《将作妖》 第1章 天降正义 夜色深沉,天边一轮弯月,洒下惨白的月光。 大景朝西北边陲的落日关前,曾经平静的旷野,此刻正上演着一场惨烈的厮杀。 边关的将士,和来犯的西磨人大军,混战得不分敌我。 大景朝边军最精锐的重甲骑兵,正在旷野上冲锋陷阵。 唏律律! 战马在嘶吼,一匹浑身漆黑,但是四蹄雪白的踏雪乌骓马,一骑当先,从后方冲了过来。 马上的骑士身材高大,身穿重甲,头盔下是一张冷面凝霜的俊颜,美到连月光有些自惭形秽的程度。 他手里长戬横扫,顿时一堆头上长有独角,皮肤黄里透黑的西磨人兵士,全都倒在他的长戬之下。 “沈将军!沈将军!沈将军!” 大景朝兵士看见自己的将军一戬退敌,一个个都十分激动,在战场上情不自禁大喊出声。 这踏雪乌骓马上的人,正是大景朝边军的副将都尉沈凌霄。 但紧接着,一个骑着凶猛蛮兽的西磨人将军,分开潮水一般的西磨人兵士,朝他疾冲过来。 沈凌霄一声冷哼,毫不畏惧地拍马向前,手中长戬翻飞,和那西磨人的将军斗在一起。 可那个西磨人将军,却只是使了一招诱敌之计。 当沈凌霄拍马冲过来的时候,他的战马速度太快,瞬间和自己身边的大景朝士兵,拉开一段不小的距离。 不知不觉间,已经是孤身一人冲入了西磨人的阵营,和身后的大景朝士兵们隔开了一段距离。 刹那间,沈凌霄面前的旷野塌陷。 无数西磨人从早就挖好的战壕里出现,将沈凌霄围了个水泄不通,彻底截断了他和大景朝士兵的联系。 “杀!” “杀!” “杀了大景朝这些守军,落日关就是我们的!” “我宣布!入城之后,十日不封刀!” “你们可以随便杀!随便抢!” “女人粮食!金银财宝!全是我们西磨人的!” “就像千年前一样!大景朝这些人畜,只配做奴隶,供养我们高贵的西磨人!” 在这西磨人将军颇具煽动性的口号之下,西磨人士兵跟打了鸡血一样,战斗力顿时暴涨。 深陷重围的沈凌霄,霎那间身上挨了好几刀。 就在他以为自己这一次得殉国的时候,一位白衣银甲的年轻军士,骑着一匹白马,已经冲了过来。 月光打在他脸上,衬得他眉目越发英朗,神采飞扬。 唇边噙着一丝不服输的笑意,仿佛让夜色都亮了三分。 他手上一把红缨枪,矫若游龙,吞吐之间,银光伴着夜色,连那凶悍的西磨人将军,也不得不躲避一二。 两个呼吸的功夫,已经在西磨人的重围中,杀出一条血路。 “沈都尉!我来救你!” 沈凌霄回头,神情十分肃杀,低声呵斥:“贺孟白,回去!你是军医,前锋阵地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那名年轻的军士贺孟白一身银色轻甲,银色头盔上,一簇红缨迎风飘舞。 他激动地说:“沈凌霄,虽然你是都尉,我是军医,可我也是边军的一员!” “这个时候了,还分什么军医将士!” “你没看现在是什么情况吗?!” 说话间,那骑着蛮兽的西磨人将军,已经抡着骨质大锤,狠狠朝沈凌霄砸过来。 沈凌霄也不回头,直接长戬挥出,挡住来自西磨将军的骨质大锤,同时飞快扫了一眼战场。 果然,这些西磨人军士,像是无穷无尽从地上长出来一般。 他们之前得到的情报上说,西磨人这一次,是要用五千精兵偷袭落日关。 结果呢,看这里的人数,岂止五千,甚至五万、十万都有可能! 而他们落日关的边军,全部加起来,把伙夫都算上,也不过区区一万人! 此刻的战场上,每个大景朝兵士身边,都围着数个西磨人。 这些西磨人身材不算高大,但是个个剽悍凶壮,而且现在人数占优。 他们手持大锤、链球,还有一根根狼牙棒,朝大景朝的边军凶猛进攻。 一个个大景朝的士兵,虽然极力拼杀,但是在人数的绝对悬殊之下,就这样倒在血泊之中。 沈凌霄红了眼,手上的攻击,再次加大力度。 贺孟白趁机冲入西磨人的战阵,和沈凌霄勒马并肩而战。 沈凌霄和贺孟白的战力,不是普通西磨士兵能够比拟的。 那西磨人的将军,之前还带领多人围攻沈凌霄,打得沈凌霄没有还手之力。 但现在有了贺孟白给沈凌霄助战,西磨人将军的压力顿时多了一倍,不再像刚才一样进退自如。 西磨人的将军立即打算继续调兵遣将,要把面前这两个大景朝的边军全都磨死。 突然,他的耳边,听到铮的一声轻响,然后胸口一阵钻心的刺痛。 低下头,发现胸口处,出现一支长箭的箭尾,兀自震颤不休。 这是一支从正面射入的箭矢,正中心脏。 精铁制成的尖锐箭头,直接穿破了他的玄铁甲、护心镜,还有贴身穿着的一身金丝软甲,从他背后,探出一支黑铁色泽的箭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直接洞穿了他强悍的身躯! 这西磨人大将眼前一黑,直接从蛮兽身上掉下来。 他闭眼前最后一缕思绪,还在想,谁这么大的臂力? 一箭穿透了他三层护甲! 连他都做不到! 就在他已经看不见的地方,一匹墨色战马,从后方的火光中飞奔而来,马上也有一名身穿黑色重甲的骑士。 这位骑士头上的头盔是全蒙面的,看不见他的面容。 他手持一把长弓,虽然骑在马上奔跃纵横,但是准头依然惊人。 一支支箭矢闪电般射出,瞬间把这包围圈里所有西磨人中高层军官,全部射杀! “沈都尉、贺军医,属下队正陆奉宁,救援来迟!” 他的嗓音很有压迫感,低沉到有股极致的穿透力。 哪怕是在绞肉机一般厮杀的喧嚣战场上,那强大的声压,依然能够盖住那些西磨人震天的嘶吼。 但是他的语气,却是不疾不徐,有种万军之中若等闲的淡定和从容。 沈凌霄对陆奉宁的战力十分满意。 他微微松了一口气,点点头:“不迟,正是时候。” 说着,他大叫一声:“撤!” 现在敌军数倍于己,再打下去,恐怕得全军覆没。 为了保存有生力量,必须要马上撤退,等待援军。 大景朝的兵士听见将军的命令,立即重整队型,三三两两,且战且退,往自己的边关护城河那边迅速撤退。 有的大景朝士兵,却没这么幸运。 一个身穿破烂皮甲的大景朝兵士,手持一根白蜡杆子,朝着面前一个西磨人士兵,狠狠抽了过去。 那西磨人却根本不在乎的样子,手上骨片一样的大刀忽地一声横扫。 刀锋过处,那大景朝兵士猝不及防,手上的白蜡杆子被砍断,整个人也被砍倒在地。 他却依然不屈服,手里拿着半截白蜡杆子不断挥打:“你们这些狗日的西磨人!” “只要我常二郎活着一日,就绝对不会让你们踏破我们落日关!” 那西磨人发出桀桀怪笑:“你们这些大景朝的傻叉!没看你们的主帅都在撤退吗?!” “真以为靠你们边军几千兵马,挡得住我们西磨人十万大军?!” 十万西磨大军! 常二郎听得目呲欲裂,但是身体已经完全没有力气了。 鲜血从伤口处汩汩流出,他眼前一阵阵发黑。 就在那西磨人的骨片大刀要砍下来的时候,躺在地上的常二郎,突然看见漆黑的夜空里,闪耀出一道炫目的蓝光。 那蓝光,像是一柄锋利的长剑,当空划过,像是打开了一扇天门! 无数巨大的星辰,就从那“门缝”里,从天而降。 躺在地上的常二郎,还以为自己是临死前回光返照,眼花了,下意识眨了几下眼。 蓝光转瞬即逝,那些掉下来的星辰却并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亮! 随后,一声声炸雷响彻星空。 像是绽开了漫天烟火。 无数星星,带着熊熊燃烧的火焰,从天空往下坠落。 大块大块砸在落日关前方的平原之上,燃起阵阵黑烟。 群星坠落的地方,居然正好是西磨人这一次主力部队所在地! 轰!轰!轰! 流星伴随着天火,瞬间将那些不可一世的西磨人十万大军,全部粉碎性摧毁。 不管是那些善战的西磨人将士,还是他们带来的攻城车、投石机等重装设备,还有粮食补给,以及不可一世凶残至极的巨大蛮兽,也都被砸的稀巴烂。 大景朝正在撤退的边军看着这一幕,一个个目瞪口呆。 正追击他们的西磨人大军,呆愣一瞬,扭头看着自己的营地。 那里燃起了熊熊大火。 天上的星星如同着了火的巨大炮弹,一颗颗簌簌砸向他们的营地。 这是天降正义啊! 那还等什么呢?! 大景朝士兵们立即调头,举起自己的长刀和白蜡杆子。 “冲啊!” “西磨无道!天降大火灭之!” “杀光西磨大军!功在当世,利在千秋!” “一了百了!永绝后患!” 西磨人大军霎时斗志全无,一个个丢盔弃甲,狼狈向四面八方逃窜。 贺孟白勒住自己的缰绳,和沈凌霄和陆奉宁一起转向,重新带着各自的重甲骑兵,追击那些溃逃的西磨大军。 战场的局势瞬间扭转。 本来心怀死志的大景朝边军,带着劫后余生的喜悦,和痛打落水狗的果决,以及流星当空、天助我也的震撼,战力立时大涨。 他们再次出动,将毫无斗志、四散奔逃的十万西磨大军,如同杀猪屠狗一般,杀得干干净净。 而常二郎身边的西磨人士兵,最后一刀到底没有砍下来。 那西磨人惊恐地看着自己后方的营地,被从天而降的流星摧毁,听着“西磨无道,天降大火灭之”的喊声,两股战战,顿时毫无斗志,转身就逃。 躺在地上的常二郎,开心地笑出了声。 因为他看见,已经有自己的同袍朝他奔来。他,得救了! 他们,胜利了! 这一战,被大景朝边军的文书,怀着激动的心情,写在报往京城的加急战报上。 “……是夜,有蓝光开天门,流星坠军阵,照地如昼,声震天地。” “光耀十里,西磨军大惊,士卒股栗,阵势遂乱,我军遂乘机破之。” “大获全胜。” …… 这一夜,就在蓝光闪过,万千流星坠地的那一刻,离落日关十里左右,昆吾山脉半山腰的悬崖顶处,一群人也睁大眼睛,惊恐地看着夜空里唰唰而下的流星雨。 这是离落日关最近的宏池县县衙的一群人,还有来自宏池县辖下安家村的几个村民。 “额的老天爷!是谁把天给劈开了!” “额还从来没有见过天上往下掉星星!” “那不是星星!那是天火!天火啊!” “是吧!那边是不是着火了?你们看落日关外面,好亮的火光啊!还有好浓的烟!” 流星带来的天火,照亮了整片夜空。 他们都不知道落日关外此刻,是怎样的一副地狱景象,甚至不知道,正是这突如其来的流星雨,改变了他们将要被西磨人屠戮殆尽的悲惨命运。 他们只看见,蓝光闪过,天门大开,然后无数颗流星突然从那被劈开的“天门”处呼啸而来。 头顶的夜空光照闪闪,惹来一阵阵惊呼。 下一秒,一个被两个狱婆握着左右胳膊的年轻姑娘,突然睫毛轻颤,眼神微闪。 之前那呆滞木然的神情,瞬间变得凝重,毫无焦点的视线也收拢过来,不再是刚才那完全没有自我意识的痴傻模样。 她虽然衣衫褴褛,蓬头垢面,可那一双眸子里的眼神,却比天上刚刚坠落的流星还要亮! 这个时候突然恢复意识的姑娘,正是姜羡宝。 她的眼前,似乎还闪耀着那道耀眼的蓝光。 一幕幕影像,也在她脑海里飞速闪过。 大城市边缘的小村庄,来往的村民,喧闹的夜晚,寅水阿婆已经永远闭上了的慈祥双眸。 恶意窥探的视线,不怀好意试探她的猥琐中年男人,还有最后,当她确认对方正是谋害寅水阿婆的凶手,扭住对方要将他绳之以法的时候,对方身上突然亮起来的闪亮蓝光! 和眼前刚刚一闪而过的蓝焰,完全重合在一起。 姜羡宝缓缓抬头。 这里不是自己和寅水阿婆生活的那个村子,也没有整齐的水泥路,以及照亮整个村子的路灯,更没有村民们建造的那些堪比别墅的乡间村舍。 触目所及,只有树林丛生的山巅,一个个穿着古代服饰的陌生人,还有漆黑的夜空里,如同烟花一样绽放的流星雨…… 这里跟她以前生活的世界,是完全不同的一个地方。 所以,不出意外的话,还是出意外了。 她,这是穿越了吧? 而那个谋害了寅水阿婆的男人呢? 那个在最后关头全身出现蓝光,让她突然穿越的人,是不是,也穿越到了这个地方?! 姜羡宝飞快瞥了一眼周围那些古代服饰的陌生人。 他们依然抬头看天,瞪大眼睛,张大嘴,神情没有一丝作伪,根本不像那个她曾经扭住的男人。 她能感觉到,那男人身上,有股特殊的气味。 那种味道,哪怕她穿越了时空,隔着无垠的距离,她也绝对不会忘记。 姜羡宝轻轻吁了一口气。 不要紧。 既然她来了这里,那个人,肯定也来了这里。 不管他逃到什么地方,别说是穿越时空,哪怕是上穷碧落下黄泉,她都会亲手抓住他。 姜羡宝从小父母双亡,是好心的寅水阿婆将她抚养长大。 两人不是血亲,却胜似血亲。 祖孙相依为命,好不容易等到姜羡宝大学毕业,并且有了个好工作,打算把寅水阿婆接到城里一起生活的时候,寅水阿婆却突然传来噩耗…… 姜羡宝脑海里闪过一幕幕在现世的情形,心如刀绞。 她下意识低头,不想被人察觉自己情绪的巨大变动。 一定要振作起来,不能沉浸在悲伤和愤怒中无法自拔。 此刻,安家村的村长安振鹏,也终于从看见天门大开和流星坠地的震惊中收回视线,朝身边的妻子马芬使了个眼色。 马芬是个快四十的村妇,穿着一身内镶羊毛,外套酱红色绸面外罩的臃肿羊裘外袍。 她接过丈夫安振鹏的眼神,立即对身旁宏池县的县丞史大魁哭哭啼啼道:“史大人!您一定要给我们做主啊!” “我闺女英娘,就是这杀千刀的叫化子给杀了!” “我要她千刀万剐!给我闺女偿命!” 姜羡宝微微一怔。 她发现那个胖胖的村妇指的“叫化子”的方向,正是自己! 宏池县的县丞史大魁,立即对押着姜羡宝的两个狱婆一挥手:“章狱婆、石狱婆,上刑!” 押着姜羡宝的两个狱婆马上动手。 瘦一些的章狱婆从腰间取出一排小木棍样的刑具,套在了姜羡宝手指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然后和胖一些的石狱婆两人一左一右,用力一拉。 “啊——!”姜羡宝惨叫一声,终于从“穿越”的惊喜中回过神,额头冒出涔涔冷汗。 果然是十指连心,这钻心的疼,像是一条条闪电,从手指直击她的心脏。 她疼得差点晕过去。 章狱婆厉声说:“知道厉害了吧?!你这叫化子别给我装疯卖傻!” “赶紧的!快说!你是怎么杀了安村长的闺女!” “县君慈悲,还能留你一条全尸!” “你要一直不说话,这拶刑,就只是开胃菜!” “后面还有大刑伺候!” “我们安村长和他老婆是不会放过你的!” “你杀了他们的闺女,他们恨不得喝你的血!吃你的肉!” 接着又是啪啪两声响,石狱婆抡起大巴掌,直接抽到姜羡宝脸上。 姜羡宝的手指已经疼到快晕厥过去,脸上又被扇巴掌。 嘴里刹那涌起一股腥味儿,被打出血了。 她整个人都是蒙的。 这是什么天崩开局?! 谋害寅水阿婆的凶手逃脱,她才刚刚穿越,没有金手指、金手镯不说,还开局就给她栽上一条命案?! 不行,不能让自己“出师未捷身先死”。 她一定要自救。 姜羡宝条件反射般做了决定。 她从来就不是一个遇到困难就放弃的人。 下意识地紧张思考起来,想知道能不能得到这具身体的记忆。 可是用力想了半天,还是什么都没有。 这个原身的记忆,仿佛是一张白纸,全是空白。 就在这时,安振鹏的老婆马芬,把一个绿地红花,十分乡土的包袱皮举到她面前,哭哭啼啼地说:“这是我闺女亲手绣的包袱皮!” “你说!你说!它怎么会在你手里?!” 看着这个包袱皮,姜羡宝脑子里像是被摁了一个开关,嗡的一声,出现了一个画面。 眼前一片血红,到处都是血,有一双骨节粗大,皮肤发黄的手伸过来,把一个包袱皮塞到她手里。 接着后脑勺一痛,画面中断了。 姜羡宝闭了闭眼。 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她穿越的这个原身,真的跟一桩凶杀案有关? ? ?终于发新书了,这一次,是久违的古言,不知道还有多少书友是喜欢古言的。(????)。 ? 新书期,数据也很重要喔!各位不要忘了加入书架,还有,一定要翻到最后一页!这样才有追读数据…… ? 新书期更新,暂定每天一更,早上七点半。 第2章 破案,她是专业的 姜羡宝深吸一口气,很快冷静下来。 她在现世,本来就是全国排名最高的名牌大学刑侦专业毕业生,而且是以第一名的荣誉毕业。 毕业之后,还去省厅重案组实习了半年。 那半年的时光,那些神一样精明强干的前辈同事,那些毫不藏私的谆谆教导,真是值得她用一生来回味。 她从小父母双亡,被寅水阿婆收养。 靠着国家政策和村里的好心人,她衣食无忧的长大,并且一路读书升学,最后考上最好的大学。 只是后来,抚养她长大的寅水阿婆突然被人暗害,危在旦夕。 她实习还未结束,接到消息匆忙回家,见了寅水阿婆最后一面。 结果在给寅水阿婆举行葬礼的时候,她发现了暗害寅水阿婆的凶手。 果然,凶手都是喜欢回到案发现场,回味一下他们的所作所为啊…… 姜羡宝当然不会放过这个人,可没想到,在她擒住这人,准备将这人扭送警局的时候,对方身上突然闪现出一道几乎能刺瞎眼睛的蓝光…… 她下意识闭上了眼睛,再睁开眼睛,就来到了这里。 不过,这些暂时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对她来说,破案,她是专业的。 …… 姜羡宝脑海里,开始回想刚才那两个狱婆说的话。 安家村村长的女儿被杀,她被定为凶手。 这是仅有的线索。 仅靠这一句话,很明显,她是没法破案的。 她只有一点跟那个包袱皮有关的记忆,根本不知道,这个案子,跟她这个原身,到底是什么关系。 而这个时代,也没有只要保持沉默,对方就没有证据证明她是凶手的法律。 很明显,在这里,她必须自证清白。 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陌生时代,她要怎么做,才能证明自己的清白? 姜羡宝的刑侦专业不是白念的,那半年的省厅重案组实习,也不是混日子的。 她很快有了主意。 很简单,还是从证据入手。 既然说她杀了人,让她看看证据总可以吧? 证据能说明很多东西,里面应该有破案的重要线索。 姜羡宝思忖完毕,抬头看向哭哭啼啼的村长老婆马芬,冷静地问:“你说我杀了你女儿,你女儿叫什么名字?多大年纪?有什么直接证据证明我杀了人?” 马芬正哭得起劲,被她突然打断,不由噎了一下,连打几个嗝儿,才回过神。 她猛地扭头,哭得红肿的眼睛怒视姜羡宝:“你还有脸问我?!” “我女儿英娘,今年才十六岁!” “直接证据?证据是什么东西?” 姜羡宝:“……” 忘了,证据这个词,在这个时代,大概率是不存在的。 她马上换了种说法:“就是凭据,可以作为断案依据的东西,或者文书。” 马芬愤怒地看着她:“你还敢找我要凭据?!” “这就是凭据!” 她举着手里的包袱皮:“这是我闺女亲手绣的包袱皮!” “我们找过来的时候,就在你身边放着!你笑嘻嘻的一直说‘死了!死了!都死了!’” “那会儿跟你说话,你都不理我们,只知道傻笑!史大人还说你可能是疯子,不一定是你干的!” “现在知道躲不过去了,就不疯了?还来找我们要凭据?!——当我们都是瞎的!” “说!你是不是谋财害命!抢了我闺女的钱财,然后害死了她!” 姜羡宝:“……”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她看着那绿底红花,无比有“乡土特色”的包袱皮,冷静地说:“你说我谋财害命,那财呢?” “你们抓住了我,不会没有搜我的身吧?” 当她穿过来的时候,已经被两个中年妇人反手扭着,站在悬崖边上了。 她的记忆里,本来没有任何关于原身的内容。 直到看见这个包袱皮,脑海里才闪现了一个画面。 姜羡宝不知道对方有没有搜身,因为她后面的记忆,随着后脑勺的剧痛,就中断了。 其后的事情,她没想起来。 如果这个案子真的跟谋财害命有关,那看看对方包袱里有什么“财货”,也是破案的重要线索。 听了她的话,马芬和安振鹏一起看着姜羡宝身边的两个狱婆。 县丞史大魁捻着自己的山羊胡须,定声问道:“你们有在她身上搜到什么东西吗?” 章狱婆和石狱婆松开手,把那拶指刑具从姜羡宝手上取下来,一起摇头:“大人,她身上什么都没有,不过肯定是藏在别的的地方了!” 姜羡宝:“……”。 真是让她大开眼界,搜不到东西,没有任何人证物证,就“肯定”她藏在别的地方了? 这个世界,都是这么破案的嘛? 姜羡宝也没大惊小怪。 刑侦专业的毕业生,也是学过古代刑侦史的,不算是特别陌生。 古代的人一般讲究“生不入公门,死不入地狱”。 就是说,不到万不得已,他们是不会进衙门告状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进了衙门,不管有理没理,都得脱一层皮。 这里的审案程序,大部分时候,都是三板斧。 那就是——用刑、用刑、再用刑! 刚才她已经尝过第一道刑罚——拶(zan)刑。 用一排绑起来的小木棍,套在十个手指头上,再两边一拉,十个手指头,就能被挤到发肿甚至骨折。 特别是在证供不足的时候,用刑拿到嫌犯的供词,当成是判案证据,更是主要手段。 她低头看了一眼已经肿起来的手指头,抿了抿唇。 既然已经穿过来了,有了重新活一次的机会,她不想浪费。 况且她的穿越,跟那个暗害寅水阿婆的凶手,有脱不开的关系! 那个凶手,应该也穿越过来了。 想着穿越就能逃过杀人刑责?! 呵呵,问过她这个苦主、受害者兼省厅重案组第一实习生了嘛?! 所以,她一定要活下来,而且要活得好好的,不仅再也不能让人给她随意上刑,并且还要积极寻找那个凶手的下落。 她得让那人知道,杀了人,哪怕让你逃到异时空,也必须给她偿命!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恶意废死,天打雷劈。 姜羡宝没有丝毫彷徨无助伤春悲秋的小家子气。 她定了定神,也没作声,沉稳的视线看向面前的村长和村长老婆。 是他们的女儿被害,他们这么生气,也是情有可原。 可是如果想胡乱栽赃,也得看他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姜羡宝正要说话,突然听见有声音从悬崖下面传上来。 大家一起扭头。 马芬更是激动地跑到悬崖边上,弯腰朝下面喊:“找到了吗?!找到我儿的尸身了吗?” 没多久,两个衙役从悬崖下面攀上来。 他们一起朝史大魁行礼:“史县丞,下面并没有尸体。” 马芬哇的一声哭起来:“我的儿,这是死无全尸啊!” 然后又疯扑过来拍打姜羡宝:“什么仇什么怨!你抢了我儿的财物也就算了,怎么还要害死她?!” “不仅害死她,还要让她死无全尸,死后也不得入祖坟!你这是多恨她啊!呜呜呜!” 因为大家都往悬崖边上走动,几个人手持的火把,这时也照亮了悬崖边上一小块空地。 姜羡宝的瞳孔陡然缩了起来。 因为那片空地上,是大片大片略为发黑的血迹! 跟她刚刚记忆里闪现的画面,完全一样。 难道这里就是案发现场?! 也是他们在这里找到她的原因? 这是要让她指认现场? 姜羡宝脑子里飞快地思考,继续说:“你们能不能把事情说清楚一点?” “一会儿说我谋财,但是又没有在我身上搜到钱财。” “一会儿说我害命,可是又没有找到尸体。” “我总得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吧?” 她左面那个瘦一些的章狱婆阴阳怪气地说:“终于想明白了?早点交代清楚,也能少受点罪!——哼!” 她右面那个胖一些的石狱婆嗓门特别大:“你杀了人,还想狡辩?!” “敢叫你知道,我们衙门里的卦师,算到安村长家的闺女,就是在这个方向丧命的!” “安村长和他老婆带着人,按照卦师的指引,一路找过来,才在这里找到你!” “你当时身上都是血,手里还拿着安村长闺女的包袱皮,尽坐在悬崖边上傻笑!还一直说‘死了!死了!都死了!’” “安村长问你有没有见到他闺女,你就只是点头!” “你说,不是你是谁?!” “赶紧认罪!把安村长闺女的尸身,痛快点儿交出来!” 姜羡宝下意识琢磨:这跟她记忆里的那一点场景,确实能合上的。 但是这么说来,原身怕不是智商有问题,就是精神有问题吧? 这样的人,就算杀人,应该……不受惩罚吧? 下一秒,章狱婆大叫:“别以为你装傻充楞就能逃罪!我们大景朝,就算是傻子疯子杀人,也是要偿命的!” 姜羡宝:好吧,这一条不能用了。 不过这一条怪好的,可以点赞。 可是,她眸光轻转,寻思衙门里面怎么会有“卦师”这个职业? 是她听错了,还是理解错了? 她学过的古代刑侦史里,从来就没有“卦师”这个职业…… 卦师这个名词,自古就跟刑侦搭不上边儿啊。 所以,这里的古代,大概率不是她认知中的任何一个朝代吧…… 姜羡宝心念电转,立即追问:“衙门里的卦师,算到安村长家的闺女已经丧命?” “这个卦师,是算命的那种卦师吗?” 石狱婆没好气拍了她一下:“什么算命的那种?我们衙门里的卦师,可不是那种走街串巷,给他仨瓜俩枣就给你起一卦的穷命师!” “我们衙门里的卦师,那可是差一点就入了朝廷职司的,你敬着点儿!” 姜羡宝抿了抿唇,换了种说法问:“我的意思是,你们那卦师,怎么算的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章狱婆立即十分得意地说:“我们宏池县衙门里的曹卦师,有着附近五府三道里最厉害的龟甲!” “不管你是打架斗殴,还是谋财害命,他都一算一个准!” 姜羡宝:“!!!” 厄的个老天爷啊! 这里破案,还真是靠算卦??? 这个……她好像专业更对口了呀! 前生的她,虽然父母双亡,由寅水阿婆养大。 可好巧不巧的是,她寅水阿婆,正是个卦师,而且还是专业——占卜者! 在姜羡宝很小的时候,寅水阿婆就用那本世代传承的占卜系统理论和知识总纲——《大衍算经》,给她系统培训。 不过,寅水阿婆从小就跟她讲,说真正擅长卜卦的人,都觉醒了“灵机”这种卜卦天赋。 没有“灵机”的占卜者,就只是撞大运的骗子而已。 因为无论用哪种卜卦方式,最后推算出来的结果,其实都跟概率一样,并不是唯一的。 有时候,甚至有十几种、或者数十种可能,出现在占卜结果里。 只有真正身负“灵机”的占卜者,才能依靠自己的“灵机”,从这么多的可能中,找到发生概率最大的那一种结果。 而没有觉醒“灵机”的占卜者,卜卦基本靠蒙,结果基本靠猜。 还有,“灵机”的觉醒,是有年龄限制的。 如果在十六岁之前都没有觉醒“灵机”,那这辈子都没指望了。 姜羡宝就是直到十六岁,也没有觉醒这种卜卦天赋“灵机”。 因为始终没有觉醒“灵机”,她无法从那些纷繁复杂的卦象中,找到未来最可能发生的那一种结果。 所以十六岁那年,她彻底放弃了寅水阿婆的传承,转而挑了一门,只要靠智慧,就能从蛛丝马迹中找到真相的刑侦学! 她想证明给寅水阿婆看,她不需要觉醒“灵机”,也能寻找真相预测吉凶! ? ?新书宝宝,需要大家呵护。(●'?'●)。 ? 求收藏、追读、推荐票还有月票! 第3章 牲有命 当然,姜羡宝虽然没有觉醒“灵机”,但是因为她从小也跟着寅水阿婆耳濡目染,还有寅水阿婆的言传身教,她也学会了有关各种卜卦的知识以及手法。 准不准另说,但是拿出来当个幌子蒙蒙这些人,那是完全没问题! 况且现在这个小场面,她根本不需要“灵机”,就能找到真正的线索。 姜羡宝脑海里转过那么多念头,其实也只是一瞬间而已。 她精神一振,迅速转移焦点,看向安振鹏:“安村长是吧,是卦师让你们找到这里来的?” 安振鹏是个面相看上去很凶厉的中年人。 此刻他一脸怒色,指手画脚地说:“我们昨天就发现我儿不见了,就到处找她。” “我们在村里村外都找遍了,甚至连镇上都找过了,都没有找到她。” “后来就去县上,找衙门里的卦师帮忙。” “是他算了一卦,告诉我们,我女儿,已经被人害死了!” “她的尸体,就在这个方位!” “结果我们赶过来,只看见你坐在这里,手里拿着我女儿的包袱皮!” “这地上还有这么多血,不是你谋财害命,又是什么?!” 姜羡宝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村长家的闺女不见了,从昨天找到今天,最后根据衙门里所谓卦师的指引,知道女儿遇害,而被害地点,就在这个方位。 然后他们按照卦师的指引找过来,真的在悬崖边上找到一些线索。 而她这个原身,不巧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 再配合自己的记忆,所以这个原身,大概率是这桩案子的目击证人。 因为她的原身,是一个智商有问题,或者精神有问题的年轻女子。 这种人,不管在哪个时空,基本上都是受害者,不大可能是加害者。 这是有大数据佐证的。 再加上原身这个出身状况,所以凶手应该是将计就计,栽赃给了原身…… 按照常理推断,一个半夜三更在荒山野岭里出没的傻子或者疯子,肯定是没有家人的。 刚才那俩狱婆又称她是“小叫化子”,两相结合,原身有很大可能还是一个孤儿,并且是一个精神不正常的孤儿。 这种天生的替罪羊,到哪儿找去? 姜羡宝迅速还原了当时一部分情形,不由对原身充满了同情。 这身世,也真是没谁了…… 不过不怕,现在她就是这个原身,就让她帮她洗冤昭雪,还她一个清白! 至于那个衙门里的卦师,是真的算到了这一切?还是……瞎蒙的? 姜羡宝眯了眯眼,视线落在前方悬崖边上的斑斑血迹上面。 虽然是晚上,可是有闪亮了半个夜空的流星和天火,还有周围人手持的火把,已经比刚才亮堂多了。 看到这血迹,她才回过神,闻到自己身上,好像也有越来越浓厚的血腥气…… 之前都没有注意,现在低头扫了一眼自己的衣服。 虽然本来就很脏很旧,颜色都看不清楚了,但还是从上面,分辨出了浓重的血痕。 难怪会被这些人当成是杀人凶手。 试想一下,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坐在血泊附近,手里拿着别人的包袱皮。 一边说着“死了死了都死了”,还一问就笑着点头。 对这个时代的古人来说,这是妥妥的第一嫌疑人。 都不用逼供用刑,就能服众。 姜羡宝抿了抿唇,有些不自在地挣了挣胳膊,对身边两个狱婆说:“你们能不能松开手,我去那边看看。” 两个狱婆不肯松手,厉声说:“你别想跑!” “你去那边看什么?你自己做的案子,还想再过一遍?!” 姜羡宝不跟她们一般见识,平静地说:“你们拿不出凭据,还不让我去看现场,是不是就要屈打成招啊?” “如果是这样,你们还让我交代什么?也不用继续上刑,直接一刀把我杀了,给你们村长的女儿偿命就是了。” 两个狱婆被她说得哑口无言,求救似的看向县丞史大魁和村长安振鹏。 安振鹏一张凶厉的脸,脸上都是刀凿斧劈般的皱纹,在夜晚火把的照耀下,如同树皮般粗糙明显。 沉吟半晌,他点点头,说:“让她去看看。” “只要她老实交代,我会向大人求情,留她一具全尸。” 意思就是,不用砍头了。 这一点,对大景朝的人来说,很重要。 但是对姜羡宝来说,就是滑天下之大稽了。 她眼角忍不住抽了抽,心想,什么证据都没有,就认定她杀人,还把留个全尸当是人情…… 这不是草菅人命是什么? 我是不是还要感谢你宽宏大量啊? 她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被两个狱婆推搡着,来到靠近悬崖边上的一块空地附近。 这里也是血迹最多的地方。 触目一大滩暗红的血,血腥味浓得骇人。 大家都不由自主抬起胳膊,用袖子捂住口鼻。 空地上稀疏的野草被染得一片黏腻,血泊顺着地势缓缓淌开,像一张往四周均匀扩散的暗红色蛋饼。草叶上缀着一滴滴血珠,被染得沉甸甸地垂着。 旁边几块石头也被溅上血,但并非爆裂飞散的形状,而是大块大块,表面已凝成一层厚壳。 姜羡宝在一旁看得仔细,眉头不由微微蹙起。 这血,不对劲啊…… 首先,地上的血量,有点太多了。 就她所知,自然状态下,哪怕是被人捅了数刀流血到死的人,也流不出这么多的血。 一个人身上的血,不是无限可流的,而是有定量的。 现场这么多血,哪里是一个人身上流出来的? 难道还是群杀? 可现场的痕迹,并不支持这个结论。 其次,这血迹的状态不对。 如果是被杀捅出来的血,血迹应该是无序的喷洒状,不是这样有规律的泼洒状。 最重要的是,这股腥臭味,好像不是人血的味道。 姜羡宝刑侦专业毕业,又在省厅实习过半年。 她跟的组,可是省厅专门处理重大刑事案件的重案组! 那半年的实习,让她学到的书本知识,跟现实全数融会贯通。 因此姜羡宝见过各种各样的凶杀案,对案发现场里人血的气味,并不陌生。 目前这个“案发现场”,如果是真的“案发现场”的话,那也太粗糙了。 如果让她省厅那些前辈见了,恐怕闭着眼睛都能把罪犯给逮出来…… 姜羡宝也只看了一圈这里的地形,心里就有数了。 她看向安振鹏的方向,很镇定第说:“安村长,我不是凶手,但是我知道害您闺女的凶手,往哪边去了。” 安振鹏的瞳孔猛地一缩,继而又睁得大大的,紧张地说:“真真真……真的吗?!你真的能抓到杀我闺女的凶手?!” 安振鹏的老婆马芬飞快地扑过来,一脸急切地说:“你真的没有杀我闺女?你这个小叫化子坏得很!休想骗我们!” “你赶紧把我闺女的尸身交出来!别想糊弄我们!” 话里话外,还是认为凶手就是她。 姜羡宝淡定地说:“我说了我没有杀人,真正的凶手,另有其人。” “这个案子,恐怕比你们想的,还要复杂一些。” 姜羡宝身边的两个狱婆吃惊地瞪大眼睛,就连嘴都合不拢了。 县丞史大魁眯了眯眼,有点怀疑地说:“你一个小叫化子,还会查案?” “你叫什么名字?来自哪里?父母都是何方人士?” 县丞的诘问,让姜羡宝脑子里,突然又闪过一个画面。 一个白面短须的英俊瘦弱男子,手里捻着三枚铜钱,嘴里念念有词,然后,啪的一声,往桌上一拍。 这是在用铜钱占卜啊! 那画面里,英俊儒雅的瘦弱男子朝她微笑,声音很是温柔:“爹的小阿宝,看清楚了没有?这就叫小六爻,用三枚铜钱就可以起卦。” 这个男人,当然不是她在现代的父亲,因为她从小父母双亡,记忆里根本没有父亲的影子。 这个穿着长袍的儒雅男人,应该是这个原身的爹。 那是原身残存的零星记忆。 姜羡宝立即镇定地对县丞说:“……家父擅长小六爻。” 她已然回过神,知道自己恐怕不能展开自己最擅长的案情推理。 是啊,以她现在小叫化的身份,怎么就突然变成破案小能手了? 她怎么就知道地上的血,超过了人体能自然流出来的血量? 又是怎么知道,这血迹的状态有问题? 还有,她在地上还发现了一些足迹,大概率可以追踪到凶手潜逃的方向。 但是她又怎么解释,她懂一些对这里的人来说,根本没法向他们解释的东西? 姜羡宝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已经察觉到,不仅是县丞史大魁,就连那个村长,还有他老婆,这些人脸上的疑虑,已经越来越浓。 搞不好,她就算把真正的凶手找出来,她也难逃一死……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在这个没有现代科技的时代,她如果展现出太过超越时代,肯定不会有好下场。 心念电转间,姜羡宝迅速打消了用现代刑侦知识侦破案情的念头。 但是,这不等于说,她没有办法揭露真相,救援自己。 那要怎么做呢? 突然,刚才那俩狱婆说的,关于衙门里卦师的话,浮上心头。 是啊,她不能用现代的刑侦技术揭露这个案子的真相,但是,她可以用魔法对抗魔法啊! 而且,她是有这方面知识储备的! 姜羡宝马上装模作样,在悬崖附近的空地上走了一圈,像是超不经意地,朝身后两个狱婆伸出手:“给我三枚铜钱,我来卜卦凶手逃窜的方向。” “只要找到凶手,你们自然就能找到你家闺女的尸体。” 山风猎猎,悬崖边血迹暗沉,一股刺鼻的腥气,在黑夜中越发浓厚。 章狱婆撅着嘴,不情不愿掏出三个发黑的铜钱,递到姜羡宝手里,怒声说:“你个小叫化子也会占卜?!你可别想着忽悠我的钱!”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姜羡宝不争,只伸手接过铜钱,在掌中轻轻摩挲,想着自己需要的卦象。 她阖上双眸,指尖拂过冰凉的铜钱,心神却异常清明。 刚才,她已经观测到,崖边的碎石,有朝向北面小径的刮擦痕。 几片被踩断的草叶断口,有很明显的鞋印。 一滴落在岩石背阴处的深色血点,尚未完全凝固。 所有的线索,早已帮她拼凑出凶手逃窜的路径。 此刻,她只需一个“合理”的方式,将其公之于众。 而以寅水阿婆对她多年的训练,她基本上想要扔出什么卦象,就能扔出什么卦象。 她只是没有“灵机”,并不是不懂占卜。 姜羡宝沉住气,手腕轻抖,将三枚铜钱抛出。 暗中控制手腕角度,让铜钱落向血迹外的干地。 哗啦——三枚铜钱落在悬崖边的一块青石上。 她垂眸看去,在草地上拿着一根掉落的树枝,画了一条直线:“一背为单,画少阳,是一条直线;两背为折,画少阴,是两条断开的直线。” 她拾起铜钱,再次掷下,再次画线。 六掷之后,一个完整的卦象呈现在草地上。 “你们看,”姜羡宝指尖虚点卦爻,“这个卦象,上巽下乾,风天小畜。” “这一卦,名叫【牲有命】。” 其实根据《大衍算经》,【牲有命】的含义,是密云不雨,积蓄力量,等待时机的意思。 可是姜羡宝现在不需要这一层真正的内置涵义,她只需要,这个卦象的字面意思。 她指着那刚刚根据铜钱占卜画出来的卦象,意味深长地说:“此卦为【牲有命】,意思就是,这血,非人血,乃牲畜之血。而且,这卦还有生机。” 她的话,如同天雷炸开一片迷雾,惊起众人的哗然。 “什么?!这是畜牲血?!不是人血?!” “这也能算出来?!” “这比衙门里的曹卦师,还要厉害吧?!” 县丞史大魁和安家村的村长安振鹏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震惊和疑惑的神情。 在别的人窃窃私语的时候,他们俩没有说话,只是很快移开视线,继续沉默地看着姜羡宝,神情郑重了许多。 ? ?感谢“浅笑轻纱”打赏的十万起点币,恭喜“浅笑轻纱”成为《将作妖》的第一位盟主大人! ? 感谢“enigmayanxi”、“xin水晶xin”、“ 天堂づ糖糖”打赏的一万起点币! ? 感谢各位书友的月票、打赏和推荐票! 第4章 恋爱脑 姜羡宝看着地面上的卦象,语音徐徐:“你们看,这一卦【牲有命】,上巽下乾。” “巽为风,主东南。” “而风含水意,所谓风生水起,水蕴万物,说明你家闺女,可能没死,还有一线生机。” “再则巽的方位,在东南方,说明这一线生机,应该在东南。” “乾为健,主速行、迅捷,而且乾有天地之始的意思,意为源头。” “也就是说,如果你们现在往东南追寻,不仅能找到你家闺女,活着的闺女,还能找到带走你家闺女的凶手。” 说着,姜羡宝的视线,从地面上的卦象上移开,看向被脚印轻微掩住的草丛方向。 那里因为有人踩踏过,呈现内外方向分明的纹路,指向东南。 “此卦总体来说,显示暂时有难。”姜羡宝从悬崖边上那一片血迹收回视线,镇定看向县丞史大魁和村长安振鹏。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股让人信服的力量:“……但只要你们赶紧追,你们家闺女,还是有救的。” “如果继续跟我纠缠,延误了救你们家闺女的时间,到时候就算抓到凶手,你们的闺女,也回不来了。” 大家的脸色都变了,不约而同看向此地职位最高的人——宏池县县丞史大魁。 山风猛地卷起众人的衣角,满场寂静。 姜羡宝轻轻拾起铜钱,拍去上面的浮灰,递回给章狱婆,一派卜卦高人的样子,淡定地说:“天意已现,该信不信,你们自己决定。” 衙役们面面相觑,有人不由自主,将目光投向那条被荒草半掩的小径,正是东南方向。 马芬看了看姜羡宝,又看了看自己的丈夫安振鹏,还有沉默不语的县丞史大魁,疑惑地说:“可衙门里的曹卦师,说我闺女已经死了……” “而且曹卦师说的方位,是西北,不是东南吧?——这小叫化子居然说是东南方向?” 安振鹏又和史大魁对视一眼,朝他缓缓点头。 史大魁也是半信半疑,但见姜羡宝说得斩钉截铁,言之凿凿,安振鹏又赞同,他沉吟片刻,挥了挥手:“派一队人,往东南方向搜寻!注意四周有没有能让人藏身的树洞、山洞!” “是,大人!” 几个衙役手持火把,光晕在众人眼中摇曳,向东南移去。 姜羡宝独立于崖边风中,月光将她静默的身影拉得很长。 她静静看着衙役们消失在东南方向的小径尽头。 卦象是真,但是解卦,却是她胡诌的。 不过,线索不会骗人。 她用线索找卦象,不可能不准。 姜羡宝看向史大魁,说:“县丞大人,现在没我的事了,我可以走了嘛?” 她可不想再被上一次刑! 十个手指现在肿的跟冬日里的小萝卜似的,都快疼麻木了。 史大魁捻须不语。 安振鹏看了自己妻子马芬一眼。 马芬马上说:“不行!我闺女还没找到呢!就……就算要放你,也要找到我闺女,抓到那个杀千刀的……” 她话还没说完,就听见从衙役消失的东南方向,传来惊喜的声音。 “大人!大人!找到了!找到了!” 还等在悬崖边空地上的人,立即跑过去。 姜羡宝被两个狱婆推搡着,也没落下。 他们说的东南方向,是在离这个悬崖东南方向大概三百米左右的小路旁。 一个用树枝搭的简陋窝棚,出现在大家眼前。 几个手持火把的衙役站在窝棚旁边。 还有两个衙役正押着一个年轻男人。 他们一人拽着他的一只胳膊,推了过来。 姜羡宝一眼看见了那男人被迫展开的手,正是她脑海里闪过画面的那一只手! 骨节粗大的手指,比旁人更黄的皮肤,指腹处还有厚厚的硬茧。 窝棚里突然冲出来一个略圆润的年轻女子,哭喊着扑过来:“你们放开他!” “放开我的窦郎!” 她疯狂朝那两个衙役扑打嘶吼,状若疯癫。 姜羡宝松了一口气。 那姑娘果然没死。 安振鹏和马芬一起冲过来:“英娘!英娘!爹娘可找到你了!” “是谁把你拐走的?爹娘一定给你报仇!” 那年轻女子立即哭着说:“爹!娘!你们让他们放开窦郎啊!” “没有人拐我!我是自愿跟着窦郎走的!” “窦郎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 马芬一听气坏了。 她指着那垂头丧气的年轻男子,厉声说:“你为了一个货郎,连爹娘祖宗都不要了?!” “英娘!爹娘把你养这么大,从来没让你吃过苦,受过罪,不是让你自己找苦吃,找罪受啊!” 英娘拼命摇头,哭喊道:“窦郎不会让我吃苦!他会好好待我!我……我已经是他的人了!” 啪! 安振鹏一巴掌扇在她脸上,沉声说:“不知廉耻!” 然后扭头对县丞史大魁说:“史大人!我要告这个人诱拐我家闺女!” “我要他坐一辈子牢!服一辈子苦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年轻男人惊慌抬头,哀求说:“英娘!英娘!你救救我!救救我啊!” “我一定会一辈子对你好!一定会娶你的!” 英娘嗷地一声,转过身死死抱住了那男人。 马芬扑过去,朝他脸上“呸”了一声,说:“你一个穷的叮当响的货郎,还想骗我家闺女?!” 姜羡宝:“……”。 所以,弄这么大阵仗,却只是一桩小情侣私奔? 可是,你们伪造一个杀人现场是要闹哪样? 还把自己原身这个可怜的姑娘,当成了替罪羊! 姜羡宝心里升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怒气。 如果不是自己正好穿过来,这具身体的原身,就要被当成杀人犯处斩了! 不对,其实这个可怜的姑娘,已经被打死了。 姜羡宝想到记忆里,后脑勺上那重重的击打…… 那是很明显的严重脑震荡,应该是没有得到及时救治,最后死在流星坠落的那一刹那。 因为,她就是在那个时候,来到这个世界。 姜羡宝握了握拳,提高了声调,对着那正哭哭啼啼地小情侣冷笑说:“你俩私奔,为什么要把我打晕了,还把我当成凶手,伪造一个杀人现场?” 她看向县丞史大魁:“大人,是这男人把我砸晕了!还把那包袱皮塞我手里!” “我要告他栽赃嫁祸!谋杀于我!” 那名叫窦郎的货郎听见她说话,顿时像见了鬼一样,惊慌失措地说:“你你你……你不是疯子?!你居然会说话?!” 姜羡宝伸出被木棍拶刑夹肿了的双手,在那货郎面前晃了晃,说:“让你失望了,我当然不是疯子。” “说,你为什么要造出一个假的杀人现场?” 那货郎急忙摇头说:“你不是没死吗?!怎么就谋杀你了?” “你个疯子!大人!她是个疯子!她说的话,不可信!” 姜羡宝愤怒:“你才是疯子!你全家都是疯子!” “你拐带良家妇女,谋杀目击证人,其罪当诛!” 英娘慌慌张张:“没有!没有!他没有拐带我!我是自愿的!” “还有!是我!是我砸了你的脑袋!不是他!” “我们想恁死你,然后假装是你杀了我,我死了,我爹娘就不会再继续找我们了……” 姜羡宝:“……” 这是哪家的傻闺女? 恋爱脑害人害己,应该都被突突了…… 姜羡宝更加气愤,看向史大魁,说:“大人,您可得为我做主!” “这俩已经招认,是他们想谋杀我!” 史大魁却根本不理她,只是看了安振鹏一眼。 安振鹏一副打算息事宁人的样子,他瞪着自己女儿,说:“回去再跟你算账!” 接着对自己的妻子马芬使了个眼色:“你去窝棚里看看,把英娘的东西都拿回来。——咱们回家!” 马芬点点头,钻到窝棚里面,没多久,就抱着一个包袱出来了。 这一次,是一个色泽非常典雅的银灰色细绸包袱皮,跟之前塞到她手里那个绿底红花,充满“乡土气息”的包袱皮,完全不一样。 绸面上用极细的丝线绣着缠枝云纹,针脚密而不乱。 月光下,带有光泽的绣线微光流转,显得极为不凡。 包袱角上,用红黄两色丝线,绣了一朵小巧的元宝花。 针线细密,花瓣层层叠叠,既不张扬,又透着一股温润的贵气。 包袱里鼓鼓囊囊,装了不少东西。 姜羡宝看见这个包袱皮,顿时有股奇怪的熟悉感,脑海里似乎有画面闪过。 可没容她多想,画面消散了,因为她的注意力,都被安振鹏吸引过去了。 她敏感地察觉,当安振鹏看见那包袱的时候,微微松了一口气。 他还很慎重地问了一声:“……英娘的东西都收拾出来了?” 马芬点点头,撇了撇嘴,说:“这窝棚都是刚刚搭起来的,里面什么都没有。” “我都收拾出来了。” 其实里面有两人滚床单的痕迹,地上铺了一块浅色的布,上面还有一点血痕…… 估计要不是这两人忍不住,又是搭窝棚,又是做那事儿,耽搁了时间,他们肯定是追不到这俩人的。 马芬进去之后,已经第一时间把那布收起来了。 她狠狠剜了自己女儿一眼,又冷眼打量那个货郎,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 ?大家明天见! ? PS:盟主会有加更,俺已经记在小本本上了,等入V之后,一起加!以后月票也有加更滴! 第5章 阿猫阿狗 村长安振鹏收回视线,朝史大魁拱了拱手:“今天多谢史大人相助!” “小女的事,让您操心了。” “还请大人高抬贵手,这货郎,我们得带回去由我们安家宗族处置。” “明天我去县衙找您喝茶,专门谢您!” 史大魁心领神会,点点头:“安村长客气了,令爱无事就好。” 说着,他摆了摆手,“把人交给安村长。” 安振鹏解下那货郎的裤腰带,把他的手绑起来,再绕一圈,绑到他的腰上。 那货郎只得双手提着裤子,被绑的像个人棍,几乎站立不稳。 英娘在旁边小心翼翼地扶着他,如同抱着一怀珍宝。 姜羡宝目瞪口呆,说:“……那他俩要谋杀我的事儿,就这么算了?” 没一人理她。 安振鹏和马芬押着自己的女儿和那个货郎,快步离开。 县丞史大魁也带着几个衙役,扬长而去。 反倒是走在最后面的两个狱婆互相看了看,又往前方瞥了一眼,悄声对她说:“……你还是赶紧走吧……安村长要的人,连史大人都不管,你还想怎样?” 姜羡宝:“……”。 她突然明白过来,自己这个“孤儿小叫化”身份,在这地界儿这时代,就算被人打死了,也只如同路边一条死狗,没有任何人在意。 她现在,就宛如一个从现代社会穿越而来的巨婴,各种水土不服。 刚刚从一桩“谋杀案”里脱身的姜羡宝,就这样站在山腰,目送那些人往山下的大路走去。 等这些人走远了,她瞥了一眼周围黑黢黢的树林,还有越来越暗的林间缝隙,抿了抿唇,不敢继续待在这里。 姜羡宝打算跟在那群人身后,悄悄下山。 哪怕是去村里找个墙角过夜呢,也比待在山上强。 万一有什么野兽跑出来攻击她,她就真的歇菜了。 总不能刚刚逃过人祸,又惹上兽祸。 可是,姜羡宝刚走了一步,就听见林间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像是有人拨动了树叶,又像是小动物在灌木丛中奔跑。 不会吧? 真的想什么来什么? 姜羡宝倏然停下脚步,紧张地看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担心真是树林里的野兽跑出来了。 眨眼间,黝黑的林子里钻出两个小孩子,踢踢踏踏朝她跑过来。 “阿姐!” “阿姐!” 居然是认得她的? 姜羡宝垂眸,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一男一女两个小孩。 都是大概三四岁的样子,短短的三头身,瘦骨嶙峋。 一头的乱发,脏兮兮的,有点发黄。 没有人给他们梳头发,乱糟糟的,像是顶在头顶上的鸟巢,已经打结了。 脸上也很脏,但是眼睛出奇的大,目光纯良到懵懂。 他们上身都穿着看不清颜色的短褐,半长的裤脚里,露出跟细竹竿一样的腿。 脚上没有穿鞋,小脚上都是泥泞。 寒冷的天气里,露在外面的肌肤都冻得发紫。 当姜羡宝看清这俩小孩的样子,就和刚才看见那个绿底红花的包袱皮一样,眼前又闪现出一些画面。 这一次,画面纷繁复杂,像是电影里的蒙太奇。 不像上一次那么简单。 她不由自主闭上眼睛。 阿猫、阿狗…… 两个孩子的名字,首先浮现出来。 接着,脑海里闪过的第一个画面,是在一座高大的城墙下方,这两个孩子,蓬头垢面地跪在那里,朝过往的行人磕头,乞讨食物。 她看见自己低下头,从挎着的包袱里,掏出两个饼子递了过去。 而那个包袱皮,正是刚才她看见的,那个村长的老婆,从窝棚里拿出来的包袱皮! 银灰色细绸面,上面还绣有一朵小小的元宝花。 记忆的画面里,先是两个孩子接过饼子,大口大口吞咽。 …… 接着画面一转,出现一辆像是笼子一样的囚车。 她缩在角落里,脑子里一片昏沉,从车栅栏里看着外面的天空。 有两个小孩从车后爬上来,正是她曾经给过两个饼子的孩子,也就是刚刚从树林里钻出来的这两个孩子。 他们看着很小,力气却很大,三下两下就弄断那车已经腐朽不堪的木栏杆,把她从那囚车里弄了出来。 …… 接下来的画面,闪的更快。 是残破不堪的破庙,褪色剥落的壁画,斑驳的神像。 没了大半瓦片的屋顶,横亘在头顶裸露的椽子,以及屋檐上蹲踞的石首,在月光下沉默而狰狞。 …… 阿猫和阿狗看着姜羡宝闭着眼睛,一动不动的样子,有点后怕地互相看了看。 “阿姐!阿姐?!” “阿姐怎么又听不见我们说话了?” “阿猫,快把天圣果给阿姐吃!” “阿姐吃了肯定就好了!” 阿猫深吸一口气,从自己的衣服兜里,掏出一个拳头大的果子。 淡黄的果皮上,有着深紫色条纹。 这果子一拿出来,就有浓郁的花果香混合着奶香的强烈蜜味,萦绕在林间的空气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已经安静下来的树林,突然躁动起来。 阿狗连忙说:“赶紧给阿姐吃!” 阿猫推搡着姜羡宝:“阿姐!阿姐!吃!快吃!吃下去,阿姐的病,就好了!” 姜羡宝骤然闻到一股强烈到不可思议的香味,也许是太过饥饿,她还没有来得及睁开眼睛,就已经不由自主张开嘴,咬了一口。 一块带着馥郁香味的果子,就这样滑进她的口腔。 清甜中带着不容忽视的奶味,还有几乎是势均力敌的花香和果香,极大刺激了她的进食欲望。 姜羡宝情不自禁闭着眼睛大口吞咽,如饥似渴。 “阿狗,阿姐真的是饿了呀……” “是啊,可惜这么好的果子,只有一个。” “我们要不要给阿姐去讨点儿别的东西吃?一个果子恐怕吃不饱。” “……还是不要了。这一次我们去找果子,就差点弄丢了阿姐。还是等阿姐醒了再说吧。” “好吧……” 两个小孩的声音,越来越低,慢慢消失在姜羡宝的耳边。 她以为这俩小孩是自己离开了,可又觉得自己的身体好像被凌空抬了起来,往一个方向前进。 她想睁开眼睛看一看是怎么回事,可是吃了那果子之后,她是不饿了,但是眼皮却更沉了。 只想好好睡一觉。 这一晚,她好像睡过去了,但又好像没睡。 因为她在做梦。 她的大脑,像是一台老旧的电视机,因为信号接受不好,只能播放一些并不连贯的画面。 不过她知道,那些画面,应该都是这个原身的记忆。 …… 下雪的冬日,原身哆哆嗦嗦靠在破庙的墙角,身上盖着一堆黄枯的稻草。 也是这两个孩子,从大雪纷飞的门外跑进来,手里捧着一个破碗,里面有一碗黑绿的野菜糊糊。 可是下一秒,画面就成了原身捧着那个破碗狼吞虎咽。 …… 没多久,这个画面淡去,新的画面出现在她的梦里。 一群穿得不错的小孩子,把这两个衣衫褴褛的孩子摁在地上打。 原身不知所措地扑上去,用自己的身子,保护着那两个孩子。 然后那些孩子开始用石块砸她,叫喊着“打死这个疯子!” “打死她!” 那石块砸到身上很疼,但是她没有放弃,依然死死把那两个小孩子护在身下。 接着似乎有人路过,呼和了一声,那群打人的小孩子,才一哄而散。 …… 原身跟着那两个孩子,在树林里穿梭。 两个孩子很是熟练地撵着一只很肥的野兔…… 她跌跌撞撞跟在后面,看着两个孩子捉到野兔,带回到山坡上。 野火升起来,开始烤野兔。 油脂滴入火堆里,香气四溢。 两个孩子把最肥美的部位递到她手里,她毫不犹豫,张口就吃。 …… 两个孩子蹒跚走在前面,原身一个人跟在后面,看着他们在一户人家门口跪下磕头,结结巴巴讨饭吃。 原身在后面看着,不知道为什么,脸上满是泪痕。 自那以后,这俩小孩出去讨饭,就再也不带原身一起去了。 …… 一个个画面闪过,这就是原身跟这俩小孩子过的日子吧…… 第二天醒过来,姜羡宝心情复杂地揉了揉眼睛。 然后发现自己昨天被拶刑摧毁的手,恢复原状了。 手指头不再像是胡萝卜一样肿胀疼痛,而是纤细白嫩,如同上好的葱白。 真是葱管一样的手。 可是,怎么会好的这么快? 这不科学! “阿姐?阿姐?你饿了吗?我们出去讨饭吧!” 一道童稚的声音,传到姜羡宝耳朵里。 她浑身一震,视线渐渐有了焦距。 她看见面前站着的两个小孩。 正是昨天晚上,她最后看见的那两个脏兮兮的孩子。 也是梦中那两个跟她相依为命的孩子。 她记得他们的名字,阿猫、阿狗。 自己,好像还吃了他们给她的一个果子,然后就昏睡过去了。 想到那个甜蜜中带着奶香的果子,姜羡宝的肚子,不争气的又咕咕叫了起来。 “阿姐饿了!我们赶快出去讨饭!” 这是那个小男孩的声音,语气充满了欢欣雀跃。 好像“讨饭”两个字对他来说,没有任何负担和羞耻心。 如同在说“吃饭”两个字一样正常。 ? ?今天是二月份最后一天了,虽然俺新书月底才上,月票也上不了榜,但是,票票俺不嫌弃! 第6章 天圣果 姜羡宝惊讶之下,也只惊了一下。 因为下一秒,她的视线,落在眼前的景物上。 这不就是昨夜那些零星记忆里,见过的那个地方吗? 明显是一座残破不堪的破庙。 角落里有着厚厚的积尘,断壁残垣上依稀可见褪色剥落的模糊壁画。 不远处那些斑驳的神像褪去了曾经的色彩,已经看不清面容。 神像前的供桌上空空如也,连个香炉都没有。 腐朽的木门半塌,大咧咧地敞着,能够看见外面枯寂的山坡。 四野无人,唯有嶙峋的怪石,沉默地诉说着孤寂和萧索。 屋顶的瓦片碎了大半,裸露的椽子横亘在头顶,倔强地指向天空。 一角飞檐尚存,其上蹲踞的石兽也已残破,在日光下沉默而狰狞。 屋外偶尔能够听见树林里惊飞的鸟雀,划破静寂的声音。 姜羡宝:“……”。 她闭了闭眼。 脑海里又闪过一些断断续续的画面和意识。 原来这里,就是原身和这两个小孩子住的地方。 虽然他们叫她“阿姐”,但其实,他们之间没有任何亲属或者血缘关系。 只是恰逢其会罢了。 联想到昨晚的梦,虽然她记起来的画面不多,但也清楚的意识到,讨饭,是这仨生活中的常态。 可是为什么呢? 原身有手有脚,看身形也是大人了,就不能……自食其力吗? 姜羡宝是不习惯“乞丐”这份职业的。 她不歧视乞丐,但是,她不能忍受自己做乞丐,特别是在自己身体正常,有手有脚,还有劳动能力的时候。 她定了定神,收回视线,落在面前两个孩子身上。 根据她不时闪现的零星记忆,这俩孩子,小女孩叫阿猫,小男孩叫阿狗。 是她在离家的那个城门门口,遇到的两个小孩子。 就因为她给了他们一人一个饼,这俩孩子就“赖”上了她。 偷偷跟着她一路前行。 她不记得是怎么被人掳劫,装到车里。 但是记得是这俩小孩,把她救了出去。 然后,她的记忆最终,就停在这个破庙里。 她不太清楚到底在这里住了多久,不过感觉到气温从寒冷,到温暖、炎热,又到了凉爽和寒冷。 所以,应该是一年左右。 而在这一年里,原身那破碎的记忆里,她一直是“不劳而获”的那个人。 每天的吃食饮水,都是这俩小孩张罗的。 她只要张开嘴就可以了。 这是怎么回事? 姜羡宝从原身的记忆里,找不到答案。 她若有所思地看着面前两个小孩,试探问:“阿猫、阿狗,你们……” 她话没说完,就被两个小孩惊喜打断。 “阿姐病好了?!” “阿姐认得我们了?!” “阿姐能说话了!” “我就说阿姐不是疯子!阿姐是生病了!” “天圣果真的能治病啊!” “还好我们把天圣果找回来了……” …… 姜羡宝听着两个小孩嘀嘀咕咕欢呼雀跃,满头雾水,不由职业病发作,开始追根朔源般套话。 在两个孩子前言不搭后语的讲述中,姜羡宝渐渐明了一些始末。 原来这个原身,确实是精神出了问题。 少部分时候,是正常的,大部分时候,都不正常,完全不能交流,没有自我意识。 这一点,从之前那个案子里,就能看出来。 她的原身,大概率是间歇性精神病患者。 所以真的是这俩两三岁的孩子,在城门口遇到她之后,由于她在正常的时候,给了他们一些吃食,他们就一直在照顾她,保护她…… 如果没这俩孩子,她还真不确定,这孤身一人的原身,会落到什么下场。 昨天晚上,两个孩子出去给她摘“天圣果”,就是昨晚给她吃的那个果子。 因为他们听人说,这果子能治百病,肉白骨,活死人,特别牛叉。 然后他们找到果子,给她吃了,她还真的就能认人,能说话了! 俩小孩还告诉她,这天圣果,长在天圣树上。 据说,五百年才结一次果,每次结一枚果子。 说得颠三倒四,姜羡宝好不容易才弄清楚一点点前因后果。 她在心里嘀咕,昨晚那个果子的味道,跟她前生吃过的一种叫香瓜茄的果子,味道一模一样。 而香瓜茄的别名,就叫人参果。 好吧,看来还真是人参果! 当然,姜羡宝清楚她“清醒”的原因是什么…… 不是什么“天圣果”,而是穿越。 但是这个果子,却给了她一个很好的理由。 让那些熟悉她的人,不会觉得她这“间歇性精神病”,好得太突兀。 姜羡宝明白了来龙去脉,在心里沉吟。 她原身的记忆,可能就是因为间歇性精神病的关系,并不完整。 比如说,她为什么一个人离家出城? 她的家,到底在哪里? 她的家里,还有没有别的家人?如果没有了也就罢了,如果还有家人,那些人知不知道她离开家,一个人来到这里? 她确信的是,这个原身,不是被人拐走的,因为她出城的时候,她的那段记忆很清楚,她是有自主意识的。 当时还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 对了,她记忆里那个包袱呢? 那包袱皮,怎么会到了那个私奔的小情侣手里? 看来,这里面还有一些谜题,需要她来解答。 姜羡宝不说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有些严肃。 俩小孩对视一眼,有些害怕,很是内疚的低下头,在姜羡宝面前低头认错。 “我们昨晚应该带阿姐一起去的……不然阿姐就不会一个人跑出去了……” 姜羡宝回过神,摸摸他们的头,说:“没事,阿姐的病,已经好了。” “以后不需要你们照顾阿姐,阿姐能好好照顾你们。” 她发现自己这个身体说话的声线,特别温柔甜糯,像是能够直接拨动人的心弦,甜到人心里去。 这可跟她原本清朗明晰的嗓音,很是不一样。 两个小孩更是激动地不能自已,直接扑到她怀里。 结果,就在她注视之下,这俩兴奋不已的小孩,头顶突然冒出了两只耳朵。 阿猫的头顶,冒出了两只猫耳朵! 那猫耳雪白,形状柔和圆润,还带一点优雅的前倾,好像前世她喜欢但养不起的布偶猫的耳朵! 阿狗的头顶,冒出的,是两只狗耳朵! 像是两片厚实的暖黄色小桃叶,支楞在脑门两侧,肉嘟嘟的,不时有轻微的抖动,仿佛随时都在警惕的倾听周围的声音。 如同她前世特别喜欢的家乡田园幼犬的耳朵…… 姜羡宝:“!!!” 她就知道! 他们果然不是俩普通孩子! 谁家普通孩子头顶长出这么可爱的猫耳朵、狗耳朵?! 就知道在这荒山野岭,两个看上去才三四岁的孩子,能生存下来,还能照顾她这样一个大人,根本不可能是普通孩子…… 姜羡宝的心,又扑通扑通跳起来。 她完全没有心理准备,眼睁睁看着这样的事情在眼前发生,震惊到完全失语。 不过她没有别的表现,只是笑容略微有点僵硬。 阿猫和阿狗完全分辨不出来。 俩小只对她非常依恋。 姜羡宝一动不动,等着两个小孩情绪稳定下来,那一对猫耳朵和狗耳朵,缓缓从俩小孩头顶消失,她才深吸一口气,渐渐平静下来。 刚才如同轰雷一样的心跳,恢复了正常。 姜羡宝揉了揉两个孩子的脑袋,确信上面没了猫耳朵和狗耳朵之后,才若无其事地说:“阿猫、阿狗,我记得我有一个绣着元宝花的包袱皮,但是我找不到了。” 阿猫抬头,疑惑地说:“阿姐,是那块绣花的头巾吗?阿姐一直包在头上的?” 阿狗看了看姜羡宝的脑袋,没有头巾了。 阿猫和阿狗对视一眼。 从昨晚到今天,俩小孩太累太激动了,都没有注意到阿姐头上一直戴着的头巾,不见了。 姜羡宝觉得自己真相了。 会不会是昨天,原身脑袋上包着那块包袱皮,疯疯癫癫跑出去,才遇到那对黑心的小情侣? 他们不仅把她当替罪羊,制造了“杀人”场景,还顺手把她头上包着的包袱皮头巾拿走了,替换了英娘自己的包袱皮? 难怪…… 难怪! 那村长和他老婆,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明明知道那包袱皮不是他家的,还昧着良心顺走了。 姜羡宝哪怕对这个时代还不怎么了解,可只要想起那包袱皮的质地和绣工,就知道价值不菲! 这一家子,都不是东西。 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姜羡宝眯了眯眼,暂时把这件事按下。 目前,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因为,讨饭是不可能讨饭的,这辈子都不可能讨饭。 “阿猫、阿狗,我们要自食其力,一定不能当不劳而获的懒汉,更不能做吃嗟来之食的乞丐!” “我们有手有脚,不用讨饭也能吃饱肚子!” “从今天开始,我们要……一起去种田!” 从小在底层社会长大的她,对种田其实并不陌生。 姜羡宝带着俩小孩,雄赳赳气昂昂从破了个大洞的门里走出,来到破庙外面。 不远处雄关漫漫,四野里荒山寂寂,脚底下黄土遍地。 在这种地方种田? 理智瞬间回笼。 ? ?三月第一天,各位宝子们春天好! ? 求大家的保底月票!还有推荐票! ? 明天见! 第7章 斩杀线 这个地方,就不是能种田的地界儿。 就算她想种,能种,可要怎么种? 种田的基本工具都没有,徒手刨地吗? 哪怕她徒手开荒地,可是种子呢?肥料呢? 这些生产资料,都不会凭空从天上掉下来啊! 姜羡宝看了看自己身边两个三四岁的小孩子,再看看自己。 他们就是妥妥的所谓“无产者”吧…… 这仨人,就算是卖身给地主家当佃农,大概也是没人要的。 谁家地主愿意做慈善,佃农还从娃娃养起啊? 此时此刻,姜羡宝很是茫然。 难道要插个草标,把自己给卖了? 那可不行! 她毫不犹豫掐断了这个念头。 身为穿越者,怎么沦落到这个地步了? 别人穿越,都有金手指神马的,我的金手指呢?! 姜羡宝的前世里,对金手指是不陌生的。 比如小娃儿吃着奶听别人的心声,然后鲨疯了? 再比如重生大局在握,天下我有,上辈子的仇这辈子报,管它是不是冤有头债有主,反正爽就完事了? 又或者天生锦鲤,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出门捡钱,进屋得宠? 还有一胎多宝好孕风神马的…… 啊呸呸呸!死脑子不要乱想! 最后一个删掉!删掉! 那不是金手指,那是噩梦好吧! 再不济,没有金手指,也能附送个金手镯吧? 比如系统神马的? 姜羡宝不死心,在脑海里开始呼唤:“……系统?” “……系统你在哪儿?” “……系姐?统哥?” …… 毫无回应。 可见系统这个“金手镯”对她来说,也是不存在的。 姜羡宝收回天马行空的思绪,还是打算现实一点,想想办法,回去找找原身那个家,看看还在不在。 不然的话,她十几岁的大姑娘,带着俩小孩,在这个世道独自求存,实在太凶险了。 在她前世的某个国家,这仨是妥妥落入了“斩杀线”之下啊…… 姜羡宝眼神变幻。 自尊和生存互相抵触的时候,她果断选择了生存。 毕竟前世她就是从底层一路成长起来的。 做出这种决定,对她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她立即转移目标:“阿猫、阿狗,种田的事,以后再说。” “……咱们……还是先去讨饭!” 两个小孩一点都没觉得讨饭羞耻或者丢人,立即欢欣鼓舞地说:“好啊好啊!” “咱们去山下的村子!” 姜羡宝跟着他们往山下走去。 山下的村子并不大,从山上看下去,像是个腰子型,大概有百来户人家。 村子里大部分都是茅草屋,偶尔有两座红砖瓦房,看着很是气派。 当然,最气派的,是村东头靠近山脚的地方,那一座很大的青砖大瓦房。 屋前屋后都有不小的院子,围着院墙。 哪怕他们在半山腰,也看不见院子里面的情形。 姜羡宝对这个小村子一点印象都没有。 她试探问:“阿猫,你认识下面那个村子的人吗?” 阿猫眨了眨眼,说:“……什么叫认识?” 姜羡宝说:“就是跟他们说过话,打过交道什么的。” 阿猫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打过,他们打过阿猫和阿狗,也算是认识吧。” 姜羡宝:“……”。 打过交道,和被打过,这是两码事。 她又是心酸,又是好笑,看向阿狗,问道:“阿狗,你呢?那是什么村子?你知道吗?” 阿狗说:“那是安家村……我们经常去讨饭,阿姐也去过那个村子的。” 姜羡宝心里一动。 安家村,不就是昨天晚上,那对村长夫妇所在的村子吗? 这样说来,这俩夫妇明明知道她是个疯子、傻子,却装作不认识她,还诬陷她是杀人犯! 最后也发现认错人了,她甚至还帮他们找回了女儿,他们却没有对她赔礼道歉,还顺走了她的包袱皮! 姜羡宝对这村长夫妇,还有他们的女儿,以及他们女儿的货郎情郎,印象都差到极点。 下意识的,姜羡宝说:“只能去这个村子讨饭吗?” “能不能去别的地方?附近还有别的村子吗?” 阿猫抬头看着她,迟疑说:“别的村子就更远了。” “如果阿姐不想去下面的村子,我们可以去县上,比去别的村子,还近一些。” 姜羡宝心想,县上肯定人更多,更繁华,如果讨饭的话,应该成功率更高。 就像前世她和寅水阿婆出去摆算命摊子,去县里也比去镇上要挣得多。 姜羡宝笑着说:“那不如去县上,我还没去过呢。” 阿狗伸出手指,指向另一边说:“去县上的话,我们得走这条山路。” 说着,他带着姜羡宝和阿猫,拐向另一条岔路口。 …… 这一走,就走了接近一个时辰。 姜羡宝累的气喘吁吁,觉得自己的脚底都走出水泡了,才看见前方出现一道城门。黄土垒做的城门,看上去也就一米八,不到两米的高度。 跟姜羡宝记忆里那道宏伟的城门,完全不能同日而语。 她想,这里,应该不是原身的家。 原身的家,应该在一个更大的城市里。 如果能把原身的所有记忆,都想起来就好了…… 可惜,一个间歇性精神病患者,不是看医生能够看好的。 不然的话,高低她得讨点钱,去看郎中。 姜羡宝突然回过神。 她都在想什么啊? 也就这么短的时间,她的坚持,已经从坚决不吃嗟来之食,到讨饭讨钱了?! 果然,落入了“斩杀线”,底线的滑落,也是很快滴…… 姜羡宝感叹着,和两个小孩走到了县城门口。 城门上有三个大字:宏池县。 门口有两个站岗的衙役。 看上去年纪不小了,身上的黑色官服皱巴巴的,洗得发白了。 搓着手站在那里,半闭着眼睛,不时打个哈欠。 虽然姜羡宝他们仨下山已经快一个时辰了,但应该时间还早,因为城门口进进出出的人,并不多。 但是,每个进城的人,要么给这俩衙役看一份证件,要么就要给这俩衙役一个铜钱。 明显是要收过路费。 看证件,大概是居住证明一类的东西? 看来这县城,也不是随便想进就能进的。 姜羡宝不敢就这么贸贸然带着俩小孩闯进去。 她一手牵一个孩子,站在离城门不远的地方,仔细观察。 这一等,就等到城门口没人了。 只有她和两个小孩,以及站在城门口的两个衙役。 就显得她和阿猫、阿狗特别突兀。 阿猫阿狗不时抬头看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姜羡宝没理会他们,一心琢磨要怎么绕开这两个衙役进城。 那俩衙役觑着眼睛打量他们,也没说话,就这样看了他们一会儿。 然后俩衙役不约而同伸了个懒腰,说:“这会儿没人了,我们进去歇会儿吧。” 说着,两人一起转身,走到城门里面去了。 城门依然敞开着,并没有关。 姜羡宝心里一动,对阿猫阿狗说:“现在没人看门了,我们进去吧!” 阿猫这时终于找到机会,软绵绵地说:“阿姐,看门的两个大叔对我们可好了,从来不要我们的钱。” “我们进去吧!” 说着,她和阿狗一边一个,就这样拉着姜羡宝的手,大大方方往城门口走去。 姜羡宝:“……”。 所以她刚才在纠结个什么劲儿! 他们仨就这样进了城,两个衙役正坐在城门口一间小房子里喝茶。 当看见阿猫阿狗拉着一个大姑娘走进来,俩衙役还跟他们打招呼。 “阿猫、阿狗,又来讨饭啊?” 阿猫和阿狗脆生生地“哎”了一声:“是的呢!昨天都没吃饭!今天想多讨点儿!” 一个衙役说:“那你们等一等,咱们的边军昨天打了大胜仗。” “明天,边军的将军们,要来县城给穷人送饼子,与民同喜!” “听说还有肉汤!” 阿猫和阿狗听见有肉汤,眼睛都瞪圆了。 “啊啊啊!真的有肉汤?!那明天一定要再来啊!” 两人拉着姜羡宝,撒腿就往城门口里面跑。 一个衙役在他们后面说:“就在县衙旁边的那条街上!别找错地方了!” 阿狗头也不回地抬手摆了摆:“知道了!多谢大叔!” 姜羡宝很是好奇。 等他们拐了个弯,跑到一条街上的时候,姜羡宝才问:“你们是怎么认识城门口那两个人的?” 阿猫说:“讨饭讨的多了,就认识。不过他们没有打过我们,这也算是认识吗?” 姜羡宝:“……”。 这个梗是过不去了吗? 她不再说话,只是好奇地东张西望,打量这个地方。 此刻天色已经大亮,太阳也出来了。 金灿灿的阳光照在县城夯实了的黄土地上,像是撒了一地的碎金子。 这条街的两边,应该都是做买卖的店铺。 门口都挂着旗杆一样的招牌。 有的还没开门,但有的已经开始做生意了。 “热胡饼嘞——新出炉的胡饼!” “夹羊肉的、抹酥油的都有!不夹肉也香!” “粟米粥、麦粥,滚着熬的,清早喝一碗顶半天!” “白酪一碗,酸口的,解腻暖胃!” “羊骨汤饼,现掰现下,汤清肉香!” “风干羊肉切片卖,配饼吃最对口!” “赶路的、当差的,趁热来一份喽——” ? ?宝子们明天见! 第8章 郎君行行好 姜羡宝一看,这不就是早餐一条街嘛?! 有的店家还在门口架起大锅,煮面片汤。 淡黄色的面团,被削成片状,扔到热气腾腾的锅里,再加上一些蔬菜和羊骨头,香气很快就蒸腾而起。 有的店家则是在门口直接烧炉子,烤着金黄色的大饼。 烤炉旁边,也有大锅,煮着新鲜的羊汤。 一点膻味都没有,只有雪白如奶状的汤水,鲜不可言。 另外还有粥摊,煮的是粟米粥,有的还放了芝麻,味道有点怪,就不是很吸引姜羡宝。 再走几步,是卖酪浆的摊子,还有跟酪浆搭配的干酪和奶皮子,以及一些肉干。 大一些的门店门口,居然还有卖烤肉的。 大早上的,就看见被烤的滋滋作响的油脂,从焦香的烤肉上滴下来,姜羡宝羡慕的泪水从嘴边流了下来。 和烤肉一起卖的早餐,看上去更高级一些。 都是一些烘烤过的干果,还有羊肉、蔬菜和豆子煮成的肉羹,以及加了芝麻的胡饼。 姜羡宝和阿猫、阿狗走到这家店门口的时候,就走不动路了。 三个人站在店门口,眼神直勾勾地看着店里的厨子施展刀工,将那烤肉一片片切下来。 没过多久,一个头发卷曲,眸色灰蓝的男人走过来,不耐烦地朝他们挥手,像是驱赶牲口一样说:“小叫化快滚!” “站在这里妨碍老爷做生意!你们赔得起吗?!” 这男人个子很高,而且长得五大三粗,那胳膊都有阿猫、阿狗身子粗了。 好女不跟傻叉斗。 姜羡宝当机立断,马上拉着阿猫、阿狗拔腿就跑。 那男人把他们赶走也就行了,并没有追赶他们的意思。 旁边那早餐摊子上的老板娘撇了撇嘴,说:“郝老三,人家小孩子也只是看看而已,你何必做得这么绝呢?” 郝老三哼道:“褚七娘,你这么好心,你怎么不给他们一个饼子?!” 褚七娘把手里的抹布往摊子上一扔,没好气说:“我这刚烤出来呢!” “正要给,你就把人给赶走了!” 郝老三:“……你也就给个饼!我这里可是烤肉!是肉!” 褚七娘翻了个白眼,嘟哝道:“就你家有肉……谁不知道你家的肉,是从哪里来的……” 郝老三毫不在意,哼着小曲进了自己的门店,已经点头哈腰,开始招待第一批进店吃早餐的客人了。 他的早餐店别具特色,一大早就供应烤肉和各种肉粥,来这里吃早饭的人,都是非富即贵。 他可得好好招待着,不能让外面那些脏兮兮的小叫化子,败了贵人们吃早餐的兴致。 “官爷,请问早点想吃什么?” 刚刚进店的,正是从落日关战场上下来的贺孟白和陆奉宁。 他们已经换了身衣袍,不再是战场上的盔甲,而是一身很朴实的暗色长衫,束着劲瘦的腰,依然风尘仆仆。 贺孟白揉着胳膊上酸胀的肌肉,呲牙咧嘴地说:“有什么好吃的,都给我端上来!” 郝老三忙手一挥,指着那些摆出来的早点,兴致勃勃地说:“我们这好味客栈里,好吃的可多了!” “炉里新烤的宏池炙馍,是刚刚收上来的小麦夯成团,喷香的胡麻籽儿镶满边,鏊子上烤得鼓囊囊,掰开能夹野葱嫩羊肉,焦边软心的!” “羊肋烤肉,用的是落日关外的新鲜羊肉,天还没亮就收拾了,现到现杀现烤,抹盐不抹酱,切片配烤馍正好!” “同样还有落日关外的新鲜羊骨汤饼,掰面下锅,汤清油亮!” “咱们店的特色粟米混着黍子熬成的粥,放了沙枣蜜饯,稠糊糊甜蜜蜜能挂得住勺子!” “吃完再来一口雪乳羹,关外的牦牛奶打底,撒一把来自江南的杏仁碎,咕嘟冒泡时浇一勺昆吾山上的野蜂蜜,甜过北疆琵琶曲!酸口解腻,贵人们都爱点!” 贺孟白哈哈大笑,说:“掌柜唱的好词!” “都给我们端上来!” “如果真有你说的那么好吃,我们吃完再打包!给我们沈将军带去做早餐!” 一听还要给将军做早餐,郝老三的脊梁骨又矮了三分,脸上的笑容也多了三分。 “好嘞!您就等着吧!马上上菜!” 就在一盘盘美味佳肴往贺孟白和陆奉宁桌上端的时候,已经跑远了的阿猫和阿狗,又拉着姜羡宝往回跑。 因为那烤肉的味道,实在太香了! 虽然姜羡宝拉着俩小孩跑远了,那香味还是跟有钩子似的,一直追着他们跑。 最后阿猫阿狗实在忍不住了,拽着姜羡宝,停下了脚步。 哪怕就在店门口闻闻香气呢,对他们来说,也是一顿大餐啊! “阿姐!那个味道太香了!我们回去吧!” “阿姐!就在门口站一会儿!一会会儿……” 姜羡宝不想跑回去,可架不住这两个“天赋异禀”的小孩子力气大,直接把她拽着就“拖”回来了。 姜羡宝没办法,只好在看见前面那家好味客栈招牌的时候,挣脱俩孩子的手,小声说:“……你们过去就好了,我就在这里等你们。”说着,她指了指那客栈街对面的一个位置。 那里正好是两家店铺的中间地带,还有一根不大不小的门廊柱,可以躲在后面藏起来。 阿猫阿狗互相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对面客栈的大门,被那股香气实在诱惑得不得了。 两人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好的,阿姐。” 拔腿就往那边跑。 姜羡宝又叫住他们:“……别说你们认识我……我们不熟,记住没有?” 阿猫阿狗十分不理解,但还是乖乖照做。 他俩哒哒哒哒跑到了好味客栈门口,扒着门框往里瞧。 郝老三好味客栈的门店里面,目前只有唯一一桌客人。 就是贺孟白和陆奉宁两人。 郝老三指挥着客栈的小厮,一盘盘往两人的餐桌上送菜。 他们的餐盘,都是长条形的,每个都有一尺长,半尺宽,半白不白的牛奶色,不算精致的瓷器,但也是这个地方能拿出来的最好餐具了。 “两位官爷,这是用落日关外新鲜羊肉现烤的羊肋烤肉,您看看这金黄色,脆而不焦,里面嫩得能出汁儿!” “这是两碗羊骨汤,汤鲜油亮,可以配咱们这里最有名的宏池烤馍!” “还有沙枣蜜饯粟米黍子粥,闻着就香甜啊!” “这是咱们店送给二位的雪乳羹,用的是落日关外的牦牛奶,这里是来自江南的杏仁碎,再浇上一勺昆吾山上的野蜂蜜,那味道,真是绝了!” 小厮放一样,他就说一样。 贺孟白和陆奉宁还没说话,就听见门口的方向,传来小孩子使劲儿咽口水的声音。 陆奉宁扭头看去,见是两个看上去最多三四岁的小孩子。 衣衫褴褛,满头乱发,脸上倒是擦的干净,但是晒得黑红的面容,显示出生活的艰辛。 就是大街上常见的小乞儿。 郝老三顺着陆奉宁的眼神看过去,顿时气炸了。 他冲到门口,挥舞着胳膊大声嚷嚷:“不是赶走了吗?!你们怎么又回来了?” “走走走!赶紧滚!” 可是这一次,阿猫阿狗直接从他升起来的咯吱窝下面,钻进了店里。 一进去,阿猫阿狗就熟练地跪下,给贺孟白和陆奉宁磕头。 “两位郎君行行好……给我们点儿吃的吧……我们从昨天到今天,只喝了点水,快要饿死了……” 郝老三满脸通红,转身回来,一手一个,直接抓住两个孩子的后颈,将他们拧起来,就要拖走。 阿猫阿狗不甘心就这样被扔出去,拼命挥舞着小胳膊,朝贺孟白和陆奉宁大声比划说:“两位郎君行行好!我们只要一点点你们不吃的烤馍边边就可以!” 贺孟白是军医,看见这俩孩子被郝老三勒得满脸紫胀,连忙说:“店家,放下他们,你快勒死他们了。” 郝老三吓了一跳,下意识松开手。 扑通!扑通! 阿猫阿狗一下子摔到地上。 不过他们十分机灵。 一听贺孟白说话,就知道这样的郎君是发了善心了,急忙扑过去,对着贺孟白磕头说:“郎君行行好!给我们点儿吃的!我们下辈子做牛做马,也要报答郎君恩情!” 贺孟白噗嗤一声笑了:“你们两个小家伙,还真能打蛇随棍上!” “给点儿吃的就做牛做马……结果居然是下辈子……啧!” “喏,拿去吃。” 说着,他拿起自己盘碗里的两个烤馍,一人一个,递到阿猫阿狗手里。 阿猫阿狗实在没想到,这一次还能讨到新鲜的、完整的、刚出炉还带着黑芝麻的烤馍! 不是对方吃剩下的边边角角,更不是馊了长毛了吃了拉肚子的坏馍! 他们惊喜万分地接过烤馍,爬起来就往外跑,一边跑,一边喊着:“阿姐!阿姐!我们有烤馍吃了!” “我们有烤馍吃了!” 正躲在街对面门廊柱后面的姜羡宝看见这一幕,差点没捂住脸羞死。 完了,大家都知道是她这个做姐姐的不厚道,让小弟弟小妹妹出去讨饭供养她吧…… 姜羡宝真觉得十分尴尬,毫不犹豫转身就跑。 可是阿猫阿狗跑得飞快,不一会儿就追上她,还把两个烤馍塞到她手里,兴高采烈地说:“阿姐!吃!” ? ?新书推荐票很重要哦!当然月票也是要滴(●'?'●)。 ? 宝子们明天见! 第9章 玉质金声 姜羡宝:“……”。 她脸上火辣辣的,深吸一口气,蹲下来,平视着两个小孩,努力镇定地说:“阿猫、阿狗,这是你们讨来的饭,你们吃吧,阿姐不饿。” 阿猫阿狗又对视一眼,困惑地看着她说:“……可是以前,阿姐老是说吃不饱……” 说话间,围观的人也多了起来。 褚七娘惊讶地说:“阿猫、阿狗,原来你们有姐姐啊……” “啧啧,这么大姑娘了,还要两个弟弟妹妹讨饭养活,你也真是狠心……” 姜羡宝满脸通红,想辩解,可一想到原身的状况,又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还是阿猫阿狗努力为她说话。 “我阿姐不狠心!我阿姐为了我们,跟人打架呢!” “阿姐以前生病了,不认得我们,不是阿姐的错!” “阿姐的病才刚好,阿姐都不让我们讨饭!” “是的是的!阿姐说,如果要讨饭,就说不认识我们,我们不熟!” 他们说完,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善意的笑声。 只听了两个孩子前言不搭后语的话,大家也都明白了,看看姜羡宝那面黄肌瘦,满脸羞惭的模样,也大致知道是怎么回事。 褚七娘点点头:“原来是这样,姑娘,你病好了,可以去找个事儿做,也能养活两个弟弟妹妹。” “你生病的时候,可是这两个孩子讨饭养活你。” 姜羡宝点头如捣蒜:“是的是的!我在想办法呢,只是病刚好,就想下山看看,能不能在县里找个活儿……” 围观的人群,大部分都是这街上小吃铺的老板或者老板娘。 大家都是家庭小作坊,多养一个人都是负担,只是靠自己家里人帮衬。 甚至好味客栈的郝老三,也是找了自己的内侄做小厮。 不是不想帮她,而是真的力有不逮。 因此大家提议,让她去县衙所在的那条街上,碰碰运气。 那里的店铺,比他们这边要大一些,也有余力,雇外人做帮工。 姜羡宝一一道谢。 等围观的人群散了,她又把两个烤馍递给阿猫和阿狗,说:“你们吃吧,我昨天吃了那个果子,我不饿,真的。” 阿猫阿狗到底年纪小,对她的话,也是言听计从。 再三确认之后,他们接过烤馍,抱在手里,大口嗷呜一下,咬下一大块,满足地咀嚼。 姜羡宝看着两人的吃样,悄悄咽了口口水。 她怎么会不饿呢? 但是她更不好意思,吃两个小孩子讨来的饭。 以前这个身体的原身精神不正常,可以心安理得。 她做不到。 还是想想办法,像刚才那位大婶说的一样,去找个活儿。 她从地上站起来,可能是站得太快,也可能是饿的低血糖都犯了,她眼前一黑,直直往后倒去。 阿猫阿狗抬头看见,差一点惊叫出声。 不过还好,她没有倒在地上,而是被一个人扶住了。 姜羡宝倒地之前看见的,是一张笑容阳光,让人一见就心生向往的俊逸面容。 那人两道浓黑的剑眉,没有丝毫杂质,像是用笔精心描画出来的。 一双明亮又大的黑眸,充满了关切之意。 高挺的鼻梁和微张的唇,让他有股洒脱又真诚的少年气。 还听见一道清朗的嗓音,十分悦耳。 “……你这是饿过劲儿了。来,先去喝一点羊汤。” 正是跟出来看热闹的贺孟白。 他是军医,一眼看出来姜羡宝是严重的虚劳之症,也就是营养不良,又叫穷病。 他把姜羡宝扶到好味客栈里,坐到自己的板凳上。 姜羡宝只是眼前发黑,全身虚弱无力,但是并没有真正晕过去。 这时,有一道轻柔又坚韧的力度,扶住了她的后颈。 然后,一个温暖的勺子送到她的嘴边,鼻子里闻到了又鲜又热的羊肉汤的味道。 虽然还没吃下肚,那肉汤的香味只闻了一下,好像就能给她增加能量。 她闭着眼睛,不由自主张开嘴,让一勺美味的羊汤,送到自己嘴里。 都不用咀嚼,直接咽了下去。 那汤的味道,鲜美之极。 姜羡宝只觉得哪怕在现世那个物资丰富的时代,都没吃过这么好的羊汤! 一口接一口的羊汤喂下肚,姜羡宝终于缓过劲儿了。 她睁开眼睛,看见的正是贺孟白那张如阳光般温暖灿烂的面容,看着她微笑。 是那位在她晕倒的时候,扶住了她的年轻男子。 肤色是淡淡的小麦色,俊眼修眉,顾盼神飞,英气勃勃。 应该是个出身优渥,不谙世事,但心地善良的郎君。 姜羡宝眨了眨眼。 她正在酝酿着怎么开口说话,就听见耳边传来一道极为悦耳的低沉嗓音:“……醒了?坐好。” 然后,她才察觉到,除了面前的年轻男子,她背后居然还有人,在支撑着她。 姜羡宝下意识坐直了身子,背后那道支撑的力度,也缓缓消失了。 没有很突兀的松开,也没有拖泥带水,一切都是那么自然而然。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姜羡宝扭头,只看见一道十分高大的身影,从她背后转身走开。 她没有看见那个人的面容。 姜羡宝收回视线,看向自己面前有着少年气的年轻郎君,说:“谢谢郎君的一饭之恩,请问郎君尊姓大名?我和弟弟妹妹以后给您立长生牌位。” 贺孟白哈哈大笑,说:“我还没死呢!立什么牌位呀!” “来!还想吃什么,今天是……沈将军请客!” 说着,他对站在一旁讪讪的郝老三说:“再来一幅……不,三幅碗筷!同样的饭菜,再上一份!” 郝老三的脸上由阴转晴,乐颠颠的去后厨给他们加菜去了。 姜羡宝忙说:“郎君您客气了,您给我们两个烤馍,已经很够了。” “您慢慢吃,我们先走了。” 吃人两个烤馍,一碗羊汤,已经是天大的恩情。 要再混一顿正儿八经的早餐,就是得寸进尺了。 哪怕是讨饭,姜羡宝也不想自己变得贪婪,不知分寸。 她扶着桌子,从板凳上站起来。 这个时候,那个刚才在背后支撑她的男人,已经走到桌子的另一边坐了下来。 姜羡宝下意识看了他一眼,视线微微停顿。 无他,这男人肤色冷白,五官轮廓鲜明到有股锋锐之气扑面而来,如同立体雕塑。 他抬头看向姜羡宝,眸光如星,眉目如画,温润如玉。 他也在笑,不同于先前那个年轻男人笑的阳光灿烂的少年意气。 他的笑容,像是三月春风,多一分则热,少一分则凉,不多不少之间,暖得恰到好处,让他五官中那股锋锐之气,消弭得无影无踪。 这人当然就是陆奉宁。 他迎上姜羡宝的视线,很有礼貌地对她点点头,温和地说:“姑娘坐吧,就算你不吃,你两个弟妹,也得好好吃一顿。” 陆奉宁的嗓音出乎意料的好听,不算特别低沉,但是磁性共振的特别明显,胸腔好似自带混响。 只听了一句话,姜羡宝就有点头皮发麻。 这把嗓子,玉质金声。 好在她不是颜控也不是音控,这个念头,也只是在姜羡宝脑海里一闪而过。 并没有停留。 哪怕在前世,她也不是那种色令智昏的人,更不是三观跟着五官走的人。 姜羡宝现在最关心的,是怎样才能让自己和阿猫阿狗吃饱肚子,以及,找到那个谋害寅水阿婆的凶手。 两个孩子手里的烤馍热气腾腾,那烤馍不小,每个都有小孩子半个脑袋那么打。 她刚才也喝了一碗鲜美的羊汤,肚子灌了个水饱,也就够了。 姜羡宝扶着桌子站定,微笑说:“他们有两个烤馍吃,已经够了。” “谢谢两位的好意,我们就不打搅两位吃早饭了。” 姜羡宝对捧着烤馍不知所措的阿猫阿狗说:“我们走吧,去外面吃。” 阿猫阿狗连忙转身,跟着她颠颠儿往外走。 贺孟白笑着摇摇头,也没有再劝的意思。 对他来说,能做的都做了,人家既然不愿意,他也不会勉强。 不过陆奉宁依然微笑着,朝一旁的小厮要了几张油纸,很快把两个烤羊肋排上的肉,用筷子撕了下来,包在油纸包里。 那羊肉烤得都脱骨了,鲜嫩无匹。 陆奉宁包好了一个油纸包的羊肉,三步并作两步追了出来。 “姑娘等一下,这里的烤羊肉不错,现在天气开始冷起来了,早上吃点肉,一天身上都暖和。” 他的声音低沉中带着一股让人难以抗拒的温柔,而且很有说服力。 姜羡宝是不想要的,虽然她也很想吃肉,但是在这个早餐一条街上逛了一圈之后,她是晓得这里的肉有多贵。 而且作为小乞丐,能吃烤馍喝羊汤已经是了不得的待遇了,还吃肉…… 好像太过了。 但是陆奉宁根本不容她推辞,直接就把油纸包塞到她手里,转身就走回了座位。 姜羡宝抿了抿唇,眼角的余光瞥见阿猫和阿狗。 两人张着小嘴盯着她手里的油纸包,都快流哈喇子了。 她心一软,深吸一口气,回头对着陆奉宁的背影鞠了一躬:“谢谢郎君!郎君大气!郎君发财!” 刚刚跨过门槛的陆奉宁,背影顿时有些僵直。 姜羡宝美滋滋转身快步离去。 ? ?各位宝子们,推荐票记得投一投哈!另外,那个作家追踪令是什么东东?我就几个月没来起点,已经有新玩法了嘛? ? 还有哈,这个更新时间,咱们改一下。以后还是晚上零点过五分更新。因为这个早上七点半,对我来说有些不方便,好几次我差点忘了更新……(????)。 ? 下一更:零点过五分。 第10章 履下霜 贺孟白听见姜羡宝最后那句话,笑得几乎昏过去。 陆奉宁却是很快处之泰然,仿佛刚才那脊背突然的僵硬,从未发生过。 郝老三拿着三幅碗筷过来,却发现刚才那一大两小三个乞儿都已经走了。 他为难地说:“两位郎君,这个……” 贺孟白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拿下去吧,不用了。不过同样的早食给我们多装两份,我们带走。” 郝老三的脸色再次阴转晴,响亮地“嗳”了一声,高高兴兴去装盘打包。 …… 带着阿猫阿狗从好味客栈出来,姜羡宝找了避风的墙角坐下。 阿猫、阿狗乖乖蹲坐在她身边,眼巴巴看着她。 姜羡宝从阿猫手里接过烤馍掰开,再从油纸包里挤出一半的烤羊肉到里面。 “来,我给你们做‘肉夹馍’。” 同样做了给阿狗也做了一个“肉夹馍”。 这俩烤馍很大,好在那个油纸包里的烤羊肋排肉也不少。 之前在店里还是热乎乎刚烤出来的,现在没一会儿,就开始冷却了。 姜羡宝把肉塞到热乎乎的烤馍里,也能保持一下烤羊肉的热度。 阿猫、阿狗一只手都拿不住这烤馍,得两只手捧着。 他们好像从来没有吃过“肉夹馍”,很是新奇地捧着烤馍看了一会儿,然后嗷呜一声,一齐咬了一口。 一口下肚,两个小孩子惊奇地瞪大眼睛。 “阿姐!这肉夹馍真是好吃!太好吃了!” “阿姐也吃!” 两个小孩固执地把自己的“肉夹馍”送到姜羡宝嘴边。 她不吃,他们就坚决不吃。 姜羡宝拗不过他们,低头一边咬了一小口。 这是她到这里一天一夜之后,吃到的第一口真正带肉的食物。 清新的麦香混着带着油脂的肉香,好吃得让她几乎落泪。 昨天的天圣果和刚才的羊汤,对她来说,都算不上吃饭。 这两口“肉夹馍”,才让她觉得自己是脚踏实地的活着,不再有那种刚刚穿越的不真实感。 果然是民以食为天啊…… 她感慨着,没有继续吃了,对阿猫和阿狗说:“我吃饱了,你们吃吧。” 阿猫疑惑地说:“阿姐只吃了两口啊……真的吃饱了?以前阿姐吃好几口呢……” 姜羡宝故作随意地说:“我刚才还喝了羊汤,已经饱了。” 这也是事实。 阿猫和阿狗点了点头,开始捧着“肉夹馍”大快朵颐。 姜羡宝微笑着看着他们,直到他们吃完了,才说:“我们去别的地方逛逛好不好?” 她想试试看,能不能在这里找个活儿。 能养活他们仨就行,她不挑。 阿猫和阿狗也是吃饱了,很有精神地说:“好啊好啊!县衙那边的那条街更热闹,阿姐我们去看看啊?” 姜羡宝点点头,跟着两个小孩子往前走。 他们估计是经常来讨饭,所以对这里的路很熟悉。 没多久就来到另外一条街。 这里的街道,比刚才的早餐一条街,要宽敞的多。 而这边街道两边的店铺,都比早餐那条街上的店铺,要稍稍高大一些。 早餐那条街上,只有好味客栈是两层楼,别的都是一层,而且都是在街面上摆摊。 而这边的店铺,基本上都是两层楼。 到了这个时辰,店铺都已经开门了,街上的行人也越来越多。 姜羡宝和阿猫阿狗三个小乞丐的样子,无论走到哪里,都被人嫌弃地呼来喝去。 好像他们在门口略站一站,就脏了对方的地儿,影响了对方的生意。 阿猫阿狗一点都不在意,被人驱赶一下,就笑嘻嘻地在人群中穿梭。 姜羡宝虽然不舒服,但也没有太在意。 她总不能被人驱赶一次,就跟人吵一架。 而且底层人的日子,她也不是没有过过。 只是前世有国家托底,底层人没有过的这么朝不保夕,也没有这样尊严尽丧。 当然,现在她是穿越了。 来都来了,那就入乡随俗吧…… 好不容易走到没有人驱赶他们的地方,姜羡宝才揉了揉腿,打算歇一会儿。 这时,一家店铺打开,有人从店铺里搬了一张椅子和一个方桌出来。 又在案桌左右,插上两个旗帜。 左面的旗帜黑绸金字,上面写着:“铁版测天命不差毫厘”。 右面的旗帜黄绸黑字,上面写着:“铜钱叩玄机可鉴吉凶”。 中间横挂着一张红纸,上写“铁板神算”四个大字。 桌案前面,则悬挂着一张大红纸,上写:“测正偏财位;姻缘深浅;岁君吉凶;星宿照命。” 四行大字。 大字下面,则是几行小字。 “不问鬼神,不测恶念。” “需生辰八字,心诚则卦显,事明而数准。” “每日仅卜三卦,一卦一两银,童叟无欺。” 旧木案桌上的铁卦盘下,压着几张卦纸,黑黢黢地泛着冷光。 一个身穿月白色短袄,杏黄色绵裙的年轻女子,从店铺里走出来,坐在案桌背后。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姑娘肤色白皙,脸若银盘,眼若水杏,一头黑发,绑了个道髻。 看人的时候,有股淡淡的疏离感,也有股凛然不可侵犯的庄严感。 让人望而生畏。 姜羡宝的眼里,却只有算卦摊子。 她心里一热。 这个算卦摊子,她熟呀! 只是这里的“铁板神算”,居然是个年轻姑娘! 继而又很羡慕。 一卦一两银子,这可真赚钱啊! 她寅水阿婆当年在县里摆的算卦摊子,一卦才五块钱…… 可惜她没有“灵机”,算不了卦,不然,一卦十个铜板,她也可以的! 她和阿猫、阿狗,就不用讨饭了…… 姜羡宝胡思乱想着,咽了口口水,索性在街对面坐下来,嘴里叼了根草棍儿,想看看对方是怎么给人占卜的。 在路人的闲谈中,姜羡宝知道了那“铁板神算”姑娘,名叫辛昭昭,据说是什么星衍门的弟子。 路人好像对这个门派很是敬畏,所以尽管辛昭昭长得模样俊俏,也只有孤身一人,却没人敢去对她怎么样。 不过街上人来人往,却没有人停下来光顾她的卦摊。 看来这一两银子一卦,对这里的人来说,还是太贵了。 等了半个时辰,一个胖胖的中年妇人,从街的另一边跌跌撞撞跑过来。 早晨的风卷起地上的黄沙,动不动就眯人眼。 中年妇人来到站在算卦摊前,手指绞着衣角,脸色发白,急匆匆地说:“辛姑娘,您帮我算算,我的钱袋丢哪儿了?” “我钱袋里的钱,是家里攒了两年的余钱,打算开春就给儿子交束修,让他去上学。” “给阿姑抓药的钱,也在里面。” “我昨天回家的时候,钱袋还在。” “结果今早一摸怀里,只剩空空一片,心都凉了!” “辛姑娘……”她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吹散,“能不能算算,那钱袋……还能不能找回?” “我把家里都快翻得底朝天了,都没有找到!” “家里也只有我和阿姑,还有我六岁的儿子,一直都在家,没有出过门。” “我男人在外行商,已经有一个月没有回来了,肯定不是家里人拿的。是不是被偷儿给偷走了?” 辛昭昭面无表情抬了抬眼皮,没有立刻落卦,只问她:“生辰八字?” 那中年妇人赶紧说了自己的生辰八字。 “何时丢的?” 那妇人忙说:“应该是昨晚我回家之后,进门的时候,戊时前后!那钱袋还在!” 辛昭昭点点头,开始掷钱起卦,铜钱落在案上,清脆作响。 在她起卦的时候,姜羡宝眯了眯眼。 她看着那中年妇人袍角上沾的柴草,略显粗糙的右手虎口,和脚上的布鞋,顿了顿,开始习惯性推理。 这妇人说她昨晚回家的时候钱袋还在,今早才发现丢了。 那说明是昨晚回家之后,钱袋才不见的。 而看那妇人脚上的鞋子,鞋边还挺干净,沾的黄沙不太多,确实应该是一大早发现钱袋不见了之后,刚出的门。 如果不是家里人拿的,那应该就是她自己的问题。 再看她袍角边上的柴草,说明她家里肯定有个牲口棚子。 那柴草,是喂牲口的时候不小心沾上的。 牲口棚,一般在庭院的东南面。 姜羡宝前世的家,在乡下,所以她知道牲口棚,都是在东南角。 所以她推测,这妇人的钱袋,多半是昨晚喂牲口的时候,掉在柴草堆了。 这个时候,辛昭昭的卦也起好了。 她盯着卦象看了片刻,指尖在卦盘上轻敲两下。 “坤上坤下,这一卦,叫【履下霜】,你这财,未出宅。” 她抬眼看向中年妇人,“东西还在你家。” 中年妇人一愣。 辛昭昭又拨了一下卦盘,低声道:“坤为地,为低,为藏。土木藏金,财伏不显,是你自己压住了。” 她看似在解卦,目光却在中年妇人身上略停了一瞬:“卦中木土相叠,盖以寒霜,应该在外面放了一晚上了,位置应该是柴草之下,有器可容。” 中年妇人呼吸一紧。 辛昭昭继续道:“【履下霜】,非盗非失,肯定是你昨晚干活的时候,顺手把钱袋取下来放在柴草堆里了。” 她说完,轻轻一合卦盘:“回去看看,牲口棚里,柴堆下方。” ? ?更新改到晚上零点过五分了哈。(●'?'●)。 第11章 金木缘 中年妇人脸色大变,连连称是,转身便跑,鞋底几乎扬起一片黄沙。 姜羡宝饶有兴趣地盯着那妇人的背影。 没过多久,中年妇人折返而来,一只手攥着一个钱袋,另一只手拎着几个胡饼,眼眶发红,几乎要跪下去。 “是我昨天喂牲口的时候,不小心遗落了钱袋,掉在干草堆里了。” “如果我晚回去一会儿,那干草堆,就要被人拖走了!” “辛姑娘真是神算!辛姑娘救了我们一家的命!” 说着,她又把饼子放到卦摊上,说:“辛姑娘,这是我家自己做的胡饼,不值钱。” 辛昭昭递给她一个铜板,说:“你找我算卦,已经付了一两银。不需要再给我胡饼。” “我给你一个铜板,算是买下你的胡饼。” 那中年妇人忙摆手说:“几个自己家做的饼子,真的不用一个铜板那么多!” 辛昭昭淡淡地说:“如果你不收,那我就只有把你的胡饼扔掉了。” 姜羡宝看到这里,已经拳头硬了。 居然要把好好的饼子扔了! 真是饱女娘不知饿女娘饥! 暴殄天物! 浪费粮食是要被天打五雷劈的! 你不吃,可以施舍给穷人啊! 比如我这样的人…… 姜羡宝的视线,此时完全被那几个胡饼吸引住了。 直到那中年妇人收起了那个铜板,辛昭昭咬了一口胡饼之后,姜羡宝才长吁一口气,松开拳头。 收回视线,她复盘刚刚的这件事。 突然觉得,自己不用算卦,只用推理,算的都比这“铁板神算”准啊! 因为她之前推理的,就是这妇人在给牲口喂干草的时候,钱袋不小心掉下去的。 而这辛神算,说的是这妇人自己把钱袋解下来,放到干草堆里。 这就很不合理。 谁会好端端把钱袋解下来放到干草堆里? 明显一点生活常识都没有。 可尽管如此,辛昭昭也挣了一两银子啊…… 姜羡宝腹诽着,更加感兴趣了。 她隐隐觉得,如果都是这样的生意,她也能做! 她决定了,今天就盯着这“铁板神算”,看看她是怎么做生意的。 …… 晨光中的宏池县衙大街,随着日头越升越高,渐渐变得更加喧嚣热闹。 姜羡宝蹲在那算命摊子对面,目光在四周游移。 往来的行人当中,行商应该是最多的。 他们都牵着大走骡,驮着货物,甚至还看见一个驼队,跟着的人和货,就更多了。 就这样过了一个时辰左右,又有几个人,光顾了辛昭昭的铁板神算摊子。 这一次,不用那人自我介绍,姜羡宝就认出来,这些人肯定是来合婚的。 因为其中有一人,她的穿着打扮,真是太典型那种媒人的样子了。 头上甚至还斜插一朵红花,嘴角还有一颗很明显的黑痣…… 姜羡宝一边看,一边忍不住勾起唇角微笑。 这位看上三十多岁的妇人,正是宏池县上有名的官媒康大娘子。 她身边还有三个人,一个看上去至少六十多的老妪,一个是最多只有十五岁的花季少女,还有一个高大魁梧的年轻男子。 康大娘子抬手就给辛昭昭送上一两碎银,笑着说:“辛神算,麻烦你帮我合一桩婚。” 辛昭昭没有接这钱,只是抬头不紧不慢地说:“康大娘子是官媒,不都是用县衙里的曹卦师合婚吗?怎么今天找到我这里来了?” 康大娘子笑成一朵花,用帕子印了印嘴角,眉飞色舞地说:“当然合过了!” “县衙里的曹卦师,合出来的是上上大吉!” “可是呀,我们这位米老夫人还是不放心,想再找几个神算子合一下。” “这也能够理解,毕竟曾经显赫的米家,现在只有一位老太君和一位小孙女,谨慎一些也是应该的。” “我们这位曹郎君,非常有诚意,专程走了一天一夜,从并州赶来的。” “并州的曹氏知道吧?就是那家非常有名的曹氏商号,整个并州的白叠子生意,曹氏能占六成!” “曹郎君就是并州曹氏的旁支,父母双亡,以前家里也是大户,现在虽然不如以前,但也有百亩旱地,专门种植白叠子。” “还有半座山,种了很多果树。” 端坐在卦桌背后的辛昭昭,一脸沉静地点了点头:“生辰八字。” 那康大娘子掏出两份红贴,放到辛昭昭的案桌上,说:“左边这份,是男家的八字。右边这份,是女家的八字。” 这媒婆说话的当口,辛昭昭已经打开了两边的红贴。 对面的姜羡宝眼睛很尖,她只瞥了这三人一眼,就已经把他们身上的典型特征看在眼里。 那被媒人称为“米老夫人”的老妪年纪虽大,不过还是有过保养,因为她脸上的皱纹并不明显,而且肤色还算白皙红润。 家境应该属于一般水平之上的小康水准。 她身边的少女,就生的更加水嫩了,白生生的脸,小鹿一般纯澈的眼眸,细弱如同杨柳一样的腰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站在那年轻男子身边,只有他的胸膛那么高,旖旎婉转,如同攀附在屋墙上的地锦嫩枝。 姜羡宝用自己跟姻缘有关的占卜知识来看,这俩人在表象上,叫做【藤缠树】,确实是难得的良配。 可她也知道,自己没有“灵机”,占卜出来的结果,基本不对。 因此她并没有立即下结论,而是往这姑娘和男子身上多看了几眼。 这一看,她就坐直了身子。 姓曹的这位年轻郎君,腰间挂着一把弯刀,刀鞘上有着古朴的云纹,显得华丽又低调。 他一身赭黄衣袍很新,折痕明显,像是压箱底的衣服,刚刚拿出来穿。 袖口有一点点暗红色,不像是衣服原有的染色,而是沾上去的,因为只有一边袖子有这颜色,另一边没有。 姜羡宝更注意的,是这人不断把玩腰间刀鞘的右手虎口处,有一层很明显的硬茧。 茧痕斜入手掌掌心,这不是普通的硬茧,而是,经常执缰绳的那种痕迹。 而且,除了虎口处的硬茧,这人的手,其实非常粗糙。 糙到他随手在绸缎衣袍上掠过,就能带起一道轻微的划痕。 再想到刚才那个媒婆说,这公子家里明明是做白叠子生意的,那就更不符合了。 姜羡宝知道,白叠子,就是棉花的古称。 一个家里有百亩旱地,还有半座山,做棉花生意,以及大族旁支的男子,怎么会有这样粗糙的双手? 还有,如果是专程赶了一天一夜的路,从并州过来的,连衣服都是新的,那怎么袖口上,还沾上这样的暗红色泽? 姜羡宝盯着那暗红色深深看了一眼。 这不是普通的染料红色,她已经在心里下了结论,而是血。 因为鲜血干涸之后的暗红色,发乌,没有光泽,而且,还有一点点硬壳感。 那曹氏男子袖口的暗红色,这些特征全都符合。 什么人的袖口上,会沾有鲜血? 只是姜羡宝不能肯定,这到底是人血,还是动物的血。 姜羡宝刚来的时候,遇到的那个案子,就因为对方用了大量的动物血泼洒,很明显就能分辨出来。 而现在,那么一点点血痕,再加上她还隔了一条街的距离,能分清才是有鬼了。 但不管是人血还是动物血,对姜羡宝来说,已经足够了。 她想,这男人的身份,肯定是假的。 拿着假的身份证明来合婚,真是所图不小啊…… 再想到刚才那个媒婆说的女方家世,小有资产,但是人丁凋零,只有一个老太太,加一个小孙女,很符合被吃绝户的特征。 所以这桩婚事,不能成! 姜羡宝从街边站起来,朝对面那个算命摊子走过去。 辛昭昭这时也根据那两人的生辰八字,合婚完毕。 她盯着这两份八字,缓缓地说:“男家的生辰——丁卯年、癸卯月、庚申日,丙子时,今年十八。” “女家的生辰——庚午年、戊辰月、壬午日、庚戌时,今年十五。” “男人是金命,女人是水命。金水共济,本是良配。” “可是,男方的命格,是日柱庚申,为【剑锋金】,而且是最尖锐的那种金命,过坚易折,有短命之相。” “女方的命格,是日柱壬午,乃【地锦木】。至坚至硬的【剑锋金】,对上至软至柔的【地锦木】,这是最恶的刑伤克妻之相。” “我不知道那位曹卦师,为什么会合出上上大吉的卦象,在我这里,完全相反。” “这是一桩,下下大凶,会让你们两家破家毁命的姻缘。” 辛昭昭说完,抬头略带怜悯地看向站在米老夫人身边的少女。 落日关的朔风卷着黄沙,把辛昭昭的算命幡吹得猎猎作响。 算命幡下,她白嫩纤长的手指摆出两幅卦象,眉稍轻轻拧起。 姜羡宝正好走到辛昭昭的案桌旁边,听见这话,也是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视线蓦然转向那满脸错愕的年轻男子。 康大娘子脸色一变:“辛姑娘慎言!曹郎君可是带了并州的官媒文书!” 而站在米老夫人身边的少女,正一脸娇羞的低眉捻着衣角,耳根红润动人。 ? ?今天的更新,新书宝宝需要大家呵护,推荐收藏发言一条龙走起来哦!(●'?'●)。 ? 年过完了,大家都上班了吧? ? 明天见! 第12章 第一桶金 听见辛昭昭的话,那米小娘子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了看辛昭昭,又看了看身边的高大男子,脸色渐渐由红转白。 米老夫人似乎也没有料到后果这么严重,颤声说:“辛神算,您……您没看错吗?要不要再算一卦?!” “曹家跟我们米家,也曾经是世交!” “这曹公子,也是老身托人,专门去并州说合,为我这孙女寻到的一门好亲事。” 她知道自己家已经没有了别的亲人,就想给小孙女找个好的依靠。 等自己走了之后,小孙女还能自在地活下去。 而这位曹郎君,出身并州大族旁支,有人照拂。 但他本身又是父母双亡,自己小孙女嫁过去,没有公婆伺候,日子也能过得很自在。 只是明明是这么好的一桩婚事,可是在亲眼见到那曹郎君之后,米老夫人总有种惶恐不安的感觉,所以才在县衙找曹卦师合婚之后,又来外面找辛昭昭。 毕竟辛昭昭的神算之名,早就胜过了县衙里那位卦师。 围观的人也越来越多了。 那曹郎君微微皱了皱眉,额角渗出点点细汗。 姜羡宝这时靠近了那曹氏男子,飞快伸手,指尖在他袖口那暗红处扫过,鼻子里已经闻到了那股属于人血的气味。 没错,这是人血,不是动物血。 姜羡宝心念电转,蛛丝马迹连成了线,她突然明白过来。 姜羡宝大声说:“抓住他!他是杀人犯!他杀了真正的曹郎君!还冒充曹郎君的身份!” 那“曹郎君”刚才错愕不安的脸,骤然变得狠辣。 朔风骤急,吹翻了案桌上的卦纸。 那位“曹郎君”唰地抽出腰间那把弯刀,条件反射般,就向姜羡宝砍了过去! 刀锋凛冽,寒光四溢。 姜羡宝下意识摸向自己腰间,想拔枪对付这种法外狂徒。 可是手到腰间,她才意识到,自己并没有枪,她也不再是一名重案组刑警了…… 就在这时,嗖的一声,一颗小石头突然不知从何处激射过来,打偏了那把弯刀。 同时,姜羡宝身后传来一股大力,朝那曹郎君腰间狠狠撞过去。 接着有人将姜羡宝用力一拽,她迫不得已往后倒仰了几乎九十度,险险避开了迎面而来,又偏了方向的刀锋。 而那“曹郎君”,大叫一声,也被那股大力直接往后撞飞。 轰的一声,他撞到一家店铺的门墙上,脑袋一歪,晕了过去。 姜羡宝觉得自己的腰都要断了。 她呲牙咧嘴揉着腰,回头看见的是阿猫那惊慌失措的面容。 “阿姐阿姐!你没事吧?刚才那刀,有没有伤到阿姐?!” “他敢伤阿姐,我要咬死他!” 阿猫呲了呲牙,大眼睛眯了起来,表示“我很凶”。 姜羡宝顾不得揉腰了,迅速拉住她的手,说:“阿狗呢?” 阿猫朝店铺那边努努嘴:“阿狗去咬死那个坏蛋了!” 姜羡宝才察觉过来,刚才那股大力,就是阿狗冲过来,直接撞飞了那个“曹郎君”。 现在阿狗正趴在屋廊之下,一口咬住了“曹郎君”的脖子! 有人正弯腰扒拉他:“让开让开!你这小狗崽子挺厉害啊!行了行了,快松嘴!等官差过来,把他带走!” 姜羡宝刚才那一嗓子,也被人听见了,有好事者,迅速去附近的县衙报了官。 很快,几个穿着制服的官差过来。 县衙里的捕头先对辛昭昭行了礼,才问道:“辛卦师,您没事吧?” 辛昭昭淡定地说:“我没事,但是那个人,好像有事。” “有人说,他杀了真正的曹郎君。我的卦象显示,真正的曹郎君,已经不在了。” “你们可得好好审一审。” 那捕头大惊:“还有这种事?!” 媒婆康大娘子也是吓白了脸,连连摆手说:“怎么会这样?他有官媒文书,还有户籍路引啊!” 姜羡宝在旁边小声说:“这些证件可能是真的,是真的曹郎君的。” “但他的人是假的,是假冒的。你看他的样子,像是十八岁吗?” “二十八岁都差不多了。” 那捕头立即把官媒康大娘子,和那个晕过去的男子一起带进了县衙。 不远处,贺孟白和陆奉宁旁观了这一幕。 贺孟白兴致勃勃地说:“陆队正,我们去县衙看看,我想知道那个小乞丐说的,是不是真的。” 刚才就是姜羡宝一嗓子吼出来,才让那个人狗急跳墙。 “你说,她怎么能一眼看出这人不仅是假冒的,还是杀人犯呢?” 陆奉宁不动声色指尖轻弹,将扣在手心的第二枚石子抛开,淡然看了姜羡宝那边一眼,对贺孟白说:“你没发现,这女娘自始至终,说的都是纯正的帝京话?” 贺孟白拍了一下额头,恍然大悟般说:“我就说呢!自从遇到她,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 “还是陆队正高明!她不仅口音是帝京那边的,而且她举止很有礼,像是上过学堂学过诗书。”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陆奉宁点点头:“她恐怕并不是这里本地的乞儿。” 贺孟白又往姜羡宝那边仔细看了一眼。 她穿着一身臃肿破旧,几乎看不清颜色花纹的酱色棉服,脸上肤色发黄,还有些被风沙吹拂的粗糙,恰到好处掩盖了她十分标致绮丽的五官。 贺孟白啧了一声,说:“如果这女娘白一点,皮肤细嫩一点,恐怕当得起天姿国色四个字。” “现在嘛,普普通通。” 陆奉宁没有接这个话茬,下颌抬了抬,说:“去县衙看看那个人是怎么回事。” 两人跟着去了县衙。 卦摊旁,米老夫人拉着自己家小孙女的手,脸色煞白。 她看了姜羡宝一眼,示意自己家小孙女给姜羡宝行礼说:“多谢这位小娘子仗义,不然的话,出事的,就是我家玉娘了。” 姜羡宝说:“我也是猜的,但是八九不离十。你们去县衙看看,有没有那位真的曹郎君的线索。” “说不定,他还没死……” 辛昭昭在旁边听着,淡淡地说:“他已经死了。如果没死,也不是这位小娘子的良配。” 姜羡宝觉得这人虽然算卦很灵,但未免不懂人情世故。 她也淡淡地说:“但是曹郎君来宏池县,是为了玉娘而来。” “现在送了命,米家不应该帮人入土为安吗?” 辛昭昭无话可说,闭上眼睛,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 姜羡宝看向米老夫人。 米老夫人很赞同姜羡宝的话,拿帕子点了点眼角的泪水:“自然是要寻到曹郎君的,曹郎君如果遇害,我们玉娘也要为他守上三年。” 姜羡宝:“……”。 这都还没正式定亲,怎么就要守孝了? 不过她也很快明白过来。 米家,这是千方百计,要跟并州曹氏拉上关系吧? 不然这一老一小,恐怕是守不住家产。 姜羡宝是做刑侦的,从来都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揣摩人心。 她甚至在想,曹郎君从并州来宏池县,怎么就这么巧,被人谋害了,并且还利用了他的身份? 会不会是米家这边,有人想里应外合,吃绝户啊? 姜羡宝正琢磨着,就看见那位媒婆康大娘子,从县衙那边过来了。 康大娘子一脸苦涩地说:“米老夫人,我要给您老人家赔罪。” “我康大娘子做了十几年的官媒,这一次,居然阴沟里翻船!” 米老夫人忙问:“是县衙里审出来了?这么快?” 康大娘子点点头:“正好来了两位落日关边军的官人,他们协助捕头审出来了。” “真正的曹郎君,果然已经被他害了。” “这人可不是普通人,而是落日关附近的马匪。” “我听那两个边军的官人说,前些日子,他们在落日关准备跟西磨人作战,先一步清剿了附近的马匪。” “这人是一小股马匪帮的帮主,在关外待不下去,侥幸逃了出来。” “他来到宏池县,跟人合谋,弄死了曹郎君和他的小厮,而且还用了曹郎君的身份,想借机在我们宏池县落户,躲避边军的搜检。” “这不正好,撞到边军枪口上了。” “那两位边军官人,已经把这马匪带走了。” 米老夫人和米玉娘顿时听傻了。 她们都是普通人,当然知道,这要是把这马匪当女婿引进了家门,可不是要破家毁命吗? 两人后知后觉,忙给辛昭昭磕头,又多给她五两银子。 但是辛昭昭没要,说:“我这卦摊,一天三卦,一次一两银,不能多,也不能少。” “你们要是有心谢我,这五两银子,给这位女娘吧。” “刚才要不是她,我都没想到,那人就是谋害曹郎君的凶手。” 姜羡宝眼前一亮。 这可是五两银子啊! 只买胡饼的话,够她和阿猫、阿狗吃上三年了! 可不用天天起大早去讨饭了…… 米老夫人见辛昭昭就是不要,才说:“这位女娘也是要谢的,如果辛神算不要,我就给这位女娘。” 说着,她把五两碎银递到姜羡宝跟前,有点尴尬地说:“希望小娘子不要嫌弃。” 姜羡宝一点都不嫌弃,美滋滋接过五两银子,恨不得马上亲一口。 她忍住了这股冲动,说:“谢谢辛神算助人为乐!谢谢老夫人慷慨解囊!” “好人一生平安!” ? ?这是今天的更新,明天见! 第13章 厉害了,我的卦! 米老夫人尴尬地笑了笑,心有余悸地朝她点点头,拉着自己的小孙女就要离开。 姜羡宝看在这五两银子的份上,对米老夫人又提醒说:“老人家,您回去,查查家宅。” “这马匪肯定是跟您身边的人合谋,才精准地找到曹郎君,害了他之后,再用他的身份,来上门提亲。” “这是一个窝案,不是巧合。” 米老夫人顿时更加惶恐。 她不安地说:“我就怕有这种事,家里连下人都没请,平时就我跟玉娘两个人。” “根本没人知道我写信,托人去并州给玉娘说亲啊?” 姜羡宝没说话,只是把视线看向了米玉娘。 果然,米玉娘突然用手捂住嘴,哽咽地说:“祖母,我……我……我跟邻居家的金蝉说过……” 米老夫人脸色一下子阴沉下来。 她朝姜羡宝点点头,说:“多谢小娘子提醒。” “我这里还有一点铜板,小娘子拿去买点心吃,比直接用那五两银子要合适。” 说着,又往姜羡宝手里塞了十个铜板,才拉着米玉娘的手,匆匆离开。 媒婆康大娘子等这祖孙俩走了,才叹息说:“果然,这家里没个男人啊,连邻居都盯着你的家产。” 她觑着眼睛看辛昭昭。 辛昭昭却还是那副不动如山的样子,没有接话。 姜羡宝却想跟这媒婆攀谈,想知道更多有关这个朝代的信息。 她脑子里原身的记忆不全。 再说一个间歇性精神病患者,就算有什么记忆,能信嘛? 姜羡宝对那媒婆说:“我看辛神算就很厉害,不需要男人,她自己就能撑起一头家。” 康大娘子正愁找不到机会奉承辛昭昭,忙说:“我们辛神算可不是一般的女子!” “她是星衍门的弟子,星衍门在我们大景朝,那可是卦师行业响当当的头一把交椅!” “我们县衙里的那个曹卦师,并不是星衍门出身,只是野路子,所以算的卦乱七八糟,根本不准!” “还是辛神算厉害!以后我康桂花有合婚的,我都来找辛神算!” 辛昭昭目不斜视,端庄地说:“我一天只有三卦,您还是多找找别人,免得影响您做生意。” 康大娘子:“……”。 姜羡宝:“……”。 辛昭昭一点都不觉得自己把天聊死了,反而眼观鼻鼻观心,像是入定了一样。 康大娘子不管再说什么,她都不回应了。 姜羡宝在旁边看的简直羡慕嫉妒恨。 送上门的银子都不要,这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等康大娘子讪讪走了之后,姜羡宝不死心地跟辛昭昭搭话。 “辛神算,您为什么限定一天只有三卦呢?” “如果哪一天没有人找您算卦,您怎么办?” “或者哪一天,不小心多算了一卦,会发生什么?是会被惩罚吗?” 姜羡宝十分好奇。 辛昭昭本来是不想理这个乞儿,但看在她刚才挽救了两个人的性命,还是耐着性子说:“……这是星主决定的。” “我从门里出来游历,离开星衍门之前,我向我的星主问卦,问我这一次出来,每天能够算多少卦。” “星主给我的指引,就是一天只能三卦,不能多,也不能少。” “少了,达不到磨练卦术的目的。” “多了,就会引发‘五弊三缺’,对我们卦师来说,那是非常不好的后果。” 姜羡宝心里一动。 寅水阿婆就是占卜的,当然知道“五弊三缺”是怎么回事。 寅水阿婆的做法,是扎了几个人偶,定时给人偶上供祈福,把自己身上因为窥探天机引发的“五弊三缺”这些负能量,转移到人偶身上。 等人偶身上积累的负能量到了一定限度,寅水阿婆就会把这些人偶供奉到一座道观里,用人间香火净化这些“五弊三缺”带来的负能量。 现在来看,这个星衍门,就是用那什么“星主”,充当了“人偶”的效果吧? 姜羡宝对此一点就通。 辛昭昭本来还想解释一下什么是“五弊三缺”,可姜羡宝却一脸了然的模样,对她说:“原来是这样……看来你们星主的能量不够强,一天也只能抵挡三个卦象带来的‘五弊三缺’。” 居然说自己的星主不够强? 这怎么能忍! 辛昭昭立即沉下脸,说:“你别乱说话。我家星主只让我算三卦,不是星主不够强,而是我不够强。” “等我卦术增强了,星主能够容纳的卦象,也会更多!” 姜羡宝瞪大眼睛,实名羡慕。 敢情这还是一个量身定做的成长型星主! 厉害了我的卦! 她眼珠一转,试探说:“……那如果,我能帮你算卦,你愿不愿意把你不做的生意,转给我?” “我给你提成!” “卦银咱俩对半分怎么样?” 在姜羡宝看来,这些来辛昭昭这里问询的事情,根本用不到真正的占卜术,她靠推理,就能查个八九不离十……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再随便甩几个符合她推理的卦象,就能糊弄过去。 别说外行,就算内行,也看不出来真假! 可辛昭昭万万没想到这个乞儿说出这样的话! 她把占卜当什么了? 生意吗?! 真是奇耻大辱! 辛昭昭的脸迅速涨的通红,神情严厉,看着姜羡宝,一字一句地警告她。 “卦乃天定,卜自人心。” “国之大事,在戎与筮。” “这么神圣庄严的事,在你看来,只是一门生意?” “你这样乱说话,我可以马上报官,把你抓去杀头!” 姜羡宝也被吓到了。 她就说了一句话,怎么就要杀头这么过分了? 当然,她也很快回过神。 在这个时代,还真有可能,因为说错一句话,别说杀头,还可能满门抄斩,甚至株连九族! 看着辛昭昭这种严肃到不懂变通的神情,姜羡宝知道自己是没法解释了,跟这种脑子一根筋的人,也解释不了。 姜羡宝立即拱手说:“辛神算大人有大量,不会跟我这种乞儿一般见识。” “您就当什么都没听见,我今天帮您的事儿,也一笔勾销!” “您多保重!后会无期!” 说着,她转身拉着阿猫、阿狗,就往饮食一条街那边跑过去。 虽然逃命要紧,但是,吃饱肚子更要紧。 她得去买些胡饼,至少这段日子,要保证自己和两个孩子不用讨饭也不会饿肚子。 …… 阿猫和阿狗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反正只要跟着阿姐跑就可以了。 他们俩拉着姜羡宝的手,一边飞跑,一边甚至咯咯笑出了声。 辛昭昭本来一脸不悦,可看见那三个乞儿落荒而逃的背影,还有两个小乞儿居然笑得咯咯的,不由也弯了弯眉眼。 她刚才是吓唬那个乞儿小娘子。 虽然在大景朝,说错话,确实能人头落地。 但她是不会这样做的。 哪怕那个乞儿小娘子,玷污了在她心中神圣无比的卦师这个行业,她也不至于去报官。 在她看来,这只是一些什么都不懂的乡野游民,需要的是教化,不是恐吓和杀戮。 …… 姜羡宝跑了一路,在一条巷子的避风处气喘吁吁地停下来,弯腰杵着膝盖急促的呼吸。 阿猫阿狗站在她身边,很贴心地拍着她的后背。 虽然他们已经收着力气了,但还是拍得姜羡宝差点没跪下。 她抬了抬手,断断续续地说:“别……别……你们别拍我。” 阿猫阿狗不知所措地停下手,紧张地看着她。 “阿姐?你没事吧?” “阿姐是不是又不认得我们了?” “阿姐打我们一下,就算是认得了!” 姜羡宝:“……” “打过(交道)就是认识”这个梗,是过不去了吧? 她努力深吸一口气,慢慢站起来,说:“没事,我刚才就是跑的太急了。” “来,我们先去买点吃的回去。” “明天就来县里吃肉羹!” 她还记得那些人说的,落日关的边军要来县里庆祝大捷! 阿猫阿狗也高兴起来,点头说:“那先去买饼子!” “多买几个!” 姜羡宝手里了五两多银子和十个铜板,觉得心情都好了不少。 她直起腰,正要带阿猫和阿狗走出去,陡然发现前方有两个男人挡在巷子口。 姜羡宝眯了眯眼,下意识把手里的银子藏到身后。 前方的男人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抱着胳膊,一步三晃地走过来。 “小娘子,这银子你拿着烫手……不如,给了郎君我,我带你去风流快活啊哈哈哈……” 一串杠铃般的笑声扑面而来。 姜羡宝攥了攥手里的银子,脑子里飞快转着。 这条巷子周围都是围墙,前方唯一的出口,又被对方挡住了。 她和阿猫、阿狗都是手无缚鸡之力。 看样子,她只有破财免灾了。 虽然心里很不忿,但还是知道轻重。 她胳膊一扬,正想把银子扔到巷子外面,引开这两个要抢钱的男人。 阿狗却嗷地一声,突然纵身往前。 他小小的身体,快若闪电,一下子窜到走在最前面那男人身上。 扑通! 那男人猝不及防,直接被阿狗扑倒在地。 后脑勺咚的一声,明显是撞得狠了。 他疼的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旁边的另一个男人,被这番变故惊得目瞪口呆。 ? ?这是今天的更新,宝子们周末愉快! ? 明天见! 第14章 上天有好生之德 阿狗动作灵活,弄晕了一个男人,立即腾地一下,从晕倒的男人身上跃起,又扑到旁边那呆若木鸡的男人身上。 这一次,那男人似乎有了准备,没有摔倒,还挥舞着手臂,抓住了阿狗的小肩膀。 阿狗张开嘴,直接咬在那男人脖颈。 那男人的脖子眼看流出了血,顿时疼得受不了,也是晕了过去。 他一晕,整个人也倒在地上。 阿狗的动作,灵活得不像个三四岁的孩子。 他在那男人摔倒在地上之前,已经松开他的脖子,轻身纵跃,回到姜羡宝和阿猫身边。 姜羡宝回过神,迅速走过去,翻开两个男人的眼皮看了看。 “还好还好,都还活着……” 她回头看了阿狗一眼。 阿狗有些不知所措,背起手,快步蹭到阿猫背后,刚才还恶狠狠的小脸上,只剩一片惶恐不安之色,唯恐姜羡宝骂他。 姜羡宝朝阿狗竖起大拇指:“我们阿狗哥干得漂亮!” 阿狗一听姜羡宝没有骂他,而且还在夸他,顿时脸色乌云散尽,重新眉飞色舞。 阿猫也笑起来,挥舞着小拳头,说:“谁抢我们的银子,我就咬死谁!” 姜羡宝嘴角抽了抽。 她下意识想给两个孩子“普普法”,可转而一想,这已经不是她曾经生活过的,有秩序的现代社会。 这里,两个孩子如果没有异于常人的武力,早就被“斩杀”了。 自己这个原身也一样。 当初如果不是原身恰好给了这两个孩子一点吃食,从此得到他们的保护,那个原身的坟头草,估计都快春风吹又生了。 现在也是,要不是阿狗勇武异常,他们的五两银子不仅保不住,就连他们这三个人,命运都会落入十八层地狱。 总之一句话,在人命如草芥的时代,还是先保证自己活下来,比较重要。 至于怎么活下来的,那不重要。 姜羡宝灵活的底线再次调整。 身上揣着五两银子,还被街上这么多人看见了,同时顺理成章的,遇到了强徒。 那还有什么可说的? 当然是要先避其锋芒。 姜羡宝柔声对两个孩子说:“咱们先去买点吃的,然后今天晚上就在县城里住客栈,不回去了。” 阿猫阿狗一听要住客栈,立即欢呼起来。 “阿姐阿姐,我和阿狗还从来没有住过客栈呢!” “是呢是呢!以前我们都是住在客栈外面的墙根边上!” 姜羡宝说:“我们今天要住在客栈里面。” 他们仨说说笑笑离开了那个小巷子,只留下两个晕倒的男人。 阿狗回头看了看,说:“阿姐,不咬死他们吗?” 姜羡宝淡淡地说:“……上天有好生之德,我们还是不要亲手杀人。” 阿猫仰头看她,奶声奶气地说:“可是他们一直醒不过来,晚上会冻死的。” 姜羡宝趁机循循善诱:“那是被冻死的,跟我们有什么关系?阿猫阿狗,我们打晕他们,只是为了自卫,不是为了杀人。” 阿猫、阿狗似懂非懂:“……哦。(⊙o⊙)”。 …… 姜羡宝带着阿猫阿狗回到刚才的早餐一条街。 那条街当然不是只卖早食,他们也卖午食和晚食,其实应该是饮食一条街。 现在那里已经开始卖晚食了。 夕阳斜斜照射,行人脚步匆匆。 每个人脸上,都有着归家的急切和满足。 姜羡宝回到刚才那好味客栈旁边的食摊前,从好心的女老板褚七娘那里,用十个铜板买了二十个胡饼和三个烤馍。 其实她给的铜板,只够买二十个胡饼。 那三个烤馍,是褚七娘送的。 姜羡宝并不知晓,还以为是自己讨价还价技巧高超,很是得意地回头朝阿猫阿狗挑了挑眉。 阿猫、阿狗叽叽咕咕的笑,也是高兴得不得了。 褚七娘看着暗暗叹息,笑着说:“小姑娘,天色不早了,要不你们在县城里找个地方住一晚,明天再回去吧?” “街头有个客栈,我认识那里的老板,住大通铺,你们三个人,一晚上只要一个铜板。” 因为阿猫阿狗看起来太小了,可以随便跟着姜羡宝蹭一晚上。 姜羡宝本来也是打算住客栈的。 现在听说住一晚只要一个铜板,实在太便宜了。 她手里,可是有五两银子呢! 价值五千个铜板。 那更是非住不可了。 “那谢谢老板了,我们过去看看。” 姜羡宝朝褚七娘拱了拱手,带着阿猫阿狗来到街头那家客栈。 出于谨慎,她没有立即进去,而是在门外观察,看看是不是黑店。 这年头,没有监控保障,怎么小心都不为过。 就在这时,贺孟白和陆奉宁骑着两匹高头大马,从城外进来,也停在这家客栈前面。 贺孟白甩着马鞭,歪头问道:“陆队正,我们真的不去住驿馆吗?” 驿馆是官府开办的。 他们这种边军,可以免费住进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陆奉宁将手上的缰绳扔给客栈的小二,笑着说:“驿馆已经住满了。如果你愿意跟那些人挤一间屋子,你就去。” 贺孟白大惊:“那可不行!我这辈子就没跟别人睡过一张床!” 陆奉宁斜斜睨他一眼,正要说话,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早上见过的三个乞儿。 眼下快天黑了,他们在客栈门口探头探脑,是又要讨饭吗? 也对,是吃晚食的时候了。 他不动声色走上台阶,对贺孟白说:“我饿了,你去跟跑堂的说,多要几个菜,要二十个胡饼,在大堂里吃。” 贺孟白点点头:“我也饿了,今天往落日关跑了两趟,午食都没好生吃。” 两人走了进去。 …… 姜羡宝瞪大眼睛。 她看见了早上在好味客栈遇到的那两个好心郎君,也在这里住下了。 他们俩风尘仆仆,一进去,就要了两间上房! 这店能住! 姜羡宝立即带着阿猫阿狗走了过去。 只是还没进去,就被店小二挡在门口。 “我说几位,我们这里是客栈,讨饭去那边。” 他指了指另一边的方向。 正是姜羡宝他们过来的饮食一条街。 姜羡宝也不生气,笑着说:“我们住店。” “住店?”那店小二忍不住上下打量她和身边的两个孩子,“我们这里的房间,最便宜也要十个铜板,你们住得起吗?” 姜羡宝眨了眨眼,说:“我听说你们这里有一个铜板的大通铺?我们只住一晚上。” 店小二本来是不想让他们进去的,可看三个孩子实在可怜,一时恻隐之心发作,说:“行,你们的过所呢?给我看看,我去给你们找铺位。” 姜羡宝眨了眨眼:“……过所?什么是过所?” 店小二见她连“过所”都不知道,顿时拉长了脸:“‘过所’都没有,你住什么店啊?!” “过所,就是官府给开的通行文书。” “你没有过所,不会是逃奴吧?” 他狐疑打量姜羡宝,又看了看她身边两个孩子,脸色越来越难看。 姜羡宝这才明白过来,这是在要“路引”或者“介绍信”吧! 她是知道一些古代行路常识的,可没想到,自己还有用到这东西的一天。 她笑了笑,说:“我们家就在附近的村子里,这么点路,也要过所啊?” 店小二脸色和缓了一些,指了指外面:“既然家就在附近的村子,住什么店啊?别有点钱就乱花!” “走吧走吧,赶紧回去,免得你家大人着急了。” 姜羡宝求了又求,那店小二就是不松口。 没有过所,就不让他们住店,有钱都不行。 眼看天快黑了,姜羡宝没办法,只好拎着装了二十个胡饼和三个烤馍的包袱,带着阿猫阿狗匆匆忙忙往城门口走。 他们刚离开,县城的城门就吱吱呀呀关上了。 姜羡宝回头看着并不高大的城门,视线越过土黄的城墙,看向如同一个咸蛋黄的夕阳,咽了咽口水。 她想,还是得赶紧弄个过所,然后带着阿猫、阿狗住到县城里来。 她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带着两个三四岁的孩子,老是住在山间破庙里,也不是长久之计。 他们走了之后,陆奉宁才从大堂一角的长桌前收回视线。 想不到没有过所,这几个乞儿连客栈都进不来。 那今天叫的二十个胡饼,只能留着,明天给跟着沈凌霄过来的亲兵们吃了。 他和贺孟白两个人可吃不完二十个胡饼。 …… 许是因为天色已晚,姜羡宝和阿猫、阿狗这一路回去,路上居然没有遇到几个人。 就算有,也都在各自匆匆赶路,没有人拦路抢劫。 但姜羡宝一颗心始终悬着,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直到看见了不远处的破庙,才松了一口气。 终于是到家了。 这个家,虽然连个像样的门都没有,但总算是由瓦遮头。 姜羡宝进去之后,就开始各处翻找。 阿猫和阿狗一人捧着一个胡饼,心满意足地咀嚼,一边眼睛跟着姜羡宝转,看着她在破庙里四处挲摸,不知道在干嘛。 阿猫咽下一口胡饼,好奇地问:“阿姐,你在是找东西吗?” 姜羡宝头也不回地说:“是啊,我在找过所。” ? ?明天见! 第15章 听墙根 姜羡宝从原身那零星的记忆里,记得她是从一个很高大的城门出来的。 她能一路从那个繁华的地方,来到这个边陲小镇,肯定是有身份证明的,也就是过所。 她想找找,看看能不能找到。 阿狗说:“是在找阿姐包袱里包着的那东西吗?” “阿姐把它们放在供桌上的。” 姜羡宝:“……”。 这么珍贵的证件,就大咧咧放在供桌上? 真不知道该说这姑娘心大,还是没有生活常识。 她走到供桌前看了看。 供桌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不,也不能说什么都没有。 很明显,供桌上有一块地方,灰尘比别的地方,要少很多。 而那块地方,长大约五十厘米,宽大约三十厘米,大概是半张标准尺寸纸张的大小。 所以,原身的过所,以前是放在这里的? 现在这里空空如也,过所去哪里了? 姜羡宝盯着这里,脑海里,又出现了一个画面。 又是那只骨节粗大的手伸过来,从供桌上拿走了一份发黄的小册子。 那就是她的过所吧? 而那只手,在她之前的零星记忆里,也出现过,就是那个跟村长家恋爱脑闺女私奔的货郎的手! 这么看来,昨晚那对狗男女,是来过她这个破庙。 是他们把这个原身,带到那个悬崖边上! 不用说,知道原身住在这里的,只有村长家那又蠢又坏的闺女了。 姜羡宝发现自己昨晚的推测有点问题。 姜羡宝昨晚以为这原身是自己误入悬崖边上的犯罪现场,正好遇到那对狗男女,才被他们当了替罪羊。 现在看来,那对狗男女,根本就是有意把原身从破庙带走。 他们来这里把她带走,不为了别的,应该就是为了她的过所! 也就是那份能够证明她的身份,并且出远门的凭证…… 因为英娘和货郎是私奔的,他们如果想去别的地方,没有过所是不行的。 这是妥妥的故意谋杀! 为了他们俩所谓的“幸福”,拿原身当垫脚石! 姜羡宝这时更加好奇。 对方都拿走原身的过所了,为什么还要处心积虑制造一个“谋杀现场”,并且让一个疯子当替罪羊? 私奔就私奔,两人拿着她的过所偷偷跑了,哪怕是天上的紫微星下凡,也算不到他们去哪儿了。 可故意弄一个“谋杀现场”,并且留下一个“杀人凶手”,反而是弄巧成拙,留下诸多线索。 别说那些刑侦大佬,就姜羡宝一个见习刑警,都能给他们摸得清清楚楚。 对方到底是蠢不自知,而是另有隐情? 想到这里,姜羡宝发现,她的过所是被那对狗男女拿走,而那对狗男女的东西,又是被村长老婆卷走了。 那对狗男女,也被村长抓回去了。 所以,她高低得去村长家看看。 当然是偷偷看看,不会明目张胆跑人家家里去要东西。 明知道那些人都不是好人,也不是善茬,她当然不会主动送菜。 姜羡宝抬眸看了看破庙外已经黑下来的天色,回头对阿猫、阿狗说:“我想去山下那个村子的村长家看看,你们能不能偷偷带我过去?” “不能让他们发现……” 她试探问道。 这俩小孩不是普通孩子,姜羡宝对他们有着很大期待。 阿猫果然马上说:“可以呀!我平时最喜欢去山下村子里的各家各户听闲话!” “没人能发现我!” 阿狗也点点头,说:“发现了也不要紧,谁打阿猫,我就咬死谁!” 姜羡宝:“……”。 这孩子居然喜欢听墙角…… 她嘴角抽了抽,说:“不用这么过份,我只要拿回我的过所就好。” 她指了指供桌上已经空空如也的那个地方。 阿猫和阿狗踮起脚看了看。 阿猫讶然说:“阿姐的小本本真的不见了!” 阿狗还过去用鼻子嗅了嗅,然后转身往门外跑:“阿姐!阿猫!跟我来!” …… 姜羡宝蹑手蹑脚,跟在跑的一阵风似的阿猫和阿狗身后下了山。 虽然山上没有灯火,可是夜空里的星星,依然很明亮,可以照见林间小道。 姜羡宝发现阿猫和阿狗尽管跑得飞快,可如同草上飞,真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她在后面跌跌撞撞地跟着,反而不时发出一些声响。 比如不小心踩断了地上掉落的枯枝,或者被小土坑差点绊倒。 阿猫阿狗这个时候,就会转身回来,拉着她的手走一段路。 三人就这样相互搀扶着,来到山下的村子。 村子入口处,有棵歪脖细柳树,现在已经掉光了叶子,只有枝桠横斜在夜空。 阿狗回头对姜羡宝悄悄说:“村长家的房子,就是那边最大的青砖大瓦房。” “阿猫以前老喜欢去他家墙根听闲话……” 姜羡宝:“……”。 这孩子还真八卦。 姜羡宝忍住笑意,轻声说:“……我看他家的围墙挺高的,你们是怎么进去的?”那围墙远看就不矮,近看更是高。 起码有三米左右。 阿狗也不含糊,直接带着姜羡宝和阿猫来到一处狗洞旁,说:“阿姐可以从这里钻进去。” 姜羡宝看了看俩小孩:“……你们不从这里钻吗?” 阿狗和阿猫抬头看了看围墙,说:“我们都是翻墙。” 接着,两具小身子如同腾云驾雾般飞身而起,攀折围墙,如履平地,很快就从围墙顶上一跃而过。 姜羡宝:“……”。 她没法身轻如燕,也不想钻狗洞,但形势比人强,不想钻也得钻。 可是她试了试,发现还是高估了自己的身材。 虽然她也很瘦,可这狗洞,让六七岁以下的孩童钻还不错。 她这十几岁的大姑娘,根本钻不了。 阿猫和阿狗到了围墙那边,趴到狗洞前,朝她招手:“阿姐进来啊!” 姜羡宝忍住嘴角的抽动,说:“这狗洞太小了,我过不去。” 阿狗眼珠一转:“阿姐,我给你打开那边的角门,你赶紧过去!” 姜羡宝点点头。 她找到围墙上开出来的一道角门,比正门小得多,只能让一个人侧身而过,也不知道是干嘛的。 阿狗在围墙的另一边,拉开角门的门栓,放姜羡宝进去。 姜羡宝没有再让阿狗扣上门栓,而是虚掩着这扇角门。 三人一起进到了村长家的大宅里。 姜羡宝四处看了看,发现这房子在这个村子里算是最大的,其实也大不到哪里去。 只有一进的小院子。 他们现在应该是在西面的牲口棚,往东走,就能看见一排朝南的五间大瓦房,加上两间耳房,还有东西厢房各三间。 此刻,院子里别的房间都是黑灯瞎火,只有正房那五间大瓦房靠西面第三间里,还亮着灯。 这房子的窗子又高又狭小,外墙是外抹了灰泥的土坯砖,细看很粗糙,没有远看那么气派。 姜羡宝悄声问阿猫:“这房子的窗子那么高,你是怎么去听闲话的?” 阿猫眨了眨眼,指着房门说:“阿猫都是钻进去,在房梁上听的。” 姜羡宝:“!!!” 房梁那么高,这是怎么爬上去的? 不过想到刚才,这俩孩子连三米高的围墙,都是说翻就翻,她也释然了。 只是两个孩子能攀上房梁,她可不行。 姜羡宝小声说:“你们也别进去了,万一被发现了……” 她本来想说,会很危险。 但转而想到两个孩子的武力值,危险的,大概是村长家的人。 再说了,她只是想拿回自己的过所和包袱皮,并不想给人家灭门了…… 姜羡宝话锋一转:“阿狗去找找我的过所和那个包袱皮在哪里,找到了给我拿回来,咱们就走。” 阿狗和阿猫一起点头。 三人正想往大开的正房大门蹭过去,就听见从那正房大门内,传来声响。 “你说不说?!” 然后是唰唰的鞭子声。 姜羡宝一下子拉住了阿猫和阿狗,带着他们藏在厢房的阴影里,一动不动。 “你们放了窦郎……放了窦郎啊……” “不要打他!不要打他!” “阿爹!阿娘!我求求你们,放了窦郎吧!” “英娘从家里偷出来的东西,都给你了?” “村……村长老爷,是……是英娘自己拿的,跟我没关系阿……” “不是你,我们家英娘会偷家里的东西?!你还敢推到英娘身上!” “你快老实交代!从我们家偷的东西,都放哪儿了?!” “敢瞎说一个字,老爷我让你生不得!死不能!” “村长老爷,我真的……真的不知道!我只让英娘带点儿嫁妆,我们去郭县开店……” “那英娘你说,你从家里到底偷了什么东西,你老实儿地说出来!” “不然的话,那个货郎不仅不能活,你也别想活!” “阿爹!我就拿了一些银子!还有我自己的首饰衣裳!” “我没拿别的东西!我发誓!我没拿别的东西!” “只拿了银子,和你自己的首饰衣裳?首饰呢?衣裳呢?” “都在那个窝棚里,阿娘都拿回来了……” “放屁!我只问你,家里那个玳瑁匣子呢?你有没有偷拿?!” “……阿……阿爹……那个玳瑁匣子……玳瑁匣子……” “说!你把玳瑁匣子藏哪儿了?!” ? ?今天的更新。宝子们明天见! 第16章 来处 “阿爹!那匣子丢了……我们就是突然找不到那个玳瑁匣子,才又回转到山上的……” “丢了?!这么巧?!还敢劳资耍心眼是吧!” 唰!唰!唰! 又是几道鞭声,还有年轻男女的惨叫声,飘散到夜空里,如同一阵烟一样散去。 姜羡宝下意识捂住两个孩子的耳朵。 阿猫阿狗却听得津津有味,还不耐烦地推开姜羡宝的手指。 屋子里,一顿鞭打之后,英娘几乎崩溃了,哭喊道:“那个玳瑁匣子里只是个果子!” “就算是丢了,阿爹也不用往死里打我们吧!” “只是个果子?!那东西果然是你偷的!” “只是个果子,你为什么要偷?!” “我是以为匣子里有好东西,才拿着当嫁妆的!” “如果早知道里面只有个果子,我不会拿那个玳瑁匣子!” “你这个蠢货!果子?你知道是什么果子吗?!——那是你爹我答应人家要敬上的!” “我们一家子的荣华富贵,都在这个果子上面!现在全被你这个蠢货给毁了!” “说!那果子到底在哪儿?!说出来,阿爹不仅答应你们成亲,还带你们去京城享福!” “啊?!什么果子,这么厉害?!阿爹不是哄我们吧……” “那是天圣果!又叫开智果!就算傻子吃了,都能立即开智中状元!” “五百年才结一个果子!你爹我为了这个果子,把那唯一的天圣树都毁了!” “果子呢?你把果子放哪儿了?你娘可没在你们的窝棚里找到任何果子!” 天圣果?! 是昨晚阿猫阿狗给她吃的那个“人参果”吧! 姜羡宝听到这里,瞳仁猛地紧缩,目光迅速移到阿猫阿狗身上。 两个孩子接触到她的目光,不约而同抖了一下。 阿狗立即说:“我闻到‘过所’和包袱皮的味道了,我马上去拿……” 说着,他嗖地一下,往那半掩的堂屋大门窜了进去,动作快得在姜羡宝眼底拉出一道残影。 阿猫也跳起来:“我去给阿狗看着点儿,免得被发现了!” 她一跃而起,比阿狗的身形还要迅捷。 那已经不是残影,而是一道暖黄色的光影。 姜羡宝深吸一口气,生无可恋地蹲在屋角的阴影里。 很明显,她在武力上,是压制不了这俩小孩的。 不过,她动了动脖子,发现身体好像松快了不少…… 自从吃了那天圣果,她渐渐感受到一些不同,比如,视力好到吓人,这么暗的夜里,她依然能够看见远处歪脖细柳树上站着的一只乌鸦。 收回视线,姜羡宝侧耳倾听。 正房那边,村长夫妇俩,还在拷问那一对私奔的小情侣,并没有发现屋子里,进了两个孩子。 英娘还在哭喊:“真的是丢了!阿爹!你就算把我和窦郎都打死,我们也不知道那果子去哪儿了!” 货郎也跟着说:“村长老爷,那匣子里的果子,真的是丢了……” “我和英娘本来打算渴的时候分吃那个果子,结果等我们想吃了,打开匣子一看,里面已经没有果子了。” “那么宝贝的果子,如果还在,我们肯定拿回来给你们。我们藏着有什么用?” 村长老婆马芬的声音很是尖利:“你不是说匣子丢了吗?!怎么又打开匣子了?可见你们一直都在糊弄我们!” 英娘的声音急得结巴起来:“不不不……不是!我们打开过那个玳瑁匣子,没有看见里面有东西,就把匣子收收收……收起来了……想着匣子也能卖钱……” “可等我们下了山,想拿匣子出来换钱的时候,却发现匣子也不见了!” “窦郎说,可能是在山上我们拿出匣子打开之后,没有好好放回去,丢那儿了。” “我们就又回去了……只是找了好一会儿,也找不到,天越来越黑,我们也不敢晚上在山上乱走,就扎了个窝棚,想……想等天亮了再走……” 那时候,正好窦郎拉着她亲热,她也是一时把持不住…… 英娘的声音渐渐低下来。 …… 姜羡宝在外面听得握紧了拳头,心里七上八下,焦急万分。 早知道,今天就不来村长家了。 居然遇到这么一遭事儿。 她正踌躇间,眼前两道光影闪过,阿猫阿狗出现在她面前。 两人一边一个拉住她的手,说:“阿姐我们走!” 两人的声音很轻,力气却不小。 姜羡宝身不由己,被他们带着出了村长家的角门。 好在姜羡宝现在也是身轻如燕,比来的时候,腿脚利索多了。 正房里,依然是鞭打声、训斥声,还有哭喊声,不绝于耳。 …… 回到山上的破庙里,姜羡宝就着屋外的月光,先看了看阿狗递过来的一个包袱。 果然是那绣着元宝花的包袱皮,里面有一个小册子,正是原身的过所。 姜羡宝松了一口气,翻开过所看了看。 “兹有京兆府永昌县通济坊人姜氏羡宝。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年十七,身长五尺五寸,面白皙,无痣无斑无疤。 今为寻人,前往西北落日关,无同行人。 自永昌县通济坊出行,限两年半往还。 所至关津,不得邀阻留难。 显庆二十二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京兆府永昌县县司:准。” 姜羡宝眼神微闪。 好了,有了过所,原身的来处和来意都明了了。 果然,原身是从大城市来的。 京兆府,指的就是帝京首都。 永昌,是大景朝帝京首都的名字。 原身的家,住在帝都永昌的通济坊。 过所给了两年时间,说明从帝京到落日关,至少要走一年的时间。 才能两年往返,然后再有半年时间寻人。 啧,想得还怪周到的。 原身寻人,到底是找谁啊? 还有,原身一年前,是十七岁。 现在呢? 十八岁了吗? 姜羡宝不知道。 这过所上面没写生日。 再有,原身身高五尺五寸,换算成她熟悉的计量单位,就是一米六五左右。 啧啧,十七岁就有一米六五,在这个时代,应该算是蛮高的吧? 她也有感知。 那天刚来的时候,遇到的那些人,她就没觉得有特别高的,最多比她高个五厘米左右。 但是那两个好心的郎君,还是蛮高的,目测都是一米八八往上。 姜羡宝脑海里一瞬间闪过这么多线索。 她收回思绪,低头看着两个目光游移,不敢跟她对视的小孩,轻咳一声,说:“……你们给我吃的果子,是从……村长闺女那里偷的?” 没想到阿猫猛地抬头,握着小拳头,对她气愤愤地说:“那是阿猫阿狗的果子!” “是阿爹阿娘给我们种的!” “村长偷了我们的果子!还毁了阿爹阿娘给我们种的果树!” “他们该死!” 阿狗也挺着小胸脯,倔强地说:“阿猫没有说白话!那是我们的果子!” “是阿爹阿娘给我们种的果子!” “我们没有偷!我们是拿回自己的东西!” 姜羡宝心念电转,冷静地问:“你们拿了果子,那他们的匣子呢?” 阿猫阿狗对视一眼,撅着嘴低下头。 阿狗小声说:“……那个匣子……不是我们的匣子……村长毁了阿爹阿娘种的树,阿狗就回去把他们的匣子拿走,砸碎埋到我们的果树下面了。” 阿猫握着小拳头,理直气壮抬头大声说:“这叫陪葬品!阿猫在村子里听闲话,那些人说,陪葬品越好,说明埋的人越贵重!” “阿爹阿娘给阿猫阿狗种的树,非常贵重,就要好的东西陪葬!” 姜羡宝:“……”。 很神奇的,她居然有点认同这俩小家伙的逻辑。 她深吸一口气,单腿跪下来,跟两个小孩保持平视的姿态,说:“阿猫、阿狗,我没有责怪你们的意思。” “你们就算真的是偷,也是为了我,是我得到了好处。” “不是那果子,我现在还是个疯子,不认人。” 姜羡宝不动声色,把自己“清醒”的锅,给“天圣果”背上了。 虽然刚才那村长说了天圣果那么多好处,她是半信半疑。 因为她知道,自己“清醒”,不是天圣果的功劳。 但是自己手上的伤,一夜之间痊愈,肯定是天圣果的功劳。 还有,越来越灵活健康的身体,跟天圣果也脱不了干系。 所以她的心情很复杂。 她也不是要责怪两个小孩,只是想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阿猫阿狗紧绷的身体,渐渐松弛。 他们盯着姜羡宝的眼睛,小心翼翼地问:“阿姐真的不怪我们?” 姜羡宝摇摇头。 俩小孩急切地说:“阿姐,我们真的不是偷……那真的是我们的果子!” “是我们的阿爹阿娘给我们种的!” 姜羡宝摸了摸他们的头,柔声说:“……可是,你们也说过,五百年才结一次果。你们确信,是你们的阿爹阿娘种的?” “五百年前种的?” 阿猫阿狗使劲儿点头:“是啊是啊!就是五百年前!” 姜羡宝说:“你们多大?” 阿猫阿狗对视一样,掰着手指头像模像样数了数,最后异口同声:“三岁半!” 姜羡宝:“……” “那你们的阿爹阿娘,能活五百年?” 阿猫阿狗还是点头:“是啊是啊!五百年!” ? ?今天的更新送到。宝子们明天见! 第17章 天命在我阁 姜羡宝气馁。 总觉得这俩小孩,似乎不识数。 不懂五百年和三年半的区别在哪儿。 姜羡宝深吸一口气,说:“你们的阿爹阿娘,能活五百年?五百啊,你们能从一数到一百吗?” 阿猫阿狗低头继续数手指头。 过了一会儿,一起摇头。 “不能,我们没有那么多手指头。” “脚趾头加上去都不够!” 姜羡宝闭了闭眼。 想起两个孩子头上那奇怪的猫耳朵、狗耳朵,还有他们异于常人的行动能力,姜羡宝又觉得,大概,也许,或者,两个孩子的父母,能活五百年,也不是不可能…… 毕竟在这个异时空里,常规物理学,大概是不存在的。 破案靠算卦,日常靠玄学,也是正理。 姜羡宝努力让自己从自己的习惯思维里跳出来。 她点点头:“好,我信你们,那你们的阿爹阿娘呢?” 她记得,原身第一次见这俩孩子,可不是在这里,而是在她记忆里,那个高大的城门前,也就是大景朝的帝都京城——永昌。 那里,也应该是原身的家乡。 那俩孩子曾经跪在永昌的城门口乞讨呢…… 不像是有爹娘护佑的人。 阿猫阿狗委屈地瘪了瘪嘴,说:“阿爹阿娘找不到了……” “我们有一天睡醒了,没有见到阿爹阿娘。” “我们顺着阿爹阿娘的味道,一路追啊追啊,都没有追到他们。” “后来,我们遇到了阿姐……” “阿姐给我们饼子吃,我们好饿,就一直跟着阿姐了……” 这段话,倒是跟姜羡宝零星回忆起来的原身的记忆,重合了。 她大概明白了前因后果,而且在那村长一家,和这俩孩子之间,她当然是更相信俩孩子,哪怕他们才三岁半。 不是小孩子不会撒谎,而是目前来说,两个孩子说的,跟原身的记忆,可以互相对应。 而村长那一家,都不是好东西。 摘了果子还毁树,什么烂人啊这是…… 如果不是担心脏了阿狗的手,姜羡宝都想“关门,放阿狗”! 问完这些事情,姜羡宝才摆了摆手:“行了,去睡吧,咱们明天去县城。” 阿猫阿狗还是小孩子脾性,一听这话,立即欢呼一声,跑到铺满枯黄草梗和树叶的破庙一角,倒头就睡。 破庙里当然是没有什么床的,这就是他们的床。 姜羡宝叹口气,也躺了下来,蜷身睡下。 …… 月明星稀,夜色深沉。 此刻,数千里外的大景朝京城永昌郊外,一座破败得仿佛自带“危房”标识的庄园里。 四个面有菜色的少年,背着小小的包袱,正鬼鬼祟祟地往院门摸去。 眼看胜利在望,一道纤细的身影“唰”地从天而降,拦在门前,声音冰冷:“你们要去哪里?” 少年们吓得“扑通”一声集体跪倒,带着哭腔:“大师姐!” “放我们去讨饭吧!” “我们已经三天没吃饭了!” “光喝水,都快喝吐血了!” 身为大师姐的钱来眉头紧皱,怒道:“胡说!喝水怎么会喝到吐血?!多喝水,就不会饿了!你看我,我就一点都不……” “咕噜噜——” 她的话,被自己肚子里传来的一阵响亮鸣叫无情打断,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分外清晰。 四个少年齐刷刷抬头,异口同声:“呐!大师姐您也饿了!” “您就跟我们一起讨饭去吧!这个天命在我阁,反正开不下去了!迟早关门的命!” 钱来一挑眉:“胡说什么呢?!走,跟我去找阁主!” “阁主肯定有办法让我们吃饱饭!” 四个少年不敢违拗,垂头丧气地跟着她,来到了阁主房间门口。 一个身穿白色长袍的男子,背对着门,以一种极其端庄且凛然的姿态,坐在窗下。 房间里没有点灯。 这男子手里不断掷着龟甲,龟甲在月光下抛起落下,发出幽幽绿光,看着就瘆人。 四个少年在门口挤作一团,互相推搡,谁都不敢先进去——大概是怕沾染到龟甲发出的绿光。 钱来倒是胆大,一步踏进门槛,一边说:“阁主,这么黑,为什么不点蜡烛?” 她熟门熟路走到窗下的树墩子书桌旁,掏出火折子“噗”地晃亮,点燃了桌上那截短得可怜、只剩一指长的蜡烛头。 昏暗的房间里,终于有了一点温暖的黄色光芒。 四个少年这才松了口气,互相使着眼色跟了进来。 那白袍男子却猛地扭头,“噗”地一口气吹灭了蜡烛,语气极为不悦:“钱来!你连蜡烛都敢点,下一步是不是就要欺师灭祖啊!” “月光这么亮,点什么蜡烛?!” “蜡烛不要钱吗?!” 虽然语气欠揍,但那嗓音,却极为动听,醇厚中带着几丝不自知的帅气。 众人:“……” 阁主也就剩下这把好嗓子和那张脸能看了。 不然就凭他这欠揍的吝啬德行,出门说三句话就得被人套麻袋乱棍打死。钱来默默把火折子收好,走到屋子中央,“扑通”一声跪下。 后面四个少年,也忙跟着跪成一排,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钱来却顾不得心疼自己的师弟,一仰头,看着阁主的背影,大声说:“阁主!您不能再这样了!” “自从三年前……老阁主算错卦,被官府判了绞刑,我们下面那些分部,都被星衍门给抢走了!” “三年没有任何进项!现在只剩一个总部和我们七个人!真的要饿死人了!” “我们已经三天没吃饭了!” 那男人只是抬头望着窗外的月亮,一言不发,仿佛在吸收日月精华。 钱来咬了咬牙,放出大招:“如果您再弄不到钱,我……我和几位师弟,就只有……只有离阁出走,出去讨饭了!” 这话果然有杀伤力! 那男人像是被踩了尾巴,“噌”地一下站起来,猛地转身,面向跪着的五个人。 他背对月光,身姿挺拔,宽袍大袖,宛若仙风道骨的谪仙临世。 只是这谪仙年纪有点大了,看着至少三十往上,也可能四十。 但那张脸是真能打,清隽至极,岁月留下的那点风霜痕迹,不仅没让他褪色,反而增添了成熟的韵味,活色生香,俊逸动人。 此刻,这男子深吸一口气,双手拢在胸前,举到半空,朗声道:“我顾知微身为天命在我阁阁主,怎么能让阁中弟子出去讨饭?!” “我们天命在我阁,曾经也是大景朝排名第二的卜卦门派!我们也是要面儿的!” 钱来小声嘟哝:“……大景朝一共就两家被朝廷认可的卜卦门派,我们以前排名第二,现在还是第二,很光荣吗?” “还‘曾经’?!” 顾知微顿时面红耳赤,瞪着钱来,半天憋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末了,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然后……开始脱衣服! 如同谪仙一样的阁主,伸出纤长又骨节分明的手指,缓缓解开了外袍的衣带。 众人:“!!!” 钱来和四个少年目瞪口呆! 完了!阁主终于被大家逼疯了! 这是要破罐子破摔,打算凭借当年“京城第一美男子”的底子,下海去陪贵妇们喝酒挣钱了吗?! 可那是十年前啊…… 现在的京城第一美男子,早换人了。 大家不约而同地捂住眼睛,却又默契地从手指缝里偷看,互相用眼神交流着震惊与……一丝丝好奇? 顾知微一脸“视死如归”的平静,手指微微颤抖着,尽量保持着优雅的姿态,把刚脱下来的外袍递给钱来:“喏,拿去,质押了。” “这可是天蚕丝夹杂灵狐毛制成的长衣,当年……咳咳,反正很值钱!拿去质库,至少能质押五十两银子!” “记住!要活契!绝对不能死契!” “拿着钱,跟我出门,我带你们去找饭辙!” 钱来接过还带着体温的衣袍,忍不住瞥了一眼顾知微身上的中衣。 那是一身灰褐色的粗布衣服,上面打满了大大小小的补丁,针脚倒是细密整齐,比她自己缝的强多了。 她心里一阵酸楚。 阁主这房间里跟雪洞一样,只剩下这个树墩子书桌了。 连床都没有,因为都拿去质押了。 天命在我阁曾经确实辉煌过。 最鼎盛时期,不算分部,总部就有五百八十九人。 京城就有十八处分阁,更别提遍布大景朝各州县的分部。 门口车水马龙,每天都有人捧着重金上门求一卦。 现在,只剩下这一座总阁。 因为某些原因,这座总阁不能卖,所以他们还算是有瓦遮头。 剩下七个人七张嘴,没有收入,可都是要吃饭的啊! 钱来一阵心酸,抱着阁主的外袍,说:“阁主,您不是说,这件外袍,是您当年在卦院的时候,倾慕您的小女娘,花了三年功夫,才织成的定情信物吗?” “您不是说,您死也不会质押它吗?” 顾知微脸上闪过一丝可疑的红晕,他轻咳一声,眼神飘忽:“……别瞎说,没有的事儿……快去,天一亮就去质库。” 钱来咽了口口水,忍住腹中饥饿,发狠:“等以后,大家忘了老阁主那一卦,我就能出去多多挣钱,把您的东西都赎回来!” ? ?今天的更新。提醒各位宝子记得每天投推荐票哦! ? 如果有月票,也请惠赐! ? 明天见! 第18章 金落玉盘 顾知微看着她,一本正经地摇了摇头,用那张谪仙脸,说着最扎心的话:“靠你,大家都得饿死。” “你也赎不回我的东西。” 钱来瞬间炸毛:“阁主!您别狗眼看人低!” “我钱来精通《大衍算经》的紫薇斗数篇,最会算男女姻缘!——怎么就不能挣大钱了?!” 她身后的四个少年“哇”地一声哭出来,哭声此起彼伏:“阁主!我们不想死!特别不想饿死啊!” 顾知微抬了抬手,他那张谪仙脸上,突然绽放出自信的光芒,仿佛如今的经历,只是修行的一部分。 “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我说了带你们出门找饭辙,就不会再让你们饿肚子!” 钱来眨了眨眼:“带我们出门?您是要去哪儿啊?” “五十两银子如果省着点花,大家勒紧裤腰带,说不定能吃上十年。” “可您这要是带我们出门……五十两银子,怕是撑不过三个月。” “人都说穷家富路,您觉得,我们像是配走‘富路’的人吗?” 顾知微也不回头,只是朝后随意伸手。 树墩书桌上的龟甲,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嗖”地飞到他掌心。 他举起龟甲,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我刚刚突然心有所感,连掷十八次龟甲,都是同一个卦象!” “你们看看!你们看看!” “这是万年难遇的【金落玉盘】!” “金落玉盘,落日满关!” “我们马上要发财了!” “财宝的方位,不在京城,而是在——西北落日关!” 钱来听到这里,终于气急败坏,原地跳脚:“落日关在西北边陲,离京城足足有五千里!” “我们怎么去?!靠两条腿走着去吗?!那得走到猴年马月啊!” “什么龟甲能连扔十八次同一个卦象?——这不是准头好!这明显是龟甲坏掉了!” …… 也是同一时刻,千里之外大景朝京城永昌最繁华的皇城区边缘,一座七层高的观星楼顶层。 一位身穿墨绿色纱缎长裙的女子,正仰头盯着漫天繁星。 夜幕无边,星河在夜空缓慢流转。 她看了好久,久到脖子都快僵了,终于目光一凝,喃喃自语:“前晚的星光有异,我居然到现在才发现。” “大量流星自北斗斜落,拖曳如练,顷刻湮没于西北山影之间。” “其中有星,本为禄存,主东南方的财与禄。但今夜不循常轨,居然随离乱之星和战火之星,同时坠于西北……” “西北那边,是出了名的穷乡僻壤。” “那里到底有什么东西,能够吸引财禄星西坠?” 她沉吟片刻,唤道:“阿彩。” 一个绿衣婢女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门主,您有何吩咐?” 这观星的女子,正是大景朝星衍门的门主裴星澜。 阿彩静静的站在裴星澜身后。 裴星澜没有回头,依旧看着星空,过了一会儿,才说:“叫大执事宋保仁过来。” “是。” 没多久,一个四十多岁,肚子有点大,看着一脸精明能干相的中年男子,快步走进来。 “门主,您找我?” 他殷勤地弓下腰,但却在心里吐槽:大晚上不睡觉,半夜三更把人叫到观星楼! 心里很是不高兴,可面上丝毫不显。 裴星澜也不转身,依然仰头看着星空,缓缓地说:“宋执事,我今晚观星,发现本该照耀东南的财禄星,前两天,居然坠落西北落日关。” “财禄星从来无宝不落。” “你亲自跑一趟西北,跟我们在西北的人联系一下,看看那边到底出了什么人物,或者,出了什么东西,能够吸引财禄星坠。” 宋保仁眼睛瞬间亮了,仿佛已经看到了白花花的银子:“门主又观测到财星坠落之地?!” “门主放心!我一定能找到那批财宝,给您带回来!” “我们星衍门,这次又要发大财了!” 他顿时不吐槽了。 半夜三更,唯一能让他心甘情愿从床上爬起来的东西,只有银子! 裴星澜满意地点点头,重新望向星空,眼神深邃。 西北落日关么…… 看来,要有趣事发生了。 …… 月落日升,天色渐明。 大景朝西北落日关附近的昆吾山脉中,一座不起眼的破庙里。 姜羡宝被冻醒了,哆哆嗦嗦伸了个懒腰。 今天,她要带着阿猫阿狗再去宏池县县城。 这一次,她把那破庙里三人用的东西都带上了,不打算回来了。 她在心里吐槽,也不知道上一个冬日,他们是怎么过的,这么冷,会被冻死的。 这个冬日,她一定要去县里找个房子住下。 好在破庙里他们的东西也不多。 除了姜羡宝那个包袱皮、过所,剩下的,就是一只缺了口的大瓷碗,一个木头做的粗糙杯子,还有三双竹筷。 这就是他们所有的家当了。 当然,最大的家当,是昨天那位老夫人给姜羡宝的五两银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姜羡宝打算去县城的成衣铺子,给自己和阿猫阿狗都买上两身换洗的衣裳,再在当地摆摊算卦。 从此财源滚滚来,发家致富,攒下一些银钱,同时想办法追踪那个谋害寅水阿婆的凶手。 她并不确定那人去哪儿了,但是不在找个地方搜寻一下,她还是不甘心。 还有这山上的破庙,不仅不适合居住,而且她总觉得,山下村长那一家,迟早会再找上来的。 那个英娘,已经偷了她一次东西了,万万不能给她第二次机会。 还是先跑为敬…… 再说,今天,也是落日关的边军,来县城“与民同乐”,给大家发饼子,还有肉汤的日子! 天气越来越冷,姜羡宝也想喝点肉汤,暖和暖和身子。 …… 再次来到宏池县城门前,姜羡宝没有和上次一样躲在一旁暗中观察了。 她背着自己的包袱,左手牵着阿猫,右手牵着阿狗,就这样目不斜视地走入城门。 阿猫、阿狗忙着跟城门口两个官差打招呼,甜甜笑着说:“官差大爷您早呀!” 那俩官差也笑着挥手:“快进去快进去!落日关的边军很快就要来了,你们赶紧去占位置!” 阿猫阿狗精神一振,立即拉着姜羡宝的手,踢踢踏踏跑远了。 这一次他们去的,不是饮食一条街,而是宏池县县衙所在的那条街。 他们走过去的时候,发现那里已经挤满了人。 虽然边军的锅灶还没有架起来,但是排队的人,已经绕着那条街,排了两转了。 姜羡宝:“……”。 她忍不住嘀咕:“……宏池县有这么多吃不饱的人嘛?” 还跟他们这些小叫花抢饭吃! 阿猫满不在乎地说:“阿姐,能有不要银子的吃食,还有肉羹,不吃是傻子!” 阿狗松开姜羡宝的手,东张西望,寻找最好的切入点。 阿猫朝第一转那队人瞥了一眼,精准瞅上一人。 她对阿狗使了个眼色。 阿狗心领神会,忙对姜羡宝说:“阿姐,排队的人太多了,阿姐在这里等着,我和阿猫去排队,给阿姐领肉羹吃!” 说着,他已经跟阿猫在人群中七弯八拐,很快消失了踪影。 姜羡宝往四周看了看,认命地走向第二转队伍的最末尾。 她刚站到那里没多久,就听见街头的人群发出一阵欢呼声。 “边军来了!边军来了!” “将军们都来了吗?” “当然!边军主帅都来了!” “主帅都来了?!天啦!我还没见过边军主帅呢!是谁?是谁?” “就那边……最前面,那个穿着白袍银甲的将军!” “啊啊啊——那个将军,生的如此年轻俊逸,真是我们大景朝之福!” 姜羡宝听到这里,嘴角不由抽了抽。 边军主帅,难道不应该能征善战,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嘛?! 光是长得好看有什么用? 用一张俊脸美死敌人嘛? 姜羡宝在心中腹诽,一边漫不经心地朝人潮汹涌的地方瞥了一眼。 那被众人簇拥在前面呈品字型的三人,正是沈凌霄、贺孟白和陆奉宁。 当然是沈凌霄在最前面,贺孟白和陆奉宁在落后两步路的地方。 他们今天是边军的主要将领,特意到宏池县做善事,发放胡饼和肉羹,与民同乐。 一路上,都是淳朴的民众,对他们感恩戴德。 沿路都有人不断对他们磕头致谢,甚至还有人在路边摆了供桌和香炉,把他们当神仙来拜。 毕竟,落日关周边的这些民众都晓得,一旦让那西磨人攻破了落日关,等着他们所有人的,都是生不如死的人间地狱! 而靠着这些边军,他们不仅打退了西磨人的进攻,还听说将西磨人大军杀的落花流水,让对方起码五十年都无法再次叩边! 这可是近百年,甚至上千年来,大景朝对西磨人最大的一次胜仗。 虽然是在天火和流星的帮助下完成的,可是对大景朝的民众来说,天火和流星助战,更说明他们的边军有上天庇佑,洪福齐天! 而姜羡宝第一眼看见的,是昨天在好味客栈里见到过的那两位郎君,也就是贺孟白和陆奉宁。 他们穿着一身玄色盔甲,英姿飒爽地走在一位白袍银甲的将官身后。 ? ?今天的更新,宝子们明天见! 第19章 旧识 姜羡宝抿了抿唇,心想,原来这两位,真不是普通的郎君,而是边军将领…… 然后,她的视线,不经意间,落在这两人中间那人面上。 这一眼,她看见了一张可以媲美月光的容颜。 明明是第一次看见这张脸,却像是熟悉到骨子里一样! 姜羡宝只觉得脑袋里嗡的一声,如同天河决堤,冲毁了记忆的堤坝。 一切回忆纷至沓来,仿佛一瞬间,要把这原身的一生,都像走马灯一样走一遭。 姜羡宝难以控制地叫了一声:“……沈凌霄!” 她的嗓音是原身的嗓音,本来是软糯甜美的,但是这一声,却像是夹杂了原身的情绪,居然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混乱,和难以觉察的恨意。 然后眼前一黑,意识如同潮水般退离,她失去了知觉。 就在她的身体摇摇欲坠的时候,阿狗和阿猫发现了她的异样,顿时身形闪动,以肉眼都难以看清的速度,飞掠回来。 恰好在她摔倒的时候,扑在地上,接住了她的身体。 姜羡宝那一声叫喊,也引起了沈凌霄的注意。 他当时正好走到离姜羡宝不到两米的距离。 听见一道熟悉至极,却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嗓音,沈凌霄愕然抬眸,正好看见姜羡宝软软倒地的身形。 他脱口而出:“……芃芃?你怎么在这里?”(芃,读音‘朋’。) 贺孟白和陆奉宁不解地对视一眼,也瞬间来到姜羡宝身边。 陆奉宁立即发现,晕倒的姜羡宝,身下压着两个满脸惊慌的孩子。 正是这两个孩子的托举,姜羡宝才没有直接跌倒在地上。 陆奉宁急忙弯腰,托着她的肩膀,将她身体的重量,轻轻移开。 他对那俩小孩温柔地说:“没事了,你们起来。” 阿猫阿狗也觉得身上一轻,明白阿姐被那个好心的郎君扶住了。 他们僵直着身体,从地上爬起来,站在姜羡宝身边,满脸担忧,极力忍住,才没有哭出声来。 贺孟白这时也单腿半跪,一手搭在姜羡宝的手腕上,给她诊脉,一手轻轻掀开她的眼皮,看她瞳孔的状况。 沈凌霄快步走来,眉梢紧皱,沉声问:“孟白,她怎样了?” 贺孟白轻轻松开手,说:“沈将军,这位女娘是一时急火攻心,再加上饥馁过甚,中气不足,气血严重亏虚,才不支晕倒。” 简单来说,就是饿到低血糖发作了。 沈凌霄更加愕然:“……你是说,她是饿晕了?” 贺孟白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有些尴尬地说:“更主要的,是太过激动了……” 贺孟白和陆奉宁,都听见这女娘叫出来的那句“沈凌霄”。 而自家主将,也脱口而出了一句“朋朋”…… 贺孟白不知道是哪个字,反正就是这个音。 这还不明显吗? 自家主将,和这位乞丐打扮的女娘,明显是旧识。 虽然他十分好奇,可也只敢用八卦的眼神,在沈凌霄和那位乞丐女娘之间扫来扫去。 开口询问是不敢的。 陆奉宁的注意力,却更多的,放在那两个惊魂未定的孩子身上。 他虽然轻托着姜羡宝的身体,但视线却看向阿猫阿狗,对贺孟白说:“贺军医,能不能帮这两个孩子诊一诊?” “他们刚才……好像也摔得不轻。” 他并没有看清楚阿猫阿狗,刚才是怎样垫在姜羡宝的身体下面。 他只以为,是姜羡宝晕倒,不小心把这俩小孩压在身下了。 哪怕姜羡宝没多重,可那俩孩子,更小。 贺孟白点点头,伸出两只手,一边一个,拉起阿猫和阿狗的胳膊,给他们诊脉。 一诊之下,贺孟白轻笑说:“这俩小孩没事,身体挺结实,比这女娘健康多了。” “这女娘不错,看来是宁愿自己饿肚子,也要护住自己的弟弟妹妹。” 因为她饿晕了,两个孩子却活蹦乱跳。 陆奉宁不语,视线有些狐疑地看了阿猫阿狗一眼。 两个孩子看上去也就三四岁的样子,虽然脑袋挺大,脸上也有点儿小肉,可是身上却是瘦得很,特别是在这寒风里露出来的精瘦的小腿,哪里看上去健康了? 但他也没有当众反驳贺孟白,毕竟贺孟白才是郎中,他不是。 而且贺孟白家学渊源。 贺家,是大景朝赫赫有名的神医世家。 贺孟白是贺家年轻一代里,最杰出也最有潜力的几名郎中之一。 他来落日关边军,其实是历练来的,据说有了功绩,才好回去继承家产。 只是简单检查身体状况这种事,贺孟白是绝对不会错的。 陆奉宁压下心头的疑虑,对沈凌霄说:“沈将军,这位女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也不能一直躺在大街上。” 沈凌霄此时也是满腹的惊讶疑虑,还有一丝自己都没有觉察的悸动愧疚。 他收回思绪,漠然说:“带她去最近的客栈,要一间上房。” “你们先安顿她,我随后就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今天的落日关边军发放饼子和肉羹的活动,他是主帅,必须到场,至少也要露一下脸,才能离开。 贺孟白和陆奉宁齐声答道:“喏。” …… 贺孟白从陆奉宁手里接过姜羡宝,打横抱在臂弯。 陆奉宁弯腰抱起阿猫阿狗,朝最近的一家客栈走去。 能在宏池县县衙所在的大街上开客栈,必然是实力雄厚。 这最近的一家客栈,名为关山月,占地面积广博。 当街店面就有三层,还有三进后院和两个跨院。 在宏池县这种地方,也算是档次最高的客栈了。 贺孟白和陆奉宁都是落日关边军将领,身边也是有亲兵的。 他们一路行来,亲兵早就在前面开路,并且跟关山月的客栈掌柜要了一间上房。 贺孟白和陆奉宁把姜羡宝和阿猫阿狗直接送进了上房。 进去之后,贺孟白小心翼翼把姜羡宝安放在上房里屋的床榻之上。 陆奉宁弯腰把阿猫阿狗放下来,这俩孩子立即守在姜羡宝床边,寸步不离。 …… 昏倒的姜羡宝,正在做一个长长的梦。 她此时沉浸在原身一生的际遇之中。 也是到了这个时候,她才打通跟原身相关的所有意识,不再是浮光掠影、雾里看花一样的零星记忆了。 原身的记忆,是从三四岁开始的。 再小的时候,原身本人都没有什么长期记忆,不记得也无妨。 原身普通家庭出身。 母亲姓姜,名慧文,温柔美貌,有一座家传的小小绣坊。 父亲姓白,名嘉言,英俊儒雅,身份倒是不凡,是大景朝刑部侍郎的庶子。 白嘉言从小体弱多病,家里人担心养不活,一直把他寄养在庙里。 后来长大后,又被星衍门当时的老门主批命,说他的八字弱,要招赘出去,才能长命百岁。 而原身的母亲姜慧文所在的家族,因为绣坊和绣技传承的关系,传女不传男。 所以姜家继承绣坊的女儿,从来不外嫁,只招赘。 机缘巧合之下,姜慧文认识了白嘉言,两人算是一见钟情。 一个愿“娶”,一个愿“嫁”,最后结成了夫妻。 两人成亲之后,姜慧文的母亲去世,她正式接管了姜氏绣坊。 白嘉言因为身体原因,从小寄养在庙里,也没有接受过大景朝正统的教育。 长大之后,既不能考科举,也不能考武举,只是痴迷卜卦之术,参加了一次卦考,没有考上,就放弃了。 后来在姜慧文接管了姜氏绣坊之后,白嘉言也在绣坊门前,摆了个小小的算卦摊子,顾客都是街坊邻居。 每天也能挣出一家人的生活费。 再加上姜慧文那个小小绣坊的产出,夫妻俩日夜劳作,生活还是能过得去的。 至少有瓦遮头,有衣可穿,有饭能食。 两人成亲后,生了两个女儿。 大女儿姜羡姿,小字静女,精明能干,从母亲姜慧文那里学来一手高明的绣活儿,已经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小女儿姜羡宝,就是原身,小字芃芃,比大女儿小三岁,自幼生的娇憨明媚,可爱活泼,但是出生的时候因为难产,脑子好似有点问题。 说得好听点,是心如赤子。 说得不好听,就是智商不太高,不算傻,只是没有旁人聪慧。 多半是出生时候因为难产,造成大脑缺氧,脑子不太灵光,对绣活儿更是一窍不通。 因此家里人也没逼她继续学绣活,只有白嘉言教她识字,死记硬背点诗书,不做睁眼瞎。 同时见她对卜卦感兴趣,白嘉言也教她一点卜卦之术。 但也是因为脑子的问题,她学的七零八落,远远不如白嘉言。 不过,她从小就生得好看,十五岁及笄的时候,已经长得国色天香,明艳不可方物。 眼看她长得越来越美貌,家里人十分担心。 因为原身脑子一直都不太灵光,智商并没有跟着年龄的增长而增长。 原身十五岁及笄那天,白嘉言专门请天命在我阁的老阁主给她批命,说她“灵蕴内藏”,一生有两个坎,一个是十五岁,一个是十七岁。 只要过了这两个坎,等到十八岁就没事了。 而且她会在十八岁开智,开智之后,会比大部分人都聪慧。 以后还会得遇如意郎君,一生平安顺遂。 ? ?古言哈哈,某寒最擅长的反套路古言。(????)。 ? 不知道宝子们喜不喜欢。 ? 宝子们明天见! 第20章 我心悦你 姜羡宝的家人只想她康健喜乐,至于嫁人这回事,根本没有想过。 他们心知肚明,这种美貌无双,脑子又不灵光的女子,如果家人没有足够的实力保护她,那她嫁人之后的人生,会是一场炼狱。 在原身的记忆里,姐姐姜羡姿曾多次说过,要养着姜羡宝一辈子。 总的来说,是一个很普通,很幸福的家庭。 没有任何不妥的地方,父母恩爱,姐妹情深。 这是一个很美满的原生家庭。 美好的像一个梦。 而这个梦,就在原身十五岁那年,跟着父亲回白家,参加白家一位堂妹的及笄礼的时候,起了波澜。 准确的说,她遇到了人生的第一个坎。 就在那个及笄礼上,一位容颜可以媲美月光的男人,带着一点冷意,来到她身边,问了原身一句:“你就是芃芃?白家二叔的女儿?” 这个男人,就是沈凌霄,大景朝朔西侯沈越的嫡次子,也是唯一的儿子。 因为朔西侯沈越的嫡长子沈凌傲,已经在三年前突然去世。 朔西侯沈越没有妾室,只有正妻,二子一女,都是正妻所出。 由于嫡长子沈凌傲突然去世,嫡次子沈凌霄,就成了唯一的侯府继承人。 大景朝,有四大掌兵侯府,分别是:威北侯、朔西侯、镇南侯和靖东侯。 而朔西侯府,在手握重兵的四大侯府里,也是兵力最多,也最有实力的。 作为这样实权侯府里的唯一继承人,沈凌霄的地位,在当天白府及笄礼的来客中,身份自然是最贵重的。 而他本人的长相,在所有来宾中,也是绝对名列前茅。 这样一位身份贵重,风度翩翩,长相出众,却又冷若冰霜的男人,本来就是很多少女的梦。 特别是在所有宾客当中,他居然只跟原身一人说了话,还叫了她的小字“芃芃”。 而在原身点头之后,他就一直跟在她身边。 虽然沈凌霄的态度不算热络,之后也没有再说第二句话,可这种姿态,已经说明了一切。 那一天,原身成了全场瞩目的焦点,风头甚至盖过了那一天及笄的白家姑娘。 原身只是一个刚满十五岁,情窦初开,并且脑子不太灵光的小姑娘。 哪里经受过这种场面? 一颗芳心,不由系在沈凌霄身上。 而沈凌霄也不是白跟她说一句话的。 白家那位姑娘及笄礼的第二天,沈凌霄就遣家中世仆,驾着最好的侯府马车招摇过市,来到小商贩聚集的通济坊,给姜羡宝送上了一盆极为贵重的牡丹“姚黄”。 在大景朝的京城里,这种郎君向女娘示好的意思,就是“我心悦你”。 普通人送不起牡丹姚黄,会送别的花。 但是世家大族、皇亲国戚,或者有钱的商贾,有势的官家,都是送牡丹。 除了牡丹姚黄之外,沈凌霄还给原身送了几大车,只有宫中才有的绫罗绸缎。 当然,这些东西,都是皇帝和皇后赏给他们朔西侯府的。 御赐之物,大车大车的送,让小小的姜氏绣坊,在小商贩聚居的通济坊,一时风头无俩。 沈凌霄这一送,也让京城那些上等人家,知道了朔西侯府的世子爷,看上了一位平民小户家的姑娘。 而这姑娘,还是刑部侍郎白家招赘出去的庶子白嘉言所出。 这就让刑部侍郎白家,有点尴尬了。 但是朔西侯府可不是一般的侯府,那是有军功有实权的掌兵侯府。 这种侯府的继承人,不是他们刑部侍郎这种家族能比拟的。 因此他们也只能保持沉默,也并没有去上赶着跟白嘉言重修旧好的意思,当然,更没有让他带着妻子和孩子归宗的意思。 原身作为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并不关心这些家长里短人情世故。 她脑子本来就不灵光,此刻全身心沉浸在这种突如其来的爱情里,更是认准了沈凌霄一个人。 沈凌霄并不是一个很浪漫的情郎,但他是一个很称职的情郎。 他不会写情诗,不会说好听的情话,但是却在元宵节的时候,接她一起去看花灯。 凡是她喜欢的花灯,统统买下,最后,甚至布置了一座花灯楼。 花灯楼中,原身的小字芃芃,被巧妙的簇拥在中间。 当花灯依次亮起来的时候,她能看见自己的名字,以不同的花型,在夜空中闪耀。 那一晚,原身这个小姑娘,激动得捂住自己的脸,差一点在众目睽睽之下,欢喜得哭出来。 沈凌霄也只在她身边站着,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仿佛只是做了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 …… 上巳节,沈凌霄接原身去京城郊区的枕霞丘踏青,跟她一起放风筝。 原身最喜欢的一只风筝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很是闷闷不乐。 他看在眼里,立即让自己的手下,买了十只一模一样的风筝,放给她看。 原身破涕为笑,主动拉住了他的手。 他没有松开,后来,也反手握住了她的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个画面,在原身记忆里,非常清晰,甚至还有当时心跳如同小鹿乱撞的惊喜和紧张。 …… 盛夏时分,天气炎热,沈凌霄接原身去城外的寺庙游玩避暑。 朔西侯府在郊外寺庙旁边,有自己的庄园。 庄园里浓荫匝地,挡住了炎炎烈日。 沈凌霄依然是冷漠着一张脸,但是却陪她去寺庙里抽签,给她买祈福挂带,和她一起,把祈福挂带,扔到寺庙前那棵树最高的枝桠上。 回到庄园,还让庄园里的厨子,专门给她做好吃的冰饮…… …… 秋天的时候,京城的上层贵族和四品以上的官宦人家,会组织大型的赛马会。 别说原身这样的平民家庭,就算是四品以下的那些官宦人家,都无法找到机会进去观看。 但是沈凌霄却专门让侯府的管家,给他们一家都送来门票,并且让侯府的马车,接他们一家去看赛马。 他们一家来到那个赛马场,发现给自己留的,还是包厢! 哪怕是刑部侍郎白家一家人,也没有包厢。 …… 沈凌霄和原身见面的时候,其实并不多,但是一年四季,总会见一两次。 而每一次见面,沈凌霄都不避人,总是把自己对原身的喜爱,明明白白昭告天下。 这样日积月累水滴石穿的温情,就算是历经风霜的成年女子,都架不住。 更何况原身一个刚刚及笄,脑子还不灵光的小姑娘? 两人就这样相处了两年。 整个京城的上层社会,都知道了姜氏芃芃。 还有姜氏绣坊所在的通济坊,都以为他们这个普通的坊区,要出一只嫁到侯府的凤凰了! 原身沉浸在跟沈凌霄的热恋中,对周围的一切都不甚关注。 不是她不想关注,而是以她脑子的情形,根本处理不过来别的事情。 但是,家里情况的变化,她还是注意到了,不过并没有有多放在心上,只是她这些记忆水墨画里,轻描淡写的一笔。 比如这两年里,她姐姐姜羡姿总是说,因为沈凌霄的青睐,他们家姜氏绣坊的名声,算是打出去了。 可奇怪的是,生意并没有好多少。 不仅没有好多少,她家的生意,每况愈下,还被别人抢走不少。 她姐姐和父母都不知道为什么。 她的父母,也不是喜欢闹事的人,并没有想着因为女儿得到朔西侯府世子爷的青睐,以后要嫁入侯府,就狐假虎威。 他们只觉得是自己做得不够好,才让自己一些客户,被人抢走了。 还有,比她大三岁的姐姐,原是要继承家里的绣坊,招赘一位夫婿。 本来已经谈好了的人选,却在最后一刻变卦。 那个男人不仅毁了婚约,还到处造谣,说原身的姐姐,跋扈嚣张,早就有好几个相好…… 原身知道后,气的不得了。 欺负她,她可以忍。 可是欺负最疼她的姐姐,她忍不了。 她也没多想,直接找了沈凌霄,让他教训一下那个羞辱她姐姐的男人。 可是沈凌霄却只是让她忍耐,说等一年,他向她提亲之后,这些人就不敢对她家不敬了。 原身那个时候是十六岁,沈凌霄随便说几句话,哪怕并没有温言软语,她也言听计从,打心底里信服。 日子就这样磕磕碰碰过下去,眼看他们家绣坊的生意,越来越糟,就连街坊邻居,都不太来他们家做生意了。 原身一家一直咬着牙硬撑。 听了沈凌霄的话,都觉得等沈凌霄向原身提亲之后,他们绣坊的经营状况,就会好转。 可是就在原身刚满十七岁的时候,也就是一年前,刑部侍郎白正理升任刑部尚书的时候,朔西侯府突然宣布,侯府世子沈凌霄,跟刑部尚书白正理的嫡长孙女白流苏订亲。 并且同时宣称,星衍门门主,已经专门给他们测了婚期,吉日就在一年之后。 当原身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傻了。 她的脑子本来就不灵光,听见这个消息,就更是转不过来了。 她只知道,沈凌霄喜欢她,她也喜欢沈凌霄。 她以为沈凌霄会娶她,可谁料到,沈凌霄确实在他说过的那个时候订了亲,可未婚妻,却并不是她! ? ?说了是古言反套路……嘿嘿(????)。 ? 这是今天的更新,宝子们明天见! ? 表忘了每天都要投推荐票哦! 第21章 宿敌 原身接受不了这个事实,专门去朔西侯府找沈凌霄。 可是却连朔西侯府的大门都没进,就被侯府门口的门子给赶了出来。 那些人还嬉笑着告诉她,说他们世子只是跟她玩玩而已,还真把自己当成了世子夫人…… 还说,他们家世子刚订婚,就被他那位威震西北的父亲——朔西侯沈越,派到西北边关落日关驻守去了。 他们说,世子要驻守一年,拿到实打实的功勋,才能回京城迎娶他的未婚妻白流苏。 原身当时只觉得委屈,还在心里为沈凌霄开脱,觉得他是不是有什么苦衷,是不是被家人逼的,要娶一个他不喜欢的人。 直到她被承恩公府的郎君云望舒拦住,告诉她一个残酷的事实。 云望舒瞪着原身,不顾一切用众人都不说的真相,打击这个可怜的姑娘:“你以为沈凌霄真的喜欢你吗?” “你这种身份低贱的女娘,脑子还有问题,他怎么会喜欢你?又怎么会娶你?!” “你以为靠一张脸就能嫁进侯府吗?!” “他不过是拿你当幌子!保护他真正喜欢的人!” “他喜欢的人,从来都不是你,而是那个白流苏!” “刑部侍郎,哦,不对,人家现在已经是刑部尚书的嫡长孙女白流苏!” “他用尽心机,放在心坎上,藏在他身后的人,从来都是那个白流苏!不是你!” 原身当时听得如同五雷轰顶,拒绝相信这一切。 她质问那位承恩公府的郎君云望舒,说:“我不信你!” “你是坏人!” “沈凌霄不会拿我当幌子!因为他喜欢的人是我!” 那一刻,因为极度气愤和震惊,原身的脑子好像都好使了。 她对着云望舒说了这辈子最聪明的一句话:“沈凌霄是朔西侯府的世子爷,这样的地位,还不能保护他喜欢的人?还需要拿人当幌子?” “他喜欢我,都是明明白白让大家都知道的!” 云望舒冷笑说:“你运气不好,因为沈凌霄有个宿敌,就是小爷我!” “这京城里,连皇子公主都要给沈凌霄三分薄面,只有我,云望舒,不用给他面子!” “他唯一怵的人,就是我!” “我一早发过誓!凡是沈凌霄喜欢的,我都要给他夺过来!” “如果夺不过来,我就毁掉她!让他一辈子不能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 “他怕他真正的心上人被我毁掉,就随随便便找了个幌子!” “他把你和我,都给骗了!” “姜羡宝,你知道你家绣坊的生意,这两年为什么一落千丈吗?” “你知道你姐姐要招赘的女婿,为什么突然食言,还故意造谣抹黑你姐姐吗?” “——都是我让人做的!” “我本来猜他喜欢的人,是白流苏,可他和白流苏两人装得那么正经,一点都不熟的样子!” “沈凌霄又各种抬举你,装得深情款款,我还以为他的心上人真的是你!” “就把目标转向你。” “你家那么低贱,我随便踩踩,你们一家都要粉身碎骨!” “但是我不想让你们一家子死得太痛快,我留着你们,慢慢打压,慢慢试探,想试出沈凌霄的真心!” “没想到,他比我想象的还要冷血!” “居然对你家的状况视而不见,还让你们忍耐,说等他提亲就好了,是吧?” 原身惊得目瞪口呆,问他说:“你怎么知道的?” 云望舒冷笑:“朔西侯府那位给你们传话的下人,也收了本郎君的银子!” “我以为你家只有你一个人是蠢的,结果你们一家都是蠢货!” “你们也不想想,朔西侯府那种人家,会娶一个平民小户的女娘进门,做世子夫人吗?!” “特别是这女娘脑子还有问题!” 然后,云望舒啪的一声,也抽了他自己一个耳光,气急败坏地说:“我也是蠢!我比你还蠢!” “我应该早想到的!沈凌霄城府极深!他摆在明面上的人,肯定不是他真心喜欢的人!” “我应该一早对付白流苏!对付刑部尚书一家!” “我跟你们这种穷家小户死磕什么劲儿?!” “姜羡宝,如果我是你,我现在就去刑部尚书那边闹个天翻地覆!说白流苏抢了自己堂姐的情郎!” “白尚书是个极度要脸的人……现在又刚升官,你要是去闹了,他为了颜面,一定会让白流苏跟沈凌霄退婚……” 原身听到这里,整个人已经心神恍惚,根本没有把云望舒后来挑唆的话,听进去。 那一刻,她只想到了跟沈凌霄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因为她第一次见到沈凌霄,就是在白府那位堂妹——白流苏的及笄礼上…… 她其实也只比白流苏,大三天而已。 她脑子本来就不灵光,跟云望舒争吵,已经用尽了她一生的智商。 此刻在云望舒的步步紧逼之下,她脑子里就只有一个念头。 她要去找沈凌霄,她要亲口问问他,她到底哪里做错了,他为什么要这么对她?!不是她招惹他的,是他先招惹她的! 接着后面的记忆,就是云望舒找了人,特意给原身开了可以出远门的过所,让她去找沈凌霄,打着给沈凌霄和白流苏添堵的心思。 至于原身一个才十七岁的女娘,孤身一人出远门,会不会遇到危险这种事,云望舒大概是从来没有想过的。 因为他只想打击沈凌霄,才不会管原身死活。 原身也顾不了那么多。 当时家里的绣坊,因为云望舒狗急跳墙的迁怒打压,又出了事,阿爹阿娘和阿姐都在处理绣坊的事儿,没人管她。 原身收拾了一个小小的包袱,里面装了两身换洗衣裳,揣了全部的私房钱一两银子,和十个饼子,就这样离开了家。 她从京城城门离开的时候,看见了跪在城门口讨饭的阿猫阿狗。 那时候的她,由于受到强烈刺激,本来就不太灵光的脑子,更是不太正常了,时好时坏。 可尽管如此,在她看见两个小乞儿的时候,还是下意识给了他们两个饼子。 也就是这两个饼子,救了她一命。 因为她一个人上路不久,就被一个婆子花言巧语,骗上了一辆黑车。 对方用这个方法,拐了好几个年轻姑娘,据说要卖到西磨人那边当奴隶。 西磨人的地盘,正好就在大景朝西北边关落日关以西,跟她的目标,也算是殊途同归了。 远赴西磨的路途中,阿猫阿狗追上了车,不仅救了她,还把她的包袱抢回来了。 精神上受到的强烈刺激,再加上被拐的凶险,终于让原身的神智完全错乱。 她只知道自己要去落日关,反反复复说,她要去落日关。 阿猫阿狗也听她的话,带着她来到落日关。 至于来落日关干嘛,她没说,因为自己都不记得了。 阿猫阿狗也没问。 他们带着原身来到落日关,到处找地方住。 后来,原身就跟着阿猫阿狗,浑浑噩噩上了落日关附近的昆吾山脉,从此跟他们住在那个破庙里。 从她离家,到现在为止,差不多一年时间。 再过几天,就是她十八岁生日了。 她离家的时候,才刚刚过了十七岁生日。 原身原本是打算,过了十八岁生日,就跟沈凌霄成亲的。 现在十八岁生日在即,她却已经,香消玉殒。 …… 姜羡宝想着脑海里这些记忆,擦去眼角流出的一滴泪,有些不适的眨了眨眼。 她记得自己闭眼昏过去的时候,天光大亮,还是清晨。 现在看这天色,应该已经是傍晚时分。 她缓缓睁开眼睛。 屋子里光线昏暗,一缕斜阳的余晖,从淡黄色窗户纸那处,勾勒出一道雾霭紫的高大身影。 有人站在窗边。 看那背影,似乎还很熟悉,至少,在她心里,没有升起多少警惕之心。 姜羡宝瞥了一眼窗边的背影,在心里微顿。 这不就是沈凌霄嘛? 出身显赫的侯府世子,落日关边军的统帅。 她的眼前,似乎还留存着原身记忆里那些影像。 因为这个背影,实在太熟悉了。 多少次,原身凝视着背影,看着他消失在那个狭小坊市的街角。 姜羡宝从床上坐起来,轻轻叹息一声。 不是为自己,是为那个已经香消玉殒的原身。 她抬眸看着月白色的帐顶,回想着原身这短短的一生。 父母给她起名“羡宝”,又起小字“芃芃”,应该是很疼爱,很疼爱她吧? “芃芃”二字,出自《诗经》的《鄘风·载驰》篇。 我行其野,芃芃其麦。 这是形容植物茂盛生长,这个字读音活泼,有着一股让人亲昵的勃勃生机。 只有从小在父母亲人关爱下长大,没有明显物资缺乏的小户人家,才养的出来这种不问世事的娇憨劲儿。 跟姜羡宝本人的性格,截然不同。 如果是相熟的人见到现在的她,会不会第一时间发现她的不对劲? 至于原身脑子的问题,姜羡宝完全给忽视了。 原身只是脑子有点一根筋而已,她不认为原身真的智商有问题。 ? ?宝子们,今天的更新。 ? 明天见! 第22章 折腰 姜羡宝此时心念电转,已经做了决定。 她以前还想着,要找原身的家人。 现在她的想法变了。 原身有那么爱她的家人,她这个时候回去,说不定会第一时间,让他们发现,自家的芃芃,已经换了个人。 再说,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要找谋害寅水阿婆的凶手,所以暂时不能回原身的家。 她可不想用别人的善心,赌自己的命运。 她习惯把一切,掌控在自己手心里。 寅水阿婆从小就教育她,做人要靠自己,否则,靠山山倒,靠人人跑,终究不靠谱。 姜羡宝开始琢磨自己以后的路,到底怎么走。 窗前的男人没有转身,依然负手而立,声音冷淡中带着一股轻微的不耐:“芃芃,你来落日关做什么?” “我不是说了,让你在家等着我吗?” 姜羡宝的视线缓缓看向窗口的高大背影,微微皱起眉头。 是的,他是非常的俊美,也位高权重,可这也改不了,这是个无耻之徒的事实。 姜羡宝甚至不想说他是渣男,因为他比渣男,恶劣一百倍。 渣男,至少还是对女人有感情的,只是那种感情不纯粹,所以才渣。 这男人,对原身是纯纯的利用! 就为了他心里真正爱着的白月光,就能随意玩弄践踏另一个女孩的真心嘛? 况且,真的是他主动挑选了原身这个“祭品”,献祭给了他和白流苏那美好的不沾一丝尘埃的真爱吧! 啊呸! 姜羡宝心里戾气丛生,不由自主冷哼一声。 原身的嗓子本来就软糯甜美,连这冷哼都是软绵绵的,没有丝毫威慑力。 沈凌霄面上的不耐更加明显。 姜羡宝嘴角抽了抽,深吸一口气,继续说:“沈将军既然已经跟人订婚,就不要再跟我说这些话,让别人听了,还以为我跟沈将军,有不可告人的关系呢。” 沈凌霄挑了挑眉,回身瞥了姜羡宝一眼。 这是硬气了? 居然敢这么跟他说话。 沈凌霄有点不适应姜羡宝的这种语气。 这个善良软糯,脑子还有点轴的绝美女娘,对他的话,从来都是奉若神明,并且一丝不苟地照做。 所以,他对姜羡宝突然从京城来到边关,还是有些不适应。 怎么能这么不听话? 沈凌霄的声音不由更冷:“听话,别闹,我跟流苏,已经确立婚约。” “对你,我很抱歉。不过你放心,等我和流苏成亲之后,一定让她帮你寻一门好亲事,让你以白府小娘子的身份出嫁。” 姜羡宝:“???” ber,贱人,你说尼玛呢? 这是人话嘛? 三言两语,堂而皇之,就把他玩弄少女感情,当挡箭牌保护他心底白月光的事,推卸得一干二净?! 还要他的白月光,帮他们的挡箭牌,寻一门好亲事?! 这样的脑子,是怎么做边关统帅,而不被敌人破城的? 姜羡宝不由想到那天晚上的流星雨…… 她眼神微闪,轻咳一声,语气更加郑重:“沈将军,我再说一遍,我们之间毫无瓜葛,也无任何亲属关系,就是两个路人。” “您不必为我操心婚事,这是我阿爹阿娘该操心的事儿,您……” 姜羡宝刚想说“有多远,滚多远”,却又突然想到,凭什么啊? 犯了这么大错,只是滚蛋了事? 这也太便宜这种无耻之徒了! 姜羡宝立即改口说:“如果沈将军真心内疚用我做挡箭牌,那就给出实质的物资补偿。” “一千两银子,我可以暂时闭嘴不提你做的龌龊事。” 沈凌霄蓦然转身,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说什么?!芃芃,你朝我要银子?你居然朝我要银子?!” 姜羡宝翻了个白眼:“不然呢?让你道个歉就了事嘛?” “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儿!” “我的名声,我的家人受到的银钱损失,你道个歉就行了?” “沈将军,你也不想你的部下,知道你是个多么卑鄙的人吧?” 姜羡宝审时度势,顺着记忆里原身的性子,把这话说了出来。 原身是个性格娇憨,说话直来直往的小姑娘,不懂什么“绵里藏针”。 不然也不会自打知道沈凌霄骗她,就直接从千里之外,找到边关要个说法了。 可这种威胁,对沈凌霄来说,完全没有任何影响。 他回过神,勾了勾唇角,淡淡地说:“真是长进了,还会威胁我了。” 他转身走到姜羡宝床边,在床沿上坐下,从身上挂着的一个织锦袋里,掏出一支羊脂玉簪,轻轻给她插在发间。 “我说过,要送你一样及笄礼,抱歉,过了三年,才找到合适的礼物。” 姜羡宝微怔。 原身第一次见到沈凌霄,就是在白流苏的及笄礼上。 而原身,只比白流苏大三天而已。 也就是说,原身的及笄礼,在白流苏及笄礼的三天之前。 沈凌霄后来也是知道的,也曾经说过,他错过了她的及笄礼,以后会补给她一份大礼。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姜羡宝从头上拔出那根簪子,眯着眼睛瞅了瞅。 这是一支形状很特别的玉簪。 簪身细长,如同一根尖刺。 簪头雕的,却是一朵桃花。 花瓣也只那么浅浅的几刀,在黯黯的光里,竟分出许多层次来。 簪身是纯净莹白至极的羊脂玉,但是簪头的桃花,却天然带着一股粉润,让这清冷的羊脂玉簪,顿时增添了一股温暖又活泼的气息。 昏黄的光线下,羊脂玉簪没有金银般耀眼,而是在暗处透着一层柔和的微光。 凝脂堆雪,胭水含润,皓质温辉。 那光芒莹润,内敛蕴泽,有股含而不露的温婉,如同脂凝微光。 哪怕姜羡宝对这种玉石质地没有什么概念,也知道这支羊脂玉簪的品质,绝对是上佳的。 恐怕不止一千两银子…… 不要白不要。 姜羡宝默默把玉簪插回发间,然后朝沈凌霄摊开手:“那这簪子算九百两,你再给我一百两银子。” 沈凌霄不悦道:“你要银子做什么?你又不会花银子。” 顿了顿,又问:“是谁送你来这里的?你怎么……弄成这副样子?” “你的阿爹阿娘和阿姐呢?他们对你视若珍宝,怎会让你……” 他的目光在姜羡宝脑袋和身上飞快扫了一眼。 以前的姜羡宝,明艳不可方物,肤色白如凝脂,身形微丰而婀娜,像是一抔柔润微颤的蒟蒻。 可现在的她,白腻的肌肤不再,黄得有些粗糙,掩盖了她原本的天姿国色。 不过身上脸上都瘦下来了,露出尖尖的下颌,倒是比以前圆润的鹅蛋脸,更加我见犹怜。 衣服也是脏得看不见颜色。 这种街边乞丐的模样,如果不是她,是万万近不了他十丈以内的。 而姜羡宝那一家子真的对她如珠如宝的亲人,更是不可能让她落到这种田地。 姜羡宝回忆着原身的性情脾气,做出气鼓鼓的样子,没好气说:“我怎么弄成这副样子?当然是拜你所赐啊!” “你沈小侯爷手段通天,翻云覆雨,把我这小小的女娘玩弄股掌之上,又有什么做不到的?” “我不远千里来到这里,不过是为了问你一句为什么,要给那个已经死了……心的芃芃,讨个公道!” 沈凌霄似乎没有料到姜羡宝还有这样决绝的一面。 他凝视着她,目光渐渐深不见底:“是吗?你来这里,只是为了问我一句为什么?” 根本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抛出新的话题,企图转移她的注意力。 姜羡宝听得明白。 这个贱人在跟她玩煤气灯话术呢…… 如果是原身,大概率会傻傻地跟着他的话题转,把自己再度绕进去。 可现在的姜羡宝,是刑侦专业出身,审问犯人的话术,她也是专业的。 沈凌霄这点伎俩,休想在她面前班门弄斧。 姜羡宝不为所动,继续问:“沈小侯爷,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为什么……要拿我当挡箭牌?” “你跟你的白月光心上人既然心心相印,为什么要用这种卑劣的手法,招惹我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娘?” “你堂堂朔西侯府唯一的继承人,居然不能在承恩公府的压力下,保住自己的心上人吗?” 沈凌霄瞳仁猛地紧缩:“……云望舒?你见过云望舒了?” 一听承恩公府四个字,沈凌霄就想到了承恩公府的郎君云望舒。 姜羡宝不置可否:“沈小侯爷,不要顾左右而言他。” “回答我的问题,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沈凌霄眉头渐渐拧起。 他看着姜羡宝不依不饶的这幅样儿,沉默半晌,略微有些不耐烦地说:“这事儿是我对不住你。” “我还是那句话,以后等我和流苏成亲了,会以朔西侯府的名义,为你说一桩好亲事。” “你不用担心因为跟我有过瓜葛,就会找不到好姻缘。” “天下为了跟我朔西侯府扯上关系的人,车载斗量,数不胜数。” “我跟你的瓜葛,会成为你最好的筹码。” “到时候,你要什么的好郎君,都会站在你面前让你选。” “而且,流苏本性宽厚,待人以诚。我提了这个建议,她还主动说,到时候会送你一份丰厚的嫁妆,让你和你的子孙后代,都不用为五斗米折腰。” ? ?今天的更新,宝子们,新书求推荐票月票哦! ? 明天见! 第23章 权贵 这两个高高在上的权贵男女,是想用钱打发这个可怜的小女娘? 姜羡宝只想冷笑。 是,有丰厚的嫁妆是不错。 连子孙后代都不用为五斗米折腰,就更好了。 对姜羡宝本人来说,如果不关系到原则和底线,也不作奸犯科,那只要价钱到位,她都可以谈。 但是,原身绝对不是这种人。 在那些记忆里,姜羡宝深深了解原身那个小女娘。 虽然脑子不灵光,可性格里既有着被保护得很好的娇憨和活泼,也有着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刚烈和决绝。 原身不会在乎什么嫁妆,更不会在乎什么“不为五斗米折腰”。 她千里迢迢,冒着生命危险,孤注一掷地来到这里,是来找沈凌霄,为自己被羞辱的爱情,要一个说法。 而眼下,沈凌霄说来说去,还是没有触及到那个关键问题。 那就是,为什么……要选她,来给他的心上人当挡箭牌? 姜羡宝再次执拗地问出这个问题。 沈凌霄也有些烦了。 他不悦地说:“以前看你天真活泼,还以为是个豁达的性子。” “哪知道你这么斤斤计较。”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我只是需要一个家世普通,但容貌上佳的女娘,来转移云望舒的视线。” “你恰好出现了。” “没有你,也会有别人,就这么简单。” “行了,我没有功夫再陪你胡闹。” “这里是落日关,不是京城,不是你这样的女娘该待的地方。” “我让人送你回家。” “瞧你一身脏兮兮的,是多少天没有沐浴了?” 姜羡宝怎么也没想到,答案居然如此简单。 没有什么深谋远虑的一盘大棋,也没有什么处心积虑的阴谋诡计。 就是权贵根植于骨子里的傲慢,和对下层人尊严的轻慢。 看沈凌霄的态度,能做他手里的一枚棋子,给他的心上人做挡箭牌,已经是祖上积德,祖坟冒青烟了! 还想怎样? 还想要说法? 姜羡宝你可不要不识抬举…… 这些潜台词,沈凌霄当然没有直白的说出来。 但是他的眉梢眼角,都在为这些没有说出来的话,做注脚。 懂心理侧写的姜羡宝,更是从沈凌霄脸上,读懂了这些话。 她为那位逝去的原身,感到深深的心寒。 为这种男人送了命,真是不值得。 因为这个男人,对原身真的没有丝毫感情。 也是,人怎么会对一颗棋子有感情? 看不清自己的位置,就会如此啊…… 不过,话又说回来,为了感情送命,别管怎么送的,都是不值得。 姜羡宝很庆幸自己在前世一直孜孜不倦搞事业,从来没有恋爱过。 古人说,一孕傻三年。 照她看来,一爱毁所有。 爱情这东西,真是杀人不见血。 她会让沈凌霄付出应有的代价,这是她对原身的承诺。 可现在,力量太过悬殊,她只能先收点利息。 姜羡宝抬眸看着沈凌霄,再次冷冰冰地说:“我说了,你给我一百两银子,我可以暂时闭嘴。” “不然的话,我到你的军营前嚷嚷,让人看看他们的主帅,是怎样卑鄙的一个小人!” 这触及了沈凌霄的底线。 他顿时大怒:“姜羡宝,你别太过份!” 姜羡宝反倒笑了:“哟,连芃芃都不叫了,也对,记好了,芃芃这个名字,不是你能叫的。” “以后谁都不能叫‘芃芃’,因为她已经死了。” “她被你和你的心上人,用这种无耻的方式杀死了。” 沈凌霄:“……”。 他负手而立,脸上的神情已经恢复了平静。 姜羡宝继续:“你谁啊……咱们不熟。” “快说,一百两银子,你到底掏还是不掏!” 如果她有了一百两银子,她就能在宏池县住下来,租个像样的院子,和阿猫阿狗有个正式落脚的地儿。 然后用剩下的钱,置办个“神算”的卦摊,她也能靠自己的本事赚钱。 现在的麻烦,不就迎刃而解了吧? 原身可以不考虑这些民生问题,只一心钻牛角尖,考虑爱不爱的问题。 姜羡宝不一样,她要考虑的事情,就多了。 比如说,她暂时不想回京城。 因为她还想在这里查探一番,看看那个谋害寅水阿婆的凶手,是不是也在这个地方。 还有,她担心,被疼爱原身的亲人们,认出来她不是原身…… 因为她和原身在性情上,实在太不相同了。 而沈凌霄到现在都丝毫没发现她跟原身的不同,大概率是沈凌霄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原身,从反面证明,他确实对原身,没有丝毫的感情。 甚至连一点点怜惜都没有。 呸!贱男! 姜羡宝再次在心里唾弃这个侯府世子爷。 沈凌霄眸光里,终于闪过一丝极度隐忍的不耐。 他讨厌这种脱离了掌控的状况,更讨厌这种不知尊卑不听人话的女娘。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本来以为这个出身寒微的小女娘懦弱胆怯,没想到她居然还有这样的勇气,千里迢迢来找他要说法。 咚! 就在这时,客栈房间的门,被人扑通一下推开。 阿狗的嗓音和他的人一起撞了进来:“谁?!谁敢对我阿姐不利?我咬死他!” 接着是阿猫“杀气腾腾”的绵绵叫声:“谁敢欺负我阿姐?!让阿狗咬他!” 两个小孩子像两颗小炮弹一样冲了进来。 他们直接冲到姜羡宝床边,很利落的爬上床,一左一右守在姜羡宝身边,朝站在床边的沈凌霄,很凶狠地呲牙咧嘴。 小动物表示自己的凶悍,都是朝人类露出牙齿。 “沈将军,没事吧?” 陆奉宁和贺孟白也跟了进来,关切地站在沈凌霄左右。 姜羡宝:“……”。 沈凌霄刚才对她的不耐烦,简直溢于言表了。 姜羡宝眯了眯眼。 沈凌霄觉得自己的忍耐,已经到一定限度了。 甚至在打算,如果有解决不了的事,那就解决惹祸的人。 这也是他们这个圈子里的常态。 他甚至不需要自己动手,只要暗示一下,姜羡宝这种家庭,就会灰飞烟灭。 但他并不会真的把姜羡宝怎么样。 因为,没必要。 只是,他刚刚情绪上有了一点波动,就被人察觉了吗? 是谁察觉的? 谁那么敏锐? 是贺孟白,还是陆奉宁? 沈凌霄的视线,从贺孟白和陆奉宁身上飞快扫过,又落在姜羡宝略显警惕的面容上。 至于两个小孩子,根本没有放在他心上。 他完全不认为这俩小孩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只是看见姜羡宝的样子,沈凌霄心里还是微微一顿。 这种神情,他以前从来没有在以前的姜羡宝脸上见过。 这个小女娘,每次见到他,那股痴迷到骨子里的神情,才是他最熟悉的表情。 可他虽然烦这小女娘拎不清,但现在看见她这种疏离又警惕,还带着淡淡鄙夷的样子,他也有些不适。 好在,这个小女娘,终于跟他没有关系了。 他一点都不喜欢这种满脑子里只有情情爱爱的女娘。 沈凌霄转身就走,一边下了命令:“贺军医、陆队正,本将军现在命令你们,亲自护送姜女娘回京城。” 沈凌霄虽然对姜羡宝没有任何男女之情,可这小女娘,确实是因为他,才来到边关。 于情于理,他都要确定她能安全回家。 而他目前在落日关最信任的人,就是贺孟白和陆奉宁。 他们是跟他在战场上有生死之交的战友。 贺孟白和陆奉宁拱手领命说:“喏!” 很快,沈凌霄的背影,消失在客栈房间门口。 贺孟白转身笑着对姜羡宝说:“原来小娘子姓姜啊,你跟我们沈将军很熟吗?” 姜羡宝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好奇打量这两人,轻描淡写地说:“虽然不是第一次见面了,我还是要请问两位尊姓大名,怎么称呼?” 轻悄悄把球又踢回去了。 刚才沈凌霄只说了这两人是“贺军医、陆队正”,到底谁是谁,叫什么名字,姜羡宝还是不知道。 而她虽然极度厌恶沈凌霄,但对贺孟白和陆奉宁的感觉还是不错的。 贺孟白不疑有他,热情地说:“我叫贺孟白,是落日关边军的军医。” “这位是陆奉宁,落日关边军的队正。” “不过这一仗,我们打了大胜仗!” “我们沈副将,很快就要升为将军。” “我们陆队正,也会升为都尉了!” 姜羡宝很感兴趣地样子,继续问:“都升官了啊……那你呢?你是军医,那是几品官?” 贺孟白一撩衣袍,在床边的圆凳上坐下,做出一副长谈的架势,说:“我这军医,是来凑数的,不入品。” 陆奉宁这时也在贺孟白对面坐下,抬手说:“贺军医出身赫赫有名的江南贺氏,世代行医,杏林圣手。” 姜羡宝没听过什么“江南贺氏”,但听陆奉宁这么说,应该是很厉害的。 她点点头:“久仰大名!贺郎君,以后我家阿弟阿妹生病了,能不能找你诊治?” 贺孟白看了看依然守在姜羡宝左右,努力表现“我很凶”的阿猫阿狗,笑着说:“你这阿弟阿妹的身体,不是一般的康健,也是你的福气啊!” 他知道穷人家,最怕就是生病。 ? ?今天的更新。宝子们明天见! 第24章 擦边球 姜羡宝明白他的意思,也不在意,笑着说:“那真是承您贵言。” 说着,她掀开身上的被子,就要起床。 贺孟白和陆奉宁吓了一跳,忙迅速转身,走到屋外。 陆奉宁对贺孟白说:“你守在这里,我去去就来。” 贺孟白点点头,有些尴尬地说:“这位姜小娘子……颇为豪放。” 之前她坐在床上盖着被子,他们两人坐在旁边说话也没什么。 大景朝的男女之防,本来也不是特别严格。 未订婚的小娘子和郎君结伴同行,也都是许可的。 这里的婚嫁,虽然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也有两情相悦、两心相许的因素。 所以之前沈凌霄能够肆无忌惮地表现出自己对原身的追求之意,不会被人非议。 这都是姜羡宝从原身的记忆里总结出来的,然后她当然又引申了一下。 但是,在贺孟白和陆奉宁看来,再不严格,屋里有两个男人,小娘子却能直接掀开被子起床,这也是太出乎他们意料之外了。 姜羡宝愕然看着这两男人飞快出了客栈房间,再看看自己,衣冠整齐,哪怕是盖着被子,她也是穿着衣裳睡的呀! 虽然她的衣裳比较脏,把人家干净的被褥,都弄脏了…… 不好意思的应该是她,而不是那飞跑出去的两个人。 从床上起来,姜羡宝一边随手扒拉自己的头发,编成一个道髻,用沈凌霄给的那根羊脂玉簪绾在脑后,一边问阿猫阿狗:“你们吃到边军发放的胡饼和肉羹了嘛?” 阿猫阿狗一齐摇头。 “阿姐睡过去了,我们不敢把阿姐一个人丢下。” 姜羡宝正在绾发的手停住了:“……你们一直守在外面?” 阿猫阿狗再次摇头。 “我们守在里面的。后来那个大将军来了,才把我们赶出去。” 阿狗脸上露出恨恨的神情:“那个大将军不是好人!他想对阿姐做坏事!” 姜羡宝知道阿狗说的“大将军”,就是沈凌霄。 她是感觉到沈凌霄有一点点情绪的变化,不过对她来说,情绪的变化太微弱,太迅速,她也知道那只是人之常情。 人心本来就是复杂的,君子论迹不论心,论心无完人。 可当时阿狗可不在屋里,而是在屋外。 隔着那么远的距离,还有一道门,他都能察觉到沈凌霄情绪的变化,啧啧,这份感知,也是没谁了。 姜羡宝对沈凌霄的印象非常恶劣,因此也没有纠正阿狗的看法,只是说:“那人确实不是好人,以后离他远点。” 阿猫阿狗一齐气鼓鼓点头。 对他们来说,沈凌霄不仅是对阿姐有恶意的大恶人,而且是让他们没能吃到免费食物的大坏蛋! 双重恶人,罪不可恕! …… 姜羡宝收拾好自己,就要带着阿猫阿狗离开客栈。 出门的时候,看见守在那里的贺孟白。 姜羡宝对他拱了拱手,说:“贺郎君,叨扰您了。” 贺孟白摆手说:“姜小娘子莫要客气,我也是听沈将军的命令行事。” 两人正客套之间,陆奉宁回来了。 他手里拎着两个大包袱,分别递给阿猫阿狗,说:“这是给你们买的一些换洗的衣衫鞋袜,都换上吧。” 他没有看姜羡宝,但是他话里的意思,明显给姜羡宝也买了换洗的衣衫鞋袜。 姜羡宝很是惊讶:“……沈凌霄还让您给我们买衣服?他没这么好心吧?” 陆奉宁笑而不语。 贺孟白嚷嚷说:“姜小娘子,这你可错怪我们沈将军了。” “他那么粗枝大叶的人,怎么会想到给小娘子买衣衫鞋袜?!” “只有我们心细如尘的陆都尉,才有这份心啊哈哈哈哈!” 姜羡宝转嗔为喜,说:“如果是沈凌霄让买的,我还真不想要。” “但如果是陆都尉买的……那就当我先找您借的,等我们安顿下来,再还给您银子。” 她一边说,一边很自然地从阿猫阿狗手里接过两个包袱。 这一接,她差点没接住。 没想到只是两个装衣衫鞋袜的包袱,居然还挺沉。 贺孟白和陆奉宁一边一个,帮她接住包袱,送回到房间里面。 姜羡宝说:“陆都尉,这俩包袱的衣服,多少银子?” 陆奉宁含笑说:“成衣铺子买的,普通衣料,不值什么钱,只是干净暖和。” 姜羡宝没再多问,知道再问,陆奉宁这种人大概也是不会说的。 等她有机会自己去成衣铺子看看就知道大致价格了,到时候补给陆奉宁。 她点点头:“那两位有事先去忙吧,我们会照顾自己。” 贺孟白笑道:“那可不行,沈将军说了,我们得亲自把你送回京城。” 他在“亲自”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如果骑快马,一个月就可以到京城。” “坐车的话,两三个月肯定也到了。” “时间比较长,我们是不是应该早些上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姜羡宝知道,原身过来的时候,本来是靠两条腿走路。 但是没多久就被拐,之后就“坐马车”了。 也是因为她长得实在漂亮,人贩子见猎心喜,想把她卖出天价,所以虽然吓唬她,殴打她,但是没有动她。 毕竟处子和非处子的价格,那是天差地别。 没人跟钱过不去。 让原身得以保持清白。 虽然待遇恶劣,但好歹是马车,速度比她走路快多了。 后来路程快到落日关的时候,被阿猫阿狗追到,把她从人贩子的马车上救走。 再用两条腿走路,就慢了,仨人走了足足一个半月。 也就是说,她花了三个月的时间,才从京城到落日关。 这个时代啊,难怪动辄就是生离死别。 随便出一趟门,就是用月来计量时间单位 姜羡宝想到这件事就头疼。 寻找谋害寅水阿婆的凶手是一回事,再则她还没有做好准备,回去见原身的家人。 她真是很害怕,那么疼爱原身的家人,会认出来她其实不是原身…… 而那天圣果的缘由,又不知道该不该说,毕竟那是安家村的村长。连自己亲生女儿性命都不顾,也要拼命追寻的东西。 原身在这方面的见识,实在太少了,姜羡宝不敢冒险。 因此她沉默了一会儿,说:“如果,我暂时不想回京城,你们会怎么做?” 贺孟白依然在笑,不过语气已经开始凝重。 他说:“军令不可违。姜小娘子可以不想走,但是我们不能不送小娘子回家。” 姜羡宝眼角的余光瞥了陆奉宁一眼。 他倒是没说话,不过脸上的神情,有点不以为然。 姜羡宝收回视线,抬眸看着贺孟白,开始打擦边球:“贺郎君,我说了我暂时不想回京城,不是永远不回去。” “还有,沈凌霄虽然让你们送我们回去,但是,他并没有说什么时候让你们送我们回去。” “你们可以送我们,但是这个时间,可以是明天,可以是下个月,也可以是明年。” “这都不违反沈凌霄的军令。” “你说是不是?” 贺孟白愣愣听着,半晌挠了挠头,说:“……还能这么解释?那要跟沈将军说一声吗?” 姜羡宝用力摇头:“肯定没事的,沈凌霄不问,你们不说就是了。” “你们有事去忙吧,我们会照顾自己。” 贺孟白还是觉得哪里不对,想了想,又问:“那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回京城呢?总得给我个准信儿。” 姜羡宝笑着说:“行,我会好好想想,等想到了,就告诉你们。” 贺孟白还想再挣扎一下,陆奉宁按住他的胳膊,淡笑着对姜羡宝说:“你们现在住哪儿?给我们个地址,以后也好去拜访。” 姜羡宝想起在昆吾山脉深处那个破庙,眼神微闪,说:“我们想搬到县城里住。” “两位能不能帮帮忙,帮我们租个小院子?我有银子。” 贺孟白愣愣地问:“你有多少银子?想租多大的院子?租多久呢?” 姜羡宝说:“我有五两银子,就租个我们三人能住的小院子就够了,至于租多久,那就看着五两银子能让我们住多久吧。” 陆奉宁笑了起来:“……五两银子,只是租的话,你是要租到在这里养老吗?” 姜羡宝惊讶:“……不是吧?房租这么便宜?” 陆奉宁说:“这里不是京城,房子不值钱。” “地方不用很大的话,一套五间上下房的小院子,还有水井、灶台、土炕,以及常用家私,租一年,也只要一百文钱。” “你那五两银子,值五千文钱。可以租五十年。” 姜羡宝倒抽一口凉气。 这个房租,可真是太便宜了! 一个小院子,一个月的租金,还不到十文钱! 姜羡宝忙说:“这样的院子在哪儿?能马上带我们去看看吗?” 她看了贺孟白和陆奉宁一眼。 两个男人都长得非常高大,特别是陆奉宁,比这客栈房间的房门都要高了。 他进屋都得弯腰,不然就得撞头…… 带着这样两个人高马大,又有沙场杀戮气息的男人去租房子,那些中介肯定不敢起坏心思。 姜羡宝立即热情起来:“两位等等我,我和阿猫阿狗换好衣服,马上就出来!” ? ?宝子们明天见! 第25章 野路子 贺孟白回过神,惊讶说:“你的弟弟妹妹居然叫阿猫阿狗?!是大名吗?” 姜羡宝:“……”。 她不动声色说:“阿猫阿狗是小名,我们穷家小户,起个贱名好养活。” 然后关上门,打开了包袱。 两个包袱,一个里面的衣衫都是小一号的,应该是阿猫阿狗的。 另一个里面的衣衫都大一些,应该是姜羡宝穿的。 衣服料子,看上去并不是廉价的粗布麻衣。 当然,也不是高档的绫罗绸缎。 就是很普通,很结实,很舒服的质地,姜羡宝不知道是什么料子。 墨绿色对襟冬袄,白色兔毛压边,豆绿色绵裙,上下衣衫都是内衬小羊羔皮。 还有白色里衣,都是很舒服的丝绸料子,这个她能摸出来。 另外一双内衬羊毛的中帮牛皮靴子,以及绑在腿上的羊毛袜。 包袱里面还有一套换洗的同款里衣,一套换洗的冬袄和长裙。 换洗的那件冬袄是胭水色,长裙则是淡烟灰色。 配色还挺高级。 姜羡宝爱不释手。 她想,难怪这包袱这么重,原来里面的上衣下裙,都是小羊羔皮的衬里,太实沉。 姜羡宝看见这些衣衫,突然不想马上换了。 因为,她不知道自己多久没有洗过澡了…… 衣衫就不说了,她身上这套,是自己从破庙里找到的唯一一套换洗的衣衫,比较干净,但也只是相对那套染上牲畜血的衣衫而言。 她想先租房子,然后洗个澡,再换上这些新衣服。 而阿猫阿狗还是光着腿脚,好奇地看着姜羡宝拆包袱。 姜羡宝当机立断,重新把包袱包好,拉开房门,说:“陆都尉,请带我们去租你说的那个院子,我要沐浴,再换上这些新衣服。” 她说“新衣服”的时候,眉梢眼角不经意间露出一丝暗藏的喜意。 真是个容易满足的小娘子。 贺孟白和陆奉宁不约而同的想。 陆奉宁没有多问,含笑说:“也行,我们现在就去。” …… 他们去了离县衙不远的一条巷子,是宏池县里比较不错的一个坊区,名叫沙河坊。 巷子不宽不窄,两旁的夯土墙被风沙磨得斑驳发白。 夕阳的光雾蒙蒙的,把巷底照得发白。 一股子钻心刺骨的寒气,随着夜色渐渐四起。 从落日关吹来的风,卷起地上一团枯草,贴着巷子口一家紧闭的黑漆大门滚过,留下几声窸窸窣窣的细响。 除了两三家是白墙黑瓦,别的屋舍,多是土坯小院。 巷口还有一株老榆树,树下拴着几头驴,时不时昂头嘶叫。 家家户户已经开始准备晚食,四处都是妇人呼唤孩童归家的声音。 一个房屋中人点头哈腰对陆奉宁说:“陆都尉,您是要租房子吗?” “这里,可是我们宏池县六坊五市里,最合算的一套院子了。” 陆奉宁回头,对姜羡宝说:“姜小娘子过来看看,喜不喜欢这套房子。” 这一套是这个坊市里,少有的白墙黑瓦的房舍,不是土坯小院。 姜羡宝仔细打量。 这房子的院墙约一人半高,墙面还算新,没有明显坍塌。 墙顶插着碎瓦片,应该是防人翻墙的。 门是两扇厚木门,漆色已经很旧了。 铜质的门环,盖着浅浅的灰尘,似乎很久没有人住过了。 她伸手,推开了斑驳的木门。 前院不算大,大概六十平方左右,有一口沿口发青的水井,还有一架掉光了叶子的葡萄,卧在西墙。 但是这里的房间面积不小。 正房三间,坐北朝南,每间都有至少三十多平米大小。 两侧还有耳房,每间也有十六七平米,其中一间做了厨房。 东西厢房都是套房,看上去都很宽敞。 只要关上院门,就像自成一个世界。 这格局,跟姜羡宝在前世跟寅水阿婆住的那个小小的农家院子,有异曲同工之妙。 更妙的是,房租太便宜了…… 一百文钱租一年,简直跟不要钱一样。 她以前还以为租这样的房子,得几十两银子呢! 姜羡宝现在也是觉得自己身怀巨款,奢心顿起。 有钱了,恨不得飘起来。 她连连点头:“不错不错,就这套吧。” 陆奉宁示意贺孟白去跟中人签租赁合约。 他带着姜羡宝,把五间房子里里外外都看了一遍,确信没有大问题,才说:“你就暂时和你弟弟妹妹住在这里。” “你有五两银子,只要不花天酒地,三个人一年也用不完。” 姜羡宝一双眼睛也是四下看着,用她重案组见习刑警的经验,打量着这套房子,唯恐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这房子这么便宜,万一是什么“危房”、“凶宅”就不好了。 她一边看,一边说:“我不会花天酒地,也不会坐吃山空,我会想办法去挣钱。” 陆奉宁说:“这个地方没有适合你这样小娘子做的工,你还是在这里住一阵子,四处逛逛就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不想待了,就回家。” 他说这话的时候,微敛了笑意。 视线看向姜羡宝,神情略为郑重。 姜羡宝飞快瞥了他一眼。 陆奉宁那把嗓子,是实实在在的玉质金声,对姜羡宝的耳朵很友好。 跟她和阿猫阿狗说话的时候,总是温润如三春之风。 那张脸却俊极近妖,轮廓凌厉,仿佛天工所刻。 眸目开阖间寒芒隐现,像一柄绝世名刀。 好在他总带着笑,生生在那股戾刃上,覆了一层掩饰般的艳色。 此刻笑意散去,气息骤冷,仿佛刀光出鞘,令人不敢直视。 姜羡宝却是一点都不畏惧,只是在想,这个陆都尉,原来也不是看起来那般人畜无害。 她垂下视线,淡定地说:“我想算卦,我跟我阿爹学过。” “等我们安顿下来,我就去置办一套算卦的行头,在外面摆摊。” “我看那个星衍门的辛昭昭,一天就能挣三两银子,实在太好赚钱了。” 陆奉宁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很快又带上那股笑意,很耐心地解释:“你也知道辛昭昭是星衍门的。” “如果不是有这个门派背景,你以为谁会花一两银子去她那里算卦?” 姜羡宝抿了抿唇,说:“那算卦的市价是多少?” 陆奉宁虽然不想打击她,但也不想误导她,实话实说道:“一文钱一卦,而且好几天都不一定有人来算卦,你以为呢?” 姜羡宝不甘心:“……这么便宜啊?可是衙门里不都有卦师帮着破案吗?” “卦师是衙门里的,还是衙门请的?” 陆奉宁轻笑出声:“你的志向还挺高……要做衙门里的卦师,不仅要有明确的师承门派,还要能通过三年一次的卦考。” “能考上的,才能有机会去衙门里当有官职的卦师,享朝廷俸禄,还能往上升。” 姜羡宝听着这个路径,跟她前世考公务员的路径也差不多。 只是,她万万没想到,卦师,在这里还真的是正儿八经一公职。 她把包袱放到正房里屋的炕上,一边弯腰看着炕洞,一边随口问:“师承门派,就像是那个什么‘星衍门’嘛?” 陆奉宁看向窗外:“星衍门,可不是一般的门派。” “那是我们大景朝卜卦第一的门派,收徒极为严格。” 姜羡宝不以为然:“我家传的卜卦之术不可以?——家父就擅长小六爻。” 陆奉宁眸光轻闪:“你阿爹也是卦师?师承何处?” 姜羡宝:“……” 那个原身的阿爹,可没有什么师承,就是自己被寄养在寺庙的时候,穷极无聊,自学的。 而且学的并不出众,应该也没有什么天分,因为他连三年一次的卦考都没有考过。 陆奉宁见姜羡宝不答话,明了点头:“那就是野路子。” “野路子的卦师,摆个摊是可以的,但是想进衙门做正规的卦师,是不行的。” 姜羡宝看他一眼,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出去在院子里走了一圈,把什么“星衍门”抛在脑后,对跟出来的陆奉宁说:“我们得去买点柴禾,还有粮食。这里碗筷也没有,没法吃饭。” 陆奉宁见她这么迅速地就从卦考门派,转到了柴米油盐,也觉得有趣,脸上笑意更甚,说:“我叫人送了柴火过来,还有一些菜蔬、麦面和锅碗瓢盆,你先用着。” 姜羡宝很是意外:“陆都尉,您实在想的太周到了。” “沈凌霄这种人居然有您这样的下属,难怪会升官升的那么快。” 陆奉宁:“……”。 他其实早想问姜羡宝有关沈凌霄的问题了,只是贺孟白在这里的时候,他不好开口,因为贺孟白是个大嘴巴。 凡是贺孟白知道的秘密,都不再是秘密。 陆奉宁顿了顿,很委婉地问:“……你跟沈将军,是亲戚吗?” “如果不是亲戚,还是不要在人前叫他的名字,这样不太尊重。” “在我和孟白面前无所谓,如果被别人听见了,光凭这一点,就能治你的罪。” 姜羡宝沉默了一会儿,脑子里一时冲突得很厉害。 尽管陆奉宁看起来很和善,她也不想把实情说出来。 ? ?那个关于房租,确实就是这么低。某寒查过资料,按照时代背景和地段,根据出土文献记载,这样的房子,租十个月,八十文。某寒参考这个价位,设定的是租一年,一百文,稍微贵一点点。像俺在文里说过的,房租房价这种东西,都是看地段的。边远地区的边关小城,这种价位就是正常的。大家不能用北上广深的房价,衡量十八线边关小城的房价,是吧? ? 还有一个有意思的事,某寒查资料的时候,发现古时候的房屋买卖合同,出土的特别少,多的都是房屋租赁合同。估计咱们的老祖宗,一旦买房置地之后,不到万不得已,是绝对不会卖的,一般只会出租。 ? 明天见! 第26章 牛马和骏马 沈凌霄跟原身的事儿,是属于原身的秘密,而原身这个小娘子,是个非常要脸的人。 因为沈凌霄订婚的事,原身已经在整个京城大大没脸了。 但是在这边关小镇,还没人知道。 姜羡宝想尽量守住原身这仅存的尊严。 她会想办法,让沈凌霄和他那位心上人付出代价,但不想弄得到处满城风雨,人尽皆知。 姜羡宝咬了咬下唇,低声自嘲说:“我和他,以前没有亲戚关系。不久之后,大概算是有点拐弯抹角,八竿子打不着边的亲戚关系吧……” 陆奉宁:“……”。 他能看出来姜羡宝对沈凌霄的态度很轻慢,甚至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恨意。 这让他有些惊讶,也有些好奇。 因为他见过很多对沈凌霄心有好感的女娘,从来没有见过这种,一看就对沈凌霄不假辞色,甚至明显嫌恶的女娘。 现在见姜羡宝不愿意说实话,陆奉宁也没有继续再问了。 反正他已经提醒过了。 两人也才刚刚认识,没必要交浅言深。 没多久,贺孟白带着签好的租赁契约来了,喜滋滋说:“外面有来送柴禾、菜蔬麦面和锅碗瓢盆的,我已经让他们放在厨房了。” “我看你们床上没有铺盖,晚上没法睡觉,我让人买了一套送来了。” 他也是看陆奉宁给姜羡宝和两个孩子又是买衣衫鞋袜,又是买柴禾菜蔬、锅碗瓢盆,自己什么都不表示,也太掉价了。 再说了,他觉得这女娘,肯定跟沈将军有什么私人关系,就算看在沈将军面子上,他也得出个手啊…… 姜羡宝谢过他,又在契约上按了指印,签了自己的名字。 要拿钱的时候,贺孟白说:“铺盖是送你的,我也给你交了五十文租金。” “明年年中,你再交五十文就可以了。” 很明显,这里的房租,不是按月交,而是在租期之内,分两次交。 说完贺孟白又不放心的问:“你真的要在这里住一年?” 姜羡宝笑着说:“那谢谢你了,我明天换到了钱再还给你。” “我其实都不知道我会住多久,贺郎君就不要操心了。” “反正我什么时候想回家了,就通知你。” 贺孟白也没有继续纠缠这个问题,说:“那好,一幅铺盖没多少钱,房租也只五十文而已,不用还了。” “不过,如果你在这里住的时间太长,说不定我已经不在落日关了,那怎么送你啊?” 姜羡宝白他一眼:“你不在落日关不正好?不用管这档子事了。你那么喜欢给人做牛马驱使?” 贺孟白一想也对,立即嘻嘻哈哈起来:“你说得对!不过,我不是牛马,我是骏马!” 姜羡宝:“……”。 陆奉宁:“……”。 姜羡宝很想说,骏马也是马,跟牛马有什么不同? 但是看贺孟白兴高采烈的样子,她不想打击他,只好笑而不语。 贺孟白在房子里转了一圈,说:“行了,你好好收拾,天不早了,我和陆都尉回客栈了。” 姜羡宝和阿猫阿狗一起送他们出去。 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才关上院门。 这一关上,姜羡宝就笑着说:“阿猫阿狗,以后我们就住在这里,你们喜欢这里嘛?” 阿猫兴奋地点头说:“喜欢喜欢!这里居然有床耶!” “不用睡地上了!” “还有被子!不用盖稻草了!” 阿狗也很高兴地说:“这里的屋顶都没有洞!以后不会漏雨了!” 姜羡宝:“……”。 她摸了摸两人的头,说:“我们来烧水,先沐浴,然后做晚食吃。” 阿猫阿狗再次欢呼起来。 两人虽然是小孩子,但不是普通的小孩子,力大无穷,能帮姜羡宝做很多活计。 阿狗一个人就从水井那边绞了几大桶的井水上来。 姜羡宝从小在农村长大,用过这种柴禾灶,并不陌生,很快就烧了一大锅水。 她先自己洗了澡,换上新衣服,再烧水,给阿猫阿狗洗澡。 两个孩子好像从来没有洗过澡,被姜羡宝搓得皮都薄了一层。 洗完澡,他们也换上了陆奉宁买的新衣服。 两人乐的满屋子的跑,咯咯的笑声从门缝里传出来,在小院上空回荡。这一晚,姜羡宝只做了刀削面。 因为简单,而且陆奉宁给他们买的菜蔬,是咸菜、菜干和一大块羊骨头。 她用菜干和羊骨头一起熬了汤,用来配刀削面,居然出奇的美味。 两个孩子吃得头都抬不起来,恨不得把脑袋都埋到汤碗里。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 姜羡宝知道原身是不会做饭食的,可是她不一样。 她跟着寅水阿婆长大。 寅水阿婆什么都好,就是一样不好,不会做饭。 她做的饭菜,及其难吃。 童年的姜羡宝只好自救。 在她才三四岁,也就是阿猫阿狗这个年纪,能踩着凳子上灶台的时候,就在家掌勺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做的饭菜,家常味都让人回味无穷。 后来长大一些,为了挣钱给自己攒学费、生活费和零用钱,也去县上的大酒店里,做过帮厨。 大厨看她身世可怜,又伶俐乖巧,经常教她一两手,她都能触类旁通,打下坚实基础。 后来直接跟着网上的教学视频学做菜,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脉,厨艺一飞冲天。 别说是家常菜,就算是七大碗、八大盘的酒席,还有国内外的糕点小食,她都手到擒来,甚至推陈出新。 现在小露一手,就让两个没有见过什么世面的孩子,吃得恨不得把舌头都咽下去。 吃完晚食,姜羡宝烧好炕,铺好新的被褥,看着两个小孩子洗漱完毕,送他们进了暖烘烘的被窝。 阿猫阿狗满足地的叹口气,闻了闻新被窝那似乎还带着阳光的气息。 “阿姐,这里真好!我们能永远住在这里吗?” 两个小人儿可怜兮兮从被窝里抬眸看她。 姜羡宝也掀开被子坐进去,笑着说:“永远住在这种地方?” “阿猫阿狗,以后还有更好的地方,你们不跟阿姐一起去住嘛?” 阿猫阿狗都是眼前一亮。 “啊?!还有更好的地方?!” “比这里还好吗?!” “被窝比这里暖和?吃的饭食也比这里好吃?!” “会有更好的地方吗?” “那岂不是阿爹阿娘说的仙人住的地方?!” 都不用姜羡宝接话,两个小孩子自问自答一般,说得很开心。 姜羡宝在他们的窃窃私语中安然入睡。 没多久,两个孩子也觉得眉眼倦怠,跟着睡了过去。 跟过去一年,不是颠沛流离住荒郊野外,就是住在荒山破庙的情形相比,他们真的觉得自己来到了天堂。 …… 这一晚,姜羡宝睡得非常充实,再也没有做梦。 原身的所有执念,好像一夜之间消失了。 现在,姜羡宝,只是姜羡宝。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她发现阿猫阿狗已经不在床上了。 姜羡宝心里一紧,在里屋就扬声叫起来:“阿猫?!阿狗?!” 还没叫第二声,两个孩子已经箭一般冲进里屋。 “阿姐怎么了?!” “阿姐怎么了?!” 两个孩子惶恐地站在她床边,担心她又出问题了。 姜羡宝松了一口气,进而又看见两个孩子的穿着…… “你们怎么不穿新衣服?!” 阿猫阿狗还是穿着之前那身破破烂烂的衣服,依然光着小腿,赤着脚。 虽然姜羡宝现在知道这俩孩子不是普通人,不畏惧寒冷的天气,可也不能一直穿成这样啊? 最重要,他们现在已经不是小叫化子了。 阿猫阿狗也松了一口气。 阿姐还能正常说话,不是犯病了…… 阿猫伶牙俐齿地比划:“阿姐!我和阿狗早上起来打扫了院子,绞了井水,正在给阿姐烧热水呢!” 阿狗也说:“我在给阿姐烤胡饼,要干活儿,不想把新衣服弄脏了。” 原来是这样。 姜羡宝又有些羞愧。 这些事情,应该是她这个大人做的。 可习惯了照顾她的阿猫阿狗,根本不觉得这样做有什么问题。 他们还是保持了以前在荒山破庙里的习惯,为她打点生活中的一切。 姜羡宝掀开被子下床,给自己穿上新衣服,又想了想,说:“等会儿我出去买点粗布回来,给咱们做几件罩衫。” “干活的时候,穿着罩衫,就不怕把里面的新衣服弄脏了。” 阿猫阿狗点头如捣蒜:“好的好的!阿姐真厉害!” 在两个小孩子的“谀词如潮”中,姜羡宝渡过了一个愉快的早晨。 她还出去用昨晚剩的一点刀削面,跟邻居换了三个鸡蛋,给自己和两个孩子一人做了一碗蛋花汤,配着烤得香喷喷的胡饼,三人美美吃了一顿早食。 早食吃完,姜羡宝就带着换了新衣服的阿猫阿狗出门。 她一路打听,终于来到一个卖成衣和布匹的店铺。 在这个店铺里,她看见了跟自己身上衣衫差不多的成衣。 陆奉宁应该就是在这里买的吧? 那店铺的掌柜是个三十多岁,风韵犹存的妇人。 她看见姜羡宝,顿觉眼前一亮。 很普通的衣衫,样子都是大路货,而且还是大一号的冬装,却被这小娘子穿得胸是胸,腰是腰,臀是臀。 ? ?明天见! ? PS:新书期都是一天三千字。等入V了,是一天两更八千字,还是两更六千字,就要看大家的喜爱程度了。用什么表示喜爱呢?当然是订阅和月票啦! 第27章 好兆头 不过,再看到姜羡宝的脸,女掌柜有点遗憾地移开视线。 如果皮肤再白净一些,这可是难得的大美人啊…… 女掌柜收敛心神,挑了优点很热情地夸赞:“小娘子好身段!” “我们店铺的成衣穿在小娘子身上,看上去跟府城那些贵人出入的成衣铺子里的衣衫,一模一样!” 姜羡宝笑着说:“既然如此,已经是老主顾了,您能不能便宜点,把那边的粗布,卖几匹给我?” 女掌柜忙说:“没问题!那些粗麻布不值钱,本来就是用来压车的。” “这样吧,十文钱,这十匹布都给您。” 姜羡宝嘴角抽了抽。 一匹粗布大概长十米左右,重一公斤。 十匹布,就是十公斤。 关键这么长的布匹,卷起来跟一根根粗棍子似的,他们这三人,看上去像是能扛这么多布匹的人吗? 就算阿猫阿狗有力气,也没法扛啊…… 因为那一匹布的长度,起码有他们三个高了。 姜羡宝忙说:“我只要一匹布就可以了。” 说着,她拿出那五两银子:“您能不能破开?” 那掌柜一看这五两银子,也是嘴角抽了抽,说:“小娘子,我这里可没有五千文钱给你破开。” “这样吧,你可以吧这匹麻布拿走,我给你记账,等你的钱破开了,再送过来。” 就算不送过来,也只有一文钱,女掌柜自忖这个亏,她还是吃得起的。 而且那小娘子身上穿的衣衫,就是从她这里买的,已经挣了不少了…… 姜羡宝也是爽快人,立即说:“没问题,我记账。” 说着,她在女掌柜拿过来的账本上按了手印,还签了名字,并且写了住址。 看见她写的住址,女掌柜更放心了。 那个坊市,可是他们县城里上等坊市。 住在那里的人,肯定不会昧下她这一文钱。 姜羡宝和阿猫阿狗抬着这匹麻布回到自家住的小院。 回去之后,她才想起来,自己还没针线,怎么缝罩衫啊? 她叹口气。 还得再上街一趟。 她想着怎么也得把这五两银子破开,不然真的不好花用。 她在县城的两条街上转了一圈,发现这里没有钱庄,只有两个当铺,可以破开钱。 还有,这里的当铺,居然不叫当铺,而是叫质库。 质库的功能,就不仅仅是典当,而且还兼有银楼、钱庄的功能,自然是可以破开钱的。 姜羡宝去了宏池县最大的当铺,名叫同和质库。 …… 同和质库的面积不小,那院墙绵延,几乎占了半条街。 院门两边,用白底黑字,分别写着大大的“同和”和“质库”四个字。 正午的阳光,根本照不进阴暗的质库。 走进去,会发现质库只有门,没有窗户。 大白天,室内都点着散发着苦涩气味的胡麻油灯。 门口站着两个高大的护卫,梳着一头的小辫子,眼眸微微泛蓝,鼻梁高挺,虎视眈眈盯着过往的行人。 姜羡宝倒是丝毫不惧,带着阿猫阿狗大摇大摆走了进去。 阴暗的房间里,空气中混杂着陈年丝绸的霉味,老羊皮袄的膻味,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金属锈气。 高高的柜台后面,隐约可见一排排高耸的漆木大柜,和一个个系着铁链的粗制皮箱。 同和质库的掌柜是个五十来岁,穿着铜钱纹外罩襕衫的男人。 他手中握着一枚磨平的晶石,像是个放大镜。 质库的掌柜姓穆,在这里待了三十多年。 看见有人进来了。 他那一双看上去有些浑浊,但是阅人无数的眼睛,从手底下的账本上,缓缓抬起。 因为他所在的柜台比较高,居高临下,他一眼就看见了姜羡宝头上的羊脂玉簪。 穆掌柜的眸子,顿时微微一缩。 这个东西,不正是从他们同和质库里出去的吗? 收这东西的时候,他们花了整整一百两银子。 在他们同和质库,这种成本的质押物,已经是天价了,因为这东西确实不凡。 据说来自落日关外一家传承久远的世家,后来被西磨人灭了,世家积累千年的财物,也被人哄抢一空,不少流落到他们大景朝落日关内。 那位大人物偶尔从这里路过,突然兴起,想买个不错的物件儿。 他几乎一眼就挑中了这件羊脂玉桃花簪,花了五百两银子买下,据说是给家人带的礼物,怎么到了这小娘子头上? 其实如果不是那位大人物位高权重,掌控落日关的边军,他们同和质库,也是舍不得五百两银子就卖掉这支羊脂玉桃花簪的。 因为按照市价,至少一百倍的价位,才会出货。 也就是说,一百两银子收的,得一万两银子卖出去,才算是正当行情。 穆掌柜当然不会暴露客户隐私,但是对姜羡宝,态度不由自主恭敬了。 姜羡宝不明所以,但是也察觉到这高高在上的掌柜的态度,有着轻微的转变。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当作不知道,笑着把五两银子摊在掌心:“掌柜的,您能不能帮我破开这五两银子?” “我要四个一两的,再把剩下的一两银子,换成一千文钱,我要日常花用。” 柜台上的穆掌柜笑了起来:“小娘子回去拿剪刀,把这银子绞成均匀的五等份,就可以了。” “然后拿绞下来的一块银子来我这里,我给你一千文钱。” 姜羡宝有些尴尬地说:“……呃,我家里没有剪刀,绞不开。” 穆掌柜明显没有料到,一个有五两银子的人,家里居然没有剪刀…… 他的眼睛眯了起来,声音也有些飘忽:“……这银子,是你的吗?” 姜羡宝手一收,不悦地说:“当然是我,是我……跟辛神算合作给人算卦挣的。” 那质库的穆掌柜愣住了,狐疑打量她:“……你?是卦师?还跟辛神算合作?” 看上去也过份年轻了。 不过转念一想,县衙那条街上每天出来摆摊的辛神算,也只比这小娘子,看上去大几岁而已。 两人既然能够合作,说不定,真的是位卦师。 而且,这位还得到了那位大人物赠的羊脂玉桃花簪…… 这样一想,都说得通了。 穆掌柜肃然起敬,朝姜羡宝拱了拱手,说:“请问卦师出身何处?在哪里高就?” 姜羡宝笑着说:“我只是来破银子的,您也查我的师承来历嘛?” 穆掌柜忙说:“不敢不敢……您别见怪。” 姜羡宝说:“我不见怪,掌柜贵姓?” 穆掌柜忙躬身说:“免贵,姓穆,肃穆的穆。” 他将一把小剪刀递过去,说:“这里是专门绞银子的剪刀,您自己用。” “这里是银秤,绞完之后,您称一下,我去后面让人给您取一千文钱。” 说着,递给姜羡宝一把小巧的银白色剪刀,他自己,倒是往后面去了。 姜羡宝心想,卦师的名头,居然这么管用…… 她拿起剪刀,开始绞银子。 阿猫突然蹑手蹑脚走到柜台前蹲下,侧身将耳朵紧贴柜台,像是在倾听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的耳朵突然动了动,小声说:“……阿姐,这穆掌柜,在跟人说话,想请您算一卦……” 姜羡宝:“???”。 她的算卦摊子还没开张呢,就来生意了? 真是个好兆头! 但她没有觉醒灵机,也不是什么都能“算”的。 姜羡宝跟着蹲下来,小声问正在听墙角的阿猫:“……还能听见什么?他们为什么事想找我算卦?” 阿猫又听了一会儿,似懂非懂的复述:“他们说,质库里丢了这么重要的东西,又不能让别人知晓,只能悄悄找人算卦。” “那位辛神算虽然更厉害,但是外面的小娘子能跟辛神算合作,应该也差不到哪里去。” “如果直接找外面的小娘子算卦,不会被别人知晓。” “找不到东西也罢了,如果能找到,也是解决了他们一个大大的麻烦。” 姜羡宝:“……”。 原来是找东西。 那没事了。 姜羡宝精神一振,迅速用剪刀把那五两银子绞成大小差不多的五等份。 再用银秤称了称,果然,一块就是一两左右。 她拿出一块银子,等着跟穆掌柜换成铜板。 没多久,穆掌柜从柜台后面的屋子里出来,手里拿着一吊钱,正好是一千文。 他另一只手还拿着一个绣着红蓝花纹的褡裢,说:“小娘子,这个褡裢,只要你二十五文钱,我半卖半送,给你装这一千文钱。” 这褡裢收进来的时候,其实跟那根羊脂玉桃花簪一起的。 现在索性都给了这位“有缘人”。 姜羡宝看那褡裢,做工还蛮精致的,但是看上去,不像是店铺里卖的新褡裢。 这褡裢以墨青为底色,仿佛夜空的颜色,五彩丝线的光泽隐约流转。 正面的织纹繁密,有赤、黄、青、白、绿等五种颜色,交错织成祥云和瑞兽的图案,一层层向外铺展,好似夜空里的星辰。 织锦中央还有一行带着古意的篆字——“贪狼降西北”。 绣的纹理细密,如水波层层叠叠。 这五个字是用朱红丝线织的,线条古拙而端正。 姜羡宝好奇的问:“这也是别人质押的嘛?死契还是活契?” ? ?宝子们明天见! 第28章 福气的味道 穆掌柜说:“小娘子好眼光,这是别人抵押给质库的,死契,抵押了五十文钱。” 难怪说是半卖半送。 姜羡宝不信天上能掉馅饼,摇头说:“既然您都花了五十文钱,我也不占您便宜,五十文钱,我买了。” 她想,这里的物价真有意思。 一个褡裢,能卖五十文钱。 她租一年的房子,只要一百文钱。 会不会这个褡裢,材质和做工都非同凡响啊? 姜羡宝也是有一丢丢的好奇。 穆掌柜说:“小娘子大气。” “既然如此,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 “我也不是白送一半的褡裢钱,我是想请小娘子,帮我们起个卦。” 姜羡宝眼珠一转,心想,辛昭昭那里,可是一两银子一卦。 到她这里,也就值二十五个铜板……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当然,她也知道,自己跟辛昭昭不能比。 人家是科班出身,还有“星主”照应。 自己是什么? 根本就不懂占卜,纯纯骗钱…… 想到这里,她有点心虚,但还是强撑着说:“我不是什么情况都起卦的。” “您先说说看。” 虽然已经从阿猫那里知道,这穆掌柜,是想让她帮忙找样东西,但她不能表现得自己已经知道了。 那就不是算卦,是惊悚了。 穆掌柜忙打开柜门,从高高的柜台后方走出来,对她躬身弯腰:“卦师贵姓?” 姜羡宝对他拱手行礼:“免贵,姓姜,生姜的姜。” 穆掌柜一摆手:“姜卦师这边请,老朽有要事相求。” 姜羡宝跟着他指引的方向,进入了同和质库的后堂库房之中。 阿猫阿狗悄没声息地跟在她和穆掌柜身后,也进入了库房。 这个库房的面积不大,粗粝的夯土墙厚重无比。 库房的墙沿两侧,堆放着层层叠叠的胡桃木架,从地面直抵房梁,看上去很高大。 每一层还钉着黑色的桑皮签。 库房的物品更是琳琅满目。 一卷卷色泽艳丽的锦缎,放在厚实的长绒毛毯上。 几个细长的褐釉净瓶靠在角落,瓶口伸出几支褪色的孔雀尾羽。 还有一个个青绿铜箱。 铜箱大小不一,但是每个箱面上,都缠绕着粗大的墨色绳索,还有一把微微泛青的铜锁。 如果不打开铜箱,根本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东西。 看起来保密做的很好。 地面是夯实的黄土,几处角落有堆积的尘埃与枯草。 库房的四面墙角,分别摆着一只大水缸,里面装满了水。 阳光从菱格窗映入,沙尘在光线里舞动,卷动挂在梁上的蛛丝,在半空轻轻荡漾。 穆掌柜走到一个胡桃木架前,弯腰打开放在最底层的一只铜箱。 里面空空如也。 姜羡宝:“……”。 什么意思? 玩空城计? 还是,这里面的东西丢了,所以,想让她卜卦寻找? 姜羡宝没有说话,静静等待穆掌柜开口。 穆掌柜摩挲着那铜箱的青绿铜锁,叹息一声,说:“我们这里的铜箱上对应的每一支铜锁,都是独一无二的。” “开启的时候,必须是客人手里的钥匙,和我手里的钥匙同时放进去,才能开启。” “可是放在这一只铜箱里的东西,明明铜锁没有开过,里面的东西,却不翼而飞。” 姜羡宝听完,也没问这箱子里装的什么东西,只说出了自己的第一个疑问:“……您怎么知道,这把锁,没有开过?” 穆掌柜笑了笑,指着铜锁上面出现的一条痕迹,说:“这铜锁的材质有些特殊。” “当第一次在铜箱上挂锁锁住的时候,这里会出现一条竖线。” “当它第一次被打开的时候,会出现第二条竖线,代表一锁,一开,一个来回。” “姜卦师请看,这里一直只有两条竖线。” “这第二条竖线,就是我前天听到测重仪预警之后,打开这个铜锁,才出现的。” “之前,这里,只有一条竖线,就是挂锁的时候。” 姜羡宝听完,第二个问题又来了:“既然你才第一次打开,那你打开之前,怎么就知道,这里的东西不见了?” 难道会透视不成? 穆掌柜看了她一眼,似乎对她的犀利有点惊讶,还是很耐心地解释:“……我们质库里,东西收到铜箱,挂锁之后,也不是就没有手段监察的。” 他指着那一排排胡桃木的架子,骄傲地说:“这些木架上,安装了特殊的测重仪,可以监测重量的变化。” “一旦重量改变,又没有及时得到我们质库的确认画押,就会发出预警。” “我们就是听见预警,才知道里面的东西,应该是丢了。” 姜羡宝好奇:“……那它是什么时候预警的?” 穆掌柜说:“前天晚上,大概是子时,当时外面正好有打更的人路过。” “我刚听见打更的声音,然后就听见了库房里木架测重仪的预警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当时我困得要死,眼皮重的很,但是测重仪一直叫,一直叫,我最后还是醒过来,去库房看了一眼。” “就发现,这个铜箱出了问题。” 姜羡宝:“……”。 都丢了两天了,还找个嘛呀。 这里又没有监控……哦,不对,这里连测重功能的仪器都有,说不定有差不多的监控功能呢? 姜羡宝问了出来:“……那你们这里有没有什么特殊的东西,可以记录影像的?” 掌柜的苦笑:“姜卦师说笑了。” “测重仪好做,记录影像的东西……除非是仙人,才能有办法吧?” 姜羡宝笑而不语。 穆掌柜又说:“如果真的有这种东西,那我们也不麻烦卦师了,自己看看就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好吧,这也是实话。 姜羡宝直入主题:“那您丢了什么东西?” 穆掌柜叹口气,撑着膝盖站起来,说:“……是一份庚帖。” 姜羡宝:“……”。 她更好奇了:“你们质库,真的什么都收嘛?连庚帖都收?” 庚帖这东西,她还是知道一点的。 庚帖,又叫“八字帖”或者“龙凤帖”,是古代婚俗中订婚阶段最重要的凭证。 上面的核心内容,就是生辰八字,也就是本人的出生年、月、日、时。 另外,上面还有本人姓名、籍贯、三代以内的祖父母,和父母的存殁状况。 可以说,是一本简短的家史和本人的身份证明。 庚帖一般是男方出具,然后把女方的生辰八字也写上去,再让卦师测算,看看是否八字相合,预测婚姻是否美满。 比如米家那桩婚事,就是在合婚的时候,被辛昭昭发现了问题。 但这个东西,能有什么值得抵押的价值? 姜羡宝不解地询问。 穆掌柜叹息更甚,说:“那份庚帖,不在庚帖本身,关键是制作庚帖的纸张,不是凡品。” 姜羡宝拱了拱手:“……愿闻其详。” 穆掌柜摇了摇头:“都怪我,一时贪心……” “五天前,有个江湖中人拿着一份庚帖过来,要求质押在我们质库,并且索要五十两银子。” “我觉得他异想天开,正打算把他敷衍出去,可是这人打开了庚帖,我一下子认出来,那庚帖的纸张,不是凡俗纸张。” 姜羡宝:“……”。 她嘴唇嗫嚅了一下,终于还是忍住了,没有打断穆掌柜的话。 穆掌柜继续说:“我恰好很小的时候,曾经跟着我祖父……他也是这个质库的掌柜,见过一次那种纸张。” “那是用一种特殊植物制造的纸浆,做成的纸。” “那植物只在妖域生长,名叫‘曜瞳福芝’。” “它的根蔓生长在瑞气满溢的福地之中,每过一甲子,才能长出一簇红色晶莹的厚重叶片。” “那叶片上有天然的脉络,形状酷似元宝,又像是眯着的眼睛,故名‘曜瞳’。” 姜羡宝终于忍不住了,说:“……您的眼睛也太厉害了,能从纸张看到原材料?” 穆掌柜微红了脸,低声说:“惭愧啊……老朽不是眼睛厉害,而是用‘曜瞳福芝’的叶片做成的纸浆,有股非常独特的味道。” “只要闻过一次的人,绝对不会忘记。” 姜羡宝更加好奇了:“能说说是什么味道嘛?给我们开开眼。” 穆掌柜沉默了一会儿,说:“要说是什么味道,很难用言语形容。” “我只能说,是一种很温暖的甜香,像是春日阳光下的第一炉蜂蜜。” “我觉得,那就是福气的味道。” 姜羡宝:“……”。 她的逻辑暂时理解不了这种叙述,转而问道:“您刚才说,这种植物,只在妖域中生长。” “这个‘妖域’,是我想的那个妖域嘛?妖精的妖?” 穆掌柜重重点头:“就是您想的那个妖域。” “妖域曾经和我们人界相通,但是后来,被严重毁坏了,现在我们已经找不到进妖域的路。” “所以曜瞳福芝,已经在世上绝迹。” 姜羡宝在心里琢磨,这个世界,确实有点意思。 连妖域都有…… 可眼角的余光瞥见在自己身侧乖乖站着的阿猫阿狗,心态又平和了。 嗯,她身边有阿猫阿狗,那这个世界有妖域,也没什么奇怪。 她不再纠结,继续问:“然后呢?这种特殊的纸张,有什么用途嘛?” ? ?各位宝子们,明天见! ? PS:看大家昨天热烈讨论那个粗布的价格,嗯,简单点说,它是最便宜那种粗麻布,不是棉布哈。另外,是女掌柜对大客户的一种示好,里面说了半卖半送,还有一点,一下子想卖那么多,潜台词就是清库存。清库存的价格,可以比成本价都低。至于为什么可以比成本价低,有没有做成本会计的书友啊,可以再展开一下呗,如果各位宝子不觉得枯燥的话。O(n_n)O。 ? 还有,羡宝问活契还是死契,也是正常的。因为东西进了当铺,处置权就不在你了。不是说签了活契,对方就不能卖你的东西的。这种契约里面,都有赔偿条款的。比如活契的东西给你卖了,只要能赔偿合约上约定的数目就可以。商业社会,合同契约都有违约条款。所谓的“在商言商”,就是没有什么是不可交易的,只要给出足够的利益。至于有些宝子认为的,活契无论如何都不能卖,那不是商业条约,那是一种朴素的儒家和江湖侠义思想,挺好的,我很喜欢,但不是商业合约。 第29章 可遇不可求 穆掌柜激动起来:“这种纸,又叫福纸,简直跟珍宝一样,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因为它有一个非常奇特的功能,就是聚福纳运!” “只要它在的地方,就是一个福运聚宝盆!” “哪怕只在它身边待一天,你的福运都会大大增长!” “所以当我看见那人来质押的庚帖,居然是写在福纸上,我就心动了。” “我想给自己一个增长福运的机会……” “我当时要求签死契,对方不同意,而且转身就走。” “我到底舍不得接触福纸的机会,最后不仅答应了对方的要求,给了对方五十两银子,还签了合约,并且同意如果丢失的话,会百倍赔偿!” 姜羡宝说:“那你们这里收的活契,都是百倍赔偿嘛?” 反正东西进了质库,不管死契活契,都是可以拿来交易的。 差别只是活契的东西如果被交易出去,质库这边得给质押的人一定的赔偿。 赔偿多少,就要看签契约的时候,双方约定的数目。 穆掌柜苦笑着摇摇头:“当然不是。” “我们这里活契的赔偿,都是按照收购价,有一赔一,最多有一赔二。” 姜羡宝听到这里,觉得自己已经推理的八九不离十了。 这应该就是大景朝版的反向“电信诈骗”吧? 你图对方的本钱,对方图你的巨额赔偿…… 不过能把一个见多识广的质库掌柜都给骗到,那人也算是骗子界的佼佼者了。 姜羡宝又仔细问道:“签活契的话,对方随时能来赎回嘛?” 穆掌柜说:“合约签的是五十天后赎回,不能提前,也不能推迟。” “当时我只想放在这里五十天,我这些天吃住都要在质库,尽一切努力,多跟它待在一个地方,好尽可能的吸纳福气。” “结果就在前天,库房的木架测重仪,突然发出预警声。” “我一看,就是放福纸庚帖的那个铜箱!” “铜箱的重量显示,里面应该没有东西了,但是那铜锁,却只有一条竖线,并没有开过铜锁。” “我当时不确定这铜箱里到底还有没有东西,虽然那测重仪,一次都没有失败过,可庚帖……” 姜羡宝同情的点点头:“庚帖能有多重?那测重仪不准也是有可能的。” 没想到穆掌柜羞愧地说:“那庚帖……其实挺重的。一张福纸,有十两重。” 姜羡宝:“……”。 好吧,是她见识浅薄了。 一张纸,十两重,是银子做的嘛? 她接着问:“那你就等了一天,直到今天,才拿定主意,打开那个铜箱?” “可是你不是说,要两把钥匙齐至,才能打开铜箱嘛?” 穆掌柜说:“如果东西已经不在铜箱里面了,倒是不用两把钥匙开箱。” “一把钥匙就可以了。” “前天木架测重仪预警,我就知道应该是丢了,一直在惶恐不安中,不晓得要怎么办。” “五千两银子的赔偿,东家肯定是不会出的,我自己……倾家荡产也赔不起啊……只有我这条老命,到时候交代给对方了……” “直到今天,咬紧牙关打开它,确认真的是丢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几乎是已萌死志。 今天敢鼓起勇气找姜羡宝算卦,已经是死马当作活马医了吧? 姜羡宝看了一眼库房四周。 库房跟外面的大堂不一样。 大堂没有窗户,库房还是有窗户的。 她沉吟问道:“您能不能再仔细说说当天那个江湖中人的模样?” 穆掌柜回忆起来:“……那天傍晚时分,天已经快黑了。” “我们正要关门,门口的狼皮帘子被猛地掀开。” “那人戴着一顶褪色的墨色斗笠,腰间挂一柄残留着血迹的横刀。” “他跟我说,他有急事,想找个地方,寄存点儿东西,问我们质库,收不收庚帖。” “我当时想拒绝,可还没等我说话,他已经把个包裹砸在柜台上。” “那包裹的包袱皮,是一块染了血迹的织锦。” “他把锦缎摊开,露出里面一份很厚的紫红色庚帖。” “那紫红的颜色很浓郁,纸面上有元宝状的暗纹。” “那人跟我说,这是他结拜兄弟的庚帖,本来是要送给女方去合婚,但是女方临时悔婚,他兄弟想不开,自杀了,临死的时候,让他把这份庚帖带回去给他父母。” “他气不过,要去找女方家要个说法,不能让自己的结拜兄弟白死了。” “这份庚帖非常重要,他怕带在身上不小心弄丢了,就暂时寄存在我们这里。” “而且,他也急需银两。” “我……我当时想着这种江湖中人,天天打打杀杀,现在又明显要去报仇,谁知道……谁知道会不会回来……就……就……就脑子一昏……签了赔百倍的活契。” “结果,前天发现测重仪预警,今天确认这东西真的丢了…… 穆掌柜断断续续说完当时的情形,姜羡宝陷入沉思。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又是合婚。 大景朝的人,这么喜欢结婚嘛? 穆掌柜见她半天不说话,心里更加忐忑,说:“……姜……姜卦师,这个……能算出来这份庚帖,去哪儿了嘛?” 姜羡宝回过神,说:“我要再仔细看看这个铜箱子。” 说着,她走到木架旁,低头看那空空如也的铜箱。 那是一个普普通通,青绿色,已经生了铜锈的铜箱。 铜箱放在最下面一层的木架上。 里面包着一层厚厚的黑色绒布,不管什么东西放在里面,都会得到很好的保护。 但此刻,里面确实是什么都没有。 姜羡宝盯着铜箱看了一会儿,问道:“您说,会不会有可能,那东西,放到别的箱子里了?” 穆掌柜苦笑说:“我们就这一个库房,不瞒您说,前天发现这个铜箱出事之后,我虽然没打开这个铜箱,但是我们几个人一起,互相做见证,打开了所有空的铜箱。” “铜箱里面如果有东西的话,测重仪不会叫,而且铜锁上的竖纹也只有一条,所以不用打开,而且也打不开。因为有主的这些铜箱,必须要有两把钥匙一起,才能打开。“ “那就只有查看那些没有装东西的铜箱,打开之后,里面都是空的。” 姜羡宝说:“你们互相做见证,有没有签下什么文书,给彼此做证明?” 穆掌柜说:“当然写了的,不然口说无凭,有人不认账了怎么办?” 姜羡宝点点头:“对的,那你们是确定,那庚帖,不在别的箱子里。” 穆掌柜很坚定地说:“绝对确定。而且,我是这几天,一直住在质库。” “库房的钥匙,只有我和东家有。” “东家在府城,每个季度来宏池县查一次账。” “至于我,更不可能监守自盗。” “因为那东西是我签的,我偷那东西,然后百倍赔偿,又赔不起,那我不是疯了嘛?” “那福纸虽然珍惜,但是聚福纳运的说法,也只是传说。” “我能在和它在一个地方待几十天就满足了,不至于为了它,让自己倾家荡产甚至送命啊……” 穆掌柜这是在解释,这个东西,不是自己监守自盗,也不是别的店员监守自盗。 姜羡宝想了想,这么奇怪的失窃方式,好像密室失窃案。 所以她的第一反应,就是穆掌柜监守自盗。 可现在听他说的理由,又觉得,他的话,还是有一定道理的。 如果排除穆掌柜监守自盗的可能,那还有什么方法,能让这么一份庚帖,神不知鬼不觉的不翼而飞呢? 就连铜箱都没有打开过…… 这可真是标准的密室失窃案了。 但如果排除密室失窃案的标准作案人之一——穆掌柜,剩下的最有嫌疑的人,就是那个失主本身了。 那个质押庚帖的人。 现在的问题是,如果是那个人,他是怎么在穆掌柜眼皮子底下,进入这个质库,并且不用打开铜锁,就把里面的东西拿走的? 难道那人,也会妖法不成? 姜羡宝心里嘀咕着,一边习惯性伸手,要把那铜箱,从最下面一层木架上拎起来。 这一拎,就发现这铜箱挺重的,她两只手都拎不起来。 姜羡宝看了看穆掌柜,说:“您能不能把铜箱从木架上拎起来,我想再仔细看看这个铜箱。” 穆掌柜说:“您不用起卦吗?” 姜羡宝一本正经地瞎说:“我得跟铜箱多接触接触,沾染一下它的气息,起卦的时候,才能更准确。” 穆掌柜却深信不疑,忙说:“原来是这样!姜卦师不愧是能跟辛神算一起合作的人!” 说着,他叫了伙计过来,两人同时用力,才把那铜箱从最下面那层木架上,拎了出来。 这一拎,就出了问题。 铜箱刚离地,只听“当啷”一声,一块青绿色圆盘,从箱底滚落下来,在地上转了几圈才停。 姜羡宝和穆掌柜低头一看,才发现铜箱的箱底,竟然被细细锯出一个圆洞。 圆洞的边缘整齐光滑,那掉下来的圆盘,正好与洞口大小相合,显然是从底板上割下来的。 再往下看,穆掌柜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铜箱原先压着的木架上,竟露出一个黑黢黢,碗口大小的洞口。 ? ?明天见! 第30章 怀宝惊 这胡桃木木架的下方,是库房加固了三层石板的地基。 此刻,连三层石板都被掏出圆洞,斜斜通向地下。 洞口处,浅浅堆积了一层石屑。 很显然,这是从地底掘洞而来,一直潜到箱下,再把铜箱底板锯开一个圆口,将铜箱中的庚帖掏走。 所以铜箱虽还锁得好好的,里头的东西,早已被掏得干干净净。 但是奇异的是,这洞口,只有碗口大小,最多只能放进去一支胳膊,根本不是人能爬的洞。 姜羡宝弯下腰,把那块掉下来的铜盘捡起来,仔细查看。 青绿色的铜盘外壳,里面是一层黑色绒布。 再看那块掉下来的铜盘底部,上面居然有着浅浅的三道抓痕。 那痕迹细长如针,错综复杂。 姜羡宝的视线,从这块掉下来的铜盘,移到地上那个圆圆的洞口。 穆掌柜大惊失色:“……居然……居然是从地下打洞过来的!” “这是把我们质库,当墓来挖吗?!” 姜羡宝沉吟道:“对方这么能耐,为什么只针对庚帖?” “我相信您这库房里,有比五千两银子,更值钱的货色吧?” 穆掌柜回过神,喃喃地说:“是啊,我们库房里,确实有一些更值钱的东西。” 说着,他不由瞥了一眼姜羡宝头上的羊脂玉桃花簪。 那一支簪子,普通人看不出好坏,但是在他们这些行家眼里,市值至少一万两银子…… 不过,这小娘子大咧咧把这么贵重的簪子插在头上,除了像他这样知道这簪子来历的人以外,别的人,还真想不到,这簪子这么贵重。 穆掌柜收回思绪,心想,他这里有些东西,比那庚帖的一百倍赔偿,还要贵一倍。 比如就在这铜箱旁边的铜箱里,就有着这样一件宝物。 但是对方并没有动。 姜羡宝歪了歪头,说:“这样大费周章打个洞,只为了诳你五千两银子,也不动更贵的东西……这个买卖,我是不懂。” 穆掌柜苦笑说:“我也不懂,但是,姜卦师,您看,这个能算出来吗?” “我也不想知道是谁干的,我只想知道,那庚帖,现在去哪儿了?” 姜羡宝半蹲下身,更加仔细的看着那圆圆的洞口。 这个地方因为在木架最底层,光线找不过来,看着很是阴暗。 她现在也没有超大功率的手电筒,自然也很难看清楚那里的情形。 不过,没有手电筒,这里有油灯啊! 姜羡宝回身招了招手:“……穆掌柜,能不能给我一盏灯?” 穆掌柜出去给她端了一盏点燃的油灯进来。 胡麻油的气味有点呛,姜羡宝屏住呼吸,接过那灯,凑近了地面上的洞口。 突然,一根细毛出现在她眼前。 毛色浓黑,柔软如绒,闻起来有股淡淡的檀香味道。 再看洞壁,还有青铜盘底部,细长弯曲的抓痕清清楚楚,像是利爪反复刨出的。 姜羡宝伸手捻过那根细毛,顺手往油灯的灯火上一燎,暖黄色的火苗竟瞬间变成了幽幽的碧绿色。 看着这些蛛丝马迹,姜羡宝陷入沉思。 盗洞这么小,肯定不是人钻的洞。 洞口边缘处,还发现了黑色细毛,以及洞口切割的地方,有檀香气味。 再则,盗洞的走势不是向下潜深,而是横向往南方延展。 姜羡宝心念一动,走到库房的南窗前,往远处张望。 目光瞬间落在一个方向,那里有一座高高的佛塔! 应该就是那里! 她已经有了主意,反手朝身后的穆掌柜伸出来:“给我三枚铜钱,我要起卦。” 穆掌柜大喜,忙掏出三枚亮晶晶的铜钱,说:“这是在福纸庚帖旁边蕴养过两天的铜钱,一定更加灵验!” 姜羡宝:“……”。 好吧,你相信就好。 反正她算卦,不需要任何福运,只要手劲就行。 她随手抛了六次,得到一个卦象:“离上艮下,这一卦,叫【离影潜】。” “爻位在六二,这个爻位,又名【怀宝惊】,放心,虚惊一场,东西能找回来,对方讨不了好。” “你去佛塔那边找寻,东西应该在那里。” 穆掌柜激动地搓手:“啊啊啊!居然在佛塔里面!您怎么算出来的?!” 姜羡宝心想,这个盗洞,明显是小动物挖出来的。 洞口那细软黑毛,看上去像是猫毛,而且猫毛上有一股很明显的檀香味。 只有在寺庙里待久了的猫,才会沾染檀香味道。 风从库房的窗户吹进来,送来附近佛塔上的钟声。 离同和质库的南面大概两百米的地方,就有一座已经破败的佛塔。 姜羡宝手心捻着铜钱,轻描淡写地说:“卦象显示出来的。” “离为火,意为光明之处;艮为山,为高处之地。火在山上,那就是灯火高悬之所,应该就是宏池县里最高的地方。” “再则,离位在正南,你们质库的南边,是不是有一座佛塔?”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跟着猫走,去往佛塔最高层,应该在那里。” 她刚才从窗户里看见佛塔了…… 至于猫嘛,看那洞的大小,还有猫毛,所以这庚帖,应该就是被猫偷走的。 至于一只猫为什么会偷庚帖,还能打穿石板地基,嗯…… 不在她这一次的“卜卦”内容范围之内。 穆掌柜惊喜万分,朝姜羡宝拱了拱手,说:“姜卦师神乎其技!神乎其技啊!” 他匆匆忙忙带着人去南边的佛塔找东西。 临走的时候,千叮咛万嘱咐,让姜羡宝再等一等,等他找到东西回来,再面谢! 并且说会另外给她卦金。 之前说是那个褡裢半卖半送当卦金,现在一激动,觉得拿褡裢当卦金不太合适了。 姜羡宝听说有钱拿,也就等着了。 不过,她最好奇的,还是想看看那个所谓的“福纸”庚帖,是什么宝贝。 她坐在质库待客的小间里喝茶。 一盏茶没喝完,穆掌柜就带着人回来了。 他满脸红光,不绝口地称赞:“姜卦师太厉害了!” “我们到了佛塔那边一看,好家伙!这么多的猫!” “好在我们人多,一去,那些野猫就跑出佛塔了。” “只有一只黑猫,不仅没跑出去,反而迅速往佛塔的顶层跑。” “我们就根据姜卦师的指示,跟着那只黑猫,来到佛塔顶层。” “您猜怎么着?!那庚帖,就在佛塔顶层朝南的猫窝里!” “啧……这黑猫真成精了!它的窝啊,可以直接晒到太阳!” “这两天大概就是窝在它的窝里,一边晒太阳,一边享受这福纸庚帖的好处吧!” “也是一只有福缘的猫啊!” 阿猫这时凑过来,轻轻嗅了嗅穆掌柜手里拿着的福纸庚帖。 然后,疑惑地看了姜羡宝一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的样子。 姜羡宝朝她使了个眼色。 阿猫只好闭嘴。 等穆掌柜得吧完了,姜羡宝才问:“那只黑猫呢?您把它怎样了?” 穆掌柜说:“佛塔里的猫,还有福缘,我怎么敢把它怎么样?” “我幸好带了点小鱼干,就把它给引出来了,然后才拿走福纸庚帖!” 说着,他把那紫红色小本本,朝姜羡宝挥了挥。 姜羡宝好奇说:“您说得这么神奇,能不能让我瞧瞧?” 穆掌柜讪笑道:“我拿在手里,您就这么看,行吗?” 这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啊…… 都不敢过别人的手了。 姜羡宝也不在意,凑过去看了一眼。 那紫红色小本本,从表面看,跟别的纸张,没有什么不同,只是厚一点,然后味道嘛,确实有股甜香。 是不是春日阳光下蜂蜜的甜香,她就不清楚了。 因为她从来没有接触过春日阳光下的蜂蜜。 打开来看,上面写着一个人的名字,还有生辰八字。 她瞥了一眼,名字没见过,也不知道是谁的八字。 反正她在这里人生地不熟,不管是谁的八字,她都没有印象。 姜羡宝也不在乎这些,只是开了个眼界。 穆掌柜走进库房,精心挑选了一个新的铜箱,把福纸庚帖放了进去。 这一次,他把铜箱没有放到底层的木架上,而是放到中间一层。 同时,他把底层木架上的铜箱、瓶罐和各种木盒,都搬走了。 大概是被这打洞的事情给吓怕了。 姜羡宝心想,对方既然能打洞进来,还能打穿石板地基,那你把东西不管放到哪一层,对方都能打个洞钻进你的库房。 这明显是动物做的,人可钻不了那么小的洞。 多半就是那只住在佛塔顶层的黑猫。 黑猫背后的主人,才是这个案子的罪魁祸首吧? 姜羡宝忍不住瞥了阿猫一眼。 阿猫刚才还想说话来着,被姜羡宝用眼神制止之后,这会儿有些心不在焉,好像神游天外的样子。 姜羡宝收回视线,对刚刚放好铜箱的穆掌柜说:“穆掌柜,恭喜您找回失物,我这就告辞了。” 她其实还想提醒对方刚才说过的“卦金”,但是对方现在不提,她也不好意思。 归根结底,她现在手里有五两银子,对钱,已经没有那么急迫了。 不然的话,高低得提醒对方:付钱! 可穆掌柜还没忘了这事儿。 他忙取出十两碎银,送到姜羡宝手里,说:“这是十两银子,谢谢姜卦师出手相助!” ? ?明天见! 第31章 活该她发财 姜羡宝喜笑颜开,忙说:“您给这么多,真是心诚则灵啊!难怪您能马上找回您的失物!” “祝您洪福齐天!事事顺遂!” 穆掌柜年纪大了,就喜欢听这种吉利话,笑呵呵地说:“承您吉言!以后,您多多关照我们质库的生意!” 姜羡宝说:“您也多多关照我卦摊的生意!我很快就要在县里摆个卦摊。” 穆掌柜点头应允:“没问题!等您开张那天,我给您的卦摊放串鞭炮吧?” 姜羡宝哈哈一笑:“那倒不必!我们这一行,讲究闷声发大财!” 其实,寅水阿婆跟姜羡宝说过,他们这一行,是发不了财的。 靠占卜发财的,其实都不是真正在占卜,是用占卜做个幌子而已。 姜羡宝就觉得,这不巧了嘛! 她也是用占卜做个幌子…… 所以,活该她发大财! …… 从同和质库回到自家小院,姜羡宝喜滋滋把手里的十四两银子点了一遍,再放回那褡裢里,用自己的包袱皮,把这褡裢小心翼翼的包起来。 接着,在里屋到处转,想找个地方,把她的全副身家藏起来。 看了同和质库的事儿,她是不敢藏在床底下了。 万一有人或者凶物往她床底下打洞,她的钱不就全没了? 阿狗看着她在里屋转来转去,不由问:“阿姐,你在找地方藏你的钱袋吗?” 姜羡宝点点头:“是啊,阿狗,你说我藏哪儿好呢?不会被别人发现偷走……” 阿狗很自豪地说:“随便哪里都行啊!万一被偷走了,阿狗一闻就知道了,马上就能给阿姐找回来!” 姜羡宝:“……”。 她笑着说:“阿姐知道阿狗厉害,但是能不丢,还是不要丢吧。我可受不了那种难受劲儿。” 阿狗抬头看了看卧房的房梁,说:“要不,藏在房梁上面?一般人上不去。” 姜羡宝笑着摇摇头。 一般人是上不去,万一,不是“人”呢? 比如那只猫…… 阿猫刚才一直没有说话,这会儿回过神,见姜羡宝不作声,知道她是不满意这个地方,就在卧房看了一眼,说:“咱家的东西太少了,不管放在哪里,都很显眼。” “如果家里的东西多了,比如阿姐弄个梳妆台……我在很多家里,偷偷看见他们都把好东西,藏在妆台或者妆盒里。” 姜羡宝嘴角抽了抽。 藏在妆台或者妆盒,这不是让人一眼就能查抄嘛? 不行不行…… 但是,阿猫的话,提醒了姜羡宝。 是啊,他们这个家,要购置的东西多着呢! 等屋里的东西多了,自然就好藏东西了。 比如一根稻草,放到稻草堆里,谁能找到呢? 姜羡宝一挥手:“咱们出去买东西!” …… 姜羡宝带着阿猫阿狗,先去了街上几家木匠店铺,好歹讨价还价,最后用两百三十文钱,买了一个红木的梳妆台,两个樟木的箱柜,四把杨木的交椅,还有一张红柳木的矮榻。 接下来,又去别的店铺,花了两百文钱,分别购置了一个铜镜台、一张食案、三个灯台、两个盆架、三个木盆、两个火炉、三张毛毡、五个挂毯,以及一个水袋和三床被褥。 红木梳妆台是这里面最贵的,据说本来是一户殷实的人家,为自己家的宝贝女娘订做的,但是后来婚礼取消,对方宁愿不要定金,也不要这梳妆台了。 而别的人家,买得起梳妆台的,都不愿意要这个剩下的,觉得不吉利。 买不起的,自然不会考虑这么贵重的梳妆台,哪怕是人家剩下的。 这梳妆台就一直搁在木匠铺子的库房里,放了好几年了,都没人要。 正好姜羡宝来买东西,见她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娘子,趁机推销出去了。 姜羡宝又好说歹说,用两文钱的工钱,让木匠铺的伙计,给她送货上门。 对方只用给她送到院门口,不用进去。 因为姜羡宝不想让别人知道,她这家里,只有她一个小娘子,再加两个小孩子。 等送货的伙计走了之后,力气大的不像小孩子的阿猫阿狗,悄悄出来,将那些家具都抬了进去。 …… 姜羡宝把那张矮榻放到堂屋正房,还铺上了被褥。 这样如果以后待客,或者让阿狗单独住在堂屋,也是可以的。 梳妆台和箱柜搬到卧房。 火炉两个,堂屋一个,卧房一个。 三张毛毡,分别铺到正房的三个房间里。 五个厚实的挂毯其实是门帘,正适合冬天用。 都收拾好了之后,姜羡宝顺手把那褡裢,放到了箱柜里。 两个箱柜放在炕脚,里面再放上一床刚买的被褥,就把褡裢压得严严实实。 忙碌了一整天,家里才像个样子。 姜羡宝觉得饿极了,问阿猫阿狗:“你们晚食要吃什么?” 他们三人午食只吃了前天买的胡饼,是阿猫阿狗在厨房用炉子烤热了的。 阿猫阿狗互相看了一眼,说:“还想吃昨天的那种刀削面!”姜羡宝说:“那就做刀削面。” 反正这东西好做,再把浇头热一下,就能吃了。 天气冷,剩下的浇头也没坏。 阿猫阿狗照样吃得开开心心。 只不过吃完之后,姜羡宝一个人在厨房里准备发面,明天做羊肉包子的时候,阿猫蹭了进来,小心翼翼的说:“阿姐,我想跟你说点儿事。” 姜羡宝一边揉面,一边头也不回地说:“说吧,我看你从同和质库回来,就一直有事儿,就等你什么时候说呢。” 阿猫凑到姜羡宝身边,拉拉她的袄边,小声说:“阿姐……今天那个穆掌柜找回来的东西,跟他以前放到箱子里的,不是同一个……” 姜羡宝正在揉面的手顿住了。 过了一会儿,她甩了甩手,在围裙上擦了一下,转身半蹲下来,拉着阿猫的手,也很小声的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她没怀疑阿猫的说法,因为她知道阿猫不是普通孩子。 阿猫吸了吸鼻子,很自豪地说:“阿猫闻出来的!” “那东西的味道,跟箱子里的味道,不一样。” 姜羡宝说:“会不会……是因为那庚帖被……偷走了,在外面沾上了别的味道呢?” 阿猫越来越头:“就算沾上别的味道,它本来的味道不会变,也在上面。” “可是穆掌柜拿回来的那东西,一点点都没有箱子里残留的味道。” “阿姐,那箱子里残留的味道,可浓了……而且,让阿猫很难受,阿猫绝对不会弄错这种味道……” 姜羡宝皱起眉头。 可穆掌柜的样子,是完全没有觉得这庚帖,跟他以前收进来的那一份,不一样。 所以,是有人伪造了一份一模一样的东西,被穆掌柜拿回来了嘛? 可是,那人怎么预料到,穆掌柜能找到那个佛塔里面去? 至少,她的“算卦”,根本就是偶发事件。 因为她根本就没有算卦,只是推理出来的。 还有,既然是只猫偷的,那只猫,到底从哪里伪造一份一模一样的庚帖? 对了,猫会打盗洞,还会伪造庚帖? 是因为它是佛祖座下? 还是,它背后的人出手了? 这事儿不能细想,一想,就细思极恐,姜羡宝会觉得自己觉都没法睡了她忍不住又看了阿猫一眼,小声问:“阿猫,你有没有……呃……在那东西上面,闻到,比较熟悉的味道?” 阿猫也眨了眨眼,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脸上有种明显的慌乱。 姜羡宝朝她鼓励地点了点头,握住她肩膀的手,也轻轻紧了紧,又缓缓松开。 阿猫似乎明白了姜羡宝的意思,飞快瞥她一眼,又垂下头,不敢跟她对视,结结巴巴地说:“……嗯……呃……就是……闻到一点……但是……但是……” 最后,她鼓足勇气,抬起头,看着姜羡宝的眼睛,大声说:“但是,跟阿猫的味道,只有一点点像!” “不过,肯定不是阿猫这样的!” 姜羡宝朝她亲昵地笑了笑,还把她搂近了,额头顶着额头,说:“我知道,我的阿猫,是最好的,独一无二的阿猫,没有别的阿猫,能够代替我的阿猫!” 阿猫顿时喜笑颜开,小胳膊抱住姜羡宝的脖子,忙说:“还有阿狗!” “阿狗也是最好的,独一无二的阿狗!是阿姐的阿狗!” 姜羡宝亲了亲她暖呼呼柔软的面颊,说:“对,没错!阿猫阿狗都是我家最好的!” 两人说完话,姜羡宝回身继续揉面。 没多久,她把面揉好,放在面盆里,一边解围裙,一边说:“阿猫,想不想去佛塔那里看一看?” 阿猫连连点头:“想的想的!从同和质库那边出来,阿猫就想去了,可阿姐没说,阿猫也不敢去……” 姜羡宝摸了摸她的头:“阿猫真听阿姐的话,以后要保持哦!” 穆掌柜给了她十两银子,她觉得,自己不能就当作不知道这件事。 至少也得看一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万一,她能在佛塔里,找到原本的那份“福纸庚帖”呢? 姜羡宝这会儿只在想一件事。 穆掌柜,应该不会认错“福纸”。 所以,那种据说用来自妖域特产的植物曜瞳福芝制作的纸张,难道不止一份? 有人囤了很多嘛? 姜羡宝也想试试,能不能捡个漏…… …… 外面已经天黑了。 姜羡宝和阿猫阿狗换上以前的“乞丐装”,顺手从院门旁边,抓起一根竖在那里的长棍,悄悄从家里出去。 夜色沉沉,城南的佛塔,在月光下显露出高大的黑影。 ? ?明天见! 第32章 变数 宏池县的县城并不大。 天气寒冷,晚上这个时候,店铺都已经关门,而且有宵禁时间,外面的街道上也没有行人。 三人并没有在大街上走动,只是在各个小巷里穿行,一边躲避巡夜的隶卒,一边穿近路来到佛塔前面。 这佛塔其实是一幢废弃的佛塔。 塔外的寺院更是早已荒芜。 山门两侧的石像半埋在阴影里,佛塔的风铃大多数都不见了,只有少数几只悬挂在檐下。 偶尔轻响一声,又很快被夜风吞没。 不远处的街巷里,还有零星犬吠,却让四周显得更加寂静。 姜羡宝带着阿猫阿狗,蹑手蹑脚,贴着墙根走到佛塔之下。 抬头看了一眼,目测佛塔只有五层,并不特别高大,但在宏池县这个小地方,也算是最高之地了。 灰色墙砖像是积满了尘埃。 塔檐一层盖过一层,格窗被风吹的摇摆,在月光下忽明忽暗。 此时此刻,佛塔顶层,有几个正在四处搜寻的黑衣蒙面人。 他们像是听见了什么,突然停下脚步。 在窗边放哨的黑衣蒙面人,朝自己的头儿打出手语:“……大人,有人来了。” 那些黑衣蒙面人的首领迅速闪身过来,藏在格窗之后,往下看了一眼。 塔基前,阿猫和阿狗满脸忐忑,一起拉住了姜羡宝的手。 他们面前,正是佛塔的入口处。 塔门半掩,露出里面一道狭窄的木梯,盘旋往上。 阿猫小小的脑袋转了转,小声说:“阿姐,佛塔上面好像有声音……” 姜羡宝侧耳倾听,遗憾的是,她什么都听不见。 阿狗也说:“确实有人走路的声音,不过这会儿没有了。” 阿狗的听力不比阿猫差,但是他没有阿猫那么喜欢得吧。 阿猫说:“我先上去看看。” 姜羡宝刚要制止她,却见阿猫那小小的身子,已经轻盈地纵跃,攀上了佛塔的塔檐,然后如履平地般,很快到了佛塔顶层。 姜羡宝:“……”。 阿狗站在姜羡宝身边,警惕地护卫着她。 姜羡宝有点羞愧。 让两个孩子保护她,她也是越来越出息了。 正胡思乱想间,突然听见阿猫在塔顶发出一声小小的尖叫。 然后嗖嗖嗖,小身子飞快从塔顶的格窗处跳了出来,如同被鬼追一样往塔下纵跃。 就在她身后,姜羡宝看见一只动物,好像是黑猫,跟着从塔顶跳下来。 阿猫眨眼间已经来到姜羡宝身边,攥着她的胳膊急叫:“阿姐……阿姐……救我……” 姜羡宝:“……” 这个时候,她特别想摸摸阿猫的两只布偶猫耳朵。 可惜阿猫的猫耳朵,居然没有露出来。 而那只看上去像是黑猫的凶物,也从塔上下来了。 它看着姜羡宝、阿猫和阿狗三个人,居然一点都不害怕,还朝他们呲牙咧嘴。 而曾经对着凶猛的恶徒都不害怕的阿猫阿狗,此刻却都躲在姜羡宝身后瑟瑟发抖。 姜羡宝此刻满脑子问号。 不是吧? 小孩哥小孩姐,你们这样很精分啊…… 那只黑猫般的凶物,好像嗅到了来自人类的恐慌,不由更加得寸进尺。 它仰起头,迈着高傲的猫步,一步步走向姜羡宝。 姜羡宝仔细一看,真要被气笑了。 这哪里是猫啊! 这凶物四肢细长,动作迅捷轻盈,走路的时候,完全没有声音。 月光如镜,照见它一张尖窄的长脸。 并不像猫,而且比猫狰狞万倍。 一双琥珀般的双瞳更加细长,泛着幽幽的冷光。 难怪把阿猫阿狗吓成那样。 姜羡宝看着它那令人发怵的眼神,不由自主也捏了一把冷汗。 突然,这只像猫的凶物,骤然人立而起,发出打喷嚏似的咔咔叫声,平地纵跃,朝姜羡宝凶猛地扑过来。 姜羡宝心跳如擂鼓,在静夜里,似乎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她全身僵直,紧张到快要抽搐的地步。 就在那凶物跳到高处,往姜羡宝的头顶扑过来的时候,一股来自生死的大恐怖,笼罩了姜羡宝。 她不想死! 她不能死! 惧无可惧的时候,姜羡宝只觉得脑海里发出一声噌的轻响,像是什么东西破裂了,又如同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迎接自己的新生…… 一股热流,就这样从心脏处急涌而出,瞬间流遍她的四肢百骸。 那热流似乎带着一股清润甜香的味道,就像是那天,吃到的天圣果的味道…… 过了这么久,怎么还能感受到天圣果的香甜? 姜羡宝脑子里转过这样一道念头,同时身随意转,自己的胳膊,已经如同有自主意识一样,举起了手里的棍子。 那棍子抬起的角度,分外刁钻。 不偏不倚,正好对准了那居高临下,往她脑袋上扑过来的凶物脖颈处。 无论什么生物,脖子都是要害。 只要那凶物敢往她头上扑,等待它的,就是这一棍封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凶物似乎感觉到了这股无形的杀机,在半空中硬生生收住身形,没有继续往下扑,而是一个旋转,回落到佛塔前一只石像头上。 姜羡宝匆忙看了一眼自己的棍子。 这是她临出门的时候,从院门旁边顺来的,本来是聊胜于无。 没想到还没机会对付坏人,先对上了这凶物。 那凶物瞪着姜羡宝,那双竖瞳里,此时甚至流露出人性化的恶意。 “嘶—咔—!”又一声金属般的尖叫响起,这凶物从那石像头上腾身而起,前爪再次探出。 这一次,它对准了姜羡宝的脸抓过去。 尖利的爪子带起的破风声极细,爪锋过处,像尖刀贴着空气滑过。 就这一交锋间,那股从心脏处涌出来热流,已经在姜羡宝身体里流转了五六遍。 她身形微微一震,已经感觉到格外轻盈的步伐。 面对再次抓过来的凶物,姜羡宝下意识侧身让开半步,手上长棍顺势上挑,“啪”地一声,准确点在那凶物伸过来的前肢之上。 这一下的力度也是刚刚好好,压在它伸过来的前肢关节处。 那凶物身形再次一滞,立刻往后弹开,落到地上,沿着黄土地滑过,在地上拉出两道细长的甬道。 姜羡宝依然保持着长棍上挑的姿势。 她终于发现,自己身体,好像进化了一般,灵活度和强度,有了极大的提升! 那些在学校里学过的拳脚,她前世无论怎么练,都只能最多拿到中等分数。 可现在,她毫不怀疑自己,每一招使出来,都能堪称完美! 而她也清楚地知道,原身根本没有练过任何拳脚,是一个不折不扣养在深闺的小娘子。 原身的身体素质,比她前世还不如。 可现在小试牛刀,她发现自己已非吴下阿蒙! 是了,肯定是那个天圣果! 这是姜羡宝唯一能想到的变数。 她不会忘记,那天吃了天圣果,过了一晚上,她身上那些伤势,就痊愈了。 这些天,她也能感觉到,身体越来越轻松,好像沉疴尽去。 而现在,在这生死关头,那股强烈求生的愿望,和天圣果的效力一起,让她的身体,发生了质的转变。 以前在刑侦专业里学过的拳脚功夫,在脑海里融会贯通,仿佛打通了任督二脉! 姜羡宝信心大增,激动地转了转手里的长棍,朝那凶物做了个挑衅的动作。 匍匐在地的凶物勃然大怒,又猛地窜起。 这一扑更快,身形自带了一团旋风,把它包裹的严严实实。 姜羡宝却毫不畏惧,立即迎上半步,长棍横扫,带起片片残影,直直探入旋风内部,逼得那凶物在半空一折身,又往后退。 几次三番的进攻,都被打退,那凶物的气势已经衰竭。 姜羡宝不会让它再有机会反扑。 就在那凶物再次落地的瞬间,姜羡宝也飞身跃起,长棍裹胁着风声,朝东西的脖颈侧横扫而去。 配合擒拿的力道,长棍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向下猛压,直接将这头凶物,钉死在尘埃飞起的黄土地上。 “咔嚓”一声,这凶物的颈骨脱臼,脑袋一歪,蹬着腿抽搐,立时死在当场。 一直围绕在那凶物身上的那团旋风,瞬间溃散。 佛塔顶层那些黑衣蒙面人的首领,也看见了这一幕。 他挑了挑眉,目光冷冽,对手下打出手语:“那女娘不是善茬。盯着下面的人,绝对不能让他们影响我们的行动。” 而他的手下,居然犹豫了一下,用手语回复:“大人,下面那两个小孩,只是普通的乞儿,我见过他们在街上乞讨,我们能不能放过他们……” 那些黑衣蒙面人的首领目光更加冰寒,没有继续打手语,只是冷冰冰看着刚才用手语说情的手下,接着抬手,做了个缓慢的抹脖子的手势。 那手下心里一紧,忙打手语:“大人放心!如果他们威胁到我们的行动,属下一定不会心慈手软!” 黑衣蒙面人的首领身形迅捷,转身从塔窗前离开,对自己的手下打手语:“继续搜,要快!” 他们立即再次在四周逡巡。 很快,有人像是发现了什么,走到佛塔顶层的东南角,在地上摸索了一会儿,找到一个铜环。 啪地一声,那铜环被拽起来,拉开一块木板,露出地板下面的暗室。 ? ?明天见! 第33章 易笺 一个黑衣蒙面人跳了下去。 没多久,从下面的暗室里背着一个人上来,手里还握着一份紫红色庚帖。 月光透过格窗,照到这份庚帖上,似乎有墨绿色的幽光,从庚帖上升腾而起。 围观的黑衣蒙面人都露出惊诧的神情。 他们继续用手语交谈:“大人,这是怎么回事?这不是福纸吗?怎么会有这么浓的邪气?” 那位大人用手语回应:“这不是福纸,这是易笺。” “福纸,是用曜瞳福芝的汁液做的纸浆。” “易笺,是用瞑目优昙的汁液做的纸浆。” “曜瞳福芝和瞑目优昙其实是一种植物,只生长在妖域。” “冬天采摘的,是瞑目优昙。夏天采摘的,则是曜瞳福芝。” “一体两面,福祸双栖,一般人看不出来。” 一个黑衣蒙面人用手语询问:“那大人假造的那份庚帖,就是今天被同和质库的穆掌柜拿走的那一份,是福纸,还是易笺?” 那位大人打出几个手势:“我假造的那一份,是真正的福纸。” “而原来质押的那份庚帖,是易笺,不是福纸。那掌柜认错了,才被人摆了一道。” “行了,易笺这东西邪气的很,我马上毁了它。” “时间再长一点,不仅这人的命,连我们的命,都会被影响。” 说着,那位大人的手一抖,那份在月光下冒出幽幽绿光的庚帖,化作了片片碎屑,飘落在佛塔顶层的地板上。 “走!”那位大人从佛塔的另一面窗户一跃而出,跳下高塔,很快消失在黑夜里。 很快,他的下属背着那个从地板下找到的男人,也跟着跳了下去。 这个时候,姜羡宝才刚刚结果了那只凶物,正在安抚阿猫阿狗。 “不怕不怕!阿姐已经打死那坏东西了!” 姜羡宝拍着两个小家伙的后背。 阿猫哆哆嗦嗦地说:“是真的死了吗?” 姜羡宝重重点头:“真的死了,你要不要去看看?” 阿猫疯狂摇头:“不要不要!阿猫不要看!” 阿狗一脸崇拜地看着姜羡宝,说:“阿姐好厉害!连佛鼬都能打死!” “佛鼬可凶了!我和阿猫都不敢跟它打的……” 姜羡宝:“???” 神马东西? 佛鼬? 听都没有听说过。 姜羡宝表示,无知者无畏。 不过,她可见过阿狗对付那些穷凶极恶的坏人,但面对佛鼬,他像是遇到了天敌,只敢躲在她背后瑟瑟发抖。 姜羡宝垂眸看向地上,那佛鼬已经被她一棍敲得颈骨断折,心里涌起一阵舒爽和自豪。 她终于,也可以保护阿猫阿狗,不是只能躲在两个小孩子背后的成年人了。 在这个异世界里,她开始有一点安全感了。 这点安全感,来自她自身能力的进化。 只有靠自己,才能真正站起来,也才有机会,找到杀害寅水阿婆的凶手。 姜羡宝站了起来,手里的长棍很潇洒地挽了个棍花说:“我们去塔顶看看。” 阿猫阿狗看着姜羡宝手里的棍花,小嘴张成了圆球。 …… 带着阿猫阿狗走向佛塔半掩的塔门,姜羡宝伸手轻轻推开,门轴发出极轻的一声“吱呀”。 里面很黑。 佛塔第一层,只剩一张斑驳的供桌,上面的佛像早就不知道去哪里了。 空气里有股陈年香灰,和隐隐约约的臭气混在一起的味道。 就是那只佛鼬身上的味道了。 借着门口透进来的月光,姜羡宝看见了那道狭窄的木梯,盘旋往上。 头顶上几道横梁交错着,灰尘在月光里慢慢落下来。 姜羡宝带着阿猫阿狗,缓缓登上木梯。 木梯吱呀作响,每一步的声音,都在夜里放大。 到了顶层,格窗外的月光透进来,照见塔壁上挂着的几幅旧经幡。 风一动,经幡的影子就像人影一样晃动。 姜羡宝收回视线,沿着顶层房间的墙根慢慢走了一圈,忽然在东南方向停住。 那里,像是被人挪开过。 满是灰尘的地面,那边的脚印,格外凌乱。 这是白天穆掌柜来过留下的脚印嘛? 地上还有片片紫红色碎屑。 像是纸,也像是破碎的琉璃,在月光下发出幽幽绿光。 阿猫这时扑过来,指着那些琉璃般的碎屑,对姜羡宝说:“阿姐!这东西的味道,跟同和质库铜箱里的气味是一样的!” 阿狗跟着嗅了嗅,也点头说:“对,这个味道才是那个铜箱里原有的味道。” 姜羡宝愕然:“……啊?难道这些碎屑,才是真正的庚帖?” “那穆掌柜拿回去的,真的是一份伪造的庚帖?” “可是……这个味道,我闻起来,跟穆掌柜拿回去的庚帖,一模一样呢。” 都是温暖的甜香。 可是阿猫阿狗都摇头:“不是的,它们真正的味道,很不一样。” “铜箱里原来庚帖的味道,其实是一种臭味,不是香味,但人闻起来,会觉得是香味……”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穆掌柜后来拿回去的那份庚帖,就没有这种臭味,只有很好闻的味道。” 姜羡宝恍然大悟:“所以,穆掌柜其实没有发现,他找回去的那份庚帖,不是他丢的那一份!” “这个……等原主去库房里取自己的东西,会不会认出来呢?” 阿猫一脸天真:“认不出来的,那个人肯定没有阿猫这样好的鼻子。” 姜羡宝:“……”。 她不再说话,只是伸出脚,轻轻在地上一点点地蹭,对这个地方,进行地毯式搜索,直到蹭到一个凸起。 像是个铜环。 她收回脚,手上的棍子却伸了出去,蹭到铜环下方,往上一挑。 一块木板被她撬了起来,露出一个不大的洞口,洞里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清。 看来地板下面,有个暗室。 夜风从窗格里吹进来,月光在跳舞,照得塔顶这个房间忽明忽暗。 姜羡宝用长棍往洞口里探了探,发现还挺深的。 她回头对阿猫阿狗说:“我下去看看,你们就在上面等着。” 阿狗摇摇头:“阿姐,我们跟你一起下去。” “单留我们在上面,害怕。” 姜羡宝:“……”。 她眼角抽了抽,默默看着这俩小家伙,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三人依次跳入下面的洞里。 那里果然是一间暗室,洞口看起来不大,往前走几步,倒是挺宽敞的,像是一个房间。 只是太黑了,姜羡宝只能就着头顶的月光,模模糊糊看见大致的状况。 这里空荡荡的,看不出来有什么。 只是阿猫阿狗下来之后,好像又闻到了什么。 阿猫说:“……这里有胡饼的味道,还是芝麻味儿的。” 阿狗说:“这里有净桶。” 姜羡宝立即觉得闻到臭味了,虽然那净桶是盖着盖子的。 她马上想到:“……这里住过一个人。” “但是现在人没有了。” “穆掌柜白天来找那份庚帖的时候,应该没有在这里看见别人,不然不会一点端倪都没有露。” “所以那个人,大概已经离开了。” 也不知道是谁,偷偷摸摸藏在这里。 姜羡宝想着,已经不感兴趣了。 她对阿猫阿狗挥挥手:“咱们回去吧。” “弄清楚了穆掌柜拿回去的东西,是怎么回事就行了。” “反正那个原主应该也看不出来真假。” 只要穆掌柜不需要赔五千两银子,姜羡宝就觉得自己尽到了卦师的责任。 从南面的佛塔回到自家小院,姜羡宝又烧了两锅水,自己和阿猫阿狗都洗了个澡。 连着两天洗澡,姜羡宝就发现,家里的柴禾,已经用得差不多了。 真是不经用。 明天得赶紧出去置办算卦摆摊的行头,好开始赚钱大计。 还得再买些柴禾回来,这些柴禾太不经烧了。 …… 第二天,姜羡宝和阿猫阿狗是一起醒来的。 三人热了胡饼当早食,就打算出去买东西。 结果刚吃完胡饼,就听见敲门声。 姜羡宝从厨房探头出去,朝着院门的方向喊了一声:“……找谁呀?” 院门外传来贺孟白清朗的嗓音:“……姜小娘子,沈将军来看你们了。” 居然是沈凌霄?! 他不会又是来赶他们回京城吧? 她现在可不能回去。 不过不怕,她姜羡宝,现在也是“异能人士”了…… 姜羡宝深吸一口气,做了一会儿心理建设,才打开院门。 院门口的小巷里,沈凌霄披着一身雾霭紫的貂绒大氅,一张可以媲美月光的俊脸紧绷,满脸不悦地站在那里,皱着眉头看着姜羡宝。 他身边,分别站着贺孟白和陆奉宁。 贺孟白一身银白狐裘,露出雪白的狐毛压边。 陆奉宁则是一身黑貉裘衣,一手搭在腰间的长刀之上,高大而沉默。 沈凌霄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姜羡宝面前,冷冷地说:“……这就是你租的房子?你还打算在这个地方长住了?” 就这么离不开他吗? 沈凌霄心里很是烦躁。 没想到他都离开京城几千里了,这女娘还是跟了过来。 追着男人跑,还是追着一个根本不喜欢她,只是利用她的男人跑,她真的没有一丝廉耻之心吗? 幸亏自己喜欢的白家小娘子,不是这样没脸没皮的人。 沈凌霄这会儿,压根没想过这件事,自己才是始作俑者。 他只是一脸淡漠的看着姜羡宝,语气好像姜羡宝欠了他几千两银子似的。 ? ?明天见! 第34章 他不对劲 落日关在大景朝西部边陲。 快到十一月底的天气,清晨很冷,呵气成霜。 姜羡宝两只手笼在袖子里,目光从沈凌霄身上那件上好的雾霭紫貂绒大氅上收回,也冷冷地说:“关你什么事?” “沈凌霄,我劝你收敛点儿,不要让我说出好听的来。” 沈凌霄一双剑眉拧成了结。 还从来没有人这么跟他说过话! 这女娘是怎么回事? 说她不心悦他了吧,但她却赖在落日关不走,只想离他近一点。 可说她心悦他吧,她现在的样子,还真不像装的,好像确实没有把他再放在心上了…… 脑子里转了几个念头,沈凌霄心里浮现白流苏那如清水般纯洁无暇的面容,烦躁的心情顿时冷静下来。 他不再分析姜羡宝的心思。 这女娘,不值得他跟她一般见识。 沈凌霄压下心头的怒气,沉声说:“别闹了,赶紧收拾东西,我让他们送你回京城。” 见姜羡宝一脸的桀骜不驯,他忍了又忍,还是说:“我回去后,会给你家,一个交代。” 这种话,对他这个身份地位的人来说,已经是很极限了。 但是姜羡宝一点都不想再跟他扯上关系。 她扯了扯嘴角,平静地说:“沈凌霄,我再说一遍,我跟你井水不犯河水,我要做什么,跟你没关系。你别往自己脸上贴金。” “你还是赶紧走。” “我的家,不欢迎你。” 沈凌霄沉下脸:“姜羡宝,你自欺欺人的功力,又上一层楼了。” “你来落日关是为了什么,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我提醒你一声,不要肖想不属于你的东西,没结果的。” “再不听话,以后别想从我朔西侯府拿到一分好处!” 姜羡宝缓缓勾起嘴角,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抬手扶了扶头上那支深深插入发髻的羊脂玉桃花簪,淡淡地说:“沈凌霄,你这自说自话的本事,也上一层楼了。” “你连一百两银子都不肯出,就别搁这儿给我画大饼了。” “你还是请回吧,贺军医和陆都尉在这里,我给他俩面子,就不说你的不是了。” “别惹恼我,我脑子有问题,你知道的,万一做出什么自己都控制不住的事情,你会后悔一辈子。” 沈凌霄气得呼吸都不通畅了,眼角带起一股微红,像是一抹桃花,但还是强行忍住了。 姜羡宝是什么样的人,他比谁都清楚。 太轴了,脑子确实有问题,根本没法讲道理的。 沈凌霄心里那几丝愧疚消失得无影无踪,甚至升起几分厌恶。 他脸上的表情恢复了古井无波,飞快转身,冷冷扔下一句话:“送她走。” “我要在一天内,让她消失在宏池县。” 转身的时候,雾霭紫的貂裘大氅在清晨的寒风中飘飞,扬起一道弧线,露出里面长长的貂绒。 姜羡宝看了就觉得鼻子痒痒。 阿嚏! 一个响亮的喷嚏,在清晨萧索的寒风中传送。 刚走了几步的沈凌霄,骤然停下了脚步。 他立在那里,过了一会儿,回转身,好像才看清姜羡宝身上穿的衣服。 那只是一件质地很普通的夹袄,连皮裘都没有穿。 这里的冬天有多冷,沈凌霄是清楚的。 那是真能把皮给冻破了的入骨严寒。 沈凌霄深吸一口气,又走回来,解开自己的貂裘大氅,给她披在身上,一边给她系着颈带,一边冷声说:“你别多想。” “我只是不想你冻死在这里,没法跟你家人交代。” “连多穿件衣裳都不知道,还想长住……赶紧回京城,这里就不是你待的地方。” 他说着,虽然脸色紧绷,但还是端端正正把大氅的兜帽给姜羡宝戴上了,细长又骨节分明的手指,很熟练地给姜羡宝系紧了脖绳。 一串动作行云流水,好像做了很多次,熟极而流,都成了下意识的反应。 贺孟白和陆奉宁意味深长的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那抹惊诧和愕然,还有一丝“他不对劲”的戏谑。 姜羡宝没有推辞,而且还连忙用力拢紧了那件貂裘大氅。 哎嘛,这是貂啊! 真暖和…… 姜羡宝的小脸,被毛绒绒的紫色貂绒兜帽围绕着,只有巴掌大。 抬头看着脸色冷漠的沈凌霄,她挑了挑眉。 姜羡宝的语气没有那么欠揍了。 她说:“沈将军,不是我不知道多穿件衣裳,我是真没钱啊……” “我要你给我一百两银子你都不愿意,身上的衣服,还是贺军医和陆都尉看我可怜,给我买的……” “如果你真的有心,就把银子还给他们,也不多,一人五十两。” 其实贺孟白和陆奉宁给姜羡宝以及阿猫阿狗买的所有东西加起来,最多也就五两银子。 但是姜羡宝不在乎,她就想慷沈凌霄之慨。 这是他欠原身的。 她要的这点赔偿,远远比不上他对原身的伤害。对姜羡宝来说,她现在只是收点利息而已。 沈凌霄微怔,看了看贺孟白,又看了看陆奉宁,沉声说:“多谢了。” “姜小娘子,是我……远房亲戚,她一人孤身在此,你们……多费心。” 姜羡宝见沈凌霄好像软了下来,赶紧趁热打铁,说:“沈将军,我是真的有事,暂时不能回京城。” “沈将军高抬贵手,让我在这里多待一阵子,好吗?” 沈凌霄:“……” 是他熟悉的那种语气了。 他看着姜羡宝,那种没来由的愧疚,再次油然而生。 算了,不过是个对他爱而不得的小女娘。 费尽心机,也只是想跟他在一起而已。 何必跟她一般见识。 再说,只要自己在落日关,就没人敢对她怎么样。 安全还是有保障的。 那就让她在这里多待几天,问题不大。 沈凌霄垂眸,发现自己的手指,还搭在那件大氅兜帽的脖绳之上。 而手指,好像离姜羡宝那如同羊脂玉一般的天鹅颈,只有一分毫的距离。 如同被烫了一样,沈凌霄赶紧收回手,对姜羡宝不情愿地点点头,声音依然冷硬:“有什么事,可以找贺军医,或者陆都尉,他们都是可信之人。” “你,好自为之。” 说着,他再次转身,带着自己的亲兵,大步离开了这条窄小的巷子。 姜羡宝:“……” 想起原身,姜羡宝就觉得,这沈凌霄,八成脑子也有问题。 难怪原身心悦于他,确实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姜羡宝看着沈凌霄的背影,眯了眯眼,隐藏了一抹极细微的冷意。 这个时候,在院内堂屋门口探头探脑的阿猫阿狗,突然一缩脖子,略显惊恐地看着姜羡宝的背影。 阿姐肿么了? 阿姐刚才突然好可怕! 同一时刻,一直默不作声的陆奉宁也抬眸,飞快瞥了姜羡宝一眼。 只有贺孟白还在兴致勃勃,笑着说:“姜小娘子!你跟沈将军的亲属关系,不止远房亲戚那么遥远吧?” “是不是表哥表妹啊?” 他朝姜羡宝促狭的挤挤眼。 姜羡宝:“……”。 这贺军医,脑洞也不小,得治! 她瞥了贺孟白一眼。 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在贺孟白和陆奉宁身后,居然有一辆板车,上面堆的都是柴禾! 姜羡宝:“!!!” 真是想瞌睡就有人来送枕头…… 她正缺柴禾呢! 姜羡宝喜笑颜开,忙将院门敞开,说:“让两位郎君破费了,又给我们带来这么多的柴禾。” 态度和刚才对付沈凌霄,完全不同。 贺孟白和陆奉宁再次互相对视一眼。 贺孟白先走进来看了看,啧一声,说:“还是我们陆都尉有眼力价儿,居然算到你们的柴禾快用完了。” 他又上下打量姜羡宝:“……也就过了两天,你们是怎么用柴禾的?” “那么多柴禾,两天就用的差不多了?” 姜羡宝叫苦不迭:“贺军医是不知道,柴禾不经烧啊,每天烧水沐浴,就用掉不少。” 贺孟白惊讶:“……你每天都沐浴啊?” 姜羡宝:“……”。 她下意识反问:“……不然呢?” 以前原身在破庙里当乞丐的时候,是没有条件洗澡。 现在是她来了,还过和乞丐一样的日子,那她不是白穿越了? 贺孟白嘴角扯了扯,说:“就连我们沈将军,也没有每天沐浴这么奢侈啊!” “我跟你说,这里跟京城不一样。” “这里天气特别干,你天天沐浴,反而对皮肤不好,会干得厉害,更容易皲裂,也更容易冻伤。” “我是郎中,你听我的,没错的。” 姜羡宝愕然:“……啊?还不能天天沐浴?那要是觉得脏怎么办?” 贺孟白看她一眼,意有所指:“……你以前多久沐浴一次?觉得脏了吗?” 姜羡宝:“……”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以前是以前,做乞丐哪有那么多讲究。 现在是现在,她是要做卦师的人,怎么能身上臭烘烘的…… 对了,这里有没有香水、香粉什么的。 如果不能天天洗澡,那用用香水香粉,是不是能压一压那个味道? 好像她前世国外的中世纪,那些上流权贵,就是用香水来压身上的臭味。 姜羡宝天马行空地想着,一边领着贺孟白和陆奉宁进了堂屋。 ? ?明天见! 第35章 有主的 掀开厚重的挂毯,屋里还烧着炉子,热气顿时扑面而来,姜羡宝立即觉得要流汗了。 她忙把沈凌霄给她披上的紫色貂绒大氅解开,扔到堂屋的矮榻上。 贺孟白看见姜羡宝随随便便,就把这价值连城的貂裘扔在矮榻上,啧了一声,说:“沈将军这件貂裘,是他未婚妻刚刚托人送来的,居然就这样送给你了……” 姜羡宝:“……” 原来这貂裘,是有“主”的呀! 确定了,沈凌霄这个人,脑子是真有毛病! 把未婚妻送他的貂裘大氅,转送给前女友是几个意思? 哪怕他从来都不喜欢这个前女友,但是在世人眼里,那就是他的前女友。 想到这里,姜羡宝忍不住又摸了摸脑袋上的羊脂玉桃花簪。 这簪子,真的是买给原身,不是给他未婚妻的? 她可是记得,穆掌柜说,那位“大人物”,是要买了送给家人的。 姜羡宝可不认为,原身是沈凌霄心里的家人。 他的家人,应该只有身为未婚妻的白流苏吧? 姜羡宝眼角抽了抽,打算等下就把这簪子摘下来。 继续戴着它,让沈凌霄误会就不好了。 姜羡宝的沉默,让贺孟白有点尴尬。 他以为自己明白了,朝姜羡宝挤挤眼,说:“姜小娘子别担心……沈将军虽然有未婚妻,可他对你也是不错的,假以时日,一个名份是跑不了的……” 姜羡宝满头黑线,看向贺孟白。 这人怎么跟个媒婆似的? 非要把她配给沈凌霄? 她正要开口呛他,陆奉宁唇角微勾,不动声色转移话题,说:“姜小娘子新买了些家具,这些够用嘛?” 屋里已经摆上了,看上去,多了不少人气。 而且布置的品味不错,东西不多,但每一样都恰到好处。 姜羡宝被他一打岔,那股气散了,也没有去怼贺孟白,含笑对陆奉宁说:“够用,又不是要一辈子住在这里,临时住处,这些家具就够了。” 说着,她让阿猫阿狗去给两位郎君倒杯水。 陆奉宁从阿猫阿狗那边收回视线,顺口对姜羡宝说:“这里的冬天,确实非常冷。我送你和你弟妹三件貂裘,你把这大氅,还给沈将军吧。” “到底是人家未婚妻送的,你留着不太好。” 姜羡宝毫不在意,笑着说:“管是谁送的,反正送给沈凌霄了,就是沈凌霄的。” “他要送谁就送谁。” 她本来也没想着一定要留着这件貂裘大氅。 可听见是白流苏送给沈凌霄的,她就打算非留不可了,而且还想让白流苏知晓…… 因为她要恶心膈应死那个白流苏。 姜羡宝弯腰从矮榻上捞起那件长大厚实的貂裘,兴致勃勃地说:“你们看,这貂毛多好啊……大氅多长多宽啊……做工更是绝了!” “外罩还是毛毡料的,防风防水防雪,这上面绣的这花,没个三五年,都绣不成!” “你们说,我给改成三件,我和阿猫阿狗一人一套,怎么样?” “不,可以改成四件!剩下一件,还可以做成一床被子,给阿猫阿狗盖!” “是不是物尽其用?” 贺孟白笑着把手搭在陆奉宁肩膀,一副公子哥儿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好好好!一件改四件,果然物尽其用!我支持你!” “是吧,陆都尉?人家沈将军都不在乎,你管呢?” 陆奉宁不动声色往旁边走了一步,把肩膀从贺孟白手下移开,一边说:“这貂毛我看也一般般。” “姜小娘子不如把大氅还给沈将军,我给你换成更好的,给你和你弟妹一人做件新的,再加一床貂裘被褥,总比用人家的旧东西要好。” 这话还是让姜羡宝有一点动摇。 是啊,虽然留下这件大氅能膈应白流苏,可是,这确实是人家的旧衣服。 她捡谁的旧不好,非要捡白流苏的? 姜羡宝着看着手上的雾霭紫貂裘大氅,有些不甘心地说:“陆都尉,这貂毛一般般嘛?我觉得挺不错啊……” “你知道哪里能买到上好的貂裘大氅嘛?” “不是说好的皮子,都是有价无市?” 陆奉宁:“……” 他有些后悔,自己确实有点冒昧了。 都是萍水相逢,就说要送人貂裘,不知道他人品的人,还以为他心怀不轨呢…… 他其实不是这个意思。 他从小在山间长大,以打猎为生,才练得一手出神入化的箭术。 所以好的貂皮对别人来说很难得,很贵重,甚至有价无市,但对他来说,只是上个山的事儿,拿把弓箭就解决了。 陆奉宁正想补救一下,姜羡宝已经说:“既然是这么贵的东西,我怎么能让陆都尉破费呢?” 之前陆奉宁给她和阿猫阿狗买的那些家常衣服也就算了,她努努力,还是能还得起的。 如果真让陆奉宁送貂,那估计把她卖了,也换不来这么多的银子。 再说,凭什么啊? 两人萍水相逢,人家为什么要送她这么贵重的东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寅水阿婆说过的,知人知面不知心,又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虽然她不认为陆奉宁是这种人,但她到底对他了解不深。 姜羡宝也不矫情,想明白这一点,就婉言谢绝了陆奉宁的好意。 反正这貂裘不管是谁送沈凌霄的,都是沈凌霄欠原身的,她能收的心安理得。 当然最重要,还是先把这个寒冷的冬天过了再说。 在生存面前,一些没必要的尊严,可以让位。 贺孟白在旁边笑眯眯看着,突然说:“姜小娘子,你家有人做官吗?” 姜羡宝:“……” 她摇摇头,说:“没有,我们一家都是普通商户人家。” 她阿爹的父亲,倒是大官,可她阿爹是入赘的,跟他父亲那个家,已经没有关系了。 贺孟白说:“商户不能穿貂啊……啧啧,沈将军刚才也没想到这个吧……” 姜羡宝:“……” 陆奉宁嘴角微抽,说:“这个规矩,早就没人执行了,你别吓唬他们。” “姜小娘子,这里的冬天确实很冷,你们仨不穿皮的,是过不了冬的。” “就算是街上的乞丐,冬天讨饭也裹着一身羊皮袄。” 姜羡宝:“……” 这是在点谁呢? 她跟阿猫阿狗有时候连饭都讨不到,到哪里去讨件羊皮袄阿? 她讪笑说:“……真的嘛?那如果真的有人冬天没有皮袄呢?就不能过冬嘛?” 陆奉宁缓缓说:“这种人,要么是特别有本事的人,不畏严寒。” “要么,就已经冻死了。” 姜羡宝:“……” 陆奉宁再次确认:“……真的不考虑回京城吗?这里的冬天很难熬的。” 姜羡宝摇了摇头:“我真的还有事,还得在这里待一阵子。” 贺孟白见这俩像是聊上了,自顾自走到堂屋的交椅上坐下,呲了呲牙,说:“这椅子可有点硬。” “姜小娘子,你得弄个软垫放在交椅上,不然不好坐人。” 姜羡宝点点头:“我今天正好要出门准备算卦的行头,弄好了就能挣钱。” “挣了钱,别说椅垫,羊毛毯也能高低整一件,给屋里的交椅都铺上。” 说着话,阿猫阿狗给贺孟白和陆奉宁送来两杯茶水。 他们当然没有什么好茶。 只是烧开了水,放了点茶末而已。 姜羡宝微怔。 她可不记得自己买过茶叶,只是让他们倒水来而已。 目光不由自主征询地看向阿猫。 阿猫像是明白她的意思,抿嘴笑说:“……同和质库那边的茶筒里,剩一点茶叶沫子。” “那里的伙计要去倒了,我和阿狗趁机捡了回来。” 她重点强调“捡”,是想对姜羡宝表明,这不是她和阿狗偷的。 姜羡宝也明白她是这个意思,但是贺孟白完全没有想到这一层。 一口略微苦涩的茶水含在嘴里,他吐也不是,咽也不是,神情十分扭曲。 陆奉宁却若无其事咽下茶水,还点评:“味道不错,比点茶或者茶羹,更合我胃口。” 姜羡宝对古代的茶艺略有研究。 她知道点茶,是将团茶研磨成极细的茶粉后,放入茶盏,再用沸水调成糊状。 然后用茶筅用力搅动,跟打奶油似的,把茶水打成浓密的泡沫再喝。 茶羹,则是将茶煮沸之后,加一些磨碎的葱、姜、花椒、大枣和盐等调料,像在喝汤。 她都是敬谢不敏。 看来陆奉宁也不喜欢这样的做法。 贺孟白却说:“奉宁,这你就不懂了,点茶高人,能在茶汤里拉花。” “茶羹更是用料丰富,可以当餐食养人。” “都是好东西。难不成,你喜欢……这样的……茶叶沫子?” 他看了看茶杯里晃晃悠悠飘荡的茶叶沫子,努力咽下嘴里微涩的茶水。 陆奉宁笑了笑,说:“虽然是茶叶沫子,但是味道还在,也是干净的,并不是从地上捡的,是吧?” 他微笑看向地上站着的两个小孩子。 阿猫眸子亮亮的,连连点头:“是啊是啊!怎么可能从地上捡的呢?那多脏啊……” “是从茶筒里捡的。” 姜羡宝:“……” 她只想抚额。 这是捡嘛? 真不是……偷? 好吧,只是一点茶叶沫子,问题没那么严重。 ? ?各位宝子们,如无意外,本书应该是四月一号入V,到时候会有两更八千字掉落!时间是晚上零点过五分,和中午十二点过五分。 ? 希望各位宝子们到时候多多支持!订阅、月票、推荐票!过了这么多年再写古言,俺也很忐忑啊…… ? 还有,不要养文……不要养文……不要养文! ? 如果实在要养,能开个自动订阅嘛?现在看文的宝子,好像越来越少了(????)。 第36章 你我之福 这两个孩子从小颠沛流离,没有得到应有的教养。 为了生存,出此下策也可以原谅。 等她这个阿姐挣了钱,不用再乞讨为生,日子上了正轨,她会好好教他们的。 仓廪实而知礼节嘛…… 小孩子如果为了不饿死,偷点吃的不是犯罪。 那是这个社会出了问题,不是孩子出了问题。 姜羡宝不再纠结,转而换了话题,说:“两位是从落日关边军而来,我还没恭喜各位的落日关大捷呢!” “听说是天上的星星掉下来,打杀了所有的西磨大军?” 她眼神微闪,开始套问自己想知道的内容。 这话一说,贺孟白可不困了。 他放下茶杯,挥舞着手臂,激动地说:“姜小娘子是没看见……” “当时一道蓝光闪过,然后天像被捅了个窟窿,那些流星,真的一个一个往下掉!” “而且专门砸在西磨人的阵营!” “一丁点儿都没有砸到落日关,更没有砸到附近的城镇和村子!” “我们当时乐的呀,赶紧冲过去,趁机痛打落水狗,消灭了西磨人大军的主力!” “这以后,至少五十年内,西磨人不敢再叩边!” 姜羡宝拍着手:“这么厉害!如果能把西磨人杀绝了,是不是就更好了?” 贺孟白遗憾地摇了摇头:“我也想啊……可是,我们当时只有一万人,对方十万人。” “因为天降流星,我们打得对方毫无还手之力,可还是有很多人逃走了。” “只有他们的主力精锐被我们斩杀。” “如果当时我们也有十万人,那是可以直接扑上去灭国!” 陆奉宁淡声说:“沈将军正在向朝廷请示,要求增兵,然后继续西进。” 这是要给大景朝开疆拓土啊…… 姜羡宝抿了抿唇。 沈凌霄在对原身这件事上,是真贱。 可他也是一员悍将…… 贺孟白这时朝陆奉宁拱了拱手:“奉宁,要是朝廷真的同意增兵,而且西进,我看以你的本事,这一仗打下来,拜将封侯也不是不可能的!” 他扭头看向一脸好奇的姜羡宝,继续说:“姜小娘子,你是不知道,当时天降流星之前,我们其实处于弱势,都快被对方给打穿了!” “沈将军气不过,单枪匹马冲进了西磨人的阵营!” “西磨人那么多人,霎时围住了沈将军。” “我赶过来,想救沈将军,结果也被围住了。” “那个西磨人大将,力气大得出奇,马上功夫也极好,拿着一杆长枪,冲锋陷阵,如入无人之境!” “我和沈将军几次冲锋,都冲不出去,都以为这一次得殉国了!” “是奉宁,单枪匹马,一支长弓,一箭射死了那个西磨人大将!救了我和沈将军!” 姜羡宝“哈”了一声,喜悦地说:“我就知道!” “光是沈凌霄一人,肯定没这么大的战果!” “陆都尉才是国之栋梁!值得万世敬仰!” 她这话其实也说得过了,但为了拉踩沈凌霄,姜羡宝觉得,再过也不为过。 毕竟因为沈凌霄那种不把普通人当人的骚操作,原身可是送了命的。 再说,如果贺孟白所说属实,那陆奉宁,其实比沈凌霄的武力值,更高一筹。 姜羡宝慕强,只服武力值高的人。 陆奉宁一本正经地说:“其实沈将军是主帅,却能身先士卒,是我等之福。” 姜羡宝秒懂陆奉宁的意思,不由眨了眨眼。 想不到陆奉宁这人,这么能阴阳怪气…… 这是在说沈凌霄身为主帅,却不做主帅的事。 不在后方运筹帷幄,统帅大军,反而跟小兵抢先锋饭碗,冲到敌人战阵,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吧? 姜羡宝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目光瞥向陆奉宁,却正好和对方似笑非笑看过来的视线对上了。 她忙低头整整自己的衣衫,把这层掩过去。 贺孟白一无所知,在旁拍手赞道:“沈将军能身先士卒,确实是你我之福!” 说完之后,堂屋里一片寂静。 贺孟白看看陆奉宁,再看看姜羡宝,总觉得他们刚才的意思,跟自己说的意思,总觉得哪里不一样。 陆奉宁顺手拍了拍贺孟白的后背,语气宽厚又淡然,像是在安慰小孩子:“……孟白说得不错,你这次也立下大功,你们贺家应该也收到消息了。” 一句话,就让愉快的贺孟白情绪低落下来。 他也没再多说什么了,只轻轻叹了口气。 姜羡宝微笑,对陆奉宁的伎俩心知肚明。 这一招,她前世对自己那几个很抽象的闺蜜,也常用。 贺孟白安静下来,整间堂屋好像都安静下来了。 他一个人,能比阿猫阿狗加起来还要闹腾。 姜羡宝开口打破沉默:“我们本来打算出去买柴禾,现在柴禾不用买了,但还是要去木匠铺子置办卦摊的行头,你们有空嘛?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 不等陆奉宁和贺孟白反应,姜羡宝又抢着说:“我只是个平平无奇的小女娘,还带着两个小孩子,出去跟人谈买卖,会被人欺负。”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你们俩是边军,有官身,又人高马大的,帮我们站站场子呗?” 本来心情不太好的贺孟白,噗嗤一声被她逗笑了。 他用手指点了点姜羡宝,说:“我和陆都尉,可是战场上的猛将!” “你居然拿我们当幌子去吓唬人!” 姜羡宝站起来,一手牵着阿猫,一手牵着阿狗,抿嘴笑说:“是啊,猛将兄,帮帮我们可怜的穷苦人家吧……” 贺孟白嘴角抽了抽:“……沈将军的远房亲戚,怎么可能是穷苦人家?” “你把他这身大氅质押了,也能衣食无忧过一辈子。” 一句话提醒了姜羡宝。 她眼神微闪,说:“贺郎君好主意!我正好缺银子,要不把这件貂绒大氅拿去质库质押了?” 说着看向陆奉宁:“陆郎君,可以嘛?” 陆奉宁脸上的表情有点一言难尽,不过还是点点头,说:“如果有相熟的质库,可以去试试,这件貂绒大氅,最少也值上千两银子。” “少于一千两银子,不要质押。” “这貂皮,虽然不是最好的,但也很不错了,市面上根本买不到,应该是贡品。” 他这么一说,姜羡宝又犹豫了。 她想起了那天睡在破庙里,晚上冷得钻到枯草堆里,抱着阿猫阿狗暖暖的小身子,才能继续睡下去…… 一千两银子是好,可是一千两银子,买不到这么好的貂。 她想了想,还是说:“那就先放着吧,等过了这个冬天再说。” “我这里还有十几两银子,置办个卦摊应该够了。” 陆奉宁意外:“……你居然都有十几两银子了?” 他本来是打算送姜羡宝一套卦摊的。 贺孟白兴致勃勃:“都从哪里弄的?我记得你前几天还说是五两,怎么突然就十几两了?是沈将军给你的吗?” 姜羡宝不高兴了,淡淡地说:“当然不是沈凌霄给的,他有多吝啬,你们又不是没看见。” “我让他给我一百两银子,到现在连个铜板都没看见。” “我的钱,是我给人算卦挣的。” 贺孟白真的惊讶了,上下打量姜羡宝:“……你还真的会算卦啊?!” “算了几次啊,怎么就挣了十几两银子?” “星衍门的辛神算,一卦也只有一两银子啊……” 姜羡宝打个哈哈:“……我跟她不一样,她一卦只挣一两银子,是她只想挣一两,不是只能挣一两。” “我呢,纯粹是托她的福,才侥幸挣了十几两。” “不过,这可是我和阿猫阿狗的活命钱,贺郎君你不要嫉妒。” 贺孟白切了一声:“谁会嫉妒十几两银子?你也太小看我们贺氏了。” 姜羡宝点点头:“那我就放心了,咱们走吧。” 说着,已经走出了堂屋的门。 贺孟白看了陆奉宁一眼,小声问:“……我们真的要跟去吗?” 陆奉宁无奈站起来,说:“沈将军吩咐的,你敢不听?” 贺孟白嘟嘟囔囔表示不喜欢逛街,但还是跟陆奉宁走了出去。 姜羡宝在院门口专门等着贺孟白和陆奉宁。 等他们出来了,才转身锁上院门,故意大声说:“贺军医、陆都尉,今天劳烦你们了。” “边军那边的事,不会耽误吧?” 贺孟白用手指了指耳朵,说:“你别那么大声,我耳朵不聋,听得见。” 姜羡宝笑着说:“我知道你听得见,我是担心别人听不见。” 说着,她的目光往这小巷子两边的房子扫过去。 陆奉宁走上前,也开口说话。 他那来自胸腔的声音,带着极大的声压,力大势沉:“这几天边军都不忙,你在这里住着,我们会抽空来看你。” “沈将军吩咐的事,我们不敢不从。” 姜羡宝就知道陆奉宁明白了她的意思。 因为她是在扯大旗做虎皮,也可以说在狐假虎威,趁机用边军军官的名头,震慑两边的邻居。 她不认识他们,也知道并不是所有人,都是坏人。 但是她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揣摩陌生人。 因为这些人里,哪怕只有一个人,对他们怀有恶意,对她和阿猫阿狗来说,都会是灭顶之灾。 ? ?明天就是入V了,各位宝子们,都来订阅第一章哈! ? 拜托了! ? 明天见! 第37章 身上有秘密 如果让那些有恶意的人,知道这个房子里只住着一个小女娘和两个小孩子,保不齐就要起歪心思了。 米老夫人还是家里薄有资产的老住户呢,不就是因为孤儿寡母,还是被邻居给惦记上了? 姜羡宝这一招,确实很有用。 四周房子里那些或好奇,或窥视的目光,一瞬间全部消失了。 知道了刚搬进来的那户人家,是有后台的,还是他们惹不起的后台。 其实刚才沈凌霄带着亲兵过来的时候,已经把大家震撼住了。 现在又听一个穿着边军军官制服的郎君说,是沈将军吩咐他们照顾这一家的,就更不敢造次了。 姜羡宝达到目的,心情很好地去了集市。 为了能尽快把卦摊摆起来,姜羡宝也不挑,只要和辛昭昭那一套差不多的行头就行。 几人一起去了宏池县里最好的木匠铺子。 姜羡宝说了她的要求。 很快,凑齐了一张小小的四方案桌,一把交椅,两个小板凳,还有一个木制的八卦盘。 这个八卦盘非常粗糙,因为是木匠听了姜羡宝的话,临时给她刻的…… 本来他们木匠铺子,是不接这么急的活儿,可是看见陆奉宁和贺孟白两个人的气势,还有他们身上边军将领的服饰,这木匠铺子的“规矩”,就被打破了。 匆匆忙忙刻出来的八卦盘,其实手艺还不错,就是太新了,没有那种辛昭昭那个黄灿灿的铜鎏金八卦盘的古意和神秘。 姜羡宝毫不在乎,立即又风风火火去了绸缎铺。 绸缎铺,当然不只是卖绸缎,也卖棉布,还有粗麻布。 特别粗糙的麻布,其实不值钱。 姜羡宝之前在那成衣铺子里,就用一文钱买过一匹粗麻布,打算用来给他们仨做罩衫,平时干活的时候穿。 但是现在要做卦摊的卦幡,粗麻布就不上档次了。 她选择了比较便宜的棉质粗叠布,比粗麻布贵,但是比质量好的细叠布,当然要便宜。 姜羡宝花了十个铜板,买了一块土黄色粗叠布,做成卦幡的样子。 都是按照姜羡宝说的尺寸,现剪出来的。 再去字画铺买了一张大红纸。 只是在请字画铺的人在卦幡和大红纸上写字的时候,她被价格给惊到了。 “什么?!写两幅字,就要一两银子?!” “你怎么不去抢质库啊?!” 大景朝的质库,其实是集当铺、银楼和钱庄为一体的商铺,主打一个金融机构的功能。 姜羡宝对字画铺的人开的价很是恼怒,特别是一想到自己很可能,算一卦,只能挣一个铜板的时候,就更生气了。 凭什么,写几个字要这么多钱?! 早知道,前世她也练书法了…… 姜羡宝有点悔不当初。 但是字画铺的掌柜却对她爱搭不理,一边翻看着账本,一边懒洋洋说:“付不起就不要请人写,有本事自己写。” 姜羡宝明白了。 这是欺负她不会写字? 她对书法确实一窍不通。 原身倒是从小在她阿爹的教导下,练过字,但也是因为她脑子的问题,那一手字,跟鬼画符差不多。 还不如姜羡宝自己随便乱写的字迹。 可是无论哪一种,都没法用来写卦幡。 姜羡宝咬了咬牙。 知识垄断了不起啊! 但也不能挣这么多啊! 她怒气冲冲从字画铺出来,打算到街上去找个代写书信的人,帮她在卦幡和红纸上写几个字。 陆奉宁和贺孟白本来一直跟着她。 但是在她进了字画铺之后,被她示意留在门外,就没有进去,只是在门口等她。 现在看见她从字画铺里出来,满大街不知道挲摸什么。 阿猫阿狗没有跟着过去,只站在字画铺前发呆。 陆奉宁眸光轻闪,走了过去,半蹲下来,顺手给阿猫理理她的衣领,说:“阿猫,你阿姐真的会算卦?” 阿猫点点头:“会的会的!阿姐可厉害了!她在同和质库,还给掌柜算卦呢!” “掌柜给了十两银子!” 贺孟白恍然大悟:“……原来银子是这么来的。我说呢,怎么一下子这么多银子……” 陆奉宁又问:“你们去同和质库了?去那里干嘛?” 阿狗说:“阿姐帮辛老夫人抓到凶手,挣了五两银子,不好使,去同和质库破开,要换成铜钱。” 阿猫点点头:“是啊是啊,可是同和质库那边……” 突然,她用手捂住嘴,乌黑的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一脸后悔的说:“阿姐说了,去同和质库算卦的事儿,不能说!” “陆都尉能不能当没听见?不要告诉我阿姐?” 陆奉宁微笑,说:“你很怕你阿姐?我看你阿姐……也没那么凶啊?她会打你们吗?” 阿猫阿狗一齐摇头:“不会!别人打我们的时候,阿姐还会保护我们!” “阿姐不会打我们!” 陆奉宁说:“既然不会打你们,你们干嘛那么怕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阿猫阿狗都是一脸困惑:“……要打我们才怕吗?” “可是,阿姐不用打我们,她只要不高兴,我们就怕了!” 贺孟白听得感慨万分,摸了摸阿猫的头说:“那你们乖乖的,以后不要惹你们阿姐生气。” 陆奉宁深思说:“……那天你们不是说,你们阿姐有病,都要你们讨饭养她。现在,她的病,好了?是怎么好的?” 阿猫阿狗点头如捣蒜:“阿姐的病好了呢!” “阿姐以前病得可重了,都不认得我们!” “也不能好好说话,只能待在山上那个庙里。” “她都病到不能自己吃饭!喝水!” “我们讨饭回来,就喂给阿姐吃,还给她喂水。” 贺孟白听得好奇:“……都不能好好说话?不认得你们?这是什么病啊?” 陆奉宁说:“你是神医世家出来的,你不知道这是什么病吗?” 贺孟白两手一摊:“我要是听小孩子说几句话,就能诊断是什么病,那我不是郎中,我是神仙。” 陆奉宁说:“不认得人,也不能说话,这个症状,很特别,你没有印象?” 贺孟白没好气说:“是很特别,可能是……失魂症?” 陆奉宁眸光轻闪:“……失魂症?什么是失魂症?” 贺孟白只好用通俗的语言解释:“……失魂症,又名疯病。” 阿猫阿狗连忙说:“是的是的!村里人都说我阿姐是疯子呢!” 陆奉宁和贺孟白都是一愣,异口同声反问:“……疯子?你阿姐以前是疯子?什么时候的事儿?” 阿猫阿狗互相对视一眼,掰着手指头数了一会儿,还是数不清楚,只好垂头丧气,嘟嘟囔囔说:“以前就是以前,谁知道是什么时候?” “反正阿姐现在已经好了,是吃了我们给的果子,才好的!” “就是就是!阿姐以前是病了,不是疯子……那些说我姐是疯子的人,都是坏人!” 两个小孩絮絮叨叨,说得颠三倒四。 但是陆奉宁特别有耐心,特意又问了几个有指向性的问题,总算是弄清楚了。 他看了贺孟白一眼。 贺孟白会意,脸色变得非常严肃。 他若有所思地看向街上姜羡宝的背影,用很低的声音,轻声对陆奉宁说:“……如果几天前,那位女娘还是得了失魂症的人,但吃了个果子,突然就好了,不仅好了,还特别聪明伶俐,只有两个可能的原因。” “第一个可能,她的失魂症,是间歇性的,也就是时好时坏。现在,是她‘好’的时期,但是随时会变坏。什么时候会变,只有天知道。” “第二个可能,就是那果子。那肯定不是一般的果子,而是传说中,有诸般神异的果子……” “陆兄你可能不清楚,但是这种事,我们贺氏世代行医,我们最清楚。” “医术有时尽,生死自有期;一朝逢仙路,造化亦能欺。” “说不定,那果子,就是不凡的仙果呢?” 陆奉宁眼角抽了抽,无奈说:“孟白,你能不能正经一点?仙果是什么东西,你比我更清楚。” “这仨乞儿,是能弄到仙果的人吗?” 贺孟白静静看着前面街上到处乱窜,想找人写卦幡的姜羡宝,发挥医者的“望闻问切”之术,仔细查看她的状况。 越看,眉头越皱的紧。 他家有一位叔伯,就是治疗失魂症的大行家。 理论上说,失魂症是绝症,是不可治愈的。 最好的结果,也只是暂时好转。 只要不刺激这种病人,他们可以慢慢恢复正常,但是只要受到刺激,随时会复发。 而好转的失魂症病人,也绝对不会和正常人一样。 他们的瞳孔,比正常人,永远小一圈。 而在姜羡宝身上,他没有丝毫察觉这些失魂症病人好转时期,应有的症状。 她现在,就是个完完全全的正常人,丝毫看不出失魂症的任何遗留症状。 这个姜羡宝,身上有秘密啊…… 贺孟白的声音压得极低,说:“……陆兄,不瞒你说,其实我来落日关,历练是假,我是来……” 话没说完,贺孟白又止住了。 他的视线看向下方。 陆奉宁听得莫名其妙,也压低声音,发出一道征询的鼻音:“……嗯?” 循着贺孟白的视线,陆奉宁也看着下方。 此刻,那个小女娘阿猫,看着毫不经意,却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挪到贺孟白旁边,正侧着脑袋,将耳朵贴在他腿边,不折不扣,在听他们说话! 贺孟白:“……” 这孩子看上去才三岁多,怎么就养成了个听墙根的习惯? 还是乡野之人,无人教化啊…… 贺孟白在心里叹息一声,念头一转,从袖袋里掏出两个铜板,弯腰递给阿猫,说:“阿猫小娘子,这里是四个铜板。” “拿去给你和你哥去买两个糖酥毕罗,就在褚七娘那个食味摊子,你们知道的。” 阿猫的眼睛顿时瞪圆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个郎君怎么知道他们熟悉褚七娘的食味摊子! 而且,褚七娘那里的糖酥毕罗,是最好吃的! 也是最贵的…… 要两个铜板一个! 个头小小,就连她都可以一口一个! 而一个铜板,可以买两个大大的胡饼呢。 一个胡饼,她可以吃好几天,阿狗也可以吃好几天,阿姐也可以吃好几天…… 阿猫脑子里天人交战,一时陷入沉默。 贺孟白挑了挑眉,有些惊讶。 这孩子,居然在挣扎? 挣扎什么啊? 是嫌给少了吗? 贺孟白正想再加一些铜板,就见阿猫飞快从他手里拿过铜板,有些急切地问:“郎……郎君,我……我不喜欢吃糖酥毕罗……” 一边说,一边吸溜一下口水,继续说:“我能不能……用这铜板,多买几个胡饼?” 这样他们在讨不到饭的时候,就不会再挨饿了。 贺孟白愕然,一时没有反应过来,问道:“啊?还有人不喜欢糖酥毕罗,只喜欢胡饼?” 陆奉宁却已经明白了,从自己的袖袋里也取出几个铜板。 他给了阿猫两个铜板,温言说:“阿猫,你用贺郎君给的铜板,买糖酥毕罗。再用我给的铜板,买胡饼,是不是就可以了?” 阿猫立即喜笑颜开,笑着点头说:“可以可以!我这就去买!” 说着,她唰地一下站起来,拉着在旁边蹲着的阿狗,飞一般跑走了。 贺孟白看着两个孩子眨眼就失去了踪影,皱眉说:“……我怎么觉得,这俩孩子,跑得比我们军中脚程最快的斥候,还要快上三分?这合理吗?” 陆奉宁没接这话茬,低声说:“……你刚才要说什么?还特意把阿猫阿狗支走?” 贺孟白的注意力立即被转移了,马上说:“你刚才发现没有,这小女娘,贴我们旁边偷听我们说话呢。” 陆奉宁淡淡一笑,说:“这是乞儿的基本素养,不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怎么找到讨饭的饭辙?” 贺孟白失笑,点点头:“是我想多了。嗯,说回刚才的事。” 他的声音更低,整个人更是凑到陆奉宁身旁,脑袋几乎贴到陆奉宁耳边,声音几不可闻:“……我是说,我来落日关,真实的目的,其实是来追查天圣果的下落。” 陆奉宁瞳仁猛地紧缩,很快又恢复正常:“……天圣果?是大家知道的天圣果吗?” 贺孟白声音压得更低:“当然!” “我家老太爷得到一则秘闻,失踪几百年的天圣果,在西北落日关,现出踪迹。” “上面已经知道有人要献果,又担心被骗,所以找了我家老太爷,帮着掌掌眼。” “我家老太爷当然不会为了这种小事,就亲自来这穷乡僻壤,所以让我过来看看。” “我也不能大张旗鼓,说是为了天圣果而来。” “就找了个历练的由头,我家老太爷还在家里故意发话,派了好几个嫡系家人分赴东南西北各地,说是为了历练大家,好从我们中找到家族继承人。” ? ?这是入V第一章,求个首订啊宝子们(????)。 ? 第一次求首订呢~~~ ? 中午十二点过五分,有第二更。 ? 两更八千字哦! ? 求月票!求订阅!求章节说! 第38章 天降神算 陆奉宁不动声色听完,点点头赞道:“你家老太爷这一招,当真是如同羚羊挂角,无迹可寻。” 贺孟白说完又拧起眉头:“可我来这里几乎一年了,根本没有查到任何天圣果的气息。” “那个说献果的人,也没了后话。” “我一直觉得,就是个骗子。” “可现在看了姜女娘的情况,我又觉得……会不会……有没有可能……你说呢?” 陆奉宁脸色恢复平静,手上捏着剩下的五枚铜钱慢慢摩挲,半晌摇了摇头,说:“应该不会。” “他们这三个乞儿,到哪儿去弄天圣果?” 贺孟白疑惑地说:“可是阿猫说,他们给姜女娘吃了个果子,她就好了……” 陆奉宁更加淡然,说:“小孩子不懂事,随便在山里找个野果吃了,你也信?” “再说,我听说天圣果不仅能让人开智,还能改造根骨,可你看姜女娘的样子,像是很聪明,根骨很好的样子?” “还是别把这件事,牵扯到无辜之人身上。” “特别是,她还跟沈将军沾亲带故。” “不看僧面看佛面,于情于理,都不应该把这件事,跟这位女娘联系起来。” “再说,你刚才判断姜女娘得‘失魂症’这件事,到底是你的猜测。” “你唯一的依据,是阿猫阿狗的话。” “可是这俩孩子的话,你觉得可信度有那么高吗?” “还有,一个得了失魂症的女娘,有可能跟沈将军,那么熟稔吗?” 前面的话,贺孟白只是听听,可当听见跟沈凌霄有关,他的眼眸也闪了闪。 是啊,陆奉宁有句话,真是说到他心坎里去了。 不看僧面看佛面。 贺孟白哈哈一笑,拍拍陆奉宁的肩膀,说:“陆兄真是深谙做官之道!” “以后一定前途无量!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陆奉宁斜了贺孟白一眼:“所以,以前,贺兄是没把陆某当朋友?哎,枉陆某一直跟贺兄推心置腹,真是错付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 陆奉宁又若无其事地说:“不过,这事儿我说了也不算,还是找那个要献果的人打听清楚。” “是真是假,那个人最清楚。” “你知不知道,那个献果的人是谁?” 贺孟白点点头:“知道,不然我怎么去验证?” 说着,他说了个人名:“是宏池县附近安家村的村长安振鹏,上报的人是宏池县的县丞史大魁。” 贺孟白刚说完,陆奉宁手里一直摩挲着的五枚铜钱,突然摆出一个卦象,直指天穹。 如果辛昭昭在这里,就会认出来,这是星衍门着名的秘法——【借星昧】。 用星之力,蒙昧人的认知。 此刻,虽然是大白天,却也有一丝月白星光,从天穹深处落下,照在那五枚铜钱之上。 雾蒙蒙的铜钱突然大亮,仿佛镜子一般,将那星光全数反射出来,正好照入贺孟白眼底,然后从头到脚,刷遍他全身上下。 贺孟白猝不及防,还以为是阳光太盛,条件反射般抬手揉了揉眼睛。 揉完之后,脑海里不知不觉,已经丢失了一段记忆。 他看向陆奉宁,皱眉说:“你说,那天圣果,到底去那儿了?” “怎么就丢了呢?是不是那俩不想敬上了,自己留着了?” “你能不能帮我查一查?” 已经完全忘了刚才他听了阿猫阿狗的话之后,产生的推测联想。 陆奉宁若无其事地说:“我又没有你们贺氏的势力,你们都查不到的事,我又如何能查到?” “不过孟白,这件事太过重要隐秘,你还是不要随随便便对外人说了。” 贺孟白哈哈一笑:“我当然知晓,但是陆兄不是外人,我不会对别人说的。” “你看我对沈将军都只字不提。” 话刚说完,就见姜羡宝走回来了。 两人立时闭了嘴,一齐微笑看向姜羡宝。 在街上兜了一圈,一无所获的姜羡宝正好回来了,见这两人笑得莫名其妙,皱眉问道:“怎么了?你们有什么开心事,说来听听?” 贺孟白看着姜羡宝满脸写着“不开心”,不知怎的,更想笑了。 他忍着笑意,说:“姜小娘子,你何必舍近求远呢?” “我和陆兄,都雅擅书法,你何必去求别人?我们给你写,分文不取!” 姜羡宝眼前一亮:“真的嘛?!你们的字写的很好嘛?!” 贺孟白把陆奉宁推了出来:“他写得比我好。” 姜羡宝看了看陆奉宁,还是有些不放心:“……万一,要是写得不好呢?” 贺孟白说:“没事,如果写得不好,就罚他掏银子,给你买卦幡,请人给你写,润笔费都他掏,可以吗?” 姜羡宝重重点头:“一言为定!” 陆奉宁只是看了贺孟白一眼,用手指点了点他,就转身进字画铺,找掌柜借了笔墨,就在字画铺的宽大案桌上,提笔等待姜羡宝的指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姜羡宝指着卦幡说:“这个写:‘天降神算’。” 陆奉宁:“……” 贺孟白:“……” 姜羡宝又兴致勃勃指着那张大红纸说:“这个就写: 算卦随缘,全凭心意。 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 需生辰八字,知前因后果。 卦金按所算事物之价,百之取五。” 也就是说,她算卦,根据所算事物的价值,取百分之五的卦金。 这也是她前世那些律师的标的物收费手法。 贺孟白和陆奉宁都没有见过这种收取卦金的方式,互相对视一眼,也都识趣地没有追问。 陆奉宁给姜羡宝很快写完了卦幡和红纸。 姜羡宝凝神看去。 那字浓黑沉稳,起笔圆转,收锋含蓄,仿佛一位脾性温良的君子,不疾不徐,从容淡定。 落纸时虽然温润无锋,全无棱角,但笔锋浑厚有力,并不显软弱。 他的字看上去也很大气,有矫若游龙之感,有一种包容万象的豁达气度。 都说字如其人。 姜羡宝看了看那字,又看了看陆奉宁。 君子如玉,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眉目精致到近乎妖异般完美,还带一点点不自知的魅惑之意。 在姜羡宝眼里,就连俊美到可以媲美月光的沈凌霄,都没有陆奉宁的容颜隽永清绝。 美而不自知,跟他的字,好像很契合的样子。 姜羡宝收回视线,看着那卦幡笑说:“想不到陆郎君写得这样一手好字!” “真是省了我一大笔银子!” 陆奉宁含笑说:“你喜欢就好。” 然后不动声色转移了话题:“……你打算去哪里摆摊算卦?” 姜羡宝想了想,说:“我想去县衙那边,就在辛神算的卦摊旁边。可以吗?” 贺孟白皱眉说:“你是要跟辛神算抢生意?” “可是……辛神算的名头早就响当当了,而且,她背后有星衍门……” 姜羡宝轻描淡写地说:“她一天只算三卦。我不是要跟她抢生意,我是要接她不接的生意。” 她没说的是,去辛昭昭那里的客户,都是能付出一两银子的优质客户! 只要从那群人里,不说每天,一个月有一个两个转到她这里,她就赚大发了…… 陆奉宁明白了她的意思,赞道:“……想不到姜小娘子真是七窍玲珑心。这样确实不愁没有主顾。” 贺孟白还是有点不确定,说:“……那星衍门呢?你忘了星衍门?我跟你说,这个门派啊,特别护短……你这是利用他们的门人……” 姜羡宝挑了挑眉,说:“辛神算有后台,我也有啊!——你们不就是我的后台?” 贺孟白连忙摆手:“我可不行!我贺家全家加起来,也不是星衍门的对手!” “我可做不了你的后台!” 姜羡宝气馁,正要反驳贺孟白何必长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陆奉宁已经说话了。 他横了贺孟白一眼,说:“你以为姜小娘子说的真是你我?你忘了,我们后面还有谁?” 贺孟白顿时明白了,喜笑颜开,说:“那还差不多!朔西侯府的世子爷,确实可以跟星衍门掰掰手腕……” 没想到姜羡宝冷笑:“朔西侯府的世子爷,也比不过承恩公府的云郎君,得瑟什么就瞎得瑟……” 贺孟白愕然:“……你居然知道承恩公府的郎君?” 他对姜羡宝更感兴趣了。 陆奉宁眸光轻闪,笑了一下,没有再说话。 姜羡宝自知失言,马上转移话题:“哎呀!这卦桌太重了,你们能帮我搬走嘛?” 贺孟白上来就要亲自动手搬。 陆奉宁阻止了他,花几文钱雇了人,给姜羡宝新置办的卦摊,很快搬到了县衙附近那条街上。 就在辛昭昭的卦摊旁边,相隔大概一丈的距离。 陆奉宁帮着姜羡宝固定案桌和座椅,又去找后面街上的一个店家,说好了不算卦的时候,就把这套行头寄存在这里,和辛昭昭那套行头一样。 当然不是同一个店家。 这店家看着陆奉宁的落日关边军都尉服饰,自然是满脸笑容,根本不敢说个不字。 特别是陆奉宁还给了他们五十个铜钱,当作存放一年的费用的时候,那笑容就更加真诚了。 贺孟白背着手,一边看看辛昭昭那边的卦摊,又看看姜羡宝这边,啧啧两声,说:“姜小娘子,你真的确定这样可以吗?” 姜羡宝说:“可不可以,不试试怎么知道?” 贺孟白点点头,朝她竖起大拇指:“我最欣赏有想法,还能付诸行动的人。” “姜小娘子大气!” 姜羡宝笑着说:“贺郎君客气了,你可以叫我阿宝,这是我的小名。” 贺孟白没想到姜羡宝居然“大气”到这种程度,脸红了一下,马上说:“姜小娘子,这样不好……女娘的小字,只有最亲近的家人,或者世交之友,才能叫的。” 姜羡宝“哦”了一声,点头说:“这样啊,那还是叫我姜小娘子吧,等以后咱们熟成‘世交之友’了,再叫我阿宝也不迟。”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贺孟白见她这么豁达大度,也恢复过来,笑着说:“行啊,没问题!” 两人说话间,陆奉宁从后面那个店家出来,对姜羡宝说:“等晚上你收摊的时候,直接让后面的店家,帮你把这些桌椅搬到他们店里去。” “我已经跟他们说好,你可以寄存一年。” 姜羡宝:“……”。 她本来打算,给这案桌和座椅再加几个轮子,收摊的时候,直接推回去就好了。 而且两个小孩力大无穷,她的身体,也越来越康健,这么点小事,根本不成问题。 但是陆奉宁既然已经想得这么周到,她也没必要没苦硬吃。 姜羡宝回头看了一眼店家,跟站在门口的掌柜和伙计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然后对陆奉宁说:“多谢陆都尉盛情。寄存费是多少,我可以还您。” 陆奉宁说:“没多少,不用你还,当作是我送你的开张之礼。” 贺孟白啧了一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说:“奉宁啊奉宁,你这是把我架在火上了啊!” “你送了开张之礼,我送什么?!” 姜羡宝坐到卦桌背后的座椅上,笑着说:“贺郎君不用客气,你已经帮了我们很多忙,就当是贺礼了。” 贺孟白说:“那不行,你等着!” 说着,他兴冲冲离开。 没多久,他回来的时候,带着阿猫阿狗,后面还跟着一个伙计,拎着一个食盒。 贺孟白说:“这是我的开张之礼。” “来自好味客栈的烤羊排和馕饼,还有新鲜羊汤!” “正好是中午,可以当午食了!” 姜羡宝:“……” 阿猫阿狗把用油纸包着的糖酥毕罗和胡饼,乖乖递给姜羡宝,说:“阿姐,贺郎君和陆都尉给我们铜板,我们去买了糖酥毕罗,还有胡饼……” 一边说,一边撇着那伙计手里拎着的食盒,不断吸溜口水。 姜羡宝就说不出拒绝的话。 她拿出家里的铜匙,递过去说:“那麻烦两位,带我家阿弟阿妹回家吃。” 贺孟白接过铜匙:“你不回去吃吗?” 姜羡宝说:“我今天第一天开张,怎么能离开我的卦摊?——不是好兆头。” 贺孟白挠了挠头:“那我给你留个馕饼,还有烤羊排?” 姜羡宝点点头:“那谢谢了。” 贺孟白给她放下一份食物,然后和陆奉宁一起,带着阿猫阿狗回姜羡宝那个小院子。 阿猫阿狗不放心地看看姜羡宝,说:“阿姐你就在这里别动,我们吃饱了马上回来保护你!” 姜羡宝:“……” 她心里有点感动,笑得眉眼弯弯,摆手说:“我没事的,你们去好好吃一顿。” 这俩孩子,跟她在一起接近一年,一直都在吃糠咽菜,最近才能吃点人应该吃的东西。 陆奉宁见这是县衙旁边的大街上,他和贺孟白也表露了身份,应该没有人不开眼,找姜羡宝的麻烦。 况且不远处就是辛昭昭的卦摊,也没什么不放心的。 ? ?这是今天的第二更!双更八千字送上了哦! ? 晚上零点过五分,有新更! ? 今天是四月份第一天,求宝子们的保底月票哦! 第39章 技多不压身 陆奉宁一手牵着一个孩子,贺孟白带着拎着食盒的伙计,去了姜羡宝那个租的小院子。 等他们几人走了之后,姜羡宝摆卦摊的地方,陡然安静下来。 来往的行人并不多,去辛昭昭的卦摊算命的就更少了。 而到姜羡宝这边的,一个都没有。 两人坐在这里,也没有彼此说话。 辛昭昭一直在看一本发黄的卦书。 姜羡宝却百无聊赖,吃完贺孟白给她留的午食之后,就只盯着来往的行人,揣摩他们的身份,猜想他们的行踪。 半个时辰后,阿猫阿狗跑着来了。 两人的嘴上油亮亮的,明显吃得很好,精神头也很足,脸上更是红粉菲菲。 阿猫过来就说:“阿姐,那两个郎君回落日关了,让我们跟阿姐道别。” 说的是贺孟白和陆奉宁。 姜羡宝点点头,从阿猫手里接过家里的铜匙。 阿狗揉着肚子走过来,说:“阿姐,那个烤羊排配着馕饼和羊汤一起吃,真是鲜的我差点把舌头都吞下去了!” “阿姐,我们给你留了好多,等晚上回去一起吃呀!” 姜羡宝摸摸他的头,答应下来。 辛昭昭朝他们这边瞥了一眼,终于说:“姜小娘子,我劝你还是换条街吧。” “就算我在这里天天摆摊,要每天凑足三卦,都很不容易。” “你不会有生意的。” 姜羡宝笑着说:“谁知道呢?也许因为我开张了,需要算卦的人就多了呢?” 辛昭昭说:“就算需要算卦的人多了,还有县衙里的曹卦师……” 意思就是,别说是让她喝汤,连食物残渣,都不会有。 毕竟没有谁,会找一个没有师承来历,并且名不见经传的卦师算卦。 姜羡宝手里把玩着那个木头雕刻的卦盘,不以为然地说:“没事,我也不挑,不急。” “反正只要开张了,后面就会源源不绝。” “我有信心。” 辛昭昭没想到姜羡宝这么头铁,也不再提醒。 果然,从上午到傍晚,陆续来了几个要算卦的,全都在辛昭昭那边解决了。 还有两个因为来晚了,没能算成的,宁愿去县衙找曹卦师,也没有往姜羡宝这边的卦摊看一眼。 辛昭昭收拾东西准备回去的时候,平静地看了看姜羡宝,也没再说什么,只是摇了摇头。 她觉得姜羡宝大概是那种,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倔强性子。 没关系,现实会教她做人。 只是辛昭昭没想到,姜羡宝的嘴,跟开了光似的,第二天,生意就上门了。 …… 这边辛昭昭走了之后,姜羡宝也没恼。 等了半天,没有等到一个主顾。 她甚至都没有一点失望。 开张第一天,又没有大做广告,也没有大笔酬宾送油送鸡蛋神马的,还没有名气,能有生意才怪! 她不着急,明天再说。 时间会给出答案。 天色黄昏的时候,姜羡宝把桌椅寄存在后面的店家,带着阿猫阿狗晃晃悠悠回家了。 回到自家小院,果然,还剩一大块烤羊排,两块大大的馕饼,还有一大瓮羊汤。 姜羡宝直接在院子里开始烧烤,同时厨房里烧火,热那瓮羊汤,顺便在大锅里贴馕饼。 三人又饱饱吃了一顿。 …… 第二天,姜羡宝和两个孩子一起吃了昨晚剩下的食物当作早食,然后赶着点儿,来到县衙旁边的那条街上,继续摆摊。 辛昭昭见姜羡宝又来了,还在同一位置,叹了口气,说:“今天会很冷,你至少也给你的弟弟妹妹,整两身羊皮袄。” 姜羡宝也觉得今天比昨天冷。 她瞥了一眼辛昭昭身上那件厚厚的长毛大氅,看那压边,应该是皮毛一体的绵羊毛。 外面罩了层天青色的厚毡料,既保暖,又防水防雪。 唯一的缺点,大概是比较重。 姜羡宝想起沈凌霄给她的那件紫貂大氅,决定今天回去,就把那大氅拆了,重新剪裁成三套紫貂皮袄和一床紫貂被褥。 她在前世也是学过剪裁的,手艺还不错。 因为寅水阿婆担心她走了之后,姜羡宝这个孤女会吃不饱饭饿死自己,就让她学点手艺。 姜羡宝不仅学过厨艺,还学过裁缝,甚至化妆美发也学过。 在她考上重点高中之前,没有钱去上补习班或者请私教,她就去这些店铺打杂当学徒。 不仅能跟着学手艺,还能挣一点微薄的工资。 后来考上了重点高中,当然就没再在这些事情上花时间。 可是学过的东西,她没有忘,还经常勤加练习。 技多不压身嘛。 现在不是派上用场了嘛? 她说:“多谢辛神算提醒,我今天晚上就回去给他们赶几件皮袄出来。” 辛昭昭看了她一眼。 她是知道这女娘前几天还是乞儿,没想到今天,不仅有了齐整衣服穿,还有两个落日关的将领帮她整理卦摊。 这个人的来历,其实也颇为不凡吧……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么想着,辛昭昭有点手痒,想给姜羡宝算一卦。 可是,她不能白算卦。 如果她给姜羡宝算卦,姜羡宝必须给她一两银子。 可看对方那吝啬的劲儿,肯定是不愿意给钱的。 辛昭昭只好掩下这份心思。 正可惜间,突然看见三辆大车从长街的另一端驶过来,在不远处的县衙前停下。 接着又来了四辆大车。 一共是七辆大车,一下子把县衙门口挤得满满当当。 一个个身着昂贵皮袍的中老年男人从车上昂首挺胸地下来,在管家模样的男人搀扶下,要往衙门里走。 他们之间打了个照面,都赶忙互相拱手问好。 “陈处士,您也来县衙了?” “周公,好久不见,您来县衙是……?” “赵使君!您怎么也来了?!您不是致仕好几年了吗?” “哎,你以为我想来啊!我家的镇宅之宝,昨夜突然不翼而飞!” “啊?!不是吧!我家也是!” “我家也是!” “我家也是!” “这是哪里来的贼,为什么专偷我们的镇宅之宝?!” 这些人根本没有压着说话的声音,因此不可避免,被周边的人都听见了。 姜羡宝和辛昭昭都饶有兴趣看了过去。 本来在姜羡宝卦摊旁边蹲着玩石子儿的阿猫阿狗,也兴致勃勃抬起头。 阿猫看了一会儿,跳起来说:“我去那边看看!阿狗你守在阿姐身边哦!” “昂。”阿狗闷声闷气答应,重新蹲下来,但是目光也不断往县衙那边瞥。 虽然他没有像阿猫一样喜欢听八卦,但是他也是个小孩子,也喜欢热闹。 那边多热闹啊…… 姜羡宝:“……”。 她本来还想找机会,去那边打听一下消息。 现在不用了,就等着阿猫回来,给她“现场播报”吧。 果然,没多久,阿猫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回来,兴高采烈地说:“阿姐!可有意思了!” “那些郎主家里都丢了东西!” “可不是巧了嘛!一夜之间,他们家的镇宅之宝,都被人偷走了!” “今天是专门来找县衙的曹卦师,一来报案,二来啊,是要请曹卦师,帮忙卜算一下,他们那些镇宅之宝,都被人偷哪里去了,要赶紧找回来!” 姜羡宝听得有趣,忍不住问道:“那曹卦师怎么说?” 阿猫笑嘻嘻地捧着自己的小脸,做出一脸牙疼的样子,说:“那个曹卦师啊……哈哈哈……好好笑哦!” “他根本不在县衙!县衙里,是那个县丞,那些郎主叫他史县丞……” “那个县丞说,曹卦师昨晚身体突发疾病,连夜被县君,送到府城去寻名医去了!” “阿姐啊!曹卦师不在县衙,那些郎主们,是不是就要来找阿姐算卦了!” 阿猫阿狗两眼亮晶晶地看着姜羡宝。 很明显,在他们心里,姜羡宝才是宏池县响当当的算卦一姐! 至于辛神算神马的,他们觉得,根本不能跟他们的阿姐相提并论,不值一提! 当然,这只是他们的想法,不是那些郎主们的想法。 因为很快,那些郎主就从县衙里出来了。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第一时间奔向辛昭昭的算卦摊子。 姜羡宝:“……” 阿猫泪汪汪:“……” 阿狗瘪着嘴:“……” 她看了看俩小只的表情,低声说:“没事……辛神算一天只能算三卦,那些人可是有七人,你们说,有多少人,会来我这里?” 阿猫阿狗迅速掰起手指头说起来。 过了一会儿,才小声欢呼:“……四个!” 姜羡宝嘴角扯了扯,还得夸他们:“阿猫阿狗真厉害!这都能算出来!” 俩小只脸上的沮丧神情一扫而空,还挺了挺小胸脯。 此时,辛昭昭那边的“铁板神算”摊子,正是热闹的时候。 就听她为难地说:“各位,我一天只能算三卦。” “如果你们愿意等,剩下的四人,我可以明天和后天都优先给你们算。” 她这话一出,姜羡宝的神情和阿猫阿狗一起萎靡下来。 得,还想捡人家的漏呢…… 人家也不是傻子啊,哪有那么多的漏给你捡? 那边的七个郎主也都盘算起来。 很快,按照他们的身份高低,排在最前面的三个人,得到了优先算卦的机会。 辛昭昭已经开始给他们起卦了。 剩下的四人脸色不虞,但一时半会儿,也没有别的办法。 因为整个宏池县,能够真正算得上卦师的,只有来自星衍门的辛昭昭,和县衙里的曹卦师。 辛昭昭比曹卦师师承强点儿,但是曹卦师有官方背景,算是两者不相上下。 其余的卦师,都被他们打入“野路子”,他们这些有点身份的人,根本没想过去找他们。 要不是从宏池县去府城,也要走上三天三夜,剩下这四人,说不定已经转身去府城找更厉害的卦师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所以,他们对姜羡宝那个“天降神算”摊子,暂时没有什么想法。 辛昭昭手里拿起卦盘,开始问排在最前面的第一个客户,也就是那位致仕回乡的赵使君。 她问话的时候,别的人都站得远远的,当然不能在旁边旁听。 “您的生辰八字,丢失的是什么东西?” “……这是我们大人的生辰八字,只有辛神算能看。”对方的管家递过来一张红色书签,打开才能看见里面的内容。 辛昭昭点点头。 那位赵使君看着管家把自己的生辰八字收起来了,才低声说:“我丢的,是一只辟邪玉虎。” “也就巴掌大,玉质一般,但这个玉虎,是我致仕的时候,我的顶头上司送我的礼物。我带回乡,当作了镇宅之物。” 辛昭昭一边听,手里已经开始起卦了。 她将三枚铜钱扣在手心,翻转数次,拍落在卦盘上。 很快,六爻毕,一卦起。 辛昭昭看着卦象,眉头微微皱起:“赵使君,这卦有些意思。” “此卦上卦为乾,下卦为坎,为【天悬剑】。” “乾卦为上位,这是说您丢失的辟邪玉虎,寓意非凡。” “坎卦为下位,坎者,水也。家里进了外水,其实就是进贼的意思。” “水流向外,这意味着您的辟邪玉虎,被偷了,且已经出了您的宅门。” 那位大腹便便的赵使君顿时急出一头汗:“出了宅门?!” “这可是去哪儿了?宏池县?落日关?还是,去了更远的地方?!” “辛神算,请您务必帮老朽找到方位啊!” 他朝辛昭昭拱一拱手。 旁边的管家,很识时务的送上一个织锦缎的钱袋。 没料到辛昭昭推开钱袋,只取了刚才管家放上来的一两银子,说:“这是我的规矩,你们要是不遵守我的规矩,那请回吧。” 那位管家噤若寒蝉,马上取回钱袋,连连作揖:“辛神算饶了在下!在下只是一时情急……” 说着,恨不得给辛昭昭跪下磕头。 辛昭昭垂眸不语,半晌才说:“行了,下不为例。” 然后,她点了点卦盘上的铜勺,指着西北方说:“【天悬剑】,通常对应的是北斗七星中的天枢。” “天枢,在天为乾,在地为首。” “宏池县的格局,曾经是天命在我阁的那位老阁主,帮助当初守边的朔西侯沈越大将设计的,正是按北斗七星排列。” ? ?感谢“天堂づ糖糖”昨天打赏的一万起点币! ? 这是第一更。中午十二点过五分有第二更! ? 看到有宝子问是不是这个月每天都双更,某寒大着胆子回复:是的!因为想要宝子们手里的月票!双更就算提前给大家的月票加更了! ? 咱们就暂定月票三百加更一次。打赏是到宗师加更一次,到盟主再加更一次。一次打赏盟主,直接加更两次。 第40章 似曾相识 辛昭昭在卦盘上摆出了东南西北。 “你们看这县城里,很明显,东南城门是瑶光。” “这边的饮食街,是天玑。” “而这西北方的县衙街,也就是我们所在的位置,是全县地势最高、官气最旺,正是全县的天枢重地。” 辛昭昭抬起手臂,指向了这条街北面那座最高的酒楼碎叶楼。 “乾卦高贵,天枢又是七星之首。” “寻常民宅压不住您那辟邪玉虎自带的气场,所以,您的镇宅之宝,应该是在西北方那座最高的酒楼碎叶楼里,往高处寻,自然有结果。” 赵使君眼前一亮:“想不到辛神算这么厉害!居然马上就算出来我家镇宅之宝的方位了!” “我现在就去!” “如果找到了,我再给辛神算送一面锦旗!” 辛昭昭:“……” 好吧,不是银子,收了应该无事。 她瞥了一眼自己卦桌下面摆放了数面锦旗,勾了勾唇角。 这是能够给她增添运势的好东西,可比银子强多了。 姜羡宝在旁边看着目瞪口呆。 完全不问任何线索,只要对方的八字和丢失的器物名称,就可以算到东西在哪儿嘛?! 这也是太厉害了…… 又一次,姜羡宝遗憾自己没有觉醒“灵机”。 不然的话,她也能和辛昭昭一样,举手之间,洞悉这世间的真相…… 甚至能马上找到那个谋害寅水阿婆的凶手! 姜羡宝正在感慨之中,就见那些本来等待算命的郎主们,呼啦啦跟着那位赵使君,往碎叶楼那边去了。 姜羡宝也很好奇,不过她不需要去,因为爱看热闹、爱听八卦的阿猫,早就跟着那位赵使君追过去了。 姜羡宝担心阿猫的安危,低声对阿狗说:“阿狗,你也去吧,那边人太多,我担心阿猫。” 阿狗一脸迷惑地说:“可是,阿猫不会有事啊……我更担心阿姐。” 姜羡宝被个三岁小孩质疑,有点想笑,又觉得窝心。 她摸了摸阿狗的头,说:“我没事,就在大街上呢,能有什么事?”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现在,已经跟以前不一样了。我不是一棍子打死那只佛鼬了嘛?” “你看,我的棍子还在这里呢……” 姜羡宝朝阿狗眨了眨眼。 阿狗释然地笑了,高兴地站起来:“那我走了!去找阿猫!” 说着,已经一溜烟跑远了。 辛昭昭在旁边看见了,淡淡地说:“……你就这么放心,让两个这么小的小孩子,去挤人堆看热闹?” 这种事,她是无法理解的。 辛昭昭出身世家。 从小,不管是自己,还是家里的姐妹兄弟,这么小的时候,都是丫鬟婆子小厮一大堆人跟着,唯恐磕着碰着。 在外面的时候,更是有明里暗里的护卫跟着保护,生怕一不小心,就把这么金贵的孩子,给丢了。 姜羡宝也只淡淡一笑,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辛神算大概是不懂我们乞儿是怎么活下来的。” 其实,如果不是知道阿猫阿狗不是普通孩子,姜羡宝当然是不会让他们乱跑的,肯定看得牢牢的。 可现在不是阿猫阿狗的情况不一样嘛? 当然,她是不会跟别人说的。 …… 热闹的碎叶楼前,赵使君带着自己的管家站在门口。 他抬头看着酒楼那带着尖头的圆屋顶,抚须不语。 从酒楼里迎出来的掌柜匆忙朝他拱手作揖。 “赵使君今儿贵脚临贱地,敝楼蓬荜生辉!——您请!” 赵使君曾经在府城的官衙里,做过一任七品官。 虽然在府城是不起眼的位置,但是回到宏池县,县衙里的县君,也不过是七品。 因此他的份儿还是很足的。 宏池县里的各大酒楼、青楼,以及赌场、店铺,都知道赵使君的大名。 他只要一出现,就当是贵客迎进来。 赵使君也正好要跟掌柜交涉。 一大早过来,其实酒楼还是没开门营业。 街上的人也不太多,但是旁边店铺准备开门的那些店铺老板、掌柜和伙计们,可都围过来看热闹了。 赵使君见外面的人越来越多,闹哄哄的,也不是说话的地方,就跟着亲自迎出来的掌柜,进了酒楼。 掌柜一路将他迎到最高的三楼包间。 其余的那些郎主,也跟着一起进来了。 因为他们都想看看,那位辛神算,是不是真的那么厉害,马上就能帮赵使君,把丢失的东西找回来。 那位掌柜也都认识这些郎主,都是本县有名的乡绅,不是有地位,就是有钱财,总之都是他们酒楼的贵客。 当然是喜笑颜开,吩咐后厨马上开火整一桌酒菜,让伙计们好好招待。 不过进来之后,赵使君并没有马上点菜,而是正色对掌柜说:“曲掌柜,我们今天明人不说暗话,我今天来这里,是根据辛神算的卦,特来此寻找我家丢失的东西。” 曲掌柜一听,白胖的圆脸都皱成包子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赵使君,您莫不是在说笑?我们是酒楼,正儿八经开门做生意的酒楼,怎么……怎么会有您家丢失的东西?” 赵使君没有再说话,他身边的管家忙上前一步说:“曲掌柜,是这样的,昨夜,我家的镇宅之宝失窃。” “今天一大早,我们就进城找辛神算推算那东西的下落。” “辛神算言之凿凿,说那东西,就在你们酒楼的最高处。” 管家说着,指了指楼顶的方向。 曲掌柜苦笑说:“赵使君,您别戏耍老儿了,我们这酒楼的楼顶是间阁楼,那其实是放杂物的地方……” 他话没说完,赵使君已经不耐烦地说:“既然是放杂物的,能否让我们看一看?” 曲掌柜看了看这一屋子郎主,半晌弯了弯腰,“好的,赵使君,您这边请。” 他带着众人来到上阁楼的楼梯前,说:“我们酒楼只有这一个地方,能够上去。” “您看,是不是让您的管家上去看看?” 赵使君点了点头。 那管家虽然肚子也不小,但是上楼梯的动作,还是挺快的。 只是在他爬楼梯的时候,眼角的余光,仿佛瞥见屋梁上,蹲着一只……像猫的小动物? 不过在他细看的时候,那房梁上根本空无一物,哪里有什么小动物? 管家收回视线,尽量控制自己不时哆嗦的腿,终于爬到了阁楼上。 放眼望去,这间阁楼形如一顶倒扣的斗笠,四壁微弧,像是个圆形,往上却渐渐收拢,最后合成一个尖尖的屋顶。 梁木如同一束束暗色的伞状骨架,暗红色的漆皮早已剥落,透出一股岁月风霜的味道。 阁楼四面各有一道窄窄的菱格窗。 此时正值清晨,阳光顺着东窗洒进来,将满屋的尘埃照得像无数飞舞的金屑。 地方不大,堆满了酒楼的各种陈年杂物。 掉了漆的朱漆皮箱,颜色烧坏了的三彩瓷瓶,歪斜的旧木箱,裂了口的酒坛,褪色的布幡,上面还能隐隐约约看见“碎叶楼”三个字。 还有几张断了腿的矮床,围着阁楼中间一张看似完好的紫檀木高几。 而那对着尖尖屋顶的紫檀木高几上,正好放着一只巴掌大的玉虎! 管家眼前一亮,那不正是他家丢失的镇宅之宝吗?! 辛神算可真是神啊! 他跌跌撞撞地绕过阁楼上乱七八糟的器物,来到那紫檀高几旁边。 太高了,他踮脚也够不着。 不过这里的破烂家具多。 管家拖了两个木箱过来叠放,然后踩着木箱上去拿到了那只辟邪玉虎。 可是,当那辟邪玉虎入手的刹那,管家的神情有点古怪。 他摩挲了一会儿那只辟邪玉虎,沉吟半晌,才朝着阁楼入口处喊道:“郎主!能不能上来一趟?小人有要事禀报!” 阁楼下方站着的人都听见了,不约而同看向赵使君。 赵使君皱了皱眉。 虽然他不愿意爬上爬下,可也知道,自己这个管家,并不是个咋咋呼呼没有城府的人。 他既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叫他上去,肯定是有原因的。 赵使君甩了甩袖子,沉声说:“……来了。” 没多久,他踩着吱嘎吱嘎的楼梯,爬上了阁楼,一眼看见了站在两个叠放的木箱上面的管家。 他正要开口询问,却见管家朝他做了个封口的动作。 一句“怎么了”,就这样咽了下去。 他默默走过去,站到那紫檀高几旁边,征询地看着管家。 管家把手上的辟邪玉虎递给赵使君,声音压得很低说:“……您看,这玉质,比咱家那个,要好很多啊……” 赵使君接过辟邪玉虎的第一时间,也感受到了。 他家丢失的那个辟邪玉虎的玉质,其实非常一般,只是等级比较高的青玉而已,而现在这个辟邪玉虎,很明显,是用更贵重的白玉雕琢的。 虽然外形一模一样,但是细看之下,那雕工甚至比他那个原本的,还要好很多。 赵使君握住这辟邪玉虎的一刹那,已经决定了,淡声说:“嗯,既然这个玉质更好,就这个了。” “你也不用说别的,就说,托辛神算的福,找到了咱家的镇宅之宝。” 管家明白了,朝赵使君拱了拱手,蹒跚从两个叠放的箱子上下来。 他们从阁楼上走出来,已经是满脸笑容。 赵使君更是给大家展示自己手里的辟邪玉虎,笑着说:“辛神算真是太厉害了!” “她说我家的镇宅之宝在这里,就真的在这里!” 那碎叶楼的曲掌柜傻眼了,喃喃说:“……还真有啊?!” 其余那些丢了东西的郎主们也蜂拥而上,爬到阁楼上四处打量。 却没有这么好运,他们家的镇宅之宝,并不在这里。 一个郎主立即说:“我去找辛神算!希望也能马上帮我家找到我丢的镇宅之宝!” 说着,他第一个冲下阁楼的楼梯,跑出碎叶楼。 他跑出去的时候,阿猫早就出去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的耳力灵敏。 赵使君和管家在阁楼上小声说话,下面的人听不见,但是蹲在屋梁上的阿猫,可是听得清清楚楚。 在赵使君和管家下来的时候,她就已经离开了碎叶楼,回到姜羡宝的卦摊边。 “阿姐,我跟你讲,那个赵使君啊……” 她凑到姜羡宝的耳边,把刚才听到的事儿,对姜羡宝说了一遍。 姜羡宝听完脑袋里缓缓出现一个问号。 她轻声说:“阿猫、阿狗,你们觉不觉得,这件事,有点似曾相识啊?” 阿猫阿狗大大的眼睛里,有着小小的问号,明显对“似曾相识”这个词,不是很懂。 姜羡宝解释:“……就是跟我们之前在同和质库遇到的那件事,有点像。” 阿猫瞪大眼睛:“哪里像了?同和质库那件事,是福纸庚帖啊……这里又不是。” 姜羡宝说:“同和质库那个庚帖,也是被替换的,还是阿猫你说的。” 阿猫“哦哦”两声,说:“是啊,但是质库的那个福纸庚帖,穆掌柜并没有认出来啊,他还以为是真的呢!” “但是这个赵使君就不一样了,他明明认出来了。” “……这个赵使君,真是有意思,明明不是他的东西,却一口说是他自己的,就因为那东西,比他自己的,更好吗?” 姜羡宝回过神,点点头,说:“对啊,一般人都会这么想吧。” 说完,她看向旁边的辛昭昭。 辛昭昭并没有听见她和阿猫的对话,还是在看自己的卦盘。 姜羡宝想的是,这样的话,那辛神算的卦,到底是准,还是不准呢? 如果不是觉得这件事,跟同和质库那边的福纸庚帖被偷案有点相似,她都差点以为,是有人在做局,故意给辛昭昭做托了…… 当然,她知道不是。 因为就算是做托,也没有人那么豪奢,用更好的玉,来替换一般的玉。 就跟同和质库那个福纸庚帖一样。 如果两个案子,是相似的,那同和质库的福纸庚帖,应该也是被替换成更好的东西。 可是玉质有高低,福纸也有吗? 被替换的福纸,又是什么东西? 姜羡宝只觉得越思考,谜团就越多。 辛昭昭“铁板神算”的光环,在姜羡宝眼里,也开始褪色了。 她就说,哪怕是觉醒了灵机,光是靠算卦,真的能破案吗? 人证呢?物证呢?逻辑链呢? 三者都能让卦象显示吗? 恐怕是不能! ? ?第二更送到! ? 晚上零点过五分有新更! 第41章 不贪为宝 姜羡宝手里把玩着今天还没开张的铜板,看着那些丢了东西的郎主,已经从碎叶楼那边跑过来了,正围着辛昭昭,让她再算第二个。 辛昭昭还是跟刚才一样,让他们排队。 没排到的,先站远点。 这会儿排到的那个郎主,正是陈处士。 他让自己的管家把生辰八字递过去,一边紧张地说:“我家丢的镇宅之宝,是一枚龙纹鎏金镇纸,能够镇财镇运。” “您给算算,它丢哪儿了?还能不能找回来?” 辛昭昭盯着卦盘上交错的铜钱,手指在卦桌上轻轻敲了几下,淡淡地说:“陈处士的卦,跟赵使君不同。” “您这一卦,上卦为坤,下卦为乾,叫做【玄衡开】。” “坤卦,代表大地,本来应该在下,却在上,也说明东西已经出了您的家宅。” “乾卦,本应在上,却在下,说明您的镇宅之宝,虽被窃贼所偷,但因其贵重,金气太盛,还没能跑远,就在咱们宏池县的地界儿。” 陈处士急忙问道:“既然没跑远,那在哪里?碎叶楼那里,并没有找到我的东西!” 辛昭昭的目光,看向了县城南面:“北斗七星之中,天枢为首,天璇为从。” “碎叶楼在天枢位,而天璇位,就在这边。” 那里是一处人烟稠密的热闹街区。 辛昭昭继续说:“天枢是天官,天璇便是地侯。” “如果说碎叶楼是全县城的头,那这南边这聚财的金叶质库,正是天璇位。” 辛昭昭很是笃定:“【玄衡开】讲究的是阴阳交感又错位,所以您的东西,肯定是藏在一个既喧闹低贱,又贵重聚财的地方。” “而没有哪个地方,有质库聚财的能耐。也没有哪里,有钱财贵重。” “而且,这卦的爻位,是六五爻【金枝契】。” “所以天璇之位,东西就在那藏金枝的金叶质库深处。” “金叶质库那里恰好地势比碎叶楼低,财气如水,顺势而流,所以财气最旺,贵重的东西藏在那儿,就像一粒金砂落进了米堆,最是难寻,却也最符合【玄衡开】财气归宗的气象。” “去那儿找,肯定有。” 于是,和刚才一样,陈处士也带着自己的管家,后面跟着剩下的那几位丢东西的郎主和管家们,往南面的金叶质库去了。 阿猫不甘寂寞,再次跟过去看热闹。 然后,她看见了几乎一样的情形,忙不迭回来跟姜羡宝“告密”。 “阿姐,真的耶!又是跟刚才那赵使君家的宝贝一样!” “那个陈处士的管家说,他家那个龙纹镇纸,原本是鎏金的,而他们找到的这个,是纯金的。” “那个陈处士就说,反正找到就好,管他什么鎏金纯金,然后把那个镇纸,塞到他的袖袋了,回家去了。” 姜羡宝这时确定了,这几个案子,不是单独的案子,是连环案,或者说,其实是一个案子。 她现在已经在想,那幕后黑手,为什么要这么做? 对方真的不图名不图利,偷了东西不拿走,只图给这些乡绅家的镇宅之宝,换成更好品种的东西吗? 这是什么样的大无畏国际主义精神啊…… 她这边讥诮地琢磨着,而辛昭昭那边,已经开始第三卦,也是今天的最后一卦。 这一次,是一个姓周的老人,看起来年纪是最大的。 他们都称他为“周公”。 这个周公家里,丢的是一枚用数枚黑色淡水蚌珠串成的墨玉麒麟珠佩。 照例给出了生辰八字之后,辛昭昭起卦了。 她盯着那三枚翻转的铜钱,其中一枚竟立在卦盘和卦桌的连接处。 辛昭昭皱起眉头,说:“周公,您这卦,有点意思。” “上卦为坤,下卦为离,这是【焚星坠】的卦象。” “离卦有火,也就是您丢的那个东西,会发光。” “坤卦是地,火入地中,光明受损。” “这说明您家的东西,是被人蒙在黑布里,藏进了全县最喧闹,人气也最杂的地方。” 周公探着脖子看辛昭昭的卦象:“……最杂的地方?难道是骡马集?” 辛昭昭说:“是,也不是。” “北斗七星之中,天枢主贵,天璇主法,而这天玑,主的是禄存和人情。” 辛昭昭看向县衙西面那片棚户遮蔽的区域,“那里是商贾云集的骡马集,还有香料铺子和药材行。” “天玑位,不是财富聚拢之处,而是财富散开的地方,也是三教九流汇聚之所。” “一般来说,是在这里。” “但【焚星坠】这一卦,讲的是明珠暗投。” “恰好对应您丢失的镇宅之宝,是用黑色淡水蚌珠串的墨玉麒麟珠佩。” “这贼人觉得那东西太亮眼,要藏锋于火,香料铺子和骡马买卖行都不适合,那就应该在天玑位的药材行。” “那里常年烟熏火燎,药气浓郁,正好能掩盖淡水蚌珠自带的珠光宝气。” “这样藏的话,宝物虽在闹市,却如明珠蒙尘,让人无从察觉。”“您可以去药材行库房里,储存苍术或者当归的药柜里找,应该能有收获。” 辛昭昭发现,这一次,她的卦象,居然如此仔细,竟是隐隐有了突破的迹象。 她不由陷入了沉思。 周公听了,大喜过望,放下一两银子,朝辛昭昭拱拱手,就带着管家往南面的药材行去了。 阿猫当然不出所料,也跟着去看热闹了。 姜羡宝端坐钓鱼台,等着阿猫回来报信。 结果,阿猫看了一出不一样的戏。 和前两个人一样,周公的管家,也是发现,他家淡水蚌珠串成的墨玉麒麟珠佩,居然换成了黑色的合浦大珠! 合浦大珠在大景朝,那可是响当当的上等珠! 比淡水蚌珠,起码要高两个档次。 而黑色的合浦大珠,更是珍品中的珍品! 可是这一次,周公却不愿意承认这更好的黑色合浦大珠串成的墨玉麒麟佩,是他家的镇宅之宝。 他对管家说:“你再找找,我的淡水蚌珠墨玉麒麟珠佩,是不是在别的地方?” 管家苦着脸说:“郎主,这里就这一家药材行,他们也只有这一个库房。” “我把他们的药柜几乎全翻了,只找到这一个墨玉麒麟珠佩!” “郎主,我说您就算了吧……这一个是合浦大珠串的,一颗珠子,都比我们原来整个珠佩都要贵重……根本没法比……” “您看看,何必呢……何苦呢?” 周公固执地摇头:“不一样的。哪怕这个是合浦大珠,比我的淡水蚌珠好一百倍,这也不是我的。” “我家的镇宅之宝,是从祖上传下来的,有我周家世世代代祖先的庇佑。” “你只知道淡水蚌珠,没有合浦大珠贵重。” “可是你知道吗,我家祖上为了这墨玉麒麟珠佩,又付出了什么?” 管家被问住了。 他过了一会儿,才说:“……难道,咱家那个淡水蚌珠的墨玉麒麟珠佩,比合浦大珠,还要贵重?” 周公没好气说:“你就知道贵!贵!贵!” “我家祖宗传下的东西,千金不换!” 他板着脸说:“我要回去问问辛神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公带着管家回到辛昭昭所在的卦摊的时候,阿猫已经先一步跑回来了。 她也一五一十,把刚才偷听到的话,都告诉姜羡宝了。 当然,周公和管家也是私下里说的,并没有当众说出来。 所以,别的人并不知晓辛昭昭的卦象,出了岔子。 只有阿猫这个喜欢听墙角的,听了个清清楚楚。 周公过来的时候,还特意把管家都遣开了,别的人更是不能待在附近的地方,把大家赶得远远的。 别的人也知道算卦这回事,牵扯很多个人隐私,比如生辰八字什么的,大家也都很自觉地离的远远的,免得瓜田李下。 只是姜羡宝的卦摊,离辛昭昭的卦摊,并不太远,所以她如果仔细听,也能听见一点端倪。 周公此刻满脸阴郁,不悦地说:“辛神算,我按照您说的卦象方位,去了宏池县唯一一个药材行,找到了这个东西。” “可是,它并不是我丢的那一个。” 辛昭昭也是愕然:“……周公,您这是什么意思?这个东西,真的不是您家丢的镇宅之宝?” 她一眼看出来,这是合浦大珠串成的墨玉麒麟珠佩,跟周公刚才说的那个形状,确实一样啊…… 周公叹口气,苦笑说:“这个东西,样子跟我家的镇宅之宝,确实是一模一样,就是它用的珠子,比我家那个,要贵重太多了,怎么可能是我家丢的镇宅之宝?” “我家的镇宅之宝,只是淡水蚌珠串成的墨玉麒麟珠佩,而这,是合浦大珠串成的。” “是,它是更贵重,可它不是我的,就不是我的。” “我也不知道这是谁的,我拿过来,也只是要给您做个见证,然后会还回去。” 辛昭昭见周公这么说,很是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一般来说,如果有人发现一个比自己丢的东西更贵重,但是看上去一模一样的东西,而且是无主的,那大概率,会把更贵重的东西,占为己有,不再纠结以前丢的那个东西了。 可这个周公,倒颇有古人“不贪为宝”之风。 辛昭昭对他的印象还是很不错的,但是对方质疑自己的卦象,这个不能忍。 周公继续说:“辛神算,能不能再给老朽算一卦?看看我家的镇宅之宝,到底在何处?” 辛昭昭的手在卦盘上摩挲了两下,遗憾地说:“对不住了,我一天只能算三卦。” “今天已经满额。如果您不满意,我明天可以再给您起一卦。” 周公顿时有些着急了:“明天?!万一那贼人今天就把我的东西转移了呢?又或者,直接给拆了呢?!” 辛昭昭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淡淡地说:“那是您的事,我只管算卦,不管找寻失物。” 周公顿时被气到了,可众所周知,辛昭昭出身星衍门,不是普通的卦师,不是他一个普通乡绅可以拿捏的,不由心里又急又怒,却又无计可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辛昭昭把东西都收拾好了,抬眸看见周公一脸彷徨无助的神情,想到他刚才宁愿舍弃比他家的珠佩更贵重百倍的东西,也要寻找失物,心里一动。 她扭头看了看旁边的姜羡宝。 这个女娘,她是有印象的。 她不知道她卜卦的水平怎样,但是,她却在没有卜卦的情况下,曾经叫破过一桩替身杀人案。 说不定,她确实有些本事呢? 而且,她明明跟那两个边军将领有密切关系,却并不靠他们养着,而是自己出来摆摊算卦挣钱。 哪怕在辛昭昭心里,算卦的主要目的,不是用来挣钱,可是,能有这种自食其力的心思和做法,她还是蛮欣赏的。 反正自己今天已经不能算卦了,不如,给她一个机会? 辛昭昭脑海里千回百转,想了那么多,其实也只是一瞬间的事。 她暗下心头的悸动,对周公说:“周公,如果您着急,等不到明天,可以去找旁边那位姜卦师。” “她说不定,能帮您找到真正的失物,到底在哪里。” 周公扭头看了看姜羡宝,又问辛昭昭:“她也是您星衍门的门人?” 辛昭昭摇摇头:“不是,但是,我跟姜卦师合作过一次,她还蛮厉害的,算到了我没有算到的事情。” 她说的含糊其辞,但已经是在给姜羡宝的能力背书了。 就是因为米家小娘子未婚夫那件事,姜羡宝给了辛昭昭很好的印象。 后面对她挣钱的态度虽然不以为然,但瑕不掩瑜,她愿意给她一个机会。 而周公听辛昭昭说,跟姜卦师“合作”过一次,而且还算到了辛昭昭没有算到的事情,顿时感兴趣了。 他看看辛昭昭,又看看跟辛昭昭差不多年纪的姜卦师,终于下了决心,走了过来。 “姜卦师有礼了。”他朝姜羡宝拱了拱手。 姜羡宝点了点头,一派世外高人的模样,淡淡地说:“有礼,请问您是要算卦?” ? ?这是第一更,中午十二点过五分,有第二更! ? 再碎碎念一下,宝子们别养文啊!!! ? 如果实在要养,能开个自动订阅嘛…… ? 卑微.JPG。(????)。 第42章 这个乖,不白教 周公就把刚才遇到的事,又重新对姜羡宝说了一遍。 姜羡宝倒没有继续端着。 她点点头,说:“原来如此。辛神算算的,自然是对的。” “但是卦象这回事,并不是一成不变。” “时辰、方位,甚至问卦的人不同,卦象的解释都不同。” “我算卦,跟辛神算不一样,您能否接受我算卦的条件?” 周公听得云里雾里,不过最后一句话听懂了,忙点头:“接受!接受!只要您能帮我找到我家丢失的镇宅之宝,我什么都接受!” 姜羡宝说:“首先,我这里的卦金,是按照市价百中取五,也就是说,如果您那珠佩,价值一百两银子,我的卦金,就是五两银子。” “如果您那珠佩,只值十两银子,那我的卦金,就是五十个铜板。” “以此类推,您能接受吗?” 周公猛地点头:“没问题!我那镇宅之宝,本来是无价的,但是当年买来的是,还是有价的。” 姜羡宝顿时嘴角抽了抽,似笑非笑地说:“那是买价,不是这东西的市价。” “如果您是五十年前买的,才一两银子,但是五十年后,已经值一百两银子,那这东西,我就要按照一百两银子收取卦金。” 周公终于听明白了,不禁抚须看了姜羡宝一会儿,说:“……看来姜卦师,也是有来历的。很少有人懂买价和市价的关联之处。” 姜羡宝微微一笑:“周公过奖。” 周公答应下来:“我这镇宅之宝,现在的市价,应该是一百五十两左右,百中取五,那卦金,就是七两五钱银子。” 明显比辛昭昭的卦金,贵很多。 他有点犹豫。 姜羡宝看出他的心思,说:“我今天刚开张,就给你个优惠。” “这样,我如果找不到你的失物,我分文不取。如果找到了,你得给我七两银子。五钱可以抹去,就当我开张让利,如何?” 周公心想,这样也好,反正如果找到了,七两银子是应该的。 如果找不到,自己分文不用出,很合算。 他往前很有气势的伸手:“那行,你起卦吧。” 姜羡宝却拿出一张麻纸,说:“您把刚才的话,写下来,然后在这里按个手印。” 周公愕然:“我还要按手印?” 姜羡宝说:“口说无凭,立据为证。您又不会吃亏?” 周公想了想,也对,反正字据也是说,如果没找到,自己不用付钱,那就立吧。 很快,他写好了字据,除了按手印,自己还签了名字。 姜羡宝收好字据,站起来说:“现在,我们去您去过的药材行,我要看看那个地方,再起卦。这样更加准确。” 周公狐疑看着她,说:“辛神算都不用去看,就能起卦,您怎么……” 明显觉得她不如辛昭昭厉害。 姜羡宝笑着看他:“那您怎么又来找我?” 言下之意,辛昭昭没有看现场,起的卦,并不准,因为没有给他找回真正的失物。 周公明白了她的意思,有些脸红,但还是强词夺理:“……辛神算可能只是一时疏忽,前面的赵使君和陈处士,人家都是根据辛神算的卦象,直接找到失物。” 姜羡宝意味深长地说:“一样丢东西,而且丢的都是镇宅之宝,您就那么确定,他们找回去的,就是他们丢的东西?” 周公猛地一惊,快走几步跟上她的脚步,悚然说:“不会吧?他们……” 姜羡宝摇摇头:“我就这么一说,没有实据,您也别想多了。” …… 一路匆匆,周公和管家带着姜羡宝又回到了县城西南面的药材行。 这一次,阿猫阿狗还是跟过来看热闹。 而另外四位丢了东西的郎主,有带着自己的管家和下人,再一次跟着过来了。 他们也想看看,这位姜卦师,是否有辛神算说的那么厉害。 还有辛昭昭,她收了卦摊,没有别的事了,也悄悄跟过来,想看看姜羡宝是怎么做的,跟她起的卦,有什么不同。 姜羡宝跟着周公的管家,来到那药材行的药库里。 触目就是一面墙的大药柜,分成了很多层大大小小的抽屉。 每个抽屉上,都贴着名签,显示里面药材的名称。 管家指着他找到那墨玉麒麟珠佩的抽屉,说:“就在这里。” 姜羡宝走过去,仔细查看。 那抽屉上贴着名签,显示这里装的是苍叶和当归,都是味道很大的药材。 她拉开这个小抽屉,顺手翻开那些药材,发现抽屉底层,有一层隐隐约约的白色粉末。 伸手轻轻一捻,确认是滑石粉。 姜羡宝心里一动,又拉开别的药柜抽屉看了看底层。 别的抽屉,都没有滑石粉。 只有那个他们找到“墨玉麒麟珠佩”的抽屉里,有滑石粉。 姜羡宝眼神微凝,又看了看药柜前方的地上。 因为这里专门放了滑石粉,而这东西,很容易洒在地上。 果然,就在这抽屉正面所在的药柜前,有一层浅浅的脚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脚印纷繁复杂,明显不是一个人的脚印。 说明至少有两个人,来过这个药柜前站立。 一个是周公的管家,另一个,大概率是那个把假的珠佩,放在这药柜抽屉里的人。 而有一个脚印,带着一点点泥点。 姜羡宝飞快扫了一眼周公管家的鞋子,干干净净的,只有一点点灰尘,并没有泥印子。 那就只有嫌犯的脚印,带了泥印。 姜羡宝顺着地上那若隐若现的泥印,往前走了几步。 已经到了药库门前。 说明那人进来又出去过。 姜羡宝看了看药库外面的院子。 这里其实是个四合院,四周都是房屋。 药库所在的位置,在普通四合院里,属于东厢房。 而院子中心,是一个池子。 药材行里,需要池子清理一些药材。 所以这池子,在药材行里,有个正式的名称,叫濯泥池,其实就是洗药池。 最近这几个月,宏池县都没有下雨。 在这干燥的地界儿,要走路脚底带泥,并不容易,除非去过水边。 所以,姜羡宝敢肯定,偷珠佩的贼子,在这濯泥池和药库的药柜抽屉之间,走过几个来回。 现在,只要排除一种情况,她就能知道真的墨玉麒麟珠佩,藏在哪里了。 姜羡宝对跟着的药材行掌柜说:“掌柜,你们最近需要大量清洗药材吗?” 掌柜的摇摇头:“没有啊,我们已经一个多月,没有进那种需要清洗的药材了。” 姜羡宝点点头,确认了自己的猜想,也知道她该用什么卦了…… 她抛出手中的铜板,六次之后,得到一卦【入幽泉】。 姜羡宝拿着卦盘,对周公说:“我算的卦,跟辛神算不一样。” “我得到的卦象,是【入幽泉】。这一卦,巽下坎上。” “巽为木,坎为水,木浸于水中,藏得很隐秘。” “从这个药材行来说,巽木,应该就是这里药库里的抽屉。” “坎水,应该指的是阴湿之地。” “在这个药材行里,唯一的阴湿之地,应该就是这院子里的濯泥池。” “再结合整体卦象【入幽泉】,很明显,它的意思就是,丢的东西,在水里,也就是在院子里的濯泥池里。” 大家听到姜羡宝的解释,都是倒抽一口凉气。 周公的管家忍不住说:“……这池子也不深啊,如果真的在这池子里,不是一眼就能看见吗?” 他凑到池边,只看见一池碧莹莹的水。 姜羡宝却指了指池底的几个竹筒,说:“这几个竹筒,捞上来看看。” 药材行的掌柜很是疑惑,说:“这竹筒,是用来排污的……” “如果东西在这里,不是早就被排出去了吗?” 姜羡宝竖起一根手指头:“第一,就算是排污的,你们不是一个多月,都没有用过这濯泥池吗?” “那就无污可排。” “第二,就算你们最近排过污,你能保证,你这些竹筒,每一个都是通畅的吗?” “只要有一个堵住,那个竹筒就不能排污,不过,别的竹筒可以排,所以,你能保证吗?” 那掌柜的闭了嘴。 这一层,是他没想到的。 万一呢? 周公的管家听得激动起来,忙指挥人下去把那些竹筒都捞起来。 果然,还没来得及一一查看,就有人指着一个竹筒说:“这个好像两头都堵起来了!” 周公的管家连忙拿起那个两头都堵起来的竹筒,仔细查看,说:“这两边都用了蜡封,所以堵起来可以防水。” 说着,他让药材行的掌柜拿了个锥子过来,直接把蜡封捅开了。 再略一倾倒,一个墨色珠佩,啪嗒一声,从里面掉出来。 姜羡宝在旁边眼疾手快,伸手一抄,就把那珠佩接住了,没有调到地上。 她看了看,果然是一只小小的墨玉麒麟,用墨色珍珠串成的,工艺很精湛,如果不细看,根本看不出来是用珍珠串成的。 她递给周公,说:“您看看,这个是您丢失的那个珠佩吗?” 周公忙接过来,对着光看了看,欣喜地说:“就是这个!” “我家的这个珠佩,传了好几代人,我祖父小时候不小心,用小刀在上面划过一条划痕,就在这儿!” 他捧着自己家的墨玉麒麟珠佩,如同捧着一个千金不换的珍宝。 姜羡宝笑着说:“是您的就好。” “现在,您不想知道,这个珠佩,是谁偷的吗?” 她的目光,看向了一脸惊讶的药材行掌柜。 那掌柜被她犀利的目光吓到了,扑通一声跪下来,对周公说:“周公!” “我真的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姜羡宝说:“你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你能保证,你这里的每个人,都跟此事无关吗?” 那掌柜苦着脸说:“我这里的伙计,我都能担保。” “我也就一共两个伙计,一个是我儿子,一个是我外甥,他们都是老实人,做不出这种偷盗的事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说着话,两个十来岁的少年也面如土色的跪下了,一脸惊惶地摇头说:“大人,我们没有偷……” 姜羡宝闭了闭眼,心想,还没问讯呢,怎么就开始自证清白了? 跟着过来的辛昭昭这时说:“贼人不是他们。” “我刚才起卦的时候,也算过贼人的踪迹。” “他们不是本地人,是外来的。” 辛昭昭发话了,大家当然都信服。 而且这话像是提醒了药材行的掌柜。 他迅速说:“我想起来了!这两天,有外地的药材商过来进货!” “他们装了几袋药材就走了。” 姜羡宝连忙问道:“什么时候走的?” 掌柜的说:“昨天晚上。” 这已经过去快一天一夜了。 追应该是追不上了。 姜羡宝还想说话,周公却已经制止她,说:“姜卦师好卦象!” “这笔卦金,我掏了。” 说着,他示意管家给钱。 管家找药材行的掌柜要了银秤和剪刀,剪了一个大约七两半的银锭,上秤称过之后,递给她,说:“姜卦师,您看看这秤,足足七两七钱!” “比咱们说好的,还多两钱。” 周公点点头,说:“多两钱就多两钱,是姜卦师应得的。” 姜羡宝本来说让利五钱银子的,现在看人家不在乎,她也不客气。 从管家手里接过银子,笑眯眯地说:“你们真的不想抓住偷你们东西的贼人吗?” “我也可以算的。” 周公急忙摆手说:“不用麻烦了……不用麻烦了……” “东西找回来就好,无谓节外生枝。” 说着,他带着管家,朝周围人拱了拱手,转身离去。 药材行的掌柜从地上站起来,对姜羡宝做了个请的动作:“姜卦师,天不早了,我们要做生意,您请吧。” 这是在埋怨姜羡宝刚才怀疑他们是贼人啊…… 姜羡宝也是有口说不清。 她的本意,是要在药材行里先盘问一番众人,得到第一份口供,再推测贼人到底在哪里。 没想到被人误会了。 她也没有解释的意思。 而且,她觉得这掌柜的,未必就那么清白。 就算是外地来的药材商干的,可是,他们为什么要把东西藏在你这里? 你连解释一下,或者提供一些线索都不行吗? 你这里可是埋赃物的地方…… ? ?又是四千字二更哦! ? 晚上零点过五分有新更! 第43章 诱惑 姜羡宝腹诽药材行的掌柜,不过还是按捺住自己想追根究底的心思。 因为看这掌柜的样子,不像是知情者,应该是不幸被那些贼人选为了埋赃物的地点。 不是他的错。 而且他也是要开门做生意的,不想卷入官非,也太正常了。 姜羡宝时刻提醒自己,这里不是她长大的前世,她要入乡随俗。 从药材行里出来,姜羡宝看了看剩下的四个失主,笑着问:“你们要起卦吗?” “我没有卦数限制的。” 没想到这四个人互相看了看,都说:“我们还是明天等辛神算有空再算。” “今天有劳姜卦师了,让我们看了一出好戏!” 姜羡宝:“……”。 人家这里破案呢,看什么戏啊? 她也明白过来,这几个人,怕不是从今天前三个案子中,看出了什么,也想“以旧换新”了…… 只有周公一个人,是念旧的。 姜羡宝也不是不懂这些“人情世故”。 她笑了笑,不再强求,拱了拱手,说:“那好吧,我今天也收摊了。” “希望各位明天能够得偿所愿。” 说着,也带着阿猫阿狗往回走。 她的卦摊还在街上,没有收回去。 不过那个她寄存卦摊的店家,应该会帮她看着点儿。 她走回到卦摊前,东西果然都在,也没人动她的卦摊。 姜羡宝收拾了东西,发现辛昭昭也跟过来了。 她朝她点点头,跟阿狗一起,把卦摊抬到店家那里寄存。 等她出来了,辛昭昭才说:“……你刚才,是怎么算到,那东西,其实是在水里,不是在药柜的抽屉里?” 姜羡宝反问她:“那你是怎么算到,那东西在药材行药柜的抽屉里?” 这个可比她后来“算”的难多了。 如果是姜羡宝从头开始算,她得先去周公家里的案发第一现场,勘探个明明白白才行。 至于后面的药材行,姜羡宝觉得,自己是完全推理不出来的。 除非对方业余到留下各种跑路的线索。 但是很明显,对方非常谨慎。 从周公家,到药材行,其实隔得很远。 这种案子,路程一拉远,线索就很难查实。 而辛昭昭,就只是看了周公的生辰八字,又听了他说的失物,就给算出来了。 这简直是天马行空、无中生有,厉害至极。 姜羡宝打心眼里佩服。 她甚至想,如果自己有这本事,肯定能算出来,那个谋害寅水阿婆的凶手,到底躲哪儿去了…… 辛昭昭抿了抿唇,手里扒拉着挂在腰间的小卦盘,想了想,把之前周公不愿要的合浦大珠墨玉麒麟玉佩递给姜羡宝,说:“这个我不能要,你既然把真品找出来了,这个赝品,就你拿着吧。” 姜羡宝讶然看着辛昭昭,发现她的神情间,真的没有一丝勉强或刻意。 她忍不住问:“……这虽然是赝品,但是价值不是比那真品,还要高很多倍嘛?你真的不要?” 辛昭昭莞尔:“不是我算出来的,我不要。再说,也不能要。” “我已经收了他一两银子的卦金,再收,星主会不高兴的。” 她伸出一根细长的手指,指了指自己头顶的天空。 姜羡宝:“……” 辛昭昭这个人居然能克服银子的诱惑,姜羡宝越来越佩服她了。 果然这个世界上,还有这样有信念的人啊…… 当然,她转念一想,也许不是因为信念,纯粹是因为地位不同。 人家辛昭昭师承星衍门,自己的家世肯定也很不凡。 在这种人眼里,合浦大珠,估计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珍品。 但是姜羡宝就不一样了,对她来说,这合浦大珠,就是她和阿猫阿狗,以后多少年温饱生活的保障啊! 她可再也不想再乞讨为生了…… 姜羡宝拿起这合浦大珠串成的墨玉麒麟,仔细打量起来。 看了一会儿,她想起之前那只真正的淡水蚌珠墨玉麒麟,笑说:“这只明显个头更大,起码是周公家那只的两个大。” “而且因为合浦珠个头太大,串出来的墨玉麒麟,没有个头小小的淡水蚌珠那么灵动。” “就这手艺来看,做这东西的匠人,没有那个淡水蚌珠的匠人厉害。” “手工钱肯定差老了。” 辛昭昭看了姜羡宝一眼,心想这女娘长了一张可以倾国倾城的脸,可是说话行事,总是透着一股俗气…… 事事都谈钱,未免不够雅致。 她的思绪飞快闪过,很快收敛下来,对姜羡宝说:“那你能告诉我是怎么算出来的吗?你告诉我,我就告诉你,我是怎么算出来的,可以吗?” 这是她能想出来的,公平的交换。 姜羡宝意味深长地说:“其实,辛神算不需要知道我是怎么算出来的。” “你算得比我准。” “因为很明显,那些失主啊,他们更喜欢你的卦,不是我的……” 如果他们更想找到自己原本的失物,就会找姜羡宝算卦,就像今天的周公一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可惜,他们都像那个赵使君和陈处士,如果能有更好的东西,谁在乎自己丢的东西去哪儿了? 再悠久的镇宅之宝,也不能阻止他们发这笔意外之财。 辛昭昭眨了眨眼,一双杏眼看起来无辜又懵懂,和平时给人起卦时候的高冷淡漠,完全判若两人。 姜羡宝觉得辛昭昭也挺有意思的。 辛昭昭想了一会儿,才说:“那你的意思是,就算我算错了,那些人也不会说出来,因为,他们更想要那个错的结局?” 姜羡宝低头收拾东西,微笑说:“这不明摆着嘛?不然的话,怎么那位赵使君和陈处士都是闷不吭声?——那都是在闷声发大财啊……” 辛昭昭有点固执地说:“不管他们怎么想,对我来说,我就是算错了。” “所以我想知道,你是怎么算对的。” 姜羡宝无语望天。 不过这种阅历不够的娇娇女,姜羡宝前世也见过不少,都能把她们哄得开开心心。 这次应该也不例外。 她伸手,轻轻拍拍辛昭昭瘦削肩膀上不存在的尘灰,很亲昵地说:“其实,你并没算错,反而应该很骄傲自己的成就。” “因为咱们卦师起卦,是以人为本,算的,是这些人心里想的事情。” “他们想要更好的,你给他们更好的,这不皆大欢喜嘛?” 辛昭昭眨了眨眼,不吃这一套,固执说:“不,周公就不要更好的,所以我还是算错了。” “所以我希望你能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算对的?” 姜羡宝心想,我是怎么算对的,这可不能说…… 说了,她还怎么靠“卦术”,忽悠银子? 这可是她的立身之本,绝对不能透露。 夺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这个辛昭昭,卦术可能确实精通,但是人情世故方面,太差了。 姜羡宝现在有点明白,那个星衍门,为什么让辛昭昭出来“历练”了。 这是要她从高高在上的门派精英弟子的身份里出来,看看脚底下的劳苦大众是如何过日子的,从而学会怎么与人相处吧? 这个乖,可不能白教。 姜羡宝眼珠一转,说:“给我五两银子,我就教你。” 辛昭昭虽然性情执拗,但是并不傻。 她听出了姜羡宝语气中的敷衍之意,微愠说道:“你想骗我的银子?” 姜羡宝:“……” 这孩子,确实太不会说话了。 卦师的事儿,怎么能说骗呢? 充其量也就是忽悠而已…… 姜羡宝在心里暗笑,明面上大义凛然说:“辛神算不知道‘法不可轻传’这句话嘛?” 辛昭昭一愣,深思说道:“我确实没有听过这句话,是谁说的?出自何处?” 姜羡宝嘴角抽了抽,忘了,这句话,出自她前世那个时空的古代,跟这个古代,完全不同…… 她只好硬着头皮,淡淡地说:“我说的,不行嘛?” 辛昭昭深深看她一眼,说:“你本来是个乞儿,因为得了边军两个将官的青睐,才摆脱了乞儿的身份,来这里摆卦摊。” “但是你识字,还能出口成章,懂《大衍算经》,又说得一口纯正的京城话,你的身份,肯定不低。”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来这里,也不知道你为什么缠着我,但我也不是傻子。” “我是有心跟你交流,你不说也就罢了,跟我这儿敷衍,算什么回事儿?” 姜羡宝挑了挑眉,心想,这人的观察力不弱啊…… 原来自己已经有那么多破绽了。 不过没关系,这都是原身的经历,有了沈凌霄背书,没人会觉得她“与众不同”。 当然,原身跟沈凌霄的事,属于过去了。 往事不要再提。 再说,泥人还有三分土性…… 这辛昭昭,是被她惹恼了? 可是,再恼她也不能说啊! 姜羡宝想扯开话题了。 她心念电转,突然问:“那你知道什么是‘灵机’嘛?” 辛昭昭怔了怔,明显对姜羡宝这转移话题的本事,有点接受不良。 像是大脑宕机了,过了一会儿,她才回过神,抬了抬下颌,有点骄傲地说:“……灵机?我当然知道,我就觉醒了灵机。你想问什么?” 姜羡宝虽然早猜辛昭昭是觉醒了灵机的卦师,但是现在被她亲口证实,还是呆了呆。 不够很快,她按捺住心头那一丝淡淡的羡慕嫉妒,轻描淡写地说:“前几天,落日关发生大战的时候,你有没有看见从天而降的流星和火焰?” 辛昭昭点点头,说:“看见了,那天晚上那么大的阵仗,整个宏池县都被吵醒了,谁能没看见?” “边军后来不还来县里与民同乐,庆祝大捷了吗?” 姜羡宝趁热打铁,连忙问道:“那你有没有起一卦,看看那天晚上,为什么会有流星突然降世,打击那些西磨人?” 辛昭昭茫然:“流星降世,当然是因为西磨人倒行逆施,连上天都看不下去,降下天罚惩罚他们。”“为什么要起卦?” “这种跟上天有关的事儿,也能起卦吗?” 姜羡宝的语气带了一丝魔鬼般的诱惑:“为什么不能?你又不是质问上天,只是看看当时的情况,到底是怎么回事。” “万一……上天天降流星,除了打击西磨人之外,还有别的原因呢?” 辛昭昭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这个问题。 她低头琢磨了一会儿,说:“我今天的三卦用完了,明天再起卦看看。” 姜羡宝很热络地说:“能不能明天你来摆摊的时候再起卦,我想看看,你跟我算的,有什么不同。” 辛昭昭讶然:“……你已经算过了?什么时候算的?” 姜羡宝微笑,一副神秘高人的派头:“……等你起完卦,我再告诉你。” 辛昭昭实在太好奇了,想了想,还是答应下来:“没问题!明天一早,我给你起卦!” 姜羡宝忙说:“不是给我,是给……那天晚上的流星和天火,看看你能算到什么。” 辛昭昭看她一眼:“那不行。我起卦,是要有人要求才能起。” “我可以算,但是我也提醒你一声,那是算天意,准头很低的。我还没那么厚的功底。” “还有……”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在我们星衍门,算天意,反噬会很大。” “我需要你帮忙,才能推出这一卦。” 姜羡宝毫不犹豫:“没问题!我不怕反噬!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她很激动。 如果辛昭昭的卦,真的那么灵,说不定,她能算出那个跟她一起过来的杀人嫌犯,到底在哪里! 那可是谋害寅水阿婆的凶手! 她暂时不想离开落日关宏池县,就是想试试看,能不能在这里找到线索。 她并没有期望,一下子就能找到那人,但是线索,如果运气不错的话,总能找到一些的。 带着这个希望,姜羡宝也收摊回家了。 因为今天一天就挣了七两七钱银子,姜羡宝打算带两个小孩去吃点好的,打打牙祭。 三人欢欢喜喜去了县城的饮食一条街。 先去郝老三的好味客栈,问了问烤羊排的价格。 居然要五钱银子! 这可是五百个铜板啊…… 姜羡宝还没反应过来,阿猫已经马上说:“阿姐!这个太贵了!” “我们去买羊排,自己烤了吃!” ? ?俺的一更都是四千字哦! ? 中午十二点过五分,有第二更! 第44章 想太多 阿狗在另一边拉住姜羡宝的手,着急说:“阿姐,五钱银子,可以买好多好多的烤馍,我们还是去买烤馍吧……” 两个吃惯了苦的孩子,还不适应这样大手大脚的花钱。 姜羡宝本来也在犹豫,她也是从小节省惯了的。 但是听了两个孩子的话,像是看到了那个幼年的自己,还有拿出所有收入,只为了满足她小小愿望的寅水阿婆。 姜羡宝咬牙说:“没事,咱们偶尔吃一次,还是能负担得起的。” 她和阿猫、阿狗在这里天人交战,听得那客栈掌柜郝老三嘴角不断抽搐。 他拉长个脸,不悦地嘟哝说:“行了,前几天还讨饭呢……刚有了点银子就乱花……” “这里不是你们能来的地方,还是去旁边褚老板那里,多买几个烤馍,喝一碗羊汤就差不多了。” “走走走!” 说着,像是驱赶小鸡一样,示意他们离开。 他已经认出来,这就是那天进店讨饭的三个乞儿。 现在好像挣了点钱,整了几身齐整衣衫,看上去像模像样。 可是没家底的人,数着铜板过日子,是不应该到他们这种店大吃大喝的。 今天吃一顿,可能接下来好几天,甚至好几个月,都要饿肚子。 他的店虽然贵,但不挣穷人那点仨瓜俩枣。 他只挣有钱人的钱。 郝老三做出更加凶狠的表情。 阿猫阿狗被驱赶惯了,一见郝老三那手势和表情,就有点瑟缩,死命拽着姜羡宝,要离开这个好味客栈。 姜羡宝还是不忍心。 她横了阿猫阿狗一眼,看着他们战战兢兢缩回手,才问郝老三:“掌柜的,您的羊排是在哪里买的?如果您这里还有多余的,能不能卖我们一个还没烤的羊排?” 丝毫不惧郝老三那副凶神恶煞的模样。 郝老三看了看姜羡宝,又看了看瘦骨嶙峋的两个孩子,眉头皱得紧紧的,说:“我们这里的羊,都是从落日关外来的,每天早上现宰现杀,特别新鲜。” “现在已经是晚食的时候,有的羊排都不新鲜了,卖不出去了。有一些剩货,一钱银子一幅,你们要买吗?” 姜羡宝眼前一亮,拼命点头:“要的要的!是一整幅羊排吗?!” 郝老三点点头,还是一脸不情愿的样子,说:“等着!我给你们拎过来。” 说着,他去了后厨。 没多久,郝老三拎着一幅大概五六斤的羊羔排,快步走到姜羡宝面前,说:“一钱银子,肉还挺多,够你们仨吃几天了。” “行了,打个牙祭就好……什么家庭啊,天天想着吃烤羊排,记得自己的身份!” 姜羡宝毫不理会郝老三看似恶言恶语,其实掏心掏肺的提醒,只留神看那副羊羔排。 这是一整幅羊羔的排骨,骨薄肉嫩,色泽红润,一看就非常新鲜。 如果是早上宰杀的,不可能到现在还是这个鲜度。 这明明是刚宰杀不久的。 姜羡宝是在前世那些餐馆酒楼做过学徒工的,后厨的活计,包括洗菜配菜,鉴别肉质等活儿,她也不陌生。 她看了看郝老三依然一脸鄙夷的神情,笑了笑,说:“谢谢老板。” 她递过去一钱银子。 郝老三用几张油纸把羊羔排包起来,嘟嘟囔囔地说:“其实有钱,也可以买羊肉吃,比羊排便宜,肉还多……” 姜羡宝心想,吃的就是烤羊排,羊肉另算。 但是她已经明白了这个掌柜的好意。 故意说这肉是早上的,不新鲜了,其实根本就是现杀的,只为了找个理由,低价卖给她。 所谓刀子嘴,豆腐心,就是这种人吧…… 郝老三把羊羔排包好之后,递了过去。 姜羡宝从郝老三手里接过刚刚包好的新鲜羊羔排,礼貌地说:“多谢您呐。” 郝老三愣了一下。 没想到一个小乞儿,还挺有礼。 阿狗忙伸手说:“阿姐,我来拎!这个太重了,阿姐拎不动。” 姜羡宝:“……” 她没跟阿狗争执,任凭他接过包好的羊羔排。 三人高高兴兴回到沙河坊租的院子。 院门一关,姜羡宝就撸起袖子:“阿姐给你们做一顿烧烤!” 烧烤要好吃,最重要其实还是食材。 蘸料只是锦上添花。 如果食材不够好,蘸料哪怕弄出花来,也只能让人吃到一嘴的调料味。 食材新鲜又好吃,哪怕只蘸一点点盐,都是无上的美味。 姜羡宝发现,这个羊羔排,真是她吃过的最好吃的烤羊排! 她只用野葱和一点点盐做了蘸料,就把两个孩子吃得狼吞虎咽。 上次她做的刀削面,已经让两个孩子吃得抬不起头。 这一次的烤羊排,更是让他们快要把眼睛都掉在羊排里拔不出来了。 那个鲜嫩,几乎没有膻味。 再加上姜羡宝超前的烤肉手艺。 外焦里嫩,一口咬下去,丰腴的汁液在齿间流转。 软糯里透出一股微醺的草木香,中和了油脂的腻,添加了肉类的香。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们是在院子里烤的,晚风吹来,浓郁的肉香瞬间吹遍了整个小巷。 很快,四邻传来了小孩的嚎哭声,还有劈里啪啦,家长打孩子的声音。 姜羡宝:“……” 大意了。 她想了想,还是收拾了几小盘烤肉,给左邻右舍送了过去。 “这是我今天从好味客栈买的,是他们不要的羊排肉,回来自己烤的。如果您不嫌弃,可以尝一尝。” 姜羡宝故意把羊羔排,说成是卖家处理的那种快要变质的肉。 不过大家也都不嫌弃,都欢欢喜喜接过烤肉。 然后,各家院子里,传来了小孩子欢呼的声音。 而这些邻居也不白吃她的烤羊排,也纷纷给她送了自家做的吃食。 东家送一碗火晶柿子,西家送一盘甜倒牙的葡萄干,对面送一碟小小的巨胜奴,正好给俩小只甜甜嘴。 三人高高兴兴吃完晚食。 姜羡宝又烧了点水,给俩小只洗脸洗脚,才把他们送入梦乡。 她自己倒是没有睡。 那件长大的紫色貂裘大氅,还在堂屋的矮榻上。 姜羡宝拿起剪刀,先拆下紫色毛毡外罩,再唰唰唰唰,把里面的貂皮,平均裁成了两大块。 一块要做貂裘被子。 比着这一半貂裘的尺寸,她用月白色细叠布,缝了个被罩,将那部分貂皮毛料、毛毡外罩一起套起来,做了一个貂裘被子。 看这天气和地域,不用沈凌霄他们提醒,姜羡宝也知道这里的冬天会十分寒冷。 除了烧炕,他们也需要一床真正可以熬过寒冬的被子。 貂裘被子做好了,她又把另外一块貂裘连带毡料外罩,从上到下裁成两份。 一份略微宽一些,一份略微窄一些。 窄的那一块,她均匀裁成四份貂皮。 这四份,正好给阿猫阿狗,做成上下分开的上衣和下裤,这是给俩小只做的貂皮冬袄和冬裤。 一人一套。 就这么剪裁,做出来的冬袄冬裤对他们来说,都大了一截。 需要把边卷起来,等他们长大一点,再放下来。 考虑到紫色不是一般人能穿的颜色,姜羡宝用自己买的暗红色粗叠布,给紫色毛毡外罩外面,再缝了个可拆卸的外套。 最后剩下的宽一些的那块貂裘,是给她自己的。 她依然是裁成两块料子,也分别缝成了上衣下裤的样式。 因为貂裘料子不太够,那裤子,她做成了非常合身的细腿款的。 为了不让人觉得太过惊世骇俗,她在冬裤外面,缝了一层裙式外罩。 这样从外面看,是裙子,但是里面是裤子。 姜羡宝手脚还算麻利,做的也不算细致,反正缝起来能穿就行。 但一通忙乎下来,也快天亮了。 听过外面的打更声,她吹了蜡烛,爬上床,打算眯一会儿,就起床去摆卦摊。 炕洞里已经没有火了,可两个孩子就跟两个小火炉一样,被子里暖烘烘的。 姜羡宝疑心她不用准备貂裘被子,他们也能暖和的过冬。 她在他们中间美美睡下。 一觉到天明,她一个梦都没有做。 她也就睡了不到一个时辰就起来了。 姜羡宝惦记着让辛昭昭去算第一卦,所以很快洗漱完毕,随便吃了早食,就带着阿猫阿狗来到他们摆卦摊的地方。 他们来得太早了,辛昭昭还没出摊。 姜羡宝就给了阿猫阿狗一人两个铜板,豪气万分地说:“拿着,去后面那条街给自己买点想吃的东西。” “阿姐能挣银子了,你们不用想着给阿姐省钱。” 阿猫阿狗上一次手里有这么多钱,还说贺孟白和陆奉宁给了他们铜板。 但是这一次是阿姐给的,是不一样的。 两人笑得见牙不见眼,欢呼起来。 “阿姐好厉害!” “阿姐能挣钱了!” “我们去买好吃的!” “阿姐等我们给你带好吃的回来!” 姜羡宝忙说:“别给我买,你们就买自己喜欢吃的。” “我想吃什么,自己会买。” 阿猫阿狗“哦”了一声,转身踢踢踏踏跑远了。 目送这俩小孩走远了,辛昭昭才慢吞吞地走过来。 见她过来,后面的店家赶紧把她寄存在这里的卦摊搬了出来,摆在她经常摆摊的地方。 姜羡宝等辛昭昭坐下来了,才笑眯眯走过去,说:“辛神算早啊!” “你吃早食了没有?” 辛昭昭淡淡地说:“吃过了,你准备好了吗?” 姜羡宝点点头:“等了一晚上,迫不及待了。” 辛昭昭说:“你的生辰八字。” 姜羡宝愣住了:“……算天火和流星,干嘛要我的生辰八字?” 辛昭昭说:“因为是你要算的。” “卦由天定,缘从人心。” “没有人,就没有卦。” 姜羡宝想了一会儿,越琢磨,越觉得有意思。 好像有什么天人合一的味道在里面。 她沉吟的时候,脑海里突然像是闪过什么东西,她一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再回想的时候,已经想不起来刚才那一闪而过的,是什么了。 姜羡宝轻咳一声,说:“那我说了我的生辰八字,辛神算要给我保密哦!” 辛昭昭微愠说道:“我是卦师,是在我们星主下发过誓言的卦师。” “如果我把来算卦人的生辰八字随意泄露,我会受到星主的严重惩罚和反噬,轻则昏迷不醒,重则性命不保。” “我们大景朝的卦师,都不会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姜羡宝大为惊讶。 她不知道有这种严重后果,曾经还嘀咕过,生辰八字多重要啊…… 算一卦都要生辰八字,万一被卦师拿去做坏事了呢? 原来不是可以毫无后果的使用别人的生辰八字。 这个后果,还非常严重。 可姜羡宝觉得这个规则,简直好得不像真的,试探问:“那这个反噬,是只有你们星衍门的卦师有呢,还是所有卦师都这样啊?” 辛昭昭眼底转过一丝高傲,说:“这个反噬,当然所有卦师都有。” 姜羡宝思维严谨,想了想,又说:“那不泄露八字,只是做坏事呢?会不会反噬?” 她可是知道一个卦师如果想害人,有无数种不需要对方生辰八字的方法。 辛昭昭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她,重复:“我们卦师,是不能随便泄露客人的生辰八字。” “仅此而已。” 姜羡宝顿时明白了。 原来,辛昭昭的意思是,她只发誓,不随便泄露客人的生辰八字,并没有说,不能做坏事。 也就是说,只要不随便泄露客人的生辰八字就可以了。 卦师是可以做坏事的,并且不会被反噬。 姜羡宝有点悻悻然。 果然是自己想太多。 不过,姜羡宝看了看辛昭昭,觉得她还是能够信任的,就把原身的生辰八字说了出来。 这在她的记忆里,那一天遇到沈凌霄之后,已经想起来了。 可没想到,辛昭昭根据这个生辰八字起卦的时候,卦盘上的铜勺滴溜溜的转,铜钱连扔好几把,都没有一个完整的卦象。 因为根据《大衍算经》,三个铜钱每扔一次,得到一个爻位。 连扔六次,有六爻,才能组成一个卦象。 辛昭昭皱起眉头,说:“姜卦师,这个生辰八字,是你自己的生辰八字吗?” ? ?今天的第二更送到。晚上零点过五分有新更。 第45章 百因必有果 姜羡宝眼神微妙。 这个生辰八字,是她这个身体的,也就是原身的八字。 而她自己在现世的生辰八字,当然不是这个。 但是现世那个生辰八字,她是不可能拿到这里,给辛昭昭来算的。 这个异时空在卦术方面,本来就有异样的强大。 辛昭昭展现的那种“无中生有”的卜卦能力,不管有没有觉醒灵机,都让姜羡宝叹为观止之余,也心生忌惮。 但就算对方没有那么强大的卜卦水平,现世的生辰八字,也是她最深的秘密,她不会让任何人知晓。 垂眸看着卦盘,姜羡宝没有回答辛昭昭的问题,只是皱眉说:“会不会是因为我问的事情太大了,你……掌控不了?” 避而不谈生辰八字的真假。 辛昭昭蹙眉沉吟,说:“……也有可能。要不这样,我握着你的手,让你帮我起卦,看看能不能成卦。” 她轻轻握住了姜羡宝的右手,开始扔铜钱。 这一次确实不一样了。 混乱不堪的爻位一一成型,最后形成了一个“上震下离”的【紫宸狱】卦象。 “还真的成了?!”辛昭昭惊疑不定地看了看卦盘,又看了看姜羡宝,“你到底问了什么?真的是流星和天火?” 姜羡宝一看这卦象,很是惊讶。 这特么也太准了吧! 【紫宸狱】,上卦为震,震就是雷。 下卦为离,离就是火,是电。 可不就是天雷交加,流星天火嘛! 辛昭昭却说:“成卦【紫宸狱】,说明你问的不仅仅是天火流星,还有人。” “因为卦象里的这个‘狱’,是人为之狱。” “你想找一个人,把他抓到大牢里?” 姜羡宝:“!!!” 麻了…… 一瞬间,姜羡宝只觉得如同天顶盖都麻了。 她脊背僵直,身体止不住有轻微的颤抖。 怎么会这么准?! 她可什么都没说! 算出来天火流星没什么问题,姜羡宝知道自己问的,就是那一场把她带过来的流星雨。 可是,就这一卦,居然能算出来她是为了追凶! 这里面的意思,就太深了…… 她没有透露出丝毫信息,那是她隐藏在心里的秘密,跟自己的生辰八字一样,不足为外人道也。 怎么就被辛昭昭,一个卦象,就算出来了?! 姜羡宝全身发寒之余,又觉得难过。 对方肯定觉醒了灵机…… 没灵机的人,真是处处不如人啊! 她掩饰性地眯了眯眼,依然没有正面回答辛昭昭的问题,只是冷静地说:“你能从卦象里,都看见什么?” “那天的天火和流星,到底是从哪里来的,这里有展现吗?” 辛昭昭低头看着卦盘,继续说:“这一卦的爻位是初九【缚足锁】,说明那个人曾经被抓住过,但因为只是起始位,代表这种抓捕,并不牢靠,所以,这人跑了。” 姜羡宝忍不住了,轻声问:“……这怎么看出来的?我看到的,为什么跟你不一样?” 辛昭昭不解地看她一眼,说:“很明显,都在卦象里写着呢。你看到的是什么?” 姜羡宝不动声色拨弄辛昭昭的卦盘:“我看见的是【焚星坠】,天火焚城,血染狂沙。” 辛昭昭瞪大眼睛:“不对啊……【焚星坠】是‘上坎下离’。” “而【紫宸狱】,是上震下离,你看这‘坎’和‘离’,位置恰好是反着的,你是不是看反了?” 姜羡宝依然坚持说:“不是吧,从我这个角度看,这就是反着的呀……” 辛昭昭嘴唇嗫嚅几下,揉了揉眼睛,继续努力看着卦盘。 可是她越看,视线就越模糊。 没多久,有什么热热的东西,从眼睛里流了出来。 头也开始疼痛,耳边仿佛有人细细簌簌说话的声音,像是掉进了一个极大的蜂巢,什么都听不真切。 姜羡宝没听见辛昭昭回答她,手指在卦盘上嘀嗒嘀嗒地敲击,营造出催眠的氛围,悄悄引导话题:“你看到了几个方向?” “你怎么挑选你认为正确的方向?” 姜羡宝这么问,其实还是在确认,辛昭昭是否觉醒了“灵机”。 辛昭昭却半天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她捂住脑袋,低叫一声:“啊——!姜卦师,你到底问了什么?!” “我被反噬了!” 姜羡宝倏然抬眸,看见对面的辛昭昭脸上,已经流下两行血泪,在她白皙的面庞上,分外骇人。 姜羡宝心里一跳,但还是镇定地问:“我要怎么帮你?你的眼睛流血了!” 辛昭昭声音颤抖,身体也在颤抖:“……抓……抓住我的手,搅乱卦盘!” 姜羡宝立即握住她的手,在卦盘上用力一扒拉。 咣当一声,卦盘上的铜勺掉落在地,居然摔得四分五裂。 那些铜板立即像是风干了一样,褪去了所有颜色,变得灰白而脆弱。 像是用手一掰,就能掰成两半。 姜羡宝看见这么奇怪的场景,眼神微闪,但是并没有多动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作为省厅重案组的刑侦人员,她见过比这更千奇百怪的现场。 跟着寅水阿婆摆卦摊,偶尔也会有些难以解释的现象,她都已经习惯了。 姜羡宝有力地握住她的手,冷静地问:“还要做什么?” 辛昭昭眼睛里的血泪,终于停止了。 她从姜羡宝的手里抽出自己的手,拿出一块帕子擦了擦脸,又将一把新的铜勺,和三枚铜钱,放到卦盘上。 姜羡宝看着她,说:“是那铜勺和铜钱,为你承担反噬了?” 辛昭昭已经不头疼了。 她看着姜羡宝,皱眉说:“本来说好,是你帮我挡反噬,但是你的命太硬了,不仅没有帮我挡住反噬,反而让我为你承担了一份因果。” “后来没办法,我只好用铜勺和铜钱替换反噬之力。” “不然,我今天在劫难逃。” 姜羡宝:“!!!” 怎么滴,辛神算,百因必有果,你的劫数就是我嘛? 姜羡宝拍了拍辛昭昭的肩膀,感慨说:“辛神算还是厉害的,居然随手就能找到替换的方法。” “对了,你现在没事了吧?” 辛昭昭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说:“暂时没事了。” “好在我一天只算三卦。这已经算是第一卦,后面还有两卦,算完我就回家歇着。” 说着她又看着姜羡宝,说:“……承惠,一两银子。” 这是要卦金了。 姜羡宝眯了眯眼,心想,可不能让你这么容易就挣我一两银子…… 对她现在的收入水平来说,一两银子是妥妥的高消费了。 姜羡宝笑了起来,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 恍惚间,辛昭昭像是看见眼前有一支艳到极致,又清雅无双的牡丹,缓缓绽放。 她眨了眨眼,恍惚说:“……你如果不是皮肤又黄又糙,一定美得不可方物。” 姜羡宝:“……”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吃了天圣果之后,连被拶刑弄伤了的手指都能一夜痊愈。 可是原身以前那张如同羊脂玉一般凝脂堆雪的面庞,仿佛春日桃花般胭水含润的眼角眉梢,现在却是发黄且糙。 这落日关的天气,对皮肤摧残得这么厉害嘛? 天圣果都无能为力? 可是辛昭昭的皮肤,依然细腻白皙啊…… 姜羡宝这么近看她,都看不出她脸上有任何瑕疵,嫩得如同新剥鸡蛋。 辛昭昭想了想,从自己随身的织锦缎挂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白瓷瓶,递到姜羡宝手里,说:“这是我出京的时候,我师父给我准备的面脂,对这落日关的风霜,特别管用。” 姜羡宝:“……” 她在问卦的事儿,怎么就扯到护肤品上面了? 姜羡宝意识到自己被辛昭昭带偏了,忙笑着往回转,说:“那谢谢辛神算的面脂。不过,我还是想知道,辛神算是怎么算到我没有问的卦象的?” 辛昭昭定了定神,说:“你是说抓人的事?” 姜羡宝点点头:“愿闻其详。” 辛昭昭说:“我也是根据卦象来说的。你这卦的初爻,是【缚足锁】,这就是束缚、抓人的意思。” “我没有看见别的东西,只看见这个。” 姜羡宝连忙说:“那你就是没有看见别的可能,只看见一种?” 辛昭昭歪头,疑惑地问:“怎么?你能看到两种可能?” 姜羡宝心想,我岂止看到“两种”,我的想象力,能让我“看到”无数种可能。 想在这里面挑一个最可能的,对她这种没有觉醒灵机的人来说,就是不可能的任务。 而辛昭昭,根本不用在很多种可能里挑一种,她直接只看见一种……最可能的一种。 这是什么样的天赋! 姜羡宝羡慕嫉妒,但没有恨。 她低头,把辛昭昭新的铜勺拿在手里转了转,说:“那这个卦里,还有什么?” “天火、流星、逃跑的人,还有呢?天火和流星已经过去了,逃跑的人呢?跑到哪里去了?你能算到嘛?” 辛昭昭拿出卦书,淡淡地说:“如果还要问,那就是另外一卦,你前一卦,还没给钱呢。” 姜羡宝挑了挑眉说:“这明明是一卦,辛神算怎么能拆成两卦?” 辛昭昭叹口气,说:“那我实话实说,我其实,没法继续给你算下去了。” “刚才你也看见了,这一卦如果继续算下去,我会没命的。” 姜羡宝不想放过这个机会。 好不容易有了点线索,她还想努力一下。 结果辛昭昭就是不肯,摇头说:“真的不能给你继续算下去了。” “你也没法给我挡灾,你这人,命太硬,谁拉你挡灾,都会被反噬的,而且还很厉害。” 姜羡宝心想,都穿越了,命能不硬嘛? 不硬的那个,现在已经香消玉殒了。 姜羡宝深吸一口气,说:“好吧,那谢谢辛神算了。” “祝辛神算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辛昭昭微愠说道:“我说了,我算卦,不是为钱,你别祝我生意兴隆,财源广进。”姜羡宝说:“那祝什么?” 辛昭昭认真说:“祝我卦术有成,能够早归师门。” 姜羡宝点点头:“嗯,那就祝您心想事成。” 她转身离开,回到自己的卦摊前,凝神思考刚才的卦象。 辛昭昭死死盯着姜羡宝的背影,张了张口,想说,你还没付卦金! 可不知怎的,她觉得,以对方那吝啬抠搜的劲儿,这一两银子,恐怕没那么容易从对方口袋里掏出来。 这么想着,辛昭昭又怔住了。 什么时候,她辛昭昭,也开始思考这么有铜臭味的问题?! 她可从来不是这么俗气的人。 一定是被这位姜卦师带的…… 辛昭昭的眼神转为幽怨。 抿了抿唇,虽然极不情愿,辛昭昭还是从自己的袖袋里,掏出一两银子,放到自己存放卦金的口袋里。 虽然看上去是左手放右手,但辛昭昭还是安慰自己:没事没事,就当是我给姜卦师垫付卦金了,以前也给别人垫付过的。 毕竟在落日关宏池县这种边陲小地方,每天三卦,每次一两银子,真的很难凑齐。 所以偶尔,她也会玩这样的小把戏。 只要以后找姜卦师要回来,就没事了。 辛昭昭掏出自己的记账本,在上面很认真地,用簪花小楷写上一行字。 姜卦师于落日关宏池县县城,欠银一两。 姜羡宝浑然不觉的样子,坐在卦摊前,如同一尊雕像。 没多久,阿猫阿狗带着八个大大的烤馍回来了。 “阿姐!阿姐!瞧我们买了好多的烤馍!” “可以吃好多天!我们可以好多天不用讨饭了!” 姜羡宝:“……” 她小声说:“不是让你们去买些自己想吃的东西嘛?小食糕点什么的,怎么又买烤馍了?” “烤馍是主食,不是小食。” 阿猫阿狗对视一眼,都说:“……可是小食太少了,吃不饱。” 姜羡宝:“……” 这俩孩子,可太让人心疼了。 她发誓,一定要赚多多的银子,让俩孩子能够吃零食吃到饱的程度! 阿猫阿狗买来这么多的烤馍,也不能就在卦摊放着。 姜羡宝带着他们回了一趟租住的小院,把烤馍放下。 等再回来的时候,辛昭昭那边,已经有了今天的第二个顾客,也就是昨天那些丢失镇宅之宝的郎主中的其中一人。 ? ?来来来,第一更奉上! ? 中午十二点过五分,有第二更! 第46章 笑纳 辛昭昭昨天只给那些人算了三卦,剩下还有四个丢了“镇宅之宝”的人。 眼前这个失主,看上去年纪老迈,但是一双眼睛却精光四射,依然精明得很。 辛昭昭收了他的卦银,给出卦象之后,他就带着自己的管家和下人,迅速去了县学所在的地方。 喜欢听闲话看热闹的阿猫,不出所料地跟着过去了。 没多久,阿猫回来了,悄悄对姜羡宝说:“阿姐,这个王郎主,丢的是瑞兽浮雕青石砚,但是在县学的至圣先师大殿里找到的,是瑞兽浮雕青玉砚,我亲耳听见那管家跟王郎主说的。” “王郎主还说,青玉砚,比他家丢的那个青石砚要好多了,就将错就错吧。” 姜羡宝:“……” 果然。 那王郎主没有再回来,也就是东西找到了,反正卦银已经付了。 没多久,辛昭昭那边迎来了今天的第三个顾客。 这一次,辛昭昭给他算出来的,是在正西面的玉衡位。 那里有个骆队驿店。 这个孟员外丢的,是一支缠枝红玛瑙银凤钗。 但是听看热闹回来的阿猫说,孟员外找到的,是一支缠枝红玛瑙金凤钗。 银子变金子,孟郎主乐开了花,揣着金凤钗就走了。 姜羡宝:“……”。 剩下还有两个郎主,但是他们来晚了,辛昭昭今天三卦已毕,可以收摊了。 而这两人,也没有找姜羡宝的意思,说好了明天一大早就过来,务必要找辛神算给他们把东西找回来。 阿猫阿狗的耳朵特别尖。 他俩分别跟着那两位郎主走了一段路,回来给姜羡宝学:“阿姐,那俩郎主好像已经知道了,辛神算给他们算出来的位置,可以找到比他家丢的东西,更好的物件。” “他们都打算要挣这个钱,不要他们丢的东西了。” 姜羡宝心想,这件事,太蹊跷了。 谁那么好心,白白给你们送银子? 难道不怕付出更大的代价嘛? 天上掉馅饼,一般都是会砸死人的。 姜羡宝一个人坐在卦摊前,没有人找她算卦,她也没有闲着,而是拿了一支自制的炭笔,在麻纸上画圈。 根据辛昭昭这两天给那五个人算的位置,都是按照北斗七星的位置来的。 如果这么推算的话,剩下只有两个位置:开阳和瑶光。 开阳的位置,在西北正面。 瑶光的位置,在西北极点。 姜羡宝琢磨了一会儿,看天色不早,也是下午了,也收了摊。 她带着阿猫阿狗,跟闲逛似的,来到宏池县城的西北面,又一直走到西北极点。 她发现,西北面,有一个大大的演武场,正好合了“开阳”的意思。 而西北极点,是县城城墙的西北角楼。 如果她没推理错,那明天辛昭昭算的,一定是在这两个地方。 走了一圈之后,姜羡宝带着阿猫阿狗回到自己小院,开始准备做晚食。 今天他们没有烤羊排了,而是把昨天剩下来的烤羊排肉,重新热了之后,三分之二塞到烤馍里,做了好吃的肉夹馍。 还有三分之一,做了羊肉汤。 三人吃得饱饱,热乎乎的,在温暖的屋子里,听着屋外寒风呼啸,觉得生活无比美好。 阿猫阿狗两人裹着被子坐在床上,兴奋地打闹。 姜羡宝把昨晚给他们做的紫貂冬袄和冬裤拿出来,说:“试一试。” “听外面的风,明天会更冷。” 阿猫阿狗都是眼前一亮,从床上爬起来,自己忙不迭地套上衣服,都不用姜羡宝给他们穿。 穿上之后,姜羡宝发现还是有点大。 她已经卷了边了,居然还是太长。 比如裤子还要往上挽一截。 冬袄也是,袖子得卷一下。 上身有点长,但是如果在腰上加个腰带,就会利索很多。 但是阿猫阿狗那么小,绑腰带什么的,也太为难他们了。 姜羡宝决定在里面给做个松紧带,不仅显出小小的腰身,而且可以让衣服更帖服,不会钻风。 等他们再长高一些,再把松紧带拆了,就能当正常的上衣穿。 姜羡宝拿过来针线笸箩,开始给他们改衣服。 阿猫阿狗乖乖躺下。 昏黄的油灯里,他们看着姜羡宝低垂的头,一缕垂下的黑发,随着她缝补的姿势,在灯光下轻轻摇晃,如同催眠一般,慢慢进入了梦乡。 …… 第二天,姜羡宝醒得比平时早得多。 她说了不能让辛昭昭这么容易挣到自家的银子,说到做到! 她打算早上用正宗的羊血,炖一碗羊血羹,给辛昭昭送去。 女子失血之后,饮一碗羊血羹,比吃补药都要强,这样可以抵一钱银子。 她太穷了,不得不一文钱掰成两半花。 天刚蒙蒙亮,沙河坊的大门才打开,姜羡宝把一个陶盆放到竹篮里,拎着去了宏池县唯一一家肉铺。 “店家,今天有羊血卖吗?” 清晨的风吹来,仿佛要把空气冻成冰晶。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姜羡宝在头上包了个非常乡土的红底碎花头巾,只露出一双灵动的眸子。 肉铺的老板拿起一把大砍刀,啪地一声剁在案板上。 他也不看案板前面的姜羡宝,只对后面吼了一声:“小仨儿!羊血还有不?” 后面的店铺里传来一声清朗的少年嗓音:“还有嘞!早上刚宰的,血还热乎呢!” 很快,肉铺的伙计端了一个陶盆出来,里面已经撒了盐,羊血开始凝结,软糯糯,在清晨的阳光里微微发亮。 “小娘子要多少?”他热情地看着姜羡宝,手里的长刀对准了那一陶盆的羊血。 姜羡宝忙问:“这一盆多少钱?” 那伙计惊讶:“都要啊?” 姜羡宝做出不好意思的样子:“……家里弟弟妹妹年纪小,想给他们补补血……” 那伙计笑了:“小娘子真是个好阿姐!” 肉铺的老板侧头看了一眼,瓮声瓮气地说:“这一盆羊血,用了五只小羊。” “你给二钱银子,都给你。” “没有的话,一块羊血豆腐二十文钱。” 所以这一陶盆的羊血,也只够做十块一寸大小的羊血豆腐。 真挺贵的。 姜羡宝从衣袋里拿出两个小小的碎银子,说:“这是二钱银子,可能还多点。店家再给我点羊骨头就行了,不用找。” 那肉铺老板用手掂了掂两个碎银子,点点头:“二钱多一点,我也不占小娘子便宜,再给你一根羊骨头。” 说着,一根还带着肉渣的羊骨头,用草绳绑起来,递给了姜羡宝。 姜羡宝拿出竹篮里的陶盆,装了满满一盆的羊血,左手拎着一根羊骨头,在清晨的阳光中,快步回到自己租的小院。 回去之后,那陶盆里的羊血,已经完全凝固了。 姜羡宝把这一整盆羊血,切成了一寸来宽的小方块,如同暗红色凝脂,颤颤巍巍。 拉开灶台下面的门,起火用羊骨头炖汤,再加野姜片和野葱花,很快中和了那种温热的膻味。 姜羡宝发现,肉铺里卖的羊,应该没有好味客栈的羊肉质量好,因为好味客栈的羊肉,只有一个鲜味,真的没有膻味。 肉铺这里的羊骨头和羊血,是普通羊都有的那种膻味。 当然,不算很明显,用一点调料就能中和。 也不是不好,有的老饕,还就好那一口膻味,甚至认为,没有膻味不算是真羊肉。 这当然是见仁见智。 姜羡宝很快把切了块的羊血,下入滚开的羊骨头汤中。 然后用竹筷轻轻捣了捣,那血块在锅中似散非散,渐渐成了羹状。 羊血的颜色,也从枣红色,转变为深红。 等那股若有若无的香味出来,姜羡宝用勺子舀了一勺。 汤羹入口,细嫩中带着微韧的滑意,都不用咀嚼,直接进入胃中,最养失血之人。 姜羡宝盛出三碗羊血羹,每碗一块羊血豆腐的量,再撕了刚刚烤好的烤馍放进去。 浓浓的麦香吸足了羊汤和羊血的鲜味,再加一点点胡椒和茱萸,清晨里吃上一碗,从大脑到指尖,都能给你精神起来。 刚刚起床的阿猫阿狗闻着香味跑到厨房,看见榆木方桌上的三碗羊血羹,脸色很是纠结。 他们应该是高兴的,而且很馋,因为那味道,实在太鲜了! 嘴角很快就流出了亮晶晶的口水。 但他们还是惴惴不安地说:“阿姐……咱们也不用天天吃肉吧?” “大早上就吃肉……吃惯了,以后讨饭会吃不香的……” 姜羡宝:“……” 讨饭无论如何也吃不香啊! 她啼笑皆非,摸摸俩小只的头,说:“阿姐的病已经好了,以后再也不会让你们去讨饭。” “跟着阿姐,别的不能保证,但是在吃食上,阿姐一定不会再委屈你们。” 阿猫阿狗顿时两眼亮晶晶地看着姜羡宝:“我就知道阿姐的病已经好!” “再也不用讨饭了!” “再也不用讨饭了!” …… 吃完早食,姜羡宝把剩下的羊血羹,全都装在一个陶瓮里,再揣上两个烤馍,拎着来到自己的卦摊。 辛昭昭已经在那里了,还是那样正襟危坐,不苟言笑的样子。 姜羡宝捧着陶瓮走过去,说:“辛神算,我早上做了羊血羹,特别补血,是特意给你做的。” 说着,她把陶瓮放在辛昭昭的卦桌上,还有两个烤馍,就搁在陶瓮的盖子上。 “我可以去给你热一热,再放烤馍,就是羊血羹泡馍,更好吃。” 辛昭昭很少吃早食,今天也没吃。 她本来皱着眉头,有点嫌弃姜羡宝把那丑陋的陶瓮放在她的卦桌上。 可是一阵风吹来,陶瓮里未散的热气,像是诱人的妖精一样,往她脑子里钻。 鬼使神差一般,辛昭昭矜持地点点头,说:“我不会做饭,如果你能帮我热好了,还有那什么羊血羹泡馍,我可以当你抵债。” “昨天的一两银子,咱们就两清了。” 姜羡宝啧一声:“辛神算真是大方。可这一瓮羊血羹,不值一两银子,只值一钱。”“我再给你九钱银子,咱们两清。” 说着,九个小碎银子,滴里当啷落在辛昭昭的卦桌上。 姜羡宝是把自己和阿猫阿狗早食吃的那份,算了一钱银子。 虽然他们一人只吃了一块羊血豆腐。 剩下的,姜羡宝都给送来了。 她在后面的店家借了火,很快给辛昭昭炖好了羊血羹泡馍。 端出来后,辛昭昭一口气喝了三碗羊血羹,还有两个烤馍。 她素白的脸,肉眼可见的红润起来。 当然不是补血补的。 再好的补血膳食,也没这么快的效果。 纯粹是热热的羊血羹,还有里面的茱萸和胡椒的效果。 吃完之后,辛昭昭发现自己的心情无比舒畅。 以前每天早上起床特有的郁闷和憋屈,奇迹般一扫而光。 她对姜羡宝赞道:“姜卦师好厨艺,可以开食铺了。” 姜羡宝笑眯眯:“这一年在外面,不得不自己张罗吃的,没想到我还有厨艺天份。” 她是在给自己的技能打补丁。 因为原身,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娘子,连厨房都没去过,哪里会厨艺? 有了这一年做铺垫,等以后回到京城,见到原身的家人,她的所作所为,就不算突兀,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两人说完话,辛昭昭今天的客户,来了。 和以前一样起卦,找物,果然,也是一样的结果。 先是来自宏池县西面张家村的张里正家,丢的是一枚连珠纹青玉名章。 按照辛昭昭的卦象指出的方向去找,找到的是一枚连珠纹白玉名章。 阿猫给姜羡宝学:“……那个张里正的管家说,白玉比青玉贵重多了,他们不亏!” 然后是宏池县北面郊外住着的孙郎主家,丢的是一个团花镂空黄铜熏炉,结果找到的,是一个团花镂空鎏金熏炉。 这还用说嘛? 肯定是笑纳啊! 阿猫把孙郎主和他管家的神情姿态,模仿得惟妙惟肖,真不愧是资深听墙角专家…… 姜羡宝在心里揶揄阿猫,手上鼓励地摸了摸她的头。 阿猫眯起双眸,舒服得那双布偶猫的猫耳朵,居然又露出来了。 还是姜羡宝使劲儿在她脑袋上的包包头摁了一下,才把她的猫耳朵摁下去。 阿猫回过神,立即侧头,满脸惊惶地看着姜羡宝,结结巴巴地企图补救:“……阿……阿姐,我……我我……刚……刚才……” ? ?这是第二更。晚上零点过五分又新更! 第47章 只有天知道 姜羡宝秒懂阿猫的顾虑。 她轻轻移开手,弯腰抱了抱一脸惶恐不安的阿猫,在她耳边小声说:“阿猫别怕,那个耳朵……很可爱,阿姐很喜欢。” “这是阿猫和阿姐之间的秘密,阿姐对谁也不会说的,死也不说。” 阿猫又欢喜,又感激,伸出细小的胳膊,使劲儿抱着姜羡宝的脖子,在她耳边说:“如果是要死,那还是说吧,阿猫不怕!” “阿猫跑得很快的!那些人抓不住阿猫!” 姜羡宝:“……” 她用力搂了搂阿猫,尽在不言中。 …… 这一天,辛昭昭算了两卦,还有一卦没有完成。 等到下午快天黑了,还是没有人找她算卦。 辛昭昭有点着急了。 她偏头看了看在她旁边不远地方的姜羡宝。 “姜卦师,我们打个商量怎么样?” 辛昭昭走了过去,来到姜羡宝的卦摊前。 姜羡宝抬头看她,好奇问道:“……打个什么商量?” 辛昭昭在她的卦桌上放下一两银子,说:“昨天的卦,咱们两清了。” “今天这样,你给我算一卦,我给你一两银子。” “然后你找我算一卦,给我一两银子,怎么样?” 姜羡宝笑了:“原来辛神算,也不是那么古板的人。” “行,赠人玫瑰,手有余香。助人为乐,我辈义不容辞。” “你要算什么?先声明一下,我算的,可能没你那么准,如果错了,可不许嘲笑我。” 辛昭昭被她逗得难得一笑,说:“想不到姜卦师这么有趣。你说话的时候,跟你不说话的时候,完全像是两个人。” 姜羡宝毫不在意挑了挑眉:“这叫人不可貌相。辛神算是卦师,难道还不懂这个嘛?” 辛昭昭点点头,说:“我要算……我什么时候能回师门。” 姜羡宝:“……” 这可难倒她了。 如果辛昭昭是丢了什么东西,又或者是要破什么案子,姜羡宝肯定手拿把掐。 可她问的这种特别抽象的问题,比如,什么时候能回师门…… 那只有天知道啊! 咦? 这个主意不错。 姜羡宝立即装模作样问道:“……生辰八字?” 辛昭昭说了自己的生辰八字。 姜羡宝扔出三枚铜钱,六次之后,六爻成型,得到一个卦象——【太初天】。 姜羡宝笑盈盈指着卦盘说:“这卦好,上乾下乾,太初有天。” “爻位初九——【潜渊骨】,龙潜深渊,只见其骨,不见其形。一切才刚刚开始。” “所以你什么时候回师门,只有天知道。” 辛昭昭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姜羡宝。 “……你的卦……你的卦……怎么能算到【太初天】?!” “我命格没那么重!不可能有这一卦!” 姜羡宝淡笑不语。 她知道,【太初天】这一卦,是《大衍算经》六十四卦之首。 一般人算到这一卦,那是得有极贵极玄,重之又重的命数。 古时候,是只有帝皇那个身份的人,才能承载的一卦。 但是抛弃这些贵贵重重玄玄叨叨的说法,它还有一个非常简单的涵义,就是它的字面意思。 太初天,万物之始。 一切才刚刚开始,一切都未定型,一切都在蒙昧之中。 那结果会如何,只有天知道。 辛昭昭问的是她什么时候回师门,姜羡宝回她:只有天知道。 对于姜羡宝,这是取巧的做法。 因为她其实不会算卦,也对这些什么命格贵重不以为然,所以只能含含糊糊,给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她的优势,在于她什么卦象都能扔出来。 用这一卦,也只是要堵住辛昭昭的嘴而已。 谁知这一卦,正好是辛昭昭一直在想的那个意思。 她每次问自己,什么时候能回师门,心里只有这一句话:只有天知道。 现在,这句深藏在心底的话,居然被一个乡野卦师给算出来了! 难怪师父在让她出门历练的时候,告诉她,不要以为自己天赋异禀,就看不起别人。 须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做卦师,如果没有这种敬畏,是走不到高处的。 哪怕在这乡野之处,前几天还是乞儿的女娘,今天,就能在卦术上,给她上一课。 辛昭昭深吸一口气,突然又出现了昨天那头痛如裂的感觉。 冥冥中,仿佛被什么不可知的存在开始注视,她流血泪的状况又要出现了。 辛昭昭倏然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她不敢大意,连忙双手举在胸前,掌心相对,十指交叉,向内紧扣。 两个大拇指却并没有合拢,而是弯曲的指尖相触,形成一个圆。 双手的食指则是并拢向下,斜斜指向卦盘上那个卦象。 然后低头俯身,辛昭昭喃喃念祝:“星主在上,我伏此心。偿此妄念,以财代罚。” 她保持这个姿势,足足有半盏茶的时间,才睁开眼睛。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然后看见了面前一大两小饶有兴味的三张脸,分别是姜卦师和她那两位名叫阿猫、阿狗的弟妹,都在好奇看着她。 辛昭昭再是稳重,也忍不住红了脸。 她抿了抿唇,从放卦金的衣袋里,拿出姜羡宝给她的那九个小碎银子,放在卦桌上摁住,再滑到姜羡宝面前。 “昨日为你卜卦,其实我并未完成,是用了你的卦力,又拉你挡煞,才被反噬,于情于理,我都不该收你九钱银子。” “至于今日的羊血羹泡馍,是你请我的,不在昨日约定的卦金之内,也是你为了打破这份卜卦因果,我就不还了。” “但是,今天的卦象让我知晓,虽然你让昨日的卜卦因果不成型,可我拉你挡煞,必须要给你补偿,不然会有更大的灾祸降临我身。” 她也在心里告诫自己,明明已经算到面前这位姜卦师的命硬,谁拉她挡煞都会被反噬,自己怎么就敢心安理得的收那九钱银子? 而姜卦师昨天没直接给卦金,今天也没按照昨天的约定还她卦金,算是救了她一命。 让她的状况,并没有滑向不可收拾的地步。 才给了她一个今天补救的机会。 辛昭昭又拿出二两银子和一两金子,放在卦桌上,从那卦象上滑过,推向姜羡宝。 随着她的动作,那冥冥中好像被注视的感觉,才缓缓消退。 辛昭昭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一两银子,是给你昨日帮我挡煞的补偿。” “这一两银子,是给你这一卦的卦金。你这卦,算得太准了。” “这一两金子,是我从师门里带出来的,叫‘折过金’,是我入星衍门选定了星主,由星主赐下的宝物,不是普通金子。” “我不是给你,是给这一卦……” “我的命格,真压不住这样的卦象。” “金主贵,有了星主赐下的金子压阵,我勉强可以承受。” 姜羡宝昨天不直接给卦金,等到过了一天,用另外一种方法给,当然是有她自己的原因的。 但是辛昭昭突然又给她一两金子,就不知道这是哪根筋不对。 她面上不显,云淡风轻地说:“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随手把卦桌上的二两九钱银子和一两金子都扫入手中。 “不过,辛神算,我再找你算卦的话,你可不能收我一两银子再加一两金子。” 怎么着,今天也得赚一两金子! 虽然一两金子,也只值十两银子,但那是官方汇价。 在普通人家那里,十两银子,是很难换到一两金子的。 这是大景朝的常识,姜羡宝现在也是略知一二。 随着姜羡宝收下那一两金子,辛昭昭突然发现自己的心思无比通透,像是有什么屏障,被那一两金子,轻轻撞破。 辛昭昭瞳仁猛地紧缩。 她看向姜羡宝,终于明白了一年前,师父为什么让她来落日关历练。 原来,她的缘法,落在姜羡宝这里。 辛昭昭深吸一口气,笑得极为自然开心:“那是自然,不然我也不会再给你一两金子。” “来,现在轮到你找我算一卦。” 她回到自己的卦桌旁,姜羡宝也跟过来了。 她的生辰八字辛昭昭已经知道了,只是问姜羡宝:“你今天想算什么?” 姜羡宝一脸好奇地说:“我还是想知道,昨天你算的那个我要抓的人,我认识嘛?” “我后来抓到他没有?” “我跟你讲,自从昨天听你说了这一卦,我一晚上没睡好觉,就在琢磨,到底我要抓谁啊?” 姜羡宝很巧妙的把自己想问的问题,从过去式,变成了未来式。 辛昭昭本来对姜羡宝身份有点怀疑,现在被她一席话,完全打消了疑点。 她微笑说:“我昨天这一卦,并未算完就被打断,其实我也在想,你为什么要抓人。” “那如果是你以后要抓的,那就能解释得通了。” “不然我还以为我的卦,真的不准了。” 很明显,这几天那些老登们“指鹿为马”的行为,已经让她对自己的卦术,开始没有信心了。 姜羡宝说:“哪有,你还是很准的,所以能不能给我算一算,我以后要抓的这个人,他在哪里?我为什么要抓他?他是谁?是我认识的人嘛?” 辛昭昭点点头:“我给你算。” 她深吸一口气,手里摩挲着三枚铜钱,悄悄向星主祝祷,得到肯定回复之后,才放心起卦。 “这一卦,【隔心火】,上离下离,既实又虚。” “你要抓的人,你不认识。” “你要抓他,是因为他谋害了你的至亲。” “你和他的距离,既远又近,恍若隔世,但又如在身边。” “卦象有云:运已成,事未终;人隔世,债相连。” “咦?为什么这卦相显示,你的至亲,已经被害了?” 姜羡宝:“!!!” 这也太准了吧?! 姜羡宝的心跳如擂鼓,差一点就要跳出嗓子眼了。 她用尽了自己的克制力,才未露出分毫。等她回过神,又狐疑看着辛昭昭,心想,她莫不是也在忽悠她? 刚才她算了一个“只有天知道”的【太初天】。 现在她就给她来一个【隔心火】,说什么“既远又近”,简直说了跟没说一样! 不过,她怎么能算出来,至亲已经被谋害这一茬呢? 枉她刚才还用“未来式”,替换“过去式”,免得让辛昭昭怀疑。 可是,卦象还是不折不扣,戳穿了她的小心思啊…… 但是辛昭昭其实没想到这一层。 她只是皱眉说:“……姜卦师,你家里,还有亲人吧?” 她也拿不准姜羡宝的情况,毕竟她第一次见到她,她在街上乞讨。 一般只有父母双亡,没有任何亲人的小女娘,才会在街上乞讨。 难道这一卦说的是,姜卦师的至亲被谋害,她才在街上乞讨? 所以,她要抓的,是那个谋害了她至亲的凶手? 辛昭昭垂眸看着卦象,想看出来更多的东西。 可是她越看,就越不确定了。 甚至连“至亲被谋害”的时间点,在她眼里也模糊起来。 她斟酌地说:“……也可能,是在以后,你的至亲会被人谋害,如果你还有至亲的话。” 姜羡宝暗暗松了一口气。 还好,这个解释,她喜欢。 姜羡宝压低了嗓音,轻声说:“不瞒辛神算,我确实还有至亲,不过不在这里,在很远的地方。” “我现在确实有点担心他们了,希望他们没事。” 她现在暗示的,是原身的父母和姐姐。 这算是原身的至亲。 以后辛昭昭知道了她的“身世”,才不会起疑,而且还会给她背书。 辛昭昭忙说:“既然你还有亲人在世,那就是了。你赶紧通知一下他们,他们有所防范的话,也不是不能避免这个结果。” 姜羡宝饶有兴趣地问:“真的嘛?那如果避免了这个结果,辛神算这一卦,是准呢,还是不准?” 辛昭昭认真说:“如果能救你的至亲一命,我宁愿我的卦不准。” 姜羡宝收了笑容,心想,这个辛神算,确实是个好人。 她淡定地说:“那承您贵言,我姜羡宝的至亲,一定会逢凶化吉,遇难呈祥。” 辛昭昭看了她一眼:“原来姜卦师,名叫羡宝,是羡慕的羡,宝贝的宝吗?” 姜羡宝点点头:“辛神算聪慧!” 辛昭昭说:“是你的名字起的好,你家人一定很宝贝你。” ? ?中午十二点过五分,有第二更! ? 希望宝子们多发章节说和书评,我有时间会去看看书评,还有章节说,主要是过了这么多年重写古言,想看看大家的反响。鞠躬! ? PS:看见有宝子质疑那个大氅改成被子再加一大两小三套冬装的情节,有这么专注细节的宝藏读者,是俺的福气,因为这证明俺用心写出来的东西,大家都仔细看了,不仅看了,还思考过。对于作者来说,这真是很难得。 ? 既然质疑呢,就具体解释一下细节,我就不放在文中占字数了。这个大氅,设定原材料展开是两米长(从领子到拖尾包括卷边),四米宽(包括左右卷边,和胸口的双重皮毛)。根据查询资料,这样的大氅,是给身高一米八以上的男人穿的。这里出现的三个男人,从沈凌霄、陆奉宁到贺孟白,都是高于一米八。所以当你把这件两米长,四米宽的大氅从中间裁开,就得到两块两米长、两米宽的貂裘料子。一床被子两米宽,两米长。另外一块,再裁剪成一套大人的冬装,和两套三岁小孩的冬装,我认为很合理。有懂裁剪的宝藏读者现身一下吗? 第48章 掷果盈车 姜羡宝笑道:“辛神算谬赞了。不过我家人确实特别疼我。” 辛昭昭听见这话,眼神有点微妙。 家人这么疼她,却让她做了乞儿…… 姜羡宝看见了辛昭昭的眼神,一时也有点不知该怎么解释以前的事,只好扯开话题说:“辛神算不用叫我姜卦师这么生份,叫我羡宝就可以。” “不过我的至亲和好友,一般都叫我阿宝。” 辛昭昭说:“那我能叫你阿宝吗?” 姜羡宝欣然同意:“当然可以!” 这是要做她的好友啊! 谁会排斥一位星衍门的高徒,并且心地善良的好卦师,做好朋友呢? 姜羡宝从小从底层长大,对人情世故可是精通得很…… 辛昭昭也说:“那你可以叫我昭昭,不用叫我辛神算。” “在你面前,我不好意思自称‘神算’。” 姜羡宝忙说:“昭昭不要太谦虚,过份谦虚等于骄傲我跟你讲。” 辛昭昭本来是个古板的人,而且脸上的表情一直很淡。 但是跟姜羡宝接触久了,她发现自己的表情都丰富了。 这真是个让人快乐的小女娘。 辛昭昭看着姜羡宝,发现她的眼睛特别亮,但是瞳仁又极黑,像是有无尽的吸引力,让人不由沉浸其中。 “阿宝,你如果皮肤不是这么……糙黄,你一定是个不世出的大美女!” 姜羡宝笑着说:“我又要承您贵言了!能漂亮,谁又愿意丑呢,是吧?” 辛昭昭说:“你现在也很漂亮,哪怕你的皮肤不白皙,也不细腻,但是,美就是美,这样的美貌,才是最让人惊心动魄的。” 把姜羡宝夸得都不好意思了。 这一天,她和辛昭昭两人的心情都非常愉悦。 …… 晚上收摊回到自家租的小院,姜羡宝和阿猫阿狗吃完晚食之后,她给他们烧水沐浴。 姜羡宝给阿猫擦洗的时候,突然发现她身上的皮肤洁白细腻,触手生温,如同上好的暖玉。 可她的脖子以上,也就是脸部的皮肤,却又黄又糙,跟姜羡宝的皮肤,如出一辙。 再看看阿狗,也是如此。 以前都没注意过。 但是这两天被辛昭昭一再提醒脸上肌肤的问题,姜羡宝皱了皱眉,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劲。 等她给自己也沐浴完毕,坐在那张梳妆台前,对着铜镜抹面脂的时候,姜羡宝福至心灵,突然问道:“阿猫,为什么我们仨的皮肤都是一样粗糙且发黄啊?” “身上的皮肤就蛮好的,没有这么差。” 阿猫和阿狗正在暖和的被窝里酝酿睡意。 因为身下的炕也烧得很热,阿猫的困劲儿上来了,有点迷糊,一时不察,脱口而出:“因为我们都用黄芝草的汁液抹了脸。” “一次可以管三年呢……阿姐还要吗?我和阿狗可以去昆吾山再摘几把黄芝草。” 姜羡宝:“……” 她就知道! 原身的记忆里,那么美貌的一张脸,怎么会在外面风餐露宿一年,就糙成这个样子! 果然是“被做局”了。 姜羡宝不动声色,继续循循善诱:“……为什么要用黄芝草的汁液抹脸呢?是当面脂用嘛?” 阿猫喃喃地说:“不是面脂……是阿猫偷听那些人贩子说,阿姐生得太美貌,不管卖到哪里,都能卖大价钱,会有很多人抢着要买阿姐……” “阿猫阿狗不想阿姐被人买走,所以找到黄芝草,给阿姐抹上,阿姐就不美貌了,就没人买了。” “阿猫阿狗也抹上了,因为也总是有人要买阿猫阿狗……” 姜羡宝这才明白端倪。 是这俩小孩,为了保护原身,就用自己的方式,给她“整了容”。 不得不说,皮肤的状况,对美貌来说,还是非常有加成的。 原身的五官生的极好,艳到极致的秾丽中,又有飘渺如隔云端的清雅。 哪怕她现在皮肤发黄又粗糙,但是给人的感觉,还是美女。 但是因为没有白皙细嫩的肌肤,这种美,就没有那么有冲击力。 还是在普通人能够承受的范围之内,只是一般美貌。 如果真是原身那种级别的美貌,出现在这个小小的宏池县,大概也会有“所过之处,掷果盈车”的轰动效果吧…… 所以,在京城的时候,当大景朝顶级豪门朔西侯府的世子爷沈凌霄看上她,就连他的宿敌,那个承恩公府的郎君云望舒都深信不疑。 而沈凌霄的青睐,也在客观上,挡住了那些不怀好意觊觎她的目光。 不然以她那个家世,这样程度的美貌,不是福,而是祸。 可纵然如此,也改变不了沈凌霄为了他那位白月光未婚妻的骚操作,导致原身香消玉殒的事实。 功有,过也有。 功过,并不能相抵。 她面无表情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轻轻把面脂抹在脸上,这种黄芝草的汁液,抹一次就能管三年,她不知道会不会对皮肤有永久性伤害。 她是学过美妆的,如果想要遮掩美貌,她有一百种法子可以做到,而且不伤皮肤。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对俩孩子的手段,着实不放心。 姜羡宝放下面脂,回头对阿猫说:“那有没有什么东西,能够解除黄芝草这种让皮肤发黄且糙的样子?” 阿猫一下子清醒了。 她从被子里坐起来,困惑地说:“阿姐,为什么呀?你要是变好看了,会被人抓走卖掉的……” 姜羡宝说:“我知道,我不是要变好看,我有法子让自己的长相看起来普普通通。” “但是黄芝草这东西,我担心它会对皮肤不好。” 阿猫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说:“如果要去掉黄芝草的这种样子,可以吃云桃,只有昆吾山有。” “要等到明年春天。” 姜羡宝:“……”。 好吧,那就等到明年春天,总比等三年要好。 姜羡宝起身走到床边:“睡吧,明年春天再去昆吾山找云桃。” 她就这样坐在床边,直到看着阿猫阿狗睡着了,才悄悄走出卧房,来到外间。 她是有正事的。 她早就想出去,看看另外那六个被偷的“镇宅之宝”正品,是不是还在辛昭昭算出来的那些地方。 本来是七个,但是周公坚持不要被替换的那一个,只要自己原来的那个东西,所以应该只有六个正品了。 而那七个“赝品”,有一个,正在她手里。 现在已经很晚了,外面的夜,非常冷。 姜羡宝换上了自己改过的紫貂皮袄,头上还有一顶毛茸茸的羊羔毛羊皮帽。 套上陆奉宁给她买的那双暖和的羊皮短靴,再拿着那根曾经打死过佛鼬的棍子,轻轻推开堂屋的门,出去了。 卧房里,阿猫和阿狗同时坐了起来。 阿猫闷闷地说:“阿姐出去了,不带我们。” 阿狗也瓮声瓮气地说:“外面的人很坏,阿姐一个人出去,会被欺负的。” 然后俩小只对视了一眼,迅速从床上起身,飞快穿上刚刚换下的冬袄和冬裤,跟着从家里出去了。 他们追出去的时候,姜羡宝还没走出家门口的巷子。 沙河坊的巷子里,虽然没有灯,但是并不黑,因为月光很亮。 为了不吓到姜羡宝,阿猫阿狗在后面轻轻巧巧地跟着,没有发出丝毫声音。 但是姜羡宝刚刚走出巷口,就觉得耳朵里,好像听见了一点点动静。 像是小动物一样,在安静的夜里,有点明显。 姜羡宝停下脚步,倏然转身。 在她身后的阿猫阿狗来不及闪躲,就这样被姜羡宝看了个完完整整。 阿猫阿狗也吓到了,呆呆地站在路中间,张口结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姜羡宝看了他们一会儿,才小声说:“大晚上你们不睡觉,跟出来做什么?” “外面太冷了。” 阿猫阿狗见姜羡宝没有责怪他们的意思,才大着胆子走到她身边,仰头看她,小声说:“阿姐,我们担心你。” “没有我们,你打不过那些坏人。” 姜羡宝想说,自己已经有一定武力水准了。 但是想想阿猫阿狗,特别是阿狗的武力,她又觉得,也许带上他们俩,能当帮手。 万一有什么事,三个人,比一个人强。 这俩孩子看起来小,野外生存能力,比她强多了。 她得向他们学习。 姜羡宝朝他们点点头:“那跟我一起吧,我们第一个要去的地方,是碎叶楼。” “这么晚了,碎叶楼已经关门了,你们有什么办法,再进入它最高的阁楼里嘛?” 阿猫立即说:“当然有!” “那个碎叶楼,其实有个后门的门闩坏掉了,他们的伙计大概还不知道。” “我们可以从那里悄悄进去,那边正好有个楼梯,可以直接爬到最高的阁楼。” 看来喜欢听墙根的阿猫,把这些地方的“安保”设施,都摸得一清二楚。 姜羡宝说:“那阿猫你带路,我和阿狗跟着你。” “好咧!阿姐看我的!”阿猫精神一振,欢快地答应一声,撒丫子就跑。 姜羡宝跟在后面,跑得轻盈迅捷,惹得阿狗频频侧目。 他本来在想,要不要拉着阿姐一起跑。 毕竟以前姜羡宝的行动能力,他和阿猫都是心知肚明。 在山上走路都会自己摔倒的那种手脚不协调。 现在却完全不一样了,还有那天对佛鼬挥出的那一棍…… 天圣果,这么厉害嘛?! 阿狗心情激动,跑在姜羡宝身边,说:“阿姐,早知道,我们早点把天圣果给阿姐吃就好了。” 听阿狗说到天圣果,姜羡宝心里一紧,忙说:“阿狗,以后不要再跟人提起这件事。” “让人知道了,我们会很麻烦。” 阿狗不解:“可是,那是我和阿猫的果子啊!我们想给谁吃,就给谁吃!” 姜羡宝冷静地说:“阿狗,你也不想让别人知道你和阿猫的秘密吧?” 阿狗眼神顿时闪烁起来,结结巴巴地说:“什……什么秘密?我和阿猫……没有秘密。” 姜羡宝瞥了一眼他的头顶,笑而不语。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阿狗一下子气血微顿,小声说:“好的,以后我不会再说了。” 姜羡宝轻声安慰:“阿狗,这件事,你、我和阿猫知道就好了,别的人,还是不要提了。” 阿狗“哦”了一声,很快又像想起了什么,结结巴巴说:“……那个……我……我对陆都尉和贺军医说过……” 姜羡宝大惊:“什么?!他们都知道了?!” 阿狗连忙说:“他们不知道天圣果,他们只知道,是我们给阿姐吃了果子,阿姐才不一样的。” 姜羡宝嘴角抽了抽。 这跟说了有什么区别? 陆奉宁和贺孟白只要不是傻子,马上就能联想,这个果子,不是一般的果子。 万一他们也知道天圣果的功效呢? 还有那个安家村的村长一家,如果知晓她的恢复,是吃了某个果子,那联系起来…… 姜羡宝顿时毛骨悚然,背后针刺一般的感觉一闪而过,像是被什么不知名的怪兽盯住一样。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滚的情绪,再次郑重对阿狗说:“果子的事,你和阿猫真的不能再说了。” “再说的话,不仅我保不住你们俩,就连我自己,大概率也会被人吃掉。” 阿狗大惊失色:“我不说!我一定不说!我不要阿姐被吃掉!” 姜羡宝继续说:“那如果不想阿姐被吃掉,你和阿猫得记好了,不能再说果子的事儿。” 阿狗苦着脸说:“我不敢说了,可是,如果有人再问我,阿姐怎么从疯了,变得不疯了,我该怎么回答呢?” 姜羡宝挑了挑眉,声音带了一丝杀气:“谁敢这么问,你就一口咬上去!” “记住了,你阿姐我,从来没有疯过!” “以前做出那副样子,是为了自保,听见了嘛?” “你看,你们不是为了保护我,特意给我用黄芝果的汁液抹脸,毁了我的容貌嘛?” 这话阿狗听明白了。 他忙点头:“晓得了!晓得了!阿狗以后死也不会说的!” “谁要再问这些,阿狗就咬死他们!” “阿姐从来就没有疯过,是阿姐为了自保,装疯的!” “现在那些坏人想害阿姐,才故意说阿姐疯了。” ? ?这是第二更。晚上零点过五分有新更! 第49章 真假之谜 姜羡宝觉得他孺子可教,摸摸他的头,赞道:“对,就是这样。” “晚上回去之后,每天睡觉之前,就要跟阿猫说这事儿。” “天天把我刚才跟你说的话,对阿猫重复几遍,日积月累,你们就再不会说错话了。” 姜羡宝这是让阿猫阿狗“自我洗脑”千百遍,自然其意自现。 两人一路说着话,也来到那扇门闩坏了的门旁边。 那门半掩着,院子里其实有几只狗,不过它们都趴在地上瑟瑟发抖,没有一只敢叫起来。 姜羡宝瞥了一眼,在心里哭笑不得,跟着阿狗走了进去。 顺着楼梯爬上阁楼,阿猫已经等在那里了。 姜羡宝抬头,从下往上看,这阁楼宛如一顶倒扣的斗笠。 四面的墙壁微弧呈圆形,往上渐渐收拢,最后合成一个尖尖的屋顶。 暗色骨架的梁木,透出沉厚粗粝的味道。 阁楼四面各有一道窄窄的菱格窗。 月光顺着西窗洒进来,屋里的一切影影瞳瞳。 虽然没有灯,但是姜羡宝现在有着明显不一般的视力,让她看见了掉了漆的箱子,三彩瓷瓶,酒坛,以及布幡。 几张断了腿的矮床,围着阁楼中间一张看似完好的紫檀木高几。 阿猫就在那高几旁边,指着上面对姜羡宝说:“阿姐,那个假的玉虎,就是在这里被那个赵郎主的管家找到的。” 姜羡宝踏着那叠放的两只木箱站上去。 这紫檀木高几在阁楼中间,原本摆着辟邪玉虎的位置,只留下一个浅浅的印痕。 因为那高几上积了一层厚厚的灰,只有中间一块的灰痕薄一些。 姜羡宝从木箱上下来,仔细打量这紫檀木高几。 这高几在阁楼中间,四面不靠。 高几上的灰,应该是匀称的,每一面都差不多厚。 可是,她绕着紫檀木高几绕了一圈,发现这高几靠西窗的那一面,灰尘的厚度有点奇怪。 那灰很明显薄了一层,但并不是被擦拭的痕迹,好像是,有人曾经在这个方位,贴身站过。 时间应该是在不久前,因为新的灰尘来不及堆积,去掩盖掉这些被蹭下去的灰尘。 为什么有人会站在这里? 姜羡宝记得阿猫告诉她,那管家是站在木箱上,取下的那只假的辟邪玉虎。 木箱是南面放着,管家明显很小心,因为那高几朝南的一面,灰尘的厚薄,没有变化。 只有面对西窗的那一面,不一样。 姜羡宝的视线,在高几和西窗之间来回看了几趟。 可惜,那里是月光的死角,看不见地板上的痕迹。 正好阿狗走了过来,站在姜羡宝身边问道:“阿姐,找到什么了吗?” 姜羡宝心里一动,把阿狗抱起来,说:“阿狗,你闻闻这边的味道,有没有人味儿?在这阁楼别的地方,也闻到同样的味道?” 阿狗使劲吸了吸鼻子,然后闭上眼睛,脑袋往四周转了一圈,手臂一指:“那边!” 姜羡宝抬眸,正是西窗的方向。 她走了过去,在西窗那边仔细查看。 同样的菱格小窗,跟别的窗户,看似没有区别。 但只有站近了,才能看见,这里窗台上,居然没有灰。 姜羡宝站在窗边回头。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可以清晰地看见,高几和西窗的窗台距离中间的地板上,好像有一个不规则的凸起。 姜羡宝走过去,半蹲下来,手指顺着月光的方向,在地板上缓缓滑过,然后在那凸起处停住。 地板这里的木纹似乎没有对齐,不像是整块木头。 姜羡宝又摩挲了两下,才曲起手指,在那凸起上,轻轻敲了两下。 咚,咚,咚。 声音有点空,不像是实心木头的声音。 姜羡宝的手指继续摁上去,一寸寸碾过,终于…… “咔哒”一声轻响,好像有什么东西松动了。 是一个暗格,就在地板之下。 姜羡宝将木板掀开,里面,赫然是一只辟邪玉虎。 青玉的玉质,在月光下,透出一点朦朦胧胧的青光,玉质还行。 在青玉里面,应该等级很高,但是跟上等的白玉,就不能比。 姜羡宝伸手把这辟邪玉虎取了出来。 就着月光,她的指腹在辟邪玉虎上轻轻滑了一遍,再看看手指,并没有灰。 她明白了。 这一点能说明,这个真的辟邪玉虎,自始至终,就没有放在那个高几上过。 它一直,就藏在地板下面的暗格里。 姜羡宝脑子里的“刑侦之弦”,又轻轻动了。 为什么,对方要把真货放在地板的暗格里,还要在另外一个明显的地方,放一个比真货质地更好的假货呢? 有什么目的? 或者说,有什么非这样做不可的意思? 对方甚至好像算到了,有人会算到他们藏东西的地方,并且放在这个位置,等人来找。 不止如此,对方还算到了人心。 因为只要看见更好的东西,一般人都会放弃自己原来的东西,用更好的东西取代。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不会继续追究到底是谁偷的,这些失主息事宁人都来不及。 没有了苦主,所以偷东西的人,也不用担心要付法律责任。 而被偷走的那些“镇宅之宝”,也会继续藏在这些地方。 姜羡宝垂眸看着那个暗格所在的位置,发现只要月光能照进来,一定是照在这个位置上。 她把那辟邪玉虎放了回去,看着它沐浴着月光,眉头微微拧起。 …… 从碎叶楼出来,姜羡宝又带着阿猫阿狗,去了金叶质库。 根据阿猫“看热闹”的结果,姜羡宝知道,和赵使君的失物一样,陈处士的失物,也从龙纹鎏金镇纸,变成了龙纹纯金镇纸! 而赵使君的失物,是在金叶质库一间防范并不严密的耳房找到的。 这个耳房,是后罩房旁边的一个小房间。 而后罩房,是金叶质库里伙计们住的地方。 他们平时拿这耳房当一个杂物间。 根据曾经在门外偷看过的阿猫说,里面的东西乱七八糟,比碎叶楼阁楼上还要乱。 阿猫阿狗带着姜羡宝,从金叶质库那两米多高的围墙上跳下来。 她现在的身体,运动能力已经越来越强了。 而且还有阿猫阿狗托着她,掉落在地上的时候,基本上也能做到落地无声。 一进院子,姜羡宝就看见至少五只黑色的獒犬,正趴在地上吐着舌头,瑟瑟发抖,一声都不敢吭。 姜羡宝忍不住看了阿狗一眼。 阿狗没事人一样,看也不看那些獒犬,直接闻了闻,就指着一个方向说:“在那边!” 阿猫点点头:“耳房就在那里。” 她身姿轻盈,带着姜羡宝和阿狗来到后罩房边角上的耳房。 耳房并没有上锁。 姜羡宝轻轻推开门。 这个房间虽小,可是里面的破烂东西,堆成了小山。 姜羡宝抿了一下唇。 阿猫指了指耳房中间那堆“垃圾山”,轻声说:“……陈处士的龙纹鎏金镇纸,就在那个小抽屉里。” 姜羡宝这才看见,那个“垃圾山”的顶部,是一个歪歪扭扭的抽屉,不知道从什么家具里抽出来的,锁头被扯坏了,耷拉在那里。 姜羡宝没有去看那个抽屉。 里面放的纯金“假货”,已经被陈处士拿走了。 她现在只想验证自己心中所想,在同一个地方,找到那个真货。 真的龙纹鎏金镇纸。 这房间里东西特别多,他们连进去下脚的地方都很难找。 姜羡宝思忖,如果她是那个偷东西,并且藏东西的人,要藏在哪里,才能不被注意,也不会被找到。 但同时,也不能放在太难找的地方。 毕竟这个房间的“垃圾”太多了,那个镇纸又小,一不小心,会前功尽弃。 而且因为这里的东西太多太杂太乱,根据蛛丝马迹来寻找线索,也是不管用的。 那就只有用心理学,纯推理了。 姜羡宝闭上眼睛,想象自己拿着一个龙纹鎏金镇纸来到这个耳房。 对着满屋的“垃圾山”,她要把东西藏在哪里,才能达到目的? 假的镇纸,要放在最显眼的地方,所以,藏到了房屋中间最明显的“垃圾山”上的抽屉里。 真的镇纸呢? 她突然想到,按照一般人的习惯,进门的时候,是先看向那个最亮的地方。 也就是有窗户的地方。 而这耳房,根本没有窗户。 所以,会习惯性看向房屋中间,也就是假的镇纸所在的那个“垃圾山”。 也就是说,这个房间里,最显眼的地方,已经被占据了。 而那个人,如果不是普通人呢? 作为一个小偷,他或者她一定是非常谨慎,而且疑心很重的人。 这种人进入一个房间,他们第一查看的,其实不是最亮的地方,也不是最显眼的地方,而是…… 姜羡宝眼前一亮。 她快走几步,进入房间,绕开地板上的一些杂物,看向房门背后的死角。 果然,在房门背后,居然有一个小小的神龛! 神龛里,供着一个落满了灰的小佛像。 姜羡宝伸手,连着底座,拿起了小佛像。 这小佛像底座中空,像是半个碗,扣在神龛上。 就在以前底座所在的地方,有一枚龙纹镇纸。 姜羡宝拿起那枚镇纸,仔细看了看,点点头:“……这才是真的失物,这东西是铜的,铜鎏金。” 阿猫阿狗一直屏息凝气,看着姜羡宝的动作。 当看见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就找到了真的失物,都是深吸一口气。 阿猫小声说:“阿姐真棒!” 阿狗跟着夸赞:“阿姐好厉害!” 姜羡宝微微一笑,把那龙纹鎏金镇纸又放了回去。 她幽幽地说:“……回去吧,明天去下一家。” “我觉得,我好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 就在她和阿猫阿狗的身形,从金叶质库的围墙上消失的时候,金叶质库街对面的屋顶,有人正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依然是一个黑衣蒙面人。 盯着姜羡宝他们三人离开之后,他才匆匆离开,来到一所大宅子里。 “启禀大人,上次在佛塔遇到的那三个乞儿,分别去了碎叶楼和金叶质库,好像在探查那里藏的东西。” 一个身穿黑袍,身形高大的男子,背对着门的方向站着。 正看着面前墙壁上的壁画出神。 那画的正中,是一个巨大的莲台佛座,上面却空无一人。 佛座之下,石青色的七宝池浩渺无边。 池中朵朵莲花盛放,仿佛在欢呼雀跃。 莲花中隐隐露出孩童的身影,盘坐其中,嬉笑的神情天真稚嫩。 更远处,还有楼阁重重,飞檐高举,恍若天宫。 听了下属的汇报,这人面色不变,淡淡地说:“别让他们坏了我们的计划。” “你知道该怎么做。” 那下属忙弓腰拱手说:“属下知晓,大人放心。” 又补充说:“他们只是去看看,并没有……” 那人也没回头,宽大的肩膀像是能担起一座山。 他依然负手而立,语气森然地打断对方的话:“……我只要结果。” 下属连忙回应:“喏!” …… 姜羡宝当然不知道,有人把他们的行踪都看在眼里。 她一晚上跑了两个地址,把整个宏池县,从北跑到南。 虽然宏池县不大,但是姜羡宝他们也没有代步工具。 一直靠两条腿走路,还要躲避那些值夜的隶卒和打更的更夫。 因为这里的晚上,是要宵禁的。 如果被抓住晚上无故在街上行走,就构成了“犯夜”罪,抓到之后,会被打板子,要打二十下。 这一点,是阿猫告诉姜羡宝的。 因为她喜欢听人八卦,有时候听到忘了时辰,回去的时候,就要非常小心,不然被抓到,她就要被打了。 不过不知道阿猫是动作太过迅捷,还是那些巡夜的隶卒,对她睁只眼闭只眼,她从来没被抓过。 但是她看见过被抓的人,大白天在县衙门口打板子。 姜羡宝也很小心,跟着阿猫阿狗走街串巷,很好地躲避了那些巡夜的隶卒。 只是这样一来,他们在路上花的时间,就更多了。 等姜羡宝带着阿猫阿狗回到自己租的小院,已经接近子时。 阿猫阿狗到底还是小孩子。 虽然体力出众,但还是架不住熬夜的辛苦。 两人在洗漱的时候,就连连打哈欠。 姜羡宝给他们掖被子的时候,发现他们已经睡着了。 真正的倒床就睡。 姜羡宝觉得他们好可爱,忍不住亲亲他们的额角。 ? ?第一更送到。中午十二点过五分,有第二更。 第50章 一步之遥 许是因为解决了一大难题,姜羡宝晚上睡得特别香。 一夜无梦,酣睡好眠。 第二天一大早,吃完早食,姜羡宝没有去摆摊,而是带着阿猫阿狗,去了三个地方。 宏池县的驼队、演武场和城墙的西北角楼。 无一例外,她都在这些地方,找到了原本的失物。 这些真的失物,质地当然不如那些被替换的。 不然也不会被原主故意放弃,只带走那些替换的假品。 谁让假品更值钱呢…… 只有第四个地方——宏池县的县学,她只在门口晃悠了一番,摸清了进县学的路。 因为大白天的,县学里有很多学子,她没法偷摸进去。 再说,虽然只跑了三个地方,跑完也到了下午。 阿猫阿狗跟着姜羡宝,连午食都没有吃。 虽然他们有些饿了,但还是乖乖地没有吵闹。 只跟着姜羡宝,看见她找到一个又一个东西,然后和她一起高兴欢笑。 好不容易只剩下县学这个地方,姜羡宝白天没法进去,才不再找了,而是带他们回家。 她也知道自己有点任性。 可她就是这样的性子,一旦有了疑团,不解开她真是吃不香睡不着。 县学那边,晚上她再想法进去,也没那么急了。 现在终于基本上验证了自己的猜想,离真相只有一步之遥。 她才觉得心里像是放下一块大石头,肚子也咕咕叫起来。 阿猫阿狗听见了,都捂着嘴咯咯笑。 姜羡宝也好笑,看着天色不早了,说:“你们不饿嘛?咱们先去买点羊肉,回去我给你们做孜然羊肉。” 家里之前那点调料,在烤肉和给辛昭昭做羊血羹之后,已经都造光了,需要再补点货。 而在宏池县的杂货铺里,孜然已经是很常见的一种调味料了。 除此以外,还有肉桂、茱萸、丁香和小茴香。 这几种调料就比较贵一些。 姜羡宝不太喜欢肉桂的味道,茱萸的那种辣,她就觉得还行。 普通的油盐酱醋,再加孜然,还有自己随时可以采摘的野葱、野韭和野蒜,应该就可以做出好吃的菜。 姜羡宝早就试过这些“野菜”调味料,跟后世她吃过的那些家常种的相比,味道更冲一些,但是作为调味料,效果更好。 做好决定,她带着两个小孩先拐去杂货铺,买了孜然,再去县城里唯一一家肉铺,想买点羊肉。 这里的肉铺,倒是一直有肉卖,不用等集日的时候。 但是集日的时候,肉多,一整天都有肉卖。 不是集日的时候,一般到中午,肉就卖完了。 下午过去的话,就得看运气了。 上次姜羡宝过来,还是大早上给辛昭昭买羊血做补血羹的时候。 这一次不是早上,是下午。 所以姜羡宝紧赶着先过来了。 她的运气不错,来到肉铺的时候,居然还有羊肉在卖。 只是看上去不太新鲜了,没有好味客栈那次给她的羊羔排新鲜。 姜羡宝站在肉铺的摊子前,看着那血水,从肉摊上,顺着青石缝往下淌。 在门口几乎流成一条血色小溪。 很明显,比早上的时候,这肉铺的环境要更脏乱一些。 姜羡宝皱了皱眉头,视线从那条挂着的羊肉,看向系着油腻腻的围裙,满脸横肉的肉铺老板面上。 “店家请问,这羊肉怎么卖?” 那肉铺老板没有认出来姜羡宝。 姜羡宝那天也是把自己包的严严实实,对方当然不知道她长什么样。 “小娘子要买羊肉?这样吧,今天只剩这最后一条了,大概三斤,你给我三十文钱,全部拿走。” 姜羡宝知道,正常情况下,一斤羊肉,是二十文。 三斤羊肉,得要六十文。 对方只要三十文,是打了五折了。 这个价钱,确实很优惠。 但是,人家为什么贱卖? 是不是肉不新鲜了? 说不定都坏掉了。 姜羡宝噤着鼻子嗅了嗅。 咦?这肉……好像也不是她想象的那么差,甚至,还挺不错的。 她在前世擅长厨艺,不是只会炒菜的厨艺。 从分辨食材好坏,到最后摆盘装碗,她是都学过的。 而鲜肉肉质的好坏,是能够通过气味和手感辨别的。 姜羡宝伸出手,轻轻戳了戳那挂着的羊肉。 确实,手感给她的感觉,也还好。 这羊肉,比她前世买过的某些羊肉,还要新鲜嫩生。 可能这里是现场现宰现杀,不是后世所谓的“冷库生鲜”啊…… 姜羡宝感慨着,数出了三十文钱:“谢谢店家,店家发财!” 那肉铺的店家被她逗笑了,说:“小娘子说话恁地好听!这还有几根羊骨头,拿回去炖汤喝,不要钱。” 姜羡宝一看,那骨头剔的不是很干净,居然还有一丝丝肉呢…… 她连忙感谢说:“店家太大气了!店家好人!好人一生平安!” 好听话不要钱一样往外撒。谁都爱听好话,把肉铺的店家逗得眉开眼笑,还叮嘱她以后想买羊肉,就来他这个里,一定给她最好的价格。 …… 买完肉,姜羡宝喜滋滋一手拎着羊肉,一手拎着串好的羊骨头,带着两个高兴得要飞起来的孩子,回到自家租的院子。 放下买的肉和孜然,她又带着阿狗,来到县城外面的山坡上。 这里有很多的野菜,特别是野葱、野韭菜和野蒜,挺好辨认。 她和阿狗各样拔了一大把,装在篮子里,快步往家里赶。 幸好在关城门之前回来了。 回家之后,姜羡宝发现,阿猫已经把羊肉洗好、切好,放在案板上等她回来做了。 姜羡宝很是惊讶,问道:“阿猫,你会切菜?” 她还以为这孩子只会讨饭呢…… 阿猫脆生生地说:“阿猫在后厨讨饭的时候,看过大师傅备菜!” “都是这么切的!” 姜羡宝:“……” 阿狗探头看了一眼案板,说:“阿猫还学过做菜呢,为了做给阿姐吃。” “阿姐刚来这里的时候,吃不惯我们讨的饭。” 姜羡宝:“……” 这俩孩子,也太贴心了。 她还没感动完,就听阿狗说:“只是我们没有这些锅碗瓢盆,就是在野外生火,用捡来的瓦罐煮一煮,可阿猫做的菜,比讨的饭还难吃!” “后来阿姐吃了一次阿猫做的菜,就能吃我们讨的饭了,再也不吃阿猫做的菜。” 阿猫明显不高兴了,朝阿狗怒道:“阿狗你是不是想吃我一拳!” “我是不会做菜,可你做的还不如我!” 阿狗缩了缩脖子,嘿嘿笑道:“我也没说我会做菜啊!” “阿姐,阿猫说得对,我做的饭菜,还不如阿猫!” 说完还挺了挺胸,一脸骄傲的样子。 姜羡宝:“……” 这些事情,在原身那已经破碎的记忆里,几乎不存在。 她记忆里最深刻的,是跟沈凌霄在一起的时光。 其次是跟家人在一起。 然后才是跟这俩孩子。 大概是因为跟这俩孩子在一起的时候,原身已经是精神分裂症患者,她的记忆断断续续,也是情有可原。 并不是她不记得这俩孩子对她的好。 原身也曾经为了这俩孩子,跟别人拼过命。 姜羡宝摸了摸俩小孩的头,说:“没事,以后阿姐给你们做好吃的菜。” 这一次做饭,姜羡宝学乖了,不再在院子里“烧烤”。 她关上了厨房的门,烤了馕饼,又精心炒了一盘孜然羊肉,还用羊骨头,炖了一碗野蒜羊骨汤。 那野蒜的味道,非常辛香,单吃会有点冲,但是放到这羊骨头汤里,却极大的中和了羊骨头的膻味和腥味。 姜羡宝还把烤好的馕饼撕碎了,扔到羊汤里,成了一碗羊肉泡馍。 阿猫阿狗闻到香味就跟过来了,一直尾在姜羡宝身后,寸步不离。 姜羡宝把三碗羊肉泡馍放在一个食盘里,再让阿狗端着那碗孜然羊肉,阿猫捧着装了馕饼的碟子,放在厨房支起来的一张方桌上。 厨房里还有两张小板凳和一个树墩,可以当凳子坐。 姜羡宝让阿狗把树墩搬了过来,自己坐。 俩小孩都跪在小板凳上,才能够到桌上的饭菜。 姜羡宝又出去院子里找几块土胚砖,放到小板凳下面垫高。 这样俩孩子就不用跪着吃饭了。 阿猫阿狗其实并不在意吃饭的时候,是坐着,还是跪着。 他们只要有好吃的就行。 此时此刻,他们已经吃得忘乎所以。 他们面前是一碗羊肉泡馍。 白瓷大碗里,汤色奶白。 掰碎的馕饼吸饱了羊骨头汤,柔软中还带着馕饼特有的筋劲。 放入口中,饼的麦香和羊骨汤的鲜味糅合在一起,那一点点膻味,被野葱恰到好处的压下来,只剩下一股温软的浓稠。 本来以为羊肉泡馍已经够美味了,结果孜然羊肉一入口,俩小孩瞳孔地震。 那些薄切的羊肉边缘卷成了片,油脂都被逼出来了。 跟孜然撞在一起,香味不再是带着膻味的肉香,而是一股干烈微涩,但又回味甘甜的气息,如同掠过落日关的夏日热风。 羊肉的香味,在锅气和孜然的相互作用之下,像是被千百倍放大了,直往人的味觉里钻。 “阿姐!你怎么会做这么多好吃的菜!比好味客栈的还要好吃!” “阿姐!这真的是羊肉吗?它为什么这么香?!居然不是臭的?阿猫以前捡过人家吃剩的炒羊肉,可臭可臭了……” 姜羡宝听得好笑又心酸。 她给俩小孩多夹了几筷子孜然羊肉,说:“喜欢就多吃点。这羊肉嫩,加点孜然味道更好。” “剩下的羊肉,明天给你们烤羊肉串吃。” 阿猫阿狗一起欢呼起来。 饱餐一顿之后,俩小孩就困得不行了。 姜羡宝匆匆忙忙给他们洗漱一番,送上了床。 也是倒头就睡。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一次,姜羡宝学聪明了。 不再立即出门,而是坐在床边,做一点针线活儿。 果然,没多久,已经睡着的俩小孩,呼吸更加悠远绵长。 这是进入了深层睡眠,不会再她一走,他们就醒过来了。 姜羡宝捻熄了灯。 …… 换上那件暗色长外罩的紫貂袄和紫貂裤,从外面看,绝对看不出来她里面穿的不是裙子,而是裤装。 姜羡宝蹑手蹑脚,出了院门。 她走了一段路,在巷口等了一会儿,确定俩小孩确实没有再跟过来,才放心离开。 去县学的路,她白天的时候已经看好了。 可以避开巡夜的隶卒,而且是一条近路。 阿猫阿狗这一次的确没有醒过来跟着她。 他们今天不仅是累,而且吃得太好了,吃饱之后的睡眠,非常的沉实。 哪怕是阿猫阿狗这样警醒的,非同一般的小孩子,睡得这样沉,也是醒不过来的。 姜羡宝放心往县学赶过去。 她不断感受着自己越来越优越的体能,脚步轻盈,身形敏捷。 不时拐入一条小巷,避开打更的更夫。 这样虽然多花了一点时间,才到达县学,但是不会被抓到打板子。 而且今天,她还特意戴上了貂裘兜帽。 她那时候把这兜帽裁下来,改装了一下。 改成能够单独戴的帽子,帽檐低沉,盖住她的额头。 并且还缝上一个可以拆卸的面罩,就跟口罩一样,可以遮住她的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这样的装扮,给了她很大的安全感。 …… 终于,她站在了县学南墙的阴影里。 宏池县虽然是西北边陲地区的边缘小县城,可县学是正儿八经的官学,占地规模一点都不小。 这里承载着文举、武举和卦师三重考核的重任。 从正门看,前面是祭祀至圣先师的文庙,殿前有宽大的月台和回廊。 文庙后面,是教学用的讲堂。 单檐庑殿顶的木质屋顶,显得高大气派。 在讲堂两侧,是多进院落的各种书斋,那是给学生和教师住的宿舍。 而杂役房,和存放杂物的库房,在最南端的院门区域。 这些房子都是单层平房,硬山顶的屋顶,是用粗糙的土坯砖盖的。 住的人比较少,这边的墙也比较矮。 姜羡宝轻轻松松翻过一米五左右的南墙,进了县学。 从这里往北走,穿过几个书斋,再往前,祭祀至圣先师的文庙,巍然耸立。 姜羡宝要去的地方,就是那个祭祀至圣先师的文庙大殿。 ? ?第二更送到。晚上零点过五分见! 第51章 雪蛤引 根据阿猫的“观察”,那个郎主找到的“失物”——瑞兽浮雕青玉砚,就是在这个县学文庙大殿供桌的桌帷后面。 姜羡宝今天要找的,就是他丢的那个真货——瑞兽浮雕青石砚,在哪里。 夜色深沉,一人独行。 文庙门口,灯火全无,高大的殿宇,像是匍匐在黑暗中的猛兽,欲要择人而噬。 正殿的大门半掩,唯有一缕月光,照在青灰色屋瓦和殿旁高大的松柏之上。 这殿宇给她的感觉不太好,因为没有至圣先师文庙应有的堂皇大气。 但这样也好,可以减少她被人发现的可能。 姜羡宝蹑手蹑脚来到文庙的正殿大门前,轻轻侧身而入。 就在她进入文庙正殿的那一刻,趴在文庙殿旁松柏上的一个黑衣蒙面人,轻轻跳了下来。 姜羡宝站在正殿门口,紧张看向四面八方。 和之前去过的那些阁楼、角楼和杂物房不一样,这个文庙正殿,非常宽敞、空旷,屋顶深远,斗拱巨大。 殿内,除了一张宽大的供桌,和高大的神牌,几乎没有任何别的东西。 昏暗的大殿内,深红色的桌帷一直垂到地面。 之前那假的砚台,就是在桌帷后面找到的。 姜羡宝弯下腰,轻轻掀开桌帷。 后面空空如也,什么东西都没有。 站起身,她看向面前的供桌。 供桌正中,银白色的香炉里,冒着袅袅白烟。 古朴的青铜爵在香炉左面,似乎还有一点若有若无的醇酒香味。 香炉的右面,则是盛放五谷的簠簋。 咦? 为什么香炉里,会有白烟冒起来? 里面没有插着香阿…… 姜羡宝皱起眉头,走近了供桌,仔细看那银白色的香炉。 那是一座素银镂空的宝相花香炉。 炉身上镌刻着神秘又庄严的异样蔓草纹,缕缕冷香,从那镂空的银丝间缓缓沁出。 原来是香炉里面,有一块小小的香料,在慢慢燃烧。 一点火星都没有,应该是用余烬烘培出来的香味。 姜羡宝下意识后退,她不喜欢这种甜腻里带着一丝腥味的香气。 捂着鼻子,姜羡宝目光看向供桌后面的神牌。 上面端端正正,写着四平八稳的“至圣先师”四个大字。 整个大殿,姜羡宝看了又看,觉得只有这一个地方,有可能藏着东西。 她心里一动,伸手过去,轻轻移动了那高大的神牌。 还挺重。 如果不是她现在被天圣果改造过的身体,她还真搬不动这东西。 神牌挪开,就在那神牌后面,一个四四方方的小小青色砚台,静静地躺在那里。 姜羡宝又是欣喜,又是感慨。 终于,这一步之遥,让她迈过去了,她的推理闭环了。 那些人丢失的七件镇宅之宝,都被她找到了真正的失物。 她也没有要拿这东西的意思。 深吸一口气,正要转身离开。 突然,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从她的小腹涌出,只一刹那,就往她的全身流转而去。 心,越跳越快,扑通的声音在姜羡宝耳里,疑心已经响彻天地了…… 身子,也越来越热。 像是有一丛无名之火,渐渐燃遍她的全身各处。 最先屈服的,是她的腿。 本来这几天来越来越轻盈、有力的双腿,开始酸软,都快失去支撑她的力量。 情急间,姜羡宝扶住了供桌,才能让自己勉强站定,不至于摔倒在地。 接着,就是她的双臂。 本来还能提供一点支撑的力量,没多久,就已经软折如绵。 她发现,自己好像失去了行动能力…… 因为她的四肢瘫软到,都不能支撑她站立了。 这是怎么回事? 在跌倒的那一刹那,姜羡宝终于想到了那香炉里奇异的甜香…… 这种事,她当重案组见习刑警的时候,曾经见过。 当然,那时候,她是跟着前辈们破案的警察。 现在,她是受害者。 姜羡宝难以相信自己,就这样简单的着了道。 是的,在她开始闻到那股甜腻的香味的时候,也许就应该立刻退出去! 可是,她又怎会想到,在这至圣先师的殿堂里,会有这种下三烂的迷香?! 虽然她不知道这东西到底是什么,但是从她身体的反应,她能够推测出,这是催情类的香味剂。 不过,她不明白的是,这种纯靠香气的催情剂,用这种方法,理论上是根本达不到这种让她四肢酸软的效果。 她用最后一丝理智,开始思考。 越过剂量谈毒性,是不可能的。 哪怕是催情类的香味剂。 因为她根本没有吸进去多少。 更何况她还戴着面罩。 那么厚的面罩,怎么也能过滤一些这种气味。 所以,她吸入到身体里的量,应该很轻。 而她现在的状况,像是短时间被直接静脉注射了大剂量的高纯度催情剂!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古代应该没有这样的技术,能够提纯到这个程度。 而且,也没有人给她注射任何东西。 但是为什么,她的身体,会越来越软? 而她的欲望,从各种难言之处涌出来的感觉,会越来越强呢? 二十多年母胎单身的姜羡宝,不理解这种冲动。 她真的,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 心里那丝丝缕缕的余烬,像是被那些香味点燃了,嘭的一下,燃起一团欲望之火,在她身体里四处乱窜,想要喷发出来。 可是,却找不到出口。 她发出难耐的低吟,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姜羡宝再也扶不住供桌,整个人扑通一声,软倒在地。 她绝望的想,完了…… 她会在这里待一晚上。 明天,她会在发现她的人面前,妥妥出丑。 就在这时,一个黑衣蒙面人,从半掩的门口走了进来。 他身材高大,穿着一身从头遮到脚的黑衣,脚步落地无声,像是一道黑色的影子,“飘”到她面前站定。 姜羡宝抬眸看见,顿时瞳孔紧缩。 糟了! 所以,这是一个圈套? 一个专门针对她的圈套?! 是因为她破坏了那些人的布局? 会不会这个黑衣人,就是幕后黑手?! 眼看那黑衣蒙面人越来越近,姜羡宝真的急了。 头一次后悔,没有带着阿猫阿狗一起过来。 如果是这俩孩子跟着她,以他们的灵敏嗅觉,估计还没进来,就闻到这大殿里的情况不对劲了。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 姜羡宝闭上眼睛,不想认命,可是,却又无计可施。 那黑衣蒙面人却没有别的动作,只是在她身边立了一会儿,然后半蹲下来,细细打量她,说:“……你中了雪蛤引。” 嗓音铿锵,如同金属之声,有点刺耳。 但是,却有种奇异的作用,让她的大脑刺痛,让她从那种浑浑噩噩,那快要被欲望支配的意识,清醒了一点。 姜羡宝:“???” 她瞪着他,气喘吁吁地说:“……是……是你……给我下的这玩意儿?” 那黑衣蒙面人轻轻摇头:“不是我,我让人在这里等着,看看有谁会来,结果,看见你进来了。” “很不幸,你是第一个着了道的人。” 姜羡宝断断续续地说:“你……你……以为,我……我……我……会信……这种话?” 那黑衣蒙面人说:“信不信由你,我没有必要给你答疑解惑。” 虽然声音和语气都很冷酷,可他还是弯腰俯身,把地上不能动弹的姜羡宝,拦腰抱了起来。 这个小女娘,看上去臃肿不堪,身子却轻盈软糯,触手如绵。 这黑衣蒙面人脑海里闪过这一道思绪。 姜羡宝手脚酸软,根本无力抵抗。 这一瞬间,她想到了曾经被拐卖的原身…… 当初,是不是也和她现在一样,满心满眼的绝望。 阿猫阿狗,会不会再一次来救她? 姜羡宝努力让自己振作起来。 她一定要让自己活到阿猫阿狗来救她的时候。 可是意识越来越模糊,刚才那一瞬间的清醒,被那股香味反复洗刷,她终于,沉沦在欲望的深渊。 那黑衣蒙面人的怀里,姜羡宝难耐地扭动,发出低低的呻吟声。 在姜羡宝的感知里,这黑衣蒙面人身上,有一股很好闻的味道,像是冰峰上徐徐降落的寒气,恰好能够让她身上的燥热得到缓解。 于是她扭头埋在那人胸口,在他胸前努力地蹭。 精致的鼻子不断翕动,小嘴微张,一起吸收他身上那股凛冽的冰寒。 黑衣蒙面人:“……” 看来这雪蛤引的效果,确实不凡。 可是,在这个世间,为什么会有效力这么强大的雪蛤引? 黑衣蒙面人脑子思忖着,迅速抱着姜羡宝大步往前,很快从那大殿里出来。 没有了殿堂里面那股暖腻的香气,姜羡宝的状况,却并没有好转。 她反而觉得更加饥渴,如同沙漠里跋涉的旅人,在渴望一股清凉的泉水,洗涤她的全身。 可是不管她怎么努力,都够不到那股能够解渴的水。 她要水。 可到底哪里有水啊?! 寒冷刺骨的冬夜,她却几乎热到要爆炸了。 兜帽已经掉下来了,在她脖颈上吊着,随着那黑衣蒙面人的步伐,在半空中晃晃悠悠。 额头上细密的汗珠,顺着额角涔涔而下,从她的脸颊,落入那黑衣蒙面人胸前。 随之而来的,是她越来越高的体温,已经跟高烧相差无几。 如果不及时让她退烧,解除这雪蛤引的效力,这女娘,会被烧成傻子,从此沉沦在欲望的深渊,被毁掉一生…… 抱着她的那个黑衣蒙面人,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快走几步,推开回廊上一处偏殿的屋门。 这里放着一尊亚圣的雕像。 依然是香案、神牌。 不过,这里香案上的香炉里,并没有冉冉升起的白烟。可见文庙大殿里的香炉,是“特供”。 屋里空旷,寒冷刺骨,和屋外的温度几乎从差不多。 这黑衣蒙面人把姜羡宝放下,靠在门边的墙壁上。 他一手搭在她的后背,支撑她的身体,免得她再次下滑。 另一只手,掀起自己的面罩,只露出双唇。 他的唇色是很健康的红艳,上唇唇形微弓,形成一个完美的心型弧度。 下唇饱满,唇形完美如同玫瑰花瓣,魅惑天成。 此刻,这双唇的主人,屏息凝气间,双唇微微撮圆,一颗唇珠,在他上唇间若隐若现,像是一朵含苞待放的绝世名花。 这人深吸一口气,缓缓凑近了姜羡宝的脸,对着她的嘴,慢慢靠近。 直到足够近了,快要贴上姜羡宝双唇之前,在将贴未贴的距离间止住。 这人的手,捏住了姜羡宝的下颌,修长的手指,摁在她的面颊之上。 微一用力,姜羡宝被迫张开了嘴。 就在这时,这黑衣蒙面人朝她的嘴里,吹了刚刚那口含苞待放的寒气。 那气息并不是普通寻常的透明空气,而是呈幽蓝之色,在月光下聚而不散,瞬间消失在姜羡宝的唇齿之间。 那黑衣蒙面人立即松手,捏住姜羡宝的双唇,让她把那口气,直接咽了下去。 姜羡宝此刻已经没有什么自主意识,完全凭本能行事。 难耐之间,突然有一股宛若冰峰上沉淀了成千上万年的寒气,从头到脚灌入她的全身。 她好像闻到了山泉的气息,带着一点寒冽的冷香,入口即化。 昏沉之间,朦胧的意识里,她居然感受到,脑海里出现一团乌云般的黑沉浓雾! 而一道幽蓝般的寒气进入这浓雾之后,浓雾之内蓝光闪烁,不时迸发出一道道暗金色闪电。 灵光! 那是灵机迸发的灵光! 姜羡宝刹那间福至心灵,看到了觉醒灵机的契机! 脑海里那团乌云般的浓雾,遮盖的,就是无数普通人被蒙昧的灵机! 她也明了。 原来觉醒灵机,就是要从这团乌云般的浓雾中,分离出那些暗金色的闪电! 那些四处迸发的闪电,就是灵机! 而逸散出来的灵机的多少,决定了卦者能力的高低。 姜羡宝下意识觉得,只要那些乌云般的浓雾能分开一会儿,让一点点灵机逸散出来,就够她一辈子受用了! 不行! 她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她要更多! 她要觉醒灵机! ? ?中午十二点过五分,有第二更。嗯,最好马上看哦!(????)。 第52章 给我,我要 姜羡宝的身体,因为那团冰寒的幽蓝之气,很快就没有那么酸软了。 但意识依然模糊,好像还有什么东西,在蒙蔽她的认知。 她只是对那股气息,有种本能的渴望。 姜羡宝在那黑衣蒙面人怀里抬起头,正好看见那双形状完美的唇,正缓缓闭拢。 她急了,不顾一切垫脚仰头,迅速撮着唇,朝那人的唇间狠吸。 那黑衣蒙面人微怔,不过他身体的反应速度,比姜羡宝快多了。 他的头,迅速微往后仰,同时伸出双手,撑住姜羡宝的肩膀,一下子把她抵在墙边,也让她撮起来的双唇,扑了个空。 姜羡宝失神地盯着那已经闭拢的花瓣唇,无意识般低语:“……气呢?那股幽蓝之气呢?我还要……给我……” 黑衣蒙面人微微挑眉。 居然能感觉到我的幽蓝之气? 怎么可能呢? 他的幽蓝之气,从来没有人看见过。 这个女娘,怎么会……? 他在心里暗忖,并没有问出来。 本来就没法指望一个已经陷入雪蛤引强效药力之中的小女娘,能够清醒的回答问题。 不过看着姜羡宝急切的神情,他依然低笑出声:“……还想要更多?眼光不错。” 结果,这个女娘,似乎比他预计的,苏醒得更快。 因为姜羡宝已经在接话了:“……嗯,要更多……给我……我要……” 黑衣蒙面人眼角忍不住抽动,对这种话,有种忍不住想歪的旖旎感。 但他很快勒住自己的心猿意马,淡定地说:“……我可以给你,但是你不能碰触我的脸。” “只要碰到我的脸,你就什么都得不到。” 想要他的幽蓝之气,但却不能碰他的脸,那除了他主动给予,其实别无他法。 可是,他又怎会主动给予? 他的幽蓝之气,也不是无限制,毫无代价的。 之前那一次,是为了救她的命。 现在她已经恢复了,他又怎会让她予取予求? 他这样说,只是在拖延时间。 等这女娘完全清醒过来之后,他就能撒手走人了。 姜羡宝睁着毫无焦距的眸子,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意识并不十分清醒,完全凭本能行事。 她迷迷糊糊地想,这人怎么这么可恶? 什么叫只要碰到他的脸,就什么都得不到? 不碰到他的脸、他的唇,怎么吸到那股幽蓝之气? 可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姜羡宝发现自己的双臂能动之后,就自动往上攀附,抱住了这黑衣蒙面人的脖颈。 然后,也缓缓靠近了那黑衣蒙面人的双唇。 她看见他的半张脸,还被面罩覆盖,甚至连眼睛都盖住了,只露出那好看的唇。 她不在乎。 这个时候,她对这人的样貌,根本不感兴趣。 她感兴趣的,只是这人的唇,还有,从他唇间溢出来的那股幽蓝之气。 她想试试,是不是得到足够多的幽蓝之气,就能在她脑海里那股乌云般的浓雾里,钻出一个洞,让更多闪电般的灵机,逸散出丝丝缕缕。 她就是觉醒灵机的真正卦师了! 这样就能很快找到谋害寅水阿婆的凶手,甚至还可以卜算一下,自己能不能回到那个让她魂牵梦绕的前世! 诱惑太大,她无法放弃。 姜羡宝控制着自己,不断向这黑衣蒙面人的双唇,无限靠近,但永远保留着一线空隙。 可是,无论她靠的再近,都无法感受到他唇齿间的幽蓝之气。 那人极度恶劣,让她任意施为,却一点气息都没漏出来。 姜羡宝怒了:……你还能不呼吸嘛?! 她突然将这黑衣蒙面人已经拉上去的面罩,又往下拉,直接罩住这人的下半张脸,当然也包括他的唇。 然后,隔着这面罩,姜羡宝毫不犹豫贴了上去。 贴上了这黑衣蒙面人的唇。 是的,是贴,不是吻。 接着,她伸出舌头,极力往这人嘴里撬。 随之,也把这黑色面罩,抵入那黑衣蒙面人的唇齿之间。 黑衣蒙面人:“……” 他年岁虽然不算大,但是经历过很多人一生都没有经历过的事,心性沉稳到旁人难以企及的地步。 可依然被面前这小女娘的行为,震惊到几乎思维停滞。 察觉到这黑衣蒙面人的僵硬,姜羡宝隔着面罩顶住他的唇,含糊不清地说:“我没有碰触到你的脸,隔着一层面罩呢。” “你不能食言!” “给我!给我!给我!” “我要!我要!我要!” 这声音如有魔力,通过那层面罩,直接进入了他的双唇之间。 他本来咬的死死的唇,就这样被撬开了一条缝隙,让小女娘那条柔软的舌头,隔着一层面罩,长驱而入。 猝不及防间,那股幽蓝之气,再次从他心窍之内,衍生而出,飘入了姜羡宝口中。 姜羡宝察觉到那股幽蓝之气又来了,立即双唇用力,圈住这黑衣蒙面人的唇,大力吮吸。一股强烈的吸力,夹杂她的气息,沁入这黑衣蒙面人口中,又盘旋而下,像是要深入到他的心里。 心脏猛地紧缩,连呼吸似乎都被剥夺,全身血液汩汩流淌,直入他全身上下。 他的身体无处不硬,坚如磐石。 而就在姜羡宝的气息,也进入这黑衣蒙面人唇齿之间的时候,他倏然察觉到一股清香甜润的暗金色气息,如同久旱的甘霖,汇入了他的身体血液里。 从他出生以来,就一直沉寂的祖血,在这一刻,突然有一刹那的悸动! 这种悸动连带着,让他身体里面,那个桎梏他多年的黑色印记,也开始松动…… 这黑衣蒙面人本来要推开姜羡宝,但现在,他突然止住了。 他开始细细体会,这女娘带来的气息。 垂在身旁的双臂,不由自主,圈住了面前这女娘细软的腰肢。 虽然他现在不能从心脏处,激发更多的幽蓝之气,但是,他却可以从这女娘身上,吸收到那股暗金色气息。 原来以为这辈子都无法激发的祖血,还有那无法拔除的黑色印记,就这样,迎来了转机。 虽然目前受到的影响,微乎其微,可是,那从来没有被撼动过的黑色印记,现在有了转圜的希望,已经是一个让他难以置信的进步了。 更别说能让他受益无穷的祖血…… 他忍不住双臂用力,将这女娘搂得更紧。 姜羡宝顺势向前,如同婴儿吸乳一般,努力吃了好几口,确信这人再也没有那股幽蓝之气了,才满足地喟叹一声。 她终于从这人的唇边离开,松开自己搂住他脖颈的手,闭着眼睛,靠在墙壁上,静静体会着那股幽蓝之气。 都没有察觉到,一双修长而骨节分明的大手,正从她腰间缓缓撤回。 那黑衣蒙面人不动声色往后退了一步,垂眸看着面前的女娘。 姜羡宝此刻正沉浸在一股奇妙的感觉之中。 她能感受到,那股幽蓝之气,此刻正在她脑海里攻城略地,浸入那股乌云般的浓雾之中。 浓雾激烈翻滚,似乎十分排斥这股幽蓝之气。 但却到底无法抵御,最后依然被这幽蓝之气,在厚重的浓雾中,再次钻开一道细小的缝隙。 几丝在乌云般浓雾里跳跃闪躲的闪电,就这样钻了出来。 姜羡宝眼皮颤动间,眼底几道暗金色光芒一闪而逝。 幸亏她闭着眼睛,她面前的黑衣蒙面人,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这个时候,姜羡宝的意识,才真正清醒了。 可惜的是,刚才发生的事,并没有因为她刚才意识模糊,就忘得一干二净。 太尴尬了,尬到脚趾可以抠出一座落日关…… 姜羡宝十分想装“失忆”,可万一演技不过关,让对方揭穿,岂不是从此在这人面前抬不起头了? 她脑子飞快转着,想着破解之法。 嗯,现在最重要,是转移对方的注意力。 而转移注意力最好的方法,就是提起一件让对方更感兴趣的事。 这样才能完全压制,甚至洗刷先前的记忆。 再说,她对这人确实也很感兴趣。 姜羡宝飞快瞥了一眼面前的黑衣蒙面人。 他非常高大,此刻正默默看她,好像一道巨大的阴影,将她整个人都笼罩在里面。 他的脸上,已经被她刚才的吮吸,弄得湿了一片,看上去不再如同先前那样狠戾凶悍,反而颇有些滑稽。 姜羡宝眼角抽了抽,淡定说:“阁下刚才救我一命,恩重如山,不敢轻谢。” “但有所托,定不相负!” 这人虽然黑衣蒙面,但是姜羡宝不是不知好歹的人。 刚才那样凶险,这位如果稍微有些歪心思,她已经身在无间地狱了。 姜羡宝叉手,郑重给这人行了大礼。 这黑衣蒙面人看了她一眼,冷冷地说:“知道厉害就好。你不要再继续掺和这里的事。” 姜羡宝心里一动,意有所指地说:“阁下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回事?” “是不是有人在酝酿一个大案子?” 这黑衣蒙面人皱了皱眉,瞥了她一眼,没有再说话,转身离开。 姜羡宝握了握拳。 这么好的机会,她绝对不允许对方就这样离开! 最重要的是,这人的那股幽蓝之气,实在是太让她“馋”了…… 姜羡宝看着对方快要走到偏殿殿门的背影,想着对方流露出来的蛛丝马迹,还有这几天来的点点滴滴,她脑海里早就联系起来的线索,在这一刻,形成闭环。 她突然说:“阁下这几天,是不是一直在宏池县各个关键地点,派人监控?” 那黑衣蒙面人的脚步倏然停止。 他站立片刻,缓缓转身,看着姜羡宝的眼神,已经森然一片。 他的嗓音如同金属铿锵:“……上一次跟我这么说话的人,坟头草已经三尺高了。” 姜羡宝言笑盈盈:“阁下是不知道我的身份吧?我本来就是个小乞丐。” “一旦身死,就是死无葬身之地。”“如果死在阁下手里,还有一片坟头容身,已经是我之幸了。” 说完,她还朝对方拱了拱手。 黑衣蒙面人:“……” 这女娘的胆子,还真不是一般的大。 被他这样冷然而狠戾的注视,她居然没有丝毫怯意。 姜羡宝抓住机会,展现自己的价值:“阁下别慌。你刚才警告我,不要继续掺和此事,说明我之前做的事,阁下已经知晓。”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那我的行动,早就一直在阁下的监视之中。” “或者说,是那些假货,一直在阁下的监视之中。” “这七份丢失的镇宅之宝,以及那些假货,都是有人故意所为吧?” “是阁下吗?” 然后不等这人回答,姜羡宝已经摇头否认:“不,不会是阁下。” 那黑衣蒙面人眉眼沉肃,没有丝毫动容。 只是默默地看着她,说:“……你确定?” 姜羡宝有些挫败,不知道自己的策略能不能奏效。 但现在,她别无他法,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想跟一个刚认识的人攀上关系,最快的方法,当然就是让对方迅速认清你的价值。 能为对方所用,对方才会抱以善意。 不然的话,大家萍水相逢,都不认识,凭什么跟你合作? 凭你的脑回路,比别人少个圈儿嘛? 姜羡宝心念电转:“我去确定!” “因为前几天,我还遇到过一个案子。” “同和质库,阁下知道吧?宏池县最大的质库。” “那个质库丢了一份活契的质押之物,是一份庚帖,但是找回来的时候,我发现那份东西,其实不是原来丢的那份真品,而是假的。” “我原本推测,这是对方为了故意骗巨额赔偿,才来了个‘偷梁换柱’。” “直到又出现这七个‘镇宅之宝’失踪案,我才发现,那个案子,没那么简单。” “不知道阁下有没有发现,那个案子,跟这七个案子,有异曲同工之妙。” “我甚至还推……算出来,那份找回来的庚帖,比真正丢失的那一份,价值更加大。” “所以我认为,那份庚帖丢失案,和这七份镇宅之宝丢失案,其实是一个案子,是同一伙人所为。” “有人兜兜转转,做了这么大一个局,肯定是有大图谋。” ? ?嗯嗯,晚上零点过五分有新更!提醒宝子们的推荐票月票哦!求一个全订阅! 第53章 这样那样 黑衣蒙面人听到这里,微微挑眉,说:“……继续。” “你是怎么判断,同和质库那个案子,跟最近的那几个失窃案,是同一伙人所为?” 姜羡宝得到肯定回答,心头大喜。 她努力“推销”自己:“很简单,这些案子,都有共同的特征——‘以好换次’。” “就是用品质更好的东西,换了品质次一等的原物。” “一般来说,偷东西,当然是觊觎别人的好处,哪有为别人着想,换给人家更好东西的道理?” “如果想这么做,那也不用偷了,是吧?” “所以这个行为本身,就是一个违反正常认知,也极少见的特点。” “再则,若是一个案子是这样,也就罢了。” “现在有七个案子,加上同和质库那件案子,就是八个案子。” “这么多相同特质的案子,又发生在同一个地方,基本上,只有一个可能,这时同一伙人所为,这就是同一个案子。” “如果你关注这个案子,想把背后之人抓起来绳之以法,我可以帮你。” 黑衣蒙面人似笑非笑看了她一眼,说:“……说了这么多,原来是想跟着我?” 姜羡宝再次拱手:“为您做事,做您下属,您不会后悔。” “我虽不才,但是粗通占卜之术,比星衍门的辛神算,也略胜一筹。” “一定能帮到阁下的。” 那黑衣蒙面人在听见姜羡宝说“比星衍门的辛神算,也略胜一筹”的时候,眼角不自主的抽搐了两下。 他眸光转冷,右臂轻挥,一柄寒光四溢的宝剑,就这样架在姜羡宝的脖颈边上。 “我不知道,你是真的天真,还是真的无知。” “你连我是谁都不知道,就敢如此大言不惭,还要加入我们。” “你真的以为,我不敢杀你?” “还有,你的话,太多了。” “万一,我,就是这一切的幕后黑手呢?” 姜羡宝气定神闲:“阁下不是这种滥杀之人,肯定不是幕后黑手。” “如果阁下是这种人,刚才就不会救我了。” 这也是姜羡宝决定一定要跟这人合作的最底层原因。 虽然她很想觉醒灵机,对对方那股幽蓝之气,垂涎三尺。 可是,如果对方是那种作奸犯科的恶人,她是绝对不会选择跟对方合作的,不仅会躲得远远的,还会想办法阴死对方。 当然,这也是个假命题。 因为对方如果是个作奸犯科的恶人,自己已经遭遇不测,被对方弄死了,哪有什么躲开的后续? 还阴死对方…… 不存在的。 已经被对方阴死了。 姜羡宝脑子飞快地分析,想来想去,还是一句话,对方不是坏人。 只要对方不是坏人,那什么都可以谈。 她大胆看着对方那双逐渐阴沉狠戾的眸子,丝毫不为所惧,继续分析说:“我认为你们不是幕后设局的人,是因为我觉得,你们是在钓鱼。” “对方一直在你们的监视之中。” “会不会那位原主去同和质库质押那份庚帖的时候,你们也在门外某个地方看着?” “那佛鼬打盗洞偷东西,也在你们的观察当中。” “穆掌柜去佛塔那里,拿到了那张被换了的庚帖,你们是不是也在旁边围观啊?” “那你们有没有看见,佛塔顶层下面,有个暗室?” “曾经有人在那里生活过……不过现在人已经不在那里了,可能是跑了。” 那黑衣蒙面人容颜稍霁,心想,虽然有的事猜错了,但是猜对的地方也不少。 这个女娘只是通过他刚才的一句话,就猜到这么多事情,应该也是有些本事的。 但是接下来姜羡宝的话,就让他又眯了眯眼。 姜羡宝说:“……可是你们虽然在旁观,但也不是万事尽在掌握,因为你们有可能,已经打草惊蛇。” 黑衣蒙面人不动声色:“……哦?我们打草惊蛇了?” 姜羡宝点点头:“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到,那个真正的庚帖,已经不知所踪。” “我先前说过,这些案子的一个共同特点,是‘以好换次’。” “但是,真有贼人这么好心嘛?” “没有。” “所以,这些案子应该有我们不知道的东西。” “我可以肯定,这些丢失的失物,一定有一些我们不知道的好处。” “让它们的利益,大于被故意替换的,那些看上去更好的物品。” “只是现在,我们还不知道,这些失物本身,到底有什么更好的好处,让背后的幕后黑手图谋。” “如果我推……算的卦不错,对方是在做一个大局,那每一份失物,应该都有自己的用途。” “差一个东西,这个局,就不完整。” “那份真品庚帖的丢失,对方大概也许,已经知道了。” “还有,那丢了镇宅之宝的人之中,也有人不为所动,只要自己的东西。” “这个局,至少出现了两个缺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黑衣蒙面人回手送剑入鞘,冷冷地说:“……算你有些脑子。” “那幕后黑手,你有头绪吗?” 姜羡宝卖起了关子:“让我跟着你做事,我就帮你这个忙,把幕后黑手给揪出来。” 黑衣蒙面人平静地说:“……是吗?可是你为什么要帮我们?我们根本素不相识。” 姜羡宝盯着这黑衣蒙面人嘴唇的部位,小声说:“……已经有过肌肤之亲了,怎么就素不相识了?” 黑衣蒙面人差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的眸光一瞬间狠戾:“谁跟你有肌肤之亲?!你莫要胡说八道!” 姜羡宝不以为然:“我说的是字面意思,你别想多了。” “再说,我是女娘都不在乎,你一个大男人,在乎啥啊?怕人家说你被我玷污了,不贞洁了?” 黑衣蒙面人眯了眯眼,突然上前一步,手上动作如闪电,已经将一块面罩,蒙上姜羡宝的眼睛。 然后轰然倾身向前,推金山倒玉柱,一手就将她的双手钳在腰上。 同时另一手掀开自己的面罩,再扶住她的后颈,让她仰头挺胸,迎向自己高大精壮的身躯。 接着,他俯身凶狠地吻住了姜羡宝的唇。 姜羡宝的双唇又嫩又软,跟她刚才贴着面罩,肆意嗜咬黑衣蒙面人双唇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而姜羡宝此刻被这黑衣蒙面人完全掌控,也极度震惊。 难道,她刚才的判断,是错的?! 这个黑衣蒙面人,其实是个人面兽心的坏蛋?! 她是自投罗网,自己把自己送上门了?! 情急之间,她开始努力挣扎。 可是,能够一棍子敲死佛鼬的力气,此刻却像是被禁锢了,根本使不出来。 那人的唇,让人有种欲罢不能的质感。 贴上姜羡宝的唇,就开始辗转,一寸寸碾压。 还在她唇边,用低低的气音,略带沙哑地说:“……这,才是肌肤之亲。” “小娘子在外面,不要随便跟人说这四个字。” 姜羡宝本来想反抗来着,可是察觉到他呼出的气息里,正好有她盼望的那种幽蓝之气,顿时激动起来。 她拼命垫着脚,仰着头,反客为主,又开始往他唇间,索取那股让她沉迷的幽蓝之气。 黑衣蒙面人圈住姜羡宝的唇,也狠吸了几口,却发现再也没有之前那种暗金色的气息。 他失望地抿紧了自己的唇,不肯再泄露分毫。 姜羡宝撮着自己的唇,努力了半天,却再也吮吸不到那股幽蓝之气,自己反而气到了,发狠咬了那黑衣蒙面人下颌一口。 那人闪电般站直了身子,抬高下颌。 姜羡宝发现自己垫着脚,也够不到对方的嘴了。 这一刻,她才意识到,这人真是……出乎意料的高啊…… 那人低头看她,摸了摸自己被咬的下颌,淡淡地说:“你是打算这样跟着我的?” “做我的下属,还要攻击我?” 姜羡宝:“……” 她想收回刚才的话,这人的性格,也够恶劣的。 可是自己……刚才也有投怀送抱之嫌。 她抿了抿唇,小声说:“你先挑的嘛……” 黑衣蒙面人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你是咎由自取。” 姜羡宝自觉也有错,但是又不想放弃能够让自己觉醒灵机的机会,情急之间,开始转移话题:“大人您大人有大量,不要跟我一般见识。” “我就说您这人这么气派,为人处世有章法,一定是个不小的官儿。” “但是还要晚上亲自出任务,说明您的手下不给力。” “收我做您下属,凡事一定给您办的妥妥贴贴,您晚上就高卧吧!不让您操一点心!” 这黑衣蒙面人的眼神有些怪异:“……我刚才这样对你,你还要做我下属?” “你根本不知道我们是谁,就要加入我们,想过后果吗?” 姜羡宝还是一句话:“我看重的是,您刚才救了我,在那种情况下,不仅救了我,还没有占我便宜。您这种人,不管在哪里,都不会是坏人。” “您带领的人,也绝对不会是做坏事的。” “就凭这一点,我认定您了!” 说完又加了一句:“……刚才那个……我是还被那雪蛤引影响,不是我本人的意思,我不会放在心上的。您也别介意。” 以后这种事,多着呢…… 姜羡宝在心里默默补充一句。 黑衣蒙面人看着她,淡淡地说:“……那如果我以后,还想占你便宜呢?” 姜羡宝:“!!!” 这人怎么回事?! 她刚才这样那样,是因为她需要他的幽蓝之气! 他为嘛也想这样那样?! 自己也有什么他需要的东西嘛? 姜羡宝心念电转,收敛了情绪,微笑说:“我知道您在说笑。” “您这么高风亮节的人,怎么会占我这种小娘子的便宜呢?” “是我占您便宜了……” 那黑衣蒙面人似乎无语半晌,最后拉开蒙住她眼睛的面罩,淡声说:“……我的地盘,不是一般人能进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你想进,证明给我看。” 说着,他转身就走。 姜羡宝一看他这就走了,忙追着问,说:“阁下别走啊!” “您姓甚名谁,在哪里高就?我要怎么找您啊?” 姜羡宝本来推测这人是官府中人,但是看对方模棱两可的样子,她又不确定了。 可是不管她怎么问,那人统统没有回应。 出了偏殿的门,那黑衣蒙面人几个兔起鹄落,很快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姜羡宝抿了抿唇,有些心虚地看了周围一眼,对这地方也有点发怵,急忙跟在这人身后,离开偏殿。 不过在她从偏殿里出来之后,发现这人已经看不见踪影。 她并没有四处寻找,而是依然循着原路,从南面的围墙翻身而出。 一路急行,绕开打更的更夫,巡夜的隶卒,终于回到自家在沙河坊的小院。 进了卧房,阿猫阿狗依然睡得香甜,没有察觉到,他们的阿姐,又溜出去“夜游”了。 姜羡宝在床上躺下,依然兴奋得睡不着觉。 因为,她终于找到了觉醒灵机的契机! 脑海里,那几道从乌云般的浓雾里溢出的“闪电”,肯定就是灵机! 只是她不知道,这些灵机,到底够不够用。 不管怎样,明天去卦摊那里试一试就好了。 她打算借辛昭昭的铜钱和卦盘一试,毕竟人家是专业器材,她自己的铜钱和卦盘,都是临时拼凑的。 姜羡宝就这样在床上翻来覆去,折腾到快天亮才睡着。 醒来的时候,果然已经天光大亮。 两个孩子早已起床,等在她床边。 看见姜羡宝睁开眼睛,阿猫连忙说:“阿姐!阿狗已经打扫好院子,阿猫也做好早食了!” “我们都已经吃完了,阿姐要不要去吃?” 姜羡宝坐了起来,撑个懒腰,笑盈盈地说:“谢谢阿猫阿狗!你们真是好厉害!” “今天想吃什么好吃的?我带你们去好味客栈吃一顿烤肉?” 阿猫阿狗对视一眼,扭头说:“阿姐,能不能……给我们做糖酥毕罗?” “褚七娘的食味摊子也有卖的,就是太贵了……” 姜羡宝对这些当地小吃还是不太了解。 她想了想,说:“多贵啊?” 阿猫奶声奶气地说:“小小的一个,就要两个铜板!” 她用自己小小的手,比划了一个小圈圈的样子。 姜羡宝:“……” ? ?中午十二点过五分有第二更。求全订阅推荐票月票! 第54章 照骨异 两个铜板,买这么小的吃食,确实有点贵。 但是,姜羡宝也知道,这种点心,是不能用个头来论贵贱的。 关键看原材料和手艺。 姜羡宝说:“没问题,今天咱们收摊了,就去褚七娘那里买几个糖酥毕罗。” “阿姐也会做糕饼,等阿姐看看那些食味摊子都卖什么糕饼,回来给你们学。” 阿猫阿狗都是眼前一亮,欢呼起来:“啊!太好了!阿姐可以做糖酥毕罗!” “我们可以吃个饱了!” 姜羡宝:“……” 吃甜食吃到饱,你们的牙是不想要了吧? 可是,也许,他们不需要顾虑这一点呢? …… 吃完早食,姜羡宝带着阿猫阿狗来到自己摆卦摊的那条街上。 她今天来的比较晚,辛昭昭已经在那里坐了一个时辰了。 看见姜羡宝过来了,辛昭昭跟她打招呼:“姜卦师你昨天没有来,今天又出摊晚了,是有什么事吗?” 姜羡宝笑着说:“没事。昨天在家忙活呢,晚上做针线活儿又不小心做太晚了,走困了,今天醒得就晚了。” 辛昭昭好奇:“姜卦师还会做针线活儿?” 姜羡宝拍拍阿猫阿狗的肩膀:“当然会!他们身上的衣服,都是我改过的,不然都太长了。” 这里的人都习惯给小孩做大衣裳,然后卷边做小,每年再一段一段地放开。 这样小孩长个儿也不怕,可以多穿几年。 辛昭昭好奇打量姜羡宝身边的两个小孩子。 她其实也看不出这针线活儿的好坏,只是点了点头,说:“那不错。” “昨天我这边多来一个算卦的,本来想推介给你,结果你没来。” 姜羡宝顿时来兴趣了:“啊?那人呢?今天会来嘛?” 辛昭昭抿嘴笑道:“今天来,但是我今天有空……” 她要一天凑齐三卦,也是不容易的。 因为能付一两银子卦金的人,在宏池县这个小县城里,可不多。 姜羡宝叹口气,说:“没事,反正今天才开始。” “昭昭如果还有生意,再介绍给我也不迟。” “对了,昭昭,能不能借你的铜钱和卦盘,让我练一练手艺?” 辛昭昭瞬间冷下脸,说:“我的铜钱和卦盘,都是星主赐下的宝物,岂能给你拿来当儿戏习练!” 姜羡宝:“……” 不借就不借,怎么好像她提了一个多无礼的要求似的…… 姜羡宝嘀咕着,却见辛昭昭冷着脸,已经来到她的卦摊前,把自己的铜钱和卦盘放到她面前,又拿走姜羡宝的铜钱和卦盘,生硬地说:“我有事,要借你的铜钱和卦盘一用。暂且把我的铜钱和卦盘,寄存在你这里。” 看着辛昭昭离去的背影,还有放在她卦桌之上,那三枚极有古意的铜钱,以及黄澄澄鎏金的卦盘,姜羡宝回过神,越发觉得辛昭昭,真是个妙人儿。 她笑着朝辛昭昭的背影拱拱手:“昭昭真是大气!我能帮上昭昭的忙,是我三生有幸!” 辛昭昭脚步顿了顿,没说什么。 但是回到自己的座椅上,辛昭昭唇边,却勾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 …… 姜羡宝拿了辛昭昭的铜钱和卦盘,欣赏了一会儿,又盘摩半晌,熟悉了一下手感。 然后闭上眼睛,感受着脑海里,那从乌云般的浓雾里,被那几缕幽蓝之气挖掘出来的几丝暗金色闪电。 那是她的灵机! 她想试试,有灵机算卦,是怎么个感觉! 凝眸半晌,姜羡宝在心里默念自己想算的事儿。 谋害寅水阿婆的凶徒,现在在哪里。 这一次,她没有任何推理线索,而是存粹用《大衍算经》,推算这个人的位置。 她想确定的是,这个人,是不是跟她一起来到这个异时空。 虽然她十分肯定,那个人是跟她一起过来了,但万一呢? 所以还是在灵机的指引下,算一卦比较好。 如果一起过来了,是不是也在宏池县。 如果不是在宏池县,会在哪里? 之前想让辛昭昭算的,但是她算的,太过笼统,完全不知道往哪方面找。 希望这一次,有所不同。 姜羡宝手腕翻飞,动作迅速,已经将辛昭昭的三枚铜钱,掷了六次,出现六个爻位。 六爻成一卦。 辛昭昭的鎏金卦判上,出现一卦,上离下兑,这一卦名叫【照骨异】。 姜羡宝皱了皱眉,完全不明白,为什么出现的是这一卦。 她瞪着卦盘看了半天,最后闭了闭眼,默想着那几丝从乌云般的浓雾里,逸散出来的暗金色闪电。 再睁开眼睛,她的瞳孔周边,多了一圈暗金色的圆环。 再看向卦盘,姜羡宝悚然而惊。 因为,她看见的,不再是这些长长短短的线条卦象,而是一幕幕如同水波一样晃动的场景! 这卦盘在她眼里,变成了一盆水。 水盆里荡漾着各种画面,呈现出她卜卦的直观结果。 姜羡宝凝神看去。因为水波不断荡漾的关系,那些画面并不特别清晰。 如果不是姜羡宝本人经历过这些场景,她就算看见了,也会一头雾水。 但此刻,她看得清清楚楚,水波里呈现的,正是在现世,她抓住那个谋害寅水阿婆的嫌疑犯,要把他绳之以法的时候! 她到现在,都记得那个不怀好意的猥琐中年男人的模样! 所以现在虽然画面模糊,但是那人的身形和动作,都证明就是那个人。 而那个正在扭住他手臂的年轻女子,当然是现世的姜羡宝。 看见自己在现世的身影,姜羡宝还来不及感慨,卦盘形成的水面上,突然亮出一道刺眼的蓝光! 正是那道,将她从现世,带到这个异时空大景朝的蓝光! 姜羡宝之前没有看清楚,那蓝光到底是怎么来的,又是怎么将他们一波带走的。 现在她看清楚了。 那蓝光,原来是从那猥琐中年男人的胸口迸发出来的! 在那水波画面里,那男人的胸口发出一道蓝光之后,姜羡宝突然看见,那男人的样貌变了! 不再是猥琐的,跟她差不多高的中年男人模样。 而是变成了一个,至少比她高一个头的年轻男子。 那人身上的衣着也变了,变成了大景朝这边人穿的衣饰,而且是一身雪白的锦缎暗纹氅衣。 准确的说,是跟沈凌霄、贺孟白、云望舒这些世家子弟一样的衣饰!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当时的姜羡宝,已经被那道突如其来的蓝光几乎晃瞎了眼睛,根本没有看见这一切。 现在,这个卦象形成的水波画面,还原了当时她错过的情形。 姜羡宝总算是明白了一点来龙去脉。 她就知道,那个人,应该是来到大景朝了! 不对,那个人,好像根本就是从大景朝,去的现世! 然后又回来了…… 这样一想,姜羡宝就有点细思极恐,不寒而栗了…… 她深吸一口气,将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摒除,集中精神,看向卦盘上的水波画面。 很快,水波荡漾间,画面一转,出现的是深黑的夜空,闪亮的流星,耀眼的天火,还有,在一座大山里,一个白衣男子倏然掉落,摔了个跟斗。 那山里的植物十分高大茂盛,显得林间十分阴暗。 这白衣男子从地上爬起来,突然似有所感,抬起头,看向天空上的某个地方。 然后,咧嘴邪魅一笑:“……想卜算我?我倒是要看看谁有这个本事!” 就在这时,姜羡宝瞳仁周边的暗金色圈环,像是用尽了能量,倏然断裂,很快消散在她的瞳仁之间。 卦盘上的水波画面也瞬间消失。 姜羡宝揉了揉眼睛,凑近了瞪着那卦盘。 不出所料,她再也看不见那水波荡漾的画面。 看见的,只有刚才那个由长长短短线条组成的卦象——【照骨异】。 她不甘心,闭了闭眼,努力要从脑海里,再搬运一些那些暗金色的闪电。 可是现在她的脑海中,她只能感受到那一团乌云般的浓雾,之前因为那几丝幽蓝之气逸散出来的暗金色闪电,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咋地? 这灵机,还是一次性消耗品? 那些觉醒了灵机的人,是怎么把灵机保存下来的? 还是,用一次,少一次,直到最后全部用磬? 她想起了寅水阿婆说的话,说那些觉醒了灵机的卦者,一般的巅峰时间,也就那几年。 后来的卦,就越来越不准了。 是不是因为,他们已经用尽了自己的灵机? 姜羡宝忍不住,用力拍打着自己的脑袋,恨不得这样就能多拍打出几丝暗金色闪电。 坐在旁边小板凳上的阿猫阿狗见了,几乎吓坏了,以为她又犯病了,带着哭腔唤她:“阿姐?阿姐?你怎么了?是头疼吗?” 姜羡宝回过神,深吸一口气,对俩小只笑着说:“没有,我只是在怪自己,太笨了,算个卦还算得半吊子。” 辛昭昭从她起卦的时候,就在旁边看她了。 现在看她懊恼拍头的样子,走了过来,说:“阿宝,你是不是……看见什么了?” 姜羡宝:“……” 她抬头,看着辛昭昭,犹豫着说:“昭昭,你算卦的时候,看见的卦象,是什么样子的?” 辛昭昭挑了挑眉:“你看见什么卦象了?” 姜羡宝警惕起来,表面上依然一脸疑惑的样子,半遮半掩地说:“我……我看见这卦象,好像活了一样,在我眼前跳舞!” 辛昭昭愕然半晌,然后失笑说:“……那是你用力过猛,出现妄见了吧?” 姜羡宝疑惑:“……妄见?” 辛昭昭耐心解释:“医书《灵枢》上说,‘狂,目妄见,耳妄闻’,就是说你看到了或者听到了并不存在的东西。” 姜羡宝:“……” 好吧,妄见,应该就是大景朝“幻觉”的代名词。 她做出悻悻然的样子,说:“难道昭昭你从来没有过这种时候吗?”辛昭昭想了想,说:“我曾经因为用力过猛,双目流血,严重的时候,有短暂的失明失聪。” “但是没有看见过卦象在跳舞。” 姜羡宝讶然:“那是看见了什么卦象?” 辛昭昭带着几分遗憾,感慨说:“……那一次,是我上一次,最接近闻兆境的时候。” 姜羡宝不解:“……什么境?是个地名嘛?” 辛昭昭笑了:“阿宝你还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那卦师要觉醒灵机,这个你知道吧?” 姜羡宝点点头:“这个知道,昭昭你就觉醒了灵机啊!” 辛昭昭说:“我当然觉醒了灵机。不觉醒灵机的人,是不能拜入我们星衍门的。” “但是光觉醒了灵机,如果没有入境,也是白搭。” “灵机有六境,一境一层天,是因为其中的差距,难如登天,是我辈卦师的终极鸿愿。” “闻兆境,就是灵机六境的第六境,也是最低境。” “我虽然觉醒了灵机,但还未入境。只有入了境,才能真正算是卦师里的翘楚。很多衙门里的高等官位,也有资格申请了。” “没入境的卦师,只要觉醒了灵机,也能在官府里担任最低等的职衔,但是想升官,那是别想了。” “只有入了境,才能升到高位。” “我这次遵从星主的指令,出来游历,就是为了入境,寻找契机。” 姜羡宝很感兴趣,心想,原来觉醒灵机这里面的门道多着呢。 果然不是觉醒就了事,还有六个台阶要攀登啊…… 她很好奇地问:“灵机六境,除了最低的闻兆境,还有哪五境啊?” “又怎么判断,你是入了哪一境呢?” 辛昭昭耐心给她解释:“首先,第六境闻兆境,是最低的境界。” “闻兆闻兆,就是能被动地听见一些卦象里的征兆,让卦像从死到活。” “这对所有觉醒了灵机的卦师来说,都是一个坎。” “过了这一坎,才叫入境。” “闻兆境之上,是第五境——听因境。这是相对闻兆境说的。” “闻兆,是被动的听。而听因,是主动的听。” “到了听因境这个境界,卦师在成卦之后,可以主动开启灵机,听取卦象里的蛛丝马迹。” ? ?提醒宝子们的推荐票月票哈!求个全订阅! ? 其实到现在才两块钱而已,现在两块钱只能买把葱吧?但是这是作者十天的努力啊~~~ ? 晚上零点过五分有新更! 第55章 人情 姜羡宝眼神闪烁,暗暗跟自己刚才看见的景象联系一起。 一个都对不上。 辛昭昭继续说:“听因境之上,是第四境——见影境。到了这个境界,就能够从卦象里,偶尔看见背后的因果线,这也是被动的,能不能看见,完全看运气。” “到第四境,已经是六境里面的中等品阶了。这一品阶,目前我们整个大景朝,还是空白。” “我们星衍门的高层执事,包括我师父,还有天命在我阁的大师兄、大师姐,都只到第五境巅峰,听说都在筹备晋升第四境的仪轨。” “第三境,识相境,已经是高层了。识相境,据说能够主动看见卦象背后的因果,并且用自己的灵机,挑动一丝因果线。” “在这个境界的,只有天命在我阁的老阁主、新阁主,和我们星衍门的门主。” “天命在我阁的老阁主,是第三境巅峰,可惜三年前因为算错卦,被判了绞刑绞死了。” “现在天命在我阁的新阁主,只刚入第三境识相境。” “这还是三年前,他们的老阁主被判绞刑,这位副阁主受到强烈刺激,一夜入三境。” “而我们星衍门的门主,已经是第三境识相境的巅峰!” ”是整个大景朝,卦术最高境界的卦师!” “假以时日,不是不能破开第三境,步入第二境,牵机境。” “但因为大景朝从立国以来,就没有卦师晋升到第二境牵机境,所以这个境界能干嘛,我也不知道。” 辛昭昭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 姜羡宝听得津津有味,立即很好学地问:“你刚才说的最高,好像是二境。” “那在第二境之上,还有第一境嘛?” 辛昭昭点点头,很诚实地说:“有的,但是我连名字都不知道,就不跟你说了。” “目前大家公认的,大景朝最高只有第二境,至于第一境,不是大景朝能拥有的。” 姜羡宝在心里默默消化这些“常识”,沉吟半晌,疑惑问:“……什么叫不是大景朝能拥有的?” 辛昭昭叹口气,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不管是我们星衍门,还是那个破落的天命在我阁,都有这样的祖训传下来。” “说我们大景朝的灵机六境,只到第二境,第一境是禁术。” “如果有谁升到第一境,就要共诛之。” 姜羡宝:“……” 她嘀咕说:“自己升不到,就不许后人升上去嘛?你们这些门派的老祖宗,也好不到哪里去。” 她的声音很低很低,低到辛昭昭在她旁边,也没听清她在说什么。 只是瞥了她一眼,问道:“……你在说什么?” 姜羡宝回过神,忙找了个借口说:“我是在想,那位天命在我阁的老阁主这么厉害,怎么还被……他自己没算到嘛?” 她做了个勒脖子的动作。 辛昭昭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说:“你还真的是没师承的野路子卦师。” “卦师不自算,天大的本事,也跟自身无关,你难道不知道吗?” 姜羡宝瞠目结舌:“什么叫不自算?我不能给自己推命嘛?” 辛昭昭一脸理所当然地摇摇头:“当然不能。谁都知道,卦师给自己算,不仅算不准,而且会让天机更加隐晦蒙昧。” “久而久之,就没有卦师给自己算了。” “大家都是互相算。” “就像之前,我给你算的那样……” “那一卦,因为我无法成卦,用了你自己的卦力,所以那一卦,其实不会很准。” 姜羡宝心想,可那一卦,挺准的。 而且我刚才就完完整整自己给自己算了一卦,好像还算的挺准的。 因为算的是过去,跟她经历过的事情都对照上了,因此她知道是算准了。 至于会不会让天机更加隐晦蒙昧,姜羡宝想起了自己那一卦出现的水波景。 她心里一动,装作无意地问:“那有没有哪个境界,是能看见卦象所代表的具体影像啊?” “就跟……就跟皮影戏一样,让你看见你卜卦的结果?还能听见里面的人说话?” 她想到了自己刚才从卦盘上看见的那副水波影像,十分好奇,自己刚才那灵机,属于哪个品级。 结果辛昭昭摇了摇头,说:“哪有这样的……如果卜卦的结果,能让你看见影像,还能听见声音,那不是卜卦,那是你得了失魂症,得去看郎中。” “那些不入流的乡野村妇跳大神,请神上身的时候,都是号称自己看见了各种影像。” “但那都是骗人的,没有这回事。” 姜羡宝:“……” 她嘴角抽了抽,心想,这个辛昭昭,怎么一言不合就骂人啊? 她怎么就乡野村妇跳大神了? 还知道她得过精神分裂症?! 因为她知道,古代的“失魂症”,就是精神分裂症。 而原身之前,确实有这个症状。 可她没有! 她……她刚才是真的在占卜! 姜羡宝倒也是个心大的人,她只是在心里吐槽,并没有真正生气。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因为她知道,辛昭昭也不知晓她刚才到底看见了什么。 辛昭昭说的乡野村妇跳大神,当然不是指姜羡宝。 姜羡宝也是心虚,才忍不住往自己身上套。 哪怕她在现世,对跳大神的乡野村妇那是敬谢不敏的。 寅水阿婆也说过,那些人都是骗子,骗钱的。 可是,话又说回来,她刚才,是真的看见了影像了啊,还听见了那白衣人的声音…… 而且,她并没有跳大神,她只是占了一卦,还是用辛昭昭的铜钱和卦盘算的。 姜羡宝默默把铜钱和卦盘还给了辛昭昭。 辛昭昭看了看她没精打采的样子,想了想,说:“阿宝,我要谢谢你。” 姜羡宝头都没抬,只“哦”了一声,就转身走向自己的卦摊。 辛昭昭看着她的背影,说:“……那天多亏你让我帮你算卦,虽然我被反噬,双目流血,但是回去养好之后,我发现我已经摸到闻兆境的门槛了。” “再过阵子,我就会回返师门,准备晋升了。” 其实她是在姜羡宝收了那一两金子之后,就已经突破了屏障。 但是没有经过一定的仪轨,她还不能正式晋升。 姜羡宝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辛昭昭,笑着说:“那真要恭喜昭昭了!” 辛昭昭抿嘴笑:“我欠你一个人情。” 姜羡宝也没在意地挥了挥手:“昭昭客气了,这是你自己水到渠成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再说,我们是朋友,朋友之间,就要守望相助,不用说人情这么见外的事情。” 辛昭昭很是感动地看着姜羡宝,点点头,说:“阿宝说得真好!我辛昭昭,交定你这个朋友了!” 姜羡宝:“……” 她含笑回到自己的座椅上,心想,昭昭还是天真了哈…… 如果她认了人情,辛昭昭只用还一次。 现在辛昭昭认了朋友,那朋友之间,互相帮助不是应该的么? 要还的人情,就是从一次,变成了无数次了…… 姜羡宝勾了勾唇间,眼前开始放空,脑子里回想刚才的卦象。 【照骨异】,这一卦主要的意思,是远在天边如隔异世,近在眼前宛若旧识。 说明她要找的那个人,看似离得远,但跟她身边的人,有很近的关联。 【照骨异】这一卦的爻位,是六二【并行殊】。 【并行殊】的意思就有有趣了,主要意思,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姜羡宝皱起眉头。 那人在哪里,目前来看,应该不在宏池县。 因为从那人掉落的那个树林里的植物种类来看,绝对不是落日关这边的景象。 有点像南面热带雨林的植被特征。 而那人又跟她身边的人,有密切关系,会是谁? 她初来乍到,可不认识几个人。 这样范围就很窄,应该不难推理出来。 还有,根据爻位【并行殊】,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说明那人不是大景朝的人。 是西磨人嘛? 西磨人跑到现世做什么? 西磨人居然能跑到现世?! 姜羡宝在原身的记忆里,看见过一些断断续续西磨人的影像。 那可长得真不像人…… 可她身边,并没有西磨人啊? 怎么说那人跟她身边的人,有密切关系? 她知道的,唯一跟西磨人有点关系的,是落日关的边军。 他们刚跟西磨人打了一仗,而且是大胜仗! 生死仇敌,也算是密切的人际关系吧…… 而她认识的落日关边军,就只有贺孟白、陆奉宁,还有那个沈凌霄。 这三人,会有人,跟西磨人有另外意义上的密切关系? 姜羡宝不信。 首先,贺孟白和陆奉宁,两人肯定不会跟西磨人有正相关的关系,有也是战场上的对手。 其次,跟贺孟白和陆奉宁一样,沈凌霄跟西磨人,也应该是战场上的对手。 她虽然很不待见沈凌霄,但是她依然不认为,沈凌霄会跟西磨人扯上什么密切的正相关关系。 顶多是死对头的关系。 这一点,她分得很清楚。 沈凌霄本人的身份地位,决定了他不会跟西磨人勾结。 他家在大景朝,已经是权贵中的权贵,他还勾结西磨人,图什么啊? 至少前几天的大胜仗,那真是拿命去拼的。 所以,还有谁呢? 姜羡宝百思不得其解。 她还以为,只要觉醒了灵机,一切问题就能迎刃而解。 现在看来,是她天真了啊…… 姜羡宝以手支颐,靠在卦桌上,轻轻叹了口气,又叹了口气。 阿猫阿狗对视一眼,都不安地看着姜羡宝。 辛昭昭说:“阿宝,你怎么了?刚才你已经叹了七次气。” 姜羡宝惊讶:“我叹了这么多气?我自己不觉得啊……” 辛昭昭还要说话,眼角的余光瞥见长街尽头,说:“昨天那几位,已经来了。” 姜羡宝:“……” 她循着辛昭昭的视线看过去。这时是巳时中(上午十点),初冬的阳光虽然没有什么温度,但是淡金色的光线,还是穿透云层,落在长街之上。 那几个人背光而来,直到走近了,姜羡宝才看清楚。 一共四个人,里面居然有三个,她都认识。 一个是官媒康大娘子,一个是那位曾经给了她五两银子的米老夫人,还有一位,就是那位米小娘子。 就在不久前,这位小娘子的未婚夫被人顶替,差点招了个马匪上门。 还是姜羡宝给她捅破的。 这才过了几天,又来合婚? 她可记得那位米老夫人信誓旦旦说过,虽然米小娘子跟那位曹郎君婚事不成,也要给他守三年的…… 这时想开了,不守了? 姜羡宝对守节这种事,当然是不以为然。 只是她也知道,米老夫人之所以这么说,真正的原因,是不想放弃跟并州曹氏搭上关系的机会。 只要米小娘子真的给曹郎君守三年,并州曹氏,就不会不管她…… 姜羡宝的目光,在唯一那个她不认识的男人身上转了一圈。 那人长得倒是比那个马匪更加端正。 国字脸,浓眉大眼,嘴有点突,可能稍微有点龅牙。 不算特别高,一米七左右,但是配米小娘子的身高正好。 他看着米小娘子的目光,柔情款款。 米小娘子在旁边绞着帕子,也是喜上眉梢。 姜羡宝在一边不动声色旁观。 辛昭昭的卦摊前,康大娘子喜不自胜地把两份庚帖放在卦桌上,说:“要麻烦辛神算了,再给我们合一次婚!” 又讨好地说:“这一次,我们都没有去县衙找曹卦师,直接就上您这儿来了!” 辛昭昭没有什么表情地点点头:“生辰八字。” 米小娘子的生辰八字,她曾经算过,是【地锦木】。 可是,虽然生辰八字相同,但是根据合婚对象的不同,米小娘子的命,也不是一成不变的。 她跟以前那个并州曹郎君的八字,就不相合,得出的是【剑锋金】配【地锦木】,属于天生相克的命格。 这一次换了个郎君,她的命运,可能会改变,也不一定是【地锦木】了,所以,合婚的卦师,还是会再算一遍的。 辛昭昭看了看那位含情脉脉的郎君,先算他的八字。 就在辛昭昭占卜的时候,姜羡宝在旁边的卦摊后,百无聊赖地看着这群人。 ? ?第一更,中午十二点过五分有第二更! 第56章 本地望族 辛昭昭的卦桌前。 康大娘子一如既往的眉飞色舞,似乎每一桩婚事,都是花好月圆,百年好合。 米老夫人如出一辙地欣喜又忐忑,不时还看看自己娇俏的小孙女,拉紧了她纤弱的手。 而那位米小娘子呢,此刻一脸娇羞的低眉捻着衣角,耳根红润动人。 姜羡宝的瞳仁倏然紧缩。 这些人,不对劲。 姜羡宝选择刑侦专业,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她有一个很不错的天赋。 她的形象记忆力,非常出众。 简单来说,你让她一分钟内背下一页书,她可能做不到。 但是她却能在一分钟内,把那页书的样子,牢牢记住。 然后,从记忆里,翻看那页书的内容,从而完整背出来。 所以,她对很多场景,都能过目不忘。 通俗点说,她这叫摄影机记忆力。 此刻,面前康大娘子、米老夫人和米小娘子三个人的神情动作,在姜羡宝的记忆里,跟上一次她们来合婚时候的神情动作,严丝合缝的重合在一起! 这怎么可能呢?! 树上还没有相同的两片叶子呢! 姜羡宝坐直了身子。 她再一次仔细观察这三人的神情动作,又跟自己记忆里,第一次见到她们三人时候的神情动作,一一验证。 除了康大娘子说的话,跟那时候略微不同以外,别的,真的一模一样。 米老夫人和米小娘子的动作和神情,跟上一次她们来辛昭昭卦桌前合婚的时候,就是一模一样! 如果辛昭昭的卦摊前有监控,那上一次监控里拍下来的场景,跟这一次对比,回让人觉得,这一次,是在重放上一次的监控! 可姜羡宝很确信,这绝对不可能发生。 但现在这种奇怪的情形,就这样发生在她眼皮子底下。 所以,其中肯定有诈。 姜羡宝的目光,很自然地,移到唯一的变数——那位新的郎君身上。 和上次观察那位马匪一样,姜羡宝如同激光探测器一样的眸子,从上到下,打量着这位郎君。 他身上的袍子,一看就是上等绸缎,是崭新的,但是没有折痕,说明是从箱子里拿出来的,但经过仔细熨烫,收拾得恰到好处。 比上次马匪的装扮,用心多了。 他腰间悬挂着一枚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羊脂玉佩。 拿着青绿色泥金纨扇的手,没有任何茧子,不是干活的手,但是,这手的骨节,有点粗大。 真正有身份地位,并且从生下来就养尊处优的郎君,不会有这样一双看起来有点“村”的手。 但这人也不可能是马匪假扮的。 因为这人不仅没有那种彪悍的江湖血腥气,反而有种憨厚又狡黠的气质。 再看他的五官,姜羡宝就觉得有些眼熟。 她很确定自己没有见过这个年轻郎君,可却有种无端的熟稔感。 姜羡宝很相信自己的直觉。 既然她觉得自己熟悉这个人的长相,那她肯定见过这个长相的人。 姜羡宝眯了眯眼。 又旁观了一会儿康大娘子、米老夫人和米小娘子的样子,姜羡宝站了起来,往辛昭昭的卦摊走过去。 她要凑近了看一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此刻,辛昭昭已经起完第一卦。 她看着卦象,淡淡地说:“这位郎君的八字,丁卯年、辛亥月、辛丑日、癸酉时,今年十八,比女方大三岁。” “这位女娘的八字,庚午年、戊辰月、壬午日、庚戌时,今年十五。” “男方是金水命,是【水藏金】,柔中带刚,并不锋锐。” “女方是水木命,这一卦是【杨柳木】,也是柔韧之物,但却不再是至软至柔,跟【水藏金】,可以金水相济,互补互助。” 康大娘子听了,笑得合不拢嘴:“啊!连辛神算都算出是上上大吉的绝配!” “这次你们信了吧?” “恭喜米老夫人,得此孙婿!” “恭喜米小娘子,得此佳婿!” “恭喜安郎君,得此佳妇!” 姜羡宝在旁边默默听着。 她想,这个岁数,跟之前那位曹郎君,是同龄啊…… 都是丁卯年生人,但是月份、日子和时辰都不一样。 这是巧合嘛? 她忍不住问:“这位安郎君,是哪里人啊?” 康大娘子笑着一甩帕子:“这位安郎君,就是本地人!” “家境殷实,有良田百亩,日进斗金!” “家里是本地的望族!而且我们安郎君,是家族里的嫡子呢!” 姜羡宝:“……” 她刨根问底:“哪个望族啊?说来听听呗。” 康大娘子正要说话,那安郎君沉下脸,手里的青绿色泥金纨扇,指着姜羡宝,不客气地说:“你是何人?凭什么打听我家的事?” “我们这里在合婚,闲杂人等,速速离开!” “如果影响了我们的婚事,我可不会轻饶于你!” 姜羡宝挑了挑眉。 好你个安郎君,我还没说什么呢,你倒是给我扣起帽子来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姜羡宝一般是不管闲事的,但是米老夫人曾经给过她五两银子。 那是她来到这个世界上,得到的第一笔安家之费。 她记米老夫人这个人情,才出言提醒。 没想到,米老夫人和米小娘子还没说啥,这家伙倒是不满了。 姜羡宝淡淡地说:“你们才合婚,连订婚都还没订呢,怎么就称上婚事了?” 她索性问米老夫人:“米老夫人,您不是说,要让米小娘子,给曹郎君守三年嘛?怎么这么快,又要订婚了?” “如果要订婚,在并州曹氏再找一个郎君嫁了不好嘛?” “本地的望族,比不上并州的望族吧?” 米老夫人眨了眨眼,一脸疑惑地看着姜羡宝,恍惚说道:“……啊?我有说过吗?也对哈……好像那样更好,是不是?” 她犹豫地看向自己身边的孙女米玉娘。 米玉娘洁白的牙齿咬住了下唇,脸上羞涩的笑容淡了下去,皱眉说:“阿奶好像是说过……后来……后来……” 后来怎样了,她说不出来了。 脑子一阵迷糊。 她柔弱地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那安郎君见状着急了,一把推向姜羡宝,恼道:“你是谁?!走开!给我走开!” “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 “你这样,是要跟我们安家过不去吗?!” 姜羡宝现在已经今非昔比,不再是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娘了。 安郎君的胳膊还没伸过来,她已经利落躲开,还轻轻松松反手一挡,将那要动手的安郎君推了出去。 姜羡宝淡淡地说:“君子动口不动手,你这样动辄喜欢动手的郎君,成亲以后,肯定会在家打自己的娘子。” 她看向米老夫人和米玉娘,说:“两位可要好好考虑。米小娘子这小身板,经得起这位望族郎君几拳……” 说完,她的目光,已经落在卦桌上的两份庚帖上。 辛昭昭早就看过庚帖,现在已经把庚帖阖上了。 姜羡宝没看见里面的内容,但是她一眼看过去,就觉得有些不对劲。 因为先前同和质库的庚帖案子,姜羡宝回来后,对大景朝的庚帖,大致了解了一下。 大景朝人家的庚帖用纸,有硬黄纸、彩笺纸和细麻纸三个种类。 其中硬黄纸最贵重,是皇室或者贵族专用的庚帖用纸。 彩笺纸,则是文人雅士,或者有钱的商家喜欢用的庚帖用纸。 不过,普通人家用的细麻纸,也是纸张里很高级的种类。 体现的是大家对婚姻大事的郑重其事。 当然,同和质库那份质押的庚帖,用的“福纸”,已经是另外一个层次的高级纸张了,不是这些凡俗纸张能够比拟的。 而米玉娘的庚帖,就是质地特别好的彩笺纸,红色外壳,泥金墨色,标准的宏池县富有人家用的庚帖纸。 可安郎君的这份庚帖,一看就好廉价的样子,连细麻纸都不是,当然更不是硬黄纸或者彩笺纸。 那庚帖纸张的表面很粗糙,纸质发黄,用的墨,也不是庚帖通用的泥金墨。 边缘更是裁得跟狗啃似的。 这是“本地望族”的嫡子,拿得出手的庚帖? 姜羡宝伸出如同葱管般白腻的手指,指了指那份庚帖,说:“……这是你的庚帖嘛?” 安郎君板着脸,点头说:“当然是我的庚帖。生辰八字,祖宗家人,岂能有假?——你别偷看啊!” 他一脸警惕地看着姜羡宝,好像她要偷他的庚帖。 姜羡宝也不看他,只盯着他的庚帖又说:“你家不是本地望族嘛?怎么连一份好一点的庚帖,都置办不起?” 她这么一说,辛昭昭、米老夫人和米玉娘,都不由自主看向了安郎君的那份庚帖。 只有康大娘子用帕子掩着嘴,笑着说:“姜卦师多虑了!” “我们安郎君的庚帖,当然是用上好的彩笺纸!不过呀,庚帖的原本,供在庙里祈福呢!” “等咱们合完婚,正式订亲的时候,就会拿过来走礼了。” 她这么一说,米老夫人和米玉娘脸色都变了。 辛昭昭也皱眉说:“合婚的庚帖,必须是原帖。” “你们这拿过来的,如果是誊抄的,恐怕不准。” 其实她的意思是,誊抄的庚帖,谁知道里面的内容跟原本的庚帖,是不是一样的? 到时候,如果真正订亲用的庚帖里的八字,跟这份不一样,那不是砸她的招牌吗? 姜羡宝看向康大娘子,说:“康大娘子,您是县衙里上了名册的官媒。” “您跟人合婚,都是拿的誊抄的庚帖合婚的嘛?不用原帖嘛?” 康大娘子被她问住了,过了一会儿,才喃喃说:“对啊……我们合婚,不能用誊抄的庚帖,必须是原帖,不然等订亲的时候有错漏,就说不清了……” 姜羡宝点点头:“那就对了……所以,这位安郎君,还是把你在庙里供着的庚帖原帖拿过来,再合婚吧。” 这位看上去一脸正气,甚至有点憨厚的安郎君,立即脸色变得很难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张口结舌半天,什么话都说不出来,索性不说了。 他直接挽起袖子,抡起醋钵大小的拳头,直接捶向姜羡宝! 可是这一次,不等姜羡宝动手,早就在旁边虎视眈眈的阿狗,已经嗷的一声扑上去,一下子将他扑倒在地。 “让你打我阿姐!让你打我阿姐!” 他伸出小小的拳头,飞快将安郎君揍得鼻青脸肿之后,就凶狠地咬住了他的脖子。 安郎君立即杀猪般叫了起来。 看见面前的闹剧,米老夫人如梦初醒般抱住了自己的小孙女米玉娘,连声说:“咱们不合婚了!咱们回家!马上回家!” 说着,她拉着米玉娘的手,转身就走。 米玉娘也被安郎君刚才的样子吓着了,匆匆忙忙朝姜羡宝感激地笑了笑,就跟着自己的祖母离开了卦摊。 康大娘子忙追上去:“米老夫人!米老夫人!您听我说!听我说啊!” “您家的玉娘,已经没了一个未婚夫了……实在不好找,现在安郎君愿意娶,您不好好想想?” 米老夫人回头啐了她一口,恼道:“康大娘子!你明明看见这个安郎君动辄打人啊!还敢说与我们玉娘?!” “我们家小娘子从小娇生惯养,可经不起这种人磋磨!” “你以前不做这种缺德事的啊!今儿是怎么了?” 康大娘子被说得停下脚步,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她绞着帕子想,米老夫人,好像说得也不错,我最近是怎么了? 她在反思的时候,姜羡宝已经把阿狗叫起来了。 “阿狗,别脏了自己的嘴。这种人渣,恶人自有恶人磨,不用我们动手。” 安郎君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自己已经被咬出血的脖子,咬牙切齿对姜羡宝和阿狗说:“你们给我等着!” “我们安家村,可不是好惹的!” 姜羡宝眨了眨眼:“……啥?安家村?是宏池县附近那个安家村嘛?” 安郎君把泥金纨扇插在脑后,叉腰瞪她:“对呀!知道怕了吗?!” 姜羡宝福至心灵,突然说:“你姓安,又是安家村人,还是本地望族,你不会是安家村村长安振鹏的儿子吧?” 安郎君愣住了:“你认识我阿爹?” 姜羡宝冷笑:“呵,好一个本地望族啊!” “谁教你捡这个漏的?!” ? ?第二更送到!感谢宝子们的全订阅哈!(????)。 ? 晚上零点过五分有新更! 第57章 闺房 安郎君眼里闪过一丝慌乱。 辛昭昭在旁边收起铜钱和卦盘,看也不看他,只是冷冷地说:“算卦的一两银子,你还没给呢。” 安郎君懊恼说:“这婚又没合成!还敢要银子?!——再说,你不应该找米家要吗?她们家有钱!” 说着,他拎起衣袍,朝前面的米老夫人和米玉娘追过去,一边叫着:“你们还没给钱呢!卦金都敢不给,你们也真胆大啊!” 米老夫人听见这话,气不打一处来。 她瞪了安郎君一眼,说:“你滚开!离我们远点儿!” 然后回身过来,给了辛昭昭一两银子,却又给了姜羡宝一两银子。 “姜卦师,今天又多亏您了!以后我再要合婚,我直接来找您!” 姜羡宝:“!!!” 这可真是人在看热闹,钱从天上来哈! 姜羡宝一脸喜色接过银子,立即说:“米老夫人,要不我和我弟妹一起送你们回家吧!” “有那些别有用心的人跟着您,您不担心自家的安危嘛?” 米老夫人看了看眼神黏在她小孙女身上的安郎君,心里一阵恶心。 再想到刚才那个叫阿狗的小郎君,那么小,力气却那么大,一阵心动,但还是犹豫着说:“行吗?会不会太麻烦你们啊……” 姜羡宝看在一两银子份上,满口担保:“没问题!没问题!我小弟不行,我一人打他那样的打俩!” 米老夫人嘴角抽了抽,点点头:“那就麻烦您了。” “等送我们到家,我再给你们十文钱。” 姜羡宝点点头:“好说。” 她迅速收拾东西,让后面的店家把她的卦桌收起来,自己领着阿猫阿狗,跟着米老夫人和米玉娘走了。 那位安郎君还不死心,带着几个临时雇来的闲汉,不远不近跟着。 但是走到僻静地方的时候,姜羡宝和阿狗看四下没人,回身过来,联手揍了他一顿,就老实了。 浓眉大眼被打的鼻青脸肿,灰溜溜回安家村去了。 他带着那些闲汉,一个个跑得比他都快,早就不见了踪影。 阿猫看着安郎君远去的背影,心里百爪挠心,对姜羡宝说:“阿姐,我想起来有东西落在咱们山上的庙里了。我回去看看啊……” 她仰头看着姜羡宝,满脸要看热闹的心思藏都不藏。 姜羡宝摸了摸她的头,小声说:“带着阿狗一起去,别被他们发现了……” 她知道阿猫是要回安家村的安村长家,听墙角。 她其实也很想知道,这事儿怎么又跟那个安村长一家扯上关系了。 阿猫得到姜羡宝的鼓励和肯定,眼前一亮,说:“阿姐也知道啊……” 姜羡宝说:“我当然知道,你也不必回山上的那个破庙,里面没有东西了,我都带走了。” “你就跟阿狗……嗯,去去就回,不能太晚了,知道吗?” 阿猫阿狗点头如捣蒜,小身子一颠一颠,飞快跑开了。 看着俩孩子跑走,米玉娘小声说:“姜卦师,您就这么让他们离开吗?您不跟着去?他们才多大啊……” 姜羡宝看了她一眼。 这小女娘还真的挺善良。 她跟阿猫阿狗其实素不相识,但就因为阿猫阿狗是小孩子,就能说出这样关切的话,在这个大景朝,已经很不错了。 姜羡宝对她的看法,又高了一个档次。 善良的人,会有好报的。 如果没有,姜羡宝会帮她有好报。 米老夫人回头看了一眼跑远的两个孩子,也说:“这俩孩子也就三四岁吧?姜卦师,您就自个儿带着他们?” 姜羡宝说:“是啊,我现在也能挣钱了,等开春了,就送他们上蒙学。” 一句话,就转移了米老夫人和米玉娘的注意力。 因为她们已经在说:“姜卦师,蒙童的学堂,要五岁才收呢。” “他们现在多大啊?” 姜羡宝笑着说:“那就再等半年,我也认一点字,可以在家里自己教他们。” 米玉娘羡慕说:“姜卦师真厉害,能自己挣银子,还能教小孩子念书。” 姜羡宝偏头看了看她。 米玉娘身材娇小,目测大概也就一米五,比姜羡宝要矮一个头。 姜羡宝搂搂她纤弱的肩膀,在她惊惶之前很快放开,说:“玉娘也上过学堂吗?” 米玉娘松口气,又露出欢喜的神情:“上过的!我从五岁就上蒙学,一直上到十二岁呢!” 米老夫人说:“上学堂识几个字,不做睁眼瞎就好。” “一个女娘又不能考文举武举,也没那能耐像辛神算、姜卦师一样做卦师,上那么多年学干嘛?——在家我教她打算盘算账呢。” “以后嫁出去,能自己稳稳地掌一头家,不会被下面的人糊弄就好。” “女娘啊,最重要是懂得经管家里的钱财,什么夫君宠爱、婆母看重,这些都是虚的!” 姜羡宝真心实意赞道:“米老夫人通透!” “原来玉娘还会算账啊!太厉害了!我也想学打算盘来着,但就是学不会。”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米玉娘被她说得小脸通红,可她的身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松弛下来。 她没有那么紧张拘束了,很快就把姜羡宝当了闺蜜知己,勾着她的衣袖,开始跟她说悄悄话。 米老夫人看在眼里,笑眯眯地说:“姜卦师今天来认个门,以后有空,常来做客。” “我们玉娘也有个玩伴。” 姜羡宝说:“米老夫人客气了,我天天要出摊,恐怕没那么多时间。” “玉娘可以自己邀请小伙伴来家里一起玩啊。” 她只是随口一说,米玉娘的脸又白了,绞着帕子,垂头丧气,再不说话。 米老夫人叹了口气,改了话题说:“到了,到了,姜卦师进来吃茶。” 姜羡宝一看这坊市,就比她租的那个沙河坊,要高几个档次。 因为沙河坊的路,都是黄土夯的。 而这里,是大青石,高下立显。 米老夫人在那大青石铺就的街巷尽头,两扇厚重的黑漆大门前停了下来。 门前一对朴拙的深灰色石狮,透着被风沙打磨过的岁月痕迹。 可是门口的门槛,却像是最近才换过的。 那黑色虽然刻意做旧过,但手法粗糙,和那有着岁月痕迹的门框相比,依然亮得扎眼。 姜羡宝从那门槛上收回视线。 米老夫人脸上露出笑容,拿出钥匙,打开院门的铜锁。 推开院门,迎面是一座小巧的砖砌影壁。 姜羡宝跟着她们跨过门槛,目光在那影壁左下方的根基处,瞥了一眼。 那里的沙土,好像有点堆积,跟别处不一样。 姜羡宝脑海里的“刑侦之弦”,如同被动技能一样,毫无征兆地发作了。 她目光微凝,又多看了几眼。 绕过影壁,是宽敞开阔的庭院,院子中间一棵虬劲的枣树。 这么冷的天,树上居然还挂着几颗暗红的大枣。 米老夫人见姜羡宝的目光被这些大枣吸引了,笑了起来,喜滋滋说:“其实,我也没想要这么快,就给玉娘再说一门亲事。” “可是就在这几天,这枣树突然结了几颗大枣。” “康大娘子说,这是喜兆,是我家玉娘的姻缘到了……” “我就想着,万一是好姻缘呢?错过太可惜了……才答应再相看相看。” 姜羡宝挑了挑眉,什么都没说,只目光在那些大枣上打了个转。 跟着米老夫人和米玉娘进了堂屋。 屋里光线明亮,三间正房坐北朝南,十分阔朗。 面积至少是姜羡宝租的那个小院三间正房的一倍以上。 堂屋正中,入目一座跟交椅差不多高的木榻,榻上铺着红黄相间的织锦外罩毛毯。 那闪亮的配色,让本来有些清寂的堂屋,立即多了几分艳色。 木榻背后有一扇六曲屏风,上面描绘着一朵朵盛放的玉兰花。 石青的叶片,素白的花瓣,朱砂红的花蕊,还有泥金沟边,在暗褐色的背景上熠熠生辉。 屋子的西墙下,摆放着一张四方桌,看上去是结实的胡桃木。 桌面上干干净净,一看就经常擦拭,边角被打磨得圆润,像是上了一层褐蜡。 桌旁整齐摆放着两把直背座椅,都铺着厚实的靛青粗布垫子。 四方桌后,靠墙设着一张长条翘头香案。 案上供着一只并蒂莲青铜香炉,香炉背后的墙上,是一幅气势威猛的猛虎下山图,看上去和堂屋里温馨的气氛,有点格格不入。 那猛虎回头侧望,视线正对着北面屏风上的那些玉兰花。 姜羡宝的视线,从这猛虎下山图上扫过,停在屏风上的玉兰花上片刻,若有所思。 东墙下的两张直背座椅之间,也是一张方桌。 方桌背后倒是没有香案。 方桌上放着锈红色的茶盏和茶壶,还有一只白瓷果盘,盘里搁着几枚风干的枣,一把葡萄干,还有几颗破了口的核桃。 南窗靠门的地方,有一只高几,上面搁着一只白釉花盆,里头养着一束翠绿的菖蒲。 回到自己家里,米玉娘显得活泼多了。 她拉着姜羡宝的胳膊,对米老夫人说:“阿婆,我带姜卦师去我房里吃茶,好不好?” 米老夫人笑眯眯地捋捋她的头发,说:“好,好,好!去吧,我去给你们准备点心。” 米玉娘说:“阿婆,我跟姜卦师说说话,然后带她去餐室吃点心,阿婆您歇着吧,累了半天了。” 米老夫人看向姜羡宝。 姜羡宝忙点头说:“老夫人您去歇着,我坐一坐就回去了。” “家里还有两个小孩子,我得回去给他们做晚食。” 她这么说了,米老夫人才点点头,说:“那我老婆子就不跟你们这些小娘子一起掺和了。” “我去自己房里歪一歪。姜卦师你自便,不用来与我说别。” 这是让姜羡宝走的时候不用来她这里告辞,免得双方都麻烦。 也是表示亲近的意思,让她不要拘束。 姜羡宝从善如流:“好的,老夫人放心,我以后有空会来看玉娘。”米老夫人走后,米玉娘带着姜羡宝去了她的闺房。 甫一进去,姜羡宝就看见屋角摆放的一盆铁皮石斛,绿到发黑。 午后的阳光,透过糊着翠绿蝉翼纱的菱格窗照射进来,照在那铁皮石斛上,不再是充满生机的阳绿色,而是略显阴翳的墨绿。 窗下一张日常起居的长榻,铺着舒适的羊毛毯。 上面散放着几个长条枕头,合着几本翻旧了的书,随意摆在榻上。 姜羡宝在米玉娘的招呼下,坐到了榻上。 目光在长榻上流连,姜羡宝视线顿了顿。 这长榻靠墙的位置,有一块地方,好像比别的地方,要稍微高一点点。 就跟进门的那影壁左下方,给她的感觉一样。 这种差别,其实极不明显。 也就是姜羡宝做刑侦现场搜查搜出来的习惯,让她每到陌生地方,总是会仔细观察,不放过任何细节。 她在长榻上往后靠了靠,一只手摸了过去。 那个地方很靠墙,米玉娘身材娇小,是不会坐到那里去的。 可姜羡宝就不一样了,她腿长,胳膊也长,顺手一够,就够到了那个略微凸起的地方。 开始她还以为是那里的毛毯没有铺平整,就摁了摁,打算平整一下。 结果一摁,那里居然硬硬的,有些硌手。 姜羡宝觉得奇怪,问米玉娘:“米小娘子,这里是有什么东西嘛?这么硬,小心碰到了,会硌手。” 米玉娘笑着说:“姜卦师叫我玉娘就好。那里没有藏东西啊。” “这是榻,我平时大部分时间都在上面,或坐或躺,干嘛要往榻下藏东西?” 姜羡宝说:“没有藏东西?那这里是木头翘起来了?” 一边说,一边掀开了那羊毛毯。 就在羊毛毯和木榻之间,一把生锈的小剪刀露了出来。 米玉娘:“……” 她恍然大悟,说:“……咦?这是我那把做针线活的剪刀啊,丢了有一段日子了,怎么掉在这里了?” 姜羡宝两根手指小心翼翼拎起剪刀,目光微凝,说:“锈成这样,别要了。” 米玉娘点点头:“我有新剪刀了,这把确实不能用了。” 姜羡宝说:“你这里有红纸嘛?拿一张过来,把这锈剪刀包起来。” “等会儿我走的时候,给你带出去扔的远远的。” ? ?中午十二点过五分,有第二更。宝子们记得随手投推荐票哦!记得投全票! 第58章 合欢 米玉娘笑着说:“那多谢姜卦师了。” 她给姜羡宝拿来一张红纸,说:“我家没有下人,凡事都是我和阿婆自己动手。让您久等了。” “我去给姜卦师冲茶,姜卦师您坐,我很快就回来。” 说着,她很放心地走了。把姜羡宝一个人留在她的闺房里。 姜羡宝点点头,目送米玉娘离开。 然后继续打量米玉娘的闺房。 整个房间,目测大概有三十平米左右,被一扇屏风一分为二。 屏风南面,是间隔起来的起居室。 长榻在南窗下,横贯了整个房间。 长榻的西面尽头,放着一张矮小的妆案,上面摆放一只螺钿嵌花的木胎漆盒,应该就是米玉娘的妆奁匣子。 妆奁匣子左面,是一张不甚光亮的方镜,看上去像是有些年头的古物。 镜框上纹路繁复,好像是字,也好像是花纹,看不清楚。 姜羡宝也没凑过去细看,因为她的视线,被妆奁匣子右面的灯座吸引住了。 那是一盏很少见的墨玉孔雀开屏灯座。 孔雀的眼部应该是用黑曜石镶嵌的,姜羡宝瞥了一眼,就觉得不舒服。 她的视线下意识移到妆案对面的墙上,那里挂着一只当装饰用的朱砂红锦缎香囊。 姜羡宝凑过去嗅了嗅。 有一丝淡淡的,像是草药的苦味,还有一种枯草的味道夹杂其中,仿佛一位花季少女,还未绽放,就面临着枯萎凋零。 姜羡宝瞳仁猛地紧缩。 到了这个时候,她已经不需要再观察什么了。 这屋子,不,整间大宅,都有问题。 她从小跟寅水阿婆学《大衍算经》。 而《大衍算经》的六十四卦里,有后天八卦,其实是风水术的基本原理。 厉害的风水师,还做不了卦师。 但是厉害的卦师,一定是合格的风水师。 姜羡宝那时候没有灵机,做不了真正的卦师,但是对这后天八卦,却学的很通透。 因为这后天八卦,代表的是自然环境规则,需要的是智商和悟性,不需要虚无缥缈的灵机指引。 再加上她的刑侦专业背景,姜羡宝现在已经全然明白,米玉娘,应该很早,就成了别人的猎物。 在这个风水局里,米玉娘嫁给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得嫁出去。 姜羡宝从长榻上站起来,走到屏风后面。 那边就是米玉娘睡觉的床,其实也是一张几乎占据四分之一屋子的炕。 这里的冬天其寒无比,哪怕是米家这种当地小有名气的富贵人家,房屋里的火炕,也是必不可少的。 姜羡宝没有关注米玉娘的被褥铺盖,视线径直看向挂在枕头上方的锦缎香囊。 跟她妆案对面墙上挂的朱砂红香囊,如出一辙。 姜羡宝再也忍不住,走过去,顺手摘下香囊,抽开墨红色的细绳。 在打开香囊之前,她捻了捻那绑着香囊的绳带,还在鼻子边嗅了嗅。 有些嫌弃地皱了皱眉,姜羡宝看向香囊里面。 那里有一团纠缠扭曲的枯丝,软塌塌,像是一团被揉乱的赭色飞絮,仿佛干燥的枯草,吹一下气,就会碎成粉末。 这神马玩意儿? 还要装在香囊里?挂在墙上? 姜羡宝手里握着那香囊,从屏风后面转出来,从长榻妆案对面的墙上,把另一只锦缎香囊也取下来。 抽开绳带,里面是一模一样的,纠缠扭曲的枯丝。 她仔细看那东西的模样,觉得有点像合欢花的样子。 当然,是干枯了的合欢花。 合欢花真是一种矛盾的植物。 盛放的合欢花漂亮又柔弱,如同一柄细蕊编成的绯色小扇子,还有淡淡的清香,花色更是娇艳欲滴。 但是合欢花干枯之后,却极为丑陋,完全看不出花开的盛况,也让人升不出任何伤春悲秋的遐思。 米玉娘端着一个茶盘进来,里面放着刚煮的茶水,还有两份糖酥毕罗,和两小碟干果。 她抬头就看见姜羡宝站在那里,两只手掌摊开,掌心各有一只朱砂红锦缎香囊。 正是她挂在妆案对面墙上,和床头边的香囊。 米玉娘有些惊讶,说:“姜卦师也喜欢这香囊吗?” “如果姜卦师喜欢这个样子的,我这里倒是有好几个,是我自己做的。如果您不嫌弃,拿回去玩吧。” 说着,她就把茶水、点心和干果放下,要去姜羡宝拿香囊。 姜羡宝抬眸看着她,冷静地说:“这也是你自己做的香囊?” 米玉娘走过去,把茶盘放在长榻上的矮几上,一边给姜羡宝倒茶,一边说:“不是,这是金蝉的,暂时放在我这里。” “如果是我做的,姜卦师这么喜欢,我肯定会送您一个。” 姜羡宝挑了挑眉:“……什么叫暂时放在你这里?” 米玉娘看了看自己以前挂香囊的墙上,说:“以前我房里挂着的是两个羊脂玉籽玉佩,是我阿爹留给我的。” “金蝉说她很喜欢,就用这俩香囊。跟我换着挂几天。”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这个香囊,也是很贵重的锦缎做的,里面据说是很贵的香料。” 米玉娘在长榻上坐下,有点羞涩地说道。 姜羡宝在她对面坐下,把两只拆开的锦囊放在矮几上,软糯的嗓音里,透着一股冷意,说:“所以,人家用两个不值钱的香囊,换了你两个羊脂玉籽玉佩。” 姜羡宝不是识玉的行家,可也知道,羊脂玉籽玉,有多值钱! “你这换,是暂时的,还是永久的啊?” 米玉娘忙说:“那是我阿爹留下来的念想,我怎么会送人呢?” “当然是暂时的。” “如果是永久的,我就送给姜卦师了。” 姜羡宝说:“那如果对方不还给你,不认账了,怎么办?” “玉佩上又没有写名字,你也没有跟对方签契约,是吧?” 米玉娘的脸色一下子白了,嘴唇哆嗦着,半天挤出一句话:“……不会吧……” “金蝉……金蝉……虽然有点好强,但也跟我从小认识,一直是好友……” 嗫嚅半天,米玉娘又说:“……那玉佩上,有我的名字。本来是我周岁的时候,我爹爹寻的籽料,亲自给我雕的。” 姜羡宝松了一口气。 她记得金蝉这个名字。 还是在上一次米老夫人带着米玉娘来合婚的时候,米玉娘就曾经说过,她要跟并州曹氏结亲的事儿,只跟那个金蝉说过。 后来曹郎君出了事,米老夫人就认为跟金蝉有关。 不许米玉娘再跟金蝉来往。 米玉娘也十分苦闷,小声对姜羡宝诉苦:“姜卦师,我总觉得,蝉女不会那么坏的。” “她习惯有口无心,经常说着说着,自己都忘了。” “不是有心的。” “更不会……不会害了曹郎君。” 姜羡宝说:“你不愿意把人往坏处想,是你心善,但如果,金蝉就是……不怀好意呢?” 米玉娘手里绞着帕子,咬着唇,为难了半天,说:“那我要问问她,为什么?” “从小到大,她喜欢我的东西,我二话不说,都送给她。” “唯一没送的,也就是……就是那两个羊脂玉籽玉佩。” “因为,那是我阿爹留下来的遗物,是我的念想,我怎么能送人呢?” “后来,她也想明白了,说只换着挂,她不要我的玉佩。” 姜羡宝说:“什么时候的事儿?” 米玉娘想了想,用手捋捋垂到耳边的一缕秀发,犹豫着说:“大概,是我……是我告诉她,我阿婆,给我在并州寻了门亲事的时候……” 姜羡宝说:“大概是一个多月前?” 米玉娘点点头:“差不多,不到两个月。” 姜羡宝说:“那你看了这香囊里面的东西嘛?” 米玉娘摇摇头,小声说:“其实,我不喜欢这香囊的味道,闻起来头晕……” “我想着再过几天,过年前,就找蝉女把东西换回来。” 姜羡宝说:“你没打开还好,你看里面,这都什么东西?” 米玉娘凑过去看了一眼,脸色更加不好看,说:“……这是干了的合欢花。” 姜羡宝挑了挑眉:“你认识?” 米玉娘点点头,苦笑说:“蝉女最喜欢合欢花。她……她……她也是一片好心吧……” 姜羡宝说:“这可不算好心。我不想搬弄是非,但是这里面的东西,有点过了。” 说着,姜羡宝把一只锦囊拎起来,往外一倒。 里面的东西都滚了出来。 除了那团像是飞絮一样的干枯合欢花,一块玉质很差的籽料,还有一张三角符,上面画着一张网。 画工粗糙,暗红的墨色,看上去像是用血染上去的。 姜羡宝说:“你这闺蜜,是风水师嘛?” 米玉娘茫然摇头:“不是吧……从来没有看她看过卦书或者风水书。” 姜羡宝说:“不是风水师,怎么能做出这个【踏玉上】的风水局?” 米玉娘更加惊讶了:“……什么是【踏玉上】?” 姜羡宝指给她看:“这个小小的锦囊,就是一个简单的风水局。” “这块玉质很差的籽料,没法雕成饰物,只能当成是铺垫,给别的玉石做配,也就是踏脚石的意思。” “如果我没猜错,这三角符里,应该还有你的生辰八字。” “这干枯的合欢花,是咒人姻缘不得善终。” “而你的名字里,恰好有个‘玉’字,所以这个风水局对你来说,是双重效力。” 米玉娘的手握成拳头放在胸口,吓得在长榻上往后挪了几步,似乎想要离锦缎香囊远一点。 姜羡宝说:“你也别怕,择日不如撞日。今天我正好在这里,我跟你一起去,去把东西换回来,破了这个风水局,好不好?” 米玉娘忙点头。 姜羡宝说:“如果你想报复的话,我可以帮你,把这个风水局转个方向,弄到她自己头上。” 米玉娘眼圈一红,哽咽着说:“她不仁,我不能不义。” “以后,我是不会搭理她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么多年,我拿她当最好的朋友,她拿我当什么了?” ”但是我不想害她。“ 姜羡宝也不强求每个人都和她一样,睚眦必报。 她点点头:“行,你不愿意和她一样行事,是你行善积德,会有好报的。” “咱们现在就去?” 米玉娘从长榻上下来,穿上自己的绣鞋,和姜羡宝一起出门。 两家虽然院子挨着院子,但是院墙都不短。 两人走了半条巷子,才来到隔壁大门前。 那也是两扇跟米玉娘家差不多的大门。 姜羡宝下意识先瞥了一眼门槛。 旧的,不是做旧的,就是以前的老门槛。 越发显得米玉娘家的门槛,别具一格。 米玉娘拉着厚重的门环敲了两下,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门子打开了门。 他看着米玉娘就堆起一脸的笑,说:“是米小娘子来了,快里面请。” “我们家三娘子,正在跟县丞家的女娘饮茶呢。” 很是自豪的样子。 看来金蝉在家排行第三,也不知道家里兄弟姐妹一起排的,还是单排姐妹。 姜羡宝不动声色,走在米玉娘身后。 那人看了姜羡宝一眼,又看了一眼,目光无法从她面上离开,笑着说:“米小娘子,你家终于请下人了?” “我二婶做的一手好菜,在家里也无事可做,我让她去你们家帮厨啊?” 米玉娘目不斜视,紧绷着小脸说:“她是姜卦师,不是下人。你别乱说话。” 一听是卦师,那年轻门子立即收敛了觊觎之心,忙点头哈腰说:“原来是卦师……失敬……失敬……” 姜羡宝学着米玉娘的样子,也是目不斜视,跟着她进了金家大门。 一个年轻丫鬟模样的女娘走过来,带着米玉娘和姜羡宝,进了垂花门。 里面就是内院了。 三人在西厢房门口站着。 那丫鬟在门口说:“三娘子,隔壁的米小娘子来看您了。” 里面传来一阵清脆的笑声:“是玉娘吗?你阿婆不是不许你再跟我来往吗?怎么又巴巴地过来了?” 一边说,门口一张花开富贵的羊毛挂毯,被人从里面掀开。 一个丫鬟站在门内,对米玉娘屈膝行礼说:“米小娘子请进。” 米玉娘板着脸,带着姜羡宝进了屋子。 ? ?这是第二更,求推荐票月票!宝子们记得给个全订阅哦! ? 晚上零点过五分有新更。 第59章 先撩者贱 习惯性的,姜羡宝的视线扫过整个房间,已经把一切细节尽收眼底。 这房子的布局和摆设,跟米玉娘那间闺房,不说一模一样,也像了八成。 剩下的二成区别,在那些摆设和用具的质感。 屋里的这些东西,看上去花哨,但都是样子货,没有米玉娘那间闺房里的东西质感好。 也就是一个仿品,一个正品的感觉。 唯二出彩的,是挂在妆案对面墙上的羊脂玉籽玉佩,和妆案上一盏仙鹤衔芝青铜灯盏。 这俩东西,因为质感上佳,反而跟整间屋子的格调格格不入。 应该不是这屋里的原物。 姜羡宝轻轻咳嗽一声,示意米玉娘长话短说,赶紧拿东西走人。 虽然她不认为,米玉娘能轻易拿回自己的东西。 果然,当米玉娘说:“蝉女,这是你的香囊,我还给你,你把我的羊脂玉籽玉佩,还给我。” 姜羡宝一听就知道坏了,米玉娘这话说得,完全“送货上门”啊…… 金蝉长着一张尖窄的长脸,下颌尖的能当武器,皮肤倒是白皙,但略粗糙,应该是保养品不到位。 她听见米玉娘的话,顿时笑了起来:“玉娘,说好了互换的东西,怎么能你不想要了,就还回来呢?” “你在外面买了东西,在家里用了一个多月,还要去退钱,你看有没有人理你!” 坐在长榻上的史小娘子也扑哧一声笑了,说:“蝉女,你这位邻居,也真是天真可爱,像个小孩子。” 她略带鄙视地扫了一眼米玉娘那娇小的身材。 米玉娘急得快哭了,说:“当时是你说要换着挂,我说了是借给你挂几天,可没说要给你我的玉佩!” “你的香囊还给你!我要我的玉佩!” 金蝉一双画的细细的柳眉顿时立了起来,没好气说:“你换给了我,就是我的东西!赶紧出去!别在我这哭,脏了我的地!” 说着,金蝉的两个丫鬟笑得一脸鄙夷,很有眼色地凑上来,想把米玉娘拉出去。 姜羡宝在心里叹口气,从后面走出来,先双臂一推,将俩丫鬟推到一旁,再上前一步,站在米玉娘身前,对金蝉说:“你这是要强抢别人的东西?” 金蝉像是才看见姜羡宝,皱起眉头,上下打量她:“你是谁?你是怎么进来的?” 姜羡宝说:“我是谁都改变不了事实。你抢了玉娘的东西,倒是还不还?” 金蝉梗着脖子,打鼻子里哼了一声:“……她说我抢就抢了?我还说她要抢我的东西呢!” “史小娘子您看,这个人突然闯进来,要抢我的羊脂玉籽玉佩!” 说着,她把妆案对面墙上的一个玉佩取下来,递过去说:“我跟史小娘子投缘,这个玉佩,就送与史小娘子,结个善缘……” 没等她说完话,姜羡宝身形一晃,已经来到金蝉面前。 手臂一伸一缩,动作快得大家都没反应过来,那个羊脂玉籽玉佩,已经到了姜羡宝手里。 接着,姜羡宝脚步不停,继续转到屏风后面,在金蝉的床头墙上,果然看见了另一只羊脂玉籽玉佩。 她毫不犹豫,把它也摘了下来。 从屏风后面转出来,姜羡宝也不废话,拉着米玉娘说:“走,东西拿到了。” 金蝉和史小娘子张着嘴,被姜羡宝一连串行云流水般的动作给震惊了。 这是哪里来的云上飘啊! 两人四只眼睛,都没有看清楚姜羡宝的动作。 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金蝉蹭的一声站起来,大怒说:“哪里来的贼!竟然敢当着我的面偷东西!” 姜羡宝冷笑:“你的东西?这上面有你的名字嘛?就敢说是你的东西!” 金蝉上前一步,朝她伸手,色厉内荏地说:“史小娘子可是县丞的女儿!” “你当着她的面偷东西,小心她去叫了衙差过来打你板子!” 姜羡宝心想,早就打过了,用这威胁她,当她是吓大的? 她还是那句话:“你说这东西是你的,有什么证据?不是说挂你房里,东西就是你的哦!” “我还租了个院子呢,我能说那院子就是我的?” 姜羡宝这样不卑不亢,不肯让步,让那位史小娘子也疑惑了。 她看看金蝉,又看看已经哭得梨花带雨的米玉娘,从长榻上站起来,迟疑问姜羡宝:“那你又怎么证明,这东西,是那位米小娘子的?” 咦,这小娘子好像跟她老子不一样,似乎不是个不讲道理的人。 姜羡宝回头对米玉娘说:“你说这上面有你的名字,在哪里?给大家开开眼界。” 米玉娘用帕子擦了泪,哽咽着说:“劳烦给我一支蜡烛。” 金蝉抱着胳膊,带着一丝嫉恨说:“用蜡烛干嘛?那么贵的东西,随随便便就拿出来给你?你当你是谁?” 姜羡宝在这房间里扫了一眼,问米玉娘说:“灯台管用嘛?” 米玉娘点了点头:“只要能点亮就好。” 姜羡宝直接从金蝉的妆案上,拿过那盏仙鹤衔芝青铜灯盏,对一个丫鬟说:“点燃。”她的神情萧然,软糯的嗓音,语气里却透出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冷意。 那丫鬟愣愣地,居然就听姜羡宝的吩咐,拿了一个火折子,点燃了那盏仙鹤衔芝青铜油灯。 米玉娘将那玉佩平放在离火焰大概一寸的距离上。 没多久,随着火焰的炙烤,那雪白无暇的羊脂玉籽玉佩上,浮现出一个簪花小楷名字:米氏玉娘。 想也知道,就算是送礼,或者交换礼物,也不会是这种刻有自己名字的物件。 史小娘子顿时变了脸色,拂袖而去,丢下一句话:“金蝉,想不到你真的是把别人的东西占为己有!” 金蝉一见史小娘子走了,顾不得跟米玉娘继续掰扯,连忙追了上去。 见状,姜羡宝趁机把那仙鹤衔芝青铜灯盏拿起来,用手掰了一下。 本来应该很坚硬的青铜器,却被她一掰之下,直接从昂头挺胸,衔着灵芝的样子,掰成仙鹤的细颈低垂的样子。 姜羡宝了然。 这青铜灯盏不仅是古物,而且是从地底挖出来的古物。 因为只有几千年埋在地下的青铜古物,才可能这么脆,被她一掰就给掰弯了。 此刻,那仙鹤的姿态,已经不再是衔着灵芝,志得意满的样子,倒像是低头俯首认命,失去了所有的精气神。 姜羡宝不动声色把仙鹤灯盏放回了妆案,也对准了金蝉的床榻,算是给金蝉一个小小的教训。 风水上有一个基本原则。 先撩者贱,因果重陷。 反击者贵,天理所归。 金蝉用风水局算计别人,就要承受被别人反击的后果。 眼看金蝉的屋里乱糟糟的,几个丫鬟也跟着出去了,姜羡宝趁机拉着米玉娘离开金家,回到她自己的家。 而金蝉曾经换给米玉娘的那两个朱砂红锦缎香囊,她没有还给对方。 对姜羡宝来说,这是对方作恶的物证,当然是要握在自己手里。 她叮嘱米玉娘说:“这几天就哪儿都别去,就在家待着。” “你家的事,不是一个小小的【踏玉上】风水局这么简单。” “给我几天时间,我看能不能找个厉害的人帮你一把。” 米玉娘脸色都变了,说:“还有什么事儿啊?是因为我的亲事吗?我可以不嫁人的……我不嫁人还不行吗?!” 姜羡宝深吸一口气,说:“……恐怕,这事儿已经轮不到你自己做主。” “过两天,等我的信儿。” “你阿婆那边,也说一声吧,就说是我说的,我算到你最近运势不太好,要在家里吃斋念佛,等过几天,我再来给你算一卦。” 米玉娘点点头,然后又想起来什么似的,回到自己房里,抓了一块碎银子,递到姜羡宝手里,说:“今天你帮了我大忙,这是算卦的卦金,我提前给你,行嘛?” 她满含期待的看着姜羡宝,像是把她当成了可以完全信赖的依靠。 姜羡宝看着她,慢悠悠从她手里接过那碎银子抛了抛,手感大概是二两银子。 她心情舒畅,笑容明媚:“当然可以!”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我辈义不容辞!” 姜羡宝是个很有职业道德的卦师,一向秉承“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的原则。 不管哪一面,都要把用户体验做到极致。 姜羡宝笑着转身,笑容倏然在面上凝固。 米老夫人拄着一根细细的老藤杖,站在米玉娘的闺房门口,神情肃穆。 那藤杖的颜色如同深色桐油,沉褐天然,杖头圆润,但是杖身崎岖,看上去柔韧,却自有一番风骨。 她看着姜羡宝,一字一句地说:“……想不到姜卦师,还是一位风水师。” 姜羡宝挑了挑眉,微笑说:“好的卦师,都是风水师。但是再好的风水师,也很难成为卦师。” 米老夫人拄着藤杖,慢慢踱进来,轻轻“哦”了一声:“这是为何?” 姜羡宝侧身给米老夫人让开一条道,解释说:“当然是因为,要成为卦师,需要的资质更高更全面。” “风水师就不一样了,他们只要懂卦师里面一些零星传承就可以了,比如后天八卦,就能受用无穷。” 米老夫人在长榻上坐下来,脸上容色稍霁,朝姜羡宝点点头:“姜卦师请坐,您刚才跟玉娘说的话,我听了个一知半解,还请姜卦师解惑。” 不知不觉间,她已经对姜羡宝用上了尊称“您”。 姜羡宝对这件事有一些想法,但是想回去验证一下。 现在米老夫人等不及了,她也没有隐瞒什么,只是说:“如果您想听,我可以说说我现在看见的东西,但是到底是什么原因,我现在还没完全弄清楚,需要验证一下。” 米老夫人疑惑地说:“……您不是卦师吗?不清楚的事,起一卦不就行了?” 姜羡宝把那两个锦缎香囊放在长榻的矮几上,平静地说:“卦不是随便能起的,不然辛神算怎么一天只算三卦呢?” 其实姜羡宝是需要更多的信息来完善自己的推理,才能按照自己的猜测起卦。她现在头绪繁杂,根本不知道从哪个方向起卦,所以才如此推脱。 但是这种说法,恰好打动了米老夫人的心。 她信服地点点头,说:“我明白了,姜卦师果然不愧是能跟辛神算一起合作的卦师。” “您不是那种为了挣银子,什么卦都起的人。” 姜羡宝:“……” 她很想说,她确实是为了挣银子! 但是,她确实也是有原则的,不是什么卦都起。 姜羡宝笑了笑,说:“您谬赞了,还是先说说玉娘这卧房的事。” 说着,她指着面前的锦缎香囊,说:“这两个香囊,是隔壁的金蝉换给玉娘的。” “里面的东西,有干枯的合欢花,一块玉质很差的籽料,还有一只用带了血的墨,画着一张网的三角符。” “这三角符我没有打开,如果我没有猜错,这里面应该有玉娘的生辰八字。” “这两个香囊,就组成了一个小型的风水局【踏玉上】。” “这个风水局,针对的一般都是待字闺中的小娘子,要把这小娘子的命运,当成某人的垫脚石,让那人能够青云直上。” “既然香囊是在玉娘的闺房里找到的,风水局是针对谁,就不用我说了。” “玉娘的名字里就有个‘玉’字,这【踏玉上】对她来说,效力特别强。” 米老夫人的脸色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嘴角抿得更紧了,显得脸上的法令纹更加深刻。 姜羡宝又拿出那把生锈的小剪刀,说:“这是在这张榻上找到的,就放在羊毛毯下面。” “这剪子是玉娘以前做针线活的剪刀,它放置的方向,正对着玉娘的床铺。” “这也就罢了,关键是你们看这剪刀上的锈蚀,那不是自然形成的锈蚀,那是……浸了污血之后产生的锈渍。” “这种被污血浸过的剪刀,放在未出嫁女娘的闺房,在风水术上,有个说法,叫【断离舍】。” “从小了说,它断掉的,是小娘子对父母家人的亲情缘分。” “从大了说,是断了为人的念想。” “人这一生,总是要有念想,没有念想,就如同行尸走肉,人不成人。” “而念想,都是寄托在外物上面的。” “这些外物,是我们在世上的锚点。” “如果【断离舍】太过,断掉的,是自己在整个世上的锚点。舍掉的,最终,是自己的命和运。” 米老夫人倒抽一口凉气,忙说:“姜卦师,那有什么破解的方法没有?!” 姜羡宝说:“您别急,既然被我发现了,就还不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 ?中午十二点过五分有第二更。 第60章 小局凑大局 米老夫人和米玉娘都是长吁一口气。 米老夫人更是拍着胸口,眼角的皱纹都深了几分。 她感慨说:“想不到我那天的一时善念,给我招了这么大的福分。” 姜羡宝知道,她说的是那天,因为那位马匪假未婚夫的事儿,她随手给了姜羡宝五两银子。 这五两银子,对一般人来说,那是一笔巨款。 可以让一家五口舒舒服服过两年好日子。 可是对米老夫人来说,不过是她手指缝里漏出来的一点财物。 而这五两银子,确实帮了姜羡宝的大忙。 让她终于能有“手里有银,心里不慌”的踏实感觉。 姜羡宝笑了笑,说:“您别急,还有呢。” 米老夫人脸上的笑意顿时僵住了。 “什么?还有?还有什么?” 她更紧张了。 姜羡宝指着长榻妆案上的铜镜,说:“这镜子,是哪里来的?小娘子的闺房里,不会用这种镜子吧?” 米玉娘看了一眼,疑惑说:“……这只是一面普通的铜镜啊,只是质地不太好,怎么磨也磨不亮。” “但这也是蝉女能拿出来的最好东西了。” 米老夫人仔细看了看,脸色大变,说:“这不是普通镜子!这是催妆镜!” 催妆催妆,当然是女娘出嫁时候的专用镜。 所以这镜子放在米玉娘妆案上,当然是为了潜移默化,让米玉娘嫁人的心,越来越迫切。 姜羡宝点点头,说:“还有这孔雀开屏的灯台,孔雀的黑曜石眼睛,对着的是玉娘的床铺。” “这开屏的孔雀,是雄孔雀,它和这催妆镜一起,针对的都是睡在床上的玉娘。” “它要的是锁住玉娘的精气神,让玉娘眼里,从此只有它。” 米老夫人眨了眨眼,说:“……这个只是个灯盏而已,就算玉娘眼里只有它,又能怎样呢?” 姜羡宝叹口气,说:“这灯盏和催妆镜,跟那剪刀一起,是个配套的风水局。” “剪刀是【断离舍】,斩断的是小娘子跟娘家的亲情。” “这灯盏和催妆镜,是【送芯散】,送出去的,是小娘子的心,也是她这辈子的命格和气运。” 姜羡宝站起来,说:“我不知道您这宅子里,还有没有别的暗着,但是目前来说,我还发现了几个地方。” 她带着米老夫人和米玉娘来到种着枣树的庭院里。 姜羡宝指着那在初冬天气里,却意外结出几颗大枣的枣树,说:“这枣树不该这个时候结果,但是它结了,说明有人对它动了手脚。” “一般来说,给枣树浇上某种特殊配制的药水,就能榨取它的生命力,让它在短时间内,反季节开花结果。” “但事实上,它的内在,已经枯萎了,这叫【枯养供】,就是在抽取你们家的祖荫和福气,作为某人未来平步青云的资粮。” “如果你们不信的话,可以去挖一挖这枣树的根部,看看里面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 “里面到底有什么,我不是很清楚,但是我知道,这枣树的根部,肯定埋有玉娘的生辰八字。” “因为你们米家如今的祖荫和气运,都只在玉娘一个人身上。” 米老夫人和米玉娘两人,此刻已经面无人色。 她们有些惊恐地看着面前的枣树,怎么也没想到,明明是代表美好寓意的枣树,怎么就成了催命符一样的东西?! 姜羡宝说:“还有两样东西,你们要不要听?” 米老夫人猛地抬起头,悚然而惊:“……还有两样?!” 姜羡宝带着她们来到外院的影壁前,指着影壁左下角那一点点凸起的地方,说:“能不能给我一把锄头,我想挖一下那里。” 米玉娘苍白着一张脸,说:“我去给您拿锄头。” 不知不觉间,她也对姜羡宝万分敬佩,用了敬辞“您”。 等米玉娘拿来锄头,姜羡宝很快就从那个地方,挖出了一块男人用的汗巾。 这是一块极为陈旧的汗巾,上面的汗渍层层叠叠,像是结了痂,还有星星点点的暗红色,如同染了血。 姜羡宝说:“有火折子嘛?” 米玉娘又去给她拿来火折子。 姜羡宝甩了甩火折子,点燃了那块陈旧肮脏的男式汗巾,才说:“这叫【牵红煞】。” “埋在这里,有西北风的时候,这里的【牵红煞】,就会被风吹得绕过了影壁,直入玉娘住的那间正房。” “这东西应该埋的时间不长,不然的话,玉娘恐怕已经……相思成疾了……” 她说得很含蓄,但是米老夫人和米玉娘都听明白了。 米玉娘小脸煞白,带着哭腔说:“……我说呢……我……我最近只要是来相亲的郎君,我都觉得挺好,特别想嫁……” “可是我记得我以前不是这样的……我并不想嫁人!” 她呜呜咽咽哭了起来。 姜羡宝拍拍她的肩膀,安抚说:“没事了,没事了。” “我已经给你破局了。” “那个想害你的人,命不长的。”然后,她拉开大门的门闩,指着大门口的门槛,说:“这还有这个东西……” “这门槛……”她停了停,说:“是最近换的吧?” “谁给你们换的门槛?” 说着,她蹲下来,敲了敲门槛。 那门槛发出咚咚的声响,明显里面是空的。 姜羡宝说:“不出我所料,这门槛有问题,里面是空的。” “空门槛里面,可以藏很多东西。” “如果是要害人,那里面藏的肯定是脏东西。” “只要大门的门槛里有脏东西,福气从此就进不了你家的门了。” “米老夫人,你仔细想想,你家最近出的这些事,是不是从换门槛开始的?” 她这一说,米老夫人立时握紧了拳头,看向了邻居金家的方向,咬牙切齿地说:“金嗣德!你果然是居心叵测!要我米家死绝了啊!” 米玉娘悄声说:“……我家的门槛,去年被金家的一匹骡子冲进来给弄坏了。” “金家说对不起我们,赔了十两银子,还有一条门槛。” 姜羡宝叹息说:“这是欺负你们不懂了。” “家宅安宁的第一条防线,就是门槛。” “以后自家家宅的东西要换,自己找信得过的人,千万别接受别人送的门槛,哪怕打着赔偿的旗号也不能要。” 米玉娘点了点头,抹了抹眼泪。 姜羡宝最后对米老夫人说:“你们这宅子,从外到里,被人下了一盘大棋啊……” “我刚才给你们看的那些风水局,都是小局。” “它们凑在一起,组成了一个大风水局,名为【借妻养夫局】。” “就是要借妻子和其娘家的运势,去供养丈夫,甚至是丈夫的一家人。” “这个局旺的,你们应该也看清楚了,那就是,玉娘未来的夫婿。” 姜羡宝看向米玉娘,目光犀利中带着审视,似乎想看清楚,米玉娘到底有什么了不得的特质,让别人费尽心思,布下这样一个局。 她其实还有一个地方没有说,因为那里的布置,跟别的这些地方,不太一样。 她还要好好想一想。 米老夫人如梦初醒,说:“那是不是最近那些来给我们玉娘说亲的人家,都有嫌疑?!” “甚至包括并州的曹郎君?!” 姜羡宝想了想,说:“曹郎君因为这桩婚事送了命,我不认为是他做的。” “那是谁?”米老夫人皱眉沉吟,“是那个马匪吗?” 姜羡宝也摇头:“应该不会吧,他已经被落日关的边军处决了。” 因为如果背后黑手是这俩,那他们肯定不会如此倒霉。 姜羡宝心里隐隐有种猜想,但是总觉得缺了一环。 她揉了揉太阳穴,做出一脸疲惫的样子,说:“今天看的东西有点多,我已经乏了。” “米老夫人、玉娘,我家里还有弟弟妹妹,我得回家给他们做晚食了。” 此刻天已黄昏,姜羡宝也要赶在宵禁之前回家。 米老夫人和米玉娘对她千恩万谢。 “姜卦师,您等等,我家里有一些上好的羊羔皮料子,冬天给两个孩子做皮袄穿最合适。” “我这里还有这一件雪兔毛的大氅,是新的,从来没有上身过,您可以过年穿。” 说着,米老夫人和米玉娘很麻利地给姜羡宝收拾了两个大大的包袱。 一个是给阿猫阿狗的羊羔皮料子,还有两块做外罩的红色碎花细叠布。 一个是给姜羡宝的雪兔毛大氅,有着大红色的毛毡料外罩。 外面是毡料,里面是细叠布内衬。 姜羡宝盛情难却,只略推辞了一下,就收下了。 她收的心安理得。 因为她确实帮助这可怜的祖孙俩,戳破了一桩可以潜移默化间,让她们的命运陷入无边地狱的恶毒风水局。 姜羡宝临走的时候,对米老夫人说:“您担心下人害主,是有道理的。” “但是,这么大的宅子,只有您和玉娘两个人,也确实单薄了一些。” “要么,就先养几只大狗,也可以看家护院。” 米老夫人连连点头:“我明天就去骡马集那边买大狗!” …… 姜羡宝离开米老夫人住的坊市,走了大概两刻钟的功夫,才回到自己家租的小院子。 家里静悄悄的,阿猫阿狗居然还没回来。 姜羡宝看了一眼天边快要落下去的夕阳,有点担心了。 阿猫阿狗是去了安家村,在县城外面,也不知道能不能在关城门之前赶回来。 此刻,阿猫阿狗正趴在安家村村长安振鹏家的房梁上,津津有味看着堂屋里的一幕大戏。 那个安郎君,就跪在堂屋正中,垂头丧气地说:“阿爹,不是我的错!” “都是那个该死的卦师!” “明明合婚都是上上大吉,就她出来横插一杠子!非说不是大吉!” 安振鹏本来老实巴交的脸,在光线暗淡的堂屋里,显得有些阴沉。 他坐在上首,手里把玩着两个油光锃亮的核桃,冷声道:“就算是这样,那你怎么就一个人跑回来了?”“我叫你就住到米家,你怎么就是不听?!” 安郎君抬起头,指着自己被打得鼻青脸肿的脸,带着哭腔说:“阿爹!不是我不想去啊!” “那个卦师……那个卦师……她好厉害!” “一棍子打过来,我躲都躲不开!” “她不许我跟着米家人!” 安振鹏霍然起身,走到他身前,仔细打量他的脸,半晌说:“……是星衍门的辛神算打的你?” 安郎君忙摇头:“不是不是!是一个新来的卦师,她们叫她……好像是姜卦师!” “新来的卦师?”安振鹏眼神惊疑不定,不由自主看向坐在上首的另一个人。 那是个年轻郎君,穿着一身银白色皮袍,红色狐狸皮压边。 偏窄的脸,细长的双眸,利落的下颌线,秀挺的鼻梁中间,有一块小小的凸起,让他清秀的面容多了一层凌厉。 他就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柄泥金纨扇,没有一丝笑容,带着股淡淡的疏离。 眼神跟看过来的安振鹏对视,他微微欠身,说:“安村长,这件事,不能再拖了。” 安振鹏眯了眯眼,对自己的儿子说:“祖昌,你先下去。” “对了,那个货郎,你赶紧处理了。那件事,不能让第二个人知道。” 那安郎君名为安祖昌,是安振鹏第二个儿子。 安祖昌闻言躬身说:“好的,我马上去办。” 他走了之后,安振鹏站在大开的门口四下看了看,确信视线所及之处都没有人,才回转身,要关上堂屋的门。 那年轻郎君制止道:“不用,就敞着门更好。” 安振鹏停了手,转身走回到上首的椅子上坐下,侧头看着旁边的年轻人,说:“田郎君,我们该怎么办?” 这位年轻郎君把玩着手里的泥金纨扇,也不看安振鹏,淡淡地说:“我们的计划,要提前了。” “之前,我告诉你天圣果的下落,让你拿去敬上,以此闯出一条路,聚集更大的运势,特别是官运!” “结果,你居然弄丢了天圣果!不仅弄丢了天圣果,还毁了唯一存活的天圣果树!” “我家老祖听说了,很是生气。” ? ?晚上零点过五分有新更!宝子们每天的推荐票记得投一投哦!要投全票! 第61章 泼天富贵 安振鹏只觉得满嘴苦涩。 天圣果的所在,确实是这位名为田近鹰的郎君告诉他的。 但是,也是田近鹰告诉他,摘下天圣果之后,就毁掉那棵天圣果树! 现在又不认账了…… 安振鹏不敢跟这人争对错,只是苦笑着说:“真的是丢了,也是小女无知,坏了郎君的大事!还请郎君责罚!” 田近鹰抬头看了他一眼,依然是平静如水的样子,说:“既然是犯了错,就要受罚。” “你让你儿子处置了那个货郎,那你女儿呢?” 这是不满安振鹏不处罚他女儿了。 安振鹏虽然也恨自己的女儿坏了大事,但到底是亲生女儿,还想着留她一命,以后给上面的人做小,也是家族的一条出路。 他灵机一动,忙说:“小女实在太欠管教……不如,我送与郎君做个妾室,以后也好日夜聆听郎君的教导,不会再犯错了。” 田近鹰似笑非笑看着他,用泥金纨扇点一点他,说:“你倒是打的好算盘。” “也罢。以后我总是要娶妻的。” “主母太过柔弱,会担不起家事。” “主母太过彪悍,我又不喜。” “你女儿够泼辣,做个能牵制主母的妾室,倒也可以。” 安振鹏大喜,忙说:“田郎君放心!我一定好好教导英娘!给她多多陪嫁!” 田近鹰嗤笑一声:“还有,你女儿跟货郎私奔过,我不会做这活王八。” 说着,他从袖袋里取出一个纸包,推给安振鹏:“这是一副绝育药,你把你女儿叫来,我要她当着我的面,吃下这包药。” “只要她吃,她就是我田近鹰的婢妾!” 安振鹏本来还高兴呢,一听这话,顿时高兴不起来了。 他只觉得满嘴苦涩,说:“……只是婢妾吗?” 以后不能生孩子不说,身份还只是一名婢妾…… 大景朝的妾室,分三等。 最高等是媵妾,是正妻出嫁时候随嫁的姐妹,受律法保护,有正经的名份和地位,是不能转卖的。 其次是良妾,是通过正式的纳妾礼仪抬进来的,身份高于家仆,她们的子女也是有家产继承权的。 最后就是婢妾,地位最为卑微,只比普通家仆好一点,可以随时被转卖。 而婢妾如果生了孩子,孩子也是半奴仆状态,当然也没有家族继承权。 田近鹰答应纳安英娘为妾,却只让她做婢妾,连良妾的位置都不肯给,而且还要她吃下绝育药,才能进门。 这是完全不把安英娘当人看,只是当一个可以牵制主母的工具。 安振鹏当然很不情愿。 他乞求地看着田近鹰,希望他改变主意。 田近鹰却再也不看他,只是端起旁边方桌上的茶盏,掀开看了看,眼底闪过一丝鄙夷,又轻轻放下,接着闭上双眼,手里的泥金纨扇轻轻扇了扇。 堂屋里一片寂静。 过了一会儿,田近鹰闭着眼睛说:“……这一次的谋划,绝对不能出错。” “米氏玉娘,是这个谋划中很重要的一环,无法替换。” “你家二郎,必须要娶到她。” “我不管你们是哭也好,求也好,去米家磕头也好,甚至绑着米玉娘入洞房也好,总之,她必须要嫁人!” “如果没有她入局,整个局,就需要推倒重来。” “我们已经没有那么多的时间了。” “还有,你儿子要是搞砸了这件事,我可以另外换一个人娶米玉娘。” “不过你的儿子,可就会没命了……” 田近鹰阴恻恻说完,整个人静了静。 因为他已经隐隐察觉到,米玉娘那边的运势,好像在渐渐脱离他的掌控。 但是他算不到是哪里的问题,所以只有想办法提前成事。 老祖这个局,所求太大,所以,环节也多。 他之前也腹诽过,因为细枝末节太多。 而这样的局,出错的可能性就太高了。 可老祖告诉他,这是没办法的事。 比如星衍门,可以正大光明地筹办仪轨,让他们的弟子,能够顺利晋升。 大景朝的朝廷上下,都会给他们提供方便。 以前的天命在我阁,在朝廷也有这样的特权。 不过在他们的老阁主坏事之后,这个特权就被剥夺了。 可再落魄,天命在我阁的卦师要晋升,也比他们容易。 而他们,所有的一切,都要自己置办,并且,要从别人那里,窃取气运…… 不然,无法晋升到第四境。 想到这一点,田近鹰脸色更加阴沉。 凭什么?! 等老祖晋升四品见影境……哼! 田近鹰收回思绪,用泥金纨扇的扇柄点了点自己的脑袋,心想,这个局中,别的出了问题,他还能很快弥补。 如果米玉娘出了问题,那就棘手了。 他们不是没想过再换一个目标,可一来,那样要花的时间,就更长了。 二来,他们找来找去,还真找不到像米玉娘这样好的目标。 而他家老祖,已经等不及了。田近鹰伸出一根手指:“老祖布下的这个局,是为了晋升到灵机六境的第四境——见影境。” “只要这一局成功,我家老祖,就是大景朝最顶尖那批卦师之下的第一人!” “要知道灵机第三境,大景朝这千年以来,只有三人达到。” “第一个,三年前因为算错卦,被判了绞刑,已经被绞死。” “第二个,倒是刚刚晋升到第三境巅峰,可以她的资质,这辈子也到此为止了。” “至于第三个,三年前才从第四境晋升不久,境界不稳,需要重宝才能稳定自己的境界。” “目前大景朝的第四境,空无一人。” “所以,我家老祖的地位,不用我说了吧?” “我家老祖经天纬地,妙手无双!” “稍微拨动天地棋子,就连整个宏池县,都在我家老祖晋升的登天梯上!” 安振鹏心情非常复杂。 他正是知道田近鹰的背景,知道他背后,有一位惊才绝艳的大卦师支持,才愿意跟他合作,换取一场泼天富贵,也让自己的家族,从此逆天改命,走上家族兴旺发展的巅峰时期! 所以,无论如何,他都要跟田近鹰打好关系。 但是,如果自己的女儿,只能做田近鹰的婢妾,那他们安家,一辈子就成了人家仆役一级的附庸,再想出头,已经遥遥无期。 可是,如果不答应,田近鹰一翻脸,他们全家,都死无葬身之地啊…… 就在安振鹏的心情千回百转之时,就听田近鹰又说:“……不过,晋升到灵机四境谈何容易?” “所以老祖这一局,其实也太过凶险。” “因为局面铺得太大,里面方方面面的牵扯,也越来越多。” 田近鹰叹口气。 这里面只要一个出错,整个局,就容易出问题,只能不断查缺补漏。 而他家老祖,此时已经被架在了登天梯上,如果不能上,那就只有跌落境界了。 这是绝对不允许的! 田近鹰眉头皱的越来越紧:“……从第一次出错开始,我就来到你们宏池县,亲自主持这个局。” “可是,一处错,处处错,我却算不出,到底是哪里的问题。” “不过令郎这一次的经历,倒是启发了我。” “这局由卦起,用的是卦之力,图的是晋升卦之境。” “所以,问题应该还是出在卦,或者,卦师身上。” “那位星衍门的辛昭昭,对我老祖来说,都是‘如在算中’。” “我家老祖算出了她能算出的卦,所以她的每一卦,都是我老祖晋升的助力,不足为虑。” “那让老祖这一局出意外的,就是另外一个卦师了。” 田近鹰好像在自言自语,但是安振鹏也知道,这话,其实是说给他听的。 他跟田近鹰,以及他身后的那位老祖,已经是在同一根绳子上的蚂蚱。 安振鹏顺着田近鹰的话想了想,说:“……会不会,是县衙里的曹卦师作梗?” “他的灵机虽然还没入境,但也是觉醒了灵机。” “这宏池县的卦师,数得上号的,除了辛昭昭,就是他了。” “而且他有官府的卦运背书,如果想捣乱的话,会是很大阻力。” 田近鹰睁开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说:“你都能想到的东西,我和我家老祖会想不到?” “不然,你以为曹卦师怎么突然得了‘重病’,去了府城?” 安振鹏陡然睁大眼睛:“……曹卦师得了重病,不在县衙?!” 他震惊地看着田近鹰,心里不知不觉,将田近鹰和他背后老祖的地位,又提高了一层。 不仅卦术通神,还能左右官府里面的卦师,哪怕是不入境的卦师,但也是觉醒了灵机的卦师啊! 在他们这些凡俗人眼里,这能力,也是非同凡响啊! 因为能在大景朝官府里有职衔的卦师,哪怕没入境,也比普通觉醒了灵机的乡野卦师,要高一个档次。 至于没有觉醒灵机的卦师,那就不配称卦师。 当然,如果曹卦师是入境卦师,哪怕只是最低的六境闻兆境卦师,也不会待在宏池县这个小县城了。 早就高升到府城去了。 田近鹰神秘一笑,手里的泥金纨扇扇了两下,说:“问题应该就在另外一个卦师身上,就是你儿子说的那个什么姜卦师。” “这个人,你找人去打听打听,看看她是哪里人,师承何处,家在哪里。” 安振鹏忙答应下来。 而此刻在房前屋檐的梁上偷听的阿猫阿狗,才真正惊讶起来。 这人居然想对阿姐不利! 阿狗立即朝堂屋里的两个男人呲了呲牙,想跳下去把他们统统咬死。 可刚一动作,他突然察觉到什么,目光看向了附近厢房的屋顶。 阿狗目光犀利,虽然此刻天色已经昏暗,可他还是在那屋顶上,隐隐约约看见了有人伏在那里。 披着一身跟砖瓦差不多颜色的衣服,就算是阿狗这样在夜晚也能视物的眼神,也是盯着看了一会儿,才看清楚。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皱了皱眉,正想跳下去,突然,他和阿猫,都嗅到一股浓烟的味道,从安振鹏这宅子的牲口棚那边传过来。 牲口棚着火了! 那里拴着的牲口,有三匹大走骡,四头老黄牛,还有一匹看上去很高大的红鬃马,此刻也都唏律律地嘶叫起来。 安振鹏风一样从堂屋里窜出来,立即在院子里大叫:“着火了!着火了!” “快去救火!” 顿时有好些个下人长工,从安家的后罩房和倒座房那边跑过来,拎着水桶,去牲口棚救火。 整个院子顿时乱糟糟的。 阿狗见安振鹏身边多了几个身强力壮的高大男人,只好放弃了要咬死他的心思,拉着阿猫,风一样从房梁上消失了。 …… 阿猫阿狗动作迅速,很快翻过已经关了门的城墙,避开巡夜的隶卒和打更的更夫,回到了他们租的小院所在的沙河坊。 此时已经掌灯了。 沙河坊里很多人家,已经点亮了油灯。 真正有钱的人家,还在屋檐下点上了灯笼。 姜羡宝他们租的小院子,有灯笼,但是姜羡宝没点。 因为灯笼费蜡烛。 蜡烛在大景朝,实在是太贵了,是灯油价格的几十倍甚至上百倍,她点不起。 等两个小孩翻墙进来,面对的,正是姜羡宝抱着胳膊,站在院墙下,不怒自愠的面容。 阿猫阿狗腿一软,立即端端正正在姜羡宝面前跪好了,乖巧地说:“阿姐,我们错了。” “以后不这么晚回家了。” 姜羡宝:“……” 她还什么都没说呢,怎么就跪下认错了? 姜羡宝抿了抿唇,好不容易才忍住了心软,面色平静地说:“以后别这么晚回家了。” “晚上只许只吃饭,不许吃点心,算是今天的惩罚。” 阿猫大大的眼睛立即瞪圆了:“啊?!还有点心?点心是什么?!” 姜羡宝:“……” 忘了这茬了。 在大景朝,那些糕点甜点等小吃,不叫点心,叫果子。 她立即说:“就是果子。我刚做了糖酥毕罗,本来还想让你们尝尝,跟褚七娘的糖酥毕罗,有什么不同。” “但是你们今天晚回来这么久,我做的糖酥毕罗,就我自己吃了。” 阿猫阿狗顿时哀嚎起来:“阿姐呀!我们再不敢了!” “你可以打我们!不要不给我们吃果子啊!” ? ?中午十二点过五分,有第二更! 第62章 天才 不给吃果子…… 这是天塌了呀! 阿猫阿狗反应很快,立即膝行到姜羡宝面前,抱着她的腿就开始仰头扯着嗓子嚎。 隔壁院子里,本来有孩子在欢叫奔跑,被阿猫阿狗的嗓子一吓,立即鸦雀无声,噤若寒蝉。 甚至还有好事的人,立即踩了石凳,隔着院墙,趴在那里,津津有味看她教训俩小只。 阿猫阿狗却根本不在乎被围观,只想尽办法,让姜羡宝改变主意。 他们宁愿被打,也不能不吃果子。 姜羡宝看得眼角直抽。 可是这个时候,她不能退缩。 只能继续硬着心肠,坚持下去。 因为寅水阿婆告诉她,跟人打交道,得有原则,有章法。 不能对方一哭一闹,你就退缩。 这只会让别人看见你的弱点,以为只要跟你闹一闹,或者严厉说你几句,就能达到目的。 你的委曲求全,不会被对方欣赏,只会认为你好欺负,以后会变本加厉。 你就只有成为永远退缩的一方。 教孩子,也同此理。 还不如一次教训好了,以后彼此都舒坦,也节省时间。 因此姜羡宝坚持不退让。 只是她没坚持多久,就听见院门前传来有人急促敲门的声音。 砰砰砰! 一声比一声急。 然后听见贺孟白的大嗓门:“姜小娘子在吗?你是在打孩子吗?” “咱们有话好说,不要打孩子呀!” 姜羡宝:“……” 这么晚了,这人怎么来了? 还管她怎么教育孩子? 姜羡宝很是不虞。 教孩子这事儿,就得一鼓作气。 姜羡宝心里有事,本来还打算晚上再偷偷出去一趟的。 被这俩小只一打岔,险些给忘了。 再被贺孟白一嗓子吼的,气势全没了。 姜羡宝深吸一口气,低头对还跪着哭嚎的阿猫阿狗说:“赶紧给我起来!” “我可没打你们,你们这样干打雷也不下雨,也就骗骗那些睁眼瞎。” 姜羡宝是在说俩小孩干嚎却没有眼泪,一看就是装的。 而院门外的拍门声,却越发急了。 这一次是陆奉宁那把玉质金声的嗓子:“姜小娘子!孩子犯了错,可以慢慢教,千万不要打孩子!” 姜羡宝:“……” 她这个冤呐!这个气啊! 什么都没做呢! 不仅左邻右舍,就连贺孟白和陆奉宁,都觉得她是打孩子的坏家长! 姜羡宝瞪了阿猫阿狗一眼,说:“嚎什么嚎!等下你们要给我说清楚!” “我可没动你们一根手指头!” 阿猫阿狗脸上的表情,简直就是六月里的天气,说变就变。 两人不再干嚎,笑嘻嘻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土,蹦着跳着去开门。 所幸那大门的门闩并不高。 阿狗垫着脚,还是能打开的。 门一开,就看见门口站着两位还穿着盔甲的边军军官。 身材高大,仿佛两个门神,将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贺孟白站在前面,后面的陆奉宁,居然比他还高一头。 两人手上都拎着竹笼,里面好像是小动物,挤得满满登登的。 阿猫阿狗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被那竹笼吸引过去了。 “咦?这是什么?里面好像是野鸡!” “还有野兔!好肥的兔子!” “这是野鸭子吧?!好大哦!” “猞猁!这些居然是猞猁!好几只呢!” 隔着竹笼的缝隙,他们已经看见了里面的动物,一个个指手画脚大呼小叫起来。 贺孟白跨步进门,一边看了两个小孩一眼,笑着说:“出了什么事啊?” “阿猫阿狗,你们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惹姜小娘子生气揍你们了?” 阿猫阿狗互相对视一眼,有些不好意思,张口结舌地要解释。 陆奉宁跟着走进来,飞快瞥了两孩子一眼,微笑说:“孟白,你可别错过姜小娘子。” “她没有打孩子。” 贺孟白讶异,说:“刚才哭得那么大声,还说没打他们?” 陆奉宁把手里的竹笼放下,说:“那是在闹着玩。” “这俩孩子大概是做错了事,不想被责罚,就提前闹腾上了。” “你看他们脸上,其实没有眼泪。” 贺孟白仔细一看,还真没有泪痕! 他也放下手里的竹笼,笑着说:“那是我想多了。” “姜小娘子我向你道歉,不该不分青红皂白,就说你的不是。” 姜羡宝只想把这档子事掩过去,不打算让他们知道阿猫阿狗今天去干嘛了。 她忙说:“没事,就是吓唬吓唬他们。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你们这拎的是什么东西啊?” 一共四个竹笼,难道是给她买的野味? 贺孟白指着那竹笼说:“我们今天边军没事,上山训练。” “沈将军出了彩头,让我们打猎,当练兵了。” “这是我和奉宁今天打的一部分野味,沈将军说,送来给你尝尝鲜。”姜羡宝挑了挑眉,说:“沈凌霄说的?我怎么就不信呢。” “他怎么会无端要给我送野味?——这不可能。” 沈凌霄跟她划清界限都来不及,怎么会做这种事? 贺孟白嘻嘻一笑,找到井台旁绞了一桶水洗手,一边说:“姜小娘子还真了解我们沈将军……” “是,当时沈将军是没说这话,这你得感谢我!” “当时是这样的,大家在看猎物的时候,奉宁说了一句,这猞猁不错,皮子都是完整的,冬天做皮靴穿特别好,不冻脚。” “沈将军就说,这猞猁这么小,才几只而已,哪里够做皮靴?” “我就说,确实不够,但是给小孩子,或者女娘做皮靴,应该差不多。” “然后啊,沈将军听了我的话,就想到姜小娘子你了,马上吩咐我和奉宁给你们送点野味过来。” “还特意提醒我们,要把这四只猞猁带着,说让你找人做双皮靴冬天穿。” “这里还有野鸡、野鸭和野兔,都是上午刚打的,才断气。” “你收拾收拾,可以吃好几天。” “这猞猁,我看陆都尉已经扒了皮,只要找皮匠硝制一下,就能做靴子了。” “你和阿猫阿狗冬天不穿皮靴,这脚到春天就不能要了。” 陆奉宁在旁边眼角直抽。 果然什么事都不能让贺孟白知道。 这大嘴巴,就跟破了洞的水袋一样,里面多少水,都给你流个一干二净。 姜羡宝听得一愣一愣的,目光看向陆奉宁和贺孟白,拱了拱手,说:“那这样,我只领陆都尉和贺军医的情。” “多谢你们的好意。” “我明天就去骡马集那边,找皮匠硝制这些猞猁皮。” 她会裁剪做衣服,可不会硝皮。 这从猞猁身上扒下来的皮,是不能直接用来制作衣饰皮靴的,必须要硝制一番,才能是成衣料子。 陆奉宁犹豫了一会儿,说:“……猞猁皮比较娇贵,硝皮的价钱比较贵。” “这一张猞猁皮,硝制的市价,接近一两银子。” “而且还不一定有硝皮匠愿意接这个货。” 姜羡宝不解:“……给银子也不接嘛?为什么啊?” 贺孟白说:“还能为什么?当然是因为这几张猞猁皮,太贵重了啊!” “你看这箭眼,直接从猞猁的眼睛处穿过去,一点都没在皮毛上。” “奉宁不仅箭术通神,这扒皮的手艺也是一等一的好!你看这完整的,挂起来就是一只猞猁!” 姜羡宝满口夸赞,朝陆奉宁伸出大拇指:“原来是这样!陆都尉这箭术真是神了!” “这么好的皮子,我确实要好好挑个硝皮匠。” “贵是贵点儿,但是只要能顺利硝制好,我和阿猫阿狗冬天的皮靴就不用愁了。” 陆奉宁之前给她和阿猫阿狗买的羊皮靴子,其实也很暖和。 但是应对更严寒的天气,应该猞猁皮更保暖吧? 不过,她看着那三张猞猁皮,还是轻轻叹了口气。 这就要三两银子啊…… 她虽然挣了点钱,但是如果这样花销,那二十一两银子,也用不了多久的。 陆奉宁从腰间取下自己的弯刀,一边帮她收拾那些野鸡、野兔和野鸭,一边说:“姜小娘子,我以前是猎户,会硝皮。” “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帮你硝制。” 姜羡宝眼前一亮,脱口而出:“……真的嘛?!你既会打猎,也会硝皮?!这也太厉害了吧!” 贺孟白也瞪大眼睛,气愤说:“奉宁,你以前居然是猎户?!难怪你的箭法那么好啊!” “今天的打猎比赛,你就不应该参加!” “你这不是骗人吗?!——完全是欺负人!” 陆奉宁说:“我没骗人,沈将军知道我是猎户出身。” 贺孟白被堵了回来,很不甘心,想了想,说:“你既然是猎户出身,怎么写得那么一手好字?” “落日关的猎户都这么有钱吗?还能上得起学堂?” “你可别跟我说是自学的啊!别的可以自学,就那手字,没有名师指点肯定是不行的!” 陆奉宁看他一眼,说:“你知道一个好的猎户,有多赚钱吗?” 贺孟白拱了拱手,一脸好学的样子:“愿闻其详!” “我还不知道,山间的猎户,也能这样赚钱!” 陆奉宁手里的弯刀转了个圈,指着那些野味说:“普通猎户,打点野味去集市上卖,一次就能赚到一个月的饭钱。” “箭术好一点的,随便打只猞猁、雪兔,只要没伤到皮毛,就能卖几两银子。” “我十岁的时候,就打到过一只老虎,虎皮、虎骨和虎肉,足足卖了一百多两。” 贺孟白听得眉飞色舞,忙道:“不止吧!如果是成年雄虎,光一支虎鞭就得卖五百两银子!” 陆奉宁:“……” 他不由飞快瞥了姜羡宝一眼。 恰好姜羡宝转了个身,没看见她脸上的神情,他才微微松了口气。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然后横了贺孟白一眼。 这家伙,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在女娘面前,提什么虎鞭。 他也是,明知道贺孟白是个口无遮拦的大嘴巴,他提什么打老虎啊。 说打只狼不就好了? 姜羡宝不知道是该装不懂什么是“虎鞭”,还是悄悄笑一下了事,忍的十分辛苦,只好转身,不跟这俩郎君照面,免得尴尬。 贺孟白被陆奉宁横了一眼,才惊觉自己失言了,不该在女娘面前说这种话。 他忙讪讪地找补:“……那个,我也就是瞎说。我们药堂里,虎鞭是正经东西,大补的药。” 陆奉宁眼角抽了抽,继续若无其事地说:“所以只要你的箭术好,一年挣个学堂的束修还是很容易的。” “再说,落日关这边的夫子,也不是什么大儒,束修都收的很便宜。” “我就上了几年学,主要是为了识字。” “书法这个,还真的是我自学的。” 贺孟白死活不信,绕着陆奉宁转着圈的说:“你又诳我!” “我家那么多孩子,也都有名师教导,还有名帖仿写,可字写得好的,也是凤毛麟角!” 陆奉宁不以为然:“人和人是不一样的。” “比如我,虽然上了几年学堂,但是对诗赋、时务、经帖和墨义那些东西,就是学不明白,不可能考文举。” “考武举吧,我的钱用来交了夫子的束修,就没多余的钱,去拜师学武。” “你以为‘穷文富武’是白说的?” 贺孟白同情地点点头:“那倒是。我们药堂里最卖钱的东西,都是给武人的那些药汤和膏药!” 陆奉宁笑了笑:“所以我只会射箭,别的武艺也不会。” “后来科举无望,可也不想一辈子做猎户,就加入了落日关的边军。” 贺孟白还是不信,瞪着他:“就这么简单?那你跟我说说,你到底是怎么练字的?” “描的谁的字帖?” 还是纠结陆奉宁没有名师指点,却写得一手好字。 陆奉宁轻吁一口气,像是有点累的样子,正要说话,就听姜羡宝在给他解围,怼贺孟白说:“贺军医,你也是天才,难道不懂天才的世界嘛?” “对我们这些普通人来说,要花费十分力气,才能学会的东西,对于天才来说,就是看一眼的事儿。” “虽然听起来很打击人,但这是事实。” “你要面对事实。” 贺孟白被她说得一愣一愣的,下意识说:“你的意思是,奉宁是天才?书法上的天才?” ? ?晚上零点过五分有新更! 第63章 剪云羹 姜羡宝重重点头:“对啊!就像贺军医你,是不是也是医术上的天才?” “你有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那些医书,你一看就明白。但是你的同行们,可能要看十遍、百遍,可能还没你懂得多?” 这话一说,贺孟白立即开心了,昂头挺胸说:“是这个理儿!” 接着回过神,对陆奉宁作揖道歉说:“奉宁,我不该怀疑你。” “你就是书法上的天才,就跟我是医术上的天才一样。” 绝不内耗的性子,还能屈能伸。 陆奉宁像是察觉什么,飞快瞥了姜羡宝一眼。 姜羡宝微微一笑,朝他点点头,表示不用谢。 姜羡宝其实也是惊讶的。 她并不知道陆奉宁的出身,但是从他日常的衣着和为人处世来看,一直觉得陆奉宁跟沈凌霄和贺孟白,还有京城那个云望舒不一样。 果然,她的直觉是对的。 这个陆奉宁,跟她一样,都是草根出身。 所以很多时候,她觉得不用多说什么,他们都能理解彼此的意思。 陆奉宁:“……” 他收回视线,不动声色对贺孟白说:“外面的水缸没水了,你去院子里的井台那边绞几桶水上来。” 贺孟白立即乐颠颠出去干活了。 他出去之后,姜羡宝说:“贺军医真是好性子。” “他知道你是猎户出身,半点没有看不起你,纠结的只是你怎么会字写得比他好。” 陆奉宁随口说:“其实这也是一种看不起。” 姜羡宝笑了笑:“……看来陆都尉对人要求挺高的。” 陆奉宁看她一眼,说:“难道姜小娘子对人要求不高?” 姜羡宝说:“我的要求不高啊……比如我不认为他这么说是看不起你的意思,我觉得,他只是从自己的经历出发,有这个疑问。” “陆都尉不必想太多。” 陆奉宁很是意外,又看她一眼,心想,这姜女娘是真豁达,一点都不钻牛角尖。 女娘很少这样的。 他收回视线,语气很是通情达理:“姜小娘子说得在理,我收回我的话。” “孟白确实是难得的老实人。” 姜羡宝噗嗤一笑:“老实人不是什么好话,陆都尉别这么说贺军医。” 陆奉宁看她笑,也不由自主勾了勾唇,从善如流:“是我说错话了,应该说贺军医有赤子之心。” 说着,他从衣袋里拿出一个竹筒,递给姜羡宝说:“这是我们今天在昆吾山打猎的时候,弄到的一点野蜂蜜。” “味道还不错,阿猫阿狗应该会喜欢吃。” 姜羡宝眼前一亮,拿过来掀开竹筒的盖子闻了闻:“还真是野蜂蜜!品级不低啊……好香好甜的味道!” “闻起来就舒服!” “是什么花的蜂蜜?陆都尉看见了嘛?” 陆奉宁摇头说:“当时只顾着躲避那些野蜂,忙着掏它们的蜂窝了,没注意附近有什么花。” 姜羡宝有些遗憾:“等开春暖和了,我带阿猫阿狗去山上找找,多弄点野蜂蜜回来。” 这可是好东西。 在这个时代,普遍吃的是麦芽糖。 白糖的价格,那是天价。 一斤白糖,可以换一辆马车。 而蜂蜜因为来源有限,所以也很贵,但是,比白糖还便宜多了。 只是味道纯正的野蜂蜜,也是极为难得。 而且姜羡宝还想看看能不能弄到一点蜂王浆。 她知道一味用蜂王浆做原材料的养颜润肺膏的制作方法,打算有空给自己做一点。 这个身体需要好好保养。 陆奉宁手脚麻利,一边说话,一边已经收拾好两只野兔,把兔肉递给姜羡宝,又说:“这野兔只是看上去肥,但是兔肉不经吃,你们可以先吃野兔。” 姜羡宝其实已经做好晚食了,但是看着新鲜的野兔,也有点馋,说:“那我就再做一个炙野兔,可以配陆都尉送来的野蜂蜜。” “正好你们来了,大家一起吃,热闹些。” “对了,你们吃过晚食吗?” 陆奉宁和贺孟白过来的时候,已经吃过晚食了。 他点点头:“吃过了,不过孟白饭量大,容易饿。” “如果姜小娘子盛情,我们不是不能再吃一顿。” 姜羡宝笑说:“陆都尉做什么都喜欢用贺军医做幌子,好在他也不在乎被你当幌子。” 陆奉宁挑了挑眉,没想到被她看出来了。 他摸了摸鼻子,笑说:“这么明显吗?那我等下向孟白赔罪。” 姜羡宝揶揄说:“那到不用,就让他这样天真烂漫,挺好的。” 陆奉宁和她相视而笑,像是有了一个共同的秘密。 姜羡宝说话间,已经拿出一个黑沉色泽的铁丝蒙子,罩在灰白色的石炭盆上。 这铁丝蒙子,是这院子里以前就有的。 她在厨房里找到,一看就知道是炙肉用的。 炭盆里燃着几块木头,是陆奉宁给他们买的柴禾。 姜羡宝看着火起来了,赶紧压上一些灶灰,让那火不再是明火,而是从灰烬里散发出来的余温,最适合做炙肉。野兔肉清洗过后,姜羡宝抹了一点盐,就切成一条条的肉,放在铁丝蒙子上。 没多久,野兔的油脂,从铁丝蒙子里一滴滴坠入那灰烬中,立时激起一阵带着焦香的烟气。 姜羡宝别过头,被那烟气呛得咳嗽了几声。 陆奉宁对她说:“你去厨房看看还需不需要多热几个烤馍,孟白的食量大,我担心他吃了还要吃。这里我给你看着。” 此时,兔肉被余烬的温度,炙得微微卷起,边缘出现糖色,里头的肉却依然紧实鲜嫩。 陆奉宁顺手撒上几粒胡椒,一阵奇特的肉香,顿时被晚风吹遍了沙河坊。 很快,隔壁又出现了孩子的叫喊声,和劈里啪啦打孩子的声音。 正在井台边绞水的贺孟白,支着耳朵听陆奉宁和姜羡宝说话。 终于忍不住,小声嘟哝:“就知道拿我做幌子……我怎么就食量大了?你明明比我还能吃!” 陆奉宁不理他,对姜羡宝说:“姜小娘子,要不把铁丝蒙子移到这边的厢房?” 姜羡宝从厨房里探出头来,说:“也好,天气越来越冷,在院子里烧烤,以后火都点不起来。” 正好贺孟白绞完水过来了。 陆奉宁叫上贺孟白一起,把铁丝蒙子和石炭盆,都搬到东厢房。 阿猫阿狗一人拎着一个竹笼,很欢乐地跟了进去。 陆奉宁回头看见,立即对贺孟白说:“孟白,你来看着这炙兔肉,别糊了。我把剩下的野味都收拾了。” 他站起来,高大的身躯严严实实挡在贺孟白前面,没让他看见阿猫阿狗的异样。 阿猫阿狗完全没有觉察有什么不同。 欢欢喜喜把两个竹笼放在地上,说:“陆都尉,野鸡给你拿进来了!还有野鸭子!” 这两个竹笼里,各有四只野鸡,和三只野鸭子。 一个竹笼至少八斤重。 两个三岁多的孩子,就这样一只手就拎起来了。 陆奉宁看了两个孩子一眼,岔开话题说:“那你们去厨房,找你阿姐要一点调料过来,我去外面收拾。” 他拎着两个竹笼又出去了,来到井边,一鼓作气,把四只野鸡和三只野鸭都给收拾了。 烧了热水,毛烫得干干净净,骨头被剔下来了,肉也清洗过了,还用他的弯刀割成了一条一条的,送到了厨房。 姜羡宝看了一眼。 这刀功,很是了得啊! 这不是杀人的刀功,这明明就是厨师的基本功! 这陆奉宁,看来这猎户做的,从小到大,也没少学东西…… 姜羡宝自己是这样长大的,知道他们这种出身的人,只有努力学习,不管什么东西,只要学就对了。 上学在学校里学知识,放学在社会上学生存技能。 没有家庭托举的他们,从小就知道,凡事只能靠自己。 姜羡宝真心实意对陆奉宁说:“陆都尉有心了,这野味收拾得很在行。” “陆都尉在酒楼里也做过学徒嘛?” “我看你这手刀功很不错。” 陆奉宁把肉送进厨房后,四下看了看,找了盐罐过来,一边给野味抹盐,一边说:“我哪有机会去酒楼学厨?” “我是参军之后,在边军里跟着一个伙夫军头学的。” “他以前是酒楼的大厨,后来因为跟另一个大厨不合,被人赶出来了。” “他就加入了边军,做了伙夫头儿。” 姜羡宝留神看着陆奉宁在厨房里忙乎。 野味的盐都抹好之后,他把这些肉又一条条挂起来。 要吃的时候,拿下来切切就可以了。 陆奉宁个子很高。 他往厨房的横梁上挂肉的时候,一抬胳膊就挂上了,都不用踩椅子。 姜羡宝在心里啧一声,说:“给我留两条鸭肉,不要腌,我要做个剪云羹。” 其实就是鸭肉版的汽水肉。 陆奉宁看她一眼,说:“我来给你剁陷馅” 姜羡宝惊讶:“陆都尉知道怎么做剪云羹?” 陆奉宁说:“孟白喜欢吃这个,跟我去酒楼,总点这个菜。” 姜羡宝点点头,任他去忙乎。 做剪云羹,要把鸭肉剁成肉糜,放一点豆粉或者蛋清,然后加入葱、姜、豆豉、橘皮和茱萸调味。 姜羡宝厨房里没有鸡蛋,只有一点豆粉,都被陆奉宁放进肉糜了。 姜羡宝这边烧好水,用野鸭的骨架,先炖出一锅味道醇厚,但是颜色淡雅的清汤。 锅盖一掀开,那极鲜极醇的味道,把在东厢房看着炙兔肉的贺孟白都吸引了。 他和阿猫阿狗一起抽着鼻子,一路嗅过来。 “做什么呢?香得邪门啊!比那厢房里炙兔肉还香!” 姜羡宝说:“做剪云羹呢,贺军医应该很熟悉吧?” 没想到贺孟白撇了撇嘴,说:“这是剪云羹?你没哄我吧?” “我知道剪云羹有股特别的腥味儿……我们家上了年纪的人好这一口,说特别养人。” “我在宏池县酒楼里,就没吃到过不腥的剪云羹。” 姜羡宝笑着说:“那是鸭肉去腥没有做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你今天吃吃我做的剪云羹,看看跟你家做的,还有酒楼做的比,怎么样?” 说着话,她已经把陆奉宁剁好的鸭肉糜拿过来,把自己刚刚准备好的调料放进去搅拌。 接着就着烧开的清汤,把鸭肉糜用小勺放入沸腾的汤里。 那肉糜剁得极细,入汤之后,很快就浮起来,像是一团团白云,所以起名“剪云羹”。 因为肉糜熟的很快,不需要很长时间的炖煮。 因此下锅之后,姜羡宝就浇上薄芡。 等清汤略微变稠了,再加上几根葱丝,增香提亮。 贺孟白看直了眼睛,惊讶说:“好像真的闻不到一点腥味了!” 姜羡宝说:“咱们去厢房吃晚食,我把汤锅端过去。” 陆奉宁说:“我来端,你拿几个碗筷吧。” 姜羡宝意外地看了陆奉宁一眼。 是个眼里有活的男人。 跟沈凌霄那种眼睛长到头顶的世家公子比起来,真是难得。 而贺孟白也是一看就是那种从小养尊处优的大少爷,要人伺候的。 但他性子随和,虽然眼里没活,但是你让他做什么,他都会高高兴兴去做,从来不抱怨,也不觉得这是他这个贺氏的郎君不应做的事。 姜羡宝对他的印象,也非常好。 总之,这俩人,都比沈凌霄那人要好上千百倍。 …… 几个人在厢房吃饭。 这一晚,阿猫阿狗吃得特别开心。 姜羡宝做的剪云羹,再次惊艳了他们。 不过,他俩还是更喜欢吃炙兔肉。 一咬一口的肉,油汪汪的,外酥里嫩。 再蘸上一点点野蜂蜜,那带着花香的甜,对味蕾十分友好,能够抚慰他们冬夜里曾经担惊受怕的身心。 最喜欢剪云羹的,其实是贺孟白。 他从喝第一口汤开始,就惊为天人。 等再吃一口那鸭肉糜,直接陶醉地闭上眼睛,细细咀嚼品尝。 那一汤锅的剪云羹,至少有二分之一进了他一个人的肚子。 陆奉宁只舀了一碗汤,给阿猫阿狗也给舀了一碗。 要给姜羡宝舀的时候,姜羡宝婉拒了,说:“我自己来。” “陆都尉多吃点啊。是我做的饭菜,不合你口味嘛?我看你吃的不多。” ? ?中午十二点过五分有第二更! 第64章 大事小事 陆奉宁镇定地说:“没有,你做的饭菜非常好吃。” “孟白这么能吃,我只好忍着。我要也这么吃,你家的粮食,会被我们两人造得差不多。” “下次我一个人过来,不带孟白,就可以敞开吃了。” 贺孟白忙咽下一口鲜嫩的剪云羹,嚷嚷说:“奉宁!你要敢一个人过来不带我,我从此跟你绝交!” “哼!休想一个人过来偷偷吃美食!” 他气呼呼地瞪了陆奉宁一眼,又给自己舀了一大口鸭肉糜。 顿时,那如云雾般鲜嫩的口感,让他叹服不已。 好不容易吃完一口,他缠着姜羡宝说:“姜小娘子,你一定要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做的!” “为什么这鸭肉糜,不仅没有腥味,而且还很鲜甜!” “你是怎么调味的?” 姜羡宝想了想,说:“我觉得吧,应该不是调味料的原因,而是这鸭肉本身的原因。” “会不会是落日关的野鸭子,肉本身就是很鲜美?” 陆奉宁纠正她:“落日关一年生的小母鸭,肉质是最鲜美的。” 贺孟白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我们贺氏那边的鸭子,都是家养的。是不是这个原因?” 姜羡宝说:“我没吃过你们那边的鸭肉,不好说。” “但是野味的肉,确实比家禽要更加味美。” 三个人边吃边聊,一直吃了一个时辰。 阿猫阿狗已经吃到打瞌睡了。 看到阿猫阿狗坐在那里,手里还拿着竹筷,可小脑袋已经一点一点的,眼睛都睁不开了。 姜羡宝忙说:“我要带他们去洗漱,然后送他们去睡觉。” “两位,我要失陪了。” 陆奉宁说:“你去吧,别担心,我和孟白会收拾的。” 姜羡宝不好意思:“两位是客,不用麻烦了。” “你们等下走的时候,帮我们关好院门就好。” 姜羡宝也没指望他们真的帮她收拾厢房和厨房。 反正东西不多,她能收拾就收拾,不能收拾,等明天早上再收拾,也是一样的。 而且晚上冷的跟结了冰一样,也不怕那些食物残渣一晚上不收拾,就会变味。 她给阿猫阿狗洗脸洗脚之后,就让他们上床睡觉了。 等他们睡着了,她把卧房的油灯灭了,来到厢房和厨房看了一圈。 发现陆奉宁和贺孟白,真的把厢房和厨房都收拾的干干净净。 吃炙兔肉的铁丝蒙子洗好放在院子里晾着。 碗筷都收拾到厨房,也都洗过了,立在那里沥水呢。 厢房的方桌被搬回都原来的地方,地上打扫得干干净净。 厨房灶台里的火埋得很好,一点余烬在慢慢燃烧。 热烟会通过烟道,绕过他们卧房里的炕,一晚上都会很暖和。 姜羡宝从厨房出来,穿过院子,来到院门前。 看了看门闩,居然已经插好了。 所以这俩人,是翻墙出去的吧? 姜羡宝想着这两人为了要给她锁院门,不得不翻墙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接着听见了坊市里打更的声音,才想起来,已经宵禁了,他们不怕那些巡夜的隶卒吧? 他们是边军军官,应该是有特权的吧? 姜羡宝在心里羡慕着,轻轻把门闩再往里推了推。 回到卧房,她没有上床睡觉,而是换上了那身貂裘冬装。 外面罩上一件深色粗叠布外罩,戴上帽兜,又给脸上围了一条面巾,悄悄从院墙翻了出去。 她现在,也是身轻如燕的翻墙异能人士了。 曾经很羡慕阿猫阿狗的轻盈身姿,现在自己也是“画中人”。 姜羡宝觉得挺骄傲。 从自家院子翻出去之后,姜羡宝就在小巷子的阴影中穿行,灵巧地避开那些巡夜的隶卒和打更的更夫。 沙河坊说是坊市,其实不像京城那些大一些的城市。 那里的坊市,都有自己的围墙和大门。 每到晚上宵禁的时间,这些坊市就会自己把坊市的门关上。 宏池县的这些坊市,只能说是一些聚居的小巷子,没有大门围墙什么的。 姜羡宝不需要翻坊市的墙,只要避着人,在黑暗里行走就可以了。 一路上,她的动作轻盈,速度越来越快。 没多久,就来到了上次去过的县学门口。 她在门口四处看了看,想找到那些黑衣蒙面人的踪影。 她知道他们一定在那七个地方监控,只是要找到他们真正隐藏的地方,还是太难了。 但是她在这里晃悠了半天,他们……应该能看见她吧? 看见了她,会不会就去通知他们的首领——那位阁下? 姜羡宝在县学附近踟蹰,最后决定还是和上次一样,先去里面的至圣先师文庙大殿。 万一那个地方,才是那人监控的地方呢? 姜羡宝小心翼翼的从南墙那边翻了进去。 从这里往北走,穿过几个书斋,再往前,就是祭祀至圣先师的文庙。 那个瑞兽浮雕青石砚,就在那里找到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上次走过的还是陌生的路,这次对她来说,已经是驾轻就熟了。 姜羡宝来到至圣先师文庙正殿门口。 这里依然和上次一样黑灯瞎火,没有灯笼,也没有火把。 这一次,正殿的大门关的严严实实,没有半掩着。 夜色很黑,今天晚上没有月光,天上乌云密布,似乎预示着明天会有一场雪。 姜羡宝轻轻推了推。 不像上次,大门半掩,她侧过身子就进去了。 现在根本推不开。 姜羡宝抿了抿唇,回头往文庙旁边高大的松柏看了一眼。 然后,她还随放弃进入正殿的打算,走向旁边的回廊,打算去回廊那边的亚圣偏殿。 想到那天在亚圣偏殿里发生的事,姜羡宝心里有些讪讪的。 不好意思是有的,但不多。 毕竟是来自后世的人,不至于亲个嘴儿就要喊打喊杀。 更何况,亲嘴并不是她的目的。 她是为了觉醒灵机。 如果能有别的方法让她得到那种幽蓝之气,不用这样那样,她肯定会尝试啊! 再说,她是打算要追随那个可以给她幽蓝之气的黑衣蒙面人的,可是这几天忙忙叨叨,没找到机会。 今天一定要跟他好好谈谈,让他意识到她的能力,同意她加入他们。 她盘算得确实很精准。 就在她从县学的南墙翻过来的时候,县学外面两个在屋顶上伏着的黑衣蒙面人,就互相看了看。 他们打了几句手语,交流了一番。 然后一个人起身,飞快离开了屋顶,跑向黑夜里的另一个方向。 这是去报信去了。 等姜羡宝来到那亚圣偏殿的时候,一个身材高大的黑衣蒙面人,轻轻松松从县学最高的正墙翻了进来。 这里是离文庙正殿最近的路。 姜羡宝进入亚圣偏殿不久,这人已推开偏殿的门,走了进来。 这人也没有隐藏的意思,推门时候,门扉吱呀轻响,在这暗沉的夜里,分外明显。 姜羡宝倏然转身,看见的正是一个同样装束的黑衣蒙面人。 她心里一喜,然后又紧张地确认:“……你来了……上次你跟我在这里,都做了什么事?” 那黑衣蒙面人站在门口,渊渟岳峙一般,高大的身影几乎挡住了整个殿门。 可是在他刚要举步往里走的时候,听见了姜羡宝的问话。 那一瞬间,他像是被煞到了一样,稳重有力的脚步差一点踉跄。 不过他很快回过神,继续迈步走过来,沉稳地在姜羡宝面前站定。 那黑衣蒙面人伸出手,在姜羡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姜羡宝那包着头的兜帽和面巾都掉了下来,露出她的面容。 那人歪了歪头,似乎在确认她的长相,然后微不可察地颔首,嗓音里依然是那种硬邦邦的金属铿锵之声。 他说:“……我们上次在这里做了什么,我不记得了。要不,再试一次,小娘子是不是就能帮我想起来了?” 一边说,他高大的身躯,已经朝姜羡宝头上压了下来。 姜羡宝忙伸出手,抵在他宽阔的胸膛上,小声说:“行了,我知道是你……不用试了。” 那人深深看着她,半晌才直起身子,淡淡地说:“是吗?不用再确认一下?” 姜羡宝尴尬地笑了笑,目光却飞快在那人的嘴唇部位扫了一眼。 可惜那人还是蒙着面,没法让她看清他的面容。 姜羡宝抿了抿唇,低声说:“我上次提议要做阁下的下属,追随阁下,阁下考虑得怎么样了?” 那人负手而立,居高临下看着她,淡淡地说:“……我说了,要你证明你你够资格。” “目前,你还没有做到。” 姜羡宝又瞥了一眼那人的唇,心想,你已经证明你有资格了…… 可惜,这件事,她说了不算,必须要对方同意。 姜羡宝深吸一口气,说:“那好,我这次来,是发现了一件事。” “我想帮那户人家,可是我人手有限,想请您帮帮忙。” “而且我总觉得这件事,跟你们在查的那件事,说不定有关联。” “只是关联在哪里,我目前还没有想到,只是怀疑,也许是我想多了。” 那人眉梢微挑,负手转身,站在菱格窗前,看着窗外的回廊:“……什么事?” 他身材高大,宽阔的肩膀几乎把整个菱格窗都挡住了,也挡住了那一点点从窗外透进来的星光。 亚圣的偏殿,像是沉入了黑暗的深渊。 安静,且压抑。 空气中的紧张,可以用一把刀划开。 姜羡宝拿出从米玉娘那里带回来的锦缎香囊,说:“您看看这个东西。” 这人回头,一点星光从菱格窗处闪现。 他瞥了一眼,“……香囊?” 姜羡宝说:“这不是一般的香囊。” 说着,她就把米玉娘家的事说了一遍,最后说:“……那是一个很少见的‘借妻养夫局’。” “可我不知道,米氏小娘子,或者米氏那孤儿寡母的人家,有什么东西,值得这样被人觊觎?”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们家是有钱的富户,但还没有富到这种程度。” “就她家里那风水局,请的风水师的价位,就得让她家伤筋动骨。” 她没有说阿猫阿狗偷听到的田近鹰和他家老祖的事,因为她没法说清楚自己是怎么得到这消息的。 她不能把阿猫阿狗给卖了。 那人转过身,神情略古怪地看着她:“我以为你是卦师,怎么还兼任风水师了?” 姜羡宝昂头说:“好的卦师,都是风水师。” “这有什么奇怪的?” 那人又问:“听你这么说,米氏那家惹到的人来头不小。” “你确定要卷进去?” 姜羡宝毫不犹豫:“我要是没碰到也就算了,现在遇到了,而且米老夫人还对我有几分情面,我不能不管。” 她给那黑衣蒙面人看香囊,说:“您看这里面的东西,一个小小的香囊,就是【踏玉上】的死局。” “这是要把米家小娘子当踏脚石,让自己青云直上呢!” 那黑衣蒙面人这才仔细看那香囊里的东西。 “枯合欢、破籽料,还有缠网三角符,这就是【踏玉上】?” 姜羡宝点点头:“嗯,这个局,对米家小娘子非常对症。因为她的名字里,就有一个玉字。” “还有别的风水局,都在她家设下的,聚在一起,就是一个更大的风水局——【借妻养夫局】。” “我就想,请您帮我查查,米氏一家,到底有什么东西,是值得别人用了这么大力气,来对付她们。” “总不会就是为了她家的钱财吧?” “她家的钱,会多到那种地步?我怎么就不信呢?” 姜羡宝说的是自己的直觉。 那黑衣蒙面人沉默地看了她一会儿,说:“……你觉得我们这种人,会有功夫理会这些儿女情长的闺房之事?” 姜羡宝:“……” 确实,这个局虽然恶毒,但确实是不出闺房之外。 但是,姜羡宝不认为,这种事,只是小事。 她平静地说:“阁下肯定是做大事的,但是不管这事情多大,都是为了大景朝,是吧?” “米氏一家,也是大景朝奉公守法的良家子。” “现在是大景朝的良家子被人迫害,眼看就会家破人亡。” “没有了良家子,就没有了大景朝。”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阁下难道不觉得,这也是大事嘛?” ? ?晚上零点过五分有新更。 第65章 躲什么 那黑衣蒙面人深深看她一眼,慢条斯理地说:“姜卦师真是敢说啊……” “大景朝,是皇室的大景朝。” “可在姜卦师嘴里,大景朝,居然成了良家子的大景朝……” “这种说法,真是有趣。” 姜羡宝心里一紧。 自己不会说错话了吧? 她连忙找补:“……这有什么敢说不敢说的?古之圣人说过,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一样的意思。” 那人对她的回答,似乎比较满意,轻笑出声,朝她伸出手:“把香囊给我,我带回去给人看一看。” 姜羡宝毫不犹豫把那锦缎香囊放入那人的掌心。 那人却又说:“……就这么给我了,不怕我给弄丢了?这可是你很重要的证物。” 姜羡宝露齿而笑:“您果然是官府中人。除了官府中人,没人会说‘证物’两个字。” 那人不置可否,长袖一卷,收了起来,说:“等我的消息。” 说着,他转身就走。 姜羡宝没想到他就这么干脆地走了。 她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就……就……不给她点甜头……给点幽蓝之气嘛! 姜羡宝幽怨的目光如有实质。 凝视着那人宽广的后背,都要戳出个洞了。 那人感觉如同芒刺在背,倏然转身,正好看见姜羡宝来不及收回的,极度渴望的视线。 他原本只是垂眸看着她。 夜色昏暗,他的面上只见一片阴影,全在那黑色面罩之后。 姜羡宝根本看不清他的面容,却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渐渐有了温度,静谧至极,却又极度危险。 像是蕴着火山的深潭,下一秒就会喷发到极处,裹胁她,燃烧她。 姜羡宝被这人看得心口发紧,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后背却已抵上墙壁,退无可退。 “……躲什么?” “这不正是你想要的吗?” 他走了过来,低声问,嗓音中金属铿锵之声越发明显,尾音却扬起极轻的笑,气息如同初春的风。 一股温软之意,贴着姜羡宝的耳畔,直直滑落。 姜羡宝情不自禁动了动手指,想摆脱那股酥麻之意。 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可是被对方洞若观火,她又只觉耳根烧得厉害。 下一瞬,那人却抬手,修长的手指灵巧地把她的面巾拉起来,和上一次一样,遮住了她的眸子。 姜羡宝眼前一片黑暗,因此也没看见那人拉起了他自己的面罩,露出唇形分明饱满的双唇。 他轻轻托住她的下颌,动作不重,却让她再一次昂头挺胸。 一点带着热意的薄茧,擦过她脸上的肌肤,细微的战栗像是火星迸发,在她眼前闪耀。 无声无息,却一下让她全身都热了起来。 “方才胆子那么大,像要吃了我。” 他俯下身,越靠越近,气息已近在咫尺。 轻缓的语气中,一点深藏的欲,仿佛暗夜里的火种。 嗓音渐渐软下来,几乎是在哄她。 “如今怎么缩回去了?” “上一次,不是很厉害吗?” 姜羡宝极力镇定,呼吸却不由自主乱了一拍。 她睫毛轻颤,唇瓣微张,像是想说什么,可就在她张口要说的时候,他已经吻了下来。 起初只是很轻的一下,像是在堵她的嘴,不让她说一些煞风景的话。 又像克制已久后的爆发,显示并不只是她渴望他,他也渴望她。 姜羡宝乍然想到这一点,心头涌起不解的讶然。 那人高大的身体已经向前弯折,迎向她牡丹一般饱满莹润的唇瓣。 热气扑面而来,姜羡宝下意识踮起脚,嘟起自己的唇。 下一秒,他的唇,贴在她的唇上。 和上一次一样的感觉,唇瓣相触的那一瞬,姜羡宝满足的叹息一声。 就是这样的感觉,让她流连忘返。 那人双唇微启,包住了她的上唇,用力一吸。 姜羡宝只觉得自己的气息全数被他吸出去了,心脏骤然紧缩,像是被什么猛然攥住,再狠狠揉捏。 她的意识再次模糊,如同被魇住一样,只对那人的气息极度渴望。 姜羡宝情不自禁伸出手臂,挽住这人的脖颈,开始一门心思,想吸取他那股特有的幽蓝之气。 可他并未给予。 在她最热烈索取的时候,他的身子往后退回,带着一丝故意。 从他唇瓣里呼出的那一点温热,跟她的唇若即若离,近在咫尺,又宛若远在天涯。 轻得近乎折磨,像是故意让她追随,又仿佛在逼她先乱了分寸。 果然,不过片刻,姜羡宝便先撑不住,呼吸微微重了起来,连那双胳膊,都不自觉蜷紧了他的脖颈。 紧张之中,她的气息里,不知不觉,带了星星点点的暗金色气息。 这么近的距离,姜羡宝的气息,被那人全数咽下。 他感受着自己身体里那个桎梏他的黑色印记,真的又松动了一分。 低低笑了一声,喉音滚过,胸腔震动。 那声音在她耳边,却让她的指尖麻酥酥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人再吻下来时,便不再只是浅尝辄止。 他的吻仍旧温柔从容,但是力度,却明显重了些。 如同春夜里暗涨的潮水,一寸寸逼近,温柔至极,却又带着股让人无法后退的狠意。 她被迫仰起脸承受,眼尾一点点泛红,连脖颈都绷得细白,几乎窒息。 县学亚圣的偏殿里,两个人影,在菱格窗旁边的墙上,渐渐融为一体。 窗外夜风吹动,树影摇晃。 屋内却静得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呼吸声。 她被亲得有些发软,胳膊无力地下滑,没办法再抱住他的脖颈。 可手刚垂下,却被他顺势握进掌心,有力的十指,扣住了她的。 像是安抚,又像是占有。 他终于稍稍退开时,额头仍抵着她的,呼吸灼热,眸色比方才更深。 被蒙上眼睛的她,靠在墙壁上,身子轻轻发抖,像一枝被夜露打湿的海棠。 他看了她许久,忽然又低头,在她唇角极轻地啄了一下。 “这回,”他声音哑得厉害,“总该学会,亲我的时候,别总想着别的东西了吧?” 然后,猝不及防之间,几丝幽蓝之气,再次从他心脏处逸散出来,一路往上。 他定了定神,心想,原来,自己也有控制不住这幽蓝之气的时候。 没再犹豫,他再次俯身,贴着她的唇瓣辗转,将那几丝幽蓝之气,全数哺给了姜羡宝。 姜羡宝守得云开见月明,立即如同小儿吸乳一般,大口吮吸吞咽她盼望了一整晚的幽蓝之气。 脑海里那股乌云般的浓雾,再次被几丝幽蓝之气钻了进去。 更多的暗金色闪电,就这样从乌云般的浓雾里,逸散出来了。 姜羡宝心头大喜。 她又有灵机了! 姜羡宝现在已经确认,这从乌云般浓雾里逸散出来的暗金色闪电,就是卦师最宝贵的灵机! 她的力气又回来了,正要抱紧那人,继续吮吸这股幽蓝之气,那人却已经放开她,往后再退一步,声音也恢复了正常。 “我去查查米氏。” “等我的消息。” 倏忽间,他已经拉开亚圣偏殿的殿门,走了出去。 姜羡宝伸出去的胳膊,还在半空中,那人却已经毫不犹豫的抽身离开。 姜羡宝:“……” 好吧,这人也真够果决的。 姜羡宝缩回胳膊,抬手一寸寸滑过自己的唇,复盘刚才那个吻。 这一次,那人亲的比上次用力,所以她的唇,有点充血。 不至于肿这么严重,但确实更加饱满了。 过了一会儿,姜羡宝拉下自己的面巾,整理了一下,只围住眼睛以下的位置。 下次,如果有下次,她一定试试看见这人到底长什么样儿…… 从亚圣偏殿出去的时候,姜羡宝想起来,那人到底在官府中的什么部门? 还有,那人说等他的消息,可是,怎么等啊? 难道她要每晚都来这里……? 不,那是不可能的。 上一次,姜羡宝和这人的吻,还只是因为那雪蛤引,阴差阳错,不得已而为之。 可是这一次,她发现这人,好像对她有了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欲。 她可不想跟一个连面容都没见过的男人,发生什么感情纠葛。 亲吻是为了那股幽蓝之气,不是为了别的什么。 想起今晚那人说的话,姜羡宝觉得,这人好像是不是在误会她心悦他。 下一次,要不要解释一下? 可是,如果说出是为了觉醒灵机的事情,那她是骗子卦师的事儿,就瞒不住了…… 那人会知道她根本没觉醒灵机。 那她之前吹的牛,说要做对方的得力下属,以自己厉害的卦师能力,帮对方做事的话,就全部被戳穿了。 所以,就算要解释,也绝对不能说灵机的事。 那要怎么解释呢? 姜羡宝满腹心事回到自己家在沙河坊租住的小院。 忧心忡忡地睡下之后,直到第二天早上,也没有想到好的法子去解释。 但是早上起来之后,她吃完早食,去卦摊的路上,突然想到一个法子。 也是米玉娘家的那些风水局,给了她联想。 姜羡宝高高兴兴带着阿猫阿狗,来到自己的卦摊。 “昭昭,安否?” 姜羡宝跟已经坐在那里的辛昭昭叉手打招呼。 辛昭昭含笑回应:“安。阿宝,安否?” 姜羡宝坐下来,笑着说:“好着呢!昨天晚上冷,但是我家的炕烧得特别暖和,还有阿猫阿狗两个小火炉子,我睡得特别香!” 阿猫阿狗开开心心,在她和辛昭昭的卦摊之间跑来跑去地玩耍。 辛昭昭说:“过了年,你是不是要送你弟妹去蒙学了?” 姜羡宝把铜钱、卦盘和签筒都拿出来放在卦桌上,一边说:“他们才三岁半,蒙学要五岁才收吧?” 辛昭昭说:“我就是三岁入蒙学。只要你天份够高,两岁也不是不可以。” 姜羡宝:“……” 她看着满地嬉闹疯跑的阿猫阿狗,眼角微抽,说:“他们没有昭昭天份高,五岁上蒙学也够了。”“正好给我一点时间,给他们攒点束修。” 辛昭昭说:“……你这些天挣的钱,早就够了吧?” 不过说完她又马上补充:“我那天给你的‘折过金’,你可不要随便花出去了。” 姜羡宝“哦”了一声,“这是为什么?难道不是真的金子?” 辛昭昭忙说:“当然是真金!十足真金!” “只是,它比真金还贵重。” “我说了,它是我入星衍门,选定星主的时候,由星主赐下的‘折过金’。” “里面有星主的力量。” “我想……我想……”辛昭昭很不好意思地说:“我想,等我回了京城,找我家人要一百两金子,把我这‘折过金’,赎回去。” “不知道阿宝你,愿不愿意?” 姜羡宝瞪大眼睛:“等等!你是说,你给我的那两金子,其实真实的价值,是一百两黄金?!” “就跟上好的玉石,或者古董一样?!” 辛昭昭正色说:“那是星主赐下的‘折过金’,对我来说,是无价的。” “但是如果你觉得一百两金子不够,可以跟我说。” 姜羡宝试探问:“那如果,我要一万两金子?” 辛昭昭皱了皱眉头,说:“那我就只有割爱,永远不要这份‘折过金’了。” “因为你的要价,已经超出了我的承受能力。” 姜羡宝说:“那就是这一两折过金,不值一万两金子。” 她的本意,是在衡量这一两‘折过金’在现世中的真实价值,并没有不敬的意思。 但是听在辛昭昭耳朵里,却格外不舒服。 她眉头微蹙,说:“这一两‘折过金’,根本就是无价的。” “用再多的金银,都买不到。” 姜羡宝迟疑:“……那你刚才……?” 这样很精分啊! 辛昭昭说:“我只是买不起,不是它不值,你现在明白了吗?” 姜羡宝点点头:“懂了。” 然后,她从自己装卦金的褡裢里,拿出了那一两“折过金”,说:“那就先还给你。” “等你以后回了京城,再给我一百两银子就可以了。” “不用一百两金子。” 辛昭昭又惊又喜,握着这失而复得的一两“折过金”,反复追问:“阿宝,真的吗?” “真的是你自愿还给我的?你真的不要一百两金子?” ? ?中午十二点过五分有第二更! 第66章 夙慧 姜羡宝叹口气,说:“一百两金子我当然想要!” “但是让你用一百两金子,赎回这一两折过金,我做不到啊……” 寅水阿婆教过她,有多大碗,吃多少饭。 如果想多吃饭,可以自己努力,把碗做大些。 靠自己努力得到的东西,上天都夺不走。 但是要靠外物换一只大的碗,比如说用卦术,推算可以到哪里找到更大的碗,那就只有一个原则——等价交换。 如果不能等价交换,就会消耗自己的气运,直到大祸临头。 因为那些人,无法遏制自己的贪念,贪图不属于他们力量范围内的气运,或者财富。 而卦者如果贪念越来越大,降临到他们身上的“五弊三缺”,也会更严重。 姜羡宝原本是不用遵守这个原则的,因为她不是真正的卦者。 但就算不是真正的卦者,在“非等价交换”这条路上越走越远的话,等待他们的,就不是气运的制裁,而是法律的制裁。 姜羡宝对此了解的最清楚。 所以她给自己卦金定的原则,是百之取五,也就是拿标的物的百分之五为酬劳。 这是在合法范围内的。 当然不是最多的,也不是最少的。 只是在她能力范围内的。 不过,这是她前世的法律,不是大景朝的。 姜羡宝对大景朝的律法,说实话,知之甚少。 因为原身那个小娘子,脑子不算灵光,能识字已经是她阿爹费了老大功夫才成的。 至于朝廷的律法,连她阿爹都未必熟识,更别说她了。 虽然她阿爹的父亲,是大景朝的刑部尚书。 但从小在寺庙里长大,没有受过完整世家子教育的庶子,是没有机会了解这些的。 因此就算言传身教,也不可能。 姜羡宝现在,也只是学着辛昭昭的样儿,摸索着在做“卦师”这么个职业。 辛昭昭却对姜羡宝的话,深信不疑。 她说:“你想要一百两金子也无妨,我家人给我攒的嫁妆里,有一百两金子的压箱钱。” “我可以都给你!” 姜羡宝虽然不会要,可也好奇:“……那给了我,你出嫁的时候,压箱钱怎么办呢?” 辛昭昭不以为然:“我这辈子的鸿愿,是要破入灵机第四境,成为见影境的大卦师!我又不会出嫁,要压箱钱干嘛?” 姜羡宝:“……” 没想到辛昭昭女士,还是一位事业心很重的职业女性。 失敬了! 姜羡宝朝她拱了拱手:“昭昭大气!这个鸿愿硬是要得!” “但是,我觉得吧,你未来晋升境界,跟你以后嫁不嫁人,其实不矛盾。” “你没必要把两者对立起来。” “我不是说你一定要嫁人,而是希望你不要这么早,就把自己圈起来。” “你还这么年轻,以后有无限种可能,别现在就把话说死了。” “如果遇到合适的郎君,跟他一起生儿育女,共度余生,也不妨碍你同时晋升灵机啊!” “说不定,会让你心情更加灵透,更容易晋升呢?” “我们卦师,本来就是在红尘中修行,就不能脱离俗世啊……” 辛昭昭愕然:“……怎会如此?” “可我大师姐说,郎君只会妨碍我参悟灵机,阻碍我入境。让我不要把心思用这些男女私情上面。” 姜羡宝嘴角抽了抽,说:“你大师姐为什么这么说?” 辛昭昭眼神阴郁下来,说:“我大师姐是过来人,对我说的都是肺腑之言。” “她曾经嫁过人,但是三年前的一天,她突然觉醒了前世夙慧,发现她的夫君,曾经在前世心有所属,后来和那个小贱人一起背叛了她!” “因此今生她先下手为强,提前一刀宰了他!” “杀了他之后,我大师姐果然就入了境!” “要知道,她是我们大景朝千年以来,最年轻的灵机第六境——闻兆境!” 姜羡宝瞪大眼睛,脱口而出:“啥?杀夫证道?!” 辛昭昭皱眉,认真纠正她:“……你说什么呢?不是证道,是入境。” 姜羡宝下意识摇了摇头,像是要摆脱那些无稽的念头,改口说:“那官府呢?官府不管嘛?你大师姐这是犯了杀人罪,是要……杀头的啊!” 辛昭昭奇道:“怎么可能?阿宝,我们是星衍门啊!” “再说她杀的那位郎君,也不是外人。” “是我们星衍门的门人,这件事,门内处理了,官府管不着的。” 姜羡宝:“……” 咋地,星衍门有大景朝的治外法权啊? 这件事,怎么听,怎么不靠谱。 姜羡宝沉默了一会儿,还是问道:“那你们门内是怎么处理的?” 辛昭昭说:“当时杀了她夫君之后,大师姐就起卦问了她的星主。” “她的星主回复,说我大师姐没错,还确认在前世,她那位夫君确实心有所属,长年冷落大师姐,让她过得不好。” “后来还要跟他心悦之人一起私奔,离开大师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所以这一世,大师姐先下手为强,她的夫君身死,来不及去背叛她,是还前世孽债。” 姜羡宝无语半天,接着问:“……就因为前世心有所属冷落你的师姐,那位郎君,今生就要被你大师姐杀掉?” “这种理由,你们都信?” 先不说觉醒夙慧、前世今生这种花花样儿,就说是因为前世婚姻不睦,夫君心有所属冷落她,今生就能以此为借口,杀掉自己的夫君,这种借口,真的没问题? 人证呢? 物证呢? 逻辑链呢? 换句话说,哪怕不是前世,而是今生出轨,那也只是道德问题,不至于要被杀掉吧? 再说辛昭昭的大师姐是凶手本人,她的话,不能当判案的唯一证据。 可是整个星衍门,好像没人意识到这一点。 辛昭昭带着几分执拗,梗着脖子说:“星主说有,就是有!不接受任何反驳!” “阿宝,你不要说我大师姐坏话!你要再这么说,我就不跟你好了!” 姜羡宝默然半晌,小心翼翼的又问:“那……你大师姐杀的那位郎君,也是你师兄?” 辛昭昭:“……” 她也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是的,是我们的大师兄。”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我刚入门的时候,还没择师,是大师兄手把手教我的。” “没想到,他竟然是那种人!” 姜羡宝满脑袋黑线,忍着心头的惊讶,她又问:“那您这位大师兄,入境了没有?” 辛昭昭说:“那位大师兄,当时刚刚晋升灵机第六境,比我师姐,早一个月。” “只可惜,他比我师姐大三岁,因此大景朝千年以来最年轻的灵机第六境,是我师姐,不是他。” 姜羡宝脑子里嗡嗡的,不由又说:“那你这位大师兄有父母亲人嘛?他们接受这个结果嘛?” 她还真没见过这样的案子。 辛昭昭叹息一声,摇摇头:“我这位大师兄是孤儿,是他师父在外游历的时候,捡回来的。” “他非常有天赋,在他那一届门人里,是最先入境的。” 姜羡宝忙追问:“那你大师兄的师父呢?” 辛昭昭把玩着卦盘,顿了顿,说:“那位师伯,在我师兄被杀的前一年,就去世了。” “阿宝,我明白你的意思,可就算那位师伯还活着,他也没办法为师兄做什么。” “因为大师姐,她入境了,还是千年来,大景朝最年轻的灵机第六境。” “门内不会允许任何人,在这件事上,指责大师姐。” ”更何况,我完全相信大师姐。” “她经常对我说,一点要好好学卦,不要把时间浪费在郎君身上。” “还说,卦不会骗人,郎君可太会骗人了。” “我相信她,她不会骗我的。” “而且这件事之后,她在星衍门深居简出,一心钻研《大衍算经》,发誓也要做突破灵机第五境——听因境最年轻的卦师!” 姜羡宝:“……” 她对星衍门的感觉,一下子降到谷底。 本来因为辛昭昭,姜羡宝对星衍门还是充满憧憬,暗戳戳希望自己有一天,也能拜入星衍门,做辛昭昭的小师妹,给自己一个强大的师承跟脚。 可现在,这个门派,在她眼里,已经跟魔门差不多了。 姜羡宝看着辛昭昭,叹口气,说:“昭昭,你今年多大了?” 辛昭昭说:“你不是有我的生辰八字嘛?” 姜羡宝:“……” 一时没想起来。 不过生辰八字这东西,不说只要人数够多,在同一年里,总有相同的生辰八字。 就说这套系统,六十年一轮回。 完全有可能,两个相隔六十年的人,有一模一样的生辰八字。 比如姜羡宝那个真正的生辰八字,在大景朝,也能找到一模一样的生辰八字。 她只庆幸,这个原身,跟她现世的那个身体,不是出生在同一月。 是的,她和原身的生辰八字,同年,同日,但是不同月。 现在辛昭昭提起来,姜羡宝还是想了想,说:“你今年十九岁?” 辛昭昭点点头。 姜羡宝又问:“那你大师姐入灵机六境的时候,是多少岁?” 辛昭昭:“……” 她眨了眨眼:“……二十三岁。” 姜羡宝提醒说:“你说过你已经摸到门槛,很快就要入灵机第六境,那如果你今年,或者明年入第六境闻兆境,那你才是大景朝,千年以来最年轻的六境卦师。” 辛昭昭一时没有说话,咬着唇,出神地看着某个地方。 姜羡宝又说:“这个名头,我是说,这个千年以来最年轻的灵机第六境,有什么好处嘛?” 辛昭昭收回视线,平静地说:“当然是有的。因为这个名头,我大师姐被迎进朝廷的衙门,并且一进去,就是卦判,六品官。” “这个官职,在大景朝七郡三十五州三百五十个县里,可以主管一州十个县的卦师。” “你要知道,整个大景朝,第六境的卦师,绝对不止三十五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但这六境卦师里,只有三十五人,有资格做官府的六品官。” 姜羡宝在心里盘算,确认道:“所以,大景朝的朝廷,一共有三十五个卦判?” “在卦判上面呢?还有什么等级?” 辛昭昭说:“朝廷还有七个卦监,每个卦监是正五品,掌管一郡的卦判和卦师,分管刑狱,都是第五境巅峰,真正的高手。” 姜羡宝啧啧两声:“还真是有莫大的好处啊……” 辛昭昭没有再说话,而是拿出一本卦书,聚精会神地翻看。 姜羡宝也没有再说话了,只是在脑海里消化刚才得到的消息。 没多久,辛昭昭那边来了客人。 那声音一嚷嚷,姜羡宝就听出来了。 这不是那个出身“本地望族”的安郎君嘛…… 他还有脸再来? 姜羡宝斜睨了过去,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蹲在她脚边玩推枣磨的阿猫阿狗悚然抬头,一脸惊恐地看向姜羡宝。 姜羡宝察觉他们的视线,低头朝他们笑了笑,那股冷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阿狗和阿猫对视一眼,装作不知道的样子,继续玩自己的推枣磨游戏。 姜羡宝已经从阿猫阿狗那里知道,这安郎君,其实名叫安祖昌,是安家村村长安振鹏的第二个儿子。 此刻的他,依然穿着那天那身上等绸缎的袍子。 腰间的玉佩倒是换了一枚,现在这枚,只是普通的青玉,上一次,是上等的羊脂玉。 手上没有再拿着扇子,只是牵着一只羊。 那只羊的羊毛雪白厚实蓬松,羊角上还系着一段朱红色的绸带。 温顺的站在那里,安静到几乎没有存在感。 就算安祖昌在大喊大叫,它也没有被惊吓到。 姜羡宝啧一声,就听安祖昌焦急地对辛昭昭说:“辛神算!” “你赶紧给我算算!米玉娘一家,跑哪儿去了?” “我连着好几天去她家,她家都没人!” “问了左邻右舍,他们也都不知道她们去哪儿了……” 姜羡宝听到这里,心里顿时一跳。 她前几天才从米玉娘家出来,怎么就不在家了? 难道是因为那里的风水局太多,所以米老夫人换了个地方住? 以米老夫人谨慎的程度,这倒是很有可能。 ? ?晚上零点过五分有新更! 第67章 镇渊羡 米老夫人换了地方住,应该要躲开如同安祖昌这样的狂蜂浪蝶。 如果被辛昭昭算到了米老夫人她们新的住处,这安祖昌,铁定会继续骚扰啊…… 姜羡宝想给辛昭昭使眼色,让她不要接这卦。 但是安祖昌带来的人,把辛昭昭的卦摊团团围住,姜羡宝如果不靠近,根本没法让辛昭昭看见她的招呼。 这可怎么办? 情急之中,姜羡宝想到了阿狗。 上一次,安祖昌企图打姜羡宝,是阿狗扑上去咬了一口。 姜羡宝立即把阿狗叫了过来,俯身如此这般嘱咐了几句话。 阿狗很聪明,立即大叫一声,冲过去将安祖昌扑倒,还大叫:“让你打我阿姐!” “让你打我阿姐!” “上一次你来打我阿姐,这次是不是又想打我阿姐!” “你这个坏蛋!我说了!再让我见你一次,就打你一次!” “你还敢来!” 安祖昌被打的失声痛呼。 这孩子看上去也不过两三岁大小,可是打起人来,是真疼啊…… 穷叫化子,力气这么大! 他带来的人先是愣住了,过了一会儿,才回过神,七手八脚围过来,企图把阿狗从安祖昌背上拉开。 姜羡宝终于找到机会和借口,拿着自己的棍子冲了过来,手起棍落,眨眼间就把安祖昌的手下全部打翻在地。 她凛凛站立,手上的长棍指着安祖昌,冷声说:“你是记性不好嘛?” “那我再提醒你一句!” “有我在地方,别再让我看见你!” “否则的话,见一次,打一次!” 辛昭昭愕然看着姜羡宝,眨了眨眼,渐渐像是明白了什么,脸上的表情转为淡漠。 姜羡宝转身的时候,飞快瞥了辛昭昭一眼。 辛昭昭微微颔首,已经是心领神会的样子。 姜羡宝终于放心了,叫一声:“阿狗!回来!” 阿狗这才放开安祖昌,从地上跳起来,回到姜羡宝的卦摊前。 安祖昌呲牙咧嘴从地上爬起来,顾不得跟姜羡宝掰扯,还是扑到辛昭昭的卦摊前,大吼说:“你快是算啊!” 辛昭昭抬眸看着他,黑白分明的眸子里,不带一丝感情色彩。 她冷冷地说:“算卦先交卦金,你上次还欠我一两银子。” 安祖昌瞪大的眼睛里,通红一片。 他怒视着辛昭昭,从自己的袖袋里掏出一块碎银子,拍在辛昭昭的卦桌上,厉声说:“这是一两银子!快算!” 辛昭昭拿起那块银子,放入自己的卦金袋里,淡淡地说:“你在我这里欠过卦金,跟我的卦摊,没有缘分。” “你这卦,我不接。” 安祖昌失声大叫:“什么?!你拿了我的银子,居然敢不接我的卦?!” 辛昭昭拧眉说:“那是你欠我的卦金,又不是这一次的。你待怎样?” 她昂着头,眼神淡漠,好像在她面前大喊大叫的安祖昌,只是一只无关紧要的蚂蚁。 安祖昌实在是气急了,握起拳头就要一拳打过去! 辛昭昭也没料到,在这小小的宏池县,还真有人这么头铁,敢不顾她星衍门精英弟子的身份,真的敢动她! 一时也呆住了,全身动弹不得,还有一丝隐隐的恐惧。 因为她起过那么多卦,都没有一卦,是算给自己的。 就跟医不自医一样,卦也不自卦。 而且,她世家出身,从小就养尊处优,从来没学过拳脚功夫。 平时出门在外,都是靠自己家的下人保护。 这一次来宏池县历练,她为了更好的得到经验,特意让保护自己的那些下人白天不要过来。 结果,还真的出了岔子…… 辛昭昭这一瞬间,几乎把自己的一生,都短暂回忆了一遍。 姜羡宝在自己的卦摊那边见了,情急之下,整个人从座位上飞跃而起,手里的长棍后发先至,狠狠敲在安祖昌的后背。 她现在的力气,已经能够一棍打死凶狠的佛鼬。 这次打在安祖昌背后,还是收敛了很多,免得把他一棍子打死。 但安祖昌还是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看他软软落下,摔倒在辛昭昭的卦摊前,安祖昌带来的下人,也都慌了。 一个个喊着:“安郎君!安郎君!” “打死人了!打死人了!” “捕快?衙差呢?有人打死我们安郎君了!” 一通乱哄哄的喊叫,有人甚至真的跑到不远处的县衙去报案了。 姜羡宝拎着长棍站在辛昭昭身边,冷声说:“好人不长命,祸害活千年。” “他哪那么容易死?——不过是打晕了他,免得他伤害辛神算。” “辛神算是星衍门的精英弟子,你们的安郎君但凡有一根手指头落在辛神算身上,你们安家,能够面对星衍门的怒火嘛?!” 原身的嗓音其实甜美又软糯。 姜羡宝为了让自己的声音有威慑力,已经尽可能往低沉了说。 不过现在这个时候,她的嗓音如何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说的内容,真正让安祖昌带来的那些人,清醒了。星衍门啊! 辛神算是星衍门的精英弟子! 这是整个宏池县都知道的事儿! 是连县衙的县令大人,都要特别看顾的人! 他们居然还想去县衙里报案…… 这些人正在悔不当初,可县衙里已经出来了一个衙差,快步走过来。 “怎么了?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那衙差满脸的不耐烦,不过走到辛昭昭卦摊前面,就堆起了笑脸,点头哈腰地说:“辛神算,这人怎么倒在您的卦摊前啊?” 辛昭昭冷声说:“我不给他算卦,他就要打我,还是我的这位好友,不顾生死救了我。” “你们一定要把他抓到牢里,好好定他的罪!” “我们星衍门,不可辱!” 辛昭昭这么一发话,那衙差不敢不从。 他朝辛昭昭拱拱手,说:“辛神算放心,这人居然想打辛神算,简直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来人!” 他朝后一招手,一群衙差都跑了过来,七手八脚,将晕倒的安祖昌,抬进了县衙。 安祖昌身边的人眼神闪烁着,有人跑去跟衙差搭话,有人已经迅速离开,看样子,是回村报信去了。 姜羡宝在辛昭昭背后看着这些人离开的方向,眯了眯眼。 她想,安祖昌被辛昭昭送进去了,那个田近鹰,会怎么做? 她还记得阿猫转述过的,田近鹰为他家老祖晋升,而设的局。 其中米玉娘是重要的一环。 安祖昌必须要娶米玉娘。 现在安祖昌被送进去了,米玉娘搬家了。 后面的戏,要怎么唱? 田近鹰,要从幕后转为幕前,亲自登场嘛? 姜羡宝盘算着,却没想到,这个时候,田近鹰正带着两个婢女,站在宏池县另外一个坊市的一座大宅前。 黑漆大门上,有一个黑底烫金字的牌匾,上写着“舒宅”二字。 田近鹰瘦削的长脸上缓缓勾出一道笑意,细长的眼眸因此显得更加狭窄。 他用手里的泥金纨扇往前指了指,说:“叩门。” 他左边的婢女立刻上前,叩响了门环。 没多久,大门打开,米老夫人站在门口,困惑地看着田近鹰,说:“请问郎君找谁?” 田近鹰握着泥金纨扇,叉起双手,朝米老夫人行礼说:“米老夫人有礼了。在下是安郎君的表兄,特意来此,代他向米老夫人和米小娘子谢罪。” “他实在太心悦米小娘子,才会顾此失彼,失态了。” “还希望米老夫人和米小娘子给他一个机会。” “安家诚心求娶,安郎君和米小娘子的八字又是天作之合,在下实在不忍看一段好好的姻缘,因为一些无关紧要的人,而付之东流。” 米老夫人听他说完,脸上狐疑之色更加明显。 她上下打量着田近鹰,想起自家主宅那边,那些险恶的风水局,根本听不进去田近鹰的话。 她努力遏制住怒气,平静地说:“我家女娘要给并州曹郎君守节三年,这三年内,不会谈婚论嫁。” “安家一地望族,我们这种小门小户,高攀不上!” “您还是请回吧。” 说着,米老夫人关上了大门。 关门之后,米老夫人就对米玉娘说:“玉娘,收拾东西,咱们再搬家。” 米玉娘讶然:“阿婆,还要搬去哪里啊?” 米老夫人匆匆走到自家的卧房,收拾了一个小包袱,说:“咱们米氏的宅院多着呢。” “如果宏池县待不下去了,阿婆带你去府城!” 不过她还是等着门口那郎君离开之后,才小心翼翼的打开门,四下看了看。 她带着米玉娘刚走出宅门,就想起一事,说:“我们还是先去找姜卦师,看看她能不能帮忙,让那些人不要再找着我们。” 那个什么安郎君的表兄能找到她们,那安郎君就能找到她们。 米老夫人可不想再跟安祖昌那种人打交道了。 上次合婚的时候,他居然一言不合就打人! 虽然不是打的她们,可那脾性,一看就是很暴躁,而且是那种控制不住自己脾气的男人。 这种男人,成亲后,十成十会打老婆…… 她家小孙女从小就娇娇弱弱,可不能嫁给这种男人! 米老夫人带着米玉娘,匆匆忙忙来到县衙那边的街上,一眼看见姜羡宝的卦摊。 虽然辛昭昭的卦摊也在旁边,但是这一次,她们俩却是直接冲姜羡宝去的。 “姜卦师!” “阿宝……” 米老夫人和米玉娘同时出声。 姜羡宝抬头,讶然看着这祖孙俩快步走来,忙站起来说:“米老夫人,玉娘,你们怎么来了?” 看见她们身上挎着的包袱,姜羡宝眼神微闪。 这是又要搬家? 米老夫人就把刚才有个自称安祖昌表兄的人,来找她的事,说了一遍。 然后还不安地说:“我们搬了地方住,谁都不知道,也不晓得他是怎么找到我们的。” “姜卦师,您能不能想个法子,让他们找不到我们?”‘我们玉娘不想嫁人,至少以后的三年都不想嫁。” 姜羡宝一听,就知道是田近鹰找过去了。 她恍然大悟,心想,她怎么忘了…… 田近鹰那边,还有个马上要晋升灵机第四境——见影境的大卦师啊! 这人如果要算米老夫人和米玉娘的所在,肯定是一算一个准! 其实这种卦,都不用那个快要晋升到第四境的卦师来算,辛昭昭就能算出来。 对于米老夫人的要求,姜羡宝还是有些无能为力。 她查案可以,这种蒙蔽天机的活儿,现在确实还做不了。 姜羡宝想了想,说:“跟我来。” 她带着这祖孙俩来到辛昭昭的卦摊前,说:“昭昭,你今天还能算卦嘛?” 辛昭昭说:“我今天还没开张,可以的。” 姜羡宝就把米老夫人和米玉娘两人的情况说了一遍。 当然,她没说她家那些风水局的事儿,就说了因为两次合婚都出了幺蛾子,现在米家暂时不想嫁女儿了。 可是安家咄咄逼人,刚才还来闹腾过,有没有什么法子,可以屏蔽天机,让别人算不到她们到底住在哪里。。 辛昭昭想了想,说:“那我起卦试试。” 米老夫人忙掏出一两银子,说:“麻烦辛神算了。” 辛昭昭知道米玉娘的生辰八字,也不用再问了。 反正她光是合婚,就到辛昭昭的卦摊前算了两次。 辛昭昭手指翻飞,三个铜钱在她手指尖滚动,扔出了六个爻位,成了一个卦象。 “这一卦,上坤下坎,是为【夜归人】。” “因为你问的是,如何屏蔽被人算卦的天机。” “那这一卦的爻位,就是九五爻【镇渊羡】。” “这个爻位,也是这个卦象里,唯一一个阳爻。” “它的意思是,你们需要找一个命极硬的人,借用他的命格。” “可以寻一个他的物件,或者给你们写一副字,或者是一把来自他身边的凶器,比如刀、剑、弓,放在身边,就能蒙蔽天机,让别人算不到你们。” “越是煞气大的东西,越能奏效。” 米老夫人和米玉娘面面相觑。 “辛神算,我们到哪里找一个命极硬的人啊?” “我再给您一两银子,您能不能,再算一卦,看看哪里有这个命极硬的人?” ? ?中午十二点过五分有第二更! 第68章 命薄命硬 辛昭昭看了看她们,垂下眼眸,说:“不用再算一卦。” “我恰好认识一个命极硬的人,我可以问问她,看她愿不愿意借一副字,又或是,借一把……她随身的器物给你们。” 米老夫人和米玉娘如释重负,连忙弯腰福身,给辛昭昭行大礼。 辛昭昭抬了抬手:“你们先回去,明天这个时候来找我。” 米老夫人和米玉娘千恩万谢,又去姜羡宝那边的卦摊打了个招呼,才急急忙忙走了。 姜羡宝看着她们的背影,感慨说:“……这米氏的宅院,确实挺多的。” 房子说换就换,还不止一处…… 让她这个不久前还栖息在破庙里的小叫花子,情何以堪啊! …… 同一时刻,不远处街巷旁边的一处小楼上。 田近鹰负手而立,站在窗前,默默看着下面街市上的两个卦摊。 从米氏祖孙的新宅院离开之后,他当然没有走远,还让人躲在附近,等着看这祖孙会不会继续狡兔三窟。 果然,这俩祖孙还不信邪,继续要换住处。 他的人一路跟踪,来到县衙前面的一条街,看见米氏祖孙驻足在一处卦摊前,便赶忙通知了田近鹰。 田近鹰来的时候,正好看见辛昭昭在给米氏祖孙算卦。 这么远的距离,田近鹰听不见她们说什么,但是他的注意力,也不在辛昭昭身上,而是在另一个卦师身上。 这个卦师,就是安祖昌说过的,那个坏了他好事的姜卦师吧! 想不到是这么年轻的一个女娘。 而且,长得是真美啊…… 他田近鹰也是阅人无数的英俊郎君,但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美的女娘! 当然,这女娘的肌肤粗糙且黄,很大程度上,折损了她的美貌。 不然的话…… 田近鹰眼底闪过一丝热切的贪婪和欲望。 但很快,米氏祖孙离开的背影,吸引了他的视线。 现在还是米氏玉娘的事,更加重要。 等大事一成,再美的女娘,也不过是他胯下玩物! 田近鹰挥了挥手:“……跟上。” 他的人立即又跟上了米氏祖孙。 可是没走多久,他就看见自己的手下,突然被人像是扔货物一样,从巷子后面扔了出来! 已经人事不省。 田近鹰:“!!!” …… 这边,姜羡宝若有所思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辛昭昭走到她的卦摊前,低声说:“我刚才的卦,你都听见了吧?” 姜羡宝点点头:“听见了,昭昭你认识的那个命极硬的人,不会是我吧?” 辛昭昭笑了笑:“是啊,你是我认识的,命最硬的人了。” 上次辛昭昭主动坦白,说她那次给姜羡宝算卦的时候,被反噬,是因为她拉她挡煞。 姜羡宝倒是不在乎辛昭昭拉她挡煞,因为她是有心理准备的。 辛昭昭在占卜前也说过,如果问的事情超过她的占卜能力,她是要她给她分摊反噬的。 只是当时她也没料到,辛昭昭根本没法成卦,最后还是拉着她的手,完成了卦象。 自那之后,姜羡宝就对所谓的“卦不自卦”,产生了一丝怀疑。 因为,辛昭昭拉着她的手占卜,她也算半个卜卦者,那就已经是自己给自己占卜。 后来,遇到那幽蓝之气,觉醒了部分灵机之后,也给自己占卜过一次。 那一次,可是完完全全的“自卦”,也就是自己给自己算卦。 最后的结果虽然惊悚,但是完全正确。 而事后,她也没有什么不适。 所以,对于辛昭昭说的,她的命极硬,能够挡煞,她还是信的。 但是,这个挡煞,真的会对她没有什么影响嘛? 她以前没有觉醒灵机,不用担心这些卦术界的规则,因为用不到她头上。 可是现在,她基本上已经觉醒了灵机,就会被卦术界的规则影响。 跟着寅水阿婆长大的她,可不是对卦术界一无所知。 可以说,卦术里,最基本的原则,就是等价交换。 当你要问卦的时候,卦也会问你。 用你所有的,换你没有的。 看你愿不愿意付出这个代价。 如果你想要的,超过你能付出,那就会在别的地方补足。 而这“别的地方”,基本上就是让你付出更大的代价。 姜羡宝记得最清楚的,是还在现世的时候,寅水阿婆给一位三十多,快四十的男子算卦。 这男子要的是,发大财的机会。 因为他出身普通,自己的智商也普通,做着一份朝九晚五的工作,挣一份勉勉强强刚够养家糊口的中等工资。 他不甘心,不想一辈子这样碌碌无为。 他想出人头地,想飞黄腾达。 可是,他用了很多方法,不仅没有让自己的境遇好转,反而越来越差。 走投无路之下,他经人介绍,找到寅水阿婆,询问有没有什么法子,让他能够发财,发大财。 小打小闹他看不上,一定要富到最顶的那种。因为他觉得,他生活中的一切问题,都是因为没钱造成的。 只要有了钱,那些问题,就不再是问题。 寅水阿婆看了他的生辰八字之后,很坦白地告诉他,他命中有财运,但只是小财。 如果要发大财的话,得看他能够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这人表示,什么代价都能付出! 只要能让他发大财。 小财那是远远不够的。 寅水阿婆就按照这个要求,用他的生辰八字,再次卜了一卦。 这一卦,确实指出了一个创业方向。 这人回去之后,只用了半年,就在自媒体创业上大放异彩,成为坐拥千万粉丝的自媒体大咖。 钱财当然是滚滚而来。 可是好景不长,只过了三年,他刚刚四十出头,就在一次赶工加班中猝死。 这人猝死的消息,还上了新闻和热搜。 姜羡宝当时看见热搜,认出了这个人,给寅水阿婆看了,寅水阿婆说了一句话:“……原来,他当时付出的,是他的寿命。” 这件事,给姜羡宝的印象特别深刻。 所以,她听见辛昭昭想让她帮米氏祖孙挡煞,还是很仔细地问道:“昭昭,让我给她们当靠山,用我的命格为她们蒙蔽天机,会对我有什么影响?她们又需要付出什么?” 辛昭昭奇怪地看她一眼,说:“怎么会对你有影响?” “你的命格,连‘天煞’都能挡住,还有什么人间煞气,是你挡不住的?” “至于她们能付出的,当然是钱财。你不是最喜欢银子吗?” 姜羡宝眼角抽了抽,说:“这是怎么说的?银子是另外一回事。” “她们借我的命挡煞,付出点银子是应该的。” “可我的命再硬,我也是个凡俗之人。” “别人用我的命格蒙蔽天机,真不会对我有任何负面影响?” “昭昭我是信得过你,才问的。你要跟我说实话。” 辛昭昭歪头想了好一会儿,皱眉说:“……如果这么说的话,也不是没有影响。” “你的命格,会因为一次次挡煞,有所变化,你会经历更多的挫折。” “当然,对方付出的银钱代价,会有所弥补,不会对你的整体运势有影响。” 姜羡宝明白了:“……所以,还是用钱换命啊……” 辛昭昭有些不好意思了,沉默半晌说:“如果你介意,我也可以让她们去找别人。” “反正我也没说到底是谁。” 姜羡宝是很同情米玉娘的遭遇,也尽自己的能力帮助她。 但这个帮助,是有限制条件的,就是不能危害她自己的生命安全。 她跟米玉娘的交情,还没大到可以为她舍命的程度。 姜羡宝就说:“我也不是不能帮她们挡一挡,但是我只收一两银子,这样能蒙蔽的天机,也只在一两银子之内。” 这就是等价交换。 她要是要狮子大开口,要一百两银子,甚至一百两金子,那她自己的命格,会被削弱到什么程度,她都不敢想…… 一两银子,是她能够承受的极限。 而这“一两银子”的命格,到底能不能帮到米玉娘,她还真没有什么把握。 因为她知道,背后在占卜米玉娘一家状况的人,是一个马上要晋升第四境——见影境的大卦师! 这种境界不同,她这“一两银子”的命格,也能起作用嘛? 万一对方因为层次太高,她这“一两银子”的命格,又没硬到那种程度,最后岂不是害人害己? 可惜她没法跟辛昭昭详细说这事儿。 不过,姜羡宝转念一想,她不说这个田家老祖的事儿,但可以说一下自己的“忧虑”吧? 正常人能推理出来的那种忧虑。 于是姜羡宝一脸忧心忡忡的样子,说:“实不相瞒,昭昭,我总觉得,那安郎君背后,也有一个卦师。” “不然他们怎么不需要你的占卜,就能找到米老夫人家的新宅院?” 辛昭昭若有所思点点头:“阿宝,你的这个顾虑,很有道理。” “我刚才都没想到这一点,你真是很聪慧。” 姜羡宝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微微勾起唇角,继续说:“那如果那个卦师特别厉害,会不会有办法,绕过我这个‘一两银子’命格的挡箭牌,依然能算到米老夫人她们的新住处啊?” 说到这里,姜羡宝不由自主想到了原身的际遇。 因为原身,也是在给别人做“挡箭牌”啊! 只是原身运气不好,最后没有挡住,被“反噬”了…… 这种“反噬”,可真是会要命的。 姜羡宝的心情彻底冷静下来。 辛昭昭眉头微蹙:“……这个宏池县,会有这么厉害的卦师吗?” “如果能绕过你这样的命格,哪怕只有一两银子的命格,硬算米氏一家人,那已经不是第六境闻兆境的卦师,肯定是第五境听因境了,甚至有可能是第五境巅峰!” “可这样的卦师,会岌岌无名吗?” “据我所知,整个宏池县,在我来到这里之前,只有县衙里的曹卦师,是觉醒了灵机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没有觉醒灵机的卦师,根本不足为虑,因为他们绝对不会算到米氏一家人的新宅院。” 说来说去,还是不相信,这个小小的宏池县,有比她更厉害的卦师。 姜羡宝笑得忐忑:“……那万一呢?我是说,万一有这种人呢?昭昭有没有办法对付?” 辛昭昭看她一眼:“阿宝为什么会担心有这种人的存在?” 姜羡宝瑟缩了一下,还往四周看了一眼。 这一看,她的脖子就有点僵。 因为沈凌霄、贺孟白和陆奉宁,正站在她斜后方不远的地方,静静看着她。 沈凌霄高冷淡漠。 贺孟白幸灾乐祸。 陆奉宁似笑非笑。 如果不是她要做出“惊弓之鸟、四顾茫然”的样子,她都不会察觉到,自己背后有人! 姜羡宝艰难地扭转自己的脖子,看向辛昭昭,一字一句地说:“……因为,昭昭是要用我的命格,帮米氏祖孙蒙蔽天机。” “万一没有蒙蔽得了,那我会不会……被反噬得很惨?” 辛昭昭正要说话,沈凌霄已经怒气冲冲大步上前。 很明显,他已经听到了辛昭昭和姜羡宝刚才的谈话。 他来到辛昭昭的卦摊前,一张可以媲美月光的容颜冷似寒霜,就连他的声音,也寒彻入骨。 他冷声说:“辛神算,你为什么要姜小娘子给人挡煞?” “她命薄,担不起这样的重任。” 辛昭昭眨了眨眼,对沈凌霄这副气势汹汹前来询问的样子,很有些不适。 过了一会儿,才说:“……她?命薄?哪个不入流的卦师跟你说的?” 姜羡宝只觉得头上的黑线更多了。 不过,她更气愤的是,凭什么说她命薄?! 她命厚!极厚!厚到可以挡煞驱邪! 什么人啊这是! 张口就咒人命薄! 她张了张口,正要反驳,突然反应过来。 原身,可不就是命薄…… 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姜羡宝脑海里,突然闪过前世在一本名着里见过的判词。 可刚才,辛昭昭说她“命极硬”,这个命,是建立在原身的生辰八字上。 姜羡宝只说过原身的生辰八字。 所以,这个命,还会因人而异嘛? 原身确实是命薄,已经香消玉殒。 而她穿越时空,替代了原身,所以命硬? 但是,八字还是那个八字,没有变啊…… 辛昭昭是怎么算出来的? 还是灵机能够分辨出,八字背后的灵魂? ? ?这是第二更。晚上零点过五分有新更。 第69章 金屋藏娇 姜羡宝脑子里一时被这个念头占据,脸上就显得有些呆呆的,没有了之前的灵动鲜活,却让沈凌霄更加熟悉。 这才是他相处了两年的女娘。 因着这抹熟悉,沈凌霄心头怜惜大生。 放着京城安安稳稳蜜糖般的日子不过,千里迢迢追到边关,找了个蹩脚的“要说法”的借口,只为跟他待在一个地方。 就喜欢他,到了这种程度? 每个男子,遇到这种对他满心爱慕的女娘,特别是这女娘,还是个难得的美女的时候,哪怕他心悦之人,不是她,也硬不起心肠吧…… 沈凌霄脑子里千般念头万般想法一闪而过。 他已经一步上前,将姜羡宝拉到背后,自己面对着辛昭昭,语气更加冷漠:“……你们星衍门高高在上,不把别的卦师当人,可是要动我的人,问过我朔西侯府没有?” 辛昭昭骤然瞪大眼睛。 这沈凌霄他在说什么?! 什么叫“我的人”?! 阿宝……姜羡宝……姜卦师,怎么就成了“他的人”?! 辛昭昭太过震惊,脱口而出:“沈将军,你不是刚跟我表妹订了亲吗?!” 而沈凌霄身后,贺孟白瞪着眼睛,嘴张成了一个大大的O型,一只手臂情不自禁伸出来,指着沈凌霄,舌头不断在口腔里抖动,想发出声音,但是却发不出来。 他真是极度震惊了,震惊到都无法控制全身的肌肉骨骼。 陆奉宁倒是很镇定地站在一旁,只是脸上没有了似笑非笑的神情。 他缓缓伸出手,将贺孟白伸出的胳膊摁了下去,然后对他横了一眼。 那眼神里带着几分凌逾神魂的威压,瞬间让贺孟白清醒过来。 他摇了摇头,闭了嘴,缩回胳膊,但是眼睛依然瞪得老大,目光在沈凌霄和他背后的姜羡宝身上转来转去。 沈凌霄微怔。 这辛昭昭,居然是流苏的表姐? 辛昭昭这时回过神来,板起脸,冷声说:“沈将军,你刚才这么说,是不是忘了你有个未婚妻,还在京城等你回去成亲?” “怎么着?因为落日关天高路远,你就在这里金屋藏娇?” “你这么做,我表妹知道吗?” 辛昭昭明显,对沈凌霄刚才脱口而出的“我的人”,这三个字,十分在意。 她这么说,在场最惊讶的人,其实是姜羡宝。 她万万没想到,这辛昭昭,居然跟刑部尚书府的白流苏,还是表姐妹的关系! 她本人跟那位白流苏,是堂姐妹的关系,所以拐弯抹角,她跟辛昭昭,也有点亲戚关系? 这不就是那个现代定律说的“六度分隔理论”? 那个理论说,你和世界上任何一个陌生人之间,间隔的人数不会超过六个。 超过六个,你们肯定能找到互相都认识的人。 这不就妥妥的为这一理论,现身说法嘛? 沈凌霄也很震惊,他不由自主皱起眉头,说:“你是流苏阿娘那边的亲戚?” 辛昭昭昂起头:“流苏表妹的阿娘,是我阿姑。” 沈凌霄跟白流苏订了亲,当然知道她阿娘姓辛,出身长庚郡望族辛氏。 但是大景朝姓辛的人很多,不是每个姓辛的,都是出自望族辛氏。 所以沈凌霄之前压根没有把辛昭昭,跟白流苏的母族联系起来。 现在听她自己承认了,才知道,辛昭昭的父亲,跟白流苏的母亲,是兄妹。 辛昭昭,这位星衍门的精英弟子,原来也是世家出身。 辛昭昭继续说:“你和我表妹订亲的时候,我虽然不在京城,但也托人送了一份厚礼。” “可我真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枉我表妹,对你托付一片真心!” “我表妹才高八斗,惊世美貌,出身家世,更是无一不好。” “她那身份,如果不是太子年幼,她做太子妃都是绰绰有余!” “可是,她偏偏看中了你!” “你知道我表妹对这桩亲事,有多高兴吗?” “她多次跟我说,你是朔西侯府的世子。而朔西侯府,是满京城的女娘,都想嫁进去的门第。” “她说朔西侯沈越大将,虽然位高权重,却洁身自好。” “他不好女色,一生只守着自己的原配夫人,府里没有任何妾室通房。” “朔西侯府二子一女,都由原配夫人所出。” “而你出身这样的家族,肯定也会是个情深义重的好郎君!” “京城那么多高门郎君,只有你,让她觉得,能够对她一心一意,不会有任何妾室通房!” “可是我万万没想到,你居然在落日关这种边陲,金屋藏娇!” “你是真的以为,这里天高路远,你就可以一手遮天吗?!” “我表妹那样的人物,你怎么敢……” 辛昭昭说这话的时候,突然想起姜羡宝的容颜。 虽然她的肌肤发黄且糙,可她看得出来,那女娘的一张脸,不仅艳丽至极,而且清雅无双! 自己表妹的容貌,已经是京城里数一数二的美貌,可她还是不得不承认,如果姜羡宝的肌肤再白一分,就能彻底碾压自己表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可是,一个女娘好看与否,不是光看脸的。 还有身姿、家世,和个人素质! 这些加起来…… 辛昭昭在心里权衡。 她是个非常客观的人,哪怕跟表妹白流苏关系密切,可也不能昧着良心。 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姜羡宝,跟自己表妹,半斤八两! 姜羡宝的家世不能跟京城白氏相提并论,所以,在这方面,弥补了容貌上的差距。 她又理直气壮起来。 沈凌霄也觉得有些棘手。 他并不想这里的人,也知道京城的事。 虽然他并不觉得那样做,有什么错。 可姜羡宝这样不依不饶,他又担心让人知道了,非得让他给姜羡宝一个名份…… 一个媵妾的名份当然算不了什么,他这种地位的人,几乎没有人一辈子只守着一个女娘。 但是,那样做,会让流苏难堪。 不是说他不能纳妾。 流苏不是那种容不下人的女娘。 她温柔大度,甚至挑婢女,都挑他喜欢的长相。 可流苏不喜欢媵妾,也就是不喜欢家里的姐妹跟她同嫁一个郎君。 所以以后,他也许会有良妾,甚至婢妾,但不会有媵妾。 而凡是让流苏难堪不悦的事,他都不想做。 这是他对她的承诺。 因此,就连他最忠心的下属陆奉宁和贺孟白,都不知道他跟姜羡宝,有什么瓜葛…… 而且看辛昭昭的样子,好像也不知道京城里的事。 沈凌霄眼神微闪,淡淡地说:“你有多久不在京城了?” 辛昭昭握了握拳,瞪着他说:“我三年前跟着师父去鸣銮郡的庆阳府,在鸣銮云氏所立的紫薇学斋里,研习星相卦术。” “一年前,我师父回京,让我来落日关……历练。” “再说我多久不在京城也没关系!” “因为我跟我表妹,经常通信!” 沈凌霄暗暗松了一口气,看来,辛昭昭不知道京城里的事。 流苏不可能在信上,跟人说这种事。 只见辛昭昭又走到沈凌霄背后,对着站在那里的姜羡宝,认真说:“沈将军虽然是条件很好的郎君,但这不是你抢人未婚夫的理由。” “姜卦师,我一直很佩服你,也很喜欢你,但是这件事,你让我很失望。” “你跟沈将军,不是一路人,你们在一起,不会有结果的。” “我劝你悬崖勒马,不要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 “你是长得很美貌,但是,你除了美貌,一无所有。” “不管是我表妹出身的刑部尚书府,还是朔西侯府,都不是你一个乞儿能够应付的存在。” “再美貌也没用。” “你也是卦师,当知道不要奢求不属于你的东西。” “后果会怎样,你比我更清楚。” 言辞之间,已经给姜羡宝定了罪。 觉得她是那种攀龙附凤,为了权势财富,不择手段往上爬的女娘。 姜羡宝的心,渐渐冷了下来。 她看着辛昭昭,淡淡地说:“昭昭你是白流苏的表姐,可是你知不知道,我是白流苏的堂姐?” 辛昭昭愕然:“……你是我表妹的堂姐?可是,你怎么姓姜?” “你不是父母双亡的乞儿吗?!” 堂姐妹,难道不应该是同一个姓氏? 姜羡宝的神情淡了下来,说:“辛神算,不会说话,可以不说话。” “我阿爹阿娘都健在,你这样咒我父母,小心反噬!” 辛昭昭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 姜羡宝没有放过她的意思,继续说:“你说你跟你表妹,经常通信?” 辛昭昭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自己的裙边,茫然点头:“是啊,我们这三年虽然没有见面,但是每隔一两月,都会给对方写信,交流彼此的见闻。” 姜羡宝又说:“那你表妹,有没有跟你提过我?” 辛昭昭茫然摇头:“没有,怎么可能提到你?你在落日关,我表妹在京城,肯定不知道你的存在……” 她仔细看着姜羡宝。 这样一副长相,还有那样的身姿,辛昭昭不知道有几个郎君,能够抵挡她一个轻轻的眼波。 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迷住了朔西侯府的世子…… ? ?感谢各位宝子帮助捉虫哈(????)。 ? 中午十二点过五分有第二更! ? PS:最近很忙,每天八千更新扛不住了,咱们来几天日更六千哈,等忙完了,再恢复日更八千! 第70章 检点 辛昭昭看姜羡宝的目光,已经带了一丝审视的味道。 她想,难怪姜羡宝,突然就从身无分文,沿街乞讨的小叫化子,成了高高在上的卦师。 她背后的人,其实不是那两个边军的军官,而是落日关边军的将军——沈凌霄吧! 除了朔西侯府,辛昭昭想不出谁有这么大的能量,甚至能够不把他们星衍门放在眼里! 姜羡宝则在想,那你也跟你表妹,没有那么亲密。 至少,沈凌霄做的那缺德事儿,白流苏就没对辛昭昭提过一个字。 她但凡提起过,辛昭昭都不会对“姜羡宝”这个名字,毫无印象。 姜羡宝斟酌着说:“你表妹,其实知道我。她及笄的时候,我还去过刑部尚书府,参加她的及笄礼。” 辛昭昭瞪大眼睛,像是抓住什么天大的把柄,愤然说:“……那你还抢你堂妹的未婚夫?!” 姜羡宝:“!!!” 简直了…… 为什么都觉得她跟沈凌霄有不清不楚的关系? 都怪沈凌霄这贱人,老是在人前做一些让人误会的事,说一些让人误会的话。 姜羡宝在心里吐槽,忙说:“辛神算,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乱说。” “我跟沈将军,绝对没有任何关系。” 顿了顿,姜羡宝想起那个黑衣蒙面人,索性来了个更狠的:“更何况,我已经有心悦之人。” “你这样乱说话,被我心悦之人知道,因此不要我了,我唯你是问!” 辛昭昭惊讶:“……你有心悦之人?!可是刚才,他说……” 她看看满脸严霜的沈凌霄,又看看神情清冷的姜羡宝,那三个字“我的人”,怎么也说不出口。 像是生怕一说出来,就要成真了似的…… 沈凌霄抬眸,蹙着眉头看了姜羡宝一眼。 这女娘,还是拐着弯儿的向他表白。 都说了多少遍了,他们不可能的…… 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她就是听不懂。 罢了,在这件事上,他确实是欠了她的。 虽然他不会娶她,但是往后余生,他多护着她,让她一辈子平安顺遂,也就是了。 流苏那么宽厚,一定能理解他的。 沈凌霄冷硬的气势,突然软了一丝。 贺孟白和陆奉宁都意识到了,不约而同看向沈凌霄,又看了看姜羡宝。 他俩对视一眼,还是想不通,为什么姜羡宝说她心有所属,将军会有这种愉悦的神情。 姜羡宝的注意力都在辛昭昭身上,没有察觉沈凌霄气势的转变。 她自觉把自己撇清了,不仅是辛昭昭,还是沈凌霄,都知道她对他没有企图了吧? 她如果真的要“图谋”一个男人,也只会是那个黑衣蒙面人…… 就是不知道,那人有没有未婚妻或者妻室什么的,如果有,那她就摊牌。 因为她要的,只是那人偶尔逸散出来的幽蓝之气。 她对那人本身,没有任何感觉。 反正只要那人愿意给她幽蓝之气,不亲嘴也是可以的。 姜羡宝脑子里胡思乱想着,深吸一口气,说:“沈将军刚才是不知道咱俩的关系,也不知道,你跟他……未婚妻的关系。” “所以才那么说。” “毕竟从白府那边的关系说,我跟沈将军,确实有那么一点八竿子打不着边的亲戚关系。” “你别误会。” 辛昭昭现在满脑子都是问号。 有些问题到了嘴边,想问,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她犹豫着说:“……可是,你抢人未婚夫,就是不对!” “你但凡检点一些,沈将军就不会……跟你……跟你在一起!” 姜羡宝见辛昭昭还是不依不饶的样子,心生不虞。 明明是沈凌霄的错,在辛昭昭嘴里,却成了她的问题,是她不检点。 这恰恰是姜羡宝的逆鳞。 而且他们在大街上讨论这种事,也不是事儿。 虽然他们说话的声音不大,只有这附近的几个人能够听到,但是眼瞅着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她还要在这里继续做卦师呢…… 姜羡宝不动声色打断辛昭昭的话,开始收拾卦摊,说:“反正天色也不早了,我要收摊了。” “我请你们,去我家吃饭,吃完饭,再掰扯这些乱七八糟的关系。” 陆奉宁见状,轻轻推了推贺孟白。 贺孟白会意,跳出来打岔说:“好啊!姜小娘子的剪云羹,那是一绝!” “我是吃了一次,还想吃第二次!” 姜羡宝有些头疼,说:“可是家里已经没有野鸭了。” 用别的肉,做不出剪云羹特有的感觉。 贺孟白忙祭出陆奉宁:“让他去打!他箭法通神,随便打打,就能弄到好些野鸭子!” 陆奉宁眼角抽了抽,但还是说:“没问题,上次那几只野鸭,就是在昆吾山下的鸣沙湖边打到的。” 姜羡宝听说,忙道:“那我跟着陆都尉一起去,鸣沙湖边的野菜比较多,正好采一点回来做调味料。” 沈凌霄听了,皱眉说:“奉宁是去打猎,你一个女娘跟着去怎么行?”“我和奉宁去,孟白,你送辛神算和姜小娘子回家。” 陆奉宁和贺孟白都拱手领命:“喏!” 沈凌霄说完,转身大步就走,身上金黑相间的豹裘飘扬而起,带起一阵寒风。 姜羡宝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目光在这件很新的大氅上停留了一瞬。 贺孟白等沈凌霄和陆奉宁走远了,才凑到姜羡宝身边,小声说:“……其实我早就想问你了……但不知道怎么问出口。” “沈将军身上的豹裘,也是他未婚妻送来的。” “她给沈将军送了很多东西,每一样,都是双数。” “你懂其中的意思吗?” 姜羡宝把卦盘和铜钱放到褡裢里,淡淡地说:“恕我愚钝,不懂。” 贺孟白也帮她收拾,一边苦口婆心地说:“……就是成双成对的意思。” “沈将军的未婚妻,出身京城刑部尚书府,你也是出身刑部尚书府吗?” 他刚才听姜羡宝说,她和沈将军的未婚妻,是堂姐妹,还惊了一下。 他搞不明白,姜羡宝是怎么从京城尚书府的小娘子,沦落到落日关做乞丐的。 最近也没听到刑部尚书被抄家下狱的消息啊…… 再说如果刑部尚书出了问题,朔西侯府怎么会跟他的嫡孙女订亲? 贺孟白脑子里霎时间转了很多念头。 姜羡宝沉默了一瞬,还是选择实话实说:“……是我阿爹出身刑部尚书府,但是现在不是了。” “因为他入赘到我阿娘家里。” 贺孟白整个人惊住了:“……你阿爹,是刑部尚书府的远房偏支?” 不然堂堂尚书府公子,何至于成为赘婿?! 姜羡宝横了贺孟白一眼,沉着脸收拾好东西,让阿猫阿狗去找后面的店家搬东西。 然后才对目瞪口呆的贺孟白说:“这事说来话长,还是去我家再跟你说吧。” 贺孟白回过神,忙说:“……那个,你也不用什么都说。” “这事儿是我不对,我不该……跟长舌妇一样,觊觎别人的私事。” 姜羡宝意外地看了贺孟白一眼。 虽然这人骨子里八卦,又大嘴巴,但还知道别人有隐私权,也不错了。 人贵有自知之明。 她也不是喜欢什么事都对别人说的人,既然贺孟白表示他不想听了,她也从善如流,说:“那就多谢贺郎君体谅。”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这确实是我家的私事。” “如果我觉得能跟你说的时候,我会说的。” 姜羡宝一向都知道,真正的秘密,都是不能对外人说的。 只要对别人说了,就意味着你在默许秘密扩散。 千万不要自欺欺人,说什么,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不许告诉别人之类的话,能起作用。 试想连你自己都忍不住告诉了别人,又怎能责怪别人泄密? 所以姜羡宝很清楚。 当她想这件事,被别人知道的时候,就会告诉贺孟白。 反正告诉他,就跟告诉了所有人一样。 姜羡宝说完,扭头看向依然坐在卦桌后面的辛昭昭,说:“辛神算,如果有空,今天也去我家晚食吧。” “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辛昭昭敏锐地发现,姜羡宝不再叫她“昭昭”了。 心里有点别扭,也有点遗憾。 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离她远去。 下意识,她不想,不想失去那东西。 辛昭昭本来一向是不喜欢凑热闹,也不喜欢到别人家串门的人。 但是今天,面对姜羡宝客气的邀请,她居然点了点头,说:“姜卦师盛情难却,自然要叨扰。” “我今天还有两卦,算完就去府上拜访。” 姜羡宝没想到辛昭昭竟然答应了她的邀请。 她其实,只是客气一下。 因为刚才辛昭昭对白流苏不假思索的维护,对她却百般质疑,让她心里不是很好受。 她心地豁达,但也不是别人打你左脸,你就把右脸凑上去的那种“圣人”。 可她也知道这不是辛昭昭的错。 于情于理,辛昭昭站在白流苏那边,她都能理解。 不过,理解是理解,不代表她就要接受。 既然要做朋友,有这种隔膜在里面,那这朋友,就很难做了。 也不用硬是要凑在一起。 ? ?看见有宝子说晚上零点更新的时间太晚了,那就更新时间也改一下哈。 ? 以后第一更是早上七点。第二更还是晚上七点。 ? 这个时间点可以嘛? ? 试一试哈。下一更,是明天早上七点。 第71章 野望 姜羡宝本来只是客套一下,并没有真的想邀请辛昭昭来自己家里吃饭。 可辛昭昭却接受了。 她有点诧异,但也无所谓,反正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不少,还是客客气气地对辛昭昭说:“那我就扫榻以待了。” 说着,她让店家把她的卦桌行头搬走,才叫上阿猫阿狗,和贺孟白一起,先回自己租的小院。 贺孟白临走的时候,还问了辛昭昭,要不要等他送了姜羡宝之后,再来送她。 毕竟刚才沈凌霄是吩咐他,送辛神算和姜羡宝两人回去的。 但是辛昭昭跟姜羡宝又不是住在一个地方,他要送,可没法一起送。 沈凌霄当然是没有想到这一点。 他就是随口吩咐,但是下面执行的人,要想的就多了。 哪怕贺孟白这么大大咧咧的人,也觉得有些头疼。 辛昭昭只摇了摇头,说:“贺郎君送姜卦师就可以了,我自己有人来接。” 她从京城的星衍门总坛来这里历练,当然不是只有一个人。 保护她的护卫,还有照顾她的下人,都是跟着她一起来的。 贺孟白也不跟她客气,就跟着姜羡宝回了她租的小院。 因为打算招待沈凌霄、陆奉宁和贺孟白三个大男人,还有阿猫阿狗两个食量不小的小孩子,以及可能会来的辛昭昭,姜羡宝要做的准备工作,不少。 贺孟白见了,和阿猫阿狗一起,也来帮她的忙。 姜羡宝不想让外人发现阿猫阿狗的异样,就让这俩小孩回房里玩。 她说:“今天阿姐要做好吃的,等做好了,再叫你们出来吃,好嘛?” “卧房里有推枣磨,你们去玩吧。” 阿猫阿狗欢呼着答应了,咚咚咚咚往房里跑。 这是最近两天,他们在街上跟那些店家的孩子厮混,学会的一个小游戏。 这俩孩子,就没有真正做过小孩子应该做的事。 现在有机会,让他们享受真正的童年,姜羡宝也尽量给他们创造条件。 等他们进去了,贺孟白被姜羡宝指使着,又是从井台打水,又是从厨房的横梁上,取下前几天腌好的野味肉条。 贺孟白取下来之后,帮她用井水淘洗,一边说:“你这里挂了这么多的肉,但是居然没有招耗子,也算是难得。” 姜羡宝:“……” 她笑着转移话题:“贺郎君,你想知道为什么我阿爹出身刑部尚书府,却做了赘婿嘛?” 贺孟白刚想点头,又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地说:“这个……是你家的私事,你不想说,就不说,是我不该……太多嘴了。” 姜羡宝笑道:“其实也没什么的,沈将军也知晓,你如果问他,他也会说的,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贺孟白看着她,很想说,赘婿,就是被很多人看不起啊…… 姜羡宝秒懂他的意思,淡淡地说:“我阿爹是很好的人,我阿娘和阿姐,也都是很好的人。” “他们都很疼我,没有什么拿不出手的。” “我阿爹虽然出身刑部尚书府,可他是庶子,自小就多病,被寺庙里寄养,说是这样才能活下来。” “后来十五岁那年回到尚书府,又是星衍门的老门主给他批命,说他八字弱,只有招赘出去,才能长命百岁。” “我阿爹的亲生阿娘,是白府婢妾,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 姜羡宝这么说,贺孟白一下子就明白了。 他也是在世家大族长大的。 这宅门内的弯弯绕,比一个刑部尚书府,只多不少。 虽然姜羡宝只是寥寥数语,但贺孟白已经从中感受到,那后宅之内,杀人不见血的刀光剑影,一点都不比他们在战场上,跟敌人拼杀的烈度低。 贺孟白很认真地说:“阿宝,我可以叫你阿宝吗?” 姜羡宝微笑说:“贺郎君当我是好友,自然可以叫我阿宝。” 贺孟白说:“我知道我这人大嘴巴,什么话都喜欢说。” “但是我向你保证,你家的事,我是绝对不会说的。” “如果你想说,你可以自己说。” 姜羡宝其实既然说出来,就不怕贺孟白说出去。 而且,她还是有意说与贺孟白听,让他的大嘴巴给传播一下。 随便几句话,让人知道她阿爹的不得已,就行了。 她知道在大景朝,赘婿的社会地位确实很低。 但她阿爹既不想为官做宰,也不想成名立万,只要一家人平平安安在一起,他就知足了。 他们一家人,更不会看不起自己的阿爹。 姜羡宝甚至还有种野望,想出人头地,在卦术界,闯出自己的一片天。 不仅能借机查案,找到那个谋害寅水阿婆的凶手,还能提高自己一家的社会地位。 刑部尚书府了不起嘛? 又不是世袭罔替的爵位。 等过几年,刑部尚书致仕,白府可没有第二个人,在官场上坐到高位…… 可能这也是为什么,他们会选择和朔西侯府结亲的原因之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因为大景朝里不成文的规矩,文臣和文臣结亲,武将和武将结亲。 像刑部尚书府这样的文臣,和朔西侯府这样的武将结亲,实在是非常稀少。 毕竟朔西侯府,是世袭罔替的四大侯爵府之一,而且是最有实权的侯爵府。 白流苏,以后是未来的朔西侯夫人。 这个位置,足以托举白府,至少再旺三代。 到时候,白府再出个把身居高位的文臣,也不是不可能的。 可是姜羡宝,不喜欢。 她不要他们继续旺下去。 当然,这是以后的事了。 姜羡宝脑子里转了这么多的念头,其实也只是一瞬间而已。 她开始套问贺孟白他家的情况。 可能是因为姜羡宝把自己家的“家丑”都亮出来了,贺孟白就觉得,跟她多了一份亲近感,说话的时候,也把自己家的事儿,都往外倒。 “……其实这些事,在世家大族里,更是多的是。” “我们这些世族,庶出,不管男女,位置确实非常低。” “媵妾所出的孩子,可能还好点儿。” “但是也绝对比不过嫡出。” “良妾和婢妾所出的孩子,在我们家,就是半奴仆的位置。” “说实话,我以前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 “但是今天听了你说的话,我开始想,这样好像并不对。” “我以前有个兄长,他是我父亲的通房丫鬟所出,也就是婢妾之子。” “其实他很聪慧,在我出生之前,他是我们贺氏这一代,最聪慧的小郎君。” “可是在我出生之后,他就搬到外院,跟那些掌柜学做生意去了。” “我知道他,他很想继续学医。” “但因为不是嫡出,在我们这一脉有了我这个嫡子之后,为防庶子压倒嫡子,他就不能再学医了。” 姜羡宝一边切菜,一边听贺孟白叽里呱啦。 等他说累了,就给他倒杯水,贺孟白喝完继续说。 不到半个时辰,姜羡宝把贺氏贺孟白这一脉的情况,摸得清清楚楚。 这里面的复杂,让姜羡宝叹为观止。 而且听完之后,她对这些世家大族的观感,又深了一层。 就在贺孟白滔滔不绝,从自己大伯家,说到自己二叔家的时候,院门再一次被敲响。 姜羡宝说:“贺郎君,帮我去开门,是沈将军和陆都尉来了嘛?” 贺孟白放下手里劈柴的斧子,用袖子随便擦了一下额角的汗,兴致勃勃地说:“我去看看。” 他走到院门处,拉开了门闩。 站在门口的,竟然是辛昭昭。 她换下了那身石青道袍一样的卦师装束,换上一身豆沙绿织锦窄袖襦裙。 外头一件月白缠枝纹短袄,配着内里的豆绿,清新又典雅。 肩上拢着一袭白羔裘风帽大氅,风帽宽软,软软的兔毛压边,把她的小脸衬得粉白粉白的。 脚上一双鹿皮短靴,靴口滚着一圈细白绒毛。 发间只斜斜簪着一支赤金青玉步摇,随着她移步前行,纹丝不动。 手里还拎着一个精致的竹篮,里面放着一瓶酒,几盒压着红纸的糕点盒。 看见开门的是贺孟白,辛昭昭往门内看了一眼。 姜羡宝正好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和辛昭昭视线对上了。 辛昭昭有些矜持地跟她打招呼:“姜卦师,初次上门,一点薄礼,不成敬意。” 姜羡宝点点头:“辛神算来了,请进。” 刚才好的跟亲姐妹似的两个人,因为沈将军的未婚妻,已经形同陌路了。 贺孟白在心里感慨,面上依然带着笑容,做了个“请”的手势,说:“……辛神算这边请。” 辛昭昭目不斜视地走了进去。 站在院门口,她飞快扫了一眼这小院的情形,发现比她自己租的那个院子,要小很多很多。 这里整个面积,也只有她那处宅院一个偏院的一半那么大。 跟着贺孟白走向几步外的堂屋,看着那些极为朴素的陈设,实在不像沈凌霄这种侯府世子金屋藏娇的住处。 难道,真的是她想错了? 姜羡宝从厨房过来,对辛昭昭很有礼貌地笑道:“辛神算来了,敝宅真是蓬荜生辉。” “您坐,喝茶嘛?” 姜羡宝一边说,一边打开辛昭昭带来的糕点盒子,把那些糕点都装盘摆起来。 “阿猫,给辛神算泡茶。” ? ?这是第一更,以后就是第一更早上五点。第二更还是中午十二点过五分。 ? 昨天说第二更是晚上七点,但是大部分宝子,应该还是习惯中午的第二更,所以还是放在中午。以后有加更的第三更,就放在晚上七点。 ? 宝子们表忘了投推荐票哦! 第72章 敬酒不吃吃罚酒 姜羡宝对里面的卧房方向叫了一声。 她不知道,其实阿猫阿狗在卧房里,早就没有玩推枣磨了。 他俩一早就贴在墙边,听姜羡宝和贺孟白在大敞的厨房里聊天,听得如痴如醉。 现在姜羡宝一叫她,阿猫就跳起来,忙说:“好叻!我马上去!” 她掀开里屋的窗,直接从窗子跳出去,到厨房烧水。 堂屋里,辛昭昭也没坐下,只是看着姜羡宝的眼睛,犹豫了一会儿,说:“阿宝,我还能叫你阿宝吗?” 姜羡宝挑了挑眉说:“辛神算如果还要为你表妹打抱不平,还是不要叫我阿宝了。” 她和白流苏之间,迟早会遭遇。 站在白流苏那边的人,不管是帮亲,还是帮理,都不是她姜羡宝这边的。 既然注定了站不到一起,那也不用浪费感情了。 姜羡宝把话说得明白。 辛昭昭嘴唇嗫嚅了几下,小声说:“可是,我表妹确实很无辜……” 姜羡宝觉得这女娘的脑子,确实需要再教育一下。 她两手交叠,很自然地放在身前,脊背顿时更加挺直。 姜羡宝本来就比一般女娘的高,现在的姿势,让她比一米六五左右的辛昭昭,还要高半个头。 她就这样用略垂的眼神,居高临下看着辛昭昭,平静地说:“首先,你因为一句话,就对我扣上抢堂妹未婚夫的帽子,我实在难以苟同。” “其次,这件事,是沈凌霄一句话引起的。你对沈凌霄轻拿轻放,却一再对我这么苛刻,让我很不舒服。我很难再把你当朋友。” “我以为的朋友,至少是理解对方,并且跟对方在大部分事情上,都看法观点一致的人。” “最后,我已经说过我跟沈凌霄毫无瓜葛。你还是不信的话,你这判断力,以后不管做什么决定之前,还是先算一卦吧。” “如果你觉得卦不自卦,那你就找别人给你算,或者只算跟你有关的人,不算自己。” “因为我发现你的判断力,真是很一般。” 辛昭昭被姜羡宝说得满脸通红。 她没想到,姜羡宝的口齿,居然这么伶俐。 以前她没有丝毫察觉,看来平时,她还是收着了…… 但是想到自己那无辜的表妹,辛昭昭还是鼓起勇气说:“姜卦师,只要你答应,永远不跟沈将军在一起,不破坏沈将军和我表妹的亲事,我们……我们还是会做好友。” 姜羡宝看着辛昭昭,心想,这人果然很轴。 这根筋,她是转不过去了。 从她无条件信任她那“杀夫证道”的大师姐那件事来看,姜羡宝就已经对她的性格,知晓一二了。 不过,她也没有义务,帮她转过这根筋。 姜羡宝脸上的笑容很有距离感。 她说:“这话你干嘛就跟我说?” “你干嘛不跟沈凌霄说?” “但凡你把对我的态度,也用在对沈凌霄身上,我也不会这么失望。” “还有你那个表妹,你觉得,你真的了解她嘛?她真是你想象的那么好嘛?” 不止是辛昭昭的表妹白流苏,还有她的大师姐…… 辛昭昭的这个脑子,在姜羡宝看来,比原身也好不到哪里去。 可能她唯一比原身强的,就是她觉醒了灵机,有卜卦天赋。 姜羡宝转身,“上门是客,您坐,我去厨房。” 她是走了,可是此刻,她不知道的是,沈凌霄和陆奉宁,刚刚来到院门口。 这俩都是有功夫在身的人,耳力非常灵敏。 再加上辛昭昭和姜羡宝说话的时候,是在屋门大敞的堂屋。 而这个小院子,堂屋到院门,也就几步路的距离。 院子中间,甚至连个照壁都没有。 声音从堂屋里传出来,在门口就能隐隐约约听见。 沈凌霄眼神深邃,心里又烦躁,又有一股诡异的满足感。 他想,连星衍门精英弟子的友情,都不能让姜羡宝放弃他…… 他可要把她怎么办呢? 陆奉宁恭恭敬敬站在他身后,微微垂着头,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两只手里,各拎着用草绳系着的几只野鸭,还有两只很肥的野兔。 沈凌霄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抬手敲门。 贺孟白急步过来,打开院门,欣喜地说:“沈将军、陆都尉,你们这么快就回来了!” 沈凌霄一言不发,大步走进院子,金黑相间的豹氅左右摇摆,跟着他一起上了台阶,进了堂屋。 贺孟白看沈凌霄这副样子,悄悄用眼神示意陆奉宁:你们什么时候过来的? 陆奉宁微微点了点头,表示他们早就在这里了,也听见里面的对话了。 贺孟白耸了耸肩,摊手表示与我无关。 而沈凌霄,唇边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在堂屋坐了下来。 他印象里的姜羡宝,就是这样一个非常直白,从不拐弯抹角的女娘。 她想要什么,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都会直接跟他说,不用他猜来猜去。 他虽然不喜欢她,但是必须承认,跟她相处,还是蛮舒心的。辛昭昭看着沈凌霄带着一身寒气,就这样大步走了进来。 他身材本来就很高大,现在一身豹氅,更显威武。 当他看过来的时候,目光没有丝毫温度,辛昭昭有点发怵。 不过想起刚才姜羡宝说的话,辛昭昭还是鼓起勇气,用颤抖的嗓音说:“沈将军……您……您……已经有未婚妻了。” 沈凌霄就这样冷漠地看着她,居高临下地说:“辛神算,你僭越了。” “我的事,跟你无关。” “你只是流苏的表姐,不是她阿娘,希望你摆正自己的身份。” 辛昭昭又惊又怒,忍不住站起来说:“您这样说,是不肯跟姜卦师分开?!” “您……您……您……怎么对得起我表妹一片真心?!” 贺孟白在旁边侧着耳朵吃瓜,笼着手,呲着一嘴白牙,看得开开心心。 阿猫阿狗也从房里挪出来,蹲在他脚边,双手捧着自己的小脸,聚精会神听墙角。 陆奉宁根本没有跟着沈凌霄进堂屋。 他径直拎着野鸭和野兔去了厨房。 姜羡宝一个人厨房里忙。 光线不太明亮的厨房里,她穿着一身暗红色粗麻布外罩,拿着一把菜刀,在切腌肉。 从这个角度看去,她葱管般的手指,已经有些肿了,大概是冻的。 井水太凉了。 陆奉宁在厨房门口说:“野鸭和野兔,我在外面给你收拾好。你洗菜的时候,烧点热水,不用怕多用柴禾,过几天,我再给你送几车。” 姜羡宝回头,看见陆奉宁站在门口,身上只穿着落日关边军的冬日制服。 没有沈凌霄动辄貂裘豹氅的富贵凌人,但是他的肩膀,可一点都不窄…… 她点了点头:“多谢陆都尉体谅,外面的水冷,你可以打水进来,这边灶台的火挺暖和。” 陆奉宁说:“没事,我不怕冷。” 说着,他转身来到井边,手脚麻利地开始收拾那几只野鸭和野兔。 …… 堂屋里,沈凌霄对辛昭昭已经有些厌烦了,冷声说:“我言尽于此,你还要胡搅蛮缠,我沈凌霄,可不是跟人讲道理的人。” 辛昭昭:“!!!” 她还想说什么,贺孟白忍不住插嘴了。 “辛神算啊,先别说我们阿宝跟沈将军并没有什么,就算有,也不关你的事啊!” “沈将军是朔西侯府的世子,他以后也不可能只有正妻一人吧?” “我是说,没有姜小娘子,也会有别人。” 辛昭昭不甘心地说:“可是,朔西侯就只有正妻一人!” 沈凌霄脸色沉了下来,厉声道:“辛昭昭!你敢非议我父我母,不想活了吗?!” 声音大得像炸雷,吓得辛昭昭踉踉跄跄后退了两步。 贺孟白还在旁边阴阳怪气:“呵呵……辛神算你跟沈将军说这些话,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沈将军的未婚妻呢……” 辛昭昭一张脸顿时红的跟充血一样。 她扶住身后的桌角,不住地摇头说:“我没有!我没有!” “我以前都不认识沈将军!” “我就是给我表妹打抱不平而已!我对沈将军没有别的心思!” “你们要相信我!” 沈凌霄冷声说:“你这种女娘,我见多了。” “不管你有没有心思,都给我滚!” “从现在开始,给你一个时辰,离开宏池县。” “一个时辰之后,如果你还在宏池县,我就不客气了。” 辛昭昭的手下意识攥紧桌角,瞪大眼睛,说:“……您要赶我走?!” “我是星衍门的弟子……您怎么敢?” 沈凌霄不以为然,反问道:“……所以呢?” 贺孟白在旁边添油加醋:“辛神算,我看你还是走吧……我们沈将军在落日关,一言九鼎。” “星衍门再厉害,朔西侯一怒,能让你们门派血流成河你信不信?” “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辛昭昭刚才对姜羡宝咄咄逼人的样子,贺孟白也看不顺眼。 而且在他看来,位高权重的郎君,有三妻四妾不是很正常吗? 这个辛昭昭,真是脑子进水了。 人家小夫妻的事儿,要她来打抱不平? 她这么维护她表妹的亲事,她表妹知道吗? 贺孟白腹诽不已。 辛昭昭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堂屋。 她也没有马上走,而是来到厨房。 ? ?这是第二更。明天早上五点,有新更! 第73章 情谊 站在厨房门口,辛昭昭看见姜羡宝穿着一件暗红色的粗麻外罩,正在厨房里忙碌。 有一种跟平时卜卦时候完全不同的烟火气,但却不损她的清灵之气。 那是只有觉醒了灵机的卦师,才能察觉的一种气息。 辛昭昭若有所思。 她看了她一会儿,低声说:“姜卦师……我要离开宏池县,回京城了。” 姜羡宝愕然回头:“辛神算?您现在要走?不吃晚食了?” 辛昭昭摇摇头:“沈将军让我一个时辰内离开宏池县。” “他是落日关的大将,一言九鼎,说到做到,我没办法违抗。” 姜羡宝皱起眉头:“……沈凌霄让你走?” 这个沈凌霄,真是对谁都同样的霸道。 上次他初见她,也是马上让她离开宏池县…… 辛昭昭咬了咬牙,脊背挺直,低声说:“姜卦师,你相信我,我对沈将军,没有任何企图。” “我刚才这么说,真的是为了我表妹。” 姜羡宝秒懂。 看来是自己刚才说,让她不要只针对自己,也要针对沈凌霄,所以这个脑子有点轴的女娘,大概是真的跟沈凌霄对线了…… 然后就被认为,她这么反应激烈,是因为她自己,对沈凌霄有意思? 沈凌霄那个脑子有洞,因而喜欢脑补的人,肯定是会这么认为的…… 姜羡宝都有点同情辛昭昭了。 她看着她,直觉这姑娘心里没有那么多弯弯绕。 姜羡宝将手在腰上的围裙擦了擦,说:“既然来了,还是先吃两个肉夹馍,也算是来我家一趟。” 说着,她拿出两个刚刚烤好的烤馍,用刀从中间切开,将她刚才做的卤肉放进去,再撒上一点野葱末。 “拿着,就算现在要走,也要吃饱了再走。” “你到我家一趟,总不能空着肚子走。” 辛昭昭缓缓伸出手,从姜羡宝手里接过两个热乎乎的肉夹馍。 她没吃过这种食物,但是一入手,那股食物的香味,就充斥了她的鼻腔。 嘴里不由自主分泌口水。 姜羡宝说:“反正你也说你过阵子就要回师门准备晋升,趁这个机会回去也挺好。” “有人送你吗?还是你一个人?” 辛昭昭捧着两个热乎乎的肉夹馍,心里百味杂陈。 她再一次问自己,自己做错了吗? 自己维护自己的亲人,也有错吗? 她有点迷惑。 看着辛昭昭迷惘的神情,姜羡宝又有点心软。 这个女娘,虽然脑子轴,可对她,还是不错的。 只是牵扯到她更在乎的人,就把她这个刚刚认识不久的朋友,给切割了而已。 姜羡宝当然是不开心的,但,她也是豁达的。 她不会一直想着这种让自己不开心的事。 她曾经的生命里,生存的压力,比这种小姐妹之间的来来去去,严峻多了。 她对这种层面的纠葛,不是很在意。 反正不可能跟辛昭昭继续做好朋友了,她反倒是看开了。 姜羡宝送她到院门口,微笑说:“辛神算,希望你维护的人,配得上你这份情谊。” “一路顺风。” 辛昭昭茫然地往前走。 过了一会儿,她回头,发现姜羡宝已经没有站在门口了。 黄昏的巷子里,夕阳把她孤单的身影,拉得很长。 几条黑狗闻着肉夹馍的味儿跟了过来,朝她拼命摇着尾巴。 她却舍不得把手里的食物扔出去。 她紧紧捧着,像是捧着一份珍宝,回到自家租的宅院。 “收拾东西,给你们半个时辰,备车,我要回师门。” 她脸色淡了下来,冷冷吩咐。 一个人坐在房里,就着一杯热茶,吃下了两个肉夹馍。 …… 姜羡宝的小院里,辛昭昭走了之后,沈凌霄就在堂屋里坐不住了。 他问贺孟白:“姜小娘子呢?” 贺孟白指了指厨房的位置:“姜小娘子在做饭呀……” “沈将军您是不知道,姜小娘子一手‘剪云羹’,那真是绝了!” “京城和云中郡那么多酒楼,没人做得出姜小娘子这种味道!” 沈凌霄皱起眉头:“……她?做饭?她没有请下人做饭吗?” 在他跟姜羡宝相处的两年里,这女娘可是一次厨房都没有下过。 在她那个家境一般的家里,曾经雇有一个做饭兼打扫的粗使婆子。 姜羡宝的阿娘和阿姐忙起来的时候,就是这个粗使婆子做饭。 如果她阿娘和阿姐有空,就是她们做饭。 有时候,姜羡宝那个病秧子阿爹也做过饭,只有姜羡宝,一次都没有做过。 别说做饭,她可能连她家厨房在哪儿,都不知道。 沈凌霄总是疑心,在姜羡宝那简单的脑袋里,说不定以为饭菜,是自己从碗碟里长出来的…… 可是现在,贺孟白居然说姜羡宝就在厨房里做饭? 沈凌霄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对贺孟白说:“……带路。” 贺孟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院子就几步路,还带路? 当然,他也不敢反驳沈凌霄,说:“沈将军这边请。” 他带着沈凌霄来到厨房门口。 陆奉宁还在院子里的井边收拾那些野味。 看着贺孟白带着沈凌霄去往厨房,陆奉宁想了想,用井水洗了手,站起来跟着走过去。 沈凌霄站在厨房门口。 黄土夯筑的灶屋低矮,局促得转不开身。 梁上挂着一条条腌肉,门口一块旧布帘半遮半掩。 土灶里,红柳枝烧得噼啪作响,火光耀眼。 姜羡宝挽着袖口,坐在灶膛前,用火钳拨了拨里面的干柴和秸秆。 然后起身,快步走到案板前。 衣摆偶尔擦过灶台,沾了一点灰,却也丝毫不在意。 她将案板上发好的面团,熟练地擀成薄薄的一片,再撒上几粒盐,和自己研磨的香料。 香料是她从杂货铺里淘来的廉价碎末,不值钱,却能让平淡的烤饼,生出诱人的香气。 面饼切成一片片,她拿起锅盖,将擀好的薄面饼贴上深锅。 面饼一贴到热热的锅面,立即微微鼓起,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厨房里更添暖意与麦香。 姜羡宝刚贴完饼子,心有所感,倏然回头,果然看见门口站着的沈凌霄和贺孟白。 立即警醒起来。 她知道原身从来没有做过饭,也没学过做饭。 而她这一手厨艺,就需要好好解释一下。 免得沈凌霄这个贱人起疑。 他虽然不喜欢原身,可是如果真的让他意识到,原身已经香消玉殒,也不知道会发什么疯…… 就算不发疯,也会把姜羡宝拉去烧了,或者砍了…… 姜羡宝不敢赌。 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顺势看向站在沈凌霄和贺孟白后面的陆奉宁,说:“陆都尉,野鸭收拾好了嘛?” 陆奉宁拎起拔了毛,里外清洗的干干净净的野鸭说:“差不多了,要我帮姜小娘子剁成细茸吗?” 姜羡宝点点头:“和上次一样,多谢陆都尉。” 沈凌霄和贺孟白默默让出一条道。 陆奉宁快步走进厨房。 他对沈凌霄说:“沈将军,要不去堂屋坐?” “这厨房烟熏火燎的,您可能不习惯。” 又说贺孟白:“孟白,你怎么把沈将军带到这里来了?也太没眼力价儿了。” 贺孟白恨不得叫起撞天屈:“沈将军要来的,我敢阻止吗?” 沈凌霄看了看狭窄的厨房,又看了看姜羡宝挽起袖口里露出来的雪白手臂,淡淡地说:“你从来没有做过饭,就不要勉强自己。” 姜羡宝拿起案板上的厨刀,啪地一声砍在案板上,冷声说:“沈凌霄,我要不做饭,我这一年,早就饿死了。” “人教人,教不会。” “事教人,一次会。” “如果不是我把自己逼到这个地步,我竟不知道,我还有厨艺天赋。” 贺孟白忙说:“沈将军!姜小娘子的‘剪云羹’,真是一绝!” “您信我!我贺孟白这辈子除了医术引以为傲之外,就是对自己的舌头了!” “我这根舌头,尝过天下美味!” “我如果不学医,我会是最厉害的饕客!” 沈凌霄看他一眼:“……真这么好吃?” 贺孟白点头如捣蒜。 沈凌霄往前走了两步,说:“我就在这里,我要亲眼看见她做饭,我才信。” 姜羡宝深吸一口气。 爱信不信! 她转身打开土灶上另一口锅的锅盖,那里烧着热水,冒着一连串的蟹眼泡,已经水开了,但还不到沸腾的地步,特别适合煲汤。 陆奉宁手脚麻利,手里的弯刀翻飞,剔肉削骨,很快就把野鸭的鸭肉都拆下来了。 姜羡宝在旁边默默看着,很有默契地把陆奉宁刚刚剔下来的鸭架,放到刚刚起了蟹眼泡的热水里。 再切上几片干姜扔进去,撒上一点点粗盐。 接着坐下来,往灶膛里添了一把火。 大火一催,锅里的热水瞬间沸腾。 立即满屋飘香,一点腥味都没有。 陆奉宁开始叮叮咚咚剁着鸭肉茸。 姜羡宝又在旁边拍了几根野蒜,劈里啪啦,切成几截,扔到炖着鸭架的锅里。 乳白的汤水,水面转着几段青蒜,还有淡黄的姜片。 整锅汤顿时有了几分鲜活。 味道刚刚起来,陆奉宁的鸭肉茸就剁好了,给姜羡宝递了过去。 姜羡宝顺手往里加了一点豆粉,再把刚才做好的调味料倒进去。 然后就着烧开的清汤,把一大碗鸭肉糜,用小勺舀着,沿着水旋的方向,放入沸腾的汤里。 那肉糜剁得极细,入汤就浮,形似白云,因而得名“剪云羹”。 沈凌霄看到这里,微微动容。 没想到,姜羡宝还真有几分厨艺天赋。 热汤从锅里蒸腾而起,将她那如盛放牡丹一样秾丽的五官,衬得如坠云雾,仿佛多添了几分清雅飘逸的仙风道骨。 沈凌霄有些恍惚。 这逼仄简陋,黄土夯筑的灶屋,好似突然成了雕梁画栋的精致餐室。 ? ?中午十二点过五分,有第二更! 第74章 心声 剪云羹熟的很快。 肉茸一下锅,过一道热汤,就可以盛起来了。 姜羡宝拿起汤勺,不小心被烫了一下。 飞快放下汤勺,她低头吹了吹手指。 陆奉宁很自然地从她手里接过汤勺,拿起那只大汤碗,开始往里面舀。 贺孟白急不可耐,挤过去说:“盛好给我!沈将军,我们去旁边的厢房吃!” “这剪云羹啊,刚出锅最鲜!” “等凉了,味道至少要减一半!” 沈凌霄陶醉在刚出锅的剪云羹鲜味里。 他从小锦衣玉食,可以说,这屋里三个郎君,没有谁,有他吃过的好东西多。 可他还是被那剪云羹的鲜香程度,给震撼了。 他深深看了姜羡宝一眼,转身跟着贺孟白去旁边的厢房。 姜羡宝看着沈凌霄的背影,眼里闪过一丝戾气。 陆奉宁不动声色,说:“他俩能把剪云羹包圆了。” “我们做点别的东西,给阿猫阿狗吃。” 姜羡宝回过神,点头说:“做肉丸子吧。” “做剪云羹剩下的汤,下肉丸子更好吃。” 陆奉宁说:“……做什么肉丸子?” 姜羡宝说:“不是还有兔肉和鸭肉嘛?” “一起剁了,做丸子。” “今天不做炙兔肉了。” “上次阿猫阿狗吃得太多,嘴角差点上火。” 陆奉宁说声“好”,就开始继续剁肉馅。 他打了三只野兔,三只野鸭。 刚才拆了两只野鸭做剪云羹,还剩一只野鸭和三只野兔。 姜羡宝就看着陆奉宁跟变魔术一样,手里弯刀翻飞,眨眼间就把那三只野兔,和剩下的一只野鸭剔肉削骨。 接着开始剁兔肉和鸭肉。 姜羡宝把刚刚剔出来的鸭架放入汤锅继续炖煮。 三只兔子的骨架没有放进去。 因为她没有做过兔骨架,不知道什么味道,担心会跟鸭架窜了味,那就得不偿失了。 然后把锅里烤的饼拿出来,叫了阿猫阿狗过来,说:“拿去给厢房的两位郎君吃。” “……如果你们饿了,也可以跟他们一起吃一点。” 姜羡宝知道,这俩都不是什么能体恤下人的人,但是贺孟白应该比沈凌霄,更有眼色一点。 阿猫阿狗刚才一直悄悄跟在贺孟白和沈凌霄身后。 等他们进了厢房,他们就藏在厢房门外,探头往里面看。 那俩却只顾自己在厢房吃喝,丝毫没有叫俩小孩进去的意思。 阿猫阿狗被发现了,也不害怕,笑嘻嘻从厢房那边跑过来,接过两盘刚刚烤好的面饼,送到旁边的厢房。 贺孟白这才有所领悟。 他笑着让阿猫阿狗坐下,给他们各舀了一小碗剪云羹,再配两个刚做好的烤饼。 沈凌霄吃了一口剪云羹,细细咀嚼,被那鲜浓香甜,又丝毫没有鸭腥味的口感惊住了。 他也爱吃剪云羹,但是,哪怕是皇宫的剪云羹,为了祛除鸭肉剁细之后,那股淡淡的鸭腥味,都会放一种去腥的调料。 结果就是,鸭腥味是没有了,但是鸭肉本身的鲜味,也受到一定程度的削弱。 不是不好吃。 在吃过姜羡宝做的剪云羹之前,沈凌霄一直以为,皇宫夜宴时候的剪云羹,是大景朝的头号交椅。 因为他好这一口。 白流苏这些年,一直在四处搜寻剪云羹的食谱,要给他做一道,跟皇宫夜宴差不多味道的剪云羹。 没想到,姜羡宝不声不响,倒是给他做出来了。 这个女娘,为了他,真是费尽了心机。 她那点脑子,应该都花在琢磨他的喜好上面了。 沈凌霄转而又想,可他也没有跟姜羡宝提过他最爱吃剪云羹啊…… 甚至两人在一起的时候,外出饮宴,他也从来不点剪云羹,甚至让姜羡宝觉得,他讨厌吃剪云羹。 所以,她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沈凌霄很快吃完一碗剪云羹,又自己动手盛了一碗。 这一碗,他可以细嚼慢咽,配着两个小孩刚端上来的烤饼吃。 这一口烤饼下去,他怔住了。 这烤饼的味道,也是他最爱的口味。 因为这种味道里,有一味调料,只有关外才有。 而且极贵,一般的富贵人家,都不愿意花这个冤枉钱,只为了这个特殊口味。 这件事,他倒是没有瞒她,但是也没有特意展现过。 只是每次跟她出去饮宴,他最后都会叫一盘这个口味的烤饼。 看来,她也没有他们说的那么……不智。 她只是把一切都记在心里,然后用行动,展现出来。 她从京城千里迢迢追随他来到这里,身无分文,本来就过得极为拮据。 可当她靠算卦挣到钱,马上就毫不犹豫,花在他身上了…… 看着面前的剪云羹和烤饼,沈凌霄百感交集。 他可把她怎么办才好? 阿猫阿狗一边吃,一边不时狐疑看着沈凌霄。 他们对别人的情绪变化,有股天生的直觉。 可沈凌霄在他们的感觉里,总是怪怪的,很不好懂。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贺孟白是浑然不绝,心里眼里只有他最爱的剪云羹! 结果一大碗剪云羹还没吃完,陆奉宁就端了一大汤盆的肉丸子过来。 是用剪云羹的鸭架汤,炖的肉丸子。 贺孟白挑起一个雪白的肉丸吃了一口,顿时瞪大眼睛:“……天!这肉丸子是什么肉啊?!” “怎么能又嫩又筋道?!这是把牛肉跟牛筋揉一块了?” 说完又否定自己:“不可能!牛肉和牛筋太糙了,没有这种细腻的口感。” “奉宁,你知不知道,这肉丸子是什么肉做的?” 陆奉宁说:“还有什么肉?当然是现成的,兔肉加鸭肉。” 贺孟白立即摇头:“不可能!兔肉鸭肉我又不是没吃过!” “混在一起也不是这个味道啊!” 姜羡宝这时也走进来了,听贺孟白在那里大放厥词,她在他旁边坐下,说:“这就是兔肉和鸭肉。” “但是我用了一定比例的兔肉和鸭肉剁在一起做的丸子,所以既保留各自的鲜嫩,又有一定的韧性。” “不过到底是兔肉和鸭肉,不是牛肉,因此那韧性,也没到塞牙的程度。” “是轻轻一咬,就能断掉的那种韧性。” “怎么样?还可以入口吧?” 剪云羹的味道,虽然极为鲜甜,但是吃多了,就会觉得味觉好像都被绑架了,再尝别的东西,会味同嚼蜡。 可是吃完剪云羹,再吃这兔肉鸭肉丸子,就不一样了。 好像又把之前被绑架的味觉,给一点点给填满了,夺回来了。 好吃! 贺孟白和阿猫阿狗一起,埋头痛吃肉丸。 他甚至声称,他的最爱,已经从剪云羹,变成了兔鸭混肉丸子! 而沈凌霄吃完三碗剪云羹,才开始吃肉丸。 和贺孟白不同,沈凌霄吃完肉丸,还是觉得剪云羹最好。 只是剪云羹已经没有多少了,他也没有再吃。 他们一顿晚食吃完,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下来。 姜羡宝在东厢房点了一盏胡麻油灯。 这灯虽然够照明,但是那股味儿,真是太特别了。 开始是浓浓的芝麻香味,不久就有股淡淡的鱼腥味。 沈凌霄皱了皱眉头,说:“怎么不点蜡烛?” 姜羡宝:“……” 她忍不住冷笑,淡淡地说:“蜡烛太贵了,我们小户人家,点不起。” 沈凌霄愕然:“蜡烛都点不起?不至于吧……” 姜羡宝说:““蜡烛有多贵,您是不知道吧?” 沈凌霄:“……” 他是不知道,但是能有多贵? 姜羡宝已经说:“二十文钱一支蜡烛,点不了几个时辰。” “我给人算一卦,才挣几文钱,怎么点的起?” 沈凌霄:“……” 陆奉宁给他解围,说:“我那里还有一些军中发的蜡烛,没机会用。” “我明天给姜小娘子送过来。” 贺孟白也说:“我那儿也有!奉宁去拿过来,给姜小娘子用。” 姜羡宝实在需要蜡烛,这胡麻油灯点得她够够的,总觉得身上都是芝麻味儿,还是拌凉菜的那种麻酱味儿! 她也不矫情,忙说:“多谢陆都尉和贺军医,以后晚上点蜡烛,可以多做一会儿活计了。” 沈凌霄盯着她的侧颜,淡淡地说:“你会做什么活计?……拿去我府里,我那里有针线上人。” 姜羡宝眼角抽了抽,说:“沈将军来打仗,居然还带着一套服侍你的班底啊?” 连针线上人都有…… 这排场,啧,不愧是四大侯府之首的朔西侯府的唯一继承人。 贺孟白看见姜羡宝不以为然的神情,忙说:“那不是沈将军带来的,是……沈将军的未婚妻,给他送来的。” 姜羡宝:“……” 这白流苏,还怪贤惠的。 如果不是有贺孟白和陆奉宁在这里,她都忍不住要问沈凌霄:“你那未婚妻,有没有给你送暖床的通房啊?” 当然,现在她是问不出来的。 只是对那位白流苏小娘子的感觉,更加复杂。 沈凌霄看了她一眼,居然觉得自己明白她在想什么。 微微勾起唇角,沈凌霄轻描淡写地说:“……都是一些粗使下人,我的正院她们进不去。” “我来落日关,是打仗的,不是来踏青游玩的。” 姜羡宝:“……” 这是听见她的心声了? 沈凌霄不会有这种异能吧? 姜羡宝赶紧抹去自己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在心里说:沈凌霄,你能听见我的心声,你就……眨眨眼。 沈凌霄的目光,在打量这间厢房,没有回应她的意思。 啧,所以不能听见心声? 姜羡宝又大着胆子在心里说:沈凌霄,以前那个心悦你的姜羡宝,已经死了,是你亲手杀死了她,你知道嘛? 沈凌霄浑然不觉,侧过头,在跟贺孟白说话。 姜羡宝确定了,这沈凌霄,没有什么偷听人家心声的异能。 那他刚才为什么说的话,就像是知道了她在想什么一样? ? ?这是第二更。明天早上五点有新更! 第75章 登堂入室 难道是……? 姜羡宝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沈凌霄这个贱人,不会以为,她是“心悦”他,所以在嫉妒吧?! 她刚才的话,好像确实在针对沈凌霄的未婚妻白流苏。 可是她针对她,真的不是嫉妒! 两人之间很可能隔着一条人命的血海深仇,怎么会嫉妒她?! 她是在琢磨白流苏,到底跟这件事,有没有关系…… 姜羡宝的思维活动,十分的精彩纷呈。 甚至都有些控制不住,在面上都露了出来。 沈凌霄的目光,此刻都集中在她面上。 陆奉宁的视线轻飘飘掠过阿猫阿狗,给他们递过去两张饼,说:“别吃太多丸子,留点明天吃。吃张饼,吃完晚上好睡觉。” 阿猫阿狗恋恋不舍放下筷子,接过饼,开始津津有味吃饼。 他们吃东西的样子,认真又满足。 沈凌霄和贺孟白看了,都忍不住咽了口口水,想着是不是也吃一张饼。 陆奉宁这才又舀了一碗肉丸子汤,放到姜羡宝面前,说:“……你忙了一晚上,趁热吃点东西。” 姜羡宝回过神,笑着说声“多谢”,就开始吃肉喝汤,还有自己刚做的烤饼。 她吃饼不喜欢甜味,就喜欢这股芝麻盐的味道。 姜羡宝吃完之后,陆奉宁就带着贺孟白,开始在厨房里收拾。 姜羡宝想帮忙,沈凌霄阻止她,说:“让他们俩收拾,你跟我来。” 姜羡宝:“……”。 她跟着沈凌霄来到堂屋。 沈凌霄披上那件金黑相间的豹裘,又拿出一枚小小的寿山石章,递到她手里,说:“这是我在落日关府邸的信物。” “你拿着我的寿山石章,可以随时去我府邸。” “需要什么,随便拿。” “蜡烛、灯油,还有布料、皮草,你需要什么,就跟我的管家说。” “用这个印章,他会满足你的所有要求。” 姜羡宝当然不能要。 特别是刚才,她体会到沈凌霄的感觉,当然是撇清都来不及。 她把手背到身后,拒绝说:“多谢沈将军,但是我不需要。” “我现在靠自己自食其力,不需要去贵府上乞讨度日。” 开什么玩笑,原身千里迢迢来这里,也只是为了一个说法。 明了沈凌霄对她无情之后,原身早就没有了任何执念。 姜羡宝对沈凌霄更是一丁点兴趣都没有。 只是整个落日关,包括宏池县在内,沈凌霄是职位最高的官员,一言九鼎的存在。 只看他动动嘴,就把星衍门的精英弟子,赶出了宏池县,就知道他的权力,其实是很大的。 从这方面看,他对姜羡宝,还真是网开一面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姜羡宝在家招待他一顿饭,已经是看在陆奉宁和贺孟白面子上。 以后可不能再让沈凌霄有不正当联想了。 姜羡宝轻咳一声,郑重其事地说:“沈将军,以前的是非对错,咱们回京城之后再掰扯。” “但是现如今,我对您确实再没有任何想法。” “我姜羡宝虽然出身不高,只是普通的瓦砾,但我宁为瓦全,不为玉碎。” “而且,我要我的郎君,一生一世只有我一人。” “这一点,别说您做不到,就算您能做到,我也不会再吃回头草。” “以后,您走您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不用再来往了。” “今天招待您这顿饭,只是为了把话说清楚。” “如果您还是听不懂人话,那我拼着不要面子,也要把以前的事,跟您的下属,明明白白说清楚。” “让他们看看,他们衷心崇拜的顶头上司、边军大将,是个什么样的人!” 沈凌霄负手,神情渐渐转冷,居高临下看着她。 他眼神凌厉,但是姜羡宝没有丝毫瑟缩,也没有以前那种,一见他就小鹿乱撞的躲闪眼神。 那个时候,她的心思,都明明白白写在脸上。 现在,她的心思,好像也明明白白写在脸上了。 那就是,她不想再跟他有任何瓜葛。 沈凌霄面沉如水,倏然转身。 他是应该欣喜的。 因为他要的,不就是她再也跟他没有任何瓜葛吗? 既然如此,那就如她所愿吧。 沈凌霄冷声对着厨房的方向叫了一声:“孟白、奉宁,走!” 说着,他大步出了堂屋。 厨房里的贺孟白和陆奉宁对视一眼,也放下手里的活儿,跟着出来了。 他俩一离开厨房,阿猫阿狗就开始自动洗碗和扫地。 不用别人吩咐,他们做得很自然,也很熟练。 贺孟白在前面急匆匆地走,追上了前面沈凌霄的步伐。 陆奉宁慢了两步,回头看了看厨房里正在忙碌的两个小孩,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到底什么都没说,跟着离开了姜羡宝租的小院。 他们走了之后,姜羡宝一个人坐在堂屋里,长长叹了口气。总算是跟沈凌霄把这件事撕扯干净了。 要对付沈凌霄,也是回京城之后的事。 她总得给自己先找到靠山,不然怎么能让这个朔西侯府的世子,付出应有的代价? 姜羡宝沉默半晌,思绪不由自主想到了那个黑衣蒙面人。 对了,那天他拿走米玉娘那个朱砂红锦囊,说要去查一查,不知道查到没有。 这样一想,她就坐不住了。 来到厨房,发现阿猫阿狗已经把厨房收拾干净了,正把洗干净了的碗筷放起来沥水。 姜羡宝说:“困了吧?我们烧点水,洗脸洗脚就可以上床睡觉了。” 阿猫阿狗对视一眼,嘟起嘴,说:“阿姐,你又要一个人出去,是不是?” 姜羡宝:“!!!” 这俩孩子真是成精了! 她还以为,她瞒得挺好呢…… 以前可以带他们一起出去,但是现在要去见那个黑衣蒙面人,姜羡宝就不想阿猫阿狗跟着她。 她想了想,说:“今天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出去,跟米家那个小娘子有关。” “你们不用跟着。” “以后还有需要你们的地方,真的,你们别急。” 阿猫阿狗很不情愿地洗脸洗脚,上床睡觉。 不过这一次,他们因为知道姜羡宝等会儿要出去,就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姜羡宝一直等着,想等他们睡着了再出去。 可是过了一个时辰,这俩还不睡着,她都快受不了了。 就在这时,屋子的空气里,一股奇怪的旋律开始震荡。 这声音,姜羡宝听不见,但是阿猫阿狗却听见了。 嗡嗡嗡嗡,极具催眠效果。 没多久,他们就觉得眼皮重得不行,很快陷入了沉睡。 姜羡宝松了口气,忙换上自己做的貂裘冬袄和冬裤,从自家院墙上翻了出去。 在巷子里没走多久,她就看见一个高大的黑影,站在屋檐下。 姜羡宝倏然停下脚步,惊疑不定地看着那屋檐下的黑影。 是个人吧? 怎么那么高啊! 像是一根柱子杵在那里,都快赶上屋顶那么高了。 但是这个高度,又让她感觉眼熟。 就在她踌躇之间,那人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要找我?” 依然是那种金属铿锵之音,不太好听,但是这会儿听在姜羡宝耳朵里,如听仙乐。 她马上说:“……上一次我们在哪里见面的?” 黑衣蒙面人:“……” 这是又要验证身份? 这女娘是被骗过多少次? 才能发展到现在这样,时时刻刻都在验证、验证、验证…… 他虽然心里不虞,但还是冷声说:“……亚圣偏殿。” 姜羡宝点点头:“来都来了,去我家坐坐吧。” “正好不用跑这么远了。” 她家就在后面几步远的地方。 算是这黑衣蒙面人已经摸到她家的地址了。 姜羡宝不奇怪。 她没看见过这人的长相,但是这人可是见过她的样貌,知道她是谁。 她姜卦师,现在在宏池县,也是有名有姓的一号人了…… 知道她是谁,再查到她的住址,对他们在暗夜里行事的人来说,不是小菜一碟? 姜羡宝转身就往回走。 那黑衣蒙面人似乎愣了一下,站在黑暗的边缘,像是没有想到,她居然会直接邀请他去她家,登堂入室了…… 回到自家院门前,姜羡宝一个轻轻的纵跃,就轻飘飘翻过了院墙。 那黑衣蒙面人眼角忍不住抽搐。 过了一会儿,才举步走过去。 黑暗中,他的身形步伐以一种奇怪的节奏前进,像是在黑暗的缝隙里穿行。 很快就从他所站着的屋檐下,来到了姜羡宝租的小院里。 姜羡宝刚跳进自家小院,一回头,发现那人已经进来了,吓得后退一步,拍拍胸口说:“阁下真是神出鬼没啊!” “怎么不声不响就进来了?” 那黑衣蒙面人淡声说:“难道我还要敲个门?” 姜羡宝:“……” 她尴尬笑道:“当然不用,大晚上敲门,多寒碜啊……” “进来吧,我给阁下煮茶。” 那人摇了摇头:“不用了,那件事我查了一下,有点意思,就跟你说一声。” 姜羡宝眼前一亮:“真的查出来了?!我正要去找阁下呢!就是为了这件事!” “来,这边请。这是厢房,进去暖和一些,也免得被耳朵长的邻居听见。” ? ?中午十二点过五分有第二更。前几天说了改更新时间哈。本来是说第二更改成晚上七点,但因为看见宝子们说,习惯中午第二更,就第二更时间不变。以后要有加更,也就是第三更,就在晚上七点。 ? PS:看见有宝子问,阿猫是什么时候跟阿宝说了田近鹰和他家老祖的事儿。就在第41章里,文里有一句话,说阿猫一五一十,把偷听到的话,都告诉了姜羡宝。这个“一五一十”,就代替了前面一章三千字的内容,就是田近鹰和安振鹏的对话。是不是太简略了,要不以后,我再重复一遍?我是没问题哈(*^_^*) 第76章 禁 面罩之下,那人眼角抽搐,心想,我在的地方,怎么可能有人偷听? 但是也知道姜羡宝不清楚他的情况,没多说什么,跟着她进了东厢房。 那人从袖袋里拿出那个锦囊,不再啰嗦,直入主题:“米玉娘的父亲,三年前去世。” “但是他去世前,曾经资助过一个寒门才子——孙詹,考科举。” “这个人,今科秋闱高中进士科北庭郡乡贡第一名。” “已经去往京城,准备参加明年春季的春闱。” “据说这人的诗赋、经帖和时务策都很擅长,是北庭郡最近一百年以来,最有可能在春闱脱颖而出,进入前三甲的举子。” 姜羡宝瞪大眼睛:“啊?就这?这还没考呢,怎么就盯上了?” “再说,不管这个孙詹能不能在春闱脱颖而出,米玉娘也只是这人的资助人的女儿。” “拐了八个弯了……” “如果要打这个举子的主意,不应该直接去做这人的女婿更合适嘛?” 说完这句话,姜羡宝才觉得不妥,又问道:“那孙詹多大年纪了?成亲生女了吗?” 黑衣蒙面人微微皱眉,还是解释说:“三十明经,五十进士。” “这人已经四十多岁了,比米玉娘的父亲,还要大上几岁。” 姜羡宝点点头:“那就对了,应该已经娶妻生子了吧?” 黑衣蒙面人说:“早就成亲了,他没有女儿,只有两个儿子,也都长大成人,早就娶妻生子了。” “他的孙子孙女,目前最大也不过六岁。” 姜羡宝:“……” 所以这人的孙子辈都有了。 她说:“……然后呢?就因为有这样一个很可能明年会高中的人,跟米氏有拐弯抹角的关系,有人就把主意打到米玉娘头上?” “因为她家人少,钱多,好骗?” 黑衣蒙面人再次眼角抽搐。 这姜卦师,说话忒也犀利了。 他不动声色,继续说:“更重要的是,这位寒门举子孙詹,是个特别知恩图报的人。” “他家境贫寒,早年间,妻子带着丰厚嫁妆嫁过来,他对发妻感恩戴德,从来没有外心。” “他考进士科,考了二十年,妻子带来的嫁妆消耗殆尽,他都打算要放弃,去给人当掌柜的时候,遇到了米玉娘的父亲。” “当时是米玉娘的父亲确实想找一个掌柜,给自己分摊一下,不想太劳累了。” “结果遇到了这位寒门举子。” “在见了几次之后,他决定资助这位寒门举子,继续赶考。” “当时两人约定,米郎主一次给了他三年的供给,不用他为生计操心。” “他一家,包括两个儿子家,这三年都是靠米郎主养起来的。” “因为他俩儿子,也是在备考科举,都是靠着妻子的嫁妆度日。” “结果,三年后,孙詹真的考出来了,米郎主却已经不在了。” 姜羡宝听得聚精会神,闻言马上说:“……可是,米郎主已经不在了,这些事情,阁下是怎么知道的?” 那黑衣蒙面人说:“当然是这位寒门举子自己说的。” “他并没有藏着掖着,在高中之后,就已经在数个场合,跟人说过米郎主的恩情。” “他确实是个知恩图报的人。” “而且,我们查到,在孙詹去年高中北庭郡进士科第一名之后,就马上给米家送去消息。” “只是,米家的人实在太少了,送信来的人,没有找到米氏祖孙,就让隔壁邻居帮忙转达。” 姜羡宝长吁一口气。 逻辑链终于完整了。 她就说呢,米氏祖孙再有钱,也只是宏池县的土财主,怎么能让人费尽心机,布这样的风水局! 姜羡宝马上说:“是不是这个消息,被那个姓金的邻居给昧下了?” “但凡米氏祖孙知道这个消息,也不会惶惶不可终日地到处找靠山了……” 那黑衣蒙面人点点头:“正是。他们把这个消息昧下了。” “然后,有人找上了门,开始跟他合作,算计米氏祖孙。” “我顺着米玉娘这条线去查,居然查到她的第一个未婚夫,来自并州曹氏。” 姜羡宝说:“那也是个可怜人。” “高高兴兴从并州来宏池县相亲,结果魂丧他乡。” 那黑衣蒙面人眼神微闪,继续说:“这个并州曹氏,跟孙詹还有一点点关系。“ “因为孙詹那位嫁妆丰厚的妻子,就是出自并州曹氏偏支。” “后来米氏老夫人能够为自己孙女筹谋到并州曹氏的婚事,也是有一定原因的。” “然后我查到米玉娘的第二个未婚夫,是宏池县附近安家村的村长之子。” 姜羡宝忙纠正他:“没有,那个不是未婚夫,只是一只想要吃天鹅肉的癞蛤蟆。” 那人奇怪看她一眼,说:“癞蛤蟆不吃天鹅。” 姜羡宝:“……” 她摆了摆手:“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痴心妄想不属于他的东西。” “两人没有订亲,只是合婚而已,没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黑衣蒙面人没有理会她的否认,说:“这第二个未婚夫,我的人调查了一下,居然发现,他跟我们一直在查的一批人,搅在了一起。” “正好,一起盯着他们,不用分两批人手了。” 姜羡宝忙问:“你们在查的那批人,是不是换庚帖,换人家镇宅之宝的那些人?” “他们是要干嘛?” 她其实是知道那些人要干嘛。 就是田近鹰和他家老祖呗…… 为了晋升灵机第四境的仪轨,布了这么大的局。 但她不能说,只能用这个法子,拐弯抹角地提醒这黑衣蒙面人。 那黑衣蒙面人略微满意地点点头,说:“还算聪明,确实就是这群人。” “我们之前找到的,都只是这些人里面无关紧要的外层。” “这一次,因为安村长之子,倒是让我们顺藤摸瓜,找到了他们的核心之一。” “只是他们太过狡猾,老巢还没找到。” “不过也快了。” 他刚说完,门外突然传来几声山雀的叫声。 寂静的夜里,那叽咕叽咕的声音,很是明显。 姜羡宝:“……” 大冬天的,还是晚上,怎么可能有鸟叫啊? 听起来真的跟狗叫似的。 一条巷子的人都被你吵醒了吧? 姜羡宝不以为然地看向那黑衣蒙面人,好心劝道:“阁下您看,您的手下,真的业务能力很差。” “你们这种习惯在幕后行动的人,就不能做出这么高调而突兀的举动。” “这山雀叫声,是在跟你打招呼吧?” 黑衣蒙面人现在只能庆幸自己蒙着面,不然自己脸黑的样子,就被这女娘看见了。 他不动声色,说:“应该是有急事……” 说话间,那山雀叫声,又换成了断断续续有节奏的声响。 三长两短、五短一长、七长八短…… 在姜羡宝听来,完全不成规律。 但是那黑衣蒙面人侧耳倾听了一会儿,语气倏然严肃起来:“……有人来了,是冲着你来的。” 幸好两人在厢房,也没有点灯。 整个院子都是黑黢黢的,看上去像是都睡着了。 姜羡宝惊讶不已,压低声音说:“真是冲我来的?不是冲阁下来的?” “……我只是个穷卦师而已,冲我来有什么用?” 那黑衣蒙面人朝她做了个手势,示意她噤声。 院门外面,已经传来了两个人的脚步声。 安静的夜里,这俩人好像也没有要蹑手蹑脚的意思,直接大咧咧来到了小院的门口。 那黑衣蒙面人转身就要出去。 姜羡宝急忙叫住他:“……阁下!以后我如果有要事,要怎么联络您?” 那黑衣蒙面人也不回头,扔给她一个三寸大小的紫檀木牌,上写一个“禁”字。 “以后如果有事,把这个东西挂在门上。我自然会来寻你。” 姜羡宝:“……” 说完,那人从厢房出去,来到了小院里,就站在院门后面。 姜羡宝握着紫檀木牌,看向窗外那人站立的地方,有些想笑。 这万一外面的人不管是推门进来,还是从院墙翻进来,突然看见院子里杵着这样一尊高大的黑色门神,铁定能吓出毛病…… 姜羡宝在厢房里忍不住想笑。 而站在院门后面的黑衣蒙面人,此时正侧耳倾听外面的人说话。 那俩人其实说话的声音很小,但是两边只隔了一道门,而且黑衣蒙面人的功夫很好,导致五感敏锐,因此也能听清他们的话。 “……这就是那个姜卦师的家?” “是这里。白天来踩过点了,前些天才租的院子。” “安家的人看准了?所以这姜卦师,十几天前,还只是一个疯疯癫癫的乞丐?” “他们是这么说的……你信吗?” “我信不信不重要,东家信就行。” “怎么做?翻墙进去,把她打晕了带走?” “嗯,东家要抓活的,据说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落在这人身上。” “还说,姜卦师就是用了那个东西,才从一个疯子乞丐,摇身一变,成了卦师!” “什么东西啊?这么厉害!我也想要……” “我想要的东西多了去了!我能都特么得到吗?” “大晚上的,这一票干完,回去就能做梦了……” ? ?这是第二更。 ? 宝子们,明天见! ? PS:上一章有宝子指出不是41章,回头看了看,是弄混了,应该是61章,然后64章,这中间的过渡就是提了一嘴阿猫阿狗已经跟羡宝说过了。 第77章 一个不留 院子外面的两人虽然压低了声音,但还是一直骂骂咧咧,一边拿出一把匕首,开始撬着院门的门闩。 居然就这样被他们撬开了! 姜羡宝从厢房的窗户里看见,第一反应,是她要修门闩! 只是门刚一开,这两人就看见一个身材高大到吓人的黑衣蒙面人,正手扶腰间的长刀,四平八稳站在门后! 两人惊恐的眼睛还来不及眨,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眼前就闪过一道雪白的刀光! 眨眼间,两道细细的血痕,出现在两人咽喉之间。 明明一滴血都没有流出来,两人却大睁着眼睛,扑通两声软倒在地,死得不能再死。 这院子里的黑衣蒙面人出手之后,外面巷子里,也有几个黑衣蒙面人,从四面八方围上来。 其中两个人轻手轻脚,把被一刀毙命的两人抬走了。 这院内为首的黑衣蒙面人脸似寒霜,对自己的下属做了个手势:“其余人,跟我走!” …… 呼啸的寒风自落日关外卷过来,带着土黄色细碎的沙砾,撞在高大的昆吾山脉,直接被挡了回来。 寒风带着一点回旋的余威,直扑山下的安家村。 风声拍在村子里那些土墙上,沙沙作响。 夜晚中的安家村,一片静谧。 村民家里早已是漆黑一片,没有散发胡麻味的油灯,当然也没有他们只听过名字,或者在大户人家家里见过的蜡烛。 唯一有点光亮的,只有村长安振鹏家的青砖大瓦房。 屋檐下,挂着两个呼呼燃烧的火把。 火影在风中摇晃,散了又聚,如同不肯熄灭的鬼火。 堂屋里,点着几根儿臂粗的蜡烛,光芒十分耀眼。 只是这蜡烛的质量好像不太好,随着火光的燃烧,还有浓浓的黑烟。 熏得堂屋乌烟瘴气。 但是烛光再乌烟瘴气,也没有屋子里的人乌烟瘴气。 几个身材魁梧,头上长角,肤色黄里发蓝,一看就是西磨人的男子,正搂着几个看起来细皮嫩肉的女娘喝酒。 这些女娘一看就是好人家出身,连身上那脏兮兮皱巴巴的衣物,都能看出来做工和材质都十分不凡。 可此时她们一个个神情呆滞,反应迟缓,哪怕被这些西磨人上下其手,也只是发出“唔唔”的抗拒之声,十分轻微。 这些西磨人也不在乎。 只要这些女娘略微动弹一下,他们就能哄堂大笑,然后将大碗的黄酒,淋在这些女娘头顶。 被酒水淋了满头的女娘们似乎清醒了一瞬。 但是睁开眼睛,看见的又是一片地狱景象,还不如不清醒。 一个最先醒过来的女娘发出一声悲呼,伸手从桌上拿起一只瓷杯,砰地一声在桌角敲碎了,直接抹了脖子。 那搂着她的西磨人见了大怒,轰的一声捶在桌上,同时从地上抄起一把大砍刀,迅速出手,一刀一刀,把那些女娘都捅了个对心穿。 眨眼间,六个女娘倒在血泊之中。 不过她们临死的时候,似乎都清醒过来了,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神情。 这种生不如死的日子,还不如死呢…… 正在后堂安排酒菜的安振鹏听见外面的动静,忙跑了出来。 当看见好好的堂屋里,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的女尸,血液汩汩而流,沁入黄土之下,不由眼角跳了跳。 这些西磨人,特么的就真不是人! 在他家杀人,把他家弄得乱七八糟,他要善后,也是很难的! 安振鹏的目光,不由自主看向坐在上首的一个西磨人。 这个西磨人的样子,比较接近大景朝人的模样。 他的皮肤不发蓝,头上的角也只有一点点。 头发一遮,就完全看不见了。 他容貌也颇周正,细长的眼眸斜斜上挑,略微方正的下颌骨,让他的容貌,在阴柔中,多了一丝正气。 此刻,他一身月白锦袍,坐在这些粗鄙的西磨人和满地女尸之中,一派浊世佳公子的样子,正抬手饮下一杯琥珀色的青梅酒。 察觉安振鹏的目光,这人若无其事放下酒杯,手指轻叩桌面:“一些低贱的大景朝贵女,死就死了,你觉得她们的家人,还会来找你讨个公道?” 安振鹏一噎,陪笑说:“松郎君,我不是这个意思……” “只是昆吾山这么近,要杀人,不能去山边的悬崖去杀吗?” “就在我家……这个……毁尸灭迹,也不好做啊……” 松郎君嗤地一笑:“……拿火一烧,一了百了,还毁尸灭迹……安振鹏,你跟我们合作这么久,脑子也没长多少啊……” 说着,他一挥手:“这些可是大大的好东西!” “都是我们费尽心机,从大景朝的官宦人家,拐来的贵女。” “只可惜跑了家里官运最强的那一个……现在这些女娘,她们家的官职品衔不高,最大不过七品官。” “我用她们抽取的气运有限,现在已经没多大用处了。” “不过,现在她们虽然已经死了,但是剩下的这点气运,没有这么快消散。”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你最近不是在帮田近鹰做事,想借机为自己的子女逆天改命吗?” “现在炼化这些死去女子的气运,给你家的郎君和女娘转运,哪怕只有零星半点,也让他们一辈子受用无穷!” 安振鹏一听,立即不害怕了,腰也不弯了,腿也不软了,直起身说:“那要怎么炼化,请松郎君明示!” 此刻,屋里一派血腥的时候,屋外的院子里,几只黑狗像是嗅到了什么,正要起身嚎叫,但很快,又骤然止住,一只只趴在地上,夹着尾巴瑟瑟发抖。 安振鹏家的大宅屋脊之上,悄没声息之间,多了几道高大的黑影。 一律黑衣蒙面,正是刚刚离开姜羡宝家所在的沙河坊,从宏池县城连夜赶来的那几个人。 他们脚步无声,动作更是轻盈流畅。 黑色衣摆贴着风势摇摆不定,仿佛随风飘荡的枯叶,连一丝多余的气息都没有。 从他们这个角度,能够清晰看见堂屋内修罗地狱般的场景。 为首的黑衣蒙面人没有了在姜羡宝家的随和与淡定。 他面无表情,抬手一压,打出一串手语:“所有人等,一个不留!” 他的下属做了个“遵命”的手势,便迅速散开,像是墨汁融入了黑水,瞬间消失在院落的阴影里。 …… 安家村村长安振鹏家的院门,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哒”,仿佛门闩自己松开。 院中陡然刮起一道狂风,所有的火把,随即全数熄灭。 有数个黑色人影,窜入了堂屋之内。 堂屋内原本还有浓重的酒气与狂浪的笑声,还夹杂着粗野的呼喝。 下一瞬,那些声音忽然断裂,像绷紧的弦被人轻轻一割,再也没有续上。 一道道银亮的刀光,在堂屋里闪过。 屋外风声依旧,屋内刀气纵横。 屋内的烛火,恍若被狂风吹落,倏忽熄灭,带起一串串黑色长烟,像是坟前的香火。 黑暗中,唯有稀窣作响的皮肉撕裂声,扑通扑通的重物落地声,交织成一片。 那些刚刚扬起的求饶声,还没到嗓子眼,就被生生掐断。 少数人的咒骂,转瞬化作绝望的唔唔之声。 就像刚才,被他们杀死的那些无辜女娘,发出的最后声响一样。 这些黑衣蒙面人在安振鹏家的堂屋中错身而过,动作利落,出手狠辣。 每一刀都砍在要害,冷酷而精准。 如同收割秋日麦秆的农夫。 为首的那黑衣蒙面人,手里拿着的是一柄长刀。 此刻,他收回刚刚挥出去的刀,刀锋上,鲜红的血痕缓缓滚落。 坐在主位上的那位松郎君,瞪大双眼,死死捂着脖颈,颀长的身躯,缓缓从太师椅上滑落。 月白的锦袍,瞬间染上一道血痕,如同一枝雪天里盛放的红梅。 而安振鹏早就死在他脚下,是被那位为首的黑衣蒙面人,最先砍死的。 一刀毙命,直接砍下了他的脑袋。 下手狠辣,干脆利落,说杀就杀,没有任何只言片语。 堂屋里的人都杀死之后,那些黑衣蒙面人分散到安家的各个房间之中。 半炷香之后,安宅内的风,诡异的止住了。 没多久,整个宅院,再无一丝人声。 连鸡犬都不敢再叫,只伏在角落,瑟瑟不动。 那些黑衣蒙面人已经重新聚在院中。 来时几人,去时几人,连队形都未曾乱过一分。 他们对着为首的那黑衣蒙面人打出手势,报告他们的战况。 “安家九口人,包括地窖里关押的一名货郎,全部伏诛。” “外来十三口西磨人,全部伏诛。” “安家豢养的闲汉打手,四口,全部伏诛。” “剩下的活口,只有牲口棚的马、骡、猪、羊、鸡、犬。” 那为首的黑衣蒙面人做了个手势:“割下安振鹏,还有所有西磨人的头,挂到落日关的入关处。” “所有吃里扒外的奸贼,都是如此下场。” 几个黑衣蒙面人忙打出手势:“喏!” 没多久,个个手拎头颅的黑衣蒙面人,跃上三米高的院墙,背对着满院的死寂,随手一甩,刀尖上的血珠,在黄土地上砸出几点暗红。 再扔下几个火把。 大火熊熊燃烧起来。 ? ?中午十二点过五分,有第二更! 第78章 桀桀桀 可这还不够。 那为首的黑衣蒙面人指尖冒出一丝青气,往那火堆里轻轻弹射。 哗! 像是给火势,上了核装置,整个大火突然产生了极高温的白炽化火焰。 安家的青砖大瓦房,如同融化的琉璃一般,渐渐塌陷在熊熊大火之中。 等这些黑衣蒙面人走了之后,安振鹏家的狗,才敢汪汪大叫,吵醒了全村的人。 可是,他们在看见安振鹏家那出奇猛烈的大火之后,一个都不敢来,只是紧张地拎着水桶,唯恐那火,烧到自己家。 第二天,宏池县下安家村村长安振鹏一家被灭门的消息,像是一阵旋风,传遍了宏池县上上下下。 不仅是宏池县城,还有宏池县下辖的乡村。 开始的时候,大家都很疑惑,而且人人自危,以为县里出了什么穷凶极恶的江洋大盗,动不动就灭人满门那种。 可是随着在落日关进出的商人小贩,目睹了落日关城门上挂着的安振鹏,和数名西磨人的头颅之后,真相才渐渐传开。 原来是安振鹏勾结西磨人,吃里爬外,残害自家人,才被正义之士,给锄奸了。 安家上下除了鸡犬牲畜,是一个不留,斩草除根得很彻底。 而安家大宅被一把大火夷为平地,再有什么祸患,也都被埋在黄土陇中,烟消云散了。 姜羡宝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坐在自己的卦桌前。 她略忧伤地瞥了一眼旁边辛昭昭的卦桌曾经摆放的位置。 现在那里已经空无一物了。 辛昭昭,是真的走了。 如今在县衙一条街上摆摊的卦师,就唯有她姜羡宝一人。 生意是垄断了,可是,客流量依旧不高。 姜羡宝一边想着心事,一边听阿猫在旁边喋喋不休。 她说的是这个大新闻。 这几天阿猫带着阿狗满城钻墙根儿,听回来一肚子的八卦消息。 “阿姐啊!那个安村长家,真的什么都没有了呢!” “我和阿狗去看过……那里的大房子全烧成灰了……” “屋里所有人,也都成了灰,不过还能看见一些骨头碎片……” “落日关的城墙那边,我们也去看过了。” “真的是安村长的脑袋呢!挂在一群西磨人的脑袋中间。” “那群西磨人中,有个脑袋被剃了光头,因为只有这样,才能看见他脑袋上的角。” “好小好小哦……如果有头发,根本就看不见,也没人知道他是西磨人了。因为他的皮肤也不是蓝色的。” “那群灭门的人,大概是知道这人是很特别的西磨人,所以才把他的头发剃光光的。” “好可怕……阿猫不想被人剃光光……” 阿猫举起小手,护着自己那两个可爱的小啾啾发髻。 阿狗安慰她:“阿猫别怕,谁要剃阿猫的头发,阿狗咬死他!” 阿猫破涕为笑:“阿狗的头发也不能剃!” 姜羡宝心不在焉地摸摸俩小只的头,倒是松了一口气。 那天晚上,突然找上来的两个人,让她惊出一身冷汗。 很明显是“天圣果”的事儿,东窗事发了! 她吃了天圣果这事儿,目前最可能猜到的,就是安村长那一家子。 其次是陆奉宁和贺孟白。 现在安村长一家子已经被解决了,她也放了大半的心。 而陆奉宁和贺孟白,只是怀疑而已。 他们没有证据,她还可以用一些借口糊弄过去。 不像安振鹏那一家子,是真真切切跟原身打过交道的…… 再看见她现在的样子,后果会怎样她不敢想。 姜羡宝心情一好,就决定今天要做点好吃的,犒劳这两天满城乱窜的阿猫阿狗。 虽然她已经好几天没有生意了,可是,之前存的银子,还是有一些的。 而且这几天,他们都没有吃肉,只是吃饼,还有野菜糊糊。 搭配一点点野味腌肉。 姜羡宝觉得自己都饿瘦了。 她想着今天晚上要回去做的饭食,真的饿了。 他们早食只吃了烤馍和一小碟野菜做的咸菜。 家里的盐质量不高,做出的咸菜有点发苦。 不是姜羡宝舍不得钱买好盐,而是这里官卖的细盐,也是有苦味的。 姜羡宝不是这方面的专家,但也大概知道,这是没办法的事儿。 因为这是制盐的技术水平不达标造成的。 大城市,比如府城、郡城或者京城里,可能会有没有苦味的细盐甚至是精盐卖。 这个小小的宏池县,就别想了。 但是,姜羡宝也在想,在这个大景朝,日常靠玄学,真的没有什么玄学手段,给细盐再炼制一下嘛? 至少去掉那个苦味就好了啦…… 姜羡宝双眼放空,坐在卦桌后面,都没意识到,阿猫阿狗已经又跑走了。 不晓得去哪里听墙角看热闹去了。 笃……笃……笃…… 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姜羡宝抬眸,看见一个穿着道袍的人,一脸邪笑地站在她的卦桌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立在西北风口的街边,身形枯槁,如同一根竹竿。 瘦得令人发指,但是却不虚弱。 冬日里,披着一件半旧的羊皮大氅,就像是在竹竿上挂了一件大衣,被风吹得七歪八倒。 羊皮大氅下,一身深墨绿色道袍,边边角角绣着歪歪扭扭的曲线,仿佛不知名的咒语。 一张鞋拔子长脸,黑里透黄,如同落日关外冬日里干瘪的大枣。 双眼紧闭,努力露出的笑脸,仿佛是墨汁里浸出来的抽象线条,令人望而生畏。 姜羡宝的视线,不自觉的移开,看向这人的双手。 和他竹竿般枯槁的外貌不同,这人的手,如象牙般洁白。 手形利落,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是极有力度的一双手。 指尖透着健康的粉红,在灰暗的天气映衬下,干净得甚至有些刺眼。 姜羡宝挑了挑眉,看向这人的眼睛。 两道短短的八字眉下,双目紧闭,眼窝深陷,眼角还有深深的皱纹。 但是眼皮底下,像是有眼珠在滚动。 姜羡宝:“……”。 这人站在姜羡宝的卦桌前,面对姜羡宝的方向,笑得邪气凛然。 风从落日关的方向卷过来,带着寒彻入骨的气息,掠过他羊皮大氅的边角。 这人用手里的短杖轻轻杵了杵地面,用刺耳的音调邪笑说:“你就是大名鼎鼎的姜卦师?” “我观你印堂发黑,双目无神,面色蜡黄,命火偏移,魂灯不稳,急需道爷我替你摸骨启路,逆天改命!” “桀桀桀!” 姜羡宝:“!!!” 她瞪着这瘦成竹竿的道人。 你要不要听你在说什么?! 你不是在装瞎子,哪有眼睛看见什么印堂发黑,双目无神?! 姜羡宝深吸一口气,压抑住自己的脾气,淡淡地说:“道长目盲,是如何知道我是卦师,又如何观我面相?” 那道人脸上的邪笑僵了一下,继而又拍着瘦骨嶙峋的胸膛,大言不惭地说:“桀桀桀……” “被发现了哈!” “道爷我就是跟姜卦师开个玩笑!” “我郝有财天生摸骨圣体,师承天命在我阁!” “哪怕目不能视,也能观五湖四海!” “手不沾尘,且能摸前生后世!” “怎么样?姜卦师,要不要我给你摸摸骨算算命啊……桀桀桀……” “我保证会很轻很轻地……桀桀桀……” 姜羡宝:“……” 敢情这不着调的道士,还是出自天命在我阁? 大景朝唯二最牛叉的卦师门派之一?! 姜羡宝早已对星衍门失望了,现在天命在我阁的人,又是如此不着调的做派…… 累了,毁灭吧,赶紧地! 姜羡宝揉了揉太阳穴,有些头疼地说:“那您厉害了。” “我今儿还没开张,一文钱都没赚,没钱请您这样的天生摸骨圣体摸骨。” “您还是到别处做生意吧。” 没想到这道人的表现,跟辛昭昭完全不一样。 姜羡宝已经开始怀念有辛昭昭的日子了。 那时候,虽然生意不多,但至少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敢来这里挑衅的。 郝有财突然睁开眼睛,笑容满面地对姜羡宝说:“真不愧是姜卦师!” “咱们不管是起卦还是摸骨,都是一门生意!” “赚钱不丢人!” “我呀,刚刚租了您旁边的地界儿,以后,咱们就一起发财呀!” “桀桀桀!” 姜羡宝:“……” 她发现,这人好像,只是说话方式比较欠揍。 可说的内容,却还挺实在的,没有辛昭昭那么不接地气。 当然,这人说话的方式,不是接地气,而是接地府。 他本质上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姜羡宝觉得,还是可以观望观望的。 毕竟在她看来,能把卜卦当成一门正经生意的人,是坏不到哪里去了…… 因为正经的生意人,都是讲究和气生财。 姜羡宝对这人有点兴趣了。 她想起这人说他师承“天命在我阁”…… 是她从辛昭昭那里知道的那个“天命在我阁”嘛?! 那个老阁主算错卦,被判了绞刑的天命在我阁嘛?! 那个因为老阁主被判绞刑,副阁主一夜之间,从灵机第四境,破入灵机第三境的天命在我阁嘛?! 她虽然从来没有见过这个门派中人,但是江湖中,一直都有他们的传说啊…… ? ?这是第二更。宝子们明天见! 第79章 我辈中人 姜羡宝也不再满脸寒霜。 她抬眸,看向这人睁开的那双黑亮有神的眼睛,手指轻叩卦桌:“……戏过了哈……您那眼睛,还是注意些。” “我跟您是同行,不会在乎您装瞎子。” “但是那些摸骨的客人,可未必哦!” 那人愣了一下,继而脸上的邪笑更盛。 “桀桀桀!姜卦师果然是我辈中人!” “与我天命在我阁,有缘哈!” “失策失策了!” 他赶紧闭上眼睛,朝姜羡宝比划。 姜羡宝点点头,趁机说:“您原来出自天命在我阁啊!” “那可是跟星衍门齐名的名门大派!” 但是看这人的样子,实在不像出自名门大派,反而一身邪气,没有辛昭昭那么……正气十足。 更主要是,这人看上去,没有辛昭昭有钱。 好在那竹竿一样的道人已经闭上眼睛,没有看见姜羡宝神采奕奕的好奇样儿。 他桀桀桀笑着说:“姜卦师过誉了……” “我们天命在我阁,以前还算不错。但是自从……唉,不说也罢。” 他一脸不愿多说的样子,姜羡宝也不会追着问别人的隐私。 她只是点点头,说:“我旁边的位置,以前是星衍门的一位精英弟子的摊位。” “不过现在,她已经回京城的师门了。” “她的卦桌行头,好像还在后面那个店家那里存放着。” “您要不要找店家租过来,也省的自己再花钱买呢?” 姜羡宝很热心地提供建议。 当然,这也是因为看见这郝有财穿着打扮比较寒酸,才敢说话的。 如果这是个一看就财大气粗、金光闪闪的卦师门人,她肯定是不会这么提议的。 果然,郝有财听了,十分欢喜,说:“这可省了道爷好大的功夫!” “多谢姜卦师提醒。” “只是我如果在旁边摆摊,姜卦师不会介意我抢阁下的生意吧?” 姜羡宝满不在乎摆了摆手,说:“怎么会呢?我巴不得这一条街都是摆摊算卦的!” “这样才能吸引更多的客流量啊……” “现在只有我一个,加上您也只有两个,根本形不成规模效应,挣的钱,再多也是有限的。” 郝有财听得似懂非懂,但是仔细琢磨之下,又觉得十分有道理。 特别是在想通“规模效应”这词之后,更是对姜羡宝十分推崇。 他想,老阁主三年前就让他来到落日关,说这里有天命在我阁唯一的发财机会…… 他郝有财堂堂天命在我阁的大长老,就此离开宗门,在落日关瞎转悠,但是全无头绪。 直到最近,他的寻宝罗盘,才明确指向了落日关以东的宏池县城。 难不成,这里会有宝贝出世? 连星衍门的精英弟子都在这里待了一阵子。 说不定这一波横财,就落在自己身上了…… 想到天命在我阁剩下的小猫三两只,都不是会挣钱的命。 他要是还不能发个把大财,他们那些人,能活活饿死给他看! 这么一想,郝有财脸上的笑容,更加邪异。 “桀桀桀……我的卦师领域,是摸骨,不是起卦。” “姜卦师放宽心!” “咱们井水不犯河水,还能互相打个遮掩,花花轿子人人抬啊!” …… 此时此刻,田近鹰带着自己人,改头换面,正站在落日关的城墙前,面色阴郁地看着城墙上的人头。 “……查出是谁做的吗?” “回禀郎君,暂时没有任何线索。” “只查到安家九口人,包括安振鹏、他娘子马芬、大儿子安祖旺、大儿媳王氏、他们的一子一女,还有二儿子安祖昌、女儿安英娘,以及地窖里的货郎,全数死于这场大火。” “还有死在火场的十三名西磨人,都是安振鹏以前相熟的人,也是脑袋被挂在城墙上的这些人。” “其中有一名松郎君,据说来历不凡,是西磨人中的贵族旁支出身。” “……是都被烧死的?” “回禀郎君,应该是先被杀死,然后被焚烧。” 田近鹰怒极,拂袖说:“一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枉费我花了那么多银子,把安祖昌从县衙里捞出来!” “早知道,就让他死在县衙,也省了我好大一笔银子!” 说完,田近鹰带着这些人匆匆离开。 …… 吃午食的时候,姜羡宝看见郝有财只向店家讨了口凉水,吃着一个半黄半黑的大饼,更是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也是名门大派中人,怎么对比这么惨烈啊?! 辛昭昭在这里,可是动辄出手就是一两银子,从来没有为吃食操过心。 可是这位郝有财道长,吃的大饼,如果姜羡宝没有看错的话,是县城周围村子里,最贫穷的那种人家,用麸皮和树皮磨成的粉,再加上一半粗制麦粉,做成的烤饼。 这种饼没有别的好处,就是便宜到令人发指的程度。 还有,因为难消化,所以特别管饱。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姜羡宝再看这郝有财竹竿般的身材,大概明白他为什么那么瘦了! 纯纯饿瘦的…… 所以,运动其实不会减肥,最有效的减肥方法,就是硬饿吧! 姜羡宝习惯性发散联想。 当然,她虽然不是什么圣母类型的人,可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人饿死在自己面前。 原身当年在自己也只带了几个饼的情况下,也能好心分给阿猫阿狗这样素不相识的孩子一个饼。 再说她那会儿疯疯癫癫乞讨的时候,也是靠了好心人的施舍,才跟阿猫阿狗这两个三岁小孩活下来的。 姜羡宝觉得自己可以把这份“爱心”,传递下去。 因此第二天来摆摊的时候,姜羡宝特意用一点肉铺里最便宜的猪油,烙了一个纯麦面饼,然后再炖了点野味腌肉,和剁碎了的野蒜一起,做了个简陋版肉夹馍。 当郝有财从自己的褡裢里,取出昨天吃剩了三分之一的麸皮麦饼,开始当早食的时候,姜羡宝走到他的摊前。 “郝卦师,找您摸骨,要多少银子啊?” 姜羡宝用惴惴不安的语气问道。 郝有财抬头,依然闭着眼睛,但循着声音,朝向姜羡宝的方向。 他桀桀笑着说:“是姜卦师吧?如果是您要摸骨,不用给我银子。” “就当是我日常习练了,反正这两天,也都没开张。” “我就当是为了开张,给点优惠了。” 姜羡宝忙说:“优惠可以,但是您也不能白给我摸骨。” “这样吧,我也没什么钱,但是我今天多带了一个自己做的烤馍。” “能不能用这个烤馍,当成是摸骨的卦金?” 姜羡宝说着,已经拿出了用油纸包着的肉夹馍。 冬日的早晨,这肉夹馍热乎乎的香味,被寒风正正好好吹到郝有财的方向。 他忍不住狠狠吸了两口,想着只要闻闻味儿就好。 结果,那味儿一闻到,肚子里就更饿了。 他情不自禁咽了口口水,说:“姜卦师,您这是自己做的烤馍?” “我从来没有闻过这么香的烤馍!” 姜羡宝笑着把烤馍递过去,说:“要不,您先吃,吃完再给我摸骨,更有劲道。” 郝有财深吸一口气,摸摸索索伸出一只手:“姜卦师盛情,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姜羡宝把那油纸包,放到郝有财手里。 郝有财摸索着,从油纸包里拿出烤馍。 上手一摸,他就知道,这不是什么普通的烤馍,这是有馅儿的烤馍! 那温暖的手感,还有带着肉味的麦香,让他从喉咙里都要伸出一只手,把这馅儿馍直接拖下去! 低下头,郝有财狠狠咬了一大口! 当夹着肉馅的纯麦面烤馍入口的时候,郝有财都快哭了。 三年了,他可算是吃了一顿人吃的饭食! 他努力控制自己,吃了一半之后,就不再吃了。 他把肉馅烤馍包了回去,又喝了口凉水,才说:“姜卦师,如果不嫌弃老朽手艺粗糙,我可以帮您摸骨。” 姜羡宝好奇问:“您这摸骨,是怎么个章法?” “是和问卦一样嘛?” 就是她有想问的东西,看看对方能不能通过摸骨,摸出那些答案。 郝有财遗憾地摇了摇头,说:“摸骨只看自身的因果,前尘往事、未来前途,跟别的事情,是搭不上边的。” 姜羡宝想了想,说:“那就给我看看前程。” “看我以后能够成为几境的大卦师。” 郝有财忍不住笑了,说:“既然是大卦师,那至少是第四境——见影境。” “姜卦师是不是已经是第六境闻兆境巅峰了?” 姜羡宝尴尬一笑,伸出自己的手腕:“您摸摸看。” 郝有财哈哈一笑:“姜卦师是想考较道爷呢!” “那就让道爷试试看!” 郝有财闭着眼睛,那双如象牙般洁白的手,在半空中虚停了一瞬,随后极其稳当地落在了姜羡宝额际。 拇指与中指并拢,由眉心印堂处发力,稳稳地向姜羡宝发际线推拿。 起初,那双手只是轻缓地摩挲。 姜羡宝只觉额头微凉,像是一块温润的玉石,蹭过她的眉心。 然而,当郝有财的指腹,推到姜羡宝额中三分之一处时,神色陡然一变。 “咦?”郝有财喉间溢出一声轻呼。 他那双手掌突然发力,变得如同钢筋铜骨一般,摁向了姜羡宝额头中心的位置。 姜羡宝只感到额骨传来一阵细密的酸胀感。 像是有一股看不见的气机,拨开裹着她额骨的细嫩皮肉,直抵骨膜最底层。 在郝有财的反复摁压之下,姜羡宝那一块原本平坦的额头,竟然隐约透出一种如玉般的质感。 并不显山露水,却带着一股横亘不屈的坚硬。 郝有财微微一怔,紧接着,他的眼珠在眼皮下面微微一转,手指上力道更大。 ? ?这是第一更,求推荐票。 ? 中午十二点过五分有第二更! 第80章 相由心生 仿佛是要验证什么,他的双手,往姜羡宝额头两侧偏移,在她的百会穴附近反复推拿。 他的动作时快时慢,指尖在姜羡宝发丝间翻飞,每一处力道,都精准地扣在她额骨骨缝的交接处。 接着,那双洁白的手,带着一股特殊的力道,从她的额骨往下,来到她的肩井穴。 再是双臂的臂骨,然后,郝有财居然从卦桌背后走出来,弯腰蹲在她脚边,一直摁压到她的脚骨处。 终于,郝有财猛地收手,从地上站起来。 郝有财脸上惯有的邪笑,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难得出现几分正经的神情,摸索着抓起自己靠在卦桌旁的短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有些脱力地坐了回去,声音压得极低,甚至带着一丝颤栗。 “姜卦师,您可是来历不凡啊!” “若不是老朽觉醒灵机之后,练出了指尖的一点灵光,险些把您当成了,最普通的凡骨。” “这骨相,才初见峥嵘,已经是万年难遇的‘伏犀麒麟骨’!” “这种骨相,天生神物自晦。” “在这落日关的风沙里,普通卦师观您的命格,应是如同风中残烛,时刻有熄灭的危险。” “而灵机强大的卦师,又只会觉得您命格太硬,甚至能够蒙蔽天机!” “其实啊,这都不是您的真命格!您如今还有一关要过!” “等过了这一茬,您这块‘伏犀麒麟骨’,总有光芒大盛的时候!” “到时候,小小的闺房宅院,是困不住您这样的骨相命格的……” 姜羡宝听得十分神奇。 她自己知道自己的事儿。 郝有财说的这骨相,她觉得是在说原身,不是她。 因为,这不是她的身体,相应的,骨相也不是她的。 她改变了原身的灵魂,可改变不了对方的骨相。 可郝有财不知怎么地,好像察觉到姜羡宝的不以为然。 他捻须笑道:“姜卦师别不信。” “这人的骨相,并不是与生俱来的。” “而是可以改变的。” “您是不是听过一句话,叫相由心生?” 姜羡宝点点头:“是啊,大家都听过。怎么了?这句话还有别的讲头?” 郝有财桀桀笑道:“这相,其实是骨相。” “这句话,最早,是从我们摸骨这一脉传出来的,后来为了掩盖天机,就把‘相’,说成是面相。” “您也是卦师,当知道面相的改变,不算什么。” “人的一生,从小到老,面相本来就在不断改变之中。” “哪里需要什么‘心生’?” “而且如果只是面相的改变,那都是在表层,万变不离其宗,对人的命格,没有影响。” “但是骨相的改变,就不一样了。” “那是从根本上改变了人的骨骼走向,也改变了人的命格。” 姜羡宝听得目瞪口呆。 不得不说,这一点,是她的知识盲点。 因为寅水阿婆不会摸骨,也从来没有跟她说过任何有关摸骨的东西。 郝有财这时沉浸在自己的摸骨之术里,闭着眼睛,陶醉般说道:“从姜卦师的骨相可以看出来,您曾经,是个十分柔弱的女娘。” “至今这骨相中,还有几分‘锦瑟缠枝骨’的意味。” “可见几年前,甚至是一年前的您,性子跟现在,是不是大不一样?” 姜羡宝顿时瞪大眼睛。 这也忒神奇了! 摸骨,也能摸出这样的前因后果嘛?! 而且,骨相居然不是一成不变的? 那岂不是说,虽然这身体是原身的。 但是现在是她这个穿越者拥有,那她本人的性格命格和气运,会对这一身骨骼,有所改变? 这可是基因层面的改变吧?! 姜羡宝的震惊,也被郝有财察觉到了。 主要是郝有财本来就是吃这碗饭的,对客人的情绪变化,非常敏感。 再加上姜羡宝也没有有意隐瞒,所以被感觉到,也不是什么难事。 姜羡宝喃喃地说:“您这话可太神奇了。我怎么觉得我没怎么变过呢?” 郝有财笑着摇摇头:“姜卦师不必遮掩。” “老朽是摸骨师,断不会对别人泄露您的骨相变化。” “您的命格其硬无比,老朽要是跟您过不去,那是老寿星吃砒霜——活得不耐烦了。” 姜羡宝收回思绪,笑道:“也没什么可瞒的。” “我只是不晓得,原来人生际遇的变化,也能反应在骨相上。” “是我狭隘了。” 郝有财哈哈大笑:“姜卦师太谦逊了……” “其实,世上大多是庸人,百之九九,他们的骨相,终其一生,都不会变化。” “只有真正有大毅力,又有大气运的人,才会有骨相的变化。” “而姜卦师这种骨相的变化,更是让无数郎君都垂涎不已的骨相。” “伏犀麒麟骨,可是天生的位极人臣骨……” “在野可以震荡风云。在朝必会大权在握!” “只可惜您是女娘,这在朝在野,能做的事情,极为有限。”“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您天生财禄之运极顺。” “如果您不介意,老朽我,以后就要跟着姜卦师,赚点小钱花花了哈哈哈哈……” 姜羡宝抽了抽嘴角,说:“郝卦师,您可是出身天命在我阁啊!” “我之前认识那位星衍门的精英弟子,那才是一身财气呢!” 郝有财尴尬地笑了笑,心想,如果老阁主不坏事,他也可以跳出来说一句“星衍门算个鸟儿”! 现在是不行了…… 就在他开始忧郁的时候,姜羡宝像是突然想起什么,问道:“郝卦师,骨相这个变化,是自己变的,还是可以别人帮助改变啊……” 这可问到郝有财的心坎里去了。 他精神一振,摸索着在卦桌后面坐稳了,说:“这个里面的门道啊,可多了去了!” “姜卦师这样的,我可以摸出来,完全是您自身的改变。” “这一年,您一定经历过人生的大起大落,而且是能够威胁到生命安全的那种变动。” “不是这种层面的变动,不足以影响您的骨相,进而影响您的命格。” “能够靠自身做到这个程度的人,凤毛麟角。” “而这世上绝大部分人,都需要一点外力的指引和帮助。” “比如说吧,很多年前,我曾经给一位待字闺中的女娘摸骨。” “这位女娘的命格一般,但因为她一位闺蜜好友嫁入高门,让她心生艳羡,想得到同样等级的姻缘。” “这种人,我一般是不帮的,可恰好,这位女娘一位亲长,曾经帮过我一个大忙。” “为了还这份人情,我破例,给她摸骨看命。” 姜羡宝十分好奇:“愿闻其详。” 说着,又给了郝有财一个肉夹馍。 这一次,郝有财毫不客气地接过去了。 他并没有立即吃,而是小心翼翼的放到褡裢里,才说:“那位女娘,容貌应该还算不错,所以才有那么高的心。” “但又不是那种一等一的美貌,所以,总是差了一层。” “而且运势一般,虽然有祖荫庇佑,但不足以让她,得到她那位闺蜜好友那样高嫁的姻缘。” “但是后来过了一年,我再给她摸骨,发现她的骨相,有了一定的改变。” “她的运势变得尤其浓厚,跟之前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这一次,我给她摸骨之后,发现她唯一缺的地方,就只有相貌了。” “她以前的相貌,有问题的地方比较多。” “可是一年之后,因为她运势的改变,让她的相貌,已经有了一定的改变。” “相由心生嘛,骨相的微小变化,当然也会反应在相貌上。” “但是这种影响虽然改变了她的容貌,改变的却也不多。” “她相貌上有一个很明显的缺陷,她自身骨相的变化,还不足以纠正这个缺陷,让她的容颜,无法冲破之前的层次。” “我第二次给她摸骨,发现她的容貌只剩下一个问题,就是腮骨有一点点外翻的迹象。” “这种骨相,不管是财气,还是福运,都守不住。” “因此我用门内秘传的手法,给她的腮骨整理了一下。” “这一整理,她就突破了自身的层次,从一般美女,进阶到了一等一的美女。” 姜羡宝听得目瞪口呆。 这特么是摸骨?! 这难道不是整骨导致的整容嘛?! 而且是不会有后遗症的整容! 这样一来,那个本来中等美貌的女娘,当然就成了一等一的美女了…… 姜羡宝忍不住问:“这样也行?!” “您这可是‘天欲不给,我自取之’的偷天手段啊!” 郝有财十分得意,拱手说:“姜卦师言重了。” “这种雕虫小技,不算是偷天手段。” “这就像一个风水局,本来是不成的。” “但是对方自己做了努力,一万步走了九千九百九十九步,算是万事俱备,只差东风。” “我只要给她补足了东风,风水局就给补全了,她也一飞冲天了!” “姜卦师也是行家,应该知道这一点,是天道允许的吧……” 姜羡宝点点头:“天道五十,大衍算经却只算四十九。这其中少的‘一’,就是天道给人留下的一线生机,也是命格的变数。” 郝有财拍手赞道:“正是如此!所以我辈卦师,只能在这‘遁一’上做文章。” “卦师如果干涉的多了,超过‘遁一’范畴,这份因果,就会转嫁到卦师身上,让卦师产生‘五弊三缺’。” “但如果干涉的少了,起的卦就完全没用,久而久之,也就没人找这卦师算卦了。” 姜羡宝看了看郝有财放在卦桌上的卦盘,好奇问道:“您刚才说,我骨相的改变,是因为经历了一件生死大事。” “那您那位故友之女的改变,又是经历了什么呢?” ? ?第二更送到!宝子们明天见! 第81章 重宝 说到这里,郝有财的脸色居然有一丝难得的阴沉。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叹息说:“……这件事,如果问的不是姜卦师,我是不会说的。” 姜羡宝忙说:“如果是客户的隐私,您可以不说的,我理解。” 郝有财嗤笑一声,说:“确实是隐私,而且是阴私。” “她呀,不知道从哪里找了一个厉害的风水师,给她和她那位闺蜜好友的命,来了个转运局……” 姜羡宝了然地点了点头。 这个她懂。 寅水阿婆说过,风水局,固然需要四角俱全,才能成事。 但如果只缺一个角,也可以发动,只要临时补全那个缺省的角,就可以了…… 可要怎么补,这就看个人了。 就像卦师给人起卦,也是因为对方有所求。 而对方求的东西,肯定是对方缺少的。 要不要弥补对方的缺失,就看卦师自己的能力和原则了。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 卦师也是如此。 越是厉害的卦师,越知道自己能“补”的那条红线在哪里。 如果补过了,那就不是“损有余而补不足”。 而是“强取豪夺”,是会遭天谴的。 姜羡宝看着郝有财,笑着说:”批卦改命,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这位女娘整骨改命,要付出什么代价?” 说到这里,郝有财干笑两声,说:“……代价嘛……当然是巨大的。” “她家世很普通,要的那个等级的美貌,是她命中没有的,也不是她自己努力改变的。” “而是借助了我天命在我阁的整骨改命手段,所以,必须得付出代价。” “她付出的……” 郝有财叹息一声:“是她未来的子女缘分。” “到如今,她已经出嫁十年,依然无所出。” 姜羡宝:“……” 这是别人的选择,她无权置喙。 而她现在心里,听了郝有财的话,却若有所悟,想到了另一件事。 …… 日子缓缓过去。 自从郝有财来到辛昭昭以前那个地方摆摊之后,姜羡宝发现,宏池县里,最近好像来了很多外地人。 他们有背着书箱,穿着儒衫的读书人。 有身材健硕,背着各种武器的习武之人。 还有和姜羡宝,以及郝有财一样的卦师。 他们三三两两在宏池县的各条大街上闲逛,有时候也来姜羡宝和郝有财的摊前算个卦,或者摸个骨。 姜羡宝很是好奇,不知道这是要干什么,因此也在平时的算卦中,明里暗里打听他们到底来干什么的。 “您是从并州来的?” 从并州来宏池县,骑马也要走三天。 “这么远啊……来我们这小小的宏池县做什么啊?” “姜卦师不知道吗?落日关外的青莲山,前一阵子闹了好大的动静!” “半夜里突然清气满天,星河倒悬。” “有人在那倒悬的星河里,看见了一位青衣道人,手指着青莲山上某个地方呢……” “跟前些日子落日关降下天火和流星的天象,都对上了!” “啊?!还有这回事?! “有人说,那是青莲山里藏了千年的宝物——寒髓悟心玉,要出世了!” “寒髓悟心玉?那是什么东西?” “这你都不知道?姜卦师你不是本地人吧?” “我不是,我是刚刚从外地来落日关寻亲的。” “那难怪了。我跟你讲啊,落日关外十里处,有一座大山,形如一朵莲花,因为满山苍翠,被称为青莲山。” “但其实,它又叫‘堕天山’。” “传说千年前,我们大景朝和西磨人,在落日关外大战。” “当时西磨人耍诈,诱杀了我们好几个边军统帅,眼看就要打败我们大景朝的边军,拿下落日关的时候,一位行游到此的卦师,不忍看生灵涂炭,强行用自己的生命为代价,让自己破入第二境——牵机境。” “然后施展了牵机境的最强卦术——青玄通幽术,把西磨人那些主力大军和大将,一起带入了黄泉……” “据说当时地动山摇,平地一座高山就这样大白天的升起来了。” “西磨人的大军,瞬间都被埋在山下。” “就跟这一次,西磨人大军被天火和流星摧毁一样!” “这都是我们大景朝顺天承运,国运绵长啊哈哈哈!” “还有这么强的卦师?!不可能吧……” “姜卦师你可以质疑我的学问,但是不能质疑这位卦师!” “他就是千年前,开创了天命在我阁的祖师爷-——天命道人!” “我们大景朝立国千年,也只出了他这一位第二境的卦师!” “可是我明明听星衍门的人说,我们大景朝,还从来没有出过牵机境的大卦师!” 姜羡宝暗暗称奇。 灵机第二境——牵机境。 这个境界,对她这个还没入境的小蚂蚁来说,真是太高了。 高到她需要仰望,都看不见对方一点衣角的地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前来算卦的书生却只嗤笑一声,说:“星衍门的人,当然不承认了……” “他们一直说,当时那位天命道人,只是以命换卦,施展出了牵机境的一记卦术,但是他的境界,并没有真正到第二境,所以不能算这个境界的卦师。” “他们这样说,也不是没道理。因为灵机六境的晋升,是需要有仪轨,才能被上天承认的。” “天命道人当时,确实比较仓促,来不及布置晋升的仪轨……” “但是,星衍门的人可以不要脸,我们这些承了天命道人恩惠的人,可不能这么不要脸!” “在我们心里,天命道人,就是响当当的灵机二境!” “在我们北庭郡,特别是落日关上下,谁不承认天命道人是第二境的大卦师,谁就会被打死!” 姜羡宝:“……” 辛昭昭可是一次都没提过天命道人呢…… 不过姜羡宝觉得,辛昭昭未必知道“天命道人”这个人。 因为她是星衍门的精英弟子,不是天命在我阁的。 既然星衍门不承认天命道人是第二境牵机境,那也不会对门内弟子提起这个人。 姜羡宝打算等有机会,问问郝有财。 这人出身天命在我阁,不会不知道这个“天命道人”吧? 姜羡宝给那人起了卦,又状若无意地问道:“那你们来这里,是要去青莲山?” 那人点点头:“是啊,不仅是我,整个北庭郡的读书人、武生,还有卦师,凡是知道消息的,住的近的,都赶来了。” “北庭郡的郡守,已经委托宏池县的县令,举办一次青莲会。” “想要得到寒髓悟心玉的人,都要参与青莲会的比试。” “只有最后决出来的头名——青莲圣子,才有资格站到那枚‘寒髓悟心玉’前,被它择主。” 姜羡宝好奇问道:“这寒髓悟心玉有什么好处啊?你们都要争?” 那人很是健谈,摇头晃脑地说:“姜卦师,你给我免了这一卦的卦金,我就告诉你。” 姜羡宝说:“我可以免掉你的卦金,但是你不能骗我哦!” “骗一个卦师的后果,不用我多说了吧?” 那人哈哈一笑,说:“这我当然知晓!” “既然姜卦师这么爽快,我也直说了吧!” “这寒髓悟心玉,据说是当年天命道人从妖域得来的宝物。” “这东西最适合提升悟性,也能集聚一些气运。” “如果儒生得到它,也可以让自己下笔如有神,佳句如泉涌!” “武生得到它,在参悟高级功法方面,更会一日千里!” “而卦师得到它,就更了不起了。” “因为它本来就是属于卦师的宝物,据说卦师用它,如果还没入境的,可以有五成的几率,依靠它破入第六境,成为入境卦师!” 姜羡宝的心,顿时扑通扑通,跳得格外激烈。 这东西,居然能帮助入境! 虽然不是百分百的几率,可是五成,也就是百分之五十的几率,已经非常高了! 在姜羡宝看来,四舍五入,跟百分百有什么区别? 她连忙问:“那如果还没觉醒灵机的卦师,能不能依靠它,觉醒灵机?!” 如果可以的话,她就不用再找那位黑衣蒙面人,吸取幽蓝之气了…… 哪怕她来自现世,但那种方式,还是让她有些尴尬。 能不靠男人,就不靠男人。 她对这宝物,第一次心动了。 可没想到那儒生说:“这倒不行。如果没有觉醒灵机,这东西就对卦师无用了。” “只有觉醒了灵机,但是还没入境的卦师,可以靠它为辅助破镜。” “姜卦师,别说我没提醒你。这破镜的几率,也不是百分百。” “这寒髓悟心玉虽然是宝物,但也不是什么独一无二,不可复刻的宝物。” “千年以来,它在别处也曾经出现过,有卦师得到了,用过之后,但依然没能破镜。” 姜羡宝眼珠一转,又问:“那如果已经是第六境了,可以用它破入第五境吗?” 那人还是摇头,说:“哪有那么厉害啊?如果真这么厉害,那也轮不到你我染指了。” “那些第五境、第四境,甚至第三境的大卦师,都会下场争夺,人脑子都给你打出狗脑子!” ? ?宝子们,这是第一更。中午十二点过五分,有第二更。 第82章 可以嘛 姜羡宝笑着点头,说不清自己是庆幸还是失望。 如果真的是这样,她是不是也去凑个热闹呢? 说不定,可以借此宝物,确定一下自己是不是觉醒了灵机? 等这人走后,姜羡宝径直去找郝有财。 “郝卦师,天命在我阁的那位祖师爷,是不是第二境的大卦师啊?” 她问的很直接,没有给郝有财任何拐弯抹角回避的机会。 郝有财愣了一下,才掸掸衣袖,抱拳冲着落日关的方向说:“我阁祖师爷——天命道人,当然是大景朝千年来唯一一位第二境——牵机境的大卦师!” “虽然,星衍门裹胁官府,不承认我们祖师爷的第二境,但是,我们天命在我阁知道,我们的祖师爷,是实实在在,前所未有的第二境!” 姜羡宝“哦”了一声,心想,这就没办法了。 各执一词啊…… 她又问道:“那这次的青莲会,是怎么回事?郝卦师是冲着青莲会来的吗?” 郝有财头一次收起脸上的邪笑,赧然说:“郝某不才,确实想迎回我们祖师爷的宝物。” 姜羡宝点点头:“理解,理解!” 她想等郝有财得到了这个寒髓悟心玉,她借用一下,测试自己是不是觉醒了灵机,应该没问题吧? 这些天,要跟郝有财搞好关系。 不过,还要去找那个黑衣蒙面人,问点事情。 姜羡宝这样打算着。 …… 傍晚收摊回到自己租住的小院,姜羡宝毫不犹豫拿出那个三寸来长的紫檀木牌,挂在院门外面。 果然,晚上她把阿猫阿狗都哄睡之后,院子里传来轻微的响动。 姜羡宝从卧房南窗掀开一条缝,果然看见一个身材高大的黑衣蒙面人,正往堂屋的台阶那边走过去。 姜羡宝心里一喜,心想,这木牌真管用啊! 但是转念一想,这岂不是说明,这条巷子里,有他的人,日夜监视她的住处吧! 很神奇的,姜羡宝不觉得膈应,也不觉得害怕,反而安全感满满。 这样的安全感,也是在一次次相处当中,这人给她的感觉啊。 就像是原身,在沈凌霄制造的一次次相处中,被打破了心防,完全信任了对方。 姜羡宝想到这里,微微警醒。 那黑衣蒙面人到现在都是藏头露尾,她连他长什么样儿都不知道,怎么就能这么相信他? 从某种程度来说,这人还不如沈凌霄呢…… 沈凌霄至少是真身上阵,骗也骗得明明白白。 可是这人呢? 姜羡宝心情开始无端烦躁。 她直觉自己可以相信这个黑衣蒙面人。 可是她的理智告诉她,现世那些被亲朋好友骗到缅北去杀的女子,也是这样盲目相信自己的直觉…… 在卧房里转了几圈之后,姜羡宝冷静下来。 这人无论是谁,其实都没有关系。 只要她不像原身对沈凌霄有感情一样,对这黑衣蒙面人只是公事公办,那她就能立于不败之地了。 姜羡宝想明白了这一点,顿时浑身轻松。 她从卧房南窗长榻上的熏笼上拿起茶壶,倒了两杯茶,从里屋走了出来。 负手站在堂屋的那人移过视线,飞快打量姜羡宝一眼。 居然是穿着一身好像是睡服的碎花裙衫出来的,腰间一条同色花系的腰带,越发显得她的腰,盈盈一握。 姜羡宝把托盘放到四方桌上,笑着说:“阁下真是守信。” “天冷夜寒,吃杯热茶暖和暖和。” 那人没有接茶,只是淡声说:“我很忙,你有什么事?” 居然不上钩。 姜羡宝本来是想营造一个很温馨的家居气氛,然后在这人喝茶的时候,自然会掀开面罩。 她就能看见对方是谁了。 结果完全不起作用。 姜羡宝眼珠一转,露出几分狡黠的笑意,说:“原来您很忙啊……那怎么办?我要说的事,也有点多呢……” “要不,您下次再来?” “可是要再等等的话,我担心幕后之人等不及了,会狗急跳墙呢……” 那黑衣蒙面人静静地看着她,似乎看穿了她的小把戏。 他突然上前一步,一股寒气乍然袭来。 眨眼间,他已经站在姜羡宝面前不到一尺的地方。 这个社交距离,其实已经到了亲密的范畴。 姜羡宝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可她忘了,背后就是靠墙的四方桌。 这一退,差一点撞到桌角。 那人眼疾手快,已经拦腰一抄,将她抱起来转了个圈,避开了后面的方桌。 姜羡宝:“……” 她用手抵在那人硬邦邦的胸膛之上,抬眸偷偷瞄着对方的唇。 黑色面罩下,这人饱满的唇瓣,显得唇型的样子,其实很明显。 那人垂眸看她,搂着她腰的手,并没有松开,手指更是下意识扒拉了一下她腰间系着的腰带。 姜羡宝心里一跳,飞快抬眸,又看了一眼那人的唇,接着,大胆看向那人的眼睛。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一双黑白分明的璀璨眸子像是会说话,仿佛笑盈盈地在问:……可以嘛? 可以什么? 什么可以? 黑衣蒙面人的眸色渐渐透出一股墨蓝微光。 夜色深沉。 堂屋里没有点灯,只有卧房里透出来的几丝灯光,并不特别明亮,时明时暗。 院外的夜空里,隐约传来几声山雀的鸣叫声,又很快被夜色吞没。 姜羡宝靠在堂屋通往卧房拱门旁边的墙壁上,肩背绷得很紧。 她的头轻轻动了一下,光影掠过她的侧脸,无懈可击的轮廓中,似乎带着一点压抑。 那黑衣蒙面人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托住了她的下颌。 这一次,他的手指在她侧脸上,轻轻滑动。 似乎感觉到她肌肤的粗糙,微微停顿一下。 “……你的脸……” 他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依然带着金属铿锵之声,只是压得很低,没有那么刺耳了。 姜羡宝直视着他蒙着面罩的脸,淡声说:“我的脸,怎么了?” 那人的语气里,有着一丝困惑:“……你的脸,不应该这么……粗糙吧?是谁给你用了药?” 姜羡宝的心跳,顿时漏了一拍。 又不是第一次摸她的脸,怎么现在才发现? 不过,这人还挺厉害的,只是触碰了一下她的脸,就得出这样的结论? 她毫不动容,一本正经说:“没有。我的脸,天生如此。让阁下失望了。” 说完她倒是暗暗松了一口气。 之前还有一点隐隐的担忧,此时想起自己现在的容颜,又放心了。 郎君对女娘的感情,如果一见钟情,那肯定是见色起意。 如果没有一见钟情,那要生出感情来,可不是简单的事儿。 必须要长年累月、水滴石穿般的努力,才会日久生情。 她现在并没有足够的颜色,让任何郎君“一见钟情”。 而她,更不会跟这黑衣蒙面人,有太多相处时间。 她只要得到足够的幽蓝之气,能够真正觉醒灵机,就不会再跟他有任何私下往来。 如今她得到的那些暗金色气息,不能可持续性发展,这是她最头疼的。 姜羡宝心头一片坦然。 那黑衣蒙面人却摇了摇头,说:“你的肌肤,并非天生如此。” “你是被人下药而不自知。” 姜羡宝:“!!!” 这人是怎么看出来的?! 阿猫阿狗给她用的那什么黄芝草的汁液抹脸,不会有别人知道啊…… 姜羡宝保持镇定,淡淡地说:“是嘛?但是我不在乎,反正长得好看,也没给我带来什么好处。” “就这样挺好的。” 那黑衣蒙面人的手一顿,压低了身子,凑到她耳边,用几乎是气音的嗓音,非常轻地说:“……所以,你以前长得好看过?” 姜羡宝:“!!!” 这个男人,简直是她在这大景朝遇到的,最能见微知着的人了! 这种本事,她只在现世里,那些重案组里有几十年经验的刑侦大拿身上,才窥见过一丝端倪。 他到底是什么身份?! 姜羡宝更加好奇了。 她抬眸,更加大胆地看着这人,咬了咬唇,慢慢地说:“……我长得怎么样,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对阁下,也不是一无是处吧?” 那人很明显地挑了挑眉。 姜羡宝有些可惜。 因为这人的面罩,虽然只围到眼睛下面。 可是他又在眼睛上,蒙了一层黑纱。 他的眉眼,被罩在黑纱背后,影影绰绰,完全能够阻挡外人的视线。 所以,姜羡宝能够看见他挑眉的动作,却无法看清,他的眼底,是什么样的神色。 可不容她细想,那黑衣蒙面人再次上前一步,跨过了那最后的距离,身子已经几乎贴在她身上。 两人之间,只有一指之隔。 他的手,托起了她的下颌,自己也渐渐往下。 在他的唇,快要触及到她的唇瓣的时候,才缓缓停住,说了一句:“……你确定?”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揽住她腰间的手臂,像在确认什么,再次紧了紧。 两人之间的距离,再次被无声缩短。 他们的身子,已经贴在一起,没有任何社交距离了。 姜羡宝的气息,却没有丝毫紊乱。 她半仰着头,明媚的眸子大胆盯着那人的唇,眼底都是渴望,不加掩饰的渴望。 那人看了看她的眼睛,又看了看她的唇,也像是在询问:“……要吗?” ? ?这是第二更。宝子们,明天见! 第83章 悸动 姜羡宝淡淡“嗯”了一声,表示同意。 那人终于低垂了头,蒙着面罩的唇,轻轻擦过她的唇角。 也很镇定,没有一丝急促。 连呼吸都是稳的,沉的,如同心电图上那一条平整的线。 两人唇贴着唇,闭着眼,凝神静气。 好像彼此都不为对方所动。 “……嗯,给你。”他低声说,大手捧着她的脸,手指在她侧脸上,缓缓滑动。 指尖轻颤间,将触未触,将那份彼此都渴望的期待,几乎拉到满格。 下一刻,黑衣蒙面人再次低头。 不是突兀的掠夺,也没有犹疑的停顿。 只是顺着那一点本就贴近的距离,轻轻贴上去。 很轻。 几乎不像一个吻。 更像是两道气息,被人为地对接在一起。 当他的唇贴上她的,姜羡宝却感觉到,像是熨帖上来的一抔火。 他的唇,好烫阿…… 姜羡宝毫不犹豫开始吮吸,不浪费任何时间,要攫取那股能让她觉醒更多灵机的幽蓝之气。 那人此刻没有任何动作,按在她腰后的手臂没有继续用力,只是稳稳地揽在那儿,仿佛把握着她整个人的重心。 像是桎梏,也像是保护。 在姜羡宝的主动中,两人的呼吸慢慢被牵引。 这黑衣蒙面人的气息沉稳而温热,顺着那一点贴合的间隙,一点点渡过去。 她原本平静的节律,被带起了一丝紊乱。 没有急促的掠取,也没有刻意的延长。 只是维持着那一线相接的状态。 像是在等什么归位。 卧房的灯焰,又晃了一下。 叠在墙上的影子,又轻轻分开。 姜羡宝看着这人的眼睛,疑惑说:“……你的那股幽蓝之气呢?” 那人一副了然的语气:“你果然只觊觎我的幽蓝之气。” 姜羡宝淡声说:“咱们各取所需,不是不能做个交易。” 那人低声笑了一下:“……交易?你是女娘,跟一个郎君……做这种交易?” “不怕以后被你夫君知晓?” 姜羡宝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我家人就没想过让我嫁人,所以,我都不担心,你担什么心?” “你呢?你的娘子,或者,你未来的娘子,会不会在意?” 那人似乎有点意外,先淡淡回应:“我没有娘子,也没有聘妻。” 然后疑惑地问:”你家人……没想过让你嫁人?那你一家,可是愿意为你交重税?还是要让你出家为道为尼?” 姜羡宝愣了一下:“什么?为什么不嫁人,我家就要交重税?还要出家?!” 那人往后退了一步,语气更是平静:“朝廷律法,女娘和郎君到了一定年龄,必须要婚嫁。” “如果没有婚嫁,会根据情况,如果你还有爹娘,让你爹娘交重税。” “如果没有爹娘,会由官媒帮你配婚。” “否则的话,你就得出家,为道为尼,就不用嫁人了。” 姜羡宝在心里暗骂,还有这回事! 管得那么宽! 她不嫁人,家人愿意养她不行,还要为她交一辈子的重税? 这可太过份了! 不过,她也从这里,想到了原身那个愿意养她一辈子的阿姐,是下了多大的决心…… 那是宁愿交一辈子重税,也要把她留在家里啊! 她是绝对不想给家人这么重的负担的。 姜羡宝心念电转,突然问道:“那如果我做了入境卦师,在官府里当差,有了职衔,还需要交重税嘛?” 那人想了想,说:“如果你是入境卦师,那这条律法倒是就不适用了。” “可是……入境卦师,实在太难了,还不如你出家,或者你家人为你交一辈子重税,还容易些。” 姜羡宝:“……”。 她抿了抿唇,突然想到一个挺好的借口…… 她现在在这人面前的人设,是一个觉醒了灵机的卦师,虽然她并没有。 但是鉴于入境如此之难,那她“缠着”对方要幽蓝之气的行为,也有了很好的解释了,也不算是在骗他! 姜羡宝细细想了一遍,觉得十分合理。 她抬起头,盯着这人的唇,深吸一口气,大胆瞎编:“……如果阁下,能够再多给我一些幽蓝之气,我就可以入境了!” “我实话实说,自从第一次从阁下这里感受到幽蓝之气,我就发现我触摸到了入第六境闻兆境的门槛!” “每一次……之后,我都感觉到,我离那道门槛,越来越近了!” “如果你能帮助我入境,我就欠你一个人情。” “毕竟阁下,也不想失去一个入境卦师的交情吧?!” 那黑衣蒙面人似乎也没有料到是这样一个原因。 他暗忖,我的幽蓝之气,还有这个作用? 他沉默半晌,手臂抬起,手上不知什么时候,也多了一块墨蓝色的丝巾。 很迅速的,他把这丝巾,严严实实围到姜羡宝眼睛上。 再拉下自己的面罩,手臂往前绕过姜羡宝的腰身,然后猛地收紧,低头俯身,已经吻了上来。没有了黑色面罩的阻隔,纯粹唇肉贴着唇肉的嗜咬。 两人再心静如水,这种纯生理的刺激,还是让他们有着不一样的反应。 那黑衣蒙面人就感觉到之前波澜不惊的心脏,突然跳得快了起来。 就在那一缩一放之间,几丝幽蓝之气,终于逸散出来了。 这是连他自己都无法控制的气息,而且,释放一丝,他的身体就会亢奋几分。 需要好几天的静养,才能恢复原状。 本来他是很珍惜,也轻易不肯与人。 可这个女娘,能付出让他抗拒不了的代价…… 思绪流转间,那几丝幽蓝之气,从他喉间往上,穿越两人交缠的唇齿,进入了姜羡宝的身体。 猝不及防,姜羡宝脑海里那乌云般的浓雾里,瞬间钻进去几丝幽蓝之气。 很快,又有暗金色闪电般的灵机,从那浓雾里分离出来。 姜羡宝心绪霎时悸动,像是心房被什么东西撬动了,也开了很细小的缝隙。 一律很细微的暗金色气息,就从她心脏的悸动中,分离出来,从她的唇齿之间逸散。 那黑衣蒙面人再次感受到了,那让他受益匪浅的暗金色气息。 那股清香甜润的味道,就像是姜羡宝这个人的味道。 越吸,就让他越是欲罢不能。 而这种欲罢不能,让他不由自主,从心脏逸散出更多的幽蓝之气。 姜羡宝吸收到更多的幽蓝之气,也有更多的暗金色闪电,从那乌云般的浓雾里逃离出来。 她的心脏,也分离出更多的暗金色气息,又被那黑衣蒙面人吸收。 在某个瞬间,两人福至心灵,好像心脏开始在同频跳动。 他们同时感受到了对方在渴望什么,在需求什么。 不约而同,两人睁开双眸,彼此看了对方一眼。 然后,就像找到了某种节奏,两人闭上眼睛,开始不控制自己身体的悸动和情绪,进一步辗转深吻。 渐渐的,姜羡宝脑海里的暗金色灵机越来越多,终于从丝,聚成了缕。 而这黑衣蒙面人,也感受到沉寂的祖血,有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活性…… 他也终于确认,她那股清香甜润的气息,真的能够撼动那个桎梏他许久的黑色印记。 …… 当两人终于放开彼此的时候,那黑衣蒙面人看见姜羡宝的唇,已经微微隆起。 像是有点肿了…… 他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自己大概也差不多。 这一次,两人都是比前两次,得到的彼此需要的气息,要多得多。 姜羡宝本来有些焦急纠结的心情,此刻完全平复下来。 她知道自己跟这人说清了情况,对方也需要她的某种东西,因此,可以合作。 她和对方都是单身,所以有这种亲密举动,不用有什么负疚心理。 再则,只要她入了灵机第六境,她就能进官府做有职衔的卦师。 哪怕一辈子不嫁人,阿姐也不用给她交一辈子重税。 她也不会被官媒随便配人了。 还有,她刚刚得知的那个“寒髓悟心玉”的消息,好像可以助她一臂之力! 如果她靠这幽蓝之气,觉醒了灵机。 然后又用那寒髓悟心玉,一举破镜,那她不仅能成为大景朝正儿八经,有编制,有官职的卦师,不会再被逼婚,也不会有人,敢明目张胆的欺负她和她家里人了! 甚至,只要她能够破入更高的境界,那对付朔西侯府和刑部尚书府,也不是遥不可及的。 跟他们掰一掰手腕,还是可以试试的。 姜羡宝这一瞬间,拿定了主意。 她在心里暗暗对郝有财说了声对不起。 因为这寒髓悟心玉,她也想要。 姜羡宝酝酿了一会儿,对那黑衣蒙面人说:“阁下不多坐一会儿嘛?” “我再给阁下沏杯茶。” 那人垂眸看她,言简意赅:“有话就说,我不吃茶。” 姜羡宝:“……” 她也不扭捏,先说了一遍米老夫人和米玉娘的事儿,还补充说:“辛神算已经离开了宏池县,没来得及给她们起卦,好蒙蔽天机。” “我想试试帮她们,可我不知道,我作为卦师,用自己的命格帮她们蒙蔽天机,管不管用。” “所以想请阁下……” 那黑衣蒙面人打断她的话,淡淡地说:“不用蒙蔽了,对方现在无暇对付米氏祖孙。” ? ?中午十二点过五分,有第二更! 第84章 我全都要 姜羡宝:“……” 她心里一动,试探问道:“是因为安家全家被灭嘛?” 她虽然知道真正的幕后之人是田近鹰和他家老祖,但是明面上,只有一个安祖昌,对米玉娘步步紧逼,米氏祖孙才想着到处搬家,最后还要蒙蔽天机,不让人算到她们新的住处。 从这个角度推理,现在安祖昌死了,这件事就算完了吧? 所以她用安家做借口,趁机询问。 结果那黑衣蒙面人说:“……算计米氏祖孙的,安家只是帮凶。” “不过我说了,幕后之人现在无暇他顾,你不用为米氏祖孙担心。” 姜羡宝想想也对,幕后之人是田近鹰和他家老祖。 而田家老祖这个局,铺陈的太大,里面出问题的,不止米玉娘这里…… 所以现在,他们应该是在补别的漏子吧? 既然如此,姜羡宝就把米氏祖孙的事儿,暂时放下,说起了青莲会和寒髓悟心玉的事儿。 末了问他:“阁下有没有办法,让我参加这个青莲会?” “我想参与争夺这个‘寒髓悟心玉’。” 那黑衣蒙面人挑了挑眉:“你要寒髓悟心玉干嘛?” 姜羡宝说:“当然是破镜。” 那黑衣蒙面人幽幽地说:“……你刚才不是说,需要我的幽蓝之气破镜吗?” 姜羡宝心想,我是需要你的幽蓝之气,觉醒灵机。 至于破镜,还是寒髓悟心玉比较靠谱。 当然她不会这么傻,全都说出来。 她现在的难题,就是不知道她需要多少幽蓝之气,凝结出多少暗金色闪电,才算是觉醒了灵机。 因为上一次,她只用了一次那些暗金色灵机,就用磬了。 导致她现在,又回到了‘起卦全靠蒙’的境地。 她总觉得,觉醒灵机,不是她这个样子的。 面对这黑衣人的质询,姜羡宝只是轻描淡写地说:“小孩子才做选择。” “我是大人,我全都要。” “两者都要,难道不是比只用一个,更容易破镜嘛?” 那黑衣蒙面人默然半晌,说:“但是,你想要得到寒髓悟心玉,必须要参加青莲会,并且要拔得头筹。” “你有信心跟整个宏池县,还有府城的儒生、武生和卦师们,同台竞技吗?” 姜羡宝毫不犹豫:“当然要争一争的。” “他们会把比试的章程公布出来嘛?” 那黑衣蒙面人说:“这种事,一般都由县令负责。你到时候注意县衙前面的八字墙就可以了。” “会在上面张贴出来。” 八字墙,就是县衙门口那专门贴告示的照壁,是八字型的,因此又称“八字墙”。 从这一天之后,姜羡宝开始关注这件事。 每天来算卦的时候,都要看一下县衙门口的八字墙,是不是有告示了。 没多久,县衙的八字墙上,果然贴出了有关青莲会的告示。 “自古雄州多才杰,今大景朝西北狼烟将尽,玄机又起。” “青莲山夜露异象,有宝寒髓悟心玉出世。” “为寻此宝之主,半月为期,宏池县今办青莲会,连开三试,以较诸人之才,定胜负,决生死,以此祭祀天命,酬上天诞宝之贺。” “三试各自为局,分而行之,择其魁首,再行合试,定其一命之归。” “三试为文比、武比和卦比。” “文比以诗词歌赋为题,武比擂台对战,卦比当堂推演。” “所有比试,均抽签命作。” “宏池县衙、落日关边军和府城府衙,共同出题,当场审核,决出名次。” “比试时日,以两日为限。” “一日分试,二日决时。” “凡参试之人,验明身资,方获资格。” “当守规矩,不得私斗,不得扰局。违令者,杀无赦。” “特此告示。” 姜羡宝看完告示,寻思原来是这样比。 儒生、武生和卦师,分别在自己的领域内各比一场,决出第一名。 然后,儒生的第一名、武生的第一名和卦师的第一名,再比一场。 最后获胜者,才能得到这枚寒髓悟心玉。 这样比的话,姜羡宝觉得,对卦师好像不公平。 儒生和武生都可以兼做卦师,因为卦师靠的天资和悟性。 如果天生觉醒了灵机,都是有卦师资格的。 但是卦师兼做儒生和武生的人,就少多了。 试想如果一个觉醒了灵机的卦师,同时也有文武之才,当然是走正经科举的路,更有前途。 卦师虽然也能入朝廷做官,可是跟儒生和武生比,在大景朝的地位,还是不太高的。 不过…… 姜羡宝又想到天命在我阁的那位祖师爷。 那应该是文武双全,天纵奇才的大卦师吧! 不然怎么能凭一卦,就把西磨人的大军都带入黄泉呢?! 姜羡宝遥想前辈风姿,心向往之。 但是憧憬了一会儿,回到现实,她还是要想想,自己在卦比这一比试中,拔得头筹之后,要怎么跟儒生和武生比。跟儒生比暂且不说,重要是要打得过武生! 回去还是得好好练练! 军体拳打起来! 她一边想,一边拿了自己的过所和租房契约,去县衙报名。 因为这里报名的条件,是有正经身份,并且在宏池县有稳定居所的人。 姜羡宝是在县城租房子之后,才算有稳定居所的。 当她报名的时候,看见这个报名条件,真是吓出一身冷汗。 要还是乞丐,住在山上破庙,那是连名都报不了了! 那些为了得到寒髓悟心玉,从外地来宏池县的人,也开始纷纷寻找居所租赁下来。 因为住客栈,不算稳定住所,只算临时住所。 县衙这一番骚操作,宏池县的房租,立即涨了三成! 本来对县城来了这么多外地人而不满的当地人,此刻也都是没口子夸县令。 带着大家一起发财,是个好官! …… 报名参赛之后,姜羡宝就开始寻思,自己参与这个比试,要怎样才能拿到第一名! 毕竟那个寒髓悟心玉,她确实挺想要的…… 坐在卦桌前,姜羡宝看着前方,两眼放空,开始盘算自己参赛的优势与劣势。 根据那个告示,这个比试,是分两次。 预赛和决赛。 预赛是分三个场次,同时进行。 分别是儒生进行文比,武生进行武比,卦师,则进行卦比。 各场比试决出第一名。 这三个第一名,再进行比试,决出最后的头名状元! 从这个比试机制来看,它对最终胜者的要求,是相当的高! 不仅要文武全才,还要精通卦术! 这种人,在落日关宏池县这个穷乡僻壤,上哪儿找去? 就算是扩大到整个府城,甚至是整个北庭郡,都是凤毛麟角般的存在。 大概只有那种传承千年的世家,或者门派,甚至是皇室里,才有这样的全才出现吧? 因为这需要的不仅是个人资质,还有海量的资源堆积! 但凡家境差一点点,就不可能造就这等惊才绝艳的人物。 不过话又说回来。 因为比试的时间,就在半个月之后。 半个月时间,也是那寒髓悟心玉,能彻底从青莲山底,往外析出的时间。 但是,在这个交通基本靠走,通讯基本靠吼的异时空,地域那么广博,哪怕是骑快马,从一个县城到另一个县城,也要好几天时间。 去往府城,就得十天半个月了。 如果去郡城,那就得一个月起步。 再要去京城,时间更是多于半年。 所以,十五天这么短的时间,更远地方的人,根本没有时间赶过来。 这个比试,注定只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了! 又或者是矮子里面拔将军…… 别的地方的人再强,你赶不来,那也是白聪明了哈! 所以,就算是天才,也要看历史进程,和时代机遇啊…… 不然都没有给你发挥的场地。 姜羡宝不胜唏嘘,同时暗暗发誓,一定要把握这历史进程,和时代机遇! 她的手无意识在卦盘上滑动,将那三枚铜钱,摆到了三个位置。 最左面那枚,象征是文比。 她虽然不会参加前面的预赛,但是最后决赛,还是要跟文比的第一名对决的。 不过,文比她倒是不怕。 因为文比考的是诗词歌赋…… 这不巧了嘛?! 她脑子里,可是有上下五千年的诗词歌赋! 甭管怎样,必须要拿出来镇一镇场子! 这当然不是抄,她是背诵,背诵来着! 又没有用来盈利,那就不算侵权…… 卦比也不怕。 她的推理能力本来就强大,而且,现在还貌似觉醒了灵机。 为了保险起见,最多她比试的前一天,再去找那个黑衣蒙面人,“薅”一把羊毛…… 多弄点幽蓝之气,就可以多储备一点那些暗金色闪(灵)电(机)。 最难办的,应该是对决武比的第一名。 她的视线,落在卦桌旁那跟半长不短的木棍上面。 说实话,自从吃了天圣果,她现在的武力值,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多可怕! 至少也是一棍子能打死佛鼬那种东西的存在。 可要对决那些武夫,她还没有把握。 还有一个,她要怎样在人前展现自己的“武力”,而不被人怀疑? 知道她以前底细的安村长一家人,都已经整整齐齐在一起了,不足为虑。 但还有一个沈凌霄…… ? ?宝子们明天见! 第85章 有感而发 姜羡宝现在展现的厨艺,还有卦术,还算是有迹可循。 一来,这原身的阿爹,就是卜卦狂热爱好者,并且从小就教原身卜卦。 现在只当她“觉醒”灵机,能卜善卦,也算是说得过去。 厨艺就更不用说了,有天份的厨子,摸索几次就能做得比旁人好吃。 再说她还没有展现更高深的厨艺,只是家常菜,所以也没关系。 诗词歌赋那些,原身也是从小就学的。 虽然可能不会达到她将要展现的高度,但是有“觉醒”灵机做借口,这一关,也不是不能过。 现在最头疼的,就是武力了。 哪怕她敢跟那个武比第一名对打,可是,万一打赢了,这个后果,就有点严重。 因为再是“觉醒”灵机,也没说,觉醒灵机,还带肉身武力一起“觉醒”的…… 练武这回事,那是半点也偷不得懒。 她这个原身,从小就娇滴滴的养在深闺,从来没有练过功夫。 出门一年,就突然成了武功高手…… 怎么可能呢? 打量别人都是傻子呢! 她甚至不知道,就算把天圣果说出去,那些人会不会信,她现在一身功夫,是从天圣果而来…… 当然,她的一身功夫,不是全从天圣果而来。 天圣果彻底改造了她的体魄。 而她的武力基础,是在前世打造的。 这就更难解释了。 姜羡宝在卦桌前整整发了两天呆,甚至一次都没起过卦。 倒是把好几门生意,让给了旁边摸骨的郝有财道长。 …… 这天又是发呆的一天。 到了中午,她心里有事,胃口不好。 打发阿猫阿狗自己去买点吃的,她一个人在卦摊前发呆。 天色昏沉,像是预示着一场大雪迫在眉睫。 姜羡宝看了一眼浓云密布的天空,一边在想,这下好了,一下大雪,到时候,估计连府城过来的才俊们,都要被耽搁在路上了…… 这么一想,心里就更是抓心挠肺般的难受。 参加的人越少,她得冠的几率,不就越高嘛! 天降的让她出人头地的好机会啊! 怎么能放弃?! 都怪这个沈凌霄! 如果不是他,她就算展露自己那一身“没有师承出处”的功夫,又有何妨?! 抓狂间,姜羡宝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贺孟白曾经说过,他家最赚钱的行业,是卖药,特别是给武人用的那些汤药和膏药! 所以,他那里会不会有什么“奇药”,跟天圣果差不多…… 当然,可能比天圣果差一点的“奇药”,但让她吃几天,功夫就能一飞冲天的! 反正这个异时空,连破案都靠算卦,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只有她不敢想,没有不可能。 想一想怎么了? 想一想又不犯法。 看一看也不犯罪…… 姜羡宝越琢磨越觉得有用。 她的执行力非常强,一旦做了决定,就绝不拖沓。 不管有没有机会,做了再说。 因为如果不做,就永远没有机会。 姜羡宝打定了主意,立即收拾卦摊准备出发。 现在才中午,她还有时间! 阿猫阿狗已经捧着两张大饼回来了。 两人分吃一张大饼,剩下完整的那个,是给姜羡宝留的。 姜羡宝现在无心吃饭,接过大饼包起来,放入褡裢,说:“阿猫阿狗,我们去落日关要多久,你们去过嘛?” 阿猫阿狗对视一眼,就开始掰着指头数。 郝有财在旁边听见了,插话说:“从宏池县去落日关,大概有十里。” “但那是翻山的距离,如果走路的话,恐怕得二十里左右,因为要绕过昆吾山。” 姜羡宝一听,就觉得还行。 她肯定是翻山,那十里路,最多一个时辰就走到了。 以她和阿猫阿狗现在的脚程,甚至不用一个时辰,半个时辰就到了! 有搞头! 姜羡宝忙说:“谢谢郝卦师指点。阿猫阿狗,这就走吧!” 阿猫阿狗疑惑地看着姜羡宝。 “阿姐,现在去落日关干嘛?” “阿姐,要出关去买小羊羔吗?” 说完还不由自主舔了舔舌头…… 姜羡宝:“……” 这俩小只,果然只知道吃! 她笑着说:“就知道吃!行啊,如果看见有嫩嫩的小羊羔,就买一只……” “到时候舍不得吃的话,你们俩就得天天放羊了哦!” “哈哈哈哈……” 俩小只跟着一起笑起来。 三人的笑声很有感染力,就连旁边的郝有财,也情不自禁跟着桀桀桀。 …… 姜羡宝和阿猫阿狗去落日关,当然不会走绕远了的大路。 他们直接从昆吾山走直线路程。 好在昆吾山山脉绵长,但并不是特别高。 而且姜羡宝现在的体力也是今非昔比。 她跟着阿猫阿狗,甚至没有用到半个时辰,就到了落日关。 当看见落日关那高大的城墙出现在他们面前,姜羡宝深深吸了一口气。握拳! 一定要找贺孟白,弄到“奇药”! 姜羡宝带着阿猫阿狗,站在落日关高大的城墙前。 天空高远,阴云从城头掠过。 雄峙的城墙,夯土厚实,苍黄沉稳。 自城门起,平直有力的城墙,顺着落日关的地势起伏延展,宛若一条伏卧的长龙,稳稳压住从落日关外吹来的风尘。 城墙高处,还挂有十几个脑袋。 其中一个,还是姜羡宝的熟人。 那位安家村的村长——安振鹏。 阿猫阿狗曾经偷偷跑来看过。 墙垛之间,有新砌的砖,有重填的土。 那些曾经崩裂的地方,也被人一处一处补好。 看得出来,这里不久前,发生过一场大战。 现如今城门大开。 来往的人很多。 有商队牵着驼马,铃声清脆,踏在石道上,一声声向城门内出关而去。 也有人从落日关外而来,背着书箱、宝剑,或者是普通的包袱,赶着骡马,要在天黑之前,进入落日关。 城墙上黑底红字的旌旗在高处迎风舒展。 每个墙垛旁,都站着一名身穿盔甲的战士。 姜羡宝看了一会儿,才走到城门前站岗的一位小兵身边,轻声说:“郎君有礼了。” “我姓姜,跟你们的陆奉宁都尉和贺孟白军医是旧识。” “请问您能不能帮我给他们带个话?——我有特别着急的事找他们。” 那小兵被姜羡宝彬彬有礼的样子,弄得十分局促。 忙摆手说:“小娘子不用客气,贺军医和陆都尉都是极好的人,我这就找人帮您传话!” 看来,他是站岗的,不能擅离职守。 但是,他托了自己无事的战友,去帮他传话。 没多久,贺孟白也是一身盔甲,滴里当啷地跑过来了。 看见真的是姜羡宝,大声笑道:“姜卦师怎么来这里了?” “你们这是出过关吗?出去干嘛?” 一边说,一边已经侧身让姜羡宝和阿猫阿狗进来。 姜羡宝叉手行礼,说:“这话说来话长,我们进去说?” 贺孟白点点头:“没问题!” 阿猫阿狗虽然不是第一次来,可他俩从来没有正大光明地来过这里。 每次都是偷偷摸摸,躲在树梢屋角,没人关注的地方。 像现在这样,被一位落日关边军的将领领着,正大光明走在落日关之内,还是第一次。 他俩十分乖巧。 静静牵着姜羡宝的手,一左一右走在她身旁。 贺孟白十分自得,像是介绍自己的家一样介绍这个地方。 “姜卦师,这里就是落日关的城池了。” “就跟个小镇子差不多大,比不上宏池县城,但是比别的地方,都要大。” “不是这里地方不够,而是关内城池大部分地方,都要给边军。” “驻地、演武场,还有点将台,都是占地方的所在。” “能够让来往的人活动的地方,也就这么一点儿。” 姜羡宝好奇看着落日关内这些四通八达的街道,还有街道两旁的商户。 说实话,这里的面积,似乎比不上宏池县城的几条商业街。 但是这里店铺的种类,还有规模,那是远远大于宏池县城。 姜羡宝看了一会儿,兴致勃勃地问:“贺军医,这里的客商来往,比宏池县那边多多了,看客商的样子,也都是大商户。” “他们是不是直接在落日关这边交易,都不会去宏池县城啊?” 贺孟白竖起大拇指:“果然不愧是姜卦师!硬是要得!” “我们这落日关内的城池,算是整个北庭郡最大的西北贸易中转站。” “从关外来的货物,都是从这里,运往大景朝的各个郡府。” “而大景朝的货物,也是从这里,分销运往关外的地方。” “至于宏池县,只接收一些两边都不要的边角料。” “但就是那些边角料,也养活了一个县城,十几万人啊!” 姜羡宝暗暗点头,说:“难怪西磨人对落日关这么执着。” “看来,不仅仅是要夺一个通往大景朝的西部门户,也是看重落日关的商业价值啊……” 贺孟白愕然说:“姜卦师果然不是一般的聪慧!” “你这番话,就是那些儒学中的精英弟子,也没有几个人说得出来!” 姜羡宝笑着捋捋头发,装作不经意的样子,勾起唇角说:“贺军医谬赞了。” “我只是有感而发。” “对了,陆都尉呢?怎么没看见他?” ? ?中午十二点过五分,有第二更。 第86章 千回百转 贺孟白说:“你让人来传话的时候,奉宁不巧正好被沈将军叫走了。” 他大手一拍:“这不是巧了嘛?!沈将军的未婚妻,刚好让人给他送年礼来了,吃穿用度,样样都有,还都是好东西!” “咱们这就去沈将军的府邸,吃大户!” “我听说沈将军也是爱吃剪云羹那一口,看看有没有给他送来京城的鸭子!” 姜羡宝:“……” 贺孟白你是多喜欢吃鸭子呀! 上辈子是跟鸭子有仇吧…… 姜羡宝嘀咕着,十分不愿意去见沈凌霄。 她来到落日关,特意找的是陆奉宁和贺孟白,就是不想让沈凌霄知道,她来了落日关。 本来她以为会是陆奉宁先来见她,他明白她的意思,肯定会帮她瞒得严严实实。 可人算不如天算,来的人,居然是贺孟白这个大嘴巴! 不仅瞒不了任何消息,而且还会把消息渲染得众人皆知! 这到哪儿说理去? 姜羡宝再不情愿,也不能当面对贺孟白说,她不想见到沈凌霄。 如果这样说了,以贺孟白那八卦劲儿,说不定会找来更多的麻烦…… 反正沈凌霄已经意识到她是真的不想再跟他有瓜葛,应该也不会再做出让人误会的事。 因此姜羡宝只有委婉地说:“我就是担心打扰沈将军,才只找陆都尉和贺军医。” 贺孟白完全听不懂姜羡宝的话外之音,大咧咧地说:“有什么可打扰的?” “现在又没有战事,沈将军找奉宁,也是为了去昆吾山打猎的事儿。” “哦,是这样的,沈将军的未婚妻不是给他送了年礼嘛,他也要给人回礼。” “这可是要给未来的老丈人送礼,可不能将就。” “上次我们打猎的时候,奉宁那一手箭法,不是打了好几只猞猁吗?” “沈将军就想问奉宁,这昆吾山上,有没有什么好看又珍稀,且皮毛丰隆很保暖的异兽,可以打来做大氅或者冬装的,要给他未婚妻整两套。” 姜羡宝:“……” 她心平气和地说:“郎情妾意,我恭喜他们天生一对、互相锁死……” 贺孟白照例听不懂她的话外之音,笑着说:“那肯定啊!” “朔西侯府的世子,刑部尚书的嫡长孙女,这可不是天生一对么!” “不过,你说的那个什么互相锁死,是什么意思啊?” 姜羡宝微微一笑:“就像是用一把锁,把他们彼此锁在一起。” 就不会出去祸害别人了。 后面那句话,她当然没说出口。 贺孟白还在那里夸她说得好,憧憬着自己将来也能找一个可以“互相锁死”之人。 两人谈谈讲讲,很快来到一座府邸前面。 不愧是落日关边军大将的府邸。 两扇沉重的黑漆阔门,沉重如铁。 门上密布着黄澄澄的铜钉,反射着森然冷光。 两尊高逾丈许的石狮,蹲在大门两边。 线条粗犷、双目圆睁,跟宏池县城那些富户门口的石狮子,完全不同的气势。 它们仿佛分分钟会扑向敢于窥探府邸的宵小。 贺孟白跟门口站岗的士兵打了招呼,就带着姜羡宝和阿猫阿狗进去了。 步入府中,入目就是开阔平整的黄土校场。 两侧兵器架上,整齐排列着陌刀、长槊、硬弩等兵器。 姜羡宝在那长槊和硬弩上多看了几眼。 长槊像她习惯用的那根棍子,但是更高档。 硬弩跟她在现世用过的小巧臂弩有异曲同工之妙。 几人穿过校场,一道绵长的围墙,将府邸分为前后两进。 从围墙的拱门进去,顺着青砖主道走了一炷香的功夫,就到了将军府的正堂主厅。 那是一座宏伟大气的重檐歇山式建筑。 斗拱阔朗,飞檐直插苍穹,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霸气。 屋檐下的廊柱,足有两人合抱之粗。 廊柱上刷着有些褪色的朱红色,古朴而坚韧的质感扑面而来。 廊下站着两人。 正是沈凌霄和陆奉宁。 两人都盔甲俨然,披着裘皮大氅,更显得身姿高大健硕。 沈凌霄已经很高了,目测至少一米八五,可是陆奉宁,比沈凌霄还要高半个头。 这么一看,至少一米九五…… 姜羡宝在心里啧一声,目光透过这两人,看向他们背后的正堂。 正堂正中,放着一方巨大的虎皮屏风。 屏风背后的墙上,则是一幅巨大的落日关边防全图,笔触苍劲,墨迹犹新。 姜羡宝在廊下站定,叉手行礼说:“沈将军、陆都尉,冒昧来访,还请恕罪。” 陆奉宁没有说话,只是不动声色往后退了半步,将身子藏到了廊柱旁边的阴影里,也显得没有那么高大了。 沈凌霄脸色冷漠,淡淡地说:“你又来做什么?” 不是已经打算跟他一刀两断,再无瓜葛了吗? 为什么还要来? 难道,还是割舍不下他? 一瞬间,沈凌霄心里千回百转,但不再觉得厌烦,反而有一股淡淡的喜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种情绪的转变,迅速吸引了阿猫阿狗的注意。 他们倏然抬眸,眼底翻滚着他们自己都无法控制的情绪,飞快瞥了沈凌霄一眼。 而在沈凌霄侧后方廊柱阴影里的陆奉宁,也不动声色,抬眸扫了一眼他的背影。 那一刻,沈凌霄突然觉得毛骨悚然,像是被什么凶猛的巨兽盯住一样。 那股压迫力,就算是在战场上,跟西磨人最勇猛的大将对战的时候,也没有这么强烈。 下意识,沈凌霄收敛了思绪,全身杀气外溢,倏然犀利的目光,抬眸看向了院院墙西面外侧的一棵大树。 如果有猛兽来袭,只会是从那边闯进来。 陆奉宁若无其事收回目光,隐晦的视线,瞥向已经低下头的阿猫阿狗,掠过一脸浅笑的姜羡宝,最后看向自己脚边一尺三分的地界。 姜羡宝倒是没有阿猫阿狗这样敏锐的感知。 但是,她对沈凌霄说话的语气,有些膈应。 姜羡宝深吸一口气,告诫自己不要跟沈凌霄一般见识,一边硬邦邦地说:“沈将军见谅,我是来找陆都尉和贺军医的。” “您忙,我就不打搅您了。” 沈凌霄:“……” 他都特意抽出时间来见她一面了,也做好了准备,答应她的一切要求,除了不能娶她。 谁知道,她竟然还做出这幅欲擒故纵的样子…… 这一刻,他内心深处刚刚升起的一丝好感,立即烟消云散。 真是令人倒胃口。 两人的情绪不能同频,就达不到可以心心相印的地步。 不像他和白流苏,很多时候,不用他说话,对方就能了解他在想什么。 她说的话,做的事,无一不妥帖。 做不到流苏的一半,还想跟她争风吃醋? 当他沈凌霄是什么人? 他可不是那种专会哄小娘子的软皮子郎君…… 沈凌霄脸色更冷,利落转身,大氅飘逸地在空中画了半个弧形,冷冷扔下一句话:“奉宁、孟白,你们听听她有什么无理要求。” “如果做不到,不必理会。” 姜羡宝:“……” 沈凌霄你这人真是有毛病吧! 姜羡宝抬眸,也冷冷地说:“沈将军多虑了,我这就告辞!” 说着,她也转身,拉着阿猫阿狗,快步往外走。 贺孟白见了,忙追上她,苦笑说:“姜卦师别急呀!” “是我不好,不该……不该自作主张,带你来这儿。” 他现在算是明白了,这姜卦师和沈将军,就是冤家路窄! 姜羡宝沉着脸,一言不发,脚步越发快了。 后方正堂廊下的沈凌霄愕然转身,看着姜羡宝远去的背影,气不打一处来,指着她的背影说:“奉宁!你快去看看!” “她到底要整什么幺蛾子!” “我不就说了她一句,气性怎么这么大?” “这落日关也是她一个女娘能随便乱闯的地方?!” “你赶紧去!” 陆奉宁躬身叉手行礼:“喏!” 他刚走下台阶,沈凌霄又叫住他,说:“……记得回来告诉我,她到底有什么事。” “能帮的,就帮她一把。” 陆奉宁不动声色,再次叉手行礼:“喏!” 沈凌霄还没让他走的意思,出了一回神,说:“你等等,我让人拿点东西,你帮我给她。” 说着,他扬声唤道:“萱草!” 一个丫鬟打扮的清丽少女,从后廊转了过来,福身行礼:“世子。” 沈凌霄说:“去后院库房,把那套保养肌肤的面脂、澡豆和手膏取过来,给陆都尉。” 萱草抬头飞快瞥了一眼陆奉宁,眼底闪过一丝惊艳,很快埋头说:“世子,那是白小娘子送给世子的年礼,要不要奴婢去集市再买几套,您也好留着送人?” 沈凌霄皱眉说:“落日关集市上的东西,哪有京城的好。让你拿就拿,废话什么?” 萱草羞红了脸,忙转身去了后院。 没多久,她拎着一个精致的妆盒快步走过来,说:“世子,都在里面了。” 沈凌霄也不接,下颌对着陆奉宁扬了扬:“给他。” 萱草忙双手举着,送到陆奉宁面前。 陆奉宁单手接过,对沈凌霄说:“将军放心,我这就过去。” 沈凌霄依然面色高冷,目光飞快往院墙西侧瞥了一眼,像是在忌惮什么,心不在焉地点点头,转身去了自己日常起居的内院。 第87章 量身定造 陆奉宁带着沈凌霄给的妆盒年礼,快步走出将军府邸。 姜羡宝和贺孟白还在将军府门口的石狮子旁边,不知道在说什么。 姜羡宝其实没有说话。 是贺孟白不好意思,一直在向她道歉。 姜羡宝也想给贺孟白一个教训,所以一直都不理他。 直到陆奉宁出来了,姜羡宝才斜睨贺孟白一眼,说:“下不为例。” 贺孟白给她作了一个大大的揖:“知道了!姜卦师!姜小娘子!姜姑奶奶!” 姜羡宝勾了勾唇间,转眸看向陆奉宁,说:“陆都尉可算是出来了。” “沈凌霄让你打那么多猎物嘛?他是除了自己的未婚妻,还要送别的小娘子兽皮?” 陆奉宁微笑着把那妆盒递给她:“这是沈将军让我给你的……年礼。” 他重重强调是“年礼”,姜羡宝秒懂。 平时收礼不合适,大家都说“不节不年”的,送什么礼…… 那就说明,过节过年的时候,是可以正当收礼的。 姜羡宝毫不客气接了过来,仔细看那精致的妆盒,还打开盖子,看见了里面一个个包装精美的护肤品瓶子。 她啧啧说:“这么好的东西,不会也是从他未婚妻送来的年礼里,分出来的吧?” 陆奉宁笑而不语。 贺孟白瞥了一眼,说:“这是京城绮凤阁的招牌妆盒,里面的养肤面脂,应该也是他们出品的。” “这些东西可是有银子都没处买的好东西。” 姜羡宝好奇:“还有银子买不到的东西?愿闻其详。” 贺孟白就指着那妆盒一角雕刻的一朵小小的折纸玉兰,说:“有这个标志的,就是他们家的非卖品。” “都是专门制作了,过年的时候敬上的。” “除了宫里的贵主们能得一份供奉,其余的,就只有京城里出了名的那几家名门闺秀,可以得到他们的非卖品年礼。” “刑部尚书府的白小娘子,正是其中之一。” “当然,她应该是第一次得到绮凤阁的年礼非卖品,因为她去年年底,才跟沈将军定了亲。” “去年她定亲的时候,绮凤阁早就送完那批非卖品年礼了。” “所以今年才得到第一次赠礼。” 姜羡宝煞有其事“哦”了一声,说:“那我可得好好用用……” “我这脸,从来到这里之后,就不能看了。” “这里太干燥了,还时常有风沙。” 因为黄芝草的关系,她的肌肤确实发黄,而且还很粗糙。 贺孟白就开始推荐他家的养肤用品。 “姜卦师,要我说,你真想养肤的话,还是得用我们贺氏制作的雪肤膏面脂。” “落日关西面的那些人,都愿意买我们贺氏的面脂。” “一瓶可以溢价十倍百倍!” 姜羡宝说:“这么好赚,我都不想用了,只想转卖了去赚钱!” 两人说着话,都没意识到,陆奉宁已经从姜羡宝手里接过了那个看上去精致,但其实沉甸甸的妆盒。 阿猫阿狗喜欢好看的东西,被那妆盒吸引住了,不由自主离开姜羡宝,走到陆奉宁身边,歪着头打量。 几人一路谈谈讲讲,没多久,来到另一栋宅院门前。 这也是一栋大宅,但是没有沈凌霄的将军府气派。 只是普通的三进宅院。 贺孟白说:“是去我家,还是去奉宁的宅子?” 姜羡宝惊讶:“你们俩还各住一套三进宅院?” “你俩……也有很多家人……下人,跟你们住在一起嘛?” 沈凌霄住那么大一座府邸,还是情有可原的。 至少人家是边军统帅,亲兵众多,还有那么多的下人,排场够大。 可是贺孟白和陆奉宁…… 姜羡宝黑葡萄般的大眼睛,不动声色,在贺孟白和陆奉宁身上转了一圈。 贺孟白虽然是世家子,但明显这次来落日关,没有和沈凌霄一样,带一大家子人。 陆奉宁就更不用说了,和她一样草根出身,不会才刚升官,就弄了一群下人伺候吧? 陆奉宁似乎看出她心中所想,微微勾起唇角,淡淡地说:“落日关内边军驻地的宅子,是按照官衔分配的。” “到了那个位置,就得住那样的宅子,不管你有多少人。” 姜羡宝明白了,点头说:“这样啊,那还蛮不错的。” “这是不是你们奋勇杀敌的动力之一啊?” 贺孟白愕然:“我的命可贵重了,一栋区区房舍,怎可值得我为之拼命!” 姜羡宝心想,真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 在她来的那个时代,无数人,可是为了一套房子折腰三十年呢! 那面积,还没他们这里一个偏厢大…… 当然,姜羡宝也知道时代不同,客观条件也不一样,不应该这么硬比。 但就是忍不住。 反正她也不是做学问,不需要那么严谨。 比就比了,你能奈我何吧? 姜羡宝的情感,在心里跟自己的理智,忿忿争辩。 陆奉宁微笑说:“孟白,你是家大业大,不把一套宅院放在眼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可像我们这样身份的人,一套宅院,还是值得拿命去拼的。” “你是没看见,多少人拼了命,也得不到这样一套宅院啊……” 贺孟白知道他说的是那些战死的普通士兵,心情也低落了不少。 他是深吸一口气,摇头说:“快过年了,不说这些了。” “姜卦师,去我家说话?” 姜羡宝点点头,正要牵手阿猫阿狗,却见他们围在陆奉宁身边,正踮脚看他手里的妆盒呢…… 她笑了笑,跟着贺孟白进了大门。 进去之后,里面的面积,当然没有沈凌霄的将军府那么大。 就是正常的三进宅院。 外院面积不大,内院适中,后面还有一个小小的后花园。 据贺孟白说,他这里,前院住着他的亲兵,还有从家里带来的一名药童和一个老仆。 内院就他一个人住。 后花园那边的后罩房,只是当他的药房和库房,没有人住。 贺孟白将大家迎进内院堂屋。 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仆妇给他们沏茶。 贺孟白解释说:“我带来的仆役只有一名老仆,帮我赶车,这是在本地雇的。” 等茶上来之后,姜羡宝也不再耽搁,说了自己的来意。 “贺军医,我今天来落日关,是想请您帮个忙。” 贺孟白点点头:“猜到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只要我能帮。” 姜羡宝说:“贺军医肯定能!” “是这样的,我想参加这一次宏池县的比试。” 她话还没说完,就听见门口传来沈凌霄的声音,很不礼貌地打断了她的话。 “比试?你要参加这一次宏池县的比试?!” “那是给真正的卦师准备的,你又不是……” 沈凌霄寒着脸,大步走进来。 行走间,金黑相间的豹裘大氅气势十足。 姜羡宝:“……” 第一反应是,这人怎么阴魂不散?! 第二反应是,看不起人这是? 她也板起脸,用很正经的语气,极力克服原身那甜美软糯的声线,一字一句地说:“我是真正的卦师,我觉醒了灵机。” 贺孟白惊呼出声:“什么?!” 沈凌霄霍然转身,金黑相间的豹裘大氅飞扬,落在上首的直背座椅上,直愣愣看着她,脱口而出:“不可能!” 只有陆奉宁满脸喜意,做出了三个人中最正常的反应,朝她拱手说:“恭喜姜卦师。” 姜羡宝感激地看了陆奉宁一眼。 果然,只有草根能理解草根啊…… 贺孟白回过神,连忙改口跟着说:“真的觉醒灵机了?!恭喜恭喜!那确实可以试一试……” “不过,我听说那比试,分为文比、武比和卦比三场。” “然后取三场比试的头名,再一起决赛。” “那就是说,卦师,还要跟儒生和武生再比两场啊!” “你确定,你能够跟他们比?” 陆奉宁微微蹙眉,温言说:“这确实是一个难题。” “据我所知,这一次来宏池县的儒生和武生们,有几个,出自大家族的旁支。” “他们很早就觉醒了灵机,但是不想做卦师,而是选择了文考和武举。” “这一次的比试规则,看上去像是给他们量身定做的。” 贺孟白惊讶:“奉宁,这些事情,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陆奉宁笑而不语,看向上首的沈凌霄。 沈凌霄一只手搁在旁边的四方桌上,轻咳一声,说:“最近两天,有世家的郎君来拜访我,我让奉宁做了记录。” 姜羡宝倒是顾不上跟沈凌霄生气了,忙问:“那他们的文采和武技怎样?很厉害那种嘛?还是一般?” 陆奉宁说:“这要看你如何定义厉害。” “据我观察,他们的文采应该一般,强项是时文和经义。” “而这次考的诗词歌赋,是需要天份的,他们在这方面,并不出名。” “武技呢,我没试过,但是沈将军府邸门房里的两位军士,跟一位武生过了几招。” “只能说,还行,比一般军士强点儿,但是强的有限。” 贺孟白点点头,啧啧两声说:“原来奉宁你这两天老是往沈将军府邸跑,是为了这事儿……” “我就这么说吧,这些人,当然是冲那寒髓悟心玉来的。” “那东西是好,可以提高悟性,可是对于悟性本来就很高的人,增强的幅度,极为有限。” “所以真正厉害的人,还不至于千里迢迢来宏池县这个穷乡僻壤,只为了争一个他们本来就有的东西。” “只有那些有一定地位,但是悟性又不是那么出众的人,才需要下血本争取这东西。” “姜卦师,我看你比他们聪明多了,悟性肯定更强,这寒髓悟心玉,对你的效用有限啊,为啥想不开要凑这热闹?” ? ?中午十二点过五分,有第二更! 第88章 往脸上贴金 姜羡宝笑了笑,说:“增不增强悟性什么的,我不懂,也不在乎。” “我看重的,是这东西,可以帮助我,入境。” 她这么一说,不仅贺孟白和沈凌霄侧目,就连陆奉宁,都瞳仁微微收缩。 卦师入境,那可不亚于儒生高中进士! 那不仅是光耀门楣的大事儿,而且也是登堂入室,从此称为朝廷大员的起点! 沈凌霄搁在四方桌上的手,无意识握紧了拳头。 他紧紧盯着姜羡宝,眉头蹙得更紧,声音冷逾寒冰:“……你是说,你离开京城不到一年,不仅觉醒了灵机,还……摸到了入境的门槛?!” “觉醒灵机也就罢了了,可是入境如果这么容易,这天下,也不会有那么多一辈子郁郁而终的卦师了!” “姜羡宝,你莫不是把我当傻子?!” 姜羡宝嗤笑:“沈将军,你别往脸上贴金了。” “想让我把你当傻子,真是想得美!” 这是在说沈凌霄在她心里的位置,还比不上傻子…… 这话一出,沈凌霄的脸色立即黑如锅底。 贺孟白和陆奉宁则是忍了又忍,才没有当着沈凌霄的面,笑出声来。 姜羡宝也是很能看眼色的人。 奚落完沈凌霄,不给他发作的机会,立即又说:“我这次离开京城,九死一生。” “你们见到我的时候,我可是带着两个孩子,住在山上的破庙,靠乞讨度日呢。” “这样大的变动,我如果还没能觉醒灵机,并且在入境这一层级走到快入门的地步,那我这一年来受的苦楚,几次濒死的体验,岂不白受了?” 沈凌霄霍然抬头,说:“……你……真是一个人,从京城来到落日关?!” 初见面,他之前也疑惑过,姜羡宝怎么把自己弄成那个样子,像个乞丐…… 但是那时候,他以为是姜羡宝在他面前故意体现的“苦肉计”。 他长这么大,身份尊贵,容貌又生得一等一的好,从小到大,在他面前花样百出的女娘,没有一千,也有五百。 之所以没有更多,是因为,身份差一点的女娘,没有资格走到他面前“花样百出”。 其中这“苦肉计”,也是她们经常在他面前展示的。 开始的时候,他还上过当…… 可是救了那女娘之后,就是源源不断的麻烦和圈套。 他那时候还年轻,是他长兄,帮他一一摆平。 想到几年前突然去世的长兄,沈凌霄脸色黯然了一瞬。 不过,他很快收敛了情绪,带着一丝嫌恶的视线,又落到姜羡宝脸上。 她是和那些在他面前施展苦肉计的女娘一样,故意在他面前装得可怜,好得到他的怜惜,从而回到他身边,甚至,让他因为内疚,给她一个名份吧! 他以为,自己早就看穿了她的小把戏,才对她的所作所为,既不耐烦,又有着一份歉疚隐忍。 姜羡宝能从京城来落日关,其实跟她家人的纵容脱不了干系。 他一直以为,她应该是特意被她那想攀龙附凤的家人,悄悄送来的。 现在看来,事实真相并非如此。 她真的,是一个人来的,因此把她自己,弄得遍体鳞伤。 从京城到落日关,这么远的距离,她一个女娘,还生得如此花容月貌,怎么会逃过那些人的魔爪和觊觎? 这也是她把自己的皮肤,弄得如此粗糙发黄的原因吧…… 一瞬间,沈凌霄嫌恶尽去,丝毫没有意识到,他心里,像是很久以前就埋下的东西,开始发芽了。 再看姜羡宝,感觉就完全不一样了。 她真的,和以前,有了很大不同。 沈凌霄是知道,能称为觉醒了灵机的卦师,已经是非同一般了。 如果还能入境…… 这个地位,说实话,已经可以跟刑部尚书府掰手腕了。 虽然六境闻兆境的卦师,确实不如刑部尚书府。 但是一旦姜羡宝有机会晋升第五境——听因境,那已经把刑部尚书府,给比下去了…… 这样一个女娘,在沈凌霄眼里,已经不再是那种,只能靠他的垂怜,靠他指缝里落下的好处过日子的人。 沈凌霄深思看着她,过了一会儿,再次确认道:“你真的觉醒了灵机,还摸到了入境的门槛?” “我听说卦师入境,需要仪轨。” “你打算加入哪个门派?什么时候布置仪轨?” 姜羡宝不以为然:“我为什么要加入门派?我就不能自己筹备仪轨?” 沈凌霄不悦地说:“靠你自己准备,你要准备到猴年马月去吗?” “看来,你还是没有认识到入境的难度。” “这样,我让人帮你疏通一下,加入星衍门,然后在门内准备晋升的仪轨,会容易得多,也快得多。” 一个“快”字,堵住了姜羡宝的嘴。 可是因为之前对星衍门的印象不太好,姜羡宝想了想,还是摇头拒绝了。 她说:“还是先让我赢了寒髓悟心玉再说吧。” 贺孟白皱眉说:“就算你在卦比可以得到第一名,可是后面的比试,你怎么跟儒生文比,又如何跟武生武比?”姜羡宝说:“卦比你们不用担心,我肯定能赢过他们。” “文比,也不用担心。我不会时文、经义,但是诗词歌赋,难不倒我。” “从小,我阿爹就经常给我念诗词歌赋,听了那么多,就算是个傻子,也会作诗。” “我现在担心的,是武比。” 沈凌霄欲言又止。 贺孟白张口结舌。 只有陆奉宁,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说:“所以,你想我们帮你,通过武比?” 姜羡宝赞赏地点点头,心想,到底不愧是陆都尉,果然明白他们草根的心思…… 她说:“我就是专程来找贺军医。” “我记得贺军医说过,你们家世代卖药,卖的最好的药,是给武人练功用的汤药和膏药。” “我想问问你,你们家有没有什么秘药、神药,能让人的体魄,在短时间内有极大提高,甚至能迅速成为一个武功高手?” 她两眼亮晶晶地看着贺孟白,像是全心全意信赖他、依赖他。 贺孟白本来想说她异想天开,可是看见她这副模样,又说不出这话。 他甚至不想看见她伤心失望的样子,好像如此的话,他就会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内疚惭愧心理…… 也真是奇怪了…… 他为什么会有这种心理状态? 贺孟白渐渐皱起眉头,没有说话,但是大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还以为他在思考,贺家,到底有没有这样的药。 沈凌霄也凝眉想了一下,若有所思地说:“……我好像,以前听皇室的人说过,貌似,是有这种药的。” “京城的太医院,曾经收藏过这样一颗药。” 姜羡宝眼前一亮:“啊?!真的有嘛?!是什么药?叫什么名字?沈将军还记得嘛?!” 沈凌霄握着精致的茶杯,低头啜饮一口,缓缓地说:“……是有人敬献了一株天才地宝,好像叫天圣果。” “太医院用天圣果入药,制出一颗灵丹,据说不仅能让人开智,还能最大限度改造人的根骨。” 姜羡宝:“……” 不是说,天圣果几百年都没出现了嘛? 果然,沈凌霄又说:“那是几百年前的事了,天圣果已经绝迹数百年。” “就算现在找到一颗天圣果,也没法用,因为还要找人制药。” “这一制,就得几个月,根本来不及。” “再说,如果找到了天圣果,姜小娘子也不需要去争什么寒髓悟心玉了。” “跟天圣果相比,寒髓悟心玉根本上不了台面。” 姜羡宝轻吁一口气,有些失望地低下头,其实是掩饰自己眼底的异色。 她怕自己控制不住情绪,让人看出端倪。 特别是陆奉宁和贺孟白两人,这俩好像从阿猫阿狗那里知道,她是吃了一颗果子,才变好的。 万一联想起来…… 姜羡宝不敢赌。 可是,贺孟白只是嘀咕说:“天圣果确实早就绝迹了。” “这么多年,也总是有人说找到了天圣果,要敬上,最后都被发现是骗局。” 姜羡宝飞快瞥了他一眼。 贺孟白这个样子,不像是装的。 他根本没有把天圣果,跟姜羡宝联系起来。 所以,她可以放心了,至少对贺孟白。 心念电转之间,姜羡宝眼角的余光,又瞥向陆奉宁。 陆奉宁依然是一脸平静的样子,看不出任何端倪,好像没有问题。 但是,姜羡宝却心里一动。 他没有任何反应,就是最大的问题了。 哪怕跟贺孟白一样,随便嘀咕两句呢? 他却什么表现都没有,甚至好像生怕让人知道,他曾经听说过某个果子的事迹…… 会不会,他已经猜到了,但是,他并没有揭穿她的意思? 姜羡宝心里七上八下,彻底拿不定主意了。 她只得做出好奇的样子,说:“天圣果比寒髓悟心玉还要厉害?” “那天圣果能够帮助我入境嘛?” 沈凌霄摇了摇头:“这个我倒不清楚,我只知道,天圣果的珍稀程度,要大大超过寒髓悟心玉。” 贺孟白说:“从药效上看,天圣果没有帮助卦师破境的能力。” “辅助卦师入境,应该是寒髓悟心玉特有的功效。” ? ?宝子们,明天见! 第89章 虽千万人,吾往矣 姜羡宝叹口气,说:“可不是嘛……所以那些儒生、武生,为什么要来跟卦师争寒髓悟心玉?” “明明这东西对他们来说,也就是聊胜于无吧?” 贺孟白嗐了一声,手指在四方桌上敲了敲,说:“也不能说是聊胜于无,这寒髓悟心玉,确实对悟性帮助很大的。” “儒生和武生的悟性增强,对他们写文和练武,都有莫大的好处。” 姜羡宝举一反三,说:“那说明,卦师破境,最重要的是看悟性啊……” “其实贺军医没有说错,我的悟性,也真蛮不错的,如果有了这寒髓悟心玉,我破境的几率,至少有九成!” 贺孟白嘴角抽了抽,说:“寒髓悟心玉,能够增加五成的破境几率,你自己的悟性,就能增加四成?——姜卦师,你对你的悟性,还真是蛮有信心的。” 姜羡宝说:“没有信心怎么能破境呢?贺军医,这你就不懂了。” “虽千万人,吾往矣!” “吾求道之心,就是这么坚定!” 贺孟白忍不住笑出声:“姜卦师真是非同凡响!我就先祝你破境成功!” 姜羡宝朝他摆摆手:“哎哎!别把话说得这么满啊!” “快想想,你们家到底有没有这种灵药,可以帮助我改善体魄,在十天之后的武比之中,打败那个武生?!” 姜羡宝也想借这个机会,让自己的功夫,能够找到一个正大光明,走入前台的机会。 以后被别人质疑的时候,这仨就是她的“污点证人”。 证明她是用了“奇药”,在武艺上才突飞猛进。 这一点,姜羡宝甚至比卦术破境,还要积极。 因为她想有自保能力,而且,还要让人知道,她有特别厉害的自保能力! 她不想扮猪吃老虎。 以她现在的状态,扮猪吃老虎,只能让人继续看低她,不断挑衅她,骚扰她。 还不如一了百了,让这些人知道,惹她,会有他们承受不起的后果! 姜羡宝专注看着贺孟白。 堂屋里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过了好一会儿,陆奉宁打破宁静的氛围,略带迟疑地说:“前几天,我们不是在昆吾山脉打猎吗?” “我在追击一只豹子的时候,发现一个洞穴,在里面好像看见了一株天才地宝。” 姜羡宝精神一振,马上追问:“陆都尉看见什么样的天才地宝?” 陆奉宁看了看贺孟白,说:“我是在昆吾山脉一处洞穴里发现它的。” “看上去其貌不扬,叶片的形状像是凤尾,结着几颗赤金色的果子,樱桃般大小。” “我在孟白的医书图鉴里,好像见过那种草……” 他还没说完,贺孟白已经激动地说:“真武劫凰草!是真武劫凰草!” “你居然发现了真武劫凰草!” “这东西可是能跟天圣果相提并论的天才地宝!” “那樱桃般大小的赤金色果子,叫凰果,是真武劫凰草的精华所在!” “它的功能,在于快速改善人的体魄,特别是对于练武的人来说,更是能够直接改造成真武圣体!” 姜羡宝只觉得这东西好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 立即欢喜说:“真武圣体是什么东西?!是能够让人很快学会功夫的体魄嘛?” 贺孟白点了点头:“你就听这草的名字啊——真武劫凰草!” “真武,当然是在武功方面的成就。” “劫凰,是说这东西能跟凤凰涅盘一样,有让人向死而生的能力。” “我家的祖传医书上还说过,这真武劫凰草的种子,是从妖域传过来的,据说曾经沾染过远古真凰的精血。” “所以它的叶片脉络形如凤凰羽翼,结出的果子,也叫凰果,蕴含一丝极细小的真凰精血。” “而它不仅能增强体魄,更重要的,是重塑你的根骨,让你更适合练武,所以称为某种真武圣体。” 贺孟白又强调说:“真凰精血的事,你听听也就算了。我是觉得不大可能。” “多半是后人根据那草的形态编纂的,抬高身价的一种方法。” “而且这东西非常难种植,都是野生的,还伴有强大的守护神兽。” 贺孟白看向陆奉宁:“你在那个山洞里,有没有发现它的守护神兽?” 陆奉宁说:“应该有。当时我看见那株真武劫凰草,本来是想直接采摘的。” “但是突然心生警惕,好像有什么极度恐怖的凶兽盯住了我。” “我当时带的箭矢都用的差不多了,不敢多停留,立即退走。” “后来忙着别的事,就把这事给忘了。” 说着,陆奉宁又看向沈凌霄,拱手说:“如果沈将军不介意,我可以去那洞穴里把那株真武劫凰草采摘回来,然后请孟白兄好好炮制成药散,立即给姜卦师服下,说不定有奇效。” 沈凌霄沉吟不语。 这么珍贵的天才地宝,可以跟天圣果相提并论了…… 就这样给姜羡宝,是不是太糟蹋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如果能够敬上的话…… 沈凌霄第一想的,是给朔西侯府谋福利。 毕竟,那是他的立身之所。 姜羡宝想争寒髓悟心玉,都是小打小闹,他还真没放在眼里。 想到此,沈凌霄眯了眯眼,说:“不如这样,奉宁去采摘那株真武劫凰草,交给我,我会敬上。” “这是你的一个大功劳,可以跟战功相提并论。” “我至少可以保你一个边军副将的位置,五品官。” “至于寒髓悟心玉,我可以直接向宏池县施压,让他们把那寒髓悟心玉给我,我自然是给姜小娘子。” “你们觉得怎样?” 姜羡宝听得目瞪口呆。 就这么赤裸裸的明抢嘛?! 关键是,沈凌霄根本不觉得他是在抢…… 他可能还觉得,这是一笔公平的交易! 一个高高在上、手握重兵的边关大将、侯府世子,给了你一巴掌,还能再给你一颗甜枣,已经是够心善的了。 但是姜羡宝不觉得。 因为她从沈凌霄的这番说辞中,感受到的,是赤裸裸的蔑视和轻视。 这说明,他对她,没有丝毫的尊重,更没有把她的需求,放在心上,也没有什么信守承诺的意思。 现在是说的好好的,真武劫凰草给沈凌霄敬上,然后沈凌霄直接给宏池县施压,要走那块寒髓悟心玉,给她破境。 可是,如果之后沈凌霄拿到那块寒髓悟心玉,发现它的价值,超出他的预估,他又改主意了,不给她了怎么办?! 这是完全可能的。 因为沈凌霄刚才的提议,已经让他失去了姜羡宝那一丁点的信任基础。 她想,还不如跟别的卦师,一起公开去竞争呢! 至少那是公开的场合,那些官员要脸,不像沈凌霄这样私下操作,要不要脸,不都是他说了算?! 还有,她要的只是那寒髓悟心玉嘛? 她要的是一个机会! 让她突然成为卦师,甚至破境卦师,还有武功高手这件事,有个正当的理由。 让这些熟悉她的人,更是不再有怀疑。 所以她必须坚决反对! 她不想给沈凌霄暗箱操作的机会。 姜羡宝立即说:“这样不好吧?” “虽然我管不了沈将军你强取豪夺我的真武劫凰草,可是,您还是不要去找宏池县施压,夺取别人的寒髓悟心玉了。” “现在比试的事都已经公布了,您还要这样做,到时引起民愤,您是不是会马上推到我身上?” 沈凌霄被她说得皱起眉头,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缓缓地说:“……你的顾虑,确实有道理。” “比试的事,已经公布出去,直接施压让宏池县的县令交出来,的确会引起民愤。” 姜羡宝居然有这样的大局观,还能为他着想,让他那颗冷硬的心,漏跳了一拍。 以至于在想起姜羡宝说他“强取豪夺”她的真武劫凰草,还真的生起了一丝内疚之意。 姜羡宝当然也不是真的“管不了”,沈凌霄的强取豪夺。 她现在大概看出来了,沈凌霄在意的,是什么…… 因此她接着又说:“如果沈将军是要了那株真武劫凰草用在您自己身上,我也不说什么了。” “但是如果您想敬上,还是不必了吧。” 沈凌霄“哦”了一声,身子往前倾了倾,专注看着她:“……这是为何?” 姜羡宝说:“我只是从常理想,你们朔西侯府,已经是四大侯府里的第一位。” “又手握重兵,您刚刚,还取得了落日关一战的大捷。” “这么多功绩加起来,您已经让上面的人,赏无可赏了吧?” “再敬献一株真武劫凰草……您这是要为难死上面的人啊!” “还有,我不觉得皇室需要这一株真武劫凰草。” “他们是皇室中人,千金之子,坐不垂堂。” “他们不需要亲自跟人打打杀杀。” “您敬献了这株天才地宝,也只会放在皇族的宝库里落灰。” “而且,还会加重您‘功高震主’的印象。” “到时候,你们朔西侯府……还保不保得住,就难说了……” ”但如果给我,就不一样了。” “我想沈将军,也不想失去能够帮助一位入境卦师的机会吧……” 姜羡宝说得意味深长。 ? ?中午十二点过五分,有第二更哦! ? 感谢各位宝子的订阅、打赏、投票和评论! ? 看见俺扣扣阅读的两位盟主,好像也回归了(*^_^*)。 第90章 一发入魂 沈凌霄却像是如同醍醐灌顶一般,一时间想到了很多事情,以前对父侯的某些做法,想不通的地方,也迎刃而解了。 他顿时僵在那里。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点头,说:“这倒是我思虑不周了。” 他站起身,对陆奉宁和贺孟白说:“那这株真武劫凰草,你们采摘之后,就给姜小娘子用吧。” “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着,他快步离开了贺孟白的宅邸,回自己的将军府去了。 一回到将军府,沈凌霄就来到自己的书房,展开笔墨纸砚,给白流苏写信。 “……前承卿言,欲令东宫亲近侯府,余思之再三,终觉不妥。 以吾侯府今日烈火烹油、鲜花着锦之盛,进无可进。 且圣上春秋鼎盛,太子刚愈总角,此时结党站队,非但无益,反受其累。 切记切记。” …… 这边姜羡宝看着沈凌霄离去的背影,才深深舒了一口气。 真是不容易啊! 好歹这尊大佛,是走了。 姜羡宝转头看向陆奉宁:“陆都尉,要不要我跟您一起去那个山洞?” 陆奉宁微笑着摇头,说:“那地方太过凶险,我一个人去就可以了。” “刚才,姜小娘子好口才,没想到就连一向很有主见的沈将军,也被你说动了。” 贺孟白也兴奋地拍桌说:“阿宝你可太厉害了!” “刚才我也觉得不妥,不想把那东西敬上,可就是想不出来,该如何劝说!” “还是你厉害!简直是一发入魂啊哈哈哈!” 姜羡宝:“……” 这个词,可真是不好听…… 她扯着嘴角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改了话题说:“那地方既然凶险,陆都尉真的不带几个随从嘛?” “贺军医医术高明,跟着您去,必要的时候,也可发挥一点作用。” 她说得比较含蓄,其实就是在暗示陆奉宁,带个能补血的“血包”一起过去。 陆奉宁眼底闪过一丝极浅的笑意。 他不置可否地对姜羡宝说:“孟白医术高明,可以先准备一些辅助药材。” “等我带回来真武劫凰草,他就能马上开始炼制。” 姜羡宝愕然:“还要炼制?不能直接吃嘛?” 她天圣果就是直接吃的呀…… 贺孟白不等陆奉宁说话,抢着说:“阿宝,这可不能乱吃!” “真武劫凰草里,不管是不是蕴含那一些真凰精血,这草的药力,也十分惊人。” “不用别的辅料中和一下,你直接吃,会爆血管的!” 姜羡宝眨了眨眼:“……这么厉害?那好,贺军医去准备辅料。” “麻烦陆都尉采摘。” “我给你们准备饭食。” “等你们凯旋归来!” 贺孟白被姜羡宝的话逗得乐不可支,说:“奉宁凯旋还差不多,因为他得跟一头凶兽战斗!” “我凯旋什么劲儿啊?” “那些辅料就在我的药房了,我去后院后罩房那边找一找就可以了。” 姜羡宝朝他拱手:“不管怎样,我都承贺军医的人情!” 贺孟白摆摆手:“我都叫你阿宝了,你就不能叫我孟白?或者,叫我的小名阿孟就可以了。” 姜羡宝默了默,带着一丝笑意说:“我还以为,你会让我叫你小白……” 贺孟白皱眉想了想,觉得哪里不对,摆手说:“小白不适合我,还是叫我阿孟比较好。” 姜羡宝从善如流:“阿孟这个小名,确实挺不错,琅琅上口。” 两人说着话,陆奉宁在旁边含笑静静听着,等他们不说了,才拱手说:“那我就先去一步。” 他转身大步离开,高大的背影沉稳巍峨。 姜羡宝有些担心地看着他离去的身影,对贺孟白说:“阿孟,陆都尉真的一个人去没问题嘛?” 贺孟白说:“我当然不能打打包票,但是如果凶兽太凶,奉宁一个人全身而退,应该是没问题的。” “他其实不止是箭法精妙,身手也非常好。” 说着,他像是想起来什么,一拍额头,说:“我怎么给忘了!” “等奉宁取来那株真武劫凰草,我给你做成真武补天丸,你吃下去,然后让奉宁给你特训几天。” “到时候,别说是那些前来比试的武生,就算是西磨人的大将过来,你也有一战之力的!” 姜羡宝惊喜:“特训几天就可以了嘛?!我真的能那么厉害?!” 她知道自己的身手,其实已经很厉害了。 但是没有一个师承跟脚,她要表露出一身功夫,就太假了…… 这不像诗词歌赋,可以自学。 只要有天赋,能识字,那没有师承跟脚,也是可以做出惊世之作的。 但是武艺不行。 这东西,毫无根底的人,是不可能一口吃个胖子,一夜之间就成为武林高手的。 必须有个循序渐进的过程。 姜羡宝现在,就是在用宝药,缩短这个过程。 然后再有陆奉宁、贺孟白,甚至沈凌霄这种人的背书,就更加万无一失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姜羡宝的心,放下一半。 另一半,当然是在陆奉宁身上。 因为她不知道,那只凶兽,到底有多凶…… 万一陆奉宁因此受伤,甚至残疾,更严重的,是送命,那她一辈子,可真要良心不安了。 欠下这样一笔人情债,她真得还到下辈子去了。 贺孟白忙着去配辅料,匆匆忙忙对姜羡宝说:“这是我家,你别客气,随便坐。” “我去去就来。” 姜羡宝忙说:“我和阿猫阿狗去外面走走。好不容易来一趟落日关,我还没逛完外面的街呢。” 贺孟白也不阻拦,说:“也好,你拿着我贺府的腰牌,不会有人为难你。” 说着,他就让一个中年仆妇,给她送了一个贺府的腰牌。 姜羡宝挂在腰间,带着阿猫阿狗出了贺孟白的府邸,来到外面的商业一条街。 她其实没有逛街的意思,只是装模作样走了一圈,就已经来到了落日关的出口。 高大的城门前,姜羡宝小声对阿猫阿狗说:“……你们想不想看陆都尉是怎么大战凶兽的?” 阿猫阿狗满脸兴奋,点头如捣蒜。 “要的要的!我们早就想跟去看看了!” 姜羡宝又叮嘱说:“那一定要小心……不能让陆都尉知道我们跟去了……你们有办法,让陆都尉无法察觉嘛?” 阿猫阿狗互相对视一眼。 阿猫两根食指对对戳,小声说:“……如果没有阿姐,我们可以让陆都尉没办法发现我们。” 阿狗也皱着小眉头,为难地说:“是啊,阿姐不好躲呢……” 姜羡宝:“……” 她伸出两根食指,一个个点在这俩小孩额头,嗔道:“你们现在看不起阿姐了?” “那天是谁被佛鼬吓得连哭带喊的?” 阿猫阿狗抿嘴微微地笑。 然后一左一右拉住姜羡宝点他们额头的手指:“阿姐,我们去昆吾山找陆都尉!” 姜羡宝说:“你们知道陆都尉去了哪个方向嘛?” 阿狗闭上眼睛,噤着鼻子嗅了嗅,小手指向一个方向:“那边!” 三人一起往那方向跑过去。 …… 昆吾山某个洞穴。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吼从里面传出来,震荡了整座山脉。 正在往山上奔跑的姜羡宝、阿猫和阿狗,急忙停下脚步,抬头看向山顶的方向。 此时此刻,陆奉宁淡定地收起手里的弓箭,举步往山洞走去。 山洞的入口处,小儿手臂粗的黑藤层层叠叠垂下来,把这个洞口,盖的严严实实。 陆奉宁拨开黑藤,进入山洞。 一路行去,山壁上布满黑色晶体。 洞穴深处,真武劫凰草就扎根在一块孤零零的赤红色大石上。 凤凰尾羽一样的叶片,樱桃般的赤金色凰果,一一展露在他眼前。 从那果子上,渗出一滴滴晶莹的赤金色水滴,缓缓滴到石上一个浅坑里。 里面已经积攒了大概一茶杯那么多的赤金色液体。 就在这赤红色大石旁边,倒着一只双眼中箭的巨兽。 它形似猎豹,却有着火红的鳞片。 脊背上,更是长有一排赤红鬃毛,像是一匹骏马。 陆奉宁走了过去,面无表情拔下这巨兽眼睛里的箭矢。 反手把箭矢放回箭囊,又从腰间拔出一柄玉刀,就着那真武劫凰草的根部,很小心地齐根割了下来。 九颗殷红的果子随着叶片一起被采摘下来,放进早就准备好的玉盒里。 再拿出一个半透明的墨色玉瓶,对准了那赤红大石上的浅坑。 很快,那浅坑里积攒的赤金色液体,就这样被吸入了玉瓶里面,直到一滴都不剩。 …… 从山洞里走出来,陆奉宁回头看了看。 随着他举步下山,身后的山洞里,陆续出现了闷雷般的轰响。 没多久,整个山洞,从内部塌陷,像是掉进了无底深渊。 随着山洞的塌陷,整座山脉都在震荡,仿佛是地震,又如同山崩。 姜羡宝和阿猫、阿狗不敢再往上走了,三人抱住路边一棵大树,极力稳住身形。 直到阿狗突然说:“……陆都尉下来了……阿姐,我们要不要躲起来?” 姜羡宝毫不犹豫:“躲起来!上树吧!” 说着,三人的身形一样的灵动迅捷,像是三只小兽,簌簌爬上了树梢。 陆奉宁从路边走过的时候,似乎停了停,但还是忍住了没有抬头,继续目不斜视地下山了。 ? ?宝子们,明天见! 第91章 逢春 树上的姜羡宝、阿猫和阿狗,自然是大气都不敢出,生怕陆奉宁一个不妥,抬头就看见他们。 好在,陆奉宁并没有抬头。 等陆奉宁走得看不见人影,姜羡宝才和阿猫、阿狗三人从树上下来。 阿猫小声问:“阿姐,我们还上去吗?陆都尉都走了呢……” 姜羡宝说:“来都来了,当然要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对那个山洞十分好奇,还有那只所谓的“守护神兽”。 刚才那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吼,就是那守护神兽发出来的吧…… 而陆奉宁下山的时候,并没有带走任何猎物,所以,应该还在山上的洞穴里。 阿猫阿狗对姜羡宝的话,从来都是无条件赞同。 两人一起点头,跟着姜羡宝继续往山上疾奔。 等到了山顶,阿狗在一处藤曼缠绕的山石前站定,说:“阿姐!就是这里!” “陆都尉最后出现的位置,就是这里!” 姜羡宝忙走过去,仔仔细细看着面前缠绕着藤曼的巨石。 “咦?这里好像是一处洞穴的入口处?” 她伸手掀开一根藤曼,看着里面的山石。 “但可惜,好像里面发生了崩塌,所以,进不去了。” “……不过,里面崩塌了,这山没事嘛?” 姜羡宝回过神,立即往回退了几步,拉起阿猫阿狗的手。 她不是地理专家,所以不知道这样的地理现象意味着什么。 不过,好歹还有一些常识,知道当一座山发生局部崩塌现象的时候,离整座山崩溃,大概也不远了。 “快走!” 姜羡宝拉着阿猫阿狗的手,急速往山下狂奔。 他们下山的时候,比上山的速度快了一倍。 为了安全,姜羡宝索性拉着阿猫阿狗,以超越普通人认知的速度,往落日关狂奔。 但这个速度,其实比阿猫阿狗的最快速度,还要慢一点。 可对姜羡宝来说,这已经是超出她以往最好水平的极致了。 阿猫阿狗感觉到姜羡宝的进步,都露出了欢喜的小表情。 他们更紧地握住姜羡宝的手,配合着她的步伐和速度。 等看见前面城墙的时候,姜羡宝才停下来喘息。 过去一炷香的时间了,可远方的昆吾山脉,并没有崩塌的迹象。 姜羡宝回头看了看,忍不住皱眉。 这山也忒厉害了。 山顶的某个山洞崩塌了,整座山居然一点事都没有…… 话又说回来,陆奉宁是在那座山洞里,射杀,还是打杀了那只守护神兽? 他没有带走,是因为,那神兽跟昆吾山相连嘛? 因为守护神兽死了,所以那个山洞就自动塌陷? 仿佛某种自保机制? 让大家看不见里面到底是什么情形? 姜羡宝一瞬间,设想了无数种可能。 不过,她还是没胆子去亲口问陆奉宁是怎么回事。 因为陆奉宁明显不想让他们跟过去。 他们不顾他的劝阻,跑去看热闹,已经很过份了。 姜羡宝等自己的呼吸平息了,才对阿猫阿狗说:“今天的事,不能让陆都尉知道,记住了嘛?” “如果他们问起来,我们就是去了落日关的街道上闲逛。” “等下我们去买点吃的,带回去给大家尝尝,好不好?” 阿猫阿狗本来还是怔怔地听着,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直到听说阿姐要买吃的,立即点头如捣蒜。 “好哒好哒!我们是去买吃的!阿姐,要买什么呢?!” “泡儿油糕好不好?千层枣酥塔?透花豆沙糍也好吃!” 姜羡宝笑着说:“行!都买!我们去人家家做客,也不能空手上门的。” “阿姐带了很多钱!” 阿猫阿狗高兴得尖叫,在她身边围着转圈圈,跑得飞快,在视线里拖出一道道残影。 速度立即超越了姜羡宝刚才的速度。 姜羡宝:“……” 所以,她还是给俩小只扯后腿了呀! …… 姜羡宝等他们那股劲儿过了,才带着他们进了落日关的城门。 来到那条卖食物的街上,姜羡宝一路看,一路买。 没多久,她手里就多了一个精致的三层食盒。 里面分别放着泡儿油糕、千层枣酥塔,和透花豆沙糍。 姜羡宝还另外买了三块透花豆沙糍,和阿猫、阿狗一人一块,在路上边走边吃。 这小小的点心,其实就是豆沙馅儿的糯米糍。 姜羡宝还挺喜欢吃糯米做的点心,因此对这个东西最感兴趣。 她尝了一口,就知道要怎么做了。 “阿猫、阿狗,你们喜欢吃这个透花豆沙糍嘛?” 阿猫阿狗满嘴都是软糯清润的糯米糍,还有味道香甜的豆沙,吃得嘴都张不开了,只是不断点头。 姜羡宝看看他们的样子,就知道他们喜欢这点心,比糖酥毕罗还要喜欢。 “回去后,我给你们做。” 这东西如果要买,还是太贵了。 她买了三样点心,加上食盒,一共花了她二两一钱银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实在是……吃不起啊吃不起…… 也就是上门做客,并且有求于人,姜羡宝才咬牙“大出血”。 不然的话,她自己买点食材,就自己在家做点心当礼物送来了。 三人走到贺孟白府邸的时候,正好吃完了手里的透花豆沙糍。 姜羡宝在贺府下人的带领下,领着阿猫阿狗,又回到贺孟白府邸内院的堂屋。 结果发现,不仅陆奉宁回来了,就连沈凌霄也又过来了。 他刚才不是说府上有事,急急忙忙赶回去了嘛? 姜羡宝狐疑的视线从沈凌霄面上一扫而过,落到陆奉宁面上。 陆奉宁还是那副云淡风轻、温润如玉的随和沉静。 和沈凌霄那凌厉到有些刺人的气势相比,确实不怎么引人瞩目。 可姜羡宝只想拿把刀,把沈凌霄身上那些刺,一根根砍下来! 贺孟白拎着一个药箱,匆匆忙忙从后院赶过来。 一踏进门槛,就发现姜羡宝、沈凌霄和陆奉宁仿佛三足鼎立,站在堂屋里。 “你们这是做什么?坐啊!站在屋里是要干嘛?比武吗?” 贺孟白莫名其妙,走到陆奉宁身边,立即激动起来:“……那个……真武劫凰草,采摘到了吗?!” 陆奉宁微微颔首:“采到了,那头守护神兽着实厉害。” “我被它打成内伤,最后才找到机会,两箭将它射杀。” “但是它临死时候的最后一击,把整个山洞都弄塌陷了。” 陆奉宁说着,轻轻咳嗽两声。 贺孟白忙一手搭在他的脉搏,细细体会一番,脸色严肃起来。 “奉宁,你这内伤,伤的可不轻啊!” “不过有我在,不用怕!” 说着,他打开随身药箱,从里面取出一个精致的小瓷瓶,说:“五味断续丹!” “取五行生生不息之力,对治疗内伤有奇效。” “你拿去用热水服用,一个晚上保你内伤痊愈!” 陆奉宁从他手里接过瓷瓶,皱眉说:“……这么厉害?没有夸大其词吧?” 贺孟白笑得挤眉弄眼:“就算我夸大其词了,你又损失了什么?” 陆奉宁不动声色看他一眼,收起了瓷瓶。 沈凌霄这时说:“如果孟白的药不起作用,我那里还有京城太医院里的归元逢春丹。” “哪怕你丹田碎裂,也能给你补好了。” 贺孟白倒抽一口凉气,拱手道:“……归元逢春丹都有?!沈将军不愧是出身朔西侯府!” “这是当年朔西侯救驾有功,陛下亲赏的吧?!” 沈凌霄微微一笑:“孟白确实识货。” “正是当年陛下寻猎遇险,我父侯奋不顾身,用自己的身体,为陛下挡了来自西磨人的偷袭,才得到的赏赐。” 贺孟白说:“我听说那一次十分凶险,朔西侯筋骨断裂,丹田都被重伤了,真的是用这味归元逢春丹治愈的?” 沈凌霄说:“那还有假?当时陛下赏赐了一瓶归元逢春丹,里面一共三粒。” “我父侯吃了一粒,就痊愈了。” “我这次来落日关就职,父侯担心我的安危,特意把剩下的两粒,都给我带过来了。” 说着,他看向陆奉宁:“陆都尉,如果孟白的五味断续丹不起作用,到我这里来领归元逢春丹。” 陆奉宁忙拱手说:“多谢将军美意。不过我的伤,没有那么严重,贺军医的五味断续丹,已经是难得的治伤灵药了。” 沈凌霄点了点头,不再啰嗦,只看着陆奉宁道:“那你找到的真武劫凰草,能不能让我一观?” 陆奉宁忙从怀里拿出那个玉盒放在手心,然后轻轻打开。 里面一株看起来有点奇怪的植物,出现在大家眼前。 大概一尺来长,细长的茎秆上,生着几片凤凰尾羽一样的叶片。 普通植物的叶片,都是绿色为底色,而这些叶片,却流转着暗红色光华。 叶片之间,有九颗樱桃状的果子,颜色也比较特别,是暗金色。 陆奉宁说:“刚摘下来的时候,颜色更鲜亮,叶片是朱红色,果子也是赤金色。” 现在都由明转暗了。 贺孟白忙说:“我家的秘笈上记载,真武劫凰草摘下来之后,要在十二个时辰之内马上服用,或者入药。” “不然就会药力全失,没有任何用途。” ? ?各位宝子们,月底最后三天了,大家的月票还有嘛?(????)。 ? 中午十二点过五分有第二更。 第92章 理智与情感 姜羡宝忙说:“那我可以马上吃!” 她朝陆奉宁伸出手掌,掌心嫩白如凝脂。 陆奉宁看了一眼沈凌霄,又看了一眼贺孟白。 沈凌霄也看向贺孟白,说:“……这株药材,要怎么吃最合适?” 贺孟白说:“这药材的药力太猛了,哪怕姜卦师是入品武者,也不能直接吃下去。” “我观这真武劫凰草的品质,绝对是上佳,有一定几率,是极品品质。” “这样的真武劫凰草,就算是京城武艺第一的禁军统帅吃下去,身体也是受不住的,很可能会爆体而亡。” “所以,最好的方法,是制成药散,配合地心灵乳服下。” “如果沈将军和陆都尉相信在下,在下可以马上制药。” “这株真武劫凰草上有九颗果子,可以制成三包真武劫黄散。” “我这里恰好带了一瓶十年份的地心灵乳,给姜卦师配合服用,药效比较温和,适合没有功夫的普通人,重塑根骨,打通筋脉。” 姜羡宝眼神闪烁。 吃了天圣果,她已经是武者了。 她其实是想试试直接吃。 制药的过程中,药效总是会流失的。 可是,只要她不说出她吃过天圣果这个秘密,她就无法说服这三个人,让她直接吃下真武劫凰草。 所以思来想去,还是放弃了。 她只是做出特别激动的样子,说:“那贺郎君制药,需要多长时间?” 贺孟白说:“是制成药散,时间最短。” “给我一个时辰,我就能完事。” 姜羡宝忙说:“那就制药吧,我在这儿等着。” “制好我马上服用。” 贺孟白说:“确实是马上服用,效果最佳。” “剩下两包药散,你可以带着,过半年再服用一次。” “这样可以巩固一下药效。” 沈凌霄这时说:“给我一包,其余两包,就给姜小娘子。” 姜羡宝有些不开心。 明明三包都应该是她的…… 但是,给沈凌霄一包,堵住他的嘴,也是划算的。 再说这样的宝物,万一以后被某些不要脸的世家大族知道了,又是急需的,说不定就把她掳走“炼药”了。 有沈凌霄那里的一包顶着,至少不会让别人觊觎她了…… 沈凌霄做事一向独断专行,不屑与人解说。 但是刚刚眼角的余光瞥见姜羡宝脸上的不虞神情,他居然开口说话:“……这株真武劫凰草的消息,是一定要报上去的,算是陆都尉的功绩。” “既然报上去了,上面的人知晓,就不能无疾而终,什么都不拿出来。” “你给我一包药散,我也给你一份战功,上面那边,也有了交代。” 原来如此。 姜羡宝是没想到战功这一块。 如果她都拿走了,确实是占陆奉宁的便宜。 别的便宜占了,她还能补偿。 战功这种便宜,她可不敢占…… 那是要遭天谴的。 姜羡宝忙说:“那我要一包就够了,给沈将军两包,陆都尉的战功,是不是能多一倍?” 沈凌霄笑了:“那倒不用。一株真武劫凰草,其实一般也只能制成两包药散,因为只有六颗凰果。” “军中规矩,这些战利品,我们这些边军,可以留一半,因此只要敬上一包药散就够了。多了的话,也是麻烦。” “而奉宁找到的这株真武劫凰草,有九颗凰果,多出了三颗,可以多制一包药散。” “这多出的一包,就当从来没有存在过,给姜小娘子当添头。” “这里的事,我相信诸位都是不想惹麻烦上身的。” 如今知道这件事的人,只有陆奉宁、贺孟白、沈凌霄和姜羡宝四个人。 就连贺孟白府邸上的下人和药童,也是不知晓的。 他们说话的时候,连院子里都没有一个人影。 姜羡宝明白了。 大景朝约定俗成的规矩,这株真武劫凰草制成的药散,只有两份。 大家都是交一份,留一份。 这一次多出来的一包,也给姜羡宝了,只要他们不说,就无人知晓。 姜羡宝点点头:“就这样吧,谢谢陆都尉采药。” “我欠您一个大人情。” 贺孟白叫道:“只欠奉宁吗?那我呢!” 姜羡宝说:“也欠贺郎君的地心灵乳人情。” 贺孟白满意点头:“这还差不多。” 这一刻,他和陆奉宁好像都没意识到,姜羡宝的话里,就没有沈凌霄什么事。 沈凌霄察觉到了,不过他垂眸想了想,又淡然一笑。 姜羡宝对他区别对待,他才觉得自己在她心里是特别的。 陆奉宁和贺孟白都是外人,所以需要说谢谢,还要欠人情。 但是对他,不是外人,所以,不用言谢,更不需要欠人情。 可能在她心里,他还是她心悦之人啊…… 大恩不言谢,只有以身相许。 沈凌霄在心里叹口气。 理智上觉得,以后还是离姜羡宝远一点吧……不然这女娘见他一次,那种羁绊,就多一次。 长此以往,她就算嫁了人,心里也是不甘心的。 何必呢?何苦呢? 可是感情上,却有了股他刚刚意识到的不舍…… 这可不行。 他不能对不起流苏。 沈凌霄气势突然冷硬起来。 他对贺孟白不耐烦地说:“赶紧制药,制完我拿走一包。” 贺孟白也匆匆朝沈凌霄、陆奉宁和姜羡宝拱手说:“三位稍候,我这就去制药!” 姜羡宝说:“我能不能看着你制药?我很好奇!” 她其实是不放心…… 担心贺孟白在制药过程中,毁了这药的灵性。 贺孟白不疑有他,说:“也可。” “不过我制药的时候,不喜喧哗。” “还请姜卦师莫怪。” 一说到制药,贺孟白连说话都文绉绉起来。 姜羡宝忙说:“不会的,我就在旁边看着,不会说话!” 阿猫阿狗也跟着在旁边“嗯嗯”点头。 贺孟白:“……” 他嘴角抽搐,说:“姜卦师去看无妨,可是阿猫阿狗也去……” 阿猫忙说:“贺郎君,我保证不说话!” “如果你不信,可以用帕子把我的嘴堵起来!” 阿狗也点头说:“把我的嘴也堵起来!” 贺孟白:“……”。 陆奉宁说:“阿猫阿狗,我想买几样果子糕饼,但是不知道买哪种。” “你们能不能跟我一起去街上看看?” 阿猫阿狗一听要买吃的,立即对制药不感兴趣了。 两人跳起来,蹦到陆奉宁身边说:“陆都尉放心!我们可懂挑果子了!” 姜羡宝有些惭愧,想捂住脸,不想承认这俩小馋猫子,是她家的…… 陆奉宁微微一笑:“没事,姜卦师跟孟白去制药,我带阿猫阿狗去街上逛逛。” 姜羡宝点点头。 陆奉宁带着阿猫阿狗离开贺孟白的府邸。 沈凌霄这时也说:“我跟姜小娘子一起,观看孟白制药。” 贺孟白可以拒绝别人,但是绝对拒绝不了沈凌霄。 他点点头:“沈将军一起过来。” 姜羡宝和沈凌霄一起,跟着贺孟白来到他的后院药房。 两人没有进去,就在门外的菱格窗前,看着贺孟白在屋里制药。 他们看着他先把那株真武劫凰草,平等地分为三份。 每份里的茎秆、叶片和凰果,都是一样多的。 再取了一个墨玉药钵,和药杵,把一份真武劫凰草放进去研磨。 同时在研磨的过程中,不断添加别的药草,和一点点无色透明的液体。 研磨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那药钵里的药材,都成了细腻的粉末状。 贺孟白将这药散从药钵里,倒入了一个小小的玉色小瓶里。 那小瓶不过手指头般大小,扁平的小盒,直上直下,看上去十分朴拙。 然后,贺孟白又用同样的手法,研磨了剩下的药材,一共得到三小瓶的药散。 “进来吧。” 制完之后,他招呼沈凌霄和姜羡宝来到他的药房。 “幸不辱命。”贺孟白把两个小瓶放到姜羡宝手里,另外一瓶,则给了沈凌霄。 沈凌霄随手放入怀中,对他点一点头,说:“那瓶地心灵乳,我也给你记一笔战功。” 贺孟白愕然,说:“那是给姜小娘子的啊!沈将军不必给我战功。” 沈凌霄面不改色:“姜小娘子是我……亲戚。你帮她,就是帮我,不必如此见外。” 说着,看也不看姜羡宝,转身就走。 姜羡宝十分不解,看着沈凌霄的背影,纳闷说:“……他这又是发哪门子的疯?” 贺孟白拍了拍额头,笑说:“我倒是忘了!” “阿宝你确实是沈将军的亲戚啊!姻亲也是亲戚,很亲的亲戚!” 沈凌霄一走,贺孟白就继续叫姜羡宝“阿宝”了。 姜羡宝撇了撇嘴,说:“他的算盘,打错了。” “我阿爹已经招赘出去了,跟刑部尚书府,没有任何瓜葛。” 贺孟白笑道:“阿宝你也别嘴硬了,虽然你阿爹是招赘出去了,但是你们家,应该还和刑部尚书府,有走动吧?” 姜羡宝张了张嘴,想说“没有”,可是又想到白流苏及笄的时候,原身确实跟她阿爹,去了刑部尚书府做客。 逢年过节,阿娘也给刑部尚书府送节礼的。 也对,是招赘,不是死了,来往应该还是有的。 ? ?第二更送到,求宝子们手里的月票哦! ? 明天见! 第93章 千锤百炼 只是姜羡宝还是有些不明白。 她知道,刑部尚书府,从阿爹小时候开始,根本就看不上他。 所以才会在他幼年的时候,就把他送入佛寺寄养。 在他长大之后,又不顾他的脸面,任由别人作贱他,把他招赘出去。 可是阿爹,为什么不直接切断跟刑部尚书府的联系呢? 姜羡宝知道,按照大景朝律法,男子招赘出去,是可以跟原来的家庭,切断一切亲缘关系的。 想了一会儿,想不明白为什么。 也是因为原身对这些事完全不关心,所以她缺少足够的线索,来分析这里面的来龙去脉。 那就算了,以后等回京城了再说。 姜羡宝握紧那两个小瓶子,说:“那我现在就回去服用。” 贺孟白说:“等等,我去给你取地心灵乳。” “你就在我这里服用。如果有问题,我可以及时帮你调整、治疗。” 姜羡宝答应下来。 不过贺孟白刚走,陆奉宁就带着阿猫阿狗回来了。 阿猫阿狗手里各抱着一个小包袱。 打开来看,里面都是各种各样的果子糕点。 陆奉宁让他们坐在内院堂屋里吃,自己来后院找贺孟白。 恰好看见只有姜羡宝一个人在药房,手里拿着两个小小的玉色瓶子。 陆奉宁了然说:“……这是制好了?” 姜羡宝抬头看见是他来了,点点头,说:“好了,沈将军拿走了一瓶。” “剩下两瓶都给我了。” “贺郎君去取地心灵乳,我要在这里服用。” 陆奉宁的目光飞快往四周看了一眼,确定没有别人,从怀里又拿出一只细长的墨色玉瓶,递给姜羡宝,小声说:“用这个送服药散,效果应该比地心灵乳要好。” 姜羡宝愕然看着陆奉宁,犹豫说:“……这是什么?” 陆奉宁说:“我在那个洞穴里找到的,是从真武劫凰草的凰果里,渗出来的,滴到大石上,积了一浅坑,我就收了这么些。” 姜羡宝立即接了过来,惊喜地说:“这是从真武劫凰草的凰果里渗出来的果汁?” 陆奉宁不懂就问:“……果汁是什么东西?” 姜羡宝一边解释,一边打开一个玉色小瓶,把贺孟白刚刚制好的药散,全数送入嘴里。 “就是果子里面的汁水。” 再打开陆奉宁给她的墨色长颈玉瓶,嗅了嗅,放入嘴里,吸了一口。 一股带着辣味的甜香液体,进入她的咽喉。 那液体确实像她在现世喜欢的带果肉的果汁质感,只是这味道有点独特。 姜羡宝咂了咂嘴,又抿了一下,确定药散都被这凰果果汁带下去了,马上又把第二瓶药散送入嘴里。 接着喝完了剩下了赤金色凰果果汁。 等贺孟白过来的时候,姜羡宝已经把那墨色长颈玉瓶还给陆奉宁了。 贺孟白拿过来的,也是一个长颈玉瓶,不过是白色的。 他朝姜羡宝晃了晃,说:“这是羊脂玉瓶,装地心灵乳最合适。” “可惜我没带百年份的地心灵乳,只有十年份的,不过对你刚刚好。” “给你。” 然后,他看见了四方桌上,已经空了的两个玉色瓶子,惊讶说:“你已经全吃了?!” 姜羡宝点点头:“刚刚吃了。” “你不是说,要尽快吃嘛?不然药力就会削弱。” 贺孟白哭笑不得,说:“我那是说给沈将军听的。” “既然已经做成了药散,药效已经给锁住了,又放入了这种专门锁灵的玉盒,放上几百年也不会削弱。” 姜羡宝不好意思捋捋头发:“……哦,那是我想错了。” “不过我刚吃完了,不会有不好的作用吧?” 贺孟白说:“赶快把这地心灵乳都喝了,免得一会儿你筋脉寸断!” 姜羡宝:“……” 她忍不住瞥了陆奉宁一眼。 陆奉宁没有什么动作,只是一双比平时明亮的眸子,微微眨了眨眼。 姜羡宝放心了。 打开地心灵乳的瓶盖,姜羡宝仰头把整瓶的地心灵乳,也喝得一干二净。 贺孟白都来不及阻拦。 他瞪大眼睛,着急地说:“你也别一次全给喝了!” “这可是十人份的量!我是打算给你分装的……” 姜羡宝有些慌,忙问道:“啊?那我不会吃得太多,有反作用吧?” 贺孟白皱着眉头说:“我也没经历过这种事。” “你先住下,我观察三天。” …… 结果到了晚上,姜羡宝就开始发烧。 真武劫凰草的效用,真的不像天圣果。 天圣果那一次,姜羡宝几乎没有察觉任何变化。 就睡了一觉,然后发现自己手上的伤势痊愈。 后来过了几天,越来越身轻体健,就连在现世学的那些拳脚功夫,都能运用自如。 而这一次,感觉完全不同。 之前吃下那药散的时候,又服用了陆奉宁给她的凰果果汁,以及贺孟白给她的地心灵乳,并没有什么感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但是到了晚上,当她睡着之后,突然就被痛醒了。 那药效仿佛现在才化开,如同万道滚烫的岩浆,在她身体里的各路筋脉、骨骼,和脏腑里疯狂乱窜。 姜羡宝忍住了剧痛,没有吭声,可纤长的身躯,却猛地蜷缩起来。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体温升得极快。 额头渗出的汗珠瞬间就被蒸发,连呼出的气息,丝毫都带着灼人的火焰。 紧接着,那股钻心的剧痛,从骨髓深处爆发。 仿佛有无数把细小的锥子,在她的骨骼里凿出一个个小洞,又像是有千万只毒蚁,在她筋络里噬咬。 姜羡宝的手指,死死抠住床榻上的被褥,指尖因过度用力而泛白。 她好像听见了骨头的响声。 不是外头能听见的声响,而是从内里一节一节地裂开、错位,再被无形之力硬生生扳正。 她清楚地感觉到脊椎和肋骨被裹胁在一起,撑开又压紧,反复数次,展开的形状,如同凤凰尾羽。 额头却已滚烫,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调整自己骨骼的位置。 意识在昏迷与清醒的边缘,反复横跳。 她觉得自己像是一块被丢入火炉的生铁,正经历着千锤百炼。 痛到极处,脑海里好像有凤凰的鸣叫,让她的意识能够保持最后一丝清明。 …… 此时此刻,贺孟白和陆奉宁都在她的房间里,感受着她体温的变化。 阿猫阿狗一脸惶恐地守在姜羡宝左右,一副想哭又不敢哭的样子,嘴唇哆嗦得厉害。 “贺郎君、陆都尉,我阿姐……我阿姐……还会不会好?” “是不是吃错了贺郎君的药?!” 两个孩子纯真的眼眸充满了怒意,恨恨盯着贺孟白。 阿狗甚至都快管不住自己,想要向贺孟白呲牙。 贺孟白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不好意思地说:“……那个,可能药效太猛了。” “不过她已经喝了地心灵乳,一定能护住她的心脉,不会有事的……” 陆奉宁抱臂站在窗前,并没有看着床榻上的姜羡宝。 他脸色平静,只有握紧到骨节泛白的拳头,显示他的心情,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般淡定。 贺孟白的手指,一直搭在姜羡宝的腕脉上,不断感受着她脉搏的变化。 同时另一只手捻着银针,在姜羡宝的大椎穴以及合谷穴上不断扎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终于褪下黑夜的颜色,天空缓缓显出阴沉的鱼肚白。 天快亮了,但是外面的天色,并不比黑夜的时候,亮过多少。 陆奉宁突然说:“要下大雪了。” 贺孟白回头看了一眼,说:“这个时候,你还想着下雪?” 陆奉宁说:“这雪暂时下不下来。” “但越是积攒,就越是不得了。” 贺孟白嘴角抽了抽,收回视线,不再理他,继续专心致志,给姜羡宝扎针。 可是并没有多少用处。 姜羡宝的体温,还是在稳步上升。 而她的意识,也越来越模糊。 陆奉宁离开了这间客房。 等他回来的时候,带着满身的寒气,对贺孟白说:“你带阿猫阿狗出去吃点早食。” “我刚已经让你府上的人,去外面买了烤羊和羊汤回来。” “昨天你们都熬了一夜,可以歇息一会儿再过来。” 贺孟白确实很累了。 和陆奉宁在窗前站了一夜不同,他作为医者,一直耗费心血,整夜都在给姜羡宝扎针降温。 他松开扎针的手,揉了揉眼睛,说:“那我去吃点早食,你帮我在这里看一会儿。” 陆奉宁点点头,又对阿猫阿狗说:“你们也去吃一点,顺便给你们阿姐带点早食过来。” 阿猫担心地说:“可是,阿姐还没有醒……” 阿狗更是说:“阿猫你先去吃,吃完再换我去。” 他们两个小孩子,昨晚也是一夜没有睡觉。 现在困得眼皮都快睁不开了,但还是固执地守在姜羡宝床头。 贺孟白打了哈欠,说:“你们俩守在这里也没用啊……” “万一等你们阿姐醒了,你们却病倒了,你阿姐一个人怎么照顾你们两个呢?” “来,跟我去吃早食。” 阿猫阿狗最终还是没有拗过两个大人,被贺孟白带去吃早食。 客房里,只剩下陆奉宁和姜羡宝两个人。 ? ?这是第一更。宝子们,这个月月底有月票双倍,看在某寒第一个月上架,就日更八千、六千的份上,投几张月票撒。(????)。 第94章 致命武器 姜羡宝还是发着高烧,人事不省。 陆奉宁站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终于还是侧坐下来,握住了她的手腕。 没多久,一股彻骨的冰寒,从陆奉宁手指,传入姜羡宝腕脉之中。 正处于无限燥热中的姜羡宝,突然感受到一股寒意袭来。 那寒意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一侵入她的筋脉骨骼,就将刚才那股热到烧起来的火意,一寸寸给尽数吞没。 姜羡宝觉得自己仿佛陷入大雪之中,可四肢里难以忍受的火意,反而一瞬间燃烧得更加猛烈。 她的身体,一半火热,一半冰寒。 就在这极热和极寒的转换之中,一缕细微的暖流,自她的丹田处,缓缓生起,沿着筋络,一点点铺开,流转全身。 之前已经被天圣果拓宽过的经脉,变得更加宽阔顺畅。 气血更是如同群河归海,源源不绝。 她的意识,在那股极致的冰寒之中被反复锤炼。 然后全身那股快要把她燃烧殆尽的火意,就这样被这极致的冰寒,一点点收拢。 姜羡宝睫毛颤了颤,但并没有醒来的意思。 因为她正沉浸在自己的意识里。 而那些来自真凰精血的热意,在被极致冰寒包裹的一刹那,突然四分五裂,化作星星点点的暗金色光点,渗入了她的筋络、骨骼,还有脏腑之中! 她脸上被黄芝草改造过的肌肤,也一点点褪去了粗黄,光泽如同刚刚剥壳的煮鸡蛋! 姜羡宝当然察觉不到这种变化,只是忍不住在心里长吁一声。 啊……真是……太特么舒服了! 陆奉宁一直观察着她的状态。 当他看见姜羡宝面上肌肤的变化之后,不由微微睁大了眼睛。 刹那间,之前有些想不通的,有关沈凌霄和姜羡宝之间的暗涌,好像都有了解释。 陆奉宁眯了眯眼,脸上的神情依然不动如山,只是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 在姜羡宝的眼皮停止颤动之后,陆奉宁停止输送那股刺骨的冰寒之气。 缩回手,再扶正了扎在姜羡宝穴位上两根颤巍巍的银针。 姜羡宝实在太累了,那股极致的冰寒和炎热消失之后,又缓缓陷入沉睡。 睡梦中,汗意从全身渗出,让她的体温渐渐降了下去。 陆奉宁微抿的唇角,慢慢平复。 他从姜羡宝床榻边站了起来。 刚转身,就听见门外传来咚咚咚咚的脚步声。 轰! 客房的门被人撞开。 阿猫阿狗像是两颗小炮弹一样冲了进来。 “阿姐!阿姐!我阿姐醒了没有?!” 然后才是贺孟白的声音:“两个小祖宗!你们怎么跑得那么快啊?!” “我堂堂一个郎君,都跑不过你们……” 他唠唠叨叨说着,也跟着进了门。 阿猫阿狗这时已经窜到床榻上,正趴在姜羡宝左右,仔细打量她。 阿狗的鼻子嗅了嗅,说:“阿姐出汗了!” “出了好多好多的汗!” 贺孟白精神一振,忙走过来给姜羡宝诊脉,一边欣喜地说:“出汗就是要退烧了!” 没多久,他收回手,高兴说:“我猜得没错!” “阿宝真的退烧了!” “她已经熬过去了!” 说话间,姜羡宝被阿猫阿狗的声音吵醒了。 她微微喘息,睁开了眼睛。 “阿姐!” “阿姐!” “阿姐醒了!” “阿姐你出汗了!” 两个小家伙七嘴八舌,急着跟姜羡宝说话。 姜羡宝眨了眨眼,终于意识回笼,眼睛也有了焦距。 她的视线,先是落在阿猫阿狗面上,然后看向刚刚弯腰取下银针的贺孟白。 “贺郎君好医术。”她略显虚弱地赞道,努力要从床榻上坐起来。 贺孟白这才看清楚姜羡宝的面容。 “啊啊啊!你你你!你的脸!你……你……你到底是谁?!” 他指着姜羡宝的面容,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知道姜羡宝是极美的,只是脸上肌肤既黄且糙,实在大大折损了她的美貌。 他只是没想到,当她的肌肤变得如同羊脂白玉之后,她的美貌简直像是一支无所不能的利箭,直入任何一个看到她面容的郎君心坎…… 太美了,真是太美了! 贺孟白也不是没有见过世面的人,他少年时期,曾经跟着祖父进过宫,见过那位驰名天下的美女宠妃。 可那一位让他曾经赞不绝口的容颜,如今看起来,完全不能跟眼前这一位相比。 当这种级别的顶级美貌映入眼帘,贺孟白的大脑宕机了,所有功能都处在瘫痪状态。 他想不起诗,做不了词,只有视觉一个功能能够运行,愿意运行。 姜羡宝眨了眨眼,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阿猫阿狗抬头,这才发现他们给姜羡宝的“伪装”,全部露陷了。 阿猫大急,忙说:“是黄芝草不管用了嘛?” 阿狗就要往外冲:“我再去拔点回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陆奉宁一把抓住他的后脖颈,平静地说:“不用了,你阿姐以后身手了得,不会有人敢打她的主意。” 阿狗被抓的动弹不得,回头求救似地看向姜羡宝。 姜羡宝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这一次,不是她熟悉的粗糙手感,而是和她身上皮肤一样的光滑细腻。 所以,这让她“脱胎换骨”的真武劫凰草,把她的肌肤,也给“脱胎换骨”了嘛? 姜羡宝心情复杂。 贺孟白终于回过神,骄傲地说:“我就说我的真武劫黄散厉害吧!” “阿宝,你的皮肤变白之后,你的美貌真可以当武器了!” “而且是致命武器!” 姜羡宝:“……”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比喻…… 不会说话可以不说。 她不想让贺孟白的注意力一直集中在她的面容上,不动声色转移话题,说:“贺郎君,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记得好像是发烧了?” “是贺郎君救了我嘛?” 说到贺孟白的专业领域,他顿时满脸得意之色,说:“阿宝别客气!我说了在我的地盘,不会让你出事的!” 不过说完又严肃起来,接着道:“这次其实十分凶险。” “那药散,如果分两次吃,会好得多。” “以后切不可如此鲁莽。” 姜羡宝点了点头:“知道了,这一次是我的错,以后再不敢了。” 贺孟白哈哈笑起来,说:“再不敢了?阿宝你以为一个人一辈子,有多少机会可以遇到真武劫凰草这样的天才地宝啊?!” “你就是想犯同样的错,也没有机会咯!” 姜羡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她的精力也开始恢复了,不再那么虚弱。 可是,她感觉到无比的饥饿,饿到肚子开始咕咕叫了起来。 姜羡宝不由舔了舔唇,说:“贺郎君这里有什么吃的嘛?” “我想吃东西,特别想吃肉。” 贺孟白立即说:“这不巧了吗?!奉宁早上让落日关里最好的食铺,送了两只烤小羊羔!” “我和阿猫阿狗才吃掉半只!” “剩下一只半,你和奉宁去吃吧!” 姜羡宝眼前一亮:“真的嘛?!我感觉我能吃下一头牛!” 贺孟白“嗐”了一声,说:“咱们落日关可不兴吃牛肉,这是犯法的!” 姜羡宝:“……” 她勾了勾唇角,说:“我就是这么一说,打个比方而已。” “我真是太饿了……” 陆奉宁这时说:“孟白,你去让府上的下人,安排一下热水。” “姜小娘子沐浴之后,就可以去吃东西了。” 贺孟白忙说:“是应该先沐浴,你刚刚出了一身汗,就这么出去,吹了冷风,你立即就得躺下,再发一次烧!” 姜羡宝也觉得身上黏黏糊糊不舒服。 可是她来落日关做客,并没有带换洗的衣衫。 沐浴之后,至少中衣得换啊…… 可这事儿,怎么跟陆奉宁和贺孟白两个郎君说呢? 她正踌躇间,陆奉宁说:“我昨天跟阿猫阿狗出去,除了买了果子糕饼,还买了一套小娘子过年穿的衣衫。” “本来是想送给姜小娘子当年礼的。” “现在提前送给姜小娘子,过年的时候就没有了哦……” 姜羡宝在心里暗赞陆奉宁体贴,忙说:“没问题啊!如果陆都尉过年的时候没有别的事情,我请你去我家过年,一起吃年夜饭。” 贺孟白忙说:“我也去!我去年过年跟着沈将军过的,他府里的规矩太大了……” “虽然吃食很不错,可是我还是吃得不舒坦!” 姜羡宝笑道:“我家确实没什么规矩,但是吃食不能跟大将军府比的。” 贺孟白说:“能够再吃一次剪云羹,我就满足了。” “我不挑的!” 姜羡宝笑着点头:“这没问题!” “等我恢复过来,跟着陆都尉学几招箭法,我亲自给贺郎君去打野鸭回来做剪云羹!” 贺孟白大喜:“那我就等着了哦!” 他俩说话间,陆奉宁已经出去了,“假传”了贺孟白的话,让贺府的下人烧了热水,拎到客房。 贺孟白回过神,也让人搬了一只有半人高的大浴盆过来。 陆奉宁亲自试了试水温,接着把那一桶桶热水倒入浴盆里,然后和贺孟白一起出去了。 走的时候,还把阿猫阿狗带走了。 ? ?宝子们,明天见! 第95章 过年的颜色 贺孟白、陆奉宁和阿猫阿狗几个人离开没多久,阿猫就一个人回来了,怀里抱着一个有她半人高的蹙金绣大红绸里包袱。 “阿姐,这是给你的。” 姜羡宝从床榻上下来,打开包袱皮看了一下。 和上次一样,陆奉宁给她买的东西,都是女娘穿戴用的。 实用性和观赏性兼有,品味上佳。 又厚实又光滑的粉黛色诃子,应该是上好的细叠布做的。 填充了丝绵的暖釉色夹襦和长裤,还有配套的腰带。 一套做成双层夹里的杏烟色绫罗夹裙。 外罩在夹襦上的绛砂色窄袖夹袄。 以及长度及膝,填充了厚实丝絮的烟霞色长袖披袄。 还有一件朱砂红的皮草裘衣。 姜羡宝乍一看去,以为是红狐皮,但是上手摸了之后,发现不是狐皮,因为狐皮没有这么细密柔软又保暖。 她觉得应该是红色貂皮! 可是她知道,貂皮以紫色为尊,并没有天然的红色。 后世曾经有染成红色的貂皮,但只是当作围脖或者帽子,很少有整件裘衣大氅,都染成红色的。 因为技术不允许。 就连后世都没有这样的染色技术,姜羡宝想不出大景朝会有这样发发达的技术。 而这件红貂皮大氅,不像是染的。 难道这个异时空,真的有红貂? 姜羡宝继续翻看。 包袱里还有一顶可以盖住她眼睛的浑脱帽,应该也是貂皮的,同样是红色。 另外还有两个毛茸茸的红色貂皮暖耳,以及一双红色皮毛一体的貂皮皮靴。 当然,也少不了一双红色貂毛细叠布衬里的冬袜。 陆奉宁这是捅了一个红貂窝吧…… 姜羡宝暗忖。 这一整套穿上,主打一个从里到外红彤彤,确实是过年的颜色。 姜羡宝仔细把包袱里的衣衫鞋袜帽兜都看了一遍。 她想,这个陆奉宁,真是特别心细。 光是看他给她准备了貂裘袜子,就知道他对女娘冬日御寒的装扮,是有一定了解的。 身上有皮裘能穿得暖,但是脚上如果不保暖,身上穿的再暖都没用。 姜羡宝看了又看,爱不释手。 最后也只是把诃子和中衣拿了出来,准备沐浴后换上。 因为她也只有里面的衣衫被汗湿了。 当然,也是因为这从头到脚一套都是红彤彤的,现在又不是过年,她干嘛穿的跟个红灯笼似的…… …… 姜羡宝沐浴结束,一拉开门,就看见阿猫阿狗跟两尊小门神一样,板着脸,虎视眈眈蹲在门口两边的位置。 姜羡宝:“……” 她笑着说:“阿猫阿狗,你们怎么待在这里?” 阿猫阿狗听见开门的声音,就知道姜羡宝出来了。 两人一起回头,惊喜地说:“阿姐你洗完了?咱们去吃早食吧!” 姜羡宝说:“你们不是吃过了嘛?” 阿猫阿狗嘻嘻地笑:“我们还可以再吃一顿!” “阿姐吃,我们也要吃!” 姜羡宝笑着说好,拉着他们的手,跟着贺孟白府里的下人来到餐室。 陆奉宁和贺孟白站在窗前说话。 阿猫阿狗进来一瞧,说:“咦?这是新买的烤小羊羔吗?早上的不是这个味儿。” 贺孟白惊讶了,看着阿猫阿狗说:“……你俩鼻子是狗鼻子吧?怎么连这都能闻出来?” 不等阿猫阿狗回答,姜羡宝立即转移话题说:“啊呀,我快饿死了!” “阿猫阿狗,陪我再吃点啊?” 又问陆奉宁:“陆都尉吃了没有?没吃的话,一起吃啊……” 陆奉宁点点头:“我还没吃。” “刚才过来,发现早上让人送来的烤小羊羔,已经凉了。” “再用火烤,就不太好吃,我让孟白的人拿下去做成别的菜。” “这里的烤小羊羔,确实是孟白算着时间,刚刚让人送来的。” “新鲜出炉,味道更好。” 这一刻,他的话好像特别多。 不仅转移了阿猫阿狗的注意力,也转移了贺孟白的注意力。 贺孟白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那个……其实大早上吃这个,也是腻。” “我还让府里的厨房做了些燕窝粥,阿宝你要不要尝尝?” 姜羡宝看着他,微微一笑:“燕窝啊,好东西!当然要尝一尝。” 贺孟白看着她的笑颜,只觉得满目繁华,目不暇接。 初见那时的震撼终于过去,他的脑子可以处理别的信息。 以前在书里读过的那些描写美人的词句,在这一刻,都具象化了。 容光倾城,如同盛日凌空。 眉眼清绝,又似晨曦朝雪。 好像秾丽妖娆到了极致,反而从那份令人不可逼视的美艳中,生出了令人不可亵渎的清雅绝伦之姿。 这两种不同的美,在她身上和谐统一。 艳绝人间色,清从心影生。 他呆呆看着,神思不属,就连手里把玩的一只玉骨核桃,吧嗒一声掉在地上,都没有醒过神来。陆奉宁本和他并肩负手而立,站在窗前。 此刻也有些尴尬。 他淡淡咳嗽一声,用肩膀轻轻蹭了贺孟白一下。 贺孟白如梦初醒,揉了揉眼睛,不好意思地说:“阿宝别介意,你啊……你真是长得太美了……” “你这么美的人,我可算明白,你之前怎么宁愿在脸上涂上黄汁,掩盖自己的真实容颜了。” 他没有丝毫掩饰,夸得真心实意。 姜羡宝笑着说:“谢谢贺郎君如此夸赞,我之前也是没办法。” “我一人孤身从京城来到落日关,千里迢迢,不如此,实在无法保全自己。” 贺孟白叹息说:“你家人居然放心让你一人出行?” “如果你是生在我家,我家上到老祖,下到三岁幼童,都会把你当宝供起来。” “不会让你在嫁人之前,离开内院一步。” 姜羡宝心想,如果真是那样,那真是憋都要憋死了。 她可不愿意那样的日子。 她就是草根出身,喜欢的,是自由自在的市井日子。 当然,她也知道,没有哪个时代的草根阶层,有她曾经在现世的日子,过得如此随意而自由自在。 如今的大景朝,草根阶层是社会最底层,别说尊严这么高大上的东西,就算是人身安全,也是完全得不到保障。 原身不就是在权贵的博弈中,不到十八岁,就香消玉殒了嘛? 姜羡宝的脑子分外清醒。 她对贺孟白说:“贺郎君出身医学世家,请问有没有什么不伤肌肤的药膏,抹上脸,可以改变肤色?” 贺孟白说:“当然有,但是用起来有点麻烦,而且,为了遮掩所用药草的异味,添加了很多香料。” “如果阿宝不在乎每天都香喷喷的,可以用我贺家出品的改颜粉。” 姜羡宝一听“香喷喷”,立即偃旗息鼓,笑着说:“那就以后再说吧。” “我们先吃早食?” 贺孟白忙说:“这边坐,我去让人给你送燕窝粥过来。” …… 这一顿早食,姜羡宝和陆奉宁两个人,再加上贺孟白和阿猫阿狗,足足干掉了两只烤小羊羔! 其中姜羡宝是吃得最多的,至少有半只小羊羔,是她一个人吃的。 陆奉宁吃了不到三分之一,剩下的,就是贺孟白和阿猫阿狗均分。 姜羡宝还吃了两大碗燕窝粥。 吃完之后,她觉得自己的腰带都紧了一圈。 陆奉宁问贺孟白:“这是用了真武劫黄散的原因吗?” 姜羡宝也苦着脸说:“是不是以后都得吃这么多啊?” 那她那点小家当,可经不起这么造! 贺孟白笑说:“那倒不是。你今天特别饿,是真武劫黄散的余韵。” “你的身体根骨被彻底改造,需要更多的食物,弥补你的亏空。” “等过几天,亏空补好了,就可以正常饮食。” “不过,你以后要保持武者的能力,还是需要多吃肉,特别是那些非同凡响的野味。” “当然,没有野味,吃家养的肉类也可以。” 姜羡宝琢磨着,以后可以多吃猪肉。 同是肉类,但目前大景朝的人,还是以吃羊肉为荣。 猪肉有卖的,不过特别便宜,因为吃的人不多,肉铺的人担心卖贵了,卖不出去。 每天吃猪肉,还是吃得起的,羊肉就不行,太贵,只能一旬吃一次。 姜羡宝点点头:“没问题,反正阿猫阿狗也在长身体,以后我们家要餐餐都有肉!” 她在这边豪言壮语,阿猫阿狗却都快哭了。 阿猫小心翼翼的说:“阿姐……也不用餐餐吃肉。我们顿顿有新鲜的烤馍和大饼吃,就很开心了。” 姜羡宝说:“你们别担心,等我在比试中拔取头筹,得到寒髓悟心玉入境之后,就再也不用为吃饭的钱,发愁了!” 贺孟白听得直眨眼。 他眼珠一转,笑着说:“阿宝啊,你今年是多大了?” 姜羡宝说:“刚满十八,怎么了?” 贺孟白说:“订亲了没有?” 姜羡宝摇了摇头:“……我家不打算让我嫁人的。” 贺孟白有些失望,忙说:“那是为何?” 这么惊为天人的小娘子,为什么不嫁人呢? 这种级别的美貌,不管生小郎君还是小娘子,肯定都是极美的。 这也太可惜了…… ? ?宝子们,今天是四月最后一天,大家的月票不要砸手里了哦! ? 中午十二点过五分有第二更。 ? PS:感谢湉湉昨天打赏的一万零一起点币。这咋还有零有整呢?是打算打赏一起点币,结果不小心摁错了嘛?(*^_^*)。 第96章 考虑考虑我呗 姜羡宝也没诳他,平静地说:“我家小门小户,担心我嫁出去之后,被人欺负,他们也没法给我撑腰。” “因此没有打算让我嫁人。” “我阿姐甚至准备好了为我一辈子交重税的钱。” 大景朝的适龄男女如果不嫁娶的话,官府就会强行配对。 如果不想官府强行配对,那就得交重税。 贺孟白听得不住叹息,直截了当说:“……阿宝,你考虑考虑我呗?” “我确实是心悦你的美貌,但是,我也喜欢跟你相处,你又美貌,又聪慧,一定能生出又美貌,又特别聪慧的孩子。” “如果你不介意,我马上给我家里修书一封,让他们立即去你家求亲!” “我可以一生一世只有你一个妻子!” 姜羡宝:“……” 孟白兄,虽然你名字里有个白字,但我也没有料到,你“小白”到了这个地步啊…… 她也没有直接拒绝,只说:“贺郎君,你心悦我,我是信的。” “但是你说你能让你家里人去我家求娶我,我是不信的。” 贺孟白急了:“怎么不信呢?!” “我阿父阿母对我百依百顺!我说什么,他们都会听的!” 姜羡宝笑而不语。 陆奉宁这时淡淡地说:“孟白,我记得你以前说过,你来落日关,除了来历练,好像也是为了……躲一份姻缘?” 贺孟白立即驳斥:“奉宁虽然我们是好友,但你乱说话,我一样会翻脸哦!” “我家里什么时候给我准备过姻缘,我怎么不知道?” 陆奉宁微笑:“不知道吗?那是我记错了。” 姜羡宝察言观色,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对陆奉宁说:“我现在已经吃了真武劫凰草,那接下来呢?” “陆都尉是不是帮我特训一下?” 陆奉宁点点头:“从现在到比试,还有九天时间。” “我可以花五天时间,教你刀、剑、棍、枪和弓。” “当然,还有配合的拳脚功夫。” “五天之后,就看你自己的悟性,能巩固到什么程度。” “不过照我看,以你现在的根骨,苦练九天,打败那个来自陇州的武者,应该没有问题。” 贺孟白倒抽一口凉气:“奉宁,你的意思是,阿宝只要九天,就能打败那些练了十几年的武者?!” “你也太托大了吧!” 陆奉宁一脸平静:“孟白,你虽然是医者,但是你对真武劫凰草的效用,一无所知。” 贺孟白不以为忤,认真说:“我家的秘笈上,确实只记载了真武劫凰草的外形和传说中的效用。” “真实的效用,没有记载。” “因为这一千年,根本就没有真武劫凰草出现过。” “我家的秘笈上有说过,是先祖在外游历的时候,遇到一些奇人异士,从他们手里见过这种珍稀药草,我家并没有。” “但是这一次,我必然要把它的真实效用,记录下来!” 贺孟白说话,两眼放光的看着姜羡宝,似乎她就是一株天才地宝! 陆奉宁无所谓地笑了笑,看着姜羡宝说:“只要姜卦师不介意,我都行。” 姜羡宝说:“你记录的时候,不会把我的名字记上去吧?” 贺孟白大义凛然地说:“怎么会呢?!当然只字不提!” 不过内心里,他还是在感慨,幸亏被姜羡宝提醒了一句,不然他还真的要把她的名字,甚至籍贯和家世都写上去了。 因为这样才叫真实! 当然,被姜羡宝提醒之后,他也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跟贺孟白说好之后,姜羡宝就要收拾东西回家了。 贺孟白还挺失望地,说:“阿宝不留在这里多住几天吗?” “奉宁的府邸就在我家隔壁。” “你去他家学刀枪剑戟也方便。” 姜羡宝摇了摇头,大胆看着陆奉宁说:“陆都尉,方不方便去我家住几天,顺便教我功夫?” 陆奉宁还没回答,贺孟白就叫起来了:“啊啊啊!不公平!” “为什么只让奉宁去?!我也可以去!我也可以教!” 姜羡宝奇道:“贺军医也是功夫好手嘛?” 陆奉宁微笑说:“孟白的骑射功夫确实不错,特别会耍枪。” 姜羡宝朝贺孟白竖起大拇指:“失敬失敬!原来贺郎君不止是神医,还是厉害的武者!” 贺孟白笑道:“让我一起去,我可以看着你的身体状况。” “并且,我会自带食材,只要阿宝你下厨做给我们吃就好。” 陆奉宁这时说:“那你要打下手,做饭前做准备,吃完后收拾厨房。” 贺孟白为难地挠了挠头,说:“……那我能不能带个老仆过去?” 姜羡宝忙说:“那可不行。我那院子太小了。” “最多也只能多住两个人。” “再加一个人,就住不下了。” 陆奉宁说:“我在县里有套房子,不用住你家。” “以后我们早上去你家教你功夫,晚上吃完晚食回我们自己的住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教五天。” “五天之后,就靠你自己了。” 这样倒是圆满解决了住宿问题。 姜羡宝兴奋地点点头:“阔以阔以!我都阔以!” 姜羡宝兴冲冲带着阿猫阿狗离开落日关,回宏池县城去了。 等他们走了之后,贺孟白才奇怪地看着陆奉宁,说:“……你什么时候在县城买了房子?” 陆奉宁笑而不语。 …… 接下来的五天里,陆奉宁真的信守承诺,每天早出晚归,来姜羡宝家的小院子,教她学习各种武器的基本知识。 比如刀和剑,一天能教什么东西? 都是一些基本套路,大景朝大路货那些刀法和剑法。 可是陆奉宁发现,不知道是姜羡宝本来就聪慧,还是吃了各种天才地宝之后,身体根骨真的发生了本质变化,真的成了“真武圣体”。 总之,他教的那些东西,姜羡宝不仅看一眼就会,而且耍两招就能融会贯通。 到了第三招,就开始灵活应用了! 特别是教她用棍的时候,姜羡宝那一个流畅自然,仿佛是一名使棍的老手! 至少在用棍这一方面,绝对浸淫了十几年的功底! 陆奉宁和贺孟白两人都是练家子,亲眼看见姜羡宝在棍术上,从依葫芦画瓢,到了举一反三,甚至能够反杀贺孟白的地步! 陆奉宁如果限制自己的功力跟姜羡宝一般,也是在棍术上打不过她的! 贺孟白啧啧称奇。 绕着姜羡宝转了又转,纳闷说:“你在别的武器上,虽然也学得很快,但都还在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 “但是用棍,怎么这么厉害?!——你是属猴儿的,还是上辈子是猴儿啊?” 姜羡宝气得拿棍子追着贺孟白打了他好几下,才恨恨地说:“你才属猴,你全家都属猴!” 陆奉宁手里也拿着一根棍子转悠了几下,说:“既然姜卦师在棍术上有天份,那这几天就着重练棍术。” “我恰好有一本《惊鸿归元棍》,是一本棍术方面的顶级功法。” “这本功法,偏术,对内功不做要求,正好适合你这样的情况。” 姜羡宝喜滋滋说:“听名字就特别酷炫,一定是一本好棍法!” “我一定好好学!” 最后一天,陆奉宁教的是射箭。 这一门功法,是陆奉宁的长项。 于是,姜羡宝就看见了能够闪瞎她眼睛的各种神奇的射术。 最神奇的,是陆奉宁用布蒙着眼睛,也能准确射中天上飞的一只飞鸟! 姜羡宝叹为观止。 陆奉宁说:“如果你能在力量、准头和稳定这三方面有所进步,你的箭术就能突飞猛进。” 姜羡宝举起手里的弓箭。 这一瞬间,她找到了在现世玩复合弓的感觉。 她还曾经苦练过复合弓呢,不过后来她的兴趣转成狙击,就天天练枪去了。 可惜,她那只大狙没有带过来。 不然的话,别说陆奉宁,就是武术宗师来了,对她来说,也就是一狙的事儿! 姜羡宝眯起眼睛,对准了前面的靶子。 噌! 一箭射出,正中靶心! 贺孟白从屋檐下霍然起身,张着嘴,看了看姜羡宝,又看了看那靶子,惊讶地说:“……想不到阿宝,也能做神射手啊!” 陆奉宁说:“看来那真武劫凰草,确实是把姜卦师,改造成了真武圣体。” “这悟性,你以为不算卦了,去考武举,也是能中的。” 姜羡宝摆了摆手:“我对武举不感兴趣,算卦才是我的特长。” “这一次要不是有这样奇葩的比试方法,我是不会吃这个真武劫黄散的。” “真是差点要了我的命!” “你们知道多疼嘛?” “就好像有人拿刀,把我所有骨头都割下来,打磨一番之后,又装了回去。” “如果不是贺郎君的医术高明,我这一关,肯定是过不去的。” 她一直以为,在最后关头感受到的极度冰寒,是贺孟白针灸的功效。 贺孟白也是这么认为的,闻言高兴地搓搓手,说:“哪里哪里……阿宝这一次,也给我积累了宝贵的经验。” “以后要是有人再服用这真武劫黄散,我肯定知道怎么护理了。” ? ?这是第二更。宝子们,明天见! ? 月票月票月票!表忘了投哦! 第97章 难易 贺孟白意气风发,好像真武劫凰草这种东西,就跟他家菜园子里的蔓菁似的,什么时候想拔就能拔…… 浑然忘记了他自己说过,真武劫凰草,在大景朝,已经千年难遇了。 陆奉宁笑而不语。 姜羡宝跟着夸了一声,就开始继续射箭。 这一次,陆奉宁让她尽量射天上的飞鸟。 姜羡宝试了几次之后,居然就百发百中了。 因为她发现,其实射箭最重要的,就是视力。 只要你看得见,然后懂得三点一线的基本操作方法,就能百发百中。 当然,力度也是很重要的。 如果没有相应的力度,箭矢的速度就不会快,当然也射不中飞翔中的鸟类。 它们的速度可是很快的。 而之前的天圣果和现在的真武劫凰草,对姜羡宝的视力,可是大大改善了。 …… 五天时间眨眼就过。 第六天的时候,陆奉宁和贺孟白都没有来姜羡宝的小院了。 姜羡宝也没在意,因为这是早就说好了的。 人家也是有正经事的,总不能一直全职教她。 她自己又练了四天之后,宏池县的青莲会比试,正式开始了。 按照上次县衙门口八字墙上的告示所说,这一次的比试,全部都在宏池县的县学里举行。 没有别的原因,就因为县学够大! 因为这一次,从宏池县附近的县城和府城来参加比试的,就有一千多人! 其中儒生五百多人,武生四百多人,而正儿八经的卦师,只有一百多人! 姜羡宝可算明白,大景朝的卦师,地位怎么比别的时空的地位高。 妥妥的物以稀为贵啊…… 到了比试的那天,姜羡宝一大早就起来洗漱。 她的肤色,因为服用真武劫凰草的关系,已经没法用黄芝草的汁液遮掩了。 她就特意采摘了黄芝草,榨出汁之后,和自己手搓的几种深色矿物质粉混在一起,抹在脸上,也能恰到好处的遮掩肤色,还能起到防晒的护肤作用。 比单纯用黄芝草的汁液摸脸强多了,而且不会有粗糙的表象。 当她进考场的时候,就是用这副黄里透黑的面容,进入宏池县县学。 县学的广场,分为三层,都在县学的中轴线上。 最外面的广场最大,建起了十个擂台,武生的比试,都在这里。 中间的广场其次,这里摆上了五百多张书桌,是给儒生比试的。 卦师的考场,在县学最里面,也就是至圣先师文庙前的广场上。 一百多张卦桌整齐排列,等着参赛的卦师们入座。 姜羡宝今天穿的很素雅。 丝绵夹层的沉香色短襦和夹裤,外面系着一条同样是丝绵夹层的杏烟色罗裙。 披着米老夫人和米玉娘送她的兔毛外氅。 当她坐下的时候,看见那个天命在我阁的郝有财,正坐在她的右前方。 其余的人,她一个都不认识,应该都不是本地的卦师。 前方高台上,并排坐着十个监考官。 没多久,一声锣响,考试开始了。 首席监考官站起来,说一遍官样文章的客套话,就宣布这一次卦师比试的规则,是比试两场。 先是初赛,取前十名。 初赛结束之后,马上就是复赛,决出卦师比试的第一名,进入最后的决赛,也就是跟文比和武比的两个第一名,一起争最后的头名。 最后的决赛不在今天。 姜羡宝没想到这个卦师比试,还要分两场。 不过既来之则安之,要比就比呗。 作为曾经的考试高手,姜羡宝也十分好奇,不知道这里的卦师比试,是什么形式。 很快,又是一声锣响,卦师比试的初赛,正式开始。 大家坐在卦桌后,紧张地看着台上那十个监考官,等着出题。 结果,这些考官一起下场,每人手里拿着一摞纸张,在每个参赛者的卦桌上,放了一张纸。 题目很有意思,不是背诵,而是断句、补缺、辨源。 一时间,比试场上,卦师们形态各异。 或者笔走如飞,或者杵首凝思,或者皱眉苦忆,或者闭目沉吟。 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姜羡宝一看,不由暗乐。 这不是就是标准化考试的填空题嘛! 纸面略微发黄的考卷上,写着十道题目。 每一道题,都是一段从卦书上摘取的一些段落。 中间空着一些关键的部分,要求考生填写。 姜羡宝粗粗一打量,就发现这里的段落,可是五花八门。 有从《大衍算经》上摘取的段落,也有从《大衍算经》的衍生品上面摘取的内容。 有《紫薇斗数》、《岑虚子命书》、《麻衣洞中记》、《寻天髓》、《三命大成》、《太清神鉴》、《六壬大全》、《仙鹤摸骨神数》等等。 比如下面这一段。 “若夫额有_____,主位列朝堂;枕有_____,必富甲一方。骨格____者,如孤峰突起,非凡俗之辈;骨格_____者,如朽木难雕,一生坎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姜羡宝一看就知道,这一段,出自《麻衣洞中记》。 原文是:若夫额有‘伏犀’,主位列朝堂;枕有‘玉带’,必富甲一方。骨格峻拔者,如孤峰突起,非凡俗之辈;骨格萎缩者,如朽木难雕,一生坎坷。 缺少的词,分别是“伏犀”、“玉带”、“峻拔”和“萎缩”。 原身虽然识字,但没怎么练过字。 所以姜羡宝一手儿童涂鸦字体,跟原身的字体,既形似,又神似。 她立即提笔写了出来,也不怕以后会被人秋后算账,来验她的笔迹。 她这手字,就算是原身的父母姐姐来了,也分辨不出这是两个人写的字。 姜羡宝做完一题,马上看下一题。 这一段,恰好出自《紫微斗数全书》。 “紫微入命,如_____居位,百灵随从。若见____、_____左右护从,定是锦绣文章、满腹才华。倘遇_____坐命,虽主动荡颠沛,然一朝化权,则如猛虎添翼,威震边疆。格局已成,则乾坤自转,非人力所能及也。” 这里缺失的词,分别是“帝星”、“文昌”、“文曲”、“破军”。 姜羡宝小时候,寅水阿婆都是把这些相书,当成是启蒙读物,念给她听的。 她的童年没有听过什么童话故事,只听过这些相书…… 因此这一局比试对她来说,完全没有任何难度。 她几乎是全场一百多卦师里,最早做完填空题的。 但这种难度,也让她担心。 会不会答对的人太多,到时候,她会被人挤下来啊? …… 一个时辰之后,锣声再次响起。 来自县学的教书先生们,开始收卷子了。 姜羡宝等自己的卷子被收走,才起身离开考场。 一路行来,她凝神听着那些卦师的说话声。 “唉,没想到这一次比试,居然这么难!” “是啊是啊!那么多相书典籍,我等乡野卦师,哪里有机会拜读?!” “我活到如今四十二岁,只看过一本残缺不全的《六壬大全》!里面好多题,我都不知道在说什么?!” “我也是啊!你还有半本《六壬大全》,我可是只有抄录的几页《岑虚子命书》!” “啊呸!这个比试,明显是给世家子弟,或者大宗门弟子准备的!” “我等普通卦师,根本看不到那么多的卦书!” 姜羡宝听得暗暗称奇。 原来在这个大景朝,连看相书的资格,对普通人来说,都是难如登天嘛?! 姜羡宝再次感受到知识垄断的威力…… 她走到广场外面的院墙下面,静静等待。 一百多人的试卷,批改的人,倒是有十人。 一人负责十多份试卷,而且都是有标准答案的,因此得出成绩的速度十分之快。 只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主考官就来宣布录取人名单了。 “宏池县青莲会卦比初试结果,以下十人获得复试资格!” “姜羡宝、郝有财……” 姜羡宝松了一口气。 她选上了,好像还是以第一名的名次选上的! 至于第二名,居然是那个号称师承天命在我阁的郝有财! 姜羡宝不由想,如果辛昭昭在这里,这个第二名,说不定就是辛昭昭。 是的,姜羡宝觉得,自己在卜卦方面,可能比不过辛昭昭,但是在标准化考试方面,她姜羡宝得第二,就没人能得第一! 而那些落选的卦师,十分不甘心,纷纷吵着要公布这录取十人的试卷,以正视听! 台上的主考官们商量之后,同意了。 没多久,大家的试卷,被公布在照壁上。 姜羡宝顿时涨红了脸。 虽然她的名次,的确是第一名,可她的字,实在拿不出手…… 姜羡宝几乎羞愧地不敢去看照壁。 不过,郝有财这时走了过来,拱手说:“姜卦师果然是真人不露相,露相不真人啊!” “这第一名,其实与你命格不合,不如让与我等!桀桀桀!” 姜羡宝的尴尬,立即化去了大半。 这种人也能得第二名,她得个初试第一,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姜羡宝鼓起勇气,走到照壁前,看别人的答卷。 这一看,她倒是不自卑了。 因为那十份卷子上,她的字,居然不是写得最难看的! 而且,还是中等偏上! 也就是说,大部分卦师的字,都写得不太好…… ? ?五月第一天了,宝子们放假了吗? ? 求保底月票哦!现在依然是双倍,不要留着了哦! ? 中午十二点有第二更! 第98章 宝贝去哪儿了 果然这些卦师,都是底层草根出身吧? 就像贺孟白说的,要练好一手字,需要的条件太多了。 大景朝的普通人终其一生,都没有那个条件练字。 这么一想,姜羡宝又觉得,陆奉宁以猎户出身,还能练的一手好字,那天资,确实不凡。 她一路看过去,腰杆越挺越直。 自己那顽童涂鸦字体,在这些人里面,居然还相当地……有风格! 而那些卦师在看了贴出来的试卷之后,一个个都偃旗息鼓了。 因为,别人确实答出了他们不知道的内容。 愿赌服输,只要没有营私舞弊,他们也没什么能闹腾的。 …… 初试结束之后,马上开始了复试的比试。 复试因为只有十个人,就没有在广场上比试,而是把他们叫到了至圣先师文庙的正殿之内。 姜羡宝一进去,就条件反射一般,瞥了那香案上的香炉一眼。 那一天,她就是在这里中的招…… 现在那个香炉里,当然没有那种见不得人的脏东西了。 姜羡宝抬起头,平静地注视前方。 初试胜出的十个卦师中,只有姜羡宝是女子。 剩下的九个卦师,都是男的。 而上首那十个监考官,也都是男的。 正殿东西墙壁下方,一张张高背交椅上,坐着一些看客。 他们既有披着皮裘的富户,穿着浅青色官府的官员,也有披甲的边军将官,和几个灰衣卦师。 都是男的。 不过姜羡宝没有任何不自在。 她坦然站在这群卦师中间,等待复试的题目。 冬日的寒风,从落日关那边吹过来,掠过文庙正殿的重檐屋顶。 殿内因为太过空旷,也没有任何取暖设备,所以也很冷,跟屋外差不多的温度。 姜羡宝穿着用沈凌霄的长大貂裘改装的冬袄和冬裤,暖和得紧。 果然,在真正冷的地方,还是得穿貂啊! 姜羡宝在心里感慨着,用这些乱七八糟的思绪,冲淡自己的紧张情绪。 没多久,又是一声锣响,上首一位监考官站了起来,宣布说:“卦比复试开始!” “有请宏池县卢县令、段县尉!” 姜羡宝心里一动。 怎么卦比的复试,还要宏池县的县令和县尉同时上台? 她知道,县令当然是宏池县的最高官员,而县尉主管刑狱,负责抓捕盗贼,相当于后世的公安局长。 在大景朝,县尉的副手,不是别人,正是卦师! 所以县尉出席这个卦比复试,姜羡宝可以理解。 县令也来,就有些意思了。 很快,姜羡宝就知道为什么今天有宏池县两大巨头,都来到这个卦比的复试考场了。 段县尉头戴黑色幞头,身穿浅青色圆领襕衫,腰束革带,脚穿乌皮六合靴,一脸严肃地站了起来。 他手扶在腰间革带上挂的一柄黑色横刀刀柄上,沉声说:“带原告、被告和证人上堂!” 姜羡宝:“……” 难道复试,是直接比试卦师断案嘛?! 姜羡宝激动了。 这是她的长处啊! 枉她之前还忐忑不安,生怕脑海里时灵时不灵的暗金色闪电,过不了这一关! 现在不怕了! 很快,四个人被宏池县的衙差带了上来。 这四个人,有三个是男人,一个是女子。 三个男人中,一个大约二十八九、三十出头的样子,另外两个看上去也就二十出头,更年轻一些。 那女娘看上去十分年轻,也就是十八九岁的样子。 那段县尉开始介绍案情。 “堂下站着的,是本案的原告伍嘉豪,皮毛商贩。” 那年近三十已经满脸风霜的男人,佝偻着腰,朝大家拱了拱手。 段县尉继续介绍:“伍行商旁边的女子,是他娘子阮阿锦,也是本案的被告。” 姜羡宝留神看去。 这被县尉说成是被告的女子,也就十八九岁的样子,但好像被关了几天了,头发油腻打结,身上那件料子不错的石榴红裙衫,也不太整洁。 她抬起头,捂着嘴抽泣说:“奴不是……奴没有……夫君你相信奴!奴真的没有……!” 段县尉抬了抬手,让阮阿锦不要说话,接着介绍说:“这一位尤郎君,也是本案的被告,是阮阿锦的表哥。” 这位尤郎君被堵着嘴,绑着手,身上月白色绸缎夹袍早就被撕得一条一条,露出里面的丝绵夹层。 应该是个家境不错的郎君,长得也秀气。 只他一人是被衙差押着跪在地上,不住地摇着脑袋,哭的泪流满面。 那段县尉毫不动容,指着最后一个年轻男子说:“还有这一位,是本案的证人,焦秀才。” 那位穿着儒衫的年轻男子,傲然地朝大家拱了拱手。 介绍完这个案子的四个主要人物之后,段县尉开始说这个案子的始末。 “这位伍行商,家里是开杂货铺,娶的是本地布行家的女儿阮阿锦。” “半年前,伍行商出外购货,带回来一个赤金长命锁。”“据说是个古物,非常贵重,伍行商买回来,是打算做传家宝,不放在杂货铺里出售的。” “但是三天前,伍行商在杂货铺忙碌的时候,阮阿锦一人在家,招待来访的表哥尤郎君。” “结果伍行商傍晚关店回家,发现家里放传家宝赤金长命锁的木柜被人撬开,里面的东西不翼而飞。” “伍行商立即报官追查,因为曹卦师不在县衙,是本官亲自带人去往伍行商家查案。” “去了之后,在问询邻里的时候,被邻居焦秀才告知,他亲眼看见一个身穿晕繝织锦长裙的女娘,送了一个身穿月白外罩羊皮袍子的年轻郎君,从他家出来。” “两人在院子里就搂搂抱抱,情意绵绵。” “只不过,当时焦秀才听见响声出来查看,却没有看见那女娘的正面,而且他也没见过伍行商的娘子,穿过那种罕见的晕繝织锦长裙,所以当时没想到那女娘就是伍行商娘子,还以为是亲戚。” “结果伍行商说,自己的娘子阮阿锦确实有一件晕繝织锦长裙,那裙子非常昂贵,花了他接近十两银子,是两人成亲之后,伍行商买给阮阿锦的。” “但是阮阿锦声称,那长裙就那天穿了一次,然后就不见了。” “左邻右舍又作证说,当天看见一位年轻郎君来找阮娘子。” “阮阿锦说,那是她娘家表兄。” “本官当即带人来到阮娘子表兄尤郎君家里,将他带回县衙审问。” “结果,他承认当天见过阮阿锦,但是,他们并没有搂搂抱抱,更没有拿走伍行商的赤金长命锁,当然也不知道那件昂贵的晕繝织锦长裙不见了。” “而焦秀才见了尤郎君后确认,当时他在伍行商家里的院子里,看见的就是这对男女。” 段县尉说完,静了一静。 下面的卦师都是面面相觑。 在很多人看来,这个案子有人证,就算已经结案了,又拿到卦比的复试会场做什么? 果然,段县尉咳嗽一声,接着说:“但是,被告阮阿锦和其表兄拒不承认他们有私情,更不承认偷拿过伍行商家里的赤金长命锁。” “我们搜查了尤郎君家里,确实有没有找到那支赤金长命锁,也没有找到那条晕繝织锦长裙。” “现在,本官把这个案子,交给各位参加复试比试的卦师。” “题目有两个。” “一,找到伍行商丢失的赤金长命锁和那件晕繝织锦长裙。” “二,确定案犯到底是谁。” 他说完,大家才明白,原来这个案子,因为曹卦师不在县衙,所以并没有破案。 卦师们面面相觑,都磨掌擦拳,要用自己的卦术大显身手,不仅找到失物,确认案犯,并且能够赢得此次比试的头名! 很快,大家都拿起自己的铜钱,开始摇卦。 只有姜羡宝走上前,对段县尉说:“段县尉,在我起卦之前,能不能让我单独问他们几句话?” 段县尉看了她一眼,面露不虞之色。 还是一个监考官站起来,在他耳边耳语几句,说:“……这位姜卦师,是此次初试头名。” 段县尉容色稍霁,上下打量姜羡宝一眼,语气和缓地说:“姜卦师可以问话,但是,须得本官和县令旁听。” 姜羡宝点了点头:“没问题,我只是想在起卦前,有更多的信息,好帮我的卦,指向失物的地点。” 伍行商听了大喜,忙说:“姜卦师请问!” 姜羡宝看了看监考官。 监考官带着他们去了旁边的亚圣偏殿。 姜羡宝:“……” 还真是熟地儿。 她在亚圣偏殿站定,先问了原告伍行商。 “请问伍行商,你的赤金长命锁,可有购买凭证,证明这是多重的赤金长命锁?” 伍行商忙说:“没有购买凭证,当时是在落日关外,跟一群赶着骆驼的行商购买的。但是这长命锁重二两,绝对赤金!” 姜羡宝说:“你说是买来做传家宝,这长命锁,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嘛?” “如果只是纯金的,也不至于到传家宝这么贵重的地步吧?” 伍行商顿时有些尴尬,局促地搓搓手,想说,又怕说的样子。 他求助似地看了看站在上首的段县尉。 ? ?这是今天的第二更!宝子们记得投月票哦! 第99章 西北和江南 段县尉留着一簇很漂亮的山羊胡,他捻着自己的胡须,看着姜羡宝说:“姜卦师问这个,可是对卜卦有助益?” 姜羡宝心想,对卜卦没有助益,但是对我推理案情,很有助益…… 她当然不会这么说,只是保持着莫测高深的姿态,淡淡地说:“这个问题,决定了我卜卦测算赤金长命锁方位的准确度。” 段县尉就看向了伍行商。 伍行商听说能帮他更准确地找到赤金长命锁,一咬牙,说:“那我也不瞒诸位。” “这只赤金长命锁,其实是我从一个西磨人商队那里买来的。” “而他们,是从青莲山下面的地宫里找到的……” 段县尉捻须的手停顿了一下,皱眉说:“……青莲山下还有地宫?” 伍行商苦笑说:“这个……我也是那天亲眼看见那些西磨人从青莲山里出来,才信的。” “也是在那一天,青莲山出现了异象。” “我……我……我和那些西磨人商队,都看见了清气满天,星河倒悬,还有青衣道人的身影,出现在天上的星河里!” 姜羡宝瞳仁猛缩。 她没想到,这一次的卦比,竟然还牵扯到了青莲山的异象! 而且看在场这些人的反应,他们也都不知道这一点! 她抓住机会,语气带着一丝压迫感,开始盘问:“你说是从西磨人商队那里买的,有谁能证明嘛?” 伍行商苦笑着摇头:“那些西磨人商队早就走了,有谁来为我证明呢?” 姜羡宝顺理成章的推理说:“既然西磨人商队……姑且说有这个商队,从青莲山下的地宫里得到这个赤金长命锁,而你也去了青莲山。” “你不会,其实也下到青莲山的地宫里吧?” “你的赤金长命锁,会不会不是从西磨人商队那里买的,而是你亲自从青莲山的地宫里,找到的!” “只有这样你深信不疑有来头的物件,才配做传家宝!” “所以你才把这二两金子,看的这么紧张!不惜状告自己的娘子!” 姜羡宝一声紧一声的追问,确实给了伍行商特别强的压迫感。 他一步步后退,满脸惊惶,哆哆嗦嗦地说:“不……我没有……我是买的……” 姜羡宝特意压低了自己软糯甜美的声线,朝青莲山的方向双手合什,拜了拜。 然后转眸,居高临下看着伍行商,冷冷地说:“天命祖师爷在上!你在卦师面前扯谎,你会永远找不到你丢失的东西。” 姜羡宝把天命道人祭了出来,本来就心理压力很大的伍行商,立即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对着青莲山的方向磕头说:“天命祖师爷恕罪!天命祖师爷休怪!” “我不是自己想去青莲山地宫的!我是被那些西磨人逼着下去的!” “他们让我们下去找天命祖师爷的墓室,说里面有宝贝!” “可是下去之后,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间很破烂的石室,我只是趁乱发现一只赤金长命锁,才笼在袖子里,带了出来。” 姜羡宝挑了挑眉:“所以你的赤金长命锁,并不是买的?那些人既然能逼你下去,在你上来之后,还能放过搜身的机会?难不成他们专门送给你一个发财的机会?” 伍行商痛哭流涕,说:“当时我们好几个人被一起推下去……” “结果有人在那个石室里,不知道触到什么机关,石室屋顶就开始掉沙子!” “我们中有几个人是刨坟的,他们说……说这间石室,应该是墓室!” “而且早就被人盗光了!” “所以里面才乱糟糟的。” “而屋顶的沙子,其实是积沙层!” “专门用来埋那些刨坟贼的!” “我们当时吓得不行,一个个往外跑,还好,都跑出来了,但是整间石室,也被沙子埋得严严实实。” “我们跑出来后,发现那些西磨人不知道到去哪儿了,青莲山下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 “我们当时吓坏了。可又不敢走,担心那些西磨人突然窜出来,抓到我们逃跑。” “就在这时,周围起了很大的雾,然后天上就出现了各种异象。” “像是星星从天上掉了下来,还看见一个青衣道人,从远处走过来。” “他来到青莲山顶,随手指了一个位置。” “然后就出现了……出现了寒髓悟心玉的幻影!” “我们中那些刨坟的说,这是天命道人显灵,救了我们!” “那些消失的西磨人,肯定是被天命道人给弄死了……” “因为当年天命道人就是用一记卦术,带走西磨人十万大军!” 伍行商说着说着,也激动起来,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泪水。 姜羡宝好奇,忍不住追问:“你是真的看见了天命道人的幻影?” “那些西磨人,真的是被天命道人弄死了?尸体呢?” 伍行商老老实实地说:“我不知道……我们出来的时候,青莲山下已经没有人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后来起雾之后,三尺之外就看不清了。” “雾气之中,只有那青衣道人的身影是看得见的。” “我们顺着他手指的方,逃出雾气,然后就四散跑开了。” “我怕被人跟踪,先跑到昆吾山待了一天,然后才下山,从落日关进了大景朝地界儿,回到自己家,歇了几天才歇过来。” “后来没有等到西磨人追过来讨要这个物件,我就决定把它当传家宝。” “为了好好收藏这个传家宝,我专门让人打了个上好的红木柜子。” “三天前,那柜子才从木匠铺子拿回来,上面的朱红大漆,都还没干呢!” “结果我那天回家,发现那个刚做的红木柜子,被人撬开了,里面的赤金长命锁也不见了!” 然后,他瞪着跪在一旁的年轻女娘,愤怒地说:“阮阿锦,我到底哪里对你不好,你要偷我的传家宝?!” “你如果要跟你表兄在一起,我们可以合离!” “但是你要把我的传家宝还给我!” 姜羡宝撇了撇嘴,心想,居然想用陪葬品做传家宝…… 难道不知道陪葬品,不仅不能增强福运,而且会吸收阳气? 真是嫌自己命太长、福气太多、运势太足吧…… 不过,这不关她的事。 姜羡宝沉吟半晌,说:“伍行商,你那个赤金长命锁,能不能把样子画出来给我们看看?” 伍行商为难地说:“……这个……我不会画画……” 在旁边支着耳朵听了半天的焦秀才,马上叫道:“我会!我可以画!” 姜羡宝点点头:“伍行商你说,焦秀才画。” 段县尉也吩咐衙差:“取纸笔。” 很快,一张方桌搬进亚圣偏殿,还有笔墨纸砚,都摆了上去。 伍行商从地上爬起来,和焦秀才走到一起,开始一个人叙述,一个人画画。 没多久,一张简单的黑白工笔画,出现在大家眼前。 伍行商满意地点点头,说:“就是这个样子!” 姜羡宝凑过去看了一眼。 画纸上,那赤金长命锁有着如意云头状的锁面,上面缠满了细如发丝的宝相花纹。 一对精致可人的掐丝鸾鸟,绕着长命锁中间那朵重瓣宝相花飞舞,形态自然翩跹。 锁底有几串细小的金铃。 那金铃的穗子上,还有一颗圆润的珍珠。 焦秀才的画技明显很高超,他甚至画出了,赤金长命锁周身那一团暖融融的宝光,端的是富贵芳华,美不胜收。 姜羡宝眯了眯眼。 她看向伍行商:“……这个赤金长命锁,真的是你从青莲山的地宫里捡到的?” 伍行商连连点头:“就是这个!就是这个!” “当时它就在那间石室的壁龛里!那壁龛里什么都没有,只有这个长命锁……” “不过,它当时是埋在厚厚的沙土里。” “我是第一个进的石室,又第一眼被那壁龛吸引,过去看了一眼,就发现那沙土有点奇怪。” “我用手摸了一下,发现沙土下面果然有东西。” “当时着急,我也顾不得看那东西到底是什么,就随手拿起来,塞到靴子里。” “再多抹了几把沙土到壁龛里,就看不出来那里以前有东西了。” 姜羡宝见他说得在理,就没有继续追问了,只是在思考那个赤金长命锁的样式。 她虽然对古代首饰的样式了解不多,但是她在原身的记忆里,见过一些大景朝的首饰。 原身在京城长大,虽然家里不算富裕,但有着刑部尚书府这个权贵做亲戚,偶尔也会被原身的父亲,带回去做客。 在那里,她见过刑部尚书府的女娘们,戴的是什么首饰。 原身是个很喜欢衣衫首饰的小女娘,因此对这些不同风格的饰品,记忆犹新。 其中有些首饰的风格,就跟伍行商找到的这支赤金长命锁很相似。 可是,姜羡宝从原身的记忆里也知道,这种样式的首饰,并不是大景朝位于西北地区的落日关流行的样式。 而是大景朝的江南地区。 因为刑部尚书府有一位儿媳妇,正是出身江南世家。 她给自己女儿戴的长命锁,就有这种样式的。 当然,那个长命锁,不是赤金质地,而是羊脂玉长命锁,配纯金链子。 ? ?大家五一快乐哦!都去哪里玩了? ? PS:月票还是要求的! 第100章 觊觎 原身记忆里的那个长命锁,比这个贵气多了,也不是从墓葬里来的,而是来自江南某个琢玉大家。 所以,如果伍行商没有之前没有说谎的话,位于大景朝西北边陲的落日关以西的青莲山地宫里,为什么会有来自江南样式的长命锁? 姜羡宝压下心头的疑虑,把目光看向了伍行商的娘子阮阿锦。 这个女娘长得蛮好看的,皮肤不算很白,但是五官清秀,一双玲珑的秀眉尤为出众。 在牢里关了好几天了,那眉还是不画而翠,明显是天生的好眉形,不需要每日修剪描画。 那阮阿锦感受到姜羡宝的目光,缓缓抬头看她,一双眼睛里毫无光泽,只是翻来覆去地说:“我没有偷长命锁……我没有偷长命锁……我没有偷长命锁……” 姜羡宝略带威严的视线,让阮阿锦不敢跟她长久对视,她又缓慢移开了目光。 等阮阿锦视线转移之后,姜羡宝才说:“你说说看,那天是怎么回事。” “你娘家表兄来你家做客,为什么你一个人招待?你家夫君为什么没有回来一起招待?” 阮阿锦低垂着头,声音木讷地说:“我表兄突然到访,当时我夫君在杂货铺里卖货,我找了个孩童,帮我去报信,让我夫君回家。” “结果,等到吃过了午食,我夫君还没回来……” 这时,她身边跪着的那位尤郎君,忿忿地说:“我们阿锦嫁与伍行商,明明是门当户对,伍行商却总觉得我们是高攀了他!” “从来不把阿锦的娘家人,当成是亲戚!” “别说是我,我阿娘来看阿锦,他都不理不睬!” 伍行商面对尤郎君,可不怵了。 他冷笑说:“你们阮家收了我一百两银子,才把阿锦嫁与我。” “而且,她嫁过来的时候,一点嫁妆都没带!” “这是嫁女儿吗?这明明就是卖女儿!” “既然你们做了初一,就别怪我做十五!” “占了我好大便宜,还想骑在我头上让我供着当长辈亲戚,可别做梦了!” 尤郎君气得面红耳赤,“你你你——” 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最后只说了一句“粗鄙”,就看向阮阿锦,说:“阿锦,舅父舅母真的没有给你陪嫁吗?” 阮阿锦依然没有抬头,也没有反驳的意思,孤孤单单跪在那里,身影让人有种说不出的怜惜。 姜羡宝:“……” 这种家长里短,她可招架不住…… 姜羡宝忙咳嗽一声,打断他们的话,说:“阮娘子,你娘家的家境如何?” “是真的高攀了伍行商嘛?” 阮阿锦抬起麻木的脸,淡淡地说:“我娘家,跟伍家的家境,一般无二。” 也就是说,并没有高攀。 至于娘家为什么不给她陪嫁,大概是另一个故事。 姜羡宝也就没有多问,又看向那个年轻男人:“尤郎君,你说说当天是怎么回事,从你去伍家,到你离开,要一字不漏。” 尤郎君还正生气呢,一抬头看见姜羡宝一双如同流光溢彩、宝光融融的眸子,顿时跟哑巴了一样,半天说不出话来。 过了一会儿,才红着脸,对姜羡宝作揖说:“既然姜卦师有问,某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姜羡宝平静地“嗯”了一声。 尤郎君抬头,大胆看着她,说:“当日是我阿娘做了一些果子糕饼,让我给表妹送去。” “我去了之后,表妹就差人去请伍行商回来。” “结果伍行商一直都没回来。” “我也没办法,在表妹家吃了一顿午食,就告辞了。” 姜羡宝又问阮阿锦:“……是这样吗?” 阮阿锦依然低着头,淡淡地说:“就是一件小事,姑母让表兄给我送果子糕饼。” “夫君没有回来,我就下厨给表兄做了一顿午食。” “吃完之后,就送他出去了。” 姜羡宝挑了挑眉:“就这么简单?” 总觉得,两人的叙述,太简略了,什么细节都没有。 而且,两人都是同样的简略,没有自己说话的风格。 姜羡宝也不说话,只打量阮阿锦,间或斜睨尤郎君。 尤郎君被姜羡宝的视线看得身上一阵冷,一阵热,仿佛全部身心都被她攫住一样。 这是他从来没有感受过的,一时看向姜羡宝的目光,也越来越大胆。 而在姜羡宝视线下的阮阿锦,还是垂眸看着地面,神情中有种哀莫大于心死的疏离感。 可能是因为被夫君怀疑并且告上官府,已经心如死灰了吧。 姜羡宝暗忖,但又想起那位隔壁邻居焦秀才,说亲眼看见阮阿锦和尤郎君在院子里搂搂抱抱…… 可看上去,两人都不怎么搭理对方的样子。 真的搂搂抱抱过吗? 姜羡宝眼珠一转,看向尤郎君的目光,没有那么犀利了,嗓音也用了原身本来那软糯甜美的声调和语气,笑着说:“尤郎君今年贵庚阿?可有定亲娶妻?” 尤郎君忙说:“我今年二十,还未定亲。”“请问姜卦师……” 他话还没说完,就听地上跪着的木木呆呆的阮阿锦,突然抬头痛呼一声:“表兄何故这样对我?!” 姜羡宝不动声色看了过去。 那位焦秀才哈的一声,跳出来大叫说:“我就说他们有私情吧!” “我亲眼看见两人搂搂抱抱!还敢狡辩!” 他兴奋得好像捡了金子。 姜羡宝皱了皱眉,说:“焦秀才,你明明说当时不知道女娘是谁,现在又说你亲眼看见的是阮阿锦。” “你的话,到底哪一句是真的?” 姜羡宝故意一直没有问焦秀才的话,就是因为他是唯一的目击证人。 所以她需要更多的证据链,来佐证焦秀才的证词。 而焦秀才证词确实有些前后矛盾。 姜羡宝察言观色,发现焦秀才的目光,不时飘向地上跪着的阮阿锦,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和小人得志的猖狂,还有一丝隐藏很深的垂涎…… 姜羡宝眯了眯眼,很快收回视线。 她的目光,渐渐从阮阿锦、焦秀才,移到了一旁站着的尤郎君处。 他也是当天就被收监了,还穿着他当天去伍家时候穿的衣裳。 一身那件月白色外罩羊皮衬里的袍子,边缘早已开裂,露出里面干黄粗硬的麻布内衬。 而月白色外罩上,多了些深深浅浅的黄褐印迹,以及一些红色印迹。 领口那抹雪白的衬布,已经乌漆嘛黑。 脚上穿着一双云纹皂底鞋,鞋边应该是白色的,但现在,已经看不见白色,而是黑红交加,似乎是去集市的肉铺那里,淌了一脚泥污里的血水。 姜羡宝看了看他,再次问道:“你从伍行商家离开,又去了哪里?” 尤郎君忙说:“我离开之后,就回家了。” “从我家到我表妹家并不远,也就是一炷香的功夫。” 姜羡宝点点头,看向了在旁边幸灾乐祸的焦秀才。 她上下打量着焦秀才,说:“焦秀才,你住在伍行商家隔壁?” 焦秀才点点头:“是啊,近邻呢!” 姜羡宝说:“你们两家之间,有围墙吗?” 焦秀才愣了一下,疑惑地说:“有是有,但是姜卦师何故问此呢?” 姜羡宝说:“你只要回答,有,还是没有。” 焦秀才:“……有。” 姜羡宝脸色平静,负手继续问道:“你们两家的围墙,大概有多高?” 焦秀才想了想,比划道:“比我高一尺左右。” 姜羡宝看这人的身高,跟她差不多高。 比她高一尺,那围墙,差不多就是两米左右。 姜羡宝挑了挑眉,再次问道:“这么高的围墙,你是怎么看见阮阿锦和尤郎君,在伍行商家的院子里搂搂抱抱的?” 她这个问题一出,就连段县尉都坐直了身子。 这确实是一个关键问题阿! 他怎么没想到问这个问题呢? 焦秀才的脸色果然骤变。 他瞪着姜羡宝,张口结舌半天,说:“……我是听旁边院子里有……有不雅的声响,才想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结果就看见这对不知廉耻的狗男女,在搂搂抱抱!” 姜羡宝笑了笑,心里已经有了底。 她没有继续问尤郎君和焦秀才两个男人,而是看向了阮阿锦,说:“阮娘子,我在卜卦之前,再次问你一次,那天,你和你表兄,真的只是吃了一顿午食吗?” “还有这位焦秀才,真的是爬墙观望,看见了你和你表兄在院子里拉拉扯扯?” 阮阿锦本来是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模样,听见姜羡宝仿佛话里有话,猛地抬头,惊疑不定的看着她。 姜羡宝朝她鼓励的点点头,说:“阮娘子不想说也不要紧。” “天命祖师爷在上,等会儿卦象会告诉我们一切真相。” 说完,姜羡宝朝段县尉拱一拱手,说:“我的问题问完了。” “我可以去卜卦了。” 主管刑狱,负责抓捕盗贼,相当于后世公安局长的段县尉,听了这段问话,顿时对她恭敬了许多,拱手说:“姜卦师请!我们等着姜卦师一卦夺魁!” 姜羡宝对这会说话的段县尉很是有好感,微笑说:“承您吉言。” 她从亚圣偏殿走了出去,来到至圣先师正殿大堂。 这里的大堂中央,一字排开,摆着十张卦桌。 ? ?宝子们,表忘了投月票哦! ? 明天见! 第101章 流沙沉 姜羡宝问话的这当口,另外九名卦师,已经占卜完成了。 包括郝有财这个摸骨师,此刻也用铜钱扔出了一个卦象。 大家都坐在自己的卦桌后面,有几分焦急地等待着最后的结果。 但是根据考场规则,比试尚未结束。 因为需要在场的十名卦师,都结束占卜,才能把占卜结果写下来,交给监考官。 然后监考官当着大家的面,一个个卦象批阅,最后决出名次。 姜羡宝才刚刚回来。 她坐在自己的卦桌后面,拿出铜钱,思索自己该扔出什么卦象。 沉吟良久,她扔出三枚铜钱。 其余的卦师在自己的位置上正襟危坐。 有的人偷偷瞅着姜羡宝的位置,想看看她能扔出什么卦象。 姜羡宝面不改色,把三枚铜钱扔出六次。 一次一爻,六爻之后,得一卦:坎下兑上——【流沙沉】。 她占卜结束,上面的考官才下来,把十名卦师的占卜结果都收走了。 十名考官一人拿着一份卦象结果,看向下面这些参加复试的卦师。 宏池县的县令起身说:“既然考卷都收上来了,就请各位卦师,为大家解卦。” “至于谁的卦最准,要看能否找到丢失的赤金长命锁和晕繝织锦长裙,以及确定真正的案犯是谁。” 他说完,一位年纪最大的卦师颤颤巍巍拱手问道:“请问县令,如果大家的卦象一样,如何确定名次?” “如果没有任何人算准,又如何确定名次?” 宏池县县令背着手,微笑说:“如果卦象都一样,那就再比一局,直到分出胜负。” “如果没人算准,那卦比就无人胜出。” “最后的决赛,就只能在文比和武比两个场次的胜利者之间进行。” 姜羡宝眼睫微颤。 这个比试规则,怎么听着这么不靠谱呢? 很明显,这是在故意为难卦比的卦师吧…… 虽然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可在正式的比赛中,绝对不会存在跟卦比一样的情况。 文比和武比,都能顺利决出第一。 而卦比,很可能出现都算对,或者都算错的情况…… 姜羡宝在心里吐槽,但又无计可施。 规则是别人制定的,她只能做一个,在规则里钻空子的人…… 姜羡宝虽然觉得以自己的刑侦能力,破这个案子小菜一碟,但也担心,被有意为难参加他们的这些监考官们,睁眼说瞎话。 明明她破案了,却非说没有。 看那几个涉案人员,一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姜羡宝眯了眯眼,不想让这些当官的黑箱操作。 她抬头,看向对她明显比较欣赏的段县尉,突然说:“段县尉,不是说这个比试,是由宏池县衙、落日关边军和府城府衙共同出题,当场审核嘛?” “您和县令代表宏池县衙,请问府城府衙和落日关边军的人呢?” 宏池县令依然是笑眯眯的模样,说:“府城府衙来人,包括一位卦判,都在文比考场那边。” “落日关边军,当然是武比考场。” “我们是分工合作的。” 姜羡宝大着胆子说:“请问落日关边军,今日是谁到场?” 宏池县令说:“是边军的陆都尉。” 姜羡宝放了心。 陆奉宁在这里就好办了。 如果这里的考官,敢睁眼说瞎话,不承认她占(破)卜(案)的结果,她也不会惯着他们,一定会把这件事闹大! 陆奉宁如果听到动静,应该会来看看吧? 姜羡宝正琢磨着怎么“闹大”,就听见至圣先师文庙的正殿大门,被人吱呀一声推开了。 大家一起回头。 两位身穿落日关边军盔甲的军官,气定神闲地推门而入。 正是陆奉宁和贺孟白! 姜羡宝心里一喜。 彻底放心了。 这下好了,她不用故意搞事引发动静了,也不用害怕有人敢黑了她的名次! 贺孟白这时也看见了回头的姜羡宝,眼前一亮,正要说话,陆奉宁已经抢先一步,走到他身前,也挡住众人看向贺孟白的视线。 他拱手说:“在下落日关边军都尉陆奉宁,奉落日关将军沈凌霄之命,特来参与卦比复试审核。” 宏池县令惊讶起身,说:“您不是去武比那边坐镇吗?” 陆奉宁含笑说:“武比复试已经结束,我们特意来看看卦比。” 说着,他带着贺孟白坐等旁边的位置,抬手说:“不用管我们,大家继续!” 原来是来旁听的。 监考官们互相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笑。 中间那名监考官敲了敲铜锣,说:“复试占卜结果已经呈上来了。” “大家就按照自己上一轮的名次顺序,从第十名开始,上来讲述自己的卜卦结果。” 初试的第十名,就是那位年纪最大的卦师。 他从自己的卦桌后起身,拱手说:“各位考官,鄙人并州卦师孔有德,刚刚得到一卦【水云间】。” “这一卦上火下水,火为红色,水为蓝色。”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阮娘子当日一身晕繝织锦长裙,是为蓝色。” “今日一身石榴红裙,便为红色。” “恰好应了【水云间】卦象。” “而且火在水上,火势向上而水在下,这说明,屋里的‘火’,很不安分!” “火苗已经窜出了墙头,是火云出墙!” “赤金长命锁是真金,金遇火则熔,会丢。” “水则是女娘水性,不是正经人!” “很明显,这赤金长命锁,正是被‘火’熔成了金锭!” “女娘水性,水流四方,肯定是被她从墙头递给了墙外的‘野水’!” 那位伍行商忙指着阮阿锦和尤郎君的方向,问道:“卦师是说,我那赤金长命锁,被他们,熔成了金锭?!” 这位年纪最大的卦师用力点了点头:“正是如此。” 段县尉也恍然大悟,说:“难怪在尤郎君家搜遍了,也站不到赤金长命锁!” “原来是熔了!真是好计策!好手段!” 岂料这位孔卦师却说:“不止如此,段县尉你们其实搜错地方了。” “真正的窃贼,并不是尤郎君,而是这位……焦秀才!” 说着,他看向了焦秀才的方向。 “我的卦象里的火云出墙,正是出的隔壁的墙!并不是阮娘子的表兄!” “这位焦秀才,应该早就跟阮阿锦,暗度陈仓了……” 县令和段县尉都很惊讶。 “原来窃贼竟然不是尤郎君,而是焦秀才!” “难怪在尤郎君家里搜不到!” 焦秀才顿时面红耳赤,大声说:“什么卦?!一点都不准!” “我是有秀才功名的读书人!怎么会是我偷的?!” “你们莫要血口喷人!” 段县尉沉下脸,说:“孔卦师既然算到了你,你肯定就有嫌疑!” 焦秀才被段县尉的话,说得缩了脖子,眼珠子转得飞快,甚至还瞥了几眼依然低头跪着的阮阿锦。 但他还是顽强地说:“冤枉啊段县尉!我真的没有偷!我可以对着天命祖师爷发毒誓!我真的没有偷!” 孔卦师在旁边笑眯眯地说:“发毒誓有用的话,要我们卦师干嘛?” “焦秀才,你以为你把一切都推到尤郎君身上,就万事大吉了吗?!” 段县尉沉下脸,命令道:“抓住焦秀才,暂时关押!” 焦秀才被堵住了嘴,押着推到一旁,跪在阮阿锦身边。 尤郎君大大吁了一口气,满脸劫后余生的神情,恭敬对着段县尉和宏池县令行礼说:“多谢两位明察秋毫!救我于水火之中!” “请问,我可以回家了吗?” 段县尉正要开口,坐在旁边的贺孟白却开口说:“这才第一卦呢,不等看看别的卦师是怎么算的吗?” “还有,东西还没找到呢?是吧?” 贺孟白这么说了,就是代表落日关边军的态度。 宏池县两位官员,当然不敢跟落日关的边军作对。 而且,贺孟白说得也很有道理,正是段县尉的意思。 段县尉忙说:“贺军医言之有理,还是再看看别的卦师的卦象。” 结果,剩下的卦师,从第九名到第二名,包括郝有财在内,卜的卦,都指向了焦秀才! 而且他们也都认为,焦秀才是把那赤金长命锁熔了,所以,原物已经找不到了,但是二两黄金,还是能找到的。 郝有财甚至使出摸骨的手段,在焦秀才的额头摁压了几下,就指出焦秀才身上就带着二两黄金! 段县尉也不废话了,立即叫了衙差上来,搜焦秀才的身。 焦秀才这时才如丧考妣般叫起来,说:“没有!我没有偷!” “这二两黄金,是我今早出门的时候,在路上捡的!捡的!” 他这话,只引起满堂哄笑。 那位孔卦师还讥讽道:“在哪儿捡的?不会一出院门,就在门口捡的吧?!” 焦秀才像是看鬼一样看着他,失声说:“你你你……你怎么知道?!” 另一位卦师冷笑说:“你这种人,我见得多了!” “装得跟真的似……你运气这么好,出门就捡金子,怎么不见你中个进士回来啊?” “考了十几年了吧?至今不过是个秀才!” 很明显,大家都不信他的话。 ? ?这是第一更,中午十二点过五分,有第二更。 第102章 撑腰 到了这个时候,段县尉也是成竹在胸。 他以前破案,只靠县衙里唯一的卦师——曹卦师。 现在,却有九位卦师! 而这九位卦师,一致指名真正的罪犯,就是这位“贼喊捉贼”的焦秀才! 一位卦师的卦象,可能不准。 但是九位卦师的卦象都不准,那是不可能的! 段县尉看向了焦秀才。 看不出来,这位文质彬彬的焦秀才,真是好诈的计谋!好黑的手段!好深的心思! 九位卦师的卦象,都指明了他才是跟阮阿锦有私情的人,甚至都算出了,那赤金长命锁,在他那里。 而他居然能说出今天出门捡金子的话! 莫不是把满堂诸公都当傻子! 段县尉这个时候,也不再等了,立即让衙差搜身。 而衙差很快就在焦秀才的袖袋里,搜到了一锭黄金! 那金子铸成了元宝的模样,小小巧巧,黄澄澄的光泽明亮,一看就是新铸的金锭! 对上了!全都对上了! 一位监考官在上首笑着说:“看来的,大家都算出了同样的结果,而且还破了案……” “咱们真的只能加赛了哦!” 而另一位监考官淡淡地说:“还有一样东西没有找到。” “哪样?” “晕繝织锦长裙。” 段县尉的目光,又看向焦秀才,冷冷地说:“阮娘子的晕繝织锦长裙呢?” 这件长裙,十两银子一条,也值一两金子了。 这是大额失窃,罪加一等! 焦秀才被堵着嘴,说不出话来,只是拼命摇头,表示不是他偷的。 段县尉又看向那九位卦师,说:“你们有没有算出来这件晕繝织锦长裙的位置?” “如果没有算出来……” 那些卦师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一脸的忐忑。 确实,他们的卦象,只是指向了那失窃的赤金长命锁,并没有晕繝织锦长裙的去向。 为首的监考官不等大家说话,便遗憾地宣布:“如果你们都算不出,那这一场卦比复试,就没有赢家。” “你们每一人……” 他正要说“失去资格”,就听姜羡宝不紧不慢地说:“这位考官,你们还没看我的卦象,听我释卦呢,怎么就着急要宣布我们都输了?” 那位监考官仿佛现在才看见姜羡宝,微微一笑,说:“姜卦师是吧?” “刚才段县尉问有没有人算出来晕繝织锦长裙,姜卦师并没有发声,我就以为……” 姜羡宝毫不客气地说:“段县尉刚才问完话,我都没来得及说话呢,就被您给抢了话口。” “我现在说,你们还没有看我的卦象,听我释卦,就宣布这一场无人胜出,是不是不合规则?” 说着,她转眸看着坐在偏殿西边旁听的贺孟白和陆奉宁,叉手说:“两位落日关的将官,请问,这合规则嘛?” 贺孟白立即跳起来说:“当然不合!” “你们刚才只看了九个人的卦象,我还以为,这一次复试,只有九位卦师呢!” 郝有财见状,连忙抬轿子说:“当然不止九位!” “我们这十个卦师里,初试的第一名,可是这位姜卦师呢!” 贺孟白眼前一亮,心想,阿宝还真有两把刷子! 居然是初试第一名! 他正要继续说话,陆奉宁已经站起来,说:“孟白,各位考官和县令、县尉都有自己的考量,不用你提醒。” 他的话听起来更平和,但是满身的杀气却瞬间爆棚! 同时一只手,稳稳握在他腰间挂着的横刀之上! 这是什么意思,没长脑子的人都看得出来! 落日关的边军都尉发话,这里的监考官就算再有小算盘,此刻也不敢打…… 因为让他们打小算盘的人,只给了银子。 可是这里的两位将官,如果让他们不满,那是有可能要他们的命! 银子和命,哪个更重要,不必说了吧? 段县尉忙说:“两位放心!我们正是要听听初试的头名卦师——姜卦师说说她的卦象!” 和那十位从别处派来的卦师监考官不一样,他和宏池县令,都是本地人。 当然也知晓这位在县衙门口摆摊的姜卦师,其实后面的人,正是落日关的边军将官! 今天他们来这里,绝对不是普通的旁听。 他们,肯定是来给姜羡宝撑腰的! 这一瞬间,段县尉决定,这一次的复试,一定要不偏不倚。 再说姜羡宝本来就是初试第一名。 如果没有别的干扰,复试中,她也是机会最大的人。 既然如此,他们也可以通情达理,也可以公平公正。 段县尉的笑容,比刚才还要和蔼几分。 他捻着自己的山羊须,和颜悦色对姜羡宝说:“那姜卦师就说说你的卦像……” 姜羡宝从自己的卦桌后面走了出来。 “我这一卦,跟大家,不太一样。” 说着,她淡淡看向收了她卦象的那位监考官。 他明明知道她的卦象,跟另外九个卦师都不一样,却一声不吭。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是打量她是女娘,没有胆子把这件事捅出来,还是觉得,自己出身寒微,就算是捅出来,他们也可以压下去? 面对姜羡宝视线的压力,那位收了她卦象的监考官果然坐不住了,讪笑着说:“误会……误会……” “刚才我忙着听别的卦师诠释卦象,那九位卦师都是一个结果,我就以为姜卦师的卦象也是跟大家一样的,所以也没仔细看。” 姜羡宝淡淡地说:“您是监考官,也是阅卷官,却连自己收上来负责阅卷的卦象都不看,是不是有点玩忽职守呢?” 贺孟白听了,立即为她撑腰,厉声说:“这种程度的玩忽职守,在我们边军,是要立即被拉去砍头!” 那监考官吓了个哆嗦,忙对着贺孟白点头哈腰说:“是我的错……是我的错……” “我马上看!马上看!” 姜羡宝抬了抬手,平静地说:“不用麻烦您了,我可以自己解说。” 说着,她转身,看向了旁边跪着一排的四个人。 现在不仅是阮阿锦、尤郎君和焦秀才,就连原告伍行商,也跪在了阮阿锦旁边。 姜羡宝的视线,从伍行商满脸愤懑的面上掠过,落在一脸麻木的阮阿锦脸上。 她的语气柔和下来。 “各位,我的卦象,和那九位卦师不一样。” “我的卦,坎下兑上——乃是【流沙沉】。” “卦辞为:花开花谢两为难。前门凶犬,后屋恶虎。表亲非亲,邻里非邻;见影不见人,财物两失窃。” “初爻,也是这一卦的变位——【涸井根】。” “井的功能是储水、护家,有井的地方,就有家。” “而水为生命之源,就和女娘一样,可以孕育后嗣,所以这一爻,说的是这位阮娘子。” “【涸井根】的意思,是说井有枯竭之象,指的就是这位阮娘子,坐困愁城。” “阮娘子娘家家境,既然和夫家家境一般无二,并不是高攀,又为什么会坐困愁城呢?” “但既然卦象说了有,那就是有。” “所以,让阮娘子坐困愁城的事,并不是家境和生计的问题。” “一位出嫁的小娘子,不用为生计发愁,却依然坐困愁城,那就是别的问题。” “再看她的姻缘,虽然尤郎君说,伍行商好像看不起阮娘子娘家人,但是伍行商,却舍得花大钱,为阮娘子购置昂贵的晕繝织锦长裙,说明,她的姻缘,应该还是不错的。” 姜羡宝说到这里,明显看见阮阿锦扭头,神情复杂地看了一眼跪在她身边的伍行商。 伍行商苦笑说:“不瞒姜卦师,我知道阿锦娘家人对她不好,所以就算她家不肯给她任何陪嫁,我也没有把气撒到她头上。” “只是不待见她娘家亲戚而已。” “如果……如果阿锦还是嫌弃我,想跟她表兄在一起,我也可以跟她合离。” “只是要把我的赤金长命锁还回来。” 他这是在说合离的条件。 刚说完,尤郎君就大叫道:“谁要跟她在一起?!她都嫁过人了!我可还没成过亲呢!” 这是在嫌弃阮阿锦二婚? 姜羡宝冷笑一声,说:“阮娘子再不好,人家也有人要。” “你都一把年纪了,至今连亲都未定,可见没有像样的小娘子,愿意嫁与你。” “你自己不觉得寒碜,反而还挑三拣四,打量你是……侯门世子,谁都哭着喊着要嫁与你呢?” 尤郎君被姜羡宝说到痛处,瞠目结舌地瞪她。 过了一会儿,才说:“姜卦师算卦就算卦,干嘛还骂人啊?” 姜羡宝说:“我说句公道话而已,怎么就骂人了?” “你做得,我说不得?” “再说,我实话实说而已。” “行了,你也别想狡辩,今天不是讨论你个人的姻缘,你还没这么大脸。” “我们要说的,是伍行商家的失窃案。” 姜羡宝二话不说,打断了正要跟她辩驳的尤郎君,把他噎得差点一口气上不了。 见他面红耳赤,姜羡宝微微一笑,继续说:“阮娘子的坐困愁城,不是生计,也不是姻缘的问题,那就是她娘家的问题。” “而从这个案子来看,能困扰她的娘家问题,就只有她这位娘家表兄了。” ? ?宝子们,现在是月票双倍啊!投一票算两票呢!给咱们羡宝投两张月票吧! 第103章 年少 阮阿锦的脸色顿时变了,眼神也变得惊疑不定。 姜羡宝微微一笑,嗓音越发软糯温柔:“这种困扰,也不是刚刚出现的,而是困扰了阮娘子一段时日,才有【涸井根】的感觉。” “因为,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一个井从丰盈到干涸,也是需要时间的。” “根,就是家,对于女娘来说,一般有两个家,一个是夫家,一个是娘家。” “就像是好好的水井,突然被树的根须渗入,渐渐吸干了井水。” “根入井,也有缠绕不尽的意思。” “现在,阮娘子的两个家,都有了干涸的征兆。” 姜羡宝扫了尤郎君一眼,突然说:“尤郎君,你做了什么事,让阮娘子感到无比困扰?并且,一直纠缠她不放?” 姜羡宝刚说完,阮阿锦就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眼神中有着痛苦,但也有着希望能够解脱的煎熬。 姜羡宝和她对视,眸光很是温和,甚至有几分鼓励的意思。 并没有如同旁人一样,只要她有说起那件事的意思,就会厉声打断她,并且威胁她,不要告诉旁人…… 天知道,那件事,在她心里藏了多久了…… 她想倾诉,却没有一个人能让她把话说出来。 久而久之,她发现自己几乎失去了倾诉的能力。 而那件事,却并没有她闭口不谈,就从此消失。 更痛苦的是,那件事仿佛融进了她的骨血,在她内心深处,扎下一根根黑刺,让她黑夜白天都喘不过气来…… 阮阿锦的双唇颤抖着,歉疚又软弱地闭了闭眼,不再看姜羡宝的眼睛。 她没有说话,最后还是深深将头埋下。 尤郎君脸上的神情一时来不及转换,僵在那里。 刚才还是愤怒的,现在却有了一丝心虚。 姜羡宝把阮阿锦和尤郎君的反应看在眼里,终于明白了这个案子背后,还藏着什么东西。 她回到自己的卦桌后面,看着空空如也的卦桌,想起已经被收走的卦象,心念电转,又摆出一副【流沙沉】的卦象。 指着第二爻,姜羡宝说:“我这一卦的第二爻,叫【墙外石】。” “这一爻,说的是阮娘子的境遇,随着时日俱增,不仅没有好转,而且,还有别的人,在对她落井下石。” “而这个人,就是她一墙之隔的邻居——焦秀才。” 姜羡宝毫不犹豫,把矛头对准了焦秀才。 刚才还惶恐不安的尤郎君,霎时又支楞起来,大声说:“就是他!就是他诬告与我!” 别的卦师开始窃窃私语。 “……这……不还是跟我们的卦象一样吗?” “就是……大家准备再比试一场吧,看来这场是没有赢家了。” 姜羡宝对至圣先师文庙正殿内的这些议论,充耳不闻。 她淡淡地说:“能让一个女娘,因为两个郎君困扰,而这女娘,也不像对这俩郎君有好感的样子,那我只能从卦象里,看见一个结果。” “那就是,这俩郎君,都在骚扰她,胁迫她,想要……跟她做一些,她不愿意做的事。” “阮娘子,是嘛?” “阮娘子,别人救不了你,光是喊冤也救不了你,伤害自己,也救不了你。” “只有你自己抗争,才能救你自己。” 伍行商听到这里,仿佛也像明白了什么,脸似寒霜,对阮阿锦说:“阿锦,是不是……你是不是被这两个畜生……欺负了?!” 想到自己成亲以来,一直在外面东奔西跑,寻找挣钱的门路,确实好像冷落了才娶了不到一年的娘子。 可是,他也是为了这个家,为了以后两人的日子能宽裕一些。 还有,两人成亲还没两年,说不定什么时候,娘子就有了身孕,他就更要多挣点银钱…… 结果没想到,娘子一个人在家里,还要经历这样的糟心事! 阮阿锦满脸惊恐地看着伍行商。 这用手捂住自己的嘴,想哭又哭不出来的样子,根本就不用她回答。 一看她这样子,就知道是什么原因了。 姜羡宝却还在鼓励她,说:“阮娘子,很多时候,你不说话,情况会更糟。” “因为大家会忍不住,往更糟糕的方向去想象。” “所以,趁这个机会,把话说清楚,才可以给你自己,还一个公道。” 姜羡宝的眸子亮得惊人。 她的目光,不仅温暖,更重要的,有股一往无前的犀利。 仿佛只要跟着她说的去做,什么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更重要的是,她让阮阿锦鼓起勇气,觉得姜羡宝,应该是能帮她的人。 阮阿锦也发现大家的视线,好像都不对劲了,特别是自己的夫君,那股要杀人的眼神,让她又是害怕,却又觉得安全…… 她深吸一口气,说:“……他们想欺负我,但是我一直不从……” “他们就威胁我,如果我不从,就要告诉夫君,说我……说我……不守妇道,与他们私通……”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可是我没有!我没有!” 尤郎君这时阴阳怪气起来,说:“你没有?你嫁人之后是没有,可是你嫁人之前,每次去我家,都要跟我共处一室!” “你身上哪里我没看过,没摸过?!” “如果不是担心要了你,你就会赖上我,我早就把你给睡了!” 阮阿锦被尤郎君的话,真正激起了怒气,愤怒地说:“尤水波!” “你颠倒黑白!” “明明是你……是你……这个畜生!” “我那时候才十二岁啊!你就强行把我拉到你房里,上下其手!” “我不敢告诉我爹娘,是我懦弱!也是我害怕告诉了他们,他们就要把我嫁给你这个无耻之徒!” “我这辈子宁愿死!宁愿嫁猪嫁狗!也不嫁你这个畜生!” 姜羡宝一听,这尤水波,妥妥的猥亵犯啊! 还是对十二岁的阮阿锦! 听听他说的话,这还是人嘛?! 这是要拿住阮阿锦的把柄,让她一辈子生不如死啊! 姜羡宝顿时怒从心头起,一巴掌扇了过去。 摇头晃脑,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尤郎君,顿时被姜羡宝扇得扑倒在地,掉了半嘴的牙! 至圣先师文庙正殿的这些人,一个个都看呆了。 只有陆奉宁和贺孟白不意外。 姜羡宝被陆奉宁特训了五天,自己又练了四天,再加上真武劫凰草的威力,打个把手无缚鸡之力的尤郎君,简直是手拿把掐。 贺孟白只是担心姜羡宝一巴掌真的把尤郎君给打死了,那就麻烦了。 他迅速冲上去,从地上扶起已经被打晕了的尤郎君,仔细检查了一下,点头说:“没问题,装晕呢,身上没有伤痕。” 众人看着嘴角流血,已经没有了半嘴牙的尤郎君:“……”。 确实身上没有伤痕,伤痕在脸上。 不,在嘴里。 至于装晕? 大家看看粗壮的尤郎君,又看看纤弱的姜卦师,也觉得,那一巴掌,应该不至于打晕尤郎君吧? 段县尉笼着手,瞥了一眼地上的尤郎君,沉声说:“既然没有伤痕,只是装晕了,就先不要管他,等他什么时候不装了,什么时候再说。” 阮阿锦怔怔看着困扰了自己好几年的恶徒,就这样被人一巴掌打晕了,终于鼓起了勇气。 她看着姜羡宝,哽咽着说:“姜卦师没有算错。” “我出嫁之后,就跟娘家断绝了往来。” “虽然我夫君是怪我娘家没有给我陪嫁,因为不待见我娘家人,我却觉得正好。” “那天,许久不见的表兄来到我家,我是很害怕的。” “赶紧差人去请夫君,不料夫君不肯回来。” “我也没办法,只想让表兄早点离开。” 姜羡宝这时打断她,说:“你表兄到底为什么突然来你家?不会是为了……继续骚扰你吧?” 阮阿锦咬牙说:“自从我成亲后,他来就是为了借钱。” “他……他用……用我身上的隐私,威胁我,说如果我不借给他钱,他就要告诉我夫君,我身上那里……那里有颗痣……” “我说我没有钱,我出嫁的时候,娘家没有给嫁妆,自己当然也没有压箱钱。” “表兄就说……” 姜羡宝打断她:“这人不是你表兄,是个畜生。” 阮阿锦点点头,改口说:“表兄这个畜生就问我,我夫君难道也没给我钱?” “我说,家里吃穿用度,都是夫君拿回来的,我也不上街闲逛,没有用钱的地方。” “表兄这个畜生不满,不顾我的阻挠,对我说,我身上的晕繝织锦长裙就可以。” “还说这裙子十分贵重,让我脱下来给他拿走,去质库质押,至少可以质押五两银子。” “我当然不肯,这是我夫君在跟我成亲之后,送我的第一件贵重礼物,我怎么会给别人?——还是给这个畜生!” “我很生气地赶他走。” “他不肯走,还冲到我房里一阵乱翻,问我夫君在哪里藏银钱。” “我本来也不知道,就实话实说,他不信,还要打我……” “我躲闪间,把身上的裙子撕破了,哭着说如果他再这样,我拼着跟夫君合离,也要去衙门告发他,让他再也不能考科举。” “他这才罢手。” “但是要离开的时候,他却要我一定送他到院门口。” “如果我不送,他就要逢人便说我身上的隐私……让我的名声,连暗门子都不如!” “我害怕……只好答应送他到院门口。” “结果到了院门口,他就对我拉拉扯扯,企图再次搂抱我。” “我恶心得都快吐了,急忙把他推开。” “就这么会儿功夫,结果就被……” 阮阿锦看向跪在一旁,被堵住嘴的焦秀才,气愤地说:“被焦秀才看见了。” “他经常在墙那边偷窥于我。” “我害怕,好几次跟夫君说,要他加高院墙,或者,搬去别处。” ? ?这是第一更,中午十二点过五分,有第二更!还是月票双倍期间啊,宝子们求月票! 第104章 复盘 伍行商这时说:“原来如此。你为什么不直接说,是这个畜生在偷窥你?” 说着,他磨掌擦拳,恨不得给焦秀才几拳。 姜羡宝说:“伍行商,你先别急,让我再问几句。” 她看向阮阿锦:“我记得你刚才说过你家的院墙,还是蛮高的,焦秀才这个畜生,是怎样经常偷窥你?” 阮阿锦感激地看了姜羡宝一眼,继续说:“他的院子里,靠近院墙的地方,有棵胡杨树。” “他经常是等我夫君去铺子里,就爬在树上偷窥我们这边的院子。” “我第一次发现的时候,不知道他为何要这样做,就问过一次。” “他就说是我对他有意,故意对我说些不堪入耳的浑话……” “我就再也没理过他了。” “那一天,等表兄那个畜生走了,我回房换下那条被撕破了的裙子,打算缝补一下。” “可谁知,焦秀才这个畜生,居然翻墙来到我家,要……要我陪他一次……” “还说,如果我不陪他,就要……就要把我跟表兄那个畜生拉拉扯扯的事,告诉我夫君,让我夫君休了我。” “还说,既然能陪别人,为什么不能陪他?” “我说我不是暗门子,坚决不肯,就跟他厮打起来。” “后来,后房里突然发出好大一阵轰响,把焦秀才这个畜生吓到了,他以为是我夫君回来了,匆匆忙忙离开,我才逃过一劫。” “我回到后房一看,发现我刚换下的晕繝织锦长裙,已经不见了。” “而我夫君刚拿回来几天的红木柜子,也歪倒在地上。” “柜门被人撬开,里面的赤金长命锁,已经没有了。” 说着,阮阿锦看了伍行商一眼,抽泣说:“夫君,我是真的不知道是谁拿了那个赤金长命锁,也不是我偷的。” “我没有对不起你!” 姜羡宝这时说:“阮娘子,之前你说你表兄那个畜生,曾经冲到你房里翻东西。” “他有见过这个红木柜子吗?” 阮阿锦点点头:“见过,还围着看了半天,问我这个柜子怎么锁着的,里面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我当然没有告诉他,只是推脱说是我夫君做生意的凭证,没有什么好东西。” 姜羡宝点点头,说:“他大概是没有信你的说法。” “不过,这就正和了整个【流沙沉】的卦象。” “我给你们把整个案子,用卦象捋一下。” “第三爻,【荆棘碎】,是说阮娘子被逼到绝路,脚踩荆棘。也是在代指,尤水波这个畜生,用她的隐私逼迫她,找伍行商要钱。” “第四爻,【云遮雾】,是说尤水波这个畜生,故意在院子里做出跟她拉扯的假象,就是让一直在墙头偷窥阮娘子的焦秀才这个畜生看见,好行别事。” “第五爻,【黄雀空】,是说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有人虚晃一枪,又从墙上翻过来,回到伍家。这个黄雀,当然就是这个假意离开,趁着焦秀才上钩,纠缠阮娘子的时候,又偷偷回返伍家的尤水波这个畜生。” “第六爻,【树下影】,是说人之劣性,尤爱捕风捉影。人的名,树的影,说坏就坏。尤水波这个畜生,借着焦秀才这个没脑子又下作的畜生,转移大家的注意力,回到伍家,偷了赤金长命锁和晕繝织锦长裙。” “而【树下影】,还有一层意思,刚才阮娘子说,焦秀才所住的院子靠院墙的那边,有一棵胡杨树。” “尤水波这个畜生穿的月白色外罩,就是出事那天穿的吧?” 阮阿锦说:“那天他就穿着那身衣裳。” 段县尉也说:“我们去他家抓他的时候,他刚吃完晚食,还没来得及沐浴。” 姜羡宝就指着尤水波月白色外罩上深深浅浅的黄褐色痕迹,说:“这不是一般的污渍,这是胡杨树上的‘胡杨泪’,沾在衣服上,就是这种颜色。” 所谓的“胡杨泪”,其实就是胡杨树裂口里渗出的高浓度盐碱液体。 这东西干燥后就会形成白色或淡黄色的块状物,俗称“胡杨泪”。 沾在衣服上,几乎是洗不掉的。 姜羡宝知道这个东西,是她小时候顽皮,喜欢爬树,曾经在树上蹭过一些洗不掉的树液。 寅水阿婆教育她的时候,就说过,哪些树上,会有这种洗不掉的树液,要她小心。 其中胡杨树的“胡杨泪”,就是因为这名字太好听,所以记到现在。 她这样一说,大家都看向了尤水波。 因为尤水波是仰躺在地上的,姜羡宝就指着他的鞋底说:“你们看,他鞋底还有红色漆印。” “伍行商家那个红木柜子,是刚做好的,柜身上的朱红生漆,应该没有那么快干。” “他把那柜子打翻撬开,柜子倒地,他的脚底不可避免地蹭上了一些生漆。” “甚至他的外袍上,也有生漆的印子。” “你们看这些红色印迹,应该就是沾上了朱红大漆。” 姜羡宝接着说:“我们可以复盘一下,那天的情况应该是这样的。”“尤水波这个畜生来伍行商家,找阮娘子借钱。” “阮娘子不肯,他就生了歹心,自己去翻伍行商家的内室。” “被他看见了那个红木柜子。一个刚刚做好的柜子,还上了锁,傻子也知道里面有好东西。” “再加上他发现阮娘子反抗很激烈,而且担心对方真的嚷出来,会对他以后考取功名有影响,就改了主意。” “焦秀才喜欢偷窥阮娘子,而且并不掩人耳目,所以尤水波来伍行商家的时候,肯定注意到了。” “因此他设下一计,故意让阮娘子送他出门,然后趁机在院子里跟阮娘子拉扯。” “这是做给在墙头偷窥的焦秀才看的。” “果然焦秀才看了之后,胆子也大了。” “尤水波做得,他也做得!” “因此他翻墙过来,借机威胁阮娘子,骚扰阮娘子。” “阮娘子不肯,跟他挣扎的时候,尤水波又从焦秀才那边的院子,借着院墙边上的胡杨树翻了过来。 “因为胡杨树上有‘胡杨泪’,所以他的外罩上都沾染了这些树液。” “这一次,他回来的时候,带着工具。” “趁着焦秀才在纠缠阮娘子的时候,尤水波熟门熟路摸到人家的内室,撬开了红木柜子,拿走了里面的赤金长命锁,还顺走了阮娘子刚换下来的晕繝织锦长裙。” “所以,真正的罪犯,是尤水波这个畜生。” “段县尉你们可以把阮娘子放了。” 伍行商也连忙说:“我不告我娘子了!我不告我娘子了!” “我要尤水波这个畜生赔偿我的赤金长命锁、晕繝织锦长裙,还有,我要他坐牢!坐一辈子牢!” 接着伍行商又看向焦秀才,咬牙切齿地说:“还有这个畜生!” “他应该被革去功名!永远不能参加科考!” 焦秀才顿时叫起来:“……我没有!阮娘子不肯,我也没有用强!” “我没有跟她睡!你们不能判我的罪!” 姜羡宝挑了挑眉,这是谁,把焦秀才的嘴给放开了? 刚才焦秀才的嘴,明明是给堵住了的。 不过这个时候,在场的人,都没有心思关注这个问题。 那九个卦师更是紧张的不得了。 如果监考官和宏池县的县令、县尉都相信了姜羡宝的卦象,那她就赢了…… 不行! 他们必须阻止她! 几个卦师互相对视一眼,一起说:“段县尉,这东西还没找到呢……” “姜卦师的卦象,也不一定准。” 姜羡宝这时淡淡地说:“那两样东西,应该都被尤水波,埋在焦秀才家院墙边的胡杨树底下。” “他应该也是打算观望一阵,等没人追究了,他再去他家取回赃物。” “不然的话,伍行商一告官,那天凡是去过伍家的人,都会被官差查验。” “他尤水波去的时候,街坊邻居都看见了,他肯定会被查验,因此早就想好了这条退路。” “包括重新进入伍家,都是从焦秀才那边的院子翻过来的。” “这样万一被发现了,也是焦秀才背锅。” 姜羡宝说完,顿了顿。 她这整条推理里,只有一个问题没有解决。 就是焦秀才今天一大早出门,捡的二两金子。 尤水波已经被在县衙里,和阮阿锦一起关了三天,肯定不是他做的。 伍行商更是不知道这件事跟焦秀才也有关,不至于去他门口扔二两金子。 而且,也没有这样做的理由。 所以整个案子里,应该还有一个第四方。 但是姜羡宝不想这个时候说出来。 因为,直觉告诉她,这二两金子,跟这个案子,没有直接关系。 姜羡宝看向段县尉:“段县尉,不如我们一起过去,找人挖开那棵树?” 段县尉拍板:“马上去!如果能找到那些东西,这一场复试,就算是姜卦师胜了!” 姜羡宝笑了笑,说:“只有我一个人破案,就是我赢了,什么叫‘就算是我胜了’?” 段县尉被噎了一下,讪讪笑道:“我就是这个意思,刚才失言……失言……” 姜羡宝点点头,跟着大家一起往外走。 ? ?第二更。宝子们明天见! 第105章 歪打正着 一群人来到焦秀才租住的那个小院子。 大家果然看见了院墙边上的胡杨树。 还有院子里的一口坎儿井,以及,不远处一条小河,从这一排房屋后面绕过。 这个坊市,确实风水不错。 姜羡宝眯了眯眼。 段县尉带来的衙差拿着几把铁铲和锄头,照着那棵胡杨树的树根底下,开始刨土。 没多久,他们就挖到了什么东西。 掀开那层浮土,一个精致的织锦缎包袱,出现在大家眼前。 跟着过来的阮娘子气愤说:“这是我的包袱皮!” 很明显,被尤水波拿来包赃物了。 拿出包袱打开,果然看见里面包着一件晕繝织锦长裙,还有一支赤金长命锁。 日光下,长命锁发出黄澄澄的光芒,确实是一支好首饰。 姜羡宝却敏锐地察觉,这赤金长命锁,应该刚做出来还没几年,并不是那种埋在地里,做了千年陪葬品的首饰。 那种陪葬品首饰上,有着挥之不去的死亡气息。 而这赤金长命锁上,完全没有那种来自地底的阴湿和邪气。 看见挖出来的包袱,以及包袱里面的失物,段县尉露出满意的神情。 他看着姜羡宝越发和蔼地说:“姜卦师啊,您可真能耐!” “这个案子,还真在您手里就给破了!” 姜羡宝瞥了一眼那赤金长命锁,对段县尉说:“县衙里的曹卦师呢?” “他难道也没占卜出来?” 说起曹卦师,段县尉皱起眉头,说:“曹卦师前一阵子生了急病,去府城看郎中去了,到现在都还没回来。” “我们县衙,也是因为没了曹卦师,很多案子都积压起来了。” 说着,他热切地看着姜羡宝:“姜卦师,有没有兴趣,来我们县衙做卦师?” “我们给您和曹卦师一样的俸禄!” 姜羡宝有点感兴趣地问:“哦?什么俸禄?” 段县尉说:“一年禄米四十石,月俸两贯钱,还有两百亩的职分田。” 姜羡宝在脑海里转换成自己习惯的计量单位。 禄米四十石,这个时代的一石,大概相当于现世的一百二十斤,四十石禄米,那就是四千八百斤! 换算成一个月,那就是四百斤! 她和阿猫阿狗三个人,一天吃十斤,一个月也吃不完! 姜羡宝的第一反应是,乖乖,这要是进了县衙做卦师,她可再也不用讨饭了…… 当然,她很快反应过来,自己是貌似觉醒了灵机的卦师,四千八百斤禄米就把她给收买了?! 再说了,宏池县的禄米,其实是小米。 她可吃不惯小米…… 只余月俸两贯钱,那就是二两银子。 而两百亩的职分田,是只要她在这个位置上,就是她的田,可以自己种,也可租给别人种。 当然,如果她不做宏池县衙的卦师了,这职分田,就要被县衙收回去的。 这条件,对于普通人来说,那可是一步登天,老优厚了! 可是对姜羡宝来说,这些,都是不够的。 她此刻想的是,那个凭着大景朝千年以来,最年轻的六境卦师名头,进了府衙做卦判的那位星衍门大师姐,又是拿的什么俸禄?! 卦判,是管着卦师的。 卦师都这么优厚了,卦判呢? 还有,卦判之上的卦监呢?! 姜羡宝想着自己的对手,朔西侯府、刑部尚书府…… 再看一个小小的宏池县衙,就有点不够用了。 当然,她也不能太过好高骛远。 还没学会走呢,就想飞了,哪有这么好的事儿? 再说,曹卦师是病了,又不是死了,她急吼吼去占了人家的位置,等人家回来了,她还不是得乖乖让路,而且还平白得罪曹卦师…… 但是,她其实还蛮想去县衙,主要是想看看他们到底是怎么判案的…… 作为断案的主力卦师,她也是有话语权的。 姜羡宝这样想着,斟酌着说:“段县尉的好意,我心领了。” “这样吧,在曹卦师回来之前,我可以暂时给您做卦师,帮您判案。” “等曹卦师回来之后,我就不去帮您了。” 段县尉对她的决定十分惊讶。 这个年轻女娘,还真是有几分脑子。 段县尉对她肃然起敬,拱手说:“那就这么说定了。” “等这一次比试结束,姜卦师就是我们县衙的卦师。” “有案子的话,我们就请您过去。” 姜羡宝点点头:“好说,我的卦摊就在县衙前面的街上。有事您说话。” 两人三言两语打好关系,浑然不觉旁边的卦师一个个心情苦涩。 因为他们九个平均年龄四十岁的大男人,居然输给了一个才刚满十八岁的年轻女娘! 而且看这女娘跟段县尉打交道,举止有度,真像是世家大族里出来的那种精英子弟。 也或者是那些大门派出来的精英弟子。 比他们这些卦师,真是强多了。 出身天命在我阁的郝有财,虽然闭着眼睛装瞎子,可也能够偷偷看到姜羡宝跟段县尉说话的那一幕。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想到自己给姜羡宝摸骨的结果,他不由捻须微笑。 果然啊…… 这个女娘,跟朝堂上的官员交流,那是丝毫不怯场啊! 还有,今天姜羡宝卜卦的那一幕,也让他十分震撼! 他虽然主业摸骨,但也是会占卜的。 可他今天占卜的结果,跟别的卦师一模一样,都是指向焦秀才。 没想到最后,居然还是尤郎君…… 段县尉跟姜羡宝离开焦秀才租住的院子。 伍行商追了过来,着急地说:“段县尉,您既然已经找到了窃贼,能不能把我娘子放了?” “我不告我娘子了!” 段县尉看着他,略同情地说:“你娘子……你还要她?” 伍行商叹息说:“我娘子是个好女娘,以前在家被人欺负了,都不敢跟家里人说。” “我以后会加倍对她好,她就不会事事都藏在心里了。” 姜羡宝也是对伍行商这个人刮目相看。 虽然之前他为了一支赤金长命锁,把自己娘子都告了,但那也是因为,他不知道这背后的内情。 而且,他告的也不止自己的娘子,还有那个尤郎君! 焦秀才的“证词”,从某个角度来说,也是歪打正着了。 而另外九个卦师的卦象,也不能说完全不对。 因为,他们算到那些失物,跟焦秀才有关。 只是,他们为什么一致算到,那赤金长命锁,已经被熔化成金锭了? 又那么巧,焦秀才今天一出门,就捡到了二两黄金?! 不像别的卦师,姜羡宝,是相信焦秀才的话,相信他今天是真的捡了二两黄金。 至于为什么,因为这个案子,让她不可避免地,又想起了那几件“镇宅之宝”失窃的案子。 唯一不同的,大概是伍行商家的“传家宝”,还没捂热乎呢,就被偷了。 别的那些“镇宅之宝”,是真被偷了…… 而焦秀才捡的那二两黄金,姜羡宝怎么看,怎么觉得就像是被调换的“镇宅之宝”。 如果从这个角度来看,伍行商那“赤金”长命锁的赤金二字,还是值得商榷的。 真的是纯金嘛? 姜羡宝若有所思看着伍行商。 段县尉也和蔼地说:“既然东西找到了,案犯也抓到了,阮娘子自然可以回家。” “不过那焦秀才,伍行商一定要告吗?” 伍行商咬牙切齿地说:“告!一定要告!他调戏我娘子,我要让他被革去功名!” 段县尉点点头:“行,既然姜卦师已经给他定罪了,只要上报到府衙,他的秀才功名,保不住的。” 姜羡宝默默听着,和段县尉回到了县学的至圣先师文庙殿堂。 在那里,从府衙来的监考官终于宣布,卦比复试的获胜者,还是姜羡宝。 她要代表卦师,参加这一次青莲会的决赛。 这一次决赛的场地,不在县学举行,而是在县学西面的药材行。 这个结果宣布之后,另外那九名卦师也调整了心态,纷纷来找姜羡宝恭喜。 郝有财更是落在最后,对她拱手说:“姜卦师以后前程似锦,老朽我提前恭喜了!” “姜卦师以后有什么吩咐,郝某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桀桀桀!” 姜羡宝:“……” 她压低声音说:“戏过了哈……郝卦师,您出身天命在我阁,比我可强多了。” “我这只是运气好而已。” 郝有财忙说:“姜卦师,您还不清楚,做我们这一行的,如果能运气好,那真是比什么都厉害啊!” 姜羡宝忍不住笑,说:“还是郝卦师通透!” 两人说完话,互相拱手告辞。 陆奉宁和贺孟白远远看着,并没有上前跟姜羡宝说话。 因为他们要避嫌,更重要的是,不想让人认为,姜羡宝得了卦比的头名,是因为他们在给她撑腰…… 姜羡宝明明是靠自己的能力,得到的头名。 这个风头,可不能被抢了…… 他们不想给任何人这个可以污蔑姜羡宝的机会。 因此他们只是在后面,慢慢踱步,跟宏池县的县令、县尉,还有来自府衙的几位监考官寒暄,说着落日关前些日子的大胜,还有一些官场上的人情世故。 ? ?宝子们,第一更奉上!中午十二点过五分还有第二更哈! ? 碎碎念求几张月票! 第106章 天助自助者 姜羡宝也没有主动上前跟他们相认。 她也是同样的心理状态。 今天她靠本事赢的比赛,就不要节外生枝了。 姜羡宝琢磨,谢,当然也是要谢的。 那以后有机会,再给贺孟白做一顿剪云羹,给陆奉宁做一道蜜汁烤羊排,当做是感谢他们今天仗义执言,没有让那些监考官,把她的名次给昧下了。 姜羡宝离开县衙,走向自己所住的沙河坊。 没走多远,她就看见伍行商带着阮阿锦朝她走来,对她作揖说:“姜卦师,今天多亏了您!” 姜羡宝开始的时候,对伍行商还是有点成见的,觉得他真是商人本性,重利多过自己的家人。 但是后来,在得知阮阿锦少年时期的不幸遭遇之后,他不仅没有嫌弃她,而是跟她一起同仇敌忾,整治了曾经骚扰阮阿锦的尤水波和焦秀才。 现在的伍行商在姜羡宝看来,就是优质郎君了。 她笑着对这夫妇也叉手行礼,说:“两位客气了。” “如果不是伍行商和阮娘子一起给我那么多的信息,我没法准确卜卦的。” 阮阿锦满脸感激地说:“如果不是姜卦师的好卦象,我都已经不想活了……” 姜羡宝其实也觉察出来了,之前被关押的阮阿锦,状态不对。 用古代的话说,叫哀莫大于心死。 用现代的话说,那就是严重抑郁。 这种状态下,她活不了多久的。 但是现在,只不过过去两个时辰,她已经气色红润,跟先前判若两人了。 她笑着说:“这也是你的运气。” “天助自助者。我的卦象,只是恰逢其会。” 伍行商也拱手说:“姜卦师太过谦了。如果不是姜卦师,我会错怪我娘子,一辈子失去我最心悦的女娘。” 他这话自然而然说出来,让阮阿锦霎时红了脸。 她又惊又喜看着伍行商,说:“……夫君原来也是中意我的?” 伍行商这才醒悟自己说了什么话,不由赧然说:“让姜卦师见笑了……” 姜羡宝笑眯眯说:“没事……没事……你们夫妻恩爱,是好事儿。” “以后也要这样哦!” “有事就说,不要瞒着对方。” 两人相视而笑,又齐齐向她行礼。 搞得像夫妻对拜似的…… 姜羡宝古怪一笑。 伍行商还问:“姜卦师是在县衙门口那条街上摆卦摊吗?是在辛神算附近的地方?” 姜羡宝见他还知道辛昭昭,点头说:“对,就在她旁边。” “不过,她已经离开宏池县了,现在是一位来自天命在我阁的摸骨师在那里摆摊。” 阮阿锦好奇地说:“是天命在我阁的摸骨师啊?那不是比星衍门的辛神算还要厉害?” 姜羡宝从天命道人这件事里知晓,在落日关这一带的民众心里,天命在我阁,是比星衍门更厉害的存在。 谁让天命道人,是天命在我阁的创派祖师爷呢! 姜羡宝笑着说:“大家各有所长,不好这么比。” 伍行商等着阮阿锦跟姜羡宝寒暄完毕,才说:“姜卦师住哪儿?” “等闲了,我想和阿锦上门拜访。” 姜羡宝本想推脱的,可是转念一想,她在宏池县还要待一阵子,这伍行商在落日关一带行商,说不定门路多,见的人也多,找他打听点消息,也是不错的。 她也就改口说:“我住在沙河坊,坊内最里面的一座小院子。” “我还有两个弟弟妹妹,跟我一起。” 伍行商和阮阿锦躬身说:“姜卦师您忙,今天多谢您了。” 姜羡宝跟他们分开,没走多远,就看见了在街角翘首以待的阿猫阿狗。 今天因为姜羡宝是去比试,那里人多眼杂,又有来自府城的卦师监考官,她担心两个孩子一激动,闹出点儿事来,引人注意就不好了。 因此,她把他们留在家里了。 但是阿猫阿狗也担心她啊…… 自从她早上离家去县学,这俩孩子就悄悄在沙河坊前面的街角等着她。 当看见姜羡宝的身影背着阳光而来,两个孩子欢呼着扑了上去。 姜羡宝笑着拉起他们的手,一边一个,回到沙河坊自己租住的小院门口。 没想到,陆奉宁和贺孟白两人早就等在这里了。 “啊,陆都尉、贺军医,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姜羡宝高兴地打招呼:“我在县学那边,都没有机会跟你们说话。” 贺孟白两眼放光地看着她,说:“阿宝你真厉害!” “你的卦,比那些卦师强多了!” “怪不得你对这次比试,这么有信心!” 他还有一句话没说的是,姜羡宝破案的样子,真是帅爆了! 当她侃侃而谈那个案子的时候,一点都不像那些说话云里雾里的卦师! 她说的话,每一句他都听得懂,而且回想一番之后,会有“啊!原来是这样的!”的醍醐灌顶的恍然大悟感。 他从来没有过这种感受。 就跟那天,他第一次看见姜羡宝的真实容貌一样,她又一次震惊了他。不过,当着陆奉宁的面,贺孟白不好意思这么直白地赞扬一个小女娘。 他还要脸。 陆奉宁也对姜羡宝点点头,含笑说:“姜卦师今天大显身手,让我们大开眼界。” 姜羡宝说:“我还要谢谢两位仗义出手,不然的话,我的卦再灵验,也会被人压下去的。” 当时的情况,陆奉宁和贺孟白都在场,他们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贺孟白满不在乎地说:“这你放心。有我们在,至少小小的宏池县,还是没人敢黑吃黑。” 姜羡宝:“……” 陆奉宁笑着转移话题:“明天就是决赛了,姜卦师是不是要准备准备?” 贺孟白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忙说:“明天到底要怎么比?有什么章程吗?” 陆奉宁说:“我从沈将军那里听来的,明天会是文比、武比和卦比的三个头名一起抓阄。” “一共比试三场。” “两场全胜的人,就是头名,会得到寒髓悟心玉。” 三个人轮流比试,当然是胜两场的人就是第一名。 这意味着三人中,有人战胜了另外两人。 贺孟白说:“希望阿宝能够先抽到那位文比的第一名。” “这俩都是并州两个世家大族的旁支出身,也都是觉醒了灵机的卦师。” “但是他们不想做卦师,所以一个打算要考进士科,一个走了武举的路。” 姜羡宝平静地说:“我想赢的话,抽谁都一样。” 因为只有战胜另外两人才能得到头名,赢得寒髓悟心玉。 陆奉宁点点头,说:“我听说那只寒髓悟心玉,已经被从青莲山取出来了。” “是一位来自府衙的卦判,亲自验收的。” 姜羡宝听辛昭昭说过,大景朝一共有七郡、三十五州、三百五十个县。 而卦判,就是州府里主管卦师的官员。 一上任就是六品官,可以主管一州十个县的卦师。 六品官是什么概念? 目前宏池县是下县,下县的县官,也不过是从七品下的官职。 至于县尉,只是从九品下的官职,也是大景朝官职九品三十阶的台阶里,最底下一层。 而正六品,比从九品下,要高十二级台阶。 比从七品下,也要高四级台阶。 因为从九品到一品官职,每一品里,又分从和正两个台阶。 九品到四品的从正两个级别里,还分了上和下两个台阶。 所以一个九品,就有四个台阶。 从九品下,从九品上。 正九品下,正九品上。 姜羡宝之前对这个官职台阶,还没什么概念。 是听了辛昭昭说的“正六品”之后,才去研究了一下。 其实准确说,卦判这个位置,不是正六品,而是“正六品下”的官职。 卦判之上,是卦监,那是正五品上的官职。 大景朝一共只有七个卦监,都是第五境巅峰的大卦师担任。 就是不知道,在卦监之上,还有没有什么属于卦师体系的官职。 姜羡宝琢磨着,对那位来自府城的卦判,有了一丝好奇。 她想得到更多的消息,就对陆奉宁和贺孟白说:“两位忙不忙?不忙的话,不如我家吃顿便饭?” 贺孟白立即凶猛点头:“好啊好啊!我没什么事儿!” 陆奉宁却拉住了他,说:“沈将军有事要吩咐我们,你都忘了?” “再说,明天的决赛比试,沈将军也要出席,我们要做的事儿,多着呢!” 贺孟白哀嚎起来:“……不是吧?!沈将军也要去?!这可麻烦了!” 两人只好向姜羡宝告辞,回落日关的军营去了。 姜羡宝眼神微闪,看着这俩消失的背影出神。 陆奉宁,好像话中有话。 而且,明天沈凌霄也要去出席比试,也不知道是福是祸。 不过姜羡宝想的很开。 管 ta沈凌霄去不去,她正常发挥就好了。 所以回去之后,她吃完晚饭,还在院子里练了一晚上的刀枪剑戟。 除了弓箭她没练,别的都用陆奉宁教她的招式,一遍遍重复训练。 旁边的邻居悄悄爬墙看了看,立即吓得缩了回去。 这个小女娘,可是不得了! 有功夫啊…… 她的左邻右舍其实都还不错,大部分都是善良的普通人。 不过大家都有慕强心理。 ? ?宝子们,明天见! 第107章 都来了 第二天,姜羡宝起了大早,吃完早饭就往药材行那边赶。 可是一出门,平时冷清的巷子里,居然让她“偶遇”到诸多的左邻右舍。 而且这些人,手里都拿着东西,对她分外热情。 “姜卦师是去摆卦摊吗?我这里有刚刚烤好的馕饼,撒了芝麻的!给您来一块儿?” “姜卦师才不要吃你那硬邦邦的馕饼!姜卦师,我这里有刚刚煮好的羊汤!” “冬天早上吃一碗羊汤,能热乎一整天呢!” 姜羡宝不会随便吃别人家的东西。 当然,讨饭的时候除外。 那时候别无选择,不吃就会饿死。 现在有的选的时候,她就会更加警惕。 姜羡宝一一点头回应,笑着说:“今天不摆摊,我去参加青莲会的比试。” “今天决赛。” 青莲会,可是在宏池县热闹了半个月的事儿。 沙河坊的这些街坊邻居,虽然不是巨富,但也不是穷人,都是小有家底的富户。 一听姜羡宝要参加青莲会的比试,还是要参加决赛,立即就明白,姜卦师,昨天已经在卦比中大获全胜了! 他们只知道昨日姜卦师帮助县衙的段县尉破案了,还不知道她也参加了青莲会的比试! “啊?!姜卦师也参加青莲会了啊!” “姜卦师怎么不说一声呢?我们去帮姜卦师撑场子!” “听说决赛在药材行那边举行,我们今天就去给姜卦师撑场子!” …… 这一路的喧嚣,等她出了沙河坊,已经把她弄得不紧张了。 来到药材行附近,姜羡宝发现,今天这里的人,出奇地多。 还有人在药材行附近的空地上搭台子。 这是怎么回事? 昨天他们就几百人在县学那边比试,都没有今天的人多。 她正好奇呢,就听旁边的人闲话说:“想不到今天能够看到决赛比试!” “是啊是啊!昨天的初试和复试,都是在县学里面举行的,咱们这种人,哪有资格进去?!” “听说啊,今天是落日关边军的将军,说要与民同乐!” “府城来的卦判也说,要让更多宏池县的县民参与进来,咱们的县令和县尉,才在药材行这边的空地搭了高台。” “整个宏池县,也就这里的空地大!” “不仅空地大,听说这里还是府城来的卦判选定的地址!” “卦判你知道不?!那可是正六品下的官职啊!” 姜羡宝明白了。 原来今天的决赛,是公开举行啊…… 这样也好,可以大幅度降低暗箱操作的可能。 总不能她在众目睽睽之下,打败了那两个世家旁支出身的人,那些监考官,还能不认账吧? 姜羡宝放松心情,瞥了一眼正在搭建的高台。 就在这宏池县药材行附近的空地上,一座样式古朴的高台正拔地而起。 粗大的木头做台基,外面盖着一块块新削的木板。 看上去是一座圆形的高台,但是姜羡宝现在的视力,已经跟以前不能同日而语。 经过天圣果和真武劫凰草的洗礼,只要她想,就能控制自己视力的远度和精度。 此时她已经看出来,这座高台,并不是圆形,而是多面棱角的造型。 只是边缘顺滑,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这不是圆形,而是多面棱角。 高台下方,至少离地三米,比周围那些店铺的围墙,至少要高上一米左右。 有种万丈高楼平地起的气势,很是威风凛凛。 一根根长桩,被深钉打入地底。 高大的支柱之上,横梁交错,扎得极稳,并不显得陡峭。 高台上方宽阔平整,周围一圈的边缘,用浅浅的木栏围起,栏角缠了几道麻绳,应该是为了防人跌落。 毕竟是三米的高台,真的从上面摔下来,还是能让人喝一壶的…… 姜羡宝看了这高台的样式,有点感兴趣了。 她往后退了几步,退到路边的树荫之下。 然后趁人不注意,跳到了树上,想看得更仔细一些。 细看之下,那高台的台面,也不是完全平整的,而是微微隆起。 中间略高,整个台面从中间向四周缓缓倾斜,如同一只倒翻过来的八角卦盘。 而台面上用的木板,看上去是为了省钱,从哪里找出来的旧木头,已经不是清淡的原木色,而是深灰色。 木板的拼接也有些意思,一圈一圈,如同年轮。 姜羡宝啧一声,心想,到底是震动一郡之地的比试,连搭个台子都挺讲究。 而在台上那中间略高的地方,还有三处位置,比别的地方,略高一截。 正好形成一个“品”字型。 姜羡宝恍然。 这三个位置,是不是给他们这三场比试的获胜者,进行决赛的地方? 正好一人一个位置。 从她这个角度,还可以看见高台背后,药材行的正门。 屋檐下悬着褪色的墨色匾额,古意盎然,似乎萦绕着淡淡的药香。 姜羡宝心情愉快地从树上跳下来,找了个人问了路,来到今日比试的候场所在之地。宏池县县衙就在离高台不远的地方,搭了一个简易的木棚。 她进去的时候,里面的人已经有不少了。 上首十个监考官,有一半都没见过。 他们簇拥在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身边。 看那男子一身青莲色鹤氅的样子,应该就是这一次来自府城、职位最高的卦判吧? 而宏池县县令和县尉,则围在另一个男子身边。 那人身材高大,穿着边军黑色盔甲,身披金黑相间的豹纹大氅。 正是落日关边军大将——沈凌霄。 沈凌霄背后站着陆奉宁和贺孟白。 他们也穿着盔甲,警惕地看向四周,明显是在警戒。 在宏池县县令和县尉身后,也有一群当地乡绅,都在等着跟沈凌霄说话。 “没想到沈将军真的能拨冗前来,真是我辈之幸!” “沈将军前些时日用兵如神,连天上的流星和天火都来帮沈将军,真是我大景朝之幸啊!” …… 一堆阿谀奉承之词,就连不远处的姜羡宝听了,都替他们脸红。 她默默退后一步,默默站到离他们远一点的位置。 当然,她也知道,卦判那里一伙人,也比沈凌霄这边好不了多少。 她再不想过去,她也要到那边去抽签,所以也就站到卦判那边去了。 结果一靠近,就听见昨天那个想昧下她卦象的监考官,正一脸谄媚地对那卦判说:“谷卦判,您这次来我们落日关,要待多久?” “如果有空,能不能拨冗去敝府吃点便饭?” 另外一个监考官驳斥:“你别痴心疯了!谷卦判掌管一州三十五个县的卦师,哪有那么多空闲去你家吃便饭?!” “谷卦判,我跟他们不一样,我已经在这里最好的酒楼碎叶楼叫了一桌席面,很快会送过来。” “等下比试的时候,谷卦判可以一边品尝我们落日关的美食,一边观赏这次青莲会!” …… 姜羡宝悄悄听了一会儿,才知道这个“谷卦判”,名叫谷先才,是北庭郡并州府的卦判。 宏池县是并州府下面的一个县城,所以归并州府管辖。 宏池县的卦师,也归并州的卦判管辖。 这人看上去四十多岁年纪,脸上没有任何皱纹,看上去就一直养尊处优,官味十足。 哪怕身上的青莲色鹤氅很是飘逸脱俗,可是配上他那张极度世俗的面容,跟她想象中的入境卦师,还是有些距离的。 但是周围的人好像并不在意这一点,言辞间把这位卦判夸上了天。 “谷卦判当年入第六境的时候,才而立之年,也是我们并州的一大盛事啊!” “哈哈哈哈……已经过去二十多年,往事不提也罢!” “哈哈哈对对对!咱们不看过去,只看未来!我观谷卦判印堂发亮,气运非凡,难道……快要破入第五境了?!” “有眼光!我已经到了第六境巅峰,只要布置好仪轨,第五境唾手可得!” “……哦……哈哈哈……那就恭喜谷卦判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就在众人不断的恭维声中,两个衣着华贵的男子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那个男子,个子高一些,但也高得有限,姜羡宝目测,也只比自己高一点点。 这人眉短眼小,鼻子不显,唇也薄,摆在甲子型脸上,显得五官平平,似乎拿手一抹,就能把他满脸的五官,全数抹去。 他身着宝蓝色厚质绫罗外罩的羊羔裘圆领袍,领口和袖口都是雪白羊毛压边。 脖颈处露出一抹石青色领子,头上一顶端正的墨蓝软脚幞头。 腰间束着一根镶着琥珀的蹀躞带,挂一枚通透的青玉玉佩,脚蹬一双黑色皮靴,靴筒没入袍底,走路的时候,似乎还有香粉落下,步步生莲。 一手负在身后,一手摩挲着腰间挂着的玉佩,就这样不急不缓地走过来。 他的眼睛虽小,但一直往上看,所以显得还是比较大,四十五度角看着斜上方的样子,很是倨傲。 比他矮的人站在他面前,会觉得他时时翻着白眼。 身边带了两个身着杏色圆领窄袖夹袍,红绿相间条纹裤的丫鬟。 姜羡宝听见身边有两个卦师在窃窃私语。 ? ?宝子们,这是第一更! ? 感谢各位宝子的订阅、投票和打赏!还有大家的评论和章节说,我都看过了。 ? 写得很好,大家再接再励! ? 中午十二点过五分,有第二更! 第108章 还能这么玩? “……这就是出身潜州鄯氏的鄯文采郎君……这一次的文比第一名!” “听说他母族乃是北庭沈氏的远房亲戚?” “想多了……这个远房,比一表三千里还要远……” “我听说,是他祖父曾经跟北庭沈氏的某位管家连了宗,才打肿脸充胖子,说自己是北庭沈氏的远房亲戚……” “嘶——!真的呀?!” “你看他敢不敢去那位落日关边军大将军面前认亲戚,就知道我说得是不是真的!” 姜羡宝听得糊里糊涂,但也暗暗关注这个人的动向。 果然,这人来了之后,虽然目下无尘的样子,带着两个丫鬟站在窗边,却并没有去跟沈凌霄打招呼的意思。 没多久,门口又是一阵喧哗。 姜羡宝收回视线,看向门口的方向。 一个比姜羡宝矮一头,但是有她身子两个宽的男子,大步走进来。 他浓眉大眼,络腮胡像是根根钢针,仿佛是从他皮肤里扎出来的。 厚实的肩背上罩着一件石青色羊羔短裘,长度只到大腿。 领口和袖口都翻出一圈灰色羊羔毛,袖口紧束,手臂粗壮。 他一走动,摆动的臂膀间肌肉起伏,似乎要爆开衣袖。 腰间一条宽革带,挂着一柄镶着蓝宝石的短刀。 下身是宽松的夹裤,裤脚处却扎入皮靴,显得很是利落。 这人一走进来,就有人上前拱手说:“胡郎君昨日好身手!” 姜羡宝身旁两个爱八卦的卦师又开始点评这位武比第一名。 “……并州胡氏出身,听说跟长庚郡的辛氏有交情。” “他一身横练功夫,从小得名师传授,志在三年后的武举。” “我还听说,他十三岁觉醒灵机,曾经被一位出身天命在我阁的挂名弟子看中,要收为弟子。” “他不想做挂名弟子的徒弟,婉拒了对方。” “那他还是有些运道啊……如果真的拜入天命在我阁,如今也没什么前途了……” “是啊!三年前天命在我阁的老阁主坏了事,所有天命在我阁的弟子、执事、长老,几乎跑了精光!” “现在哪里还有什么外门、内门!” “我看过不了多久,天命在我阁,就要关门大吉咯!” 一直缩在墙角的郝有财突然窜了出来,对准正在掩嘴笑的卦师“轰”的一下就是一拳! “我看你印堂发黑,今日有血光之灾!桀桀桀!” 郝有财打了就跑,扔下一串邪性的大笑。 而那个被他打的卦师,正捂着脸,鼻血从他的手指缝里渗了出来。 一时间,叫喊声、大笑声、痛呼声,不绝于耳。 这里的喧闹,也把木棚内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沈凌霄抬眸看见姜羡宝不卑不亢站在那里。 他发现她好像又长高了,虽然只是穿着普普通通暗红色短襦和长裙,脸上也抹了一层黄粉,但却依然异常的夺目,让人无法忽视。 她站在哪里,哪里就是好风好景。 贺孟白如今是一看见姜羡宝就欢喜。 他早看见她进来了,却因为他今天的身份是沈凌霄的亲兵,不能过去跟她说话,但是眼角的余光一直关注着她。 此时因为那里的忙乱和喧嚣,让他能够正大光明地打量她。 却发现她如此亭亭玉立,那边的一切,都成了她的背景板,越发显得一身朴素衣着的她繁华耀目,像是一株艳极至清的海棠。 香浓旖旎到几乎生出锋刃。 陆奉宁半垂头站在沈凌霄身后,后背并不挺直,因此显得跟沈凌霄差不多高。 他并没有看向前方,但却能够感知斜前方卦师那边的一举一动。 当郝有财突然窜出来挥拳的时候,陆奉宁紧握长刀的手顿时蓄力而发。 但凡郝有财的拳头,打向的是姜羡宝那边,陆奉宁的刀,已经挡在他和姜羡宝之间了。 好在看清郝有财的动作之后,陆奉宁不动声色松开手,依然看着面前三步远的地面。 不过,因为郝有财这一闹,那位谷卦判像是终于想起了自己的责任,咳嗽一声,威严说:“宏池县青莲会,决赛比试,正式开始!” 他将手一挥,指着身边长案上的签筒,说:“今日比试,由文比和武比的头名决定比试内容,三位头名抽签决定比试顺序。” “一号和二号比第一场。” “二号和三号比第二场。” “如若二号赢得两场,则二号赢得比试。” “若二号只赢一场,或者一场不赢,则明日比第三场。” “胜两场者为此次青莲会头名,赢得这块寒髓悟心玉。” 在他摊开的手掌上,有一块鸡卵般大小的玉髓。 通体幽蓝,中间似有层层气息流转。 像是万花筒,随着手掌的晃动,那玉髓中的气息便组成了形形色色的图案,让人看得离不开眼。 大家都被这寒髓悟心玉吸引的时候,姜羡宝却蹙起眉头。 抽签决定顺序她懂,但是什么叫“由文比和武比的头名决定比试内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姜羡宝忍不住问了出来。 那谷卦判很不高兴被人打断,冷着脸说:“当然是由文比和武比的头名,决定今日比试什么。” 姜羡宝讶然反问:“就是说他们出题?那谁来评判?” 谷卦判说:“由宏池县县令、县尉、落日关边军将官和我,共同评判。” 姜羡宝不忿,说:“那我呢?我是卦师头名,这寒髓悟心玉,也是天命道人的传承,天命道人是卦师,我不能决定比试内容嘛?” 谷卦判淡淡地说:“你既然知道你是卦师,也知道这是天命道人留下的传承,就当让一让旁人,方显我们卦师风范。” “如果你有这个命,那不管是跟人比文,还是比武,这块寒髓悟心玉,都是你的。” “如果你没有这个命,那哪怕是卦比,你也比不过两位出身世家,从小就师从名师的郎君。” 这特么不是强词夺理嘛?! 姜羡宝只觉得这人明晃晃偏袒另外两个人! 她深吸一口气,正要继续争辩,眼角的余光,突然察觉陆奉宁乍然抬眸看向她,在微微摇头。 姜羡宝飞快瞥了一眼,正好和陆奉宁对视。 确实是他在对她摇头。 姜羡宝一时想不明白为什么,但还是没有继续说话了。 她相信陆奉宁不会害她。 沈凌霄、贺孟白和陆奉宁三人当中,她一直觉得陆奉宁最为靠谱。 谷卦判本来已经面沉如水。 姜羡宝不说话之后,他的神色才稍稍好转。 袍袖一挥:“抽签!” 姜羡宝作为卦比第一名,和那位文比第一名鄯文采,和武比第一名胡山风,一起走了过来。 三人一起伸手,抓向签筒里的竹签。 姜羡宝的手速最快,抓起靠近自己的那根签。 上写:一号。 她居然抓了第一号。 然后那位文比的第一名鄯文采,抓到了二号。 武比的胡山风,抓到了三号。 所以今天的比试,是姜羡宝跟鄯文采比第一场。 然后鄯文采跟胡山风比第二场。 如果鄯文采两场皆胜,那也不用再比了,他就是第一名。 如果他都输了,或者只赢了一场,明天还要姜羡宝和那位三号胡山风再比一场。 …… 抽完签,姜羡宝和鄯文采被带到了药材行门口刚刚搭好的高台之上。 此刻药材行门口,已经人山人海,几乎整个宏池县,甚至宏池县附近村子里的人都来了。 幸亏这里的空地足够大,不然还真容纳不下这么多人。 比过年看庙会还要热闹,已经有小贩背着箱子开始卖小零食了。 姜羡宝和鄯文采站到高台上的时候,四下里立即安静下来。 那位谷卦判也站了过来,对着他们说:“青莲会决赛第一场,卦比第一名姜羡宝卦师,对阵文比第一名,鄯文采秀才。” “请鄯文采出题!” 姜羡宝:“!!!” 妈蛋,还能这么玩?! 如果她不是有上下八千年的诗词储备,还真要被阴了…… 鄯文采摇头晃脑,十分得意,说:“这一场,我们文比。” “第一题,咏月色,五言律诗!” “我先来!” “四时昆吾静,冬来月最明。 落日空辽远,城上响钟声。 冷气侵寒帐,月光照甲兵。 不知故乡里,何日得归行。” 他刚咏完,台下就响起一片叫好声。 “好!” “绝了!” “想不到鄯郎君居然还有诗词大才!” “我最爱这两句,冷气侵寒帐,月光照甲兵!” “好像看见那天晚上,我落日关边军,跟西磨人大战前夕的场景!” “我爱最后两句:不知故乡里,何日得归行!” “思乡之意,溢于言表啊!” “好诗!好诗!” 台上的谷卦判也是满脸笑意,朝鄯文采点了点头,又扭头看向高台上的三位评委:宏池县县令、县尉,和落日关的将军沈凌霄。 “三位,你们看呢?还需要比吗?” 他轻蔑地斜了姜羡宝一眼,似乎在责怪她还有胆子站在台上! 她就应该马上认输,不要自不量力,自取其辱! 宏池县的县令不是科举出身,而是举荐的孝廉。 但也是寒窗二十年,苦读过的。 此刻听见这首诗,含笑点头,说:“这首诗确实很不错。” “鄯郎君家学渊源,有底蕴!” ? ?这是第二更!宝子们,还有月票的,赶紧投了哦!现在是双倍呢! 第109章 人前显圣 谷卦判跟着啪啪鼓掌,感慨说:“没想到鄯郎君年纪轻轻,就诗词歌赋,时文经略,无一不精!” “这首诗,我看可以得甲下!——三位考官,意下如何?” 他问的是宏池县县令、县尉,还有落日关边军的大将沈凌霄。 宏池县县令感慨地说:“这诗确实不错,特别是有意境!处处有月色,句句诉相思,是难得的佳作!” “不过,这才是第一首,我就给个乙上!希望鄯郎君再接再励,再续佳作!” 他没有跟着谷卦判,给甲下的成绩,而是给了乙上。 谷卦判眼底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不悦,但脸上依然笑意不减地看向段县尉。 段县尉哈哈笑道:“果然是好诗!我跟县令一样,也是乙上!” 谷卦判这时已经没有任何不悦情绪,笑着看向落日关的边军大将沈凌霄。 沈凌霄虽然是武将,可是他出身大景朝的顶级权贵朔西侯府。 可以说,朔西侯府在大景朝的地位,除了皇室,就是他们朔西侯府。 而朔西侯府的根子,就在北庭郡。 北庭沈氏,说的就是朔西侯沈越的沈。 他们沈氏在北庭郡的根基,比皇室还要深厚。 比如北庭郡最高官员——北庭节度使,皇室任命了都不够,一定要朔西侯点头了,这个节度使,才能坐得稳。 所以沈凌霄跟普通的武将不一样,他从小受的是大景朝顶级教育。 除了没有觉醒灵机,没有学卦术,其余诗词歌赋,文韬武略,都是跟随名师所学。 他本人也以儒将自居,很有品鉴水准。 现在听了鄯文采的第一首诗,只觉得索然无味。 谷卦判看过来的时候,他冷冷地说:“做作……丙下。” 谷卦判:“……” 台下也是一片安静。 大家都没想到,在沈凌霄看来,这首蛮不错的咏月色的诗句,居然只能算丙下! 鄯文采也是极为震惊。 这是他早就花了银子,托人准备好的诗句,那人也精擅诗词,怎会才得到丙下的评分?! 虽然他很是畏惧沈凌霄,但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胜负欲,上前拱手行礼说:“沈将军,请问如何才算是写好咏月色的诗呢?” 沈凌霄也不看他,淡淡地说:“你的诗里是咏月色吗?我看是写边关和月亮吧。” 月亮和月色,还是有分别的。 一般人可能说不出来这种一针见血的评价,但也是有感觉的。 此刻听了沈凌霄的点评,大家都恍然大悟。 “我说呢!总觉得哪里不对,原来是不怎么切题!” “……可是,这是鄯郎君自己出的题,他怎么会不切题呢?” “这,你就要问鄯郎君了……” 鄯文采:“……” 没想到这个沈将军,还真的懂诗。 他请的那人给他写诗,也说了,月色不好写,但是写月亮的话,佳句更多,问他偏向哪一类? 他觉得赛诗吗,还是要佳句为上。 至于月色和月亮,在宏池县这种偏僻的边关小城,有几个人能够分辨出来? 因此他选择了写月亮佳句多的这首五言律诗。 只是千算万算,没有把沈凌霄这个出身大景朝顶级权贵世家的边关大将,算进来…… 鄯文采惴惴不安退到一旁,眼珠一转,看着站在旁边的姜羡宝说:“那我们听听姜卦师,如何写咏月色的诗!” “切记要写月色,不是月亮!” 谷卦判这时看向姜羡宝,似乎把刚才在沈凌霄那里受的气,都发在她身上了,冷声说:“姜卦师,如果作不出诗,早早认输,也好节省大家的时间。” 姜羡宝面不改色,淡定地说:“谷卦判怎么就认为我作不出来诗?” “如果我不会作诗,我干嘛来参加比试?” 姜羡宝其实也不会写诗,虽然一直是准备要借用一下别人的诗,但心里也是有些不安的。 内疚心理很重,总觉得自己是在抄袭作弊…… 可看见现在的比试模式,就是公开让那个鄯文采作弊。 居然由他出题! 哪里有考生出题的考试! 怕不是早就找好枪手,给他写了数首好诗,让他人前显圣…… 想到此,姜羡宝心里最后一丝歉疚,也烟消云散。 反正都是找枪手,咱们就比比,谁的枪手更厉害! 张九龄大大的《望月怀远》,曾被誉为千古月色第一诗! 她倒要看看,在这个异时空,这些人是不是也有这样的鉴赏力! 姜羡宝在高台上,笑着往前走了一步,说:“既然是咏月色,那我就献丑了。” “这首《边关月色》,送给大家!” “昆吾生明月,天涯共此时。 情人怨遥夜,竟夕起相思。 灭烛怜光满,披衣觉露寒。 不堪盈手赠,还寝梦佳期。” 她这诗里,昆吾是昆吾山,天涯则是天涯郡,是大景朝面积最大、最繁华的郡,也是京城和皇室所在的郡。 她这诗一出,台下也是一片轰然叫好声。甚至比刚才对鄯文采的叫好声,更加热烈。 几个读书人摇头晃脑,扇子拍在手心,大声说:“妙!妙!妙!” “第一句:昆吾生明月,天涯共此时!简直写尽了两地分隔之间的月色之美,闻所未闻!” “我最爱第二句:情人怨遥夜,竟夕起相思。忍不住想起了我在家乡的娘子……不行了,今天我一定要给娘子写一封信!” “第三句也很好啊,把月色下思念良人的心情,写得淋漓尽致!” “最后一句才是点睛之笔!不堪盈手赠,还寝梦佳期。这是没一个字写月色,但是句句都是月色啊!” “我大景朝千年以来写月色之诗,这一首,是当之无愧的魁首!” 谷卦判此刻也是满脸笑容,感慨说:“果然是后生可畏!” “我从来没有听过姜卦师之名,可姜卦师的诗才,已经盖过大景朝千年以来的诗人了!” 姜羡宝不入套,淡淡一笑:“谷卦判不要捧杀在下。还请谷卦判评分。” 谷卦判刚才给远远不如她这首诗的鄯文采,都给了甲下的评分,姜羡宝也很好奇,谷卦判会给她什么评分。 没想到谷卦判这一次不抢着评分了,而是看向宏池县县令和县尉,说:“两位不如评价一下?” 宏池县县令笑着说:“没想到姜卦师不仅卦术出众,就连这诗才,也是非同凡响啊!” “我给甲下!希望姜卦师再创佳作!” 不等谷卦判看过来,段县尉也赶紧说:“我也是甲下!” “我是个粗人,但也觉得这首诗,好的不得了!” 谷卦判讪笑着,看向沈凌霄,心想,沈将军虽然也有才,但他是军人,多半不会喜欢这么闺阁气息重的诗。 沈凌霄脸色依然高冷,但是心底却如北庭郡初春解封的朔河,奔腾汹涌。 他万万没想到,姜羡宝,居然有如此诗才! 这一首《边关月色》,在他看来,简直是缠绵悱恻至极,女娘的心思,全在这首诗里了,但又一个字都没说相思。 是的,这首诗,哪里是在说月色,分明是在用月色,诉说相思之情! 可想而知,在他离开她的那些日子里,她有多少个夜晚,都只能看着月色,默默思念他…… 沈凌霄怔忡半晌,回过神,看向姜羡宝,嗓音不再那么高冷,带了几分温度,含笑说:“这首《边关月色》,确实是难得的佳作,当得甲下的评分。” 谷卦判:“……” 没想到连沈将军,也给了甲下。 谷卦判深吸一口气,说:“我期待姜卦师更多的佳作!” “这一首,就给乙上吧!” 这么好的诗,才给乙上。 之前鄯文采那首远远不如的诗,却给了甲下…… 大家都不是傻子。 不管台上台下,都是一个个互相挤眉弄眼,心照不宣。 贺孟白从姜羡宝这首诗吟出来,就整个身心都被吸引住了。 在他看来,这首诗妥妥的甲上! 不知道为什么沈将军只给了甲下。 他想说什么,但是还没开口,就被旁边的陆奉宁,轻轻推了推胳膊。 贺孟白闭了嘴。 陆奉宁微微抬头,平视前方,但是眼角的余光,却把姜羡宝所在的位置,牢牢罩住。 而姜羡宝所在的沙河坊邻居们,此刻鼓噪声越来越大。 “这是我们沙河坊的邻居!” “姜卦师住在我们沙河坊!” “她不仅算得一手好卦,还能作诗呢!” 对于宏池县的普通民众来说,能识字,已经是他们够不着的人上人了。 还能作诗,还是这么好的诗,那就恨不得捧为神仙中人! 谷卦判这边脸色不太好看,鄯文采的脸色更加黑沉。 不过他是有备而来,悄悄给谷卦判使了个眼色。 谷卦判上前说:“还有两题。还请鄯郎君出题。” 他这么说,台下的人也开始叫嚷。 “凭什么还是他出题?!” “他已经出过一次,不应该一人一次吗?!” “这不是欺负人吗?!” “谷卦判,你能不能偏袒得再明显一点?!” “我们沙河坊的人,不是这么好欺负的!” 可是谷卦判置若罔闻,抬手将鄯文采让到台前,继续出题。 ? ?最后一天月票双倍了,宝子们投票啊! ? 中午十二点有第二更! 第110章 少年意气 鄯文采举步向前,努力挺着胸膛说:“第二题,咏落日关!要求七言绝句!” “还是我先来!” “万里江山一径开,层层昆吾隐风雷。 落日关前横绝塞,惟见清光入梦来。” 刚才姜羡宝那首咏月色,以情动人。 而鄯文采这一次的诗,从豪迈入手,确实写出了落日关的雄伟壮阔,意境辽远。 下面那些县学的学子们,终于又给鄯文采鼓掌了。 “鄯郎君这首诗,比第一首强上百倍啊!” “对啊对啊!一句‘落日关前横绝塞’,真是道尽落日关千古雄关之风貌啊!” “这首诗,在咏落日关的诗里面,至少能排上千年以来的前五十!” “看来,鄯郎君,还是有几分才学的。” 谷卦判满脸是笑,点头说:“鄯郎君这首诗,确实是好!” “大家的评论,我也都听到了,这一次,我给甲中!” 说完,他再次看向宏池县的县令和县尉,说:“两位呢?” 宏池县的县令点头说:“鄯郎君这首确实不错,一个甲下,是当得的。” 段县尉跟着说:“有一股子豪迈之气!我也给甲下!” 然后,三人一起看向沈凌霄。 沈凌霄依然大马金刀坐在那里,神情冷淡,说:“匠气十足,有什么好的?——乙上。” 虽然他说没什么好,但还是给了比鄯文采刚才那首咏月亮的诗,更高的评价。 鄯文采不禁喜形于色。 谷卦判也松了一口气,笑着看向姜羡宝,说:“姜卦师,请。” 姜羡宝负手站在高台之上,望向落日关的位置,深吸一口气。 王昌龄大大的《从军行》送给各位…… 姜羡宝往前站了一步。 “宏池长云暗雪山,孤城遥望落日关。 将军百战穿金甲,不破西磨终不还!” 一首诗咏出,台上台下都是轰然叫好。 比刚才那首缠绵的咏月色之诗,叫好声都要大。 因为这一次,那些跟着沈凌霄过来的边军将士们,叫得最厉害。 “不破西磨终不还!老子来落日关,就是来打西磨人的!” “啊啊啊!这辈子当兵,值了!” “我也要参军!我也要当边军!” “我要鲨光西磨人!把他们豆鲨了!” “将军百战穿金甲,不破西磨终不还!何等豪迈!” “这才叫大气!” “刚才鄯郎君那首,只能叫无病呻吟!小家子气十足!” “这叫不比不知道,一比吓一跳!” …… 就在大家的喧嚣之中,谷卦判含笑说:“这首诗,确实不错。” “我给——甲下。” 宏池县的县令和段县尉都说:“这首诗,写尽了落日关和边军将士的风骨,我们给——甲中的评分。” 然后大家都看向沈凌霄。 这位落日关的边军主帅,此时胸口压抑的激情,已经快要遏制不住了。 他以为他对姜羡宝那小心思,在刚才那首明咏月色,暗写相思的诗里,已经体会到淋漓尽致了,但是现在才知道,他体会到的,远远不如姜羡宝对他用情至深。 从刚才那首《边关月色》隐晦的缠绵悱恻,到这首“将军百战穿金甲,不破西磨终不还”,已经是直白地在写他。 在她心里,他不仅是一个可以托付终身的良人,更是一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无论男女,当遇到这样纯粹又震撼的爱慕和崇拜,谁都会忍不住动心吧? 沈凌霄按捺住自己砰砰直跳的心。 可是,他已经有流苏了。 流苏也是一位才女,也经常给他写诗,以诉衷肠。 但沈凌霄也知道,白流苏写的那些诗,论缠绵悱恻,没有一首比得上那句“情人怨遥夜,竟夕起相思”。 论崇拜信赖,也没有一首比得上“将军百战穿金甲,不破西磨终不还!”。 他的抱负,他的理想,还有他不曾给予的深情,都被她看在眼里,放在心里。 一股如遇知己的酥麻感受,瞬间流遍他的全身。 沈凌霄缓缓抬头,看向姜羡宝的方向,眼睛很亮地说:“这首诗,能当甲中!” 姜羡宝这首诗,得了三个甲中,一个甲下,已经胜过鄯文采的一个甲中,三个甲下。 鄯文采满脸绝望地看着姜羡宝。 刚才首诗,也是他家族托了诗词大才,花了上百两银子,专门为他准备的…… 可恨! 为什么比不过“将军百战穿金甲,不破西磨终不还”这一句! 他握紧拳头,心想,还有一题,他还有最后一首诗! 这一首,可是花了数百两银子! 他就不信,这个卦师,还能再做出更好的诗! 他朝谷卦判看了一眼。 谷卦判会意,抬手压了压,对大家说:“现在比试最后一局。” “还是鄯郎君出题。” 他这么赤裸裸的偏袒,台下的人也麻木了,只是“嘘”他。 贺孟白忍不住了,想为姜羡宝说话,还是陆奉宁,直接拉住他的胳膊,还朝他摇了摇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贺孟白深吸一口气,看着鄯文采开始作诗。 鄯文采这一次也是拿出压箱底的诗。 “第三题,以昆吾山为题,做一首五言律诗!” “还是我先来!” “西北连山峻,孤峰入冷云。 风沙经岁吼,石色带秋曛。 草枯无狼迹,天高有雕群。 昆吾关山外,寒笳不忍闻。” 他一说完,台下顿时叫好声不迭。 县学的秀才们摇头晃脑,纷纷称赞。 “这第一句‘西北连山峻’,看似俗气,其实正是会作诗的起法!” “就是!就是!给后人留了多少余白啊!” “我最爱最后一句,‘寒笳不忍闻’!意境全出,让人闻之落泪,见之伤心啊!” “绝了!真是绝了!” “这位郎君如此文采,一首好似一首,来年必当高中!” “想不到我们落日关,也有这样的诗词大才!佩服!佩服!” 谷卦判看向宏池县县令。 宏池县县令含笑说:“鄯郎君的诗,果然一首胜过一首,这一首,我可以给一个甲中!” 段县尉笑着说:“我是武人,不懂这些诗啊词啊的,但是那两句‘草枯无狼迹,天高有雕群’,深得我心!——当得一个甲中!” 谷卦判又看向沈凌霄。 他觉得,沈凌霄是武将,这首五言诗,又充满了武人喜欢的意境,说不得,可以得一个甲上! 沈凌霄却不喜欢这首诗的意境,但质量还行,因此只是高冷地说:“甲下。” 众人:“……” 鄯文采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他自信满满,觉得这诗肯定是甲上! 结果从宏池县县令到沈将军,都只给了甲中和甲下。 可他并不敢跟沈凌霄争辩。 刚才已经被鄙视了,再来一遍,他是不想活了,才凑到这位大景朝顶级侯府出来的朔边大将面前,自讨没趣! 他只想问问,这位沈将军,到底喜欢什么样的诗! 鄯文采强笑着躬身,很谦卑地说:“晚辈不才,还请沈将军赐教。” 沈凌霄懒得跟这种人废话,只是冷然说:“你在质疑本将?” 鄯文采本来是想套个近乎,请沈凌霄点评一下他的诗,到底是哪里不好。 结果套到石头上,把自己撞了个跟斗。 他忙深深作揖下去,说:“谢沈将军教诲。某归家之后,定当头悬梁锥刺股,继续苦读诗书!” 谷卦判打了个哈哈,说:“沈将军也是爱之深责之切!依本卦判来看,这诗气象十足,特别是带了一丝气运!” “甲上!一定是甲上!” 甲上的评分,可是最高等级了。 大家虽然觉得这诗不错,可是甲下,或者甲中足够了,居然还给了甲上。 不过,这甲上,能够抵消一些沈将军的甲下,所以,也不算出格。 谷卦判松了一口气,看向姜羡宝,说:“让我们听听,姜卦师还能再出什么佳作。” 姜羡宝看他一眼,说:“那就承您贵言。” “听好了!” 她负手,在高台上走了一步,看向昆吾山的方向,一首改编自杜甫大大的《望岳》,脱口而出。 “落日夫如何?昆吾青未了。 造化钟神秀,阴阳割昏晓。 荡胸生层云,决眦入归鸟。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最后一句说完,全场鸦雀无声。 贺孟白终于忍不住,在陆奉宁阻止他之前,猛地叫出声:“好!” “好一个‘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真是神来之笔!” “‘览’之一字,已将天下壮志写尽!” 沈凌霄悚然动容,目光不由带了丝炽烈,紧紧盯着姜羡宝。 这首诗,无论从立意,还是从胸襟,抑或是遣词造句,都已经是上上之品! 最难得的,是那一股飞扬不羁的少年意气,让人为之心折。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也是他从小到大的野望! 不用谷卦判问他,沈凌霄已经抬手一挥:“这首诗,才值得甲上!” 陆奉宁这一次,根本没有阻止贺孟白的意思。 他在沈凌霄背后抬起头,唇角微勾,眼底闪过一丝惊艳之意。 “凌绝顶”三字,让他目眩神迷,似乎此身已破云而上,足踏高峰。 这种蓬勃向上的不屈之意,从这一句话里,体现得淋漓尽致。 是只有跟他一样出身的人,才能感受到的那股向上的渴求,和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志在必得吧! ? ?这是第二更。宝子们,萌新古言作者在线卑微求月票/(tot)/~~。 ? 明天见! 第111章 千好万好,不如自己好 陆奉宁的目光,不由自主追随姜羡宝纤直的身影。 紧跟着,宏池县县令和段县尉也纷纷说:“正是正是!甲上!甲上!” 四个评委,三个都给了甲上。 而台下的人都快疯了。 除了县学的那些学子,还有那些懂得一些诗词文墨的人,都在咀嚼“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意境,仿佛嘴里含了千斤重的橄榄。 越是咀嚼,越是眼睛闪亮。 有股说不出的韵味,在唇齿之间流淌,在胸臆之间荡漾,给予希望,让人振奋。 刚刚要离开的郝有财听见这首诗,也猛地回头,同时手指不断掐着卦,喃喃自语:“伏犀麒麟骨……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这是要……把天给掀了啊!” …… 毫无疑问,姜羡宝拿下了决赛比试的第一场胜利。 因为她是一号,鄯文采是二号,所以,在他们比完之后,鄯文采还要跟那位武比的第一名胡山风,比试第二场。 第二场比试,居然是由胡山风出题,鄯文采迎战。 胡山风当然是宣布要武比。 跟鄯文采直接打一场。 武比不需要评委,谁受不了直接认输,或者被打下高台,就算输了。 而鄯文采在输掉他最得意的诗词比试之后,整个人都处在失魂落魄之中。 对战胡山风的时候,他几次注意力不集中,差点被对方的横刀砍掉一支胳膊。 不过最后,那位武比的第一名胡山风,犯了两个匪夷所思的错误,直接被鄯文采打下了高台。 谷卦判宣布鄯文采取得了决赛第二场比赛的胜利。 接下来最重要的一场,是明天姜羡宝对战胡山风,也就是一号对战三号。 如果明天姜羡宝也赢了,那最终的胜利者,就是她。 如果她输了,那就是三人各胜一局。 到时候要怎么办,暂时还没有说法。 姜羡宝觉得这个机制有问题。 因为如果姜羡宝输给了胡山风,那他们三人,每人都赢了一场,就应该再加赛一局,才能比出胜负。 结果谷卦判就是不肯说这种情况下,比试该怎么进行下去。 姜羡宝也无可奈何。 她自嘲地想,对方明明可以直接把寒髓悟心玉抢走,却还千方百计准备了比试,跟大家赛一场,她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当然,她也琢磨过对方不明抢,只是暗偷的原因。 如果从卦术原则这方面来看,她大概明白为什么。 这就是仪式感,也就是大景朝说的“仪轨”。 寒髓悟心玉是跟卦术有关的奇物,要得到它,必须要有一定的仪式感,也就是仪轨。 不然大概率是发挥不了作用。 所以对方才布置了这场比试。 明面上是为了所谓的“公平”,其实暗地里,就是为了某个世家郎君准备的接收仪轨。 姜羡宝的目光在鄯文采和胡山风面上看来看去。 如果她没有猜错,就连胡山风,也是对方请来的给鄯文采抬轿子的人。 只是这些人没有意识到,这一次比试,来了她这样一个“掀轿子”的人。 也不知道他们想如何收场。 一念之间,姜羡宝脑海里转过诸多念头。 不过她很快平静下来。 既然参加了别人的比赛,就得遵守别人制定的规则。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还是懂的。 如果不想遵守,那就以后自己做那个制定规则的人。 现在她还是太渺小了…… 当然,姜羡宝也不是十分在意。 因为她看了鄯文采和胡山风的比试,觉得她可以一只手,同时打这两人都没事。 都不需要用陆奉宁给她的上等秘笈,就用她现世学的军体拳就够用了。 姜羡宝朝谷卦判那边拱了拱手,走下高台,打算回家好好歇息一夜,明天来虐菜。 她走下高台的时候,下面的人都自动让开一条道,激动地看着她。 不少人发现,这个姜卦师,好像变好看了…… 之前她的皮肤又糙又黄,再加上是卦师,没有几个人敢真的去打她的主意。 今天离近了看,发现她的肤色确实又黄又黑,但好像并不粗糙,而且还很细腻。 再细看她的五官…… 不少人的目光,都渐渐转为炽烈。 特别是县学里面自诩风流的“才子”们,已经开始转一些歪心思了。 姜羡宝察觉到了,并不特别在意。 就像她刚才想的那样,这些人,还不如鄯文采和胡山风呢。 对那两个,她可以一只手打。 而对县学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学子,她一只手打十个。 谁要是不长眼过来骚扰她,她不仅可以让他们知道,胳膊折了不能再写字考科举,而且腿断了就算有门路也做不了官! 如果对方再恶劣一点,她还会让对方知道,什么叫打折他们的第三条腿! 这一刻,姜羡宝深刻体会到,什么叫,千好万好,不如自己好。 只要自己战力爆棚,就无惧任何魑魅魍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姜羡宝一路微笑,气定神闲从人群中走出来,往沙河坊行去。 沈凌霄本来想跟上来与她说几句话,但是被陆奉宁劝阻了。 他在他耳边低声说:“将军,您这一去,姜卦师明天就算赢了,那些人也不会服气,会说是您的原因……” 沈凌霄倏然停下脚步,点点头,说:“奉宁说得对,确实不能这样落人口实。” 贺孟白本来也是要追姜羡宝的,听了陆奉宁的话,朝他竖起大拇指。 陆奉宁笑着转移话题:“将军今天是住在宏池县,还是回落日关的府邸?” 沈凌霄朝姜羡宝消失的方向深深看了一眼,说:“先回落日关。” “明天的比试是什么时辰?” 陆奉宁说:“巳时中。” 巳时,就是上午九到十一点。 巳时中,当然就是上午十点。 沈凌霄皱了皱眉,说:“太晚了。奉宁,你去跟那边说一下。” “比试改到巳时初。” 那就是上午九点。 陆奉宁躬身:“喏。” 然后他去找了那边的谷卦判,说:“我们沈将军想把明天的比试,改成巳时初。” 谷卦判当然满口答应,说:“巳时初,就巳时初,就这么定了!” 陆奉宁看了一眼。 此时只有鄯文采和胡山风在谷卦判身边,姜羡宝已经走了。 陆奉宁状若无意地提醒说:“沈将军对明天的比试很期待,谷卦判记得通知明天比试的姜卦师和胡郎君按时到场,不要让沈将军失望。” 谷卦判笑着说:“如果考试时间都记不住,就当是输了,比试结束,我请沈将军去碎叶楼赴宴!” 这是打着不通知姜羡宝的主意,让她因为迟到,从而自动丧失资格? 陆奉宁负手而立,淡淡地说:“如果谷卦判不想通知姜卦师,那我派人去通知改了时间,也是一样的。” 谷卦判被噎了一下,忙说:“哪有不想?就是这么一说。” “如何能让陆都尉犯难呢?我自会派人去的。” 陆奉宁的品级,比谷卦判要低一些。 谷卦判是正六品下。 陆奉宁这个边军都尉,是从六品上的级别,正好低一级。 但因为两人不在一个系统,而边军又是手里有实权的,谷卦判这个卦师,还是不敢在他面前拿大。 陆奉宁点了点头:“那行,如果明天早上姜卦师没有及时到,我再派人去请,也是来得及的。” 谷卦判没想到陆奉宁摆明了不许他整猫腻,有些纳闷地问:“陆都尉,您跟姜卦师很熟吗?” 非亲非故,为何要为她撑腰? 他觑着一双小眼睛,上下打量陆奉宁。 他是入境卦师,虽然是最低的第六境,可入不入境,对卦师来说,差别太大了。 而且他擅长的,除了小六爻,就是望气术。 他忍不住运足灵机,看了陆奉宁一眼。 平平无奇的白色气运,跟成千上万的普通人一样。 谷卦判顿时硬气了,腰杆也直了。 先前他就看过姜羡宝的运势,不仅平平无奇,而且白中带黑,这是遭受大难的气运。 所以,他对姜羡宝一点都不在意。 会作诗有什么用? 他们卦师,一看气运,二看权势,三看财气。 姜羡宝一个都不沾,他对付她,甚至不沾任何因果。 谷卦判毫不在意朝陆奉宁摆了摆手,转身就走。 陆奉宁深深看他一眼,回到沈凌霄身边,说:“沈将军,时间改称巳时初了,但是姜卦师似乎不知晓。” “那位谷卦判,看起来也没有通知姜卦师改时间的意思。” 贺孟白立即愤愤不平:“怎么会这样?!这不是摆明了不让姜卦师赢吗?!” 沈凌霄也皱起眉头,说:“怎会如此?” 他对今天谷卦判他们玩的小把戏,心知肚明,但是也没有当面指责、纠正的意思。 因为在他看来,这些都无足轻重。 姜羡宝有几把刷子,他以为自己完全知晓,就当她心血来潮,让她玩玩就算。 根本没想过,她有过五关斩六将的本事。 所以,他从来就没有想过要插手当时的比试。 如果她赢了,那是意外之喜。 如果她输了,也是意料之中。 何必多此一举要插手? 直到姜羡宝用一首又一首诗惊艳他,折服他,他才起了心思,要在这场比试里,护她到底。 ? ?中午十二点过五分有第二更。感谢宝子们双倍期间的月票和打赏! 第112章 人生在世,快意二字 想了想,沈凌霄还是对陆奉宁说:“那奉宁你就跑一趟,跟姜小娘子说说比试提前的事,免得被人阴了。” “对了,你教了她几天拳脚功夫,怎么样?能保住自己不被打伤打残吗?” 陆奉宁含笑说:“沈将军小看姜卦师了。” “她吃了贺军医制作的真武劫黄散之后,整个人都脱胎换骨了一般,各种兵器武艺,她真是看一眼就会。” “别说今天这鄯郎君和胡郎君,就算是贺军医上来比,也只能跟她拼个半斤八两。” 沈凌霄惊讶:“……姜小娘子已经这么厉害了?奉宁,你不是为了让我开心,才故意这么说的吧?” 陆奉宁:“……” 贺孟白:“……” 两人都不是很懂沈凌霄的脑回路。 还好陆奉宁有急智,马上说:“沈将军也不必着急。明天到底怎么样,也就一天的时间了,马上就能见分晓。” “我这就去找姜卦师,跟她说比试时间提前的事儿。” 沈凌霄也是有公务在身,点点头,说:“那你快去快回,我和孟白回落日关了。” …… 陆奉宁追上姜羡宝的时候,看见她正在沙河坊门口的街上,跟两个像是夫妇模样的人在说话。 姜羡宝看着面前这对夫妇,也是很感慨,说:“想不到这么快又见到你们了。” 正是她在卦比复试的时候,破的那个案子的夫妇——伍行商和阮阿锦。 两人的精神头儿,跟昨天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阮阿锦重新洗漱过,一头黑漆漆的头发,干爽又闪亮,脸上也不再是那种恹恹的厌世状态。 她脸上红粉菲菲,看着姜羡宝的时候,眸光闪亮,连说话的声音,都脆亮了许多。 阮阿锦把一个玉色绸里的包袱,双手捧着送到姜羡宝面前,真心实意地说:“姜卦师,如果不是有您,我今天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 伍行商也说:“姜卦师您不是救了我娘子一个人,您也救了我,救了我们一家。” 他含笑看着自己娘子的侧脸,说:“我们上午才去医馆诊过脉,我娘子,已经有孕一月了。” 算算时间,正是他刚从落日关外的青莲山回来的那些日子。 因为有了赤金长命锁那个传家宝,他心情激动,精神亢奋,就要的多了一些,结果,就这样怀上了…… 伍行商想着当时的事情,也是无限感慨。 差一点点,他不仅害了自己喜欢的娘子,还害了自己的孩儿…… 也因此,他对姜羡宝更加感激。 姜羡宝想到那个已经被她用“黑狗血”净化过的寿金长命锁,含蓄问道:“那胎儿情况怎么样?不会影响吧?” 阮阿锦说:“不会,我在县衙也就关了三天。” “段县尉是个好人,女牢那边都是女差婆,我是自己不想活了,才把自己弄城那个样子。” “其实她们也没有饿着我,更没有打我。” 姜羡宝在心里叹气,心想,也是,这个状态,在这个异时空,也算是不错了。 好在阮阿锦遇到的是段县尉,要是史县丞,呵呵…… 姜羡宝眯了眯眼,说:“自己想开了就好。” “以后如果遇到这种事,不要只知道躲。” “有些贱人,你越是想息事宁人,他们就越发得寸进尺。” “如果你摆明了跟他们耍横,他们反而就怕了。” “都是一群有贼心没贼胆的狗……贱皮子。” 阮阿锦点点头,说:“我记住了。” “以后都不会再自怨自艾,觉得是自己的错。” 姜羡宝笑着说:“这就对了,我是这么想的,如果有人想欺负我,我拼着不活了,也要拉他一起下地狱。” “你想,反正我都不想活了,还怕什么呢?定是不能让对方好过。” “如果只是自尽的话,只能让亲者痛仇者快,真是太划不来了。” “人生在世,快意二字。” “必须有仇当世报,绝不过夜。” 伍行商:“……” 伍行商心想,这姜卦师如果去做生意,就冲这宁愿死也不亏本的心思,定是一把好手。 他看着自己娘子越来越亮的眸子,也有些头疼,忙转移话题说:“姜卦师,我们今天去看了您在药材行那边跟人的比试。” “您可真厉害!” “我和娘子虽然读书不多,但也认识几个字。” “我俩都觉得,您今天的诗,比那两个人要好太多了!” 阮阿锦也不好意思地说:“我最喜欢姜卦师的《边关月色》,我夫君喜欢姜卦师的那首‘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伍行商拱手说:“让姜卦师见笑了,我虽然只是小小行商,但喝过几杯酒,也免不了忘了自己是谁……” 姜羡宝摆了摆手:“伍行商别这么说,咱们普通人就不能有理想有抱负了嘛?我懂。” 她笑眯眯地想,反正都是找枪手,我的枪手,确实比对方的枪手,要好上千百倍…… 如果对方真的是靠自己的能力做出来的诗,姜羡宝还会有点胜之不武的感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但现在,她已经完全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靠本事赢的比试,有什么可内疚的? 背诵也是一种本事。 所谓“熟读诗书三百首,不会写诗也会吟……” 姜羡宝心情很是愉快。 伍行商见她笑容满面,有些忐忑地又说:“姜卦师别嫌我多嘴,我就想知道,姜卦师要那个寒髓悟心玉,是有什么重要用途吗?” 姜羡宝奇怪地看他一眼,说:“你不知道?宏池县都传遍了,我以为你知道……” 伍行商苦笑说:“我这几天都在忙家里的事,对外面的事情,关注得少了。” 姜羡宝觉得他言不由衷,但也没有多在意,而且自己要寒髓悟心玉的目的,是正大光明的,没什么不可说的。 就告诉他:“……我是卦师,你知道吧?我快要入境了,想要寒髓悟心玉,助我一臂之力。” 伍行商和阮阿锦都是又惊又喜:“姜卦师要入境了?!” “那是大喜事啊!” “恭喜恭喜!” “这是我们的一点小小心意,还望您收下!” 他们举着那个玉色绸里的包袱,硬是要姜羡宝收下。 姜羡宝百般推辞不能,最后只好却之不恭。 陆奉宁等那夫妇走了之后,才现身出来,叫住姜羡宝。 姜羡宝回头看见是陆奉宁,笑着点点头:“陆都尉。” 陆奉宁就把明天比试改时间的事,说了一遍。 姜羡宝愕然说:“……谷卦判为什么突然改时间啊?改了时间,为什么是陆都尉来通知我?难道不应该是宏池县县衙的人嘛?” 陆奉宁苦笑说:“这个,是我们沈将军,觉得明天巳时中的比试时间,太晚了,就提议改到巳时初。” “因为他想来看比试。” “早一点过来,看完可以再去做别的事。” “沈将军,也是励精图治。” 姜羡宝冷笑:“他是方便了,可是有没有想过,突然改时间,多少人会因为他的‘方便’,而变得不方便!” “现在是陆都尉来通知我,而不是谷卦判那边,想来谷卦判根本没有想过,要通知我改时间了吧?” 陆奉宁对姜羡宝的聪慧和犀利,早就有所领教。 但是现在因为他一句话,就能把事情的全部过程,推测得明明白白,也让他知道,自己还是低估了姜羡宝的资质。 她现在,不仅身体素质超群,就连脑子的聪慧程度,也大大超于常人。 …… 第二天一大早,天气更加阴沉。 十天前姜羡宝就觉得要下雪,但是依然没有下下来,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堵住了。 她出门的时候,抬头看了看天空。 和前几天相比,厚厚的暗灰色云层布满天空,明显变厚了,也变低了,像是触手可及。 上天同云,雨雪雰雰。 这雪,应该是不远了。 姜羡宝拢了拢身上的貂皮冬袄和冬裤。 她今天没有披那件兔毛大氅,只是在冬裤外面,系了一条夹绵长裙。 当然是宽松款的,非常大的裙摆,不会影响她踢腿。 手里还拿着一根长棍,是陆奉宁送给她的,据说是他曾经在山里打猎的时候,遇到一根被雷劈死的树。 那树不大,细细的树身,只有一手之握,已经死了,但是树身却躺在山间,不知道过去多少年,一点都没有腐烂。 所以他捡回来,做了一根长棍。 这根长棍通体漆黑,质地非金非木,但是异常坚硬。 棍身两头各箍着一圈暗金色祥云纹的金属护环,不知道是什么样的金属,但也是质地非凡,能够护住本身就很坚硬的棍头。 中间的棍身上,全是细如发丝的雷纹。 一道一道,回旋往复,像是不知名的咒语,看一眼就发晕。 不知道是天生形成的,还是被雷劈之后生成的,总之不是人能雕刻出的纹路。 姜羡宝挥动它的时候,棍影飞舞,那一道道雷纹更如同活物一般,像是能够翻江倒海一般。 她一看就喜欢上了。 陆奉宁顺势送给了她,说是为了奖励她学得好。 今天这长棍,就是她的兵器,要跟她一起,打擂台了! ? ?宝子们,明天见! 第113章 他真的敢 姜羡宝一个人拎着自己的长棍,来到药材行附近的空地。 面前依然是那座看上去质朴又大气的高台。 姜羡宝又仔细看了一遍,虽然是临时搭建的高台,不得不说,还蛮壮观的。 不过,今天的天气实在太阴了,那座高台看上去,好像也更黑了。 姜羡宝看了看高台侧后方搭建的简易木棚,没有进去。 那里都是宏池县和附近县城,以及来自府城的官员和卦师。 她打算就在外面等着,应该时间差不多了。 今天来得有些早。 开始的人还没昨天多,但没过多久,过来围观的人也越来越多。 姜羡宝就站在一处不起眼的墙角,等着监考官,和那位要跟她比试的胡山风。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她只动念想了想,就看见谷卦判春风满面地走过来。 他身边一左一右,正是鄯文采和胡山风。 姜羡宝眯了眯眼。 胡山风踌躇满志的神情很正常,可是鄯文采的志得意满就有些不正常了。 毕竟鄯文采已经输了一局。 再往他们身后看,是宏池县县令和段县尉,这俩身边也是被一群人围着奉承。 在他们后面,则是走路带风的沈凌霄,带着陆奉宁和贺孟白两员大将。 还有他的一些亲兵。 沈凌霄这一次走在最后面,纯粹是因为他带的亲兵太多了,走在前面不太好看。 姜羡宝略微松了一口气。 不管怎样,至少这三人在这里,那位谷卦判想昧下她的第一名,是不可能的。 等那些人都上了高台之后,姜羡宝也跟了上去。 谷卦判满脸笑容地对她说:“姜卦师来了,希望姜卦师今天依然好运爆棚,再下一局!” 语气中没有丝毫的嘲讽和敷衍,真诚满满。 姜羡宝:“……” 谷卦判你这样,我孩怕。 一个明显对你不怀好意的人,突然对你说些好像不带任何目的的漂亮话,真还不如一直阴阳怪气呢…… 姜羡宝在心里腹诽,不过面上还是客气地说:“承您吉言,今天再下一局。” 谷卦判:“……” 他就客气客气而已。 这人属猴儿的吗? 给根杆儿就往上爬啊! 谷卦判不再说话,只是一挥手:“你和胡郎君准备一下,比试马上就要开始了。” 胡山风面色平静地看了姜羡宝一样,抽出了自己腰间悬着的横刀。 姜羡宝拎着自己的长棍,缓步走上高台中间的位置。 高台靠后方悬栏附近的位置,摆着一圈高背交椅,坐着今天的监考官,包括宏池县县令、段县尉,还有落日关边军大将沈凌霄。 贺孟白和陆奉宁照例站在沈凌霄背后。 两人的个子都很高,衬得周围那些县衙官员和府城卦师们的随从,个子一个比一个矮。 陆奉宁和贺孟白也没有功夫关注别人,目光只看向高台中央的位置。 姜羡宝已经在那里站定。 胡山风拎着自己的横刀,步伐沉稳,一步步向姜羡宝走去。 就在两人站定,正要动手的时候,台下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然后是军士大声叫喊的声音。 “报!” “沈将军!落日关外发现西磨人精锐叩关!” 沈凌霄霍然起身,金黑相间的豹氅在半空中划出一个半圆的弧度。 他冷声说:“谷卦判,边关有事,失陪了。” 说着,他目不斜视从姜羡宝身边走过,大步跨过高台,下了台阶。 贺孟白和陆奉宁互相对视一眼,也不得不跟在沈凌霄身后,走下台阶。 姜羡宝面无表情站在那里,跟这三人没有丝毫的视线接触。 沈凌霄带着的边军亲兵,也哗啦啦离开。 药材行前方的空地上,霎时空了一大块地方。 周围看热闹的人立即涌了过来,将空地填满。 沈凌霄带着边军走了之后,谷卦判脸上的笑容更盛。 他捻须看着沈凌霄骑马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的拐角处,回头说:“敲锣!比试正式开始!” 话音刚落,一阵狂风从西边吹来,仿佛千万把钝刀子,裹挟着来自落日关的风沙,刮过大家的面颊。 铅云低垂,沉沉压在高台之上。 胡山风一言不发,抬手猛地一震手中的横刀。 刀身在昏暗的天色下,掠过一道摄人的寒光。 他足尖一踏,整个人腾空飞起,朝着姜羡宝心窝直刺而去。 姜羡宝持棍而立,任凭狂风扯动她的裙角。 黑沉沉的棍身,没有半点光泽,棍身上的雷纹,像是在狂风中苏醒过来的雷兽,带着凌冽的威压。 眼前一刀刺来,姜羡宝横棍在胸,毫不费力地挡住了对方力道奇大的一刀。 “铛!” 刀锋砍在棍身中部,竟发出了如同金铁般的闷响。 胡山风骇然变色,只觉虎口剧震,使刀的胳膊,竟被那棍身的反震之力卷了回来。 此时,第一片雪花,终于落了下来,沾到姜羡宝那滚烫的棍身之上,瞬间消融不见。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风,也更大了。 胡山风急忙后退,借着风雪之势错开身形,刀法大开大合,绕着姜羡宝不断连环劈砍。 然而,姜羡宝使的那根黑棍,在漫漫风雪里如影随形,神出鬼没。 不仅避开了胡山风的每一次劈砍,而且还能找到机会回击。 刀与棍的每一次对撞,都是在风雪中硬撼,如同惊涛拍浪,卷起千堆雪。 不仅胡山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围观的那些人,包括会功夫的鄯文采,和宏池县县衙里有些功夫的捕快们,都看得目瞪口呆。 这姜卦师不过是一名小娘子,居然有这般奇妙的功夫! 胡山风成名多年,比姜羡宝也要大十几岁,此刻却没有占丝毫上风! 随着雪势越来越大,姜羡宝看准胡山风的身法被风雪阻滞的空当,长棍猛地挽出一个令人目眩神迷的棍花,然后皎若游龙般飞身上前。 哗! 一根纯黑的长棍,从上往下,劈风断雪,凌厉至极,击向胡山风。 胡山风慌忙横刀抵挡,只听“咔嚓”一声,他那百炼精钢的刀面,竟被这根非金非玉的黑棍,生生砸出了一个缺口! 这特么是木棍吗?! 胡山风在心里疯狂吐槽。 姜羡宝眸光微凝,信手横挑,那长棍的棍梢如同黑龙出洞,在胡山风脚步踉跄后退的一刹那,精准抵住了他的咽喉。 漫天初雪,在这一刻,终于全数化为鹅毛大雪。 雪花打着旋儿,盖住了整个高台,盖住了药材行前的整片空地,也盖住了整个县城。 只有在高台中间,姜羡宝和胡山风打斗的那一片空地,仿佛成了风雪的禁区。 “好!” 震天般的呼喊声,在为姜羡宝叫好。 这女娘,有真功夫! 胡山风一动不动,生怕姜羡宝往前一送,那长棍就能要了他的命! 他是来争取机会的,不是来送命的…… 他忙说:“我认输!认输!” 姜羡宝手里的长棍没有丝毫松懈,只目光看向了谷卦判。 谷卦判也是一脸惊讶地站在上首。 见胡山风认输,他才忙走上来,说:“既然胡郎君认输,姜卦师两战两胜,当得青莲会魁首!” 台上台下,都是一片欢呼。 姜羡宝也松了一口气,缓缓收回抵在胡山风喉咙处的长棍棍梢。 终于拿到魁首了! 她的寒髓悟心玉…… 她的灵机第六境——闻兆境,我来了! 姜羡宝在心里呐喊,面上依然镇定的一批。 谷卦判面对台上台下震天吼般的欢呼雀跃,也是笑容满面地观赏了半天,才抬手压了压。 大家的声音立即消失了。 谷卦判披着一件青莲色的鹤氅,站在高台之上,如果不看他圆滑到世故的眼神,还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气势。 他扬声说:“宏池县青莲会,到现在为止,圆满结束!” “我现在宣布此次青莲会的头三名!” “第一名:姜羡宝!请站到一号位!” 姜羡宝默了默,走到高台中心那品字形的三个位置之一。 昨天没注意,今天才发现,那上面还写了“一、二、三”三个数字。 姜羡宝走到写着“一”的位置上。 谷卦判又说:“第二名:鄯文采!请站到二号位!” 鄯文采满面春风地走了过去,站到写着“二”的位置上,还朝姜羡宝哼了一声,小声嘀咕:“呸!得第一有什么了不起?” 姜羡宝横他一眼,没有说话。 谷卦判接着说:“第三名:胡山风!请站到三号位。” 胡山风没有了刚才的惊恐,满脸欣喜地站了上去。 不过他站上去之后,有些不好意思地对姜羡宝笑了笑,轻声说:“姜卦师,对不住了,可是寒髓悟心玉,我志在必得。” 姜羡宝:“???” 你个第三名,跟我这个第一名说志在必得?! 谷卦判有那个魄力,敢公开作假嘛?! 就在姜羡宝这么想的时候,谷卦判用他的行动,证明了姜羡宝的错误。 他真的敢! 只见谷卦判笑容满面拿出那块鸡卵大的寒髓悟心玉,托在掌心,说:“今日胜者有三人,但是只有一枚寒髓悟心玉,怎么办?” “只有这样!” 在大家满脑子问号,什么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谷卦判另一只手里拿出一把小巧的玉刀,朝着那块鸡卵般的寒髓悟心玉,划划两下,切成了大小差不多的三小块! ? ?中午十二点过五分有第二更。 第114章 为了这点醋,包的饺子 通体晶莹的玉块,因为被玉刀切割开,里面那层层流转的幽蓝气息,立刻有大半,消失在风雪之中。 姜羡宝顿时气得几乎握不住手上的长棍! 她虽然没有接触过那块寒髓悟心玉,但是冥冥中,她感觉到那晶莹玉块中层层流转的幽蓝气息,应该是对她入境最有帮助的物质! 可是现在,随着谷卦判破开这块寒髓悟心玉,能帮她入境的那些气息,已经几乎流失殆尽! 然后,谷卦判举着其中稍大的一块,说:“这一块,当然是给第一名姜卦师!” 说着,他直接把那一块寒髓悟心玉,抛给姜羡宝。 姜羡宝伸手接住,面沉如水。 本来就流失了大半的气息,现在连这块玉,都只给了她三分之一! 那还用个嘛儿啊! 一瞬间,姜羡宝决定。 既然谷卦判真的敢这么做,那她也不用客气了! 姜羡宝的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怒意。 忍无可忍,无须再忍。 就在她握紧了手中长棍,打算要对谷卦判动手,抢夺另外两块的时候,谷卦判的动作,突然比刚才快了许多倍。 他双手闪电般把另外两块小一些的寒髓悟心玉,分别抛给了鄯文采和胡山风。 鄯文采接过寒髓悟心玉,朝姜羡宝得意一笑,拱手说:“姜卦师,我是儒生,需要寒髓悟心玉开悟,写得锦绣文章,才好考进士科——承让了!” 胡山风倒是没有笑,但也紧紧握住那块寒髓悟心玉,很诚恳地说:“姜卦师,我是武生,我需要寒髓悟心玉,帮我开悟,好考武举。” “这寒髓悟心玉被分成三块,你那块,已经不足以让你入境了。” “不如这样,我给你一百两银子,买你手上那块寒髓悟心玉,怎样?” 鄯文采也立即说:“我出一百五十两!” 姜羡宝被这俩气笑了,手中长棍高举,说:“我自己的东西,我自己来拿!” 说着,从自己的位置上腾身而起,先扑向鄯文采那边。 谷卦判见状,大叫一声:“姜卦师你不要想不开啊!” 然后,他却不进反退,身形快如鬼魅,直接退到悬栏边上,然后一个鹞子翻身,从高台上反身跳了下去! 台上台下的人都是一片大哗。 穿着青莲色鹤氅的谷卦判,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跳到地面,于人群中左弯右拐,瞬间就不见了踪影。 姜羡宝的瞳仁猛地一缩。 谷卦判,不对劲! 就在这时,姜羡宝感觉到,她的长棍还没打下来,一股随着风雪而下的阻滞,自上而下席卷而来,仿佛要将这片天地,完全禁锢! 虽然之前大雪纷飞,天色已经很阴沉了。 可是这一瞬间,天色不是阴沉,而是一下子,从白天变成了那种夜的黑! 要知道,现在才是上午啊! 台上台下的人也都很疑惑地看向天空。 难道是天狗又吃太阳了? 这些也有经历过日食的人,他们很快发现,现在这种天色的黑,跟那种天狗食日的黑,是完全不同的。 “发生了什么事?” “不知道啊……” “我好像动不了了……” “我也是!” 姜羡宝抬头看着四周,心里也有着隐隐的不安。 她因为连吃了天圣果和真武劫凰草,灵觉越来越犀利。 此刻,她发现,此刻的宏池县,仿佛被完全封锁在一个巨大的倒扣碗底…… 纷飞的大雪,在这一刻,居然完全停住了。 就在这时,又有六道光芒,从宏池县的六个方向,倏然升起,直冲天际! 姜羡宝展目望去,眸光微凝。 她很熟悉那些方位! 那六个方向,正是因为那些镇宅之宝失窃案,她曾经好奇,带着阿猫阿狗勘探过的位置。 宏池县建造时候,由天命在我阁的老阁主,主持设计了北斗七星方位,当作是宏池县的主线。 碎叶楼——天枢! 金叶质库——天璇! 药材行——天玑! 县学——天权! 骆队驿店——玉衡! 演武场——开阳! 县城城墙西北方向——瑶光! 这七个方位中,有六个方位,分别是天枢、天璇、天权、玉衡、开阳和瑶光,都亮起了巨大的光柱! 唯一没有亮起光柱,但又跟那些镇宅之宝失窃案有关的,就是药材行这边的天玑位! 也就是,他们这里比试高台所在的位置。 姜羡宝瞳仁紧缩。 有关那个案子的点点滴滴汇上心头,全部串成了线,连成了网! 姜羡宝突然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 碎叶楼的光柱,指向的是天枢位,它那边有一枚辟邪玉虎,代表的是名望。 金叶质库的光柱,指向的是天璇位,那边有一枚龙纹鎏金镇纸,代表的是财运。 骆队驿店那边的光柱,指向的是玉衡位,那里有一支缠枝红玛瑙银凤钗,代表的是姻缘。 演武场那边的光柱,指向的是开阳位,那里有一枚连珠纹青玉名章,代表的是武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县城城墙的西北角楼的光柱,指向的是瑶光位,那里有一座团花镂空黄铜熏炉,代表的是福运。 而只有本来指向天玑位的药材行这边,没有任何光柱。 姜羡宝记得,这里本来有一枚墨玉麒麟珠佩,代表的是官运。 可是这里那枚真正的墨玉麒麟珠佩,被那位周公执意取走了,没有要那枚价值更高的“赝品”。 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药材行这边的天玑位,没有亮起任何光柱。 七星之间,因此差了一个方位。 姜羡宝皱起眉头。 这是要做什么? 如果是要布下风水局,这七星差了一星,根本成不了局…… 台上台下的人,也都看见那从六个方位亮起来的光柱。 漆黑如夜一般的天色里,突然亮起来白生生的光柱,并不让人觉得光明,反而像是地狱的门打开了,从里面透出来的惨淡天光。 众人更加惶恐不安。 可是,他们很快发现,自己不仅不能动弹,反而像是越来越困,越来越累。 没多久,一个个扑通扑通倒下,紧闭双目,摔倒在地。 只有姜羡宝、鄯文采和胡山风三个人还站立不动。 就在这时,之前还紧握寒髓悟心玉,志得意满的鄯文采,突然发出一声惨叫。 姜羡宝和胡山风一起看过去。 鄯文采的手掌,好像变成了透明的,一股明亮的玉色光芒,从他手心里迸发而出,越来越亮。 随之而来的,鄯文采本人呼喊的声音,却越来越低。 紧接着,他整个人都好像被什么东西吸收了血肉。 没多久,就在姜羡宝和胡山风面前化为了一具皮包骨的骷髅,倒在高台之上。 那块寒髓悟心玉,却从他掌心里升起来,在半空中亮起了闪亮的光芒,熠熠生辉,像是一道虚弱的光柱。 姜羡宝突然明白了。 原来这药材行的天玑位,在这里等着呢! 这个所谓的青莲会比试,就是为了这点醋,包的饺子吧! 姜羡宝迅速把自己手心里那块寒髓悟心玉,扔到空中,同时横棍击打。 砰! 那块寒髓悟心玉,顿时碎成了粉末,再也没有白光溢出。 胡山风见状也跟着抛了出去。 可是,和姜羡宝不一样。 姜羡宝手心那块玉,可能抛了之后就被她击碎了,她本人没有任何问题。 可是胡山风抛出那块寒髓悟心玉之后,自己整个人的血肉,依然和鄯文采一样,在姜羡宝眼前,开始一点点消失。 他满脸恐惧,看着自己的手,就在一眨眼的功夫,变成了皮包骨的骷髅。 他看向毫无变化的姜羡宝,喉咙荷荷作响,努力了半天,才嘶哑着嗓子说:“……这是报应……报应……” “我们不敢觊觎姜卦师的东西……是我们的错……” “我们昨晚找到谷卦判,贿赂他,让他想办法,分给我们一块寒髓悟心玉。” “他答应了,才有今日之劫……” 姜羡宝挑了挑眉,看了看胡山风头顶上方那块寒髓悟心玉,清冷地说:“如果你答应以后为我作证,我就救你一命。” 胡山风忍着剧痛,惊喜地说:“……姜卦师能救我?!我这条命,以后就是姜卦师的!” 姜羡宝点了点头,然后飞身而起,长棍呼呼有声,在半空中画出一个半圆。 轰! 狠狠击打在胡山风头顶上方,那块正在吸食胡山风的血肉,马上就要发光的寒髓悟心玉上。 咔擦! 一声玉碎的声响,传入胡山风耳底。 胡山风浑身一震。 刚才那股仿佛要被敲髓吸骨的剧痛,就此停止。 他大口大口喘着气,知道自己这条命,算是保住了。 姜羡宝于半空中扭腰转向,同时一棍子敲碎了鄯文采头顶上方的那块寒髓悟心玉。 只是不知为何,鄯文采是最先被吸光血肉精气的。 跟胡山风不同,现在他头顶的那块寒髓悟心玉虽然已经被敲碎了,但是他也醒不过来了。 姜羡宝无所谓地移开视线。 她敲碎鄯文采头顶上方的寒髓悟心玉,本意也不是要救他。 而是她发现,随着鄯文采手上那块寒髓悟心玉亮起一道光柱,虽然没有那么巨大和明亮,但是已经补齐了不足! 北斗七星方位全部亮起的光柱,已经将眼前的一切,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祭坛! ? ?宝子们,明天见! 第115章 添头 本来是木质的高台,现在已经完全变了模样。 之前在宏池县城境内亮起的六个方位,正是北斗七星中的六个方位,唯独缺损了一位天玑。 天玑,在北斗七星中,代表的是官位。 而他们这个高台,正好补足了这缺少的一个方位! 药材行这里,正是天玑位。 鄯文采和胡山风都出身世家。 在大景朝这个异时空里,虽然有进士科、明经科和武举等科举考核制度,但是做官的人,绝大部分,依然是世家出身! 为什么? 因为大景朝的科举考试,是不糊名字的。 反而需要有名气,考官认识你,才能在考场上取得好的成绩。 原身知道少许内幕,是因为原身的父亲,出身刑部尚书府,又曾经试图考过科举。 可是在意识到赘婿的名声之后,也就放弃了…… 姜羡宝从原身的记忆里略微知道这一点后,也曾腹诽过。 但因为她以后并不会走科举的路,所以也就只是吐槽一番,没有切肤之痛。 可现在,她把这些事情融会贯通地想在一起,就明白了为什么,这个青莲会,会有鄯文采和胡山风两个“世家子弟”出现,并且一定要站到那个高台之上。 这俩人,恐怕还是“自投罗网”,花了大笔银子,来参加此次比试。 姜羡宝不由自主地,又想起了现世的“缅北”。 这个青莲会,对那两个世家子弟来说,就像一个异时空的“缅北”啊…… 这就是所谓的,你图骗子的高额利息,而骗子图的,是你的巨额本金! 所以,他们两人,肯定因为他们的世家出身,才成了这次祭祀的祭眼! 对方图的,很可能就是官位! 而自己,恐怕只是误入其中的添头。 姜羡宝站在高台之上,四下观望,发现只有她一人,还有行动能力。 别的人都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晕过去了。 就在姜羡宝沉吟的时候,宏池县城里的异象,也被宏池县城外的人,发现了。 …… 落日关军营大帐。 “报!” “沈将军!宏池县城出现异象!整个城区陷入黑雾之中!城外的人进不去,城内的人也出不来!” “报!” “沈将军!宏池县城区有七个地方亮起光柱!” “报!” “沈将军!宏池县七个地方的光柱,熄了一个,只剩六个了!” 沈凌霄想到姜羡宝还在县城里面,脸色遽变,霍然起身,手里拿着自己的长剑,厉声说:“点兵!进城!” 他麾下的一名副将忙说:“沈将军!西磨人正在叩关!您不能抛下落日关啊!” 说话间,沈凌霄已经冲出军帐,看向宏池县城的方向。 果然,那里黑雾缭绕,像是从天而降扣下一只大碗,将整个县城牢牢锁住。 六道玉色光芒,从那黑雾里升腾而起,直冲云霄! 贺孟白和陆奉宁也跟着沈凌霄出了大帐。 看着宏池县的情形,贺孟白脱口而出:“不会吧?!姜卦师还在城里呢!” 沈凌霄更加急促,连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他迫不及待抬手大喝:“牵马!” 一个亲兵不敢违拗,直接给他牵来那匹浑身漆黑,但是四蹄雪白的踏雪乌骓马! 沈凌霄翻身上马,就要冲回宏池县城。 “将军不可!” “将军不可!” 落日关边军的副将们,顿时乌压压跪了一圈。 一个跟着沈凌霄从京城朔西侯府来到落日关的谋士,更是攥紧了他的缰绳。 “世子不能如此鲁莽!” “宏池县城那边,不是一般的情况。” 这谋士回头看了一眼,心有余悸地说:“……世子,我也觉醒过灵机,曾经也学过卦术,虽然没有入境,也没有做卦师,但我认得宏池县城那边正在运转的风水局!” “那不是一般的风水局!” “那是某个卦师,准备晋升灵机第四境的仪轨!” “仪轨一旦启动,就无法中止!” “如果中止,总有一方,要付出巨大代价!” “我们这边,并没有这般高明的卦师!” “您就算去了,不仅于事无补!而且,还会把自己陷进去!” “世子!那个风水局,主要目的是‘借命改运’!” “您的命和运,都是无人能及!千万不能陷到那里面啊!” “不如,咱们还是先出关斩杀西磨人,立下赫赫战功,方不负朔西侯送您来落日关历练的苦心!” 沈凌霄一下子愣住了。 刚才的热血上头,悄然褪去。 他骑在马上,回头看着宏池县城的情形,脑海里天人交战中。 贺孟白也很着急去救姜羡宝,可他更知道,沈凌霄是落日关的大将。 无论何时何地,他都要以落日关为重。 如果现在落日关无事还行,沈凌霄可以带兵冲击宏池县城,毁掉那个卦师布置的晋升仪轨。 可现在,落日关外军情紧急,他要是不管不顾,这份违抗军令的大罪,哪怕他出身朔西侯府,也要脱一层皮才能脱身……而且以后在军中再无前途! 贺孟白心念电转,站出来说:“沈将军!我是来历练的,不算落日关的边军,我可以去宏池县城!” 沈凌霄看他一眼,不太放心的样子。 不由看向他身后的陆奉宁。 陆奉宁往前跨了一步:“沈将军,我可以护送贺军医回返宏池县城,救助被晋升仪轨困住的百姓。” “落日关外的西磨人,就交由将军收拾。” “我和孟白,会协助将军,救援宏池县城的百姓!” 他这么一说,也提醒了沈凌霄。 是啊! 虽然他是落日关的大将,需要先对付西磨人,可是,他也是落日关的最高官员。 这里的百姓,也是他要保护的对象! 姜羡宝,也是百姓中的一员! 沈凌霄顿时沉声说:“陆都尉!本将命你速带五百兵马,驰援宏池县,务必要打断对方晋升的仪轨!救全县百姓!” 说着,给陆奉宁使了个眼色。 就是让他去救姜羡宝的意思。 陆奉宁面色沉静,拱手说:“喏!属下一定打断对方晋升的仪轨!救助百姓!” 沈凌霄点了点头,心急如焚地说:“众将士听令!随我杀出落日关!迎战西磨人!” 这一次来叩关的,不算是西磨人的正式军队,而是几股马匪一样的西磨人战队,但是战力非常强劲,已经杀灭了边军好几股探路的斥候。 对付这些人,还是得多派人手,用沈凌霄手里的大军碾压才行。 沈凌霄不再啰嗦,决定兵分两路。 他骑马带人离开落日关,迎战西磨人的马匪战队。 贺孟白和陆奉宁也带了五百骑兵,冲向宏池县城的方向。 …… 同一时刻,宏池县城药材行门前空地,巨大的高台之上。 姜羡宝持棍而立,目视前方。 随着六个光柱的升腾,这里的高台,也渐渐改变了模样。 本来是木质的台面,在头顶的黑云翻滚中,由木质,转化成了硬邦邦的石质台面。 层层压合的巨石,每一块都沉重如山,没有丝毫缝隙,仿佛能够吞光噬影。 姜羡宝的视线,渐渐从远处的光柱,移到自己脚下。 台面中央,一圈繁复的圆形纹路,在六道光柱的映照,慢慢显现出来。 像是在模拟星辰运行,线条流转间,有风云之声隐隐约约划过耳畔。 高台那多面切割的边缘处,升起了一座座高柱,柱体修长,如同那一道道光柱一样,直刺天际。 …… 就在六道光柱腾空而起的时候,宏池县城四周的郊区,六座占地广博的庄园里,发出了此起彼伏的呼救声。 但是并没有一个人来救他们。 这六座庄园的主人,正是曾经失窃了“镇宅之宝”,但又在寻找过程中,“以次换好”的人。 他们和他们的血脉后裔,都在痛苦中滚落在地上,没多久就失去了生命的气息。 只有曾经拒绝“以次换好”的周家庄园,完好无损。 此时此刻,那位周公,正一脸忧色地看着宏池县城的方向。 他的庄园在宏池县城附近的地方,并没有在城内,因此那大碗倒扣一样的浓重雾气,并没有把他的庄园包括在内。 “周公,宏池县城那边好像出事了。” “速速派人打听,那里到底出了什么事?” “周公,附近庄园的陈处士、赵使君,还有另外几家的下人,都来找周公,说是他们的家主,出事了……” …… 雪花飘落,遮住了天光。 落日关外十里远的青莲山前。 一座和宏池县城内药材行门前同样的祭坛,也搭建好了。 一个身披鹤氅的老人,站在了祭坛中央。 看着天色渐渐昏暗,宏池县城那边,已经黑成了夜色,他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那边的情况怎样?” 一个个保镖一样的壮硕男人,一一上前禀报。 “回家祖的话,宏池县城那边的‘七星朝元晋位阵’,借助自带的北斗七星格局,已经发动。” “回家祖的话,药材行那边的天玑补位阵眼,也已完成。虽然光线比较黯淡,而且很快熄灭,但已经带动了全部阵眼。” “回家祖的话,近鹰郎君找到了米氏祖孙的住所,已经开始启动‘借命改运’风水局。” ? ?中午十二点有第二更! 第116章 仪轨 鹤氅老人闭上眼睛,掐指算了算。 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睛,困惑说:“整个宏池县城的人,都在我田氏的晋升仪轨之中,为什么还有人,能够行动自如?” 那些保镖一样壮硕的男人立即说:“家祖放心!我等立即去宏池县城,杀了所有人!” 这鹤氅老人微微一晒,说:“那倒不用。” “这几个人,无伤大雅,影响不了晋升仪轨。” “等晋升结束,宏池县城就是你们的。” “里面所有的财物,你们都可以掠夺。” “里面没有死的人,你们可以屠杀。” “总之,宏池县城必须鸡犬不留,从大景朝的版图里,彻底抹去!” 那些男人都是眼露贪婪之色,齐声应诺,个个磨掌擦拳,跃跃欲试,要等晋升结束之后,去宏池县城大抢特抢,大杀特杀! 鹤氅老人对他们的反应,十分满意。 他点了点头,傲然说:“这些贱民,能成为灵机第四境强者晋升的资粮,也是他们的荣幸!” “我田氏一族的命运,在今日,就要完全改写!” “从此以后,大景朝的顶级权贵、卦师世家里,定有我田氏的一席之地!” “你们退下,到四方防守!” “今日,我们田氏的晋升仪轨,正式开始!” 说着,他从鹤氅的袖袋里,取出一张青藤纸,对着前方的青莲山,开始祝祷。 “今有灵机第五境巅峰田氏大卦师,为晋升灵机第四境——见影境大卦宗师,特向祖师爷启禀,乞望相助!” “某已借宏池县城北斗七星之力,助吾族人一臂之力!” “苍穹在上,列宿垂鉴。” “北斗司命,诸辰为证。” “斗转星移,命格重启。” “一拜天枢,正我威名!” “二拜天璇,利我资财!” “三拜天玑,赐我官运!” “弟子田氏,身处迷雾,仰望瑶光,祈求拨云见日,福运加身!” “愿以全城生灵为祭,求天权文昌之火,燃开阳武曲之魂!” “七星同耀,命轮合一,助我族人今日——晋升!” 说着,他把一份命帖,扔到面前的香炉里。 香炉腾起一片火光,将那命帖烧得干干净净。 火光未灭,一群黑衣蒙面人,如同鬼魅般,从四面八方现出身形。 “田无望你这个老匹夫!总算是抓到你了!” “给我杀!” 领头的一个黑衣蒙面人,手里长刀一指。 无数弩箭,下雨般从四面八方激射而来! 刚刚志得意满念完祝祷词的鹤氅老人,看着突然冒出来的黑衣蒙面人,惊讶得几乎站不住了。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呢?! 这可是要晋升灵机第四境——见影境的仪轨啊! 更别说,宏池县城里的“七星朝元晋位阵”,已经启动。 甚至连附带的“借命改运”风水局,也发动了。 一切,都万无一失了啊…… 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鹤氅老人也不是省油的灯。 心念电转间,做了决定。 他黑沉着脸,一招手:“田氏的壮士们,给我上!” “杀灭对方一人,我田氏出五百两!” 原来那些壮硕的保镖一样的男人,都是他雇来的。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本来被对方的攻势和弩箭吓破胆的壮硕男人,也都从藏身的地方冲出来,要迎战那些从四面八方冒出来的黑衣蒙面人。 可是那些黑衣蒙面人的弩箭,实在太精良了。 他们的弩术,也非常精湛。 田氏数百个雇来的保镖举着刀冲出来,不到一个照面的功夫,全部被对方杀得干干净净! 当为首的黑衣蒙面人站在鹤氅老人面前的时候,这老人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怎么可能……你们怎么可能这么强?!” 他是知道那些壮硕保镖的实力的,哪怕对阵落日关的边军,也是有一战之力! 可是在面对这些黑衣蒙面人的时候,完全没有还手之力! 这些黑衣蒙面人,到底是从哪里跑出来的?! 那些人,也没有全数都围上来。 还有很大一部分人,依然在外部警戒。 围上来的,是最精锐的几个人。 他们手里拎着横刀,走到那鹤氅老人身边,仔细检查他的状态,冷笑说:“田氏老儿,你为了晋升灵机第四境,居然布置这样天怒人怨的仪轨!” “你是失心疯了吗?!” “你这是要把全宏池县城的人,都献祭了吧!” 说着,为首一人扬起大刀,朝着那鹤氅老人的脖子,狠狠砍去。 那鹤氅老人的脸上,却露出诡异的笑容。 当他的脑袋被砍下来的那一刻,他眼望着宏池县城的方向,满意的闭上了眼睛。 田氏一族的晋升,不会被这样打断的…… 而那黑衣蒙面人砍下这鹤氅老人的脑袋之后,也回头看了一眼宏池县的方向。 没有他预想中黑雾散去、光柱熄灭的景象。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反而,好像那里的黑色雾气,更加浓厚了。 那六根光柱,也更加明亮了。 不仅如此,那亮光中,还多了一丝萦绕的血红! 这些黑衣蒙面人都是互相看了一眼,顿时明白了:“中计了!” “这老头子不是真正的田无望!” “他也是祭品!” “而且是田无望的近亲!心甘情愿做的祭品!” “真正的田氏老祖,还在城内!” 因为宏池县城那边的景象证明,那边的晋升仪轨,并没有中断。 不仅没有被中断,还被加强了! 晋升仪式,还在进行着…… 一个黑衣蒙面人惴惴不安地问:“如果让田氏老祖,晋升了灵机第四境,会怎样?” 另一个黑衣蒙面人带着点恐惧说:“会怎样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一旦他晋升成功,就能在大景朝的朝堂上登堂入室,成为卦监!” “到时候,他做的这些恶事,统统都会既往不咎!” “而我们这些,曾经想打断他晋升仪轨的人,都会成为他清算的对象!” “到时候,我们一个都活不了!” 他说完,其余的人都咬了咬牙。 他们太知道大景朝,那些高高在上的朝堂权贵,和皇室中人的嘴脸了…… 可以说,一个灵机第四境见影境的大卦宗师,在那些人心里,远远比宏池县城里,这数万升斗小民的性命,要重要多了! 如果只要牺牲掉一个小县城里所有人的命,就能够让一位灵机第五境的大卦师,顺利晋升为第四境的大卦宗师,那些权贵眼都不会眨一下,会马上寻找新的县城,给第五境的大卦师晋升! 幸好,这样晋升仪轨的成功率,是非常非常低的。 而且,数万升斗小民的命,哪怕在权贵眼里不值当,可是在卦术的世界里,这些,都是需要偿还的因果! 田氏老祖开启这样的因果,必须附带一个“借命改运”的风水局,将这份因果,转嫁一部分出去,让别人承担。 而就算这样做了,卦师本身,也要承担从此断子绝孙的噩运,再也不会有后嗣。 但是,哪怕这些统统都做了,而最后成功的几率,依然非常渺茫。 而大景朝认可的卦师门派里,有着自己正规又正常的仪轨传承。 其卦师的晋升,根本不需要这样野蛮又恶毒的仪轨。 而且晋升成功的概率,可以高达九成九! 比这恶毒晋升仪轨不到一成的成功率,不知道要高多少倍。 因此,在绝大部分卦师眼里,这种晋升仪轨,连鸡肋都算不上。 没人想要尝试。 因为大家是卦师,并不是太监! 卦师是有传承的,除了门派传承,就是家族传承。 如果没有了家族,那他们晋升干嘛?! 可是,田氏老祖为何……? 一个黑衣蒙面人,把这个问题问了出来。 另一个黑衣蒙面人沉声说:“田氏所图甚大,恐怕不是一家一族的命势。” “千年前的天命道人书里,已经推测到今日之事,做了长足的安排。” “我们只要循迹而行就可。” 大家不约而同松了一口气,不再有顾虑。 一个黑衣蒙面人冷声说:“既然如此,那就让他晋升不了!” “宏池县城里,还有我们的人吗?” “有。” “那就传讯!” “来不及了……现在城内的人,根本看不见外面的情形。” “我试过联络城内的人,他们都没有回应!” “那就冲进去!” 几个黑衣蒙面人一商议,立即带着他们的人,也往宏池县城那边奔驰。 …… 宏池县城内,药材行外面的高台上。 姜羡宝收回视线,看了看依然无法动弹的胡山风,说:“我要下去看看,你是待在这里,还是……” 胡山风忙说:“请姜卦师带我下去……我不要待在这上面。” 虽然姜羡宝已经把那几块寒髓悟心玉给毁了,可整个高台的台面,此刻已经有微光散发出来。 这种微光,是由建造高台的某些建筑材料发出来的。 姜羡宝想捣毁,可没那么容易。 除非她把整座高台给毁了,那可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 姜羡宝也知道,这座高台,现在已经成了整个风水局的阵眼,坚固程度,确实不是她一个人能够对付的。 不过,姜羡宝看清这个风水局的阵势,觉得她虽然毁不掉这里的阵眼,但她可以把那六道光柱给毁了! ? ?宝子们,明天见! 第117章 黑狗血 姜羡宝现在已经很明确的知道,那六道光束,到底是从哪里发出来的。 “走!” 她带着胡山风跃下高台,把他安置在高台附近的简易木棚里。 这里的人,都是跟这次比试相关的那些监考官、阅卷官,还有来自各地的士绅显宦。 此刻都是一个个瘫倒在地上。 他们都已经晕过去了,因此感觉不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通过一种诡异的方式,缓慢的流失。 而流失的方向,正是前方那座高台! 难怪在她毁掉那三块寒髓悟心玉之后,那高台还能发出微光…… 都是吸收的这些人的生命力吧! 姜羡宝看了一圈,把胡山风安置在木棚最里面的地方,说:“我出去看看,胡郎君记得不要弄出声响。” 胡山风现在已经虚弱的说不出话来了,只朝姜羡宝眨了眨眼,就闭上了眼睛。 他实在太累了。 这一趟行程,本来不是他的主意,但是鄯文采联络了他的家族,花了大价钱,请他也来参与争夺,目的就是要把最后的机会,握在自己手里。 胡山风本来觉得鄯文采是想多了。 宏池县这个小破地方,怎么可能有比他们世家子弟更出众的人才?! 结果,不是鄯文采想多了,而是他想少了。 在这个地方,果然出现了一个惊才绝艳的卦师。 他只希望,还来得及,弥补自己的过错。 …… 姜羡宝从简易木棚里走出来,朝四下观望。 整个宏池县的城区,都处于一种诡异的安静状态。 仿佛整个城的人,甚至那些鸡鸭猪狗等家畜,都睡过去了。 姜羡宝从前方晕倒的人群中走过,要去离这边最近的一个光柱。 “阿姐!” “阿姐!” 刚走没几步,就听见阿猫阿狗的声音。 她愕然抬头,正好看见阿猫阿狗的小身子,从长街另一端飞奔而来。 他们跑得那么快,简直跟腾云驾雾一般,眨眼就来到她面前。 姜羡宝松了一口气,忙抱住他们,说:“阿猫阿狗,你们没事吧?!” 阿猫抱着她的脖子,惊慌失措地说:“阿姐!阿姐!好可怕!所有的人,都睡过去了!” “大街上到处是睡着的人!怎么叫都叫不醒!” 姜羡宝亲了亲阿猫的额角,安抚她说:“阿猫莫怕,这些人不是睡着了,而是晕了,你当然叫不醒他们。” 阿猫松了一口气,然后又惊讶地说:“晕过去了?那他们什么时候能醒过来啊!” 姜羡宝摇了摇头:“不清楚。这是有坏人要晋升灵机第四境,整座城的人,才晕过去了。” 阿猫阿狗对视一眼,说:“阿姐,我们逃出去吧!” “城门那边的官差我们很熟的!” “太可怕了!我不想睡在大街上!” “是晕!不是睡!” 阿猫阿狗叽叽咕咕,胆怯地看着周围的景象。 姜羡宝看了看天空里那个如同倒扣大碗的景象,眯了眯眼,心想,现在的宏池县城,哪怕是城门大敞,他们大概也是逃不出去的。 她不知道这个风水大阵,到底是做什么用的。 但是却知道,那北斗七星,代表着什么! 所以,不能再拖延了。 姜羡宝飞快对阿猫阿狗说:“阿姐要去捣毁那六道光柱,我们就可以逃出去了。” “阿猫阿狗,你们在这里等着……” 阿猫阿狗疯狂摇头:“不要不要!我们要跟阿姐在一起!” 阿狗紧张地说:“阿姐不要担心我们会拖累你!阿狗的耳朵很灵的,能够听到很多别人听不到的声音!” 阿猫着急地说:“阿姐,阿猫的眼睛很灵的!能够看到很远的地方,给阿姐预警!” 姜羡宝:“……” 好嘛…… 一个耳朵灵,一个眼睛灵,搁她这儿凡尔赛来了…… 不过再一想,这是谁家的凡尔赛啊? 是我家的! 那没事了…… 姜羡宝苦中作乐,放下两小只,说:“那你们先带我跑去那边的光柱,看见了吗?” 姜羡宝指着离他们最近的,驼队驿站的位置。 那里是玉衡位,位于药材行所在的天玑位东南方向。 那里,也是那支缠枝红玛瑙银凤钗所在的位置。 阿猫阿狗看见那边的光柱,使劲儿点头:“阿姐我们走!” 说着,两人一边一个,拉住姜羡宝的手,往东南方向的骆队驿站狂奔而去。 两个小小的人儿全速跑起来,真的是脚不沾地那种。 姜羡宝也体验了一把,什么叫“草上飞”的感觉! 三人只用了半炷香的时间,就跑到了骆队驿站的位置。 姜羡宝清清楚楚看见,那束白亮的光柱,正是从藏着缠枝红玛瑙银凤钗的房间里射出来的! 她立即冲过去,一脚踹开那紧闭的房门。 黑暗中,那白亮的光束,就像一个火把,指引着姜羡宝的方向。 姜羡宝手里长棍大力挥出,带出呼呼风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噌! 一声金属和石头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黑暗中响起来。 随着那缠枝红玛瑙银凤钗的碎裂,那道粗大的光柱,也随之消失。 跟她想的一样。 这风水局,是用这些人家的镇宅之宝,窃取他们的气运。 只是那光柱,看着太瘆人了。 这是窃取了多少气运啊…… 姜羡宝还不知道在宏池县外的那些士绅庄园里,发生了什么事。 她只想尽可能快的,破坏这个风水局! 打碎那根银凤钗之后,姜羡宝又拿出一块粗布帕子,把那碎掉的缠枝红玛瑙银凤钗包起来,打算扔到茅厕里。 因为要真正废掉这个风水局,必须要把这些当成阵眼的东西,用污秽的东西毁掉。 可是找了一圈,也不知道这里的茅厕在哪里。 姜羡宝有些着急了。 阿猫阿狗跟着姜羡宝跑了一圈,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忍不住问:“阿姐在找什么?” 姜羡宝随口说:“找茅厕,把这东西扔进去!” 阿猫不懂就问:“为什么一定要扔到茅厕里呢?” 姜羡宝说:“因为要彻底破掉这个风水局,光是毁掉这些东西是不够的,还需要用污秽的东西,彻底摧毁里面的气运之力。” “本来最好的办法,是黑狗血。” “可是我现在一时也找不到黑狗血,就用茅厕咯!” 阿猫张了张嘴。 阿狗立即说:“阿姐给我!” 姜羡宝一愣。 阿狗已经从她手里接过那个粗布手帕包起来的小包裹。 打开手帕,阿狗咬了自己的指尖一口,然后摁在那碎裂的首饰碎片上。 就在三人眼前,姜羡宝看见,虽然碎裂,但依然有光泽的缠枝红玛瑙银凤钗,眨眼变得如同锈迹斑斑的破铜烂铁! 姜羡宝:“!!!” 阿狗做完这一切,才突然僵硬了身子,低垂头,不敢看姜羡宝。 阿猫也呆住了,张口结舌,小身子开始轻颤。 姜羡宝忙弯腰抱了抱他们,低声说:“阿狗真厉害!帮了阿姐的大忙了!” “阿猫阿狗答应阿姐,这件事,不要告诉任何人,知道吗?” “包括陆都尉、贺军医,还有沈将军。” “只有我们三人知晓……能不能做到?” “阿姐担心被别人知道了,他们会把阿狗从阿姐身边夺走。” 阿猫阿狗回过神,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喜色,抬头看着她,脆生生地说:“阿姐放心!我们绝对不会对别人说的!” 阿狗还说:“也不会对别人做这种事的!” 姜羡宝亲了亲他们的额角,指着南方说:“下一站,那边——演武场!” 演武场,在这个风水局里,是开阳位,在玉衡位的南方。 在那里,有一枚连珠纹青玉名章。 阿猫阿狗又拉着姜羡宝的手,飞一样奔跑,很快来到骆队驿站南面的演武场。 姜羡宝以前就来过这里,知道那些真品,藏在哪里。 这时又有光柱指引,当然驾轻就熟,很快一棍子击碎了那枚连珠纹青玉名章。 然后把碎片捡起来,放到那个粗布帕子里。 阿狗用自己刚才咬破的食指,在上面印了印。 很快,那连珠纹青玉名章碎片,也变得晦暗褪色,仿佛是在地下藏了千年的古物,一遇到空气,就立即失去了所有的精气神。 姜羡宝大喜过望,如法炮制。 下一个地方,就是县城城墙的西北角楼,那里是瑶光位,藏有一支团花镂空黄铜熏炉。 三人跑到那个地方,姜羡宝看见触发光柱的地方,果然藏那个黄铜香炉的地方! 不用多说,她也是一棍子打碎了那黄铜香炉。 碎片包起来后,让阿狗沾了一点他的指尖血。 整个县城里,之前的六道光柱,现在变得只有三道光柱了。 …… 同一时刻,带着五百兵马,从落日关赶来的贺孟白和陆奉宁,也来到了宏池县县城门口。 虽然是上午时分,但是黑雾弥漫,像是黑夜一样。 贺孟白心急如焚,看着城门大开的城墙,里面却漆黑一片。 呼呼风声,从城外吹进去,里面呜呜咽咽,像是一座死城。 贺孟白心里一沉,看着陆奉宁说:“奉宁,怎么办?” 陆奉宁眯了眯眼,说:“我先射一箭。” 说着,他从背后的箭筒里,抽出一支长箭。 弯弓搭箭,对准了大开的城门! 第118章 禁夜司 噌! 长箭射出,直入大门之内。 像是射进了一个无底的黑洞,听不见箭矢落下的声音。 风声依然呜呜的吹,但是城门之内,漆黑一片,仿佛地狱张开了大门。 贺孟白见了,忙指了一个亲兵,说:“你去探探城门,看看那里是怎么回事。” 那亲兵虽然害怕,但还是下马,朝大开的城门冲了过去。 很神奇的是,他们看见那亲兵冲到城门门口之后,就一直跟原地踏步一般,在原地奔跑,没有丝毫进城的意思。 可是那亲兵的意识里,却觉得自己还没进城。 明明城门口就在眼前,可是要跑到城门的路,却是那么长。 他一直跑啊跑啊,就是跑不到尽头的城门! 陆奉宁看了一炷香的时间,抬手说:“让人叫他回来。” 那五百军士看见这一幕,也都是心里发麻。 “这是撞邪了吗?” “撞个屁的邪!老子在战场上杀了那么多西磨人,也没见一个死掉的西磨人找老子麻烦!” “我去!” 一个副将大着胆子冲到城门附近,快要接近那亲兵的时候,他停下脚步,从腰间取下一根飞索,往前一抛,正好搭在那亲兵的肩膀上。 然后用力一拉,将他拽了回来。 那亲兵倒飞而回,重重摔在地上。 他这才如梦初醒般,揉了揉眼睛,四下看了看,失声叫道:“我怎么在这里?!” “我不是快要进城了吗?!” 那副将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是鬼打墙!” “这城门口,有鬼打墙!” 贺孟白瞳仁猛缩:“……这里怎么会有鬼打墙?!” “我们有从沙场上血战归来的五百军士,血气之盛,无与伦比。” “有我们在的地方,神鬼退散,魍魉靠边,怎么会有鬼打墙?!” ”这不可能!” 那亲兵从地上爬起来,四下看了看,又望向不远处的城门,脑子里一片迷糊,记不起来刚才从那城门里看见了什么。 他咽了口口水,不敢乱说话了。 就在这时,一群黑衣蒙面人骑着快马,风驰电掣般,从落日关的方向疾驰过来。 贺孟白立即扬声问道:“这里是大景朝落日关的宏池县城,你们是何人?要往何处去?” 那群黑衣蒙面人迅速勒住马,看了看贺孟白的方向。 贺孟白眯了眯眼。 他看见这些黑衣蒙面人,个个胯下的马,都是一水儿的白蹄乌! 这可是骏马中的名马! 能够跟沈凌霄那匹浑身漆黑,但是四蹄雪白的踏雪乌骓马,相提并论的名马。 一下子弄到接近三十匹白蹄乌,这群人的来路,绝对不凡。 为首的一个黑衣蒙面人见状抬了抬手。 他后面一个黑衣蒙面人纵马上前,拿出一个紫檀木牌,对着贺孟白沉声说:“禁夜司办案,请后退!” 贺孟白瞳仁猛地一缩。 这群人居然隶属禁夜司?! 这就难怪他们能一口气拿出接近三十匹的白蹄乌! 禁夜司,在大景朝的朝堂之上,可是个最神秘,也最狠辣的衙门。 等闲人等,还不够资格知道它! 贺孟白知晓,也是从他家老祖宗那里听来的闲话。 他一直以为这是老祖宗喝多了臆想出来的。 没想到还真的有这样一个衙门! 听他老祖有一次喝醉了,拿着一个紫檀木牌说,大景朝初立的时候,如果是被禁夜司盯上的人,不管是破境卦师、宗门高手,又或者是朝堂大佬、权贵世家,一个都逃不了! 禁夜司最擅长的,就是抄家灭族、伐山破庙! 因为大景朝初建之时,新朝的统治,并不稳定。 除了不时冒出来的前朝余孽,还有朝廷上曾经跟着一起打天下的异姓王们,看着这刚刚安宁下来的大好河山,也是蠢蠢欲动。 都有种,昔日的兄弟做了皇帝,我为何做不得的心思…… 毕竟跟皇位相比,一个王位算什么东西? 人心不足蛇吞象,古往今来,从没有变过。 再就是那个时候,大景朝疆域之内,各种宗门派别多如牛毛,而且都不服朝廷管束。 毕竟在大景朝建立之前,这片土地上的前朝皇族,已经到了糜烂不堪的地步。 皇室的旨意,更是无人遵守。 从所谓的“皇权不下乡”,已经到了“皇权不出宫”的地步。 地方上出现了权力真空,各种宗门派别,应运而生。 这些宗门里的奇人异士很多,势力很大,但也很分散,总不能时时刻刻派朝廷的大军出阵攻打。 他们又和前朝余孽,以及新朝里面的野心分子,串联起来,形成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复杂局面。 而且不时就在大景朝的疆域之内,发动各种大大小小的叛乱。 就连大景朝的皇宫,在皇朝建立之初,也是非常不太平。 那时候,开国皇帝就不说了,连他的皇子皇女们,都朝不保夕,夭折了一批又一批。 那些长成到成年的皇子皇女们,也时刻都有被刺杀的危险。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在这种情况下,禁夜司应运而生。 它组建之初,是有一批很牛比的大佬,被大景朝的开国皇帝招揽,心甘情愿为朝廷伐山破庙,踏平宗门。 在短时间内,就扫平了大景朝疆域之内各种大大小小的宗门派别,只留下了两个卦师门派。 一个是星衍门,一个是天命在我阁。 传说禁夜司的最高层,就出自这两个门派。 但是,这只发生在大景朝创立之初。 贺孟白明明听自家老祖说过,禁夜司在相助开国皇帝,扫灭大景朝建立初期的宗门派别,朝廷内的野心分子,还有前朝余孽之后,已经被大景朝的开国皇帝,给解散了…… 毕竟这么一支强大的力量,如果落在不服皇室的人手里,那是会分分钟颠覆大景朝皇室的统治。 大景朝的开国皇帝,也不会留下这么一个隐患给自己的后代。 所以千年前就解散了的衙门,怎么又出现了? 而且看这些人的架势,也不像是假的…… 再说了,禁夜司真的被解散了吗? 这么牛比的衙门,大景朝的开国皇帝,舍得放弃吗? 会不会……其实禁夜司并没有真的解散,只是由明转暗了? 这么一想,贺孟白又觉得说得通了。 他甚至想到了三年前,天命在我阁的老阁主那个案子…… 虽然说是因为算错了卦,被判了绞刑。 但天命在我阁的老阁主,那可是灵机第三境巅峰的大佬! 整个大景朝在卦师里独一无二的存在。 这么厉害的人,会乖乖引颈就戮吗? 难不成,天命在我阁的老阁主那个案子,也有禁夜司的影子?! 这么一想,很多想不通的地方,就迎刃而解了。 贺孟白越发忌惮了。 他不敢再冲在前面,而且悄悄策马往后退了几步。 贺孟白对禁夜司都是一知半解,别的边军就更是无从知晓了。 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该不该听这黑衣蒙面人的命令。 还是陆奉宁纵马上前,对那些黑衣蒙面人拱了拱手,说:“在下落日关边军都尉陆奉宁,隶属北庭都护府,请问禁夜司,隶属哪个衙门?” 那些黑衣蒙面人也没有解释的意思,收起手里的紫檀木挂牌,淡淡地说:“这些不是你们能问的。” “你们现在退下,我们可以当无事发生。” “不然的话,谁敢阻挡禁夜司办案,统统打入天牢!” “敢对禁夜司动手,我们可以先斩后奏!” 陆奉宁默了默,不卑不亢地说:“我们落日关边军,会配合各位行动。” 为首的黑衣蒙面人看了一眼城门,语气缓和下来:“你们到这里做什么?” 陆奉宁朝落日关的方向看了一眼:“我们奉沈将军之命,前来查看宏池县城到底出了何事。” “刚才我们派了一个人上前,发现那城门虽然是敞开着,但是却进不去。” 那黑衣蒙面人不由自主绷直了脊背,态度,似乎也有礼起来,有点拘束地说:“你们进不去,就对了。” “这是有位第五境巅峰的卦师,给自己筹备的晋升第四境大卦师的仪轨。” 贺孟白闻言倒抽一口凉气,惊讶地说:“……把整座城当仪轨?!这是要把整座城祭天吗?!” 那黑衣蒙面人看了他一眼,说:“这位边军将官,还挺有见识。” “既然是晋升的仪轨,晋升结束,当然仪轨就会消失了。” “里面所有人,甚至包括鸡犬家畜,都会一个不留。” 大家听了,都是倒抽一口凉气。 贺孟白更加着急了,忙说:“那你们有没有什么办法,进到城里?” 那黑衣蒙面人说:“我们在青莲山附近抓捕田氏设的祭坛,结果发现那里的田家老祖,是假的。” “真的田家老祖,已经进到县城里面,正在用仪轨晋升。” “此刻这仪轨气势正盛,谁都进不去。得等它减弱之后,才能有一线生机。” 贺孟白焦灼地看向宏池县城的方向。 就在这时,他突然大叫:“县城里的光柱,只有三道了!” 之前是六道光柱,后来变成七道,再又变成六道。 六道光柱持续了一段时间,现在突然只有三道了。 ? ?宝子们,明天见! 第119章 同行 那些黑衣蒙面人见了十分欢喜,说:“仪轨的气势减弱了!我们赶快进城!” 陆奉宁一勒缰绳,立即发布命令:“全体后撤!让禁夜司先行!” 五百边军立即策马后退,给这些黑衣蒙面人让开一条路。 那些黑衣蒙面人毫不犹豫纵马向前。 落日关边军的人紧紧盯着这些黑衣蒙面人。 看着他们的马,闯到城门口,然后继续往前,往前,最后,真的进了城门! 不像之前那个亲兵,一直在城门口原地跑步! 陆奉宁见状,迅速把弓背在背上,抽出自己的横刀,举在手上,大声说:“跟我冲!” 说着,他一夹马身,策马上前。 贺孟白也是热血沸腾,大声叫着:“冲啊!” 跟着陆奉宁冲了上去。 他们冲的,正是宏池县县城的城门。 这一次,果然跟先前不一样了。 他们不再原地踏步,而是直接冲进了县城里面! …… 落日关的边军纵马奔入宏池县城的城门。 可是进去之后的景象,跟在城门外完全不同。 仿佛跨越了生与死,经历了两个不同的世界。 这五百边军进来之后,一个个勒住马绳,惊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黑夜般的天色,安静到令人窒息的气氛,完全感受不到丝毫活物的气息。 不仅没有人声,连家畜的声音都没有。 城外下着鹅毛大雪,城内却只从穹顶般破碎的天空飘下零星的雪花。 黑夜沉寂已久,连空气都好像凝滞了。 贺孟白和陆奉宁都是心里一沉。 不等贺孟白开口,陆奉宁已经从马鞍上飞身而起,说:“孟白,边军交给你了!” “我先去前面探路!” 他下了马,虽然身穿沉重的盔甲,身影却依然快若闪电。 贺孟白看着他跃上房脊,几个兔起鹄落,就在层层叠叠的屋檐上消失了踪影。 贺孟白张大的嘴还没合拢,就被委与了重任。 他看了看这些不知所措的边军,想了想,说:“跟我去药材行那边!” 说着,他纵马向前,朝着药材行那边的高台奔腾而去。 那里是今日青莲会最后一场决赛举行的地方,也是姜羡宝最后出现的地方。 他带着边军进入宏池县城,本来就是来救姜羡宝的。 …… 陆奉宁在前面一路狂奔,却并不是去往药材行的方向,而是县学的方向。 同一时刻,姜羡宝带着阿猫阿狗,也才从城墙的西北角楼,跑到县学的位置。 在宏池县的建筑格局中,县学位于北斗七星的天权位,代表才气。 县学里囊括了全县的才子,当然是才气最多的地方。 姜羡宝很清楚,在县学的至圣先师文庙正殿里,有一块瑞兽浮雕青石砚。 她来到县学,目标很明确。 一路狂奔,冲入正殿,长棍挥出,直接扫向神牌背后。 哐当! 神牌背后那个小小的青色砚台,被她打得四分五裂。 那从砚台上冒出的白色光柱,随之消失。 姜羡宝赶紧捡起碎片,让阿狗如法炮制。 很快,那青色石砚,也变成了灰白破旧的石屑,再也没有丝毫瑞兽浮雕青石砚的派头。 姜羡宝松了一口气,带着阿猫阿狗冲出县学,要去往金叶质库。 那里是北斗七星里的天璇位,藏有一块鎏金龙纹镇纸。 可是,他们刚冲出县学,就看见一个身穿盔甲的将官,从县学的城墙上飞身而下,朝他们奔过来。 姜羡宝定睛看去,顿时惊喜地说:“陆都尉!您怎么进来的?!” 陆奉宁看见姜羡宝和阿猫阿狗都无事,也是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的目光从阿猫阿狗好奇的面容上扫过,看向姜羡宝,说:“我和孟白奉了沈将军的命令,前来搭救宏池县城的百姓。” 姜羡宝抿嘴一笑,说:“沈凌霄还能想到宏池县的百姓?——是陆都尉有心了。” 不等陆奉宁回答,她又问:“贺郎君呢?” 陆奉宁说:“他带着五百军士随后就到,我是在前面开路的先锋。” 姜羡宝说:“那正好,还有两道光柱,我要去灭掉它们。” “陆都尉跟我一起去?” 陆奉宁走到他们身边,摸了摸阿猫阿狗的脑袋,淡定地说:“我在城外,听说整座宏池县城,是田氏老祖给自己准备的晋升灵机第四境的仪轨。” “还听说他已进城,正在城内某处晋升。” “如果让他完成晋升,整个宏池县城里所有的活物,都会被献祭……” 姜羡宝心里一颤,震惊地问:“这个风水局,原来是晋升的仪轨?!” “所有的……活物?那就不仅限于人了?” 陆奉宁点了点头:“所以,我要去找这田氏老祖。” “只有尽快找到他,才能打断他晋升的仪轨,救下这满城的活物。” 姜羡宝皱起眉头,想着这个跟北斗七星有关的风水局。 她知道必须要灭掉那些光柱,毁掉那些发出光柱的借代之物,才能彻底破坏这个风水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可是陆奉宁现在却说,这个风水局,其实是晋升的仪轨。 要先找到田氏老祖,才能打断晋升的仪轨。 这个办法,也是管用的。 毕竟擒贼先擒王,说不定比毁掉光柱还要立竿见影。 现在七道光柱,只剩两道,放一放,应该没问题吧? 可是,宏池县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到哪里去找出藏在城里的田氏老祖? 难道要一家一户查看过去? 这样就算能找到,也要花费大量时间。 说不定等找到的时候,对方已经晋升完毕了! 那可不就扯犊子了嘛?! 姜羡宝沉吟间,陆奉宁以为她害怕了,语气温和地说:“我可以先送你和阿猫阿狗出城,去落日关,我……或者孟白的居所暂住。” “等这里的事情了断……” 他本来想说,等这里的事情了断,姜羡宝再回来。 可是想到等这里的事情了断,说不定整个宏池县城,已经不在了…… 还回什么来? 没想到姜羡宝摇了摇头,说:“我不走。” “这里的事情,我能帮得上忙。” 陆奉宁嗓音低沉:“这里很危险。” “我们在城外的时候,看见城内出了事,怎么也进不来。” “还是看见城内的七根光柱,只剩下三根之后,才能闯进来的。” 姜羡宝闻言骄傲说:“……那熄灭的四根光柱,都是我弄灭的。” “我刚才又弄灭了一根,现在剩下的,只有两根光柱了。” “你还认为我帮不了忙嘛?” 陆奉宁有些意外。 他看了看姜羡宝,又看了看阿猫阿狗,像是刚刚才注意到什么,深思说:“整个县城的人都不能动弹,你和阿猫阿狗,怎么不受影响?” 姜羡宝就把在高台上发生的事,快速说了一遍,末了还道:“我觉得是我毁掉了拿我和另外两人当阵眼的寒髓悟心玉,这里的风水局,才没有波及到我。” 陆奉宁指了指一脸警惕站在姜羡宝身边的阿猫阿狗,说:“……那他们呢?” 姜羡宝:“……” 她倏然意识到,不能让别人知道阿猫阿狗的异状…… 可是这个时候,她要怎么扯这个由头呢? 正情急间,陆奉宁说:“要不你先把阿猫阿狗送回去,让他们待在家里。你跟我一起去找田氏老祖。” 阿猫阿狗立即反对:“我们要跟阿姐在一起!” “这里好可怕!我们要保护阿姐!” 陆奉宁:“……” 姜羡宝:“@_@”。 她很想堵住两个小孩的嘴。 你们这俩小豆丁,怎么保护一个大人? 就算你们能保护,也不能在外人面前展现啊! 姜羡宝急忙蹲下身,搂住两个小孩,说:“我吃过真武劫凰草,已经能保护自己了。” “阿猫阿狗,你们回去,守着我们家的小院子好不好?” “家里那么多好吃的,还有咱们的银钱、衣衫、被褥,都在家里。没人守着,万一被人偷走了,咱们就又得去昆吾山上住破庙……” 阿猫阿狗瞪大眼睛,握紧小拳头,坚定地说:“阿姐放心!我们这就回去守着家!” 姜羡宝重重点头:“阿姐送你们回去。” 阿猫阿狗忙摇头说:“阿姐快去打大坏蛋!我们可以自己回去!” 说着,两个孩子转身就跑。 他们跑得那么快,简直在黑暗的街道上,跑出了一阵风,眨眼间就看不见他们的踪影了。 姜羡宝尴尬地捋捋头发,站起来打补丁说:“……他们很熟悉县里的路,而且从小在山里长大,跑得……比较快。” 陆奉宁温言说:“我也是从小在山里长大的,我跑得也很快。” 姜羡宝心里一跳,好在陆奉宁没有追根究底,她连忙转移话题说:“陆都尉在城外,听谁说田氏老祖已经进城了?消息可靠嘛?” 陆奉宁说:“是一群骑马的黑衣蒙面人告知的。” 姜羡宝:“!!!” 难道是……! 这一瞬间,她的心跳猛地加快,紧张到连血管里血液奔流的声音,似乎都清晰可闻。 好不容易,她才让自己平静下来,试探问:“……黑衣蒙面人?” “他们是谁?说的话,可信嘛?” ? ?中午十二点过五分有第二更! ? 宝子们的推荐票、月票,有的话投一下撒。(*^_^*)。 ? 希望宝子们多多支持订阅! 第120章 风雪夜归人 陆奉宁说得很坦然:“我也不知可不可信,但是他们自称是禁夜司的人。” “应该是朝廷的衙门。” “不过,孟白好像对这个衙门很是忌惮。” 姜羡宝心里一动,想到那个黑衣蒙面人给她的一块紫檀木,写着“禁”的挂牌! 所以,那个“禁”,是禁夜司的意思? 那个黑衣蒙面人,是禁夜司的人? 而禁夜司,是朝廷的衙门? 等这事了了之后,姜羡宝要好好问问贺孟白,禁夜司到底是个什么衙门! 当然,现在没这个时间。 虽然姜羡宝很想知道,那些黑衣蒙面人,跟她认识的那些黑衣蒙面人,是不是同一伙人。 还有,禁夜司,到底是个什么机构。 可现在,还是摧毁整个晋升的仪轨比较重要。 虽然之前她的状态,跟那些晕过去的人不一样,可她也在整个仪轨之中。 万一让那家伙完成了晋升,成为灵机第四境,她怕自己也跟着死无葬身之地! 所以,必须要先找到田氏老祖! 姜羡宝心念电转,情急之间想到一个主意,说:“陆都尉,我想起一卦,看看能不能算到田氏老祖在宏池县城里的位置。” 陆奉宁点了点头:“我正想问姜卦师,可不可以起卦算一下。” 姜羡宝想再用一次脑海里,那些宛若暗金色闪电的气息,再试一次。 上一次,她用那些暗金色气息,问了一次跟杀害寅水阿婆凶手有关的卦。 那一次的卦,可是“图文并茂”,让她大开眼界。 如果这次也能占卜出“图文并茂”的卦象,应该会很容易找到那位田氏老祖的位置。 要占卜,得回去拿工具。 姜羡宝和陆奉宁迅速离开县学的位置,往沙河坊奔去。 以前热热闹闹的大街上,现在横七竖八躺满了晕过去的百姓。 剩下的光柱,只剩下两道街旁的店铺里,也都敞着门,无论掌柜、伙计,还是客人,都歪倒得各种各样。 姜羡宝看着这一切,叹息说:“真不敢想,如果这个时候有坏人闯进来,这些人估计都是人财两失的命。” 陆奉宁安慰她说:“往好处想,现在无论好人坏人,都不能动弹。” “再说沈将军已派了五百边军,孟白带着那些人,很快能把县城城区控制起来。” 姜羡宝点了点头,快步跟陆奉宁回到自己在沙河坊租的小院子。 阿猫阿狗已经跑回来了,而且还从里面插上门闩。 姜羡宝和陆奉宁也没有费劲敲门。 两人直接从院墙上飞身而入。 阿猫阿狗听到声音跑出来,看见是姜羡宝和陆奉宁,很是惊喜地问:“阿姐!陆都尉!你们已经打跑了坏人吗?” 姜羡宝:“……”。 她定了定神,说:“还没有,阿姐要回家起一卦,看看那个坏人在哪里。” 阿狗反应迅速地跑到里屋,把姜羡宝算卦的褡裢拿出来。 里面有她的铜钱和卦盘。 姜羡宝接过褡裢,在堂屋的椅子上坐下来,把卦盘放到旁边的四方桌上,开始起卦。 她握着铜钱,想着自己要起卦的目的:田氏老祖,到底在宏池县城的哪个地方。 然后把手里的三枚铜钱,扔了六次。 六爻出,一卦现。 居然是辛昭昭以前算过的——上坤下坎,【夜归人】。 姜羡宝皱起眉头。 她记得这一卦,是辛昭昭给米氏祖孙占卜出来的。 当时她们想问辛昭昭,有没有什么法子,可以屏蔽天机,让别人算不到她们住哪儿。 辛昭昭就占卜出了【夜归人】一卦,还说,要找命硬的人,帮她们遮掩…… 只是后来没有完成,辛昭昭就被沈凌霄赶出了宏池县。 现在看着同一卦象,姜羡宝忍不住想,难道,那个田氏老祖,也屏蔽了天机,所以没人算到他现在在哪里? 她盯着卦盘,开始动用脑海里的暗金色闪电气息。 很快,她发现卦盘上的景象变了。 不再是上坤下坎的卦象,而是再次化作了一碗水。 水波荡漾中,渐渐显出了她想问的东西。 那水波如同电视屏幕,向她展现了一幕幕画面。 两扇看上去有些熟悉的宅门。 水波一阵动荡,宅门无声开启,露出里面一座小巧的砖砌影壁。 绕过影壁,院子里有一株虬劲的枣树。 穿过院子,对面是三间正房。 院子里张灯结彩,灯火辉煌。 正房的屋檐下,挂满了一道道红绸。 很快,水波再次荡漾,出现了堂屋里面的情形。 一扇六曲屏风,挡住了所有视线。 屏风上面一朵朵盛放的玉兰花,全数化作了血色花瓣。 西墙的四方桌后,靠墙设着一张长条翘头香案。 案上供着一只并蒂莲青铜香炉,香炉背后的墙上,是一幅气势威猛的猛虎下山图。 那猛虎也是满身血色,嘴边似乎还有血滴,回头侧望,视线正对着堂屋正中屏风上那些血色玉兰花。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南窗靠门的高几上,白釉花盆里,一束血色菖蒲,在一片血光中摇曳。 再往里看的时候,那水波突然猛地震荡起来,影像全消。 虽然没有看见里面的人,但姜羡宝知道她找到了地方。 姜羡宝瞳仁猛缩,脱口而出:“我晓得田氏老祖在哪里了!” 陆奉宁看了一眼姜羡宝面前的卦盘,只看见上面有一副卦象,别的什么都看不见。 他也没啰嗦,迅速说:“在哪里?我们马上过去!” 姜羡宝说:“跟我来!” 她在刚才那水波状的卦象里,看见的,正是米氏祖孙最开始住的那栋宅子! 姜羡宝曾经去过那个地方,还在那里揭穿了一个【借妻养夫】的风水局。 米老夫人因此决定不再住在这栋宅子里,带着孙女米玉娘,住到了别的地方。 难道田氏老祖,藏到了米氏的祖宅里? 那里到底是宅子比较奇特,还是宅子里的人,吸引了田氏老祖? 姜羡宝顺手抓起自己靠在墙边的长棍,一边往外冲,一边说:“陆都尉,我去找田氏老祖,您能不能帮我找找那些黑衣蒙面人在哪里?” “找到他们之后,让他们去摧毁剩下的两道光柱。” 姜羡宝还是对剩下的光柱不太放心。 陆奉宁为难说:“他们是先进城的。” “我们进来之后,就没有他们的踪迹了。” “姜卦师,你要去哪里?不如带着我一起去,我自问身手还可以,绝对不会让那些人伤害到你。” 姜羡宝这时也来不及再想别的办法,只好说:“那行,等下你在后面,用你的弓箭给我打掩护,可以嘛?” “看见有谁要对我不利,你直接在后面射箭。” 就像狙击手一样。 姜羡宝就是把大景朝这里弓箭厉害的人,当后世的狙击手用的。 陆奉宁想了想,说:“我的刀法、剑术,也是不错的。” 姜羡宝说:“你教过我,我自然知道。” “但是这一次,要除掉田氏老祖,不光是身手好就行的。” 陆奉宁点了点头:“……好。” 两人一路说话,但是脚步一点都不慢。 四分之一炷香的功夫,两人就跑完了普通人平时要大半个时辰的路。 当然,普通人走路,是走的现成的路,七弯八拐的,路程就长了。 他们俩是屋檐上飞奔,走的是直线,当然就近了。 …… 来到米氏祖孙居住的那栋宅院门口,天上的雪,从零星的雪粒变成了大片的雪花。 姜羡宝身上已经盖了薄薄一层雪。 四处都是安静的,就这一处,当他们来到门口,却能够听见里面锣鼓喧嚣! 不用姜羡宝说话,陆奉宁就知道这里的奇怪之处。 他也就没有进去,朝姜羡宝使了个眼色,就找了一处屋顶趴下,弯弓搭箭,对准了堂屋的方向。 姜羡宝朝他点了点头,从院墙上飞身而下,来到前院,绕过砖砌影壁,贴着墙根往前挪动。 这院子里居然有十来个装束奇异的人,歪倒在各个地方。 姜羡宝觉得,这些人,应该都不是米家人。 因为米老夫人为了她和孙女的安全,是连仆妇下人都不肯用的。 那这些人,应该就是那田氏老祖带进来的。 那个田氏老祖,肯定在这里! 姜羡宝心里激动,握紧了长棍,手心都渗出了汗意。 越往堂屋那边靠近,越能听见喜庆的锣鼓声,但是却看不见敲锣打鼓的匠人。 诡异得瘆人。 姜羡宝循着锣鼓声音的方向,终于来到堂屋门口。 那座绣着血色玉兰的屏风,挡住了她的视线。 姜羡宝记得很清楚,这座屏风上的玉兰花,上次来还是素白的,现在却变成了血色。 这是怎么做到的? 换了个新屏风,还是把旧屏风给染色了? 姜羡宝盯着那屏风看了一会儿,终于跨过门槛,走了进去。 一跨进门槛,她就发现屋里的样子,跟她从门外看见的,又不相同了。 刚才在堂屋门外的时候,她只看见堂屋里的血色玉兰屏风,墙上占有血迹的猛虎下山图,以及听见喜庆的锣鼓声。 但是看不见任何人影。 可进来之后,她发现自己分明置身于一个热热闹闹的喜堂之上! ? ?宝子们,明天见! 第121章 喜堂 举目望去,喜堂靠墙的位置,一排排昂贵的红烛燃烧,照得满堂红光。 喜堂的门大敞着,门外风雪漫天,卷起一片片飞雪,却在门前像被什么挡住一般,根本进不来。 屋内红绫低垂。 正面墙上,一个大红的囍字,像是笼在雾里,艳如淋漓的鲜血。 一张长案摆在囍字墙下,上面两根红色喜烛,红烛中间供着两份庚帖。 屋子两旁坐满了宾客。 他们盘腿坐在地上,面前是一张张矮小的条桌。 这些宾客的身份,从衣着上看,也都各有不同。 有敞着怀穿着甲的军汉,有披着皮毛大氅的行商,有鬓发霜白,一身裘皮袍子的士绅,也有笑声清脆的女娘,以及举止豪放的年轻郎君。 他们都捧着酒碗,彼此之间觥筹交错,笑得十分开心热闹,似乎对这一场喜宴,非常满意。 可在姜羡宝看来,这些看上去鲜活的人群,跟墙上鲜红的囍字一样,都有种不实际的虚幻感。 这些人虽然互相攀谈,彼此应和,热闹不绝,却依然像是隔了一层什么。 在她眼中,那些人仿佛坐在水幕之后。 像是一堂被人事先摆好的热闹。 堂屋角落的乐师,就更加夸张了。 他们面前没有任何乐器,每个人却像是在用力弹奏。 指尖在虚空中疯狂舞动,是在弹着琵琶吗? 双手用力拍击着空气,是在敲打羯鼓吗? 嘟起的嘴唇间,两手举着什么东西,不断鼓动两腮,是在吹唢呐吧? 而姜羡宝耳边,正回荡着悠远的横笛,滚珠般的琵琶、急促的羯鼓,还有高亢的唢呐! 新郎站在堂前,背对墙上的那一对大红的囍字,面带得体的微笑,看向冲进来的姜羡宝。 他一身绯色圆领官式袍服的喜服,腰系金错带,脚蹬乌皮靴,胸膛随他呼吸轻微起伏。 这个新郎,姜羡宝没见过。 但是在他身边的新娘,姜羡宝却是认识的。 那新娘一身层叠繁复的青金绿高腰长裙,肩披垂地的泥金帔帛。 额间贴着翠绿的花钿,唇上抹着朱红。 双手紧握一把绘有血色玉兰的团扇,但是并没有遮住面容。 她本来满脸惊恐,但是在看见姜羡宝进来之后,转为震惊的狂喜。 眼角不由自主留下晶莹的泪珠。 正是米玉娘。 这两人似乎正要拜堂,却因为姜羡宝的闯入,戛然而止。 姜羡宝立即说:“玉娘,你这是要招赘嘛?你祖母呢?” 米玉娘看见姜羡宝来了,惊喜地瞪大眼睛,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却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声音。 她抬手,捂住自己的喉咙,发出呃呃声响。 姜羡宝二话不说,挽起手里的长棍,就要揉身而上,将米玉娘从那男人身边解救出来。 可是她冲向前方,却发现前方好像与她隔着一层柔软的膜。 无论她怎么努力,都无法够到站在膜后方的米玉娘! 她抡起长棍狠狠击打,依然无济于事。 那软膜后面的年轻新郎负手而立,看着她的样子,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周围的宾客,依然在自顾自地推杯换盏,谈笑风生。 似乎没有看到喜堂上闯进来一个人,正企图跟新郎新娘发生冲突。 那些人好像是另一个世界的投影,这个喜堂上发生的一切,对他们来说都毫无察觉。 半炷香的时间过去,姜羡宝依然没能打穿前方的软膜。 她后退一步,打算去外面叫陆奉宁用弓箭,看看能不能一箭射穿。 就在这时,喜堂之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不是一人,而是好几个人。 姜羡宝愕然回头,却看见一个身材高大的黑衣蒙面人,手里拎着一个年轻男子,大步跨过门槛,气定神闲地走了进来。 看着那熟悉的装束,姜羡宝眼前一亮,但很快想起陆奉宁说过,他们刚刚在城外遇到的“禁夜司”,又眼神微闪,上下打量那人。 确实是她印象中高大到让人有压迫感的身形。 这种气势,她还没有在任何人身上体会过。 那人却没有看她,只是松开手,让那年轻男人扶着四方桌站稳了。 此刻,那层软膜后方的新郎,看见了扶着四方桌站稳的年轻男子,顿时神情遽变。 “怎么是你?!你居然没死?!” 那刚被放开的年轻男子咳嗽一声,沙哑地说:“你都没死,我怎么会死呢?” 站在他身边的黑衣蒙面人,看着软膜后面的新郎,如金属般铿锵的嗓音响起来:“田近鹰,你家老祖在哪里?” 姜羡宝的视线迅速落入前方的新郎面上。 原来这要拜堂的年轻人,就是田近鹰? 她知道他的名字,但是从来没有见过他。 新郎正是田近鹰。 他脸色阴沉,盯着那个年轻郎君,半晌发出一声嗤笑:“你虽然还没死,但也离死,不远了!” 说着,他转身,从他身后的长案上,拿起一份庚帖,说:“曹郎君,你的命,都是我的了!”“你以为,你还能回得去吗?哈哈哈哈——!” 姜羡宝皱了皱眉,轻声问:“……这人是谁?” 她问的是那黑衣蒙面人拎进来的年轻男子。 黑衣蒙面人也不瞒她,沉声说:“他是并州曹新,也是真正跟米玉娘定亲的曹郎君。” 姜羡宝奇道:“……他不是被马匪杀了,还顶替了他的身份,企图跟米玉娘成亲嘛?” 这个案子,还是她亲手揭穿的。 那黑衣蒙面人说:“我们当时也以为他死了,但后来,发现他是被人藏起来了,就藏在……” 他扭头斜睨姜羡宝一眼:“……藏在那个破旧佛塔之上。” 姜羡宝顿时想起了那一晚,她和阿猫阿狗夜探佛塔之事。 阿猫阿狗当时听见塔上有声音,她还以为,只是那些佛鼬闹出来的动静…… 后来上去后,她也发现那里藏过一个人,但是万万没想到,被藏起来的那个人,就是那位曹郎君! 现在想来,那天晚上,就是这些黑衣蒙面人,救走了那位曹郎君。 这曹郎君的命,确实不同寻常,命也忒大了…… 姜羡宝没有问那些人为何不杀了曹郎君,而是把他藏在佛塔之上,只是小声问:“……我在外面还有一个同伴,是落日关的边军都尉,请问阁下看见他没有?” 这么一个大的目标闯进来,她居然没有收到陆奉宁的预警,姜羡宝心里有些不安。 她绝对不想陆奉宁出事。 那黑衣蒙面人有金属质地的声音响起来:“……那个边军都尉?我让他去召集人手,灭掉剩下两道光柱。” 这人一边说,一边手持长刀,突然猛地往前劈出一刀。 和姜羡宝刚才一样,新郎新娘和他们之间,仿佛隔着一层软膜。 黑衣蒙面人一刀挥出,也只让那透明如同胶质的软膜晃动了两下而已,并没有被他劈开。 姜羡宝听说陆奉宁没事,而且还去灭光柱了,顿时放了心,没有继续问下去了。 她的注意力,很快转到前面那质地透明怪异的软膜上。 劈不开软膜,他们就不能救出米玉娘。 就不能抓住田近鹰,询问他家老祖是不是在这里晋升。 姜羡宝忍不住说:“他家老祖,应该就在这宅子里。” “阁下能不能带人去别处寻找?” 那黑衣蒙面人站在她前方,头也不回地说:“我的人搜过了,没找到。” “田近鹰是唯一的线索。” 软膜背后的田近鹰听了,发出了瘆人的大笑,似乎听见这话,让他十分畅快。 就在这时,司礼之声忽然响起。 那声音洪亮端正,与常人无异,却找不到来处,仿佛从整座喜堂中的四面八方同时发出。 “一拜天地——” 欢喜到喧嚣的乐声一齐压低,咚咚咚咚的鼓点整齐落下。 穿着新郎服饰的田近鹰,面露喜色,拉着新娘米玉娘转身,就要对着上首拜下来。 姜羡宝大急,叫道:“玉娘!不能拜!” 米玉娘应该是听见了她的声音,因为她顿时僵在那里,真的没有拜下去。 可新郎一拜落下,堂中宾客齐齐鼓掌喝彩,声音整齐划一,连高低起伏都如出一辙。 “二拜高堂——” 新郎田近鹰拉着新娘米玉娘回身。 堂中上首,本来空无一人。 现在却出现两位“长辈”,面容模糊,都端坐不动。 姜羡宝一下子看清楚,米老夫人,似乎就坐在上首! 只是她的面容,极度模糊。 姜羡宝问那黑衣蒙面人:“……坐在上首的高堂,有没有田家老祖?” 那个坐在米老夫人旁边的老头子,会不会就是……? 那黑衣蒙面人却摇了摇头,铿锵有力地说:“不是,上首根本没有人。” 姜羡宝看着那俩模糊的人影,顿时毛骨悚然。 “夫妻对拜——” 又一声司礼之声响起来。 这一声,比前两声更低,却更重。 田近鹰和米玉娘已经相对而立。 田近鹰微微前倾,拜了下来,米玉娘却像是下定了决心。 她看着前方的姜羡宝,嘴张合几次之后,终于喊出来了声:“姜卦师!玉娘不是自愿的!” 说着,从头上拔下一支凤衔环的簪子,突然往自己脖子上扎去。 一点血珠,从她脖子里渗出来。 ? ?中午十二点过五分,有第二更。 第122章 这一局,我只错算一人 田近鹰虽然动作奇快,突然伸手,拽住了米玉娘的手腕,让她无法继续自戕,可那一滴血,还是流下来,滚落在她青金绿的喜服上。 就这一扎一拽的瞬间,堂中所有声音忽然齐齐一滞。 像是被什么拦腰掐断。 下一刻,堂屋里所有的喜烛都消失了,宾客也消失了,只余一点喜乐余韵,在空中飘散。 站在米玉娘身边的田近鹰,再次出声,语气很是遗憾地看着姜羡宝,说:“……原来,我这一局,只错算一人,就是你!” “姜卦师,好本事啊!” 姜羡宝心里一震。 这话,好生奇怪! 刚才,姜羡宝听那黑衣蒙面人的话,以为这人就是田近鹰。 毕竟年龄摆在那儿。 田家老祖是八十多的老登,田近鹰是二十许的郎君。 可在田近鹰说出“这一局,我只错算一人”的时候,姜羡宝脑海里,闪过一个个画面,一条条线索。 电光火石间,她终于明白了。 姜羡宝上前一步,和那黑衣蒙面人并肩站在一起,软糯甜美的嗓音带着一丝厉色,说:“我知道你是谁了!” “你不是田近鹰,你是真正的田家老祖!” “或者说,你既是田近鹰,也是田家老祖!” 之前陆奉宁告诉她,说是那些来自禁夜司的黑衣蒙面人,在落日关外,弄死了假的田家老祖,真正的田家老祖,已经跑到宏池县城来晋升了。 她就起了一卦,问田家老祖到底在哪里。 那卦象告诉她,田家老祖,就在米氏祖孙的这套宅子里! 当时在卦象的水波景象里,她还看见了满堂红绸,一派喜庆的气象。 再看面前的景象,只有一个答案。 那就是,田近鹰,就是田家老祖! 那黑衣蒙面人也骤然回神,飞快看了姜羡宝一眼,眼底闪过一丝不加掩饰的欣赏和赞誉。 但很快,他已经飞身向前,一刀再次劈向那层软膜。 这一次,那软膜直接消失不见。 黑衣蒙面人,已经闯到了喜堂内侧。 姜羡宝忙跟了上去。 可田近鹰眼疾手快,已经拉了米玉娘做挡箭牌。 他狞笑着看着姜羡宝和面前的黑衣蒙面人,说:“你们再上前一步,我就弄死她!” “她的血,和满城人的命,一样能让我晋升!” “我只差最后一步了,你们倒是再上前试试!” 黑衣蒙面人倏然停下脚步。 姜羡宝却不吃田近鹰这一套。 她上前一步,冷笑说:“田近鹰,或者我该叫你,田老登,你弄出这么大阵仗,不只是为了晋升灵机第四境吧?!” “你硬是要拉米玉娘入局,不惜设下那等龌龊下作的【借妻养夫】局,其实是为了掩盖你更大的企图!” “你设下的真正风水局,除了让你晋升之外,还有一个目的,是布下【借命改运】局!” “所谓的【借妻养夫】,只是这【借命改运】其中的一环!” 她之前就疑惑,米玉娘家虽然有着那位新科进士孙詹的援手,但似乎也不足以,让田氏这伙人,下这么大的本钱。 直到现在,直到她看见了还没有死去的曹郎君,才真正明白过来,这到底是怎样的一盘棋! 田近鹰听见姜羡宝的话,眼底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忌惮,但是面上还是一副狰狞张狂的样子,哈哈大笑,说:“你现在才想到?!” “太晚了!” “我,田近鹰,注定要成为大景朝彪炳史册的第四境大卦宗师!” “等我晋升成功,你们所有人,都得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那么疯狂,仿佛已经胜券在握,完全不惧任何风浪险阻。 姜羡宝却从他扼住米玉娘脖子上那支微微颤抖的手,知道他并没有如同他说的那样自信。 她微微一笑,冷静地说:“所以,落日关外青莲山上所谓的‘天命道人’幻影,是你整出来的吧?” “什么‘寒髓悟心玉’,也是你抛出来的诱饵。” “甚至连某位行商,从青莲山地宫带出来的‘赤金长命锁’,也是你的手笔吧?” “当然,这可能是你随手布局,目的只是为了让他们散布‘寒髓悟心玉’出世的消息,是吧?” “因为之前你的七星风水局,缺损了‘天玑’一环。” “而天玑位,代表官运。” “没有这一环,你的七星局组不起来。” “就算勉强成型,也达不成你的目的!” “所以,你索性用‘寒髓悟心玉’的名头,吸引了一批家世出众的人,来给你做祭品。” “鄯文采和胡山风,都是出身世家,家里有许多人做官的郎君。” “你用他们两人的家族官运,来填补你‘天玑’位的空白。” “等这一局补全了,在七星阵运转期间,你再跟米玉娘成亲。” “生米煮成熟饭之后,你可以从她身上,全面吸取她自己,和她前未婚夫的家族气运,就能彻底改变你自己的命运格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再加上如果你真的晋升灵机第四境,那么,你将在大景朝官场之上,异军突起,至少官至三品,甚至二品大员!” “这样你就彻底地改命换运,成为大景朝的新贵了。” “田近鹰,我说得对不对?” 田近鹰拽着米玉娘,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一步,哑着嗓子说:“对又如何?” “错又如何?” “我的七星朝元晋位阵,早就开始运转!” “一旦开始之后,你以为你能凭你一己之力,打断它的运转?!” “哈哈哈!我的风水阵,至少得灵机三境巅峰的悟卦圣师,才能破解!” “你算个什么东西?!” “别以为能挣脱我的【七星覆天】卦,就以为自己能上天!” “这是大势所趋,你们阻挡不了的!” “识相的,乖乖给我跪下,等我跟米玉娘成了亲,再纳你当个小妾!” “我看你资质不错,这辈子跟着我,我保你成为入境卦师!” 姜羡宝嗤笑:“……你以为把天弄黑了,就能提前做梦了?” “你的风水局,不管是什么,都已经破了。” “不然的话,你以为城外的落日关边军,还有禁夜司,是怎么进来的?” 田近鹰本来还在狞笑,突然听见“禁夜司”三个字,顿时大惊失色,连声说:“禁夜司?!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禁夜司早在千年前就解散了,现在哪里来的禁夜司?!” “你不要危言耸听!” 姜羡宝挑了挑眉。 没想到禁夜司的名头这么大…… 一句话就把刚才天不怕地不怕的田近鹰,吓得失魂落魄! 姜羡宝正要继续吓唬田近鹰,她身边的黑衣蒙面人开口说话了。 他那金属质地的嗓音,在这安静到令人毛骨悚然的夜里,竟然有种格外让人安心的威力。 他说:“……你的局,早就缺损了最重要一环。” “你却全不知晓。” “所谓的五境巅峰卦师,不过如此。” 说着,他亮出一份庚帖:“不过,我也小瞧了你。” “居然能弄到妖域特产的瞑目优昙,制作的易笺,做你借命改运的承载。” 田近鹰听见这话,脑子里轰然一阵响,像是有人拿着响锣在他耳边敲了十七八下,震得他耳朵里嗡嗡的,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他脑海里只转着一个念头:什么?他怎么会知道瞑目优昙?! 姜羡宝心里一动。 瞑目优昙是什么东西? 可是看那人手里的庚帖,不是那份据说用“曜瞳福芝”制作的福纸,做的庚帖嘛? 不是质押在穆掌柜的同和质库里嘛?怎么在他手里? 黑衣蒙面人又往前走了一步,说:“传说,妖域里的瞑目优昙,又叫回命草。” “此草形如人手,草中脉络,好似人的掌纹。” “用它制成的纸张,就叫易笺。” “在它的正面和背面,分别书写两个人的生辰八字,就能让正面的生辰八字,吸取背面那个生辰八字的命格气运。” “只要付出足够代价,轻则改一时之运,重则改一生之命。” “只是可惜,你精心设计的改命庚帖,已经被人替换成了福纸庚帖。” “福纸庚帖上只有曹郎君的生辰八字,所以他才能度过这个劫难。” “不然的话,你以为曹郎君,为什么还能活着?” “还有,如果你只是单单为了晋升,不需要用整个宏池县城为祭品。” “你正是为了改命,不仅改你一人之命,而且要改一族之命,才设下如此恶毒的风水局。” “那你说说,你为什么要改命呢?” 黑衣蒙面人说话间,走到了离田近鹰和米玉娘只有六尺左右的位置。 田近鹰已经把米玉娘掐的出气多,入气少了。 面对这黑衣蒙面人的步步紧逼,他满脸惊恐,不由自主一步步后退。 很快,田近鹰撞到后面的长案。 咯噔一声,长案上的红烛,摇晃几下,倒了下来。 红烛上的火,刹那点燃了后方墙上垂下来的写着大红囍字的红绸。 田近鹰吓了一跳,顺手甩了甩袖子,灭掉了刚刚燃起来的火。 就这个档口,黑衣蒙面人身形快得像是平地瞬移一样,已经来到田近鹰和米玉娘面前。 ? ?宝子们,明天见! 第123章 腾笼 顷刻间,米玉娘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拽了一下,不由自主挪步往前,正好扑到姜羡宝怀里。 她如蒙大赦,欣喜不易,紧紧抓住姜羡宝的衣襟,长吁一口气,有种死里逃生,如释重负的感觉。 而田近鹰,转换间也落到黑衣蒙面人手里。 看着田近鹰惊恐到近乎崩溃的面容,姜羡宝提着的一颗心,总算是放下了。 黑衣蒙面人抬手,雪亮的横刀架在田近鹰的脖子处,嗓音中金属之音铿锵。 “田近鹰,你这个西磨人!不仅费尽心机,套取我大景人身份,还幻想着改命换运,进入我们大景朝堂!” “你说,你打的如意算盘,我们禁夜司,知不知晓呢?” 姜羡宝悚然而惊:“……他是西磨人?!他居然是西磨人?!” “那整个田家呢?只是他鸠占鹊巢,还是……全都是?!” 黑衣蒙面人语音依然铿锵:“当然全都是。” “准确地说,田近鹰是西磨人里的变种。” “变种西磨人,头上也有角。” “但是,变种西磨人,跟普通西磨人不一样。” “普通西磨人头上的角,割了也会再生长出来,无可隐匿。” “但是变种西磨人头上的角,如果从生下来就把那角割掉了,以后也不会再长出来。” “而且因为年岁幼小,伤好之后,连伤疤都没有。” “所以能够不被觉察地伪装我们大景人。” “田近鹰,父辈为西磨最显赫的藤姓贵族,八十五年前出生。” “成年来到大景朝,入赘田姓人家,并且改姓为田。” “这之后的七十年中,田近鹰逐步将田家‘换种’,最后用自己的子嗣,鸠占鹊巢。” 姜羡宝:“!!!” 田近鹰这时脸色全变了。 看着那黑衣蒙面人的样子,好像在看一个阎王。 这些秘事,这人怎么会知道这么清楚?! 他们西磨最隐秘的“腾笼”计划,执行了数千年。 终于诞生了他这个异种西磨人,顺利展开了腾笼计划…… 一步,只差一步啊! 他就能踏上“腾笼”计划的最后一步了! 他张口结舌,喉咙里发出呜呜声响,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就在黑衣蒙面人手里的刀,要划破他咽喉的时候,田近鹰终于找回自己的舌头,大叫出声:“……是!我是西磨人!但凭什么我不能做大景朝的官?!” “我比你们这些大景贱人聪慧!” “就因为我是西磨人,你们就不让我考科举!” 黑衣蒙面人不为所动,说:“你是西磨人,从小在西磨长大。” “你的父亲,是西磨最显赫的藤姓贵族家主。” “你的母亲,是被你们西磨人称为不可接触者的最底层西磨人。” “你父亲喝醉酒,跟她有了你,又嫌弃她的出身,在你刚出生的时候,就把她给杀了。” “本来也是要杀你的,但是当时你的母亲被杀之后,依然用双臂护着你。” “你父亲一刀劈过,砍掉了你母亲的胳膊,同时也割掉了你头顶的角。” “当时你并没有跟普通西磨人一样,因为被砍了角,而痛到昏迷。” “你父亲觉得奇怪,就留下了你,进而发现了你的异常。” “从此以后,你才由你那西磨人父亲那里安排进入‘腾笼’计划。” “培养你到成年后,你来到大景朝,成为了田家赘婿!” “田近鹰,别以为这些事,已经过去了八十多年,所有田家人,都被你的血脉后代替代,就没人知道你的出身!” “做大景人,你不配!” 说着,他的刀,已经把田近鹰的脖子,割出了血。 田近鹰魂飞魄散,被击溃了所有心理防线,哭喊说:“你不能杀我!” “你杀了我,全城的人跟着我,一样得死!” 黑衣蒙面人的手顿了顿,似乎在思考他的话,到底是真是假。 田近鹰又紧张地说:“我的‘七星朝元晋位阵’阵眼里,加了从天命在我阁在江南的分阁弄到的镇阁之宝——寿金长命锁!” “它的所在,只有我能知晓!” “这个寿金长命锁,已经把我的命,跟整个宏池县的人命联系在一起了!” “杀了我,会连带杀了整个宏池县城的人!” “你要是不怕下地狱,就杀了我!” 姜羡宝一听,觉得这东西,怎么这么耳熟呢?! 来自江南的……长命锁! 她破那个案子的时候,就知道,因为那二两金子的事儿,肯定有个第四方! 没想到,还是田近鹰! 这就说得通了! 不然谁那么神奇,那天早上还特地放了二两金子在地上,让焦秀才捡拾…… 还有,那么多卦师,都一致卜算出来的结果! 因为他们的卦术,已经笼罩在田近鹰这个五境巅峰的大卦师卦术之下。 只有姜羡宝,没有被包括。 可能是因为她并不是用卦术破案,而是用人证物证和口供之间的逻辑关系推理破案,所以,她没有被蒙蔽。姜羡宝恍然大悟,立即跟着上前一步,冷笑说:“你倒是想得美!” “这么大的因果,打量能用一句话,就让别人为你背负?” “你是占便宜占到失心疯了嘛?!” “是你要献祭整个县城的人命!是你要数万人的性命,为你改命!” “这是你的因果!” “要下地狱,也是你下地狱!” “别尽想美事儿!” 她话音刚落,喜堂上,突然想起一声霹雳般的炸雷声,直直劈在田近鹰头上。 刚才还张狂着狰狞大笑的田近鹰,受了这一击,脑子里一阵剧痛。 集聚了那么醇厚的灵机,被这一雷,劈到几乎全数消散,只有寥寥几丝还在他脑海里飘荡。 刹那间,田近鹰觉得自己跟整个大阵,彻底失去了联系。 他猛地抬头,惊恐万分地看着姜羡宝,不由自主地嘶吼:“怎么可能?!” “你不过是一未入境的末流卦师!” “你怎么会这种‘舌绽雷’的四境卦术?!” 这是田近鹰都眼馋的卦术,可以他五境巅峰的位格,依然没有能力使出来。 姜羡宝也很愕然。 她刚才说那番话,只是下意识不想田近鹰把那么大的因果,扣在这黑衣蒙面人身上。 凭什么田近鹰做的孽,要让别人承担? 颠倒黑白这么容易嘛? 她不服! 所以她才言辞犀利地戳穿田近鹰的小心思。 她只是想对田近鹰造成精神上的压迫感,让他不要转嫁因果。 可没想到,还能引发打雷? 那以后,她说话是不是要小心点了? 毕竟雷这个东西,太过刚直不阿,六亲不认…… 一不小心,劈到自己头上,也不是不可能的。 姜羡宝脑海里一瞬间,转过无数思绪。 但她并没有被带偏,而是马上劝那黑衣蒙面人:“阁下怎么还不动手?你真的信他说的话?” 那黑衣蒙面人的刀,就搁在田近鹰的脖子上,却没有割下去。 他那有金属之音的嗓音再度响起来:“寿金,是买命用的,如果能买全城的命,那应该……已经在宏池县的县衙里,挂过名了。” “应该不难找。” 姜羡宝心想,这个田近鹰,还真是会七弯八拐的布局。 为了让那个“赤金”长命锁,跟宏池县的县衙扯上关系,居然还布局了一个偷窃案子…… 她刚才就想到了,那焦秀才出门捡的二两金子,肯定是田近鹰起卦之后,布的局。 不得不说,一个灵机第五境巅峰的大卦师,实力恐怖如斯! 连姜羡宝,都对田近鹰有了几分忌惮。 她有些犯愁地说:“但是找到又如何呢?” “还能把它跟宏池县城的全城人命,解开不成?” 那黑衣蒙面人说:“如果有上佳的黑狗血,也不是不能解开。” 姜羡宝心里一动,摸索着袖袋里的一个小布包,轻声问:“……什么才能称为上佳黑狗血?” 那黑衣蒙面人漫不经心地说:“当然得是黑幼犬,而且还是……有点来头的黑幼犬的血。普通的家犬,是不行的。” 姜羡宝眼神微闪,默然半晌,咬咬牙说:“……我曾在宏池县的佛塔上,遇到一只佛鼬,打死它后,得了些黑血……可以嘛?” 她用这说法,把阿狗咬破指尖血的事,掩了过去。 那黑衣蒙面人挑了挑眉:“……佛鼬的黑血?嗯,也算是有来头,可以一试。” 姜羡宝松了一口气。 她忙不迭打开那个装了那些“镇宅之宝”碎片的粗布帕子,猛地往田近鹰脸上一摁! 田近鹰本来还有一份侥幸之心。 可突然间,姜羡宝不知道把什么东西摁到他脸上。 好像是一堆破铜烂铁? 在脸上扎得慌。 但是下一刻,他的脸上钻心的疼,好像是什么东西钻进了他的皮肤下面。 接着,又顺着血管,流遍了他的全身。 “啊啊啊——!” 一阵阵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在堂屋回响。 黑衣蒙面人松了手,退后一步。 此刻田近鹰的脸,就在众人面前,迅速变得干枯苍老,像是一下子老了六十岁! 饱满光滑如同年轻人的面颊,已经皱的如同一只核桃。 双手也迅速干枯,甚至整个人的脊椎都弯曲起来,佝偻了四分之一…… 看着比先前,矮了一截。 ? ?宝子们,中午十二点有第二更。 第124章 寿金 田近鹰惊恐地看着自己的手,又摸了摸自己的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姜羡宝,大声问:“你往我脸上抹了什么东西?!” “黑狗血!是不是黑狗血?!” “你你你……你怎么会有这样厉害的黑狗血?!” “你到底是什么人?!” 能逃过他的“七星覆天”卦也就算了,‘不在算中’的结果,是让他一招不慎,满盘皆输! 可是,为什么她还有这种质地的黑狗血?! 难道真是天要亡他?! …… 姜羡宝平静不语。 黑衣蒙面人深深看她一眼,上前调转刀柄,在田近鹰后脖颈处敲了一记。 苍老如同八十老登的田近鹰,两眼一闭,晕了过去。 田近鹰一晕过去,外面的天色更加黑暗,而且开始刮起了风。 似乎有什么东西,要脱离掌控。 黑衣蒙面人迅速说:“现在得找到田近鹰说的那个寿金长命锁,浇点上佳的黑狗血,就能破掉关联。” 姜羡宝说:“那就不会带累全城的性命了吧?” 黑衣蒙面人确认:“不会。” 姜羡宝说:“我马上去!我知道在哪里!” 说着,她从地上随手一抓,捡起来那些不小心掉下来的“镇宅之宝”碎片,依然放回那个粗布手帕做的布包里,从堂屋冲了出去。 外面更加黑暗,还有越来越大的风雪。 但是对姜羡宝没有效果。 她在风中,奔跑得更快,像是被风托举一样。 没多久,就来到药材行的高台那边。 她早上看见伍行商和他娘子阮阿锦都在那里看她决赛。 现在应该还晕在那里。 姜羡宝判断,才过去这么短的时间,伍行商家里的红木柜子,肯定还没修好。 所以这么贵重的东西,他一定是放在身边。 要么随身携带,要么,给阮阿锦挂在脖子上当项链。 姜羡宝狂奔来到药材行附近的高台下方,果然没多久,就在那群晕过去的人中,找到了伍行商和阮阿锦。 伍行商晕过去之前,还不忘护住阮阿锦。 夫妻两人倒在靠近角落的地方,周围并没有旁人。 姜羡宝松了一口气,先去看了阮阿锦的脖子。 果然,在她脖子上,正挂着那只赤金长命锁! 这居然不是一般的赤金,而是寿金! 寿金——买命的金子。 一听这名字,就怪邪乎的…… 等她用“黑狗血”印一印,去掉邪气,应该就是一支真正的长命锁了! 姜羡宝从阮阿锦脖子上摘下那支赤金长命锁,放到自己的粗布手帕里,用那些“镇宅之宝”的碎片,裹着这支赤金长命锁,狠命揉了揉。 片刻之后,头顶那倒碗似的罩子,轰的一声,裂开了,露出了外面的天空。 依然阴沉,但却不是夜的那种黑暗。 姜羡宝抬头,看见越来越多的雪花,从那裂缝里飘了进来。 天色也没那么黑了,当然,也没那么亮。 就是正常天色。 而那些晕倒的人,也开始有了动静。 看来,是她把阵眼给破了,跟田近鹰之间的联系,也给破了。 阿狗的血,厉害! 姜羡宝手上用劲,继续用那些“镇宅之宝”的碎片擦那长命锁,尽量让它被“黑狗血”方方面面都蹭到之后,才给阮阿锦继续挂着。 掩好她的衣领,姜羡宝又飞奔回到米玉娘家那栋宅子。 一路上,已经有越来越多的人,从昏迷中醒过来了。 不过大家的状态不太好,都觉得很是虚弱,仿佛连熬了好几夜那种疲惫。 有的年老体弱之人,已经倒在床上起不来了。 照顾他们的家人也才刚刚苏醒,都在恢复当中。 姜羡宝一路行来,不住在心底咒骂田近鹰丧心病狂,又觉得,西磨人应该统统灭掉。 不管是普通人还是贵族,这些西磨人,就没有一个是无辜的。 可当她回到米玉娘家门口的时候,发现这里的门口,居然挤满了落日关的边军骑兵…… 她一眼看见了站在门口的贺孟白,忙叫了一声:“贺军医!” 贺孟白回头看见她,立即欢喜起来:“姜卦师!你没事太好了!” “快过来!你还晕不晕?我这里有一些补身的药丸!” 说着,就塞给姜羡宝几个龙眼大、黑乎乎的药丸。 姜羡宝刚跑过来,也不好拂了他的意,随手接下,说:“你们怎么来了?” 贺孟白说:“是奉宁啊!他本来是先进城当先锋探路的。” “突然跑回来叫我们,说他要跟着禁夜司的人去灭掉剩下的两个光柱,让我们带人来这里支援。” “等我们来了,发现光柱也灭了,天色都亮了,整个坊市的人,都醒了。” “就是这屋里……乱糟糟的,那田家老祖,居然在这里!” 姜羡宝恍然:原来是陆奉宁不仅跟着禁夜司的人灭掉了剩下的两个光柱,还叫来了落日关的边军。 她忙又问:“禁夜司的人?你是说,那些黑衣蒙面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贺孟白点点头,好奇问:“你也看见了?” 姜羡宝含含糊糊地说:“刚才跑过来的时候,好像看见了,觉得奇怪,就多看了几眼。” 贺孟白脸都吓白了,把她拉到一旁,叮嘱说:“阿宝,听我一句话,离那些黑阎王,远一点!” “不是我们能惹的……” 姜羡宝心里一动,趁机打听起来。 反正现在田近鹰的风水晋升局和借命改运局也破了,大家也在苏醒,不用那么着急了。 她也没有急着进去。 贺孟白把她拉到一旁,压低声音说:“那些黑衣蒙面人,是大名鼎鼎的禁夜司!” 姜羡宝做出惊讶的样子,说:“……禁夜司?很厉害嘛?” 贺孟白就给姜羡宝科普了一下禁夜司的恐怖历史,末了心有余悸地说:“你想想,这么厉害的衙门,明明千年前就裁撤了,最近却又冒了出来!” “这里面的水,很深呐……” 姜羡宝久久不能回神。 难怪,那个黑衣蒙面人,听见她说想加入他们的时候,是那种语气…… 肯定在觉得她不自量力吧! 那时候,她确实有点不知天高地厚,但是现在,如果她真的觉醒灵机,并且入境灵机第六境,也不是不可能吧? 姜羡宝深吸一口气,说:“原来如此。” “我不认为它真的被裁撤过。” “这个衙门,我觉得是从几百年前,从台前转到幕后了。” 贺孟白愣了一下,然后惊喜地说:“你也这么觉得?!我也是这么想的!” “咱俩这算不算心有灵犀啊哈哈哈!” 姜羡宝斜他一眼,说:“英雄所见略同而已,有什么奇怪?” 贺孟白回过神,嘿嘿笑道:“英雄所见略同!略同!哈哈哈哈哈!” 姜羡宝装作是刚来的样子,又试探:“那这宅子里的人呢?” “这是米老夫人和米小娘子的家,她们没事吧?” 贺孟白摇了摇头,说:“我不清楚,我还没进去呢。” 姜羡宝忙说:“那田家老祖呢?抓到没有?” 贺孟白啧一声,说:“……被禁夜司的人砍了脑袋,刚刚拎走了。” 姜羡宝眨了眨眼,说:“已经砍头了?我还以为要留着问话呢。” 她其实最怕就是留着这种人的命,这可不是一般的犯罪分子。 这种人,最适合他们的下场,是当场击毙…… 贺孟白也说:“问什么话?这种人,跟妖道似的,最应该当场打死。” “你信不信如果留着问话,他明天就能跑出宏池县!” 姜羡宝用力点头:“我信!阿孟言之有理!” 贺孟白被她一声“阿孟”哄得眉开眼笑,浑身舒坦,高兴得不知怎样才好。 见姜羡宝还要往那宅子里走,他一把拉住她的胳膊,说:“里面杀过人,你别就这样进去。” 姜羡宝不以为然。 她前世是重案组刑警,这种血腥场面,虽然不如那些老刑警见得多,但也并不少。 不过,看着贺孟白这么小心翼翼的样子,她还是领情,弯了弯眉眼:“没事,我进去看看米小娘子。” 贺孟白被她这一笑,顿时笑飞了魂。 等姜羡宝都进去了,他还站在门口发呆,一会儿咬牙,一会儿傻笑的样子,让门口那些落日关边军都觉得莫名其妙。 …… 姜羡宝进了大门,绕过影壁,径直来到堂屋。 果然,这里还是喜堂的样子。 只是屋檐下的红绸在正常的天色里,显得无比黯淡。 仔细看,这些红绸甚至都不是崭新的,不知道在箱子里存了多少年的旧红绸。 之前在黑暗的烛火里,看这些红绸艳红如霞。 可现在,在并不明亮的天光下,是一种斑驳的暗红色,好像有人受了伤,被这绸子裹住之后,沾上的血迹。 姜羡宝收回视线,快步走入堂屋。 这里的红烛已经熄灭了,之前那些幻影似的宾客和奏乐的伶人也都消失了。 只有一个年轻的男子,和米氏祖孙站在一起。 米老夫人又哭又笑,显得激动至极。 米玉娘平静地站在米老夫人身边,脸上有股说不出的倦意。 而那年轻男人背对着屋门站着,正对米老夫人作揖。 姜羡宝不动声色走了过去。 ? ?宝子们,明天见! 第125章 奇怪的运气 米玉娘听见声响,抬头望去,见是姜羡宝,又惊又喜。 她快步走过来,拉住姜羡宝的胳膊,感激地说:“姜卦师!今天真亏了您!” “要不是您,我就难逃那老怪物的毒手!” 米玉娘今天被田近鹰挟持拜堂,意识还是清醒的,并没有跟米老夫人一样晕过去。 当然,这是田近鹰需要她清醒。 一个没有意识的人,就算跟他拜堂,也是不被上天承认的,达不成他要“借命改运”的目的。 也因为她是清醒的,所以她看见了一切,包括那个黑衣蒙面人。 但是那个人看起来太吓人了,还亲眼看见他割田近鹰的脑袋,因此更是对谁都不敢说。 现在姜羡宝来了,她才低声问:“你没事吧?” 姜羡宝摇头:“没事,你呢?那个人呢?” 她问起了那个黑衣蒙面人。 米玉娘的嗓音细若蚊蚋:“那人……割了田近鹰的脑袋,就拎着走了。……好可怕!” “他走了之后,一位边军的都尉进来,倒是很是有礼,没有那么吓人,不愧是咱们落日关的边军……” “田近鹰的无头尸体,是被那位都尉收殓的。” 言辞之中,对落日关的边军,还是赞赏有加。 姜羡宝忍不住四下瞥了一眼,说:“那位边军都尉呢?就是后进来收殓的那位……他姓陆。” 米玉娘说:“刚带了人去别的房间搜查去了,担心有田氏余孽……” 姜羡宝叹口气,说:“你们这套宅子,大概是不能住人了。” 米玉娘点点头:“暂时是不能住了。可这是我们米氏的祖宅,不能卖的。” 她看着姜羡宝,突发奇想说:“姜卦师,您这么厉害,能不能帮我们给这宅子驱驱邪?” 姜羡宝笑道:“我是卦师,不是道士,不会驱邪。” 米玉娘露出失望的神情。 姜羡宝话锋一转:“不过,我认识一名道士,颇有几分本事。” “我帮你问问他,会不会驱邪。” “如果会的话,你们可以请他来驱邪。” 米玉娘对姜羡宝很是信服,连连点头:“那麻烦姜卦师了。” 两人说着话,米老夫人带着那年轻男人走过来,对姜羡宝敛衽行礼说:“我听我家玉娘说了,是姜卦师救了我们。” “大恩不言谢,但是有一点小小心意,还望姜卦师收下。” 说着,她从手上褪下一个羊脂玉镯,塞到姜羡宝手里。 “家里还乱糟糟的,等收拾好了,我亲自上门请姜卦师做客。” 姜羡宝一看这镯子,好家伙,上好的羊脂玉镯,至少两厘米的厚度! 圈口大概是六厘米。 不错不错…… 但是,她不能要。 姜羡宝把羊脂玉镯又放回米老夫人手里,说:“米老夫人,您这样就见外了。” “您要谢我,给我弟弟妹妹整两身冬装就够了,不用这么破费。” 这羊脂玉的质地,一看就是极品,属于有价无市的品种,是可以拿来做传家宝。 她怎么能要这么贵重的礼物? 可是米玉娘和米老夫人却一起把那玉镯,硬是给姜羡宝戴上了。 米老夫人语重心长地说:“姜卦师,您也是卦师,就不要推辞了。” “您救了我们一家大小的命,还有这位并州曹郎君,您也是他的救命恩人。” “我这支玉镯,只是聊表我们的心意,完全比不上您对我们的大恩大德!” 姜羡宝不动声色瞥了那年轻男子一眼。 他长得还算周正,关键有一股难得的质朴之气,不是安郎君那种时刻倒油的人能够比拟的。 他跟米玉娘站在一起,十分般配,一看就是同样性格的人。 只是,她并没有救他啊…… 这是从何说起? 姜羡宝忍不住说:“曹郎君,你是不是弄错了?” “不是我救的你,而是那位……黑衣蒙面人。” 曹郎君激动地说:“那人都告诉我了,说是姜卦师卜卦,算到了我被那姓田的恶贼藏的地方,告诉了他们,他们才救了我出来。” “还有我的庚帖,也是姜卦师的神卦,才让他们能找到,并且替换回来。” “不然的话,我不仅会死于非命,而且我的运势,都会被替换到那姓田的恶贼身上。” “甚至我们并州曹氏,千年积累,都会陆续成为他的垫脚石!” 姜羡宝听得十分神奇。 虽然她也是卦师,可从来不晓得,这个异时空的卦师,这么神奇! 只是第五境巅峰,就有这种移山倒海般改命换运的本事?! 看来,她还是小觑了入境卦师的威力。 姜羡宝眼神微闪,没有揭穿那黑衣蒙面人的白话,只想等这件事完全了结之后,再去问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今天太仓促了。 那人来去匆匆,都没有来得及问清楚。 米老夫人听完曹郎君的话,更加坚决地把那羊脂玉镯给姜羡宝戴上,一边说:“姜卦师对我们米家和曹家的大恩大德,我们铭记在心。”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您要是嫌弃这玉镯上不了台面,我们还会再备重礼,亲自上门拜谢。” 曹郎君也拱手说:“姜卦师救了我们的命,一支玉镯而已,不及您对我们恩情的亿万分之一。” “米老夫人的礼,是为了玉娘。我也有我的礼,您一定不能推辞。” 姜羡宝没办法,只好把那玉镯取下来,放到袖袋里,说:“既然米老夫人坚持,我就却之不恭了。” “曹郎君,你还打算跟玉娘成亲嘛?” 她直接转移了话题。 这话一说,米老夫人都是心里一紧。 这也是她的心事。 刚才她拉着曹郎君说了半天话,很想把这件事定下来。 可是曹郎君并没有给出准话。 她也理解,曹郎君因为这桩婚事,差点把命都丢了,也不知道会不会后悔,不想娶她孙女了? 米玉娘倒是无所谓,低声说:“姜卦师,您不要为难曹郎君。” “我经历了这件事,也不是很想嫁人……” 曹郎君本来还惴惴不安,听了米玉娘这么说,倒是认真打量了她几眼。 想到今天在这里发生的事,亲眼看见她宁死也不肯屈服,虽然是个弱女子,却是有个有血性的女娘,心中怜意大生,缓缓地说:“如果米老夫人和米小娘子不嫌弃在下无能,这桩婚事,在下还想继续。” “不知道在下还有没有这个福气,娶得米小娘子为妻室。” 米老夫人一颗心落了地,满脸笑意,说:“什么嫌弃不嫌弃的。” “只要你们好好的,我老婆子怎样都行!” “这时节不早了,马上要过年了,不如,我们就直接成亲吧?” 有钱没钱,娶个媳妇好过年。 大景朝的人也信奉这一点。 过年之后,有一段时间,是不适合成亲的。 过年前这一段时间就不一样,成亲的黄道吉日特别多。 曹郎君在并州其实也是父母双亡,他这一房,只有他一人。 从小依附叔伯们照顾长大,虽然没有短缺他什么,可到底不是亲生父母。 每年过年的时候,就是他最难熬的时候。 此刻听说,也是巴不得留在这里过年。 他忙躬身说:“那就有劳祖母操持。” 已经是改了口。 米老夫人喜极而泣,用帕子擦着泪,说:“那好,我们米氏在宏池县,还是有几座宅子。这栋是祖宅,发生了这样的事,还要收拾一番再住人。” “我们去新宅成亲。” 说完,又拉着姜羡宝说:“别的客人我们可以不请,但是姜卦师一定要来!” 姜羡宝也挺高兴,说:“离过年没几天了,真的来得及嘛?” “不过只要你们成亲,把地方告诉我,我一定来喝杯喜酒!” 米老夫人、米玉娘和曹郎君三人一起笑起来。 总算是给这阴暗的庭院,带来一点如同骄阳般的暖意。 说话间,陆奉宁的声音在他们背后响起来:“米老夫人,别的房间都搜查结束。” “没发现有田氏余孽。” 姜羡宝回头,看见陆奉宁穿着落日关边军的盔甲,站在背光的门边。 略暗的天光勾勒出他高大的身形,让人有种很稳定的安全感。 姜羡宝看了他一眼,笑着说:“陆都尉,我在门口看见贺军医和落日关的边军。” 陆奉宁说:“是我叫他们来的。” 顿了顿,他又说:“……沈将军已经歼灭了落日关外的小股西磨人马匪,正带着大军回返。” “宏池县城发生的事,他已经知晓,晚些时候,会带兵进城。” 姜羡宝深吸一口气,心想,城里的事完了,坏人都被割掉脑袋了,他才姗姗来迟。 就像她刚来的那晚,本来落日关边军都快被西磨人打败了,结果天降流星和天火人,让他能够反败为胜…… 这沈凌霄,还真是有股奇怪的运气。 算了,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她也不用纠结了。 反正决定了不会跟这种人再有任何纠葛,他是好是坏,关她何事? 只要让他付出代价即可。 现在还是想想怎么让自己入境吧…… 田近鹰布局入境这件事,实在是给了姜羡宝偌大的震撼! 虽然他没有成功,可是他展现的卦术,简直是可以改天换地般的奇妙! ? ?宝子们,这是今天的第一更。 ? 话说,这个题材,宝子们喜欢看嘛? 第126章 称呼 姜羡宝觉得,只要她也能成为入境卦师,她面临的很多难处,就不再是难处。 最重要的,她应该能很快锚定杀害寅水阿婆的凶手方位。 其次,等回到京城,也能坦然面对原身的父母和阿姐,还能成为家里的主心骨。 她既然代替了原身的身份,自然要护持原身的亲人一世安乐。 还有那些欠了原身的,当然都要还。 欠了债的还钱,欠了泪的还情,欠了命的,当然要还命。 姜羡宝转移话题说:“沈将军有心了。陆都尉,我有点事情要问您。” “米老夫人他们刚刚劫后余生,还要筹备婚事,我们就不打扰她们了吧?” 陆奉宁点点头,温言说:“我们正要走,姜卦师跟我们一起?” 姜羡宝回头对米老夫人和米玉娘,还有曹郎君说:“几位还有事忙,我们先走了。” 她说着,又朝米玉娘点了点头,才跟着陆奉宁和他的下属,一起离开。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米玉娘感慨说:“姜卦师这么好的人,不知道什么样的郎君才能配上她。” 曹郎君深思说:“……这个姜卦师,估计出身不凡……” “以后如果能入境,不是一般的郎君,能够匹配的。” 米玉娘诧异说:“曹郎君怎么看出来的?她是卦师,我不知道她是什么出身。” 曹郎君说:“你没看见她的长相么?长成那样,还能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心性也是平和淡定,没有强大的出身,是做不到的。” 米玉娘笑着说:“曹郎君也觉得姜卦师很美貌是不是?我祖母偏偏就不觉得……” 米老夫人愕然说:“你们真的觉得姜卦师美貌?她的五官是不错,可是,她皮肤太粗糙了,还发黄,不像我们玉娘……” 米玉娘忙尴尬地打断她,说:“祖母别说这些了,姜卦师是我们的大恩人……” 米老夫人笑着说:“是我的错,姜卦师是卦师,长相如何,是最不值一提的。” “来,还有几天就过年了,我们得赶紧找人把婚事筹备起来。” “你们俩,先去衙门把婚书给领了吧?” 曹郎君看了看珠圆玉润,如同羊脂玉一般的米玉娘,微微红了脸,拱手说:“但凭祖母吩咐。” “我还要给并州的伯父、叔父,和堂姐送一封急信,让他们知道我还活着。” “我虽然自小父母双亡,但有这三位亲人照拂,我才能安稳长大。” “我想,我这次出事,最担心我的,就是他们了。” 米老夫人忙说:“那快送!快送!只可惜时间太紧迫,不然可以邀请他们参加你和玉娘的婚礼。” “玉娘,带曹郎君去书房写信。” 米玉娘跟曹郎君是已经有婚约之人。 三书六礼中的三书——聘书、礼书和迎书,之前已经过了两个,也就是定亲时交换的聘书,以及详细列明聘礼和嫁妆种类及数量的礼书,只剩迎亲当天交给女方的迎书,还没过。 六礼也过了四个,分别是纳采、问名、纳吉、纳征,只有请期和亲迎,还没有过。 当然,刚才确定了成亲的日子,请期就算是过了。 迎书和亲迎,都是在成亲那天完成的。 他们还没走到成亲那一步,没有完成也是应该的。 现在要成亲了,三书六礼的流程就全部走完了。 …… 姜羡宝和陆奉宁并肩走出米家的大宅。 贺孟白已经从先前那股傻气中回神,负手站在门口望天,不知道在想什么。 陆奉宁说:“孟白,沈将军晚些时候要带兵入城。” “这之前,你带着这些人去城里走几圈。” “大家都刚醒来,有些贼类说不定会趁火打劫,需要你带人去震慑一下。” 贺孟白忙说:“陆兄说得对!我这就带人巡街。” “阿宝,你住的沙河坊,我会带人多走几圈!” 姜羡宝笑着点头:“那多谢阿孟了。” “等你下值了,如果还在宏池县城,可以来我家吃晚食。” 贺孟白大喜,忙说:“那我就留着肚子,去阿宝家里大快朵颐了!” 姜羡宝说:“没问题,我正好要去买点肉,给我弟妹做点好吃的。” “这几天,可把他们累坏了。” 特别是阿狗,得吃点补血的东西。 贺孟白看向陆奉宁:“陆兄,能不能……” 陆奉宁断然拒绝:“不能。今天太忙了,没有时间打猎。” 他一听,就知道他希望他去打野鸭子。 贺孟白悻悻地说:“不能就不能,说那么大声干嘛?” 说着,他翻身上马,说:“兄弟们!跟我去巡街!” 一阵马蹄声响起,贺孟白气势昂扬,带着几百军士离开了这个坊市。 姜羡宝说:“怎么只有几个人有马骑啊?” 陆奉宁说:“本来我们带了五百骑兵过来,县城的人醒了之后,我就把他们分派到不同的坊市去看守了。” “后来沈将军那边结束剿匪之后,又紧急派了一千步卒过来,解了宏池县的燃眉之急。”“宏池县的县衙上至县令,下到差人,都是对沈将军感激涕零。” 姜羡宝看着他,对他的话术心领神会。 得,这一遭忙碌下来,得功劳最大的,肯定是沈凌霄这厮…… 自己和陆奉宁、还有那个黑衣蒙面人打生打死,结果都是为了他人做嫁衣裳。 哦,不对,那个黑衣蒙面人的功劳,肯定没有人能够磨灭。 那就只剩她和陆奉宁了…… 功劳肯定是没有,如果沈凌霄有点良心,大概会给陆奉宁喝点汤。 至于自己,在沈凌霄那种人心里,连个添头都算不上。 这么一想,不是不郁闷的。 不过姜羡宝也习惯了。 从小在社会底层,这种事如果想不开,早就删号重练了。 姜羡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那股不甘不愿的难受。 陆奉宁牵来他的马,对姜羡宝说:“姜卦师会骑马吗?” 姜羡宝回想了一下。 原身还真的会骑马。 是沈凌霄这厮亲自教的…… 姜羡宝眯了眯眼,说:“会。” 陆奉宁说:“姜卦师骑我这匹马,我陪姜卦师回沙河坊。” 姜羡宝说:“那陆都尉骑马嘛?” 陆奉宁说:“我不骑,我给姜卦师牵马。” 姜羡宝不好意思起来:“还是不用了。” “我们一起走回去吧。” 陆奉宁笑了笑,没有强求,一手牵着马,缓步走在姜羡宝身边,温言问道:“姜卦师有什么话要说?” 姜羡宝定了定神,说:“陆都尉,今天早些时候,你……看见那个黑衣蒙面人了嘛?” 陆奉宁点了点头:“看见了。我在门外埋伏,被他一眼发现。” “他让我去找人来,我就先走了。” 姜羡宝心想,当时自己一个人在堂屋里,本来是让陆奉宁在外面放哨,给她打配合。 结果黑衣蒙面人来了,一句话就把陆奉宁给支走了。 如果那个黑衣蒙面人不是她相熟的,而是田近鹰的同伙,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但转念又想,她跟陆奉宁,也只是普通认识的关系。 在昨天那种生死关头,她还抱怨陆奉宁贸贸然把她一个人扔给陌生人,是不是太过苛责了? 两人的关系又不是生死之交,凭什么让别人不顾自己的安危,来为她保驾护航呢? 这么一想,她又心平气和了。 果然很多事情,只要不把自己想得太重要,就不会太纠结。 她本来就是心大的人,自己把自己给劝好了,心情立刻好转。 陆奉宁见她突然不说话,有些诧异地看了她好几眼。 心念电转间,想到她刚才戛然而止的问话,他像是明白了她的忐忑。 陆奉宁不动声色地解释:“那人身份不一般,是禁夜司的人。无论是权势还是本事,都不是我这样的边军都尉能够比拟的。” “禁夜司你知道吗?” 姜羡宝含笑说:“听阿孟说过,禁夜司真的这么厉害嘛?” 陆奉宁听见姜羡宝对贺孟白熟不拘礼的称呼,顿了顿,含蓄说:“我也是听孟白说的。” “孟白这人虽然出身世家,但心性跟一般的世家公子不一样,比较认死理。” “他来到落日关,一来是历练,二来,确实也是为了躲避家里给他安排的姻缘。” “他向来是不许人唤他‘阿孟’,说是只有最亲近的亲人,或者是他以后的娘子,才能这般唤他。” 姜羡宝本来是想听有关禁夜司的事。 突然发现陆奉宁把话题拐到贺孟白的小字上面,心里一动。 听明白之后,顿时也觉得自己唤他“阿孟”,太过亲昵。 虽然她打心底里是不以为然,因为她还是有着现世的思维习惯,想着不过是一个称呼小名,怎么就到了未来娘子这个高度? 但是她也随时记得要入乡随俗。 姜羡宝心领神会,说:“陆都尉言之有理。那以后,我还是叫他贺郎君吧。” “我可不想被人误会成他的未来娘子。” 陆奉宁唇角不由自主上扬,也是点到即止,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到禁夜司上面。 “姜卦师是不是想知道禁夜司的事?” 姜羡宝“嗯嗯”两声,一双本就璀璨生辉的眸子,更加流光溢彩。 ? ?宝子们,明天见! 第127章 心照不宣 陆奉宁移开视线,温润的嗓音越发玉质金声,还多了一丝扣人心弦的磁性。 声音像是直接从胸腔里发出,自带回响起伏。 姜羡宝听着就觉得愉悦。 陆奉宁单手牵马,目视前方,侃侃而谈:“当年的禁夜司,囊括了大景朝卦术最高明的一批人。” “他们帮朝廷伐山破庙、剿灭余孽、肃清朝堂,事成之后,由明转暗,继续拱卫大景朝的江山社稷。” “千年传承,听说里面招收的每个人,都是当时的一时之选。” “所以看见那黑衣蒙面人来了之后,我就知道田近鹰死定了。” “当时我是看着他亲自钳制住田近鹰,用刀抵在他脖子上,我才放心离开的。” 姜羡宝听明白了,不由自主脸红,也有些怪怪的感觉。 没想到自己那点子小心思,自己都不好意思怎么开口,他却能体会得清清楚楚,还能不着痕迹的说出来。 陆奉宁的话,解除了姜羡宝心中的疑虑。 虽然她也没有证据,但是她就是相信他的话。 仔细想想,陆奉宁没有任何理由骗她。 他图什么啊? 自己无权无势,又是快要入境的卦师,陆奉宁要多想不开,才费尽心思骗自己? 要说他是看上自己的容貌,那更是无稽之谈。 姜羡宝知道原身确实漂亮,但是陆奉宁从来没有如同沈凌霄那样看过她,更没有如同贺孟白一样,对自己的好感不加掩饰。 在姜羡宝看来,陆奉宁最大的优点,就是拎得清,难得非常有分寸感的男人。 跟他相处,如沐春风。 姜羡宝也有些惭愧自己刚才那点猜疑的小心思,为了弥补,她大胆说:“陆都尉家里有亲人嘛?” 陆奉宁很惊讶她会这种问题,不过还是回答说:“没有了。” “我是孤儿,从小在山间长大,以打猎为生。” 姜羡宝忙说:“对不住,是我僭越了。” 她没想到陆奉宁不仅是草根出身,而且是草根的最底层。 那么小的孩子,就独自在山间挣扎求生。 从一无所有,到现在的边军都尉,其中的艰辛,实在不足为外人道也吧…… 难怪他如此能察言观色,上司下属和同僚之间的关系,更是维持得炉火纯青。 他们这些草根出身,从小受尽了人情冷暖,才学会了看人的眉眼高低。 姜羡宝在现世上大学的时候,对那些从小家境优越,什么都不用操心,只要学习就行了的娇娇女同学,也不是不羡慕的。 虽然她们矫情、幼稚,还自私,可她们也真诚、勇敢,而且容易被骗。 在她们眼里,她们自己,就是她们所处的小宇宙中心。 别人都是不存在的。 看人眉眼高低什么的,那是她们的知识盲区。 姜羡宝曾经暗暗希望,如果能够重活一世,她也想有个和她们一样的人生。 出身优渥,父母双全,且爱她如命。 可惜,真的重活了一世,也是父母双全,且爱她如命,但出身,却依然是草根阶层。 而且还是在男女待遇差别巨大的异时空。 好在,她还有卦师的身份。 据她所知,在大景朝,只有卦师的待遇,是男女平等的。 这么一想,她重活一世,还是弥补了些许前世的遗憾。 姜羡宝自我攻略,神情舒展。 眼看前方到了沙河坊的坊市门口,她停下脚步,对陆奉宁说:“陆都尉,我还想问问你,你认识今天那个黑衣蒙面人嘛?” 陆奉宁见她愿意敞开了说,略微放心了,摇头略带遗憾地说:“很可惜,我不认识禁夜司的人。” “他们太过神秘,不是我们这些普通人能够接触的。” “不过,孟白好像对他们挺熟悉的,刚才那些有关禁夜司的事,都是他告诉我的。” “要不,我帮你问问他?” 姜羡宝摇了摇头:“那算了。贺郎君大概也只是从他家里人那里听来的只言片语,就不麻烦他了。” “对了,那陆都尉今年过年,有什么去处嘛?” “如果没什么特别的安排,要不要来我家一起过年?” “我家也只有我和阿猫阿狗两个人。” 陆奉宁微笑说:“我本来还想问能不能来姜卦师家团年,没想到姜卦师这么善解人意,不用我开口,就邀请了。” “我来,当然要来。” “如果姜卦师不介意,我可以早一点到,帮你准备年夜饭。” 姜羡宝想到他那一手饲弄野味的手段,笑着说:“天气这么冷,不知道还能不能打到野味。” 今天他可是斩钉截铁拒绝了贺孟白。 没想到陆奉宁说:“这个年夜饭,孟白肯定也会来的。今天没有给他打野鸭,等除夕了打几只。” 依然是打着贺孟白的幌子,要给姜羡宝家的年夜饭添菜。 姜羡宝抿嘴笑了笑,心照不宣地说:“贺郎君喜欢吃剪云羹,也喜欢吃炙肉,各种都可以来一点……” 说着,朝他摆摆手,和陆奉宁在坊市门口分开。陆奉宁想着姜羡宝刚才说的话,发现她不仅听懂了他的意思,而且还举一反三了。 真是个妙人。 他牵着马,立在街边,目送她的背影远去,才翻身上马,去和贺孟白汇合。 …… 姜羡宝却没有直接回家,又拐去了肉铺。 肉铺的老板也才醒过来不久。 不过他们的身体都比普通人健壮,就像是睡了一觉一样,现在已经贸足了劲儿吆喝,要开张做生意。 姜羡宝上去买了四块猪血豆腐,又买了两块一斤重的梅花肉,再加上一块上好的羊肉三斤,一共花了九十多文钱,拎着回了家。 一路不是不心疼花的银钱。 果然无论在哪个时空的古代,吃肉,都是权贵阶层的特权。 普通人大概也只有过年的时候,才会痛痛快快吃一回肉。 难怪现世大家觉得年味越来越淡。 其实不是年味越来越淡,而是大家的日子,越来越好,连普通人,都脱离了为一点肉食和新衣衫欢欣鼓舞的地步。 姜羡宝回想着前世的情形,只觉得那些日子,离她越来越远…… 进院子的时候,阿猫阿狗从堂屋冲出来。 “阿姐!” “阿姐!” “咦?阿姐买肉了?!” “还有猪血豆腐!” 两个人看着姜羡宝拎着的肉菜,顿时看直了眼睛。 姜羡宝说:“今天辛苦你们了,咱们好好吃一顿。” 阿猫忙说:“过两天就过年了,阿姐,我们留着过年吃吧?” “我和阿狗刚刚想生火,热热烤馍,再把早上的汤热一热。” 姜羡宝没同意,也没拒绝,只是说:“我给你们做煎猪排。” 家里的厨房里,还有几个从野外采摘的林檎果和野洋葱,正好做一道林檎洋葱煎猪排。 姜羡宝简单处理了一下两块梅花肉。 用少许盐和黄酒抹上放置一会儿,等野洋葱切好丝,林檎果切块之后,梅花肉就腌好了。 阿猫在灶下烧火。 很快炉火燃了起来,姜羡宝把铁铛架了上去。 大景朝的这种炊具,极似现世的平底锅,用来煎肉最好。 没多久,锅烧热了,姜羡宝把腌好的两块梅花肉放了进去。 瞬间激发出滋滋的声响,热油四溅,浓郁的肉香一下子漫溢出来。 梅花肉猪排在滚烫的铁铛里很快蜷缩,边缘迅速泛起焦黄,散发出浓郁的肉香。 姜羡宝接着把切成厚片的野洋葱被投入锅中,那股自带的辛辣被油荤逼散,也解除了煎肉的那股油腻味道。 切成块的林檎果最后才下。 果肉一接触锅底,汁水就被高温逼出,果汁与肉汁交织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妙的酸甜香气。 随着梅花肉猪排的两面,煎出了焦脆的金黄色外壳,野洋葱也已焦糖化,林檎果变得软糯诱人。 姜羡宝把铁铛取出来放到另一个灶眼,再把深铁锅坐上去,开始烧水,要做一个萝卜炖羊肉。 大景朝管萝卜叫“莱菔”,家家户户都有种,市集上也卖的非常便宜。 姜羡宝曾经买了几十斤萝卜。 落日关冬日里温度极低,没有烧炉子的厢房,就像是天然的冰柜。 她把萝卜放在那间厢房里,可以随时取用。 看着铁铛里的温度降下来之后,姜羡宝把煎好的梅花肉猪排取出来,切成小拇指大小的肉块,再和野洋葱、林檎果一起摆盘。 这一次,她给阿猫阿狗做了分食。 各自装了一盘煎的猪排,再配上一个热乎乎的烤馍,就是一顿很丰盛的午食。 猪血豆腐和萝卜炖羊肉,可以晚上吃。 猪排煎的有些多,三个人一顿也吃不了两斤肉。 剩下的,也可以晚上吃。 阿猫阿狗从来没有吃过这样的肉食,看了半天,才小心翼翼用筷子夹了一块猪排放到嘴里。 只咀嚼了一下,立即瞪大眼睛。 牙齿咬开那层金黄色脆皮的瞬间,一阵清脆的“咔嚓”声在耳膜里炸开。 外层是脆生生的,带着油煎过后的焦香。 里面却软得惊人,轻轻一咬,热烫的肉汁立刻涌出来,满嘴都是浓郁的肉香。 然后是林檎果那种微甜带酸的味道,一下子压下了煎猪排的油腻感,后面又跟着野洋葱被煎软后的辛辣和甜香。 ? ?中午十二点有第二更! 第128章 局部的真相 一时间,那味道,仿佛有了颜色,在味蕾上徐徐绽放,是他们从来没有体验过的,带着果味的肉香。 姜羡宝前些日子,只做过羊肉,还没做过猪肉。 羊肉不是烤,就是加了孜然调料,要么是清汤。 虽然阿猫阿狗也爱吃,可如今吃到这个口味,姜羡宝发现,比吃别的口味的肉,这个野洋葱林檎果煎猪排,似乎更合小孩子的胃口。 两人吃了一口,满足地咀嚼半天,都舍不得咽下。 姜羡宝说:“一口肉,一口馍,吃不完可以放着晚上吃,别浪费。” 阿猫阿狗齐齐点头,开始按照姜羡宝说的吃。 姜羡宝只吃了两口就放下了。 她忙了一上午,现在饿过劲了,只想吃点清爽的。 那锅萝卜清汤炖羊肉,就是她给自己准备的晚食。 想着汤,她又思念起大米饭。 好久没有吃米饭了。 如果有米饭,用那萝卜羊肉清汤泡饭,她能一口气吃三大碗! 阿猫阿狗是两个大胃王。 两个小小的人儿,却把那两盘煎猪排都吃完了,还吃了一个大大的烤馍。 姜羡宝让他们吃完就去堂屋里待着消食。 但是他们不肯,在厨房帮着姜羡宝收拾,忙忙叨叨,像两只勤劳的小蜜蜂。 姜羡宝很是欣慰。 …… 刚吃过午食,贺孟白和陆奉宁一起来到她家,说是没好好吃饭,问她有没有什么能吃的。 姜羡宝就把剩下的煎猪排拿出来,热了热,给他们各装了一盘子。 贺孟白看着这东西,笑着说:“阿宝你喜欢吃炙肉啊……” 只吃了一口,就抬不起头了,一边往嘴里扒拉,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阿宝你怎么做的这炙肉?!也太好吃了吧!” “能不能把方子卖给我,我保证不外传!” 姜羡宝心想,贺孟白的口味,怎么跟小孩子一样? 阿猫阿狗看见贺孟白风卷残云一般,很快吃完他们留下来打算晚上吃的煎猪排,敢怒不敢言,一个个眼泪汪汪的。 姜羡宝忙带他们去堂屋,小声说:“没事,阿姐明天再去买几块梅花肉,让你们吃够!” 阿猫阿狗破涕为笑,乖乖去堂屋玩耍。 陆奉宁却没吃多少。 不是不喜欢,是吃了两口,就看见了眼泪汪汪的阿猫阿狗。 陆奉宁:“……” 他虽然饿,但还没有到跟两个两三岁孩子抢食的程度。 陆奉宁不动声色放下筷子,只拿着烤馍吃了几口,就说有事,先离开了。 贺孟白大快朵颐,晚了陆奉宁半个时辰才离开。 不过,他也知道自己吃得太多了,临走的时候,给姜羡宝留下一两碎银,总算是让两个孩子破涕为笑。 …… 傍晚时分,陆奉宁拎着一个布袋来到姜羡宝家里,对姜羡宝说:“我看姜卦师厨房里做了萝卜炖羊肉。” “这个菜,配大米饭最好。” “我恰好跟一家商行有交情。” “他们每到年关,就会从南方运来一批大米,卖与落日关的将官和本地的富户。” “前几天,他们刚运来几车大米,我定了三十斤,想尝个鲜。” “但我不会做这种大米饭,如果姜卦师不嫌弃,这三十斤大米,就当是我来姜卦师家吃年夜饭的年礼,送与姜卦师。” “只要让我在正月里,一直在姜卦师这里蹭饭就行了。” “我也不白吃姜卦师的饭菜,我会多打点野味,过年的时候,大家一起吃,热闹些。” 姜羡宝完全控制不了表情,笑开了花:“不嫌弃!不嫌弃!绝对不嫌弃!” 她怎么会嫌弃呢?! 真是想瞌睡就有人送枕头啊! 她最近正是想吃大米饭的时候,没想到就有人送上门了…… 真是祖师爷保佑啊! 如果不是陆奉宁在面前,她都想对着青莲山的方向拜一拜了。 姜羡宝连声说:“陆都尉太见外了!这三十斤大米,您在我家吃一年饭都可以!” 陆奉宁见她发自内心欢喜,脸上也带了笑,说:“三十斤大米可不够吃一年的。” “真要吃一年,是我占姜卦师便宜了。” 姜羡宝满不在乎摆了摆手:“什么身家,也能天天吃大米饭?” “这三十斤大米,一个月吃一顿,解解馋就可以了。” 陆奉宁和她说话间,手里也不闲着,找了簸箕淘米。 姜羡宝给另一个灶眼里放入柴火,准备蒸饭。 厨房虽然狭小,陆奉宁又身材高大,可两人在里面转悠,却一点都不觉得拥挤。 火刚升起来,就听见院门那边传来敲门声。 姜羡宝以为是贺孟白来了,对陆奉宁说:“陆都尉帮我去开院门,应该是贺郎君来了。” “我来蒸饭。” 她从陆奉宁手里接过簸箕,把淘好的米,放入准备蒸饭的陶瓮里。 陆奉宁也以为是贺孟白来了,起身去院子里拉开门闩。 结果看见门口站着的,不是贺孟白。 而是昨天见过的那对夫妇中的男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当时他看见姜羡宝跟他们夫妇俩说话,还在旁边等着他们说完了才走过去。 现在看见只有那男子一个人过来了,顿时有些警觉。 他看着这男子,面上依然带笑,但是嗓音却稳稳下沉,说:“你是谁?有什么事?” 这男子,正是伍行商。 他看见开门的是一个陌生男子,还以为自己走错门了。 不由侧头看了看门口外墙边的门牌号码,没错啊…… 伍行商迟疑着问:“请问,这里是姜卦师的家吗?” 姜羡宝租的这个院子,其实很窄小,也没有影壁照壁似的隔断。 人在门口说话,她在厨房里就能听见。 伍行商的声音传入她耳边,她忙把陶瓮坐在灶眼上,走出来问:“伍行商,您找我?” 伍行商看见姜羡宝出来了,才松了一口气。 他看了看姜羡宝,又看了看陆奉宁,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姜羡宝对伍行商的印象还是不错的。 这时天色不早了,他又匆匆赶来,担心是出了什么事,侧身让开说:“外面冷,伍行商进来说话。” 伍行商看了看站着姜羡宝身边的陆奉宁。 这个人,好高啊,肩膀,好宽啊…… 姜羡宝看见了,介绍说:“这是落日关边军的陆都尉。” “陆都尉,这位是伍行商,我前几天帮过他和他娘子一个小忙。” 陆奉宁笑了笑,说:“原来是伍行商,您请。” 说着,他居然反客为主,将伍行商迎进了堂屋。 姜羡宝:“……” 她默默关上院门,跟着回到堂屋。 伍行商不亏是行商之人,而陆奉宁也不是沈凌霄那种眼睛长在额头的世家子,因此两人很快就聊开了。 等姜羡宝进来的时候,陆奉宁已经把伍行商家出五服的亲戚家地址,都打听到了。 姜羡宝听得额头直冒黑线。 她默默在两人对面坐下,旁边的墙上,正是竖着那根立下大功的长棍。 伍行商这才看见姜羡宝进来了,忙乐呵呵地说:“想不到姜卦师跟落日关的陆都尉和贺军医都是熟识,我也是托姜卦师的福,识得了这般贵人!” 姜羡宝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只好说:“陆都尉和贺军医他们人不错的。” 两人寒暄几句之后,伍行商终于转入正题。 他看了看陆奉宁,直接拱手说:“陆都尉,我有些要紧的话,想私下跟姜卦师说,不知陆都尉,能不能行个方便。” 陆奉宁深深看了他一眼,起身说:“我去厨房看着火,你们谈。” 说着,他大步走了出去,还把堂屋的门给关上了。 伍行商等陆奉宁关上门之后,才小声对姜羡宝说:“姜卦师莫怪,实在是这件事,不能让第三人知晓。” 这话把姜羡宝的好奇心也勾起来了。 她一点都不怕伍行商会起什么歪心思。 因为以她现在的武力,伍行商但凡动一动,她就能一棍子爆开他的头。 此时此刻,那就在她旁边墙上靠着的长棍,给了她最大的安全感,甚至比陆奉宁在她身边,还觉得安全。 姜羡宝点了点头:“有事您说话,我绝对不把您的话,传出去。” 伍行商深吸一口气,从袖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木匣子,站起来走过去,放到姜羡宝座位旁边的四方桌上。 那木匣看上去颇有些年头了,木质是深邃的古铜色,纹理间暗金色流光一闪而逝。 匣面上精巧的浮雕已被磨去了棱角,看不清是什么图案。 木匣的锁扣是一只不知名的异兽,嘴部就是锁孔。 但是已经没有锁了。 姜羡宝看了看伍行商,说:“这是什么?” 伍行商苦笑说:“姜卦师容禀,这也是从青莲山那边带出来的。” “那一日我们被那些西磨人赶下了地宫,本来以为是代他们探路替死。” “哪想到我一下去,就掉入了地宫里的一个暗室。” “我在您复试那天,说的都是真的,但不是全部的真相。” 姜羡宝顿时来兴趣了。 最好的谎言是什么? 最好的谎言,不是九真一假。 而是全部都是真的,但只是部分的真相。 这种谎言,才是最要命的。 因为没有人能够拆穿这种局部真相的谎言,哪怕是大景朝顶尖卦师制作的什么“言灵纸”、“真心符”都做不到。 ? ?宝子们,明天见! 第129章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姜羡宝敲了敲那个木匣,说:“那全部的真相是什么?” “我又如何知道,你这一次,说的是全部的真相?” 伍行商叹口气,说:“这一次宏池县城里出的怪事儿,大家都说是落日关边军大将沈将军的功劳,是他带兵救了大家。” “但是我和我娘子都知道,这一次救了我们的,应该是姜卦师,不是……” 伍行商到底不敢说出口。 沈凌霄什么地位,哪容得他一个小小的行商置喙? 姜羡宝抬手压了压,说:“我明白,这一次,沈将军确实起了很大作用。” “如果不是他带落日关大军回返,镇住那些心怀不轨的宵小,这一次,恐怕没那么容易收场。” “我是帮了一点小忙,但比不上沈将军定海神针般的功劳。” 伍行商看着姜羡宝,感慨说:“姜卦师真是通透!” “不过,我还是要说,别人不知道是姜卦师的功劳,也许姜卦师不在意。” “但是我和娘子不能这么没良心。” “算上这一次,姜卦师已经救了我们两次了。” “都说大恩不言谢,那是因为,这样的大恩大德,只用一个‘谢’字,完全不足以表达我们的感激。” “这个匣子里的东西,我想姜卦师很需要,也只您配得这东西,所以就给您送过来了。” 姜羡宝也是好奇,说:“这东西真的是在青莲山里找到的?” 一边说,一边打开了这个木匣。 木匣里,是一块成人拳头大的晶莹玉块! 里面萦绕着幽蓝色雾气,跟她见过的寒髓悟心玉,除了尺寸更大,别的方面,完全一模一样! 姜羡宝啪地一声关上匣子,一颗心砰砰直跳。 伍行商重重点头:“……您看见了,就是这东西。” “当日我们一群人被他们推入地宫,不巧我掉入了地宫下面的一间密室。” “那密室里面的样子,就是我在您复试那天说过的。” “但是当时,我在密室墙壁上佛龛下面找到的东西,其实不止那个赤金长命锁,还有一个木匣子。” 姜羡宝看了木匣一眼:“……就是这个匣子?” 伍行商摇了摇头,说:“不是这个,那个匣子,已经被田氏的人搜走了。” “他们搜走匣子后,说我有功,那支赤金长命锁就不要了,当奖赏给了我。” “我看那东西像是也有了年头,也是纯金的,就打算留下来,送给娘子当首饰戴。” 姜羡宝不动声色地说:“可是,你不是说,你们从地宫出来的时候,西磨人已经不见了吗?” 怎么后面还发生了这么多事? 伍行商低声说:“……是,当时西磨人是不见了。” “但是换了田氏的人,守在外面。” “我们逃出来后,他们搜了我们的身,从我身上,搜走了那个小一些的匣子。” 姜羡宝现在已经明白,田氏跟西磨人是一伙的,难怪能够换来换去…… 她也明白了谷卦判手里的寒髓悟心玉,是从哪里来的…… 看来,田氏这盘棋,还真是蛮大的。 田氏覆灭,但是,还有人在逃呢…… 唯一能够指证谷卦判的人,大概只剩下这位伍行商。 而且,伍行商提供的这条线索,只是间接线索,并不是直接线索。 因为伍行商在青莲山地宫找到的匣子,是被田氏的人搜走了。 至于那匣子,是怎么从田氏的人那里,到了谷卦判那里,中间肯定还有不为人知的事。 而眼前这位伍行商,势单力薄,就算他愿意出来指证,姜羡宝也不想让他刚刚恢复平静的生活,跟一位卦判牵扯在一起。 那就不是伍行商这种升斗小民可以抗衡的存在。 姜羡宝把这件事暗暗记在心里。 等以后自己有了实力,再收拾谷卦判。 一念至此,姜羡宝的手在那木匣子上轻叩:“那这个木匣,又是怎么回事?” “现在这个匣子……”伍行商指了指姜羡宝刚刚打开过的木匣,“是那天田氏的人走后,我一个人落在后面,突然看见青莲山上天命道人的幻像,再次出现,给我指了一个位置。” “我顺着那个位置,来到青莲山地宫背面的山坳里,又发现一个小小的佛龛。” “那野外的佛龛不过两尺高,里面没有塑像。” “那佛龛的样子,跟青莲山地宫密室里的佛龛,几乎一模一样。” “我想起来在青莲山地宫里,佛龛下面有东西,就走过去掀起这佛龛,发现下面果然也有一个匣子。” “跟田氏的人搜走的那个匣子,完全一样。” 姜羡宝脑子里又串起了一些线索,接着问:“那田氏有人知道你又找到了第二个木匣吗?” 伍行商摇了摇头:“应该是不知道。” “当时他们的人来得快,去得也快。” “我又为了躲别的人,一个人在最后面磨蹭。” “等我出来的时候,外面已经一个人没有了。” 姜羡宝点了点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伍行商又说:“我看过第一个匣子里的东西,知道那是一块里面有蓝色雾气的玉石。” “其实,我那时不晓得这种玉块,到底是做什么用的。” “我从来没有见过玉里还有蓝色雾气的,甚至觉得玉质不太好……” 说这话的时候,伍行商难得红了脸。 因为他现在知道了自己错的是多么离谱。 他赧然说:“这东西看起来太邪门了,我连我娘子都没有说。” “她只知道赤金长命锁,我还故意打了一个新的红木木柜,说是要用来装传家宝。” “我把赤金长命锁放在柜子里明面的地方。” “而红木柜子里,还有一个隐藏抽屉,里面放的就是这个木匣。” 果然,那天发生偷窃事件后,尤水波只看见了那个赤金长命锁,完全没想到,这红木柜子里,还另有乾坤。 姜羡宝赞赏地点了点头。 她知道,这其实,也是利用了人们的思维误区。 而那支赤金长命锁,田氏的人在搜伍行商的时候,没有搜走,并且赏给他,也是有意为之。 准确地说,这是田氏老祖计划里的一环…… 姜羡宝没有继续想下去,而是继续自己之前的问题。 “你说,当日在青莲山地宫前,为什么那些西磨人和田氏的人,不自己下去,非要你们这些人下去?” 就算是地宫危险,多让人探一探路,总是可以的。 难得他们会缺人? 他们为什么没有这么做? 姜羡宝把这些话问了出来。 伍行商说:“我也不是很懂。” “但是当时被一起推下去的人当中,有人还是懂一些。” “我听他们说,是因为……青莲山地宫里,天命道人有设下风水局,可以识别血统。” “如果是有西磨人血统,是进不去地宫的。” 姜羡宝心里一动,想起那黑衣蒙面人说过,田氏,其实不是大景朝人,而是西磨人里的异种! 这就说得通了。 不过,她也好奇,天命道人的风水局,到底是怎么判断大景朝人和西磨人的…… 听起来比基因检测还厉害啊! 当然,她知道这些事情,伍行商肯定是不懂的。 他只是无条件崇拜天命道人,对天命道人有关的任何事情,都是深信不疑。 可能正是因为这样,他才能被天命道人“选中”,两次看见了天命道人的幻影? 姜羡宝理清楚了里面的一些前因后果,才对伍行商说:“听你刚才说的,你在田氏那边已经是挂了号了,你不担心他们还会找你嘛?” 伍行商笑着说:“落日关那边已经公布出来了,整件事,都是田氏搞的鬼。” “他们本来就是西磨人,偷偷埋伏在大景朝,绸缪多年,终于发难。” “他们企图杀了所有宏池县的人,占据县城。” “幸亏已经被落日关大将沈将军,全数歼灭。” “田氏,被灭门了!” 姜羡宝一阵可惜。 田氏既然已经满门伏诛,那跟谷卦判联系的那个人,大概率是找不到了。 姜羡宝转而又想到沈凌霄。 果然,沈凌霄这个人的运气,真是不服不行…… 这份大功劳,又是稳稳落在他头上。 姜羡宝心里颇有点不是滋味儿。 不是不高兴自己的功劳被占,而是,不希望被占功劳的,是沈凌霄! 如果这功劳给陆奉宁,或者贺孟白,她都会觉得欢喜,没有任何怨言。 但是沈凌霄,凭什么?! 当然,她也没说什么,只是笑着点点头。 结果听伍行商又小声说:“不过,我们都知道,这一次,是姜卦师救了大家……” “上午那会儿我们还没晕过去的时候,好多人亲眼看见姜卦师打碎了高台上的光柱,还救了胡郎君。” “我和娘子都是亲眼看见的。” “我虽然不是卦师,我也知道,这种事要破局,肯定需要卦师,或者风水师的!” “沈将军能解了这次灾劫,应该也有姜卦师的助力!” 果然,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姜羡宝郁闷全消。 大景朝的人都知晓,卦师行当里,也有风水师的分支,就跟摸骨师一样,都是卦师里的子类别。 因此姜羡宝对伍行商这番话,还是比较接受的。 ? ?中午十二点过五分有第二更。 第130章 如在算中 不过,伍行商只看见,她在高台上,打碎鄯文采手里那块寒髓悟心玉发出的光柱。 并没有看见她弄碎另外四个地方的光柱,也不知晓,她还用“黑狗血”,“清洗”了他那支赤金长命锁。 姜羡宝眼眸微闪。 她想起来,之前她用“黑狗血”,“清洗”别的那些“镇宅之宝”的时候,那些东西,都变成了破铜烂铁旧石头,东西的质地都变了。 可是伍行商手里的这支寿金长命锁,却只是如同被净化了一般,还是黄澄澄的,质地并没有变。 那时候,她只以为,是因为这寿金长命锁,不是阵眼的压阵之物,没那么邪性,所以没有被“黑狗血”彻底摧毁。 现在看来,难道还有别的原因? 难道是因为,这寿金本身就来历不凡? 再想到它本来就是天命在我阁江南分阁的镇阁之宝,说不定,也是千年前那位天命道人的手笔? 姜羡宝思绪万千,已经决定等以后有机会,要向郝有财旁敲侧击一番,看看这位天命在我阁的大长老,对这件事,有什么说头。 姜羡宝一边想,一边也松了一口气。 看来,伍行商知道一些,但是知道的不多。 这就够了。 伍行商指了指那木匣,激动地说:“姜卦师,青莲会那比试,也真忒不是东西!” “不过,现在那些人已经自食其果了,姜卦师吉人自有天相,好人当有好报!” “这个木匣里的寒髓悟心玉,是您应得的。” 姜羡宝刚才打开看过,知道在这里面的寒髓悟心玉,比之前谷卦判展现的那块鸡卵般大小,至少要大一倍,质量看上去也更胜一筹。 玉质更加莹润,里面的幽蓝之气,也更多更粗一些。 如果用这个寒髓悟心玉帮助,她入境的可能性会更大。 姜羡宝无法舍弃这么好的东西。 她想了想,说:“这东西,确实对我很重要。” “这份厚礼,我收下了。” “我答应伍行商,以后你和你娘子如果遇到什么难处,我会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帮你们三次。” 伍行商大喜,站起来对姜羡宝长揖在地,说:“我和娘子,是真心感激姜卦师!” “能得姜卦师这个承诺,对我们来说,就够了。” ”我们不会经常麻烦姜卦师的!” 姜羡宝也站起来说:“伍行商不用多礼。” “我在宏池县待的时间也不会长,我走的时候,会把我在京城的地址给你。” “如有需要,可以去京城找我。” 伍行商再次表示感激,然后欢欢喜喜离开了姜羡宝家。 他走了之后,陆奉宁才回到堂屋,对姜羡宝说:“他是来找你帮忙的?” 姜羡宝摇了摇头,手移开,露出四方桌上的木匣,说:“他给我送了一份,我不能拒绝的大礼。” 陆奉宁挑了挑眉:“什么东西,这么贵重?” 姜羡宝打开木匣,说:“你看。” 陆奉宁的瞳仁猛缩,惊讶地说:“……这是,寒髓悟心玉?!” “不是说,你把谷卦判那分成三块的寒髓悟心玉,都敲碎了吗?怎么又多了一块,还更大一些?” 姜羡宝就把伍行商刚才对她说的事,又说了一遍。 陆奉宁恍然大悟:“……天命道人这么厉害?!他居然留下两块寒髓悟心玉!” 姜羡宝点了点头,感慨说:“天命道人的手段,真是神鬼莫测。” “这才叫‘如在算中’啊!” “田近鹰的‘如在算中’跟天命道人相比,只能说,萤火如何能与烈日争锋!” “我现在有点相信,天命道人可能真的到了灵机第二境——牵机境的通卦玄师。” 这些天,随着她跟郝有财的熟识,对他那里,又得知了有关入境卦师各个等级的专有称号。 比如说,第六境闻兆境,只是入境卦师。 而升到第五境听因境,就是大卦师。 等到了第四境见影境,那就是大卦宗师! 再入第三境识相境,名字就变为悟卦圣师。 大景朝顶尖的第二境牵机境,则是大名鼎鼎的通卦玄师! 姜羡宝现在,只是最普通的卦师,也就是觉醒了灵机的那批人。 其实姜羡宝对自己到底觉醒了灵机没有,还有存疑。 所以想用这寒髓悟心玉试一试,反证一下。 如果她没有真正觉醒灵机,那她无论如何,都是入不了境的。 但是如果她成功入境,那她肯定觉醒了灵机。 陆奉宁看她对着那木匣里的寒髓悟心玉发呆,不由提醒她说:“就算现在有了寒髓悟心玉,你也不能马上入境。还需要入境的仪轨。” 姜羡宝回过神,皱眉说:“只是第六境,也要仪轨嘛?” 陆奉宁说:“我也不懂,但是听别人说,灵机六境,一境一仪轨。” “没有仪轨,就入不了门,当然也入不了境。” 姜羡宝为难了,说:“如果自己布置仪轨,麻烦嘛?” 想到田氏老祖费那么大阵仗才能布置仪轨,还没有晋升,她就忧心忡忡。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陆奉宁把木匣盖上,递回给她,明白她的顾虑,说:“田氏老祖,是要从第五境,晋升到第四境,提升的难度,比入第六境,应该难多了。” “不过我也不懂,有机会的话,你以后遇到辛神算,可以问问她。” 姜羡宝下意识不想麻烦辛昭昭,眼珠一转,思绪就从辛昭昭所在的星衍门,想到了天命在我阁,说:“我可以去问问郝有财,他是天命在我阁的门人,应该也很懂。” 陆奉宁点点头:“天命在我阁,和星衍门不相上下,应该也懂这些。” 然后很自然地转换话题:“米饭快蒸好了,你的羊汤炖了多久了?” 姜羡宝说:“一个半时辰了,不过这里的柴火灶,火比较小,时间也不算多。” 两人说着话,往厨房行去。 在卧房里憋了一下午的阿猫阿狗,从里屋门口探出头来看了一圈。 “阿狗,阿姐和陆都尉,还有那个来送礼的郎君,都已经走了。” “阿猫,我好饿啊……什么时候可以吃晚食?” “阿姐好像去厨房了,我们也去?” “好啊!嗯嗯……好香啊!从来没有闻到过的一种香味!” “晚食又有好吃的了!” “可我还是想吃煎猪排!从来没想过,猪肉能做得这么好吃!” 俩小只说着说着,就循着香味,往厨房那边去了。 厨房里,姜羡宝闻着快要蒸熟的大米饭的香味,满意地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一个多月了,她终于,要吃上一碗大米饭了! “阿姐?你晚食做了什么好吃的啊?好香——!” 阿猫阿狗悉悉索索挤了进来,在姜羡宝左右站定,一起望着灶眼上的陶瓮。 姜羡宝有点得意,说:“是你们从来没有吃过的好东西!” …… 米饭蒸好后,姜羡宝给阿猫阿狗、陆奉宁和自己各自盛了一碗,再加上一大碗萝卜炖羊肉清汤,还有午食剩下了几块煎猪排,摆在小饭桌上。 “来,尝尝这米饭!” 冬日天冷,吃饭的东厢房里,已经升起了炉子。 热腾腾的白米饭上,一股清甜的草木馨香,随着热气蒸腾。 白瓷碗里的米粒,颗颗晶莹又油润。 姜羡宝欣喜地拿起筷子拨开米饭,甚至能感到米粒之间,有一种温柔的弹性。 夹起一团绵软送入口中,舌尖先触到的,就是那层久违了的“米油”感,丝滑如糯。 不需要任何配菜,只需细细咀嚼,一股温热甜润的米浆,便在舌尖漫开,香气越来越浓,像青草、水泉与阳光混在一起的味道。 咽下去的那一瞬间,一股暖意顺着食道缓缓滑落,喉间甚至有种温热舒展开来的感觉。 像是整个人,都被这一口热饭给温暖了。 吃惯粗粮的人,第一口细米下去,往往都会愣一下。 因为他们从没想过,原来米饭本身,就能好吃到这种地步。 嗯,还别说,陆奉宁弄到的这大米,恐怕在南方,也是属于上等品质的大米! 姜羡宝满足的眯着眼睛,享受着冬日里的第一碗米饭。 想起在现世天天嚷着断碳水减肥的日子,真是恍如隔世。 新粳氤氲齿颊香,当时只道是寻常。 阿猫阿狗在试探性吃了一口白米饭之后,也是倏然瞪大眼睛,然后忙不迭往嘴里扒饭,根本没有功夫腾出口来说话。 陆奉宁看他们吃得香甜,微微一笑,拿了汤勺,给自己舀了一碗萝卜炖羊肉清汤,泡到饭里。 里面还有一块炖的跟米饭一样软糯的羊肉。 他吃了一口,也满足地喟叹一声:“姜卦师这手厨艺,以后不想做卦师了,开个食铺,也能挣出一份家业。” 阿猫阿狗跟着连连点头,唔唔有声。 其实他们最希望姜羡宝开食铺,这样就永远不会再讨饭了! 可惜姜羡宝不肯…… 姜羡宝没理他们,自顾自一口气吃了半碗饭,才解了馋。 她不是没想过要开食铺,只是一想到开食铺就要应付更多三教九流各方人马,就觉得头疼。 既赚不到很多钱,又没有什么社会地位。 哪里有做卦师来得逍遥自在? 不仅让众人尊崇,还能进朝堂做官。 再说会做饭,就一定要开食铺? 第131章 灵觉 姜羡宝稳稳拿起汤勺,给自己舀了一碗萝卜羊肉清汤,浇在饭里。 炖了一个多时辰的羊肉清汤,和萝卜已经融在一起。 羊肉的膻气早被压没了。 淡乳白的汤头清而不腻。 泡了羊肉清汤的晶莹饭粒,在汤水中缓缓舒展。 将汤泡饭一起送入口中,饭粒的软糯与汤水的清鲜,轰然交融。 白米饭的淀粉甜味儿,跟羊肉汤的脂香裹挟在一起,又被萝卜的菜蔬清甜过滤。 合在一起咽下去,整个胃里都是暖暖的,很是养人。 简单又有营养的饭菜,让内脏没有任何负担,因此吃起来里里外外都是舒适的,合口的。 四人吃完,姜羡宝又给每人一小杯清汤茶水消食。 其实也就是在煮开的白水里,加了一点茶叶沫子而已。 以姜羡宝现在的收入水平,还是买不起稍微正常一点的茶叶。 只买得起杂货铺里论斤卖的,那些最便宜的茶叶沫子、或者茶叶梗子。 但是正好对他们的胃口。 阿猫喝完茶水,满足地吁一口气,说:“阿姐,这就是白米饭的味道啊!比烤馍好吃呢!” 阿狗摸摸自己的喉咙,说:“吃下去像是没吃到东西,一点都不拉嗓子。” 姜羡宝:“……”。 果然,白米饭的味觉,没有人能够抵挡。 她笑着说:“马上要过年了,我们可以吃好几天白米饭呢。” “等年过完了,也就没有白米饭吃了,记住了嘛?” 阿猫阿狗一齐点头:“记住了!陆都尉找商家专门订的大米,一年一次呢!” 姜羡宝惊讶:“你们怎么知道?” 阿猫阿狗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笑嘻嘻地不说话。 陆奉宁笑着说:“就你们耳朵尖。” 姜羡宝恍然。 她跟陆奉宁在堂屋说话的时候,俩小孩就在里面的卧房待着呢…… 就凭阿猫阿狗这比她还灵的听力,听不见才怪?! 姜羡宝紧接着,就想到了伍行商在堂屋跟她说的话。 当时只记得把陆奉宁请出去,忘了这俩小只了…… 姜羡宝琢磨该怎么提醒他们,不要乱说话。 就听陆奉宁状若无意地说:“你们俩以后记住了,你们阿姐不想让你们听到的事情,你俩就算听见了,也要马上忘掉,知道吗?” “更不能对别人说,不然的话,会给你们阿姐,惹很大的麻烦。” “万一你们阿姐因此出事,你们以后可怎么办呢?” 这句话,说得俩小孩脸色发白。 两人一起发誓说:“记住了!以后阿姐不让我们听的事情,我们一定堵住耳朵不听!” 姜羡宝松了一口气,笑着看了陆奉宁一眼,心想这人还蛮会教小孩的。 喜欢举一反三的阿猫这时又问:“那别人的事情呢?如果我们听墙角听见了……” 陆奉宁:“……” 他看了姜羡宝一眼,说:“如果是别人的事情,告诉你们阿姐,你们阿姐会教你们怎么做。” 阿猫阿狗听懂了:“好哒!以后听到的墙角,都告诉阿姐!” 姜羡宝:“……” 不,其实我不爱听墙角。 但是,八卦除外。 火烛的光映照在姜羡宝眼里,似乎在欢喜的跳跃。 陆奉宁看在眼里,微微一笑。 幸亏他把自己的和贺孟白的蜡烛都收过来了,不然就得点味道大的胡麻灯,那可跟美食不相匹配。 …… 第二天,是腊月二十九。 离腊月三十,也就只有一天。 姜羡宝想了想,还是早上去了县衙前面的一条街上出摊算卦。 按照大景朝的习俗,各种铺子,从腊月二十八开始,一直到正月初四,都是关门歇业。 正月初五迎财神的时候,大家才开门做生意。 今天是腊月二十九,大部分铺子都已经关门了,只有极少数铺子,依然开门营业。 姜羡宝寄存算卦摊子的那间铺子,就是那极少数之一。 看见姜羡宝一大早过来,那铺子的老板十分热忱,亲自给她搬出桌椅,还送给她一小包红糖,当是年礼。 姜羡宝十分惊讶。 她知道这个异时空里,这种需要繁复程序加工制作的糖,依然很稀有,特别是白砂糖,那是只有权贵才吃得起的。 而红糖,虽然没有白砂糖那么贵重,但也不是普通人吃得起的。 因为一斤红糖的价格,可以买十五斤粟米。 对于普通人家来说,当然是宁愿买十五斤粟米,也不会去买一斤红糖。 那位店家送她的这一小包红糖,大概是五两左右,很小的一包,却是不菲的心意。 姜羡宝有些不好意思,说:“店家,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那店家笑眯眯地说:“姜卦师相助落日关边军,救了我们满城的百姓,送您一包红糖,跟您救我们的大恩大德,不能相提并论,但也是我们的一点心意,您别嫌弃。” 姜羡宝很是惊讶,怎么连这边的店家都知道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忍不住问:“……您昨天也去药材行那边看热闹了?” 店家点了点头,说:“姜卦师进了青莲会比试的决赛,我们肯定要去捧场的。” “昨天可真是凶险啊!幸亏我们有落日关边军!还有姜卦师!” 姜羡宝这才收下那一小包红糖。 然后整个上午,来给她送年礼的人,络绎不绝。 特别是饮食一条街那边好味客栈的郝老三,给她送了一整只活的小羊羔! 还说是那边的街坊邻居,凑起来给她送的! 说明天腊月三十,正好给她家的年夜饭里,添碗菜…… 姜羡宝感动得不得了,让阿猫阿狗牵着小羊羔回家。 这俩孩子在家里围观小羊羔,不住的流口水,都不来街上陪她摆摊了。 …… 中午时分,天命在我阁的郝有财也来摆摊了。 他看着姜羡宝卦摊上摆着大包小包的东西,羡慕地说:“姜卦师的人缘,可真好!” 姜羡宝把米氏祖孙刚刚送来的一包糕点打开,跟郝有财分食,说:“大家都是好心人,看我一个女娘,还带着弟弟妹妹在这里摆摊,担心我们年夜饭吃得寒酸,才分一点点吃食给我们添碗菜。” 是的,这些人送的东西,九成九都是吃食。 有人甚至送了她一包十个大烤馍! 郝有财酸溜溜地说:“老道我连饭都吃不饱,更别说年夜饭了,怎么不见他们给我送!” 姜羡宝笑着说:“我这不是分与你吃了嘛?” 郝有财也不客气,先吃了一块糖酥毕罗,又拿走一块芝麻馓子,最后捏着一块麦芽糖,吃得津津有味。 姜羡宝跟他闲聊,问道:“道长,昨天宏池县城里发生的事儿,您知道伐?” 郝有财点了点头,感慨说:“大家都在传,我怎么会不知晓呢?” 姜羡宝愕然:“……您是听的传言?您昨天,不在城里嘛?” 如果在城里,那就是亲身经历,怎么会是听人传的呢? 郝有财也没想到,自己一句话,这姜卦师就猜到他昨日的行踪,不由对她侧目,说:“实不相瞒,我昨天一大早,本来是要去看你们最后一场比试的。” “结果一大早我出门的时候,给自己卜了一卦,发现是大凶之兆!” “所以我一路出城,去附近的村子里借住了一晚上。” “今天早上才回城。” “然后一路就听见所有人,都在说一件奇事。” 姜羡宝叹为观止,说:“道长,您这灵觉,真是非同凡响。” “您能躲过这一劫,也是贵阁的祖师爷保佑。” 郝有财连连点头,毫不谦虚地说:“自当如此!自当如此。” “不过姜卦师是昨日事件的亲历者,能否为老道解惑呢?” 姜羡宝就把昨天的事,删繁就简地说了一遍。 当然,她没说是自己灭的那几道光柱,只是说了那几道光柱灭了之后,城门的封锁自动解除了,落日关的边军就冲进来了。 郝有财凝神听着,惊讶说:“……所以原来昨天的那一场祸事,是有人布置的晋升仪轨?!” 姜羡宝点了点头:“我是听人这么说的,还说是从灵机第五境巅峰,晋升到第四境。” 郝有财把麦芽糖塞到嘴里,甜的眯了眼,含糊不清地说:“……八九不离十。” “想不到在落日关这种地方,还有人把卦术练到第五境巅峰,甚至要晋升第四境的程度。” “对于乡野之地来说,这可不是一般的难啊!” 姜羡宝状似好奇问:“昨天我看见整个县城城区的天都给封住了一样,什么样的风水局,有这么厉害啊?!” 郝有财骄傲说:“这当然是借用了我们天命在我阁祖师爷,当年留下的七星阵的阵力!” “不然,你以为就凭区区那几样东西,就能撬动这里的天地之力?!” 姜羡宝不懂身命叫“天地之力”,也觉得这个名词太宽泛了,估计没什么实际内容,就没从这个角度往下问。 而是把话题拉回自己感兴趣的领域,问道:“那为什么,还要全城人的性命为代价呢?” 郝有财惊讶地看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那个晋升的仪轨,需要献祭这么多人的性命?” ? ?中午十二点过五分,有第二更! 第132章 与有荣焉 姜羡宝没想到郝有财居然怀疑她的推理能力,也讶然道:“……这不是很明显嘛?有脑子的人都知道啊!” “昨天那些人都晕过去了,城门也给封了。” “如果不是……这个阵给破了,城内的人,一个都活不了吧?” “不然的话,不是白把这些人能晕了嘛?” 郝有财狐疑说:“……真的是你自己猜出来的?” 因为只是这个现象,不到最后一步,不会有人猜到,这个局,能要这么多人的命啊! 姜羡宝当然不是完全靠自己推理出来的,但是她不会把自己的“信源”供出来。 她手里的铜钱撞击有声,微微笑道:“道长,我好歹是觉醒了灵机的卦师,马上就要入境了,这一点,我还看不出来,还入什么境啊!” 郝有财又打量她几眼,似信非信,不过也没有过多纠结。 他叹口气,说:“在大景朝,没有师承门派的卦师,想要入境,绝大多数都会耗费不菲的代价,先拜一个门派。” “只有在门派里挂上号了,才能用门派的晋升仪轨。” “不然的话,在外面自己胡乱晋升,一百个里,能有一个成功就不错了。” 姜羡宝悄声说:“可是那个田氏老祖,可是自己从入境,一路练到第五境巅峰啊……” “这么看,他至少靠自己,布置了两次仪轨。” 郝有财翻了个白眼,说:“我说了,一百个里头,有一个成功就不错了。” “我又没说,一个成功的都没有!” “这田氏老祖,靠自己成功了两次。所以这人啊,在卦术这一行里,称得上是万里挑一的人才!” 姜羡宝啧一声:“那还真是难得的人才……但如果路走错了,资质越高,越该死。” 郝有财愕然看她一眼,说:“姜卦师怎会知道这句话?!” 姜羡宝也很愕然:“这句话怎么了?我说错了嘛?” 郝有财摇了摇头,说:“没错……可这句话,出自我们天命在我阁祖师爷留下的《天命道人书》。” “这书,非是阁中精英人员不得翻阅,更不得外传。” 姜羡宝:“……” 她眨了眨眼,好奇问:“……是一模一样嘛?还是只是意思差不多?” 郝有财扶着山羊须,邪异一笑:“就是一模一样!桀桀桀!” 姜羡宝尴尬一笑,糊弄过去说:“可能是英雄所见略同吧!” “伟大的脑袋,想的事情都是一样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郝有财嘴角抽了抽,心想,这个姜卦师,居然敢这么说话,还真是个天不怕地不怕混不吝的性子…… 他笑眯眯看着她,说:“我觉得,可能不是巧合这么简单。” “姜卦师,与我天命在我阁有缘呐!” 姜羡宝心里一动,想到那块拳头大的寒髓悟心玉,还在她家里躺着呢! 那是来自天命在我阁的创派祖师爷天命道人之物。 从这个角度来说,她跟天命在我阁有缘,还是有道理的。 姜羡宝因此没有反驳,只是追问:“那田氏老祖为什么一定要全城人的性命呢?” “卦术不是最讲求公平嘛?” “真的需要这么极端又致命的仪轨,才能晋升?” “这要什么样的命格,才能顶住这样大的反噬啊?” 姜羡宝知道,在卦术的世界里,公平置换,是一个基本原则。 卦术的起源,就在于你能拿出什么样的代价。 这满城人的性命,在姜羡宝看来,根本不是普通人能够承受的反噬。 郝有财收回思绪,叹口气说:“卦师晋升需要的仪轨,最基本的规则,需要三命皆在,五运俱全。” “晋升的境界越高,需要的命和运,就越多。” “如果是我们大派弟子要晋升,门派里面有传承千年的灵物,里面的卦术之力蓬勃浩大,可以承载晋升所需的命和运,不需要向外物借取,因此没有因果代价。” “哦,不对,也有因果,但那是卦师本人,跟门派的因果,不是跟某一个人的因果。因为这个世界上,没有免费的东西。” “而各门派里的晋升灵物,早在千年前,大景朝立国之初,就被一个神秘的衙门,带着大军伐山破庙,全都给收走毁掉了。” “最后只剩下两个门派,拥有晋升灵物的资格。” “这就是我为什么说,大景朝的卦师要晋升,得拜入一个门派的原因。” “田氏老祖虽然天赋非凡,但是他没有拜入任何一个门派,完全靠自己布置仪轨,到哪里找那么多传承千年的灵物?” “等他能找到,一辈子也就过去了。” “所以只有走捷径,向外物借取。” “而人,乃万物之灵,自身拥有命和运。” “普通人拥有的命和运,非常微小,不值一提。” “可是如果足够多的普通人聚集起来,比如宏池县城内的数万人,这么多的命和运,就是可以媲美千年传承灵物,所拥有的卦术之力。”姜羡宝做出惊讶的样子,说:“那岂不是要承担的因果,也更多?!” 数万人的命和运,就算能支撑田氏老祖晋升到灵机第四境,但是晋升之后呢? 姜羡宝简直不敢想…… 郝有财点了点头:“姜卦师能想到这一点,足见灵蕴非常充足。” “是的,这田氏老祖如果能侥幸成功,这辈子也就止步灵机第四境,再也没有继续晋升的可能。” “而这么多人的命和运,就会被他的后嗣子孙承担。” “从某种角度来说,这个晋升仪轨,又名‘断子绝孙轨’。” 姜羡宝眼神微闪。 当她知道田近鹰其实是西磨人之后,就想到为什么他不怕“断子绝孙”了。 因为这个“断子绝孙”,只是绝的他这一脉的后嗣。 别的西磨人后代,可是会活得好好的。 如果田近鹰成功,可以想象,会有更多的西磨人登堂入室,进入大景朝,甚至为官做宰。 哪怕不是异种西磨人,而是头上长角无法祛除的普通西磨人,在田近鹰的“渗透”下,也不是不能进入大景朝朝堂的。 所谓朝里有人好做官,就是这个道理。 什么? 现在大景朝的律法,不许西磨人做官? 这有什么难的? 律法,是可以改的! 这种潜入朝堂修改律法的人,就是后世大名鼎鼎的战略间谍,能够不费一枪一炮,就搞乱整个国家。 姜羡宝在心中唏嘘不已,也为大景朝避过一劫,感到与有荣焉。 她意有所指地说:“代价确实是很大,但不会影响别的西磨人吧?” 田近鹰是西磨人的事,也在宏池县传开了。 郝有财也听说过,闻言点头说:“这就是田近鹰的狠辣之处。” “这人是完全不在意自己会断子绝孙啊!” “完全为了回馈托举他的族群!” “这也反向证明,一旦让他成功,对我们大景朝,可是灭顶之灾啊!” 姜羡宝装作不解,眨了眨眼:“不至于吧?他就算成功了,也不只有一个人嘛?有那么大权势和威力嘛?” 郝有财叹息说:“姜卦师,你是真不知道我们卦师的境界,跟权势的关联啊!” “如果他成功晋升到灵机第四境,那他在大景朝,就是二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 “到时候,大景朝的缺失许久的卦正一职,就是他的了。” “你知道卦正一职,有多大权势吗?” 姜羡宝摇了摇头,说:“我知道县衙的卦师、府城的卦判,还有州郡的卦监。” 郝有财说:“卦正,就是在卦监之上,统领全国所有卦术中人的职位。” “在朝堂上,属于正三品,在九品三十阶的官职中,已经是顶尖的那一部分人了。” “跟六部尚书和左右卫大将军,处于同一位置。” 姜羡宝听得心砰砰直跳。 总算是知道了卦术官职体系里,能够跟刑部尚书,处在同一起跑线上的职位了。 她忍不住又问:“那这个位置,跟四大侯府比呢?” “也是差不多嘛?” 郝有财被她逗笑了,桀桀桀笑了几声说:“正三品虽然高,但是四大侯府掌握大景朝的四部大军,官职相当于三公的位置,那是妥妥的正一品!” “而且除了官职以外,四大侯府还有爵位,那是世袭罔替!” “我跟你讲,我们大景朝,国公的爵位虽然比侯府还高,可都只有三世而斩。” “但是这四大侯府,那是能够与国同休的超品爵位。” 姜羡宝被打击了一下,眼神微闪,很快平静下来。 没关系,她早知道,刑部尚书府,应该不难对付。 但是朔西侯府…… 还是暂且不要鸡蛋碰石头。 姜羡宝收回思绪,感慨说:“这四大侯府当初,也是跟大景朝开国皇帝一起打过江山嘛?” 郝有财的脸色有些古怪,过了一会儿,才说:“……那倒不是。” “他们这四大侯府的祖上,在大景朝开国的时候,只是普通的将领,并不是那些威震一方的异姓王。” “当初那些异姓王,早被我刚才说的那个伐山破庙的神秘衙门……给连根铲除了,哪有流传到现在的血脉?” ? ?宝子们,明天见! 第133章 养望 姜羡宝更加愕然:“啊?!既然他们的功绩,还没有开国之初的那些异姓王强大,那这四大侯府,凭什么他们就能越过那些异姓王,还与国同休,世袭罔替?!” 这一点,好像说不通。 不过,姜羡宝更知晓,有些表面上看上去很荒谬的规则,背后一定有着不为人知的血泪教训…… 不能一概而论,都是上面的人昏聩。 郝有财感慨说:“他们的祖上,是一等一的精明人。” “我说的那个伐山破庙的神秘衙门,就是大景朝开国之初设立的禁夜司,你知道不?” 姜羡宝微微一怔,不置可否地说:“听人说过,怎么了?四大侯府的祖上,难道跟禁夜司有关系?” 郝有财激动说:“当然有关系,而且大大的有关系!” “禁夜司是由大景朝开国皇帝亲手组建,里面囊括的,都是自愿来帮开国皇帝的能人异士。” “其中领头的,就是我们天命在我阁的祖师爷天命道人!” “他们帮着开国皇帝铲奸除恶,外灭前朝余孽,内扫朝堂奸佞。” “还带着大军伐山破庙,将大景朝疆域内有异心的大小卦术宗派,一扫而空!” “而他们带着的四路伐山破庙的大军,就是由这四大侯府的祖上带领的。” “这四大侯府的先祖,当初在那些异姓王手下,只是普通将领,但是到了禁夜司,却成了紧缺人才,地位扶摇直上。” “在那些异姓王全部被铲除之后,这四大侯府的先祖,就接手了大景朝的四大边军,成为我大景朝抵抗异族入侵的不朽城墙!” 郝有财说的时候,还朝大景朝京城所在的天涯郡,拱了拱手。 姜羡宝:“……” 这四大侯府的祖上,说白了,是靠“下克上”,绊倒他们原先的主子上位的吧…… 姜羡宝虽然没有直白的说出来,可是她的眼睛,像是会说话一般,表达着自己的意思。 郝有财看明白了,呵呵一笑,说:“也不能这么说。” “其实,看过史书就知晓,当初那些异姓王,能生出‘彼可取而代之’的野望,而他们的手下,也不乏想做新一代异姓王的普通将领。” “你想,如果那些异姓王出了事,那这四大侯府的祖上,就会血本无归,落得被抄家灭族的下场。” “当时那么多异姓王同时起兵叛乱,拥有的兵力,跟大景朝的开国皇帝,几乎能够分庭抗礼。” “在这种时候能够倒戈相向的人,足以说明他们的志向,没有那些异姓王那么高。” “而且,他们也是真正厌倦了战乱,才不想再参与一次足可把天下再次打穿的乱局。” “也是有了他们四人的投诚,禁夜司才如虎添翼,所向披靡!” 郝有财明显比贺孟白,更了解禁夜司的内幕。 姜羡宝想到天命在我阁的开派祖师爷天命道人,正是禁夜司第一代领头人,也就释然了。 郝有财知道得更多,才符合逻辑。 不过,姜羡宝眼珠一转,说:“我听人说,禁夜司第一代话事人,其实有两位。” “一个是贵阁的开派祖师爷天命道人,另一个,是星衍门的第一代门主,是不是呀?” 郝有财立即愤怒起来:“谁说的?!” “彼母婢也!彼其母之溺气!” 姜羡宝:“……” 她已经知晓,“彼母婢也”,在大景朝,是一句非常脏的骂人的话,就是骂他妈妈是婢女,他是最低贱的婢生子。 因为婢生子,在大景朝的法律地位上,比外室子(也叫奸生子),还要低贱。 而“彼其母之溺气”,是一句文绉绉的骂人的话,意思就是:放你娘的屁…… 姜羡宝看着郝有财,心想,这老道看着脏兮兮的,为人处世也经常疯疯癫癫。 可是要他“出口成脏”,他居然都做不到,会自动把这些市井脏话,转换成更文言的说法。 她笑着打圆场:“是谁说的不重要,我只想知道,这个说法,有没有一定的道理?” 郝有财傲然说:“当然没有道理!” “你什么时候见过一个衙门,有两个首官?!” “禁夜司里,我们老祖是正主儿,那星衍门的开派门主,还在我们老祖身边打着旋磨当副手呢!” 姜羡宝点了点头,心想,这才对嘛…… 想当初她听说禁夜司有两个并排的首领,就觉得不对劲。 这样一个需要集权高效的衙门,怎么可能有两个同等位置的首领? 那不是互相拆台么?! 姜羡宝对禁夜司了解得差不多了,就把话题拉回到四大侯府上。 她把一枚铜钱啪嗒一声放在卦盘上,意有所指地说:“禁夜司这么厉害,那大景朝的开国皇帝,就不怕这掌握了兵权的四大侯府,重蹈那些异姓王的覆辙?” “再说,他们执掌大景朝四大边军,也有千年历史了吧?” 毕竟是权势中最顶级的兵权在手,自然可能杀心自起。 如果真是这样,那不用封王,妥妥的诸侯王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郝有财摇头晃脑地说:“这当然是有说法的。” “首先,他们会每隔百年,轮换一次属地。自然不会尾大不掉。” 姜羡宝倏然想到朔西侯府…… 她可打听了很多朔西侯府在北庭郡的消息,自然知道,北庭郡的无冕之王就是朔西侯。 还有,北庭郡的节度使,没有朔西侯点头,是坐不稳这个位置的…… 她微微笑道:“是嘛?那这四大侯府,最近一次轮换,是什么时候?” 郝有财想了一会儿,有些尴尬地说:“……呃,最近一次轮换,大概是三百还是五百年前,但这不重要……” 姜羡宝挑了挑眉,没有继续反驳了。 郝有财也觉得尴尬,赶紧向四周看了看,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轻声说:“其次嘛,如果姜卦师能够加入我们天命在我阁,成为阁中精英,那么,这个秘密,对姜卦师来说,也不是秘密。” 姜羡宝失笑,说:“既然不能说,就不说吧。我现在还没想好,要加入哪个门派。” 这一次,她没有把话说死。 虽然她已经不打算加入星衍门,但是天命在我阁,她觉得了解得还不够多,打算再观望一下。 郝有财有点失望。 他明明看着姜羡宝对他们天命在我阁,越来越感兴趣,才打算趁热打铁,将对方“拐”进门。 结果对方到底是油盐不进,到现在还在“观望”。 郝有财桀桀怪笑一声,说:“那以后有机会,我再跟姜卦师说这件事。” 说完他抹了抹嘴,说:“姜卦师,我也不白吃你的东西。” “我看你争夺寒髓悟心玉,是快要入境了,是不是?” 姜羡宝点点头,心想,她本来打算跟郝有财搞好关系,然后找机会问他,有关晋升仪轨的事,没想到这老道这么聪明,已经猜到她的心意了。 郝有财试探问道:“敢问姜卦师,是不是年方十八?!” 姜羡宝再次点头:“刚满十八不到一月的功夫。” 郝有财掐指算了算,脸上的激动完全不加掩饰。 “姜卦师如果能在十八岁这一年晋升灵机第六境,那将是古往今来,最年轻的入境卦师了!” 姜羡宝微怔:“……古往今来嘛?有这么离谱?” 郝有财瞪大眼睛:“这怎么能叫离谱呢?!这是大大的有谱!” “我们大景朝立国千年,最年轻的第六境入境卦师,是星衍门一个心狠手辣的女弟子。” “她入第六境,是二十三岁,被称为大景朝千年以来最年轻的第六境卦师。” “因为在她之前,还有二十岁入第六境的卦师,但那人不是大景朝的卦师,而是在大景朝之前的两千年。” “所以,到目前为止,古往今来最年轻的第六境入境卦师,是二十岁。” “如果,你能在十八岁入第六境,那你就是古往今来最年轻的第六境入境卦师,不仅仅是大景朝的,明白了吗?” 姜羡宝点了点头,笑着说:“不过,据我所知,星衍门的辛昭昭神算,也快要入第六境了。” “她今年,才十九岁。” 郝有财愣了一下,掐指算了算,摇头说:“辛昭昭啊……我知道她。” “她命中有一劫,过了那一劫,才有可能入境。” “到那个时候,她就算能入境,也绝对不是十九岁。” 姜羡宝大为惊讶:“这也能算出来?是只用她的生辰八字算的嘛?” 哎嘛!这也太神奇了! 虽然姜羡宝也经历过卦术上种种神奇之事,但是像郝有财这样隔空掐算,就能算到辛昭昭有大劫,而且还能算到她入境的时间,并不是十九岁,就太过了。 郝有财桀桀发笑,说:“当然不只用她的生辰八字。” “这么跟你说吧,我们天命在我阁,跟星衍门,是‘王不见王’。” “他们门内的所有人,我们都有关注,平时也经常推算他们的吉凶。” “就跟他们对我们门中的所有人,也有关系,也会经常推算我们的吉凶一样。” 姜羡宝了然:“所以,最了解你的人,是你的敌人,是这个意思嘛?” 郝有财听了,怔了半天,才一拍大腿说:“就是这个意思!我从来没有听过表述如此准确的话语!” “姜卦师,你真的与我们天命在我阁,有缘呐!” 姜羡宝嘴角抽了抽:“……又怎么有缘了?难道我这句话,又在你们的《天命道人书》里出现过?” 郝有财慌忙摇头,说:“当然不是!而是姜卦师的话,总是能说到老道的心坎里!” “虽是初相识,却如旧友归!” “这难道不是缘法吗?” 姜羡宝好笑,说:“那也是我跟郝道长的缘法,跟天命在我阁有什么关系?” ? ?中午十二点过五分,有第二更! 第134章 善因恶果 郝有财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像是鼓起了勇气,凑到她身边,压低声音说:“姜卦师,实不相瞒,我乃天命在我阁大长老!总部大长老!不是外门哦!” “而且,在天命在我阁,我掌管财权!是真正的话事人!比阁主都能拿主意!” “所以,跟我有缘,就是跟天命在我阁有缘!” 他目光炯炯看着姜羡宝,似乎在看一块珍宝,满眼流露出“还不快入吾彀中”的渴望。 姜羡宝忍住笑意,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说:“那古往今来最年轻的灵机第六境这个虚名,有什么好处嘛?除了进朝廷做官以外……” 她确实对这个名头不感兴趣,如果可能的话,还想避开这个可能性。 郝有财吃惊地瞪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悻悻地说:“……看来你真的是没有什么家传师承……连卦师这一行最基本的‘养望’都不懂。” 姜羡宝不解:“‘养望’,这不是那些想做官而不得的人,使得见不得人的手段嘛?” “先是欲擒故纵,然后故意做一些好事,并且雇一些人来帮他积累名声,最后等人三顾茅庐了,再出山做官。” “但这跟卦师有什么关系?” “对卦师来说。有本事就是有本事,没本事就是没本事。” “想靠‘养望’成为大卦师,失心疯了吧?” 她很是不以为然。 郝有财深吸一口气,难得严肃起来:“姜卦师错了。” “对于卦师来说,养望,甚至比那些想入官场的人,更重要。” “因为只有了声望,才能最大限度克制‘善因恶果’的牵连,并且抵消‘五弊三缺’的恶意,让你能有更多手段,更不受限制的,施行你的卦术。” 姜羡宝惊讶至极:“居然这玩意儿还能克制‘善因恶果’的牵连?!” 抵消五弊三缺,她不在乎。 因为她只要坚定执行对等原则,就不会被“五弊三缺”拖累。 但是能够克制“善因恶果”的牵连,就很牛比了。 虽然她现在还没有经历过这种“善因因果”的牵连,但是寅水阿婆就曾经很难过的表示,她一辈子秉持好心算卦,从来没有贪图过不属于她的东西。 可是,依然难以逃过“善因因果”的牵连,也就是副作用。 “善因恶果”的副作用,是说卦师跟自己算过卦的每一个人,都会产生一份因果。 当卦师帮对方逃过某些灾难的时候,就算是救了对方一命。 如果对方是个好人,卦师这种做法,不会有任何问题。 只要对方付足了代价,就算是钱货两讫,也是善因。 可是,如果过了一段时间,这个好人,在他不自知的情况下,好心办坏事。 哪怕不是有意的,甚至是好心,但造成了恶果,那么,那个救了这个好人一命的卦师,就要承担这份因果的副作用。 也就是所谓的“结善因,得恶果”。 这种情况,对于卦师这一行来说,是最难避免的。 除非你完全不算卦了,把所有因果都还回去,那是可以脱离因果循环。 如果还在算卦,那不管做多少次背调,也难逃这种“好人好心做坏事”的境地。 对卦师来说,这种“善因恶果”,是最难解除的因果。 很多卦师都会因此走向两极分化。 一个是拼命做善事,企图积更多的德行,来抵消一些副作用。 一个是破罐子破摔,往极恶发展。 反正最后都讨不了好,那就先享受了再说! 所以,当姜羡宝听见,这种声望,居然能够克制对卦师来说,最难以摆脱的“善因恶果”,顿时惊喜不已。 “真的嘛?真的可以?!” 郝有财桀桀笑着:“当然可以!不然的话,星衍门那个心狠手辣的女弟子,为什么会不惜杀夫,也要夺这个名头呢?!” “你以为她真的只是为了做官吗?!” 姜羡宝重重点头:“我信了!那我要做这古往今来第一人!” “道长,请教入灵机第六境的仪轨,到底是怎样的?” “您能对外人说嘛?” 她担心郝有财又说,只能对门内弟子说。 没想到郝有财点了点头,说:“只是介绍仪轨的话,我还是可以跟你说说的。” “之前就告诉过你,晋升仪轨的最基本规则,是要三命皆在,五运俱全。” “三命便是,禄、命、身三命。” “禄,指的是官命,也是对乡野卦师来说,最难获取的一命。” “命,指的是寿命,能活的越长,晋升的可能性就越大。” “身,指的是身命,也是能够让你立身的东西,在我们卦术界看来,其实就是财运。” “这三命都有,晋升的底子就有了。” “五运,指的的金木水火土五运。” “只要你有对应这八者的灵物,并且有一定年份,比如百年灵物,并且蕴含同样运势,就能晋升到灵机第六境。” 姜羡宝对着田近鹰晋升灵机第四境的仪轨想了想,说:“那为什么田氏老祖晋升的仪轨里,有北斗七星承载运势,而不是金木水火土五行承载?”郝有财嗤了一声,说:“我不是跟你说了吗?田氏那家伙就是没有宗门传承支持,所以只好一切自己来。” “自己来的话,我猜是他在前两轮晋升中,五运积攒得不够丰厚。” “所以到了第三轮晋升,需要补足五运的运势,那就是必须阴、阳、金、木、水、火、土七运俱全,才能达到目的。” 姜羡宝恍然大悟,说:“那什么样的灵物,可以帮助我晋升第六境呢?” 郝有财斜睨她一眼:“加入我们天命在我阁,阁里什么灵物都有,保你顺顺利利晋升第六境闻兆境,成为古往今来,最年轻的入境卦师!” 姜羡宝到了这个时候,其实已经对加入天命在我阁,没有什么抵触情绪了。 但是,她这人有点小逆反心理。 也可能是从小靠自己在外面打拼养成的谨慎心态。 那就是,别人越是让她做的事,她越是要再三考虑。 别人不让她做的事,反而会因为好奇,而跃跃试试。 郝有财如果不是每天都要说好几遍让她加入天命在我阁,她可能早就答应了。 对方那么殷勤,她又对这个门派里面别的人一无所知,所以迟疑不断。 面对郝有财的再次邀约和“诱惑”,姜羡宝不置可否,笑着说:“道长,能不能说说有哪些灵物呢?” “说实话,我是乡野卦师,卦术练到现在的程度,纯靠天赋,没有任何资源支持,所以对你说的什么灵物,一无所知。” “真的那么重要嘛?” “如果我不靠别的灵物,只靠寒髓悟心玉,可以入境成功嘛?” 郝有财不假思索地摇头,说:“寒髓悟心玉是辅助,可以提高你入境成功的几率,但不是承载‘三命五运’的灵物。” “不过,有了寒髓悟心玉,承载‘三命五运’的灵物,要求没有那么高。” “比如说,可以不用那些传承百年的灵物,传承个几十年,甚至十年就够了。如果你的寒髓悟心玉质地足够好的话。” “啊,对了,你决赛胜利了,得到那块寒髓悟心玉的奖品了?” 姜羡宝心里一跳,继而想起来这个老道士的趋吉避凶卦算得不错,提前躲出去了,所以没有看见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更不知道,谷卦判那个杀才居然破开了那块寒髓悟心玉! 不过,虽然郝有财没有亲见,但是当时在药材行那个高台之下看见的人也有不少,他们都从晕倒中醒过来了,自然会说些闲话。 郝有财跟阿猫一样,有双特别喜欢听八卦的耳朵。 他知道昨天发生了什么,也是迟早的事。 所以姜羡宝也不瞒他,把昨天的事,说了一遍。 当听见谷卦判把三块寒髓悟心玉扔给他们就跑了,郝有财冷笑说:“这老小子,向来是有奶便是娘!” “昨天宏池县城发生的事,他如果不是参与者,至少也是帮凶!” “也不知道田家给了他什么好处,让他连鄯文采和胡山风那种世家都敢坑!” 姜羡宝眼神微闪,说:“如果把这些事情,上报上去,上面的卦监,会不会撤销他卦判的位置,并且问罪于他?” 郝有财想了想,又仔细问了几个问题,才摇头说:“很难。” “如果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他跟田氏老祖有关联,他完全可以说是被利用了。” 姜羡宝说:“可是他在宏池县城被封锁之前,就一个人先跑了。” 郝有财翻了个白眼:“我也跑了,你能说我是跟田氏老祖勾结?” 姜羡宝若有所悟,说:“……所以,他可以用自己占卜过吉凶这个借口,来说明他为什么会一个人先跑了。” 郝有财重重点头:“他作为第五境巅峰的卦判,甚至不占卜,凭直觉都可以当借口。” 姜羡宝有点明白,为什么上到落日关边军,下到宏池县县衙,明知道谷卦判有问题,却没有人找他追责。 只是她还是有点不甘心,说:“鄯文采家和胡山风家,不会找他麻烦嘛?” ? ?宝子们,明天见! 第135章 三命五运 郝有财桀桀大笑:“这就是这些世家,和谷先才之间的事儿,跟我们无关。” 姜羡宝突然想到郝有财曾经打过谷卦判,还把他打得满脸是血,看样子,两人也是认识的…… 姜羡宝小声问:“您跟谷卦判,以前有过节?” 郝有财横她一眼,开始收拾卦桌,像是要收摊的样子,说:“为什么这么问?” 姜羡宝一听有戏,马上说:“您那天打他一拳,说的话,像是有过节的人说的话。” 郝有财的手顿了顿,琢磨了一会儿,才说:“……谷先才,曾经是天命在我阁的外门执事。” 姜羡宝瞳仁猛地一缩,心顿时凉了半截。 如果天命在我阁有谷先才这种人,她就不想加入了。 不过,郝有财说的,好像是“曾经”? 姜羡宝炯炯有神地看着郝有财:“……什么叫曾经?” 郝有财重重叹口气,说:“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 “谷先才,曾经是天命在我阁的外门执事,准确的说,是在我们老阁主坏事之前的外门执事。” “老阁主坏事被判绞刑之后,我们天命在我阁在外地的分阁,走的走,散的散,都离开了宗门。” “这谷先才,就是最先一批脱离宗门的人。” “这个忘恩负义的贱人!他的卦判一职,当年如果不是老阁主帮他,他怎么当得上卦判!” “结果老阁主一坏事,他第一个站出来表示要脱离天命在我阁!” “三年过去,我们天命在我阁,一共只有七个人了。” “包括一个不会赚钱只会质押的阁主,两个不会赚钱占卜都亏本的大弟子。” “还有四个只会吃的饭桶,以及我这个大长老!” 姜羡宝含蓄提醒:“……是八个人。” 郝有财笑了笑:“我三年没回宗门,他们肯定以为我跟别的人一样,也脱离天命在我阁了。” “所以在他们心里,天命在我阁,只有七个人了。” 姜羡宝说“……不管八个人,还是七个人,都少得可怜啊……” “你们不是跟星衍门并列的唯二宗门嘛?” 郝有财的脸上,少见地闪过几分苍凉之色。 他叹口气,说:“是啊,曾经我们天命在我阁,弟子、执事、长老遍布整个大景。” “最多的时候,有三万弟子。” “现在,只剩我们八个了。” 他抬头看着姜羡宝,说:“姜卦师天赋异禀,又有机缘和气运,看不上我们这个小小的宗门,也是情有可原。” “是我自不量力,妄图蚍蜉撼树,觊觎姜卦师这样的奇才,是我僭越了……” 姜羡宝:“……” 这家伙,明劝不行,改激将法了。 不过,对她都没用。 习惯了自己拿主意的她,不会因为别人好说歹说就改变主意。 她打算再观望一下。 姜羡宝当即转移话题,提醒郝有财:“道长,您还没说,什么样的灵物,可以帮助我晋升灵机第六境呢。” 郝有财收拾好了东西,把褡裢往自己肩膀上一挂,拿起自己的拄仗,走到她的卦桌前,从她的签筒里拿出八根签。 说一句话,摆一根签。 “晋升仪轨,需要三命皆在,五运俱全。” “三命,禄、寿、身。” “第一,承载禄命,需要来自朝堂的一份灵物,比如,来自六品官的官印,至少是五年份的。” “第二,承载寿命,需要来自道门的一份灵物,比如北方清虚观寿星塑像耳上的如意铜耳环,至少要在道观里享受过十年以上香火。” “第三,承载身命,需要来自儒门的一份灵物,比如在至圣先师文庙里供奉过的沉香砚台,至少供奉了二十年。” “剩下五份,需要分属金、木、水、火、土五行气象的灵物,至少要五十年份的。” “聚齐这八样灵物,加上寒髓悟心玉,再有入境卦师护持祝祷,就能顺顺利利让你入境了。” 姜羡宝听得聚精会神,忙问:“金木水火土是哪五种灵物,举个例子呗!” 郝有财回头甩下一句:“我已经是第五境巅峰大卦师。只要你愿意加入我天命在我阁,这八份灵物,我马上写信,让阁主准备好,不用你操心。” “我们一回京城,就能马上着手让你晋升!” 姜羡宝:“……” 这是什么都说了,最后还不死心,依然想她加入天命在我阁? 姜羡宝张了张嘴,差一点就答应了。 但她深深知道,热血上头的时候,不能做任何决定。 镇定,一定要保持镇定。 郝有财走了几步,偷偷回头看了一眼姜羡宝,嘀咕着自己软的硬的,激将和卖惨都用过了,这姜卦师,应该差不多要同意了吧? 就在这时,他看见一位大腹便便,披着一身酱红色铜钱纹绸面羊皮裘大氅的中年男人,快步走向姜羡宝的卦摊前。 郝有财眯了眯眼。 还是熟人呐! 这老小子,怎么快过年了,来到宏池县这个穷乡僻壤?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郝有财立即不走了。 他不再看向后方,停下脚步,背对那人站着。 在他身后,站到姜羡宝卦摊前的,正是星衍门大执事宋保仁。 宋保仁手里拿着一个黄澄澄的鎏金罗盘,一路念念有词,最后在姜羡宝的摊位前站定。 姜羡宝也在想是不是收摊算了,反正已经腊月二十九。 晚上还要去米玉娘家参加她和曹郎君的婚礼。 还是需要准备一下的。 正琢磨着,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站在她的卦摊前面。 姜羡宝瞥了一眼他手里的罗盘,是卦盘。 这是同行问路,还是来砸场子的? 姜羡宝当作什么都不知道,笑着问:“您是要起卦嘛?” 宋保仁看了一下罗盘,抬头笑着说:“请问,您是姜羡宝姜卦师吗?” 姜羡宝点点头:“是我,您是……?” 宋保仁把罗盘放入自己的褡裢,笑着说:“我是星衍门大执事宋保仁。” “我从京城来,路上遇到了我们星衍门的精英弟子辛昭昭。” “是她让我向您提前拜个早年!” 说着,他拱手朝她作揖。 姜羡宝也叉手回礼,说:“辛神算客气了。她一切可还好?” 宋保仁点点头:“还好!还好!就是路途遥远,她没法子在过年前回京城了。” “她会在府城过年。” 姜羡宝说:“那她住哪儿?客栈嘛?” 宋保仁笑着说:“看得出来姜卦师是真的关心我们昭昭……难怪她走了那么远,还记得给你拜年。” “她在府郡有住的地儿,就是我们星衍门在府城的分部。” “她在那儿,一应用度都是最好的,就算不回京城,这个年也能过得好。” 姜羡宝点点头:“那就好,俗话说,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大家都不容易。” 宋保仁连连点头,然后从褡裢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说:“这是我们昭昭给姜卦师送的年礼。” 姜羡宝很是意外,坦然说:“谢谢辛神算记得我,可是,我没有给她准备年礼,不好意思收她的。” “还是等我回了京城再说吧。” 宋保仁没想到还有人不收礼,愕然半晌,说:“……姜卦师,你看都不看,就不收吗?” 姜羡宝说:“既然不是我的东西,我为什么要看?” 宋保仁试了几遍,见姜羡宝不像是作伪,而是真的不想收,就笑着把那精致的小盒子放回去了,说:“姜卦师这样的人,我宋保仁真的没有见过。” 他是知道辛昭昭在盒子里放了什么的。 一支足有五两重的金钗! 也不怕压折了这小卦师的脖子! 他本来打定主意,如果姜羡宝要了这份年礼,他就要给她点儿颜色看看! 他们星衍门的便宜,可不是那么好占的! 现在发现姜羡宝真的不要,宋保仁又想不明白了。 至少在他看来,如果有人突然送他一个五两重的金钗,哪怕他是男的不戴钗,那也必须得收! 他觑着眼睛看了姜羡宝一眼,把褡裢阖上,就要离开。 郝有财这时跳了出来,桀桀笑道:“宋保仁!你还是这么铁公鸡一样一毛不拔啊!” “这又不是你送的礼,你凭什么代别人收回去?” 宋保仁吓了一跳,挪动着大肚子,往后退了两步,才看清楚眼前的人是谁。 这一看,也惊呆了:“郝有财!居然是你?!你还活着?!你来落日关干嘛?!” 郝有财不接他的话,只是用手指指着他,说:“亏你宋保仁还是星衍门的大执事!” “你也是入境卦师,昧下别人的礼,可是有后果的!” “如果别人送的是重礼……嘿嘿,这份因果,那可大发了哦!” “卦师的银子,这么好欠的吗?!” 郝有财的话,说得宋保仁心里毛毛的。 他倒是不担心自己不把辛昭昭的年礼,送到姜羡宝手里,会有什么不好的后果。 他是担心被郝有财这个五境巅峰的大卦师给记上了,会影响自己的运势…… 宋保仁白胖的脸上,小眼睛一转,从褡裢里掏出一个古旧的木盒,放到姜羡宝的卦桌上,说:“郝大长老说得对!” “姜卦师不收那份大礼,那收下这份薄礼,总可以吧?” 郝有财用力一拍姜羡宝的卦桌,恶狠狠说:“用薄礼换厚礼,也只有你这样不要脸的人才做得出来!” ? ?中午十二点过五分,有第二更。 第136章 宝物自晦 宋保仁虽然脸皮厚,但是在一个小女娘面前被这样骂,也不禁脸红了,结结巴巴地说:“……那个……是姜卦师不要的,怎么说换呢?” “这个……这个是我送姜卦师的礼,不是昭昭送的,怎么能说是换呢?” 郝有财拍卦桌拍得太用力,那木盒似乎也不怎么结实,拍了两下,那木盒的盖子就被拍下来了。 姜羡宝瞥了一眼盒子里的东西。 是一朵很趣致的黄铜色莲花,但是雕刻的手段比较粗糙,不像是精雕细琢。 材质大概是烧制的粗陶瓷器,看上去陶器的质量也很一般。 包括盒子在内,这东西大概不超过五个铜板。 姜羡宝就放心收下了,免得两人继续闹闹吵吵。 她阖上盒盖,将手搭在上面,笑着说:“道长,宋大执事送的这份年礼我收下了。” “礼不再贵重与否,而在情意厚薄。” “我想宋大执事是真心实意送这份年礼的,是吧,宋大执事?” 宋保仁忙说:“十足真心!十足真心!” 郝有财瞥了一眼那黄铜色莲花,愣了一下,然后还是桀桀笑道:“你宋保仁是什么人,我还不知道?” “姜卦师,你是不懂,宋保仁啊,可是星衍门出了门的‘铁公鸡’!” “星衍门那么大家当,多亏了宋保仁这个‘只进不出’的貔貅!” 又是“铁公鸡”,又是“貔貅”,说得宋保仁待不住了。 他不好意思朝姜羡宝拱了拱手:“那姜卦师您忙,我先走了。” “我才刚到宏池县,得去找个客栈住下,过年都没法回去了。” 姜羡宝点了点头:“您忙,回见。” 她只是礼貌几句,宋保仁也是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他走得很快,生怕被郝有财追上来。 他可不想跟郝有财有任何关联! 再说,刚刚送出去的那个礼物,是他在府城一个摊上淘来的,不过五个铜板,是他买另一个东西的添头,送出去虽然心疼,但是,总比欠下因果要好。 …… 等宋保仁走得看不见影儿了,郝有财才跳到姜羡宝的卦桌旁边,着急说:“把那老小子给你送的年礼让我看看!” 姜羡宝有点意外:“……一个不值钱的玩意儿,您也要看?” 说着,还是打开了盒盖。 郝有财伸手,把那黄铜色莲花从盒子里拿了出来,念起了一连串叽里呱啦的祝祷词。 那莲花没有变化。 郝有财挠挠头,喃喃说:“……难道我看错了?” 然后,他看了看姜羡宝,说:“姜卦师,你摸一把这莲花,念一遍我这祝祷词。” 说着,把他刚才念念有词的祝祷词,教给了姜羡宝。 姜羡宝莫名其妙,但还是学着郝有财的样儿,一边念祝祷词,一边伸手出去,轻轻碰触了一下那黄铜莲花。 随着姜羡宝的祝祷词和触碰,那黄铜色莲花外面的黄铜色,缓缓褪去。 姜羡宝瞪大眼睛。 只见刚才还看上去像是粗陶器的黄铜色莲花,变成了一朵五色莲花。 这五色莲花只有巴掌大,一共五瓣莲花花瓣,雕刻的很是精细。 分别是金黄、雪白、朱红、青绿、深黑五种颜色。 跟刚才那朵普普通通的黄铜色粗陶莲花相比,简直判若两花。 郝有财拿着那五色莲花左看右看,脸上的神情惊疑不定。 姜羡宝看不出这五色莲花有什么问题,只好奇看着郝有财说:“道长,这东西怎么变了?有问题嘛?” 如果有问题,她就打算打碎了,再用“黑狗血”净化一下。 她坚信,再有问题的东西,都没有她宝贵的“黑狗血”净化不了的。 如果有,那就净化两遍。 嗯,再给阿狗多做点猪血豆腐…… 就在姜羡宝瞎琢磨的时候,郝有财终于确认了手上的东西是什么。 他看了看五色莲花,又看了看姜羡宝,再看了看五色莲花。 眼神就在姜羡宝和五色莲花之间转来转去。 最后,还对着姜羡宝,掐起了手指,算了一卦。 “……看不出来啊,你的运气,咋就这么好呢?!” 姜羡宝讨厌谜语人。 她轻咳一声:“道长,有话好好说。不要再拿着我的东西。” 说着,从郝有财手里拿过自己的五色莲花。 在她的手掌拿起五色莲花的一刹那,她感觉到如山般沉重,完全不是陶器应有的份量。 紧接着,一点微光,从五色莲花的内部透出来,如同一盏小小的莲花灯。 姜羡宝彻底惊讶:“……这怎么回事?” 郝有财酸溜溜地说:“怎么回事?!你问我怎么回事?!” “我告诉你,这可不是一般的五色莲花!这是五行轮转莲!” “可是一件难得的宝贝!” “天生五运俱全!” 姜羡宝顿时想起来郝有财说过的灵机晋升仪轨,需要“三命皆在,五运俱全”的灵物! “道长,这个东西……不会就是‘五运俱全’的灵物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郝有财瞪了她一眼:“你说呢?!都说了是五行轮转莲,怎么不是五运俱全?!” 说完又想到宋保仁那吝啬劲儿,幸灾乐祸地说:“宋保仁这老小子肯定还不知道,他送出了什么好东西!桀桀桀!” 姜羡宝把那朵巴掌大的五色莲托在掌心,仔细地看了又看,说:“这个东西,很值钱嘛?” 郝有财收了笑容,很严肃地说:“这东西,准确地说,是无价之宝!” “普通的晋升仪轨,都是寻找五件灵物,分别代表金、木、水、火、土。” “比如我们和星衍门那边,都是。” “当然,我们的五件灵物,有不同年份的。从几十年、到几百年,还有几千年的。” “但是,如果能有一件,五运俱全在一身的灵物,那效果,比分开的灵物要好得多。” “而且,需要的年份,也不用那么苛刻。” “比如你这个东西,看它的年份,大概是五百年,可以承担从第六境,一直升到第四境的晋升仪轨。” “所以,有了它,你可以顺利升到第四境!” “啧啧,如果田家那老头子有这个东西,他都不用丧心病狂,拿整个县城的人当祭品。” “他只要一个村子的人就够。” 姜羡宝:“……” 左右是要拿人命当祭品,难道用一个村子的人命,就比用一个县城的人命,更高尚? 姜羡宝不想说田氏的事,让她生理不适。 她只看着拿五色莲:“……这东西,是什么材质的?” 郝有财说:“这东西的主体,是一种会变颜色的玉石,名叫五相玉。” “它的颜色,在金黄、雪白、朱红、青绿、深黑之间不断轮转。” “要让它的颜色在轮转的时候保留下来,不再变化,就需要掺入一种叫地火龙胎的玉石,来固定它的颜色。” 姜羡宝不确定地问:“……地火龙胎?你确定是玉石?不是……那什么?” 郝有财白了她一眼:“当然就是一种石头,你以为是什么?” “之所以叫地火龙胎,是因为它本来就是在妖域生机最旺盛的地方孕育出来的。” “你知道它的珍贵之处了吧?” “妖域已经绝迹千年,里面出产的任何一种东西,现在都成了绝品。” “这五色莲,应该是绝品。” “用再多银子也买不到。” “但是宝物自晦,只待有缘人。” “宋保仁这老小子这下可亏大啊!桀桀桀!” 郝有财笑得邪气又开心。 姜羡宝嘴角抽了抽,低声说:“道长,能不能这件事,别让宋大执事知道了?” “都快过年了,让他知道随手送出的礼物,原来这么贵重,他要反悔了怎么办?” 这个时候,姜羡宝是说不出“还回去”这句话的。 宋保仁把辛昭昭送她的那个金钗收了回去,转手用个他看不上的东西打发她,这是他没眼光。 用卦师的话来说,就是这东西,跟他没缘分。 不过虽然实情如此,姜羡宝还是打算给宋保仁送一份年礼。 姜羡宝说:“道长,您知道宋大执事住哪儿嘛?” 郝有财不屑地呸了一声,说:“这老小子吝啬的很,贵的客栈他肯定不会去住。” “但是便宜的,他也不愿意,大概就是好味客栈这种,食宿一体的地方。” 姜羡宝点了点头,也收了摊,对郝有财随口说:“道长过年准备年夜饭了嘛?” 郝有财想起自己这在外面的三年…… 第一年的年夜饭,是在法场外面的荒地上渡过的。 他那命途多舛的师父兼老阁主,就是那一年的除夕夜,被秘密处死,并且不许人收尸。 是刚刚离开门派的郝有财得知之后,悄悄回转京城,打算给老阁主收尸,却没想到,法场上有卦术高手守护,他没能收尸,还被打成重伤,只好连夜出逃。 那一年的年夜饭,就是他在老阁主的衣冠冢前,喝了一晚上的酒,把自己喝的酩酊大醉。 第二年的年夜饭,他已经来到落日关,到处转悠,寻不到老阁主说的机缘在哪里。 那一晚回落日关的时间晚了,没能进落日关的城门,是在落日关外的青莲山上,陪着祖师爷过了一晚上。 第三年的年夜饭,他收到门派几个小弟子的信,说没钱了,他们一天只能吃一顿饭,饿。 他立即从宏池县往北,去了并州,想找已经当了卦判的谷先才借点钱,救济门派。 结果谷先才连见都没见他,用五两碎银打发了他。 他握着那五两碎银,站在谷府门外,看了一晚上的莺歌燕舞,灯火辉煌。 第二天初一,他气不过,等到晚上,在谷府用了一招“百鬼夜行”的卦术,把谷府上上下下吓得全都病倒在床。 他把那五两碎银也扔回去,了结了这一番因果。 ? ?宝子们,明天见! 第137章 有这么熟嘛? 今年,其实已经是郝有财离开京城天命在我阁的第四个年头。 他想,他应该是找到了老阁主被抓走之前,跟他说的那个“机缘”。 这也是天命在我阁的一大机缘! 看着姜羡宝漫不经心的神情,郝有财桀桀怪笑,说:“既然姜卦师盛情相邀,老道我就不客气了!” “今年的年夜饭,我一定去姜卦师家里吃!” 说着,还舔了舔嘴唇,一副饿了几百年的老饕模样。 姜羡宝:“!!!” 她没有!她不是!别瞎说! 可是郝有财已经哼着几句唱词,心情愉快地渐渐走远。 “八卦盘磨秃了尖,看透了那生死缠!” “摸尽了旁人那富贵命,老子在风沙里饿了三年!” “熬过昆吾千层雪,且看今朝炉火玄!” “卦里终究有春阳,改天换地转了流年!” “脱去那补丁道袍换红缎,跟着羡宝咱过个肥年!” 姜羡宝:“……” 不是,他们有这么熟嘛? 羡宝都唱上了…… 可是看着郝有财那明显轻松了几分的步伐,姜羡宝又有点心软。 默了默,姜羡宝对着郝有财的背影叫道:“……道长!明天记得去澡堂好好泡个澡!才好换上新衣衫!” 正唱得高兴的郝有财听见她的喊声,在众人的哄笑声中,一个趔趄,差点栽倒在地。 …… 姜羡宝收好摊,先去了一趟好味客栈,果然远远看见宋保仁坐在临窗的桌前,正在大快朵颐。 就是这里了。 她转身出了县城的城门,在昆吾山的外围区域,摘了一圈野菜才回家。 米氏祖孙已经给她送了喜帖过来,邀请她晚上去米氏的新宅,出席米玉娘和曹新的婚礼。 这个婚礼确实没有什么外人,除了姜羡宝,就只有米氏祖孙和曹郎君,以及请了官媒康大娘子,帮忙操持整个婚礼。 姜羡宝答应了过去,就不会空着手。 当然,她也没什么钱,那些金银首饰、绸缎布帛是送不起的。 不过,在那天的晋升仪轨事件之后,她从那家她存放卦桌的店家那里,收到一小包红糖当礼物。 她打算用小半包红糖,做一个红糖红枣花糕,当成新婚礼物带过去。 其实就是现世的红糖花糕。 但是姜羡宝有一些独家秘笈,做出来比普通的红糖花糕,更加绵软香甜。 回到家,她先用从褚七娘那里讨来的一块老面当发面,放到陶盆里,再撒上面粉。 然后,烧开了一锅水,舀出大半热水,只留一小点在锅底。 接着,打开那包红糖,轻轻敲动,硬硬的红糖,被敲打成小块,簌簌而下,落入了锅底的热水里,很快被化开。 阿猫阿狗闻到她用热水化开红糖的甜香味道,立即围到她身边。 “阿姐要做什么啊?” “好甜的味道!” 姜羡宝说:“我们今天要去米小娘子家参加她的婚礼。” “阿姐做一个红糖花糕,当作贺礼。” 阿猫欣喜地说:“参加婚礼?我们也去嘛?!那我们是不是要吃席啊?” 姜羡宝点点头:“嗯,你们也去,婚礼上会有很多好东西,你们饿了吗?” 阿猫阿狗忙摇头:“不饿不饿!我们要留着肚子晚上去吃席!” 姜羡宝说:“那一会儿红糖花糕做出来了,你们不想尝一尝嘛?” 俩小只马上犯了难。 互相看了看,像是不知道是应该留着肚子晚上去吃席,还是应该先大快朵颐这从来没有吃过的香甜糕点。 很快,阿猫握了握拳,说:“阿姐,我们的红糖花糕先放着。” “等我们晚上吃席回来,当宵夜吃,可以嘛?” 姜羡宝被她逗笑了:“小脑袋转得还挺快……行,就给你们留着晚上回来吃。” 说着,锅里化开的红糖水,已经变成了深褐色的糖浆。 再滴入几滴陆奉宁送他们的野蜂蜜,木勺顺时针搅动,让那深褐色糖浆,和蜂蜜混在一起,泛起了琥珀般的光泽。 一股香甜至极,但是又丝毫不腻的味道,缓缓飘散。 姜羡宝把裹着老面的面粉装在陶盆里拿过来,又撒入一些自己刚磨的米粉,再把混了野蜂蜜的温热糖水缓缓倒进去。 米粉和面粉揉成了面浆,裹着老面,随着糖水的注入,越来越黏,颜色也一点点变深。 随着她的搅动,面浆像活了一样,开始泛起细小气泡。 等气泡越来越多,姜羡宝才停下搅动,把木盆盖好,放到灶边温暖的地方醒发。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她掀开木盖,看见面浆已经鼓了起来,用筷子戳一戳,里面都是细密的气孔。 这是发好面了。 姜羡宝看着这圆鼓鼓的面团就很高兴。 她用手轻轻拍了拍,看着那面团颤颤巍巍抖了几下,随手拿过来一个竹制蒸笼,往里面铺了湿布。 再把浓稠如蜜色的面浆倒进去,上头摆了数个红枣,做成一朵花花开的形状。 随后盖上蒸笼,大火烧锅。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水开了,蒸汽从笼缝里溢出,带着浓浓的蜂蜜红糖香,溢满了整间厨房。 阿猫阿狗在旁边狂吸口水,小脸上的神情肉眼可见纠结。 他们眼巴巴看着姜羡宝,满脸都写着:我改主意了,我要先吃红糖花糕! 姜羡宝觉得有趣,故意当看不懂。 等火候到了,她揭开笼盖,看见笼里的花糕,正如她想象中一样的漂亮。 因为那些红枣的关系,花糕中间裂开漂亮的纹路。 蒸熟之后,琥珀色面浆,变成了极漂亮的深红色,如同绽放的花瓣上抹了一层蜜。 衬上一粒粒排列适当的红枣,正像一朵在雪地里陡然盛开的红花。 阿猫阿狗眼睛都看直了。 可是在看见姜羡宝把那红糖花糕拿出来之后,又犯难了。 阿猫喃喃地说:“这是糕糕可真好看……可是切一块就破坏花花了,不好看了……” 她还记得姜羡宝说过,要切一点给他们尝尝。 现在看见成品,直觉切一块,就破坏了整个造型的完整。 姜羡宝摸摸她的头,说:“阿猫厉害,不仅会吃,还会赏呢!” “放心,阿姐也想到了。” “你们看,这是什么?” 说着,姜羡宝打开蒸笼的第二层。 那里,还有一个小一点的红糖花糕! 一样的造型,一样的红枣,一样怒放的小红花! 阿猫阿狗顿时明白了,一齐欢呼:“阿姐真好!” “阿姐给我们留了红糖花糕!” 姜羡宝把小一点的红糖花糕拿出来,用刀往边上切了两小块,尽量不破坏造型,放到餐碟上。 “凉一点再吃。” 说着,她又给他们热了烤馍,做了一碗鸡蛋汤,当成午食。 她那个蒸笼其实有三层。 在最底下的那层,还有一个红糖花糕。 比最上面那个要送给米玉娘当新婚贺礼的红糖花糕,要小一圈,但是跟阿猫阿狗吃的这个差不多大。 姜羡宝把最底层的红糖花糕拿出来,装在一个有盖子的竹篮里。 为了保温,竹篮盖上盖子之后,又在外面用厚的羊皮垫子包了几层。 姜羡宝把午食放在厨房的餐桌上,对阿猫阿狗说:“我有事出去一趟。” “你们吃完红糖花糕,就吃午食。” 虽然阿猫阿狗说要留着肚子晚上吃,姜羡宝听听就算了。 这俩孩子也是随口说说。 这么小的孩子,食量还大,怎么可能饿到晚上再吃? 以前没得吃的时候,还千方百计出去讨饭哄饱肚子。 …… 姜羡宝拎着竹篮出了沙河坊。 来到好味客栈,姜羡宝对门口的小二说了一声:“店家,我来给一位姓宋的郎君送年礼。” “您能帮请他出来一趟嘛?” 那小二已经认识姜羡宝了,也隐隐约约知道昨天宏池县城出现的怪事,是有姜卦师帮忙,落日关的边军才救了大家。 因此对她十分客气,笑着弯腰说:“姜卦师您请进!” “宋郎君在二楼乙字号房。” 姜羡宝点了点头,拎着羊皮包的竹篮走上二楼。 在乙字号房门前站定,姜羡宝定了定神,开始敲门。 宋保仁刚坐下喝了杯茶。 听见有人敲门,还以为是店家又送吃的来了,兴高采烈拉开房门,结果看见居然是姜羡宝。 他还以为姜羡宝是来要债的,要那支辛昭昭给她送的五两重的金钗,脸色顿时有些不好看。 不过,在他开口之前,姜羡宝已经把包着竹篮的羊皮垫子打开,又揭开盖子,露出里面依然热气腾腾的红糖花糕,说:“宋大执事,礼尚往来。” “我没什么钱,这是我自己亲手做的红糖花糕,当作回礼,希望您不要嫌弃。” 说着,把装着花糕的竹篮一起递给宋保仁。 宋保仁本来是想板着脸拒绝的。 可是,他从来没有闻过这么香甜诱人的红糖花糕! 而且,很少人知道,他宋保仁,堂堂星衍门的大执事,其实嗜吃甜食…… 所以,他知道,红糖,是仅次于最贵的白糖,第二贵的糖类。 他作为星衍门堂堂大执事,也只有逢年过节的时候,才能得到二两红糖甜甜嘴。 他情不自禁地接过姜羡宝递过来的竹篮,然后迫不及待掰了一小块,放到嘴里。 ? ?宝子们,不能因为俺没有求月票,各位就不投了哦!(⊙o⊙)。 ? 大家都是成熟的读者,不用俺催,就会自动投月票了,是伐?(????)。 第138章 红男绿女 因为那红糖花糕的香味,真的有钩子! 不然他不会做出这么失礼的事情! 不过,管他呢! 还是先尝为快! 入口是那种恰到好处的甜。 再多一分,就觉得腻,再少一分,甜味就会发涩。 那糕点更是入口即化,轻轻抿一下,就像是把整个春天的润泽,都笼进腹中。 他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升斗小民。 他是大景朝最大的卦师门派——星衍门的大执事! 他吃过见过的,只比皇族和权贵列侯们差一等。 可就算是他进宫那几次参加除夕夜宴,那些红糖花糕,也不能跟这个相提并论! 宋保仁深吸一口气,从沉醉中回过神,想对姜羡宝道谢,却发现门口已经空无一人。 姜羡宝早已离去,还拿走了她的竹篮和羊羔皮垫子。 看了看手里的花糕,宋保仁觉得自己有点不是东西。 他昧下了那五两重的金钗,只给了姜羡宝一个路上随手买的莲花石雕,不过五文钱…… 而对方送来的这个红糖花糕,光是红糖,就价值不菲! 远远超过了五文钱! 说是礼尚往来,可他还是大大占了人家便宜啊…… 宋保仁有点坐立不安,可又忍不住红糖花糕的诱惑,到底是坐在房里,仔仔细细吃完了整个花糕。 吃完之后,他意犹未尽地想,明天是除夕。 姜卦师是从外地来的,应该只有一人在此过年,他应该带一只羊上门,当作回礼…… …… 姜羡宝回到沙河坊的家,发现阿猫阿狗已经吃完了午食。 那个红糖花糕,只吃了四分之一。 姜羡宝惊讶:“怎么了?不喜欢吃这样做的红糖花糕嘛?” 她做的这种红糖花糕,跟大景朝这边的红糖花糕,有本质的不同。 根据她的了解,宏池县这里的红糖花糕,一来不用发面,二来没有掺米粉,更没有用正经的红糖,而是用的一种红糖的下位替代品——石蜜水。 当然,也没有掺野蜂蜜。 石蜜水的甜味,本来就没有红糖正,也没有红糖甜。 更何况陆奉宁给她的那罐野蜂蜜,质量不是一般的好。 全部加在一起,对当地人来说,就是降维打击。 刚才她给宋保仁送红糖花糕之后,那人尝了一口,就忍不住坐下来立即开吃。 所以姜羡宝很不理解,两个小孩子怎么忍得住?! 她看了看剩下的红糖花糕,又看了看两个孩子,不用说话,意思都在她的目光里。 阿猫阿狗互相对视一眼,不好意思地说:“阿姐,这红糖花糕太好吃了……” “我们想留着跟阿姐一起吃。” 居然是为她留着的。 姜羡宝胸口涌起一股难言的感动。 她摸了摸两个小孩的头,说:“没事,阿姐还有红糖。” “你们把这个红糖花糕分吃了,喜欢吃,以后阿姐再给你们做。” “咱们下次做个大的。” 阿猫阿狗拼命点头,眼里亮亮的。 …… 快到傍晚,天色昏沉。 姜羡宝换上自己貂裘冬袄和冬裤,外面换上了她自己做的鹅黄配浅粉的绸缎外罩,披着米老夫人送她的雪白兔毛大氅,给自己上了个简单的妆,主要是遮盖肤色。 两个孩子也是貂裘的冬袄和冬裤,外罩是姜羡宝新做的石榴红细叠布外罩,梳着可爱的小啾啾,洗干净了脸,像是年画上的童子一般可爱。 再拎上一个包着羊羔皮垫子的竹篮,里面是她刚刚蒸过的红糖花糕。 姜羡宝推开门,看着院子里几乎齐膝深的雪,有些头疼。 这么深的雪,他们真要这样深一脚浅一脚去参加米玉娘的婚礼嘛? 可是她不仅答应了,米老夫人还专门派人来送请帖。 无论怎样,哪怕天上下刀子也得去。 姜羡宝看了看阿猫阿狗。 这俩小豆丁,这雪,都快到他们肩膀了…… 没法让他们自己走。 虽然姜羡宝知道,这俩孩子,大概率可以在雪上“飞”起来。 可是真要让他们这样“飞”,就有点惊世骇俗了。 想了想,姜羡宝半蹲下来,把阿猫揽在怀里,对阿狗说:“来,爬我背上,我背你们出去。” 阿猫阿狗瞠目结舌,半天不敢动弹。 过了一会儿,阿狗才着急说:“阿姐!我们不怕雪!” “这雪埋不了我们!我们可以在雪上面跑!不会陷下去的!” 姜羡宝心想,我知道你们可以在雪上面“跑”,可就是不想让别人看见你们在雪上面“跑”! 她没有解释,只是说:“阿狗,你再不上来,阿姐就蹲不住了……好疼啊……我的腿……” 阿狗忙绕到姜羡宝身后,趴在她后背。 姜羡宝手臂上挎着竹篮,顺手搂着阿猫在胸前。 同时另一只手臂则往后兜着背上的阿狗。 就这样一前一后“挎”着俩孩子,出了院门。 院子里积雪虽然深,但是姜羡宝身高腿长,又经过天圣果和真武劫凰草的改造,抱着背着俩小孩,走起来依然稳稳当当。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只是当她走出去之后转身锁院门的时候,听见陆奉宁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来。 “姜卦师这是要出门?” 姜羡宝把铜锁的钥匙放回自己的袖袋,回过头,看见陆奉宁穿着一身盔甲,披着黑色皮毛大氅,手扶横刀站在她面前。 姜羡宝笑着打招呼:“陆都尉吃晚食了嘛?您这是执行公务啊,还是有私事?” 陆奉宁大大方方地说:“米老夫人也给我送了请帖,我想着姜卦师也要去参加婚礼,就过来了。” “今天雪大路不好走,我从孟白那里借了一辆车。” “不知道姜卦师赏不赏脸,带着阿猫阿狗跟我一起坐车过去。” 姜羡宝可算是明白了。 这是陆奉宁知道今天路不好走,她一个人带着俩娃不好出门,所以才特意用马车来送他们啊…… 还说得这么客气。 姜羡宝从里到外都是熨帖的,笑着说:“是我们占陆都尉便宜了,您这么说,我都要不好意思了。” 陆奉宁含笑,很自然地伸手,朝她背后的阿狗说:“我来抱阿狗。” 阿狗立即松开姜羡宝的脖子,扑到陆奉宁怀里。 两人转身,一人抱着一个孩子,走在咯吱咯吱齐膝深的雪地上。 前方就是沙河坊的坊市出口。 外面的街道上,已经扫过雪了,所以没有坊市里面的雪深。 可路上行走的人和车马众多,残留的雪被踩得融成了黑泥浆。 有的地方又结成了冰。 如果没有马车,姜羡宝这样背着抱着俩孩子,就算她有功夫在身,摔几个跤大概是常规动作。 幸亏陆奉宁带来一辆马车。 姜羡宝抬眸看去。 那里停着一辆黑马拉着的四轮车,车身还挺宽敞,墨蓝色车篷,把车罩得严严实实。 陆奉宁从后面拉开后门,把阿狗放了进去,又从姜羡宝手里接过阿猫放进去。 最后朝姜羡宝伸出胳膊,让她搭着他的胳膊,轻轻一抬,她就跃了进去。 陆奉宁给他们关上车门,绕到前方赶车的位置坐下,抖了抖缰绳。 那两匹黑马拉着的四轮车,很快吱呀吱呀往前走。 姜羡宝坐在车里,顿时觉得整个人都暖和过来了。 车里有三排座位,都铺着厚厚的羊毛垫子。 中间一张小桌子,是焊在车里的。 小桌子下方有个暖炉,里面放了一点无烟炭点燃,整个车厢里都是暖暖的,但又不特别热,正好适合穿着冬装的他们。 她把竹篮放在小桌上,对阿猫阿狗说:“你们还冷嘛?” 阿猫阿狗齐齐摇头:“不冷!这里可暖和了!” 两人脸上都是笑,眼睛亮亮的。 …… 有了马车,几人很快就到了米老夫人的新宅。 这个坊市离姜羡宝所在的沙河坊,并不远。 但因为坊市挺大,里面都是一栋栋面积宽敞的宅院,所以他们进了坊市,又赶着马车缓缓走了四分之一炷香的功夫,才到地点。 米老夫人家的新宅,还是挺好认的。 坊市里点着最多红灯笼的那一家,就是他们的宅院。 院门上也搭着红绸,门口的灯笼写着大大的囍字。 一看就是办喜事的人家。 大景朝的婚礼都是在晚上举行,而且婚服崇尚“红男绿女”。 所以新郎官的婚服是红色的,新娘子的婚服,却是绿色的。 姜羡宝今天穿了白色大氅,里面是鹅黄配浅粉的冬装,不会跟新娘撞衫。 事实上,在参加婚礼的时候,大人都会注意不穿红色和绿色的衣服。 当然,小孩子就没有这个忌讳了,都是穿着红衣,给主家讨一个好彩头。 到了地点,陆奉宁把马车赶了进去,停在大宅的车马院。 打开后车厢的门,他先朝阿猫阿狗伸出双臂,说:“来,我抱你们下去。” 阿猫阿狗没有动,而是看了姜羡宝一眼。 姜羡宝笑着说:“陆都尉盛情,你们还不谢谢陆都尉?” 阿猫阿狗明白了,笑嘻嘻扑过去,一左一右抱住陆奉宁的脖子,被他从车里抱下去。 姜羡宝自己跳下车,立即感受到寒冷像是刀锋,从头直劈而下。 从温暖的车厢,来到外面,就是这种感觉。 她搓了搓手,发现自己忘了带手衣。 好在貂裘冬袄的袖子特别长,还是貂毛压边,把手缩在里面就不冷了。 ? ?二更送到!宝子们,明天见! ? 表忘投月票和推荐票哦! 第139章 牡丹和芍药 姜羡宝笼着手,习惯性往四周看了一眼。 凭着前世的刑侦底子,很多信息尽收眼底。 先看见了马厩,里面有几匹看上去很神骏的马,马蹄和马腿上都是黑泥浆。 还有一辆一看就很高档的车,青油车帷,白铜顶饰。 在原身的记忆里,这是在权贵阶层的贵女贵妇中,都极少见的豪车。 不过看上去很新的车轮上,也满是泥浆。 像是在极短的时间内,赶了很长的路。 姜羡宝挑了挑眉,说:“想不到米老夫人家,还有贵客到场。” 陆奉宁也有些纳闷,说:“能坐白铜顶饰的车,这官位,不是一般的高啊……” 大景朝有严格的法律,比如《舆服律》和《衣服志》等,详细规定了各种阶层的人,都应该穿什么材质和颜色的衣服,出行又能坐什么等级的车。 姜羡宝不是很懂,但是陆奉宁门儿清。 他简短给姜羡宝解释了一下:“青油车帷,白铜顶饰,在朝堂之上,至少是正三品大员才能坐的车。” 姜羡宝迅速联想:“……会不会这就是田近鹰看上米玉娘的真正原因?” 姜羡宝知晓,陆奉宁昨天也参与了在米家老宅的行动。 田近鹰的无头尸体,还是在那黑衣蒙面人走后,由陆奉宁收殓的,因此姜羡宝跟他说话,没有拐弯抹角。 之前有人告诉她,米玉娘被人盯上做局,是因为她父亲当年结下的一门善缘——今年的新科进士孙詹。 可孙詹,才刚中进士,如何能坐上这样高规格的马车? 一定还有别的原因。 可陆奉宁却是摇了摇头,说:“这个我不清楚,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姜羡宝来了兴趣,拎着自己的小竹篮,想抱俩孩子的时候,陆奉宁已经弯腰,把阿猫阿狗抱了起来。 他站直了身子,姜羡宝才发现,陆奉宁,可真高啊…… 阿猫阿狗被抱起来之后,发现视野开阔了许多,看什么都能高高在上,不由在陆奉宁怀里踢着小腿,咯咯笑了一路。 从车马院来到正院,姜羡宝一眼看见了站在堂屋屋檐下的官媒康大娘子。 康大娘子也看见了姜羡宝,还有她身边的陆奉宁,连忙三步并做两步赶了过来,甩着帕子对姜羡宝说:“姜卦师!陆都尉!你们可来了!” “快进来坐!” 十分殷勤地拉着姜羡宝的胳膊,对她压低声音说:“我也没想到,今天居然来了几位贵客,不过,都是曹郎君那边的……一个是他的阿姐,还有两个,分别是他的二伯和四叔。” “米老夫人这边一个客人都还没到,我都替她们祖孙不好意思……” “快来快来!帮她们撑撑场子!” 说着,康大娘子已经带着姜羡宝进了堂屋。 陆奉宁抱着俩孩子,走在姜羡宝和康大娘子身后。 姜羡宝一边和康大娘子闲聊,一边跨过了门槛。 堂屋里说话的声音,戛然而止。 姜羡宝也没在意。 因为她知道这是喜堂,新娘子不在这里。 在这里的,是新郎官和他那边的亲戚朋友。 姜羡宝抬头看了一眼。 喜堂靠西墙放着一排高背交椅。 但是没人坐着。 有三个人面对门的方向站着,还有一个穿着红色新郎服的男人,背对着门站着。 姜羡宝知道,这个背对门站着的人,就是新郎官曹新曹郎君。 他对面那三个人,应该就是今天的贵客吧…… 姜羡宝知道曹郎君是并州人。 从并州到宏池县城,应该不是很近。 但是这三人,却在一天的时间内,从并州来到宏池县城,参加他的婚礼,应该是他很亲的亲戚吧? 姜羡宝脑海里一瞬间转过这么多念头。 曹新听见有人进来了,转头看了一眼,见是姜羡宝和陆奉宁,顿时笑了起来。 他转过身,朝姜羡宝和陆奉宁走过来,朝他们拱手说:“原来是姜卦师和陆都尉。” 然后回头对那三人:“阿姐,二伯、四叔,这位是我的救命恩人,姜卦师。这位是陆都尉,隶属落日关边军。” 姜羡宝这才看见那三人的模样。 站在中间,披着一袭华丽紫色貂裘,脸上蒙着面纱的女子,应该就是曹郎君的阿姐。 旁边两个中年男子,就是他的二伯和四叔。 那女子开口说话,天生一把妩媚嗓子,却又透着几分洞察世事的清亮:“阿新这次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我刚听阿新说了昨晚的事,多亏了姜卦师。” “陆都尉作为落日关边军,能救助宏池县城,也是百姓之福。” 说着,她福身下去,给姜羡宝和陆奉宁行了一礼。 姜羡宝和陆奉宁忙让开。 曹新的四叔不高兴了,冷哼一声,趾高气昂地说:“还知道躲开……算你们识相!” “这个礼,你们受不起!” 曹新的堂姐微笑说:“四叔,我做什么,我自有分寸。” 柔媚的嗓音,却有种不容置喙的倔强和威仪。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一句话,让那个四叔闭了嘴。 姜羡宝心想,曹郎君不是父母双亡,孤身一人,跟着叔伯亲戚长大嘛? 这个阿姐又是怎么回事? 她叉手回礼:“您客气了,我也是恰逢其会,帮了一把手。” “主要还是曹郎君运势足,才有后福。” 那女子一双剪水双瞳顿时亮了起来:“姜卦师也觉得阿新的运道好?!” 姜羡宝点了点头,心想,都这样了,都没死,还能拿回一切,甚至是自己的姻缘,谁有他的运势足? 哦,不对,好像有一个人,比他运势足…… 姜羡宝在心里腹诽着沈凌霄。 曹新好像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忙说:“多谢姜卦师和陆都尉,来参加我和玉娘的婚礼。” “玉娘在她房里,劳烦姜卦师移步,去陪陪玉娘。我会招待陆都尉。” 姜羡宝点点头:“曹郎君放心,我去看看玉娘。” 她看了看陆奉宁,说:“陆都尉,我带我阿弟阿妹去看看玉娘。” 陆奉宁放下阿猫阿狗:“……去吧。” 姜羡宝带着阿猫阿狗,跟着一位请来的婚礼司仪,来到米玉娘的卧房。 米老夫人并不在这里,屋里只有一位梳头娘子,在给米玉娘梳头上妆。 姜羡宝走进来,只看见一个弱质纤纤的小娘子,头上顶的发髻,至少有一尺长! 那梳头娘子,正在往那发髻上,插各种珠钗环黛梳篦等首饰。 再看那小娘子面上,用铅粉涂得像是死人脸,偏偏额头和双颊上,还各点了一点朱砂。 小嘴被刻意涂成樱桃小嘴,十分惊悚不自然。 姜羡宝眼角止不住的抽搐。 米玉娘从菱花镜里看见是姜羡宝进来了,欢喜说:“阿宝你来了!” “快坐!我这里马上就好了!” 姜羡宝深吸一口气,说:“玉娘,我带了阿弟阿妹一起过来。” “他们年岁小,赶路又有点急,能不能请你唤人给他们准备点饮水和吃食?” 米玉娘忙说:“没问题。” 她示意那位梳头娘子停手,说:“我去找人上茶水和果子。” 姜羡宝朝她抬手压了压,笑眯眯地说:“玉娘今日是新娘子,就不劳烦你了。” 说着看向那位梳头娘子:“能不能劳烦这位,帮着去厨房叫点吃食?” 那梳头娘子有些不情愿地说:“奴是梳头娘子,不是端茶送水的丫鬟。” 米玉娘说:“我家并没有丫鬟,今日的帮手,都是请来的礼傧。” “王娘子如果愿意帮跑一趟,我会让账房给你加钱。” 那梳头娘子立即转嗔为喜,说:“我这就去厨房!” 说着,还朝姜羡宝福身行礼,才匆匆忙忙往后厨赶去。 姜羡宝立即来到米玉娘身边,说:“行了,时间短,我来给玉娘改一下妆容。” 米玉娘愕然:“……啊?阿宝不是要给你弟弟妹妹找吃食?” 姜羡宝笑着说:“就是个由头。” “玉娘,你今天出嫁,这一头装束,可是要出去吓死你的新郎官嘛?” 米玉娘看着妆镜,纳闷说:“……我瞅着还行啊?真的很难看吗?” 姜羡宝说话间,已经手脚麻利地给她拆了那一尺长的发髻,说:“不难看,只是很吓人。” 米玉娘:“……” 在难看和吓人之间,难道还有别的意思? 姜羡宝拆开那发髻,才看见里面填充了一根短棍,不由咂舌。 她说:“玉娘你的头发又长又密,根本用不着这些东西。” “我来给你化个新娘妆!” “玉娘我告诉你,我还从来没有给这里的人化过新娘妆。” “你可是大景朝第一人!” 姜羡宝说着,已经快速给米玉娘梳了一个简易牡丹髻。 这个发髻需要很多的头发,而且必要的时候,还要加入假发髻撑场子。 但是姜羡宝现在一来没有多余的时间,二来米玉娘小家碧玉的长相,也撑不起完整的牡丹髻,因此只梳成了牡丹髻的替代品,一种简易牡丹髻,又叫芍药髻。 芍药,和牡丹同属一科的花卉,但是视觉上,要轻盈得多,正好符合米玉娘的气质。 不过,芍药髻虽然没有牡丹髻那么雍容华贵,可依然艳丽动人。 ? ?中午十二点过五分有第二更。 ? 感谢书友宝子们帮着捉虫。(????)。 第140章 极贵极重的命格 米玉娘后脑发髻堆叠如云,层层盘绕往上,露出玉白的脖颈。 雪白的额前,两缕细卷鬓发自然垂下。 一支赤金花树步摇,在额前正中晃晃悠悠。 点翠凤钗斜插在如云的发髻上。 额间贴着金箔花黄,富贵逼人,和发髻正中插着的赤金珍珠梳篦,相得益彰。 姜羡宝还拿出了在现世学的那些美发美妆手艺,给米玉娘化了一个略微超前的新娘妆。 用螺子黛描画的远山眉,翠而长,眼尾晕染着几缕朱砂红。 再擦去她满脸铅粉,露出米玉娘的雪白面庞,毫无瑕疵,不用遮瑕这些水磨功夫。 但姜羡宝还是在她面颊上,薄薄扫了一层淡霞色胭脂,让她的肌肤,流露出从内向外的元气感。 唇妆用了珊瑚色的口脂,衬得她羊脂玉般的肌肤更加白得发亮。 腮红也用了珊瑚色口脂轻轻点缀,再摁压揉散,让那红气,渗入肌理,也是营造一种天生好气色的氛围。 米玉娘照了照镜子,本来有着六分样貌的她,现在直接到了九分顶级美人的层次。 她微张着小嘴,看着菱花镜里的美人,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对自己的样貌,本来是极为满意的。 可是现在照了镜子,才知道原来自己可以这么美! 梳头娘子这时拎着一个保温食盒进来,刚给阿猫阿狗摆上吃食,抬头看见米玉娘的装扮,根本不是自己刚才的手笔。 可是却比自己刚才梳的头,化的妆,要好看万倍! 她瞪大眼睛,看了看米玉娘,又看了看旁边正放下口脂的姜羡宝,喃喃地说:“……这位小娘子如果来做梳头娘子,我们连烤馍都没得吃了。” 米玉娘笑着说:“王娘子说笑了。我这位好友,是一位卦师。” “刚才也只是出于好友的关心,帮我改了一下妆容。” “王娘子放心,您依然是我的梳头娘子。” “不过今天的事,还请您不要说出去。” 姜羡宝:“……” 她其实是不介意别人说出去的。 毕竟是手艺人,多一门手艺,就多一条吃饭的路。 但是米玉娘这么交代,她也没有塌米玉娘的台,坐在旁边笑而不语。 梳头娘子忙说:“米小娘子是给我留体面了,我定是不会跟人说的。” 米玉娘抬手给了她五钱银子,说:“本来说好是二钱银子,这多出来的三钱,当是跟王娘子接个善缘。” 那梳头娘子知道姜羡宝是卦师的时候,已经没有了任何想跟人嚼舌根的意愿。 毕竟卦师有多厉害,他们大景朝的人,都是知晓的。 他们是宁愿得罪一个刚从牢里放出来的恶徒,也不愿得罪一位卦师。 姜羡宝见米玉娘挥手之间,从容淡定。 而这位梳头娘子也心甘情愿听从米玉娘的吩咐,很是欣慰。 真是不经一事,不长一智。 米玉娘跟她第一次见她时候相比,确实像是脱胎换骨了。 米玉娘此时却是捏着一把汗,生怕姜羡宝不悦。 等梳头娘子走后,米玉娘才松了一口气,拉着姜羡宝在临窗的长榻上坐下,小声说:“阿宝莫怪。” “你这般本事,我不愿别人说你是梳头娘子。” 可见在米玉娘心里,人,还是分了三六九等的。 姜羡宝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在她心里,梳头娘子也是凭手艺吃饭,并不比别的手艺,要低人一等。 但是,她也知道,这是大景朝的常情。 一个卦师,特别是一位入境卦师,那地位,就是妥妥的三榜进士! 还真不是普通手艺人能比的。 姜羡宝转移米玉娘的注意力,问起了堂屋里曹郎君那三位亲戚:“……他们来得也快,居然一天就到了。” 米玉娘果然不再纠结“梳头娘子”的问题,含笑低头,有点害羞的说:“我也不知道,原来曹郎在他家里,也不是没人疼惜。” “他与我说,他从小父母双亡,跟他最亲近的,乃是他大伯家的堂姐,名叫曹明君。” “大他五岁,就是今天来的那位女娘。” “还有两位长辈,分别是他的二伯和四叔,也是很关心他的。” “他们之前以为他出事了,还在并州给他立了衣冠冢,并且准备在族里给他过继一个孩子,好继承他这一房的香火。” “他堂姐更是不得了,几月前,她被皇室采选得中,准备入宫为妃嫔。” “可是因为担心曹郎这个父母双亡的堂弟,打算等他成亲之后再入宫,才匆匆给他定了跟我的亲事。” “结果……你知道的,曹郎遇难的消息传来,他这位堂姐,决定推迟一年入宫,要亲手为他料理身后事。” “等昨日曹郎把自己还活着的消息传回去,他这位堂姐,立即星夜赶来,只为确证消息的真实性。” 姜羡宝听完,顿时脑子嗡的一声响。 对上了!又对上了! 田近鹰一定要换曹新的命,真正的根子,其实是在这里吧!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就说那个“孙詹”的命格,还是配不上田近鹰这么大手笔的晋升仪轨。 因为在田近鹰这个晋升仪轨里,那个【借妻养夫】的风水局,只是附带。 而那个【借命改运】的风水局,才是主要目的。 所以,田近鹰觊觎的,是曹新的命格和运势,他要借的,正是曹新的命! 而曹新又跟米玉娘订了婚,因为有姻缘牵绊,才把米玉娘也卷了进去。 如果姜羡宝所料不错,曹新跟米玉娘的姻缘牵绊应该很深,所以田近鹰在发现米氏的状况脱离他的掌控之后,还是没法换人。 还有,田近鹰之所以要换曹新的命给自己,大概率,跟曹新这位马上要入宫为妃的堂姐有关。 那这位还没入宫的曹明君,难道以后会有大造化?! 可惜原身对宫廷里的事,一无所知。 姜羡宝想到这里,也就无从继续推理下去了。 不过,原身不知晓的信息,姜羡宝可以从别的地方探知。 她吃了一口那梳头娘子端上来的八宝茶,低声问:“曹郎君这位堂姐,为什么跟他这么好呢?感觉亲姐弟也不过如此吧?” 米玉娘也是难得有闺蜜这样的好友一起说八卦,再加上今晚要成亲,她很紧张,就用这种方式,来分散自己的压力。 她把自己知道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阿宝,是曹郎跟我说的,他幼时父母双亡,名义上由族里抚养。” “他大伯父是族长,就寄居在族长家里。” “而这位堂姐,是他大伯父的继室所生,比他大五岁,从小就带着他,很照顾他。” “他大伯父原配的子嗣都很年长了,跟继室所生的女儿没什么来往。” “他堂姐,也就跟他像是亲兄妹一样长大。” “他从小就很听堂姐的话,说句长姐如母都不为过。” “所以当他堂姐接到消息,知道他死里逃生,就马上赶来,非要亲眼看看不可。” “另外两位长辈,是他二伯和四叔,也都是挺关心他的。” 姜羡宝心想,如果不是特别关心,那就是别有用心。 反正能在一天之内赶来参加婚礼的,肯定还是有心的。 只是这位堂姐…… 姜羡宝又想了想,说:“曹郎君今年十八岁,他这位堂姐,比他大五岁,那今年应该是二十三岁,她……以前成过亲嘛?” 因为二十三岁这个年纪对大景朝的女娘来说,基本上已经嫁过一轮了。 不过大景朝没有女娘必须要守节的民风,所以合离再嫁,或者夫死再嫁的情况,比比皆是。 而在姜羡宝知道的那些古代皇朝,也不乏再嫁之妇或者有夫之妇,被选入宫中的情况。 所以她想知道,这位堂姐,是什么情况。 米玉娘笑了起来,说:“阿宝你问的这个问题,跟我祖母问的一样。” “曹郎说,他阿姐曾经订过亲,但是接连死了两个未婚夫。” “他们家族请了赫赫有名的卦监,来给他阿姐推算紫微斗数,得到的结果,是她的命格极贵极重,寻常郎君压不住她的命格。” “然后他堂姐就说不嫁了,不想耽误别的郎君。” “谁知道,今年年中时分,京城里突然来了几个采选使,听说了他堂姐的名声,专门来相看。” “一看就选上了,说只有皇帝的命格,才能压得住她。” 姜羡宝:“!!!” 这样也行! 这种借口,米玉娘信,姜羡宝是完全不信的。 在她看来,并州曹氏,其实是给自己家的女儿,做了一次无比优秀的“营销”…… 什么命格极贵极重,普通人压不住什么的,只是挽尊罢了。 毕竟,如果真的自家女儿背上一个“克夫”的名声,那就只有不嫁,或者低嫁了。 并州曹氏不想族长的嫡女不嫁或者低嫁,那就只有想别的辙。 姜羡宝啧啧两声,说:“也不知道现在的皇帝多大年纪,曹郎君的堂姐这一入宫,可是‘一入宫门深似海,从此郎君是路人了’。” 米玉娘歪着头,说:“陛下今年三十有四,确实有点老。” 姜羡宝:“……” 三十四岁正是年轻的时候,哪里老了? 三十四岁正当盛年! ? ?宝子们,明天见! 第141章 姐姐妹妹 姜羡宝前世身边那些三十多岁的同事,看上去就跟大景朝这些十八九岁的年轻男女一样,哪里老了?! 而她那时候,也才刚从大学毕业,实习了半年,刚满了二十三岁。 现在倒是小了五岁,只有十八了。 姜羡宝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改口说:“那曹郎君的这位堂姐,赞同你们成亲嘛?” 米玉娘红了脸,羞答答伸出自己细白的胳膊,说:“……应该是喜欢我的,这是她送我的。” 姜羡宝一看,天! 这小细胳膊上,至少戴了五支不同样式,但又神奇统一和谐的金镯,层层叠叠套在一起。 明显就是五件一套的金镯。 这也就罢了,还有一支玉镯,跟米老夫人送她的那个玉镯差不多尺寸。 她之前以为米老夫人送她那个羊脂玉镯,已经是极品了。 但是看了米玉娘胳膊上戴的,才知道是自己浅薄了。 这玉质,一看就根本不是一个档次。 脂白油润,内蕴雪光。 特别是那种温润到极致的脂白,仿佛把初春满月的月光,融进了最浓的牛乳里,浸泡了千年。 姜羡宝轻轻用指尖触了触一支玉镯,竟然感觉到到一股难以言喻的温热,仿佛是传说中的暖玉。 这样好的玉质,根本不需要用任何器械,来证明它的清白油润。 那是肉眼可见的凝霜如膏。 如雪,如脂,又如蜜。 姜羡宝突然明白,为什么那些出身大户人家的人,可以用肉眼鉴定古玩器皿和金玉首饰的真假。 不为别的,只因为他们见过最好的东西。 而赝品,永远也不会拥有珍品那样的质感。 原来真正好的东西,都是能够一眼看出来的。 羊脂玉,居然还有这样好的品质? 是她浅薄了…… 米玉娘小声说:“这些只是她带来的那些珠宝首饰的一小部分。” “她让我跟曹郎拜堂的时候戴上,说以后我们的日子,会和这些首饰一样,金玉生辉,富贵满堂。” 姜羡宝抱住她,感动说:“这个堂姐,能处!” “以后记得乖点,把这堂姐,当你亲姐姐处。” “她说什么你都要听,她绝对不会害你的。” 能拿出这么多的真金白银还有上等品质的佳玉,又说的是这样祝福的话,姜羡宝完全相信,这堂姐,是真的希望这一对命途多舛的新人,以后都顺顺利利,富贵安康的过一生。 米玉娘也使劲儿点了点头。 两人又凑在一起说了一会让悄悄话,米老夫人就带了康大娘子进来,说:“玉娘,咱们得拜堂了。” 看见了姜羡宝,米老夫人忙说:“多谢姜卦师来宋我们玉娘出嫁。” 姜羡宝站起来,一边给吃得不亦乐乎的阿猫阿狗擦嘴擦手,一边说:“米老夫人言重了。” “我是玉娘的好友,给她送嫁,是我的荣幸。” 说着,她拎起自己的小竹篮,给米老夫人行了礼,带着阿猫阿狗出去了。 康大娘子和米老夫人带着人进去,给新娘子做最后的扫尾描补。 姜羡宝带着阿猫阿狗回到喜堂上。 陆奉宁坐在东面靠墙的位置。 曹新的三位亲戚,则坐到西边靠墙的那排高背交椅上。 那位堂姐,依然是蒙着面纱,只露出一双会说话的明眸。 姜羡宝走到陆奉宁身边,说:“陆都尉,帮我拿一下。” 她把手里的小竹篮塞过去。 陆奉宁默默接过来。 姜羡宝转身,一手一个,把阿猫阿狗抱到旁边的座位上坐下。 自己坐在他们和陆奉宁中间的位置。 那位堂姐自从姜羡宝进来,就一直盯着她。 等看见她熟练地照顾两个小孩,有些错愕,但很快又笑了,面纱上方弯弯的眉眼,波光潋滟,令人沉醉。 姜羡宝感觉到有人在看她,顺着视线看过去,也朝那位堂姐笑了笑。 那堂姐眼眸里,顿时呈现惊艳之色。 姜羡宝觉得更有意思了。 她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的眼神,这么多的戏…… 这才是真正的眼睛会说话吧! 不过,很快,她们的注意力就不在对方身上了。 因为锣鼓敲了起来,新娘子,在两位女娘提着的红灯笼指引下,用一支翠羽错金孔雀扇,遮挡自己的面容,走了过来。 行走间,环佩叮当,香风阵阵。 手臂宽袖半落,露出了胳膊上层层叠叠的细致金镯,还有那一支宽大的玉镯。 姜羡宝的目光,再次被那支玉镯吸引。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谁说真正美好的东西,是免费的? 不,真正美好的东西,都是极贵极贵的。 坐在她身边的陆奉宁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又看了姜羡宝一眼,唇角勾了勾,又很快恢复成那种礼貌又有分寸感的微笑。 就在司仪的一拜、二拜、三拜中,米玉娘和曹新结为了夫妻。 因为参加婚礼的,都是极亲近的亲友,也没有那么多规矩。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米玉娘放下遮面的团扇,露出姜羡宝给她整理的妆容。 曹新惊艳道:“玉娘,你今天的新娘妆,真好看!” 他堂姐曹明君也被震惊了。 她马上朝米玉娘招手,说:“玉娘,到我这里,让我看看。” 米玉娘走了过去,甜甜笑道:“阿姐,这个新娘妆容,是阿宝给我化的。” “发髻也是她给我梳的,我很喜欢。” 说着,回头叫姜羡宝过去。 曹明君看见,正是刚才惊艳过自己的那位女娘。 她也知道,这就是救了她堂弟的那位姜卦师。 她站起来,对着姜羡宝叉手行礼,说:“姜卦师救了舍弟,明君感激莫名,不知该如何感谢姜卦师。” 姜羡宝看着她,很想说,我喜欢那种玉镯…… 当然,也只是想想而已,她是不可能说出这种话的。 陆奉宁这时恰好走了过来,捧着她的小竹篮,不动声色地说:“姜卦师带了自己亲手做的糕点,要不要给大家尝尝。” 姜羡宝回过神,忙打开陆奉宁手上的小竹篮,一边说:“这是我亲手做的红糖花糕,祝福玉娘和曹郎君以后的日子,都是甜甜蜜蜜,如花美好。” 美好如花般绽放的新式红糖花糕,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曹明君突然嗅了嗅,奇道:“……这是红糖花糕?我吃过那么多红糖花糕,甚至吃过一次白糖檽米糕,都没有这样香味。” 大景朝,白糖属于奢侈品,只有顶级权贵和皇室中人才能经常吃。 而红糖,虽然没有白糖那样奢侈,但也不是普通富户能经常吃到的东西。 姜羡宝这一次机缘巧合,有了一小包红糖,然后又自己别出心裁,加了陆奉宁送她的野蜂蜜,还有一点米粉,让这红糖花糕,有了一种让人欲罢不能的甜香。 米玉娘记得姜羡宝的话,此刻见曹明君喜欢这糕点,马上说:“给阿姐包上,晚上当夜宵吃。” 曹明君深吸一口气,说:“我晚上得连夜赶回并州。” “后天就要跟着采选使进宫了。” “玉娘,我就不跟你客气了,这红糖花糕,确实是我所爱。” 米玉娘已经把小竹篮双手捧着送了过去。 姜羡宝:“……” 曹明君对着姜羡宝嫣然一笑,从胳膊上褪下一支又宽又阔的玉镯,说:“我偏了姜卦师的好东西了,一点心意,姜卦师别跟我这馋嘴人一般见识。” 姜羡宝:“!!!” 居然正是跟米玉娘一样的那种玉质上佳的玉镯! 但是她不能要。 姜羡宝忙推了回去:“曹小娘子,您喜欢这红糖花糕,是我的荣幸。” “如果您要感激,不如把这份感激,给玉娘。” “她是我好友,我希望她嫁入曹家,能够和在娘家一样,无忧无虑的生活。” 米玉娘和米老夫人都愣住了。 她们万万没想到,姜羡宝,居然让曹新堂姐,把那份感激,用到米玉娘身上! 还推掉了那支价值连城的玉镯! 米老夫人是识货的人,虽然那镯子不是给她的,也让她肉疼了一会儿,觉得姜卦师真是太大手大脚了,这么好的东西都推辞…… 但是想到对方连这样的玉镯都不要,只为了她孙女以后的日子好过些,又觉得能跟姜卦师攀上交情,真是她们祖孙三生有幸! 曹明君笑了笑,说:“玉娘是我弟妹,我自然会对她好。” “至于这玉镯,姜卦师别嫌弃。” “虽然是我从胳膊上褪下的,可今儿才戴上,并不是旧物。” “这种玉镯,名为素曜凝脂镯。” “看起来像羊脂玉,但其实并不是羊脂玉,而是霁月雪玉,比羊脂玉的质地要好很多。而且这种玉,在妖域也属罕见。” “用这种玉做成的玉镯,在整个大景朝,也只有两支。” “都是陛下给我的聘礼。” “我给了弟妹一支,这还有一支,就送你了。” “因为你们是好姐妹,以后也要好好的,莫要闹别扭。” 她说这话的时候,真的是一位称职的长姐。 当她亲自给姜羡宝套上那玉镯的时候,姜羡宝甚至感到一股来自“长姐”的“压迫感”…… 这就是气势啊! 难怪是要进宫当娘娘的女娘。 ? ?中午十二点过五分有第二更。 ? 又是周末了哦,宝子们周末都干嘛? 第142章 这画面他不敢往下想 姜羡宝摩挲着那支玉镯,对自己的无知有些羞愧。 看见个白色玉镯,就自动脑补“羊脂玉镯”。 谁知道这是从妖域来的霁月雪玉啊…… 姜羡宝鬼使神差地说:“妖域出品,必属精品。” “不过阿姐,您把皇上的聘礼给我们了,真的没问题嘛?” 姜羡宝学着米玉娘,也叫上了阿姐。 曹明君笑弯了眉眼,说:“陛下给了我,那就是我的。” “我怎么处置,是我的事。” “陛下不会在意的。” 说着,她已经拎着姜羡宝的小竹篮,往门外走去。 曹新和米玉娘忙跟上去送她。 曹家的另外两位长辈看了姜羡宝一眼。 那位年长的二伯很客气地说:“听说姜小娘子是卦师?” 姜羡宝点了点头。 陆奉宁在旁边很自然地说:“姜卦师已经在筹备入境仪轨了。” 曹家的那两位长辈大吃一惊。 “当真?!” “姜卦师年方几何啊?” “真的要入境了?!” 姜羡宝虽然自己都不确定自己到底什么时候能够入境,但是陆奉宁既然这么说,她不能塌陆奉宁的台。 因此也略微拿起了范儿,一派世外高人的气势说:“嗯,差不多了。” 这俩长辈顿时对自己那位侄女儿的眼光,再次充满了敬意。 本来他们都觉得,因为一个糕点,就把陛下送的最贵重的聘礼,这样送了出去,实在太过草率。 可如果送礼的这个女娘,马上就是入境卦师,那就一点不草率了。 不仅不草率,而且大赚特赚! 素曜凝脂镯虽然贵重,但到底只是一个死物,哪有一个活生生的六境卦师厉害?! 两人对姜羡宝热情了许多。 曹新的二伯笑着说:“等过了年,阿新会带着新妇回并州。” “我会让他们留下地址,以后姜卦师去并州,一定要来我们曹家。” 曹新的四叔也说:“阿新是我们看着长大的,现在又娶了姜卦师的至交好友,这日子,以后一定错不了!” 姜羡宝:“……” 好吧,只要你们高兴就好。 姜羡宝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微笑颔首,尽显高人风范。 曹新和米玉娘,还有米老夫人都跟了出去,送这三位来自并州的贵客。 并州和宏池县并不太远,快马不停的话,一天一夜也差不多到了。 所以他们能连夜赶来参加婚礼,但又要连夜回去,这番折腾,不是关系特别好的至亲,还真没法做到。 喜堂上一瞬间空荡荡的。 姜羡宝看了看陆奉宁:“……客人只有我们了,要留下来吃席嘛?” 陆奉宁眼角的余光,瞥见了眼巴巴看着他的阿猫阿狗。 俩小孩双手不由自主在身前交握,满脸是不加掩藏的渴望。 他们,是想吃席的吧…… 陆奉宁不动声色看了四周一眼,说:“来都来了,不吃席就走,有些失礼。” 姜羡宝看了一眼门外,眼波流转,明显在说,刚才就有不吃席就走的人。 虽然她没有说话,但是陆奉宁已经懂了她的意思。 “曹家的情况不一样。” “明日除夕,他们一定得回去祭祖,那位曹女娘,初一就得跟着采选使上路,确实不能拖。” “他们能过来一趟,已经是大礼了。” 姜羡宝被说服了,点点头:“那就留下,希望新郎官和新娘子别嫌弃我们。” 没多久,米老夫人带着曹新和米玉娘回来了。 可能是已经拜过堂,米玉娘和曹新相处的时候,已经自如多了。 她看见姜羡宝还在这里,喜出望外说:“太好了!我真怕阿宝也走了……我准备的那些桌席,可就白瞎了。” 姜羡宝说:“我们是来参加婚礼的。不吃席就走,怎么让我们沾喜气呢?” 几个人说说笑笑,由康大娘子带着入席。 因为这次婚礼,确实没有什么宾客,米老夫人就拉着康大娘子一起坐下。 宽大的圆桌上,只有八个人,还包括阿猫阿狗两个小孩子。 因为人少,所以也没有准备小孩桌。 大家都坐在一起,吃了一顿喜宴。 姜羡宝是头一次吃大景朝的婚宴酒席。 一张大圆桌上,硬菜有蒸羊包鹅、炙羊羔、通花软牛肠、八宝炙鸡、遍地锦装鳖和驼峰炙。 汤羹有羊骨浓汤、驼蹄羹、和鲤鱼羹。 甜品有巨胜奴、金乳酥、欢喜团和糖霜毕罗。 主食有汤饼(其实就是面条)、蒸饼(馒头)和胡麻饼。 除此以外,还有专门给新婚夫妻食用的同牢盘。 赤金描边的漆盘上,整整齐齐摆着切好的烤羊肉、烤兔肉和两条完整的烤鱼。 旁边放着银制酒爵和白玉筷子。 烛火照耀中,整张同牢盘珠光玉气,富贵堂皇。 米玉娘和曹新两人相视而笑,在大家的注视下,互相给对方夹菜。 吃下作为新婚夫妻的第一口菜之后,两人又给对方斟酒。最后一起饮下。 整个过程仪式感很强。 姜羡宝不明所以,看着挺热闹的。 阿猫阿狗也看的目不转睛。 等曹新和米玉娘放下酒杯,康大娘子才说:“好了,咱们也开吃吧!” 姜羡宝举起自己面前的葡萄酒杯,对曹新和米玉娘说:“第一杯酒,敬给两位,祝两位百年好合、幸福美满!” 说着,她一口喝了下去。 曹新和米玉娘也站起来,跟着喝了第二杯酒。 康大娘子见了,也跟着凑趣,也站起来敬了新婚夫妻一杯酒。 然后是陆奉宁,米老夫人。 最后阿猫阿狗也有样学样,跟着要敬酒。 曹新和米玉娘也都喝了两杯酒。 姜羡宝坐在桌前,看着小夫妻喝一杯酒,她也喝一杯。 到最后人家小夫妻没醉,她倒是已经喝的不知天地为何物,只知道坐在那里,看谁都眉眼弯弯地笑一笑。 她虽然脸上依然上着黑了几层的脂粉,但是那种笑容,依然动人心魄。 不过没人注意。 陆奉宁坐在她和阿猫阿狗中间,先是照顾阿猫阿狗,给他们把桌上每一样菜都夹了一遍。 然后才发现,姜羡宝什么都没吃,就喝酒了。 陆奉宁开始的时候,不知道姜羡宝的状况,因为她很安静,只是一双眸子,比红烛的火光还要明亮。 他偶尔瞥见她面前的碗碟是空的,以为她都吃完了,不好意思再夹菜,就给她舀了一碗驼蹄羹暖暖胃。 姜羡宝也没推辞。 陆奉宁给她舀了羹汤,她就捧着小口吃下。 阿猫阿狗让陆奉宁给阿姐夹他们爱吃的金乳酥和糖霜毕罗,她也一口一个,吃得安安静静。 米老夫人忙着跟康大娘子说话。 康大娘子在问她:“成亲之后,是曹郎君搬到我们宏池县呢,还是玉娘跟着搬到并州?” 米老夫人笑眯眯说:“当然去并州。” “我们玉娘是嫁人,不是招赘。” “玉娘和阿新都说,让我跟着一起去并州。” “我已经托了曹家人,在阿新家附近找一套宅子买下来。” “到时候,我就住在他们小夫妻旁边。” “玉娘闷了,可以来娘家转转。” 康大娘子惋惜说:“你们走了,我以后可少了一个走动的人家。” 米老夫人笑得爽朗:“并州也不远,有空你来并州,我请你吃席。” 曹新和米玉娘喝了酒,也比先前放得更开了。 小夫妻越坐越近,有着说不完的话。 阿猫阿狗忙着吃吃喝喝,恨不得把所有的甜品都尝一尝。 陆奉宁的注意力,更多地放在阿猫阿狗身上,毕竟他们的阿姐,现在自顾不暇,只顾自己吃喝。 所以直到告辞的时候,陆奉宁才发现,这么安静的,不理人的姜羡宝,其实是喝醉了…… 她喝醉的时候,话特别少,只是眼神特别亮。 陆奉宁帮她向米老夫人和新婚小夫妻辞行,她也只在旁边微微地笑。 回到车上,阿猫阿狗才发现姜羡宝的状态不对。 “阿姐?” “阿姐?” 姜羡宝没有反应。 她的目光没有焦距,静静地看着前方,唇边一缕微笑,明艳不可方物。 过了一会儿,她头一歪,在车里睡着了。 阿猫颤抖着手,到姜羡宝鼻子前晃了晃,发现她还有呼吸,才松了一口气。 “阿姐原来是困了。” “嘘!阿姐睡着了,我们不要说话了。” 阿猫阿狗压低了声音。 两人拿了车上的羊毛毯给姜羡宝盖上,坐在她旁边,一路一声不吭。 到了沙河坊坊市门口,贺孟白这辆车比较大,赶不进去,只有停在坊市门口。 陆奉宁来到后车厢门口,拉开车门,把阿猫阿狗抱下来,又看了看睡着的姜羡宝。 阿猫拉拉他的手,小声说:“陆都尉,阿姐睡着了,不要吵醒她。” 陆奉宁点点头,说:“那怎么办?一直等到她醒过来吗?” 阿猫阿狗对视一眼,又一齐看向陆奉宁。 “陆都尉,能不能请您把我们阿姐抱下车?” “我和阿狗可以把阿姐抬回去。” 陆奉宁:“……” 他看了看两个只比他膝盖高一点的小豆丁。 就他们? 把姜羡宝抬回去? 这画面他不敢往下想。 陆奉宁看了一眼坊市巷子里齐膝深的雪,深吸一口气,说:“没事。” “我背着她,抱着你俩,一起回去。” 阿猫阿狗看了看坊市巷子里的深雪,也沉默了。 都忘了,那里的雪还没人铲呢。 ? ?嗯,是不是标题党了? ? O(n_n)O。 第143章 不擅言辞 陆奉宁一步踏入车里,伸出双臂,揽住姜羡宝腋下和腿弯,像是抱小孩一样,把她抱到车边。 然后他下车,背对着车门,抓住姜羡宝的胳膊,让她趴在自己背上。 这么颠簸着,姜羡宝睁开眼睛,好像醒了,但又像是没醒。 因为她的目光,还是没有焦距。 陆奉宁回头,平静地盯着她的眸子,视线从左到右,又从右到左。 姜羡宝如同牵线木偶人,也跟着他的视线,从左到右,又从右到左。 不过眼神里,似乎有了一点意识,懵懵懂懂中带着一丝疑惑,好像在问他:你要干嘛? 陆奉宁觉得有趣,笑说:“姜卦师,里面坊市巷子里的雪还没清扫,得罪了,我背你过去。” 姜羡宝认真说:“先背阿猫阿狗,再背我。” 陆奉宁说:“我后面背你,前面抱着阿猫阿狗,这样一趟就行了。” “我还有事,没有时间跑两趟。” 其实从坊市口到姜羡宝家的小院门前,总共也没多长的路。 但是陆奉宁没法把姜羡宝,或者阿猫阿狗任何一个人,单独留在坊市门口。 姜羡宝歪头想了想,说:“……可。” 陆奉宁:“……” 他笑了笑,转过身,说:“趴在我背上,我背你。” 姜羡宝乖乖趴上去,两只胳膊自然地搂住了陆奉宁的脖子。 陆奉宁觉得领子有点紧,喉结滚动着,吁出一口气。 然后弯腰,长臂舒展,把不知所措仰头看他的阿猫阿狗也抱了起来。 就这样,他一只手抱着俩孩子,另一只手还能往后托着背上的姜羡宝。 踩着咯吱咯吱的积雪,陆奉宁大步走进沙河坊坊市的巷子。 他高大的身材,在齐膝深的积雪中,展现了莫大的优势。 身高腿长,他走一步,别人得走好几步。 因此很快就来到姜羡宝租的那小院子门口。 陆奉宁微微屈膝,把姜羡宝放了下来。 “钥匙,开门。” 陆奉宁言简意赅地看了看姜羡宝。 姜羡宝此刻脑子里还是迷迷瞪瞪,只跟着陆奉宁一个指令一个动作。 她下意识从袖袋里拿出铜匙,打开了院门上的铜锁。 陆奉宁先抱了两个孩子,快步走进还积着雪的院子,把他们放在堂屋的屋檐下。 “快进去,外面冷。”陆奉宁叮嘱道。 阿猫阿狗一下来,却没有急着进屋,而是目光炯炯盯着陆奉宁:“我阿姐呢?” 把陆奉宁当成了驼人的工具人。 陆奉宁:“……” 他还是那副笑模样:“嗯,我现在背她进来。” 陆奉宁大步跨过院子里的积雪,来到小院门口。 姜羡宝还是乖乖地站在这里,目光灼灼,抬头看星星。 陆奉宁:“……” 他一撩袍子,背对她单腿半跪,说:“我背你进去,外面冷,屋子里也可以看星星。” 姜羡宝“哦”了一声,趴在陆奉宁背上。 陆奉宁站起来的时候,姜羡宝幽幽地说:“……你真挺高的……” “这么高,我好像还认识一个,也很高的人。” 陆奉宁的嗓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温和地说:“阿猫阿狗等着你回去。” “天太晚了,我给你们烧完水再走。” “院子里的积雪,我也给你们扫了。” 姜羡宝轻轻“嗯”了一声,还下意识说了一声“谢谢”。 陆奉宁:“……” 他发现自己今天一天无语的程度,比他这辈子都多。 姜羡宝在门口仰头看了半天星星,脖子有些酸了,脑袋不由趴在陆奉宁肩上。 呼出的温软气息萦绕在陆奉宁耳边,他觉得耳朵有些烫。 姜羡宝还在嘟哝:“……有点热,想要很冰很冰的……” 她的声音逐渐变低,吐词也是含糊不清。 陆奉宁支着耳朵,也没听清她想要什么很冰很冰的东西。 而且,他看了看四周的皑皑白雪。 冰天雪地,已经够冷了,还要什么很冰的东西。 陆奉宁摇了摇头,稳稳地把姜羡宝背进了堂屋。 站在屋檐下的阿猫阿狗松了一口气,马上顺着回廊跑到厨房里。 很快,厨房的灯点起来了,灶台里火光一闪。 阿狗坐在灶台前添柴,阿猫站在小凳子上,给姜羡宝做酸汤。 当然不是从头做起,而是在热一碗吃剩下的酸汤。 陆奉宁走进厨房,打开另一个灶眼,放了几把柴禾进去。 很快,另一边的灶眼也熊熊燃烧起来。 灶眼坐上大锅,陆奉宁开始烧水。 阿猫阿狗做的醒酒汤开了,阿猫踩着凳子,要去够汤勺。 陆奉宁说:“我来舀。” 不过当他揭开锅盖的时候,他手里一抖,两颗桑葚模样的果子,悄没声息掉入醒酒汤里。 陆奉宁接着用汤勺在锅里搅了搅,两颗果子迅速在汤里化开,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接着陆奉宁小心翼翼的舀了一碗出来。 阿狗连忙端上,和阿猫一起来到堂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姜羡宝撑着头坐在堂屋的高背交椅上,终于开始头疼。 阿猫跑到她身边,小声说:“阿姐,喝碗醒酒汤就不难受了。” 姜羡宝似乎知道自己是喝醉了。 她揉着太阳穴,从阿狗手里接过汤碗,吹了吹,用调羹喝了一口。 她知道这是中午的剩汤,有点酸,她不记得是本来就是酸汤,还是坏掉变酸了。 但是,管它呢? 之前做乞丐的时候,也是什么都吃的。 姜羡宝很快咽了下去。 不过,喝完一口之后,本来绞痛发紧的脑袋,好像轻松了一些。 姜羡宝马上又喝了一口,胸口那股烦闷欲呕的感觉,也少多了。 不知不觉中,姜羡宝喝完了整碗醒酒汤。 阿猫马上又给她送上一碗清水。 姜羡宝喝了水,顿时发现清醒了很多。 头不疼了,也不想吐了。 陆奉宁这时已经一桶一桶热水拎进来,放到她和阿猫阿狗的卧房里。 那里有一大一小两个浴桶,中间用一个落地屏风隔开。 陆奉宁说:“里屋的炭盆我刚加了炭,很快就暖和了。” “热水也备好了,你们去洗一洗。” “我在外面等你们洗完了再走。” 姜羡宝已经酒醒了。 她是喝醉了,但是没有喝断片。 所以之前发生的一切,她都想起来了。 面对着陆奉宁,她有些尴尬。 不过,也庆幸自己没有把幽蓝之气的事说出来。 她记得自己说过,想要很冰很冰的东西。 其实就是幽蓝之气。 幽蓝之气,是一股极致冰寒的气息。 但是对她来说,仿佛是解决一切问题的灵丹妙药。 可事实上,她不知道那东西,能不能醒酒…… 纯粹是下意识的路径依赖了。 姜羡宝避开陆奉宁的视线。 陆奉宁看了看她,确定她已经酒醒了,自己不用留下来帮着收拾浴桶了,改口说:“姜卦师累了吧?那你们休息,我先走了。” 姜羡宝站起来,叉手说:“今天多谢陆都尉送我们回家。” “外面雪大,路也不好走,陆都尉不如在我们这里凑合一晚?” 陆奉宁笑着说:“多谢姜卦师盛情。但是我借了孟白的马车,不及时还回去,他又要唠叨很久。” “大过年的,就不要找不痛快了。” 姜羡宝想起贺孟白的样子,笑说:“贺郎君也不像个碎嘴子啊……” 陆奉宁心想,不是碎嘴子,而是他如果一晚上不回去,贺孟白还不知道要怎么打趣于他。 他是无所谓,但是如果牵扯到姜羡宝,就不好了。 因为贺孟白知道,他借车,是要送姜羡宝和阿猫阿狗去参加米玉娘和曹新的婚礼。 陆奉宁笑着说:“贺孟白不碎嘴,但是喜欢说笑。” 姜羡宝闻弦音而知雅意,点头说:“也是,贺郎君打趣起来,陆都尉也招架不住呢。” 陆奉宁一本正经说:“我这人笨口拙舌,不擅言辞。” “孟白一打趣,我就只有告饶。” “姜卦师看在我今夜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不要给孟白这个机会。” 姜羡宝噗嗤一笑:“陆都尉还说自己不擅言辞……您是把贺郎君卖了,他还给您数钱呢……” 陆奉宁起身笑说:“承蒙姜卦师看得起,以后我会继续努力。” “等卖了孟白,我跟姜卦师分钱。” 姜羡宝跟着站起来,极力忍笑说:“也行,那咱俩是五五分成,还是三七分?” 陆奉宁没接话,笑着回头说:“外面雪还没铲,你就别出来了。” “我铲了雪再走,然后从院墙上翻出去,你也不用重新闩门了。” 姜羡宝:“……” 虽然知道陆奉宁这么说大家都方便,可这么晚了,还要让人家铲雪,再让人家翻墙出去,感觉还是怪怪的。 她想劝阻,陆奉宁却已经找到一把放在院墙边上的大雪铲,对她做了个手势,让她回屋去。 阿猫阿狗跟在她身边,打了呵欠,说:“阿姐,我们还要泡澡吗?” 姜羡宝只好对陆奉宁点点头,说:“那多谢了,等过完年,我再重谢陆都尉。” 然后低头对阿猫阿狗说:“当然要泡澡,今天吃了席,身上都是饭菜的味道,得好好洗洗。” 说着,她带了两个小孩进屋,锁了堂屋的门,再进到里屋。 ? ?这个月票,还是得求啊!我努力存一下稿,争取能够月票加更! 第144章 量变产生质变 里面的卧房已经是暖烘烘的,热水蒸腾,屏风静立,还有一股很微妙的香味,仿佛冬日里山间冷冽的寒泉,提神醒脑,压下炭火和酒后的燥热,让人莫名的舒适。 姜羡宝也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让俩孩子脱了衣服,把他们放入屏风另一边的小浴桶里。 姜羡宝自己解开衣衫,坐到屏风这边的大浴桶。 这浴桶有半人高,坐在里面,被热水包裹,舒坦得要命。 水温稍微有点高,但是微烫的感觉,在冬日里正好。 她一边给自己洗澡,一边对屏风另一边的阿猫阿狗说:“你俩也别玩水。” “用阿姐教你们洗澡的法子,给自己搓干净了。” 阿猫阿狗本来在玩水,听了姜羡宝的话,互相吐了吐舌头,拿起小毛巾,开始给自己搓澡。 半炷香的时间过去,水都快凉了,姜羡宝和阿猫阿狗才从浴桶里起身。 三人穿好衣衫。 阿猫阿狗抬着他们的小浴桶出去。 姜羡宝把大浴桶里的水舀到水桶里,再一桶桶拎出去倒掉。 院子里,已经没有了陆奉宁的身影。 但是院子里的雪,已经被铲出了一条可以供两人并排行走的小路,一直通向院门口的方向。 虽然这个租的小院的院子并不宽敞,可要一个人铲雪,可要不少力气。 陆奉宁一个人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铲得井井有条,这人要么是功夫特别厉害,要么是力气特别大。 或者两者兼而有之。 难怪这么快,就能从一个没有家世背景的普通小兵,就成了都尉。 姜羡宝打心底里佩服陆奉宁。 等她把所有的水都倒了,又把浴桶放入厢房,到她躺在床上的时候,已经是倦极而眠。 她这一刻,很怀念现世那些方便的上下水系统。 洗个澡不用这么折腾。 可惜,往事不可追,她是回不去了。 不过,往好处想,今天洗的干干净净,明天就可以好好守岁,不用这么折腾了。 …… 第二天是除夕。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昆吾。 是姜羡宝来到这个异时空的第一个除夕。 在现世的时候,她过年只有寅水阿婆一个亲人。 祖孙俩会做很多菜,满满摆一大桌。 很多菜在除夕晚上是看菜,就是只是摆出来,并不吃的那种菜。 那些看菜,会在从初一到初七的日子里,一碗碗吃掉。 当然,有的是来客人吃了的,有的是她们祖孙吃了的,总之过年的这些日子里,基本上不用做大菜了。 只是热一热,蒸一蒸了事。 姜羡宝不是没有做过年夜饭的娇娇女。 她五岁开始在家做饭,十岁开始掌勺做年夜饭。 到现在,也有十来年的功底。 唯一的不足,她不熟悉大景朝的年夜饭都是什么固定菜式,专门向邻居打听了一圈,只知道硬菜肯定有羊肉,富贵一些的人家,有驼峰。 甜品一定有毕罗,主食一定有胡饼。 其余的,就看各家根据自己的情况自由发挥。 姜羡宝心里有了底,定下八个硬菜,两道汤羹,三种甜品。 主食打算做米饭和胡饼。 还有肉夹馍当夜宵,守岁的时候吃。 …… 一大早起来,姜羡宝先去厨房看了自己的储备。 羊肉、猪肉是昨天买的,冻在厢房,也算是新鲜的吧。 还有从市集里买的两条完整的鲤鱼,据说是从城外鸣沙湖捞的。 前几天那些人送的菜里有活鸡和活鸭,都是家禽,但是已经被阿猫阿狗收拾好了,拔了毛,挂在厢房。 如果陆奉宁今天再带些野味过来,光是这些食材,就能做出不重样的八个硬菜。 姜羡宝现在只是在考虑,要做什么样的羹汤。 厨房里两条大鲤鱼,每条都有至少五斤重。 剔下鱼鳞、鱼骨和内脏,一条的净肉起码也有两斤。 再看看厨房里有一条干枯的火腿,几朵干菇和半个冬笋,让她有了主意。 她打算做一个当地的奶味鱼羹。 这菜本来是用铜瓮炖出来的,可是她没有铜瓮,就打算直接用陶瓮炖。 做这菜,需要先吊高汤。 正好她这里鸡架、鸭架、猪肘和猪骨都有,早上就开始用小火煨高汤。 她煨了一大锅,不止做奶味鱼羹需要第二道羹汤,她选择了猪肝猪血羹。 这是专门给阿狗补身的。 只吃一次猪血豆腐当然不够。 姜羡宝忙忙碌碌中,还抽出时间,给阿猫阿狗做了早食。 一人一个荷包蛋,和一碗羊肉泡馍。 阿猫阿狗吃得小脸红扑扑的,吃完就在厨房里帮她做年夜饭的准备。 没过多久,院门那边传来敲门声。 姜羡宝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从厨房里出来,穿过小小的院子,拉开了门闩。 门口站着贺孟白和陆奉宁,身后还有四个兵士,抬着两个半人高的竹筐。 匆匆瞥了一眼,她看见那竹筐里,都是各种食材,好像还有落日关难得一见的大虾!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姜羡宝立即笑容满面:“两人早就送过年礼了,不用这么客气。” “进来,快进来!” 她以为是陆奉宁和贺孟白两人带来的食材。 贺孟白笑着说:“这可不是我们的年礼!” “这是沈将军专门送与姜卦师的年礼!” “可惜沈将军一大早就去了府城的北庭沈府,主持那里的祭拜仪式,不在这里过年。” “不然的话,沈将军高低也会亲自过来一趟的。” 姜羡宝:“……” 谢天谢地,可不想那人来她这里吃年夜饭。 她会膈应一年的…… 姜羡宝心里吐槽,面上不变,笑着说:“那多谢沈将军了。” 说着让开一条路。 那四个兵士把两个竹筐抬进来,放到了厨房的屋檐下面。 姜羡宝连忙从厨房里拿了四个肉夹馍,分别塞到他们手里,说:“今天是除夕,多谢你们帮送年礼。这几个肉夹馍,带着路上吃。” 那四个兵士是吃过早食来的,本来不饿。 但是闻到肉夹馍那股特有的香味,可耻地移不开视线。 陆奉宁微笑说:“这是姜卦师的心意,记得要领情。” 那四个兵士忙说:“谢谢姜卦师!祝姜卦师岁岁平安!卦术大进!” 姜羡宝叉手回礼:“也祝你们余岁安康!步步高升!” 等这四个兵士走了,贺孟白取下自己的羊皮大氅,露出里面精干的劲装,对姜羡宝说:“沈将军专门给你送了一筐大米,也是从京城送来的,据说是卢城稻!这可是用银子都买不到的大米呢!” 姜羡宝不懂什么叫“卢城稻”,但是如果说银子都买不到的大米,她就懂了。 “……是贡品?”姜羡宝小声问道。 贺孟白点点头:“肯定的,卢城稻只供皇室,但是每年除夕的时候,宫里都会赏赐给各勋贵府上。” “这应该是朔西侯府今年得的赏赐。” “哦,对了,沈将军让我给你说,这一批年礼,是从侯府来的,不是他未婚妻送来的。” 姜羡宝:“……” 咋地? 这是要她承侯府的情? 可惜了,她姜羡宝,从来不会跟食物过不去。 管他是谁送来的,能吃到嘴里就行。 姜羡宝点点头:“那多谢沈将军了。” 说着,她跟贺孟白、陆奉宁一起翻看另一个竹筐里的东西。 那里居然大部分是海鲜…… 有冰冻的,比如大红虾、帝王蟹、海参以及白玉海螺。 还有晒干的淡菜、海蛤、江珧柱等干海鲜。 另外有做好的半成品,一包一包写着名字。 蟹黄毕罗、鸣銮糖蟹、长庚鲍鱼…… 姜羡宝听都没听过。 她好奇看着那几只巨大的帝王蟹,差一点就把“帝王蟹”这个名字叫出来了。 还是话到嘴边,想起大景朝可是真的有皇帝的,帝王二字,不能随便叫,才忍住了,问道:“这是螃蟹嘛?怎么这么大呀!” 陆奉宁说:“这是虎蟹,只有岭南那边的海域有出产,不过就算是在岭南,这么大的虎蟹,也不多见。” 姜羡宝啧啧两声,说:“感谢沈将军给我们的年夜饭添菜!” 贺孟白撇了撇嘴,双手环抱,笼着袖子说:“这些海味有什么可吃的?” “都是发物,对身体有害无益!” “多吃会有风痹之症!” 姜羡宝不懂什么是“风痹之症”,问了症状之后,才恍然:这不就是痛风嘛?! 海鲜里面的嘌呤含量确实挺高的,但是也不能一概而论。 姜羡宝知道,量变才能产生质变。 海鲜这玩意儿,在大景朝,以姜羡宝的身份,还真没可能吃到痛风的程度! 所以没关系。 姜羡宝笑盈盈地说:“贺郎君不喜欢吃海鲜没关系,今天是除夕,高低得给贺郎君整一碗剪云羹!” 贺孟白闻之大喜,拱手说:“多谢阿宝!对了,你怎么不叫我阿孟了?” 姜羡宝受不了他热切的眼神,轻描淡写地说:“贺郎君是不喜我唤你‘郎君’,那以后我叫你贺军医?” 贺孟白马上说:“那还是叫郎君吧,你又不是落日关的边军,不用叫我贺军医。” 陆奉宁恰到好处地插嘴说:“那孟白以后也别叫姜卦师阿宝了,姜卦师很快就会成为入境卦师,当给她几分尊重。” ? ?宝子们,今天的二更送上! ? 明天见! 第145章 上门 贺孟白肃然起敬:“阿宝……啊,不,姜卦师,你真的要入境了?!” 虽然之前就知道姜羡宝去参加那个青莲会比试,是为了得到寒髓悟心玉入境,但他没有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他的眼神,竟然比刚才还要热切几分。 姜羡宝有点心虚地轻咳一声,说:“……入境需要仪轨,这个,还需要筹划。” 贺孟白更加惊喜:“只差入境仪轨了?!那确实胜利在望了!” “姜卦师,有我能帮忙的,请不要客气!” 姜羡宝笑着点头。 陆奉宁又说:“今天是除夕,可以暂时把仪轨的事放下。” “孟白,我看这坊市的巷道,别的地方都铲过雪了,就姜卦师门口这一块,还没铲。” “我们先把门口巷道里的雪铲了,再去鸣沙湖打猎。你不是要吃剪云羹吗?” 昨晚陆奉宁只铲了院子里面的雪,外面巷道的雪,没有铲。 不过姜羡宝租的这院子,是在坊市最深处,所以院门口巷道上的雪,只影响他们出行,不影响到别家。 不然邻居估计早就嘀咕开了。 贺孟白忙说:“那是自然!先铲雪,再去鸣沙湖!” “我算是发现了,最好的剪云羹,必须要鸣沙湖的野鸭!” “别的鸭子,我回去试过一圈,都没有鸣沙湖的野鸭好吃。” “当然……”他又赞了姜羡宝一句,“没有姜卦师的厨艺,也做不出那种绝无仅有的剪云羹!” 姜羡宝看着陆奉宁和贺孟白到外面的院门口开始铲雪,不由会心一笑。 她心情很好地哼着刚学的小曲,开始收拾沈凌霄送来的两大竹筐年礼。 陆奉宁和贺孟白两个人铲雪,很快就把院门口巷道上的雪,铲出了一条能走人的道。 然后就去了鸣沙湖打猎。 …… 下午时分,外出打猎的陆奉宁和贺孟白回来了。 两人收获颇丰。 除了三只鸣沙湖的野鸭,还有两只野鸡,四只肥硕的野兔,甚至还有一只几个月的鹿! 姜羡宝看着这么多野味,也是高兴得飞起。 这么多吃的,阿猫阿狗都乐疯了。 两个小孩眼里看见的只有肉!肉!肉! 有这么多的肉,很长一段时间,他们再也不会饿肚子了! 姜羡宝在厨房收拾的时候,阿猫阿狗在旁边打下手。 陆奉宁和贺孟白帮着收拾野味,担水烧锅。 陆奉宁还帮着姜羡宝剁起了鸡块、鸭块和猪肘子。 几个人忙忙碌碌到下午申时中的时候,差不多可以准备年夜饭上桌了。 这个时候,是下午四点,但是天色已经黑了。 姜羡宝正要起锅做几个炒菜,院门那边又出现撞门的声音。 …… 几息之前,在姜羡宝的小院门口,郝有财和宋保仁怒目而视。 郝有财一见宋保仁就桀桀怪笑:“铁公鸡!大过年的,你能不能不要乱跑到处给人添堵?!” 宋保仁也是一脸晦气,狐疑看着郝有财:“郝老道,这里又没银子,你跑这儿干嘛?你不是专门来堵我,找我借银子的吧?” 郝有财顿时跳脚:“谁找你借银子?!哪个王八蛋想不开,找铁公鸡借银子?!” 宋保仁抽了抽嘴角:“郝老道,也不必骂自己骂得那么狠……” “虽然我没有银子借你,但是如果你没饭吃了,我还是可以给你一个烤馍。” 郝有财更加愤怒:“我就是吃糠!吃土!吃砒霜!——也不会吃你铁公鸡一丝烤馍!” “你的东西有毒!吃了会发不了财!” 这话对宋保仁来说,实在太恶毒了。 他白胖的脸顿时涨成猪肝色:“我会发不了财?!我八字属金,生来带财!” “星衍门有了我,才蒸蒸日上!” “你呢?!天命在我阁就是让你做捞金的大长老,才连饭都吃不起!” 郝有财气急败坏,怒吼一声:“我跟你拼了!” 他把手里的包袱往地上一放,就朝宋保仁冲了过去。 宋保仁也忙放下手里的竹篮,毫不畏惧地跟郝有财扭打在一起。 两个年岁加起来一百多岁的人,顿时把姜羡宝的院门,撞得砰砰作响。 姜羡宝打开门闩,两个正在扭打的男人,就这样滚入了小院。 她的小院里,昨晚才托陆奉宁的福,铲出了一条能走人的小道。 别的地方,还堆着高高的雪堆。 天色漆黑,门口灯笼的火光,正好被院门给挡住了,姜羡宝一时没看清是谁在打架,忙说:“两位是不是走错路了?” 郝有财和宋保仁听见姜羡宝的声音,才停止扭打,不好意思从地上爬起来。 当他们分开站起来,姜羡宝才看清他们的样貌。 居然是郝有财和宋保仁两人。 姜羡宝忍住嘴角抽搐的感觉,说:“郝道长,就等您吃年夜饭呢,快进来吧!” “马上就要上菜了。” 听见院门口的动静,陆奉宁和贺孟白也走了出来。 见是两个中年男子闯进来,两人的气息一瞬间变得肃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不过在看清来人之后,陆奉宁和贺孟白又松弛下来。 郝有财是姜羡宝邀请来吃年夜饭的,不由得意瞥了宋保仁一眼,又赶紧冲到门外,把自己的小包袱拿进来,送给姜羡宝说:“多谢姜卦师盛情,一点年礼,还望收下。” 过年的时候不收礼,什么时候收礼? 姜羡宝笑着接过来,说:“多谢郝道长,这边请。” 她往堂屋里让了让。 今天年夜饭,不能在厢房吃,要在堂屋里吃。 贺孟白已经在那里支起一张大圆桌,陆奉宁刚才在堂屋准备炭盆。 听见姜羡宝的话,陆奉宁上前扶着郝有财,说:“郝道长这边请。” 郝有财更加得意,恨不得把头昂到天上去。 其实如果不是陆奉宁扶着他,看不清脚下路的他,好几次都差点打滑滑倒了。 这边宋保仁也尴尬地挪动着大腹便便的身体,回到院门外,捡起自己的竹篮,对姜羡宝眼巴巴地说:“……姜卦师,那个……这个……我是……如果方便的话,能不能……能不能……” 看他这样子,也是想来姜羡宝家蹭年夜饭了。 姜羡宝跟宋保仁不熟,不过,宋保仁却给她送了一份“大礼”。 虽然宋保仁未必知道自己送的那份礼,有多重。 可是姜羡宝知道。 她不想让自己占宋保仁太多便宜。 思及此处,姜羡宝侧身让过:“宋大执事说什么话,今天的年夜饭,能有宋大执事赏光,更添喜庆呢!” 贺孟白看着好奇,说:“……这位是……?” 姜羡宝说:“这位是星衍门的宋保仁宋大执事。” 贺孟白眼前一亮:“真的是星衍门大执事?!在星衍门总部的吗?” 宋保仁对姜羡宝的回应十分满意,挺直了腰杆说:“不才区区在下,正是星衍门京城总部大执事!” 贺孟白热情万分:“原来是宋大执事!这边请!” 他也招呼宋保仁进了堂屋。 姜羡宝关好院门,跟着走进来。 没想到进了堂屋,郝有财和宋保仁又开始怒目而视。 姜羡宝有点头疼,劝道:“两位,大过年的,有事也得过完年再说啊……” 郝有财冷笑一声:“姜卦师你仁善厚道,可是有的人,铁公鸡一毛不拔,占便宜没够!” “这种人,你不用给他好脸色!” 姜羡宝:“……” 宋保仁给她送了一份“大礼”的事儿,还是郝有财看出来的啊,怎么现在又挤兑起宋保仁了? 姜羡宝不解,但是她没说话。 宋保仁红着脸说:“谁一毛不拔了?!我这上门做客,也是带了礼物的!” 他的小竹篮里,本来装了一瓶酒,两样点心果子,都是在客栈买的最便宜那种。 被郝有财一挤兑,他就觉得只有这些东西,确实拿不出手。 而且,郝有财在这里,他绝对不能掉价! 他掉价,就是整个星衍门掉价! 那是万万不可以的。 头脑一热,宋保仁想到袖袋里,还有一方巴掌大的小砚台。 是他昨天在宏池县城街上闲逛的时候,遇到一位老者摆地摊。 那地摊上卖的,都是看上去很廉价的笔墨纸砚等文房四宝,说是他读了五十年的书,如今已经年过六旬,依旧连秀才都没考上,反而把家里的钱财,还有娘子的嫁妆都用光了。 经历了前几天全城都睡过去那件事之后,他决定不再考科举,而是要做一门生意,养家糊口。 为了让自己不再心有奢望,他决定把这些年读书用过的笔墨纸砚,拿出来卖掉,也好挣点钱好让家里人过个好年。 宋保仁并不是个很大方的人,也没被这老者的“故事”打动。 都是千年的狐狸,搁这儿演什么传奇啊…… 他在商场上,最谙低买高卖的诀窍。 给廉价的物品,套一个非同寻常的故事,就能卖出高价。 比如说,他就曾经把一套最多值二两银子的女娘衫裙,卖了两百两,就因为他讲了一个很动人的故事。 在那个故事里,这套女娘衫裙,是一位曾经微服出访的贵女,在民间试穿过的一套衣衫。 因此让这衣衫,沾染了这位贵女的命格和运势。 ? ?中午十二点过五分有第二更。周一了,求一把推荐票! 第146章 皆欢 买了衣衫的女娘,穿的时间越久,其命格和运势,就会越来越好。 用这种故事,再加上宋保仁星衍门大执事的身份,让不少人信服,最终让大家纷纷竞价,最后卖给了江南一户非常殷实的盐商之女。 如今他看这卖东西的老儿,就是以同行的心态打量。 不过,这一看,他还是看出了一样不错的东西。 就是那老人卖的那支笔,非同凡品。 如果他没看错,那毛笔的笔须,乃是一种非常难得的紫毫鼠的胡须制成的。 大部分是紫色,但是靠近鼠嘴的地方,又是盈盈白色,极为难得。 这种紫毫鼠,本身就很珍贵,生活在北方的雪原旷野里。 要十年才成年,成年后才长两根胡须,一旦失去,就不会再生。 而这一管毛笔的笔须,宋保仁目测,大概需要五百根紫毫鼠须。 也就是说,这一管毛笔,得抓二百五十只紫毫鼠。 据他所知,因为紫毫鼠笔受到追捧,紫毫鼠被大肆捕杀,到现在,北方雪原的紫毫鼠,几乎已经绝迹了。 看这管毛笔的年岁,也至少是几十年了。 也就那个时候,还能抓到那么多的紫毫鼠。 到现在,是绝对不可能了。 物以稀为贵的道理,宋保仁还是懂的。 这老者,多半不识货,或者他这东西,也不是从正当渠道得来的。 所以,宋保仁就不动声色,做出漫不经心的样子,拿了这管紫毫鼠须笔,又顺手拿了那个巴掌大的小砚台,让对方让价,最后给了五两银子的打包价。 昨天才买的这两样东西,正好还在宋保仁的袖袋里。 宋保仁只犹豫了一刹那,就从袖袋里掏出了那个巴掌大的小砚台,放到竹篮里,一起递给姜羡宝说:“这是我给姜卦师送的年礼!” “这里有上好的三勒浆酒!香甜的糖酥毕罗和糖霜核桃!还有这一方砚台!” “这可不是一般的砚台,这是有几十年历史的古物砚台!” 宋保仁指着的那方砚台,看起来黑沉黑沉的,没有什么明显的纹路,一时也看不清是什么材质。 只有郝有财本来还想嘲笑两句,但是看见那砚台之后,他突然眨了眨眼。 然后冲过来,从宋保仁手里抢过小竹篮,不由分说塞到姜羡宝手里,大声说:“这铁公鸡向来一毛不拔!今儿能吃到铁公鸡送的年礼,也是我们有福了!” “姜卦师,快快快!把这篮子拿到后厨,酒端上来!果子也摆上来!” 一边说,一边背对着宋保仁,对姜羡宝使眼色。 姜羡宝心里惊讶,但是面上不显,从郝有财手里接过宋保仁的小竹篮,笑着说:“宋大执事客气了,我把东西放到厨房,再把篮子给您拿过来。” 说着,她挎着小竹篮去往厨房。 宋保仁和郝有财这边已经被陆奉宁和贺孟白牵引着到圆桌旁坐下了。 陆奉宁马上给宋保仁斟了一杯酒,说:“这是孟白兄带来的药酒,喝了不仅不会醉,而且延年益寿,养生健体。” 那酒呈琥珀色,看起来如蜜一般的颜色。 喝到嘴里,也是甜丝丝的,有着很明显的蜂蜜的味道在里面。 宋保仁喜欢甜食,对这样甜丝丝的酒,也情有独钟。 待听到是药酒,还能延年益寿,养生健体,就更加顾不得了。 中年男人对养生的痴迷,古今皆然。 贺孟白也要给郝有财斟酒。 郝有财不屑地说:“我可不会那种甜丝丝女娘才喝的东西!道爷要喝的是烈酒!” 贺孟白击掌叫好:“郝道长大气!来,喝这个马奶酒!” 马奶酒其实不是烈酒,但是它酸辣呛口,而且后劲特别足,对很多人来说,马奶酒,是不折不扣的烈酒。 郝有财只喝了一口,就大声赞好。 陆奉宁看着宋保仁已经开始喝上了,说两句“失陪”,就来到厨房,帮姜羡宝端菜上菜。 姜羡宝正在分派:“先上一轮蟹肉饼。这是纯蟹肉做的,我拆那虎蟹的蟹脚,拆了半个时辰呢!” 这用猪油煎过的小圆蟹肉饼,看上去外形平平,但是陆奉宁送上堂屋的餐桌之后,那些人吃到嘴里,一吃一个不吱声,跟吃人参果一样。 宋保仁都顾不得喝甜酒了,惊讶地说:“这是什么肉的肉饼?味道也忒鲜美了吧?!” 他这种老饕能吃出来,这个肉饼,调料放的很少,纯粹是靠着食材的鲜美,做出的最原生态美味。 陆奉宁说:“我不知道,这是姜卦师让我端上来的。” 贺孟白熟不拘礼地朝厨房那边叫了一声:“姜卦师!这是什么肉做的饼啊?忒鲜美了!” 姜羡宝过来笑着说:“大家喜欢就好,这是纯蟹肉做成的蟹肉饼,只放了一点点蜂蜜提鲜,用猪油煎过的。” 宋保仁倒抽一口凉气:“……还能这么吃蟹的呀?!姜卦师,您家里可是江南豪富?” 姜羡宝笑容不减:“宋大执事过誉了,我家是普通平凡人家。”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蟹肉,也是托了沈将军的福,否则的话,我到哪里弄这么多的虎蟹蟹肉?” 最难得是那么大的帝王蟹,比她在现世见过的都要大! 大景朝称为“虎蟹”,就是形容其巨大。 当然,这是陆奉宁说的。 姜羡宝刚才差点就把“帝王蟹”的名字叫出来了,还是话到嘴边,想到“帝王”二字,在大景朝不是能随便乱说的,才忍住了。 宋保仁一听是虎蟹,也不吱声了。 他是从京城来的,而且在星衍门里地位不低,当然知道虎蟹是贡品,而且不是一般的贡品,是极珍稀贡品,只有圣皇、皇后、贵妃,以及太子这四个人,能有供奉。 沈凌霄能有虎蟹,肯定是圣皇陛下赏赐给朔西侯府。 沈凌霄作为朔西侯府的唯一继承人,当然也能从侯府得到最好的年货。 而沈凌霄又把这种难得的年货,送给姜羡宝…… 难道这个姜羡宝,确实是个极有潜力的卦师,连朔西侯世子,都要如此笼络于她? 宋保仁脑子里转着念头,一边吃得欢快。 没多久,随着一道道大菜送上圆桌,他已经目不暇接,嘴无空闲,脑满肠肥,吃得不亦乐乎了。 郝有财更不用说。 他已经三年没有好好吃过一顿年夜饭了。 平时也经常吃糠咽菜,随便凑合,哪里吃过这么多美味佳肴?! 更何况,这些食材本来就上佳,还有姜羡宝这个妙手厨师精心烹饪,更是让这些食材锦上添花。 贺孟白一个人捧着一个大碗,吃完蟹肉饼,正在吃他心心念念的剪云羹。 这一次,姜羡宝比以前做得还好吃。 因为加了一点她自己秘制的高汤! 以前没有时间,也没有机会熬高汤。 这一次趁着过年要做羹汤,她特意熬制了高汤。 除了奶味鱼羹之外,还有几道菜里,都加了一点高汤,那味道立即上了几个档次。 阿猫阿狗也是吃得抬不起头。 从第一道蟹肉饼,就已经要震惊他们一整年了。 后续上的各种鸡鸭鱼肉,还有蜜炙小羊羔肉,以及鲜嫩的奶味鱼羹,都让他们吃得忘我。 到了姜羡宝给阿猫阿狗端上,特意给他们油炸的小鸡肉饼,就更是吃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这种把鸡肉切成小方块,裹上玉米面油炸出来的小鸡肉块,就连贺孟白都十分觊觎。 在他吃完剪云羹之后,笑着找阿狗要了一块,吃完就十分纠结。 他想,他最爱的食物,恐怕不久,就要换成这种油炸小鸡肉块了…… 看着剪云羹那空空的大碗,他顿时有种对不起剪云羹的渣男心态。 …… 一顿年夜饭吃下来,宾主尽欢。 宋保仁喝药酒都喝得醉醺醺的,被陆奉宁扶到东次间躺下醒酒。 郝有财虽然喝的是后劲更大的马奶酒,却在宋保仁去了东次间之后,一下子就清醒了。 他捧着一杯清茶喝了几口,来到厨房,对姜羡宝说:“姜卦师,宋保仁刚才送你的那个砚台,能不能让我看看?” 姜羡宝朝灶台旁边一张案桌努努嘴:“在那边呢,还在竹篮里,没有拿出来。” 她是打算大家吃完年夜饭之后,再把竹篮给宋保仁送过去。 郝有财走了过去,从竹篮里拿出了那方砚台,仔细查看。 这砚台初看是深黑色,但是郝有财拿出一方帕子,仔细擦拭之后,就能看出它的表面,有着金丝般的木质纤维,以及泼墨色的黑褐香线。 手摸上去,既能感受天然木质的细腻肌理,又有一种如同玉石一般的坚硬质感。 砚身通体乌沉,是一种被岁月和书香浸透后的墨色痕迹。 郝有财喃喃地说:“……我没看错,这确实是一方难得的沉香木砚台。” “据说真正上好的沉香木,千年不腐,入水则沉。” “这方砚台,更不知用了多少年老沉香的芯材做砚心,这里已经重得近乎‘玉化’了。” 姜羡宝好奇看过去。 沉香木的木纹并不明显,只隐约浮现出一缕缕极细的暗金线,像金丝墨在夜色里缓缓化开。 边角已经被人摩挲得圆润温滑。 ? ?宝子们,明天见! 第147章 三命全 郝有财缓缓翻过砚台,看向它的底部。 砚台底部的右下方,有一些好像看上去毫无规则的线条。 但是如果用墨抹上去,再摁在纸上,就能在特定时间,对着月光,看见一个龙飞凤舞的“仲”字。 郝有财用手摁了摁,瞳仁猛地紧缩。 他朝姜羡宝招了招手。 等她走近之后,郝有财呼吸急促地说:“……这……这不是普通的砚台!” “这是在京城太学至圣先师文庙里供奉过的砚台!” “我认识这个砚台,你看它背后的阴阳蚀刻印,没有别的砚台,能够复刻这个印!” “它至少……至少在太学的至圣先师文庙里,供奉了五百年!” 姜羡宝顿时明白了:“……这又是一个,可以帮助我入境的仪轨灵物?” 她记得郝有财给她讲承载“三命俱全”灵物的时候,就用供奉在至圣先师文庙里的砚台举过例子。 郝有财激动地说:“正是!我当时绝对没有想到,你能得到来自京城太学至圣先师文庙里供奉的砚台!” “其实只是入第六境的话,府学,甚至县学里至圣先师文庙里供奉的砚台就足够了……” “当然,如果你有这个,以后晋升到第三境,都不用换承载身命的灵物了!” 姜羡宝也很好奇,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方沉香木砚台。 她伸手的时候,露出了胳膊上戴着的那支玉镯。 正好对着厨房里的灯火晃了一下,一股紫意在郝有财面前一闪而过。 郝有财立即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拉着姜羡宝的胳膊,激动地说:“你这是什么镯子?让我看看!让我仔细看看!” 姜羡宝莫名其妙,目光看向自己手腕上那支玉镯,顿时明白了。 她把玉镯取下来,递给郝有财说:“这个镯子怎么了?” 郝有财举起镯子,眯着眼睛,运起望气法,仔细看去。 结果,触目一片耀眼的紫色光芒,如同火柱一般,射入他的双目。 “啊——!我的眼睛!我的眼睛!”郝有财一只手捂住眼睛,另一只手慌忙把那玉镯塞回到姜羡宝手里。 姜羡宝有些不安,说:“道长,您眼睛没事吧?要不要去找贺郎君?他是江南云中郡贺氏的传人,就是那个据说医术一流的神医世家……” 郝有财连忙摆手,示意不用。 因为他知道,他刚才被灼伤,不是普通病痛,也无需凡俗郎中诊治。 他疼的眼睛发酸,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 过了一会儿,郝有财眨了眨眼,适应了一下厨房里的灯火。 姜羡宝看见郝有财的眼睛红通通的,像是兔子眼睛。 郝有财还在感受眼睛的状况。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然后闭上,又睁开。 反复几次之后,才确定眼睛没事了。 他叹息说:“差一点,我就真的成瞎子了……” 姜羡宝:“……” 她看了看手中的玉镯,自己看了半天,也没有异常的感觉。 为什么郝有财就跟被激光直射了眼睛一样? 不过虽然满腹疑问,姜羡宝也没有这时候问出来。 她要等郝有财恢复过来再说。 如果还是不舒服,那是一定要去找贺孟白诊诊脉的。 郝有财摸索着在厨房找了张木椅坐下,又让姜羡宝给他倒了杯水,喝下之后,才说:“好了,你这玉镯,从哪里得来的?” “是那位沈将军送与你的吗?” 姜羡宝挑了挑眉,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道:“您为什么这么问?” 郝有财理直气壮地说:“你这玉镯,充满了来自圣皇的紫气!” “这绝对是从宫里出来的!而且在宫里的时间不断,至少也是五百年以上的玉镯!” “跟圣皇有关的人,你也只认识沈将军一个人。” “他能给你送那么贵重的年礼,再送个玉镯,也不为过吧?” 姜羡宝:“!!!” 她差点忘了! 这玉镯是曹明君送她的,而曹明君说过,这玉镯,来自皇帝陛下给她的聘礼! 当然就是宫里出来的…… 姜羡宝激动地说:“我想到了!” “这个玉镯,是不是也能当作禄命的承载灵物?!” “您不是说,禄命的承载物,需要是来自朝廷的一份灵物嘛?” “这玉镯,直接来自圣皇陛下!而圣皇,是不是能代表朝廷呢?!” 郝有财眨巴眼睛:“……还真是沈将军送的?!真的是圣皇陛下赏赐给沈家,然后沈将军送与你的?!” 姜羡宝忙说:“您别管到底是谁送的,您就说,是不是能够代表来自朝廷,可以承载禄命的灵物?!” 郝有财重重点头:“当然可以!如果这东西不可以,我不知道什么东西可以!” “之前我只说,弄个六品官的官印就可以。” “因为你只是入第六境,是最低的灵机境界。” “但是,你有这来自陛下的玉镯,还是只是五百年份的,效果只有更好!”“而且这个东西,你也可以留着,等以后入境第三境的时候,都能用得上!” 姜羡宝长吁一口气,笑说:“这就好了,您看我这是什么运气!” “三命皆在,五运俱全的灵物,我已经集齐了禄命、身命和五运,只差寿命了。” 郝有财也是感慨不已,说:“你告诉我,这东西到底是不是沈将军送与你的?” 姜羡宝欢喜地把玉镯戴上,说:“我能正大光明戴上,就说明这玉镯,不是沈将军送的。” “再说沈将军是订了亲的人,怎么会给别的女娘送玉镯这种首饰呢?” “这玉镯,是一位女娘送与我的。这镯子,叫素曜凝脂镯,来头不小,但实实在在,是从宫里出来的。” “真是太好了!只差可以承载寿命的灵物……” 这个时候,姜羡宝突然又想到了沈凌霄曾经送她的那支羊脂玉簪。 说是给她及笄的礼物…… 如果她没记错,那玉簪头,是一朵桃花。 桃,很自然的,她把桃,跟寿桃联系在一起。 姜羡宝心念电转,说:“您等一等,我给您看个东西。” 说着,姜羡宝迅速跑回自己的卧房,从妆台上首饰匣子的底层,找出那支羊脂玉簪。 回到厨房,姜羡宝把那支羊脂玉簪拿给郝有财看。 这是一支形状很特别的玉簪。 簪头雕的,是一朵栩栩如生的桃花。 簪身是纯净莹白至极的羊脂玉,但是簪头的桃花,却天然带着一股粉润,让这清冷的羊脂玉簪,显得温暖又活泼。 厨房昏黄的灯火下,这羊脂玉簪没有金银般耀眼,而是在暗处透着一层柔和的微光,如同凝脂堆雪,胭水含润。 郝有财愣住了。 因为他不需要运起望气法,就能看见这羊脂玉桃花簪上浓厚的青绿之气! 在气运之术里,青绿色,代表的是生命的颜色。 而郝有财知道,在大景朝,曾经有一个地方,能让玉石上沾染足够多的青绿气息! 那就是北方扶风郡的清虚观! 郝有财做梦似地说:“……我跟你说过,北方清虚观寿星塑像上的如意铜耳环,享受过十年以上香火,就能用来做寿命的承载灵物。” 姜羡宝点点头:“是啊,您是说过……” 郝有财看了她一眼,又低头摩挲那支羊脂玉桃花簪,说:“为什么清虚观的东西,适合做寿命的承载物,是因为清虚观出名的地方,就在于,它是以供奉寿星为名建立的。” “它还有个偏殿,专门供奉来自香客的各种首饰摆件,享受万民香火,祈福纳运,延年益寿。” “数年前,清虚观曾经失窃过一次。” “丢失了最值钱的一支羊脂玉桃花簪。” “而那支羊脂玉桃花簪,本来是数百年前某位权贵,给自己刚出生的女儿准备的及笄礼。” “从她出生,那支羊脂玉桃花簪,就供奉在清虚观享受香火,为她祈福纳运,希望她长命百岁。” “但是那位权贵之女,却没等到及笄,就去世了,而这支桃花簪,不知是被遗忘了,而是故意的,就留在清虚观,成了镇观之宝。” “数年前,这支羊脂玉桃花簪突然丢失了。” “当时还挺轰动的,因为清虚观向天命在我阁和星衍门求救,想占卜这支桃花簪的去向。” “但是,无论是我们天命在我阁的老阁主,还是星衍门的老门主,当时都占卜不到这桃花簪的去向。” “大家都以为,这东西,已经不在大景朝了。” “没想到,兜兜转转,它又出现了。” 姜羡宝看着手里的羊脂玉白玉簪,心想,那位同和质库的穆掌柜说,这支羊脂玉桃花簪,来自落日关外一家传承久远的世家。 后来这世家被西磨人灭掉了,世家积累千年的财物,也被人哄抢一空,不少流落到他们大景朝落日关内。 所以,是这所谓的“关外世家”,数年前,从清虚观盗取了这支羊脂玉桃花簪吧…… 可想而知,这世家“积累千年”的财物,都是打哪儿来的。 后来跑到西磨人的地盘,以为就可以不声不响享受这些财物…… 没想到,不仅失了财,还丢了全族的命! 姜羡宝拿着这支桃花簪在手上转来转去,若有所思说:“……那它,能不能当成寿命的承载灵物?” ? ?中午十二点有第二更。 第148章 欠我的 郝有财斩钉截铁:“当然可以!” “这东西不可以,还有什么东西可以?!” 姜羡宝抿了抿唇,觉得这羊脂玉桃花簪,开始烫手。 她不确定地说:“但是,这东西是赃物。” “那我是不是要还给北方清虚观?” 郝有财说:“这东西是你从清虚观偷的吗?” 姜羡宝摇头:“当然不是。这是……这才是沈将军送我的……及笄礼。” 郝有财顿时张大了嘴,过了半天,才悻悻地说:“姜卦师,莫要跟我老头子说笑。” “你不是说,沈将军已经订了亲吗?你不能要他送的玉镯,怎么又要了他送的玉簪?” 姜羡宝也是苦笑,说:“这事说来话长,我跟沈将军,有那么一点拐弯抹角的亲戚关系。” “而且,这是他欠我的。” 郝有财也没问为什么姜羡宝说是沈将军欠她的。 反正在卦师看来,欠了就得还,就这么简单。 不管欠的是什么。 郝有财满不在乎地说:“既然不是你偷的,而这支桃花簪,其实也不是清虚观的。” “它属于数百年前那家权贵,人家只是没去取回自己的簪子,并不是送给清虚观了。” 姜羡宝皱眉说:“那也属于那家权贵啊……如果被他们发现,我岂不是更加有口说不清?” 郝有财桀桀笑道:“这倒不必担心。那家权贵,早就坏了事,数百年前就被满门抄斩了。” “不然你以为清虚观怎么能平安无事地把这么宝贝的簪子,留了数百年?” 但是姜羡宝还有疑虑。 她手里握着那支羊脂玉桃花簪翻来覆去地看,并没有郝有财意料之中的喜悦之意。 郝有财不禁纳闷问道:“你这八样灵物,这么快就凑齐了,为何还是闷闷不乐?” 姜羡宝垂眸看着手里的桃花簪,心想,这作为及笄礼的簪子,可真不算吉利。 数百年前的第一任主人,那位权贵之女,还没长到及笄,就去世了,而且全家也没了。 数年前的第二任主人,那落日关外的世家,不知道有没有用作及笄礼,但也是全家都没了。 到了第三任主人,也就是原身,都没有机会接受这份及笄礼…… 姜羡宝吞吞吐吐说了自己的顾虑。 当然,她没说第三任主人的事,只说了前两任。 没想到郝有财听了,桀桀笑了很久,说:“姜卦师着相了。” “宝物无知,唯人自扰。” “这些东西,它们本身并没有福祸吉凶。” “是它们归属的主人,有福祸吉凶。” “你不要本末倒置。” 姜羡宝头一次听见这种解释,很是新奇。 不过,她越想越觉得有意思,惊喜说:“所以,不是这些东西带来吉凶祸福,而是人自带的?” 郝有财点点头:“祸福无门,唯人自招。就是这个意思。” 姜羡宝长吁一口气,说:“那就好,我没那么膈应了……” 郝有财桀桀笑道:“这有什么好膈应的?” “你说,玉玺这东西,经历过不知多少杀戮!” “但是,你见过谁,说过玉玺不吉利,咱们不要它?” 姜羡宝被逗得噗嗤一声笑出了声:“道长不用再比喻了,我明白了。” 郝有财满意地点点头:“这就对了!” “你的运气好,运道强,这些东西在你这里,就是福运和吉利。” “有它们作为你晋升的仪轨,你的晋升,肯定很顺利。” 姜羡宝心思也活泛了:“……道长,那您说,我什么时候晋升比较好?” 郝有财挠挠头,说:“这个我说了不算,得你自己。” “你感觉到什么时候需要晋升了,就可以开始了。” 姜羡宝问的很仔细:“……那要什么感觉,才是要晋升了?我从来没有晋升过,不知道该怎么找感觉。” 郝有财说:“那就说明,你还没到时候,不用着急。” “到了时候,自然知晓。就像饿了会想吃东西,困了会想睡觉一样自然。” 姜羡宝似信非信地点点头,又说:“那这仪轨要怎么布置,您能不能事先教教我?” 郝有财满口应诺,大包大揽:“没问题!我哪儿都不去,就陪着姜卦师!” “到你要晋升的那一天,我帮你布置仪轨!” 姜羡宝略微放了心。 郝有财说了半天,口干舌燥,又讨了一杯茶水,才回到堂屋,坐在炭盆边上,跟贺孟白闲聊讲古,打发时间。 阿猫阿狗已经困得直打盹。 陆奉宁把他们抱回堂屋的长榻上,让他们先睡一会儿。 然后去了厨房。 姜羡宝一个人在厨房收拾碗筷。 今天做了那么多菜,要洗的碗筷也不少。 陆奉宁说:“我来帮你洗碗,你去打点热水,给阿猫阿狗擦擦脸,他们已经在堂屋的榻上睡了。” 姜羡宝很不好意思,说:“您是客,我怎么能让您帮忙收拾厨房?” 陆奉宁稳稳地站在那里,微微笑道:“姜卦师一定要跟我这么客气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姜羡宝用手捋捋头发,笑道:“陆都尉一向都是这么客气。” 陆奉宁说:“我可不客气。我要客气,就不来你家吃年夜饭了。” 姜羡宝放下手里的碗筷,去热水盆里洗洗手,说:“原来如此,那就麻烦陆都尉了。” 她回到堂屋,发现阿猫阿狗果然在堂屋的榻上睡着了。 姜羡宝小心翼翼把两个孩子抱到卧房。 又拎来热水,给他们刷牙,再给他们洗脸洗脚。 阿猫阿狗根本眼睛都不睁,等擦完脚,两个小孩倒头就睡。 没多久,小呼噜都打起来了。 姜羡宝看着他们红扑扑的粉嫩小脸,觉得这个年,过得还不错。 从卧房出来,看见宋保仁大概是酒醒了,也从东次间出来,加入了贺孟白和郝有财的聊天队伍。 姜羡宝听了一耳朵,发现他们在讲田氏老祖晋升那件事儿。 因为郝有财当时出了城,宋保仁是事件之后才进的城,所以两人都知道不是很清楚。 贺孟白是亲历者,又喝了点酒,酒劲儿上来,说起这件事,是滔滔不绝,把两位卦术门派里的高层唬得一愣一愣的。 姜羡宝忍不住好笑,离开堂屋,去厨房了。 来到厨房门口,姜羡宝以为自己看错了。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陆奉宁已经把所有碗筷都洗干净了,放在一旁沥水。 灶台和案板也擦得干干净净。 他这会儿,正在烧水。 之前的热水,被姜羡宝拎着给阿猫阿狗洗漱去了。 姜羡宝走过去说:“热水已经够用了,不用再烧了。” “陆都尉去堂屋,跟贺郎君他们说话去吧。” 陆奉宁回头看她一眼,说:“你不用热水吗?” 姜羡宝说:“我昨天洗过了,今天洗把脸就行了。” 陆奉宁说:“那好,就这最后一锅,等水开,你去洗漱。” 姜羡宝说:“我还要守岁呢,陆都尉不去跟贺郎君他们说话嘛?” 再次催促陆奉宁。 陆奉宁微笑说:“他们说话,我插不上嘴。” “姜卦师如果不介意,我在这里待会儿。” 姜羡宝拿过面盆,准备醒面,为明天的早食做准备。 她说:“我不介意,只要陆都尉不觉得闷就可以。” 她瞥了一眼陆奉宁的背影。 本来高高大大的身材,窝在灶台前的小木凳上,却跟普通人差不多的样子。 只是两条长腿,却无处安放了。 看来这人的高,纯粹是因为腿长。 姜羡宝感慨着,悄悄收回视线。 陆奉宁背对着她,看着灶眼里闪耀的柴火,玉质金声的嗓音带着一股动人心弦的温暖和磁性。 他说:“那就跟我说说话。” 姜羡宝一个人干活也觉得无聊,所以跟陆奉宁开始聊天。 她很好奇陆奉宁以前是怎么过年的。 陆奉宁陷入回忆:“……以前啊……” 小时候,他对过年的记忆,是在山林里。 是一年中最寒冷,也是他最难过的时光。 年关年关,对他来说,真是要过的一道道关卡。 后来长大了,他下了山,为了讨生活,别人过年的时候,就是他最忙碌赚钱的时候,几乎没有怎么过过年。 但是这一切,陆奉宁不想说,因为他不想让姜羡宝扫兴。 过年的时候,说什么不好? 于是,他开始讲七岁那年的除夕夜,一个人在山间猎鹿的场景。 “那天晚上,没有月亮,山里只看得见很厚的积雪。” “这种天气,如果能遇到在外觅食的野鹿,那一定是迷路的鹿,而且是很年轻的鹿,肉非常嫩,也没有膻味。” “我对那座山熟悉至极。只要看着雪上的蹄印,就知道那鹿是从哪座山上下来的。” “那一晚,林间的风很大,枯枝不断摇晃,积雪扑簌簌往下掉。” “风雪里,我能听见从远处传来的,极轻的咯吱咯吱踩雪声。” “借着林间雪色,我看见,一头身上有花纹的鹿,正低头拱开积雪觅食。” “它肩背宽大,头上的角才刚刚长出来。” “我摘下弓,搭上箭,弓弦一点点拉满。” “正要射的时候……” 陆奉宁突然停住了。 姜羡宝听得入神,忙问:“然后呢?射到没有?” ? ?宝子们,明天见! 第149章 吉言吉语 陆奉宁抱着曲在身前的双腿,视线里跳跃着灶眼里的火光。 他回想那时候的情形,继续说:“我看见,那鹿的背后,现出一道更高大的黑影。” “那东西立在雪里,像是盯着前面的鹿,也像是盯着对面的我。” “它的眼睛看上去绿油油的,很像狼的眼睛。” 姜羡宝紧张地问:“……是狼嘛?” 陆奉宁摇了摇头:“我开始也以为是狼,不过看清楚之后,发现并不是狼,而是很少见的,雪魈。” “然后,那头原本低头觅食的鹿,也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警觉的抬头,正要跑走……” “它身后的雪魈也扑了过去,掐住了它的脖子。” “我找准时机,一箭射去,连鹿带雪魈,串在了一起。” 姜羡宝从来没有听说“雪魈”这种野生动物。 她不懂就问:“……雪魈,是跟狼一样的动物嘛?能吃嘛?” 陆奉宁:“……” 第一句还像话,后面一句怎么回事? 他回头,好笑地看了一眼姜羡宝,说:“雪魈不是狼一样的动物,它……其实外形比较像人,野人,直立起来,大约有一丈高,手臂长而粗大,搏斗起来,完全靠手臂。” “一掌拍下去,能够拍死一只野猪。” 姜羡宝顿时明白了。 野猪是多么的皮糙肉厚! 可是雪魈却能一巴掌怕死野猪! 陆奉宁接着说:“所以遇到雪魈,绝对不能近战,只能远攻。” “我正好带着弓箭,才逃过一劫。” 姜羡宝安慰他:“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陆都尉如今功成名就,官位亨通,以后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陆奉宁坐在灶眼前,高大的身材坐在灶眼前的小马扎上,无处安放的长腿只好折叠起来。 他往灶眼里塞了几根柴禾,微笑说:“姜卦师言出法随,我以后的福气,都靠姜卦师了。” 姜羡宝心想,陆奉宁对福气的要求,还真是低…… 说几句漂亮话又不要钱,在这方面,她不会吝啬。 她笑眯眯说:“这没问题!以后陆都尉想要什么样的吉言吉语,我无条件奉上!” 不过,大过年的,只是说好话也太掉价了。 必须也要行动。 姜羡宝想了想,站起来走到自己放点心的橱柜前,打开柜门,从里面拿出一碟蜜色糕点,弯腰送到坐在灶眼前的陆奉宁面前,说:“陆都尉,尝尝我刚做的蜜糕。” “是用你送的大米磨成的粉,加了你送的野蜂蜜,味道还挺不错。” “阿猫阿狗都没吃过,我本来是打算明天初一给他们当早食的。” “现在我想陆都尉第一个吃它们。” 陆奉宁抬头,静静地看了一眼姜羡宝。 灶眼的火光里,姜羡宝的笑容,也像是涂了一层蜜。 垂眸看看那蜜糕,陆奉宁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糕点像是一朵小小的桃花,胖胖的花瓣,雪白中透着琥珀色的粉嫩。 花朵中间的花蕊红艳艳的,透着一股难以抗拒的蜜香。 姜羡宝说:“这是用大米磨成细粉,再加蜂蜜水拌匀,然后用模具压出花纹,上锅蒸熟的。” “这中间的花蕊,是用红豆沙拌蜂蜜做的。” 陆奉宁玉质金声的嗓音,比平时听起来还要温柔:“……留给阿猫阿狗他们吧,我不饿。” 姜羡宝认真说:“这是点心,点心不是用来充饥的。” “点心是心情好的时候吃的,吃完之后,心情会更好。” “你尝一尝呀,我觉得你会喜欢的。” 陆奉宁还是没有接那碟蜜糕,嗓音低沉了几分:“……为什么要我第一个吃?我不是小孩子了。” 姜羡宝歪了歪头,说:“难道我看错了?” “我一直觉得你喜欢吃甜食,但是平时总忙着照顾别人,自己反而吃的少。” “你送给我们的野蜂蜜,我发现味道特别好。” “我也尝过别人的蜂蜜,都没有你送的那瓶好吃。” “我知道,只有特别爱吃甜的人,才会从那么多的蜂蜜里,挑选出最好吃的那一种。” “这蜜糕,从大米到蜂蜜,都是你带来的食材,还是应该你先吃。” 陆奉宁却说:“大米和蜂蜜虽然是我带来的,但是是你亲手做的,而且,你还提供了红豆沙。” “这么说起来,还是姜卦师先吃。” 姜羡宝笑了,说:“我们不用推来推去。我都说了,陆都尉你不用事事都让着别人,该是你的,就是你的。” “等吃够了,再分给别人吃就好了。” “嗯……吃吧。” 姜羡宝很热情地往那碟子,往陆奉宁面前又抵近一些。 陆奉宁深深看了姜羡宝一眼,说:“我小时候确实爱吃甜食。” “因为爱吃,就满山找野蜂蜜,吃到最后都吃伤了,所以,后来就不大爱吃甜食。” 姜羡宝笑了,点头说:“原来是这样。我说陆都尉怎么这么会挑蜂蜜。” “好,我们一起吃。”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不过,我也不是特别爱吃甜食,我只吃一点,可以嘛?” 陆奉宁头一次露出惊讶的神情:“……你不爱吃甜食?还有女娘不爱吃甜食?!” 姜羡宝拉过来一张小马扎,坐在陆奉宁旁边,说:“我确实不是特别喜欢吃甜食,没有骗你。” “但我喜欢看见别人吃我做的食物,特别是甜食,让我有满足感,比我自己吃还要开心。” 陆奉宁从姜羡宝手里接过碟子和筷子,把那块蜜糕夹开,分成一大一小两块。 姜羡宝眼疾手快,用手拿起那小块的蜜糕,放入嘴里,唔的一声,眯起双眸,显得很沉醉。 她慢慢咀嚼,品尝着那甜而不腻的蜜糕口感,咽下去之后,才说:“说来奇怪,以前我确实不太爱吃甜食,但是今天吃了这蜜糕,我对甜食也没那么抗拒了。” 陆奉宁说:“那再吃一块?” 他用筷子夹着,顺手喂到姜羡宝嘴边。 姜羡宝笑着躲开,伸出手,握住陆奉宁的胳膊,轻轻往回一推一送,就让陆奉宁夹着蜜糕的筷子,反手喂到他自己嘴边。 陆奉宁:“……” 姜羡宝笑盈盈看着他,黑眸里有火光在跳跃,像是波光粼粼洒满碎金的一汪春水。 陆奉宁不由自主张开嘴,含住了筷子上的蜜糕。 那么嫩,那么软,一直甜入心底。 一直是他照顾别人,注意着别人的需求。 原来,也有人注意到,他的喜好。 咀嚼着嘴里的蜜糕,陆奉宁发现,本来已经吃伤了的甜食,好像也没有那么难以接受了。 姜羡宝笑着朝陆奉宁仰起头:“好吃吧?” 陆奉宁点点头。 “自己吃。” 陆奉宁:“……” 居然有种对阿猫阿狗的语气。 陆奉宁回过神,有点被气笑了,但却不反感这种有点偏心,又有点窝心的感觉。 姜羡宝看着他慢条斯理吃蜜糕,很认真地问:“那你现在喜欢什么味道的食物呢?” 陆奉宁说:“各种味道我都能吃,一般不挑食。” “如果一定要说什么爱吃的,我喜欢吃鲜味食物。” “比如,海里的虾蟹、落日关外几个月的嫩羊羔肉、山间不到一年的鹿肉、鸣沙湖一年生的野鸭,还有黄鳝和鹌鹑。” “对了,野鹌鹑炖汤是一绝,以后给你抓点。” 姜羡宝惊讶不已:“啊?!真的嘛?!不会这么巧吧?!” 陆奉宁心里一动,笑着说:“难道,姜卦师也喜欢吃这些东西?” 姜羡宝有些不好意思,捋捋鬓边的头发,说:“除了鹿肉我没吃过,别的,都是我爱吃的。” 陆奉宁说:“正好,我这次打了一只鹿,姜卦师就可以尝尝鹿肉了。” 姜羡宝很是憧憬:“我还没做过鹿肉呢,可以先试试烤鹿肉。” 两人闲聊间,不知不觉吃完一碟蜜糕。 陆奉宁把碟子清洗了,一边随意问姜羡宝:“……你向郝道长打听了晋升仪轨的消息吗?” 姜羡宝对他不藏私,把刚才郝有财说的话,对陆奉宁说了一遍,还笑着说:“真没想到,我这次能集齐晋升仪轨需要的承载灵物,还多亏了宋大执事!” 陆奉宁也很惊讶:“……真是宋大执事送的?” “那他名字还真没起错。” 姜羡宝想了想,明白过来,笑着说:“可不是嘛!对我来说,他就是一个‘送宝人’!” 她笑得很开心,手里的玉镯在白玉般的手腕上晃动,陆奉宁真心觉得,那玉镯都没有姜羡宝的手腕白净。 他很快收回视线,不动声色说:“那你准备什么时候晋升?” 姜羡宝收了笑容,发愁说:“这就是难的地方了。” “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能够晋升。” “郝道长说,到晋升的时候,我会有感觉。” “问题是,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有感觉。” 陆奉宁只好安慰她:“听起来跟顿悟差不多。你运气好,应该不难的。” 姜羡宝不抱什么希望地说:“那我只能承您吉言了。” 说话间,第二锅水也烧开了。 陆奉宁把热水舀出来,帮姜羡宝拎到堂屋。 姜羡宝回到堂屋,发现只有郝有财和贺孟白就着一盘干果,一边喝酒,一边聊天。 之前还在这里的宋保仁,又不见了踪影。 ? ?中午十二点过五分,有第二更。 第150章 闻兆 姜羡宝随口问了一句:“宋大执事呢?” 郝有财轻蔑地说:“没用的铁公鸡!又喝醉了,回东次间睡觉去了。” “我看他就没有守岁的命!” 姜羡宝笑着说:“你们忙,我等会把夜宵拿出来,也快到子时了。” 她拎着热水桶进到里屋卧房,很快洗漱了一番。 然后去厨房把准备的肉夹馍拿出来,放在堂屋的炉子上,重新烤了烤。 没多久,肉夹馍特有的香味飘散出来,让吃了一肚子干果的贺孟白和郝有财拼命咽口水。 陆奉宁从炉子里拿出烤好的肉夹馍,放到盘子里,让郝有财和贺孟白分吃。 他在厨房吃了蜜糕,现在一点都不饿。 姜羡宝从里屋出来,拎着水桶去倒水。 回来的时候,听见外面的巷子里,突然响起炸雷般的声音。 “噼啪——!” 一声脆响,猛地撕裂夜空。 火星在院门外的巷子里窜动,红纸包裹的竹节接连炸开,响声劈里啪啦,又脆又急,震得屋檐上的积雪簌簌往下落。 浓烈的硝烟味顿时弥漫开来。 姜羡宝驻足欣赏,感慨地说:“辞旧迎新开始了。” 这是她在这个异时空过的第一个年。 这里只有鞭炮,还没有烟花。 但是火光不时亮起,跟烟花相比,除了没有那么好看,其余差别也不算很大。 陆奉宁走了出来,和她并肩站在屋檐下,看着外面的爆竹火光。 他瞥了一眼姜羡宝,从她面上看见难得的向往之情。 陆奉宁眼神微凝,轻声问道:“你想不想放爆竹?” 姜羡宝摇了摇头,笑着说:“这种爆竹没意思,小孩子玩玩就可以。” 陆奉宁:“……”。 如果不是刚才从她面上真真切切看见她不加掩饰的渴望,他还真信了她的邪…… 这是个,有趣的,口不对心的女娘。 贺孟白和郝有财听见外面震天响的动静,也从堂屋走出来,站在屋檐下。 贺孟白刚好听见姜羡宝说的最后一句话,忙说:“姜卦师,这爆竹怎么没意思了?我以前一个人能放一箩筐!” 姜羡宝看着前方的夜空,眼里流露出浓浓的憧憬:“这种爆竹算什么?点一下爆一声然后有点火光,你们就满足了?” “你见过那种爆竹做的烟花嘛?一点燃,就冲向最深的夜空,然后在天上绽放,像是夜空里开了千朵万朵的花。” “风轻轻一吹,万千火光坠落,照亮整个夜空如同白昼。” “好似流星和天火,比那天落日关大战的时候,还要美上百倍千倍!” 她这种描述,让另外三人都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郝有财喃喃地说:“爆竹怎么能开花呢?” 贺孟白好奇,听姜羡宝说得那么具体,好像真的见过一样,忍不住问:“姜卦师,你是在哪里见到那种烟花的?是在京城吗?” 陆奉宁也若有所思看向姜羡宝。 姜羡宝微微笑,带着一点梦呓似的语气,说:“……在梦里。” 贺孟白:“……” 郝有财:“……” 陆奉宁:“……” 就多余接她的话。 三人若无其事收回视线,继续看着院门外巷子里,不时亮起来的爆竹火光。 姜羡宝平静地站在屋檐下,目光看着夜空,思绪渐渐飘向无穷远的地方,但也好像就在身边,就在方寸之间。 除夕已过。 初一到了。 子时中,天地间第一缕至阴至阳之气,于至暗时分,悄然萌芽。 这一刻,姜羡宝的内心,陷入一种近乎诡异的寂静。 她的耳畔,原本喧嚣的爆竹声,远处孩童的喧闹声,甚至是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声,都在瞬间如潮水般褪去。 她闭上眼睛,发现只用听觉,她就仿佛可以跟整个世界对话。 这是一种近乎超脱的俯瞰视角。 冥冥之中,她甚至能够“听”见脑海里,那团灰色浓雾,正电闪雷鸣。 有什么东西,想要破雾而出。 可是,还不够。 她不知道是什么不够,只是有些焦躁。 就在这时。 “嗡——” 姜羡宝手腕上的素曜凝脂玉镯,发出一声极轻的低鸣。 白若月辉的玉质底部,突然冒出一丝紫气,渗入姜羡宝的肌肤。 仿佛是为了呼应这一丝紫气,姜羡宝脑海里最后几丝幽蓝气息,突然光华大振,如同万千烟花绽放! 这一阵烟花过后,她脑海里剩下的幽蓝色气息,全部消失了。 但是那团灰色迷雾,也被幽蓝之气最后绽放的烟火,“炸”得千疮百孔。 无数缕暗金色气息,从那团迷雾里溢散出来。 姜羡宝睁开眼睛。 那一瞬间,她发现,不止她的内心,整个世界仿佛忽然安静了。 爆竹声远去。 身边的人在说话,她却听而不闻。 屋檐下红灯笼摇晃的影子慢了。 连呼吸都像沉入深水。 面前的夜空,仿佛成了一个巨大的海面。水面微微一荡,出现了一道道均匀的涟漪。 恍惚间,一层帘幕从天而降,垂落于她面前。 帘幕上闪耀着无数暗金色光点,仿佛是萤火虫,又像是一块被打碎的上等赤金。 继而有声音,从帘幕后传出来。 最开始,只是一点极轻微的杂音。 像风吹过旷野,像雪拂满山岗,又像隔墙有耳,有人在低声说话。 姜羡宝下意识抬眸,往四方看了看,什么都看不见。 只有眼前的帘幕,无风自动,光华闪耀。 现在是除夕跟初一交接的时刻,院门外的爆竹火光应该更加盛大,还有爆竹声,应该此起彼伏的喧闹嘈杂。 可是她现在,耳朵里,什么爆竹声都没有,只有那些仿佛从帘幕那边传来的,嘈嘈切切的杂音。 姜羡宝有点冷,周围的温度,好像越来越低。 四周也越来越黑,院子里的红灯笼消失了,院子外的爆竹火光也消失了。 她不知道在什么地方。 四面八方都是黑漆漆的,看不见天,也看不见地。 只有面前这暗金色帘幕,是唯一的光亮。 她伸出手,想掀开这暗金色帘幕,但是无论她怎么用力,都够不着。 那帘幕看着近在咫尺,却仿佛远若天涯。 不过虽然够不着,但是她却好似能听见,从帘幕的另一边,传来的莫名声响。 渐渐的,那声音越来越清晰,清晰到,让她觉得,自己正置身在另一个世界。 是她,又要回去了嘛?! 姜羡宝胸口涌起一阵狂喜,不由自主闭上眼睛。 因为她想努力倾听,想感知到回去的方向。 果然,声音越来越大了。 并不是某一个人在说话,而是很多很多的声音混在一起。 男人、女人、老人、小孩…… 细水长流般的家长里短,苍老沙哑的家国大事,还有年轻人高亢清亮的呼喊,以及小孩子语速极快的咯咯笑声。 彼此重叠、覆盖,最后汇聚成无法分辨的嗡嗡声,像是闯入了蜂巢,只听见铺天盖地的蜜蜂扇动翅膀的声音。 她根本听不清内容。 除此以外,好像还有属于别的物种的声音。 它们的频率,跟人耳能够听见的频率,并不相同。 自然状态下,是听不到这些声音的。 可是闭着眼睛的姜羡宝发现,她的耳朵,仿佛成了一个效果超群的声音接收仪,正在接收来自四面八方、五湖四海,甚至上天入地,无所不至的那些声响! 而且,随着她的沉浸式透入,这些人耳听不见的声音,更加清晰。 “嘻嘻!我让今年落日关的雪,早下了一个月!”——这是,雪的声音? “我还没刮风呢!你捣什么乱?!”——这是,风的声音? “可惜,还有三个月,落日关才能下雨……”——这是,雨的声音? “轰轰轰!下面那些爆竹声,讨厌死了!我的声音比它们大!我要劈死它们!”——这是,雷的声音? “天圆地方、天高地阔、天打雷劈……”这是什么声音? …… 众多的声音,渐远渐消。 很快,又有一道宏大的声音,在姜羡宝耳边响起来。 “境可境,非常境;灵可灵,非常灵。 故常无欲,以观其寂;常有欲,以观其流。 世人皆闻众生之音,以为杂沓;唯入境者闻众生之音,以为造化。 大音希声,开智之始。 流而不返者,灵也;不期而会者,机也。 知其散,守其聚,可以入微;知其遥,守其近,可以闻兆。” 姜羡宝突然明白过来,她这是,在入境! 入灵机第六境——闻兆境! 难怪郝有财说,到她能晋升的时候,自然就知道了…… 这怎么是“自然”知道? 这是有人拿着锣鼓,在她耳边使劲儿地敲,生怕她不知道啊! 难怪叫,闻兆! 这么多的声音,她好像掉入了一个声音的海洋。 让自己情不自禁沉浸其中。 她第一次意识到,原来天地间,竟一直存在这么多庞杂的语音信息。 而现在,她就站在了一道帘幕前。 帘幕后面,是声音的世界。 那么多不同的声音,越来越远,又越来越近。 像长夜尽头,一座看不见的巨城,正在缓慢苏醒。 最后汇集成一道模糊而浩大的奇怪声响。 龖。 那是她最后听见的声音,也是最清晰的声音。 好像只是一个无意义的符号,但又仿佛是汇集了浩大繁复意义的载体。 ? ?宝子们,明天见! 第151章 咫尺天涯 这是什么声音? 恍惚间,姜羡宝忆起寅水阿婆曾经的床边故事。 她讲,天地间,有一种声音,是某些异族之间传递消息的主要渠道。 一个音节,就能传递无穷意境。 可惜,这世间,早就没有异族了。 在寅水阿婆的感慨中,把这些当睡前故事的童年姜羡宝,睡得很安详。 现在,姜羡宝的耳边,反复回荡着这个简单的音节——龖。 这到底是什么声音? 姜羡宝揣测着,疑惑着。 虽然闭着眼睛,她也能“看见”眼前的情形。 随着这道声响在天地间响起,面前的帘幕,动得更快了。 上面的暗金色光华,开始向四周扩散,帘幕也随之越来越暗,好像马上要消失。 姜羡宝发现,她的四周,黑暗的范围越发扩大,正一步步蚕食,要把她站的地方,也包括进去。 怎么回事?! 这是怎么回事?! 姜羡宝有种感觉,自己的晋升,好像出了问题。 最后一步,怎么也跨不过去! 她想寻求帮助,想问问郝有财,她的晋升仪轨呢? 是不是因为没有布置仪轨,所以,她跨不出最后一步! 可是,她发不出声音,她也无法动弹,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在哪里,是什么状态。 姜羡宝不晓得,她其实依然站在小院的屋檐下,两只手漫无目的地伸向前方,好像要碰触什么。 左边的手腕上,那支素曜凝脂镯,发出盈盈紫光。 右边的手掌上,有着三枚铜钱。 只是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那双流光溢彩的眸子,此时空洞地看着前方,没有焦距。 整个人,无知无识,像是皓月凝脂,冰霜堆雪,形成的雕塑。 就在这时,站在她身边的陆奉宁,突然回过神。 “姜卦师?姜卦师?” 他叫了姜羡宝几声,见她没有回应,立即对郝有财说:“郝道长!您看姜卦师出什么事了?” ‘她突然就不动弹了,跟她说话,也像是听不见。” 郝有财和贺孟白刚才都有一阵出乎意料的心神恍惚。 被陆奉宁的叫声唤醒,他们一起看向姜羡宝。 贺孟白脱口而出:“姜卦师这是怎么了?!中邪了?!” 郝有财正笑着举手呵气。 听见陆奉宁的声音,他也看了过来。 笑意,在一瞬间凝固。 郝有财仿佛意识到什么,紧张又惊喜地看着姜羡宝,一动不动,唯恐惊扰到她。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别打搅她!她在入境!” “她要入灵机第六境了!” “第六境闻兆境,最怕是外界的声音惊扰……” “你们都要小点儿声!” “桀桀桀!” “古往今来最年轻的灵机第六境卦师,要在我们天命在我阁的门人身上,诞生了!” 陆奉宁:“……” 他快步走过去,一掌稳稳拍在郝有财肩膀上,极低的嗓音像是从地狱吹来的风,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威仪:“道长,仪轨。” 郝有财瞪大眼睛,声音更低:“卧槽!我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 “必须得马上给她上仪轨!” “她这个样子,是给卡住了!没有仪轨,她过不了最后一关!” 陆奉宁拍拍他的肩膀,又看了贺孟白一眼。 他的视线沉静,神情镇定,让心里砰砰乱跳的贺孟白,和激动到不能自已的郝有财都平静下来。 陆奉宁用气声对郝有财说:“道长,需要什么东西做仪轨,您说话。” 郝有财着急说:“姜卦师有福气又有运气!她已经给自己准备好了仪轨,你看,她手腕上的镯子,就是仪轨之一!” “可是,我不知道她把别的仪轨,放在哪里了!” 陆奉宁说:“还有什么别的仪轨?” 郝有财快言快语:“一个沉香木砚台,一支羊脂玉桃花簪,还有一朵五色轮转莲!” “我看见姜卦师收到里屋去了,我去找……” 话没说完,陆奉宁丢下一句:“道长和孟白看着她,我去拿。” 陆奉宁身法快若闪电,瞬间在郝有财和贺孟白眼前消失了踪影。 他冲到姜羡宝的卧房,直接摇醒正呼呼大睡的阿猫阿狗,一句话掐灭两个小孩被吵醒的起床气。 他说:“别闹。” 阿猫阿狗张开要嚎的嘴,顿时僵在那里。 陆奉宁说:“你们阿姐马上要晋升了,可是最后一关过不去,她现在很危险。” “她的那些仪轨灵物,放在哪里,你们知不知道?” 阿猫先回过神,掀开被子从床上跳下来,跑到姜羡宝放东西的梳妆台前,翻了两下,就找到姜羡宝藏起来的沉香木砚台、羊脂玉桃花簪,还有一朵巴掌大的五色轮转莲! 陆奉宁毫不犹豫从她手里接过来,说:“你们俩回床上去,等你们阿姐晋升。” 他的话如有魔力,两个孩子不敢违拗,直接爬回床上,盖上被子,可是大眼睛充满忧虑地看向陆奉宁。陆奉宁朝他们点点头,迅速回到堂屋的屋檐下。 “道长,这是不是您说的灵物?” 郝有财一见,大喜说:“正是!正是!陆都尉真是厉害!这么快就找出来了?!” 贺孟白奇怪地看着陆奉宁。 虽然他为姜羡宝担心,但总觉得哪里不对。 陆奉宁沉稳地说:“是阿猫阿狗找出来的。” 贺孟白那点不对马上烟消云散,松了一口气,说:“原来是他们啊!可真厉害!” 陆奉宁:“……” 郝有财已经行动起来:“赶紧!我要给她布置晋升仪轨!” “你们俩,去院门口守着!” “不许任何人进来!” 陆奉宁和贺孟白立即跃到小院门口,背对着门,看向堂屋屋檐的方向。 姜羡宝依然以一种双手前伸的姿势,如同雕塑一般,站在那里。 郝有财不知使了什么手段。 那小小的五色轮转莲,插在姜羡宝的发髻上,像是插着一把发梳。 郝有财左手上是沉香木砚台,右手是那支羊脂玉白玉簪。 对着上苍,郝有财念出祝祷词。 “天地自然,洞中玄虚。” “今有姜氏羡宝,拟晋升第六境闻兆境!” “吾今焚香,诚惶诚恐,上闻苍天。” 说着,姜羡宝发髻上那巴掌大的五色轮转莲,在郝有财的念诵中,变得越来越亮,进而发出五色光芒,从上到下,把姜羡宝整个人笼罩在光里。 紧接着,郝有财又把那羊脂玉桃花簪,到姜羡宝发髻间,再让她手托砚台。 这两样东西到了姜羡宝手里的一刹那,都发出了柔和的光。 羊脂玉桃花簪发出的是青绿色光芒。 沉香木砚台,则是玄黄光芒,与她手腕上的玉镯紫光汇集成一道光,把姜羡宝再次包裹。 最后,和先前的五色轮转莲发出的五色光芒一起,把她包成了一个光茧。 身处不知名境地的姜羡宝,身下最后一寸地方,已经快被黑暗侵蚀。 可突然间,姜羡宝只觉眼前光芒大振。 八道光芒从她胸口迸射而出,直接击退了那寸寸逼近的黑暗! 面前已经快要散去的帘幕,突然得到八色光的滋润,又渐渐厚实起来。 那些四散的暗金色光点,从四面八方倒飞回来,落入那帘幕上。 姜羡宝发现自己能动了。 她往前跨了一步,伸出一只手,再次触摸面前那闪耀着暗金色光点的帘幕! 结果,还是差一点点…… 明明就在她眼前,就在她手指边,可那一指的缝隙,仿佛隔着一个世界的距离。 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这一指的距离,怎么会有咫尺天涯的感觉?! …… 郝有财叉腰站在一旁,满意地看着姜羡宝头顶发髻正中的五行轮转莲,鬓角的羊脂玉桃花簪,手掌上的沉香木砚台,还有手腕上的素曜凝脂镯,像是在欣赏不世出的珍宝。 陆奉宁却像是又感觉到什么,沉声说:“道长,姜卦师刚刚动了一下,又停下来了,是不是还有什么问题?” 郝有财收敛笑容,伸手开始凌空掐诀。 “还差一点!居然还差一点!我就说了,这靠自己布置仪轨,就是不靠谱啊……” 郝有财念念叨叨,急得团团转。 贺孟白也很着急,一手握起拳头,狠狠砸在屋檐下的廊柱上,说:“如果那块寒髓悟心玉没被毁掉就好了……” 这话提醒了陆奉宁。 他再次回返到姜羡宝的卧房,对刚刚钻进被子里装睡的阿猫阿狗说:“你们阿姐的那块寒髓悟心玉,放在哪里?” 阿猫也不装睡了,再次掀开被子下床,爬到南窗的长榻上,掀开榻脚上箱柜的盖子,从里面拿出一个很旧的木匣,说:“在这里!” 陆奉宁:“……” 好嘛,这是姜羡宝不管藏什么东西,都逃不过这俩孩子的眼睛啊…… 陆奉宁接过木匣,回到堂屋外面的屋檐下。 打开木匣,露出里面拳头大的寒髓悟心玉,说:“道长,这个可以用吗?” 郝有财和贺孟白两人的眼睛珠子,都快瞪出眼眶了。 陆奉宁:“……道长?” 郝有财一个哆嗦回过神,从陆奉宁手里直接拿出那块寒髓悟心玉,往姜羡宝头顶上空一扔,咬牙说:“只有请祖师爷保佑了!” 寒髓悟心玉漂浮在姜羡宝头顶,旋转着,开始发出凝乳般的玉色光芒。 那莹白的光芒,很快再次包裹住姜羡宝。 ? ?中午十二点过五分,有第二更! 第152章 入境 郝有财双手结印,手指晃动,形成一道道幻影,急急念动祝祷词。 “东方青龙,木德赫赫!” “南方朱雀,火兵守卫!” “西方白虎,金戈破暗!” “北方玄武,玄冥真渊!” “中央黄道,神明既降!” “天罗地网,上下封界!” “天命在我阁大长老郝有财,为门下弟子姜羡宝晋升灵机第六境闻兆境,恭迎祖师爷法旨!” 郝有财大叫一声,咬破食指,喷出一口血,浇到寒髓悟心玉上。 寒髓悟心玉上的莹白玉色光芒,立即增添了几分血色。 此时的姜羡宝,心里顿时升起几分明悟。 在她眼前的世界里,看不见五行轮转莲,看不见羊脂玉桃花簪,更看不见沉香木砚台和素曜凝脂镯。 哪怕这些灵物,都在她身上发出一道道光柱,将她包裹,她也看不见。 可是,就在刚才,一刹那玉白灵光闪现,她看见了寒髓悟心玉! 就是那块伍行商专门送给她的,拳头大小的寒髓悟心玉! 看着这块来自天命在我阁祖师爷的寒髓悟心玉,姜羡宝如同醍醐灌顶。 她终于叫出来:“请祖师爷赐法!助我入境!” 一声喊出,那寒髓悟心玉上,夹杂血色的玉色光芒大振,就像那天田近鹰准备的仪轨光柱一样,也有一根巨大的光柱,从寒髓悟心玉上,直冲上天! 如同被这根光柱感染,宏池县城的七星阵方位,也相继出现了巨大的光柱。 那里明明已经没有任何灵物了,可是,闪现出来的光柱,却比田近鹰那七星风水局的光柱,还要闪亮。 贺孟白抬头看着夜空里的八根光柱,目眩神迷,完全说不出话来。 陆奉宁眉头紧皱,说:“姜卦师这一次晋升,怎么也会引动宏池县城的七星阵?” 郝有财眉开眼笑,说:“这有什么奇怪?!” “这寒髓悟心玉,是我们祖师爷的!” “宏池县城的七星阵,是我们老阁主的!” “在祖师爷召唤下,老阁主出力更大,不很正常嘛?!” “至于你们说的那位田氏老祖的风水局,其实只是借用了一点点七星阵的微末阵力而已!” “哪能跟现在比?!” “荧光焉能与皓月争辉!” “如今,才是七星阵的真正威力!” 在八大光柱亮起的时候,姜羡宝的手指,终于又往前探了一点距离,触碰到面前闪着暗金色光点的帘幕。 一刹那,她的脑海里,像有什么东西忽然裂开。 不是痛。 而是一种豁然开朗。 仿佛堵塞许久的河道,终于被冲开。 她意识中的世界,再次出现了变化。 那闪耀着暗金色光芒的帘幕,消失了。 世界以一种新的形式,回到她眼前。 那些漂浮在空气里的烟尘,风雪中的寒气,甚至人的情绪波动,原来都有声音,可以被听见。 凡此种种,彼此交织,缠因绕果。 原来,声音也是形态的,可以被“看”见。 她终于真正掀开了那道帘幕,“听”见了帘幕背后浩渺的星空中,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最后汇集成一道声音——龖,钻入她的脑海。 姜羡宝,入境了。 灵机第六境——闻兆境。 此时此刻,没有天地异象,也没有雷鸣天降。 只有她从无数迷雾之中走出来,明白了自己为何而“闻兆”。 姜羡宝眼眸开阖,看着眼前既熟悉,又陌生的一切。 一种极其清晰的明悟感,缓缓从心底升起。 她看向自己伸出的双手。 右手手掌上,有三枚铜钱。 这三枚本来普普通通的铜钱,也好像脱胎换骨一般,都看不出本身的黄铜材质。 它们现在的颜色,金中带紫,边缘还有青绿光华,在不断扩散。 就在姜羡宝的注视中,这三枚铜钱,飘了起来。 它们凌空而立,落在她手心上方,开始循环往复旋转,追逐彼此,如同三尾鱼。 外面已经过了子时,是大年初一了。 全城的爆竹声,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因为还在守岁的人们,都看见了天上的光柱。 他们不可避免想起了前些天,那一场让全城的人陷入昏睡的奇怪事件。 他们现在都知道,那是西磨人田近鹰作祟。 他为了晋升,用全城人的性命做祭品。 可是,那个田近鹰,不是已经被落日关边军砍头了吗? 现在这光柱,又是怎么回事? 是田近鹰没有死,他又回来了,要继续晋升? 这可不是什么美妙的回忆。 众人眼底露出浓浓的恐惧之意,可是在这种天地显现的伟力之前,人力毫无作用。 他们只能彼此瑟缩着躲在家中,祈祷有人来救他们,如同上一次一样。 不过很快,那八道光柱消失了。 一位鹤发童颜的老人影像,出现在夜空。 他对着沙河坊的方位轻轻一指,一朵朵金色花朵,如同夜空中的烟火,从他指尖绽放。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夜幕之下,流金溢彩,烟花漫天。 老人影像冉冉消失,只留漫天金色花朵影像,明明灭灭。 花朵影像消失之后,一道道钟鼓齐鸣的乐声,仿佛从遥远的星空传来,奏响在县城上空。 那乐声空灵又浩大,能够安抚一切惊惧恐慌,让人闻之欢喜。 郝有财见状,立即运起身为第五境巅峰大卦师的卦术,张口就是【空天响】。 “大家莫慌!刚才是我天命在我阁卦师姜氏羡宝,入境第六境卦师!” “姜卦师乃古往今来,最年轻第六境卦师!” “祖师赐福,喜从天降!” “四野欢腾,普天同庆!” 姜羡宝很是惊讶。 因为郝有财露的这一手,就如同现世那种大喇叭! 而且是功率特别高的那种。 他这一声吼,整个县城都听见了。 大家也都知道,原来是那位救了大家的小姜卦师,入境了! 咦? 还是古往今来,最年轻的第六境卦师?! 这个头衔,可是了不起! 郝有财更是热泪盈眶,指着刚才那位鹤发童颜老人影像出现的天空,说:“那就是老阁主!是我们老阁主留下的‘镜花水月’卦术!” “只有第三境巅峰的悟卦圣师,才有这么厉害!” 郝有财激动地看着姜羡宝,说:“……姜卦师?姜卦师?入境已经完成了吧?!” 陆奉宁和贺孟白一起看向姜羡宝。 他们突然发现,姜羡宝脸上,没有了那层用来遮掩肤色的黄粉,整个人的肌肤,甚至比她手腕上的素曜凝脂镯,还要白腻三分! 而且,自从她入境之后,她给人的感觉,也大变样了。 之前的她,哪怕已经借助天圣果和真武劫凰草,练就一身功夫,可给人的感觉,还是三月枝头最嫩最盛,也最艳的那朵花…… 柔弱到极点,谁都能攀折。 似乎每个看见她真容的人,都会不由自主,生起一丝对她的占有欲。 但是现在,她的五官还是美得不似凡俗姿容,可在那倾国倾城的容颜之上,却多了一层威仪。 因为这层威仪,她哪怕不再遮掩容颜,也不会引起太多的狂蜂浪蝶觊觎。 而入境卦师的身份,也给她增添了一层天然的保护色。 姜羡宝知道,从此以后,她的命运,大部分就攥在自己手里了。 如果想要更大的自由,她就需要继续往上晋升。 面对郝有财的询问,姜羡宝点了点头。 她将手一招,刚才还在半空中旋转的三枚铜钱,落入她的掌心。 再把身上的灵物,特别是发髻上的五色轮转莲、羊脂玉桃花簪,和手上的沉香木砚台,都放入袖袋里。 头顶旋转的寒髓悟心玉,好像终于耗尽了能量,也从空中掉下来。 里面的幽蓝色气息,果然已经没有了。 现在只是一块成色不错的玉石。 但是姜羡宝也小心翼翼的,和那些入境灵物放在一起。 看她把东西放好了,郝有财才拿出一尺长的玉圭,两手颤抖着说:“我要看看……我要看看……” “古往今来,最年轻的六境卦师,是不是在我们天命在我阁门下!” “看!姜卦师的名头,果然已经在这上面出现了!” “这就是板上钉钉的,古往今来,第一年轻的第六境入境卦师!” 贺孟白十分好奇,在院门边大叫:“道长?!好了么有?我们可以过来了吗?!” 郝有财头也不抬地说:“好了好了!快过来!共同见证我们大景朝卦师历史上,最震撼、最杰出、最难忘的一幕!” 贺孟白和陆奉宁立即来到郝有财身边,看着他手里那支玉圭。 只见那上面,出现了姜羡宝的名字,包括她的籍贯、入境时间、地点,她的年纪,还有,她的师承门派。 居然真的挂靠在天命在我阁! 姜羡宝心想,是因为那个时候,她用了来自天命在我阁祖师爷的寒髓悟心玉,并且自称是天命在我阁的门人身份,才最后入境的原因? 所以,她被正式当成是天命在我阁的人? 郝有财得意地对陆奉宁和贺孟白解释:“你们看,如果不是我向祖师爷祝祷,甚至直接呼唤祖师爷,这上面,也不会说姜卦师,是我们天命在我阁的卦师!” ? ?宝子们,明天见! 第153章 孽缘 郝有财胸脯拍得啪啪响:“……是我帮她设置的仪轨晋升,是我念的入境祷词,所以,我就是姜卦师的护道人!” “姜卦师,我会马上给阁主写信,告诉他,我为我们天命在我阁,招收了一个新的精英弟子!” 姜羡宝微笑拱手:“承蒙大长老领进门,以后,我就是天命在我阁的人了。” 姜羡宝终于同意加入天命在我阁。 郝有财也是长吁一口气,对着青莲山的方向,拜了又拜,嘴里念念有词说:“还是祖师爷显灵!” “多亏祖师爷显灵啊!” “天命在我阁危在旦夕,是祖师爷出手,又帮了我们一把!” “不然的话,过两年,还有没有天命在我阁,都是难说啊……” “呜呜呜呜……” 眼看着郝有财没有桀桀桀怪笑,反而当着他们的面,哭了起来。 姜羡宝听完,也是额头青筋直冒。 什么样的门派,过两年就要没了?! 突然有种被人骗上贼船的感觉! 贺孟白也是嘴角直抽,忍不住说:“郝道长,您这就不厚道了吧?” “你们天命在我阁,已经到这种地步了吗?那还让我们姜卦师入门?——这不是坑她吗?!” 正在抽泣的郝有财:“……” 糟了! 他是太感动,真情流露了…… 一不小心,把心里话都说了出来。 怎么办?怎么办? 死脑子快想! 快想个办法圆过去啊! 郝有财的嘴开开阖阖,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只能慌乱又求肯的看着姜羡宝,似乎十分害怕她收回刚才的话。 陆奉宁看了看郝有财,又看了看姜羡宝,和颜悦色地说:“郝道长,您刚才没有说清楚天命在我阁的情况,这是您的不对。” “您要真的想要姜卦师加入天命在我阁,最好的法子,是对她说实话。” “完整的实话,不是说一句藏一句那种实话。” 陆奉宁平静又条理清晰的话,给了郝有财和姜羡宝彼此一个台阶。 姜羡宝收敛心情,点了点头,说:“陆都尉说得在理。” “道长,我希望您能把天命在我阁现在的情况,一五一十说清楚。” “我们都是卦师,知道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我在被欺骗的情况下加入天命在我阁,对你们来说,可能非福是祸。” “郝道长,您也不希望这种情况发生吧?” 郝有财脸色变了又变,最终还是叹口气,垂头丧气,说:“……不是我想故意瞒着姜卦师,实在是……实在是……” 后面的话却说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他就是在骗,想骗姜羡宝加入他的门派,挽救岌岌可危的天命在我阁。 他存了一丝侥幸心理,想着如果姜羡宝不介意,那借着帮她入境的人情,也不是不能成…… 结果,姜羡宝完全不吃这套。 更重要的,是姜羡宝那“非福是祸”的说法,让他警醒。 如果姜羡宝真的是老阁主说的“机缘”,而他,又触怒了她。 那么就算她加入天命在我阁,最后的结果,说不定正好相反。 没有能挽救天命在我阁,反而加速了天命在我阁的败亡! 那他,可就成了天命在我阁千年的罪人。 想到这一点,郝有财额头上的汗都出来了。 他猛地抬头,对着陆奉宁和姜羡宝齐齐作揖说:“两位点醒了老道。” “但我确实想要姜卦师加入天命在我阁,这一点,十足真心!” “我可以把阁里的情况全都说出来,绝无半分隐瞒!” 姜羡宝轻吁一口气,说:“那进来说。” “外面有些冷。” 为了入境,他们在院子里也待了半个时辰,也就是一个小时。 滴水成冰的夜晚,在户外待一个小时,哪怕他们都穿着皮裘,也有点遭不住。 大家一起进了堂屋。 陆奉宁拉着贺孟白去厨房,说是去弄点夜宵吃。 在里屋听墙角的阿猫阿狗立即跑了出来,看都不看堂屋里的两个人,追到厨房去了。 姜羡宝:“……” 她走到快要熄火的炭盆旁边,夹了几块木炭放进去,再用炭灰埋起来。 这样可以烧得久一些,而且不容易出烟。 堂屋里,一点一滴地暖和起来。 郝有财局促地坐在她旁边的高背交椅上,没有了以前桀骜不驯的样子。 姜羡宝看了他一眼,微笑说:“您打算从什么时候说起?” 郝有财在心里琢磨了一下,尽量言简意赅,说:“千年前的事儿,不用说了。” “总之,这落日关,关外的青莲山,都跟我们祖师爷天命道人有关。” “而这宏池县城,也跟我们老阁主有关。” “我们老阁主坏事之前,也就是三年前,我们天命在我阁,是大景朝最大的卦师门派之一。” 姜羡宝听到这里,忍不住插话说:“……我听说,大景朝只有两个卦师门派,一个是天命在我阁,另一个就是星衍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个最大之一,从何说起? 最后一句话,她没说,但是郝有财听出来了。 他那被风沙吹得皱成核桃的脸,更是苦不堪言。 哼唧了一会儿,郝有财说:“其实,大景朝不止两个卦师门派。” “除了我们天命在我阁,和星衍门,还有很多小门派。” “不过这些小门派,要么挂靠在我们天命在我阁和星衍门两个上司门派,做我们的附属门派,要么,要接受朝廷的管束。” “这些小门派,有些后来成了我们这两大派的分部。” “但也有很多,保持了自己的门派传承。” 姜羡宝好奇,说:“我听说千年前的禁夜司,在大景朝初立的时候,伐山破庙,把小门派都给灭了。” “怎么小门派又出来了?” 郝有财苦笑说:“你也说是千年前……” “千年前,禁夜司还解散了呢,怎么听说,他们最近又出现了?” “这些小门派,也是最近两百年内逐渐出现的。” “朝廷也没禁止,只是用了很苛刻的条件管束他们。” 姜羡宝从火盆里用火钳扒出一颗烤熟了的栗子,一边剥壳,一边说:“那禁夜司再次现世,是来收他们的?” 郝有财摇了摇头,说:“这我不清楚。” “不过现在的小门派,跟千年前,到底不一样。” “他们要么挂靠到我们和星衍门两大门派,不能完全独立。” “要独立,就得接受朝廷对卦师门派的管束,这管束,可比千年前严多了。” “现在这些小门派,如果没有挂靠,那每年都要从朝廷领取票执,也就是允许他们开门立派的凭证。” “一旦哪一年领不到票执,他们就得立即解散,所有财产充公。” 姜羡宝瞪大眼睛:“……这个规矩可以啊!” “可是如果他们挂靠呢?成为你们两个门派的分部,不就不需要每年领取票执了?” 郝有财点点头:“确实,如果他们挂靠在我们门派下面,成为我们的附属分部,那确实不需要领取票执。” “可是如果挂靠成为分部,他们每年,要向我们总部,上缴他们收益的七成。” 姜羡宝:“!!!” 这可真是一本万利的好买卖啊! 姜羡宝上下打量郝有财,啧啧两声:“您这是手里握着下金蛋的鹅,却把自己弄成这模样……” 郝有财木着脸,说:“本来我们天命在我阁,在老阁主出事以前,不仅一切都在稳中向好,而且还稳压星衍门一头。” “我们老阁主当时,是整个大景朝唯一一位第三境巅峰——悟卦圣师!” “而星衍门当时老门主去世,新门主是只有第四境巅峰的大卦宗师,根本不是我们的对手!” “老阁主在世的时候,下面那些附属门派和分部,一个个都服服帖帖,我们也从来不用为五斗米折腰。” “可是,老阁主一去世,下面的附属门派,一个个都马上跟我们脱离挂靠,纷纷投向星衍门。” “那些分部的执事,更是卷了分部的钱财,直接宣布分部解散!” “就算是在京城的总部,本来有三千多人,三年内,这三千多人,走得只剩下七个人!” 姜羡宝提醒:“……八个人,您忘了您自己。” 郝有财嘴角抽了抽,说:“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剩下的这些人,都不懂经营之道,依然大手大脚,最后落得靠质押度日。” “坐吃山空,到现在,饭都吃不上了……” 郝有财说到伤心处,用袖子抹了抹眼泪,说:“我本来是想回京,带着他们出去讨饭,至少也不能饿死!” 姜羡宝也嘴角抽了抽。 她怎么就跟讨饭绕不开了?! 这是什么样的孽缘! 什么样的奇葩门派! 姜羡宝深吸一口气,说:“我不清楚京城那边是怎么回事,可是我哪怕就在宏池县这么偏僻的地方摆摊,也能挣一碗饭吃。” “你们天命在我阁,好歹也是一个门派,还有那么多灵物,怎么就不能出去给人摆摊算卦?” “你们就没有门人,在朝廷做官嘛?” 郝有财激动抬头,看着姜羡宝说:“只要姜卦师入了我们门派,您做官的俸禄,就够养我们天命在我阁所有人了!” “只有八个!我们吃得也不多!” ? ?宝子们,求月票咯! ? 中午十二点过五分有第二更。 第154章 抱团取暖 姜羡宝无语叹息。 她把刚才剥好的栗子,一颗颗放到嘴里吃了,才说:“那说说,你们为什么不能摆摊算卦?为什么不能进朝廷做官?” “就像你说的,只有八个人了,但凡有一个人入朝为官,你们就都不用讨饭,也不会饿死。” “干嘛要等我做官?” “再说了,我还从来没有听说,卦师需要讨饭!” “你们是真的卦师嘛?你们真的不是在给卦师丢人?!” 姜羡宝说完,郝有财羞愧地低下头,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从东次间门口,传来宋保仁的声音。 “呵呵,天命在我阁,能干的人都走了,现在只剩一群傻蛋!” “这几个人在京城,可是闯出了偌大的名头呢!” “出了名的算卦不要钱!” “不管是谁,只要对他们求两下,随便编个家世凄惨的故事,他们就能立刻免了人家的卦资!” “这三年,京城的人可都知道了,只要是天命在我阁的卦师,就可以白嫖他们的卦!” “如果不信,你可以去京城,打着‘天命在我阁’的招牌摆卦摊!” “但凡你要一文钱的卦资,那些人都能骂死你!” 姜羡宝:“……” 她看向郝有财:“……这是真的嘛?” 郝有财不想点头,可是想起门内那些不争气的弟子,就有些恨铁不成钢。 可是,他们也是天命在我阁仅有的弟子门人了。 如果他们也走了,那天命在我阁,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 所以郝有财宁愿一个人在远方打拼挣钱,也无法对他们的所作所为,说一句重话。 只是这些话,在宋保仁面前,他说不出口。 郝有财咬了咬牙,说:“我们阁里,会挣银子的,确实都走了。” “剩下的,都是不会挣银子的。” “可是,他们不是傻蛋!他们是好人!是难得的好人!” “我郝有财哪怕吃糠咽菜,也不会让他们饿死!” 姜羡宝:“……” 这郝老道,看着不像好人,却原来,好得这么纯粹啊…… 真是很难得了。 宋保仁在旁边哈哈大笑:“郝有财啊郝有财!你吃糠咽菜,也只能让他们不饿死!” “何必呢?直接讨饭,说不定还能吃得多点!” “要我说,你们天命在我阁,直接解散算了!” “从你们老阁主坏事,你就应该知道,你们得罪了谁!” “人家,根本就想要你们天命在我阁的命!” “你们解散了,大家还都有一条活路。” “那些自己跑了的门人弟子,谁不清楚这一点?” “你看他们离开天命在我阁,就啥事没有。” “做官的做官,坐馆的坐馆,一个个赚的盆满钵满,你还不明白吗?” “现在还抱团取暖,迟早是灭门的命!” “再说你郝有财,是在你们老阁主出事之前,就远走高飞的人,我就不明白了,你干嘛还要回去,拖着这群傻子!” “我宋保仁说话是糙了点,但是话糙理不糙。” “良言难劝该死的鬼……我言尽于此!” 姜羡宝回头,不动声色看了宋保仁一眼。 宋保仁刚还幸灾乐祸地咧嘴笑,一眼看见姜羡宝的真实容貌,顿时被震住了。 他的眼睛,缓缓瞪大,嘴张了又阖,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嗓子似的,略沙哑地说:“……姜……姜卦师?!你你你……你怎么长这样子!” 姜羡宝挑了挑眉,说:“我怎么了?我的长相,对不起人?” 宋保仁疯狂摇头:“不不不……当然不是!” “就是……就是……您可真是……真是……太美了!这么漂亮,做什么卦师啊……” 最后一句话,他是小声嘟哝的。 不过,他很快从褡裢里,找出辛昭昭让他送的金钗,双手捧着,送到姜羡宝面前,殷勤地说:“姜卦师,辛昭昭给您送的年礼,我觉得,还是您拿着比较好。” “不然我回去没法交代!” 他看着姜羡宝那美到让他震惊的面容,满脑子只想着“倾国倾城、坑杀不悔”八个字。 这么吝啬的他,都有种把自己的全部身家掏出来,哄对方高兴的冲动…… 当然,也只是冲动而已。 他很快就冷静下来。 想想自己的身家,再看看对方。 心里只有一句话,对方再美,跟他有什么关系? 当然不能给。 姜羡宝不清楚宋保仁这些心路历程。 她看着那支金钗,缓缓站了起来。 如果宋保仁一早送出来,没有收回去,姜羡宝还真会收下这份礼物。 可是经历了入境,和听了天命在我阁的部分事实后,姜羡宝改主意了。 她没有接下金钗,只是淡定地说:“宋执事,你刚才为什么说,天命在我阁,应该解散?” 宋保仁有些可惜地收回金钗,放回褡裢,才耐心解释:“……因为天命在我阁的老阁主,犯的不是一般的事!” “他犯的,是上面的忌讳!”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死,是上面的人,让他死!” “第三境巅峰的悟卦圣师又如何?——上面一怒,照样让你伏尸法场!” 说着,宋保仁还心有余悸地指了指天。 姜羡宝看向郝有财:“道长,是这样嘛?” 郝有财脸色灰败,过了一会儿,才说:“我不知道。” “我只晓得,当时老阁主去给人占卜,就一去不回。” “等我们的人去找的时候,那边的人,说他冲撞了贵人,已经被打入天牢。” “我们的人追到天牢,那边却说,绞刑,已经行刑了。” “等我到了法场,想给老阁主收尸,却发现,那里有人蹲我。” “我被打成重伤,才连夜出逃。” 宋保仁跟着说:“他们的老阁主一死,整个天命在我阁,也就树倒猢狲散咯!” 说这话的时候,他还是有几分唏嘘。 虽然他们星衍门,跟天命在我阁,确实是竞争关系,但天命在我阁,也是唯一,可以跟他们星衍门平起平坐的门派。 天命在我阁一夜之间倒塌,他们星衍门,也不是没有兔死狐悲的感觉。 姜羡宝沉吟半晌,说:“那你们知不知道,天命在我阁的老阁主,去谁那里占卜了?又犯了什么忌讳?犯了谁的忌讳?” “还有,对方能马上给他判刑,并且绞死他,是不是对方权势震天,或者,本来就是天……” 姜羡宝用手指,指了指天。 在大景朝,皇室就是天。 这么指,大家都明白是什么意思。 结果,郝有财和宋保仁都一起摇头。 郝有财说:“这个真的不知道,也许是,也许不是。只晓得请老阁主去占卜的,是普通人家。” “我去寻的时候,是他们告诉我,老阁主得罪了上面的人。” “我就盯着他们,打算顺藤摸瓜。” “结果,还没等我查清楚他们说的‘上面的人’,到底是哪方权贵,他们就……被灭门了。” “还要抓我,说是我泄愤灭门。” “后来有人帮我说情,我就连夜出逃了。” “这案子,至今还是京城永昌府的悬案。” “所以,到底是哪个权贵,或者是不是……天,都不知晓。” 姜羡宝:“……”。 说半天,敢情郝有财,还是个“灭门嫌疑犯”,或者是“潜在通缉犯”? 禁夜司出现在宏池县,不会是来……抓郝有财的吧? 姜羡宝在心里嘀咕。 宋保仁也说:“我们门主当时还想帮着观星,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结果,差点被反噬到失明!” 郝有财惊讶地看着宋保仁,说:“……你们门主,还帮着观过星?!是为了我们老阁主吗?!” 宋保仁没好气说:“当然是为了那个老头子!你以为是为了你啊!” 郝有财嘴唇翕合着,想说什么,但是到底什么都没说。 姜羡宝看向郝有财,说:“那你们呢?在老阁主出事之后,你们有没有占卜,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郝有财点了点头,说:“当然都占卜过,但是,无一例外,不是反噬到吐血,就是什么都占不出来。” “当时刑部最后的案宗,说是老阁主故意占卜出错,让对方损失惨重,必须严惩,以儆效尤。” “然后我们就听说,那被灭的人家,也是因为他们推荐了老阁主,最终难逃一死。” “后来老阁主被处死了,对方依然不肯善罢甘休,还找了很厉害的卦师,专门对付想为老阁主出头的人。” “不仅没法打听、说情,甚至连占卜相关事宜,都会被反噬,或者毫无结果。” 姜羡宝听到这里,已经确定,天命在我阁老阁主的死,是有蹊跷的。 她沉吟问:“既然是判了刑,那么这个案子,经过了刑部的手笔。” “那京城刑部那边的卦师,有没有参与破案和定罪?” 郝有财和宋保仁互相看了看,都是一片茫然。 姜羡宝说的话,他们每个字都懂,但是连在一起,就不太明白。 姜羡宝看着他们的表情,奇道:“……你们门派里,没有在朝廷做卦师的子弟门人嘛?” 郝有财和宋保仁一起点头:“有啊!但是,这个案子,根本没用到卦师,所以他们知道的也很有限。” 姜羡宝不解:“如果卦师没有出手,那是怎么定罪的?” “不是说,破案要靠卦师嘛?” ? ?宝子们,明天见! 第155章 妙音 郝有财和宋保仁一起摇头:“破案要靠卦师,可不是什么案子,都需要卦师出面的。” “你看全天下觉醒了灵机的卦师才几人……就算把卦师累死了,也破不完全天下的案子!” “大部分案子,其实并不需要卦师的。” “只要罪证确凿,就可以直接定罪。” “要靠卦师破案的案子,都是那些比较难破,罪证不明显的案子。” 姜羡宝:“……” 好吧,她还是太片面了。 不过她也不着急。 姜羡宝轻咳一声,说:“我今天在郝道长帮助下,入了第六境闻兆境。” “也加入了天命在我阁。” “老阁主的事,也是我的事。” “如果有机会,我看看我能不能占卜一下老阁主的案子。” 郝有财还没说话,宋保仁已经嗤笑一声:“姜卦师,您才入第六境,就想占卜跟天命在我阁老阁主有关的案子?” 郝有财苦着脸,摇了摇头,说:“至少要第五境的卦师,才能占卜跟这件事相关的事宜。” “还要能够承受反噬的上等第五境,其余的第五境,都不成。” “第六境,还是不要冒险了。” 姜羡宝奇道:“什么叫上等第五境?难道还有中等和下等?” “是第五境里的不同阶段嘛?” 她以为就是跟官职一样,比如六品里面,还有六品下,六品上两个阶层。 需要一步步升。 郝有财继续摇头,说:“不是,灵机六境,但是每个卦师入境之后,所得到的境地,是不同等级的。” “同是第六境,境地有高下之分。” “所以有的人刚入第六境,就有可能比入境几十年的老牌第六境,卦术还要厉害。” “就是因为这人的第六境境地,比对方的境地,要高一层或者两层。” 姜羡宝更加好奇:“啊?还能这样?我还以为只要入境,在同一等级内,大家就都是一样的,最多只有年数多带来的卦术深浅的区别。” 宋保仁也跟着哼笑,说:“姜卦师果然是野路子卦师……连这都不知晓……郝老道,你运气也不错,要不是姜卦师什么都不懂,能被你拐进去?” 郝有财一巴掌拍在四方桌上,不悦地说:“什么叫拐?我刚才可把一切都说得清清楚楚,姜卦师还愿意入我天命在我阁,说明她就是跟我们有缘!” “怎么?你不服?——不服以后让你发不了财!” 宋保仁大怒:“郝有财!你怎么还骂人啊?!你才发不了财!你……” 他还没把下句话说出口,姜羡宝已经打断他说:“两位别乱打岔。” 她先看向宋保仁,一本正经地说:“我既然进了天命在我阁,那天命在我阁,以后一定会水涨船高,钱财滚滚来!” “宋大执事以后要再针对郝道长,我不介意给宋大执事,算一算财运……” 说着,姜羡宝把自己的三枚铜钱拿了出来,摩挲给宋保仁看。 宋保仁眯了眯眼。 他不信姜羡宝有那么大能耐,但是今天她刚入境,而且是古往今来最年轻的第六境卦师。 在这个势头下,他必须避其锋芒。 因此他没再开口,只是翻了个白眼,低头去火盆里找烤熟的栗子吃。 郝有财见姜羡宝一招就把宋保仁给治了,高兴得像是发了大财,桀桀笑了一会儿,才说:“姜卦师,灵机每一境,都有不同等级的境地。” “比如说第六境,姜卦师入境的时候,有没有听见一声某种动物的叫声?” “那声音,我们叫‘妙音’,是闻兆境最主要的卦力体现,也决定了入境卦师在闻兆境里,等级的高低。” 姜羡宝想到了那神秘的一声“龖”。 她点了点头,有些迟疑地说:“听见了,你们也听见了嘛?” “你们都听见的是什么声音……妙音?” 郝有财骄傲地一摆手:“区区不才,听见的,是【铜钱虎】的妙音!” “因此我的卦术和摸骨术,都有来自【铜钱虎】的福运遗泽!” “【铜钱虎】,乃是凡兽二品,最擅引财入门!” 宋保仁嗤了一声:“得瑟什么?!【铜钱虎】,不过凡兽二品!” “我们星衍门的新门主,当年入第六境的时候,听见的可是【仙鼎鹤】的妙音!” “【仙鼎鹤】,那是凡兽一品!比你那【铜钱虎】,也不知要高多少倍!” 郝有财抿了抿唇,气得脸发红,指着宋保仁恼道:“【仙鼎鹤】是凡兽一品又怎样?!在凡兽一品里,也是垫底的存在!还敢拿出来炫!” “如果要比门主,行啊!我们天命在我阁的老阁主,当年入第六境,听见的是【雪中猿】的妙音!” “【雪中猿】在凡兽一品当中,也是响当当前五的存在!” “你们那什么【仙鼎鹤】,我们【雪中猿】一口一个,吃饱不谢!” “还有我们新阁主,当年入第六境,听见的是【青鉴龟】的妙音!”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青鉴龟】知道伐?!那可是大名鼎鼎的凡兽一品中最顶阶的存在!上三常凡兽!” “后来还在【青鉴龟】的指引下,找到一副无比灵验的远古龟甲!” 宋保仁顿时瞠目结舌,十分后悔,不该提这一茬。 事实上,在第六境这个境地,他们星衍门,是被天命在我阁,碾压的。 姜羡宝觉得怎么这么玄乎呢…… 她忍不住问:“所以,你们听见的妙音,来自都是来自凡兽,也就是普通动物,是嘛?” “你们怎么分辨,到底是哪种凡兽呢?” “比如那什么【青鉴龟】,是什么叫声?你们怎么知道那是乌龟的声音?” 姜羡宝就像个好奇宝宝,问题多多。 郝有财拿出之前那个一尺长的玉圭,说:“刚才你入境的时候,我用它在旁边为你护道。” “所以,它应该也记录了你入境时候听见的妙音。” “让我们来看看,你听见的妙音,来自何种凡兽。” 宋保仁耷拉着眼皮,不紧不慢地补充:“……凡兽三品,一品最高,三品最低。” “品级最高的妙音,卦力最强。” “一品一个坎,上品对下品,可以直接碾压。” “入境卦师听见的妙音,九成都来自凡兽三品。剩下一成的九成九,来自凡兽二品。” ”只有最后极少数那一部分人,会听见来自凡兽一品的妙音!” “而这些人,无一例外,都出自我们星衍门,还有……天命在我阁。” 姜羡宝好奇地拿过那支玉圭,翻来覆去地看,说:“这东西哪来的?它怎么就能识别我听见的妙音?” 郝有财挠挠头,说:“这是祖师爷传下来的。” “星衍门的祖师爷,也传下来过同样的玉圭。” 宋保仁点点头:“是的,同样的玉圭,一共有三支。” “天命在我阁和我们星衍门,各有一支。还有一支,在皇室手里。” 姜羡宝心想,这某不是个存储器? 里面存储了跟卦师入境有关的东西? 她一边想,一边把这东西,搭在自己的额头。 没多久,那支白玉圭,突然放出金色光芒。 那金色光芒越来越盛,整支玉圭好像支撑不住,马上就要破裂了。 五个紫色压边的篆字若隐若现,像要显现,但又现不出来的样子。 郝有财和宋保仁紧张地额头都冒汗了,可都一动不敢动,生怕自己的气息高一点,这玉圭就给崩了…… 姜羡宝看他们紧张,也不由自主开始紧张。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响,堂屋的门,被推开了。 陆奉宁和贺孟白走了进来,手里各端着一个食盘。 阿猫阿狗紧紧跟在他们身边,抬头仰望,眼里只有那俩食盘。 姜羡宝、郝有财和宋保仁听见门口的声音,不由自主把自己的视线,从那正金光大盛的玉圭上移开,看向门口的方向。 陆奉宁微笑着,神情不变,瞳仁却微微收缩。 他托着食盒的手指,轻轻一弹,一股肉眼看不见的光线,射向那快要崩溃的玉圭。 这一道光,和玉圭本身盛放的金光,很快融合起来,也让玉圭稳定下来。 紧接着,那五个若隐若现,紫色压边的篆字,消失了一瞬。 再出现时,已经稳定下来,不再是紫色压边,而是完全金灿灿的五个字。 “妖灵:镇渊龙。” 郝有财和宋保仁两人的眼珠都快瞪出来了。 郝有财甚至不等姜羡宝把玉圭拿下来,一把攥了回来,贴在眼睛边上细看。 “妖……妖……妖灵?!” “你听到的,是妖灵的妙音?!”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恨不得钻到玉圭里面看个清楚明白。 宋保仁也如大锤击中自己的脑袋,整个人都是浑浑噩噩的。 他失魂落魄地说:“……自从千年前,妖域消失,我们卦师入境,就再也没有人,听见过来自妖灵的妙音!” 他猛地抬头,看着姜羡宝,似乎咬牙切齿一般说:“……这难道就是,古往今来,最年轻第六境卦师的福报?!” 贺孟白听得十分惊讶,说:“你们是在说,姜卦师入第六境,听见的妙音,来自妖灵?!” “能不能问是哪个妖灵啊?!” “我也听说,咱们大景朝的卦师,千年以来,就没有人听见过来自妖灵的妙音!” ? ?宝子们,快到月底了,月票不投就作废了哦! ? 中午十二点有第二更! 第156章 是她 郝有财扭头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不是普通妖灵。” “和凡兽一样,妖灵也分三品。” “一品最高,三品最低。” “不仅每个品级之间,上品对下品可以彻底碾压。” “就算同一品,也有高低阶之分。” “高阶妖灵,对低阶妖灵,能够完全掌控。” “你这妙音,不仅来自妖灵,而且来自妖灵一品中,最顶阶的存在——【镇渊龙】!” “你知道【镇渊龙】是什么位阶吗?!” “它同时具有真龙和真凤血脉,既有龙身,又有凤翼!” “只要再高一点点,就是顶级真灵中,真龙真凤那样的位格!” 姜羡宝:“……” 凡兽她懂,妖灵是怎么回事? 还有,怎么又出了真灵?! 陆奉宁见她迷惑,慢条斯理给她解释:“……卦师入第六境闻兆境,会听见‘妙音’。” “这种‘妙音’,来自三种存在。” “凡兽、妖灵和真灵。” “凡兽就不说了,就是在凡世生存的兽类。” “妖灵,来自妖域。” “真灵,则是非常稀少,我们不知道它们在哪里,很多人猜测,它们应该都不存在了。” 贺孟白跟着点头:“我也是这么听说的!大家都知道呢!” 姜羡宝惊讶:“你们都知道啊?” 郝有财和宋保仁齐声:“是,都知道。” 姜羡宝闭了嘴。 原身从来没有接触过真正的卦师体系,所以,她不知道,情有可原。 姜羡宝迅速原谅自己,很快调整心态,兴致勃勃看向那玉圭,说:“那我听见的妙音,是来自妖灵【镇渊龙】?” 郝有财把那玉圭珍惜地收起来,说:“老祖宗传下的东西怎会有错?” “它说那妙音来自【镇渊龙】,就是来自【镇渊龙】!” 宋保仁破天荒没有反驳郝有财,而是跟着点头说:“这玉圭来历不凡,肯定不会出错。” “如果姜卦师不放心,我可以马上联系我们门主,让她查看一下,有关姜卦师的信息。” 姜羡宝愣了一下:“……什么意思?你们那边的玉圭,也有我的信息?” 郝有财有点尴尬地说:“这三支玉圭,是从同一块器物上取下来的,本来是一体,所以,它们的信息,是互通的。” 姜羡宝有点明白了,说:“那这玉圭里,是只有你们这俩门派的消息,还是全天下入境卦师的消息,都有呢?” 郝有财说:“也不是所有入境卦师的信息,这玉圭都有收录的。它们收录的卦师信息,是只有分属各自的门派,才会显示。” “不过我们大景朝,大部分卦师为了入境,都依附我们两个门派,所以,大部分卦师的信息,它们都有收录。” 姜羡宝懂了,不再纠结这个问题,转头看见热乎乎的肉夹馍,还有香喷喷的羊汤,顿时饿了,说:“大家忙了一晚上了,吃点夜宵,早点休息吧!” 她这个建议,就连曾经发誓,不吃天命在我阁门人一粥一饭的宋保仁,都无法拒绝。 一顿让人餍足的夜宵吃完之后,陆奉宁拉着贺孟白告辞,并且对郝有财和宋保仁说:“两位要不要我和孟白送你们一程?” 郝有财和宋保仁本来是打算在姜羡宝这里凑合一晚上的。 被陆奉宁这样一说,也不好意思留下来了。 两人拿了自己的褡裢,向姜羡宝告辞。 这四人走了之后,姜羡宝插上院门,打了个哈欠,回去跟阿猫阿狗睡觉。 已经是初一凌晨。 姜羡宝和阿猫阿狗因为除夕闹得太晚,都没有能起来。 不过他们反正也没有亲戚要走,也没有亲戚上门,更不能出去摆摊。 因此他们很放心地呼呼大睡。 他们是睡得天地不知为何物,浑然不知,姜羡宝入第六境,并且得闻妖灵【镇渊龙】妙音的消息,已经不胫而走。 大景朝已经有一千年,没有卦师在入第六境的时候,得闻妖灵之声了…… 这说明,她的第六境闻兆境,根基非常扎实! 一般的第六境卦师,哪怕已经在这个境界浸淫了数十年,在卦术需要的卦力方面,也不一定比得上她。 这是来自血脉的压力,跟时间多久完全没有关系。 这就有点让人绝望了…… 而且,她还是古往今来,最年轻的第六境卦师! 两者相加,让她足不出户,已经名扬天下。 不仅是宏池县,就连北庭郡的首府陇州,还有北庭郡以外的六个郡,包括京城星衍门和皇室,都知道了西北落日关边上的小小县城宏池县,出了一个了不得的,最年轻的第六境入境卦师! 当然,在北庭郡以外的地方,就不是人尽皆知,而只是卦师这个阶层和上等权贵阶层,才知道这个消息。 可以说是在固定圈子里流传。 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 大年初一。 北庭郡首府所在地——陇州青阳府。 占地百顷的朔西侯府北庭祖宅大门门口,已经停满了大大小小的车辆和轿子。这都是当地官员、本地士绅土豪们,捡着第一时间,来拜会整个北庭郡最大的权贵——朔西侯世子沈凌霄。 朔西侯祖宅占地广袤,如果不是有制式限制,他们能把祖宅,修得跟皇宫一样辉煌。 现在,它的正门,却只能是五间三架的乌头门楣。 但也足显侯府气势,如同一幢庞然大物,盘踞在府宅入口处。 整个府邸一水儿的白墙黑瓦,绵延往前。 祖宅里的房屋都是一层建筑,乌压压一片。 赭红色木柱与雄浑的青色斗拱交织在一起,破开远处的一线天光。 门外站着数名侍卫,个个彪悍勇武,大手按在腰间长刀之上。 一只飞鸟突然从天空俯冲而下,似乎发现了一条早起的虫子,要大快朵颐一番。 当这只飞鸟飞到沈凌霄主卧屋檐下的时候,一道雪白的刀光闪过。 飞鸟被砍做两半,掉到屋檐下的花圃里。 几片黑色尾羽,才跟着荡悠悠盘旋而下。 一个身穿统一制式深蓝色圆领窄袖袍的男仆,弓着腰,悄没声息地从隐蔽地方钻出来,捡走了飞鸟。 这一切,本来一点声音都没有,只有刀锋带起的一丝空气震荡。 沈凌霄却还是被惊醒了。 从自己的九尺宽榻上悠悠醒来,他没有睁眼,只是问了一声:“……何事?” 在他卧房窗外屋檐下站岗的侍卫,躬身回道:“回世子,有飞鸟捕虫,唯恐惊扰世子歇息,已经斩杀。” 沈凌霄“嗯”了一声,睁开眼睛,静静看了一会儿锦缎床帐上,绣的密密麻麻的百子图。 昨晚除夕,他带领朔西侯沈家在北庭郡的嫡系族人,进行了一次声势浩大的祭祖。 这是他继任朔西侯世子之后,第一次祭祖。 对昨晚的一切,他很满意。 终于完成了人生中的第一件大事,他这个朔西侯府世子的位置,也算是真正确认了。 …… 初一一大早,沈凌霄站在祠堂里,看着兄长沈凌傲的牌位,恭恭敬敬上了一炷香。 他在陇州过完年,就要回落日关了。 从祠堂出来,他回到大宅用来做饭厅的厢房,结果看见大家都围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什么,一个个都很激动。 这个时候,能来他这个饭厅里的人,都是朔西侯沈家的嫡系主脉族人,而且都还是在朝廷担任官职,有一定身份的沈家人。 此刻,他们却没有了以往那些正襟危坐的稳重,一个个跟那些市井闲人一样,聚在一起交头接耳,神情中有着少见的亢奋之色。 比他们昨晚祭祖的时候,还要激动三分。 沈凌霄不动声色坐了下来,往大家热议的那边瞥了一眼,轻描淡写地说:“大年初一,这么热闹?” 那些沈家人见他问起,忙说:“世子,是这样的。” “今日一大早,我们收到消息,说是落日关宏池县那边,昨晚有一卦师入第六境闻兆境。” “不仅如此,她还是古往今来,最年轻的第六境卦师。” “并且,她闻兆的‘妙音’,是……千年以来,唯一一个妖灵之音——【镇渊龙】!” 沈凌霄顿时有些惊讶:“居然闻兆的‘妙音’,是妖灵之音?!这确实难得。” “还是古往今来最年轻的入境卦师……” “是谁?入境的年岁又是多少?” 大家七嘴八舌。 “世子!听说这次入境的,是一位年轻的女卦师,才刚满十八岁!” “我也听说了,还说她是天命在我阁的门人呢!” “啧啧,天命在我阁自从三年前老阁主坏了事,就每况愈下!难道这一次,他们又要抖起来了?!” “啊?!不是星衍门的门人吗?!我还以为,是辛昭昭辛神算呢!” “不是辛昭昭辛神算!我刚听见,也以为是呢,专门打听之后,才知道辛神算已经二十了,尚未入境。” “而那位入境的卦师,才刚满十八!” 沈凌霄心里一动,突然又问:“这位刚刚入境的卦师,叫什么名字?” 离他最近的一位沈家人忙说:“听说姓姜,名讳羡宝!” 居然是她?! 沈凌霄放在餐桌上的手,倏然攥紧。 ? ?宝子们,明天见! 第157章 扶摇直上 沈凌霄知道姜羡宝来到落日关之后,不知怎地,突然就觉醒了灵机,也知道她想入境。 因为这是她参加青莲会,争夺那枚寒髓悟心玉的唯一原因。 可他也晓得,从觉醒灵机,到入境之间,隔着一条天堑。 能跨过这条天堑的人,在整个卦师群里,也属凤毛麟角,万中无一。 可是,这一步,她就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跨过去了…… 这一瞬间,沈凌霄心里的感觉十分复杂。 他知道自己不该炫耀,可一想到,这位天赋异禀,容颜倾城绝世的入境卦师,居然心悦他到了无法自拔的地步,他的心里,还是不由自主,升起一股诡异的与有荣焉感。 可他也马上告诫自己。 不管姜羡宝现在到了什么地位,都不是他能够偏心她的理由。 想到一直在京城默默等他,以他为天的白流苏,他刚刚鼓荡的心情,又强行镇定下来。 看着满屋人的激动和振奋,沈凌霄平静地吩咐,说:“这位姜卦师,是在我们北庭郡晋升第六境,也是我们北庭郡的福运。” “既然是古往今来最年轻的入境卦师,值得记入当地史志。” “让北庭节度使,马上来见我。” …… 北庭郡首府位于陇州青阳府。 此时此刻,辛昭昭也在青阳府,不过,她是在青阳府的星衍门分部所在地。 因为沈凌霄的缘故,辛昭昭提前离开了落日关。 也由于她感受到入境的契机,因此干脆赶回京城星衍门总部,筹备晋升仪轨。 因为路途遥远,她才走到陇州青阳府,就到了除夕。 大景朝的习俗,除夕和春节期间,都是不赶路的。 万不得已,露宿荒郊野岭,那是没办法。 但凡有办法,都会在中途找地方过年守岁,等到正月初五才启程。 辛昭昭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只好留在当地过年。 只是一个除夕过后,辛昭昭,就听见星衍门陇州分部上下,都在激动谈论着大景朝出现的第一位,在闻兆境得听妖灵【镇渊龙】妙音的入境卦师。 而且,她还是古往今来,最年轻的入境卦师! 这一点,让星衍门上下,态度尤为微妙。 因为在此之前,全大景朝最年轻的第六境入境卦师,是他们星衍门的大师姐——尚潮芬。 辛昭昭是在吃早食的时候,从同门执事那里听到这个消息。 她都以为自己听错了,反复确认了几次:“……那个刚入第六境的卦师,真的叫姜羡宝?!还是在落日关的宏池县入境的?” “正是!听说她才刚满十八,而且闻兆的妙音,是千年以来的第一个妖灵之音——【镇渊龙】!” 辛昭昭现在已经确认了,正是她认识的那个姜羡宝! 本来她还以为,会不会是同名同姓…… 结果当听到落日关和宏池县,她才肯定,那就是她认识的姜羡宝。 因为落日关宏池县,根本没有第二个做卦师的姜羡宝。 更加玄妙的是,辛昭昭想到自己曾经卜过一卦,名为——【镇渊羡】。 镇渊羡、镇渊龙。 姜羡宝,跟“镇渊”两字,确实结下不解之缘呢。 她也想不到,姜羡宝入境,居然比她还快…… 辛昭昭由衷感慨,并且很为她高兴。 可是高兴过后,她不由自主想到了自己的表妹白流苏。 自打知道落日关大将,也是朔西侯府世子沈凌霄,对姜羡宝不同寻常的关注之后,辛昭昭就暗暗为自己的表妹捏了一把汗。 但也只是担心沈凌霄沾花惹草,对不起自己那一片痴心的表妹而已。 她并不觉得,以姜羡宝的家世,能够撼动自己表妹白流苏的正妻之位。 可现在,姜羡宝的身价,已经毫无疑问地扶摇直上。 虽然依然不能跟刑部尚书府这样的高官府邸,平起平坐,但,已经有了掰手腕的资格。 辛昭昭是卦门中人,自然知道,入境、古往今来最年轻、千年以来得闻妖灵之音,这三个条件加起来,杀伤力有多大! 自己表妹的家世再差一点点,那位朔西侯府世子的正妻之位,能够鹿死谁手,还真未可知。 就在辛昭昭心情起伏的时候,京城的星衍门总部,也得知了这个消息。 他们是从和天命在我阁,以及皇室共有的同一种玉圭上看见的信息。 因为从落日关到北庭郡首府,训练有素的信鸽,一夜也就飞到了。 可是从北庭郡到京城,就算是速度最快的信鸽,也要飞上半个月,因此,还没有这么快飞到目的地。 靠信鸽传递消息的那些人,还蒙在鼓里。 靠玉圭传递消息的人,比如星衍门总部和皇室,已经得知真相。 …… 大年初一的星衍门总部,众门人正排成队,来到大殿,给星衍门门主裴星澜恭贺新禧。 大殿之上,裴星澜正襟危坐。 大殿两侧,座椅林立,坐着的都是星衍门资深长老、大执事和外出做官回来过年的朝廷官员。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们比普通门人更早来到大殿之上,向裴星澜恭贺新禧,并且献上礼物。 然后才是门内弟子、普通执事以及没有担任官职的门内入境卦师们,入殿向门主裴星澜拜年。 裴星澜刚刚示意资深长老、大执事和朝廷官员们坐下,她的贴身婢女阿彩,从大殿后方的小门里匆匆走了进来,手里拿着那支白玉圭。 “门主,玉圭有变。” 脸色带着一丝不安的阿彩,恭敬将那支玉圭双手奉上。 裴星澜漫不经心接过来,飞快瞥了一眼,然后,怔住了。 过了一会儿,才缓缓放下玉圭,一双威严的凤眼,不着痕迹往尚潮芬的方向看了一眼。 尚潮芬是星衍门这一代精英弟子中的大师姐。 她本来已经出了师门,前往漳州府城登阳府,担任卦判一职。 不过,尚潮芬自从拜入星衍门之后,就跟她娘家断了亲,不再来往。 等跟大师兄廖子常成亲之后,她又以觉醒夙慧为名,提前杀死了以后可能会背叛她的夫君。 廖子常本来就是孤儿出身,唯一的师父,早在两人成亲之前,就去世了。 所以,没了娘家,又没了夫君和夫家的尚潮芬,在大景朝众人眼里,就成了孤家寡人一个。 可是,她还有师门。 她真正把师门,当成自己的家。 逢年过节,她无处可去,都是回到师门,跟大家一起过节。 今年回来之后,裴星澜已经同意让她同时兼任星衍门分部的内门执事一职。 因为尚潮芬所在的漳州府城登阳府,也有星衍门的分部。 裴星澜刚刚收回视线,坐在她左下方的星衍门资深大长老,朝她拱一拱手,说:“门主,我早上接到消息,天命在我阁,出了一位了不起的人物。” “请问门主,要如何应对?” 裴星澜挑了挑眉,说:“……了不起的人物?你是指……?” 那资深大长老说:“门主才刚看过玉圭,应当知晓,位于北庭郡的西北落日关宏池县,出了一位千载难逢的人物。” “她不仅成为古往今来,最年轻的入境卦师……” 说着,也是不动声色,瞥了尚潮芬一眼,才又接着说:“而且她闻兆,得闻的‘妙音’,是来自妖灵【镇渊龙】。” “自从妖域在千年前消失,我们大景朝入境闻兆境的卦师,就再也没有听到过来自妖灵的‘妙音’。” “这一次,事出反常啊……” “而且她入境,又是在大年初一,运势如日中天!” “会不会是天命在我阁,历经三年沉沦,终于否极泰来了?” 对于星衍门的资深大长老来说,姜羡宝这个卦师,固然让他侧目,但是他更加关注的,还是门派之争。 比如说,姜羡宝出现在天命在我阁,会不会以后,导致天命在我阁,压他们星衍门一头? 他们星衍门,跟天命在我阁,也斗了一千年了! 裴星澜眉头微蹙:“……请问大长老,是从何处得到的消息?” 她才刚刚拿到玉圭,还没公布这条消息,怎么这资深大长老,就先知道了? 那资深大长老也没什么可隐瞒的,大大咧咧地说:“我家有个小孙女,前些日子,嫁入皇室,给风亲王当侧妃。” “风亲王,在皇室正好执掌玉圭。” “这是她一大早回娘家,跟我说的。” 裴星澜恍然,点了点头,说:“大长老孙女出嫁,居然没有跟我们说一声,太见外了哦!” 那资深大长老抚须呵呵地笑:“门主客气了,只是做侧妃。而且风亲王廉善,不欲大操大办,只是至亲家人出席了婚礼。” 裴星澜在心里好笑。 她其实是知道自家资深大长老的孙女,被风亲王纳做妾室这件事。 虽然大长老说是侧妃,不过是给自己脸上贴金而已。 其实按照大景朝律法,那位风亲王的四名侧妃位置已满。 因此大长老的孙女,进门只是普通妾室而已。 当然不能大摆宴席。 不过,听资深大长老的口气,这孙女虽然没有侧妃名份,但还挺得宠。 就连风亲王执掌的白玉圭,她都能亲眼看一看。 ? ?宝子们,五月最后一天了!求月票! ? 中午十二点过五分,有第二更! 第158章 谁与争锋 裴星澜收回思绪,微笑着说:“大景朝千年以来,终于有入境卦师能够得闻妖灵之音,实乃我大景朝卦师之福。” “只是可惜了,她居然入了天命在我阁。” 裴星澜刻意没有提“古往今来最年轻入境卦师”这个头衔,就是不想在大年初一这种日子,给尚潮芬添堵,也是给自家添堵。 虽然这个头衔,带来的声望并没有大家认为的那么多,但好歹在新一代门派弟子里面,尚潮芬是其中最出彩的一个。 这也是一种气运,直接让更多的人才,在选择门派的时候,认定了他们星衍门。 可现在,最出彩的,换人了。 裴星澜想到正往回赶的辛昭昭,心里更是叹息。 因为在她心里,一直是想让辛昭昭得这个头衔的。 辛昭昭去年年中满了十九岁。 只要在今年年中之前入境,那她就是古往今来,最年轻的第六境卦师。 如果没有姜羡宝的话。 因为姜羡宝,是刚满了十八岁。 而现在,不管辛昭昭什么时候入境,她都抢不过姜羡宝了。 …… 此时此刻,坐在大殿里,心情最不平静的,只有尚潮芬了。 但是她并没有表露出来,依然一脸平静地坐在那里。 直到一个平时跟她不对付的大执事,带着幸灾乐祸的语气,笑着说:“可惜了我们尚执事,辛辛苦苦一番筹划,甚至连自己的夫君都弄死了,也没能留住这个头衔。” 尚潮芬顿时沉下脸,不悦地说:“廖子常上一世对我不住,我先下手为强有什么错?” “至于这个头衔,我本来就没有放在心上。” “没有这个姜卦师,也有辛师妹。” “我倒是为辛师妹不值。” “明明这个古往今来最年轻入境卦师的头衔,应该是她的,怎么就被一个穷乡僻壤,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乡野卦师,给夺了去?” “哦,对了,辛师妹,不是正在落日关宏池县历练吗?” “为什么不是她晋升,而是这个姜卦师?” “会不会是我们辛师妹,被这个姜卦师给暗算了?夺了她的机缘?” 三言两语,就转移了大家的注意力,甚至让大家觉得,好像还挺有道理。 顿时有几个执事、长老,纷纷向裴星澜表示:“门主,事关重大,必须彻查!” 但是裴星澜是知道辛昭昭离开落日关的始末。 她淡定地说:“应该不是。昭昭早在姜卦师入境之前,就离开了宏池县。” “此刻,她在北庭青阳府过年,离宏池县远着呢。” “而且我早就给辛昭昭观过星,她命中还有一坎,过了那一坎,才会晋升第六境。” 再说,裴星澜还知道,禄存星落西北落日关,那里应该有的是财运,跟入境卦师有什么关系? 尚潮芬忙说:“那是得赶紧让辛师妹回来,不然在外面万一出了什么事,我们也不好跟伯爵府交代。” 辛昭昭出身也是权贵世家,不过是传了五代的爵位,到她这一代,已经不能继续承袭,要降为平民了。 辛家也在四处钻营,企图再袭一代。 如果辛昭昭能够成为古往今来最年轻的六境卦师,那他们辛家,有很大可能会被圣皇陛下恩旨,再袭一代,甚至数代! 大家一被提醒,顿时觉得这一次受损最大的,既不是尚潮芬,也不是他们星衍门,而是,辛昭昭和伯爵府! 尚潮芬一脸担心的模样,低头吃了一口八宝茶。 嗯,真甜。 …… 裴星澜想到自家最有潜力,也是她最寄予厚望的门人辛昭昭,也是一声叹息。 她坐在大殿上首,背后是一副星辰诸天旋转的浩瀚星图。 不知道是什么用材质的笔墨描画的,因为那里面的星辰,似乎会转动。 在不同的时辰,不同的方位看它,就会发现它里面的星辰,出现在不同方位。 不过,对这个大殿上的人来说,没什么奇怪。 因为他们早就看熟了。 毕竟是大景朝传承千年的观星宗门,没点玄乎的事,不配坐这个位置。 裴星澜手里摩挲座位扶手上的星辰装饰,沉吟道:“派快马,接昭昭回京,马上着手安排她入境仪轨。” 至于那一坎,万一还没过,那就人为给她制造“一坎”,以应劫数。 一位大执事担心地问道:“……会不会太急了?反正那位姜卦师已经是既成事实,又何必让昭昭为难呢?” 裴星澜说:“无妨。昭昭本来已经给我传讯,说她触到入境契机,所以才急着赶回来。” “只是没料到,还是晚了一步。” 尚潮芬这时好奇说:“昭昭师妹,是在哪里感受到入境契机的?” 裴星澜想了想辛昭昭的书信,淡定地说:“……落日关,宏池县城。” 尚潮芬挑了挑眉,意味深长地说:“这不巧了嘛?那位姜卦师也是如此。” “我就说会不会落日关那边,有什么了不得的机缘不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昭昭师妹着急往回赶,是不是中了别人的奸计!” “昭昭师妹光风霁月,不在乎这种小事,我们作为她的师门后盾,可不能坐视不理。” “还有,这位姜卦师,加入了天命在我阁,到底是什么时候加入的?” “如果早就加入了,呵呵……天命在我阁,这一颗棋子,埋得可真深啊……” “而且,姜卦师在宏池县那个小地方入境,是谁给姜卦师布置的仪轨?” “天命在我阁如今只剩七个人,全都在京城,就算马上赶去,也来不及,肯定不是他们。” “会不会,她根本不需要仪轨,全程靠自己入境的吧?” “若是如此,那这位姜卦师的潜力,真是惊世骇俗啊……” 她的声音不紧不慢,也没有高亢或者低沉,只是非常普通平静的语气,却是在众人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特别是门主裴星澜。 她可是最清楚落日关那边发生了什么事。 那天晚上,大量流星自北斗斜落,湮没于西北山影之间。 其中有禄存星,本来主东南方的财与禄。但却不循常轨,随离乱之星和战火之星,同时坠于西北…… 西北那边,是出了名的穷乡僻壤。 当时她不解,不知道那里到底有什么东西,能够吸引财禄星西坠? 还派了门派里面的大执事宋保仁前去查看。 现在,她好像明白了。 西北落日关,一定有了不得的宝物出世。 辛昭昭,应该只是被宝物的气息影响,就触摸到了入境契机。 而那位姜卦师…… 如果裴星澜没有猜错,她必然是获得了那宝物,才一举入境成功! 不仅成了古往今来最年轻的入境卦师,而且,还得闻千年没有卦师听到过的妖灵之音——【镇渊龙】! 裴星澜知晓,【镇渊龙】,虽然算不上真灵龙属,但是,它却同时拥有真龙和真凤血脉,在妖灵之中,也是高高在上的独一档。 可以说,在所有妖灵之中,【镇渊】一出,谁与争锋?! 如果不是得到了不得的宝物,那位普通乡野卦师,哪怕有天命在我阁相助,又怎可能得此机缘?! 在大景朝谁都知道,天命在我阁目前运势,已经跌到谷底。 大家都静静等待,等一个“一鲸落,万物生”的时机。 天命在我阁和星衍门的祖师爷,都是开国时期,伐山破庙、清洗内外的领头人。 所以他们才能有千年门派传承。 千年以来,天命在我阁和星衍门,作为唯二的主要卦师门派,实力一直是杠杠的。 直到三年前,天命在我阁的老阁主突然犯事被处死,而新阁主,又没有老阁主那么厉害的境界,才在一夜之间,让一个庞然大物,分崩离析。 裴星澜作为星衍门的新门主,当然也等着天命在我阁完全消失,她就能让星衍门吞噬天命在我阁的所有气运,开启星衍门在大景朝独一无二地位的胜利里程! 不过,这都已经散到只剩七个人的天命在我阁了,怎么又奇峰突起,有了转机?! 她是漏算了什么吗? 裴星澜突然发现,她不能坐视这个姜卦师,带着庞大气运,重振天命在我阁! 幸好,她早有准备。 在她还不知道这个姜卦师的时候,已经派了他们星衍门最厉害的大执事——宋保仁,去了落日关。 只要他在,所有的珍宝,都逃不过他的手掌心。 裴星澜恢复了笑容,仪态万方地说:“无需担忧,一切都在星主掌控之中。” 尚潮芬心里一跳,抬头看了看上首的门主,却从她美艳的容貌里,看不出任何端倪。 真的,已经在星主掌控之中吗? 尚潮芬咽下最后一口八宝茶,对裴星澜说:“门主,我正月里无事,如果门主需要人做事,我愿为门主分忧。” 裴星澜笑着点点头:“潮芬放心,有用到你的时候。” 说完,有意无意地又说了一句:“这件事,皇室应该也知晓了,不知他们要如何应对。” 刚才那位孙女嫁与风亲王做妾的资深大长老,立即说:“门主,皇室那边,倒是挺乐见其成……” ? ?五月最后一天,宝子们手里的月票,赶紧投啊!!! ? 明天见! 第159章 釜底抽薪 裴星澜不解:“……他们乐见其成?什么意思?难道……?” 难道让天命在我阁覆灭,不是出于皇室的意思? 裴星澜眉头蹙得更紧。 那资深大长老窒了窒,心想,这么秘密的消息,他那刚进风亲王府做妾的孙女,怎会知道?! 他也只是从孙女说的,风亲王流露的只言片语,猜到的。 因为当时看见玉圭上显示的字迹之后,那位风亲王哈哈大笑,只说了一句:“好!好!好!” 然后就拿着玉圭,出去了。 所谓皇室“乐见其成”,其实是他自己的揣摩而已。 资深大长老当然不会实话实说,只是笑着轻抚自己雪白的长须,一副莫测高深的样子,说:“门主,皇室的意思,不是我等能够揣摩的。” 他这话,表面上说不能乱猜,但实际上,既没肯定,也没否定,完全是个官场老油子的处事方法。 不过,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也有官场。 星衍门上上下下数万人,各种层级分化,各种利益纠葛,也不亚于一个小朝廷。 因此,资深大长老的话术,并没有能迷惑在场的这些人。 只是大家也都若有所思。 似乎,天命在我阁半死不活,比他们完全死了,对星衍门来说,更合适。 …… 尚潮芬神情自如地从星衍门总部大殿里走出来。 所有门人的初一拜年,终于结束了。 她漫步在星衍门大殿前方的广场上,看着前方晨曦初露的天空,露出一抹悠然的微笑。 那些人,都以为她会生气,会发怒,会暴跳如雷。 可是这些人不知道,那个头衔对她来说,已经没用了。 她心里,有了更新更远的目标。 就在她踌躇满志,准备去给自己在官场上的上司拜年的时候,突然,啪地一声响,眼前闪过一道白光。 然后,一摊鸟屎,就这样毫无转折地从天而降,落在她今儿初一才刚换上的,大红羽缎面熊皮里子的大氅肩头。 那么明显的白白的一堆,就这样,从那红艳艳的肩头,慢慢滴落下来,在她前胸,画上一道长长的白线。 尚潮芬眼角抽搐,慢慢抬头,正好看见一只硕大的喜鹊,从她头顶掠过。 尚潮芬:“……” 说她运气好吧,出门被鸟屎选中。 说她运气不好吧,那可是喜鹊,喜鹊! 尚潮芬看了看自己的大氅,没了心情拜年。 还是回去收拾收拾。 这一天,她没有出门。 因为她回去之后,让手下人给自己卜了一卦。 卦象:不宜出门。 所以初一,她选择待在家里。 …… 正月初二午后。 尚潮芬换了身宝蓝色暗花绫外罩,小羊羔皮里子,雪白兔毛压边的大氅。 今天,她也不出门。 她在官场上的下属,还有星衍门的门人弟子,会来她家拜年。 尚潮芬在星衍门总部不远的地方,有一套小小的宅子。 那套宅子,曾经是一个大宅院的偏院,面积虽然不大,但也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前院、后园、正房、倒座、后罩房、厢房和车马棚俱全的三进院子。 那大宅院也是传承了好几代人,但架不住后代子孙无法守财,家族很快由盛转衰。 最后大家把家里的大宅子,拆成很多小宅子,分开卖了,拿着钱,各自回老家去了。 不过哪怕是这样一套小宅子,也是在京城皇城附近,寸土寸金的坊市里。 靠她自己,是没有钱买下来的。 但是……她那位夫君,却在他师父的帮助下,买下这套宅子。 后来,两人成亲,她就搬了进来。 现在,她只当这是那人上辈子负了她,今生偿还给她的情债而已。 她住的心安理得。 …… “尚卦判,祝您岁岁平安,前程远大!” “尚执事,过年好!” “尚卦判,这是一点年礼,不成敬意!” 来的人很多,有些不是她的属下或者门人弟子,也都赶过来给她拜年送礼。 尚潮芬微笑寒暄,进退自如。 只是在招待大家吃午食的时候,她却突然被一根鱼刺卡到了。 用了各种土法子,喝醋、吃大口的米饭、用力咳嗽,都不管用。 那鱼刺,反而越卡越深,她的嗓子眼都出血了…… “……啊……咳……咳……不行了……去……请郎中!马上去请郎中!” 众人一番人仰马翻的折腾。 终于请来好几个郎中,各种诊治。 最后还是一位不知从哪个医馆来的野路子郎中,用一把模样怪异的器具,伸到她喉咙里,夹出了那根已经深深扎入她喉管的鱼刺。 看着鱼刺上的血,尚潮芬欲哭无泪。 那郎中还安慰她:“尚卦判,这是小事儿。” “逢年过节,您不知道多少人被鱼刺卡住!” “您这还是轻的……” “我见过重的,直接就给卡死了。” 尚潮芬:“!!!”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完全没有安慰到! 她揉着喉咙,对那郎中怒目而视。 然后朝着门口的方向,一伸胳膊。 不用说话,那郎中就明白她的意思。 那就是,滚! 郎中忙拱手作揖,背着药箱一溜烟跑了。 尚潮芬喉咙火辣辣的疼。 她以为,鱼刺拔出来就好了。 结果当天晚上,她病的更沉了,甚至开始发热。 明显是喉咙处被鱼刺扎伤的地方发炎了。 她烧的昏昏沉沉,很快不省人事。 还是她的贴身丫鬟发现了,又连夜请了郎中。 这一次,没有随便请郎中了,而是请了京城有名的贺氏医馆的郎中。 贺氏世代杏林圣手,除了宫里的御医,就是他们最厉害了。 这位贺氏郎中本来是半夜不出诊的,但是听说是朝廷的六品卦判,还是星衍门的执事,他就破例了。 一番诊治。 开了退热的方子,扎了退热的针。 又折腾了半夜,用上了各种降温的法子。 到天亮的时候,她才没有发热了。 但是到了晚上,又开始发热。 如此反复,一直到过了正月十五,尚潮芬才算是康复。 可嗓子里被鱼刺扎伤的地方,依然还没有完全好,说话的时候,带了一点破锣的嗓音。 看了郎中,郎中说,这是喉管里面结了疤,需要一两年的养护,才可能恢复嗓音。 她当然不敢怠慢,忙不迭地让郎中开药,准备带了去任上。 大景朝衙门过年开笔,和民间商家差不多时日,也是正月初五。 尚潮芬因为生病,请了几天假,过了正月十五,才去漳州登阳府赴任。 结果去了才知道,就在前几天,主管天涯郡所有卦师的卦监,突然来登阳府巡视。 然后挑选了一个平时破案率不错的卦判,带着去丰州宣德府,当成副手培养。 尚潮芬听见这个消息,简直差点一口血没吐出来! 因为那个被上级卦监带走的卦判,破案率连她一半都不如! 尚潮芬很是不忿,立即去找了登阳府的法曹参军,问他,卦监来巡视这么大的事,为什么没有及时通知她? 登阳府的法曹参军,平时对她还是很客气的,闻言只是笑眯眯地说:“尚卦判生病了,还这么挂着衙门里的事,真是我辈之福。” “只是卦监大人突然来衙门里巡视,我们也是临时接到的消息。” “尚卦判别担心,以后还有机会的。再说我们登阳府,也离不开尚卦判啊哈哈哈……” 一番连消带打,总算是消弭了尚潮芬的怒气。 尚潮芬也知道自己是求全责备了。 谁知道她就是吃条鱼而已,怎么就倒了这么大霉呢? 不仅让从来不生病的她,大病一场,嗓子至今没有痊愈,还让她,错失了这样一个大机缘! 这真是太不寻常了…… 心念电转间,尚潮芬回到自己的值房,拿出自己的卦盘和铜钱,打算要给自己算一卦。 可是一连扔了十八次,却没有一次,能够成卦。 她忽然醒悟过来。 卦不自卦,卜不自卜。 她在想什么啊?! 就算是要算卦,也要找别人给她算。 自己算自己,是算不出来的。 她以前都是让手下人给自己占卜。 她也是糊涂了,居然犯了这样的错误。 不过,如果要算前程方面的卦,那就不能找衙门里的同僚,或者手下人给她算。 大家是潜在的竞争关系,可不能把自己的把柄,送到他们手里。 尚潮芬想了想,最后还是给星衍门的门主裴星澜写了一封信,专门调用了星衍门分部的信鸽送回去,让她帮着算一卦,或者观一观星。 过了几天,尚潮芬收到裴星澜的回信。 上面只有一个简单的卦象。 上坎下兑——【还渊水】。 裴星澜在信里写的很简略。 “渊水暴涨,反遭灭顶。此乃‘强纳天泉’之过。” “汝当年夺人源泉,筑汝根基,成就大业。” “如今新水复生,覆盖汝之水泽,同化汝之根基,化作极渊。” “此卦无解,唯有‘自决堤坝,开闸还水’。” “若再强留,泽枯木死,神仙难救。” 这是个下下之卦! 尚潮芬看完,顿时猛地咳嗽起来,脸色煞白。 她看得明明白白。 这卦象说明,她现在运势突然变差,不是别的原因,正是那位姜卦师的崛起,在对她的运势,釜底抽薪! ? ?宝子们,祝大家六一快乐! ? 保底月票拿出来共贺六一! ? 中午十二点过五分,有第二更! 第160章 渐入佳境 这全天下的运势,不会贸贸然多出来一分,也不会突如其来地减少一分。 只会从一个人那里,转到另一个人身上。 尚潮芬明悟,原来这个姜卦师的晋升,并不是如她想的一样,对她没有任何影响。 可是,她现在有更大的目标。 犯不着脏了自己的手。 但是,如果完全不理会,这样的事情再来几次,她还怎么追寻自己更大的目标?! 尚潮芬左思右想,最后决定自己想办法。 她闭上眼睛,进入了闻兆境地。 耳朵里,传来一阵翅膀忽闪带起的风声,夹杂着铺天盖地的嗡嗡声响。 这是尚潮芬当年晋升第六境闻兆的时候,听见的“妙音”。 凡兽一品——【潜岁螟】。 …… 相对尚潮芬来说,天命在我阁那群离开京城,往落日关去的七位门人来说,自从到了正月初一,他们的日子,却是出乎意料的好转。 这几个人没钱雇车马,只是靠着双腿徒步前行。 一个月的时间,也只走出了天涯郡首府,也就是大景朝京城京兆府的地界,进入了丰州的边缘地界。 丰州是天涯郡最大的州,也是天涯郡五州之一。 它的中心,就是大景朝京城所在地——京兆府永昌县。 从丰州往西,越过漳州,才能进入北庭郡的地界。 而落日关,在北庭郡最西面,也是整个大景朝的西北疆域。 如果骑马坐车的话,从京城到落日关,两个月可到。 但是如果徒步,走半年都是有可能的。 万一中途走错了路,绕一年也是常事。 这七个人从京城出发的时候,带了五十两银子。 结果刚刚走出京兆府,就用精光了。 他们怎么都想不明白。 银子,到底是怎么花完的? 明明他们既没吃好的,也没穿好的,甚至连一辆车都舍不得雇! 昨晚除夕之后,他们七个人,已经耗尽了最后一个铜板。 因此昨晚的年夜饭,也只是买了两个大饼,配着一碗清水,七个人分吃。 大家甚至准备第二天,拼着被店家打一顿,也要吃一顿像样的“霸王餐”! 然后被赶出客栈。 结果第二天,当他们走出大通铺的房间,打算去大堂吃白食的时候,一位下楼的行商突然叫住了天命在我阁的大师姐——钱来。 “咦?这不是天命在我阁的钱卦师吗?!今儿初一啊,能在这里见到您,真是三生有幸!” 说着,他小跑过来,同时从怀里掏出一个红包,双手奉上,说:“钱卦师,您去年年中给我算的紫薇斗数,真是神了!” “根据您的指点,我不仅找到一门好亲事,生意还有了转机!” “我现在,已经缓过气了。” “以后做事,也不会再顾头不顾尾了,我会量力而行!” “这是我欠您的卦资……我这次就是打算去京城找您,把这份卦资,加倍还您!” “那一次,不是我故意要昧下您的卦资。” “实在是,我当时身无分文,找别的卦师,他们都不给我算,只有您,知道我没银子,也不介意……” 这行商穿着一身细叠布酱色皮袍,兔毛压边,看着有几分财气,完全想象不出来,半年前,他生意失败,被人诳走一大笔钱,几乎要寻短见。 最后想着找卦师算一卦,看看有没有转机。 如果没有,再寻短见也不迟。 结果问了一圈,当那些卦师知道他没钱之后,都不肯给他算。 有一个卦师开着玩笑让他去找天命在我阁的钱卦师,说她不在乎钱…… 结果他去了,发现她是算紫薇斗数,主要是姻缘。 运势也能算,但是钱来老实告诉他,算得不准。 这行商也是年岁不小了,并没有娶亲。 来到钱来的卦摊前,他几乎绝望了。 不过钱来听了他的话,还是给他算了一卦。 先是紫薇斗数,算姻缘。 然后是大衍算经,算运势转机。 结果看起来都不错,不像这行商想得那么绝望。 于是,他又鼓起勇气,按照卦象指示的方向去了。 先是接受了一家人“冲喜”的要求,娶了那位快要病死的女娘。 没想到的是,成亲之后,那女娘的身体,真的一天一天好起来了。 他娘子身体好了之后,娘家给她送来大笔嫁妆,又帮这位行商打通了一门生意的门路。 也就半年过去,他不仅生活美满,而且生意兴隆。 他感激地朝钱来行大礼:“都是钱卦师厉害!不然的话,我找不到我娘子那么好的女娘做妻子!” “我的生意,也不会恢复得这么快!” 他这么一说,整个客栈的人都来凑热闹了。 大年初一,还在外面住客栈的人,十个有九个,都是在外的行商。 这人一说,大家都十分惊讶,甚至觉得不像是真的,还有人觉得这人就是个托儿! 钱来管不了这些。 她现在正急需用钱。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掂了掂那红包,颇有重量。 觑着眼睛往里看了看,发现居然不少碎银子! 钱来又惊又喜,看着那人说:“我记得你……当时还以为你会不高兴,不会照着卦象去做。” 因为当时的紫薇斗数算出来的,是让这人给人去冲喜。 在大景朝,对男子来说,如果是娶妻是为了给妻子冲喜,那真的跟入赘差不多,会被人看不起。 那行商笑着说:“当时我都快活不下去了,别说是冲喜,就算是让我入赘,我也会毫不犹豫!” “更何况,我娶了我娘子,她的病,很快就好了。” “现在已经有了喜。” “我过年也赶路,就是打算多赚点钱,回去开个铺子,以后就守着她和孩子,不出来做行商了。” 说着,他再次给钱来作揖,才转身到店家那里买了一包吃食,拎着出去了。 客栈外面,他骑着一匹大走骡,带着几个下人,上了大路。 这人一走,有人回过神,说:“我认识他!” “他去年娶那个冲喜娘子的时候,我们还去喝过喜酒呢!” “啊?不是托儿?!那他娘子,真的病好了?” “是好了!我舅娘的表嫂的娘家,就在他家隔壁!” “这么厉害?!请问你们都是卦师吗?!” 有人已经冲到钱来和顾知微面前,着急地问:“今天是大年初一,你们算卦吗?!” “我出高价!” 因为一般的商家,过年都是不营业的。 当然,做客栈买卖的除外。 只要客栈里住的有客人,他们就得开门营业。 而卦师,过年的时候,当然不属于必须营业的行业。 可是,对于天命在我阁这群马上就要连一文钱都拿不出来的卦师来说,必须营业! 于是,很快,天命在我阁一行七人,包括阁主顾知微在内,都摆上了卦摊,一改往日“粪土万户侯”的架势。 客栈大堂里,瞬间想起了铜钱声、签筒声和卦盘声,声声入耳。 …… 正月十五,天命在我阁一行七人,坐在一辆雇来的马车上,离开了丰州,进入了漳州地界。 回想这十五天来的经历,他们都觉得在做梦一样。 突然,他们就不穷了! 突然,他们就吃得起饭了! 是真的米饭! 不是几个人分吃一块大饼…… 钱来身上绑着一个褡裢,里面有着他们这几天赚来的——五百两银子! 才十五天啊! 他们就赚了五百两! 而且还是付了车马费之后,净赚的五百两! 坐在钱来身边的天命在我阁大师兄历才,也是一脸梦幻地看着前方,说:“我们最近是走了什么狗屎运……” 钱来一巴掌拍在他背上:“说什么呢?!什么狗屎运?!这是我钱来时来运转,终于能挣银子了!” 她扭头看向阁主顾知微:“阁主,我说了,我钱来会把阁主质押出去的东西,都赎回来的!” 顾知微却摩挲着龟甲,皱眉说:“……这一阵子,咱们的运势不对劲。” “突然挣这么多银子,我咋觉得,我们不配呢?” 钱来:“……” 历才:“……” 天命在我阁最小的四弟子秦易、秦尔、秦散、秦思:“……” 大家顿时沉默,颇有些自闭的意思。 到了午时,马车停在一家客栈前,让他们打尖。 几个人走进客栈,找了张桌子坐下,正要叫小二过来点菜,就看见大堂里面的人,上到掌柜,下到门口的乞丐,都聚成一个一个圈子,说得眉飞色舞。 顾知微皱眉说:“我觉得不妙,像是有大事发生……” “历才,你去找个圈子旁听一下,看看他们在说什么。” 历才点点头,四下看了看。 不擅社交又轻度自闭的他,最后找了乞丐那个圈子,凑到旁边蹲着,侧耳倾听。 那些乞丐注意到有人过来了,也没在意。 反正他们现在都激动着呢。 “我滴娘耶!我可听说了!北庭郡落日关那边的姜卦师,是最年轻的入境卦师!” “才十八岁,就成了第六境卦师!” “对啊对啊!就在除夕夜入境呢!” “手一指,天上就开花!跟神仙一样呢!满城的人都看见了,还能有假?!” “我也听说了!还说她能听见妖灵的声音!” “妖灵啊!你们知道不?我们大景朝,有一千年,没有卦师听见过妖灵的声音了!” “何止啊!她还是天命在我阁的门人呢!” ? ?宝子们,二更送到! ? 碎碎念:保底月票!保底月票!保底月票! ? 明天见! 第161章 抵千金 那群乞丐兴致更加高昂,仿佛多说一遍“天命在我阁”这个名字,就能让他们多讨一点饭。 “天命在我阁你知道伐?就是那个三年前,老阁主坏了事,如今都快没了的天命在我阁!” 听八卦突然听见自己门派的名字…… 这可太意外了。 历才的耳朵,顿时竖了起来。 他静静听了一会儿,眼神越来越迷惑。 当他回到自己门派那一桌,对大家转述刚才听见的话,自己还是不明白,他到底都听了些啥! “阁主,他们在说我们……” 钱来看他慢吞吞的样子就来气,一听就炸了:“什么叫在说我们?!我们有什么可被他们说的?!” “我们才刚到这个地方啊!!!” 历才揉了揉被钱来吼得发烫的耳朵,悄悄往顾知微那边挪了挪,依然面不改色地说:“……哦,其实也不是主要在说我们。” 钱来:“……” 你说话不倒装会死吗?!啊?! 不过这一次,她忍住了,继续盯着历才,看他能说出什么花花样儿。 历才偷偷看她一眼,确信她不会打断他之后,才接着说:“他们说的是,一位姓姜的卦师,在落日关那边,入了第六境。” “而且,他们还说,她才十八岁,是最年轻的入境卦师。” “而且,闻兆听见的‘妙音’,是妖灵之音。” 说完这句话,连顾知微都炸了。 “什么?!十八岁入灵机第六境?!那岂不是古往今来,最年轻的入境卦师?!” “闻兆听见的,还说妖灵之音?!千年难遇的妖灵?!你确定是妖灵?!是哪个妖灵?他们说了嘛?!” 顾知微激动地拿出自己的龟壳,又想卜卦了。 历才摇了摇头,露出困惑的神情:“他们没说。不过,他们还说,这个姜卦师,是我们天命在我阁的……门人……” 然后,他看了看面前众人:“我们天命在我阁,还有流落在外的门人吗?” “还有,没脱离门派的……门人吗?” 他忍不住想仰天长叹:家人们,谁能想到啊! 三年前,还赫赫威名,门人弟子好几万的天命在我阁,能够沦落到这种地步啊! 钱来终于兴奋起来了:“原来是这样跟我们天命在我阁搭上关系!” “我就说在这个远离京城的地方,怎么会还有人在说我们呢!” “咦?阁主,您上次卜卦,说西北落日关有金落玉盘,是不是跟这件事,有关系啊?” “这个姜卦师,到底是什么时候,入的我们天命在我阁?!” 顾知微也是一头雾水。 他甚至在想,他卜卦出来的【金落玉盘】卦象,明明指的是……财运。 一位古往今来最年轻的入境卦师,给他们天命在我阁带来的气运,不应该是财运…… 这不合理! 再说,在落日关那个穷乡僻壤,哪里有什么财运之人。 他本来以为,这个卦象指的是,在落日关那边,有什么稀世珍宝出土。 他们过去捡一波,就能发大财了…… 顾知微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跟门人弟子说的。 如果万一,他的卦象,不是指的稀世珍宝,那他可怎么办啊? 作为天命在我阁的阁主,还能算错卦,以后在这群门人面前,他脸往哪儿搁? 虽然已经不剩多少脸面了…… 顾知微忧心忡忡,但是不敢说出来。 他知道,他们阁里剩下的这些门人弟子,一个个都是死脑子,特别能较真。 因为那些脑子活泛的,早就跑光了。 顾知微低头喝了一口送上来的八宝茶,掩饰自己的异样神情。 很快,客栈里的小二,给他们送来了午食。 一大盘芝麻烤饼,一小碟醋芹,一小碗东葵羹,还有一盘冷切羊肉。 最近这几天打尖,他们每天能吃一次肉。 虽然那羊肉的份量,也就是每人最多吃两片,但好歹是肉不是? 而且大饼管饱,偶尔还能一人吃一碗羊肉面片烫,那就是无上的美味了。 只这样吃了半个月,他们这七人,已经从快要饿死的瘦骨嶙峋,变得有些自然的红润了。 身上有了肉,眼里有了光,生活有了奔头。 大家都有美好的未来。 …… 吃完午食,这一行人在客栈里又歇息了一会儿,才出去坐车。 刚一出去,顾知微心有所感,抬头看向西北方向。 没多久,一只白色风信翁,从天空翱翔而下,落在顾知微肩头。 秦易回头看见了,惊喜地说:“这是大长老的风信翁!” “大长老还活着!没有叛阁!” 钱来没好气拍了他脑袋一下,说:“瞎说什么呢?!大长老什么时候叛阁了!? “要是没有大长老,我们早就饿死了!” “你以为光是阁主质押他那些破破烂烂,真的能让我们撑上三年吗?!” 顾知微横了她一眼。 打人不打脸。 果然,他不跟弟子门人说实话的决定,是对的。顾知微默默从风信翁厚实的羽毛里,取下一个绑着的白色小荷包。 打开荷包,里面有一张巴掌大的纸,写着几句话。 顾知微瞳仁微微扩大。 看完之后,他才感慨地说:“我算是知道,我们为什么会运道突然好转了!” 他把天命在我阁大长老郝有财的信笺,给大家传看,兴致勃勃地说:“你们看,原来那位姜卦师,本来不是我们天命在我阁的门人!” “但是她入境的时候,是我们大长老护道,又惊动了祖师爷和老阁主助力,她才入境成功!” “所以入境之后,她就正式加入了我们天命在我阁,在我们的玉圭上,留下了她的印记!” “这种运势强悍的人一加入我们天命在我阁,立即对我们有了影响。” “你们可知,为什么初一那天,我们的运道就好转了吗?” “就是因为,她在初一凌晨入境,正式加入我们天命在我阁!” “大长老好样的!” 顾知微对着那只风信翁大声说道。 那只风信翁吓了一跳,急忙展翅飞走。 宽大的翅膀带起了狂风,把顾知微束得好好的道髻,吹得几乎散架。 但是顾知微一点都不在乎。 他只在心里狂喜。 这一趟落日关之行,哪怕找不到【金落玉盘】卦象上显示的珍宝,有了姜卦师一人,也足以抵千金! 而且…… 顾知微突然福至心灵,想到郝有财信笺上写的,那位姜卦师的名讳,正是“羡宝”! 这可不正是一宝吗?! 所以确定了,他的【金落玉盘】卦象,也可能,指的正是姜羡宝卦师呀! 他没有算错卦! 没有在弟子门人面前丢脸! 姜卦师,你一入门,就挽救了本阁主的名声啊! 思宝一念起,顿觉天地宽。 顾知微对落日关之行,不由更加期待。 其余的门人传看完那张信笺,也都是喜从天降。 之前听了那些人的八卦传闻,他们还没有特别真切的感受,因为不知道那个姜卦师,跟他们天命在我阁,到底是什么关系。 现在有了大长老背书,他们可以理直气壮地相信,他们天命在我阁翻身的那一天,终于到来了! 历才在车上挪了个位置,小声说:“……既然姜卦师成了古往今来最年轻的入境卦师,那星衍门那个大师姐,是不是就没这个运道了?” 一说起这件事,钱来可就不恼了。 她哈哈大笑:“尚潮芬,你也有今天!” “老娘就看着你潮起潮落,摔个大跟斗!” 她和尚潮芬年龄相仿,也入了第六境,只比尚潮芬晚了半年。 本来,钱来也是可以进衙门当差的。 可惜,她刚入境不久,老阁主就坏了事。 朝廷的卦师衙门,突然就对天命在我阁,关上了大门。 之前已经做了官的天命在我阁门人,都忙不迭地宣布脱离天命在我阁,免得被罢官去职。 后面还没进去的,当然门都没有了。 想到这一茬,钱来又笑着说:“我倒要看看这一次,朝廷的卦师衙门,还会不会故意不招姜师妹,去衙门做官!” “她可是我们天命在我阁的新弟子啊哈哈哈哈!” 如果朝廷给姜羡宝授官,那就说明,这三年不让天命在我阁的门人做官,并不是从最上面来的命令。 只是某些人的小心思罢了。 历才悄声说:“……那如果,他们也不给姜师妹做官呢?” 钱来一噎,瞪了历才一眼:“不会说话,可以不说!” “这种情况,是不可能发生的!” “他们一定会给姜师妹授官!” 历才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万一呢?我是说……万一?” 钱来哪里不知道还有这个“万一”,顿时恼羞成怒,挽起袖子捏着拳头,就要给历才两拳。 顾知微笑着打圆场:“……如果姜卦师,不是古往今来最年轻的入境卦师,并且闻兆的时候,没有得闻妖灵之音,那么历才说的,不无道理。” “可是……”他话锋一转,“因为这个古往今来的头衔,还有妖灵之音,朝廷一定会给她授个官位。” “说不定,比卦判,还要高。” “不然的话,这么大的气运不吸入朝廷的范畴,某些人,是要被反噬的。” ? ?宝子们,先感谢大家的月票,让《将作妖》在五月,保住了前十的名次! ? 还要感谢“王镱涵”书友,昨天打赏的十万起点币!俺们《将作妖》,终于迎来了第二位盟主大人!盟主大人放心,加更已经记在小本本上了! ? 月票是五百加更一次,四月和五月的月票加更,也记在小本本上了。 ? 等俺有空多写点,就开始加更! ? 中午十二点过五分,有第二更! ? 还在月初,宝子们手里有月票的,都投一投撒!(????)。 第162章 醉翁之意 顾知微说得意味深长,但也含含糊糊。 但是懂得都懂。 于是一行人坐在马车上,聊天的气氛渐渐高涨。 他们甚至不怕被人听见,或者担心不被别人听见。 因为外人听到的越多,对他们就越是敬畏。 这种狐假虎威的感觉,天命在我阁的这些人,有三年没有尝过了。 现在有望重新回到当初的巅峰位置,不得不说,真爽! …… 而这种热潮,身在落日关宏池县的姜羡宝,就感受得更加深刻。 不仅深刻,她还渐渐感觉,这股热潮,好像有些变调了。 开始的时候,从正月初五到正月十五,还算正常。 她那个小院,简直成了全并州,甚至全北庭郡卦师“朝圣”的地点,就像后世的网红打卡点一样。 每天都有人拿着礼物拜访。 如果见不到她,还会在她家的门前墙上,写上个“某某于何时拜访姜卦师”的留言,也是经常有的。 姜羡宝开始见了,还用水擦一擦。 毕竟好好的黑门白墙,被人写得乱七八糟,有碍观瞻。 为了让人不要经常乱涂乱画,姜羡宝那时候,还很有礼貌打开院门,跟那些同行交流一二。 可正月十五一过,她就发现,来的人,杂了。 绝大部分,不再是之前那些怀着一颗纯粹的心,来跟她交流入境经验的卦师。 正月十五之后来的这些卦师,哪里是来跟她交流卦术和入境经验的? 一个个的,特么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有自荐为她的幕僚,扬言帮她做官的,而她,只要好好修习卦术就行了。 有想帮她招揽客源并且收钱的,还要跟她三七分成,她三,对方七,而她,只要好好算卦就行了。 也更有大言不惭,让她拜师的! 非要让她从天命在我阁退出来,加入他们的小门派,因为这个天命在我阁,很快就要烟消云散了! 说这话的人,当时不知道郝有财也在姜羡宝的院子里。 郝有财听见这话,直接拿着一支扫帚从院子里冲出来,把那人捶得鬼哭狼嚎,脸都打肿了。 从正月十六到正月二十,足足闹腾了四五天,姜羡宝都没能出去摆摊,就在家里坐吃山空。 要不是过年的时候囤的吃食多,她和阿猫阿狗都要挨饿了。 到了正月二十那天,姜羡宝实在受不了了。 她拉开堂屋的门走出来。 阿猫阿狗也跟在她身后窜了出来。 院子那小小的围墙上,居然都坐满了人,也不怕扎得慌。 看她一出来,这些人更加闹腾了。 姜羡宝虽然在脸上还是抹上了让她肤色发黄的自制粉底,但一眼看上去,依然容色倾城。 这些卦师都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从来没见过这么美的女娘,一个个心里砰砰乱跳。 本来是想结交,甚至巴结的心思,一下子就转到男女之事上。 这么美的女娘,这么年轻,还入了第六境,并且没有家世,加入的门派又日薄西山,马上就要没了,一个个都对她不由自主起了觊觎之心。 纷纷盘算着,如果能把这小娘子纳入房中,这辈子,不仅能享美人之福,而且在官场上,也能平步青云! 甚至夫妻二人同在朝为官,可以为自家孩儿,攒更多的家底…… 再看她家只有她一人,还有两个看上去才三四岁的孩子,明显是她弟弟妹妹。 这姜卦师,居然还是孤女? 那岂不是彩礼都不用出?! 一时间,个个猪油蒙了心。 年轻一些的卦师,觉醒了灵机,但是没有入境。 对姜羡宝的第六境头衔,垂涎欲滴,急忙坐在围墙上表白:“姜卦师!我是邻县县衙礼聘的卦师!尚未婚嫁!愿意以百两银子聘姜卦师为妻!” “你才出百两?!滚一边儿去!我出五百两!” “我出一千两!” 有几个四十多岁,倚老卖老的第六境卦师,也不服老,直接对她叫道:“姜卦师,别理那些还没入境的家伙!” “我乃入境卦师,可以聘你当平妻!从此跟我去府城,不用再为卦术的事,操一点心!” “当平妻?王卦判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我马上休了我娘子,聘姜卦师当正妻!” “我我我!我也是入境卦师!丧妻之后没有再娶,家里只有两儿一女,只要姜卦师愿嫁,我马上下聘!” 姜羡宝听得都要被气笑了。 她本来还以为,这些人是真心要跟她切磋卦术,还为自己把他们晾了四五天,而感到内疚。 今天出来,本来也是打算好言相劝,甚至打算,跟他们切磋一下卦术,也未为不可。 可是一看见她的长相,这些人就跟约好了似的,一个个不三不四起来,都不当人了。 既然你们不当人,那也别怪我手黑。 姜羡宝转身进了堂屋,又飞快出来,手里已经拿着自己的长棍。 她看着那些坐在她家围墙之上,正推搡着,企图翻身下来的卦师们,冷声说:“这些贼人企图翻墙行凶,我是自卫!”说着,飞身而起,在井台上蹬了一脚,跃得更高,已经来到围墙上方。 她在空中轻轻一个转折,长棍闪电般击出,对着围墙上那些人的脸,啪啪打过去。 那些人本来就是骑墙而坐。 眨眼间,棍影在眼前闪过,脸上仿佛被人重重抽了一个巴掌。 力道那么大,让他们瞬间失去平衡。 一个个从院墙上摔了下来,痛呼之声不绝于耳。 姜羡宝还是收着力气,不然的话,一棍子就能打死一个人。 此刻,凡是被她长棍击中的人,只是肿了半边脸,掉了几颗牙而已。 姜羡宝从围墙上飞身而出,于围墙的另一边轻轻落下。 手握长棍,斜指地面,气势冷冽地站在自家院门前,厉喝一声:“滚!” 那些卦师,也都是有头脸,自忖有身份的人。 被姜羡宝从围墙上捶下来,而且还打肿了脸,打掉了牙,怎么肯善罢甘休? 他们被自家随从从地上扶起来,一个个对她恨之入骨。 因为打肿了的脸,可以消肿。 但是打掉了的牙,可自己长不出来! 其中有个姓王的卦师指着姜羡宝,狠声说:“贱人!” “以为自己入境就了不起了?!” “给你脸不要脸!给我狠狠上!” “打晕她!咱们就在这里把她给办了,我看她还有什么脸,以后入朝廷做官!” 姜羡宝挑了挑眉,实在没想到,这群号称都是朝廷命官的人,居然能说出这样丧心病狂的话。 对付女娘,就知道耍这些下三滥的手段? 姜羡宝手臂抬起,长棍直接抵住了那人的咽喉,声若寒泉:“……你够狠啊……” “朝廷律法,在你眼里是什么?” “你什么东西,也敢学别人打家劫舍?!” 就在这时,她周围的邻居纷纷推开院门走了出来。 一个个都拿着菜刀和棍子,对她说:“姜卦师别怕!” “这些人敢动姜卦师一根头发,我们让他们站着进来,躺着出去!” “我们沙河坊的人,可不是好欺负的!” 这些人立即把那些卦师和他们的随从包围了起来。 胆小一些的卦师立即怂了,忙说:“误会!误会!都是误会!” “我们是来切磋的!可不是来……来逼姜卦师的!” “是他……是那个王卦师!是他怂恿我们来的!” “他还说……还说……姜卦师是孤女,谁得了她,这辈子就不用愁了!” 姜羡宝一看那人指的方向,正是她用长棍抵着喉咙的那个人。 她缓缓笑了:“……原来,一切都是有预谋的呀……” “我就说,我不过是刚刚入境,怎么就能招这么多畜生,来我门前聒噪!” 那人被她长棍抵着喉咙,一动不敢动,大声说:“姜卦师你可别听他们胡说!” “我就是……就是……刚才一时气恼!说些气话而已!当不得真!” 姜羡宝用长棍拍了拍他那被打肿的脸,淡淡地说:“我还是欣赏你刚才桀骜不驯的样子。” 说着,冰冷的目光扫向这些卦师,“所有人!放下武器!” “我数三……!” 就在姜羡宝打算开始数数的时候,她看见坊市巷子的尽头,突然被一群穿着盔甲的军士们围住了。 沈凌霄带着贺孟白和陆奉宁,从军士后方,缓步走了过来。 跟着他们的,还有一大群亲兵。 时间倒回一刻钟之前。 他们才刚刚来到沙河坊坊市门口。 那时候,正好看见坊市的巷子深处,一堆人挤在姜羡宝家小院门口,甚至连她家院墙的墙头上。都挤满了人,在对着院子里喊话。 在姜羡宝出来之前,这些人的喊话,也只是集中在用她最年轻入境卦师的名声,为他们谋利益上面。 还没有特别离谱。 但当时沈凌霄脸色就沉了下来,将手一挥,叫来自己的亲兵队长:“去!把那些围在姜卦师家周围的人,全部抓起来!” 还是陆奉宁轻声说:“沈将军,不妨再等一等,看看他们到底要做什么。” “这些人,都是附近县衙和府衙里的卦师、卦判。” “没有特别缘由,我们不好动手……” “再说,姜卦师还在院子里没有出来,也不知道里面是怎么回事。” ? ?宝子们,明天见! 第163章 不是吃素的 沈凌霄冷静下来,还是忍住了。 他沉吟片刻,点头应允,只让自己的亲兵把坊市入口处,全部包围起来。 反正到时候,一个都跑不了。 他们就在坊市巷口静静观望。 结果没多久,众人就听见了那些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 沈凌霄气炸了肺,握着刀的手捏得那么紧,手背都冒出了青筋。 贺孟白也是怒不可遏,长剑已经挥出,就等着沈凌霄一声令下。 陆奉宁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是手里的长弓已经拉满了,长箭蓄势待发。 只是他们还没来得及动手,就看见姜羡宝手持长棍,从院子里飞身而起,直接把那些骑在墙上的卦师们,狠狠捶了下来。 那些骑在墙上的卦师们,一个个劈里啪啦,跟下饺子似的,从围墙上掉下来。 随后,看见姜羡宝飞跃围墙,落在巷道里。 接着,就听见一个卦师,用污言秽语鼓动大家一拥而上,要对姜羡宝用强! 沈凌霄实在忍不了了,抬手下令:“……动手!” 话音未落,就听见身边传来嗖的一声箭鸣,似乎比他的声音,还要快上几分。 但是这一箭,却还是晚了一些。 另有一箭,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射过来,直接射在那鼓动众人的卦师后脑勺上。 人的后脑勺多硬啊。居然直接射入那人的后脑! 陆奉宁的箭,只慢了一步,射在了那人腿上。 姜羡宝还没动手呢,就看见那人突然两眼圆睁,眼珠子都快鼓出来了。 然后那人像是被一股大力带着,直接往前扑倒。 姜羡宝忙往旁边让开一步。 这人扑通一声,倒在地上,后脑和大腿上,分别有两支羽箭,兀自不停的震动。 姜羡宝抬眸看去,正好看见愠怒的沈凌霄大步走过来。 还有他身边的亲兵,正举刀奔行。 以及他身后,一脸铁青,刚刚把长弓收回,背在背上的陆奉宁。 当然,满脸焦急的贺孟白,已经跟着那些亲兵快步跑过来了。 “姜卦师!你没事吧!” “你们都是哪里来的凶徒?!竟敢袭击我们姜卦师!抓走!统统抓走下狱!” 贺孟白扯着嗓子大喊,赢得周围街坊邻居的一致喝彩。 不过,正月十五之后,来姜羡宝小院“拜访”的卦师,小部分,是有官职的。 第六境的入境卦师,可做六品卦判。 看见这些落日关的边军围了上来,他们当然不甘束手就擒,一个个也叫嚷开了。 “住手!你们敢对朝廷命官动手?!我看你们有几个脑袋?!” “我可是六品官!还是府衙的六品卦判!敢动我,等着去投胎吧!” “我是入境卦师!你们谁敢抓我,我诅咒他一家生生世世不得好死!” …… 在这些人的叫嚣中,沈凌霄的亲兵却像没有听见一样,直接把这些人全部用绳子绑上,还用刺麻球堵了嘴。 沈凌霄走了过来,居高临下看着这些人可憎的嘴脸,冷声说:“你们是不是想死?!” 那些卦师们一下子炸了,开始七嘴八舌反驳。 他们不是宏池县本地卦师,并没有见过沈凌霄的面,因此不知道自己惹到了什么样的人物,说话也很肆无忌惮。 而且武将在他们眼里,地位是不如同等的文官的,所以一个个都不信面前这人会真的把自己怎么样。 “你这人怎么说话的?我们可是犯了死罪?为何开口就要打杀我等?!” “你就算是落日关的将军,也不能越俎代庖,定我们的生死?!” 沈凌霄见他们还敢顶嘴,怒不可遏,就要拔刀动手。 陆奉宁见状,忙上前一步,说:“将军莫要跟这种人一般见识,让属下训斥他们。” 说着,他拦在盛怒的沈凌霄身前,对那些满脸不忿的卦师们说:“你们也知道你们是朝廷命官?!” “欺凌弱小,颠倒黑白,你们就是这么做官的?!” “诸将听令:这些卦师,以下犯上,企图对朔西侯世子沈将军不利,把他们押回军营,严加审问!” “同时给他们所在的府衙发去信函,说他们触犯落日关守边律法,我怀疑,他们是西磨人的奸细!” 这个帽子一扣,这些六品卦判,就算能“洗清”奸细的嫌疑,这个官,肯定是做不了了。 他们目呲欲裂,看着陆奉宁和沈凌霄,一个个吓得全身瑟瑟发抖,想求饶,想喊冤,可是嘴里被人塞了刺麻球,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刚才骚扰姜羡宝时的那些张狂猥琐劲儿,全都丢到爪洼国了。 而唯一一个躺在地上,已经丢了命的王卦判,更是给他们敲响了警钟。 这个姜卦师,恐怕不是他们能染指的…… 落日关的守边大将沈凌霄,也是朔西侯府的世子,都来给她撑腰了。 …… 没多久,这些不三不四骚扰姜羡宝的卦师们,被押出沙河坊。 这些人里,不乏第六境的卦师,平时趾高气昂惯了。在府衙里,太守、法曹参军等人,也都是高高捧着他们。 到了县城,更不用说了,他们跟县令是平起平坐的人。 又得到消息,知道姜羡宝没有任何家世背景,刚加入的门派,又是日落西山的天命在我阁,而且是个才满十八岁的小女娘,所以个个把她当奇货可居,也当软柿子好拿捏。 没想到,她是奇货,但不是软柿子。 那些卦师被押走之后,姜羡宝先谢过那些街坊邻居,然后才对沈凌霄、贺孟白和陆奉宁拱手行礼说:“今日如果不是有各位,我这里,恐怕不能善罢甘休。” 沈凌霄抬了抬手,轻描淡写地说:“是我的错。” “我应该早点从府城回来,接你去落日关,住在我的将军府。” 姜羡宝:“!!!” 完了,这人又要犯病了。 姜羡宝深吸一口气,告诫自己,这人好歹才给她解了围,一定要忍耐,忍耐,再忍耐。 陆奉宁上前一步,不动声色站在沈凌霄和姜羡宝中间的位置,视线看向地上躺着的王卦判,说:“将军请看。” “我只射了一箭,射的是他的大腿。” “但是他的后脑勺上,却中了一箭。” “这一箭才是致命伤。” “而且这箭,不是落日关边军用箭制式。” 沈凌霄垂眸看去,点了点头:“看来,有人不想他被我们抓住。” 贺孟白单腿跪在地上,用手拨开这人的眼皮看了看,说:“已经死亡。” “后脑这支箭,恐怕是个箭术顶尖高手射出来的。” 陆奉宁说:“这是很明显的杀人灭口。” “恐怕这一次围困姜卦师的这些人,目的并不单纯。” 沈凌霄漠然负手,冷冷地说:“查一查这支箭的来历。” “如果查不到,那就查这个卦师。” 陆奉宁平静地说:“沈将军,这事儿,我们落日关边军没法做。” “最多只能把他的尸身,交回给他所在的衙门,让他们查证。” 让他们自己查自己,结果可想而知。 沈凌霄明白陆奉宁的意思。 这一点,他也是无可奈何。 毕竟不是一个衙门,边军和府衙的关系,本来就微妙。 但是,他们朔西侯府,在北庭郡说一不二,如果连这点小事都要忌讳,那也白瞎了他们朔西侯府数百年在北庭郡的经营。 沈凌霄沉吟半晌,说:“孟白,你带一百人,把这卦师的尸体,送往陇州青阳府节度使门下。” “告诉他,有人在落日关杀人灭口,让他好好查查,谁这么大胆子,敢在我的地盘闹事!” 贺孟白立即拱手:“……喏!” 贺孟白带着亲兵抬走了王卦判的尸体。 王卦判带来的亲属家仆,之前已经被一股脑儿带走了,都在落日关的军营里关押。 这些人走了之后,沈凌霄拢拢身上的大氅,对姜羡宝有些不耐烦地说:“这里不能住了,你跟我走,住到我的将军府,这样自然不会有人再来烦你。” 姜羡宝后退一步,摇了摇头,冷静地说:“沈将军,经过这一次,相信不会有不长眼的人,再来骚扰我。” “再说,就算他们来,我也是不怕的。” “我手里的长棍,不是吃素的。” 沈凌霄声音更冷了几分:“……听话!我很忙,没有功夫跟你纠缠。” 姜羡宝手里长棍一抖,有要抽上来的势头。 陆奉宁往前又跨了一步,直接挡在姜羡宝身前,对沈凌霄弯腰拱手,说:“沈将军,孟白和我前些日子,正好把姜卦师对面的院子租下来了。” “以后我和孟白无事的时候,会遵将军的嘱咐,前来保护姜卦师的安全。” “姜卦师不是落日关边军身份,住到落日关将军府,徒惹非议,让将军的名声受损,就不妙了。” 沈凌霄不是没有看见姜羡宝要动棍子的小动作。 他是又好气,又好笑。 刚学了三脚猫的功夫,就想对他动手了? 这小女娘,自打离开京城,真是一日比一日骄纵…… 不过,她也只是在他面前放得开,在旁人面前,依然是一副温柔有礼的模样。 所以,自己在她心里,还是不一样啊…… ? ?宝子们,表忘投月票哦! ? 中午十二点过五分有第二更! ? PS:用的拼音输入,难免会有错别字。宝子们可以帮着捉虫,用“读者纠错”这个选项,我在后台可以改过来。 第164章 独一无二 虽然姜羡宝口口声声说,跟他再无关联,可是那两年两人的经历,早就刻到她骨子里去了,她对他,又怎会轻易放手? 也罢。 如果真的住到一起,他是无所谓,但是姜羡宝,说不定又要想入非非。 他有流苏,是不会对别的女娘动心。 何必让她又燃起希望? 沈凌霄点了点头:“那好,姜卦师不用住到落日关。” “你这边,多费点心。” “我给你和孟白特权,晚上不用去落日关当值,只在沙河坊。” 陆奉宁忙说:“……喏!” 姜羡宝:“……” …… 傍晚时分,陆奉宁和贺孟白的亲兵,已经搬来家具陈设,把姜羡宝对面小院布置起来。 这个小院,成了陆奉宁和贺孟白的临时住址。 贺孟白高兴坏了,在两边院子大门窜来窜去,对姜羡宝说:“姜卦师,我能不能一个月给你一两银子,在你家吃饭啊?” “我保证一天只吃一顿晚食。早食和午食,我自己解决,可以吗?” 他眼馋姜羡宝的厨艺很久了,特别是她专门给阿猫阿狗做的那些小孩吃的吃食,更是让他着迷。 姜羡宝笑着说:“我也不是每天都做过年那种硬菜的。” “大多数时候,我们都是粗茶淡饭,用不着一两银子那么多,就担心贺郎君吃不惯。” 贺孟白没来得及接话,陆奉宁插话说:“一天一顿太多了。” “不如这样,我和孟白一人给你一两银子,你只要一月给我们准备一顿饭就可以。” “不过因为是一月一顿,所以那一顿,你得做一些好吃的硬菜。” 姜羡宝笑着看了他一眼,心想还是陆都尉会说话。 其实之前贺孟白的提议,她是很想拒绝的。 她和阿猫阿狗怎么凑合吃都行,但是多一个外人混饭吃,她就不得不费心思准备。 每天都这样,她受不了。 她又不是专业厨娘。 本来在想着如何婉拒,但是陆奉宁提了一个大家都能接受的方式。 对她来说,一个月才做一次硬菜,完全不麻烦。 而且,她跟阿猫阿狗,不说每天吃那些肉菜,每隔两三天,还是会吃一顿好的打牙祭。 两个孩子正在长身体。 她这个原身,也才十八岁,也是长身体的时候。 又经过了天圣果和真武劫凰草的改造,也对肉食和高质量蛋白质需求量比较大。 不然耍棍子都没力气。 陆奉宁的提议,果然也得到贺孟白的赞成。 他拍手说:“这样也好!一个月一次的话,把好东西攒起来,可以多吃点好的!” 姜羡宝点点头:“只要两位不嫌弃我的手艺,我就却之不恭了。” …… 从这天以后,陆奉宁和贺孟白,就在沙河坊早出晚归。 早上,有亲兵牵着马来接他们去落日关。 傍晚,有亲兵送他们,从落日关过来。 来来去去间,有些还在观望沙河坊姜卦师的人,就悄然退却了。 人家有落日关的将军作保,他们什么后台,敢跟朔西侯府的世子作对? 于是,姜羡宝的生活,终于又恢复正常了。 不过,她现在也不去县衙那条街上摆卦摊了。 因为她去摆过几次摊,全程被人围着卦摊。 想算卦的人,都挤不进去。 她也不能说让那些人不要站在旁边。 因为那条街,也不是她的。 人家从街边开始围,围成一个大圈,把她圈起来。 不吵不闹,就这样看着她。 她能怎么办? 这街也不是她的。 贺孟白见了,也曾经试过让落日关的边军给她站岗。 结果是没人围观了,但是,更没有人找她算卦了! 大景朝的平民老百姓,对这些当兵的,还是怕得要命。 哪怕知道他们是保护落日关,保护大景朝的人,依然没有办法靠近一点点。 姜羡宝知道,现世那种亲密无间的军民关系,在整个人类历史上,都是独一无二的。 历朝历代,古今中外,只此一家,别无分号。 大景朝这些兵,确实能跟西磨人打仗,保护大景朝的疆域。 但是,他们的恶习和做派,也一言难尽。 原身的记忆里,有好几次,就是阿猫阿狗带着她,躲避那些散兵游勇的追击和骚扰…… 姜羡宝没办法,最后只好让贺孟白不要派这些边军来了。 而那些边军不来了,那些“围观”她的人,就来了。 几次三番之后,姜羡宝不再出摊了。 她是没想到,入了境,有了名气,居然就不能做她的卦摊小生意了。 她想,难怪现世打游戏,都说“猥琐发育”…… …… 这天早上,她起床之后,没有急着出去摆摊,而是在厨房里做烤包子。 现成的鲜嫩羊肉,只放一点盐和野葱调料,就香得不得了。 陆奉宁和贺孟白闻到香味,直接就从对面小院过来了。 “姜卦师,今天做什么好吃的?能不能给我们一点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贺孟白一脸自来熟的说。 姜羡宝说:“还想着给你们送过去呢,幸好你们来了。” “那边有二十个烤包子,看看够不够,还有大米粥。” 贺孟白随手拿了一个塞到嘴里,顿时被那种小羊羔肉混着带点焦香的麦香味道,给惊住了。 “这是包子?!这真是包子?!” 他几口吃完一个,马上又开始吃第二个。 陆奉宁走过来,帮他盛了一碗粥,走到厨房对姜羡宝说:“姜卦师今天不着急出摊?” 姜羡宝笑了笑,说:“有点累,今天打算在家里休息。” 自己摆摊,就有这点好。 没人催着去上班,也不用打卡,只要对得起自己就可以。 陆奉宁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坐在灶台前,拿了几根柴禾塞到灶眼,一边又问:“阿猫阿狗呢?” 姜羡宝说:“他们昨晚睡得晚,现在还睡呢……” 一句话没说完,揉着眼睛的阿猫阿狗已经跑了过来。 “阿姐!今天做什么好吃的?!” “阿姐!我闻到包子的味道!但又不太像……” 姜羡宝回头笑道:“阿狗的鼻子,真是灵。” 陆奉宁站起来:“跟我去厢房,我给你们盛粥,还有烤包子。” 两个孩子见了陆奉宁就乖乖的,被他拉着手,一步三回头,眼泪汪汪被带走了。 姜羡宝郁堵的心情,一下子就被这俩孩子的小模样给治愈了。 那股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姜羡宝真心觉得好可爱,又有点好笑。 …… 同一时刻,宏池县县衙前面的那条街上。 郝有财和宋保仁一人占据了一个摊位。 他们中间空着的摊位,是姜羡宝的。 可是等到了中午,姜羡宝也没有出现。 这种情况,已经好几天了。 宋保仁在这里摆摊,纯粹是在寻宝的空档里打发时间。 他坐了一会儿,见没有生意,就走到郝有财面前,笑呵呵地说:“郝老道,你这门人不行啊……” “怎么刚入了境,就不摆摊了?” ”这是在等着朝廷授官?” “可是就算没有你们老阁主那事儿,朝廷授官,也不是马上就能够的。” “她这是要坐吃山空啊!” 郝有财翻了个白眼,桀桀笑道:“我们天命在我阁的事,要你操心?!” “前些天那么多人堵她,摆什么摊啊!当然是在家等着,进衙门做官!” “至于多久才会授官,这个不关你事,就不要在我面前摆这副嘴脸了。” 宋保仁两手交叠,放在他那大肚子上,嗤笑一声,阴阳怪气地说:“……是哦,这都快出正月了,衙门怎么还不授官啊?” “不会是……忘了吧?” “这么大的名头,难道不应该被官府哭着喊着求着去做官?!” “古往今来第一人呢!还有千年不遇的妖灵之音!” 郝有财心里也在嘀咕这事儿,但是在宋保仁面前,输人不输阵! 他皮笑肉不笑,一边收摊,一边跟着阴阳怪气地说:“是啊……没办法啊……她又没有夫君,不能杀了夫君,换一个官位啊……桀桀桀……” 一番话,说得宋保仁瞠目结舌,差点吐血。 他知道,郝有财在阴阳阴阳星衍门的大师姐尚潮芬…… 可是,他一个字都没法反驳。 因为,那是事实。 尚潮芬当年杀夫的时候,他也是知道的,而且是第一个到现场的人。 现在想起来,他都想不明白,怎么会这样? 看着郝有财收拾了卦摊,往姜羡宝的家那边去了,他忙也收了摊,跟着赶过去。 过年之后,他又卜了好几卦,都显示门主让他寻的“宝贝”,跟那位姜卦师,有点关系。 所以,这是他唯一的线索,可不能让郝有财,把这个发财的机会给揽走了! …… “姜卦师在家嘛?”郝有财扣了扣院门上的门环。 姜羡宝听见是郝有财的声音,打开了院门。 “道长今天没有摆摊?”她把郝有财让了进来。 郝有财摇了摇头:“今天没心思摆摊,早早收摊了。” 跟着姜羡宝进来之后,他刚在堂屋坐下,就开门见山问道:“姜卦师,朝廷有派人来找你吗?” “你现在的名气和卦术,至少做一名府城的卦判绰绰有余。” 姜羡宝叹口气,说:“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运作的。” “反正还没有人来找我。” ? ?写这本书,不止盟主回归,还见到以前久违的一些书友账号,也回归了…… ? 有一些还是俺写第一本书的时候,就跟着追读的书友。 ? 真好! ? 很乐观的某寒表示,有一就有二! ? 各路宝藏书友,都到俺碗里来!!! 第165章 征召 郝有财嘀咕说:“难道是没有缺?” 姜羡宝心里一动。 怎么会没缺? 她现在是入境卦师,不可能去县衙做那种最低品级的活儿。 入门至少应该是六品卦判。 就她知道的,前些天,就死了一个在附近府城里任职的王卦判。 还有几个卦判,被沈凌霄抓到落日关军营里,治了一个“以下犯上”的罪名,能囫囵出来就不错了,那卦判的位置,早就没了。 所以,肯定不是没有缺,也就是没有卦判的位置空出来。 但是,为什么就没有府城,来找她去做卦判呢? 姜羡宝也不明白了。 郝有财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忿忿不平地说:“姜卦师,如果我没猜错,应该是上面有人,卡你了。” “这种事,我们天命在我阁的人,可太熟悉了!” 姜羡宝:“……” 真是熟练到令人心酸的天命在我阁门人啊! 羡宝其实也在猜,是不是有人,不想她去做官。 她这一次入境的声势,确实浩大了一些。 如果有人,因此对她忌惮,怕她升得太快,从而不肯引荐她,或者,在朝廷主官面前,故意使绊子,也是有可能的。 毕竟,朝里有人好做官嘛…… 她这朝里没人的,也就是看运气了。 不过,她的运气,好像向来不错? 两人正在闲聊,又听见有人敲门声。 这一次,是宋保仁的声音。 姜羡宝看了看郝有财。 郝有财本来是想让姜羡宝不要理会,但是转念想到之前种种,他眼珠一转,说:“让他进来吧。这老小子虽然是铁公鸡,但是对官场上的事儿,比我明白。” 姜羡宝挑了挑眉:“道长何出此言啊?何必妄自菲薄?” 郝有财摇了摇头,感慨说:“不是我妄自菲薄。我确实不是很懂官场上的弯弯绕。” “以前我们天命在我阁,是另外一个大长老,负责跟朝廷接洽。” “不过,他在三年前,也过世了。” “自从他过世,我们天命在我阁,就再也没有出过做官的卦师。” 姜羡宝心里一沉。 她起身,打开院门,让了宋保仁进来。 宋保仁这一次,也没空手来,而是带了一小盒糖酥毕罗。 姜羡宝看在这盒糖酥毕罗份上,给宋保仁用茶叶沫子冲了一碗茶。 宋保仁节俭惯了的,喝着茶叶沫子的清茶很是习惯。 他放下茶碗,才笑呵呵地问:“你们在说什么?怎么愁眉苦脸的?” 郝有财也不客气,就把刚才的话,说了一遍。 宋保仁听了,笑着说:“你们是太着急了。” “姜卦师入境,满打满算,也不到一个月。” “在官府里,一个月能顶什么事?” “至少也得等半年以上,才有信儿。” “这一点你们放心,姜卦师这入境,不是一般的第六境!” “朝廷不可能不给她授官!——谁敢拦,谁倒霉!” 姜羡宝愣住了:“宋大长老,您说朝廷授官慢,我可以理解。” “但是说他们一定要给我授官,谁敢拦,谁就倒霉,这一点,我不理解。” 宋保仁一拍大腿:“姜卦师这是不懂一个古往今来最年轻卦师的份量啊!” “这么说吧,短则半年,长则一年,一定会有府城,甚至州郡的人,来给姜卦师授官!” “如果没有,姜卦师来找我,加入我们星衍门,我老宋,给姜卦师找个州府做卦判!” 姜羡宝:“……” 郝有财:“!!!” 他听了半天,终于听出来宋保仁的目的,只是为了挖墙角! 顿时破口大骂:“铁公鸡!你想得美!以后你们星衍门挣不到钱,可别怨我!” 宋保仁最恨别人说他赚不到钱,也是跳脚跟郝有财对骂。 姜羡宝看着这俩人加起来八十多岁了,还跟小孩子一样,一点就炸,也是前世冤孽啊…… 她笑着摇头,心情轻松下来,去厨房准备晚食去了。 今天反正她没去摆摊,就在家里做大餐。 …… 傍晚时分,陆奉宁和贺孟白回来了。 不止他们回来了,还带来了宏池县的段县尉。 段县尉一脸的惴惴不安。 一进门,他就对姜羡宝长揖在地,说:“姜卦师,请您一定帮帮我!帮帮我啊!” 姜羡宝愕然,忙躲开说:“段县尉,有事您说话,我人微言轻,能帮一定帮。不能帮的,您也别为难我。” 段县尉忙说:“您一定能!一定能!” 姜羡宝忍不住看了陆奉宁一眼。 陆奉宁和贺孟白并排坐在一起,往后靠在座椅上,显得跟坐着的贺孟白,一般高的样子,脸上的神情很是镇定。 见姜羡宝那双会说话的明眸看过来,陆奉宁淡定地说:“我们在坊市门口遇到段县尉。” “段县尉说要请姜卦师帮忙查案。” 姜羡宝一听查案,顿时轻松了,马上笑着请大家都坐下,又让阿猫阿狗端茶上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段县尉只喝了一口茶,就着急地说:“姜卦师,不瞒您说,我确实没办法了!” “并州府衙那边,发过来一个邻县的案子,让我们帮忙审结。” “我赶紧给在并州那边养病的曹卦师发了一封急信,让他回来审案。” “结果,昨天接到消息,他竟然已经在并州病逝了!” 姜羡宝:“……” 这曹卦师,得的什么病啊? 她心里有点好奇,但是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段县尉说话。 段县尉用袖子抹了抹额头上的汗,苦着脸说:“他是一死了之,可是我们县衙,还要审案啊!” “我昨天给并州府衙的谷卦判发了公函,告诉他,因为我们县衙的曹卦师病逝,我们没有卦师可以审案。请他把案子发到别的县去审结。” “结果……结果今天接到谷卦判的公函,说这个案子很重要,卦判可以在管辖范围内,征召所在地的卦师参与审案。” “然后……谷卦判点了您的名,要我们找您帮着审案……” 姜羡宝:“……” 她这还没做官呢,就被人“征召”上了。 姜羡宝看了看郝有财和宋保仁,试探问道:“两位,并州的谷卦判,有这权限嘛?” 郝有财不懂,只是看着宋保仁。 宋保仁凝神想了一会儿,缓缓点头说:“好像是有这么个规矩。” “不过我记得,应该是对一些大案来说,州府的卦判,可以征兆民间卦师参与审案。” 段县尉见姜羡宝询问权限,马上说:“如果姜卦师不介意,我可以立即找县令,委任姜卦师为我们县衙的卦师,享朝廷俸禄!” 姜羡宝心想,入境卦师起步都是六品官卦判,她在县衙里当个卦师是怎么回事? 果然,陆奉宁已经在宋保仁开口之前说话了:“段县尉,我想,姜卦师帮个忙可以,但是,正儿八经做县衙的卦师,就不必了吧?” 宋保仁看了陆奉宁一眼,心想这家伙还挺懂官场里面的弯弯绕…… 他跟着点头说:“正是这个理儿。段县尉,姜卦师已经是入境卦师,你们那县衙庙小,坐不了这么大的佛。” 段县尉一怔,刚才急得有些稀里糊涂的脑子,终于回过神。 他不好意思地朝姜羡宝拱手说:“姜卦师莫怪!这件事,是我说错话了。” “姜卦师是咱们大景朝古往今来,最年轻的入境卦师,授官的时候,最低也是府衙的六品官卦判!” “我们县衙,确实委屈姜卦师了。” “不过,这次审案,我们也不会让姜卦师做白工。” 说着,他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包袱,打开来放到姜羡宝面前。 “这里是二十两银子,希望姜卦师能出手,帮我们审案!” 什么案子,能值二十两银子?! 她在外面摆摊,一个月也没挣到一两银子! 之前挣的那十几两银子,都不是从她摆摊上来的。 姜羡宝的眸子,不由自主亮了起来。 贺孟白在旁边看热闹,闻言也说:“段县尉,什么大案子?请卦师居然要花二十两银子!” 郝有财看着那二十两银子,眼睛都瞪大了。 我滴乖乖呀! 这还没做官呢,就这么能挣银子…… 以后他们天命在我阁,不会饿肚子了! 宋保仁的胖脸上,那两只眼睛里,已经快生出钩子,要把那二十两银子,给勾走了。 虽然他经手过成千上万的银子,但是对于一个有“貔貅”特性的大执事来说,别说二十两银子,就算一两银子,那也是入了他的眼,就拔不出来了! 陆奉宁气定神闲地揭开碗盖吹了吹,笑着说:“段县尉,您还没说什么案子呢……” 段县尉松了一口气,就着陆奉宁的话头说:“这个案子,本来是隔壁烽陶县的案子。” “实不相瞒,烽陶县的卦师,其实是我妻舅。” “这个案子,本来是他卜卦的。” “可他就是卜不出来结果,就推说没有凶手。” “那家人不满,一气之下,告到了府城。” “府城的谷卦判接了案子,也觉得挺奇怪,就发给了我们宏池县审理。” 姜羡宝心想,难怪段县尉愿意下这么大本钱,也不是完全一心为公啊…… ? ?中午十二点过五分,有第二更! ? 话说大家是愿意每天两更,每次三千字。 ? 还是一天一更,一更六千字? 第166章 成卦不成卦 不过,为了自家的妻舅,能做到这份上,也算是不错的姐夫了。 姜羡宝是见过那种只能同富贵,不能共患难的亲戚。 没事的时候,大家都是你好我好大家好。 一出事,跑得比兔子还快。 别说妻舅,就是亲兄弟,也是马上翻脸不认人的。 姜羡宝收回跑马般的思绪,看着段县尉的眼神,多了几分郑重:“到底是什么案子,段县尉能讲讲嘛?” 怎么会有案子卜不出结果? 难道不是最多算错卦? 还能什么都算不出来? 段县尉咳嗽一声,说:“我也只刚看了卷宗,了解了一个大概。” “这个案子发生在隔壁烽陶县。” “八天前,也就是正月二十那天,有一个叫王小秤的行商,去县衙报案,说是他七岁的双生子,在房内洗身。” “洗了一个时辰都没洗完。” “他和娘子等不及了,进卧房一看,只剩一澡盆的血水,哪里还有孩子?” “两个孩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姜羡宝立即坐直了身子。 跟小孩子有关? 那必须得严肃。 段县尉苦着脸继续说:“我妻舅就在烽陶县做卦师。” “接到报案之后,要了这家人的生辰八字,起了很多次卦,没有一次成卦!” “不成卦,他就推算不出结果。” “因此他说,没有凶手,两个孩子,是自己……化在血水里。” 姜羡宝、郝有财和宋保仁三个“业内人士”互相看了看,都觉得匪夷所思。 郝有财首先嚷嚷起来:“……这个不成卦是几个意思?我老道也做了几十年的卦师,只知道有算不准的,可没听说过不成卦的!” 宋保仁拍着大肚腩点点头:“是呢是呢!算不准是常有的,但是不成卦,几乎没有听说过。” 姜羡宝挑了挑眉:“宋大执事,您说,几乎没有听说过,那,难道您,其实还是听说过这样的情况?” 宋保仁没料到姜羡宝这么能听人话头…… 他想了想,说:“有几十年了吧……我年轻的时候,听我师父说过一次。” “曾经有一个卦判,在跟人用卦术对决的时候,被更高等级的对手,用卦力干扰,他扔了几十次,就是没有一次成卦。” 姜羡宝更奇怪了:“什么不成卦?” “我们都知道,用铜钱起卦的话,就是三枚铜钱,看正反。” “难道还能扔出铜钱,不是正或者反的情况?” 姜羡宝这么说,郝有财也想起来了。 他挠了挠头,说:“我有一次,跟下面的弟子闹着玩,好像试过作弊……” “就是我自己控制铜钱,愣是让铜钱不是立在夹缝,就是斜挂在某个地方。” “反正就是让铜钱的状态,既不是正,也不是反。” “这样就不能成卦了。” 姜羡宝看向段县尉,若有所思:“所以,所谓的不成卦,只有两种情况。” “一种,是卦师被别人干扰,扔不出卦。” “一种,是卦师自己作弊,故意扔出卦。” “段县尉,您的妻舅,是哪种情况?” 贺孟白在旁边听得稀里糊涂,本来觉得这案子真是绝了,完全没有头绪啊…… 结果姜羡宝一问,贺孟白顿时茅塞顿开,觉得自己又可以了! 他目光炯炯看着段县尉,跟着问:“是啊,段县尉,您的妻舅,有跟您说实话吗?” 而郝有财和宋保仁,谁都没有把这两种情况,合起来想过。 不过听姜羡宝一发问,立即也也有醍醐灌顶的感觉。 跟贺孟白不一样,他们俩因为也是“业内人士”,想得要多一层。 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郝有财小声提醒姜羡宝:“……姜卦师,如果是那卦师自己故意作弊,那说明,这案子,不能接啊……” 姜羡宝早就想到了。 如果有卦师宁愿作弊,也不肯扔出一个完整的卦象,那说明这个案子,有他不能承受之重。 宁愿冒着身败名裂的危险,也要推辞。 但是,这个案子,是这种情况吗? 姜羡宝没有被郝有财的提醒打乱思路。 她只是微笑看着段县尉,目光宁静中,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意味,仿佛有股让人掏心掏肺的力量。 段县尉看着她的眼睛,不知不觉地说:“我妻舅人特别老实,也特别看重这个官职,他是绝对不会故意作弊的。” 姜羡宝点了点头,说:“那报案的王小秤一家,是什么情况,您了解嘛?” 段县尉想了想,说:“我看过卷宗,但是我记性不好,不想误导姜卦师。” “不如这样,我现在派人回去把卷宗取过来,姜卦师自己看,可以吗?” 姜羡宝说:“那麻烦段县尉了。” 能看原文,当然比听人转述,要更加合适。 毕竟事情在言辞传播中,会流失很多真相。 这就是谣言最开始的起源。 陆奉宁没有说话,只是身形舒展,略微往后靠坐在姜羡宝旁边的座椅上,长腿在前,有股掌控全场的沉稳气势。…… 没多久,卷宗取过来了。 姜羡宝开始翻看。 说是卷宗,其实也就薄薄两页纸。 跟后世她工作过的重案组,完全不能比。 卷宗上的词句,也是非常精炼,言简意赅。 她只看了一会儿,就阖上了卷宗。 “这个王小秤,只是烽陶县一户普通行商。” “他一家是从别的地方迁来的,父母早就不在了,没有长辈亲戚。” “不过,他有一个双生子兄长,名叫王大犁。” “这双生子兄弟有些意思,他们同时娶了一对双生子姐妹——李三娘和李四娘。” “李家是烽陶县附近的农户,家族里也没有任何官员或者世家亲戚。” “王大犁一家务农,有五个孩子,三男二女。其中最小的两个孩子,也是双生子儿子,今年刚一岁。” “王小秤一家行商,只有一对双生子儿子。” “这双生子娶双生子,就是容易生双生子啊。” 姜羡宝啧啧两声。 贺孟白噗嗤一声笑了:“姜卦师你注意的地方,真是特别有趣。” 姜羡宝把卷宗还给段县尉,一本正经地说:“我说错了嘛?” “贺郎君是杏林世家出身,不会不知道,双生子是有家族遗传性质的吧?” 贺孟白点了点头,说:“双生子确实容易生双生子。” “只是,这个双生子,跟这案子,有什么关系啊?” 姜羡宝笑了:“确实没有关系,我只是感叹一下。” “这只说明,王小秤这家,没有任何权贵背景,就是寻常人。” “从这个角度来说,我认为,烽陶县的卦师,确实没有作弊的理由。” “那就只有一个原因,有等级更高的卦师,干预了他的卜卦。” 姜羡宝话锋一转,得出了这个结论。 段县尉一拍大腿:“姜卦师高啊!” “这么快就看出这个案子的真相了!” “所以,是有更高等级的卦师,不想我妻舅卜卦出案件的真相?” “可是为什么呢?” 姜羡宝说:“是啊,为什么呢? “这就要看看这个案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脑海里的刑侦之弦,又动了。 手痒,想破案。 姜羡宝说:“段县尉,这案子,我接了。” “但是我不能就在这里卜卦,我想去这王小秤家里看看。” “他家孩子洗身的地方,还有那盆洗身水,还在嘛?” 段县尉忙说:“这个案子太过离奇,烽陶县的县令也很关注这个案子,因此一早就让县衙里的衙差封了王小秤家,谁都不能进去。” 姜羡宝心想,这还不错,第一现场保护得很好。 她说:“事不宜迟,我想马上动身,去烽陶县。” “段县尉跟我走一趟?” 段县尉大喜过望,忙起身对她作揖,说:“感谢姜卦师援手!” “我马上去备车,陪姜卦师一起去烽陶县!” 段县尉急吼吼地走了。 他走了之后,宋保仁像是有心事的样子,也告辞离开。 郝有财留了下来,忧心忡忡对姜羡宝说:“姜卦师,我知道你刚入境,不同于只是觉醒了灵机的那些寻常卦师。” “可是,既然你已经算出来,是有更高等级的卦师,在干预烽陶县衙的卦师卜卦,怎么不避一避呢?” “万一那个更高等级的卦师,不是第六境,而是第五境呢?” “那姜卦师你,也会被干预,什么都卜不出来啊……” 姜羡宝笑而不语。 虽然她现在觉醒了灵机,可以直接卜卦。 可是,她又不是只会卜卦! 而且,对这个案子,她压根就没想过要用卜卦来破。 必须到现场勘探,然后问询所有的有关人员,根据人证、物证和逻辑链相结合,来破案! 至于卦象,到时候,她不用灵机,而是用手势,想扔什么卦象,就扔什么卦象。 她就不信,有人还能隔空干预她的头脑和手势! 贺孟白也有点担心,说:“姜卦师,不如我也跟你一起去。” “我最近正好没事,说不定还能帮帮你。” 陆奉宁顿了顿,才说:“我去问问沈将军。” “如果沈将军同意,我和孟白一起陪姜卦师去烽陶县。” ? ?宝子们,明天见! 第167章 托举 姜羡宝其实并不想跟沈凌霄说这件事,但是陆奉宁不是无的放矢的人。 他如果觉得有必要,那就说一下吧。 出于对陆奉宁的信任,姜羡宝没有说什么就点了点头。 陆奉宁倒是看了她一眼,状似无意地解释说:“我是想,如果沈将军能派一辆车和亲兵跟我们一起去烽陶县,可以帮一帮姜卦师破案。” 贺孟白摸不着头脑:“……沈将军派车为什么就能帮姜卦师?” 姜羡宝却明白了,笑着说:“那倒也是。如果真的有更高等级的卦师在搞鬼,看见朔西侯府的招牌,也得掂量掂量。” 姜羡宝其实不怕别人搞鬼,但是别人不知道。 她得把这一点坐实了,免得再出别的幺蛾子。 …… 陆奉宁很快回到落日关将军府,见了沈凌霄。 沈凌霄很是愕然:“……烽陶县的官司,为什么要来宏池县找卦师审案?” 陆奉宁字斟句酌地说:“烽陶县那边的卦师,破不了这个案子,似乎有什么阻碍。” “并州的谷卦判又指名道姓,让姜卦师出马。” “而且姜卦师刚刚入境,如果不能一下子打响名头,对她以后入仕,影响不太好。” 沈凌霄听了,半天没有说话。 他有些恍惚。 以前那个虽然美艳无双,倾国倾城,但却有些笨的女娘,居然也有入仕的一天…… 她还那么心悦他。 为了他,她甚至连灵机都努力觉醒,可是,自己还是不能娶她…… 这一刻,沈凌霄内疚的情绪达到顶峰。 这种感觉太过强烈,就连自问对白流苏从无二心的他,都无法忽略。 沈凌霄沉吟片刻,说:“那就派朔西侯府的车,让我的管家跟着去照应……” 陆奉宁忙说:“沈将军,朔西侯府威名太甚,用在烽陶县这种地方,实在大材小用。而且这样把姜卦师捧太高了,对姜卦师也不太好。” “不如这样,还是用孟白的车,但是沈将军,派两位落日关的亲兵,跟我们一起去烽陶县。” 沈凌霄回过神,说:“还是奉宁你考虑得周到。” “朔西侯府的车,确实太招摇了。” “那就派我的两个亲兵,你亲自带着,跟孟白一起,陪姜卦师去烽陶县。” “她是第一次去别的地方破案,虽然都是在北庭郡,但是不如宏池县离落日关近。” “如果有什么事,我怕来不及赶到。” “你们务必要护她周全!” 陆奉宁一脸郑重,拱手:“……喏!” …… 下午时分,两辆马车,停在了沙河坊门口。 都是驾着高头大马的四轮车,一辆墨蓝色车篷,一辆酱红色车篷。 姜羡宝拎着一个包袱,身边跟着阿猫阿狗,还有郝有财和贺孟白,一起从巷子里走出来。 她认得墨蓝色车篷那辆车,是贺孟白的车,陆奉宁曾经借用给她坐过。 酱红色车篷那辆车里,跳下来了精神奕奕的段县尉。 他笑着拱手,然后做了个“请”的手势,说:“姜卦师,请上车。” 陆奉宁从墨蓝色车篷那辆车里跳下来,对段县尉说:“段县尉,沈将军知道了姜卦师要去烽陶县协助破案,特意征用了孟白的车,还派了两位亲兵,跟着我们去烽陶县。” 说着,他又对贺孟白说:“孟白,你和郝道长,跟着段县尉坐他的车。” “我帮姜卦师照顾阿猫阿狗,坐你的车。” 贺孟白粗粗一瞥,发现这么短的时间内,陆奉宁居然换了身衣裳。 之前他穿的是便服,和贺孟白一样。 而现在,陆奉宁换了一身落日关边军都尉的常服,不是盔甲,但也是军中制式,看上去不怒自威。 而且,衬得他的身姿容颜,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贺孟白下意识想问他为什么要换衣衫,同时也觉得,他是不是也该回去换一身同样的衣衫? 但是见陆奉宁朝他看过来,便只“哦”了一声,说:“我那车里有零食,你记得拿出来给阿猫阿狗吃。” 惴惴不安的阿猫阿狗听见吃食,紧绷的小脸,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郝有财看了看陆奉宁,又看了看贺孟白,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大步上前,上了段县尉的车。 段县尉:“……” 他车里还有妻子给妻舅带的一堆礼物呢…… 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是地方还是够的。 再多坐两个人,也能坐下。 从宏池县去烽陶县,路程并不太远。 如果是一直走路,要走三个时辰。 但是坐马车的话,一个半时辰就到了。 他们现在出发,到傍晚时分,就到烽陶县了。 而且从宏池县去烽陶县,有官道,不用摸黑走山间小道,都很安全。 当然,段县尉也带了两个衙差赶车。 再加上落日关沈将军派来的两个边军,还有陆都尉和贺军医这两个将官,他们这一行,那是满满的安全感。 就连段县尉,一直提到嗓子眼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这一路,果然很顺利。 他们甚至提前了半个时辰,就到了烽陶县县衙门口。 段县尉让自己的衙差,拿着来自并州谷卦判的文书,还有宏池县的堪合牒文,一起送了进去。 很快,烽陶县的祝县令和黄县尉,一起迎了出来。 段县尉忙跳下车,热情地说:“祝县令、黄县尉!幸会!幸会!” 祝县令拱了拱手:“多谢段县尉为我们解围。” “姜卦师呢?要不是谷卦判和段县尉,我们也没机会见到我们大景朝,古往今来,最年轻的第六境入境卦师啊!” 段县尉忙侧身指了指旁边墨蓝色车篷的车,说:“这是我们落日关沈将军派来的车,姜卦师就在车上。” “沈将军还派了亲兵跟随陆都尉和贺军医,陪同前来。” 落日关的沈将军,整个北庭郡谁不知晓? 那是朔西侯府的世子! 而朔西侯,才是北庭郡真正的话事人…… 就算是北庭郡的主官——北庭节度使,也得看朔西侯的脸色。 祝县令和黄县尉更加恭敬,甚至对着那辆墨蓝色车篷的车躬身下拜。 赶车的亲兵先跳下车,绕到车后来开车门。 陆奉宁从车里探头看了一眼,在姜羡宝前面,跳下车。 然后,恭恭敬敬在后车门前站好,向姜羡宝伸出胳膊,明显是要托她下车。 本来打算自己跳下车的姜羡宝:“……” 虽然陆奉宁一直对她很有礼貌,但是这样的大礼,还是第一次。 当然,她看得出来,陆奉宁是在给她做脸,让烽陶县的这些官员,不要因为她还没有官职,就轻慢于她。 而烽陶县的县令和县尉一看,沈将军派的车,边军赶的车,还有六品都尉扶她下车…… 这牌面,直接拉满了啊! 因此他们两人也对姜羡宝更加恭敬。 姜羡宝下车之后,朝他们叉手行礼:“祝县令、黄县尉盛情。” “我是卦师姜羡宝,今得并州谷卦判令,协助烽陶县审案,还望诸位行个方便。” 贺孟白和郝有财缩在段县尉那辆车上,没有下车,只是撩开车篷往外看热闹。 郝有财小声说:“那个陆都尉,还满上道的……” “你看他那个架势,毕恭毕敬的,把我们家羡宝,衬得多威风!” 贺孟白这才恍然大悟,瞬间明白了陆奉宁为什么特意,换上他们落日关边军六品都尉的常服! 这穿着威风凛凛的,比家常便装,要威武多了。 而这么威武的人,却能对姜羡宝收声低头,才显得姜羡宝更加气势不凡。 人靠衣裳马靠鞍。 人比人,气死人。 人衬人,成上人。 祝县令和黄县尉的态度,明显更好了,对姜羡宝也更加恭敬。 祝县令甚至拱了拱手,说:“姜卦师安好,姜卦师能拨冗前来帮我们查案,我们是感激涕零、三生有幸!” 姜羡宝:“……” 太夸张了吧…… 再说她也不是主动来的,而是那个并州的卦判谷先才,点名让她来的。 话说这个人,果然依然坐在卦判的位置上。 宏池县出那么大事,他居然给抹平了…… 看来,也是有几分手腕的。 也不知道,他跟那个田家老祖,到底是什么关系…… 这样的人,果然是天命在我阁留不住的人才啊! 姜羡宝思绪翻飞,一边笑着说:“两位过誉了。” “今儿看上去还有一点空闲,接下来是什么章程?” 黄县尉忙说:“我们已经给各位在县衙的客馆里,准备了上房。” “几位是出公差,我们食宿全包!” 陆奉宁这时说:“我和郝道长、贺军医,并不是宏池县衙的成员,就不劳烦县令和县尉了,我们可以自己找地方住。” 祝县令忙一把拉住他,大声说:“都尉,您要这么说,就是看不起我们烽陶县!” “我们也就离落日关远一点点,您不能只跟宏池县好,不理我们烽陶县啊!” 姜羡宝:“……”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陆奉宁却只含笑说:“既然祝县令盛情相邀,我们恭敬不如从命。” 说着,他对段县尉车上的贺孟白和郝有财招了招手:“快下来,先去找好住处,再陪姜卦师审案。” ? ?昨天大家的章节说,没有显示出来,我在作者后台能够看见。今天一共显示出来的。大家回头去前面两章看一下就知道了。 ? 中午十二点过五分有第二更。 ? 既然大多数书友都支持两更,每更三千字,那就继续吧! ? 等有空了就加更! 第168章 那日 正从段县尉车上探头看热闹的郝有财和贺孟白:“……” 不过,当陆奉宁的视线看过来,他们立即老老实实跳下了车,拿着包袱跟着去客馆安顿下来。 他们的动作很快。 出来的时候,祝县令还在跟大家寒暄:“……今日天色已晚,不如吃了晚食,休息一晚,明日再审,可以吗?” 姜羡宝摇头说:“天还没黑呢。” “我想先去王小秤家看一看,特别是他家那间丢了孩子的卧房,还锁着吧?” 黄县尉忙点头说:“锁着!锁着呢!” 姜羡宝说:“事不宜迟,我们先去本处看一看。” 她说的“本处”,就是案发现场的意思。 大景朝的人,不懂什么叫“案发现场”,而是说的“本处”。 姜羡宝入乡随俗,跟着学了这个词。 祝县令不由看了陆奉宁一眼。 在他眼里,陆奉宁代表落日关的将军沈凌霄,也是朔西侯世子的人。 他才是这一行人的话事人。 陆奉宁朝他点了点头,说:“听姜卦师的。” “先去看看,不然姜卦师可能晚上觉都睡不着了。” 黄县尉忙说:“姜卦师能急人所急,是我辈楷模!” 姜羡宝笑了笑,说:“黄县尉过誉了。我只是想快点找到两个孩子。” 她知道,按照现世的理论,有个“救援黄金七十二小时”的说法。 具体到这种失踪案,又有失踪后的二十四小时,是最宝贵的时间。 可是从报案,到现在,早就过了七十二小时。 九成九,是找不到了。 姜羡宝也只能尽量做到早一点勘探现场,不让自己有遗憾。 几人又上了车。 黄县尉骑着马在前面带路,很快带着大家来到王小秤家。 这家并不在烽陶县城里面,而是在城外郊区的一个小村子里。 村后面就是昆吾山脉,离县城也不太远,坐车一盏茶的功夫就能到。 …… 一座一进的宅院,白墙黑瓦,前院宽敞,后院也圈了一大块地。 看上去也不是贫苦人家,而是薄有家产。 姜羡宝下了马车,趁着暮色未至,先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乍一看去,依山傍水,风水不错。 屋后看得见巍峨的昆吾山脉,屋前不远的地方,有一条小河,蜿蜒流过。 再看那宅院的大门,也是上好的胡桃木门。 门上的铜环黄澄澄的,摩挲得发亮。 黄县尉上前叩响了铜环。 很快,一个看上去三十出头的男子,拉开了院门。 “黄县尉!您怎么来了?” 这男子看见敲门的黄县尉,又惊又喜,忙躬身拱了拱手。 黄县尉说:“王小秤,承并州谷卦判之令,我们请了宏池县刚入灵机第六境的姜卦师,来帮忙查案。今儿姜卦师刚到,就马不停蹄来你家。” 说着,他侧过身子,朝姜羡宝微微躬身。 姜羡宝站在他身后,也朝他行礼示意,然后看向王小秤。 这男子穿着一身宝蓝色绸缎面皮袍,领口和袖口处都压着雪白的毛边,衬得他肤色白皙,眉目端正,只是脸上一股郁结之气挥之不去。 应该是在为他那对双胞胎儿子担忧。 王小秤忙对姜羡宝行大礼,说:“想不到幼子之事,惊动了姜卦师,惭愧惭愧!” “敢问这位姜卦师,是不是就是宏池县那位除夕入境的姜卦师?古往今来,最年轻的姜卦师?” 黄县尉抚须颔首,笑道:“正是那位姜卦师!” 王小秤的腰,弯得更深了。 接着,一位穿着樱草黄绵袄,同色长裙,披着一身兔毛大氅的女子,也款步走了过来,对大家行礼说:“奴是李四娘,王小秤是奴夫君。” “多谢黄县尉,多谢姜卦师,来帮我们寻找我家二郎、三郎。” 姜羡宝也不啰嗦,点了点头:“前面带路,去你们孩子最后消失的地方。” “那地方,我听说一直锁着,没有旁人进去过吧?” 王小秤和他娘子李四娘一起在前面带路。 闻言回头说:“姜卦师放心,我去县衙报案之后,黄县尉就使人过来锁了卧房。” 姜羡宝状若无意地说:“锁了卧房啊?那你们夫妇住哪儿呢?” 王小秤苦笑说:“家里屋子多,现在我俩住在厢房。” 姜羡宝点了点头,不再言语。 没多久,他们来到王小秤家的卧房门口。 两个差人守在门边。 那卧房的门上,不仅上了锁,还贴了一张封条。 姜羡宝留神看了看。 那封条还是原装的,没有损毁。 所以,这个案发现场,还是保持得不错。 她轻轻吁了一口气。 黄县尉走了过来,对那两位衙差说:“揭开封条,打开门,让姜卦师进去。” 那两位衙差躬身应诺。 屋门打开,一股有点馊的酸臭味,扑面而来。 姜羡宝皱了皱眉,但还是踏步走了进去。 幸亏这天还冷,卧房里没有住人,也没有炭盆,因此屋子里的温度很低。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股难闻的味道,还算轻微。 阿猫阿狗见姜羡宝进去了,挣脱了陆奉宁的手,也跟着跑了进去,警惕地守在姜羡宝左右。 此时已近黄昏,这屋子里没有窗,只有一扇门,显得有些暗。 姜羡宝看了一眼,说:“黄县尉,能点上灯嘛?” 黄县尉忙说:“当然!王小秤,这卧房里,哪里可以点灯?” 王小秤去厨房拿了根木柴,在灶眼里点燃后,来到卧室西南角的高脚灯架旁,点燃了上面那一盏油灯。 油灯里的灯芯似乎快燃尽了,王小秤试了几次,才点燃了油灯。 昏黄的火苗不时轻轻跳跃,照的大家的影子忽长忽短。 有了灯火,卧室里的一切,看得更清楚了。 一张很大的床榻摆在北墙下面,挂着半旧的蓝布帐子。 西面的墙边立着一人高的樟木柜子。 这屋子里没有窗。 南墙下没有榻,只有一张矮矮的案几,散放着算盘、账册,还有用来祈福的陶制瑞兽香炉。 除此以外,最惹眼的,就是一只摆在屋子正中的大浴盆。 那是落日关这边特有的粗粝胡杨木凿成的,足有七尺来长。 盆身的木纹发黑发亮,边缘磨得圆润,像是盘出了浆。 此刻浴盆中,是满满一盆血水。 水面平静,像一块从地上冒出来的红色铜镜。 那股带着馊味的酸臭味道,就是从这浴盆里的血水里发出来的。 那是木头轻微腐烂的气息,和淡淡的血腥气交织在一起的味道。 姜羡宝立在这浴盆前,面色平静。 阿猫阿狗站在她身边,小小的身子,踮起脚,也够不着那浴盆的边。 正月里,落日关的风,依然寒冽。 屋外一股风掠过院墙,在房顶喧嚣,但越过房顶之后,就四下散开了,只留下呼呼风声。 屋内灯火纹丝不动,盆中的血水,依然静谧如镜。 姜羡宝启唇,嗓音甜美软糯,甚至自带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 “王小秤,说说那天的情况,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小秤抬头,正好看见了姜羡宝的侧颜。 虽然她只穿着一件普通的霁青色细叠布外罩冬袄,可在发黄的油灯下,她的容颜像是笼罩在一层朦胧的轻纱中,好看得不像凡人。 王小秤忙移开视线,心说,难怪这位姜卦师这么年轻就入境了…… 这种样貌,哪里是凡俗之人能够消受的? 他低着头,开始叙说当日情形。 “……那日是正月二十,我家二郎、三郎从私塾回来之后,就去了后山抓野兔。” “结果什么都没抓到,还跌了一跤。” “两人身上都是泥土和枯叶。” “我就烧了热水,让他们去卧房洗一下。” “我娘子准备晚食,等他们洗完,正好吃晚食。” “结果,晚食准备好了,他们却迟迟不出来。” “眼看半个时辰都过去了,我才去卧房门口唤他们。” “我当时叫了好几声,里面都没有回应。” “我一时生气,就推门进去。” “结果,卧房里并没有他们的踪影,只有这一盆让他们洗身的水,全变成了血水……” 说着,他再也忍不住,用袖子抹着脸,呜呜哭了起来。 他身后的李四娘,也是瞬间泪流满面。 两人看来是多日煎熬,实在受不了,当着大家的面,痛痛快快哭了一场。 黄县尉和段县尉都上前相劝。 “两位莫要太过伤心。” “姜卦师是个有本事的卦师,她一定能帮你们找到你家二郎、三郎的下落。” 姜羡宝绕着浴盆走了一圈,看向那正在哭泣的夫妇,说:“你家的二郎、三郎,多大了?” 王小秤用袖子抹了抹眼泪,说:“七岁整,虚岁八岁。” 姜羡宝确认问道:“……是双生子?” 王小秤点了点头:“是的,当日我娘子生产,几乎要了一条命,才生下他们。” 李四娘也哽咽着说:“我自那次难产伤了身子,再也不能生育。” “如果找不到我的两个孩儿,我……我……会被休的!” 说着,她朝姜羡宝跪下,咚咚咚磕头不止。 王小秤忙和她跪在一起,拉住她说:“娘子放心,我是绝对不会休掉你的。” ? ?宝子们,明天见! 第169章 一亩三分地 听了王小秤的话,李四娘顿时哭得更大声。 “夫君,如果……如果真的找不回二郎和三郎,你还是休了我吧……”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我不能让夫君绝了后……” 王小秤抱着李四娘,突然也痛哭出声,说:“娘子这话,可是戳我的心肝!” “我三年前出门行商,路遇山贼,已经……已经……伤到了肾,我也不可能再有孩子了!” 李四娘大吃一惊:“啊?!难怪夫君自从那次受伤回家,就不再出门行商了!” 在场众人:“……” 大家都不知道,还有这层隐情。 一时看着这对夫妇,都觉得实在是太惨了。 夫妇俩都没有了生育能力,现在孩子又丢了。 他们还年轻,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姜羡宝叹息一声,先说:“两位的孩子叫二郎和三郎,那他们上面,还有一位大郎?” 众人本来沉浸在这夫妇俩的悲惨遭遇中,被她一问,顿时都有些“卡壳”。 王小秤看了她一眼,小心翼翼的说:“回姜卦师的话,我家和我兄长家的孩子,是一起排序的。” “我兄长家有一长子,在我家二郎、三郎之前。” 姜羡宝明白了,转移话头说:“贺郎君,能不能帮忙,给王小秤和他娘子诊诊脉,看看还能不能治一治他们的病症?” 又对王小秤和李四娘说:“这位贺郎君,是杏林世家贺家的传人,医术高明。” “说不定,你们的病,还有救呢?” 贺孟白看热闹,正看得津津有味,突然被点名了。 他茫然看向姜羡宝,心想,我可不是妇科郎中,也不是男科郎中,更不擅治疗不孕不育…… 正要说出来,胳膊却被站在旁边的陆奉宁轻轻碰了碰。 他飞快瞥了陆奉宁一眼。 陆奉宁微笑说:“贺郎君确实是诊脉的好手,就算不能治,确定一下症状,还是绰绰有余的。” 贺孟白眨了眨眼,突然明白了姜羡宝为什么让他去诊脉。 他用手指点了点陆奉宁,施施然走到跪在姜羡宝面前的夫妇俩,说:“两位起来吧,姜卦师一定会尽心帮你们。” “我来看看,你俩的病症,还能不能治。” 王小秤和李四娘一听,都是又惊又喜。 两人互相搀扶着从地上站起来,充满希翼地看着贺孟白。 贺孟白凝神先给王小秤诊脉。 没多久,他松开手指,点头说:“确实肾水大损,不仅如此,你的腰椎,是不是也受了损伤?” 王小秤一脸惭愧地说:“正是……自从三年前受伤,一直在寻郎中诊治,开了不少补身子的方子,但是腰还是有些问题,这方子不管用吗?什么时候才能治好啊?” 贺孟白说:“也不是不管用,就是你这身子,得养,不是一年半载能奏效的。” “这样吧,我给你开一个养身方子,你去抓药。” “养个三五年,至少腰椎的损伤可以修补,但是肾水缺失,我是没有这么好的医术。” 这是在说,王小秤的不孕不育,他是治不了。 王小秤也没有特别难过,只是拱手说:“那就劳烦贺郎君。” “只要能治好我的腰椎,已经是难得的福气了。” 贺孟白点点头,接着给李四娘诊脉。 李四娘的脉象,相对简单。 没多久,贺孟白就松开手,说:“李娘子确实是生育时身体受损。” “难产太过伤身,这一点,我也治不了。” 李四娘脸上露出失望的神情,默默站到王小秤身边。 姜羡宝是信得过贺孟白的。 见他确认了王小秤和李四娘的症状,松了一口气,说:“王郎君,你刚才说,这洗身的水,是你烧的?” 王小秤点了点头:“是的,当时我娘子在准备晚食,腾不出手,是我烧的。” 姜羡宝说:“那是谁,把烧热的洗身水,从厨房,送到卧房?” 王小秤愣了一下,说:“也是我。” 姜羡宝说:“刚才贺郎君说,你的腰椎也受了损伤,你能提水吗?” 王小秤苦笑了一下:“我的腰是有损伤,但还不到连一桶水,都拎不动的地步。” “姜卦师如果不信,我现在就从厨房拎一桶水过来。” 贺孟白也说:“他的腰椎损伤,是旧伤,重体力活肯定做不了,但是拎水还是没有问题的。” 姜羡宝点了点头,继续问道:“这一浴盆,你拎了几桶水?” 王小秤皱起眉头想了一会儿,摇头说:“记不清了,不过姜卦师要是感兴趣,我可以去厨房再烧一锅水,然后一桶一桶拎过来。” 姜羡宝:“……” 她摆了摆手:“算了,我就是随便问问。” “为了卜卦,我需要知道更多有关那天的情况。” 王小秤点了点头,弓着腰说:“您问,您问……只要您能帮我们找到我们的二郎、三郎,您问什么都可以!” 姜羡宝说:“你那两个孩儿,是什么性情?比如说,是活泼爱打闹,还是喜静不喜动?”王小秤马上说:“他们被我们夫妇宠坏了,平时多喜打闹。” 姜羡宝点点头,说:“那他们喜爱洗身嘛?” 王小秤:“……” 李四娘在旁边轻声说:“他们喜欢的,我家附近的那条河,他们夏日经常下水捉鱼摸虾。” 姜羡宝说:“那就是喜欢玩水?他们洗身的时候,也会玩水吗?” 王小秤忙说:“小时候确实喜欢在浴盆打闹。后来有一次,我看见他们溅了他们阿母一身的水,就下狠手揍了他们一顿,才老实了,不再在浴盆里嬉闹。” 姜羡宝看了看干干净净的地面,点了点头,说:“原来如此。” 说着,她又转身问烽陶县的黄县尉:“……这浴盆里的血水,您派人验过嘛?是人血,还是牲畜的血?” 黄县尉忙说:“仵作验不出来。但是本县的高卦师,算出来这里面应该是人血。” 姜羡宝挑了挑眉,说:“不是说贵县的高卦师,对这个案子,算不出来,不能成卦嘛?怎么又能算出来这浴盆里的水,是人血?” 黄县尉忙说:“高卦师是无法占卜两小儿的去向,别的事情,还是能占卜一二的。” 原来如此。 姜羡宝点了点头,把注意力,放到面前的浴盆里。 这一浴盆的血水,用肉眼,她当然看不出来这浴盆里的血水,是人血,还是牲畜的血。 从气味和形态来看,这浴盆里,还是洗澡水居多,不可能一满盆都是血。 但是从颜色来看,她也倾向于,这里面,是有人血。 而且量不小,不然也不会把这半人高的浴盆水,全部染成暗红一片。 姜羡宝接着从浴盆边走开,在卧房里转了一圈。 这卧房只有一扇门,没有任何窗子。 从她现世学到的刑侦知识来看,这是一桩典型的密室案。 至于是密室杀人案,还是密室掳劫案,这盆血水,应该是主要证据。 姜羡宝走回到王小秤和李四娘面前,继续询问。 “你们家,有没有什么仇家?” “没有……我是做行商的,自从三年前受伤之后,就不打算再做行脚商。” “我在烽陶县城里,用多年的积蓄,买了一个商铺,做一些小买卖养家糊口。” “做生意,讲究以和为贵,我从来不跟人争执,宁愿吃亏,也不会逞一时之气。” 李四娘也说:“夫君脾性极好,我们夫妻成亲十来年,夫君连大声说话都没有过。” 姜羡宝笑了笑,说:“……但是对孩子还是能揍的。” 王小秤红了脸。 李四娘不解地问:“不能揍孩子吗?您是不知道,有时候小孩子,能淘到什么程度。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不打不成器。” 姜羡宝:“……” 好吧,她是想岔了。 不过,她对“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还是蛮有感受的。 小时候,她也是非常淘气。 有一次,真的爬到房顶上去掏鸟窝。 寅水阿婆把她哄下来之后,结结实实,用一把尺子,狠狠捶了她的屁股一顿。 自那以后,她倒是牢牢记住,再也不能爬房顶了…… 姜羡宝回想往事,轻轻叹息,往那张挂着蓝布帐子的大床那边走了几步。 本来阿猫阿狗跟在她身边,走到床边的时候,阿狗突然嗅了嗅,抬头看着姜羡宝,想说什么。 但是马上又想到姜羡宝以前叮嘱过他,如果闻到什么不一样的味道,不要当众说出来,要等到没人的时候,再悄悄告诉她。 姜羡宝这么叮嘱的,当然是担心两个孩子,不小心“暴露”了他们的奇特之处。 可阿猫阿狗也是三岁小儿心性,一不小心露陷的时候,也不要太多…… 好在大部分人都只关注自己面前的一亩三分地,对别的超出他们认知的现象,可以做到视而不见。 姜羡宝逐渐了解这个情况后,才放了心,只是再三叮嘱他们要小心。 所幸阿猫阿狗把她的话都听进去了,所以在外面的时候,绝大部分时候,都表现得很正常,除非实在是姜羡宝的危急时刻,他们忍不住…… 现在这个时候,一切正常,阿狗还是忍住了。 ? ?中午十二点过五分有第二更。 第170章 伏影困 姜羡宝看了一圈,没有查到更多的线索,就从那间卧房里走出来。 阿狗也跟在姜羡宝身后出来了。 阿猫若有所思,她留在最后。 等所有人都出去后,她蹲下来,往那卧房的大床底下看了一眼,才蹬蹬蹬蹬跑出去。 阿狗低下头,走到姜羡宝另一边,拉住她的手,使劲攥了攥。 姜羡宝:“……” 她垂眸看了阿狗一眼。 阿狗立即朝她眨眨眼睛,又往他们刚出来的卧房看了一眼。 姜羡宝心里一动。 有情况? 阿狗的嗅觉特别灵敏,或者,除了那血水的馊味和腥臭味儿,他还闻到别的味道? 姜羡宝稳住心神,对大家说:“我有点想法了,请给我一间静室,我试试起卦。” 黄县尉和段县尉都是大喜过望,对她作揖说:“姜卦师果然厉害!” “这么快就能起卦了!” 王小秤和李四娘也是又惊又喜,一起弯腰躬身说:“多谢姜卦师!” “姜卦师这边请!” 他们领着姜羡宝去了堂屋的东次间。 王小秤说:“自打堂屋的卧房被锁,我们就住在厢房。” “这东次间,以前是两个孩子的卧房。” “自打……这里没有人来过。” “这里可以吗?如果姜卦师忌讳,那就去西厢房,那边是待客的屋子,也没有人住过。” 姜羡宝挑了挑眉:“不用。东次间正好。” 说着,她往里面走了进去。 阿猫阿狗很自觉地跟了进去,并且关上了东次间的房门。 黄县尉想叫住阿猫阿狗,但话刚出口,就换了种说法:“……这俩孩子,是姜卦师的亲眷?” 段县尉说:“是,他们是姜卦师的弟弟妹妹,一直是带在身边的。” 黄县尉才放了心。 陆奉宁不动声色说:“我们一到烽陶县,就来这里了。” “黄县尉,能不能准备一点吃食,等姜卦师起完卦,正好能用晚食。” 王小秤和李四娘忙说:“我们去准备!我们去准备!” “各位官爷有没有什么忌口的地方?” 陆奉宁微笑说:“还是黄县尉去准备吧,毕竟是公事,不好劳烦苦主……” 这是不想王小秤和李四娘给他们准备饭食。 贺孟白会意,笑着说:“我们这人多,让苦主准备饭食,被我们将军知道了,还不罚我们俸银啊……” 黄县尉也明白了,忙说:“是我的错!是我考虑不周!” “姜卦师今日初来乍到,理应接风!” “这样,姜卦师已经在起卦了,我这就命人去拓枝楼准备酒席!” “等姜卦师这边结束,就去吃席!” 郝有财顿时咽了口口水。 说实话,坐了一个半时辰的车来到这里,午食吃得那点东西,早就不顶事了。 现在是饿的前胸贴后背! 陆奉宁朝黄县尉拱了拱手:“那就劳烦黄县尉了。” 黄县尉忙出去找人去拓枝楼订酒席。 段县尉跟着出去,不知道在跟黄县尉说什么。 陆奉宁和贺孟白对视一眼,一起站到了东次间门口。 郝有财走到王小秤和李四娘身边,桀桀笑道:“两位,我是……摸骨师。” “两位要不要摸摸骨,看看运程和流年啊?” 李四娘有点害怕郝有财的样子,拉住了王小秤的胳膊,说:“我们去准备点小食……虽然各位官爷要去吃席,但是现在吃点小食垫一垫,也可以吧?” 王小秤点点头,跟李四娘去了厨房。 可是在厨房里,他四下看了一圈,叹息说:“自从二郎和三郎在卧房里突然消失,我俩就茶饭不思,每天也只是凑合吃点东西。” “家里都没什么准备的,不如,让我兄长送点小食过来吧。” 李四娘抹了一把泪,哽咽着说:“阿嫂做的小笼饼挺好吃的,可以当小食。” “不如就让他们送一篮小笼饼过来。” 王小秤点点头:“我让人去送信。” 他们说的兄长和阿嫂,自然是两人的双胞胎兄长和双胞胎姐姐。 他们可以叫对方兄长和嫂子,其实也是双方的姐姐和姐夫。 但是大景朝的姻亲关系,主要从男方这边算。 如果重叠,就以男方这边的亲戚为主。 因此李四娘跟着王小秤这边,把自己的双胞胎姐姐,叫阿嫂。 …… 此刻的东次间里,阿狗拉低了姜羡宝,在她耳边用很轻的声音说:“阿姐,那边屋子的床底下,好像有怪怪的气味。” 姜羡宝仔细询问:“……是那盆血水的气味嘛?” 阿狗摇了摇头:“不是一样的臭味。那盆血水的气味有点腥,但是床底下的气味,是……是不一样的。” “就像……就像……刚切开的……野蒜的味道。” 很明显,以阿狗的词汇量,他形容不出到底是什么气味。 不过,野蒜的气味,已经有点意思了。 而且姜羡宝绝对相信阿狗的嗅觉。 阿狗既然说那床底下有不一样的气味,那肯定就是有什么东西,在床底下散发那种味道。阿猫这时幽幽地说:“……那床底下,有两只兔子,死兔子。” 姜羡宝:“!!!” “……你爬床底下去了?!” 阿猫摇了摇头:“没有,我弯腰看了看。里面虽然很黑,但是阿猫的眼睛很亮!” 她得意洋洋指了指自己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 一副得瑟无比的样子。 姜羡宝摸了摸她的头,以资鼓励。 阿猫顿时眯起眼睛,一副很享受的样子。 姜羡宝这时只在回想刚才王小秤说的话。 他说过,正月二十那天,那俩孩子从私塾回家之后,就去了后山抓野兔,而且,回来的时候,什么都没抓到! 所以,为什么还会有野兔,跑到他家卧房的床底下? 到底是抓到野兔,还是没有抓到野兔? 是俩孩子隐瞒了消息,还是王小秤隐瞒了实情? 姜羡宝沉吟片刻,再次跟俩孩子确认:“阿猫,你也有闻到不一样的臭味嘛?” 阿猫点点头:“闻到了,阿狗也闻到了。” “我还看了床底下呢。” 姜羡宝说:“你什么时候看的?” 阿猫说:“就是你们都出去了啊……我只是好奇……” 姜羡宝想了想,对阿猫阿狗说:“这个东次间,据说是那俩孩子曾经的卧房。” “你们在这里,能够闻到什么气味嘛?” 阿猫阿狗都噤着鼻子嗅了嗅。 片刻过后,阿狗说:“……应该有小孩子的味道,跟以前我们在安家村闻到的那些讨厌的小孩子的味道,差不多。” 阿猫握着拳,点头说:“是哒!跟那些打过我们的小孩子的味道挺像!” 其实小孩子能有什么特殊的味道? 无非是太过淘气,身上无时无刻,都有来自大自然的味道。 姜羡宝继续问:“那你们在刚才那间卧房里,有闻到同样的味道嘛?” 阿猫阿狗一起摇头。 不过阿狗说:“也可能是那屋子太臭了,就算有同样的味道,我们也闻不到。” 阿猫点点头:“我们的鼻子是很灵,但也不是什么气味都能闻到的。” 姜羡宝摸了摸他们的头,觉得他们说的很有道理。 但是,既然那卧房的床底下,有看上去像是证据的东西,姜羡宝自然是不能放过的。 她想了想,手里拿出三枚铜钱,随手扔出了一个卦象——【伏影困】。 姜羡宝推开东次间的门,从里面走出来。 段县尉、黄县尉、陆奉宁、贺孟白,还有郝有财,都在门口等着。 看见她出来,立即征询地看过来。 姜羡宝说:“得了一个卦象,但是,跟那俩孩子无关。” “不过,可能对破案有帮助。” 黄县尉有点失望,还是做了个“请”的手势,说:“姜卦师请讲。” 姜羡宝往周围看了一圈,说:“苦主夫妇呢?” 她问的是王小秤和李四娘。 黄县尉忙说:“他们刚才去厨房了,说是准备小食……” 姜羡宝说:“不急,让他们过来吧。” 这件事,当然要大家都在场的时候,才好施展。 黄县尉让人把王小秤和李四娘都叫了过来。 当听见这位姜卦师,只在那房间里转了一圈,就得了一个卦象,也是喜从天降的样子,都满脸希翼地看着她。 姜羡宝说:“跟我来。” 大家一起又回到刚才的卧房。 姜羡宝说:“我这一卦,叫【伏影困】。” “上卦为兑,下卦为坎。” “兑是大泽的意思,坎是小水沟的意思。” “两者都跟水有关。” “而困,则是跟木有关。” “伏影,从字面意义上来说,是能够藏匿阴影的地方。” “而这宅子里,既有水,又有藏匿阴影,还跟木有关的地方,就是这间卧房,特别是卧房的床底下。” 姜羡宝说完,阿狗已经趴在地上,看向床底。 “咦?阿姐,床底下真的有东西!” 姜羡宝:“……” 她蹲下来,也往床底看过去。 床底很黑,姜羡宝看得不是很清楚。 她抬手:“油灯给我。” 陆奉宁快走几步,从墙角的高架上取下油灯,走到姜羡宝身边,把油灯放在地上。 床底下一下子就明亮了。 姜羡宝说:“果然有东西,这是俩死兔子嘛?怎么放在床底?” ? ?宝子们,明天见! 第171章 弱水 床底下真的有东西? 还是俩兔子?! 这可太奇怪了…… 姜羡宝念头闪动间,看着那些人找了一跟长棍,把床底下的东西,一一扒拉出来。 确实有两只挺肥的野兔子,比一般野兔看上去大概要大上三分之一。 姜羡宝这个年过的,可是吃了不少陆奉宁打来的野兔,因此对野兔的身形,有直观的认识。 她低头打量这两只黑灰色的野兔。 它们身上沾满泥土,皮毛早已失去光泽,四肢僵硬,看起来死去多时。 但是,它们却没有动物尸体常有的那股腐烂臭味,而是散发着一种淡淡的硫磺气味。 之前在床底下的时候,这种气味并不明显,应该只有阿猫阿狗能够闻到,所以他们神色异常。 现在扒拉出来了,也要离得很近,大家才能闻到。 姜羡宝突然明白过来,阿狗为什么会说,这气味,像是刚切开的野蒜味道。 确实有那么一点相似。 再看它们的脑袋,那死不瞑目的双眼圆睁。 姜羡宝“咦”了一声,喃喃自语:“兔子的瞳孔,到底是黑色的,还是红色的?” 这两只死野兔睁着眼睛,琉璃质地的瞳孔,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如同在火山底包裹多年的琥珀。 跟她以前见过的兔子的红眼睛,完全不一样。 那里面的瞳孔,更是细长如线。 即便已经死去,暗红色的瞳仁,似乎依然能够宣泄着凶戾而冰冷的意味。 仿佛直到断气前一刻,它们仍在死死盯着什么,很是不忿的样子。 陆奉宁走了过来,单腿半跪在她身边,探头看了看,说:“黑灰毛色兔子的眼睛,应该是黑色的。白毛兔的眼睛,大多是红色的。” 姜羡宝说:“那这黑灰兔子的红眼睛,是怎么回事?” 陆奉宁没说话。 王小秤和李四娘走过来看了看,都是一脸惊讶的样子。 姜羡宝这才问道:“……我记得王郎君刚才说,你俩儿子从私塾回家之后,就去了山上抓野兔,但是什么都没抓到。” 王小秤茫然点点头:“……是没抓到,当时我还骂了他们,回家之后不知道温书,只知道疯玩。” 姜羡宝:“……” 她指了指地上两只死野兔:“那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它们会在你们的床底下?” 王小秤满脸惶恐,疯狂摇头:“姜卦师,我真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啊!” “那天发现我家二郎和三郎不见了,我就立即去了县衙报官。” “然后县衙派了人下来,把我家卧房给贴上封条,就再也没有人进去过了。” “刚才是贴上封条之后,第一次进去。” “接着您就发现了这个……” 姜羡宝皱了皱眉。 她半蹲下身,继续查看这两只死野兔。 “……你报案的那天,是正月二十?” 王小秤点了点头,说:“……正是。” 姜羡宝继续说:“从正月二十到现在,也有七八天了。” “这俩野兔死了这么多天,它的血肉却没有腐烂。” “你们家有那么冷嘛?” 王小秤忙说:“虽然我们这几天没有在卧房住,但是堂屋里,一直有火盆。” 那传到卧房就至少也是十度左右的温度。 这种温度,不可能把死野兔保持得这么好。 一点都没有那种腐烂的恶臭,而是隐隐散发出一股淡淡的硫磺味。 姜羡宝的目光,看向了这死野兔的脑袋。 这脑袋,好像比一般的野兔,要大不少啊…… 额骨隆成一个肉眼可见的尖顶,仿佛一只未曾长出的短角,正在酝酿。 再往下看,姜羡宝微怔。 那兔子的脖颈处,居然不是覆盖着柔软的兔毛,而是细碎的黑鳞! 谁家兔子不长毛,而长鳞片?! 姜羡宝按捺住心头的激动,用一块碎布包着手指,伸过去,在鳞片部位轻轻摁压。 那黑鳞每片不过指甲大小,排列得极为整齐,在兔子的脖子处绕了一圈,像是一条细鳞片状的项链。 姜羡宝的视线,接着落在兔子那张干瘪的三瓣嘴上。 死亡让皮肉收缩,露出两颗倒勾状的锋利犬齿,在月光下闪着冰冷的寒光。 那绝不是兔子的门牙。 姜羡宝回头看了看,说:“给我一双竹筷,或者两支小树枝也行。” 李四娘忙说:“我去拿。” 不一会儿,她拿了一双竹筷,递给姜羡宝。 姜羡宝用竹筷撑开了一只死野兔的三瓣嘴。 除了两颗倒勾状的犬齿,它的上下颌,还密密麻麻长着数十颗尖锐利齿。 长短不一,犬牙交错,一点都不是兔子的牙齿。 这特么是兔子?! 哄谁呢?! 姜羡宝抽出竹筷,用它做工具,拨弄着这只不明身份动物的四肢。 它的前肢跟野兔没什么区别,但是后腿,却粗壮似幼狼的短腿。 漆黑的爪尖恰似狼爪,足有半寸长短,早已超出了寻常食草兽该有的模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还有它的尾巴。 兔尾一般都是短小如团,可这东西的尾骨,却有半尺长。 尾巴外面,覆盖着和颈部一样稀疏的鳞甲,宛如一条尚未长成的小蛇。 这东西的胸口,渗出有黝黑且黏腻的胶质液体。 姜羡宝目光犀利,仔细看了过去。 原来就在那渗出胶质液体的地方,有着两个针尖般大小的伤口。 这里,应该就是这动物的致命伤。 但是从那伤口渗出的是胶质液体,黑漆漆的,还有点粘腻的感觉,并非红色的血。 姜羡宝站起身来,认真说:“这东西,绝对不是野兔。” “你们认不认得,这是什么东西?” 她看向王小秤和李四娘,却发现他们脸上煞白一片,好像看见了什么让他们恐惧至极的东西。 姜羡宝若有所思:“……你们认得这是什么东西?” 王小秤双手握拳,齐齐掩在嘴边,声音颤抖着说:“……这这这……这不是野兔!” “这是……啼涎鼹!” 姜羡宝从来没有听过这只动物的名字。 她下意识追问:“是哪三个字?能写出来嘛?” 王小秤哆嗦着摇头:“……我只认得账本上的字,不会写这几个字。” 李四娘也摇头,说:“我不识字。” 姜羡宝看向了本地的黄县尉。 黄县尉也是大吃一惊的样子,上前两步说:“……这真的是啼涎鼹?!” 姜羡宝:“……” 这动物很有名嘛? 家喻户晓的样子。 黄县尉弯下腰,仔仔细细看了好几遍,才说:“没想到,昆吾山上,真的还有啼涎鼹!” “我还以为是老辈人说出来吓唬家里的后辈,让他们没事不要往山里跑……” 贺孟白听了也着急,说:“是哪三个字,您能写下来吗?” 黄县尉想了想,从姜羡宝手里接过一支竹筷,用从浴盆里的血水里沾了沾,在地上写下三个血字:“啼涎鼹。” 他叹息说:“我们烽陶县的人,大概都知道这玩意儿。” “据说它长得像野兔,但是非常凶猛,比野兔可厉害多了。” “老辈人世代相传,说在昆吾山深处,就有这玩意儿。” “而且,老辈人说过,啼涎鼹最厉害的地方,在于,它到成年的时候,能够凝聚一滴弱水。” 姜羡宝以为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什么水?” 黄县尉接着在地上写下两个血字:“弱水。” “弱水不是普通的水,绵绵不绝,能溶天下万物。” 说着,他看向那盆血水,有看向王小秤和李四娘夫妇,深深叹息一声,说:“两位节哀。” 姜羡宝:“……” 王小秤和李四娘也互相看了看,惊慌、恐惧、悲恸、痛苦,诸多让人难受的情绪,在两人间流淌。 然后,他们抱在一起,嚎啕大哭起来。 “我的二郎!我的三郎!你们怎么死的这么惨啊?!” …… 姜羡宝似乎意识到什么,微微蹙了眉头。 就听黄县尉接着说:“还是姜卦师厉害。一出手,这么没有头绪的案子,眨眼就给破了。” 姜羡宝看了看那两只啼涎鼹,又看了看一满盆的血水,若有所思,说:“所以,黄县尉是认为,这俩孩子,在山上抓了啼涎鼹,带回家。” “然后在洗身的时候,这两只啼涎鼹,往他们的水里,吐了两滴弱水,把这俩孩子,溶化得尸骨无存?” 黄县尉重重点头:“正是如此!” “姜卦师您是不知道,这种案子,在我们烽陶县,是有先例的。” 姜羡宝精神一振:“愿闻其详。” 黄县尉说:“根据烽陶县县志,千年以前,我们这一块地方,深受啼涎鼹所害。” “动辄有人被弱水所溶,虽然啼涎鼹也同归于尽,但是在它们吐过弱水的地方,寸草不生,导致民不聊生。” “后来,还是天命道人游历到落日关,用了出神入化的卦术,出手诊治,把这附近的啼涎鼹,几乎给绝迹了。” “只有昆吾山深处,还留存几只啼涎鼹。” “到了现在,啼涎鼹已经成了我们烽陶县猎人打猎的珍稀猎物。” “但凡猎到一只,拿到北庭郡的青阳府,甚至是京城里卖,这一辈子,就吃穿不愁了……” ? ?中午十二点过五分,有第二更! 第172章 命根子 姜羡宝听说又跟天命道人有关,不由看向郝有财,想让他证实一下。 没想到郝有财点头不迭,说:“这确实是我们祖师爷做得出来的事!” 姜羡宝:“……”。 那到底是做过,还是没有做过? 她征询地看向郝有财。 郝有财却已经陷入了对祖师爷的深切怀念之中。 他想到他们天命在我阁当年的显赫,如今的颓势,恍如隔世! 不禁悲从中来,哽咽中,抬手抹了抹刚刚从眼角渗出的泪水。 姜羡宝:“……” 看着他这副样子,姜羡宝再大的问题,都问不出来。 她只好看向黄县尉和他的衙差们,出口问道:“所以你们这里的猎人,有没有猎到过这种啼涎鼹?” 黄县尉仔细想了想:“听老辈人说过,千年以前,很多人都猎到过。” “现在,只闻其声,未见其形。” “千年前猎到啼涎鼹的记载,都在县志里面。” “最近十几年,我听说曾经有北庭和京城的人,开出过天价,悬赏活的啼涎鼹。” “一只卖几百两银子呢。” “如果有人抓到过,肯定全县城都传遍了。” “没有听到过,那就是没人抓住过。” 姜羡宝:“……” 也对,几百两,对普通猎人来说,确实是天价了。 姜羡宝不由想到陆奉宁给她讲过的,他曾经猎到一只老虎,分分卖了,也得了一百多两银子,也是第一桶金呢…… 这么看来,小小一只啼涎鼹,可比一只大老虎还值钱。 她的思绪翻转,深思问道:“……如果真的是这两只啼涎鼹,把它们凝聚的弱水吐到这沐浴盆里,然后溶化了那两个洗身的小孩子,那它们,又怎会死在这里?” “你们看它们胸口的伤口,不像是小孩子能弄出来的。” “会不会还有别的人,来到过此处?” 黄县尉叹息着摇了摇头,说:“姜卦师这是不知道啼涎鼹的特异之处。” “它们凝聚的弱水,也是它们的命根子。” “一旦命根子吐出来了,它们也就死了。” “所以不到最后关头,它们是不会吐出弱水的。” “就跟蜜蜂的蜂尾针一样,一旦射出来,它们也会跟着死去。” 姜羡宝心想,只有工蜂的尾刺,蜇刺哺乳动物的时候,工蜂才会死去。 如果工蜂刺的是别的昆虫,工蜂是不会死的。 还有,蜂王的尾刺,哪怕射出来,不管射的是谁,蜂王都不会死。 这些,都是她曾经在学校里学过的知识。 但是,学校里,没有教过她“啼涎鼹”,更没有弱水。 弱水,在她曾经的知识体系里,来自神话。 当然,现在这个异时空,本来就有很多跟她前世不一样的东西,不能一概而论。 她以为是神话,在这里只是日常。 姜羡宝接收得很快,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她看向王小秤和李四娘。 这苦主夫妇,已经哭得快要晕厥过去了。 她也能理解他们的心情。 之前孩子丢了,虽然也有心理准备,但因为没有找到尸首,总是有一丝侥幸。 现在,案子查清了,他们最后的希望没有了,自然哭得不能自已。 姜羡宝的目光,在那两只啼涎鼹,和那一浴盆的血水之间游移,突然,她又问王小秤。 “王郎君,请问你往浴盆里灌热水的时候,记不记得,那水到浴盆的哪一处高度?” 王小秤用袖子抹了抹眼泪,走过来,抽泣着说:“那一锅水,一般到这儿。” 他往浴盆上比划了一个高度,离浴盆的顶部边缘,也就只剩一根食指的高度,大概只剩八厘米左右。 姜羡宝盯着那浴盆看了一会儿,又问:“你那两个孩子,身高多少?身重又是多少?” 王小秤和李四娘面面相觑。 过了一会儿,两人比划了一下。 “应该是这么高,身重呢,大概是一袋粟米那么重。” 姜羡宝目测他们比划的身高,是一米多一点。 一袋粟米,是二十斤左右。 都是正常的身高体重。 姜羡宝又看了看王小秤,说:“你能确定,这一盆血水,就是你当初灌进去的热水嘛?” 王小秤大为不解,揉了揉眼睛,说:“姜卦师,我和娘子都不是聪明人,您有话就说,免得我们听不懂,会错了意。” 姜羡宝见他坦白,也不再绕弯子,说:“虽然黄县尉认为,你家孩儿,是被啼涎鼹凝聚的弱水,溶化在这浴盆的水里。” “但是我还有几个不懂的地方,还望大家给我解惑。” “首先,如果当初真的如你所说,热水灌到浴盆边缘这个地方,那你俩孩子一进浴盆,里面的水,就会满溢而出。” “你想想,两个孩子,四十斤重,进了这水装得满满的浴桶,是什么后果?——起码会有一半的水,溢出来。” “就算你俩孩子确实溶化在里面,这浴盆的水面,怎么会还是跟之前一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贺孟白也说:“是哦!水如果溢出来,地上为什么没有水痕?” 姜羡宝看他一眼,说:“已经过去七八天,就算有水痕,也早就干了。” “这地上,有不少水痕干涸的旧痕迹,大概是浴盆经常在这里,多有水溢出到地上。” 所以她刚才,没有提到过这个问题。 没想到还是被贺孟白问出来了。 贺孟白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想不到姜卦师不仅卦算得好,连这些蛛丝马迹,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黄县尉听了,愕然说:“怎么?难道姜卦师的意思,不认为这俩孩子,就在……在这浴盆里?” 姜羡宝说:“我的卦,只算到了两只啼涎鼹。” 很明显,她对黄县尉的结案陈词,不算很信服。 黄县尉心里也在打鼓,说:“姜卦师,我也只是揣摩而已。” “这个案子,还要靠姜卦师!” 王小秤和李四娘一听,立即又燃起希望。 王小秤还说:“姜卦师的意思,是我家二郎和三郎,有可能还活着?!” 他和李四娘,都目光炯炯看着姜羡宝。 姜羡宝没有回答,转身说:“我乏了,回去歇息一晚,明日再跟黄县尉和祝县令叙话。” 黄县尉忙说:“是是是!太晚了,我已经命人在拓枝楼准备了一桌席面。” “咱们现在就过去吧!” 姜羡宝也确实饿了,不客气地拱了拱手:“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不过,她临出门之前,说:“黄县尉,把这盆血水和两只啼涎鼹,都带回县衙吧。” 王小秤一听,着急地说:“我的孩儿在里面!虽然他们被啼涎鼹的弱水所溶,弄得尸骨无存,可否请县尉大人容我们给孩儿下葬,让他们入土为安!” 黄县尉说:“等案子结了,这一盆血水,自然会还给你们。” “现在嘛,姜卦师既然有用,我们自然要带回县衙。” 王小秤还要上前,却被李四娘攥住了,只得眼睁睁看着衙差把那盆血水抬走了。 …… 姜羡宝拉着阿猫阿狗的小手,从王小秤家的宅院大门里出来。 外面的天色已经全黑了。 只有门口的两盏白灯笼,在夜色里发出惨白的光芒。 他们过来时候坐的两辆车,还停在门口。 姜羡宝正要向那辆墨蓝色车篷的车走过去,就看见从门口的路上,走过来一对夫妇。 赫然正是王小秤和李四娘的样貌! 他们不是在背后的宅院里嘛? 怎么一下子,就跑到外面的路口了?! 姜羡宝不动声色停住脚步,仔细看去。 立即看出了不同。 这对夫妇,虽然跟王小秤和李四娘长得极为相似,但是穿着质地和颜色明显不同的衣衫,面相更是要苍老一些。 姜羡宝一下子回过神。 这对夫妇,应该就是王小秤和李四娘的双胞胎哥哥。和双胞胎姐姐吧…… 那对夫妇,正是王小秤的兄长王大犁,和李四娘的阿姐李三娘。 他们胳膊上各挎着一个竹篮,盖着厚厚的羊皮毯子,快步走过来。 “请问各位,是县衙来的县尉和卦师吗?” 他们着急问道,躬身下拜。 姜羡宝“嗯”了一声,说:“你们是何人?所为何事?” 王大犁忙说:“我阿弟托人带信,让我们送一些小笼饼过来,给各位官爷做小食。” “都是自家做的,用的上好的小羊羔肉,希望各位不要嫌弃。” 说着,他和李三娘一起,把胳膊上挎着的竹篮送了过去。 姜羡宝没有接,负责赶车的亲兵过来,接过竹篮。 就在这时,抬着浴盆和拎着啼涎鼹的衙差,也从大门里挤挤挨挨地出来。 门口的白灯笼下,王大犁一眼看见了那衙差手里拎着的啼涎鼹,脸色一下子惊恐起来,不由自主往回退了几步。 他拉着自己娘子的胳膊,低着头说:“各位慢用,我们还有事,先走了。” 说着,转身就走。 匆忙间,脚步有几分踉跄,夫妇俩携着手,跌跌撞撞地走远了。 姜羡宝看着他们的背影,眯了眯眼。 这俩为什么看见啼涎鼹,就吓成这个样子? 又不是活的。 刚才他们在卧房的时候看见啼涎鼹,可没有人吓成他们这样子。 ? ?宝子们,明天见! 第173章 角度 陆奉宁走到姜羡宝身边,目光也看向那两人跑走的方向,问道:“……姜卦师,怎么不上车?” 姜羡宝收回视线,说:“刚刚有人送了两竹篮小笼饼,说是给我们做小食。” 阿猫阿狗仰头看着她,脸上满溢着对食物不加掩饰的渴望之情。 陆奉宁说:“烽陶县的小笼饼不错,可以尝尝。” 姜羡宝看向刚才接过竹篮的亲兵,说:“那就拿两个,给阿猫阿狗尝尝。” 那亲兵忙把两个竹篮递过来。 姜羡宝说:“把一个竹篮送到黄县尉他们的车上。” 那亲兵应了,亲自去送竹篮。 陆奉宁抱着阿猫阿狗上了车,姜羡宝身姿轻盈,自己跳上了车。 一上车,就看见放在车厢中心那小桌子上,放着的竹篮,已经掀开了包着的羊毛毯子。 里面是一篮热气腾腾的——小笼包。 姜羡宝心想,原来这就是大景朝的小笼饼,跟她后世的小笼包,真是异曲同工之妙。 她伸手拿起一个,就要吃。 陆奉宁拦住她,说:“别急。” 说着,他拿出一根银针,往每个小笼饼上戳了一针,才说:“……吃吧。” 姜羡宝不解:“……不会吧?他们是苦主亲戚,干嘛要给我们下毒?图什么呀?” 出门在外,警惕是应该的,但也不能不分青红皂白的警惕吧? 那不是警惕,那是偏执。 陆奉宁却说:“他们是没有理由下毒,可是这一篮小笼饼,你就确定,真的是出自他们之手?” “万一中途有人给他们替换了,他们自己都不知道呢?” 姜羡宝:“……” 好吧,这是她没有想到的一层。 可是,谁会这样处心积虑地对付她? 不值得呀…… 姜羡宝把手里那个小笼饼,放入嘴里,细细咀嚼,品尝着那股咸香的羊肉味道,满足地说:“这手艺,真不错。” 虽然比不上她做的味道,但是在这落日关里,这小笼饼,也算是一等一的好了。 阿猫阿狗眼巴巴看着她,不住地咽口水。 姜羡宝吃完一个,才给他们一人拿了一个,说:“吃吧,阿姐帮你们试毒了。” 阿猫阿狗笑眯眯接过,大声说:“多谢阿姐!” 然后小手捧着热乎乎的小笼饼,小口小口吃着,一脸的满足。 姜羡宝看着他们吃得香甜,忍不住自己又拿了一个,学着他们的样儿,小口小口的吃。 陆奉宁看他们吃得香,也吃了两个。 竹篮里,大概一共十个小笼饼。 姜羡宝吃了两个,陆奉宁吃了两个。 剩下六个,阿猫阿狗一人三个。 吃完之后,又喝了一口车里温着的茶。 等他们到了烽陶县城拓枝楼门口下车的时候,已经吃得半饱了。 这哪里是小食,已经是夜宵的水准了。 …… 拓枝楼的小间里,店小二上菜很快。 大概是早就点好了菜,准备好了,只等他们过来了。 姜羡宝看了看菜式,都是落日关这边常见的硬菜,羊肉、驼峰,以及鸡鸭鱼肉,还有好吃的糖果子。 阿猫阿狗小肚子吃得饱饱的,最后还舍不得放下糖酥毕罗。 姜羡宝吃了几口菜就饱了,只慢慢喝粥,一边跟大家闲聊。 “黄县尉,您见过活的啼涎鼹嘛?” 黄县尉摇了摇头:“没有这个福气啊!我就见过死的,就是这次!哈哈!” “还是托了姜卦师的福,我这是第一次见到。” 姜羡宝看向宏池县的段县尉:“您呢?您有没有见过活的啼涎鼹?” 段县尉笑着说:“我也是听说过,烽陶县的啼涎鼹,还是蛮有名的。但确实没有见过,和黄县尉一样,这还是第一次。” 姜羡宝又问:“那弱水呢?你们也没有见过咯?” 黄县尉说:“弱水据说是啼涎鼹活着的时候凝聚的,吐出来的时候,啼涎鼹就死了,当然没有见过。” 姜羡宝若有所思:“如果有人能抓到活的啼涎鼹,并且能够取出它凝聚的弱水,那是不是就可以杀人于无形了?” 她这么一说,大家都是面面相觑。 贺孟白全身顿时起了鸡皮疙瘩,嚷嚷说:“姜卦师可别太过份啊!我晚上要是睡不着,可要姜卦师给我起一个平安卦了!” 姜羡宝笑着说:“我就是这么一说,我又没有见过活的啼涎鼹,也没见过弱水。” “说实话,我对这弱水,还蛮感兴趣的。” “真这么神奇嘛?” 比她在现世知道的被称为“魔酸”的超强酸,还要厉害啊…… 因为那种被称为“魔酸”的超强酸,也做不到把人体全部溶为水。 郝有财这时喝了几杯酒,闷闷地说:“……弱水,确实是有的。” “我年轻的时候,跟着师父来过落日关,见过活的啼涎鼹,也见过它喷出的弱水。” “就那么一点,把一只大鹰,溶的只剩上半身。” 姜羡宝听到这里,眼神微动,追问道:“所以一滴弱水,只能溶化半只鹰?”“那鹰有多大?” 郝有财说:“挺大的,跟那种一月大的羊羔,差不多大。” 姜羡宝立即说:“那这么说,弱水的腐蚀性,不是无限制的。” “要看被溶化的物件的大小还有重量?” “一月大的羊羔,大概就是二十斤,跟二郎、三郎差不多重量。” “如果一滴弱水,能够溶化半只鹰,也就是半只小羊羔,那如何能溶化整个七岁孩童?” “我们就算不考虑一浴盆水的稀释作用,就算是直接喷到小孩身上,最多也只能溶化一半。” “而我们在浴盆里,根本没有看见小孩的残骸。” “而且浴盆里的水,对弱水还有稀释作用吧?” 黄县尉不解:“……何为稀释?” 姜羡宝想了想,说:“如果把一滴墨滴在水里,水会变黑,但是不会变成跟墨一样黑,这样说,明白了吗?” 大家恍然大悟。 郝有财却摇了摇头,说:“弱水不会被水稀释,我听说如果把它滴入水里,会把所有的水,都变成弱水。” 姜羡宝眨了眨眼:“这么厉害!如果是这样,倒是能够解释,两滴弱水,可以溶化两个七岁孩童了。” “但是,还有一个问题。如果这种情况成立,整盆水都变成了弱水,那为什么只溶化了两个孩子,连浴盆都没能溶化?” 她这个角度,是大家都没有想过的。 一时间也都怔住了。 郝有财更是张口结舌,完全说不出话来反驳姜羡宝。 就连最相信是啼涎鼹喷出的弱水将两个孩童溶化蚀骨的黄县尉,都皱起眉头。 他喃喃地说:“是啊……如果真是啼涎鼹喷出的弱水,溶化了俩孩子,那么一大盆水,别说是俩孩子,那整间屋子,我看都得溶成一个大坑!” 姜羡宝点点头:“黄县尉说到点子上了!” “我觉得,啼涎鼹是真的,弱水,也可能是真的。” “但是那盆血水里,肯定没有弱水。” “也就是说,那两个孩子,不在那盆血水里。” 她这么说,当然是因为,啼涎鼹是她亲眼看见的。 弱水,是郝有财亲眼见过的,所以,姑且算是真的。 只有弱水对这个案子的影响,她不认同。 那两个孩子的去向,依然值得商榷。 黄县尉明白过来,点点头,说:“还是姜卦师高见!” “那真相如何,姜卦师要不要再起一卦?” 衙门里,都是这种罪证不好确认的案子,需要卦师认定。 一般的案子,比如偷东西,被人直接抓住了,这就是罪证确凿,不需要卦师在出面。 杀人的时候,被人看见,当场逮住,当然也不需要卦师。 如果是这种没有人证、物证,或者人证的口供互相矛盾,大家各执一词的时候,就是卦师大显身手的时候。 以及,什么证据都没有,或者像这两个孩子,连受害人都找不到在哪里,就需要卦师出面。 可是,之前高卦师的情况说明,一般的卦师,针对这个案子,根本无法起卦。 黄县尉这么问,是在探姜羡宝的底,看看她的卦术,能不能担起这个案子。 姜羡宝虽然不靠起卦破案,但是这一次,她想试试。 用自己刚刚入境的卦术,看看可不可行。 她想了想,说:“等我回去,试试起卦,明天给黄县尉答复。” 黄县尉松了一口气,说:“那我们就敬候佳音。” …… 大车载着姜羡宝和阿猫阿狗,一路吱呀,回到烽陶县衙给他们安排的客馆。 祝县令和黄县尉在这里,给他们一行人,安排了最好的上房。 姜羡宝和陆奉宁下了车,一人一个,抱着睡着的阿猫阿狗,进了姜羡宝所住的上房。 把阿猫阿狗放到床榻之后,陆奉宁起身说:“我出去让人给你送一桶热水,你和阿猫阿狗,都洗洗再睡。” 姜羡宝也没有客气,说:“有劳陆都尉。” 没多久,外面的店小二送来了一桶热水。 姜羡宝给阿猫阿狗擦了脸和脚,自己也洗过了,才跪坐到案几前,打算卜卦。 结果刚摆好铜钱,陆奉宁又回来了,给她送来一个包袱,说:“这个案子,看来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 “我刚才去街上的成衣店,给你和阿猫阿狗各买了一套换洗的罩衫。” ? ?中午十二点过五分,有第二更! 第174章 观音 姜羡宝很是感激,说:“还是陆都尉想得周到,回去我把银子给你。” 她的包袱里,确实带了她和两个孩子换洗的罩衫和内衣。 但是,都只各带了一套。 如果要多待几天,那还真是不够换。 出门在外,要么就穿着脏衣服不替换,要么,就得让县衙的洗衣妇给他们洗净了替换。 可是现在冬日里的天气,就算是让洗衣妇洗了衣服,也不是马上就能干的。 因此确实需要至少第二套可以替换的衣衫。 而她,确实没有带第二套可以替换。 陆奉宁是一贯的体贴啊…… 姜羡宝再次感慨,从他手里接过了包袱。 陆奉宁笑了笑,说:“不贵,只要五百文钱。” 姜羡宝:“……” 她想,这还不贵? 都半两银子了…… 不过,她也知道陆奉宁这人还是蛮有品味的。 送她的东西,不是顶贵的那种,但都是品质有保障,样式合她眼缘,但又不张扬的低调精致。 这种东西,虽然不会是动辄几两甚至十几两银子那种贵族衣衫,但肯定也不会是便宜的大路货。 必须有眼光,还有心思,才能挑到恰到好处。 姜羡宝点了点头:“好的,我最近挣了些银子,陆都尉不要推辞,不然我也不敢收了。” 陆奉宁知道她是不想占他便宜,而且她最近确实有了进项,不差这点钱。 大不了,他再给她弄点大米回来。 陆奉宁定了定心,没有立即离开,而是和她对面跪坐在矮几前,说:“姜卦师是想卜卦?” 面前的案几上,点着一盏油灯。 灯下的陆奉宁,束发披肩,一身落日关边军黑色制式长袍。 眉目皎皎如夜下盛昙,凛然妖娆,却不自知。 灼灼有辉,顾盼生姿,衬着白皙的肤色,仿佛一尊玉观音。 自见郎君眉眼后,从此不敢看观音。 姜羡宝心头微动,移开视线,没话找话说:“陆都尉,对今天那啼涎鼹和弱水,有什么看法?” 陆奉宁抬眸,姜羡宝那无懈可击的容颜,瞬间映入他眼底,香软旖旎,却又锋芒毕露。 他看人从来不看外貌,只重心意。 对姜羡宝好,也不是因为她的容颜。 此刻却心里一跳,表面依然神情平静,微笑说:“姜卦师好像对啼涎鼹和弱水,有点不以为然。” 姜羡宝歪了歪头:“……这么明显嘛?” 陆奉宁伸出手。 灯光下,他的手指很干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手背骨肉匀称,青筋在白皙的皮肤下显露出来,骨节修长有致。 他点在一枚铜钱上,食指和中指摁紧了,缓缓推到姜羡宝面前,说:“姜卦师,你知道猰貐吗?” 姜羡宝摇了摇头:“从来没有听过。” 陆奉宁微微一笑:“那是一种在妖域都已绝迹的异兽。” “传说中,它其状如牛,红身人面马足,腹生逆鳞,能吐弱水。” “而啼涎鼹,传说带有一丝猰貐血脉。” 姜羡宝抬眸看向陆奉宁,也拿起一枚铜钱,和陆奉宁刚刚那枚,并排放在一起,微笑说:“……陆都尉,好像对妖域,很是了解。” 陆奉宁说:“我是猎人,从小在山间长大。” “山里各种野物多,听过最多的,就是有关妖域的传闻。” 姜羡宝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说:“是嘛?那陆都尉对弱水有了解嘛?” 陆奉宁说:“郝道长解释过,姜卦师还不满意?” 姜羡宝扣起第三枚铜钱,再次摆在旁边:“确实不满意。” “我想问,弱水,真的只要一滴,就能把所有的水,都变成弱水嘛?” 这是郝有财声称的。 陆奉宁说:“当然不能。但是,我也没有什么证据,来证明这一点。” 姜羡宝看着他说:“我还是比较相信陆都尉的话。” “如果陆都尉说不能,那就是不能。” 陆奉宁微微一笑:“姜卦师对我这么信任,我倒是惶恐。” “万一以后我说错话,岂不是误了姜卦师?” 姜羡宝说:“那你就要谨言慎行,不知道的事,直接说不知道就好了。” 陆奉宁倒没料到她这么说,想了想,点头说:“受教。” 姜羡宝见他听话,心情顿觉愉悦,话也多了起来:“那我再把案子整理一下。” “如果弱水不能把整盆水都变成弱水,那倒是解释了,为什么浴盆没有被溶化。” “同时,它就不能解释,为什么俩孩子不见了。” “因为弱水的量太少。只有两滴,也不能溶于水,根本不足以把两个孩童全部腐蚀溶化。” “这就是二者只能取一。” 陆奉宁说:“姜卦师认为呢?” 姜羡宝以手托腮,手肘抵在案几上,出了一会儿神,缓缓说:“那就只有一个结论。” 陆奉宁抬眸看她。 姜羡宝说话的时候,自信满满,像是有光,明艳动人,烁烁其华,不可逼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陆奉宁垂眸,移开视线。 姜羡宝并没有看着陆奉宁,而是沉浸在自己的推理里,一字一句地说:“……那俩孩子,根本不是在浴盆里遇害。” “浴盆里的血水,是有人故弄玄虚。” 陆奉宁挑了挑眉:“那姜卦师认为,这俩孩童,还活着?” 姜羡宝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也许还活着,也许已经死去,但无论怎样,都不是发生在那个浴盆里。” 陆奉宁说:“可是那间屋子,连扇窗子都没有。” “如果不是发生在那间屋子里,那俩孩童,是如何从屋子里消失?” “又是谁,把他们弄走的?” 姜羡宝手指摩挲着三枚铜钱,沉吟片刻,说:“也许,我们要弄清楚的,是这俩孩子,为什么会被盯上。” “只有先弄清楚了这个原由,这个案子,才可能找到真相。” 陆奉宁像是有些累了,改变了自己跪坐的姿态。 他伸出一条腿,另一条腿,则是单腿折叠在身前,悠闲说:“你在王小秤家的时候,已经问过了。” “他们说,他们没有仇家。” “或者说,没有要破家绝后的仇家。” 姜羡宝知道,王小秤和李四娘这对夫妇,都不能生育了。 所以弄死这俩孩子,就是让他们绝后。 这种手段,没有深仇大恨,一般人做不出来。 姜羡宝抓起面前的三枚铜钱,不断翻转,那铜钱在她掌心吧嗒吧嗒响。 她凝神说:“也许,不需要找深仇大恨的仇家。” “一般来说,孩童出事,至少有六成的原因,是家里的熟人或者亲戚所为。” “有谁有能力,可以轻而易举进入王小秤家的宅院,在没有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带走这俩孩子?” “并且还能布置下血水和啼涎鼹,作为迷惑的后续线索?” 她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姜羡宝就有了结论。 亲戚。 而且是俩孩子特别熟悉的亲戚,才能做到这种程度。 王小秤家的俩孩童,跟哪个亲戚最熟悉? 很顺利的,姜羡宝想到了今天来给他们送小笼饼的夫妇。 王大犁和李三娘。 他们分别是王小秤的双生子兄长,和李四娘的双生子姐姐。 而且是那种长得极为相像的双生子。 因为双生子也有长得不像的,比如异卵双生子。 王大犁和李三娘,如果装作是王小秤和李四娘夫妇俩,进入两人的宅院,在俩孩子洗身的时候,带走他们,是不是,完全是有可能的? 陆奉宁听了姜羡宝的推测,沉吟说:“如果王小秤和李四娘夫妇在家,王大犁和李三娘,如何能在扮作他们的模样,而不被发现?” 姜羡宝手里的铜钱吧嗒一声,扣在了案几上,说:“那现在就要看看,王小秤和李四娘,在俩孩子洗身的时候,有没有离开过自己的家。” “如果他们离开过,我刚才的推测,就是极有可能发生的。” 根据之前王小秤的陈述,他们是过了半个时辰,才发现俩孩子没有出来,才进去查看的。 半个时辰,就是一个小时。 其中能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我来试试卜卦,看看孩子到底是生是死。” 姜羡宝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念头,开始扔铜钱。 这一次,她完全没有预定任何想要扔出的卦象,纯粹跟着感觉走。 三枚铜钱,得扔六次,得到六个爻位,才能凑成一个完整的卦象。 第一次扔出,没有任何异常,姜羡宝得到一个正常的爻位。 到了扔第二次的时候,案几上油灯的灯火,突然开始摇晃。 火光一瞬间,由暖黄,转为诡异的幽绿。 姜羡宝瞳孔骤然一缩。 明明她只是想掷出三枚铜钱,可却像一手探进了无边泥沼,动弹不得。 那手就这样悬在半空中,进退维谷。 卦盘之上,出现丝丝缕缕的嗡嗡之声不绝于耳。 那声音很轻,仿佛来自另外一个维度,却直直钻入姜羡宝耳底。 她顿时觉得胸口有点烦躁,好像在厌倦卜卦。 那只握着铜钱的手,似乎有了自己的意识,想要放弃了。 陆奉宁坐在她对面,不动声色看着她,突然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腕,轻轻往前一掷。 姜羡宝好像自己一下子脱离了那层桎梏,她迅速松开手指。 三枚铜钱落在案几上,顺利形成第二个爻位。 ? ?宝子们,明天见! 第175章 定制 三枚铜钱落在案几上的一刹那,丝丝缕缕的嗡嗡声戛然而止。 案几上的油灯灯火,也在铜钱落案的瞬间,从诡异的幽绿色,转为之前的暖黄色。 依然是一灯如豆,静立案桌。 陆奉宁看着那油灯,挑了挑眉,说:“刚才姜卦师怎么了?还有,这灯光是怎么回事?” 姜羡宝想着刚才卜卦的情形,轻声说:“……刚才,陆都尉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陆奉宁皱眉:“什么声音?” 他只看见了油灯灯火颜色的变化,确实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姜羡宝暗忖,那声音,恐怕只有她一个人听见,但是那油灯灯火颜色的变化,却是两人都看见了。 足以说明,那声音,恐怕跟她入境时候听见的声音差不多的存在。 大概率只有“闻兆”的卦师,才能听见。 这也从反面证明了…… 姜羡宝缓缓地说:“应该确实有卦术高手,在阻碍别人成卦。” 陆奉宁眉头微皱:“那我刚才……会不会被对方知晓?” 说的是他握着姜羡宝的手腕,协助她扔了第二爻。 姜羡宝看了陆奉宁一眼,惋惜地说:“我不认为对方会知晓,但是卦师卜卦的时候,不能被外力干扰。” “这一卦,因为第二爻有你的介入,已经不准了。” 陆奉宁缩回手,点头说:“是我的不是,打搅了姜卦师卜卦。” 抬头再次看见了姜羡宝的面容。 她此刻的神情,有些惴惴不安。 倾国倾城的容颜,却有种不经意间带出的脆弱,和强自镇定的坚韧,交织在一起,再一次直入他的心底,对他简直是致命打击。 像是被什么东西灼痛了,陆奉宁突然站起来,对姜羡宝点了点头,“……姜卦师莫介意,我这就走。” 高大的身影陡然出现在案桌对面,姜羡宝觉得自己的脖子都要仰断了,才能看见陆奉宁的面容。 他原来这么高? 姜羡宝脑海里闪过一丝不相干的念头。 眨眼间,陆奉宁已经利落转身离开。 姜羡宝跟着站起来,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微微蹙眉,拿不准他是不是生气了。 正要开口叫住他,解释一下,让他别多心,没想到陆奉宁跟她如同心有灵犀一般,突然停下脚步。 他转身,看见了站起来的姜羡宝。 他朝她微微一笑,抬手压了压,说:“姜卦师莫内疚,是我的不是,跟姜卦师无关。” “我不懂占卜,犯了姜卦师的忌讳。” “姜卦师不怪我今天不请自来就好。” “万一真的影响到姜卦师起卦,我可是难辞其咎。” 姜羡宝觉得什么话都被这人说了。 她也只得含笑说:“还望陆都尉别多心,我没什么忌讳,也没别的意思。” “是我自己的问题,卜卦的时候心绪不宁,本来今日就不能成卦。” 陆奉宁点点头,淡定地说:“我晓得了,姜卦师不如早些歇息,明日再试。” 姜羡宝还是从案桌后走了出来。 陆奉宁就这样看着她。 等她走近了,才转身,跟她一起走到门边。 姜羡宝目送陆奉宁离开,然后插上门闩。 回到矮几前,姜羡宝又摩挲了半晌铜钱,没有感觉,肯定无法成卦。 她决定放弃。 算了。 按照卦象破案,她还是不太习惯。 她更习惯,根据线索,定制卦象。 …… 第二天,姜羡宝醒的很早。 洗漱之后,下去到大堂里吃了早食之后,才回来叫醒阿猫阿狗。 这俩孩子昨天跟着坐了半天的车,又跑到城外王小秤家,跟着转了一圈。 最后天很晚了,才吃到晚食。 这番折腾,两个才三岁的孩子,当然扛不住。 对孩子来说,睡眠是最好的身体修复法子。 姜羡宝就让他们多睡了一会儿。 再说阿猫阿狗昨晚吃得很饱,虽然起晚了,应该不会饿。 阿猫阿狗醒了,伸了个懒腰。 看见面前是姜羡宝,立即甜甜地笑,叫一声:“阿姐早!” 姜羡宝笑着点头,让他们起床,看着他们洗漱之后,又带他们去下面的大堂吃早食。 这个时候,陆奉宁、贺孟白和郝有财三人,才从楼上下来。 他们跟姜羡宝打招呼:“姜卦师,这么早就起来了。” 姜羡宝点点头,说:“今天还想去苦主那边一趟。” 贺孟白很感兴趣,顺势坐在她那边方桌上唯一空出来的位置,好奇问道:“姜卦师昨夜占卜,得到结果了?” 陆奉宁脚步微顿,不动声色看了过来。 昨日他影响了姜羡宝卜卦,后来又骤然离开,现在回想,心里不是不懊恼的。 姜羡宝笑道:“暂时还没有,但是我有了新的想法,今日想去印证一下。” 贺孟白忙问:“是什么?姜卦师能说与我们听吗?” 姜羡宝把一个小笼饼放到阿猫的碗碟里,摇了摇头,说:“不能。” 贺孟白:“……”。他有点悻悻地起身,说:“……姜卦师还卖关子啊?” 姜羡宝嘴角抽了抽,耐心解释:“这不是卖关子。” “人命关天,任何线索,在未证实之前,都要保守秘密。” “万一走脱了消息,贺郎君能够为之负责任嘛?” 贺孟白明白过来,忙说:“是这样……姜卦师不必回答我,我就是嘴贱!” 说着,笑嘻嘻往自己的嘴拍了一下。 姜羡宝笑道:“也不必如此,等下就知道了。贺郎君莫急。” 几人吃完早食,段县尉和黄县尉也过来了。 这一次,祝县令也跟着过来了。 他们一起对姜羡宝拱了拱手,说:“姜卦师这是准备好了?” 姜羡宝说:“你们来得正好。” “案子有眉目了,我希望你们能再带我们去一趟苦主那边。” 段县尉和黄县尉都是十分欣喜,立即说:“姜卦师放心!我们马上就备车!” 祝县令也有些欣慰地说:“姜卦师能成为古往今来最年轻的入境卦师,确实不同凡响啊!” “谷卦判能点名让姜卦师接手这个案子,也是非常有识人之明!” 到底是县令,一句话,捧了姜羡宝和谷先才两个人。 任是谁的拥趸听了这句话,都挑不出毛病。 姜羡宝很佩服祝县令这种本事,她也会,那是在后世看多了眉眼高低才学会的。 她虽然不为之骄傲,可也没有因此看低祝县令。 这种人其实只要不落井下石,跟他们共事,还是蛮舒服的。 姜羡宝点了点头,说:“祝县令过誉了,时候不早了,咱们现在就去?” 临上车的时候,又对黄县尉说:“黄县尉,能不能多带一些衙差?” 黄县尉愣了一下:“……姜卦师要带多少衙差?” 姜羡宝想了想,说:“你们如果去抓案犯,一般带多少衙差?” 一句话说得祝县令、黄县尉和段县尉三人都激动起来。 “姜卦师是算出了案犯是谁?!” “在哪里?远不远?!” “我可以带五十,不,一百衙差!” 姜羡宝忙说:“暂时还没有,只是以防万一。” “带二十衙差吧,不要带太多人。” 黄县尉看了祝县令一眼。 祝县令点点头:“那就带二十人!” …… 一行人乘坐两辆大车,带着二十名衙差跟随步行,一路来到王小秤家的宅院前。 这个时候,城外的村子里,大家也都起来了,正在各自忙着各家的事。 见又有人浩浩荡荡来到王小秤家,村里人忙都回到家里,只敢从自己家的围墙上探头探脑的偷看。 姜羡宝从车上下来。 和上一次不一样,这一次王小秤和李四娘已经候在家门口了。 姜羡宝也没有进去,就在门口问道:“王郎君、李娘子,我想问你们一件事,希望你们能如实回答我。” 王小秤和李四娘忙躬身说:“姜卦师请问,不敢隐瞒!” 姜羡宝说:“正月二十,就是你们家二郎、三郎失踪的那一天,王郎君说过,当时你们过了半个时辰,才去看两个孩子为什么还没洗完。” 王小秤和李四娘忙说:“正是。” 姜羡宝说:“这半个时辰里,你们都做了什么?一直在家里等嘛?” 王小秤和李四娘对视了一眼,皱起眉头说:“……那天的情况,我们都记得特别清楚。” “那半个时辰,我们并不是一直在家里等。” “当时晚食做好了,我那兄长过来,说有事找我们。” “我们就去了他家。” “不过在他家等了几乎一刻钟的功夫,他们才回来。” 姜羡宝挑了挑眉:“……回来?那就是说,之前他们不在家?” “去了哪儿?做了什么?你们知道嘛?” 王小秤迟疑着问:“您是问我兄嫂?” 姜羡宝点了点头。 王小秤摇了摇头:“不知。他们回来之后,只说有人找他们做生意。” “他们一向是种田,没有做过生意,所以找我们来问问,值不值得试一试。” 姜羡宝不动声色,继续问:“就这?为什么不主动去你家询问,而是让你们去他家?” 王小秤不明所以:“……不晓得,不过那天兄长还给了我们一篮小笼饼,说是刚做的,拿回去正好跟二郎和三郎分食。” “我们回去之后,发现二郎和三郎还没有出来,已经过去半个时辰了。” “……然后进了卧房,才发现……才发现……” ? ?中午十二点过五分有第二更! 第176章 大师姐 王小秤说着说着,一句话未完,又哭了起来。 李四娘也在旁边跟着抹泪。 姜羡宝看向黄县尉和祝县令,说:“我觉得,苦主家里的两个孩儿失踪一事,跟他的兄嫂,似乎有点关系。” “如果两位许可,我想询问王大犁和他娘子。” 黄县尉忙说:“没问题!您跟我来!” 说着,他带了那二十个衙差,快步走在前面,往王大犁家去了。 王大犁家的宅院,跟王小秤家的宅院,隔得并不远。 几乎是隔壁邻居。 但是白墙发灰,屋瓦破旧,状况一看就比王小秤家差很多。 众人来到王大犁家门口。 黄县尉一挥手:“砸门!” 姜羡宝:“……” 她还没来得及阻止,几个膀大腰圆的衙差,已经开始大力踹门。 门内传来王大犁惶恐的声音。 “官爷!官爷!莫砸!莫砸!” 说着,他拉开大门。 一个衙差似乎收不住脚,依然一腿踹了过去。 轰! 王大犁被一脚踹到胸口,迅速往后飞退,重重摔在院子里。 姜羡宝忙说:“住手!我还没问话,你们着什么急?” 那衙差本来还想追进去殴打。 姜羡宝出声,他不敢造次,回头看着黄县尉。 黄县尉忙说:“听姜卦师的,出来!” 那衙差忙退回来,把路让给姜羡宝。 院子里,哗啦啦跑来三个女子。 一个年轻妇人,是姜羡宝昨晚见过的李三娘。 还有两个小女娘,看上去一个七八岁,一个五六岁。 她们围在倒地的王大犁身边,吓得哭了起来。 “啊——啊——啊!”门内又传来两个奶声奶气的童音。 姜羡宝抬头一看,又是一对双胞胎,大概一岁多的样子,正扶着门柱站着,看向院子里的人,哇哇大哭。 李三娘又起身,回到门内,抱住了两个幼童。 姜羡宝回头看着黄县尉。 黄县尉说:“这是王大犁家的孩儿。” “王大犁家人丁兴旺,有一个大儿,名为大郎,已经十岁,在私塾念书。” “两个小女娘,一个七岁,一个五岁。” “还有一对双生子小郎君,也就一岁多吧。” 姜羡宝心想,难怪这王大犁家的人,屋舍和穿着都比王小秤家,要差很多。 孩子多,负担重。 夫妇俩又只是种田,难怪过的拮据。 也难怪,他们会对做生意动心思。 姜羡宝心里想着,上前一步,走到王大犁身边,说:“王大犁,对不住了。” “我有些话要问你。” 不过在问话之前,她又叫了贺孟白过来,给王大犁诊了诊脉。 “啧啧,你也算运气好。” “如果不是遇到我,那一脚,能要了你的命!” 贺孟白诊脉之后,又在王大犁身上摁压了几下,摇了摇头。 王大犁脸色都白了,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对贺孟白和姜羡宝深深作揖,说:“多谢两位好心人搭救。” “我是庄户人家,没那么弱,虽然有点疼,但……不会有事吧?” 贺孟白哼了一声,拿出一粒黑色药丸,递给王大犁说:“赶紧吃下。” “在家养半个月,不要做任何重体力活计。” “我包你恢复如初。” “如果没有我这药,半月内,你必死于心力衰竭。” 姜羡宝顿时有些吃惊:“……这么严重?就那一脚?” 贺孟白回头看了一眼,意味深长对姜羡宝说:“姜卦师,别看不起小地方哦!” “这小小的烽陶县,也有这样的内家高手,做衙差呢……” 姜羡宝会意,也回头看了那衙差一眼,说:“我晓得了。” “贺郎君,多谢你跟过来,不然,我被人阴了都不知道。” 贺孟白听了很是舒心,挺了挺胸脯,说:“姜卦师说这话就见外了!” “好了,我不打搅你,你快问话!” 其实是他抑制不住好奇心,很想知道姜羡宝要问王大犁什么话。 他想不明白,这案子,怎么就跟王大犁家有关系了? 另一边,王大犁的大女儿赶紧倒了一杯水过来,看着王大犁服下贺孟白给的药丸。 李三娘抱着两个小儿子,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姜羡宝看着王大犁吃完药丸,才说:“王大犁,找个地方,我有些话,要问你。” 王大犁又喝了一口水,才抚着胸口,说:“您这边请。” 他把姜羡宝请入他家宅院的堂屋。 贺孟白和陆奉宁跟着快步走了进去。 黄县尉带着衙差们也想进去,但是被郝有财拦住了。 “黄县尉,您一个人进去即可。至于你们,还是在外面等着,最好把这宅院围起来,免得……有人走脱。” 他已经猜到姜羡宝要做什么了,但是不想这些衙差进去添麻烦。 刚才那衙差突如其来的一脚,后果居然这么严重。 郝有财对那衙差悄悄施行了望气之术,结果看见那人头上的黑气,浓厚得几乎要盖过黄县尉头上那一点点青白之气。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人,得防着。 …… 王大犁家的堂屋里,姜羡宝和王大犁面对面坐着。 黄县尉坐在姜羡宝旁边。 陆奉宁和贺孟白两人站在姜羡宝另一边。 李三娘把两个小儿子放回到地上,亲手给姜羡宝、黄县尉、陆奉宁和贺孟白砌了茶。 姜羡宝没有喝茶,直截了当地问道:“王大犁,你还记不记得,正月二十那天,你都做了什么?” 王大犁被问的一愣。 过了一会儿,他回忆着那天的情况,说:“记得不是很清楚了。” “不过那天出去跟人说了一点做生意的事,这我记得。” “因为我和娘子都不懂生意,但家里孩子越来越多,光靠种地,只能哄个肚饱。” “以后大郎要考科举,两个女娃要嫁妆,还有俩小儿,也会读书,实在供不起了。” “就想着要不要试一试。” 跟王小秤说的,倒是对上了。 姜羡宝紧接着又问:“……然后呢?你们那天把王小秤夫妇叫过来,是要问这件事嘛?” 王大犁愕然说:“我没有叫他们过来呀……” 李三娘在旁边说:“那天我和夫君从外面回来,我家大丫说,她二叔和二婶来了,等了好一会儿。” “我和夫君见了,就问他们有什么事,还说,我们还想着晚上去他家,打听有关做生意的事。” “他们说是正好有空,来看看我们最近在做什么。” “我刚好蒸了一锅小笼饼,随便说了几句闲话,就让他们带回去吃了。” “就这些。” 王大犁点点头说:“就这些。” “我和我兄弟自从各自成亲之后,就没多少来往了。” “他做行商,我是种地的,也没啥可说的。” “他们那天也等了有一阵子了,等我娘子给他们装好小笼饼,他们就回去了。” “不过回去没多久,就听说他家二郎和三郎不见了,他们还去了官府报官。” 姜羡宝听着这名字,明显这两家的孩子,是一起排长幼的。 李三娘接着说:“那俩孩子虽然淘气,但也是二弟和弟妹的心头肉。” “突然不见了,对他们来说,肯定是抓心挠肝地疼。” “我们也为他们担心得不得了。” “这些天,他们一直到处寻人,希望老天爷保佑,他们能早点找回来。” 姜羡宝又问了几个问题,就起身出去了。 黄县尉不明所以跟在她身后。 出去之后,黄县尉小心翼翼问道:“姜卦师,您问这王大犁家,是什么意思啊?” 姜羡宝说:“顺便打听一下那天的情况。您知道的,同样的事情,要多方印证,才能得知全面的真相,不能只听一面之词。” 黄县尉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那姜卦师,觉得真相如何呢?” 姜羡宝沉吟片刻,看着刚升起来的太阳,平静地说:“我对这件事,还有一些疑虑。” “恐怕得再问问王小秤和他娘子,才能起卦。” 就在这时,一串清脆又不失爽朗的笑声,从他们背后传过来。 “哈哈哈哈……这就是姜卦师?果然是英才出少年!” “年仅十八岁的入境卦师!古往今来最年轻的入境卦师!” “可让我见着了!” 姜羡宝回头,看见一个身材高挑容貌姣好的女子,从烽陶县那群衙差背后走出来。 她有着浅蜜色肌肤,一双很标准的杏核眼,脸型微方,但是头上那顶黑色幞头后面分开的两道硬翅,很好地修饰了她的脸型。 鼻子挺直,鼻翼略微有些宽。 嘴有些大,笑得时候露出洁白的牙齿。 身上穿的衣衫,跟祝县令的官服差不多的样子。 深绿襕袍,腰间一条宽宽的九銙银带,脚踩乌皮六合靴。 只是在腰间,多了一个紫檀木的小挂牌,上写一个篆体的“卦”字。 黄县尉一见她,立即笑着迎上去,说:“原来是漳州的尚卦判!” “您怎么有功夫来我们这里?” 说着,他又向姜羡宝介绍:“这就是隶属天涯郡的漳州尚潮芬尚卦判!” “在姜卦师入境之前,这位尚卦判,就是我们大景朝最年轻的六境卦师!” 姜羡宝在心里“哦”了一声。 原来这就是星衍门那位“杀夫证道”的大师姐! 也是辛昭昭最推崇的前辈卦师…… ? ?宝子们,明天见! 第177章 你很急,但你先别急 姜羡宝脑子里翻江倒海一般,面上却很平静地朝尚潮芬拱了拱手,说:“幸会幸会!” 尚潮芬也只朝她点点头,就看向黄县尉,说:“黄县尉,你们县里出了这么大的案子,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呢?” “我前阵子过年的时候生了病,一直没去衙门。” “最近才痊愈了,结果去了衙门,就听说了你们这边的事儿,我才立即马不停蹄地赶过来。” 黄县尉忙说:“劳烦尚卦判挂念!这案子确实之前有些棘手,但是现在有了姜卦师……” 尚潮芬负手看向姜羡宝,笑着说:“原来如此。那姜卦师,可起卦了吗?” 姜羡宝摇了摇头,说:“尚未,还需要再去寻找一些迹象。” 尚潮芬挑了挑眉:“我辈卦师,已是入境之人,起卦何须迹象?!” 她转眸看向黄县尉,说:“尚某不才,听说此案之后,就起了一卦。” “不知黄县尉愿不愿意,听听我的卦辞?” 黄县尉又惊又喜,脱口而出:“真的成卦了?!” 尚潮芬微笑颔首:“这是大案,我怎么敢欺瞒黄县尉?” 黄县尉刚想答应,转而想到了姜羡宝,不由有些不好意思,讪讪地问:“姜卦师,您看……这个……能不能……通融一下?” 姜羡宝有些好笑,抬了抬手,说:“既然尚卦判已经占卜出来,我等愿闻其详。” “黄县尉,您别想太多。” “我是来帮您的,这又不是我的案子,您别觉得内疚。” 一句话,让黄县尉没了任何负担,对姜羡宝也高看了一眼。 懂人情世故的天才,那是全才! 尚潮芬似乎对姜羡宝的大度,也有些意外。 她抱歉地朝姜羡宝笑了笑,说:“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说着,她脸色一沉,眯眼看着王大犁家的门楣,冷声说:“我占卜出来的卦象,名为——【断枝煞】!” “这一卦,上为巽,下为离。” “巽为风,离为火,意味着本为同根,却风助火势、木火相生。” “此卦本为家人一体,但因为爻位变失,由和睦一家,变成手足相残!” “巽风本来指代亲近的亲戚,但风变爻位,成阴风入骨。” “表面上一家人一样的亲戚,背地里却觊觎兄弟家的家产!” 姜羡宝瞳仁微缩,看向尚潮芬的目光,有些意味深长。 黄县尉立即拱手说:“原来真是王大犁做的?!” “我说怎么姜卦师也要来王大犁家问话,原来真的是有问题!” “二位果然是英雄所见略同!一时瑜亮!一时瑜亮啊!” 他刚说完,姜羡宝和尚潮芬不约而同朝他看了过来。 姜羡宝的目光尚算平静,尚潮芬那边却有一丝不安的情绪在里面。 黄县尉这才发现自己说错话了,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大嘴巴! 一时瑜亮这种词,怎么能用在两位天赋异禀的卦师身上呢! 这不明摆着拉一个、踩一个吗?! 黄县尉懊恼不已,却不知该如何转圜,只好尴尬地笑着,垂眸看向自己脚边那一小块地方。 尚潮芬收回视线,“哦”了一声,似乎并不在意,目光炯炯看着姜羡宝,说:“姜卦师,你是否得出了跟我一样的卦象?!” 姜羡宝平静摇头,否认道:“没有,我还没有起卦。” 尚潮芬有些失望地问:“那姜卦师,为什么也要来王大犁家问话?” 姜羡宝说:“我习惯掌握更多迹象,才好起卦。” 尚潮芬很是愕然地说:“可是姜卦师,你已经是入境卦师了啊……” “你怎么还需要更多迹象才能起卦?!” “你这第六境……到底是怎么入的?!” 这是在质疑她这个最年轻第六境入境卦师的含金量? 别的话,姜羡宝可以当没听见。 但是质疑她这个古往今来最年轻入境卦师的含金量,那是跟她吃饭的家伙过不去! 断人财路还如杀人父母呢…… 这断人吃饭的家伙,就如同灭人九族! 这能忍?! 姜羡宝按捺住心中翻滚的情绪,只是挑了挑眉,轻描淡写地说:“我知道你很急,但是你先别急。” “不如说说尚卦判你,是怎么通过卦象,破获这个案子的?” 尚潮芬被姜羡宝噎了一把。 她有心想继续“你这第六境……是怎么入的”这个话题,可是要纠缠不放,就真的成了“她很急”! 她并不想给别人这个印象。 尚潮芬飞快地瞥了一眼周围人的神情,发现大家果然都是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 不由深吸一口气,把注意力转到王大犁家。 她一撩官袍,快步走进了王大犁家的院子。 “来人!把这夫妇俩,给我抓起来!” 姜羡宝:“……” 黄县尉听了,忙挥手说:“去!你们两个进去,把王大犁和他娘子都抓起来!” 姜羡宝跟着快走几步,也进了院子。 这一次,王大犁和他娘子李三娘,被结结实实捆起来,跪在地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而之前那几个孩子,已经吓得哭都哭不出来了。 两个女儿一人抱着一个一岁多的弟弟,满脸惊恐地从堂屋门口探头看向外面的庭院。 姜羡宝想了想,走上台阶,对他们说:“卦师在审案,你们先去里屋待一会儿。” 大一些的女儿战战兢兢看着姜羡宝,强忍眼泪说:“……姜……姜卦师,我阿娘阿父,跟二叔二婶家的案子,没关系……” 姜羡宝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说:“你带着弟弟妹妹们进去,最好给他们点吃的,哄睡了就好。” 这大一些的女儿朝她躬身行礼,带着弟弟妹妹进去了。 姜羡宝体贴地关上了堂屋的门。 她对在院子里正慷慨陈词的尚潮芬说:“尚卦判,这里还有孩子,你能不能说话小声点儿?” “我们不聋,能听见你说话。” 尚潮芬被打断了问话,很是不悦。 不过,她再说话的声音,已经小了很多。 尚潮芬指着跪在地上的王大犁和李三娘,厉声说:“这个案子,就是你们做的,还不承认吗?!” “是不是你们把你兄弟家的孩子弄死了,然后想鸠占鹊巢,夺取他们的家产?!” “你们兄弟家,可比你们家的家底厚实多了!” 王大犁和李三娘吓得魂飞魄散,一个劲儿地给黄县尉和尚潮芬磕头,不断地说:“没有……我们没有!” “二郎和三郎的事情,跟我们不相干啊!” “再说,就算他们孩子没了,可我二弟和弟妹都还年轻,可以再生啊!” “我们怎么夺他们的家产?!” 尚潮芬冷笑说:“还敢狡辩?!” “苦主那边,我刚才问过,他们说,他们在正月二十那天,被你们叫过来,跟你们说过他们不能生育的事!” 王大犁和李三娘猛地抬头,满脸通红地摇头否认:“没有!” “他们没有说过!” “我们不知道!” 双方各执一词。 这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了。 姜羡宝却在想,昨天她询问王小秤的时候,对方好像没有对她提过这件事。 但是,他们却对尚潮芬说了。 是更信任尚潮芬嘛? 还是,尚潮芬的指向性问话,让他们顺着话头就说起来了? 姜羡宝疑惑着,黄县尉却是办老了案子的。 除了那些完全没有头绪的案子,需要卦师找出头绪和证据,其余的案子,都跟当场抓获没有区别。 他对着院门口的方向大声喊道:“来人!搜家!” 姜羡宝:“……” 她有些不习惯这种做法,可也懂“入乡随俗”四个字。 尚潮芬却接受良好,大力赞同:“早就应该搜检一番了!” “既然是他们做的,家里肯定有蛛丝马迹!” 姜羡宝:“……” 好嘛,这“有罪推定”,真是玩得溜溜的! 用卦术破案,就是这个原理嘛? 姜羡宝看了一眼黄县尉。 黄县尉正在激动中,发一声喊,外面的二十个衙差,进来了十个。 姜羡宝飞快瞥了一眼。 刚才那个一脚就把王大犁踹出暗伤的衙差,并不在里面。 她悄悄松了一口气。 跟着进来的阿猫阿狗一直跟在她身边。 阿狗回头,悄声对姜羡宝说:“阿姐……这里也有啼涎鼹的气味……” 姜羡宝心里又是一跳。 她压低声音说:“你确定?” 阿狗和阿猫一起点头。 阿狗甚至往堂屋东次间的方向瞥了一眼。 姜羡宝看向尚潮芬,心想,难道,她的卦术,真的这么厉害? 如果阿狗说的是实情,那这个案子,可能就真的破了。 姜羡宝思忖间,就见那十个衙差分了几组,每个房间都冲进去搜检。 她也就不说话了。 果然没多久,去东次间搜检的衙差大声喊叫,然后拎了两只啼涎鼹出来。 那还是两只活着的啼涎鼹! 姜羡宝忍不住眯了眯眼,看着那衙差手里的啼涎鼹。 王大犁和李三娘已经瘫坐在地上,浑身颤抖。 姜羡宝的脸色冷了下来。 她看着这夫妇俩,说:“昨晚你们是看见衙差从王小秤家里,带走了啼涎鼹,你们才慌慌张张跑回家的吧?” 她就说昨晚这夫妇俩突然变脸,还挺奇怪的。 ? ?中午十二点过五分,有第二更! 第178章 小心思 王大犁满头大汗,战战兢兢地说:“……这两只啼涎鼹,是那一次在山里,我救了一个人,他特意送给我的……” “他说这是啼涎鼹,非常值钱。” “让我好好养着,等过一阵子,他会来找我收购!” “哪成想昨日……昨日……在二弟家……也看见了啼涎鼹!” “我……我们……害怕……着了人家的道儿!” 姜羡宝心想,如果真是这样,那还不算蠢到家了…… 黄县尉却冷笑说:“一只活着的啼涎鼹,至少能卖上百两银子!” “就算是救命之恩,也犯不上给你两只吧?!” “什么命,这么值钱?!” “你老实交代,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王小秤家,也有两只啼涎鼹?!” “那两只死了的啼涎鼹,跟你这两只活的啼涎鼹,有没有关系?!” 王大犁苦着脸说:“我真不知道!我真不知道我兄弟家也有两只啼涎鼹!” “如果我早知道,我宁愿不要这啼涎鼹!” 黄县尉正要说话,突然听见王小秤的声音。 他和他娘子李四娘站在门口,应该已经听了有一会儿了,脸上的神情无比愤怒和悲愤。 他大声说:“大哥!你家里拮据,我知道!你每次找我借银子,我也不是不借!” “可你为什么要对我的二郎和三郎下手?!” “你明明知道,他们是我唯一的根苗啊!” “我到底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你要这么算计我?!” 王大犁惊慌失措,连连说:“二弟!二弟!我没有!大哥没有!” “我是家里没钱……是找你们借过钱……可是,我没有那么丧尽天良!” “我没有……” 王小秤怒吼一声:“够了!你有没有丧尽天良,只有你自己知道!” 说着,他声音一变,也朝王大犁跪下来,一边磕头,一边说:“大哥!大哥!” “我求求你!求求你!把我的二郎和三郎还给我!” “我什么都答应你!” “你不是要借银子吗?我把一半家产都给你,好不好?!” “只要你把我的二郎和三郎还给我!” “尚卦判和黄县尉可以为我作证!我王小秤自愿把一半家产分与我兄长!” “只要兄长把我的二郎和三郎好好地还给我!” 李四娘也对着李三娘跪下来,哀哀戚戚地哭着说:“阿姐!你是最疼我的阿姐!” “二郎和三郎也一向很听你的话,待你如待我这个娘亲!” “我同意夫君的话,我同意给你们一半家产,只要你们把二郎和三郎还给我们!” “你们知道,我和夫君不能再有孩子了……” “我们只有二郎和三郎了!” 李三娘跟着流眼泪,拼命摇头说:“阿妹!阿妹!我没有!我们真的没有!” “我们不知道你家二郎三郎去哪儿了……” “我们也不知道你们不能再有孩子了啊!” 尚潮芬嗓音清脆:“你们还敢抵赖?!” 王小秤忙说:“那天我和娘子亲口告知兄嫂,你们怎么会不记得呢?” 李四娘抹着眼泪说:“阿姐,做人不能丧良心啊……难道,一半家产,你们还不够吗?” 很显然,王小秤也是这么想的。 他冷笑说:“大哥大嫂打的好算盘!” “看来,是我们的一半家产,你们不满足啊!” “这是要我们的全部家产!要吃绝户吗?!” 他这么一吼出来,大家都有所动容。 大景朝的人都知道,没有后代的家族,真的会被吃绝户。 这是发生在各个地方的现实。 不然怎么略微有了点家产的人,都拼命纳妾生孩子呢…… 就是担心孩子少的话,一旦孩子出事养不大,那他们毕生的家产,就成了别人的囊中物了。 而大景朝幼儿的夭折率,确实很高。 黄县尉长吁一口气,说:“看来就是如此!” 他感激地看着尚潮芬,说:“还是尚卦判卦术高明!居然能一下子找到真正的凶手!” 姜羡宝平静地说:“黄县尉,这话,您恐怕说得太早。” 黄县尉愣了一下,说:“难道姜卦师认为,他们也不是凶手?” 尚潮芬也说:“如果姜卦师不认同,也卜一卦呗。或者,能找到别的凶手?” 姜羡宝说:“他们是不是凶手,我不知道。但我觉得,怎么也得先找到两个孩子再说。” “无论是生是死,总得找到孩子,才能定案,是吧,黄县尉?” “不如问问他们,有没有两个孩子的下落?” 黄县尉点点头,转身看着王大犁和李三娘,厉声说:“你们赶快交代!” “到底把那俩孩子,弄到哪里去了?!” 王大犁和李三娘一个劲儿地摇头,表示不是他们做的,不知道两个孩子去哪儿了。 王小秤在旁边看得怒火攻心,跟着说:“你们那一天是不是故意把我们叫到你们家,然后偷偷去我家,带走了我的二郎和三郎?!”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你家居然也有啼涎鼹!” “我就说,啼涎鼹,只有深山老林里才有。” “我家二郎和三郎,才七八岁,怎么可能跑到深山老林抓到啼涎鼹!” “是不是你们抓的啼涎鼹?!” “你们好狠的心啊!你们好奸诈!” “故意用啼涎鼹迷惑我们,让我们以为我家二郎和三郎,是被啼涎鼹的弱水给溶化了!” “要不是姜卦师英明,我们就被你们给骗过去了!” “我的二郎三郎,到底在哪里?!” 王大犁猛地抬头,看着王小秤,结结巴巴地说:“二弟……我们那天并没有叫你们!” “那天明明是你们自己来我们家的!” 王小秤冷笑说:“你现在不承认了?” “娘子,你说,那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四娘哭得眼睛都肿了,看着李三娘说:“阿姐,你难道不记得了?” “那天,真的是你去叫我们去你家的呀!” “结果我和夫君去了,你和兄长,却又不在家!” 王小秤说:“你们是不是故意把我们诳走了,然后来我家,骗走了我家二郎和三郎?!” 王大犁疯狂摇头,只顾否认,却也说不出别的话。 尚潮芬这时说:“如果那天你们没有去王小秤家,那你们去哪儿了?有没有人看见你们?” 王大犁想了半天,摇了摇头,说:“没有人看见我们,我们是避着人去了隔壁村,那里有一个耍把戏的戏班子。” “找我们谈生意的,是戏班子里的一个班头。” 尚潮芬皱眉说:“戏班子的班头跟你们谈生意?谈什么生意?摆摊唱戏嘛?” 王大犁垂头丧气地说:“他说是听说我娘子有一手好厨艺,他出钱,我们出人,跟他合伙去县里开食铺!” 尚潮芬说:“你们跟这人很熟?上门就谈生意?” 王大犁摇了摇头:“不熟,只是听他们唱过戏。” 尚潮芬一挥袍袖,看了黄县尉一眼,说:“这你们也信?” 王大犁接着说:“那人还给了我们十两银子,当成是定金!” 尚潮芬点了点头,说:“那这事简单。” 说着,她看向黄县尉,说:“能不能去把隔壁村那什么戏班的班头叫来,对质一番?” 黄县尉忙说:“没问题!我现在就派人过去!” …… 没多久,有衙差跑回来回报:“黄县尉!隔壁村戏班子的班主说,那人不是他们的班头,是个外地来的人,给了他们几两银子,在戏班子里搭伙。” “这人早就离开了戏班子。” 黄县尉大怒,说:“哪有这么便宜的事?!给我把整个戏班子都抓过来!” “他们既然收了银子,让那人扮成戏班子的班头,就不能推脱了事!” 姜羡宝:“……” 虽然她觉得黄县尉有点连坐的意思,但是,她不得不承认,这一招,还是蛮解气,蛮管用的。 …… 又等了一炷香的时间,那衙差回来说:“黄县尉,戏班子所有人都抓来了,在门外候着。” 黄县尉立即怒气冲冲的出去,和尚潮芬一起,找戏班子的人问话去了。 姜羡宝好奇,也跟在后面,听黄县尉审问戏班子的那些人。 不得不说,黄县尉还是有点专业在身上的。 至少在大庭广众之下,并没有一味的用刑,比宏池县那个史县丞,强多了…… 他亲自上阵,把戏班子的人分作三批人,分别关押在三个地方。 然后,他一一盘问,其中不断暗示另一批人已经招供了,并且得到好处。 如果他们不招,不仅得不到好处,还要吃鞭子下大狱! 那些戏班子的人虽然比普通民众的嘴更紧,但是架不住心底那点生怕别人得好处的小心思,很快就被黄县尉各个击破。 没多久,他们都招认了那天的情况。 黄县尉对比了他们的供词,重组了真相。 然后,又用戏班子众人的供词,给戏班子的班主施压。 很快,那边戏班子的班主招认,是那个外地人,给了他十两银子,说是借他的地界儿,以班头的身份,办一件事。 这十两银子,他们整个戏班子唱三个月的戏,也不见得能挣这么多…… ? ?宝子们,明天见! 第179章 略卖人 那戏班子的班主也是见钱眼开的人。 看见什么都不用做,就有十两银子,他毫不犹豫答应下来。 接着就在正月二十那天,有对看着有点眼熟的夫妇,带着两个年龄相仿的七八岁小郎君,去了戏班子见那位临时班头。 然后,那临时班头给了那对夫妇银子,就带着那俩孩子走了。 戏班子的班主声泪俱下地表示,他们不知道那班头带着俩孩子去哪儿了。 因为他们跟那临时班头也不熟。 …… 审问到了这些线索,黄县尉激动极了。 他指手画脚对尚潮芬说:“尚卦判!肯定是这王大犁夫妇俩,带着王小秤家的孩子,卖给了那个戏班子的班头!” “他们的目的,就是要王小秤断子绝孙!” “这样他们就可以名正言顺,吞掉王小秤的家产!” “您的卦,算得跟亲眼所见一样,真是绝了!” 尚潮芬笑着点点头,说:“那这班主,是见过带孩子过去的夫妇俩的。算不算人证?” 这话提醒了黄县尉。 他立即把王大犁和李三娘叫了出来,让那班主辨认。 那班主一见就说:“是他俩!” “还穿着差不多样式的衣衫!” “他们还收了那人给的十两银子呢!” 尚潮芬立即说:“他既然认出了王大犁夫妇,肯定知道更多!给那个戏班子的班主上刑!” “他应该知道那个班头把孩子带哪儿去了。” 黄县尉马上说:“来人!上刑!” 姜羡宝:“……” 她默默后退一步,走到门口,看着前方的天空出神。 尚潮芬却上前一步,很自然地补充道:“别打晕了,还要问话。” 很快,屋里响起了一阵阵劈里啪啦棍棒皮鞭痛击皮肉的声音,还有那戏班子班主的惨叫声。 只过了几息的功夫,那戏班子班主就嘶哑着嗓子说:“我招!我全招!” 姜羡宝:“……” 她转身走进屋里,发现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那戏班子的班主,已经被打的鼻青脸肿。 他跪在地上,气喘吁吁结结巴巴地说:“那班头……我认识的……他是……是城东土地庙那一带的略卖人……” “专门抓小孩子……砍断他们的胳膊或者腿……让他们做乞丐讨钱……” 姜羡宝瞳仁猛地缩了起来。 这略卖人,不就是后世那些做“采生折割”的凶徒?! 这种人,哪怕在那些封建王朝,也是要被凌迟处死的…… 姜羡宝心底那一丝丝不安,顿时褪去。 这种人,打一顿都是轻的! 尚潮芬和黄县尉也是惊呆的模样。 黄县尉声音颤抖:“……我们烽陶县……有……有略卖人?!” 这种穷凶极恶的凶徒,居然就在他眼皮底下! 黄县尉不再啰嗦,立即亲自带着人,往烽陶县城东面的土地庙赶过去。 姜羡宝让开路,回到屋檐下面,目光看向远处,脸上的表情有些紧绷。 阿猫阿狗担心地仰头看她,悄悄握紧了她的手。 陆奉宁缓步走到她身后,目光不动声色从阿猫阿狗身上掠过,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淡声说:“姜卦师,想好要去哪里任职没有?” 姜羡宝飘远的思绪被拽了回来。 有那么一瞬间,她还真的想了一下。 不过回过神,她笑着回头看了陆奉宁一眼,说:“陆都尉太看得起我了,说得好像我想去哪里任职,就能去一样。” “真正的事实是,到现在,都没有任何官府中人,来联络过我。” 她略自嘲地耸了耸肩:“我现在,只想着什么时候能够回去重新摆摊算卦,不然就真的坐吃山空了。” 陆奉宁唇角动了动,想说什么,但还是咽下去了。 阿猫仰头看着姜羡宝,奶声奶气地说:“阿姐,阿猫以后不吃肉了,每天只吃一个……半个……胡饼,阿猫也会去讨饭给阿姐吃!” 阿狗跟着说:“阿狗也不吃肉了!阿狗会讨饭!讨到都给阿姐!” 姜羡宝:“……” 她嘴角抽了抽,尴尬地说:“阿猫阿狗,吃饭的钱,我们还是有的。” “哪怕什么都不做,吃一两年都没关系。” “大鱼大肉当然不能每天吃,但是一个月吃一次,还是有的。” 她看了看陆奉宁,笑着说:“而且咱们沾陆都尉和贺郎君的光,不用自己掏钱。” 阿猫阿狗也释然地笑了。 两个小小的人儿,松开姜羡宝的手,一齐给陆奉宁作揖:“多谢陆都尉给肉吃!” 贺孟白走过来,笑着说:“不谢我吗?” 阿猫阿狗又一齐给他作揖:“多谢贺郎君!” 三头身的小人儿,胖胖的小脸,白白净净的面容,欢欢喜喜的笑容,还有头上两个小揪揪跟着一颤一颤的。 可爱得要人命。 姜羡宝的心,软的一塌糊涂。 正要摸一摸他们的头,陆奉宁已经单腿半跪,蹲在俩小只面前,很珍惜地把手放在他们小小的肩膀上,轻声说:“以后,都不会让你们挨饿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阿猫阿狗“嗯”了一声,重重点头,朝他羞涩地笑。 姜羡宝:“……” 陆奉宁这语气,温柔到犯规啊! 她轻咳一声,说:“陆都尉,要不跟着去城东的土地庙看看?” 陆奉宁站起来,说:“你不怕了?” 姜羡宝:“???” 她什么时候怕过? 看了陆奉宁一眼,姜羡宝平静地说:“我只是……一时不习惯,他们的审案手法。” 陆奉宁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眼睛,似乎在判断她说的是真心话,还是场面话。 姜羡宝和他对视几息。 陆奉宁很自然地移开视线,说:“那就去看看。” …… 结果到了城东土地庙,姜羡宝发现自己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 虽然她一到这个异时空,也是乞丐加身,地狱开局。 可到了这里,她才想起来,就算同是地狱,也分十八层! 在这里,是十八层地狱吧! 坍塌的庙宇,破了大洞的屋顶,褪色的彩绘,比她和阿猫阿狗在昆吾山上的破庙还要更破上三分。 而庙里的地,是暗红色的,四处散落着人体残肢,有的已经褪成白骨…… 庙里的人,缩在角落里看着他们,目光或麻木、或残暴,或畏缩,或嫉恨…… 从身体到心理,没有一个是正常的。 姜羡宝移开视线,不敢再看,并且马上让阿猫阿狗转过身,不要看屋里的情形。 陆奉宁和贺孟白不约而同走上前,挡在姜羡宝和阿猫阿狗面前。 黄县尉和尚潮芬正在审问一个脸被打肿了的男人。 看见姜羡宝他们来了,黄县尉忙说:“那个去戏班子里装班头的人,应该就是他!” 姜羡宝说:“那让王大犁和他娘子辨认一下。” 这话提醒了黄县尉,忙点头说:“应该的!应该的!” 说着,他一挥手,“带回去!” 尚潮芬有些不解,说:“我的卦象都算出来了,这人又承认了,还要辨认什么?” 姜羡宝说:“尚卦判的卦象当然是准的,可是那卦象,也只说了跟王小秤的亲戚有关,没有说,跟外人有关,所以,还是问一下比较保准。” 她主要是想看看,王大犁还有什么要说的。 姜羡宝接着说:“毕竟王大犁一直喊冤……把这人带回去,看看他还有什么好说的。” 尚潮芬正好听见了,看了姜羡宝一眼,意味深长地说:“想不到姜卦师,还是个心慈手软之辈。” “我好心提醒姜卦师一句,在官场上,心慈手软,只能被人吃得渣都不剩!” “姜卦师如果这样,还是不要入官场的好……” 说着,还轻轻拍了拍姜羡宝的肩膀。 姜羡宝垂眸看了一眼,右手抬起,轻轻拂了拂自己的肩膀,仿佛拂去几许尘埃。 …… 回到王大犁家的宅院,那伪装戏班子班头的略卖人,已经和王大犁对了眼。 王大犁激动地说:“是他!就是他!” “是他托人找我们过去!还给了我们十两银子当作生意的定金!” 没想到那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假班头·真略卖人,愕然看着王大犁说:“我什么时候托人去找你?” “明明是你和你娘子带着两个孩子过来,要卖给我!” “那十两银子,是买孩子的钱!” 他这话一说,王小秤和李四娘顿时疯了,扑过来就要跟王大犁和李三娘拼命。 “哥啊!我的哥啊!你不是人啊!你怎么舍得把我的二郎和三郎,卖给略卖人!” “阿姐!我是哪里对不起你?!你要用这种法子让我断子绝孙啊啊啊!” …… 两人的哭闹声那么大,把周围的街坊邻居都招惹过来看热闹。 这些人一边看一边窃窃私语。 “……王大犁和他娘子老实巴交的,没想到是这种人!” “这有什么?钱财动人心啊……现在王家老二两口子不能生了,他们的家产,还不都是老大的!” “这可真狠啊!略卖人是什么好相与的吗?!拿略卖人的银子,才会断子绝孙呢!” “王小秤也是……真惨啊……” “他惨什么?我看也是活该!他之前在外行商,就老实了?嘿嘿……你们是不知道,他呀……” 后面的声音小了下去,姜羡宝也没再听了。 这种没头没尾的八卦,现在不是关注的时候。 ? ?中午十二点过五分,有第二更。 第180章 出手 确认了假班头的身份,后面的事情,就简单多了。 被打了一顿之后,这假班头·真略卖人哑着嗓子说:“……那俩孩子身子骨不行……” “砍了腿,没熬过去,两天就死了。” “尸体扔到城西的倒影湖……” 听见这个晴天噩耗,李四娘一下子晕了过去。 王小秤没有晕过去,但是整个人的精气神仿佛一下子就没了。 他两眼直直地看着自己的兄长王大犁,突然从袖子里拔出一把刀,吼叫着:“我要你偿命!” 然后冲了上去。 周围的衙差见了,脸露不忍之色,都像没有看见一样,脑袋转向别处。 站在离王大犁不远处的尚潮芬,仿佛突然对墙外的一株胡麻树感兴趣,看得专心致志。 只有黄县尉、段县尉愣了一下,想去拦,但又瑟缩了一下。 毕竟他们平时耍威风,靠的是那些衙差前呼后拥。 靠他们自己,依然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 只有姜羡宝,下意识抬脚一踢,一颗石子嗖地一下破空而去,正好撞在王小秤手上的匕首侧面。 而且这颗石子撞击到匕首,依然去势不减,一下子就把王小秤给带偏了。 他嗷地一声摔倒在地,手上的匕首也扎在地上,没有扎在面前的王大犁身上。 王大犁一脸痛苦的看着他,依然在说:“小秤,真的不是我……” 王小秤嘴里发出愤怒的嘶吼,如同失去幼崽的野兽。 众人见了这一幕,都有些惊讶。 他们听见了石子穿破空气的风声,但是并没有见到是谁使出来的这一招。 不由四下张望,看看是哪路英雄好汉出手。 但是陆奉宁和贺孟白两人看见是谁扔出的石子。 因为他们就站在姜羡宝身边。 陆奉宁胳膊肘抬起,轻轻推了推贺孟白,说:“贺郎君好本事!” 贺孟白会意,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说:“哪里哪里……就是……就是……” 他不知道怎么接茬。 姜羡宝知道陆奉宁和贺孟白是为她遮掩,顺理成章接口说:“官府的人就在这里,贺郎君也是看不得有人动私刑。” 黄县尉和段县尉都明白这个道理。 刚才王大犁也是惹了众怒了,那些衙差也就对王小秤为孩子报仇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现在既然被人拦下来,他们还要装没看见,就说不过去了。 姜羡宝对黄县尉说:“黄县尉,还是先把王大犁收押。” 李四娘在旁边恨恨地说:“还有他娘子!他们是一伙儿的!一齐把我家二郎和三郎拐走卖了!” 黄县尉立即说:“把王大犁和李三娘收押!” 两个衙差马上跑过来,用绳子捆好了王大犁和李三娘,就要带走。 李三娘悲恸地看着李四娘,说:“阿妹,真的不是我!不是我们!” 一个衙差不耐烦地说:“人证物证确凿!还有卦师的卦象!这是铁板钉钉的铁案!就不要再硬着头皮喊冤了!” “你们这种人,我见多了!” “都是不到栾河心不死!” 姜羡宝也在心里叹息。 虽然她还有很多疑团未解,但是从目前的线索和证据来看,王大犁夫妇,确实是最大嫌疑人。 不过在给他们定罪之前,还有一个条件必须达到。 姜羡宝说:“现在只有最后一件事,去打捞两个孩子的尸骨,让他们入土为安。” “这个案子,才能真正审结。” 这也是刑侦案,特别是凶杀案很重要的一环。 之前的血水和啼涎鼹,以及玄之又玄的弱水,在姜羡宝这里,已经被证伪,不能拿来当作呈堂证供。 这个案子,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自始至终,都只有苦主和嫌疑犯双方的口供,没有任何证据来证明。 所以,一定要找到两个孩子的尸体,才能对双方的口供进行甄别,最后形成合理的证据链。 黄县尉和段县尉对视一眼,越来越觉得,这个姜卦师破案的思路,跟他们这些非卦师,不谋而合…… 尚潮芬这个货真价实的卦判,当然不理解。 她皱眉问道:“我的卦象已经指明王大犁就是凶手,而且是为了图谋兄弟家的钱财。” “现在还有了略卖人这个证人,怎么就不能审结了?” “打捞尸骨,什么时候不能打捞?” “现在就应该马上审结此案,判他们绞刑!” 姜羡宝坚持说:“没有二郎三郎的尸骨,这个案子,不能审结。” “你的卦象——【断枝煞】,说本为和睦一家,变成手足相残。” “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如果找不到二郎三郎的尸骨,就不能证明‘手足相残’,只能证明‘手足相争’。” “那尚卦判的卦象,就不一定那么准。” 尚潮芬没料到这位年纪轻轻的姜卦师,居然这么能咬文嚼字…… 她笑着说:“既然姜卦师这么纠结卦象,那二郎三郎,跟王大犁,也不是手足啊……为什么要找到他们的尸骨,才能证明‘手足相残’的卦象?”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姜羡宝也笑了,说:“原来尚卦判知道,二郎三郎也不是王大犁的手足啊?” “那如果这么说,必须得是王大犁和王小秤自相残杀,您这卦,才应验了。” “但是,那跟这个案子,又有什么关系?” 尚潮芬眯了眯眼。 虽然年纪轻轻,但是言辞,还挺犀利。 不过,她的卦象,可没有不准的时候。 她看了姜羡宝半天,突然噗嗤一笑,朝姜羡宝竖起大拇指,说:“姜卦师果然厉害!——知道卦象里的‘手足相残’,并不是字面意思,而是指代意义。” “确实指的就是王小秤家的二郎、三郎。” 姜羡宝:“……” 这人倒是能屈能伸,确实有官场风范。 而旁边的黄县尉、段县尉和祝县令,已经听得糊涂了。 所以,尚卦判的卦,到底是准,还是不准啊?! 就在他们疑惑的时候,尚潮芬转向他们,一本正经地说:“既然姜卦师坚持,那我们就去城西的倒影湖,打捞尸骨。” 黄县尉和祝县令对视一眼,又各自移开视线。 黄县尉尴尬地对姜羡宝笑了笑,说:“姜卦师,您有所不知,我们烽陶县城西面的倒影湖,非常的大。” “到这湖里打捞两具小小的尸骨,怕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 姜羡宝沉默片刻,说:“……需要多久功夫?” 黄县尉算了算,有些迟疑地说:“最少,得一个月。” 姜羡宝一听一个月,就有点不耐烦。 多大的湖啊,要一个月那么久?! 不过在她跟着众人去了倒影湖之后,她沉默了。 那湖,确实挺大的。 站在湖边,基本上看不见对岸在哪里。 就跟站在海边一样,抬眼望去,只能看见天水一线的漫漫湖光。 初春的上午,阳光虽然明亮,但是没有丝毫温度。 姜羡宝甚至怀疑,一个月,够嘛? 以现在的技术条件,这不得打捞个七八年?! 尚潮芬负手站在湖边,感受着寒凉的湖风,嘴角微翘,脸上满是自负和傲气。 这姜卦师,还真以为就她一个人,知道怎么印证卦象吗?! 她尚潮芬,自从三年前入境以来,卦象,还没有不准过! 如果不是今年正月里,被鱼刺卡到,导致她在家里躺了半个月,那位跟着卦监去做副手的人,就是她了! 就在姜羡宝看着湖面犹豫的时候,跟着过来的郝有财,悄悄来到她身边,小声说:“姜卦师,我可以帮你……” 姜羡宝瞥他一眼:“郝道长有什么法子?” 郝有财拿出一个铜铃,说:“这是老阁主留下的法器,可以引魂。” “等会儿只要给我那俩孩子亲生父母的血,我就能做法,引他们上来。” 姜羡宝意味深长看了郝有财一眼,说:“道长会的技能可真不少,除了摸骨,也会摸尸?” 郝有财嘿嘿一笑:“姜卦师谬赞了!能为姜卦师助一臂之力,是我的荣幸!” 姜羡宝想了想,也没有别的法子了,姑且一试吧。 她和郝有财又寒暄了几句,就找到黄县尉,说了郝有财的法子。 黄县尉一听,惊喜地说:“那可太好了!” “有了道长相助,一定能很快找到那俩孩子的尸骨!” …… 黄县尉的动作很快。 没多久,王小秤和李四娘被带了过来。 两人惊疑不定地看了看黄县尉,又求助似地看了看尚潮芬。 尚潮芬背对他们站着,似乎并不在乎黄县尉他们要做什么。 黄县尉也不想详细解释,只是指了指郝有财那边,说:“听道长的,包你们找到你们的二郎三郎!” 郝有财桀桀一笑,拿出一把尖锥一样的细刃,在一脸惶恐的王小秤和李四娘手指上,各划了一刀。 鲜血顺着刀锋,滴入到那锈迹斑斑的铜铃之上。 倒影湖边的白沙滩上,郝有财双脚不丁不八站着,手里举着那铜铃,开始念诵他的独家秘咒。 “天命敕令,超拔魂魄。” “水府无边,法显威灵。” “倒影湖荡,急急如律令!” 话音刚落,郝有财猛地一摇铜铃。 “叮铃铃——” 这铃声响彻在倒影湖的湖面上,显得异常清脆孤绝。 略带湿冷的空气,将声音传得极远,连远处的昆吾山,似乎都隐隐有了回应。 ? ?宝子们,明天见! 第181章 抽丝剥茧 湖滩上的众人,听着那引魂铃的声音,一个个都有些恍惚。 他们死死盯着湖面,等着有尸骨泛起。 一刻钟、两刻钟、半炷香、一炷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湖面上还是波平浪静,没有丝毫异样。 更别说有尸骨自动浮起。 尚潮芬看得有趣,噗嗤一笑,打破了湖面的寂静,惊起几只扑棱的水鸟。 她意味深长地说:“郝道长的卦力不行啊……引了半天的魂,还是没有丝毫动静……还不如让他们下水去捞呢……” 郝有财满脸通红,嘀咕说:“……明明很管用的,怎么就不好用了呢?” 他随手摇了摇手里的引魂铃,铃声清脆,传出老远,湖面却还是什么动静都没有。 姜羡宝对这种超出常理的事情,本来就没有抱多大希望。 所以没有尸骨浮起来,她也只当是寻常。 不过,这一炷香的时间里,她却想起了一些事。 曾经在现世做重案组实习生的时候,她跟过这样一个案子。 也是一桩没有尸体的凶杀案。 但是凭借着现代刑侦技术和方法,最后搜到了罪犯抛尸的江边。 那条江比这倒影湖大多了,如果只是靠人撑船打捞,捞十年也未必捞的出来。 后来,他们借用了军方的水下声呐系统,在江底一一排查,很快就找到了沉在江底的被害人。 如今在大景朝这个异时空,她当然没有那种高效率的军用水下声呐系统。 不过那一次,跟着大家在江边等结果的时候,一位年纪比较大的刑警,说过这样一件事。 他说,在以前国家技术没有那么先进的时候,同类型的案子,也有法子破案。 就是可以观测水面的各种迹象,从而摸清楚具体的沉尸地点。 姜羡宝回想着往事,平静的目光,看向斜前方离湖边大概五米左右的位置。 如果仔细看,倒影湖的湖面,并不是真正的风平浪静,而是有细微的水泡鼓起,随着水面的涟漪荡漾。 而那个地方的水泡,似乎比别处冒得密集。 湖边现在站了很多人,可是湖面离岸边大概五米远的地方,却依然有一群群水鸟聚集。 鸬鹚、棕头鸥、斑头雁、赤麻鸭,甚至还有几只罕见的黑颈鹤,在那里低空翱翔,浮游来去。 特别是那几只鸬鹚和棕头鸥,不断在那边的水域上方盘旋,一个猛子扎进水里,接着又浮上来,像是水底有什么宝贝一样,上上下下欢快游动。 姜羡宝看了一会儿,走到黄县尉身边,说:“黄县尉,能不能派船,去那个地方打捞?” 她指着那些水鸟聚集的湖面,离岸边也就五米左右的距离。 黄县尉看了一眼,疑惑说:“那里水鸟多,会有……?” 然后,他突然怔住了,像是明白了什么,接着一拍大腿,说:“姜卦师真是神了!” “肯定是在那里!” 说着,他兴冲冲叫了几个衙差,上了停在岸边的渔船,拿着几张捞网,往姜羡宝指的方位去了。 跟过来的王小秤和李四娘脸色立即变了,两人用手捂在胸口,紧张得喘不过气来。 尚潮芬收敛了笑容,认真看了过去。 贺孟白跟在陆奉宁身边,用手搭在额前,惊讶地说:“……这是找到了?!” “姜卦师这么厉害呢!” “郝道长摇铃都没用,她居然能……看一眼就能看出来?!” 话没说完,已经听见黄县尉那边的渔船上传来欢呼声。 “捞到了!捞到了!” 姜羡宝:“……” 这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嘛? 没看见这苦主夫妇,已经泪流满面了…… 姜羡宝默默收回视线,等着他们把尸骨运到岸边。 郝有财走到姜羡宝身边,皱眉问:“姜卦师怎么知晓,那个地方,有尸骨?” 姜羡宝冷静地说:“很简单,那里有水鸟聚集,说明那里的鱼,比别的地方多。” “而那个地方,又靠近岸边,一般不是鱼群聚集的地方。” “除非有特别原因。” 她没继续往下说了,但是大家都明白了。 除非有特别原因。 什么特别原因? 当然是有尸骨。 也是某些鱼类的食物,会聚集某些鱼类。 水鸟吃鱼,自然也会聚集。 …… 两具半大孩子的尸骨,被放在了湖滩上。 虽然才死去十天,但是已经白骨化了。 黄县尉说:“……难怪倒影湖的鱼,又大又肥……以后我是再也不会吃这里的鱼了。” 尚潮芬说:“如果不是这里的鱼多,这尸体,也不会这么快就成骨头了。” 王小秤和李四娘跌跌撞撞跑过来。 看见湖滩上两具小小的尸骨,顿时哭喊起来。 “二郎、三郎,你们死得好惨啊!” 姜羡宝看着尸骨,心想,确实挺惨的。 很明显,这两具尸骨,腿骨只有大腿,膝盖以下的腿骨,已经没有了。 看断骨的地方,有刀砍的痕迹。符合那略卖人说的,想把他们弄成残疾,就用刀砍断腿。 结果两个孩子没有撑过去,应该是流血过多,加上细菌感染,就没有活过来。 姜羡宝的视线,又移到尸骨胸口,然后是双臂。 嗯? 她的视线,落在右面那具尸骨的右手指骨上,凝神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的视线,又落在左面那具尸骨的右边臂骨上。 作为刑侦专业的高材生,法医学,也是涉猎过的。 当然,不如法医学学生那么专业,可是粗浅的骨骼知识,她还是知晓的。 这个臂骨,不对劲啊…… 姜羡宝半蹲下身,仔细看着这孩子的右臂骨,还把郝有财叫过来,说:“道长,您擅摸骨,您看看这右臂骨,是怎么回事?” 郝有财确实是专业摸骨,他看了一眼,马上说:“这臂骨的关节错成这个样子,这不是一般的错位。” “这是给人活生生掰折的,而且故意没给接好,或者根本没有人接,所以骨头错位之后,关节之间都长出骨茧了。” “这绝对是旧伤。” 姜羡宝说:“多旧的伤?” 郝有财说:“看这骨头错位地方的骨茧,至少有三年了。” 姜羡宝看向王小秤和李四娘,说:“你们确认,这就是你们的二郎和三郎?” 王小秤抬起泪痕斑斑的脸,不解地说:“这不是我家孩儿,还能是谁?” 姜羡宝说:“我记得你说过,你家孩子出事那天,是刚从私塾回来。” “他们都在私塾念书?念了多久了?” 王小秤摸不着头脑,但还是老老实实说:“六岁启蒙,到如今念了快两年了。” 姜羡宝点点头,说:“那这两具尸骨,不是你家二郎、三郎。” 郝有财一听,顿时跳起脚来,指着王小秤夫妇大声嚷嚷说:“难怪引魂铃不管用了!” “这俩孩子跟你们没有一点血缘关系,所以是你们的血,不管用!” “他们浮不起来,不是我没用,是你们没用!桀桀桀!” 王小秤和李四娘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两人对视一眼,又一齐看向姜羡宝,又是惊喜,又是疑虑:“……姜卦师,您这话什么意思?难道说,我们的二郎、三郎,还活着?!” 姜羡宝看着他们,平静地说:“我不知道你们的二郎、三郎是否还活着。” “我只知道,这两具尸骨,不是你们的二郎、三郎。” 尚潮芬插话说:“这两具尸体都化成白骨了,姜卦师也真厉害,从白骨就能看出来,不是苦主夫妇的孩儿。” “你是怎么认出来的?是刚才卜了铜钱卦?还是用了小六壬,掐指算了?” 姜羡宝没有直接回答她,而是站起身来,指着那两具尸骨说:“大家看。” “左面这具尸骨的右臂骨,骨节在胳膊肘这块,是错位的,不是一般的错位,而是被人掰折,并且至少是三年前就被人掰折的。掰折之后,也没有接好,错位的痕迹,很明显。” “还有右面这具尸骨,他的右手,只有四根指骨,大拇指根本是缺失的。” “看指骨的形状,那缺失的大拇指,不是被人掰断了,而是这人,天生就没有大拇指。” “为什么能看出来这是天生没有大拇指?很简单,因为如果是被掰断的大拇指,或者是被砍断的大拇指,手掌上,总会有骨节的部位留下来。” “但是如果是天生没有大拇指,手掌的骨头,根本没有这个骨节的位置。” 大家仔细一看,果然如此。 姜羡宝又说:“一个右胳膊三年前就被掰折,并且故意不接好的孩子,还有一个天生没有右手大拇指的孩子,他们怎么去私塾念书?” “你们倒是告诉我,他们怎么去私塾念书?!” “不如,我们去问问村里人,王小秤家的双生子,是不是一个断了胳膊,一个天生只有四指?” 姜羡宝这一说,大家的目光不由看向那抓起来的略卖人。 姜羡宝走到他面前,冷声说:“你还不老实交代,到底是谁让你说,那俩孩子,是王小秤家的二郎三郎?” 那略卖人之前被打得鼻青脸肿,都没透露过一丝一毫。 但是现在发现虽然只剩两具白骨,却还是被人抽丝剥茧般,看出了真相,顿时浑身发抖。 他眼神躲闪,不敢跟姜羡宝对视。 第182章 画蛇添足 黄县尉一看他这样子,就知道确实有诈,不禁怒道:“你竟敢欺瞒本官?!” “看来还是用刑用得不够!” “来人!给我继续上刑!” 姜羡宝在旁边唱红脸,柔声说:“如果你老实说出来,我可以帮你向黄县尉求情。” “这件事,你不是主谋,不用替某些人当替罪羊。” 黄县尉唱白脸,一挥手:“上大刑!” 这三个字,摧毁了这略卖人的一道心理防线。 那略卖人跪在地上,喘息着说:“我说!我说!” “是……是有人给了我五十两银子,让我请王大犁夫妇来戏班子谈生意……” “然后……”他看了满脸惊惶的王小秤夫妇一眼,说:“然后,配合王小秤夫妇俩,等他们带俩孩送给我。” “等有人问我的时候,就让我跟人说,是王大犁夫妇带来的孩子……” 姜羡宝明白了:“因为他们是双生子兄弟,娶双生子姐妹。” “可以混淆视听。” “万一被人发现认错了,你就说你看花眼了,是不是?” 那人忙不迭点头:“姜卦师英明!姜卦师真是神仙下凡!” “字字句句,都跟那人吩咐的一模一样!” 王小秤和李四娘这时已经瘫软在地上。 他们不断摇头否认,甚至痛骂那略卖人,说做腌臜事的人,说的每句话都是骗人的! 黄县尉一听,也是惊呆了。 他下意识想派人,把王小秤夫妇也捆起来。 尚潮芬上前阻止,淡淡地说:“他们是苦主夫妇,跟我的卦象也不符,黄县尉还是等一等再说。” 黄县尉只好又把手,收了回去。 在场的人都是万万没想到,原来这个案子,还有这种曲折在里面! 姜羡宝继续问那略卖人:“那他们带来的孩子,是他们自己的亲生孩儿嘛?” 那略卖人忙摇头:“不是!那俩孩子,其实本来就是南城那边的小乞丐……” “他们中一个是被父母扔掉的弃婴,就是那个只有四根手指头的。” “另外一个……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老是哭哭啼啼,胳膊折了,也没人给他治……” 姜羡宝接着问:“你认识他们?你们略卖人做的勾当,还能放过那些小乞丐?” 那略卖人苦着脸说:“……那帮小乞丐贼精贼精的,他们抱团,而且一到晚上,就待在城里不出去。” “他们都知道我们是做什么的,一看我们去了就跑……我们拢不住……” 姜羡宝冷静地反问:“……是嘛?可是听你说的,为什么王小秤夫妇,可以从那里领走两个孩子?” 那略卖人嘟哝说:“他们是骗那些小乞丐,说要带他们回家领养。” “王小秤夫妇看上去是好人,那些小乞丐谁不想跟着好人家回去过日子……” 姜羡宝说:“你的意思是,你们略卖人要抓这些小乞丐,恐怕是抓不到,因为他们知道你们是坏人。” “但是王小秤夫妇是装好人,骗那小乞丐,说是要领养,所以他们就跟着他们走了?” 那略卖人点了点头:“我知道的是这样。” 姜羡宝看向王小秤和李四娘:“你们的孩子不见了,关这些小乞丐什么事?” “你怎么就能这么狠心,把别人的孩子不当人?” 王小秤哭天抢地,绝对不承认是他和李四娘,扮作王大犁和李三娘的模样做的这种事。 他哭泣说:“这人的话,没有一句是真的!” “他是略卖人!做的勾当是要被千刀万剐的!” “尚卦判!您莫听他的!” 他不叫姜羡宝,只找尚潮芬。 大概是知道看姜羡宝的态度,不站他那边。 尚潮芬在旁边听了一会儿,皱眉说:“我觉得王小秤说得有道理。” “这都是那略卖人的一面之词。” “他既然之前能够撒谎说,孩子是王大犁夫妇带过来的。” “也能撒谎说,这俩孩子,是王小秤夫妇带过来的。” “说不定,都是幕后之人安排布置的。” 姜羡宝点了点头,一本正经说:“尚卦判还知道一面之词,那就好办了。” 尚潮芬:“……” 她觉得姜羡宝在嘲笑她,但是她没有证据。 姜羡宝却已经转身问那略卖人:“那你有没有证据,证明这俩小乞丐,是王小秤夫妇带来的,不是王大犁夫妇?” 那略卖人一时语塞。 他确实没有证据。 之前那般做,那般说,都是有人指使他做的。 可问题是,指使他的人,也没有留下任何证据。 除了给银子,就是托人传话。 而且传话的人,就是这俩被弄死的小乞丐…… 当然,最后一次他见到这俩小乞丐,他们已经落在王小秤夫妇手里了。 当时他就知道,这俩小乞丐留不得…… 后来“招供”的所谓砍掉腿,没活下来,就是借口而已。 他们弄残了那么多孩子,怎么会因为砍掉腿,两个都没活下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当然是故意不及时救治,让对方的血,流干而死…… 姜羡宝见这人半天说不出话来,就知道他应该是没证据在手。 指使他的那个幕后黑手,大概率不是直接跟他接触,所以他一时说不出来那人到底是谁。 不然的话,到了这个时候,他还不把什么都秃噜出来…… 陆奉宁这时说了一句:“……做略卖人,按照大景朝的律法,当凌迟处死。” 那略卖人一听,顿时急了,忙说:“……这都是有人让我做的!” 姜羡宝马上问道:“是谁让你做的?有证据嘛?” 一句话,又问得这人瞠目结舌。 他又急又怕,拼命扭动身体,想从绑着他的绳子里挣脱出来,一边说:“我也试过盯梢那传话与我的……人!” “我虽然不知道背后的人到底是谁,但是我知道那传话的人,在哪里见那幕后之人!” 听说有了新线索,大家都是精神一振! 可那略卖人挣得这么厉害,摁住他的两个衙差一不小心,让他挣脱了,窜起来就往湖那边跑。 可还没跑几步,一道雪亮的刀光后发先至,从这略卖人脖颈处掠过。 下一秒,这略卖人的头颅高高飞起,脖颈处冒出一道血箭。 然后扑通一声,这人倒在了地上。 只一眨眼的功夫,他就被人一刀枭首。 出刀之人,正是郝有财之前“望气”的时候,看他都是黑气的那个衙差。 他出手这么快,几乎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只有陆奉宁身形晃动,快若闪电,已经来到那衙差身边。 手刚搭上这人的肩膀,那衙差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边已经流出了黑血。 然后缓缓闭上眼睛,身形已经瘫软。 陆奉宁搭在他肩膀的手,略一松开,那衙差已经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电光火石间,两条人命,交代在湖边的白沙滩上。 贺孟白跟了过来,半蹲下来看了看,说:“这是咬了藏在牙齿里的毒药,自尽了。” “这人不简单啊……” 陆奉宁冷静地说:“牙中藏药,这不是寻常衙差,这是死士。” 姜羡宝心里一跳。 都到了死士的程度了…… 这个案子里的人,都是普通人,需要那么高的规格? 这是冲谁来的呢? 黄县尉和段县尉两人回过神,忙带着衙差过来,把这两具尸体也抬了过来。 惨白的阳光照在湖滩上,两具大人的尸体,和两具小小的白骨,整齐地排列在一起,像是在诉说人世间的苦难和荒谬。 郝有财冷哼一声,说:“便宜这略卖人了!不然,凌迟处死,可没这一刀枭首来得痛快!” 姜羡宝抬眸,一言不发看着湖面。 尚潮芬走到她身边,长吁一口气,说:“姜卦师,总算是能结案了。” 姜羡宝:“?” 她不解地看向尚潮芬,说:“尚卦判认为这案子已经结案了?” 尚潮芬点了点头,说:“很明显,就是王大犁夫妇想陷害王小秤夫妇,夺取他们的家产,就用了偷梁换柱的法子,用两个小乞丐李代桃僵。” 姜羡宝皱眉说:“那略卖人已经招供,是王小秤夫妇用小乞丐,陷害王大犁夫妇,怎么尚卦判不信嘛?” 尚潮芬摇了摇头,好笑地拍了拍姜羡宝的肩膀:“略卖人的话,如何信得?” “再说我的卦,已经指明案子的方向。” “兄长知道了弟弟不能再生育,就为了弟弟家的家产,不惜杀人,这怎么不是手足相残呢?” 姜羡宝说:“所以尚卦判还是认为,那俩小乞丐,是王大犁夫妇带去的。” “就算如此,他们为什么要画蛇添足呢?” 尚潮芬一愣:“……什么画蛇添足?” 姜羡宝毫不留情地说:“如果真是王大犁夫妇做的,他们根本不需要再带俩小乞丐去找那略卖人。” “直接把王小秤夫妇的双生子送过去得了,或者,只要弄死那俩孩子,往深山里一扔,比扔到水里还要隐蔽。” 尚潮芬脱口而出:“可如今他们兄弟俩都不承认,经手的略卖人又死了,还有什么法子?” 姜羡宝定了定神,说:“我有个法子,能够确认带小乞丐去略卖人那里的人,到底是王大犁夫妇,还是王小秤夫妇。” ? ?宝子们,明天见! 第183章 指证 尚潮芬露出怀疑的神情:“姜卦师还有什么法子?是铜钱卦、小六壬,还是……占星术?” 姜羡宝看着远方的湖面,思绪翻滚。 王大犁和王小秤夫妇俩,虽然是双胞胎兄弟,娶双胞胎姐妹,可是十来年过去,两对夫妇的面容其实已经有了区别。 很明显的一点,王大犁和李三娘,如今看上去,比王小秤和李四娘要老得多。 只不过乍一看去,身形差不多而已。 别说是亲近的人,观察力略微敏锐的人,就能看出双方的不同之处。 尚潮芬兀自不信地追问:“……你到底有什么法子?不能说说吗?” 姜羡宝没有理她,而是去找了黄县尉。 过了一会儿,她拎着一袋大饼,领着阿猫阿狗往南城去了。 黄县尉带着几个衙差,和陆奉宁、贺孟白一起,在后面远远跟着,确保姜羡宝的安全。 尚潮芬没有跟过去,而是等在倒影湖的湖滩上。 …… 来到南城,姜羡宝一眼就看见一座屋顶破了个大洞,快要倒塌的房子前面,坐着几个衣衫褴褛,光着脚的小乞丐。 那样子,就跟她第一次见到阿猫阿狗的时候,差不多。 那个时候,阿猫阿狗穿得跟这些小乞丐一模一样,也是光着脚…… 姜羡宝心下动容,带着阿猫阿狗走上前。 那些小乞丐一看有人来了,一哄而散四下跑开。 藏起来之后再偷偷一瞧,只有一个小女娘,带着两个小孩子,又各自跑回来了。 不仅回来了,有一个小乞丐还盯着阿猫阿狗看了一会儿,试探叫了一声:“……阿猫?阿狗?” 姜羡宝:“!!!” 果然,这些小乞丐,是认识阿猫阿狗的。 这俩小家伙,可是在落日关做了小一年的小乞丐。 姜羡宝之前就猜,这些小乞丐,会不会有跟阿猫阿狗认识的。 果然被她猜中了。 阿猫先是一愣,继而大叫一声:“……是小癞子?你今天讨饭了没有?” 那小乞丐一脸羡慕地看着阿猫阿狗,说:“你们的阿姐不在了?是有好心人收养你们了?” 然后又看向姜羡宝。 他以前见过阿猫阿狗那个“疯阿姐”,但是,他完全没有认出她是谁。 姜羡宝知道,她现在,跟原身的样子,已经有了很大不同。 因为原身来到宏池县的时候,已经颠沛流离几个月了,并且精神状态出了问题,又被阿猫阿狗用特殊药草改了面色,跟她现在完全不像。 这叫小癞子的小乞丐,当然没有认出来。 阿猫认真说:“没有人领养!她就是我们阿姐!她的病好了!而且还成了卦师呢!” 阿狗点点头:“还是古往今来最年轻的入境卦师!” 其实阿狗不懂什么叫“古往今来最年轻的入境卦师”。 但是听郝有财和宋保仁说多了,而且每一次说起来,旁人都有极为艳羡的目光,他也就懂了,这必定是个特别了不起的称呼! 果然,他这一说,那些小乞丐一个个精神了。 他们的消息很灵通。 除夕夜那晚的异象,他们亲眼所见。 然后就听说宏池县出了个除夕夜晋升的卦师,而且还是古往今来最年轻的入境卦师! 哪里还不知道那晚的异象是为何而来?! 他们抬头看着姜羡宝,目光虔诚而敬畏,明显把她当成了高不可攀的仙人。 只有那小癞子疑惑地说:“……就是你们那话都说不利索的阿姐?你们要讨饭养活的阿姐?” 姜羡宝:“……” 得,这个小癞子,跟阿猫阿狗的关系,那是真不浅。 而且,智商好像还不错,至少记忆力和观察力都在线。 姜羡宝认定了这个孩子。 她按捺住心神,没有立即上去跟小癞子说话,而是先把袋子里的大饼拿出来,一一分给这些小乞丐。 大家开始的时候还不敢要,直到阿猫阿狗从姜羡宝手里拿过大饼,每个都掰成两半,塞到他们手里,他们才对着姜羡宝拜了拜,开始狼吞虎咽。 姜羡宝也没催他们,只是温柔地说:“慢点吃,别噎着。” 此时已近黄昏,夕阳从侧面照过来,给姜羡宝的侧颜染上一道金边。 像是给她的面容打了柔光,那张秾丽香软到几乎生出锋刃的容颜,柔和了那股迫人的气息,温暖静谧,旖旎如梦。 让大家的心情,都平和喜乐起来。 姜羡宝等他们吃得差不多了,才问那个被阿猫叫做“小癞子”的小乞丐,说:“小郎君,问你点儿事。” 小癞子咽下一口大饼,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 姜羡宝慢条斯理地说:“七八天前,有一对夫妇来这里,领走了两个七八岁的孩子,你认得那两个被领走的孩子嘛?” 这话一说,小癞子忙点头说:“认得认得!是四指和拐膊!” “不过我不知道他们多大年龄,反正我来这里的时候,他们已经在这里了。” 姜羡宝问:“你多大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小癞子摇了摇头说:“我不晓得。” 姜羡宝:“……” 她改了话头,说:“那你记得那对领走四指和拐膊的夫妇,长什么样子嘛?” 小癞子重重点头:“记得记得!从来没有人来我们这里收养小乞丐,那天来了两个人,我们都记得呢!” “四指和拐膊可是过上不用讨饭的日子了吧?!” “我们是活不到长大了,但是四指和拐膊应该会长大吧!” 他眼巴巴地看着姜羡宝,羡慕的问道。 姜羡宝沉默片刻,还是选择了说实话:“……他们,已经不在了。” 小癞子眨了眨眼:“什么叫不在了?” 姜羡宝说:“他们……没有被那对夫妇领养,而是,被他们卖给了略卖人。” 她一说“略卖人”,这些小乞丐顿时鼓噪起来。 一个个面目凶狠,大声说:“你骗人!怎么会卖给了略卖人?!” “我们都知道略卖人不是好东西!他们来抓我们,我们都跑得远远的!” 姜羡宝点了点头,说:“你们做得对,略卖人确实不是好东西,你们应该躲着他们。” “但是,我没有骗人,他们不仅被卖给了略卖人,而且已经被砍了腿,血流干之后死亡,尸体又被扔到了倒影湖。” “我今天来找你们,就是想问问你们,还能不能认出那天来领走四指和拐膊的那对夫妇……为四指和拐膊报仇。” 她话说完,那些小乞丐顿时呆住了。 他们互相看了看,交头接耳一番,最后推举了那小癞子出来,问姜羡宝到底是怎么回事。 姜羡宝发现,这些小乞丐虽然年纪不大,但可能是从小做乞丐,在底层摸爬滚打,脑子还挺灵光。 也是,脑子不灵光的小乞丐,根本活不下来。 姜羡宝就把打捞尸体、辨认尸骨的事,说了一遍,着重说了尸骨的四指,还有胳膊肘上的骨伤。 小癞子眼里的泪水都出来了。 他用破烂肮脏的袖子抹了抹泪,哽咽着说:“你说的我不信!除非你让我们看看……看看他们的尸骨!” 姜羡宝点了点头:“跟我来。” 很快,姜羡宝带着几个小乞丐,领着阿猫阿狗,回到了倒影湖边。 当他们看见那两具小小的白骨,只有四指的手掌,以及形状扭曲的臂骨,他们终于相信了姜羡宝的话。 虽然他们不懂怎么从白骨认人,但是,姜羡宝说的那些特征,他们还是能够跟活着的四指和拐膊印证。 姜羡宝对黄县尉那边点了点头。 黄县尉也是跟着一路回来的。 他明白姜羡宝的意思,立即把王大犁和李三娘夫妇先推了出来,让那些小乞丐辨认。 姜羡宝说:“……是他们去你们待的地方,领走的四指和拐膊嘛?” 那些小乞丐看了一眼王大犁和李三娘夫妇,开始的时候差点点头。 但是又仔细看了一会儿,他们还是摇头了。 小癞子说:“那对狗男女跟他们长得有点像,但没他们老。” “那对狗男女穿的是细叠布,不是这样的粗布衣衫!虽然颜色看上去差不多!” 姜羡宝点了点头,看向黄县尉。 黄县尉惊讶,不过没有说话,转眼又带了王小秤和李四娘夫妇。 结果他们一被推上来,那些小乞丐立即拥上去说:“你们不是说,要带四指和拐膊回家吃香的喝辣的!” “你们骗人!骗人!” 小癞子大叫:“我记得你们!” 他指着王小秤的手臂说:“你胳膊上长了个大痦子!” “是你们害死了四指和拐膊!你们要给他们抵命!” 说着,就要朝王小秤和李四娘冲过去,用脑袋顶他们。 几个衙差眼疾手快,把王小秤和李四娘又带走了。 小乞丐们扑了个空。 姜羡宝看着王小秤穿着长袖冬袄的胳膊,说:“挽起他的袖子。” 一个衙差挽起了王小秤左右胳膊的袖子,结果在他左胳膊小臂中间靠里的地方,确实有一个大痦子。 这个地方,如果不是袖子被撸起来,外人根本看不见。 尚潮芬这时走了上来,似笑非笑地说:“姜卦师,这就是你找来的证据?” “你不信我的卦,信这些小乞丐?” ? ?中午十二点过五分,有第二更。 第184章 与其不如 姜羡宝看也不看尚潮芬,淡淡地说:“你的卦,跟他们的证词,并没有矛盾的地方。” “我可以既信你的卦,又信他们的话。” 尚潮芬笑了一声,意味深长看了看黄县尉,没有再说话。 黄县尉也觉得这个姜卦师,有点想一出,是一出。 小乞丐的话,就算能信,哪里能当证供? 不过他也没说什么,只是让那些小乞丐回去。 见是黄县尉出面,小乞丐不敢再说话,忙掉头回南城。 只是一边走,一边抹眼泪。 那个小癞子走的时候,小心翼翼问姜羡宝:“……姜卦师,您能给四指和拐膊报仇吧?” 姜羡宝:“……” 这一刻,姜羡宝心情十分复杂。 原身的记忆里,她和阿猫阿狗一直住在昆吾山上的破庙里。 而昆吾山,是一座几乎横亘在大景朝整个西部边境的漫长山脉。 烽陶县、宏池县,都是落日关下辖的县城,相距不远。 而且以阿猫阿狗那“非人”的脚程,他们乞讨的范围,是直接辐射落日关附近县城的。 他们跟烽陶县的这群小乞丐熟悉,是再容易不过的事。 就这一点渊源,却也牵扯到了一桩命案里。 …… 等这些小乞丐走了之后,姜羡宝看了看大家的神情,心下叹息,知道这样对这些人来说,还是不够的。 他们都觉得,只是小乞丐而已,上不得台面,也做不了证供。 姜羡宝收敛思绪,对黄县尉说:“我觉得,这个案子最终要结案,还是要找到王小秤家的两个孩子,到底去哪儿了。” 王小秤和李四娘听了,都是忙过来给姜羡宝磕头,说:“姜卦师如果能帮我们找到二郎三郎,我和娘子从此给姜卦师立长生牌位!” 姜羡宝忙说:“可别!给活人立牌位,不吉利。” 然后她看着黄县尉说:“黄县尉,再给我一天时间。” “我一定给您个交代。” 黄县尉看着她,点了点头:“姜卦师请便,一天太短的话,两天三天都可以。” 姜羡宝笑了笑,说:“不用,一天就够了。” 她要重新占卜一次。 如果她今晚占卜不出来,那估计,确实占卜不出来。 …… 回到烽陶县县衙的客馆上房,姜羡宝把阿猫阿狗哄睡之后,一个人再次来到外间,在矮几前跪坐。 案几上,摆着她的卦盘、签筒和三枚铜钱。 这三枚铜钱,已经不再是以前那种寻常铜钱的模样。 它们在她那夜入境之后,基本上看不出之前的黄铜材质,而是金中带紫的色泽。 也不知道变成什么材质了。 姜羡宝深吸一口气,先扔了一把。 虽然感觉到有阻碍,但是这一次她微一用力,居然扔出去了。 成爻! 她乘胜追击,又接连扔了四把。 虽然一把比一把感觉到沉重和阻碍,但好歹都扔出去了。 这四把,都没问题,顺利形成了四个爻位。 这一卦,加上最开始那一爻,已经有了五个爻位。 只差最后一爻,就能形成一个卦象。 可是当姜羡宝拿起三枚铜钱,要扔最后一把的时候,案几上的油灯无风而灭。 屋里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空气中那种难以言喻的凝滞,比上次更甚,已经几乎明显到具象化了,如同整个人,都陷入了无边的淤泥黑潮中。 姜羡宝的额头,渗出细细的汗珠。 柔白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颤抖。 铜钱就在她指尖,却怎么也扔不出去。 比刚才掷前五把加在一起的时候,阻力还要强大。 似乎只要她一松手,不仅不能成卦,而且还要被这股,不知来自哪里的不明力量,反噬到奄奄一息…… 姜羡宝想到了段县尉说的,他妻舅因为占卜这个案子,被反噬到吐血的状况。 阻止卦师占卜这个案子的力度,又加强了。 上次因为陆奉宁的掺和,她虽然冲破了这层阻力,但却因为有外力介入,她的卦,最后成了废卦。 这一次,没有陆奉宁在身边,她需要完全靠自己成卦。 也必须靠自己成卦,不然的话,最后的结果,还是不可用的废卦! 姜羡宝闭上眼睛,只觉得这一次,四周的空气里,都充斥着不绝于耳的嗡嗡声,仿佛落入了一个巨大的蜂巢之中。 不仅她的手伸不出去,就连她整个人,似乎都被陷在里面! 五爻不成卦,阴阳倒逆转。 这是卦断之象。 难道,又要废卦了嘛?! 可是,她已经是入境卦师了,为什么还要受这种窝囊气?! 姜羡宝心里,升腾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戾气。 她屏息凝气,下意识想从脑海里搜寻,曾经为她占卜立下汗马功劳的暗金色气息。 她直觉如果用那种暗金色气息卜卦,会有不同的结果。 可是,她突然发现,她所有的暗金色气息,都在她入境那天,全部用磬。 不过,虽然没有了那些暗金色气息,但是,她已经觉醒灵机,并且入境闻兆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对了,闻兆! 思虑转折之间,姜羡宝换了种方法,开始在脑海里回忆来自【镇渊龙】的那一声妙音。 龖。 仿佛自天边照耀而来的一缕朝阳,又如万籁俱寂之时,那一声来自太阳升起地方的凤鸣。 姜羡宝身周那种粘稠的泥沼感,像是遇到了天敌,顿时消融得无影无踪。 甚至那股让她无法思考,不绝于耳的嗡嗡声,都瞬间消弭。 她顿时觉得神清气爽。 就在这一声来自【镇渊龙】的妙音响起来的时候,一位正在家里的大宅,跟家人举杯畅饮的卦师,突然喷出一口血,直接从座位上滚了下来。 一位在酒楼里,跟同僚觥筹交错,正搂着一位歌姬,给歌姬灌酒的卦师,倏地脸色铁青,口中发出唔唔之声,如同被人捏住了心脏,扑通一声倒毙在座位上。 还有一位,正在密室里,看着面前的卦象发呆。 就在这时,一声如同来自天边的声响,重重敲在他脑海里。 他的神情没有任何变化,依然保留着生命最后一息的茫然和纠结,像是睡着一样,永远闭上了双眼。 姜羡宝当然不知道在远方发生了什么事情,不过就算知道,她也不会在意。 左右不过是反噬而已。 与其我反噬,不如你反噬,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 姜羡宝趁机扔出了第六把。 三枚铜钱在卦盘上咣咣转动,终于,停了下来,一一躺平,露出正反阴阳。 最后一个爻位,成了! 天地间紊乱的阴阳,似乎也重新分开了。 无人点燃,那油灯,却再次亮起来。 姜羡宝垂眸。 卦盘之上,六爻依次显现。 原本模糊不清的卦纹,终于凝聚成了一个完整卦象。 卦盘之上,长长短短的线条依次排列,组成的卦象,在不懂的人眼里,极为抽象。 但是在卦师眼里,特别是觉醒了灵机的卦师眼里,这就是一幅,指向真相的舆图。 这一卦,有点意思。 上艮下兑,是一卦【折羽涧】。 上为艮,艮是山的意思。 下为兑,兑是水的意思。 在有山有水的地方,折羽? 这个卦象的寓意,可是不太好。 姜羡宝默默凝神看着卦象,突然,她感觉到四周变得一片静谧。 好像进入了一个被封锁的世界。 那里万籁俱寂,诸声尽灭。 就在她要站起来的时候,骤然间,那一声“龖”,又在她耳边响起来。 仿佛是把那个封锁的世界,捅穿了一个窟窿。 紧接着,无数的声音,如同潮水一般,从那窟窿里坠落,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淹没。 姜羡宝不由自主恢复跪坐的姿势,闭上眼睛,仔细感受着这声音的海洋。 这,就是闻兆境带来的“被动”感受嘛? 辛昭昭说过,闻兆,就是能被动听见一些卦象里的征兆,让卦象,从死到活。 这是入境卦师跟普通觉醒灵机的卦师,最不同的地方。 那她现在听见的,就是跟卦象有关的声音? 可是为什么那么多,那么繁杂? 她听见,有风从山上吹过,掠过成片大树,发出低低的呜咽声,如同有人在远处吹着一支破旧风笛。 还有窸窸窣窣的声响,仿佛是一只小鹿刨开草根,也或许是小刺猬拱开落叶。 有咔擦咔嚓的脚步声,从远方而来,踩踏厚厚的枯枝落叶,发出细碎的声响。 在这脚步声中,又夹杂着“咕——”的一声叫,那是夜枭的声响吧? 接着是一串“咯咯咯”的声响,仿佛是山鸡,一边扯着嗓子叫,一边在扑腾翅膀。 还有露珠轻震,被踩破之后,发出若有若无的“啵啵”轻响。 树叶的声音开始明显,没有风声,仿佛是有什么东西,在树枝间打闹,拂动了枝叶。 接着,她又听见了水流撞在青石上,叮叮咚咚的声响,如同碎银落盘。 随着最后两声巨大的“轰隆”声响,整个声音的海洋静谧了一瞬。 然后仿佛银瓶乍破,铁骑将出,更大的水花声轰然而起,生生穿透了刚刚沉寂下来的声音海洋。 整个卦象,不仅“活”了过来,而且“活”得生龙活虎,充满了勃勃生机。 卦盘在说话,爻位在低吟,那些长长短短的线条,全部变成了跳动的音符,好像在跟她诉说什么。 姜羡宝努力倾听,想知道这些卦象里蕴含的声音,到底想告诉她什么线索。 她多希望,能够跟以前有暗金色气息一样,让卦盘变成如镜面般的水面,她就能够看见真实画面。 可是,她努力了许久,都看不见画面,只能听见声音。 这可能就是闻兆境的局限吧。 等她晋升到更高的境界,可能就会看见那些画面了。 之前那些暗金色气息,恐怕还是可遇不可求的。 ? ?这是第二更。 ? 宝子们,某寒接下来要出差四天。这四天,只能保持一天一更了。 ? 等俺回家之后,再接着双更哈!(????)。 第185章 折羽涧 姜羡宝的心底,有一瞬间想到了那个黑衣蒙面人。 正是有了他幽蓝之气的帮助,才能让姜羡宝脑海里那团乌云般的浓雾里,分离出丝丝缕缕的暗金色气息。 就在她不由自主觉得遗憾的时候,脑海里,又一声“龖”的声音响起来。 这一次,那些繁杂的声音,如同背景板一样褪去,只留下几句话。 “……给他们做两个小棺材吧……” “不让他们入土为安吗?” “……快点……马上就到了!” “就这里吧……” 接着,就是那两声“轰隆”的声响,正是她刚才听过的。 姜羡宝倏然睁开眼睛。 她完全明白这卦象是怎么回事了。 那俩孩子,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他们应该不是被害在家里,而是被人掳走,扔到了山涧里。 卦象【折羽涧】,就是这个指向。 而她在“闻兆”的时候,更是清清楚楚听见了断断续续的对话声。 说话的这两人,肯定跟案情相关,是不是凶手,还需要更多的细节指证。 那两声巨大的“轰隆”声,应该就是,他们把俩孩童扔到山涧里,溅起的水花声! 姜羡宝坐在案几前,看着面前的卦象,陷入沉思。 如果罪案第一现场,不是王小秤家的卧房,那是在哪里? 如果是在昆吾山,那就麻烦了。 昆吾山有多大,她根本没有概念。 姜羡宝拿起那三枚铜钱,又想扔一卦。 可是想到刚才的情形,她的手顿了顿,还是决定明天再说。 可以断定,确实有人,在干扰卦师占卜。 而且,还能对她这个第六境卦师,产生一定的干扰。 只是她的【镇渊龙】妙音,更加高品阶,因此最后突破了对方的干扰。 如果能让对方也遭受反噬就好了。 姜羡宝默念着这个小小的愿望,沉入了梦乡。 …… 第二天早上,姜羡宝从睡梦中醒来。 床前的空地上,两个胖嘟嘟的小孩子,正在安静的玩耍。 姜羡宝睁开眼睛的一刹那,他们就看了过来。 “阿姐醒了!” “阿姐不多睡会儿吗?” 姜羡宝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说:“不睡了。” “你们什么时候醒来的?” 阿猫脆生生地说:“半炷香之前?” 姜羡宝:“……你怎么知道是半炷香?” 阿猫朝卧室的门那边看了一眼,说:“陆都尉来过,在那里点了一炷香,说是能让阿姐睡得好一些。” “到现在,正好燃了半炷香。” 姜羡宝:“……” 阿狗拉开了卧房的门。 她顺着阿猫的视线看过去,看见了卧房外面的高架上,那燃了一半的线香。 之前没有感觉,现在闻了一下,发现香味还真不错,淡淡的,仿佛不存在,但又无处不在,很有安神的作用。 姜羡宝有点不安地捋捋头发,说:“……陆都尉没有进来吧?” 阿狗摇了摇头,说:“陆都尉没有进来,只是在外间敲了敲门,是阿猫去开的门。” 阿猫:“……” 她有些惴惴不安的样子,走到姜羡宝床边低头说:“是阿猫不对……陆都尉已经说过阿猫了……” “以后阿猫再也不在阿姐睡觉的时候,打开屋门了。” 姜羡宝:“……” 她想说没事,但又觉得,还是有事。 这一次是陆奉宁,他是个君子,不会占她便宜。 万一是个登徒子呢? 那她还真是掉进泥潭,说也说不清了。 虽然如果这种事真的发生,她也不会被别人几句闲话所桎梏困扰。 但是,这种麻烦,能避开,还是避得越远越好。 姜羡宝摸了摸阿猫的头,说:“陆都尉说的是对的,以后阿姐如果在睡觉,或者阿姐根本不在家,你们不能随便打开门,记住了嘛?” 阿猫阿狗一起点头:“知道了!” …… 从里屋出来,收拾好的姜羡宝仔细看了看陆奉宁送来的香。 已经点得只剩一小点,香柱几乎燃尽了。 姜羡宝轻轻嗅了一口,那味道,离近了就很明显,但是一点都不冲,反而是很沁人心脾的那种香味。 这线香真神奇。 离远了可以安神,离近了却可以醒脾。 阿猫阿狗站在她身边,眼巴巴地说:“阿姐,能不能去吃早食?” 姜羡宝回过神,说:“什么时辰了?我是起得太晚了嘛?” 阿猫拉住她的手往外走,说:“阿姐起得不晚,是我们起得太早了。” 姜羡宝被她逗笑了,握着她的手动了动手指:“阿猫越来越会说话了。” 阿狗笑眯眯跟在她身边,一起出了客馆上房的门。 他们走下楼梯,来到下面的大堂。 正好看见陆奉宁、贺孟白和郝有财三人坐在一起。 面前的方桌上,满满摆了一桌子的早食。 阿猫立即大叫一声:“陆都尉!等等我们!” 说着,松开姜羡宝的手,咚咚咚咚下了楼。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姜羡宝笑了笑,跟在阿猫后面,走向陆奉宁他们那一桌。 她不知道是什么时辰,大堂里除了陆奉宁他们三个人,并没有别人。 那张方桌四个面,正好有个空位置,她可以坐下。 可是她坐下之后,阿猫阿狗怎么办? 姜羡宝略微犹豫,陆奉宁就站起来说:“正等你们呢,来,这边坐。” 说着,他把旁边一张方桌拖过来,跟他们这张方桌拼在一起。 这样正好空出了三个空位置。 陆奉宁接着弯腰把阿猫阿狗抱起来,放到刚拼过来的那张方桌前的板凳上。 姜羡宝顺势坐下,跟阿猫阿狗在一桌。 和坐在另外那张方桌的陆奉宁,正好面对面。 只是中间隔着两张方桌。 姜羡宝四下看了看,说:“怎么只有我们在这里吃早食?是太早了,还是太晚了?” 贺孟白笑着说:“这里是县衙的客馆,又不是普通客栈。” “放心,不早也不迟,反正也没有别的客人。哈哈哈哈……” 姜羡宝放了心,开始吃早食。 烽陶县跟宏池县,其实距离很近,两地的饮食习惯也完全一样。 几人吃完早食,段县尉、祝县令和黄县尉,已经过来了。 他们都充满希翼地看着姜羡宝。 姜羡宝朝他们点了点头,说:“昨晚回来之后,卜了一卦。” 段县尉上前一步,着急地问:“……结果如何呢?” 黄县尉倒抽一口凉气,说:“姜卦师这次能够成卦?!是跟案子直接相关的卦象吧?!有没有被……被影响?” 他想问“反噬”,又怕得罪了姜卦师。 毕竟这不就是妥妥的说她不如那幕后之人吗?! 而且看姜羡宝的状态,也不像被反噬的样子。 唇红齿白,肤色细腻,虽然微微发黄,却不掩天姿国色。 站在那里,双眸如同点漆,灵动中带着几分凛然风姿。 他们不由自主,想到这位卦师闻兆的“妙音”,是来自千年不遇的妖灵之首——【镇渊龙】! 于是,他们的腰,弯得更深了。 姜羡宝看着他们,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平静地说:“成卦了,没有什么影响。” 说着,她直接问道:“黄县尉、祝县令,请问你们烽陶县内,有哪个地方,是有高山,又有深涧?” 黄县尉看了看祝县令,试探说:“不如,把我们县的舆图,给姜卦师看一看?” 大景朝的舆图,那是战略资源,不是能随便给人看的。 祝县令抚须想了想,说:“姜卦师如果不介意,可以来县衙一观。” 这是表示可以去县衙看,但是不能拿出来。 姜羡宝下意识看了看陆奉宁。 陆奉宁在她身边,直视前方,但是姜羡宝看过来的时候,他眼角的余光察觉到了。 陆奉宁朝祝县令拱了拱手:“我等想陪姜卦师进县衙观舆图,祝县令可否?” 祝县令忙说:“没问题!没问题!” “陆都尉那边,什么舆图没有?” “我们这里的舆图,当然不能跟落日关相提并论!” 几人客套一番,就去了烽陶县县衙,观看舆图。 …… 那是一幅绘制在精细绢帛上的舆图,仿佛是一张恢弘的山水画卷。 跟她想象中那种抽象到看不清远近大小的古代舆图,完全不同。 它的底层是棋盘似的淡墨网格,淡黄色河流与赭石色山峦,于网格上纵横交错。 工笔画就的烽陶县城池旁边,是一座巍峨的大山,上书“昆吾”二字。 姜羡宝的视线从这座大山上掠过,然后看见了离烽陶县最近的地方,有一座山涧,旁边写着它的名字——“折羽涧”。 姜羡宝心里一跳。 这不正是她算出的那一卦的名字! 怎么这里还正好有叫这个名字的山涧?! 那不用想,肯定是这里。 姜羡宝立即锁定了目标。 她凝神看去。 舆图上,高耸的黄褐色土干崖,皴裂的红砂岩,以及中间裂谷里的一池清泉,绘制得清清楚楚。 两侧峭壁高耸,层层叠叠,如巨兽嶙峋的脊骨。 山势向内收拢,越往深处越显狭窄,宛若一线天。 姜羡宝指向这个地方,淡定地说:“黄县尉,带我们去折羽涧。” 黄县尉看了一圈舆图,皱眉说:“这样的山涧,昆吾山上还有好几处,姜卦师为啥只选中了这一个?” 姜羡宝心想,因为它是她占卜出来的…… 不过,她并没有直接这么说,而是莫测高深地说:“我昨晚用小六壬算了算,算出来这个地方,与案情直接相关。” 大景朝的占卜之术,其实也有很多种。 掷铜钱是最普遍的一种,其余还有望气、摸骨、蓍草,以及小六壬,等等。 小六壬,就是掐指一算的算法。 黄县尉肃然起敬:“想不到姜卦师还精通小六壬!” 姜羡宝笑而不语。 …… 一个时辰之后,一行人在黄县尉的带领下,站在折羽涧前。抬头望去,狭窄的裂谷两边,确实只能看见一线天光。 山风穿过狭窄的裂谷,还能发出低沉悠长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呜咽。 姜羡宝看了看四周。 脚下是进入山涧裂谷的唯一一条小路。 大片尚未返青的红柳枯枝,和干枯的芨芨草,把这条小路垫高了一层。 走在上面,发出的声音,就是她在【折羽涧】里的卦象里,听见的声音。 越往前走,水声越是明显。 等走出狭窄的小路,眼前豁然开朗。 高高的山壁之下,是一汪清澈冷冽的小水潭。 山壁上方,有融雪汇成的水流冲刷而下,滴入这水潭,惊起蒙蒙水雾。 黄县尉感慨地说:“这里是昆吾山特有的‘春凌’,还好赶上了!” 姜羡宝的目光,却落在涧口倒塌的几株胡杨树上。 粗粝的树皮张开,树干有被刀锯斧凿过的痕迹,里面的木材,已经被取走了。 她看了一会儿,视线又落在水潭之上。 那水潭很小,目测也就是五十平米左右。 这里应该是人迹罕至的地方,虽然离烽陶县不远,但是如果不知道那条小路,要进来还是不容易的。 不过,潭水呈深碧色,似乎有点深不见底的样子。 姜羡宝收回视线,对黄县尉说:“您有没有带会水的好手?” 黄县尉一愣:“……姜卦师的意思是?” 姜羡宝指了指水潭:“我觉得,这潭底,有东西。” 黄县尉顿时警惕起来:“什么东西?!” 姜羡宝沉默片刻,说:“不知道,但是直觉跟这个案子有关。” “黄县尉,能派人下去捞一捞嘛?” 黄县尉负手站在那水潭前,看了一会儿,说:“这水潭看着不大,但是底部比较深。” “我们这边会水的衙差有几个,不多,而且,水性也一般。” 姜羡宝点了点头。 当然,这是西北地区,没有江南地区那边会水的人多。 她想了想,说:“不如这样,我们往下水的人腰部栓一根绳子,这样下水之后,如果有问题,他拽一拽绳子,我们就可以把他拉上来。” 黄县尉眼前一亮,说:“这样不错!我们正好带了草绳!” 说着,他转身就叫了两个水性不错的衙差,说:“下去看看,如果有发现什么东西,上来跟我们说一声,我们再派更多的人下去打捞。” 那俩衙差躬身应是,忙去准备。 没多久,他们脱了外面的冬袄,只穿着里面的内衫,腰上绑着一根草绳,就这样跳入了水潭里。 ? ?今天就一更四千字。最近在出差,等回家了再双更哈。 第186章 真相 潭水荡起一阵阵涟漪,众人站在潭边,看着他们往下沉去。 姜羡宝手里捏了一把汗。 她也拿不准,到底在期待什么。 这是第一次,她没有用推理,而是完全靠自己的灵机,卜出来的卦象! 大家屏息凝气,等在水潭边上。 四周仿佛一下子变得特别安静,连山林里常有的鸟鸣声,仿佛都消失了踪影。 没多久,那草绳突然动了两下。 黄县尉一口气吁了出来,忙说:“快拉!快拉!” 很快,两个衙差被拉了上来。 他们一浮出水面,就咬着牙关打着哆嗦,一边激动地说:“下……下面真是冷死了!” “不不不过……姜卦师真是神了!” “这下面……这下面……有两个小棺材!” 众人:“!!!” 他们不由自主看向姜羡宝。 黄县尉、段县尉和衙差们,都是惊讶中带着不加掩饰的敬意。 郝有财抚着短须,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贺孟白得意的挺直了胸膛,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占卜出了结果呢…… 陆奉宁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依然气定神闲,不过上扬的唇角,显得他心情很好。 阿猫阿狗都是一脸不解,完全不明白,水里有两个小棺材,跟阿姐有什么关系? 黄县尉大手一挥:“再派两人下去。你们四人,两人一组,把小棺材抬上来!” 那四个衙差跳入潭水。 这一次,他们很快就拉动草绳。 上面的人一起使劲儿,把他们拽了上来。 他们两人一组,确实都抬着一具小小的棺材。 这棺材一看就是现做的,手法粗糙,似乎连木板,都是刚刚从砍倒的树木里切割出来的。 姜羡宝想到了过来的时候,看见的那些倒塌的大树,心里有了底。 …… 从水潭里捞起来的小棺材,放到了岸边的枯叶丛中。 黄县尉准备了香烛,先祭奠了一番,才抬手说:“开棺!” 衙差中八字最硬的那个人被推举出来,用钉锥撬开了棺材盖。 棺材里面,是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孩子。 那棺材其实并不密封,里面也浸满了水,但是两个孩子硬是一点都没有淹死的迹象,甚至都没有腐烂。 他们穿着厚实的冬袄,那衣衫一看就是崭新的。 姜羡宝一眼看见这俩孩子脖子上戴着的玉璧,玉色晶莹,质地润泽,一看就是品质不错的羊脂玉。 从袖子里伸出来的手腕上,还带着同样质地的玉环。 她绕着两个小棺材走了一圈,平静说:“这才是王小秤家的二郎、三郎吧。” “让他们来认认人。” 姜羡宝说完这话,突然脑袋转了转,视线在山涧里四下流转。 刚才,恍惚间,她好像听到一点,不像是现世里的声音。 嗡嗡嗡嗡,有什么东西扇动翅膀的声音。 跟她昨晚卜卦的时候,听见的声音一模一样。 眼前似乎还飘起了若有若无的薄雾。 姜羡宝立即屏息凝气,在脑海里回想自己的【镇渊龙】,那“龖”的一声来自妖兽一品的妙音。 果然,当她脑海里响起【镇渊龙】的“龖”,那嗡嗡嗡的杂声,就彻底消失了。 而那层薄雾,也消散得干干净净。 …… 他们过来的时候,一行人花了一个时辰,才来到折羽涧。 但是黄县尉派回去的衙差,也只花了一个时辰,就往返了一趟。 那衙差带着王小秤夫妇,一个时辰后,来到折羽涧。 王小秤和李四娘本来就很是不安。 越是靠近折羽涧,他们的脸色就越白。 等他们来到水潭边上,看见一群人中间那两个打开的小棺材,顿时扑了过去。 当他们看清棺材里有什么,顿时腿一软,跪倒在地,撕心裂肺地嚎哭起来。 “我的二郎三郎啊!你们死得好惨啊!” “黄县尉!姜卦师!请你们一定要找到杀死我儿的凶手啊!” 姜羡宝也不说话。 等这两人哭声渐渐小下去,她才站在他们面前,冷静地说:“当着你们孩子的面,说说你们为什么要攀污你家兄嫂?” 王小秤哭声戛然而止,不敢跟姜羡宝对视,只是垂着头,喃喃地说:“……我……我……我没有攀污他们,我以为……以为是他们……” “您……您……得给我家二郎三郎报仇啊!” “是谁那么狠心,把我家二郎三郎扔到水里淹死!” 姜羡宝手里的长棍伸出,抵在王小秤脖子上,压得他不得不把脑袋转向那两个小棺材所在的方向。 “看见了嘛?这俩孩子,是死后才被葬入水潭的。” “如果他们是淹死的,你现在看见的,不会是这个样子。” 黄县尉看了看小棺材里面的孩子,又看了看姜羡宝,十分好奇地问:“姜卦师是怎么看出来,这俩孩子不是淹死,而是死后才葬入水潭的?” 姜羡宝说:“很简单,淹死的人,腹部必定鼓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死后才入水的人,腹部不会鼓胀。” 当然,还有别的迹象,可以辨别。 但是在大景朝,她只说了最简单、最直观的方法。 果然,大家仔细看那俩孩子的身体,确实没有淹死的人一定会有的腹部鼓胀。 王小秤忙改口说:“那是谁把我家二郎三郎弄死后扔到……藏到水潭的?” 姜羡宝挑了挑眉,手里的长棍力度,又加大了一些。 王小秤跪在地上,整个上半身都不得不往前探出,都快碰到那小棺材的边缘了。 李四娘见状,忍不住叫了一声:“姜卦师!能不能不要用棍子抵在我夫君脖颈?” 姜羡宝挑了挑眉:“心疼了?” “李四娘,你也认为,这俩孩子,是被人弄死,然后葬到水潭的?” 李四娘眼神飘忽,低头“嗯”了一声:“夫君这么说,肯定是这样。” 姜羡宝轻笑一声:“事到临头,你们还是这么嘴硬呢?” “我来告诉你,如果这俩孩子,是被别人弄死的,他们是不会给孩子换上新衣服,打造棺材,还给他们戴上陪葬品!” “只有亲人,还是至亲,才会这么做。” “所以,王小秤、李四娘,你们为什么要把死去的孩子藏到水潭底部,然后攀污你们的兄嫂杀人?” 姜羡宝这句话一说,黄县尉、段县尉和那些衙差,都愣住了。 他们难以置信地看了看王小秤夫妇,又看了看那小棺材。 事实在眼前,姜卦师说得言之凿凿,他们不得不信。 李四娘被吓得大叫一声,瘫软在地上,拼命摇头:“没有……我们没有……” 黄县尉走过来仔细看了看那俩孩子,略带困惑地说:“姜卦师,您说的我都信……可是,这俩孩子的死因,如果不是淹死的,到底是什么?” 姜羡宝看向王小秤和李四娘:“……你们应该是第一个发现你们孩子尸体的,你们知道他们的死因嘛?” 王小秤猛地抬头,愕然瞪着姜羡宝,说:“姜卦师!您不认为是我们……我们害了……害了……” 后面那句话,他怎么也说不出来。 姜羡宝脸色平静,淡淡地说:“虽然不乏杀亲生孩子的父母,但是我认为你们不是。” 光是知道两人已经不能再生育之后,姜羡宝就觉得,这俩不会是那种狼心狗肺,连自己亲生子女都杀的父母。 王小秤听了,才长吁一口气,说:“多谢姜卦师!可是……我们……我们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那日,我家二郎、三郎上山套野兔,一直没有回返。” “我和娘子一起上山去找他们,结果,就在这附近,看见了他们的尸体……” “附近,还有两只死了的啼涎鼹。” “我们都以为,是啼涎鼹吐出弱水,弄死了我家二郎、三郎,然后它们因为没了弱水,也死了……” 姜羡宝说:“不是说,弱水能够腐蚀溶化一切,你们孩子的尸体好好在这儿,怎么会是弱水?” 王小秤摇了摇头,说:“这我们就不知道了,当时也没想起来,只知道弱水很厉害,能够凝聚弱水的啼涎鼹,也很凶狠。” “肯定是它们咬死了我们的孩儿。” 郝有财这时插话说:“我听说,能够腐蚀溶化一切的弱水,其实是一条全部由弱水组成的河。” “只能凝聚一滴弱水的啼涎鼹,可以用弱水杀死攻击它们的人……但是溶化不了……” 姜羡宝说:“所以,你们在家弄出一浴盆的血水,是想误导别人,往啼涎鼹那方面想吧?” 王小秤苦笑:“姜卦师不愧是入境卦师,什么都瞒不过您……” 姜羡宝说:“如果真是啼涎鼹凝聚的弱水弄死了这俩孩子,身上肯定不会没有一点伤痕。” 她看向黄县尉:“黄县尉,能不能让仵作验尸?” 黄县尉点头:“仵作我也带来了。” 说着,一个看上去年纪比较大的衙差越众而出,打开自己随身带的褡裢,拿出工具,开始验尸。 当然,他也只是解开衣服,简单搜检了一遍。 然后摇了摇头,说:“看不出来。如果带回县衙,让我再仔细开膛……” 王小秤和李四娘同时叫起来:“不!不要开膛!” “我们不要知道死因了!就是啼涎鼹!就是啼涎鼹害死的!” 姜羡宝走过去看了一眼,突然想起来一件事,问那仵作:“你有没有在孩子的手腕处,看见有针尖大小的血点?” 那仵作楞了一下,马上弯腰,把小孩手腕处带的玉环扒拉下来。 “真的有针尖大的血点!姜卦师!您怎么知道的?!” 姜羡宝平静地说:“……卜卦。” 众人更加敬畏。 他们都是见过卦师审案的,虽然也是起卦就能破案,很神奇,但是没有一个卦师,能够跟姜卦师一样,把这些细节都算得清清楚楚! 就像这个案子,好像各种证据都摆在她面前一样! 黄县尉看着那针尖大的血点,疑惑问:“……这又是什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姜羡宝说:“这应该是被毒蛇咬过的伤口。” “贺郎君,你看看这个伤口,有没有哪种毒蛇,是这个伤口和症状?” 贺孟白走过来仔细看了看伤口,又借用仵作的工具,对那俩小孩检查了一番眼睛和舌头,最后说:“这应该是白花蛇。” “我曾经见过被白花蛇咬死的人,就是这个样子。” “伤口特别小,剧毒无比,有很强的麻痹作用,而且不会如别的毒蛇一样,伤口肿胀,甚至整个人的发黑。” ”而且,被白花蛇的蛇毒毒死的人,尸体不容易腐烂。” “这应该是他们在水底待了七八天,依然面目如常的原因。” 大家又是一阵惊讶。 黄县尉感慨说:“我从来不知道,昆吾山上,还有白花蛇这种剧毒的毒蛇……” 贺孟白说:“如果我没猜错,那两只啼涎鼹,应该也是被白花蛇咬死的。” “啼涎鼹的弱水,应该没有来得及吐出来,就被白花蛇的蛇毒,给麻痹了。” “我们回去之后,可以再查查那两只死了的啼涎鼹。” 就是从王小秤家搜走的啼涎鼹。 …… 一行人带着两个小棺材,离开了折羽涧。 因为案子还没结,这俩小棺材,被带回了烽陶县衙。 贺孟白又和仵作一起,查验那两只死了的啼涎鼹。 果然,在两只啼涎鼹的前腿同样位置,发现了针尖大小的伤口。 姜羡宝总结说:“这个案子很明了。” “王小秤家的二郎和三郎从私塾回来之后,去了山上套野兔。” “结果遇到被白花蛇追击的啼涎鼹。” “他们以为啼涎鼹是野兔,企图抓它们,也被白花蛇给咬了。” “和两只啼涎鼹一起死在山上。” “王小秤夫妇上山找孩子,只找到他们和啼涎鼹的尸体。” “但是,我还是不明白,王小秤夫妇,为什么要把这件事,嫁祸到他们兄嫂身上?” 陆奉宁这时说:“我想,他们应该是打主意,借官府的手,弄死兄嫂,这样,他们就能领养兄嫂家的五个孩子。” 姜羡宝恍然大悟:“因为他们不能生育了!” “他们不想自己的家产,最后被人吃绝户,所以……就要抢别人的孩子!” ? ?宝子们,明天见! 第187章 因果 黄县尉也想明白了前因后果,斩钉截铁地说:“肯定是这样!” “他们同王大犁和李三娘夫妇,是双生子兄弟娶双生子姐妹。” “王大犁夫妇的孩子,跟王小秤夫妇的血缘特别近,跟亲爹亲娘几乎没有区别。” “再说那些孩子年纪也不大。” “最大的大郎,也才十岁。” “最小的双生子,更小,才一岁多。” “真是一出好计啊!” “如果没有姜卦师的神卦,还真会被他们得逞了!” 没有姜羡宝的话,这个计谋,当然会得逞。 到时候,王大犁夫妇因为谋害兄弟家的骨肉,会被判绞刑。 王小秤夫妇再站出来当好人,收养兄嫂的遗孤。 不仅得好名声,而且他们这种“以德报怨”的做法,还能让王大犁的几个孩子更加死心塌地,认他们为亲爹亲娘! 姜羡宝想通这一切,叹了口气,说:“也是太贪心了。” “如果只是从他兄长家过继孩子,应该也可以吧?何必要人性命呢?” 贺孟白笑了一声,说:“姜卦师有所不知。” “如果只是领养,而且被领养的孩子的父母,就在跟前住着,那王小秤家的家产,就是给他兄嫂预备的。” “等以后孩子长大,他们根本拦不住人家往亲生爹娘那边跑。”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釜底抽薪,把孩子的亲爹亲娘都弄死,那孩子,就永远属于他们了。” 姜羡宝:“……” 贺孟白对这些家长里短的弯弯绕,一眼就看穿,好像特别精通。 姜羡宝觉得,贺孟白,应该挺会“宅斗”…… 他们在这边推测案件的前因后果,跟王小秤夫妇交代的不谋而合。 特别是有关他们为什么要把这件事嫁祸给王大犁夫妇的原因,跟贺孟白说得一模一样。 但是姜羡宝还是有点一些疑惑。 比如说,那个死士一样杀人灭口的衙差,是哪里来的? 王小秤夫妇这样身份的人,绝对没有这样的手笔和资源。 还有,那道能够阻挠卦师成卦的力量,来自哪里? 这股力量,不是一般的强大,等闲第六境的入境卦师,都无法成卦。 甚至以姜羡宝这样厉害的第六境入境卦师,也要动用闻兆获得的妙音,才能打破对方的桎梏。 这当然更不是王小秤这个层次的人,能够接受到的力量。 她定了定神,马上去问王小秤夫妇:“既然情况是这样,那是不是你们当初去找了略卖人,让他去找你们兄嫂买孩子?” “是不是你们买通了衙差,让他杀人灭口?” 王小秤顿时叫嚷起来:“没有!没有!我没有!” “我们是普通庄户人家,哪里人认得衙差?!” 姜羡宝说:“那是你联络的略卖人?” 王小秤眼神躲闪起来,开始支支吾吾。 姜羡宝脸色一沉,说:“你不说,我就当是你了。” “你跟略卖人合作,罪同略卖人,当凌迟处死!” 王小秤一听就吓瘫了,疯狂摇头说:“不是!不是我!” “是……是那天在山上,遇到一个行商!” 姜羡宝冷静地追问:“哪天在山上遇到的行商?那人叫什么名字?在哪里?” 王小秤忙说:“就是我儿在山上被蛇咬的那天……我和我娘子在山上哭,然后一个行商突然从树林里走出来,说是来烽陶县收购啼涎鼹,就跟我们攀谈起来。” “听说我们的事之后,他说其实很简单,只要把我们兄嫂的孩子弄过来,就有人给我们养老送终。” “我当时脑子乱糟糟的,说我兄嫂把孩子看得跟他们的命一样,恐怕不会同意我们过继。” “而且,就算过继,以后这孩子肯定还是会倾向他亲爹亲娘,我这份家产,还是要给我兄长一家。” “我不大愿意。” “那人就说,这个容易,只要你兄嫂都死了,不就没事了?” “我当时是不肯的,说我们不能杀人,杀人是要抵命的……” “那行商说,不用直接杀人,只要让别人认为,是兄嫂他们害死了我们的孩子,就能很容易地把他们的孩子接过来养活……” “我问他有什么法子?” “他说,他可以帮我们,诳我兄长入局,只要我给他银子。” “我就给了他五十两银子,他就在山上演了一出戏,让我兄长以为他救了他。” “然后那人就以报救命之恩为由,把那两只活的啼涎鼹,送给了我兄长。” 姜羡宝说:“然后呢?那人在哪里?” 王小秤苦着脸说:“他在山上演了那出戏,把啼涎鼹给了兄长之后,就走了。” “我也不知道他是哪里人,他什么都没说过。” 姜羡宝继续问道:“那去找小乞丐冒充,然后卖给略卖人,是谁的主意?” “你别想撒谎糊弄我们,我可以卜卦,看你们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姜羡宝半真半假诈他们。 王小秤和李四娘吓得脸色都变了,不敢再撒谎。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原来那行商只是提议,让他们假扮兄嫂夫妇,去伪装成戏班班头的略卖人那里一趟。 只要那人证实,有这么一回事就可以了。 但是王小秤夫妇,想多赚一份钱,就自作主张,去南城小乞丐扎堆的地方,领走了两个跟他家二郎、三郎差不多大小的孩子,送去略卖人那里,还找他要了十两银子。 姜羡宝:“……” 这个案子,如果不是这对贪心的夫妇自作主张,多加了一层真卖孩子的环节,这个案子,确实不是那么容易破…… 而那个神秘的行商,从那“死士衙差”都自杀身亡之后,线索就断了。 王小秤和李四娘也说了样貌,黄县尉找人画了图像,可是那长相一看,就是易过容的,只能通缉了事。 姜羡宝不动声色,没有再说什么。 她知道,那个挑起人心贪欲的幕后黑手,埋得有点深。 未免打草惊蛇,她打算欲擒故纵。 …… 一天之后,黄县尉来找姜羡宝,说:“姜卦师,王小秤夫妇,认错了。” 姜羡宝:“……” 她眉头微蹙:“……认错,不是认罪?” 黄县尉叹口气,说:“他们也挺可怜的,自己绝了后,又跟兄嫂闹翻了,以后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姜羡宝满脑子都问号。 这是什么意思? 这个案子,如果不是她出现,王大犁夫妇铁定会被当成是谋害侄子的凶手,被处斩啊! 现在发现不是王大犁夫妇,而是王小秤夫妇自导自演,诬陷自己的兄嫂,就当没事人? 这种案子,也能和稀泥? 姜羡宝不由问道:“那您的意思是……?” 黄县尉讪笑说:“……这不是没成吗?” “王小秤答应给他兄长一百两银子的补偿,并且表示负担大郎以后读私塾,考科举的用度。” “……而王大犁夫妇,也原谅他们了。” “尚卦判说,既然王小秤夫妇已经得到上天的惩罚,我们就不用再雪上加霜了。” 姜羡宝脸色微沉:“所以,是尚卦判想给王小秤夫妇脱罪?” 黄县尉没有说话,尚潮芬清脆的嗓音,从门外传进来。 “姜卦师,这怎么叫脱罪呢?” “这俩孩子,是意外死亡,不是被任何人谋害。” “王小秤夫妇何罪之有?” “我们做卦师的,也知上天有好生之德,得饶人处且饶人,何必咄咄逼人赶尽杀绝呢?” “再说,连王大犁夫妇都不追究了,王小秤夫妇也成了绝户,姜卦师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尚潮芬施施然走了进来,一脸的悲天悯人。 姜羡宝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我是卦师,我只知道,公平二字,是我毕生所求。” “王小秤夫妇做的孽,王大犁夫妇可以谅解,但是,那两个被他们夫妇拿来当幌子弄死的小乞丐呢?” “他们可是因为王小秤夫妇,直接惨死在略卖人手里!” “王小秤夫妇何罪之有?——残害人命,就是最大的罪恶!” “王小秤夫妇,必须为小乞丐抵命!” 尚潮芬不以为然地说:“那俩小乞丐,是略卖人弄死的,那个略卖人也被杀了,也算是抵命了,跟王小秤夫妇,有什么关系?” “再说,那只是两个小乞丐而已,姜卦师未免太危言耸听了。” 姜羡宝心里难受得厉害。 这一瞬间,她想到大学毕业,进入省厅重案组的那天,队长对他们几个新来的实习生说过的话。 “……你们,将要面对的,是最凶残、最黑暗的那群罪犯。” “你们准备好,尽我所能,为所有冤死者,伸张正义吗?!” 她知道这里不是她来的那个世界,这里的一切,都不能用她以前的道德感和信念来衡量。 她现在连个官职都没有,处于社会最底层,明哲保身才是最正确的。 可是,她就是受不了。 一想到那俩可怜的孩子,幼小的年纪沦为乞丐,已经很苦命了。 但就是这么一点小小的生的希望,这些人,也不给他们…… 当他们的腿,被活生生砍下来的时候…… 当他们的血,在那些人冷漠的眼神前流尽的时候…… 他们是不是在想,这个世界,可曾真的有天理?可曾真的有公义?! 姜羡宝也想到了原身和阿猫阿狗。 原身,不就是因为那些高高在上的人的戏弄和谋算,死在了颠沛流离中?! 她好好一个女娘,因为某些人毫不在意的欺骗,不远千里来到边关,只为给自己讨一个公道…… 最后也沦为乞丐,失去理智和意识。 这种感受,姜羡宝本来已经压抑得很深了,但是今日面对两个小乞丐的惨死,她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她看着尚潮芬,又看向黄县尉,还有那些衙差,目光渐渐冰冷,一字一句地说:“我是卦师。” “我只知道‘公平’二字。” “你们今日如果放过身上有两条人命的王小秤夫妇,这噩运,会转嫁到你们身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你们谁愿意替王小秤夫妇承担这份因果,尽管放人!” 这一招,可谓是打蛇打七寸,擒贼先擒王! 那些衙差的脸色顿时就变了。 黄县尉也是心里一跳,不由自主看向尚潮芬。 其实对他们来说,王小秤夫妇是不是判刑,他们都无所谓。 这俩人摆明了没有什么后台,“伸张正义”一把,也不是不行。 黄县尉之前倾向放过王小秤夫妇,是因为尚潮芬坚持要放过他们。 可现在,姜羡宝提出“因果”一说,他就不淡定了。 尚潮芬是卦师,哪里不知道一个入境卦师说出这句话的份量,顿时脸色也变了。 她自从大年初一之后,就一直各种倒霉。 最近才好转一点,被姜羡宝这一说,她简直不敢想…… 手指动了动,尚潮芬马上说:“姜卦师,这不过是个小案子而已,你何必诅咒别人呢?” “再说,我们做卦师的,虽然知道公平重要,但也要行善积德,给自己积攒福报。” “放过王小秤夫妇,这可是两条人命啊……能得多少福报?” 姜羡宝马上反击,神情凛然中带着一丝难以觉察的威压:“我没有诅咒,我只是说因果。” “要说福报……因为王小秤夫妇的私心和贪念,直接导致两个小乞丐惨死,这种人,也配谈‘福报’两个字?!” “你们可别忘了,那两个小乞丐,虽然没有爹娘家世,可是,他们是良家子!” “不是奴婢下人!” “你们放过他们,不是在给自己积攒福报,而是在给自己累积厄运!” “你们就没想过,王小秤夫妇的命,很硬吗?” “都是父母双亡,现在孩子也没了,身上还背了两条人命,没有任何家世后台,哪怕到了这个地步,居然还有尚卦判和黄县尉,愿意为他们网开一面。” “这种人不死,他们身上累积的厄运,会转到谁身上?” “你们,做好准备了嘛?” “你们真的敢,让他们夫妇俩逍遥法外?” 其实,姜羡宝心里真正想说的,不是这些。 而是,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是乞丐的命,也是命。 生死面前,每个人的起跑线和终点线,都是一致的。 但是考虑到这是大景朝,大家不懂,也不信这一套。 如果她真这么说,这些人恐怕会以为她失心疯了,也起不到应有的效果。 因此她改换了一下思路。 他们既然不懂道理,她也略懂一些“因果”。 她就是要用他们听得懂的话,来说服他们。 既然这里卦师能够主导审案,日常都靠玄学,那就别怪她来个“因果循环”! 果然“因果报应、福孽转换”这一套一出,就连尚潮芬都扛不住了。 她脸色遽变,看了姜羡宝一眼,转身说:“黄县尉,这个案子跟我没关系。” “您无论怎么判,都与我无关。” 姜羡宝嘴角微勾。 这撇清的可真快…… ? ?宝子们,明天见! 第188章 小财神 黄县尉马上变了脸色,义正词严地说:“王小秤夫妇因为自己丧子,就丧心病狂,企图攀污兄嫂杀人,并且直接害死两名良家子,罪大恶极,当斩立决!” 姜羡宝点了点头:“黄县尉英明!” 黄县尉也是聪明人。 他知道,继续说“小乞丐”,恐怕达不到给王小秤夫妇判刑的效果。 但是用“良家子”这个词,就完全不一样了。 也是,那俩孩子,就算是做乞丐,也没有卖身为奴。 在大景朝,只要没有卖身契,那就是良家子,哪怕你是乞丐。 在法律地位上,良家子比奴婢、赘婿和三姑六婆等人,是要高一等的存在。 可以说,良家子是大景朝的基石,也不为过。 …… 王小秤夫妇回到家,互相对视一眼,都觉得自己这一次是走大运了! 虽然要给兄嫂的孩子一点银子,但是以他们的家资,这点银子算什么? 假以时日,兄嫂的几个孩子,都是他们的…… 是的,这一次虽然折羽,但是他们并没有放弃这个念头。 而且因为这一次都出人命了,他们却能全身而退,因此并没有吸取教训,改过自新,反而是心生膨胀,变本加厉了。 不过在那之前,他们还是决定,要给二郎和三郎大办丧事,收一波礼金。 万一的万一,兄嫂的孩子没能弄到手,以后他们两人的养老,可就要靠银子了…… 就在他们为自己的未来盘算的时候,如狼似虎的衙差闯进来,把他们的家搜刮了一通,又把他们逮走了。 不到半天的功夫,再次回到县衙,王小秤和李四娘两人都是懵逼的。 “黄县尉?黄县尉?您不是说我们无事了吗?!” “尚卦判呢?尚卦判呢?!她不是说,有她在,我们会没事吗?!” …… 可是这一次,不管他们怎么哭闹、哀求,那些人都无动于衷。 他们甚至都没能撒泼打滚,因为他们这一次,自始至终,都被捆起来了。 县衙大堂上,祝县令正襟危坐,黄县尉和姜羡宝各站两边。 祝县令手里那支一尺来长的界方,啪地一声拍在案桌上,开始宣读判词。 “审得本县囚徒王小秤、李四娘,悖逆天道,戕害无辜。 心怀枭獍之毒,身肆豺狼之虐。 勾连略卖之徒,行造畜产之恶。 诱掠良家之子,残其肢体,断人性命,视同草芥。 普天之下,未有此之凶残;九法之中,必加此之严惩! 此乃十恶之表,九法之贼。 人神共愤,天地同诛! 查其所犯,证据确凿,人证物证俱在,已无可抵赖。 若纵此獠,则良善不安;若宽此恶,则国法何存?! 《景律》有文,罪有定科。 今据诸证核验无误,依律断之。 罪人王小秤、李四娘,奸恶已极,罪无可赦,当处斩刑,以谢游魂! 唯人命至重,死者不生。 着即签押,斩立决! 以正国法,以儆效尤! 依制:案卷封缄,速申州府,飞奏御前。 候朝廷之复奏,听圣皇之明勾。 主判官:县令祝见堂、卦师姜羡宝(签押)。” 这一次,直接判了“斩立决”,并且迅速报到并州的谷卦判那里。 当然,姜羡宝作为审案的卦师,祝县令给了她很大一份功劳。 县衙的卦师,是没有署名的资格的。 在判词上有署名,本来是卦判才有的资格。 姜羡宝作为第六境的入境卦师,虽然还没有授官,但是祝县令已经给了她,等同卦判的待遇。 这个案子报到并州,谷卦判和并州府衙的司法参军商议之后,很快同意了“斩立决”。 没办法,那上面“良家子”三个字,让这份判词,有了不同寻常的沉甸甸的份量。 从并州府衙接着又往上,报到北庭州郡府,又由北庭州郡府的卦监,上报到京城的刑部。 按照大景朝的律法,判死刑的案子,会由刑部尚书和京中的卦正,共同审核之后,最后报到圣皇那里。 不过现在的圣皇已经不管这些刑事案件。 哪怕是死刑,也只是看一看,盖个玺就发下去,等时候到了就行刑。 而案子报到刑部的时候,不巧的是,那天正准备去衙门的刑部尚书白正理,在车上的时候,被一匹不知道从那里窜出来的黑马,撞到了车。 正在车里看书的白正理,脑袋撞到车壁,一下子晕了过去。 他在家躺了半个月,没有上朝。 等他痊愈后回到衙门,这个案子,已经根据大景朝律法,在刑部尚书缺席的时候,可以由几位刑部侍郎共同商议,再报到圣皇那边。 不用等刑部尚书痊愈上朝理事。 圣皇那边,这也是个小案子,没有牵扯任何权贵官员。 也是很快盖了玉玺,立即发到烽陶县,准备行刑了。 这些事情,姜羡宝都是事后才知道的。 她回到宏池县后,被宏池县的段县尉,科普了一番大景朝的司法运作,才对卦师在大景朝司法系统里的核心地位,有了直观了解。…… 两个月后,王小秤夫妇的“斩立决”,终于复核完毕,从京城批复了下来。 处斩那一天,烽陶县整个县城万人空巷,都去法场围观。 同时,他们也都在谈论王小秤家这个案子,还有那位以一手神奇卦术,一步步,占卜出整个案件真相的入境卦师——姜羡宝! 这个案子的内情,因为极其复杂曲折,也不涉权贵,就被那位京城的卦正挑中,签发给整个大景朝的各大州郡、府城和县衙的卦监、卦判以及卦师,当成是典型判例案件,让大家学习。 只这一招,姜羡宝的名字,已经比上次入第六境的时候,还要响亮,再一次传遍了大景朝上上下下。 而给她授官的程序,也正式在大景朝官府高层展开。 …… 与此同时,天命在我阁的阁主顾知微,手里摩挲着龟甲,站在一条就要进山的小路路口。 他旁边是那辆他们一路雇佣的马车。 那车夫站在他身边,正斜睨着他,一脸不满地说:“我说顾阁主,您是走还是不走啊?” “您已经在这里磨蹭了快一个时辰了!” 顾知微看着那条马上就要进山的小路,面不改色地问:“……为什么不继续走官道,而要走这条小路?” 那车夫堆起笑脸:“我不是说过吗?” “你们想尽快去落日关宏池县,就应该从这条小路走,比走官道要快好几天呢!” “你们不想早点到落日关吗?!” 顾知微平静地说:“也就早几天而已,我们没有那么急。” “不如这样,你还是回去,改走官道,晚几天就晚几天,我们又不是不付银子。” 他看向那车夫:“多坐几天你的车,你不是能多挣点儿?” 那车夫目光闪烁地移开视线,讪笑说:“顾阁主真是体贴啊……” “可是,都走到这儿了,再往回走,多麻烦?” “那就不是多走几天的事儿,那是多走半个月!” “你们受得了?” 顾知微转身就要爬上车,说:“我们受得了。” “还是往回走吧。” 那车夫见顾知微油盐不进,也翻了脸,厉声说:“下来!都给老子滚下来!” “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一群……” 话没说完,他的脖子上,已经架上了一柄闪亮的宝剑。 是大师姐钱来。 她的手很稳,握着剑的姿势,也很标准。 “一群什么?”钱来眯了眯眼,“你的罚酒呢?我什么酒都喝过,就是没喝过罚酒!” “拿来让我们见见世面!” 那车夫没想到这群看起来良善又好骗的人,居然出手就是杀招! 他也是有功夫的人,完全能够察觉到,架在他脖子上的这柄剑,不是花架子! 他该怎么办? 就在他转脑子的时候,车上的人,一个个跳了下来。 大师兄历才,还有四个小师弟:秦易、秦尔、秦散、秦思。 一个个手里不是刀,就是剑。 看那架势,都是练家子! 那车夫的脸色红了又白,白了又红,最后下了决心,大喊一声:“不走就不走!” “谁稀罕?!” “你们这生意,我还不做了!” 说着,他一把推开钱来架在他脖子上的剑,在历才的剑挥过来之前,已经跃上马车前面的车座,手里一勒缰绳,大声说:“驾!” 两匹枣红马立即扬蹄迈腿,拉着车跑入了前面的小路。 顾知微立即紧张地说:“包袱呢?我们的包袱呢?你们没有落在车里吧?” 钱来收起长剑,皱着眉头说:“大家平时睡觉都是把包袱背在身上,什么时候落在车里过?” 顾知微正要欣慰点头,突然脸色一黑,大叫一声:“我的包袱!” “我的包袱还在车上!” 钱来的眼角抽了抽,伸出另一只手:“……阁主您的包袱,在这里。” 顾知微如获至宝,一把将自己的包袱抢过来,背在背上,笑得见牙不见眼。 钱来没眼看,移开视线说:“阁主,为什么不肯坐车走小路?” 顾知微轻咳一声,说:“我用龟甲占卜了六次,每次都是大凶!” “绝对不能走这条小路!” 钱来看了看那条小路。 那是两山之间开辟出来的一条路。 不算宽,但也绝对不窄。 至少刚才那车夫,就赶着车进去了。 现在天色渐黑,周围没有别的行人,只有他们七个人站在路边。 林间不时有夜鸟的叫声响起来,显得四下更加空旷。 历才不解:“……阁主的卦,也不是次次都准。” “我们有七个人,那车夫只有一个人。” “就算他心有歹意,我们难道还怕他一个人不成?” 顾知微叹息说:“就怕那小路上等着的,不止车夫一个人……” 他负手看着前方,摇头说:“你们不知道,这种地方,妥妥的山贼埋伏圣地。” “我们这阵子,赚了太多银子,也没把那车夫当外人,平时数银子的时候,他就在旁边,让他知道得一清二楚。”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人心啊……最是经不起引诱……” “特别是,当你有一千两银子的时候!” 顾知微这话说的,既得意,又得瑟,还有一点小炫耀,根本没有他说的那个意思。 钱来却黑了脸,冷笑说:“想从姑奶奶这里抢银子,我倒要看他们有几个脑袋!” “我们是良善人,但不是蠢人!” 他们现在这七个人,都是同样的心软,见不得别人在他们面前诉苦。 哪怕有时候知道对方是装的,可只要有一点点可能,能够帮到对方,他们都会装不知道,成全对方。 算卦不收银子,那是常有的事儿。 毕竟绝大部分时候,那些人不是到了有无法解决的难题的时候,也不会来找卦师。 睁只眼,闭只眼,也就过去了。 所以他们身上,一向是存不下什么钱。 只是这两个月以来,他们就像是随身带了财神…… 一路行来,不仅没有人骗着他们算卦不给银子的,而且多的是算一卦,就给多份银子的好心人! 所以短短两月,他们身上的银子,已经到了一千两之多! 都是现银啊! 七十多斤的银子,他们七个人分散了背。 每人身上十斤银子,价值一百多两。 从来没有这么富裕过! 因此,他们对将要见到的那位新同门——姜羡宝卦师,心中的好感,已经累积到了一个无以复加的地步。 他们都认为,这两个月的财运,都是那位新入门的姜卦师带来的。 她就是他们天命在我阁的小财神! 也因为他们从来没有这么富裕过,所以没想起来“财不露白”的道理,直到现在翻了车…… 大师兄历才看了一眼四周,小声又警惕地说:“那怎么办?” “我们现在没有车,就靠两条腿,往回走吗?” “刚才那车夫说,如果往回走,回到官道再去宏池县,至少要多半个月的时间。” “那还是坐车。” “如果我们走路,那岂不是,还要再走一个月?!” 眼看宏池县就要到了,谁还甘心再走一个月…… 大家一起目光炯炯,看着阁主顾知微。 顾知微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一个万全的法子。 直接走小路,那肯定是不行的。 ? ?宝子们,明天恢复双更!求一下月票! 第189章 福报 不用特别聪明也能想到,前面铁定是有跟车夫勾结的山贼在等着他们…… 往回走,再走一个月的时间,他是无所谓,可门下这些弟子,一个个都要炸了。 他们的心情,不能不考虑。 阁主顾知微,一向是个对门人特别宽仁的门主。 他其实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做门主的一天。 老阁主以前在的时候,他只是一名无足轻重的副门主。 而当时天命在我阁的副门主,有七位之多! 只是在老阁主坏事之后,一夜之间,天命在我阁的七位副阁主,跑得只剩他一人…… 他真的是临危受命,一夜之间,入了第三品悟卦圣师,才挑起了天命在我阁的大梁! 可就算做了门主,他知道自己也不合格。 比如说,这三年,门内的收入每况愈下,而他,除了把阁里和自己的东西,一样样拿去质库质押,没有任何别的方法,来挽救颓势。 到了最后,竟然让剩下的六个门人,连饭都吃不饱! 在这种情况下,顾知微不止一次的想过,如果有能让他们吃饱饭的人出现,他也不是不能退位让贤! 这一次,他根据自己的占卜出来的卦象,千里迢迢寻来落日关,马上就要到达目的地了,居然又出幺蛾子! 就在阁主顾知微踌躇的时候,前面山路那边看不见的地方,那山间一处山坳前的空地上,车夫正在那里,跟几个满脸横肉的男子说话。 “你怎么一个人来了?那些肥羊呢?” “啊呸!这些肥羊,一个个不乖乖地送上门来让我们宰,居然还敢挑三拣四?!” “啊?你把他们都杀了?!” “啊……那倒没有……他们都是天命在我阁的人,出了名的好欺负!但,也是有身手的。” “我一个人,打不过他们七个。” “那就好!不然你小子敢独吞那些银子,我们可不是吃素的!” “知道知道!大哥莫气!大哥放心!天色马上就要黑了,他们无路可走,还是会走这条路的!” “万一不进来呢?” “那等天黑了,我们就冲出去!反正天黑了,这路上也没别人!” “他们没车,也没马,脚程也不快!” “我们这一百来号人,打他们七个人,那是绰绰有余!” …… 顾知微不断掷着龟甲,又连续用小六壬掐算,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卦象让我们在此等候,自有结果。” 钱来一阵烦躁,说:“等什么等?!现在往回走,趁天黑还能找个住处!” “不然今晚真的要在这里露宿?!万一那群山贼,直接从山里杀出来,该怎么办?” 她说的不无道理。 可是顾知微非常相信自己的卜卦之术,拒绝离开。 就在他们僵持的时候,身边突然想起一道弱弱的嗓音。 “……请问,你们是天命在我阁的卦师吗?” 顾知微和门人一起扭头,赫然看见一个全身脏兮兮的小叫化子,正抬头看着他们。 钱来虽然脾气暴躁,可是对这些可怜的小孩子、小动物,天生就有一股强烈的怜悯之心。 她立即放软了声调,小声说:“是啊,小郎君,你有什么事吗?” 那小叫化子忙说:“我刚从那里面来……” 他指了指那条山间小路,说:“里面有山贼要谋算你们!” “你们千万别走这条路!” 钱来他们一齐看向顾知微,心想,阁主的卦,居然也有这么灵验的时候! 顾知微挺直了胸膛,面上依然一派云淡风轻的样子,对那小叫花子说:“小郎君,多谢你告知。” “我们也不打算往里走,正要往回走到官道上。” 钱来忍不住说:“阁主,真的要往回走到官道上?” “那要多花一个月的时间!” “万一这一个月内,姜卦师授了官,去别处了怎么办?” 顾知微:“……” 他正要反驳,就听那小叫花子的声音激动起来:“你们是去宏池县,寻姜卦师?!” 顾知微下意识点了点头:“是啊,我们从京城过来,是她的同门,专程来找她的。” 那小叫花子立即利索起来,腿也不瘸了,胳膊肘也不往外拐了,说:“你们跟我来!” “我知道一条近路,穿过这座山,明天就能到宏池县!” 钱来和历才面面相觑,又看向顾知微。 这小叫花子他们又不认识,他的话,能信吗? 钱来甚至怀疑,这小叫花子,会不会跟那车夫和山贼,是一伙的! 从理智来讲,这是完全有可能的。 顾知微也有些举棋不定。 跟他们相处了快两个月的车夫,都能为了一千两银子翻脸不认人。 更别说这刚刚认识的小叫花子…… 实在没有任何事实,能够让他们放下戒心。 那小叫花子眨着眼,不解地问:“怎么了?你们不是要去宏池县找姜卦师吗?” “我听说姜卦师也是天命在我阁的门人,难道你们不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小叫花子的眼神犀利起来。 顾知微咬了咬牙,严肃地说:“小郎君,我想问问你,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那小叫花子毫不犹豫地说:“因为姜卦师是好人!” “她愿意为我们小叫花子伸冤!” “我们都知道了!别人不把我们小叫花子当人,可是她没有!” “她让那两个害死我们小叫花子的人,被判了斩立决!” “前些日子那俩大坏蛋被处斩的时候,我们都去看了!” “我们还悄悄在庙里,给姜卦师立长生牌位呢!” 他的话,引起了顾知微和大家的兴趣。 于是,在跟着小叫花子抄近路的时候,他们问清楚了整件事。 当听完那小叫花子说完整个案件的过程,顾知微心神恍惚。 原来,那位姜卦师,卦术已经这般高明了吗?! 钱来眼睛发直。 这么厉害的姜卦师,还这么心善又厉害! 他们天命在我阁,就缺这样的人镇场子啊! 钱来知道自己,虽然一直凶巴巴的,但其实出了事,她除了发脾气,并没有什么手段来解决事情。 而姜羡宝这一次的处置,让她下意识觉得,这女娘绵里藏针,而且有智有谋,是个干大事的胚子! 历才则是对这尚未谋面的新同门,充满了敬仰之意。 这么厉害啊…… 他连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句囫囵话都要脸红三天…… 而这位同门,却能力扛县令和卦判,让他们改了判决! 另外秦易、秦尔、秦散和秦思四位小师弟,脑子不约而同,闪过同一个念头。 妥了! 有了这位厉害的新同门,他们再也不会饿肚子了! 这大腿,以后得换一条抱了…… 他们隐晦的眼神,从大师姐钱来身上扫过,满怀期待的看向了宏池县的方向。 那小叫花子也是口才了得。 一路上滔滔不绝,把他这些天打听到的,听墙角听到的,还有跟同伴们交换消息得到的信息,几乎还原了整个案件的全貌。 现在全数跟顾知微他们分享。 到了天蒙蒙亮的时候,他才意犹未尽地住了嘴。 顾知微他们一晚上没睡,都在赶路。 一边跟小叫花子谈谈讲讲,居然一点都不觉得累。 连夜翻过了山,看见山下不远地方,那一处有着北斗七星阵特色的城池,一个个都有如释重负的感觉。 “终于到了!” “果然有一条近路!” 那小叫花子走了一夜的山路,却并不疲倦。 他精神奕奕地指着那条下山的路,说:“你们顺着这条路下山,前面就是宏池县城。” “你们都有过所吧?——我就不过去了。” 过所就是路引。 顾知微点了点头,从包袱里拿出一张大饼,说:“劳烦小郎君了。” “这个大饼,你拿去就着热水吃,不然有点拉嗓子。” 那小叫花子看见大饼,又惊又喜。 不过他忍住了口水,摇头说:“不用了!” “我帮你们带路,是因为姜卦师!” “不是为了讨饭!” “我走了!” 说着,他一溜烟钻入树林之中,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明显就是当地的小叫花子,因为他对此地的山路,熟悉至极。 顾知微和众人愣在那里。 他们这一路,见过太多的人情冷暖。 帮过人,也被人帮过。 但都是银货两讫,货真价实。 这一路行来,唯一不求任何报酬帮助他们的,却是一个一无所有的小叫花子! 顾知微感慨说:“看来我的看法,还是没错。” “做好人,哪怕有时候会吃亏,也比做个斤斤计较的人要强。” “因为做好人的回报,是不报则已,一报,就是惊天动地!” 比如他们这一次。 如果不是遇到了这个小叫花子,顾知微觉得,他们这七人,八成都是难逃那些山贼的毒手! 哪怕他们往回走,可那些山贼也不是傻子,不会看见他们不进圈套,就放过他们…… 到时候,山贼从山里冲出来,他们这七个人,一个个都会不得好死! 头一次,钱来没有反驳顾知微的话,甚至在内心,都没有吐槽的意思。 历才看了她一眼,才小心翼翼对顾知微说:“阁主高见!” “以后,我们有了姜卦师,一定会有更多福报!” 顾知微点了点头,满脸是笑:“我也是这么想的。” “走,咱们下山!” ? ?终于到家了! ? 今天开始双更! ? 这是第一更,第二更中午十二点过五分! ? 必须要求一波月票! ? PS:前两章章节数写错了,已经改过来了。(????) 第190章 寻到 巳时初,顾知微带着六个门人,终于进了宏池县县城。 钱来看着县城大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感慨说:“想不到一个边关小城,还挺繁华的。” 这里的房屋建筑,当然比不上京城的繁复奢华,可是,和这一路行来很多别的城池相比,这宏池县,中规中矩。 再考虑到它位于西北边陲,于是这份安宁和热闹,就更是难得。 路上一个行人听见钱来的话,看了她一眼,轻松搭话说:“小娘子是刚来我们宏池县吧?” “其实几个月前,我们宏池县还没这么热闹呢!” “当时西磨人随时会攻城,谁会想来这种朝不保夕的地方?” “也就是那次落日关大捷之后,西磨人被打断了脊梁,十几年无法叩关,这里才渐渐热闹起来!” “再加上我们这里出了一个古往今来,最年轻的入境卦师!” “来这里的卦师,就更多了!” “咦?看你们的样子,你们也是卦师吗?!” 钱来没想到这随便一个路人,就如此犀利! 她老老实实承认:“您真是好眼光!” “我们确实是卦师,闻名而来,想见见那位闻名遐迩的姜卦师!” 那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却警惕起来,说:“居然是想找姜卦师?那我不认识……” 说着,加快脚步,快速离开。 仿佛担心自己再多说一句话,就会被他们套去了姜卦师的住址! 钱来看着这人匆匆的背影,眯了眯眼,说:“我怎么觉得,这人在提防着我们?” “我们不能拜访姜卦师吗?” “还是姜卦师……有什么不能说的秘密?!” 钱来琢磨着,又故意找了几个路人问路,都是跟姜羡宝有关的,无一例外,这些人都无比警惕。 钱来觉得很有意思。 秦易在旁边等了半天,揉了揉肚子,小声说:“大师姐,去吃早食吧,有点饿……” 钱来满腔的情绪被秦易一句话捶得稀烂。 她瞪了他一眼:“就知道吃!我们天命在我阁,就是被你吃穷的!” 秦易嘟了嘟嘴,不甘心地说:“……不是我一个人!还有秦尔、秦散和秦思!” 秦尔、秦散和秦思:“……” 虽然不想承认,可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确实饿了。 四个人八只眼睛巴巴地看着钱来。 钱来叹口气,说:“那先去吃早食,顺便再去找人打听大长老和姜卦师在哪里。” 四个小师弟一下子高兴起来。 他们四下找人打听吃早食的地方在哪里。 很快去了那条早食一条街。 他们也没奢侈到大早上就吃烤羊肉,只是买了四张胡饼,七个人分着吃。 他们身上虽然每人都有一百多两银子,但是没有钱来的许可,没有人敢把银子拿出来花用。 刚才去买早食,也是钱来用的铜钱。 他们在店里要了两碗汤,分吃四张胡饼,顺便向店小二,打听姜羡宝的消息。 那店小二听说他们是来找姜羡宝的,立即警惕地问:“你们找姜卦师干嘛?不会又是来找她麻烦的吧?!” 听了那店小二的话,大家也是面面相觑。 钱来恍惚间,明白了刚才在路上打听姜羡宝下落的时候,为什么没有一个人告诉她了…… 原来如此! 钱来好奇地问:“怎么有很多人,来找姜卦师的麻烦?” 那店小二见她是个女娘,说话也和气,就点点头,说:“一个多月前,有些从别的地方来的卦师,专门寻到姜卦师住的地方,找她麻烦。” “不过被我们落日关的边军将军们,给赶跑了!” “我看你们也不像坏人,可不要打姜卦师的主意呀!” 七个人不由有点心虚。 他们……确实在打姜卦师的主意! 虽然跟那些坏人不一样,但是,他们好像……也没好到哪里去…… 动辄善于反省的天命在我阁门人们,陷入了沉思。 他们是不是不应该,一心想着把天命在我阁的麻烦,全推给姜卦师? 人家连见都没见过他们,干嘛要背他们这一窝子麻烦? 看着这些人突然不说话了,那店小二更加警惕了。 “不会吧?!你们真的是来找姜卦师麻烦的?!” “那不好意思了!我们店不做你们的生意!” “你们给我滚!” 店小二突然来了气,大声驱赶他们。 旁边的掌柜见了,过来问了情况,也沉下脸,说:“他说的没错!” “你们这种不怀好意的家伙,连那么好的姜卦师都坑!真不是东西!” “滚!给我滚!” “我还要全县城的食铺都知道,你们想对姜卦师不利!” “让你们在整个县城都买不到吃食!” 这掌柜的,明显比那店小二还要霸气! 顾知微他们都被震住了。 直到听见最后一句话,让他们在整个县城都买不到吃食,才一个个回过神。 秦易着急地摆手说:“没有没有!我们没有不怀好意要对姜卦师不利!”“我们跟姜卦师是一个门派的!” “我们是专门从京城来见她,恭喜她入了第六境!” 那掌柜狐疑看他:“……一个门派的?什么门派?难道是天命在我阁?” 秦易马上点头:“正是正是!我们是天命在我阁的门人!” 那掌管上上下下打量他们,看他们的穿着,虽然是破破烂烂,但看样式,确实不是他们北庭郡人习惯的样式。 他不放心地说:“你们怎么证明你们是天命在我阁的门人?” 众人一齐扭头看向顾知微。 顾知微缓缓起身,谪仙般的气势,一言不发,就让掌柜信服了。 掌柜弯了弯腰,陪笑说:“不用说,看您这通身的气派,您肯定不是一般人!应该是天命在我阁的管事吧?” 被当成管事的阁主顾知微:“……” 钱来等人拼命忍笑,才没有让那掌柜破防。 那掌柜殷切地看着俊逸不凡的顾知微。 顾知微只好僵硬地点了点头。 那掌柜一下子笑了,说:“我猜得果然不错!” “来,我让小二带你们去姜卦师住的沙河坊。” “唉,你们再晚来几天,姜卦师,就要离开我们宏池县了,你们也碰不上了。” 顾知微忙问:“姜卦师要去哪儿?” 那掌柜说:“去哪儿?当然是要去做官啊!” “姜卦师这么大名气,那么大本事,她不做官,谁配做官?” 钱来笑眯眯的,心想,您这话,可是打了一批做官的卦师的脸呐! 不过她没往自己身上想,因为她又不做官! …… 有了店小二的带路,他们很顺利的来到姜羡宝所住的小院门口。 历经千辛万苦,耗时三个月,才从京城。来到大景朝西北边陲落日关附近的宏池县。 可是到了地界儿,他们又有点“近乡情怯”的感觉。 一个个的,居然都站在门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敢敲门…… 还是在院子里玩耍的阿猫阿狗听到外面的声音,跑到门缝里看了看,又咚咚咚咚跑到厨房,对一大早就在忙碌的姜羡宝说:“阿姐!门外来了好些个人!” “穿的破破烂烂的,是不是要讨饭啊?” 姜羡宝:“……” 她虽然对那些来“打卡”的卦师们不假辞色,但也不是不近人情的人。 特别是对那些真正的穷苦之人,她不会拒之门外。 她想了想,从蒸笼里捡出十个刚刚蒸出来的羊肉包子,说:“开门,给他们点吃的。” “大早上就来讨饭,肯定是真正饿急了的人。” 阿猫脆生生应了一声,又咚咚咚咚去开院门。 历才刚刚被大家怂恿着,鼓足了勇气,要叩动门环的时候,那院门,却自己开了! 历才吓了一大跳,条件反射般,躲到了钱来背后。 钱来就看见门内站着一个大眼睛的小女娘,个子小小的,才到她大腿中间的位置。 头上扎着两个包包头,还绑了两根粉色头绳。 那头绳扎成蝴蝶状,仿佛是在头上栖息着两只小小的精致蝴蝶。 雪白的皮肤,小巧的鼻子,红红的嘴唇,特别是胖嘟嘟的小脸蛋,让人一见就想亲…… 她忍不住蹲下来,跟那小女娘保持平视的距离,说:“小娘子,请问这里是姜卦师的家吗?” 然后就听见一道甜糯柔美的嗓音说:“……你找我?请问你是谁?” 钱来抬起头。 在她面前是一个年轻女娘。 皮肤有点发黄,但是却无法遮掩她那万中无一的美貌。 当她看见她的时候,什么思绪都没有了,脑海里只是反反复复一句话。 太美了,真是太美了…… 天命在我阁别的门人,也都是愣愣看着姜羡宝。 虽然他们在京城,见过的美人并不少。 包括他们的阁主顾知微,那也是极为罕见的美郎君。 可是在姜羡宝面前,似乎以前见过的所有美女加在一起,都不够她一个人的美。 顾知微更是个眼光奇高的人。 在他眼里,他们天命在我阁的门人,一个个都很好,但那都是内在美。 至于外在,没一个能入他的眼。 虽然在别人看来,大师姐钱来,已经是少见的美女。 大师兄历才,也是风度翩翩的美男子,特别是他一个人待着不说话的时候。 ? ?这是第二更! ? 宝子们,明天见! ? PS:看见前面章节有书友提到银票的问题,在这里架空的朝代背景里,银票并没有出现,所以,大家都是用铜钱,和现银。 ? 还有,这里的白糖和蜡烛,都是奢侈品,也是根据架空的朝代背景设定的。 ? 至于主要架空的是哪个朝代,聪明的书友们,肯定早就看出来了是不是? 第191章 天下第一 天命在我阁仅剩的四个小师弟,样貌也是一个赛一个的俊逸聪慧。 但是在顾知微看来,都是无足挂齿的普通凡人。 而姜羡宝,只一眼,他就看出来,这才是真正的美人啊! 他们天命在我阁,就是要招收这样的美人,才能配得上他们“天下第一”的名号! 三年前老阁主坏事的时候,顾知微才是灵机第四境见影境,晋升第三境的契机还没摸到门。 但是因为没了灵机第三境巅峰的老阁主坐镇,而星衍门的门主,又刚刚晋升到灵机第三品识相境,眼看就要输给星衍门。 顾知微憋着一口气,不想让天命在我阁输! 在这种强烈的精神刺激和暗示之下,一夜之间,他用老阁主留下的仪轨晋升成功,居然从灵机第四境见影境中段,一跃晋升到灵机第三境识相境! 是的,在顾知微心里,他自始至终,都认为他们天命在我阁,才是大景朝最厉害的卦师门派! 至于星衍门,他们只是暂时超过天命在我阁而已。 假以时日,等姜羡宝成长起来,什么星衍门,什么禁夜司,什么皇室……统统掀翻! 面色平静,面如谪仙的顾知微,内心就是这么狂野。 姜羡宝看见门外这七个人,也是微微一怔。 虽然已经有心理准备,他们是来讨饭的乞丐,可是当看见他们的长相,她还是大吃一惊。 现如今的乞丐,外貌素质,都这么高了嘛?! 正中间站着的那位年长一些的郎君,妥妥的成熟男仙啊! 就比陆奉宁的长相,差一点点。 跟沈凌霄、贺孟白,是同一挂的。 这仙男郎君背后那四位小郎君,也是小鲜肉级别的。 再看站在他身边,极力缩小存在感的那位年轻郎君,也是俊眉修目,难得的美男子。 姜羡宝的视线,最后落在半蹲在地上的女娘身上。 这个女娘,有股英气勃勃的美! 跟姜羡宝在现世的气势,其实挺像的。 她一下子对她有了好感。 姜羡宝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说:“你们是饿了吧?我这里刚刚蒸了点羊肉包子,味道还不错,要不要尝尝?” 羊肉包子?! 门口那七人一听,视线立即从姜羡宝面上,落到那盘白白胖胖的羊肉包子上面,再也拔不出来了。 姜羡宝抿嘴微笑。 果然是货真价实的叫化子,来讨饭的。 因为这股神情做不了假。 她记得自己讨饭的日子,看见食物,大概就是这副表情。 但是她等了一会儿,那些人却并没有动手从她手里拿过包子。 还是那位长相酷似谪仙的仙男郎君说话了:“请问,你是姜羡宝姜卦师吗?” 姜羡宝微笑着点了点头。 顾知微松了一口气。 可算是找着了! 他笑着自我介绍:“我是顾知微,天命在我阁的阁主。” “不知道我们阁的大长老郝有财道长,姜卦师有没有见到?” 钱来这时也站起来说:“我是天命在我阁的大师姐——钱来!” 然后拉着身后那些人介绍:“这是大师兄——历才。” “这四位,是天命在我阁的小师弟——秦易、秦尔、秦散、秦思。” “我们是特意从京城来拜访姜卦师的。” “听说姜卦师也入了我们天命在我阁,从此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她笑容满面看着姜羡宝,像是看见了珍宝,也像是看见了希望。 姜羡宝:“……” 她是万万没想到。 这群人居然不是乞丐,而是天命在我阁的门人! 那位穿着破烂,但是依然风度翩翩的仙男郎君,居然就是阁主! 姜羡宝的思绪翻腾,面上依然浅笑,说:“啊?原来是天命在我阁的同门?!” “我听郝道长说过你们,请进,快请进!” 说着,她又对阿狗说:“阿狗,去县衙门口那条街上,找郝道长过来,就说,他的同门,来找他了。” 阿狗响亮地“嗳”了一声,冲出大门,跑得飞快,一转眼的功夫,就跑的不见人影了。 姜羡宝让开身子,请他们进来。 顾知微和门人互相看了看,最后还是整整衣衫,彬彬有礼地拱手说:“那就叨扰了。” 姜羡宝看他们进了门,也不担心这些人是骗子。 她眼光挺贼,已经看出来这些人的褡裢里,一个个都装满了银子…… 哪有人这么放银子的? 她关上院门,没有插上门闩,只是虚虚掩上。 阿猫在前面引路,带着他们进了堂屋。 姜羡宝说:“我才刚刚在厨房里蒸包子,做早食。” “你们几位吃了早食没有?” 秦易很老实地说:“刚刚我们七个人,分吃了四个饼,喝了两碗汤,吃过早食了。” 姜羡宝:“……” 七个成年人,早上只分吃四个饼,两碗汤,这也叫吃过了? 她点点头,说:“那就在我家再吃一顿,尝尝我的手艺。” 她这两天才闲下来,想着给阿猫阿狗做点好吃的补补身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趁着早上有空,做了不少吃食。 除了刚刚蒸出来的羊肉包子,煮了大米粥,炸了油条,还煎了鸡蛋饼,烤了芝麻饼,做了羊骨清汤,酱肉片,以及一些甜食。 比如糖酥毕罗,红糖花糕,和蜂蜜小麻花。 这么多东西,本来是打算吃几天的。 但是看天命在我阁的人,实在太惨了,一时心软,全端出来,摆在厢房的饭桌上。 她招呼他们去厢房。 “我自己做的,如果不合胃口,一定要告诉我。” 而天命在我阁的这些人,从刚才看见那白白胖胖暄暄软软的羊肉包子,眼睛就拔不出去了。 到看见厢房饭桌上满满一桌美食,一个个都在咽口水。 包括谪仙一样的仙男阁主顾知微。 姜羡宝弯了弯眉眼:“大家别客气,尽管吃。” 顾知微深吸一口气:“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说着,还不忘对钱来说:“阿钱,记得给姜卦师饭钱。” 钱来掏出一两银子塞给姜羡宝,就坐到饭桌前,开始大快朵颐。 姜羡宝也没客气,收起了那一两银子。 她这一桌子的东西,当然不值一两银子。 但是看这七人的架势,是要在她家吃住一阵子了…… 先收点定金没毛病。 她把银子拿回卧房的钱袋里收着,还叮嘱跟进来的阿猫,要好好看着家里的银子。 姜羡宝现在已经不打算瞒着阿猫藏什么东西了。 反正瞒也瞒不住。 有时候她自己藏得忘了地方,还要问阿猫…… 阿猫笑着点了点头,走到她身边,神秘兮兮拉拉她的袖子,说:“阿姐,那几人,是来找阿姐的?” 姜羡宝点了点头:“是啊,他们都是天命在我阁的门人,你阿姐我,也是天命在我阁的人,所以,应该是来找我的。” 阿猫更高兴了,说:“阿姐,那阿猫可不可以找他们玩?” 这是没有小伙伴,觉得寂寞了嘛? 小孩子也有社交需求啊…… 姜羡宝在心里感慨,依旧点头:“当然可以,阿猫是主人,他们是客人,跟他们玩天经地义。” 阿猫笑着跑了出去,留下一路的欢快笑声。 而此时那间当作餐室的厢房里,天命在我阁七个人,正吃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祖师爷在上,他们有多久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了?! 不,他们就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哪怕天命在我阁鼎盛的时候,他们吃过山珍海味,也没有这些早食好吃! 钱来狼吞虎咽喝完一碗粥,已经去给自己盛了第二碗。 大米粥她也不是没喝过,不管是以前天命在我阁鼎盛,还是后来衰败,都喝过大米粥。 但是没有一碗大米粥,有这么鲜香的味道! 除了大米,里面应该是放了别的东西,但是完全煮得跟大米融为一体,她吃不出来是什么东西,只知道那鲜香弗远,无以复加。 顾知微却是被那羊肉包子给惊艳了。 他一直不太爱吃肉食,不管是羊肉,还是别的肉。 平时以素食为主,最多吃个鸡蛋。 因为肉食不管怎么做,他都能吃到一股无法祛除的腥味儿。 但是姜羡宝做的这个羊肉包子,只有肉质特有的鲜味,完全没有肉菜里的腥味,以及羊肉特有的膻味儿。 也不知道这肉是怎么处理的…… 顾知微那根挑剔的舌头,终于找到了归处一样,放开了吃。 历才最爱鸡蛋饼。 他以前就最爱吃鸡蛋饼,可他从来不知道,鸡蛋饼能做到这种程度! 饼皮和蛋液混合得恰到好处,还带一点点糯香。 就是这点糯香,让他嘴里的鸡蛋饼,彻底升华…… 秦易对油条欲罢不能。 他从来没有见过、吃过这种早食,但是甫一入眼,就被吸引了。 等他拿过一根咬了一口,那外脆里嫩的糯软,和大量油脂带来的愉悦感,让他欲罢不能。 秦尔钟爱芝麻饼,因为他爱吃芝麻。 这一路行来,他吃了不少芝麻饼,但只在姜卦师这里,他真正吃到了芝麻的咸香,跟麦香融合在一起的味道。 跟他梦里的味道,一模一样。 秦散喝一口大米粥,吃一口红糖花糕。 他的全部身心,都被红糖花糕占领。 本来就爱吃甜食的他,遇到红糖花糕,已经完全沦陷。 不必叫他,就让他溺死在红糖花糕的怀抱里吧…… ? ?中午十二点过五分,有第二更! ? PS:架空的朝代很明显啊,九成九都是架空的唐朝嘛……(●'?'●)。 第192章 自家人 秦思从小就爱吃肉食,但是这三年,他几乎没再大快朵颐过。 就这一路行来,挣钱之后,勉强沾了点肉味儿。 但是对爱吃肉的他来说,那点肉,连塞牙缝都不够。 直到今天,他吃到从有记忆以来,最好吃的肉——酱肉片! 明明是酱肉,却一点都不干不柴,吃起来有嚼劲,又能感觉到细嫩的质感! 这种感觉,是只有真正喜欢吃肉的人,才能感受的味道! 就在大家风卷残云一般消耗餐桌上的早食的时候,阿狗带着郝有财回来了。 郝有财一见自己的阁主,还有阁中仅剩的几个门人,也是百感交集。 他离开天命在我阁,有四五年了。 这其中,虽然他在三年前偷偷回过一次京城,但是并没有跟门人们见过面。 此刻还是这几年来的第一次。 于是他也坐下来,打算吃完早食再说话。 阿猫阿狗本来很高兴家里来了这么多客人,而且这些人给他们的感觉,跟别的客人不一样。 没有高高在上,也没有让他们觉得有丝毫压力。 更没有说一些让他们不懂的话…… 比如那个贺孟白,也挺随和,但是说话做事,总让阿猫阿狗觉得不是一路人…… 但是这些人,却让他们如沐春风。 他们都想好要怎么跟这些客人聊天玩耍,甚至拿来了自己最心爱的玩具。 可是这些人,只沉浸在食物的满足里,根本听不见他们说话! 阿猫和阿狗对视一眼,小声说:“……好可怕!他们是几天没有吃过饭了?” “不会饿了一个月了吧?” 阿狗也小声说:“让他们吃吧……饿肚子很难受的……这么久没吃饭,多吃一点,也是应该的。” 阿猫看了一会儿,担心起来:“……不会把咱家的饭菜,都吃光了吧?” 阿狗叹口气,说:“大米粥肯定是没了,阿姐本来就只做了一小罐。” “油条已经没了。” “羊肉包子幸好阿姐留了几个在厨房,不然咱俩都没得吃。” “鸡蛋饼、芝麻饼、酱肉片,应该也没了。” 眼看餐桌上的食物,一样样在他们眼前消失,落入那些人口中,阿猫阿狗都沉默了。 阿狗撇了撇嘴。 阿猫心在滴血,顿时有点不想跟这些人玩了。 两人耷拉着脑袋,回到厨房,对正在揉面的姜羡宝,说:“阿姐,他们要在咱家住多久啊?” 姜羡宝瞥了一眼两小只的神情,勾了勾唇角。 她用手在身前的围裙上擦了擦,没有回答他们的话,而是岔开话头,说:“你们把羊肉包子吃了吧,我还煎了几个小鸡肉饼,正好配粥。” 阿猫握了握拳,仰头看着姜羡宝,带着小哭音,嘟着嘴说:“……已经没有粥了!” 姜羡宝笑着说:“大米粥没有了,不还有粟米粥嘛?配肉饼正好。” 说着,已经给阿猫阿狗各盛了一碗黄澄澄的粟米粥,和金黄色的香煎鸡肉饼特别配。 这鸡肉不是家养的鸡,而是陆奉宁在昆吾山打的野鸡。 那野鸡肉的味道,居然比家养的鸡还要嫩! 姜羡宝不知道陆奉宁打的是什么野鸡,但知道,绝对不是后世她曾经吃过的那些野鸡肉。 因为后世的野鸡肉,比家养的鸡不仅肉质更粗,而且更难煮软。 必须得用慢烧锅,炖上一夜,才能跟煮半个小时的家养鸡肉一样,不然根本咬都咬不动。 而陆奉宁给打的这些野鸡,不仅香得掉眉毛,而且肉质那个嫩啊,不管是煎、炒、煮、炸,都熟的很快。 因为过年的时候打的野鸡比较多,除了现做的,姜羡宝把剩下的野鸡拿来剔除骨头,鸡肉完全剁成茸状,再做成四四方方的小肉饼。 外面裹一层粟米和麦面调配的面粉,用油煎,或者炸,都很好吃。 在现在还挺寒冷的天气下,做熟了可以放很久。 阿猫阿狗特别喜欢这种口味的鸡肉炸饼,因此姜羡宝每天都会给他们热几块,或者早上吃,或者晚上吃。 俩小只看见了心仪的食物,顿时不难过了,乖乖坐到自己的小树凳上,等着吃好东西。 姜羡宝把剩下的羊肉包子也从蒸笼里捡出来,各装了两个,放到他们面前。 阿猫阿狗欢快吃着,不过还是有点担心。 阿猫小声说:“阿姐……这个鸡肉炸饼,能不能不给……他们吃啊?” “我和阿狗都没有多少了……” 姜羡宝笑着说:“没事,可以给他们尝尝。” “他们未必喜欢吃这种小孩吃的东西。” 阿狗嘟哝说:“那个贺郎君就特别爱吃。” 姜羡宝:“……” 她平静地说:“贺郎君比较特别,不是每个人都跟贺郎君一样的。” “再说天气逐渐热了,做了那么多的鸡肉饼炸,你们吃不完就会坏掉了。” “不能浪费粮食。” 姜羡宝这话,阿猫阿狗还是听的。 只是阿狗还嘀咕:“……只要给我敞开了吃,哪里会坏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姜羡宝装作没有听见,又问阿狗:“……你把郝道长请来了?” 阿狗点点头:“郝道长一来,就跟他们一起吃早食去了。” 姜羡宝:“……” 阿猫阿狗没再说什么,只是加快了吃东西的速度。 比如这个鸡肉炸饼,他俩以前一天也只吃四块。 今天,两人各吃了八块,吃到心满意足,才放下筷子。 姜羡宝把剩下的鸡肉炸饼装盘,给天命在我阁的八人送过去。 考虑到他们的人数,姜羡宝给他们装了二十四块小小的鸡肉炸饼。 走进厢房,姜羡宝发现她端过去的早食,吃得干干净净。 八人好像还意犹未尽,坐在那里,不知道在说什么。 姜羡宝笑着把那餐盘放下,说:“吃饱了嘛?要不再尝尝我做的鸡肉炸饼。” “这东西不是新鲜的,用油炸过,放的时间长一点。” “如果你们不想吃也没关系。” 八人确实已经吃饱了,正回味着美味呢。 但是一看见这金黄色四四方方飘着肉香的小饼,顿时开始流口水了。 最爱吃肉的秦思立即夹了一块放入嘴里。 只嚼了几下,就瞪大眼睛看着姜羡宝,说:“姜卦师,这是鸡肉?!” “我怎么不知道,鸡肉能这么好吃!” 一边说,一边问顾知微:“阁主,您不吃肉吧?不如把您的份儿,也给我?” 顾知微确实基本上不吃肉,但是今天被姜羡宝这里的羊肉包子折服,忍不住说:“我尝一块。” 伸出筷子夹了一块吃了之后,马上说:“一共二十四块,大家一人三块,吃吧。” 接着筷子很利落地又夹了两块走了。 其余的人看见顾知微这样,哪有不明白的? 筷子迅速伸出,很快各夹了三块,风卷残云一般,不消一会儿的功夫,就已经吃得干干净净。 秦思咂了咂嘴,对姜羡宝笑着说:“姜卦师,您做什么营生?” “能不能收我做个打杂的?我不要任何工钱,还能把我算卦挣的钱都给您,只要您让我在您家搭伙吃饭!” ‘我还可以另外付饭钱!” 钱来被秦思这惫懒的模样气到了,忍不住说:“你倒是打的好主意!” “可是姜卦师并不是厨娘,你就算给再多的钱,姜卦师也未必愿意成天给你这种人做饭食!” 姜羡宝笑了笑,说:“你们喜欢吃我做的饭食,我自然是欢喜的。” “但是钱师姐说得对,我确实不是厨娘。” “偶尔给大家做一顿尝尝鲜是没问题的,天天做,我可没这么多功夫。” 秦思惋惜地叹了口气,说:“姜卦师不去开食铺,真是可惜了。” “不过没关系,姜卦师已经是我们天命在我阁的人了,我要求也不高,只希望每年过年的时候,能够吃到姜卦师亲手做的美食,我就满足了!” 姜羡宝心想,这么快就从恨不得天天吃,下降到只要一年吃一次,这小郎君,也算是能屈能伸到极致了…… 她笑着点点头:“过年的时候,给大家做做好吃的,当然没关系。” “对了,你们来落日关,是来找郝道长的嘛?” 郝有财坐在桌角,尽量低着头,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自家人一来,就在这里吃得跟讨饭的似的,他也有些不好意思。 姜羡宝却又点了他的名。 郝有财讪讪抬头,喃喃地说:“……他们……大概是在京城……活不下去了。” 这话一说,另外七个人都有些赧然。 阁主顾知微像是下了很大决心,站起来对姜羡宝一揖到地,说:“姜卦师,你已经是我们天命在我阁的门人,我也就明人不说暗话!” “自从老阁主走后,我们天命在我阁,就每况愈下。” “现在只剩我们八人,加姜卦师,也才九人。” “我忝为阁主,却无法维持一阁之生计,实在愧不敢当!” “我本应退位让贤,但是如今这天命在我阁阁主的位置,并不是什么好事。” “让我在上面,帮各位挡一挡风雨,还是可以的。” “我只希望,等姜卦师授官之后,让我们几个人,跟着姜卦师打杂……” “只要给我们一碗饭吃就可以了,没有别的要求!” ? ?这是第二更。 ? 宝子们,明天见! 第193章 朝里有人好做官 姜羡宝眼神微闪,看着顾知微。 她听这顾知微阁主的话头,还以为他要把阁主的位置让给她…… 刚才确实吓了一大跳。 因为她真的不想做这个阁主! 而且不用多聪明也能想到,自从老阁主被判绞刑而死,天命在我阁的新阁主,确实不是什么荣耀的职位。 摆明了是放在台前的靶子,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被吊起来打…… 她姜羡宝跟这个门派,有点关联,但是关联不大。 她可以帮天命在我阁的门人,但确实还没到可以为它牺牲自己生命的程度。 好在顾知微也挺聪明。 他话锋一转,就把“门主”这茬绕过去了,转而提出了另外一个要求,一个姜羡宝,很难拒绝的要求。 这一阵子,姜羡宝“恶补”了一下关于卦师授官的常识。 向她这种情况,如果授官,最少也是六品官。 而作为卦师的六品官,就要组建自己的班底了。 朝廷不是托儿所,不会事事为你周全。 都做官了,应该知道自己需要什么。 就跟县令要请师爷一样,卦判也得有自己人在身边,不然做官都做不踏实。 而这班底的钱,当然是由自己俸禄里出。 虽然说一文钱难倒英雄汉,可大景朝六品官的俸禄,非常高。 一旦授官,以姜羡宝的俸禄,别说养八个人,就是养八十个,都养得起。 所以这还真不是什么难事儿。 制度允许,经济宽裕,而天命在我阁剩下的这些人,一看就是纯良之辈,绝对不会背刺她。 这是天降班底啊! 干嘛不同意呢? 唯一担心的,大概就是他们时不时冒出来的“善心”吧…… 不过姜羡宝再想想,有自己给他们兜底,他们的“善心”,绝对不会扯她后腿。 最多就是算卦不收钱而已,对她一个官员来说,这是加分项啊! 当然,除他们之外,还要再找几个“聪明人”,互相监督,应该就万无一失了。 姜羡宝这里已经打好了主意。 她笑着说:“阁主客气了,咱们都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只要你们不嫌弃跟着我丢人,我自然是欢迎你们加入我的。” “不过,丑话得说在前头,我还没授官。” “万一我就没得官职……” 她话没说完,顾知微就打断她,斩钉截铁地说:“朝廷一定会给你授官的!” “姜卦师不用怀疑!” “我用龟甲给姜卦师占卜过好几次,得到的授官结果都是上上大吉!” 姜羡宝有些意外:“顾阁主还给我占卜了?可是您都没有我的生辰八字,是怎么占卜的?” 顾知微有些不好意思地说:“……用我的龟甲,没有生辰八字也能占卜,就是可能不太准。” 姜羡宝:“……” 众人:“……” 所以到底是准,还是不准?! 到了下午,姜羡宝就发现,顾知微的卦,确实挺灵验的。 因为整个北庭郡最大的卦师官员——卦监沈策,专程来了宏池县一趟,给姜羡宝授官。 …… 宏池县县衙大堂。 姜羡宝躬身拱手,立在堂前。 北庭郡卦监沈策,正五品上的高官,风尘仆仆,亲自来到宏池县,向姜羡宝宣读授官文书。 “朕闻刑狱者,国之大柄;平冤者,民之所望。 天下之患,不独在盗贼蜂起,更在奸邪肆虐。 百姓之苦,不独在贫困饥寒,更在冤苦莫伸。 故刑狱之吏,贵在明察;断狱之官,尤重公心。 姜氏羡宝,起于寒微,素无门第之资,然有天纵之才。 于二九年华,破入灵机,得闻仙兆。 乃古往今来第一人也! 亦我大景朝前所未有之盛况! 兼其人心细如发,察微知着。 经手案件,穷源竟委。 疑难冤狱,剖毫析芒。 辨伪证而雪沉冤,破悬案而诛真凶。 昔有悬镜高悬,以照人心。 今有卜卦断狱,以明曲直。 特授尔为拓州卦判,钦赐银鱼袋。 掌一州刑名,治一方百姓。 凡疑案积狱,听尔详断。 若豪强不法,许尔纠察。 愿尔执法如剑,照奸如镜。 故兹授命,以旌其能。 大景长兴十五年四月初四。” 沈策念完,将授官文书一卷,和官职告身以及银鱼袋,都交到姜羡宝手里,笑着说:“姜卦师年方二九,却已破境闻兆,实在是我辈楷模啊!” “圣皇陛下得知,也是龙颜大悦,特赐银鱼袋一只,已经是大大破格了……” 姜羡宝被“科普”过做官常识。 银鱼袋,按照朝廷惯例,都是赐给五品到四品官职的官员。 自己才正六品,离正五品,差了整整三级。 却破格得到了圣皇赐下的银鱼袋,在别人看来,确实是运气好。 但是姜羡宝知道,哪里有什么好运气? 她并不认为是那位圣皇陛下圣明烛照,有纵横千里的识人之明。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只可能是有人在为她说话。 朝里有人好做官嘛…… 所以姜羡宝断定,这银鱼袋,十有八九,跟并州曹家那位,正月里入宫的曹明君女娘,有脱不开的关系。 因为她在那高高在上的皇宫里,唯一算得上有点交情的,只有那位曹明君女娘。 看样子,她虽然进宫才仨月,但已经可以在圣皇面前说得上话了…… 姜羡宝收回思绪,微微一笑,朝沈策行礼说:“谢圣皇陛下特赐!我一定执法如剑,照奸如镜,不负圣皇陛下恩典。” 沈策满意地颔首说:“这银鱼袋,虽然不如尚方宝剑,但也差不多。” “日后审案,如果有人阻挠,你只要亮出这圣皇钦赐银鱼袋,三品以下官员,没人敢跟你过不去。” 姜羡宝这才知道,特赐银鱼袋,还有这么好的用处,不由对沈策更加感激。 给自己做“科普”的人,都没有得到过银鱼袋,当然不知道这里面真正的弯弯绕。 这是对方对自己的提点。 能做到一郡卦监的人,至少也是第五境巅峰,分分钟能晋升入第四境。 她自己不过是个刚入境的第六境卦师,官职也比对方小一大截。 这份情不得不领。 姜羡宝立即毕恭毕敬。 她珍惜地把那长条形的银鱼袋挂在腰间,微笑说:“多谢沈卦监推举,以后还要沈卦监多多关照!” 她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校园小白。 大学毕业之后,也在省厅的重案组实习过半年。 而在那之前,因为家境关系,她在社会底层打过各种工。 人情冷暖方面,比家境好的大学生们,要体验得更加深刻。 所以她在跟沈卦监交谈的时候,姿态把握得十分恰到好处。 沈策本来已经准备好了,不跟这位天纵奇才的优秀卦师一般见识,好好哄着她就行了。 因为天才,一般都是脾气怪异,比较难相处的。 可是交谈一番之后,沈策发现,姜羡宝完全不像他认识的那些“天才”! 相反,她说话态度平和,见眉知眼,虽然并不十分谦卑,但也绝对不桀骜。 对于一个经常跟卦师这个不时出奇葩的行业打交道的卦监来说,沈策真心觉得,这个姜卦师,应该好好培养! …… 沈策授官之后,没有停留,很快离开了宏池县,去往落日关兵营。 姜羡宝向段县尉打听这位沈卦监的底细。 “段县尉,这位卦监姓沈,又是在北庭郡做卦监,他跟朔西侯府……是不是有关系啊?” 段县尉笑着说:“姜卦师自己都猜到了,何必问我们呢?” “这一郡卦监的位置,也算是封疆大吏级别的官职了……” “你说朔西侯,愿不愿意,用一个外人,来他的北庭郡,做封疆大吏呢?” 姜羡宝得到确认,笑着拱手说:“多谢段县尉解惑,我知道以后该怎么做了。” 段县尉跟姜羡宝相处得不错,眼看对方的官位已经比自己还高,也想结个善缘。 他小声指点她:“……姜卦判要去的拓州,其实紧邻我们并州,就在并州以北,也是昆吾一脉,属落日关范畴。” 姜羡宝心里一跳,忙说:“这么说,离并州不远?” 段县尉笑道:“倒也不能这么说。” “虽然两个州府接壤,但是姜卦判要去的,是拓州的府城稷麟府,离我们宏池县,已经比较远了。” “坐车也要走半个月的时间。” 姜羡宝一算距离,不由说:“落日关这么长的嘛?” “如果还属昆吾一脉,这昆吾山,也了不得啊!” 段县尉点点头:“昆吾山,几乎贯穿我大景朝整个西部边陲,说是我大景西部屏障也不为过。” “落日关就没有那么长。” “它也只包括并州和拓州两个州府。” 姜羡宝明白了:“原来如此,段县尉保重,我明天就启程了。” 段县尉知道姜羡宝在宏池县也只客居,说走就能走,方便得很。 他也朝姜羡宝拱手,并且送上一包银子当程仪。 姜羡宝也是被科普过这种礼仪。 是正当收益,不算贿赂。 不过在她回到自己租的小院,发现那包银子居然有一百两,也是倒抽一口凉气! 除却那些入境的灵物不算,她得到的最大一笔银子,就是这一百两了! 再想想到了拓州上任之后,就有一笔安家银子,她就更兴奋了。 天命在我阁的八个人围着桌子,看着那包银子,也是啧啧称奇。 ? ?中午十二点过五分有第二更。 第194章 夜议 虽然这些人身上也都各有一百多两银子,但是这是他们七个人,花了三个月时间挣出来的! 而姜卦师只出去了一趟,回来就多了一百两银子! 钱来感慨说:“难怪说千里为官只为财,这银子来的,实在是快!” 姜羡宝笑了笑,说:“都是各位给我带来的官运!” “今天大家就在我家凑合住一晚,明天我们就启程,去拓州稷麟府。” 顾知微算准了这一卦,十分得意,捧着姜羡宝带回来的授官文书、告身和银鱼袋,仔细查看。 其余的人也围上来,特别对银鱼袋好奇。 因为以前在天命在我阁,也有很多门人出仕做官。 最高有做到正五品卦监,但也不是每个正五品,都有银鱼袋的,特别还是圣皇亲赐的银鱼袋! 姜羡宝瞥了一样那东西,也不觉得有什么特别,甚至觉得有些丑…… 看上去像一只狭长的书签,不过是用名贵的银色锦缎缝制的。 锦袋的边缘,用银色丝线绣出一道道S形的鱼纹。 不知道是不是这东西都被某些朝堂上刺绣的关系户承包了,总之那鱼纹绣得难看至极。 原身家里,世代开绣坊,虽然不会绣,但是看多了,鉴赏能力还是有的。 所以一眼看出来,这银鱼袋上面的刺绣,粗糙简陋至极。 可能因为是沾染的皇权,所以一般人看这银鱼袋的时候,很少去关注绣工技巧如何,只会觉得皇恩浩荡,还有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只有姜羡宝这种对皇权不以为然的人,才会“透过现象看本质”,看出一个小小的银鱼袋上面,就有各种盘根错节的人情往来。 但她也知道,这东西不管绣的什么样子,都不容小觑。 因为它真正的意义,是权力的载体,它是什么样子,当然并不重要。 姜羡宝最后还是把这银鱼袋,很珍惜地放了起来。 …… 既然决定明天就要启程去拓州稷麟府,姜羡宝晚上就没有做饭,而是去郝老三的好味客栈,要了几个硬菜。 其中一个烤小羊羔送来的时候,姜羡宝甚至在院子里直接升了火堆,边烤边吃,可把素了三年的天命在我阁那八个人乐坏了。 他们几个人一边吃,一边照顾阿猫阿狗,倒是省了姜羡宝一些时间。 她只匆匆吃了几口,就装了两个食盒,拿到对面小院,给陆奉宁和贺孟白当晚食。 根据他们的约定,姜羡宝这边有了硬菜,都是要分对方一杯羹的。 结果敲了半天门,并没有人回应。 这是还在落日关,没有回来? 姜羡宝看了看已经黑沉下来的夜色,转身回了自家小院。 她先去卧房收拾东西。 虽然只在宏池县这个小院里住了三个多月,却已经积攒了一份家当。 光是她和阿猫阿狗的衣衫大氅,就收拾了两个樟木箱柜。 另外还有一些日常用品,包括卧房的一些家具陈设,都是新置办的,她舍不得就这么扔了。 忙了接近一个时辰,外面吃晚食的天命在我阁众人也都吃完了,甚至帮她把厢房和厨房都收拾干净。 姜羡宝又去厨房烧水,让大家能洗脸洗脚。 洗澡就不能够了。 这么多人,她家灶太小,烧洗澡水恐怕就要烧一夜。 能够有热水洗脸洗脚就不错了。 姜羡宝跟他们说好了,等到了拓州府城,安顿好了,再好好洗一洗,换上新衣裳。 天命在我阁的这些人,也知道烧水不容易。 况且他们在被车夫算计的前一晚,在一个客栈里,已经都洗过澡了,甚至洗了头,所以还挺干净的。 姜羡宝的提议,他们都答应下来。 而且因为只凑合一晚,大家也就几个人挤一挤睡了。 钱来跟着姜羡宝住到她的卧房。 阁主顾知微和大长老郝有财住到堂屋。 历才和一个小师弟在东次间。 另外三个小师弟,住在东厢房。 …… 卧房里,钱来住在南窗下的长榻上。 阿猫阿狗和以前一样,睡在姜羡宝的大床上。 亥时中,大家都睡着了,姜羡宝却还没有睡。 她在院子里的月光下,把玩着手上一块三寸大小,写着“禁”字的紫檀木牌。 自从田近鹰的案子之后,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那个黑衣蒙面人了。 据说他们是禁夜司的人。 来宏池县,只是为了砍掉西磨人伸到大景朝的手…… 那么她要不要通知他,她要离开宏池县了? 如果她把这紫檀木牌挂在门口,他会今晚来见她嘛? 如果不能,那挂着还有什么意义? 而且,家里住着来自天命在我阁的八个人。 对门还有两个警惕性很重的落日关边军。 他们是知道禁夜司的…… 万一那黑衣蒙面人不来,她门上又多了一个写着“禁”字的紫檀木牌,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明明没什么事,也会引起这些人的注意。 到时候,她要怎么解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怎么不着痕迹,偷偷又把这紫檀木牌取下来带走? 这样一想,姜羡宝不打算给自己惹麻烦了。 也没有必要再见那位了。 再说,她已经觉醒了灵机,不需要再用那种法子,从对方那里攫取幽蓝之气。 准确的说,是那幽蓝之气,从她脑袋里那浓雾似的乌云里,“凿”出来的暗金色气息! 可是,她也很清楚的知道,那些暗金色气息,让她的卜卦,跟现在的闻兆境,有天壤之别。 那是根本不同,完全不能相提并论。 也不知道等以后她升到更高的境界,会不会有同样的,那种暗金色气息给她带来的“镜面效用”。 她踌躇了一会儿,最后决定还是算了。 她不会把这紫檀木牌挂出去。 姜羡宝收起紫檀木牌,正要转身回卧房歇息,就听见外面的巷子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然后是贺孟白说话的声音:“……奉宁,你真的要跟沈大将军,一起调任到陇州青阳府?” 接着是陆奉宁那把在黑夜里质感十足的嗓子跟着响起来:“……沈将军升为了戍边大将军,当然要去北庭郡的州郡——陇州青阳府坐镇。” “我的官职不够,哪里去得了青阳府……” “你呢?你不跟着沈大将军去青阳府吗?” 贺孟白说:“你升了中郎将,还不能去青阳府,我就更不能了。” “我家老爷子,让我回家一趟。” “我积了点军功,正好回去换点好处……” 两人说着,声音越来越近。 姜羡宝听得迷糊。 怎么? 沈凌霄也要离开宏池县了? 还有陆奉宁和贺孟白,也都要走? 就在这时,她听见院门被叩响了,接着是贺孟白的声音:“姜卦师?我看你院子里还有灯火,是还没睡吗?” 姜羡宝想了想,还是走过去,拉开门闩,说:“我等了你们一晚上,没想到你们这么晚才回来。” 院门一打开,院子里还没散尽的烤小羊羔的味道,顿时飘了出来。 贺孟白深深吸一口气,说:“虽然我已经吃过晚食了,可还是能吃点夜宵。” 姜羡宝笑了笑,说:“贺郎君回来晚了。” “今天我家有客,晚食做了很多好吃的,本想给你们送过来,但是你们一直没有回来。” 贺孟白不由懊恼说:“早知道,我就不在落日关那边跟大家胡吃海喝了!” “回家吃姜卦师亲手做的美食不香吗?!” 姜羡宝抿嘴笑,说:“你们今日在军营里也有大餐?” 贺孟白点了点头,说:“正要跟你说呢,方便进去说话吗?” 姜羡宝摇了摇头:“不方便,天命在我阁的人来了,在我这里歇息。” “有话说的话,去你们那边?” 她跟陆奉宁、贺孟白对门也住了一个多月,彼此串门是常事儿。 陆奉宁不动声色瞥了一眼小院里面的情形,点了点头:“那就到我们这里说话。” 姜羡宝跟着他们进了对面的小院。 来到堂屋,贺孟白点燃了蜡烛。 屋里顿时亮堂堂的。 这俩的蜡烛,是军营里发的,积存了不少,用起来不心疼。 姜羡宝瞥了一眼蜡烛,心想,六品官也有蜡烛发放,以后,她也能敞开来用了…… 她思绪一转,开门见山,说:“刚才我听见你们说调任什么的,是怎么回事?” 贺孟白抢着说:“自从上次咱们落日关大捷,把西磨人的主力精锐都给灭了之后,朝廷就一直在重新规划对落日关的国策。” “直到最近,圣皇终于下旨,大赞落日关大捷,是不世出的奇功!” “咱们大景朝的国界,要往前移动一百里!” “将整座青莲山都要囊括其中!” “而落日关关隘,也要推进到一百里之外!建一个新的落日关!” “如今这旧的落日关,分为两半,一半划归并州,一半划归拓州,撤关设县,不再用落日关的称呼!” 姜羡宝也有些高兴,说:“大景朝这是开疆拓土了!” “确实值得庆贺!” 贺孟白连连点头:“姜卦判说得真好!” “确实是开疆拓土了!” “而且,圣皇陛下大封边将!” “沈将军刚升了从三品的北庭防御使,就是整个北庭的戍边大将军,以后要叫他沈大将军了。” “他的主衙,设在北庭郡首府——陇州的青阳府。” ? ?宝子们,明天见! 第195章 赚了 贺孟白兴致勃勃给姜羡宝解释沈凌霄的状况。 陆奉宁补充说:“陇州的青阳府,是北庭郡的首府,也是朔西侯府的祖宅所在地。” 姜羡宝顿时明了:“……这不是耗子进了米缸,都是他的天地了?” 贺孟白忍不住噗嗤一笑,但又很快忍住了。 陆奉宁只是勾了勾唇角,并没有笑出声。 贺孟白为了掩饰自己刚才的笑意,马上又说:“奉宁也升官了。” “他现在不是陆都尉,而是陆郎将!他升了中郎将——正五品呢!” “从正六品的都尉,到正五品的中郎将,这是连升三级!” 姜羡宝忙说:“恭喜陆郎将!沈凌霄走了之后,那这新建的落日关,是不是就是陆郎将做主了?” 贺孟白说:“奉宁如果不去青阳府,那新建的落日关,肯定就是奉宁的天下了!” 陆奉宁微笑说:“让姜卦师和孟白失望了,我也要调任。” 贺孟白惊讶:“你也要调任?!你刚才不是说,不会跟着沈大将军去青阳府吗?” 陆奉宁说:“我是不去青阳府,并不等于我要留在新建的落日关。” “其实,圣皇陛下已经从北方威北侯麾下的将士中,调遣了五万人,来筹建新的落日关。” “落日关原有的边军,分成两半。” “一份往北,调任到威北侯麾下,一半就地转为州府的府军,分别编入并州和拓州,由各自的中郎将统辖。” 姜羡宝眼神微闪。 这个圣皇,好像手段还蛮厉害的。 落日关大捷之后,就开始军队轮转了…… 这是担心掌控边军的四大侯府拥兵自重? 如果每隔一阵子就轮转一次,确实能够牵制有兵权的四大侯府。 不得不说,这确实是一个不错的法子。 姜羡宝明白了陆奉宁的意思,也很明智地没有追问这些兵事上的决策,只是好奇地问:“那陆郎将要去哪里?” 陆奉宁说:“正要跟姜卦师辞行。” “我调任了拓州稷麟府,很快就要上任。” “我打算明天就启程。” 姜羡宝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了:“……哪里?你要调任去哪里?!” 贺孟白给姜羡宝砌了茶,在她旁边的高背交椅上坐下,笑着说:“拓州稷麟府啊,在并州北面,离宏池县不太远,虽然也不近……” “姜卦师去过吗?” 姜羡宝神情有一瞬间的复杂。 她端起贺孟白给她倒的茶,轻啜一口,微笑说:“这不巧了嘛?” “今天我刚刚授官,正好是拓州稷麟府的卦判一职……” 贺孟白惊讶无比,霍地站了起来:“哪里?!哪里的卦判?!” 姜羡宝笑眯眯看着他:“拓州稷麟府啊,离宏池县不太远,虽然也不近,贺郎君刚刚说过的……” 把刚才贺孟白说她的话,全数还了回来。 贺孟白听出来了,但却不觉得生气,只觉得她说话俏皮趣致之极。 他呲了呲牙,做出生气的样子,可很快又噗嗤一声笑了,坐了回去。 姜羡宝端起茶盏,像是敬酒一样举着对贺孟白说:“贺郎君莫怪,我就是说笑而已。” 贺孟白端起自己的茶杯,对姜羡宝回应,然后喝了一口,说:“我没气,就是觉得好玩。” “你说,怎么就这么巧呢?!” “你和奉宁,居然又要到同一个地方去了!” 姜羡宝看了陆奉宁一眼,笑着说:“是挺巧。” “我听说拓州也属原本落日关的范畴,所以陆郎将,是要常驻拓州稷麟府那边的落日关,还是就在稷麟府?” “或者,去拓州那边的新落日关?” 根据圣皇的旨意,大景朝西北边陲的落日关,会向西推进一百里,在那里筹建新的落日关。 跟旧制的落日关一样,依然是能够囊括拓州和并州两个州府。 陆奉宁也没藏着掖着,跟着喝了一口茶,才说:“郎将府设在稷麟府城,但是旧制的落日关那边,也有郎将行辕。” “大体上一半时间在稷麟府,一半时间在旧制落日关郎将行辕。” “至于新建的落日关,朔西侯府会派出新的将军统辖。” 姜羡宝明白了。 这是在说,他依然在朔西侯府麾下,但是,跟新建的落日关,就没有什么关系。 也就是说,他大概率,不是边军了。 威北侯那边调任过来的边军,会在新建的落日关,由朔西侯统辖。 贺孟白愕然看了陆奉宁一眼,心想,姜卦师不过问问你的驻地,怎么交代得这么仔细? 又不是大将军问话…… 贺孟白在心里吐槽,不过还算有点数,没有直接说出来。 他话题一转,问起姜羡宝授官的事儿。 “那姜卦师现在得叫姜卦判了?” 姜羡宝点了点头:“授官文书、告身和银鱼袋,都送来了。” 贺孟白微怔:“……银鱼袋?你怎么会有银鱼袋?!” 陆奉宁也看了过来。 他们都知晓,银鱼袋,是给四品到五品官员的赐品,而且还不是每个四品或者五品官员,都有银鱼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而卦判,只是正六品,离正五品,足足差了三级! 可她居然有银鱼袋! 贺孟白忍不住说:“我从来没有听过哪个六品官,或者卦判,有银鱼袋的……姜卦判能耐啊!” “奉宁,你听说过吗?” 陆奉宁摇了摇头,说:“沈大将军都还没有银鱼袋……” 贺孟白笑着说:“沈大将军如今从三品,圣皇陛下该赐金鱼袋了……” 然后又看着姜羡宝说:“银鱼袋、金鱼袋,都是圣皇的恩典。” “但并不是每一个到了品阶的官员,都有这个殊荣的。” “凡是钦赐银鱼袋、金鱼袋的官员,那都是简在帝心,不得了……不得了啊!哈哈哈哈!” 陆奉宁说:“姜卦判跟普通的六品官和卦判不一样。” “她是古往今来最年轻的入境卦师,光是这份气运,圣皇陛下就得赏。” “一只银鱼袋,就能网住这份气运,是圣皇陛下赚了。” 姜羡宝忍不住深深看了陆奉宁一眼。 因为这话,真是说到她心坎里去了…… 作为从后世来的人,她对那些高高在上的帝王将相,没有觉得特别了不起。 虽然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但是,也不用奴颜婢膝。 对方给她授官,特赐银鱼袋,当然也是她值得,甚至是对方赚了。 这是双赢。 用不着她感激涕零,像是祖坟冒了青烟似的。 可这种话,她只是藏在心里,并不敢对任何人说。 在这个但凡说错一句话,写错一个字,就能被诛九族的异时空,她深知谨言慎行的重要性。 所以当听到有人跟她心中深埋的心思不谋而合,她顿时有种“与君初相识,宛若故人归”的心有灵犀感。 陆奉宁说完下意识也看了姜羡宝一眼。 没料到,姜羡宝的眸子,正默默看着他,比往日更加勾魂夺魄,仿佛蕴含千言万语。 头一次,他明白了,有一双会说话的眼睛,是什么意思。 没有见过这样明媚瑰丽、默然欲诉眸子的人,不会明白那是怎样一种震撼。 陆奉宁匆忙收回视线,低头饮茶。 只是拿着茶杯的手势,有些僵硬。 刚才还有些喧闹的堂屋,一下子安静下来。 就在突然静谧下来的夜色中,门外的虫鸣声不知不觉清晰起来。 虽然只是零星几声,并不喧闹。 却衬得屋内的空气,愈发凝重。 贺孟白有些不适应这种突如其来的安静,但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说话。 因为屋子里明显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仿佛一张网,把他隔在网外头,让他不知所措。 只好也跟着喝了一口茶。 就在这时,陆奉宁的耳朵,突然动了动。 似乎有什么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过来。 他眼神微闪,突然开口,打破屋里的静谧,对姜羡宝说:“姜卦判新官上任之前,可以有一段时间的假期,姜卦判有没有想过,回一趟京城探亲?” 姜羡宝愕然:“……上任之前还有假期?一般是多长时间?” 陆奉宁说:“看路程远近。” “姜卦判的家乡,其实不是宏池县,而是天涯郡的京兆府,离拓州稷麟府有数千里之遥,来去各三月,一共应该有六月的假期。” 姜羡宝倒抽一口凉气:“……就是说,我正式上任之前,还能先休六个月的假?!” 陆奉宁点了点头:“正是,姜卦判如有回京城的打算,可以跟北庭郡的沈卦监报备一声,就可以了。” 姜羡宝立即说:“那是要回去一趟。” “正好沈卦监还在落日关,没有走,我马上写一封信,让人送给他。” 陆奉宁说:“可以交给我,我让亲兵带回落日关。” 姜羡宝知道,陆奉宁和贺孟白两人,每天都是有亲兵接送来回落日关的。 这会儿亲兵还在门外头,还没走呢。 她点点头,说:“我马上回去写信,一会儿就送过来。” 陆奉宁说:“不用送过来,我过一个时辰,去姜卦师那边取信就可以了。” 姜羡宝说:“不用一个时辰那么久,半个时辰足够了。” 说着,她兴冲冲起身,回自己那边的院子去了。 ? ?中午十二点过五分有第二更! 第196章 我是来找你的 自从来到这里,姜羡宝为了寻找跟谋害寅水阿婆有关的凶手,一直待在宏池县。 但是过了三个多月,除了上次卜卦看见的影像,再没有别的踪迹。 她觉得,对方也许,并不在落日关宏池县,搜寻范围,得向别的州府扩散。 反正现在已经授了官,以后会在北庭郡常驻,北庭郡的各个州府,她可以以查案的名义,四处走访,所以也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 如今,可以回一趟京城,看看原身的家人怎样了。 这种想法,其实在看见天命在我阁的那些门人之后,就越发强烈。 因为,他们是从京城来的,还是在落日关天降流星和天火之后,才从京城启程,但是花了三个多月,也到了落日关。 可原身的家人呢? 原身家人对她的关心和爱护,在原身的记忆里,不像是假的。 而原身是偷偷离家,到现在也有一年多了。 但是原身的家人,为什么没有一人,来落日关寻她? 原身虽然是不告而别,可原身去哪儿了,从给她开过所(路引)的里长那里,是可以知道的。 所以可以推理,她家里人是知道她去了哪儿的。 知道而没来寻,大概率,会不会是原身的家人,出了什么事? 姜羡宝心里有着一丝不安。 现下又从陆奉宁那里得知,她这种新官上任,在上任前,可以有半年的假期,就一刻也等不了了。 回去探探原身的家人,如果他们出了什么事,以她现在的身份地位和手段,还有人脉,应该也不难解决。 这么一想,姜羡宝就有些归心似箭了。 虽然那并不是她的家人,可是她从原身的记忆里,承接了那一份家人的关心和尤爱,是真真切切的。 再说,她在后世是孤儿,只有寅水阿婆一个亲人,还是蛮想有一个正常的家庭。 她很想知道,被爸爸妈妈疼爱,是什么样子的感受。 姜羡宝心里有事,手里的速度就更快了。 只花了一刻钟的功夫,就写好了信函。 刚刚封好打算等陆奉宁来拿信,就听见有人叩门的声音。 是陆奉宁吗? 这还不到半个时辰呢。 想不到他也等不及了嘛? 姜羡宝心里想着,脚步轻快地来到院门边上,不假思索拉开了门闩。 站着门口的,却是披着一身暗色披风的沈凌霄,还有今天刚见过的北庭郡卦监沈策。 沈凌霄脸色冷峻,不过在看见她打开院门之后,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似乎心情不错的样子。 沈策则是有些好奇,但是面上还是一派镇定,只是眼底不时闪过一丝吃瓜的神情,看看她,又看看沈凌霄。 他们身后站着数个亲兵。 大晚上的,把这条窄巷挤得严严实实。 而对面的小院里,陆奉宁也拉开了门闩。 贺孟白惊讶出声:“沈大将军,这么晚了,您怎么来了?!” “是来找我和奉宁的吗?我们住这边。” 他一边说,一边还侧开身子,一副要请沈凌霄入内坐一坐的姿态。 沈凌霄:“……” 陆奉宁半垂着头,身形隐在贺孟白和院门背后的黑暗中,勾了勾唇角。 沈凌霄也没回头,只是高大的身影,有片刻的僵硬。 沈策面上的好奇,更加明显,藏都不藏了。 姜羡宝正愁自己开门开得太快。 听了贺孟白的话,她灵机一动,忙说:“沈大将军走错门了吧?贺郎君和陆郎将住对面呢。” 说着,就要关门。 沈凌霄却一手撑在门上,沉声说:“我是来找你的。” 姜羡宝:“……” 她咬了咬牙,把着院门,暗暗用力,说:“天色已晚,沈大将军有事的话,明日再说?” 沈凌霄只看着她,觉得月色下,她的容颜之盛,好像又美了几分。 本来已经够倾国倾城了,还能更美? 还要更美? 大晚上,她这般容光焕发,是要干嘛? 沈凌霄脸色微沉,推门的手,也暗暗用力,说:“我有话说。” 姜羡宝:“……” 这么多人看着她,她还能强行关门,当面给人没脸嘛? 特别是还有卦监沈策,在旁边笑意盈盈看热闹。 她尴尬了一下,拉开院门,平静地说:“沈大将军、沈卦监,这边请。” 沈凌霄跨步走了进来。 沈策笑着对她点点头,也跟了进去。 那几个亲兵倒挺自觉,没有跟进来,只是站在门口。 贺孟白看了一眼陆奉宁,说:“……我们要进去吗?” 陆奉宁想了想说:“……进去吧,我们好歹是沈大将军的下属。” “沈大将军在哪里,我们就在哪里。” 贺孟白看着他,抿了抿唇。 他总觉得陆奉宁这话言不由衷,但是他没有证据。 两边的院门都敞开着,站在他们小院的门口,能够看见里面的情形。 眼看姜羡宝带着沈凌霄和沈策,进了西厢房,陆奉宁和贺孟白,不由自主也跟了过去。西厢房是姜羡宝当作餐室的屋子。 现在正房和东厢房,都住了人,只有这里可以说话。 进来之后,姜羡宝点燃了一支蜡烛。 这是陆奉宁和贺孟白送给她的蜡烛,沈凌霄也给过她几支。 但是她很少点蜡烛。 因为这东西,目前还算是奢侈品。 不到必须的时候,她不会点。 今天因为是沈凌霄和沈策两人过来,她才点了一支。 蜡烛点起来后,厢房的窗口,顿时映出了雪亮的烛光。 沈凌霄也没有坐下来,烛光将他的身影,映在了厢房的大门上。 他直接问道:“我听沈卦监说,你刚授了官,要去拓州稷麟府做卦判?” 姜羡宝点了点头:“承蒙圣皇陛下恩典,刚刚授了官,官衙正是在拓州稷麟府。” 沈凌霄说:“我也升了防御使,官衙驻地在陇州青阳府。” “我跟沈卦监说了,给你的卦判,也调到青阳府。” “明日跟我一起上任,跟着大军一起走,路上也安稳许多。” 姜羡宝:“……” 这是要干嘛?! 她好好的稷麟府卦判,干嘛要去青阳府?! 青阳府是北庭郡的首府,所以沈策这个卦监的驻地,也在青阳府。 这是要把她栓到顶头上司的眼皮子底下?! 难道这人没有听说过这样一句话? 三生不幸,知县附郭;三生作恶,附郭省城;恶贯满盈,附郭京城! 这句话的意思,是说下级官员没有自己的驻地,跟上司在同一个城池。 这样做的结果,是地位低,受掣肘,出力大,背锅多,妥妥的自讨苦吃! 别人对这种情况,都是避之唯恐不及,沈凌霄却要让她“没苦硬吃”?! 这人自说自话的样子,她真是受够了! 或许是今天心情不一样,也或许是授了官,真正给了她不用害怕沈凌霄的底气。 姜羡宝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拒绝说:“沈大将军厚爱,本不敢辞,但是圣皇陛下授官,既然定了稷麟府,就是稷麟府,我不敢抗旨。” “青阳府是北庭郡的郡城,那里本来有卦判,又何苦为了我,让别人换地儿呢?” 说着,她拿出那封信,直接递给沈策,说:“沈卦监,我正好要找人给您送信。” “我想在上任前先休假,回京城探亲。” “从拓州稷麟府到京城,来回在路上都得四五个月。” “所以我要请六个月的假,您看可否?” 沈策接过她的信函,笑眯眯地说:“当然可以!” “新官上任,都会有装束假和程假,按照距离来算,正正好好,六个月。” “我准了!” 说着,他打开姜羡宝的信函,拿出自己的印章,在她的信函上盖了个戳儿,递回给她,说:“这就可以了。” 姜羡宝如获至宝,马上收起来,笑着说:“多谢沈卦监通融!” “等我上任了,一定好好为拓州民众审案!” 烛光下,她因为喜悦而灿烂的容颜,如同牡丹盛放,明艳不可方物。 沈策在旁边留神看着,心想,这般长相,又这般天资…… 难怪这位位高权重的侯府世子,对她难以放下…… 沈凌霄看着姜羡宝早就准备好的信函,知道她不是敷衍他,而故意说的。 想到两人在京城里曾经的交往,沈凌霄一时心软,又觉得确实对不起她,不由放软了声调,说:“那你先回京城探亲。” “我一时还回不去,就不陪你了。” “不过你放心,我让奉宁和孟白一路护送你回去,再护送你回来,就来青阳府……” 姜羡宝再一次拒绝:“陆郎将和贺郎君都有他们的职责和事务,怎能一直为了些许小事就擅离职守?” “沈大将军,我再说一遍,我不去青阳府。” “我喜欢稷麟府,而且,这是我的官职。” “除了圣皇陛下,没有人能够让我改变官衙驻地。” 沈凌霄的脸色,又肉眼可见的黑沉下来。 他冷声说:“……别以为你入境了,就了不起。” “做官跟卜卦,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 “你从小娇生惯养,又没见过什么世面,懂得什么叫做官?” “跟我去青阳府,在我眼皮子底下,没有人敢对你怎样。” “你想做卦判,就做卦判。” “想卜卦,就卜卦。” “没人拦着你,也没人给你使绊子。” “不然的话,和上一次一样,出了事,你让我怎么办?!” ? ?宝子们,明天见! 第197章 摊牌 姜羡宝:“!!!” 在她的顶头上司沈策面前说这种暧昧的话,是要闹哪样?! 姜羡宝实在忍不了了。 自从和沈凌霄相遇,她恢复了原身所有记忆之后,为了不让原身的名声太过难堪,不让自己太过被动,她一直忍着,没有在众人面前,戳穿两人之间的不堪过往。 她也知道,这样做,本意是为了原身,但客观上,也助长了沈凌霄的嚣张气焰。 真以为她忍气吞声,是对他还有情意嘛?! 到了今天,真是忍无可忍,无须再忍! 哪怕看见陆奉宁和贺孟白也跟在后面进来了,姜羡宝却再也没有了拐弯抹角息事宁人的意思。 祸福无门,唯人自招。 姜羡宝深吸一口气,嗓音依然软糯甜美,但是语气却是从来未有过的郑重认真。 她定定看着沈凌霄,说:“沈大将军,四年前,你在我堂妹的及笄礼上认识我,就故意对我展开追求。” “你让整个京城,都知道朔西侯府世子沈凌霄,看上了一个家世普通的平民女娘。” “那时候的我,年少无知,眼瞎心堵,以为你是想娶我,就对你真心真意。” “但是两年后,就是前年年底,你突然跟刑部尚书府的嫡长孙女白流苏订亲。” “订亲之后,你一个字都没对我交代,就离开京城,来到了落日关。” “我一直以为,你要娶的是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跟白流苏订亲。” “我去你家讨公道,你家人却说,你对我,从来都没有任何求娶的意思。” “是我自作多情,是我自甘下贱!” “我不忿,我不服!” “明明是你,主动示好!” “明明是你,不仅让我觉得,而且让全京城的人都觉得,你是要娶我!” “我那时候,还以为你是有什么苦衷,想亲耳听你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此,我不顾一切离开家门,一个人千里迢迢来到落日关,九死一生,终于见到你,你却和你家人同一口吻。” “你说得很清楚,你承认那时候对我好,只是为了拿我当挡箭牌,为你真正的心上人白流苏挡灾。” “所以,你没有什么苦衷,我也不需要不忿,一切都是骗局而已!” “你既无情,我便休!” “我那时候就跟你说了,我们再无瓜葛。” “但是你却一再骚扰我,以为我对你余情未了!” “我告诉你,以前被你蒙骗的那个我,已经死了!” “她死在被你蒙骗知晓真相的那一刻!” “死在沦为乞丐被人谋害的那个晚上!” “如今的我,对你,从来没有什么情意可言!” “有的只是刻骨的仇恨!” “现下你还想干涉我的官职,我不能再忍!” “沈凌霄,我警告你!” “你再敢干涉我和我家人的任何事,可别怪我不客气!” “你沈大将军,对我一个弱女娘做的恶心事,是觉得只有京城的人知道,还不够嘛?!” “如果不够,我可以帮你传到天底下人人皆知。” “我不再介意被人知晓,我被你和你的心上人利用之后,弃之如敝屣。” “我已经赔上一条命,你还想怎样?” “我告诉你,以前那个软弱的,只能被你们愚弄的姜羡宝,早就死了!” “如今的姜羡宝,你敢动手试试!” “我不扒下你们朔西侯府一层皮,我就枉为古往今来,最年轻的入境卦师之名!” “我什么都没有,最多死无葬身之地!” “可你呢?你沈凌霄,舍得下你的侯府权势富贵?舍得下你的美娇娘未婚妻?” 姜羡宝斩钉截铁地说完,所有人都愣住了。 卧房里,阿猫阿狗本来悄悄从床上起身,掀开窗户跳出来,来到西厢房门口偷听。 钱来醒来,看见卧房窗户大开,也躲在窗口偷听。 堂屋的顾知微和郝有财,和东次间的两人,此时趴在门缝里偷听。 东厢房的三人,从门缝里探出头来,不放过这种大好的八卦。 钱来听了一会儿,恍然大悟,心想,难怪她觉得姜羡宝这名字耳熟,原来是她呀! 沈凌霄看着姜羡宝,脸上的神情似悲似喜。 片刻之后,他嗓音低沉无比地说:“……原来,你还是在意我不能娶你为正妻的事。” “可是,我已经订亲了,我不能……” 姜羡宝震惊地看着沈凌霄,实在难以相信,她都说得这么明白了,这人怎么还会自说自话! 其实不止姜羡宝,所有正大光明旁听的沈策、陆奉宁和贺孟白,还有鬼鬼祟祟偷听的阿猫阿狗和天命在我阁众人,此时都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跟沈凌霄长得不一样! 姜羡宝哪句话是说在意不能做他正妻?! 不是在划清界限,要跟他一刀两断,从此再无瓜葛吗?! 姜羡宝气的浑身发抖,忍不住握了握右手,下意识想抓住自己的长棍。 却抓了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长棍不在这里。 躲在西厢房门口偷听偷看的阿狗见状,立即飞一般转身,从窗户跳进卧房,抓起姜羡宝那根长棍,又从卧房的窗户跳出来,跑到西厢房,径直把那长棍塞到姜羡宝手里。 姜羡宝:“……” 众人:“!!!” 姜羡宝长棍在手,不想再忍了。 她唰地一声举棍就打:“沈凌霄!我打死你!” 在旁边看热闹的沈策见势不妙,立即一个箭步上前,挡在沈凌霄身前。 陆奉宁后发先至,已经抓住姜羡宝抡起长棍的胳膊,手指在她胳膊的穴位上轻轻碰触。 姜羡宝右臂一麻,长棍扑通一声掉在地上。 她扭头见是陆奉宁,心头更怒,朝他瞪了一眼,努力要挣脱他手掌的桎梏。 可是陆奉宁的大手,像是铁钳一般,箍住了她的胳膊。 贺孟白这时也追了上来,从另一边攥住姜羡宝的胳膊,让她再也不能冲到沈凌霄面前。 沈凌霄从沈策背后走出来,看着被贺孟白和陆奉宁一左一右钳住胳膊的姜羡宝,沉声说:“是我对不住你。” “我会补偿你。” “但是,去稷麟府做官……” 姜羡宝怒道:“沈凌霄!你敢对我的官位动手!你就试试!” “我会搅得你们朔西侯府永世不得安宁!” 沈凌霄抿了抿唇,深深看着她,说:“……你不必如此努力,要做给我看,要证明你比流苏强。” “你不管怎么做,在我心里,永远比不上流苏。” “但是,我知道我对不住你,我会补偿你。” “你什么都不用做,我都愿意……一生一世照顾你。” “名份并不重要。” “我虽然给不了你名份,但是……” 姜羡宝气炸了肺,厉声说:“你住嘴啊啊啊!你脑子是不是有毛病?!” 这说的是人话嘛?! 她刚才说了那么多,这人的脑回路是怎么接收的?! 这一瞬间,她放弃了跟沈凌霄用语言沟通的可能。 你既然听不懂道理,幸亏我还会几分拳脚。 她的胳膊被钳住了,但是腿还是自由的。 于是姜羡宝不顾一切飞起长腿,朝沈凌霄胸口踹了过去。 陆奉宁眼疾手快,在她踹出那条腿的时候,左手依然攥着她的胳膊,右臂却往前疾伸,将她整个人凌空抱了起来。 只是一瞬的功夫。 陆奉宁抱着她转了个身,就连忙放到地上,对她说:“姜卦判,你冷静点儿。” “沈大将军是什么人?你怎么能对他打打杀杀?” “有什么误会,说开不就好了?” “何至于此呢?” 姜羡宝听见这话,眼圈都红了。 她指着沈凌霄说:“这人听不懂人话!我不打还能怎样?!” 陆奉宁背对着沈凌霄,对姜羡宝使了个眼色,一边嗓音徐缓地劝说道:“既然有误会,说开了不就好了……” “沈大将军对未婚妻忠贞不渝,肯定不会再打搅姜卦判。” “再说,沈大将军说了要补偿姜卦判,姜卦判不如让沈大将军,在沈卦监面前,多为你美言几句……” 姜羡宝:“……” 她不要这个脑子有病的人为她说情啊! 姜羡宝怒视着陆奉宁,可是,她也知道陆奉宁在用他的方式,努力降低这件事,对她的负面影响。 要按她自己的性子,今天不把沈凌霄打死,或者打的半死,都难消心头之恨! 可是当着这么多人,她怎么可能当场打死沈凌霄! 陆奉宁说完,转身对沈凌霄拱手说:“沈大将军,姜卦判在卦术上的天赋,震烁古今,实在不应该埋没在后宅琐事之中。” “沈大将军有识人之明,又有容人之量。” “姜卦判之前受了天大的委屈,才有今日的僭越之举,还望沈大将军宽宏大量,不要与她一般见识。” 沈凌霄容色稍霁,点头说:“阿宝,京城的事,是我考虑不周,让你受了委屈。” “等我回京,我会帮你澄清事实。” “你既然不喜我……照应,我也如你所愿,再也不会跟你有瓜葛。” “至于你的卦判一职……” 他回头看向沈策,说:“我族叔是你的顶头上司,必不会因此心生龃龉。” ? ?中午十二点过五分有第二更。周一了,宝子们的推荐票投一投哈! 第198章 深藏功与名 沈策吃了半天瓜,心满意足地说:“凌霄这是什么话!” “姜卦判是圣皇特赐银鱼袋的天才卦师,我怎么敢怠慢于她?” “再说她跟我们沈家,也算是亲戚,我必会照应于她。” 沈凌霄点了点头:“劳烦族叔。” 然后拢拢身上的披风,大步走了出去。 在和姜羡宝擦肩而过的时候,他的脚步顿了顿,偏头看她,似乎有话要说。 姜羡宝怒从心头起,突然弯腰从地上捡起自己的长棍。 沈凌霄立即迈开步伐,比之前更快地走了出去。 陆奉宁和贺孟白再一次一左一右握住姜羡宝的胳膊,没让她追出去。 沈策笑眯眯看了姜羡宝一眼,说:“果然是圣皇陛下有眼光!” “敢对朔西侯世子动手的人,普天之下,你是第二个!” 姜羡宝:“……” 她抿了抿唇,淡淡地问:“第一个是谁?” 沈策看着京城的方向,感慨说:“当然是承恩公府的云望舒云郎君。” 姜羡宝:“……” 原来是那个贱人。 虽然贱人自有贱人磨,但是她不介意作为正常人,教训一下贱人。 因为如果正常人不主动扞卫自己的生存空间,他们很快就会发现,这个世界,贱人越来越多。 不是东风压倒民兵,就是白杨压倒民兵。 总得有正常人站出来。 姜羡宝深吸一口气,朝沈策拱了拱手:“沈卦监,让您见笑了。” “我只想让您知晓,我更愿意做我的卦判六品官,胜过嫁人。” 沈策愣了一下,忙说:”做官和嫁人不矛盾哈……姜卦判言重了……” “至于凌霄那边,我会与他好好说道。” “他从小就是个十分要面子的人,你今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下他的面子,你放心,他绝对不会再跟你有什么瓜葛了。” 说完还挺惋惜地叹了口气。 其实有那么一瞬间,沈策也曾经想过,如果姜羡宝是沈凌霄的妻子,那他们朔西侯府,可就是补上了最大的短板了…… 可惜,沈凌霄明显心里早就有人了,而且已经跟心上人订亲。 那位未婚妻白氏流苏,出身家世、长相人品,无一不是大景朝顶尖的贵女。 除了公主…… 不,长公主。 如今的圣皇陛下只有三位皇子,暂时还没有公主。 现下大景朝唯一的公主,是圣皇陛下的幼妹,尊为长公主。 所以,白流苏,就是大景朝最顶级的贵女,没有之一。 输在这种人手里,姜羡宝也算不冤了…… 不是她不如人,是她投胎不如人。 沈策倒是从来没有想过,让姜羡宝去与沈凌霄做妾,哪怕是贵妾媵妾也没想过。 因为以姜羡宝现在的身份地位,哪有六品官与人做妾的? 除非那人是皇帝…… 沈策在心里感慨,跟姜羡宝告辞离去。 姜羡宝站在西厢房门口,虽然看着院子的方向,但是身边两个小脑袋,卧房那边的窗户、堂屋和东厢房的门边探出的八个脑袋,她都看在眼里。 已经快子时了,以为大家都睡了。 结果,一有八卦,大家都醒了。 姜羡宝叹口气,淡淡地说:“既然都醒了,那就跟你们说一声。” “我已经向沈卦监请假。” “明天不去拓州的稷麟府,而是回京城探亲。” “你们……” 她看向天命在我阁的八个人,说:“你们是跟我回京城,还是直接去稷麟府?” “如果你们去稷麟府,我可以先送你们去稷麟府安顿下来,帮我打打前站。” 天命在我阁的八个人互相看了看。 钱来第一个说:“……如果我们去了稷麟府,那吃的住的……” 这对钱来来说,是条件反射,都不用深思熟虑。 姜羡宝说:“当然都算在我身上。” “你们会在我麾下做事。” “俸禄等我入职的时候再定。” “但是在我入职之前,你们在稷麟府,肯定住在卦判府,吃的用的,也都是卦判府出资。” 钱来笑了起来:“那我没问题了。” “我可以去稷麟府,帮你先收拾卦判府。” 阁主顾知微掐指一算,点点头,说:“我们暂时不适合回京城,就去稷麟府。” 郝有财想了想,说:“阁主,您带着他们去稷麟府,我跟着姜卦判回京城一趟。” “姜卦判这是衣锦还乡,身边怎么能没有使唤的人呢?” “我可以跟着姜卦判,做个跑腿的。” 姜羡宝笑着说:“郝道长怎么这么说自己呢?” “您可不是跑腿的,您是我最得力的幕僚。” 郝有财顿时得意起来:“那是!” “我郝有财,姜卦判麾下第一幕僚是也!” 陆奉宁和贺孟白对视一眼,又各自移开视线,拱手向姜羡宝告辞离去。 …… 第二天,姜羡宝醒来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昨天半夜闹的那一场,实在太激烈了,让她一直睡不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在床上翻来覆去,快天亮的时候,才睡过去。 然后一睡,就睡到了中午。 她蓬松着头发从床上坐起来,整个人都有点愣怔。 一时都想不起来,自己今天要做什么。 直到钱来敲了敲门,进来了,她才回过神。 钱来关切地说:“知道你昨晚很累了,又一直没睡着,今天早上就没叫醒你。” 姜羡宝勉强笑了笑,说:“让你见笑了……” 钱来摇了摇头,但是却在姜羡宝床边坐下,压低声音说:“……你真的就是京城那个……跟朔西侯府世子好过两年的姜羡宝?” 姜羡宝:“……” 她捋捋头发,装作不经意地说:“……是不是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了?” 钱来看着她,抿了抿唇,小心翼翼的说:“我不想骗你……但是,对,全京城,上到皇宫大内,下到城隍庙里的乞丐,都知道了……” “我这种不怎么关注这种事的人,都在街上摆卦摊的时候,听人说过好几次……” 姜羡宝叹了口气,用手捂着脸,说:“那我是不是不应该回去?” 这是妥妥的社死啊…… 好在,她不是原身。 她心理状态,比较强大。 捂住脸,是要做出合乎年龄阅历的举止,免得被天命在我阁的这群人怀疑。 他们虽然单纯善良,但是他们不傻。 而且,他们是卦师。 除了四个小师弟,其余的人,都是入境卦师。 阁主顾知微,还是第三境的悟卦圣师! 郝有财,是第五境巅峰的大卦师。 钱来和历才,都是第六境巅峰的入境卦师。 相比普通人,他们有更敏感的灵觉和感知。 万一,他们发现她有些不对劲…… 姜羡宝不敢冒险。 但是钱来却只是专注八卦。 她给姜羡宝盖了盖被子,好奇问:“……真的是沈凌霄……沈大将军故意骗你,给他的心上人当挡箭牌?” 姜羡宝点了点头,有点挫败地说:“如果是我撒谎,你觉得以沈凌霄的权势心性,他会容许我在这么多人面前胡说八道,败坏他的名声?” “他自己都承认了,你还不信我?” 钱来忙说:“不是不信你……就是……这件事,有点匪夷所思……” “他骗了你两年,你真的一点都没有察觉他的不对劲吗?” 姜羡宝想了想原身的心态和记忆,摇了摇头,说:“没有,一点都没有。” “那几年,他装得跟真的似的,再说我那时候才及笄,从来没有这样的经历,哪里见过这种阵势?” “就稀里糊涂地把他当心上人。” “谁知道,两年过去,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他跟我是一对,结果,他却跟白流苏订了亲。” 姜羡宝说这些话的时候,情绪已经平静下来,没有昨天半夜那种冷静中疯批感拉满的冷病娇状态了。 钱来满脸同情,轻吁一口气,说:“苦了你了……” “是很憋屈,很憋屈,才能千里迢迢,一个人孤身从京城来到边关,找人理论吧……” 姜羡宝松开手,看着钱来。 钱来的长相大气端丽,一双明眸中有着不加掩饰的同情。 她虽然脾气不好,总是在骂人和打人之间徘徊,但那只是她恨铁不成钢。 姜羡宝心想,总算,有个人真正能懂原身的感觉。 她伸出手,握了握钱来的手,温柔地说:“都已经过去了。” “我对沈凌霄,早就没有了任何感觉。” “可是看着他总是自说自话,我实在没辙,是不是得让他闭上眼睛,他才能闭上嘴。” 钱来:“……” 钱来:“!!!” 她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圈,才明白姜羡宝在说什么! 钱来下意识看了一下四周,发现是在姜羡宝的卧房,才松了一口气,说:“以后可别这样乱说话……” “万一沈世子以后有个三长两短,你可就被他们赖上了……” 姜羡宝想了想,点点头:“我知道了。” “以后有些话,如果没有做到,就不必说。” 钱来点点头:“对的,做到了再说。” 姜羡宝微微一笑:“如果做到了,也就不必说了。” 功成不必在我,功成必定有我,深藏功与名。 钱来不知道姜羡宝在想什么,但她不想姜羡宝继续往下想,岔开话题说:“既然你醒了,那今天的行程,怎么安排?” 第199章 心意 姜羡宝昨天东西就都收拾了,车也订了,只等出发。 但是现在目的地改了,要回京城。 她之前订的车,是去拓州稷麟府的。 这两个地方,相隔数千里,可不是跟赶车的师傅说一声就行的。 想了想,姜羡宝说:“我们先吃午食,吃完之后动身。” “反正要送你们去稷麟府,那就先去稷麟府。” “等到了稷麟府,我再雇车回京城探亲。” 或者到时候,问问那赶车的师傅,愿不愿意送他们去京城一趟。 如果不愿意,他们在稷麟府雇车,也是一样的。 钱来站起来说:“你心里有数就好,我做了早食,已经跟大家吃了一顿。” “午食……你来做?” 姜羡宝看了她一眼:“钱卦师不能做午食嘛?” 钱来有些不好意思:“……我做的没有姜卦判做的好吃。” “马上就要在路上过个七八天,大家都想在出发之前,吃顿顺心的。” 姜羡宝笑着说:“现在做也来不及,就去好味客栈叫点饭菜吧。” “那里的饭菜很不错的。” 她刚说完,就听见外面传来阿猫阿狗欢快的小嗓子。 “陆郎将!贺郎君!” “你们怎么带了这么多好吃的!” 姜羡宝心里一喜,忙掀开被子下床。 钱来慌忙退出去。 只是在转身的那一刹那,钱来眼角的余光,好似瞥见了姜羡宝宽松寝衣里那鼓鼓囊囊颤颤巍巍的某对宝物,显出了惊人的尺寸份量…… 钱来实在没想到,姜羡宝天天穿着直筒筒看不见腰身的衣衫,看上去单薄又瘦削,以为她只有一张脸。 如今才发现,她的身材,竟是如此的纤秾有度,玲珑有致。 这么一个妙人,也不知道以后会便宜那个运气好的郎君…… 那沈世子,运气确实不怎么好。 钱来摇了摇头,反手拉上姜羡宝卧房的门。 姜羡宝匆匆忙忙换下寝衣,穿上日常穿的夹袄和绵裙,从卧房里出来。 院子里,陆奉宁和贺孟白两人拎着两个大大的食盒,正打开给阿猫阿狗看。 阿猫阿狗不时发出惊呼声,似乎对食盒里面的食物,非常满意。 姜羡宝站在堂屋门口,微笑说:“阿猫阿狗,有没有谢过陆郎将和贺郎君?” 阿猫阿狗忙说:“多谢陆郎将!多谢贺郎君!” “多谢你们带的好吃的!” 陆奉宁对她点点头,说:“姜卦判午食不用做了,这些菜够大家一起吃。” 姜羡宝笑着说:“我跟陆郎将也算是英雄所见略同了。” “刚才我还跟我们大师姐说,午食就去好味客栈叫一桌席面吃。” “结果陆郎将和贺郎君一起给我们送过来了。” 贺孟白忙上前一步,挺了挺胸膛说:“确实想到一起去了!” “是我提议从好味客栈买午食哦!” 姜羡宝歪了歪头,说:“原来是我跟贺郎君英雄所见略同。” 贺孟白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陆奉宁不动声色看了姜羡宝一眼,从贺孟白手里拎过食盒,往西厢房去了。 姜羡宝跟过去,和他一起把买来的菜和饼,从食盒里拿出来,放到餐桌上。 两人摆盘的时候,陆奉宁轻声说:“姜卦判,你今日是要回京城探亲吗?” 姜羡宝说:“我要送天命在我阁的人,先去拓州稷麟府,然后我再从稷麟府去京城。” 陆奉宁若有所思说:“这样会绕远路。” “不如这样,让他们跟我的车队一起去稷麟府。” “我已经另外雇了两辆车,可以送姜卦判和阿猫阿狗回京城。” 顿了顿,他还是说了:“……如果姜卦判不介意,沈大将军昨晚说了,让我和孟白,陪姜卦判一起回去。” “还带二十名亲兵。” 姜羡宝忍不住看了他一眼:“陆郎将不先去稷麟府,会不会有什么不好的影响?” 陆奉宁现在调任稷麟府做中郎将。 虽然他也有假,但是他的家乡…… 姜羡宝也不知道在哪里,不晓得他能请多久的假。 只是试探一问。 陆奉宁说:“没事,我也可以请假。” 姜羡宝心想,这不是请不请假的问题。 一想到是沈凌霄吩咐陆奉宁和贺孟白跟着她回京城,她就觉得别扭。 根本不想跟这种人扯上任何关系。 顺带对沈凌霄的下属陆奉宁和贺孟白,都有了一点隔膜。 姜羡宝委婉拒绝:“陆郎将刚刚升官,还是先去稷麟府熟悉熟悉比较好。” “至于我,你也知道的,我如今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娘。” “我的功夫,一般人都不是我的对手。” “我还有阿猫阿狗,他们都是很厉害的小帮手。” 陆奉宁见她拒绝,也没再坚持,安静地把所有菜式都从食盒里拿出来之后,才又轻声说:“姜卦判,沈世子当年,可能也不知道自己的心意……” 姜羡宝倏然抬头,脸色冷了下来,眸光更是带了一丝寒意。她平静地说:“陆郎将,是来给沈凌霄做说客了?” 陆奉宁摇了摇头:“当然不是。” “我只是在想,沈大将军这样的家世、人品,他如果改变了心意,一心一意对你好,你还会不会想着,原谅他,继续跟他在一起?” 姜羡宝挑了挑眉:“是沈凌霄让你来问我的?” 陆奉宁笑了笑,说:“当然不是,是我想问你的。” 他就这样看着姜羡宝,目光温柔又坚定。 姜羡宝看着他的眼睛,渐渐软和下来,移开视线,说:“以前的姜羡宝,已经死了。” “如今的姜羡宝,绝对不会对沈凌霄这种人动心。” “哪怕他回心转意,也与我无关。” 用那种方式羞辱过原身,并且不觉得自己有任何错,在姜羡宝这里,已经盖了个“死刑”的戳儿。 她在现世看网文的时候,最讨厌的一个类型,就是所谓的“追妻火葬场”,或者“破镜重圆”神马的。 完全不是她的菜。 不是每个误会,最后都能冰释前嫌的。 特别是火葬场级别的误会…… 还追个屁的妻! 直接挫骨扬灰算了。 陆奉宁微微勾起唇角,柔声说:“那我就放心了。” 姜羡宝:“……” 她下意识看了他一眼:“你放心?你放什么心?” 陆奉宁飞快瞥了一眼门口,看着两个小脑袋正在门口动来动去,改口说:“你对沈世子无心,他就伤害不到你。” 姜羡宝有些惊讶:“我还以为,你要劝我想开点……” 陆奉宁失笑:“我会劝你不要钻牛角尖,但绝对不会劝你吃回头草。” 姜羡宝还想说什么,眼角的余光,也瞥见阿猫阿狗的小脑袋,还有天命在我阁的人,也在往这边走过来了。 她也改了话题说:“陆郎将雇的车,有车夫嘛?” 阁主顾知微刚走进来,就听见了“车夫”两字,忙说:“什么车夫?!” “姜卦判你是找了车夫送你们回京城?” “这可要小心啊!” “如今的这些车夫,特别是跑远程的,都跟山贼有脱不开的干系。” “还不如找一家正规的镖局,让镖局护送,还安全些!” 历才走进来,随便看了姜羡宝一眼,说:“姜卦判如此容颜,恐怕得把脸抹黑了再出门。” “不然的话,不管是镖局,还是车夫,都不靠谱。” 顾知微、钱来和郝有财,一起点头同意。 另外四个小师弟进来了,也说:“我们来的时候,雇的那个车夫本来好好的,后来看我们挣了点银子,就跟山贼勾结!” 这些事,姜羡宝已经知道了,不过一时没想起来。 这会儿被提醒了,她才回过神。 这里可是大景朝…… 各种山贼水匪,甚至官兵里面的败类,不要太多…… 姜羡宝:“……”。 她犹豫地看了陆奉宁一眼。 陆奉宁正好转身离开,似乎没有看到她的眼神。 …… 未时初,也就是下午一点的时候,姜羡宝背着一个大包袱,手里拎着两个小一点的包袱,还有一根样式古朴的长棍。 阿猫阿狗身上都背着自己的小包袱,和姜羡宝一起,从院子里走出来。 天命在我阁的八个人已经先出去了。 雇来的车在沙河坊坊市入口处。 姜羡宝和阿猫阿狗是最后出来的。 他们从院门里出来,转身锁上了院门。 这房子租了一年,剩下的时间,虽然不住了,姜羡宝也没有退租。 因为她觉得自己可能还会回来小住,寻找那个谋害寅水阿婆凶手的线索。 这个时候,坊市里已经没有什么人了。 大人在外面讨生活,小孩子在上学。 不到晚食的时候,大家是不会回来的。 姜羡宝也没有跟什么人告别,就这样背着大包小包,走出了坊市。 她一出去,就愣住了。 因为除了她雇的那两辆黑色半遮盖车篷的马车,还有一大一小两辆全遮盖车篷的马车。 小一些的那辆她很熟悉,是贺孟白那架墨蓝色车篷的马车。 大一些的没见过,酱红色车篷,看上去比贺孟白那架马车更加结实,更加宽敞,档次好像也高一点。 另外还有二十人左右的亲兵,骑在高头大马上面,也都背着包袱。 一看就是出门的架势。 ? ?中午十二点过五分,有第二更。 第200章 不负众望 姜羡宝愣住了。 陆奉宁从大一些的那辆酱红色车篷的马车上跳下来,说:“姜卦判,我和孟白跟你和阿猫阿狗一起回京城。” “我们不是请假,而是有点公事,正好跟你顺路。” 姜羡宝:“……” 她已经拒绝过一次,这第二次,好像拒绝不了了。 而且,昨天听钱来他们说起赶车的车夫跟山贼勾结,她已经后悔拒绝跟陆奉宁、贺孟白同行了…… 好在,峰回路转,又可以了。 姜羡宝转而看向自己租的两架马车,说:“陆郎将,能不能让我的同门,跟你的队伍一起去拓州稷麟府?” 陆奉宁点了点头:“没问题,我已经跟他们说了,等下会有人来接他们。” 姜羡宝说:“那我等等。” “等他们跟你的队伍出发了,我们再走。” 她这么说,就是默认同意跟陆奉宁和贺孟白一起回京城了。 郝有财从酱红色车篷那辆车前探出头,说:“还有我呢!姜卦判,我跟你一起回京城!” 他坐在车夫赶车的位置上,刚才正跟车夫唠嗑,同时也在观察这个车夫,顺便望气。 看看这个人是好是坏。 还好,这人的气色中正平和,暂时没有起歪心思。 不过他没想想,这样一行人,不仅有陆奉宁这样的边关大将,还有二十名彪悍的亲兵相随,哪个马贼想不开了,会劫掠这样的队伍? 姜羡宝这边走到自己雇的那两辆马车前。 顾知微和钱来他们,都已经上车了。 姜羡宝对他们叮嘱说:“陆郎将麾下的军士,也会去拓州稷麟府。” “你们就跟着他们的队伍走,路上吃的住的,都有军中的人帮忙操持,你们不用担心。” 她这么说,大家都高兴起来。 天命在我阁的这七个人,算卦都是一把好手,但是打理吃穿住行这些俗务,他们都是赶鸭子上架,糊弄糊弄罢了。 如今听说有人帮忙照应这些事,不用自己管,一个个眉开眼笑起来。 姜羡宝也觉得好笑,再次确认说:“你们真的不打算回京城一趟?” “等我在稷麟府上任,可是要待好几年的。” 大景朝的官员任期,六品及其以下,是四年。 地方主官,不论品级,比如节度使、刺史和县令,是三到五年。 三品及其以上的京官,那就没有任期期限了。 姜羡宝这么说,也是在提醒天命在我阁的这些人,她至少要在拓州稷麟府,待上四年。 阁主顾知微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说:“我们在京城,只剩一座宅子了。” “里面的东西,都质押光了,回去做什么?” 姜羡宝:“……” 原来,天命在我阁,真的这么穷了嘛? 一个那么大的门派,这么寒酸,真的没问题? 看来,她就算是做了卦判,也不能放弃挣钱的事业啊! 可是大景朝的官员,能不能私下挣钱啊? 在她曾经待过的现世里,公职人员,是不能做生意的…… 姜羡宝打算等上任之后,再钻研一下大景朝的律法,看看她要怎么挣钱,养活一个门派。 …… 大家又寒暄了几句,陆奉宁的一个亲兵来了,他让那亲兵带路,让雇来的车夫,赶着天命在我阁的人所在的两辆车,往军营出发的方向去了。 他们要跟着陆奉宁的队伍往北,去往拓州稷麟府。 陆奉宁本人和贺孟白一起,带着二十名亲兵,去往京城。 姜羡宝带着阿猫阿狗,上了陆奉宁的车,转而向东,去往京城的方向。 姜羡宝此时的行程,需要一路向东。 从北庭郡的并州,去往陇州,然后从陇州,进入天涯郡的漳州,再往东,就是京城所在的丰州。 一路要跨越三州十七府,数十个县城、上百个村子。 坐车快的话,也要走两个多月,接近三个月。 姜羡宝坐在车里,看着车窗外景致的变化,默默回想原身的记忆。 …… 七天之后,他们在一处馆驿停下来打尖。 陆奉宁从车上下来,来到路边的大树下。 没多久,一只小巧的风信翁从远方飞来,落在他的肩膀。 陆奉宁从这风信翁的脚上取下来一只小巧的竹筒,打开来,里面有一张小小的字条。 上面写着:“已到,勿念。” 他回到车上,对姜羡宝说:“天命在我阁的人,已经顺利到了拓州稷麟府。” 姜羡宝弯了弯眉眼,说:“从并州的宏池县,到拓州的稷麟府,居然要七天这么远啊……” 陆奉宁说:“坐车七天,不算远了。” “如果骑快马,不打尖不住店,可以三天半到。” 姜羡宝:“……” 这速度也没变啊…… 不就是人家走半天,你走全天的差距。 姜羡宝在心中吐槽,但是没有说出来。 …… 一路无话。 十天之后,他们终于来到并州和陇州交界的地带。 出发的时候,已经是春日的末尾,越往东,初夏冉冉而来。回头望去,如同巨龙盘踞的昆吾山,越来越远,于晨光中升腾起淡淡的云烟。 没有了山路崎岖,地势渐趋平坦。 路过的村庄里,农人赶着耕牛在冬麦返青的土地上劳作,四野隐约飘出烹煮春社酒的袅袅炊烟,和落日关不同的烟火气扑面而来。 姜羡宝从车里探出头,看着外面的景色,十分好奇。 暮春的繁花已落,朔河河水浩荡,波光粼粼。 官道上杏花已落,换上了葱茏茂密的浓绿树荫。 骄阳正显威势。 到了快中午的时候,已经有换上轻薄罗衣的游人,坐着豪华的马车,奔向一处山清水秀的场地。 还有穿着官服,意气风发,举止间却有些刻意显摆的官员们,正三三两两,欢喜谈笑。 骑着大走骡的行商则闷头赶路,不时对那些豪华的车架和穿着官服的官员们,投以艳羡的目光。 姜羡宝眯了眯眼,视线从这些人身上一扫而过。 阿猫阿狗跟着扑到车窗前,兴致勃勃看着这些人,好奇地问姜羡宝:“阿姐,这些人都是做官的吗?” “为什么这么多官呀?” 阿猫稚气的嗓音,让听见的人,不由露出下意识的微笑。 姜羡宝摸了摸她的小丸子揪揪,笑着说:“因为大景朝大呀!” “地方大的话,需要的官员就多。” “这些官儿啊,应该是跟阿姐一样,刚刚授官,回乡探亲的。” 刚刚下车溜达的郝有财听见了,凑过来说:“姜卦判怎么知晓他们都是回乡探亲的?” 姜羡宝说:“很简单啊……” “首先,这么多官员聚集在一个地方,如果是正常情况,多半是为了迎来送往。” “其次,看他们的身形姿态,自信不足,骄傲有余。” “只有寒窗苦读,刚刚中举授官的那些人,才会有这样的心态。” “最后,他们身后的马上,还驮着一些箱笼行李,佐证了我的观察,是正确的。” 郝有财伸出两根手指头,指着自己的眼睛说:“姜卦判的卦术又长进了,不用起卦,光是用眼看,就能看出对方的跟脚!” “实在是厉害!” 姜羡宝:“……” 这明明是观察所得,跟卜卦有什么关系? 不过她也没有反驳郝有财的话。 人家说这话,是好心,是给她抬轿子呢…… 她得多不上道,才把人家的好心当成驴肝肺,加以驳斥? 这又不是什么事关生死原则的东西,她适应得很快。 姜羡宝笑意盈盈,对郝有财说:“道长想吃什么?” “我看这里的风俗菜肴,已经跟宏池县那边不一样了呢。” 郝有财一拍大腿:“姜卦判说得对!” “这里已经是并州和陇州交界的地界!马上就要到陇州了,所以这里的风味,更偏陇州。” “并州菜肴的风味,其实跟落日关外那边有点像了,都是大饼、大肉,又咸、又辛、又酸!” “陇州就不一样了。” “陇州是整个北庭郡首府青阳府所在的州郡,繁华热闹的程度,跟京师有一拼!” “这里的菜肴啊,精细多了,比如说同样是酸味儿,这里就有浆水那种的青梅酸。” “如同未熟红杏一样的陇州老醋酸!” “还有最烈的,像是昆吾山上野生山梅一样的沙棘酸!” “最后的那种酸味呀,吃一次,牙齿都给你泡软了!” 姜羡宝不禁“望梅止渴”,咽了咽口水,说:“还有呢?” “就只是酸嘛?” 郝有财得意地说:“当然不是!陇州的蒸糕那是一绝!” “而且朔河穿过整个陇州,这里的鱼肉啊,特别鲜美!” “另外,这里也盛产各种豆子,做的酱特别咸鲜有度,佐粥吃让你停不下嘴!” 姜羡宝点点头,笑着说:“看来郝道长对并州和陇州都很熟悉呀!” 郝有财笑眯眯地说:“何止并州和陇州!我这三年,把北庭郡五个州府走了个遍!” “总算是不负众望!” 说着,看着姜羡宝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块珍宝。 郝有财老是这样奇奇怪怪的,姜羡宝已经习惯了。 她对阿猫阿狗说:“要不要下车,去馆驿打尖,吃点陇州的特色菜肴?” 阿猫阿狗对吃的当然来者不拒,一起叫着:“下车下车!” 就一个个扑通扑通跳出车外。 ? ?宝子们,明天见! 第201章 墨狸 陆奉宁这些天,白天是跟姜羡宝和阿猫阿狗在一辆车里,但是晚上,却都是是去跟贺孟白和郝有财挤在一起。 此刻听见外面的声音,他也跟着下车,先一步抱起阿猫阿狗,带着他们一起走向前面的馆驿。 大景朝的馆驿,是朝廷的产业,专门给来往官员、衙差使用的。 包括他们的随从和家人,都可以沾光。 没有官职的人是不能使用的,有钱也不行。 姜羡宝和陆奉宁都是有正式职衔的官员,只要拿出自己的告身,就可以入住了。 其中,陆奉宁算是出公差,入住馆驿,完全免费。 姜羡宝是官员入职前的假期,算是官员福利,入住馆驿的时候,吃用也是免费的。 因此一行人住到这种地方,完全不用担心钱够不够用的问题。 而且,一定比普通客栈,更加安全。 这一路行来,大家都是找到馆驿才打尖或者住店。 每一处馆驿的屋舍都是差不多样式。 到了这里,已经是跟回自己家一样自在了。 一行人进了馆驿,郝有财马上张罗着点菜,又要馆驿的人去照顾外面的马和马车。 除了拉车的马,还有那二十匹亲兵骑的战马,都得伺候好了。 当然,他也不让对方白忙乎。 虽然他知道,以姜羡宝和陆奉宁的官身,他们是可以白吃白住的。 但是,如果要对方的服务态度发自内心的好,那肯定得给对方一点额外的报酬。 因此不动声色间,郝有财将十个铜板,塞到了那店小二手里。 店小二眼前一亮,顿时对这个看上去不太像好人的道长,刮目相看。 态度也热忱多了。 “客官您坐!” “我让后堂马上给各位上菜!” “今儿天气不错,各位要不要坐到窗边?” “可以一边吃用,一边看窗外的景色!” 他给郝有财指的地方,窗外不远处,正好有一树盛放的杏花。 灿烂如初夏的云霞,粉中带艳,热热闹闹开满枝头。 从一路黄沙居多的地方走过来,看见这样的景色,确实让人眼前一亮。 郝有财精神一振,忙说:“这个地方好!” “我们就坐那儿!” “小二,把你们这里的好酒好菜都端上来!” “我们中郎将和卦判,重重有赏!” 因为这里是朝廷下属的馆驿,只有官府中人可以住宿。 郝有财这么说,也是在表明自己这一行人的身份。 那店小二的腰,弯的更深了。 说话间,陆奉宁抱着阿猫阿狗,和姜羡宝一起朝窗边的位置走过去。 阿猫阿狗坐在最靠窗子的位置旁边,笑嘻嘻趴在窗台,往外看风景。 陆奉宁让自己的亲兵拿了自己的告身,给掌柜的查验。 姜羡宝也把自己的告身交与那位亲兵,让他拿着一起过去。 很快,掌柜的也跟着过来了,拱手朝陆奉宁和姜羡宝行礼说:“陆郎将、姜卦判,幸会幸会!” 陆奉宁和姜羡宝一起颔首致意:“掌柜客气。” 三人寒暄几句。 那掌柜对姜羡宝格外殷勤,甚至还小声打听:“请问姜卦判,是否就是并州宏池县,在除夕夜晋升的那位姜卦师?” 姜羡宝笑着说:“是我,想不到掌柜在这里,也听说过我的事。” 那掌柜忙说:“姜卦判太过谦了!现如今整个大景朝,第六境卦师,姜卦判是这个!” 他朝姜羡宝竖起大拇指,显示她在第六境“第一人”的地位和身份。 姜羡宝虽然不是被人一夸就飘的人,但是被一个陌生人夸奖,她还是心情愉悦,笑着说:“承您吉言,虽然我还没有那么厉害,但我会努力哒!” 掌柜哈哈大笑,又介绍了一些他们这里的美食,就去催后面的厨房赶紧上菜。 没多久,他们面前的方桌上,就摆满了各种好吃的食物。 主食是大碗的槐叶冷淘,用了新鲜槐叶榨汁和面,煮熟后过井水凉拌,鲜美爽滑。 每人面前还有一小碗的杏酪粥,是用大麦和粳米熬熟,再加了细细磨碎的杏仁和麦芽糖,香甜中带有一丝杏仁奶的味道。 方桌中间还有一大盘团油饭,用了手指长的河虾、鲤鱼和小块羊肉捣碎熬煮,混入煮熟的米饭,再用姜和桂皮等香料一同焖炒,沾了鱼羊鲜味的米饭粒粒晶莹剔透。 要吃的时候,每人只盛一小碗尝尝鲜味。 因为太鲜了,多吃会让味觉麻木。 桌角放着一笼甑糕,用糯米与红枣层层堆叠,放在陶甑里,蒸制得糯米红亮,黏软香甜。 配着客栈自酿的黄桂稠酒,汁稠亮白,酸甜绵软,极为解腻。 姜羡宝吃一勺槐叶冷淘,又喝一口杏酪粥,再尝一点团油饭,配着一角甑糕,喝下一口黄桂稠酒,顿时觉得整个人都清爽了。 阿猫阿狗特别爱吃甑糕,糯米的黏软,红枣的香甜,是他们永远无法抗拒的美食。 姜羡宝担心他们只吃甑糕会伤胃,又看着他们喝下一碗杏酪粥,和一小碗的团油饭,才放心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阿猫忙着看窗外的风景,都不好好吃饭。 姜羡宝没办法,还是亲自拿了勺子喂她。 阿狗见了,也不要自己吃饭,张大嘴,也等姜羡宝喂他。 陆奉宁见了,微笑说:“阿狗,我来喂你。” “你们阿姐自己都没吃多少,就尽喂你们了。” 阿猫阿狗一时忘形,才好不容易撒一回娇。 其实俩小只非常能干,以前都是他们照顾原身的。 被陆奉宁说了,两人才回过神,不好意思对姜羡宝说:“阿姐,我们自己会吃……” 说着,自己拿起筷子,开始大口吃槐叶冷淘。 姜羡宝看了陆奉宁一眼,表示感谢,然后自己也继续吃起来。 跟他们一桌的郝有财和贺孟白,全程都在吃自己的饭,同时看姜羡宝和阿猫阿狗斗智斗勇,都能当下饭菜了。 现在没戏看了,他们给自己盛了一碗团油饭,吃得赞不绝口。 就在这时,又有一对年轻夫妇,互相搀扶着走进了馆驿。 他们都是农家打扮。 郎君穿着深蓝色粗麻短褐,同样颜色和材质的绲裆裤。 头上戴着遮阳的笠帽,脚下倒是穿着一双千层底的布鞋。 女娘穿着酱红色粗麻短襦,也是同样颜色和材质的高腰裙。 头上梳着低髻,用一支木簪固定,再包上樱草黄的妇人巾。 两人都背着很破旧的包袱,肩膀上的褡裢上都是补丁。 女娘怀里还抱着一只小猫。 特别小,像是刚出生不久的那种幼崽。 通体黑色,但是背上错落有致,点缀着一道道暗红色横纹,让它很是特别。 就像是一种很稀有的异色虎斑猫。 因为虎斑猫没有黑色底色的,都是白色或者橘黄色的底色,斑纹才是黑色或者红色。 这只小猫崽,像是虎斑猫的小猫崽毛色颠倒过来的。 姜羡宝多看了一眼,才收回视线。 只这一眼,她就看出来,这两人,绝对不是普通的农人夫妇。 虽然他们打扮成这边常见的农人夫妇的样子,可是,他们露出来的手、脖子和脸,都特别的洁白细腻。 还有他们的头发,虽然抱着头巾,可是露出来的那些头发,可以明显看出来发质黝黑滑顺。 天天劳作的普通农人夫妇,怎么可能养出这样的头发? 至于那女娘怀里抱着的猫,肯定是名品。 姜羡宝来自后世,也对宠物猫犬有一定见识,但却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美貌又自带威压的异色虎斑小猫! 只是他们刚走进来,那位女娘怀里抱着的小猫崽,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叫喊,然后猛地挣脱那女娘的怀抱,在空中轻轻一个转折,越过那女娘和郎君头顶,逃向馆驿大门的方向。 那郎君眼疾手快,闪电般伸出胳膊,从半空中截住了那只小猫崽。 那女娘忙用手给那小猫崽顺毛,一边问:“怎么了?墨狸为什么要跑?是饿了吗?” 那小猫崽被那郎君的大手固定在掌心,全身依然忍不住的瑟瑟发抖。 见它不再挣扎,那郎君才说:“芸娘,我抱着墨狸,你去找小二要一碗水,我们喝了再走。” 那女娘点点头:“郎君找个地方坐一坐,我马上就回来。” 说着,那郎君找了个远离姜羡宝他们一行人的位置,抱着那小猫崽坐下来。 阿猫阿狗本来对那只小猫崽挺感兴趣的。 可是他们只看了一眼,那小猫崽就炸毛似地要死要活,他们就不感兴趣了。 两人的目光很快收了回来,看向桌上的酒水,很想尝一口。 就在这时,阿猫阿狗的耳朵,不约而同又动了动。 两人倏然一起抬头,看向窗外。 这一次,他们的视线,不再是看向窗外杏花树的方向,而是看向树下。 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脏兮兮的孩子,正看着窗户的方向,不住的咽口水。 陆奉宁也顺着他们的视线看了过去,见是一个大约七八岁的孩子,他没有在意地收回了视线。 阿猫阿狗对视一眼,又看向姜羡宝,说:“阿姐,那边有个小哥哥,他很饿了,我们能不能给他点吃的?” “饿肚肚很难受耶!” ? ?中午十二点过五分有第二更。 第202章 有福无福 姜羡宝摸了摸阿猫的头,抬眸看去。 窗外那棵杏树下,那孩子眼巴巴的眼神,有些刺痛了姜羡宝那曾做过“小乞丐”的内心。 她想了想,从自己的包袱里,拿出两个肉夹馍,对阿猫阿狗说:“给他送去吧,再找小二要一碗水,不然吃完嘴里会干。” 肉夹馍没有热,冷的时候干吃的话,确实有点干。 阿猫阿狗忙点头如捣蒜。 阿猫接过那两个肉夹馍,阿狗朝店小二要了一碗水,一起给外面杏花树下的孩子送去。 店内的人都默默看着。 阿猫阿狗走过去,站在那小孩面前,发现自己只到他胸前的位置。 阿猫仰头,把手里的肉夹馍递给那小孩,说:“小郎君,给你肉夹馍。” “这是我阿姐做的,可好吃了!” 阿狗也说:“小郎君,吃肉夹馍要喝点水,不然会干的!” 那小孩脸上手上都是泥土,身上的衣服到处都是破洞,破洞下的皮肤上,都是道道伤痕。 像是被鞭打的,也像是被野兽抓挠的。 阿猫阿狗见了,都是满脸同情。 李小郎看着阿猫阿狗递过来的馍和水,咬了咬牙,接过来,说:“小郎君、小娘子,我实在太饿了,让我吃两口!” 说着,他接过来一个肉夹馍,大大咬了一口。 吃了一口,他顿时愣住了。 这味道也太好吃了吧! 他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哪怕是阿爹阿娘还在世的时候,都没吃过! 吃着吃着,李小郎开始流泪。 自从全村的人都被兽潮给吞没之后,这是第一次,他吃到可以称作食物的东西。 李小郎没有停止咀嚼,而是一边用脏的看不清颜色的袖子抹泪,一边大口大口的吞咽。 很快,两个肉夹馍吃完了,李小郎又接过阿狗手里的碗,一口喝干了里面的水。 吃饱喝足之后,还打了个饱嗝。 阿猫忧心忡忡地说:“小郎君,你为什么哭呀?是肉夹馍不好吃吗?” “不好吃可以不吃,不要逼自己吃啊……” 李小郎不好意思笑了笑,说:“没有……很好吃……” “我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才……才……想到自己的阿爹阿娘。” “以前他们活着的时候,也给我做好吃的。” “如今他们已经不在了,我没吃的了,就哭了。” 阿猫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骄傲地说:“我没有阿爹阿娘!但是我有阿姐!还有阿狗!我不哭!” 阿狗也点点头,说:“我和阿猫没有阿爹阿娘,但是我们有阿姐!” “这肉夹馍和水,就是我阿姐让我们给你送来的!” 阿狗还回头指了指窗户边上的姜羡宝。 李小郎看了一眼馆驿窗户边上的一行人。 他知道那些人跟面前自称“阿猫阿狗”的小孩,是一起的。 他看见他们一起从车上下来,又一起进了馆驿。 他只是没想到,那位好看的小娘子,居然愿意给他一口吃的! 他本来是跟着那对农人夫妇过来的。 没想到那两人进去了只有官员才能进去的馆驿,他不敢进去,就等在这棵树下。 他打算等到明天,等这些人从馆驿里出来的时候,再讨些吃的。 没想到不用他讨饭,就有人给他吃的! 李小郎抿了抿唇,目光又往馆驿那边看了一眼,弯下腰,招手让阿猫阿狗走近一些,低声在他们耳边说:“……你们阿姐是好心人,你们也是好心人。” “我就单只告诉你们,你们还是赶紧离开那个馆驿吧。” “我知道你们有车,赶紧上车,离这里远远的……” “迟一点,你们可能就走不了了……” 阿猫阿狗对视一眼,都觉得迷惑。 阿猫皱起小眉头,说:“小郎君,为什么呢?你不说为什么,我阿姐不会信的。” 阿狗也说:“我阿姐很厉害的!你告诉我们为什么,说不定我阿姐能够帮忙呢?” 李小郎叹口气,摇了摇头,说:“如果不是你们阿姐给了我两个饼,我是不会说的。” “你们只要告诉你们阿姐,刚才进去的那对狗男女,他们抱着的那只小猫崽,会带来噩运!” 阿猫大吃一惊,慌忙摇头说:“不会哒!不会哒!猫猫都是聚福而生,不会带来噩运哒!” “你骗人!你不是乖小孩!” 李小郎脸色微沉,带了刻骨的恨意,说:“怎么不会?!我李小郎从来不骗人!” “那两人带着那只小猫崽,去一个地方,那个地方所有的人,都会被兽潮咬死!” “我家所在的李家村,还有我亲戚家所在的村子,都被兽潮给咬死了!” “我跟着他们……就是想找机会,弄死那只小猫崽,给我家人报仇!” 阿猫已经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李小郎说完,朝馆驿那边又深深看了一眼,转身跑入了官道另一边的树林里。 阿猫阿狗瞪大眼睛,愕然无比地看着李小郎的背影,消失在密林之中。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阿狗,猫猫怎么会带来噩运呢?!” “猫猫只会带来福气!有福之猫,不进无福之门!” 阿猫反应有些激烈。 要不是头顶扎着两个小揪揪,她的猫耳朵,又要露出来了。 阿狗仔细打量了她的头顶,拉拉她的胳膊:“走,去告诉阿姐!” “阿姐是厉害的卦师!一定有办法!” 两人跑回到馆驿。 进去之后,两人不约而同,看了坐在大堂另一边的那对年轻夫妇。 特别是那郎君怀里抱着的小猫崽。 那小猫崽通体黑色,背上却是一道道暗红色横纹。 额头上也有同样的暗红色纹路,像是一个歪歪扭扭的“丑”字,顿时让它的气势全无,反而显得有些呆气。 怎么看,也看不出来有什么问题。 两人看了一眼,那郎君抱着的小猫崽又开始炸毛。 它发出“嗷呜”一声奶呼呼的叫喊,同时飞快把脑袋扎到那郎君的掌心,小屁股拱上天。 来了一个“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的鸵鸟作态。 姜羡宝从阿猫阿狗进来之后,视线就一直跟随他们。 自然也看见了阿猫阿狗对大堂另一端那两位农夫农妇的打量,也看见了那小猫崽“掩耳盗铃”般的骚操作,忍不住笑了笑。 阿猫阿狗这时已经跑了回来。 两人本来分别坐在方桌两端靠窗户的位置。 这会儿都跑到姜羡宝身边,朝她示意,让她低头。 姜羡宝低下头,阿猫阿狗就把刚才外面那李小郎说的话,对姜羡宝说了一遍。 姜羡宝心里一动。 虽然那李小郎说的话,无头无尾,但是却让姜羡宝有些警惕。 她已经觉得那对农夫农妇的装扮,有些问题。 只是为什么会是那只小猫崽会带来噩运? 姜羡宝忍不住抬头,看向大堂另一边的小猫崽。 此时,那小猫崽依然把小小的脑袋,深深扎在那年轻农夫的手掌心。 背对着姜羡宝他们这边的方向。 只是从姜羡宝这个角度,她突然看见,那小猫崽的背上,似乎有两个小小的肉团,轻轻动了一下。 姜羡宝瞳仁微缩。 不对吧! 这哪里是猫?! 谁家的猫,背上还有小小的……肉翅?! 是的,以姜羡宝现在的视力,她能清晰看见,那小猫崽背上两个小小的肉团,不是别的,根本就是还没长开的肉翅! 就连她家阿猫,都没这东西好伐?! 姜羡宝一瞬间,甚至都在替自家阿猫不值! 没有肉翅,不能飞呀…… 不过下一秒,她选择了相信。 姜羡宝回过神,转过身,对方桌上别的人说:“大家吃饱了没有?吃饱了就走吧。” 陆奉宁的视线也从大堂另一边,那对年轻农人夫妇那里收回来,点点头,说:“那就走吧。” “趁天色还早,可以赶到前面的镇上过夜。” 既然姜羡宝和陆奉宁都决定要走,别的人也没有意见。 大家纷纷吃下最后一口吃食,背起自己的包袱,往馆驿外面走去。 而坐在馆驿大堂另一边的年轻农人夫妇,看着店小二端着一碗水过来,对他们说:“两位,我们这里是朝廷的馆驿。” “两位没有告身,不是官府中人,不能在这里借宿或者吃饭。” “喝完这口水,两位就请出去吧。” 这对农人夫妇互相看了一眼,又对那店小二说:“我们走了一天一夜的路了,实在走不动了。” “能不能让我们在这里吃一顿饭,借宿一晚?” “我们可以付钱。” “或者,让我们住到柴房也可以,我们实在走不动了……” “请您行行好……” 那店小二摇了摇头,说:“不行,来这里住宿的人,必须要有官府告身,或者,是官员的随从或者亲属,才能在我们这里住宿。” “别的人,出再多银子也不能在我们这里住宿。” 那对年轻农人夫妇,立即转头看向陆奉宁和姜羡宝一行人。 两人对视一眼,像是达成了什么协议一样。 那年轻农妇马上走过来,对着陆奉宁福身行礼,说:“这位郎君,请问您是官身吗?” 陆奉宁依然微笑,也没回答这年轻农妇的话,语气温和地对馆驿掌柜说:“你们的饭菜不错,下次我们回来,还住这里。——告辞。” ? ?宝子们,明天见! 第203章 至诚至挚 那店小二见陆奉宁没有搭理这对年轻的农人夫妇,立即声音又大了起来。 他走到那对夫妇身边,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大声说:“走走走!” “说了这里是官府的馆驿!你们没有告身,也不是他们的亲属或者随从,是不能住在这里的!” “赶紧走!” 那对年轻的农人夫妇没办法,只好一步三回头地跨出馆驿大门。 陆奉宁眼角的余光不动声色从这两人的背影收回,弯腰抱起阿猫阿狗,对姜羡宝说:“我们也走,去前面的镇上借宿。” 他确实不想在这里借宿。 这座馆驿坐落的位置,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让他有种不舒服的感觉,觉得不是一个好住处。 姜羡宝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快步走出馆驿。 可是就在他们刚刚跨过门槛的时候,一道凄厉无比的叫声,从前方的官道上传过来。 像是野兽的幼崽受到极大惊吓,又或者是受到极大伤害时,发出的无法控制的尖利嘶吼。 紧接着,馆驿不远处的密林里,也传来一声野兽的厉啸。 “吼——嘶——!!!” 姜羡宝从来没有听过这种啸声,比虎啸更加宏大,比狼吼更加渗人,其中甚至隐隐有着一种情绪。 她还没来得及品味是一种什么样的情绪,那啸声已经冉冉消失在天地之间。 很快,又有轰隆隆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奔腾而来。 大地在震颤,天空忽远忽近,官道四周的密林,突然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如同狂风过境,要将这密林的树叶,全部给撸干净了。 姜羡宝倏然抬头,正好看见那对刚刚离去的年轻农人夫妇,正从官道上转身飞奔回来。 他们身后,烟尘滚滚,仿佛一道巨大的灰土之墙,正在迅速逼近。、姜羡宝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一步。 这阵势,可真够浩大的…… 郝有财皱眉说:“这是怎么了?” 陆奉宁忡然变色,往后退了几步,冷静地说:“回去!” “有兽潮!” 说话间,那对年轻的农人夫妇已经跑到馆驿的大门口。 迎面撞上正抱着阿猫阿狗要出门的陆奉宁。 “呲——呀——!!!” 又是一道凄厉的尖叫声,跟刚才外面那声尖叫有点相似,但多了一点奶味的叫喊,从那年轻农人怀里发出来。 那人的衣襟之间,钻出额头有着“丑”字暗红横纹的小脑袋,正是先前那只小猫崽。 它看着近在咫尺的阿猫阿狗,满身的毛都炸了,眼睛瞪得溜圆,显得惊恐无比。 姜羡宝一看它这样儿,就知道这小猫崽,正处于应激状态。 看来远处那道尖啸,确实吓到这只小猫崽了。 那对年轻农人夫妇脸上满是惊惶,眼睛差点瞪出眼眶,结结巴巴地说:“……快!快躲起来!” “那边来了好多!好多的野兽!” 那店小二本来要赶他们出去,听见这话,犹豫了一下。 再抬头,黑压压的兽群,已经从官道,和官道两边的密林里,奔腾而来! 那店小二吓得后退几步,撞到大堂的桌椅,差点坐到地上。 他现在什么都顾不得了,大叫一声:“掌柜!掌柜!” “兽潮!有兽潮!” 掌柜从柜台后面走出来,看见那黑压压跑过来的兽潮,也是呆在那里,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姜羡宝惊讶地问:“这里也没有高山啊,哪里来这么多的野兽?” 陆奉宁冷静地说:“这里有昆吾山的支脉,并不高大,但是山坳中间,还是有着庞大的兽群。” 姜羡宝想起陆奉宁是猎户出身,这种点评是专业的,不由自主点了点头。 “嗷——唳——!”那小猫崽又开始尖叫。 这一次,比刚才多了点威能,不再奶声奶气了。 姜羡宝看了那小猫崽一眼。 那小猫崽和姜羡宝对了一眼,倏然瞪大眼睛,全身僵硬,那尖叫声戛然而止。 然后它抖了抖毛,很快又把小脑袋缩回去了。 姜羡宝很是不悦。 明明自己什么都没做,阿猫阿狗也什么都没做,只是乖乖靠在陆奉宁怀里,怎么这小猫崽子一看见他们,就惊吓成这个样子…… 这是要碰瓷? 这个念头只在姜羡宝脑海里转了转,她突然觉得自己悟了。 姜羡宝扭头对陆奉宁说:“陆郎将,我带他们上楼安置,然后我下来帮你们。” 陆奉宁看了看她,说:“等会儿。” 然后,他对还在发呆的掌柜说:“掌柜,你们这里是馆驿,应该有烽燧。” “你们马上点燃烽燧,方圆五百里之内的城池驻军看见烽燧,都会来救援。” 那掌柜猛地回过神,忙点头说:“好的好的!” “谢中郎将提醒!我这就去点燃烽燧!” 说着,那掌柜带着店小二匆匆离开大堂。 没多久,他们拿着一支看上去像是长香的粗长东西过来,走到馆驿门口。 陆奉宁对姜羡宝说:“这就是烽燧,是用柴草、胡杨木、油脂和硫磺掺在一起做成的,边军报信,经常用它。”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店小二满脸惶恐地拿出火折子,点燃了这支粗大的烽燧。 很快,一股漆黑的浓烟,从那烽燧中冉冉升起。 那店小二接着把这东西往天上一抛。 只听嗖的一声,整支烽燧像是离弦之箭,窜上了天空。 一道黑色痕迹伴随着响亮的箭鸣,在白云之间回响。 那正奔腾而来的兽潮听见这声音,又看见了天空仿佛被人用浓黑的墨汁,直接捅了一个窟窿。 它们奔跑的速度,迅速放慢了。 前面停的太快,后面来不及刹车,兽群一时自相踩踏,已经消磨了一波。 馆驿里的众人,终于能喘一口气了。 …… 姜羡宝带着阿猫阿狗走上馆驿二楼。 他们本来没想在这里过夜,但是如今因为外面的兽潮,可能一时半会儿走不了。 大概率要在这里过夜。 姜羡宝让店小二把二楼的房间全订了。 他们这一行人二十多人,至少也得二十个房间。 店小二给她指了房间之后,又匆匆下楼。 姜羡宝推开一间屋门进去。 “阿猫阿狗,你们就待在这里,哪里都不能去,听见了没有?” 姜羡宝严肃地对他们叮嘱道。 阿猫眨了眨眼灵动的大眼睛,奶声奶气地说:“阿姐,我没有吓唬那只小猫崽!” 阿狗也点点头,说:“我们只看了看它!它叫的就跟我们要宰了它一样!” 姜羡宝:“……” 她摸了摸他们的头,说:“我知道,不关阿猫阿狗的事儿。” “但是既然它那么怕你们,你们就不要跟它太接近了。” “离它远点儿,知道了嘛?” 阿猫阿狗一齐点头。 阿猫像是想起来什么,眼泪汪汪地说:“刚才那个李小郎说,那只小猫崽能带来噩运!” “那兽潮……是不是这小猫崽带来的噩运?!” 姜羡宝:“……” 她看向窗外那黑压压围过来的兽潮,眉头微蹙,说:“……我是不信这个的。” “但是兽潮也不会无缘无故发动,具体是什么原因,我还要去看看。” 说着,她再次叮嘱阿猫阿狗:“你们就待在这里,哪里都不要去,听见没有?” “阿姐等会儿可能要跟在陆郎将去驱赶兽潮,如果你们跑下去了,阿姐没有办法顾及到你们的安全。” “万一你们被兽潮伤到了,阿姐该怎么办?” “没有你们,阿姐活不下去的。” 姜羡宝说得至诚至挚,性命相关,系于一身。 两小只抬头看着她,重重点头:“好哒阿姐!我们不下去!” 姜羡宝关上了房间的窗子,离去的时候,又关上了门。 阿猫阿狗在房间里静悄悄的。 他们很听话,确实没有跑出去。 但是,他们还是掀开了窗子的一角,缩在那里,看着窗外的情形。 等姜羡宝下去的时候,兽潮的速度虽然已经极大地放慢了,但并没有停止。 它们盯着这座馆驿,缓缓而来,缩小了范围,把整个馆驿,都围起来了。 离得这么近,姜羡宝已经能够看清都是哪些野兽。 她忍不住问陆奉宁:“陆郎将,这里的山上,有这么多的狼嘛?” 兽潮里,八成都是野狼! 还有两成,是蜜獾、野猪、豺狗、棕熊,甚至还有野兔和旱獭夹杂其中。 这么多的狼,摆出冲锋的姿势,前肢趴伏,弓腰驼背,张着大嘴盯着馆驿里的人群。 姜羡宝突然着急起来:“……糟了!我们的东西都在外面的车里!” 包括她的长棍,陆奉宁的弓箭,还有骑兵的长枪。 现在兽潮正慢慢缩小包围圈,一步步,就快要来到那几辆大车附近。 好在拉车的马早就卸下马鞍,被带到后院去吃草去了。 否则这么多猛兽,那马早就会受到惊吓,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陆奉宁眯了眯眼,说:“我可以出去拿武器。” “你们在这里不要动,听我命令!” 说着,他身形急闪,几个恍惚就冲出大门,飞入门口的马车车厢。 那些正围过来的野兽,看见居然有人敢从那馆驿里出来,顿时大声吼叫起来,似乎在警告他们,不要企图冲出它们的包围圈! ? ?中午十二点有第二更。 第204章 底线 姜羡宝看得眼角直抽。 这些野兽,真当它们能把人类玩弄于鼓掌之上?! 等她拿到她的长棍,她要好好教它们,怎么做兽! 在陆奉宁去外面取武器的时候,姜羡宝转身对客栈的掌柜和店小二们说:“麻烦了,帮我们做三十个火把。” “每个至少两尺长,要用松香,如果有油脂浸染,更好。” 掌柜的忙说:“遵命!我这就去准备!” 他这个馆驿里,店小二和厨子加起来,还是有四五七八个人的。 在掌柜的带领下,很快送过来五个火把。 “后面还在做,这五个火把,你们先用着。” 掌柜的明白姜羡宝的意思。 野兽怕火,有火把在手,有一定的威慑力。 等陆奉宁拿着长棍、弓箭和长枪回来的时候,姜羡宝已经收拢了五个火把,正在分发。 “贺郎君,给你!” 姜羡宝扔给贺孟白一支火把。 又给了郝有财一支火把。 然后挑了两个看上去高大健壮的亲兵,也递给他们一人一个火把。 陆奉宁也看出来姜羡宝的意思。 他是用弓箭的,没办法拿火把。 姜羡宝用长棍,可以一手持棍,一手挥舞火把。 贺孟白用剑,郝有财用一把不知道什么质地的尺子。 还有那两名亲兵。 他们接过了姜羡宝给的火把,就只是拔出腰刀,没有接过陆奉宁拿进来的长枪。 情况紧急,陆奉宁长话短说:“外面的兽潮不知道规模有多大。” “虽然已经点燃了烽燧,最好还是有人突围,去往前方的陇州下属县城报信。” 然后他指着一个最瘦小的亲兵,说:“你去,我会用弓箭帮你打开一条路。” 姜羡宝也说:“我跟他们一起送你出去,还能帮你分担一些火力。” 她指了指贺孟白、郝有财,还有那两个接过火把的亲兵。 大家一起点头。 就在他们谋划结束,想要冲出去的时候,角落里,那对年轻农人夫妇怀抱里的小猫崽,再次凄厉地叫了起来。 这一次,姜羡宝有些不耐烦了,忍不住想,阿猫阿狗都不在这里了,它还叫什么叫?! 这么娇气,打一顿就好了! 谁知道,随着那小猫崽一声尖叫,外面的兽群里,一声咆哮骤然炸开。 那声音极低,带着野兽特有的粗粝与沙哑。 从闷雷般的低吼,一瞬间猛然拔高,化作撕裂长空的怒啸。 树叶簌簌震落,林中的鸟群惊得四散而逃。 吼声里听不出半分威严,只有近乎失控的暴怒。 仿佛被彻底触碰到了底线。 “吼——呜——唳——!!” 那声音渐至粗哑,甚至似乎高亢到破音。 而在这咆哮声中,刚才停止了疯狂前行的兽群,再一次动了起来。 它们不顾一切,再次往这座馆驿冲了过来。 四周都是黑压压的兽群,只有这座馆驿,像是黑夜中的一座孤岛。 姜羡宝看向陆奉宁:“刚才那是什么野兽的叫声?比狮子老虎的叫声还要渗人。” 她就没听过。 陆奉宁缓缓拉起长弓,对准了前方不知名的方向,冷静地说:“……如果我没有听错,那是昆吾山深处,一种名叫噬风猊的猛兽。” “它比狮子老虎,可厉害多了!” 话音刚落,嗖的一声,长箭划开空气,射向前方的兽群。 突然,一只巨大的猛兽,通体漆黑,背上有着暗金色横纹,从兽群中高高跃起,一口咬住了陆奉宁射出的长箭! 可是长箭的力度,似乎超越了那猛兽能够承受的范围。 只见长箭去势不减,拖拽着那猛兽,往后继续飞了一段路,那猛兽才重重掉落下来。 但是那猛兽非常彪悍。 哪怕嘴角被这长箭撕裂了一道口子,也只“扑”的一声吐出长箭,舔舐了一下嘴角,然后朝陆奉宁的方向,凶猛地呲了呲牙。 接着,它又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驱使着兽群,再次冲向那座馆驿。 官道尽头,兽群如黑潮般涌来。 最前方是数十头绿眼野狼,獠牙森白,奔跑迅速,嘴里发出一声声狼吼。 后面夹杂着野猪、豺狗,甚至还有几头体型硕大的棕熊。 兽群奔跑时,地面微微颤抖,卷起漫天烟尘,仿佛一道正在推进的黑墙。 而馆驿前,仅有五人,持火把站立。 姜羡宝手握长棍,站在最前面。 她的身旁,是两个手执横刀的亲兵,还有手拿长剑的贺孟白,以及握着一柄长尺的郝有财。 他们五人与兽潮相比,渺小得像是汪洋中的一条船。 但是他们没有退缩,只是默默看着兽潮袭来的方向,计算着自己行动的时机。 兽群越来越近,已经能看见那些野兽眼中的凶光。 就在此时,陆奉宁举起长弓,再次射出一箭! 这一箭,带着无上的威能,光是箭势,就生生在那兽潮中,凿出了一条通道! 那身形瘦小的亲兵,顺着这条通道,疾奔而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姜羡宝瞳仁微缩,跟着一步跨出。 手里的火把,先行迎向了从对面飞奔而来的一只野狼! 唰! 火把过处,将那野狼的长毛燎出一道焦黑的痕迹。 “嗷呜——!” 野狼吃痛,高高跃起,朝姜羡宝张开大嘴,露出满嘴獠牙,和带着浓郁腥膻的气息。 姜羡宝毫不畏惧,跟着轻身跃起,手里长棍皎若游龙,一棍击出,直接敲碎了野狼的脑袋! 鲜血和脑髓飞溅,狼尸重重掉落。 一棍,就杀掉一只野狼。 贺孟白和郝有财是见识过姜羡宝武力的,没多惊讶。 但是那些亲兵是第一次看见,个个瞪大眼睛,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看见的。 姜羡宝低声命令:“动手!” 说着,她转身侧头,长棍再次挥出,第二头扑到她面前的野狼,被她一棍横扫,颈骨断折。 眨眼间,姜羡宝已经打死两只野狼。 看见她的神勇,大家都是精神一振。 那两名亲兵怒喝一声,火把挥舞,横刀出鞘。 雪亮刀光,划出一道弧线。 又一个狼首飞起。 滚烫的鲜血喷溅,可兽群没有丝毫停顿。 一头接着一头,一层接着一层。 仿佛永远没有尽头。 出来迎战的人,也越来越多。 开始的时候,陆奉宁在后方用箭矢压阵。 姜羡宝带着四个人冲出馆驿,为那个看上去最瘦小的亲兵护航。 后来,随着越来越多的火把点燃,剩下的那些亲兵,也都从馆驿里冲出来,加入了战斗。 一名亲兵的长枪扎在一头野猪身上。 皮糙肉厚的野猪嚎叫着往后台拖拽,直至折断对方的长枪。 这亲兵索性扔掉长枪,抽出腰间短刀,与扑来的野猪撞在一起,一刀扎入野猪的眼睛,直入它的脑髓。 野猪发出临死前的怒吼,长长的獠牙要扎入亲兵的脖颈。 姜羡宝见状,反手一棍横扫,直接敲碎了野猪头,挽救了差点被野猪咬死的亲兵。 那亲兵对她感激不已,但是来不及道一声谢,又一只野狼扑了过来。 他们的人,还是太少了。 满打满算加起来,也只有二十多人。 可是兽群里的野兽,光是野狼就有上百只。 大家只有互相照应,在兽群中杀进杀出。 每当遇到危险的时候,不是姜羡宝的长棍,就是陆奉宁的箭矢破空而来。 长棍如龙,敲碎兽头。 箭矢从野兽的眼窝钻入,直透后脑。 直到握棍的手,渐渐力竭。 直到箭囊,被全部清空。 直到所有人的双臂,开始颤抖。 兽群的尸体,也越堆越高。 可远处官道边上的树林里,依旧有无数绿色的眼睛亮起。 仿佛整座树林,都活了过来。 贺孟白一不小心,被一只棕熊拍飞。 好在他身上穿着上等胸甲,而且他自己功夫了得,退得极快,没有被棕熊造成致命伤。 但是心肺还是受到一定震荡,鲜血从口鼻中涌出。 他一个鱼跃爬起身,扶着长剑站稳,回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姜羡宝。 姜羡宝也看了过来:“你没事吧?” 贺孟白擦去嘴角鲜血,竟又笑了:“无事!还没死呢!” 说完提着剑,再次冲进兽群。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数道身影立于馆驿之前,任凭兽潮翻涌,始终未退半步。 之前冲出去的瘦小亲兵,不知道有没有去往附近的县城求援。 还有燃起那一道道的烽燧。 援兵,应该快要到了吧? 就在他们几乎筋疲力尽的时候,远处终于响起了隆隆的马蹄声。 …… 并州盘赞府中郎将崔有方,带着五百军士赶过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番景象。 兽潮卷起的狂暴烟尘,将这连接并州和陇州的官道,变成了一片翻滚着泥浆与鲜血的屠宰场。 二十来个拿着长枪、横刀、长箭或者长棍的人,死死守在馆驿四处。 野兽身上的膻味和鲜血的腥臭味交织,在空气中浓郁得化不开。 崔有方立即拔出长刀,大声说:“列阵!冲锋!” 就在他的军士集结列阵的时候,一声凄厉的尖叫,又从馆驿那边传出来。 之前被陆奉宁一箭射倒的那只野兽,再次跟着大声咆哮。 它的啸声,这一次直接刺激了兽群。 刚刚被姜羡宝他们杀的心生退意的兽群,突然又狂躁起来。 ? ?宝子们,明天见! 第205章 掏心掏肺 随着那声咆哮,兽群如同在一个优秀的将军的指挥下,迅速分成两波。 一波往前继续冲锋。 一波却往后,冲向刚要列阵的五百军士! 此时此刻,崔有方带来的五百军士,虽然还没有完全列阵,但是精铁造的盾牌已经竖了起来。 可在突然往后袭来的兽群攻击下,五百军士的阵营,不可避免出现了一些慌乱。 “挡住!矛前!杀!” 崔有方暴喝一声,声音瞬间被滚滚而来的兽潮吞没。 一波发了狂的野猪汹涌着撞了过来,每只足有四五百斤重。 它们浑身的鬃毛上,常年蹭满了凝固的松香和细碎的砂石,厚实得像一层坚硬的铠甲。 当它们狠狠撞击过来的时候,猪蹄踏地的巨响,宛如攻城巨石猛砸过来。 列阵军士的精铁盾牌,在撞击瞬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 军士的皮靴在洒满兽血的官道上,被迫向后生生犁出了三尺远的沟壑。 手上的长槊与横刀,挥舞着砍在这些野猪身上,却只留下淡淡的痕迹。 这些畜生,实在是太过皮糙肉厚了! 崔有方不愧是正五品的中郎将。 面对这样的兽潮,他没有盲目指挥,而是精准犀利。 “矛起!刺目!” 两声指挥令下,列阵的军士举起长矛,对着扑上来的野猪群,一次次扎入它们的眼窝。 带着军阵中千锤百炼出来的杀意,瞬息间砍杀了第一波冲过来的野猪群。 好在,这波兽潮里,野猪不是很多。 一波消耗之后,冲上来的就是野狼了。 野狼虽然也很彪悍凶残,但是跟野猪比,它们就是脆皮。 崔有方身旁站着的军士,手里拎着一把粗重的长矛。 但是在这军士一双粗壮胳膊的挥舞下,那长矛像是一件普通兵器,甚至是玩具。 当一只凶狠的野狼飞跃而起,直扑前面军士脖子的时候,那军士手臂一抖,错步拧身,手中的长矛在空中划出一道又长又狠的弧线。 沉重的矛尖“咔嚓”一声,将野狼的头骨生生劈成两半,滚烫的血雾瞬间浇在已经血污泥泞的官道上。 而在前排手执长矛的军士背后,是手持角弓的军士。 粗糙的弓弦隔着皮扳指,勾勒着他们的大拇指。 这些军士对准的,当然不是之前那些皮糙肉厚的大野猪,而是那些发疯的饿狼和豺狗。 “嘣!嘣!” 沉闷的弦响在嘈杂的兽吼中被彻底淹没,但是每一下射出的箭矢,却如同收割兽群的死神,精准射入每一只野狼的致命部位。 看见援军这么给力,姜羡宝和陆奉宁这边也重新振作起来。 和崔有方带来的援军联手,很快就将兽群打通了一条通道,马上就要和对面的援军会师了。 就连躲在馆驿大堂墙角瑟瑟发抖的年轻农夫,似乎也被激起了血性。 他终于嘶吼一声,举着一把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棍子,怒吼着冲出了馆驿大堂。 “杀!杀!杀!” “杀死你们这些畜牲!” 他跟在陆奉宁带来的亲兵身后,跑得飞快。 没多久就跟着他们打穿了兽群的通道,眼看就要和崔有方带来的援军汇合了。 被他们杀死的野兽越来越多,都堆在官道上,还有官道两边的田野树林里。 本来从四面八方围着馆驿的兽群,渐渐也只有馆驿大门的正面,还有兽群在围攻。 其他方向的兽群,不是已经被杀死,就是已经四下逃窜。 那位挥舞着菜刀的年轻农夫,此刻跟着前方的几个亲兵,已经冲过那条通道,正式跟崔有方带来的军士汇合。 崔有方身上的盔甲上血迹斑斑,但都是兽血,没有他自己的血。 这一仗,酣畅淋漓。 他的精神也很亢奋,一边指挥自己麾下的军士对抗兽群,一边对陆奉宁他们喊话:“我乃并州盘赞府中郎将崔有方!” “请问阁下来自何方?” 陆奉宁从容不迫地一箭射杀一头野狼,一边回应说:“崔郎将神勇!” “我乃拓州稷麟府新任中郎将陆奉宁!多谢崔郎将救援及时!” 崔有方一听,对方也是中郎将,大喜之余,背后也冒出一身冷汗…… 因为他本来是不想来救援的。 最近他所辖的地界,兽潮好像特别多。 前两次,兽潮袭击村落,他都是不情愿地姗姗来迟,结果那些村子都是被兽潮直接给灭了,里面所有人都没有活着逃出来的。 可是那些村子是普通村子,他救援不及时,也没人在意。 但是馆驿如果出了事,比如这位新任中郎将如果因为兽潮丢了性命,他也没有及时救援,那麻烦可就大了…… 可不是上报一句:“报信迟缓”,就可以推脱的。 在崔有方心里,普通百姓,哪怕一千、一万条命,也不能跟一位朝廷官员相提并论。 所以这一次,在他得知新的兽潮,袭击得竟是附近官道上一座馆驿的时候,就立即带着援军过来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还好,赶上了! 崔有方长吁一口气,手中长槊挑翻一只野猪,大声慷慨而激昂地说:“都是同僚!” “理应救援!” “陆郎将箭法如神!崔某佩服之至!” 就在这时,那位年轻农夫,已经跟着那些亲兵,来到崔有方附近的地方。 他在急速奔跑中,突然脚下一个趔趄,整个人往前窜了一窜。 正好窜到崔有方身边。 崔有方忙往后退了一步。 这种低贱的农夫,还不足以让他这个中郎将,伸以援手。 崔有方收敛了笑容。 而这年轻农夫却是没有稳住身形,腿一软,最后还是摔倒在地。 不过在他摔倒的时候,他还是下意识伸出手,企图抓住什么东西,不让自己摔得太厉害。 崔有方退的再快,也没这年轻农夫摔倒时候,往前扑的惯性快。 因此还是被那年轻农夫撞了一撞。 崔有方全身盔甲俨然,硬如磐石。 这年轻农夫撞了他一下,没有把崔有方撞倒,反而自己被撞飞后,跌倒在地上。 崔有方不动声色,又后退了一步,不想离那年轻农夫太近。 这年轻农夫摔倒在地,四周的兽群果然就要扑过来撕咬农夫。 还是陆奉宁带来的几个亲兵,迅速把这年轻农夫从地上拽了起来,脱离了兽群的包围。 那年轻农夫低着头,捂着胸口喘息,低声向他们表示感谢。 那几个亲兵对他说:“这里不是你一个农夫来的地方,还是回去吧!” 说着,几人又砍死几头野狼,示意这年轻农夫往馆驿大门那边退去。 这年轻农夫点了点头,捂着胸口往回跑。 不过他没跑几步路,突然间,那头噬风猊的叫声陡然再次响起。 这一次,它咆哮的声音,比之前还要更加激烈,甚至还能听出明显的怒意。 姜羡宝:“???” 她为什么从一只野兽的咆哮中,听出怒意? 这畜牲已经通人性了嘛?! 是只有她一个人听见,还是大家都听见了? 姜羡宝手里的长棍还在不断敲击那些野兽的脑袋,一时分不出心神,也找不到人问讯。 但是陆奉宁在听见这一声带有怒意的咆哮之后,却脸色一变,不假思索地挡在姜羡宝身前,同时大喝一声:“退!” 他这一声命令,是喊给他这边的人听的。 包括那二十名亲兵,还有贺孟白和郝有财。 姜羡宝早就被他护在身后。 而且他喊完撤退之后,就转身拉住姜羡宝的胳膊,飞一样往馆驿大门那边撤退。 刚刚和陆奉宁他们汇合的崔有方眉头一皱,叫道:“陆郎将!为何要退?” 话刚说完,他眼前突然闪过一道凌厉的黑影。 一只几乎有一丈高的猛兽,从天而降。 磨盘大的爪子不由分说,狠狠抓向三尺之内的崔有方。 崔有方情急之间,举起自己的长剑,迎向那只巨爪。 可是那看不清来头的巨爪,既锋利,又坚韧。 他的长剑也算精铁打造的名品,却不是那巨爪一合之敌。 长剑在巨爪之下一寸寸碎裂。 崔有方瞳仁猛地睁大。 捏碎他长剑之后的巨爪,以摧枯拉朽之势,直击往前,冲向他的胸膛。 崔有方身上穿的盔甲,还有盔甲之下的护心镜,全部跟纸糊一样,被那巨爪一击之间,贯通前后。 崔有方缓缓低头,看着自己胸前露出一个前后贯穿的大洞。 而那个地方,正是他整个前胸所在的地方。 那只巨爪,直接掏了他的心,也掏了他的肺…… 崔有方眼前一黑,双腿弯曲,不由自主跪倒,然后扑通一声,往前栽倒在地,闭上了眼睛。 姜羡宝回头,正好看见那通体黑色的野兽,抬起巨爪,将崔有方的尸体,翻了过来,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 她瞳仁猛缩:这就是陆奉宁口中的噬风猊?! 怎么这么大! 这已经是一头成年大象的高度! 可一头大象这么高,那是自然现象。 一头外表看上去像是老虎的野兽,也有那么高,这正常嘛?! 这已经不是野兽了好嘛,这是异兽! 崔有方带来的那些军士,看见主将被那噬风猊掏心而死,也是吓得胆寒,顿时不敢再战,纷纷四下逃散。 ? ?又到月底了,宝子们的月票还有伐? ? 中午十二点有第二更! 第206章 罪魁祸首 此时此刻,那些兽群却没有追击那些四下逃散的援军,只是围在那头噬风猊周围,仿佛在静静等待什么。 这也给了在场所有人,逃命的时机。 姜羡宝跟着陆奉宁退回到馆驿大堂,觉得口渴得厉害。 她喝了一口陆奉宁随手送上来的水碗,一边悄声问道:“……那是不是之前被你射了一箭的那只噬风猊?” 陆奉宁点了点头,说:“正是。” 姜羡宝吁了一口气,说:“怎么有这么大的野兽?!” “它又不是大象!” “一头大象也就这么高了……” “我从来没有看见过这么高的老虎!” 陆奉宁唇边的笑意一闪而逝,说:“那不是老虎,那是噬风猊。” 姜羡宝有些尴尬地转移话题:“它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陆奉宁没有说话,目光却若有若无地看向大堂一角,缩在那里的那对年轻农人夫妇。 姜羡宝也看了一眼,突然福至心灵。 把外表像老虎的噬风猊,和外表像是小猫崽的墨狸,联系在了一起! 仔细对比一下,真是太像了好伐! 姜羡宝小声说:“……那对夫妇带着的小猫崽,会不会……就是噬风猊的幼崽?” 陆奉宁收回视线,看向前方,微微颔首,说:“看上去确实挺像的。” 两人刚说完话,就听馆驿外面,那头噬风猊,又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咆哮。 这一次的咆哮,里面除了如同火山般喷发的怒意,还有一种让人无法言说的悲伤,像是失去了自己最珍贵的宝贝一样,让人万念俱灰。 而随着它一声又一声长啸,刚刚已经四散跑开的兽群,又有聚拢的趋势。 姜羡宝心下一凛,说:“……不行,我们的人撑不住了,不能再这样下去。” “那些马还在嘛?我们要不要突围出去?” 之前他们二十多人,跟成百上千只野兽鏖战了几乎一个时辰。 到现在,已经是强弩之末。后来来的援军倒是有数百人。 可因为崔有方被噬风猊咬死,那数百人伤的伤,逃得逃,也作鸟兽散,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如今兽群又在增大规模,跑开的那些援军见了,更是不会回来了。 这样下去,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兽群就会攻破馆驿。 只能指望拉车的马,还有亲兵们的那二十匹马。 陆奉宁摇了摇头:“马已经跑了大半,来不及找回来。” “兽群褪去之前,没办法找到足够的马。” “要不,你带着阿猫阿狗,先骑马突围?” 姜羡宝疯狂摇头:“不行!如果大家不能一起走,那就一起留下来!” 她知道,没有马的话,他们就算现在逃走,也只会沦为兽群的猎物。 至于先骑马溜走,姜羡宝从来没有想过。 她一直就不是那种只顾自己死活的人。 陆奉宁看着她,神情不变,但是语气重了一些:“姜卦判,如今不是拉扯拖延的时候,还是……” 他话没说完,姜羡宝却已经倏然转身,跑向大堂的角落。 在那里,那对年轻的农人夫妇,正依偎在一起。 年轻农夫似乎受了伤,他的娘子正在给他包扎。 而那只小猫崽,此刻被绑了嘴头子,被年轻农人死死捏在手中。 姜羡宝二话不说,上前就是一棍子——砸向那年轻农夫的头。 她砸的时候,虽然收紧了力道,但却故意带起了呼呼风声。 那对年轻农人夫妇一下子就察觉到了。 两人条件反射一样往后躲开。 那年轻农夫更是不由自主松开捏着小猫崽的手,横起那支胳膊挡在头顶,保护自己的脑袋。 那小猫崽初得自由,刺溜一下子就想跑。 但是姜羡宝过来,就是为了这个小东西,怎么会让它跑开? 姜羡宝长腿前伸,那小猫崽就像直接撞到她脚尖上。 接着姜羡宝脚尖轻轻往上一踢,那小猫崽就如同腾云驾雾一般飞起来,落到姜羡宝手里。 姜羡宝握住它,转身就走。 那对被她一棍子逼退的年轻农人夫妇,这才回过神。 那年轻农妇顿时大叫出声:“还给我!这是我的墨狸!” “你不能抢我的墨狸!” “我要报官!我要报官!” 姜羡宝霍然回头,神情冷峻肃杀,眸光更是寒彻见底。 她冷冷地说:“你的墨狸?你叫它一声,它会应你嘛?!” 那年轻农妇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那小猫崽被他们把嘴头子绑起来了,连叫都叫不出来,又怎会回应呢?! 这人是不是强词夺理?! 姜羡宝看他们不顺眼,又觉得他们的行踪实在可疑,如果不是现在兽潮越来越厉害,她会好好探查一番。 但现在,只能事急从权了。 心念电转,姜羡宝手起棍落,将这俩人直接敲晕过去。 打算等兽潮过后,再来好好查一查这俩是怎么回事。 陆奉宁跟过来见了,马上叫了贺孟白和郝有财过来,说:“看着他们,不要让任何人接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姜羡宝明白了。 这是担心如同上一次那个略卖人和衙差一样,被人“杀人灭口”了吧…… 姜羡宝朝他竖起大拇指,赞道:“陆郎将考虑周到!” 陆奉宁微微一笑,提醒说:“兽群已经快到门口了。” 姜羡宝脸色一肃,马上来到门口。 陆奉宁也跟在她身后,追了过来。 …… 大门之外的官道上,黑压压的兽群果然已经占据了上风。 只是不知为何,它们并没有直接逼到馆驿大门门口。 而是隔了一段大概十丈左右的距离。 姜羡宝一手执棍,一手举着那被绑了嘴头子的小猫崽,缓步走了出去。 陆奉宁手执长弓,紧紧走在她身边,对准了前方那高达一丈的噬风猊。 果然,当那头噬风猊看见了姜羡宝右手举着的小猫崽,顿时像疯了一样,直接飞了过来! 它飞的时候,背上的肉翅突然伸展,扇起的风立即吹飞了兽群里体型比较小的野兽。 不过,陆奉宁还是扣住了长箭,立即瞄准了噬风猊。 噬风猊似乎很忌惮陆奉宁的弓箭,飞到离馆驿大门一丈左右的距离,就停住了,不再前行。 但是它一双红色的眼睛,却紧紧盯着姜羡宝手里的小猫崽。 而那小猫崽虽然被绑住了嘴头子,但在看见天上的噬风猊之后,却如同看见了救星一样,更加激烈而猖狂地挣扎起来。 前方的噬风猊,神情开始急迫,肉翅忽闪,发出了凄厉的叫喊声。 姜羡宝确定,这小猫崽,肯定是噬风猊的幼崽。 这兽潮,是噬风猊驱赶的,目的,大概是为了救它的幼崽吧? 姜羡宝不知道那对年轻农人夫妇怎么弄到的小猫崽,从噬风猊的表现来看,应该是……偷走的? 能从噬风猊那里偷走它的崽,不是有本事,就是有运气啊…… 姜羡宝感慨着,仰头对着噬风猊大声说:“只要你退回山上,我就把你的幼崽,还给你!” 说着,她还举了举手上的小猫崽。 噬风猊的叫喊戛然而止。 它的目光,也从小猫崽身上,移到姜羡宝面上。 姜羡宝吁了一口气。 果然,这噬风猊是能听懂人话的…… 她试探着往前走了一步,说:“噬风猊,如果你同意,你先退到一里之外!就是后面那棵树附近!” “我绝不食言!” “如果我食言,一里的距离,你很快就能飞过来,不用担心我骗你。” 噬风猊在半空中扇动着翅膀。 好几次,姜羡宝觉得它都要俯冲而下了。 可是,陆奉宁的弓箭始终一动不动地对准了它。 这是唯一伤到过它的武器,它试了几次,还是不敢直接去从姜羡宝手里抢回小猫崽。 最后似乎没办法了,噬风猊仰天嘶吼。 没多久,围着馆驿的兽群,顿时退的干干净净。 只留下一地的兽尸,和混着兽血的泥浆官道。 然后,噬风猊朝姜羡宝又叫了几声,才在半空中转身。 回头看了姜羡宝手上的小猫崽好几眼,它扇动着庞大的肉翅,飞向姜羡宝说的一里以外那棵树旁边。 以噬风猊的速度,也只要片刻而已。 自从吃了天圣果和真武劫凰草,姜羡宝的视力已经非同凡响。 她能够清楚看见五里外的人脸形象,更别说是一里外的一棵树了。 当看见噬风猊停在一里外的那棵树下之后,姜羡宝举步走了过去。 陆奉宁紧紧跟随,一边问道:“你真的要把这幼崽给噬风猊?” 姜羡宝说:“那是它的幼崽,我本来就没想要留下来。” 顿了顿,她又说:“我只担心,它会出尔反尔……” 陆奉宁想了想,说:“噬风猊已经被我射伤,你只要把幼崽还给它,它就算想出尔反尔,也不敢怎样。” 姜羡宝点了点头:“我信你。” 说着,她放下长棍,解开绑在小猫崽嘴头子上的细绳,然后拍了拍瑟瑟发抖的小猫崽,说:“去吧,去找你阿娘。” 也可能是阿爹…… 姜羡宝在心里默默补充。 小猫崽抖得更厉害了,在地上缩成小小的一个毛绒团子,似乎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姜羡宝不解:“……怎么不走了?是腿受伤了?” 她又把小猫崽举起来,仔细看它的腿。 ? ?宝子们,明天见! 第207章 审问 还好,这小猫崽的腿看上去是正常的,并没有受伤。 唯一受伤的部位,只有背部那两团小小的突起上,那针尖大小的两个伤口。 应该流过血,但是现在已经止住了,伤口有些发黑。 不会是感染了吧? 姜羡宝脑海里的念头一闪而过。 继而觉得自己的想法太可笑了。 这种模样的异兽,会因为这两个小小的伤口感染? 这仿佛在说,一个修仙者,因为被柴刀砍了一下,就会破伤风而死一样荒谬! 姜羡宝趁机薅了一把小猫崽软软的小身子,说:“去吧,没事,我说话算话,不会让那两人再抓你的。” 那小猫崽浑身僵硬。 但很快,它还是站了起来,往前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姜羡宝。 姜羡宝朝它挥挥手,示意它快走。 这小猫崽才扭头又往前走去。 开始的时候,它走得比较慢。 过了一会儿,它的速度渐渐加快。 没多久,就跑得跟要飞起来一样。 片刻间,它跑到那巨大的噬风猊身边,仰头朝它“喵喵”叫。 姜羡宝:“……” 这难道真的是一只猫幼崽?! 那只噬风猊朝姜羡宝呲了呲牙,扇动翅膀,好像要冲过来一样。 就在这时,它突然低头嗅了嗅小猫崽,然后那双暗红色竖瞳的眼睛猛地一缩,接着迫不及待张开嘴,叼起小猫崽,扑闪着巨大的肉翅,转头就利落地飞走了。 仿佛要逃离什么危险境地一样。 它一走,地面上那些张牙舞爪的兽群,突然就收敛了杀气。 手执长棍准备战斗的姜羡宝:“……” 手持长弓准备射箭的陆奉宁:“……” …… 兽潮就这样突然而来,又突然褪去。 姜羡宝和陆奉宁在官道上站了一会儿,确定那些兽群不会再来了,才回到馆驿的大堂。 “兽群退了!” “兽群退了!” “兽群退了!” 大堂里的人发出阵阵欢呼声,宛若劫后余生一样。 陆奉宁看了姜羡宝一眼,说:“……没伤着吧?让孟白给你诊一诊脉?” 姜羡宝感受了一下,好像没有哪里不舒服。 但是也说不准。 万一有内伤呢? 她现在虽然已经今非昔比,功夫上乘,但还不能很娴熟地感受自己身体的状况。 姜羡宝点了点头,说:“也让贺郎君给陆郎将诊一诊脉。” 陆奉宁眼底浮起温柔的笑意:“……好。” 正在跟郝有财兴高采烈说着话的贺孟白,就这样被叫了过来。 一听说要给姜羡宝诊脉,贺孟白当仁不让撸起袖子,将两根手指搭在姜羡宝的脉搏上。 过了一会儿,贺孟白摇头晃脑地说:“没有内伤,但是出力太久,有点乏力,最近两天,不要再用力了。” 姜羡宝松了一口气:“多谢贺郎君。” 又让他给陆奉宁诊脉。 贺孟白笑道:“奉宁哪里需要诊脉?他的身子,比山上的豹子,不,比刚才那只噬风猊还要厉害!” 姜羡宝:“……” 陆奉宁却只微笑着,向贺孟白伸出自己的胳膊。 贺孟白惊了一下,不过还是从善如流地将两根手指搭在陆奉宁的腕间,给他诊脉。 给陆奉宁诊脉的时间就快多了。 几乎刚放上去,就松开手指,说:“我说没事吧!” “别说里里外外都没受伤!就连力气,都未损分毫!” “刚才那样的噬风猊再来……” 姜羡宝连忙打断他的话,阻止他插旗,说:“那贺郎君给别的人也诊诊脉。” “还有那位崔郎将带来的军士。” “对了……崔郎将那里,贺郎君要不要去看一看?” 崔有方刚才被那只噬风猊直接掏心掏肺。 应该是活不了了。 但是贺孟白是郎中,还是需要他去确认一下。 贺孟白和陆奉宁两人的神情都严肃起来。 “我们去看看,再派人去盘赞府报信。” 崔有方自报家门,是并州盘赞府的中郎将,那是正五品。 也算是一方驻军首领。 他的死亡,不可能就这样无声无息,是需要交代的。 等贺孟白和陆奉宁出去之后,姜羡宝在店小二端来的水盆里洗了洗手,才带着郝有财,来到大堂角落。 这里缩着的那对年轻农人夫妇,已经醒过来了。 不过被绑了手脚,嘴里堵了抹布,还被两个陆奉宁带来的亲兵看管。 “把他们带到楼上,找一个房间,我要……起卦。” 姜羡宝平静说道。 她差一点说成了我要问话…… 话到嘴边,才想起来她不再是一位重案组见习刑警。 她现在,是一名卦师。 虽然还是要把这两人带去问话,但是说出口的幌子,还是起卦。 …… 馆驿二楼的一个空房间。 那对年轻农人夫妇被捆绑着手脚,缩在角落。 姜羡宝走了进来,坐在房间中央圆桌旁边的圆凳上。手里拿着三枚铜钱不断摩挲,神情淡然,视线看着窗外,甚至还带了一点微笑,平静地说:“说吧,你们是哪里人?从哪里弄到的噬风猊幼崽?” 这俩农人夫妇嘴里的抹布已经被取出来了,现在说话没问题。 听见姜羡宝的问话,那年轻农妇第一反应是否认:“我不知道什么噬风猊幼崽,那是我的墨狸!” “你抢了我的墨狸!你赔我墨狸!” 姜羡宝从窗外收回视线,看着这开口说话的年轻农妇,淡淡“哦”了一声:“还想胡搅蛮缠强词夺理?” “你听好了,自己交代,我还可能网开一面。” “如果让我起卦……”她将手里三枚铜钱往圆桌上啪地一扣,说:“那你们就得背上害死并州盘赞府中郎将的罪责!” 不说别的被兽潮毁掉的村子,因为那只有那位李小郎的一面之词。 姜羡宝作为曾经的省厅重案组实习生,有些认知已经根深蒂固了。 她不会用“直觉”判案,必须要有证据,而且要完整的证据链,以及来自至少两方的证词。 所以,之前她没有第一时间,将那小猫崽从那对年轻农人夫妇那里要过来,不是她没想到小猫崽和噬风猊之间的联系,而是,没有足够的证据。 直到最后,那噬风猊的状态,以及那幼崽的叫声,跟噬风猊状态一再的应和,才让她确认最后的结论。 但是,她认定的方法,却没法用在这些人身上,所以,只有请出她也很擅长的“起卦”了。 “什么?!我没有!”果然,两个年轻农人夫妇一听“起卦”,同时惊叫出声。 姜羡宝神情平静:“……没有?那小猫崽,不是你们带来的?” 那年轻农妇想要回答,可是张了张嘴,又觉得好像不妥,犹犹豫豫看了那年轻农夫一眼。 那年轻农夫气息逐渐粗壮,盯着姜羡宝,恨声说:“那崔郎将,是被噬风猊掏心掏肺而死的!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大家都看见的事,也要起卦?!” 姜羡宝葱白的手指在三枚铜钱上扫过,微笑说:“崔郎将被噬风猊掏心掏肺,是结果,不是起因。” “真正的起因,是你们抓走了噬风猊的幼崽,噬风猊为了寻找自己的幼崽,才发动兽潮。” “崔郎将为了救援我们,才不幸被噬风猊掏心掏肺而死。” “而那噬风猊幼崽,正是你们携带的所谓‘墨狸’。” “这么简单的因果,确实不需要起卦。” “但是,为什么噬风猊只对崔郎将掏心掏肺,不对在场的其他军士掏心掏肺,就要好好起一卦了……” 姜羡宝将那三枚铜钱握入手中,开始上下抛玩。 她这副胸有成竹的姿态,让那对年轻农人夫妇有些不知所措。 姜羡宝见状,又加了一码。 “不说是嘛?来人!将他们送入并州盘赞府大牢!” 她这不由分说的做派,真的吓懵了那对年轻农人夫妇。 两人慌忙给姜羡宝磕头,交代了事情的始末。 “卦师饶命!” “我们……我们是从家里逃出来的……” “我叫言嘉深,她叫容婉芸。” “我们两家都是行商,本来青梅竹马,长大之后,就想在一起。” “但是我们两家的爹娘不同意,我们只好……只好……私奔……” 说到“私奔”二字,那女娘把头压得低低的,十分羞愧的样子。 姜羡宝心想,原来如此。 这倒是能解释,为什么他们看上去不像真正的农人夫妇。 只是这墨狸,到底是怎么来的? 姜羡宝问了出来。 那年轻女娘低垂着头,带着哭腔说:“……是我不好……” “跟言郎私奔,是想远远离开并州,去往别的州府。” “可是在翻过昆吾山的时候,在山上偶尔寻到一只刚刚出生的猫崽。” “我看那猫崽十分可爱,我又特别爱养猫,就带着它一起下山了。” “我们……我们真的不知道,这是噬风猊的幼崽!” “我们也不知道,为什么那噬风猊只对崔郎将掏心掏肺啊!” 两人一起哭了起来。 姜羡宝回想当时的情形,也没错过当时那年轻农人冲到崔郎将附近的场景。 看来,是这年轻农人身上噬风猊幼崽的气息太过浓厚。 因为他跟崔郎将的接触,将那股气息,直接沾染到了崔郎将身上,才引来那噬风猊的攻击,和最后的寻找。 ? ?中午十二点过五分有第二更。 第208章 无知者无畏 心念电转间,姜羡宝已经把这件事推理的七七八八。 但还是有点疑惑。 比如说,这年轻农人身上那股噬风猊幼崽的气息,应该更加浓厚。 为什么噬风猊还是直接攻击崔郎将,而不是这年轻农人本身? 这其中到底有什么缘由? 她也问了那个年轻农人。 但是那人一脸茫然的样子,也让她无从下手。 这个时候,姜羡宝有点遗憾。 如果那噬风猊幼崽还在这里,说不定能查出全部真相。 但是现在,只能如此了。 当然,说到底,这不是姜羡宝管辖的案子,只是她恰好在现场而已。 让她起卦,那是越俎代庖。 姜羡宝正色问道:“你们原籍何处?有没有过所?” 这两人是私奔的,有极大可能是没有过所,不然不会一直偷偷摸摸的。 但是姜羡宝还是问了问,以防万一。 结果,这两人还真的有过所! 他们把两份过所拿出来,给姜羡宝看。 只见上面写着两人的名字:言嘉深、容婉芸。 还有,两人的籍贯,居然正是并州盘赞府…… 姜羡宝默默看着,出声问道:“那你们是要往哪里去?” 那年轻女娘说:“我们……我们打算去东部的鸣銮郡,要离并州越远越好。” 姜羡宝挑了挑眉。 他们现在位于北庭郡并州靠近陇州的地界儿。 鸣銮郡和北庭郡之间,还隔着一个天涯郡。 而天涯郡,还有五个州府。 这是要从大景朝的最西边儿,去往大景朝的最东边儿啊! 这私奔,奔得可够远! 姜羡宝将过所还给他们,说:“我会派人送你们去并州府衙。” “这件事上,你们也许是无心,但是造成的后果太严重了。” “不是一句‘不知道’,就可以脱罪的。” 在她看来,这两人抓走噬风猊的幼崽,确实是有过。 但是他们抓走那小猫崽的时候,并不知道那是噬风猊的幼崽,一直是当猫崽,还取名墨狸。 这是纯纯的无知者无畏了…… 后面引起噬风猊大怒,发动兽潮,导致崔郎将惨死,大概率是阴差阳错。 但因为造成的后果太严重,根据大景朝的律法,这俩肯定是活不了的。 不敢姜羡宝不想行私刑。 这是并州府衙的差事,她把他们交上去就完事了。 姜羡宝拿了他们的过所,将这两人,带到楼下大堂,找了馆驿的掌柜要人手,将这两人押往并州盘赞府府衙。 又亲自执笔,把她刚才问出来的情况,和自己亲眼目睹的场景,全都写了出来,当作是呈堂证供的一部分。 剩下的,该怎么判,是并州盘赞府府衙的事。 她不是并州的卦判,这件事,不归她管。 把人送走之后,陆奉宁和贺孟白进来了。 姜羡宝忙问:“外面的情形怎样了?” 贺孟白满头大汗,喝了一口水,说:“外面跑走的人都回来了。” “崔郎将带来的五百军士,有八十三人受伤,伤势或重或轻,但是都不是致命伤。” “只有崔郎将一个人……不幸阵亡。” 姜羡宝无语地叹了口气,看向陆奉宁。 陆奉宁点了点头:“确实,那些军士都是训练有素的精兵,对付这种规模的兽群,本来是毫无问题的。” “但是噬风猊太过厉害,崔郎将不幸中招,也是可惜。” 姜羡宝看向馆驿门外三三两两抬着伤员的军士,说:“刚才我审问了那对年轻农人夫妇。” “他们是一对私奔的小夫妻,妻子在私奔的路上捡到一只小猫崽,带下山之后,遭到噬风猊驱动兽潮追杀。” “我们也是无妄之灾。” “我已经让人押送他们,去并州盘赞府府衙进一步审问。” “至于怎么判,那就是盘赞府府衙的事儿。” 陆奉宁走到她身边,赞许地说:“姜卦判这件事做得极好。” “既帮盘赞府留住导致崔郎将致死的罪魁祸首,又没有越俎代庖。” “不过,你找的谁押送的?” 姜羡宝说:“我找馆驿的掌柜要的人手。” 陆奉宁放了心,说:“这就好,不是我们的人,我们可以马上启程。” 姜羡宝说:“不等到明天?” 陆奉宁说:“天色还早,快点赶路,可以到前面镇上的馆驿留宿。” 姜羡宝看了看门外的情形,说:“还是在这里留宿一晚。” “明天可以看看那些伤员的伤势,是不是稳定下来。” 因为如果他们有事,一晚上会发烧。 如果没事,那就不会发烧。 当然最主要的是,姜羡宝觉得天都快黑了,不想在外面赶路。 刚才那只噬风猊,有点渗人。 她没有把握,可以靠自己,还有陆奉宁、贺孟白以及郝有财四个人的本事,将这噬风猊干掉。 陆奉宁看了看贺孟白。 贺孟白挠了挠头,说:“我觉得你们都有道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郝有财往姜羡宝身边缩了缩,桀桀笑道:“我是姜卦判的幕僚,当然是听姜卦判的。” 姜羡宝:“……” 她很想说,你想当幕僚,就应该进言啊! 听我的算怎么回事? 这是幕僚的做派嘛?! 不过,郝有财现在站她这边,贺孟白又谁都不站,或者谁都站,摆明了两不得罪,所以,还是她占优? 陆奉宁笑了笑,说:“既然如此,那就留下住一宿。” 姜羡宝满意点头:“让那些伤兵住在大堂。” “明日等他们无事了,我们就走。” 陆奉宁说:“我们已经派人去盘赞府报信。” “如果那边重视,今天晚上应该就会来人。” …… 到了晚上,并州盘赞府府衙,果然派来了一位副将。 盘赞府的驻军主将是中郎将,同时配有四位副将。 这位就是四副将之一。 他带了一千人马,黑压压把整个馆驿都围起来了。 陆奉宁眼底的不悦一闪而过。 姜羡宝也不是很开心。 她握着自己的长棍,想出去会一会这位副将。 陆奉宁伸手拦住她,说:“我去。” 说着,他大步走出了馆驿大门。 馆驿大门之外,兽群的尸体堆在旁边的空地上,伤员也都到馆驿里歇息,只剩一片泥泞的带着浓厚血腥味的官道。 “我是拓州中郎将陆奉宁,请问阁下是……?” 陆奉宁拱手问道。 馆驿大门的灯笼发出暗红色光芒,映照他的面色忽明忽暗。 但是身形,却是出乎意料的高大伟岸。 姜羡宝站着大堂门口,看着前面馆驿大门门口的陆奉宁,突然想到,还有一个人,身形也是这般高大。 这念头在她脑海里一闪而逝,很快就被对方的言辞牵扯了注意力。 那位骑在马上的盘赞府副将有些傲慢地说:“……就是你们需要救援?” “兽群呢?我怎么什么都没有看见?” “不是你们故意把我们中郎将诳来,然后……” 噌! 他一句话没说完,陆奉宁手里长槊闪电般击出,直接将这副将挑下马来。 那副将惨叫出声,还没来得及为自己喊冤,胸甲上,已经被戳得凹陷下去。 陆奉宁的嗓音充满磁性,语气也依然平顺柔和,像是在问你尚能饭否一般,带着微笑说:“并州盘赞府的副将眼神不好,还能坐上副将的位置,看来并州刺史,是个特别宽容的人。” 那副将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他惊恐地看着眼前这位容颜隽永如同天人、语气柔和仿佛圣人,但是言辞狠辣好似要杀人的郎君,嘴唇不断颤抖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还是他的下属有眼色,忙跑过来说:“陆郎将!我们副将刚刚是被那些兽尸吓到了,说糊话呢!” “等回去还要请道士收收惊!” “这里的兽潮看来已经被陆郎将给灭了,我们回去一定会向刺史上报!” “……陆郎将,那边,是我们崔郎将的……尸体吧?” 陆奉宁这才收起长槊,看了那下属一眼,说:“还是你的眼神不错。” “不仅看得见那些兽尸,还看得见你们中郎将的尸体。” 那下属和副将脸上都是火辣辣的。 陆奉宁说完就回去了。 他没功夫跟这些人长篇大论。 嘲讽他们一句话,已经给他们脸了。 陆奉宁回去之后,这些并州刺史府派来的援军,没有闹什么幺蛾子,老老实实把自己中郎将的尸体装裹好,放到马车里。 又找来数十辆牛车,把那些兽尸和来自并州的伤兵也都拖走了。 外面官道两侧的空地上,现在已经空无一物了。 之前那个派去求援的亲兵也回来了,正在陆奉宁那边汇报情况。 姜羡宝不想掺和,只带着阿猫阿狗在外面闲逛。 她想找那个叫“李小郎”的孩子。 之前那样规模的兽潮,不知道他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好好躲起来。 阿狗听了,瓮声瓮气地说:“阿姐,李小郎君早就跑了……” “他说那小猫崽会带来噩运,好像也没有说错。” 阿猫气愤地纠正他:“不是小猫崽带来噩运!那家伙根本不是小猫崽!” 阿狗:“……” 他想了想,点头说:“阿猫说得对!那家伙确实不是小猫崽,它是噬风猊的幼崽!” 阿猫嘟起的嘴,这才慢慢放平。 ? ?宝子们,明天见! 第209章 气运 姜羡宝听着俩小只拌嘴,并没有拉偏架的意思。 这俩从小一起长大,但都有自己的个性,所以磕磕碰碰在所难免。 但哪怕偶尔拌嘴,也没有破坏两小只之间的友情和亲情。 姜羡宝很习惯了,只当没听见。 她带着阿猫阿狗在外面转了一圈,也没有找到那个李小郎。 最后在官道旁边的密林前站了一会儿,并没有进去。 “好吧,希望他平安无事,我们回去吧。” 姜羡宝带着阿猫阿狗,转身离开。 此刻那个李小郎,其实正躲藏在官道附近密林里的一棵大树上。 他看见那俩叫“阿猫阿狗”的小郎君和小娘子,跟着他们的阿姐来到密林,但是没有走进来,只是在外面转了一圈。 也听见了姜羡宝最后说的那句话,说希望他平安无事。 他不知道他们在干嘛,但是下意识,他不想被他们看见。 他来到这里,是想给自己所有被害死的亲人报仇。 可是,那只给他家带来毁灭性灾难的小猫崽,却被那个阿姐,送还给了那只更凶猛的野兽! 当看着那只有肉翅的猛兽,叼着那只作孽的小猫崽匆匆离去,李小郎的心都在滴血。 他很清楚,他可能这辈子,都无法报仇了! 这一次,明明是他最后的报仇机会…… 可是,就这样,被那个阿姐,给磨灭了。 李小郎不想跟她说话。 哪怕她心地,可能是好的,但是结果,是坏的。 李小郎抿了抿唇,目光复杂地看着姜羡宝和阿猫阿狗离去的背影。 …… 姜羡宝带着阿猫阿狗走回到馆驿大堂,才轻声说:“那个李小郎,就躲在树林里吧?” 小孩子的气息那么明显,以姜羡宝现在的感知,很容易就探查到了。 阿猫点点头,奶声奶气地说:“阿姐也看见了?” “阿猫也看见了,但是那个李小郎装作不认识我们的样子,阿猫也不要理他。” 阿狗毫不在意地说:“理什么理?都不熟的人,阿猫你还要跟他玩推枣磨吗?” 阿猫皱起小眉头,说:“对哦……只知道他的名字呢……我们并不熟。” “不过他说,他家人,还有村子里的人,都被兽潮咬死了,也蛮可怜的。” 阿狗点点头:“是挺可怜,可我们也可怜啊!我们刚刚也被兽潮咬了呢!” 阿猫纠正他:“我们没有被兽潮咬,是陆郎将手下的亲兵,有的被兽潮咬了……” “还有那位崔郎将,被噬风猊掏心掏肺了。” 姜羡宝说:“我们这边的人,贺郎君都诊治过了,没有致命伤,很快就能痊愈。” 阿猫阿狗“嗯”了一声。 等到他们三人回到馆驿二楼的房间里,阿猫才说:“……是不是只有那个崔郎将死了呀?” “真是好可怜呢!” 姜羡宝仔细一琢磨,还真是这么回事儿。 这一次气势汹汹的兽潮,却只死了崔郎将一个人。 而之前的兽潮,听那个李小郎说,是整个村子的人都死了! 相比之下,这是怎样的气运啊! 等陆奉宁过来敲门,姜羡宝就跟他说了这事儿。 陆奉宁微笑说:“姜卦判还会望气?” 一句话就把姜羡宝的注意力岔开了。 她摇头说:“我不会,但是郝道长会。” “我明天早上问问郝道长,看看他有没有给那位崔郎将望过气。” 陆奉宁点头赞许:“好主意!问过之后告诉我,我也挺好奇的。” 姜羡宝笑着说:“陆郎将还好奇这种事?” 陆奉宁把拎过来的食盒放在她房间里的圆桌上,说:“不会卜卦的人,对这些都好奇。” “这是馆驿掌柜送来的晚食,大家就在房间里自己吃吧。” 姜羡宝说:“陆郎将,你和贺郎君、郝道长他们都吃了嘛?” 陆奉宁摇了摇头:“我们回去吃,那些亲兵也在自己房里吃。” 姜羡宝回过神,说:“我们这边的军士,和并州前来支援的军士,都只有受伤的,没有死亡的,是不是?” 陆奉宁打开食盒,摆放晚食,一边说:“好像是这样。” “我们这边有两个重伤的,孟白在熬药呢。” 姜羡宝竖起大拇指:“出门在外,有个郎中跟随,确实方便多了。” 陆奉宁说:“我会把你的话,转告给孟白,他一定会很高兴。” 姜羡宝抿嘴笑:“我会找机会,给贺郎君做点好吃的。” 陆奉宁说:“到下一个馆驿吧,这一次耽误了半天时间,要加快路程了。” 姜羡宝点了点头。 ……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大早,大家醒来之后,收拾行囊,又去下面的大堂吃早食。 姜羡宝见到郝有财,就问他昨天有没有给那位崔郎将“望气”。 郝有财没精打采地说:“……没有……昨天那么紧张,我自保都来不及,哪里来的功夫望气?” 姜羡宝也知道自己强人所难了,笑着说:“是这样,那是我想多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郝有财振作起来,说:“下次我会记得望气!” “不过这望气吗,没法时刻保持。” “我望一次,总得修养个三五天,不然没法缓过劲儿。” 姜羡宝好奇,说:“那郝道长能不能教我望气?” 郝有财斜睨着她:“姜卦判不会望气?这法子,别说入境卦师,只要觉醒了灵机的卦师,都是会的。” “差别只在大部分人都是浅尝辄止,只有极少部分天赋异禀的人,才能精通。” 姜羡宝心想,自吹自擂是吧,可别拉踩啊…… 她不会望气怎么了? 她曾经连起卦,都是“蒙”的呢! 而且在现世,寅水阿婆教了她那么多东西,唯独望气,寅水阿婆只字不提。 所以,这是姜羡宝的短板。 她笑容不改,恭维道:“原来郝道长就是那极少部分天赋异禀的人!失敬失敬!” “您是知道我的,从小跟着我阿爹学的起卦,我阿爹,也没有正经的卦师教,都是自学的……” 她这么一说,郝有财明白了,唏嘘道:“原来姜卦判,才是天赋异禀之人!” “只是跟着人随便学学,就能在十八岁入境!” 两人商业互吹了一番。 郝有财也没有吝啬,给了姜羡宝一本古书,说:“这上面是望气的基本功,姜卦判有空看看。” “等回了拓州,我再把我的一些心得体会,跟姜卦判一起参研。” 说得十分谦虚谨慎,没有在姜羡宝面前拿大。 姜羡宝十分珍惜地接过那本《天命望气术》,向郝有财郑重道谢。 …… 大堂里,馆驿的掌柜专门做了好多可以携带的干粮,硬是送给了姜羡宝和陆奉宁。 他和店小二们都很感激。 昨天那兽潮的状况,如果没有这俩位,他们都是葬身兽腹的命。 救命之恩,没法涌泉相报,多准备点吃食,总是好的。 出门在外,带吃的,就是救命。 姜羡宝和陆奉宁也没有客气,都大大方方收下了。 他们这一行人,带的二十名亲兵,有两个伤得比较重,没法骑马。 陆奉宁专门找了一辆马车,给他们乘坐。 另外,轻伤的几个,也坐在车里,这样好得快些。 赶车的车夫,当然也是亲兵之一。 那坐车亲兵的马匹,就由别的亲兵带着,一人两骑。 一行人这一次走得慢了一些,主要是以前两架马车,现在三架。 其中一架里面还多是伤员。 快跑的话,对他们的伤势不利。 因此大家放慢了一点速度,多花了两天时间,才到达陇州下属的一个小镇。 这小镇名为永胜镇。 它在陇州西部边缘,离并州的东部边缘很近,是昆吾山的支脉深入到内陆的终点地界。 所以这里的山势不高,有一条朔河的支流经过小镇子,因此树木花草特别茂盛。 姜羡宝他们一行人来到这个小镇上的时候,已近黄昏。 夕阳的余晖,洒落在这座不大的小镇上,宛如给它镶上了一道金边。 姜羡宝从车窗里往外看,长长吁了一口气。 这一路餐风露宿,终于能找个馆驿住下,好好休整一番了。 陆奉宁对她说:“我去看看这里的馆驿在哪里,希望还有地方住。” 姜羡宝说:“我们来的有些晚,如果馆驿已经住满了,找个店家住也行。” “这是镇上,不是荒郊野外,应该没问题吧?” 他们在路上打尖住店,都是找朝廷设立的馆驿,不会住那种不知道好坏的客栈。 但是如果进了城镇,就不用担心那么多了。 毕竟要人命的黑店,在城镇里面基本上是没有的,都是在荒郊野外。 陆奉宁点了点头:“不用担心,我会安排。” 姜羡宝朝他笑了笑,心想,跟陆郎将出行,真是让人省心,完全不需要自己去打理这些琐事。 陆奉宁跳下车,看见贺孟白也从前面的车里跳出来。 他招手让他过来,说:“孟白,你去镇上找药铺买些药材。费用我们稷麟府出了。” 贺孟白笑着说:“那没问题啊!我去找药铺,你呢,你去干嘛?” 陆奉宁说:“我去前面看看,如果有馆驿,就住馆驿。” “馆驿没有空房间了,就再找客栈。” 贺孟白点了点头:“那我们分头行动。” ? ?宝子们,又到月底了,各位看看月票夹,给羡宝投月票撒~ 第210章 对面相逢不相识 贺孟白走了之后,陆奉宁很快找到镇上的馆驿,也是唯一的一家。 果然,已经到了傍晚时分,馆驿里已经住满了客人。 都是从各地路经永胜镇的官员、衙差,及其随从和家属。 最主要原因,还是这馆驿规模不大,屋舍也就区区十间,根本不够住。 陆奉宁看了一圈,放弃了继续住馆驿的想法,找路人打听这里的客栈。 那人见陆奉宁穿着一身将官常服,对他十分恭敬地回复,说:“这位将军是路过咱们永胜镇吧?” 陆奉宁一手搭在腰间悬挂的横刀之上,微笑说:“劳驾,我们要进京办差,路经永胜镇,天晚了,想寻个住处。” 那人忙说:“将军客气了!前面转弯的地方,就是馆驿。” 陆奉宁说:“那里已经住满了,请问这里的客栈如何?” 那人说:“您可问着人了!我家祖上三代都在永胜镇上,没人比我们更懂永胜镇!” “永胜镇除了一座馆驿,还有三个客栈,分别在这条街的街头、街中和街尾。” “街头和街尾的客栈,其实是车马店,都是给走南闯北的行商住的,人多眼杂,将军您可能住不习惯。” “街中那边的客栈,是崔氏开的,另一边就是崔氏私塾。” “那边的屋子又大又宽敞,还是两层楼的,住起来舒服,当然,比别的客栈,要贵一倍。” “将军这样身份的人,应该去住崔氏客栈。” 陆奉宁“哦”了一声,说:“崔氏客栈?崔氏私塾?” “这里姓崔的人,很多吗?” 那路人摇了摇头,说:“不算多吧?也就是十来家?” “不过这崔家,前些年出了个大官,据说已经是什么侍郎,正四品啊!” “所以他们在镇上,哪怕人数不多,也是数一数二的大族!” “他们家开的客栈,因为这个原因,比别的客栈贵一倍,也没人敢说个不是。” “还有他们家的私塾,也收外姓的学子,在镇上声望很高呢!” 那人满脸艳羡地说道。 陆奉宁挑了挑眉,拱手说:“多谢郎君告知!” 顺手给了那人十个铜板。 那人没料到只是闲聊一番,就有铜钱进账,喜出望外之间,又悄悄透露了一个消息。 “……这位将军不如小心一点,因为我听说那位崔氏的侍郎,近日回乡省亲,就要住在那边的崔氏私塾。” 陆奉宁有些惊讶,说:“回乡省亲,为什么不回家,而是要住私塾?” 那路人嗐了一声,说:“将军有所不知。那侍郎自小父母双亡,是崔氏族里将他养大。” “他从小就吃住在私塾,以私塾为家,敬私塾的夫子为父,所以,回乡省亲,当然要回私塾啦!” 陆奉宁拱了拱手,表示受教了。 跟这路人分开之后,他去崔氏客栈看了看,确实不错。 两层小楼,占地不大,但是环境十分清幽。 旁边就是那路人口里着名的崔氏私塾,占地颇广,而且里面屋舍精致,四处栽种着高大的树木,还有一畦竹林,装点得很是风雅。 私塾门口,停了几辆大车,几个下人打扮的仆妇,正从车上搬东西下来,往私塾里送。 店小二在门口揽客,看见陆奉宁似乎要住店的样子,忙说:“客官可是要住店?” 陆奉宁朝私塾那边看了一眼,说:“那边是怎么回事?不是私塾吗?” 店小二带着几分骄傲,笑着说:“那是崔侍郎回乡探亲了,今儿就住在私塾。” “那是我们崔氏的私塾,我们崔氏的人回乡,如果不住家里,就都住在私塾那边的。” “那里只住崔氏族人。不过我们崔氏客栈,什么人都能住的,只要能出的起银子!” “当然,崔侍郎是不一样的。那私塾,就是他的家!” 跟刚才路人的话,都对上了。 陆奉宁收回视线,微笑说:“我要十间上房,我们随行的,还有二十多匹马,三辆马车,你们能照应吗?” 那店小二一听,这是大生意啊! 顿时眼前一亮,忙说:“可以可以!我们这剩下的上房还有不少呢!” 陆奉宁点了点头:“我这就去叫他们过来。” …… 陆奉宁回到他们马车停着的地方,发现贺孟白已经回来了。 他买了一大包袱的药材,乐滋滋对陆奉宁说:“这里的药材好多啊!品种丰富,品质也都上乘!” “你那些亲兵的运气可真不错!有了这些药材,他们能恢复得更快些!” 陆奉宁说:“那劳烦孟白多做些药丸,带着路上方便吃用。” 贺孟白点点头:“我今晚就制药!明天一准儿就做好了!” 姜羡宝撩开车帘,问陆奉宁:“陆郎将,我们是住馆驿,还是客栈?” 陆奉宁说:“馆驿住满了,那边的崔氏客栈还有房间。” “我们去住崔氏客栈。” 他们赶着车,骑着马,很快来到崔氏客栈门口。 很巧的是,之前在崔氏私塾门口的大车里,也出来一行人。正是那位崔侍郎和他的家小。 贺孟白悄悄对姜羡宝说:“看见了没……那可是正四品的排场啊!” 姜羡宝好奇:“你怎么看出来的” 在她看来,那一家人也就是穿得好点儿,那家的男人也没有穿官服,她可认不出来对方是几品。 贺孟白说:“看他们的车。” “四品官车的车罩,表面为青色,而内衬和里子必须使用碧色。” “四品官车拉车的马佩戴七子珂,五品官员的马,可用五子珂,六品及其以下,不能佩戴珂饰。” 姜羡宝:“……” 好吧,这触及她的知识盲区。 她甚至都没注意过自家拉车的马,有没有什么配饰。 姜羡宝收回视线,说:“他们怎么不住馆驿啊?” 贺孟白愣了一下,说:“是啊为什么呢?姜卦判你可难住我了。” 陆奉宁掀开车帘,把阿猫阿狗抱下来,一边说:“镇上的馆驿住满了。” “再说那边是崔氏私塾,占地广袤,里面屋舍精致,又清幽,比住客栈馆驿都舒服。” 他没说崔侍郎的特殊情况。 因为这边人多嘴杂,贺孟白还是个大嘴巴,他暂时不想让他知晓。 贺孟白“哦”了一声:“原来如此。” 众人也就八卦了一会儿,就不管了,开始收拾东西下车,住店。 姜羡宝最后一个从马车上跳下来,看着客栈的店小二把车和马都赶到他们的马棚去照应。 就在她转身要跟着陆奉宁进客栈的时候,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两个似曾相识的人影,从夕阳的余晖中走来,往旁边的崔氏私塾门口停了下来。 “您行行好,我们是从并州来的,这一路盘缠都快用光了,住不起店,您能不能行行好,让我们住在这里的柴房” “我们不白住的,我们可以帮您做活儿,当抵房费了……” 那崔侍郎一家已经进去了,在门口的,是崔氏族学的看门人。 他看上去六十多了,满脸的皱纹,不过身子还挺硬朗。 看着这俩可怜兮兮的小夫妻,看门人顿生恻隐之心,说:“那就进来吧,那边有空屋子,不用住柴房。” 那俩人顿时喜出望外,朝那看门人躬身行礼,跟着走进崔氏私塾。 姜羡宝的听力,早就非同凡响。 这俩人一说话,姜羡宝就听出来了。 她看向陆奉宁,愕然说:“……这俩人,是不是前些天,抓了噬风猊幼崽的那对农人夫妇?” “叫什么来着?言嘉深和容婉芸?” 陆奉宁看了一眼,微笑说:“也许是,也许不是,隔得远,没看清他们的长相。” 其实是这俩人用布巾包头,完全看不出他们的样貌。 但是他们的声音,没有伪装。 陆奉宁一听就听出来了,但是他不想生事,就当没听见一样。 姜羡宝心生疑虑,不过没有表现出来,只是说:“嗯,反正不住在我们这边的客栈,管他是不是。” 她和陆奉宁走进了客栈。 在上房安顿好了,又叫了饭菜到房间里吃。 接着洗漱之后,就上床休息了。 好不容易,不用在车上凑合,可以睡真正的床了,大家都很珍惜这样的休息时光。 …… 姜羡宝和陆奉宁先前看见的,正是那对年轻农人夫妇言嘉深和容婉芸。 他们跟着那看门人,来到崔氏私塾里一间空屋子里。 这里陈设简陋,只有一张床和一张矮桌。 地上铺着草垫,可以席地而坐,倒是不需要椅子。 但是容婉芸一进去,就看见一只几乎巴掌大的蝎子,顿时大叫起来。 “深郎!深郎!那边有蝎子!毒蝎子!” 言嘉深一看,果然是一只巴掌大,背部是蟹壳般的墨蓝色,一看就毒的很…… 他忙拉着容婉芸后退,说:“芸娘莫怕!” 又对那看门人说:“老丈,这屋里有蝎子,没法住人啊……” 那看门人顿时觉得有些不耐烦。 但是人都进来了,这时候再赶出去,也污了他们崔氏的名声,因此忍着不悦,说:“你们等着,我去取点驱虫药。” 说着,他回到自己的住处,从药柜里拿出一份驱虫药。 ? ?求月票! ? 宝子们,明天见! 第211章 扯呼 这私塾里,那位看门人平日除了看门,也负责在春夏之交的时候驱虫。 他有一份私塾自家配制的驱虫秘药,用雄黄、石膏与艾草混在一起,制成的“熏香”。 这看门人拿着熏香,来到那间空屋子,嘱咐说:“今年的四月,比往年干燥,夜里风大,这香点燃后,需用铜盆扣住,还要留个缝隙。” “不然香会熄的。你们切莫乱动。” 言嘉深和容婉芸忙不迭答应下来。 只要能赶走那些蛇虫鼠蚁,让他们做什么都行,何况只是点根香…… 果然,熏香点燃之后,那蝎子就悉悉簌簌爬出去了。 两人相视一笑,松了一口气,朝那看门人躬身行礼。 那看门人笑着摆了摆手。 他走后,容婉芸坐在草垫上,捂着肚子说:“深郎,我有点饿了。” 言嘉深忙着收拾床铺,头也不抬地说:“包袱里还有中午没吃完的干粮,你要不要吃一口?” 容婉芸皱了皱眉头,说:“那胡饼还是昨天买的,太干了,没有汤,我怎么吃得下?” 言嘉深知道她想出去吃,心下不悦,但还是耐着性子说:“咱们已经没有多少银子了,前路还远,还是省着一点花。” 容婉芸撇了撇嘴,虽然不开心,但也知道这是事实。 在家的时候万般好,出门之后,没有银子,那是寸步难行。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 言嘉深去外面给她讨了一碗水,让她就着水,吃了几口胡饼。 言嘉深也跟着吃了几口。 两人其实都一样,都不习惯吃这种东西。 如今吃了几口,让那股饥饿感稍微缓解,也就够了。 虽然没吃饱,也不想再吃那种东西。 很快脱衣上床,打算做点别的什么,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两人一边悄声说话,一边搂住了彼此。 正是情浓时分,一到晚间就忍不住缠绵。 言嘉深很快准备就绪,翻身将容婉芸压在身下,两只手将她的手举过头顶,十指紧紧扣住,开始亲吻她。 容婉芸动弹不得,被他亲的直喘息,不由身子用力扭动了一下。 在她上面的言嘉深一不小心,直接被容婉芸掀翻到地上! 这一摔,他光溜溜没穿裤子的腿,正好压到那个盖着熏香的铜盆上面。 “哎哟!” 那铜盆被点燃的熏香熏得滚烫,言嘉深大腿受伤,条件反射般踹了一下。 铜盆咣当一声被掀开了,里面细碎的火星,和熏香里的雄黄药块,散落一地。 言嘉深猛地想起了那看门人说的话,顾不得继续跟容婉芸缠绵,忙爬起来穿上鞋,对着熏香散乱出来的火星一一踩去。 可慌乱间,不小心一脚将那根燃着火光的雄黄艾条,踢到了矮桌下面的草垫上。 床前的熏香散落的火星更多了。 容婉芸也吓坏了,忙跟着起身,和言嘉深一起,将床前的火星一一踩灭。 两人又在房间里细细寻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火星遗落,才重新上床。 言嘉深抹了一把额头的汗,说:“还好还好,应该没事了,虽然香灭了,但蝎子应该不会再出来吧?” 容婉芸却还是有点怵刚才的蝎子。 如今眼看熏香灭了,她担心那些蝎子会卷土重来,眼珠一转,说:“深郎,我们出去找吃的吧,我饿的实在受不了了。” “那胡饼太干了,就着水吃都咽不下。” “刚才吃了几口,根本不解饿。” 言嘉深晚上也没吃饱。 抬头看见外面的天,似乎还没全黑。 他咬了咬牙,点点头:“那就出去吃,快去快回。” 两人是临时住在这里的,当然不敢把自己的包裹褡裢什么的扔在这里。 因此出门前,还是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从这空屋子里跑出去。 因为天色已晚,守门的看门人这会儿已经不在门口了,私塾的大门紧闭。 两人背着包袱和褡裢拉开门闩,悄悄离开了私塾。 在私塾门口,容婉芸回头看了看,犹豫着说:“我们出去了,还回来吗?” 言嘉深拉拉她的胳膊,说:“先找地方再吃一顿吧!” “这里……” 他回头看了一眼,说:“当然还要回来,不然就只有住在外面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忐忑。 他们走了之后,空屋子里的那块被踢到矮桌下面的艾条,并没有完全熄灭,而是在春末夏初干燥的夜风中,借着屋里的草垫,开始缓慢阴燃。 没过多久,草垫上的火势,已经从小到大,开始燃烧起来。 火舌很快舔上矮桌,又点燃了床铺上的帐幔。 就在这时,一阵暴烈的热风,在整个小镇上猛地刮起来,顺着各家各户大敞的屋门,吹入了千家万户。 包括崔氏私塾这间已经燃起熊熊火焰的空屋子。 狂风顺着门缝灌入,帐幔上的火势顿时更加迅猛。 火舌肆虐,屋里的一切,瞬间被卷入到烈火之中。 赤红的火光,映在了空屋子的窗棂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风助火势,更夹杂着浓烟滚滚。 这间空屋子旁边的房间,恰好放着私塾学子们用的麻纸和绢帛。 还有实木书架、和掺了动物胶的墨汁等易燃物品。 不到片刻的功夫,整片连栋房屋,都燃起了熊熊大火。 私塾这边的地方虽然比旁边的客栈要大,但是为了追求园林景观,这边大部分空地上,都种满了各种树木花草。 现在又是春末夏初时分,永胜镇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有下雨了。 夜晚,这边区域里特有的干热季风,也呼呼刮了起来。 没多久,那火舌越发大了。 房子、纸张、绢帛、树木、墨汁…… 一切可以助燃的东西,都在瞬间被卷入其中,加大了火势。 …… 隔壁的客栈。 陆奉宁在梦中突然闻到一股焦糊的气味。 他倏然睁开眼睛。 本来应该是漆黑的夜空,此时却在窗棂外,映出一片诡异的红光。 陆奉宁暗道不好,几乎条件反射般从床上跳起来,一手捞起搭在床边的将官常服往身上一套,接着就背上自己的弓箭。 等他飞奔出去的时候,横刀也已经挂在腰间。 他一出房门,就大叫一声:“着火了!” 这一声喊,姜羡宝第一个被惊醒了。 她也没多想,同样条件反射般抓起床边的衣裳套在身上,连腰带都没来得及系,就抓起被子,把阿猫阿狗裹在里面,从上房冲了出去。 陆奉宁正站在她门口,背对着门。 听见门后的声音,他倏然转身,飞快打量姜羡宝一下,说:“把阿猫阿狗给我,我们出去!” 说话间,贺孟白、郝有财和那二十名亲兵,都从房间里冲了出来。 客栈里别的房间的人,都是静悄悄的,并没有人动身。 贺孟白打着哈欠,揉了揉眼睛,嘟哝说:“阿宁,怎么回事啊?哪里起火了?” 陆奉宁说:“外面,火势不小,先出去再说。” 一边说,一边已经从姜羡宝手里接过依然在熟睡的阿猫阿狗。 他也是用被子裹着他们,冲下大堂。 姜羡宝趁着这功夫,系上腰带,又回到刚才的上房,背起自己的包袱、褡裢,还拿起了长棍。 等她再次冲出房间的时候,又遇到了刚刚跑上来的陆奉宁。 “走!” 他上来似乎就是来寻她的,见她又跑回去,似乎有点生气,但并没有表现出来,也没有责骂她,只是抬手抓住了她的胳膊。 姜羡宝没有推脱,任由他带着她,腾云驾雾般,直接从二楼围栏处一跃而下,来到下面的大堂。 陆奉宁站在大堂中央,再次大喊一声:“着火了!” 姜羡宝跟着他大喊:“着火了!马上就要烧过来了!” “大家收拾好东西!赶紧逃命吧!” 陆奉宁:“……” 姜羡宝瞥见他的神情,讪讪地说:“……你不能只说着火了,要多喊两句。” 陆奉宁勾了勾唇角,赞道:“还是姜卦判想得周到,不过,我们还是先出去吧。” 说着,他朝大堂的门那边看了一眼。 姜羡宝点点头,和他一起冲了出去。 来到客栈外面,果然看见了浓烟滚滚,大火漫天的情形。 她惊讶地说:“原来是旁边的私塾起火了!” “那里地方宽的很,怎么就能突然烧的这么厉害?!” 陆奉宁冷静地说:“恐怕不是突然烧起来的。应该烧了有一会儿了。” 姜羡宝回过神,纳闷说:“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正说着,有负责打更的守夜人过来了。 手里的木梆咚咚咚咚敲了四下,然后又拿出一面铜锣,铛铛铛铛敲起来。 姜羡宝会意,说:“已经四更天了……” 后面那铜锣声就是报警的意思,起火了,召集大家来救火。 可姜羡宝知道,四更天,就是凌晨一点到三点的时候。 她觉得准确时间,应该是凌晨两点半,正是大家睡得很熟的时候。 她能第一时间惊醒,大概率是当时陆奉宁正站在她门外喊了一声。 他们那一排屋子,都是住的自己人,当然近水楼台。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客栈里别的客人也都醒了,衣衫不整地从客栈里跑出来,一看就是来不及好好穿衣服。 ? ?啊啊啊!宝子们还有月票不? ? 不要逼我跪下来求月票啊啊啊!o((>w 第212章 风往那边吹 从客栈跑出来的那些人中,好几个人都是直接裹着被子出来的。 出来一看,自然就看见了旁边那熊熊大火。 “我的天啊!怎么着火了?!” “那边不是崔氏的私塾吗?” 又过了一会儿,街坊邻居也都在守夜人的铜锣声中惊醒了。 镇上的里正等人也赶过来了,组织大家救火。 姜羡宝他们是客栈的客人,那里正倒是没有叫他们,只是让他们赶紧把东西从客栈里拿出来。 这个火势看起来凶险至极,只要风向一变,旁边的客栈也保不住。 他这么一说,很多客人又跑回去拿东西。 陆奉宁也问了一圈,确认他们的人出来的时候,而且把东西都带出来了。 在这般嘈杂之下,阿猫阿狗终于醒了。 两人揉了揉眼睛,脑袋还是一点一点的,抬不起来。 姜羡宝赶紧给他们穿上衣衫鞋袜,又把被子收起来。 阿猫阿狗终于彻底清醒了。 两个小人懵懵懂懂看着姜羡宝,奶声奶气地问:“阿姐,那边怎么了?为什么有这么大火?” 姜羡宝深吸一口气,说:“不知道呢。客栈离旁边的私塾太近了,一个不好,风向一变,那火……” 她话音未落,那风向果然变了。 刚才呼呼朝向另一边的大火,像是被一股大力拨转,立时转了向,烧向了旁边的客栈。 姜羡宝:“……” 阿猫阿狗:“!!!” 陆奉宁瞥了姜羡宝一眼,往前走了一步,不动声色挡在她身前。 站在她附近的贺孟白和郝有财都是惊悚地看向她,从上到下打量她,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和眼睛。 姜羡宝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尴尬地笑了笑,说:“巧合……都是巧合……” “刚才陆郎将也说了这话的。” 贺孟白不依不饶地说:“可是……他说完过了这么久,风向也没变!” “姜卦判一说,这风向马上就变了……” 郝有财回过神,立即打断贺孟白的话,瞪了他一眼,说:“贺郎君你不要胡说八道!” “风往哪边吹,关姜卦判什么事?!” “你不要给我们没事找事!” 郝有财虽然人不错,但是他的长相,绝对不是什么好人的长相。 因此当他瞪眼的时候,还是有几分威慑的。 贺孟白这时也明白过来,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说:“我也就是随便说说,别当真……” 姜羡宝知道,郝有财是为她好,不想让那些人,把起火的后果,扣在她身上。 她也绝对不认为,是因为她说了一句话,风向就变了。 天气是可以预测的,但绝对不是说一句话,风向就可以让你为所欲为。 这里面的文章,大着呢。 姜羡宝平静下来。 但是救火的那些人,可平静不下来。 很快,他们已经意识到,这场火,已经不是普通的火,不是靠他们这些人拿着木盆,挑着水桶,就能救下来的。 大家一边干活,一边绝望地呼喊。 “二郎、四郎!你们出来啊!” “光宗!耀祖!你们醒醒啊!” …… 这是私塾孩子的父母,呼唤自己孩子的声音。 姜羡宝看得愣怔,忍不住问陆奉宁:“……怎么这私塾里的孩子,晚上都不回家嘛?!” 陆奉宁也不懂。 客栈里跟着跑出来的一个店小二,抹着头上的汗,小声说:“这私塾是崔家的,其实是他们的族学。” “只要住在里面,可以吃住全包,穷家小户的,贪那点便宜,就让孩子住在学里……” “谁知道会这样……” 大家眼看这火越来越烈,救火的速度慢下来,开始分了一批人,在那火场周围砍出隔离带。 好在永胜镇上,只有这私塾里面的树木花草是最多的。 别的坊市屋舍周围,都没有什么花花草草,更没有什么参天大树。 修隔离带的时候,相对容易一些。 只要推掉那大火附近的几栋房屋,巨大的隔离带,就出来了。 当然,这种被推掉房屋做了隔离带的房子,事后会有坊市集体补偿。 会帮他们把屋子重建起来。 这样一想,虽然旧房子没了,但很快会有免费的新房子,谁又会不愿意呢? 因此那些被影响的房主都同意了。 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隔离带很快建好,冲天的火势,也得到了控制。 唯二受到影响的,就是那个私塾,还有私塾旁边的客栈。 因为这俩离得实在太近了,没法在这两者之间修出隔离带。 隔离带一修好,大家也不用继续救火了。 有人披着湿淋淋的被子,往火场里冲,企图去寻找自己的孩子。 可是没跑多远,就又跑回来了。 “里面的火太大了!就算是湿棉被都不管用!” 大家没有办法,只好一起在大火前拼命哭喊吼叫。 “起火了!起火了!快出来啊!” “崔先生出来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不行了……这火太厉害了,恐怕伤亡惨重,赶紧派人去县里报信!” “完了完了!私塾里面,怎么就这么几个人跑出来啊?!” “你知足吧!好歹客栈里的人都跑出来了!” “啊啊啊!我想起来了!崔家那个崔侍郎,不是昨儿晚上才到,刚刚住到私塾里面吗?!” “他出来了吗?” “没有……刚才跑出来的几个人,都是住在围墙边上倒座房里的人,是做工的杂役……” “天啦噜!你是说,正四品的侍郎?!在火场里没跑出来?!” “何止啊……我听说,他带了一家人都回来探亲,都在私塾里歇脚呢……” 听见这话,姜羡宝和陆奉宁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不约而同,想到了下午入住客栈的时候,同时见到的,那一家官宦人家。 他们当时,正从车上下来,往私塾去了。 想到他们那大大小小一车的人,姜羡宝心情也沉重起来。 …… 许是因为这崔侍郎的事儿,终于报上去了。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主管永胜镇的县令来了。 这位县令五十多岁的年纪,姓沈,愁眉苦脸的样子,看上去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他拱手朝陆奉宁和姜羡宝行礼说:“陆郎将,姜卦判,我是陇州昌堰县的县令沈厚文。” “这个永胜镇,是我们昌堰县下属的小镇子……唉,让两位见笑了。” 陆奉宁拱手说:“沈县令有礼。这一次的事情,确实比较麻烦。” “我听说那位崔侍郎……” 沈厚文点了点头,面色严肃地说:“我知道崔侍郎最近回乡省亲,也知道他才刚到的永胜镇。” “至于他是不是在火场里丧生,还得查证。” “我这里带了我们县最好的卦师和仵作,可以勘验火灾起因,并且寻找崔侍郎一家的下落。” 陆奉宁点了点头:“那确实要好好查验。” “正四品的官员出事,这件事,恐怕要报到刑部去吧?” 沈厚文忙说:“那是自然!我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给刑部去了急信。” “不仅刑部,还有大理寺和卦监那里,都遣人报信了。” “这件事,不是我这个小小的县令,能够裁决的。” 陆奉宁又跟那沈县令说了几句话。 姜羡宝也客气了几句,那县令才带着人离开。 而前面那偌大的私塾和高大的客栈,也被烧成了灰烬。 姜羡宝突然想起来什么,惊呼一声:“我们的车和马呢?!” 陆奉宁说:“我出来的时候,已经让我的手下,把车和马都从客栈的马厩里赶出来了。” “现在在那边的空地上。” 陆奉宁是第一个发现隔壁私塾起火的人,他当然有足够的时间,转移自家的东西。 姜羡宝很是感慨地赞道:“陆郎将,跟你一起出行,真是让人特别省心!” 陆奉宁笑了笑,岔开话题说:“看来今天晚上不能在这里住下去了。” “不如我们早点赶路可好?” 姜羡宝点了点头:“这里确实住的不太舒服。” “唉,怎么这么惨呢……真是水火无情啊……” 两人说着话,贺孟白和郝有财已经指挥着陆奉宁的亲兵,把车和马都赶过来了。 陆奉宁抱着阿猫阿狗上了车。 姜羡宝才刚上来,趴在车窗旁边看热闹的阿猫阿狗就好奇地说:“阿姐,那两个人怎么也来了?” “阿姐不是把他们送入官府了吗?” 姜羡宝循着他们的视线看过去:“……谁啊?” 然后,她就看见了两个熟悉的人。 是在前面的馆驿里遇到的那对年轻农人夫妇——言嘉深和容婉芸。 因为他们偷抓了噬风猊的幼崽,导致兽潮袭来,差点让他们葬身在兽腹之中。 而且,就是因为他们,导致了那位崔有方中郎将的惨死。 这样的人,并州盘赞府那边,怎么会放他们出来? 还是他们……偷跑出来的? 姜羡宝想了想,马上否决了这个念头。 言嘉深和容婉芸,出身行商世家,家境应该比较优渥,都是娇生惯养长大的人,并没有练过功夫。 就凭他俩这小体格,是不可能越狱的。 所以,只有一种可能。 那就是,并州盘赞府,有人放了他们。 ? ?六月倒数第二天,宝子们看看还有月票没? ? 明天见! 第213章 默契 姜羡宝眯了眯眼。 而言嘉深和容婉芸也是在自以为没有人注意的角落里,怔怔看着那几乎烧成一片白地的私塾。 一个时辰前,他们正在那里借宿啊…… 两人只是出去找地方吃东西而已! 两人心有余悸地互相看了看,都有一种死里逃生之感。 但是眼眸深处,又一种难以言喻的深深敬畏。 真的,会是这样吗? 两人一生的幸福,真的只要他们一路走下去? 他们对视一眼,又很快互相移开视线。 姜羡宝从马车里,一直盯着这两人。 没有放过两人之间的任何蛛丝马迹。 等陆奉宁上车了,她还示意他看了看。 陆奉宁瞥了一眼,不动声色收回视线,说:“不用管他们。” “跟我们无关。” 姜羡宝张了张嘴,心想,真的无关嘛? 第一次,在馆驿的时候,因为这俩人,他们差一点葬身兽腹。 如今在这里,遇到这俩人的时候,他们又差一点葬身火场。 姜羡宝这个时候,不由自主想到了在现世的时候,看过的一部电影——《死神来了》。 好像只要是被死神盯上的人,总会莫名其妙发生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无法逃脱,无法反抗,最后只有一条路,就是死神收割。 而这样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在这短短的四五天内,已经发生了两起。 这俩人,真的没毛病? 真的在他们出现的地方,就会有灾祸出现? 这么一想,姜羡宝虽然满腹狐疑,但还是打算离他们远点儿。 可别惹出事来,把血溅到他们身上。 想到这里,姜羡宝开始催促:“那就快走吧!” “不要再在这里停留了。” 陆奉宁本来就是打算马上就走的,现在跟姜羡宝的要求达成一致,也是立即发出命令。 一行人就着天边刚刚泛起的鱼肚白,坐车的坐车,骑马的骑马,就这样离开了永胜镇。 …… 又是四五天过后。 傍晚时分,姜羡宝和陆奉宁一行人终于彻底远离并州,来到了陇州的阳丹县。 这里和陇州别处不同,恰好在两座山交界的地方。 土地肥沃,树木遍地,绿荫幽幽,如同塞上江南一样。 这里的县城里,也是遍植树木花草。 很多住宅房屋,就像是被一个一个花圃圈在其中。 县城里那家最大的客栈,直接就建在一片郁郁葱葱的花树之中。 数座露天凉亭,都挂着轻纱遮掩,透着绿树氤氲,流水潺潺,有种别样的意趣。 姜羡宝一到这个异时空,就是在风沙漫漫的落日关。 从来没有见过这种跟她现世的家乡,很相似的美景,一时流连不已。 陆奉宁看出她的心思,说:“大家一直赶路辛苦了。” “不如在这阳丹县住几天,休整一下。” 这话不仅让姜羡宝高兴,就连贺孟白、郝有财、阿猫阿狗,还有那二十名亲兵,都很是欢喜。 确实,因为在并州馆驿的兽潮,和永胜镇的火灾之后,大家心里都沉甸甸的,赶路也比平时要快一些,因此十分辛苦。 好不容易来到这个风景秀丽如同塞上江南的地方,谁不想多“休整”几天呢? 陆奉宁从车上跳下来,说:“我先去找找这里的馆驿还有没有住处。” “如果没有,那就住客栈。” 姜羡宝跟着跳下来,说:“我跟你一起去。” “我想看看那边那个建在花木深处的客栈……他们的东西好不好吃……” 陆奉宁会意,说:“那阿猫阿狗呢?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 姜羡宝想了想,回头看着车厢里面眼巴巴看着她的阿猫阿狗,微微一笑,说:“那就一起去吧。” 阿猫阿狗眼前一亮,顿时欢呼着跳下车。 陆奉宁让贺孟白和郝有财看着车。 他和姜羡宝一人一个,分别抱着阿猫阿狗,走在这风景秀丽的县城大街上。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这里的气候和自然环境,都跟江南相似。 而这里的人物风格,也都跟江南一样。 女娘们都是秀气水润,肤色雪白细腻,跟落日关那边的女娘肌肤,有很大不同。 这里的郎君们,也都是身量修雅,文质彬彬,如同玉石,如琢如磨。 跟他们比起来,落日关那边的郎君,就像是粗糙的沙砾造出的人。 姜羡宝走了一会儿,感慨说:“陆郎将倒像是这阳丹县的人。” “陆郎将不是落日关土生土长的人吧?” 想不到陆奉宁却一本正经地说:“我就是落日关土生土长的人。” “姜卦判何出此言呐?” 姜羡宝抿嘴笑说:“那陆郎将真是天赋异禀……” “落日关那边的郎君,不比阳丹县的郎君们……雅正。” 陆奉宁微笑说:“我就当姜卦判是夸我。” 姜羡宝说:“本来就是夸你。” 阿猫阿狗一个在陆奉宁怀里,一个在姜羡宝怀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两人面面相觑,眼里都露出茫然之色。 因为他们听不懂阿姐和这个陆郎将,在说什么。 不过很快,他们就不关心阿姐和陆郎将在说什么了。 因为他们闻到了香味,食物的香味。 前面没走多远,拐了个弯,就到了阳丹县的饮食一条街。 这里不仅有各种各样的食铺,还是馆驿和客栈所在的地方。 倒是省了他们到处去找。 四个人一路看过去,也一路吃过去。 姜羡宝和陆奉宁没怎么吃,都是买了一些小食,给阿猫阿狗吃。 阿猫阿狗专注在吃食上,也没看见姜羡宝对那馆驿不满地皱了皱眉头。 没有别的原因,这阳丹县看上去雅致清净,可这馆驿的屋舍,却是又脏又旧,不知道多久没有修缮过了。 可想而知,在里面住的人,都是万不得已,不得不住的人。 陆奉宁对姜羡宝说:“你在外面等一会儿,我进去看看。” 姜羡宝说:“没事,一起进去吧。” 陆奉宁见她坚持,也没再反对,和她一起进了馆驿。 空空荡荡的大堂里,摆着几张桌椅。 先不说那些桌椅的破旧程度,就说桌椅上厚厚一层几乎油亮的外壳,就知道这桌椅,很久没有擦洗过了。 再看几个衙差模样的人,蹲在板凳上吃东西。 几只绿头苍蝇,在他们的碗盘间飞来飞去。 姜羡宝觉得自己吃的午食都要吐出来了。 陆奉宁也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他说:“还是去找别的客栈吧,这里没法住人。” 他话刚说完,一个笼着袖子,身上搭的毛巾黑得几乎看不出本来颜色的店小二,从内室踱了出来。 他阴阳怪气地说:“这是哪里来的官爷啊?嫌弃我们馆驿……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这里的屋子,是什么人想住就能住的吗?!” 姜羡宝一听就怒了,想上前教训这个狗眼看人低的店小二。 陆奉宁却摁住了她的胳膊,平静地说:“走吧,既然不住店,也就无所谓再添波折。” 姜羡宝有些愕然的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她按捺住怒气,点点头:“那去找别的客栈。” 说着,转身就要走。 那店小二突然在他们身后说:“阳丹县这里的客栈,虽然看上去比我们馆驿要齐整,可是他们是外面光鲜,谁知道里面是什么样的污糟……” 姜羡宝实在忍不住,回头说:“可你们这里,里面是污糟,外面也是污糟!” 那店小二被她怼了一下,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那馆驿的掌柜也从后面的内门踱出来,不满地说:“人家既然不想住店,就不要啰嗦了。” “都是做官的人,随便一句话,就能要你的小命,何必多此一举?” 那店小二讪笑了一下,小声说:“我这不是看他们还带着俩小孩吗……” 那掌柜嗤笑说:“带孩子怎么了?我以前也没见你心善到这种程度啊?!” 那店小二挠了挠头,说:“我也不知道呢……就是看见了那几个人,觉得面善,所以多说了几句话。” 掌柜的也没多说什么了,摆了摆手:“去让后堂烧水,今晚在这里歇着的衙差们,都要了热水了。” …… 姜羡宝这边和陆奉宁走出那家馆驿,还在愤愤不平,说:“他们这态度,不能投诉嘛?” 陆奉宁说:“……投诉是什么?” 姜羡宝说:“……就是,上报给他们的顶头上司,让他们整顿一下这里的馆驿。” 陆奉宁笑着说:“想不到姜卦判还是急公好义之人。” 姜羡宝扯了扯嘴角:“陆郎将这是在讥讽我嘛?” 陆奉宁说:“当然不是,我是真觉得姜卦判,跟别的卦师不一样。” 姜羡宝心下一凛,面上还是露出一副好奇的样子,说:“哪里不一样了?陆郎将见过很多卦师嘛?” 陆奉宁说:“我见的不多,也就是四五个吧。” “他们无一例外,对不属于自己辖区的事,都是完全置之不理。” “据说,是卦师之间的默契。” “大家都有自己的地盘,谁都不能捞过界。” “除非是更高的上司要求,不然的话,都当没看见一样。” 姜羡宝默默消化着陆奉宁的这番话,警告自己不能太过“热心肠”了。 不能和这里的卦师太过格格不入…… ? ?六月最后一天了,可是……月票越来越少……名次越来越低…… ? 自闭了……/(tot)/~~ ? 虽然自闭,中午十二点过五分,还是有第二更滴。( ̄▽ ̄)“。 第214章 共识 姜羡宝目前,也还没有这样的本事。 她对陆奉宁点了点头:“我是第一次当卦判,不懂的地方,还望陆郎将多多指教。” 陆奉宁对她的反应也很意外,瞥了她一眼,说:“姜卦判不怪我出言不逊?” 姜羡宝愕然说:“……陆郎将是我见过的,最有礼的郎君,怎么就出言不逊了” 陆奉宁:“……” 他知道姜羡宝是在夸他,但是不知怎的,这番夸赞,却没有让他心生欢喜。 他目视前方,略带疏离地淡笑说:“姜卦判这么想,是我的荣幸。” 这一下,又有礼得过头了。 姜羡宝不明所以地看了陆奉宁一眼,明智地岔开话题,说:“要不要去前面那个完全建在花木之中的客栈看一看?” “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看那个客栈,就特别想吃鱼。” 陆奉宁:“……” 他忍不住笑了,刚才那点不虞,瞬间烟消云散。 他说:“那客栈风雅异常,花木繁盛,姜卦判却只想吃鱼。” “如果我是那家客栈的老板,恐怕要哭了。” 姜羡宝说:“想吃鱼怎么了?他不是开客栈的嘛?” “总不能看看风景,就饱了吧!” 阿猫阿狗跟着连连点头,表示阿姐说得对! 陆奉宁:“……” 他笑着摇摇头,说:“真是说不过姜卦判。” “前面就是那家客栈,咱们进去看看吧。” 在门口小二的点头哈腰、热情招呼中,姜羡宝抱着阿猫,跟抱着阿狗的陆奉宁,走上那建在花丛中的长廊。 一路蜿蜒曲折,吹着带有花香的凉风,来到了花木之中的客栈主屋前。 那是一栋三层的屋舍,从上空看,占地是一个略标准的椭圆形。 在花树中高高拱起,像是一座建在花丛里的亭台楼阁。 屋舍的四面八方,又延申出去,建有八座上下两层的楼台亭榭。 楼台亭榭是开放型建筑,只有轻纱垂挂在亭榭四周。 里面如今都坐着满满的人,在那里觥筹交错。 隔得这么远,姜羡宝也能看见餐桌上的碗盘里,都有各种各样的鱼! 果然这里有物种丰富的淡水鱼啊…… 姜羡宝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本来就肚子饿的她,现在更饿了。 陆奉宁马上说:“那就在这里住下吧。” “我去订房间,顺便订两桌菜,大家去西南方向那座亭榭里吃。” 姜羡宝想到刚才见到的亭榭,轻纱柔曼,鲜花围绕,看得人神清气爽,像是用上好的眼药水洗过眼睛一样清亮。 如果再配上一些色泽淡雅的美食,那就更是不虚此行了。 姜羡宝点了点头:“听陆郎将安排,陆郎将受累了。” 陆奉宁含笑说:“让姜卦判满意,是我们拓州稷麟府上下早就达成的共识。” 言辞恳切,神情真挚,没有一点点敷衍之意。 从小在社会底层打转的姜羡宝,却一个字都不信。 她太明白这种话是怎么说出来的了…… 换做她,也能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出这种话,让人感动得流泪。 她看着他,心想,共识个鬼…… 这陆奉宁,说起这种奉承人的套话来,这是源源不绝如同江河入海流啊! 难怪沈凌霄那个自高自大的自恋狂,也被他玩弄在股掌之上…… 是的,到了现在,姜羡宝已经对陆奉宁这个人,有了更深的了解。 但是她也得承认,不管陆奉宁是什么样的人,他对她,对阿猫阿狗,那是实实在在的好。 这一点,她不能昧着良心贬低人家。 她不知道陆奉宁是出于什么理由这么做,但她反反复复思考过,得出的结论是,自己并没有什么东西,能让对方打主意的。 姜羡宝有很强的自知之明。 她虽然觉得自己以后一定很牛叉,但是目前,她唯一能够引以为傲的,也只有原身的容貌身姿。 可姜羡宝觉得,陆奉宁不是那种浅薄的人。 他看人,对人好与坏,绝对不是只看容貌。 更别说陆奉宁本身的长相,不说比原身的样貌更出众,但也是分庭抗礼,不遑多让。 姜羡宝知道,美女美男们,因为自身已经足够美貌,所以对另一半的长相,并没有那么在意。 他们看重的,多是别的东西,并不是外在容貌。 所以,自己到底是哪一点,吸引了他,姜羡宝一直在揣摩,到现在,都没有想明白。 但是姜羡宝也是个心大的人。 想不明白,那就别想了。 陆奉宁如果对她有企图,那总有一天,他会露出马脚。 到时候再见招拆招。 现在不急。 姜羡宝含笑坐到了那家客栈的一座亭榭里。 黑瓦盖顶、檀木为柱的亭榭,立于花丛之中。 这亭榭分为上下两层,下层比上层要宽大一点。 都是一样的布置。 一张圆形高脚木桌摆在亭榭中央。 栗色漆面的桌面宽阔,沉稳雅致。 木桌周围,散放着一张张月牙凳。每张月牙凳上,还一个个豆绿色精巧细致的圆形椅垫。 姜羡宝、陆奉宁、贺孟白、郝有财,还有阿猫阿狗他们就坐在二层的月牙凳上。 那二十名亲兵则在一层。 不同的是,他们的圆桌,有两张,正好坐满了二十人。 桌上的菜肴也是一模一样。 姜羡宝看着桌上清雅琳琅的菜肴,深深吸了一口气。 头一道映入她眼帘的菜,是着名的金齑玉脍。 那淡水鱼被切成了薄如蝉翼的细片,置于秘色青瓷盘盏之上,看着像是上好的羊脂玉。 蘸料的颜色金晃晃,放在垫了荷叶的小盏上,伴随微风吹拂,带出淡淡荷香。 姜羡宝尝了一口。 这蘸料应该是用鱼肝、橘皮与栗子研磨而成,色泽金黄,如同黄金,所以被成为“金齑”。 阿猫阿狗盯着的,却是旁边白玉盖碗里的清汤白条,号称“烟波江上”。 这是一碗用白鱼炖煮的清汤,加了少许火腿和春笋熬煮出清汤。 上面还飘着嫩绿莼菜,鲜美异常。 贺孟白和郝有财最喜欢的,是清汤白条旁边的酒糟带子,号称“春江水暖”。 盛在水晶双耳浅盏里的肥美带子,于夕阳照耀的花丛中,折射出淡淡的粉色。 这带子用了春酒酿成的酒糟微渍,用井水掰过,吃起来口感冰凉微甜,还有淡淡酒香,入口即化,对他们这些刚从西北烟尘里走出来的人来说,极为吸睛提神。 餐桌中央,放着一个青铜浅鼎,上面覆盖着一张新鲜荷叶。 里面炖煮着今天的主菜——荷叶莲子炖甲鱼,又名“翠盖烹鲜”。 陆奉宁掀开那张荷叶,水汽融合着甲鱼的浓香,立即把大家饿了一天的胃口,都吊起来了。 贺孟白亲自动手,给姜羡宝舀了一碗甲鱼汤,说:“这是用了野生裙边甲鱼,与新鲜去芯生莲子,慢火清炖而成的。” “落日关那边没有这样好的甲鱼。” “这东西对习武之人来说,大补,又滋阴,适合女娘食用。姜卦判多吃点。” 剩下的食物,是每人一份的茶香炙玉排。 用粗陶松针纹炙盘盛放,也垫了一层荷叶,恰到好处地吸收了炙烤的余油,又不失一丝草木的隐逸之气。 姜羡宝刚刚吃了鲜美浓润的甲鱼汤,又咬了一口肥瘦相间的肋排,满足地吁一口气。 那炙烤的肋排毫不油腻,而且外酥里嫩,甚至可以参考这种做法,改良阿猫阿狗最爱的炸鸡肉块。 除了这些别出心裁的菜肴,主食是菰米饭团。 加了一点虾油,混着虾仁和松子一起蒸熟,再捏成饭团,放在打磨光滑的香樟木托盘里送上来。 份量极为精巧,每个菰米饭团只有幼儿拳头大小,而且每人只有两个。 郝有财一口一个,很快就吃光了饭团。 他咂了咂嘴,摇头晃脑地说:“这种东西真不能多吃。” “再多吃一个,我觉得我走不出这阳丹县了。” 贺孟白切了一声,说:“这你就走不出去了?” “那如果有一天,你真的去了云中郡,是不是就只有留下来了?” 大家都知道,云中郡,才是真正的江南。 郝有财笑而不语。 阿猫阿狗小手捧着小小的菰米饭团,小口小口吃着,一脸沉醉。 姜羡宝吃了一口带子,又喝了一口荷叶酒,觉得满口余香。 亭榭之中,青瓷、白瓷与青铜鼎器错落陈设。 玉色的鱼生升起淡淡白雾,与花香几乎连成一片。 白条羹中莼菜轻荡,仿佛将亭边新绿收入碗中。 每一道菜,都能借花取景、借风生意。 偶有带着花香的凉风掠过,荷香与鱼鲜交融,轻轻漫入席间,令人眼明心亮,俗虑全消。 姜羡宝沉浸在这树绿花繁之中,陆奉宁却头一次有些煞风景的开口。 “……看这天气,明天会下雨。” “这客栈我订了两天,大家正好休整休整。” 姜羡宝就问站在旁边照应大家饭食的客栈女娘,说:“请问,这里有没有什么好玩的去处,可以让我们明天去逛逛的?” 那女娘带着一丝向往和惊喜说:“姜卦判如果感兴趣,明日可以去我们客栈筹备的流光宴!” “到时会有来自整个北庭郡的才子到来,一起吟诗作赋,决出高低,是我们阳丹县每三年一次的盛事!” ? ?六月最后一次求月票……桑心啦,/(tot)/~~。 ? 明天见! 第215章 烟雨蒙蒙 姜羡宝却对吟诗作赋不感兴趣。 不过她没先说话,而是小心翼翼先观察了一下别人的反应。 郝有财不用说,已经开始嘟哝:“……作诗有什么好看的?还不如去看耍百戏呢……” 贺孟白抿了一口荷叶酒,笑眯眯对姜羡宝说:“姜卦判可是作诗的行家!” “不知明日能不能也参赛啊哈哈哈哈哈……” “对了……这流光宴是比赛吗?有彩头吗?” 说着,他看向了旁边那客栈派来照应他们的女娘。 那女娘惊讶地看向姜羡宝,说:“原来姜卦判还会作诗呀?!真是太厉害了!” 姜羡宝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她哪里会作诗? 她只是优秀诗篇的搬运工而已…… 上次作诗,纯粹是逼不得已。 为了拿到那块寒髓悟心玉,让自己能够入境,也为了应付对方找枪手并且恶意设题的行为,她才“师夷长技以制夷”。 如今没有了这些不得不做的前提条件,纯粹为了一点虚荣心还要那么做,她有点过不去心里那一关。 因此姜羡宝摇了摇头,说:“我作诗实在一般,上一次是赶鸭子上架,被逼的。” “上不得大雅之堂。” 贺孟白吃惊地说:“怎么一般了?!” “那几首诗,不是我故意要夸赞,实在是比绝大多数会作诗的人,都作的要好!” “我现在还记得那最好的一句: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那客栈负责照应他们的女娘,似乎也对诗有几分涵养。 她惊讶地说:“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这两句诗,我听说过呢!” “听说是从落日关传过来的,难道是姜卦判作的?!” 贺孟白得意地说:“当然!我们姜卦判,就是从落日关那边来的!” 那女娘不由赞叹不已。 姜羡宝忙说:“都是以前的事了,我现在不作诗了。” 只是贺孟白还是不死心,追着问那位女娘:“……那如果赢了,有没有彩头呢?” 那女娘笑着说:“往年都有的,今年应该也有。” “但是每一次都不一样。” “今年是什么,我就不晓得了。” 贺孟白追根问底:“那往年都有什么礼物?” 那女娘说:“我只看过三次流光宴。” “头一次,我记得彩头是一块上佳的羊脂玉佩。” “第二次,彩头好像是一块来自扶风郡的青玉砚台。” “三年前的那一次,彩头则是一支来自琢玉大师亲手打造的金镶玉发簪。” 郝有财听了都表示惊讶:“果然每一次都不同啊!” “那今年的彩头是什么,真的完全没有头绪吗?” 那女娘摇了摇头,说:“每次彩头不一样,也是流光宴的引人之处呢!” “各位如果想参与流光宴,争一争彩头,不妨去找我们掌柜,明日也可以加入进去。” 姜羡宝好奇:“那如果不加入,只是旁观可以嘛?” 那女娘点了点头:“也是可以的。不过我们阳丹县的流光宴,在整个北庭郡都很有名。” “每次举办的时候,能够旁观的座位,三年前都订满了。” 姜羡宝有些惋惜,说:“那就算了。” 陆奉宁看了她一眼,说:“姜卦判明日有什么安排?” 姜羡宝想了想,说:“打算出去逛逛。” “这阳丹县花草树木如此繁盛,我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好看好养活的花草种子,买一点带回去。” 原身的记忆里,她那位阿姐姜羡瑶,就很喜欢亲自种植花草。 他们那小小绣铺里的各种花草陈设,都是姜羡瑶亲手布置的。 趁这个机会,给姜羡瑶带点伴手礼也是好的。 陆奉宁点了点头:“这里听说有什么花草市场,到时候一起去看看。” 姜羡宝说:“陆郎将不留着看流光宴嘛?” 陆奉宁说:“姜卦判都不看,我更没什么理由看。” “我对诗是一窍不通。” 贺孟白啧一声,说:“那我怎么办?我既不懂作诗,也不喜花草,难道我要一个人去逛药铺?” 郝有财说:“这里花草如此繁盛,必然有不俗的药材。” “不如我明日陪贺郎君一起去逛药铺?” 贺孟白连连点头:“那就这么说定了!” 几人谈谈讲讲,很快吃完了桌上所有的饭菜,还意犹未尽。 姜羡宝见状,又要了甜点,让店家送到各自的房间当作夜宵。 这样折腾下来,等他们回房的时候,已经不早了。 姜羡宝给阿猫阿狗洗了洗,又自己擦了擦身子,也上床睡觉。 这一觉,睡得十分香甜。 等她醒来的时候,看见窗外的天色依然昏暗,差一点以为自己还在昨天。 直到阿猫阿狗咚咚咚咚跑进来,她才知道怎么回事。 “阿姐阿姐!外面在下雨啊!怎么出去逛街啊?” “阿姐!去吃早食!阿狗饿了!” 姜羡宝坐起来,打了个哈欠。窗外那烟雨蒙蒙的天色,让她只觉得更困了。 恨不得再倒在床上,跟被褥大战三百回合。 可阿猫阿狗站在她床边,小小的人儿,仰头眼巴巴看着她,眼里的“饥饿”二字,如有实质。 姜羡宝深吸一口气,说:“我起来。你们先去找陆郎将,让他带你们去吃早食。” 阿猫阿狗互相看了一眼,嘟嘴不悦地说:“陆郎将一大早就出去了,找不到他人……” 原来如此。 如果陆奉宁还在客栈,这俩小只多半不会来烦她,而是跟着陆奉宁下去吃早食去了。 他们是知道谁对他们真心好的…… 姜羡宝匆匆洗漱之后,带着阿猫阿狗下去吃早食。 下去之后,果然时候还早。 贺孟白、郝有财,还有那二十名亲兵,都在酣睡之中。 只是时候还这么早,陆奉宁却居然已经出去了。 姜羡宝有点好奇。 在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起那么早干嘛? 这个念头,也只在她脑海里闪了一瞬,就抛在脑后。 来到客栈大堂,掌柜的殷勤问道:“姜卦判,早食您是想去外面吃,还是在大堂里吃?或者回房去吃?” 姜羡宝很是惊讶,说:“外面好像在下雨吧?怎么在外面吃呢?” 掌柜的骄傲地说:“我们客栈外面那些亭榭,是可以上了门板,只留四面窗子观景的。” 姜羡宝想起昨晚那些四面飘着白纱的楼台亭榭,原来还可以安上门板,围成一间正经的屋子。 姜羡宝点点头:“那就去外面吃。” 她想看看是怎么回事。 而且,在烟雨蒙蒙的树丛花草间吃早食,好像也挺美妙的。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也要吃遍各地美食呀…… 果然,当她和阿猫阿狗坐到亭榭里,嗅着带着雨雾的花香,顿觉神清气爽。 下雨的时候,这些楼台亭榭屋顶的卷棚放了下来,可以很好的挡风遮雨。 地面上,又围了一圈半人高的挡板,把一个四面通透的亭子,围成了四面有窗户的屋子。 别说,这么做了之后,确实没有雨水打进来,但又能坐在亭子里,近距离看着于树木花草间飘飞的雨雾。 就可惜天色有点暗,那些绿树红花都像是蒙上了一层灰雾,看着没有那么艳丽鲜亮,像是后世着名的莫兰迪色系。 虽然灰暗,但却治愈。 有点意思。 而店家端上来的早食,有拳头大的乌米饭团、黄澄澄的地黄粥、白乎乎的面片汤、拇指大小的净肉馄饨、刚刚出锅的羊肉蒸饼,以及香到能吸引蜜蜂的蜜糕。 配菜则是落日关从来没有的糟鱼和腌蟹,还有一大盆鱼片鲜汤。 本来应该是鱼生,但是姜羡宝不想吃生鱼了。 昨天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她让店家把鱼生片拿去做了鱼片鲜汤,可以配蒸饼吃。 看着这些汤汤水水,既有碳水,又有动物蛋白和脂肪的早食,姜羡宝食指大动,和阿猫阿狗一起埋头吃了起来。 本来就静谧的亭榭里,除了偶尔出现的咀嚼吞咽之声,没有任何别的声音。 在旁边照应的客栈女娘在心里暗暗赞许,心想这莫不就是大户人家讲究的“食不言寝不语”…… 反正她在家里,跟阿爹阿娘和兄弟姐妹们一起吃饭的时候,是做不到不发一言的。 她有这种错觉,是因为昨晚姜羡宝他们吃晚食的时候,不是她照应的。 不然就不会有这种想法了。 昨晚餐桌上的喧闹,可一点都不比外面车马店里,那些来来往往不怎么讲究的行商、镖师和农人差多少。 而就在他们在亭榭里安静吃早食的时候,陆奉宁举着一支黑色油纸伞,静静站在雨雾中,透过连绵不断的雨丝,看着亭榭里吃早食的三个人。 一大两小,当然就是姜羡宝和阿猫、阿狗。 姜羡宝自己在吃拇指般大小的精巧净肉馄饨,虽然一口能吃好几个,但她还是一口一个,慢慢咀嚼,像是要好好品尝其中的美味。 同时,她也时刻关注着阿猫阿狗。 比如,阿猫吃羊肉蒸饼的时候,不小心在脸上沾了一粒羊肉末,姜羡宝会随手拿起客栈放在桌上,给住客擦手擦脸的巾子,帮阿猫擦擦脸。 又会在阿狗盯着蜜糕移不开眼睛,但又不敢动手拿过来的时候,顺手给他推过去。 ? ?七月第一天哈,求求保底月票~~~ ? 中午十二点过五分有第二更。 第216章 后手 这一切,姜羡宝做得如此自然,如此流畅。 有时候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就知道了阿猫阿狗那边的状况,顺手就给他们解决了。 如果不是真的关心爱护这两个小家伙,不会有这样的关切度。 陆奉宁看了一会儿,意识到自己脸上不知不觉勾起的唇角,眯了眯眼。 烟雨飘摇中,他举步走了过去。 走入亭榭的卷棚下,陆奉宁收起了油纸伞,站在窗外轻咳一声,说:“姜卦判,阿猫、阿狗。” 亭榭内的三人一起抬头,正好看见站在窗外的陆奉宁。 时值一片雨丝飘了过来,将他束在脑后,垂于肩背的黑色长发,打湿了一片。 让他白净的肌肤上,也多了几点濡湿,显得那一双黑色的眸子,仿佛润泽了整片树林。 这一刻,他的长相、身姿,似乎都不重要了。 他立在那里,就像是跟那一片天地融为一体。 如果不是抬眸看去,姜羡宝丝毫不会意识到,那里站了个人。 而她的知觉和感知,自从入了第六境之后,早就非同凡响了…… 突然意识到这个问题,姜羡宝背后出了一片冷汗。 她脑海里飘过一个念头。 如果这人不是陆奉宁,而是一个杀手,那她和阿猫阿狗,今日肯定要毙命于此了。 姜羡宝一边想,一边朝陆奉宁勉强笑了笑。 陆奉宁挑了挑眉,走进去坐到她身边,随手拿了一个乌米饭团,一边吃,一边说:“怎么了?是有什么事吗?” “不如说出来听听,看看我能不能帮你。” 说着,又看了一眼在旁边照应的客栈女娘,说:“劳驾,再给我们上一份早食,你们店里有的,每样端三份。” “再帮我去叫乙字房的两位客人,请他们过来吃早食。” 他这是叫的贺孟白和郝有财。 那女娘心里一喜,这是可以拿到客人打赏的差事…… 她忙躬身说:“好的,我马上去让厨房准备。” “也会亲自去请乙字房的两位客人过来吃早食。” 她是负责照应亭榭餐饮的,客房那边,本来有分派的专人负责。 但是像这种客人亲自吩咐的事,就可以例外。 陆奉宁点了点头。 等她走了之后,陆奉宁把刚才的话,又问了一遍。 因为他从来没有在姜羡宝脸上,看见过刚才那忡然变色的神情。 也不知道是什么事,让她焦虑至此。 姜羡宝嘴角抽了抽,斜睨了陆奉宁一眼,她决定实话实说。 “也没什么,就是刚才突然发现陆郎将您站在门外,我却丝毫没有感觉,就吓了一跳。” “如果不是您,而是某位杀手什么的,我现在……已经死无葬身之地了。” “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陆奉宁没想到是这样。 他默了默,给自己盛了一碗鱼生汤,又给姜羡宝递去一块蜜糕,嗓音徐徐,玉质金声中,夹杂了些许水汽。 他说:“……想学吗?我教你。” 说完这句话,他看见姜羡宝刚才还忐忑不安的面容上,陡然亮了起来。 在这阴暗潮湿、雨丝弥漫的清晨,陆奉宁觉得自己看见了初升朝阳映照下的万般繁华。 艳极靓极,清极丽极。 …… 巳时中,也就是早上十点的时候,姜羡宝和陆奉宁、贺孟白、郝有财,还有阿猫阿狗和那二十名亲兵,都聚在一座亭榭的二楼上,以最好的位置,看着前方空地上正在举行的流光宴。 贺孟白手里拿着一把折扇,在手中敲打着,啧啧问陆奉宁:“陆郎将,你这是从谁手里弄到这么好的位置啊?” “昨儿那照应餐食的女娘不是说,这些座位,都是三年前都订满了吗?” 是的,大家吃完早食之后,因为外面还在下雨,不能出去逛街,陆奉宁就说,他可以带大家去看三年一次的流光宴。 在这里的客栈举行的,需要专座才能观看。 大家正愁在客栈里无事可做,当然是喜出望外,跟着他来到这座亭榭的二楼。 这里不仅位置绝佳,正对着那边举步流光宴的场地,而且是包厢包场待遇啊! 亭榭的二楼座位充足,还有沿着边栏打造的坐榻,上面还放着一些抱枕样式的软枕。 姜羡宝靠在上面的时候,心旷神怡,满足得像是实现了一个小目标。 当听见贺孟白这样问陆奉宁的时候,她也不由自主看过去。 因为这也是她的疑问。 陆奉宁只是微微一笑,举起茶杯饮了一口茶,说:“我运气比较好,早食出去,恰好在这里遇到一位多年不见的友人。” “跟他说起这件事,他路子广,认的人多,说可以帮忙,就帮我订到了这个位置。” 贺孟白拖长声音道:“……一位多年不见的友人啊……谁啊?” “我们有没有这个荣幸,见这位友人一面呢?” 陆奉宁微笑不变:“恐怕不能。” 贺孟白:“……” 他还从来没有被陆奉宁这样直白地拒绝过,一时笑容僵在脸上,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姜羡宝忍笑打岔说:“今天这流光宴,不知道要怎么作诗啊……” “是出题呢,还是自由发挥啊?” “好想知道今日的彩头是什么。” 贺孟白立即被转移的注意力,神秘兮兮地说:“……恰好我昨晚无事,入睡前找客栈的人打听了一下。” “这流光宴的题目啊,每一次都是抽签。” “作诗的题目,都是从抽签而来的。” “所以在此之前,没有一个人知道,作诗的题目是怎样的。” 姜羡宝想了想,笑着说:“……那抽签的签筒里,一共有几个题目,可以用来抽签?” 贺孟白愣住了:“……这个,我没问。” 姜羡宝含蓄地说:“如果一共只有三到五个题目,那抽不抽签,都无所谓的。” 她没有再说下去,但是除了阿猫阿狗,在场的每个人,都明白了她的意思。 那就是,这个“流光宴”,其实完全有作弊的可能。 当然,是在一定范围内的作弊。 很简单,就是按照那些题目,全部准备诗作就可以了。 这样不管抽出哪一个,都是有准备的。 亭榭二楼里,顿时传来一阵小声的稀窣声。 这是那些亲兵们在交头接耳,不知道在说什么。 陆奉宁没有说话,只是坐在离阿猫阿狗最近的地方,以防他们爬到栏杆上。 那是亭榭二楼的栏杆。 从上面如果掉下去,足足有一丈多高的距离。 两个小孩子从这样高的距离摔下去,几乎是十死无生的下场。 姜羡宝坐在阿猫阿狗的另一边,虽然懒洋洋地斜倚在靠枕上,眼角的余光,却也没脱离高高兴兴动来动去的阿猫阿狗身上。 就在大家的等待中,下面那片空地上,终于迎来了这一次流光宴的参赛者们。 贺孟白看了一会儿,笑着说:“居然都是年轻的郎君啊……怎么这流光宴的参与者,也有年龄限制吗?” 陆奉宁说:“你不是打听过流光宴的事情吗?怎么不知道参赛规则是什么?” 贺孟白嘿嘿一笑,凑到陆奉宁身边盘腿坐下,说:“陆郎将,给我们说说呗?” 陆奉宁顿了顿,说:“我也只是听客栈掌柜说的,每次参与流光宴的年轻郎君,年龄不能超过二十五岁,而且得是整个北庭郡各州府里,有一定名气的学子。” 姜羡宝好奇问道:“怎么确定有一定名气呢?” 这在她看来,就有点太主观,太宽泛了。 陆奉宁说:“据说是由举办流光宴的人确认,具体是怎么认定的,我也不知。” 姜羡宝点了点头:“其实就是邀请制,是吧?” “谁有名气,谁没有名气,就是他们说了算呗!” “好手段啊!” “一个流光宴,就把整个北庭郡的才子们,都收拢在手里了。” 郝有财不明所以,说:“……有这么厉害吗?” “比朝廷的科举还厉害?” 姜羡宝被噎了一下,说:“当然比不上朝廷的科举,但是,科举每次才取多少人,这流光宴……” 她看向陆奉宁:“对了,这流光宴,一次取多少人?” 陆奉宁说:“我们今天旁观的,是流光宴的决赛。” “在决赛之前,还在各州府举办有预赛。” “总共,也得有五六百人能参与进来。” 姜羡宝点了点头:“那是比朝廷在北庭郡取士的人数还要多一些。” “朝廷居然能让他们办下去?” 陆奉宁说:“那肯定应该是有后台的。至于是谁在背后支持,暂时还未可知。” 姜羡宝说:“那赢家除了得到一些彩头,还有什么好处嘛?” 不等陆奉宁回答,贺孟白抢着说:“这个我知道!” “据说每一次流光宴的前三名,会得到流光宴背后的人荐官……” 姜羡宝倒抽一口凉气,喃喃地说:“难怪……我就说呢,怎么会有这么多人趋之若鹜……” “那彩头听起来也一般。” “如果能荐官,那确实难怪了……” 一边说,一边看着下方空地上。 此刻,那烟雨蒙蒙的场地上,一位花容月貌的女娘,已经用她的纤纤素手,抽出了今日的作诗题目。 “雨。” “五言绝句。” ? ?今天依然是双更求月票哈! ? 明天见! 第217章 惊雷 楼下那片空地上,只用绿竹搭建了一座简易的亭子。 然后用洁白的丝幔罩在四面透风的竹亭之上。 竹亭里面放着一张异常宽大的楠木壸门大榻。 参与流光宴决赛的这些年轻学子们,一个个跪坐在楠木榻上,每人面前还放着一张专属的黑漆朱纹案几。 上面摆着笔墨纸砚,还有燃着熏香的香炉,青铜酒具和红木点心盘子。 看得出来,虽然是比赛,但是有得吃,又有得玩,确实很不错。 特别是一想到最后决出来的前三名,还能被荐官,那真是平步青云了! 跟朝廷科举,差别不大。 因此参与的人如过江之鲫,颇有号召力。 姜羡宝不由暗自揣摩,这流光宴背后的人,到底是哪个层次的。 能够毫不避讳地做这种邀买人心之事,没有一定的后台,肯定是不能平平安安做这么多年的。 姜羡宝看向前方的空地,目光飘忽,跟没有焦距一样。 就在那里,那些年轻的学子们,正磨掌擦拳,准备开始作诗。 …… 今天来参与决赛的人,大概有五十人。 每人写出的诗,都要密封起来,交与前面的评委。 然后由被请来当评委的三十人一起打分。 评分是不记名的暗中打分,当然,也得写出评分理由,不是只批个甲上、乙下就可以的。 然后选出打分最高的十个人,把他们的诗作拿出来,由在场的五十名参赛者,和那三十名评委,再次打分。 最后分数最高的三人,就是此次流光宴的胜利者。 姜羡宝听了半天,昏昏欲睡,直到最后三名决胜者被选出来,她才振作起来。 陆奉宁温柔地提醒她:“现在由最后胜出的三名学子,当众念自己的诗作。” 下面的空地上,雨丝渐渐大了。 罩在绿色竹亭上的白色丝幔,在雨中飘舞。 一位身穿银灰色长衫的郎君站起来,大声念着自己的诗作。 “不才在下一首《春雨》,请各位品评。” “细雨过枫桥,青山洗翠翘。林深闻飞鸟,花落满渔樵。” 听众们便纷纷赞扬起来。 “清新自然,流畅美妙!” “不仅写雨,而且写出了雨中万物!” “不着情字,却处处有情。” 一番夸赞完毕,天色仿佛更阴沉了,雨丝也厚重了一些。 不过好在流光宴已经到了尾声,很快就要结束了。 大家也没有在意,催促第二名念他的诗作。 得了第二名的郎君,从楠木大榻上站了起来。 他转过身一抬头,姜羡宝就轻轻“咦”了一声。 阿猫阿狗也激动起来:“啊啊啊!这是那个郎君啊!叫言嘉深吧?” 姜羡宝坐直了身子。 这不就是那对私奔小夫妻里面的郎君言嘉深嘛? 之前还装扮成一对农人夫妇。 他们在并州盘赞府郊外的那座馆驿里,引发了兽潮,被姜羡宝派人押送到盘赞府府衙。 然后,却在刚过去不久的永胜镇里遇到了,似乎已经被放了出来。 就在永胜镇,他们莫名其妙,跟一场大火有了关联。 现在,又在阳丹县遇到了。 而且,不再是农人打扮,而是年轻有为的学子! 这真是巧合? 一次算巧合,两次勉强也算,可是三次…… 姜羡宝在心里冷笑。 如果这还是巧合,她是不是可以把自己的卦判名头,拿去质库质押了? 陆奉宁也察觉到了,微微蹙了眉。 而下方,那位名叫言嘉深的郎君,已经摇头晃脑念了起来。 “我这首诗,名为《巳时流光听雨》。” “微雨随风至,空山锁暮烟。冷香浮越盏,清漏待流年。” 一首念完,大家也是赞叹不已。 “这首诗,写活了咱们阳丹县水汽蒸腾、天地朦胧的烟雨感!” “后两句尤为精彩,冷香指代早茶,与清漏的声音重叠。” “流光宴恰在巳时开始,完全扣题!” “从这首诗里,我仿佛能够感知时光在雨声中静静流逝,韵味悠长!” “好!绝!” 言嘉深得意地朝各位团团作揖,然后挨着一位年轻俊朗的郎君坐下,笑着说:“崔兄不愧是我北庭郡,五州三十五县最有名的青年才子!” “今日流光宴拔得头筹,他日必当震惊四座!” “这是流光宴今日的彩头,只有崔兄才配所有!” “让我们洗耳恭听崔兄的佳作!” 说着,一位女娘举着一个托盘跪行而来。 托盘上有一支造型奇特的银色长发簪。 那发簪的一头,是一朵工艺精湛的银色牡丹,跟朝廷琼林宴赐的金色簪花类似,只不过,这是银的,不是金的。 而金色簪花是朝廷特有的,流光宴一个民间赛事组织,当然不会僭越,触朝廷霉头,所以只准备了银色长簪。 言嘉深顺手从托盘上拿起那支银色长发簪,恭恭敬敬插在那崔姓郎君的发髻之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位姓崔的郎君,带着一丝笑意站了起来。 他也朝各位拱了拱手,说:“过誉了,今日得到流光宴头名嘉奖,是我崔年之福!” 说着,他开始念自己作的诗。 “此诗名为《亭榭惊雷》!” “电闪青冥碎,雷响风浪翻。凭栏人独立,天地默无言!” 就在他念出“惊雷”二字的时候,早就聚集了重重乌云的上空,开始有隐隐雷声滚滚而来。 大家都无比惊叹,觉得不愧是这一次的头筹诗作,连天地都为之喝彩! 而在他念出最后一句“天地默无言”的时候,头顶的天空,亮出一道撕裂半空的闪电。 雨势渐急。 但是,风却止了一瞬。 林间骤然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连雨丝,都像慢了半拍。 在场的所有人,如同被按住了暂停键,都抬头看着天空,怔住了。 下一刻,苍穹猛然裂开。 一道炽白雷光,自乌云深处轰然垂落,亮得仿佛天地被撕成了两半。 一半是白天,一半是黑夜。 雷光笔直贯入这片天地,将整个场地、整片树林,甚至整个客栈,都包括其中。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围绕着举办流光宴场地周围的一圈大树,都当场炸裂,木屑混着焦黑树皮四散飞溅。 而就在这时,也处于那道春雷笼罩下的姜羡宝,眸光微凝。 因为随着那道雷声,一股难以觉察的雷意,仿佛由外向内,直接在她脑海深处激荡开来。 刹那间,脑海深处那团乌云般的浓雾,也被这道由外向内的雷意,给劈散了一部分。 一道道暗金色气息,迅速从她脑海里那团乌云般的浓雾处,溢散开来。 姜羡宝耳边的风声、雨声和雷声,瞬间消失。 整个世界,仿佛在她眼前,陷入一种绝对的死寂。 脑海深处传来一阵火烧般的剧痛,仿佛那雷意,正在她脑海里肆虐,要冲出这桎梏,劈开她的头骨! 轰! 就在这时,她的脑海中,暗金色气息所到之处,一道无形的屏障轰然碎裂。 一种玄之又玄的轻盈感,伴随着那几缕暗金色气息,从脑海深处,游弋到她双眸闪耀之处。 那双本来就黑白分明、灵动异常的眸子,仿佛被拂去了最后一层蒙在那上面的尘埃。 姜羡宝眨了眨眼。 片刻间,眼前的一切,变了。 原本简简单单的亭台楼阁、风雨草木,此时竟闪现出一层层流动的各色雾气。 她不知不觉瞪大双眸。 那些被雷劈倒的树林花草间,一股股墨蓝和灰黑之气萦绕。 前面那片空地上参赛的年轻学子头上,也有或白、或青、或红、或金的气息飘来荡去。 最突出的那三人,头顶的气息更是浓厚。 也就是今日流光宴决赛决出来的三位头部学子。 第三名,白中带青。 第二名,一个青中带红,还有一丝金色,但是在这三种气息的底部,却是有灰黑之气,萦绕其间。 还有一位,也就是第一名,本来气息鲜红中带着点点金光闪动,但就在刹那间,一道粗重浓厚的黑红之气,却从天而降,将那人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包裹其中。 那第一名头顶红中带金的气息,却一点点被挤兑出来,飘散到他旁边,那位第二名头顶,融入了第二名的气息之中。 姜羡宝眼看那第二名头顶的红金之气,越来越多。 她眯了眯眼。 这是怎么回事? 她怎么突然看见天地间,多了一些气息的颜色? ……空气怎么会有颜色?! 突然,她福至心灵,想到一事。 这些,不是空气的颜色! 这些,是气运的颜色! 郝有财送她那本《天命望气术》,昨晚才翻阅了一会儿,却不得其门而入。 她都想放弃了,今日却如同醍醐灌顶,被那道雷意影响,瞬间一通百通了! 姜羡宝开始默念那本《天命望气术》上面的口诀。 入门语。 “开目聚灵,法眸初启。 凡眼见色,灵目观炁。 清高浊下,死灰生赤。 盛衰吉凶,尽显玄机。 观天不观云,观地不观尘。 观人不观貌,观运不观身。 神藏丹田静,意入紫府深。 一点灵台启,浊世尽见真!” 随着口诀的念动,脑海里那些溢散出来的暗金色气息,全部往她的双眸处聚集而来。 ? ?宝子们,月初啊,保底月票捏?没有了嘛? 第218章 官威 如果这时有人仔细看姜羡宝的眸子,会发现她点漆般的瞳仁上,多了一圈暗色金环,让她本来黑中带棕的眸子,多了一层金色底蕴。 姜羡宝闭了闭眼,有意控制了眼中暗金色气息的流转。 那暗色金环,在她瞳仁外围一闪即逝,再也看不见了。 姜羡宝再睁开眼,眼前的一切,又恢复到之前的状况。 万事万物,再也没有了各种不同颜色的气息飘忽其上。 她眨了眨眼。 仿佛过去了很久,又好似只过去了一瞬间。 耳边的雷声还在轰鸣,在场的众人如梦初醒般回过神,一个个都惊讶地看向四周那被雷劈开的树木。 然而雷霆却并未止于那棵大树。 片刻之后,又一道银蛇般的电光,从长空垂落。 这一次,它的目标,不是周围那些大树或者花草藤曼,而是站在众人中央,白色丝幔下面那位,刚刚夺了头名的崔氏才子! 轰隆一声,雷光急掠而过,只一瞬,便将那人整个吞没。 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 身体猛地僵直,白皙的面庞立即变得焦黑。 双臂不受控制地扬起,指向天空。 五指蜷曲如钩,浑身剧烈一震。 耀目的白光透过湿透的衣衫,将他的身形映得几近透明。 空气中顿时弥漫开一股刺鼻的焦糊气味。 雷声直到此刻才滚滚压下,震得树林中百鸟惊飞。 那人吭都没吭一声,终于重重栽倒在大家面前。 所有人都看傻了。 这这这…… 这是被雷劈了呀! “啊啊啊!出人命了!” “快跑!快跑啊!” 姜羡宝倏然起身,靠近了亭榭二楼的栏杆,定睛看去。 她刚才看得清清楚楚,那崔郎君被雷劈倒之后,坐在他身边的言嘉深,整个人都傻了。 他惊恐地看着崔郎君倒在自己面前,然后,连滚带爬地,逃离了下方的场地。 姜羡宝扭头看向一言不发的陆奉宁,压低声音问:“陆郎将,您看见刚才言嘉深坐在哪里嘛?” 陆奉宁不动声色点了点头,说:“看见了,就坐在那被雷劈的崔郎君旁边。” 姜羡宝低声说:“三次了……已经三次了……” “每次他出现的地方,就会出现死亡。” “而且……” 姜羡宝顿了顿,往周围看了看。 这亭榭二楼里,所有人都被那被雷劈死的崔郎君吸引住了,没人注意她跟陆奉宁在说什么。 姜羡宝放了心,但是声音压得更低了:“……陆郎将,您注意没有,这三次,每一次死的人,都有姓崔的。” “这三位姓崔的人,是一个家族的崔姓嘛?” 陆奉宁缓缓地说:“大景朝,崔姓是一个大姓。” “但不是每个姓崔的,都属于同一族。” 姜羡宝追根究底:“那这三位崔姓人呢?能不能查到他们是不是同一族的?” 陆奉宁看向她,平静地问:“我们这样身份的人,是查不到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 “你待如何?你又能如何?” 姜羡宝愣了一下,紧接着又醒悟过来。 是啊,这关她什么事? 哪怕是在后世,作为省厅重案组刑警,也不是说,别的省发生的案子,她就有资格置喙的。 旁观看热闹可以,当个正经案子查,就没有必要了。 无人授权,查无可查。 没有人会因为她身份特殊,就会一切都配合她。 归根到底,不管是在现世作为省厅重案组小小实习生,还是大景朝一位小小的六品卦判,都不是世界中心。 没有绕着她转的义务。 姜羡宝在这一刻,略微收敛了自己的好奇心。 只是,她还有些不安,小声问:“可是这三次,我们都遇上了。” “真的跟我们没有关系嘛?” 如果跟他们没有关系,她确实可以置之不理,让别的卦师去查案。 可如果是跟他们有关呢? 姜羡宝不愿意将自己的安危,置于别人之手。 陆奉宁听见姜羡宝的反问,沉默了片刻。 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是问道:“那你想怎么做?” 姜羡宝说:“还是得做点什么,万一跟我们有关,也能占据主动,不被人糊弄。” 陆奉宁点了点头:“我听你的。” 姜羡宝就附在他耳边说了一通话。 陆奉宁听明白了,说:“我下去找人。” 没多久,陆奉宁就下去了。 等他再出现的时候,已经是跟阳丹县的县令一行人,出现在那崔郎君被雷劈的地方。 客栈里的人都来围观。 阳丹县的卦师当场起了一卦,名为【刃藏锋】。 他在那片空地周围走了一圈,解读说:“这一卦,可是天谴枭首,业报昭昭啊!” “此人恶贯满盈,杀刃藏锋。运入枯木,雷火穿胸而亡!” “他一生行事,必然锐利狠毒,仗势欺人,作恶多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以为自己的恶行神不知鬼不觉,如同藏在鞘中的毒刃。” “可是天日昭昭,报应不爽!” “当他的大运走入‘枯木’死绝之地,又恰逢雷雨之日,便彻底触发‘雷火’天谴!” “你们看这个卦判,他命带煞气,本应该避开木水之地,他却来到这个对他的命格来说的绝地!” “从时辰来看,他是巳时受雷刑。” “巳,在五行中属火,且为‘金之长生、火之临官’。” “在连日阴气未散,大雨倾盆的极阴之时,突然爆发的雷电,乃纯阳之火!” “这雷,正是借着巳时的火气,阴极阳生,给予恶人致命一击!” 姜羡宝本来在围观,听到这里,忍不住问道:“那您的意思是,这人的死,是自作自受,才被雷劈死?没有别的原因?” 那卦师正说得唾沫横飞,转头就被人截住问话,很是不爽,阴沉着脸说:“此乃卜卦重地!你一个女娘跑来,也不怕污了我的卦盘!” 姜羡宝顿时恼了,也沉下脸说:“你一个小小的卦师,也敢口出狂言,污蔑我等女卦师?!” “你出自哪一家卦师门派?谁告诉你,女娘会污了卦盘?!” 那卦师一惊,陡然想起来,大景朝别的官职只能是男子,但唯有卦师,是女子也可以做的官! 可是想到女子卦师的稀有程度,他还是硬着头皮说:“女卦师当然无事,但是普通女娘,就是不能靠近我的卦盘!” “不然惹出事端,你让我怎么破案?!” “这等大案,你担当得起吗?!” 姜羡宝微仰着头,淡淡地说:“我乃北庭拓州稷麟府,正六品卦判姜羡宝。” “你以下犯上,可曾知罪?!” 那卦师才知道自己真的惹到一位女卦师! 不,不仅是女卦师,而且是卦判! 卦判,那是妥妥的正六品啊! 自己只是最底层的卦师…… 那卦师失魂落魄一般,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不断给姜羡宝磕头求饶。 那阳丹县的县令也傻眼了。 卦判一职,确实比他县令的品级,还要高啊! 虽然是拓州的卦判,不是陇州的卦判,但是品级上,就是压了他一头。 不算他顶头上司,但是也算是“上”。 刚才那卦师的狂妄言行,一个“以下犯上”,如果人家要较真,完全跑不了啊…… 他连忙弯腰躬身给姜羡宝行礼说:“不知姜卦判驾到,实乃我等失职。” “这位卦师口出狂言,确实有罪该罚。” “不过念在他为民辛劳,不知者不为罪,姜卦判就网开一面,饶他一次如何?” “姜卦判如若有空,不如去县衙坐坐,让我等为姜卦判答疑解惑?” 姜羡宝摇了摇头,说:“我只是路过,不欲大张旗鼓扰民。” “只是你们这卦师起卦的手法,实在粗糙。” “怎么就能算出那位被雷劈的郎君,是恶贯满盈?” “你们知道他姓甚名谁?来自何方,要去往何处?” “做过何事,又所来为何?” “为何被雷劈中?” “如果说他恶贯满盈,他做了哪些恶,有哪些受害者,你们都查过嘛?” 姜羡宝一连串问题问出来,那跪在地上磕头的卦师已经快被吓死了。 他连声说:“是下官学艺不精!无法占卜到这等程度!” “可这【刃藏锋】一卦,已经是下官能够占卜到的极处了!” “还请姜卦判指正!” 姜羡宝却没有越俎代庖的意思,只是道:“起来吧。” “如果你占卜不了,就上报到州府,请你们陇州的卦判前来起卦。” “这个案子,绝对不是‘恶贯满盈所以被雷劈’这么简单。” “在你们的卦判到来之前,你们要保持好这人的尸身,还有这个地方,也要围起来,不许人靠近。” 阳丹县县令和卦师连连拱手称是。 不到片刻,都按照姜羡宝说的话办好了。 那崔郎君的尸身,被运到官府管辖的义庄里停放。 客栈的这块空地,也被拉了草绳,围了一圈。 那县令还保证,已经往陇州那边的去信了,等着卦判过来。 姜羡宝头一次用自己的职位展现官威,发现还是挺不错的。 虽然这是陇州,不是拓州,但是,因为官职品级的关系,对下面这些县令、卦师,还是有一定的“恐吓”作用。 ? ?每天按时双更,还求不到宝子们的月票嘛?~( ̄▽ ̄)~*。 第219章 不一样了 回到他们住的客栈大堂,姜羡宝发现,除了陆奉宁以外,所有的人,看她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包括阿猫阿狗。 俩小只仰头看着她,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几乎要冒出星星了。 姜羡宝忍不住笑道:“怎么了这么看着我?” 阿猫两手对着手指,奶声奶气地说:“阿姐好厉害!” “那卦师都给阿姐磕头了!” 贺孟白也说:“想不到姜卦判不发火则已,一发火,就跟那雷霆万钧一样!” 姜羡宝嘴角抽了抽,说:“贺郎君太言重了,我也只是尽了自己的职责而已。” 郝有财满脸欣慰地看着她,几乎要哭了,说:“……我们天命在我阁,如果以前就有这么厉害的门人,怎么会被人拆到七零八落!” “姜卦判,您就是我们天命在我阁的救星哈!” 那些亲兵也都用格外敬畏的眼神看着她。 之前他们对她有敬,但是没有畏。 因为他们这些边军,最是慕强。 比如陆奉宁,他们能成为他的亲兵,一个个都特别骄傲,甚至比跟着沈凌霄的那些亲兵,在军营里,还要扬眉吐气。 哪怕沈凌霄的官职更高,但是谁都知道,陆奉宁,才是落日关边军的最强者! 所以当他们接到这次任务,要跟着陆奉宁回京述职,并且保护那位有史以来最年轻的第六境入境卦师的时候,他们对姜羡宝,是不怎么在意的。 毕竟卦师什么的,能打吗?! 但是一路行来,这卦师不仅能打,还能逞官威呢! 他们的眼神变得火辣辣的,不加掩饰的崇拜之意溢于言表。 姜羡宝心情复杂。 这一次,她第一次在人前展现所谓的“官威”,一个个就被震住了。 潜意识里,她其实还是觉得,他们都是平等的,至少在人格上、在律法上。 可今天的事儿,让她再一次,对“等级分明”四个字,有了更直观的感受。 有些东西,到底是不一样了啊…… 陆奉宁走过来,说:“都回去养着吧。” “今日客栈出事,外面又下着雨,不好出去。” “如果明天雨歇,大家再启程吧。” “我要出去见一位朋友,你们注意姜卦判那边的安全。” 他那二十名亲兵立即轰然应诺,四下回房。 姜羡宝也带着阿猫阿狗,回到二楼自己的房间。 贺孟白和郝有财跟了过来,站在门口看着姜羡宝,依依不舍地说:“姜卦判,我们能不能去你房间坐坐?” “有些问题想请教请教……” 姜羡宝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对这俩戏精很是不以为然。 要是平日,她也无所谓,大白天的,进来说说话怎么了。 可是今天发生了这样的案子,这俩又对她是“另眼相看”的时候,姜羡宝不想听他们变着法子的讨好。 拍马屁的样子,不看也罢。 她不想他们去她房间,就想了个法子。 先对贺孟白说:“贺郎君,你能不能帮我去阳丹县县令那边打听一下,这个死者崔姓学子的家世来历?” 贺孟白连连点头:“这个可以有!我马上就去!” 说着,他兴冲冲跑了出去。 姜羡宝又对郝有财说:“郝道长,能不能帮我去跟那位阳丹县的卦师说说话,看看他对那位崔姓学子,了解多少?” 郝有财不解地问:“我是可以去,但是,你不是让贺郎君去问县令了吗?” 姜羡宝不动声色地说:“卦师了解的东西,跟县令了解的不一样。” “我希望郝道长能给我带来不一样的消息。” 郝有财懂了,一拍大腿说:“我早上还给那位崔姓学子望过气……” “他明明是红中带金的气运,不应该遭此横祸的!” 姜羡宝有些意外,说:“郝道长原来给他们望过气?” “您是都望过,还是只望了一人?” 郝有财桀桀笑道:“当然只望了前三名,后面那些歪瓜裂枣,有什么可望的?!” “浪费我的卦力!” 姜羡宝默了默,说:“那另外两名的气运呢?” 郝有财突然有些怔忡的样子,说:“说来也怪,那个第三名,是青中带白,算是普普通通。” “最怪的,是第二名!” “他的气运,不仅青中带红,而且红里还带点金!” “只是在这青、红、金三色里,又有一层隐隐的灰黑之气!” “我望气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奇怪的气运!” 姜羡宝豁然开朗! 她刚才看见的,果然是望气术的气! 也或者叫炁! 不同的炁,有不同的颜色,和不同的象征意义! 将那本《天命望气术》的记述,和郝有财的话对应,姜羡宝已经完全明白。 刚才那道雷,让她不仅能够望气,而且,和郝有财望气的结果,一般无二! 姜羡宝心情激荡,差点不能自已。 她忙低下头,说:“郝道长不如进来坐坐,好好跟我说说望气的结果。”“我最近正在自学您给我的那本《天命望气术》,但总觉得不得其门而入,不如,您给我解惑一番?” 郝有财既然把那本传自祖师爷天命道人的《天命望气术》送给了姜羡宝,自然不会再藏着掖着。 郝有财叹口气,说:“姜卦判,我之前就说过,望气术这门卦术,跟别的卦术不一样。” 因为光是觉醒灵机也是不够的,必须要有契机,打通心与眼的距离,开启心眼,才能让心眼跟人眼合二为一,真正看见这个世界的本源之炁。 这一关,不知道阻挡了多少觉醒了灵机的卦师。 不过也正因为此,会望气术的卦师,自然物以稀为贵,成了凤毛麟角般的存在。 郝有财当年,也是有一次跟着老阁主出去办事,在一处荒地被雷劈了一下。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后福就是恰好开了心眼,并且跟人眼合为一体。 但是这种方式,太过凶险。 因为被雷劈的人,九成九,跟今天那位崔姓学子一样,会被劈死,而不是能够大难不死。 姜羡宝听着郝有财说着这些能够习练望气术的前提,心里也是暗暗称奇。 因为,她今天并没有被雷劈到,只是恰好在雷电的笼罩范围之内,被那道雷意给波及了而已。 如果像是那位头名崔姓学子一样,直接被雷劈一下…… 哎嘛,饶了她吧! 那是十死无生啊! 所以,这就是寅水阿婆没有教她望气术的原因吧! 因为寅水阿婆不想让她去冒险被雷劈啊…… 为了杜绝这个危险,也可能是了解姜羡宝疯狂想要觉醒灵机的本性,担心她孤注一掷出事儿,因此寅水阿婆索性对她没有说一丁点有关望气术的知识。 因为你不知道的,不会伤害你。 在这片刻间,姜羡宝脑海里千回百转,不仅明白了寅水阿婆的苦心,而且对寅水阿婆的思念,再一次达到顶端,也对那个谋害寅水阿婆的凶手的仇恨,也达到顶峰。 郝有财坐在她对面,对她讲述着望气术的粗浅常识。 “天地万物都有炁,这种炁,不是那种普通的气息,而是只有开了心眼的人,才能看见的炁。” “它有不同色彩,对应着不同的气运。” “首先是极贵之气。只有紫气,甚至带着金光的紫气,才是真正的最高气运。” “什么人能够有紫中带金的气运,就不用我说了。” 郝有财说着,还往天上指了指。 “第二等,乃是鸿运之气,多为红黄交加。有这等气运的人,权势和财富缺一不可。” “第三等,为平稳之气,一般是青气和白气。中人以上,都是这两种气息。” “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如果青气加重,就会向黄气、进而红气转进。那就是大吉之兆了。” “第四等,衰败之气。你只要看见灰黑之气,那就预示着灾祸和死亡。” 姜羡宝跟自己刚才看见的气息相比照,点了点头,说:“原来如此。” “郝道长看见的那位崔姓学子的气运,又是怎样的呢?” 郝有财抚着自己的山羊胡,遗憾地说:“他的气运,本来是很好的。” “是在场唯一一个红中带金大气运的人。” “只是可惜,今天那道雷,出乎意料,击碎了他的气运。” “这种大气运的人,一旦被雷劈了,气运越好,反噬就会越重。” “你看他的下场,不就是被雷劈死了吗?” 姜羡宝想了想,迟疑着问:“那您有没有看见,就在雷劈来之前,他的气运,有没有什么变化?” 郝有财摇了摇头:“没有……这种气运突然变化的人,我这种境界的卦师,是看不出来的。” 姜羡宝心里一跳,不动声色地问:“您是灵机第五境巅峰啊,您也看不出来?” 郝有财遗憾地摊了摊手:“至少要灵机第四境,才能看出来。” 姜羡宝不说话了。 她暗自琢磨,她这一次,能够越境看见突如其来的气运变化,恐怕还是那些暗金色气息帮的忙。 只是那些气息,用一丝就少一丝,实在太难得到了。 这一次得到,居然是有丝丝缕缕的雷意,进入了她的脑海…… 劈得她脑子现在都嗡嗡的疼。 ? ?中午十二点过五分,有第二更。 第220章 未知 相比较,还是跟黑衣蒙面人……得到暗金色气息的法子,更不伤身啊…… 姜羡宝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说:“我有点头疼,郝道长,我就不送您了。” 郝有财明白这是送客的意思。 他忙站起来,说:“姜卦判您休息,我这就去找那位阳丹县的卦师聊聊天。” 郝有财走了之后,姜羡宝闭着眼睛假寐了一会儿。 可是她没想到的是,头疼的症状不仅没有缓解,反而有点愈演愈烈的趋势。 她实在支撑不下去了,哑着嗓子对阿猫阿狗说:“你们就在这里自己玩好不好?” “阿姐头很疼,要去躺一躺。” 阿猫阿狗看着她煞白的脸色,还有异样红润的双唇,以及虚弱沙哑的嗓音,很是担心。 两小只虽然才三岁多,可已经有了一年多照顾姜羡宝的经验了。 阿狗马上说:“阿姐!阿狗去给你讨热水!喝杯热水再去睡觉!” 阿猫也说:“阿姐,阿猫去给你找贺郎君要草药来吃!吃完药就不疼了!” 姜羡宝想跟他们说不用了,自己睡一睡就好了。 因为她觉得这会儿的头疼,应该跟她刚刚学会望气有关。 之前脑海被那道雷意波及的时候,她的头就开始疼了。 她觉得,这不是普通药草能够治好的。 但是阿猫阿狗跑得太快,她阻止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两人的身影已经看不见了。 姜羡宝也是身心俱疲,眼前一黑,也什么都看不见了。 她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就在她晕过去之前,一群骑着高头大马的黑衣蒙面人,来到了阳丹县县城。 没多久,这群人已经来到阳丹县县城最大的一家客栈门口。 客栈的掌柜和店小二们,一个个都在门口点头哈腰恭迎。 那群黑衣蒙面人从马上下来,一个个都是身高六尺,肩宽腰窄,健硕彪悍。 他们也不看那些店小二,只是随手将缰绳扔给他们。 走在最前面的一个黑衣蒙面人瓮声瓮气地说:“店家,要十间上房!” 那掌柜的愁眉苦脸,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说:“这位郎主,咱家客栈已经没有这么多空着的上房了!” 那黑衣蒙面人脚步顿了顿,居然没有深究,只是说:“那就要六间上房。” 那掌柜忙爬起来说:“六间有!马上有!” 其实他的客栈里,只有五间上房了,但是那个死掉的崔姓学子住的上房,不会再有人住了,正好给这些黑衣蒙面人。 他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来头。 但是光天化日之下,能黑衣蒙面,而且大大方方骑着高头大马在县城里行走,大概率,不是普通百姓,肯定是官府中人! 他们这家客栈,乃是阳丹县最大最豪奢的客栈,比那座破旧肮脏的馆驿舒服多了。 很多做官的人,一比较二者,就不约而同选择他们这家客栈,放弃免费吃住的馆驿。 所以平时住的人,都是非富即贵。 这掌柜的人见多了官府中人,对他们的气势,还是很有了解的。 这批黑衣蒙面人住的上房,是在二楼,但是跟姜羡宝他们住的上房,并不在同一朝向,而是在对面。 因为这家客栈的二楼,像是一个环形,中间是空的,下面就是大堂。 此刻阿狗刚刚跑到楼下大堂,就跟才步入大堂的黑衣蒙面人碰面了。 阿狗吓了一跳,条件反射般往后退了几步。 但是想到阿姐需要热水,又鼓起勇气,从这些黑衣蒙面人身边擦身而过,对着刚刚回到柜台后面的掌柜着急地说:“掌柜的!我能要点热水吗?” “刚刚烧好的热水!” 那掌柜的正叫来几个店小二,让他们把那些黑衣蒙面人领去二楼的上房,同时给他们送水送席面,让他们能好好休整休整。 因为这些人一看就风尘仆仆,是从外地赶了远路过来的。 如今掌柜的恨不得把这些人当活阎王供起来,哪里敢怠慢半分? 所以他也顾不得理会一个小小的孩童。 阿狗说完,仰着头等了一会儿,见那掌柜的吩咐完店小二,就拿出算盘开始算账,也不管他正看着他,不由急了。 “掌柜!我阿姐要热水啊!你们这里不给热水吗?!” 那掌柜心情很糟。 不说刚刚发生的雷劈案子,刚才来的那些黑衣蒙面人,就让他心惊胆战。 哪里有功夫理会旁人? 他从柜台上面欠身出来,看了看阿狗,不耐烦地说:“要热水,不会自己去烧?!在这里叫我有什么用?” “我又不是给人烧水的!” 阿狗“啊”了一声,愣了。 他完全没有预料到这是掌柜该说的话。 他跟着姜羡宝、陆奉宁他们一路也住了不少客栈、馆驿,需要什么,都是直接跟掌柜说的,哪里有让客人自己做事的道理? 可是阿姐确实需要热水,他也不能只顾跟掌柜吵嘴,误了阿姐的病情…… 因此阿狗握了握拳,气呼呼地说:“去哪里烧水?后厨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掌柜的收回视线,爱搭不理地往后厨的方向指了指:“……那边。” 阿狗“哼”了一声,揣着小拳头,转身正要往后厨跑,却被一个黑衣蒙面人挡住了。 他低头看着只比自己膝盖高一点点的小小孩童,嗓音冷肃,铿锵如同有金石之声。 “……你是这里的住客?” 阿狗拼命仰着头,只觉得自己都要倒栽过去了。 这人怎么高啊! 讨厌! 他一激动,真的失去平衡,就要往后倒栽。 还好,那人往后退了一步,带起的风声,就让阿狗站稳了脚跟,没有倒栽过去了。 他又握了握拳,忍住露出獠牙咬这人冲动,气呼呼地说:“当然是!” “我们住在上房呢!” “这个讨厌的掌柜!不给我热水!我只有自己去烧水!” 那黑衣蒙面人闻言缓缓抬头,看着前方陪笑已经陪到面部僵硬的掌柜,森然说:“……去烧水。” 那掌柜腿一软,差点又跪下了。 他扶着柜台站稳,忙说:“我这就让人送热水上去!马上!马上!” 说着,就扯着嗓子对后厨的方向喊了一声:“二楼!甲字一号房!送一桶热水!” 阿狗忙说:“是喝的水!用水壶!” 掌柜的正要改口,那黑衣蒙面人冷声说:“……都要。” 掌柜:“……” 阿狗:“……” …… 很快,两个店小二从后厨的方向过来了。 一个拎着一桶热水,一个捧着一个茶壶,往二楼走去。 阿狗也忙跑着跟上去。 那黑衣蒙面人看了看自己人的方向,没有跟着他们上去,而是跟着阿狗,去了另一边。 因为他们那六间上房,虽然同在二楼,却正好是在姜羡宝他们上房对面的位置。 阿狗咚咚咚咚爬楼梯跑得很快。 没多久就跟上了前面拎走热水的两个店小二。 不过,在他进了房间之后,才发现,屋子的外间,贺郎君已经来了。 当然是阿猫请过来的。 贺孟白进来的时候,姜羡宝已经晕倒在地上了。 浑身滚烫发热,像是回到了那一次,在落日关一口气把他准备的真武劫黄散,一口气全吃了的那一晚。 然后,当晚就发了高烧。 就像如今这样。 贺孟白对她这个样子有经验,但是不知道缘由。 因为他什么都没给她吃啊…… 也不知道惹到了哪路神仙。 贺孟白摇了摇头,没有继续想下去。 他给她仔细诊了脉,又开了个方子,此刻正要出去,亲自去给她抓药。 可是,又不放心把姜羡宝一个人放在这里,只有阿猫这个三岁的小女娘照应。 正为难间,两个店小二拎着热水进来了,阿狗冲进来了,还有一个身材高大的黑衣蒙面人,也跨步走了进来。 这个黑衣蒙面人,看上去实在太魁梧了。 只站在门口,仿佛就把整扇门都挡住了。 只有零星的光,从门外照进来,勾勒着他彪悍高大的身形。 贺孟白个子也挺高的,但是在这黑衣蒙面人面前,还是相形见绌。 贺孟白觉得这人的装束,有些眼熟,仿佛在哪里见过一样。 可是黑色衣物,也不算是稀有,因此他不敢确认。 贺孟白很警惕地看向那人,小心翼翼的拱手问道:“我乃落日关边军贺孟白,请问阁下是哪位?” 那黑衣蒙面人没有说话,却抬起手,给他看了一个紫檀木腰牌。 上面写着一个篆体的“禁”字。 贺孟白心头剧震。 这是禁夜司的腰牌啊! 这人果然是禁夜司! 他就说,这装束,怎么看着这么眼熟! 贺孟白不是第一次跟禁夜司打交道。 不过上一次见到的禁夜司,虽然是一身黑衣,但是没有蒙着面。 可尽管如此,在宏池县城门口遇到的那些禁夜司卫属,没有一个,有这蒙面人的气势这样强大,并且让人无比忌惮。 因为在他身上,你感受不到他的实力。 对面的人,仿佛是一个深渊。 任何感知和探查,都会在接触他的一刹那,消失得无影无踪。 最让人恐惧的事物,是未知。 这人给他的感觉,就是未知。 ? ?宝子们,明天见! 第221章 福运 贺孟白的腿,开始发抖。 但是这里除了他之外,没有别人,能够应对这个令人无比恐惧的黑衣蒙面人。 这人来自禁夜司,那个曾经伐山破庙,横扫朝廷的禁夜司! 眼下这屋子里,姜羡宝已经发热到人事不省的昏迷状态。 阿猫阿狗都是三岁大的无知孩童。 另外两个店小二,已经在放下热水之后,在旁边瑟瑟发抖,头都不敢抬一下,就快跪下了。 他们明显不敢就这样离开,可是贺孟白眼下又顾及不到他们。 那黑衣蒙面人倒是很悠闲地抬了抬手,让那两个店小二离开。 那两名店小二如蒙大赦一般,连滚带爬地跑走了。 贺孟白极力稳住身形,再次毕恭毕敬地拱手作揖问道:“请问阁下有何吩咐?” 那黑衣蒙面人一撩衣袍,坐了下来,开口说道:“……无事。” 嗓音铿锵,如同有金石之音。 然后,这黑衣蒙面人看了一眼阿狗。 阿狗正跪在一张月牙凳上,小心翼翼拎起水壶,倒了一杯热水出来。 贺孟白也看向阿狗,试探问:“……您来这里,是因为阿狗?阿狗怎么了?” 阿狗抬起头,先是看见了那黑衣蒙面人的眼神,像是明白了什么,然后看向贺孟白,说:“阿狗在下面大堂找掌柜要热水。” “掌柜不给,要阿狗自己去烧水。” “然后这位……郎主,帮阿狗找掌柜要了热水。” “谢谢郎主!” 阿狗说完,又捧着那杯热水,更加小心地从月牙凳上蹭了下来。 看他那样子,贺孟白手心里捏了一把汗,生怕他一个不稳摔下来,那就不只是摔疼了的问题,那杯热水,也会洒在他身上,烫伤这个小小孩童。 可他也不敢马上让阿狗停下来,生怕他一说话,惊到阿狗,他也照样会从月牙凳上摔下来。 好在阿狗的动作虽然局促,但还是很稳当。 没多久,他捧着水杯,从月牙凳上成功蹭下来,马上跑到里屋姜羡宝的床边,举着水杯,对趴在床边的阿猫说:“要不要给阿姐喝热水?” 阿猫凑过去闻了闻,一脸嫌弃地说:“这么烫,你要烫伤阿姐的嘴巴和喉咙吗?” 烫伤了嘴巴和喉咙就不能吃东西了,阿狗对此很了解。 他的小脸皱巴巴地,苦着脸说:“那怎么办?阿姐发热了,要多喝热水。” 贺孟白跟进来听见了,奇道:“为什么发热了,要多喝热水?” 阿猫阿狗一齐回头,眨巴眨巴大眼睛,说:“阿姐说的。” 贺孟白:“……” 他手里摩挲着自己刚开的方子,说:“那就吹一吹,等水变温热了,再给你们阿姐喂下去。” 阿猫阿狗点头,齐声说:“好哒!多谢贺郎君!” 说话间,那黑衣蒙面人也踱了进来,站在姜羡宝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如果那自称隶属禁夜司的黑衣蒙面人不站在这里,贺孟白不会觉得他在姜羡宝的里屋有丝毫不妥。 但就是因为多了一个人,他有些不好意思了。 看着那黑衣蒙面人一动不动,贺孟白鼓起勇气说:“阁下还有何事?” 那黑衣蒙面人也没看他,语音铿锵的说:“……你有事?” 贺孟白结结巴巴地说:“我要去给姜卦判……也就是躺在床上的那位病人……去外面抓药。” “您如果没有别的事……” 这就是在赶客了。 他不在这里,自然不能让这位黑衣蒙面人留在这里。 姜羡宝晕迷不醒呢…… 他怎能放她一人跟一个外人在一起? 至于阿猫阿狗,年岁太小,在贺孟白这里,他们还不能算一个“人”。 当然,他这里的“人”,是成年人的意思。 这一刻,他很是腹诽这一次同行的两个人。 一个是陆奉宁,一个是郝有财。 平时无事的时候,总看见他们在姜羡宝身边晃悠。 一旦有事,这俩就不见人影了…… 这时候,他浑然不知,姜羡宝之前让他去找阳丹县的县令,了解那位崔郎君的家世背景,然后又让郝有财,去找阳丹县的卦师“聊天”去了。 当时郝有财是后走的,所以先走的贺孟白不知晓。 至于陆奉宁,倒是在贺孟白和郝有财之前,就离开了客栈,据说是要去见一位朋友。 他们都知道他在这里有位了不起的“友人”。 因为这个友人,他们今天才有那么好的位置,旁观那场精彩的流光宴。 确实精彩啊…… 精彩到,把禁夜司的人,都惹来了。 贺孟白在心里感慨着,努力直着身子,看向那黑衣蒙面人,用眼神示意,希望他识趣点儿,主动离开姜羡宝的房间。 没想到那黑衣蒙面人却走到姜羡宝床前,俯瞰着她,问了一句:“……何故如此?” 这是在问姜羡宝,怎么生病了。 贺孟白叹口气,说:“也不算什么大病。” “我刚刚给她诊了脉,大体上,没有什么问题。”“只是身发魂热,如炉火灼人,所以昏迷不省。” “但又没有发狂谵语,也没有惊厥躁扰。” “多半是巳时中的时候,目睹了雷劈之事,导致风邪入体,伤寒化热,热入心包。” “如果用白虎汤的话,可以立时驱散风邪,消除内热,就能让她转危为安。” “只可惜……” 那黑衣蒙面人负手而立,语音铿锵地问:“……可惜什么?” 贺孟白摊了摊手:“可惜白虎汤,乃是真正的虎狼之药,万一我的诊断有差辞,那就是夺命之药,不是救命之药。” “所以我只打算用小青龙汤,用麻黄、桂枝、细辛、干姜、五味子、半夏、白芍、和甘草为主药,熬煮出汤,可以暂缓姜卦判的病情。” “这药方的好处是,只要控制麻黄的用料,那么就算是开错了方子,姜卦判也不会有生命危险。” “比白虎汤要强得多。” “坏处就是,小青龙汤,太过温吞。” “恐怕要服用一两个月,姜卦判的病情,才会好转。” “这中间,病人的身体,会亏空得很厉害。” “病好之后,需得半年时日休养。” “可我们还要赶路,哪里能在这里耗这么长时间……” 这种治疗方法,对姜羡宝来说,确实比较耗时间。 而她,耗不起的,就是时间。 她的探亲假,一共也才六个月。 他们这已经在路上耗了一个多月了,还没走出北庭郡。 那黑衣蒙面人也明白了贺孟白的为难之处。 白虎汤能够药到病除,但是如果诊断有错,那就是药到人亡。 小青龙汤可以暂缓病情,然后徐徐图之,哪怕是开错了方子,人的性命是无碍的,最多耗费一些时日,总能痊愈。 可问题是,时间,是他们现在等不起的。 姜羡宝还没正式上任呢。 一旦真的重病,她那个卦判,说不定就给人弄没了。 朝廷的官职,那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没有说你生病了,就可以找人顶替的。 顶什么替啊? 直接换人做官就行。 黑衣蒙面人点了点头,一撩黑色外袍,在姜羡宝的床前坐下,伸出手指,搭在姜羡宝的手腕之上。 刚才贺孟白给姜羡宝诊脉之后,并没有把她的胳膊,放回到被子里。 所以这黑衣蒙面人能够接着搭脉。 贺孟白没想到这禁夜司中人,居然也会诊脉。 他在旁边看着,好奇问道:“……您也会诊脉?” “您师从哪位御医?” “您诊出的结果,跟我一样吗?” 那黑衣蒙面人没有说话,片刻之后,他松开姜羡宝的手腕,对贺孟白说:“如果有药引,小青龙汤是否能加快疗程?” 贺孟白精神一振,连连点头说:“那是自然!” “不过,这小青龙汤的药引,也是分等级的。” “最低等级,是用青龙鱼做药引,药效,比没有药引的小青龙汤,要快上那么一丝一毫,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因为青龙鱼,只是传说有蛟龙血脉,但实际上,聊胜于无。” “次高一级的,是用青色猪婆龙头骨做药引,可以加快一成药效。” “比青色猪婆龙更高等级的小青龙汤药引,则是青蛇。” “不是一般的青竹蛇,而是头上有鼓包的青蛇。” “它那鼓包,据说有青蛟之气。用之能够提高三成药效。” “当然,最好的药引,是青蛟的头骨。” “药效能跟白虎汤一样,可以提高八成药效,几乎是药到病除的地步。” 那黑衣蒙面人朝贺孟白挥了挥手:“你去抓药,我来找药引。” 贺孟白愣了一下:“……啊?阁下要帮我们找小青龙汤的药引?” “可是,我说了,这小青龙汤的药引,根本就是鸡肋啊……” “我其实倾向于还是用白虎汤,见效快。” 那黑衣蒙面人冷声说:“……死的也快。” 贺孟白尴尬地笑了笑,说:“我们姜卦判是个有大福运之人。” “我觉得,用白虎汤,多半没有问题。” 说白了,贺孟白只想投机取巧,赶紧让姜羡宝醒过来。 他对姜羡宝有信心,觉得她应该能逢凶化吉,遇难呈祥。 ? ?谢谢宝子们的订阅、月票和打赏,爱你们哦(●'?'●)。 ? 中午十二点过五分有第二更! 第222章 威压 那黑衣蒙面人听了贺孟白的话,似乎有些生气了。 他一声怒喝,嗓音中的金石铿锵之声像是要敲打在贺孟白胸口,让他忍不住有些心梗的感觉。 “……胡闹!” 阿猫阿狗都要听傻了,急忙捂住了耳朵。 那黑衣蒙面人扭头盯着贺孟白,目光中带有不加掩饰的威压和犀利。 “赶紧去配小青龙汤药,药引我有。” “你那白虎汤的药方,趁早扔掉。” “别让我再看见它。” 贺孟白虽然吓得两股战战,但为了姜羡宝的安危,还是鼓起勇气说:“阁下的好意,我代姜卦判心领了。” “但是小青龙汤的药引,真的没什么作用。” “如果阁下认为小青龙汤更好,那其实吃不吃药,都一样。” “等那么久,姜卦判自己也能好起来,不用吃药。” “您既然懂药引,那应该也知道,是药三分毒,不吃药最好。” 那黑衣蒙面人像是没有想到,还有人敢当面违拗他的命令。 他盯着贺孟白看了一会儿。 哪怕蒙着面,贺孟白也莫名觉得,这人的脸色,此刻一定特别难看。 贺孟白鼓起的勇气,也只坚持到跟这人对视了片刻,就从跟他对视,转为看天看地看窗外,反正是不敢看他。 黑衣蒙面人才收回视线。 他的语气平稳下来,一言九鼎地说:“小青龙汤,不要让我再说第二遍。” 贺孟白猛地回头,瞪着这黑衣蒙面人,很想喷他几句,你谁啊?!架子端这么大! 知道他是贺家人么? 还敢大言不惭在他面前谈药方?! 可是再看看那黑衣蒙面人高大彪悍的身材,他不敢…… 最后只好很不情愿地答应了,匆匆离开了姜羡宝的房间。 他是离开之后,在阳丹县一家药房里抓药的时候,才突然想起来,他特么的,怎么就把姜卦判,扔给了一个陌生人?! 不行! 他得赶紧回去! 又想着陆奉宁和郝有财,这俩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等他们回来,可得好好说叨说叨! 就在他不断嘀咕中,贺孟白拎着一包可以熬煮十次的小青龙汤药包,回到了客栈二楼甲字一号房。 还好,那人倒是没有坐在姜羡宝床边了,而是坐在外间的圆桌旁。 阿猫阿狗两个小没良心的,正笑眯眯跪在月牙凳上。 面前一人一盘糕饼,正有滋有味地吃着蜜糕。 贺孟白咳嗽一声,踏入房间,说:“多谢阁下代我照料姜卦判和她的弟妹。” “这是我刚刚抓来的小青龙汤药包,一共能熬煮十次汤药。” “……这药引?” 他斜睨着这黑衣蒙面人,打定主意要阳奉阴违。 对方不管拿出来什么样的药引,他都要“好好好”、“妙妙妙”,然后束之高阁。 可是,当那人从袖袋里拿出一个墨色玉盒,放到他面前的时候,贺孟白的心,突然砰砰跳得厉害。 难道这人,真的有什么了不起的好东西?! 想起姜羡宝一贯的好运气,贺孟白又觉得可以期待一下。 那人看着他:“……打开。” 贺孟白把药包放在圆桌上,然后迫不及待地打开了那墨色玉盒。 玉盒里,是一块晶莹剔透,泛着绿色光华的圆骨。 盒子一打开,阿猫阿狗就悚然而惊,瞪着那黑衣蒙面人,不受控制地哇哇大哭起来。 一边哭,一边从月牙凳上爬下来,冲到里间姜羡宝的床边,爬上她的床,哪怕她还晕迷不醒,这俩小只也紧紧趴在她身边,吓得浑身发抖的样子。 贺孟白觉得莫名其妙,追进去看了一眼,说:“阿猫阿狗,你们怎么了?” “是不是外面那人打你们了?” 难道是趁他不在,揍了这俩小只,然后又用糕饼“收买”他们,让他们不要告诉别人? 可是,刚才俩小只吃得高高兴兴的样子,不像是被打过呀…… 阿猫阿狗连连摇头,抽泣着说:“那个盒子里的东西,好可怕!” “能不能马上把那东西扔出去!” 贺孟白恍然。 原来,是那墨色玉盒里面的药引啊…… 是那种威压吗? 居然连阿猫阿狗这俩小只,也能感受到那种威压! 刚一看见,连他都觉得一股铺天盖地的压力,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忙问:“……是那盒子里的骨头吗?” 阿猫阿狗一齐点头:“那是骨头吗?太可怕了呀!” 贺孟白有些恍惚。 难道那药引,真的是了不得的骨头? 来自猪婆龙,还是……青蛇头上的鼓包?! 如果真是青蛇头上的鼓包,那他…… 不,那姜卦判,可是赚大发了啊! 他看着依偎在晕迷不醒的姜羡宝身边瑟瑟发抖的阿猫阿狗,点了点头,说:“我这就把那块骨头拿走,你们不要害怕。” 俩小只看着他,点了点头,但是连牙关都在发抖,咬得咔咔作响。 贺孟白从里间出来,啪地一声关上了墨色玉盒,好奇地问:“您这盒子里的骨头,是哪种级别的小青龙汤药引?”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黑衣蒙面人从他手里接过墨色玉盒,又打开来,从那圆骨上,掰下小指甲盖大小的一块骨头,不,应该是骨片,扔给他说:“拿去熬药,马上。” 贺孟白好奇心上来了,梗着脖子问:“您不说是哪种级别的小青龙汤药引,我没法熬药啊!” “这都是需要君臣佐使互相搭配的。” “药引级别越高,需要熬煮的时间,就越长。” “不然达不到应有的药效!” 那黑衣蒙面人垂眸片刻,肃然说:“……青蛟头骨。” 贺孟白:“!!!” 一句“额滴老天爷”差点就叫出声了! 要知道,小青龙汤的小青龙,真正就是指的青蛟! 不过千年之后,世间难寻蛟龙。 这曾经药到病除的小青龙汤,早就名不副实,药效当然也是大不如前。 后人舍不得这副玄妙的药方,纷纷找了别的东西,替代原药方里那些只有在妖域里才能找到的药草。 这种替换,倒也可行。 因为只要是同样效用的药草就可以。 但是药引,就找不到同样效用的平替。 最后没办法,只得换成了只要跟青蛟有一丝擦边关系就可以的程度。 药效就别说了,已经是成指数级别的下降。 可谁特么知道,千年之后,他能亲眼看见一块青蛟的头骨啊! 这一刻,贺孟白丝毫不怀疑,那块青蛟头骨,是假的。 他也是家学渊源,见过很多好东西。 所以他知道,只有真正的蛟龙头骨,才有那样的威压! 这种威压,是连普通人类都能感知到的,不止动物能够感觉到。 贺孟白刚才就被那股威压,吓得差点跪倒在地。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他对阿猫阿狗的状况,没有丝毫怀疑。 贺孟白现在只有满心兴奋。 他抓起那青蛟头骨骨片,冲出房间,去后厨找地方给姜羡宝熬药。 那黑衣蒙面人跟他一同离开,回到自己在对面的上房。 …… 贺孟白这一顿熬药,花了整整三个时辰,也就是六个小时。 等他兴冲冲端着药上来的时候,看见的是陆奉宁和郝有财的冷脸。 这两个人,一个一向是温文尔雅,春风细雨的君子范儿。 一个是成天桀桀桀没正形的老骗子模样。 可是现在,两人如出一辙,都拉下脸看着他。 那眼里的神气,似乎要把他给生吞活剥了…… 贺孟白有点迷糊。 郝有财率先开口轰他:“……我说贺郎君,姜卦判病的这么严重,你居然把她一个人放在屋子里,都没照顾她,你是跑哪儿去了?” 陆奉宁本来想说话,但是闻了闻贺孟白端过来的一个陶瓮,还是闭了嘴,但是面上依然有不虞之色。 贺孟白忙了一整天,还要被人埋怨,心里也受不了。 他把药瓮重重放在圆桌上,诧异地说:“你俩这是怎么了?” “我还没问你们是怎么回事呢!” “一大早就看不见人影儿!” “姜卦判高热,热到晕迷不醒的地步,都没有个大人帮着照看,只靠两个三岁大的孩童!” “我说你们心里过意的去吗?!” “你郝有财,平时咋咋呼呼,哭着喊着把姜卦判弄到你们天命在我阁了,就不管她了是吧?” “你陆奉宁,口口声声说,让姜卦判满意,是你们拓州稷麟府的共识!” “可是一旦有事,你俩都跑得没影了!” “只指望我一个人!” “我是有三头六臂呀,还是有两个分身?!” “我是想照顾,也照顾不过来呀!” “要不是有……” 贺孟白朝对面那间上房看了一眼,到嘴的话,又咽下去了。 算了,那黑衣蒙面人自称是禁夜司的人,可是自始至终都蒙着面,谁知道到底是哪里人…… 不过,对方给的青蛟头骨碎片,那绝对是真品! 想到这里,贺孟白热血上涌,说:“你们不知道,姜卦判今天的运气,有多好!” “她虽然突然发热,晕迷不醒,可是,有人给了我一枚小青龙汤的药引!” “那可是真正的青蛟头骨碎片!” “我放在汤药里,整整熬煮了三个时辰!” ? ?宝子们,明天见! 第223章 合为一体 贺孟白激动地端起那陶瓮:“这可是千年以来,最货真价实的小青龙汤!” “说出去连我家老太爷都会眼红心跳的好东西呀!” 陆奉宁和郝有财对视一眼,又一齐看向贺孟白手里的陶瓮。 陆奉宁咳嗽一声,一脸不解地轻声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姜卦判怎么就生病了?” “到底是什么病症?严不严重?” 贺孟白耷拉着脸,轻轻把陶瓮放下,一边从里面舀出一碗青绿色药汁,一边说:“这事儿也蹊跷。” “上午回到客栈上房之后,姜卦判本来还好好的。” “她让我去找阳丹县县令,查验那崔郎君的身世。” “我回来之后,就发现姜卦判已经晕迷不醒,身上又是跟上一次一样的高热不退。” 陆奉宁若有所思,说:“是和哪一次一样的高热不退?” “我记得姜卦判有过两次高热不退,但是第二天就自己好了的。” “一次是那天,遇到沈大将军。” “一次,就是吃了你做的真武劫黄散。” 贺孟白脸色一红,不好意思地说:“……真武劫黄散那一处,是误会……误会……” “因为我没说清楚,姜卦判一不小心,把需要分成十次吃的真武劫黄散,一口气都吞了,才引发高热。” 郝有财忙说:“那这一次呢?这一次是怎么回事?” 贺孟白摇了摇头:“我也只是大致知晓。” “我给姜卦判诊过脉,只能初步查验,是因为外感风寒入体,造成内热不散。” “本来小青龙汤不是最优解,但是……我找到一味特别珍贵的药引,可以直接提升小青龙汤的药效,甚至能到立竿见影的地步。” 郝有财也是懂一点药理的,闻言立即皱起眉头:“……什么药引,这么厉害?” “一般这么厉害的药引,对身体的伤害很大的。” “姜卦判的身子,经受得住吗?” 贺孟白激动地说:“这可不是一般的药引!” “这是真正的青蛟头骨……骨片,做的药引!” “这么说吧,不用这些别的配料,只用那青蛟头骨碎片煮水,就是一碗上好的汤药!” “不仅能够药到病除,而且还能增强姜卦判的体质,甚至对她的卦术和卦力,都有长足影响!” “这可真是千载难逢啊!” 郝有财一听,忙凑到那陶瓮上头,觑着一只眼睛往里看,说:“青蛟头骨碎片?是真正的蛟龙头骨碎片?!那确实是好东西……” “咱们大景朝,有一千年没有见过那玩意儿了吧?” 贺孟白得意:“那当然!足足一千年啊!你不知道我刚看见那碎片的时候,直接被吓得差点一个趔趄坐到地上……” “阿猫阿狗直接给吓哭了都!” 郝有财激动不已:“真是青蛟头骨碎片?!你从哪里弄到这么好的药引?!” 陆奉宁敏锐地看了过去。 他注意的重点不一样:“……阿猫阿狗都吓哭了?” 贺孟白点了点头:“是啊!立马躲到里屋他们阿姐床上去了,一边一个巴着姜卦判的胳膊,死活不肯再出来!” 郝有财一拍大腿:“原来是这样啊!” “我还以为这俩小的,是真的心疼他们阿姐呢……” 陆奉宁很为阿猫阿狗说话:“是吓到了,也是心疼他们阿姐,这不矛盾。” 郝有财嘴角抽了抽,小声嘀咕说:“陆郎将您真是比姜卦判还要惯着那俩小的……” 陆奉宁平静地看向郝有财:“……有什么问题?郝道长不会为了独霸姜卦判,连两个孩子都想驱逐吧?” 郝有财慌忙摇头摆手:“没有没有!我真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只是很羡慕姜卦判跟那俩孩子之间的信任和感情!” 陆奉宁点了点头:“他们曾经相依为命很长一段时间,这份互相信任,不是靠嘴皮子说出来的。” 郝有财:“……” 他觉得陆奉宁在内涵他,但是他没有证据。 陆奉宁此刻已经收回视线,看着贺孟白说:“那青蛟头骨碎片在哪儿?给我瞧瞧……” 贺孟白耸了耸肩:“没了,全熬煮到汤药里了。” “花了我整整三个时辰!配了一堆草药,才顺利给熬化了!” 郝有财瞪大眼睛:“啥?!青蛟的头骨碎片,还能熬化了?!你莫不是在逗我!” “这东西有多硬,你知道伐?!” 贺孟白不以为然:“我知道啊!但是小青龙汤的配料里,恰好有一味药材,是青蛟骨头的死对头,可以很快分解青蛟骨头。” “不然怎么叫小青龙汤呢!” 郝有财对药理是半吊子,听贺孟白说得头头是道,他半信半疑,说:“真的这么厉害?” 贺孟白端起药碗,说:“我这就给姜卦判喂下去,让你看看神迹!” 说着,他兴冲冲往里屋去了。 陆奉宁和郝有财对视一眼,也追着进了里屋。 姜羡宝仰躺在里屋的床上,脸上的肌肤是一种奇怪的颜色。应该是高热带来的红色,但是又有一层厚重的棕色或紫色调,掩盖其上,让她的面色,像是黑巴克玫瑰,或者朱鹂鸟羽毛的颜色。 跟她白里透粉的脖颈,呈现出色彩分明的两种颜色。 郝有财先惊叫起来:“……她的脸,怎么这样了?!” 贺孟白横了他一眼,没好气说:“这是她脸上涂的褐粉的颜色,跟她高热后的肤色,混在一起的结果。” “擦掉就好了。” 说着,他拿出一块布巾,让陆奉宁去浸了水,然后一点点,濡湿了姜羡宝的面容。 很快,姜羡宝脸上的棕色或者紫色调,消失了。 只剩下红玫瑰一样的双颊和额头。 热得烫手。 贺孟白又看了陆奉宁一眼,说:“奉宁,你去把姜卦判扶起来……对,就这样坐在她身后,让她靠在你身上。” “这样我好给她喂药。” 说着,陆奉宁已经把姜羡宝扶起来,靠在自己怀里。 郝有财见了,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紧张地看着贺孟白用了调羹,把碗里那碧莹莹的药汁,一点点,送到姜羡宝唇边。 开始,只能在她热到干枯的唇上沾点药汁,又帮她抿进去。 没过多久,姜羡宝脸上的艳玫瑰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她轻轻嗯了一声,似乎有点知觉了。 贺孟白大喜,忙说:“看!我说是立竿见影吧!” “姜卦判!我给你熬了小青龙汤!” “喝了就没事了!” “对,张嘴……好咧!咽下去!咽下去!” 姜羡宝迷迷糊糊,感觉到又清凉,又温暖的液体,正从嘴里,落到胃里。 身上那股像是要把她烧成碎片的热意,在这一瞬间,开始衰退。 像是烈火遇到灭火剂,干涸的大地遇到甘霖,斑驳的古庙遇到修补的圣手。 能消融的消融,能滋润的滋润,能补养的补养。 身体的高温,也在慢慢回落。 姜羡宝终于又感觉到身体的存在,不再是痛苦到无法掌控身体的无力感。 她记得早上刚刚晕过去的时候,就是那股渗入到她脑海里的雷意,让她觉得自己都变轻了,悬浮在自己身体上空,看得见,却无法碰触。 如同她的灵魂,跟身体有了隔膜,无法再融为一体。 她几乎认为,自己要穿回去了…… 可是在半空飘浮的时候,却无法离开这个身体半步。 处于进退不能的境地。 不过,后来似乎有什么威压,从外屋渗透到里屋。 她倏然又回到了身体里面,但那股雷意却依然存在,仿佛绝缘板,将她的意识,和这具身体隔离,如同失灵的插头。 没有了电的电器,当然无法工作。 就好似她的状况,无法再让这具身体动弹,更别说说话了。 她保持这个状态,足足四五个小时。 直到有人开始给她喂药。 一滴滴药汁下肚,她能感觉到,那股若有若无,将她的意识,和这具身体隔开的雷意,终于全数湮灭在她的脑海中。 现在她能感觉到,这具身体,完完整整,是属于她的了。 属于原身的一切痕迹,包括那些潜意识,都跟随那股雷意,消失的干干净净。 也可以说是她和这具身体,终于完完全全融为一体。 她就是原身,原身就是她。 姜羡宝不知道这是好是坏,只能被动承受。 这一瞬间,她也对那道雷,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那道雷,到底是专门针对她的,还是……她真的只是受了池鱼之殃? 如果只是池鱼之殃,那道雷,真是厉害到如此地步? 不仅能隔空索敌,还能……定点消除?! 就在迷迷糊糊中,姜羡宝喝下了整碗药汁。 她缓缓睁开眼睛,看见了面前贺孟白欣喜的面庞,还有郝有财焦急的神情。 以及阿猫阿狗哭肿了的两双眸子。 姜羡宝微怔,用尽力气,气喘吁吁地说:“……阿猫……阿狗……别怕……阿姐无事……” 她以为他们是担心她,才哭肿了眼睛。 阿猫阿狗揉了揉眼睛,什么都没说,默默一边一个抱住她的胳膊,将胖胖的脑袋,靠在她的手臂上。 ? ?中午十二点过五分有第二更! 第224章 有约 姜羡宝虽然觉得有些累,但这是甜蜜的负担,她甘之如饴。 她动了动身子,终于迟缓地发现,背后还有人。 她正坐在某人怀里…… 姜羡宝的身子僵了一僵。 陆奉宁当然感知到了。 他没有什么表示,只是轻轻用手臂托举着姜羡宝,从床上起身,让出自己的位置,才把姜羡宝放下。 姜羡宝重新躺回床上。 贺孟白托着刚刚喝完的药碗,对陆奉宁说:“陶瓮里还有九碗的份量。” “从服用第一碗之后,最好给姜卦判每半个时辰就服用一碗。” 那药碗,也就一个小酒杯的大小,量倒是不多,这是因为担心药性猛,所以需要分批次小量服用。 陆奉宁点点头:“劳烦贺郎君了。” 贺孟白:“……” 他苦恼地皱起眉头,说:“奉宁,这是要熬通宵的事儿。” “众所周知,我是不能熬夜的。” “只要过了丑时,不管我在做什么,都会一头栽倒,睡觉……” 陆奉宁唇角微微勾起,说:“这就是那一次,在落日关的时候,你负责夜巡,却最终被沈大将军打板子的原因?” 贺孟白不好意思地扯了扯嘴角,说:“被你发现了……” “我连沈大将军都没说。” “大家都以为是我中途溜号,没有完成夜巡任务。” “其实是……我睡着了,就在野地里。” “我知道说出来没人信,就索性谁都没说。” 陆奉宁说:“那确实挺危险的。荒郊野外,你一个人睡着,还能全身而退,确实是福大命大。” 贺孟白嘿嘿地笑:“我也这么觉得!” “天亮我醒来之时,发现自己居然睡在乱坟岗上,你不知道当时我有多惊吓!” “还以为自己撞客着了!” 陆奉宁轻描淡写地说:“如果真的撞客着了,你现在也不能站在这里了。” 贺孟白使劲儿点头,说出自己的真实目的:“就是就是!那这件喂药的事儿,陆郎将是不是能够顶替我呢?” “我可以支撑到子时,然后只要有人接手最后半个时辰就可以了。” 陆奉宁摇了摇头,拒绝说:“我晚上跟人有约,宵禁之前没法回来。” 郝有财忙说:“我可以,子时之后,来接替你。” 贺孟白松了一口气,拿着药碗出去了。 陆奉宁回头看了阿猫阿狗一眼,却发现他们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依偎在姜羡宝身边,睡着了。 可能是折腾了一天,他们太紧张了。 如今姜羡宝醒过来,他们才放了心,就马上睡过去了。 但是,他们还没吃晚食呢。 陆奉宁觉得,他们晚上应该会饿醒的。 出去之后,陆奉宁从店家叫了一桌吃食,摆在外间的圆桌之上。 贺孟白找店家要了一个小炉子,把那陶瓮置于其上,温着火,热着药。 可以保证药温不低,药性不散。 郝有财也跟着出来了,说道:“我今日无事,也可以帮你熬夜。” “不如现下我来接手喂药。” “贺郎君熬药累了一天,晚上去歇息?” 贺孟白说:“我可以坚持到子时,子时过后,就要劳烦郝道长。” 陆奉宁和颜悦色地说:“郝道长也累了一天了,可以去歇息一会儿,到了子时,再来接手。” “明天姜卦判应该会恢复过来,我们就要启程。” “道长如果还有要做的事,可以马上安排妥当。” 郝有财想了想,自己跟阳丹县的卦师,还真的约了晚上一起去县里最有名的酒楼吃酒…… 姜羡宝交给他的“任务”,还没完全完成了。 他捻须沉吟片刻,点头说:“那就劳烦二位了。” 他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我先出去一趟,宵禁之前回来,接手给姜卦判喂药的活计。” 郝有财走了之后,贺孟白才对陆奉宁说了上午之事。 “奉宁,你是不知道,当时我吓得都快跪倒在地了……” “那人可是禁夜司中人啊!” “看他的气派,我十分怀疑,他就是那些禁夜卫的首领——禁夜使!” 陆奉宁皱起眉头:“禁夜司?他们来这里做什么?” 贺孟白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啊……人家那地位,是我这种白身能问的吗?” 陆奉宁很自然地接了贺孟白的话题,说:“那你真的打算回家,不在军中任职了?” 贺孟白叹口气,说:“你以为我怎么想,有用吗?” 他拍了拍陆奉宁的肩膀:“我曾经很同情你,觉得你……没有家世,只靠一人打拼,很吃力。” “但是家世,又何尝不是拖累……” “总之,我要入仕,以后也是走尚药局那条路,不会在军中的。” 陆奉宁笑了笑,说:“那是,我父母双亡,无亲无故,身无牵挂,完全靠自己,确实有些吃力。” 贺孟白忙作揖说:“奉宁……宁兄……是我口不择言,说错了话,还请宁兄饶恕则个!”陆奉宁抬了抬手,说:“我没有说你的意思,还觉得你说得很对。” “行了,别耍宝了。” “我出去见个朋友,可能今晚回不来了,要靠你和郝道长照顾姜卦判。” 贺孟白打了个哈欠,嘟哝说:“……阳丹县有谁在啊?你非要去见……” 陆奉宁看了他一眼,说:“人家帮我们弄到那么好的位置,我总得感谢一番。” 贺孟白讪讪地说:“明白明白……宁兄请自便!” …… 子时,贺孟白打着哈欠,和进来的郝有财打了个招呼。 “郝道长,这里就交给你了。” 郝有财点了点头,说:“姜卦判那边怎样了?好转了吗?” 说起这个,贺孟白可就不困了。 他抹了一把脸,说:“半个时辰一碗药,眼看姜卦判的状态,越来越好!” “不过,为了不打搅她晚间睡眠,我打算去给她熬一碗安神汤,加到这剩下的汤药里。” 郝有财坐了下来,打了个哈欠问:“那安神汤,会不会影响小青龙汤的药效?” 贺孟白挠了挠头,说:“不知道呢……可能会影响,也可能不会影响……就算会影响,影响也不会大。” 郝有财:“……” 他深吸一口气,说:“那就算了,如果小青龙汤影响了姜卦判今晚的睡眠,也只是今天晚上而已。” “明天到了车上,她可以继续睡。” 贺孟白点了点头:“那就这样吧,我也不去熬安神汤了。” 说着,又打了个哈欠,揉着眼睛离开了姜羡宝的上房。 郝有财等他走了之后,关上房门,到里间看了看。 阿猫阿狗依然是蜷缩在姜羡宝身边,已经睡着了。 姜羡宝仰躺在床上,但是头略歪在阿猫一边,眉头微蹙,似乎睡得并不踏实。 难道真的需要安神汤? 郝有财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又轻手轻脚走了出去。 来到外间,他看了看剩下的药汁,拎起陶瓮,倒了一小碗药汁出来,去给姜羡宝喂药。 喂完一次之后,郝有财回到外间,打算重新研读一遍《天命望气术》,以后好给姜羡宝解疑答惑,但是没看多久,突然一阵困意袭来,忍不住趴在圆桌上睡了过去。 外面的街道上,守夜人的梆子声,这时正好敲了起来。 已经是宵禁时分了。 一般这个时候,也是各家客栈熄灯熄火的时辰。 因为宵禁之后,街上再无行人,也不会有住店的客人了。 客栈的灯笼,渐次熄灭。 本来灯火辉煌如同白昼的客栈,也陷入一片黑暗之中,只有天上的星光辉映,但在花木之中的客栈,并没有得到多少的星辉。 …… 姜羡宝在黑暗中睁开眼睛。 从今天上午莫名其妙,被一道雷意入了脑海,她的身上,就发生了一些奇妙的变化。 心眼既开,望气术算是成了。 以后只要多加练习,就能随着她灵机境界的提升,继续精进。 但是后来发生的事,她却有些记不清了。 好像是脑海剧烈疼痛,让她再次发生高热,晕迷不醒了一段时间。 再能睁开眼睛的时候,就是贺孟白一再地给她喂药。 那药的味道,十分清新,都不像是药味,而像是一味饮料。 可虽然不难喝,但是每半个时辰被唤醒一次喂药,她的睡眠被打得支离破碎,整个人更加疲累不堪。 这中间,她曾经问过贺孟白,能不能让她一次都喝完算了。 每次那样一个小酒杯大小的药碗,还要分几次喂她,不断打搅她的睡眠,让她真的越来越暴躁。 贺孟白却坚决反对。 他告诉她,这药汁里,有着千年以来,最货真价实的“青龙”药引。 如果让她一次服下,后果不堪设想。 姜羡宝问过他,什么样的后果? 贺孟白说,大概率,她会气血旺盛到爆体而亡。 这就不是姜羡宝能够明白的科学名词! 但是,她也知道,在大景朝,科学二字,乃是异端。 玄学才是正统。 所以,她没法反驳贺孟白的话。 只得一次次被唤醒,服下那味道清新如同薄荷味饮料的药汁。 每一次,都能让她清醒个几分钟,然后再昏睡过去。 一天之内,反复数次,她的精神和肉体,都疲累不堪。 这一次,当她睁开眼睛,借着墙角昏黄的夜灯,看见一个黑衣蒙面人站在她床前。 她知道,自己终于被折腾出幻觉了。 ? ?宝子们,明天见! 第225章 梦中人 姜羡宝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因为知道自己是在做梦,姜羡宝比平时更大胆几分。 她睁大眼睛看着站在自己床边的黑衣蒙面人,含糊不清地说:“……你终于来了……” “我离开宏池县的时候,本来想亲自跟你告辞,但是走得太仓促了,没来得及……” “后来我又觉得,告辞又有什么意义呢?反正再也不会见到你了。” “还不如就这样离开,一别两宽,各自欢喜,岂不更好?” “所以,你又来做什么呢?” “我先说明一下,我是再不会跟你接吻了,不用了,用不着了……” 姜羡宝说着,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像是呢喃,但是她的眼睛,还是一眨不眨地盯着眼前的黑衣蒙面人。 那黑衣蒙面人在她床边,负手而立,静静听她说完,才嗓音铿锵地问:“……何为接吻?” 姜羡宝嘟起嘴,嫩嫩润润的唇,撮成花瓣的形状,做了个接吻的姿势,说:“喏,就这样,就是亲嘴儿。” 黑衣蒙面人:“……” 他负在背后的手指,不由自主地动了动。 身体和他的心,一样硬了起来。 片刻之后,他恢复平静,淡淡地说:“我们之间,说不上‘一别两宽’。” 姜羡宝疑惑地发出一个音节:“……咩?” 黑衣蒙面人继续说:“这是夫妻合离的用词,你我并非夫妻。” 姜羡宝:“……” 终于还是吃了没有古典文化的亏啊…… 居然用了这么一个词! 不过姜羡宝没有羞愧,也没有尴尬。 她只是满不在乎地笑了笑,因为她知道是在梦里,所以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感觉。 姜羡宝只是轻轻吁了口气,说:“好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无所谓。” 那黑衣蒙面人一撩衣袍,在她床边坐下,然后伸出手,将她藏在被子里的手腕抓了出来。 姜羡宝:“……” 梦里这个黑衣蒙面人的走向,有些诡异。 不过想到是梦,姜羡宝又觉得这很正常,因为在梦里,万事皆有可能。 不过是把她的手拉出来诊脉,还在正常范围之中。 姜羡宝有些好奇:“你要干嘛?” 黑衣蒙面人的手指,搭在她的脉搏之上。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说:“你心眼已开,应该能够望气了。” 姜羡宝愣了一下,心想,果然是在做梦。 不然怎么会有人知道她开了心眼,能够望气? 她跟谁都没说过呢,包括郝有财! 姜羡宝微微笑道:“……嗯,是呢,我确实早上被那道雷意劈中,阴差阳错,开了心眼,确实能够望气了。” “但是这‘望气’,让我很痛苦。” “我今天高热,就是因为这个。” “我觉得是因为我的身体比较虚弱,承载不了这么高的能量。” “所以能够望气又有什么用?反正我是不会使用这份潜能的。” 就连郝有财那边,她都会瞒着。 那黑衣蒙面人默然片刻,说:“你的身体被天圣果和真武劫凰草增强过,比这世上绝大多数人,都要强,并不虚弱。” 姜羡宝蹙眉说:“可是,为什么我只要略微试着‘望气’,就会头疼如裂?” “然后浑身无力,甚至发起高热?” “我可不想每一次‘望气’,就要经受这样的折磨。” 黑衣蒙面人说:“那不是你身体虚弱,而是你的根骨不足,承载不了这份卦力。” “这样看来,灵机第六境,已经是你的顶点了,以你如今的根骨,你晋升不了灵机第五境。” 姜羡宝:“!!!” 怎么可能?! 她是一定要晋升到灵机第五境的! 不仅第五境,还有第四境、第三境,甚至第二境! 她从那黑衣蒙面人手里抽出自己的手腕,撑着床坐起来,用被子盖到自己脖子下面,气喘吁吁地说:“你说清楚,什么叫根骨不足?!” “我身体强劲,聪慧过人,怎么就根骨不足了?!” 黑衣蒙面人说:“根骨,就是资质。” “你身体强劲,确实聪慧过人,但是对卦力来说,这些都没用。” “要承载更高的卦力,你必须要产生足够的灵机。” “灵机越多,卦力越高,能够晋升的等级也更高。” “你才刚刚开了心眼,就差点活不下去,说明你的根骨,承受不了太多的卦力,所以你以后没法继续晋升。” 姜羡宝一动不动盯着坐在她床边的黑衣蒙面人,心里翻来覆去地想,这个梦可真得劲儿…… 能让她直击自己最薄弱的地方,甚至还有预言性质! 等她醒了,一定要问问郝有财,是不是这样。 如果真是如此,那得想办法,提升自己的根骨,或者提升跟卦力有关的资质。 就在她暗自盘算的时候,那黑衣蒙面人却又说话了。 “我有办法,让你尽快提升根骨资质,能够承受更高的卦力,方便以后晋升。”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姜羡宝:“!!!” 这是不是就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在梦中提出问题,接着在梦中解决问题! 她精神一振,点点头,说:“说说看,是什么法子?” 那黑衣蒙面人从怀里拿出一个墨色玉盒,打开来,露出里面一块绿莹莹的圆骨。 小儿巴掌大小,盈盈光华萦绕。 姜羡宝第一反应:自动发光……这玩意儿是不是放射性元素! 然后才回过神:哦,做梦呢,那没事了。 而且,就算不做梦,这也是大景朝,不是她曾经生活的那个世界。 在经历了天圣果、真武劫凰草、和晋升灵机第六境时候【镇渊龙】的洗礼之后,姜羡宝已经对这些看起来玄幻神奇的物事,接受良好。 她不动声色地问:“这是什么?” 那黑衣蒙面人说:“这是青蛟的一部分头骨,是改善根骨资质的无上宝药。” “只要服下这东西,以后晋升到什么境界,只在你的悟性高到什么程度。” “没有任何别的东西,能够桎梏你。” 姜羡宝默了默,幽幽地问:“那有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提升悟性?” 那黑衣蒙面人也默了默,片刻之后说:“……很遗憾,这是天生的,没有这种东西。” 姜羡宝倒是觉得好受些。 身体不行有灵药,根骨不行有宝药。 但是悟性不行,什么药都没有! 姜羡宝对自己的悟性还是有信心的。 听了这话,不怒反喜,点头说:“那还不错。” “好吧,这什么青蛟的头骨,是真的蛟龙嘛?” 那黑衣蒙面人点点头:“是真正的蛟龙,不过自从妖域关闭了通道,这世间,已经没有了蛟。” 姜羡宝歪了歪头:“那你是从哪里弄到的青蛟头骨?” 那黑衣蒙面人说:“……妖域关闭之前,这世间还是有青蛟的。” “兜兜转转,最后落到禁夜司手里。” 姜羡宝不禁神往。 千年了,禁夜司能弄到多少好东西啊…… 等梦醒了,真要试试打听一下,禁夜司那些人,最近都在哪里出现。 如果她把那紫檀木牌挂在这边客栈门上,会不会也有人传递消息啊? 姜羡宝胡思乱想着,就听那黑衣蒙面人有些不耐烦了,问道:“你要不要这青蛟头骨?” 姜羡宝:“……” 她上下打量这黑衣蒙面人,试探问:“……我当然是想要的。” “但是,你不会白白给我吧?我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先声明一下,我没钱,没银子买这玩意儿。” 虽然是在做梦,姜羡宝也是很实在的。 既然梦中人要跟她交换,她得先说好了,她——没——钱! 那黑衣蒙面人正襟危坐,高大的身影挡住了房间一角的夜灯。 巨大的阴影映在墙上,随着火光闪耀,像是一头不知名的异兽。 姜羡宝并没有看见,因为那阴影,是在她背后的墙上。 她只盯着这人,看他要出什么条件。 黑衣蒙面人却轻笑一声,说:“我不要银子。” 姜羡宝更加好奇:“不要银子,你要什么?” 她这梦,可真有意思…… 她本来觉得,自己的梦里,要交换,肯定是要银子啊! 缺什么吆喝什么,那才是常理。 可是自己在梦里,自己居然不要银子。 这也太奇怪了。 这真是她姜羡宝,做的梦嘛?! 是的,姜羡宝认为自己在做梦。 所以,她认为,不管是她自己,还是这黑衣蒙面人,都是她自己意识的投射。 双方不管说什么做什么,其实都是在一人分饰二角而已。 所以她等着那黑衣蒙面人,接下来说什么。 她暗暗发誓,要牢牢记住这个梦里的所有过程,等梦醒之后,要好好验证一番。 因为这关系到,她以后能不能继续晋升! 那黑衣蒙面人从墨色玉盒里,拿出那块青蛟头骨,托在手掌上,看着姜羡宝,一字一句地说:“姜卦判如今是用不着我了,但是我,还需要姜卦判的帮助。” 姜羡宝点了点头:“说,需要我什么帮助?” 那人突然俯身过来,在姜羡宝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就在她唇上轻啄一下,说:“继续与我交换气息……或者,是你说的……接吻。” ? ?中午十二点过五分,有第二更! 第226章 一念起 姜羡宝:“!!!” 她特么完全惊呆了。 怎么在她梦境的潜意识里,她居然是想着……这种事的嘛?! 难道她对那些“吻”,其实念念不忘?! 可是,她发誓,自己并没有啊! 姜羡宝仔细回想,她真的没有把跟那黑衣蒙面人之间几次接吻,当成是享受。 她那时候,急需的是对方的幽蓝之气,好激发自己的灵机。 还曾经因为要如此这般,才能得到暗金色气息,觉得沮丧不安过。 后来等她觉醒灵机成功,也就不需要了。 她因此好长一段时间,没有联系过那个黑衣蒙面人。 不过,今天被雷劈了一下,那些曾经让她的卦盘变成“卦镜”的暗金色气息,却又分离了丝丝缕缕出来。 从现在来看,有两种法子,可以激发出那些暗金色气息。 一是,跟这黑衣蒙面人接吻,得到他的幽蓝之气。 二是,被雷劈。 很明显,第二种方法,实在太过凶险。 今天是没被劈死,只是被那雷的余威波及,就让她死去活来,高热不退。 所以,她肯定不会用第二种方法。 那如果后续还需要暗金色气息,那就只有一条路…… 所以,要真的跟这陌生人,一直接吻下去? 这个问题,已经严重到,在梦里也要好好考虑的地步嘛? 姜羡宝认真思考起来。 片刻之后,她有了主意,想从自己的梦境潜意识里,挖掘出更深的信息。 比如说,那黑衣蒙面人从亲吻她这个举动里,到底得到了什么好处? 还是,自己其实从中得到了,比那暗金色气息,更厉害的好处,所以,自己在梦里都念念不忘? 姜羡宝因为觉得自己是在做梦,所以,她下意识认为,这个要继续接吻的黑衣蒙面人,其实是自己需要对方。 这到底是什么原因,她想弄得更清楚。 姜羡宝神情变幻,看着那黑衣蒙面人似笑非笑,淡淡地说:“看来你也有要从我身上得到的东西。” “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得到了什么?” 那黑衣蒙面人看着她,很平静地反问:“……一定要说吗?” 姜羡宝点了点头:“当然。以前我跟你……那样,是迫不得已。” “并不是我,乐在其中。” “如今,虽然是美中不足,但是我是知足常乐的人。” “我不需要了。” “很抱歉,我拒绝。” 那黑衣蒙面人挑了挑眉,说:“哪怕会失去继续晋升的机会,也不愿意?” 姜羡宝笑了笑,说:“既然青蛟头骨能帮助改善根骨,那别的物事也可以。” “总不可能堂堂大景朝,只有这一个东西,能够改善根骨吧?” “我可以自己去找别的可以改善根骨的物事,我不急,我有时间。” 那黑衣蒙面人似乎没想到姜羡宝这样回应。 他默默看了她一会儿,突然靠近了她,一双深黑的眸子,颜色渐渐变了。 由深黑,开始褪色。 浅黑、深棕、浅棕,最后,变成了全然的暗金色! 暗金色瞳仁! 姜羡宝像是被迷惑一样,被那双暗金色眸子牢牢控住,无法动弹。 不过,她虽然身子不能动弹,但是意识却无比清晰。 又因为她觉得自己是在做梦,所以对这种状况,并没有丝毫反抗。 她也很想知道,自己的潜意识,到底能从这黑衣蒙面人的举动里,挖掘出什么东西。 当黑衣蒙面人越靠越近,近到快要碰触她唇瓣的时候,那人托着青蛟头骨的手掌,倏地握紧。 那发着盈盈绿光的骨片,就这样被他塞到他自己嘴里。 在姜羡宝看不见的地方,那青蛟头骨瞬间化为一团绿莹莹的气息,在他唇齿间徜徉。 那黑衣蒙面人另一只手反手伸出,盖在姜羡宝眼睛上。 姜羡宝微怔。 没想到做梦的时候,她也要蒙住自己的眼睛。 怎么? 对方真的长得不堪入目? 还是…… 就在姜羡宝迟疑的一瞬间,那黑衣蒙面人的唇,已经贴在了她的双唇上。 然后,他的唇微一用力,就撬开了她紧闭的唇瓣。 一股有些熟悉的清凉气息,从他的唇齿间,迅速流入她的咽喉之间。 那绿色气息,全数被她吸入进去。 看上去挺清凉的,但是入腹之后,姜羡宝才感觉到,一股比之前被雷劈残留的雷意还要激烈的热意,从她胸腹之中升腾而起。 气息氤氲,向她全身扩散。 四肢百骸、脑海深处,似乎无处不至,无处不在。 她的身子,再一次酸软到无力至极,简直连坐都坐不稳了,开始往被子里滑溜。 但是那黑衣蒙面人这时倏地手指轻弹,一股轻风从他指尖探出,房间角落那盏昏黄的夜灯随风而熄。 屋子里顿时变得无比漆黑,真正的伸手不见五指。 那黑衣蒙面人也松开了蒙住她眼睛的那只手。 他变换姿势,伸出双臂,放入她腋下,将她轻轻往上一提,整个人便被他揽入怀中。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然后,他俯身垂头,双唇咬住她的唇瓣,重重吮吸了一下。 力气那么大,姜羡宝的双唇甚至隐隐作痛,一度让她恍惚,这到底是梦,还…… 但很快,她就无暇仔细思考这个问题。 因为这个吻,比两人以往的任何时候都要深入。 不仅有着唇与唇的碾压,还有舌与舌的纠缠。 以及随着他亲吻她唇瓣的力度,那双时松时紧,从后腰攀上她肩膀,又无意识在她后背摩挲的双手,都分散了她的注意力。 渐渐的,两人像是陷入了一种可以共振的节奏。 一呼一吸之间,她的身子,随着他的掌控,在他怀里一起一落。 黑暗中,视线受阻,却放大了别处的感官。 比如说,触觉。 虽然隔着一层蒙面的黑巾,她却依然能感知到他的唇形,还有,他有那异常高挺而笔直的鼻子。 当他吻她吻得重一些的时候,她甚至能感觉到,他的鼻尖在她鼻尖上碰撞的力度。 宛如蜻蜓点水一般轻缓,却摩擦出惊心动魄的旋律。 还有他的手。 她发誓以前从来没有注意过,但是这一刻,她却深刻感知到,他的一只手,就能完全覆盖她的腰肢。 她以前从来没有注意过自己的腰,是什么尺寸,但是如今,她只有一个意识:盈盈一握。 字面意义的,盈盈一握。 她的心,不可控制地漏跳了几拍。 但是那黑衣蒙面人,却比之前的几次,都更投入,更……用力。 每一次他将她搂近的时候,都有一股大力,将她摁向他的怀抱。 当他略微松手,她就像立即从云端跌落。 有种轻微失重的感觉,让她目眩神迷。 不过并没有一脚踏空的感觉,因为哪怕跌落下来,也有他坚实的怀抱,从后兜底,给她莫大的安全感。 就在这种感官无限放大,意识都要被他吸出来的时候,姜羡宝眼前绽放出一片璀璨光华! 那一瞬间,她亲眼“看见”,一缕缕幽蓝之气,从那人嘴里,进入了她的咽喉。 同时,一缕缕暗金色气息,也从她的唇齿间,进入了那黑衣蒙面人的嘴里。 那人几乎是一下子激动起来,像是久旱逢甘霖一般,不仅将她抱的更紧,吻得也越更加用力。 那已经不是正常意义的亲吻了,而是嗜咬、碾压,一分分,一寸寸,以及,不顾一切的汲取。 像是在压榨他自己,也像是在更大强度的刺激她。 于是,源源不断的幽蓝之气,和暗金色气息,在两人贴近的双唇间交流、交换,相濡以沫。 姜羡宝顿悟了。 自己需要他的幽蓝之气,对方也需要她的暗金色气息! 真没想到,她以为被对方幽蓝之气“挖掘”出来的暗金色气息,是为了自己所用。 原来,不止自己。 对方也能得到这份暗金色气息! 不过,姜羡宝如今能够清晰感知到,这些暗金色气息,绝大部分都留在她的脑海中,只有极少部分溢散出来,被对方吸收。 可就这少少的一点,对方却如痴如狂,无法自拔。 他需要这暗金色气息,是要干嘛? 姜羡宝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 自己需要这暗金色气息,是为了占卜的时候,有出神入化的辅助作用。 对方不是卦师,没有觉醒灵机,那要这暗金色气息,有何用? 姜羡宝思忖间,走神了。 过了一会儿,才发现对方已经停止了亲吻。 他移开了双唇,却并没有和以往任何一次一样,立即放开她。 而是将下颌搁在她的肩井处,轻轻喘息。 那声音,并不是她熟悉的金石铿锵之音,而是…… 不,不能,打住! 她不能因为是自己的梦,就肆无忌惮,把别人的嗓音,嫁接在他身上。 这不仅不公平,而且,还有点……不道德。 姜羡宝极力按捺住自己那天马行空的联想。 可是,特么的! 在她耳边那时断时续的呼吸声,可太好听了! 让她不仅沉醉不愿醒来,而且全身一阵阵颤栗。 这让人怎么忍?! 反正是在做梦,就这样吧! 她不忍了! 姜羡宝放纵着自己的感官,被那人极力忍耐,但还是无法抑制的喘息之声吸引。 不过那种能撩动她所有情绪的嗓音,只持续了不可掌控的片刻,那人就恢复了正常。 他冷然松开了怀抱,让她孤零零落回到床榻之上。 天堂人间,一念起,千星落。 ? ?嗯~ o(* ̄▽ ̄*)o,今天的更新。 ? 明天见! 第227章 正儿八经 是的,姜羡宝此时的心情,就是从飘飘荡荡脚不沾地的天堂,倏然坠落到坚实厚重的人间。 眼前繁星坠落,光华黯淡。 身体比意识,更先落地。 那股让人几乎心跳停止的酥麻刺激,也一寸寸从她的感官剥离。 所有放大的情绪在这一刹那,如同流星一般,消散在这难以言喻的夏夜之梦中。 是不是要醒了啊? 姜羡宝神情复杂,缓缓靠回到床板上,带着一丝说不出的失落,定定看着这黑衣蒙面人,突然问道:“……你需要我的暗金色气息,到底为什么?” “给我个理由,也许我会考虑跟你再次合作。” “不过,那……青蛟头骨的气息,是你自动给予的,我是不会付钱的。” “你不能强买强卖。” 这黑衣蒙面人听了她的话,不由轻笑一声。 没有了之前铿锵的金石之音,还蛮好听的,好像,确实挺耳熟? 就像那谁的嗓音…… 姜羡宝没有放纵自己继续胡思乱想。 在这一刻,她唾弃自己编织梦境中的不道德选择。 也就在这个时刻,姜羡宝的意识开始涣散,昏昏沉沉想着,眼皮都耷拉起来。 明明刚才还精神无比,下一秒,却连眼神都模糊了。 她这个梦,是要醒了,还是要进入更深层的梦境? 那黑衣蒙面人欠身过来,握住她的双肩,将她放平,躺在条枕之上。 刚才,这黑衣蒙面人,从她那里,得到了比前几次加在一起,都要多的暗金色气息。 那个桎梏他多年的黑色印记,彻底被冲开了一条缝隙! 难以抑制的力量,冲刷着他,还有一丝丝,比幽蓝色气息,更要醒目的靛蓝色气息,从那缝隙里溢散出来。 那可不是普通的气息! 连他这样的人,都无法承受住这靛蓝色气息的冲刷,更别说普通人了。 姜羡宝突然陷入沉睡,就是她的身体开启了自保机制。 哪怕她只被那靛蓝色气息反灌了一丝一毫,也让她难以承受。 这也幸亏她本人,不仅被天圣果和真武劫凰草改造过,而且,她的根骨,刚刚还被那青蛟头骨提升过,不然的话,她现在已经在无声无息中消亡了…… 那黑衣蒙面人盘腿坐在姜羡宝床前的空地,调息良久,并且用上了今晚刚刚从姜羡宝那里弄到的暗金色气息,才将那彪悍无比、充满活力的靛蓝色气息,彻底调和下去。 这一次,他收获出乎意料的大! 从地上站起来,这人看了熟睡的姜羡宝一眼,还有她身边两个已经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的孩童,转身离去。 来到外间,他看了看圆桌上那装着药汁的陶瓮,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嫌弃之色。 然后,他拎起陶瓮,把里面的药汁,倒入郝有财那空空如也的茶碗里。 那茶碗,可比姜羡宝用来喝药的药碗,要大上四五倍。 所以剩下的药汁,全都倒进去了,才放下陶瓮。 然后拎着郝有财的鼻子,把那药汁,全都灌入他口中,接着施施然离开了姜羡宝所住的甲字号上房。 脚步略有几分轻快。 …… 第二天清晨。 郝有财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有些茫然地看着四周。 我是谁?我在哪儿?我在干什么? 然后,记忆如潮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郝有财闭上眼睛,意识缓缓浮上心头。 想起来了…… 昨晚,他给贺孟白帮忙,给姜卦判喂药来着。 要半个时辰喂一次,他喂了几次? 郝有财挠了挠头,怎么也记不起来了。 不过没关系。 他凑到那装着药汁的陶瓮上头看了看。 哈! 里面的药汁,一滴都不剩了! 所以他肯定都喂给姜卦判了。 只是他太累了,所以记不清喂了几次。 但是有关系吗? 只要都喂了,多一次、少一次,无伤大雅。 郝有财挺直了胸膛,对自己的所作所为,非常开心而骄傲。 他站起身,在上房的外间伸伸胳膊,拽拽腿,打了一套天命在我阁老祖首创的天命在我拳,才觉得神清气爽,整个人都清醒了。 他突然觉得,自己的身子骨,好像轻盈了许多。 就像是多年沉疴尽去,老树焕发了青春。 眼明心亮,卦力不知不觉增长到……几乎要溢出来的程度! 他猛地发现,那一层怎么也突破不了的第四境,好像也没那么遥远了! 要知道,他在第五境巅峰,已经卡了足足十五年了! 曾经他也是如同姜羡宝一样,意气风发的年轻入境卦师一枚! 虽然没有姜羡宝那么惊世骇俗,但也是只差个七八岁而已。 在整个大景朝历史上,也是能排上前十的存在。 而且,在晋升到第六境不两年后,他就破关晋升到第五境。 然后,他就一直在第五境沉浮。 整整十五年了,他以为,他这辈子都不可能摸到第四境的边……但是一夜醒来,他不仅来到第五境巅峰的破境之处,而且,还摸到了第四境的门槛! 这在大景朝任何一个卦师门派,都是值得大书特书的壮举! 恰好他跟着姜卦判回到京城,说不定就可以准备着手破境了…… 因为入境需要的灵物,都在京城的天命在我阁总部里。 至于放在哪里,除了阁主知晓,就只有他这个硕果仅存的大长老知晓了。 郝有财在这里磨刀霍霍,打算等回京城之后干一波大的! 被饿醒的阿猫阿狗爬下床,来到外间,被时而大笑、时而愤慨、时而疯癫、时而凶狠的郝有财,吓了一大跳。 “郝道长你在干嘛?!” “啊啊啊啊!郝道长疯了啦!” 一大清早,被俩小只魔音穿脑,也让郝有财终于平静下来。 他觉得,这也不怪他。 毕竟,他是真的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啊! 谁特么发现自己能够在四十多岁的年龄,还能晋升灵机第四境,不会狂喜到发疯啊! 他也只不过小小的,放纵了一下情绪而已! 郝有财回过神,笑眯眯看着在他面前做惊恐状的俩小只,说:“你们起来了?饿不饿?道长我带你们去外面吃早食?” 阿猫阿狗立即停止尖叫,欢欢喜喜跑到郝有财面前,仰头说:“饿!要吃早食!” 郝有财起身,带着俩小只正要出门,陆奉宁从外面进来了。 他的身上,还有沾湿的雾气,衣衫也跟昨日一模一样。 郝有财惊讶地说:“陆郎将,您不会才刚回来吧?!” 他知道,陆奉宁昨晚说过,他要出去一趟,见他那个久未谋面的友人,宵禁前没回来,那就是不回来了。 谁想到,他是真的没有回来啊! 陆奉宁也没有回答郝有财的话,只是看着里间屋子的方向问道:“姜卦判的烧,退了没有?” “孟白有没有过来诊脉?” 郝有财:“……” 不是吃完药就好了吗? 还要诊什么脉? 郝有财张了张口,但是在陆奉宁略带压力的目光之下,他还是改口说:“……不晓得。” “贺郎君还没起来。” 陆奉宁淡淡瞥他一眼,说:“劳烦郝道长去请贺郎君过来。” “我去看看姜卦判有否好转。” 说着,他举步走向里屋。 阿猫阿狗对视一眼,像是想起来什么,也转身飞快冲向里屋。 他们跑得那样快,甚至在陆奉宁之前,就进了里屋,爬上床,守在熟睡的姜羡宝身边,握着小拳头,略带警惕地看着陆奉宁。 跟防贼似的。 陆奉宁挑了挑眉,说:“昨晚你们有没有照顾你们阿姐?” 这话一说,俩小只都羞愧地低下头,轻声说:“……没有,我们睡着了。” 虽然嗓音还是奶声奶气,但是语气,却已经有了不可承受之重。 陆奉宁露出失望的神情,叹了口气,说:“那你们让一让,我要看看姜卦判有否好转。” “如果继续高热,恐怕得送到医铺去见正儿八经的郎中。” 他这话一说完,就听见背后传来贺孟白的怒吼。 “陆奉宁!你给我把话说清楚!什么叫去见正儿八经的郎中?!” “我怎么就不算正儿八经的郎中了?!” “我贺家世代行医!桃李遍天下!哪里的医铺,不尊我们贺氏为翘楚?!” 陆奉宁收回刚要伸出的手,回头看着怒气冲冲闯进来的贺孟白,微笑说:“贺郎中可算是醒了。” “我看姜卦判也是命大。” “一夜无人照看,居然还能活着见到今日的太阳。” 贺孟白一腔怒气,突然就如同被人扎了一根针的气球,一下子泄了。 就连背后面露不虞的郝有财,这时也有些心虚地缩了缩脑袋。 因为,贺孟白昨夜确实睡了香甜一觉,连梦都没做一个。 而郝有财,昨夜虽然是趴在外屋的圆桌上睡得的,那睡眠质量也是杠杠滴! 而且,还有了晋升第四境的契机! 可在陆奉宁口中,他们俩,简直像是大逆不道,偷姜卦判的生机,奖赏自己的卑劣之人! 偏偏两人心里都有鬼,所以,并不敢直接出言驳斥。 好在贺孟白还有点急智。 他沉下脸,二话不说坐到姜羡宝床榻边,伸手从被子里拉出姜羡宝的手腕,开始给她诊脉。 ? ?中午十二点过五分,有第二更。 第228章 不换 姜羡宝依然香梦酣沉,就像才刚刚睡着一样。 不过脸上已经没有高热引发的不正常红晕,露出莹白如同素曜凝脂镯一样无暇的肌肤。 额头还有点点滴滴晶莹的汗珠,双唇更是艳若桃李。 哪怕只是闭着眼睛睡在那里,也是一副活色生香的睡美人图。 贺孟白没诊多久,就满意地说:“小青龙汤的确厉害!” “这不高热完全退了!只是出了一身的汗,可见身子虚的厉害,得补,大补!” 郝有财松了一口气,有些心虚地踮脚凑过去看了看,点点头,说:“那就好!那就好!” “不枉我昨晚每半个时辰就给姜卦判喂药!” “不然能好这么快吗?!” 贺孟白也连声称赞:“没错没错!我和郝道长一起,才让姜卦判的病好得这么快!” “不然的话,姜卦判别想好好探亲了,这几个月,都得交代在这里!” 陆奉宁默默旁听。 片刻之后,他问:“那姜卦判怎么还没醒过来?” 贺孟白:“……” 郝有财:“……” 两人面面相觑。 贺孟白挠了挠头,不确定地说:“……也许高热刚退,太累了,所以睡一觉?” “我不是说姜卦判身子虚嘛……人身子虚的时候,瞌睡就特别多……” 陆奉宁看了他一眼:“是吗?” 贺孟白“嗯嗯”着拼命点头。 就在这时,环形走廊对面的上房门打开了。 一群黑衣蒙面人走了出来。 从中间那个房间走出来的黑衣蒙面人,身量特别高大,比别的黑衣蒙面人,要高一个脑袋的距离。 别的黑衣蒙面人,也是以他为中心,簇拥着他。 他们出来之后,贺孟白立即打点精神,对陆奉宁说:“奉宁,你昨天不在这里,不知道咱们这里,住进了禁夜司……” “你看中间那个最高的,我猜,就是禁夜司里的禁夜使。” “那些禁夜卫,都归他管。” “职位不算特别高,但是妥妥的实权人物!” 陆奉宁往那边看了一眼,说:“他们来这里干嘛?” 贺孟白耸了耸肩:“不晓得。你不会以为,我敢问他们的来意吧?” 陆奉宁:“……” 这倒是实话。 不管是谁,哪怕是官场中人,遇到禁夜司的人,都是敬而远之的。 没有谁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跑到他们跟前凑近乎…… 但是话虽然这么说,可当禁夜司那群黑衣蒙面人在光天化日之下,朝他们走过来的时候,这三人还是一个个恭恭敬敬地弯下腰,朝他们行礼。 走在最前面,也是最高的那个黑衣蒙面人,说话的时候,嗓音中金属铿锵之声特别明显。 他问:“昨日雷劈事件发生的时候,你们是否也在当场旁观?” 陆奉宁、贺孟白和郝有财三人齐声应道:“……是。” 那人又问:“只有你们三人?还有旁人吗?” 陆奉宁、贺孟白和郝有财三人互相看了看,又一起看向那黑衣蒙面人。 陆奉宁沉声说:“当日围观的人很多,如果阁下需要名单,可向客栈的展柜查询。” 那黑衣蒙面人点了点头,说:“那些都已经问过了。” “就剩你们了。” 陆奉宁只好继续说:“……还有我们一位同仁,乃拓州稷麟府的卦判,但是她昨晚突发高热,今日早晨才刚刚退热,还未醒来。” “另外,还有两位三岁稚童,以及某下二十名亲兵。” 那黑衣蒙面人点了点头:“依例,我必须盘问尔等。” “这是我禁夜司所出的紫霄培元丹,最能补元气,壮根骨,特别适合大病初愈之人。” 说着,他弹出一个墨色玉盒,扔到贺孟白手里,“拿去给那位卦判服用。” “一个时辰之后,我要你们所有人,在自己房间里接受我们的盘问。” 贺孟白接过那墨色玉盒,十分震惊:“……啥?紫霄培元丹?!是真的紫霄培元丹?!” “禁夜司还有这玩意儿?!” 郝有财听得直犯嘀咕:“……这玩意儿是什么东西?听名字倒是挺大气的。” 贺孟白激动地说:“何止名字大气!这根本是可遇而不可求的神药啊!” “因为里面的主药紫霄龙髓,别说一千年前,一万年前都已经绝迹了!” 郝有财瞪大眼睛:“啥?!这里真的有……真的有……龙髓?!” 贺孟白先“嗯”了一声,然后扭头看向那个黑衣蒙面人,小心翼翼的问:“……我说得没错吧?这里的紫霄龙髓,是真的吧?” 那黑衣蒙面人冷冷地说:“比青蛟头骨,还要真。” 听他这么说,贺孟白彻底放下心来。 他马上拱手作揖,说:“那您稍等我,这就去唤醒姜卦判!” 说着,他兴冲冲走到里屋,来到姜羡宝床榻前,弯腰俯身,捏住姜羡宝的鼻子,让她张开嘴,然后直接把那紫霄培元丹,塞进了姜羡宝嘴里。 那丹药不大,只有二分之一小手指头大小。而且入口即化。 姜羡宝没有任何阻碍地将那丹药吞咽下去。 没多久,熟睡中的姜羡宝,只觉得一股燥热,从腹中升腾而起,和之前那清凉之气,又交相辉映,像是互补一样,很快在她身体里趋于某种奇妙的平衡状态。 姜羡宝睁开眼睛,不仅觉得神清气爽,脑子里出奇的轻松空明,仿佛卸下千斤重担一样舒爽。 她抬起胳膊揉了揉眼睛。 贺孟白的大脸倏然出现在她眼前。 姜羡宝:“!!!” 不过她还稳得住,面上不露分毫,平静地问:“贺郎君,你在这里做什么?” 贺孟白惊喜不已,摇头晃脑地说:“不愧是神药啊哈哈哈!” “果然药到病除!” “一粒紫霄培元丹,纵使成仙也不换!” “古人诚不我欺也!” 姜羡宝听的莫名其妙。 她皱了皱眉头,说:“……什么紫霄培元丹?” “贺郎君,麻烦你离我远点儿。” 贺孟白忙直起身,接着把刚才在外间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待听见是那些禁夜司带来的秘药,姜羡宝心想,禁夜司居然还有紫霄培元丹,看来他们手上的好东西,还真不少…… 她一时觉得哪里不对,但刚醒过来,愣怔片刻,才说:“贺郎君你先出去一下,我要起床了。” 贺孟白回过神,忙说:“好的好的!你赶紧起来,禁夜司那些郎主们,就在外间候着呢!” “一个时辰之后,还等着问我们话呢!” 姜羡宝瞳仁猛地一缩:“什么?!你说谁在外面候着?!” 贺孟白说:“禁夜司的郎主们啊!你记得我以前跟你说过的禁夜司吧?” 姜羡宝茫然点头,说:“记得……可是,他们怎么到这里来了?” 贺孟白耸了耸肩:“我哪知道?他们昨晚就来了,还跟我们在同一楼层歇息呢。” “就是对面那些上房。” 姜羡宝连心都沉了下来:“……你说什么?!昨晚就来了?” “是……哪些人?你认得嘛?” 贺孟白摇了摇头:“他们一个个都蒙着面,我哪里认得?” “我也只认得他们的紫檀木牌罢了。” “呃,不过,他们手里的好东西,确实是一般人没有的。” “就冲他们拿出的青龙药引,还有紫霄培元丹,我就信他们是真的!哈哈哈哈!” 贺孟白的精神状态明显不对。 实在太过亢奋了。 姜羡宝心里满腹狐疑。 她刚刚醒过来,就想起了昨晚那个诡异的梦。 然后就听说,禁夜司的人,也来到这家客栈,甚至是昨晚就来了的。 还有……青龙药引! 难道…… 她昨晚经历的一切,不是梦?! 这么一想,姜羡宝浑身不自在起来。 简直像是当众处刑般的社死…… 她眨了眨眼,试探问道:“你刚才说,他们要问我们话,是问什么话啊?” 贺孟白说:“好像是跟昨天我们旁观的流光宴有关。” “我看,十有八九,跟那位被雷劈的崔氏学子有关。” 姜羡宝稳了稳心神,说:“好了,谢谢贺郎君告知。” “我要起身了。” 贺孟白忙拱了拱手,说:“姜卦判自便,我先出去了。” 姜羡宝忙说:“劳烦贺郎君帮我关上里屋的门,也让别人不要进来。” 贺孟白点了点头。 缩在姜羡宝身边的阿猫阿狗立即精神起来,双双从床上跳下来,冲到贺孟白之前。 等贺孟白跨出里屋,阿猫阿狗迅速关上房门,然后一左一右,守在里屋房门门口,像是两个小门神,不许任何人跨过门槛。 外屋众人:“……” 刚刚出来的贺孟白有些尴尬地说:“……多谢阁下的紫霄培元丹,姜卦判刚刚醒过来了,要梳洗一番。” “请诸位见谅。” 那黑衣蒙面人马上说:“一个时辰之后,我会来问话,各位回自己房间候着。” 说着,他也转身离开。 贺孟白和郝有财都看向陆奉宁。 陆奉宁皱着眉头想了想,说:“先叫早食过来,送到各自的房间。” “用完早食,就在房间里等候吧。” “禁夜司既然要问话,我等也无法抗衡。” ? ?宝子们,明天见! 第229章 双赢 贺孟白和郝有财一起点头,表示赞同陆奉宁的话。 他们其实也挺怵禁夜司,更别说他们还要被问话! 陆奉宁又说:“姜卦判刚刚起身,你们给她要热水了吗?” 贺孟白忙说:“还是陆郎将想得周到!” “来人!那边的小二过来,给这间上房送两桶热水,早食,还有热茶过来。” 陆奉宁说:“我们这边每个房间,都送早食,按照房屋里的人口,每人一份,还要热茶。” 郝有财也说:“这个房间要送三份,因为有三人。” 那店小二记好了,忙去后厨吩咐。 没多久,两桶热水和三份早食送到了姜羡宝所住甲字号上房。 还有一壶热茶。 陆奉宁帮着把两桶热水拎到里屋,出来之后,关上了房门。 姜羡宝用热水痛痛快快洗了个澡,甚至连头发都洗了,全身舒爽,才坐到外间的月牙凳上吃早食。 阿猫阿狗早吃完了,这会儿正抬着两桶热水,要送出去。 姜羡宝见了,忙叫住他们,说:“阿猫阿狗,来陪我吃早食!” “东西太多了,我一个人吃不完!” 阿猫阿狗也很听话,立即放下水桶,爬上月牙凳,跟姜羡宝一起继续吃早食。 他们的饭量本来就大。 而且先前吃完之后,也过了半个时辰了,他们消化能力强,早就饿了,可以再吃一顿早食。 只是知道在外面不方便,两个小孩也很乖,不吵不闹,不仅没有要吃的,还知道找活儿干。 姜羡宝实在是很疼他们,也舍不得让他们干活儿。 虽然知道以他们的力气,那一桶大人才拎得动的水,他们能同时拎两桶…… 可也不能就眼睁睁看着还没水桶高的孩子,一起抬水啊! 更别说如果他们这样拎着水桶出去,让外面的人看见,后果镇上不堪设想! 姜羡宝把他们叫过来再吃一顿的时候,客栈雇佣的仆妇进来收拾了。 很快,里屋外屋都打扫干净,那黑衣蒙面人,也进来了。 姜羡宝抬眸一看那人的身形,一颗心顿时沉了下来。 所以,昨天晚上,其实不是在做梦?! 姜羡宝沉默地从月牙凳上站起来,异常警惕地看着那黑衣蒙面人。 他的身形高大健硕,只是站在门口,就几乎把整个门都挡住了。 之前她还觉得,陆奉宁的身形,跟这黑衣蒙面人有一拼。 现在看来,可能高度相仿,但是横向方面,略显不足。 姜羡宝上下打量着这黑衣蒙面人,琢磨该怎么开口。 那人却已经跨步走进来,同时双手微微一挥,身后的房门无风自动,已经关起来了。 姜羡宝:“……” 她深吸一口气,说:“阿猫、阿狗,你们去里屋待着。” “我不叫你们,不要出来,听见没有?” 阿猫阿狗“哦”了一声,又仰着头,狠狠看了那黑衣蒙面人一眼。 这人实在太高了…… 他们每次站近了看他,都有种要倒栽过去的感觉。 两人跺了跺脚,转身跑进里屋,还迅速关上了里屋的门。 姜羡宝松了一口气,对那黑衣蒙面人说:“请问阁下,是从宏池县来的嘛?什么时候过来的?” 这黑衣蒙面人却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走到里屋的房门门口,手贴在房门上,不知道在做什么。 不过在姜羡宝肉眼看不见的里屋房门另一边,正用耳朵贴着门,准备听墙角的阿猫阿狗,却突然感觉到一阵倦意袭来。 两人不由自主打了个哈欠,歪在门后,互相依偎着睡着了。 这黑衣蒙面人收回自己的手,转身看向姜羡宝。 姜羡宝以为他没听见刚才的问话,就又问了一遍。 这黑衣蒙面人缓步走来,居高临下看着她,说:“……你昨晚才吸收了我的青蛟头骨,今日就不记得了?” 姜羡宝面如死灰。 悬着的那颗心,也终于死了。 果然,昨晚不是梦。 是这家伙,真的从宏池县,追过来了。 嗯,不能说追过来了。 可能人家有什么事,顺路过来的呢? 当然,对她的暗金色气息,也是志在必得。 所以,算是双赢吧。 不是共赢,而是他赢了两次。 姜羡宝抿了抿唇。 她这时想起来,贺孟白昨日说,禁夜司要问他们,有关那个被雷劈了的崔氏学子的事儿。 可她昨晚,好像已经说了一点吧? 甚至她突发高热,就是被那道雷的雷意,给“池鱼”了。 姜羡宝惴惴不安地抬眸,说:“……所以昨晚,真的是你。” 那人点了点头:“是我的错,我以为给你青蛟头骨直接吸收就好。” “结果忘了你的身子,还比较虚弱,这样直接吸收,会给你的身体,带来更大负担。” “如果没有外力干预,你起码得睡上一个月。” 姜羡宝:“!!!” 她会意:“所以那紫霄培元丹,是你专程给我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从贺孟白那里听说那紫霄培元丹,是禁夜司的黑衣蒙面人给他的,姜羡宝就有这个预感了。 现在也只是预感成真了而已。 那黑衣蒙面人点了点头,一撩衣袍,在那月牙凳上坐下,又对她说:“坐下说话。” 姜羡宝木着脸,在他对面的月牙凳上坐下。 两人隔着一张圆桌,面面相觑,一时谁都没有说话,气氛有些尴尬。 过了一会儿,那黑衣蒙面人若无其事地说:“我们从落日关离开,本来是要回京述职。” “结果在永胜镇,接到委托,让我们去调查一位正四品崔姓侍郎的死因。” “我们一路追查,来到阳丹县,又遇到一位崔氏学子突然被雷劈的奇案。” 听到这里,姜羡宝突然打断他,说:“就在那位崔姓侍郎死前四五天,还有一位崔姓中郎将,死于在并州盘赞府附近馆驿的兽潮之中。” “你们有得到委托嘛?” 那黑衣蒙面人顿了顿,修长的手指在圆桌上无意识地轻叩着,若有所思地说:“……所以崔氏这一次,不是死了两人,而是死了三人。” 姜羡宝:“!!!” 崔氏这一次,是什么意思? 姜羡宝忍不住问了出来。 那黑衣蒙面人沉吟片刻,说:“这些事情,本不应对外人说起。” “不过,姜卦判已经是北庭郡拓州稷麟府的卦判,正六品官职,不算外人。” “对你说起也无妨。” 姜羡宝拱了拱手:“某洗耳恭听。” 那黑衣蒙面人抬眸看向窗户的方向,嗓音如同金石铿锵:“我说的‘崔氏’,不是普通士族。” “那是大景朝赫赫有名的后族——鸣銮崔氏。” “如今圣皇陛下的原配皇后,便是出自鸣銮郡崔氏士族。” “如今的太子殿下,也是崔氏皇后所出。” 姜羡宝愕然:“……后族崔氏?!什么叫原配皇后?皇后不是姓云嘛?!” 原身就是因为那个承恩公府的云望舒,才被沈凌霄和白流苏当了挡箭牌…… 而承恩公,姜羡宝知道,那是皇后娘家才能封的爵位。 那黑衣蒙面人微微颔首:“圣皇陛下的原配皇后崔桑梓,十四年前,跟随圣皇南巡之时,遇到岭南半魔人叛乱,死于半魔人刺杀。” “当时皇后唯有一子,时年三岁,已经被封为太子。” “而云氏皇后,乃是皇后崩逝之后,另立的新后。” 姜羡宝明白了,说:“那你的意思是,这死去的三位姓崔的人,都是原配崔氏皇后家族中人?” 黑衣蒙面人点了点头:“并州盘赞府的崔有方中郎将,和那位崔氏侍郎,肯定是出身后族崔氏,而且是比较近的嫡支,在崔氏士族里,算是中流砥柱。” “昨日被雷劈的那位崔氏学子,我禁夜司刚刚得到的消息,确认他的的确确也是崔氏,不过是旁支,不是嫡支。” “可以说,在崔氏年轻一代中,这位崔氏学子,是最出众的。” “除了那位崔氏侍郎以外,崔氏新一代的筹码,都压在这位崔氏学子身上。” “他不仅擅长作诗,而且还擅长科举文章,已经中了秀才。” “他参与这一次的流光宴,本来就是为了得到荐官的名额。” 姜羡宝皱眉说:“如果他真是崔氏族人,哪怕不是嫡支,只是旁支,以他的才学,可以荐官的途径很多吧,何必一定要从流光宴这边走?” 那黑衣蒙面人说:“……这流光宴,本就是崔氏主办的。” “他来参与流光宴,只是给崔氏内部一个交代。” “这种世家大族,内部争斗也是很激烈的。” “他不是嫡支,而是旁支,为了得到这个荐官的机会,也必须靠自己得到资格。” 姜羡宝想到昨日的情形,忍不住说:“难道他被雷劈死,并不是运气不好?而是被人所害?” 那黑衣蒙面人说:“这就是我们要调查的。” “永胜镇和阳丹县的两个案子,是崔氏那边请了禁夜司的人帮忙,我们才接到委托,参与查案。” 姜羡宝说:“那并州盘赞府崔有方中郎将的死呢?他们没有请人查案嘛?” 那黑衣蒙面人看了看她,缓缓地说:“我本不应该说,因为这一个案子,是私底下委托的。是,他们请了禁夜司。” ? ?中午十二点过五分,有第二更。 第230章 躬逢其盛 姜羡宝继续问:“然后呢?既然有了委托,你们打算怎么查?” 那黑衣蒙面人的视线,移到她面上。 他静静看了她一会儿,说:“我们接到线报,不管是崔氏中郎将,还是崔氏侍郎,以及那位崔氏学子死亡的时候,你们这一行人,都恰好在场。” “姜卦判也是会审案的,从这个角度来看,你说会是什么结果?” 姜羡宝腾地一下站起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说啥?!你再说一遍!” “什么叫我们这一行人,恰好在场?!” “你该不会是怀疑,这三人的死,都是我们做的吧?!” 姜羡宝气愤至极。 那黑衣蒙面人凝视她半晌,说:“我自然是相信姜卦判。” “你们与崔氏那三人,根本素不相识,为何要害他们?” “不用占卜,也知道这不合理。” “可是……” 可是这个词一出,姜羡宝就知道要坏事了。 她忍不住问:“……可是什么?” “可是有什么你知道,我们不知道的?” “有人起卦了?占卜出这三个案子,都跟我们一行人有关?” “还是……只跟我有关?” 那黑衣蒙面人轻叩桌面的手指,停住了。 他收回手,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如同金石铿锵的嗓音暗沉下来:“……姜卦判认为呢?” “这三个案子,真的与你们无关吗?” 姜羡宝凛然说:“我认为?我认为很简单,那个占卜说这三个案子跟我有关的人,就是幕后凶手!” “或者,就算不是真正的凶手,也是真凶的重要帮凶!” “如果这三个案子真的是一脉相承,是连环案,那幕后之人,应该不是一般人。” “这种人,能调动的资源,也非常人能够比拟。” “所以这卦师,最少,也是六品的入境卦师,说不定,还是朝廷任命的六品卦判!” “大景朝一共也就是七郡三十五州,一郡一卦监,一州一卦判,全天下,也就七个卦监,三十五个卦判。” “除去我,剩下七个卦监,三十四名卦判。” “所以重要嫌疑人,就在这七个卦监、三十四名卦判之中!” “如果我是阁下您禁夜司的身份,而且对这三个案子毫无头绪,那我会毫不犹豫,对这七名卦监、三十四名卦判,展开调查!” “而不是追踪我等无辜之人!” 好嘛,转口之间,一盆污水,又被她完完整整泼回去了。 不管幕后之人是什么意图,但是惹恼了这位菩萨,可就要自求多福了…… 那黑衣蒙面人在心里感慨着,目光渐渐柔和。 他看着她,不动声色地说:“……很有意思……但是姜卦判说这些话的时候,居然都没有卜卦……” “是姜卦判,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情吗?” 姜羡宝心里一紧,暗道自己又忘了,这是在大景朝,卦师靠起卦说话,推理分析,也应该在起卦之后,以后要切记! 她一边警醒自己,一边强行挽尊,说:“对于我来说,只有特别难的案子,才需要起卦。” “这种小案子,简直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 “这么简单的案情,还要我卜卦,那我也不配做这古往今来最年轻的灵机六境卦师!” 姜羡宝摆出信心十足的样子,努力要把眼前的僵局,给盘活了。 因为她也知晓,这三个案子发生的时候,他们确实都在场。 这个巧合,哪怕她是当事人,都觉得十分蹊跷。 有种百口莫辩的感觉。 一想到那个栽赃给她的卦师,姜羡宝就心生戾气,恨不得马上把对方揪出来,打对方个狗血淋头,再踏上一万只脚,让对方永生永世不得翻身! 就在姜羡宝磨刀霍霍的时候,那黑衣蒙面人微微颔首,说:“言之有理。” “既然姜卦判也这么认为,那我们禁夜司,就这样展开追索。” “七卦监、三十四卦判,都要上我们的盘查名单。” “不如,姜卦判加入我们禁夜司,做我们禁夜司的卦监?” 姜羡宝惊讶:“你们禁夜司也有卦师?!” 那黑衣蒙面人淡淡地说:“何止我们禁夜司有卦师,很多衙门,也有自己的卦师,不只有刑部。” “所以天底下的卦判,其实不止三十五名。” 姜羡宝:“……” 好嘛,刚才真是献丑了…… 她真心请教:“那整个大景朝,到底有几名卦监,又有几名卦判?” 黑衣蒙面人说:“卦监一共九名。” “除了七郡的卦监,我们禁夜司,也有一名卦监。” “还有一位卦监,在刑部。” “卦判就多了,除了三十五州各有一名卦判。” “各州郡的卦监之下,也各有一名卦判。” “他们的品级,比州府的卦判,要高两级,都是正五品下。” “算是副卦监的位置。” “因为卦监是正五品上的品级。”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姜羡宝恍然。 自己这个正六品,其实是正六品下,上面还有正六品上,、正五品下和正五品上!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还需努力啊…… 姜羡宝感慨着,点了点头,说:“我懂了,那就是一共有四十九名卦判。” “那也不错。四十九,在卦术这行业里,算是一个极致的数了。” 黑衣蒙面人说:“这些我不懂。” “但是我们禁夜司的卦监一职,已经空置多年。” “如果姜卦判愿意……” 姜羡宝忙制止他,说:“阁下的盛情,我心领了。” “但我这个卦判还未上任,就高升卦监……哪怕这人是我自己,我也觉得太过急切了。” “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胜任,而且在禁夜司里面任卦监,恐怕不是一般的重任,我不想误了阁下的大事!” 姜羡宝拱手拒绝。 她确实是有自知之明的。 就算想升卦监,也不是现在,而是要等她做几年卦判,确认自己能否胜任之后。 黑衣蒙面人也没有强求,只是点点头,说:“那给我们禁夜司做辅助卦师呢?” “算是我们聘请的,每一次帮我们起卦,我们都会付出报酬。” 姜羡宝有点兴趣了,不过还是委婉地说:“帮您的忙,我自然是愿意的。” “但是,我不知晓稷麟府那边,同不同意我这样做啊……会不会违反大景朝的律法呢?” 黑衣蒙面人摇了摇头:“自然不会违反大景朝的律法。” “事实上,朝廷的卦师、卦判,甚至卦监,很多都身兼多职,在各部衙门都能做辅助卦师的。” “他们甚至还能接受民间的聘请,在不影响自身职责的情况下,帮人审案、查案。” 姜羡宝一听,顿时放下一颗心,马上笑着说:“那不如细说报酬?” 黑衣蒙面人:“……” 他淡声说:“自然是付出一定的银钱。” “以姜卦判的身份地位,一卦十两银,算是公平的价位。” 姜羡宝眼前一亮,忙说:“真的?一卦十两银?要签文书嘛?” 那黑衣蒙面人说:“自然要有文契,还会给姜卦判一枚我们禁夜司的信物,以后可保姜卦判平安。” 信物好啊! 银钱虽我愿,平安价更高! 姜羡宝对此十分满意,点头说:“那什么时候签?” 黑衣蒙面人平静地说:“眼下不行,得等回到京城,禁夜司总部那边有人会与姜卦判联络。” 不是现在啊? 姜羡宝还蛮遗憾的。 她抿了抿唇,有些失望地说:“好吧,那回京城再说。” 那黑衣蒙面人又把话题拉回来到这个案子上,说:“姜卦判有何理由,认定这三个案子,是连环案?” “据我们所知,第一个案子,并州盘赞府崔有方中郎将的死,完完全全跟人扯不上关系。” “他是被兽潮中的凶兽噬风猊所杀,当时有很多人亲眼目睹。” “和另外两人的死因,完全不同。” “姜卦判也是亲眼目睹之人之一,是吧?” 姜羡宝点点头,漫不经心地说:“你既然知道我是亲眼目睹之人之一,那为什么,还会相信有卦师说,这个案子,我是嫌疑人?这不是自相矛盾嘛?” 那黑衣蒙面人说:“认为姜卦判是这个案子的嫌疑人,不是我说的,是那卦象说的。” “准确的说,是那位卦判的卦象所说。” “当然是自相矛盾,不然,我也不会相信姜卦判,而不是那位卦判。” 姜羡宝“哦”了一声,手里拿起圆桌上的茶杯,握在手里,无意识的转动,说:“你没有对那位卦判,指出这自相矛盾的地方嘛?” 那黑衣蒙面人说:“其实,那位卦判的卦辞,说得比较模糊。” “也可以解释为,姜卦判跟这三个案子有关,但并不一定是嫌疑人。” 姜羡宝平静地问:“那这位卦判,是什么时候给出卦象和卦辞的?” 黑衣蒙面人说:“是在永胜镇崔侍郎的案子之后。” “当时,阳丹县崔学子被雷劈的案子,还没出现。” 姜羡宝愕然:“……那时候就判定我跟这案子有关?” 黑衣蒙面人点了点头:“开始的时候,我也是不信的。” “直到我们来到阳丹县,发现又出了一个跟崔氏有关的案子。” “而这个案子,姜卦判居然,又躬逢其盛。” ? ?宝子们,明天见! 第231章 掌不住 姜羡宝现在实在是哭笑不得。 是的,就是那种,明明知道这件事跟自己无关,并且自己有足够的证据证明这件事跟自己无关,但却有种“百口莫辩”的感觉。 因为整件事,如果不是自己是当事人,是真的会觉得,这三个连环案,是不是就是他们做的? 看他们这一行人里,确实集满了各种要素。 年轻的天才卦师、行动能力强悍的边军中郎将、杏林世家出身的郎中、破落卦师门派出身诡计多端的大长老,还有二十名忠诚的卫兵。 这一群人在一起,做三个这样的案子算个鸟儿! 做三十个案子都不费吹灰之力! 但正因为她是当事人,知道这个案子,不是自己做的,但却冥冥中有种奇怪的因果,将他们和那些案子联系在一起,并且被卦师算到,才是最令人不安的。 这背后,到底是纯粹巧合,还是,他们被人算计了? 如果真的被人算计,那这人的卦术,当真到了神鬼莫测的地步! 话又说回来,倘若真的是这般高人,为什么要针对他们? 他们这些人里的每一个人,身份地位,好似都没有重要到,可以出动“核武器”的程度…… 不过……姜羡宝心念一转,他们中还有个人,说不定值得对方下这样的狠手。 那就是……郝有财。 天命在我阁的大长老。 这几个案子,会不会还是跟天命在我阁有关? 姜羡宝脑子里想了这么多,其实也就在一念之间。 她面上不露分毫,叹口气,说:“既然这样说的话,我也要问一问了。” 黑衣蒙面人“嗯”了一声:“……你问。” 姜羡宝说:“并州盘赞府那边,有没有对您提过,我曾经派人押送了一对年轻的农人夫妇,到盘赞府。” “我提供的足够的证据,证明就是他们,才引发了在盘赞府郊外的那一场兽潮。” “其中那位年轻农人,更是有极大可能,直接造成了那位崔有方中郎将的惨死。” 那黑衣蒙面人默然片刻,说:“那边提到了这件事。” “但是,并没有说他们引发了兽潮,更没有说,那位年轻郎君,可能直接导致了崔郎将的惨死。” 姜羡宝并不奇怪那边什么都没说。 因为当她第二次看见那对年轻农人夫妇出现,就断定他们背后有人,因为他们看起来,像是被盘赞府无罪释放的,不像是自己偷跑出来的。 那既然盘赞府敢放他们,就敢隐瞒他们在这些案子里的蛛丝马迹。 姜羡宝淡淡地问:“那他们说了什么?” 那黑衣蒙面人说:“很简单,他们说,那对农人夫妇当时也在馆驿躲避兽潮。” “因为他们没有官府中人的身份,因此被你们针对,还把他们绑了起来,编了个理由,送到盘赞府治罪。” 姜羡宝本来以为自己已经有足够的心理准备,来应对这人世间的黑暗和污糟。 可是亲耳听到,对方不仅没有好好调查那对农人夫妇的问题,还倒打一耙,把脏水泼到她身上,她还是深深吸了一口气。 瞧瞧对方找的这个理由! 姜羡宝不得不承认,对方阵营里,有高人呐! 短短一句话,不仅颠倒黑白,还顺便让他们的嫌疑更大! 就那么一个理由,就把她这位刚刚以有史以来,最年轻第六境卦师的身份,被圣皇授官的人,打成了年少轻狂、睚眦必报、罔顾普通民众性命的大反派! 姜羡宝愤怒至极,不知道说什么好,最后甚至被气笑了。 她嘴角抽了抽,说:“这理由,您信嘛?” 那黑衣蒙面人沉默片刻,说:“……我当时不知真相,不知道该信,还是不信。” 姜羡宝冷哼一声:“所以阁下还是信了,觉得我就是这么浅薄跋扈草菅人命不可一世的人,是不是?” “就因为你信了他们的话,才对我一路追踪下来。” “毕竟我是一个草菅人命,连别人跟我同住一个馆驿,就要将对方置于死地的人,那顺手弄死几个人,也不在话下,是不是?” 那黑衣蒙面人听到她这怨气十足的话,没有生气,反而有些愉悦的样子,说:“现在我知道肯定不是姜卦判了。” 姜羡宝似笑非笑地说:“谁在您面前说话,您就能信谁……您这样偏听偏信可不行。” 那黑衣蒙面人也没在意她的冷嘲热讽,只是道:“我自有我判断的依据。” “姜卦判对这个案子,有何高见?” 姜羡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些怒气和不悦,淡淡地说:“高见谈不上。” “但是我觉得,那对年轻农人夫妇,在这三个案子中,行动十分诡异。” “应该将他们捉拿归案,认真审讯,才能多一分破案的希望。” 那黑衣蒙面人似乎有些惊讶,说:“……三个案子都跟他们有关系?不是只有第一个吗?” 姜羡宝说:“这不就巧了嘛?” “您发现了我们这一行人,跟这三个案子都有关系,因为这三个案子发生的时候,我们正好在场。”“无独有偶,这三个案子发生的时候,这对年轻的农人夫妇,也都在场。” “而且跟这三个案子的关系,比我们还要更密切一些。” “我们只是旁观者,他们,可是亲历者。” 那黑衣蒙面人明显来了兴趣,身子微微前倾,靠近了圆桌的方向,看着姜羡宝说:“还请姜卦判不吝赐教。” 姜羡宝借着这个机会,也开始整理自己的思绪,“第一个案子,我将他们送到并州盘赞府,并不是因为他们误闯只有官府中人才能住宿的馆驿,而是,他们随身携带的噬风猊幼崽,才是造成兽潮的直接原因。” “后来在兽潮发生之时,那位年轻农人,接着抵挡兽潮的机会,冲到了崔有方中郎将身边,然后不久,噬风猊出现,袭击了崔有方中郎将。” “然后我才发现,噬风猊发动兽潮袭击馆驿,是为了夺回它的幼崽。” “是我亲手把那幼崽从这对农人夫妇手里夺走,归还给噬风猊,兽潮才退的。” “这之后,我才命人将这对嫌疑巨大的年轻农人夫妇,押送到盘赞府。” “认真来说,盘赞府当时经手这对农人夫妇的人,也有重大嫌疑。” 那黑衣蒙面人说:“姜卦判可有证据,证明你刚才说的一切?” 姜羡宝说:“当时参加兽潮一战的人应该还没死绝吧?他们都看见了的。包括馆驿里的掌柜和店小二们。” 那黑衣蒙面人默然一瞬,淡淡地说:“不巧的,当我们追查这个案子的时候,发现这些人,都死了。” “唯二活着的人,就是你们这行人,还有那对农人夫妇。” 姜羡宝:“……” 她闭了闭眼,说:“……太过了……什么大不了的案子,为了杀人灭口,这都死了多少人了?” 虽然她有心理准备,知道对方如果要掩盖一个谎言,肯定要用更多的谎言掩盖。 而为了自己的谎言不被戳穿,对方肯定会杀人灭口。 因为只有死人,才不会乱说话。 可是就为了掩护那对年轻的农人夫妇,连当时参与驱赶兽潮的援军,以及馆驿的掌柜和店小二们,甚至还有些住客,都给弄死了…… 这已经有点超出姜羡宝能够承受的底线了。 她知道自己对这个异时空里的普通人,没有对她前世那个国家里的国民们有责任感,可事到临头,面对这普通民众命如草芥的血淋淋现实,她掌不住了。 说实话,崔郎将,崔侍郎,还有那位崔氏学子的死,她不是特别在意。 如果他们的死是阴谋,那也是权贵之间狗咬狗罢了。 可是在狗咬狗的时候,连累那么多无辜路人的惨死,真让她无法再袖手旁观。 那黑衣蒙面人深深看她一眼,说:“只要抓住这个案子的背后凶手,这些人,不会白白送命。” 姜羡宝木然说:“那又怎样呢?人死不能复生。” 那黑衣蒙面人说:“所以我们更要抓住凶手。” “只有用铁血手段,震撼这背后的势力,以后他们在想大规模‘杀人灭口’的时候,就会三思而行。” 姜羡宝看着他说:“你确定,如果背后之人,是权贵之身,我们也能让他们付出对等的代价?” 那黑衣蒙面人说:“只要你想,我就能让他们付出对等的代价。” 姜羡宝自嘲一笑:“我想有什么用?我还想没有……” “算了,还是说回这个案子。” 那黑衣蒙面人点了点头:“……继续。” 姜羡宝开始说第二个案子。 “兽潮退却之后,我们离开馆驿。” “大概走了四五天,来到了永胜镇。” “第一天傍晚,我们准备去客栈借宿的时候,我又看见了那对年轻的农人夫妇。” “当时他们正在向客栈旁边的那个私塾看门人求肯,想借住一晚。” “顺便说一下,那个私塾,就是发生火灾的地方,也是那位崔侍郎,下榻的地方。” “当然,也是他的死亡现场。” ? ?中午十二点过五分,有第二更! 第232章 心有灵犀 黑衣蒙面人皱了皱眉头,说:“当时他们也在私塾借宿?据说当时那个私塾里,几乎全部葬身在火海,那他们……” 姜羡宝摇了摇头:“没有,他们没有死在私塾。” “因为就在昨天,我在流光宴上,又看见了那个年轻农人。” “是的,这一次,我没有看见他的那位娘子,只看见了他。” “这一次,他不是以私奔的农人身份出现,而是以一名参赛选手出现。” “他叫言嘉深,还得了第二名。” “就站在那位崔氏学子身边。” “当时,就是他,亲手把那支银色长发簪,插到那位被雷劈的崔氏学子头上。” “顺便说一句,银质长簪,可以引雷。” “但我不认为,这银质长簪,是他准备的,因为那是流光宴的彩头,是早就定好的。” “他可能,也只是恰好躬逢其盛,才再一次造成一位崔氏族人的死亡。” 黑衣蒙面人明显对这些消息有些接受不良。 他拿起圆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凉茶,才说:“那他呢?你说他站在那位崔氏学子身边,那位崔氏学子被雷劈了,他没有被劈吗?” 姜羡宝摇了摇头,说:“当时只有一个人被雷劈,别的人都相安无事。” 黑衣蒙面人听完,沉默片刻,说:“这样说来,这对年轻的农人夫妇,确实有着重大嫌疑。” 姜羡宝说:“当然!” “我很想知道,是哪位大聪明卦师,占卜出是我跟这三件案子有关!” “却没有算出,有两位奇人,更是跟这三件案子,有着不解之缘!” 黑衣蒙面人蒙在面巾下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语音铿锵地说:“这位卦师,姜卦判以后自然会知晓。” “如今更重要的是,赶紧将那对年轻的农人夫妇,捉拿归案。” 姜羡宝用力点头:“对头!他们两个,一个叫言嘉深,一个叫容婉芸。” “自述是私奔的小情侣,家里是并州盘赞府那边的行商。” “我觉得,这身份多半是假的,但是以你们禁夜司的实力,调查一番也是小菜一碟。” 黑衣蒙面人起身说:“感谢姜卦判提供的消息。” “等我们将言嘉深和容婉芸捉拿之后,看看能否结案。” 姜羡宝也不留他,说:“那你们得快一些。” “我总觉得,他们其实不止两个人。” “你看,我们从永胜镇到阳丹县,一路乘车骑马,他们明面上,可都是步行而来的,却能赶上我们的速度。” “这其中,肯定有幺蛾子。” 那黑衣蒙面人点了点头,说:“这是自然,我们一定会仔细查验。” 姜羡宝起身送客。 走到门口的时候,姜羡宝轻声说:“多谢阁下的青蛟头骨,还有紫霄培元丹。” 那黑衣蒙面人身形顿了顿,并没有回头,淡淡“嗯”了一声,大步往对面上房行去。 姜羡宝在后面问道:“那我们可不可以走了?” 那黑衣蒙面人沉声说:“姜卦判请自便。” 姜羡宝得到许可,马上去别的房间,看他们怎样了。 果然,他们这边每个人的房间,都有黑衣蒙面人,也就是禁夜司的禁夜卫,在盘查询问。 不过他们确实跟这三个案子没有关系,问也问不出什么,很多人甚至不知道,这是三个案子。 因此全都洗清了嫌疑。 待那些黑衣蒙面人离开房间,姜羡宝迫不及待地说:“咱们走吧,这个地方没意思,还是赶快回京城。” 大家也是被昨天的惊雷和今天禁夜司的盘查,弄得人心惶惶,一致同意要赶紧离开。 不过姜羡宝在人群中看了一会儿,也没找到陆奉宁,不由看向贺孟白问道:“陆郎将呢?他怎么不在房间里?” 贺孟白说:“他是最先被问话的,问完就出去了。” 姜羡宝点了点头:“那就等等陆郎将,等他一回来,我们就出发。” 他们也没等多久。 姜羡宝刚刚收拾好东西,陆奉宁就过来敲她的房门,说:“姜卦判找我?” 姜羡宝说:“刚才那些禁夜卫已经盘查结束了,我想马上动身离开,陆郎将觉得如何呢?” 陆奉宁忙说:“那真是巧了,我刚才就下去收拾了一通,马车和马都已经备好,可以立即上路了。” 姜羡宝大喜,只觉得跟陆奉宁真是心有灵犀。 她忙说:“我的包袱也收拾好了,那就叫其他人下去,一起走吧。” 陆奉宁点了点头,去叫贺孟白和郝有财。 还有他那二十名亲兵,都已经在外面的马车前候着了。 姜羡宝背着包袱,搭着褡裢,拉着阿猫阿狗来到客栈前,看见已经骑在马上的亲兵,不由松了一口气。 总算可以离开了。 她这么着急忙慌的要走,除了确实对这个地方有些发怵,更重要的,是不想面对那个黑衣蒙面人。 那天晚上,她把跟他的相遇,当成是做梦…… 至今不敢回想当初的细节。只要想一想,就能尴尬的脚趾抠地,能够抠出一座落日关。 只有远远地离开他,才能眼不见心不烦。 姜羡宝十分擅长精神胜利法。 …… 一行人上路之后,比之前更加小心谨慎。 只走官道,而且尽量赶路。 不像之前,还会悠哉游哉地想着在一个地方多住几天,走走看看当地的风景,顺便还采买一些伴手礼。 现在是只顾赶路,绝不停留。 甚至有时候宁愿在野外歇息,让马睡两个时辰,就继续赶路。 好在之前那些受了伤的亲兵,如今都已经痊愈。 不用顾及他们的伤势,马车跑的速度也快了许多。 这样走了一个多月,都是一路无事。 这一天,他们终于走到官道的尽头。 前方,是一条好似自天际奔涌而来的大河。 浩浩荡荡,横亘在天地之间。 河面宽阔得望不见彼岸,灰白的水浪层层铺展,与远方低垂的天幕融为一体,让人分不清哪里是水,哪里是天。 风自河心吹来,卷起细碎浪花,裹挟着潮湿而清冽的水气,吹得衣袂猎猎作响。 姜羡宝从车里下来,站在岸边,极目远眺。 前方的波涛起伏不定,偶有水鸟出没,转眼便化作天地间一点渺小的白影,被无边苍茫掩盖了身影。 两岸草木低伏,芦苇如海,随着河风起落翻卷,发出连绵不断的沙沙声。 姜羡宝皱了皱眉,说:“怎么办?附近没有住处,过河的话,又没有船……” 陆奉宁来到她身边站定,说:“这是济水河,过了河,就是天涯郡的漳州。” 姜羡宝知道,天涯郡,就是大景朝京城所在的州郡。 和北庭郡一样,天涯郡也有五州五十个县城。 漳州,是天涯郡西边跟北庭郡接壤的州郡。 过了漳州,才是丰州,也就是京城真正的所在地。 不远了。 这一路,他们走了快两个月,从四月初,直接走到五月末。 天气已经开始炎热起来。 姜羡宝本来带的衣衫,都是冬装。 但是陆奉宁是个细致的人。 他在阳丹县出去的那几次,居然买了很多夏天穿的轻薄衣衫,给她和阿猫阿狗,里里外外置办了好几身。 当然,他的那些下属亲兵,甚至是贺孟白和郝有财两个跟着跑的,也都收获了两身夏天的衣衫。 现在他们都穿着陆奉宁在阳丹县置办的衣衫。 不得不说,阳丹县的经历虽然不算愉快,但是阳丹县,确实是一个有品味的地方。 姜羡宝发现,那里的衣衫,不管是面料、纹饰还是裁剪、做工,都非常精致美妙,有种不动声色的奢华。 比如她身上现在穿的这身夏衫,清雅明净,不见半分奢靡,却处处透着讲究。 外罩一袭浅碧交领窄袖衫,以细绢裁成,薄如烟雾。 衣襟与袖口是银线织成的缠枝忍冬纹,针脚极细,日光流转时,只看见点点银辉。 下身系着一幅湖青色十二破间裙,轻柔的罗纱夹以细绢,裙褶疏密有致,行走时轻盈如风。 腰间束着一条杏黄色软锦长绦,没有繁复珠玉,只压着一枚温润的碧玉禁步。 肩上搭着一方藕荷色轻罗披帛,薄到几乎能透过阳光。 平日松松挽在臂间,遇到日头毒辣时,又能顺势披在肩背遮阳挡风。 足下是一双浅青色云头绣履,以软牛皮纳底,鞋底轻软而有韧性,久行亦不易疲累。 一头乌发绾成灵蛇髻,发间只簪一支青玉莲叶簪,另缀两三朵细小珠花。 连配饰都是陆奉宁选好的。 姜羡宝这一次没有白要他的,硬是给了他十两银子,才收下这些衣衫和饰品。 虽然陆奉宁再三说那碧玉禁步、青玉莲叶簪和细小的珠花都不值钱,她也不管。 反正对方不收钱,她就不收衣衫。 最后陆奉宁实在拧不过她,才收下她的十两银子。 不过陆奉宁也说,这十两银子,只是她的两身衣衫和饰物,不包括阿猫阿狗的衣衫鞋袜。 陆奉宁表示,那些都是他送给阿猫阿狗的,如果姜羡宝一定要给钱,他就把那些衣衫鞋袜都拿走。 姜羡宝也不能真让他拿走。 不然越来越热的天气,阿猫阿狗还穿着那些夹袄的话,真是会变馊的。 ? ?宝子们,明天见! 第233章 今日反思卡 没办法,姜羡宝也就默许了,但是打算回京城之后,送陆奉宁一套衣衫鞋袜,当作是谢礼。 也因为此,这一个月来,姜羡宝对陆奉宁特别客气,什么事情都以他为先。 但是陆奉宁却并没有觉得欢喜。 相反,他比以前,沉默许多。 就连贺孟白这个大大咧咧的人,都意识到了。 这天来到大河前,等陆奉宁去找船只的时候,贺孟白踱步过来,皱眉问姜羡宝说:“姜卦判,你为什么跟陆郎将反而生份了?” “他是哪里得罪你了吗?” 姜羡宝大惊,说:“这是从何说起啊?!” “我明明对他比以前更好!” “这怎么是生份了?!” 她是将心比心,如果有人这么对她,处处以她为先,待之以礼,她做梦都要笑醒好伐?! 这话说得贺孟白也瞠目结舌:“……啥?!你这是对他比以前更好?!” “我怎么没看出来?!” 姜羡宝还没说话,凑过来的郝有财也接口说:“我也没看出来。” 他狐疑看着姜羡宝,好像在盘算她到底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姜羡宝:“……” 她开始怀疑人生。 她到底是哪里做错了? 让这些人都误解她? 如果只是少数人误解,她还能坚持自己的认知。 但是如果大多数人,或者所有人都误解,那她是不是应该从自己身上找原因? 她确实哪里做得不对? 姜羡宝领了今日的反思卡,开始反思。 所以,为什么这些人认为,她对陆奉宁,比以前更加生份了? 想来想去,只有一个原因。 是不是因为,她对他,比以前更加有礼? 以前她对陆奉宁,跟对贺孟白和郝有财,没啥区别,都是跟平等的朋友一样,说说笑笑,不拿他们当外人。 如今她对陆奉宁,多了一份格外的礼仪。 吃东西的时候,她会和以前一样,给他多留一份,但是,她会再三表示自己的感谢,并且声明为什么他能多得一份,只为了让他知道,她不是不知好歹的人。 这是跟以前不一样的。 赶路累了想要歇息的时候,她也不会和以前一样,直接说“陆奉宁,我累了”,而是小心翼翼的说“陆郎将,能不能歇息一会儿?大家伙儿都累了”…… 所以想来想去,她对他不同的地方,也只在于,她过于礼貌了。 可是,礼貌不好嘛? 她这是对他格外的尊重、格外的器重啊! 因为她这是以己推人,自己就很希望得到别人格外的尊重、格外的器重。 她其实很不喜欢这个大景朝。 总有些人仗着地位比她高,就对她呼来喝去,理所当然让她占卜起卦,一点尊重都没有。 当然,对她尊重的人,也有很多。 这些尊重,来自平级,或者地位不如她的人。 她跟这些人在一起,相处的是如鱼得水。 可地位在她上面的人,就没有这根筋了。 对,她主要的对照物,是沈凌霄这人。 还有的话,再加上那几位地位曾经在她之上的卦判。 比如,谷卦判,还有,尚卦判。 给她的印象,都不怎么好。 这也是为什么,她决定对陆奉宁格外敬重的原因。 但是这种敬重,看在别人眼里,就成了生份…… 那是不是,对平级的人,不用这么……敬重? 可陆奉宁,跟她也不是平级啊! 人家比她高三级呢! 对上级敬重,哪里就出错了? 是他们没有意识到,陆奉宁的官职,比他们都要高嘛?! 姜羡宝反思了半天,又觉得,不是她错了,而是这些人错了! 你们不要看人家陆郎将平时平易近人,考虑周全,就不把人家当高官啊! 正五品的中郎将,到哪里都是响当当的将军好伐! 你们是不是哪里有毛病啊? 姜羡宝用这种看智障的眼神,看向了贺孟白和郝有财。 这两人被她看得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都是莫名其妙。 姜羡宝幽幽地说:“……人家是中郎将,我们不应该有礼嘛?” “我说你们两人,是不是飘了?” “不把中郎将,当成需要敬重的人物,反而跟人家称兄道弟,甚至看着人家照顾你们,给你们打下手,才能心安理得,连声谢谢都不说!” “你们有说句谢谢嘛?” 她这句话,把贺孟白和郝有财两人给弄懵了。 两人面面相觑片刻,脑海里着魔似的回响着姜羡宝的话。 “……给你们打下手,反而心安理得,连声谢谢都不说?” “……连声谢谢都不说?” “……谢谢……” 所以,其实是他们错了? 他们就不该,跟中郎将太过没上没下的热络? 姜羡宝瞥了他们一眼,义正词严地说:“你们那是热络?” “你们那是占他便宜!” “我看你们是占便宜而不自知,还想笼络更多的人占他便宜!”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就看不惯!” “陆郎将这样的人,不应该尊着敬着嘛?!” “比如今天要找船,难道不应该是你贺郎君,还有你郝道长,出去找船?!” “你们怎么能大大咧咧地,让一位正五品的中郎将,去找船啊!” 贺孟白听的汗流浃背。 姜羡宝说的这个角度,确实是他忽视了的。 因为从陆奉宁还是个边军普通士兵的时候,他就认识他了。 只是认识不久,陆奉宁就在几次战役中崭露头角,一再升官。 到了如今,已经从不入品的小兵,到了正五品的中郎将! 这是何等的阶层跨越啊! 可是他对他的态度,好像确实,跟之前陆奉宁还是边军士兵的时候,没有区别? 难道,真的是他错了? 郝有财也是一脸惶恐。 因为他对陆奉宁的态度,是跟着贺孟白来的。 他看见贺孟白那么对待陆奉宁,就像他是一名普通边军一样,也就是那样了。 并且,他确实有点……理所当然地,享受着陆奉宁给他们带来的便利。 可是仔细一想,人家不是普通边军,人家是正五品的中郎将啊! 他郝有财一介平民,何德何能,让一位正五品的中郎将,鞍前马后地伺候着…… 就这,他还有脸附和贺孟白,说姜卦判,对陆郎将,生份了?! 人家才是正经对待一位正五品中郎将的态度啊! 郝有财不知不觉反思着,浑然不觉,他被姜羡宝暗戳戳给洗脑了。 姜羡宝也不是有意“洗脑”,因为她就是这么想的呀! 甚至连那些被陆奉宁留下来保护姜羡宝的亲兵们,也在反思,是不是自己太过理所当然了? 找船这种事,不应该是他们这些亲兵去做的活儿吗? 怎么能让主将出马,去做这种事呢? 他们也真是……! 这些人恨不得给自己几个大嘴巴子! 以前有些将军,对他们这种小兵态度严苛,甚至不把他们当人看,他们一个个服服帖帖,心甘情愿为对方跑前跑后,生怕对方一不高兴,就给他们穿小鞋。 如今跟了一个没有架子的将官,他们却心安理得的当起大爷来! 怎能如此呢?! 还是姜卦判厉害! 一眼看出了他们行为的不妥之处! 这些人都如同醍醐灌顶一般,过来朝姜羡宝鞠躬致意。 姜羡宝心里乐开了花,心想,让你们说我错了,现在看看是谁错了! 心理强大的人从来不反思自己,只会让别人反思。 姜羡宝觉得,自己的心理状态,已经强大到快出师。 面上却是一派自然,淡定地对那些人说:“亡羊补牢,未为晚也。” “以后记得多帮你们中郎将做事,别理所当然地享受别人对你们的好。” 那些人齐声道:“……喏!” …… 一炷香之后,陆奉宁回来了。 跟着他回来的,还有大河之上的两艘楼船。 一艘宏大朴拙,水面之上,足有三层楼高。 船首高高昂起,形如猛兽,雕饰的线条却不见张扬。 船体用数百年楠木建造,木色深沉如晦,被河水反复浸润,泛着温润如铁的光泽。 船舷厚重,木板一层层严丝合缝,用铜钉和铁箍牢牢加固,船舷的纹饰古拙苍劲。 三根高大的桅杆直插长空,如林木擎天,展露着以厚实麻布缝制的巨帆。 甲板宽阔,船头站立着几个身着绸缎的中年男子,捻须看着岸边的方向。 而另一艘,则普普通通,看上去是一艘在码头随处可见的双层客商楼船。 每一层的层高,也比那艘三层楼船的层高,要矮一些。 整体加起来,只有旁边那艘三层楼船一层半的高度。 这二层楼船的船身,约莫十丈长,通体用的是最常见的杉木与松木,经年累月地泡在水里,木料泛着斑驳的灰白色。 船上没有一处雕花刻缕,只在各层甲板的舱门和立柱上,刷了一层防腐的厚桐油。 上层的甲板上,几个挑着担子的货郎,正蹲在一起,笼着袖子,不知道在谈些什么。 只有一个穿着细叠布的行商,从包袱里拿出一些大饼,要跟这些货郎分享。 这些衣衫褴褛的货郎很是不好意思,纷纷拿出自己担子里的货物,要还礼。 那位行商却摆了摆手,一脸笑眯眯,很慈和的样子。 ? ?中午十二点过五分,有第二更! 第234章 在意 姜羡宝看了第二艘二层楼船一眼,收回了视线。 陆奉宁说:“前面的这艘三层楼船,还有好些个空位,正好适合我们这些人上去。” 贺孟白和郝有财,还有那二十名亲兵,不约而同看向那艘三层楼船。 又大又豪华,而且船身看起来厚重板正,在这济水河里,行驶得应该更平稳吧? 姜羡宝好奇,看着后方那艘看着简陋无比的二层楼船,说:“那这一艘呢?不是陆郎将寻过来的嘛?” 陆奉宁摇了摇头,说:“后面这艘,是在这里固定停靠的一艘楼船。” “平时都是给那些做小生意、小买卖,还有给过河赶集的货郎和乡民乘坐的。” “他们的船上,也没有那么多的空位置,给我们乘坐。” “姜卦判就算想坐那艘二层楼船,这一次也没法如愿的。” 原来第二艘普通的二层楼船,其实是这里的摆渡船。 姜羡宝说:“我不是想坐小船,就是随便问问。” 说着,她跟陆奉宁一起,抱着阿猫阿狗,上了第一艘三层楼船。 在那里,果然有几个上等舱室,等着他们入住。 姜羡宝很是感激,看着陆奉宁,正要说出那些感激的话,陡然想起来贺孟白他们说的话,下意识又止住了。 虽然她给贺孟白他们“洗脑”了,但是她自己,认知还是很强大的。 姜羡宝按捺住想要热情感谢的心思,故作漫不经心地说:“陆郎将辛苦了,不如坐下喝杯茶?” “我这里有在上一个集市里买的糕饼,本来是给阿猫阿狗当零嘴的。” “如果陆郎将不嫌弃……” 陆奉宁眼神微闪,微笑道:“我什么时候嫌弃过姜卦判这里的美食。” 姜羡宝笑道:“这些可不是我做的,是买的。” 陆奉宁说:“能入姜卦判的眼,自然是好的,不然姜卦判也不会买来给阿猫阿狗做零嘴。” 说着,陆奉宁已经拿起姜羡宝递过来的茶杯,饮了一口。 然后拿起一块小糕饼。 正要放入嘴里,突然看见阿猫阿狗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的面前,正虎视眈眈盯着……他手上的小糕饼。 如果是以前,陆奉宁会很“识相”的放下,表示自己不饿,不吃。 但是今天,他却生起一丝有些戏谑的心思,故意当作没有看见阿猫阿狗眼巴巴的神情,一闭眼,将那块小糕点,全数放入嘴里,细细咀嚼。 阿猫立即眼泪汪汪起来。 但是握了握小拳头,又看了看陆奉宁高大的身姿,到底不敢造次,只是回头看着姜羡宝,又拿眼睛瞥正在闭眼品尝她的小糕饼的陆奉宁,脸上露出愤怒的神情。 姜羡宝觉得好笑,细声细气安慰她,说:“阿猫,这样可不对。” “这是我们给陆郎将的答谢。” “没有陆郎将跑前跑后,我们怎么会有这么好的大船坐呢?” “还不快对陆郎将说谢谢!” 姜羡宝说完这句话,就暗道一声坏了。 她明明刚才还在劝说自己,不要对陆奉宁太过有礼了,毕竟陆奉宁好像不怎样愿意她太过“有礼”。 果然,她一句“谢谢”出口,眼角的余光立即瞥见陆奉宁神情微窒。 然后就看见他睁开眼睛,神情平静地对她说:“姜卦判言重了。” “我也要过河,只是顺手的事儿。” 姜羡宝大急。 死脑子,快想!快想出一个借口啊! 就在她飞快思考的时候,阿猫却已经从善如流,对着陆奉宁拱了拱手,作了个小揖,奶声奶气地说:“谢谢陆郎将帮我们找船!” “但是……但是……阿猫和阿狗的糕饼也不多了……” 姜羡宝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她对着陆奉宁,不好意思地说:“陆郎将,阿猫阿狗他们年纪小,不懂事儿,我会好好教他们的。” 陆奉宁容色稍霁,点点头,说:“没事。” 然后看着阿猫阿狗说:“虽然你们的糕饼不多了,但是如果别人帮助了你们,谢礼还是要的。” “不然只看见自己的需要,看不见别人的援手,以后就没有人愿意帮你们了。” 阿猫阿狗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看向姜羡宝。 陆奉宁这话,真是说到姜羡宝心坎里去了。 她灵机一动,连忙找补说:“陆郎将您这话我举双手赞成!” “对我来说,别人帮我一尺,我恨不得还人一丈。” “如果不能,我会觉得十分内疚。” “只有我不在意,或者厌恶的人,我才会对那人的任何行动无动于衷,甚至可以没有任何礼貌。” 陆奉宁凝视着她,片刻之后微微颔首,说:“是吗?姜卦判对人有礼,是心里在意的意思?” 为了努力消除陆奉宁对她“介意”的心理状态,姜羡宝用力点头,表示“十分在意”! 她确实没有对他生份的意思。 陆奉宁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只是随手又拿起一个小糕饼放入嘴里,同时一眨不眨地看着姜羡宝。姜羡宝眉眼弯弯,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说:“陆郎将喜欢这种糕饼?” “我会学着自己做,下次亲手做与陆郎将吃,陆郎将一定要赏光哦!” 阿猫阿狗吃惊地瞪大眼睛,这次两人真的眼泪汪汪了。 又少了一块糕饼! 在船上又不能补货…… 然后听见阿姐说,要亲手给陆郎将做糕饼,两小只不仅心痛,而且生起几分嫉妒之意。 藏不住话的阿猫立即大声说:“我们也要吃阿姐亲手做的糕饼!” 姜羡宝:“……” 陆奉宁:“……” 两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陆奉宁弯腰将阿猫抱起来,对着依然气鼓鼓的小脸,说:“我吃了你们的糕饼,会负责给你们补货。” “这船上也有卖糕饼的,我们现在就去挑选你们爱吃的糕饼,好不好?” 阿猫眼前一亮,却没有立即答应下来,而是扭头看着姜羡宝。 她虽然没有说话,可是她晶亮的眼神,和满脸的渴望,都在诉说她的需求。 姜羡宝微微一笑,说:“还不谢谢陆郎将?” 阿猫阿狗就知道她应允了,立即齐声说:“谢谢陆郎将!” 陆奉宁索性也弯腰抱起阿狗。 他抱着两个小孩,快走到舱门的时候,超绝不经意地说:“我们要在船上待两天。” “姜卦判如果不晕船,也可以出来走走。” “挑挑看这里哪些吃食可以入口。” 姜羡宝也想出去看看,忙说:“我不晕船。” “我正想看看这艘大船呢。” “好像挺豪华的。” 说着,她也跟着陆奉宁走出了舱门。 两人来到甲板上,看着浩渺的江景,轻轻吁了一口气。 船已经在收锚,很快就要启航了。 陆奉宁说:“卖吃食的舱室,在另一边。” “绕过船头就是了。” 两人从擦得油亮的甲板上走过,很快来到船头的方向。 就在他们要折身走向甲板另一边的时候,突然听见有人在岸边叫喊。 “船家!船家!等等我们!等等我们!” 阿猫阿狗的耳朵立即竖起来。 两人一起扭头,看向岸边的方向。 在岸边等待的人,早就都已经上船了。 有的上的是他们这艘豪华的三层大楼船,有的上的是那艘普通的二层小楼船。 而岸上刚刚奔跑过来的两人,是一男一女。 男人做货郎打扮,担着一个装满货物的挑子。 女娘也是普通小娘子的打扮,头上抱着一块灰白的布巾,看不见她的脸。 但是,他俩的声音…… 不仅阿猫阿狗听出来了,就连现在耳聪目明的姜羡宝,也听出来了。 她挑了挑眉:“……咦?怎么又是他们?” 言嘉深和容婉芸。 这对“难夫难妻”,奇迹般地,再一次出现了。 姜羡宝瞳仁紧缩,突然想到一件事。 一个多月以前,他们离开阳丹县的时候,可是大名鼎鼎的禁夜司,接手了这个案子! 并且当时那个黑衣蒙面人,还答应她,要好好审一审这对夫妻! 结果呢? 居然又让他们跑出来了?! 所以,所谓千年前伐山破庙,横扫朝堂的禁夜司,就这?! 这一刻,姜羡宝陷入了深深的怀疑之中。 到底是她把禁夜司看得太厉害了,还是禁夜司把他们自己,看得太厉害了? 姜羡宝忍不住对陆奉宁嘀咕:“……陆郎将,你看那边……” “他们怎么又跑出来了?” “……不是禁夜司接手了嘛?” “传说中这厉害那厉害的禁夜司,就这?” 陆奉宁瞥了一眼还在岸上的两个人,轻声说:“你怎么知道禁夜司接手了?” 姜羡宝:“……” 她心里一紧,依然低着头,眼神飘忽地说:“……呃,那个禁夜司的人盘查我们的时候,我把这俩夫妻的事儿告诉他了,他说,要查一查的。” 陆奉宁不动声色看了她一眼,平静地说:“原来如此。” “我倒认为,他们能逃过禁夜司的盘查,有两个可能的原因。” 姜羡宝立即抬头看他:“……我只能想到一个原因,你居然能想到两个?” 陆奉宁挑了挑眉:“说说你想到的原因?” 姜羡宝理直气壮地说:“那当然是禁夜司,名不副实。” “没本事,把这夫妻俩留下来。” ? ?宝子们,明天见! 第235章 舴艋舟 陆奉宁无言以对。 姜羡宝看他不说话,追问道:“陆郎将是不是也觉得有道理?” 陆奉宁看了姜羡宝一眼,在她迫切的目光下,缓缓地说:“……也不排除这个可能。” 姜羡宝心满意足了,接着问:“那陆郎将认为的两个可能的原因,又是什么呢?” 她重重强调“两个”,要跟自己的看法区分开来。 陆奉宁往岸边瞥了一眼,玉质金声的嗓音柔和下来。 他说:“……一个可能的原因,也许他们真的没有问题。几次都是巧合,就像我们一样,每次都是恰好在现场。” 姜羡宝马上反驳:“这个原因完全不成立。” “不说后两次,就说第一次兽潮。” “陆郎将你当时也在场,亲眼看见是怎么回事。” “如果不是他们偷走噬风猊的幼崽,怎么会有兽潮那回事?!” “如果不是有兽潮,那位并州盘赞府的崔有方中郎将,又怎么会带兵来救援?” “最后崔郎将死之前,还被那个言嘉深撞了一下……” “难道这一点,不值得怀疑?” “这么多的巧合都集中在他们身上,还能叫巧合?!” 姜羡宝说得这里,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胸口有点堵,但是她还是深吸一口气,继续说:“还有……我听那位李小郎说,这种兽潮,不是只发生了一次,而是发生了三次!” “凡是他们出现的地方,就有兽潮!” “前两次,导致两个村子的人都死于兽潮,无一幸免!” “这……也是巧合?!” “如果这都是巧合,那我就是……玉皇大帝!” 陆奉宁默而不语。 过了一会儿,他疑惑地问:“玉皇大帝是谁?” 姜羡宝心想,我没说我是秦始皇已经很对得起你了,还问玉皇大帝是谁…… 她含糊地说:“小时候听人讲的天上的神仙,不过这不重要。” 陆奉宁知道她在敷衍他,不过也没深究,只是点了点头,说:“好吧,如果这一个可能的原因不成立。” “那就只有最后一个原因。” 姜羡宝冷声道:“……说。” 陆奉宁:“……” 他缓缓地说:“禁夜司,可能受到阻挠。” “禁夜司上面的人,让他们不要插手这个案子。” “或者说,禁夜司上面的人,让他们把案子转交给别人。” 姜羡宝愣了一下:“……禁夜司上面还有人?” 在她心里,禁夜司差不多已经成了大景朝的独立机构了,真没想起来,大景朝是皇权社会,禁夜司当然要听命于皇权。 陆奉宁好似被她这句话气笑了,说:“当然有人。” “你以为禁夜司没有人管束吗?” “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禁夜司确实无所不能。” “说到底,它也只是为朝廷办事而已。” 陆奉宁最后一句话,说得幽幽的,让姜羡宝怔在那里。 就这么会儿功夫,姜羡宝看见后面那艘本来已经启航的二层楼船,又渐渐靠岸,把那对夫妻接了上去。 姜羡宝心里一紧,顾不得想其他,忙说:“……糟了!他们上去了!” 陆奉宁:“……” 他看了一眼,淡淡地说:“上去了又怎样?” “那种船上,也会有崔姓之人吗?” 姜羡宝看了他一眼,奇道:“陆郎将也知道了?” 陆奉宁顿了顿,说:“知道什么?” 姜羡宝说:“那三个死去姓崔的人啊!” “他们都是出自后族崔氏呢!” “哦,应该说,是那个已经退场的后族崔氏。” “圣皇陛下原来还有一个原配崔皇后呢……” “不过已经死了。” 陆奉宁看着她,深思说:“姜卦判,对崔氏皇后,似乎没有该有的敬意。” 姜羡宝眼神飘忽,笑着打岔说:“我有啊!当然有!” “咦?岸上又跑来一个人!” 陆奉宁本来以为姜羡宝是故意打岔,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 可是眼角的余光,却瞥见岸边,似乎真的又来了一个人! 这一次,是一个身材矮小的人。 姜羡宝一眼看出来:“……是李小郎!” 是那个曾经在兽潮来临之前,警告过他们,在兽潮结束之后,不知所踪的李小郎! 那个七八岁,执意要杀死噬风猊幼崽,为家人报仇的孩子,出现了岸边。 这一次,他盯着的,好像不再是噬风猊的幼崽了。 姜羡宝神情复杂地看着岸边。 阿猫阿狗也看见了。 俩小只激动起来:“啊啊啊!是李小郎!是那个小郎君!” 那孩子身上的衣衫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跟地上的污泥差不多样子。 衣袖早就破得一条一条,细瘦的胳膊从里面伸出来,拼命往河上挥舞,叫着:“船家!船家!我要过河!我要过河!” 他对着叫喊的,是那艘二层普通楼船。 那艘楼船刚刚已经回去了一次,接了那对夫妻上船。现在看见只是一个乞儿般的少年,那船家只是对他挥手说:“孩子!别上船了!回家吧!” 李小郎大急,叫道:“你们别走!别走啊!” “让我上船!我要上船啊!” 那船家看他可怜,动了恻隐之心,又打算回转了。 那对刚刚上船的夫妻却不乐意了。 容婉芸阻止那船家,说:“我们都是付了钱上船的。” “那小乞儿哪来的钱负船资?” “船家莫非要慷我等之慨,满足你的善心?” 那船家被她怼得说不出话来,只是翻来覆去地否认:“哪有!我没有!” “我只是……我只是……看那小郎君太可怜了……” 言嘉深也冷笑说:“可怜的人多了,你一个船家,可怜得过来吗?!” 那船家年纪也不小了,常年在水上生活,皮肤晒得如同甲板上刷的桐油,皱纹更是深得如同甲板上裂开的口子。 他深深看了一眼那在岸边疯狂叫喊的少年,摇了摇头,说:“回去吧!或者等一等,会有下一班船过来的。” 那少年一下子跪倒在岸边,看着那渐渐远去的船,突然不甘的大吼一声,抬腿爬起来,朝大河冲了过去。 他不顾一切冲到河里,要往那艘二层楼船游过去。 可是他游了没多久,就好像腿抽筋一样,不受控制地沉了下去。 眼看河水上一串串泡泡直往外冒,姜羡宝不假思索地脚尖一点,整个人轻飘飘地从甲板上跃了起来。 从船栏上飞身而下,姜羡宝甚至在水面连跑几步,像是凌波微步一样,惹得两边船上看见的人,都在惊呼。 “啊啊啊!她能水上飞啊!” “我的老天!快出来看神仙啊!” 阿猫阿狗一看急了,也原地纵身,像是两个小炮仗,冲天而起,就要往河水跳去。 陆奉宁本来是下意识跟着姜羡宝往前飞纵,但是转眼看见阿猫阿狗也来凑热闹,他无奈叹息,连忙一手一个,将已经窜到半空中的两个孩子接住,又回到甲板上。 这时候,听见外面喧哗的贺孟白、郝有财,还有那些亲兵也从舱室里出来了。 出来就看见陆奉宁从天而降,还抱着两个哇哇乱叫的孩童。 大家都愣了一下。 陆奉宁来不及解释,把阿猫阿狗一人一个,分别塞给贺孟白和郝有财,说:“孟白,你去我的舱室包袱里,把我那件黑色长袍拿过来,姜卦判等会儿用得上。” 又对阿猫阿狗说:“你俩乖乖的,我现在就去把你们阿姐……带回来。” 说着,他转身一个纵跃,也下了水。 而前方借着惯性在河水上走了几步的姜羡宝,此刻已经进入了河水里。 她一入水,就发现这个身体,水性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她在水里轻轻一摆腿,立即如箭一般冲向前方,完全感觉不到水的阻力。 而她在水里视力也没有受阻,反而清清楚楚看见前方那李小郎,正晃晃悠悠往下沉。 他双手往上伸展,眼睛和嘴巴紧闭,整个人像是已经失去了知觉。 姜羡宝双腿迅速往后一弹,像是一条鱼一样,已经游到李小郎身边。 她从背后抱住他,双腿急速蹬腿踩水,迅速浮上了水面。 刚浮上来,就看见陆奉宁也游过来了。 他朝她伸出手,说:“把李小郎给我!” 姜羡宝说:“没事,我能带他上去……他已经晕过去了。” 陆奉宁说:“你顾着你自己……我让孟白扔一件我的外袍下来,你裹着再上去。” 说话的时候,他有意抬高眼眸,不看姜羡宝脖子一下的地方。 事实上,姜羡宝是穿着轻薄的夏衫入水的。 如今衣衫尽湿,水下的她,曲线毕露,就跟没穿衣衫一样。 姜羡宝也意识到了,飞快往下扫了一眼,然后还是乖乖把李小郎交给了陆奉宁。 陆奉宁也从背后,单手托着李小郎,往那三层楼船那边游过去。 楼船那边,贺孟白和郝有财,还有阿猫阿狗,却已经坐着一艘放下来的舴艋舟过来了。 贺孟白和郝有财一人一支浆,飞快地在水里划动。 阿猫阿狗焦急地看着水面前方,恨不得立即跳下水。 姜羡宝和陆奉宁抬头看见那艘舴艋舟,也是松了一口气。 很快,那艘舴艋舟来到姜羡宝和陆奉宁跟前。 ? ?中午十二点过五分,有第二更。 第236章 重要一环 贺孟白看见他们了,顿时眼前一亮,高兴地朝他们挥挥手。 接着先把一件黑色长袍扔给了姜羡宝,然后把手伸向陆奉宁。 陆奉宁往前游了过去,来到舴艋舟旁边,将托着的李小郎,送到贺孟白手里。 贺孟白一把将李小郎,从陆奉宁手里抱出了水面。 姜羡宝接住贺孟白扔下来的长袍,裹在身上,也从水下一跃而起,来到舴艋舟上。 阿猫阿狗哇地一声扑过去,一左一右抱住了姜羡宝的腿,就差哇哇大哭了。 姜羡宝忙弯腰哄着他们,一边整理打湿的头发,一边小声说:“阿猫阿狗小乖乖,别哭这么大声啊……把李小郎君都吵醒了……” 她这么说着,刚才因为淹水闭过气的李小郎,幽幽睁开眼睛,也是哇的一声,吐出一口水,将贺孟白的前襟喷湿了一片。 贺孟白:“……” 郝有财往旁边躲了一下,掩着嘴桀桀怪笑。 陆奉宁也从水里跳上舴艋舟,顺便拿过贺孟白刚才用的那支桨,开始划起来。 他们要赶紧划到那三层楼船那边。 好在那边的船家还算厚道,就在水上等着他们。 没多久,舴艋舟划到三层楼船边缘。 船上的水手放了绳筐下去,把李小郎、阿猫阿狗,还有贺孟白和郝有财,都装了上去。 姜羡宝和陆奉宁是直接跳上去的。 两人展露这一手功夫,也让船上的众人对他们更加恭敬。 等他们都上来了,船上的水手又用绳子把那舴艋舟拽上来,挂在船边上。 很明显,这舴艋舟,就是他们的救生艇。 …… 回到船舱,姜羡宝要了热水,很快擦洗了一番,换上干净的衣衫,才出来看李小郎。 李小郎被安置在陆奉宁的舱室。 他也洗过澡了,正穿着一件很长大的衣衫,坐在木凳上,狼吞虎咽地吃着东西。 看见姜羡宝走进来,他忙放下手里的吃食,站起来,对着姜羡宝作了个大揖。 他低着头,喃喃地说:“多谢阿姐救命之恩。” “算上这次,阿姐已经救我两次了。” 姜羡宝知道,他是跟着阿猫阿狗叫的,因为最开始,也是阿猫阿狗先发现他的。 姜羡宝没有在意,和颜悦色地说:“坐吧,先吃完东西,咱们再说说话。” 那李小郎点了点头,坐下来,继续狼吞虎咽。 在姜羡宝面前,他表现得很自如,好像知道她不会在乎那些繁文缛节一样。 等他吃完,又喝了一杯热茶,姜羡宝才问他:“李小郎,你为什么一定要上那艘二层楼船?” 李小郎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姜羡宝、阿猫和阿狗,又看了看屋里的陆奉宁、贺孟白和郝有财,鼓足勇气说:“……能不能让我跟阿姐,单独说说话?” 很明显,他最信任的人,还是姜羡宝。 陆奉宁微笑说:“行,那我们先出去,你们慢慢说。” 说完,他就抱起阿猫阿狗,和贺孟白、郝有财一起,出了舱室的门。 出去之后,他还特意把舱室的门,给关上了。 阿猫阿狗有些不高兴,但是看姜羡宝的脸色肃穆,他们不敢闹,乖乖被陆奉宁抱出去了,但是目光依然不善地盯着李小郎,好像他要抢他们的阿姐一样。 他们出去之后,宽大的舱室里,只剩下李小郎和姜羡宝两个人。 姜羡宝端坐不动,微笑说:“现在,你可以说了吧?” 李小郎点了点头,低头垂眸,目光盯着甲板上一个小小的虫蛀洞,小声说:“我想上那艘船,是因为那艘船上,有我的生死大仇人!” 他抬起头,看着姜羡宝,目光里满是无法压抑的仇恨。 他说:“兽潮那次,我本以为,那只幼崽,是我的杀父杀母大仇人。” “阿姐您放走了那只幼崽,我很不开心。” “您去密林里找我的时候,其实我看见你们了,但是我不想跟你们在一起。” 姜羡宝恍然,说:“所以,你那时候是恨我,才不愿意被我和阿猫阿狗找到?” 李小郎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赧然说:“是我的错,是我瞎了眼,分不清自己的仇人到底是谁。” “但是我并不恨您。我那时只是……觉得不开心,不想跟你们在一起。” 姜羡宝点了点头,说:“那后来呢?” 李小郎说:“后来,我想靠自己报仇,就追到山里,想找到那只噬风猊的巢穴。” “只要找到那只幼崽,杀死它,我还是能给爹娘,还有那么多的乡亲报仇!” 姜羡宝皱了皱眉头,说:“这可太危险了……” 李小郎抿了抿唇,又用手抹了一把脸,极力忍着泪意说:“我知道,可是我没有别的办法了。” 姜羡宝看着他,想劝他,不要那么执着。 可是再一想自己,不也是心心念念,要抓到害死寅水阿婆的凶手嘛?! 连她一个成年人都放不下,又如何能劝一个少年放下? 姜羡宝轻叹一声,说:“然后呢?你找到噬风猊的巢穴嘛?”李小郎点了点头,说:“找到了,但是那只噬风猊太厉害了。” “自从它的幼崽丢了一次之后,它就对它的巢穴,防范得更严密了。” “我在它的巢穴外面盯了三天三夜,都没有找到任何机会混进去。” “就在我沮丧到想直接冲进它的巢穴,让它打死我算了的时候,我发现了两个人,两个我熟悉的人,也来到了噬风猊的巢穴附近。” 姜羡宝心里一动,说:“是那对私奔的农人夫妇?” 李小郎重重点头,情绪激动起来:“正是他们!” “当时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觉得他们既然能偷一次,就能偷第二次!” “只要他们再次把噬风猊的幼崽偷出来,我再从他们手里弄死那幼崽,可比直接从噬风猊那边偷幼崽来得容易。” “所以我就开始盯着他们。” “结果……结果……从他们的日常说话中,我才发现,原来,噬风猊的幼崽,并不是真正的凶手!” “害的我全家、全村惨死的人,其实是这俩狗男女!” 姜羡宝心想,来了,那些案子的逻辑链里最重要的一环,终于要出现了。 姜羡宝控制自己的情绪,平静地问:“他们都说了什么?” 李小郎愤愤不平地说:“他们说,他们偷出噬风猊的幼崽,其实就是为了让噬风猊发动兽潮,这样那个崔有方中郎将,就不得不出来救援!” “因为他是中郎将,负责一方安危。” “只要他出来,他们就能有法子,让他神不知鬼不觉,被噬风猊杀死!” “结果,他们试了两次,让噬风猊发动兽潮,屠了两个村子,那该死的崔有方,还是龟缩在并州盘赞府,安安稳稳做他的中郎将,就是不肯出来救援!” “他们也是没法子,才找到一处馆驿,谋划让噬风猊发动兽潮!” “他们说,因为馆驿里住的都是官府中人,一旦馆驿被围,崔有方就是再胆小,也不得不出来救援!” “不然,他这个官,就没法做下去了!” “果然,他们第三次谋划的兽潮发动之后,因为馆驿那边报信说,有六品官和五品官遇袭,崔有方终于躲不了了,不得不前来救援。” “也让那对狗男女终于找到时机,趁机把那噬风猊引过去,杀了崔有方中!” 姜羡宝听了,也是目瞪口呆。 居然是因为这个原因?! 就因为言嘉深和容婉芸不知道为什么,一定要崔有方死,所以不惜发动三次兽潮?! 姜羡宝忍不住问:“那前两次兽潮,袭击的都是普通小村子?” 李小郎气愤地说:“不是小村子!” “我们李家村,有一百多户人家,四百多人呢!” 姜羡宝的思考角度有些奇特,她竟然问道:“小郎君,你居然会数数?” 在她遇到的大景朝普通百姓,能从一数到一百,已经是上等人才了。 大部分人,都只能从一数到五十。 而李小郎,居然能数到四百多。 李小郎挺了挺胸膛,自豪地说:“我从小聪慧,我爹娘是猎户,他们把打猎赚到的钱,都给我交了束修,让我去镇上上学。” 说完他的脸色又阴暗下来,喃喃地说:“就因为我当时不在村子里,才躲过了那次兽潮。” 姜羡宝心情很是激动。 因为她知道,李小郎,可能崔有方这个案子里,唯一的证人了。 她必须要问清楚前因后果,让他的佐证,不留任何隐患。 姜羡宝不动声色地问:“你刚才说,兽潮发生的时候,你并不在村子里,又怎知,兽潮一定是那对夫妇引起的?” 李小郎忙说:“我当然知晓熬!我每天都从镇上学堂回家的!” “我在村里见过那对狗男女!他们开始说是私奔来的,求我们村里人给他们一个容身的地方。” “我们村长好心,让他们住在村东头一间没人住的屋子里。” “说好了,以后等他们有钱了,就把那间屋子买下来。” “结果没几天,山上的野兽就发了疯!” “疯狂冲击我们李家村!” “我还记得,那天傍晚,我从镇上回家,快到村口的时候,却听见了满山满谷野兽的叫喊声。” ? ?宝子们,明天见! 第237章 身临其境 “还有村里人哭喊的声音。”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有些害怕,就没有继续往前走,而是上了树,看看前方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郎的声音和身子,同时开始颤抖起来。 瞳仁猛地扩大,像是又回到了那个夜晚。 随着李小郎的叙述,姜羡宝也如同身临其境。 …… 平静的傍晚,脚步轻快的孩童,前方村庄已经出现在眼前,马上就要到家了。 他的脸上露出一抹笑意。 就在这时,孩童突然驻足,神情惊疑不定,看向前方。 他听见,一声幼崽的尖叫,倏地划破晚霞满天的长空。 孩童顿时皱起眉头。 他熟悉这声尖叫。 这是那对来村子里借住的小夫妻,带着的一只猫崽。 他和别的调皮孩童,曾经去看过热闹。 但是那只猫崽长相凶恶稀少,并不像普通猫崽那样软绵可爱,根本不许他们这些孩童靠近。 只要试着伸出手,哪怕还没触碰到它,它就会发出这样尖利的叫声。 不,那叫声没有像今天这样,又气又急的样子,短促中夹杂着几分凄厉。 发生了什么事? 那只猫崽叫的,好像有人割了它的肉,放了它的血…… 就在孩童的踌躇犹豫中,他敏锐地察觉,山风的方向,变了。 他们的村子,靠山而居。 傍晚时分的山间树林。本来应该是宁静祥和,但此时此刻,远处林间,飞鸟腾地起飞。 紧接着,大地震颤起来。 孩童脸色遽变。 他站进村的小路上,不敢继续向前,而是扭头跑向村口不远处那株老槐树,像只小猿一样爬上去,攀着枝桠,朝山的方向望去。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前方已然尘烟滚滚,仿佛整座山都在奔跑。 下一刻,无数奔跑的黑影,自村子后方的山间倾泻而下。 数以百计、千计的野兽嘶吼着,眨眼间冲进村庄。 獠牙如刀,利爪翻飞,木篱、牛栏、草垛,在它们脚下如同纸糊一般纷纷崩碎。 茅草盖的房屋轰然倒塌,黄泥、尘草漫天飞舞。 哪一家厨房也被它们捣毁,火光立时顺着茅草屋顶烧了起来。 黑色浓烟直入长空,哭喊声骤然响彻四野。 孩童惊恐地看见,村里那家刚刚生了孩子的人家,正抱着孩子从倒塌的茅草屋里跑出来,却被狂奔而过的兽群撞飞。 他还看见,平时胆小如鼠的邻人,正举着锄头、柴刀挡在家门口,可那点微弱的反抗,转眼便被奔腾的兽潮吞没。 老人跌坐在地,眼睁睁看着野狼张开大口,咬住自己的咽喉。 妇人哭喊着,企图将襁褓里的婴孩掩藏在自己身下。 可是凶猛的野兽将她死不瞑目的尸体甩出,接着,闪着血光的獠牙,对准了地上襁褓里嗷嗷待哺的婴孩…… 惊惶失措的鸡犬马牛羊,四散奔逃、踩踏,和冲进村子的野兽撞在一起。 整个村庄乱成了一锅滚沸的热粥。 藏在槐树上的孩童,浑身僵住了。 他从未见过这样可怕的一幕。 耳边尽是轰隆隆的践踏声,眼前满是翻腾的烟尘和火焰。 熟悉的村民、每日路过的屋舍,还有以前的玩伴,都在顷刻间化作一片狼藉。 他受不了了,从大槐树上跳下来,朝村子里奔跑而去。 孩童站在村口举目四望,想在这狼藉到看不清原貌的村子里,找到自己家的方向。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穿过混乱的人群。 “小郎——!” 孩童猛地抬起头。 前方自己家门前,他的阿爹,正死死顶着一扇被撞倒的木门,挡住一头扑来的棕熊。 鲜血顺着他的额头不断滴落,脚下却一步也不曾后退。 阿娘就在阿爹身旁,头发早已散乱,手里举着那把平日切菜用的菜刀。 她一边帮着推住木门,一边慌乱着看向前方。 四目相对。 她看见了向她奔跑过来的孩童。 那一瞬间,她眼里的惊恐忽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决绝的急切。 她拼命挥着手,用尽全身力气嘶喊:“跑——!” “快跑啊!” “你阿兄和阿姐已经没了!小郎,你是我们李家唯一的后人了!” “活下来!” “要活下来呀!” 孩童愣愣站着,没有动。 阿娘急得眼泪一下便涌了出来,声音几乎嘶哑:“跑啊!快跑!” 阿爹也抬起头,看见了不远处呆立的小小身影。 他嘴角微微动了动,像是想笑,却终究没能笑出来。 他只是重重一挥手。 “跑!” 只有一个字,却用尽了一生的力气。 下一瞬,那扇木门轰然碎裂。 阿爹踉跄一步,仍奋力向前,将扑来的那只棕熊撞偏了半分距离,但随之,也被那只棕熊一巴掌,拍飞到半空中,然后重重摔下来。 只是这片刻的迟缓,却也为身后的妻子,也为前方那个孩童,争来了一息光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站在不远处的孩童,也看见了门内,被那扇门挡住的情形。 里面,是躺在地上,咽喉都在流血的阿兄和阿姐…… 阿娘看着他,惨然一笑。 她抓起地上的火把,用力掷向一旁早已泼满灯油的柴垛。 “轰——” 烈焰腾空而起,滚滚浓烟瞬间遮住了半个村口,也挡住了那些朝孩童方向追来的兽影。 隔着翻卷的火光,阿娘最后一次看向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哀求,也没有绝望。 只有疼惜和催促。 跑! 快跑! 孩童终于回过神来,眼泪模糊了视线。 他踉踉跄跄转过身,跌跌撞撞朝另一个村子的方向跑去。 身后,震天的兽吼,房屋倒塌的轰鸣,与村民的呼喊,还有飘入长空的黑烟和火焰,都渐渐被山风吹散。 他不敢回头。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 直到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只剩林间呜咽的风,从树梢缓缓吹过。 …… 李小郎说完,抹了一把眼角的泪水。 他接着说:“我无处可去,就想去我阿舅家的村子。” “结果,我到阿舅家的时候,又看见了那对狗男女!” “他们居然,又在这个村子里落了脚!” “我那时还不知道,兽潮跟他们有关,还以为见到了熟人……” “我一直找不到机会跟他们说话,就总是悄悄跟着他们。” “好不容易有一天傍晚,我发现他们单独离开了村子,就跟着他们,想跟他们说说话,问问我家那村子里还有谁活下来了。” “可是他们刚走出村子不久,那只幼崽,又开始尖叫。” “然后,兽潮再次来临……” 李小郎闭了闭眼。 第二次兽潮的经历,对他来说,也是生命不可承受之重。 …… 乌云压顶,以前熟悉的村子,再次被漫天血色吞噬。 兽潮如黑色潮水般涌下山头。 它们踏碎了村口的石牌坊,将那些不堪一击的茅屋瞬间夷为平地。 嘶吼声、骨骼碎裂声与凄厉的惨叫声交织在一起,响彻长空。 孩童藏在村外的大树上,浑身颤抖,看着熟悉的一幕,再次上演。 平日里熟悉的乡亲们,如同秋收的麦子般成片倒下。 阿舅被那一只野狼拦腰咬断。 表兄甚至来不及拉开弓弦,便被转身过来的棕熊,一脚踏在地上。 整个村子刹那间沦为人间炼狱。 下一秒,汹涌的兽潮将那片断壁残垣彻底淹没。 孩童在最后关头终于哭喊出声,转身跳下大树,迈开双腿,跌跌撞撞地向着后山密林的方向,拼命狂奔。 他没办法,他还太小了,他打不过那些凶猛的野兽! 孩童跑向山林,想找个藏身之处,先让自己活下来。 孩童虽然去了镇上念书,可是他从小跟着猎户父亲长大,对在山间如何生存,完全不陌生。 结果在山林里没走多久,他居然再一次看到了那对小夫妻。 不过现在在他嘴里,那就是一对狗男女。 姜羡宝也认可,那确实是一对狗男女。 她之前也想过这对私奔的小情人,确实跟这些案子有关。 可她万万没想到,在此之前,他们做过那么丧心病狂的事! 为了引出崔有方这个并州盘赞府的中郎将,竟然不惜让兽潮连毁两个村子! 那可是七八百活生生的人命啊! 要说第一次她从李小郎那里,听见有两个村子被兽潮毁掉的时候,她并没有太多的切身感受。 因为离她太遥远了。 她在不久之前,才突然落入这个异时空,原谅她无法立即就对这里的所有人和事,有她对原生世界那样深切的感情和归属感。 对于那两个村子的悲惨遭遇,当时只是同情,却并没有那种要为他们报仇雪恨的切肤之痛。 在听了李小郎的叙述之后,她的同情,终于更深了一层。 并且决定,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帮一帮李小郎这个可怜又勇敢的孩童。 此时此刻,姜羡宝不仅十分厌恶言嘉深和容婉芸这对狗男女,对那头噬风猊,也起了杀心。 这家伙,绝对不无辜。 对于真正偷走它幼崽的人,它束手无策,不去报仇,却不分青红皂白,夺去那么多无辜人的生命。 再说了,她是人,又不是野兽,她为什么要站在野兽的立场上说话? 人杀人还要偿命呢,野兽杀人,还有特权了?! ? ?中午十二点过五分,有第二更。 第238章 心旷神怡 姜羡宝心里,对律法还是有着无法磨灭的敬畏。 因为这是她曾经二十多年的生命里,一直遵守的行为准则。 她知道自己不能随便杀人,但是,一头野兽,一头对人类血债累累的野兽,杀了总不犯法吧? 等她回到拓州稷麟府,找到机会,一定要杀了噬风猊,祭奠那些被它摧毁的人类村庄。 而言嘉深和容婉芸,也一定要得到律法的制裁。 她不会让他们再逃窜了。 如果禁夜司也做不到,那就让她姜羡宝出手。 姜羡宝心情平静下来,安抚李小郎:“你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会帮你。” “我不仅要让那对狗男女,付出应有的代价。” “我还要杀了那头噬风猊,为所有被它害死的无辜者,报仇雪恨!” 李小郎惊住了,呆呆看着她。 过了一会儿,他激动地说:“阿姐!你不用对付那只噬风猊啊!” “你不是见过它吗?!” “那就不是我们这样的人,能够对付的呀!” “哪怕是咱们大景朝最厉害的大将军,也没打不过啊!” 听李小郎说起“大将军”三个字,姜羡宝忍不住想起了沈凌霄。 如今的沈凌霄,大概连她都打不过…… 姜羡宝又想到了陆奉宁。 他曾经是猎户出身,应该对噬风猊有法子的。 那一天,陆奉宁不就一箭伤到了噬风猊?! 最后噬风猊叼着幼崽就跑,会不会是怕了陆奉宁的弓箭? 如果陆奉宁能用弓箭伤到噬风猊,那自己的长棍,是不是也有机会? 她不会忘了,当时在对抗兽潮的时候,她一棍子,可是能够敲碎棕熊的脑袋! 如今她又服用了青蛟头骨,提升了根骨和卦力。 力量,也会更加强大吧! 姜羡宝带着胸有成竹的微笑,安抚惊恐不安的李小郎,说:“没关系。” “噬风猊再厉害,也只是一只野兽而已。” “你看那对狗男女,用一只幼崽,就能指挥它连毁两座村子,就知道它是一只没脑子的野兽。” “对付这种野兽,我有的是法子。” “我们不会有事,死的只会是它!” 李小郎胸脯激烈喘息,明显被姜羡宝的话,激起了一丝血性。 他崇拜地看着姜羡宝,神情激动而振奋,说:“阿姐,你可真厉害!” “如果我早点认识你,我们村子,也不会全都被兽潮毁掉了……” 姜羡宝摸了摸他的头,没有再说话。 她把李小郎,安置到郝有财的舱室里,跟他吃住在一起。 郝有财也起了心,想给天命在我阁,收个门人。 可是在经过他的初步测试之后,郝有财很是遗憾的放弃了。 因为李小郎,没有觉醒灵机,也没有望气摸骨的天赋。 他唯一比较厉害的,是识字,然后会算账。 如果没有兽潮这回事,李小郎最低也能到镇上做个掌柜,帮人看店做账,不用和自己的父亲一样,一辈子以打猎为生。 更厉害的话,说不定也能考取个秀才,甚至举人,改变他一家的命运。 但现在,如果不是有姜羡宝拉他一把,他这辈子,可能就以乞讨为生,或者卖身为奴,再也翻不了身。 郝有财感慨几句之后,倒是也想培养李小郎做个账房。 虽然李小郎不能成为卦师,但是做个账房,也是绰绰有余的。 他们天命在我阁,也不缺卦师,倒是真的缺个账房。 他们才刚刚挣点银子,没有个好账房打理,以后又要喝西北风。 有个精明的账房,事情就会完全不一样了。 就在郝有财对未来的憧憬之中,天色渐渐黑了下来。 到了吃晚食的时候了。 坐船的人,可以吃自己带上船的干粮,也可以去吃船家准备的食物。 当然,船家准备的,比自己带的,肯定要贵一些。 不过姜羡宝他们这一行人,目前来说,在船上吃东西的银钱,还是不缺的。 都是陆奉宁和贺孟白出钱,姜羡宝过意不去,好说歹说,按比例补充了四分之一,她才能安心吃饭。 晚上在三层的餐室里,吃了一顿船家准备的晚食。 别说,全是河鲜的晚食,味道还蛮不错的。 不仅姜羡宝吃了两碗饭,还喝了一碗鲜美的鱼汤。 …… 接下来的两天里,风平浪静,三层楼船在济水河上推波逐浪,速度还蛮快的。 没多久,前方已经看见了对岸的码头。 姜羡宝和阿猫阿狗,还有李小郎站在甲板上,眺望远方的地平线,吹着河风,心旷神怡。 只是日头越来越烈。 这种天气,大家在船上待了两天,已经熟悉了。 他们知道,这种凉爽和煦的时光,仅限于早上朝阳初升的时候。 后面就会越来越热,日头烈得像是要把石头都烤出油来。 到了那个时候,大家也会缩在舱室里,不敢站在甲板上。 不像现在,还敢在甲板上吹吹风。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陆奉宁和贺孟白走了过来,站在他们身边。 贺孟白说:“前面就是漳州的府城登阳府。” “漳州往东,就是丰州,也就是京城所在的地方。” “上岸之后,再走十到十五天,就到京城了。” 姜羡宝没有说话。 目光看着前方的地平线,既有些激动,又有些惶恐。 越是快到京城,越是不安。 不知道原身的一家人,到底怎样了。 如果没有出事,他们为什么没有去找原身…… 如果出了事,她有没有能力,将他们救出来。 还有,他们见了她,会不会认出来,她跟原身的区别。 说实话,在落日关,姜羡宝在这方面的担忧极低极低。 唯一看上去对原身熟悉的沈凌霄,其实也并不了解原身。 大概沈凌霄熟悉的,只是原身的一张脸。 对她的内在、她的喜好、她的习惯,全都一无所知,或者,根部不屑了解。 谁会对一枚棋子倾注心血呢? 所以姜羡宝很放心地在落日关生活,没有任何掩饰或隐藏,包括她的卦术和厨艺。 但是现在要到原身的家里了。 那个家里,可不是只有那些只知道她名字的人,而是有着跟原身相濡以沫生活了十七年的亲人。 他们爱她,关心她,对她的内在、她的喜好和她的习惯,肯定都了解甚深。 她要怎么做,才能让他们毫无芥蒂地接受她,认可她呢? 姜羡宝不自在地抬手捋捋已经垂到耳边的一缕秀发。 大家都看着前方,但是李小郎的目光,却一直盯着那艘跟在三层楼船后面的二层普通楼船。 他每天都这样,大家也都习惯了,没有人再问他为何要一直盯着那艘船。 他一向不回答。 他想报仇的事,只告诉了姜羡宝。 姜羡宝尊重他的隐私,并没有告诉贺孟白和郝有财,只告诉了陆奉宁。 因为陆奉宁当日也是跟她一起在兽潮中作战,知道李小郎的遭遇。 而且陆奉宁也不像跟贺孟白一样,有一张大嘴巴。 姜羡宝很放心。 不过今天有些不一样。 李小郎突然出声,说:“那艘船,好像比昨日,又矮了一截。” 姜羡宝看了一眼。 恕她眼拙,她并没有看出来,那艘船矮了多少。 因为那艘船,本来就比他们这艘三层楼船,要矮上一大截。 而此刻,在后面那艘二层楼船上,船家正站在底层舱室里,看着里面舱室内浅浅的一层水发呆。 过了一会儿,他怒吼出声:“怎么回事?!” “特么的船底怎么破了一个洞?!” 那个洞并不大,但是水就这样丝丝缕缕注入进来。 几个船工忙说:“郎主,我们马上修补,这点水,很快就舀干净了。” 船家重重哼了一声,说:“赶紧修好!不然又要送到胡老七那里大修!” “我可没这么多银子!” 几个船工立即保证会马上修好。 说着,他们拿出工具,开始修补舱室里那个小小的洞口。 他们不知道,上面楼层里的人,这时正高高兴兴叫起来。 “看!那是什么?!” “好大好长呀!” “游得真快!” …… 姜羡宝他们这时也在甲板上看见了。 虽然他们这边,离那些东西的距离有点远,但还是看见了。 因为阿猫阿狗正在大声叫喊。 “啊啊啊!那是什么东西?!” “一会儿从水里冒出来!一会儿又沉下去了!” 平静的江面,乍看波浪不起,唯有粼粼波光随着日头微微晃动。 可就在此时,从水面之下,泛起一道暗色黑影。 那影子极长,也极宽,自浑浊的江水下缓缓游过,厚重的脊背在幽暗的水流中若隐若现,仿佛一座移动的山丘。 当它浮出水面,一圈圈波纹迅速扩散,彼此叠加,不过片刻,便化作连绵起伏的浪涛。 江面之上,湿漉漉的黑亮脊背浮出来,泛着油亮的光泽。 浮出水面的,是一只巨大的动物。 它的脑袋,却特别小,像是庞大的大象身体,却长了一个小老鼠的脑袋。 但是它的身体,却蕴含有无穷的力量。 哪怕并未完全露出身体,仅仅一截脊梁划过水面,就能带起丈许长的白浪,沉闷的破水声在江面滚滚传开,震得江水开始起浪。 那艘小一些的二层楼船,开始左右摇晃。 姜羡宝他们这边的三层楼船,也受到影响。 大家的视线都被吸引过去了。 ? ?宝子们,明天见! 第239章 脑子不好使 姜羡宝的注意力,立即被水下的异象吸引住了,有些意外地问道:“那是什么?怎么这么大!” 她在现世曾经见过鲨鱼,甚至见过鲸鱼,但是,这个水里的动物,不像她见过的任何一种。 而且,鲨鱼、鲸鱼那些巨大的动物,都生活在海洋中。 这里的济水河,只是淡水河,怎么能容纳这么大的动物?! 不过姜羡宝不知晓,别的人还是有知道的。 贺孟白紧张地说:“那是江猪!” “我们云中郡那边的河水里,经常有见。” “没想到天涯郡的济水河里也有……” “对了,让船家开快点!” “马上靠岸最好!” “这江猪脑子不好使,看见船就喜欢追逐,它觉得是跟你闹着玩呢……” “其实被它拱一下,就会立刻船翻……” “我靠!” 贺孟白话没说完,大家就眼睁睁看见,那江猪果然从水底猛地窜起来,直接把后面那艘,本来就在风浪中飘摇的二层楼船,给拱翻了! 船上所有人都如下锅的饺子一般,劈里啪啦掉入水里。 一艘二层楼船,带了大约一百多人,都是普通行商、贫苦乡民和走街串巷的底层货郎。 这一翻船,他们不仅所有的货物和随身物品都会丢失,而是就连性命都难保。 不过,常年生活在河边的人,一般都会水。 虽然东西可能丢失了,但是他们还是会自救。 很快,掉入河水里的人,已经有些从水里浮出来,拼命朝三层楼船这边摆手求救。 而那江猪看见这么多人从船上掉下来,以为在跟它玩呢,更是在江水里欢腾起来,翻来覆去地拱个不停。 它身躯的推挤,在水下激起了剧烈的涡流。 一圈圈粗暴的力量,带着水力,从水底疯狂向外扩散,带起了万千泥沙。 有些人本来会游泳,此刻也被那从河底翻起来的泥沙巨浪,又卷了下去。 那边三层楼船上的人见了,开始的时候,也有船上的水手跳下水去救人。 但是他们刚下去,就被那江猪带起来的一阵阵泥沙浪涛,给打得晕头转向。 如果不赶紧回来,根本自身难保,还怎么救人?! 姜羡宝这边也看见了。 她和贺孟白、郝有财,以及陆奉宁的二十名亲兵都立即换上适合在水里穿的水靠,也想下去救人。 可看见前面那些水性精良的水手们都无功而返,大家皱起眉头。 姜羡宝思忖说:“那江猪太能拱了,一直拱到现在。” “如果还不能去救人,那些人……恐怕凶多吉少。” 一直盯着水面的李小郎突然扯扯姜羡宝的衣襟,说:“阿姐,你看那边!那对狗男女,正把一个男人往水下摁!” 姜羡宝顺着他指引的方向看过去,正好一个大浪打过来。 等姜羡宝看的时候,水面上已经空空如也,不仅没有看见言嘉深和容婉芸,也没看见李小郎说的,另外一个被这对狗男女,往水下摁的男人。 姜羡宝不住张望:“他们人呢?” 李小郎盯着那处水面,喃喃地说:“……都,沉下去了。” 姜羡宝松了一口气,说:“好了,江猪给你报仇了,你不用再惦记了。” “等我们上了岸,看看你想去哪儿,就送你过去。” 说完就让李小郎回舱室,自己扭头对陆奉宁说:“陆郎将,能不能把那只江猪弄死,或者赶走?” “它完全不顾别人死活,有它在,那些人都救不上来的。” 陆奉宁点了点头,举起了手里的弓箭,对准了那还在江面上嬉戏的江猪。 不过,他刚瞄准了那江猪,那江猪似乎挺有灵性,像是察觉到什么,突然哧溜一下,滑入水中,很快游向江底深处。 这江猪在水底不要命地滑水,拼命想离这个让它突生警惕之心的地方,越远越好。 在江底翻江倒海的江猪一走,偌大的江面上,没多久泥沙俱去,波平浪静。 姜羡宝才带着大家一头扎入水里,去救那些船翻了的乘客。 他们一下水,三层楼船这边之前那些水手,也跟着下水。 还有一些会水的乘客,也跟着下去。 总归带动了七八十人下水救援。 有这么多人下水,再加上那艘船上的人,基本上都会水,而且,江猪撤退及时,他们在水里没挨多久,最后都成功地被人几乎都救起来了。 那船上的船家点卯的时候,确认只有一个人,是个行商,名叫万同和的,沉入江底,没有起来。 姜羡宝在旁边听着,发现那对狗男女——言嘉深和容婉芸,居然也被救起来了。 此刻,两人裹着一件大披风,缩在甲板的角落里,瑟瑟发抖。 姜羡宝一下子想起来李小郎说的,这两人当时把一个男人往水里摁。 那被往水里摁的人,是不是就是万同和? 姜羡宝立即说:“哪位愿意下水,把这位万行商捞起来?” “我出一两银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些水手本来是不想再下水的,但是一听有银子,立即精神百倍,一个个扑通扑通跳入水里。 就连陆奉宁的亲兵,也跳下去几个。 缩在甲板角落里的言嘉深见了,有些忌惮地问:“请问小娘子是万行商的亲眷吗?” 姜羡宝理都没理他。 你管我是谁? 捞上来再说。 如果万幸没死,那死的,就是你们俩了…… 以前还算是死无对证,让这俩狗男女有可乘之机。 可这一次,如果万行商没死,姜羡宝是不信,有了原告和人证,还有人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再把这对狗男女给放了! 就在他们等待打捞结果的时候,李小郎也从舱室里出来了。 他本来是来看姜羡宝,看她回来了没有。 他知道她下水救人去了,心里很是忐忑不安。 这条河平日里很少有风浪,今日是大家运气不好,遇到了江猪,才被撞得翻了船。 他出来之后,才知道,原来他们救援及时,那艘二层楼船上的人,都被救上来了,只有一个姓万的行商,没有救上来。 看来是凶多吉少。 现在已经有人下去打捞去了。 李小郎紧紧盯着水面,等待着结果。 姜羡宝来到陆奉宁身边,轻声说:“……这一位,如果也是跟那对小夫妻有关,就有点奇怪了。” 陆奉宁说:“奇怪?哪里奇怪?” 姜羡宝说:“……他不姓崔。” 之前的三起死亡里,死者都姓崔。 当然,排除那些无辜受累而死的普通民众,那是另外一笔血债。 陆奉宁缓缓点头,说:“那姜卦判是确认,这个案子,主要针对的,是崔姓族人?” 姜羡宝说:“在今天这个案子之前,我是这样确认的。” “但是如果今天这位万姓行商的死,也是跟这对小夫妻有关,那我的推测,就被打破了。” 陆奉宁说:“……可你要怎么确认,哪位万姓行商的死亡,跟那对小夫妻有关?” 姜羡宝说:“我自然有办法。” …… 一炷香之后,居然有一个水手,真的把那万姓行商的尸体,从河底捞上来了。 那人拖着尸体浮上水面,又被接入舴艋舟之后,才高兴地说:“这一两银子,可让我赚着了!” 他们在济水河的船上做水手,一个月也只有一两银子。 他今天只下水了一炷香的时间,就挣了一两银子,着实让他欢喜。 姜羡宝也没有食言。 等他上来之后,直接给了他一两银子,然后让李小郎来辨认。 因为当时是李小郎,看见那对狗男女,把一个男人往水下摁。 虽然隔得不太近,但是因为李小郎一直盯着那对狗男女,所以他看见的东西,比别的都多一些。 李小郎过来,第一眼看见了就说:“是他!就是他!” 姜羡宝说:“你是怎么确定的?我需要一些切实的证据。” 李小郎说:“他身上穿的酱红色袍子!那船上所有人,都没有人穿这个颜色!” 李小郎这样一说,那二层楼船上被救上来的人,也都纷纷点头说:“确实只有万行商,穿的是酱红色细叠布夏袍。” 姜羡宝在宏池县住了一年多,对大景朝的衣料,也有了长足的了解。 她知道,细叠布这种布料,确实不是一般人穿得起的。 对于当地人来说,哪怕是富户,最多也只会给家里的主心骨或者家主,做一身细叠布的衣衫。 是做不到人手一身细叠布的。 那艘船上坐的大多只是贫苦之人,的确没有人穿细叠布。 除了这位已经没有气息的万行商。 姜羡宝看了一眼那紧闭双眼的白胖中年男人,点了点头,说:“他身上穿的,确实是酱红色细叠布夏袍。” 然后问那些人:“你们当时有没有人看见,那对……小夫妻,把这位万行商,往水里摁?” 如果姜羡宝能够找到第二个人当人证,再加上她的“卜卦”,这个案子,就能办成铁案了。 结果,她问了一圈,那些人都摇了摇头,表示并没有看见。 当时大家突然落水,一个个惊慌失措,说没注意,那确实是有可能的。 姜羡宝正遗憾呢,李小郎却已经等不得了。 ? ?周一了,提醒一下宝子们的推荐票哦!如果有月票,也是可以滴!(●'?'●)。 ? 中午十二点过五分,有第二更。 第240章 查缺补漏 李小郎冲到甲板的角落,对缩在那里的言嘉深和容婉芸说:“你们这对狗男女!” “你们这次不装农人,装行商呢?!” “可不管你们怎么装,你们就算化成灰,我都认得你们!” “就是你们引来兽潮,让我们全村的人都死了!” “你们刚才还害人!我亲眼看见你们把那位行商往水里摁!” “他淹死了,都是你们干的!” 缩在角落的言嘉深和容婉芸,都露出惊讶的神情。 两人一齐摇头,不解的问:“小郎君,你在说什么呢?” “我们根本就不认识你们啊……” “再说那位行商的死,就更是无稽之谈了。” “我们又不认识他,跟他往日无怨近日无仇,干嘛要害死他?” “你是不是撞客着了?” “我听说济水河里好多水鬼的……” 李小郎被这对小夫妻夹枪带棒一席话,说得目瞪口呆。 他又气又急,只觉得自己所有的语言加起来,都无法驳斥对方。 他的冤屈无法倾诉,他的血仇,也报不了了! 一瞬间,李小郎心灰意冷,万念俱灰。 他手脚发抖,眼睛因为极度气愤而凸出,渐渐堆满了血丝。 他瞪着那对裹着一件披风,缩在甲板角落的狗男女,可眼前看见的,仿佛全是自己家人、亲戚,还有村里人被兽潮毁灭的画面! 言嘉深此刻看见了李小郎,也是心里一惊。 说实话,他根本不记得这个孩童,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可他刚才听他说“兽潮”一事,心里一紧。 貌似、好像、恍惚中,他记得,在他们挑中的第一个村子里,似乎有这样一个孩童…… 平时不在村子里,而是在外面的镇子上念书? 就是他吧? 所以那一次兽潮发生的时候,还有一条小小的漏网之鱼?! 这可不好…… 他们的计划天衣无缝,根本不需要自己动手。 今天,是一个意外。 但是这个意外,又何尝不是上天给他们的警示! 让他们查缺补漏…… 言嘉深眯了眯眼。 他突然掀开披风,从甲板上爬起来,一步步走向李小郎。 他身量瘦高,身上的衣衫还在滴水,在水里泡久了,脸上没有丝毫血色。 面目狰狞,如同像是从江河里爬上来的一只水鬼。 李小郎在他面前,就像只小鸡崽,毫无反抗之力。 可面对一步步逼近的言嘉深,李小郎没有丝毫畏惧。 他挺直了胸膛,说:“你不用狡辩!” “我记得你们俩的样子!” “你们这一路,可不止弄死了我们村子里的人,还弄死了别的人!” 言嘉深站到李小郎面前,缓缓弯下腰,双手搭在李小郎瘦弱的肩膀上,微笑着,在他耳边用只有他一人能听见的气声说:“……那又怎样?” “你是不是……恨不得……杀了我啊?” “你来杀啊……动手啊……我站在这里,等着你来杀!” “不给你家人报仇,你枉为人子啊!” 最后一句话,对一位一直以报仇为执念的孩童来说,杀伤力是巨大的。 本来李小郎在姜羡宝的安抚下,已经打算把报仇的事,交与姜羡宝。 等着她,还给他们所有人,一个公道! 可在言嘉深的言语刺激下,刚才万念俱灰的李小郎,只觉得热血上头。 算了,姜卦判,也帮不了他的。 他只有自己帮自己! 李小郎一咬牙,手臂突然一缩一伸。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拔出了一把匕首,而匕首的另一端,已经深深扎入言嘉深的腹部。 虽然不是致命伤,可那一刀的锋利和果决,也是远远超出了言嘉深的意料之外。 他只觉得腹中剧痛,立即大吼一声,说:“你为什么要杀我?!是谁派你来的?!” 说着,两只手搭在李小郎肩膀上的手,突然用力,就要往里缩拢,打算扭断李小郎的脖子。 就在这时,姜羡宝已经赶了上来。 当她看见言嘉深从甲板的角落里站起来,往李小郎面前走的时候,她就觉得不对劲,已经快步赶了过来。 可好像还是晚了一步。 她都不知道李小郎什么时候,手里多了一把匕首。 但是她一眼看见李小郎那匕首造成的伤口,根本不足以杀死言嘉深。 而言嘉深搭在李小郎肩膀上的双手,却朝李小郎的脖子处拢过去! 这个动作,是要扭断李小郎的脖子啊! 姜羡宝心念电转,一边厉声说:“原来是你!” “言嘉深你住手!你为什么要杀李小郎?!” 一边已经来到李小郎身后,两手迅捷地伸出,轻巧地从言嘉深的两只手腕处拂过。 姜羡宝发现自己,已经能够完全掌控自己的身体。 力度、速度还有可能堪比机器人的精巧控制程度,都不在话下。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当她的手指拂过言嘉深手腕的时候,她的指尖,突然迸发出一股既韧且急的气力,直透言嘉深手腕的筋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言嘉深那正要蓄力扭断李小郎脖子的双手,突然一麻,就这样松垮下来,没有了任何力道。 不仅如此,言嘉深还发现,他好像对自己的手腕,失去了控制。 就像是电线短路,电力运转失策,他也感觉不到自己的双手了! 并不疼,但是,那种空旷的麻木,仿佛他是一个多年失去双手的残废! 姜羡宝手指拂过,再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仿佛只是她从后而来,要挽救李小郎的惯性动作。 因为她的两只手,停留下来的时候,一只手搭在李小郎的肩膀上,另一只手却搭在了李小郎握着匕首的手腕上。 哧! 姜羡宝的动作,快若闪电,除了和她面对面的言嘉深,没有任何人看见。 此时此刻,姜羡宝直接握住李小郎的手,也就是那只握着一柄削铁如泥的匕首的手。 手腕轻轻抖动,随即便是一记凌厉无匹,但又动作幅度极度轻微的上撩。 只这一瞬间,那插在言嘉深腹部的匕首,被姜羡宝挑动着,顺势向上一挑。 那匕首那犀利的锋刃,混杂着姜羡宝精巧无比的力度,直接给言嘉深来了个开膛破肚! 言嘉深身上的刀伤,顷刻间,从腹部,上行来到心脏。 几乎是刹那间,言嘉深发现那股剧痛,从腹部,来到了胸口。 他甚至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滔天的灼烧感,迅速在皮肉间炸开。 他下意识想再次吼叫,可一张嘴,涌上喉咙的不是空气,而是大口带有腥味的液体。 面前那孩童,应该被他扭断了脖子,可是他感知不到自己双手的存在。 他到底是拧了,还是没拧? 剧痛间,言嘉深脑海里,闪过这样一个念头。 而那孩童正端端正正看着他,一脸的怔忡茫然。 好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样子。 不过,他朝他动了动唇,好像说了一句话:“……去死……” 那孩童的声音很轻,像是从远方传来,在言嘉深的耳畔回响。 可为什么呢? 为什么死的,不是这个孩童? 他明明……明明应该已经很巧妙的,弄死这个孩童了啊? 不对,好像还有一名女娘,刚刚过来了。 她都做了什么? 言嘉深努力睁大眼睛,但是眼前的一切,却越来越模糊。 四周的声音,也被拉得极远,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渐渐安静下来。 他睁着眼睛,却什么都看不到了。 很快,双腿像面条一样失去了骨头,瘫软下去。 扑通! 他仰头倒在甲板上,失去了全部的生机。 姜羡宝这才大声说:“这人要扭断李小郎的脖子,但是被李小郎反杀了!” “李小郎是为了救自己的性命!是拒殴!” 这个时候,甲板上的人,才看见李小郎手里握着一柄匕首,半靠在姜羡宝怀里,眼里一片茫然,像是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可刚才发生的一切,如同电光火石,看见的人不多,但是,也不少。 一个水手心有余悸,指着地上的言嘉深说:“那人太不是东西了!” “他不承认杀了这小郎君的家人,但是却主动走过来,想要扭断人家的脖子!” “好在这小郎君有血性!早就给了他一刀!” 另一个坐船的客商也说:“我也看见了,这家伙不知道说了什么话,还捏住了小郎君的肩膀,想扭断小郎君的脖子!” “小郎君也是有种的!直接给了他一刀!” 至于姜羡宝从后面跑过来,抱住李小郎,握着他的手臂做了什么,这些人都没看见。 都以为是言嘉深想杀李小郎在先,李小郎为了自保,才掏出匕首反杀。 这时,一直躲在甲板角落的容婉芸才哭着跑过来,跪在言嘉深身边,口口声声:“深郎!深郎!你怎么扔下我一人去了啊!” “你说等到了丰州,就要带我去祭祖的!” “你怎么扔下我一人就这样走了啊!呜呜呜呜……” 她哭的肝肠寸断,居然让不少人对她升起微妙的同情。 姜羡宝冷眼看着她,淡淡地说:“容婉芸,你也别装了。” “你和言嘉深两人,刚才还在共同谋害这位万姓行商,你们犯下的种种罪孽,就打算这么混过去嘛?” ? ?宝子们,明天见! 第241章 一和四 容婉芸听了姜羡宝的话,神情并没有变化。 她抹着眼泪,也不抬头,哀哀戚戚地说:“这位女娘,我们素不相识,为何你也如这位小郎君一样,非说我和深郎……做过那些事?” “我们没有!没有!没有啊!” “我的深郎,已经被你家小郎君杀死了,请容我送他的尸骨归乡。” “等我安葬好他,我们再来说说这其中的是非黑白,好嘛?” 姜羡宝挑了挑眉。 行啊…… 她算是明白,这两人,怎么能一路从北庭郡并州,“杀”到天涯郡漳州了。 也算是明白,不管是并州盘赞府,还是禁夜司,都没法留下他们了。 千里杀百人,万里不留行是吧? 姜羡宝也不是吃素的。 她笑了笑,说:“那你的名字,是不是叫容婉芸?你这个深郎,是不是叫言嘉深?” 容婉芸:“……” 姜羡宝挑了挑眉:“说不出来了?如果我们素不相识,我怎会知道你们的名字?你们是很出名的人嘛?!” 说着,姜羡宝回到自己的舱室,把当初送这俩狗男女去并州盘赞府的时候,让他们留下的画押拿了出来。 做工作要留痕,这是她在省厅重案组做实习生的时候,学会的第一件事。 当时送这俩出去,她自己也留了一手。 她把这两人画押的字据拿了出来,朝容婉芸抖了抖,说:“你是不是忘了?” “你和你的深郎,在我这里画过押的。” “你自己的指纹,还记得吧?” 当时这俩是装不识字的农夫农妇,所以没有签名,而是摁了指纹。 甲板上的众人,本来大部分都偏向容婉芸了,认为姜羡宝未免太过咄咄逼人。 人家的丈夫刚刚被你的人杀了,你还逼人家的未亡人? 岂料风云突变,姜羡宝居然拿出了一副画押的字据! 大家都知道,这东西,可是货真价实,可以拿去见官的! 容婉芸的抽泣声顿了顿,很快又委委屈屈地说:“当时姜卦判人多势众,逼着我们夫妇画押,我们不做,恐怕就难逃姜卦判毒手……” 姜羡宝听她口不择言了,冷笑说:“咦?刚刚还说跟我素不相识,转脸又说我人多势众。——你嘴里,到底哪句话是真的?” “你满口谎言,真以为这天下的公平,都在你口舌之间?!” “更别说,刚才在这众目睽睽之下,你的深郎,企图谋害那位亲眼目睹你们害人的证人李小郎!” “人证物证俱在,你别想狡辩!” 容婉芸被姜羡宝怼得说不出话来,只得继续压低了声音哭泣。 陆奉宁这时站出来说:“把这两具尸体收殓一下,上岸之后,直接送到漳州府衙。” 他指的是言嘉深的尸体,还有那位万姓行商的尸体。 容婉芸抬头,看着杀死自己夫君的李小郎恨恨地说:“他呢?他杀了我夫君,他就不用送到府衙吗?!” 姜羡宝淡淡地说:“他是自保,拒殴。哪怕打官司打到金銮殿,他也是无罪的。” 她这么一说,容婉芸像是想起了什么,缩了缩脖子,不再争执了。 姜羡宝扶着已经呆傻一般的李小郎,回到自己的舱室。 阿猫阿狗围了上来,看着木木呆呆的李小郎,小声问:“……阿姐,李小郎……他还好吗?还是变傻了?” 他俩对变傻之人接受良好。 因为他们的阿姐——姜羡宝,曾经有那么接近一年的时间,都是呆呆傻傻。 俩小只早就习惯了。 姜羡宝却摇了摇头,温柔地说:“他还好,没有变傻。” “就是刚刚为自己的父母亲人,报了仇,他是太高兴了,还没缓过劲儿来。” 说着,姜羡宝解开李小郎的衣领,看了看他的肩膀。 果然,刚才被言嘉深捏过的肩膀上,现在是十个深紫色的手印。 一边五个,一个不少。 这力度,可真够大的。 如果姜羡宝晚到一秒钟,李小郎的脖子,已经被言嘉深给扭断了。 阿猫阿狗见了,也是倒抽一口凉气。 …… 船靠岸了,姜羡宝拿起厚厚一沓让船上众人签字画押的口供证词,小心放入自己的包裹中。 这些证词里,不仅包括当时言嘉深做了什么,还包括后来她给船上众人看的,李小郎肩膀上那十个深紫色的手指印。 这样哪怕是再犹豫的人,也对此深信不疑。 那就是,言嘉深,当时是真的想扭断李小郎的脖子。 如果不是姜卦判全力介入,现在躺在裹尸袋里的,就不是言嘉深,而是李小郎了。 大家也纷纷作证签字画押。 姜羡宝要带着这些东西,和那两具尸体,以及容婉芸这个嫌疑人,一起去官府移交。 下船的时候,陆奉宁的亲兵去岸上雇了一辆车,把那两具尸体放了进去。 然后把容婉芸一起,送到了漳州府衙。 姜羡宝这一次没有假他人之手,而是亲自用自己正六品卦判的身份,送了过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在府衙门口等了一会儿,出来的,居然是尚潮芬。 尚潮芬满脸春风地朝姜羡宝拱了拱手,说:“姜卦判,久违了。” 姜羡宝有些惊讶,说:“尚卦判是在漳州任职?” 尚潮芬点了点头,说:“正是在下的职所。” 姜羡宝想了想,说:“这里有个案子,不知道你有没有管辖权?” 说着,就把在济水河里遇到的事,说了一遍,并且强调言嘉深和容婉芸,从并州那边就有案底了。 尚潮芬忙说:“济水河这一段,确实该我们漳州府衙管辖。” “我马上派人去并州调他们的案底。” “这里交给我,我会向刺史上报此案。” 姜羡宝点点头:“有劳尚卦判。” “不过,在我把言嘉深和容婉芸交给尚卦判之前,请尚卦判写个回执,并且画押,证明我把这个案子,顺顺利利交到尚卦判手里了。” 尚潮芬皱了皱眉头,说:“还需如此吗?” “这本来就是我们漳州的案子,我为何要给姜卦判写回执?” 姜羡宝说:“我恰好遇到了这个案子,算是个证人,又有了人犯在手。” “尚卦判不给回执,我是万万不能交与尚卦判的。” 尚潮芬脸色一沉:“姜卦判,你这事儿就不地道了吧?” “你不仅越俎代庖,而且故意为难于我。” “是不是要我修书一封,给你们北庭郡的沈卦监,说道说道呢?” 姜羡宝完全不怕这种程度的威胁。 她也不想废话了,转身就走,一边说:“既然漳州卦判不肯给回执,我们直接去找天涯郡的卦监,交到他们卦监,或者副卦监手里,也行。” 尚潮芬见姜羡宝油盐不进,也是没办法。 姜羡宝不怕闹到卦监那里,她却不能…… 为了在卦监那里得到个好印象,她已经做足了功夫了,可不能功亏一篑。 只好妥协。 尚潮芬堆起笑容,忙说:“想不到姜卦判是这么较真的人儿。” “算了,我痴长你几岁,就退一步吧。” “来,你要什么样的回执,我写与你。” 姜羡宝容色稍霁,说:“就写:北庭郡拓州稷麟府卦判姜羡宝,交与天涯郡漳州登阳府尚潮芬卦判,尸体两具,嫌疑人一名。尸体分别是言嘉深和万同和,嫌疑人为容婉芸。” “言嘉深和容婉芸事涉四桩谋杀案。从并州永胜镇到陇州阳丹县,再到漳州济水河,罪行累累,罪大恶极,望及早判案,斩之以平民愤。” 尚潮芬:“……” 她干笑两声,说:“这是回执?这莫不是县令或者刺史的判词吧?” 姜羡宝说:“算不上,只是案情简述,和我的建议。” “尚卦判只要签字画押,说接收了这么一桩连环杀人案即可。” 尚潮芬深深看她一眼,说:“那李小郎呢?” “既然他是这起案子最重要的人证,你是不是也得把他交与我?” 姜羡宝轻描淡写地说:“他是这个案子最重要的人证,但是,他被言嘉深重伤,还在治疗当中。” “等他伤愈了,你们开堂审案的时候,我再把他交回与你们。” 尚潮芬一听,这就是不信任她啊…… 不过,她也不想接手这烫手山芋,只是循例问一问,表示自己没有失职而已。 她点了点头,说:“那依你。” 说着,她又重新写了一份回执,和姜羡宝要求的相比,简单多了。 她只写了接收了尸体和嫌疑人,在姜羡宝的坚持下,又勉勉强强写了“疑似与一起连环杀人案相关”。 她不肯写“四起”,理由是,另外三起,都不在她的管辖范围之内。 姜羡宝也没继续争执,只是仔细看了之后,又检验了尚潮芬亲手签的名,画的押,才带着众人离开。 陆奉宁这一次完全没有出面,一直在马车里,跟阿猫阿狗待在一起。 姜羡宝回到车里,说:“漳州有没有可以住进去的馆驿?” “我想在此住几天,让贺郎君给李小郎诊一诊。” 从杀了言嘉深之后,已经过去两个时辰了,李小郎还是这副呆呆傻傻的模样,姜羡宝真有点担心了。 ? ?中午十二点过五分,有第二更! 第242章 温室的花朵 陆奉宁看了看李小郎,说:“让他去孟白和郝道长的车里睡一觉。” “顺便在车里让孟白给他诊一诊脉。” “如果真的有问题,等到了丰州,再去找一处馆驿住下。” “至于这漳州,我们还是赶紧走吧。” 姜羡宝听明白了陆奉宁的意思,点了点头,说:“那就送他去贺郎君和郝道长的车里歇息。” “要不要歇息之前,先诊一诊脉?” “万一不妥,至少可以在漳州抓几副药吧?” “也不耽搁赶路。” 陆奉宁也答应了,说:“还是姜卦判想的周到,那就这样办。” 说着,他和姜羡宝一起,把李小郎送到贺孟白和郝有财的车里。 贺孟白当然马上给他诊脉。 过了一会儿,贺孟白说:“他是有点痰淤……” “普通人大喜大悲之后,极容易出现的一种症状。” “如果找到懂行的郎中,一针扎下去,就没事了。” “不过一直拖下去的话,倒真的可能一辈子呆傻。” 姜羡宝心里一跳,忙说:“贺郎君你好像是会针灸的?” 贺孟白露出一口白牙,笑着说:“当然!这小郎君运气不错!” 说着,他从医箱里拿出了针灸袋,拔出里面的长针,开始给李小郎针灸。 一针下去,李小郎的眼珠开始转动。 两针下去,李小郎张了张嘴。 到第三针的时候,李小郎扭头看向姜羡宝。 他的嘴唇嗫嚅着,飞快眨着眼睛,眼泪滚滚而下。 然后他推开贺孟白,一头扑到姜羡宝怀里,嚎啕大哭起来。 姜羡宝:“……” 贺孟白忙说:“让他哭!哭出来痰淤就好了!” 姜羡宝:“……” 陆奉宁不动声色,将李小郎从姜羡宝怀里抱过来,说:“给他准备一个睡的地方。” 贺孟白和郝有财乘坐的车还是比较宽敞的,有睡觉的地方。 但是白天的时候,睡觉的地方都堆着东西,到了需要连夜赶路的时候,才会收拾出来。 陆奉宁这样一说,郝有财赶紧开始收拾睡榻上的杂物。 陆奉宁稳稳抱着李小郎,放到了刚刚收拾好的睡榻上。 刚刚还在嚎啕大哭的李小郎,就这样躺在了睡榻上。 他越过陆奉宁的肩膀,看了一眼关切看着他的姜羡宝,抽泣了两声,终于不再哭了。 没多久,李小郎就闭上了眼睛,熟睡过去。 姜羡宝松了一口气,说:“……睡一觉,醒来就好了吧?” 贺孟白拍着胸膛保证:“绝对痊愈!不好找我!” 姜羡宝笑着点点头,又对郝有财说:“道长,等李小郎痊愈了,咱们能不能把他收入天命在我阁?” 这话正中郝有财下怀。 他忙说:“姜卦判愿意,我自是没有问题!” “虽然他不适合做卦师,但是他给我们天命在我阁做个账房,是再好不过的!” 姜羡宝说:“可以都教教他,除了学算账,也学学科举。” “万一他将来能在科举上有出息,对天命在我阁不是更有利?” 郝有财笑了笑,说:“姜卦判有没有对他望过气?” 姜羡宝一愣,摇了摇头,说:“并未。” 郝有财说:“他啊,在文气上,没有建树。能做账房,已经是上上签了!” “不过呢,我们可以先教教他,等他去考几次,自己就能明白了。” 姜羡宝想了想,觉得也好。 一个人能做什么,自己最清楚。 如果把他往不适合的方向培养,他们痛苦,他也会痛苦。 对李小郎来说,考科举,并不一定就比他做个账房,要来的更加快乐欢喜。 姜羡宝点点头:“都听郝道长的。” …… 和陆奉宁一起回到自己的马车上,姜羡宝也觉得疲累不堪。 而且在船上过了两天,她其实都没怎么睡好。 那种在河水上飘浮的节奏,哪怕她不晕船,也被那种仿佛起伏不定的感觉,弄得不上不下,身体时刻保持警惕,根本不敢沉睡过去。 现在回到马车上,虽然依然有颠簸,但那是一种脚踏实地的颠簸,不是在水上那种随时会一脚踏空的起伏。 所以当她躺下的时候,也很快睡着了。 阿猫阿狗都变得无比安静。 陆奉宁发现,当姜羡宝睡觉的时候,这俩小只甚至可以用他们自己发明的“手语”交谈,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当然,这不是真正的手语,陆奉宁认得出来。 但那又什么关系呢? 只要他们自己能懂就行了。 陆奉宁坐在马车里,一边是姜羡宝酣睡的身影,一边是阿猫阿狗翻来覆去的“手语”,只觉得平安喜乐。 一直悬着的心,好像已经平静下来了。 …… 马车一路前行,日夜赶路,每天只停三个时辰,让拉车的马和那些亲兵的马,能够歇息。 然后睁眼就开始赶路。 并没有和以前一样,找地方住宿歇息。 这十天内,李小郎在第一天醒过来之后,就真的好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不再呆傻,也没有遗忘发生了什么事。 而且因为他记起自己亲手杀了害死自己父母亲人的凶手之一,更是如同放下一块大石,恢复了孩童应该有的活泼和机灵。 没有因为杀人受到什么严重心理创伤什么的。 整个人就是欢喜,非常的欢喜。 有一天,她们停下来打尖的时候,姜羡宝看着李小郎带着阿猫阿狗到处疯跑,感慨地对陆奉宁说:“我还以为,他会接受不了亲手杀人的事实,会抑郁很久。” 陆奉宁不解:“亲手杀了害死自己父母亲人的凶手,为什么会抑郁?” “难道不应该高兴吗?” “从此去给自己父母亲人上坟的时候,就可以挺直腰杆告诉他们,他做到了为人子的本份。” 姜羡宝:“……” 好吧,是她考虑不周,不该用后世那些孩童的情形,去套到大景朝。 大景朝的普通人,绝大部分,都不是温室里的花朵。 陆奉宁见她不说话,也没有继续追问,只是说:“丰州马上就到了,离京城也就两三天时间。” “……要不要在这里休整一下?” 姜羡宝一路都在给自己做心理准备。 本来以为还远,结果好像是突然间,就来到了家门口。 虽然陆奉宁说还要两三天时间,才能到京城,可两三天时间太短了,眨眼就过的。 姜羡宝陡然发现,她还没准备好。 犹豫片刻,姜羡宝低声说:“……不如,先休整几天?” “但是这里荒郊野外的,有住的地方嘛?” 陆奉宁说:“前面有馆驿,我以前进京的时候,都要在那里休整一下。” 姜羡宝点点头:“那就去馆驿那里休整一下。” 说完又问:“这里已经是丰州了,算是京城的郊外吧?” “这里有镇子或者村子嘛?” 陆奉宁说:“有的,马上到了丰州,你就知道了。” 说完又看了姜羡宝一眼,说:“姜卦判,还没记起来以前的事吗?” 姜羡宝面上表情不变,心里却知道自己差一点露陷了。 她保持着平静的神情,看向车窗外面,淡声说:“我从京城出来的时候,已经……神志不清了。” “阿猫阿狗应该最知道我当时的状况。” 本来在旁边乖乖玩耍的阿猫阿狗听见她的话,立即说:“是阿姐刚从京城出来的时候吗?” “我们记得呢!” “阿姐确实不怎么认人……还被人抓到车上的笼子里关起来!” “阿猫阿狗跟着那车跑了好久!” “直到有一天,看见有人在打阿姐,阿姐哭的好厉害!” “阿狗就冲上去,咬断了那人的喉咙!” “阿猫也很厉害的!阿猫撕碎了那个笼子!” “车上的人都跑了……阿猫阿狗才带着阿姐也跑了……” “阿姐后来都不认人的……” 说完这句话,阿猫阿狗不敢抬头,都是低头对着两只小手的食指,戳戳戳。 姜羡宝有点尴尬。 这些状况,在原身的记忆里,确实很模糊。 完全不记得还有车上的情形,甚至如果没有阿狗,原身的际遇,只有更惨,没有最惨。 她默默把俩小只抱入怀里,在他们头顶亲了亲。 阿猫阿狗立即不紧张了,嘻嘻笑着依偎在她怀里。 阿狗还悄声说:“阿姐……阿狗咬死过一个人,阿姐不会怪阿狗吧……” 姜羡宝说:“阿狗咬死的是坏人,阿姐感谢阿狗还来不及,怎么会怪呢?” 陆奉宁听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过了一会儿,他很温柔地说:“阿猫、阿狗,这些事,以后不要对别人说了。” 阿猫阿狗似懂非懂地看向他。 姜羡宝想说什么,又闭了嘴。 陆奉宁继续说:“阿狗咬死了人,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哪怕那人是坏人,但是人已经死了,如果被人翻出来,做文章,你们阿姐,可能会因此受累。” 阿狗听明白了,忙说:“是阿狗做的!不关阿姐的事!” 陆奉宁和颜悦色地说:“我们知道,但是,你们阿姐的对头,可不会这么认为。” “他们会故意挑起事端,歪曲这件事。” “你们也不想,让你们的阿姐,因此受累丢官吧?” ? ?宝子们,明天见! 第243章 顶级情商 阿猫阿狗当然是不想姜羡宝被人针对的,两人立马疯狂摇头。 陆奉宁再接再励,针对阿猫阿狗的“弱点”,还说了一些,诸如他们阿姐丢官,他们就没有钱吃饭,可能还要去乞讨之类的话…… 果然这样说,阿猫阿狗就完全懂了。 俩小只害怕极了会再度回到乞讨日子,回到食不果腹,三天两头饿肚子的日子。 因此两人把脑袋摇的像是拨浪鼓,一齐改了说法:“那绝对不成的!” “是阿猫阿狗找不到阿爹阿娘,在外面讨饭的时候,认识了阿姐!” “是阿姐给了阿猫阿狗吃食,阿猫阿狗才跟阿姐一起去落日关!” “阿猫阿狗知道很多小路,带着阿姐走小路,遇不到那些坏人!” 陆奉宁和姜羡宝都是挑了挑眉。 没想到,只要跟吃的挂上钩,这俩小只能聪明到这种程度! 很明显,他们在姜羡宝和陆奉宁的“循循善诱”之下,逐步完善了原身西行的全过程。 而且在陆奉宁的反复“引导”下,两人加深了这方面的记忆。 到了最后,已经成了他们脑子里,根深蒂固的印象。 之前说什么阿姐被关在笼子里,被人欺负,阿狗咬死之类的话,全都被覆盖了。 哪怕是刑侦老手前来审问,也会被这俩小只带到沟里去…… 更何况,他们的年龄,会天然让他们说的话,多一层“真相”的光环。 因为无论古今中外,大家的普遍共识,就是小孩子是不会撒谎的。 是的,小孩子不会撒谎,是因为小孩子,特别是五岁以下的小孩子,基本上分不清什么是谎言,什么是真相。 他们甚至能把做的梦,当成是真实发生的事,讲出来。 也可能把真实发生的事,记得乱七八糟,说出来也被人当成是说胡话。 姜羡宝在旁边默默听着,明白陆奉宁这是在帮她扫除回去见亲人的最后一道障碍。 因为只要回去见他们,那么这离开的一年里发生的事情,就是一个过不去的坎儿。 如何既真实,但又不那么完全真实地复述她这一年来的经历,阿猫阿狗两个小孩至关重要。 姜羡宝甚至想过,如果原身的家人无法接受阿猫阿狗成为他们家庭的一员,她甚至可以脱离那个家庭,只要跟阿猫阿狗在一起。 对于她来说,阿猫阿狗就是她在这个世界最亲的亲人。 原身的亲人,暂时还待观察。 万一的万一,原身的亲人,发现她不是原身,她也要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把这一切遮掩过去。 但前提依然是,没有人能够伤害或者遗弃阿猫阿狗。 姜羡宝朝陆奉宁点了点头,表示感谢。 陆奉宁朝她勾了勾唇角,露出一个俊逸逼人的笑容,说:“前面是椒香山,山上有一些不错的寺庙,山下就是整个丰州最大的馆驿。” “足以让我们这些人,好好歇息几天。” 姜羡宝兴致勃勃起来,说:“山上如果寺庙多的话,风景和风水应该都不错。” “陆郎将上山游玩过嘛?” 陆奉宁摇了摇头,微笑说:“以前我在这里都只是歇脚,来去匆匆,从来没有上山游玩过。” “不过我一直想上山看看,如果姜卦判也有心,我们可以结伴同行。” 姜羡宝点点头:“那好啊!叫上贺郎君和郝道长,还要李小郎,大家一起上山拜拜,转转运什么的最好了。” 姜羡宝这么说,其实也知道,陆奉宁完全是因为她表露出了想上山游玩的意思,才顺着她的话头,说自己也想玩。 这才是顶级情商吧…… 姜羡宝在心里感慨,觉得自己能从陆奉宁身上,学到很多东西。 …… 一行人很快来到椒香山下的馆驿。 确实不愧是陆奉宁口里“整个丰州最大的馆驿”。 跟他们以前借住过的馆驿不同,这里的馆驿,看上去是一个巨大的建筑群,更像是庄园,不像是客栈。 里面客人住的上房,不是一间间屋子,而是一个个院落! 他们这二十多人,要了一个上房院落,就可以住下所有人! 而且,每个上房院落,都配备了专门的厨子、仆妇和小厮。 厨子负责大家的一日三餐,仆妇负责打扫和日常伺候,小厮则负责传话和跑腿。 大家住进去,简直舒服的不得了。 那二十名亲兵,都有单独的房间! 因为这所谓的上房院落,根本就是一个三进宅院! 后罩房就有二十间! 其余的东西厢房、门口的倒座房,还有堂屋、东西次间、耳房,以及前廊后厦,前院后院,全是满格配置。 住进去之后,大家开始分派房间。 姜羡宝带着阿猫阿狗住了三进院正屋西次间的卧房,还自带单独浴室的耳房。 陆奉宁住在东次间。 郝有财带着李小郎,住了东厢房。 那里一排三间大屋子,两个人住实在太宽敞了。 贺孟白不想一个人住西厢房,就跟郝有财和李小郎,一起住在东厢房,正好一人一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二十名亲兵,有十名住在后罩房,十名住进倒座房。 虽然只打算住个两三天,但也井井有条地分派房间,主次有序,大家都十分宽心和欢喜。 住进去的时候,已经是午时中,也就是中午十二点左右,正是吃午食的时候。 馆驿负责这个上房院落的厨子,已经用了馆驿准备的菜蔬,给这一行人准备了一桌好酒好菜。 大家分了三桌。 姜羡宝和陆奉宁、贺孟白、郝有财、李小郎以及阿猫阿狗,在堂屋里吃午食。 那十名住在倒座房的亲兵,在倒座房的餐室里吃午食。 那十名住在后罩房的亲兵,当然就是在后罩房的餐室吃午食。 三桌丰盛的午食吃完,一个个都精神起来。 陆奉宁问姜羡宝:“要不要歇一歇,明天再去爬山?” 姜羡宝说:“我想出去外面走走,但是不想现在去爬山。” “这里有没有镇子集市什么的?想去逛逛。” 临到家门口了,她才打算去给家里人买点伴手礼带回去。 从北庭郡的落日关离开的时候,太过匆忙,她并没有买当地的特产当礼物。 当然,也是因为距离太过遥远。 动辄几个月的路程,如果买吃食方面的特产,容易坏掉。 别的特产,又来不及去寻摸。 所以最后什么都没买。 姜羡宝也是到了阳丹县的时候,曾经打算为阿姐姜羡瑶买点花草种子,但也被一个雷劈案,给耽误了。 陆奉宁像是能读她心一样,也说:“这里的镇子,在京城脚下,比别处的府城都要热闹。” “我们正好可以去逛逛,顺便给家里人带些礼物。” 他这一说,就连那二十名亲兵都想出去看看。 他们这一趟,不仅来回住宿全部是官出的,还有差旅补贴,再加上陆奉宁是一个手头特别宽裕的上官,经常给他们打赏,因此也是一趟肥差。 手里有了闲钱,就想去给家里人买点礼物。 大家都轰然叫好。 陆奉宁就带着他们出门。 一路上特意跟他们说:“前方一里左右的地方,有个镇子,叫茂度镇。” “镇子里最出挑的东西,是各种绫罗锦缎和各色花样的细叠布,价格比京城里,要便宜四成左右。” “其次是各种首饰,好东西当然也很贵,但是中等品质的,价格就很公道。” “最后是各色胭脂水粉,都是从江南云中郡进的货,据说很不错,我没买过,如果你们想买的话,姜卦判是个中好手,可以帮你们挑一挑。” 姜羡宝:“……” 她看了陆奉宁一眼,还是说:“我对胭脂水粉确实有点研究。” “如果你们要给家里的娘亲姊妹买胭脂水粉,可以来问我。” “保证一定物美价廉,还是好牌子,会让你们倍儿有面子!” 这一点呢,姜羡宝不懂,但是原身的记忆里,有很多这方面的品牌知识储备。 姜羡宝融会贯通之后,保证能够挑中好货,不给这些人丢脸。 大家都笑着点头,凑到姜羡宝身边,打算让她帮着挑选礼物带回去。 这些东西不是吃食,也不占地方,好带好拿,人人都欢喜。 很快一行人来到了茂度镇上。 姜羡宝一看,果然啊! 难怪陆奉宁说京城脚下的一个镇子,都比别处的府城要热闹呢! 瞧这三层高楼! 一条街都是啊! 在他们宏池县,一座三层的酒楼,都成标志性建筑了! 别的都是低矮的一层楼,以及少数的二层楼。 而这茂度镇,临街几乎都是三层楼比比皆是。 不能比,真是不能比! 姜羡宝饶有兴趣的走走看看,没多大功夫,已经买了两盒胭脂,两套护肤保养品,还看上一块天水碧的绫罗纱。 可惜一问价格,一尺就要十两银子…… 做一身夏衫,光是料子,就要九到十尺的布料,拿就是九十到一百两银子! 还不包括手工费和绣花的绣娘费用! 全部做下来,得两百到三百两银子! 把三百两银子穿在身上这种豪奢,姜羡宝也只在心里想想,是绝对做不出来的,当然是敬谢不敏。 ? ?宝子们,今天依然是双更奉上!求一求月票咯! 第244章 独特在哪里 没办法,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如果是原身,这几百两银子的衣衫,只要家人敢买,她就敢穿。 但是姜羡宝不一样,她的每一分银子,都是自己的血汗钱,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要她一百两买几尺布,那是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 看看饱饱眼福就行。 同行的人听见这价格,也都是一个个咂舌不已。 一个亲兵瓮声瓮气地说:“这料子也不是金子做的呀,咋能这么贵?” 贺孟白一本正经地说:“这料子不是金子做的,但是是银子做的!” 惹得大家哄堂大笑! 但就在这个时候,两个穿着淡青色袒领短襦,月白色百褶晕染裙,手臂上挽着绯色帔帛的年轻女娘,快步走了进来。 她们都梳着同样的双环望仙髻,乌黑的秀发之间,侧插着两枚小巧的乌木素簪。 行走之间,脚上素色的云头履,于裙裾间若隐若现。 脸上神情镇定,甚至带点倨傲。 当大家都以为这是哪个世家大族小娘子的时候,从她们身后,又缓步走来一位服饰华丽的女娘。 梳着高耸如云的团云髻,发髻正中簪着一朵碗口大,娇艳欲滴的牡丹。 发髻两侧各插一柄金镶玉步摇。 还有一顶遮住头脸的幕离帽,恰好卡在步摇和牡丹花下,因而看不见她的面容。 不过她的衣着,倒是更加大方。 上身穿着一件樱花粉色的窄袖短襦,领口开得极低,领缘隐隐用金线滚了一圈宝相花纹。 这种领口,不仅露出了她天鹅般的修长颈部线条,还露出了那丰润酥胸之间深深的沟壑。 窄袖短襦外面,罩了一件豆绿色的大袖罗衫。 下身则穿着一条天青色石榴裙。 裙腰提得极高,紧紧扎在胸口腋下,将她本来就很丰润的酥胸,更是衬托得既挺又翘。 脚上一双青绿丝线编织的高头云履,夸张翘起的鞋尖上,像是落着两只小蜻蜓,在曳地的天青色长裙摆动间若隐若现。 肩头同样披着一条碧色帔帛,上面用泥金绣着一朵朵散落的桃花。 行走之间,仿佛落英缤纷,如同从花间显现的精灵。 后面走进来的那位小娘子,才是真正世家大族出身的模样。 不用说,前面两位女娘,明显就是人家的丫鬟。 这才是正主儿。 她进门之后,就有绸缎店的掌柜,乐颠颠亲自迎出来招待。 这女娘也没说话,只是往姜羡宝刚刚看过但没买的天水碧绫罗纱瞥了一眼。 前面的丫鬟之一马上脆生生地说:“掌柜的,我家小娘子看上的天水碧绫罗纱,如今到货了吗?” 那掌柜的忙弓腰说:“到了到了!” “幸亏娘子来得及时,不然又要被人买走了哈哈哈哈!” 那丫鬟撇了撇嘴,往姜羡宝那边看了一眼,不屑地说:“掌柜的别自卖自夸。” “这种绫罗纱,某些人就算买得起,也不能穿!” 姜羡宝:“……” 她觉得自己好像被内涵了。 但是无所谓。 跟这种狗眼看人低的人一般见识,拉低自己的格调。 不过后面那位小娘子倒是挺不错。 她看向姜羡宝的方向,很是恭敬地蹲身一礼,说:“这位小娘子,是我管教不严,冒犯小娘子了。” “我回去一定好好罚她。” 说着,就对刚才出言不逊的丫鬟说:“绿萝,还不快向这位娘子道歉?” “我平日都是怎么教你的?” “你要再这样,以后我出门,可不会再带你了。” 那名为绿萝的丫鬟吓得脸都白了,迅速对那小娘子叉手行礼说:“娘子莫怪,我这就向那位小娘子道歉!” 说着,她对着姜羡宝满脸惶恐地说:“小娘子莫怪!是奴乱说话,惹了小娘子生气!还望小娘子责罚!” 然后就向姜羡宝跪下来了。 姜羡宝笑着说:“没事,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然后朝那戴着幕离的小娘子点了点头,转身走出绸缎店。 跟在她身边的一群人,包括陆奉宁、贺孟白、郝有财、李小郎、阿猫阿狗,还有那二十名亲兵,也跟着走了出去。 刚才挤得满满当当的店堂,顿时空了一大半。 这也就是茂度镇上最大的绸缎庄,才有这么宽敞的前堂。 不然一般的小店,所有房门打开,也容不下他们这么多人在一间屋子里。 绸缎庄里,等姜羡宝他们一行人走得没影了,那位小娘子才让绿萝起身,说:“绿萝,以后长点心。” “那位小娘子哪怕穿着打扮普普通通,可是你看她身边的那些郎君,哪一个是好惹的?” “这种小娘子,不是自己特别有本事,就是家里的父兄特别有本事,你可别失心疯去给我惹上这种人。” 绿萝站起来,拍拍裙裾上的灰尘,堵着嘴说:“四娘子也太谨慎了。” “要我说,咱们府上,跟朔西侯府是姻亲,谁家父兄再有本事,能有朔西侯和朔西侯世子有本事吗?!”另一个丫鬟白了她一眼,说:“那是大房的姻亲,关我们二房什么事?” “我们四娘子好不容易能出府一趟,你要再这样在外面给四娘子惹麻烦,下次出门,还真是不能带你出来了。” 绿萝撇了撇嘴,到底没有继续反驳了。 那位四娘子对掌柜说:“劳烦掌柜,把天水碧绫罗纱给我包起来,要十尺,够吗?” 掌柜的忙说:“正好拿了十尺的货!幸会!一百两银子。” 那位四娘子点了点头,唤道:“绿荷,把对牌给掌柜的。” 掌柜的接过一个写着“白”字的对牌,欢喜说:“谢谢白四娘子惠顾!” “老朽还是月底去白府结账。” 白四娘子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她的另一个丫鬟绿萝抱着掌柜包好的布包,跟在前面两人身后上了车。 …… 她们乘坐的车,在茂度镇的街道上走过。 姜羡宝站在街边另外一家绸缎庄门口,目光平静地看着那辆配着金铜饰檐子的通幰车,从她面前走过。 车前有五个骑着高头大马的府邸侍卫,在前面开道引路。 车边还有一整队穿着更加朴素的丫鬟,和提着香炉、扇子的仆从,跟在旁边行走。 那车的侧面车厢上,写着两个大大的“白府”字样。 不用说,这就是刑部尚书白家的家眷出行啊…… 想不到她刚刚来到京城脚下,就跟白家人狭路相逢了。 姜羡宝知道,那位小娘子,不是白流苏。 因为白流苏,认识她,她也认识白流苏。 而那位小娘子,没有认出来她是谁。 不过,因为那位小娘子戴着幕离,她看不见她的容颜,因此没有认出来这小娘子是谁,但是听她的声音,却有些熟悉,仿佛在哪里听过一般。 再看对方坐的车驾,姜羡宝能够断定,这位白小娘子,大概是白流苏的姐妹,也是她的堂妹。 不过是哪个堂妹,姜羡宝就分不清了。 因为原身跟白家的联系不多,对那位白家嫡长孙女白流苏,是印象最深的。 别的小娘子,可能见过,甚至交谈过,但没有什么很深的印象。 看脸可能能认出来,但是对声音,原身没有那么敏感。 …… 陆奉宁和贺孟白也盯着这辆大车。 郝有财和别的人不知道,但是陆奉宁和贺孟白,是知道姜羡宝跟京城尚书府白家的渊源的。 他俩也在心里感慨,觉得姜羡宝,真是跟白家缘分太深了…… 这刚一回来,还没进京城呢,在突发奇想停留的郊外的一个小镇子上,也能遇见白家人。 白家这种高官显宦之家的小娘子,有多大可能会来京城外的一个小镇子? 就这,也能遇上。 这不叫缘分,什么叫缘分? 等那行人走过之后,姜羡宝才悄声问陆奉宁:“陆郎将,这茂度镇,真的只是个普通小镇嘛?” “为什么白家的小娘子,会随随便便来到这里?” “她真的需要来到京城外的一个小镇,买一块绸缎嘛?” “那天水碧的绮罗纱,在京城的绸缎庄里,难道会没有卖的?” 姜羡宝这几个问题,问的真是振聋发聩。 只是一个看上去很寻常的,三品尚书家小娘子出行事件,她居然能从中问出这些问题。 陆奉宁要想一想,才能回答她。 “姜卦判,我对绸缎的售卖状况并不了解,所以我无法回答你关于绸缎的问话。” “但是就我所知的京城来说,那里有着大景朝所有的好东西售卖。” “不管是珠宝首饰,还是绫罗绸缎。” “所以,不可能有在小镇子里能买到的东西,在京城里却买不到这种情况。” “但是茂度镇这个小镇,确实不是普通小镇。” “光看它的繁华程度就能知晓,因为并不是每一个京城脚下的小镇,都有这样的繁华的。” 姜羡宝忍不住问:“……那是为什么呢?茂度镇独特在哪里?” 陆奉宁抬头看了看镇子后面不远处那座大山。 “可能独特的地方,在它后面的椒香山。” “椒香山上,有一座据说特别灵验的娘娘庙。” “整个丰州的小娘子,在出嫁前,都恨不得来娘娘庙,求一支姻缘签。” ? ?宝子们,今天又有保底月票进账吧?(●'?'●)。 第245章 藏得太深 姜羡宝的视线,随着陆奉宁的话语,看向不远处那座大山——椒香山。 那山并不特别高,但是坡度比较紧窄。 山上被郁郁葱葱的密林覆盖,极少有花花草草,所以看上去,就是极致的绿。 各种各样,各种不同色度的绿。 有这座山阻挡,山下的茂度镇,空气清新,温度适意,根本感觉不到躁热的夏日阳光。 是一个不错的避暑胜地。 姜羡宝有些明白了。 她说:“除了那座娘娘庙,这里,是不是也有很多达官贵人的避暑别庄?” 陆奉宁赞许地点点头:“姜卦判真是聪慧,一点就通。” “这个茂度镇,不管是前朝,还是现今的大景朝,都是京城里那些贵人的首选避暑胜地。” “那椒香山上,曾经有一片属于前朝皇室的别庄。” “当然,那个别庄,早就铲除了。” “后来在那座前朝皇室的别庄之上,建起了那座娘娘庙。” “不过,这里虽然是前朝皇室的避暑胜地,却不是现今大景朝皇室的。” “如今大景朝的皇室中人要避暑,不是来椒香山,而是去更北面的崇州避暑山庄。” “崇州那边,不仅有山,有水,还有海,是真正的风景宜人之处。” 姜羡宝听得神往,说:“这么说起来,确实崇州才是更加适宜的避暑胜地。” “以后有机会,要去崇州看看。” 陆奉宁说:“没问题,以后我找机会,陪姜卦判一起过去。” 贺孟白本来一直在旁边静静旁听,这时终于听到自己能插话的地方了。 他忙说:“我们贺氏在崇州就有一个避暑山庄!” “每年夏天,我家老太爷,就会挑选家族里的小辈,带着一起去崇州避暑山庄避暑。” “因为在那里,才能更有机会,接触到圣皇陛下。” 姜羡宝:“……” 她笑着说:“难道你家老太爷去崇州避暑山庄是去专门避暑,而不是给圣皇陛下提供医疗服务的嘛?” 贺孟白哈哈一笑:“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姜卦判!” “一半避暑,一半嘛,自然是陪伴圣皇陛下!” “我小时候,曾经跟着老太爷去过好几次崇州避暑山庄。” “那里的天气,在夏日确实比别地凉爽。” “晚上睡觉,甚至一定要盖被子,否则会着凉。” “白天的气候,也是不冷不热,还有很多好吃的山珍海味,确实是一块宝地!” 姜羡宝表示艳羡,视线转回前方的椒香山,说:“我现在看那座山,就不觉得它有多厉害了。” 陆奉宁看了打岔的贺孟白一眼,淡淡地说:“崇州那边,一般的达官贵人,是没法去那里置办避暑山庄的。” “因为需要皇室特许。” “而茂度镇,就不需要任何许可,因此那些普普通通的达官贵人,都选择来这里置办一个庄子。” “这些散落在茂度镇四周的别庄,才是真正撑起了茂度镇的繁华。” 他没明说,但是结合今天在茂度镇的大街上,看见了刑部尚书府白家的马车,姜羡宝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只是当她听陆奉宁说“普普通通的达官贵人”,总觉得有点黑色幽默的讽刺意味,不由看着他会心一笑。 陆奉宁见她笑了,就知道她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也是微微一笑。 贺孟白见了,不甘示弱,也哈哈大笑起来,仿佛只要自己笑得够大声,就能打断姜羡宝和陆奉宁两人之间,那种让他有点不舒服的默契。 郝有财抿嘴偷笑。 只有阿猫阿狗和李小郎左看看,右看看,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但也被动跟着笑。 反正只要大人笑,他们就跟着笑,没错的。 姜羡宝被贺孟白的笑,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岔开话题说:“大家分头去逛街吧,买买自己想买的东西。” “要买胭脂水粉,或者绫罗绸缎的,跟我说一声,我帮你们带了。” 跟着的那些亲兵,纷纷跟姜羡宝说了自己的要求,姜羡宝一一记下。 贺孟白跟着她和陆奉宁走了一会儿,就被一个药铺吸引了,进去看里面卖的药材。 阿猫阿狗带着李小郎,尽往卖吃食的摊子上跑。 陆奉宁的那二十名亲兵,分了十名跟着阿猫阿狗和李小郎。 还有十名,就让他们自由活动。 最后连郝有财都被一个卖卦师用品的小店吸引住了,钻了进去。 只剩下姜羡宝和陆奉宁两人,安安静静逛街。 人多的时候,他俩还说说话。 人少了,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 姜羡宝去胭脂水粉铺扫货的时候,陆奉宁就站在门口等她。 姜羡宝去绸缎庄购物的时候,陆奉宁就在旁边帮她抱着买来的绫罗绸缎。 不知不觉,两人逛到太阳下山,才跟大家在马车处汇合。 阿猫阿狗和李小郎,已经吃到肚子都鼓起来了。 贺孟白买了好几样一直在寻找的药材,得意洋洋跟姜羡宝分享。郝有财则给李小郎买了几身少年穿的道袍,打算当成是天命在我阁的制服,让李小郎日后日常穿用。 大家欢欢喜喜逛了一天的街,都有收获,心情无比舒畅。 回到馆驿,很快分了东西,又给姜羡宝付了帐,大家才各自回房,洗漱之后,开始吃晚食。 吃完之后,大家都很累了。 回房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而在半夜时分,一辆后车厢长长的马车,哒哒哒进了茂度镇。 但是马车没有在茂度镇停留,而是直接上了山。 那椒香山是从前朝就开发起来的避暑胜地,上山的路,不仅有人走的,也有拖车走的,马、牛、骡子和驴,都能走上上山的路。 …… 第二天,天气晴好,凉风习习,正好适合上山。 姜羡宝想去山上的娘娘庙看看,顺便给原身的阿姐姜羡瑶求个姻缘符箓,带回去当伴手礼,据说特别灵验。 姜羡宝当然是不信的,但是架不住整个丰州的小娘子都信。 那原身的阿姐姜羡瑶,也应该是信的。 再说如果姜羡瑶不信,那送给别的小娘子,也是一份大礼。 贺孟白、郝有财,以及那二十名亲兵,都不上山。 他们要继续在茂度镇逛荡,因为那茂度镇,居然还挺大,而且店铺里面的商品种类繁多,很多都是他们这些从西北边陲来的土包子,没有见过的。 昨天只逛了半天,居然还有一半没有逛完。 陆奉宁和阿猫阿狗,还有李小郎,都打算陪着姜羡宝去椒香山上的娘娘庙拜一拜。 他们上山的时候,郝有财和贺孟白正走出馆驿的大门,要往茂度镇的几条大街上继续逛街。 郝有财乜斜着眼睛桀桀地笑,问道:“贺郎君不是心悦我们姜卦判吗?” 贺孟白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说:“这么明显吗?连郝道长都看出来了?” 郝有财嘴角抽了抽,说:“不明显,我没看出来,所以问贺郎君你啊!” 贺孟白愕然道:“怎么会没看出来呢?!” “我是一直对姜卦判掏心掏肺地好的呀!” 郝有财眼角都开始抽动了,伸手制止他说:“以后不许说‘掏心掏肺’四个字!” “这特么就不吉利!” 贺孟白张了张嘴,正要反驳,突然想起了什么,有些尴尬地拍拍自己的嘴,进而又觉得有些恶心地呕了一下,才改口说:“……不说不说!但是我对她,是真心实意的好呀!” 郝有财没好气说:“真心实意的好,却不陪她去椒香山的娘娘庙?” “贺郎君,你就是这样对一个你心悦的女娘好的?” 贺孟白一下子怔住了。 他喃喃地说:“……那个,我今日是有事,要买几样药材……如果无事,我也会去陪她去娘娘庙。” 郝有财阴阳怪气地说:“陆郎将就没有自己的事要做吗?” “但是人家可是放下手头上的事,专门陪姜卦判去娘娘庙呢!” 之前让贺孟白不舒服的地方,终于如同蛛丝马迹连成了线。 贺孟白恍然大悟,惊讶地说:“不会吧?!奉宁他,也心悦姜卦判?!” “我怎么一点都没看出来?!” “这藏得可真深啊!” 郝有财:“!!!” 他的阴阳怪气都快成破口大骂了:“……我特么的!贺孟白!你脑子的那根筋,是不是有千年生的紫檀木那么粗啊!” “陆郎将对姜卦判的好,哪里藏过了?!” “人家都是明明白白表现出来的!” “你哪只眼睛,看见人家藏了?!啊?!” 贺孟白被郝有财怼得说不出话来,开始第一次怀疑人生的反思。 是啊,他好像也不是一直一无所知。 贺孟白犹豫地对郝有财说:“我还以为是我想多了……我想说,回想起来,确实有些不舒服……” 他忆起那些陆奉宁对姜卦判的点点滴滴,心里浮起的,确实是有些不舒服的情绪。 但是,那就是陆奉宁表现出来的,对姜卦判的企图吗? 可是,陆奉宁明明表现得那么忠于沈大将军,而且处处以沈大将军为先,他怎么会…… 对沈大将军的心上人,动了心思呢? 是的,在贺孟白心里,他早就洞悉了沈凌霄,对姜羡宝那份无法放下的情意。 特别是在知晓两人的过往之后。 ? ?宝子们,请惠赐几张月票撒! ? 中午十二点过五分,有第二更! 第246章 娘娘庙 而且,就是因为知道了沈凌霄跟姜羡宝之间那段“过往情史”,贺孟白才能察觉沈凌霄,对姜羡宝,那种依然无法放手的心态。 哪怕沈凌霄自己都可能并未察觉,或者察觉到了,但是他在对抗自己的潜意识,才会有那么多矛盾的言行举止。 是的,在贺孟白眼里,沈凌霄一直在用言语,把姜羡宝推的远远的。 但是他的行动,又是完全相反。 他在不由自主地,不断靠近姜羡宝。 而男与女之间的感情,从来都不是看对方说什么,而是看对方做什么。 看看沈凌霄在落日关的举止,自始至终,都是说一套做一套。 一边说我不能娶你,不能给你名份,一边将一个郎君对未婚妻能做的事,一一做了个遍。 比如那些其贵无比的首饰,包括那支价值不菲的及笄簪! 哪有普通友人之间,送及笄簪的! 当时沈凌霄在落日关宏池县质库里,亲手买下那支及笄簪的时候,贺孟白可是在场的几人之一。 他听的清清楚楚,沈凌霄说的是,那支及笄簪,是要送给“家人”的…… 他那时候,以为沈凌霄是要送给他那位在京城的未婚妻……刑部尚书府的嫡长孙女白流苏。 所以后来,当沈凌霄拿出那支簪,送给姜羡宝的时候,贺孟白的心情……真是特么的日了狗了! 贺孟白甚至发誓,如果他们不是在落日关,而是在京城,但凡离姜羡宝家近一点,沈凌霄都能做出给姜家送年礼的勾当! 哪里有他嘴里说的,要跟姜羡宝划清界限的意思! 所以,贺孟白自从明了这一点之后,他的精力,都用在揣摩沈凌霄的心思上了。 下意识里,他觉得只要搞定了沈凌霄,姜羡宝就是他的…… 因此,他丝毫没有觉察到,那位事事以沈大将军为先,并且是沈大将军下属的陆奉宁,居然也对姜卦判,有那种不轨之心! 而郝有财又凭什么,说他贺孟白什么都没有付出?! 他贺孟白,可是为了姜羡宝,坚决辞去了落日关边军里面的军职,甚至把立的军功,都换成了别的赏赐! 就是不想做沈凌霄的直系下属,因为这会让他无法追求姜卦判。 谁特么吃饱了撑的,去追求自己上司的心上人?! 退一万步说,如果追求成功,你敢在上司的虎视眈眈之下,娶这个女娘过门? 你特么是给谁娶媳妇儿呢! 所以郝有财说贺孟白不如陆奉宁,贺孟白第一个不服! 他这一瞬间,已经不再腹诽陆奉宁的“奸诈”,而是在吐槽同袍这看似精明,实则愚蠢的举措。 而此刻,陆奉宁正陪着姜羡宝,一步一步走向椒香山上的娘娘庙。 姜羡宝看着狭窄崎岖的山道,叹口气说:“幸亏娘娘庙不是建在山顶,而是半山腰。” “不然我可真是爬不上去。” 陆奉宁笑着说:“也可以走官道。官道比较宽,可以坐轿子上去。” “也可以坐车。” 姜羡宝愣住了:“……啥?上这山,还有官道?!你怎么不早说?!” 她看了看这条崎岖蜿蜒,最多只能容两人并排而行的狭窄山道,沉默了。 陆奉宁也愣了一下,说:“不是姜卦判想爬山,感受一下山野意趣吗?” 姜羡宝:“……” 她就是那么一说,她又不知道这椒香山上,还有可以坐车坐轿的官道! 要知道能坐车坐轿,也是爬山啊! 甭管是不是她亲自“爬”。 那又有什么区别呢? 难道从车上,从轿子里看见的山野风光,就没有意趣了嘛? 只会更多好不好! 但是事到如今,姜羡宝也没有多说什么。 只觉得以后跟陆奉宁这种人说话,要尽可能详尽一些,他可太死心眼了…… 但是阿猫阿狗和李小郎,却一点都不觉得陆奉宁的选择不对。 相反,他们在山道上叫着喊着,一个个追来追去,比在车里、轿子里,要更加欢喜自由。 姜羡宝看着他们,又觉得,这样的选择,也还凑合。 至少,辛苦了她一个,可以幸福另外三个嘛…… 而且,她也不是爬不动。 以她现在的能力和根骨,直接跑上去,甚至“飞”上去,都是小菜一碟,连汗都不会流一滴。 不像这样靠腿脚和原始体力一步步往上爬,还是蛮累的。 而且问题是,能坐车坐轿的话,她为什么要跑呢? 她不喜欢没苦硬吃。 陆奉宁一直在留神打量姜羡宝。 虽然她的神情似乎没有什么变化,可她眼角眉梢刚刚流露出的一丝丝懊恼和不情愿,还是没有逃过他敏锐的感知力。 陆奉宁眼神微闪,说:“姜卦判,这里山路确实不太好走,看你的裙子都被露水打湿了。” “这一段山路,不如让我背着你?” “走过这一段,前面就到娘娘庙了。” 这个建议,十分让姜羡宝动心,但她还是微笑拒绝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开什么玩笑? 就算在现世,牵手拥抱都没有特别意义的时代,她跟那些男性朋友之间,也没有这样占过人家便宜。 而这,是大景朝。 一个女娘如果让一个不是家属的郎君,在大庭广众之下背着,并且能让人不非议的情况,只有一种。 那就是性命攸关的时候。 如今是性命攸关的时刻嘛? 当然不是。 姜羡宝也知道,是自己本事不够,没有藏住刚才的心事。 因此她也很坦然地说:“没事,既然马上就到了,也无所谓了。” “不过我们下山的时候,可以考虑雇一辆车。” 陆奉宁含笑点头:“等到了娘娘庙,我就去找车。” 姜羡宝笑着拱手:“那就多谢陆郎将。” 说着话,前方已经看见了那座山腰间的娘娘庙。 清晨,山雾未散,那座娘娘庙,在密林般的苍松翠柏中露出一角飞檐。 飞檐上黑色的青甲瓦覆满了绿苔,瓦当上的神兽纹路也已模糊,有一种洗尽铅华的沉静与古朴。 姜羡宝踏上山腰这一块宽敞的空地,很是惊讶地说:“想不到山腰上还有平地。” 陆奉宁说:“这里原先是前朝的皇家别院,自然是经过大力开垦和改造的。” 姜羡宝点点头,看向前方那座寺庙。 那座隐藏在密林中的娘娘庙,居然被一座半长高的围墙,给围起来了。 青黑色砖石建造的围墙,已经彻底被绿色的爬山虎覆盖。 不走近的话,完全看不出来,这里有一道围墙。 而且因为这围墙不高,一般人踮起脚,也能看见围墙里面的情形,所以让人对里面的娘娘庙,更生向往之情。 姜羡宝就看见,围墙里面的空地上,有三棵巨大的枫树。 枫树上挂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色丝带,一个个都编成了同心结的形状,一看就是求姻缘的。 可令人惊讶的是,就他们站着的这片围墙之外的空地上,也有数棵枝叶舒展的枫树。 和围墙内的枫树,一看就是同一品种。 而外面枫树的枝桠间,同样挂满了一个个祈福的红色丝带,也是编成了同心结的形状,肯定也是求姻缘的。 那些丝带,有的明显是新系上去的,色泽依然红艳如火。 有的看上去,已经在风雨里挂了数年,褪成了淡淡的粉白。 有些看上去比较昂贵的丝带下端,还缀着一个小小的铜铃。 山风掠过,那些铜铃发出断断续续丁零丁零的细碎声响。 那声音在群山之间回荡,空灵而绵长,仿佛是千年间,无数含羞带怯的女娘,在佛前最真心的祷告。 姜羡宝默然片刻,有些惊讶地问:“……娘娘庙外面的树,也可以求姻缘嘛?” 陆奉宁平静地说:“当然。这些都是姻缘树。” “娘娘庙,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 “围墙内,只有官宦人家的女眷,才能进去。” “围墙外面,那就随便了。” 姜羡宝明白过来。 她感慨地说:“难怪说整个丰州的女娘,都来娘娘庙祈福求姻缘。” “我还在想,那这庙宇得多大,才能容得下这么多的女娘?! “如果是像这样的情况,那就说得通了。” 虽然才是清晨,但已经有来自丰州各地的女娘,在这里虔诚祷告,然后将一个又一个红色丝带,扔到姻缘树上挂着。 仿佛只要挂上去,这姻缘树,就能承载她们一生的幸福。 姜羡宝看得有趣,却没有去扔丝带的打算。 因为这祈福丝带,一定要自己扔,才有效,不能让别人代扔。 她只是想进娘娘庙,为原身的阿姐,求一个开过光的姻缘符箓。 姜羡宝走过围墙外的那些姻缘树,顺着青石台阶,走向娘娘庙的山门。 风过林间,姻缘树上的铜铃轻响,发出清越低沉的回音,与娘娘庙内隐约传来的木鱼声交织在一起,显得格外悠远。 凭心而论,娘娘庙的山门并不宏伟,却自有一种气定神闲的大气。 朱漆山门早已褪去鲜艳,只剩深褐中透着斑驳的暗红。 门板上纵横交错着龟裂的纹路,铜环被无数双手摩挲得温润发亮。 门楣上悬着一块乌木匾额,金漆题着“娘娘庙”三字,边角略有剥落,依旧苍劲古雅。 ? ?宝子们,记得投月票啊! ? 明天见! 第247章 对望 那娘娘庙门楣下方,站着一位缁衣女尼,身形笔直,双手合什,指间挂着一串红艳异常的玫瑰色念珠。 她闭目在门口站立,似乎对周围的一切置若罔闻,嘴角不断翕合,正在念诵着经文。 不过,姜羡宝发现,这娘娘庙虽然山门大开,但是却没有多少女娘进到山门里面。 绝大部分女娘,都是在娘娘庙围墙外面的那些姻缘树下,祈福祷告。 当然,那些红色同心结丝带,必须要从娘娘庙购买。 别的地方丝带……嗯……据说不会灵验。 为了做这笔生意,娘娘庙在围墙外面,建了几座小商铺,专门售卖同心结丝带,还有姻缘符箓等物品。 姜羡宝看着这一切,只觉得有些荒谬而好笑。 说白了,什么娘娘庙,不就是一盘生意嘛? 可是可耻的是,她也未能免俗,必须要给这娘娘庙,送点香(银)火(子)了。 偶尔有几个戴着幕离,在丫鬟仆妇跟随下的女娘,来到山门前,跟那位守门的缁衣女尼说几句话,展示一个什么东西,那女尼就会让开身子,放她们进去。 姜羡宝看了一会儿,说:“这是在查验身份吧?” 陆奉宁点了点头:“应该是的。” 他是郎君,不能进娘娘庙。 不过外面的空地上,也有不少郎君无所事事地候着,应该都是送人来的。 他混在他们中间,不算突兀。 至于阿猫阿狗和李小郎,这个时候乖乖地站在他身边,没有给姜羡宝添乱。 因为随着太阳高高升起,从四面八方来到娘娘庙的人,就更多了。 陆奉宁不想他们这个时候乱跑。 万一被一些心怀叵测的人抓走,他再有本事,也无法立即找到他们的所在。 …… 姜羡宝观望了一会儿,举步往娘娘庙的山门处行去。 她今天的穿着打扮很素雅。 一袭月白色齐胸长裙,裙面用银白丝线绣着几朵半开的昙花。 长裙外,披着一件极薄的玉白罗衫,几近透明,只能勉强遮挡一下阳光。 胸前束着一条樱粉色绢带,没有金银刺绣,也没有繁复花纹,让她在素雅中多了一抹灵动。 发髻绾得不高,只简单插着一支青玉簪,一朵刚开的栀子花斜簪鬓边,清香若有若无。 手执一柄素绢团扇,扇面画着几尾游鱼,腕上除了一串细细的贝母玉珠,再无其他装饰。 阳光透过姻缘树的缝隙照在她身上,衣袂轻薄,恍若密林里的精灵。 陆奉宁远远站在一棵大树底下,眯眼打量着正向山门走去的姜羡宝。 她那长裙上用来绣花的银白丝线,不知道是什么材质,行走间花影流转,随着光线的明暗,昙花呈现夜开昼阖的奇景。 但是,注意到这一点的人,很少。 因为大家的视线,都集中在姜羡宝的面容之上。 不得不说,哪怕她把脸色抹得发黄,但是在一众浓妆艳抹,穿着艳丽的女娘中,她还是那么出众。 凡是看向娘娘庙山门的人,就没有人能够错过姜羡宝,也没有人,能够移开他们的视线。 不管是年轻郎君,还是小娘子。 姜羡宝对此熟视无睹,只是遗憾自己没有能也戴上一顶幕离。 这样不仅能阻挡众人的目光,还能让她躲在幕离之内,肆无忌惮地观察周围之人的情形和状况。 哪里是现在这个样子。 被那么多人围观,她也只能当没看见,目不斜视地走向山门。 其实真正走到山门前的女娘,很少。 比如今天,在娘娘庙围墙外面拜姻缘树祈福的女娘,比走到娘娘庙的山门前的女娘,要多得多。 姜羡宝之前观望了一会儿,只看见一位女娘,在侍女的陪伴下,走进了山门,进入娘娘庙的围墙之内。 可见来这里的官宦人家女娘,其实并不太多。 当然,也可能是,官宦人家的女娘,本来就不多。 姜羡宝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人上前,才决定不再等了,打算自己先去试试。 她是一个人走过来的。 短短几步路,因为人潮众多,她还是费了一番功夫,才穿过人群。 今天来这里的女娘,别说是官宦人家,哪怕是普通人家女娘前来,身边都带着有丫鬟、仆妇,或者女性亲眷和友人。 如同姜羡宝这样,像是孤身一人过来的,绝无仅有。 因此当姜羡宝走上山门的台阶,站在那位缁衣女尼面前的时候,那位女尼头都没抬,低垂眼眸说:“施主,我们这娘娘庙,只接受官宦人家女娘进入。” “小娘子请莫自误。” 姜羡宝笑了笑,说:“阿师怎么称呼?” 那位缁衣女尼依然没有睁眼,只是面色平静地说:“贫尼净持。” 姜羡宝点点头,说:“净持阿师怎知我不是官宦人家的女娘?” 她的嗓音软糯甜美,听起来就让人心旷神怡。 那缁衣女尼净持,不由自主抬头,睁眼看了她一眼。 这一看,她微微一怔,进而露出满脸笑意,朝她躬身行礼说:“请问小娘子是哪家官宦人家?可有凭证?”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姜羡宝好奇地问:“你要看什么凭证呢?难道要看我的告身?” 告身,是大景朝官员的身份证明。 净持尴尬地笑了笑,说:“哪里需要告身,小娘子只要出示凭证就好了。” “整个丰州的官宦人家,都有我娘娘庙的凭证。” 姜羡宝兴致勃勃:“哦?那是什么?” 净持说:“是一枚铜钱。” “不过,那不是一般的铜钱。” “那上面有我们娘娘庙特有的记号。” “只要有那枚铜钱,就可以证明小娘子的官宦人家身份了。” 说着,她微笑看着姜羡宝,目光在她美艳到极致的容颜上流连忘返。 姜羡宝摊了摊手,说:“不巧了,我不是丰州人,没有你们娘娘庙的凭证。” “外地的官宦人家不可以嘛?” 净持脸上的笑容更盛,殷勤地说:“难怪我看小娘子面生,原来是外地的。” “外地的官宦人家,当然也可以进啦!” “不过,那就需要看一看小娘子的过所。” 过所,是大景朝人从自己户籍所在地,去往外地所需要随身携带的身份证明,就是路引。 姜羡宝身上有过所,但那是原身的过所,上面的身份,当然也不是官宦人家。 拿那个出来,就是自讨没趣。 姜羡宝想了想,还是拿出了自己的告身。 那是她作为官宦人家的凭证。 有了告身,她不是官宦人家出身,她就是官宦本人。 净持接过告身看了一眼,心里猛地一跳。 她飞快抬起头,眯了眯眼,开始仔细打量姜羡宝。 那目光里,仿佛生出了粘腻的触角,要将姜羡宝裹挟进去。 姜羡宝被这种视线注视,突然有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像是在被人窥视,也像是觊觎。 下意识,姜羡宝的瞳仁外围,浮现一道不易觉察的暗金色光圈,看向了这娘娘庙山门前的缁衣女尼——净持。 姜羡宝在望气。 此刻,在姜羡宝眼里,这位缁衣女尼周身,都笼罩着一层若有若无的灰雾。 和别的人,不一样。 不过姜羡宝眨了眨眼,就发现自己可以透过那层灰雾,看见净持身上真正的“炁”。 那是一层青中带红的气息,显示她的福运,已经超出了普通女娘。 可是一个尼姑,为什么有这么好的气运? 姜羡宝有些好奇。 而这位缁衣女尼净持,也在望气。 可她此刻的心里,却如同掀起了滔天巨浪! 因为不管她怎么努力,她都无法看到面前这位女娘的“炁”! 那容貌惊人美艳的女娘周身,掩盖在一层浓浓的月白色雾气当中,就跟她身上那件月白色长裙一样,对自身的气息,不露分毫! 这种人……这种人…… 绝对不能跨进娘娘庙! 净持心里陡然出现这样一个念头。 她的脸色沉了下来,将那告身还给姜羡宝,双手合什说:“请问小娘子,是这位姜卦判的什么人?” 姜羡宝淡淡的说:“我就是姜卦判。” 净持愣了一下,然后单手持戒说:“请恕净持冒犯。” “姜小娘子,目前还未上任,称不得卦判。” 姜羡宝平静地说:“哦?那你是认为,我不是官宦出身?” 净持陪笑道:“贫尼不敢。” “但是娘娘庙千年以来,就是这个规矩,还望姜小娘子海涵。” “等日后姜小娘子正式上任之后,再来我娘娘庙,我娘娘庙必当中门大开,倒履相迎!” 说着,她深深弯下了腰。 姜羡宝看了她一眼,又瞥了一眼山门里面的景象。 结果,被山门里面一块巨大的影壁挡住了视线。 她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 她刚走,后面就上来三位女娘。 是一位小娘子,身边还带着两个丫鬟。 不巧的是,这个小娘子,姜羡宝昨天才见过。 就是那位坐着刑部尚书白家马车的那位白姓娘子。 此刻,她依然戴着幕离,在两个丫鬟的簇拥下,来到娘娘庙山门前。 姜羡宝离开山门,像是走在了下山的路上。 其实她没多久,就拐上一条小路,折返回来,转到一棵巨大的姻缘树下,看着山门的方向。 ? ?中午十二点过五分,有第二更。 第248章 大家闺秀 娘娘庙的山门前,姜羡宝看见一位她昨天才见过的小娘子,朝山门前的缁衣女尼双手合什,说了句话:“净持阿师,我乃尚书府白四娘,今朝想入娘娘庙,为我阿姐许愿祈福。” 然后那位缁衣女尼也朝白姓女娘低头行礼,念了一声:“阿弥陀佛。还请白四娘子脱下幕离,让贫尼一观气象。” 那白四娘子摘下了幕离,露出一张粉白莹润的鹅蛋脸。 容貌清秀,不算特别美,但却别有一番大家闺秀的气质。 虽然只看见侧面,但也正是原身记忆里,记得的一张脸。 不算特别熟悉,但也是点头之交。 这位白四娘子,是刑部尚书府二房白嘉语的嫡女,名叫白流芯。 在她之上,还有两位同父异母的长姐,都是庶出,而且都已出嫁。 而白嘉语,正是那位刑部尚书白正理的二儿子。 白正理明面上,有一妻二妾。 两个妾室,一个是媵妾,一个是婢妾。 这三个女子,给白正理生了三个儿子。 他的大儿子白嘉启,是正妻所出,是他的嫡长子。 那位跟原身有过节的刑部尚书府嫡长孙女白流苏,就是这位嫡长子白嘉启的嫡长女。 白嘉语是媵妾所出,比原身的阿爹白嘉言的生母婢妾,身份要高了一大截。 原身曾经跟着阿爹白嘉言去刑部尚书府做客,认得这些跟她差不多同龄的小姐妹。 此刻,那位名叫净持的缁衣女娘,往白流芯一眼,往旁边让了让,垂眸说:“白四娘子请进。” 姜羡宝站在那棵姻缘树下,离着山门还有一段距离。 其实隔着这么远,一般人是听不见她们在说什么的。 但是谁叫她如今已经今非昔比了呢? 她的五感,早就超越了普通人。 不说千里眼、顺风耳那么夸张,但是在她身边方圆十丈之内,她都能听的清清楚楚。 哪怕对方在耳语。 这也从反面提醒了姜羡宝,以后跟人说悄悄话,千万不要认为对方站得远,就会听不见。 在大庭广众之下的“悄悄话”,一定不能是什么真正的秘密,而是要假定是可以被人“听”去的话语。 姜羡宝暗暗警醒自己。 同时,她一听那净持女尼要观“气象”,顿时精神一振,心想,我也能望气啊! 她心里想着,瞳仁周围的暗金色光圈,再次悄然浮现。 姜羡宝朝白四娘子那边定睛看过去。 这一看,她就发现,那白四娘子头顶,果然是好浓厚的青中带红之气! 这是典型的官宦权贵之气,而且至少是三品大员的家眷,所携带的“炁”。 比那缁衣女尼净持的青红之气,还要浓厚明显好几倍的样子。 而净持一观之下,也是满脸笑意,弯腰退让,看着白四娘子进去了。 这白四娘子进去之后,姜羡宝的视线,也跟着她,看向了那娘娘庙。 这一看,姜羡宝顿时愣住了。 只见整座娘娘庙的庙顶,被红中带黄的浓厚气运包围,甚至还有丝丝缕缕的紫气! 这么旺盛的气息,可不是一个简单的庙宇能做到的! 更何况,红黄之气,乃鸿运之气,有这种气运,权势财富缺一不可。 而其中还能有丝丝缕缕的紫气,就更是了不起了! 紫气,乃极贵之气。 红中带紫,那是什么样的人,才会有的气运? 为什么一个山腰里的娘娘庙,会有这等气运? 姜羡宝紧接着,就想到陆奉宁跟她说过,这娘娘庙的原址,乃是前朝的皇室别院。 皇室所在,有紫气不奇怪。 可问题是,前朝皇室,早灭亡一千多年了! 这么说吧,如果前朝皇室的一座区区别院,就能有这种红中带紫的气运,那前朝皇室,绝对不会被灭。 更别说已经灭亡千年的前朝皇室。 所以这里的紫气,绝对不是来自前朝皇室,只可能来自如今的皇室。 但贺孟白都说,如今的皇室,根本在椒香山没有任何别院,因为他们的别院,在北面的崇州,也就是大名鼎鼎的崇州避暑山庄。 所以这里的紫气,是怎么回事? 姜羡宝想着,瞳仁周围的暗金色光圈闪了一闪。 她看见了刚刚进去的白四娘子白流芯的气运。 那是大片的青色中,带了三分之一的红色气运。 对于一位正三品官宦人家的女娘来说,已经很不错了。 可是,在白四娘子进入娘娘庙之后,她头上那青色气运中夹带的红色气运,陡然消失了一半,尽数汇入了娘娘庙上空,自带的红黄相加的大运之中! 姜羡宝瞳仁紧缩,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 就在这时,陆奉宁带着阿猫阿狗和李小郎,来到她身边。 “阿姐!” “阿姐!” “阿姐!” 阿猫阿狗和李小郎,都亲热地跟她打招呼。 姜羡宝收回视线,朝他们笑了笑。 陆奉宁悄然立在她身边,问道:“……在看什么?”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姜羡宝说:“我在望气。” “陆郎将,这个娘娘庙,可真有意思……” 陆奉宁挑了挑眉:“那当然。能让整个丰州的女娘趋之若鹜,若是没点儿真本事,你说它会不会有这么多的信众?” 姜羡宝笑了笑,说:“……我发现……” 话没说完,阿狗的鼻子突然嗅了嗅,说:“这是什么味道?我好像闻到一股熟悉的气味。” 他看了看阿猫,说:“阿猫,你闻到了吗?” 阿猫闭上眼睛,也嗅了嗅,然后陡然睁大眼睛,说:“闻到了!是那个女娘!” 姜羡宝纳闷:“哪个女娘啊?你们在说谁?” 阿猫阿狗一齐抬头看她,异口同声地说:“……就是那个,很坏的,抢走噬风猊幼崽的那个……” 姜羡宝刚想脱口而出“容婉芸”这个名字,但是又赶紧闭了嘴,并且顺便捂住了阿猫阿狗的嘴。 阿猫阿狗一脸无辜地抬头看着姜羡宝。 李小郎神情遽变,惊讶地说:“怎会是她?!她在哪里?!” “阿姐不是把她交给了漳州的官府吗?!” 人证物证俱在,板上钉钉的谋杀犯,怎么就出现在这里了?! 陆奉宁的眉头,也几不可察地皱了皱。 姜羡宝比他们所有人都惊讶,因为她这个时候,已经看见了容婉芸。 此时此刻,容婉芸正从那条他们曾经走上来的青石板路上,缓步上行。 她身着一袭朱霞渐染的齐胸襦裙,外罩一件银丝缠枝牡丹纹的大袖衫,胸前披一条鹅黄色长纱披帛。 腰间红丝软带,居中打了一个大大的双蝶结。 一枚羊脂玉双鱼佩,从那红色软带上,垂挂在侧面腰间。 乌发高绾成高髻,髻上插着一整套赤金五凤钗,当中那只凤口衔下一粒珍珠,垂于额前。 颈间挂着一支白玉嵌金大璎珞,左右腕上各戴一对白玉镯,十指纤纤,仅戴两枚赤金戒指。 肌肤胜雪,口脂如樱,双眉如蝉,在这娘娘庙前的诸般绿树丛中,异常的赏心悦目。 她的身前身后,各带了四名侍女。 看那八名侍女的衣着打扮,竟然比之前进去的白四娘子本人,还要更加华贵精致。 至于白四娘子那两名眼高于顶的丫鬟,连人家的粗使婆子都不如。 这居然是那个曾经打扮成农妇的容婉芸?! 好在姜羡宝看人不看衣着,只看样貌特点。 很快,她就确认了前方那个贵女模样的女娘,正是容婉芸。 哪怕她换了身衣衫,她也认得出来。 阿猫阿狗就更简单了。 他们认人,甚至都不看样貌,只闻气味。 不管你改装成什么模样,你本身的气味,不会变。 这气味,当然不是身上的香料或者臭味等气味,这是居于人本身的气味。 就像是血液的味道,又或者是,基因自带的气味。 李小郎也看呆了。 他是唯一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的人。 因为他卷起袖子,揉了好几遍眼睛。 “……她真的是……?” 姜羡宝制止了他:“别说话。” 李小郎闭了嘴。 阿猫阿狗本来也想叫出来,但被姜羡宝及时捂住了嘴,俩小只现在只能唔唔有声。 姜羡宝说:“我松开手,你们要保证不说话。” 阿猫阿狗点了点头。 姜羡宝缓缓松开手,也站直了身子,目光只盯着山门前的容婉芸。 这人可真是有趣。 她的变化,衣衫首饰完全不值一提。 这些外在的东西,虽然跟以前不一样了,但不至于让她这么震惊。 她惊讶的,是这人突然展现出来的气质和仪态。 这可不是换一身衣衫就能改变的。 这说明了什么? 这只能说明,容婉芸本身的出身,并不是如她所说,并州盘赞府的行商之家。 试问哪个行商之家,能够养出仪态举止,比刑部尚书府还要高雅的女娘? 姜羡宝之前认为,白流芯有大家闺秀的气质。 如今看了容婉芸,姜羡宝才明白,什么叫“大家闺秀”! 这真是不亲眼所见,绝对看不出的区别啊…… 而此刻那站在山门前的缁衣女尼净持,对容婉芸也十分恭敬,特别是在看了她拿出来的凭证之后。 净持忙不迭让开,脸上露出一丝谄媚的笑容,身子更是矮了一截一样的低身行礼,态度无比恭敬。 ? ?宝子们,明天见! 第249章 着相 容婉芸对净持前倨后恭的态度,也只当寻常,没有丝毫趾高气扬,并且当场打脸的意思。 她只朝净持微微颔首,就带着自己的八名侍女,扬着天鹅颈,娉娉婷婷,跨进了娘娘庙的山门。 可是在容婉芸进入进入娘娘庙的一刹那,她头上的气运,就变了。 一直密切关注娘娘庙山门的姜羡宝,顿时瞪大眼睛。 她清清楚楚看见,容婉芸刚进去的时候,只是青中带红,跟白四娘子差不多。 可是进去之后,容婉芸头上青中带红的气运里,突然猛地灌进了一大片鲜红气运! 而这鲜红气运,更是直接中和了她本身自带的青红气运。 就这样,容婉芸的气运,在姜羡宝眼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纯粹的红色。 也就是说,她刚进了娘娘庙,头顶的青色气运,直接被大片正红气运吞噬,也成了红色,甚至还多了一点黄色气运。 青中带红,变成红中带黄,这对容婉芸来说,在气运方面,有了质的提升。 如同正五品和正四品。 这两者之间,隔着一道天堑。 普通官员,做到正五品,那是到头了。 想再上一层,那就不是靠自身努力,或者自身的天纵奇才能够达到的。 如果没有强大的家族带挈,那就只有靠虚无缥缈的气运。 有了足够的气运,才能跨过,从普通官员,到真正朝廷高官的那一条鸿沟。 为什么正四品才算是朝廷高官? 因为在大景朝,正四品以下的赏赐,那都是朝廷赏赐,是按部就班,每人都有的。 只有正四品,或者以上的官员,逢年过节,才能得到来自圣皇陛下的节赐! 为何这样才叫高官? 因为只有这样,才说明你的名字,真正有机会,进入圣皇陛下的眼帘。 而只有真正被圣皇陛下记住名字,这个官,才算是有了走入顶层的可能。 就气运来说,青中带红,和红中带黄,就是正五品,和正四品的区别。 这些,姜羡宝都是从郝有财给她的那本《天命望气术》里学来的。 此刻现学现用,还是用在容婉芸身上,她的心情十分复杂。 这是真看走眼了…… 她本来以为自己早已看穿了容婉芸的马甲,知道她不是农妇,而是出身行商之家的小娘子。 可是今日遇见,才发现对方的马甲,那是穿了一层又一层。 对方哪是什么行商之家的小娘子?! 看容婉芸自带的气运,还有仪态举止,比刑部尚书家的白四娘子还要厉害。 所以她的家世,肯定在正三品之上。 而朝廷上,正三品之上的官员,有哪一家姓容? 姜羡宝打算回去之后,好好问问贺孟白。 她就等在那棵姻缘树下,想看看还有多少官宦人家的女娘,进入娘娘庙祈福。 陆奉宁在她身边站了一会儿,轻声问道:“姜卦判,你为何没有进去?” 姜羡宝苦笑说:“……那守门的女尼说我还不是官宦人家,因为我还没有上任。” 陆奉宁很是不解:“……这不可能。只要有朝廷授官的告身,你就是朝廷官员,她一介女尼,有何资格判定你是否官身?” 姜羡宝叹口气,说:“我懂,但是,陆郎将,你是要我在这个佛门清修之地,跟这位女尼争辩我是不是官身?” “你不觉得,那很丢我的人嘛?” 陆奉宁:“……” 他想了想,也笑道:“是我着相了。” “这个娘娘庙,其实也就那样。” “看它执着官宦人家,就知道是个捧高踩低之辈,未必真算得上佛门清修之地。” 姜羡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还是忍住了。 她眸光轻闪,继续盯着山门的方向。 过了大约一刻钟的功夫,没有新的人进去,但是,有人出来了。 先出来的,是那位白家四娘子。 姜羡宝下意识看向她头顶。 结果,白四娘子原本青中带红的气运里,红色几乎没有了,只剩下一点点淡粉色,夹杂在青色气运之中。 姜羡宝笑了笑。 果然不出她所料。 第二位出来的,就是那位容婉芸。 她比白四娘子,只晚了片刻。 等她出来之后,姜羡宝看见她的气运,果然从刚进去的红中带黄,变成了红黄相加,黄色,甚至占了大部分。 这娘娘庙,就这么灵嘛?! 姜羡宝听说,拜娘娘庙,得佳婿。 这容婉芸进去拜了拜,出来之后,运势已经直接从嫁四品官,升到嫁超品了…… 那就是有世袭爵位的人家。 纵观大景朝朝廷上下,如今还有世袭爵位的勋贵之家,也就五十多家。 其中大部分是低等的男爵和子爵。 其余为侯爵四位,伯爵六位。 还有承恩公不算在这些爵位当中,它是有女儿做了皇后,就自动封爵的,也不世袭。 容婉芸如果家世本身就不凡,那她为什么要装作是农妇,演一出跟人私奔的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言嘉深,真的是她夫君嘛? 还是自始至终,都是假的? 但是那天看见她痛哭,好像也不像是假的…… 姜羡宝暗暗给她记了一笔。 不管是真是假,同命鸳鸯就该整整齐齐在一起。 等白四娘子和容婉芸都走了之后,姜羡宝又等了一会儿,依然没有看见有新的官宦人家女娘进入娘娘庙,才对大家说:“好吧,咱们回去吧。” 陆奉宁说:“来都来了,真的不进去拜一拜吗?” “要不要我找人帮你拿个凭证进去?” 姜羡宝摇了摇头,说:“不用了,我不想进去。” “那地方让我感觉怪怪的,不敢用这里的东西,给我阿姐祈福。” 陆奉宁也没再劝了,说:“那不要去那边坐车或者坐轿下山?” 姜羡宝也拒绝了,说:“我既然都走上来了,下山只有更快的,不会比上山更难,还是从原路下山吧。” 陆奉宁点了点头:“那走吧。” 阿猫阿狗这才小心翼翼的说:“……阿姐,我们能说话了吗?” 姜羡宝说:“只要不说刚才看见的,就可以。” 阿猫阿狗互相看了看,点点头,说:“那就不说那个……小郎君,我们一起跑下山呀!” 说着,俩小只已经带着李小郎冲到下山的小路上了。 陆奉宁赶紧跟上。 姜羡宝转身的时候,不经意瞥了一眼娘娘庙。 突然,她的脚步顿住了。 姜羡宝眨了眨眼,瞳仁外围的暗金色光环悄悄浮现。 姜羡宝再一次加大了对娘娘庙望气的力度。 这一次,她骤然发现,娘娘庙上,之前那红黄相加,甚至还带着丝丝缕缕紫炁的气运,在这一刻,笼罩上了一层浓浓的灰黑之气! 姜羡宝百思不得其解。 刚刚还好好的,怎么眨眼间,气运就变了? 哦,不对,好像真的有什么事情发生过。 姜羡宝的目光,看向了容婉芸的身影消失的方向。 难道又是巧合? 容婉芸出现的地方,就会带来噩运? 可是为什么容婉芸自己头上的运势,却是越来越好,越来越强? 难道,她能汲取别人的运势?! 这也太逆天了吧! 姜羡宝记得那本《天命望气术》上说,气运可以被动转移,但是,气运不能主动汲取! 也就是说,气运是会流动的,但是这种流动,是不可控的。 那些为了捞取气运而处心积虑的人,最后都会发现,他们不过是为别人做嫁衣裳。 可是这容婉芸,仿佛是这条规则之外的一个异类。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这个异时空里,真的有‘气运之子’,这种逆天的存在? 如果有的话,她可得离这行人远点,免得他们动不动就“逆天改命”,到时候溅她一身血…… 姜羡宝觉得,她真的要好好跟郝有财,探一探有关气运的问题。 …… 下山的时候,姜羡宝问陆奉宁:“这娘娘庙里,香客会留宿嘛?” 陆奉宁摇了摇头:“不会。娘娘庙从来不留外人住宿。” “娘娘庙里,也只有一个庙祝,一个女尼,和一个主持住在里面。” “别的人,都是早出晚归,在里面做活而已。” 姜羡宝说:“你说的女尼,是不是就是那个守在山门门口的净持阿师?” 陆奉宁说:“这娘娘庙只有两个尼姑。一个是主持,不会在外面抛头露面。” “那剩下的那个,就只有她了。” 姜羡宝感慨说:“这么大的庙,肯定收入很多,却只有三个人……他们是怎么守住这么一座大金山的?” 陆奉宁心里一动,微笑说:“这座庙,当然不止他们三人。” “他们肯定是有后台的,至于是谁,就见仁见智。” 姜羡宝来了兴趣,说:“哦?你都听说过有哪些谣言?” 陆奉宁说:“那就多了,四大侯爵,都被传过是他们的后台。” “甚至还有,宫里的几位娘娘……” 姜羡宝突然笑了,说:“娘娘庙,可不就是娘娘嘛?” 陆奉宁委婉地说:“……其实娘娘庙的娘娘,是指的女娲娘娘。” 姜羡宝:“……” 好吧,是她想岔了。 女娲娘娘,那才是古代神话故事里,第一位主管姻缘的神仙啊! 姜羡宝在心里暗道,娘娘莫怪,原谅我年少无知,回去我就给您上一炷香! ? ?各位宝子周末愉快,中午十二点有第二更。 第250章 往高处走 回到馆驿,姜羡宝发现贺孟白和郝有财居然也回来了。 她看了看时辰,还不到吃午食的时候。 她能提前回来,是她没机会进到娘娘庙里。 而贺孟白和郝有财怎么也回来得这么早? 结果贺孟白一看见陆奉宁,就用非常奇怪的眼神打量他。 一边看他,还一边不时瞥姜羡宝一眼,像是发现这俩一起偷偷出去做什么坏事了…… 姜羡宝受不了他那样儿,也不想问他是发什么疯,只叫了郝有财去自己的房间,要跟他谈一谈有关望气的问题。 郝有财瞪大眼睛:“……啥?!你已经……能望气了?!” 姜羡宝其实早就能望气了,但是她没有跟郝有财说过,因为郝有财提醒过她,望气这门卦术,非常难学。 因此姜羡宝没有告诉他,只是询问过那些“炁”代表的寓意,是否与自己的认知相同。 此刻姜羡宝可以放心承认自己能望气了。 她含笑点了点头,轻描淡写地说:“就是很突然,今天去了一趟娘娘庙,就发现我好像能够看见别的东西。” “那些天地间飘浮的各种炁的颜色。” “就跟你说的一样,有的人身上的炁,青中带白,有的是白里带灰,也有青中带红,甚至红中带黄的人。” 郝有财倒抽一口凉气:“……你居然看见有人的炁,是红中带黄?!” “这可太厉害了!是谁?是谁?我们能想法儿认识这种人吗?!” “那可是真正有大气运的人啊!” 郝有财说这话的时候,再一次试图观望姜羡宝的“炁”,但是很遗憾的是,跟以前一样,他看不出姜羡宝身上的“炁”。 她的气运,恐怕比较复杂,不是普通望气士能够看见的。 越是如此,郝有财越是坚定自己的选择。 姜羡宝,肯定非池中之物! 郝有财在心里暗暗感叹,又详细问了姜羡宝几个问题。 结果他发现,姜羡宝才刚刚开了“心眼”,但是,她望气的本事,好像已经跟他不相上下了! 要知道,他已经在望气术这一行,努力了十几年! 似乎没有人家半天的成就高。 这就是悟性吗? 一定是的! 她一定顿悟过了! 郝有财这样安慰着自己,也试探问:“姜卦判,您这突然就开了‘心眼’,是不是顿悟啊?” 姜羡宝也一直在想找一个借口,为自己突然能望气了找个合理的理由。 毕竟郝有财一直强调多难多难! 她总不能说,自己也被雷劈了…… 当时那场高热的缘由,她没对任何人讲过。 就算贺孟白是杏林世家的传人,也诊不出真正的病因。 如今郝有财一句话,姜羡宝真的“悟”了。 她一本正经地说:“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顿悟了,但是今日在望见娘娘庙飞檐青角瓦上雕刻的神兽纹路,我突然就发了会儿呆。” “然后在我的视线里,那神兽纹路好像活了一样,在我面前跳了一段舞。” “等那舞跳完,我就发现,我能看见各种颜色的‘炁’,飘浮在天地之间。” “有的跟人有关,有的跟物有关,还有的,好像是无主之‘炁’,只在天地间游荡……” 郝有财听的目瞪口呆。 他皱眉思索,突然想起一事,激动地说:“你看见的神兽纹路,是什么样子的?” 姜羡宝暗道,是什么样子的?看我给你编…… 她在脑海里迅速思考。 其实她没有看清娘娘庙飞檐的那些瓦当上,雕刻了什么样的纹路。 她就随口一说。 不过,她想起来陆奉宁说,娘娘庙,供奉的不是宫里的娘娘,而是上古传说中的女娲娘娘…… 而女娲娘娘座下,最有名的神兽,是九尾狐。 姜羡宝灵机一动,说:“……好像是只狐狸的模样,还有九条尾巴。” 郝有财一拍大腿,兴奋地说:“那没错了!” “你这是神兽帮你顿悟开眼!是望气术里最难得的‘神悟’之途!” “难怪你才刚刚开‘心眼’,就能跟我望炁的程度,差不多!” 姜羡宝做出不好意思的样子,说:“其实,也就一次看得比较清楚。” “后来就模模糊糊了,而且我想再看一看,就头疼得不得了,什么都看不见了。” 郝有财终于觉得平衡了,桀桀笑道:“刚开始是这样的。” “你的卦力不够,不能支撑你长时间望气。” “但是,有这个开头,已经很了不起了!” 姜羡宝这才抛出自己真正的问题。 “郝道长,我在望气的时候,发现那些炁,是流动的。” “那本《天命望气术》上说,气运是可以被动转移的,但是,气运也是不可主动汲取的。” “那些为了捞取气运而处心积虑的人,最后都会发现,他们不过是为别人做嫁衣裳。” 郝有财点了点头,有点酸溜溜地说:“是这样,想不到姜卦判记性这么好……这是把整本书都背下来了吧?”姜羡宝笑了一下,说:“我的记性一般,但是那本书也不厚,看两遍也就记住了。” 郝有财彻底酸了,不说话了,低头喝了一口茶。 果然人比人,气死人。 姜羡宝没有在意郝有财的状态,继续说:“那如果有人,能够把别人的气运,转到自己头上,这算是被动转移,还是主动汲取?” “如果这是被动转移,她是怎么做到这么‘被动精准’的?” 郝有财苦涩的笑容顿时一敛。 他不由自主单手捋着自己的山羊胡,细细琢磨。 过了一会儿,郝有财突然问姜羡宝:“……你是怎么知道这人把别人的气运,转移到自己头上的?” 姜羡宝眨了眨眼,脑海里在进行一场疯狂的头脑风暴。 她是说实话呢,还是现编一个瞎话? 可是这种有关气运的话题,她以前也没接触过。 除了把自己看见的说出来,好像也没有别的法子。 关键是如果她编的不伦不类,郝有财也解释得乱七八糟,那就达不到她想问话的目的。 心念电转间,姜羡宝已经决定说实话。 她就把自己看见的,容婉芸在进娘娘庙前后,气运变化的事,说了出来。 还补充说:“我那会儿刚开‘心眼’望气,也许是我见的不够多,所以对这种情况,十分不了解。” 郝有财凝神想了一会儿,才说:“如果是这样,我还是坚持,主动汲取别人的气运,是不可能的。” “那她的情况,就是被动转移。” “要做到这样精准的被动转移……不,也不能说精准,只能说,恰好,娘娘庙那里的情况,附和了气运被动转移的条件,而她,运势比别人好,所以,承接了这一部分气运。” “姜卦判,气运这一说,虽然很多人认为虚无缥缈,但对于我们开了‘心眼’,懂望气术的人来说,并不是不存在的。” “而且,气运的流动,跟别的东西不同。” “我们经常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你要看山间的云雾,有时候往上,有时候往下,并没有一定之规。” “但是炁,不同。” “它只会往高处走,只会损不足而补有余,只会锦上添花,绝不会雪中送炭!” “比如说,望气术里有一句话,叫红气养人。” “这个前提,是红在先,炁在后。” “是气运变红了,才会对低层次的气运产生影响,气运会自动往高处走,自然聚集到那人身上,那人身上的鸿运,就会越来越多。” 姜羡宝瞳仁猛地紧缩,她好像明白了什么。 “……所以,会不会是那位女娘的气运,相比娘娘庙的气运,都要旺盛许多,才让娘娘庙旺盛的气运,流向她?” 郝有财没有认可,但也没有否认,只是说:“要较真的话,这背后的算计,不是一句话两句话能讲清的。” “我觉得,你看见的这位女娘,必定身份不凡,而且,刚刚参与了一桩大事,才让她的气运,本身得到极大加强。” “再说到娘娘庙……嗯,我还是认为,这娘娘庙,立庙将近千年,其运势,不是一一般人能够撼动的,哪怕这人,出身不凡到可以……相提并论……” 郝有财指了指天。 姜羡宝会意,点点头,说:“我明白了。” “按照您刚才的说法,气运只会往高处走,只会损不足而补有余,只会锦上添花,绝不会雪中送炭!” “会不会有这种可能,娘娘庙的运势,突然被削弱。” “甚至被削弱到不如那位女娘的程度,所以娘娘庙的气运,就‘捧高踩低’,跟着过去了?” 郝有财桀桀笑道:“捧高踩低这个词我喜欢!” “但如果仅仅如此,还是不能解释,一座千年古庙的气运,会突然被削弱到不如一个普普通通女娘的程度……” “姜卦判,你可能对‘千年古庙’四个字,有些误解。” “它的气运之厚重,哪怕是如今大景朝的皇室中人亲临,也无法撼动分毫。” 姜羡宝忙说:“我观那女娘本身的气运,应该是出身权贵之家,绝对不是普普通通。” ? ?宝子们,明天见! 第251章 惊变 郝有财不太同意姜羡宝的说法。 他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说:“姜卦判,气运这种事,不是这么看的。 “哪怕她出身……绝对不凡呢,但是她的气运,相对于一座一直有香火的千年古庙来说,也是不值一提。” “所以,如果你看见的情况,哪怕是真的,也不会是因为她的气运好过娘娘庙,所以娘娘庙的气运,都往她身上贴。” “我看呐,肯定还有我们不知道的缘由。” 姜羡宝皱起眉头。 郝有财解释了,好像又没解释。 但是姜羡宝觉得他说得有道理,虽然她也说不清,哪里有道理。 她觉得,她好像又快顿悟了。 可是,顿悟的契机,在哪里? …… 晚上,姜羡宝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阿猫阿狗早就呼呼大睡到不知天地为何物。 这会儿就算姜羡宝拿个喇叭在他们耳边大喊大叫,他们大概也是不会醒的。 姜羡宝静静地看了他们一会儿,终于被他们酣甜的睡相感染,也打了个哈欠,睡意开始上涌。 就在这时,阿猫阿狗却突然一齐睁开眼睛。 他们从床上一跃而起,目光警惕地看着四周。 就在姜羡宝惊讶的注视下,他们头上的耳朵,悄没声息地冒了出来。 而这一次,除了耳朵,他们的面容,也发生了一些变化。 变化不大,但是却跟他们以前的样貌,有了明显的不同。 比如说,他们的眼睛,骤然变得又圆又大,真正占据了半张脸的距离。 脸庞四周,也冒出了一些毛茸茸的鬓发。 他们趴在床上,如同小猫小狗四肢着地般仰着头转来转去。 姜羡宝心里一跳,刚刚涌上来的睡意,全数消散。 她小心翼翼看着阿猫阿狗,想开口问他们怎么了,但是又担心惊扰了他们,吓着两个孩子。 因为姜羡宝觉得,他们自己估计都不了解他们现在的状况。 阿猫这时却看向姜羡宝,奶声奶气地说:“有声音!” “要塌了!” 阿狗的嗓音脆生生的:“是的!要塌了!” “快逃!” 说着,他和阿猫对视一眼,同时一跃而起,扑向了窗口的方向,跳了出去。 姜羡宝茫然,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这也是头一次,阿猫阿狗自顾自逃走,没有顾及姜羡宝。 就在姜羡宝犹豫的时候,她的耳边,也听见了一声极轻的闷响,像是自地底深处传来。 咚——! 仿佛有人在九幽之下,重重敲响了一记战鼓。 紧接着,大地微微一颤。 馆驿,动了! 姜羡宝坐在床上,感受到整个房间都在颠簸。 她终于醒悟过来。 这特么是地震! 地震了! 难怪阿猫阿狗像是觉醒了本能一样,眼都不眨地逃了出去! 此刻的椒香山上,娘娘庙里的铜钟无风自鸣。 “铛!铛!铛!” 钟声不像往日一般悠远,而是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凄厉。 殿前香炉里的香灰簌簌落下,梁上的灰尘不断飘散。 正在清点今日进项的主持师太和净持女尼面面相觑,还未来得及反应,脚下却传来密密麻麻的碎裂声。 咔——咔咔—— 一道裂缝,自椒香山的山顶蔓延开来,如同雷电一般疯狂往下游走。 不过眨眼之间,便裂出数十丈长远的裂缝。 山体开始下沉。 仿佛山底突然出现一个巨洞,整座山,缓缓向下塌陷。 下一刻。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自夜空传来,仿佛天穹崩裂。 支撑山体的最后一片岩层,终于彻底断裂。 山腹深处无数巨石同时失去依托,彼此撞击、滚落,发出连绵不断的轰鸣。 数以万计的泥土、岩石如怒海决堤,从山体内部喷涌而出。 整座山峰,猛然塌了下去。 处于山腰的娘娘庙,当然最先遭难。 高大的前殿轰然倒塌,粗大的梁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青甲瓦片如暴雨般飞散。 供奉了千年的神像,在剧烈震动中缓缓裂开,尚未来得及倒下,便被从天而降的万吨泥土,埋于荒野。 轰隆! 烟尘冲天而起。 山门、佛塔、钟楼、经阁,在滚滚山泥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一般,不过几个呼吸,便尽数消失在泥石之中。 曾经香火鼎盛的娘娘庙,眨眼间就被倾泻而下的山泥彻底吞没。 远远望去,整座山顶像是被人一掌拍平。 而灾难,并未停止。 失去支撑的山体继续崩塌,无数磨盘大小的巨石翻滚而下。 带着参天古木、断裂的石阶和整片整片山坡,一同化作汹涌的泥石洪流,一直往前,冲向了山脚的小镇子。 山鸣谷应,天地失色。 …… 馆驿里的姜羡宝,终于察觉到发生了什么,忙从床头抓起衣衫,胡乱裹在身上,又抓起阿猫阿狗的衣衫鞋袜,塞到包袱里。 刚将两个包袱背在背上,已经跑出去的阿猫阿狗,居然又回来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两人头发散乱,脸上的异状消失了,但是一对猫耳朵和狗耳朵,还是清晰可见。 “阿姐!快跟我们走!” “地龙翻身!山要塌了!” 他们一边一个抓起姜羡宝的手,要从窗口跳出去。 姜羡宝忙说:“快叫喊!让大家一齐逃命!” 然后,她先叫起来:“地龙翻身了!快逃啊!” 少女的嗓音本来柔美甜糯,但是在这风雨飘摇的夜晚,却因为突兀其来的尖利,多了几分凄厉和警醒。 本来就被馆驿的晃动,和外面巨大的响动弄醒的人们听见了,几乎二话不说,都冲出了馆驿的房屋。 陆奉宁赶了过来,看见阿猫阿狗拉着姜羡宝的手,正往外冲,忙说:“我把车都备好了,就在外面!” “马上上车!往镇子外面逃!” 姜羡宝一时顾不得想陆奉宁怎么会提前备下车马,只是抓住他,着急地问:“那你呢?你不跟我们一齐走嘛?!” 陆奉宁说:“镇子上的人也都醒了,我去找守夜人,敲锣打鼓也要让更多的人逃出去!” 姜羡宝立即说:“太好了!我也是这么想的!我跟你一齐!” 说着,她把两个包袱分别交到阿猫和阿狗手里,严厉地说:“阿姐现在要你们上车!赶车出去,越快越好!” 阿猫阿狗眼泪汪汪看着她,可是看着姜羡宝从未有过的严肃面容,他们不敢和以前一样撒娇撒痴,只得背起有他们大半人高的大包袱,冲向馆驿门外。 接着,贺孟白、郝有财、李小郎,和陆奉宁的那二十名亲兵都醒了。 陆奉宁让贺孟白和郝有财带着李小郎跟着阿猫阿狗一起先逃走。 贺孟白一口拒绝,说:“我是郎中,我更有用。” “郝道长,您带李小郎坐车,赶紧去追阿猫阿狗,他们还小……” 郝有财虽然也不放心姜羡宝,可是阿猫阿狗确实更小。 而且他身边还带着李小郎…… 更重要的是,他除了望气摸骨,没啥别的用途。 留在这里,确实在拖他们后腿。 这个时候,不是拖拖拉拉的时候。 郝有财点了点头,没有争执,带着李小郎冲出他们住的上房院落。 同时,“地龙翻身”的喊叫,也开始在整个馆驿内部响起来。 越来越多的人冲出了自己的院落,冲向馆驿外面。 馆驿外面,狂风越来越猛。 哗啦一声巨响,大雨滂沱,如同天河决堤,全数倾泻下来。 镇子后方已经坍塌了一半的椒香山,在狂风暴雨的冲刷下,正一寸寸往山下滑落。 山间的飞瀑化为浊流,裹挟着黑泥,从上而下流淌。 娘娘庙被山石埋了。 那座院墙外面的姻缘树,也被埋了一大半。 树上悬挂的所有绯色丝带和铜铃,全都被狂风吹得漫山遍野。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土腥味,伴随着一阵阵岩石碎裂的咔哒声。 山脉深处,有沉闷的轰鸣响起,如同千万面战鼓同时击响。 仿佛到了最后一刻,山体内部某个支点,如同再也承受不住重压,啪的一声嗡响,彻底断裂。 …… 山脚下的镇子,幸亏有人早已敲响了警钟。 在整片山坡坍塌之前,整个镇子已经跑空了。 只余没有来得及带走的鸡犬马牛,惊嘶狂奔,顷刻便被震天动地的轰鸣彻底吞没。 轰!轰!轰! 最靠近山脚的房舍,特别是那座占地广袤的馆驿,几乎瞬间被泥石流推平。 砖瓦、梁木和石墙,在人力无法抗衡的山崩面前,如同落入洪水中的枯枝败叶。 镇上的主街,从中间被生生截断。 半座镇子,被埋进了厚达数丈的泥石之下。 跑远了的人们,哆哆嗦嗦站在被暴雨淋湿的旷野。 看向自己前一刻还在熟睡的家园,却只能看见一堆杂树碎木和黑泥山石。 原本高耸的椒香山,只余以前的一半。 以前那座为女娘祈福,见证无数美好姻缘的娘娘庙,也连同满山钟磬香火,一并沉入了山腹深处,再无半点踪迹。 姜羡宝在人群中逡巡,终于找到了自家的马车,还有那些马。 很奇怪的,这么大的动静,别的动物都张惶逃窜,它们却安安静静站在那里。 姜羡宝走近了,才发现,这些马,全都被蒙上眼睛,堵住了耳朵。 所以,能够对抗自然灾害带来的本能恐惧。 姜羡宝掀开车帘。 满脸惊恐的阿猫阿狗一头扑过来,紧紧抱住了她。 ? ?中午十二点过五分有第二更。 第252章 他们不是吃素的 “阿姐!” “阿姐!” “阿姐你没事吧?!” “好可怕!” “好像天都要塌下来了……” “还有地一直在摇晃!” 姜羡宝抱住他们,轻轻抚摸他们的头,温柔地说:“没事,天塌下来,有个儿高的顶着,你们俩个小豆丁,怕个啥?” 说到“个儿高”的时候,姜羡宝顿了顿,脑子像是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待她想要凝神细思的时候,阿猫阿狗又在她怀里磨蹭,同时想要把对方赶出去,独霸她的怀抱。 俩小只软软的小身子在她怀里挤来挤去,把她刚才一闪而过的灵光都给挤没了。 姜羡宝也没舍得说什么。 她知道阿猫阿狗今天确实是吓坏了,着急在她身边寻求慰藉,也是情理之中的。 她换了个姿势坐好,一边一个,双臂轻揽,抱着他们,有节奏的轻拍他们的背。 很快,高度紧张了一晚上的阿猫阿狗,彻底放松下来,再次陷入沉睡。 不过这一次,他们就算是熟睡,也紧紧拉住姜羡宝的衣袖。 只要姜羡宝动一下,他们就从沉睡中惊醒,睁开依然惊惶的大眼睛,待发现姜羡宝还在旁边,他们才又陷入沉睡。 姜羡宝无意中动了两次,连着惊醒他们两次之后,才察觉俩小只的警惕程度,她也再不敢动了。 哪怕用同一个姿势,坐到腿脚和胳膊都麻到快失去知觉了,她也一动不动。 如此直到一炷香之后,陆奉宁上了车,把阿猫阿狗抱到自己身边,姜羡宝才能松快松快。 她悄声问陆奉宁:“……外面怎样了?” 陆奉宁也轻声说:“……县令过来了,刺史也在过来的路上。” “山腰的娘娘庙全数被埋,庙里的人应该都死了。” 姜羡宝默然一瞬,问道:“……死了多少人?” 陆奉宁说:“目前知道的,应该是三人。娘娘庙的庙祝、主持和那位守山门的女尼。” 姜羡宝挑了挑眉:“没有别人?” 陆奉宁说:“暂时不知晓。据说那庙里常年只有这三人。” “别的人,都会在入夜之前下山。” “第二日再来庙里干活。” 姜羡宝也听说过,现在确认了,不由松了一口气,双手合什说:“幸好幸好……不该死的人,一个都没死。” 姜羡宝没有圣母心态,只要没有波及无辜的人,她就很坦然。 陆奉宁勾了勾唇角,说:“因为椒香山这一次山崩,早早有人发现了。” “山下的镇子,被人及时示警,逃得很快,暂时没有发现有人死亡。” “但是在奔逃之中,有踩踏发生,还是伤到一些人,不过都不是致命伤。” 姜羡宝说:“这么大的天灾,只有些许踩踏,没有死亡,已经是老天保佑了。” 陆奉宁微笑说:“哪有那么多老天保佑……这一次,多亏了阿猫阿狗……” “他们是最先发现山上异变的。” “准确地说,娘娘庙被埋之前,甚至在山崩地裂之前,他们就感知到了。” “他们提醒了我们,我们提醒了镇上的人,足足提前了接近半个时辰预警,才让那些人,能有机会逃脱。” 姜羡宝心里得意,面上不露分毫,笑着说:“他们也是巧合……可别让他们知道……” “他们可要得意的翘尾巴了。” 陆奉宁勾了勾唇角,温柔地说:“……不管是不是巧合,我们都承他们的情。” “不过我不会说,但是姜卦判可以给他们做点好吃的,犒劳犒劳他们。” 姜羡宝点了点头:“等回到京城,我一定天天给他们做好吃的。” 陆奉宁默然片刻,悄声说:“……我在京城没有住处……” 姜羡宝:“……” 他什么意思? 怎么突然说到这上面去了? 这是在转移话题? 可是为什么要转移话题呢? 姜羡宝眯了眯眼,突然看向陆奉宁。 如果她没记错,在阿猫阿狗回头找她的时候,陆奉宁可是已经把马车都备好了! 所以,真的是阿猫阿狗先发现的嘛? 果然陆奉宁接着说了一个完全不相干的话题:“我能不能在姜卦判家借住?我可以交住宿费。” 姜羡宝不动声色地说:“可是陆郎将还有二十名亲兵,怎么办呢?我家可住不下这么多人。” 陆奉宁说:“他们可以住馆驿。” 姜羡宝:“……” 她只是看着陆奉宁,并不说话。 很明显,她的眼睛在说话,在问他,你的亲兵可以住馆驿,你为什么不能住? 陆奉宁脑子转得飞快,马上说:“他们可以住馆驿,我这个中郎将,怎么好意思到了京城,还跟他们一起住馆驿?” “以后我在他们面前怎么抬得起头?还怎么管束他们?” “对以后我们回了稷麟府也不利。” 姜羡宝眨了眨眼。 好吧,中郎将到了京城,跟亲兵一起住馆驿,确实不大好看。 这不是明摆着让众人知晓,他这个中郎将,在京城没有家业,也就没有根基,没有底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如果那些亲兵里有轻狂一些的,看不起他也是有可能的。 但是,姜羡宝也知道,这个理由,其实很牵强。 如果真有这样的亲兵,陆奉宁的弓箭,又不是吃素的。 他们可是边军! 大景朝的军纪还是很严的。 姜羡宝觉得陆奉宁有点小题大做。 可是对方这一路对她和阿猫阿狗的照顾,她也都看在眼里。 她确实欠了对方的人情。 如果邀请对方去家里做客,是不是就能抵消这份人情呢? 哦,对了,她还要给对方送一套衣衫呢…… 这是为了感谢陆奉宁为阿猫阿狗置办的夏衫和鞋袜。 姜羡宝的思绪千回百转,最后还是在陆奉宁略带忐忑和不安的神情中,点了点头,说:“如果陆郎将不嫌弃我们穷家小户,来我家住几天也是可以的。” “就怕我家里饭菜,不合陆郎将胃口。” 陆奉宁忍住欣喜,忙说:“我从小是孤儿,在山间长大,姜卦判不嫌弃我就好,我哪里有资格嫌弃姜卦判?” 姜羡宝忙说:“我不嫌弃,我怎么会嫌弃陆郎将呢? 两人说完,都同时静了静。 不知怎地,好像两人刚才说的话,都有点不对。 陆奉宁看了姜羡宝一眼,正好姜羡宝若有所思地看过来。 两人不约而同移开视线,看向别处。 此时外面山崩地裂造成的轰响,刚刚结束。 大地,终于不翻动颠簸了。 矮了一半的椒香山上,山泥不再倾泻。 滂沱的大雨也停了,狂风不再吹拂。 天地好像陷入一片静默中,像是被人摁了暂停键。 姜羡宝的耳朵,甚至还有点不适应这种突如其来的宁谧。 然后,之前一直惴惴不安出逃的人们,也回过神,知道自己逃过了这一次天灾,不再控制自己。 他们开始呼朋唤友,也有对着自己被埋在山泥中的家嚎啕大哭,还有鸡鸣犬吠之声,不绝于耳。 自然界的声响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嘈杂的人声。 但是却反衬到车里更加静谧。 那些车外的喧嚣,就像是白噪音,让人的心,不由自主平静下来。 片刻之后,不自在的姜羡宝打破了车厢里异样的宁静,说:“……要不,我们提前走离开这里吧。” “镇子被埋了一半,我们住的馆驿也被埋了。” “剩下还能住人的客栈,今晚大概会爆满。” 陆奉宁摇了摇头,说:“不会。” “大家惊魂未定,今晚没有人敢回镇子里居住。” 姜羡宝想了想,点头说:“是我想岔了了,你说得对。” 但还是坚持:“那我们能提前走嘛?” 陆奉宁说:“正有此意。” 说着,他撩开车窗的帘子,对外面驻守的亲兵打了一个手势。 那人会意,去贺孟白和郝有财乘坐的车里说明了情况。 贺孟白和郝有财当然没有意见。 李小郎更不用说了。 他整个人都是懵的,甚至在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八字太硬了…… 就在姜羡宝这一行人启程往京城日夜兼程的时候,一只只信天翁,也从椒香山下的小镇,飞向四面八方。 …… 京城某座大宅的地下室里,一个道长模样的人,突然喷出一口鲜血。 他周围布置的某个阵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步坍塌。 每个阵眼里,曾经翻滚着红中带紫的气运,正一步步被灰黑色笼罩、覆盖、置换。 但是这道长已经看不见了。 他双眸大张,看向前方不知名的方向,已经没了气息。 …… 占地广袤的庄园里,一位年逾六旬的卦师,无声无息委倒在地。 他面前的卦桌上,刚刚被他扔出的大凶卦象,像是一团火焰,蚕食着他头顶,那青中带红的气运。 无边的灰黑色,仿佛翻滚的蝙蝠,将青中带红的气运全数吞噬。 …… 某地最高档的坊市。 五间九架的乌头门,十六柄大戟在门口排列。 门后的屋舍掩映在绿树白墙之间,一眼看不到边。 就在这庭院深深的最深处,一位衣着华贵的老夫人,站在一排牌位前,面无表情。 她的身边,一位四十多岁的仆妇,正在低声禀告:“老祖宗,已经确认了,那里刚刚地龙翻身,山都塌了半截……” ? ?宝子们,明天见! 第253章 永昌 站在牌位面前的老夫人闭了闭眼,一串眼泪,从两道极深的法令纹处,淌了下来。 手里攥着的玫瑰色念珠,突然断裂。 颗颗晶莹饱满的玫瑰色水晶,滴里当啷落在地上,滚得到处都是。 …… 同一时刻,一座占地广袤的深山大宅里,也有一位衣着华贵的老者,正坐在大堂上首。 屋里没有任何仆妇下人,只有他一人,端坐在一副鸾凤和鸣的图画之下。 他半眯着眼睛,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是一只手,却在不断地打着拍子,嘴里不断哼唱着几句唱词,显示着他愉悦的心情。 “瞒过了,九重天。” “埋金线,引凤吟。” “忍风雪,吞苦辛,暗把乾坤布作纹。” “山河尽入囊中计,气运皆归一姓人。” “从此世间高低定,万家俯首,到尊前!” …… 江水奔腾,江边一座简陋的茅草屋里,一位苍老的女卦师抬起头,看向屋顶骤然亮起的星光。 终于,天道轮转,生生不息。 谁说,运势只能被动流转? 她做到了! 这泼天的运势,到底是来到他们家族! …… 而在离那座被埋了一半的小镇不远处的一个庄子里,一位白日里才刚刚在娘娘庙上过香的女娘,看着那山崩倒的方向,也是暗暗心惊。 她完全想不出来,那是怎么做到的! 这根本不是人能掌控的伟力! 一定是神! 一定是神的庇佑! 从此,他们的家族,就会一飞冲天,跟这大景朝的肃氏皇族,紧紧绑定在一起! …… 天亮了,姜羡宝从半梦半醒的颠簸中睁开眼睛。 先是茫然了一瞬,似乎不知身在何方。 进而瞳仁才有了焦距,看清眼前的一切。 是了,她还在回京城的马车里。 这一路狂奔,除了打尖,他们没有在任何客栈或者馆驿停留,只想尽快进京。 本来还有十天的路程,足足缩短了一半,只用了五天,就看见了京城那雄伟的城门,横亘在天地之间。 天色初明,一抹璀璨的朝霞,自云海间缓缓铺展开来。 那高达数丈的城墙,皆由巨砖严丝合缝地筑就。 冰冷而凝重的青灰城砖,不经意间展露镇压四海的帝国威仪。 城头雉堞森然,箭垛如林。 每隔数十步,便有一座堞楼高高耸立,旌旗迎风猎猎,旗面上绣着大景朝军徽,于晨风中翻卷如云。 城墙正中,一座巍峨雄浑的城门楼拔地而起。 楼阁共分数层,飞檐层叠,碧瓦覆顶,斗拱交错,如展翅大鹏。 城门楼的高处门楣上,有着两个龙飞凤舞的大字……“永昌”。 城门之下,是一道高达数丈的巨大门洞。 两扇包覆铁皮的厚重城门,如山岳般矗立。 两旁遍布拳头大小的铜钉,在阳光照耀下,泛着幽冷寒光。 门洞宽阔得足以容数辆大车并行。 抬头望去,厚厚的城墙犹如一道横亘天地的山岭,将城内城外分隔成两个世界。 随着一声悠长的号角响起,沉重的门栓缓缓抽离,铁链绷紧,机关转动。 低沉浑厚的轰鸣中,两扇巨门一点一点向内开启。 “轰——” 那声音仿佛山岳在挪移。 刹那间,城外早已等候多时的人流车马,如百川归海般缓缓向前涌去。 商旅赶着满载丝绸、瓷器和茶叶的牛车。 各州府前来赴任或者述职的官员乘坐轩车,在随从簇拥下缓缓入城。 佩刀挎弓的游侠、背负经卷的僧侣、挑担叫卖的小贩,还有探亲访友的百姓…… 来自大景朝七郡三十五州的人,尽皆汇聚于此。 操着不同的乡音,说笑声、叫卖声和牲畜嘶鸣声,交织在一起,宛若江河奔流,绵延不绝。 城门楼上,身着明光铠的将士肃然而立。 连绵的旌旗在猎猎晨风中如狂飙般卷扬,玄色旗帜上,一条金色飞龙翱翔于云端之上。 在这高耸入云的城楼前仰望,人与马车不过蝼蚁般渺小。 那厚重的城墙、森严的甲士、川流不息的人潮,共同织就了煌煌盛景。 仿佛只要跨过这道城门,便踏入了天下最繁华、最鼎盛的人间。 姜羡宝虽然从原身的记忆里,早就有着京城城门的印象,而且,那还是原身在精神错乱之前,最后一抹理性的余晖。 可在亲眼看见这浩大雄伟的城门之后,她还是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失语之中。 果然是以玄学为正统的异时空世界。 这样宏大的城门建筑,在没有现代科技的情况下,光是凭人力,是绝对造不出来的。 必然还掺杂了别的手段。 阿猫阿狗凑在她身边,也看着车窗外的景象。 阿猫突然说:“……那边,就是那边!” “阿猫阿狗跪在那里讨饭,好几天了,只有阿姐才给了我们一块饼!” 姜羡宝和陆奉宁都顺着阿猫指的方向看过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是高大城门下方,一道几乎看不见的阴影。 城门前人流如织,车水马龙。 而那个地方,被所有人都熟视无睹。 阿狗悄声说:“……那些人看见我们,也当没看见!只有阿姐……” 说着,他用略带崇敬又孺慕的眼神,看向姜羡宝。 陆奉宁嘴角抽了抽,沉声说:“早就提醒过你们了,那些事情,就不要再说了。” 阿猫阿狗一齐捂住嘴,疯狂摇头说:“不说不说!阿猫/阿狗再也不说了!” 姜羡宝好气又好笑地瞥了俩小只一眼,说:“行了,别耍宝了。” 从这俩小只偶尔露出的言行中,姜羡宝猜到,当时阿猫阿狗状态特殊,大概不是每个人,都能看到他们的,更别说给他们吃食了…… 只有原身恰好能看见他们,而且,还恰好人美心善,把自己带的不多的干粮,分了他们一份,才得到俩小只死心塌地的追随。 她不再说话,跟陆奉宁两人等在车里,耐心排着队,准备进城。 她和陆奉宁都是官身,可以直接坐车进城,不用下来排队。 二十名亲兵骑着北庭郡特有的山丹马,气势冷冽地傲然前行。 进城的时候,只要出示一下两人的告身,就能长驱直入。 姜羡宝本来提着一颗心,担心城门口有人刁难,还需要银子开路。 直到真的进城之后,才轻吁一口气,拍着胸口说:“还好还好,我还以为,要经过一番波折。” 陆奉宁说:“姜卦判,你已经是六品官了,要习惯。” 姜羡宝讪笑着说:“可这是京城啊……” “我还以为这京城里,六品多如狗,五品满地走……” “都是底层啊,何必互相伤害……哈哈哈哈……” 陆奉宁愣了一下,继而微笑摇头说:“没那么多的官员,特别你我是外地的六品和五品,比京城的六品和五品,多了很多实权,是不一样的。” 姜羡宝拱了拱手:“受教受教!” 说着,在马车颠簸中,这一行人进了大景朝京城——永昌。 踏过巍峨的城门,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宽逾数十丈的大道,自城门一直铺向远方。 青石砌就的路面平整如镜,可容十余辆马车并驾齐驱。 天街之上,车马如流,行人似织。 朱轮华盖的王侯车驾缓缓驶过,锦帐低垂,随行侍卫甲胄鲜明。 各地进贡的车队满载奇珍异宝。 骑着高头大马的信使扬鞭疾驰,在人群中穿梭而过,引得路人纷纷避让。 放眼四望,楼阁鳞次栉比。 绸缎庄前,五彩丝帛如流霞垂落。 金银铺中,珠光宝气映得满堂生辉。 食铺里琴声婉转,说书人惊堂木一拍,引得满座喝彩。 酒肆外酒旗高悬,浓郁的酒香混着炙羊、烹肉和蒸糕的香气飘满长街,让人未近其门,便已食指大动。 再往远处望去,一座座坊门整齐排列,街巷纵横如棋盘,井然有序。 远处的一处坊门前车水马龙,里头隐约可见高官显贵的朱门广宅,与掩映在绿树修竹中的亭台楼阁。 身边碧波荡漾的流水映照着万里晴空,游船画舫缓缓穿行,两岸绿树林立,游人如云。 而这一切,在龙首原上那片恢宏宫阙之前,都显得黯然失色。 那里,就是大景朝的皇城了。 姜羡宝抬眸望去。 虽然隔着数百个坊市,依然能够清晰看见,京城中央寸土寸金地界上的重重宫墙。 丹墀映日,金瓦流光。 无数殿宇依中轴层层展开,鸱吻凌空,飞檐矫若夭龙,将皇权的天威,具象化到了极致。 龙首原最高处,大殿巍然矗立,殿顶覆以金黄琉璃瓦。 炎炎烈日之下,光华万丈,宛如天宫坠落人间。 身着明光铠,骑着乌骓马的皇城护卫,正列队巡逻。 姜羡宝站在街头极目远眺。 楼阁万千,旌旗蔽空,烟火升腾。 钟声、鼓声、车轮声、叫卖声和人语声交织成一片盛世喧嚣,仿佛天地间所有的繁华,都汇聚于这一座帝京之中。 那种气势,甚至比她前世的那些超级大城,都不遑多让。 而这里,更多了一分来自人潮汹涌的人间烟火气。 陆奉宁没有作声,静静陪在她身边。 片刻之后,姜羡宝说了一个坊市的名字,道:“我家就在那里,咱们过去吧。” ? ?中午十二点过五分有第二更。 第254章 神展开 陆奉宁点了点头,掀开车窗的帘子,吩咐下去。 两辆马车在二十匹山丹马的护送下,吱呀吱呀碾过长街。 到底是京城,街道上各种样式的马车不胜枚举。 不像在宏池县,这两辆马车一出现,众人瞩目。 而在京城,他们这两辆马车,就像是水滴入海,根本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 …… 走过繁华的天街,拐入其中一条支路。 再走了足足一个时辰,才进入一个中小型坊市聚集的街区。 马车停在一处名为通济坊的坊门前。 这里的坊墙四面环合,仅留坊门供人出入。 坊内街巷并不宽阔,青石铺地,纵横交错,将一排排民宅分隔得整整齐齐。 房舍多是两进小院,偶尔有一处三进宅院。 青砖灰瓦,白灰粉墙,门户不高,院墙也不过一人多高。 虽不显大富大贵,却收拾得十分干净。 门前大多栽着石榴、枣树或几竿青竹,墙角摆放着水缸、柴垛和几盆时令花草。 这里住着的,多是中等行商人家,或者家传手艺的人家。 他们大都在京城的东西市,有自己的店铺,并不是普通的货郎或者行脚商。 白日各自出门谋生,院门紧闭,整座坊显得格外安静。 直到傍晚时分,人们陆陆续续归来,坊里才渐渐有了生气。 姜羡宝他们到的时候,刚刚过了早食。 巷子里,几个还没上学堂的孩童追逐嬉戏,手里举着木刀木剑,大呼小叫扮演官兵捉强盗。 老人搬着竹凳坐在门口纳凉,手中摇着蒲扇,看着孩童们嬉闹。 妇人蹲在院门前择菜、缝补衣物,一边闲话家常,一边不时望向巷口,等着丈夫收工归家。 通济坊的坊门,比姜羡宝在宏池县住的沙河坊坊市大门,要宽阔许多。 至少,沙河坊的坊市大门,车是进不去的。 但是这通济坊的坊市大门,却能让两辆马车,同时并排而行,大摇大摆行进去。 而姜羡宝通过原身的记忆知晓,这通济坊,也只不过是京城一百零八坊中,中等偏下的那种坊市。 还有至少六成坊市,比通济坊要更大、更豪。 姜羡宝坐在马车里,从车窗里,好奇打量坊市的景象。 虽然有着原身的记忆,但是跟亲眼目睹,还是很不一样的。 而且,越朝家门走近,她就越有种近乡情怯的感觉。 可那,并不是她的家呀…… 那是原身的家。 所以,这是原身还有些许情绪,残留在这个身体里面,等着她一步步去感知、去融合。 姜羡宝任凭自己的情绪翻滚,静静体会着这一切陌生又熟悉的感觉。 ……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停在通济坊里一间看上去有些衰败的二进宅院门口。 后面还跟着二十匹健壮的山丹马。 马上都坐着一名名不苟言笑的彪悍骑兵。 通济坊的这条路上,突然就静悄悄的。 在门口择菜闲聊的妇人们,匆匆忙忙端着菜盆回屋去了。 在门口纳凉的老人,也叫回了在坊市里玩耍的孩童。 大家的视线,不约而同,都被停在绣坊主姜家门口的马车和骑兵吸引住了。 姜羡宝此刻也是处于愣怔状态。 她看着记忆里那扇熟悉的黑漆大门,和门上那不熟悉的封条,陷入了沉思。 这个家,被官府封了? 她是走错路了,还是记错地址了? 原身确实是不怎么聪明的样子,难不成是她记忆出错了? 可是,在姜羡宝的思绪里,又觉得,应该没有出错。 因为只有如此,才能解释,为什么那么疼爱原身的家人,这一年多来,却没有一个人,去落日关找她。 他们明明知道她办了过所,知道她的去处。 除非他们也被限制了人身自由,自身难保,才没有去找她。 姜羡宝深吸一口气,从车上跳了下来。 站在那扇一间有些破败的黑漆大门门口,她盯着那封条出神。 两扇木门紧紧闭合,一道尺许宽的黄麻纸横贴于门缝之上。 纸上墨书“奉仁通县封检,不得擅揭”九个大字。 封条的末尾,钤着鲜红官印,半枚落在左门,半枚压在右门。 只要有人推门,这封条便会立时裂开,任谁也休想抵赖。 姜羡宝忍不住伸手,想要揭下封条。 凭空伸出来一只手,架住了姜羡宝的胳膊。 姜羡宝扭头,见是陆奉宁也下车了,正站在她身边。 陆奉宁心平气和地说:“擅揭封印,乃是重罪。” “视情节轻重,会面临笞刑甚至徒刑的严厉处罚。” 姜羡宝:“……” 她有些不忿地说:“可是这是我家!我的家人……” 陆奉宁打断她的话,轻描淡写地说:“既然房子被封了,你的家人,应该没有住在里面了。” 姜羡宝:“……” 沉默间,又一道有些怯生生的嗓音,打断了姜羡宝的思绪。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人试探着问:“……是羡宝吗?姜家二娘子——羡宝?” 姜羡宝循着声音的来处望去。 是隔壁家的门口,探出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 她上下打量姜羡宝,眼里迸射出惊讶的光。 姜羡宝在原身的记忆里,找到了这个妇人的身份。 她点点头,说:“董娘子,您知晓我家里是出了什么事嘛?” 那妇人本来是不太确定这位看上去国色天香,又气质卓然的女娘,是她以前熟悉的那位,虽然貌美,但是脑子有些不好使的邻居。 两者的仪态举止,实在太不相同了。 以前那位女娘的肤色,可是如同凤丹白的牡丹花瓣,洁白如雪,唯有瓣根晕着一抹浅霞,仿佛晨曦初照白玉。 面前这位,肤色却有点暗黄,没有了以前那样让人眼前一亮的感觉。 但是以前那位女娘,总是低眉敛目,哪有现在这样意气飞扬的坦然气势。 她也只是凭着对方五官里的那股熟稔,才贸然出声询问。 现在听她叫出了她的称呼,立即确认了,是她,是她,就是她! 董娘子一下子从门里窜出来,大声说:“阿宝啊!你可算回来了!” “你这是去哪儿了?!” “好多人说你被朔西侯世子始乱终弃,自杀以明心志了!” “还有人说你家人去朔西侯府为你讨公道,被官府抓走了!” “你家的房子,也被封了!” 姜羡宝:“!!!” 这是什么样的神展开?! 她去落日关,还在里正那里,正儿八经开了过所啊! 里正,对,通济坊的里正,肯定知道她不是什么“自杀以明心志”! 可他为什么不出来辟谣?! 姜羡宝握了握拳,很想马上冲到那个里正家里,先把他抓起来打一顿,再问是非黑白! 果然是身怀利器,杀心自起啊…… 姜羡宝深吸一口气,终于按捺住胸口蠢蠢欲动的暴力倾向。 她平静地说:“董娘子,那我家人,是被仁通县的县令抓走的?” 董娘子点了点头:“是啊,那天,仁通县来了几个衙差,冲进你家,把你阿爹、阿娘和阿姐绑起来,推到囚车里,直接带走了。” “然后……他们在你家搜了一会儿,说是要……找你,然后才给你家贴上封条。” 犹豫了一会儿,董娘子又悄声说:“我当时躲在门缝里往外看,看见那些衙差,身上都揣着包袱、褡裢,鼓鼓囊囊,有的还抱了好几匹上好的绸缎呢!” “一看就是把你家……给抄家了……” 董娘子做了手里抓钱的手势。 姜羡宝那颗刚平静下来的心火,腾地一下,又闪闪发亮的烧起来了。 特么的,抓我的家人,还抄我的家,抢我家的财物,我看他们是活腻了! 姜羡宝神情顿时一肃,扭头对陆奉宁问道:“陆郎将,这仁通县,是下县,县令品级应该是多少?” 陆奉宁平静地说:“一般是从七品上,但仁通县管辖京城郊县,还有京城的一部分坊市,级别会高上一级,应该是正七品。” 姜羡宝点了点头:“我们去仁通县,要人。” 她回头看了一眼门上的封条,冷笑一声,说:“谁贴上去的,我就让谁揭下来!” 说着,她转身跳上马车,从车窗里探出头来,对一脸惴惴不安的董娘子说:“感谢董娘子相告,等我接回家人,再请董娘子吃席。” 一会儿的功夫,不仅董娘子出来了,周围的邻居也都出来了。 他们七嘴八舌地劝道:“阿宝啊,不要冲动!” “那是官府!是县令啊!我们普通人家的,哪里斗得过他们?” “不如还是去朔西侯府,求一求那位世子爷吧!” “是啊是啊!听说那位又升了大将军了!” 姜羡宝看着他们,知道他们是好心。 可惜的是,他们的层次,让他们接触不了太多的有效信息。 比如说,他们好像还不知道,她已经是入境卦师,而且已经是六品官了。 当然,他们也许知道,大景朝出了一位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入境卦师。 但是还没有把这位入境卦师,跟她姜羡宝联系起来。 因为知道她名姓的,只有高层官府,还有卦师行业的行内人。 姜羡宝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微笑表示:“大家放心,我去打听一下消息,看看有没有法子,去带回我的家人。” “多谢各位挂念,先告辞了。” 姜羡宝拱了拱手。 ? ?宝子们,明天见! 第255章 燃眉之急 回到车里,众人驶出了通济坊。 姜羡宝说了一个地址:“去那里。” 陆奉宁眼神微闪,说:“那是什么地方?” 姜羡宝说:“……一家成衣铺,我想去买身官服。” 姜羡宝知道,只有三品及其以上大员的官服,才是朝廷发放的。 三品以下的官服,都是要自己筹备。 所以民间很多裁缝铺子,都能制作官服。 没想到她刚说完,就看见陆奉宁神情古怪地看着她。 姜羡宝:“……” 她忍不住飞快打量了自己一眼。 没问题阿…… 衣服穿得好好的,脸上应该也没有脏污什么的。 陆奉宁察言观色,就知道她是误会了。 他轻咳一声,说:“……六品官的官服,可以找裁缝铺定制,但是,成衣铺,或者裁缝铺,并没有成衣官服出售。” 这话有点饶,姜羡宝需要琢磨一下。 陆奉宁继续解释:“大景朝对民众服制有严苛规定,其中最严苛的,就是官服。” “民间的裁缝铺,只能接受官员定制官服,不能自己私自缝制成衣官服出售。” “能出售的现品,只有在那些比较大的成衣铺里一些零碎东西,比如幞头、銙带或者乌皮靴。” 姜羡宝:“……” 她沉吟片刻,说:“如果我现在去买衣料,再去找裁缝铺缝制官服,要多久才能做好?” 陆奉宁说:“就算是最大的裁缝铺,制作六品官的官服,最快也得花上四五天的功夫。” 姜羡宝忍不住握了握拳。 大意了。 应该在宏池县授官之后,就马上制作官服。 这也不怪她,因为她对大景朝官服的记忆,来自原身。 而原身本身对官服的理解,也是一知半解。 因为原身家里祖传的绣坊,里面就有一些官服的零碎配件出售,比较多的是銙带。 姜羡宝就以此推理,既然有官服的零碎配件出售,那整身的官服,应该也有成衣铺子出售。 没想到,她这一次推错了,还真没有。 那该怎么办? 她是真不想等个四五天! 家里人还在县衙的牢房里呢! 说实话,她是一刻也等不了。 要不,亮出自己的告身,直接硬闯? 姜羡宝脑子转得飞快。 就在这时,陆奉宁突然拿出一个包袱,递到姜羡宝手里,含笑说:“本来是打算回京城之后,送给姜卦判的礼物。” “如今已经到了京城,姜卦判可以打开看看,说不定能解姜卦判的燃眉之急。” 姜羡宝茫然接过那包袱,手里的触感软绵绵的,是……衣服?! 毕竟陆奉宁已经送过她好些衣衫了。 难道会是……?! 姜羡宝激动起来,来不及客套,飞快解开了包袱皮。 果然,躺在包袱里的,是一套深橄榄绿小团窠绫官袍! 她是六品官,按照规定,官袍是深绿色。 这深橄榄绿,可正正好好! 接着,陆奉宁又给她一个包袱,里面放着的,正是配套的幞头、銙带,以及一双崭新的乌皮靴! 居然早就给她准备好了! 姜羡宝抬眸,感动地看着陆奉宁,只觉得这人真是太懂她的心思了…… 这是什么样的宝藏田螺郎君啊! 陆奉宁微笑抬起手,好像想触摸她近在咫尺的发髻,但是临到近前,还是拐了一个弯,顺便抱起在姜羡宝身边的阿猫阿狗,说:“我们去孟白那辆车上。” “你换好官袍,我们应该就到仁通县县衙了。” 姜羡宝心想,他果然懂她要做什么。 …… 半个时辰之后,两辆马车,二十匹山丹马,停在了仁通县县衙大门三丈左右的地方。 因为县衙门口,是不能停车拴马的,除了县衙自己的马。 最前面一辆车的车门打开,姜羡宝从车上下来,身着一袭深橄榄绿圆领官袍。 这袍服以细密绫罗裁成,色泽暗绿沉稳,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宽大的衣袖随着步伐微微摆动,衣摆曳地,却不显拖沓,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朝廷命官的威仪。 腰间束着一条漆黑的銙带,悬着一枚羊脂玉佩。 姜羡宝又特意取出了圣皇钦赐的银鱼袋,侧悬在腰间。 随着脚步轻轻摇曳,偶尔碰撞玉佩,发出细微脆响。 足下是一双乌皮靴,靴面光洁,不染半点尘泥。 虽然是一位容姿丽绝的女娘,但这一身的绿袍、银带、幞头和乌靴,以及腰间的银鱼袋,却足以让所有人远远望见,便知此人乃朝廷命官,而且官阶不低。 再好色的郎君,看见那女娘腰间的银鱼袋之后,都会收敛所有心神,正经得如同没有丝毫世俗欲望的正人君子。 所过之处,行人纷纷侧身避让,不敢与之并肩而行。 姜羡宝就这样沉静萧然,一步步走到仁通县县衙门口。 …… 晨雾尚未散尽,一座青灰色的衙署,静静立在仁通县县城北侧。 衙门并不高大,只是一道三间阔的乌头大门。灰砖夯土砌成院墙,墙头覆着黑瓦。 经年风吹雨淋,瓦面已长出零星青苔。 门楣悬着一块黑底金字木匾,上书四个端正古拙的大字——仁通县署。 门前一对石鼓,早被风雨洗刷得失去棱角。 石鼓两侧立着木制长牌,上书“肃静”、“回避”的字样。 朱漆早已斑驳,露出里面发黑的木纹。 大门半开,两名衙役拄着水火棍站在门旁,身上的皂衣洗得发白,腰间佩刀也已有些锈迹,显出几分下县的寒酸。 是的,虽然仁通县紧靠京城,但下县就是下县,而且因为附郭京城,气势更是被压了一头。 门外是一片夯土空场。 他们来的时候,这里已经有人了。 捧着文书报户籍的老农,挑着竹筐缴纳税粮的小商,以及一位衣衫褴褛,在石阶旁等待击鼓鸣冤的妇人。 此刻都好奇打量这位身着官服,但是容颜丽似天人的女娘。 姜羡宝和他们不同的是,他们都是跪着的。 只有姜羡宝,是站着的。 她立于台阶下,眯着眼瞅了一眼那县衙的牌匾,就举步走上台阶。 守在门口的衙差打了个哈欠,正要伸手阻拦,浑浊的双眼,突然瞥见了那人身上的绿袍,还有,腰间的银鱼袋! 瞌睡虫顿时飞到九霄云外。 他忙缩回手,弯下腰,几乎九十度跟地面平齐,以一种特别谄媚的语调说:“……请问阁下是来拜访我们县令的吗?” “如今时辰还早,请容在下,帮阁下通传一声?” 姜羡宝也不理他,自顾自举步向前,走进了县衙的大门。 …… 踏过高高的门槛,便是一座不大的前院。 院中铺着青石与夯土相间的地面,长年的踩踏,让石板泛出半玉石般的光泽。 穿过仪门,眼前豁然开朗。 正中便是五间开阔的大堂,比起州府的衙门,显得矮小许多,却依旧有一股子属于朝廷的庄严肃穆。 大堂前,高高的台阶以青石砌成。 堂内光线略暗。 姜羡宝脚步不停,也不管周围的衙差如何窃窃私语,就这样跨步走进大堂。 她的气势和姿态,让人觉得她才是这个衙署的主人,丝毫没有见外的意思。 一路行来,不管是上前欲阻拦她的县丞,还是企图跟她搭话的卦师,她都一律熟视无睹,趾高气昂,气定神闲。 无他,如今她就是官大一级压死人。 在这个地方,比的就是谁官大! 只有跟对方站在同样的高度,甚至比对方更高一级,才有跟对方讲道理的资格。 姜羡宝之前对在大景朝做官,有过无数的设想。 但是只有自己真正以官员的身份,踏入这个县衙,她才有了更多的感悟。 这种感觉,跟以前在宏池县或者烽陶县,跟那些官员接触的时候,是完全不一样的。 可以这么说,以前跟那些官员接触,不管对她的态度如何,她都是一个局外人,在身份地位上,没法感同身受。 只有现在,她已经成为局内人,才能更好的看清这里的玄机。 如今终于登堂入室。 仁通县县衙大堂正中,摆着一张乌木公案。 案上堆着卷宗、竹简、毛笔与砚台,一块惊堂木静静横放其间。 公案后一把乌黑发亮的官椅,两旁竖着木牌、兵杖、锁链等断案之具。 墙上悬挂着朝廷颁下的律令木牌,墨迹已有些发旧,却仍叫人不敢直视。 堂前两侧,各设长凳,供胥吏抄录案卷。 几名胥吏本来正在低头疾书,笔尖沙沙作响,一旁算盘珠子噼啪乱响,与翻动纸卷的声音,交织成衙署特有的忙碌气息。 看见有人进来了,才一齐停笔,抬头观望。 姜羡宝也不看他们,自己打量仁通县县衙大堂。 她看得出来,大堂左右,又分出数间廊房。 根据她对县衙的了解,东侧的廊房,是户曹和仓曹的房舍,存放着户籍簿册和赋税账本。 西侧的廊房,应该是刑房与捕房。 而在大堂的西南角,就是县狱,也叫囹圄,其实就是牢房。 不出意外的话,她的父母阿姐,应该就是关在那里。 姜羡宝收回目光,负手在仁通县县衙的大堂上站定,看向大堂上的牌匾。 ? ?中午十二点过五分,有第二更。 第256章 两个坎 大堂侧面,一位看上去六十多岁的胥吏,忙从书案后起身,低头弯腰走过来,陪笑问道:“请问阁下……到我们仁通县,可是有要事?” “如果有文书,老朽可以立即帮阁下通传。” 此刻,大家已经看清了姜羡宝身上的官袍,都不敢大意,更不敢怠慢。 姜羡宝目不斜视,淡淡地说:“你们县令呢?让他来见我。” 这种不客气的语气,貌似无礼,但却让堂上的胥吏,更加不敢大意,一步步被拿捏了心理状态。 众人一齐从堂侧的位置上起身,躬身站在一旁,更加毕恭毕敬。 那位年纪最大,已经走到姜羡宝身边的胥吏忙说:“阁下是……?” 还在企图问姜羡宝的身份来历。 姜羡宝心头火起,冷声说:“你是老眼昏花,看不见这是什么嘛?!” 她只微微侧身,露出腰间的银鱼袋。 那低头躬身的老年胥吏,确实有些老眼昏花。 开始的时候,他甚至没有认出来,这人腰间挂的是什么,更是完全没有想到银鱼袋上面去。 可站起来的一位年轻胥吏却看见了,顿时心头大震。 他知道的,银鱼袋,至少是正五品官员,才能得到的赏赐! 而且并不是每一位五品官,都能得到一只银鱼袋! 凡是有银鱼袋的官员,无不是简在帝心! 所以这人,至少是五品官? 可看那人官袍的颜色,只是深绿色,并不是绯红色。 因为大景朝官制,六品及其以下品级的官服,都是绿色,不同的是,绿色的等级有深有浅。 而直到六品之上的五品之后,官服才是绯色的,也就是红色。 当然,官职越高,红色的程度也越深。 到了三品之上,那已经是紫色。 所谓的穿朱带紫,说的就是朝廷真正的高官显宦,至少也得是三品。 而他们这仁通县,虽然附郭京城,但只是其中很小的一个下县! 县令才正七品而已。 跟正六品,中间整整隔了四五级! 这已经不是官大一级压死人,这是官大四级、五级……直接碾压成渣渣了! 这年轻胥吏忙上前说:“您稍等,末职马上去请尤县令。” 那老年胥吏愣了一下,然后发现别的胥吏,都盯着面前这位女官员腰间的位置。 他也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这一看,他才回过味来,忙一脸惶恐地跪下磕头说:“使君恕罪!” “老朽老眼昏花,未识使君身份,多有得罪!” 姜羡宝没理他,目光只是看向那年轻胥吏消失的方向。 …… 仁通县县令姓尤,早年中过进士,但因为寒门出身,在官场兜兜转转十几年,也只坐上了下县县令的位置。 他可太想进步了! 可他这样出身的人,如果想在官场上,更进一步,要么有极大的气运,要么,就只有抱紧合适的大腿! 因此听见胥吏突然来报,说疑似一位六品官,突然来到他的衙署,立即就戴上官帽幞头,飞奔一样跑过来。 刚一进大堂,就看见一位身量高挑,容颜绝世的女娘,身着六品官的官服,负手立在那里。 而他县衙里年纪最大的那位胥吏,正跪在她面前磕头。 紧接着,尤县令就看见了姜羡宝腰间的银鱼袋! 六品官,却能有圣皇钦赐的银鱼袋! 这人的来头,很不一般! 特别识时务知进退的尤县令,立即整整自己的官袍,朝姜羡宝大礼参拜,说:“不知使君莅临,下官未曾远迎,还望使君恕罪则个。” 姜羡宝不躲不避,面若寒霜,冷冷地说:“不敢。” “尤县令好大的官威,不仅封了本官的家,还抓走本官的爹娘和阿姐,关押在你们县衙一年多。” “你可知罪?!” 姜羡宝当然没有跟一县县令讲道理摆事实的意思,她只想先声夺人,让后面的举动,更加顺理成章。 她这一招,果然还是有用的。 尤县令头上,冒出了黄豆大小的汗珠。 他的双腿甚至开始瑟瑟发抖,连声音都颤抖起来:“……使……使君,您这话是从何说起阿?!” “下官就算有一万个胆子,也不敢封上官的家门啊!” “更别说抓走使君的爹娘亲人!” 姜羡宝是故意一上来就给这位县令上强度。 她当然知道,这个尤县令,根本没有把她本人,跟关押在县衙大牢的那家姜姓人联系起来。 京城通济坊的姜家,哪里有什么背景后台? 他尤县令虽然只有七品,可对付一家小商户,那是绰绰有余! 更何况,他背后也是有人指使,才敢封门抓人。 此时此刻,尤县令并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 他只是觉得冤枉极了。 你可以怀疑他做官的本事,但绝对不要怀疑他趋利避害的本能! 姜羡宝长长“哦”了一声,说:“难道你在一年多前,没有派人去通济坊,封了一户姜姓人家?”“并且抓走那家所有人,还抄了家?” 尤县令一时语塞。 这个,他真是忘了。 都说了是一年多前了…… 这一年…… 啊,不对! 一年多前,姜姓,通济坊! 尤县令不仅额头冒汗,就连后背的官服都被汗湿了。 他身为下县县令,平时各种损公肥私的烂事没少做,但是像一年多前那种事,做的还是很少的。 姜羡宝提的这么详细,都指名道姓了,他终于想起来了。 …… 此时此刻,仁通县县衙院子里西南角的大牢里,一个差婆拉开牢门,嫌弃地用手在面前扇了扇,嘀咕说:“真是臭!” “这群贱人!” 她一路走过去,每间牢房里的人,都扑到牢门前,开始了每天的例行功课。 喊冤的喊冤,谄媚的谄媚,发狠的发狠。 在这差婆眼里,就没个正常人的样儿。 当然,除了最里面那间牢房里的一家三口。 想到这里,这差婆叹了口气。 她在这仁通县县衙,做了快三十年差婆,什么人没见过? 但确实没有见过那间牢房里的三个人。 他们自从被关进来,就没大声说过一句话。 每次有事寻她,也都是和和气气,从来没有大喊大叫,又或者是痛哭流涕。 他们住的那间牢房,也一直都打扫得干干净净。 她这牢房,其实是女牢,看守的,都是女犯人。 那一家三口里,却有个男人。 不过,那人虽然是个男人,还是个长得很不错的男人,可惜,身子骨太弱了。 别说她这个差婆,就连她家刚刚满了十五岁及笄的小孙女,也能一巴掌把他扇个底朝天! 所以当初那个抓人过来的捕快,找她做个人情,要把这一家三口都关在女牢,她才应允下来。 无他,这人虽然是男人,但不是她打不过的男人。 关在这里,她能负责。 如果是那种五大三粗的男人,又或者是有功夫在身的武人,她可不敢把那人关在女牢! 差婆脑子里转着念头,已经走到牢房的最里面。 以往都是三个默不作声的人待在那里,今天那一家三口中的女儿,却扑到牢房门口,流着泪求肯说:“赵吏婆,能不能帮我们请个郎中?” “我阿爹……阿爹……快不行了……” 那差婆吓了一大跳,忙走到牢房门口看了看。 只见那个容貌好看,但是身子骨无比羸弱的中年男人,正躺在地上的草席上。 面如金纸,嘴里喃喃念叨:“阿宝……阿爹的小阿宝……你来接阿爹回家嘛?” 那年轻女娘正是姜羡宝的阿姐姜羡瑶。 喃喃自语的男人,是她阿爹白嘉言。 在他身边垂泪的中年妇人,正是姜羡宝的阿娘姜织纨。 那差婆见了这份惨状,嗐了一口,摇摇头说:“姜小娘子,你阿爹这个样子,已经是不成了。” “你不如买点装裹,等他咽气了,就送他干干净净上路吧。” 姜羡瑶拼命摇头,抽噎着说:“不的……不的……我阿爹还有救!” “我们还没有去找我阿妹,我阿爹不会……不会就这么去了的!” 从小她就知道,阿爹阿娘都更疼阿妹姜羡宝。 但是,她并没有不开心或者嫉妒什么的,相反,她也最疼姜羡宝。 那是她亲手带大的阿妹,怎么能不疼呢? 她虽然只比她大三岁,可她也是在她背上长大的。 阿妹刚出生,阿爹又病了,阿娘坐完月子,就一边操持绣坊,一边照料阿爹,阿妹当然只有她这个阿姐照料。 谁料到,阿妹长大之后,却如此命途多舛…… 那个天命在我阁的老阁主,说阿妹这一生,有两个坎。 一个是十五岁,一个是十七岁。 她原以为,阿妹活过了十五岁,就算过了第一个坎。 活过了十七岁,就算是过第二个坎。 但是如今看来,这两个坎,阿妹她,一个都没有过。 阿妹的一生,就坏在这两个坎上面了。 十五岁那年,她遇到了她命中的“天魔星”,栽在那人手里。 而十七岁那年…… 姜羡瑶握着牢门栅栏的手,紧了紧。 她有点不敢往下想。 仿佛只要不想,那就不会出现她无法接受的结果。 因为理智上,她知道,结果,早就注定…… 阿妹那么国色天香的容貌,又手无缚鸡之力,年轻细嫩得如同清晨兰草上的第一颗露珠。 既然是露珠,当太阳升起的时候,也就化掉了…… ? ?宝子们,明天见! 第257章 掀桌子 姜羡瑶眼里的泪水汹涌而下,泣不成声地求道:“赵吏婆,求求您……帮我阿爹请个郎中吧,我会付银子!我家有宅子、有绣坊,都有银子!” 赵吏婆虽然很同情这一家子,但是她不敢擅作主张,只得狠心说:“不行!” “……你们,还是自求多福吧!” 她摇了摇头,在心里嘀咕,你们家哪里还有银子? 家里都没人了,哪里还能保住银子…… 姜羡瑶求了半天,那差婆都不肯应她。 绝望中,姜羡瑶回过头,却看见阿爹刚刚用力抬起来的那只手,已经缓缓放下了。 这一刻,恐惧、惊惶、不安、猜疑…… 各种负面情绪涌上心头。 姜羡瑶终于愤怒了,头一次大喊出声:“为什么?!为什么?!” “你们把我们关在这里,一年多了!” “既不审问,也不判决!” “我们到底犯了什么罪?!” “到底犯了什么罪?!” 赵吏婆没想到这看上去老实巴交的女娘,也能跟她呛声,不由也怒了,大声说:“吵吵什么?吵吵什么?!” “好好待着!等……那什么,你们就能出去了!” 姜羡瑶愤怒地吼道:“等到什么时候?!你说啊!要等到什么时候?!” “是不是要等我阿爹……” 说到最后一句话,姜羡瑶还是忍住了。 虽然她愤怒至极,可也不敢说出那句话。 因为她害怕,一旦说出来了,就会成真…… 可事实上,她也知晓,不管她说不说,这就是很快要发生的事。 阿爹病成这样,都开始说胡话了,差婆还不让他们请郎中,阿爹还能活多久?! 本来就体弱多病,一直只能好生将养的阿爹,在牢房这么恶劣的环境里,已经挺了一年,这是再也支撑不下去了啊…… 白嘉言的声音时断时续,在她身后回响:“……我听见阿宝的声音了……” “阿爹的小阿宝……你在哪儿呢?你现在一定很害怕吧?” “别怕……阿爹……阿爹来陪你了……” …… 同一时刻,仁通县县衙大堂。 姜羡宝脸色越发严厉。 她的目光,从县令、县丞一直看到捕快头目身上。 这三人都在她面前瑟瑟发抖,满头是汗,目光躲闪,一看就是心里有鬼的样子。 姜羡宝也在冷笑,心想,打错算盘了吧? 踢到铁板了吧? 本来以为是一个小户人家,没有任何后台可以依靠,随便他们拿捏…… 可谁知道,这个“没有后台”的小户人家里,居然出了一个六品官! 仁通县的卦师此刻倒是十分庆幸。 当时去抓那姜姓一家人的时候,县令没有让他去,而是让县丞通知捕快,带着五名衙差去的。 那时候,他心里还不自在。 因为这种案子,油水虽然不多,但是没有任何风险! 结果后来,看那些跟着去的衙差,却发了一笔横财! 他这个卦师,心里简直不自在了一整年! 不怕兄弟无分文,就怕兄弟跃朱门! 这下好了,吃下去的,你们可不得吐出来?! 他兴奋得身体微微颤抖。 这卦师眼珠一转,凑到姜羡宝身边,小声说:“姜卦判,这件事,可能是有误会。” “要不,把去年去您家抓人的那些衙差,都叫过来,您一一审问可好?” “他们那时候可是手黑呀……听说把您家,都给抄了!” 姜羡宝瞥了这卦师一眼,有些惊讶他居然还能“仗义执言”! 不过她很快就想明白了这卦师的心思。 这人应该没有参与到她家的案子里,所以才能毫无忌讳地把那些人做的事,和盘托出! 这是因为他很高尚嘛? 姜羡宝当然不会这么认为。 她觉得,八成是这人当时没有捞到好处,现下趁机落井下石来了。 不怕兄弟苦,就怕兄弟开路虎的例子,在现世又不是没有。 当然,也不排除是因为她是卦判,虽然不是天涯郡丰州府的卦判,不是这人的顶头上司,但是大家在同一系统内,以后山不转水转,万一有机会一起共事呢? 这也是留下一条后路,结个善缘的意思。 很明显,姜羡宝如今的价值,在这位卦师看来,比他们仁通县的县令、县丞和捕快加起来,都要高! 所以有时候,能有利用的价值,也是一种优势啊…… 姜羡宝心念电转间,分析完这卦师的心态,也有了主意。 她立即说:“这位卦师贵姓?” 那卦师忙恭恭敬敬地说:“免贵,姓彭。” 姜羡宝点了点头,说:“彭卦师,你知道去年我家的案子?” 彭卦师忙说:“知道一点,但是不多。” 说着,他还是看了县令一眼,说:“尤县令知道得最清楚,不如,让尤县令给您讲一讲?” 他这也是给尤县令一个台阶下。 他毕竟是在仁通县做卦师,虽然他的直属上司不是尤县令,但是在同一个县衙之内,怎么着,也是有点香火情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还要在这里做下去呢。 尤县令听了,心里也盘算半天了。 彭卦师的倒戈,像是最后一根稻草,让他不再抱有任何侥幸心理。 当然,还有一层原因,是他权衡之后,觉得那个案子幕后之人给他的好处,还没有大到,让他可以跟一位六品官当面仗腰子! 哪怕这位六品官,并不是他的直属上司,管辖范围,也不在天涯郡丰州府。 可人家是卦判! 还是六品! 这就说明,那位年轻的女娘,至少是入境卦师! 再加上,人家有圣皇破格钦赐的银鱼袋! 这就说明了很多问题。 虽然,这位卦判并不是天涯郡丰州府的卦判,但是有了圣皇那一层关系,保不准哪一天,人家就调回京城了…… 毕竟她的告身里,已经写明了她的籍贯。 尤县令当然是已经确认过了姜羡宝的官身,仔细权衡利弊之后,才完全放下身段。 还是那句话,你可以看不起尤县令这种人的本事,但是不能看不起他们趋利避害的本能! 如今彭卦师给了尤县令一个台阶,他也就顺势说了出来。 “姜卦判,这个案子,我们其实也很为难啊……” “也是知道有问题,所以这一年多,我们并没有开堂审案,就想着,会不会有转机,有误会……” 姜羡宝不耐烦了,打断他说:“说重点!我现下没有时间听你讲这些不着边的事儿!” 尤县令脸上红了红,马上言简意赅地说:“是这样的。” “一年多前,有一户人家来报案,说是在你们家绣坊买的衣料,回家穿了全身起疙瘩,差点毁容,说你们家,是故意害他们。” “当时,那一家人,还挺有后台的,就找人给本官递话。” “本官虽然觉得他们的话,很荒谬,但是他们那后台的面子,本官不得不看……” “就派人,去把您家人,请了回来……” “当然,那些衙差可能是跋扈惯了,也可能收了别人的嘱托,居然把您家给封了,还……抄了您家……” “这都是他们的错!” “绝对是他们的错!” “本官马上把他们叫过来,凡是抄了您家的,本官让他们双倍赔偿!” 姜羡宝再次打断他,并不跟他摆事实讲道理,沉声提出要求。 “第一,本官家门口的封条,你必须去亲手揭下来。” “本官家里的损失,双倍赔偿不够,你们必须三倍赔偿。” “原告是谁,仗的是哪一家的势,你必须给本官说清楚。” “现下,带本官去见本官的家人。” “本官要立刻、马上见到他们!带走他们!” “需要办什么手续,赶紧办好。” “本官可是依照大景朝律法行事,谁说本官不合法,让他亲自来跟本官说话!” 姜羡宝说完,尤县令弯腰低头,一个劲儿“是是是”,满口答应下来。 他又叫来县丞,说:“你带姜卦判,去把姜家人放出来。” “需要办什么手续,让你手下办好了,别让姜卦判劳心。” 姜羡宝冷声说:“尤县令,本官要你亲自跟本官一起,去把本官家人接出来。” “本官家的封条,也要你亲自去揭!” 这个油滑的县令,真以为把一切,推在下属身上就可以了? 原身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可能会被尤县令蒙混过关,但是姜羡宝可对这些程序上的事,并不陌生。 这番话,把尤县令说得面无人色。 他之前还存着一点首鼠两端,或者说,两不得罪的心思。 但是被姜羡宝堵到这里,知道他没法子两全其美了。 又想到原告方的后台,这一年多一直遮遮掩掩,并不肯亲自露面见他一次,可想而知,如果闹大了,对方应该会借机一推三不知,不会给他撑腰。 而面前这个卦判,看起来是个不管不顾,还有圣眷在身的急性子。 这种动不动就掀桌子的人,不依着她,就算最后能够无事,也会被溅一身血…… 再说有这种人冲在前面,原告的后台,就顾不上他这种小虾米了。 这样一来,他站哪边,也就不用细思了。 所以一咬牙,尤县令姿态放得更低,甚至把自己的称呼,都从“本官”换成了“下官”…… ? ?第一更,求个月票(????)。 ? 中午十二点过五分,有第二更。 第258章 我回来了 尤县令忙点了点头,更加恭敬地说:“姜卦判容禀,这个案子,下官一直有疑虑,才没有排期过堂。” “如今姜卦判回来了,这个案子,确实有猫腻!” “下官这就带姜卦判,亲自去接您家人出来!” “下官也会亲自送您回家,揭去贵府大门上的封条!” 姜羡宝虽然心情依然很糟,但面上还是做出释然的样子,朝门外看了看,缓声说:“带路。” 尤县令往前摆了摆手,然后走在前面。 县丞、捕快头儿和彭卦师,跟在姜羡宝身后。 姜羡宝走在中间。 一行人从大堂里出来,一路往西南角走去。 他们路过了衙署的刑房。 那里大敞着门,可以看见墙边靠着的长枪、木叉和水火棍。 几名捕快正围坐在一起,嘻嘻哈哈笑着擦拭兵器。 有人在修补牛皮快靴,有人在整理锁链脚镣。 刑房的角落里,还放着几副木枷,木头边缘早已被磨得发亮,不知锁过多少犯人。 姜羡宝心里一紧,面色更加肃然。 …… 仁通县的县衙,并不特别大。 但从大堂出来,也走了一炷香的功夫,才来到西南角那一排长条形的房屋前。 这是一座压抑低矮的黑瓦土木建筑。 院墙用夯土垒筑,外面覆盖着青灰砖石。 常年的风吹雨淋,墙皮早已剥落大半。 墙面因常年不见阳光,生满暗绿色的苔藓。 墙头覆着一排乌黑筒瓦,瓦缝间生着零零散散的杂草。 几株野藤顺着墙角悄悄攀爬,在灰暗的墙面上,织出一片黑绿相间的纹路。 离地丈高的墙面上,镶嵌着几个细密的方形木栅窗。 里面漆黑一片,没有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只有偶尔刮过的风声,如泣如诉,听不真切。 院墙中央一扇厚重的木门,关的紧紧的。 门板的木纹深黑,边缘包着生锈的铁皮。 数十枚拳头大的铁钉,密密钉满门面。 门上没有匾额,只悬着一块半尺宽的木牌,以浓墨写着两个端正而沉重的字——“女狱”。 字迹在风雨剥蚀下已然边缘模糊,却依旧透着独属于公堂的威严。 门前没有石狮,也没有仪门,唯有一名胖胖的差婆,坐在一条长凳上,守在门侧。 看见有人来了,她立即起身,小跑过来说:“尤县令您来了……” “您可是有事吩咐?” 她的腰间悬着沉甸甸的钥匙,每走一步,便发出啷里啷当的碰撞声。 尤县令没理她,佝偻着腰,小声对姜羡宝说:“姜卦判,这就是我们县衙的女牢。” “您家一家三口,虽然有个男丁,但……特事特办,我们还是给他们一家人,都放在女牢了。” “您放心,咱们仁通县的女牢,没有那些个龌龊事儿,都是规规矩矩的。” 姜羡宝深吸一口气,按捺住翻滚的情绪。 咋地? 让我们一家人在女牢整整齐齐,我还要谢你不成? 她绷着脸,没有说话。 小跑过的差婆,正是赵吏婆。 她一听“一家三口,虽然有个男丁”,立即知道了是哪一家,顿时张大了嘴,有些张口结舌,不知所措的样子。 姜羡宝也没理她,只是冷声吩咐:“开门!” 尤县令立即看向赵吏婆,大声说:“开门!” 赵吏婆肥厚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是看了看县令一众人的模样,到底没有说出口,只是低下头,颤颤巍巍拨找着钥匙。 虽然这女牢的墙面和窗户都有很强的隔音功能,但是以姜羡宝的耳力,她已听见了牢房里的哭喊声。 那女子的嗓音,在原身的记忆里,很熟悉。 是她阿姐——姜羡瑶。 那位从小就带着原身长大的阿姐。 原身可以说,是在那位阿姐背上长大的。 因此姜羡宝也对这嗓音熟悉无比,熟悉到,直接就挑动了她的情绪。 下意识,姜羡宝看向那位刚刚最先向她投诚的卦师,说:“彭卦师,劳烦你出去,在县衙门口附近停着的两辆马车前,找一位名叫贺孟白的郎中,让他带着医箱马上过来。” 那彭卦师愣了一下,还是拱手说:“姜卦判客气,下官马上去就找贺郎中!” 他转身就走。 姜羡宝抬眸,发现那位赵吏婆,还在那堆钥匙里找来找去。 这是老眼昏花,还是故意拖延? 想到她刚才隐约听见牢狱里阿姐哭喊的声音,姜羡宝沉下脸,厉声说:“让开!” 众人打了个哆嗦。 姜羡宝上前,看了看那锁着大门的铜锁,伸手轻轻一拽。 铜锁无事,但是铜锁锁住的门环,却被她直接从已经腐朽的木门上,拽了下来。 门环都没有了,铜锁当然也只锁了个寂寞。 姜羡宝一脚踹开牢门,迅速闯了进去。 漆黑的走道上,因为她踹开的门,闯进一道光。 里面大大小小的牢房里,发出或大或小的惊叹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姜羡宝无暇顾及,直接冲到牢房最里面,也是姜羡瑶声音传来的地方。 进来之后,姜羡瑶的哭声,听起来更加明显了。 但也不是那种响彻云霄的嚎啕大哭。 而像是被什么捂住了嗓子,从齿缝间发出的哽咽声,以及断断续续的说话声。 “阿爹……阿爹……您再撑一撑……” “阿宝……阿宝……阿宝还等着我们……去找她呢……” “阿爹……阿爹……您说话啊……您说话啊……” “您是不是只想着阿宝,不要阿瑶和娘亲了啊……” 姜羡宝终于来到牢房最末的那间屋子前面。 那其实不能叫屋子,只能叫大一点的笼子。 笼子里,靠里墙的地上铺着稻草。 一个人躺在稻草上,似乎已经没了知觉。 在他身前的地上,一位女娘背对着牢门的方向跪着,正哀哀哭泣。 还有一位年纪大一些的女娘,面对着牢门的方向坐着。 她没有哭,只是极力抿着唇,垂眸看着那位躺着一动不动的男子,手里拿着一块看不出颜色的帕子,给那男子轻轻擦拭脸上的黑灰。 原身的记忆,突然如同狂飙突起,如同万箭穿心一样,攻击姜羡宝。 她看着牢房内的三个人,本来他们都是原身的亲眷,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可不知怎地,当她第一次亲眼看见他们,一股仿佛是来自血脉深处的悸动,突然席卷了姜羡宝的整个心灵。 顷刻间,姜羡宝不由自主,从内心深处,认同了跟这三人的血脉亲情。 她立即冲过去,拽了拽锁住牢门的铜锁。 跟外面大门一样,她拽不下拴着铁链的铜锁,难道还拽不开这同样腐朽的门框? 果然,哐啷一声。 这牢门的木制门框,被一脚踹断。 牢门大开。 听见声音的姜羡瑶和姜织纨一起抬头看去。 “啊——!”一直沉默不语的姜织纨,第一个发出一声惊呼,然后下意识用手捂住了嘴。 而之前一直在哀哀哭泣的姜羡瑶,此刻却发不出半点声响。 她只是怔怔地看着姜羡宝,像是一时分不清此情此景,到底是真的,还是她伤心至极出现的幻象。 姜羡宝咬了咬牙,回头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厉喝:“……贺孟白!” …… 同一时刻,那位彭卦师,才刚刚跑到县衙门外,找到了离县衙十丈左右的两辆车驾。 他站在一辆车前,正在打听:“……请问你们这里,是不是有位叫贺孟白的郎中?” 他打听的,还正是贺孟白和郝有财所在的车驾。 贺孟白撩开车窗的帘子,好奇说:“我是,请问阁下是谁?” 那彭卦师忙说:“是姜卦判让下官来请阁下!” “还说要阁下带好医箱!” 贺孟白脸色顿时变了,他一把抓住医箱背在背上,从车上跳下来。 这时,陆奉宁却早就从另一辆车上下来,手里抱着阿猫阿狗两个孩子,迅速塞到郝有财的车里,让他们跟李小郎在一起,又对郝有财点了点头,然后一把抓住贺孟白的胳膊。 几个纵跃,两人已经飞入了县衙大门。 彭卦师:“……” 郝有财尴尬笑道:“请问阁下是……?” 彭卦师好不容易收回视线,朝郝有财拱了拱手:“下官还有要事,待会儿再聊!” 说着,他也跑向了县衙大门。 …… 姜羡宝这边凌空喊了一声“贺孟白”之后,就冲进牢房。 她在姜羡瑶身边单腿下跪,和她一起看着面前已经奄奄一息的男人。 那是原身的阿爹——刑部尚书府白府的庶子白嘉言。 跪在白嘉言另一边的姜织纨,刚才一直沉默无语,连一滴泪都没有流。 可此刻,她已泪如泉涌,看着姜羡宝,不住地摇头,喃喃地说:“阿宝……阿宝……你不该回来的……” “他们这么做,就是在逼你……逼你……” 姜羡宝很是意外地看了姜织纨一眼。 这个女子,并不是跟那些普通女娘一样,只能看清眼前的一亩三分地。 不过仔细想想,也难怪。 毕竟是继承了家业,并且招夫入赘的女娘。 在他们姜家,真正的话事人,是这位姜织纨女士,而不是地上躺着的这位男子。 姜羡宝朝她点点头,语气温柔又镇定,说:“阿娘,没事了,我回来了。” ? ?宝子们,明天见! 第259章 血脉亲人 姜羡宝的嗓音很有辨识感,软糯甜美,很是悦耳,以前听起来只让人怜惜。 但是如今,嗓音质地还是一模一样,不过里面却多了一些让人信服的气势和力度。 姜羡瑶像是终于回过神,明白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的。 她不是在做梦,也不是幻象。 她低低地“啊”了一声,突然伸出手,上下抚摸着姜羡宝。 从她的肩膀,到她的脸,又从她的脸,下滑到手臂,仿佛在确认,她是不是个真人,有没有受伤…… 姜羡宝朝姜羡瑶温柔地笑,柔声说:“阿姐,是我,是你的阿妹,回来了。” “我没事。” “我不仅没事,还做了官。” “我如今已是六品卦判。” “对,你们不用害怕了。” “谁害了你们,我要让他,双倍,不,三倍偿还。” “不管这一次作祟的是平民小户,还是高官显宦,你们都不用怕。” “有我在,他们一个都逃不了。” “我说话算话。” 姜羡瑶这一年多来的恐惧和绝望,终于随着眼里的泪水,再次汹涌而出。 她紧紧抱着姜羡宝的肩膀,不住捶打她的后背,嚎啕大哭,说:“阿宝!阿宝!你怎么这么傻啊!” “你这是吃了多少苦!才做上这个官啊?!” “是阿姐没用!是阿姐没用!让我家阿宝,受了天大的委屈!” 姜羡宝听到这里,也是完全怔住了。 她鼻子一酸,再也忍不住,跟着落下泪来。 这才是真正心疼她的血脉亲人吧? 哪怕身陷囹圄之中,但是一看见她身穿官服,第一反应不是自己有救了,而是立即想到一个孤身在外的女娘,要从白身做到六品官,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姜羡宝紧紧抱住了姜羡瑶。 两世为人,除了寅水阿婆,也就眼前这一家人,让她感动到落泪。 哪怕他们的感情,并不是给她,而是给原身。 但如今的姜羡宝,已经终于把自己,和原身合二为一。 她不会纠结对方的好感和善意,到底是给原身,还是给她。 在大景朝,她就是原身。 原身,也就是她。 她们都有一个名字——姜羡宝。 两姐妹抱头痛哭的时候,地上躺着的白嘉言,突然睁开了眼睛。 他努力想看清眼前的一切,却发现视线总是模模糊糊,只能勉强听到一道熟悉的,让他日思夜想的娇憨糯软的嗓音。 “……是……是阿宝回来了嘛?” 姜羡宝耳力灵敏,虽然此刻心神激荡,也没错过这道低如蚊蚋的声音。 她垂眸看去,很快握住了白嘉言的手,温柔又坚定地说:“阿爹,阿宝回来了。” “你别担心,阿宝没事,你也会没事……” 话音刚落,她就听见了贺孟白的嗓音。 “姜卦判,你唤我何事?” 姜羡宝回头,正好看见陆奉宁一手拽着气喘吁吁的贺孟白的胳膊,站在牢门口。 她忙招手说:“贺郎中!快帮我阿爹诊脉!” “我阿爹病了!” 陆奉宁立即松开手。 贺孟白横了他一眼,甩了甩胳膊,大步走进牢房。 这家伙的力气实在太大了! 这一路跑过来,简直是拎着他在飞! 姜羡宝连忙拉着姜羡瑶站到一旁。 姜羡瑶有些不安地说:“……这是你认识的郎中?” 姜羡宝点点头,说:“是个很厉害的郎中,据说是杏林世家的嫡传子弟。” 姜羡瑶:“……” 她有心想问姜羡宝怎么认得这样的郎君,但又不知该从何开口。 而且,她的心思,也大半都在阿爹白嘉言身上。 所以这个念头,也只在她心里转了一转,就抛在脑后了。 毕竟这个时候,最让她悬心的,是阿爹……还有没有救。 不仅是姜羡瑶,就连姜织纨,都是悬着一颗心。 因为她们最清楚白嘉言的状况,不是普通郎中能够医好的。 她们甚至不祈求能够完全痊愈,只要能够稳住他的状况,不再恶化,就心满意足了。 姜织纨跟姜羡瑶对视一眼,想说,要不要再去请一个厉害点的郎中? 毕竟贺孟白看起来,太年轻了。 而在大家的潜意识里,都觉得郎中越老越厉害,最好是有白胡子那种,才是有世外高人模样的郎中。 可是看姜羡宝挺信任这人的,又听说是杏林世家的嫡传子弟,母女俩还是没有把这话,当面问出来。 贺孟白也没有辜负姜羡宝的信任。 他只给白嘉言诊了一会儿脉,就松开手,说:“风寒入体,伤了肺。” “先吃一丸清肺丹,再辅以汤药,十天之后,肺伤可解。” 他说得这么简单,姜羡瑶和姜织纨面面相觑,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白嘉言这病,可不是刚得的。 从他年幼开始,就是这样。 一旦稍微劳累一些,就呼吸不畅,身体沉重。 这一次发作的更加严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从入狱开始,就一直缠缠绵绵,到现在,终于到了强弩之末,再也挺不过去的时候。 可在贺孟白嘴里,好像只是癣疥之患,不足挂齿。 只要吃两粒丸药,喝几碗汤药,就能完全痊愈一般! 姜羡瑶忍不住说:“……贺郎中,真的只要吃药,就能痊愈吗?!” “我阿爹这病,可是……有好长一段日子了。” 贺孟白大义凛然地说:“您放心,我贺孟白的医术,还是有口碑的。” “如果您不信……” 他没说完,只是看了看姜羡宝:“……请问这位是?” 姜羡宝反手抹了一把脸上残留的泪水,说:“这是我阿姐。” “那位是我阿娘。” “这是我阿爹。” 又对姜织纨和姜羡瑶说:“阿娘、阿姐,这位是贺孟白贺郎中。他是杏林世家贺氏的传人。” 还对她们介绍了穿着一身中郎将官服的陆奉宁,说:“这位是陆郎将。” “贺郎中和陆郎将,都是我在落日关认识的友人。” “我这次是跟他们一起回来的。” 姜织纨和姜羡瑶忙站起来,对贺孟白和陆奉宁叉手行礼。 贺孟白和陆奉宁忙让开说:“两位不必多礼。” 陆奉宁还说:“姜卦判来接你们了,不如早点离去。” “这里也不适合……养病。” 姜羡宝点了点头,说:“正有此意。” “贺郎中,你有清肺丹嘛?能不能马上给我阿爹吃一丸?” 贺孟白笑着说:“姜卦判这么好运,我当然有清肺丹!” “来,这是药丸。” “……张开嘴,对,吃下去,可以嚼几下……再咽。” 说着,他还拿出一个羊皮水袋,从医箱里拿出一个小碗,往里面注了一小碗水,给白嘉言服下。 白嘉言吃完药,已经累得气喘吁吁。 没多久,又闭上了眼睛。 姜织纨和姜羡瑶又揪心起来。 贺孟白忙解释说:“别担心,只是一点风寒,已经没事了,这位郎主只是睡过去了。” “等他醒来,精神头会好很多。” “来,我们还是先出去吧。” 说话间,陆奉宁已经走过来说:“我来背。” 姜织纨和姜羡瑶一起看着姜羡宝。 姜羡宝其实是想自己背的。 她自忖自己的力气,并不比陆奉宁差多少。 可是刚刚跟阿娘和阿姐见面,她怕自己突然变身大力女娘,吓着她们,就对陆奉宁点了点头,说:“多谢陆郎将援手。” 陆奉宁笑了笑,说:“姜卦判也帮了我不少忙,不用这么客气。” 说着,他转身,背对着在白嘉言,单腿下跪。 姜羡宝和贺孟白一起,扶着已经昏睡的白嘉言,放到陆奉宁背上。 姜羡宝走在前面带路:“走,咱们回家!” 姜织纨和姜羡瑶又互相看了看。 可当她们看见,那位把她们一家,关了一年多的县令,此刻正在姜羡宝面前卑躬屈膝,才稍稍放下心来。 她们是开绣坊的,对官服的制式,耳熟能详。 所以一看见姜羡宝,就知道她身上穿的是六品官的官服。 而在大景朝普通人眼里,六品官,已经是了不起的高官了! 没看仁通县的县令,才不过是七品官! 所以,官大一级压死人,也适用她们家吧? 姜织纨和姜羡瑶松了一口气,开始收拾东西。 姜羡宝见了,回头对她们说:“这里的东西不要了,晦气。” 说着,又对尤县令说:“我家被你们抄了,说好了三倍赔偿。” “你们记好了,等到了家,我就要看到。” 她的嗓音依然是软糯柔美,但是说出的话,却是铿锵有力。 尤县令知道自己之前得罪了这位姜卦判,此时为了弥补,不怕她提条件,就怕她不提条件! 因此忙不迭地拱手说:“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只是您能不能宽限几天?下面的人,还需要筹措一下……” 姜羡宝说:“最多一天时间。而且我也不多要你的。” “你们拿出的赔偿,我阿娘和阿姐会一一过目。” “如果多于我家损失的三倍,我会退还于你。” “如果不到的话……” 尤县令忙说:“一定够!一定够的!” “如果多出来了,也不用退还,只当是给令尊,当医药费了。” 姜羡宝淡淡地说:“我爹的医药费,还没算呢。” “尤县令打的好算盘。” ? ?中午十二点过五分,有第二更。 第260章 何为公平 尤县令拍马不成,拍到马腿上,忙尴尬地说:“姜卦判放心,您把所有的单子都准备好,我们一定照三倍赔偿。” 姜羡宝淡淡地说:“你们拿了什么,自己不知道?还要我们准备单子?” 尤县令忙解释说:“下官的意思是,您有个清单对照,就知道下面那些杀才,有没有把所有东西都拿出来……” 姜羡宝点了点头:“我也不是故意为难你们。” “这是依照大景朝的律法行事,可别说我以大欺小。” 说话间,几人脚步不停,已经走出了女牢。 姜织纨和姜羡瑶虽然走在最后面,但此刻互相搀扶着,也走了出来。 两人已经有一年多,没有亲眼见过阳光了。 此刻被牢房外面的阳光一照,都下意识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等适应了屋外的光照,才眯起眼睛,看着湛蓝的天空。 真没想到,她们还有出来的一天! 前方陆奉宁和贺孟白一起,已经背着白嘉言快步往县衙大门走去。 姜羡宝落在后面,等着姜织纨和姜羡瑶。 等这二人过来了,她轻声说:“阿娘、阿姐,我答应了陆郎将,允许他在我家住几天。” “家里,还有待客的空屋子吧?” 姜织纨和姜羡瑶苦笑着点点头。 姜织纨说:“屋子有很多,但只是,我们一年多不在家,家里……恐怕乱糟糟的,会不会……委屈了陆郎将?” 中郎将,是正五品,姜织纨还是知道轻重的。 姜羡宝想了想,说:“也是,家里一年多没有住人,又被人抄过,暂时不适合住回去。” “这样吧,我们先去客栈住着,等我把赔偿拿到手了,咱们再去别的坊市,买一套房子吧。” 姜织纨嘴唇嗫嚅着,小声说:“那是我们姜家祖传的屋舍……” 姜羡宝说:“我也不是说不要那房子。” “只是现下,不好马上住进去。” “一年多没住人,要打扫修整的地方太多了。” “再说阿爹这个病,你们放心让他住那种脏兮兮可能长了霉的房子嘛?” “那对他的肺,可是很不友好。” 姜羡宝这么一说,姜织纨和姜羡瑶又犹豫了。 对于她们来说,白嘉言的身体健康,当然比一套祖宅要重要。 房子是死的,人是活的。 姜羡宝又说:“先在客栈住几天,住宿费用,我会让那个让你们入狱的人,全数承担。” “这是他们欠我们的。” 姜羡瑶听了,恨恨不平地说:“只是出点住宿费?这也太便宜他们了!” 姜羡宝说:“当然不只是住宿费。” “这只是一部分罢了。” “我说了,他们害你们的,我要全数给他们三倍还回去!” 仁通县那些抄她家的人,她要三倍赔偿。 但是那幕后黑手,可不是三倍赔偿,就能了事的。 她姜羡宝,要的是公平。 何为公平? 当然是以血还血,以命还命,以病……还病! 她会把自家阿爹、阿娘和阿姐这一年多的遭遇,三倍还回去,这才叫公平。 什么? 你说“欠一还三”不公平? 不好意思,你是先撩者贱。 对于挑事者,还击的时候不把他们打怕了,以后那些人只会变本加厉。 好人不该用枪指着,好人也不能息事宁人。 不然只会让人都认为好人好欺负。 这一次不行,下次再来! 姜羡宝只想把那些人这一次伸出来的手,全数斩断。 姜羡瑶见了,想起姜羡宝小时候的包子样儿,不由感叹不已。 她抱着姜羡宝的胳膊,小声说:“阿宝小时候,别人欺负你,你不仅不会还回去,有时候还为那些欺负你的人说好话……” “阿姐怎么教你,你都不听,现下怎么想过来了?” 姜羡宝沉默片刻,说:“在外面吃了亏,自然学了乖。” 姜羡瑶也很心疼,说:“果然啊,人教人,万次不会。事教人,一次就会。” “阿宝,你在外面吃苦了。” 姜羡宝:“……” 她叹口气,说:“……没有阿姐和阿爹、阿娘吃的苦多。” 姜羡瑶:“……” 她是万万没想到,本来以为在外面吃尽苦头,甚至有很大可能没命的阿妹,却说没有他们这一年吃的苦多。 姜羡瑶完全不信姜羡宝的话,只以为她懂事了,这是为了不让她和阿娘担心,才故意这么说。 果然,姜织纨也是这么想的。 她走到姜羡宝另一边,挽住她另一边的胳膊,心疼说:“我家阿宝,真的长大了。” 姜羡宝:“……” 她的个子是挺高的,比阿娘和阿姐,都要高一个头。 也就比阿爹矮一些。 看来,原身能长这么高,靠的是她阿爹的基因啊…… 姜羡宝心里想着,已经跟着姜织纨和姜羡瑶,走出了县衙衙署的大门口。 陆奉宁和贺孟白把那两辆马车赶过来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姜羡宝也不在意,扶着阿娘和阿姐,上了她和陆奉宁、阿猫阿狗坐的那辆车。 结果上去之后,她没看见陆奉宁和阿猫阿狗,这里居然是一辆空车。 姜羡宝心想,难道大家都挤到贺孟白那辆车上了? 那车本来就比这辆车要小,怎么挤得下? 姜羡宝想着,对姜织纨和姜羡瑶说:“阿娘,阿姐,你们等一会儿,我去看看阿爹那边怎样了。” 姜织纨和姜羡瑶也要去看看。 姜羡宝怎么劝也劝不了,只好又跟他们一起下车,来到第二辆车门口。 果然,阿爹躺在车的左边,贺孟白坐在打横的地方,郝有财带着李小郎、阿猫和阿狗,坐在另一边。 陆奉宁不在车里。 姜羡宝四处看了看,才发现陆奉宁坐到了前面赶车的地方。 她想了想,对车里的阿猫阿狗说:“阿猫、阿狗,你们下来,跟我一起坐后面那辆车。” 阿猫阿狗欢呼一声,不等郝有财招呼,自己就扑通扑通跳下车。 姜织纨和姜羡瑶看着白嘉言好好躺在马车里,才放了心。 两人的目光,看向了刚刚跳下车的两个小孩子。 看上去也就三四岁大小,但是大大的眼睛,胖胖的小脸蛋,五官看上去无比标致可人,是两个好看的不得了的小孩子。 姜织纨忍不住说:“这是谁家的孩子?这好看劲儿,跟阿宝小时候有一拼呢……” 姜羡瑶笑着说:“更加可爱,但是……没有阿宝小时候好看。” 姜羡宝只想抚额。 她忙说:“咱们快上车,先回通济坊把家里的封条揭了再说。” 大家一齐点头。 姜羡宝又走到前面,对着陆奉宁谢了又谢。 陆奉宁摆了摆手,满不在乎地说:“姜卦判不要客气,我还指着在你家蹭几顿饭呢。” 这话说得贺孟白眼睛都红了。 他从车窗里探出头,对姜羡宝说:“姜卦判,我也要去蹭!” 姜羡宝:“……” 她这会儿也没心情跟贺孟白斗嘴,只是不置可否说:“等下再说。” “贺郎君,能不能请你们先去给我阿爹配药?” 贺孟白说:“不着急,我这里还有药,足以熬上一个疗程。” 姜羡宝放了心,带着阿猫阿狗,和姜织纨、姜羡瑶一起,回到后面那辆车上。 仁通县的县令自己坐着轿子,县丞和卦师骑着马,跟着一起去往通济坊。 捕快头儿没有去。 他被县令留下来,找之前去抄了姜羡宝家的那几个衙差和捕快要账去了。 抄家这件事,真的不是尤县令指使的。 他是受人所托,抓了姜羡宝的家人,但是,还不至于去抄一个小户人家的家。 这家在他看来,又不富裕。 为了几个钱,让自己陷入更大的麻烦。 他图什么啊? 尤县令也是满心委屈,在轿子里发狠,一定要给那家托他办事的人好看! 他悔不当初,为了对方说的那个“后台”,一时鬼迷心窍,做了这件事。 如今一年多过去,对方那个“后台”就跟不存在一样,反而这姜家,来了最坚实的后台! 尤县令“趋利避害”的本能发动,自然知道风该往哪边吹。 …… 半个时辰之后,一行人回到了通济坊。 已经是吃午食的时候。 通济坊里热闹起来。 小孩子在坊市的路上跑来跑去。 做好午食的妇人在门口唤着孩儿回家。 还有刚刚从东西市回来的男人们,在门口寒暄几句,就要回自己家吃午食。 就在这时,他们看见两辆马车,一顶轿子,还有二十多匹高头大马,缓缓从坊市口行了进来。 马车在坊市靠里的一家二进庭院门口停下来。 正是一年多前,被官服帖了封条的姜家! 姜羡宝家的邻居,可是知道她早些时候回来过的,还认得她坐的马车。 门口的娘子忙说:“姜小娘子,是你回来了吗?” 姜羡宝打开后车厢的门,从车上跳下来。 然后又转身朝车厢里伸出手,把姜织纨和姜羡瑶,都扶了下来。 邻居家的娘子一看是姜织纨和姜羡瑶,立即双手一阖,大声说:“姜娘子?!阿瑶?!你们可回来了!” “怎样?没事了吧?” 姜织纨和姜羡瑶都朝她笑着点点头打招呼。 这时,尤县令从轿子里出来了,点头哈腰站在姜羡宝身边,说:“姜卦判,这封条,我们马上就揭!” ? ?宝子们,明天见! 第261章 衣锦还乡 通济坊坊市里的人,一见是个穿着县令官服的人,顿时一个个都住了嘴。 当看见县令对姜家那个小女儿无比的谄媚,都不约而同大吃一惊。 而到了这个时候,那些刚回家的男人们才看清楚,姜家那个国色天香,美得不像真人的小女儿,居然穿着一身官服! 这可是正儿八经的官啊! 想他们通济坊里,全都是商人,或者小手艺人,最大的官,不过是坊市的里正! 在他们眼里,里正就是最大的官了。 至于县令,那是只有去衙门打官司才能见到。 平日里哪里能见到县令这样的高官?! 是的,在平民百姓眼里,县令这个级别,已经是一等一的大官了…… 更别说,那姜家小女儿,好像比县令的官还要大! 就在大家从惊讶,到疑惑,又到惊喜的时候,通济坊的里正得到消息,也满头大汗的赶来了。 他专程过来,是听说仁通县的县令来了,还不知道姜羡宝的事儿。 因此当他从人群中挤进来,看见自己需要点头哈腰伺候的县令,正点头哈腰地站在姜羡宝身边,也是瞠目结舌,差一点找不着自己的舌头。 这这这……这还是姜家那脑子有点轴的小女儿吗?! 是,那女娘确实生的国色天香,美艳到让人无法直视,可谁都知道,这么美貌的女娘,不是他们这些普通人能够肖想的…… 也就是她,一年多前,找他开过所的时候,他还专门叮嘱了她几句话。 谁知,她走了之后,就有人来叮嘱他,让他别多管闲事。 然后,就是姜家一家人被抓…… 他还以为,这姜家的小女娘只身离开之后,就死在外头了。 不然怎么会一家人都被抓到县衙呢?! 肯定是,姜家小女娘那朔西侯府世子的后台,不管用了呗! 其实当里正知道,朔西侯世子跟刑部尚书府的女娘订亲的时候,他就知道,姜家小女娘,要倒霉了。 所以当姜羡宝去找他开过所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 万一,那位朔西侯世子,对这姜家小女娘,还余情未了呢? 两人旧情复燃,也不是不可能的。 到时候,收她做个妾室,那身份,也不是普通人家可以比拟的。 里正就是在这种心态下,给姜羡宝开了过所。 随后他被人敲打,又亲眼看见姜家人被抓,以及姜家被抄家,他还以为,姜家小女娘,已经失去了朔西侯世子这个后台。 现在看来,她……她是得了大造化,衣锦还乡了?! 大景朝里,女娘不能做官,除了卦师那个派别。 所以姜家的小女娘,做的是卦师的官儿? 这位里正明显比通济坊里的普通居民,要更懂官场上的粗浅常识。 他马上意识到,姜羡宝做的是什么样的官儿。 而且能让县令都点头哈腰,恐怕是比县令那七品官,更高的级别。 至于高到什么程度,里正隐隐觉得,应该是卦判,六品。 六品官啊! 他想了这么多,也就是一瞬间的事儿,脸上的神情,已经整肃完毕。 来到尤县令身边,里正低头行礼说:“尤县令今儿怎么拨冗来咱们通济坊了?” “您有事就吩咐一声,不用……” 他话没说完,尤县令就打断他,对姜羡宝说:“姜卦判,这件事,是个误会。” “我们自然会给姜卦判家一个交代。” “现如今,先把这封条揭了,可好?” 姜羡宝点了点头,淡淡地说:“这件事是不是误会,如今言之过早。” “不过这封条,您确实得给我们揭下来。” 尤县令点了点头,回头看了捕快一眼。 捕快早就从马上下来了。 忙走到姜家门前,一把将那封条撕了下来。 他到底是有经验的。 那封条撕得十分精准,一点都没有撕破。 只是在门上,留下一道丑陋的印记,显示那里曾经贴过封条。 姜羡宝眯了眯眼,声音冷了下来:“……我这门,你们也得给换一换。” “不然这封条的印记,一直留在这里,多不好看呐。” 她这么说,尤县令当然满口同意:“姜卦判说得对!” “我们马上找人给您换一张门!一定用上好的木料!” 姜羡宝点了点头:“您先换门,我们今儿去别处住一晚。” “明天一早,我再来看房子。” “希望到时候,不仅门给换好了,门内也都打扫干净了。” “我家被抄走的东西,不仅需要送还。我还要看到三倍赔偿。” 姜羡宝这一说,整个坊市里顿时鸦雀无声。 那些邻居都怔怔的看着姜羡宝,看着这个他们曾经看着她长大的懦弱小女娘…… 果然做了官,一切都不一样了啊…… 看她在县令面前一点都不怵,反而还有点一言九鼎的大人物模样! 众人心里都是唏嘘不已,但是没有一个人敢表现出来。姜羡宝离家一年多,他们不知道她去哪儿了。 只以为她是因为失去了嫁入朔西侯府的机会,羞愤之下,离家出走了。 里正也没说她到底去哪儿了,因此她这一年多的去向,在大家心里,就是个谜。 如今她衣锦还乡,众人不由又想起她跟朔西侯世子的事儿。 难道,这是朔西侯世子补偿给她的? 不能娶她,就给她一个官儿做做? 额的个乖乖! 真不愧是朔西侯世子啊! 真不愧是大景朝“四侯”里,最有权势的侯府啊! 就在众人以为自己探查出真相的时候,郝有财站了出来,大声说:“我们姜卦判,乃是大景朝古往今来,最年轻的入境卦师!” “不仅被圣皇授官六品,而且,还额外钦赐了银鱼袋!” “你们睁大你们的眼睛好好看看!以后可别看错了人!” 他这话一说,通济坊的人,才知道自己错的多离谱! 原来,姜羡宝做官,不是沾了朔西侯世子的光! 而是人家本来就厉害! 卦师啊! 如果说,大家对官员,是畏。 那对入境卦师,就是既敬,且畏! 听听! 古往今来最年轻的入境卦师! 啊……不对! 通济坊的人突然又吵吵嚷嚷起来。 “啊!几个月前,我就听说咱们大景朝,多了一位古往今来最年轻的入境卦师!没想到居然是姜卦师!” “是啊是啊!我们学堂里夫子也说过呢!下午去学堂,我要告诉夫子,这位古往今来最年轻的卦师,是我们通济坊的姜小娘子!” “我也听说了!我也是!那时候怎么就不打听一个名字?!” “你以为你打听名字,就能知道是谁呢?人家干嘛要告诉你?!你一个卖酒的!” “嗳?我卖酒怎么了?我还是姜卦师家邻居呢!” “你也算邻居?!你数数跟姜卦师家隔了几个邻居?!” “我就住姜卦师家对门我说什么了?你们啊,也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 就在大家的嬉笑吵闹声中,人群自觉地让开了一条道,目送那两辆马车和二十匹马,陆续离开。 县令的轿子,还有县丞和捕快的马,倒是跟在了后面。 等他们出了通济坊,姜羡宝他们已经走远了。 尤县令也没有跟上去的意思,从轿子里探身出来,叫来通济坊的里正,吩咐道:“你给姜卦判家换一扇门,木料要上好的,换了到县衙来领银子。” “还有,找几个手脚干净的人,给姜卦判家收拾收拾。” “明天一早,我派人来查验,你要亲自到场。” 里正忙应了,目送县令一行人远去。 等那行人拐了弯,看不见了,里正才赶紧去找人办事。 先是去找木匠买门,同时让自己的儿子,找了几个手脚干净,为人老实的街坊邻居,去给姜家收拾院子。 一年多没住人了,之前也被人抄过家,里面肯定是没法看的。 …… 姜羡宝坐在车里,等驶出了通济坊,才问姜织纨和姜羡瑶说:“阿娘、阿姐,你们想去哪个客栈住?” 姜织纨说:“客栈都太贵了。” “咱们就是京城人,又不是没有住处,干嘛要住客栈?” 姜羡宝笑着说:“阿娘,我现在有钱,住客栈才几个钱……” 姜羡瑶说:“阿妹,你有钱是你的钱,我和阿娘可不能拖累你。” 姜羡宝收了笑容,正色说:“阿姐这话,说得我心寒。” “我的钱,就是家里的钱,我现在是六品官,有丰厚的俸禄。” “别说养你们仨,就算再来三十个,我也养得起。” 一副财大气粗的模样,看得姜织纨和姜羡瑶,又是窝心,又有点点陌生。 因为她们熟悉的姜羡宝,真的不是这个性子! 只是一年多未见,一个人怎会变化这么多呢? 姜羡瑶和姜织纨互相看了看,心里都有些怪怪的。 姜羡瑶讪讪地说:“阿妹,你跟以前,真是很不一样呢……” 姜羡宝是何等敏锐,只看了她们一眼,就知道自己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不过,她仔细察言观色,觉得这母女俩,大概就算觉得她的行为方式比较陌生,也想不到别的地方去。 没有别的原因,因为她们,实在太疼爱原身了。 当下之计,只能把这一年来的遭遇,改头换面,好好说一遍。 ? ?中午十二点过五分,有第二更。 第262章 功臣 姜羡宝眼神微凝,半垂下头,低声说:“阿娘、阿姐,我也想和以前一样,不问世事,只在家里好好听话就行。” “可是,那两个贱人把我当猴耍了两年,我千里迢迢,去落日关找沈凌霄讨公道!” “如果不是阿猫阿狗救了我,我就死在路上了!” 姜羡宝说着,把不知所措的阿猫阿狗,抱入怀里。 阿猫阿狗乖乖地任她抱,不时怯生生看着陌生的姜织纨和姜羡瑶。 姜织纨和姜羡瑶的眼泪,再一次决堤而出。 她们就知道! 姜羡宝这样的人,突然一个人离家出走,一个从来没有出过门的女娘,去那么远的地方,怎么会毫发无损呢?! 两人也凑过来,抱住了姜羡宝。 姜织纨哽咽着说:“阿宝,咱们别想朔西侯世子了……” 姜羡瑶也哭着说:“阿宝,阿姐养你一辈子!你……你……你就放手吧!” 姜羡宝:“……” 看着眼泪汪汪的母女俩,姜羡宝知道,她们是误会了。 也是,看原身的举动,不顾一切千里迢迢单身追到落日关,怎么能不让人误会呢? 好在,她的亲人还是清醒的,知道齐大非偶,不想卖女求荣。 姜羡宝深吸一口气,安慰她们说:“阿娘、阿姐,我是死过一次的人,怎么还会重蹈覆辙?” “我也不会吃回头草。” “沈凌霄用我当筏子,为他的心上人挡灾,是他们卑劣无耻。” “我以前不知道的时候,真的以为沈凌霄是良配,才与他……好了一场。” “我一年多前追到落日关,也不是为了求他回心转意,而是想为自己,讨个公道。” “凭什么为了他俩的感情,我就要被牺牲?” “我是平民百姓,没有他们出身高,可是我的名声,就不是名声嘛?!” “我也要做人啊!” “不过,往好处想,虽然我被他们欺骗,但是我去了落日关,觉醒了灵机,成为了古往今来,最年轻的卦师!” “并且得到圣皇授官,以及特赐银鱼袋!” “我这一辈子,不用嫁人,也能活得比他们都好!” 姜羡宝趁机对这母女俩,说出不嫁人的打算。 她这个时候,是真的不想嫁人。 在她长大的前世,那里不管法制或者民风,都比这大景朝要好不知道多少倍,她都没想过要结婚嫁人。 当然,孩子她还是要生的。 对她来说,生孩子不是为了男人,而是为了自己。 她是个健康的女子,有生育能力,养育孩子,是她人生中不想放弃的一环。 不过,如今阴差阳错,来了大景朝,她不仅不想嫁人,也不想生孩子。 没有别的原因,这里的医疗条件太落后,女人生孩子,那是真正的九死一生。 她好好的官不做,干嘛给自己找不痛快? 这一点,她就不用跟这母女俩说清楚了。 反正只要她们接受她不嫁人的打算,不生孩子,那就是情理之中的。 不用细说。 根据姜羡宝的观察,大景朝一个人带孩子的寡妇有,生私生子的女娘也有,但是明晃晃靠自己一己之力养私生子的女娘,一个都没有。 哪怕是给人做外室,也都是有个男人依附的。 这跟姜羡宝曾经设想过的环境,大差不离,她也就不执着这一点。 姜织纨和姜羡瑶这才明白,姜羡宝这一年多,到底经历了什么。 还好,虽然有过痛苦失望,但她到底还是有福气的。 有了阿猫阿狗…… 不过,这俩孩子真的能护自己女儿/阿妹周全? 姜织纨和姜羡瑶,看看姜羡宝,又看看在她怀里一脸乖巧可爱的阿猫阿狗,都有些迟疑。 这俩小孩,看上去也就三四岁的样子。 姜羡宝明白她们的心思,想到以后阿猫阿狗会跟她住,保不齐被阿娘和阿姐看出什么端倪。 因此她这样半吐半露的解释:“阿娘、阿姐,你们别看他们小,他们的本事可不一般呢……比很多大人都强……” “我觉得,他们不是普通小孩。” “我在落日关宏池县的时候,曾经以乞讨为生,每次有人想抢我的吃食,都是阿狗冲出来打跑那些人。” “他那么小,可那些身高体壮的大人,都不是他的对手。” “阿猫呢,鼻子特别灵,又很会说话讨人欢喜。我们仨在外面乞讨的时候,都是阿猫讨的饭食最多。” “他们又给我打扮得邋里邋遢,丑不堪言。” “有他俩在,我才能够保全自己,没有被别人欺负。” 姜羡宝说得含蓄,但是姜织纨和姜羡瑶一下子就听明白了她的言外之意。 她俩本来是抱着最坏的打算,只要姜羡宝能够活着回来,她们就无比感激了。 如今听说最担心的险境,并没有发生,顿时整颗心,都放得妥妥的。 而且,从姜羡宝的言语里,两人也听出了阿猫阿狗的不同寻常之处。 她们都好奇打量阿猫阿狗,怎么也看不出,这俩可爱的孩童,有什么奇特之处。姜羡宝神神秘秘地说:“总之,以后你们就知道了……” “如果以后你们发现了,也不要太惊讶好嘛?” “阿猫阿狗我也当他们是家人了,就像阿娘、阿姐一样,他们是我的弟弟妹妹。” 姜羡宝这么说,姜织纨和姜羡瑶当然不会说个“不”字。 相反,因为姜羡宝说是这俩孩子保护了她,照顾了她,她们都对他们非常的感激。 姜织纨马上说:“这是自然啊!” “这俩孩子,以后就是我亲生的。是我们姜家的小女娘、小郎君。” “对了,他们有大名没有?” 她以为“阿猫阿狗”是小名。 大景朝的孩子夭折率高,因此在没有长成的时候,都习惯起个贱名,好养活。 姜羡宝眨了眨眼,说:“……我是在路上捡到他们的,他们说自己叫阿猫阿狗,我就叫他们阿猫阿狗。” “这名字还挺可爱的。不过还没有起大名。” 姜织纨马上问他们:“你们是哪里人啊?阿爹阿娘还在吗?” 阿猫阿狗顿时眼泪汪汪起来。 “阿爹阿娘不知道去哪儿了。” “阿猫阿狗一觉醒来,就看不见他们了。” “阿猫阿狗在屋子里等啊等啊,等了好久,都等不到他们回来。” “阿猫阿狗饿了,就出去找东西吃。” “结果出去之后,就再也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外面的人都好可怕,有些人,用一点点吃的,就想把阿猫阿狗关在笼子里!” “只有阿姐,她给阿猫阿狗吃的,也不把阿猫阿狗,关在笼子里!” 两个小孩抬起头,用充满孺慕的眼神看着姜羡宝。 姜羡宝心都化了。 姜织纨听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心下略定,又惊又喜,忙说:“那以后,你们就跟着我们住。” “等你们长大了,再给你们起名字,上户籍,好不好?” 阿猫阿狗不知道什么是“户籍”,但是阿姐的娘亲看着好温柔,比阿姐温柔多了,俩小只忙不迭地点头答应。 姜羡宝松了一口气。 阿猫阿狗的问题,总算是解决了。 就在这时,姜羡瑶说:“我们家还有个绣坊,就在西市一个不错的坊区里。” “不如我们现在过去看看,要不,就住在绣坊里?” “那里也有住处的,总比去客栈省钱。” 姜羡宝:“……” 原身的记忆里,那个绣坊是姜家几代人的传承。 地方不大不小,一座二进小院子,前面的门面,有三层楼那么高。 第二进能够住人的地方,也有三层。 在寸土寸金的京城,也是一个不大不小的产业。 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这个小小的绣坊,养活了姜家几代人。 只是姜家人丁单薄,几代单传,而且都只生了女儿。 而且绣坊的规矩,本来就是传女不传男,所以到了现在,姜家在京城里,根本没有别的亲戚。 到了姜织纨这一代,她生了两个女儿,在姜家上溯五代里,都算是开枝散叶的大功臣了。 姜织纨和姜羡瑶一人一个,抱着阿猫阿狗使劲儿亲香,提议要住到自家的绣坊里去。 姜羡宝叹口气,说:“家里都一年多没住人,那绣坊,就能住人了?” 姜羡瑶说:“绣坊一直都不住人,只有前面的门面楼里,有一层做生意,一层做仓房,不妨碍的。” 姜织纨也说:“你阿姐说得有理。” “娘知道你如今不比往日,是有钱了,可是,你做官,日后的开销也很大的。” “而且你做官的地方,离京城那么远,有什么事,我们都帮衬不了你,还是能省一点是一点,用作以后不时之需,你说呢?” 字字句句,都是为她着想。 姜羡宝也是有些感动,不坚持自己的看法了。 反正到时候去了绣坊看看就知道了。 如果确实不能住人,她再提出住客栈,这俩应该也不会坚持己见。 姜羡宝说:“那我把绣坊的位置,告诉前面的人。” 说着,她跳下车,追上前面那辆车。 陆奉宁坐在赶车人的位置上,听见姜羡宝的声音,忙叫了停。 姜羡宝上前说:“陆郎将,我们去西市那边吧。我家在那里有个绣坊,看看能不能住人。” ? ?宝子们,明天见! 第263章 装样 陆奉宁看了她一眼,心下了然。 姜羡宝之前说是要带大家住客栈。 现在突然改主意,估计是为了住宿费的问题。 陆奉宁含蓄地提醒:“可以去看看,不过,如果那边没法住人,我们可以去住馆驿。” “咱们拓州稷麟府,在京城有专门的馆驿,可以让我们这些来自拓州稷麟府的官员和家属,免费入住的。” 姜羡宝眼前一亮,顿时大喜:“还有这种好事?!” 姜羡宝刚才就想到住客栈了,还真把馆驿这回事,给忘了! 当然,这也不是她的错。 在她的印象里,馆驿,是在路上才能住的。 她现在都回到京城,回到自己家了,怎么还能去蹭住免费的馆驿呢? 被陆奉宁一提醒,她才晓得,也不能一概而论。 馆驿,是给官员及其家属一个临时住宿的地方,并不是说,只有在路上才能住的。 郝有财闷在车厢里听了半天,终于探头出来说:“我本来想请大家伙儿,都去我们天命在我阁的总部住的。” “只是那地方比较远,也不在城里。” “没有城里的馆驿方便。” 姜羡宝回首一笑,说:“多谢郝道长!” “如果实在不行,我们也可以去天命在我阁住的。” “不过眼下用不着。” “有些事,还是在城里住,更加方便。” …… 大景朝的京城永昌,实在太大了。 哪怕他们是骑马坐车,从一个坊市,走到另一个坊市,也要花至少半炷香的时间。 而大一些的坊市之间,一炷香,甚至一个时辰,都是常事儿。 姜羡宝还有重要的事情没有做呢,哪里能花那么多时间在路上? 所以她的目标是,先找个地方借住几天。 等家里收拾好了,赔偿到位了,就回家去住。 另外,也要给家里人,再买一套好坊市地段的房子了。 因为京城的房子,不是有钱就能买的。 还需要“购买资格”一样的东西。 比如说,他们现在住的通济坊,就是给商贩和小手艺人住的地方,地段中等偏下。 如果要买好一些地段的坊市,就需要有不同的资格。 最好的坊市地段,当然是给官员居住的。 可这种地段,价钱也贵得不得了。 所以有资格居住,只是最低的门槛。 满足这个资格之后,才能谈有没有钱购买。 姜羡宝现在还不清楚,买一套好地段坊市的房子,到底要多少钱。 她知道是贵的,因此找县令要了三倍赔偿。 如果还不够…… 姜羡宝知道找谁,要更多的赔偿。 …… 马车一路疾行,一炷香之后,来到京城永昌西市的姜氏绣坊门前。 本来以为是和家里那套宅院一样,被贴了封条,有着存积一年的破败陈旧感。 结果,这里居然没有贴封条! 不仅没有贴,而且还人来人往,开着门做生意! 姜羡宝也就罢了,只是微微有所诧异,心里还是蛮高兴的,心想,家里雇的掌柜和伙计还不错,哪怕东家不在,他们也在好好工作。 姜织纨和姜羡瑶两人却像见了鬼一样。 “怎么回事?!我们的绣坊是谁在做生意?!” 姜羡宝说:“……会不会是掌柜和伙计?” 姜织纨嗔她一眼,说:“又说瞎话了。我们家哪里请得起掌柜和伙计。” “平时都是我和你阿姐做事。” 姜织纨是掌柜,姜羡瑶是伙计。 姜羡宝:“……” 默默在原身的记忆里扒拉了一会儿,有些赧然地点了点头,说:“那下去看看,到底是哪个田螺女娘在帮我们干活。” 姜羡瑶听着怪怪的:“什么田螺女娘?” 姜羡宝就言简意赅,把田螺姑娘的童话,改头换面,用大景朝做背景讲了一遍。 姜羡瑶本来见到应该没人干活的绣坊,却有人在做生意,心情激荡之余,差点失态。 如今听完姜羡宝讲的小故事,心情渐渐缓和。 当然,更主要的是,家里出了个六品官,给了她莫大的信心和勇气。 不知不觉间,她们三人走进了绣坊。 一位四十来岁的中年女子走了过来,笑着说:“三位娘子想买什么样子的衣料?我们这里有绣好的衣料,也可以按照您的需求,为您绣上您喜欢的花样子。” 姜羡瑶此刻已经完全平静下来。 她看着那女子,说:“你们掌柜呢?” “我有笔大生意,要跟你们掌柜谈。” 那中年女子上下打量了姜羡瑶一眼,笑了笑,说:“您也许走错了地儿。” “从这里出去,往左走一炷香的功夫,街道右边,有个铺子,专门卖旧衣,你们可以去看看。” “我们这里的衣衫料子,你们买不起。” 姜羡瑶被她看得莫名其妙,忍不住也低头看了一眼,突然明白过来,脸上火辣辣的,窘得连自己来做什么的都忘了,转身冲出了绣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姜织纨也醒悟过来,转身就走。 原来,她们才意识到,从女牢里出来,她们还穿着那身,脏的看不出颜色的衣衫,甚至还有种难闻的气味! 之前她们真的没觉得,直到被这中年女子不动声色的鄙视之后,才察觉。 姜羡宝之前是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因为她曾经比这更脏,更邋遢,更没法见人。 在她眼里,能见到原身的阿爹阿娘和阿姐,并且被他们接受,已经是莫大的欢喜。 至于他们穿的是什么,长什么样子,重要嘛? 一点都不重要。 但是,这是在她眼里不重要,在世人眼里,还是先敬衣冠后敬人。 大意了…… 应该给他们先换一身衣衫。 姜羡宝这时突然想起了陆奉宁…… 如果他跟她们坐一辆车,应该早就会想到这一点,并且很贴心地提醒她吧? 可惜他没有跟她们坐在一起。 姜羡宝想到刚才阿娘和阿姐被人鄙视的尴尬,也有些羞恼。 顿时脾气上来了。 本来不打算跟这些人一般见识,但是谁让她们,给她阿娘和阿姐不痛快呢? 我不痛快,不如你不痛快。 姜羡宝负手而立,淡淡地说:“让你们掌柜出来,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那中年女子收起刚才的鄙夷,仔细打量了姜羡宝一眼,突然瞳仁一缩。 这女娘,穿的是官服! 还有,腰间挂有银鱼袋! 她的姿态不知不觉软得一塌糊涂,忙弓腰柔声说:“您稍候!奴马上去请掌柜!” 说着,她转入后堂。 此刻,在这前堂,还有好几位年轻女娘,跟着自家长辈,在这里挑绣样。 用几扇屏风遮挡出几处小隔间,可以避开来自大堂另一边窥探的视线,同时,她们也看不见另一边是什么样子。 不过,刚才的那些声音,她们倒是听见了,不过暂时并没在意。 这种事,她们见得多了。 无非是一些不自量力的穷人,非要去往那些不属于她们的地方。 绣坊掌柜会教她们做人的。 …… 姜羡宝等在堂前,足足一炷香过去,还是没有人出来。 呵,是不是知道正主儿来了,所以不敢出来了? 以为藏在屋里坐缩头乌龟就能躲过去嘛? 姜羡宝勾了勾唇角,瞥了屏风那边一眼,手指开始在柜台上有节奏的叩击。 嘀嗒!嘀嗒! 声音不大不小,却让人无法忽视,进而觉得心浮气躁。 果然,那屏风后面,有位衣着华贵的娘子探头出来,不悦地说:“你们怎么做生意的?客人在这里挑花样子呢,这么吵,怎么让人挑东西?” 姜羡宝挑了挑眉,也没有客气的意思,继续叩击。 嘀嗒!嘀嗒!嘀嗒! 终于,那些在挑花样子的客人受不了了,一个个从屏风后出来,耷拉着脸,把那些花样子扔到柜台上,一脸不满地离开了绣坊。 就这样,姜羡宝一个人堵在大堂。 不仅把刚来的客人赶走了,就连后面来问生意、还有取衣物的客人,也被她不咸不淡的赶走了。 姜羡宝盯着柜台后面那扇通往后堂的门,看看那人什么时候会出来。 就这样僵持着,半个时辰之后,后堂上的人,才坐不住了。 一位约莫三十出头,身形瘦削的女娘,从那扇门里走了出来。 她肩背微微前倾,一袭半旧的石青色襦裙收拾得利落干净。 外罩一件浅黛色半臂,腰间一条深褐色绦带,挂着一串铜钥匙和一只巴掌大的账囊。 发髻梳得一丝不苟,乌发尽数绾起,只插一支素银簪子,没有半点多余装饰,显得精明而寡淡。 一张脸生得细长,下颌略尖,颧骨高高撑起,双颊没什么肉,愈发衬得五官锋利。 她看向站在柜台前的姜羡宝,眼皮一掀,不紧不慢地说道:“您是来做生意呢,还是来找茬的?” “如果是来找茬,您先去打听打听,这是谁家的买卖,再来说话。” 说着,她的目光从姜羡宝腰间的银鱼袋上掠过,打鼻子里哼了一声,用一种很低,但又绝对能被人听见的声音说:“不过是个六品官……就装起样来了。” 姜羡宝挑了挑眉。 这是头一次,她被人嫌弃官位低。 而且,还是被一位女掌柜嫌弃。 ? ?中午十二点过五分,有第二更。 第264章 惊喜 如果对方是正五品以上的官员,姜羡宝还能理解这种嫌弃。 但是一位绣坊的女掌柜,就敢如此“藐视”她这位几品官,她不理解。 姜羡宝握掌成拳,在柜台上拍了一下,说:“你们东家呢?让你们东家出来。” 那女掌柜也没料到,她都把话说得这么明白了,对方还是不依不饶,一定要找茬。 这人是不是疯了? 这是外地的六品官,以为在京城,六品官也能翻云覆雨? 就敢随便来她们这种大户人家碰瓷? 她的东家,可是能随便让人看的?! 那女掌柜沉下脸,说:“阁下是官,也当注意一下自己的言行。” “真以为做了官,就能为所欲为吗?” 姜羡宝噗嗤一声笑了,说:“哎呀喂!这话你该说与你们东家听。” “他是不是以为自己做了官,就能为所欲为?” “要知道我们大景朝,还有圣皇陛下,难道你那个什么破东家,比圣皇陛下还要厉害?” 那女掌柜一听,顿时涨红了脸,训斥道:“你胡说什么呢?!” “说好话你不听,真要我们东家一个拜帖送出去,你的官还要不要做了?” 姜羡宝顿时板起脸来,冷声说:“行了,就你这句话,抓了你也不冤。” “来人!” 陆奉宁在外面听见,忙派了自己的亲兵过来,听姜羡宝吩咐。 姜羡宝摆了架子,才想起来自己并没有人手,正自懊恼,担心无人进来丢大脸。 没想到很快听见一个男人的声音说:“姜卦判有何吩咐?” 姜羡宝回头,见是陆奉宁的亲兵,立即转嗔为喜,说:“去仁通县县衙,找尤县令,让他派几个衙差过来。” “就说,我抓到一个强占他人产业,鸠占鹊巢的罪犯。” “她不仅不知罪,还以下犯上,对我这个六品官,冷嘲热讽,并且声称她的东家,一个拜帖就能把我的官给弄没了。” “堂堂天子脚下,我倒要看看,是何方神圣,这么厉害,一个拜帖,就能撸去一个六品官的官职!” “对了,我这个六品官,还有圣皇钦赐的银鱼袋呢。” 说着,她轻飘飘看了那女掌柜一眼。 那女掌柜看见进来的兵士,顿时腿都软了。 她勉强扶着柜台站定,色厉内荏地说:“你可别吓我!” “我又不是吓大的!” “我王孝娘在京城做生意,也做了十几年,什么人没见过?!” “你凭什么抓我去见官?!” 姜羡宝上下打量她一眼,轻描淡写地说:“你见过那么多人,但是没见过我这样的人。” “我凭什么抓你去见官?你去问尤县令吧。” 说着,姜羡宝单手在柜台上轻轻一撑,整个人身轻如燕,跃到柜台内部,抬脚在那女掌柜腿上踹了一下。 那女掌柜哎哟一声,一条腿突然麻到失去知觉,站立不稳,身不由己歪倒在地上。 姜羡宝也不停留,立即从那道门进入了后堂。 这是她家的绣坊。 原身从小在这里玩到大,这里的犄角旮旯都瞒不过她。 姜羡宝循着原身的记忆,很快找到后堂的几个重要地方,把在那里等着的两个中年女子,一齐都给踹得失去行动能力。 她踹的是她们腿上的穴位,不会伤及筋骨。 等几个时辰之后,就能自动解开。 姜羡宝转了一圈,确定后堂再没有其他人,不会有人乱报信,给她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才施施然回到大堂的柜台后面。 一抬头,发现陆奉宁居然进来了,正站在大堂里,脸色沉静地四下查看。 姜羡宝轻咳一声,说:“陆郎将来了。” 陆奉宁看向她,语气很自然地说:“我来看看这里有没有成衣卖。” 姜羡宝说:“这里的成衣,暂时不卖。” “对了,陆郎将能不能帮我阿娘和阿姐,去别的店,买一身衣衫?” “我这里有银子,买完给她们送过去。” 陆奉宁点点头,说:“没问题,这里不能买,我去旁边的成衣铺子看看。” 姜羡宝递过去几块小银锭。 陆奉宁这次没有推辞,接过去说:“您忙,我很快就回来。” 陆奉宁走了之后,姜羡宝才半蹲下来,对歪倒在地上,面如土色的女掌柜说:“现在,你能告诉我,你的东家是谁了嘛?” “你不过是给人做工的,给你几两银子,值得你为他拼命?为他坐牢?” 那女掌柜这才明白,自己这一次,是遇到个不讲理的硬茬了! 或许,也是踢到铁板了…… 她心里七上八下的,本来是不想说的。 可是姜羡宝一句“几两银子,值得你为她拼命?为他坐牢”,又深深触动了她。 这女掌柜犹豫了一会儿,小声对姜羡宝说:“您是……姜卦判?” 她听见刚才那人是这么唤她的。 卦判,还是六品官,那是入境卦师里的高层了。 如此一来,告诉对方一些事情,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姜羡宝点了点头,鼓励说:“你有什么要说的?” 那女掌柜鼓起勇气,说:“我可以告诉您,但是您能不能……” 姜羡宝打断她的话,说:“不能。” “你要交代,就交代清楚,并且要去县衙做证人。” “要么,你就什么都不说,等送到县衙,县令自然知道怎么让你开口。” 姜羡宝这话一说,本来还有一丝侥幸的女掌柜,立即选择投诚。 “……姜卦判,我说,我说!” “我本是在永昌东市的一家绣庄做掌柜。” “结果那家绣庄的东家不想再做生意了,就把绣庄卖了,改为酒庄。” “我一辈子都是做绣庄掌柜,不会做酒娘,就辞了工出来了。” “也是在半年前,我四处找工的时候,发现这家绣坊,在招掌柜。” “我试了试,就被招进来了。” “因为这绣坊的东家,完全不懂经营绣坊,几乎把绣坊弄倒闭了,他们才想招懂经营绣坊的人做掌柜。” “我来了半年,就让绣坊扭亏为盈,他们也对我很放心。” 姜羡宝不想听她自吹自擂,不耐烦地说:“我问你东家到底是谁,你扯什么呢?” 那女掌柜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说:“……我东家,据说是刑部尚书府的亲戚。” “很亲的亲戚,他们带我进过刑部尚书府,还在那里吃过刑部尚书府里,那位从宫里出来的御厨大师傅做的糕饼,那味道,确实不一般。” 姜羡宝心里一跳。 又是刑部尚书府。 你们到底是要干嘛? 她面上不露分毫,冷静地问:“刑部尚书府谁的亲戚啊?” 那女掌柜想了想,说:“……他们家,好像有个女娘,嫁进了刑部尚书府。” 姜羡宝说:“他们家姓什么?叫什么名字?住在哪里?嫁进刑部尚书府的女娘,又叫什么名字?嫁的是刑部尚书府的谁?” 她一连串问题问出来,问的那女掌柜晕头转向。 片刻之后,女掌柜才把她知道的,全盘托出。 “……他们家,姓皮,家主好像叫皮大郎。” “住在……敦化坊。他家嫁进刑部尚书府的女娘,排行第二,叫皮二娘,嫁的是谁,我就不知道了。” 姜羡宝一听,就觉得有问题。 她沉吟道:“敦化坊,不是什么好地段啊……” “能嫁进刑部尚书府的人家,怎么会住在敦化坊?” 她爹还是刑部尚书府招赘出来的呢,也是入赘到通济坊,比敦化坊,不知道要高几个档次。 大景朝京城永昌,一共有一百多坊市,讲究的是“南贱北贵,东豪西富”。 北面是皇城所在地,自然是最贵的地方。 离北面皇城最远的南城,恰好是最差的坊市地段。 姜羡宝家的通济坊,就在京城西面,属于比较富裕的地区,只是不如京城东面,那些住着大大小小官员的坊市清贵。 而敦化坊,在南城和郊区相连的地方,甚至比南城的坊市,还要差上三分。 在整个京城,都处于最不好的地段之一。 都是奴籍等贱籍之人住的地方。 那女掌柜也说:“我也是这么想的,刚上工的时候,还问过东家这个问题。” “东家说,他们在攒钱呢,等攒够了,就搬到好的地段去。” 姜羡宝扯了扯嘴角,知道这皮家,肯定是在说谎。 她又问了一些有关刑部尚书府的事儿,这女掌柜,基本上是一问三不知。 所以,她是怎么相信,对方真的是刑部尚书府的亲戚? 就带她进去了一次? 当然,这个姓皮的一家敢大大咧咧占下她家的绣坊,说没后台也是不可能的。 就在姜羡宝琢磨的时候,尤县令那边派了县丞,带着捕快和衙差过来了。 姜羡宝也不含糊,说:“先把她们带回去,审问一下。” “这是我家的绣坊,但是被她们的什么东家给强占了。” 那县丞一听,为了将功赎罪,马上说:“谁吃了熊心豹子胆,居然敢强占姜卦判家的绣坊?!” “我们马上查封这个店铺!” 姜羡宝点点头,说:“查封之前,要先封账本。” “还有这店里的一切东西,包括银钱、布料和绣样、丝线,以及绣针,凡是能带走的,我们都要统统带走。” 她要给那个“东家”,留个惊喜。 ? ?宝子们,明天见。 第265章 大聪明 仁通县的县丞面对姜羡宝的要求,无不答应。 和尤县令的想法一样,县丞只怕姜羡宝不提要求…… 没办法,人家才是这绣坊的正主儿,这是有登记在册的地契和铺约的。 也不知道是哪家大聪明,以为人家被抓到牢里,就可以毫无顾忌占据别人的产业…… 你要占也可以,但是得把各种文书都做好了,地契和铺约都改名了才能强占啊! 真以为把人弄到牢里就万事大吉了?! 别说只是他们这下县的牢狱,就算是天牢,也不是没有从里面完完整整走出来的啊! 如今这算什么事儿? 县丞在心里抱怨着,面上一点不显,兢兢业业指挥自家的捕快和衙差,按照姜羡宝说的,把绣坊里所有能带走的东西,都带走了。 而且手脚特别干净,一点都不敢偷偷昧下什么东西。 倒也不是这一次的捕快和衙差特别高尚,而是他们身边,都有人看着呢! 就像后世摄像头满大街之后,很多小偷小摸一夜之间就消失了一样…… 当然,姜羡宝还是留下了一些东西。 特别是这一年多来,绣坊跟新老客户签订的那些还未完成的订单。 这些都不是她阿娘和阿姐跟人签约的,而是那位强占了绣坊的东家,以及后来的女掌柜,出面跟人签的。 那假东家就不说了,就连那女掌柜都不是姜氏请的,这些合约,关她们姜氏绣坊什么事儿? 所以都给他们留下了。 这些合约都只交了定金。 在合约完成之前,这些东西,只是绣坊的债务,不是财物。 等到仁通县衙差把女掌柜几个人带走了,姜羡宝又找来锁匠,给这大门换了锁。 那锁匠愿意出手,也是因为他认识姜羡宝,更知道这绣坊,本来就是姜家的。 跟他的锁铺一样,在这西市,传了好几代人。 大家都是街坊邻居,知根知底。 这一年多来,姜家出了事,他们是知道的。 可是他们都是普通老百姓,哪里有那么大能力搭救姜氏一家人? 能私下里为他们打个抱不平,已经是他们能力的极限了。 姜羡宝也没有怪这些人的意思,相反,她非常理解,而且赞同他们的做法。 在这世道,能够明哲保身,不落井下石,已经是上上签的好人了。 原身的记忆里,也是有这锁匠的。 她对那锁匠拱了拱手,说:“多谢罗叔援手。” 那锁匠姓罗,跟姜家也算是世交。 他看了姜羡宝身上的官服和银鱼袋一眼,笑着说:“姜小娘子,你这是做官了?” 姜羡宝微微一笑,说:“这一趟出远门,觉醒了灵机,恰好找到机会,入境了。” “我如今是六品卦判。” 罗锁匠嘶的一声,倒抽一口凉气。 六品官什么概念,他们京城人士,可是个个知晓。 彼时的大景朝,还没到“七品多如狗,六品遍地走”的状态。 七品已经是很稀有的县令了。 更加稀有的六品,根本不是他们这个层次的人能够触及到的。 他忙对姜羡宝躬身行大礼说:“姜卦判,老朽大意了!望恕罪则个!” 姜羡宝不以为意地说:“罗叔这样就见外了。” “对了,我想问问,占了我家绣坊的人,到底是谁,罗叔识得嘛?” 罗锁匠冷笑一声,说:“怎么不识得?” “也就那家从东市寻来的掌柜不识得罢了!” “那人是南城靠外城的一家破落户!” “卖儿卖女过活的那种无赖懒汉!” “不过运气好,他家大姑娘,卖与刑部侍郎家,给那家一个小妾做丫鬟。” “后来刑部侍郎成了尚书……呃,就是你阿爹的……家。” 姜羡宝的爹白嘉言是入赘的,其实白家算是他的“娘家”。 但是大家一般不这么说,给对方留个脸面。 姜羡宝也明白这一点,没有说话,微笑看着罗锁匠,鼓励他继续说下去。 罗锁匠见姜羡宝没有怪他的意思,鼓起勇气,继续说道:“那大姑娘做了尚书家的丫鬟之后,月钱涨了,经常拿钱回家,他家的日子才好过点儿。” “后来不知怎地,你家出了事,他就过来占了绣坊。” “开始的时候,完全不懂经营,把你家绣坊里的银钱、布料和绣样,都卖的卖,占的占,不到半年时候,就差点关门大吉。” “还是那家的婆娘有点见识,不想坐吃山空,就去东市招了个懂经营的掌柜,半年之后,才有了起色。” 姜羡宝会意的点点头。 她就说呢,那女掌柜很多话,说得颠三倒四,让她很是不解。 比如说,她说她的东家有女,嫁入了刑部尚书府。 可那东家,又只住在敦化坊那种南城靠外城不入流的地方。 现在听罗锁匠说,那家根本不是嫁女,而是卖到刑部尚书府做丫鬟! 这就说得通了。 家里都卖儿卖女了,哪里有多余的银钱,去好地段买房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更别说有的好地段,除了要银子,也要资格! 这种卖儿卖女的人家,哪里有更厉害的资格? 姜羡宝朝罗锁匠再次拱手行礼说:“多谢罗叔解惑。” “我才回京,还有一些事要做。” “等家里事毕,再请罗叔吃席。” 罗锁匠呵呵笑道:“六品官请的席面,我还没吃过呢。” “姜卦判这话,我可当真了!” 姜羡宝笑道:“我本来就是说真的,罗叔到时候请一定要来啊!” 跟罗锁匠说完话,出来的时候,门口也站了一些以前的熟人,都来打听她家的案子怎样了。 姜羡宝朝大家团团一揖,说:“各位街坊邻居,我家的案子没事了。” “不过还有些账,要与人算。” “等该算的账算完了,我做东,请大家吃席!” 在大家七嘴八舌的关切声中,姜羡宝回到自家车里。 关上车门,姜羡宝看了姜织纨和姜羡瑶一眼,笑着说:“阿娘、阿姐,真好看!” 她们已经换上了新的衣衫。 姜织纨头发重新梳过了,高高绾成圆髻,以一支鎏金如意簪斜插固定。 身姿丰润端正,此刻身着一袭鸢尾紫素绢齐胸襦裙。 那裙衫素雅异常,通体不见繁复的金丝刺绣,仅在裙腰处简单系着一根同色系带。 外罩一件宽大的浅灰色纱罗大袖衫,端庄内敛,唇边噙着淡淡的笑意。 姜羡瑶身姿窈窕,肤色白净,一袭藕色细叠布短襦,搭配一条月白高腰长裙,肩头挽着一条同样没有繁复花纹的浅草绿薄纱披帛。 乌黑的长发在脑后随便绾了一个堕马髻,簪着一支扁头银簪,十分雅致。 一双娟秀的桃花眼,鼻梁秀挺,双唇嫣红,温婉地朝姜羡宝笑着。 姜羡宝拊掌赞道:“我可算知道我为什么生的这么美貌了,因为我有更加美貌的阿娘和阿姐啊!” 姜织纨和姜羡瑶本来有些惴惴不安的样子,此刻被她的话,逗得笑出了声。 姜羡瑶说:“以前的阿妹,可不会说这些话。” “这出门一趟,还是吃了大苦头,不然不会学的这么口齿伶俐。” 姜织纨点点头,说:“不仅口齿伶俐,还能察言观色,捡好听的话说。” “以前我还担心你阿妹一辈子都学不会的东西,出去一年就学会了。” “确实是吃了大苦头了。” “我宁愿她……一辈子都学不会这些东西。” 姜羡宝心想,这就是真的心疼女儿的亲人了。 但是再心疼,她们也知道好歹的。 一辈子什么都学不会,难道是什么好事嘛? 前世的她,虽然有寅水阿婆照料,但是小小的她,对自己无父无母的身世,还说有些芥蒂的。 她无数次想过,亲生父母的疼爱,是什么样儿的。 而在这一刻,姜羡宝感受到来自姜织纨和姜羡瑶不含任何杂质的疼爱,终于跟前世那个孤儿的自己,和解了。 一个人真正的成熟,就是从发现自己,是一个独立的个体开始的吧…… 姜羡宝微微一笑,岔开话题说:“绣坊的事,我已经有眉目了。” “强占我们绣坊的人,我会让他们加倍把欠我们的东西,吐出来。” 说着,她给姜织纨和姜羡瑶,看她刚刚从绣坊的账房里拿出来的银子,说:“这是利息。” 当然,这不是绣坊这半年挣的所有银钱,只是放在账房当流水用的。 姜织纨接过装银子的包裹,匆匆数了数,摇头说:“才三百多两,还没有我们以前一半多。” 姜羡宝说:“你们刚被抓走的时候,绣坊里落下多少银子?” 姜羡瑶说:“六百七十五两,我每天都做账的。” 姜织纨也说:“……家里还有两千七百两银子,别的金银首饰不算在内。” 姜羡宝倒抽一口凉气:“难怪那群衙差要抄我们的家!” “阿娘、阿姐,你们挺能挣钱啊!” 姜织纨和姜羡瑶勉强笑了笑。 姜羡瑶低下头,喃喃地说:“会挣钱有什么用。” “家里没有个能撑腰的,挣再多的银子,也是给别人挣的。” 姜羡宝搂住她们:“放心,以后,我给你们撑腰。” 她忍不住想,这一次,她还真能弄到去好地段买房子的钱。 ? ?宝子们,快到月底了,月票投一波撒! ? 中午十二点过五分,有第二更。 第266章 春蚕尽 马车在京城的大街上,晃晃悠悠走了接近一个半时辰才停下来。 姜羡宝掀开车窗一看,已经停到一家馆驿门口。 那馆驿的门楣上,挂着一个黑底金字的牌匾,上写“稷麟会馆”。 右下方有两个很小的小字:拓州。 陆奉宁从车上下来,来到姜羡宝车前,说:“这就是拓州稷麟府在京城的馆驿。” “平时也对外做生意,凡是拓州来的人,都能来这里借宿。” “但是,如果是稷麟府的官员和家属,在这里食宿是免费的。” 姜羡宝明白了。 这个馆驿,不是朝廷出钱办的,而是拓州稷麟府府衙自个儿出钱办的。 因此,只对拓州稷麟府的官员和家属免费。 但是和朝廷办的馆驿不同,这里也能住不是官员的普通人,只要出的起银子。 姜织纨和姜羡瑶从来没有住过官办的馆驿。 刚走进来的时候,战战兢兢,生怕越雷池一步的样子。 姜羡宝也不好劝,担心越劝,她们越不自在,就当没看见。 不过她在跟馆驿里的掌柜和小二们打交道的时候,就显得比以前要“跋扈”一些。 不是为了摆官威,纯粹是想安自家阿娘和阿姐的心,让她们不要害怕,让她们看见,住在这里,她是能说得上话的人。 而姜织纨和姜羡瑶确实在看见馆驿的掌柜和小二们,在姜羡宝面前点头哈腰,奉承不绝的样子之后,才稍稍安了心。 …… 吃完晚食,姜羡宝带着姜织纨和姜羡瑶,去贺孟白住的房间,看原身的阿爹白嘉言醒了没有。 贺孟白刚给白嘉言喂了一次药。 对刚进来的姜羡宝三人指了指外面的圆凳,说:“各位先在外面等着,我有话要与你们说。” 姜羡宝看了看白嘉言。 他的脸色有了一点血色,没有之前那种死人样的煞白。 不过还是没有醒,依然在昏睡中,但是没有咳嗽了。 呼吸平稳,神情舒展。 姜羡宝点了点头,拉着依依不舍的姜织纨和姜羡瑶,回到外间,坐在那张圆桌旁边。 片刻之后,贺孟白出来了,还轻轻带上了里屋的门。 见他出来,姜织纨和姜羡瑶都站了起来。 姜羡宝本来不想站的,也不得不跟着站起来。 贺孟白忙说:“各位快请坐!我担不起!担不起啊!” 姜羡宝才拉着姜羡瑶和姜织纨坐下。 贺孟白也在圆桌旁坐定,开始说话。 他先问的是姜织纨。 “姜娘子,请问令夫君的病,得了多久了?” 姜织纨忙说:“很久了,反正在跟我……成亲之前,就一直有这病。” “就是因为这病,我夫君才从小被送出白府,在庙里长大的。” “听说这病其实不是病,而是胎里带来的,先天弱,所以只能静养。” 姜羡瑶也说:“我爹其实可聪慧了,可惜被身子骨限制,没法考科举,也没法做重一点的活。” “稍微累一点,就会发烧,隔天就会起不来床,得休养几天。” 姜羡宝回忆起原身的记忆,这个阿爹,确实很多时候都在养病。 阿娘大部分时间,都在照顾阿爹。 原身小的时候,都是阿姐姜羡瑶带的她。 原身关于幼年时期最深刻的记忆,就是在阿姐背上,睁眼看世界。 但是阿爹身体好的时候,也会主动提出要帮着带幼年的原身。 原身小时候也是个乖宝宝。 脑子不好使的小孩子,虽然让人格外怜惜,但也有一个优点,就是非常好带,不会像正常的孩子一样,淘气顽皮,爬高爬低,稍微不错眼,就会碰着摔着。 原身就是这样一个很安静的小孩。 因此原身的记忆里,也有很多跟白嘉言相处的情形。 比如,白嘉言会教她识字,教她算卦,给她讲一些佛经上的故事。 小小的她坐在院子里那棵石榴树下,一双莹澈到映出天光的眸子,如同上好的琥珀水晶,就这样专注而沉静地看着你。 白嘉言对这样不吵不闹的小女儿,更是疼到骨子里。 想到这里,姜羡宝有了点感同身受的情绪。 她对贺孟白也说:“……我阿爹虽然身子骨不太好,但是是有大智慧的人。” “贺郎中,有没有什么特别的药,可以给我爹补身子的?” “就像……你曾经给我开的那些药一样.” 姜羡宝意有所指。 贺孟白知道她说的是真武劫凰草,又或者是青蛟头骨、紫霄龙髓之类的……奇药。 他苦笑了一下,说:“先别说这些。” “我想说的是,你们家郎主,他……其实,不是先天的胎里弱。” 姜织纨和姜羡瑶一下子愣住了。 姜羡宝脑子转的飞快,脑海里那根“刑侦之弦”,又动了。 她马上说:“……不是先天的?那就是后天的?后天怎么会让身子骨弱?难道是从小饿的?” 她知道,如果不是先天,而是后天造成的身体虚弱,那就只有从幼儿时期就营养不良,才会造成这样的后果。贺孟白摇了摇头,说:“不是,不是吃不饱饭的缘故。” 姜织纨和姜羡瑶面面相觑。 她们刚才也想到这个原因了,居然被否决了。 那还有什么原因? 姜羡宝脑子转的最快。 她立即又想到一种可能。 “……啊?不会是……中了什么慢性毒吧?” 她只是这么一说,贺孟白的眼神却立即变了。 他眯着眼睛看着姜羡宝,说:“难道姜卦判,知道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儿?” 姜羡宝忙摇头:“没有没有!我就是瞎猜的……是不是?” 贺孟白看了她半天,才移开视线,看向一脸不安的姜织纨和姜羡瑶,说:“两位,姜卦判刚才说得,很对。” “你们家白郎主,确实不是先天胎里弱。” “他的身体,之所以从小就很虚弱,是因为,他中了毒。” “是一种很罕见的毒,名叫【春蚕尽】。” “这种毒会在中毒者的经脉周围,缓慢编织微小的‘蚕丝’,长年累月地束缚、裹挟宿主的生机。” “中毒之后的人,看上去就跟身体虚弱一样,完全没有别的症状。” “但是却会不断侵蚀人的生机,三年五年之后,就悄没声息地虚弱而死。” “不知道这种毒的郎中,几乎没有人能够诊出来。” “我能诊出来,是因为他是从牢里出来的,又是被陷害入狱。” “所以我先入为主,担心是有人对他不利,所以给他测了一下毒。” “因为一般来说,把人都弄到牢里去了,下一步……嗯,你们懂的。” 姜羡宝:“!!!” 她懂个锤子懂! 姜羡宝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说:“如果三年五年就会死,那是不是三年前中的毒?” 姜织纨说:“可是你阿爹这病,真的是从小就有的,并不是三年前,或者五年前,至少,在跟我成亲的二十多年前,就已经有这病了。” 姜羡宝说:“那阿爹怎么活了这么久?” 贺孟白沉吟片刻,说:“还有一种可能。” “当年中毒之后,有人以命换命,帮他解了大部分毒。” “但还有残余毒素,依然潜伏在白郎主的经脉里,继续腐蚀他的生机。” “又因为毒素残留不多了,所以没能要他的命,只能苟延残喘这样子。” 姜羡宝一时竟然不知道,他在说毒素“苟延残喘”,还是说自己阿爹“苟延残喘”。 她皱了皱眉头,对这种说法有些不适。 贺孟白继续说:“大概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白郎主的身体,从小就不好。” “后来,送到庙里,没有得到好的照顾,吃食上肯定也跟不上,身体本身就气血不足,所以就一直没养好。” “而且这种毒虽然被解过,但因为解的不彻底,这么多年,被白郎主的身体滋养,日深月久,又有卷土重来的趋势。” 姜织纨和姜羡瑶听了,终于忍不住抽泣起来。 姜羡宝没有哭。 她静静地坐了一会儿,等姜织纨和姜羡瑶的哭声小一点了,才问贺孟白:“贺郎中,有没有什么药,可以能彻底解毒,让我阿爹的身体恢复健康的?” 顿了顿,姜羡宝意有所指的强调:“……不管哪里的药,只要能解毒,都可以。” 贺孟白眼神微凝,沉吟片刻,说:“不是没有,就是比较难弄到。” 姜羡宝说:“不管如何难,只要有这种药就行,您说,别想能不能,就说有没有吧。” 这话说得大气敞亮。 贺孟白看了看沉静的姜羡宝,又看了看六神无主的姜织纨和姜羡瑶,在心里暗暗感叹。 真不愧是古往今来,最年轻的入境卦师啊! 贺孟白点了点头,说:“如果要彻底解毒的话,必须要妖域出产的玄玉参。” “这东西不仅是【春蚕尽】这种毒素的天敌,而且还可以温养五脏和经脉,恢复元气。” 姜羡宝点点头:“必须是妖域出品的玄玉参是吧?” “是最好最对症的解药,对不对?” 贺孟白点了点头:“其实别的药,也可以解毒,但是没有玄玉参这么对症。” “它不仅能彻底拔除【春蚕尽】解毒,而且还能补身。最符合你的要求。” ? ?宝子们,明天见! 第267章 有所求 姜羡宝早就明了,毫不在意地答道:“我知道去妖域的路,已经消失上千年。” “但是在千年前,妖域跟人世相通的时候,玄玉参这种药材,有没有在人世出现过?” 她记得那位禁夜司的黑衣蒙面人说过,禁夜司里,就有以前留存下来的,来自妖域的东西,比如那块青蛟头骨…… 贺孟白马上说:“当然有,不然怎么会被医书记录下来呢?” “甚至连【春蚕尽】这种毒,其实也不是人世的毒,而是来自妖域的毒。” 姜羡宝倏然抬头,目光变得无比犀利:“……【春蚕尽】是来自妖域的毒?!” “贺郎中确定嘛?!” 贺孟白对姜羡宝质疑自己的专业能力很是不满。 他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语气变得有些硬邦邦的:“当然确定。” “【春蚕尽】里的药草和药效,姜卦判以为是普通人世间的药草,能够做到的吗?” “人世间有哪种东西,可以让人的经脉中出现蚕丝一样的东西,并且蚕食生机?!” 姜羡宝:“……” 好吧,其实在她看来,大景朝和她的前世比,就是一个巨大的“妖域”啊…… 比如这里的卦师,能力真是逆天的强大! 这么一想,那千年前就消失的妖域,又是多么厉害! 姜羡宝说:“贺郎中能确定就好,只要玄玉参曾经在妖域之外的地方出现过,我就会想办法弄到手。” 接着,她又问贺孟白:“那我阿爹的身体,还能支撑多久?” 贺孟白这个时候,却是欲言又止。 姜羡宝心里,升起不祥的预感。 不过她还是有分寸的,悄悄对贺孟白使了个眼色。 贺孟白会意,做出为难的样子,盘算了半天,说:“我手里有些药,可以让令尊保持这个状态。” “但是要彻底祛毒,还是需要玄玉参。” 姜羡宝做出松了一口气的样子,说:“能保持这个状态就好,我们再慢慢谋划玄玉参。” 姜织纨和姜羡瑶刚才沉浸在巨大的震惊当中,没有注意到姜羡宝和贺孟白之间的交流。 此刻听见姜羡宝的话,忙点头说:“是的,反正已经这么多年了,也不指望一夜之间就能祛毒。” “多谢贺郎中!多谢贺郎中!” 姜织纨说过,白嘉言这病,是从娘胎里就得的,所以,这毒,多半是从娘胎……或者刚生下来就中毒了! 这么多年都活过来了,再多等一些时日,应该没问题。 贺孟白点点头,端茶送客。 等姜羡宝、姜织纨和姜羡瑶都走了之后,贺孟白坐在原地不动,等了一会儿。 果然,姜羡宝一个人折返回来,悄悄推开了贺孟白的屋门。 贺孟白示意姜羡宝坐下。 姜羡宝也不客气,坐在他对面,低声问:“贺郎君,请与我说实话。” 贺孟白也悄声说:“……实不相瞒,令尊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状态。” “如果没有这一年的牢狱之灾,还跟以前一样的将养身子,可能还能活个四五年。” “但是这一年的牢狱之中,让他的身体彻底崩塌,那毒,也趁势而起。” “如今令尊的经脉里,已经满是‘蚕丝’了。” “如果不能马上服用玄玉参解毒,即便用我的法子,令尊最多也只能活一两月。” “若是没有我的法子,再过几天,你们就可以给令尊准备后事了。” 姜羡宝:“!!!” 从四五年的寿命,突然缩到一两月,又到几天,这确实是姜羡宝始料未及的。 她握紧拳头,轻声试探说:“那贺郎君知不知晓,要到哪里寻找玄玉参?” 贺孟白摇了摇头:“我真的不知。” “不过,我知道有几份别的药材,也可以解毒。” “就是慢一些,而且,也不能完全清除。” “但可以缓解一下症状,让令尊多活一两月。” 不是多活几年,而是多活一两月。 所以,还是治标不治本,都是杯水车薪啊…… 姜羡宝皱紧眉头,说:“那请贺郎君开方子,先用那些药缓一缓。” 当务之急,还是要马上找到玄玉参。 无奈之下,姜羡宝想到了禁夜司的那黑衣蒙面人。 那人对她还有所求…… 姜羡宝闭了闭眼,拿定了主意。 贺孟白也不啰嗦,马上又开了一个方子,说:“按照这个方子去抓药,其中只有一味一百年份的青藤芝比较难得,其余都是大路货,哪里都有卖。” 姜羡宝看了一眼那龙飞凤舞的方子,询问道:“青藤芝……也是妖域的嘛?” 贺孟白摇了摇头:“不是,青藤芝是只生长在崇州大雾山的一种药草。” “它的生长周期比较长,五十年开花,五十年结果,才算是成熟。” “一百年份的青藤芝,至少要开一次花,结一次果。” “价格略微有点贵,但以姜卦判如今的财力,也是能拿下的。” 姜羡宝说:“现价多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贺孟白说:“如果药材店有现货,一般是一百两银子一两青藤芝。” “令尊的病,需要五两青藤芝入药。” 姜羡宝点点头:“五百两银子,凑一凑还是有的。” 贺孟白说:“主要是要有货。” “如果姜卦判不介意,我帮姜卦判找一找这味药。” 姜羡宝想推辞,说:“不用劳烦贺郎君了,我自己找。” 贺孟白仔细劝说:“……姜卦判可以找,但是这东西很主要的一个功能,就是能够暂缓【春蚕尽】的毒。” “如果姜卦判去找,被那下毒的幕后之人知晓了,我担心姜卦判就算出五千两银子,也买不到一两青藤芝。” 姜羡宝眯了眯眼。 是啊,若是阿爹真是从娘胎里就染上了那毒,那下毒之人,应该还在刑部尚书府里,好好待着呢…… 姜羡宝勾了勾唇角,对贺孟白说:“贺郎君,那就靠你了。” “我给你五百两银子,你帮我去买青藤芝。” 贺孟白说:“我先试试帮你买,银子的事,不急。” 他看见了姜羡宝的家世,而且还被人陷害到在牢里关了一年多,家里也被抄了家。 就算姜羡宝能拿回被抄家的损失,也不是在一时半会儿。 贺孟白觉得,这个钱,自己还是出的起的。 姜羡宝也没跟贺孟白客气,说:“贺郎君能帮垫付一下也行,反正这银子我肯定是会还给你的。” 贺孟白还想拒绝,姜羡宝直接把卦师不能欠人情的“因果论”搬出来了,贺孟白才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 从贺孟白那里出来,姜羡宝回到自己住的房间。 她和阿猫阿狗一起住一套上房。 姜织纨和姜羡瑶一起住一套上房。 这样还能给姜羡宝一点自由发挥的空间。 结果她回到自己房间,发现姜织纨和姜羡瑶都在这里等着她。 阿猫阿狗跑到李小郎和郝有财住的房间去了,不在屋里。 姜羡宝坐了下来,说:“阿娘、阿姐,你们是什么话要说嘛?” 姜织纨看了姜羡瑶一眼。 姜羡瑶点了点头。 姜织纨才说:“……阿宝,贺郎中那边,有没有说到底要怎样跟你阿爹彻底解毒?” 姜羡宝想了想,说:“刚才我就是去问他这个问题了。” “贺郎中说,他有个方子,就是里面的药材,比较贵。” 姜羡瑶忙说:“贵不要紧,只要能彻底祛毒,让阿爹的身体好起来,贵也我们出的起。” 姜羡宝说:“……不是一般的贵,一副药,可能要五百两银子。” 她其实稍微说贵了一些。 因为青藤芝的五百两,是整个疗程需要的,不是一副药的价格。 姜织纨和姜羡瑶也被这价格吓了一跳。 不过两人对视一眼,很快下了决心。 姜羡瑶说:“只要能彻底解毒,五百两一副,就五百两一副。” “我们家积攒了这么多年的家底,都拿出来给阿爹治病。” 说完又看向姜羡宝,小心翼翼的说:“阿宝,你觉得呢?” “阿姐刚才不该说得太快了,如果你还有别的考虑,阿姐可以只用阿娘和阿姐的份额。” 很明显,姜羡瑶是认为,她们姜家的钱,姜羡宝也是有份的。 姜羡宝笑着说:“我没问题。其实,我刚才跟贺郎中谈了一会儿,这五百两,是整个疗程的钱,不是一副药的钱。” “我这么说,也是为了试试你们的决心。” 姜羡宝说:“我跟以前不一样了,出去一趟,吃了无数堑,终于长了一智,并且还成了入境卦师,做了六品官。” “从此以后,我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和意愿来活。” “阿娘、阿姐,我希望你们也赞同我这么做。” 姜羡瑶说:“……那如果我们不愿意花钱呢?” 姜羡宝说:“那我就自己给阿爹花钱。” “你们知道的,我已经是入境卦师,不说自己的俸禄,我就随便出手,去下面接几个案子,五百两车马费都是轻轻松松的。” 姜织纨和姜羡瑶都没想到,姜羡宝会为她阿爹做到这种程度。 姜羡瑶有些羞愧地说:“阿妹,这种事,其实不用你操心的。” “应该是我和阿娘,照顾你。” ? ?中午十二点过五分有第二更。 第268章 万一 姜织纨看着姜羡宝,也很心疼地说:“阿宝,就算你没有离开家去吃一堑,长一智,阿娘也不会逼你做任何事情。” 哪怕之前,她并不看好姜羡宝跟朔西侯府的世子沈凌霄之间的缘份,但是看见女儿那一见沈凌霄就满心欢喜亮闪闪的眼神,她就什么都说不出口。 只是到现在,姜织纨也想不明白,自己的不干预,到底是做对了,还是做错了…… 希望,她的做法没有错吧! 姜羡宝见姜织纨对她完全信任,微微放了心,说:“我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阿爹的病,我委托给贺郎中了,他是杏林世家出身,一定会治好阿爹的。” “至于药钱的事,你们也不要担心,我如今的俸禄,已经能够负担阿爹的费用。” “不过,这件事,你们最好不要让别人知晓,不然的话,传到下毒之人的耳朵里,还不知道会出什么变故。” “而我们家,再也经不起这种变故了。” 这话说得姜织纨和姜羡瑶紧张起来。 两人对视一眼,一起点头说:“我们谁都不会说的,包括你阿爹那边。” 姜羡宝点了点头:“如此便好。” 确实,白嘉言那边也瞒着,才能万无一失。 …… 姜羡宝离开不久,陆奉宁也来到贺孟白的上房,问他:“白郎主的情况怎样了?好些了吗?” 贺孟白对陆奉宁从来不当外人的,见他问起来,叹了口气,说:“其实,他的状况,比我事先想的要复杂。” 陆奉宁微微凝眸:“……细说?” 贺孟白凑到陆奉宁身边,神神秘秘地说:“你能信吗?” “白郎主其实不是什么先天胎里弱,他……是中毒。” 陆奉宁瞳仁微缩,很快又恢复正常,淡淡地说:“中毒?那能解毒吗?” 贺孟白惊讶说:“你难道不关心,他到底是如何中毒的吗?!” 陆奉宁淡淡地说:“知道又如何?如今最关键的,不应该是解毒吗?” 贺孟白古怪地瞥了他一眼,说:“这跟如何解毒,也是有一定关联的。” “因为,他中毒的时候,还很小很小!” “大概在襁褓里,或者还在娘胎的时候,就已经中毒了!” 陆奉宁轻叹一声,说:“想不到刑部尚书府,也会出这种事……” 贺孟白倒是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 被陆奉宁一提醒,他顿时讶然说:“对哦!” “全大景朝最守律法的地方,应该是刑部尚书府,结果居然能出这种案子!” 陆奉宁笑了笑,说:“行了,这都是很多年前的事了,我们都是外人,知道也没什么用。对了,白郎主到底中的是什么毒?” 贺孟白摇了摇头,说:“很不巧,是【春蚕尽】,春蚕到死丝方尽的【春蚕尽】。” “这种毒,可是历史悠久,可以追溯到千年前的妖域。” 陆奉宁愕然:“……从妖域来的毒?那……不太好解吧?” 贺孟白伸手拿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说:“何止不太好解,根本是无解。” 陆奉宁皱了皱眉头:“……为什么这么说?” 贺孟白说:“因为如果要彻底解毒,必须要一味只有妖域出产的玄玉参做药材。” “这东西,我只在医书上见过。” “就连皇宫大内,我都敢说,没有这味药。” 陆奉宁很是不解:“你怎么如此肯定?难道皇宫大内的御药监,你都去过,并且查过人家的库房?” 贺孟白说:“我当然没有去御药监查过他们的库房。” “但是在皇宫的御医史录里,记载这样一件事。” “曾经大景朝肃氏皇室里,有一次,有一位皇子,也中了【春蚕尽】这味毒。” “当时的圣皇陛下震怒,穷天下之力,只为求一味玄玉参而不得。” “后来不得不用以命换命的法子,才让这位皇子活下来。” “但是也没能长命,三十多岁的时候,这皇子就去世了。” “如果他没中毒,活到六十不成问题。” 陆奉宁眉头皱起来了:“……白郎主,不止三十了吧?” “那他之前,是怎么活下来的?” 贺孟白悄声说:“我也是猜的。” “白郎主的毒,是被解过的,而且是用以命换命的法子,因为这种法子,才能最大限度的解毒,只比用玄玉参,差一点点。” 陆奉宁追根问底:“差多少?” 贺孟白说:“怎么说呢,以命换命的解法,是让这毒,转为慢性毒,缠绵一生,寿命大概还是会折半。” “如果用玄玉参,能够彻底解毒,而且还能将养身体,能够完全痊愈,寿命不受任何影响。” 陆奉宁有些无语地看了贺孟白一眼,说:“……这是差一点点?这是差了一半的效用。” 贺孟白说:“我知道啊,这不给你解释了吗?” “而且,这种毒的以命换命,不是随便什么人的命,都可以的。” “必须是至亲之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准确地说,用亲爹亲娘或者亲子女的命来换,才能解一半。” 陆奉宁说:“那皇宫里那位皇子……?” 贺孟白说:“当然是皇子的亲娘,某位妃子以命换命。” “而白郎主的情况,与之相仿。我听说,他的生母早亡,所以,我猜测,应该是他生母,在生下他之后不久,就以命换命了。” 陆奉宁沉默片刻,说:“玄玉参是妖域出产,大景朝哪里有这味药?” 贺孟白说:“我不知道大景朝还有没有,但是我知道,皇宫大内肯定没有。” “其余民间有没有人私藏,就是另一回事了。” “反正这种出自妖域的药材,只要保存得当,存放千年药性也不会减少。” “但是以姜卦判的家世,几乎是没有可能得到这种药材的。” “她已经嘱托我,帮她购买替代的青藤芝。” 陆奉宁“哦”了一声,说:“青藤芝可以替代玄玉参?” 贺孟白嗤了一声,说:“当然不能啊!看名字就知道两者天壤之别。” “青藤芝只不过能够让白郎主再苟延残喘一两月而已。” 陆奉宁微微有些吃惊:“……这么严重了?” 他还以为,至少能撑个几年或者十几年呢…… 贺孟白说:“也是他运气不好。中了这种毒之后,如果解毒不彻底,身体确实会一直很孱弱。” “但是如果有好的饮食补品将养,也能活很长时间。” “可这一年,他被抓到牢里,哪里有好的饮食补品给他吃?” “自然余毒迸发,他整个人,就垮了。” 陆奉宁听完,若有所思地说:“所以,如果不是姜卦判及时回来,把他从牢里救出来,他多半会在牢里,被拖死,是吧?” 贺孟白重重点头:“绝对会。” “可以说,姜卦判晚回来几天,就只能给她阿爹,去上坟了。” “而且他的死因,也会是身体衰弱而亡,比如一个小小的风寒,就能要了他的命。” 陆奉宁平静地说:“那给他下毒之人,就能毫发无损的得偿所愿了。” 贺孟白感慨:“……这才是神不知鬼不觉的完美谋杀。” …… 他们两人说话的时候,姜羡宝也一个人在馆驿的上房里,琢磨她该怎么做。 贺孟白和陆奉宁能想到的,她当然早已想到了。 只不过,她现在的重点,是要如何找到玄玉参,给白嘉言彻底解毒,并且补养身体。 她希望原身的阿爹,能够长命百岁。 原身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她希望她的家人,还能活得好好的。 如果她能帮白嘉言彻底解毒,姜羡宝代替原身的身份,也能更坦然一些,而不会觉得自己是个小偷,偷了原身的人生。 可要得到玄玉参,必须要有门路,弄到从妖域出产的药材。 她有什么门路? 除了贺孟白,就是另外一个人了。 贺孟白已经表明,他没有玄玉参,也弄不到玄玉参。 可是另外那个人呢? 对,就是那个出自禁夜司的黑衣蒙面人。 他之前拿出过那些来自妖域的药材,会不会,禁夜司里,也有很多同样的药材存货呢? 姜羡宝这个时候,并不知道贺孟白讲的皇室秘闻。 不过,她就算知道,也是会试一试的。 不怕一万,只怕万一。 万一呢? 那阿爹,不就得救了? 姜羡宝终于下了决心。 她不知道管不管用。 但是在阿猫阿狗都熟睡之后,她悄悄在上房门口,挂上了那个紫檀木的挂牌,上面写着一个“禁”字。 挂好那牌子之后,姜羡宝回到外屋的圆桌前坐下,看着摇摆的昏黄灯火,静静等待。 如果一天不行,就等两天。 而且,天亮之后,她也会主动去打听,禁夜司的总部驻地在哪里。 上一次,那人还邀请她,去禁夜司做官呢…… 不知道她要怎么做,对方才能帮她这个忙。 就在她胡思乱想,几乎要睡着的时候,上房的外屋大门,有人在轻轻叩门。 姜羡宝欣喜异常。 她腾地一下站起来,几乎是扑到门边,拉开了门闩。 站在门口的,果然是一个高大的黑衣蒙面人。 ? ?宝子们,明天见! 第269章 花香 姜羡宝仰头看他,微笑说:“你来了。” 她都没有觉察到,她的语气,比以前柔和许多,还带了一丝丝期许。 仿佛她真是在全心全意等待他的到来。 黑衣蒙面人那面罩之下的冷肃面容,有一瞬间的变动,仿佛是春水冲破寒冬的藩篱,终于在几乎干涸的河道里汹涌,也宛若初升的阳光,照在春日里盛放的第一片花瓣之上。 冥冥中,似乎有股带着温度的馨香,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 姜羡宝突然嗅了嗅,出声说:“……什么味道?我好像闻到了花香。” 黑衣蒙面人真的震惊了。 他那双没有遮掩的黑眸,浮上一股氤氲的幽蓝,顷刻之间,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两人在门口,面对面站立。 片刻之后,黑衣蒙面人率先打破让他不适的沉默,低头说:“我可以进去了吗?” 姜羡宝如梦初醒般“哦”了一声,让开了身子。 黑衣蒙面人迈步走了进来。 姜羡宝在关门的时候,还狐疑往门外四处看了看,又嗅了嗅,才摇了摇头,确定刚才那股让她心旷神怡到几乎陷入梦境的花香,大概率只是她的错觉而已。 也是。 她是太渴望见到这位黑衣蒙面人了。 看看,世事是多么神奇。 前几天,她还在盘算,她永远也不要再跟这位,有任何私下交集了。 两人之间就像一场交易,双方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最好的结局,就是各奔东西,再也不要有交集。 但是今天,她又为私下里能见到他,而差点欢呼雀跃。 因为,他是原身的阿爹,能否彻底解毒的唯一希望了。 如果这人也无法拿出玄玉参,那她也只能将就青藤芝。 然后在一两月之后,面对原身阿爹的离世。 这种心情,不亚于在现世里,眼睁睁看着寅水阿婆遇害,却束手无策的那种挫败感。 姜羡宝定了定神,转身回到圆桌旁的月牙凳上,提壶给那黑衣蒙面人倒了一杯茶。 那人也没有客气,将脸上的面罩掀起来,露出一张无懈可击的唇形,抿了一口茶。 姜羡宝的视线,不由自主从那人的唇边掠过,垂眸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 两人喝完一杯茶之后,才又看向彼此。 那黑衣蒙面人手里转着茶杯,金属铿锵的嗓音浮现在这馆驿上房的外屋里。 “姜卦判今夜突然挂上紫藤木牌,是什么意思?” “我记得上一次,姜卦判已经说过,不想……再与我有任何交易了。” “我的属下跟我说起这件事,我几乎以为,姜卦判的紫檀木牌,失窃了……” 姜羡宝抿了抿唇,虽然有些尴尬,但还是直言不讳地说:“……此一时,彼一时也。” “我也是试一试,看看阁下是不是在京城。” “毕竟上一次我们见面的时候,阁下还是行色匆匆。” 黑衣蒙面人淡淡地说:“你的运气不错,我恰好有事,要来京城走一遭。” 姜羡宝不疑有他,点了点头,略带了有些尴尬,低声说:“这次找阁下,也是因为我,遇到了一件,只有阁下才能帮到我的麻烦。” 那黑衣蒙面人挑了挑眉:“……细说。” 姜羡宝仔细看向他的眼睛,带着股审视。 这一细看,不知怎地,她发现那双格外显眼的黑眸,好像是熟悉的。 可是此刻那黑眸里的神情,却让她感到格外陌生。 它冷戾、漠然,带着股上位者天然的威严和俯视之感。 让她有些不适。 姜羡宝不自觉地移开视线,看向那人面前握在那双大手里的茶杯。 几乎占了姜羡宝一半手掌的茶杯,此刻在那人手里,就像个小巧的酒盅。 他的手,可真大呀…… 姜羡宝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 然后,她的目光,就盯在这人手上,同时开始说自己的诉求。 “是这样的,我阿爹,刚被查出来,中了一种很奇怪的毒,名叫【春蚕尽】。” “据说,这毒是从妖域里传来的。” “而解药,也是妖域里才有。” “我看阁下的禁夜司,好像有一些早年来自妖域的存货,就想问问,阁下能不能帮我这个忙?” 那黑衣蒙面人手里把玩着茶杯,嗓音依然是金属铿锵之声,但是语气却有种超然的淡漠。 他说:“【春蚕尽】这种毒,并不是从妖域传来的。” “它是人界弄出来的配方,但是用到了来自妖域的几位特殊药材。” 姜羡宝:“……” 她的目光,一点点亮了起来。 这可是连贺孟白都不知晓的信息! 所以,找这个黑衣蒙面人,真的是条对的路子吧! 姜羡宝按捺住心头暴涨的希翼,小心翼翼的说:“阁下对【春蚕尽】这种毒,很是了解?” 那黑衣蒙面人漫不经心地说:“当然,我们是禁夜司。” “这种毒,最开始,就是禁夜司掌控的。” 姜羡宝倏然抬眸,视线终于从这黑衣蒙面人的手上移开,看向他的眼睛。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啊?!这毒是从禁夜司流传出去的?” 那黑衣蒙面人把玩茶杯的手,突然停了下来。 他把茶杯放下,收回自己的手,点了点头。 姜羡宝皱起眉头。 难道她之前想错了? 给她原身爹下毒的人,并不是刑部尚书府的内部人士? 而是……禁夜司?! 可是,原身的阿爹何德何能,刚一出生,就上了禁夜司的暗杀名单啊! 这不合理! 姜羡宝思绪万千。 很快,她抓住自己逻辑推理中的漏洞,大胆问道:“那阁下能不能帮我查查,禁夜司当年,为什么要给我阿爹下毒?” “应该是四十一年前。” “我阿爹只是一个刚出生的婴孩。” 那黑衣蒙面人抬眸跟她对视,语音铿锵的说:“我说了这毒出自禁夜司,但并不意味着,所有的中毒事件,都是禁夜司所为。” 姜羡宝不确定地说:“……那它……是流入民间,被别人掌控了?” 黑衣蒙面人淡淡地说:“禁夜司确实有些隐秘的手段,最后,都流入民间。” “不过你相信我,你阿爹那种身份,还轮不到禁夜司亲自出手。” 姜羡宝有点讪讪的,心里甚至有股奇怪的胜负欲,想跟那人争辩一下。 凭什么原身阿爹,不值得禁夜司出手?! 你们禁夜司,也有阶层歧视嘛?! 不过她很快按捺住了,觉得自己的思绪,实在跑得太开了,忙说:“既然如此,禁夜司里,还有没有可以彻底解毒的玄玉参呢?” 说完就直直盯着那黑衣蒙面人。 黑衣蒙面人也看着她,半晌没有说话。 屋子里仿佛空气都凝滞了。 片刻之后,那黑衣蒙面人,既没肯定,也没否定,只是说:“就算有,那也是禁夜司的重要物品,我凭什么白白与你?” 姜羡宝紧张的眸子,突然亮了起来,如同天上的星辰,终于找到了自己要照耀的方向。 她双手合什,像是祝祷的手势,看着那黑衣蒙面人,认真说:“那你要什么代价,才能与我玄玉参?” 那黑衣蒙面人看着她,略微往后退了退,视线像是从远方看过来,和姜羡宝的目光交汇在一起。 屋子里很安静,但是彼此,都好像听到了心跳如擂鼓的声音。 黑衣蒙面人平静地说:“你能付出什么代价?” 姜羡宝说:“……那你要多少银子?” 那人像是笑了一声,说:“如果我要银子,你这辈子都买不起。” 姜羡宝咬了咬牙,说:“我是很厉害的卦师,我会很快晋升到第五境,到时候,我赚的银子,只会更多。” “你如何认为我这辈子,都挣不到足够买下玄玉参的钱?” 那人注视着她,目光十分专注。 良久,他才说:“……因为,这真的不是用银子可以衡量的东西。” “哪怕你给我十万银子,我要说,还是不够。” 姜羡宝顿时瞪大眼睛:“啥?!十万银子?!这东西怎会这么贵?!” 在姜羡宝心里,一万银子,是她的心理底线。 十万,已经超出了她的心理底线了。 那人淡淡地说:“据我所知,禁夜司都没有玄玉参。” 姜羡宝顿时像被扎漏了气的皮球,气馁的坐下来,不满地说:“阁下是否太过份了?” “我需要玄玉参,是要救命的。” “你既然没有,又何必狮子大开口?” 那人继续又说:“我说了禁夜司没有,并没有说,我没有。” 姜羡宝这下真的惊了。 禁夜司都没有的东西,他居然有? 这人到底是什么身份啊? 这一刻,姜羡宝对这黑衣蒙面人的身份,好奇度满格了。 她以前控制自己,不要太多去琢磨这黑衣蒙面人的身份。 人家是禁夜司那些人的头目,虽然不清楚到底到了什么层级,但是看他的气派,级别应该不低。 这种人,无端的窥视,只会让对方反感,从而影响他们之间的合作。 就像她本人,也不想被别人太多觊觎,如果谁非要去调查她的出身来历,她也会翻脸的…… 但是现在,她的好奇心,再也控制不住了。 这人,到底是谁? ? ?啊啊啊!又到月底了!宝子们的月票快透出来撒! ? 中午十二点过五分,有第二更。 第270章 我尽力 姜羡宝眯了眯眼。 这人每次见她,都蒙着面。 甚至在亲她的时候,都不把那面罩摘下来。 这是他们禁夜司的规定,或者禁忌嘛? 不能让别人看见他们的脸。 只要看见,就会夺人性命? 羡宝瞳仁微缩,也慢慢坐直了身子。 她看着那黑衣蒙面人,突然问了一个跟玄玉参不相干的问题。 “阁下的禁夜司,有规定你们一定要蒙面示人嘛?” 那黑衣蒙面人的思绪,都在玄玉参上,一直在盘算,姜羡宝会到底如何提出交换筹码。 他完全没有料到,姜羡宝会突然问出一个跟玄玉参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下意识,他也回复了一句:“没有强行规定,但是根据级别,有一定要求。” 姜羡宝:“……” 好吧,还真的是跟禁夜司的某些规定相关。 她就见过,有些禁夜司的人,并没有蒙面。 但是有的人,却蒙着面。 所以,是跟级别有关? 姜羡宝追问:“级别越高,越要蒙面?为什么呢?” 那黑衣蒙面人看着姜羡宝,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只是问道:“你还想要玄玉参吗?” 姜羡宝连连点头:“当然要!我真的要!” “你说吧,要什么条件?” 黑衣蒙面人沉默片刻,意有所指地说:“我要什么,你知晓。” 姜羡宝愕然,但是很快明白过来。 原来,还是要……那个呀…… 她也沉默片刻,握了握拳,深吸一口气,小声说:“我可以答应你,继续让你汲取你需要的东西。” “但是,必须有个期限。” “咱俩……总不能一直这样吧?” 那黑衣蒙面人像是松了一口气,连金属铿锵的语气,似乎都带着笑意,说:“当然。” “先暂定一年。” “一年之后,应该就不需要了。” 姜羡宝嘴角抽了抽,说:“……要一年这么久?” 那黑衣蒙面人心想,他都不确定,一年够不够解开他所有封印…… 他目光微凝,带了些威压,以退为进说:“如果姜卦判不愿意,那就算了。” “本来玄玉参这东西,代价特别大,我也不能保证……” 姜羡宝忙打断他的话,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只要你能给我玄玉参,一年就一年。” 那黑衣蒙面人慢条斯理地说:“不是一年,是暂定一年。” “如果一年之后,我还需要,你还得……” 姜羡宝皱了皱眉头:“那万一,你这一辈子都需要,我这辈子就得赔进去?” 那黑衣蒙面人很自然地说:“如果真的一直需要,我不介意娶你。” 姜羡宝:“!!!” 她真怀疑自己听错了,忙问道:“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那人一副无所谓地态度,说:“我说,如果我确实一直需要你……那我可以娶你。” 两人这种亲密举止,其实,他早就想负责的…… 只是这个女娘有些奇怪,她好像并不认为,两个不是夫妻或者情侣关系的男女亲嘴,是什么大逆不道、天崩地裂的事。 所以他也没提。 直到现在。 姜羡宝愣怔片刻,很快反应过来,摇了摇头,说:“那不好意思,我不嫁人的。这辈子都不嫁。” “这样吧,咱们的交易,暂定一年,最多五年。” “五年之后,哪怕你还需要……我也不奉陪了。” 这黑衣蒙面人似乎没有料到姜羡宝这样说。 他忍不住追问:“每个小娘子都要嫁人,你为什么不嫁?” 姜羡宝耸了耸肩:“别的小娘子要嫁人,是她们的选择,但不是我的选择。” “再说,我如果嫁了人,你还想这样,我夫君肯定会打死你。” 这话也出乎那黑衣蒙面人的意料之外。 他坐了一会儿,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最后还是站起来,说:“我去给你找玄玉参。你什么时候需要?” 姜羡宝说:“越快越好,不能超过一个月。” “如果超过一个月,你就算找到,我们的交易也取消。” 这黑衣蒙面人说:“令尊的病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吗?” 姜羡宝点点头:“如果不是这样严重,我也不会答应阁下这样‘丧权辱国’的要求。” 那黑衣蒙面人深深看她一眼,转身离开。 他的动作决绝利落,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姜羡宝看着大开的房门,只愣怔片刻,就起身追到门口。 可她发现,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走廊上,已经看不到这黑衣蒙面人的身影。 这么短的时间,他就跑的不见人影了? 速度这么快的嘛?! 姜羡宝又四下看了看。 馆驿里,已经是夜深人静。 绝大部分人都已经沉入梦乡。 走廊一端挂着一支灯笼,发出昏黄的光。 姜羡宝脑子里不断回想刚才见到的那黑衣蒙面人的模样。 特别是她今天仔细端详打量的眼睛,还有他掀开面罩,喝水的唇。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无端端的,那股熟悉感挥之不去。 会不会,那人,是她见过的人? 到了这个时候,她不能继续自欺欺人。 她必须知道,这人到底是谁。 两人之间有了长期交易,必须要坦诚一些。 眼下,对方知道她是谁,可她,对对方可以说是一无所知。 姜羡宝下了决心,从门上取下那支紫檀木牌,关门回屋。 …… 姜羡宝这一夜,睡得并不安稳。 开始的时候,是睡不着,脑海里,老是盘旋着那黑衣蒙面人一双如同山水潋滟的眸子,还有那一张唇形分明、饱满,但却不显厚重的唇。 后来好不容易睡着了,却接连做了好几个梦,可在醒来的时候,所有的梦境,都记不起来了。 她看着在床下安安静静玩耍的阿猫阿狗,轻轻吁了一口气。 阿猫阿狗听见了,一齐抬头看她。 “阿姐醒了!” “阿姐醒了!” “阿姐,我饿了。” “阿姐,我也饿了。” 姜羡宝看着两张皱起来的小包子脸,忍不住笑道:“什么时辰了?” 阿猫阿狗摇了摇头:“不知道。” 姜羡宝:“……” 倒也诚实。 她看了看窗外的天光,笑着掀开被子,说:“这里晚上确实有些冷。” “等我片刻。” 洗漱完毕,她带着阿猫阿狗从房里出来。 住在她隔壁的姜织纨和姜羡瑶早就醒了。 但是两人不敢在馆驿里乱走,一直等着姜羡宝出来,才跟着出来。 姜羡宝看见她们,忙说:“阿娘、阿姐,你们吃过早食没有?” 姜织纨说:“我们也刚起来,还没吃呢。” 说着,看了看阿猫阿狗,说:“他们倒也真乖,昨晚根本就没有听见过他们闹腾的声音。” 姜羡宝奇道:“为什么要闹?阿猫阿狗很听话的。” 阿猫阿狗很自豪地挺起胸膛,表示的确如此。 姜羡瑶觉得这俩孩子可爱极了,忍不住摸了摸他们的头。 阿猫阿狗的身子一下子僵硬起来。 姜羡宝朝他们使了个眼色。 两人会意,都是一动不动。 姜羡瑶也只轻轻碰触了一下他们的头发,就缩回了手。 阿猫阿狗朝她笑了笑。 姜羡宝说:“要不先去看看阿爹,然后去吃早食?” 姜织纨和姜羡瑶忙同意了,跟着她去贺孟白的房间。 贺孟白也起来了,刚要出去吃早食。 见姜羡宝带着她阿娘和阿姐过来,忙说:“几位早啊。” “白郎主的状况不错,早上醒了一会儿,我给他喂了一次药,又睡过去了。” 姜织纨又惊又喜,忙跟着贺孟白来到里屋。 里屋的床上,白嘉言闭着眼睛,睡得很安详。 他的面色,一看就比昨日好了许多,甚至已经很接近他没入狱之前的状态了。 姜织纨先松了一口气,又觉得感激万分,像是什么东西堵在胸口,闷闷地,一股泪意涌上心头。 她背对着众人,用帕子轻轻拭了拭泪。 姜羡瑶站在姜织纨背后,也看清了白嘉言的面色。 她心里一喜,说:“贺郎中果然妙手!” “我阿爹的病,什么时候能好呢?” 贺孟白看了姜羡宝一眼。 姜羡宝朝他摇了摇头。 贺孟白就呵呵笑道:“……我尽力。” …… 一行人去馆驿的大堂吃早食。 姜羡宝四下看了看,问郝有财说:“陆郎将呢?你有没有看见陆郎将?” 她记得陆奉宁的房间,是在郝有财旁边,也是走廊上最靠外的一间。 郝有财说:“陆郎将昨晚睡得很早,今儿醒的也早,一大早就出去了,不知道做什么去了。” 姜羡宝点了点头:“那我们先吃。” 吃完之后,她还有正事要做呢。 吃完早食,姜羡宝让郝有财和贺孟白帮忙照顾她的家人,还有阿猫阿狗和李小郎,自己带着陆奉宁那二十个亲兵,直接去了仁通县县衙。 仁通县的尤县令正在查看那些捕快和衙差,交上来的银子。 这些都是参与了抄家的那些人。 姜羡宝要求三倍赔偿。 这些人也不敢跟她对着干。 而且在知道她是六品官,并且有圣皇陛下钦赐的银鱼袋之后,恨不得五倍赔偿,只希望姜羡宝不要继续追究。 到时候,他们就不是赔钱那么简单了。 会丢掉这份难得的职司不说,还会被抓到牢里,判个三年五年,又或者让他们去服数年的劳役,整个人,整个家,也就废了。 ? ?碎碎念,宝子们的月票,还有嘛? ? 明天见! 第271章 青山 只不过,这些捕快和衙差,是前年年底抄的家,到如今,已经过去一年半还多几个月。 那些抄家得到的银钱、首饰和货物,都用了一部分了。 有人拿去置产,有人拿去给家人做一点小本生意。 还有一部分,是存在质库里,收利息去了。 存在质库里的银钱,可以随时取出来,只是损失一部分利息罢了。 可问题是,那位姜卦判,不仅要他们全额赔偿,还要三倍赔偿! 所以,不仅要把他们吃下去的,全部吐出来,而且还要加倍吐出来! 虽然有些人心里不乏有怨言,可在绝对的权势面前,他们不敢有丝毫置喙。 再说本来就是他们不占理。 在多倍赔偿,和倾家荡产坐牢的威胁下,他们还是选择多倍赔偿。 至少,家底还在,家人还在,自己的捕快、衙差位置,也还在。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所以,虽然心疼要拿出来的银钱,但还是都很爽快地拿出来了。 尤县令一一查看过去。 旁边的胥吏点清之后,给他照着清单报数。 “尤县令,这是下面那些人拿出来的……赔偿。” “一共有四个衙差、两个捕快,参与了抄家。” “据他们说,在姜家那个二进小院里,现银抄出了两千七百两。” “抄出的绸缎布匹都用得用,卖得卖,没有现货了,折合银两——两千三百两。” “这边是从姜卦判家抄出来的金银首饰。” “有赤金金钗六支、银钗十四支、赤金发簪三支、赤金分心三支、金镶玉步摇六支、赤金项圈璎珞一支、缠丝银跳脱六套、镂空金银丝香囊四个、银手镯十支、金手镯三支、青玉玉佩四枚、白玉玉佩两枚,以及羊脂玉玉佩一枚。” “另外还有金镶玉禁步三枚,金银镶宝石发冠三个。” “他们已经按照三倍赔偿的标准,又另外准备了三箱同等价值的首饰,样式也差不多,当然,不能跟原品的质地做工相提并论。” 尤县令听到这里,眼皮直跳,惊讶地说:“这姜家,不是普通的商户人家吗?” “怎么……家底也挺丰厚啊?” 那胥吏四下看了看,小声说:“尤县令,您是不知道吧?” “姜家那招赘的女婿,是刑部尚书府的公子。” “他虽然是被招赘,但也是刑部尚书的亲儿子……” “这里面大部分首饰,都是他带过来的……嫁妆。” 尤县令的眼角不受控制的抽搐了两下,恼道:“这群杀才!居然敢私吞这么多东西?!” “……可我听说,他在刑部尚书府身份尴尬,早就不被尚书府当成是自己人了吗?” “怎么还给他这么多……陪嫁?” 那胥吏也尴尬地说:“尤县令,这件事,我们应该是被刑部尚书府的……某些人,当枪使了。” “他们的话,我们不该全信的。” 尤县令的神情很快阴晴不定起来,片刻之后,冷笑说:“抄家的这些家伙,就没有察觉不妥吗?” “普通商户人家,能有这样的家底?!” 他没有参与抄家,甚至这抄家都不是他命令的。 是去抓人的捕快头儿,带着几个小捕快和衙差去抓人封门的时候,发现姜家颇为富庶,就心生贪念,悄悄抄了姜家。 如果不是姜羡宝这次直言不讳在尤县令面前提起,并且要求三倍赔偿,尤县令到现在都不知道这事儿。 但凡他见过这些“抄家”抄出来的首饰…… 他早就把抓起来的姜家人全放了! 都不用姜羡宝做官归来,他都会知道,白嘉言,哪怕是被刑部尚书府入赘出去了,也不是完全没有后台的…… 谁家的赘婿,能带这么多既值钱,又贵重的“嫁妆”?! 尤县令这一刻,心里不受控制地升起一股恐惧和战栗。 仿佛自己惹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庞然大物! 好在姜家人都无恙,应该没有造成大错…… 过了一会儿,尤县令深吸一口气,摆了摆手,说:“算了,我这一次认栽。” “只希望亡羊补牢,还能挽救。” “跟那些参与抄家的人说清楚,三倍赔偿,一分都不能少。” “以后若是姜卦判来了,不管她说什么,我们都要听从她的吩咐,满足她的要求,听见没有?” 那胥吏忙低头应诺,又好奇地问:“姜卦判来了也是要赔偿,还会有什么吩咐?” 尤县令捻着自己的乌黑长须,笑而不语。 …… 巳时初,姜羡宝来到仁通县县衙。 得到通传的尤县令带着县丞和卦师,亲自迎出衙署大门。 “姜卦判!” 远远看见,尤县令就带头朝姜羡宝长揖在地。 姜羡宝摆出六品官的架势,绷着一张俏脸,漫不经心朝尤县令抬了抬手,说:“尤县令有礼了。” 接着,她就在尤县令等人的簇拥下,进入了仁通县县衙衙署。 当然,她带着的陆奉宁那二十名亲兵,也都跟着她,进了仁通县县衙。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是她的底气。 虽然她自己也有了一身功夫,但是双拳难敌四手。 万一县衙里设下埋伏,给她车轮战呢? 姜羡宝觉得,还是多带些人手,才能让她心安。 她还没开口,陆奉宁就十分识趣地提出,可以让他的亲兵,送她去仁通县县衙。 姜羡宝回忆起这些事情,再一次对陆奉宁的情商致以敬意。 …… 一行人浩浩荡荡绕过影壁。 来到衙署大堂旁边的待客小厅里坐定,姜羡宝也不喝茶,直截了当地说:“尤县令,我知道您是忙人,我也不多耽误您时间。” “阁下的下属违法抄家的事儿,今天是不是该给我个交代?” 尤县令:“……” 谁说这姜氏女是小户人家出身?没见过世面?上不了台面?! 这上来就扣了他一顶“违法抄家”的帽子…… 赶得上在官场上浸淫数年的老油条了! 在尤县令看来,姜羡宝一个刚满十八岁的女娘,就有这样的见识和作态,肯定是家学渊源。 而她家唯一能让她有“官场渊源”的,就是她阿爹白嘉言,那位出身刑部尚书府的“赘婿”白三郎君。 所以,他家真的没有后台吗? 不管怎么说,刑部尚书,是他亲爹啊! 尤县令想到此,恨不得对之前愚蠢的自己扇几个耳刮子! 对姜羡宝也不由更加恭敬。 他陪笑说:“姜卦判放心,下官自从回到衙署,就在为姜卦判打理此事。” “来人,把姜卦判家的东西,呈上来。” 很快,那名胥吏带着人,抬了十二个四角包铁红木闷心箱出来。 这箱子不大,长约一尺半,宽约一尺,高大概只有八寸左右。 但是看那些人抬着的姿态,好像还蛮沉的。 姜羡宝不动声色旁观。 一个个箱子放在地上。 那胥吏亲自打开一个个箱盖,露出里面的东西。 姜羡宝看见,有八个箱子,每个箱子里,装着五十枚大银铤。 成色质地都是上佳。 箱盖一揭开,就是有银光脱颖而出。 姜羡宝一瞬间几乎屏住呼吸。 那胥吏指着这八个银箱说:“姜卦判,这种大银铤,一个是五十两。” “每个箱子里五十枚,一箱是两千五百两。” “八个箱子,一共两万两。” 所以她家的家底,不算首饰,应该是五千两? 这样加上三倍赔偿,就是两万两。 胥吏接着打开另外四个箱子,里面放着的,是黄澄澄银晃晃白生生的首饰。 姜羡宝很眼尖的发现,其中有一箱首饰的卖相成色,远远高于另外三箱。 她据此判断,这成色最好的一箱首饰,应该是从她家抄出来的原物。 另外三箱,是对方根据她家这些首饰,照样买来赔给她的。 不仅做工比不上,质地更是不能比。 只能看大致形状,还有都是金银玉,差不离就行了。 见姜羡宝的眼神,不断在那原箱和赔偿之间看来看去,那胥吏尴尬地说:“姜卦判家的这些首饰,都是珍品。” “他们一时之间,也找不到跟原物同等质地和做工的首饰,只是从市面上找了相似的金银玉首饰,还望姜卦判……海涵。” 姜羡宝点了点头。 她也没有赶尽杀绝的意思。 之前敢提出三倍赔偿,是根本没想到,原身家的这些首饰,看上去普普通通平平常常,但个顶个,都是珍品。 不然也不会让那些捕快衙差一看就起了贪心。 这些首饰,也要他们照原价三倍赔偿的话,那别说倾家荡产,就是他们再贪十辈子,也还不起三倍的原价。 姜羡宝轻描淡写地说:“只要他们把原物都还回来了,三倍赔偿,我可以按照市面上的普通首饰价格算。” “但是如果敢瞒下我家的原物,哪怕只有一件,有别怪我不客气!” 那胥吏忙摇头说:“不敢不敢!那天他们抄的东西,都在:这里了!” “不瞒您说,里面有几样首饰,还是他们拿去走了人情、敬了上峰……都被他们要回来了。” 姜羡宝不置可否,只是淡淡地说:“我家有清单,回家对照一下。” 尤县令也把一纸清单双手捧着,送到姜羡宝手里,说:“这是我们拟的清单,全部照价三倍赔偿。” “姜卦判请过目。” ? ?中午十二点过五分,有第二更。 第272章 房里人 姜羡宝也没看清单,只是随手收下,说:“我对家里的东西不甚熟悉,得拿回去让我家人过目。” “如果还有遗漏……” 尤县令心里咯噔一下,心想,东西都拿出门了,还说有遗漏…… 这怎么说得清楚? 姜羡宝说到这里,也想到了这一点。 为了避免瓜田李下,她随手招来一个陆奉宁的亲兵,说:“你回馆驿,接我阿娘和阿姐过来,说让她们辨认一下从我家抄出来的东西。” 那亲兵领命而去。 姜羡宝正好也有事,就对尤县令说:“……我还想问问尤县令,这个案子的原告……” 一句话没说完,外面就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 “马县丞呢?!马县丞在哪里?!” “我跟他十分相熟的,你们马上带我去见他! 姜羡宝:“……” 马县丞一听,额头上的冷汗都冒出来了。 他忙躬身,战战兢兢地说:“姜卦判,这……这就是这个案子的原告之父……” 姜羡宝挑了挑眉,心想,这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来了…… 她正要找他们呢,结果他自己送上门了。 姜羡宝端起茶盏吹了吹,说:“那就让他进来。” 马县丞躬身应是,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出了待客小厅,来到外面的大堂。 大堂上,一个挺胸叠肚,穿着酱红色绸缎外罩的中年男人,手里拿着一柄折扇,高昂着头,一脸不耐烦地候在那里。 眼角的余光瞥见穿着一身深绿色官服的马县丞,从墙角的一个屋门里,笼着袖子踱出来,这中年男人,立即换了一副面容,陪笑得见牙不见眼。 “马县丞您可来了!” “您可得为小民做主啊!” “小民家的绣坊,突然就被人无缘无故给封了!” “我一打听,说是仁通县的人封的……” “就想着,是不是封错了?毕竟我和马县丞什么关系?!您怎么会封我家的铺子呢?!” 一边说,一边去拉马县丞的胳膊,顺手就要把一块碎银塞到马县丞的袖子里面。 马县丞如今哪里还敢要他的银子,更何况只是不到一两的碎银…… 而且马县丞也是到现在才知晓,姜家那“小户人家”,家底着实不薄! 抄家他也没参与,以为没多大油水,就让底下人自己分了。 结果到了现在,才发现,他就跟尤县令一样,是个十成十的大蠢猪! 被底下人玩得团团转不说,还被人昧下那么多的抄家银子! 说实话,这些抄家银子,如果姜羡宝不要,他们也是要出手,从底下人手里榨出来的! 马县丞接着再一想,姜家那间小小的二进院子里,都能抄出这么多银钱。 那姜家那个绣坊呢?! 更别说占了人家的绣坊之后,不仅把以前的银子和货物都弄到自己手里,而且,又经营了一年多! 这赚的银子可海了去了! 自己弄了这么多钱,却只给了他这么点银子,就妄图贿赂他! 打发叫化子呢?! 很明显,马县丞并不知道,这家人占了姜家的绣坊,其实一直是亏损的。 半年之后,雇佣了那个女掌柜,才开始有了起色。 但是这并不重要。 因为在马县丞心里,就是你这个姓皮的,自己大把大把银子的搂,而给他这个做县丞的,一年也不到五十两银子! 这是把他这个堂堂县丞,当他皮家的狗使唤了吧?! 这怒气冲冲来找马县丞的男人,正是皮家的家主皮大郎。 此刻,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以为是这县丞,又要向他要银子。 马县丞也是怒从心头起,冷笑一声,拂袖将皮大郎推开,厉声说:“你家的绣坊?!” “你不识字啊,还是失心疯了?!” “你有契纸吗?官府里绣坊的主人名字,是你姓皮的吗?!” “什么都没有,你还敢来告状?!” 皮大郎听了,却满不在乎地说:“不过是一张契纸,等我去找我家小女,什么时候都能上契!” “她可是刑部尚书府的人!” “只要上了契,那绣坊的名字,不就改姓皮了吗?” 马县丞在心里鄙夷这个贪心不足蛇吞象的家伙,面上挤出一丝笑容,说:“哦?是吗?你家女儿,在刑部尚书府,到底是什么身份啊?” 皮大郎傲然道:“不是早就给你说过吗?我家女儿,是刑部尚书府嫡长子的屋里人!” “马县丞,只要我让小女出面,你想高升,也不是什么难事儿!” 马县丞看着他,像是在看死人一样,淡漠地说:“哦?你家女儿,是刑部尚书府嫡长子的媳妇儿?” 特么的,皮大郎,还敢跟他吹! 想到自家被这个贱人骗了一年多,马县丞就恨不得咬死他。 当然,他也知晓,如果不是姜家这苦主,出来一个真正做官的姜羡宝,皮大郎这个局,他和尤县令两人,真是钻定了! 但是,此一时,彼一时也。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如果皮大郎不能说出个子丑寅卯,还想含糊其辞忽悠他们,那就别怪他们不客气了! 真当县衙是摆设吗?! 皮大郎也是发现,马县丞不像以前那么好说话了。 以前他只要摆出刑部尚书府的名头,马县丞立即会服软。 今儿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反而还不满地看了他一眼。 皮大郎被看得莫名其妙,把手里的折扇往后颈一插,凑近马县丞,低声说:“只要马县丞再帮我一次,我一定让我家小女……” 马县丞连忙伸手阻止他继续说下去,沉着脸说:“这件事,咱们不能这么算。” 皮大郎眨巴着眼睛,没听明白,疑惑地问:“那要怎么算啊?” 一张白胖的大饼脸上,两只眼睛小的像是大饼上的芝麻,眨不眨都没区别。 马县丞嘴角抽了抽,移开视线,看向通往待客小厅的房门,心想,怎么算? 当然要看别人要怎么算! 姜羡宝在待客小厅听了半天。 以她现在的耳力,不管是马县丞跟那人大声说话,还是凑近到耳边的小声嘟哝,她都听的一清二楚。 她倒要看看这人的后台,到底是刑部尚书府的谁! 姜羡宝拿定主意,从待客小厅里走了出来。 接着马县丞和皮大郎的话,姜羡宝平静地说:“当然是跟我算。” 她在皮大郎面前一丈远的地方停下来,继续问道:“你姓甚名谁?何方人士?” 皮大郎:“……” 马县丞忙在旁边说:“快说啊!姜卦判问你叫什么名字,是哪里人!” 皮大郎一听是位卦判,立即恭敬起来。 这是六品官啊! 他拱了拱手,谄媚地笑着,说:“鄙人姓皮,名大郎,天涯郡漳州人士。” “请问……卦判有何贵干?” 姜羡宝没理他,继续问道:“你跟刑部尚书府,是什么关系?” 一听问到自家最大的依仗,皮大郎顿时挺直了腰杆,得意的说:“我家小女,是刑部尚书府嫡长子的房里人!” 姜羡宝不会让他含糊其辞,马上追问:“房里人?什么样的房里人?妻,还是妾?” “看你这样儿,刑部尚书府的嫡长子,不可能娶你这种人家的女儿做正妻,所以可能是妾。” “如果是妾,那又肯定不会是媵妾。因为媵妾,得是正妻的族妹。” “你也不像是世家大族的旁支出身。” “既然不是媵妾,那就有可能是良妾、或者婢妾。” “良妾的话,刑部尚书府的嫡长子,乃是刑部尚书的嫡妻正室所出。” “刑部尚书的嫡长子,他的良妾,也不会是普通平民出身,所以你家女儿,也不可能是良妾。” “至于婢妾……” 姜羡宝上下打量皮大郎,淡淡地说:“能做婢妾者,不管身份如何,样貌一定要一等一的好。” “你家女儿,如果是你亲生的,也是没有资格做婢妾的。” 皮大郎愣愣听着,突然后背无端冒出一丝丝冷汗。 像是被什么不知名的异兽盯着了,有种难逃对方罗网的恐惧感。 只听姜羡宝又说:“而且,万一如果对方真的眼瞎,让你女儿做了对方婢妾,那你肯定会毫不犹豫告诉别人,你女儿是刑部尚书嫡长子的妾室!” “可是你并没有这样说,只是用了含糊其辞的‘房里人’三个字。” “我大胆推测,你女儿,并不是刑部尚书嫡长子的妾室,而只是一个普通的丫鬟。” “如果是刑部尚书嫡长子身边的丫鬟,那地位,可是比婢妾还要高一些。” “但你也没直说,是对方的身边人,只说是房里人。” “这样算起来,你家女儿,确实是在刑部尚书府做丫鬟,但做的,不是刑部尚书嫡长子的丫鬟,而是对方……某位妾室的丫鬟。” “是也不是?” 皮大郎听到这里,顿时脑袋一阵迷糊,响起来越来越大的嗡嗡声。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人是谁?!为什么他只说了一句话,她就算出了他女儿的真正身份?! 是的,他的女儿皮春桃,只是一名丫鬟,当然不是刑部尚书嫡长子本人的丫鬟,而是那位嫡长子妾室的丫鬟! ? ?宝子们,明天见! ? 真的是月底了啊,宝子们没有月票了嘛?(????) 第273章 天日可表 虽然皮大郎督促过女儿很多次,让她爬那位嫡长子的床,把名份给坐实了。 如果能生下一男半女,一个妾室的位置妥妥的。 那他就正经成了刑部尚书嫡长子的岳父了! 这才是他真正的后台! 可没想到,自家女儿的样貌实在太过……普通。 无论怎样献殷勤,那位已经四十多岁的嫡长子,依然对她不假辞色。 哪怕她才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娘子。 皮大郎一向认为,男人哪有不偷腥的? 送上门的,还有人不要吗? 他其实没想到的是,如果他女儿真的长得国色天香,那么那位妾室冯娘子,根本不会要她来给自家当丫鬟。 妾室本来就是以色侍人。 脑子进水了,才找一个比自家更加年轻美貌的丫鬟,带在身边,吸引自家郎君的眼神…… 什么用丫鬟固宠这种话,骗骗自个儿就行了,当真就等着被背刺吧。 可以说,皮春桃就是长得太……普通,才有这个机会,给那位妾室做了心腹丫鬟。 皮大郎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一点。 他只以为,自家女儿有这个运气,从粗使丫鬟,做到嫡长子妾室的贴身丫鬟,以后未必不能再进一步! 也是有了这份野心,皮大郎才敢大着胆子,借着刑部尚书府的东风,狠狠干了一票! 这一票,直接让他从家境贫寒,不得不卖儿卖女的下层人家,一跃了成坊市中数一数二的富户! 要不是因为身份实在太低,又因为家里有做人奴婢的亲人,自家的身份也被压得很低,没法去别的坊市买房,他早就离开那个破烂人住的南城敦化坊了…… 所以当听见这位从来没有见过的姜卦判,嘴皮子利索的跟倒了核桃车子似的,一下子就说出了他隐瞒了一年多的女儿身份真相,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 马县丞在旁边也听得一愣一愣的。 惊疑之间,他的目光不断在姜羡宝和皮大郎之间看来看去。 待看到皮大郎的神情,从得意的桀骜,渐渐变为不安的惊恐,哪里还不明白自家被骗得惨了?! 啪! 马县丞再也克制不住内心的暴戾,扇了皮大郎一巴掌,冷声说:“皮大郎!你这是连我们尤县令都不放在眼里啊!” “敢这么骗我们?!” 姜羡宝立即追问:“马县丞,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其实一直想问你们,为何要抓我阿爹、阿娘和阿姐入牢狱?” “他们到底是犯了那条律法?!” 马县丞这时也没有任何侥幸心理了,朝姜羡宝躬身说:“姜卦判,是这样的。” “一年多前,这位皮大郎的女儿皮春桃,来我们衙署报案,说她穿了在姜氏绣坊买的衣衫,身上起了疙瘩,痒得几乎死过去。” “说他们是对刑部尚书府的……人心怀不轨,故意害人……” “我们……我们……就……听从了刑部尚书府的吩咐,将您的家人……抓起来了。” 姜羡宝知道这仁通县,肯定是想拍刑部尚书府的马屁,又初步查探他们姜氏的家世背景,确实不值一提,才动手给刑部尚书府行个方便。 而且他们抓了姜羡宝的家人之后,也等了一段时间,担心有什么变故,所以并没有提审,没有把事情做绝。 结果一等就是一年多,根本没有任何人,来为这家人奔走说情,或者寻找门路。 因此他们也就懒得管。 把这家人关在牢里,既不审讯,也不放人,就这样像是遗忘一样。 只等刑部尚书府那边再有吩咐,他们就依令行事。 万万没想到的是,他们巴结的,居然根本不是刑部尚书府真正的主人,只是一个小妾的丫鬟! 这些做官的,虽然品级很低,但是对于普通平民来说,还是高高在上的。 他们岂能容忍,被皮大郎这种人玩弄在鼓掌之上。 因此立即倒戈相向,并且打算帮着姜羡宝,恨不得从石头里榨出油来。 皮大郎听马县丞这么说,也急了,忙道:“就是他家绣坊害我女儿!” “这还能有假?!” 姜羡宝明白马县丞这种人的心思,也无意触怒他们。 和马县丞他们的认知不同,姜羡宝倒是觉得,皮大郎这种身份的人,敢向姜氏这种良民伸手,绝对少不了刑部尚书府里某些人的示意。 而这人,绝对不可能只是一个妾室这么简单。 但她不会提醒马县丞,只是淡漠着一张脸,冷冷地说:“哦?是吗?” “你确定是在我姜氏绣坊买的衣衫?” “证据呢?何年何月何日何时,买的是哪件衣衫?付了多少银钱?” “我们姜氏绣坊卖出的每一件物品,都有据可查的。” “别想拿着那些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破衣烂衫,往姜氏绣坊头上泼脏水!” 皮大郎被她问的瞠目结舌,梗着脖子说:“我说是就是!” “我难道还会骗你不成?!你也不打听打听,我皮大郎是什么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姜羡宝眸色微沉。 既然皮大郎是这种不讲理的货色,她也不用跟他讲道理了。 姜羡宝扭头看向马县丞,说:“是不是他,占了本官家的绣坊?” 马县丞忙不迭点头:“就是他!” “刚才还想贿赂于我,给绣坊解封!” 姜羡宝点点头,说:“那就好。” 她一转身,对着刚刚从待客小厅走出来的尤县令一行人拱了拱手,说:“尤县令,本官要状告皮大郎,强占我家绣坊,夺取本官家绣坊的所有财物,霸占一年半之久。” “还有,本官是官,皮大郎是民,刚才对本官出言不逊,本官还要治他一个‘以下犯上’之罪!” “本官要他入狱待审,并且要他家赔偿本官家绣坊三倍损失,即刻生效!” 尤县令装模作样地捋捋乌黑的胡须,想了一会儿,说:“既然人证物证俱在,本县判令:暂时监押皮大郎。” “同时派差役前往皮家,查封清点皮家财物,赔偿姜氏绣坊三倍损失。” 姜羡宝又说:“本官要跟尤县令派出的差役同行,前往皮家查封。” “是本官家的东西,本官一定要拿回来。” “不是本官家的东西,本官分文不取。” 顿了顿,又补充说:“本官家的东西,包括那三倍赔偿。” 尤县令点了点头:“可!” 姜羡宝又说:“如果皮家财物,不足以赔偿本官家绣坊三倍损失,怎么办?” 马县丞的目光,阴森森看向皮大郎,咬牙切齿地说:“皮家不是有个刑部尚书府大房的……屋里人吗?!” “皮家拿不出来的,让她赔偿即可!” 姜羡宝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慢悠悠地说:“还望尤县令签发申状。” “申状?!”尤县令和马县丞一齐扭头看她,“姜卦判确定要申状,不是批状?” 姜羡宝这阵子恶补的大景朝法律知识,派上了用场。 她知道,批状,针对的是普通民事案件。 比如邻里纠纷、宅地争夺、或者小偷小摸等案子,平民百姓会递交一份“状纸”。 县令审完后,直接在这份原告的状纸背面,或空白处,用红笔写下判词和处理结果,这就叫“判状”或“批状”。 原告把这份带有县令朱判的状纸拿回去,就是合法的执行凭证。 但是“申状”就不一样了。 申状,针对的是重要刑事案件。 大景朝县令的权力,是受到严格限制的。 县令只有权力判决笞刑,也就是打竹板,或者杖刑,也就是打大棍。 如果案子重要到涉及到徒刑,比如坐牢或者劳役、流放、甚至是死刑,县令是没有权力直接签发最终判决执行的。 对于这种案子,县令必须写一份“申状”,也就是上报文书,把本县审讯的过程、人证物证以及拟定判决,也就是县令建议怎么判,写清楚,层层上报给上级的州刺史,再由州报给刑部审批。 姜羡宝让尤县令写“申状”,而不是有判决权力的“批状”,摆明了是不肯善罢甘休,不仅要经济赔偿,而且要以牙还牙,一定要一路往上告的态度。 姜羡宝点了点头,毫不犹豫地说:“当然。” “本官的父亲,因为他们的诬告,差一点命丧黄泉。” “这不是普通的罪行,这是谋杀!只是未遂而已。” “我大景朝律法规定,谋杀未遂,与谋杀同罪!” “这种害本官父母之人,如果让他们赔点银子就让他们逍遥法外,本官怎配为人子女?!” “再难,本官也要跟他们斗到底!” “刑部尚书府就能草菅人命嘛?!” “如果他们真的罔顾王法,本官可以跟刑部尚书同时面圣,为本官的阿爹、阿娘和阿姐,求个公平!” “本官跟害本官父母之人,不共戴天!” 姜羡宝慷慨激昂,信誓旦旦,一片孝心天日可表。 尤县令和马县丞看着,简直肃然起敬。 这是要不依不饶,哪怕跟刑部尚书府直接对上,也不缩手啊…… 他们对她的孝心,倒是真的有些佩服。 不管在什么时候,孝顺的人,都能得到几分尊重。 ? ?中午十二点过五分,有第二更! ? 碎碎念月票,(????)。 第274章 一条道 姜羡宝说完看着尤县令:“……您能出具申状嘛?” 她是打定了主意,要试探刑部尚书府一番了。 尤县令大义凛然地说:“既然姜卦判不畏强权,本县一定助姜卦判一臂之力!” 说着,他走回大堂之上,让胥吏准备好纸笔,写下一纸申状。 姜羡宝收好申状,看着已经瘫倒在地的皮大郎,被衙差关入县衙的牢狱,才拱了拱手,说:“本官的阿娘和阿姐,等会儿会来核对查抄的东西。” “本官先跟衙差去皮家,谨防他们狗急跳墙,转移财物。” 尤县令和马县丞如今是打算一条道走到黑,不再左右摇摆了,因此对姜羡宝的要求无不同意。 姜羡宝带着衙差和那二十名亲兵刚走,姜织纨和姜羡瑶就来到仁通县县衙。 她们之前在这里被关了一年半,既没审问,也没判刑,就这样无声无息地地被关在这里。 如果不是姜羡宝回来救她们出来,她们这辈子,可能都出不来了…… 结果没几天,又再度回到这里,两人还是很有些惴惴不安的。 只不过这一次她们来的时候,县衙的人对她们十分客气。 包括上一次抓她们的时候,都没露面的尤县令,也和蔼可亲地跟她们说了几句话,表示自己被人蒙蔽,让她们遭受了无妄之灾,希望她们能够谅解。 然后就带她们去了大堂旁边的待客小厅,让她们清点那几个箱子里的赔偿。 姜织纨和姜羡瑶两人提到嗓子眼的心,当看见那些大银锭和首饰之后,才放回了心里。 马县丞又解释了姜羡宝的意思,最后说:“……姜卦判想让两位清查一下,看看这里的数量,是不是够那三倍赔偿。” “如果你们有清单的话,就再好不过了。” “没有也无妨,在这里现想一想,再签字画押一下即可把这些东西带走。” 姜羡瑶定了定神,自己拿出一张清单,说:“正好,我阿妹昨儿让我们把家里的财物清单拟定出来。” “上面的现银、首饰、衣物还有布匹,以及一些绣样和纹针,都是我们……离家的时候,家里的存货。” 马县丞接过来看了看,大致算了一下,跟下面的衙差和捕快还回来的东西,差不多。 看来这些家伙,也是知道怕了,没有继续耍滑头。 同时也能看出来,这姜家母女,也没有狮子大开口,都是列的家里确实有的财物。 马县丞本来都是打算对方敲竹杠,也要咬牙接受的。 现下心里一松,说:“那正好,你们就对照看一看,然后算一下三倍赔偿,差不多就可以了。” 姜羡瑶和姜织纨一起走过去,对着那几个箱子里的东西,一一查看。 母女俩做账是一把好手,对照起来也很利落。 很快查完之后,姜羡瑶说:“首饰的成色和样式略有不如,但我们也不追究了。” “能三倍赔偿,足以显示诚意。” “现银方面,好像还的多了。” 说着,姜羡瑶从每一个箱子里,拿出了一个五十两的大银锭,微笑说:“该我们拿的,一分不能少。” “但是不该我们拿的,我们一分也不要。” “马县丞,这多出来的银子,你们看着办吧。” 其实现银数量,正好是原有的数目,加上三倍赔偿。 但是姜羡瑶觉得姜羡宝要的太多了,也是想息事宁人的意思。 她是被姜织纨培养做绣坊继承人的,深知做生意“以和为贵”的道理。 虽然她们这样一年多的“无妄之灾”,确实很凶险,但是骨子里,她们还是不如姜羡宝硬气,不敢把这三倍赔偿,拿的分文不差。 每个箱子退回一个五十两大银锭,也是她想出来的“后退一步,海阔天空”的法子。 马县丞果然觉得这姜氏母女上道! 这退出来的八个五十两大银锭,合计四百两银子,当然就由他和尤县令笑纳了…… 当然,姜氏母女不必知道这些。 他抚了抚自己的胡须,笑着说:“既然如此,那就在这里签字画押,表示这一件赔付到位了。” 也就是说,姜氏母女,不再追究那些人抄她们家的刑事责任。 姜织纨和姜羡瑶当然不会不同意。 虽然这一年多的牢狱之灾,是很凶险,但是能拿到三倍赔偿,也是远远超出她们的意料之外了。 等她们签字画押之后,马县丞才说了第二件事。 “……姜卦判已经带着人,去皮家封门去了。” “你们家这事儿,就是皮家首告。” “确切地说,是皮家那个在刑部尚书府做丫鬟的女儿首告。” “说是在你们绣坊买的衣衫穿了之后,身上起了很多疙瘩,痒得不行,差点没命了……” 到了这个时候,马县丞也不帮皮家藏着掖着的,该说的不该说的,一股脑儿都说了。 姜织纨和姜羡瑶确实被关了一年多,并没有审讯过。 她们找那狱婆多方询问,对方也是只字不提,根本不告诉她们,到底是怎么回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所以直到现在,母女俩才明白,这一次的无妄之灾,到底来自何方! 姜羡瑶冷笑说:“想不到,又是刑部尚书府!” “他们都把阿爹挤成赘婿了,还不罢休,一定要看他死吗?!” “先不说这丫鬟说的是真是假,就算是真的,她也没有丧命,赔钱就是了,何至于要把我们一家全抓起来!” “关在牢里一年多,也没有个音讯,就这样糊里糊涂……” “如果不是我阿妹做了官,我们一家是不是就要全折在里面了?” “不仅我们的家产,还有我家祖传的绣坊!” 马县丞有点尴尬地笑了笑,说:“那个,你家的绣坊,也是被皮家占去的。” “暂时不清楚,跟刑部尚书府,有没有关系。” “姜卦判如今已经带人去皮家封门抓人,嘱咐我跟你们说一声,可能需要你们在场,清点一下跟绣坊有关的损失。” 姜织纨和姜羡瑶忙点头说:“我们可以马上过去。” 马县丞说:“你们不把这些东西先带回去吗?” 姜羡瑶说:“还是先去看看我阿妹那边如何了,再回来拿东西也不迟。” 她是觉得,这些东西反正在县衙里。 这些人如果敢昧下来,姜羡宝就能让他们再吐一次。 而且她们特别想马上去皮家看看,绣坊里曾经的那些好料子,她们还没忘呢! 马县丞见她们着急去皮家,就带着几个衙差,亲自送她们过去。 …… 同一时刻,姜羡宝已经带着仁通县的衙差,和那二十名亲兵,来到皮家所住的坊市。 站在皮家门口,姜羡宝看着那明显是刚修整过的大门,还有大门后,高达两层的正屋,冷笑一声,说:“劳烦各位衙差,皮家所有人等,一个不留,全部的带往县衙。” 这种事,这些衙差是做习惯的。 他们来了十人,冲进去之后,很快点清了皮家一家大小的人数。 正好,除了皮大郎不在家里,其余的,包括皮大郎的老娘,皮大郎的妻子,还有皮大郎的两个儿子,以及儿媳和五个孙子孙女,都在家里。 这些如狼似虎的衙差冲进皮家大门,就跟一年多以前,他们冲进姜氏宅院,带走姜氏一家三口一样,将皮氏一家大小十一口人,全部绑起来带走。 皮大郎的老娘几乎晕厥过去。 在大门口,她厉声呵斥仁通县的衙差:“你们不要命了吗?!” “我家大孙女,乃刑部尚书府的人!” “你们抓我们,就是不给刑部尚书府面子!” “刑部尚书怪罪下来,你们担当得起吗?!” 姜羡宝勾了勾唇角,负手站在皮家大门口,淡淡地说:“你是什么品级的官员?” 那皮氏老娘愕然一瞬,目光躲闪地说:“我是不是官有什么关系?” “只要我大孙女一日是刑部尚书府的人……” 姜羡宝打断她的话:“你的大孙女,是不是皮春桃?” 那皮氏老娘陡然瞪大眼睛,怒气冲冲地说:“既然你知道,还不把我们给放了?!” “我大孙女在刑部尚书府……” 姜羡宝再次打断她的话:“你大孙女在刑部尚书府当丫鬟,打量谁不知道呢?” “什么时候,刑部尚书府,要靠一个丫鬟来撑门面了?” “你放心,你们先进去,我再去刑部尚书府,找你大孙女。” “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不是么?” 皮大郎的妻子顿时惊了:“你要干什么?!” “你敢去刑部尚书府要人?!” “你不要命了?!” 姜羡宝往前走了一步,露出腰间的银鱼袋,平静地说:“刑部尚书府又不是龙潭虎穴,怎么会要本官的命?” “本官可是六品官,还有圣皇钦赐的银鱼袋。” “刑部尚书怎么会不分青红皂白,就对本官动手?” “还是你们认为,刑部尚书府,掌管大景朝律法的刑部尚书,是个贪赃枉法,为了谋害他人,不择手段的人?!” “再说了,一个丫鬟做的恶,跟刑部尚书,有什么关系呢?” “你说是吧?” ? ?宝子们明天见! 第275章 猪队友的福报 皮大郎的妻子像是得到启发,顿时大叫说:“我家大女虽然只是刑部尚书府的丫鬟,但却是……却是刑部尚书府嫡长子的心腹丫鬟!” “只要她一句话,就能让你们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还不乖乖把我们放了,再给我们磕几个响头,还要拿银子赔罪,我要是心情好了,才……” 姜羡宝啧一声。 看看,这就是找猪队友的福报啊…… 她还没上手段呢,对方把一切都招了。 刑部尚书府有几个嫡长子? 呵! 姜羡宝不想听这无知妇人的废话,更不会跟这种人争执。 她摆了摆手:“带走,男女分别关押,等候刺史复审此案。” 那些仁通县的衙差忙不迭地扑过来,将皮氏一家人堵了嘴,关入囚车里带走了。 姜羡宝在门口等了一会儿,直到姜织纨和姜羡瑶两人过来了,才问她们,有没有绣坊当初的账本。 皮家强占了绣坊,绣坊里当时留存的所有东西,包括现银、布料,还有做好的绣样、衣衫,都被皮家弄走了。 然后,皮家又用姜家的绣坊经营了一年多。 这些账,都得仔细算算。 姜羡瑶忙说:“有账本。” “我们向来是绣坊一本,家里一本。” “而且我脑子里也记得很清楚。” “这一年多以来,在县衙的牢房里,我几乎每天都会回想我们绣坊的状况,还有那些订单……” “哎,当初收了人家的订银,后来却没有完成订单,论理,应该赔偿人家的,也不知道他们接手之后,有没有完成那些订单……” 姜羡宝说:“阿姐心里有数就好。至于那些订单,有个掌柜可以问一问,不过不急,反正已经过去一年多了。” “阿姐现在跟我一起进去,看看皮家的财物,够不够偿还他们家从我家弄走的绣坊财物。” 姜羡瑶当然是想的,但又有些不安。 她没有说话,直到跟着姜羡宝走进皮家的两进宅院,没有外人窥探偷听的时候,才小声说:“……阿宝,你真的要找皮家人的麻烦啊?” “你知道的,皮家之所以敢这么做,并不只是因为他们贪,更是因为,他们仗着刑部尚书府的势。” “刑部尚书府里,有人对咱爹恨之入骨,那才是他们真正的后台。” “你这样对皮家不依不饶,难道不怕他们真正的后台,对你不利?” 姜羡瑶之前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稀里糊涂被关了一年多。 但是自从知晓这件事,都是刑部尚书府的某个丫鬟掀起来的风浪,她就心里有谱了。 难怪…… 姜羡宝却搂住姜羡瑶的肩膀,亲昵地笑着说:“阿姐,你阿妹我,如今也是官儿了。” 姜羡瑶也笑,拍拍姜羡宝的面颊,说:“阿妹,我问了那位陆郎将了,你是六品官,可是刑部尚书,那可是正三品!” “你和他之间,隔了多少品级,要我给你数数吗?” 姜羡宝忍不住回手掩住嘴,担心自己会哈哈笑出声。 只是一双秋水般的点漆眸子,灵动异常。 她也小声对姜羡瑶说:“阿姐,你这么说,难道你以为皮家的后台,真的会是那位……刑部尚书?” “不可能吧?哪能那么掉价……” “给儿子的妾室的丫鬟撑腰……他敢撑,我就敢看热闹!” “还要让全京城的人,都看热闹!” “管保他撑完腰,他的官儿,也做到头了!” 姜羡瑶轻轻拍了拍姜羡宝的胳膊,说:“瞎说什么呢……没规矩……什么那位……刑部尚书。” “那是咱们的……祖父。” 姜羡宝耸了耸肩:“那又怎样?我就问阿姐,你真以为,皮家的后台,是刑部尚书?” 姜羡瑶想了想,摇头说:“虎毒不食子,我觉得不是他。” 姜羡宝摊了摊手:“那不就结了?” “既然皮家的后台,不是那位正三品的刑部尚书,那我还怕什么?” “刑部尚书府如今,除了那位正三品的刑部尚书,还有谁,是六品官?” 没有,一个都没有。 刑部尚书的三个儿子,一个都没有考上科举,也没有人荫封做官。 姜羡瑶怔了怔,眸子一下子亮了。 是啊,她怎么没想到呢?! 如今的阿妹,却是能跟刑部尚书府的……某些人,掰一掰手腕了。 姜羡宝胸有成竹:“阿姐,明白了吧?” “这一次,我要让刑部尚书府,真正感觉到,什么叫,姜羡宝的雷霆之怒!” 姜羡瑶:“……” 前面她还觉得姜羡宝长大了,能理事儿了。 但是转眼发现,她其实还是那个需要她处处照应的顽皮孩童…… 姜羡瑶苦笑着摇了摇头。 姐妹俩在皮氏的二进宅院里,待了半个时辰,很快清点出他们的财物状况。 当然,不是只靠她们俩清点的,还有那些衙差,以及姜羡宝带来的陆奉宁那二十名亲兵。 准确来说,衙差负责清点皮宅的财物状况,那二十名亲兵负责监督这些衙差。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在这种状况下,衙差们当然不敢如同以前抄姜家一样,中饱私囊了。 当姜羡宝看见衙差交上来的清点账单,微微摇头,递给姜羡瑶,说:“阿姐,这个数目,合理嘛?” 整个皮宅,只清点出现银三百两,首饰折银,也只有区区两百两。 一共五百两银子的身家。 在敦化坊,算是一等一的有钱人,但是一出敦化坊,就不够看了。 一句话,这家的财物状况,支撑不了皮大郎那么大的口气。 姜羡瑶冷笑说:“我们绣坊一年多前,在我们被抓走的前一天晚上,我盘账的时候,就有六百七十五两的存银。” “如果加上绣样、面料和各种现货、配饰,按照市价,最少也有一千五百两银子。” “这一年半,他们就算什么生意都不做,那些订单也不做,赔偿别人的定金,也应有一千六百七十五两银子。” “怎么会只有区区五百两身家?!” 姜羡宝倒是并不意外。 她只撇了一眼姜羡瑶手里的清单,平静地说:“这也不难猜。” “银子这东西,不会凭空生出来,也不会凭空消失。” “它只会从一个地方,转移到另一个地方。” 姜羡瑶:“……” “阿妹,你在说什么?我不明白。” 阿妹现在说话神神叨叨的,是因为做了官的缘故吗? 还说因为觉醒了灵机,成了入境卦师? 在姜羡瑶心里,只有做官的人和那些卦师,才会说话弯弯绕,一句话也分成两句,甚至三句话来说! 姜羡宝一只手轻抚自己腰间的银鱼袋,微笑说:“阿姐你不用明白。” “我现在就去找那个知道银子去向的人,要账。” “阿姐,你先回馆驿,和阿娘待在一起。” “那些银子记得带走,不要留在仁通县县衙了。” 姜羡瑶点了点头:“好的,那阿妹你要去哪儿找银子?” 姜羡宝的目光,看向了刑部尚书府的方向:“……当然要去那里。” …… 姜羡宝从马车里下来,站在一座坐北朝南的高大府邸前面。 这座府邸占地广阔,几乎占去整整一个坊市的一角。 青砖高墙绵延数十丈,墙头覆着黛色筒瓦,檐角微微飞起。 朱漆大门高达丈余,两扇厚重门板以整木制成,门面钉着整齐排列的鎏金铜钉。 大门两边蹲坐着一对丈许高的石狮子。 门楣上悬着一方黑底金字的匾额,正中写着“尚书府”三个大字,乃是御笔亲书。 金漆虽经风雨,仍依然隐隐透着皇家赐书的威严气度。 门前的石阶以青石条板铺成,共有七阶。 两列身着短袍、腰系银带的部曲侍卫手扶横刀,如苍松般分立于大门两侧,警惕的目光审视着坊墙外的街巷。 门侧还设有下马石与拴马桩,凡来访官员,无论官职高低,多半都要在此下马整衣,再递上名刺,由门房通禀,才能进去。 有道是庭院深深,这才是深宅大院的架势。 深到,不够资格的人,连大门门口的一丈之地,都无法靠近。 姜羡宝却没有等待通禀的意思。 她站在刑部尚书府的大门前,抬起右手,轻轻往后一挥。 仁通县的一个捕快会意,来到她身后,悄声问:“……姜卦判可有吩咐?” 姜羡宝说:“把仁通县的勾牒拿出来,给他们看看。” 勾牒,就是大景朝的传票。 姜羡宝现在让姜家人反诉皮春桃,以贱犯良,诬陷姜家,并且抢夺姜家产业。 大景朝,凡是涉及到这种低位对高位的谋害和侵犯的案子,罪罚会加重,惩处起来十分严苛。 姜羡宝就要用这个“皮春桃”,当作一个钉子,钉入看起来针插不进,水泼不进的刑部尚书府内部。 仁通县的捕快立即应喏,然后拿着那勾牒,对刑部尚书府门口的部曲侍卫,战战兢兢地说:“各位官人,这是我们仁通县的勾牒,传唤贵府的丫鬟皮春桃。” “请各位行个方便。” 守门的部曲侍卫首领,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侧过身子,用耳朵对准那捕快,满脸戏谑,挑衅似地说:“什么?你说什么?!” “你来自哪里?要传唤谁?” ? ?宝子们,七月最后一天了,如果您还有月票,就都投给阿宝吧! ? 中午十二点过五分,有第二更! 第276章 重要的一课 这部曲侍卫首领十分不屑。 脸上的鄙夷一点都不遮掩。 一个小小下县县衙的衙差捕快,居然敢来他们三品尚书府送勾牒! 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还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哪怕只是传唤一个尚书府的丫鬟,也绝对不是这种下县县衙的捕快,能够做到的! 那捕快果然被吓了一跳,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一步,回头求救般看向姜羡宝。 姜羡宝面沉如水。 她面色平静地伸出手,从捕快手里接过那份勾牒,顺手往前一拍! 啪地一声,扇在那侧脸对着县衙捕快的部曲侍卫首领脸上! 姜羡宝如今的手劲儿奇大。 只是拿着那份勾牒随手一拍,那部曲侍卫首领猝不及防,顿时发出一声惨叫。 他的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顷刻之间,就红肿起来。 “你……!”这部曲侍卫首领难以置信地扭过头,看见一双寒气十足的眸子,还有一张美得几乎带有煞气的精致面容,一时惊得忘记收回视线。 姜羡宝眯了眯眼,拿着那份勾牒,反手朝着这部曲侍卫首领脸上又是一抽。 “敢直视本官?!这双招子是不是不想要了?” 姜羡宝慢吞吞地说道。 这一次,她打的是另一边脸。 打的那人两边脸,对应红肿起来。 姜羡宝这个轻微对称强迫症患者,总算是觉得略微出了一口气。 她是想跟这些人讲平等的,奈何他们不想。 那就别怪她用官位压人。 对方先做初一,她做十五,是她要的公平。 这个时候,刚才那些看呆了的部曲侍卫,才回过神,一起抽刀对准姜羡宝,和她带来的几个捕快衙差。 可是这些部曲侍卫的刀一出鞘,姜羡宝带来的那二十名亲兵,抽刀的速度,比他们还快! 只听一阵叮当之声,刑部尚书府门口那十名部曲侍卫,手里的刀,不仅被打掉了,而且每个人的脖子上,都架上了两柄横刀。 二十对十,优势在我。 姜羡宝将那份勾牒,交回到仁通县捕快手里,昂然对刑部尚书府门口这些部曲侍卫,淡淡地说:“你们敢对六品官抽刀,已经是以下犯上。” “我就算在这里杀了你们,你们的主子,也一句话都不会说,甚至还要说我杀得好。” “你们信也不信?” 那些部曲侍卫,平时仗着刑部尚书府的势,跋扈惯了。 从来也没有人敢把刀,架在他们脖子上。 因为一直都是他们把刀,架在别人脖子上。 此刻刀锋和脖子的位置逆转,他们胸中那股自以为不屈的气,突然就泄了。 一个个脸色变换,直挺挺的腰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柔软、下弯。 姜羡宝缓步走上台阶,目不斜视,继续说:“当然,我也不是滥杀之人。” “只要你们不阻拦我执行公务,我自然不跟你们一般见识。” 那位部曲侍卫首领,终于找到了台阶。 他立即单腿下跪,按捺住心中的不安和恐惧,陪笑说:“您既然是执行公务,自然可以进去。” “不过,您要不要等小人帮你你通传一声?” 这人自称“小人”,那就是刑部尚书府里,无官职的普通侍卫。 有官职的那些侍卫,是不会在大门口守门的。 姜羡宝也不是一味鲁莽。 她淡地说:“不用了,我自己进去。” 说着,已经跨进了最高一级台阶上的门槛。 穿过大门,迎面便是一座高大的照壁。 照壁以青砖砌成,中间嵌着整块白玉浮雕,雕的是麒麟献瑞图。 绕过照壁,眼前豁然开朗。 宽阔的前庭铺满青砖,两侧花坛修剪整齐,植有苍松翠柏,还点缀着几株名贵牡丹。 庭中摆放着一口巨大的鎏铜缸,缸内养着数尾锦鲤,水面浮着睡莲。 沿着中轴一路向前,是一条笔直的甬道,两旁廊庑相连,红柱青瓦,斗拱层叠。 前院两侧,还分布着门房、账房、书吏值房和家丁居所等房屋,来往仆役尽皆低眉敛目,不闻喧哗。 偶尔有穿着青衣的婢女端着茶盘,快步穿过回廊,裙摆轻拂青砖,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息。 一派井然有序,富贵风流的高官府邸景象。 姜羡宝一路走过来,在心里啧啧称奇。 庭院里的人看见一位身着官服的美貌女娘,带着数名衙差和卫兵一样的人大摇大摆闯了进来,也都是一惊。 但是,作为刑部尚书府的下人,他们各有职司。 通传和问询,不是他们的责任。 自然有人前去通传。 因此不相干的人,也只是飞快看一眼,就收回视线,继续做自己的事。 姜羡宝对他们也没有搭理,径直闯到了二门上的垂花门前。 这里没有侍卫部曲看守,而是两个看上去五大三粗的中年妇人。 当她们试图伸出手,阻挡姜羡宝的时候,都不用姜羡宝动手,跟着她的几个仁通县捕快衙差,已经抽出腰刀,架在这俩仆妇脖子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俩仆妇是在所谓的高门大户“内院”里做活的下人,也算是养尊处优,比起普通民众,甚至是底层官差衙役,都觉得自己高人一等。 所以她们做梦也没想到,竟然有人不遵守“规矩”! 在她们心里,外院内院如同经纬,规矩大如天。 可姜羡宝今日,就用“良对贱”,“官对民”,给她们上了重要的一课规矩。 虽然都说宰相门房七品官,但这只是别人给“宰相”面子,并不是你这个门房,就真的能跟七品官,相提并论。 遇到一个不计较前程,又较真的七品官,门房就会认识到,他只是一个门房而已,并不是真正的七品官。 姜羡宝此刻,就是这样一个六品官。 她毫不在意会不会得罪刑部尚书府,或者得罪刑部尚书本人。 因为两者的梁子,早就结下了。 除了原身,还有原身的亲爹。 这算是“杀父杀己之仇,不共戴天”的程度了。 姜羡宝毫不客气地说:“这是仁通县勾牒,要带刑部尚书府丫鬟皮春桃,回县衙受审。” “你们谁带路?” 两个仆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荒谬和震惊之色。 什么?! 一个下县的县令,居然敢来她们刑部尚书府要人?! 是不是不想继续做官了?! 一个仆妇眼里露出讥诮之色,不顾脖子上还架着刀呢,阴阳怪气地说:“皮春桃?这可是我们尚书府嫡长子姨娘的心腹丫鬟呢!” “你们仁通县什么成色,也敢来我们刑部尚书府要人?!” 姜羡宝眼角抽了抽,轻轻伸出手,摁在那柄架在这仆妇脖子上的刀上,微一用力。 刀锋顿时印入仆妇的脖颈,深入皮肤肌理。 一道血缝,出现在这仆妇脖颈之处。 “啊——!杀人啦!”那仆妇顿时发出杀猪般的叫喊声。 她对面的仆妇也露出惊恐之色,但是比这仆妇还聪明一些,忙战战兢兢地说:“官……官人!我……我这就带您进去抓皮春桃!” 姜羡宝满意地点了点头:“……懂事。带路!” 架在这仆妇脖子上架的刀,收了回去。 那仆妇下意识摸了摸脖子,轻吁一口气,连忙转身,进了垂花门。 姜羡宝跟着走了进去。 她后面的捕快衙差有点犹豫,不敢进刑部尚书家的二门。 陆奉宁那二十名亲兵可不在乎这些。 他们毫不犹豫跟在姜羡宝身后,也跨进了三品大员府邸的二门。 来自仁通县的几个捕快衙差互相看了看,决定只有一人跟进去,别的人,都守在在这二道垂花门处。 跟进去的那人,正是帮姜羡宝拿着仁通县勾牒的那个捕快。 那是抓捕文书,必须要带在身边的。 …… 前面的仆妇一路小跑,带着姜羡宝来到内院。 院中一株数十年的槐树,亭亭如盖,枝叶繁茂。 树下摆放着几盆奇石与兰草。 左右两侧各有厢房,菱格型的窗棂雕刻着卷草纹,处处透着高官显宦的权势地位。 走过那条青石板铺设的正道,迎面就是内院正堂。 五间九架的歇山顶建筑气势舒展,巨大的单檐投射下蛰伏的阴影。 堂门全部敞开,两名侍女静静站在门侧。 姜羡宝大步走了进去。 步入堂内,一股淡淡的沉香木香气迎面而来。 堂内地面铺设着织锦茵席。 前方靠墙摆放着一张紫檀长案。 堂中左右整齐陈列着数十把交椅,皆覆锦垫。 四周墙壁悬挂着名家书法字帖。 博古架上陈列着一水的秘瓷瓷器,点缀着几盆优雅的兰草。 阳光穿过雕花格窗洒入堂中,映在朱柱与青砖之间。 堂内明暗交错,沉静肃穆。 香烟自青铜香炉中袅袅升起,与窗外槐树投下的树影相映成趣,静谧又厚重。 在门口站立的侍女,吃惊地看着姜羡宝的背影,低声说:“请问小娘子有何贵干?可有拜帖?” 她们不知道,这位没有任何通禀,就直闯内院的女娘,到底是什么来头?! 姜羡宝没有转身,也没有跟她们说话的意思。 跟着姜羡宝进来的二十名亲兵,和一名仁通县的捕快,呼啦啦跟在进了内院大堂。 ? ?七月最后一次求月票了!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哦! ? 宝子们,明天见! 第277章 要人 最后进门的那名仁通县捕快,转身拿出仁通县的勾牒,对刑部尚书府的守门侍女,和颜悦色地说:“这是我县的勾牒,麻烦阁下唤出府上丫鬟皮春桃,与我们去县衙走一遭。” 两位站在内院大堂门口守门的侍女,倏然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们听见了什么?! 居然有人敢来她们刑部尚书府,要人?! 不仅要人,还是拿着官府的文书要人?! 她们不懂什么叫“勾牒”,但是那文书上大大的红印子,她们还是认得的。 可还是难以置信! 你敢信嘛?! 这只是一个上不了台面的七品县令的文书啊?! 这些人难道不知道,她们这里可是三品大员的府邸?! 怎么敢?! 这些人怎么敢?! 左面那位守门的侍女顿时柳眉倒竖,呵斥道:“住嘴!” “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就敢发……这什么勾牒?!” “你们的县令,是不是不想做官了?!” 那捕快头一次来到这种深宅大院,本来就心里发虚,哪里敢跟这两位穿金戴银的侍女争辩,只是把求救的目光,看向姜羡宝。 姜羡宝却一点都不惯着这些高官府邸的侍女们。 一句话,要她低头,让刑部尚书出来。 这些仗势欺人的侍女,还没资格让她弯腰。 姜羡宝立即看向自己带来的边军亲兵,淡淡地说:“掌嘴。” “本官看这刑部尚书府,也是虚有其表。” “奴籍侍女,也敢对县衙的捕快吵吵嚷嚷,看来是不识字,不知道‘以贱犯良’、‘以下犯上’八个字怎么写。” 那些亲兵是陆奉宁的亲兵,早得到陆奉宁的吩咐,让他们只听姜羡宝调遣。 姜羡宝让他们做什么,他们就做什么。 反正捅出了篓子,也有陆奉宁保底。 再说他们是才从落日关来的边军,战场上杀出来的骄兵悍将,根本不懂,也不屑懂什么内院外院的“天壤之别”。 他们只服能打赢他们的人。 听了姜羡宝吩咐,离她最近的一名亲兵立即上前,抡起碗口粗的胳膊,朝着那鼻孔朝天的侍女,抽了一巴掌。 啪! 那侍女被打得身子跟陀螺似的,直接原地转了几个圈,咚的一声,撞在旁边的大门门框上。 等她回过头,脸上涕泪交加,鼻血横流,半边脸高高肿起,连嘴里的牙,都被打掉一颗。 她满眼惊恐的看着那打她的亲兵,脑子一团浆糊,已经完全傻了。 怎么敢? 这人怎么敢打她?! 她可是刑部尚书府的内院侍女?! 能守在内院大堂门口的侍女,只比那些主子身边的贴身侍女,矮一截而已! 脸上火辣辣的疼,可她看了看那打她的兵士,又看了看一脸淡然的姜羡宝,双唇嗫嚅着,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站在她旁边的侍女,没有被打一巴掌,但是比这被打的侍女,更加愤怒。 她像是受了奇耻大辱一般,怒视姜羡宝,咬牙切齿地说:“你是什么东西?!竟敢在我们刑部尚书府撒野?!” 姜羡宝垂眸看她,平静地说:“看来要好事成双,打一个是长不了教训的。” “掌嘴!” 刚才那亲兵立即抡起胳膊,朝另一名侍女也抽了一巴掌。 这一次,另一名侍女身体转了几圈之后,没有像前一名侍女一样,撞在门框上,而是直接站立不稳,像个滚地葫芦似的,摔倒在地上。 她也比前一名侍女忍耐性更差。 跌倒之后,顿时长嚎出声。 “救命啊!有人来内院撒野!快把他们抓起来!” 她这一嗓子,顿时嚎来了几个五大三粗的仆妇,都拿着棍棒,还有两个拎着两把大刀。 姜羡宝皱了皱眉头。 她并不想现在就把这件事闹大。 眼下的目标,只是要带走皮春桃而已。 刑部尚书府别的人,她暂时还不想打草惊蛇。 可是这侍女不让她的规矩走,她也很心累啊…… 姜羡宝叹息一声,上前一步,站在那二十名亲兵之前,看着刑部尚书府这些仆妇,淡淡地说:“本官乃朝廷六品官,你们这是……要以下犯上,打杀朝廷六品官?” “呵呵,好一个刑部尚书府!” “本官算是见识了!” “有这样的刑部尚书府,可见朝廷的法纪,乱到什么程度!” 姜羡宝开口闭口就是“六品”、“法纪”,恰好拿捏了这些刑部尚书府仆妇侍女的命脉。 她们是看不起那些芝麻绿豆大的小官。 但是看不起是一回事,真要真刀真枪,跟这些芝麻绿豆小官打起来,她们还是不敢的。 那些仆妇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约而同,放下了手里的武器。 当先一个仆妇咽下那口气,跑步上前,陪笑行礼说:“这位官人,我们也是刚刚听见有人叫杀人,才匆匆跑过来的。” “不知您有何贵干?那两位……又如何得罪您了?”姜羡宝淡淡地说:“本官有何贵干?你就要问这两位大姐了。” “本官拿着官府的勾牒拿人,她们不仅不听令,反而还对本官这个六品官,冷嘲热讽。” “你们说,本官如果不给她们个教训,还当大景朝的六品官,连你们刑部尚书府内院的侍女都不如呢!” “本官忍得下这口气,朝廷丢不起这人!” “刚才这两巴掌,是本官代朝廷赏给她们的。” “怎么?你们不服?” “不服好啊,就交给大理寺,或者,交给禁夜司,都行,本官不挑。” 那仆妇本来还笑眯眯听着,待听到后面,发现这女娘看上去虽然年纪不大,但是言语恁般狠毒! 什么叫“本官忍得下这口气,朝廷丢不起这人!” 什么叫“当大景朝的六品官,连你们刑部尚书府内院的侍女都不如呢!” 这是字字句句,在给她们刑部尚书上眼药啊! 一旦传到圣皇耳朵里,刑部尚书这个亏,可吃定了! 那仆妇不由眯了眯眼,仔细打量姜羡宝。 这一细看,她突然发现,这六品官,有些眼熟啊…… 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样。 可是不管她怎么想,都想不出,在哪里见过。 只是脑子模模糊糊闪过一个念头。 这六品官,长得可真是美啊! 只比那个不要脸,跟堂妹争郎君的下贱胚子,要逊色一点点…… 因为她的脸色有些发黄,不若那下贱胚子的肌肤白皙细腻。 万般思绪,在这仆妇脑海里飞速闪过。 匆忙间,这仆妇忙说:“官人见谅。那两位婢子没有出过二门,没什么见识,冲撞了官人……” 姜羡宝打断她的话:“无知不能做借口。” “你都说她们冲撞了本官,那你就是人证。” “来人,把这两个婢子带走审问。” “本官倒要看看,是谁给了她们天大的胆子,敢当面辱骂朝廷命官!” 她身后立即走出来两名亲兵,一左一右拎起脸上肿了半边脸,而且鼻血满脸的侍女。 姜羡宝扬了扬下巴:“带走。” 那两名侍女这才回过神一样,扯着嗓子尖利嘶喊:“不要啊!” “不要带走我们!” “救命啊!” “……” 接着把她们在府里七大姑八大姨的名头都叫出来了。 姜羡宝点了点头:“是本官的疏忽。” “堵上她们的嘴。” “这一次,本官是非带走她们不可。” “谁敢阻拦,就跟着一起去吃牢饭!” 那些本来想拦阻的仆妇闻言,悄悄停下了脚步。 她们跟两位侍女,非亲非故,只是同僚而已。 刚才跑来救援,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两位还要作死,她们也只能“死道友不死贫道”了。 两名侍女大睁着惊恐的眼睛,被堵着嘴,反剪着手,推推搡搡地离开了内院垂花门。 当她们被从垂花门里推出来的时候,外院的门房、账房、书吏值房和家丁,都是目瞪口呆。 他们从来就没有见过,有人敢从他们刑部尚书府里,这样大大咧咧地抓人! ……这是要抄家了吗? 有人突然觉得不寒而栗,后背的鸡皮疙瘩都出来了。 可是没有一个人,敢去阻拦。 因为抓着侍女的两个人,穿着的,是军中制式的盔甲。 这些人对文官的服制了如指掌,但是对军中的服制,却不大熟悉。 因此他们没有认出来,这两人身上穿的,乃是边军制服。 准确的说,是西北边军的军服。 他们不知道,这两名侍女,惹到了什么人物,当然不敢把自己置身在未知的凶险中。 不过,他们虽然没有上前阻拦,但已经派人飞速往各方报信。 …… “夫人!夫人!不好了!不好了!外面来了些仁通县县衙的差役,要抓咱们大郎君妾室的丫鬟皮春桃!” …… “大郎君!有一群人闯进来,把内院的两名侍女带走了!” …… “大娘子!外面来了一群人,自称是仁通县县衙派来的,要抓内院的侍女皮春桃!” …… “冯娘子!糟了!有人来了!好可怕呢!听说把内院守正堂的玉屏和玉琴,都打了!还说要来抓春桃!” 正伺候冯娘子用燕窝的皮春桃,顿时愣住了。 ? ?宝子们,八月第一天了!八月建军节快乐! ? 保底月票投出来撒! 第278章 老虎不发威 皮春桃正是冯娘子的贴身心腹丫鬟。 冯娘子则是刑部尚书嫡长子白嘉启的良妾。 此刻的皮春桃,听见了那丫鬟说的话,心里倏地一跳,有些不自在的看向冯娘子。 冯娘子也抬头看了看她。 皮春桃今儿穿着一袭藏青色窄袖襦衫,外罩浅青半臂,下系鸭蛋青长裙。 身上都是深深浅浅的青绿色,在这渐趋炎热的天气里,像是一抔清凉的水。 腰间系着一条青玉色丝绦,挂着小巧的香囊,脚下一双软底绣鞋纤尘不染。 周身衣料虽比不得正室娘子那边的大丫鬟,但在妾室院里,却已是顶体面的行头。 可这身不错的衣着,却偏偏衬着一张饱满过头的大饼脸,面皮有点糙,而且白里透黄。 眼睛也不大,总是怯生生睃着人,一笑便陷进肉里,只剩两条细缝。 面颊中的鼻子也很小,而且根本没有鼻梁,就像是凭空出现了两个鼻孔,看上去有点突兀。 嘴却有些大,因抹了口脂,就越发大得发亮。 吃惊的时候,张大了嘴,像是把她那张大饼脸,从中间横切了一半,显得局促又惊悚。 这副脸宽眼小、鼻塌口阔的模样,立在冯娘子身边,却衬得只有六分容貌的冯娘子,美的像是枝头上开得正艳的繁花。 要知道,冯娘子,已经是年过四旬的人。 而皮春桃,今年才二十五岁。 十年前,刚被卖到白府当粗使丫鬟的皮春桃,突然就被冯娘子看中,挑到身边做了贴身丫鬟。 这几年在内院跟着冯娘子学了不少规矩,渐渐脱去了原身家庭培养出来的粗鄙,一言一行,自带了高门内宅贴身侍女该有的沉稳与干练。 可这一刻,她脸上的惊惶和不安,却与她现在的身份,完全不合。 就像是回到了十年前刚进刑部尚书府的时候,对前途茫然无措,不知道自己的明天,在哪里。 冯娘子不动声色收回视线,对前来报信的丫鬟点了点头,和颜悦色地说:“秋菊,到底是怎么回事?” “向来只有我们刑部尚书府抓别人的,哪有人敢来我们刑部尚书府抓人?你是不是听错了?” 秋菊是冯娘子小院里的粗使丫鬟,平时就喜欢在外面东游西晃地打听消息。 冯娘子也不说她,反而纵着她,所以她这边的消息,一向比别的妾室那里,要快上好几分。 秋菊忙绘声绘色地说:“冯娘子,别说您不信,奴也不信啊!” “奴听了之后,还专门跑到内院正堂的院子那边,亲眼看了看!” “正好让奴瞧了热闹!” “您猜怎么着?!当时玉屏、玉琴那俩小蹄子,不仅被几个五大三粗的郎君给拎在手上,而且脸都被打肿了,脸上都是血啊!好吓人的!” 冯娘子终于有所动容,放下手里的调羹,看向门外的方向,说:“去看看,到底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来我们刑部尚书府要人。” 秋菊忙“哎”了一声,正要跑出去的时候,却又一步步退了回来。 她惊恐地说:“冯……冯娘子……” 冯娘子坐在屋子中间圆桌旁边的月牙凳上,正要拿起调羹,继续吃自己的燕窝羹。 听见丫鬟秋菊的声音又回来了,眼底闪过一丝无奈的厌烦。 妾室真是处处低人一等,连丫鬟都比正室那边蠢笨一些…… 还是得找些聪明一些的丫鬟,长相什么的不重要,但不能比秋菊还蠢。 冯娘子脑子里一瞬间闪过这些念头,仪态端庄地抬起头,正好看见一位穿着深橄榄绿小团窠绫官袍的绝色女娘,跨步走了进来! 这女娘的容貌,看上去好生熟悉?! 冯娘子平日里虽然不声不响,跟谁都和和气气,但却有一样不为人知的本事,就是她特别会认人。 哪怕是改头换面过的,不管是女扮男装,还是女扮男装,无论怎么装扮,她都能认出来这人是谁。 而姜羡宝,并没有大肆改变自己的容貌,只是用自制的深色粉底,让肤色稍微发黄而已。 这种程度的装扮,当然引起了冯娘子的注意。 姜羡宝却完全没有理会她。 她只是盯着站在冯娘子身后那有一张大饼脸,身形微胖,穿着丫鬟服饰的女娘。 “……皮春桃?” 她看着她,叫了一声。 春桃条件反射般抬头看她,咬了咬唇,挤出一个像是哭的笑容,说:“正是奴,请问您是……?” 姜羡宝不跟她废话,抬手往后一招:“带走。” 两个亲兵立即走上前来,拿绳子将皮春桃反绑,然后堵住她的嘴,推搡着出去了。 姜羡宝来这里,就是为了抓皮春桃,自然不会多生事端。 她转身就朝房门走去。 冯娘子这时却已经想到了这穿着官服的女娘,到底是谁。 “姜羡宝?!你是姜羡宝?!”她的声音陡然尖利,又急又气,整个人也倏然站起来,厉声说:“站住!” “原来是你在装神弄鬼!你竟敢带走我的人?!”姜羡宝停下脚步,但也没有回头,只是面无表情,看了自己身边的亲兵一眼。 那亲兵会意,立即转身,对冯娘子说:“我们姜卦判的名讳,也是你能叫的?” “你以下犯上,今日教你个乖,小惩大戒,以免以后遇到厉害的,丢了性命!” 说着,啪的一声响。 他抡起胳膊,扇了冯娘子一个耳光。 站在冯娘子身边的粗使丫鬟秋菊吓了一大跳,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一步。 冯娘子被扇得一个趔趄,向身边的丫鬟倒去。 结果一时没想起来自己的贴身丫鬟皮春桃已经被带走了,现在身边的,是一个不怎么懂事又蠢笨的粗使丫鬟秋菊! 果然,秋菊一退,冯娘子没有遇到预想中的扶持。 身体更加踉跄,完全失去了平衡。 只听扑通一声响,她整个人摔倒在地,仰面一张肿胀的粉脸,不由羞得通红,忙用袖子盖住自己的脸,叫道:“秋菊!还不扶我起来!” 秋菊这才蹭过去,把冯娘子从地上扶起来。 姜羡宝心情愉悦地一抖官袍,跨出了冯娘子住的小院。 她是从内院大堂那边,跟着一个仆妇来到这里,同样也要原路返回。 也许是她的举动,实在太过惊世骇俗,震惊了整个刑部尚书府的人。 因为从来没有人,甚至皇子亲王,都没有这样大大咧咧闯过这座三品大员的府邸。 大家的反应,都是迟钝中带着怀疑人生的犹豫,不知道该怎么做。 …… 此刻,刚看完账册的辛大娘子,也得到了消息。 “什么?!带着外男直闯内院?打了看门的仆妇和丫鬟,还抓了冯娘子的贴身丫鬟?!” “这人真的以为,一个六品官,就能跟我们三品大员叫板?!” “来人!传我的令,不计一切代价,拦住她!” “有什么事,找我就行了。” 辛大娘子的夫君,是刑部尚书的嫡长子白嘉启,而她,是嫡长媳。 从她进门生了嫡长孙女白流苏之后,这刑部尚书府的内院,就从婆母手里,交到了她手里。 她执掌整个白府,到现在也有十八年了。 从刑部侍郎府,到刑部尚书府,她的身份也跟着水涨船高。 当然,一年多前,还只是刑部侍郎府。 她的家翁白正理,也才升任刑部尚书一年多而已。 但不管长短,他们现在,就是三品大员的府邸。 而她,还是朔西侯世子的未来丈母,身份更是不一般。 别说一个小小的六品官,就算是朔西侯和其世子来他们府上,都是客客气气。 这可真是,老虎不发威,把他们当病猫了! 随着辛大娘子的命令发出来的时候,姜羡宝已经带着人,走出了刑部尚书府的二重垂花门,来到外院。 辛大娘子知道后,只是铁青着脸,厉声说:“让外院的侍卫出手!” “告诉他们,一定要拦下来!只要别打死就行!” …… 姜羡宝带着一行人,来到外院的青石板甬道上。 前方的刑部尚书府大门,已是历历在目。 就在这时,二十个一身短打的男子,从外院的倒座房里,走了出来。 十个人手里拿着长棍,十个人手里拿着横刀。 姜羡宝这边,有十八名亲兵,三名捕快,还有一个拎在绳子上的丫鬟。 她停下了脚步,冷冷地说:“你们真的要以下犯上?” 最前方拿着刀的侍卫笑了笑,说:“等你倒下了,就不是上,而是下了。” 说着,他眼底闪过一丝惊艳又淫邪的光芒,似乎才刚刚意识到,这位女官,也是一位绝色美女! 他回头朝自己人笑了笑,用一副意味深长地语气说:“等下悠着点儿,打晕就行,别磕着碰着,就不美了……嘿嘿嘿……” 那些侍卫里,只有两个人跟他一起笑了,别的人,都保持着沉默。 只是警惕地握着刀或棍,看向姜羡宝那边的方向。 他们看得出来,这位六品官身边的那些军士,个个气势不凡,都是有真功夫在身的。 这些人,绝对不是普通军士。 这一刻,那些军士身上迸发出来的杀气,惊得他们不由自主,后退了几步。 ? ?第二更送到!求保底月票! 第279章 闯府 上午时分,炽热的日光被大槐树茂密的大树遮挡,只在这外院的空地上,洒下星星点点的光斑。 这里地方宽阔,青石铺地,四周回廊环绕。 院中那株大树投下大片阴影,数十名家丁和婢女早已吓得退至廊下,屏息凝神,不敢出声。 陆奉宁的那些亲兵,也不是吃素的。 看见这人污言秽语,就要上前动手。 姜羡宝却抬了抬手,制止他们,淡淡地说:“你们别动手,让本官来。” 那些亲兵愣了一下。 仁通县的捕快都快吓得抱头蹲下了。 听见姜羡宝的话,他们跑得比谁都快,迅速退到姜羡宝身后。 皮春桃看见这副架势,虽然被绳子拖拽着,脸上却露出一丝傲然的微笑。 她看着姜羡宝的背影。 虽然嘴被堵住了,不能说话,可是眼底的神情,既得意,又欣慰。 她已经认出来前面的女娘是谁了…… 对付的就是她,没想到她还自投罗网了! 真以为穿上一身官服,就是官了?! 明明是个脑子蠢笨的女娘,就因为一张脸长得略好些,就对朔西侯世子痴心妄想! 呵呵,人家最后还不是跟她们刑部尚书府的大姑娘白流苏定了亲。 她长得再美貌,又如何? 还不是跟她这个婢女一样,没人要…… 皮春桃心里快意,也不觉得难堪了。 只冷眼看着姜羡宝,等着她栽个大跟斗。 姜羡宝不会理会旁人怎么想。 她看向旁边的亲兵,说:“把她带到旁边,别挡害。” 那亲兵点了点头,攥住了捆着皮春桃的绳子,不过还是担心地说:“姜卦判,您真的要一个人对战这二十人?” 姜羡宝淡淡地说:“一群酒囊饭袋,再来二十个,本官也能拿下。” 说话间,那二十名侍卫已将姜羡宝团团围住。 有人手持横刀,有人紧握长棍。 脚下不丁不八地站着,已经组成了最粗浅的战阵。 刀锋在日光下泛着森森寒芒,棍梢低垂,封死了她所有退路。 姜羡宝面色沉静,身若闪电,眨眼间来到最前面那位刚才说浑话的侍卫身前,骤然出手。 一股劲风从那人手背轻轻扫过。 哐当! 那人只觉得手臂一阵酸麻,手指全无力气,手里的横刀,直接掉在地上。 姜羡宝也没弯腰去捡,只是长腿踢出,脚尖在那横刀的刀柄上微一用力。 “铮”的一声,横刀拔地而起,然后垂直下坠。 雪亮的刀锋,在阳光下折射出一道耀眼的寒芒。 “啊——!”刚才倒地的侍卫发出一声惊呼。 那柄被姜羡宝踢上天的横刀落下的时候,正好插在他胸口! 姜羡宝拔出刀,同时侧身避开了从那人胸口飙出的血箭。 那侍卫直接晕了过去。 另一名侍卫一声怒喝。 “动手!” 话音未落,两根长棍已经一左一右,裹挟劲风横扫而来,直取姜羡宝双膝。 姜羡宝目光微沉,脚下一顿,身形拔地而起。 衣袂翻飞间,整个人已自前方的刀光棍影之上斜斜掠过。 尚未落地,手中横刀已然再次挥出。 只听铿锵之声不断响起。 刀光如雪,横扫千钧。 那两名棍手眼前一黑,连哼都没哼一声,便软倒在地。 几乎同时,左右四柄横刀,也向姜羡宝齐齐劈来。 姜羡宝没有硬接,而是侧身半步,横转刀柄,以刀背击在众人胸口。 一股大力袭来,四名侍卫当即翻倒,昏死在地。 紧接着,后方又有数条长棍呼啸而至。 姜羡宝仿佛背后生眼,也不转身,直接反手一刀,斩在棍身中央。 “咔嚓!” 坚韧的白蜡木长棍,应声断作两截。 断棍尚未落地,姜羡宝已再接再励,挥刀而出,在这些人的胳膊上,拉开一道道血口。 这血口的位置,恰好是在他们胳膊使力的筋带之处。 又是一阵嘶吼,这些人捂着胳膊,被刀锋的余劲波及,一个个倒飞出去,撞翻院中铜缸,清水四溅,锦鲤翻腾,挣扎片刻,便再也爬不起来。 院中顿时乱作一团。 剩下几个侍卫看着姜羡宝如此神勇,握着横刀,忍不住连连后退,不敢上前,明显是已经被彻底挫了锐气。 姜羡宝眼神依旧平静。 她手中横刀翻转,有时用刀背,有时又用刀锋,端的是神鬼莫测,打的对方措手不及。 不过短短十数息,地上已横七竖八躺满了人。 十七名侍卫皆被击倒在地,有的晕过去了,有的捂着胳膊、胸口,使不上力,爬不起来。 还有三名侍卫,伤的不同凡响。 伤的最重的,就是那出言羞辱她的侍卫头目。 姜羡宝对他完全不留手。 横刀的刀尖不仅刺穿他的胸口,还用暗劲伤了他的心脉。 他这辈子,如果侥幸能够活下来,也会从此手无缚鸡之力。 别说普通女娘,就是七八岁的孩童,这人都打不过。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从此以后,别说做侍卫,就算是给人看门,也不会有人要。 另外两名侍卫,则是被姜羡宝用刀划开了他们的口角。 不是喜欢对女娘说些污言秽语嘛? 这嘴就算再缝起来,说话的时候,也会漏风的。 看你还怎么开黄腔! 姜羡宝缓缓收刀,立在场地中央。 刀锋斜指地面,刃口却滴血未沾。 她四下看了一眼,没有人再敢窜出来,才把横刀抛回给那名亲兵。 她带来的亲兵和捕快,都无比崇拜地看着。 此刻,院中重归宁静。 青石地上,横刀、长棍散落一地。 刑部尚书府的二十名侍卫横七竖八倒伏其间,哀嚎声此起彼伏。 清风吹过庭院,掀起她的衣袂,也吹得满院众人噤若寒蝉,再无人敢上前半步。 姜羡宝拂了拂官袍,像是在抖落看不见的尘埃。 “还有谁,要拦本官?” 姜羡宝负手而立,静静等了一会儿。 躲在暗处的家丁、婢女,还有那些书吏、门房和账房们,看着姜羡宝颀长高挑的身影,没有一个敢冲出来的。 有人在暗中嘀咕:“……真是不巧,白府君带着府里最厉害的几名侍卫,进宫面圣去了。” “如果他们在,岂容一名女娘发威?!” 另一人说:“废话!如果尚书大人在府里,这女娘根本进不了我尚书府的大门!” 姜羡宝耳朵尖,已经听见了这些躲在阴暗处的窃窃私语。 她也没有在乎,甚至还有点遗憾。 她是真想跟那位刑部尚书大人,以官对官的身份,面见一次的。 算了,这次不行,还有下次。 他们的事儿,没完! …… 皮春桃的眼底,此刻再也没有了前一刻的得意和欣慰。 她的身子瑟瑟发抖,裙衫底下,已经有水迹渗出来。 是的,这种状态,又叫吓尿了,字面意义的。 她的腿无比酸软,几乎都不能支撑她的身体。 所以她是被拽着绳子,几乎拖出刑部尚书府的。 刚才姜羡宝大发神威的样子,真的吓死她了。 她是怎么也没想到,之前那个内向羞怯,甚至不敢跟旁人说话的女娘,居然有这么一身好功夫?! 这一瞬间,她想到了自己家人对姜家做的事,心脏猛地一缩,再一次觉得喘不过气来。 姜羡宝闻到了来自皮春桃那边异样的气味,不由嘴角抽了抽。 这就吓尿了? 等到了女牢,住个三年五载,也就习惯这种气味了。 反正她家人遭受过的待遇,她会三倍奉还。 她说话算话。 姜羡宝平静地看向前方。 …… 此刻的刑部尚书府内院,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内院各房跟外院有联系的人手,正奔跑着向各自的主子回报今天外院发生的可怖情形。 刑部尚书的嫡长子白嘉启,才从新纳的婢妾房里出来。 听见冯娘子那里出了事,立即赶了过来。 “冯娘子,你的脸怎么了?” 当看见冯娘子红肿的脸,白嘉启的眼底,闪过一阵惊讶。 而且今日冯娘子身边没有了那个大饼脸的丫鬟春桃,冯娘子的模样,似乎就看上去更普通了一些。 毕竟是只有六分样貌的人,靠打扮,可以到七分。 再加上有人衬托,可以到八分,已经属于美女的范畴了。 可如今脸被打肿了,本来就从八分,一下子降到四分。 再没有了那个衬托,就从四分,降到三分。 这个样貌上的打击,已经击穿了白嘉启的承受底线。 好在白嘉启跟她在一起十多年了,也是有感情的。 因此白嘉启也只愣怔片刻,就大怒说道:“谁?!是谁打你的?” “是不是大娘子?!” “还是我阿娘?!” 在整个刑部尚书府,能动手打冯娘子的,也只有白嘉启的嫡妻辛大娘子,还有他的娘亲云夫人。 冯娘子捂着脸,哀哀哭倒在白嘉启怀里,悄悄抬头看他。 白嘉启四十多岁了,在家里一向养尊处优,看上去也就是三十出头的样子。 他容貌清隽,长眉横峰,一双桃花眼顾盼生辉。 身形修长匀称,一袭藏蓝暗纹锦袍裁剪得体。 白嘉启虽然文不成武不就,但极通世俗事务,最是长袖善舞,几句话便能让人如沐春风。 虽然没有做官,但却是父亲白正理在朝堂下最得力的助手。 又是嫡长子,地位超然。 ? ?中午十二点过五分有第二更! 第280章 高洁 随着白嘉启急切的询问,冯娘子的心情总算平复下来。 还好,他心里还是有她的。 冯娘子用一方锦帕遮着脸,低声把今天的事儿,说了一遍。 最后还说:“……郎君,今日来的那官儿,不是旁人,正是你那位美若天仙的侄女……姜羡宝。” 白嘉启:“……” 他愣了一下,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是说?做了六品官,带着县令的勾牒,把你丫鬟春桃抓走的女娘,就是姜羡宝?!” “我三弟白嘉言那有些呆傻的小女儿?!” “你是不是眼花了?!” “如果她那种傻子都能做官,我早就正一品了!” 白嘉启十分不齿这种谎言,觉得太过匪夷所思,甚至有点羞辱人了。 冯娘子被白嘉启说得有点想笑,但动了动嘴,脸上就火辣辣的疼。 她努力掩住口部的动作,小声说:“郎君说得对。” “这事儿是挺蹊跷的。” “我本来也没看出来的。” “郎君你是不知晓,今儿她那飞扬跋扈的劲儿,跟以前那畏畏缩缩不敢看人的小家子气比起来,简直是判若两人。” “如果不是我亲眼所见,我也不信,一年多前被流苏耍的团团转的傻女娘,如今竟然摇身一变,成了六品官!” 白嘉启听了,有些不悦地说:“流苏什么时候耍她了?” “我家流苏大度温婉,又美貌异常,还聪慧过人,怎么会耍自己的堂姐?” “在我们白家,跟我三弟那一家子最好的,就是我家流苏。” “你别用你那见不得人的小心思,揣摩我家流苏。” 白嘉启听见自己的小妾敢在自己面前,给自己的嫡长女上眼药,一时也是毫不留情地训斥她。 那可是他从小宠到大的嫡长女,怎么可能让一个妾室说闲话?! 他再宠冯娘子,也不能让她越过这条线。 冯娘子自知失言,忙道歉说:“是我想错了。” “大姑娘自然是品行高洁,眼里容不下沙子。” “那日朔西侯世子用了姜羡宝做挡箭牌,大姑娘还说要补偿她,说不定让朔西侯世子纳她为妾,也未可知呢。” 白嘉启又不高兴了,皱眉说:“朔西侯世子做的事,与我家流苏何干?” “再说朔西侯都未纳妾,朔西侯世子又怎会纳妾?” “我家流苏还未出嫁,你就开始咒她。” 白嘉启生气地将怀里的冯娘子推开。 冯娘子一时不察,差点被推倒在地上。 她踉踉跄跄扶住桌角,才稳住身形。 这一下为了稳住自己,挡着脸的手,不由自主放下来了。 一抬头,恰好被白嘉启看见她脸上的红肿紫胀,还有鼻子下面两条鼻血的痕迹。 白嘉启皱了皱眉头,心里很是看不上这人。 他霍然起身,说:“你好生养着,春桃的事,我打发人去仁通县问问是怎么回事。” “多半是弄错了,晚上就接她回来。” 说着,大步离开了冯娘子所住的偏院。 冯娘子从来没有在白嘉启脸上,看见过这种不加掩饰的厌弃神情,一时愣住了。 过了一会儿,她才回到卧房,打开妆台上首饰匣子里镶嵌的菱花镜。 一照之下,她立刻又把镜子给盖住了。 因为镜子里的人,实在太丑了! 她自己都没眼看! 早知道,她就好好洗漱一番,上点脂粉,再见白嘉启。 现在被他看去了,还不知道要膈应多久…… 冯娘子是知道白嘉启的,知道他只喜欢好看的人,对丑人从来都是不假辞色。 难怪刚才,白嘉启只坐了一会儿,就不顾而去。 这种样子,哪怕是自己,也没法在镜子里多看几眼。 冯娘子不由自主想起姜羡宝那国色天香的面容,心里升起一股浓浓的嫉妒之意。 那么美的一张脸,还有那摇曳多姿的身形,如果给她,该有多好啊…… 如果自己有那种花容月貌,别说刑部尚书嫡长子的良妾,哪怕是正妻,她也是做得的。 不过再想想,自己也四十出头了。 还能保养得只如同三十五六岁的样子,也够本了。 以后自己的心思,得多放在儿女身上才行。 心思一转,又想到白嘉启刚才的说“纳妾”上面,不由撇了撇嘴。 朔西侯沈越,确实厉害,位高权重,却只有一妻,没有任何妾室通房。 白嘉启只是刑部尚书的嫡长子,并没有任何官职在身,却已经有了一妻,一媵妾,一良妾,和五个婢妾。 你还好意思不让你未来的女婿纳妾…… 冯娘子是懂得男人心思的。 自己有一子一女,儿子是庶长子,女儿白流芷比白流苏只大半岁。 今年也是十八。 正是花朵儿一般的年纪,还没订亲呢…… 冯娘子想着,默默盘算起来。 她膝下有一子一女,娘家又没什么资产,完全要靠自己,为自己的孩子打算。 有些事,辛大娘子不用做,也不屑做。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可她,却是非做不可。 而且白嘉启打的什么算盘,冯娘子也是略知一二的。 想了半天,觉得不会有什么问题,才放心地让秋菊打水进来。 …… 白嘉启从冯娘子院子里出来,也不想再回别的妾室那里。 想到冯娘子刚才说的朔西侯世子纳妾的事,心里升起一股阴霾。 无他,实在是姜羡宝长得太美了! 如果能纳这样的美人做妾,他相信,没有哪个男人会拒绝。 而且,朔西侯世子,好像也不是对她毫无情意。 连六品官都给一个女娘做了…… 是的,在白嘉启这里,他觉得姜羡宝能做六品官,靠的正是朔西侯世子沈凌霄的势。 想到这里,白嘉启不由眯了眯眼,转身去了辛大娘子的主院。 辛大娘子是他的嫡妻正室,为了他生了一子一女。 虽然孩子生的比冯娘子晚,但是有一个算一个,都比冯娘子生的那一子一女,要强许多。 白嘉启对自己的嫡长子和嫡长女,那是真心疼爱。 特别是嫡长女白流苏,那是他宠着长大的。 来到辛大娘子房里,他发现辛大娘子,已经知晓今日来府里大闹的六品官,居然是姜羡宝。 辛大娘子本来还挺气愤的,甚至在打算去找云夫人好好说道说道。 云夫人,是刑部尚书白正理的嫡妻正室。 不过二十年前就不管事了,一直在深宅后院里养尊处优,过着自己的悠闲日子。 刑部尚书府里的小娘子又比较多,云夫人也喜欢看小娘子们叽叽喳喳的活泼样子,就把一个嫡长孙女和三个庶孙女,都带到自己的院子里一起住着。 云夫人出身真正的顶级世家,身边的仆妇、侍女,都是从娘家带过来的。 虽然嫁入白家四十多年,她依然保留着当年在娘家做姑娘时候的习惯。 每日的作息时间,如同时钟一样分秒不差。 又没有琐事烦心,因此她的身体也保养的很好。 六十多岁的年纪,看上去也就三十七八的样子。 特别是她的头发,至今都是黑黢黢的。 因为她平日里不管事,只在后院一个远离内院大堂的院子里养尊处优。 那里自带一个占地宽敞的后花园,冬有梅花夏有莲,秋赏金菊春赏棠。 后花园里,还有一处清澈的池塘,里面养着几尾锦鲤,肥的跟猪一样。 辛大娘子在刑部尚书府里最大的后台,就是这位婆母了。 不过,在知晓那位六品官是姜羡宝,并且带走了冯娘子的贴身丫鬟之后,她又不想去找婆母“讨公道”了。 看见白嘉启进来,辛大娘子放下手里正在分的茶,笑着递给他,说:“郎君今日没有出去走动?” 白嘉启叹口气,在她对面坐下来,接过那盏茶,先夸了一句:“娘子这手茶艺,又精进了。” 在大景朝,只有出身世家大族的女娘,才有机会学习茶艺。 而能不能学好,就要看天赋了。 真正会茶艺的女娘,就算是在有传承的世家大族里,也是很少见的。 辛大娘子这手茶艺,当年得到诸多官媒的追捧。 白家也是费了一番心思,才把辛大娘子娶进家门。 辛大娘子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做茶做得好,对她来说,是分内之事,不值得夸赞。 白嘉启吃了一口茶汤之后,才说:“真想不到,三弟还有这样的福气。” “老都老了,居然还有女儿,做了六品官。” 辛大娘子拿起一把团扇,优雅地扇着风,含笑说:“那也是郎君的亲侄女,是我们白家之福。” 白嘉启深深看了她一眼,说:“可她好像,没有把我们当成是亲戚。” “还有,流苏那边,你难道没想过,会对她有什么影响?” 辛大娘子愕然:“这件事,跟流苏有什么关系?” “姜羡宝找的是冯娘子丫鬟的茬,跟我们可没关系。” “甚至跟冯娘子,都没多大关系。” 白嘉启说:“她打的,其实是我的脸,你说怎么跟我们没有关系?” 辛大娘子不以为意,说:“冯娘子的丫鬟春桃心太大了。” “我早说这丫鬟人大心大,就给个恩典,让她出府嫁人。” “冯娘子就是不肯,我有什么办法?” ? ?宝子们,第二更送到。求几张月票撒! 第281章 色授魂与 白嘉启绕了半天,发现辛大娘子就是不肯出头帮冯娘子挽回脸面。 他不由小声说:“不管春桃怎样,总之打她就是打冯氏,打冯氏,就是打我。” “大娘子如果帮为夫一次,为夫一定好好谢你。” 说着,长揖在地,给辛大娘子行了大礼。 白嘉启很少这样放下身段求人。 他都做到这样了,辛大娘子也不好一再拒绝。 她想了想,说:“我没办法帮冯娘子,但是我可以去找婆母说道说道。” “不过,婆母早就不管事了,会不会愿意出头,帮冯娘子这个妾室找回公道,我可不担保。” 白嘉启忙说:“只要娘子帮我一次,不管阿娘那边会不会帮忙,我都领娘子的情。” 辛大娘子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说:“想不到冯娘子都四十多岁了,郎君对她还是这么好,郎君原来也是长情之人。” 白嘉启有些脸红,忙转移话题说:“姜羡宝一介女流,以前又甚是蠢笨,想不到朔西侯世子,还愿意出手,为她谋个官职。” “看来,她在朔西侯世子心里,也不是没有份量的。” 辛大娘子脸色立即沉了下来,沉默片刻,说:“当年我就不同意,你们把她搅进来。” “她虽然蠢笨,但是那张脸……” “现在尾大不掉,难道还真要姐妹同时进侯府?” 白嘉启叹口气,说:“当年我也是不同意的。” “姜羡宝那年才及笄,就已经国色天香到那个地步。” “凡是见到她的人,有几个不是色授魂与?” “找谁当幌子不好,非要找她。” 辛大娘子想起当年的事,开始烦躁起来,说:“你我都不看好,可你女儿就是觉得无事。” “你也是太宠流苏了,她一撒娇,你就允了。要依我的主意,随便找个样貌平平的女娘不好么?” 白嘉启讪讪地说:“……当时觉得,我家流苏,美貌不输姜羡宝,再加上流苏又聪慧,又有才情,哪是空有美貌的蠢笨女娘能够比拟的?” 辛大娘子冷笑说:“当时也挑了好几个女娘,可朔西侯世子,一眼就看上了姜羡宝。” “所以你们这些郎君啊……哪有不好色的?” “你也是郎君,还是做爹的,你为什么不跟女儿好好说清楚?” 白嘉启更不好意思了,无奈说:“这种事,我做阿爹的,怎么好意思与女儿说?” “你做阿娘的,为何不说?” 辛大娘子突然觉得有些泄气,说:“我哪里没说?” “当时劝她好多次,她却一点都不在意。” “说她相信朔西侯世子,又说她有自信,不比姜羡宝差。” “还说找别的女娘,可信度不高,恐怕糊弄不了那个云望舒。” “更说我们把她跟姜羡宝相提并论,是在羞辱她……” “这孩子,就是太过高洁,太过心高气傲,也是我们把她养的太好了。” “不管是府内府外,所有人都疼她,包括对你都不苟言笑的家翁,都视她为掌上明珠。” “在外面,那些一个个眼高于顶的贵妇,甚至宫里的娘娘,都拿她当亲女儿待。” “要不是她一心看上了朔西侯府的家风,哪怕是太子妃,她也是做得的……” 听到辛大娘子这么说,白嘉启却叹了口气,说:“……我也是这么想的。” “她那容貌才情,怎么也不比宫里的那些娘娘差。” “可是自幼就宠她,顺着她,哪里舍得违拗她的意思,让她去宫里吃苦?” 白嘉启说完站起来,摆了摆手,一边往外走,一边说:“快去跟阿娘说一声,就算不为冯娘子的丫鬟说情,阿娘应该也在等你去跟她说这事儿。” 看着白嘉启离去的背影,辛大娘子默默出神。 谁能想到,这样一个妻妾成群花心成性的郎君,却能十几年如一日地疼爱自己的女儿…… 也是他们把女儿宠坏了。 辛大娘子想了想,披上披帛,对自己的侍女说:“拿一篮小厨房刚做的鲜花饼,送给婆母,说我随后就到。” 辛大娘子的侍女领命而去。 …… 刑部尚书府后院葳蕤堂。 这是一座三进小院,连着一片宽敞的后花园。 一位看上去四十出头,十分端雅的贵妇,歪坐在后廊下的躺椅上,看着满园繁花,悠闲地吃了一颗果子。 在她身边,一位看上去比她几乎要老二十岁的仆妇,手里拿着一根美人捶,正轻轻给她敲着腿,同时说着一些闲话。 这贵妇正是刑部尚书的原配嫡妻云夫人。 她咽下嘴里的果子,眯了眯眼,缓缓地问:“……所以,今天来的那个六品官,真的是三郎的二女羡宝?” 那仆妇点了点头,殷勤地笑说:“正是呢!好大的威风!给了大郎君的妾室冯娘子,好大的没脸……” “直接就把她的贴身丫鬟,给带走了。” “哦,对了,还打得满脸是血……” 至于姜羡宝还带走了内院的两个看门侍女,这仆妇说都没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辛大娘子过来的时候,正好听了一耳朵。 她叉手给云夫人请安,上前从那仆妇手里接过美人捶,轻轻给云夫人敲腿,一边说:“何止打丫鬟呢……那女娘啊,还把咱们家的侍卫,都打得落花流水呢。 “也不知道这女娘出去了一年,怎么回来就大变样儿了。” 辛大娘子抬眸,悄悄打量云夫人的样貌。 她这婆母啊,如果只看长相身材,谁能看得出来,她已经六十多了! 其实辛大娘子知晓,云夫人这还是故意把自己往老里打扮的。 如果卸去所有的粉装,云夫人看起来最多三十出头。 六十多岁的人,看起来只有三十出头。 这就有点惊世骇俗了…… 因此云夫人常年深居简出,不见外人。 辛大娘子脑子里转着念头,不妨正好跟云夫人对视。 她忙低下头,避开云夫人的视线。 云夫人缓缓闭上眼睛,一支葱管般的手指,在太阳穴上摁了摁。 那仆妇连忙坐到她头边的位置上,很有眼力见儿的伸手给云夫人揉按太阳穴。 辛大娘子不敢抬头,想了想,还是继续说:“……大郎君刚才来我院里,也说起这件事。” “那丫鬟可以不理,但是姜羡宝出去一趟,回来就做了六品官,可见朔西侯世子,对她已经不一般了。” “阿娘,您能不能帮帮劝一劝流苏,让她说说朔西侯世子……” “咱们两府订亲的时候,他可是信誓旦旦说了,他这一生,绝不纳妾,只守着流苏一人做夫妻。” 云夫人也不睁眼,淡淡地说:“你是担心,朔西侯世子让姜羡宝做了六品官,是对她有情,并且想纳妾?而且纳的是姜羡宝那种绝色女娘?” 辛大娘子听云夫人语气不对,握着美人捶的手,不由顿了顿,讪讪笑道:“……难道不是吗?” 云夫人睁开眼睛,眼神清明,语气清冷,淡淡地说:“大郎没有做过官,我看你也是忘了官场上的规矩。” “朔西侯世子再喜欢那个姜羡宝,朔西侯府再厉害,还能让一介女流,上朝廷做官?!” “别说是朔西侯,就算是圣皇,也做不到!” 辛大娘子忙说:“可她确实穿的六品官官服,听说还有圣皇钦赐的银鱼袋呢!” 云夫人看了她一眼,淡定地说:“银鱼袋只有五品官才有赏赐,你不是说她是六品官?” 辛大娘子:“……” 云夫人收回视线,不再看她,而是看向眼前繁花似锦的后花园,淡淡地说:“咱们大景朝,女娘是不能做官的,除了卦师以外。” “所以,她如果真的做了六品官,那就是卦师行业里的卦判一职。” “能做到六品卦判,那至少也是个入境卦师。” “卦师这一行当,最是残酷,也最是做不了假。” “因为入境与否,对于卦师来说,是一目了然的。” “所以,她肯定确确实实是入境了。” “她今年才十八岁,就已经是入境卦师,看来我家那招赘出去的三郎,还是在她身上下了不少功夫的。” 辛大娘子心里一紧。 她知道,云夫人说的,是她夫君白嘉启的三弟白嘉言。 这个从小就身子骨孱弱,在庙里长大,成年之后,又被招赘出去的郎君。 这人可以说,是尚书府之耻了…… 年纪轻轻,有手有脚,还有做了高官的父亲,却被招赘出去,做了形同贱籍的赘婿! 这辈子都没有什么指望了。 可是他的亲生女儿,如今却做了六品卦判! 辛大娘子这一瞬间,心里很不平衡。 她默了默,小声说:“她阿爹是赘婿……这种人家,也能做官?” 云夫人笑了笑,说:“她阿爹是赘婿,她阿娘是良民啊……” “她阿爹是入赘,所以她是依着她阿娘算的,也是良民。” 辛大娘子撇了撇嘴,拿着美人捶,继续轻轻捶打。 云夫人沉吟片刻,突然想起一事,说:“前一阵子,我听见有人传,咱们大景朝,出了一位古往今来,最年轻的入境卦师,据说才十八岁。” “是不是就是姜羡宝?” 刑部尚书这个位置,跟卦师这个行业,紧密相连。 作为刑部尚书的妻子,云夫人也密切关注着卦师界的动态。 ? ?中午十二点过五分,有第二更! 第282章 杞人忧天 听云夫人这么一说,辛大娘子也恍然说:“好像听过这件事。” “真的是她?!不会这么巧吧?!” 云夫人眉头舒展,展颜笑道:“应该是她,这就说得通了。” “不然圣皇怎么会给她特赐银鱼袋?” “咱们那个圣皇陛下啊,看上去病歪歪的,慈眉善目,好像好说话。” “其实啊,心里最是有谱。” “没有什么特别的缘由,圣皇陛下是不会给破格给六品官钦赐银鱼袋的。” 辛大娘子一向知道她的婆母云夫人,是个非常聪慧有决断的女娘。 她也一直觉得,自己的嫡长女白流苏,就是继承了婆母的聪明才智,当然,还有她的云鬓花颜。 可她也没想到,婆母已经厉害到这种程度了! 当她听见那六品官是姜羡宝,只和白嘉启一样,想到是朔西侯世子沈凌霄帮她做官…… 而婆母立即指出他们这种想法的不靠谱,并且迅速猜出了姜羡宝做官的前因后果! 辛大娘子仔细想想,觉得还真是这么一回事! 不过想清楚之后,她反而更加担忧了。 “阿母,那姜羡宝本来家世背景,是配不上朔西侯世子的。” “可她眼下有了诺大的名声,又是实实在在的入境卦师,而且还入了圣皇的眼……” “这些东西加起来,会不会,让朔西侯府,有别的想法啊?” 云夫人睁开眼睛,飞快扫了辛大娘子一眼,眼底闪过一丝鄙夷和不屑。 就这脑子,都到这时候了,还是只知道想着妻妻妾妾这种事。 如果不是生了个好女儿,早就被那冯娘子架在火上烤熟了…… 云夫人又闭上眼睛,语气没有丝毫变化,依然是那种和颜悦色的镇定和安稳,懒洋洋地说:“这些事情,你跟我说,有什么用?” “如果有什么担忧,不如直接去问咱家的大姑娘,也可以去问朔西侯世子。” 辛大娘子张口就是:“……这种事,怎么好问出口呢?” 云夫人语气淡了下来:“那就别问,也别想了。” “否则只会让你自己担惊受怕,对任何人、任何事,都没有任何影响。” 辛大娘子听的似懂非懂,不过也觉察出云夫人情绪的变化。 她忙放下美人捶,起身叉手行礼说:“那我就不累着阿母了,阿母歇息,我去看看大姑娘。” 刑部尚书府的姑娘们,都养在云夫人这里。 平时辛大娘子管家事忙,来这里的时候不多。 今日正好来了,就去看看白流苏。 …… 云夫人所住院落的第三进,是一排四栋绣楼。 最靠里的那栋绣楼,最为别致宽敞,就是刑部尚书府的嫡长孙女白流苏的住所。 辛大娘子步入绣楼。 脚下是一整片厚实的织锦花毡,室内家私是一水儿的黄花梨。 临窗一张古琴,琴旁置青瓷香炉,正袅袅升起一缕林檎樱桃香。 沉香袅袅,带着一股冰凉的气息。 从大日头里走进来,一下子就觉得心旷神怡。 白流苏坐在东侧的软榻上,正聚精会神看着一本琴谱。 乌发如漆,挽成一个规整素雅的堕马髻,发间只斜插一弯清浅的白玉簪,衬得整个人如春雪初融,不染半点俗尘。 肤色莹白的鹅蛋脸,细腻得几乎不见瑕疵,在日头下,莹润如玉。 她的眉眼生得清远,黛眉如画,杏眸如星。 天生一股让人惊艳的清丽,让人一看之下,再难移开视线。 气韵如兰,越看越觉温润雅致。 一袭剪裁精妙的淡青色齐胸裙,包裹着她高挑纤细的身材。 倚窗而坐,犹如一支初春的梨花,冰清玉洁,自有一种养于高门所浸润到骨子里的清贵与温雅。 就这份气度和仪态,是姜羡宝那穷家小户里长大的女娘,一辈子都难以望其项背。 辛大娘子看着自觉女儿那从容不迫的举止,突然一颗心就放下来了。 那朔西侯世子沈凌霄,既不是傻子,也不是瞎子,自然分辨得出,什么才是最适合他的娘子。 哪怕最坏的结果,沈凌霄纳了姜羡宝做妾…… 想想一个六品官,却要在自家女儿面前卑躬屈膝,晨昏定省,辛大娘子就觉得自己做梦都要笑出声来。 她突然释怀了,心想,难怪婆母一点都不担心。 大概早就想到这一点了。 她也是杞人忧天。 辛大娘子想着,已经走了进来,含笑说:“阿苏,你知道今日来府里大闹的六品官,是谁吗?” 白流苏放下琴谱,亲手给母亲沏了一碗茶,放在辛大娘子手边,毫不在意地反问:“怎会有六品官来我们刑部尚书府大闹?他是不想做官了吗?” 很明显,她不知道在内院正堂和前院发生的事儿。 云夫人这边的院子管得紧。 别说是外面的闲言碎语,就算是院外的一只猫,也是钻不进来的。 辛大娘子感慨说:“就是啊!脑子正常的人,都会这样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可能是那女娘本来就脑子有问题,又刚刚当上六品官,一时得意忘形,来我们府上显摆罢了。” 白流苏微微愕然:“……女娘?六品官?那是……卦判?” 她也知晓,大景朝女娘能做的官,是在卦师这个行当里。 辛大娘子点了点头:“正是,我儿可真是聪慧,跟你大母说得一模一样。” “你可知那卦判是何人?” 白流苏茫然摇了摇头:“我怎么知晓?我都不知道今日有人来府里闹。” 辛大娘子皱眉:“府里发生这么大的事,你的丫鬟婢女,居然没有一人跟你说起过?” 白流苏微笑,说:“她们不敢。” “我跟她们说了,府里的那些家长里短,跟我不相干的,都不要到处说。” “我房里的侍女,不要那等长舌妇。” 辛大娘子:“……” 她顿了顿,有些不自在地吃了一口茶,才语重心长地说:“阿苏,以后你嫁到朔西侯府,主持内院中馈,可不能这样不闻不问。” “咱们掌家之人,可以不理睬那些闲言碎语,但是不能不知晓那些闲言碎语。” “不然,你没法管家。” 白流苏沉默片刻,起身对辛大娘子叉手行礼说:“谢阿娘教诲。” 辛大娘子满意地将她扶起来,说:“我儿果然聪慧,一点就通。” “对了,今日来的那六品官,就是姜羡宝。” 白流苏:“……” 她愣怔片刻,侧头问:“谁?阿娘说谁做了六品官?” 辛大娘子说:“姜羡宝啊!你不记得了?” 白流苏:“……” 她过了一会儿,才缓缓坐下,眉梢微凝,清丽无双的面容上,浮起一阵淡淡的不解。 “阿娘,不会弄错了吧?” “姜羡宝……怎么会突然成了入境卦师?还做了六品官?” “她可是……这里有问题。”白流苏伸出葱管一样白皙的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辛大娘子嘴角抽了抽,说:“其实啊,你们都说那女娘脑子有问题,可是我也见过她几次,我真不觉得……她这里有问题。” “就是人比较内向,不喜欢的人,就不说话而已。” 白流苏挑了挑眉:“没想到阿娘还真是高看她。” 辛大娘子拿起白流苏身边的绣活看了看,说:“其实女娘啊,不用多聪慧,笨一些,还更得郎君的心。” 白流苏:“……” 她笑而不语。 阿娘是真疼她,但是阿娘的眼界,也就是家宅之内的一亩三分地。 大母就不一样。 幸亏她是在大母身边长大,学得大母一二分本事,这辈子才是真正值了。 白流苏没有跟辛大娘子争辩,静静等辛大娘子说完,才说:“姜羡宝能做上六品官,是不是沈世子帮她的?” 辛大娘子:“……” 她看了白流苏一眼,说:“应该不是吧……” “我之前也猜是这样,但是你大母说,姜羡宝就是前阵子传的那个,古往今来最年轻的入境卦师……” “而且她有银鱼袋,应该是圣皇钦赐,证明那人应该就是她。” 白流苏拧起了眉毛:“……前一阵子传的那个卦师,居然是姜羡宝?” “不是说,是落日关那边的卦师……” 然后,她像是想起来什么,突然说:“姜羡宝离家一年半,是去了落日关吧?” 辛大娘子点了点头:“是,没想到千里迢迢,她一个女娘,居然还找到了地方,见到了世子,甚至还得了大造化!” 白流苏想了想,又问:“大母也是这么说的?姜羡宝真的成了入境卦师?” 辛大娘子说:“你大母是这么说的,我没有亲眼见到。” “但是你大母说,六品官,不是想让谁当,就能让谁当的。” “我想也对,如果能这么容易做上六品官,你阿爹也不会一直混在你大父的衙门里当帮闲了……” “你大母说,别说是朔西侯府,就算是圣皇陛下,也没法让一介女流做六品官。” “只有卦师,而且是入境卦师,才能保她一个女娘,顺顺利利做六品官。。” “而卦师这个行业,是没法做假的。” “入没入境,那些卦师门儿清。” “如果没入境,更是连官的门槛都摸不到。” ? ?宝子们,明天见! ? 八月才三天啊,保底月票还有伐?(????) 第283章 全都要 白流苏眼波流转,像是在想什么,葱白的手指捻住了腰间悬挂的丝绦,无意识磨蹭。 辛大娘子接着说:“而入境卦师,你大母说,那是绝对做不得假的。” “若是入境卦师都能做假,那咱们大景朝,早就出现二境,甚至一境的合卦道师了!” 白流苏还是太年轻了,这些有关卦师界的种种玄奥,她还没有了解。 这一刻,她有点遗憾,自己为什么没有觉醒灵机,成为卦师…… 她自忖自己无论是从出身,还是样貌,甚至是聪慧和悟性这些先天禀赋,都是整个大景朝女娘中的上上之选。 说句僭越的话,哪怕是大景朝肃氏皇族的公主们,也没有人比得过她…… 可是这么完美的她,却唯一欠缺的,是觉醒灵机,成为卦师。 对于大景朝的女娘来说,能够觉醒灵机,甚至成为入境卦师,是比嫁得高门,还要让她们心生向往的事。 只不过对真正高门的女娘来说,她们不想选择,她们全都要! 只可惜,觉醒灵机这种事,对于高门女娘来说,比穷家小户的女娘,要难上千倍万倍! 她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因为这是事实,不是她编出来的。 事实上,不仅是高门女娘,就算是高门郎君,他们比普通人家的郎君,也要更难觉醒灵机。 哪怕他们的父母辈,可能是觉醒了灵机的入境卦师,他们本人,却基本上没有可能得到这份遗传和赠与。 这也造成了那些入境卦师,只能显赫一代。 跟靠才学或者武力打破壁垒,成为高门的那些人不一样。 虽然他们的才学或者武力,也很难遗传给下一代,可是只要不是入境卦师这种绝对无法讲人(做)情(假)的行业,这些人只要站稳了脚跟,就能托举自己的第二代,甚至第三代! 和入境卦师相比,这些人,才是世家的基础。 可是,白流苏不明白。 姜羡宝,这个从小就脑子不好使的女娘,怎么会恰好赶在十八岁之前,觉醒了灵机? 然后满了十八岁,就立马成为了入境卦师?! 白流苏真心不服。 在她看来,姜羡宝的阿爹虽然是招赘出去的,但也是妥妥的高官之子。 在她们这个圈子里,如果三叔没有招赘出去,姜羡宝会属于庶出嫡女这个范畴。 也是高门之女,也应该觉醒不了灵机…… 可是她却做到了。 难道是在西北落日关那边,得到了什么机缘? 白流苏想着,已经打算要给她在卦师界认识的一些朋友,写信讨教一下。 她不想被姜羡宝比下去,那唯一能够提升自己的,就是觉醒灵机。 阿娘刚才说的话,她明白是什么意思。 无非是担心姜羡宝身份有了质的变化,自己跟朔西侯府那桩婚事,会有变动…… 不过,就算姜羡宝已经成为入境卦师,并且封了六品官,又怎样? 她白流苏,从来不惧跟任何人比。 而且,她出身高贵,样貌举止不输姜羡宝,甚至,比她聪慧有文采。 自己在大母的教养下长大,习学的是顶尖世家女娘的礼仪。 她不跟姜羡宝比,她全都要。 不管是夫家的权势地位,还是如意郎君的倾心以待,她都不会放下。 如今,还多了一样。 她也要觉醒灵机。 虽然过了十八岁,觉醒灵机的可能性,几乎等于无,但也并不是毫无可能。 最重要的是,她很清楚,那个脑子有毛病的姜羡宝,从来就没有任何卦师方面的天赋显现。 但是她现在能够觉醒灵机,并且入境,绝对靠的是奇遇,而且是在落日关那边的奇遇。 白流苏脑子转的飞快。 眨眼间,她想到了几个月前,落日关那场大捷! 她跟沈凌霄一直保持通信联系,而且,在落日关那边的将军府,她也有几个人手…… 所以,她对落日关那边发生了什么,知道得,比自己的大父,那位刑部尚书,还要清楚。 那场决定胜负的落日关大捷,其实是跟一场天降流星有关。 朝廷中人,只知道天降流星,让落日关边军如有神助,他们才反败为胜。 可其中,还有一些细节,在战报上就没有那么详细了。 白流苏却知晓这些细节。 那时候,她不觉得那些细节有什么问题。 如今结合姜羡宝突然在落日关那边觉醒灵机,并且破境,甚至还突然之间,有了一身了不得的功夫,白流苏得出一个结论。 姜羡宝不仅有奇遇,而且说不定,她的奇遇,是跟那场流星有关! 至于到底是如何关联的,她还要细细查验一番。 这等机缘,不该是姜羡宝那种资质的人,能够掌控和拥有的。 白流苏嘴角微微勾起。 她等辛大娘子的喋喋不休告一段落之后,才说:“阿娘管家事忙,还是早些回去歇息吧。” “我要去看看大母。” “今日还未去定省过呢。”辛大娘子刚才跟唱独角戏一般,把一肚子的话,都说出来了。 也不管白流苏有没有听进去,她反正是心情舒畅了。 辛大娘子站起身,摆了摆手,说:“那你快去吧,你大母的心情,只有你们这些小娘子才能安抚一二。” “我们这些媳妇啊,早就不入她老人家的眼咯!” 白流苏微微一笑,心想,阿娘还是蛮有自知之明的…… 大母其实就欣赏阿娘这一点,才放心把尚书府交给她打理。 目送辛大娘子离开,白流苏转身去探望云夫人。 那是她的祖母,按大景朝的习俗,孙辈都叫她大母。 同理,她们的祖父,孙辈都叫他大父。 …… “大母,我做了一道酒酿汤圆,在井水里湃了一晚上,才取出来。” “您尝尝?加了一点桂花蜜。” 白流苏说着,把一个螺钿食盒放在云夫人软榻前的矮几上。 云夫人笑着说:“我正想吃甜糯糯的糕饼,又嫌天热,不想吃那些刚出锅的。” “你这酒酿汤圆冰冰凉凉,又不过份甜腻,确实有心了。” “阿苏,你的厨艺,又有长进啊!” 白流苏抿嘴笑道:“大母给我的那个厨娘,特别擅长做这些江南的糕饼,我也很喜欢吃。” 云夫人哈哈一笑,刮了刮她挺直又精致的鼻梁,说:“就知道你是小馋猫!” 那装着汤圆的羊脂玉碗,只有巴掌大,里面盛放着四个圆滚滚的小汤圆,撒了一点细碎的桂花蜜,像是在白玉上点缀了星星点点的金子,看上去富贵又美味。 白流苏晓得,云夫人的嘴,不知道有多挑剔。 她嫁到白家四十多年,从第一天开始,用的就是自己从娘家带来的厨子做的饭菜。 白家那些厨子做的菜,她一口都吃不下。 而白正理在吃了几次她从娘家带来的厨子做的饭菜之后,也把家里的厨子都解雇了,让云夫人的人,接管了白府的厨房。 一直到现在。 白府的厨房,都是从云夫人娘家送来的人掌管的。 整个白府,也都知道云夫人的口味,是多么的刁钻。 而白流苏作为她最疼爱的孙辈,从她及笄那年开始,就给她送了一个来自云氏的厨娘,专门教她做一些糕饼点心。 白流苏确实也很聪慧。 三年时间过去,她已经有了两样拿手的糕饼点心,做出来的成品,连云夫人这等挑剔之人都赞不绝口。 白流苏微笑着坐在一旁,看着云夫人吃完那位酒酿汤圆,才给她递上一杯温茶,一边把自己的来意说了一遍。 云夫人手握茶杯,沉吟片刻,才点了点头,说:“阿苏想得,比我还要远一些。” “我只推测,姜羡宝就是那位古往今来,最年轻的入境卦师,但是并没有把她入境,跟几个月前,落日关那场突如其来的流星联系起来。” “我同意你的看法。” “姜羡宝能够觉醒灵机,并且入境,绝对是有机缘。” “这份机缘,既然她能得,我家阿苏,也能得。” 白流苏大喜。 她知道,这件事,只要得到大母的支持,就算是成功了。 她只要在家等着就行。 不过,她还是略微催促了一下:“大母,这件事,也只是我和您的猜测而已。” “到底是不是,还是要派人去落日关,打听一下才行。” “姜羡宝孤身一人上路,居然能顺顺利利走到落日关,也是挺……厉害的。” 她含蓄表达了对姜羡宝一路行程的兴趣。 云夫人似笑非笑看她一眼,淡淡地说:“阿苏,咱们是金玉一样的人。” “可别跟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人一样,只知道往龌龊里想。” 白流苏顿时脸都红了。 她忙离开座位,蹲身叉手行礼说:“大母教训得是,是阿苏考虑不周。” 云夫人点了点头,示意她坐回来,继续说:“我只是提醒你,会这么想的人,多了去了,你又何必去掺和一脚呢?” “你还怕没人提她这一路上的事儿?” “所以,为什么要脏自己的手?” 白流苏顿时明白了云夫人的意思,不由对祖母的智慧,更加心悦诚服。 是啊,何必脏了自己的手?还有自己的口呢? 大家不瞎,也不聋…… 想到这里,白流苏说:“那阿宝堂姐今日从我们府里,带走冯娘子的贴身丫鬟这件事,大母管还是不管?” 云夫人沉吟片刻,缓缓地说:“没想到这姜羡宝,还给我出了个难题。” “没脑子的人,做的事也是没脑子的,让有脑子的人,疲以应对啊……呵呵呵呵……” 白流苏会意,含笑继续专注地看着云夫人。 这么一看,她就满心感叹。 大母比阿娘年长二十多岁,可是看上去,比她阿娘还要年轻啊! 真的不是装扮出来的。 她离大母这么近,看得出来,大母脸上脂粉未施,在阳光下,肌肤依然晶莹如玉,眼角也没有丝毫皱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如果她有大母这么大年纪,还能看上去这么年轻,她这一生,真是死而无憾了…… …… 就在云夫人和白流苏谈论,该如何应对姜羡宝带走皮春桃这件事的时候,姜羡宝已经坐在仁通县县衙的大堂之上,看着尤县令这行人,审问皮春桃。 皮春桃此刻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尤县令冷冷看着她。 真是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被这种东西,骗了整整一年多! 他之前,是真的以为这婢女背后,有刑部尚书府的手笔! 可是今天,姜卦判带着几个人,大摇大摆去了刑部尚书府,直接把这婢女抓了出来,听说还在刑部尚书府大闹一场! 直到现在,一个时辰过去了,刑部尚书府那边,依然静悄悄的。 连个屁都没人放! 所以,尤县令忍不住怀疑自己当时的判断。 难道真的,跟刑部尚书府,没有任何关系?! 可他依然觉得,这婢女,并非罪魁祸首! 她背后,肯定有人…… 眼下的问题是,姜卦判,到底想不想,挖出这婢女背后的人。 到了这个时候,尤县令开始觉得,刑部尚书府,未必就不愿意认那个“招赘”出去的白三郎。 而这姜卦判,正是白三郎的嫡女。 会不会刑部尚书府,还是认她为白家孙女,才对这件事,装聋作哑? 那之前,到底是谁,指示这婢女,来对付姜家一家人? 尤县令脑子里,一会儿觉得,刑部尚书府,还是认姜家这门亲戚。 一会儿又觉得,肯定是不认了,不然怎么会放任,甚至可能是在背后指示这个婢女和其家人搞事?! 就在这种犹豫不决中,尤县令哼了一声,说:“堂下何人?因何到此?” 皮春桃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堂上坐着的县令。 明明是他们把她抓来的,居然还问她因何到此?! 皮春桃的目光太过灼热,神情也太过明显,虽然没有说话,可是她的姿态,已经说明了一切。 尤县令咳嗽了一声,正要解释一下,就听姜羡宝开口了。 “不会说话,还是不愿说话?” 她的嗓音软糯甜美,但是语气,却极为冰冷。 皮春桃倏地看向姜羡宝。 她认识她! 就是姜羡宝这个贱人! 被朔西侯世子给甩了,她就因爱生恨! ? ?宝子们,今天只有一更大章。保底月票惠赐几张撒! ? 明天见! 第284章 名与实 可是姜羡宝这个贱人,不敢报复府里的大姑娘,就只有找她这种小丫鬟出气! 这个时候,皮春桃浑然忘了,在姜羡宝离开的一年多时间里,因为她的告状,姜家一家人被抓,导致姜羡宝的亲爹白嘉言,差点死于非命。 她们皮家,还占了人家的产业。 这些对皮春桃来说,都不重要。 皮春桃先入为主,还不习惯姜羡宝现在的官威。 她满脑子想的,都是以前姜羡宝那木木呆呆,脑子不好使的样儿。 如果不是长得那么美,就凭她脑子,朔西侯世子,能看上她?! 皮春桃虽然不承认,但是在内心深处,对冯娘子的话,深以为然。 冯娘子一再告诉她,女娘最重要的,是一张脸。 如果没有那张脸,再聪慧也没用。 不过,皮春桃依然认为,姜羡宝长得美也没用,哪怕世子看上她,却也没有给她任何名份! 朔西侯世子最终要娶的,还是他们刑部尚书府的大姑娘! 不是这个父亲为赘婿的商家之女! 皮春桃怒气攻心,忍不住对姜羡宝反唇相讥:“姜小娘子这般对奴,不过是为了出口气而已。” “可又不是奴,让朔西侯世子不娶你!” 姜羡宝眨了眨眼。 这婢女的胆量,可以啊! 都到了这种时候,还敢挑原身的刺! 可见原身以前在刑部尚书府的地位,那是连这种妾室的婢女都不如啊…… 姜羡宝在心里感慨着,面上不为所动,平静地说:“原来你会说话?” “那就说说,你什么时候,在姜氏绣坊买的衣衫。” “是哪件衣衫,让你身上起了疹子?” “是买了多久之后,起的疹子?” “有没有来自郎中的行医记录?” “那衣衫现下在哪里?” 一连串话问下来,皮春桃都听呆了。 这都问的什么呀? 什么衣衫? 她什么时候去姜氏绣坊买衣衫了? 再说,姜氏绣坊已经是她皮家的产业,她去姜氏绣坊拿件衣衫,还需要买? 皮春桃脑子里一时没回过神。 直到尤县令一拍惊堂木,她才想起了什么,眼神闪烁着避开姜羡宝的视线。 她终于回忆起来。 那还是一年多前发生的事儿。 谁有功夫记这些芝麻绿豆大的小事? 皮春桃脑子飞快转着,终于明白,原来姜羡宝,是要翻这个旧账! 不过,她不怕。 她有依仗,有后台。 这个案子,哪怕翻出来,她也不会有事。 如果姜羡宝想用这个案子找她的茬儿,那她可就打错了算盘! 皮春桃自始至终,都没有把姜羡宝放在眼里。 因此皮春桃很头铁地说:“都是一年多前的事儿了,谁还记得什么时候买的?” 姜羡宝不动声色地“哦”了一声,说:“不记得了?那你就是拿不出那件让你出疹子的衣衫?” 皮春桃不以为然地说:“当时是拿的出来的,如今估计是找不到了。” 姜羡宝说:“那可是你报案的证物,你都能随便丢弃?” 皮春桃斜着眼睛瞥姜羡宝,又翻了个白眼,说:“当时验过了,又没人说要我留着那东西。” 姜羡宝继续问:“好,姑且算你说得有道理。” “可是,你报案,把人家一家都抓起来了,要赔偿也就是了,为什么又要强占人家的绣坊?” 皮春桃以袖掩嘴,咯咯笑起来:“姜卦判这话说得,既然绣坊的坊主进了大牢,那绣坊就是无主之物,我们代管几日怎么了?” “怎么能说是强占呢?” 姜羡宝是见过人性之恶的,所以皮春桃这点小伎俩,完全不能让她动容。 她只是接着追问:“你们代管绣坊一年多,怎么剩下的银子,比你们强占之前,绣坊里留下的银子,还要少?” “你家里也没有什么银子,所以,你们把那些银子,弄到哪里去了?” 皮春桃两手一摊,说:“我们又不是商户人家,不懂经营,亏了本呗。” 一副滚刀肉模样。 姜羡宝微微皱了皱眉。 不过在她说话之前,皮春桃突然反应过来,瞪着姜羡宝,说:“你刚才说什么?!什么我家里也没有多少银子?你对我家干嘛了?!” 姜羡宝轻飘飘地说:“当然是抄家啊……不然怎么知道你皮家,几斤几两呢?” 皮春桃“啊”地一声,从跪在地上,往后一歪,变成了跪坐在地上。 姜羡宝眼神突然变得凌厉,继续穷追猛打:“……所以,你家从绣坊里弄到的银子,送到哪里去了?是不是送到了刑部尚书府?” “你用衣衫出疹子这个由头攀污姜家,是不是刑部尚书府的某人指使你做的?” 尤县令他们,听着姜羡宝转着圈儿的盘问皮春桃,都是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不知道她要干什么。 直到她问出这句话,他们才明白过来。 不由互相看了看,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惊愕和不安。因为,这位姜卦判,是努力要把绣坊强占和婢女诬告这两个案子,反扣到刑部尚书府头上啊! 虽然这背后,肯定有刑部尚书府的手笔…… 可是真的要追究,还有她的好吗?! 难道不懂见好就收吗? 你一个六品官,跟三品官对上,哪里有好处?! 尤县令的心肝都颤了。 这俩打擂台,可不要殃及池鱼啊! 皮春桃这时也听出来了,不由松了一口气,又跪直了身子,似笑非笑地说:“这事儿是我一人所为,跟刑部尚书府,没有关系。” 这个姜羡宝,想用她给刑部尚书府泼脏水,可是打错了算盘! 只要自己不把刑部尚书府牵扯进来,冯娘子一定会想办法救自己的。 皮春桃跟了冯娘子这么多年,对她的秉性还是略知一二的。 姜羡宝听见这句话,反而看向堂上的尤县令等人,微笑说:“各位听见了,这件事,是她一人所为。” “是不是可以判案了?” 堂上的尤县令等人此刻都是目瞪口呆。 他们万万没想到,姜卦判这样绕啊绕,并不是真的要把刑部尚书府,攀扯进来,而是给这婢女下套,让她亲口承认,这件事,是她一人所为! 只有这样,他们才可能,真正用律法,制裁她呀…… 万一她要喊出来是刑部尚书府的人指使,给他们这些七品官八个胆子,也不敢判啊! 姜羡宝一提醒,尤县令等人都回过神。 旁边准备判案文书的胥吏,已经迅速写好了,送到尤县令面前签字画押。 尤县令立即签上自己的名字,然后命人送到皮春桃面前,说:“你既然承认两个案子是你一人所为,那就画押吧。” 皮春桃眨了眨眼,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她看了看堂上众人,又看了看面前的文书,困惑地说:“奴什么时候承认了?” “不应该是奴告发姜氏绣坊吗?怎么变成奴是犯人了?” 姜羡宝淡淡地说:“你刚才亲口承认,你诬告姜氏绣坊,是为了强占人家的产业,而且这件事,是你一人所为。” “怎么?如今又不承认了?要翻供了?” 皮春桃虽然不识字,也知道这种文书,是不能随便签的。 而且,她明明才是原告! 皮春桃咬牙切齿地说:“县令,奴状告姜氏绣坊的案子,您还没审吧?” 尤县令一拍惊堂木,厉声说:“刚才姜卦判问你证物何在,你已经在推诿,又颠三倒四地说谎!” “这不是诬告是什么?!” 皮春桃有些慌张了,支支吾吾地说:“可是……你们那时候,也没说要把那衣衫……留下来啊……” 尤县令鼻子都气歪了:“你是原告啊!你没有那作为证物的衣衫,还告个屁啊?!” 皮春桃这时才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了。 她咬了咬牙,扭头看向姜羡宝,说:“姜羡宝……姜卦判,你可得想清楚了,我可不是一般人。” “我家可是三品大员府邸!你这样对付我,就是打我家府君的脸!还不快……”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姜羡宝一声轻笑给打断了。 姜羡宝感慨地摇了摇头,总算是明白这婢女怎么到了这种地步,还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了。 真是典型又纯粹的无知者无畏啊…… 姜羡宝和颜悦色起来,嗓音柔美地说:“所以,皮春桃,哪怕如今,我已经成了六品官,但是在你眼里,你家那三品的刑部尚书,是稳压我一头,是伐?” “所以,你根本就不怕东窗事发,是伐?” 皮春桃:“……” 她都差点下意识点头了。 因为,这正是她所思所想啊! 姜羡宝这个脑子不好使的女娘,怎么突然变得这么聪慧又犀利了? 皮春桃眯了眯眼。 姜羡宝见皮春桃还是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笑着继续说:“可是,皮春桃,你想过没有,你不过是三品大员府上一个妾室的丫鬟而已,人家三品大员,凭什么为你出头呢?” “你真以为随随便便一个家仆,就能代表一个三品大员的脸面?!” “说你一句蠢,都是抬举你了。” “你这不是蠢,你这是蠢到家了,蠢死了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姜羡宝口齿伶俐,轻飘飘几句话,就让皮春桃突然如遭雷击。 不说别的,就姜羡宝那句“你真以为随随便便一个家仆,就能代表一个三品大员的脸面?!”,真是惊到她了。 因为,这是个她从来没有想过的角度! 在刑部尚书府里这些年,她一直在内院,服侍的是刑部尚书嫡长子的良妾冯娘子。 冯娘子也不是没有依仗的,她生有刑部尚书府的庶长子,还有一位庶女。 哪怕已经年过四旬,那位白大郎君,还是每个月都要到她房里歇宿…… 这样的盛宠,将她这个婢女的心,也悄悄养大了,甚至还有了一丝不为人知的野望,在心里疯狂生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因为,每次那位白大郎君来冯娘子房里歇宿的时候,都是她在旁边伺候的。 可以说,她是有通房丫鬟之名,但是没有通房丫鬟之实的通房丫鬟。 只要她再努努力,只要再过几年,冯娘子再老几岁,她也不是没有上位的希望! 可是如今,却被姜羡宝一句话,打击了她的信心。 皮春桃下意识摇了摇头,反驳说:“奴的脸面,自然没有那么大,可是奴服侍的是冯娘子,你们将奴抓走,打的是冯娘子的脸!” “冯娘子的脸,就是大郎君的脸,而大郎君的脸,就是他阿爹——刑部尚书的脸!” “这么多年,奴都是冯娘子身边最得力的侍女!而且,奴是白大郎君的通房丫鬟!” 皮春桃努力说出自己的依仗,给自己打气。 她也害怕,成为弃子。 姜羡宝眼神轻闪,笑道:“你这模样,难道没有照过镜子嘛?” “你就没想过,你那主子冯娘子,为何要把你这种长相的丫鬟,带在身边,当成贴身丫鬟?” “还通房丫鬟……我真不信,你是实打实的通房丫鬟……要不,我使人去问问白大郎君,看看你是不是他的通房丫鬟?” 皮春桃猛地抬头,惊恐万分地看向姜羡宝,拼命摇头说:“不要!不要去问!” “是奴……是奴说大话!奴不是大郎君的通房丫鬟!虽然奴做的是通房丫鬟的活计,但是大郎君,并没有收用奴……” 姜羡宝点了点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我再教你一个乖,你那恩人冯娘子,之所以把你带在身边当贴身丫鬟,是要用你,衬托她的美貌。” “白府的那位白大郎君这么多年,都宠着那位冯娘子,你皮春桃,也居功甚伟呢!” 皮春桃眼睛眨了又眨,脑子里一时糊得跟浆糊一样,没能想清楚姜羡宝这话的意思。 姜羡宝也没有提点她的意思。 反正能想清楚,算她还有点脑子。 想不清楚,那就想不清楚,关她何事? 她现在,只想赶紧给皮春桃定罪,然后,继续往下挖! 公堂之上,出现一阵死寂的沉默。 皮春桃嗡嗡叫的脑子,终于平静下来了。 她也想明白了,姜羡宝话里的意思。 她的意思是,冯娘子把自己带在身边,做贴身丫鬟,不是真的喜欢她,欣赏她,而是因为……她长得丑?! 因为她长得不好看,所以可以衬托冯娘子的容貌更加美貌?! ? ?最近有些忙,先大章单更。等这几天忙完了,就继续双更哈! 第285章 答案 等皮春桃彻底听明白姜羡宝在说什么,整个人都瘫在地上。 刚才还充满了愤怒和嫉妒的眼神,此刻已经完全黯淡下来。 这个打击,实在太大了…… 想她皮春桃,跟在冯娘子身边七八年,哪一天不是兢兢业业,忠心耿耿,一心只为了冯娘子着想? 她万万没想到,冯娘子待她好,原来是因为这个原因? 皮春桃不想相信,可是被姜羡宝一点穿,再回想起来这七八年来的点点滴滴,其实,答案不是早就在那里了嘛…… 她只是自己不想相信罢了。 姜羡宝平静看着皮春桃,淡淡地说:“这一年来,你皮家强占姜家绣坊,里里外外,至少强占两千两银子。” “我不要多的,三倍赔偿即可。” “你拿出三倍赔偿,你就可以不用经历牢狱之灾。” 皮春桃猛地抬头,看着姜羡宝说:“你说话算话?!” 姜羡宝点点头:“这是在公堂之上,我说的话,当然算数。” “你能够拿出三倍赔偿,我保你皮春桃一人,不用坐牢。” 至于皮家别的人,不好意思,那是肯定得到牢里,待上三年五载。 她家人吃过的苦,皮家人,都得照三倍吃一遍。 当然,皮春桃嘛,姜羡宝也不是要放过她。 三倍赔偿,只是一个开始。 皮春桃听说不用坐牢,眼里有了一点希翼,她捂着胸口问:“那一共要赔多少银子?” 姜羡宝说:“两千两的三倍,是六千两,再加上原本的两千两,你一共要给我赔八千两银子。” 皮春桃大吃一惊:“可是,奴家一共从绣坊,也没弄到这么多银子啊?!” 姜羡宝说:“所以叫三倍赔偿啊……” “如果你家本来就从姜家绣坊,弄到八千两银子,那三倍赔偿的话,就是两万四,再加八千,一共要赔三万二。” 皮春桃顿时叫起屈:“绝对没有那么多!怎可能那么多?!” “您就是把奴一家大小卖了,也卖不了这么多银子!” 姜羡宝点点头:“我知道,我家那绣坊,一年挣不到八千两银子。” “不过那两千两,也只是估价,如果算上绣坊本来就有了衣料、绣样和各种针线,这一年下来,绝对不止两千两。” “但是我这人大方,多的就不跟你计较了。只按两千两的损失算,你就按三倍赔偿,一共赔我八千两,我就向县令求情,你不用坐牢。” 从三万二,又降到八千,皮春桃陡然觉得,八千真是捡了大便宜了! 不过,她也知道,哪怕是八千两,皮家,也绝对拿不出这笔钱。 她在心里盘算,眼神闪烁着,向姜羡宝求情说:“姜卦判,这一大笔银子,我到哪里筹措?” “还请姜卦判宽限几天,容奴回家,跟家人商议。” 姜羡宝淡淡地说:“你不用回家那么麻烦。” “你皮家一家人,现下都在县衙的牢房里。” “你可以马上就去跟他们团聚,再细细商议。” 皮春桃又是一惊,说话的声音都结巴了:“……什……什么?!” “你凭……凭什么把奴的家人,都抓到牢里?!” 姜羡宝奇怪地说:“为什么不能?你当初诬告我家,都能把我家人抓到牢里,待了一年多。” “我如今证据确凿,怎么不能把你家人关在牢里?” “而且,有了你的供词,你家人的罪,就能坐实了。” “你如果还了银子,可以不用坐牢。” “但是你家人这个牢,是非坐不可!” …… 皮春桃垂头丧气地被带入了女牢。 守在女牢门口的赵差婆看见她,不由瞪大眼睛,嘴唇翕合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姜羡宝跟在后面见了,心里有了底。 她也不跟赵差婆啰嗦,直接问县丞:“……这个差婆,有没有收了谁的好处,对我家人不利?” “我阿爹病成那样,我阿娘和阿姐不会不给他买补身子的食物和药材,但是,我阿爹却没有任何补身子的迹象。” “你们要不要查一查这个赵差婆?” 姜羡宝只是这么一说,但是尤县令和县丞要做的事情,就多了。 赵差婆能在仁通县县衙做了这么多年的差婆,还是有点后台和依仗的。 不过这种后台和依仗,只是相对于她同等层次的人来说。 如果加上有一个六品官,她所谓的“后台”和“依仗”,就不够看了。 县丞查了之后,发现那人只是县衙一个积年的老胥吏。 这种人在某种范围来说,确实还是挺有本事的。 有一句话叫做,流水的县令,铁打的胥吏,就是说他们这层人。 有时候,县令也得让着他们。 但是,如果上面的人不管不顾,要掀桌子,胥吏这些人,却是最先粉身碎骨的。 赵差婆这群人,就是遇到了一个不管不顾掀桌子的六品官——姜羡宝。 于是她就凉凉了。 皮春桃刚进到女牢,跟皮家一群女眷“团聚”的时候,赵差婆也被押解进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原来县丞很容易就查到,赵差婆收了皮家的银子,专门膈应被关在牢里的姜氏一家人。 最主要的罪责,就是在白嘉言生病之后,拒绝对方要求延医买药的请求,导致白嘉言病情加重,差一点就呜呼哀哉了。 县丞不仅抹去了她的差婆职役,还罚了她三倍银子,当然就是她收受的那五十两银子贿赂的三倍。 这两百两银子,就由仁通县充公了,并没有给姜羡宝。 姜羡宝当然也不在意这两百两。 只要赵差婆得到相应的惩罚,对她来说就可以了。 赵差婆也是悔不当初。 她这个职役,可是能在家族一直传下去的。 没想到就因为她贪图对方的五十两银子,把这个可以世世代代做下去的位置,给弄没了。 当然,她也不是后悔自己不该收银子。 对于她们来说,收银子是常规操作。 她后悔的是,没有查清楚对方的后台,就乱收银子,导致自己被清算。 不过,她再反省也没用了。 她们这种人家,也是有竞争对手的。 她一下狱,马上就有人给县丞送了银子。 下午时分,新的差婆,就上任了。 到了傍晚,只在女牢里待了三个时辰的皮春桃,已经受不了了。 她在女牢里叫着要见姜卦判,见尤县令,说她有重要的事情,要说与他们听。 姜羡宝和尤县令,自然是没有时间大晚上去女牢听她说话,只传话说明天一早,再提她过堂。 …… 华灯初上的时候,刑部尚书白正理,终于从皇宫出来,上到自己家的马车上。 “白管家,你怎么来了?” 白正理上了车,才对侯在车下的管家打了个招呼。 他当然一出来就看见了,但这人只是他的管家,用不着那么客气,因此他上车之后,才跟他说话。 白管家忙躬身说:“府君,家里出了点儿事,不得不早些让您知晓。” “哦?出了何事?”白正理端起马车小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 今天在皇宫里圣皇陛下跟前,与人唇枪舌战了一整天,连水都没喝几口,他实在是渴死了。 脑子也是处于放空状态。 白管家就把今天姜羡宝去府里大闹一场的事,说了一遍。 末了还说:“……我一看就认出来了,是三郎君家里的那位小娘子。” “当时就没出来,不想驳她的面子,打算让她出口气算了。” “只不过后来,内院的辛大娘子不甘心,还是派了几个人来阻拦她。” “那位姜小娘子好大的威风,身手都蛮不错的,我看,不比咱们府里那些个有职司的侍卫功夫差。” “一下子就把咱家外院那些杂鱼打得七零八落。” “那位姜小娘子,如今已经是六品卦判,还有圣皇钦赐的银鱼袋。” “后来家里人都晓得了,就不再敢阻挠她,所以任由她……闹事,最后把冯娘子的贴身丫鬟皮春桃给带走了。” 白正理这才愕然,放下茶杯,皱眉说:“……你说什么?谁做了六品官?” “闹什么事?皮春桃是谁?为什么要带走她?” 白管事苦笑起来。 他就知道,任是他们家的谁听见这件事,若是没有亲眼所见,大概都没人信的。 他今日是亲眼所见,不仅看见了六品官的官服、圣皇钦赐的银鱼袋,而且还有,那小女娘非同一般的身手! 要知道,白管事在做刑部尚书府的管事之前,他可是御前侍卫! 后来年纪大了,无法再做御前侍卫了,才退出来,到白府做了总管事! 他的眼光,和他的功夫一样厉害。 白管事深吸一口气,再次说:“是姜羡宝做了六品官,就是三郎君的二女姜羡宝。” “她来白府……据说是,冯娘子的贴身丫鬟皮春桃,诬告陷害姜家,导致她的家人被关在牢里一年多,而且她家还被抄,听说,连她家的绣坊,都被皮家给占了……” 白正理瞪大眼睛:“啥?!皮春桃是谁的丫鬟?冯娘子?是不是阿方的生母?” 这个冯娘子,他还是熟悉的。 他们白府上的庶长孙白流方的生母。 曾经在很长一段时间内,白流方,是白府唯一的男孙。 白管事点了点头:“正是那位冯娘子,大郎君的良妾。” “咱家的庶长孙之母。” 白正理以手捻须,片刻之后冷哼一声:“你的意思是,我家大郎妾室的丫鬟,居然把我家三郎一家人,弄到牢里,关了一年半,还强占了他家的家产?!” 白管事低头不语。 事就是这么个事儿,他已经解释好几遍了。 白正理这个样子,白管事也知道,并不是问他话的意思,而是他自己在适应这件听起来匪夷所思的事情。 等白正理的气息平稳下来,白管事才继续说:“……可能是他们认为,三郎君是……招赘出去的,跟咱们白府无关了。” 一想到这件事,白正理的手又开始哆嗦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当年怎么也没想到,那个犟驴一样的白三郎,还真的就把自己招赘出去了! 他还以为,他是在跟他赌气而已! 在外面住几天,等气消了,自然就会回来。 堂堂尚书府……不,那时候,他还是刑部侍郎。 结果,就几天的功夫,堂堂侍郎府的公子,就这样成了赘婿。 在那以后很长一段时间内,白正理都得忍受朝堂上那些人的异样目光。 因为哪怕白嘉言的生母只是婢妾,他的出身并不能跟嫡子和媵妾所出的庶子相提并论,可他也是他白正理亲生的儿子啊! 虎毒尚且不食子,他又怎会比老虎还要狠毒?! 如果不是那个犟驴赌气,他怎么也会给他娶一房官家出身的女娘做妻室。 可这个自己把自己“招赘”出去的儿子,所生的女儿,居然成了他们白家所有后代里,第一个做官的人! 就连他自己亲生的三个儿子,都没一个做上官! 更别说和姜羡宝同辈的那些孙子、孙女们…… 所以当初,他到底失去了什么啊? 白正理深深知晓,一旦他致仕,他们白家,就会一落千丈。 因为他们再没有人,留在官场之上。 他曾经寄予厚望的嫡长子白嘉启,考了二十年科举,连个秀才都没考中。 二儿子白嘉语是庶子,也是考了多年,连个秀才的门都没摸到。 而曾经是他最疼爱的三子白嘉言,却从襁褓之中就体弱多病。 后来四五岁,刚刚开蒙,就病倒了,只好送到寺庙里养着。 等成年之后,刚接回来不久,又遇到那个杀千刀的星衍门门主给他批命…… 没多久,这个犟驴就自己找了人家,把自己给招赘出去了。 永远离开白府,甚至连子女的姓氏,都不屑姓白。 白正理想了这么多,也只是一瞬间的事。 他甚至连眼神,都没有转变过。 依然端坐在马车上,只是手里的茶杯,已经被他差点捏碎了。 白正理闭上眼睛,说:“上来吧,有话跟你说。” 白管事忙上了马车。 前面的车夫驱使着两匹拉车的马,走在回家的路上。 白正理给白管事吩咐他要做的事。 “既然阿宝能觉醒灵机,还能入境,那说明我们白家的血脉,是有卦师传承的,是可以觉醒灵机的。” “有了一个,就能有第二个、第三个。” 白正理顿了顿,又说:“大郎、二郎、三郎他们,是不指望了。” “但是阿苏、阿勋,还有阿方他们,还可以试试。” “当然,最重要的是,我要三郎,还宗归家。” “两个女儿,都要改姓白。” “特别是阿宝,绝对要改回来。” “她这个六品官,必须要留在我们白家。” “如果姜氏不肯,那就合离。” “三郎还可以再找合适的娘子为妻。” ? ?宝子们,明天见! 第286章 差距 白管事听了半天,嘴角抽了抽,说:“府君,这件事,恐怕没这么容易。” “三郎君都已经招赘出去二十多年了。” “而且,看阿宝小娘子今天的作态,是恨……咱们家的。” 白正理轻描淡写地说:“她恨,才对了。” “白家这样对她阿爹,对待她一家人,她为什么不恨?” “不怕她恨,就怕她毫无感觉。” “如今知道她有恨意,我们才好做文章。” “所以,接下来她要做什么,都满足她。” “她也是进了官场的人,你要让她知晓,如果她肯回白家,我白正理的一切,都是她的。” 白管事愕然抬头:“府君?!您说真的?!” 白正理看他这么惊讶,忍不住勾了勾唇角,说:“……怎么可能是真的?” “我白正理的一切,如何能让一个女娘承继。” 但是很快,笑容从他脸上消失。 白正理看着白管事,肃然说:“她这个官儿,并不足以支撑我们白家公侯万代。” “但是,这是一个好的开始,她能做到,我们白家别的孙辈,未必就做不到。” “还有,阿苏嫁到朔西侯府,可以作为我们白府的最大后盾和底气。” “有了她们俩,我们白府,才有未来可期。” “对了,你一定要弄清楚,姜羡宝,是如何从一个脑子有问题的女娘,觉醒灵机的。” “只要弄清楚这一点,我就能让我们白家,多几个觉醒灵机的后裔!” 白管事这才明白白正理的意思,不由充满敬意,拱手说:“府君放心!” “这件事,交给属下!一定给您办的妥妥贴贴!” …… 回到刑部尚书府之后,再有人给白正理汇报今天发生的事儿,他都沉默不语,就当没听见一样。 吃晚食的时候,白家人少有的都现身了。 没有人再托辞身体不舒服,让人端了饭菜,回房里自己吃。 大家都齐聚在餐桌旁,看着坐在上首的刑部尚书白正理,和他的妻子云夫人。 云夫人穿着家常衣衫,也没有任何装扮,但是坐在上首,看上去比她那些儿媳妇们,还要年轻貌美。 白正理虽然也有六十多岁了,不过因为多年宦海生涯,习惯打理自己的外貌。 如今又是位高权重,自有一番威严气势。 权势,是男人最好的医美。 他年过六旬,却保养得极好,望之不过四十七八的样子。 褪去沉重的深绯色金丝绣蟒朝服,换上一身宽大的墨色素绸阔袖长衫,脖颈间露出月白中衣的立领。 头上用一根羊脂玉簪,将依然浓黑的长发半挽。 面上皮肤依旧紧致白皙,只眼角些许细纹,丝毫不损风采,反而更添几分历经岁月沉淀后的沉稳与威仪。 长衫之下,身形昂藏如松。 面容俊朗,眉浓目深,鼻梁高挺,双眸沉静如渊。 他坐在餐桌旁边,姿态闲适,但举手投足间,依然有着久居高位的气度。 那并非刻意显露的威严,而是多年执掌刑部,发号施令养成的天然官威。 纵是一言未发,也足以令满堂肃静,望而生畏,不敢有半分怠慢。 坐在他身边的云夫人,也是身姿端雅,面容含笑,罕见的美貌中,自有一股不容亵渎的气势,与白正理的不怒自威,相得益彰。 两人多年夫妻,平时的习惯和情绪都相互影响,难免相由心生。 看上去跟那云夫人,确实有几分夫妻相。 白正理抬眸,不动声色扫了餐桌上众人一眼,说:“今天来得这么齐,不是为了一顿晚食吧?” 大家都是他的至亲,不是子嗣,也是子嗣的妻室、子女,没有什么可见外的。 因此大家都笑了起来。 白正理最疼爱的嫡长孙女白流苏,就坐在云夫人身边,与白正理,也就隔了一位云夫人而已。 她首先打破沉默,神采飞扬地说:“是呢,大父,今日府里发生的事儿,大父肯定知晓。” “我不知道别人是怎么想的,我只想大父将我那堂姐唤到府中,让我们好好看看,我们这白府第三代中的第一人!” 白流苏刚说完,她的堂妹白流芯就嚷嚷说:“阿姐这话我不同意!” “我们白府中第三代的第一人,明明是阿姐你啊!” “那个姜羡宝算什么东西?!” 白流苏轻轻咳嗽一声,说:“阿芯,阿宝已经是六品官了,以后不许说这么无理的话。” 白流芯不好意思吐了吐舌头,忙说:“谢阿姐教诲,我以后不乱说话了。” 白正理露出一脸宽慰的神情,笑呵呵地说:“阿芯,以后一定要听你阿姐的话。” “你和你阿姐,才是骨肉至亲,她是不会害你的。” 白流芯忙站起来,叉手行礼说:“谢大父教诲,阿芯记住了。” 白流芯激动的小脸都红了。 她的父亲,是白嘉语。 白嘉语是白正理的第二个儿子,是庶子,不过生母是媵妾,也就是云夫人的庶妹,在家里的地位也很高,只比白嘉启这个嫡长子,要略低一点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云氏是世家大族,白氏却只是普通士族。 但白氏出了白正理这个状元郎,就不是普通士族了。 就连云氏这种庞然大物,都遣了云氏嫡支的嫡女,和嫡女的一位庶妹,同时下嫁。 世家大族几个姐妹同嫁一夫,主要是为了保障女家的利益。 因为在大景朝,女子因为生育,死亡率比较高。 普通人家,死了另娶就是。 但是世家大族的联姻,是有现实利益捆绑的,自然不能因为几年后女子去世,导致利益受损。 因此,催生出了“媵妾”这个“陪嫁”制度。 可想而知,媵妾生的孩子,跟主母生的孩子,母家血脉是一样的,可以最大限度的保障女家利益。 不过白嘉语的生母,哪怕是媵妾,也是妾,是没有上桌吃饭的资格的。 像是有主公或者主母在的场合,她都只能站着侍奉他们,不能坐下。 以前年轻的时候,她这样做无所谓。 现在她都一把年纪了,哪怕身份依然很低,但做这种事就不合适了。 白正理和云夫人就给了她恩典,不用再出来伺候。 但是,也不用出席这样的场合。 她只在自己的小佛堂里吃斋念佛。 白嘉语飞快瞥了一眼坐在上首容光焕发的云夫人,再想想自己生母垂垂老矣的模样,心情不是一般的复杂。 他的目光,又移到白正理面上。 父亲保养的,虽然没有嫡母那么逆天,但依然好过绝大多数他这个年龄的男子。 甚至看上去跟他和大哥两个人都差不多的年纪。 不知怎的,白嘉语又想起了白嘉言,就是他们三兄弟里最小的那个。 从生下来,就失去生母。 刚刚四五岁,就送到了庙里寄养。 成年之后刚回到白府,没半年就招赘了出去。 这件事,是白嘉语想了这么多年,都没有想明白的事。 他们可是堂堂官家子弟啊! 又不是养不活,何至于此呢?! 是因为阿爹,特别痛恨,或者特别不喜欢三弟的生母吗? 才让他招赘出去…… 不仅毁了白嘉言的人生,也毁了白府的名声! 可要说白正理不喜欢白嘉言的生母,好像也不是这回事。 因为自从白嘉言的生母过世之后,白正理没有再纳妾。 十几年前,白正理跟云夫人年龄都到了五十岁,就按照世家大族的规矩,夫妻俩分房而居。 自那以后,白正理才在外院自己的居所,养了几个通房,宦海之余,权当消遣。 这种做法,白嘉语看不明白。 他知道自己的资质,比白嘉启还要差。 考秀才考了三十年都没考上,才放弃,老老实实帮家里打理田产庶务。 和已经招赘出去的三郎君白嘉言一样,二郎君白嘉语只有两个女儿。 大女儿是庶女,早已出嫁,只有小女儿白流芯在身边。 不像老大白嘉启,除了有两个女儿,还有两个儿子,都是一嫡一庶。 一个嫡长子,一个庶长子。 白家从来就是老大的家,不会是他白嘉语的家。 白嘉语垂下眼眸,对因为祖父一句话,而欢欣鼓舞的小女儿白流芯,不由充满了苦涩。 白正理没有理会白嘉语,只是看向白流苏,和颜悦色地说:“你堂姐阿宝,已经是六品官了。” “你们以后见了她,一定要恭敬,不能再和以前一样。” 白流苏有些惊讶,忙说:“大父,我们和以前一样,姐妹相称也不可以吗?” “不管她做多大官,都是您的孙女,我的堂姐啊!” 白正理呵呵一笑,看着身边的云夫人,揶揄说:“云娘子这是教养不当啊……” “做了官的姐妹,还能跟以前一样吗?” 白流苏听了,不用云夫人提点,已经心里咯噔一声,知道自己想当然了。 原来,做不做官,差距那么大吗? 她不由陷入了沉思。 云夫人含笑看了白正理一眼,用团扇轻轻在他手背拍了拍,亲昵地说:“这些官场上的事儿,还是府君来教,最是合适。” “我娘家虽然也有很多做官的族人,但女娘做官的,一个都没有。” “我也知道得不多呀……” 白正理点了点头。 他知道,云氏虽然是可以排得上好的顶尖士族,可他们家里,并没有觉醒灵机,甚至入境的女娘。 云氏郎君倒有好几个觉醒了灵机的卦师,但是在觉醒了灵机的卦师里,郎君多了去了,比女娘的数目,那是压倒性的多。 所以,云夫人这么说,也不是没有道理。 可白正理也知晓,云夫人虽是女娘,也不是入境卦师,但是,她对官场上的事情,知道得,可不比白正理少。 一直以来,她都是白正理的“贤内助”,字面意义上的。 早年白正理刚入官场的时候,全靠云夫人提点,他才能避开那么多别人给他挖的坑,一路扶摇直上。 只是最后在升到刑部侍郎这个正四品之后,就停滞不前了。无他,从正四品,到正三品,那是一道天堑鸿沟。 如果没有大气运,是升不上去的。 白正理在刑部侍郎这个位置上,兢兢业业做了二十年,才因为嫡长孙女白流苏跟朔西侯世子沈凌霄订亲,才一跃跨过了那道天堑鸿沟,成为了刑部尚书。 到现在,他也才在刑部尚书这个位置上,坐了一年多而已。 云夫人怎会不知道如何教养女娘有关官场上的事情…… 不是不懂,实不愿耳。 白正理心知肚明,只是看了云夫人一眼,没有揭穿她的小心思,含笑对白流苏说:“做了官的人,就是上位了。” “你们这些没做官的,跟做官的人相处,必须时时刻刻警醒自己,可别‘以下犯上’了。” “如果你们还不明白,就想想你们跟你们的侍女、侍卫、小厮相处的时候。” “你们是良,他们是贱。你们是主,他们是奴。” “只要他们让你有丝毫的不开心,你就可以用‘以贱犯良’,和‘以奴欺主’的大不敬之罪,严厉处罚他们。” 白正理这话说得慢悠悠的,脸上的神情,更是和颜悦色,却听的大家面色大变。 无他。 在白正理的比喻当中,明明是把姜羡宝比作良,比作主,而他们,却是贱,是奴! 这谁受得了?! 更别说姜羡宝在他们的认知中,一直都是那个脑子有些毛病的蠢笨美人而已。 而且是穷亲戚家上门打秋风的。 美则美亦,没有脑子。 以后只会是权贵的玩物而已。 谁会把这样一个人当回事?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在出门一趟之后,回来居然身份大变! 不仅觉醒了灵机,成了入境卦师,还做上了六品官! 如果本来不认识姜羡宝的人也就罢了,最多感叹几句好厉害,或者运气好之类的话。 但是对认识姜羡宝的人来说,冲击就太大了。 而且让很多人心里甚至升起了“为什么做官的不能是我”这种念头。 一时餐桌上,鸦雀无声。 大家都在咀嚼白正理说的话。 白嘉启听得汗流浃背。 他就坐在白正理下手第一的位置。 过了一会儿,他抬头看向白正理,试探问:“阿爹,姜羡宝……,不,姜卦判抓走了我们府里几个人,您看怎么办?” ? ?宝子们,明天重新开始双更哈! 第287章 脸面 白正理似乎对此事毫不在意的样子,头也不抬地问:“抓走了谁?可有正当文书和手续?” 白嘉启:“……” 他讪讪笑道:“她抓走了内院两个守门的侍女,还有……我的妾室冯娘子的个贴身丫鬟。” 白正理抬起头,面无表情看了过来:“……所以呢?” 白嘉启从小到大,最怵白正理的这副表情。 他心里一急,忙说:“抓那个贴身丫鬟,是有文书。可抓走那两个内院看门的侍女,并没有什么正当文书和手续!” “仅仅因为几句口角,那个姜……卦判,就以‘以下犯上’的名头,把她们都抓走了!” 白正理的神情森然了几分:“……哦?以下犯上?我刚才说的话,你是不是没听懂?” 他刚才说了,如果对方是官,他们是民,在相处的时候,就要更加小心谨慎。 白嘉启有点不甘心,嘟哝说:“只是说了几句话而已,至于吗?” 白正理眯了眯眼,说:“她们对姜卦判,说了什么话?” 白嘉启:“……” 他咳嗽一声,不自在地说:“这个,我不知晓。” 说着,就叫了管家进来,问今天在内院正堂那边,到底跟姜羡宝发生了什么冲突。 那管家就把两个侍女的话,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当听见两个侍女之一对姜羡宝说:“你是什么东西?!竟敢在我们刑部尚书府撒野?!” 餐桌上的人,都是一惊。 他们之前觉得姜羡宝做得太过,是因为他们本来都还没意识到,他们尚书府的侍女,对姜羡宝说这种话,有什么大不了的。 现在听了白正理的教诲,他们才知道,这种话,如果姜羡宝狠一点,当场打杀那俩侍女都没有问题。 因为他们自己,对于敢于冒犯他们的贱民来说,都是直接打杀,不会有让对方说第二句话的机会。 如今将心比心,换位思考,每个人都回过味来了。 当然,回的是酸甜苦辣咸什么味,就只有他们自己知晓了。 云夫人这时却轻笑一声,说:“府君也太危言耸听了。” “姜羡宝是六品官没错,但是你们,也是三品官的家眷。” “咱们府里的猫儿狗儿,都不是外面那些小官儿能比的。” “如果姜羡宝真的敢把你们当普通人看待,她这个官儿,大概也是做不长的。” 白正理似笑非笑地看向云夫人,说:“万一,她不在意官做得长不长,只想让你们喝一壶呢?” “到时候,你们吃了大亏,她也许只是罢官,或者,降级,也有可能只是罚俸,甚至什么事都没有。” “你们又当如何?” 云夫人似乎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这个问题。 她歪了歪头,年过六旬,但是看上去如三十许人的美貌面容上,露出难得的困惑神情。 白嘉启看了看自己的阿爹,又看了看自己的阿娘,对他们说的话,很是不服气。 他忍了又忍,终于还是没忍住,出声打破沉默:“阿爹,不管春桃做了什么,她都是冯娘子的贴身丫鬟。” “冯娘子是我的良妾,如果我们对此无动于衷,岂不是让那个姜羡宝,更加肆无忌惮?” “也会寒了府里所有下人的心!” 他说完这话,敏锐地察觉到,餐桌上的气氛变了。 特别是上首的白正理和云夫人,神情几乎是不加掩饰地沉了下来。 白正理挑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低头拿调羹搅了搅碗里的参汤,喝了一口。 云夫人露出几分厌恶的神情,但语气还是很温婉地说:“大郎,你是觉得,一个丫鬟的脸面,就代表了我们尚书府的脸面?” “我倒不知,那丫鬟出自何方名门?又是如何家道中落,沦落到我们这小小的尚书府,做了一名妾室的丫鬟?” “你跟那丫鬟是什么关系,为何要把我们尚书府的荣辱,系在这丫鬟身上?” 白嘉启脸上顿时火辣辣。 他听出来了,阿娘对他的说法,不屑一顾。 可是在他心里,他就是这么想的呀! 白嘉启脱口而出:“春桃是丫鬟,跟我没关系。” “她出身很低贱,但她是冯娘子的人,也是我这一房的人。” “抓她,就是打我的脸!” “我的脸面,难道不能代表尚书府的脸面?!” 云夫人嗤笑一声:“我和你阿爹说了这么多,你还是没听明白啊。” “如今我觉得咱们大景朝的科举,还是有可取之处的。” “至少把你这种不适合官场的人,早早排除在外了。” “要是让你做了官,我们一家,迟早会被你带累得诛九族!” 说着,云夫人将手里的象牙筷子往餐桌上啪的一拍,起身淡淡地说:“不吃了,气都气饱了。” 说着,就站了起来,在一个仆妇的搀扶下,打算离开。 白嘉启红通通的脸色,转眼变得煞白。 他也是四十出头的人了,从来没有见过阿娘发过这么大脾气。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更别说在这种场合,当面训斥他。 难道他刚才说的话,真的不堪入耳? 白嘉启求救似的目光,又看向白正理。 白正理一直没说话,此刻也只是看了云夫人一眼,淡淡地说:“急什么?先吃饭,郎中说你的胃要好好养,咱们吃完再说。” 云夫人顿了顿,还是坐下了。 白正理继续慢条斯理喝汤、吃菜,又吃了一小碗胭脂米饭,才放下碗筷,拿帕子擦了擦嘴。 再接过仆妇送过来的黑茶,心平气和地说:“大郎,这件事很简单。” “把皮春桃的卖身契,给姜卦判送过去。就说,她冲撞了姜家,要打要杀,悉听尊便。” “还有,如果皮家也掺和到这件事里,也让她随意处置。” “只要她能够消气。” 白嘉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略带屈辱地叫道:“阿爹!” “您难道为了一个……招赘出去的亲戚,就罔顾我这个嫡长子的脸面?!” 白正理见他依然冥顽不灵,语气也冷了下来,说:“招赘出去的亲戚?!” “那是你亲弟弟!” “你居然为了一个妾室的丫鬟,去踩你亲弟弟的脸面,甚至害他无缘无故,在监牢里待了一年多!” “在你心里,到底什么是远近亲疏?!” 这番话一出来,餐室里的人,顿时心情各异。 自从白嘉言招赘出去之后,他这个人,在白府的地位,就变得十分怪异。 不提他,当他不存在,就能相安无事。 但是若是有下人在白正理面前提白嘉言招赘一事,轻则打板子,重则一家人全部转卖出去。 这件事,就是白正理的逆鳞。 他们都还记得,白嘉言招赘出去之后,他跟白府根本不往来。 哪怕几年之后,直到他和他娘子生第二个女儿的时候,他娘子难产,是白正理亲自带着郎中过去,救了她们母女一命。 白嘉言也没有回白府的意思。 他只在逢年过节的时候,回来白府,在门口给白正理磕个头就走。 他的娘子姜织纨,倒是从来没有来过。 因为太尴尬了。 大家不知道该怎么招呼她。 她也是个拎得清的人,并没有给自己,和大家找难堪。 而白嘉言回来磕头,也只是在门口,从来没有参加过白府的各种家宴。 这种状况,直到姜羡宝十二岁那年,白嘉言才第一次带她,踏进白府的大门。 那一次,大家看了姜羡宝,才明白一向硬气的白嘉言,为什么肯为了女儿,弯下自己的脊梁。 因为这小女娘,长得实在……太好看了。 那时候才十二岁,已经能够看出以后的国色天香、倾国倾城的容貌。 只是很可惜,她脑子不好使,甚至有点蠢笨。 这种女娘,如果没有高门庇护,一生的际遇,会很惨。 白嘉言带她回来的目的很明显,是要借白府的势,保护姜羡宝。 白正理和云夫人倒是没有拒绝,甚至带着姜羡宝,出席了几次世家大族的宴请,把她带在身边,和白流苏她们一起,都当是白家的孙女。 后来姜羡宝及笄那年,也是白流苏及笄的同一年。 她来白府参加白流苏的及笄礼,恰好遇到了朔西侯世子沈凌霄。 沈凌霄看了她一样,就选了她,做了“挡箭牌”。 在这种状况下,白府真的没有人,把白嘉言和姜羡宝当回事。 在他们很多人眼里,白嘉言和姜羡宝,就是上门打秋风的穷亲戚,确实没有他们身边伺候的丫鬟侍女和仆妇重要…… 在白嘉启眼里,更是没有自己的良妾冯娘子重要。 所以这次无端端被姜羡宝伤了这么大脸面,这个场子,一定要找回来。 白嘉启一时钻了牛角尖,怎么也想不明白,阿爹为什么要这么问? 不过他也有点意识,知道不能把这话说出来,只是讪讪地说:“这不是一回事,阿爹不能这么比。” 白正理冷笑一声:“那就是了。” “在你心里,你妾室的丫鬟的脸面,重过你的亲弟弟和亲侄女的脸面!” “行了,不用狡辩,赶紧按我说的做。” “不然的话,我看你的冯娘子,也不一定保得住。” 白正理这么一说,冯娘子生的一儿一女,忙从餐桌旁下来,跪在地上,对白正理央求说:“大父,我姨娘不懂这些,请大父帮我们!” ? ?今天恢复双更了哈!中午十二点过五分,有第二更! 第288章 疼爱 白正理看着冯娘子生的一儿一女,想到当年,白嘉启的辛大娘子进门,三年未能生育,他和云夫人就同意白嘉启纳妾。 后来白嘉启纳了冯娘子为良妾。 冯娘子确实如同官媒说的那样,好生养。 她进门第一年,就怀了孕,生下白嘉启的庶长子白流方。 又过了五年,生下白嘉启的庶长女白流芷。 冯娘子生了两个孩子之后,终于把辛大娘子也带的怀了孕。 在冯娘子生下白流芷的同一年,辛大娘子就生了白嘉启的嫡长女白流苏。 辛大娘子开怀之后三年,又生了白嘉启的嫡长子白流勋。 所以白嘉启这一房,就有庶长孙和嫡长孙,并列的情况出现。 而庶长孙女不是出自白嘉启这一房,而是白嘉语那一房。 庶长孙白流方,曾经在八年时间里,是白府唯一的男孙。 他也被寄予厚望,由白正理带在身边教养过四五年,直到嫡长孙白流勋出生。 所以对这个庶长孙,白正理还是真心疼惜的。 见他面色惶惶地跪在地上,孩子都有的人了,也当给他几分体面。 白正理沉吟片刻,说:“也罢,冯娘子的丫鬟出了事,处置丫鬟就是了,与冯娘子无关。” “你让冯娘子,把皮春桃的卖身契送到县衙,就说,她与我们白府,再无瓜葛。” 白流方愣住了,有点疑惑地说:“……大父,春桃是姨娘的贴身丫鬟……” “姜羡宝……姜……堂妹就这样把她抓走,是不是有点太过了?” “都是一家人,何必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呢?” “大父,您能不能帮帮忙,让堂妹,把春桃先给放了,有什么事,咱们关起门,在家里说不好吗?” “若是春桃真的得罪了堂妹,我一定做主,狠狠责罚她!” 白正理:“……” 云夫人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白嘉启,唇边一丝鄙夷一闪而逝。 白嘉启嘴角抽了抽,咳嗽一声说:“阿方,你大父都说了,你按你大父说得做就行。” “怎么?你难道还要春桃回来,继续给你姨娘做贴身丫鬟?” 白流方愣了一下,想说“不可以吗?” 但是眼角的余光瞥见自己的亲妹递来的眼神,他忙改了说法,摇头说:“当然不是!” “就是觉得……太丢我们尚书府的脸面了!” “我也是为……大父……不值……” 堂堂三品官的家眷,被个六品官柒到头上来了,这也能忍? 而且,他们这些白正理的家眷想的更多的,是他们自己。 今日姜羡宝仗着她是六品官,就敢不把大父这个三品官放在眼里,欺辱冯娘子的丫鬟。 如果不反击,让姜羡宝尝到甜头,以后会不会欺辱到他们这些正牌家眷头上?! 他们哪里是在给皮春桃说情,他们分明是在给自己说情! 但是这番思绪,他们却又无法说得明明白白,只能借着“尚书府的脸面”这句话,拐弯抹角地提醒白正理。 白正理笑了笑,和颜悦色地说:“既然你阿爹已经说清楚,也不用我这个大父再解释了。” “我只提点你一句话,如果你还要保春桃,你姨娘,可能就保不住了……” “是你姨娘更重要,还是,你姨娘的丫鬟更重要,你自己选。” 白流方这才回过神,仔细一想,才恍然大悟,不由出了一身冷汗。 再看白正理,白流方已经是大喜过望,忙磕头说:“谢谢大父援手!我这就去与姨娘分说!” 白正理摆了摆手:“一家人,这么客气做什么?快起来吃饭。” 白嘉启也松了一口气。 白流方是他的庶长子,和白正理一样,曾经在八年的时间里,白流方是他唯一的男嗣,他又怎么不会疼爱他呢? 其实在白嘉启内心深处,他最疼爱的孩子,白流苏排第一,这白流方,可以排第二。 他的嫡长子白流勋,只能排第三。 当然,他不会这么对人说的。 在外人面前,他最疼爱的两个孩子,肯定是自己的嫡子嫡女。 他敢露出一丁点更疼庶子的心思,他那个娘亲云夫人,就会第一个饶不了他。 可今天看起来,这个庶长子,也是不怎么聪明的样子阿…… …… 吃完晚食,白流方马上来到冯娘子的院子里,高兴地说:“姨娘!大父答应帮您了!” “只要把皮春桃的卖身契给姜羡宝送过去,这件事,就与咱们没有关系了!” 冯娘子戴着面纱坐在自己院子正房的东次间里,惴惴不安等着消息。 此刻听见白流方的话,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说什么?!为什么要把春桃的卖身契,给姜羡宝那个贱人?!” 白流方忙安抚她:“姨娘!这一次春桃不占理,咱们也是没有提防姜羡宝,居然做了官!” “姜家有了依仗,姨娘之前的做法,就有点过了。” “她现在势大,又敢掀桌子,咱们不能跟她硬拼。”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再说之前姜家的事儿,我劝过姨娘,不必如此,可是姨娘,还是纵容皮春桃那个贱人……” “我听说,皮家自从占了姜家的产业,一家子都抖起来了。” “在外面穿金戴银,也不问自己到底配不配!” “好处他们得了大头,那就要有准备,承担后果!” 冯娘子听得眼前一阵阵发黑。 她做的事,从来没有与两个孩子说过,也不想说。 她只是紧紧握着自己的裙子,轻声问:“……你大父如此说?那你阿爹呢?” “他也这么说吗?” 白流方想了想当时白嘉启的言行举止,点了点头,略带犹豫地说:“阿爹,好像,也是同意这么做的。” “他说只有这样,才能保全姨娘。” 冯娘子本来提到嗓子眼的一颗心,立即又放下来了。 她欢喜地说:“你阿爹,真的这么说?!” 白流方摸不着头脑,愣愣地说:“是啊!当着全家人的面说的,还能有假?” 冯娘子双手合什,朝着正院的方向祝祷说:“多谢府君援手!多谢郎君庇佑!” 这是在感谢白正理和白嘉启父子俩。 白流方也松了一口气,笑了起来,开始跟冯娘子说些闲话。 …… 第二天,在仁通县县衙女牢里熬了一个晚上的皮春桃,又被带到了公堂之上。 姜羡宝还是坐在县令下首的第一个位置,面色平静地听审。 这一次,皮春桃还想负隅顽抗。 结果,姜羡宝拿出了皮春桃的卖身契,交到尤县令手里,说:“刑部尚书府那边给我送来了这人的卖身契,说她跟白府,从此再无瓜葛。” 这是什么意思,不用她解释,尤县令等人就听明白了。 他们一时对皮春桃更加愤怒。 眼看就要大刑伺候,以泄他们心头之恨,皮春桃也如梦初醒般,瘫倒在地上。 她明白,自己,被放弃了…… 而她,再也回不去那个偌大的府邸了。 既然如此,那也别怪她鱼死网破,一拍两散! 特别是想到她曾经忠心耿耿对待的冯娘子,更是有种被出卖的愤怒和嫉恨。 她知道,她的卖身契,是在冯娘子那里。 如果冯娘子不同意,白家的人,是不会拿到她的卖身契的! 所以,果然被姜羡宝说中了! 白府,不会为了她这个丫鬟,来跟姜羡宝这个六品官,过不去的! 在尤县令的签子扔下去之前,皮春桃大声喊出来:“奴招!奴全都招!” “穿姜家衣衫起疹子这件事,是冯娘子叫奴做的!” “当时奴确实是穿了件新衫子,起了疹子,但不是在姜氏绣坊买的衣衫” “那里的衣衫太贵,奴买不起。” “但是冯娘子,曾经在姜氏绣坊买过一条石榴裙,花了她一百五十两银子,还曾经被大郎君训斥过好几次,说她太过奢侈。” “后来冯娘子想退货,姜氏绣坊说穿过的裙子,不能退。冯娘子就一直怀恨在心。” “所以那一天,在大姑娘跟朔西侯世子订亲之后,冯娘子出主意,让奴去告姜氏绣坊卖的衣衫有问题!” “还给了奴一份尚书府的拜帖,说是拿着这东西来告状,县令才会去捉拿姜家人!” “捉拿了姜家人之后,又等了几天,冯娘子才让奴……的家人,去接收姜氏绣坊!” “奴不是说白话!冯娘子手里,有姜氏绣坊的钥匙!” “当时去接手姜氏绣坊,奴的家人,是跟冯娘子派出的一名管家一起去的!” “姜氏绣坊里的东西,现银和那些做好的裙子,以及所有的配饰首饰,都是那个管家拿走的!” “后来我家经营不善,一度亏到要关门,冯娘子还经常催我们上供。” “我们被逼得无法,只好到处找合用的掌柜。后来机缘巧合,找了个厉害的掌柜,生意才又好转。” “但是,好转之后,我家挣的银子,有九成,还是都上供给冯娘子了!” 姜羡宝听到这里,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还差不多,跟她推测的有一定的吻合。 光凭皮家一个丫鬟,还有她那一家人,怎么能玩转得了仁通县这些官儿们? 肯定是有刑部尚书府的人插手。 至于这人是谁,没关系,已经挖出第二个人了——冯娘子派出的管家。 ? ?终于又开始双更了。谢谢前些天宝子们的体谅,工作生活都很忙碌,真羡慕可以全职写作的作者们。我也想全职啊(????)。 第289章 姜是老的辣 姜羡宝凛然说道:“你说的这一切,都是你的一面之词,你可有证据?” 皮春桃咬了咬牙,索性一不做二不休。 冯娘子都敢把她推出去顶包了,她又何惧冯娘子?! 皮春桃伶牙俐齿地说:“我知道那个来姜氏绣坊搜刮过的管家的名字!” “还有,每次我家来给冯娘子送银子,我都让冯娘子房里管她库房的一个婆子,摁了手印,写了收据!” 姜羡宝挑了挑眉,倒是对皮春桃这女娘,有点刮目相看了。 也就是她长相太过一般。 这份脑子,比冯娘子可强太多了。 但凡她长得好点,刑部尚书府嫡长子的妾室位置里,必须有她一席之地。 再看那冯娘子暗地里做了这么多事,甚至还被自己的婢女悄悄留下把柄。 她怎么敢把这婢女抛出去顶缸的? 她是真的笃信皮春桃不会背叛她? 还是,她有后手,就算被背叛,也不会动到她? 如果她这么想,姜羡宝倒是想看看,冯娘子的后手,到底是什么。 …… 拿到皮春桃签字画押的申状,姜羡宝带着仁通县的捕快衙差,还有陆奉宁那二十名亲兵,再次来到刑部尚书府。 这一次,她在门口出示的申状,已经是明明白白,要抓捕刑部尚书府嫡长子白嘉启的妾室冯娘子。 罪名之一,是为谋夺姜氏绣坊,利用婢女皮春桃,阴谋陷害姜氏一家,几乎导致白嘉言死亡。 罪名之二,就是讨要她遣人从姜氏绣坊,和皮家搜刮的两千两白银,并且索要三倍赔偿,那就是一共八千两银子。 两千两这个数字,是姜羡宝跟那位女掌柜,还有姜织纨和姜羡瑶推敲之后,得到的确凿数据。 三倍赔偿,即是六千两,加上二千两,一共八千两。 不过这一次,当姜羡宝来到刑部尚书府门口,拿着皮春桃签字画押的申状,要求带走冯娘子的时候,一个笑容可掬的管家出来了。 正是白管事。 他朝姜羡宝拱了拱手,说:“姜小娘子回来了,好久不见,府君甚是想念,还想与姜小娘子一聚。” 姜羡宝心里微微一跳,知道今日的情形,肯定会和上一次不一样了。 上一次,她打了刑部尚书府一个措手不及。 他们中不管是认出她,还是没认出她的,都没做好准备,不知道该怎么应付她。 如今过了几日,他们应该是打好算盘了。 只是姜羡宝也没料到,她第一个要见的,居然是那位刑部尚书,这可是白府里地位最高的那个人。 她定了定神,拱手说:“不好意思,下官今日登门,乃有要事。” “若是府君想要叙旧,下官可以改日登门造访。” 这是用官场上的称呼,把这位管家给怼回去了。 管家之前的称呼,明显是略过她的官场身份,企图用亲戚关系来束缚她。 姜羡宝不能明着表示拒绝,只能用自己有公务在身,来推脱一下。 而且这样也表明,如果对方要见她,请按官场的规矩来,甭想用亲戚关系糊弄过去。 那位管家也听出了姜羡宝的言外之意。 他苦笑着拱了拱手,说:“姜卦判好口才。您还请稍候片刻,我去向府君通报一声。” 管家回到外院的白正理住所,把刚才在大门上的情况,说了一遍。 白正理用手捋捋胡须,笑着说:“看来沈世子把她教得不错,这官做得有板有眼。” 管家:“……” 白正理无所谓地摆了摆手:“那就以官场礼仪,接她进府,到我的外书房一叙。” 管家领命而去。 到了刑部尚书府的大门口,姜羡宝听说白正理同意以官场身份见她,才跟了那管家进府。 白正理是三品尚书,姜羡宝是六品卦判,中间隔了十个级别。 在三品尚书面前,姜羡宝是妥妥的“下官”。 来到白正理的外院书房门口,白管事做了个“请”的手势。 姜羡宝点了点头,对仁通县的捕快和衙差说:“你们在门口等着。” 又对那二十名亲兵说:“你们跟我进去。” 白管事愣了一下,忙说:“姜卦判,他们不能进去,只有您能进去。” 姜羡宝看了他一眼,说:“我一个女娘,孤身进去也不合适。” “他们是我从落日关带回来的边军,智勇双全,忠心耿耿,管家不必害怕。” 白管事:“……” 他怕什么了? 他堂堂的前御前侍卫,会怕这些边军?! 被姜羡宝一句话噎得几乎背过气的白管事,深吸一口气,说:“姜卦判稍等,我要去通传一声。” 进到外书房里面的会客间,白管事把姜羡宝的要求,说了一遍。 白正理似乎也没意料到,姜羡宝谨慎到这种地步。 他捻须微笑,说:“这孩子,有我当年几分风貌。” 白管事:“……” 他弯腰低头,不敢作声。 白正理坐回到长大的书案背后,点点头,说:“让她和她的亲兵,都进来。”这间外书房的会客间,其实非常宽敞。 别说二十人,就算是五十人进来,也一点都不显得逼仄。 白管事躬身而去。 没多久,姜羡宝带着她二十名亲兵,迈着四方步走了进来。 一进外书房的会客间,姜羡宝就对上首书案背后的白正理拱手行礼说:“下官卦判姜羡宝,拜见府君。” 白正理正襟危坐,看着她行完礼,才笑着说:“姜卦判不必多礼,坐。” 姜羡宝点点头,走到下方的一张座椅上坐下。 白正理看着她潋滟的侧脸,感慨说:“阿宝……” 姜羡宝忙拱手说:“府君,今日只论官职,不论亲疏。” 白正理:“……” 他笑了笑,换了种说法:“姜卦判,令尊最近如何了?我刚刚听说他受了一年多的牢狱之灾,实在让我惊诧莫名,痛惜不已。” 姜羡宝听了这话,就想冷笑。 这时候摆慈父嘴脸,没得让人恶心。 她这一次不再避讳,抬眸说:“府君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我阿爹这一年多的遭遇,府君都是不知晓的?” 白正理遗憾地摇摇头,说:“实是不知,若是我知晓,定不会让你父和你家遭受如此不公的待遇。” 姜羡宝只想呵呵,淡淡地说:“这没什么,毕竟我父已经招赘出去,不算是白家人,您不知道,也是情理之中。” 白正理神情严肃起来,说:“不管你父如何,他始终是我亲子,我真心疼他。” 姜羡宝挑了挑眉,说:“是吗?您这么说,我可是第一次听呢。” “我就不懂,一个真心疼爱儿子的父亲,会放任他经历种种不公。” “不说远的,就说这一年半,如果您对这儿子,但凡有一分真心,一年半没见到这儿子上门,难道就不会遣人去姜家看看怎么回事?” “您明明什么都没做,摆明并不把这儿子放在心上,难怪旁人会肆意践踏羞辱他,差点让他死于非命,并且还能‘蒙蔽’您一年多。” 姜羡宝把“蒙蔽”二字咬的重重的,其实是在讥讽白正理的虚伪。 白正理听完,却并不责备她,只是微笑道:“姜卦判对我颇有怨言。” “这说明,姜卦判,还是想回到白家的。” “这没问题,等我遣人请你父你母进府,商讨你父归宗之事……” 姜羡宝听的目瞪口呆,心想这人什么脑回路? 还归宗?! 算盘打得这么精,你怎么不上天呢? 想她阿爹归宗,问过她姜羡宝了嘛? 姜羡宝在心里冷笑,面上一派淡定自如,轻描淡写打断自说自话的白正理,说:“府君,今日是下官不该说起家事,还是说正事吧。” 白正理眯了眯眼,点头道:“你说。” 姜羡宝就拿出申状,说:“根据冯娘子丫鬟皮春桃的供诉,她家占了我家绣坊之后,那些银子,绝大部分都给了冯娘子。” “尤县令已经签押,要带冯娘子回县衙审问,追讨欠银和罚银。” 白正理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缓声说:“有这回事?把申状给我看看。” 姜羡宝双手呈上。 白正理翻看着申状,心里不由自主升起一股郁气。 如果这上面说的是真的,那他们尚书府,还真是…… 白正理闭了闭眼,说:“这份申状,我看过了。” “只是皮春桃的一面之词……” 姜羡宝忙说:“不是一面之词,她还有证据。” 说着,指了指申状:“就在倒数第二行。” 白正理目光扫过去,心里微微一跳,没有说话。 外书房的会客间里静悄悄的,落针可闻。 过了一会儿,白正理才说:“你的意思是,皮家占据姜氏绣坊,搜刮了两千两银子。” “如今,你要他们三倍赔偿,就是一共八千两。” “而这八千两,皮家拿不出来,需要冯娘子拿银子,是不是?” 姜羡宝微笑看着白正理,心想,姜果然是老的辣。 这家伙三言两语,就抹去了冯娘子收银子的事实,说成是因为无法向皮家索赔,才转而向冯娘子索赔。 这样一说,冯娘子就从主犯,变成了无妄之灾。 ? ?中午十二点过五分,有第二更。 第290章 出点血 姜羡宝当然不会让白正理玩这种文字游戏。 她平静地说:“这个案子,冯娘子是主使,皮春桃是从犯。” “而且案件里面的非法所得,也是冯娘子占了绝大多数。”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冯娘子的罪行,都比皮春桃要严重。” “还望府君尊重大景朝的律法,不要徇私枉法,企图为自己家人网开一面。” 白正理看着振振有词的姜羡宝,被她气笑了:“姜卦判这么说,就是笃定冯娘子是罪魁祸首?” “你可有真凭实据?” “皮春桃的一面之词,并不足以给冯娘子定罪。” 姜羡宝说:“皮春桃送银子之后的留底,可当证据之一。” 白正理摇了摇头,说:“那只能证明,皮春桃把银子,交到了冯娘子的库房,是她跟守库房的婆子之间的交易,不能判定,冯娘子一定知情。” 姜羡宝皱了皱眉头。 白正理这话,还是有一定道理的。 对于白府这种大户人家来说,各个主子的库房,理论上是他们的财物。 但是,他们确实不一定知晓库房里的状况。 所以,世家大族里,看守库房的人监守自盗,也是时有发生的。 只是一被抓到,后果非常严重。 愿意这么做的人,并不多。 所以,皮春桃的那个证据,还需要证明,她交到库房里的银子,被冯娘子知晓,或者,如果能直接证明,是冯娘子授意,就更好了。 可姜羡宝也知道,这个直接授意的证明,那是太难了。 不过,这也难不倒姜羡宝。 她略一思忖,就想到了一个间接证明的法子。 姜羡宝对白正理说:“府君,这个很简单。” “您府里的后院,有账本吗?” “我不要看别的,只要看有关冯娘子的一切账本,就能证明,她对此事,是否直接知晓。” 白正理眯了眯眼,看着姜羡宝,意味深长地说:“姜卦判是想通过研判冯娘子的银钱状况,推出她跟姜氏绣坊钱财的直接关联?” 姜羡宝点了点头:“正是。” 白正理不置可否。 他端起放在书案上的茶盏,掀开盖子抿了一口,才说:“可是,姜卦判不是卦师吗?为何不用卦师手段,反而用这种手段,来证明冯娘子的涉案可能?” 姜羡宝心里一紧,面上不露分毫,脑子里飞快盘算起来。 白正理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他是在质疑她身为卦师的能力,还是……有别的想法? 毕竟,白正理,应该是认识原身的。 大概率不算很熟,但是对原身的状况,肯定是略知一二。 所以,他开始怀疑她了? 可是,这个身体,就是原身的身体。 他再怀疑,也怀疑不到她真正的状况上面去。 姜羡宝定了定神,淡淡地说:“卦师提供破案线索,是最后一步。” “一般是在用常规方法找不到线索的情况下。” “而这个案子,还用不到卦师手段。” “再说了,大景朝律法规定,一旦六品卦判起卦,那无论结果如何,都是正规的呈堂证供,是各方审案关联方,都要依从的判案证据。” “我当然能起卦,那样不仅容易,而且不用扯来扯去。” “可是府君,您是真的想要我起卦?” 白正理笑了笑,说:“想不到你对大景朝的律法,还挺熟悉的。” 姜羡宝轻描淡写地说:“这也算是我的家学渊源了。” “我阿爹就很熟悉大景朝的律法,从小到大,我在他身边长大,听他讲述、背诵,早就很熟悉了。” 白正理听了,不由仔细打量姜羡宝。 她这么说,到底是什么意思? 可姜羡宝还和之前一样的神情举止,让他看不出端倪。 白正理阖上那份申状,对姜羡宝说:“我可以同意你,去找冯娘子要银子。” “但是,你不能带走她。” 姜羡宝挑了挑眉:“为何?如果她能赔银子,那她就是罪魁祸首。” “如果她不赔银子,那是有冤屈,要带到堂上,跟皮春桃当堂对质。” “不论从何种角度,下官今日,都要带走冯娘子。” 姜羡宝说着,已经站了起来,拱手继续说:“如果府君无事,下官这就告辞。” 白正理没有说话,也没有阻拦她,只是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外书房的会客间门口。 等姜羡宝带着人离开了外院,白管事才小心翼翼的上前说:“府君,真的就让姜卦判,这样带走冯娘子?” 白正理淡淡地说:“我已经尽力了,奈何冯娘子太蠢,留下诸多把柄,我也没办法。” 白管事小声说:“只要您愿意给仁通县的县令打个招呼……” 白正理扭头看着白管事,似笑非笑地说:“冯娘子托你说情了?” 管事吓了一跳,忙跪下说:“不是冯娘子,是方郎君。” 也就是白流方,白府的庶长孙。 白正理曾经亲手教养过他四五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个时候,白流方就在他这个外院的院子里,跟他一起住过几年。 白正理身边的人,因此都对白流方,有一份不少于嫡长孙白流勋的敬意。 白流方想托他们为他生母求情,他们都愿意结个善缘。 白正理也明白这个道理,没有苛责白管事,只是说:“我知道了,你去与阿方说,这一次,冯娘子得出点血,才能把这件事平息下来。” 白管事忙磕头道谢,然后起身去跟白流方传话。 这个时候,姜羡宝已经再一次来到内院冯娘子的住所。 她没有带那二十名亲兵,而是带着仁通县的捕快衙差,顺顺利利进到正房堂屋里。 冯娘子脸上的伤已经快好了,但还是蒙着一块丝帕。 看见姜羡宝带着人进来,冯娘子惊讶地站起来,说:“又是你们?!” “外男不可进入内院,你们懂不懂规矩?” 姜羡宝掸掸自己的六品官服,微笑说:“认得就好。” “你是冯娘子?刑部尚书府嫡长子白嘉启的良妾?” 冯娘子皱眉点头:“你不是认得我?” 姜羡宝看了她一眼,说:“核对身份。” 冯娘子心里一跳,心想,这位是越来越跋扈了。 这颐指气使的样子,看上去没得让人恶心。 再仔细看她的样子,发现她的气质,比上一次更盛。 让人难以逼视的美貌中,多了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冯娘子眨了眨眼,说:“请问姜卦判还有什么事?” “春桃已经被你带走了,你还想找什么茬?” “我这里可没有几个侍女仆妇,可以让你带走了。” 姜羡宝说:“还是有的。” 说着,她拿出申状,命令一个衙差:“去把管库房的田氏带走。” 冯娘子心里咯噔一声,忙说:“姜卦判,为何要抓田婆?” “她已经快六十了,是跟我从娘家来的老人,姜卦判……” 姜羡宝打断她的话,平静地说:“还有冯娘子。” “你涉嫌跟陷害姜氏一家人,和强占姜氏绣坊一案相关。” “本官奉仁通县县令的命令,带你回去接受审问。” 冯娘子一听,脚下踉踉跄跄几步往后退,一边惊惶摇头说:“我没有!” “这事儿跟我无关!” “是春桃做的!你们干嘛要抓我?!” 姜羡宝说:“春桃招认,自始至终,是你指使她所为。” “皮家强占姜氏绣坊所得银两,九成都到了你手里。” 冯娘子心慌意乱,忙说:“她撒谎!” “春桃就是为了报复我,才故意这么说的!” “因为我为了配合姜卦判,把她的卖身契给了姜卦判,她恼羞成怒,故意陷害于我!” “姜卦判要明辨是非啊!” 姜羡宝笑了起来,说:“想不到冯娘子看上去柔柔弱弱的一个人,居然有个不见棺材不落泪的性子。” “也罢,就让你明明白白地走。” 说着,她转身就走。 那个衙差上前,推搡着冯娘子,来到后罩房。 那里有三间房子,被打通做了库房。 那个看守库房的田婆,已经被堵着嘴绑了起来。 姜羡宝带着冯娘子走入她的库房。 看见库房里琳琅满目的衣衫、布料、首饰,还有一箱一箱的雪花银,姜羡宝点了点头,说:“证据都在这里了。” “你们要小心登记,这都是给我家的赔偿。” 冯娘子大急,说:“你说什么胡话?!” “这是我的银子!这都是我的银子!” 姜羡宝回头看她,说:“都是你的银子?” “你二十四年前被纳入白府,做了白府嫡长子白嘉启的良妾。” “你虽然出身官家,父亲做过一任七品县令,可是不久被罢职,你们一家被遣送回乡。” “回乡之前,你央求官媒,想找一户高门做妾。” “正好白府当时在给自己的嫡长子寻一门好生养的良妾,你恰好入了他的眼,就被纳入府中。” “你进府的时候,并没有带任何嫁妆。” “而你做了白嘉启的良妾之后,每月的月例,只有二两银子。” “直到你生了庶长子白流方,月例涨到八两银子。” “生了庶女白流芷,月例涨到十两银子。” “就算你一直是十两银子的月例,拿了二十年,其中一个铜板都没花,满打满算,也只有二千四百两银子的身家。” ? ?宝子们,明天见! 第291章 门儿清 姜羡宝的嘴里像是倒了核桃车子一样算账,听的冯娘子既目瞪口呆,又忐忑不安。 姜羡宝看了一眼冯娘子的库房:“你的夫主白嘉启,也从未赠与你大额银钱。” “但是看看你这库房,不说这些衣料首饰古董字画,单看这几箱银子,就超过了两千四百两。” “你告诉我,你这超出两千四百两的财物,都是从哪儿来的?” “不会全是从别人那里偷的吧?” 冯娘子被姜羡宝说得满脸通红,又羞又气,还有一丝惶恐和惧怕。 她想,阿方不是说,大郎君有办法搞定这件事吗? 不是说,只要交出皮春桃,这件事就与她无关了吗? 怎么又扯到她这里了? 冯娘子眼神闪烁着,手里紧紧握着团扇,尽量淡定地说:“我是刑部尚书嫡长子的妾室。” “我的这些东西,自然都是大郎君给我的。” “他是没有给我很多银子,但是他经常给我送礼物,比如首饰衣衫、古董字画等等。” “怎么了?我没有嫁妆,就一定要被人鄙视?” 姜羡宝微笑说:“当然不是,嫁妆多与少,不算什么。” “不过,这些超出你月例水平的财物,总不可能是凭空出现的,是伐?” “所以,它们都得有一个来处。” “这个来处,你的意思,是白府的大郎君白嘉启送与你的?” 冯娘子忙点头:“是他,当然是他!” “我与别的郎君又无瓜葛。” 姜羡宝点了点头,让她拿来笔墨纸砚,写了下来,并且让冯娘子签字画押。 然后才说:“本官一定会去查验此事。” “但是,皮春桃说,诬告姜家和强占姜家绣坊,是你指使,所以这个案子,你还是要跟本官,回县衙一趟。” 冯娘子一颗心又提了起来:“啊?!还要去?我不是说了,那些事情与我无关!” “那些银子和财物,都是大郎君与我的,这还不够吗?” 姜羡宝沉下脸,说:“一码归一码。” “银子和财物,是本官要带回足够赔偿姜家的量,也就是八千两银子。” “而诬告姜家和强占姜氏绣坊的案子,还需你配合审问。” 姜羡宝说着,已经给那些仁通县的捕快衙差下了命令,让他们从冯娘子的库房里,开始搬银子。 冯娘子库房里的现银,有三千五百两。 其余四千五百两,都用库房里的布料和首饰抵押。 姜羡宝说:“这价值四千五百两银子的布料和首饰,我们会带走。” “三日之后,你让人拿四千五百两银子赎回去。” “三日不赎,这些东西,就是你赔偿姜氏的。” 冯娘子看着自己的库房几乎被搬空了,心如刀绞。 她用帕子捂着脸,哭的肝肠寸断。 就在这时,白嘉启终于闻讯赶过来了。 站在库房门口,看见一群男人进进出出,在搬里面的东西,他大怒呵斥:“住手!你们是谁?!在做什么?!” 姜羡宝回头看见,朝他拱了拱手:“白大郎君,本官奉命行事,还望白大郎君行个方便。” 宽敞的库房里,姜羡宝穿着一身深橄榄绿的官服,映照着那一张倾国倾城、美艳无双的面容,宛若绝世珍宝一样动人。 可她那眼神,又自带一股让人心折的煞气,令人无法逼视。 白嘉启不由自主移开视线,干巴巴地说:“原来是阿宝侄女,请问你这是为何?” “冯娘子也算是你长辈,你……” 姜羡宝也不给他面子,淡淡打断他:“白大郎君,本官办案,不谈家事。” “对了,白大郎君来的正好。” “刚才冯娘子说,她这里的财物,都是你与她的,是也不是?” 白嘉启毫不犹豫地说:“当然都是我与她的,她是我的妾室,我养她是理所应该的。” 按照大景朝的规矩,妻子得自带嫁妆,妾室却不用。 自带嫁妆的妻子,有着一股不用依靠男人,也能在夫家立足的底气和傲气。 而妾室,就有种如果没有男人依靠,就活不下去的软弱和忐忑。 也让妾室,天生就比妻子们,更加愿意给男人提供情绪价值。 无他,因为这是她们唯一能够拥有,并且提供的东西。 姜羡宝不管这些,只要白嘉启承认就行。 她点点头:“白大郎君承认即可,还请在这里签字画押。” 白嘉启一怔:“还要签字画押?” 姜羡宝一本正经地说:“皮春桃招认,她家从姜氏绣坊搜刮的钱财,九成都送进白府,给了冯娘子。” “但是冯娘子,却说她的钱财,是大郎君给她的。” “所以她的钱财,到底是从哪里来的,这个不可不查。” 白嘉启不疑有他,点了点头,说:“那倒是,她这里的东西,都是我与她的,跟皮家有什么关系?” 说着,就在姜羡宝递过来的文书上签字画押。 然后说:“既然这些是我与冯娘子的,那就与皮家无关,你干嘛还要让人把它们搬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冯娘子刚才吓得六神无主,被姜羡宝拿捏了,脑子都没转过弯来。 直到白嘉启来了,她才意识到这一点。 冯娘子忙说:“对啊!我都签字画押了,证明这些财物,是大郎君送与我的。” “不是皮家送的,你为何还要搬走?” 姜羡宝似笑非笑看向白嘉启,说:“白大郎君,冯娘子说,这些东西,都是您送与她的,您能为之担保,并且签字画押吗?” 白嘉启心里很是不虞,冷着脸说:“我不是签字画押了吗?我说了什么就是什么,我这人说话,从来不打诳语。” 姜羡宝笑着点头:“刚才您签的,是一份笼统的文书。” “如今您还要在这份清单上签字,表示您已经看过这份清单,并且认可,这些清单上的东西,都是您送与冯娘子的。” 说话间,姜羡宝已经让人写了一份清单,让白嘉启签字画押。 白嘉启看也不看,大笔一挥,写下自己的名字,然后怒气冲冲对姜羡宝说:“现在你可以走了吧?!” 姜羡宝拿着那份清单看了好几遍,才慢条斯理地说:“还早。” “现下我们来捋一捋,白大郎君的收支情况。” “来人,找管事取白大郎君这些年的账本。” 白嘉启心里一紧,急忙叫停,说:“你找管家拿账本干嘛?这是我们白家的家事,凭什么给你一个外人看?” 姜羡宝淡淡地说:“我这个外人,恰好是官。” “这是官府传唤证据,你的反对无效。——来人!找管事拿账本!” 外面的亲兵一声应喏,跑着去了白管事。 白管事刚才把有关冯娘子的账本给了姜羡宝,现在对方又来要白嘉启的账本。 白管事知道事情有点不妙,又去请示了白正理。 白正理沉吟片刻,说:“……给她。” 白管事不敢再说什么,把有关白嘉启的账本清理出来,亲自送到姜羡宝手里。 姜羡宝依然在冯娘子的库房里。 从白管事手里接过账本,姜羡宝只随便翻阅了几页,就对白嘉启说:“白大郎君,您这收支情况,不对啊……” “您的月例有五十两,虽然高,但也没有高到特别离谱的地步。” “可这么多年,您这五十两,自从成亲之后,都是由辛大娘子领走的。然后您在外面的花费,都是每月一次,那些商家上门结账,再由辛大娘子付钱。” “……请问您自个儿哪里来的银子,给冯娘子,攒下这么大一笔家当?” 姜羡宝的目光,在冯娘子的库房里,逡巡了一眼。 白嘉启被姜羡宝说得羞愤交加,怒道:“我自己就不能有生意吗?!” “我生意里赚的银子,自个儿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姜羡宝点点头:“当然可以。所以,您的生意,在哪里?何处坊市?什么店名?做何种买卖?跟人合作,还是自己单干?” “您做了多久的生意?有没有开支账本?” “白大郎君,做生意这种事,不是您开口一句话就可以的,里面要做的事儿,多了去了,而且,绝对不是毫无痕迹的。” 姜羡宝意味深长地说着,将白嘉启刚才签押的清单抖了抖,继续穷追猛打说:“如果白大郎君说不出来,那您这笔外快的来路,就只有两个可能。” “一,是你借用你父亲刑部尚书的名义,收受的贿赂!” 这话一出,白嘉启立即破防了,连忙说:“没有的事!我怎么会做这种事?!” “如果我有做过,都不用你来揭发,你以为我阿爹那些对手,都是吃干饭的?!” 白嘉启说到这里,心里也是升起很多复杂的情绪。 因为他虽然是白正理唯一的嫡子,可是刑部那边的事儿,他很少能插得上手。 白正理宁愿从外面聘请帮手,打理各种琐事,也不给他丁点机会。 他能做的,也就是在官场上的人情往来方面,做一做主。 可是人情往来的话,能做手脚的地方,就太少了。 原因无他,人情,都是要还的。 你敢中饱私囊,或者狮子大开口,到了要还的时候,就不得不露陷。 白嘉启虽然有点眼高手低,但总的来说,还是个有分寸的人。 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他还是门儿清。 ? ?中午十二点过五分,有第二更。 ? PS:谢谢各位宝子指正,第287章《脸面》和第290章《出点血》有较大修改,订阅了的宝子们可以重新下载这两章再看一遍。 第292章 孤证不立 就像后世那些富二代们,只要不搞什么创业,家里的钱,够他们挥霍三辈子。 但只要一碰“创业”这个黑洞,十个有九个,会把家里的基业,赔的底儿朝天。 姜羡宝见白嘉启的神情不像作伪,暗暗觉得白正理的后代虽然良莠不齐,但都还有几分自知之明。 她点了点头,说:“那如果不是来自贿赂,就只有唯一一个来路,那就是,来自姜氏绣坊。” “所以,真正想陷害姜家,并且强占姜氏绣坊的人,是你——白府大郎君白嘉启,是不是?!” 最后一句话,姜羡宝突然沉下脸来,语气犀利如刀,刺向白嘉启的胸口。 白嘉启忍不住往后退了几步,避开姜羡宝的锋芒。 他挥着胳膊,气愤地说:“你不要胡说八道!” “姜氏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堂堂白府大郎君,贪姜氏那点银子?!” “你怕是不知道,我阿娘和娘子的嫁妆,有多少!” 姜羡宝:“……” 她是万万没想到,白嘉启居然说得出这么不要脸的话! 她幽幽地问:“……有多少?” 白嘉启傲然说:“我阿娘出身云氏!你知道云氏伐?” “真正的世家大族!” “把人家的门缝子扫一扫,就够你们这些小户人家,活几辈子了!” “我娘子出身辛氏!” “当年嫁我的时候,真正的十里红妆,那嫁妆车队,从我们侍郎府,一直排到京城的正东门!” 姜羡宝听的津津有味,然后问了一句:“可是白大郎君,你阿娘和娘子的嫁妆,关你什么事?” “按照大景朝的律法,女娘的嫁妆,在合离的时候,是能从夫家带走的。” “而且,女娘的嫁妆,只留给自己的子女,如果没有子女,嫁妆就要由娘家收回,是不留给自己丈夫的。” “白大郎君您堂堂尚书府的嫡长子,居然……打着女娘嫁妆的主意……真是让本官大开眼界!” 白嘉启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不由恼羞成怒,朝姜羡宝靠近几步,怒吼说:“我就这么一说而已!你还当真了!” “懂不懂听人话?!你这脑子,就算是当了官,也没好转多少啊!” “这么蠢笨,是如何当上六品官的?你真的觉醒灵机成了入境卦师?怕不是跟狐狸精似的,迷得朔西侯世子晕头转向,给你骗来的官吧?!” 姜羡宝脸色一沉:“白嘉启!你敢羞辱本官?!” “来人!白嘉启以下犯上,打他十板子!” 等在外面的亲兵齐声应喏。 他们如狼似虎地冲进来,拽着白嘉启的脖子往外拖。 一人一脚,踹在白嘉启腿弯,将他放倒在库房前面的空地上。 然后一个亲兵找来一根门杠,朝着白嘉启的屁股,开始打板子。 一板子下去,白嘉启就长嚎一声,疼晕了过去。 后面的九板子,打的就顺溜多了。 因为白嘉启再也没有哭嚎,晕得很安详。 冯娘子却已经吓傻了,哭都哭不出来。 跟着白嘉启的小厮急得团团转,连忙分了三人出来,一边去外院给白正理报信,一边去内院,分别给云夫人和辛大娘子报信。 这仨,一个是白嘉启的亲爹,一个是他亲娘,还有一个,是他嫡妻娘子。 如果白嘉启有事,找这三人,绝对不会有问题。 …… 外院书房里,白正理刚刚看完一个卷宗,就听白管事蹑手蹑脚走进来,轻声把刚才白嘉启小厮前来回报的事情,说了一遍。 白正理听完,愕然说:“……他居然出头,把冯娘子的事情,揽下来了?!” 白管事苦笑着点了点头。 这位嫡出的大郎君,就是有点管不住自己的嘴。 什么话,都敢乱说。 白正理冷笑,说:“居然连收受贿赂这种脏水,都被人泼了过来,他挨板子,不冤!” “不用管!让他吃个教训,以后也好知道,什么叫祸从口出!” “以前大家看在我的面子上,只觉得他心直口快,不跟他计较。” “如今看来,这是害了他。” “罢了,就借阿宝的手,狠狠敲打他一番!” “不过,你还是去一趟,把他胡说八道,给冯娘子胡乱担保的事儿,给说清楚。” 白管事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弯腰倒退着出了白正理的外书房。 白正理若无其事一般,低头继续看自己的卷宗。 …… 葳蕤堂正房东次间。 正在吃燕窝的云夫人听着下人的回报,缓缓放下手里的调羹,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的神色。 不过当她抬起头,脸上已经是一派无奈的痛惜之情。 “这个大郎君啊,让我这个老妇说什么好?” “我虽是他的亲娘,却也没想过,他居然是这样一个情种。” “若是这份情,用在他的嫡妻娘子身上,该是多好?” “却用在一个妾室身上……难怪被那妾室,拿捏了这么多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伺候云夫人的婆子,弯腰低头端来一个白玉水盆。 云夫人在里面净了净手,才说:“罢了,也是时候,让大郎君,看清那个尽会装美貌娘子的妾室了……” 她这么一说,下面的人,也就懂了。 …… 辛大娘子的正房。 前来回报的下人话还没说完,辛大娘子已经一阵风一样冲了出去,往冯娘子的院子去了。 等她到的时候,白嘉启那十板子,刚刚打完。 看着他昏迷不醒的趴在地上,辛大娘子眼里的泪水,不由自主流了下来。 她一下子趴到他身上,哀声痛哭起来。 刚才吓傻了的冯娘子,这才回过神,也从房里冲出来,和辛大娘子一起,一左一右,趴在白嘉启背上哀哀哭泣。 姜羡宝负手而立,静静看着她们。 在旁边站了一会儿的白管事,小心翼翼的走上前,低声对姜羡宝说:“姜卦判,这件事,实属误会。” “我们大郎君,就是心直口快了一点儿,其实并没有什么坏心眼儿。” “他身上的银子,从来不超过十两,哪来那么多钱,帮冯娘子置办这三库房的家当?” “不瞒您说,这是我们云夫人早年就吩咐过的,不让他身上有多于十两的银钱。” “不然辛大娘子,怎么会从一成亲,就能领走大郎君的月例?” “这件事,真的跟他没关系。” 姜羡宝“哦”了一声,不置可否地说:“可是,他亲口承认,还签字画押了的呀……” 她把白嘉启刚才签字画押的清单,给白管事看。 白管事只是瞥了一眼,就摇头说:“这些东西,真的跟大郎君没有关系。” “大郎君虽然签字画押,可也只是他自己说大话而已。” “不信您可以去查验大郎君自己的私产。” “整个白府,就大郎君,没有自己的私库。” 姜羡宝:“……” 这么狠的嘛? 堂堂刑部尚书府的嫡长子,居然没有私库…… 而且,自身带的银钱,不能超过十两。 姜羡宝忍不住说:“那他平时的花销,还真的都是挂账?” 白管事忙点头:“正是挂账。” “大郎君成亲之前,外面那些商家,都是到云夫人那里结账。” “大郎君成亲之后,外面那些商家,就是去找辛大娘子。” “这么多年,大郎君并没有什么不良嗜好,最多就是跟人在酒楼里吃点难得的美食,或者买几样首饰。” “但是首饰,都是给了云夫人和辛大娘子。” “后来他纳妾,也给冯娘子买过首饰。” “但是您知道的,既然这些账单,都要由辛大娘子结,所以大郎君每次给冯娘子买首饰,都会给辛大娘子也买一样,甚至质地成色还要更好。” “这样花费不仅大,而且每次还要忍受辛大娘子异样的眼光。” “没过多久,大郎君就再也没给冯娘子,置办过任何首饰衣衫了。” “后来,咱们府的阿苏小娘子出生之后,大郎君才又开始买首饰。” “但都是给阿苏小娘子置办的,辛大娘子当然没有不应允的。” 姜羡宝知道,阿苏小娘子,就是白流苏。 白嘉启和辛大娘子的嫡长女。 白正理的嫡长孙女。 姜羡宝听完,神色略有缓和,说:“那白管事的意思是,冯娘子这三库房的东西,不是白嘉启置办的。” 白管事郑重拱手说:“绝对不是!还请姜卦判,送还那份大郎君签字画押的清单。” 姜羡宝抖了抖清单,淡淡地说:“这个?这可是呈堂证供。” 白管事毫不犹豫地说:“这虽然可以当作是呈堂证供,可是,只有证供,无实据支持,并不能作为断案的依据。” 姜羡宝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是的,只要有实际的物证和逻辑链支持,就可以“零口供”定罪。 但是,却不可以只有“零物证”断案,这叫“孤证不立”。 所以,如果真的没有任何物证支持,白嘉启这个签字画押的清单,其实是不能给他定罪的。 最多只能让他丢丢人而已。 姜羡宝刚才已经以“以下犯上”为由,打了他十板子。 这个强度,就算是白嘉启上了公堂,也只需要挨十板子而已。 ? ?谢谢各位宝子指正,第287章《脸面》和第290章《出点血》有较大修改,订阅了的宝子们可以重新下载这两章再看一遍。 ? 明天见哦! 第293章 放手施为 姜羡宝眸色幽深地看着白管事。 直到白管事都受不住她的眼神,移开了视线,姜羡宝才把白嘉启签字画押的清单扔了过去,笑着说:“原来白大郎君,还是个喜欢说大话的性子。” 白管事如获至宝地捧住那份清单,忙弓腰行礼说:“谢谢姜卦判体谅!” “这个案子,我们府君说了,跟大郎君不相干。” “别的人,只要姜卦判有证据在手,可以放手施为。” 姜羡宝挑了挑眉。 这是在给她递话? 而正趴在白嘉启身上哀哀哭泣的冯娘子,哭声一下子止住了。 她扭过头,惊疑不定地看着姜羡宝,又看了看白管事,有些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话。 白管事这时回头,正好跟冯娘子的目光对视。 白管事咧嘴一笑,说:“冯娘子真是好手段!诳得大郎君都为你顶罪……” “我们白府,以后可是要成为别人的笑柄了!” 说完,对自己带来的人说:“你们俩拿个藤屉子春凳过来!把大郎君放在上面抬走!” “还有你!去外院把渠郎中叫来!” 都吩咐好了,才带着昏迷的白嘉启,扬长而去。 辛大娘子看也不看冯娘子,直接跟着白管事一起,随着被抬走的白嘉启走了。 冯娘子一个人瘫在地上,神情呆滞地看着这行人远去的方向。 姜羡宝垂眸看着她,说:“冯娘子,我再给你一个机会。” “你说,这些财物,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如果你据不交代,本官可是要派人,多方查访了。” “你刚才也听见了,府君已经发话,让本官,放手施为!” “包括你们白府的内帐、外账,我都有查验的权力!” 冯娘子闭上眼,泪珠再次滚落,哽咽着说:“我只想给两个孩子攒些家底,这也有错吗?” 姜羡宝平静地说:“想法没错,但是做法错了。” “律法,不管你怎么想,只管你如何做。” “为了给你孩子攒家底,不惜毁掉另一个家庭,你也能攒得心安理得?” “你就不怕,这些财物上沾了血,以后传给你孩儿,传的不是财富,而是祸患?” 冯娘子打了个寒战。 但很快,她从地上站起来,昂起头,对姜羡宝说:“姜卦判没有尝过没有银子的滋味,不会有我这种感受。” “我尝过,我不想让我的儿子、女儿也尝。” “我做的孽,由我承担。我儿我女,是无辜的!” “那些因果报应,要找就找我!” 姜羡宝微微一笑,负手而立:“因果报应要找谁,可不是你说了算的。” “这么说吧,害了我姜氏的人,有一个,算一个,一个都逃不了。” “你好好想清楚。” 冯娘子的瞳仁猛地一缩,但很快恢复正常,咬牙说:“这事儿跟我儿我女无关!他们也不知道这件事跟我有关!” “他们是无辜的!” “我不信天道会处罚一个无辜的人!” 姜羡宝毫不留情地拆穿她:“他们无辜?他们用了你给的银子嘛?” 冯娘子:“……” 姜羡宝说:“那就是用过了。那就不无辜。” “只要用过我姜氏的银子,那就不是跟此事无关,不能置身事外!” 冯娘子有点受不了了,大声说:“你到底要怎样?你说,你到底要怎样?!” “我都答应赔你了,你还要怎样?” 姜羡宝看着她,最后一次问道:“你确定,你把该说的,都说出来了?” “你就是这个案子的罪魁祸首?” “你背后再无别人?” 冯娘子昂着头:“既然敢作,就敢当,我没什么好说的。” 姜羡宝轻笑一声:“之前你可是把皮春桃推出来顶罪,推得挺快的……” 冯娘子一下子脸就红了,嘴唇嗫嚅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忍住了,什么都没说。 …… 姜羡宝把冯娘子从刑部尚书府带走的时候,在外院遇见了冯娘子生的一儿一女。 她的儿子已经二十多岁,早已娶妻生子,不再是无知孩童了。 他跟自己的亲妹妹跪在外院的青石板甬道上,满脸悲戚地看着她。 冯娘子硬起心肠,也不看他们,被绑着手,一步步拽着往前走。 姜羡宝迈着四方步,四平八稳走在后面。 看见这一儿一女,姜羡宝也没有什么圣母般的同情心,只是瞥了一眼,淡淡地说:“如果你们两家,还有属于姜氏的布料衣衫和首饰,麻烦提前交出来。” “别等我请了县令的申状,再来你们两家抄检。” 姜羡宝这样一说,冯娘子装不下去了,忙回头对姜羡宝哀求说:“姜卦判,这事儿是我不对,我可以用银两折换,求您,不要找我儿我女的麻烦……” 姜羡宝沉下脸,平静地说:“我要回自己家的东西,怎么就成了找他们的麻烦?” “这是真的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那好,我回去马上请令,抄检你儿你女的家。”“如果他们胆敢隐瞒任何财物,可别怪我秉公执法!” 白流方和白流芷两人眼神闪烁片刻,一起从地上起身。 白流方低头说:“姜卦判放心,我们自会给姜卦判一个满意的交代。” 说着,他带着白流芷转身就走。 冯娘子看着他们急匆匆离去的背影,突然说:“有一套从姜氏绣坊送来的金镶玉红宝首饰,据说是一条留仙裙的配饰,大姑娘阿苏说喜欢,我就送与大姑娘了。” 姜羡宝挑了挑眉,说:“这件事不能空口说白话。” “冯娘子,你能不能在我带来的那份清单里,把那套首饰给圈出来,然后指明给了谁?” 冯娘子点了点头:“当然可以。” 姜羡宝也不着急,索性让白府外院的人,把白管事找来,向他借用纸笔。 白管事听说是跟白流苏有关,心里也是一跳。 等冯娘子圈完首饰,又在下面签字画押之后,白管事拿着纸笔,匆匆忙忙去寻白正理。 白正理听说了,眉头皱的更紧了。 半天才嗤了一声:“……也是个眼皮子浅的。” 说完摆了摆手,示意白管事出去。 白管事不是很明白白正理说的是谁,不过也没敢多问,低头转身出去了。 …… 白流苏住在云夫人葳蕤堂后罩房那一排绣楼里。 那里的管束,是整个白府最严苛的地方。 别说二门,就算是刑部衙门,也没这里管的紧。 白流芷也是住在这里的。 她今天出来,还是跟云夫人报备过才出来的。 她一回去,就连忙找出冯娘子这一年多给她的诸多首饰、衣衫和布料。 衣衫有两件穿过了,布料有一部分做了成衣,不过还没上身。 她一股脑都包了起来。 穿过的衣衫,她没有归还,而是找了等价的银子带着,当作是补偿。 白流方那边主要是他妻子。 冯娘子送了他妻子一支羊脂玉簪。 他娘子非常喜欢,当作珍宝,藏在特别稳妥的地方,平时都舍不得戴。 只有过年的时候,才拿出来充场面。 如今也不得不归还。 白流方看着娘子依依不舍的神情,握着她的手向她保证:“娘子,以后我挣了银子,给娘子买支一模一样的羊脂玉簪。” 他娘子含泪点了点头。 …… 姜羡宝只在外院等了一盏茶的功夫,白流方和他妹子白流芷,就把属于姜氏绣坊的东西,给她送了回来。 姜羡宝不认识,但是原身的记忆里,模糊有这些东西的影子,她也就都收下了,不过事先说好,等回去让人检验一番。 如果有不是原件的,还要来找他们。 白流方和白流芷都表示这就是他们得的。 冯娘子也说:“这些都是皮家送来的。如果这些不是原物,您也只得去找皮家。” 姜羡宝轻描淡写地说:“皮家一家子都在牢里了。” “等下回到县衙,会好好审一审他们,把我家的东西,都弄到哪里去了。” 听说皮家一家人都下狱了,冯娘子和白流方、白流芷,都是面露惊恐之色。 他们只知道皮春桃是被抓走了,没想到,不仅皮春桃,她那一家子,居然都在牢里了! 这姜羡宝,是来真的…… 他们心头,不约而同泛起这一个念头。 姜羡宝朝他们点点头,又看向通往内院的甬道。 她没有亲自去见白流苏,而是让人给白管事带信,让白管事去找白流苏。 此刻,白管事正在白流苏的绣楼里,满脸尴尬地说:“大姑娘,这事儿也是闹的。” “谁能知道,冯娘子这一年来手头那么大方,原来是慷他人之慨呢?!” “若不是姜卦判找上门,我们都不知晓,冯娘子不声不响,居然干了这么大一件事!” “也是她咎由自取!” “但是我们就不必陪她受过……” 白流苏也是一脸惊讶的样子:“不是吧?会不会弄错了?” “那套首饰的做工和质地,都是上上品,朔西侯府送我的那些首饰料子里,都没有这么好的。” “姜氏绣坊里,怎会有这么好的东西?” “他们不是一个小绣坊吗?不是冯娘子故意找茬吧?” ? ?中午十二点过五分,有第二更! 第294章 分手费 白管事摇了摇头,说:“这我们就不知道了。” “反正这东西是冯娘子送的,她又一口咬定,是从姜氏绣坊来的,我们能有什么法子?” 他有句话没有说出来。 因为全白府都知晓,白流苏这套首饰,是冯娘子送与她的。 那首饰的来处,不还是得听冯娘子的? 虽然白管事也觉得这套首饰的品质上佳,很疑惑姜氏那小小的绣坊,怎会有这样好的首饰,来做衣衫配饰。 他甚至觉得,那套首饰,是白嘉启特意买来给白流苏的,只是过了冯娘子的手。 白流苏看着那套包括璎珞项链、凤钗步摇、玉镯笔钏的全套首饰,叹息一声,说:“是我着相了。” “这些都是外物而已。” “您拿走吧。” “我还以为,这是我阿爹专门为我挑选的,只是借冯娘子的手送与我……” 白管事也知道,白大郎君白嘉启,在外面买东西,从来都是签单。 买好之后,东西送到家里,然后商家一月一次,来家里结账。 他买回来的东西,都是放在冯娘子那里,然后再送与各人。 有时候,甚至假称是冯娘子所买,让她做这个人情。 而自从这大姑娘白流苏出生之后,白嘉启就喜欢给她买各种首饰。 买来之后,也是先放在冯娘子那里,再由冯娘子给白流苏送去。 白流苏的生母辛大娘子平日里管家事忙,这种事儿,白嘉启都不烦她。 白管事也知道,这件事大概率是误会。 凭白流苏的身家,她没有必要,去贪图一家小绣坊的首饰配饰。 可冯娘子口口声声说是这套首饰,来自姜氏绣坊,他这个做管事的,也没办法。 只能等大郎君醒了,看看他有没有什么说法,证明这东西,不是出自姜氏绣坊。 白管事拿回那套配饰,匆匆忙忙离开了白流苏的绣楼。 白流苏坐在梳妆台前,突然拉开梳妆台装首饰的小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套一模一样的首饰配饰,陷入了沉思。 她自小受宠。 家里所有的东西,都是她先挑了,才给别的兄弟姐妹挑,哪怕是她的亲哥,那位嫡长子白流勋,也都排在她后面。 她并不缺首饰衣衫。 可那天,她为什么突然开口向冯娘子要那套首饰? 就是因为,她本来有一套,一模一样的首饰。 是她的未婚夫,朔西侯世子沈凌霄,亲自买来送与她的。 她还记得,沈凌霄很珍惜地将那套妆盒放在她手里,说:“这是从西面来的孤品,每一样,都是独一无二的珍品,只有你配得上。” 可刚刚拿走的那套首饰,样式做工,都跟她手里这套“独一无二”的珍品,一模一样。 但是,那套首饰的红宝石质地,却比她这套,要好太多。 凭什么,她这套独一无二的珍品,却比不上那套赝品? 白流苏心里不是没有想法的。 她不是一个喜欢把事情藏在心里的人。 因此她很快取出纸笔,给沈凌霄写信。 她不仅要把姜羡宝的所作所为,写的清清楚楚,还要问问沈凌霄,她那套“独一无二”的珍品,到底有几套。 …… 白管事匆匆忙忙拿着那套首饰,送到在外院等候的姜羡宝手里。 姜羡宝打开盒盖看了看,也是有些惊讶那套首饰的精雅程度,和上佳的珠宝质地。 不过很快,她就有所触动。 因为原身的记忆里,有这样一套首饰。 但是,它不属于姜氏绣坊,而是沈凌霄,送与原身的。 准确的说,这是前年过年的时候,沈凌霄给原身送的年礼。 原身想做一条素雅的留仙裙,然后配这套繁花似锦般的首饰。 于是姜织纨和姜羡瑶,就把这套首饰拿到绣坊,打算就着这套首饰,给她精心设计一套留仙裙。 没想到没过多久,沈凌霄就跟白流苏订亲,原身愤而出走,姜氏一家被抓。 这套首饰,就留在了姜氏绣坊。 后来被皮家发现,当作是宝贝,献给了冯娘子。 姜羡宝如今想来,沈凌霄在跟白流苏订亲之前,突然送与原身这样一套贵重的首饰,应该是“分手费”的意思。 她虽然对大景朝的珠宝价格不甚了解,但也知晓,这种东西,在盛世的时候,可值老钱了。 原身什么都不做,只要质押掉这套首饰,可保她三代都舒舒服服,躺在家里过日子。 可是,原身有点“死心眼”,她要的东西,并不是这种死物一般的首饰。 自然没有体会到沈凌霄的意思,最后甚至把命都丢了。 姜羡宝真心为原身不值。 她想,如果自己有个前男友,用一亿来买断自己跟他的情份,她肯定是拿钱欢欢喜喜走人! 如果这种前男友真的存在,姜羡宝希望,给她来一打! 她不嫌多! 只是想到深处,她也为自己感到悲哀。 曾经的她,已经体会不到什么是“情义无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只知道,有钱才是实实在在的“无价之宝”。 姜羡宝收回跑马般的思绪,又把那套首饰,给冯娘子看了看,说:“这是皮家从姜氏绣坊强占的首饰?” 冯娘子仔细打量了一会儿,点头说:“正是。” “这个璎珞下方这么大的鸽血红宝石,我从来没有见过,所以印象很深刻。” 姜羡宝看着那椭圆形像个鸡蛋那么大的鸽血红宝石,也是陷入了沉思。 这么大的宝石,看着真跟假的一样。 当然,大景朝还没有人造宝石的种种技术,所以这个肯定是真的。 这么说吧,大景朝不是没有珠宝造假,但这么大的红宝石要造假,对他们来说,可能成本比真的红宝石还要贵。 因此谁会费那功夫造假? 姜羡宝还是很谨慎地让冯娘子签了张单子,写明了这套首饰的件数、质地、外形做工,还有它的来处,以及去处。 甚至把这套首饰是从白流苏那里收回来的,也写在清单上。 最后让冯娘子签字画押。 …… 带着冯娘子回到仁通县县衙,尤县令等人不是不惊讶的。 这人可是刑部尚书府嫡长子的妾室啊! 还是位良妾,并且是生了儿子的良妾。 这样的身份,哪怕是妾室,也是不一般的。 可以说在刑部尚书府的地位,只比那位云夫人和辛大娘子低一等。 如果说这个人,是皮家的后台,那是完全说得过去的。 在他们这些小官面前,她也是有几分脸面的。 当然,这个脸面,也要看人家愿不愿意给。 给你这个脸面,七品官,甚至六品官都能在你面前低头弯腰。 不给你这个脸面,你就是个比良民身份还低一等的普通人,你跟七品官、六品官说话,都得跪着的那种。 尤县令不由征询地看向姜羡宝,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对待这位冯娘子。 姜羡宝明白他的意思,轻描淡写地说:“这是白尚书许可了的。” “不然我怎么能把她带出刑部尚书府?” 尤县令顿时惊讶地说:“姜卦判见到白尚书了?!” 姜羡宝点了点头:“见到了,还在书房谈了一会儿话。” “知晓这个案子之后,白尚书很是遗憾,让我秉公执法,他会全力支持。” 姜羡宝说了这句话,尤县令等人才松了一口气。 想当初,他们想巴结刑部尚书府的时候,根本没有亲眼见到刑部尚书,只是见了一位来自刑部尚书的……下人,他们就帮着把这件事给“办”了。 如今这位姜卦判,不仅见到刑部尚书,而且还带来他的指示。 那没话说了,必须秉公执法! 尤县令整了整神情,严肃地咳嗽一声,说:“那就好。” “我等一定会还姜氏一个公道!” 姜羡宝朝他们拱了拱手,算是表示感谢。 接下来的审问,就快捷多了。 冯娘子也是一副十分配合的态度,问什么答什么。 只是在问道她是如何跟皮家人联系的时候,冯娘子顺口说了一句:“……奴不能亲自出门去那种地方,都是府里的尚管事跟他们……” 但很快,她改了说法:“……是府里的尚管事领他们从后门进来,奴守在库房门口,看他们交接的。” 姜羡宝眸光轻闪。 这个“尚管事”,以前从来没有人提过。 不管是皮大郎、皮春桃,还是冯娘子。 他是谁? 是皮春桃说的那位管事嘛? 姜羡宝还是问了一下:“尚管事?这人是谁?” 冯娘子轻描淡写地说:“是府里二门上的一位管事,平时都负责带人出入内院。” 姜羡宝:“……” 她没有继续打草惊蛇。 因为冯娘子明显意识到她说错话了,这个时候,一定守得紧紧的,不会再让他们纠缠这个“尚管事”的问题。 一番审讯之后,尤县令让冯娘子对她的口供签字画押。 姜羡宝才开口说:“冯娘子,你指使人强占姜氏家产,并且把姜氏一家人弄入牢中,导致白三郎差点死亡。” “你对其上罪行供认不讳,按律,你犯下‘强盗’和‘伤人’两项大罪。” “而‘强盗罪’,赃物价值达到十匹布,就要被判绞刑。” “‘伤人罪’,导致对方差点致死,也要被判绞刑。” “你这是两罪并发,罪责加重,一个绞刑,是跑不了的。” ? ?明天见! 第295章 比 冯娘子忡然变色,全身都颤抖起来。 她的嘴唇哆哆嗦嗦半天,才哭喊一声:“……可是,奴已经都全部赔偿了啊!” “而且你阿爹,不是没死吗?为何还要这样严判?” 姜羡宝挑了挑眉:“因为他没死,你就不算犯法?” “如果是这样的话,律法为何又有‘已伤者,绞’的规定?” “可见被害人身死与否,不是你能逃过罪责的理由。” 冯娘子一下子瘫坐在地上,面无人色,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她脑子里飞快转着,想着计策,但是总觉得不能万全。 她不想死,绝对不想死…… 姜羡宝却不会就这样放过她。 她冷眼旁观,不错过冯娘子脸上任何变化的神情。 然后继续说:“不仅如此,你被行刑之后,你的儿子白流方,从此不能参与科举。” “因为,他是重刑犯之子。” 冯娘子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姜羡宝,急切地问:“怎会如此?!此话当真?!” 姜羡宝看向尤县令,说:“县令,不如您给解释一下。” “本官说的话,冯娘子好像不甚相信。” 尤县令讪笑着点头,说:“大景朝律令里,确实有这一条。” “刑家之子及假名承伪、隐冒升降者有罚。” “就是说,重刑犯的后代,不能参与科举。” 姜羡宝就这样看着冯娘子,等着她当堂翻供。 因为姜羡宝自始至终觉得,冯娘子,并不是企图整垮姜家、弄死白嘉言的罪魁祸首。 她是贪财,从中也渔利不少。 但是这点钱,在刑部尚书府别人眼里,是看不上的。 冯娘子的两个孩子,因为是妾室之子,没有生母的嫁妆贴补,所以过得比白府里别的人,要拮据一些。 虽然只是相对拮据。 因为比起白府外面的那些普通人,冯娘子的两个儿女,已经过的是绝对人上人的日子。 但是,身处在白府这个大宅院里,又怎么可能跟外面那些不相干的人比呢? 要比,也是跟身边的人比啊…… 所以冯娘子,才觉得自己亏欠了两个孩子,要为他们“攒家当”。 她是贪财,可是她的身份地位,决定了她在姜家这个案子上,被人当了枪使。 姜羡宝的“刑侦”直觉告诉她,是有人借冯娘子的贪财搞事。 对方得到的,是看不见的实利。 冯娘子得到的,是表面上的银钱财物。 因为这一点,冯娘子成了最好的替罪羊。 姜羡宝这个时候,把严厉的刑罚,和对她儿子的科举影响摆出来,希望能够击垮冯娘子的心理防线。 可让她意外的是,冯娘子只是震惊了片刻,就低下头,惭愧地说:“是奴对不起阿方,还请姜卦判帮奴给阿方传信,说姨娘只能用这条命,洗刷泼到他们身上的脏水。” 这是主动把一切,都揽在自己身上。 哪怕姜羡宝说了会对她儿子的科举有影响,她也没有改口供。 看来那个真正的幕后黑手,身份还是扑朔迷离啊…… …… 五天之后,姜氏在通济坊的那座二进小院,已经整修完毕。 姜羡宝带着姜氏众人,回到自己家里。 一路上,她把之前案子的结果,与众人说了一遍。 “阿娘、阿姐,那个诬告你们,并且强占我们姜氏绣坊的案子,已经结案了。” “罪魁祸首是刑部尚书府嫡长子白嘉启的良妾冯娘子。” “她自述是因为想给两个孩子存点家底,才把主意打在我们头上。” “她以为我阿爹已经招赘出去,刑部尚书府里没有他的位置。” “动他不会有什么不好的后果。” “就算有,她把她的夫君白嘉启推出来,也能脱罪。” “就是没想到,白家直接跟她切割,把她放了出去。” “她跟白嘉启,再无任何关系。” “所以仁通县的县令,就给她判了绞刑,她强占的财物,也都三倍赔偿给我们了。” “昨日,预判她为绞刑的文书,已经送到刑部审核,最后会由圣皇陛下统一批复。” 姜织纨沉默听完,淡淡笑道:“……白家真是有趣。” “一个妾,也能有这么大胆子。” 姜羡瑶忧心忡忡地说:“阿宝,这个案子,是不是太严了?” “她已经赔了钱,也被白府放了出去,为何还要判绞刑?” “再说,这个案子,她真的是罪魁祸首?” 姜羡宝欣慰地看着原身的阿娘和阿姐,心想,这一家,果然都是聪明人,而且还是善心人。 但是,她不想让她们知道太多,免得有心理压力。 姜羡宝说:“不管她是不是罪魁祸首,她的所作所为,跟罪魁祸首,没有区别。” “如果不是她贪心,阿爹岂能落到那种地步?” “一想到如果我晚回来一天,阿爹就可能……我就恨不得她马上被处斩!” 斩刑比绞刑,还是要更严重一些。冯娘子所犯之罪,还够不上斩刑,绞刑已经是顶格处理了。 姜羡宝这么说,姜织纨和姜羡瑶也没有异议了。 她们也不是圣母,不过是因为久居人下,习惯了小心翼翼,习惯了委曲求全而已。 如今听见姜羡宝解释一番,她们也就放了心。 姜羡宝又说:“皮家是帮凶。” “皮春桃我答应过她,不会让她坐牢。” “如果不是她,冯娘子肯定没法伏法。” “所以,除皮春桃以外的所有皮家人,都会被判服劳役。” “他们的家产除了变卖赔偿我们的损失以外,如果还有剩下的,会充公。” 皮家的财产确实不多。 他们从姜氏绣坊捞的钱,绝大部分献给了冯娘子。 自己截留了少部分。 但是就算只截留了少部分,也够他们一家从此翻身,成为了敦化坊的顶层富户。 只不过这一次之后,他们想住敦化坊都不成了。 姜羡宝说完这些后续,姜织纨和姜羡瑶都很开心。 姜织纨说:“想不到我家阿宝,成了我家的主心骨。” 姜羡宝骄傲地说:“阿娘、阿姐,以后有谁欺负你们,不要隐忍,要告诉我。” “我虽不才,但是帮你们讨回公道,还是绰绰有余的。” 姜织纨和姜羡瑶相视一笑,都有种劫后余生、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的感觉。 姜羡宝等她们平静下来,才说:“咱们去看看自家怎样了。” 姜织纨和姜羡瑶里里外外查看了一番,欣喜地对姜羡宝说:“阿宝!家里都收拾好了!” “这大门都给换了个新的!” “木料很不错呢!上好的松木!” 姜羡宝笑眯眯在旁边看着,说:“阿娘、阿姐,我早想跟你们说了,打不打算去好一点的坊市,再买套宅院?” “我如今已经做官了,有了资格。” “京城里的坊市,我们都能买房了。” 姜织纨和姜羡瑶才想到这一点,也是又惊又喜。 姜织纨忙说:“阿宝,我们能买几套?” 姜羡宝:“……” 一套还不够嘛? 她看了姜羡瑶一眼,明白了,笑着说:“两套三套都没有问题。” “可是,咱家有那么多银子嘛?” 姜羡瑶没有说话,只是微笑。 姜织纨忙说:“咱家不是得了这么多赔偿吗?难道不能买两三套?” 姜羡宝说:“现银也就多少?八千两?还是一万两?” 姜羡瑶说:“加上从冯娘子那里弄回来的赔偿,一万两差不多。” “不过,这里面恐怕得留下至少三千两,当成绣坊的备用金,不能用来买房。” 姜羡宝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还要留一点家用,最多可以动用六千两现银。” “我看好的坊市,是安仁坊,或者安逸坊。” “这俩坊市里,最普通的房子,是三进宅院,最少要四千两银子。” “咱们这六千两,只够买一套啊……” 姜织纨和姜羡瑶都是大吃一惊:“……安仁坊?安逸坊?!那可是……大官聚居的坊市啊!” 姜羡宝微笑颔首:“准确地说,是三品官聚居的坊市。” 姜羡瑶沉默片刻,说:“……刑部尚书府,好像不在这两个坊市。” 姜羡宝说:“他们住的宅邸,还是以前刑部侍郎府的宅子,住在永兴坊。” 永兴坊,是四品和五品官聚居的地方,也是京城一等一的高等坊市。 当然,不能跟安逸坊、安仁坊这些真正三品以上高官聚居的坊市相提并论。 最重要的是,这些真正高品官员聚居的坊市里,那些符合官员身份的宅第,已经都被占满了。 比如说,三品高官的府邸,按规制,是五间九架的格局,而且大门可以朝坊外大街开启。 如果白家也搬进来,他们是找不到五间九架,并且大门朝向坊外大街开启的府第的。 他们若是一定要住进来,只会住到那些不符合白正理官职的府邸,会被人耻笑,因此还不如不搬。 姜羡宝把这些事情,讲给姜织纨和姜羡瑶听。 两人恍然大悟,但是又忧心忡忡。 姜织纨说:“这么高等的坊市,我们住进去合适吗?” 姜羡瑶小心翼翼的说:“阿宝,你是六品官,住到这些三品官聚居的坊市,会不会被人耻笑呢?” ? ?中午十二点过五分,有第二更! 第296章 露富 姜羡宝轻松地说:“不会呀!为什么要耻笑我?” “我再不济,也是六品官,而且,我还有圣皇钦赐的银鱼袋!” “大家都说先敬罗衣后敬人,我也说,先敬坊市后敬人。” “到时候,大家只会羡慕我家不仅有官,还有钱!” “阿姐,其实这些坊市里,虽说住的大部分都是三品官,但也有四品和五品官住在里面的。” “而且,这种上好的坊市里,如今只有那种寻常三进宅院,还有空余。” “真正的三品大员府邸,都住满了人,哪有人愿意出售?” “我觉得吧,大家都是跟你们一样的想法,所以,不好意思去这些坊市居住。” “但是我们不同。” “咱家经过这件事,应该体会到,最重要的事,是一家大小的安危。” “别的事情,都可以靠后。” “只要能让你们安全的地方,我觉得,就是最好的住处。” “所以,有什么住处,能比得上这些三品官聚居的坊市?” “说句不好听的话,如果我们以前就住在这种坊市里,那仁通县的捕快和衙差,是绝对不敢,也不可能,大大咧咧进入坊市拿人的。” 这句话,最是动摇姜织纨和姜羡瑶的心思。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都觉得姜羡宝说得有道理。 这一年多来的经历,实在是吓破了她们的胆子。 自从出来之后,有时候午夜梦回,她们总是梦到自己一家都关在牢里,永远也出不来…… 好在她家有阿宝。 姜羡宝再接再励:“除非你们觉得我官儿小,不配住这么好的地方,那咱们就再找。” 姜织纨忙说:“不会不会!只要阿宝觉得好,我和你阿姐,都听你的。” 姜羡瑶也像是哄小孩一般说:“阿宝乖,阿姐知道你是为了咱家。” “那就听你的,咱们去这俩坊市看看房子。” 姜羡宝满意的点点头。 …… 吃完晚食,姜羡宝和姜织纨、姜羡瑶商议了明日要去看房的时间,才各自回房歇息。 阿猫阿狗一路沉默地跟着她。 姜羡宝不习惯他们俩这样安安静静的样子,笑着摸摸他们的头,说:“怎么了?有什么不开心嘛?” 阿猫阿狗抬头,朝她甜甜的笑。 阿猫说:“开心!但是阿姐,陆郎将已经好久不见了!” 姜羡宝:“……” 她意有所指:“你们想他了?” 阿狗诚实地点点头:“想。陆郎将说在京城没有地方住,要住在阿姐家里。” “但是阿姐如果搬家了,等陆郎将回来,会不会找不到我们在哪里呢?” 姜羡宝有点酸溜溜地说:“你们才认识陆郎将几天啊,就为他想的这么周到。” “他给你们什么好吃的收买你们了?” 阿猫阿狗对视一眼,又看向姜羡宝,笑着说:“阿姐,陆郎将会打猎!” “打好多野物呢!烤着吃可好吃了!” 俩小只说着,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姜羡宝说:“这里是京城,没有野味的。” “不过想吃的话,可以去坊市里买。” “我记得京城东市的某个坊市里,就有一大片专卖野物的地方。” 阿猫阿狗一起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姜羡宝这一阵子就忙着为姜家讨回公道,没有多少精力关注阿猫阿狗。 平时都是姜织纨和姜羡瑶照顾他们的。 俩小只非常随和,很听话,在姜织纨和姜羡瑶面前都是乖乖的。 给什么吃什么,从不挑嘴。 只有在姜羡宝面前,他们才能真正放开,毫无顾忌地跟她说他们的喜好,提他们的要求。 姜羡宝说:“等咱们买了新房,就在新家的院子里烧烤,我给你们烤野味。” “你们想吃哪种野味,咱们就去买哪种野味,好不好?” 阿猫阿狗使劲儿点头,眼里的光更亮了。 …… 姜羡宝带着家人住回姜家之后,贺孟白带着郝有财,还有李小郎也住进来了。 贺孟白住进来,当然是因为白嘉言。 白嘉言依然处于半昏迷状态中。 他其实可以清醒,但是贺孟白认为,目前的半昏迷状态,是最好的状态。 这样可以不让他消耗更多的精力,和体内的【春蚕尽】剧毒,保持一种微妙的平衡。 如今玄玉参一时得不到,需要青藤芝续命。 可青藤芝的药力,远远不如玄玉参。 贺孟白这几天已经悄悄买到了所有药材,包括本来也很稀缺的青藤芝,可以开始熬药了。 只要这副药下去,白嘉言每日就能清醒一两个时辰了。 因为这个原因,姜羡宝就让他们都住进来。 反正目前的房子虽然不大,但是住这几个人,还是能住下的。 而且他们马上就要买新房,到时就更加宽敞,哪怕让陆奉宁的二十名亲兵住进来,都是绰绰有余的。 只是当初第一个提出要住进她家的陆奉宁,却杳无音讯。 姜羡宝去看贺孟白熬药,一边超绝不经意地问他:“陆郎将可是找到了合适的居所?还是继续住在稷麟府的馆驿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贺孟白掀开药罐,看了看里面汤药熬的浓度,一边漫不经心地说:“他好像有事吧,前几日就离开了京城。” 姜羡宝:“……” 居然已经离开了京城。 难怪这几天都没见过他。 姜羡宝有些不安:“陆郎将是去执行公务嘛?为何不带他的亲兵?会不会有危险?” 她想,陆奉宁没带亲兵的原因,多半是想把亲兵留给她用吧…… 可恨这几天,她的精力都放在姜家的案子上,没有去找过陆奉宁。 贺孟白却摇了摇头,说:“应该不是公务。” “他跟我说了一声,好像是有点私事,暂时离京,过几日就会回来了,让我们不要担心。” “我还嘲笑他呢,他一个郎君,身手还那么好,谁会担心他啊?!” 姜羡宝:“……” 贺孟白的脑回路很好,很粗大。 姜羡宝笑了笑,说:“那就好,我不想因为我这边的事,影响了陆郎将的前程。” 贺孟白拿起蒲扇开始扇火,笑着说:“姜卦判真是太客气了,奉宁那家伙做事总是一惊一乍,没有个规划,这一点,确实不好。” 姜羡宝心想,谁做事一惊一乍,贺郎君你心里没点数么? 还在背后说人家陆郎将…… 姜羡宝在心里不以为然,不过并没有在面上表示出来。 她知道贺孟白也是挺好的人,只是有点大嘴巴,还有点缺心眼。 姜羡宝看着贺孟白熬好了药,和他一起,端去给白嘉言喝。 白嘉言的气色已经好多了,只是依然处于昏迷般的昏睡当中。 这些天,白嘉言的日常需求,都是姜织纨亲手照料。 贺孟白一边给白嘉言喝药,一边说:“姜卦判,你阿娘跟阿爹的感情,是真的好。” “甚至连照顾他,都不假他人之手。” 姜羡宝说:“……我们穷家小户,不自己动手照顾,难道还要雇丫鬟侍女或者小厮仆役?” 她一边说,一边却想起来姜氏的家底。 其实,如果雇几个侍女仆妇,好像也不是负担不起。 但是姜织纨并没有。 这可能是家底殷实,但是人口稀少人家的一种自保之策吧。 就像在落日关遇到的米老夫人和她孙女米玉娘一样。 雇了丫鬟仆妇,不说这些人会不会知道她家真正的家底,就说外人见了,不可避免会想到,姜氏有钱。 这个名声一传出去,对于姜氏来说,就是致命弱点了。 在那些喜欢把别人家产,用不正当手段占为己有的人眼里,姜氏就成了一块不折不扣的肥肉,谁都会想来咬几口。 所以,低调做人,闷声大发财,估计是姜氏的家训了。 从这个角度来说,姜羡宝也想尽快买新房子搬走。 无他,因为这个案子,姜氏已经露富了。 那些仁通县的捕快衙差,当初就参与了查抄姜家,搂了不少好处。 如今虽然三倍返还,但是在那些人心里,只是加重了“姜氏有钱”这个印象。 哪怕知道如今姜氏有了姜羡宝这个六品官,可她并不是在京城做官,迟早会离开京城。 到时候,姜氏不还是别人砧板上的肉? 而且姜羡宝肯定,如果那些人要再次动手,这一次,他们不会留下任何后患。 也就是说,她阿娘、阿姐和阿爹,不会有命活下来。 姜羡宝不想因为自己的举措,让姜氏落入这种万劫不复之地。 她才提出,去三品官聚居的坊市,买房置地。 贺孟白并不知道姜氏的家底,只是听姜羡宝一再说起,已经在脑子里形成了固有印象。 而且,姜氏住的宅院,也是京城里中下层坊市里的普通二进宅院。 在贺孟白这种人眼里,这一家,确实挺穷的。 他笑了笑,说:“可能吧,我家曾经有位叔伯生病,他娘子一个月才去看他一次。” “平时都是他的丫鬟和小厮负责照顾他。” 姜羡宝说:“那他们没有住在一起?” 贺孟白说:“没有。两人一个住在城里的宅院里,一个住在乡下的庄园里,虽是夫妻,但是各有自己的住处,住的并不近。” 姜羡宝啧一声,说:“我也希望能住这样的住处。” ? ?宝子们,明天见! 第297章 脸色 贺孟白很细心地给白嘉言喂完药,才笑着说:“以姜卦判的本事,过不了几年,就能再购置一座庄园了。” “到时候,不管是城里,还是城外,想住哪里就住哪里,不必看夫家的脸色。” “不过,京城附近的庄园,价格都是天价,一时半会儿想找一座合心意的庄园,不容易。” “如果不挑地方,去北面的崇州,购置一套避暑山庄,还是可以的。” 姜羡宝看了他一眼,说:“陆郎将说过,不是谁都能在崇州购置避暑山庄的,需要皇室许可,才能购买。” 这个规矩,可比京城里各种坊市的入住资格,还要严苛。 贺孟白笑道:“这好办,到时候,我先买一套,再卖给你,就可以了。” 贺家有在崇州购置避暑山庄的资格。 只要他买下来,再出售,就跟官府没有关系了。 崇州那边的官府,并不禁止避暑山庄的二手买卖,因为几乎没有人,会把自己千辛万苦买到的避暑山庄,转卖给不相干的人。 一般都是卖给自己的亲戚子侄,肥水不流外人田。 像贺孟白这么做的,不说凤毛麟角,也是绝无仅有。 姜羡宝见贺孟白胸有成竹,点点头说:“那多谢贺郎君。” “等我有了足够的银子,就找贺郎君买崇州的避暑山庄。” 贺孟白笑着放下调羹:“令尊这病,要养。冬季不能冻着,夏季不能热着。” “去崇州的避暑山庄养病是最合适的。” 姜羡宝疑惑说:“那里只有夏季能去吧?冬天不会太冷嘛?” 贺孟白收起药罐,一边说:“也不一定。崇州那边的房子,可以说得上是冬暖夏凉。” “夏天不说了,比京城凉快太多。” “到了冬季,又有地暖、火墙,还有热炕。” “那里的冬天,其实比京城过的舒服,只要在家里待得住,不出门就行。” 姜羡宝顿时明白了,忙点头说:“那确实得早点置办一套。” 她想好了,到时候,阿娘和阿爹可以想什么时候住过去,就什么时候住过去。 京城这边的绣坊,就由阿姐接手算了。 …… 下午时分,姜羡宝带着姜织纨和姜羡瑶,还有阿猫阿狗跟着,去安仁坊看房子。 她通过安仁坊的里正,找到专门负责安仁坊坊市房屋买卖的一位中人,给她们带路。 此刻,坊市门口的朱漆大门前,立着位穿藏青衣袍的中年人,幞头压得端正,腰间革带上垂着枚白玉带钩。 看上去约莫四十五六年纪,面皮白净,蓄着短须,眼尾虽有细纹,眸子却依然清亮。 见姜羡宝一行人过来,他脸上立刻浮现出恰到好处的笑容。 朝着姜羡宝一欠身,拱手行礼说:“见过姜卦判。” 他的声音是醇厚的男中音,听起来很悦耳。 姜羡宝点了点头:“迟中人,劳烦你了。” 这中人姓迟,名到。 姜羡宝总觉得一个中人叫“迟到”,有些滑稽。 人家可从来没有迟到过。 当然,大景朝没有“迟到”这种说法,那就无所谓了。 迟中人又朝姜织纨和姜羡瑶拱了拱手,才对姜羡宝说:“姜卦判这边请。” 一边走,一边给她介绍坊市里住的那些达官贵人。 “这里是陈令公的住所,他家旁边那一套五进大宅院,是吏部尚书的居所。” “这边拐个弯,您小心脚下……这边的七进大院,加东西花园,可了不得,乃是长公主在外的别院。” “长公主虽然有一个长字,不过她是圣皇陛下的最小妹妹,如今才二十岁,只比太子殿下大两岁而已。” “她还未出宫,这所别院,是圣皇陛下赏与她的。” “一般她不在这里,只有偶尔,过来住两天。” “还有这边,同样是五进大院,有一个花园,是工部尚书的居所。” “离这里两条街的地方,还有礼部尚书的居所。” “这礼部尚书掌管天下科举和卦举,却依然清贫。” “这个坊市里,看上去最寒酸的三品大员府邸,就是礼部尚书的赐第。” “是的,没有圣皇陛下赐第,这礼部尚书,也是住不起这里的房子的。” “那边一排三进宅院,住的是一些六部侍郎,都是四品、五品或者从五品。” …… 一路走来,迟中人特别尽心尽力地给姜羡宝介绍这个坊市的住客信息。 姜羡宝越听越开心。 姜织纨和姜羡瑶则是越听越不安。 当她们听到这个坊市里,还有长公主的别院,更是不敢在这里买房了。 她们不安地对视一眼,打算等会儿找到机会,单独跟姜羡宝说一说。 这边迟中人已经带她们来到坊市内里一座宅院门口停下了。 迟中人说:“这座宅院,有些特别,所以一直卖不掉。” 姜羡宝挑了挑眉,说:“迟中人这话有趣,愿闻其详。” 迟中人也不瞒她,笑着说:“姜卦判别见外,这座宅院没有别的问题,就是比较大,价格也贵一些,但是,又够不上三品大员府邸的规格,所以就剩下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姜羡宝明白了。 迟中人是说这房子比较大,所以价格比同规格的房子贵,但又因为不够大官府邸的要求,所以就成了高不成低不就的局面。 因为不到三品大员的人,犯不着花这么多的银子买这种上不上、下不下的房子。 而到了三品大员,有了足够的银子和资格,这房子又因为面积和地段的限制,够不上三品大员府邸的规格了。 听着迟中人的解释,姜羡宝说:“先看看,如果我阿娘和阿姐喜欢,我买下也不是不行。” “对了,这套宅院到底有多大?要多少银子?” 迟中人说:“这种规格的宅院,一般是三进,三千两银子。” “但是这套宅院,其实有四进,再加上一个东小院和后花园,比一般的三进宅院,足足要大上三分之二。” “所以卖家要价四千五百两。” 姜羡宝心想,大三分之二,就是足足大了百分之六十多的面积。 所以价格也多了百分之五十。 从三千两,涨到四千五百两。 姜织纨和姜羡瑶本来是想劝说姜羡宝,不要溢价买这种华而不实的宅院。 她才六品官,就买跟六品官匹配的那种三进宅院就好,还能剩一千五百两银子。 可是当她们走进那扇胡桃木的黑漆大门,一步步看过去的时候,心里又不由自主,改了主意。 无他,这房子的内在,甚至比外在,更加吸引人! 外院之中,青砖铺地。 正中也是一棵大槐树,看上去比刑部尚书府里的那棵大槐树,还要粗上几分。 中庭的北面和东西两侧,各有一排三间五架的房屋,都是给书吏、仆役、侍卫和门客居住的。 从北面那排用来会客的堂屋穿过,就到了第二进。 走入垂花门,绕过影壁,便是内院。 放眼一座五间七架的正堂,踞于三尺高的正北土石台基上。 歇山顶覆着青灰筒瓦,檐下朱漆大柱威风凛凛。 东西两侧也各有一排三间五架的厢房。 厢房门口,盘旋着通透的回廊,廊柱间有着低矮的木栏杆,与正房相连。 晴天的时候,回廊上竹帘倒卷,阳光斜照进回廊,映得回廊下的花草生机勃勃。 雨天的时候,竹帘放下来,有水幕垂落,颇有移步换景之趣。 回廊南面连接外院,两侧廊庑可以通往东西厢房外侧仆妇和丫鬟的房间,以及内院的大厨房。 第二进之后,还有第三进。 同样是北面一排三间五架的大屋,两侧各有厢房,依然是回廊将这些房屋连续起来。 中间的庭院里,是一个池塘,里面养着锦鲤和荷花。 盛夏时分,荷花开得奔放,池水里间或有锦鲤摆尾,溅出片片水花。 姜羡瑶格外喜欢锦鲤。 只是以前的居所不甚宽敞,挖不出这样一个池塘养锦鲤。 她只在院子里四角的大缸里,养了几条。 因为地方有限,那些锦鲤总也长不大,不像这池塘里的锦鲤,肥头大耳,却也趣致。 迟中人看着她们的神情,心里也很满意。 他指着第三进后面说:“那里还有一个小院,小院后面,有一个面积可观的后花园。” “小院里有一排绣楼,东西两侧也各有五六间厢房。” “没有外院,不比第二进、第三进里面的厢房屋子多,不过也不少了。” “还有东面,你们看那边,还带了一个正屋、厢房以及小厨房,四角俱全的小院子,我们叫它东小院。” “以后若是贵府上来了贵客,又或者祖父母晚年养静,可以住在此处。” “那里离外门远,离后花园近,跟正堂也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算是闹中有静,雅俗共赏的一处居所。” 姜织纨听到这里,忍不住说:“以后等你和你阿姐都成亲生子,我和你阿爹,就可以住到那里去。” 姜羡宝:“……” 姜羡瑶:“……” 迟中人已经是笑开了花,说:“这座东小院,正是用在此处!” 姜羡宝定了定神,对迟中人说:“不如您给我们母女一点时间,我们要商议商议,到底买不买这栋宅院。” ? ?中午十二点过五分,有第二更。 第298章 送做堆 等迟中人走了,姜羡瑶马上抱怨说:“阿娘,您刚才说什么呢?” “我是无所谓,可是阿妹才做官,您这样,让她如何自处?” 姜织纨懊恼说:“是我的错!” “刚才一听那中人说得天花乱坠,又看见那座小院子,很像你们阿爹早年念叨的那种房子,脑子一热,就……” 姜羡宝笑眯眯地说:“阿娘莫要自责。” “我其实是无所谓的,我不会嫁人的。你们放心。” 姜织纨:“……” 姜羡瑶:“……” 在姜羡宝及笄之前,姜家一家人,都有种默契,就是要一辈子养着姜羡宝,免得她嫁出去,以这般样貌,被夫家磋磨。 因为他们都知道,家世一般,又美貌无匹的美人,下场都不怎么好。 可后来及笄那年,他们在白府遇到朔西侯世子沈凌霄,就又改了主意。 如果整个大景朝有谁能够护得姜羡宝周全,朔西侯世子沈凌霄,一定是其中之一。 若是真的能嫁与他,那么连皇室也是不用怕的。 特别是姜羡宝那时候,又对沈凌霄很有好感。 在以后两年的相处中,她对沈凌霄,更是情根深种。 姜织纨和白嘉言也是看在眼里,才应允他们在一起,只等姜羡宝满了十八岁,就过礼请期,筹备婚礼。 可谁知,最后却闹到这种地步。 当沈凌霄跟白流苏订亲的消息传来,白嘉言一个人不声不响,喝了一夜的酒,酩酊大醉。 姜织纨和姜羡瑶都是以泪洗面,各自不想见人。 所以到了第二天,姜羡宝离家出走,仁通县县衙捕快衙差们上门拿人的时候,白嘉言是被抬出去的。 姜织纨和姜羡瑶则是被几个差婆堵了嘴,反剪着手,目光茫然地被推了出去。 她俩一夜没睡,眼睛肿的跟核桃一样,几乎看不清面前的人,和前面的路。 根本不晓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一家人到了仁通县的女牢里团聚,才终于明白过来。 他们这种家庭,就不该奢望朔西侯世子那种地位的人,会对姜羡宝明媒正娶。 是他们,想多了。 也给了姜羡宝,不应该有的压力。 当他们被关起来的时候,一家子只有姜羡宝没有在牢里。 开始他们还以为是仁通县县衙看在沈凌霄的份上,没有抓姜羡宝。 过了几日,才知道姜羡宝,已经从通济坊的里正那里,弄到出门的过所,千里迢迢,去落日关找沈凌霄去了。 当然,这个消息,是那个赵差婆受人所托,故意告诉他们的。 当时听到这个消息,白嘉言就吐了一口血。 后来他的身体,更是每况愈下。 如果不是姜羡瑶一直用“阿宝等着我们去找她”这种话,激起白嘉言的求生欲望,他可能早就没有活在人世了。 可就是这个一直让他们一家人操心的小女娘,如今,却长成了全家的支柱和希望,怎么不让她们感慨万分呢? 现在,又听见她说,她不要嫁人…… 姜羡瑶和姜织纨不由自主交换了一个眼神。 在她们心里,不约而同都是认为,姜羡宝之所以不想嫁人,是因为她还没放下沈凌霄。 两人忧心忡忡,觉得不能让姜羡宝越陷越深。 姜羡瑶鼓起勇气,把姜羡宝拉到一旁,小声说:“阿妹,你是真的不想嫁人,还是只想嫁给那个人?” 姜羡宝开始的时候,还没反应过来,莫名其妙地说:“嫁给那个人?谁啊?阿姐你在说什么?” 姜羡瑶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气,说:“就是那个……朔西侯世子啊……” 姜羡宝这才明白过来,忍不住抽了抽嘴角,说:“阿姐,我说多少次了,我跟他,已经毫无瓜葛。” “你怎么想到那里去了?多晦气啊,你就不能让我今天高高兴兴的?” 姜羡瑶狐疑看着她:“阿妹,你不用跟阿姐隐瞒。真的不是他吗?” “不管是不是他,阿姐都想劝你,嫁人这种事,确实是要门当户对的。” “阿姐以前不信,现在信了。” “他只会跟白流苏那种高门贵女订亲,娶她做娘子。” “你一定要跟他在一起,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做妾。” “我的阿妹,难道会是那种抢着去给男人做妾的女娘吗?” 姜羡宝终于听懂了。 原来她们认为的是,她不想嫁人,是因为她想嫁的人,不娶她。 很好,很强大。 如果要反驳这种理由,她要做的,就不能是解释了。 因为,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实有其事! 只会加深她们的错误印象。 所以姜羡宝不想解释了,她平静地说:“阿娘、阿姐,你们这是看不起我啊。” “我是那种离了男人就不能活的女娘嘛?” “我如今好不容易做了官,心里想的只有升官发财。” “刚进官场,我不得集中我所有的精力,好好做官,多破案,多立功勋。” “所以我,暂时确实不想嫁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以后我要嫁,可以选择的郎君多的是,我怎么会现在就在一棵树上吊死呢?” “沈凌霄那人吧,眼高手低,脑子有病,听不进人话,就连长相,也比不过别人……” “我是哪里想不开,还要在掉过一次的坑里,再摔一次啊?” 姜织纨和姜羡瑶本来都是怔怔地看着她,以为她是死鸭子嘴硬——强撑而已。 可是当听她说“长相,也比不过别人”,顿时心里一跳。 两人忍着不去跟彼此对视,怕惊扰了姜羡宝。 姜羡瑶脸上情不自禁浮起一丝笑意,拉着姜羡宝的胳膊,亲亲热热地说:“阿宝,你真的见过比朔西侯世子还要好看的郎君吗?” 姜羡宝也是急着要转移她们的注意力,让她们不要老纠缠原身跟沈凌霄的旧事,一时不察,脱口而出:“见过啊!” “那个陆郎将,你们不是也见过嘛?” “他不就比沈凌霄长得好看!而且,比他还高呢!” 姜羡宝说完这句话,突然自己都觉得怪怪的。 脑海里像是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可是这时,姜织纨说话了:“陆郎将啊,确实长得一表人才。” “若不是见过真人,我是怎么也想不到,这个世上,还有能跟我家阿宝的长相匹敌的郎君。” “不过,他是哪里人啊?家世如何?年方几何?可有娶亲?” 姜羡瑶也说:“陆郎将人很不错呢,既细致又耐心。” “事事想得周到,但又不冒昧,更不居功,确实是个难得的好郎君。” 姜羡宝:“……” 她不过是把陆奉宁推出来,反驳阿娘和阿姐认为她依然念着沈凌霄这种无稽的说法而已。 怎么突然就要把她和陆奉宁,送做堆了? 姜羡宝忙说:“阿娘、阿姐,你们别这样。” “陆郎将是个好人,我只是用他做个比方而已。” “你们别想那么多。” 姜织纨说:“行,我们不想,但是你总的告诉我们,陆郎将家世如何,多大岁数,是否娶亲吧?” 姜羡瑶说:“也是,陆郎将看上去那么稳重,会不会已经娶妻生子了?” 姜羡宝想一想陆奉宁做阿爹的样子,就有点想笑。 她摆了摆手,说:“陆郎将其实是山间猎户出身,从小父母双亡,靠自己打猎长大的。” “后来加入落日关边军,立了战功,一步步从普通小兵,升为五品中郎将。” “他没有娶亲,也没有订亲,可能是一直把心思,放在军营里。” “你们看,如果我也把心思放在做卦师上面,积极准备晋升到灵机第五境,我看谁还敢对我家指手画脚!” 姜羡宝趁机给姜织纨和姜羡瑶洗脑。 姜织纨却和姜羡瑶相视一笑,暗暗点头。 这样的家世背景,还有能力相貌,不就是姜羡宝的良配吗?! 不过两人看出来姜羡宝还是懵懵懂懂的,对陆奉宁没有那根筋,所以也没有点明。 姜织纨说:“对了,陆郎将不是要借住在我们家吗?最近去哪儿了?怎么都没看见人影?” 姜羡宝说:“他有事外出了,等他回来再说吧。” 姜织纨和姜羡瑶放下心头大石,打算等陆奉宁住进来之后,好好观察观察陆奉宁。 在她们心里,姜羡宝是最好的。 只要姜羡宝答应嫁,就没有郎君可有拒绝。 当然,她们指的是同一阶层的郎君,不是沈凌霄那种,高高在上的郎君。 以后再遇到沈凌霄那种人,就算那人想娶,她们也要好好想想,敢不敢嫁。 实在是被沈凌霄这一次给弄怕了。 万一又是坑,姜羡宝这辈子,就赔进去了。 而且她已经是六品官,以后也不用着急忙慌的嫁人。 因为做了官的女娘,就算不嫁人,官府也不会加倍罚税的。 …… 迟中人在外面等了一盏茶的功夫,才看见姜羡宝她们几人出来。 一见面,姜羡宝就说:“迟中人,我们真心想买这套宅院,但是四千五百两,实在是太贵了,也算不上物超所值。” “这样,咱们各退一步,四千两,答应的话,我们可以马上签约交定金。” “等过户之后,再交剩下的银两,怎么样?” ? ?宝子们,明天见! 第299章 因人而异 迟中人眨了眨眼,心想这女娘怎么这么厉害?! 因为那房主给他的价位,就是四千两。 在四千两之上,如果多卖出来的价格,他就能提成更多。 因此,他是尽量往高了喊价。 当然,也不能高到完全离谱的程度,那就根本卖不出去了。 他必须在更高提成和可售价格之间,寻找到一个最优的平衡。 好不容易,他才等到姜羡宝这个六品官,而且是有圣皇钦赐银鱼袋的卦判! 姜羡宝这种身份的官儿,是有住五间七架大屋的资格的。 根据大景朝的住房规制,五间七架大屋,是给五品以上官员居住的。 姜羡宝不是五品,本来不能住这样的屋子。 但是一个银鱼袋,就补足了这方面的缺陷。 因为银鱼袋,也是五品以上官员,才能够佩戴的。 既然圣皇陛下破给给了姜羡宝银鱼袋,那就证明,她也是可以破格享有五品官那些资格的,其中就包括了住房规制。 可以说,目前整个大景朝,只有姜羡宝,能够既有资格,又有财力,而且还有意愿,买下这套房子。 离了这个村,可就难有这个店了。 迟中人也知道这个理儿,不过他还是纠结片刻,小心翼翼的说:“四千两太低了吧……不如我们各让一步,四千二百五十两,如何?” “宅院里的全套家私,全部奉送!” 姜羡宝笑而不语。 姜织纨和姜羡瑶也是不说话。 她们都是生意人,知道这中人玩的是什么把戏。 可是姜羡宝好像也蛮懂的样子。 娘儿俩只能感叹,她们家阿宝,早些年并不是真憨,而是心里透亮,什么东西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当时好像不言不语,什么都不懂的样子。 如今不都起作用了么? 迟中人说了之后,发现那个姜卦判,还是无动于衷,甚至有点想走不想谈的意思。 他咬了咬牙,苦笑说:“……那就再降一百两,四千一百五十两,不能再低了……” 姜羡宝这才说:“我们不是生意人,我们说四千两,就是说的实价。” “超过这个价格一点点,都是我们无法承受的。” “既然谈不拢,那就麻烦了,祝你以后能把这房子,顺顺利利卖出去。” 姜羡宝作势欲走。 迟中人目露挣扎地看着她的背影。 当姜羡宝迈出第三步的时候,迟中人终于低头了:“好!” “四千两就四千两!” “这个价格,您可别对别人说……” “以后我还要在这里做生意的。” 姜羡宝回头笑道:“这是自然。” 谈好了价格,姜羡宝不走了。 她叫了郝有财过来,一起看这房子的风水。 反正定金都还没交,如果这房子有问题,反悔还来得及。 而迟中人这个时候,才意识到,他在跟一个怎样的人,讨价还价了这么久,不由惊出一身冷汗。 卦师,还是觉醒了灵机,并且入境的卦师,实在是有太多手段,可以对付他们这些普通人了…… 也就是姜羡宝太过平易近人,迟中人一点都没有意识到,他是在跟一个六品卦判,讨价还价! 好在这宅院,确实没有任何风水上的问题。 郝有财甚至说:“这座宅院坐北朝南,宅内古槐枝繁叶茂,正应‘槐鼎之象’。” “这屋的新屋主,必将平步青云!” “特别是这第三进正房的东次间,紫气蒸腾,恰合‘紫气东来’之吉兆!” “还有这后院莲池,水清鱼跃,此乃‘跃龙门’之象。” “总的来说,这座宅院形局完美,特别旺卦师的官运!” “姜卦判如果入住此处,前途不可限量!” 姜羡宝:“……” 她只看了这宅院有没有被人下绊子,设风水局等弊端,并没有看出来这么多溢美之词。 她觉得郝有财是故意说好话,而且她有证据。 如果不是早就认识郝有财,她都差点怀疑郝有财跟那迟中人串通了…… 迟中人也是听得目瞪口呆。 因为,这屋的原屋主,其实入住之后,官运并不好。 三年京官之后,考评很差,才匆匆忙忙卖掉这套宅院,回祖地去了。 当然,这一切,迟中人是不会说的。 姜羡宝和郝有财,也不会在意。 因为风水都是因人而异的。 这里的风水,不旺前屋主的官运,但是会旺卦师的官运。 …… 下午时分,房屋过户之后,姜羡宝把剩下的银子,交给了迟中人。 从此以后,这就是姜氏新的祖宅了! 房主本来是要写姜羡宝的名字。 因为,来这个坊市买房,是需要资格的。 只有姜羡宝有资格,而且,那套五间七架的宅院,本来就是超规的。 也只有拥有“超规”银鱼袋的姜羡宝,可以合法住在这里。 可是,姜羡宝拒绝了。 这些日子,她也是熟读了大景朝的各种法律法规。以她这种情况,因为还是未嫁女,所以就算是因为她有了购房资格,这套房子,还是可以写在父母名下。 因为按照大景朝律法,做了官的未嫁女的某些资格,父母可以同时享有。 其中有一项,就是住房。 这是因为大景朝的皇室,标榜“以孝治天下”。 所以,把孝道抬到很高的位置上。 姜羡宝这种情况,就可以完美套用那个律法规则。 也就是说,以她的资格买的房屋,父母可以是产权人。 当然,一旦她不再是官,而姜家也没有第二个人做到六品官,那这套房子,姜家必须卖出,不管谁是屋主。 因此,在姜羡宝的坚持之下,这套房子的屋契,写的是姜织纨的名字。 其中姜羡宝、姜羡瑶和白嘉言的名字,也都写在上面,算是一定程度的共用。 房屋过户之后,姜羡宝和姜织纨、姜羡瑶又来里里外外看了一遍。 这房子大概是有一段时间没有住人了,很多地方需要打扫。 屋里的家具,也都留下来了。 大家完全可以“拎包入住”。 当然,床上的细软,屋里的软装,还是要自带的。 三人很快达成协议。 姜织纨和白嘉言住在二进的正房。 姜羡瑶住在东小院。 姜羡宝,则住在第三进正房。 三进和四进其实是连在一起的,所以后面那一块,至少三分之一的面积,都是属于姜羡宝所有。 她现在,有了足够的房间,不仅让阿猫阿姑、陆奉宁、郝有财和李小郎住进来,就连陆奉宁那二十名亲兵,都有地方住。 而且她这院子,在安仁坊比较靠边的那个位置。 前方隔着一条甬道,就是吏部尚书的居所。 甚至还有一条小路,直接通往坊市外面的大街。 那条路有个小门,常年锁着。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的。 姜羡宝特意找了坊市的里正,把那个小门的钥匙,要了一把过来。 这样她家人出入,也不用绕远路走坊市大门,可以直接从这个小门出去。 以后她娘和阿姐去东市的绣坊,从这里走就方便多了。 她家还有一辆骡车,可以从那小门出入。 一切都安顿好之后,姜羡宝自己挑了个良辰吉日,在那二十名亲兵的帮助下,从中下层商人和小手艺人聚居的通济坊,搬到了三品官聚居的安仁坊。 …… 晚上,姜羡宝特意在内院的堂屋里,摆了几桌酒席,当成是暖屋之宴。 出席的人,就是她们一家和阿猫阿狗,再加上贺孟白、郝有财、李小郎,以及陆奉宁那二十名亲兵。 白嘉言还在屋里昏睡,没有出来吃席。 姜羡宝亲自下厨,做了两桌丰盛的饭菜。 贺孟白都等不及了,恨不得马上就吃。 还是阿猫阿狗看了一圈,对姜羡宝说:“阿姐,陆郎将为什么没有来吃席?” 姜羡宝:“……” 她也想请他啊,可是,陆奉宁还没有回来。 贺孟白咳嗽一声,说:“奉宁这一次出去是公干,可能明天就回来,也可能要好几个月,这都说不准的。” 姜羡宝好奇:“陆郎将是边军,怎么到京城还要公干啊?是边军那边给他的任务嘛?” 贺孟白摇了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 “他当时也是很匆忙,跟我说了一声就走了,好像是临时下达的任务。” 姜羡宝点了点头,不再提这件事。 这一顿暖屋宴,吃的是宾主尽欢。 郝有财本来还打算等姜羡宝的新家安顿好之后,就带着李小郎去他们天命在我阁在京城的总部。 但是一顿暖屋宴吃下来,他就装聋作哑,不提搬走的事儿。 李小郎就不用说了。 他长了这么大,哪怕是在爹娘身边,也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关键是,这些饭菜都不是什么山珍海味珍稀食材,就是普通的鸡鸭鱼肉,但是从姜羡宝手里做出来,那个味道,确实是绕梁三日啊! 虽然知道姜羡宝以后也不会天天做饭,但是只要住在这里,就有一份念想不是? 万一哪天她心情好,又下厨呢? 所以他也不想走。 贺孟白更是早早就借着给白嘉言治病的由头,“焊”在姜羡宝新家。 而最惊讶的,是姜织纨和姜羡瑶母女。 姜羡宝是在她们身边长大的。 她们对她,实在太熟悉了。 ? ?中午十二点过五分,有第二更。 第300章 禁 以前在家里,因为姜羡宝年岁最小,脑子确实有点问题,所以姜织纨和姜羡瑶,从来没有教过她做饭做菜,也没教过她针织女红。 她们以前对姜羡宝的要求很简单。 只要她能照顾自己,并且平安长大就好。 至于做饭做衣衫,有她们呢。 结果,姜羡宝出去一趟,回来就有了一手让她们回味无穷的好厨艺! 这是怎么学的?! 姜羡瑶忍不住说:“阿宝,你在外面,是拜了什么厉害的师傅学厨艺吗?” 姜羡宝早有准备,笑着说:“我在外面哪有机会拜师啊?” “这都是我自己瞎琢磨的。” “我发现啊,我在厨艺上,天份特别厉害。” “不管多复杂的菜式,我看一眼,就知道怎么做。” “而且,我还能推陈出新,做得比人家还好吃。” “不信你们问阿猫阿狗!” 阿猫阿狗一起点头:“阿姐可厉害了!” “我们想吃什么,阿姐就能做什么!” 姜羡瑶:“……” 姜织纨听了,眼泪都快流下来了。 这是吃了多少苦,才在一年多的时间里,把厨艺练到这种地步啊…… 姜织纨别过头,将眼泪咽了下去。 不过当她再次看向姜羡宝,目光在她葱管般的双手上看了一眼。 学厨艺的人,是怎么保养到这么好的一双手的? 她和阿瑶因为要做绣娘,常年保养手,所以,对保养手的难度,知道得一清二楚。 那么,阿宝是怎样在不伤手的情况下,学的这一手好厨艺? 难不成,她在这方面,还真的是天赋异禀? 看一眼就会的那种天赋异禀? 姜羡瑶却没想这么多。 她只是欣喜地想,阿妹有了这手厨艺,以后不做官了,开个食铺,怕不是比她们的绣坊还要赚钱! 姜羡宝也是惴惴不安。 这是她自从回来之后,第一次在原身家人们面前,展现这手厨艺。 本来还准备了诸多说辞,打算把这个技能糊弄过去。 可没想到,姜织纨和姜羡瑶,自己靠脑补,就把这一切给补完整了。 姜羡宝放了心,不过还是有意说:“我是喜欢做各种吃食,但是不能保证,每一样吃食,都合大家的口味。” “以后要是吃到什么不好吃的,请务必告诉我,我才能改进做法。” 阿猫忙说:“阿姐做得什么都好吃!不用改进!都好吃!” 阿狗跟着点头:“就是就是!不好吃可以不吃!不用说出来让人讨厌!” 姜羡宝:“……” 这俩熊孩子,怎么说话欠揍起来了? 别的人本来还想说,以后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可被阿猫阿狗一打岔,也不好意思说了。 而且仔细想想,人家姜卦判谦逊,他们要当真去给人家的厨艺挑刺,可真是傻到家了…… 这份人情世故,还不如两个小孩子。 于是纷纷表示赞同阿猫阿狗的话,还说,这么好吃的东西,如果还觉得不好吃,那一定是舌头出问题了,应该自己去看郎中,而不是强求姜卦判“改进”! 姜羡宝被他们这番“阿谀奉承”弄得哭笑不得。 不过她也没有再说什么了。 反正她做饭,也只是随自己心意,并不是要开店让每个食客都满意,所以也就不较真了。 吃完晚食,大家帮着收拾了碗筷,才回去歇息。 姜羡宝问姜织纨和姜羡瑶:“阿娘、阿姐,现下咱们家房子大了,是不是要请几个帮衬?仆妇、杂役什么的?” 不然这么大的宅院,光靠他们家一家四口打理,那他们不用干别的事了。 姜织纨和姜羡瑶对视一眼,一起点头说:“应该的。” 姜羡瑶还解释说:“以前咱家不找仆妇和杂役,不是请不起,而是不敢请。” “咱家没什么靠山,万一被人盯上了,里应外合,咱们家那小体格,是一打一个准。” “你看这一次,如果不是阿宝你有出息了,咱家已经……散了。” 姜羡宝点点头说:“你们不用再担心这个,我以后能够给你们撑腰。” “镇住几个仆妇和杂役,还是绰绰有余的。” 笑话,她已经是六品官。 等以后她入灵机第五境,还可能再升官。 就这,还不能保家宅平安,那她也不用做官,早点洗洗睡了吧。 三人很快做了决定。 姜织纨和姜羡瑶明日去外面找可靠的中人,买几个仆妇和杂役。 姜羡宝不再管这些家里的琐事,她要继续跟进冯娘子的案子。 这一次,她是贸足了劲儿,非要刑部尚书府,以命偿命。 …… 和姜织纨、姜羡瑶分开之后,姜羡宝来到外院的大门前。 手里握着那位黑衣蒙面人给她的紫檀木牌,姜羡宝沉吟片刻,还是挂在了自家那黑漆大门的门框上。 不特别显眼,但是也不容忽视。 那是来自禁夜司的一个木牌,上写一个“禁”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姜羡宝想知道,她把木牌挂在这里,那位禁夜司的大人,能不能接到消息。 她搬家了,这是她的新家。 禁夜司的手,会伸到这里嘛? 姜羡宝挂完木牌,才放了一半的心,回去睡觉去了。 …… 入夜,安仁坊里灯火通明。 住在这里的人,并没有那些普通坊市里的人家,入夜就睡觉的习惯。 因为他们不差钱,不怕点灯费蜡。 往往每到这个时候,他们才开始宴饮、请客,又或者一家大小吃完晚食,正聚在一起闲聊消食。 平日里,这坊市风平浪静,没有任何风吹草动,可以引起他们的兴趣。 但是今日,坊市里搬来一户普通人家,居然引起了他们的好奇。 …… 吏部尚书府的外书房。 吏部尚书坐在书案背后,闭目听着管家说对面刚搬来那户人家的信息。 “府君,对面是一户六品官,据里正说,是一位女卦判。” “她本来是没有资格在咱们这个坊市买房,但是,她有圣皇钦赐的银鱼袋,就有了破格购房的资格。” 吏部尚书眼睛也没睁,淡淡地说:“这种人家,怎么敢……?” 那管事忙说:“不过,她家外院的大门上,挂了一个紫檀木牌,上写一个‘禁’字。” 吏部尚书倏然睁开眼睛,说:“哪个字?” 管家凌空书写。 吏部尚书深吸一口气,以手抚须,半晌说:“……准备一份礼物,让人马上送过去,就说是恭贺她乔迁之喜。” 管家瞪大眼睛:“府君,这是为何?!” 他家府君可是大景朝的吏部尚书! 掌控着整个大景朝官儿的升迁! 从来只有别人给他家送礼的,他家给别人送礼,那是少之又少。 因为他们只给同级,或者更高级别的官员,有送礼的义务。 对下面的官儿,那是从来没有过的。 吏部尚书看了管家一眼,不耐烦地说:“让你去就去,啰嗦什么!” 管家心里一跳,忙躬身说:“我马上就去!” 等管家走了之后,吏部尚书转着手上的绿玉扳指,心想,对面那户人家,居然与禁夜司有关…… 那就不能以一般的六品官视之。 …… 坊市另一端的宏伟宅邸。 刚刚从皇宫里出来的长公主,听了下人的禀报,深思说:“……看清楚了,是禁夜司的木牌?” 那下人点头说:“正是,奴看了好几遍,确认是禁夜司的紫檀木牌。” 长公主有些好奇:“但是那里住的,只是一位六品官?” 那下人说:“是的,是一位六品卦判,而且就是那位古往今来最年轻的入境卦师。” “她还有圣皇陛下破格钦赐的银鱼袋。” 长公主恍然:“原来是她!” “那倒是要交好交好。” “去,备一份乔迁之喜的礼,悄悄送过去,不必大张旗鼓。” 那下人躬身说:“……喏。” …… 姜羡宝家旁边的宅院,都是四五品官们。 当他们知晓刚刚搬进来的,只是一位六品官,而且是一位六品卦判,都有些惊讶。 他们知道的,在这个坊市里面买房,至少要是五品官。 六品官其实是够不着门槛的。 但是紧接着,大家都打听到,这个六品官,不简单。 她居然有圣皇破格钦赐的银鱼袋! 多少五品官、甚至四品官,都没有银鱼袋呢! 他们中倒是没有人注意到姜羡宝家门上挂着的紫檀木牌。 因为禁夜司对他们这些品级的官员来说,也没有到人尽皆知的地步。 但是就凭着圣皇钦赐的银鱼袋,姜羡宝就值得他们结交一番。 于是,接二连三的,姜羡宝收到了来自坊市邻居的礼物。 其中最好的两份,当然是来自吏部尚书和长公主府上。 其余都是离她家最近的几家五品官,以及一位四品官。 看着那些琳琅满目的贺礼,姜羡宝感慨说:“这坊市里的人,都还怪好滴。” 多有礼貌啊! 特别是吏部尚书和长公主这两位。 姜羡宝亲自写了谢贴,让陆奉宁的一位亲兵给她送了回去。 …… 住进新家的第二天早上,白嘉言醒了。 他看着陌生的帐顶,有些恍惚,不知道今夕何夕,也不知道身在何方。 身子依然很沉重,脑子里像是蒙了一层纱,思考的时候,要很用力,才能破开那层纱雾。 他不想动脑子。 ? ?宝子们,明天见! 第301章 音讯 贺孟白过来给白嘉言诊脉的时候,正好跟他四目相对。 贺孟白惊喜地说:“白郎君,您醒了?!” 白嘉言看着他,有些困惑地问:“……请问您是……?” 贺孟白忙说:“我是郎中。” “姜卦判请我给您治病呢,您终于醒了,我要叫姜卦判过来,她一定会很开心!” 白嘉言皱起眉头:“……姜卦判?是谁?我认识吗?是织纨家的亲戚?” 贺孟白笑得很开心。 “不是您娘子的亲戚……哦,不对,也算是亲戚吧……” 白嘉言默默看着贺孟白,觉得这郎君虽然长得十分倜傥,但是却好像缺根筋。 贺孟白笑完之后,才正色说:“其实是这样的。” “您的二女姜羡宝,觉醒了灵机,如今是入境卦师,也是六品卦判。” “我们都叫她,姜卦判。” 白嘉言的眼睛一下子几乎凸出来:“谁?!谁觉醒了灵机?谁入了境?!” 他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真的是他那美到不像真人,却从小脑子不好使的小女儿吗?! 那可是他们全家的心肝宝贝,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小娘子。 这辈子,他最后悔的事,就是带着阿宝,回到白府! 如果不是他想着要得到白府的庇佑,阿宝就不会遇到那个人…… 一瞬间,白嘉言想起了这一年多的事,神情悲愤莫名,脸色渐渐变红,呼吸都开始急促起来。 贺孟白一看,得,这是激动过度,快要心梗了…… 他认命地从医箱里拿出银针,一针针扎了下去。 很快把白嘉言的状态,稳定下来。 贺孟白一边扎针,一边把姜羡宝的事,又说了一遍。 白嘉言静静听着,脑子里,却怎么也想不出来,自己那娇滴滴的小女儿,是怎么熬过那地狱般的千里之路,来到落日关找到沈凌霄的。 至于她觉醒灵机和入境,在白嘉言心里,其重要程度,甚至低过她的孤身独行千里路。 只要一想到自己捧在手心里找到的小女儿,经受了不知多少磨难,才来到落日关,他就五内俱焚,深深唾弃自己没用,不能保护家人,任由那些人愚弄、戏耍…… 一滴滴眼泪,从他闭着的眼窝处流了出来。 贺孟白见了,也当没看见,给白嘉言一点尊严。 等针都扎好了,贺孟白才小心翼翼的说:“白郎君,您要是能平静下来,我就去叫姜卦判过来。” “否则的话,您还是再歇息几天……” 白嘉言深吸一口气,目光又回到帐顶看了一会儿。 他突然问:“……这是哪里?好像也不是我家。” 贺孟白忙说:“这是您的新家!” 说着,又把姜羡宝在新坊市买新房子的事儿,说了一遍。 白嘉言愕然说:“安仁坊?!那可是三品官聚居的坊市!” “至少也要五品,才能在这种坊市购置房产啊……” “你不是说阿宝只是六品官?” 贺孟白就又把圣皇陛下给姜羡宝,破格钦赐银鱼袋的事儿,说了一遍。 白嘉言更加惊讶:“……为何?” 贺孟白得意地说:“那当然是因为姜卦判,乃是古往今来,最年轻的入境卦师!” 白嘉言:“!!!” 他的心一下子跳得飞快,要不是有贺孟白的银针管着,他差一点就又要晕过去了。 贺孟白见他情绪实在不稳,也不敢让他马上见姜羡宝,就加大药量,让他继续沉睡。 不过还是马上找到姜羡宝,告诉她:“你阿爹醒了。” “但是,在我跟他说了你的事之后,他的心情非常激动,差一点心梗。” “我不得不给他加大药量,让他继续休养生息。” 姜羡宝刚听见白嘉言醒了,还是很高兴的,都盘算着要找姜织纨和姜羡瑶两人一起去探望白嘉言。 结果还没想完,就被贺孟白后面的话,给怔住了。 “这么严重嘛?” “就是这么严重。” “那怎么办?我还不能见他了?” “也不是不能见他,给他一个缓冲的时间。我会继续跟他说你的事,等他能够平静对待,就是你能见他的日子。” 姜羡宝缓缓点头,又问:“那我阿娘、阿姐呢?能不能见阿爹?” 贺孟白说:“我觉得,她们去见了你爹,也是要说你的事儿,不利于白郎君病情恢复。” “还是等一等,你们再一起来见他吧。” 姜羡宝沉吟片刻,点头说:“那就麻烦贺郎中继续照顾我阿爹。” 她也不想因为自己,让白嘉言乐极生悲了…… …… 到了晚上,姜羡宝把白嘉言的事儿,跟姜织纨和姜羡瑶都说了一遍。 她们听见白嘉言醒了,都很高兴。 但是听见后面的话,也和姜羡宝一样,觉得还是应该等几天。 等他能平静下来,再去见他。 她们也不想因为这件事,反而让白嘉言受不了刺激…… 这一年多最苦的日子都过来了,如今日子好过了,可不能乐极生悲。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姜羡宝劝说好她们,才放下一颗心。 这已经是住进新家的第五天。 白天的时候,姜羡宝得知,冯娘子的案子,已经在刑部过了审,目前摆在圣皇陛下的案头。 因为这种判死刑的案子,都要由圣皇陛下最后定夺。 姜羡宝见刑部尚书白正理,并没有从中作梗,也是暗暗松了一口气。 作为刑部尚书的白正理,这一次没有徇私。 就是不知道他那位嫡长子白嘉启,会怎样。 而白嘉启这几天如丧考妣一般,一直待在冯娘子的院子里,把自己灌得酩酊大醉,口口声声叫着冯娘子的小名,但是却无人应答。 云夫人看不过去了,叫了辛大娘子过来,不悦地说:“你夫君这样放纵,你也不管着他?” 辛大娘子苦笑说:“不是不管,是管不了。” “冯娘子一直是郎君的心头肉,如今却被判了绞刑,他心里不好受,也是应该的。” 云夫人挑了挑眉:“……你居然一点都不嫉妒?” “难道你其实心里没有大郎?” 辛大娘子忙说:“阿母说哪里话!大郎君是我夫君,我自然爱他重他,可是,他这样悲伤,也是他重情意的表现。” “依儿媳的浅见,不如,就让他伤心几天再说。” 云夫人深深看了她一眼,说:“也罢,该提醒的,我都提醒了。” “你愿意怎么做,是你的事。” “下去吧。” 辛大娘子莫名其妙,只觉得云夫人太不懂她家大郎了。 看着辛大娘子的背影,云夫人身边的婆子小声说:“夫人,您真的不管大郎君吗?” 云夫人淡淡地说:“他娘子都不管,我一个做母亲的,有什么可管的?” “大郎如今都四十多岁了,我这个做母亲的,还是不要做这讨嫌的人。” “至于辛大娘子……只望她以后不要再哭着来找我做主。” “我真是烦透了这些蠢人。” 那婆子陪笑说:“到底是您的亲生儿子,您不疼他,疼谁?” 云夫人没好气说:“我一辈子的污点,就是生了这个不省心的儿子!” “原以为只要不让他进官场,就能一生平安。” “如今看来,哪怕是在自己家里,他也能弄口锅背在自己背上……” “你说我和他阿爹也都是一等一的聪明人,他怎么就这么……上不了台面呢?” 那婆子笑着说:“大郎君小时候乖巧可爱,夫人那时候可疼他了。” 云夫人想着白嘉启小时候的样子,也忍不住笑了,说:“确实,那时候粉雕玉琢,跟个小娘子似的,谁家不说我们白家的嫡长子,长大之后肯定是个不世出的美郎君!” 说完又板起脸:“谁知道长大之后,成了一个绣花枕头!” 那婆子不敢再接话了,拿起美人捶,给云夫人轻轻捶腿,一边茬开话题说:“夫人,不知阿苏大姑娘,跟朔西侯世子的婚期,订了没有?” 云夫人眼底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 她用保养得很好的纤纤玉手,从榻旁的秘瓷大盘里,捻起一粒紫红色的葡萄,放入嘴里慢慢咀嚼。 咽下去之后,才缓缓地说:“确实该请期了。” “让人去打听打听,朔西侯府那边,是怎么个章程?” …… 自从住到新家之后,姜羡宝一边关注冯娘子的案情进展,一边焦急等待那位黑衣蒙面人。 入夜,姜羡宝洗漱完毕,坐在梳妆台前,解开自己的发髻。 她用一支白玉梳轻轻把头发梳开,心里盘算着冯娘子的案子,应该没有什么悬念了。 她之前唯一担心的,也就是那位刑部尚书白正理,会在刑部审议的时候卡一卡。 如今看来,那位还是没有“徇私枉法”。 姜羡宝的思绪,从冯娘子的案子上移开,想着陆奉宁什么时候能回来,还有那黑衣蒙面人,什么时候会得到消息。 她还是有一点点担心。 门口的紫檀木牌,已经挂了五天了,那黑衣蒙面人,依然音讯全无。 万一禁夜司的手,没有伸到安仁坊这种坊市呢? 那她在门口挂那紫檀木牌,岂不是很可笑? 是不是要把它取下来算了? 就在这时,姜羡宝突然听见菱格木窗那边,传来极轻微的一声响动。 咔哒。 像是风吹动了没有关紧的窗棂,也像是那木框在静夜里热胀冷缩,自然发出的声响。 ? ?宝子们,保底月票又有了吧?求几张月票撒! ? 中午十二点过五分有第二更。 第302章 到来 姜羡宝倏然抬眸,看向窗棂的方向,心里突然升起一股不自知的激动和兴奋。 是谁来了? 是陆奉宁,还是那位黑衣蒙面人? 不过她又很快唾弃自己。 陆郎将是一等一的正人君子,怎会深夜爬窗翻墙? 能做这种事的,只有那位黑衣蒙面人了吧? 他终于来了,是不是……那玄玉参,也有下落了?! 姜羡宝站了起来,忙朝外屋行去。 这里是卧房,阿猫阿狗两个小机灵正在睡觉呢。 姜羡宝不想等会儿有声响惊醒他们。 …… 来到外屋,姜羡宝抬头就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屋子中央。 屋里没有点灯,只有从窗外照进来的月光,勾勒出那个让人熟悉的巍峨背影。 姜羡宝定了定神,轻声说:“阁下终于来了。” “跟我来。” 那人转身。 果然是那位黑衣蒙面人。 他没有说话,默默跟着姜羡宝来到东次间。 这里是姜羡宝用来待客或者学习的地方。 屋里靠北墙的下方,摆着一张大书桌。 三面墙壁都做成了多宝阁的样子,也可以说是书架。 不同的器物和书籍摆在上面。 特别醒目的几件装饰物,就是姜羡宝那几件晋升灵机第六境时所用的仪轨。 这六样东西,不说能够作为仪轨的功用,就说那些东西本身,都是不可多得的宝物。 黑衣蒙面人的目光,从多宝阁上几样仪轨上一扫而过。 寒髓悟心玉、五行轮转莲、羊脂玉桃花簪,还有沉香木砚台和素曜凝脂镯。 就这样放在一个个精致的托盘里。 不识货的人,说不定会以为这些都是假的仿品、赝品。 那黑衣蒙面人收回目光,看向姜羡宝,语音铿锵,有金属之音。 “你在盼我?” “我当然在盼你,盼着你什么时候,能找到我,带来玄玉参的消息。” 那人缓缓走到她身边,居高临下看着她,喉结不由自主滚动。 姜羡宝不由自主紧张起来,但还是抬着头,勇敢看着面前这个人,等着他的回答。 这是她阿爹白嘉言解毒的唯一希望了。 那黑衣蒙面人伸手,从怀里取出一支墨色玉盒,放到身边的圆桌上。 “幸不辱命。” 姜羡宝顿时大喜。 不仅有了玄玉参的消息,而且有了玄玉参! 这黑衣蒙面人办事,还真是靠谱! 可是在姜羡宝想伸手的时候,那人的手,却比她的手还快,一下子覆盖在她手背,阻止了她的动作。 姜羡宝说:“我要验验货。” 黑衣蒙面人说:“我不至于在这种事上骗你,对我有什么好处?” 姜羡宝抿了抿唇,突然踮起脚,闪电般朝那人嘴上琢了一下:“……这个呢?” 黑衣蒙面人有些错愕,但很快回过神,他拿出一块墨色锦缎,蒙住姜羡宝的眼睛,然后一把揽住姜羡宝的腰,往上拉开自己的蒙面黑巾,低头吻上姜羡宝的唇。 两人的唇,都有些肉感,触碰在一起的时候,软中带糯,又有一丝不易觉察的弹性,如同触电一般。 一股密密麻麻的酸胀之意,不约而同从两人的后椎骨,急速向上。 这股感觉直接作用在姜羡宝脑海里,那个被浓雾笼罩的地方。 一缕缕暗金色气息开始无意识溢散。 都不用这黑衣蒙面人的幽蓝色气息刺激。 而那溢散出来暗金色气息,迅速被这黑衣蒙面人吸取,飞快沉入他心底最深的地方。 那个封印,又松动了几分。 更多的幽蓝色气息,从松动的封印里,钻了出来。 封印背后的跳动,越发激烈,大量的幽蓝色气息溢散出来,从他的喉间,弥散入姜羡宝的唇里,然后继续往上,进入了她脑海里那个被浓雾笼罩的区域。 她那里的那个区域,本来就已经自己溢散出了暗金色气息。 这时又有了幽蓝色气息的助力,一时溢散出来的暗金色气息,更加汹涌。 刹那间,姜羡宝觉得自己的身子,好像轻飘飘的,开始往上飘。 仿佛要顶开什么东西,冲破一道说不清道不明的束缚。 姜羡宝心里一动,开始更加主动的汲取从那黑衣蒙面人溢散出来的幽蓝色气息。 那气息多一缕,她就觉得,自己离那层“束缚”,更加近了一分。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一声轻响,如同泡沫在空中破裂。 脑海里那被浓雾掩盖的地方,突然退入了更深更黑的区域。 几乎是同一刻,姜羡宝的脑海深处,传来一声轰鸣炸响。 像是被压制的小草,终于从岩层缝隙里顶风而出。 一股浑厚、苍茫、近乎野蛮的吸力,从某道看不出的裂缝中,喷薄而出,并非向上,而是向内,向着脑海深处那被浓雾笼罩的地方,席卷而去。 姜羡宝闭着眼睛,沉醉在那海量的幽蓝色气息中。 不知不觉,她的耳朵,此刻仿佛贯穿了天地之桥,豁然洞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世间万物,都有自己的声音频率。 姜羡宝这一刻,发现自己的耳力,似乎突破了人耳对各种声音频率的感知。 不管什么声音,哪种频率,她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刹那间的声音,将她整个人都要淹没了。 她往声音之海中,沉得越来越深。 就在她觉得窒息的时候,面前这黑衣蒙面人轰隆隆如同擂鼓一般的心跳声,突然钻入她的耳廓。 而且还带着某种特有的节奏和韵律。 让姜羡宝那双突然被各种声响充斥的耳朵,有了一丝喘息之机。 过了一会儿,姜羡宝能够控制自己的耳力所及,才继续听取各种声响。 窗外不远处的池塘里,一尾锦鲤跃出水面,又落回到水里。 水花绽开的饱满回音,变得清晰可辨。 屋顶偶尔掠过的风声,也不再是惶惶一片,而是能分辨出它拂过脊兽的颤音,以及绕过古槐虬枝的嘶鸣。 更远处,谁家宅院门房里,守夜人压低的交谈声,隔着重重院落传来,每一个字,都听的清清楚楚。 连他们话语间不甚平稳的呼吸,以及其中一人心跳微微加速的搏动,都如同擂鼓般响在耳边。 所有声音,在这一刻,都带上了精准的方位与距离,仿佛在她耳中,徐徐展开了一张精确的音律地图。 正当姜羡宝沉浸在这难得的天地韵律之中时,头顶那方天穹骤然变了颜色。 天际之上,那轮明月悄然隐没,一层薄薄的、近乎透明的青灰色云气,不知何时悄然聚拢而来。 原本稀薄的星辉,像是被无形的墨汁浸染过,天幕变得漆黑。 没有狂风呼啸,没有黑云压城,那云气稀薄得仿佛一阵夜风便能吹散,却又诡异地凝而不散,缓缓旋转成一个极淡的漩涡,正悬在姜羡宝家的宅院之上。 准确的说,是这宅院第三进的正屋西次间之上,也就是姜羡宝的卧房外屋。 那黑衣蒙面人倏然睁开眼睛,眼底闪过一丝幽蓝之气。 看向窗外的夜空,不由瞳孔微缩。 那漩涡,已经来到窗外,离地面,不到一丈的距离。 那漩涡之内,一道暗紫色的电光如同游蛇般蜿蜒游走,时隐时现,并不剧烈,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沉沉压在这方寸之地。 那黑衣蒙面人不由自主松开揽住姜羡宝腰肢的双臂。 姜羡宝也扯开蒙住自己眼睛的墨色锦缎,目光明亮地看向窗外,欣喜地说:“我好像,要破境了!” 那黑衣蒙面人心脏猛地一缩,擂鼓般的心跳,更加激烈澎拜,似乎要把这天,都捅出一个窟窿! 他嗓音嘶哑的说:“……你,要入第五境了?” 姜羡宝入第六境,还不到一年啊! 怎么会这么这么快?! 姜羡宝点点头:“那是我的雷劫,我得去应劫了!” 姜羡宝说着,已经如同旋风般在屋里转了一圈,拿走了四样仪轨,身形利落地从东次间的窗棂处,一跃而出。 来到庭院正中,刚刚握着那四样仪轨站稳,那在漩涡里游走的雷劫,终于倾泻而下。 除了那块寒髓悟心玉,她没有拿走,其余的四样——五行轮转莲、羊脂玉桃花簪,沉香木砚台和素曜凝脂镯,都围绕在她身边。 她没有带走寒髓悟心玉,是因为那里面的幽蓝色气息,在她上一次破境的时候,已经用掉了。 可这一次,她从那黑衣蒙面人那里,得到足够多的幽蓝色气息,甚至比上一次寒髓悟心玉里面的幽蓝色气息,还要精纯和厚重。 所以,准确地说,那黑衣蒙面人这一次,也做了她晋升仪轨的一部分。 当第一道雷劈下,一股幽蓝色气息,从那黑衣蒙面人身上萦绕而起,冲入那道雷霆之中。 姜羡宝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这种晋升的雷劫,还不是特别厉害。 紧接着是第二道雷。 这一次,她的五行轮转莲和沉香木砚台,开始滴溜溜地绕着她转,将那道雷,悄没声息地全部吸走。 顺利通过。 直到第三道雷。 这一道雷,最为奇特。 它在漩涡中酝酿良久,最终落下的,却是一道近乎透明的,几乎肉眼不可见的雷霆。 无声无息落在姜羡宝头顶。 ? ?宝子们,明天见! ? 记得投月票哦! 第303章 天地契机 姜羡宝头上戴的羊脂玉桃花簪和手腕上的素曜凝脂镯,在这个时候,突然迸发出一道道耀眼的光华,在夜空交织往复,却依然阻挡不了这第三道雷劫。 因为它没有电光炸裂,也没有轰鸣震耳,只有一股清凉之意,从姜羡宝头顶贯入,直抵她的双耳。 姜羡宝新开的耳力在这一击之下,顿时有耳聋的迹象。 但是很快,仿佛最后一道枷锁,也被彻底叩开,她的耳力,又回到全盛状态,而且更加圆融无碍。 同时,她刚才听见的,那几乎包揽了整个坊市,甚至整个京城的声音,也从她耳边消失了。 那只是她破境时候的天地异象,是天地把那些声音“送到”她耳边,其实她是听不见这些声音的。 虽然破境到了第五境听因境,那也只意味着,她能主动“听见”卦象展示处的音响,而不是听见这些远远近近的人,说话的声音。 姜羡宝有着一丝遗憾,但更多的,是欣喜。 第五境——听因境,她来了! 第三道雷劫之后,姜羡宝家庭院上空的漩涡,就此散去,外面天光微熹。 刚才黯淡的星光,重新出现在云层深处,明灭闪烁。 天地间重归寂静,只剩下方才被雷声惊醒的夜鸟,在坊市里扑棱棱飞起,又一一落下。 整个坊市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如同雨后泥土般清新微腥的气息,那是被雷霆淬炼过后,这片天地给予的最朴素的馈赠。 安仁坊里,很快人从睡梦中惊醒,来到自家庭院,眺望刚才发出轰隆声响的方向,呼吸着比往日更加精纯几分的空气,愕然发现,以前困扰自己的病痛,似乎都开始减弱。 而且呼吸的空气越多,身上的病痛减弱的程度,也越厉害。 “这是怎么回事?” “……好像是有卦师在渡劫。” “渡劫?!在这里?!安仁坊?!” “对,如果我没看错,这是有卦师,从六品闻兆境,晋升到了五品听因境!” “什么?!我们竟能亲眼目睹一次卦师入境?!” “还是从第六境,晋升到第五境?!” “我的天!第六境已经是六品卦判,到了第五境,那得是正五品上的卦监一职吧?!” “咦?咱们坊市,前几日不是新搬来一户六品卦判?听说还有圣皇破格钦赐的银鱼袋……” “没错没错!应该是她!就是她!她可不是一般的六品卦判!而是古往今来,最年轻的入境卦师?!” “不然你以为圣皇陛下为何破格钦赐银鱼袋?!”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皇英明!我皇英明!” “……对了,这一次这位卦师入第五境,比之前入第六境的时间,也只多了不到一年的时间,你们说,她会不会也是古往今来,最年轻的第五境卦师啊?!” “哎?这倒是非常有可能!” “上一次她是十八岁,如今过了不到一年,她还是十八岁啊!” “十八岁第五境的卦师,这哪怕是如今的天命在我阁阁主,和星衍门的门主,都是万万比不上的吧?!” “在他们十八岁的时候,肯定是比不上。” “可是,人家如今已经是灵机第三境了……兄台就莫要这样说,给我们的姜卦判,拉仇恨了……” “啊?你怎么知道她姓姜?!” “赵某不才,曾经给姜卦判送过新房暖屋礼!” “呵!你个赵侍郎,居然会这么钻空子!可恶!我也要送礼!” “送吧送别!礼多人不怪!来得及!来得及!” …… 说来也奇怪,这一晚这么大阵仗,姜家人居然都睡得死死的,没有人被雷声和夜空里的光柱惊醒。 就连平日里耳力非常灵敏的阿猫阿狗,都睡得死沉死沉的。 姜羡宝知晓,这肯定是那位黑衣蒙面人的功劳。 他有种本事,可以屏蔽一些音响。 可是除了姜家,安仁坊里其余的人,都没怎么睡着。 一个个激动得跟打了鸡血一样。 他们确实是高官显宦,世家权贵。 可是官职越高的家庭出身,他们的家人里能够出一个入境卦师的可能性,就越低。 等到了他们这个官职地位,家里根本就没有任何人,能够成为入境卦师。 不管是嫡系,还是庶出。 所以他们虽然在别的方面都是见多识广,唯独在卦术这个行业里,他们可以称得上“孤陋寡闻”四个字。 更别说亲眼目睹卦师入境的场景。 当然,也有懂行的人在嘀咕。 “……入境不是很难吗?而且一般都要挑在荒郊野外,天地契机浓厚的地方……” “咱们这安仁坊,难道也是天地契机浓厚的地方?” “……这也说不准吧……好歹是离皇宫最近的地方之一,有真龙坐镇,说不定,天地契机真的浓厚呢?” “可是,以前为什么没有卦师,在我们这里破境?” “……以前有卦师住到我们这些坊市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倒没有……” “这不就结了!” “不是这里的天地契机不浓厚,而是……没有卦师,借助过这里的天地契机入境!” “就是就是!那位卦判才刚搬进来没几天,就突破第六境,入了第五境,你能说,这里的天地契机不浓厚?!” “咦?这样一来,咱们安仁坊,可要超过安逸坊了!” “对啊!妙啊!哈哈哈!虽然都是三品官的坊市,咱们安仁坊跟安逸坊本来应该是不相上下。可十年前,因为朔西侯被圣皇陛下赐第安逸坊,从此就把咱们安仁坊,给压下去一截!” “就是!都是三品官的坊市,凭什么它安逸坊,要压我们一头!” “就因为有朔西侯吗?” “……是啊,就因为有朔西侯……咱们不是没有吗!” “那如今呢?” “如今?” “对呀!一个让第六境卦师,破境入第五境的三品官坊市,可能与朔西侯所在的安逸坊,分庭抗礼?!” “没错!特别是这个第六境卦师,还是一位古往今来,最年轻的入境卦师!” “如今她不仅是最年轻的第六境卦师,也是最年轻的第五境卦师!” “本来入境就是千难万难,从第六境破入第五境,难度更是难上百倍!” “……咦?你怎么知道,从第六境破入第五境,比第一次入境,要难上百倍?” “黄某不才,曾经跟一位六品卦判,相交莫逆。是他一次酒后吐真言,说要从第六境破入第五境,那是难上百倍!” “这人多大了?” “唉……已经年过六旬!” “啧!人家才十八岁,就连破两境,成为第五境听因境的大卦师!” “你那位莫逆的年龄,可是活到狗肚子里去了?!” “这可不能比!不能比啊!” …… 就在整个坊市沸腾到夜不能寐的时候,姜羡宝已经收起了自己晋升的仪轨,回到第三进院子正房的东次间里。 那黑衣蒙面人也跟着走了进来。 姜羡宝看了一眼放着寒髓悟心玉的托盘,对黑衣蒙面人说:“今日多谢你。” “如果不是你的帮助,我晋升的仪轨,会少一样,估计不会晋升成功。” 黑衣蒙面人沉默片刻,说:“……你如今,已经是灵机第五境的大卦师。” 姜羡宝回身看他:“是啊,怎么了?我不能嘛?” 黑衣蒙面人藏在蒙面巾下的神情,十分复杂。 他说:“你想过没有,如今,你已经跟卦监们,在同一境了。” 姜羡宝眨了眨眼:“是哦,灵机第六境,就是六品卦判。” “到了第五境,我应该能成为五品官——卦监!” “不过……”姜羡宝话锋一转,“能不能做到五品卦监,还得看有没有空位出来啊。” “现下大景朝卦师行业的官职,不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嘛?” 黑衣蒙面人似乎在酝酿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拿起放在桌上的玉盒,说:“这里是一株玄玉参,用来给你阿爹解毒,应该够了。” 姜羡宝欣喜地接过来,说:“你真是我的福星!” “不仅帮我阿爹找来解药,还协助我晋升了灵机第五境!” 黑衣蒙面人蒙在面巾下的脸,似乎笑了一下,但是声音听不出分毫差别。 他背起手,身材看上去更加高大巍峨。 姜羡宝看着他的身影,映在身后的多宝阁上的最高处,恰好和放置寒髓悟心玉的托盘,在同一水平线上。 那里,应该就是他的高度吧? 姜羡宝有些促狭地想,如果在那里画一条横线,下一次等这人再过来,就可以再量一量他的身高,看他还会不会再长…… 黑衣蒙面人不知道姜羡宝在想什么,但是突然瞥见她美艳无匹的面容上,突然绽放出一丝笑颜,仿佛是一株刚刚成熟的牡丹,在月夜下盛放。 艳到极处,也清到极处。 两种几乎完全不同的美,居然如此和谐统一地出现在一张面容上。 黑衣蒙面人居然都觉得那种美貌的冲击力,有些过大了。 让他有些眩晕的感觉。 黑衣蒙面人移开视线,再一次说:“姜卦判,你如今是不是可以慎重考虑,做我们禁夜司的卦监?” ? ?宝子们,还有月票吗? ? 中午十二点过五分,有第二更! 第304章 有大用 大景朝一共七郡三十五州,再加上禁夜司和刑部,一郡一卦监,一州一卦判,全天下,也就九个卦监,三十五个卦判。 另外还有一些有官阶,但是没有官职的供奉,活跃在各大世家权贵府邸,皇宫里面,也有一些。 这行人,地位尊崇,但是没有实权官职,跟真正的卦判和卦监,还是不一样的。 姜羡宝如今已经是三十五卦判之一。 再升一级,就是九大卦监之一。 这卦监的职权,可比卦判,大多了。 可以这么说,卦判的官职,到正六品上,也就到顶了。 但是卦监,却可以一直升到正四品上! 离正三品,也只有一步之遥! 姜羡宝的心,不可避免火热起来。 之前这黑衣蒙面人,已经提过一次,说她可以去禁夜司做卦监。 因为整个大景朝,别的部门的卦监一职,都是有人的。 唯有禁夜司的卦监,已经空置多年。 姜羡宝忍不住问:“……为何禁夜司的卦监一职,空置多年?” “据我所知,灵机第五境的大卦师,大景朝还是有一些的,数目绝对超过九名。” 也就是说,并不是每一个灵机第五境的大卦师,都能有卦监这种实权官职的。 姜羡宝之前不想做,就是因为自己才灵机第六境,硬着头皮垫着脚去禁夜司做卦监,不仅不能服众,她也过不了自己这一关。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她已经从灵机第六境,晋升到灵机第五境。 做卦监的硬指标,她已经符合了。 可以说,个人能力的晋升,给了她往上爬的底气和勇气。 现在唯一的阻碍,就是禁夜司给她的心理压力。 或者说,禁夜司在大景朝民众心里的形象,并不怎么好。 姜羡宝是想升官,但不想升天。 黑衣蒙面人眼神微闪,继续说:“如果你不想去禁夜司做卦监,那就很可能,会去刑部做卦监。” 姜羡宝一下子怔住了:“……刑部?他们不是有卦监嘛?!” 黑衣蒙面人点了点头:“是有,但是那人年纪老迈,如今已经年过八旬。” “平日里刑部审案,只有特别大的案子,没有头绪的时候,才会找他。” “而他因为年老,甚至起卦都经常失败。” 姜羡宝深以为然:“……有了境界,还要有同等程度的卦力。” “年纪大的人,卦力方面,会有不足。” 其实最主要的,是卦力跟大脑挂钩。 年纪越大的人,脑力越衰竭,所以卦力也不可避免地跟着衰竭。 这也是为什么,卦师这一行,对年龄尤为看重。 对少年天才,更是趋之若鹜,奉为天人。 因为只有越年轻,脑力才越活跃,卦力才更丰盛,起的卦,也更准确。 只不过,年轻天才的境界,通常都比较低。 姜羡宝这样十八岁的第六境卦师,已经是古往今来头一份了。 而十八岁的第五境卦师,那更是超越了第六境的头一份,来到更高境界的头一份。 原因也很简单,如果第六境,还能通过一些天才地宝,让天赋异禀的年轻人,取巧晋升,而第五境,那是没有任何捷径可走。 姜羡宝虽然还不知道这里面的为难之处,可黑衣蒙面人却是门儿清。 他这一刻,只想在众人都知晓这个惊天消息之前,先把她纳入到他们禁夜司。 这不仅对禁夜司是一个极大的利好,也是对姜羡宝最好的保护。 这才是姜羡宝说过的,双赢。 但姜羡宝,好像一时之间,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黑衣蒙面人也不犹豫了,马上说:“看来你知道,年纪跟卦力,是成反比的。” “所以卦师这一行,非常吃天赋。” “还有更重要的一点,等明天这个消息传出去,你就是众矢之的。” “一个落日关稷麟府,是保不了你的。” “到了如今的地步,你如果不能马上拿到卦监这一实权职位,你的生命安全,恐怕都难以保障。” 姜羡宝眨了眨眼:“……不是吧?大景朝律法还在呢,真的有人敢这么丧心病狂?再说了,我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娘,我有功夫在身的!” 那黑衣蒙面人似乎被她说的话,噎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才继续说:“你到了第五境,可以媲美卦监的能力,那对付你的人,就不是普通人了。” “还有,就算你能躲,你的家人呢?”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的时候,你不会后悔吗?” 这话说到姜羡宝的逆鳞上了。 她如今唯一的软肋,确实就是自己的家人和朋友,不仅包括姜织纨、姜羡瑶和白嘉言,还有阿猫阿狗。 以及天命在我阁的众人。 她如今是天命在我阁的弟子,别人如果要对付她,天命在我阁肯定首当其冲。 而天命在我阁因为他们老阁主的事儿,已经被弄得快散架了,怎么经得起进一步磋磨? 姜羡宝默了默,最后说:“让我好好想想。”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对了,我入第五境的事儿,还要报给我如今的顶头上司知晓嘛?” 她的顶头上司,就是北庭郡卦监沈策。 那人对她还蛮不错的。 那黑衣蒙面人说:“自然是要报的。” “你成了第五境,虽然还是六品官,但很多待遇还是不一样的。” “当然,最重要,还是得赶紧升到五品卦监的位置,不然,以后可能想做卦监,都不能了。” 姜羡宝也知道职场上一个萝卜一个坑的潜规则。 大家都是第五境,凭什么要让给你呢? 难道,她真的要去刑部,接那个八十多岁要致仕的五品卦监之职嘛? 那可是要在刑部尚书白正理眼皮子底下工作的。 姜羡宝压根不想这样。 沉吟片刻,姜羡宝说:“如果我愿意,你能有办法,让我去禁夜司担任五品卦监一职嘛?” 那黑衣蒙面人顿时松了一口气,面上却还是一派平静淡然,语音铿锵地说:“我会尽快找人,给你定下这个位置。” “对了,五品卦监,已经需要圣皇陛下批复。” “如果你在圣皇陛下那边有什么人可以沟通一下,可以尽早施为。” 姜羡宝立即想到了曹明君。 上一次她得到圣皇陛下破格钦赐的银鱼袋,姜羡宝就猜,是曹明君在其中使了力。 念头急转,姜羡宝已经拿了主意。 她点了点头:“我会去找找我认得的人,看看能不能通融一下。” 那黑衣蒙面人朝她挥了挥手,突然说:“这玄玉参,有千年药力,不要全给你阿爹吃。” “让那位贺郎中,制成药丸,可以有大用。” 姜羡宝:“……” 那人看看她茫然的神情,从心底里,乍然升起几分怜惜。 他突然伸手,揽她入怀,在她唇边飞快印上一吻,才如同离弦之箭一样,跃出了东次间的窗户。 姜羡宝眨了眨眼。 她看着那人的背影,一股熟悉之感,再次掠上心头。 她想,刚才那一吻,那位可一点都没有吸取她的暗金色气息。 就是单纯一个吻,罢了。 这是要干嘛? 晚安吻,还是,告别吻? …… 目送那人离开,姜羡宝也没有回房继续睡觉,而是展开纸笔,开始临摹字帖。 因为她的心情太过激荡,睡肯定是睡不着的,但天又没亮,不好去打搅别人,所以暂且写字平息自己的心情。 临摹了几页字帖,姜羡宝就开始写信。 一封写给北庭郡卦监沈策,告知他,自己已经破入灵机第五境——听因境。 还有一封,是写给皇宫里的曹明君。 这封信,除了告知她,自己已经是第五境大卦师,还说感谢她上一次的美言,让她破格得到了银鱼袋。 她想亲自进宫一趟,面谢一番。 写完信,天边已经露出了鱼肚白。 姜羡宝洗漱了一番,就亲自下厨,做了一桌丰盛的早食。 早起的阿猫阿狗闻着香味冲到餐室,看着满桌的佳肴,流下幸福的口水。 接着,姜织纨、姜羡瑶、贺孟白、郝有财和李小郎,都相继来到餐室。 姜羡宝甚至给那二十名亲兵,也做了同样的早食,单独给他们送到他们那边的餐室里。 贺孟白一坐下来,就恨不得跟阿猫阿狗抢食。 李小郎虽然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该吃吃,该喝喝,半点不委屈自己。 他也是跟姜羡宝相处的时间久了,知道她并不在意这些,所以也就越来越放得开。 只有郝有财进来之后,虽然也是被满桌佳肴惊了一下,但是最惊讶的,还是当他看见姜羡宝的时候。 “啊?!姜卦判,你你你……你什么时候晋升到第五境了?!” 他惊讶地看着姜羡宝,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姜羡宝上一次入境第六境的时候,还是郝有财亲眼目睹! 离现在,也就半年时间! 他从来没有见过,也没有听过,谁在半年之内,连破两境! 姜羡宝笑着说:“这么明显嘛?” 郝有财跳到她身边,觑着眼睛上下打量她,说:“入没入境,我们同境卦师最能看出来。” “我是第五境巅峰,但也是第五境。” “姜卦判你这个气息,妥妥的第五境初期!” ? ?宝子们,明天见! 第305章 自然而然 姜羡宝点点头:“郝道长高见!只不过,我昨晚入境遭雷劫的时候,整个安仁坊的人都醒了,郝道长居然没醒嘛?” “您居然现在才发现啊?!” 她这么说,其实也有点夸张。 当时是那些还没睡,还在跟人露天谈天说地的人,注意到了。 还有就是那些三品大员府邸里面比较精明的管事发现了,通知了他们的主子。 如果当时已经睡着了,还是有没被惊醒的。 因为昨晚的雷劫,并不特别厉害,不是惊天动地那种的。 不过像是姜羡宝家这样,一个人都没醒的情况,还是绝无仅有的。 姜羡宝当然不会说,是那黑衣蒙面人捣的鬼…… 郝有财闻言狠狠抽了自己一耳刮子,懊恼说:“让你睡得跟猪似的!” “这么重要的事,居然都能错过!” 贺孟白刚刚把一根炸的酥脆的油条放入嘴里。 还没咀嚼,就听见这样一个惊天大秘闻,立即瞠目结舌。 “啊?!啥?!姜卦判已经是第五境的大卦师了?!” “什么时候入的第五境啊?!是昨晚?!” “我听说入第五境的雷劫很厉害的!我怎么什么都没听到啊?!” “是真的有雷劫吗?!” 姜羡宝:“……” 郝有财:“……” 贺孟白看了看姜羡宝,又看了看郝有财,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呃,是我说错了吗?” 姜羡宝回过神,笑着说:“没错,没错。” “只不过入了第五境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说得轻描淡写,云淡风轻,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郝有财皱着眉头看姜羡宝。 可恶! 居然被她装到了! 但是,这么大的事儿,必须要装啊! 如果是他,他装的比她还要厉害! 郝有财又激动起来,双手合什朝向天命在我阁总部所在地,拜了几拜,说:“祖师爷保佑我天命在我阁!” “我阁精英门人姜羡宝,半年之内连破两境,也是古往今来最年轻的第五境大卦师!” 说完又觉得不对劲,瞪着姜羡宝说:“你昨晚入境,那入境的仪轨,是谁给你布置的?” 姜羡宝笑眯眯地说:“是我自个儿啊。” “上一次,郝道长帮我搜集的三命皆在,五运俱全的灵物,都还能用呢!” 郝有财松了一口气,笑道:“那倒是!我那时候就说,那些东西,可以支撑你晋升到灵机第四境都是绰绰有余!” 姜羡宝笑着点头认可。 其实那里面,只有寒髓悟心玉不行。 在她入境第六境的时候,寒髓悟心玉里面的幽蓝之气,已经用光了。 不过好在,她还有一个“人形”寒髓悟心玉。 以后如果再次晋升,可以再找那位黑衣蒙面人…… 呃,说不定可以让他试试,能不能给寒髓悟心玉“充能”。 如果可以的话,倒是不用揪着他不放了。 她也可以随时晋升。 姜羡宝其实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够晋升到第四境。 不过看她从第六境到第五境,也没花半年时间,说不定她真的天赋异禀呢? 姜羡宝很是心大的想着,一边又对贺孟白说:“贺郎中吃完早食,来我的书房一趟,我有事要与你说。” 贺孟白点了点头,继续大快朵颐。 他惊讶之下,也只惊了一下,没有郝有财那么夸张。 毕竟在他心里,好的吃食,比姜羡宝晋升第五境,还是更重要一些。 而姜织纨和姜羡瑶,都被这个消息惊呆了。 “阿宝,你真的……已经是灵机第五境的大卦师了?!” “阿宝,你不是才入灵机第六境吗?卦师如今破境这么容易吗?!” 郝有财在旁边笑着解释:“哪有这么快?!” “想我郝有财,入境第六境之后,过了两年,就晋升了第五境。” “但是就一直卡在第五境,足足卡了十五年!”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真正破入第四境!” 其实自从跟姜羡宝相遇以来,郝有财已经摸到了第四境的门槛。 可就算摸到了门槛,要如何跨过去,也是千难万难。 这一刻,郝有财甚至有点恐惧。 恐惧姜羡宝,会在他之前,跨过那道门槛,晋升到灵机第四境…… 阿猫阿狗听的似懂非懂,在旁边跟着“大放厥词”。 “阿姐就不会卡这么多年!” “阿姐会不会明天就晋升到第四境?” “那不可能,阿姐应该会在明年晋升到第四境。” “明年比明天更远吗?” “嗯,更远,有足足一年呢!” 对俩小只来说,一年的时间,已经是他们最长的衡量单位了。 郝有财听的欲哭无泪,只好化悲愤为食量,放手大吃! 贺孟白吃完一根油条,兴高采烈地说:“那姜卦判,很快就不是卦判,而是卦监了!” “那是五品官呢!” 姜织纨和姜羡瑶一听,不由更加欣喜。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们也是万万没想到,姜羡宝破境和升官,都像喝水一样自然而然! 姜羡宝还在一旁故作谦虚:“……也没有那么快啦……卦监这个位置,还要看缘份的……吃饭……吃饭!” …… 吃完早食,贺孟白跟着姜羡宝来到她的书房。 姜羡宝把那黑衣蒙面人给她的墨玉盒子,递给贺孟白,说:“贺郎中看看,这是不是玄玉参?” 贺孟白大吃一惊:“……什么?!你真的弄到了玄玉参?!不会是被人骗了吧?!” 他一边说,一边打开了那墨玉盒子。 果然,躺在里面的,是一株已经成了人形的黑色长参! 贺孟白倒抽一口凉气:“……这是从哪里弄来的玄玉参啊?!” “看这参须的长度,莫不是已经有千年药力了!” 姜羡宝心里高兴,面上不动声色地说:“贺郎中,你就仔细验一验,这是不是真的玄玉参。” “够不够给我阿爹解毒?” 贺孟白将那支墨色玉参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又捻下一点点须子,放在嘴里咀嚼了一番,才点了点头,说:“这是如假包换的玄玉参!” “这味道和药力,跟医书上说的一模一样,至少已经千年了。” “你阿爹的毒,其实十年份的玄玉参,就够了。” “百年份已经超出了,只用十分之一的药量就能解毒。” “你这千年份的玄玉参,我只要这一小截参须,就能完完全全解毒!” 姜羡宝说:“那如果用一小截玄玉参呢?超出药量,会有什么不好的后果嘛?” 贺孟白满脸慈祥地看着那玄玉参,像是在看自家的珍宝。 他头也不抬地说:“超出药量,不会有不好的后果,只是,会浪费药效,那也太可惜了。” 姜羡宝说:“反正这一支玄玉参,是为我阿爹准备的,超出就超出吧,就当给我爹补身子了。” 贺孟白说:“就算是补身子,一小截也太过了。” “这样吧,我给你把这一支玄玉参,加上辅药,制成药丸。” “我打算制成一百颗药丸。” “给你阿爹吃两颗药丸,保证解毒,而且补身效果也是杠杠的。” “剩下九十八颗,你自家留着,以防万一,怎样?” 姜羡宝点点头:“我相信贺郎中。” 贺孟白深深看她一眼,郑重说:“既然姜卦判相托,贺某,必不敢负!” …… 看着贺孟白去了药房制药,姜羡宝把那两封信拿出去,找人送走。 给北庭郡卦监沈策的信,用了八百里加急。 这是卦师行业里的特权。 别的人,哪怕是三品大员,也是不能随便用八百里加急的,除非是跟军务相关。 而卦师,就没有这个顾虑。 姜羡宝接着又找了人,把给曹明君的信,也送进了宫里。 她没有别的渠道,这也是通过卦师内部渠道送进去的。 …… 曹明君在宫里过得是如鱼得水。 她是由圣皇礼聘入宫,不同于那些采选,或者籍没、进献入宫的女娘,还需要千辛万苦地往上爬。 她一入宫,就封了正三品的婕妤。 第一次侍寝之后,就立即升为正二品的九嫔之一——充仪。 如今她入宫也不到一年时间,刚刚又得到圣旨,晋升为九嫔之首——昭仪。 再升,可就到了妃位了。 大景朝的后宫,分为皇后,然后是正一品的四夫人,也就是贵、淑、贤、德四妃。 接着是正二品的九嫔,以及从三品(婕妤)到五品的二十七世妇,和从六品到八品的八十一御妻。 可见曹明君的起点高,晋升的速度,也是独一份,在宫里,已经后来居上,成了鼎鼎有名的大红人。 因此给她送的书信,都是很快就送到她手上。 从宫外送到内宫的书信,如果走正常程序,需要半个月时间。 但是以曹明君的宠妃地位,只用了不到半天,就来到她手里。 曹明君试完昭仪的朝服,就坐下来,一边喝着荔枝饮,一边问道:“是谁送来的书信?” 给她念书信的女官打开信纸看了一眼,惊喜地说:“昭仪娘娘,是那位姜卦判!” “上一次,她晋升第六境,成为了古往今来,最年轻的第六境卦师!” “如今不到一年时间,她又晋升到第五境,成了古往今来,最年轻的第五境大卦师!” “她写信,是给娘娘报喜来了!” ? ?宝子们,中午十二点过五分,有第二更! 第306章 分享 另一名女官也恰如其分地凑趣说:“果然是喜!” “娘娘今日刚刚封为昭仪,那位姜卦判,就送来晋升的喜讯!” “恭喜娘娘!贺喜娘娘!” “昭仪娘娘这是双喜临门啊!” 曹明君也是又惊又喜。 她玉指纤纤,从女官手里取过书信,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笑着说:“这位姜卦判,我在家的时候,跟她有过一面之缘。” “那时候,我就觉得她非池中之物!” “没想到,她比我预想的,还要优秀!” “我要跟陛下分享这则喜讯!” 曹明君说着,拎着一身清雅的宫裙从坐榻上起身,传了轿辇,兴冲冲去见圣皇陛下。 大景朝的圣皇陛下肃临渊,今年才三十五岁,但是身体虚弱,看上去不像三十五,倒像是四十五岁。 他刚刚吃完药,含上一颗带有薄荷味的清口糖,免得药气把自家都熏得吃不下饭。 听了内侍的通传,他有些讶异地说:“……是曹昭仪?她不是才刚刚谢过恩典吗?怎么又有事?” 一边说,一边还是抬了抬手:“宣。” 曹明君已经换下了那身昭仪礼服,只穿着家常宫装,来到圣皇日常起居的甘露殿中。 “昭仪这是又想起了什么事,要跟朕分享吗?”圣皇陛下笑吟吟看着曹明君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 她的脸色红润,身材丰润,但又不臃肿累赘,而是凹凸有致。 走起路来,虽然风姿无限,但却不会引人遐思,反而只让人觉得她无比健康,充满活力。 而健康和活力,正是圣皇肃临渊,最看重和渴求的。 所以他一见曹明君,就心生欢喜,不免纵容她几分。 而曹明君虽然进宫就盛宠在身,却并没有骄横跋扈,恃宠而骄。 她依然不紧不慢过着自家的日子,只是特别喜欢跟圣皇陛下分享她生活中的点点滴滴。 初入宫中,当然是不习惯的。 但是她却没有抱怨,而是把这种种不习惯,当作趣事,跟圣皇分享。 比如说,她刚入宫,就被某些宫人暗中刁难,想让她出点银子大家花花。 结果她没有出银子,也没有大吵大闹,只是在一次侍寝之后,撒娇一般赖在圣皇陛下的龙床之上。 她只说京城虽然没有她家的冬日那般寒冷,但是宫中之人却为她着想,为免她思乡之情,特意把她的寝宫,弄得跟在落日关一般寒冷。 还说她昨夜冻得直打哆嗦,已经打好主意,等圣皇陛下召她侍寝,她就一定会赖在陛下的龙床之上。 并且表示,这应该是她的宫人,帮她想出来的“争宠”方式。 为了晚上不冻得睡不着觉,这个“宠”,她是争定了! 惹得圣皇陛下一阵大笑,不仅允诺她以后侍寝的时候,都不必回自家的寝宫,可以在他的甘露殿睡到天亮,并且,还不动声色替换了她宫里那些侍奉她的宫人。 曹明君后来得知消息,也没有说什么,只是给圣皇陛下,送了几套她亲手织的寝衣,表示就算她没有侍寝,也希望圣皇陛下时时穿着她做的寝衣,如她在身边日日夜夜陪伴。 其实肃临渊贵为帝皇,身上的衣衫无论大小内外,都是由全国最好的织女,用最好的布料织就。 他从来不会穿尚衣局以外的人做的衣衫。 但是在曹明君这里,他破了例。 他其实已经不记得,在曹明君这里,他破了多少例。 只要这个女娘,能让他感觉到生的欢喜,他也不介意破例。 而且曹明君是个很有分寸感的女娘。 她的抱怨,都在他许可的范围之内。 她的欢喜,却在他的意料之外。 所以哪怕已经宠了她半年多,圣皇陛下依然觉得历久弥新。 这会儿看见她欢欢喜喜进来,圣皇陛下就觉得刚才吃得那苦药,都变甜了。 曹明君挥了挥手里的信纸,高高兴兴地说:“陛下,可真是双喜临门呢!” 圣皇陛下“哦”了一声,很有兴趣的问:“双喜临门?还有哪一喜?难道是朕的昭仪娘娘,有喜了?” 说着,他还有意看了曹明君的肚腹一眼。 曹明君嗔了他一眼,在他身边跪坐下来,笑着说:“陛下,您还记得那位,古往今来,最年轻的入境卦师吗?” 圣皇陛下想了想,才说:“记得,就是昭仪娘娘,求朕赐了银鱼袋的那位卦师,是也不是?” 曹明君使劲儿点头:“就是她!陛下的记性真好!” “不过臣妾要说的是,她如今,已经不是灵机第六境,而是第五境了!” 圣皇陛下愕然:“……已经是第五境?!如果朕没有记错,她入第六境,还不到一年吧?” 曹明君与有荣焉地说:“是不到呀!所以她是一年之内,连破两境!” “如今,她已经是古往今来,最年轻的第五境大卦师!” 圣皇陛下凑过去,看了看她手里的信纸,说:“这就是昭仪娘娘,得到的喜讯?” 曹明君大大方方给他看,说:“正是!”“她亲自写信来与我报喜,并且感谢我上一次,帮她要的银鱼袋!” 圣皇陛下失笑说:“她居然知晓,银鱼袋,是昭仪娘娘的功劳……” 曹明君骄傲地说:“她就是这样一个通透的女娘……而且,她生的十分美貌。” 圣皇陛下笑着说:“在朕眼里,天底下没有女娘,比朕的曹昭仪,更加美貌!” 曹明君忙说:“陛下,臣妾知道自家是美的,但是说实话,臣妾还是有自知之明的,臣妾比不上这位卦师的美貌万一!” 圣皇陛下挑了挑眉:“昭仪娘娘这是什么意思?不是暗示,要朕……纳她入宫吧?!” 曹明君摇了摇头,骄傲又自信地说:“陛下不是这样的人。再说虽然她很美,但是陛下也不是没有见过美人的人啊……陛下喜欢的,是我这种美人,不是她那种的。” 圣皇陛下哈哈大笑,将曹明君揽入怀中,在她面颊上亲了一口,说:“朕就喜欢朕的昭仪娘娘这份大气和傲气!” “朕的的确确,只喜欢昭仪娘娘这样的美人……” 两人说着,不由情浓,又温存起来。 …… 一盏茶的功夫,云散雨消。 圣皇陛下气喘吁吁地坐起来,唤了宫人进来,与他梳洗换衣。 眼角的余光瞥见曹明君那华腴无骨的美背,忍不住伸手又摩挲了几下。 曹明君哼唧两声,又睡过去了。 圣皇陛下失笑地收回手。 他穿好衣衫之后,从寝帐出来,来到外面的大殿坐定。 “来人,召风亲王进殿。” 一个身材适中的锦衣侍从不知道从何处走出来,朝圣皇陛下躬身行礼:“……喏。” 没多久,一位长相跟圣皇陛下有五六分相似的男子,来到甘露殿外殿。 坐在上首的圣皇陛下随意指了一个座位:“临风,坐。” 刚刚进来的这位男子,正是圣皇陛下唯一活着的弟弟肃临风,而且是大景朝唯一还活着的亲王。 肃临风又恭恭敬敬向圣皇陛下行礼,才在下首的位置上坐下。 圣皇陛下朝他伸出一根手指头:“临风,朕唤你前来,是要你去查验一位卦师。” “北庭郡稷麟府的六品卦判姜羡宝。” “她目前正在京城省亲。” “据说昨夜,她破境入了第五境。” “你去查验一番,是否属实。” 肃临风也是很惊讶的样子,说:“……是那位姜羡宝卦师?!臣弟记得,她好像是才刚刚破境入第六境不久啊,还是古往今来最年轻的入境卦师,皇兄破格钦赐了银鱼袋给她!” 圣皇陛下脸上笑容不变,颔首说:“正是,临风记得还真清楚。” …… 肃临风从皇宫里出来,脸色却阴沉下来。 他没想到,他皇兄居然这么能熬…… 都什么样子了,还能与自己的宠妃颠鸾倒凤、白日宣淫。 真是不知廉耻! 至于那位卦师…… 肃临风其实一点都不感兴趣。 不过既然皇兄吩咐了,他就勉为其难,走一遭吧。 肃临风本来就位高权重,他一说要查姜羡宝的信息,没多久,姜羡宝的所有信息,就送到肃临风案头。 肃临风看了看,找了几个护卫,悄悄去了安仁坊。 当他在安仁坊,终于看见姜羡宝的真容,一股不真实感,涌上他的心头。 这个世上,怎会有人美到如此地步?! 难怪之前朔西侯世子沈凌霄,也跟她拉拉扯扯。 …… 到了晚上,肃临风回来复命。 “皇兄,禁夜司的白玉圭上有显示,那位姜羡宝卦师,真真切切已于昨晚,晋升入灵机第五境。” “确实是在一年之内,连破两境。” “因为这位卦师已经是天命在我阁的门人,属下又与天命在我阁和星衍门分别确认。” “那两边,也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圣皇陛下看着这人拿回来的回函,感慨说:“想不到过了一千年,上天再次庇佑我大景!” “这样优秀的卦师,无论哪朝哪代,都从未出现吧……” 肃临风忙拱手说:“皇兄圣明!这位杰出的卦师出现在皇兄的治理之下,足见皇兄奉天承运,是真正的天子!福气得天独厚!” ? ?宝子们,明天见! 第307章 私心 圣皇被肃临风的话,笑得咳嗽起来,用手指着在下方站着的肃临风,摇头说:“你可真能瞎扯……这都是她自己的功劳,朕可不敢居功!” 一直弓腰站在圣皇陛下背后阴影处的内侍,悄没声息走上前来,给圣皇陛下奉上一杯茶水。 圣皇陛下抿了一口,咳嗽稍止,放下茶盏,看着下方的肃临风,漫不经心摆了摆手说:“行,查验好了,就回去吧。” 肃临风眼神微闪,却没有立刻就走,而是笑着说:“皇兄就是太谦虚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古书上都这样说,想必是不错了。” “而且,皇兄要不要召见一下那位姜卦判?” “她那长相……啧啧,那是真正的国色天香、倾国倾城。” “别说皇兄整个后宫,就连咱们大景朝千年后宫加起来,都没有她一根头发丝,那么好看!” “这么美貌,又厉害的卦师,理当充盈皇兄的后宫!” “不如,臣弟派禁夜司出面,将她带来,给皇兄享用?” 肃临风忘不了今天亲眼看见的那位姜卦判。 容颜绝世,灿若骄阳。 身姿萧然,艳盛牡丹。 亭亭露华,芳泽无加。 顾盼之间,繁花为之失色。 星眸婉转,月辉共此皎皎。 那副长相,真不知道她爹娘是怎么生出来的。 他活到如今三十岁,皇兄的后宫佳丽他也看了个遍,但从来没有见过有哪位后宫的娘娘,有姜羡宝这般绮年玉貌。 包括最近被皇兄盛宠的曹昭仪…… 当然,曹明君也是极为美貌之人,但是她的美貌,对于肃临风来说,有点太过冲击性。 他自己长得细胳膊细腿,就很是受不了曹明君那种明艳丰腴的美人。 而姜羡宝,在肃临风看来,就美的恰到好处。 虽然她身姿窈窕,但是宽大的袍服之下,却依稀可见如同山峦般起伏的玲珑曲线。 想到这里,肃临风就有点口干舌燥。 他不由自主咽了口口水。 就在这时,刚刚醒过来的曹明君随便打扮了一下,也来到甘露殿前殿,坐在圣皇陛下身侧。 肃临风这时恰好抬头,眼底的欲望尚未散去,正好跟曹明君四目相对。 曹明君心底升起一股厌恶,立即不着痕迹地垂眸,并且往圣皇陛下身后阴影处,挪了挪。 圣皇陛下居高临下,自然没有放过身边人的任何动向。 当他看见肃临风,看向自己宠妃那不加掩饰的渴求和欲望,脸色顿时冷了下来。 他是个心性果决之人。 这么多年,他的所有兄弟,只留下肃临风一个人活着。 本来是想留一个,以全兄弟之情,但经过这么多年,他早已知天家无父子,也无兄弟,是什么意思。 目光逡巡中,他看见肃临风看着自己身旁曹昭仪的方向,还咽了口口水。 圣皇陛下的视线,不由更加深邃。 肃临风此时的视线,其实并没有焦距,因为他现下,心里眼里都是姜羡宝…… 包括那口口水,也是对姜羡宝的垂涎欲滴。 只是甘露殿太过宽敞空旷,殿内虽然点满了蜡烛,光线却也没有白日时候那般明亮。 因此,圣皇陛下和曹明君,都只看见他黑黢黢的眸子里,那赤裸裸的欲望,和脸上那副不加掩饰的饥渴神情。 圣皇陛下在心里冷哼,心想,这么多年了,这是演都不演了…… 如今连觊觎自己爱妃的眼神,都藏不住了,那别的心思,更是昭然若揭了吧? 曹明君心怀厌恶,心想,这肃临风,以前就喜欢乜斜眼睛看人,如今看来,是他心思太过肮脏,不敢正眼看人。 原来是因为他只要跟人一对眼,他那副黑心烂肝的遐思,就再也藏不住了。 肃临风却毫无察觉。 因为想起了姜羡宝那种惊世容颜,他的心底甚至升起一股亢奋之意,继续滔滔不绝。 “皇兄有所不知,那姜羡宝卦师,曾经是朔西侯世子沈凌霄的禁脔。” “臣弟当年也听过两人之间的闲言碎语,只可惜当时臣弟没放在心上,否则的话,怎会容忍如此佳人被沈凌霄那厮弃若蔽履?” 圣皇陛下不动声色“哦”了一声,淡淡地说:“是吗?朔西侯世子沈凌霄? “他不是跟刑部尚书的嫡长孙女,订了亲?怎么又跟姜卦师,有牵扯?” 坐在圣皇陛下身后的曹明君,也好奇探头看了一看。 她对姜羡宝印象很好,但也只是一面之缘。 对姜羡宝的过往,确实不怎么了解。 听见这样的香艳往事,顿时八卦心起。 肃临风见上首的圣皇陛下和他的宠妃,都对这件事挺感兴趣的样子,就更像是打了鸡血,说得那个唾液横飞。 “……皇兄明鉴,确实如此。” “但是在此之前,沈凌霄却是跟姜羡宝,如同彼此心悦的郎君和女娘一般,相处了两年。” “那时候,大家都以为,朔西侯世子,会跟她订亲。”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结果却不然,沈凌霄最后是跟刑部尚书府的嫡长孙女白流苏订亲,跟姜羡宝,却彻底了断。” “姜羡宝气不过,千里迢迢追去沈凌霄镇守的落日关,想要挽回他。” “但是沈凌霄郎心似铁,并未答应。” “这姜羡宝,不知道是不是受了这个刺激,在落日关破境,成了古往今来,最年轻的第六境卦师,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曹明君听得入神,忍不住说:“还有这回事?妾身在落日关的时候,可没听见过这些流言蜚语。” 肃临风忙朝曹明君笑道:“昭仪娘娘有所不知。” “这些事情,只有京城的人才知晓。” “落日关那边,沈家管束严格,这些事,并没有流传到那边。” “臣弟也是恰逢其会。” “皇兄让臣弟查验姜氏晋升第五境真假,才一气查出来这么多琐事。” 圣皇陛下的目光,不着痕迹地在曹明君和肃临风之间转了转,很快收回视线。 曹明君是一脸好奇,不带任何别的情绪。 肃临风的情绪,那可就复杂了。 那眼神,明明白白,就是看见心爱女娘的眼神,充满了不肯放手的占有欲。 圣皇陛下的脸色,更沉了几分。 没想到这个时候,肃临风还在说:”皇兄,您真的不考虑,召那位姜卦师入宫一见吗?” “她那模样,还有她现在的身份,就算封个贵妃,也是绰绰有余啊!” “对了,皇兄的贵妃之位,不是空悬已久吗?” “这可不正是两全其美?!” 肃临风这么说,其实也是有他的私心的。 在他看来,他得到姜羡宝最大的障碍,就是他的皇兄——这位高高在上的圣皇陛下。 一旦皇兄感兴趣,他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得到姜羡宝的。 所以,他故意在皇兄的宠妃面前,一再提起姜羡宝的国色天香,并且将她夸到天上有,地下无。 但凡皇兄露出点儿心思,都会被他的宠妃昭仪娘娘,给撅回去…… 因为肃临风也知晓,皇兄此时,正是跟昭仪娘娘情浓之时。 同为男子,他怎会不知,当一个男人跟一个女人陷入热恋的时候,他看所有别的女人,都会觉得不如自己的心上人美。 这就是典型的“情人眼里出西施”。 所以哪怕皇兄真的召姜羡宝入宫一见,在他跟曹明君依然情热之时,是不会对姜羡宝有别的想法的。 当然,万一的万一,如果皇兄就是见色起意了,那也好。 他也能早点断了自己的念想。 不然的话,日日憋在心里,他担心自己会提前,做出什么不好的事。 他那惊天的谋划,还不到启动的时候。 肃临风想着,视线不由自主,往圣皇刚刚喝茶的茶杯上,瞥了一眼。 由于心生不悦和警惕,因而对肃临风的一举一动,都倍加注意的圣皇陛下,也没有放过肃临风这个眼神。 他没有再说什么,抬了抬手,说:“行了,你先回去。” “朕会召姜卦师入宫,正好昭仪跟她是闺中好友,两人也可一叙。” 肃临风:“……” 他知道曹明君跟姜羡宝交情不一般。 姜羡宝那个破格得到的银鱼袋,就是曹明君吹的“枕边风”。 他只是万万没想到,圣皇陛下不仅没有避讳曹明君,反而还要让曹明君跟姜羡宝见面。 这难道是要让曹明君劝说姜羡宝,好一起侍奉圣皇? 可姜羡宝,怎会跟曹明君,好到这种地步?! 他知道,姜羡宝,其实是京城人士,一年多前,才负气前往北庭郡落日关寻沈凌霄。 而曹明君,是土生土长的北庭郡并州人士。 也是半年前,才被礼聘入宫的。 这俩人,最多在北庭郡有那么几个月的交集,怎么就成了闺中好友了? 难道这宫里宫外,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儿? 肃临风正暗暗发狠,要回去找禁夜司那几个给他提供消息的人麻烦,就听见圣皇陛下说:“对了,临风,朕要派你去东都,督造那边的皇城别院。” “禁夜司的事,你就不要管了。” “禁夜司主的令牌和白玉圭,先交上来。” ? ?中午十二点过五分,有第二更。 第308章 诛杀 肃临风心里一紧,不知道自己哪里露了破绽。 会不会是皇兄的“多疑症”,又犯了? 伴君如伴虎,帝皇多疑,这都是常态。 他也很清楚,这个时候,他不能有丝毫犹豫。 否则后果更加不堪。 他还有多年谋划,不能在这个关口,毁于一旦。 肃临风忙拱手,镇定地说:“皇兄,臣弟虽然不怕劳累,可皇兄心疼臣弟,臣弟也是感激莫名。” “等臣弟回去,立即把禁夜司主的令牌和白玉圭,交上来。” 圣皇陛下目光淡然地看着肃临风,平静地说:“哦?风亲王平日里都是把这么重要的东西,放在府里?而不是随身携带?” 这么一说,肃临风更是汗流浃背,全身开始哆嗦起来。 这么多年,他都是称呼圣皇陛下为“皇兄”,自称为“臣弟”,不管是在什么场合。 而圣皇陛下,也一直容忍他,并且亲切称呼他的姓名“临风”,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称呼他为“风亲王”! 虽然“风”,是他的封号。 可这会儿从圣皇陛下的嘴里说出来,让他突然有股不寒而栗的感觉。 肃临风脑海里,一瞬间有无数的谋划和计策闪过。 但是每一条,都没法适用到这里。 因为,太仓促了。 太突然了。 他虽然筹谋多年,但是,他还没准备好。 可圣皇陛下的眼神,如此幽深。 想到之前那些兄弟的下场,他不敢赌,也不敢等了…… 肃临风心念电转,双腿一软,突然跪了下来,双唇颤抖着,用一种努力而又谦卑的神情说:“皇……皇兄,其实……其实……” 圣皇陛下脸色平静,挥了挥手:“不用其实了,搜身!” 说着,三个锦衣侍从,从圣皇背后的帘幕阴影处走了出来。 两个直奔下方跪倒的肃临风,一个,却直奔圣皇陛下的背后。 这人大步冲过来,速度快到令人眼花缭乱。 在众人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一只胳膊,已经从圣皇背后绕过来,勒住了他的脖子。 坐在圣皇陛下身侧的曹明君见状,不假思索伸出手。 长长的指甲直接挠入那人的眼底。 那人猝不及防,根本没有想到,坐在一旁弱质纤纤的宠妃曹明君,也有这般速度和手劲。 他惨叫一声,眼睛已经被抓出血。 那人下意识侧头,同时一脚踹出,将曹明君踹翻在地。 可当他再要对圣皇陛下动手的时候,一位黑衣蒙面人突然从天而降,一掌劈在他脖颈处,将他打晕过去。 而那两个冲到肃临风身边的锦衣侍从,却也没有搜他的身,而是将他扶了起来。 肃临风也一改往日谨小慎微、诚惶诚恐的样子,抬头看见上面狼狈的圣皇陛下肃临渊,和他倒在地上的宠妃曹明君,发出了癫狂一般的哈哈大笑。 那是他筹谋已久,反戈一击的开怀大笑。 是夙愿已偿,不用再屈居人下的畅快淋漓。 可是,这笑声在看见上首宝座上的情形之后,又戛然而止。 因为,那并不是他意料之中的场景。 圣皇肃临渊,并没有如他所愿,病弱的身躯被人直接勒死。 那位宠妃曹明君,也没有被吓晕过去。 还有一位蒙着面的高大黑衣人,正护在圣皇身侧。 而之前他安排的那位锦衣侍从,却已经倒在地上,生死不知。 肃临风的瞳仁猛地紧缩。 在他身边的两个锦衣侍从,也如同被泼了一盆冷水一样张惶。 可是圣皇肃临渊,不会给他们第二次机会。 “拿下!” 金口玉言之后,又有几位黑衣蒙面人,不知道从大殿的哪个地方跃出来。 他们身手利落,将肃临风身边的那两个不知所措的锦衣侍从,全部打残。 而肃临风,也被打倒在地。 他痛的嘶吼大叫,又朝上首宝座上的圣皇怒声说:“我不过是撒了一个小谎,不想让你搜身而已,你何至于要赶尽杀绝?!” “肃临渊!你做了皇帝,就不顾兄弟亲情了吗?!” 圣皇陛下看着他,脸色阴沉,说:”是吗?你只是撒了小谎?” “朕倒是要看看,你在你那亲王府,到底藏了多少见不得人的东西!” 说实话,肃临渊早就对肃临风做的小动作,心知肚明。 今日是想惩治一番这个从来不叫他陛下,只叫他“皇兄”的弟弟。 而且,整个禁夜司由肃临风掌管,圣皇陛下也渐渐不放心了。 他一直想找个由头,将禁夜司,从对方手里拿过来。 结果,试了一下,就差点送了自己的命! 圣皇陛下千防万防,居然没有防到自己身边的内侍,早就被肃临风买通了! 他心情激荡之下,又咳嗽了几声,喉间一股腥甜,让他无法控制地吐出一口血。 下首的肃临风见了,狞笑着对那些黑衣蒙面人说:“我知道你们是禁夜司的暗卫!” “我才是你们要效忠的主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可别吃里爬外,不顾禁夜司的规训!” “再说了,你们看看!你们看看!” “你们面前的这位皇帝,马上就命不久矣!” “他那几个儿子,也都是病秧子!” “只有我,才是正宗的皇位继承人!” “如果你们识相,现在归顺于我,我保证既往不咎,保你们终身荣华富贵!”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只是调查了一下姜羡宝而已,怎么就多年筹谋,毁于一旦! 这个时候,他也是死马当做活马医,随手画大饼而已。 对方如果倒戈,他这一局,也不是毫无胜算。 这一刻,肃临风脑海里想了很多事情。 特别是他今天去调查姜羡宝的事儿。 到现在,他都想不明白,他只不过对一个女娘突然起了色心而已,怎么就……一下子让自己多年谋划,输的干干净净! 从皇兄的反应来看,他分明也是临时起意…… 明明皇兄是个非常有耐心的人,哪怕对他的企图有所察觉,也会讲究谋定而后动,不然,怎么会让他得手了那么多年? 而且,他根本不知道,他身边的内侍,他已经买通了好几位…… 明明是大好的局面,真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错! 圣皇陛下见肃临风到了这个地步,还不忘垂死挣扎,也是冷笑出声。 他用帕子擦了擦唇边的血,淡然说:“砍掉他的四肢!” 肃临风身边的黑衣蒙面人,一起举刀。 片刻之后,肃临风的胳膊和腿,都和他的身躯分离。 他倒在地上,如同滚地血葫芦一般,已经疼的死去活来。 但是圣皇陛下却不让他疼晕过去。 他坐在上首宝座,一字一句地说:“朕能登上这个位置,从来都不是靠你们这些废物!” “你怎么不想想,朕那么多兄弟,如何只有你一人,活下来了?” “因为你够胆小,够无能。” “你瞻前顾后,筹谋多少年了,还不敢动手?” “若不是今日朕突然逼你,你是不是要等着朕,寿终正寝啊?” 肃临风也是被圣皇逼到毫无退路,知道大势已去,自己终究是不如肃临渊心狠手辣! 他发出一声桀桀怪笑,大声说:“你以为,这样你就赢了吗?!” “肃临渊!我告诉你!你早就身中【春蚕尽】!” “这是我禁夜司奇毒!别说皇宫大内,就连禁夜司,都早已没有了解毒灵药!” “你以为你多年来身体孱弱,是保养不够吗?” “哈哈哈哈!你那是中毒而不自知啊哈哈哈!” “你尽可以杀了我,但是,不久之后,你也会来地底下,陪着我!” 圣皇面上不动声色,但是龙袍下的拳头,却是一紧。 他面色淡然,平静地说出一个字:“斩。” 下首的一个黑衣蒙面人,顿时手起刀落,砍掉了肃临风的脑袋。 圣皇接着下旨:“风亲王肃临风,逼宫大内,意图大位,实乃十恶不赦之罪。” “肃临风一系所有人,全部处斩,亲王爵位收回,王府所有财物,收归大内。” “王府铲平,在风亲王府的地段上,重建禁夜司总部。” “禁夜司新总部,由……长公主肃腰暂管督造。” …… 一个白天过去,京城里的达官贵人们,还沉浸在亲眼目睹一位卦师,由第六境晋升到第五境的惊讶和激动当中。 到了晚上,另一个消息,又在这些大人物中,炸得他们风中凌乱。 风亲王肃临风,谋反失败,已经被圣皇陛下处斩! 风亲王一系所有人等,包括妻子、妾室、子女以及子女的所有后嗣,还有妻族和母族,全部处斩。 风亲王爵位收回,王府铲平。 禁夜司总部旧地封存。 同时,要在风亲王府的地基上,重建禁夜司新总部! 而这一刻,大家才知晓,原来神秘的禁夜司司主,居然是风亲王! 当然,他现在已经不是禁夜司司主。 新的禁夜司司主,已经换人,乃是刚刚年满二十的长公主——肃腰! 不过这个消息,也从侧面证明了大家的猜测,那就是历代禁夜司司主,都是由皇室中人担任。 因为禁夜司的神秘性,历代禁夜司司主,都是暗中更迭,从来没有如同今日这般,正大光明的罢免和任命。 难道禁夜司在大景朝的规矩,从此就要变了吗? ? ?宝子们,明天见! 第309章 熊掌和砒霜 入夜,安仁坊。 姜羡宝新买的四进宅院。 第二进正房的西次间。 贺孟白拿着一粒刚刚制好的药丸,送到白嘉言嘴边。 这就是贺孟白用了姜羡宝给他的玄玉参,精心制作的药丸。 不仅正好能解【春蚕尽】的毒,而且,还能补身养身,让他的身体,不仅能跟正常人一样,甚至还要更加健康。 姜羡宝、姜织纨和姜羡瑶,都在外间惴惴不安地等待。 阿猫阿狗乖巧地依偎在姜羡宝身边,也是眼巴巴看着西次间的门帘。 郝有财和李小郎坐在另一边。 李小郎还好一些,没有特别紧张,但他也知道,这是姜羡宝的阿爹。 他也希望,姜羡宝的阿爹能够痊愈。 失去父母的痛苦,他是尝过的,不想别人也尝。 郝有财的心情就格外复杂。 他还没有从姜羡宝已经从灵机第六境,晋升到灵机第五境的冲击中,回过神。 他很想知道,到底是什么刺激了姜羡宝,让她能够在一年之内,连破两境! 还有,姜羡宝是怎么锻炼她的卦力的? 这么短的时间,就能从第六境,晋升到第五境?! 他都没怎么看她正儿八经练过! 可他也知道,现在不是时候。 姜羡宝如今的心思,估计都在她父亲的病痛之中。 郝有财并不知道白嘉言是中了毒,只以为是先天体弱,又在牢里亏损严重,才导致奄奄一息。 所以贺孟白帮姜羡宝专门制作了上好的补养身子的药丸,给白嘉言服用,希望能够彻底补养好他“亏空”的身子。 郝有财希望白嘉言能够马上病愈,然后他就能追着姜羡宝问他一直疑惑的问题了。 …… 白嘉言这些天一直在沉睡中。 有时候能迷迷糊糊醒一会儿,感觉到有人在给他喂药。 是这几天照顾他的那个郎中。 白嘉言虽然身体十分虚弱到说话都提不起精神,可他还是分辨出这给他喂药的人,是善是恶。 他勉强睁开眼睛看了一看,见是这几天熟悉的面容,他微微张开嘴,含住了那颗药丸。 这一天,好像又到了喂药的时辰。 他没睁眼,就这样张嘴吃药。 那药丸甫一入口,就有股特别的清香,顺着他的咽喉往下,滋润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从来没有吃过这样立竿见影的药! 没多久的功夫,白嘉言的眼睛就完全睁开了。 他仔细看了看在床边给他诊脉的贺孟白,又咀嚼了几下那药丸。 味道很是清润,但却又有股奇异的饱腹感,不像别的药,首先就是一股浓厚的药味,倒尽人的胃口。 这药丸甚至有股食物的天然芬芳。 让这些天一直只能吃流食的白嘉言,感觉到了久违的腹饥。 这药丸不一样。 白嘉言下意识觉得,很快嚼碎了咽下。 贺孟白又给他一杯水。 白嘉言一饮而尽。 然后闭上眼睛,静静地在床上躺了一会儿。 就这么会儿功夫,他发现,老是昏昏沉沉的脑袋,像是被拂去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迷雾,思维越来越清晰。 但又有股真正的困意,恰如其分地袭来。 是那种欠觉欠了很久的困倦,并不是前一阵子的昏昏沉沉。 白嘉言脑袋一歪,心情很安宁、很清醒地睡了过去。 贺孟白一颗心提到嗓子眼。 这也是他第一次用玄玉参制作解毒和养身药丸。 是他贺家祖传医书上的方子,但是并没有人真的制作过成药。 贺孟白以前也好奇问过老祖,为什么没有制作过成药,但是却有药方? 老祖说,那药方是他们从别处得到的,并不是贺家自己钻研出来的。 所以这一次贺孟白也是赶鸭子上架,试着按照那方子做出的“仿制药”。 至于效果,他也捏着一把汗。 过了一会儿,贺孟白给白嘉言又把了一次脉。 这一次,他惊喜的发现,白嘉言的脉象,已经变得强劲多了! 可以说,在向正常人的健康脉象,稳步迈进! 贺孟白这才长吁一口气,对着门口说:“姜卦判请进!” 姜羡宝第一个冲了进来。 “贺郎中,我阿爹怎样了?!有没有好转?!” 贺孟白站起来,朝姜羡宝拱了拱手,说:“幸不辱命!” 姜羡宝惊喜莫名:“那就是……好了?!” 贺孟白含笑点头说:“正是。刚才吃了一颗药丸,就睡过去了。” “我才把了脉,根据脉象来看,他的身体状况,正大大好转。” “筋脉之间的‘蚕丝’,已经全部坍塌,正在被他的身体吸收。” “这玄玉参的功效,实在是太厉害了!” “就好像直接把损害身体的蚕丝毒,变成了身体可以吸收的养料!” “我说怎么这药丸除了解毒的功效,还有补身的功效呢,原来是这样……” 姜羡宝有点不明白,说:“……那‘蚕丝’既然是毒,被身体吸收了,会不会留下什么隐患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贺孟白说:“绝对不会。” “我也是研究了玄玉参解毒的原理,才明白【春蚕尽】这种毒,到底是如何毁掉中毒者身体的。” 姜羡宝:“……愿闻其详。” 贺孟白说:“其实,【春蚕尽】,不能算是毒。” “它更像是一种,大补之物。” “但是,它不是给普通人补身体的,而是……给大妖补气血的。” 姜羡宝瞠目结舌:“……来自妖域的毒,其实是大妖的药嘛?!” 贺孟白重重点头:“正是如此。” “大妖的身体,比我们普通人要强壮多了。” “所以对它们的身体都能滋补,那对普通人来说,就会‘虚不胜补’,从而对身体造成严重损害。” “那些身体筋脉之间的‘蚕丝’,其实就是那些身体不能吸收的养料。” “所谓甲之熊掌,乙之砒霜,就是这个道理。” “对于大妖来说,那是大补的熊掌。” “对于普通人来说,那是剧毒的砒霜。” “而玄玉参起的作用,就是把那些普通人不能吸收的‘蚕丝’养料,化作可以吸收的补品,慢慢沁入到五脏六腑。” “我可以说,你阿爹一年之后,身体一定比普通人还要好,以后一定能长命百岁!” 姜羡宝惊讶:“所以,你的意思是,这一颗药丸,要一年的时间,才能完全吸收药效?” 贺孟白把剩下的九十九颗药丸拿出来,递给姜羡宝,说:“这是剩下的药丸,你留着,以后说不定有大用。” 姜羡宝也不客气地接过来,说:“如果贺郎中以后有需要,尽管开口。” 贺孟白眉开眼笑:“就等着姜卦判这句话!” “不过,我多半是用不上这种东西。” “如果有需要,我让人来找你就行了。” 这是让姜羡宝来做这个人情。 姜羡宝明白贺孟白的意思,也领他这个人情,说:“贺郎中,你这次真的帮了我们一家的忙。” “我不说大恩不言谢,这样大恩,我一定要好好谢你。” “我还是那句话,以后能用得着我姜羡宝的地方,还请贺郎中不要推辞。” 贺孟白看着姜羡宝因为激动和兴奋而格外明艳动人的容颜,忍不住喉头滚动。 他的心扑通扑通的跳,那句话,差一点就脱口而出了。 可是当他和姜羡宝明媚如夏日骄阳的眸子对上的时候,却又什么都说不出口了。 他想,他不能“趁人之危”,也不能“挟恩以报”。 他要等等,再等等…… 在姜织纨和姜羡瑶在外面等急了,扬声说:“贺郎中!阿宝!我们能进来吗?!” 姜羡宝看了看贺孟白。 贺孟白朝她点了点头。 姜羡宝走了出去,说:“阿爹刚刚吃了药,又睡过去了。” “贺郎中说,状况很不错。” “明天早上,应该就能完全清醒了。” 姜织纨和姜羡瑶欣喜若狂,跟在姜羡宝身后小步跑着进来,也充满希翼地看向床榻上的白嘉言。 也就一天没见,她们发现,白嘉言的脸色,自然红润了许多! 跟昨天那依然偏白的肤色,完全不一样了。 昨天那肤色一看,就知道他是个病秧子。 而今天这肤色,真是健康得不能再健康! 都不用贺孟白再说什么,姜织纨已经欣喜地落下泪来。 她用帕子拭了拭眼角,轻声说:“那让他好好睡,我明日再来看他。” 姜羡瑶和姜羡宝一左一右,扶着姜织纨的胳膊,脸上都有着如释重负的轻松和惬意。 姜羡瑶说:“真不容易啊……我到现在都觉得像是在做梦一样。” “阿爹的……病,真的完全治好了?” 姜羡宝看向贺孟白。 贺孟白非常肯定地说:“绝对是好了。” “再等一年,令尊的身体,不仅能恢复如常,而且会比普通人,更加健康!” 几人在屋里说了一会儿话,郝有财才带着阿猫阿狗和李小郎进来。 他一看白嘉言,也是大为惊讶,说:“……这是治病,还是治命啊?!” “姜卦判,令尊的面相都变了,这命数,也变了哟!” 姜羡宝说:“郝道长,那就给我阿爹看一看相?” 郝有财摇摇头,说:“看相我不是很擅长,但是我可以给令尊摸骨。” ? ?中午十二点过五分,有第二更。 第310章 破格 姜羡宝说:“摸骨就摸骨……不过,您之前没有摸过骨,能看出前后的变化嘛?” 郝有财说:“之前是什么样子的,不用摸骨也能看出来啊。” “之后会是什么样子,就要好好摸一摸了!” 姜羡宝点头应允:“那等我阿爹完全恢复了,你再试试摸骨。” 最好还是等一等,才稳妥。 …… 第二天早上,姜羡宝早早起床,又亲手做了一顿丰盛的早餐。 然后去了白嘉言住的第二进正房的东次间。 贺孟白几乎一夜没睡,一直在关注白嘉言的状况。 很明显,虽然他一夜没睡,但还是精神抖擞,甚至比昨夜,还要振奋。 姜羡宝进来的时候,贺孟白激动地说:“姜卦判!孟白终于可以说,不负所托!” 姜羡宝惊喜地说:“我阿爹的状况,确实稳定了?!” 贺孟白点了点头:“何止稳定!他身体里的‘蚕丝’,全都不见了。” “虽然药效还在,还在吸收,但吸收的过程,比我预料的,要快太多了。” “并不会影响他的日常起居。” 两人说着话,白嘉言这时也睁开了眼睛。 他感受着身体的状况,心里也十分激动。 这一身皮囊,四十多年来,像是一件被水浸湿的沉重大衣,挂在他身上。 他脱不去,但也负担不起,日日感受到“活着”的重量。 今日,他终于能够体会到,“脱去”大衣的感受了。 如同隆冬已过,春日在前方。 耳朵里,传来他很熟悉的,柔美软糯的嗓音,但是语气,却有点不同。 更加坚定,更加决断。 像是从一株菟丝花,蜕变成了独立生长的牡丹。 白嘉言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 真的是他的小阿宝! 不,小阿宝已经长大了…… 一年多没见,她的容貌更加秾丽美艳,那样惊世的美貌,却香软旖旎到几乎生出了犀利的锋芒。 白嘉言的声音有些哽咽:“……阿宝?是你吗?” 姜羡宝倏然回头,看见躺在床上的白嘉言,正努力要坐起来。 她忙飞奔过去,握住他的手,帮他坐了起来。 “阿爹,是我,我回来了。” 白嘉言聚精会神看着她,一边看,一边点头,说:“果然是我家阿宝……” “你这一年,在外面可好?” “可有人欺辱你?” “不怕,告诉阿爹,阿爹会为你出气。” 温柔的嗓音,却有着一股同样决绝的语气。 那是一种时刻准备“不为玉碎,只为瓦全”的狠辣。 他和他家阿宝,不是“玉”,只是“瓦”。 但是,瓦也有生存的权力。 不能为了“玉”的完整,就要牺牲他们这些“瓦”! 姜羡宝能够听出,这位身体还没完全恢复的父亲,已经决定拿出自己的全部代价,扞卫自己女儿的尊严。 姜羡宝抿了抿唇,轻声说:“阿爹,没有人敢欺辱我们,而不付出代价。” “我回来了,我如今是入境卦师,六品官,有足够的能耐,保护我们这个家。” 白嘉言感慨地说:“我家的小阿宝,居然已经做官了。” “贺郎中跟我说的时候,我还似信非信。” “但是今日见到我家阿宝,我信了。” “若不是做了官,怎会有这么大的变化?” “孩子,你受苦了……” “落日关一行,你吃了很多苦吧?” 姜羡宝本来不是好哭的人。 同样的话,姜织纨和姜羡瑶,也说过。 可不知为何,当听见白嘉言说了同样的话,她的心底,却升起一股无端的酸楚。 姜羡宝猛然把头扎在白嘉言颈窝,眼泪簌簌而落。 这是原身藏在心底的泪水。 经过千山万水,跨过时间的长河,她终于见到她心心念念的阿爹了…… 姜羡宝很确信,原身在离去的那一刻,心里最记挂的,就是这个身体虚弱的阿爹。 因此她没有刻意止住泪水,而是任它奔流。 足足一盏茶的功夫,姜羡宝才止住哭泣。 抬起头,她看见姜织纨和姜羡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到白嘉言的房间。 贺孟白出去了,屋子里,只有他们一家人。 姜羡宝忙站起来,说:“阿娘、阿姐、阿爹的毒,真的已经解了。” 姜织纨和姜羡瑶也是满脸泪水。 她们拭了拭泪,一个坐在床头,一个坐在床尾,都看着白嘉言笑。 笑着笑着,大家又流下泪来。 那种劫后余生的侥幸,在东次间里深刻无比。 姜羡宝往后退了一步,站在东次间门边,看着白嘉言温言细语,安慰着姜织纨,又用宠溺的语气,安抚姜羡瑶。 他的肩膀依然瘦削,但却有了几分力气。 担起一个家,是再也没有问题了。 姜羡瑶悄悄起身,拉着姜羡宝出去了,把东次间,让给了姜织纨和白嘉言。 这对患难与共、不离不弃的夫妻,一定有很多话要说。…… 来到正房堂屋,姜羡宝说:“阿姐,我做了早食,端到这里来吃啊?” 姜羡瑶点点头,说:“我和阿娘买了几个仆妇和杂役,分别放在我的东小院,和爹娘的二进院子。” “你那边……我不知道要给安排什么样的仆妇和杂役。” 姜羡宝是官,跟她和阿爹、阿娘当然不一样。 姜羡宝想了想,说:“我那边只需要一个打扫的仆妇。” “这样吧,等过几天,我找人去要个可靠的人过来。” 姜羡瑶点了点头,叫了二进院子的仆妇,让她们去姜羡宝住的三进院子的厨房里,把早食送过来。 阿猫阿狗闻着味儿就过来了。 贺孟白、郝有财和李小郎,也跟着过来了,在二进院的堂屋里坐定。 姜羡宝说:“这几天大家都累了,今儿好好吃早食。” “咱们午食去外面的餐馆叫一桌席面回来吃。” “晚食就吃烧烤,好不好?” 把一天的饮食,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好!” “好!” “好!” 阿猫阿狗、贺孟白、郝有财和李小郎,几乎是异口同声答应下来。 姜羡宝和姜羡瑶相视而笑,也坐下来吃早食。 不过,姜羡宝没吃几口,就看见一位亲兵走了进来,对姜羡宝说:“姜卦判,圣皇陛下派人来宣旨,请您去外院接旨。” 姜羡宝十分惊讶:“圣皇陛下的旨意?!” 那亲兵点了点头:“前来宣旨的宫中侍从,正在外院等候。” 姜羡宝忙放下筷子,随便整理了一下头发,换了身衣服,就匆匆忙忙来到外院。 那几个亲兵还是挺会办事的。 他们在外面不仅招待了宫中内侍,而且还布置好了接旨的桌案和香烛,就等着姜羡宝过来了。 姜羡宝一到,马上就能接旨。 她躬身拱手,听着那宫里的内侍宣读旨意。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承天命,抚育万方,夙夜求贤,唯在安民。 尔北庭郡稷麟府六品卦判姜羡宝,卦术宏深,才略明达。 自任职以来,于一年之内,连破二境,晋为灵机第五境大卦师! 朕尝观尔,洞悉机微;察尔操守,冰玉无瑕。 兹以尔勋德昭彰,宜膺殊赏,特擢尔为正五品上卦监,特赐紫金鱼袋!” 姜羡宝:“!!!” 她还什么都没做,圣皇陛下,已经给她升官了! 而且,她又有了新的紫金鱼袋! 这又是一个破格了。 一般是三品大员,圣皇才会钦赐紫金鱼袋! 她才正五品呢! 就跟正六品的时候,就得到正五品,甚至正四品官员,才能得到的银鱼袋! 幸福来得太快,姜羡宝差一点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此时此刻,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郝有财和她的风水,都看的不错,这栋宅子,确实旺卦师! 那位内侍很有耐心,笑眯眯地说:“姜卦判……哦,不,应该是姜卦监,快快接旨吧!” “圣皇陛下还有口谕呢!” 姜羡宝忙双手接过,垂眸道:“谨听圣谕。” 那内侍说:“陛下说,姜卦监跟昭仪娘娘是闺中好友,昭仪娘娘进宫之后,难以排遣思乡之情。” “陛下特宣姜卦监入宫,与昭仪娘娘一叙旧情。” 姜羡宝:“!!!” 她心里一动,忙问道:“请问昭仪娘娘是……?” 那内侍笑眯眯地说:“正是来自北庭郡并州府的曹昭仪。” 姜羡宝大吃一惊。 想不到曹明君比她还厉害! 不到一年的时间,人家已经从正三品婕妤,升到了正二品昭仪! 她忙躬身说:“谨遵圣命!” “不过,圣皇陛下有没有说,让我何时入宫见昭仪娘娘?” 那内侍朝皇城的方向拱了拱手,说:“圣皇陛下宣姜卦监即时入宫面圣,同时也和昭仪娘娘一叙。” 姜羡宝心里一动。 这到底是圣皇陛下要召见她? 还是曹明君借着圣皇的名头,要见她? 这两者,可很有不同。 姜羡宝想了想,试探问道:“请问,我是要先见陛下,还是先见昭仪娘娘?” 那内侍说:“陛下和昭仪娘娘形影不离,姜卦监可以同时见到陛下和昭仪娘娘。” 姜羡宝:“……” 所以是曹明君借着圣皇的名头,要见她。 果然,曹明君已经成了货真价实的宠妃了。 这命格,确实贵重啊! ? ?宝子们,明天见! 第311章 许诺 姜羡宝跟着皇宫里派出来的内侍,进了宫。 她人刚走,整个安仁坊的消息,就已经传遍了。 不仅有昨日的风云突变,风亲王从高高在上的亲王,一下子沦为阶下囚,并且已经被斩首灭族。 当然,这里的“族”,是指的他这一系的皇族,不包括别的皇族人士。 皇帝再失心疯,也不会把自己给灭了。 而第二个让人惊讶的消息,就是昨晚晋升第五境,今日就接到圣旨的姜卦师! 这个时候,还没有人知晓,姜羡宝已经再一次得到圣皇破格钦赐的紫金鱼袋。 …… 进到皇宫,姜羡宝屏息凝气,不敢多看一眼不该看的,也不敢多走一步不该走的路。 宫殿的恢弘大气,她在外面已经欣赏过了。 进到里面,依然会被各处不动声色的巧思,和让人眼花缭乱的奢华,震惊到瞳孔地震。 好在她还能稳住心神,脸上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 那内侍带着她,来到圣皇陛下日常起居的甘露殿前殿。 天已大亮,甘露殿的庑廊下,十二对金赤宫灯渐次熄灭。 殿门大开,数名内侍站在门槛两侧,低垂着头,似乎连呼吸都几不可闻。 殿内铺着整块来自西北落日关的织锦地衣,深紫底上织出连绵的回字纹。 空旷的大殿上,高高在上的宝座像是一座巍峨的山。 宝座前是一张宽大的案桌,不知道是什么材质,案面光润如镜,搁着一方澄泥砚、一枝狼毫笔,和一碟松烟墨。 案后是一面二十四扇的巨大折屏,绢面上绘着青绿山水。 此时的圣皇陛下刚盥洗完毕,自屏风后转出来。 他脸色苍白,身材瘦削,没有穿戴朝服冠冕,只披一件墨色锦袍,腰间松松系了条白玉带。 姜羡宝有些不自在地站在大殿中央。 圣皇陛下看着大殿里的女娘,微微一笑,带着曹明君坐到了宝座上。 当然,曹明君没有直接坐在宝座上,而是在宝座斜前方,放了一张锦缎包裹的圆凳。 姜羡宝忙躬身行礼:“微臣姜羡宝,拜见圣皇陛下,拜见昭仪娘娘。” 圣皇陛下抬了抬手,温和地说:“这就是我大景最年轻的第五境入境卦师么?” “朕与有荣焉啊!” 姜羡宝忙说:“陛下谬赞!陛下对微臣厚爱有加,微臣感激涕零!” 圣皇陛下呵呵笑起来,说:“姜卦师的性子,跟传言中的,不太一样嘛……” “抬起头来。” 姜羡宝今日脸上什么都没有抹,之前当掩饰的黄粉,当然也没有抹。 她也不是有意要展示自己的容貌,实在是圣皇陛下的征召实在太快了。 她没有时间重新掩饰一番,只好这样进了宫。 当她抬起头,整个甘露殿,似乎静了一静。 过了一会儿,圣皇陛下才笑着对曹明君说:“昭仪娘娘这个闺中好友,生得甚是美貌。” “朔西侯世子的眼光,确实不怎么样。” 曹明君心里不忐忑,肯定是骗人的。 虽然她也是一等一的美女,但和姜羡宝比起来,还是要差一个档次。 可美不美,跟能不能让人倾心爱恋,是两码事。 不是最美的人,就能得到最深的感情。 这些道理,曹明君都懂。 但是当姜羡宝那一张毫无任何装饰的脸露了出来,她的心,不可避免的漏跳了两拍。 那样的美貌,是她这个同样身为顶级美女的人,都要心动的程度呀…… 都把她弄得不自信了。 曹明君悄悄觑眼去看圣皇陛下。 圣皇陛下脸上的表情,满是赞赏和欣赏,却唯独没有那种男人对心爱女人特有的占有欲。 这一点,不仅曹明君看得出来,姜羡宝也看得出来。 两人不约而同吁了一口气。 姜羡宝是不想跟皇帝扯上任何关系。 她想他给她升职加薪,但是不想被他纳入后宫。 曹明君是不想皇帝移情别恋…… 不得不说,这些天的盛宠,已经让曹明君的心,开始沦陷了。 她自己都不知道,她对圣皇陛下的感情,已经有了几分真心。 如今瞥见圣皇陛下的神情,曹明君的一颗心,顿时放了下来。 她笑着说:“陛下,怎样?臣妾这个闺中好友,长相称得上国色天香吧?” 圣皇陛下笑呵呵地说:“在昭仪娘娘眼里,确实是国色天香。” “但是在朕眼里,远不如昭仪娘娘美艳动人。” 姜羡宝:“……” 所以,她成了这帝妃之间耍花枪的工具人,是伐? 不过这样也好。 能看见一国之君,没有因为美色当前就想强取豪夺,姜羡宝还是很欣慰的。 这条大腿,应该能抱! 姜羡宝忙说:“昭仪娘娘的风姿,哪是微臣这种人能比的?” “微臣只想好好做官,多破案子,还天下百姓一个朗朗乾坤!” 圣皇陛下没想到姜羡宝一介女流,居然有这样的抱负,顿时大声说:“好!”“不愧昭仪娘娘为你美言,让朕破格赐你紫金鱼袋!” “朕希望姜卦师,能够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若是你能做到五成,朕的卦正一职,也不是不能有一位女娘卦师担任!” 姜羡宝欣喜若狂。 卦正,那是全天下卦师最高的官职,妥妥的正三品! 跟六部尚书,那是一个档次的人! 姜羡宝现在离卦正一职,还有十万八千里那么远。 但总是看见了曙光不是? 要知道姜羡宝做官的初衷,就是要跟刑部尚书府和朔西侯府抗衡! 当然,还有那个承恩公府! 这些都是原身的仇人。 姜羡宝答应了原身,要为她报仇。 这些人,她要一个个收拾过来。 姜羡宝立即躬身行礼,大力表忠心。 圣皇陛下再要说话,却突然咳嗽起来。 他脸色煞白,像是喘不过气来。 整个人在上首的宝座上,咳得几乎弯成虾米,显得十分痛苦。 姜羡宝眯了眯眼。 觉得圣皇陛下的症状,有些熟悉。 但是她也没多想。 因为很快有内侍从后面出来,将圣皇陛下接走了。 曹明君就带着姜羡宝,去了她的寝宫说话。 曹明君的寝宫,叫承恩宫,是离甘露殿最近的宫殿。 平日里,圣皇陛下不是接她去甘露殿,就是从甘露殿来她的承恩宫,与她一起吃饭、就寝。 就像是平凡夫妻一样。 曹明君越在宫里待的时间长,就越是珍惜这样的日子。 …… 来到曹明君的承恩宫,宫人已经摆上几道小食和果饮,让曹明君跟姜羡宝一边消遣,一边说话。 姜羡宝还是很恭敬的,并没有因为曹明君对她另眼相看,就做出大大咧咧好像熟不拘礼的姿态。 那样只会让人反感。 特别是别人的位置,比你高一大截,人家可以折节下交,你凭什么以下犯上? 曹明君也是一边说话,一边观察姜羡宝,对她的知情识趣,十分欣赏。 说到底,她跟姜羡宝,其实没有那么熟。 她第一次帮姜羡宝说话,请圣皇陛下破格钦赐银鱼袋,纯粹是为了还姜羡宝救了她堂弟的人情。 但是这一次她帮姜羡宝说话,就是为了姜羡宝本人,而不是为了还人情。 那个人情,已经还完了。 现下两人要缔结的,是新的人情,新的同盟…… 姜羡宝喝了一口果饮,随便说了几句闲话,就看见曹明君,把伺候在身边的宫人遣了出去。 然后她坐到姜羡宝身边,把昨夜跟风亲王有关的事,悄声说了一遍。 昨晚她也在场,不过那血腥的一面,并没有吓倒她,反而让她激起了一股斗志。 这宫里,当然不是表面上的风平浪静繁花似锦。 这里每一步,都要谨慎小心,否则马上就会有雷霆之怒倾泻而下,让你尸骨无存。 当姜羡宝听见那风亲王居然怂恿圣皇陛下将自己纳进宫,也是吓出了一身冷汗。 她忙说:“昭仪娘娘,先不说我对进宫完全不感兴趣,就说我已经有心上人……哪怕圣皇下圣旨,我也是不能从的。” “还望昭仪娘娘帮着美言几句。” 曹明君很是惊讶,说:“想不到姜卦师这样金玉一样通透的人,也会有心上人?” “不知道是哪位郎君有这么好的运气?” 姜羡宝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她的思绪,突然在陆奉宁那里,摇摆了一下。 她当然还没有爱上陆奉宁,但是,却也不反感跟他在一起。 如果,万一的万一,她必须要选择一个男人共度一生,她宁愿那人,是陆奉宁。 因为一个细心又温柔,还懂得尊重人,且武力值爆棚,仕途通畅的适龄郎君,实在太难得了。 更别说,这人还长在她的审美点上。 特别是他的嗓音,那一把玉质金声,只听音就让她沉醉。 姜羡宝脸上那一闪而过的温柔和向往,没有逃过曹明君的目光。 她心里一动。 这姜卦师,还真的有心上人! 这副神情,曹明君是再熟悉不过了。 每次她照镜子的时候想到陛下,她就是这副神情。 曹明君心生促狭,揶揄说:“……嗯……姜卦师的心上人,不会是朔西侯世子沈凌霄吧?” 姜羡宝:“!!!” 她觉得自己满腹遐思,一下子被打败了。 要吐了…… 怎么会是沈凌霄?! ? ?中午十二点过五分,有第二更。 第312章 靠自己 姜羡宝忍不住嗔了曹明君一眼,低声说:“昭仪娘娘真会打趣……” “我不信昭仪娘娘,不知道那沈凌霄,对我做了什么事。” 曹明君收了笑容,正色说:“正是知晓,才提醒姜卦师。” “天下的好郎君多得是,既然他已弃你如敝履,你也当硬气一些,不要吃回头草。” 姜羡宝郑重承诺:“绝对不会,而且我心里的那个人,是沈凌霄的下属,其实我都不知道,该不该跟那人在一起……” “因为我不想以后,沈凌霄一时脑子进水,给他难堪。” 说得这么详细,曹明君真是很想八卦一番。 但是姜羡宝滴水不漏,她也没有继续追问了。 她相信等姜羡宝想通了,是会亲自告诉她的。 因此曹明君转了话题,继续说昨晚圣皇陛下收拾风亲王的事。 姜羡宝凝神听着,突然说:“……风亲王,居然是禁夜司的司主?!” 曹明君点了点头,说:“正是,我昨晚听见,也非常惊讶。” “禁夜司啊……想不到居然是这种人做了司主。” 姜羡宝定了定神,说:“那他掩饰得挺好的。” “不过,可能只有皇族的人,才能做禁夜司司主吧?” 曹明君说:“好像是的,因为新任禁夜司的司主,可能是长公主殿下。” 姜羡宝有些惊讶:“是那个长公主?圣皇陛下的妹妹?” 别院就在他们安仁坊啊! 曹明君笑着说:“你也很惊讶吧?” “不过这一次,圣皇陛下很谨慎。” “禁夜司司主令牌和白玉圭,分别放在不同的人手里。” “白玉圭,在长公主手里。” “但是司主令牌,却给了一位禁夜司的郎主。” 姜羡宝想到那个黑衣蒙面人,很想知道,禁夜司这番变动,对那人有没有影响。 两人沉默了一会,曹明君又低声说:“陛下昨夜也是动了大怒,今日身子有些不虞。” “已经急召贺氏老祖进京,为陛下诊断。” 姜羡宝点了点头:“那我就不叨扰了。” “昭仪娘娘以后有什么事,可有直接送信到安仁坊我的居所。” “只要我能做到,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曹明君笑道:“咱们是好友,说这些话,见外了。” 姜羡宝知道她说的是客气话。 因为她说完刚才那句话之后,曹明君的脸色,明显轻松了许多。 两人萍水相逢,如果要维持并且加深两人之间的友谊,互相之间必须要有利益牵扯。 这不是利不利用的问题,而是,平不平等的问题。 而只有能互相利用,才有真正的平等。 曹明君也不跟她客气了,说:“我确实记挂陛下那边,就不留你了。” “这里有几匹宫缎和宫造首饰,你拿回去,可以在绣坊寄卖,我给了你许可,不用担心被人找茬。” 姜羡宝点点头。 因为风亲王查她的事,把姜家这一年多的遭遇,也查到了。 由于她已经为家里洗刷了冤屈,并且要回了赔偿,曹明君也没多说什么。 她其实很欣赏这种靠自己的能力,自救的人。 外力的帮助,永远只能锦上添花。 只有靠自己,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而曹明君既然进了宫,就不会只满足于做一名宠妃。 所以,她也在靠自己。 …… 姜羡宝回到家里,想着圣皇陛下刚才的状况,心里有些不确定。 因为她知道这事儿犯忌讳,哪怕看出来了,也没有跟曹明君提起过分毫。 曹明君也一个字都没说,她自然不会自己送上门招不痛快。 不过这天晚上,贺孟白很晚才回来。 一回来,他就找到姜羡宝,对她郑重作揖,说:“姜卦监,有件事儿,我想你帮我个忙。” 姜羡宝不知道是什么事,让贺孟白如此郑重其事,忙说:“贺郎君请说,只要我能帮得上的,一定会帮。” 贺孟白大喜,说:“姜卦监一定能帮得上!” 姜羡宝:“……” 这还没说呢,怎么就笃定她能帮得上? 姜羡宝不说话,只一双会说话的眼睛,静静看着贺孟白。 贺孟白挠了挠头,用极小的声音说:“姜卦监,就是……” 但想了想,还是不敢说出来。 他索性拿出纸笔,在案桌上写起来。 姜羡宝点了点头。 是的,隔墙有耳这回事,在大景朝,那是真真的。 不说别人,就说姜羡宝。 她如今已经是第五境——听因境的大卦师。 她曾经在晋升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的耳力,可以听到方圆十里的各种声音,包括那些人私底下偷偷说小话的声音。 哪怕你以为声音已经足够低,但只要有声音发出来,就逃不过姜羡宝的耳力。 只是在她晋升之后,这种耳力就消失了。 她现在的耳力只是比一般人好一些而已,但如果用上卦力的话,隔壁家宅子里的某些隐私,她也是能听见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只是这种能力,姜羡宝不会时时刻刻外放。 因为太耗费精力,而且她真要时时刻刻这样做,会很快力竭而亡。 所以,被人偷听这种事,真是看运气。 万一这个时候,有个耳力特别灵敏的人,又或者是有人也要晋升第五境——听因境的大卦师,打开了耳力,那他们俩的说话,就极有可能,被人听了去。 这是京城,第六境的卦师,还有不少呢…… 不知道贺孟白是不是也想到这一点,所以在最后关头住了嘴,选择拿笔写字。 他写完之后,就把那张纸,在油灯上点燃烧毁。 姜羡宝看了贺孟白写的字,才恍然。 那一天她在皇宫里感受到的圣皇的状况,并不是她“无中生有”。 圣皇陛下的身体,确实出了问题。 因为贺孟白写的是,圣皇陛下身中奇毒,正急召他家老祖进宫诊治。 他家老祖还在路上,不过提前用信天翁跟圣皇陛下传讯,说他家的继承人正在京城游历,可以先召他入宫诊治,提前做好准备。 并且向圣皇陛下保证,他家这位嫡重孙继承人,医术高明,只比老祖差一点点。 因此圣皇陛下又特召了贺孟白入宫诊治。 也就是当时圣皇陛下突然发病,姜羡宝被曹明君带走去她寝宫的时候,贺孟白已经在宫里,为圣皇陛下诊治了。 贺孟白还写道,他一搭脉,就发现圣皇陛下中的毒,尽然也是【春蚕尽】! 跟姜羡宝的阿爹白嘉言中的毒,如出一辙。 不过剂量不一样。 姜羡宝阿爹当时中的毒,剂量很大,要人“以命换命”,才为他博得一线生机。 而圣皇陛下这一次中的毒,好像只是一点【春蚕尽】的边角料。 不需要“以命换命”,圣皇陛下也能活着。 可圣皇陛下早年身体受过严重内伤,并没有痊愈,所以抵抗力差一点。 这一点【春蚕尽】的边角料,就足以要了他的命。 而且因为【春蚕尽】的毒性不够,哪怕是“以命换命”,也不能让那毒性,有所减轻。 姜羡宝看到这里,就明白了。 圣皇陛下的状况,并不在毒,而在他衰弱的身体,在【春蚕尽】的裹挟下,渐渐失去了生机。 宫里的御医都为此束手无策。 他们都知道,这毒来自妖域,解药也需要来自妖域的玄玉参。 可这药,早就绝迹千年了。 贺孟白还写道,这种状况,确实用玄玉参更是恰当。 因为圣皇陛下中毒的时间不长,玄玉参能够完全解毒。 而且,玄玉参滋养身体的功能,更是能对症。 圣皇陛下说不定这一次因祸得福,不仅能够解除【春蚕尽】的毒,而且还可以把早年身体受到的内伤,都全数治愈! 可问题是,宫里的御医曾经去禁夜司总部旧地搜寻,却并没有找到解药。 所以,整个大景朝,应该只有姜羡宝,有【春蚕尽】的解药。 姜羡宝看完这一切,陷入了沉思。 她手里一共有贺孟白制作的一百颗玄玉参丸,她爹需要两颗的份额。 已经吃了一颗,还有一颗,明年再吃。 所以她还有九十八颗药丸可以拿出来。 但是,就这样拿出来,真的对贺孟白,还有对她一家,是好事嘛? 姜羡宝知道贺孟白是个小白。 他心思单纯,在医术这一行,确实是个奇才,只懂治病救人,在别的方面,脑子里就少根筋。 这件事,如果搞不好,贺家和她们姜家,会一次全赔进去…… 姜羡宝沉吟片刻,也拿出纸笔,跟贺孟白笔谈。 “贺郎中,圣皇陛下的病,你已经确症?” “当然。妥妥的【春蚕尽】,我给令尊治疗了这么多天,对【春蚕尽】的脉象,那是耳熟能详。” “那你家阿祖,多久能来京城?” “……所幸我阿祖在崇州避暑山庄,离京城不远,快马也就三四日的路程。” “那你能不能先用你配的青藤芝药物,稳住圣皇陛下的病情,等你家阿祖?” “为什么?我能治啊!为什么要等我家阿祖?!” “这不是你能不能治的问题。如果你能拿出,连皇宫大内,甚至禁夜司药房都拿不出的珍稀药物,你要让别人怎么想?圣皇陛下会怎么想?” ? ?宝子们,明天见! 第313章 催命符和人情 贺孟白的瞳仁猛地紧缩。 这句话,真的很有道理啊! 他虽然心思单纯,但却也一下子明白了其中要命的地方。 姜羡宝继续写下去。 “哪怕圣皇陛下一时不在意,但是天长日久,被别人一再在他面前上眼药,他会不心生芥蒂?” “还有,这给圣皇陛下治病,你拿出来的药物,肯定要经过严格检查和溯源。” “你怎么溯源?你要怎么说这药的来历?” “如果你不说清楚,对方不会答应用药。” “难道你要再把我供出去?” “那我要怎么说?” “我是不是要把给我供货的人,也说出去?” “人家也是费了千难万险,才弄到的玄玉参,也不让我声张。” “我又怎能为了一己私利,把那人也供出去!” 这些,都是贺孟白没有想过的。 他愣怔片刻,也跟着写下去。 “那就是说,不能用你这里的药?” “可是,这是最好的做法啊!” “而且皇宫大内,确实没有玄玉参这东西。” “若是有,那里的御医,早八百年就给圣皇陛下用了。” “因为玄玉参不仅有解毒的功效,而且还特别能补养亏空的身体。” “特别是针对内伤,那是奇效!” “圣皇陛下早年受了内伤,一直没有痊愈。” “都说对他的寿数,是有很大影响的。” 姜羡宝叹口气,跟着写字回复。 “就是因为知道这一点,才让你慎重。” “圣皇陛下,不是一般的病人。” “他一言,可以决定一个人、一个家族的生死存亡。” “这还不值得你慎重嘛?” 最后一句话,终于把贺孟白给说服了。 他是白,不是傻。 贺孟白叹口气,瘫坐在座椅上,有气无力地说:“那算了,反正没有药,谁也治不了。” 姜羡宝写字。 “那你打算怎么办?” “你跟圣皇陛下那边,是怎么说的?” 姜羡宝心惊肉跳,担心贺孟白已经什么都说了。 贺孟白沉吟片刻,拿起笔,开始飞快书写。 “我今日诊治之后,对圣皇陛下说的是,这【春蚕尽】的毒确实有些奇怪,我要回去查验医书,看看有没有什么特别的疗法。” 姜羡宝长吁一口气,点点头,这话没有过错,说得很好。 贺孟白又接着往下写。 “然后我就来你家,想找你要人情,借药丸。” 姜羡宝:“……” 她揉了揉太阳穴,提笔续写。 “这样吧,你明天去宫里,就说你查到了医书,知道了要怎么救治。” “但是,你暂时找不到玄玉参这种药物,只能用青藤芝替代,暂缓毒性的发作。怎样?” 贺孟白精神一振,也拿起笔。 “这样应该可以!我家医书里,确实记载有【春蚕尽】的疗法!” “这是可以追溯的。当然,我家医书,是不能给宫里的御医看的。这是我家的传家之宝、立身之本!” “等我家老祖来了,就能证实我的诊断不差!” “还有青藤芝!这东西虽然不是什么罕见药,但也算珍稀,拿来当替代品,合适!” “不过,以后呢?你真的不打算将那药丸拿出来?” 姜羡宝笑了笑,在纸上写了一句话。 “这药,会拿出来,那不能出自你我之手。” 贺孟白:“……” “你要把这天大的功劳,拱手让人?!” 姜羡宝眨了眨眼。 “这件事,对于你我,不是功劳,而是催命符。” “但是对别人,就不一样了。” “所以,我们哪里是把天大的功劳拱手让人?我们是把催命符,替换成天大的人情!” 姜羡宝这么写,贺孟白总算是明白了。 他一拍额头,恍然大悟般说:“好主意!好主意!” 他也不问到底是谁的人情,就这样兴冲冲又走了。 姜羡宝想了想,出去在大门上,又把那个写着“禁”字的紫檀木牌,拿出来挂着。 …… 同一时刻,皇宫的甘露殿里,昭仪曹明君,又一次被圣皇陛下召入伴驾。 看着日渐消瘦的圣皇陛下,连说话都好像没有力气了,曹明君心里难过得无以复加。 圣皇陛下用手摸摸她顺长的黑发,轻声说:“爱妃莫要急,朕已经给你打点好了。” “就算朕……有个三长两短,你这一辈子,也是不用愁的。” 曹明君靠在他胸前,淡淡地说:“如果这一生,没有陛下相伴,我就算一辈子吃穿不愁,又有什么意思呢?” 圣皇陛下没有说话,只是目光幽深地看着前方。 没多久,长公主肃腰,在几个内侍的簇拥下,也来到甘露殿。 她朝上首宝座上的圣皇陛下行了大礼,说:“陛下。” 圣皇陛下给她赐了座,又让人把白玉圭给了她,说:“阿腰,从此以后,你就是禁夜司的左司主。” “朕已经命中书省起草诏书,任命你为禁夜司左司主。”虽然早就得到消息,但今日终于亲自从皇兄这里确认了,长公主肃腰也是激动不已。 她今年才二十岁,是先皇的遗腹子。 这位圣皇陛下登基的时候,她才刚刚出生,因此她对这位圣皇陛下,是长兄如父的存在。 长公主忙从座位上起身,再次向圣皇陛下行大礼:“谨谢圣皇陛下!” 只是,她记得刚才听见皇兄说的是“左司主”,而不是传言的“司主”,忍不住问道:“陛下,咱们禁夜司,有几个司主?” 圣皇陛下微笑说:“以前只有一个司主,看来是不行。” “所以从朕这里开始,禁夜司设左右司主。” “左、右司主同时理事,不分高低。” “重大决策,需左右司主同时决定。” “如果左右司主不合,就报到朕这里,由朕决策。” 其实就是把禁夜司的最高权力,收到皇帝手里了。 左右司主,都成了皇权的陪衬。 不像以前,禁夜司司主的权力,着实大了些,养出了有些人的野心。 长公主肃腰虽然只有二十岁,但是宫里长大的孩子,没有父母照应还能平安长大,那都不是省油的灯。 因此她很快明白了这一点。 虽然心里有点遗憾,但更多的是欣喜。 不管怎样,她从一个没有任何权力的长公主,到了手握禁夜司……哦,不对手握一半禁夜司的程度,还是很高兴的。 长公主肃腰露出一脸敬佩的神情,说:“圣皇陛下真是雄才大略!这一改革,我禁夜司,更是固若金汤,为圣皇陛下驱策!” 圣皇陛下点了点头:“下去吧,以后禁夜司总部,就建在前风亲王的王府旧址。” “你这阵子,记得去督造禁夜司总部。” 这是给长公主送发财的机会了。 长公主大喜,忙再次行礼说:“臣妹领命!” 长公主走后,甘露殿又沉寂下来。 曹明君觉得有些不自在,说:“陛下,要不臣妾先行退下?” 圣皇陛下看了看她,说:“那你先回去歇着,昨晚是不是没有睡好?眼睛怎么肿了?” 曹明君讪笑说:“……也不是,就是回去晚了点,走了困……” 她朝圣皇陛下行礼,转身离去。 圣皇陛下一人坐在甘露殿上首,看着空荡荡的大殿,有种高处不胜寒的孤寂和清幽。 但是,他并不排斥这种状态。 身为帝皇,本就是孤家寡人。 过了良久,他才出声说:“癸令主?” 一个身材高大的黑衣蒙面人,出现在圣皇陛下旁边的位置。 他躬身说:“陛下。” 圣皇陛下的手指点了点,说:“拉下你的蒙面巾。” 黑衣蒙面人立即照做。 圣皇陛下仔细看了看他,才点点头,说:“你刚来京城的时候,只是九百禁夜使之一。” “因为在甘露殿立下奇功,朕破格提拔你为十大禁夜令令主。” “你可满意?” 那人忙行礼说:“陛下不拘一格提拔人才,是我禁夜司之幸!” 圣皇陛下轻笑一声:“那癸令主,认为自己是个人才?” 那身材高大的黑衣人不卑不亢地说:“陛下认为某是人才,某就是人才。” “不然陛下也不会破格提拔。” 圣皇陛下赞赏地点了点头,说:“好!不仅有才能,还有担当!” “看来朕的眼光,是不错。” “如果,朕再次破格提拔你一次,让你担任禁夜司的右司主,你可愿意?!” “话说在前头,这禁夜司的右司主,跟左司主不同。” “他只能隐于黑暗之中。” “跟你现在做的事,并无多大区别。” “但是,你手里,会握有禁夜司十万禁夜卫。” “所有的禁夜使、禁夜令主和禁夜将主,都由你掌管。” 听到圣皇陛下这么说,这位“癸令主”有些惊讶。 因为这十万禁夜卫、所有的禁夜使、禁夜令主和禁夜将主,几乎就是整个禁夜司的构成了。 如果这些人都在他手下,那禁夜司左司主,又有什么用? 像是看出了他的疑惑,圣皇陛下轻笑说:“禁夜司以后成了正经衙门,一切当然不会只在黑暗之中。” “还有一些摆在明面上的人手。” “那部分人,就由左司主掌管。” 这位黑衣人终于明白了圣皇陛下的意思。 他立即躬身再次行礼,说:“谨遵陛下谕旨!” ? ?中午十二点过五分,有第二更。 第314章 贪天之功 圣皇陛下坐直了身子,说:“禁夜司左司主的任命,需要中书省起草诏令。” “但是右司主的任命,只要朕的手谕。” “拿着,以后,这就是你的底气!” 说着,圣皇陛下手指一弹,一份巴掌大的手谕,飞入这黑衣人手里。 黑衣人低头看了一眼那手谕,上面还有圣皇陛下的亲笔签名,以及国玺印章! 他心里一跳,忙收下手谕,面对甘露殿上首宝座上的圣皇陛下,单膝下跪,说:“陛下大恩,某不敢忘。” “从此禁夜司就是陛下的左膀右臂,任凭陛下驱策!” 圣皇陛下满意地点点头,说:“你能体会朕的苦心,很好。” “这件事,朕会命中书和门下两省复审,以大律令的形式,固定下来。” “以后的帝皇哪怕想改,就没那么容易了。” 这已经是在交代后事的口吻了。 这黑衣人明白了这位一向以稳健着称的帝皇,突然步子越扯越大的原因。 这黑衣人踌躇片刻,低声说:“陛下,那【春蚕尽】的毒,出自禁夜司。” “微臣想去禁夜司总部旧址搜索一下,看看有没有合适的解药。” 圣皇陛下摇了摇头,叹息说:“你以为尚药局的那些御医,没有想过吗?” “他们都把禁夜司的总部旧址,翻了个底朝天了,可什么都没找到!” 那黑衣人还是坚持说:“陛下,那些人只是御医,并不懂我们禁夜司的手段。” “万一藏得比较隐秘,他们找不到,也是完全有可能的。” 圣皇陛下笑了笑,说:“……当时跟着御医一起去的,还有宫里供奉的几位大卦宗师。” “他们都找不到,别人……” 大卦宗师,那已经是灵机第四境了,真正顶尖的卦师。 说到卦师,这位黑衣人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说:“陛下,您之前封了那位姜卦师,为五品卦监。” “但是目前各部都没有空缺的卦监位置,唯有我们禁夜司,卦监一职,已经空缺很久了。” 圣皇陛下眨了眨眼。 这确实是他没想到的。 当时给姜羡宝封了五品卦监,大半原因,是为了讨曹明君欢心。 他看得出来,曹明君对这位“闺中好友”,十分看重。 这也是他为曹明君安排的“后路”之一。 如今听这黑衣人说起来,圣皇陛下沉吟道:“去禁夜司做卦监,不是不行。” “不过,这可不是一般的卦监,不知这位姜卦师,会不会愿意?” 这黑衣人说:“陛下不是说,以后禁夜司,也有一套明面上的班底吗?” “隶属于禁夜司的卦监,可以摆在明面上吧?” 圣皇陛下想了想,觉得还真是可行! 不过,他也不会因为这黑衣人一句话,就把禁夜司卦监的位置,给姜羡宝。 他沉吟片刻,说:“这样,你带这位姜卦监一起,去禁夜司总部旧址,找一处有没有什么残存的好东西。” “只可惜,朕把那谋逆的肃临风,杀得太早了……” 黑衣人:“……” 要知道圣皇陛下可是从来不会后悔的人。 如今这句话,显示他是真的后悔。 …… 入夜,安仁坊。 一座四进宅院的大门口,禁夜司的紫檀木牌再次挂在门口。 这一次,没过多久,一位黑衣蒙面人,已经站在了门口。 看见那木牌,他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但很快又勾起唇间,露出一个会心的笑意。 他缓缓伸手,从门框上取下那紫檀木牌。 一阵风吹过,这黑衣蒙面人的身影,在夜空里闪了一下,已经进到院子里。 姜羡宝这个时候,才刚刚在东次间里坐定,想着今天在皇宫里见到的一切,包括跟曹明君闲聊的内容。 以及回家之后,跟贺孟白谈论的事宜。 她刚刚把两人“手谈”的纸张,都烧毁了。 可是,她对贺孟白的嘴,不是那么信任。 很多时候,贺孟白不是有意说错话,纯粹是他管不住自己的嘴。 这么大的秘密,真的能被他稳稳放在心底,不对任何人提起嘛? 这件事,实在太过重大。 只要有只言片语流露出去,对他们两家来说,就是灭顶之灾。 就在姜羡宝犹豫的时候,东次间的窗棂,被轻轻叩响了。 姜羡宝下意识抬头,继而有些惊喜。 不会这么快吧? 她才刚刚把那紫檀木牌挂出去啊…… 姜羡宝忙跑到门边,拉开了东次间的门。 站在门口的,果然是那位禁夜司的黑衣蒙面人。 姜羡宝笑容绽放,侧身让开:“……请进。” 那黑衣蒙面人大步走了进来。 这不是他第一次来这个地方,因此已经驾轻就熟了。 姜羡宝和那人对面在案桌前坐下。 在那人开口说话之前,姜羡宝抬手制止他,然后拿出了纸笔。 她在纸上写道:“为防隔墙有耳,我们今日需要手谈。”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人却微微一笑,眼底闪过几丝蓝光,然后说:“不用这么麻烦。” “我已经把这间屋子‘封存’了。” “只要我不放开,没有任何人,能听见这屋里的人说话,哪怕他们在门口用耳朵贴着大门偷听,都听不见。” 姜羡宝愕然,说:“那如果是第五境的大卦师呢?那可是听因境!” “我刚刚晋升到听因境,我知道晋升听因境的耳朵,能够听到什么东西!” 那黑衣蒙面人嗓音中的金属铿锵之声再响:“我知道晋升听因境的卦师,是能够主动听见卦象里的声音,并不能让他们的耳力,听见外界的声音。” 姜羡宝:“……” 不会吧? 她的耳力,确实比晋升之前,好了很多很多啊! 如果她想,放开耳力,真的能够听见方圆五里之内的声音。 也就是说,整个安仁坊,都逃不过她的耳力。 难道,别的第五境卦师,不是这样? 姜羡宝想了想,还是把自己的疑惑说出来。 那黑衣蒙面人深深看她一眼,说:“我很确定,这是姜卦师,自己的能力。” “跟第五境卦师的能力,没有直接关系。” “姜卦判,你再试试,看看能不能听到这间屋子以外的声音。” 姜羡宝忙放开耳力。 结果,耳朵里,真的静悄悄的! 姜羡宝又努力了几次,确定自己确实听不见外面的声音,才很是疑惑地看着那黑衣蒙面人,说:“你这是什么手段?为什么能屏蔽所有的声音?” 那黑衣蒙面人不以为然地说:“我禁夜司做的就是这种在黑暗中行走的事,怎么会不注意到屏蔽声响呢?” 姜羡宝好奇:“所以,是你们禁夜司的手段?这么厉害?能教教我嘛?” “这个手段,是单向的,还是双向的?” “能不能只屏蔽别人,不屏蔽我呢?” 姜羡宝的问题一下子倾泻出来。 那黑衣蒙面人却也没有回答,只是把话题转了回来,说:“你找我,有什么事?” 姜羡宝定了定神,也把思绪转回来。 她沉吟片刻,说:“是这样,今日圣皇陛下召我入宫面圣,我还见到了曹昭仪。” “但是在面圣的过程中,圣皇陛下好像突然发病了,我也不知道他是什么病,只是看症状,跟我阿爹比较像。” “等回来之后,贺郎君却来找我,要你送我的玄玉参制作的药丸,说圣皇陛下其实是中毒了,中的也是【春蚕尽】!” 那黑衣蒙面人心里一紧,不过还是四平八稳地问:“……哦?那贺孟白,有没有跟圣皇陛下说起过这味药?” 姜羡宝摇头说:“没有。他还是有点意识的,没有直接说出来。” “他甚至没有说出来,圣皇陛下的病,是怎么回事,只说要回家查医书。” “而他家老祖,也在从崇州避暑山庄来京城的路上。” “快马的话,三四天就到了。” “他想找我借那味药,去治疗陛下。” 那黑衣蒙面人断然出声:“不行!” 姜羡宝:“……” 她有些疑惑地看着那黑衣蒙面人,说:“你不是禁夜司的人嘛?” “禁夜司,不是效忠圣皇陛下嘛?” “为什么你不愿意呢?” 那黑衣蒙面人顿了顿,解释说:“我的意思,不是不救治圣皇陛下,而是不能这样救治。” 姜羡宝恍然,飞快点头说:“我也是这么想的!” “我觉得,如果这味药,让贺孟白拿出去,那是给我们大家都开启了祸端,所以绝对不行。” 那黑衣蒙面人点了点头:“你能想到这一点,也算是有决断。” 姜羡宝拿出一个装药的小玉瓶,放到那黑衣蒙面人手边,说:“所以,还是你拿去给圣皇陛下服用,更合适一些。” “你本来就是禁夜司的人,你能找到解药,也算是情理之中吧?” 那黑衣蒙面人深深看她一眼,说:“这么大的功劳,你说送就送给我了?” 姜羡宝耸了耸肩:“这功劳本来就是你的。我要再贪功,那真是死无葬身之地。” 那黑衣蒙面人伸手接过那药瓶,说:“其实你今天不挂那木牌,我也要来找你。” 他话一说完,姜羡宝就情不自禁捂住自己的嘴,警惕往后躲了躲,含糊不清地说:“……不是前几天……才那啥了嘛……你还要?” ? ?宝子们,明天见! 第315章 演戏 黑衣蒙面人:“……” 他压根没有想要好不好! 不过,被她一说,他确实有点……蠢蠢欲动了…… 这个念头,只是在这黑衣蒙面人脑海里一闪而过,他就无奈说:“你想多了,我是来跟你商议,怎么把这颗药,用合适的方式,送到圣皇陛下手里。” 姜羡宝明白过来,也有点脸红,但还是无所谓地说:“嗯,你说,我听着。” 那黑衣蒙面人轻吁一口气,说:“圣皇陛下已经同意,让你去禁夜司,做卦监。” 说着,他把一个包裹递了过来,说:“这是禁夜司卦监的制服。” 姜羡宝:“!!!” 这话题转的,不是商议要如何把这药丸,用合适的方法,送到圣皇面前嘛?! 怎么转口就在说,她要成禁夜司的卦监! 姜羡宝之前也是有心理准备的,知道她不是去禁夜司,就是去刑部。 考虑到她对刑部尚书的恶感,那禁夜司,似乎是唯一的出路了。 可她还没跟人提过呢,这人怎么就给她拿了主意呢? 那黑衣蒙面人像是看出了她的疑惑,轻咳一声,开始解释。 “本来卦监的位置空出来的就不多,以前也跟你提过,只有两个位置。” “而现在禁夜司也经过了大变动。” “以后会有明面上的一套班底,和暗地里的班底。” “明面上的班底,就是以长公主为首的禁夜司左司主。” “你这个卦监,就是从属于她那套班底。” “暗面上的班底,是以禁夜司右司主为首,一切都处于保密状态。” “原禁夜司那些人马,都由禁夜司右司主统领。” “如果左右司主在公务上有纷争,就由圣皇陛下圣裁。” 姜羡宝一下子就听明白了。 她深思说道:“所以,圣皇陛下,是把禁夜司的主动权,收到自己手里了。” 那黑衣蒙面人赞许地点了点头:“正是。” “以前禁夜司虽然也在皇族手里,但是集中在一个人手里,甚至有时候,圣皇陛下都调动不了禁夜司的人手。” “我知道圣皇陛下,已经忍了很久了。” 姜羡宝啧一声说:“那可真是能忍。” 都忍到被对方下毒了…… 那黑衣蒙面人勾起唇角:“圣皇陛下这一次以雷霆手段拿下风亲王,也多亏了你。” “我发现,你的气运,确实非常好。” “跟你作对的,会倒霉。” “但是对你好的,却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姜羡宝忍不住得意:“……真的这么厉害嘛?那你以后记得,可不要与我为敌,不然的话……” 那黑衣蒙面人保证:“我当然不会与你为敌,你是我最大的助力,我怎么会与你为敌?” 说完这话之后,姜羡宝觉得气氛又有些怪怪的,就忙把话题再转回来:“那我现在是禁夜司的卦监了?” 黑衣蒙面人点了点头:“正是。” “我也跟圣皇陛下说了,那【春蚕尽】的毒,既然出自禁夜司,说不定禁夜司的总部旧址里,会有解药。” “可是圣皇陛下说,他已经派了宫里尚药局的御医,和几位大卦宗师,去了禁夜司总部旧址查找,但并没有找到解药。” 姜羡宝惊讶:“宫里有大卦宗师?!那是第四境见影境吧?!” 黑衣蒙面人看着她:“当然有。” “宫里的高境界卦师,还是有一些的。” “那你呢?有没有信心,跟我去禁夜司总部旧址走一趟?” 姜羡宝开始的时候,没有明白这人的意思,只是疑惑地说:“我跟你去禁夜司总部旧址走一趟有什么用?那些大卦宗师都找不到,我又怎么找得到……” 话说到这里,姜羡宝也回过神。 她欣喜地说:“我明白了!这是……要为那解药,找一个合理的出处!” 那黑衣蒙面人轻轻鼓掌:“正是,只要我们出马,还能找不到解药?” “到时候,你正好也能给那些大卦宗师们,一点震撼,免得有人对你出任禁夜司的卦监,心生不满。” 毕竟做官是最讲究资历的。 姜羡宝如今是能力够,但是太过年轻,导致资历严重不足。 这也是这黑衣蒙面人想出来的,给姜羡宝“立功”攒资历的一个法子。 用的好的话,会有奇效。 可以一劳永逸地解决两个问题。 姜羡宝重重点头:“懂了!可以一试!” 根据结果找线索,这活儿她熟啊! 就当是用蛛丝马迹反推,来破案了。 不过,她还有一点疑虑:“可是,那药是才刚制出来的。” “药的外貌,跟禁夜司那里放了很多年的解药,总有些不同吧?” “再说了,如果过了几百上千年,药效还在嘛?” 那黑衣蒙面人淡然说:“这药丸的主药,是玄玉参。” “玄玉参来自妖域,只要好好保存,它的药效,能够历千年而不毁。” “哪怕过去千百年,只要是知道玄玉参药效的医者,都不会怀疑这些药丸的效力。”姜羡宝松了一口气,眼睛亮亮地说:“那就你我联手,演一出戏呗!” “不过,万一有人看出来这药是新制的,怎么办?还是要想个万全之策。” 那黑衣蒙面人淡声说:“这不用你操心。我们禁夜司里的手段,不是外人能够预料的。” 姜羡宝似信非信:“真的能把药……做旧?那会不会影响药效?” 黑衣蒙面人本来不想说的,可看姜羡宝忧心忡忡的模样,他还是简单地说:“会影响药效,但是只会让药效更好,因为浓缩过了。” 姜羡宝:“……” 浓缩过的,确实是精华。 可她还是想象不出来,是个什么手段,能够做旧药丸,还能让药效更好。 但是这人在她面前从来没有说过大话,从来言出必行,姜羡宝还是选择相信他。 姜羡宝说:“那这份任务,就交给你了。” 说着,她拿出一个药瓶,里面装着一枚药丸。 黑衣蒙面人说:“给我两粒药丸,一粒……会让人怀疑。” 姜羡宝看了他一眼,又给了他一粒,说:“要不给你三粒?” 那黑衣蒙面人摇了摇头:“两粒正好,三粒,会让有些人产生不应该的野望。” 姜羡宝没有细问,只是跟这人敲定了明日去禁夜司总部旧地搜寻解药的流程。 …… 第二天一大早,姜羡宝匆匆忙忙吃了早食,就被一顶小轿,接到了禁夜司总部旧地。 因为她在轿子里,全程都没有掀开轿帘,所以不知道这地儿,到底在哪里。 她其实也也可以放开耳力,听一听周围的声音,可想到等会儿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她还是决定养精蓄锐。 一炷香的功夫之后,轿子终于停了下来。 姜羡宝从轿子里出来。 和那些黑衣蒙面人一样,姜羡宝也遮住了头脸。 不过,她戴的是一顶黑色幕离帽子,不是那种黑色面巾。 这幕离可以挡住她整个头脸,但是却不会阻挡她的视线。 她身上穿的,是那位黑衣蒙面人昨夜给她送过来的禁夜司卦监制服。 那是一领深绯色官袍,极深的颜色,仿佛是入夜时天边最后一抹霞光。 袍身的料子并非锦缎,而是禁夜司特有的一种布料——玄云缎。 锁边上暗纹密布,有着若有若无的幽光。 最奇特的,是胸前的补子。 并不是常见的仙鹤或者锦鸡,而是以银线与金丝盘出的一只奇异的瑞兽——白泽。 腰间束着九銙玉带,玉色墨黑,质地通透。 每片玉銙上,都刻着繁复的星斗图,细看竟能辨出北斗七星的走势。 革带垂下的绶带,是夹杂着金线织就的符咒纹样。 衣袖宽博,袖口以暗金丝线滚边,绣着连绵的铜钱纹。 姜羡宝本来就身材高挑。 此刻四平八稳地站在那里,竟然看不出丝毫的女娘柔弱之感。 有的只是来自第五境大卦师那无所不在的压力! 同时站在禁夜司总部旧地的,还有来自尚药局的几位御医,以及那几位宫里的大卦宗师。 他们就是上一次来搜检过,据说没有找到解药的那八人。 这一次,听说圣皇陛下要让新人来搜检,他们也“请求”圣皇陛下,让他们一同前往。 打着的招牌,是向这些新人学习。 其实谁都知道,他们是心里不忿。 以他们的资历都找不到的东西,别人怎么会找到?! 但是,万一呢? 他们就担心有个万一,所以,还是打算前来亲自看着。 如果对方胆敢作假,他们也不是吃素的! 当然,如果对方找到了真货,他们也要及时应对,找到给自己脱罪的法子。 毕竟,他们知道这里面的轻重。 这是关系到那位帝皇陛下一身安危的重中之重。 一个不好,他们本人掉脑袋也就算了,可能整个家族,都跟着遭殃! 那位看上去病怏怏,但却温和宽仁的帝皇,就在几天前,已经展露了他的獠牙。 他几乎是没有给那位亲王任何辩解的余地,直接在甘露殿诛杀,甚至是虐杀…… 所以,于情于理,他们都必须跟过来。 姜羡宝看着这些人,隐隐猜到了他们的身份,不过还是看向那群黑衣蒙面人中,最高大的那位。 ? ?中午十二点过五分,有第二更! 第316章 不要在意细节 那身材最为高大的黑衣蒙面人朝她点点头,语音铿锵,有金属之音。 果然就是那位,跟她“密谋”的黑衣蒙面人。 那人很快给她介绍了那些人的身份。 姜羡宝对那些御医不感兴趣,但是对第四境的大卦宗师,却是多看了好几眼。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才能摸到第四境的门槛…… 虽然她才刚刚从第六境,晋升到第五境。 但是,做人,总要有梦想,是不是? 那些人对姜羡宝也是上下打量,明显脸上都有不服气的神情。 在她面前,他们甚至都不掩饰自己的心情和想法。 也是,她再厉害,也只是初入第五境,而这些人,已经是第四境了。 虽然都只在第四境初期,但毕竟是第四境,跟第五境之间,是有壁的。 姜羡宝朝那些人还是很有礼貌地拱手行礼。 这是官场上的礼节,而不是女娘惯用的叉手福身礼。 那些人看她主动行礼了,才敷衍地朝她拱了拱手。 姜羡宝心里也渐渐来了气。 这群眼睛长在头顶上的老登,等会儿让你们好看! 她也不再表示善意,平静地收回视线,朝那位身材最为高大的黑衣蒙面人点了点头。 那人一挥手:“姜卦监,这边请。” 自始至终,他只对她彬彬有礼,对别的人,包括那些御医和第四境的大卦宗师,根本正眼都不瞧。 姜羡宝也觉得解气,黑色幕离下,绽开了一丝笑颜。 …… 那人在前面带路,姜羡宝走在他身后。 然后是十名同样黑衣蒙面的禁夜卫。 再后面,才是那些御医和大卦宗师。 他们走在一起窃窃私语。 “切!什么都还没找到呢!架子还挺足!” “我们都找了多少遍了……他们要能找到解药,我把这地上的土都吃了!” “我不仅吃土,我还要倒立吃土!” “……啧,代价太大了吧?不至于,不至于,最多……倒立给大家展示一下贵府上内裤上的针线活儿……哈哈哈……” …… 这些人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因此都被大家听得清清楚楚。 那些禁夜卫都是黑衣蒙面,看不出他们有丝毫情绪的变化。 姜羡宝也是戴着黑色幕离,只有她看别人的,别人是看不见她的。 她并没有生气,只是有点觉得好笑。 倒立吃土什么的,也不是不行。 来到大景朝这么久,开开眼界总归是可以的。 …… 没多久,大家来到一座黑漆剥落的大门前站定。 走在最前面的黑衣蒙面人伸手推开了门,说:“这里就是禁夜司总部旧地。” 姜羡宝飞快打量了一眼,暗暗称奇。 难道这里,从来就没有人打扫过嘛? 明明那位禁夜司司主风亲王,是前几天才伏诛。 可看这庭院里,门边廊柱生苔,阶前野草丛生。 箱笼散落各地,绸缎四处飘曳。 空气中漂浮着一股樟木与粉尘混合的怪异气息。 姜羡宝轻声问道:“……这里,上一次来,就是这样嘛?” 那黑衣蒙面人看向后面那群御医和大卦宗师们。 这些人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有人还下意识抚了抚长须。 只有一位脸皮较薄的御医,不好意思地说:“当时大家急着找解药,就……没有注意些许细节。” 那黑衣蒙面人语音铿锵,轻飘飘地说:“所以,你们还去装绸缎的箱笼里寻找解药?” “难怪什么都找不到……” 这句话的杀伤力,实在太大了。 而且有说这些人,借着寻找解药,在禁夜司总部旧地中饱私囊之嫌。 那些御医先就不答应了,嚷嚷说:“这些可跟我们无关!” “我们一直在寻找解药,至于别人在干嘛,可与我们无关!” 就差把锅,明甩给那些第四境的大卦宗师了。 那些人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知道这是敷衍不过去了,只得硬着头皮说:“卦象显示解药可能在这些箱笼里!” “我们只是按照卦象行事!” “不管在什么地方,都是必须要搜的!” 姜羡宝这时说:“……那么,你们在这些箱笼里找到解药了嘛?” 众人:“……” 这是一招绝杀啊! 要么,这些第四境的大卦宗师,承认自己起卦有误,要么,承认自己贪心,根本没有用心寻找解药。 那些大卦宗师知道轻重,这个当口,不能乱说话。 几个人面面相觑之后,一人小声说:“起卦的事,也没人能说自己次次都准确……错漏是在所难免的……” 另一人也说:“是啊是啊,不然陛下怎么又派了姜卦监来查缺补漏呢,是吧?” 这是宁愿承认自己起卦有误,也不能承认自己私心过重啊…… 姜羡宝也是没想到,这些大卦宗师,胆儿这么大! 难道那个圣皇陛下,在他们心里,是什么毫无计较的圣人嘛? 特别是在那位帝皇以雷霆手段,击杀了禁夜司司主风亲王之后,他们怎么敢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是谁给了他们勇气? 还是因为,卦师这个行业,在大景朝,真的是特别超脱的存在? 姜羡宝没有再说话,只在心里琢磨。 走在最后面的大卦宗师,看起来年岁最大,也最沉稳。 他慢悠悠地说:“我们四个大卦宗师,一共起了十二卦。” “别说这些箱笼,就连房屋里的地砖,都全部撬开过。” “就是没有找到任何解药。” “若是姜卦监能够找到解药,我们几位不才,倒是想看看那是什么卦。” 这些人的目光,跟狼似的盯着姜羡宝的背影,恨不得看出她要起什么卦。 姜羡宝当然不能现在马上起卦。 她在等那黑衣蒙面人的暗示,才好确定,自己需要起什么卦。 那黑衣蒙面人也没说话,只是沉默在前面带路,很快来到一座偏僻小院的西厢房门槛前。 姜羡宝从他背后看去,满地狼藉的书籍字画,都被撕成了碎片。 姜羡宝忍不住问:“……这是要做什么?为什么把字画都给撕了?” 那黑衣蒙面人没有说话,只是回头看着那些人。 一个大卦宗师腆着脸说:“当然是要看看,这些字画里,有没有夹层。说不定解药,就放在夹层里面。” 姜羡宝:“???” 药丸那东西,怎么会藏在字画夹层里? 这些人莫不是疯了? 姜羡宝忍不住也回头,看了一眼那些御医和大卦宗师。 这一次,连一些御医,都不好意思移开了视线,不敢再看那屋里的情形。 那黑衣蒙面人淡淡地说:“这里,是禁夜司总部旧地,存放珍稀字画的所在。” “千年积累,毁于一旦。” “各位,如果拿了什么不该拿的东西,今夜子时之前归还,我禁夜司既往不咎。” “如果错过子时……我会让各位见识见识,什么是禁夜司的手段。” 姜羡宝瞪大眼睛,突然明白过来。 原来找解药是假,搜刮千年孤本,是真! 难怪地上都是被撕成碎片的字画…… 这是典型的“鱼目混珠”啊! 用一些不知道从那里弄来的不值钱的破旧字画,撕碎了,冒充是原来的孤品珍品字画。 好一个“偷梁换柱”啊! 姜羡宝啧一声,心想,各个行业,果然是需要监督的啊…… 靠行业监督自己,只能是与虎谋皮啊。 哪怕是禁夜司这样的铁血特务机构,当前司主一倒,也免不了被人浑水摸鱼。 姜羡宝收回视线,跟着那黑衣蒙面人继续往前走。 最后,在一座古朴大气的小楼前站定。 和前面的那些建筑一样,这里的小楼,也被翻检得乱七八糟。 四处都是打碎的瓶瓶罐罐,还有扔的到处都是的木匣,以及倒了一地的药柜。 不用说,这里,应该就是禁夜司总部旧地里,存放各种药物的所在吧? 果然,那位黑衣蒙面人依然语音铿锵地说:“这里是我禁夜司总部旧地的储药阁。” “各位在这里拿走了多少不属于你们的古药,也请在今夜子时之前,如数奉还。” “还不了的,我做不了主,只有回禀圣上。” 他这么一说,有两个御医,已经扑通一声,晕倒在地上。 还有一位大卦宗师,脸色煞白,双腿颤动着,站都站不稳了。 所有这些人里,只有两位御医和一位大卦宗师神情坦然,没有任何恐惧或者羞愧。 看来,这些人里,只有他们仨是清白的。 姜羡宝想,也不错了。 在这种大部分人都忍不住伸手的地方,他们能忍住自己的贪欲,已经是很难得了。 她是知道的,禁夜司里,有多少好东西…… 这些家伙拿走的,都得给她还回来! 是的,姜羡宝现在,已经把自己当成了禁夜司的一员。 这些东西,都是她的! 看着这些人的丑态,姜羡宝突然想试试占卜,看看这里都有什么好东西。 她抬眸看向那位领头的黑衣蒙面人,说:“不如,让我占卜一下,看看这里,有没有解药的存在。” 她刚说完这话,就听一位大卦宗师阴阳怪气地说:“……我们四位第四境大卦宗师一起占卜,都没有找到丝毫迹象,你这是不信我们啊……” 姜羡宝毫不犹豫地说:“你们占卜到底是为自己找东西,还是为陛下找解药,只有你们自己清楚。” ? ?宝子们,明天见! 第317章 升明月 那位黑衣蒙面人没有理会四位大卦宗师的阴阳怪气,对姜羡宝点头说:“可。” 姜羡宝拿出铜钱,很是果决地抛掷六次。 这一次,她想试试自己第五境听因境的成效。 纯粹走卦术的路子,不知道结果,看看能抛出什么卦象。 六次抛完,一个卦象出现在她的龟甲卦盘之上。 离上乾下,火映天光,卦象为——【升明月】。 看着这个卦象,姜羡宝集中自己的注意力,开启了耳力。 先是一声龙吟,在耳边响起来。 那是她的妖灵——【镇渊龙】的声音。 当龙吟响起来的时候,姜羡宝闭上眼睛,失去视觉,听力变得格外灵敏。 又是一声龙吟,然后,她的耳朵里,听见几道精灵般的嗓音。 “嘻嘻……又来一个……” “我知道她来干嘛!” “找解药呗!” “前几天来的那些卦师,一个个好贪婪,我不喜欢他们,就蒙蔽了他们的视线……” “呵呵!我是不会告诉那个新来的卦师,那东西,几百年前,就被一只猫,叼到这储药阁房梁和屋顶之间的一处暗隙里……” …… 姜羡宝心里猛地一跳。 卧槽! 原来,这就是——听因境的神奇之处嘛?! 卦象的指向,被几道精灵般的嗓音,给明明白白解析出来?! 大家都是这样的嘛?! 姜羡宝一阵激动。 难道,这里真的有解药?! 她本来是准备好了,跟那黑衣蒙面人一起,演一出戏,好神不知鬼不觉,给那药丸,找一个合理的出处。 但是,如果这禁夜司总部旧地,真的有解药,那就不用多此一举了! 姜羡宝倏然睁开眼睛。 耳边那些精灵般的嗓音,戛然而止。 眼前依然是一副乱糟糟如同被抄家之后的场景。 几案倾倒,药瓶散落,靠北墙的药柜也被人推倒在地。 姜羡宝平静地说:“这一卦,离上乾下,火映天光,名为【升明月】。” “爻辞为:光照高檐,月栖梁间;仰而取之,近在眼前。” “说明这里,不仅有解药,而且,解药近在眼前。” 她这么斩钉截铁地一说,就连那黑衣蒙面人,都默默看了过来。 因为他还没有找好时机,将那做旧的药丸,放到一个合适的地方。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因为那些人,也不是吃素的。 四个大卦宗师,都是第四境见影境,不是普通人,没那么好牵扯。 从圣皇陛下决定,让他带姜羡宝重新来此地搜检之后,那些人就找了高人,把持了入口处,宣称要跟他们一起重新回来搜检,让他没有任何事先做手脚的可能。 跟他们同时进来,是各方达成的协议。 而此刻,他还没有机会跟姜羡宝沟通,姜羡宝却已经说,这里有解药…… 她是太信任他呢,还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就在这黑衣蒙面人琢磨的时候,姜羡宝看向他,平静地说:“既然卦象这么明显,那我们也就不用更复杂的方式搜寻了。” “我有信心,靠我一个人,找到解药的位置。” 姜羡宝这句话里的含义,只有这黑衣蒙面人一个人能够听懂。 她的意思是,这里,真的有解药。 所以,不需要他再找机会,把那做旧的药丸,放过去。 这黑衣蒙面人也是有些惊讶。 禁夜司总部旧地,难道真的还有解药?! 他是知道的。 根据记载,禁夜司总部这个地方,数百年来,被无数人,不知道翻检过多少次! 因为【春蚕尽】那味毒药,不止被用过一次…… 曾经有一次,甚至还被用到一位皇子身上。 可是从来就没有人,找到过解药! 这一次,是用到了圣皇陛下身上。 如果再一次成功,这【春蚕尽】,这都能要无敌了…… 而姜羡宝对自己的卦象非常有把握。 听因境的神奇之处,让她对自己充满信心。 寻找东西这种事,对她这个第五境大卦师来说,实在是不值一提。 找不到是找不到,但若是能找到,她的卦象,自会为她答疑解惑。 可那些第四境的大卦宗师们可不干了。 刚才还瑟瑟发抖,此时却一个个挺胸叠肚,讥讽她说:“还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你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我们这些人,可以说拿篦子,把这里从头到脚,都篦了一遍!” “若是你真的能找到我们没有找到的东西,我从此倒立走路!” 姜羡宝嘴角抽了抽,平静地说:“如果我能找到你们找不到的东西,你不用倒立走路,你就去外面的大街上,大喊三声,我是傻叉,就可以了。” 大卦宗师:“……” 丢不起这人! 他们一个个偃旗息鼓,闭了嘴。 姜羡宝拿着卦盘,还是装模作样地在屋里走了一圈,嘴里念念有词。 “离为火,为明,乃升腾之象;乾为天,为高,乃穹顶之巅。”“火性炎上,自下而升,与天相接,其象在高不在低。” “上爻居卦之极,乃是至高处。” “你们连日来掘地三尺翻箱倒柜,目光尽落于下,却忘了看一看高处。” 姜羡宝缓缓仰首,目光越过满室狼藉,落向堂屋正中的大梁。 那根黑漆横梁粗如人腰,离地两丈有余,梁上本来积着厚厚的尘灰,但是现在,多了一些攀爬的痕迹。 说明此前众人也曾架梯查过梁上,但应该没有查看仔细,并未留意房梁与屋顶之间的暗隙。 姜羡宝说:“架梯。” 一个大卦宗师嗤笑一声:“……高处?不是姜卦监才看得见高处。” “那里我们不知查验了多少遍,怎么姜卦监,还是不信邪吗?” 姜羡宝没理他,平静地重复:“架梯。” 那黑衣蒙面人做了个手势。 很快,一架木梯搬了过来,架在房梁之上。 这时,刚才出言讥讽的大卦宗师突然说:“为了公平起见,我们要一起上去,见证姜卦监的神卦!” 姜羡宝:“……” 那黑衣蒙面人没有在意,语音铿锵地说:“再搬九架长梯过来。” 很快,十架长梯整整齐齐架在房梁上。 姜羡宝和四位御医、四位大卦宗师,以及那黑衣蒙面人一起爬了上去。 那九位并没有离开长梯,只是爬到长梯的最高处。 只有姜羡宝亲身攀上。 她身姿轻盈,矮身立在梁木上,顺着梁身向屋脊方向爬去。 手掌往上摸索着,就在梁木与椽子交接的暗角处,姜羡宝的指尖,触到一一个小小的瓷瓶。 那瓷瓶只有她半根小手指头长短,圆圆的肚瓶。 窝在这梁木和屋脊交界的一处暗隙里,正好卡在那凹槽处。 进退不得。 想来那只猫,在叼走瓷瓶的时候,不小心掉落此地。 那地方狭窄又凹陷,掉进去之后,一只猫没有办法,再把那小瓷瓶捞出来的。 若不是真的“听见”卦象的声音,不管从上面查看,还是从下面仰视,都无法发现这里有东西。 这里根本是视觉的死角。 姜羡宝手指一点一点的,把那瓷瓶,从那凹槽里掏出来的时候,瓷瓶上的金纹,在从屋角漏下的最后一缕天光中闪烁了一下,像是回应了那句“光照高檐”。 众人攀在长梯之上,死死盯着姜羡宝手里那小巧的瓷瓶,心里都在翻江倒海,额头冷汗涔涔。 连日来,他们在这里挖地、撬砖、翻柜、拆屏,把该拿的,不该拿的,搜刮得干干净净…… 原以为,这里是已经被朝廷,被圣皇,被禁夜司放弃的旧地,却谁知,还有人,来“秋后算账”! 若是这姜卦监,没有找到任何东西,他们还有说辞敷衍过去。 可如今,姜卦监,在众目睽睽之下,居然找到了一个装药的瓷瓶! 在这里捞了最多东西的一名御医脱口而出:“……这只是个瓷瓶,不代表里面有解药!” “你赶紧交出来!让我等好好查验一番!” “那可是给圣皇陛下的解药!不是你从什么犄角旮旯掏出来的东西,都可以入圣皇陛下之口的!” 姜羡宝淡淡地说:“我不是郎中,不懂医术。” “里面是不是解药,我说了不算,你说了也不算。” 那人恼道:“你说了肯定不算!但是我们四位御医,医术在尚药局,数一数二!我说了,怎会不算?!” 姜羡宝说:“因为你已经来这里查验过,你说这里没有解药。” “所以,你有动机,也有能力,指鹿为马。” “哪怕这真的是解药,你也会说,这不是解药,甚至暗中破坏这解药的成效。” 那御医被姜羡宝说中心事,恼羞成怒说:“你这是污蔑!” “我连碰都没碰你那药瓶,我怎么会暗中破坏?!” 姜羡宝说:“大家都看见了,这药瓶,是我从这房梁和屋脊交界的地方,掏出来的。” “现在,我要在你们的见证下,把它交予贺家老祖,验证解药的真假。” “你们同意否?” 这些御医一听贺家老祖,脸色一下子灰败下来。 他们做御医的,谁不知道贺家老祖呢? 这也是贺家老祖年岁大了,离开了尚药局,否则,哪有他们趾高气扬的地方? ? ?中午十二点过五分有第二更。 第318章 福将 姜羡宝握着瓷瓶上轿的时候,那黑衣蒙面人站在她身边,深深看了她一眼,说:“陛下在甘露殿候着,你……确定这就是解药?” 他手里也握着一个药瓶,时刻准备着“偷梁换柱”。 姜羡宝笑着说:“我十分肯定确定,等下见了贺家老祖,自有分晓。” 想了想,姜羡宝又说:“我刚刚晋升第五境听因境,还怪厉害的。这真的是我听出来的。” 她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那黑衣蒙面人握了握手里的瓷瓶,到底没有拿出来“偷梁换柱”,而是放了回去。 一行人回到皇宫的甘露殿,圣皇陛下和曹明君昭仪,以及贺家老祖,和贺孟白,都候在那里。 姜羡宝到了之后,在随行的各位御医和大卦宗师检查确认之后,才把那瓷瓶,交到贺家老祖手里。 姜羡宝躬身拱手说:“启禀陛下,微臣和禁夜司右司主,在禁夜司总部旧址搜寻的时候,找到了这个瓷瓶。” “根据微臣的卦象【升明月】所指,微臣相信,这里面的东西,就是解药。” 圣皇陛下听见了,再是沉稳内敛的性子,此时也有几分激动。 他几乎是从上首宝座上欠身而起,抬手对姜羡宝说:“爱卿赐座!” 又对贺家老祖:“贺太保,这药是解药吗?” 贺家老祖已经不在朝为官,但是封了一个太子太保的虚衔,可以继续保持地位尊崇。 他恭恭敬敬从姜羡宝手里接过那瓷瓶,然后打开瓶盖。 那瓶盖一打开,一股异样的清香,就从瓶里溢散出来。 姜羡宝一闻到这气味,就知道这把稳了。 因为这药的香味,跟贺孟白给她制的那药,确实如出一辙。 她忍不住,飞快瞥了贺孟白一眼,生怕他露出任何异样神情。 可是贺孟白一脸好奇地盯着那药瓶,似乎丝毫没有似曾相识的感觉。 姜羡宝眨了眨眼。 这演技,可以啊! 难道她误会贺孟白了,这家伙,并不是一个小白? 姜羡宝胡思乱想着,目光转向贺家老祖。 那贺家老祖先闻了闻那药丸的味道,再又拿出一根极细的金针,往那药丸上刺了一下,挑下针尖大的药粉,放入嘴里尝了尝。 然后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转身朝着圣皇陛下的上首宝座拱手说:“我皇福泽天佑!这正是用玄玉参制作的【春蚕尽】解药!” 圣皇陛下实在忍不住,用手拍着宝座扶手,哈哈大笑起来。 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在一旁围观的那四名御医和四名大卦宗师,顿时面如土色。 他们最后一丝希望,眼看就这样破裂了。 不过还有人不甘心,还想垂死挣扎。 一位之前就质疑过姜羡宝的大卦宗师不死心地说:“请问贺太保,您是如何判定,这就是【春蚕尽】的解药?” “还有,这药瓶看年代,也有上百年了吧?过了这么久,就算是解药,那它还有药效吗?!” 他一说完,那四位御医就齐齐闭上眼。 因为他们都知晓,【春蚕尽】解药的重要成份,是来自妖域的玄玉参。 而玄玉参的性能,决定了它绝对不会因为时间的流逝,而失去药效。 这些卦师们不懂,他们这些御医,可是门儿清。 这大卦宗师不问还好,一问,简直就像是另一边的托儿! 果然,贺家老祖笑眯眯地说:“问得好!” 他转身朝圣皇陛下那边颔首说:“陛下,【春蚕尽】解药难寻,是因为它需要玄玉参为主药。” “而玄玉参只有妖域能够出产。” “鉴于妖域已经在千年前,就跟我们人界失去联系,玄玉参自然也就非常难得。” “不过我们一直猜测,在某些大世家,或者像是禁夜司这样的地方,会有千年前的药材留存。” “如今找到的这粒解药,不过是证实了我们的想法。” “玄玉参的主要特征,是一种妖域特有的寒香。” “只要一咽下肚,会有一种灵魂都被冻住洗涤的冰寒通透感。” “这是任何药物都没有的一种感觉。” 说着,他把药丸放回瓷瓶,盖上盖子,双手举着,一步步来到上首宝座前,对激动起身的圣皇陛下说:“陛下,请恕老朽无礼。” “这药丸太过珍贵,老朽必须亲自拿给陛下,并且亲眼看陛下服下,才会放心。” 圣皇陛下看着这位曾经宫中的老御医,也是百感交集。 如果整个大景朝的宫内宫外,他要挑出三个能够信任的人,这位老御医,必然是其中之一。 如果不是这位老御医不在宫里了,他也不会……这么容易就中招了。 不过幸好,他命不该绝! 不仅有姜羡宝这样的福将,帮他找回解药。 也有贺家老祖这种定海神针,亲自帮他验药! 他朝贺家老祖点了点头,说:“朕当然信得过贺太保!” 说着,他从贺家老祖手里接过药丸,毫不犹豫放入嘴里咽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然后,他也像是被冻住了一样,打了个寒战,往后跌坐在宝座之上。 不过很快,他就回过神,对贺家老祖点了点头,说:“这几天,还要劳烦贺老祖在宫中,为朕保驾护航!” 贺家老祖抚须笑道:“那是臣的职责所在。” 圣皇陛下说完,又看向大殿里那四名御医和四名大卦宗师,平静地说:“这八位,交由禁夜司右司主审讯。” “该吐的,都要吐出来。” “该交代的,也要交代的明明白白。” 他没说最后到底要如何惩罚这八个人。 或许这样,才会让这八个人,心生一丝希望,不会有鱼死网破之举,而且还会争相举报,以求宽大处理。 姜羡宝一瞬间明白了这位圣皇陛下的意思。 她身边那位高大的黑衣蒙面人,躬身朝上首的圣皇陛下行礼说:“遵旨!” 圣皇陛下明显急着去解毒,匆忙吩咐几句之后,就带着昭仪曹明君和贺家老祖,以及给贺家老祖打下手的贺孟白,离开了甘露殿。 那黑衣蒙面人等圣皇陛下一行人走了之后,立即又叫来几个黑衣蒙面人,把那四名御医和四名大卦宗师打晕带走。 姜羡宝一声不吭,跟着那位最高的黑衣蒙面人,也离开了皇宫。 出宫之后,姜羡宝依然上了那顶有禁夜司标识的轿子。 四名轿夫一路沉默,把姜羡宝送到了安仁坊的坊市门口。 姜羡宝下了轿,看见那位黑衣蒙面人,依然骑着马,立在坊市门口。 她朝他微微颔首,抿了抿唇,想说什么,但又无法在这种地方开口询问。 因为她想问有关贺孟白的事儿。 以她对贺孟白的了解,这家伙如果心里有事,是绝对做不到像今天这样的进退自如,就像是从来不记得他给姜羡宝的阿爹,刚刚制过药一样! 但是那位黑衣蒙面人像是明白她想问什么。 他只是淡淡地说:“贺郎君的记性不太好。” 姜羡宝:“……” 她怎么不知道,贺孟白的记性不好? 贺孟白如果记性不好,怎么可能做一名好郎中? 那些医方、药方,哪一样不需要记忆背诵?! 姜羡宝露出疑惑的神情。 那位黑衣蒙面人像是苦笑了一下,只好从马上下来,走到姜羡宝身边,附身在她耳边飞快地说:“……我让他遗忘了一部分记忆。” 说着,又立即翻身上马,长驱而去。 姜羡宝:“……” 这人居然还有这本事?! 这已经是多智近妖了吧?! 姜羡宝姑且放了一半的心。 只是贺孟白也被圣皇陛下带走了,不然可以马上旁敲侧击一番。 如果贺孟白真的不记得了,他肯定是不明白她在问什么。 如今,只有等了。 姜羡宝心神不宁地回到家里。 到了晚间时分,准备晚食的时候,突然听见阿猫阿狗欢呼雀跃的声音,不由心里一动,顿时不再关注贺孟白的问题。 她从厨房里出来,正好看见陆奉宁风尘仆仆地回来了。 他的身材高大,背着包袱,两边肩上各坐着一名孩童,正是阿猫阿狗。 姜羡宝微笑说:“陆郎将还能找到我们的新家,真是不容易。” 陆奉宁笑着说:“还没有恭喜姜卦判又升官了。” “现在是不是应该叫你姜卦监了?” 姜羡宝说:“陆郎将在外面办公事,也知道京城里发生的事儿?” 陆奉宁一边把阿猫阿狗放下来,一边笑着说:“跟姜卦判有关的事儿,都有人告诉我的。” 姜羡宝看着他,不清楚这个有人,是不是指贺孟白。 不过,她也不好意思去问贺孟白,只好点了点头,说:“那陆郎将还有地方住嘛?” 陆奉宁摇了摇头,说:“我的亲兵都住到姜卦监这里了,不知道姜卦监还有没有地方,借与我住几天?” 姜羡宝微笑说:“自然是有地方的,只要陆郎将不弃嫌。” 说着,她让阿猫阿狗带陆奉宁去给他准备的房间。 自己回到厨房看了看准备的晚食,觉得不太够,又出去找外院跑腿的杂役,让他赶紧出去找相熟的商贩,再卖点肉食回来。 她今天要做一桌丰盛的晚餐,给陆奉宁接风洗尘。 ? ?宝子们,明天见! 第319章 一席之地 天色已晚。 这个时候,京城东西坊市的商铺,绝大部分已经都关门闭市,不做生意。 除非有认得的人,趁宵禁之前,去做生意的人家家里买点肉食。 这种肉食,有一些是白日里卖剩下的,但也有一些,是那些商家开始给第二天备货的新鲜货。 运气好,就可以买到特别新鲜的肉食。 今儿姜羡宝的运气就特别好。 她派出去的杂役,恰好在一户相熟的商户人家,买到了刚刚宰杀好的羊肉,又买了几斤上好的五花肉。 大景朝的京城中人,吃猪肉的人不多,所以卖猪肉的肉铺也不多。 恰好姜羡宝喜欢吃猪肉,所以让家里的杂役平时注意寻找一些卖上好猪肉的铺子。 一来二去,也就跟一些肉铺建立了良好的互动关系。 知道这杂役出自一位卦监家里,那肉铺老板一家人都对他十分客气。 他也只花了半炷香的功夫,就买回了两篮子肉。 一篮子羊肉,一篮子猪肉。 姜羡宝打算再加两个硬菜。 一个是红烧肉,一个是清炖羊肉。 她还有一些从落日关带回来的野葱和野蒜,用来炖羊肉,不仅羊肉熟烂得快,而且能增香减腻。 再放点白胖胖的萝卜,就连萝卜似乎都有了羊肉的鲜味儿。 红烧肉就不用说了。 她做的猪肉,没有大景朝本地人做的猪肉里惯有的腥臊味道,也是一绝。 特别是红烧肉汁拌饭,贺孟白和阿猫、阿狗是能用来舔盘子的。 所以,等姜羡宝把晚食摆上桌的时候,就连这几天愁眉不展的郝有财,都惊讶地吸了吸口水,小心翼翼的问道:“姜卦监,今儿是还有什么喜事吗?” 他一边问,一边在心里不断嘀咕。 千万别是又晋升了! 千万别是又晋升了!! 千万别是又晋升了!!! 他的小心脏,实在受不了这样的刺激了。 如果姜羡宝敢说她又晋升了,郝有财就……打算立即回天命在我阁总部,苦心修炼! 直到吃饭的时候,才回姜家! 郝有财做着心理建设,同时紧紧盯着姜羡宝。 姜羡宝笑而不语。 阿猫把自己的高凳搬到桌前,大声说:“我知道!是陆郎将回来了!” “阿姐给陆郎将接风洗尘呢!” 她刚说完,洗漱完毕的陆奉宁换了一身常服,正好来到餐室门口。 郝有财回头看见是陆奉宁,才大大松了一口气,满脸笑意地迎上去,说:“陆郎将可回来了!” “这阵子不见你,公事可是办好了?” 陆奉宁笑着跟他打招呼:“郝道长,几日不见,道长风采更盛,可是也要突破了?” 郝有财笑眯眯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 他没好气说:“哪壶不开提哪壶!陆郎将你是故意的吧?!” 说着抢先一步,在那红烧肉碗盘处坐下,撸撸袖子说:“为了惩罚陆郎将出言不逊!老道我决定!今日定要把整盘红烧肉,斩于麾下!” 阿狗也很喜欢吃红烧肉,闻言忙搬了自己的高凳摆到郝有财身边,着急地说:“郝道长!阿狗也要斩!” 逗得屋里的人哈哈大笑。 说话间,大家都来到餐室里,准备吃晚食。 见陆奉宁回来了,每个人都很欣喜地跟他打招呼。 陆奉宁看了一圈屋里的人,有些意外地问:“咦?孟白怎么没来吃晚食?” “有他最爱的红烧肉,居然没有马上跑过来?” “他最近很忙吗?没有住在这里吗?” 姜羡瑶走过来帮姜羡宝摆盘放筷子,一边笑眯眯地说:“陆郎将有所不知。” “贺郎君家老祖来了京城,他被他家老祖召回家了。” “最近两天都不在这里呢。” 姜羡宝知道贺孟白是被召到宫里去了,但是这种事,就没有必要让家里人知晓,因此她和贺孟白统一口径,只说他家老祖来京,召他回去说话去了。 这在姜羡瑶和姜织纨看来,也是人之常情。 不过陆奉宁听了,好像并没有解惑的意思,而是看向姜羡宝说:“贺家老祖来京了?” “是专门来看孟白的,还是……?” 他也知道,贺家老祖,不是一般的郎中。 餐室里人太多,姜羡宝没有解释,只是笑着说:“陆郎将你离京多日,发生的事太多了,还是吃完晚食,再与你细细分说。” 陆奉宁心领神会,也去帮着端菜摆盘。 没多久,姜织纨扶着白嘉言,也出现在餐室门口。 陆奉宁抬头看见这俩人,很明显愣了一下,才热情地说:“姜娘子、白郎君,两位来这边坐。” 姜织纨见是陆奉宁回来了,也有些惊讶,说:“陆郎将什么时候回来的?” 陆奉宁说:“我是刚到,白郎君的病情看上去有起色啊……孟白的医术确实值得称道。” 姜织纨忙给他们介绍:“郎君,这位陆奉宁陆郎将,是阿宝在落日关认识的好友,跟她一起进京的。”“住在咱家外院的那二十名亲兵,其实是陆郎将的亲兵。” 又对陆奉宁说:“陆郎将,我夫君白嘉言,你已经见过了,不过那时候,他还在病床上昏睡。” “你认得他,他不认得你。” 白嘉言一看陆奉宁,心里就升起几分紧迫感。 他也不知道为何。 明明陆奉宁没有做任何对他家不利的事。 而且他的长相,是他见过的一等一的好。 可以说除了他女儿姜羡宝,就这位的长相,数得上号,甚至比那位朔西侯世子沈凌霄,还要好上几分。 而且他说话做事,也是非常温和有礼的样子,比那位经常冷冰冰,好像别人欠他几万两银子的沈凌霄,不知要好多少倍。 可是,他却给了他,一种莫须有的压力。 好像什么珍宝,要被他抢走了一样。 白嘉言努力压制住心里这种奇怪的感受,摆出和善的笑意,对陆奉宁点了点头,说:“原来你就是陆郎将,久仰久仰。” 还朝陆奉宁拱了拱手。 陆奉宁也拱手还礼,利落地拉开一处座椅,扶着白嘉言坐下。 白嘉言被他扶住的时候,身形有微微的僵硬。 不过他很快恢复正常,开始跟陆奉宁闲聊。 “陆郎将是哪里人?家里二老可好?兄弟姐妹呢?” “白郎君有所不知,我从小父母双亡,是在山间长大,打猎为生,也没有兄弟姐妹,真是惭愧!惭愧!” “……啊?不好意思,我不知晓,是我失言了。” “无事无事,不知者无罪。来,白郎君,这个清炖羊肉,放了落日关的特产野葱,非常好吃。” …… 姜羡宝这边上完了菜,就和大家坐在一起,开始吃晚食。 她今天只在家常菜里,多加了一个红烧肉和一个清炖羊肉。 已经吃的大家大快朵颐,不亦乐乎。 就连本来饭量就很大的阿猫阿狗,都多吃了两碗饭。 吃完之后,姜羡宝担心他们积食,让他们在院子里玩一会儿。 姜羡瑶带着仆役收拾碗筷和厨房。 这些事情,就不用姜羡宝做了。 郝有财带着李小郎回房。 他如今除了自己修炼,也在教李小郎读书写字记账做算术,每天也是很忙的。 姜羡宝就跟陆奉宁去她的东次间饮茶。 …… 来到东次间坐定,姜羡宝亲手给陆奉宁砌了茶,两人对面而坐。 陆奉宁没急着喝茶,只是若有所思看着姜羡宝,说:“看来,我这几天不在,发生了很多事。” 姜羡宝定了定神,也没避讳陆奉宁,把这些天发生的事儿,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陆奉宁的手指在案桌上轻叩,深思说:“所以,你弄到了玄玉参,让孟白制好了药丸,解了你阿爹的毒。” “然后,陛下也中了同样的毒,你居然在禁夜司总部旧地,找到了原来的解药?” “最后,你做了禁夜司的卦监?” 姜羡宝点了点头,笑着说:“还是陆郎将会归纳总结,我刚才滔滔不绝说了半天,不如陆郎将三句话简单直接。” 陆奉宁轻轻笑了笑,说:“……那北庭郡稷麟府那边呢?” “你是不是不回去了?” 姜羡宝沉吟片刻,说:“应该是不回去了。” “我如今做了禁夜司的卦监,会坐镇在京城的禁夜司总部。” “哦,对了,京城的禁夜司总部,换到了那位风亲王的王府旧地。” “长公主殿下正在督造新的禁夜司总部。” “等建好了,那里会有我的一席之地。” 陆奉宁垂眸,脸上带着些许落寞,说:“那要恭喜姜卦判……哦,不,应该是姜卦监连升三级。” “以后坐镇京城禁夜司总部,离我们北庭郡,可就太远了。” 姜羡宝突然想到,陆奉宁还是北庭郡稷麟府的中郎将。 这一趟他回京的差事办完之后,就要回北庭郡了。 自己本来是回来省亲的,结果阴差阳错,不仅晋升到灵机第五境,还立下大功,救了圣皇陛下一命。 顺势升到卦监一职,还得到禁夜司卦监这个实权位置。 自己的家人也在京城,于情于理,她都回不去北庭郡了。 更别说,北庭郡,其实是朔西侯沈家的地盘。 姜羡宝是能不跟他家扯上关系,就不跟他家扯上关系。 ? ?中午老时间第二更。宝子们还有月票嘛? 第320章 直觉 虽然北庭郡那位沈卦监,对姜羡宝还蛮不错的,可别忘了,对方也是沈家人。 跟沈凌霄,是很近的亲戚。 以后万一有什么冲突,别说让对方帮她,就算想让对方中立,都是不可能的。 大景朝的人,家族观念太强了。 所以,她能脱离北庭郡,其实也是蛮好的。 可是,如果是这样的话,她与陆奉宁的距离,就会越来越远了。 不知为何,姜羡宝心里,也是升起浓浓的不舍之意。 这股感觉强烈到,她都不想说话了。 仿佛不接陆奉宁的话茬,她就不会面对这两难的局面。 陆奉宁说完,却一直静静看着她,仿佛在等她的回答。 姜羡宝沉默片刻,被陆奉宁的目光,看的如坐针毡。 她渐渐觉得,好像一直避而不谈,也挺不礼貌的。 只是话又说回来,她为何会有这种感觉呢? 明明……她跟陆奉宁,也没……好到这种程度吧? 是,在落日关的时候,陆奉宁确实对她关照有加,对两个孩子阿猫阿狗,更是格外的好。 而且陆奉宁的性格和为人处世,都很对她胃口。 但,这又能说明什么呢? 一瞬间,姜羡宝竟然有了前世里坐在考场上,看着议论文标题,绞尽脑汁要想出“一二三”的困难和窘迫。 陆奉宁似乎看出了她的为难,微微一笑,收回视线,站起来,往东次间的窗边走去。 姜羡宝不经意地抬头,视线跟随陆奉宁的背影。 入夜,东次间的烛光微微摇曳。 就在陆奉宁走到某个角度的时候,姜羡宝的瞳仁猛地一缩。 因为,她突然发现,就在那个角度,陆奉宁的高度,跟曾经那个黑衣蒙面人,在她东次间多宝阁处,留下的高度,几乎是一模一样! 还有他的背影。 好几次,让她似曾相识的那个背影…… 下意识,姜羡宝叫了一声:“陆郎将……” 陆奉宁不明所以,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站在那里,高的需要她仰望才能看见他的全身。 果然,就是这个角度,这个高度…… 那天,姜羡宝曾经还想过,要在那个地方划下一个刻度。 这样等下一次那位黑衣蒙面人过来的时候,她还能比划比划,看看那人的高度,是不是还会再长! 可是,她没有等到那位再来的时候比划比划高度,却是等到了有一个人,居然跟那人一模一样的高度! 还有,如出一辙的背影。 不,好像也不是一直如出一辙。 在姜羡宝的印象里,那人的背影,似乎有过变化。 有时候,格外魁梧。 有时候,却跟陆奉宁一般无二。 为何如此? 还有…… 姜羡宝脑海里思绪翻滚,一下子想起来很多事。 很多,跟那黑衣蒙面人和陆奉宁,都有关的事儿。 这些事儿,不放在一起,就能相安无事。 但是要放在一起,却能互相联系起来,似乎有一条线,能够贯穿始终。 当然,也不是没有杂音。 姜羡宝就记得有一次,陆奉宁和那黑衣蒙面人,同时出现过。 因为那一次的关系,导致姜羡宝很难把这两者,联系起来。 如今来看,在众多的相似之处中,只有那一次完全不同的杂音。 入宫从统计学的角度来看,那一次,是一个很不正常的离群点,也可以叫做是噪音数据。 这东西,严重影响了她的判断。 如果那一次是人为造成的,就可以当成是误差,被排除在外。 但是,那到底是离群点,还是噪音数据,甚至是真误差呢? 姜羡宝陷入了沉思。 陆奉宁回头看着她,深思说:“姜卦监,你叫我,是何事?” 姜羡宝听见他的声音。 陆奉宁的声音,是质感非常好的男中音,音质非常醇厚,有一点点男低音的影子,是那种上佳的玉质金声。 就声音而言,跟那位黑衣蒙面人,简直是天壤之别。 因为那位黑衣蒙面人的嗓音,有着太明显的金属之音。 不过,当姜羡宝有了怀疑之后,那人的金属铿锵之音,似乎也像一个离群点,或者噪音数据,是专门用来干预她的判断的。 她就知道,那种声音,根本不是正常人的声音,一定是用了某种道具模拟出来的声音。 她以前没有想那么多的时候,只是以为禁夜司的人,对自己的身份特别保密。 不仅是长相,就连声音,都要严严实实遮掩起来。 如今疑虑一旦产生,罪名,就差不多成立了。 对方的一切,成了一匹虚幻的华美外袍,已经露出了下面企图遮掩的点点滴滴。 当然,最明显的证据,除了今日的高度和背影之外,还是这一次的玄玉参和禁夜司搜检事件。 就在她需要玄玉参的时候,陆奉宁,消失了。 然后,一切事件刚刚结束,陆奉宁,出现了。 他消失的时候,差不多是姜羡宝迫切需要玄玉参的时候。而且姜羡宝记得,陆奉宁曾经亲自给她弄来过,从妖域传来,据说已经绝迹了的真武劫凰草! 而玄玉参,也是妖域特产,在人界已经绝迹的珍品。 还有,在落日关一战中,姜羡宝已经从贺孟白那里知晓,真正出了大力的,是陆奉宁! 陆奉宁这个边关小兵,如何能有这般本事?! 若是把他代入到禁夜司的身份里,一切,是不是更加顺其自然了? 姜羡宝越想越激动。 除了唯一一次不确定之外,她觉得,基本上可以断定,陆奉宁,就是那位黑衣蒙面人…… 可是,陆奉宁这么风光霁月,性格温和,情商超高,从来不给人难堪的人,怎会和那位黑衣蒙面人一样恶劣?! 想到这里,姜羡宝又有点动摇了。 实在是,除开外在上面的相同,这两位在为人处世方面,简直判若两人! 这也是姜羡宝几乎没有把这两人,想过是同一人的重要原因之一。 所以,这种现象,到底是那人为了迷惑她的视线,故意做出来的不同,还是,那人表现出来的两种性格里,有一种,是假的? 还是,这根本就是两个不同的人? 姜羡宝一时脑海里纷繁复杂,颇有点抓不住重点的感觉。 她用手揉了揉太阳穴,轻轻吁了一口气,说:“……无事,刚刚想到宫里面发生的事情,还有以后在禁夜司要面对的局面,觉得很是棘手。” 她抬起头,眼眸幽深地看着陆奉宁,意有所指地说:“以前有陆郎将在我身边帮我助我,让我勇气倍增。” “以后陆郎将回到北庭郡,我在这偌大的京城,可是一个帮手都没有了。” 陆奉宁抿了抿唇,微笑说:“还有贺郎君,如果我没料错,孟白以后怕是要长驻京城了。” “他也很能干。” “以后姜卦监如果有事,找孟白也是一样的。” 姜羡宝只好点点头,说:“陆郎将如果这么说,我就听着了。” “可是贺郎君……到底不是能够担事儿的人。” “比如说那玄玉参的事儿,我跟陆郎将就能坦坦荡荡地说出来,但是在贺郎君那边,就十分担心他会一不小心,给我在别人面前露出马脚。” 陆奉宁皱起眉头,说:“这倒是一个难题。” “玄玉参这事,确实十分重要。” “孟白那边,应该想法子,让他完全忘记此事。” 姜羡宝眼波流转:“……哦?陆郎将有没有什么法子,让贺郎君忘掉这件事?” 陆奉宁顿了顿,有些遗憾地说:“我没有。但是姜卦监如今是禁夜司的人,禁夜司里,各种神奇的法子都有。” “你去问问禁夜司的人,他们说不定有这种可以让人忘掉某些记忆的法子。” 姜羡宝眨了眨眼:“会不会太过了?万一弄巧成拙呢?” “孟白是位好郎中,随便消除他的某些记忆,好不好影响他做郎中的本事呢?” 陆奉宁说:“比起弄巧成拙,我觉得还是更担心孟白会无意中说露嘴。” “禁夜司里的手段,我听说十分神奇,应该不会影响孟白的郎中技艺。” “不如这样,我先帮姜卦监去试探一下孟白。” “说不定,他已经把这件事忘掉了,那就不用再动手了。” 姜羡宝勾起唇角:“啊?如果他已经忘掉了,那是不是禁夜司的某人,已经对他出过手了?” 陆奉宁若无其事点点头:“如果孟白不记得了,那应该是出手了。” “但如果他还记得那些事,姜卦监还是得找禁夜司的人。” “姜卦监在禁夜司里,有没有特别信任的人?” “这种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姜羡宝微笑说:“有一个人,就是那位为我找来玄玉参的人。” “他正是禁夜司的人。” “如果找他出手,应该万无一失。” 陆奉宁一脸如释重负的样子:“那就好。” “姜卦监不如早点找那人说清楚,不然一颗心老是悬着,也睡不安稳。” 姜羡宝说:“没事。那人办事非常谨慎,我猜,他已经对贺郎君动过手了。” 陆奉宁有些愕然:“姜卦监何以猜到的?” 姜羡宝偏了偏头:“就是一种直觉。” ? ?宝子们,明天见! 第321章 卯日雉 陆奉宁无语看着她,半晌说:“姜卦监不仅卦力强大,直觉也不遑多让。” 姜羡宝微笑:“谬赞谬赞。” 说着,她朝陆奉宁招招手:“陆郎将,这边坐。” “我给你倒的茶,都凉了。” 陆奉宁坐过来,一口喝干了茶水,说:“无事,我是粗人,喝凉茶最合适。” 姜羡宝趁机说:“那陆郎将有没有法子,从北庭郡,调到京城来?” “陆郎将这么有本事,何必在沈凌霄这个小人手下做事呢……” “我看圣皇陛下是个明白人,如果能找到机会,不如让人去圣皇陛下那里说说情?” “我跟宫里的昭仪娘娘交情不错,如果陆郎将不介意……” 陆奉宁立即摆手说:“姜卦监的好意,陆某心领了。” “但陆某出身边军,一直靠军功升起来的,不想用别的法子。” “陛下既然圣明烛照,那我的功劳,陛下也会看在眼里。” 听他的口气,是不想姜羡宝找人帮他去圣皇陛下那里说情。 姜羡宝所谓的“找人”,也就是那位昭仪娘娘曹明君。 陆奉宁当然是不肯走这种“枕边风”路子的。 姜羡宝有点遗憾。 她默默叹口气,点头说:“那好吧。” “只可惜,以后就只有我一个人在京城单打独斗……若是有人要害我,我还不知道能不能逃出生天。” “也罢,我就以茶当酒,敬陆郎将一杯。” “也许,这就是你我最后一次把酒言欢了。” 陆奉宁:“……” 这都什么跟什么? 怎么跟交代遗言似的…… 在京城里做官,有那么危险吗? 陆奉宁还没想好该怎么安慰姜羡宝,姜羡宝又把话题岔开了。 “陆郎将打算什么时候动身回北庭郡稷麟府?” “对了,天命在我阁的那些人,如今还在稷麟府我的卦判府上。” “如果陆郎将有时间,能不能帮忙找人把他们送回京城?” 陆奉宁顺水推舟,说:“北庭郡稷麟府的卦判官署,姜卦监一次都没去过,就高升了。” “以后那个地儿,大概会成稷麟府官场上的福地了……” “等我回去,也去那里早晚三柱香,说不定我也有这个福气,调到京城。” 姜羡宝抿嘴轻笑:“陆郎将真会说话。” “我只要那些人不骂我就好了……” “哦,对了,禁夜司的卦监,也是有自己的班底的。” “我如今身边同样是任何人都没有。” “陆郎将如果有举荐的人,不妨跟我说,我是信得过陆郎将的。” 陆奉宁笑了笑,说:“我认得的人,都是与边军有关的,恐怕跟卦师相隔太远。” “等天命在我阁的那些人回到京城,姜卦监想必就有人手使用了。” “那些人都是行内人,而且,姜卦监以后是五品官,比六品官的权势更大。” 姜羡宝勉强笑了笑,露出忧心忡忡的神情,淡淡地说:“职位越大,危险越大。” 其后,陆奉宁无论说什么,姜羡宝都是一副忐忑不安的样子,他也不好多说什么了。 坐了一会儿,陆奉宁只好起身告辞。 姜羡宝送他到三进院和二进院相连的垂花门前。 陆奉宁目前借住在姜家,不过是住在主院落——二进院的厢房。 姜羡宝在三进院。 那里地方更大、更宽敞,也更自由。 但是她那边的人,却是最少的。 只有姜羡宝和阿猫阿狗两个小孩,以及郝有财和李小郎。 没有任何别的仆妇和杂役。 主院落住着姜织纨、白嘉言夫妇。 东小院住着姜羡瑶。 这两个地方,都有不少的仆妇和杂役。 陆奉宁本来以为会住在姜羡宝的三进院,和郝有财他们在一个地方。 结果白嘉言和姜织纨说他是贵客,执意让他住在主院落的厢房。 那里的厢房非常宽敞,布置也很舒适。 但却不是陆奉宁所预想的。 不过,他也不会跟白嘉言和姜织纨夫妇争执。 这是他们的家,当然他们说了算。 …… 这一晚,睡得着的,睡不着的,都有很多人。 姜羡宝晋升灵机第五境,并且立即升为卦监,马上就要在禁夜司走马上任的消息,过了这些天,也迅速在整个大景朝,传开了。 星衍门总部的星楼之上。 门主裴星澜望着天上的星象,在心里琢磨。 她那天看见的星象,难道,不是财星? 而是,一颗福星?! 不然怎么解释,一位从西北落日关走出来的卦师,一年之内连破两境,直接成了第五境的大卦宗师! 三年前,她给辛昭昭观星,发现她的入境契机,在西北落日关,所以三年前,就让辛昭昭去了落日关。 结果到现在,确实有人从西北落日关发迹,但却不是辛昭昭。 不会,是姜羡宝,抢了辛昭昭的气运吧? 想她裴星澜最看好的弟子辛昭昭,却在一个月前,晋升第六境,失败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见她心情不好,就让她去她大师姐尚潮芬那里松快松快。 等心情好了,再次试试破境。 辛昭昭明明说她在西北落日关,感受到了破境的契机,才赶紧回返京城。 难道,她不应该回来,而是应该直接在落日关破境? 那现在再去落日关,还来得及吗? 裴星澜心神不宁的想着。 …… 漳州的卦判府,尚潮芬看着从京城送来的消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对借住在她府上的辛昭昭叹息说:“昭昭,你师姐我是年岁老大,比不过天命在我阁的这个姜羡宝,可是你比她,只大几个月啊,怎么也比不过呢?” “你看你,到现在连第六境都没入,人家已经破境入第五境了。” 辛昭昭也是非常惊讶。 “师姐,你说的是真的?真的是我认识的那个姜羡宝?” 尚潮芬重重点头:“就是她。” “前些日子,她还从我这里经过,跟我闹了一场呢。” “这个人,可不好相处。” “明明不是她管辖范围内的案子,却喜欢插手,” “我说了都不听。” “现在好了,人家已经是五品卦监,而且还是禁夜司的卦监。” “那些案子,她也确实有资格管了哈……” 辛昭昭默然不语。 她很了解大景朝的卦师系统。 属于禁夜司和刑部的卦监,那是对整个大景朝七郡三十五府,都有监管作用的。 同时禁夜司的卦监,和刑部的卦监,互相监督,形成一个完美闭环。 以后姜羡宝如果要插手尚潮芬这边的案子,简直不用跟任何人打招呼,只要发一封信函,尚潮芬就不得不和盘托出,不得有任何隐瞒。 辛昭昭也是万万没想到。 在西北落日关遇到的那个乞丐女娘,居然有这样的大造化。 自己,是不是应该给她写封信,恭喜她一再破境呢? 其实姜羡宝入第六境的时候,她就应该给她写信恭喜的。 可是那时候,因为朔西侯世子沈凌霄的关系,她跟姜羡宝,闹得很僵。 而她一心维护的表姐白流苏,却并不领情,还写信跟她说,她信任自己的未婚夫,不喜欢听见别人用这种话,诋毁他。 辛昭昭只觉得自己里外不是人。 如果不是白流苏的那封信,她本来都可以破境入第六境的。 但是那天在准备破境的时候,接到了白流苏的回信。 她看了之后,心情陡然坏了起来。 然后再准备破境的时候,就很是心不在焉。 最后失败,也是情理之中的。 辛昭昭知道自己是心乱了,不是别人的原因,纯粹是自己,心神不宁。 不过她没有跟任何人说起这件事。 哪怕是对门主裴星澜,她也说是因为自己太过看重得失,才没有闯过那一关。 她明明在落日关的时候,就已经感受到闻兆境的一切迹象,怎么会晋升不成过呢? 辛昭昭对此,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白流苏在她心里,真的那么重要? 她是不是太看重,白流苏对她的评价了? 这一刻,辛昭昭很是羡慕姜羡宝。 她能感觉到姜羡宝,跟她不一样。 姜羡宝有个特别自由的灵魂。 仿佛外在的一切,都不能让她动摇。 她只听从自己内心的召唤。 也许,她要做的,也是摒弃杂念,回归自我。 辛昭昭这么想着,突然,耳边空灵一片,那种来自遥远空域的声音,再次出现了。 辛昭昭迅速回到自己房间,拿出门主给她准备的仪轨,开始破境。 尚潮芬追了过来,却发现辛昭昭关上了门。 她好像明白了什么,欣喜地说:”昭昭你是不是要破境了?!” “你别在意!我在外面给你护法!” 辛昭昭此刻,却已经听不见尚潮芬说话的声音。 她只听见,不断的“叽叽咯咯”声,还有艳丽如同晚霞的云彩,在她脑海里一闪而过。 下意识,辛昭昭明白了自己的妙音,来自凡兽一品——【卯日雉】。 正好,在大师姐尚潮芬的【潜岁螟】之上。 …… 同一时刻,北庭郡稷麟府的卦判衙署里,天命在我阁的阁主顾知微,看着手上的白玉圭出神。 那天姜羡宝刚刚破境,晋升到第五境听因境,他就感知到了。 因为姜羡宝已经是他天命在我阁的门人,这白玉圭上,有她的一席之地。 ? ?中午十二点过五分,有第二更! 第322章 听他的 顾知微觉得这事儿非常得不可思议。 这才过了几天啊…… 阁里新收的这位门人姜羡宝,破境简直跟喝水吃饭一样自然而然! 更令人惊叹的是,她的官运,也跟她的破境一样,没有任何阻碍…… 旁人要做官,那是有多难啊! 就算是三品大员的嫡系子弟,如果不是出身世家,那也得多年苦读,通过科考,才能从九品官做起。 而三品大员的子嗣里,能够再读出来的,也是凤毛麟角。 当然,那些世家权贵子弟,是可以不用通过科考,而是通过家族举荐入朝为官。 这批人,目前占了官场中人四分之三的数量,难怪科考入仕的人,少之又少。 所以像姜羡宝这样,没有任何家世后台,也不用寒窗苦读几十载,就能入仕为官,并且还能一年升两级,眼看就是数得上号的正五品高官,这份际遇,那也是没谁了…… 所以,当初他占卜得出的那个【金落玉盘】卦,指向的,确实就是姜羡宝! 她不止是他们整个天命在我阁的财星,也是福星和救星啊! 顾知微看着手里刚刚传来的消息,还有姜羡宝之前的顶头上司沈策送来的信函,都证实了这个不可思议的猜想。 姜羡宝如今不仅是五品卦监,而且还做了禁夜司的五品卦监! 那可是超出七郡卦监的两个职位之一! 从品级上说,禁夜司和刑部的卦监,品级比五郡卦监,高一级,是正五品上。 其余郡的卦监,是正五品下。 而且,他们可以最高升到正四品上! 离真正的高官显宦正三品,仅有一步之遥。 虽然这一步之遥,有时候也是遥不可及,但是,总比其余卦监的最高点,要近一些。 因为各郡的卦监,能升到的最高品级,只有正五品上。 也就是说,禁夜司和刑部卦监的起点,已经是各郡卦监的终点了。 这种官场上的弯弯绕,不在其内的人,有时候是很难体会的。 只有在这种体系里攀爬过的人,才知晓这有多难。 可这么难的事儿,就让姜羡宝一个刚满十八岁不久的小女娘,给做到了。 这可真是……祖师爷追着喂饭吃的典范啊! 顾知微一边想,一边不禁得瑟起来。 他们应该很快就要回京城了! 他质押出去的那件心爱的天水碧袍子,应该可以赎回来了吧? …… 数日过后,姜羡宝成为禁夜司卦监,和风亲王作为禁夜司原司主被诛杀的消息,都得到了朝廷的证实。 之前不过是在小范围内传播,都是小道消息,很多人还是将信将疑。 如今不一样了。 各地府衙来自朝廷的正式邸报上,都提到了这两则消息。 还有一条不起眼的消息,夹在邸报的犄角旮旯处,但是没有人能够错过。 也是关于禁夜司的。 以后,禁夜司成为明面上的正式机构,总部设在风亲王肃临风的王府旧址。 禁夜司从此设左右司主。 左司主依然必须由皇室人士担任,如今是长公主肃腰,在明处,执掌禁夜司的日常部门。 右司主则由非皇室中人担任,这个位置的人,在暗处,执掌原禁夜司十万禁夜卫。 左右司主都要向圣皇陛下负责,俩司主无法决定的事,由圣皇陛下裁决。 这样一来,大家都看出来,圣皇陛下,这是要把禁夜司,完全握在自己手里啊…… 总的来说,这些消息,不算新。 因为各种类似的小道消息,从风亲王被诛杀那天开始,就在传。 但一直没有得到朝廷证实,有些人心里还是不愿相信的。 如今算是最后一只鞋子落了地,不信,也要信了。 …… 刑部尚书府的内院葳蕤堂。 刑部尚书白正理的嫡长孙女白流苏,正坐在祖母云夫人身边,一脸感慨地说:“大母,没想到阿宝这个官,升的这么快!” 云夫人也是一脸唏嘘,说:“升官儿倒也罢了,你没看她入境……” “简直像是我们吃饭喝水一般容易。” “若是我们阿苏也能有这般际遇,大母真是做梦都能笑醒!” 白流苏微微一笑,很是胸有成竹地说:“我已经给世子那边去信,问他到底在落日关,发生了何事。” “阿宝去找他,这般千里迢迢都能顺利无事,可见她真是个有大气运的人。” “这种人,只能为友,不能为敌。” 云夫人笑而不语,纤纤玉指伸出,夹取一颗紫色葡萄,轻轻放入嘴里。 白流苏察觉云夫人好像有不一样的想法,却也不好直接问,只在心里琢磨,云夫人,到底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辛大娘子来了,对云夫人行礼说:“夫人安好。” 白流苏忙站起来:“阿娘今日有空来坐坐?” 辛大娘子笑着说:“前些日子,你大母帮着给朔西侯府去信,问了问请期的事儿。” “那边今日回信,说过会儿,朔西侯夫人,会过府一叙。”这是来商讨婚期吗? 白流苏脸上一红,飞快瞥了云夫人一眼。 云夫人慢悠悠地说:“既然来了,就劳烦我们大娘子招待,我正好有事,没法在家招待。” “今日要进宫一趟。” 白流苏忙说:“大母,我随您进宫吧。” 朔西侯夫人来刑部尚书府商量婚期,她不好意思留在家里。 云夫人看了她一眼,笑着说:“你想跟就跟吧。年轻女娘,经常去宫里见见世面,也好。” 辛大娘子愣住了,忙说:“夫人,您不在家招待朔西侯夫人吗?” “我……我……恐怕不够格啊……” 辛大娘子只觉得心里一阵阵发苦。 她虽然名义上好听,是刑部尚书府嫡长子的娘子,执掌中馈。 可是,她夫君并无任何功名,也不是官,所以她连称夫人的资格都没有。 朔西侯夫人,那是正一品夫人。 说句不好听的话,她的婆母云夫人的诰命,都不到一品。 就算是云夫人见了朔西侯夫人,也是要行礼的。 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云夫人并不喜欢跟朔西侯夫人见面。 从白流苏跟沈凌霄订亲那天开始,就是白正理在家主持的。 云夫人那天说是去了姻缘寺,为白流苏祈福去了。 今日又来这一遭。 辛大娘子虽然腹诽,但也不敢公开说出来。 只好眼睁睁看着这祖孙俩,结伴离去。 …… 午食过后,朔西侯夫人坐着侯府的八抬大轿,来到刑部尚书府。 招待她的,是刑部尚书嫡长子的娘子辛氏。 这也是她熟悉的人。 只是那位刑部尚书夫人,又一次没有在家。 朔西侯夫人心里不悦,但是面上没有丝毫表露。 双方在内院大堂坐下之后,辛大娘子看着侍女给朔西侯夫人上茶。 朔西侯夫人比她大个四五岁,肤色极白,人极瘦。 年轻的时候,应该也是一位难得的美人。 但是这么多年,许是操心太过的缘故,额头有明显的抬头纹,鼻翼两侧的法令纹,也很深。 让她看起来,比她的实际年龄,还要老十岁。 全京城,甚至全大景朝的女娘,都羡慕朔西侯夫人。 因为她家夫君,是难得的,不收小妾通房的郎君。 整个朔西侯府,只有她一个女主人。 朔西侯府三个孩子,全都出自她一个人的肚子。 可是,辛大娘子看着她的样子,总觉得,这种日子,未必就是称心如意。 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这样的日子,也不能称心如意,那这天下,还有称心如意的日子吗? 辛大娘子觉得自己想不明白了,也就不想了,高高兴兴跟朔西侯夫人说话。 “夫人今日来,可是为了请期一事?” 朔西侯夫人也没喝茶,只端起茶杯闻了闻,就放下了。 她用帕子拭了拭唇,勾起一个浅浅的笑意,但是那笑容,并未达眼底。 辛大娘子是个心宽的,也不是多细致的人,并未看的清楚,只是特别期许地看着朔西侯夫人。 朔西侯夫人叹了口气,终于开口说话:“我这次来,本来想见见阿苏。” 辛大娘子愣了一下,不好意思地说:“阿苏……今日同她大母入宫去了。” 朔西侯夫人点了点头:“是我的帖子递的太急了。” “这样吧,你上次说请期的事儿,我给凌霄去过信,等他回复。” 辛大娘子:“……” 这信一去,送到就要一个多月。 回信又要一个多月。 来回接近三月。 请期的事,今年大概就要这样不了了之了。 辛大娘子忍不住说:“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我们两家长辈商议好婚期,不行吗?” 朔西侯夫人笑着起身,说:“我家的规矩不一样。” “虽说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我们家,还是要孩子先愿意。” “比如说,凌霄那时候改主意,要跟阿苏订亲,我们虽然不解,也不赞同,但,也是听他的。” 说着,她扶着自家仆妇的手,端庄清雅地走了出去。 辛大娘子看着朔西侯夫人的背影,半天才回过神,顿时气的胸脯起伏,脸都红了。 “岂有此理!她这是什么意思?!” ? ?宝子们,明天见! 第323章 偶遇 什么叫“凌霄那时候改主意,要跟阿苏订亲,我们虽然不解,也不赞同,但,也是听他的”?! 沈凌霄什么时候改过主意?! 自始至终,他心悦的,不都是我家阿苏吗?! 难道说…… 其实他心悦的,还是姜家那小贱人?! 后来才变心的? 可明明当初,还是她家阿苏,亲手挑选的那姜家小贱人,给她家阿苏做“挡箭牌”啊! 那云家的小畜生,就是相信了那小贱人是朔西侯世子的心上人,才对姜家使了那么多见不得人的手段…… 不然的话,倒霉的,就是她家阿苏了! 想到这里,辛大娘子不由又对云夫人有些不满。 因为云家的小畜生,跟云夫人同出云氏,只是云夫人早就是云氏偏支,而云望舒那小畜生,是云氏嫡系,跟如今的云皇后,乃是嫡亲姑侄。 不是云夫人那点微末的血缘关系能比的。 可纵然如此,也是一家人。 如果云夫人出面,云望舒那小畜生未必就会盯着她家阿苏…… 不过,辛大娘子也知道,云望舒盯着的,其实不是阿苏,或者姜羡宝,而是……沈凌霄。 不管沈凌霄的心上人是谁,云望舒都会要搅和。 所以当初,白流苏和沈凌霄想出这个主意,辛大娘子觉得,还是可行的。 可是如今再看,好像有什么东西,脱离了掌控。 所以这俩到底是怎么回事? 到底哪个才是真的?! 辛大娘子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脑子都快觉得不够用了。 以往这个时候,她会第一时间去葳蕤堂,寻云夫人问个清楚明白。 如果云夫人不在,或者不见,她就会去找自己那聪慧美貌的女儿白流苏解惑。 可今日,不管是云夫人,还是白流苏,都不在家,她心里空荡荡的,完全没有了主心骨。 思来想去,她决定还是冯娘子那个小院里,去见见她夫君白嘉启。 …… 白嘉启刚刚起床。 一个俏丽的丫鬟,正在他身后给他梳头。 看她的衣着打扮,应该是已经从普通丫鬟,变成了通房丫鬟。 辛大娘子进来的时候,看见这一幕,心里却有股如释重负的感觉。 她就知道,白嘉启对冯娘子再有情意,但也是死去的人,能长情几天? 这不? 旧人不去,新人不来啊…… 辛大娘子不由自主笑着走了进来。 白嘉启抬头看见她,有些不自在的说:“我过两天就回去了,你来这里做什么?” 他前几天确实伤心欲绝,一心打算为冯娘子守一年的。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 辛大娘子说:“我再不来,说不定肚子里孩子都有了,到时候,你让那孩子,生还是不生?” 白嘉启猛地看向身后的丫鬟:“……你有了?!” 那丫鬟忙后退两步,满脸通红地说:“……奴……奴不知。” 辛大娘子唇边讥诮的笑容一闪而逝。 她用帕子印了印唇,在白嘉启对面坐下,对那丫鬟说:“随便说说,你如果现在就有了,那铁定不是我们家大郎君的。” 一句话,说得白嘉启又狐疑起来。 他扭头看着那丫鬟,若有所思说:“也对,我要你的那一晚,你好像……不是第一次了。” 那丫鬟顿时白了脸,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说:“大郎君忘了……几年前,大郎君曾经要过奴一次……” “那一次之后,冯娘子……就把奴,调去收拾库房了……” 辛大娘子明白了。 这是冯娘子惯有的把戏,她一点都不在意。 辛大娘子摆了摆手,不耐烦地说:“你先下去,我有话,要与大郎君说。” 那丫鬟急忙离开。 白嘉启看着她的背影,摸了摸自己的下颌,说:“还有这回事?我怎么一点都不记得了?” 辛大娘子终于有些烦躁了。 她重重咳嗽一声,直截了当地说:“今日,朔西侯夫人刚刚过府。” “本来是云夫人请她来商议婚期的事儿。” 白嘉启闻言一振:“请期?商定了什么日子?” 辛大娘子叹口气,说:“……没有商定日子。” 白嘉启的脸挎了下来:“……你说你,这么一件小事,都干不好!” “你要是拿不定主意,可以去找阿娘、找阿爹,甚至找阿苏啊!” “再不济,找我也行!” “你怎么……就连一个日子,都定不了?!” 辛大娘子横他一眼,说:“你以为是我定不了日子?” “其实是人家不想定日子!” “今日又恰好云夫人和阿苏,都进了宫……” “不然请她们出来,那朔西侯夫人,也不会说完就走。” 白嘉启愕然:“……朔西侯夫人来家商定婚期,然后我阿娘和阿苏,都进了宫?!” “难怪别人不愿意定日子,你们这是不把人家放在眼里啊!” 辛大娘子说:“……这也不能完全怪咱家。”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朔西侯夫人是早上递帖子,过了半个时辰就来了。” “云夫人说,早就说定要进宫,也没法改。” 白嘉启这才明白,脸色阴翳起来,说:“那就难怪了。” “哪有只给我们半个时辰准备的道理。” “这是朔西侯夫人,从开头就不把我们放在眼里啊……” 辛大娘子重重点头:“就是这个理儿。” “朔西侯夫人说,她给世子去了信。要让世子定婚期。” 白嘉启更加不虞,冷哼一声说:“婚姻大事,都是遵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怎能让孩子做主?” 辛大娘子终于把最担心的话,说了出来:“……我也是这么说的。” “可是朔西侯夫人说,跟我家阿苏订婚,也是世子的主意,而他们做父母的,其实是不同意的……” 白嘉启瞪大眼睛:“啥?!她说啥?!你没听错吧?!” 辛大娘子正色说:“这么大的事儿,我怎么可能听错?!” “还有,她当时在正堂,当着那么多下人的面说的,又不是只有我一人听见。” 白嘉启听完,又恼怒起来:“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能让下人在堂上听见?!” “以后传出去,让阿苏还做不做人?!” 说来说去,都是辛大娘子的错。 说得辛大娘子也恼怒起来:“那你说,我要怎么做?!” “说了这么重要的事,你家云夫人,写了信就不管了!” “说实话,我也不是傻子!” “入宫那事儿,明明是临时起意,却跟我说是早就约好的!” “还有阿苏!她大母入宫,她去凑什么热闹?!” “这下好了,惹怒了未来婆母,连婚期都不请了!” “这要是有个万一……我看你们一家的脸,往哪里放?!” 白嘉启被辛大娘子说得讪讪的,回过神来,也觉得自己对她太苛刻了,忙说:“你也是白家人,我们丢脸,你也不一样丢脸?” 辛大娘子冷笑说:“我的脸早就丢了!我跟你们不一样,你们的脸,金贵着呢!哪里能随意丢呢?!” 这话说得白嘉启更不知道怎么回应,只好用手揉着自己的太阳穴,说:“这些天我实在太累了,伤心过甚,身子都快废了。” “大娘子,请容我回房歇息几日,再与阿娘商讨这请期之事。” 辛大娘子板着脸说:“你自己愿意待在这地方,谁又不许你回房了?” 说着,站了起来,往自己住的小院去了。 白嘉启连忙跟了过去,到底在自己娘子的正房住下,才算把这件事掩过去了。 辛大娘子心里倒是好受了些,心想,所以,就算郎君在外面有女娘又怎样呢? 最后还不是要回到自己房里? …… 朔西侯夫人拜访刑部尚书府的时候,刑部尚书的娘子云夫人,正带着自己的嫡长孙女白流苏,进了宫。 两人在宫女的引导下,一路前行,走向九重宫阙深处。 走了一刻钟的功夫,前面突然来了一行人。 一位宫装丽人,在一群持扇宫女和小宫女的簇拥下,旖旎而来。 一袭蹙金绣石榴红齐胸襦裙,红艳似火。 外层披了件雪色纱罗大袖衫,薄如蝉翼。 脸上脂粉未施,只有唇上一点朱砂,就能压得周遭胭脂水粉,尽皆失色。 正是圣皇陛下眼下唯一的正一品夫人——淑妃夜吹雪。 她发髻高绾,正中心插一支金凤衔珠步摇。 行路之时,额头的步摇却纹丝不动,自有一番高雅之态。 远远看见这人来了,本来看谁都俾睨的云夫人,却慌忙停下脚步,弯腰避在道边。 白流苏也跟着弯腰躬身,静静候在身侧。 夜淑妃眼看前方,似乎都没有注意到道旁有人。 但是在走到云夫人和白流苏附近的时候,她的手一晃,手里握着的孔雀羽扇,却像是不小心,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她也不低头找寻,只轻哼一声。 边上跟着的一位小宫女慌忙跪行上前,想要帮她拾取。 淑妃却足尖轻轻一踏,踩住那羽扇,眼风扫过,唇边含笑,淡淡地说:“急什么?” “本宫还没发话,轮得到你来献殷勤?” 说罢松开脚,用鞋尖将那孔雀羽扇踢开,任由它落在道旁的草地上,恰好就在白流苏脚边。 白流苏不由头垂得更低了。 ? ?中午十二点过五分,有第二更。 第324章 三足鼎立 夜淑妃瞥了她一眼,还有她旁边的云夫人,正要说什么,眼角的余光,却瞥见又有人过来了。 她忙收回视线,曳地裙裾如红云掠过,往前行去,留下一路清冽的冷香。 云夫人和白流苏都是大气都不敢出,只是保持着弯腰屈膝的姿态,候在道边。 也不知道夜淑妃过去多久。 耳边只听见悉悉簌簌的人群渐行渐远,但又有新的人群往这个方向走过来。 白流苏暗暗叫苦。 她已经快不能保持住这个姿态了。 可她也知道,皇宫,是天底下最讲规矩,也最不讲规矩的地方。 如今,她并没有足够的实力,让这里的人,对她另眼相看。 所以,她不得不守这里的规矩。 因此她只有咬牙硬撑。 而云夫人,虽然已经年过六旬,但是身子骨,好像比她还要结实。 她一直保持着这屈膝弯腰的姿态,连头上的步摇都纹丝不动。 白流苏正在苦撑,突然听见一道柔和仁厚的嗓音,在她和云夫人面前响起来。 “这不是云夫人吗?您是来看母后的吗?” 白流苏和云夫人愕然抬头,看见一位温文尔雅的青年郎君,站在她们面前。 他大概十八九岁年纪,面如冠玉,眼似繁星,看人的时候,真诚而温柔。 他戴着鹿皮冠,上面九颗玉饰大气典雅。 绛红上衫,白纱下裳,腰间犀牛皮的革带上,只挂有一支羊脂玉璧。 身前两条代表身份的绶带,显出了深深的距离感。 这是大景朝的皇太子——肃承祖。 他的生母,却是圣皇陛下的原配皇后崔桑梓。 那是圣皇陛下登基之后迎娶的中宫皇后,她的嫡子,更是身份贵重无比。 如今刚满十八岁的肃承祖,身量挺高,但是身子有些单薄。 跟他父亲肃临渊一样,都偏文弱。 不过也只是表面上看起来文弱而已。 至少他这么多年,一直吃着药,却也没有得过什么大病重病。 皇太子肃承祖很有礼貌地跟云夫人闲谈。 “云夫人是进宫来见母后的吗?” “是的殿下。臣妇思念皇后已久,今日特意入宫拜访。” “孤,也正好要去给母后定省,不如一起去?” “殿下,这不合礼仪。” “好吧,那孤先走了,你们随后再过来。” 等太子走了之后,云夫人才直起身,和白流苏缓缓走向云皇后的长信宫。 一路上,云夫人对白流苏说起皇室的现状。 “圣皇陛下做了十几年皇帝,自家那些身强力壮的兄弟都不在了,他这个看起来‘文弱多病’的帝皇,却还活得好好的。” “而太子殿下也是这样。” “虽然没有皇后生母在身边照料,可他完完整整活到了十八岁。” “那些有生母在身边的皇子公主们,却夭折率极高。” “如今圣皇陛下的后宫,二十年来,只有三个孩子活着。” 嫡出皇太子——肃承祖。 淑妃夜吹雪之子——肃承宗。 还有一位宫女所出的皇子——肃承嗣。 肃承宗和肃承嗣是同年出生,都只有八岁,比皇太子肃承祖,要小十岁。 云夫人轻声说:“……这三个儿子能活着,已是圣皇陛下尽了自己的最大努力。” “因为除了皇太子,另外两个儿子能活着,都仰赖他们的生母,或者养母。” “淑妃的儿子能活着,当然是因为他的生母,是淑妃。” 在曹明君入宫之前,淑妃夜吹雪,是圣皇陛下不折不扣的宠妃。 足足盛宠十八年。 是的,在先皇后去世之后,淑妃虽然没有能做成继后,但是却成了宠妃。 “咱们云皇后,虽然没有儿子,却收养了宫女所生的三皇子承嗣。” “这三足鼎立之后,才真正让圣皇陛下的后宫,稳定下来。” 此刻,白流苏的脑子里,已经对圣皇陛下的后宫格局,有了更深的认识。 这里面的很多事情,她不是不知晓。 但是这“三足鼎立”之说,她是第一次听到云夫人提起来,觉得很有意思。 不过,她也只是沉默听着而已。 在皇宫这地方,她是一句话,都不会说的。 带着耳朵,带着眼睛,就是目前她这个身份的人,能做的事。 …… 云皇后的长信宫。 太子肃承祖恭恭敬敬躬身行礼:“母后今日可还安好?” 云皇后是个看上去慈眉善目的女子,三十多岁年纪,打扮得雍容华贵,很符合她现在的身份。 整个大景朝的皇后,不雍容华贵,才是有问题。 云皇后对太子殿下也十分和蔼,抬手说:“太子有礼了,坐。” “太子最近可是休息不好,本宫观你神疲力乏,面色青白,额头仿佛还有盗汗……” 太子忙说:“多谢母后关爱。” “最近确实睡眠不足,自从甘露殿之事之后,儿子总是觉得潮热心悸,失眠多梦。” “已经让御医看过了,并无大碍,只是被吓着了。”云皇后并没有跟着说甘露殿的事,只是点了点头:“那就好。” “本宫宫里也没有什么合适的药材,吃的食材,也和太子宫中无二,就不送与你了。” “你回去好好休息,不要想太多。” “你父皇对你寄予厚望,也最疼惜于你,你放宽心。” 这番看似普通,但却蕴含深意的安抚,让太子松了一口气。 他又给云皇后行了一礼,才躬身退下。 他走了之后,一个八岁大的孩童咚咚咚咚从后堂跑出来,依偎在皇后身边,笑着说:“母后今儿起的早!” 这孩子长得有些胖,身量也高,就是脸上一团稚气,明显是从小就被保护得很好。 云皇后看见自己的养子,顿时笑了起来。 拿出帕子,给他擦拭额头的汗,温言细语地叮嘱他:“早上起来,略微动一动即可,不要太闹,会伤脾胃。” “你还小,脾胃一伤,饮食就不能养人,你可就长不高了……” 那孩子正是宫女所出的三皇子肃承嗣。 他生母,其实不是云皇后的宫人,而是淑妃夜吹雪的宫人。 当日闹了这么一出,夜吹雪本来是要将那敢私自怀孕生育的宫人即刻处死。 圣皇陛下怜惜,将他们母子带走,养在别宫。 只可惜,那宫女生了皇子,还没等到被圣皇册封,就在一次宫中活动中,“冲撞”了淑妃,被打了十板子。 后来不治身亡。 当时云皇后在宫外休养,并不在宫中。 一年之后,云皇后回宫,收养了当时才一岁的三皇子。 这七年来,云皇后尽心尽力抚养三皇子,就连圣皇陛下,也觉得自己这个继后,挑的好。 她没有生孩子,对太子殿下,没有利益冲突。 心地又善良,对非若己出的三皇子,也是精心抚养。 三皇子是早产,而且在娘胎里,就一直不得安生。 因此出生之后,御医都说他大概是养不活了。 可是云皇后接手之后,他却健健康康长大了。 不仅长大,而且还长得比较高,跟比他大两三岁的孩子,看上去都差不多高。 在美人济济的大景朝后宫里,云皇后这副长相,虽然不是极美,但却很舒适。 是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的,没有任何攻击性的美。 也就是这种容貌,再加上温和有礼的为人处世,和不错的家世,才让她从礼聘入宫之后,十二年间,虽然没有孩子,但却一路扶摇直上,从婕妤,到贤妃,最后成了继后。 当然,这继后的位置对她来说,也是一个意外。 如果先皇后崔桑梓没有去世,她是没有任何机会登上后位的。 因为先皇后不仅美貌惊人,家世出众,为人大气,而且还出身名门。 鸣銮崔氏的大名,整个大景朝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那是大名鼎鼎的后族,出过多位皇后。 但这个后族,自从崔皇后进宫之后,就每况愈下。 到她生了儿子,儿子又封了太子,就像是吸干了崔氏所有的气运。 可是崔氏,并不在乎。 只要崔皇后所出的太子登上皇位,那一切,都是值得的。 圣皇陛下的身子,大家都心知肚明。 撑不了几年了。 如今,又中了毒,还是根本没有解药的剧毒。 一切,都在往好里发展。 只是,怎么突然又有人找到了解药呢? 这几天,崔氏族中的震动,一点都不比宫里的差。 …… 云夫人和白流苏来到云皇后宫里的时候,正好跟从宫里出来的太子殿下,迎面相逢。 云夫人和白流苏不得不再次驻足行礼。 太子殿下忙快走几步,扶起了云夫人,对白流苏,却只是虚扶了一下。 “太子殿下。” “云夫人,咱们又见面了。” “太子殿下可是见过皇后?” “刚刚跟母后寒暄几句,母后今日应是有空闲,云夫人和白小娘子来得正是时候,陪母后说说话,让母后宽宽心。” “多谢太子提点。” 云夫人说完,又行了礼,就自顾自往前走。 白流苏默默起身,看了太子一眼。 太子点了点头,说:“白小娘子,近来可好?” 白流苏没有笑,但嘴角的弧度却很柔和。 她平静地说:“劳烦太子殿下挂念。民女一切都好。” ? ?明天见! 第325章 远远不如 太子殿下神情自如地点了点头:“前几日,吏部尚书家的郎君举办了一个流水池斛宴,你怎么没去?” 跟白流苏似乎很熟的样子。 白流苏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她为什么没去? 因为,吏部尚书家在安仁坊。 那是三品高官聚居的两个坊市之一。 她家虽然也是三品高官,可是,她家,却没有住进安仁坊或者安逸坊。 相反,那个姜羡宝,却住到安仁坊。 在白流苏心里眼里,姜羡宝,是远远不如自己的,不然当初也不会在很多人的反对下,和沈凌霄一起,选了姜羡宝…… 可是当初不如自己的人,却坐上了比自己高的位置,甚至很可能,过上了比自己还好的日子,白流苏再是大度,心里也有个坎,过不去。 她觉得这种微妙的心思,没有哪个郎君能够体会到。 因此只定了定神,陪笑说:“当时本来是要去的,可惜大母突然头风犯了,我要在家侍奉大母。” “我还特意给吏部尚书家的三娘子去信解释,太子殿下没有听说吗?” 太子殿下平静地说:“当时忙着坎人作诗,许是忘了。” 白流苏勉强笑了笑,心情更加低落。 云夫人听见了后面两人的说话,头也不回,平静地说:“阿苏,走吧,别让皇后等。” 白流苏朝太子殿下点了点头,跟着云夫人往前走去。 没过多久,她们来到一座宫殿前。 这地方看上去比较宏伟,但是却没法细看。 朱漆立柱上,沥粉贴金的凤纹已经剥落。 藻井间镶嵌的珠母贝,也失去了光泽,只余一片灰蒙蒙的玉色。 灰色织锦地毯,从丹陛一直铺到殿门,银线绣出的莲纹,在幽暗中隐约闪烁,可绒面已被脚步磨得斑驳。 大殿两侧紫檀木的多宝阁空了大半,仅剩几件青铜器静静矗立。 正中的鸾凤衔珠鎏金熏炉里,余烟袅袅,香灰淡淡而下,倒比甘露殿里的龙涎香,更加沉静。 菱花窗半开半阖,鲛绡帐垂地静谧。 帐上缀着几颗南珠和几只翠羽,可惜珠光黯淡,翠羽也毫无生气。 殿角的铜镜依然明亮,映出坐在锦墩上那位华贵典雅的宫装妇人。 她手里的孔雀扇,轻轻放了下来。 “云夫人来了,赐座。” 这宫装夫人,正是圣皇陛下的继后云皇后。 她三十出头的年纪,身材丰腴,容貌美而淡,不是那种咄咄逼人的美,却有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威压。 白流苏只是看了她一眼,就深深弯腰低头,行了一个大礼。 云夫人也在她旁边,向这位云皇后,行了大礼。 云皇后笑着说:“云夫人坐吧,你我同族中人,论起辈分,你还是本宫的长辈呢。” 云夫人年过六旬,年龄几乎是云皇后的两倍。 云夫人抬头笑道:“皇后娘娘客气,臣妇可不敢僭越。” “臣妇只是姓了一个云字,跟鸣銮云氏,不过是远房亲戚。臣妇不敢托大。” 白流苏瞥了云夫人一眼,惊讶地发现,云夫人,给自己化了一个老妆。 她现在的样子,就是一个五十出头的妇人。 虽然比她的真实年龄,还是要年轻十岁左右,可是作为世家贵妇,保养成这样,一点都不突兀。 大部分贵妇,都能保养成这样。 看来,大母也不想皇后娘娘,看见她真实的样子啊…… 白流苏在心里感慨着,面上不动声色。 她很少进宫。 云夫人这也是第一次带她面见皇后。 以前白流苏进宫,都是她及笄之后逢年过节的大场合,跟在云夫人身边,随大流跪拜行礼。 像是如今这样,单独进宫,与皇后面谈,那是头一次。 云皇后点了点头,命宫人给她们上茶水和点心。 一个七八岁的孩童咚咚咚咚跑进来,嘴里叫着:“母后母后!儿臣想跟着太子哥哥出去玩!” 皇后含笑拥他入怀,拿着帕子给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轻言细语地说:“你太子哥哥,今日出宫是有要事,哪有功夫陪你玩?” “你莫要胡闹。” 那孩童不依,在皇后怀里撒娇撒痴:“母后!母后!” “阿嗣只想出去看看……很快就回来……好不好嘛……好不好嘛……” 扭股糖一般在皇后怀里揉来揉去。 皇后疼惜的目光如有实质,对这小小孩童真是疼到骨子里去了。 她笑着摸了摸他的头,最后还是屈服说:“你太子哥哥确实有要事,你不能去给他捣乱。” “这样,母后让王中官陪你出去玩一个时辰。一个时辰之后,无论如何都要回宫。——可好?” 她知道这孩子说要跟太子出去玩,其实是一个借口。 他就是想自己出去玩而已。 自从年初的时候,云皇后带他出去逛了一圈,他就喜欢上了广袤的京城坊市。 东西坊市里那层出不穷的各种杂耍、货物,和南来北往的各样商人,都深深吸引着一个孩童全身心的注意力。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王中官,是云皇后身边最得力的大太监,宫里都称他一声“中官”。 那孩童确实不在乎是不是跟太子在一起出宫,他的目的,只是出宫去玩。 小小的心思,根本逃不过大人的法眼。 “好叻好叻!母后真好!”这孩童在皇后怀里欢呼雀跃,还亲了亲皇后的下颌,才高高兴兴跑出去。 自始至终,他没有理会云夫人和白流苏。 白流苏微微皱起眉头,觉得这孩童有些无礼。 但是云夫人却感慨地说:“皇后也真是太宠这孩子了,不会让他忘了分寸吧?” 云皇后默然片刻,叹息说:“本宫能给他的,也只有这一点母爱而已。” “本宫只想在他长大之前,能够好好享受这一段日子。” 云夫人眼神微闪,说:“娘娘,您也年轻,就没想过,生一个自己的孩子?” 皇后下意识用手抚在小腹处,愣怔片刻,摇了摇头:“本宫当年受过伤,此生,无法生育了。” 她没说的是,如果不是她不能生孩子,圣皇陛下又怎会立她为继后? 这里面的取舍,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云夫人也明白这其中的意思,只是有些不甘心罢了。 她看着皇后低眸的面容,笑着说:“臣妇听说,当年妖域有不少奇药,活死人,肉白骨。” “那种让人恢复生育能力的药,应该也会有吧?” 皇后抬眸看了她一眼,笑着说:“云夫人这么说,难道是知晓什么奇药不成?” 云夫人嘴角抽了抽,说:“臣妇哪里知晓?只是推测而已。” “皇后娘娘贵为天下之主,如果有这种奇药,征召进宫也不是什么难事吧?” 云皇后幽幽地说:“天下之主这四个字,只有圣皇陛下可说。” “云夫人,你僭越了。” 云夫人忙起身跪地,额头贴在手掌,趴在地上求饶:“皇后赎罪!皇后赎罪!” “臣妇只是一心为了皇后。” 云皇后看着地上跪着的云夫人黑发里面的些许银丝,半晌叹口气,说:“本宫知你好心,但是这样的话,以后不要再说了。” …… 白流苏安静地跟着云夫人离开云皇后的长信宫。 直到两人坐在车上,白流苏才轻声说:“……皇后也不容易呀……” 云夫人摇着团扇,半晌才说:“没有自己的儿子,在皇家,就没有任何指望了。” 白流苏垂下眼眸,低声说:“可惜……皇宫里的帝皇,不能如同朔西侯一般,一生只有自己的妻子。” 云夫人嗤笑一声:“……所以他是朔西侯,不是圣皇陛下呀……” “阿苏,你如今,算是得偿所愿,以后那朔西侯世子,定会被你牢牢握在掌心。” “别说纳妾,就算是看别的女娘一眼,你都不会允许吧?” 白流苏苦笑说:“大母不要打趣孙女了。” “孙女是那么心胸狭窄的人吗?” “孙女不会强迫他做任何事。” “以后他若是想纳妾,孙女也不会不允,就是觉得……没意思罢了。” 云夫人看她一眼:“你什么意思?” 白流苏说:“孙女是希望,不纳妾,没有别的女人这种事,是他自己打心眼里愿意做,而不是我强迫他。” 云夫人笑了笑,说:“小女娘总是喜欢异想天开。不过,也许朔西侯世子,不一般呢?” “毕竟他是连姜羡宝那样的绝世美人儿,也能拒之门外的。” 白流苏知道自己是应该高兴的,可不知怎地,如今她一想到姜羡宝,就没有当初的笃定了。 她的官,是越做越大了…… 白流苏低声说:“大母,孙女从落日关那边,得到一些消息。” “阿宝……好像真的是在落日关流星雨之后,得到了某种机缘。” 云夫人有点感兴趣了:“哦?你查到了什么?” 白流苏说:“只是一些推测。” “落日关那边的人说,姜羡宝到了落日关,一直装疯卖傻,乞讨渡日。” “但是就在流星雨之后不久,她却觉醒了灵机,成为了一名正式的卦师。” 云夫人点了点头,说:“……这女娘,没有你说的那么傻嘛……” “在外面没有了倚靠,还知道装疯卖傻。” ? ?宝子们,还有月票嘛? ? 中午十二点过五分,有第二更! 第326章 我也不急 白流苏踌躇了一会儿,说:“您这种想法,那边也有人如此猜测。” “不过,那边也有人说,阿宝那时候,并不像是‘装疯卖傻’。” “倒像是真傻。” “她甚至完全靠两个二岁孩童,讨饭给她吃。” 云夫人微怔:“两个二岁孩童?是谁?” 白流苏说:“就是她带回京城的那两个孩子,好像小名叫阿猫、阿狗,大名不知道。” 云夫人有些好奇了,说:“这俩孩子的爹娘呢?” “怎么会让自己这么小的孩儿,去养一个……女娘?” 白流苏摇摇头:“这个不知,据说也是两个无父无母的孤儿,不知怎的,跟阿宝混到一起,还讨饭给她吃。” 云夫人脸上恢复平静,连眼皮都不抬,淡淡地说:“我早就说过,她不是合适人选,你却一意孤行。” “你知不知道,你选了她,为你挡灾,就要把自己的一部分福运,过渡给她。” “你当真以为,让别人挡灾,不用付出任何代价吗?” “特别当那人又是卦师,你要付出的代价,就更大了……” 白流苏忡然变色,立即在车里坐直了身子,急切地说:“大母!这是真的吗?” “用人挡灾,还要付出自己的福运代价?!” 这个代价,可是太大了些…… 云夫人缓缓点头:“我也是最近几天,才悟出来的道理。” “不然的话,根本无法解释,在姜羡宝身上发生的一切。” 白流苏怔住了:“……您也只是推测?” 云夫人没好气说:“当然只是推测。我又不是卦师,怎会确切知道福运这种事?” “但是,跟卦师相处多了,自然也会知道一些皮毛。” “比如说,如果要向别人借运,必须要付出代价,而且还要还运。” “有借有还,才能成功。” “不还的话,反噬起来,能要人命的!” 白流苏眨了眨眼:“……可是,已经付出代价了,为何又要还呢?” “这……岂不是得不偿失?” 云夫人笑道:“自然……是要看你想得到的,是否超过你愿意失去的。” “不然的话,那些卦力高深的卦师,岂不是可以为所欲为,随便借别人的好运福运?” 白流苏有点明白了:“……所以,这是天道,给卦师设下的界限?” 云夫人淡淡地说:“不止是为卦师,也是为所有人设下的界限。” “又不是所有借运的人,都是卦师。” 白流苏点点头:“幸好,我没有借谁的运。” “但阿宝,这算是借了我的运?那她要付出什么代价?又什么时候还我呢?” 云夫人:“……” 她摇了摇手里的孔雀团扇,淡淡地说:“你用她挡灾,就要付出代价。” “她没有主动借你的运,而是你自己的福运,被你自己过渡过去了。” 白流苏笑了笑:“……还能这样?那算了,终归是我起的头,就把我的福运,给她一点又如何?” “我自己只要问心无愧就好。” 云夫人抬眸看她,见她神情之间毫无伪饰,一派淡定自然,才赞赏地点点头:“我家阿苏,通身的气派,做个侯夫人可惜了。如果能入宫,给圣皇陛下做妃子,才是恰到好处啊……” 白流苏眼底闪过一丝勉强。 她垂眸,低声说:“大母,我已和朔西侯世子订亲,这样的话,莫要让他听见了。” 云夫人笑了笑,不再说话。 等两人回到刑部尚书府,迎接她们的,却不是一条好消息。 …… “什么?!婚期居然没有定下?!” “你说你有什么用?!这么简单的事儿,都办不了!” “双方既然已经订亲,那请期就是自然而然的事儿,为何要我也留下?!” “你请期不成,关我什么事?!”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关我这大母何事?!” 当听说今天朔西侯夫人来到刑部尚书府,并没有定下婚期,并且有推诿之意,云夫人彻底怒了。 她一向修心养性,极少发火。 今日这种歇斯底里,也是极为少见。 本来对她还颇有微词的辛大娘子,此刻跪在地上,连头不敢抬,被吓得浑身乱颤。 白流苏一边要安慰云夫人,一边还要顾着自己亲娘的脸面,也是疲惫至极。 “大母,到了饮茶的时候了,不如去花圃那边饮茶赏花。” “阿娘,您先起来,婚期的事儿,不急。” “既然朔西侯夫人说要问世子,那就问世子。” “我会给世子去一封信……” 顿了顿,白流苏还是含蓄地说:“其实,我也不急。” 云夫人和辛大娘子一起抬头看她。 云夫人不悦地说:“你已经十八岁了,还不请期,难道要等到二十再出嫁吗?” 辛大娘子也着急地说:“阿苏!你放心!阿娘明日再去找朔西侯夫人……” “不用!”云夫人和白流苏异口同声制止辛大娘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白流苏咬了咬唇。 云夫人深吸一口气,尽量平息自己的心情,缓缓地说:“大娘子,这件事不能急。” “对方既然用了‘拖’字诀,我们就不能急。” “还是先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白流苏也是没想到,朔西侯夫人,居然,不中意她! 她竟然说同意沈凌霄跟她订亲,是因为沈凌霄坚持…… 白流苏实在不明白,她有什么不好? 整个大景朝,有哪个女娘,比她更好? 可以说,比她美貌的,家世没她好。 家世比她好的,没有她美貌聪慧。 沈凌霄最好的选择,只有她。 朔西侯家,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这件事,她一定要弄清楚! 白流苏想着,很快回到自己住的绣楼,提笔给沈凌霄写信。 …… 同一时刻,远在北庭郡的沈凌霄,也知道了京城里发生的一切。 特别是跟姜羡宝有关的事情。 “你是说,姜小娘子,不仅晋升到第五境听因境,而且,还升了官?如今是五品卦监?!” “回世子的话,是的,这些事,在京城已经人尽皆知。” “圣皇陛下也下了圣旨,还破格赐了姜卦监紫金鱼袋呢!” 沈凌霄愕然:“……紫金鱼袋?连我都没有呢!” 他已经是四品官了,虽然姜羡宝的官职还没他高,但是,姜羡宝是禁夜司的卦监,并且有圣皇陛下钦赐的紫金鱼袋! 这两者加起来,已经不比他这个将军差了…… 谁能想到,一年前,这还是个对自己痴心一片的小女娘啊…… 沈凌霄遏制住跑马般的思绪,告诫自己,他已经有了流苏。 姜羡宝再好,可他心里已经有了人,他不能辜负流苏。 就这样一遍遍地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嘴里却不由自主叫来身边的丫鬟萱草,吩咐说:“挑几样礼物,给稷麟府的姜卦判,不,姜卦监府上送过去。” 说完又觉得不妥,说:“不用送去稷麟府,直接送到京城。” 萱草眼神闪烁,两手不安地绞在身前,细声细气地问:“世子,要什么样的礼物呢?” “姜小娘子,如今已经是五品卦监,以后,是不是不会回稷麟府了?” 沈凌霄感慨说:“是啊,她以后,应该是不会回稷麟府了。” “禁夜司的卦监,怎会来北庭郡的稷麟府这种穷乡僻壤。” “至于礼物,当然是要最上等的。” “送五百两黄金,还有成套的金银首饰、器皿,以及羊脂玉,都要上上等的。” 萱草忍不住瞪大眼睛:“这么多?!咱们府上备了差不多的一份礼,本来是要送给白小娘子的。” 她说的白小娘子,当然就是沈凌霄的未婚妻白流苏了。 沈凌霄沉吟片刻,说:“那就送给姜卦监。流苏那边,以后再说。” “她不是外人,会明白我的。” 萱草:“……” 她小声说:“可是送与白小娘子的礼物,都是按照白小娘子的喜好挑选的……” 沈凌霄不耐烦了,呵斥道:“那些礼物上写名字了吗?” 萱草忙摇了摇头。 沈凌霄一锤定音:“既然礼物上没写名字,那送给谁都行。” “反正都是女娘,怎么不能送与姜卦监?” 萱草不敢争执,咬了咬唇,屈膝行礼退下,重新给礼物打包。 本来是要送给白流苏的,现在改了名字和地址,得送给姜羡宝了。 这个小女娘,运气怎么就这么好呢? 萱草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 接着,她又想起来,为白流苏搜集的一些有关姜羡宝的消息。 难道,姜羡宝真的是在落日关,得了大机缘? 不然真不能解释,她怎么就一下子,从个没用又笨拙的小女娘,摇身一变,不仅觉醒灵机,还步步高升啊! 能做官,谁愿意给人奴仆呢…… 萱草很是羡慕地想着。 …… 十天之后,京城皇宫的甘露殿内,神采奕奕的圣皇陛下,正跟自己的宠妃曹明君昭仪对坐饮酒。 “十天滴酒不沾,朕都佩服自己了!哈哈哈!” 明显已经解毒了的圣皇肃临渊,感受着自己身体状况的变化,打心底里欣喜不已。 曹明君笑着说:“陛下今日可以饮酒,但是明日是常朝,陛下要面见群臣,处理政事,可不能再饮酒了。” ? ?宝子们,明天见! 第327章 因果自得 圣皇陛下哈哈大笑:“爱妃既然这么说,朕当然是从善如流了!” 他放下酒杯,饮下一点解酒的蜂蜜水。 曹明君看着圣皇陛下的样子,心里也十分高兴。 她是知道圣皇陛下身体状况的。 十五天前,真的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了。 不仅有中毒的原因,还有十几年前受的内伤,一直没法痊愈的原因。 因为这个原因,虽然圣皇陛下才三十四岁,但很多人都认为,陛下活不过三十五岁…… 因为大家都知道,十几年前,陛下曾经受过的那次重伤,是真真正正,伤到了根基。 这十几年,大家看着这位才三十多岁的帝皇,渐渐油尽灯枯,露出了衰败的死亡征召。 也因为如此,很多朝臣,都早早围绕在太子身边,要为自己谋个出路。 没想到,只过了十五天,不仅找到了解药,解了那个据说来自妖域的奇毒,而且,还让他的身体曾经受过的内伤,得到了治愈! 不知道什么奇药,还能恢复之前受过内伤的身体…… 这可是身体素质方面的本质提升! 圣皇陛下也是感受到了久违的舒畅和痛快。 他的身体,不再是负担和累赘,而是让他能够感受到活着真好的渠道和工具! 这种感觉,只有大病初愈的人,才能感同身受。 曹明君忙说:“陛下别忘了,这可有姜卦监的一份功劳!” “要不是她……” 圣皇陛下想到姜羡宝,感慨说:“姜卦监,可真是朕的福将!” “对了,她找到解药的事儿,朕还没给她封赏。” “来人!传旨!姜羡宝卦监,升为正四品!” 姜羡宝本来是正五品,对一个刚满十八岁,毫无家世背景和根基,初入官场的小女娘来说,这已经是很高的官职了。 现在才过去半个月,她就已经从正五品,升到了正四品! 跟沈凌霄的官职,已经是平起平坐了。 不过,这个官职虽然看上去很“破格”,但是,和她找到解药,救了圣皇陛下一命的功绩比起来,这种程度的奖赏,又是微不足道的。 只不过,圣皇陛下中毒的消息,被压在一个很小的范围内,更不可能对着全大景朝所有人言明真相。 知道的人,都明白为什么在短时间内,再次给姜羡宝升官。 不知道的,就都以为是“朝里有人好做官”,全是圣皇陛下宠妃昭仪曹明君的功劳。 特别是在姜羡宝刚刚晋升到灵机第六境的时候,曹明君就已经“吹”了一次枕边风,让圣皇陛下,破格钦赐姜羡宝一枚银鱼袋。 所以这第二次和第三次,顺理成章的,大部分人,都把功绩,归在曹明君头上。 都只羡慕姜羡宝运气好,入了那位宠妃的法眼。 又因为这个消息,让曾经的宠妃——淑妃夜吹雪的栖凤宫,滴里当啷,碎了很多个碗盘。 这个夜晚,圣皇肃临渊的后宫里,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 第二天清晨。 明媚的阳光穿过重重宫阙,落于巍峨的宣政殿前。 这座大殿在整个皇城里坐北朝南,丹墀高筑。 殿前的广庭两侧,朱栏环绕,栏外的铜鹤铜炉分列而立。 数百名金甲禁军持戟而立,沿丹墀两侧排开。 宣政殿内,更是庄严恢宏。 殿内矗立着数十根巨大的朱漆盘龙柱,直撑向高耸的金龙藻井。 地面一律铺设着光可鉴人的黑漆花砖,中央一条宽阔御道直通丹陛。 尽头高台之上,设着赤金雕龙御座。 御座之后,是一面巨大的金漆屏风,屏上云海翻涌,赤日东升,隐约可见山河纹饰。 御座前方,文武百官依品阶分列两侧。 东侧是文官,衣冠整肃,穿绯着紫。 西侧是武将,腰悬金带,身姿挺拔。 殿中香炉内燃着沉水香,淡淡的青烟从镂空的鸟兽花纹中冉冉升起。 “圣皇驾到——!” 内侍省太监尖细的嗓音穿透重重垂帘,宽阔的宣政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朱漆殿门缓缓开启,一队内侍先行而入,分列御道两侧。 紧接着,一道赤黄相间的身影,自殿后缓步而出。 圣皇肃临渊,头戴通天冠,穿着一席赤黄相间的朝服,来到丹陛之上的御座前坐下。 衣袍层层铺展,虽无满身金饰,却自有一种俾睨天下的威仪。 不过,在那垂落的冠冕之下,他的脸色,依然是和以前一样苍白。 并不是昨夜跟昭仪曹明君饮酒时候那样的红润。 很显然,他不想太早给群臣一个惊喜。 短暂的寂静之后,内侍高声唱道:“群臣,拜!” 下一刻,满殿官员齐齐下拜。 “臣,拜见圣皇!” 数十人的声音同时响起。 高坐丹陛之上的圣皇陛下,目光缓缓扫过群臣,神色沉静,良久,才抬了抬手。 “众卿平身。” 声音并不高,依然和往常一样,带一点气力不济的虚弱感,却清晰地落入每一个人的耳中。“今日朝议,有何事奏来。” 随着这一句话落下,原本风平浪静的宣政殿,仿佛骤然活了过来。 文官班列之中,有人缓缓迈步而出。 今日的常朝会,自此开始。 这一次出列的,是一位五十多岁的礼部侍郎。 他对着丹陛之上的圣皇陛下躬身行礼说:“吾皇万岁!” “臣,礼部侍郎崔选,今日有事启奏陛下。” 圣皇陛下眼神微闪。 这人是崔氏族人,而且还是崔氏一族里的嫡系族人。 崔氏乃是后族,他的原配皇后崔桑梓,也是出自崔氏嫡系。 圣皇陛下对崔氏的了解,比任何人知道的,都要深刻得多。 他的脸上露出笑意,平静地说:“……讲。” 这人顿时一撩衣袍,跪在大殿之上,悲愤地说:“陛下!” “最近半年,我崔氏突遭厄运,并州盘赞府的崔有方中郎将,吏部侍郎崔名,还有我崔氏最近百年最杰出的学子崔英,都死于非命!” 他话还没说完,一位刑部侍郎便赶紧出列。 “启奏陛下!这三个案子,已经由刑部调查完毕。” “虽然这三人都死于非命,可都是事出有因,并非被人谋害而死。” 崔选更加愤怒:“你们刑部尸位素餐!草菅人命!哪有这么巧!” “我们崔氏最有前途的三人几乎同时出事,都是事出有因?!我倒要问问,他们到底是如何取死有道?!” 那位刑部侍郎按捺住不屑,双手一阖,朝圣皇陛下躬身说:“这三个案子,刑部也很重视,并且让刑部的虞卦监,卜算了很多次,最后得出的结论,都是因果自得!” “这就是说,三个案子,都是各有各的不幸,并非有外力谋害。” “因果自得”这个结论,就差把“咎由自取”四个字,摁在崔氏脑门上了。 崔氏怎么会吃这种恶亏?! 那位礼部侍郎崔选立即说:“你们刑部的虞卦监,如今已经八十有二,早就该致仕,回家颐养天年了!” “这种人的卜算,到底有多准确?!” “微臣要求复议!要求有别的卦监复审此案!” 刑部侍郎当然也是大怒。 羞辱他们刑部的卦监,就是羞辱整个刑部! 虽然那位卦监确实年纪老大了,可人家是不折不扣的第五境听因境大卦师! 卦师不可辱,第五境大卦师,更是不可辱! 刑部侍郎冷笑说:“你不信我们刑部的卦监,非要别的卦监来复审,是不是早就买通好了,要栽赃嫁祸啊?!” 礼部侍郎崔选受不了了,握着拳头就要冲上去给这刑部侍郎一拳。 还是被身边的同僚给抱住了,才没有真的打上去。 这时,刑部尚书白正理发话了。 他出列说:“陛下,不如唤我部的卦监上朝,亲自卜算一卦,也能让崔侍郎心服口服?” 圣皇陛下微微颔首,说:“宣。” 很快,那位八十二岁的刑部虞卦监,颤颤巍巍上朝来了。 崔选见了,愕然说:“这么快就来了?” 那位虞卦监朝他拱手说:“崔侍郎,老朽今日已经候在宣政殿外,只等陛下召见。” 崔选就知道,刑部这些人,是有准备的。 不由哼了一声,脸色阴沉地站到一旁。 丹陛之上的圣皇陛下和颜悦色地说:“给虞卦监赐座。” 大景朝的规矩,凡是七十岁以上的老人,见了帝皇都可以不跪,而且还有一席之地。 虞卦监既是七十以上的老人,又是五品卦监,在宣政殿也是有特权。 他拄着拐杖,坐到了圆凳之上。 刑部尚书白正理,对他说了起卦的事。 没想到虞卦监却对他说:“白尚书,老朽已经八十有二。” “前些日子为了崔氏的案子,日夜起卦,已经伤了根基。” “老朽今日上朝,正是想向陛下求个恩典,准微臣,告老还乡!” 他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就连白正理,都眯了眯眼。 这个要求,实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崔家这几个案子,本来是不够资格,送到刑部他的案头的。 可是崔氏对结案不满,一路闹了上来。 最终,还是闹到了陛下面前。 白正理深深吸了一口气。 ? ?宝子们,月底了,求月票哈! 第328章 圣明烛照 那位虞卦监却是早就盘算这一出了。 对于他来说,年老体弱,确实影响了他的卦力。 虽然他是第五境听因境的大卦师,可是他在第五境初期,足足盘桓了三十年,至今不得寸进。 别说第五境巅峰,就连第五境中期,都还没摸到门…… 在卜卦这一块,他十年前就力不从心了…… 这些年刑部的案子,他都是糊弄着过。 反正只要是他占卜的结果,没人敢反驳。 算准了,是那受害人命好。 算错了,就是嫌疑人倒霉。 跟他这个正五品卦监,有什么关系? 可是这一次的案子,不仅跟后族崔氏有关,还直接闹到了圣皇陛下的宣政殿! 这种状况,对人老成精的虞卦监来说,知道自己是不能再糊弄了。 因此这一次,当刑部尚书白正理昨日嘱咐他,今日要在宣政殿外等候,为崔氏一族的三个案子,再次占卜的时候,他就知道,他致仕的时机,到了。 面对圣皇陛下,他只要坦承自己年老体弱,无法继续占卜,应该就可以全身而退…… 毕竟大景朝对致仕官员的退休待遇,那是非常优厚的。 他在正五品的官职上致仕,以后的日子,就不用愁了…… 就在他在心里琢磨的时候,圣皇陛下在丹陛之上发话了。 “虞卦监年逾八旬,对卦术已经力不从心。” “既然如此,免去虞卦监所有职位和官阶,以平民之身,致仕。” 圣皇陛下怎么会不知道这虞卦监,打的是什么主意? 可是,你早不致仕,晚不致仕,偏偏在刑部要让你在殿前出力的时候,你跳出来致仕…… 你是把刑部众人当傻子,也把他这个圣皇陛下,当老好人了吧? 你也不打听打听,这大景朝,能做皇帝的人,能是老好人吗? 圣皇陛下脸色平静,目光深邃,完全不给虞卦监任何可乘之机。 虞卦监一听也傻了。 这是在他致仕之前,就免去了他所有官职! 这样一来,他还致个屁的仕啊! 他这就是被免职为民,驱逐出京了! 虞卦监不由战战兢兢,从圆凳上滚下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朝圣皇陛下磕头说:“陛下恕罪!陛下恕罪!” “老朽做了三十年的刑部卦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这是在卖惨,想拿回自己的五品官退休待遇。 大景朝的官儿致仕,致仕前的官职阶位,直接影响他致仕,也就是退休的待遇。 五品官致仕的话,除了没有了职权,各种俸禄和待遇是不变的,朝廷要养他一辈子。 可在致仕之前就被罢官免职,那他就什么都没有了…… 他这么说,就是在暗示圣皇陛下,对他太过严苛。 圣皇陛下打断了他的话。 “朕的大景朝的官儿,居然不需要功劳,只需要苦劳?” “既然如此,要科举做什么?又要你这种废物做什么?” “三十年刑部卦监,你吃了朝廷三十年俸禄,你还有胆跟朕说朕刻薄寡恩这种话?!” “禁夜司!给朕查这个卦监三十年来的占卜!看看有多少是他能力不济,又有多少,是他贪赃枉法!” 圣皇陛下说完,两个身材中等的黑衣侍卫,从那些金甲侍卫身后,转了出来。 他们身上的黑衣都有银色滚边和繁复的纹路,细看之下,都是一个个“禁”字循环往复,很有特色。 这两人没有蒙面。 他们属于禁夜司明面上那套人马,由左司主长公主肃腰统领。 暗面上的人马,由神秘的右司主统领,不会在这个时候出现。 这两人面无表情,将已经吓瘫了的虞卦监,一人拖着一只胳膊,往宣政殿外走去。 外面有囚车等着他,直接拉走去禁夜司的新总部了。 宣政殿内,一时静悄悄的。 各位官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上的表情,都很耐人寻味。 唯有那位崔家的侍郎对着圣皇陛下感激涕零,说:“吾皇英明!” “这虞卦监尸位素餐!这么多年在刑部指鹿为马,早就应该被清算了!” 说着,他的目标,就转向了刑部尚书白正理。 “白尚书,您在刑部这么多年,就没有意识到,这位虞卦监在里面滥竽充数?” 白正理义正词严地说:“崔侍郎,本官去年才上任刑部尚书一职,对部里的卦监,确实不够了解。” “他平日多以年老体弱为由,并未去衙门点卯。” “刑部有了案子非他不可,他才来刑部占卜。” “这一次,崔侍郎对这案子的结案不满意,我也是想让他亲自在陛下面前占卜,以正视听。” “结果没想到……唉……” 白正理摇了摇头,一脸的无奈。 崔侍郎:“……” 咋地? 还是他的错了? 崔侍郎当然不会让白正理这么容易就逃脱责任。 他冷笑说:“身为刑部尚书,连手下的卦监都无法驾驭,难怪白尚书这么多年,只是个侍郎。”“如果不是你家孙女跟朔西侯世子订亲,你这能力,怎能做刑部尚书?!” 这不是在指桑骂槐,这是在指着他的鼻子骂他靠裙带关系上位,尸位素餐,不仅德不配位,而且能力也够不上刑部尚书的位置! 白正理顿时大怒,气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不过他宦海沉浮多年,早就养成了喜怒不形于色的性子。 此刻被崔侍郎当软柿子捏,他尽管暴怒,但还是分得清轻重。 毕竟这是在群官面前,圣皇麾下的宣政殿里,怎么能失去理智,跟疯狗一样,和这位崔侍郎对吠? 他知道这个时候,不是跟对方对骂的时候,也不是辩解自己是否称职的时候。 这个时候,最重要是解决问题,而不是相互攻讦。 而要解决问题,就要找一个大家都认可的卦师,来重审此案。 白正理情急间,突然想到一人,顿时有茅塞顿开之感。 他不疾不徐,上前一步,对圣皇陛下拱手说:“陛下,既然刑部的卦监老迈不堪重用,不如,请禁夜司新上任的姜卦监,重审此案。” “姜卦监乃古往今来最年轻的五境大卦师,又是圣皇陛下钦点禁夜司卦监。” “这等年少天才,总不会是崔侍郎口中所谓的‘尸位素餐’之辈吧?!” 崔选心里,其实是有重申此案的卦监人选的,他并不想要禁夜司的卦监掺杂进来。 他心念电转,立即冷笑说:“白尚书真是厉害!自己刑部的卦监不管用,就立即推了自己的孙女出来!” “果然处处都忘不了提携自己人啊!” 白正理微笑说:“崔侍郎,我这是举贤不避亲。” “连圣皇陛下都破格钦赐紫金鱼袋,你就说,姜卦监,是不是够资格,重审此案吧!” 崔选被白正理噎了一下,本来还想攻击姜羡宝太年轻,没有多少审案经验,不够资格。 可是白正理把圣皇钦赐紫金鱼袋的事,都拎了出来,他再置喙,那就不是质疑姜羡宝的资历,而是质疑圣皇陛下的眼光! 而在大景朝,凡事到了圣皇陛下的层次,那就不能以常理待之了。 崔选立即拱手说:“陛下圣明烛照,不拘一格提拔人才,自然是够资格的。” “只不过我崔家这案子,不是一地一人,而是牵扯到三地,其中有牵连的受害者、嫌疑人,更是不胜枚举。” “只有姜卦监一个人,会不会力有不逮?” 白正理两手交叠搭在身前,微笑说:“已经是禁夜司的卦监了,正五品官职,怎么会处理不了多郡连环案?” 本来七郡里卦监的位置,是处理本郡的案子。 如果跟别的郡有关,就会和别的郡的卦监联合办案。 但是有两个例外,一个是禁夜司的卦监,一个是刑部的卦监。 这两个位置的官职,本来就比七郡卦监要高三级。 天然对七郡卦监,有统领权力。 说禁夜司的卦监不能处理多郡连环案,简直是在质疑大景朝的卦师官职系统! 崔选被白正理不阴不阳刺了一句,自然知道其中利害,不敢继续挟带私货,赶紧对圣皇陛下拱手说:“既然白尚书这么看重禁夜司的姜卦监,我也就相信白尚书,更是信任圣皇陛下的眼光。” 圣皇陛下一直坐在上首,不动声色看着下面的人互相交锋。 此刻听了崔侍郎的话,他轻笑一声,说:“看来朕的卦师要如何审案,还要听崔侍郎的。” 崔选一听,后背的冷汗都下来了。 他忙跪下,磕头说:“陛下恕罪!” “微臣实在是为族里的亲人性命担忧,才不得不出此下策!” “请陛下给崔氏!给早逝的崔皇后!一个公道!” 他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才把圣皇陛下的原配皇后崔桑梓,也祭了出来。 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圣皇陛下也要给崔氏一份体面。 而且,圣皇陛下读了刑部的卷宗,对这三个案子,也觉得蹊跷。 本来是想让那位刑部卦监当庭占卜,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想到,这刑部卦监居然打着致仕的幌子,不肯占卜。 既然你连自己的本职工作都做不了,朝廷养你何用?! ? ?宝子们,明天见! ? 有月票的投一投撒! 第329章 消磨 圣皇陛下平日里确实很和善,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就能容忍虞卦监这样的人。 因此毫不犹豫免去虞卦监的官职,让他回家吃自己。 但是对崔氏,他却不能做的这么绝。 坐在宣政殿丹陛之上的圣皇陛下沉默片刻,叹息说:“崔皇后仙逝这么多年,还要为你们崔氏担忧,也是难为她了。” 崔侍郎:“……” 瑟瑟发抖,不敢置喙。 他知道自己是在消磨圣皇陛下对先皇后的情份,可是崔氏几乎已经到了最后关头,如果不能讨回公道,他简直不敢想后果…… 不成功,便成仁! 圣皇陛下默不作声,只是打量着宣政殿内的众生相。 过了一会儿,他坐直了身子,淡淡地说:“拟旨。” “着禁夜司新任卦监姜羡宝,重审崔氏连环命案。” “以半年为期,必须要给朕一个交代。” 白正理和崔选都是心里一松。 白正理是高兴圣皇陛下,同意了他提出的人选。 这一次,不管怎样,他白正理,都立于不败之地。 而崔选是高兴,圣皇陛下,终究还是念着崔皇后的情份。 别的不说,太子殿下还是崔皇后所出呢。 不看僧面看佛面,圣皇陛下,总是要给一点脸面的。 两人齐齐拱手说:“陛下圣明!” 其余的官员也都跟着躬身拱手说:“陛下圣明!” …… 姜羡宝在安仁坊的自家宅院,领了圣皇陛下的圣旨。 送圣旨过来的太监,跟昭仪曹明君的关系不错,也知道这位禁夜司新任卦监,是曹昭仪的好友,并且,也是禁夜司的实权人物,有心卖个好。 他接过姜羡宝递过来的一个锦囊,掂了掂里面的份量,眉开眼笑,心想这位姜卦监虽然年纪轻轻,但是为人老道,上路! 本来就算姜羡宝不“重谢”他,他也会卖个好。 如今拿了人家的银子,就更加尽心尽力。 在姜羡宝送他出门的当口,他口齿伶俐,一五一十把在宣政殿发生的事情,全都告诉了姜羡宝。 姜羡宝其实哪里有给颁旨太监送礼的念头,都是陆奉宁提醒她“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她才用一个锦囊,装了五两银子…… 虽然心疼得肝都颤了,但是在听见那太监说的话之后,她立即知道,这钱,花得值! 宣政殿那是什么地方?! 那是圣皇陛下和自己的高官们日常议政理事的地方! 按照律例,这里发生的事情,如果不上邸报,是不能对任何人说的。 当然,这只是一般来说。 世界上哪有不透风的墙? 就看你是不是正好站在合适的墙边上。 姜羡宝这一次,就正好把那墙,用银子砸了个窟窿,听见了里面发生的事情。 她点了点头:“原来如此,多谢中官告知!” 那太监笑着说:“这些事,我就算不说,也有旁人对姜卦监说的。” “而且姜卦监领了这个大案,圣皇陛下肯定也要召见。” “我只是给姜卦监提个醒儿,不算什么!不算什么!” 这么多细节,怎么叫不算什么? 姜羡宝心领神会,送他到大宅门口:“您慢走!” 颁旨太监从姜羡宝家离开,整个安仁坊盯着姜羡宝家的人,都看见了。 他们中大部分是高官,已经在宣政殿亲自得知始末。 只是看着这么年轻的女娘,就要正式上任一个正四品的实权官职,心里也都蛮不是滋味儿。 看好姜羡宝的人,有。 但是大部分人,都想看笑话。 虽然今日在宣政殿里,刑部尚书白正理,驳斥了崔选对姜羡宝年龄和资历的质疑,但是对很多人来说,崔选的想法,也是他们的想法。 他们都觉得,对卦师来说,年纪轻,确实是一个优势。 可也不能轻到这种程度啊! 而且大景朝的卦师,普遍来说,三十多岁,才是真正年富力强的时候。 不仅卦力充沛,而且有相当的阅历和资历支撑,才是卦师们的黄金年岁。 十八岁,绝大多数卦师,才觉醒了灵机而已。 一般来说,从觉醒灵机,到第六境入境,中间至少要五年时间。 三年就能算天才了。 比如辛昭昭,还有尚潮芬,以及那位被她杀了的夫君廖子常。 从第六境到第五境,中间则至少要十年。 而姜羡宝,谁都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觉醒的灵机,但是谁都知道,她是什么时候,从第六境,晋升到第五境的! 只有几个月时间! 大景朝的卦判,平均年龄,是三十一岁。 而卦监的平均年龄,是四十五岁! 姜羡宝,刚满十八,已经是卦监,而且还不是七郡的正五品卦监,是禁夜司的卦监,并且已经是正四品! 圣皇陛下就这么看好她? 姜羡宝知道,自己这晋升速度,确实异于常人。 不过,也是时候,给他们一点来自刑侦高手的震撼了! 姜羡宝这一阵子忙着家里的事,确实有些日子没有审案了,手痒。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回到自己的三进内院,陆奉宁已经收拾好了东西,等着要告辞了。 姜羡宝刚才激昂的心情一下子低落下来。 她看着陆奉宁脚边的包裹,抿了抿唇,说:“陆郎将是要回北庭郡了?” 陆奉宁点了点头:“我的公务已经交付了,那边也在催我回去。” 姜羡宝说:“天命在我阁那些人,陆郎将回去之后,如果见到他们,还请送他们回京。” 陆奉宁说:“我已经用信天翁传书,等我回去的时候,他们应该已经在回京的路上了。” 姜羡宝叹口气。 她很想陆奉宁能够留下来。 可是她也知晓,陆奉宁不是她的下人仆从,不会只以她的意志为转移,绕着她转。 人家也是从底层打拼上来的五品中郎将,怎会放弃自己的大好前程,来京城做她的附庸? 不过,明白道理是一回事,能做到,就是另一回事了。 姜羡宝有些不舍的送陆奉宁出城。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骑着马,一路送他到京城门外十里远的绿柳亭。 看着陆奉宁远去的背影,姜羡宝有些不确定自己的直觉了。 他真的,是她想的那个人嘛? 可是,他却回到了北庭郡稷麟府。 那个地方和京城,却是有两三个月的路程。 无论如何,都没法……同时在一个地方出现了呀! …… 陆奉宁走了不久,姜羡宝就被圣皇陛下召入宫中问话。 这一次,姜羡宝没有去圣皇陛下日常起居的甘露殿,而是来到宣政殿后一间御书房。 里面的人,不止有圣皇陛下,还有刑部尚书白正理,以及礼部侍郎崔选。 姜羡宝穿着禁夜司卦监的官服,缓步迈入御书房。 “陛下万安。” 她拱手行礼。 圣皇陛下穿着常服,脸上红润,神情舒缓,笑着对她说:“是姜卦监,赐座。” 姜羡宝:“……” 刑部尚书白正理和礼部侍郎崔选都站着呢,她一个四品官坐着,合适嘛? 不过姜羡宝没有出言反驳,只是坐下去的时候,有些迟疑地看了看白正理和崔选。 圣皇陛下看在眼里,笑着说:“姜卦监不必担心。” “白尚书和崔侍郎,马上就要离开了。” 姜羡宝朝那两位点头打招呼:“白尚书、崔侍郎。” 崔选看着姜羡宝那美的让人出乎意料的面容,一时完全说不出来话来。 他怎么从来都不知晓,这位禁夜司新任卦监,能美到这种程度?! 他们崔氏号称“后族”,自然是不缺美人。 可是崔选知道,这几百年来,他们崔氏虽然出了好几个皇后,但是没有一个皇后,有姜羡宝这样的美貌! 因为最美的崔氏皇后,正是十几年前去世的崔桑梓。 崔选年轻的时候,见过崔桑梓,可他也知道,崔桑梓如果有姜羡宝这样的美貌,圣皇陛下,保管绝对不会再立继后! 虽然说是各花入各眼,可崔选也知道,有一种美貌,是能统一所有人的审美的…… 姜羡宝,无疑就是这种层次的美貌。 姜羡宝也是特意没有做任何伪装,就来到皇宫的。 她难道愿意天天扮丑? 她做官是为了什么? 当然第一重要的,是能保护自己! 原身生得这样美貌,如果没有能保护自己的家世,或者能力,下场会十分凄惨。 不,不能说下场“会”十分凄惨。 原身的下场,已经注定是香消玉殒了。 她不过是借了原身的皮囊,在这个异世生存。 如果要比原身活得好,她就得显示自己有这个本事,保住自己不成别人的玩物。 姜羡宝如今,就是逐步“解封”自己的容貌。 她要让每一个觊觎这份容貌的登徒子们,迎上她毫不留情的铁拳! 白正理此刻看见姜羡宝,也是一阵恍惚。 他知道自己三子的这个二姑娘,是美貌的。 可是他没有料到,她已经美到这种程度! 他的嫡长孙女白流苏,他曾经认为,跟姜羡宝是同一层级的美貌。 可如今看来,他再偏心,也说不出这种话。 白流苏,到底是自视太高了…… 白正理在心里感叹,同时悄悄开始观察圣皇陛下的言行举止。 ? ?中午十二点过五分,有第二更! 第320章 特权 眼看姜羡宝如此美貌,又想到圣皇陛下对她的一再提拔,白正理忍不住想,会不会是…… 难道真的是因为宠妃曹明君的缘故? 还是,只是幌子? 如果宫里,再添一名宠妃…… 而这名宠妃,是他白家之人,这可比孙女嫁到朔西侯府,还要更给他助力! 他的孙女只是跟朔西侯世子订婚,他就从刑部侍郎,升为了刑部尚书。 如果,他白正理,有一个孙女,入宫做了宠妃呢? 白正理的心,突然漏跳了几拍。 姜羡宝对白正理的复杂思绪一无所知。 不过就算知道,她也不会在意,而且还会耻笑对方想太多…… 她如今的注意力,都在圣皇陛下那里。 姜羡宝很沉稳地向圣皇陛下拱了拱手,说:“陛下,请问召微臣入宫,所为何事?” 圣皇陛下拿起茶盏吹了吹,轻抿一口,朝下首看了一眼:“崔选,你说。” 崔侍郎忙拱手称是,很快对姜羡宝说起了崔氏的那三个案子。 并州盘赞府崔有方中郎将、吏部侍郎崔名,以及那位被雷劈死的崔氏学子…… 姜羡宝:“!!!” 怎么这么巧?! 这不就是她亲身经历过的三个案子嘛?! 她之前就知道,这几个案子,应该是连环案,而且都跟那一对小情侣有关。 而案中的受害人,都是跟崔氏有关。 这个崔氏,不是普通的崔氏,而是后族崔氏! 她还曾经把那个嫌疑人容婉芸,亲手交到尚潮芬手里…… 在她看来,这个连环案,很简单,应该早就破了。 怎么又要她重审此案? 肯定有猫腻。 姜羡宝心念电转,没有说出自己的想法,而是继续追问崔侍郎。 “崔侍郎,这三个案子,刑部是如何审结的?” 说起这个,崔选就无比悲愤。 他指着眼观鼻鼻观心的刑部尚书白正理,恨声说:“就是这个白尚书!” “他居然根据那位卦监的糊涂卦,说这三个案子,根本不是连环案!” “而且,都是意外身亡,并没有人谋害!” “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呢?!” 姜羡宝心里一动,忙追问道:“那崔侍郎是有什么线索,证明这三个案子不仅是连环案,而且,还有幕后凶手的踪迹?” 她这么一问,崔侍郎顿时神情一僵。 白尚书微微笑了,心想,到底是他白正理的后裔…… 瞧这审案的手法和样子,真是跟他如出一辙! 就像是他手把手教的一样! 只可惜,这孩子没跟着他长大,应该都是他家三郎的功劳。 这么说起来,他三个儿子,脑子最灵光的,就是三郎了…… 虽然也是从小不在他身边长大,可哪怕在寺庙里,日日暮鼓晨钟,也不妨碍他聪慧异常,靠自学,就对刑部审案这一套,耳熟能详! 当初,他家三郎怎会如此决绝? 不仅入赘,而且还以入赘有辱门风为由,将他自己除族了…… 所以,三郎必须归宗! 这位姜卦监,必须是他刑部尚书府的人! 白正理看着姜羡宝的目光,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精光。 姜羡宝却只是愕然。 她看着那位久久不说话的崔侍郎,心里有些不妙,试探着又问:“……您有什么线索嘛?任何线索……都可以!” 崔侍郎嘴角抽了抽,最后对她拱手,惭愧地说:“姜卦监,实不相瞒,这只是我身为崔家人,对自己族亲被害,产生的直觉推测而已。” “若是我有切实的证据,也不会……闹到请姜卦监出手的地步。” 姜羡宝:“……” 好嘛! 这是走她的路,让她无路可走啊! 直觉,居然也是直觉! 不过,姜羡宝倒是没有轻视崔侍郎的直觉。 因为这个案子,本身就很有些意思。 若是说直觉,也不足为奇。 姜羡宝点了点头,说:“那崔侍郎,就是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刑部的判案出了问题?” 崔选:“……” 这个说法,也不是不对。 可就像他刚才说的,如果他真的有证据,那他根本就不用要求禁夜司的卦监重审此案,他会直接甩出证据,打白正理的脸! 所以他千辛万苦,求得圣皇陛下同意重审此案,却还是落得同样的下场?! 这怎么行! 几乎下意识的,崔选开始攻击姜羡宝的资格。 “呵呵,也是我想多了。姜卦监虽然年纪轻轻就入了第五境,可到底是白尚书的孙女……” “按照律令,是不是应该……跟亲亲相隐一样,回避彼此呢?” 他是又想换人了…… 其实在他的算计里,重审此案的卦监,并不是姜羡宝。 只是当时被白正理提出来,又得到圣皇陛下首肯,他没有办法罢了。 如今有机会把姜羡宝拉下马,他毫不犹豫这样做了。 姜羡宝当然不会让他得逞。 这是她当上禁夜司卦监之后的第一个任务,怎么能让这个脑子不清楚的侍郎给弄垮了?姜羡宝马上说:“崔侍郎,我对你很失望。” “你不同意这三个案子的审理结果,却拿不出证据证明。” “而且还把你的攻击目标,转向我,一个刚刚拿到此案重审权的卦监。” “你口口声声说应该跟亲亲相隐一样,让我回避此案,却又没弄清楚,我跟白尚书,可不存在什么亲戚关系。” 姜羡宝最后一句话,无疑打破了白正理刚刚升起的一丝希望和念想。 他的脸色,也顿时僵硬。 崔侍郎被姜羡宝的话,刺激得头脑发热,忍不住说:“你在说什么胡话?!” “谁不知道你是白尚书的孙女?!这还不够亲?!” 白正理可是从来没有避讳过此事。 哪怕提起这件事,就会不可避免地,被人提起他那曾经入赘的三郎…… 姜羡宝却冷静又犀利反驳:“谁说我是白尚书的孙女?” “我阿爹是招赘出去的。不仅招赘,而且为了让白氏没有理由吞并姜氏,我阿爹早已经跟白氏彻底断绝亲缘关系,在族谱上,已经被除族了。” “严格意义上说,我阿爹,跟白家,已经没有了任何亲戚关系。” 要不是已经除族,白正理也不会特意要求白嘉言答应归宗。 因为大景朝的赘婿,本来是有年限的,并不是终身制。 但是当初白嘉言入赘的时候太过决绝,直接把自己整成了“终身制”,并且让白氏宗族,将他除名。 白正理想到二十多年前的一时气愤,却到了如今无法挽回的地步,神色更加黯然。 而崔选这时才知姜羡宝和白正理之间的真正关系,不由瞪大眼睛,说:“所以姜卦监,跟白尚书,真的没有了任何亲戚关系?!” “那我怎么听说,你在及笄之后,还跟着你阿爹,回白府走动呢?” 姜羡宝叹息说:“那是我阿爹纯善。” “虽然被白府除族,但是血缘关系还在,我阿爹也是顾及白尚书年迈,逢年过节,回去磕个头而已。” 她闭口不谈白嘉言回白府拜访的真正原因,相信白正理也没那个脸,提及此事。 果然,白正理心里难受得跟猫抓一样,无比懊悔当初的决定。 可他也知道,谁晓得白嘉言当初把事情做绝,不仅把自己招赘出去,而且还跟白府切断一切亲缘关系,甚至把自己给除族了呢?! 如果他知道,这个儿子以后会生一个做到四品官的女儿,他是打死他,也不会让他把自己招赘出去,更不会让他把自己除族了…… 崔选听到这里,眼睛已经瞪到不能再大了。 怎地? 这白尚书,不仅把自己亲儿子招赘出去,而且还把他给除族了?! 这是犯了多大的罪啊! 崔选眼珠子滴溜溜地转,跟着又冷笑说:“一个被除族的郎君,肯定是犯下大错!” “姜卦监作为犯夫之女,怎能做官?!” 这又开始质疑姜羡宝做官的合法性了。 姜羡宝叹口气,心想,难怪崔氏被人算计到这个地步…… 这崔氏的智商,有问题啊! 她摇了摇头,说:“崔侍郎,首先,被除族,并不一定是犯下大错。” “有时候,只要有人在家族里,看你不顺眼就够了。” “不然的话,如果真是犯下大错,对方直接送你进大牢,甚至让你判个死刑,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而对方为什么没这么做呢?是他们不想嘛?” “当然不是,原因只有一个,因为我阿爹,并没有犯下大错。” “只要他自愿同意除族,那看他不顺眼的那些人,就会如获至宝,立即同意,并且将他从族谱上消除。” “就这么简单。” 崔选:“……” 论伶牙俐齿,他完全不是这位姜卦监的对手。 姜羡宝毫不在意地瞥了他一眼,继续说:“其次,我阿爹虽然被除族,但并不是因为过错除族,我阿爹,自始至终,都是一位守法良民。” “作为他女儿的我,自然有机会做官。” “最后,退一万步说,就算我阿爹是有罪被除族,可卦师这一行,是不看家人亲戚的人品罪行的。” “只要我入境,就能做官!” 这是大景朝的律法,对入境卦师给的特权。 ? ?宝子们,明天见!记得投一投月票哦! 第331章 学到了 一席话,说得崔选面无人色。 姜羡宝不再跟他啰嗦,转而看向一直一言不发的圣皇陛下。 “陛下,微臣作为禁夜司的卦监,完全有权力,重审此案。” “又有圣皇陛下的背书,微臣在这里可以立下军令状!” 圣皇陛下这才微微笑了笑,抬手阻止她说:“军令状倒也不必。” “既然是你职权范围之内的,那就放手去做。” 姜羡宝大喜,忙说:“谨遵陛下谕旨!” “为了重审此案,微臣要求,刑部将所有有关卷宗,转到禁夜司卦监衙署。” “刑部所有经手过过此案的官员,要随时随地,接受禁夜司卦监衙署的问询。” “此案既然已由禁夜司卦监衙署接手重审,刑部众人不得以任何方式,介入此案。” “崔氏族人,也同样不许以任何方式,介入此案审理。” “只要能保证这几条,微臣可以在三月之内,完结此案!” 圣皇陛下给她的时间,是半年。 但是姜羡宝知道,以她对这个案子的熟悉程度,三个月,已经是往多了说了。 一个月,她就能把这几个案子,整的明明白白。 之所以提三个月,是她对这个连环案,还有一点疑虑。 比如凶手明明很明显,为什么就能逃脱刑部的审案? 如果说凶手的后台很大,但是崔氏,也不是普通家族啊…… 所以要弄清楚这个疑虑,是需要一点时间的。 圣皇陛下对姜羡宝,其实也不是特别放心。 虽然他已经破格提拔了她很多次,但是,他还是有点把姜羡宝,当成是大景朝的吉祥物看待。 要真的审案…… 圣皇陛下也在观望。 毕竟是她第一次作为禁夜司卦监的身份审案,而且这个案子,如果圣皇陛下没有猜错,并不是简单的意外身亡那么简单。 可对方既然在刑部里都弄出了这个结果,就说明里面很多弯弯绕,已经被抹平了。 重审此案,如何能把抹平的那些事情,重新挖出来,就看她的本事了。 这位刚刚年满十八岁的姜卦监,是否有能力啃下这块硬骨头,他也将拭目以待。 圣皇陛下神情自若,点了点头,说:“准奏。” 这是来自帝皇的一锤定音。 姜羡宝领了谕旨,转身对白正理说:“白尚书,我的时间紧迫,就不跟白尚书客气了。” “还请白尚书通知刑部的人,我禁夜司卦监衙署,明日就会派人去刑部,拉取所有跟此案相关的卷宗。” “刑部所有经手过此案的官员,请时刻待命。” 白正理有些不自在地咳嗽一声,轻言细语地说:“卷宗可以马上给你。” “但是我刑部,也是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不可能一天十二个时辰,都待命吧?” 姜羡宝笑道:“当然不用一直待命。” “还请白尚书让刑部交出所有跟此案审结有关的官员名录,我会按照涉案程度的轻重,列下一个问询的单子。” “他们只要按照单子上列举的时间,来我禁夜司卦监衙署接受问询即可。” 这么快就想出了对策…… 这份急智,跟他家的阿苏,真是不相上下。 白正理抬起眼皮,瞥了姜羡宝一眼,点头说:“好,我刑部上下,一定配合姜卦监,重审此案。” 姜羡宝不依不饶地说:“此案由我禁夜司卦监衙署重审,跟刑部没有关联,请白尚书不要给自己添加职权。” 本来满脸阴郁的崔选此刻听了这一老一小的话,差一点没笑出声来。 他可算是明白了。 这姜卦监,跟白尚书,根本就是不对付啊! 想想人家的阿爹,不仅从堂堂侍郎府公子,成为赘婿,还被白家除族…… 就知道,这俩家,绝对不是什么需要亲亲相隐的亲戚关系! 这对崔氏来说,绝对是利好! 崔选也一改刚才对姜羡宝的嫌弃和反对,立即说:“我完全赞同姜卦监的要求!” “想不到姜卦监年纪轻轻,却比积年的老吏还要手腕娴熟!” 姜羡宝:“……” 你才是老吏! 你全家都是老吏! 姜羡宝毫不客气地看向崔侍郎,冷静地说:“崔侍郎,根据你的举报,这个案子,跟崔氏宗族有关。” “我禁夜司卦监衙署,将随时随地,向崔氏宗族发出征询。” “如果崔氏宗族拒绝合作或者回答,此案将无法重审。” 崔选:“???” 什么?! 他崔氏宗族已经是最大的受害者,怎么还要接受她禁夜司卦监衙署的质询?! 这是在为他们崔氏伸张正义,还是在……审犯人?! 崔选刚才还容光焕发的面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来。 他瞪着姜羡宝,不悦地说:“姜卦监,这个案子,我们崔氏已经是受害人,为何还要接受质询?” 姜羡宝平静地说:“这是命案,任何跟案子有关的人,都要接受质询。” “否则,怎么判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崔选狐疑说:“……你不是卦监吗?你不是起个卦,就能知道这案子是怎么回事吗?” “其实我都不明白,你为什么还要看刑部的卷宗……” “你又不是捕快。” 姜羡宝:“!!!” 她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出来! 果然啊,这大景朝,真是不走寻常路?! 而且,崔选的这句话,不仅侮辱性强,而且杀伤力也极为强大。 就连圣皇陛下,都若有所思地看了过来。 更别说白正理那只老狐狸,嘴角都快压不下去了。 这是看见她吃瘪,如了他的意? 果然这老登不怀好意! 亏得原身还曾经真的把这老登当成祖父呢…… 真是白瞎了一片真心。 不过姜羡宝不是原身,她对白正理这老登,没有任何孺慕之情,只有报仇之意。 她心念电转,迅速找回节奏。 姜羡宝淡淡地说:“崔侍郎,是你是卦监,还是我是卦监?” 崔选:“……” 他愣了一下:“当然姜卦监才是卦监,所以,姜卦监为什么不马上起卦?” 姜羡宝脸色唰地冷了下来:“……你还知道我才是卦监?!你让我现在起卦……你是在教我做事?!” 很好,辩论的第一要务,不要被对方的话题,牵着鼻子走。 必须要打破对方对话题的垄断,把节奏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 姜羡宝这个指控,实在是太厉害了。 你在教我做事这句话,恐怕是开天辟地以来,第一次出现在大景朝的天空下。 就连圣皇陛下,都忍不住翘了翘嘴角。——学到了…… 白正理思绪万千,也觉得这句话,真特么的好用啊! 只是以后要是对别人说出这句话,又被姜羡宝听见了,会有点羞耻。 而崔选,完全被姜羡宝这句话打懵了。 他愣怔片刻,才赶紧摆手说:“当然不是!当然不是!姜卦监言重了!” “我只是……只是……看别的卦师,都是这么做的。” 姜羡宝轻描淡写地说:“可是,我不是别的卦师。” “再说了,别的卦师起的卦,您崔侍郎,也没放在眼里啊……” “不然的话,你也不会找圣皇陛下,要求重审了吧?” 崔侍郎:“……” 他完全被姜羡宝拿捏了谈话节奏,此刻只能拱了拱手,说:“姜卦监恕罪,我只是……” 姜羡宝没给他机会继续狡辩,再次扔出一句重锤:“我是圣皇陛下亲手提拔的正四品,崔侍郎,您是几品?” 崔选:“……” 他悚然回神。 自己是才升上来不久的吏部侍郎,只是从五品上。 跟姜羡宝,还隔着正五品下、正五品上和正四品下,三个官阶! 官大一级压死人啊…… 面对负手而立的姜羡宝,崔选的腰,更弯了。 他彻底服了气:“……姜卦监,我崔氏宗族,一定全力配合禁夜司卦监衙署的质询。” 姜羡宝这才点了点头,说:“那就好,还请把这句话,带回崔氏宗族。” 崔选连连点头哈腰:“……一定,一定。” 姜羡宝又看向圣皇陛下,拱手说:“陛下,除开刑部和崔氏宗族,微臣还想从陛下这里求一道手谕。” “凡是证明跟此案相关的任何人,都不能拒绝禁夜司卦监衙署的质询。” 圣皇陛下很爽快地答应了:“这是自然。” “朕马上给你一份手谕。” “只要你能把这案子办下来,朕一定重重有赏!” 姜羡宝眼前一亮,说:“那微臣就等着陛下封赏!” 居然毫不客气邀赏,惹得圣皇陛下哈哈大笑。 刑部尚书白正理在心里,为跟此案有关的人,叹了口气。 这背后的人,藏不住了呀…… 崔选也是满脸红光,对姜羡宝几乎谄媚一样说:“我就知道姜卦监天纵英才!一定能好好重审此案,给我崔氏一个公道!” 姜羡宝呵呵笑道:“崔侍郎,案子还没重审,一切皆有可能。” “也许就是刑部审案的结果,不会有任何变动。” “您别高兴得太早。” 崔选摆了摆手,说:“绝无这种可能!这个案子,肯定有问题!” “只要不是刑部的那个结果,我崔氏,都认!” 姜羡宝:“……” 这人说话可真是信口开河。 所以后族崔氏,真的没有可造之才了? ? ?中午十二点过五分,有第二更。 第332章 第一人的待遇 姜羡宝离开皇宫,手里多了一份谕旨和一份新分配的任务。 重审跟崔氏族人有关的三桩命案。 这三桩命案,好巧不巧,姜羡宝正是躬逢其盛,亲眼目睹。 而且,她对凶手早就有猜测,并且动手擒拿过,只是不知道刑部是如何判断为“因果自得” 当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要赶紧查看刑部的所有跟此案有关的卷宗。 姜羡宝沉吟片刻,让车夫将车直接赶到禁夜司新的总部地址。 一个月时间过去,禁夜司新的总部已经焕然一新。 这里的旧址,是大景朝的风亲王王府。 七进大宅,带前后花园,东西还各有占地广袤的偏院。 整座王府,占地足有两百余亩,包揽了整个坊市的面积。 一府,即一坊。 这种宏伟的建筑群,只比皇城里的皇宫,差一等了。 姜羡宝站在门口,看着王府的中轴线,如同一条巨龙的脊梁,由南向北层层递进,足足铺展开七进深的大院落。 一位禁夜司的胥吏门子,在门口躬身等着她。 姜羡宝在这位胥吏的带领下,走进了禁夜司新的总部。 要说长公主肃腰,也算是个人才。 不到一个月,就已经整修完毕了。 那位胥吏小声说:“姜卦监,今日左司主长公主殿下并不在这里。” 姜羡宝“哦”了一声,说:“那都有谁在?” 那位胥吏声音放得更低:“……都不在。” “禁夜司左右司主,各管各事。” “右司主统辖的是禁夜司旧部,他们另有总部,不在这里。” “左司主主管的是明面上的衙门,最重要的,除了左司主衙署,就是您的卦监衙署。” 他的意思就是,如今的禁夜司总部,官职最高的,就是她姜羡宝了。 左司主长公主殿下,今日不在这里坐班。 姜羡宝点点头,不再说话。 跟着那位胥吏,姜羡宝跨过巍峨的五间三启式乌头大门,顺着这条中轴线走进去,步入第一进院。 眼前是一片开阔的砖石广场,两侧列着长长的拴马桩,这是供那些来禁夜司拜访、执行公务的各部官员,停靠马车舆轿的正门外院。 走过第二道门,就是第二进院。 抬眸是一座单檐庑殿顶的宏伟大宅。 这里曾经是风亲王府的宴饮迎宾之所,如今成了禁夜司的宴客之所。 从二进院大宅旁边的回廊,进入第三进院。 入目是一片空地,广植槐柳,绿荫蔽日。 堂前设着宽阔的月台,是禁夜司左司主平日办理公务,召见幕僚偏官,处置禁夜司公务的外廷行政区。 穿过第三进院,从第四进开始,便进入了禁夜司左司主的住所。 一道精致的垂花中门,分隔了第三进和第四进院。 禁夜司刚刚组建的禁夜司明卫,盔甲俨然,把守着垂花门。 过了此门,外官与来客,便不得擅入。 当然,姜羡宝不是外人,而且长公主肃腰,还没有正式入住此地,姜羡宝还是能够走走看看的。 越过第四进院,进入后方的第五进院。 这里曾经是风亲王与风亲王妃的正寝。 殿宇精致奢华,殿内铺设着华丽的长绒织毯,窗棂皆是雕花精细的格扇,尽显富丽与私密。 看着正堂上的牌匾,这里明显是禁夜司右司主的住所。 里里外外,都由曾经的禁夜司暗卫把守。 其防范之严密,甚至超越前面的第四进——左司主长公主肃腰的住所。 姜羡宝看到这里,忍不住问身边的胥吏:“……右司主不是另有总部,而且一直在暗处嘛?” “为什么这里也要给他准备住所?” 她还以为,这第五进院,是给她姜卦监的。 毕竟,她是禁夜司左右司主下的第一人! 姜羡宝微微有点失望。 那胥吏陪笑说:“话是这么说,但这里明面上既然是禁夜司总部,必然会给右司主准备一个住所。——不管他住,还是不住。” 姜羡宝明白了,点点头,有些讥诮地想,还真是蛮周到的…… 只是,她就有点自不量力了。 接下来,他们穿过了第五进院,来到第六进院落。 第六进院落,曾经是风亲王府内眷居住的地方,是由数栋连廊厢房组成的深闺庭院,为府中侧妃、小娘子及年幼小郎君的居所。 院中有着小巧的鱼池,鱼池周围错落摆放着奇石异草,平添几分清幽贵气。 姜羡宝看了看,说:“这里是做什么用的?没人住嘛?” 那胥吏摇了摇头,说:“左司主当日分配住所的时候,吩咐这里不要动,暂时不住人。” 姜羡宝:“……” 好吧,肯定也不是给她的。 她不再说话,一直走到中轴线的尽头。 那是一连排三层高的宏大后罩楼。 那胥吏说:“这里曾经是风亲王府里,存放绫罗绸缎和金银玉器的内库,也是府内女官和贴身侍女、仆妇的住所。”“如今改建成了一个个一进小院,每个小院里,都有三层小楼和东西厢房,会给禁夜司里达到一定级别的官员居住。” 姜羡宝会意。 这里是禁夜司的福利分房。 她也要看看,能不能给天命在我阁的人,在这里预定住所。 站在第七进院的一座三层小楼上,姜羡宝发现这栋大宅,还有东西偏院。 东面有两个偏院。 西面有四个。 东面那两个偏院,占地尤为广阔。 特别是东面后方的那个偏院,那就是一套五进大宅,比前方那二进宅院的偏院,大上一倍还有多。 可是那个宅院虽然大,位置却是最偏僻的。 那胥吏眼神微动,小声说:“姜卦监,东面最大的那个偏院,就是……您的卦监衙署。” “这边的西偏院,是左司主麾下的长史衙署。” “左司主麾下的长史、司马以及各级幕僚,包括主书、计史、府史等人,都在此处处理公务。” “以后禁夜司的封邑税收、田产账目与往来公文,都由他们处理。” “各个衙署的牌匾。已经挂在各自的门楣之上。” 姜羡宝往西面看了一眼,发现那里应该是后勤所在地。 一眼看去,有大厨房,有粮仓,还有宽敞的马厩,饲养着数十匹骏马,还有出行的马车。 她从楼上下来,淡淡地说:“带我去我的衙署。” 那胥吏带着她在这风亲王的王府旧地里一路前行,穿花拂柳,绕过重重亭台楼阁,最后来到王府东面最偏僻地方的那处庭院。 她先前在那三层小楼上看了一眼。 地方却是很宽敞,但是位置,也确实很偏僻。 姜羡宝抿了抿唇,在心底掠过一丝不屑的鄙夷。 以她的身份地位,那位长公主殿下,是在给她一点颜色看看了。 这么说来,这位长公主殿下,其实也不算聪慧。 她那个左司主,其实是虚职,跟荣誉职位差不多。 她这位禁夜司卦监,是实职。 如果姜羡宝没有猜错那位圣皇陛下的意思,其实如今的禁夜司只有明暗两个部门。 明面上,是她的禁夜司卦监衙署。 暗地里,就是右司主统辖的十万禁夜卫。 这才是禁夜司真正的顶梁柱。 至于长公主肃腰,迟早也是会被圣皇陛下清洗的份儿,如果她不知收敛,只会和风亲王一样弄权的话。 当然,大景朝没有女帝的传统,圣皇陛下,倒是不怕她和风亲王一样,有反心。 可是,从根本上来说,姜羡宝认为,圣皇陛下的最终目的,是要将皇室中人,从禁夜司的体系里拔除。 以后除了皇帝,没有人,能够把手伸到禁夜司里。 长公主肃腰,应该是皇室在禁夜司里的最后一位皇室中人了。 当然,这些都是姜羡宝的推测,她并不在乎禁夜司里有没有皇室中人。 因为那位圣皇陛下,已经是禁夜司最大的头目,还怕禁夜司里,没有皇室中人? 而且,她的禁夜司卦监衙署,虽然被安排在最偏僻的地方,可不知道是不是长公主肃腰是不是担心姜羡宝会发飙,这里衙署的占地面积和房舍屋宇,却是宽敞宏大,跟长公主肃腰的左司主衙署,几乎同等面积。 这种位置偏僻,但是面积补足的做法,却正合姜羡宝的心意。 她这位卦监,跟别的卦监不同。 位置越偏越好,最好在一个不受任何人打扰的地方。 而在禁夜司总部最里面的位置,确实能达到这个目的。 但是,明知被人给了下马威,姜羡宝也不能毫无表示。 她绕着这座属于她的衙署转了一圈,对领着她过来的胥吏说:“你是禁夜司新招的胥吏?” 那人忙躬身弯腰行礼说:“小人姓熊,名力,力气的力。” “京城兴宁坊人士,科举不成,靠着家里的余荫,讨得了禁夜司门子的位置。” 简单来说,就是在禁夜司新总部的看门人。 可别小看这个位置。 大景朝任何达官显贵家里,或者衙门里的看门人,身份都非比寻常。 他们的俸禄,比别的同级胥吏,要高五成。 当然,这个位置的流通性也很高。 理由就不赘述了。 姜羡宝需要一个人,做她在禁夜司总部的耳目。 可以给这个熊力一点机会,看看能不能信任。 ? ?宝子们,明天见! 第333章 都是我的 姜羡宝走进自己的衙署,站在大堂中央,眼望着高悬于上的牌匾——以卦擎天,淡淡地说:“熊力,愿不愿意,来我的禁夜司卦监衙署效力?” 熊力一听,脑子嗡的一声,眼睛都红了。 不假思索地立即跪倒在地,磕头说:“姜卦监但有所命,熊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他下意识知道,这可能是他这一辈子,最大的好运! 如果不接下来,估计得后悔十辈子! 一位正四品卦监麾下第一人的位置,不知道有多少人垂涎! 又会对他们熊家,有多少好处和助力! 当然,熊力知道,这“第一人”,不是指的官职位置,而是入门先后! 眼下这卦监衙署里,除了这位姜卦监,还一个人没有…… 众所周知,一个正四品的衙署要正常运转,需要上百人的人手。 从最底层的九品,到最上面的七品,甚至是六品,各种官职只等添人上去。 如果他能进入,那以后的前程……完全不可限量! 姜羡宝对熊力的反应,还在意料之中。 她在大堂上案桌后面的圈椅上坐下,笑着说:“起来吧,不用如此大礼。” “这样,你先去交接你门房的那个位置,然后来我的禁夜司卦监衙署,做一名勾检,怎样?” “勾检,正八品下的官职,负责查验账册、文书、物资和案件记录,防止错漏。同时兼管我禁夜司卦监衙署的门房,如何?” 熊力的心砰砰直跳,忙磕头说:“熊某愿意!” “熊某可以马上任职!” 姜羡宝说:“那你禁夜司总部门房的门子位置呢?” 熊力抬头,看着姜羡宝,正想说他会辞去那个位置,让给别人,但是瞥见姜羡宝略有深意的眼神,他一个激灵明白过来。 熊力忙说:“那个门子的位置,其实是我熊家祖传的。” “待我回去,推荐家中子侄接手我的位置,然后我再来姜卦监的衙署做勾检,并且将卦监衙署的门房,组建起来。” 姜羡宝满意地点点头。 果然是个聪明人,孺子可教! 她确实是想提拔一个人,来自己的卦监衙署做事。 但是,禁夜司总部大门的门子,也是个特别重要的位置。 她不是想让这人帮她贪赃枉法,而是想在大门的门房里,安插一个自己人,免得有什么事,自己被蒙在鼓里。 禁夜司左司主明显对她有打压的心思。 虽然这可能是上位者习惯的手段,先打一棒槌,再给个萝卜,一打一拉之间,好收复人心。 但是姜羡宝不想吃这套。 在她的念头里,就连那位圣皇陛下,都没有用这种龌龊的手法掌控下属,一个刚刚上任的,吉祥物一般的禁夜司左司主,也想拿捏她? 能站着做人,就不愿跪着当狗。 姜羡宝心念电转之下,已经为自己在禁夜司左司主那边,安插了一个人手。 她又对熊力说:“我是卦监,平日在衙署里的时间比较多,所以需要一个好的环境,让我能够安心卜卦。” “我对这里不熟,以后的事情,都要仰仗阁下了。” 熊力诚惶诚恐地说:“姜卦监客气了!” “这都是熊某份内之事,不敢大意!” 姜羡宝又说:“你既然是我衙署的人,以后当知道以何人为重。” “我是你们的上司,自然也会回护你们的安危。” “以后在禁夜司里如果受了委屈,不必隐忍,必须报与我知晓,我自然会给你们讨个公道。” 熊力听得热血沸腾。 不管这位被破格提拔的正四品卦监是不是会言而有信,但是有这份心思,已经比绝大多数上官,要称职了。 熊力不是第一天当差。 他见过太多的上官,开口就是不要给他们惹麻烦。 一旦犯错,就自求多福,不要牵连上官。 还有的上官,甚至会把他们丢出去做替罪羊…… 他家算是胥吏世家,一向都知道为上司顶罪,也是他们的职责之一。 可好好的清白之人不做,却要去给人顶罪,谁受得了? 熊力也打算好好看看姜羡宝这个正四品卦监,是不是能够做到她说的这些好处。 如果她真的言出必行,熊力已经打算,整个家族,都投到姜羡宝的阵营中来。 在官场上,独木不成林,单丝不成线,单打独斗,是做不了官的。 姜羡宝和熊力各有盘算,但都是正向的,并没有要害对方的意思。 也都是在各自评判对方的能力,能不能让自己放心。 姜羡宝接着又看了看卦监衙署别的官职。 司文、录事、主簿、典书和案牍,可以留给天命在我阁众人。 因为这些位置不仅要求比较高,比如需要会识文认字,还需要有卦师技能,而且还要非常忠心,并且要对她一人忠心。 除了天命在我阁那群人,姜羡宝还真不敢随便在卦监衙署里的重要位置,用别的人。 另外的职位,包括勾检、典狱、库吏、捕快和巡吏等中下层位置,可以招那些胥吏世家的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姜羡宝从在北庭郡那个小县城里,就尝到过这种胥吏世家的威风了。 她要做事,就绕不开这些人。 与其对立,不如合作。 所谓铁打的胥吏,流水的县官,可见他们的能耐。 只要划下界限,大家各司其职,最好。 姜羡宝阖上面前的册子,对熊力说:“你多久能够办好交接手续?” 熊力忙说:“三日即可。” 他解释说:“这已经是最快的了。如果按照常例,这种交接,得一个月时间。” 姜羡宝腹诽,换个工作部门,居然要交接一个月! 这些积年的胥吏,可是深谙磨洋工的真谛…… 她平静地说:“给你一天时间,交接完毕。” “然后去刑部,给我取跟崔氏案有关的卷宗。” “你一个人去,可能人手不够。” “我看卦监衙署,可以有十名捕快和五十名巡吏,你能不能帮我先把这些人组建起来?” 这是把卦监衙署招收捕快和巡吏的权力,全都交给了熊力。 熊力激动得微微颤抖,忙说:“熊某领命!” “我一定一天之间办好交接。两天招收人手。” “明日就去刑部给姜卦监取卷宗!” 说完又说:“……刑部那边,知晓我们要取卷宗吧?” 姜羡宝点点头:“这是圣皇陛下的谕旨,他们不敢不从。” 听说是圣皇陛下谕旨,熊力再无半分犹豫,磕头说:“熊某定不负所托!” …… 两天之后的清晨,姜羡宝从睡梦中醒来。 今天,是她正式去禁夜司总部的卦监衙署上任的日子。 前天去看了场地,昨天她没去,给了那些人一日的缓冲。 今天,她就要正式登场了。 吃完早食,姜羡宝对郝有财说:“郝道长,你要不要跟我去禁夜司卦监衙署当差?” 郝有财惊喜地说:“……当差,是有官职的那种吗?!” 姜羡宝点了点头,笑着说:“……当然。郝道长如果去的话,肯定是虚位以待。” “以你的资历,妥妥的从七品上,我可以给你一个主簿的位置。” 郝有财不懂就问:“主簿是做什么的?” 姜羡宝说:“掌管卦监衙署的账册、文书、名册和库藏等事务,是我卦监衙署中,最重要的属官之一。” 一听要掌管库藏,郝有财顿时高兴了,搓着手说:“没问题!没问题!” “这一来,你这卦监衙署的钱粮事务,可都在我郝有财手里攥着了!” “以后多做点好菜哄着我,不然的话,……哼哼!” 姜羡宝笑着说:“嗯,卦监衙署那边会招个厨子,郝道长如果感兴趣,可以帮着挑人。” “不过呢,还是希望不要跟天命在我阁一样,被你掌管的颗粒无收,那可糟了……” 郝有财顿时满脸通红,哼哼唧唧地说:“姜卦监,您可别哪壶不开提哪壶!” “……天命在我阁曾经也是盆满钵满,富裕得不得了!” 姜羡宝说:“三年就能用的干干净净?” 郝有财没好气说:“怎么可能呢?!” “不过是树倒猢狲散,老阁主一坏事,天命在我阁在整个大景朝的分阁,全都特么的跟总阁划清界限!” “他们划清界限,是为了活命,我不怪他们。” “可是他们在划清界限的时候,把分阁所有的财物,全部哄抢一空!” “当时老阁主在的时候,从来对分阁都很宽仁,甚至允许他们截留财物,三年上缴一部分财物即可。” “可是三年之期还没到,老阁主……就坏事了。” 姜羡宝明白了,平静地说:“既然如此,吞下去的财物,还得还回来才行。” “如今天命在我阁是我的,他们贪的,是我的财物。” “我姜羡宝,从来就不吃哑巴亏。” 郝有财愣愣地听着,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但是听见姜羡宝要那些人把天命在我阁的财物吐出来,又满心欢喜地鼓掌说:“只要你能要回来,天命在我阁就以你为尊!” 姜羡宝轻飘飘地道:“那哪行呢?还有阁主呢……” “我最多是副阁主。” ? ?宝子们,八月最后一天了,赶紧看看票仓,不要让月票过期了哈! 第334章 入乡随俗 郝有财忙说:“如果阁主在这里,他肯定是恨不得把阁主的位置,都让给您!” 姜羡宝不为所动地摇了摇头:“副阁主的位置就可以了,阁主……还是算了。” 在她的概念里,阁主是法人代表,万一有事,是要担责任地…… 她可不要坐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位置。 郝有财还以为姜羡宝不愿做阁主,是对阁主的尊重,也是打心眼里很高兴。 他有些急切地问:“副阁主也行啊……反正肯定是我们天命在我阁的人!那我什么时候能上任?” 姜羡宝说:“禁夜司新的总部很不错,我在那里有专门的衙署,还有给下属居住的院子。” “你今天先跟我过去探探路。” 郝有财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很快回到自己住的房间,开始收拾东西。 李小郎在旁边见了,好奇地问:“郝道长,我们是要搬出去吗?” 郝有财一边拿出包袱皮打包,一边笑呵呵地说:“看情况!” “你家道长我啊,马上就要做官了!” “既然做了官,还借住在别人家里,算是怎么回事?” 李小郎又问:“那我们是要回天命在我阁吗?” 郝有财这些天总是在他耳边耳提面命,讲述天命在我阁的丰功伟绩,已经让李小郎有了归属感。 郝有财笑着摆了摆手,说:“我们暂时不回天命在我阁,先去别的地方住一阵子再说!” “万一那里不错,就在那里住下了” 李小郎也问不出什么所以然,就也不问了,跟着收拾东西。 郝有财一边自己收拾,一边叮嘱他说:“也不要全都收拾了,就收拾一些日常用的,别的东西,暂时放在这里……” “我们也是会回来住的。” 很明显,也不想放弃在姜羡宝家的住处。 李小郎听得似懂非懂,但还是少收拾了一些东西。 等姜羡宝带着他们上车的时候,看见他们大包小包,不由眼角抽了抽。 “郝道长,您这是就要搬走嘛?” 郝有财嘿嘿地笑:“……你不是说那里有给我们住的地儿吗?” “我想先看看,如果不错呢,就先去占个地方,哪怕不住呢,该咱的东西,可不能少!” 姜羡宝:“……” 这么能占便宜,当初天命在我阁怎么能穷成那个样子? 看来天命在我阁的财产,真的被下面的人,抢占了不少…… …… 马车一路疾行,半炷香的功夫之后,停在了一栋巨大的宅院前。 李小郎从车窗里探出头,惊讶地说:“呃的个乖乖!这是禁夜司总部?!这么大!占了整个坊市吧?!” 姜羡宝点了点头,说:“应该说,风亲王府这么大……” “一个王府能占整个坊市,也不知道这风亲王怎么还不知足。” 她和郝有财、李小郎一起下车。 郝有财也被占据整个坊市的屋宅规模给震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说:“……这么大的地方,得填进去多少人啊?!” 姜羡宝笑而不语。 他们这一次进去的时候,不是走的大门,而是旁边一个角门。 那里已经有两个年轻的门子坐着聊天。 看见姜羡宝从一辆马车上跳下来,一个门子忙小步跑过来,笑着说:“是姜卦监吧?” “我是熊广涛,熊力是我阿爹!” 姜羡宝看了他一眼,心想,好吧,这些位置,果然在胥吏家族里,是世袭的呀…… 不过,她不是来改革这个世道的,也就入乡随俗了。 姜羡宝朝他点了点头,说:“你阿爹呢?” 熊广涛一边指挥人手把姜羡宝的车赶到车棚里,一边说:“我阿爹已经到了,在卦监衙署那边忙着呢……” “您吩咐要招的捕快和巡吏,都已经到位。” “您看看合不合用,不合用的话,可以换的。” “如今还是观望时期,您有三个月时间考虑。” 这是给她整了个试用期出来? 也好。 姜羡宝脸上的笑意更加灿烂。 “你阿爹很能干啊,你在禁夜司大门上好好干活,以后有机会,也可以去我的卦监衙署。” 熊广涛大喜,忙给姜羡宝表忠心:“姜卦监您放心!” “我先在大门这里做上几年,等有人来接我的位置,我就去您的卦监衙署!” 如今禁夜司谁不知晓,整个禁夜司总部,除了左司主麾下,就是姜卦监这边的前程最好! 而且左司主是皇室的长公主殿下,他们这些胥吏世家的人,其实都很怵跟皇室中人打交道,更倾向与跟官员讨生活。 特别是姜羡宝这种入境卦师,那才是真正的好位置! 不仅有钱、有权,还有很多不可言说的便利! 前天他阿爹熊力回去一说,熊广涛就上了心,积极从五六个兄弟中,争取到接任他阿爹这个门子的位置。 他的真正目的,其实是为了能以后接替阿爹在姜卦监身边的位置! 他那些兄弟也是心知肚明,可争不过他,在家里气得天天找茬,他也乐呵呵的,并不接招。幸福者退让,他懂。 …… 姜羡宝来到自己的卦监衙署。 今日是她第一次来上任,为了让郝有财和李小郎熟悉这里的地方,她没有坐车或者坐轿,而是一路走了过来。 三人在熊广涛的陪同下,足足走了快一个时辰! 这是接近两个小时啊! 姜羡宝年轻,又有功夫在身,不觉得累,而且还迁就郝有财和李小郎的步伐,走得慢了一些。 前日她和熊力边走边看,像是游园一样,整整走了两个时辰呢! 所以姜羡宝不觉得有什么。 但是郝有财就不行了。 等到了卦监衙署的第二进正堂,郝有财一下子歪在大堂侧面的圈椅上,气喘吁吁地说:“怎么离大门这么远啊?!” “以后要是不住在这里,是不是每天得骑马进来啊?” “我可没办法每天走这么远!” 姜羡宝知道,她的卦监衙署,是整个禁夜司总部,最偏僻的地方,但也是最大的地方。 这种安排,让她想抱怨,都不知道对谁抱怨。 因为不管她怎么说,人家都有话在等着她。 姜羡宝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原身,她选择了隐忍。 而且,这个地方,对她来说,也不算特别差。 她其实并不想挤在左司主和右司主中间,只想置身事外,破自己的案子。 但是,郝有财说的,也有道理。 她是不会住在这里的。 难道以后真的要骑马上班? 熊力早就到了,过来向姜羡宝行礼:“姜卦监您可真早!” 姜羡宝跟他打了招呼,同时在盘算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她想起卦监衙署所在的位置,心里一动,对熊力说:“熊勾检,我这卦监衙署,看位置也算是临街的。” “你看看,能不能在这里给我们开个门,以后我们直接从这里,不从大门那边绕过来?” 卦监衙署的位置,是以前风亲王府的东后小院,在整个坊市的东北方向。 一堵外墙隔开的,正是坊市外大街。 如果能在这里开一个门,那他们过来,就方便多了。 熊力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点了点头,说:“应该没问题。” “您等着,我这就叫人来,给您在这里开一个门!” 姜羡宝说:“不仅要在坊市的外墙上开一道门,这里还要建上一派倒座房,以后也要有门子。” “再加上影壁和垂花门,就是要多加一进院子。” 熊力明白了,欣喜地说:“没问题!没问题!” “我这就找人动土!” 姜羡宝说:“需要报备的地方,你都要做足了,不能让别人挑刺,知道嘛?” 熊力忙说:“我做事,您放心!” “这里面需要什么文书,我都会给您报下来!” “只是这几天,会有点吵,您多担待。” 姜羡宝说:“先开门,然后再盖别的地方,需要银钱,我给你批,你去找左司主那边掌管钱银的下属领取。” 想了想,她又说:“禁夜司里面的银钱,是怎么分配的?” “我的卦监衙署,应该有一笔银子拨过来吧?” 总不能她以后需要买笔墨纸砚,或者要买占卜所用的器物,也找左司主那边伸手啊! 熊力说:“是有一笔银子,每年都会在开年的时候拨过来。” “但是营造方面的钱银,都是从上面批的,不占用您的卦监衙署钱银。” 姜羡宝满意了,说:“找人上茶,那些刑部卷宗呢?都取过来了嘛?” 熊力说:“昨儿我就带人取过来了。” “刑部那边可真有意思,开始的时候,还推说不知道有这回事,让我来找您要文书。” “我可没惯着他们,就说如果等我们姜卦监出文书,那就不只是要卷宗,而且要追责了!” “这些家伙才不敢再推诿,骂骂咧咧取了卷宗给我。” 姜羡宝笑道:“你倒是挺懂我。” “没错,如果连这种事都要我出文书,那他们刑部的胥吏,也可以换一批人做了。” 熊力松了一口气。 他就知道自己的上司,不是个能吃亏的人! 熊力一边命人给姜羡宝搬来卷宗,一边说:“您带来的这位是……?” 姜羡宝刚才都忘了介绍了。 ? ?宝子们,八月最后一天求月票了!还有不? 第335章 重审 姜羡宝这边还有两个人没有介绍呢。 她指了指歪在交背椅上直喘气的郝有财,说:“这是郝有财道长,他是第五境巅峰大卦师,如今来我卦监衙署,做一名主薄。” “那个小郎君,是他的徒弟李小郎。” “你带他们去后罩房那边找一个小院住下。” 熊力明白了,这是姜卦监的嫡系啊! 他忙说:“郝主薄,这边请,我带您和这位小郎君,去看看住所!” 郝有财精神一振,从交背椅上起身,扶着李小郎的肩膀,说:“前面带路!” 郝有财、熊力和李小郎三人走了之后,卦监衙署的正堂上,一下子安静下来。 两个书吏在旁边侍立,大气都不敢出。 姜羡宝看着面前三份卷宗,也有些头疼。 难道都要看完? 而且,她也没有在大堂众目睽睽之下看卷宗的习惯。 姜羡宝想了想,叫了一个在大堂里伺候的书吏,让他帮着把卷宗,搬到了她用来办公的三进院正房的东次间。 那里是她的书房。 坐在窗下的书案前,姜羡宝看了看窗外的绿树婆娑,繁花似锦,终于觉得眼明心亮了。 她打开了卷宗。 先看的当然是并州盘赞府中郎将崔有方的案子。 按照时间顺序,这是那三个案子中的头一个,也是姜羡宝有过亲身经历的头一个案子。 这个案子很简单。 并州盘赞府城外的官府馆驿,突然被兽潮围攻。 盘赞府的中郎将崔有方接到报信,带兵出城围剿兽潮,最后虽然英勇的打退了兽潮,但为了救一名无辜百姓,不幸被噬风猊咬死。 这里的证据,是来自并州盘赞府那些幸存的府兵们,以及馆驿掌柜和伙计们的证词。 还有一小部分,是当时住在馆驿里的官员们的证词。 这些人里面,当然没有姜羡宝一行人的踪迹。 甚至当初明明报信的人,都是陆奉宁的亲兵。 可是在这卷宗里,对报信之人的身份,都只字不提。 就像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姜羡宝回想着当时的情形,还是自己的参与,眼神微深。 过了一会儿,她翻看另一份卷宗。 这是那位吏部侍郎崔名的案子。 这位崔侍郎回乡省亲,住在永胜镇一家崔氏私塾。 当晚,私塾突发火灾,几乎烧死了所有住在里面的人,包括这位崔侍郎一家人。 姜羡宝当时正好住在那家私塾旁边,幸好及时跑了出来,没有被火灾殃及。 不过,姜羡宝是看了卷宗之后,才知晓当时死在那场火灾里的,除了崔侍郎一家人,还有很多素质不错的小学童们。 而那些小学童,居然不是镇上普通人家的孩童,都是崔氏主支的孩童。 也就是说,也是姓崔。 可以说,这一场火,既烧死了他们崔氏如今官职最高的崔侍郎,也毁灭了他们以后二三十年的希望。 这个案子,刑部的结论是,天干物燥,私塾里的熏香倒地,引发了一场火灾。 纯属事故,无人负责。 崔侍郎出现在那个地方,也是他自己倒霉。 因为卷宗上记载着一些内容,证实选择在私塾下榻,是那位崔侍郎,早在京城的时候,就决定了的地方。 姜羡宝看着卷宗,陷入了沉思。 她记得,当时火灾之后,她还在附近看见了两个熟悉的人——言嘉深和容婉芸。 当时她还在疑惑,并州盘赞府的人,怎么就把这俩人给放了? 他们明明跟崔有方中郎将的死,有很大关系。 不过因为那时候崔有方的案子,不是她的职权范围,所以她也没有多事去盘问这对小夫妻。 她那时候还想过,为什么有他们出现的地方,就会有灾祸出现? 如今还要加上一句,为什么有他们出现的地方,就会有跟崔氏有关的灾祸出现。 这一点,在第三个案子上,也得到了证明。 这第三个案子,就是那位崔氏后起之秀,在阳丹县的流光宴诗会上,被雷劈死的案子。 无独有偶,当时站在那位崔学子旁边的人,就是言嘉深。 不过那时候,他不再是农人的假身份,而是一名善于作诗的学子身份。 而且还在那场诗会上,得了第二名。 那位名叫崔年的学子,得了第一名。 但是,就在他戴上第一名的奖品——那支银色簪花之后,引来了一阵惊天动地的雷霆。 姜羡宝在那场雷霆中,觉醒了望气的能力。 而那位崔年学子,却在那场雷霆中,直接被雷给劈死了。 这个案子,刑部的卷宗审结里,那位虞卦监占卜出来的卦象,居然跟阳丹县那位卦师占卜的卦象,一模一样。 都是【刃藏锋】。 结论是,这位崔学子恶贯满盈咎由自取,被天灭之。 …… 看完这三份卷宗,姜羡宝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这三个案子,看似简单,但其实要找出幕后黑手,不是那么容易的。姜羡宝虽然知晓一对关键人物,就是那对私奔的小夫妻——言嘉深和容婉芸。 可她也明白,这种连环案,绝对不是两个人能够做出来的。 这俩不过是被推出来的白手套。 想到这对小夫妻,姜羡宝又想到李小郎。 李小郎,可以成为第一个案子的证人。 不过李小郎如果站出来,那位崔有方中郎将的身后名,可就不那么好听了。 这可不是崔氏的用意。 但是,案子既然到了姜羡宝手里,她只想揭露出真相。 至于这个真相是不是那些人想看到的,与她无关。 还有,那对小夫妻,还曾经造成了一位商人的惨死。 那位商人的死,并没有在这些卷宗里出现。 大概率是因为,那位商人,不姓崔? 当时那对小夫妻里的郎君言嘉深,还想弄死李小郎,但是被李小郎“自卫反杀”了…… 所以那对“死亡夫妻”,只剩下了那位女娘容婉芸。 不过,既然姜羡宝重审此案,而这三个案子明面上的嫌疑人,也就是那对小夫妻,也造成了那位商人的死亡,姜羡宝想借此机会,为那位商人,也讨回一点公道。 姜羡宝眯了眯眼,做了决定。 …… “熊力,找禁夜司的捕快去刑部,给我找这三人来禁夜司问话。” 姜羡宝把一个名册交到熊力手里。 里面是三个人的名字。 刑部都管司的三位员外郎——周安泰、邓伯善和桑容益。 这三人,分别在刑部案结上签过字,画过押。 熊力领命而去。 他带着禁夜司的巡吏,来到刑部。 亮出了禁夜司的大名,哪怕现在这批人,并不是曾经让大景朝官场闻风丧胆的禁夜司暗卫,但还是震慑了刑部众人。 他们没有推诿,乖乖跟着禁夜司的明卫,也就是那些巡吏,来到姜羡宝的卦监衙署,接受问询。 姜羡宝办公的地方,在卦监衙署的第二进院大堂之内。 而那三名刑部的员外郎,都在第一进院的厢房里候着。 姜羡宝一个个将他们叫进去问话。 …… 第一个进来的,是刑部员外郎周安泰。 他四十多岁年纪,从七品上的官职,比姜羡宝的正四品上,要低十级。 因此他对姜羡宝十分恭敬。 姜羡宝坐在大堂之上,看着下方躬身行礼的周安泰,神情平静。 周安泰候了一会儿,也不见姜羡宝问话,有些疑惑地抬头看她。 第一眼,当然是被她的美貌震惊。 但是很快,这种震惊,就被一种不知从何而来的压力,打击得丁点都不剩。 他只觉得堂上之人威严自生,心底升不起丝毫可以与之抗拒的心思。 周安泰忙低下头,陪笑说:“姜卦监唤下官前来,可是有话要问?” 姜羡宝给足了他压力,才缓缓地说:“并州盘赞府崔有方中郎将一案,是你主审的?” 周安泰早就做了准备,闻言马上说:“是并州盘赞府主审,我作为刑部都管司的员外郎,主要是复核此案。” 姜羡宝“嗯”了一声,倾身往前,一支胳膊搁在面前的案桌上,说:“……然后?” 周安泰定了定神,继续说:“这个案子被分到了我手里复核。” “下官反复查阅了并州盘赞府送来的卷宗,以及府里卦判的卦象判词,最后得出结论,认可了并州盘赞府审结的结果。” 姜羡宝说:“你看了并州盘赞府送上来的所有卷宗?” 周安泰点点头:“确实都看了,而且看了不止一遍。” “总的来说,崔有方中郎将,应该算是殉职,因为他是在执行救援任务的时候,被噬风猊杀害。” “噬风猊是最接近妖兽的野兽,它凶性大发,谁都奈何不了它。” “崔有方中郎将,只能自认倒霉。” 姜羡宝挑了挑眉,说:“那这个案子里,有没有说,当初是谁,从馆驿去了并州盘赞府求援?” 周安泰愣了一下,努力思考着卷宗的内容,摇了摇头,说:“没有。” 又连忙解释:“这个问题,我觉得不重要。” “不管是谁,反正求援了,崔有方中郎将才去的。” 姜羡宝平静地说:“不重要?” “那你知不知晓,在并州城外馆驿遭遇兽潮求援之前,还有两次兽潮求援?” ? ?宝子们,九月第一天了!保底月票投一投撒! ? 中午十二点过五分有第二更! 第336章 转折点 周安泰愕然说:“……还有两次?!不应该啊!” “并州盘赞府送来的卷宗里,只写过一次求援!” 姜羡宝却知道,那两个被兽潮毁了的村子,都是有向并州盘赞府府衙,求援过的。 到了现在,姜羡宝揣摩这个幕后黑手的用意。 言嘉深和容婉芸那对恶毒男女,他们的目标,应该只有崔有方这个中郎将。 为了把崔有方从盘赞府里引出来,他们不惜借用村庄,发动兽潮。 但是前两次,可能是因为乡野村民,不放在崔有方这个中郎将眼里,所以就算看见求援,他也没有任何举动,放任兽潮屠了整个村子。 李小郎,就是那两个村子的幸存者之一。 姜羡宝心里一动。 对了,她怎么忽略了。 既然前两次也有求援,那至少,除了李小郎之外,还有两名村民,是幸存者。 这都是活生生的人证啊! 姜羡宝再次向那位刑部员外郎确认:“……你在并州盘赞府送来的卷宗里,只看见了一次求援?” “就是盘赞府城外馆驿里的那次求援?” 周安泰忙点头:“卷宗我看了几十遍,倒背如流!” “确实只看见一次求援,就是馆驿兽潮那次。” “而且,里面并没有写求援的人是谁。” 姜羡宝点了点头:“卷宗里写的崔有方中郎将,跟兽潮搏斗,到最后死于噬风猊爪下的情形,你有没有看出任何疑点?” 姜羡宝这个问题比较有引导性。 因为她没有让对方复述卷宗的内容,而是直接问他,有没有看到任何疑点。 这就会打破对方之前的认知,给对方一个暗示,那就是卷宗是有问题的。 周安泰本来是不觉得卷宗有问题,但是姜羡宝这样一问,他不由自主开始绞尽脑汁地思索,那卷宗里,到底有哪些疑点…… 只要他往这方面一想,那些不对劲的地方,就接踵而至了。 他思索着说:“要说疑点吗,好像也是有的。” “比如说,卷宗里说,那噬风猊开始的时候,并没有跟崔有方中郎将正面碰上。” “后来过了一会儿,有个年轻的军士,莽莽撞撞冲过去,要杀噬风猊。” “崔有方中郎将为了救这个年轻人,才跟噬风猊,正面对敌。” “几个回合之后,重伤不支倒地,被噬风猊……掏心掏肺而死。” “……导致了长官的惨死,但是卷宗里,却再也没有提到任何跟这个年轻军士有关的内容。” 周安泰看向姜羡宝,犹豫说:“但这也有一个可能,就是那个年轻的军士,也死在兽潮里了。” “所以后面才没有提及他。” 姜羡宝不动声色,平静地问:“是嘛?那你跟并州盘赞府确认过没有,那一战,除了崔有方中郎将,还有哪些将士殉职?” 周安泰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战战兢兢地说:“可是姜卦监,这些事情,跟本案无关啊……” 言下之意,无关的事情,为什么要问? 姜羡宝沉下脸:“这怎么能说跟本案无关?” “崔有方中郎将死于那场兽潮,而且是为了救一位年轻军士而死。” “朝廷甚至因此,给了崔有方中郎将荫封,让他的子侄,可以入朝为官。” “这么重大的事情,你们居然没有核实嘛?!” 周安泰麻了。 这也要核实吗? 兽潮之中,救了自己的部下,不是他的职权范围之内的事吗? 不是很正常吗? 他忍不住说了出来。 姜羡宝笑了笑,说:“既然是职权范围之内,那朝廷给他的诸多封赏,又算了什么?” “还有,之前的两次求援,这卷宗上并没有叙述,我觉得,都是疑点。” “发下去,让并州盘赞府府衙,重新整理卷宗,用八百里加急发到禁夜司卦监衙署。” “并州盘赞府曾经参与审理此案的人,允许他们使用八百里加急通道,速速来京城禁夜司卦监衙署接受质询。” 姜羡宝盖下自己的禁夜司卦监之印,正式推翻了刑部的审理结果,开启了重审。 …… 第二个进来的人,是刑部员外郎邓伯善。 他负责的案子,就是吏部侍郎崔名的案子。 当时崔名死在那场私塾的火灾之下,本来不算个案子,但因为他是吏部侍郎,正四品的官员,背后又有崔氏,所以当地的府衙,还是立了案。 但是调查来,调查去,最后得出的结论,依然是天干物燥,熏香自燃…… 总而言之,还是一个意外。 这其实也符合绝大多数人的认知。 火灾嘛,不是意外是什么? 只要不是故意纵火,都是意外。 可问题是,这一次,真的不是故意纵火嘛? 姜羡宝回想着卷宗里,有关火场勘验的县尉证词。 那位县尉查证了火灾的起源,是从私塾里一间空屋子里烧起来的。 那间屋子旁边,就是存放私塾学子们用的麻纸和绢帛,还有实木书架,以及掺了动物胶的墨汁等易燃物品。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姜羡宝想到这里,眼神微闪。 她看着刑部员外郎邓伯善,平静地说:“邓员外郎,你在永胜镇这份卷宗里,看见了哪些疑点?” 依然是同样的话术,目的是先入为主,打破对方的认知,让对方发挥主观能动性,寻找卷宗里的疑点,而不是主动的合理化卷宗里的内容。 可是这个邓伯善,比之前那个周安泰好像要差的不是一点半点。 姜羡宝引导了半天,他都不明白姜羡宝在问什么。 以至于姜羡宝都不说话了,只是冷冷看着他。 邓伯善也知道自己没弄懂姜卦监的意思,心里发怵。 他满脸通红,哼哧哼哧半天,最后跟便秘似的挤出一句话:“……姜卦监,下官看了那卷宗上百遍,完全能够倒背如流……可是,下官没有看出任何疑点啊!” “风干物燥,那屋子的熏香香炉倒地引火,都是意外啊!” 姜羡宝:“……” 你听听你自己的话,这是意外嘛? 还看了上百遍卷宗,都看到狗肚子里去了! 姜羡宝腹诽着,面上不动声色,冷声说:“你说没有疑点?” “那你告诉我,一间没有住人的空屋子,为什么要点燃熏香?!” “崔氏私塾钱多的没处花了是不是?” “还有,就算崔氏私塾钱多了没处花,每一间空屋子都点燃熏香,那你告诉我,没有人的屋子,熏香的香炉,为什么会倒地?” 邓伯善瞠目结舌。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觉得完全没有问题的卷宗,还有这些疑点?! 他怎么就没看出来呢?! 邓伯善懊恼地狠狠拍了自己脑袋瓜一下,嘟哝说:“死脑子……还是不开窍!” 姜羡宝:“……” 既然知道自己蠢,怎么还能在刑部员外郎的位置上,安安稳稳坐着呢? 不用说,这又是一个世家子弟,靠“举荐”或者“荫封”做官的…… 姜羡宝在心里感叹,虽然科举也不见得就是最好的选拔方式,但是它比靠家世的举荐或者荫封,好一万万倍都不止啊! 她垂下眼帘,不再关注这个刑部员外郎,传下自己的命令。 “吏部侍郎崔名一案,还有疑点。给陇州府衙和永胜镇县衙八百里加急传书,着他们重新整理卷宗,同时,派人来京城禁夜司卦监衙署接受质询!” …… 最后一个进来的刑部员外郎,是主管那位被雷劈的崔氏学子崔年案的桑容益。 他的年岁,在这三名员外郎中,是最大的。 已经快五十了。 而且,他跟另外两个年富力强的员外郎不同,他是科举入仕,靠自己的本事,爬到了刑部员外郎的位置。 对于没有家世的一介平民来说,他能到这个位置,能力和运气,缺一不可。 姜羡宝对他,态度和蔼了许多。 她看过卷宗,知道刑部的虞卦监,也得出了跟阳丹县那位卦师同样的卦象【刃藏锋】,所以结论也是一样的。 因此她同样问道:“桑员外郎,刑部这个案子的卷宗,你有没有什么疑点?” 同样的话术,但是语气完全不同。 这是商讨的姿态,甚至像是同僚之间闲谈的氛围。 桑容益愣了一下,很快回过神,恭恭敬敬拱手说:“回姜卦监的话,下官对这个卷宗,确实有些疑问,也曾经提出过。” “但是虞卦监一锤定音,我的意见,并没有被采纳,也没有调查。” 姜羡宝心想,刑部总算来了个有脑子的,不然真的对大景朝的刑部,要丧失信心了…… 她来了兴趣,微微倾身往前,眼神明亮:“……说。” “如果你言之有理,我这里,也有很多位置,虚位以待!” 桑容益深吸一口气,脑子飞快转着,衡量这一次的风险程度。 他不是初出茅庐的愣头青。 他在大景朝的官场,摸爬滚打二十多年。 从最开始科举高中的意气风发,到官场被打压的沉寂萧条,又到对方倒台,自己东山再起的劫后余生,就是他这三十年的人生写照。 如今,他又听到有人,企图招揽他。 朝里有人好做官,这是所有官场中人都明白的道理。 如今,他又到了人生的转折点吗?! ? ?来来来,宝子们的保底月票投出来撒! ? 明天依然是双更哈! 第337章 拼了 桑容益抬起头,认真地打量姜羡宝。 这位正四品的卦监,确实是无人能及的美貌…… 还有,无人能及的天赋与能力。 不然的话,也不会刚满十八岁,就接连晋升,如今是古往今来,最年轻的第五境大卦师! 美貌,倒是她最不值一提的优点。 而且,他也看得出来,这位姜卦监,如今圣眷在握,是圣皇陛下眼里的大红人。 还跟宫里的宠妃曹昭仪,关系很不一般。 跟着这样的人,以后的前程,其实充满了一定的不确定性。 他现在是从七品的员外郎。 如果跟着姜卦监,以后可能一飞冲天,直接破开七品的桎梏。 因为他以从七品上的官职,去到禁夜司,可以直接升到从六品下! 从七品到六品,在有些人看来,不值一提。 但是对他这种完全靠自己在官场上打拼的人来说,就是一道天堑! 大景朝的官场,只有到了六品,才真正算是官! 至于从六品到五品,那已经是跨入了官的中流砥柱。 这样一想,确实是前程远大。 不过,也有可能,跟着这位正四品的卦监一起,被削职为民,一撸到底。 看看之前刑部的那位虞卦监就知道了。 在刑部辛辛苦苦几十年,一朝不慎,就前功尽弃。 卦师,也是高危行业啊…… 桑容益咬了咬牙。 放弃的话,他实在不甘心一辈子窝在七品这个坎! 拼了! 这一步如果不跨出去,他这辈子,也就是刑部的员外郎而已。 可跨了出去,就有无限可能。 哪怕最后是削职为民,他也问心无愧了。 因为他为此,真的拼过命…… 桑容益想到这里,已经做了决定。 他对着上首的姜羡宝恭恭敬敬行礼,说:“属下认为,最可疑的地方,就是流光宴上得头名的奖品——银色长簪。” “根据卷宗上所述,当时作完诗,选出头名之后,就由第二名,给第一名戴上那枚象征胜利者的银色长簪。” “而戴上那银色长簪不久,就开始打雷,然后一道雷,还直接击中了得了第一名的崔氏学子崔年。” 姜羡宝心里一动,笑容更加和煦:“那是为什么呢?” 桑容益被姜羡宝的笑容晃得几乎心神失守。 他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才拱了拱手,低头说:“属下觉得,那枚银色长簪,有问题。” “它可能正好当了引雷的媒介。” 姜羡宝挑了挑眉,心想,没想到这个桑容益,还懂这个…… 确实是个可造之才。 她做出虚心求教的样子,认真地问:“愿闻其详。” 桑容益依然保持着躬身拱手的姿态,沉稳地说:“属下当年下面的县里做县尉的时候,曾经经手过这样一个案子。” “一家子两夫妻,娘子过生辰,夫君给她买了一支银簪,特意在雷雨天,给她戴在头上,又让她出去买酒菜。” “结果一个大雷打下来,这位娘子,当场就被雷劈死了。” “当时都以为是意外,那夫君哭得都晕过去了,直说自己不该在下雨天让她出去买酒菜。” “只是下雨天出门买酒菜,又不是什么稀罕事儿,家家户户都有过的。” “哪怕自己不出去,遣了仆妇小厮出门,也是常有的事儿。” “他们家没有仆妇小厮,都是自己出门买酒菜。” “我当时负责查案,也并没有觉得这有什么不妥。” “直到……两个月后,这位夫君,迎娶新人。” “五个月后,他家新妇,就‘早产’了一个七斤重的大胖小子!” “我才觉得这个案子,有问题。” “因此重新开馆验尸,在那娘子头上,发现了那支银簪。” 姜羡宝静静听着,这时说:“员外郎发现那支银簪有问题?” “其实戴银簪的人,比比皆是,员外郎为什么认为,就是银簪的问题?” 桑容益抬起头,看着姜羡宝,眼里一片清明,只有对姜羡宝问出关键问题的佩服之意。 他微笑说:“是的,一般的银簪,不会有这个顾虑。” “但是那位娘子的银簪,却跟普通银簪不一样。” “它不是实心的,而是由根根银丝镂空雕刻而成。” “我为了这个样式的银簪,专门请教过打银匠人。” “那位匠人告诉我,那种样式,根本不是用来做簪子戴在头上的。” “而是专门用做引雷针,放在房顶避雷的。” “它会将雷电顺着银丝导入地下,因此让房屋不会被雷劈到。” “我顺着这个线索,将那个夫君又抓来审问,最后确认了他跟人勾搭成孕,那人不想做妾,两人就商量了这个法子……” 姜羡宝明白了。 这不就是大景朝版的避雷针嘛?! 她立即说:“……那崔氏学子头上的银簪,你……?” 桑容益微笑颔首:“我向阳丹县要过证物。” “他们也送来了,就在刑部的证物房存放。”“我亲自查验过,那簪子的内部结构,跟我当年审的那个引雷杀妻案,一模一样。” 姜羡宝若有所思:“为何如此?这种事情,懂的人,也不多吧?” 桑容益点了点头,说:“正是如此。” “用这种奇特的银簪引雷,这种事,不是出身世家大族的人,不会知晓。” “因为平民百姓,房屋窄小,用不着引雷。” “只有权贵之家,为了家中藏宝,才会在屋檐上加个引雷仪。” 姜羡宝眨了眨眼:“那你审的那个案子,你不是说是平民之家嘛?” 桑容益说:“那对夫妻,确实是平民之家,但是,那位夫君后来娶的继妻,却是显贵之家的丫鬟……” 姜羡宝惊讶:“哪个显贵之家?” 桑容益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正是崔家。不过不是主支,而是旁支。” 末了又说:“其实这种东西,不止崔家知晓,大景朝内的这些高官显宦,基本上都知晓。” “只是普通人不知罢了。” 姜羡宝也觉得神奇,感慨说:“这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桑容益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好讪讪不说话。 姜羡宝收回思绪,继续问道:“那你曾经在刑部提出这个疑问了?” 桑容益点了点头:“我要了证物确认之后,就提出了这个疑问。” “但是阳丹县那边回复说,这作为头奖的簪子,是崔氏自己提供的,总不能他们自己要害了自己的麒麟子吧?” 姜羡宝轻嗤一声,说:“……也不是不可能啊。” 大家族里的倾轧,也是很惨烈的。 桑容益说:“我本来也是这么想的,但是后来看见崔家不依不饶,非说这个案子有幕后黑手,崔年被雷劈,不是意外,我又不确定是不是他们自己的家族内斗。” 一般来说,如果是家族内斗,这种事家族就会息事宁人,不了了之。 而崔氏一直说这个案子不是意外,看起来不像是内斗。 如果不是崔氏家族内斗,那这簪子,是怎么回事? 姜羡宝沉吟片刻,缓缓地说:“有没有一种可能,这簪子,被人掉包了?” 桑容益瞪大眼睛,连呼吸都急促起来:“姜卦监高明!这确实是最重要的一种可能!” “如果不是崔氏自己出手,那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们的银簪,被人掉包了!” “不过……” 桑容益又皱起眉头:“我曾经要求让崔氏的人,来认那簪子。” “他们派了个下人过来,随便看了看,就说那簪子没问题,是他们那一次流光宴的彩头。” “如果被掉包了,他们不会认不出来吧?” 姜羡宝以手托腮,思绪万千。 良久,她若有所思地说:“你去把那簪子,拿过来给我看看。” 桑容益答应下来,很快去刑部证物房,取了那根证物银簪,回到禁夜司的卦监衙署。 姜羡宝仍然坐在大堂上,继续翻看卷宗。 桑容益将取回来的银簪双手奉上。 一位禁夜司卦监衙署的书吏上前,用托盘装上那支银簪,送到姜羡宝案前。 姜羡宝低头看着那支发簪。 发簪的一头,是一朵工艺精湛的牡丹,跟朝廷琼林宴赐的金色簪花类似,只不过,这是银的,不是金的。 从外表上看,跟普通银簪,确实没有不同。 只是经过雷击,这支银簪已经变得漆黑扭曲,甚至能够看见内里的结构。 果然,里面并不是实心的,而是有丝丝缕缕的银丝填充其间。 姜羡宝说:“一般的银簪,都是实心的吧?” 桑容益忙点头说:“正是。普通银簪要做成这种工艺,手工钱都要超过银簪本身了,没人愿意这么做。” 姜羡宝说:“……除非有特殊用途。” 桑容益点了点头:“正是。” 姜羡宝说:“能通过崔家,找到给他们做银簪的匠人嘛?” 桑容益说:“应该能,但是没有刑部的许可,我不能向崔氏发出这种质询。” 姜羡宝说:“现在可以了。你以我禁夜司卦监衙署的名义,向崔氏发出质询。” 桑容益愣了一下,苦笑说:“可我如今是刑部的员外郎。” 姜羡宝说:“来我禁夜司卦监衙署做录事,从六品下的官职。” ? ?宝子们,月初的保底月票,有不? ? 中午十二点过五分,有第二更。 第338章 慧眼 桑容益心头升起一阵狂喜。 果然,只要能来禁夜司的卦监衙署,他就能马上从从七品,升到从六品! 虽然只是从六品,但依然跨越了从七品到六品的天堑! 他立即紧张地说:“属下当然愿意,可是刑部那边……” 姜羡宝说:“我禁夜司卦监衙署,目前刚刚组建,在用人方面,有优先权。” “我会向吏部发起调令,只要吏部同意,刑部那边,没有权力阻止你的调离。” “如果有人阻止,让他来跟我说话。” 桑容益深吸一口气,朝姜羡宝长揖在地:“桑某愿为姜卦监鞠躬尽瘁!” 姜羡宝笑了笑,说:“那这个案子,还是你继续跟进。” 桑容益这时想到另外两个案子,以及另外两个员外郎,忍不住问:“……您也招揽了周安泰和邓伯善吗?” 姜羡宝微笑说:“我只招揽真正有才学的人。” “那两个酒囊饭袋,就不来禁夜司给我添堵了。” 一席话,说得桑容益既感动,又好笑。 他在刑部跟那两人共事多年,怎么不知道那两人的水平? 但是别人有家世,哪怕没本事,反而在刑部混得风生水起。 如果他不走,今年刑部的考评,不出意外的话,那两位就要升为郎中了,妥妥的从六品上! 而他,在刑部是永远升不上去的。 哪怕他比另外两人更加能干,更有才学。 因为刑部的考评,能力和才学,是最不值一提的东西。 可是这位年纪轻轻的姜卦监,却有一双慧眼。 不用再跟那两个蠢货共事,也不用看着那两人爬到自己头上,反过来对自己颐指气使…… 真是太好了! 有时候,工资再高,也抵不了工作中受的窝囊气。 …… 五天过后,当先来到禁夜司卦监衙署的,居然是阳丹县县尉一行人,还有来自崔氏的一位银匠。 看来这一次,崔氏比较慎重,没有随便派个下人过来。 而是找到打造银簪的匠人。 姜羡宝先让那位崔氏银匠查看那支已经被雷劈黑了的银簪。 “你能不能确定,这就是你亲手打造的那一支当作是头奖的银簪?” 那崔氏银匠拿着那支银簪,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摇头说:“回大人的话,这支银簪虽然外面看上去,跟我制作的那支银簪一模一样,但是内里完全不同。” 姜羡宝“哦”了一声:“……内里有哪些不同呢?” 那银匠说:“我制作的银簪,是实心的。” “但是这支银簪,内里却是镂空银丝的。” “银簪不应该做这种样式,因为这种样式,不是给银簪的,而是给引雷仪的。” 果然不愧是崔氏银匠,还真是见多识广。 姜羡宝点点头,说:“你还知道引雷仪?你造过嘛?” 那银匠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说:“我是专门做首饰的,不做引雷仪那玩意儿。” “那是盖房子的那些工匠鼓捣出来的玩意儿,不合我的心意。” “但是,我知道该怎么造引雷仪。” 姜羡宝说:“那你有没有打造过引雷仪?” 那银匠想了想,说:“我学过,也造过一两支,但都安在崔氏祖宅的库房屋檐上。” “没有流出来的。” 姜羡宝再次确认:“引雷仪的外表,跟这银簪不一样吧?” 那银匠说:“外表不一样,但是内里的结构,跟这银簪是一样的。” “因为只有这样镂空银丝结构,才能引雷。” “我打造的银簪当然不是这样的。” “引雷仪内里的银丝网特别难打造,远远超越银簪的价钱,所以没有人会吃力不讨好。” 姜羡宝心想,也不一定…… 如果有人通过这种方式,能够得到更大利益,他们也是会做的。 姜羡宝又问了银匠几句话,确定他没有撒谎,才让他把刚才说的话,都签字画押之后退下。 银匠走了之后,桑容益带着阳丹县县尉一行人走了进来。 这里不仅有阳丹县县尉,还有卦师。 那卦师姜羡宝也曾经见过,但是这卦师看见姜羡宝的样子,发现她跟在阳丹县的时候,有很大不同,也是一阵心惊胆战。 姜羡宝的视线扫过这位卦师惴惴不安的脸。 就是他,占卜出的【刃藏锋】这个卦象。 据说后来刑部的虞卦监,也是占卜出同样的卦象。 如果虞卦监没有作假,那两人占卜出同样的卦象,就有点意思了。 姜羡宝开始询问阳丹县一行人。 她先问那位县尉:“你是阳丹县县尉?” 那县尉忙躬身拱手说:“正是下官。” 姜羡宝说:“崔年在流光宴上被雷劈一案,我看了你们的卷宗,有个疑问。” 那县尉抬头说:“姜卦监请说。” 姜羡宝说:“我想问的是,当时颁发头名嘉奖的时候,为何是第二名,给第一名颁奖?” “以前也是这样嘛?” 姜羡宝的这个问题,非常刁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县尉完全没想到这一点。 他犹豫了一会儿,讪讪地说:“……姜卦监这个问题,我没有想过。但是这也跟本案无关啊……” 姜羡宝说:“你怎么能确定,跟本案无关呢?” 那县尉抿了抿唇,虽然惧怕姜羡宝的威严,但还是不想被查出来有错漏,大着胆子说:“以前确实不是第二名给第一名颁奖。” “只是就这一点区别,您又怎么确认,就是跟本案有关呢?” 姜羡宝平静地说:“因为,刚才崔氏银匠确认,那支由第二名,给第一名颁奖的银簪,并不是他打造的那支。” “也就是说,成为引雷仪的那支银簪,被人掉包了。” “而当时亲手给崔年戴上银簪的第二名,不就非常可疑嘛?” 那县尉并不知道刚才崔氏银匠的确认,此时听见了,也是非常惊讶,说:“掉包了?!一支银簪而已,需要掉包吗?” “之前他们不是派人来确认过,说是一样的簪子吗?” 姜羡宝说:“上次他们派的谁,我不知道。” “但是这一次派的,就是打造那支银簪的匠人。” “所以,还是这一次的口供,更有权威性。” 那县尉皱眉说:“可是我们验过的,那支银簪,确实是银子造的,不是假的。” 很明显,他以为的“掉包”,是把材质为纯银的簪子,掉换为非银的簪子。 比如有些奸商,会用锡打造首饰,然后当成是银饰卖高价骗钱。 而这里的银簪,不管是掉包前,还是掉包后,都是妥妥的纯银。 姜羡宝说:“掉包,也不一定是要换成假银首饰。” “掉包,也可能是要把银簪,换成引雷仪。” “这样打雷的时候,直接就把雷霆吸引过来。” “想想那崔年在头上戴一支引雷仪,自然就会被雷劈死。” “在外人看来,他应该是‘咎由自取’,才被雷劈死。” “但其实,他是被人故意陷害,才被雷劈死的。” “这就是不折不扣的谋杀。” 阳丹县县尉大吃一惊,说:“还有这种匪夷所思的杀人方法?!” 姜羡宝说:“县尉大人多年审案,见过的杀人法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难道对那些杀人犯的手段,有什么误解?” 阳丹县县尉眼角忍不住抽搐。 他哪里见过那么多的杀人手法! 他们阳丹县民风淳朴,虽然不能说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但是这种杀人的恶性案子,还是很少见的! 不过在姜羡宝面前,在这禁夜司的卦监衙署里,他不敢乱说话,只是陪笑说:“还是姜卦监英明!一下子就想明白了凶手的杀人手法!” 姜羡宝说:“那县尉是承认,这个案子,是谋杀案,并不是意外?” 按照之前的卷宗,这个案子,也是定义为“意外”。 那就没有凶手。 如果是谋杀案,那就需要寻找凶手。 阳丹县县尉惭愧拱手说:“姜卦监说的是!这个案子,很有可能不是意外,而是谋杀。” 他其实在听见崔氏银匠证实这银簪被掉包之后,就知道这肯定是个谋杀案了。 不然谁花那么大力气,弄一个一模一样,但是价钱贵上数十倍不止的簪子? 姜羡宝见阳丹县县尉也承认这个案子不是意外,略微松了一口气。 她含笑说:“这些其实都是我们的猜测,我还要占卜一下,确认这种推测,是正确的。” 阳丹县的卦师精神一振,忙说:“姜卦监,如果这真的是谋杀案,那我的【刃藏锋】那一卦,就有新的解释了!” 姜羡宝:“……” 那卦师摇头晃脑地说:“【刃藏锋】,也可以说,指的是凶手!并不是受害者崔年。” “那凶手恶贯满盈,杀刃藏锋。换运入枯木,让崔年雷火穿胸而亡!” “那凶手一生行事,必然锐利狠毒,仗势欺人,作恶多端!” “他以为自己的恶行神不知鬼不觉,如同藏在鞘中的毒刃。” “可是天日昭昭,报应不爽,到底被姜卦监,揭穿了他的恶行!” 姜羡宝无语至极。 占卜哪里能这么占呢? 大景朝的卦师这么随意的嘛? 想怎么解卦,就怎么解卦! ? ?来来来,投几张月票撒! ? 明天见! 第339章 虚影姤 禁夜司卦监衙署的大堂之上,一片静默。 那阳丹县的卦师说完之后,扭着脑袋左右看看,发现大家好像都是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不由讪讪地笑了笑,悄悄退后两步,站到了县尉身后的阴影里。 这禁夜司的卦监虽然是位美貌的女娘,可并不像别的女娘那样柔弱…… 她给人的压力,实在太大了! 就连县尊也没她那么大的架势…… 是因为这里是禁夜司总部所在地吗? 这位卦师天马行空地想着,努力用这种方法,让自己不那么战战兢兢。 姜羡宝此刻已经拿出了自己的占卜铜钱和卦盘。 大堂之上,她看着那份卷宗,在心里默念着她想问的卦。 手指摩挲着三枚铜钱,连抛六次。 很快,一个巽上泽下,但是变卦为坎的卦象,出现了。 【折金隐】。 姜羡宝凝视着这个卦象,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或者,是她的听觉,被封闭了。 但同时,另一些精灵般的嗓音,在她耳边回响。 “哈哈……找不到咯……找不到咯……” “他后面的人……嗯……那不是一个人,而是很多人……” “掉包银簪,导雷入体,这种天才般的杀人方式,可不只是为了杀人!” “这个受害者,是金命。” “金生水……嘻嘻……直接动手的人,已经被淹死了。” 姜羡宝眼神微动。 很快那些精灵般的嗓音,在她耳边消失了。 整个世界,好像又活了过来。 大堂之上依然鸦雀无声,但是堂外那巨大槐树上传来的啾啾鸟鸣,却显得格外婉转动听。 姜羡宝缓缓出声,软糯柔美的嗓音里,增添了一点来自官位的威压。 “我得一卦——【折金隐】。” “巽上泽下,变卦为坎。” “巽为木,意为李代桃僵。” “泽为金,意为锋锐尽折。” “坎为水,意为功亏一篑。” “这卦象合起来的意思,就是以金换金,利刃藏于发间。” “表面看是一枚银簪,其实内藏玄机,大凶之物。” “移花接木,李代桃僵,图穷匕见,锋锐尽折,镜花水月,功亏一篑。” “我理解的意思,就是有人掉包了崔年的头名银簪,将之转换成凶器,引得崔年被雷劈死。” “但是行凶之人,也未得到好处,并且死在水中,所以是镜花水月一场空。” 姜羡宝说完,大堂上又静了三分。 然后那位阳丹县的县尉迷惑地说:“……这不跟我们的案结,差不多吗?” “反正行凶之人已经死了……” 姜羡宝平静地说:“这怎么能一样?” “按照你们的案结,是受害者自身恶贯满盈,所以被雷劈死。” “可按照我的卦象,是凶手处心积虑,设局谋害了受害者。” “一个是意外,一个是凶杀案,这能一样嘛?” “既然是凶杀案,哪怕凶手已经伏诛,也必须要找出凶手的身份,把杀人犯的罪名,给他摁上。” “至于崔年,也必须洗清他‘恶贯满盈被雷劈’的名声。” “还有你们……” 姜羡宝冷冽的目光往堂下一一看过去:“县尉不在我的管辖范围之内。” “但是卦师,错判此案,官降一级,罚俸一年,你可服?” 阳丹县的卦师偷偷看了县尉一眼,见县尉眼观鼻鼻观心,根本不理他,悻悻低了头,躬身行礼说:“下官膺服。” 姜羡宝点了点头:“阳丹县流光宴崔年被雷劈一案,我禁夜司卦监衙署,会重写案结。” “在凶手身份调查完毕之前,不会结案。” 姜羡宝是一心想把那对狗男女的身份,查个底朝天。 哪怕那个言嘉深已经死了,她也要查出来,他的背景家世。 还有那个容婉芸,她也不会放过。 “着禁夜司卦监衙署捕快和巡吏,拿我禁夜司腰牌,往并州盘赞府,查询凶手身份家世。” 姜羡宝记得,言嘉深和容婉芸,是并州盘赞府人士。 或者,他们自称是并州盘赞府人士,那就从那边查起。 管你是不是真的,只要往下查,真相总会浮出水面。 …… 崔年案进入了等待阶段,姜羡宝却对桑容益的能力,很是赞赏。 这个案子之后,姜羡宝向朝廷的吏部,发出了调令申请。 这种朝廷部门之间的调令,一般来说,只要有部门愿意接收,原部门是不会使绊子的。 都会高高兴兴把对方送走。 毕竟不管之前有多少纠葛,只要走了,就不会跟原部门的人,有竞争的利害关系。 大家做官,也是为了一口饭。 犯不着去砸别人的饭碗,除非有血海深仇。 而桑容益这么多年宦海沉浮,也磨灭了年轻时候的锋芒,在刑部谨小慎微,并没有结下什么仇怨。 再加上姜羡宝如今是圣皇陛下和曹昭仪面前的大红人,吏部尚书对此心知肚明,而且两人还是安仁坊的邻居,更加要与人为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因此一路绿灯,直到最后,桑容益的调令,放到了刑部尚书白正理的案前。 白正理看了一番他的履历,就不感兴趣地盖了戳儿。 原来是个既无家世,又无妻族的平民,完全靠科举上来的。 但是在刑部这些年,虽无大过,也无大功。 在白正理看来,这种人,有点能力,但能力不太大。 姜羡宝能看上这种人,八成是因为这种人好拿捏,好使唤。 毕竟禁夜司那边,进了一个皇室的长公主当左司主,也顺势,带进去了一批家世显赫的偏支二世祖们,做属官,给自己刷履历。 姜羡宝是不敢使唤那些人的。 所以桑容益这种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型人才,就成了她的心头好。 白正理自以为自己明白了姜羡宝的用意,摇了摇头,在调令上盖了自己的印章,同意桑容益调走。 白正理的戳儿一盖,桑容益就从刑部从七品的员外郎,摇身一变,成为了禁夜司卦监衙署从六品下的录事,跟在姜羡宝身边处理跟案子有关的琐事。 …… “姜卦监,永胜镇那边县衙的人到了,您什么时候打算问询他们?” 姜羡宝看了看桑容益递过来的卷宗,沉吟说:“这是跟吏部侍郎崔名有关的案子?” 桑容益点了点头:“崔侍郎回乡省亲,结果被烧死在私塾。” “这个案子,您已经找到疑点,打回重审。” “永胜镇那边的人,请了来自府衙的卦判,一同回到火灾现场,再次勘验、卜卦,这一次,居然让他们找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姜羡宝神情平静:“……说。” 桑容益深吸一口气,说:“他们通过再次勘验,发现引起火灾的那个房间,应该并不是空房间。” “那天晚上,曾经住进去两个人。” 姜羡宝:“!!!” 下意识,姜羡宝就把言嘉深和容婉芸两个人代入进去了。 她就知道! 这俩狗男女,那天出现在永胜镇上,绝对不是无缘无故的…… 接下来不用桑容益说,姜羡宝就已经推理出了一定的端倪。 那就是,因为某种原因,言嘉深和容婉芸,来到永胜镇,目标正是那位崔名崔侍郎。 可是,这到底是谁给他们设计的杀局,居然如此的诡谲莫测,几乎到了天衣无缝的地步…… 姜羡宝缓缓收回思绪,看向桑容益,认真问道:“他们是如何查出来,那个被烧毁的空房间,曾经住进去两个人?” 桑容益拱了拱手:“他们先是请到了府衙的卦判,起了一卦,名为【虚影姤】。” 说着,桑容益把那份新的卷宗,交了上去。 姜羡宝一目十行地看起来。 【虚影姤】,乾上巽下。 乾为男,也为火;巽为女,也为风。 风中有火,自然带起了那一场火灾。 而巽位指代的风,是短暂的,浮躁的,也就是说,有人短暂地在这个房间居住过。 变卦为姤,与乾相遇,会带来激烈碰撞,风灾、火灾和水灾,都是有可能的。 更重要的是,在通过占卜确定这个空房间在案发前,曾经住过人之后,他们的搜寻,也就成了有的放矢。 很快,他们在那房间烧毁的木榻黑灰里,找到了一支女娘戴的金钗。 也随着新的卷宗,呈上来了。 姜羡宝凝神看着那支金钗。 那是一支灵蛇吐信簪。 金丝绕成的灵蛇身体惟妙惟肖,光这份手工,都要超越这支金钗本身金子的重量了。 是的,这是一支赤金簪。 真金不怕火炼,所以,它没有被那场火,给烧毁了。 只是被熏得有些黑。 姜羡宝点了点头:“这支金簪,不会无名之人做的。” “我会找皇室麾下的专业匠人鉴定,看看它到底出自哪位大能之手。” 桑容益忙说:“那永胜镇的那些人……?” 姜羡宝说:“就劳烦桑录事帮我质询他们,完事之后,让他们签字画押。” “这些都是重审的证据,不能落下任何步骤。” 桑容益拱手应是。 自从来到禁夜司卦监衙署,桑容益真心觉得,自己的能力,得到了认可和重用! 等这重审的案子完结,他觉得,自己从从六品下,升到从六品上,是板上钉钉的! ? ?中午十二点过五分有第二更!月初必须要碎碎念求个月票咯! 第340章 十二生肖 桑容益兴致勃勃离开了禁夜司卦监衙署大堂,去往自己的录事偏院,问询来自永胜镇的一行人。 永胜镇的这些人其实也是糊里糊涂。 这个案子,对他们来说,纯属超纲了。 当时他们觉得自己的审案完全没有问题。 不过是一场意外发生的火灾,能有什么问题? 那位崔侍郎,就是纯粹的运气不好。 可如今在姜羡宝和桑容益的引导下,他们又觉得,案子还是有问题的。 比如说,那个空房间里,为什么会有熏香? 还有,空房间既然没住人,熏香为什么会倒地引起火灾? 在这些询问之下,他们一步步居然找到了新的证据。 桑容益督促他们说:“如今最要紧的,是查清楚那晚住在那个房间里的人,到底是谁。” “你们有没有什么线索?” 永胜镇所属的县衙县尉和卦师都摇头说:“如果不是在赵卦判的帮助下,找到那支金钗,我们根本不知道还有这档子事儿。” “桑录事,这个案子,我们实在是无能为力啊……” 几个人知道自己既没能力,也没资格介入到跟后族崔氏有关的案子里,索性开始摆烂了。 桑容益也明白他们的心思,并没有多加追究,只是感慨说:“其实以你们的资历,能查到这个地步,已经很不错了。” “那位来自府城的赵卦判,也是个有本事的。” “我会在案结上为你们请功。” 那几个人没想到还有这种收获,顿时喜出望外,纷纷朝桑容益躬身表示感谢,甚至还悄悄让人备了礼,送到了桑容益的家中。 姜羡宝这尊大佛,他们就不敢送礼了。 当然,他们想送,也进不去。 三品大员聚居的安仁坊,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去的。 眼下有这个结果,他们已经觉得自己逃过一劫了。 让他们签字画押之后,桑容益送走了他们。 然后拿着姜羡宝的禁夜司卦监名帖,去了皇室麾下的大匠局,请他们帮忙看看,那支金钗出自何人之手。 那边的工匠不是普通工匠,而是专门给皇室制作各种器物和首饰的大匠。 不过,他们知晓姜羡宝的名头,也知晓她是圣皇陛下眼中的红人,而且还和宠妃曹昭仪关系密切。 因此他们对桑容益十分热情。 “桑录事您坐,用杯大洱茶,这都是进上的,我们平时很少喝。” “您是想查这支金钗出自何人之手?” “这金钗是被火烧过吧?” “不过这样式花纹挺别致的,我去问问那边专门制作首饰的大匠,看看他们有没有什么眉目。” …… 等桑容益一盏茶喝完,那边也有了结果。 “桑录事,您这金钗,可是来历不凡。” “我们那边的师兄说,这是他师父当年制作的金钗。” “据说一共做了十二支,每个生肖一支。” “本来是为……崔皇后准备的,但是崔皇后突然去世,这一套金钗,就搁置了。” “后来皇室尚服局的管事们,觉得这套金钗寓意不好,刚制成,崔皇后就去世,所以就让他们自己处置,不入后宫名录。” “后来在大匠局的一次拍卖会上,被一位权贵世家的老祖宗买走了,据说是家里的女儿们多,用来给女娘做及笄礼的簪子。” 桑容益听了,心里砰砰直跳,忙问:“请问哪家的老祖宗?贵师兄能否透露一二?” 那人笑着说:“我师兄说了,如果是别人问,他肯定是不会说的。” “我们做匠人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桑容益忙点头说:“没错没错!不过我们……” 那人打断他的话,说:“我知道你是姜卦监派来的,我师兄说了,姜卦监的面子,一定要给。” “这金钗啊,是被夜家的老祖宗买走的。” 桑容益愣了一下:“叶家的老祖宗?树叶的叶?” 那人忙说:“不是,是夜晚的夜……你不知道大名鼎鼎的夜家?” 桑容益露出茫然的神情,不过很快,他眼神微闪,朝皇宫大内的方向看了看,低声说:“……是淑妃家吗?” 淑妃夜吹雪,是圣皇陛下曾经的宠妃。 十年盛宠,还育有一位皇子。 她的地位,不是新宠曹昭仪能比的。 那人意味深长地点点头,说:“正是。” “不过呢,那位老祖宗买回去,都给了谁,我们就不知晓了。” 桑容益若有所思:“十二支生肖金钗,全买回去了。” “夜家有那么多女儿?” 那人笑着说:“五年前买回去的,那时候,淑妃正盛宠,你说呢?” 那些出了宠妃的家族,哪一家不是拼了命的生女儿? 不重生男重生女,也是宠妃娘家的特色。 也算是走过捷径的路径依赖了。 桑容益却有些茫然。 这样一来,这个案子涉及的范围,好像扩大了…… 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回到禁夜司的卦监衙署,桑容益径直去了姜羡宝在三进院的东次间书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正坐在南窗下看卷宗的姜羡宝见他进来,微笑说:“可是查到什么线索了?” 桑容益苦笑说:“是查到了,但是,还不如没查到呢。” 说着,就把从大匠局那边得到的消息,告诉了姜羡宝。 姜羡宝也有些惊讶:“……淑妃的娘家买走了这十二支生肖金钗?” “确认是她娘家吗?” 桑容益讪讪地说:“这怎么确认啊?总不能派人去淑妃娘家问吧?” 姜羡宝却认真起来:“为什么不能?” “这样,你再去一趟大匠局,找那人把这十二支生肖金钗的图纸要过来。” “然后拿着我的名帖,去淑妃娘家府上问话。” 桑容益惊讶:“姜卦监,您说真的?!” 姜羡宝平静地说:“当然。我答应了圣皇陛下,要把这件事查清楚,就一定要查清楚。” “圣皇陛下也给过我手谕,凡是跟此案有关的人,我都有权传讯。” “淑妃家老祖宗年纪大了,我给她个面子,主动上门查询。” “如果她不要这个面子,我禁夜司卦监衙署的茶,也是能请她来喝一喝的。” 桑容益:“……” 这姜卦监,还是年轻啊! 有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闯劲儿。 看着她,桑容益就好像看到自己刚入官场时那股劲儿。 可是,他们这种没有家世,只有本事的人,注定会被各方打压的。 圣皇陛下的圣眷,又能在众口铄金中,坚持多久呢? 桑容益忧心忡忡地看着姜羡宝,小声劝道:“姜卦监,不如找个更加委婉的方式,去夜家查验一番?” “姜卦监最好亲自去,也显得对夜家老祖宗的尊重……” 姜羡宝笑了笑,说:“没事,你就按我说的去做。” “如果夜家托大,我会亲自带着禁夜司暗卫走一趟。” 桑容益打了个哆嗦。 禁夜司凶名在外,更多的是因为禁夜司的暗卫。 桑容益他们,如今属于禁夜司明面上的那批人,就跟普通的衙门一样,日子久了,大家就不会那么怵他们。 可是禁夜司暗卫不一样。 他们才是禁夜司真正的脊梁和威慑。 这个时候,桑容益才有了真正是禁夜司中人的感觉。 他直起腰杆,鼓起勇气说:“那我去试试。” 姜羡宝点了点头,目送他离开。 …… 淑妃夜吹雪的娘家,封了个子爵,能够承袭三世。 如今还是第一代子爵,后面还有两代,所以依然门庭若市。 桑容益递了名帖之后,结果在门房里等了足足一个时辰,才被人领了进去。 他也是等得有些不耐烦了,但多年宦海沉浮,他的不耐,并没有表现出来,依然带着温厚的笑容,来到夜家老祖宗面前。 他上前行了礼,就把那有着十二支生肖金钗的图纸拿出来,笑着说:“老祖宗安好。” “这是姜卦监托我拿来,给老祖宗过目。” “请问您是在五年前,在一次大匠局的拍卖会上,买了这一套十二生肖的金钗吗?” 那夜家老祖宗看起来有六十多岁了,保养得还行,但也是老人的样子。 她歪在长榻上,皱着眉头说:“那么多年前的事儿,我怎么记得起来?” 桑容益笑着没说话。 这老祖宗记不起来,她身边有人记着。 果然,这夜家老祖宗身边一个二十多岁的丫鬟,低声在她耳边说:“老祖宗,您确实买过这套十二生肖金钗。” “不过这么多年过去,都已经送出去了。” 那夜家老祖宗嗔怪说:“又没问你,要你多嘴!” 不过也只是随便说话,并没有真正责怪的意思。 那丫鬟也很懂老祖宗的心思,在旁边笑而不语。 夜家老祖宗就对桑容益说:“我这丫鬟记性好,她说有,那就是有咯。” 桑容益忙朝那丫鬟拱了拱手,表示感谢,又对夜家老祖宗说:“这些金钗都送给了谁,您能不能给我个名单?” 夜家老祖宗眯了眯眼,正在摩挲怀里那只雪白球猫的手,顿了顿。 她慢条斯理地说:“都送给了家里的女孩儿,还有外面的亲戚。” “都是闺阁女娘,不便给你姓名吧?” 桑容益说:“这都是禁夜司卦监衙署要的,老祖宗如果不方便,我回去请正式文书过来。” ? ?今天的第二更!嚎一嗓子:月票呢月票呢月票呢! 第341章 名字 夜家老祖宗脸色,顿时变了变。 她狐疑看着桑容益,说:“桑录事是吧?你老实告诉我,你要这个名单,到底是要做什么?” 桑容益叹口气,说:“夜老夫人,您就别为难在下了。” “我只能说,这是禁夜司卦监衙署的公事。” 具体案情,他是不会说的。 再说了,他是来问话的,不是来解释的。 如果把所有事情一股脑儿说出来,那他还办什么案?! 老实一边儿待着,等着被解职吧! 桑容益只好把禁夜司卦监衙署拎出来了,而且指出自己来拜会的名帖,还是姜羡宝姜卦监的名帖。 夜老夫人沉着脸,也不说话,明显在权衡利弊。 过了一会儿,她拄着紫檀木的鸠杖起身,淡淡地说:“我老了,记性不好,身子乏了,就不配贵客了。” “侍药,这位桑录事要做什么,你看着办吧。” 侍药,就是她身边那个二十多岁大丫鬟的名字。 桑容益忙起身恭送。 夜老夫人一走,屋里一堆人也都哗啦啦退了,只有那个大丫鬟侍药还笑盈盈地站在那里。 “桑录事,您是要得到这十二生肖金钗的名单?” 桑容益点了点头。 侍药福身一礼:“您稍等,奴婢这就给您取名单过来。” 没多久,侍药拿着一张粉色的花笺过来,对桑容益说:“我家老祖宗五年前买的那套十二生肖金钗,初衷,的确是为了给家里的女娘们及笄用的。” “不过呢,有时候也没办法,要走人情,一时情急,送给外人也是有的。” “这上面的名字,是奴婢记得的,送与的那些女娘。” “其中六支送与了家中的女娘,另外六支,则是送与了外面人家的女娘。” “都是跟夜家沾亲带故,亲朋好友之类的。” 说完又悄悄问:“桑录事,您给奴婢托个底,禁夜司的卦监衙署,要这名单,到底有何用啊?” 桑容益当然不会说实话,只是含糊其辞地说:“姜卦监做事,我们这些底下人如何知道用意?” “若是侍药小娘子想听,我回去问问我们姜卦监?” 侍药脸都吓白了,忙摆手说:“您不知道就算了,不用麻烦姜卦监!” “奴婢也是自己好奇而已。” 桑容益微微一笑,又说:“我观这上面有六人,就是夜家的小娘子,我想问问,她们,都已经嫁人了吗?都嫁到何处?还是还在夜家?” 侍药觉得这话问的有些奇怪,不过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四位小娘子已经嫁人了,都嫁在京城。还有两位,是去年才及笄的,还未嫁人。” 桑容益说:“那麻烦侍药小娘子,去找这两位还未嫁人的小娘子,把她们的生肖金钗,取来与我看看?” 侍药心里一动,好像明白了什么,她也没再多问,深深看了桑容益一眼,说:“您稍等,奴婢去去就来。” 这一次,侍药去的时间有点久。 足足半炷香的功夫,才带着一个托盘回来了。 她说:“不好意思,劳您久等了。” “家里的两位小娘子东西比较多,费了一番功夫,才找到这两枚及笄的金钗。” 桑容益点了点头,掀开托盘上盖着的锦帕,仔细端详。 这两支生肖金钗,一支是子鼠,一支是丑牛。 都做的惟妙惟肖,精致小巧。 作为金钗,一点都不违和。 跟图纸上的样子,一模一样。 桑容益还特意拿起两支金钗,在隐秘的地方,找到了那位首饰匠人的标识。 这都是大匠制作首饰的时候,才会留的底。 目的,一来是扬名,二来,当然也是避免被仿造。 这种标识有特殊工艺在里面,仿造是不可能的。 确认这两支金钗无误之后,桑容益告辞离去。 他从侍药手里,也拿到了嫁人的那四位夜家小娘子的地址。 反正都在京城,捡日不如撞日。 他从夜家大宅出来,转身就带着禁夜司卦监衙署的巡吏一一上门,求问十二生肖及笄金钗的下落。 还好,这四位人家,比夜家识趣多了,都是第一时间迎他进去,并且很快找到了自己的及笄金钗。 这四位嫁出去的夜家小娘子得到的生肖金钗,分别是寅虎、卯兔、辰龙和午马。 也都有那位大匠的标识。 跟那支巳蛇金钗,没有关系。 桑容益从名单上,划去了六个名字。 剩下还有六个名字,都不是夜家人。 不过,这些小娘子也都家在京城,或者嫁在京城。 桑容益也是雷厉风行,带着禁夜司卦监衙署的巡吏上门。 这些人家,比夜家小娘子嫁的人家,还要差一档,更是诚惶诚恐,对桑容益奉若上宾。 他要什么,就给什么,都是家里的大娘子亲自接待,有问必答,让桑容益的工作进展得十分顺利。 “桑录事,我这支未羊金钗,确实是及笄那年夜家老祖宗送的。” “我属羊,我家跟夜家是姻亲关系,不过,不是主脉的姻亲,但夜家老祖宗十分喜爱我,专门赠与我这支金钗及笄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桑录事,我得的是申猴金钗。我阿娘,跟夜家的当家夫人,是闺中好友。” “我及笄那年,我阿娘向那位夫人,求了一支金钗,是夜家老祖宗亲自赐予的。” “桑录事,我这支酉鸡金钗,是从夜家老祖宗那里得的。” “我阿爹是夜家大管事,阿娘是老祖宗身边伺候的。” “我从小在夜家老祖宗身边长大,被放了良,解除奴婢身份,跟夜家小娘子一样,及笄、嫁人,都是夜家老祖宗帮着操持的。” “桑录事,您看这支戌狗金钗,是不是很趣致?我从来没有见过把小狗做成金钗的。不过我很喜欢,我属狗,也喜欢小狗,家里养了好几只呢。” “桑录事,我的是亥猪金钗,虽然我属猪,也喜欢吃猪肉,但是我不喜欢猪。所以这支金钗,我除了及笄那天戴过,后来就一直放在首饰匣子里,再也没有动过。” …… 桑容益走访了一圈,只有一位女娘,拿不出她的及笄金钗。 “桑录事,这都是四年前的事儿了。” “虽然我属蛇,但是我不喜欢蛇,还特别害怕蛇。” “所以那支巳蛇金钗,被我随手放到首饰匣子里。” “我的首饰匣子多,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可能是丢了吧。” 桑容益看着这位姓容的小娘子,不动声色,笑道:“丢了?什么时候丢的?” 这位姓容的小娘子想了想,说:“我是从并州盘赞府嫁到京城的。” “四年前及笄,我家里从夜家老祖宗那里,求得了那支及笄金钗,说是要沾沾夜家老祖宗的福气。” “但是我特别不喜欢那支金钗,及笄礼一结束,就让我的丫鬟,远远藏起来,别让我再看见。” “我那丫鬟嫁了人,也跟着我陪嫁过来了,桑录事要是感兴趣,就问问她。” 桑容益点点头:“那自然是要问的。” 很快,一位仆妇打扮的小娘子快步走了进来,对那位容娘子躬身说:“娘子找奴何事?” 容娘子对她说了桑容益问的话。 那仆妇想了想,说:“这件事,奴婢倒是记得。” “娘子不喜欢那支巳蛇金钗,是让奴婢收的远远,不要让人看见。” “不过那一年,容氏二房的小娘子在寻找及笄用的钗,说是喜欢娘子的那支及笄金钗,想借去照样再打一支。” “娘子就直接送与她了。” 桑容益心里一动,说:“容家二房的小娘子,叫什么名字?” 那仆妇说:“容婉芸。” 桑容益点点头:“你们有她的地址吗?” 那仆妇说:“她还在并州盘赞府呢,她三年前及笄,今年应该是十八岁了,还未嫁人。” “我们娘子去年嫁到京城,就跟娘家没什么来往了,也是太远,不太方便。” 容娘子恍然说:“原来是送人了?我都不记得了。” 那仆妇笑道:“娘子恨不得从来没有得过那支金钗,怎么会记得这些琐事?” 容娘子点了点头:“知道下落就好。桑录事,我就不留您用晚食了,免得耽误了您的大事。” 桑容益在京城跑了一天,到现在确实已经天色已晚。 其实吃晚食的时间,已经过了。 现在是宵禁的时间。 不过桑容益有禁夜司卦监衙署的腰牌,又是在执行公务,可以在宵禁的时候,在街上行走。 他回到禁夜司卦监衙署,发现姜羡宝居然也在那里,还没有回家。 “姜卦监,您可是在等属下?” 姜羡宝说:“当然,我也很好奇这些生肖金钗的去向。” 桑容益就把今天调查的事情,一五一十说出来。 末了还说,都已经让她们签字画押了,算是口供的一部分。 “只是那支巳蛇金钗,不好确认。” “说是又转送给别人了,是一位名叫容婉芸的小娘子,并州盘赞府人士,需要时间复查。” 姜羡宝一听这个名字,心里顿时一跳。 她追问道:“真的是容婉芸这个名字?哪几个字?” 桑容益点了点头:“正是。这份口供上,我特意问了这个名字怎么写,是那位容娘子确认过的。” ? ?中午十二点过五分,有第二更。 第342章 不依不饶 姜羡宝打开桑容益奉上来的文书,看见了“容婉芸”三个字。 她看着这个名字,久久说不出话来。 真的让她找到了实证,总算能捶死这对狗男女了! 就可惜那个言嘉深,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不能让他再死第二次。 桑容益见姜羡宝一直不说话,忍不住抬头,飞快瞥了她一眼。 姜羡宝察觉桑容益的视线,回过神,平静地说:“给并州盘赞府那边再发八百里加急,询问容婉芸的下落。” 桑容益愣了一下,说:“难道容婉芸不在并州盘赞府?是已经嫁出去了?” 姜羡宝顿了顿,说:“我也不确定,所以要他们确认她的所在。” “如果她在并州盘赞府,就让他们把她押解到京城。” 桑容益点了点头:“证据确凿,确实能够传唤她过堂。” 两人商量好了下一步的计划,就等着并州那边的消息。 八天之后,并州盘赞府也用八百里加急给他们传回消息。 “姜卦监,想不到那位容婉芸小娘子,已经病逝了……” 桑容益看见并州盘赞府那边传来的消息,也很惊讶,忙拿过来给姜羡宝看。 姜羡宝特别惊讶:“病逝了?!什么时候的事?!” 如果真是这样,那容婉芸和言嘉深两人,都已经死掉了。 这是……巧合,还是,被灭口了? 这俩目前来说,确实是她明面上唯一的线索。 在没有穷尽任何正常手段之前,姜羡宝不想占卜算卦。 本来还想把容婉芸抓起来,然后顺藤摸瓜,结果,打草惊蛇了? 姜羡宝百思不得其解。 可对方如果真的这么做,那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嘛? 她其实完全可以不用再“顺藤摸瓜”,她可以以容婉芸的“病逝”为出口,直接去摘瓜! 如果对方连这一点都想不到,那又怎么可能设下这样的局,让言嘉深和容婉芸一路造下杀孽呢? 更何况,姜羡宝前不久,还见过容婉芸一次啊…… 就是在京城郊外的娘娘庙。 想到娘娘庙,姜羡宝不免又想到那一场山崩…… 跟容婉芸出现在那里,到底有没有关系。 姜羡宝又看向桑容益。 桑容益仔细看着并州盘赞府传来的消息,说:“上面并没有写,她是什么时候病逝的。” “只是说了她病逝,所有随身物品,都陪葬了,所以找不到我们要的巳蛇金钗。” 姜羡宝皱眉想了想。 所有的线索,似乎都指向并州盘赞府。 或者说,并州盘赞府,是这些案件的起点。 她不会忘记,跟崔氏有关的第一个案子,就是并州盘赞府的中郎将持有人。 姜羡宝肯定地说:“桑录事,这件事,我们得亲自去当地查一查。” 桑容益忙拱手说:“某愿前往并州盘赞府!” 姜羡宝说:“我也得去。” “这样,桑录事跟我一起走一趟,正好还有崔有方中郎将的案子,本来传讯让并州盘赞府的人来京城接受质询。” “如果他们还没动身,那我们回来的时候,顺便把他们带回来。” “我们是禁夜司的官员,可以用八百里加急驿道。” ”速度比他们快。“桑容益躬身应是,马上回去简单收拾了一下行李,就带着禁夜司卦监衙署的一名捕快和十名巡吏,跟着姜羡宝出门了。 姜羡宝本来是要一个人出门,但是回家收拾东西的时候,阿猫阿狗哭着喊着要跟她一起“出去玩”…… 姜羡宝虽然解释她不是去玩,是有公事,俩小只也不依不饶。 后来还是郝有财算了一卦,说阿猫阿狗跟着她去,会对她的公事有利,姜羡宝才带上了阿猫阿狗。 只是出门前说好了,他们这一趟出去,要不连断地骑快马,不会坐车坐轿。 阿猫阿狗的身体素质,其实不比姜羡宝差,他们完全不在乎。 姜羡宝也知晓,就让他们跟着自己共骑一马。 阿猫坐在她身前,阿狗坐在她身后,往北庭郡的并州狂奔而去。 他们一路疾行,八百里加急,连换快马,也用了半个月,才到并州盘赞府。 当然,这个速度,比姜羡宝那会儿坐着马车慢悠悠回京城的脚程,快多了。 …… 姜羡宝带着阿猫阿狗、桑容益和其余人等住进了并州盘赞府的馆驿。 上一次她只是路过并州盘赞府,并没有真正来过府城。 这一次来了府城,却没有时间去逛逛。 略作休整,她让阿猫阿狗在客栈休息,自己带着桑容益和捕快、巡吏,直接去了容家。 容家在当地,确实还算一个小小的旺族。 容家主脉有好几人在朝廷做官,不过最高只有六品,但也是正六品。 在并州盘赞府这个地方,也算是小豪门之一。 但是这样的门楣,在禁夜司正四品的卦监面前,还是仗不起腰子的。 姜羡宝说上门就上门,容家不敢有丝毫推诿。 姜羡宝到的时候,发现容家男左女右,都按品大妆,站在大门外迎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看着老得满头银发的容家老太君要给她下跪行礼,姜羡宝忙止住了:“孙老夫人莫要行此大礼,我们也就是问几句话就走。” 容家的老太君姓孙,因此姜羡宝称她为孙老夫人。 她跟着孙老夫人进了容家这五进大宅的后院。 桑容益当然也带着人跟进来了。 虽然容家后院,外男一般是不许出入的。 但是也有例外。 比如姜羡宝这一次办案,她带的人员不分男女,都是例外,都能畅通无阻地进内院。 那个守着二进垂花门的婆子,眼睁睁看着桑容益带着几个男人进了内院,只是瞠目结舌,却一句话都不敢说。 姜羡宝跟孙老夫人来到内院正房里坐下。 她也不寒暄,公事公办,开门见山地说:“孙老夫人想必知晓,我们为什么来您家。” 孙老夫人叹口气,说:“老身知晓,你们是为了我那不成器的孙女儿。” “可是,她已经病逝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帮你们。” 说着,还用帕子轻轻拭了拭泪。 姜羡宝不为所动,平静地问:“她是得的什么病?” “有没有看诊记录?” “是哪位郎中给她看的诊?” 孙老夫人愣了一下,放下帕子,怔怔看着姜羡宝,嘴唇翕合着,似乎有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的样子。 姜羡宝不会等她愁肠百转,直截了当地继续追问:“我们需要向郎中问询。” 孙老夫人的脸蹭地一下红了。 她那双保养得不错的手绞着帕子,结结巴巴地说:“还……还要问询郎中?” “请问我家容小娘子,跟禁夜司,到底有什么关系?” 姜羡宝镇定地说:“有没有关系,得看她到底是怎么死的。” “如果您拿不出看诊记录,也说不出郎中的名字,我们就只有认定,容婉芸,不是病逝。” 孙老夫人沉默了。 姜羡宝着急确认心中所想,又问:“那她葬在何处?” 孙老夫人看了看人群中一位中年贵妇。 这人缓步上前,低声说:“姜卦监,小女葬在城外鸡鸣山下。” 姜羡宝问道:“她的所有东西,都陪葬了?” 这人点了点头。 姜羡宝看向孙老夫人:“在找到给她看诊的郎中之前,我们要开棺验尸。” 她要看看,死去的这个“容婉芸”,到底是不是她曾经见过的那个容婉芸。 孙老夫人猛地抬头,皱眉说:“……人死为大,为何要开棺惊扰死者?” 姜羡宝冷声说:“你是在拒绝禁夜司的要求?” “那好,从现在开始,我会调用禁夜卫,封锁整个容家,直到查验完容婉芸死亡这件事。” 那位中年贵妇忙说:“姜卦监,我家老太君心疼孙女过甚,有些口不择言,还请恕罪。” 她带着容家一批女眷,齐齐跪在姜羡宝面前,求她收回成命。 姜羡宝说:“如果不想容家被围,就带我们去开棺验尸。” 本来容家人是不想她开棺验尸,可同整个容家落入禁夜司之手相比,那还是开棺验尸吧…… 那位中年贵妇忙说:“我亲自带您过去。” 她是容家执掌中馈的当家夫人,比容老太君更识相一些。 …… 姜羡宝一行人在她的带领下,来到盘赞府郊区的鸡鸣山下。 在他们的注视下,容家的人自己动手,挖开了容婉芸的墓。 打开那看起来普普通通的棺材,里面的少女,已经腐烂到看不清容貌。 但是从身形来说,还是蛮像姜羡宝见过的容婉芸。 姜羡宝一行人默默看着容家人,把墓里和棺材里的陪葬品都取了出来。 查验了好多遍,都没有看见那支巳蛇金钗。 姜羡宝沉下脸,说:“这真的是她所有的陪葬品?” “容婉芸及笄的时候,京城夜家一位娘子,送了她一支巳蛇金钗。” “那支金钗呢?” “给她看诊的郎中呢?” “你们看她这个样子,真的是病逝?” “我禁夜司也有仵作,如果等我禁夜司出动仵作,你们容家,高低得进去几个。” 进去哪里? 当然是进禁夜司的大牢。 这一点,不用姜羡宝明说,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 他们的脸色,唰一下又变白了。 第343章 八竿子打边 在姜羡宝的一再追问和威胁之下,容家那位掌家夫人终于低头了。 她抽泣着说:“我这女儿,从小就叛逆骄纵,不听教诲……” “前一阵子,她跟人私奔了。” “她走的时候,被那郎君怂恿,偷偷从家里拿了很多首饰财物。” “不过前些天她一个人回来,整个人跟个乞丐似的,褡裢空空如也,已经囊中羞涩,想来都是在外面跟那野郎君花用完了。” “我见她还知道回来,也是气不打一处来,结果骂了她一通,才知晓原来是祸不单行,跟她私奔的野郎君死了,她无处可去,才一个人乞讨回家。” “我们都觉得她丢人,就把她家法处置,给沉潭了。” 姜羡宝觉得有些不对劲,追问道:“容婉芸是什么时候被沉潭的?” 那位掌家夫人说了个日子。 姜羡宝一听,还真是在娘娘庙事件之后,接近一个月时间。 正好有时间,让容婉芸回到北庭郡的并州盘赞府? 好像,也说得通…… 黑手套在外面把脏事都做完了,回家就被灭口了。 可是并州容氏,跟后族崔氏,八竿子打不着边儿,为什么要做下针对崔氏的连环案? 还有,容婉芸和言嘉深有什么特质,为什么就被选中,做下这些连环案? 再就是,并州盘赞府的容氏,跟崔氏有什么弥天大仇嘛? 要知道这个案子重审的结果一旦确认,容婉芸肯定就是凶手之一。 若是他们查明容氏也是知情者,并且是参与者,那整个容氏,估计就要被至少夷三族。 因为他们针对的,是后族崔氏! 这是大氏族对小氏族的族群碾压,哪怕是大景朝皇权高高在上,也不能违背这一铁律。 说白了,如今的皇族肃氏,也不过是一个最大的氏族而已。 他们不可能反对自己阶层的利益基础。 姜羡宝看着容家这位掌家夫人,陷入了沉思。 他们,到底知不知情? 姜羡宝沉吟片刻,换了种方式问:“跟她私奔的那人,是谁?” 容氏那位掌家夫人一股怒气完全不能遏制。 她咬牙切齿般说:“……还有谁?!不过是临街一家货郎之子!” “家里祖祖辈辈都是走街串巷的货郎!” “不过到了他爹那一代,不知道从哪儿发了财,才盘了一家店铺做买卖,不用再挑着担子做那下贱的行脚商!” 姜羡宝不带任何情绪,平静地继续问:“那他是怎么认识你家容婉芸的?” 容氏那位掌家夫人深吸一口气,说:“那一年,我家老祖宗做生辰。” “芸儿去给老祖宗买生辰礼物,在那家店铺,恰好遇到了哪杀千刀的瘟生。” “那人看上我家芸儿年轻貌美,又有家世钱财,一直缠着她,最后缠的她跟他私奔!” 姜羡宝察言观色,感觉这位掌家夫人的愤怒,不像是装的。 那接下来的压力,就转到那家行商之家。 …… 姜羡宝带着桑容益一行人,直接来到言家。 确实如同那位容家掌家夫人所说,言家,只是一家很不起眼的商户人家。 那店铺的位置并不好,开在一座中下等坊市的街角,专门卖杂货。 也没有什么特色商品,大概就比做走街串巷的货郎,要稳定一点,挣得稍微多一点点。 而且这家人的人口众多,儿子就有五个,没有女儿。 言嘉深应该是排行第三,恰好在中间。 在他前面的两个哥哥,才刚刚娶妻生子。 家里无力扩大住房面积,还是挤在一起。 他下面的两个弟弟,年纪还小,还在上私塾。 这也是两笔巨大的开支。 只是姜羡宝他们这一次来的时候,发现这家人,似乎在忙忙碌碌地准备搬家。 每个人脸上都是高高兴兴的,并没有如同容氏一样,有股沉得化不开的郁气。 姜羡宝站在街角看了一会儿,对桑容益说:“那我先回馆驿。你找人试探一下,言家是怎么回事。” “言嘉深死亡的消息,他们到底知不知晓?” 桑容益领命而去。 他没有直接去找言家人,而是找了言家旁边一户邻居,装作是八卦闲聊一般问:“这言家好像是有喜事啊?” 那邻居酸溜溜地说:“言家三郎出息了!听说在外面发了大财,前几天给他们家寄了回来。” “言家这么多人挤在一处,早就想搬走了。” “这不,有了钱,马上就去买了一栋五进大宅。” “这一家老小,可是能住开了!” 桑容益仔细打听,才知晓并州盘赞府中下层坊市里的宅院,也不算特别贵。 七进大宅也只有三百两银子左右。 五进大宅,只要二百两现银。 这个价格,当然不能跟京城最好坊市的宅院相提并论。 可这是西边偏远地区的府城,这个价格,对普通人来说,已经是天价了。 桑容益若有所思,说:“所以言家三郎,至少寄回了两百两银子?”那邻居点了点头:“不然呢?也许是一百五十两。” “我算这言老头的身家,这么多年,至少也存了五十两。” “加上言三郎寄回来的银子,正好在旁边那个差不多的坊市里,买一栋五进大宅。” 桑容益说:“那言家三郎去哪里发财了?” 那邻居耸了耸肩,说:“我要知晓,我也去发财了,至于在这里喝闷酒吗?” 桑容益哈哈一笑,说:“你今儿的酒钱,算我账上!” 那邻居也没料到出来喝个闷酒,遇到这种好事,也是开怀大笑,又要了一壶酒,跟桑容益彻底谈开了。 “你别说,我们这些街坊邻居,其实都在猜,言家三郎,根本就不是在外面做生意发财了。” “他呀,是勾搭了有钱人家的女娘,拐着人家私奔了!” “那女娘家里有钱,跟他私奔的时候,肯定身上带了不少银钱。” “他寄一点回来,也不过是九牛一毛!” 桑容益心里一动,说:“……这么厉害?!那他是不是长得很俊俏?” 那邻居喝一口酒,鄙夷地说:“俊俏个啥?不过比别人白一点而已。” “长得还没我高!” “小女娘没见过世面,但凡看见一个平头正脸,肯低声下气,什么都依着她,哄着她的郎君,就觉得遇到了良配!” “殊不知,这样的良配,不过是缠绕她一辈子的蚂蝗!” “会吸她一辈子的血啊!” “我听说啊,那女娘是有钱人家出身,等在外面过几年,生了孩子再回去,娘家肯定会接纳他们的。” 桑容益试探问道:“到底是哪家闺女?你知道不?” 那邻居摇摇头,遗憾地说:“这倒是真的不知晓。” “言老头一家好像也不知道,不然他家那个大嘴婆娘,早就嚷嚷得整个盘赞府都知晓了。” 桑容益点了点头,心想,看来那言三郎,也没有把这件事,对家里人说起来。 所以他们都不知道,跟他私奔的女娘,到底是谁。 这样也好,容家的面子,算是保住了。 难怪容家在知道言嘉深死了之后,就要对回来的闺女“病逝”。 这样就万无一失了。 因为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对了,容家说那私奔的郎君,已经死了,那这钱,到底是什么时候寄回来的? 桑容益想着,又对那邻居旁敲侧击。 这邻居喝了几口酒,越发醉了,结结巴巴地说:“这个,你可是问对人了!” “我有一次跟言老头喝酒,他喝醉了,说过言三郎这个钱啊,其实寄回来好久了,一直不敢拿出来买房……” “最近呢,好像是收到了他家三郎的一封信,才敢拿出来用。” “我猜啊,是跟他私奔的那个女娘,有了身孕。” “板上钉钉的夫妻了,这钱不会退回去了。” 桑容益眼神微凝:“最近收到了一封信?是什么时候的事儿?你知道吗?” 那人眯着眼睛想了一会儿,摇摇头:“不太记得了,可能就是七八天前吧?” “你为什么对言老头家的事儿,那么感兴趣啊?” “你叫什么名字?好像不是我们坊市的人,我以前见过你吗?” 这邻居虽然喝醉了,但好像还有一点警觉性。 桑容益立即拿起酒壶,一杯杯给他斟酒。 直到完全把他灌醉,才悄然离开。 …… 回到他们所住的馆驿,桑容益把打探来的消息,一五一十说与姜羡宝听。 姜羡宝皱起眉头:“七八天前写信回来?” 这怎么可能呢? 言嘉深,是她亲手杀的。 已经死了快仨月了。 哪里还来的言嘉深,言三郎,七八天前,还能给家里写信? 姜羡宝立即决定:“你带人去言家,把跟言三郎有关的所有东西,都给我抄检出来。” “特别是他写回来的信。” “还有,找他家的人,还有街坊邻居,拼凑一张言嘉深的画像出来。” “我要至少七八分相似。” 她知道大景朝的绘画,有时候会很抽象。 特别是画人像,可以跟本人完全不相干,只跟画师本人的感受有关! …… 桑容益带着禁夜司的巡吏,在盘赞府府衙捕快的带领下,来到言家。 言家的家,还没搬完,就叫了暂停。 ? ?宝子们没有保底月票了嘛?嘤嘤嘤~~~ ? 中午十二点有第二更! 第344章 傀儡 言老头双腿战战兢兢,哑着嗓子问:“……你们到底为什么要来抄我的家?” 桑容益淡淡地说:“我没抄你的家,只是让你把你家三郎的东西,都交出来。” “你不交,我当然就要自己找。” 言老头瞳仁猛地一缩:“三郎?!他……他怎么了?” “他不是……好好的吗?” 桑容益说:“你把他最近写的信,交出来,我就让他们暂时不要抄检。” 言老头像是震惊过头,愣在那里。 还是他的妻子,和那些儿子一起催促他。 “快把三郎的东西拿出来!” “我就知道这家伙只会给家里惹事!” “他的钱用不得!看一眼都得让你付利息!” 只有言老头还是瞪大眼睛,满脸惊恐地看着前方,两眼像是完全没有焦距,不知道沉浸在什么思绪里。 桑容益有些没料到这言老头是这种反应。 他表面上还保持着沉稳淡定的模样,冷声说:“赶紧把他的东西交出来。” “银子就算了,我们不要你们的银子。” 言家人一听银子不用交出来,顿时松了一口气。 言老头听见“银子”二字,终于回过神,还想说什么,但是被身边的人用眼神制止了。 桑容益看在眼里,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 反正言家人也会全都被带走,等他们查清跟那位言三郎有关的事情,才会放他们离开。 …… 桑容益带着跟言三郎有关的东西,回到馆驿。 姜羡宝只看了那封言三郎寄回来的信。 一看那信的时间,姜羡宝就知道,这信,肯定是假的。 因为这信上的时间,是在她和李小郎一起杀了言嘉深之后。 死人怎么会写信? 明显是幕后之人干的。 不过,幕后之人应该知道他们在重审这些案子,为什么还要画蛇添足,给言家寄一封信? 桑容益这边带着盘赞府府衙里的画师,根据言家人的描述,也画出了言三郎的样子。 姜羡宝看了一眼,皱眉说:“……这真的是言三郎?” “对了,言三郎叫什么名字?” 桑容益说:“言家人说,他就叫三郎。” 姜羡宝:“……” 并不是言嘉深。 不过姜羡宝也觉得,言家人,不像能取出“言嘉深”这种名字的人家。 言三郎,反而更加合适。 这件事,提醒了姜羡宝。 她对桑容益说:“你赶快带着那画师去容家,也画一张容婉芸的画像回来。” 容婉芸的墓里,那尸体已经看不出样貌。 姜羡宝一时没有想起来要验证她的身份容貌。 言三郎的画像,跟言嘉深完全不像,提醒了她。 桑容益忙带着画师又去了容家。 这一次,容家人不敢怠慢,径直带他去见容家的掌家夫人。 桑容益说明了来意。 那位掌家夫人不悦地说:“你们连棺材都打开了,还不满足吗?” “到底要做什么?” 桑容益暂时还不能透露案件内情,只是说:“禁夜司卦监衙署办案,还要向你们汇报?” 那位掌家夫人顿时瞪大眼睛:“……办案?!芸儿她……芸儿她……在外面惹了什么祸事不成?” 桑容益沉默不语。 那位掌家夫人慌了神,想去找容家老祖宗想办法。 桑容益不耐烦了,淡声说:“今天这画像不完成,这里的人,谁都不能走。” 说着,他带来的人,已经把正房的大门控制起来了。 那位掌家夫人顿时软了下来,乖乖配合。 没多久,一副素描画像画了出来。 桑容益让容家的人都来看了看,确认这是他们家的小娘子。 桑容益出去之后,为了稳妥起见,又找了容家的邻居和亲戚,辨认这副画像。 大家几乎一眼认出来,就是容家那位刚刚病逝的小娘子,他才带着画像,回到馆驿,呈给姜羡宝。 姜羡宝看着容婉芸的画像,再次沉默了。 因为,画像上的这个女娘,并不是她见过的“容婉芸”。 所以,那对狗男女容婉芸和言嘉深,居然用的是真的“假身份”。 容婉芸还算连名字都用了。 言嘉深却没有用言三郎的名字,只用了他的身份和姓氏。 所以那两个狗男女,到底是谁? 这个念头在姜羡宝脑海里回旋,一时连她都觉得有些棘手。 不过,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桑容益呈上来的两幅画像,都收了起来。 …… 桑容益思来想去,觉得这两个案子,应该已经尘埃落定。 他熬了一个通宵,把吏部侍郎崔名火烧案,和流光宴头名学子崔年雷劈案的案子卷宗全部整理好,递到姜羡宝案前。 第二天,姜羡宝看完卷宗,若有所思地问桑容益:“桑录事,你觉得这两个案子重审的如何?” 桑容益满口夸赞:“还是姜卦监慧眼如炬!一下子就看出了其中的猫腻!” “再加上您的卦象准确,直中要害,翻案是板上钉钉的事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姜羡宝的手指在案桌上轻叩,说:“可是,你不觉得,这两个案子,翻得太容易了?” 桑容益有些惊讶:“容易?哪里容易了?” “我们甚至千里迢迢,从京城来到北庭郡的并州盘赞府,只为了追查真凶!” 姜羡宝意味深长地说:“……可是,真凶已经死了呀。” 桑容益忙说:“话不能这么说。” “姜卦监,虽然真凶已经伏诛,可是我们到底查出了真相,给了受害者,一个沉冤昭雪的机会。” 姜羡宝知道,不仅桑容益这么认为,几乎所有参与这两个案子重审的人,都是这么认为的。 可是,她的刑侦直觉却告诉她,没那么简单。 当她开始重审的时候,线索就一个个冒出来了,简直像是一条带着箭头的线,指引着他们的方向。 也像是,在牵着他们的鼻子走。 姜羡宝不喜欢这种状态。 有种事情在别人的掌控之中,她只是被人挑选出来,将这一切坐实的……一个傀儡。 …… 桑容益高高兴兴离开。 姜羡宝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想,不管幕后黑手是什么目的,但是若以为抛出两个替死鬼,就能万事大吉,那真的是高看了他们自己,也小瞧了,她姜羡宝。 桑容益以为案子结了,是因为,他没见过那对狗男女的真面目。 如果他也见过,他就不会觉得,这俩案子,已经结了。 …… 趁着他们正好在并州盘赞府,姜羡宝索性把崔有方中郎将的案子,一并给处理了。 这个案子,是跟崔氏有关的三个连环案里的第一个案子。 这一天,她带着桑容益和禁夜司卦监衙署的巡吏们,来到盘赞府府衙。 府衙的郡守和卦判都诚惶诚恐地迎出来。 姜羡宝毫不客气地来到大堂上坐定,问道:“前些日子来自禁夜司卦监衙署的八百里加急,你们收到了吧?” 郡守和卦判忙躬身说:“回姜卦监的话,收到了。” 姜羡宝说:“那你们回复了嘛?” 郡守和卦判又互相看了看,似乎在斟酌该如何开口,又像是在考虑让谁先说话。 姜羡宝也没催他们,就坐在大堂静静看着他们。 盘赞府的郡守讪讪地说:“姜卦监的问询,我们收到之后,就一直在整理有关卷宗,准备回信。” 姜羡宝“哦”了一声,说:“这都过了快二十天了吧?还没有整理完全嘛?” 那郡守咬了咬牙,拱手说:“姜卦监在八百里加急里询问,我们是不是上交了所有资料和卷宗,我们一直在查缺补漏。” 姜羡宝挑了挑眉。 呵呵,这是知道厉害了,在找补吧? 姜羡宝这么笃定,是因为在跟中郎将崔有方有关的第一个案子里,她参与的程度最深。 当初就是姜羡宝本人,亲手抓住了那对引起兽潮的私奔狗男女——言嘉深和容婉芸,亲自审问,并且亲自执笔,把所有情况都写了出来,当作是呈堂证供的一部分。 然后找馆驿的掌柜要了人手,将自己写的文书,和那对小夫妻一起,送到了并州盘赞府。 姜羡宝这时只是在遗憾,这里没有摄像机,也没有复印机。 她当初写的案结,自己没有留一份底。 但是,她也不怵。 因为凡是发生过的,必有痕迹。 她会想办法,让那些人把她当初写的文书,给完完整整吐出来。 面前盘赞府经手过崔有方中郎将案子的人,肯定是看见过她写的东西。 如今她本人都在这里了,他们哪里还敢睁眼说瞎话? 虽然还有点侥幸心理,想着死不承认,这位卦监,未必有什么切实的证据。 哪怕有,他们也可以说,没收到…… 就在盘赞府的郡守和卦判绞尽脑汁,想着怎么把这件事糊弄过去的时候,姜羡宝又问:“当初从馆驿来到你们府衙报信的人,你们的记录在哪里?” 这种事,府衙里有专门记录的人。 崔有方中郎将如果不是看见了白纸黑字的求援记录,也是不会离开盘赞府,去对抗兽潮的。 这一点,郡守和卦判,都无法说没有人报信。 因为没有人报信的话,崔有方中郎将,为何要出城去馆驿那边抵抗兽潮呢? 这种谎话只要说起来,大概就会惹怒这位四品卦监,马上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 ?宝子们,明天见! 第345章 管家 姜羡宝现在不问他们是与非,只问他们发生过的事实。 不管他们如何推诿,发生过的事想隐瞒,却不是那么容易的。 特别是上面这位正四品的姜卦监,还是曾经亲自参与过这个案子的人。 想在她面前玩一问三不知,大概是不会惯着他们的…… 在姜羡宝越来越冷肃的注视下,盘赞府的郡守和卦判终于低头了。 “……在馆驿那次兽潮求援之前,确实有过两次兽潮求援。” “崔有方中郎将,见来求援的只是两位普通的村民,就……把他们当成是妖言惑众的刁民,打入了府衙大牢。” “直到第三次,来自盘赞府郊外馆驿的兽潮求援。” “这一次,是一位来自落日关的边军。” “他气势汹汹,嚷嚷得全府衙的人都听见了。” “而且强调是官府的馆驿被兽潮所围,还说馆驿里有五品官和六品官……” “崔有方中郎将无法再把这名边军,打成是妖言惑众的刁民,更无法坐视官府的馆驿,被兽潮围困。” “我们都知晓,能不能救,是能力问题。但是如果知道被围,却不去救援,那是态度问题,是要犯大错的!” “因此崔有方中郎将,虽然不愿意,最后还是带着军士,去了馆驿。” “结果没想到,那一处兽潮,就他一个人死在那里。” “别的军士,有受伤的,有残疾的,却没有死亡的。” 姜羡宝忙说:“另外那两个报信求援的村民,还在你们的府衙大牢?” “赶紧带过来!禁夜司卦监衙署全面接手这个案子,所有的人证、物证,都归卦监衙署所有。” 盘赞府的郡守讪讪地说:“还在大牢,不过,都有伤在身,不知道能活多久。” 这肯定是打了一顿再收监的。 两位可怜的村民,大概还不知道,他们的家,早在几个月前,就已经被毁掉了。 姜羡宝看了桑容益一眼:“你带人去把那两位村民接出来,找最好的郎中给他们看诊。” 桑容益躬身:“喏。” 桑容益走了之后,姜羡宝继续问道:“盘赞府外的馆驿被兽潮围困,当时本官就在那个馆驿。” “兽潮被击退之后,本官抓住了两个故意引发兽潮的嫌犯,并且写了一份文书,和那两人一起,交到盘赞府。” “请问你们两位,有接到我写的文书嘛?” 盘赞府的郡守和卦判垂头丧气:“……有。” 姜羡宝脸色平静:“哦?那你们是怎么处置的?还有那两个嫌犯呢?” 盘赞府的郡守和卦判互相看了一眼,似乎又在琢磨让谁说话,可以承受姜羡宝的雷霆之怒。 可姜羡宝没有给他们时间磨叽,声音提高了一些:“……说!” 盘赞府的卦判吓了一哆嗦,口不择言地说:“当时我们本来是想顺着您提供的线索往下查,可是……容家派了位管家过来,说要接他们家小娘子和那位郎君回家……” “容家在我们盘赞府,也算是一个旺族,族人多有在官府做官,还有在州府的,我们……惹不起啊……” 姜羡宝深吸一口气,说:“一个容家的管家,就能让你们惹不起?!” “据我所知,容家族人在朝廷里,最大的官职,也不过是从五品。” “我那时候也有正六品。” “所以,容家你们得罪不起,我,你们就得罪得起?!” 这话问得盘赞府的郡守和卦判都十分尴尬。 是,姜羡宝那时候是正六品,可关键是,她那时候,是稷麟府的六品卦判,跟他们盘赞府,有嘛关系? 而容家,那可是在州府里,也有做官之人! 而且是从五品! 再说了,容家是地头蛇,姜羡宝那个时候,只是个过路的六品卦判。 对于盘赞府的郡守和卦判来说,他们选择站在谁那边,这还用想吗? 姜羡宝也是发过怒之后,脑海里才灵光一闪,想明白了盘赞府郡守和卦判的选择。 不过,她能理解是一回事,并不意味着,她能接受他们的做法。 姜羡宝接着冷笑说:“既然你们做出选择,我也不为难你们。” “容家派出来的是哪个管家,你们可有证据?” 盘赞府的郡守忙说:“是一个叫容云的管家,他拿着容氏那位从五品官员的拜帖。” 姜羡宝想起容家的态度,心里一动。 本来当她发现容家容婉芸的画像,跟她见过的那个容婉芸,完全不同,她已经倾向于认为,容家是被人当了“皮手套”。 也就是借用了容婉芸的身份。 而容家这个容婉芸,大概率是真的跟那位言三郎私奔了…… 所以,私奔的身份,也是借用的。 她曾经认为,容家对这个案子,是不知情的。 可现在,听说容家的管家,曾经来盘赞府捞人,她又疑惑了。 所以这容家,对这几个案子,到底是知情,还是不知情? 如果知情,那之前他们说的话,都是在骗她,她真是对他们实在太宽容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如果不知情,可他们为什么又能马上派出管家,把他们家的小娘子捞出来? 当然,既然容婉芸和言嘉深是一起的,容家要捞人,也不会只捞一人。 只是他们把这俩捞出来之后,他们应该也没有把这俩关在家里,而是任由他们出去乱晃,犯下了一桩又一桩杀孽。 等事情都做完了,真的容婉芸回家,再弄死她,为假的容婉芸,掩盖身份? 这么一想,姜羡宝甚至有不寒而栗的感觉。 这幕后黑手,能让容家付出这么大代价帮他们,到底许诺了什么好处? 还有一种可能。 容家真的并不知情,只是在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被人利用得底朝天? 目前来看,重点,就在那个来盘赞府捞人的管家容云身上。 不管这些容家人知不知情,这位管家,肯定是知情的。 因为他从盘赞府的府衙大牢里带走的容婉芸和言嘉深,根本是假的。 真的并没有被关在牢里。 姜羡宝立即又问:“那位管家来要人,你们直接把那两人,交给那位管家带走了?” 盘赞府的郡守和卦判一起点头。 “是。当时是那位管家亲自去了大牢,把那小娘子和郎君给带走的。” 姜羡宝不动声色地问:“他们之间说了什么话,你们当时在场嘛?” 盘赞府的郡守看了看卦判。 那位卦判忙说:“郡守那天没去,是下官带着那位管家去的大牢。” “当时那位管家来到牢门前,对那位小娘子拱手行礼,说:‘容小娘子受惊了,请跟我回家。” “那位容小娘子似乎很生气的样子,哼了一声,说:‘你们居然现在才来接我!’,然后就没有再说什么话了。” “下官打开牢门,放他们出来。” “他们跟着那位管家走了。” 姜羡宝凝神听完,说:“你确定他们之间的交谈,是你刚才说的那些话?” 那卦判忙说:“姜卦监,我也是入境卦师,这一点记性还是有的。” 姜羡宝点了点头,说:“你刚才说的话,都已经有书吏记下来了。” “我会让画师过来,根据你们的叙述,把那管家的样貌画下来。” “等下你们看一下,都认可的话,就在下面签字画押。” 没多久,一位画师走进来,跟盘赞府的郡守和卦判一起,根据他们的叙述,开始绘画。 等画完之后,盘赞府的郡守和卦判也拿到了两份文书。 两人仔细读完之后,虽然不情愿,但还是在姜羡宝的“威压”之下,签字画押。 姜羡宝给桑容益看了这份口供,又让他再去容家一趟。 这一次,不用客气,直接让容家把那个叫容云的管家,交出来。 桑容益看了这份口供,既羞又恼。 他没想到自己三十多年的经验,居然还被一个小小的容家玩弄于股掌之上。 所以当他带着人第二次去容家的时候,就很不客气了。 上门直接就对容家的掌家夫人说:“禁夜司卦监衙署办案。” “你家一位叫容云的管家,我得带走。” 那掌家夫人愣了一下,皱眉问道:“……谁?哪个管家?” 桑容益把那管家的名字展示出来。 那位掌家夫人摇了摇头:“我家并没有叫‘容云’的管家,桑录事是不是找错人家了?” 桑容益沉下脸:“还想狡辩?!” 那位掌家夫人都快急哭了,忙说:“桑录事息怒!” “我可以把容家所有仆役下人和管家的名单交与桑录事,桑录事可以跟官府备案的名册对照,就知道我说的是真是假。” 说着,又极委屈地说:“我二女名字里有个芸字,又怎会让管家的名字里,有相同的字?” 桑容益:“……” 他半信半疑,但还是让这位掌家夫人,把容家所有的仆役下人和管家都集中到一起,给他们展示了一张画像,问他们认不认识这个人。 结果出乎他的意料,容家这么多人,居然没有人,认得画像上的这个人。 这只说明一个结果:那个管家,是假借容家管家的身份,来盘赞府带走了人。 不过,他当时带来的拜帖,已经由盘赞府郡守,送到姜羡宝面前。 这份来自容家那位官员的拜帖,又成了唯一的证据。 ? ?中午十二点过五分有第二更。 第346章 用力过猛 那位掌家夫人看了拜帖,点头说:“这确实是我家二叔的拜帖。” “但是,我家二叔在州府做官,不在盘赞府。我也不知道他的拜帖为什么会落到外人手里。” 桑容益说:“也许是你家二叔的管家?” 那位掌家夫人觉得莫名其妙,说:“既然你认为拿着我家二叔的拜帖,那就是我家二叔家的管家,你们气势汹汹冲到我家,算是怎么回事?” 桑容益:“……” 他也没料到,那位管家,居然不是盘赞府容家的管家。 可是,州府的那位容家人,为什么要派自己的管家,来盘赞府,捞自己私奔闯祸的侄女? 这不合理啊…… 桑容益又问:“你家那位容婉芸女娘,私奔之后,有没有被你们找回来过?” 那位掌家夫人抿了抿唇,阴沉着脸,说:“没有。” “她私奔之后,我们到处派人去找,都没有找到她。” “再次见到她,是前一阵子,她一个人回来的……然后,你们都知道了。” 桑容益还不知道,有人借用了容家女儿的身份。 只是想着各方口供,总觉得整件事,充满了貌似合理,但完全经不起推敲的细节。 …… 桑容益回到馆驿,对姜羡宝说起今天的调查结果,感叹说:“姜卦监,越查这个案子,越是觉得,水很深啊……” 姜羡宝默然片刻,微笑说:“觉得水深,也可能是我们太矮了。” “不过不怕,我们有高个子把这个案子撑起来,不怕水深。” 桑容益愕然:“……高个子?谁?” 姜羡宝脑海里闪过两个同样高大的背影,却口不对心地说:“当然是圣皇陛下。” “整个大景朝,有比圣皇陛下,更高的个子吗?” 桑容益被逗笑了:“姜卦监真会说笑。圣皇陛下,当然是我大景朝的擎天柱。” “是我想岔了。” “这水再深,也淹不到我们。” 姜羡宝点了点头:“对,我们手里有船。” 说完就转到正事上:“那个管家容云的身份,你往府城亲自跑一趟,见一见那位容氏官员。” “我要把每一条线索都弄清楚。” 哪怕是幕后黑手扔出来混淆视听的线索,但只要查下去,就能从这些似是而非的线索里,不断接近真相。 姜羡宝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铜钱,是不是该算一卦了? …… 北庭郡的州府,是青阳府,在陇州,在并州盘赞府东面,距离并不远。 桑容益带着人快马加鞭,花了半天时间,也就到了。 他也不耽搁,到了陇州青阳府,立时就去了容家那位官位最高的二叔府上。 他去的时候还挺巧,那位二叔,今日恰好没有去衙署上职。 听说是禁夜司卦监衙署的录事上门,他不敢怠慢,立即亲自来到大门口迎接。 桑容益知道这人的官职比自己高,虽然不是自己的上司,但该有的尊敬还是要有的。 因此他也没有托大,恭恭敬敬给容家这位二叔行了礼,一起进入正堂。 在堂屋里分宾主坐下,桑容益说了来意。 那位容家二叔一听就愣了:“……管家容云?拿着我的名帖,去并州盘赞府捞人?还是捞的……我那位私奔的侄女?!” “这怎么可能呢?!再说,她什么时候被盘赞府抓起来了?” “她……不是前不久才回家,刚刚病逝了吗?” “我真不知道她被送回过盘赞府啊!” “桑录事,虽然家丑不可外扬,可桑录事既然来问,我也就不瞒着了。” “我知道,家里一直在找她,直到前些日子……唉,想必你已经从我本家那里知晓了,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桑容益不为所动,冷静地说:“所以,您家里,到底有没有这位叫容云的管家?” 那位二叔坚定地摇了摇头:“绝对没有,我家里的管家并不多,也就三个,他们都有自己的姓氏,没有人叫容云。” 桑容益说:“那您能不能把您家里所有仆役下人和管家都叫过来,让桑某,看上一看?” 那位二叔没有丝毫犹豫:“没问题!我马上让人把所有人都叫过来!”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这位二叔家里所有的仆役、下人,和三命管家,甚至包括丫鬟和仆妇,都站在正堂前面的场地上,排成数排,等着桑容益查验。 桑容益一个个仔细看过去,不管是那三位管家,还是别的下人仆役,还真没有看见画像上那位管家的样子。 考虑到他是突然上门,这位二叔应该不知道他要来做什么。 看他的样子,并州盘赞府的容家,就算想送信,也应该还没送到。 他应该是对此事毫不知晓。 所以大概率不会在其中做手脚。 可是,那位容云管家,切切实实,拿着这位二叔的拜帖,去的盘赞府的府衙大牢要人。 桑容益面不改色让那些人退下。 沉吟片刻,他拿出了那份拜帖,放到容家那位二叔面前,淡淡地说:“这可是您的拜帖?”那位二叔拿起来仔细看了看,又用手摩挲了一会儿,迟疑说:“这拜帖,跟我的拜帖,确实很像,您是从哪里得到的这份拜帖?” 桑容益:“???” 他略显惊讶地问:“您的意思是,这份拜帖,是伪造的?” 那位二叔苦笑说:“应该是伪造的,因为,这份拜帖,比我自己的拜帖,还要好!” 桑容益:“!!!” 他知道,一份七品及其以上官府中人的拜帖,是非常难伪造的。 首先,它已经有了特别指定的纸面材质与书写规格。 比如所用纸张、颜色与尺寸,都有极严格的品级规定。 大景朝的官员拜帖,按照级别高低,都有特定用纸。 根据这位二叔的级别,最高可以用洒金纸,以及特制缎面当封皮。 这都是外面的市面上买不到的,而是由各级官府的作坊特供。 再有独特的书法习惯和行文格式,以及各位官员自己的行文风格。 稍有错漏,一眼就会被看破。 其次,也是最关键的,是官印和私章。 虽然私人拜帖,不一定盖官印,但官员们通常会有极具个人特色的私章。 这种私章更是由名家雕刻,极难模仿。 可这位二叔却说,这份拜帖,比他自己的,还要好! 这就不是说谁仿造谁的问题。 如果按照质量来判定,甚至可以反过来说,这位二叔自己的拜帖,是仿品! 这太不合常理了。 桑容益忍不住皱眉说:“您是什么意思?” 那位二叔深吸一口气,说:“这份拜帖所用的纸张,是洒金纸。” “但是我自己的拜帖,用的是宣白纸。” “洒金纸虽然是我这个级别能用的最高等级纸张,可我们青阳府,洒金纸的制造量及其有限,只有刺史那个级别的人,才能用洒金纸做拜帖。” “我这个位置的人,都是用宣白纸做拜帖。” “还有这特制缎面的封皮,如果我没看错,这是鸣銮郡出品的孔雀缎,极其稀少,连供给皇室,都是年年短缺,几乎没有流到外面的。” “我们刺史的拜帖,都没有这样好的缎面做封皮。” “所以,我哪有这么大的本事,用这么好的拜帖?!” 这些内情,连桑容益都不知晓。 因为,他才刚刚升到从六品不久,还没正正经经做过自己的拜帖。 别说是他,就算姜羡宝亲至,也认不出其中的细节差别。 桑容益说:“您说的这些,我都会记录下来,麻烦您画个押,我好带回去有个交代。” 那位二叔十分配合,说:“没问题!您写,我马上签字画押!” “这个……我家那侄女,到底犯了何事?” “那人为何要冒充我的管家,并且拿一份的仿造拜帖,去盘赞府府衙大牢提人?” “我事先说明,我对这件事,完全没有任何关系。” “我担心,是有人借机陷害我,陷害我们容家!” 桑容益说:“具体事情,我们也在调查中。” “不过,您提供了一个非常好的线索。” “我想,我们可以从这拜帖着手,继续往下查。” …… 桑容益带着新的线索和证供,从陇州青阳府,回到并州盘赞府的馆驿。 姜羡宝看了他带回来的东西,感慨说:“果然只要做过,就必留下痕迹。” “那位幕后之人,这一次是用力过猛,弄巧成拙了。” 本来是想极度“仿真”一位从五品官员的拜帖,没想到,在这里却露出一个意想不到的马脚。 桑容益说:“这里的事情,查得差不多了。” “姜卦监,我们是不是可以回去了?” 姜羡宝说:“别急,我再找人处理几件事情,我们就出发。” “不过,你可以收拾东西了,顺便去逛逛街,买些程仪,再备马也不迟。” 桑容益领命而去。 等他走了之后,阿猫阿狗从窗户外面翻窗进来。 阿狗小声说:“阿姐,容家那边,有人鬼鬼祟祟,在外面看。” 阿猫也说:“我就跟着他们,听他们都在说什么。” 姜羡宝大吃一惊:“这么危险的事儿,你们怎么能做呢?!没有被他们发现吧?” ? ?宝子们,明天见! 第347章 没事人 阿猫得意地做了个傲娇的小表情,勾起小手指头,笑道:“怎么可能啊?! “我就在他们头顶的围墙上,听他们的谋划,听得一清二楚呢!” 姜羡宝嘴角抽了抽,不过还是很诚实地问:“你都听见了什么?” 阿猫绘声绘色地说:“盯着容家的那几个人,说如果容家那位若是有半分不妥,就立即下手,整个容家,一个不留!” 说着,还用手做了个挥刀割喉的手势。 姜羡宝瞳仁猛地紧缩:“……容家那位?!那位是哪位?还要杀容家灭口?!那可不是一个两个人!” 如果容家真的是不知情,只是被人利用,那她这一次来容家,还真是把刀子递给了幕后黑手。 姜羡宝面色一沉。 把她当傀儡不说,还要把她当刀是吧?! 想跟她玩借刀杀人是吧? 姜羡宝眯了眯眼。 知道她是禁夜司的卦监,还不把她当回事,那她就只有掀桌子了! 姜羡宝想了想,还是不放心,对阿猫阿狗说:“你们确定你们在旁边偷听的时候,那些人没有发现你们?” 阿猫阿狗一起摇头,笑嘻嘻地说:“肯定没有发现!” 姜羡宝点了点头,说:“那如果我跟你们一起去盯着他们,能不能找到他们?” 阿猫点了点头:“阿猫记得他们的味道!” 阿狗也说:“只要他们没跳到河里洗澡,阿狗都记得他们的味道……很臭很臭的味道!” 姜羡宝:“……” 她忽略阿猫阿狗话里那些奇奇怪怪的内容,说:“你俩先吃点东西,然后咱们一起出门。” 她也是好久没有活动过身手了,这一次要试一试,到底是自己这把刀削铁如泥,还是对方那把刀,吹毛断发。 …… 阿猫阿狗吃完晚食之后,姜羡宝换了身黑色劲装,用黑色面巾蒙着面容,悄没声息地跟着阿猫阿狗出了馆驿。 三人趁着夜色,在盘赞府大街小巷的屋脊上飞奔。 他们的动作如此迅捷,哪怕有人无意中看着窗外的屋顶,也只以为是一阵风刮过。 阿猫阿狗一边在风中奔跑,一边嗅着那些人的气味。 没多久,他们在容家大宅对面巷子的一处隐蔽地方停下来。 两人也没说话,只是往下指了指。 姜羡宝定睛一看,居然有两个蒙着面的人,正坐在院子里。 顺着他们的视线看出去,正是盯着容家的大门口。 姜羡宝有些纳闷。 如果容家有什么事,盯着大门口有什么用? 就在她犹豫要不要下去直接抓住这几个人,“严刑拷打”的时候,对面容家的大门,突然吱呀一声打开了。 院子里坐着的两个人立即跳了起来,冲到院门旁边探头往外看。 姜羡宝也忍不住看了过去。 只见容家的大门里,走出了两个人。 前面的那人戴着一顶长长的幕离,几乎从头到脚罩住了那人的身形,让人看不出幕离下的人,是谁。 但是在这人身边,走着一位二十多岁的丫鬟,轻轻扶着那人的臂膀。 姜羡宝一看那丫鬟,嘴角就抽了抽。 这不是容家那位掌家夫人身边的大丫鬟嘛…… 那她扶着的人,会不会就是容家那位掌家夫人? 既然如此,她戴着一顶从头罩到脚的幕离,又有什么用? 打量人家真不知道她是谁? 此地无银三百两嘛? 姜羡宝眼神微闪,看着容家那两人上了车。 她们没有用车夫。 那丫鬟坐在前面赶车,后面坐着的,应该就是那位掌家夫人。 姜羡宝正要跟上去,就见院子里的那两人,也跟了上去。 姜羡宝也只好带着阿猫阿狗,跟在这两人身后。 宛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格局。 姜羡宝只觉得很是怪异。 天色已晚,不过还没到宵禁时分。 前面那辆马车走得很快,没多久,就在一处小巧的宅院前停了下来。 又过了一会儿,后面那两蒙面人也跟了上来,站在马车前面。 赶车的丫鬟似乎对这种情形并不惊慌。 她坐在赶车的位置上,居高临下,对站在马车前的两人说:“你们是谁?为什么拦我们的车?你们要做什么?” “这可是在府城,不是什么乡下地方,你们不要打错了主意。” 拦住马车的两人之一笑着说:“我们知道是在府城,也没有别的意思。” “只想问问,这车里坐着的,是不是容家的王夫人?” 姜羡宝心里一动,容家那位掌家夫人,娘家正是姓王。 那赶车的丫鬟挑了挑眉,说:“你们是谁?到底要做什么?” 说话的那人抬了抬手,说:“我们曾经找王夫人借了一笔银子,今儿是特意来跟王夫人商议,还银子的事儿。” 那赶车的丫鬟狐疑说:“……你们什么时候找我们夫人借的银子?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这时,坐在后车厢里的那位掌家夫人说话了:“翠娘,他们是来找我的,你在这里等着,我去跟他们商议还银子的事儿。”说着,她从车上下来,推开那小巧宅院的门,走了进去。 那两蒙面人互相看了看,留了一个在外面,看住那赶车的丫鬟,另一个人也跟着王夫人进了宅院,然后关上了院门。 那赶车的丫鬟眼望着别处,像是什么都没看见的样子。 姜羡宝趁着他们不注意,和阿猫阿狗一起,翻墙越脊,跟到了那小巧宅院里面。 进去了才发现,那个宅院,其实是个一进院。 那位容家的掌家夫人,就站在院子的影壁后,跟那人说话。 虽然看不见她的脸和身形,但是那声音,一听就是那位掌家夫人的声音。 “你们到底是怎么做事的?!你们明明答应过我,这件事,不会有外人知晓!” “王夫人您别急啊……这件事,确实没有外人知晓。” “你还说?!那位禁夜司的姜卦监,怎么就知道了?!” “她知道什么?容婉芸已经死了,就算她知道了,又能怎样?倒是夫人您,可是容家唯一跟这件事有关的人,不能自乱了阵脚。” “她真的不会知道?可是,她问来问去,又追着那支金钗不放,我担心……” “您放心。那支金钗,就是我们为了糊弄她,故意丢出来的。她查不到什么的。” “啊?金钗也是假的?!” “……不,金钗是真的。不是真的,怎么糊弄她?” “所以,金钗是你们偷走的?我说我怎么也找不到那支金钗。” “王夫人,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您应该没事人一样,该吃吃,该喝喝,不要被人一诈,就自投罗网。” “我怎么跟没事人一样?被沉潭的,是我的女儿啊!在姜卦监面前,我怎么可能没事人一样!” “呵呵,王夫人,在我们面前,就不要装了。容婉芸,真的是您的亲生女儿吗?” 那位戴着长长幕离的掌家夫人,身形猛地一僵。 哪怕隔着幕离,也能感受到她内心的极大震动。 姜羡宝听到这里,也是微微皱眉。 他们说的,不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吧? 之前她还在感慨,这容家,可真是没人性…… 好好的亲生女儿,说沉潭,就沉潭了。 直到她听到这里,才恍然大悟。 原来,被沉潭的容婉芸,并不是这位王夫人的亲生女儿? 可是容家,好像没有人知道呀…… 就在姜羡宝疑惑的时候,那位掌家夫人声色俱厉地说:“住嘴!” “婉芸,就是我女儿!我的亲生女儿!” 那跟着进来的男人冷笑一声:“王夫人,明人面前不说暗话。” “若不是把你的老底,调查得清清楚楚,我们怎会挑选你,来跟我们合作?” “你的亲生女儿,不是在你家二叔那里养尊处优吗?” “你亲手沉潭的容婉芸,应该是你的侄女,她才是你们家那位官职最高的二叔的亲生女儿。” 姜羡宝脑子里糊涂了一会儿,才弄明白,这个“二叔”,并不是这位掌家夫人的长辈,而是她丈夫的二弟。 这个“叔”,是叔伯兄弟的叔,是她丈夫同辈的男性兄弟。 她是跟着她的孩子,叫的二叔。 所以这容家,也有个“真假千金”啊…… 姜羡宝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那位掌家夫人却像是听到了什么恐怖的事情,整个人往后踉跄着退了几步,嘶哑着嗓音说:“你胡说!” “婉芸就是我亲生女儿!她跟人私奔,最痛心的人是我!把她沉潭,也是迫不得已!是为了家族颜面!” 那跟进来的男人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跟着大笑一声,说:“行了,容婉芸到底是谁的女儿,跟我屁关系都没有!” “我们只需要她的身份而已。” “不过我警告你,今天是我最后一次见你。” “这件事,到此为止。” “你别自己吓自己。” “那个姜卦监,初出茅庐,才十八岁的小女娘,哪怕做了卦监,也是走了裙带关系,她会破什么案?!” “跟她玩,也是看在圣皇陛下面子上。” “反正她需要什么,我们就给她什么。” “很快就会结案了,跟你们容家一点关系都没有。” ? ?中午十二点过五分,有第二更。 第348章 立威 容家那位掌家夫人,似乎并没有被对方这一句话就给说服了。 她沉吟片刻,说:“到底是什么案子?你给我透个底,我女儿婉芸,在其中做了些什么?” 那跟着进来的男人不耐烦的说:“案子与你无关,你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至于你女儿做了什么,也与你无关。” “又不是你亲生女儿,装什么呢装……反正她已经死了,你如果聪明的话,这件事到此为止。” “许给你的好处,我们很快就会实现。” 容家那位掌家夫人像是松了一口气,试探问:“你们答应过我,要给我家二叔的女儿,寻一门好亲事……” 那人啧啧两声:“这才像个做娘的样子……行了,我们已经差不多找好人选了。” “只要你守口如瓶,我们一定包你满意。” “要么是三品以上高官府邸,要么是子爵以上的门楣,总之是嫁得高高的!” 容家那位掌家夫人深吸一口气,说:“好。我不知道你们在做什么,但是容家,甚至是我本人,跟这件事都没有关系。” “这间小院,本来就不在我名下。” “明日过后,它也会被卖掉。” “以后我不会再来。” “我与你们再无瓜葛。” “希望你们信守承诺。” “如果你们敢出尔反尔,拼着我不要性命,也要找你们讨个说法!” 那跟进来的男人仗着隔着影壁,对方看不见他,翻了个白眼,点了点头:“我也是最后一次见你。” “你识相的话,我们会信守承诺。” “但是你要搞三搞四,整个容家,都会跟你陪葬!” “包括你们容家那个官职最高的二叔!还有你那鱼目混珠的亲生女儿!” 扔下这句话之后,那人转身就走。 他一直用黑巾蒙面,出来之后,理也不理外面站着的丫鬟,对自己的同伴粗声粗气地说:“搞定!走了!” 他的同伴也是黑巾蒙面,闻言朝他点点头,两人一起走上大街,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姜羡宝看了一眼院子里影壁背后那失魂落魄的容家掌家夫人,无意卷入这种家族宅斗之中。 她在院墙上轻轻一蹬,身形冲天而起,融入浓浓的夜色之中。 阿猫阿狗在旁边听得津津有味,转眼间发现阿姐走了,也是毫不犹豫,身形闪动,神不知鬼不觉离开了这小院的院墙,跟上了姜羡宝。 姜羡宝追击的方向,正是那两个黑巾蒙面人消失的方向。 在阿猫阿狗绝佳的嗅觉指引下,前面两个人虽然已经跑得没影了,但还是被他们追了上来。 并州盘赞府虽然是个府城,但是面积并不特别大。 几条街拐了过去之后,就到了城门口。 阿猫回头看着姜羡宝说:“阿姐,那两个人出城了!” 阿狗嗅了嗅鼻子,点头说:“东城门外,二里处!” 姜羡宝飞身而起,轻飘飘越过一丈多高的城门:“不远了,马上走!” …… 几个眨眼的功夫,姜羡宝已经带着阿猫阿狗,来到一处绿树环绕的山坳入口处附近。 阿猫笑嘻嘻地说:“想不到我们比他们还快一丢丢!” 三人静静站在树荫下等待。 从东城门出来,这里是唯一的通道。 漆黑的夜晚,这个隐蔽的地方,连天上的星光和月色都透不下来。 没多久,那两人沉重的脚步声往这山坳入口处行来。 他们都很谨慎,一路上谁都没说话,只是拼命往前跑。 前面那山坳入口处,是从东城门出来,唯一的坦途通道。 穿过这个山坳,就到了陇州。 不然的话,就得翻山越岭。 不仅路更长,而且很容易遇到山上的各种野兽猛兽异兽。 能活着下山的人,都要去附近的庙里上三柱香。 这两人看见了通道,提起精神,正要冲入那个绿树环绕的入口处,突然,一阵劲风袭来! 姜羡宝当先跃起,长腿急踢,将跑在最前面的人,踹倒在地。 阿狗从她身后窜出来,直接扑向这人身后的那个人,也将他掼在地上。 那两人大骇,以为遇到了凶悍的劫匪,忙爬起来跪地求饶说:“我这里有银子!” “我们把所有银子都给您!只求饶我们一命!” 姜羡宝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这两人的眼睛,刚刚适应了这里的黑暗。 乍一看见一个绝美的女娘走出来,都是一愣,然后猛地回过神。 “姜卦监?!” “居然是姜卦监?!” “你一直在跟踪我们?!” 那两人露出绝望的神情,然后对视一眼,放弃求饶,齐身高高跃起。 姜羡宝以为他们要负隅顽抗,冷笑说:“那就试试你们的身手!” 可她的架势刚刚摆出来,那两人已经从上空重重跌落,发出扑通扑通的声响,震得土地似乎都在颤动。 姜羡宝:“……” 她默默往后退了一步,垂眸,发现那两人掉在地上,四肢抽搐只挣扎了片刻,就一动不动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姜羡宝:“……” 这是服毒自杀了? 她还以为他们要负隅顽抗到底,有一场恶战呢…… 居然死得这么干脆,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姜羡宝不是不懊恼的。 早知道,直接打残他们,然后卸下他们的下巴,看他们还能出什么幺蛾子。 这些其实陆奉宁教过她,但是姜羡宝…… 还没有实践过。 以前跟着陆奉宁回京城,路上有什么不长眼的宵小,早就被他料理了。 不用姜羡宝操心。 真是看人挑担不吃力,自己挑担压断肠啊…… 姜羡宝叹息一声,也没再计较什么。 死了就死了,反正死人也是能当证据的。 而且,不是还有那句话嘛? 只有死人不会说谎。 姜羡宝思索间,对阿狗说:“你快回城,找桑录事,让他带我们的人,还有盘赞府府衙的捕快差役一起过来。” “发生了命案,盘赞府府衙应该知晓。” 阿狗的速度很快。 没多久,就带着桑录事一群人去而复返。 盘赞府的郡守和卦判都来了,还带来了捕快和仵作。 这两人的死因也很好确定,是咬碎了牙齿里藏的毒药,服毒身亡。 盘赞府的捕快和仵作确定死因之后,盘赞府的郡守陪笑问道:“姜卦监,既然是您发现这两人的尸体,有些事情,不得不问。” 姜羡宝点了点头:“问吧,只要是律法规定的,但问无妨。” 盘赞府的郡守忙说:“只是想问问您这个时候出城做什么?” 姜羡宝定了定神,脑子飞快思索。 她还不想暴露这两人跟容家那位掌家夫人之间的纠葛。 而这两人能毫不犹豫服毒自杀,明显是某个大家族的死士。 背后之人丧心病狂,只要有丁点暴露的可能,就立即让人去死。 完全不把人命,当人命。 姜羡宝眼眸微沉,叹息说:“我本来是想借着夜色,出城打猎。” “我家这俩小孩,想吃野味。” 盘赞府众人:“……” 您还能找一个更加随意的理由吗?! 这天都黑了,野兽都归巢了,打什么猎? 姜羡宝接着又说:“可是从我出城开始,就发现被人跟踪了。”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想着找个地方停下来,看看是谁敢跟踪我。” “结果我刚停下来,这两人就偷袭我。” “我不得已自卫反击,踹了他们两脚。” “他们被我打倒,不想被我俘虏,就服毒自尽了。” 盘赞府众人:“!!!” 那仵作惊讶地说:“这两人确实有被打的痕迹。” “一个是被踹到胸口,青瘀很严重。力道再大一点,他的心脏都得被踹碎了。” “还有一个是肩膀处有严重淤血,想必也是同样的力道。” 大家一起看向姜羡宝,都在想,这么漂亮的女娘,居然还是有真功夫的! 被她真的贸足了力气踹一脚,别说什么不死也重伤,那是死的妥妥的! 众人的目光,一下子清澈起来,看着姜羡宝,充满了单纯的尊重和敬意,不含丝毫杂质。 姜羡宝对大家态度的转变,心知肚明。 任何时候,都是伟力归于自身,才最能服众啊! 在这个大景朝,姜羡宝从来没打算过以德服人,只想以力服人。 这立威的效果,还不错。 她负手而立,面带微笑,淡淡的威压彰显着她的存在感。 盘赞府府衙的那些捕快、差役,还有仵作,更加兢兢业业地工作。 很快,查验尸体的仵作,把两人身上的东西,都搜了出来,摆在姜羡宝面前。 别的那些碎银子也就算了,姜羡宝的目光,被一块墨色玉牌吸引住了。 她伸手拿了起来,翻来覆去看了看,问道:“这是什么东西?你们认识嘛?” 在场的众人都仔细看了一遍,纷纷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这不就是块玉佩吗?” “对,墨玉质地,品相上佳,值个上百两银子。” “上百两?你莫不是在做梦?!这东西,城里的珍宝阁有卖,品相比这个差了一个档次,就能卖五百两银子!” “切!玉石的价格本来就是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哄你们这些冤大头!” “你说谁冤大头?!” ? ?宝子们,明天见! 第349章 玉牌 众说纷纭,喧嚣吵闹。 但是没有人,能够确切知道,这块墨色玉牌,到底是什么东西。 姜羡宝看了一会儿这玉牌,突然觉得它的尺寸样式,看上去有点眼熟。 心念电转之下,姜羡宝说:“这块墨色玉牌,我禁夜司卦监衙署需要带走,当成是证供之一。” 盘赞府的郡守小心翼翼的问:“那这算什么案子呢?” 姜羡宝气定神闲地说:“袭击正四品禁夜司卦监案。” 盘赞府众人:“!!!” 这个案子可不简单! 袭击正七品官员,已经是重罪中的重罪了。 袭击正四品官员,那除非你家人族人都不要了,一个人去落草为寇,否则这辈子都完了。 不仅你本人完了,你的家族,也都完了。 只是不会影响亲戚而已,影响的是直系家族。 姜羡宝给这个案子定了性,一边说:“你们负责查验他们的身份。” “一日不查清楚,一日不能结案。” 她是铁了心,要跟那幕后之人斗一斗了。 看你手上有多少“死士”,可以让你这样消耗! 而那两个自杀而死的人,已经被盘赞府的仵作,揭下了脸上的黑色面巾。 毫无意外,没有人认识他们。 两个完全陌生的人,这身份要查清楚,还是不容易的。 …… 回到馆驿,阿猫阿狗已经困得不行,随便洗漱了一番,就上床睡觉了。 姜羡宝却睡不着。 她一个人坐在房间外屋的圆桌旁边,面前的桌上,并排放着两个东西。 一个,是她刚刚从那两个人那里弄到的一块墨色玉牌。 一个,是那位黑衣蒙面人,也就是如今禁夜司的右司主,给她的紫檀木牌。 这俩东西并排放在一起的时候,姜羡宝发现自己的感觉没有错。 它们的尺寸和样式,真的是一模一样。 这两个东西,只是质地不同。 一个是紫檀木质地,一个是墨玉质地。 但都是上佳的材质。 倒是不好说,哪个更贵重。 当这两样东西并排放在一起的时候,姜羡宝发现,虽然它们的尺寸大小,样式外貌,甚至连厚薄都是一模一样,可是,有一样不同,就能让人很难把它们直接联系在一起。 那就是,禁夜司紫檀木牌的中央,写有一个“禁”字,显示这是禁夜司的东西。 而那墨色玉牌上,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看着,有些别扭。 就像是一幅画里,缺少了画龙点睛的一笔,遗憾得很。 姜羡宝用手摩挲着那墨色玉牌,喃喃地说:“总觉得,这玉牌中央,应该也写有一个字。” “是什么字呢?” 姜羡宝绞尽脑汁想了半天,也想不出来。 她不由拿起那块墨色玉牌,想凑近点细看。 就这么手一抬的功夫,墨色玉牌从桌上那盏象牙色纱灯前掠过。 有什么东西,在那玉牌里一闪而逝。 姜羡宝眼前一亮。 那玉牌好像对着光的时候,是有东西映出来? 姜羡宝忙将那墨色玉牌,对准了面前的象牙色纱灯。 果然,当对着灯火的时候,这玉牌上,很快显出了一个很古朴的纂体字。 夜。 姜羡宝:“……” 敢情这两人,也是禁夜司的下属? 禁夜司除了有紫檀木的“禁”字牌,还有墨玉的“夜”字牌? 俩牌子样式一样,质地不同,是有等级区别? 姜羡宝脑海里的思绪,跑马似的胡思乱想。 过了一会儿,她想不明白,也就不想了。 姜羡宝直接拿出那个写着“禁”字的紫檀木牌,挂在了客栈的房门上。 她想,也不知道,禁夜司那人,会不会来找她? 毕竟对方如今在京城,而她,在千里之外的北庭郡并州盘赞府。 就算得到消息来找,也得等个十天半个月吧? 那她还不如不挂那紫檀木牌,直接回京城去找那位禁夜司右司主。 可是万一呢? 姜羡宝就在这种七上八下的心情中,沉沉睡去。 …… 第二天醒来,她开始查看这一次出行的收获。 桑录事和众人都听了她的吩咐,今儿要到街上闲逛,给家人买礼物。 阿猫阿狗想跟着去逛,又不想离开姜羡宝,把她一个人扔在馆驿,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团团转。 姜羡宝见了,不由好笑。 她叫了桑容益进来,说:“桑录事今儿上街,能不能把我这两个弟弟妹妹也带去逛一逛?” 桑容益当然满口答应:“没问题!姜卦监的弟弟妹妹,我一定好好带他们出去逛!” 阿猫阿狗还想跟姜羡宝一起去。 姜羡宝劝道:“我这里还有一些公事要做。” “如果你们要等我,那等到明天也出去不了。” 阿猫阿狗对视一眼,还是遵从自己的本性,欢欢喜喜跟着桑容益出去逛街了。 姜羡宝笑着摇摇头,继续整理卷宗。 这三个案子,她已经有了大致眉目。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如今的悬案,只有那两个黑巾蒙面人的真实身份,以及,那位假的容婉芸,是否还活着。 如果这位还活着,她就能顺藤摸瓜,找到背后真正的幕后黑手,那这三个案子,才叫真正破获。 如果她也被灭口了,那这三个案子,其实还是悬案。 到那个时候,她就不得不完全靠占卜,来推测案情真相了。 她其实很不习惯这么做。 她还是习惯从蛛丝马迹中找到案情真相,然后用卦象,夯实这个结果。 如果连蛛丝马迹都没有,只靠卦象破案,那就跟无中生有一样,姜羡宝总有点不适应。 她怕自己太过依赖占卜,忘记了自己曾经引以为傲的刑侦知识和经验。 …… 姜羡宝这一忙,就忙到夕阳西下。 看着窗外的漫天晚霞,姜羡宝揉了揉眼睛。 整整看了一天的卷宗,写了一天的案结,手和大脑、眼睛都是高强度工作。 只是她现在的身体今非昔比,所以,并不觉得累,只是心理上觉得倦意十足。 阿猫阿狗和桑容益他们,还在外面没有回来。 这个时候都没回来,多半是在外面吃晚食了。 姜羡宝今天只吃早食,午食没吃,此时也饿了。 她站起来,想去下面的大堂吃晚食。 结果打开屋门,就看见一个黑衣蒙面人站在门前。 是她熟悉的黑衣样式。 禁夜司暗卫的制式服装。 姜羡宝瞳仁瞬间紧缩,但很快恢复正常。 因为这人的个子,不够高。 不是她认识的那个黑衣蒙面人,不是那位禁夜司右司主。 但是看他身上这身服制,应该也是禁夜司暗卫的人。 姜羡宝想了这么多,也只是一瞬间的事。 她很快平静下来,说:“你是禁夜司暗卫的人?” 那人点了点头,声音有些低沉,但是并没有金属铿锵之音。 很明显,这人虽然蒙了面,但声音还是他本人的声音。 所以,禁夜司暗卫,其实并不需要变声? 姜羡宝眼神微闪。 那人对着姜羡宝行了礼,说:“正是。姜卦监,您是我们禁夜司的卦监,也是我们暗卫的上司。” “您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姜羡宝从门上取下那块紫檀木牌,对那黑衣蒙面说:“进来说话。” 这人默了默,跟着姜羡宝进到屋里。 姜羡宝关上门,坐在他对面,好奇说:“你们禁夜司暗卫之间都是怎么联系的?” “我昨晚上挂的牌子,你们是什么时候看见的?” “你又是从什么地方赶过来的?” 那人静静听姜羡宝说完,这才说:“属下就是驻守在并州盘赞府的暗卫。” “我们禁夜司暗卫,在整个大景朝的七郡三十五州三百五十个县,都有驻点。” “人手更是遍布各行各业。” “您昨晚上挂的木牌,刚挂上不久,就被我们在这馆驿的一个暗卫发现了。” “他立即送出了消息,今天一大早,属下就来到馆驿。” “不过您一直有事,属下就没有打搅您。” 姜羡宝惊讶:“你居然等了我一整天?” “以后别这样了。” “你们的事情也很重要,不要因为我,影响你们的正常运作。” 那禁夜司暗卫明显很惊讶,姜羡宝居然会这样说。 因为在他们禁夜司暗卫的行事准则里,别说等上司一天,就算等十天半个月,该等还是要等。 作为暗卫的第一课,就是要有耐心。 不能急,必须要能沉下来,十年如一日地做同样的事情。 他们的潜伏,才能天衣无缝。 很多人惧怕禁夜司暗卫,很大原因,就是他们不知道,禁夜司暗卫,到底潜伏在哪里。 也许就在他们身边,又或者,就在他家隔壁。 更可能,是街上擦肩而过的路人。 唯有未知,才最有威慑力。 这黑衣蒙面人凝视姜羡宝半晌,郑重承诺:“属下记住了。” 姜羡宝点点头,说:“我找你们,是想问你们一件事。” 说着,她把那墨色玉牌,和紫檀木牌,并排放在一起,问道:“你们禁夜司,是不是有两种牌子?” “它们代表什么不同的意义嘛?” “是等级高低,还是权限不同?或者,两种意思都有?” 那禁夜司暗卫愕然指着那墨色玉牌,说:“您说这个,也是我们禁夜司的牌子?” ? ?中午十二点过五分,有第二更。 第350章 情趣 姜羡宝对这禁夜司暗卫的反应,也很愕然。 “不是?” “可是你看,这个紫檀木牌上,写的是‘禁’字。” “这个墨色玉牌上,写的是‘夜’字。” “合起来不就是‘禁夜’?” 说着,姜羡宝把那墨色玉牌对着窗户那边的光线照了照。 上面那个古朴的纂体“夜”字,出现在那墨色玉牌上。 那禁夜司暗卫嘴角抽了抽,说:“这只是一个巧合。” “我们禁夜司暗卫,从始至终,只有一个牌子,就是那个紫檀木牌。” “至于您这墨色玉牌,我真没见过,会不会禁夜司明卫最近弄出来的东西?” 姜羡宝:“……” 她摇了摇头:“禁夜司明卫不需要这种东西。” “我们都正大光明,有自己的拜帖和名刺。” 那禁夜司暗卫总觉得姜羡宝这话,颇有点夹枪带棒的意思,但是他不确定,只好默不作声。 姜羡宝等了片刻,又问:“你确定,这墨色玉牌,不是禁夜司暗卫的东西?” “要不要请示一下你们的右司主,确认一下?” 言下之意,是觉得会不会这位禁夜司暗卫的级别不够,所以认不出来。 那禁夜司暗卫沉声说:“我确定。我在禁夜司暗卫十年,从来就只有那一种紫檀木牌。” “而且,这种紫檀木牌,一共只发出去三枚。” “您这里是第三枚。” “如果您不信,我可以层层往上报。” 姜羡宝听了心里一动,眼神微闪,摇头说:“那算了。” “可是,这墨色玉牌要不是禁夜司的,那是谁的呢?” “为什么跟禁夜司的木牌尺寸和样式都是一模一样?” 那禁夜司暗卫见她问题多多,但并不是在问他,而像是在自言自语一般,忍不住说:“……姜卦监,其实这个墨色玉牌,我知道属于谁。” 姜羡宝:“!!!” 她的视线转向那禁夜司暗卫,虽然脸色依然平静,但其实心里已经在疯狂呐喊。 居然知道?! 知道你不早说?! 虽然满腹怨气,姜羡宝依然保持着平静的语气问道:“……属于谁?” 那禁夜司暗卫拎起那墨色玉牌,和姜羡宝刚才一样,对着窗外的晚霞余光,看着玉牌上映出来的“夜”字,理所当然第说:“当然属于夜家啊,淑妃的娘家,子爵夜家。” 姜羡宝:“!!!” 她居然把这一茬给忘了! 夜家,不也是夜?! 可恨当时她一看到这尺寸和样式一样,立即就先入为主,想到了禁夜司。 谁叫禁夜司这个名字里,有“禁”,又有“夜”呢? 但是,为什么尺寸和样式是一样的? 真的只是巧合嘛? 姜羡宝看向那个禁夜司暗卫,把这个问题问了出来:“……为什么夜家的这个牌子,做的跟禁夜司的木牌,几乎一模一样?” 除了材质,别的方面,真的是一模一样。 那禁夜司暗卫居然也知道来历。 他低声说:“夜家是淑妃的娘家。” “淑妃当年得宠的时候,夜家被封子爵。” “这在大景朝的历史里,是很少见的。” “因为一般只有给皇后的娘家封爵位,宠妃再宠,也只给娘家赐一些金银财宝,没有封爵位的。” “但那一年,淑妃生了皇子,圣皇陛下一时高兴,就封了夜家一个子爵,当成是送给小皇子的礼物。” “封了爵位,还能承袭三世,就不一样了,需要一个族徽标识,以跟别的普通士族分别开来。” “当时淑妃想找圣皇陛下要一个保障,就是要我们禁夜司的紫檀木牌。” “圣皇陛下说那东西太重要了,不能随便给她,但是允许她照着禁夜司紫檀木牌的样子,打造他们夜家子爵的族徽标识。” 姜羡宝:“……” 枉她狗苟蝇营,四处奔波,寻找真相,却原来,只是帝皇和宠妃之间小情趣的一环? 姜羡宝揉了揉太阳穴,说:“这些,你又是如何知晓的?” 这禁夜司暗卫说:“那时候,我恰好在宫里做暗卫,所以,亲眼目睹了这一切。” “后来,我从宫里调出来,在禁夜司的暗卫总部,也学习过辨识大景朝封爵世家的各种常识,其中就包括他们的族徽标识。” 姜羡宝:“……” 她试探问:“……这些东西,我能不能学?虽然我不属于你们暗卫那一脉,但我也是禁夜司麾下的卦监。” 那禁夜司暗卫说:“只要右司主允许,您可以随便学。” 姜羡宝点了点头:“那麻烦你了。” “我没有问题了。” 那禁夜司暗卫这时拿出一个封起来的招文袋,双手递给姜羡宝说:“这是您让我们禁夜司暗卫查的消息,都在这里。” 说完,那禁夜司暗卫起身告辞离去。 姜羡宝一个人坐在房间里,消化着这禁夜司暗卫说出的信息。 她想,这夜家,还真有意思。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十二生肖金钗,就是从他们的老祖宗手里散出去的。 现在又出现了夜家的墨色玉牌。 所以,幕后黑手,真的是夜家? 或者,跟夜家有关? 但是,夜家为什么要跟后族崔氏过不去呢? 毕竟崔皇后,十几年前就已经死啊…… 姜羡宝想来想去,也只想到一个理由。 皇太子。 因为现在的皇太子,是崔氏皇后所出。 后族崔氏,是他的外家。 而夜家,是淑妃的娘家。 淑妃,也有一个皇子…… 这是已经从宅斗,上升到宫斗层面了嘛? 姜羡宝深吸一口气,看了看这装文书的招文袋,把封印打开,取出来里面的文书。 这是她给禁夜司暗卫的一个任务。 她想知道,那个死在济水河里,名叫万同和的行商的家世背景。 那也是跟被那对狗男女弄死的一个死者。 结果,看了禁夜司查出来的消息,姜羡宝半天回不过神。 原来那位名叫万同和的行商,看起来普普通通,非常低调,但其实身份很特别。 他是崔氏在大景朝大江南北生意的大掌柜! 可以说,是攥着崔氏钱袋子的人! 这样的人,居然悄没声息地死在了济水河! 而禁夜司暗卫还查出来一个非常重要的消息。 那就是,万同和其实是假名。 他的真名,叫崔再。 真实身份,是后族崔氏的嫡系成员。 这就解释了,一个叫万同和的外人,怎么做崔氏大掌柜的位置! 可后族崔氏,却根本都提都没提这个人的案子,只说了另外三个跟崔氏有关的案子。 因为另外三个案子,受害者都是正常身份,姓崔。 而这个崔再,却要隐瞒真实身份去做大掌柜。 这说明什么? 说明后族崔氏,也有猫腻啊…… 堂堂崔氏的生意扛把子,为什么要隐姓埋名? 果然,那对狗男女出现的地方,死的人,都是姓崔的。 啊,不对…… 姜羡宝想到了京城郊外的娘娘庙。 那一次山体滑坡,把整个娘娘庙给埋了。 庙里的三个人都死了。 别的人,倒是没有死。 而娘娘庙出事,也是在“容婉芸”去了一趟之后。 既然前四个案子,都跟后族崔氏有关系,那顺理成章,娘娘庙,是不是也跟后族崔氏,有关系? 娘娘庙,娘娘庙。 这个名字,很有深意啊…… 姜羡宝默默想着案情。 解开了一个难题,但是,新的难题又出现了。 还有,那两黑巾蒙面人出来是警告容家那位掌家夫人的,为什么要把夜家的族徽标识带在身上? 简直就像……在自己身上盖了个戳儿。 姜羡宝手里把玩着这枚墨色玉牌,眯了眯眼。 …… 桑容益带着阿猫阿狗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全黑了。 离宵禁的时分,也差不了多少。 他们果然在外面已经吃过晚食了。 阿猫兴致勃勃地说:“阿姐!盘赞府的烤羊肉,跟落日关的很像呢!” “我和阿狗让桑录事给阿姐也带了一只回来了!” 姜羡宝:“……” 她一个人,哪里吃得下一整只烤全羊! 她很肯定,是阿猫阿狗俩小只没吃够,忽悠桑容益买的。 当然,桑容益这种快五十的中年人,怎么会被俩小只忽悠? 不过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罢了。 都是为了讨好姜羡宝。 姜羡宝也不反感下属这种悄没声息地示好。 都是做上司的,难道一定要跟个刺儿头下属共事,才能显示自己大公无私? 大可不必。 姜羡宝笑着说:“我一天都没吃饭,现在可以吃得下一头牛!” 桑容益知道姜羡宝是在开玩笑,跟着哈哈笑了两声。 阿猫阿狗却张大了圆圆的嘴,瞪着姜羡宝,似乎有些怕她真的“吃下一头牛”! 那就不剩什么给他们吃了…… 姜羡宝一看这俩小只的表情,就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她笑着摸摸他们的头,说:“你们能不能陪我再吃一顿呢?” “我一个人吃不香。” 阿猫阿狗顿时如释重负般笑起来,点头如捣蒜:“要的要的!” 姜羡宝带着大家又吃了一顿晚食。 一整只烤羊,被大家吃得干干净净。 吃饱喝足之后,姜羡宝对桑容益说:“你们的礼物都买好了?” 桑容益点了点头:“盘赞府也就这么大,一天逛了两个来回了。” ? ?宝子们,明天见! 第351章 大捷 姜羡宝点了点头:“那明天就启程回京。” 桑容益有些不放心,试探问:“姜卦监您要查的东西,都查好了?” 姜羡宝说:“查好了,不过回京之前,我还要做一件事。先走吧,到登阳府再停几天就差不多了。” 桑容益不知道姜羡宝还要做什么事情,但主官的吩咐,他只要照做就行了,不需要主官事事向他通报。 他也没这么大脸。 因此他也只是拱了拱手,说:“那我们明天回京?” 姜羡宝应了:“明天吃完早食就出发。” 只是第二天大家刚起床,就听见盘赞府的街道上,一匹又一匹快马哒哒哒哒跑过。 姜羡宝听着那马蹄声不对劲,问了馆驿的掌柜,才知道这果然是八百里加急的军马马蹄声! 又是八百里加急…… 这是出了什么事儿了? 看方向,是往京城去的。 那就是边关出了事? 并州盘赞府,离落日关不算特别远,骑快马也就一两天的路程。 姜羡宝有点担心。 毕竟她一来大景朝,就在落日关住了将近一年。 她对那个地方,还是有感情的。 “桑录事,出去看看,外面是怎么回事。” 姜羡宝站在馆驿门口,心神不宁地吩咐道。 桑容益领命而去。 没过多久,他就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满脸笑意地说:“姜卦监!” “这是落日关大捷的捷报!用了八百里加急,快马加鞭传回京城!” 姜羡宝讶然:“落日关又大捷了?上一次大捷,不是因为流星嘛?这一次又是怎么回事?” 她还记得落日关上一次大捷,还是她刚来这里的时候,那是,一年半之前? 桑容益喜气洋洋地说:“这一次可不是流星!” “这一次,据说是落日关的陆奉宁中郎将,带着大军出城,追击西磨人残兵,一路斩将夺城,俘虏了西磨人剩余的王族和部落头领!” “同时将落日关的边境,又硬生生往西推进了五百里!” 姜羡宝顿时喜气盈腮,整张脸都亮起来了。 “是陆奉宁中郎将?!你确定?!落日关的守边大将,不是朔西侯府的世子沈凌霄嘛?” 这么大功劳,沈凌霄居然没有上来掺一脚? 姜羡宝有些不敢置信。 桑容益也是匆匆打听了大概事宜就回来了,也没有细问,更没有多想。 姜羡宝这一说,他也觉得有些怪怪的,说:“那我再去问问?” 姜羡宝想了想,说:“去吧,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怎么突然就带兵出击了?” “我记得我离开落日关的时候,因为流星那次大捷,西磨人早就不敢踏进落日关百里范围之内。” 桑容益点点头:“我再去问问。” 姜羡宝其实也很着急,但她还是嘱咐桑容益说:“不用急,打听清楚再回来。” “如果时间来不及,我们可以今天不走,明天再走。” 桑容益看得出来,姜卦监对这个“大捷”,十分在意,当然也是拿出十二分精神,在外面打听消息。 如今并州盘赞府的官面上,大家都知道他是禁夜司卦监姜羡宝的手下,都对他有几分客气。 他来打听消息,特别是这消息,又不是什么隐秘,而是能够扬我国威的大好战报,因此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桑容益一直打听到中午,才回到馆驿。 他兴冲冲地对姜羡宝说:“姜卦监,我可打听清楚了!” “是盘赞府的新任中郎将亲口对我说的!” “事情是这样。前些日子,那位守边的沈大将军,带兵出城,要扫清落日关外百里之内的所有西磨人,将落日关的边境,往西推进一百里,这样就可以把那座青莲山,纳入大景朝的版图。” “结果,却在靠近青莲山的时候,遭到一伙西磨人残余流兵的偷袭!” “虽说是残兵,但也有上万人。” “而沈将军当时,只带了五千人出城。” “一个遭遇战打下来,沈将军负了伤,他带的五千人,也只剩了三千人回城。” “陆奉宁中郎将刚从京城回来,就听见了这件事。” “他一怒之下,决定为沈将军报仇,也是带着五千人出城,追击那股残余的西磨人流兵。” “西磨人流兵故技重施,以为也能轻轻松松拿下陆奉宁中郎将,结果没想到,遇到硬茬了!” “陆奉宁中郎将神威无敌,一手箭法能于百里之外取人头颅,端的是出神入化!” “他三箭射死西磨人带领残兵的王族大将,同时乘胜追击,拔掉了西磨人在落日关百里之外的几个重要据点,还抢回了藏在那些据点里的粮食和武器!” “五千人带出去,五千人带回来,只有几个轻伤!” “这样的战绩,就算在大景朝全部历史上,也是能排前三的呀!” 桑容益说得眉飞色舞,姜羡宝也听得眼底异彩连连。 她想,陆奉宁,你终于不“藏拙”了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也不再为别人做嫁衣裳,把军功让与沈凌霄那个废物了。 不过这样一来,北庭郡沈家,还能容得下陆奉宁嘛? 而这北庭郡,大景朝谁都知晓,是沈家的势力范围。 这不是明摆着,踩着他们家世子扬名天下嘛! 姜羡宝对陆奉宁的担心,又多了几分。 没办法,她也是草根出身,深知谁能得罪,谁,不能得罪。 而陆奉宁也是一直谨小慎微,时时刻刻都把自己的光芒,藏于沈凌霄的影子之下,怎么突然又做出了这样轰轰烈烈的举动? 这是唯恐别人不知道,他陆奉宁,才是落日关的真正脊梁?! 姜羡宝听完,若有所思地说:“大概这也是为什么,这个大捷,要用这么大的阵仗传播了。” “让我也助他一臂之力。” 她转身去找了禁夜司在盘赞府的暗卫,让他们帮着传播陆奉宁的战绩。 当然,主要是强调陆奉宁的胜,不要提及某些人的败。 不能刺激到某人那不可言说的自尊心。 而此刻,正躺在病床上养伤的沈凌霄,看着落日关传来的战报,心情也是五味杂陈。 这一次战绩,可是陆奉宁自己,实实在在打下来的。 自己在他出城之前,就已经受伤,从落日关前线退出,回青阳府养伤了。 服侍他的丫鬟萱草,一边给他喂药,一边不悦地说:“世子,也就您宽宏大量。” “其实一个小小的中郎将,打了胜仗,怎么敢不提您这个主官的功劳?” “他当年不过是山间一名山野猎人,如果不是您提拔他,他哪来的本事爬到这么高?!” “依奴看,他这是忘本!他就是故意的!” 沈凌霄立即沉下脸:“这是军国大事!你一个贱婢,也敢对军国大事置喙?!” 萱草吓得脸都白了,急忙跪下说:“世子恕罪!奴只是太为世子不平了!” “这样的战功,本来应该是世子的!” 这话却激起了沈凌霄不那么美好的回忆。 他闭了闭眼,厉声说:“你懂什么?!不要胡言乱语!” “军功该是谁的,就是谁的。” “我沈凌霄,还不至于贪图下属的功劳!” “下去!换人来伺候我!你回京城去,以后我身边,不需要你伺候了。” 萱草没想到只是表示一下自己的愤慨,居然就要被送回京城了。 她忙膝行两步,来到沈凌霄床边,抬头看着坐在床上的沈凌霄,眼泪汪汪地说:“世子,奴真的没有坏心思!” “奴的一颗心,都在世子身上,只想把世间最好的东西,都与世子!” “世子不要把奴送走!世子可以惩罚奴!罚俸,体罚,甚至不给奴吃饭,都是可以的!” 她哭得哀哀戚戚,沈凌霄却没有收回成命的意思。 他只是冷冷看着她,脸上还有些不耐烦。 萱草哭了一会儿,见沈凌霄不为所动,心里也暗叫倒霉。 和回京城被关在后院比起来,她跟着沈凌霄在北庭郡,实在自由多了。 沈凌霄还没有成亲,他的内院,如今是她做主。 她虽然不是沈凌霄的娘子,但是已经如同他娘子一样,帮他打理后院。 沈凌霄没有通房丫鬟,也没有侍妾,唯二有关系的女娘,一个是那个傻子姜羡宝,一个是如今的未婚妻白流苏。 再就是她萱草了。 她在这北庭郡的将军府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无数银钱都从她手里过,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要问过她才能拿主意。 她很享受这种生活。 可就因为她说错了一句话,这一切,就要失去了。 萱草想到这里,不由哭得更厉害了。 沈凌霄见她哭个不停,也不耐烦了,皱眉说:“你是奴婢,就要遵守奴婢的本份。” “你在我面前哭是怎么回事?难不成还要我来哄你?” “你什么时候见过主子哄奴婢?” 几句话说得萱草脸上火辣辣的,也不敢继续哭了。 她只是在心里嘀咕,以前世子跟那个傻子姜羡宝在一起的时候,那傻子的眉头皱一皱,世子虽然嘴里不耐烦,但是身体却很诚实地想尽办法,让她开颜。 她还以为,世子对身边的女娘,都是这样…… ? ?中午十二点过五分,有第二更。 第352章 躺赢 萱草被从北庭郡的首府——陇州青阳府送走的时候,姜羡宝也带着众人,终于离开了北庭郡的并州盘赞府。 她这一次出公差,收获满满。 可以说,只要确认最后一件事,这个崔氏的连环案,就要正式收尾了。 届时,大概会出很多人的意料之外。 甚至包括后族崔氏在内。 至于结果是不是他们能承受的,就不关姜羡宝的事了。 她只负责找出真相。 而真相的后果是什么,与她这个破案人无关。 …… 姜羡宝带着众人一路疾驰,从并州往东进入陇州,然后继续前行,花了半个月时间,终于来到了天涯郡的漳州。 这里紧邻着京城所在的丰州。 姜羡宝命令众人停下来,到漳州的府城——登阳府的馆驿停留。 桑容益不解地问:“姜卦监,您是在漳州还有事要办吗?” 他的意思,其实是在问姜羡宝,公事还是私事? 毕竟如果是公事的话,之前从来没有听姜羡宝提起过。 姜羡宝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笑着说:“还有点公事。” “之前在北庭郡参与了几个案子,有些不懂的地方,还要在漳州找人解惑。” 桑容益听得似懂非懂。 不过只要是公事,那就没事了。 桑容益不担心别的,就担心姜羡宝年纪轻轻不老练,被人抓住把柄就不好了。 虽然她有圣眷在身,但是万一以后圣眷稀薄了呢? 那时候,如今的一丁点不谨慎,就会成为打击她的利器。 桑容益知道,他们这些没有家世的人,都会经历这一遭。 他年轻的时候,曾经雄心勃勃,有些时候,确实不谨慎,后来都付出了代价。 他不想姜羡宝也和他一样。 如今跟姜羡宝共事越久,他越觉得,这个姜卦监,哪怕才十八岁,可做事非常老辣,让人丝毫抓不住痛脚。 这种熟练程度,他桑容益本人,也是到了快四十,才稍稍摸到了点门槛。 这个姜卦监,真是天赋异禀,不仅在卦术上独树一帜,就连做官方面,也是让人挑不出毛病。 他朝姜羡宝拱了拱手,带着人先一步去馆驿打点。 等姜羡宝带着阿猫阿狗进来的时候,上房都安排好了,她只要入住就可以。 而且因为他们一路风尘仆仆,如今已经是吃午食的时候。 一桌丰盛的午食,也摆在馆驿的大堂里,只等他们享用了。 姜羡宝对桑容益的能力十分满意。 这就是能吏啊! 不过,在她在大堂里坐下的时候,发现里面的人都很兴奋地聚在一起,不知道在谈论什么事情。 姜羡宝看了那些人一眼。 桑容益会意,马上说:“姜卦监,我知道他们在谈什么。” 姜羡宝收回视线,看向桑容益:“愿闻其详。” 桑容益高兴地说:“您还记得在并州盘赞府的时候,我们听见的落日关大捷吗?” 姜羡宝眸光轻闪:“是跟落日关的陆奉宁中郎将有关的大捷?” 桑容益点了点头:“就是他!” “大捷的消息八百里加急送到京城,圣皇陛下龙心大悦,立即下旨!” “说陆中郎将乃是一员骁勇猛将!宿卫京师,非百战猛将不可!” “所以将他升为神策军大将军,调回京城,让他统领拱卫京师的神策军,连升三级,如今已是从三品!” 姜羡宝愣住了。 她的第一反应,是陆奉宁如今的官职,已经跟沈凌霄平齐了! 第二反应,陆奉宁,居然也回到京城了…… 想她两个月前,还在遗憾陆奉宁回到落日关,以后不大可能,跟那禁夜司右司主,在同一地方出现,那她多半是猜错了。 如今呢? 姜羡宝只觉得一阵狂喜,不受控制地从内心深处奔涌而出。 不过只是有一瞬间而已,她就恢复了正常,就连坐在她对面的桑容益,都没有察觉到她情绪的变化。 只有坐在她身边的阿猫阿狗悄悄掀起眼皮,偷偷看了姜羡宝一眼。 姜羡宝唇边噙着笑意,说:“圣皇陛下真是天纵英明!” “不知这圣旨,是什么时候下的?” “落日关那边知道了没有?” 桑容益说:“既然我们都知道,落日关那边,应该很快就知道了。” “这一次传旨的太监们一路宣扬,应该是得了圣皇陛下的授意,在为这位新任的神策军大将军造势呢。” “等他们一路招摇到了落日关,陆奉宁神策军大将军的名头,也就传的天下皆知了。” “对了,这圣旨就写在府衙外头的墙壁上,我还抄了一份呢!” 桑容益忙把抄写的圣旨,给姜羡宝看。 “兵者,国之爪牙,卫社稷而威四夷。 然近年以来,神策及诸卫禁军,器械日钝,军力涣散。 每与校战,屡见败绩,深失宿卫之体。 查落日关边军中郎将陆奉宁,临戎果毅,战功赫赫,镇守边门,威震北庭。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为整齐中军,襄赞王室,即令入京,统领神策诸军。 自制书到日,诸军并听节度。敢有违慢,国有常刑!” 桑容益说:“陆奉宁中郎将,如今要统领神策军了!” 姜羡宝欣喜之余,想到北庭郡那边的微妙情形,忍不住问:“听说北庭郡是朔西侯祖地所在。” “这一次在北庭郡出了这么大一将才,朔西侯也有功劳在身吧?” 桑容益说:“这个是自然。下属晋升,主官都有功绩的。” “不过呢……陆大将军这一次,升得太快了,好像已经跟他的主官平齐了吧?” 陆奉宁的主官,不是朔西侯沈越,而是沈越的儿子沈凌霄。 沈凌霄是戍边大将军,也是从三品。 可沈凌霄是谁? 那是四大侯府之中,最有权势的朔西侯府的世子! 以后是要承袭朔西侯府的。 这样的家世,年纪轻轻升到从三品,大家才觉得正常。 可是陆奉宁是谁? 一个无父无母,更没有家世背景的小小边军,居然也在二十多岁的时候,就升到了从三品! 他的资质,一定非常出众。 同时,还要有无人能及的气运! 不然,他走不了这么快,也走不了这么远。 姜羡宝笑着说:“他的主官啊……倒是运气不错,总是能够躺赢。” 桑容益没听过“躺赢”这个词,但是立即就领会了意思。 他在心里觉得这个词十分之妙,但是并不敢说出来。 毕竟跟北庭郡的无冕之王朔西侯有关,他这个小小的录事,还是谨言慎行一些比较好。 不过,脸上还是露出会心的微笑。 桑容益转移话题说:“姜卦监,这是馆驿里准备的午食。” “我看还不错,都是漳州风味的吃食,大家尝尝!” 姜羡宝点了点头:“大家吃吧,吃完就在这登阳府城里逛逛。” “明天跟我出去办事。” 带着禁夜司的捕快巡吏去办事,那肯定是公事了。 跟着姜羡宝两个月了,众人对她的行事风格,也有了长足的了解。 大家轰然应喏,开始大快朵颐。 …… 此时此刻,登阳府的卦判府里,尚潮芬脸色有些不虞地坐在正房东次间里。 她刚刚结束了一轮修炼,但是,卦力增加得乏善可陈。 跟以前完全不能比。 她的卦力,不仅没增加,反而觉得,好像还消耗了一些! 就如同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了。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从来没有发生过! 她要晋升到第五境,就必须有足够的卦力支撑。 为此她非常勤奋地修炼。 每天十二个时辰,她能有八个时辰都在修炼! 剩下的四个时辰,是她处理公事,和吃饭睡觉的时间。 这样的勤勉,在整个星衍门里,都是数一数二。 曾经,她这样做的效率很高,卦力提升得也很快。 如果继续下去,她能保证自己,可以在三十年内,晋升到灵机第五境。 这种速度,当然跟那个姜羡宝,确实没法比。 那人大概是气运的宠儿,是祖师爷追着喂饭吃的存在。 她比不了,也不想比了。 可是跟别人比,她尚潮芬,就是她眼里的姜羡宝了! 尚潮芬揉了揉额角,目光不由自主看向院子里西厢的方向。 那里,住着来她这里散心的辛昭昭。 那是跟她最亲的师妹,也是她……自从觉醒夙慧,就一直悉心照料关爱的师妹。 而且,以前只要辛昭昭在的地方,尚潮芬的修炼速度,就会加快很多。 不过,自从辛昭昭也入境之后,尚潮芬就发现,自己的速度,慢了下来。 到了现在,不仅慢,而且几无寸进。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尚潮芬心神不宁地想了一会儿,决定再试一次。 她闭上眼睛,倾听自己的妙音——来自凡兽一品【潜岁螟】。 恍惚间,一阵空灵的嗡嗡声,从不知名的地方,铺天盖地而来。 像是闯入了蜂巢,惊起一片喧嚣,又如同潮汐初起,水浪拍岸的浪涛喧哗之声。 就在那不可言喻的嗡嗡声中,有星星点点的白色光点,一一出现。 偶尔,也有一颗两颗青色光点。 可是无论她怎么努力,都再也找不到,以前经常能够看见的红色光点! ? ?宝子们,明天见! 第353章 佳话 尚潮芬面无表情坐在自己的蒲团上。 她很清楚地知道,自己修炼速度的下降,甚至倒退,是因为,缺少了那些可以吸收的红色光点…… 以前,她的【潜岁螟】,可以从附近的地方,从自己身边的人身上,搬运红色光点。 只要有一个红色光点出现,她的修炼速度,就能前进一大截! 而现在,十几天过去了,一个红色光点,【潜岁螟】都没有给她带回来。 她还怎么晋升?! 她可不想这辈子都止步于第六境! 想她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怎么可以?! 而就在尚潮芬怒气压抑不住的时候,她的【潜岁螟】,像是冥冥中受到指引,飞去了辛昭昭所在的西厢房。 这个时候,辛昭昭刚吃了午食,有点困倦。 她拿着一本卦书,躺在罗汉床上,有一搭没一搭的看着,眼皮半阖不阖,像是要睡着了。 就在迷迷糊糊之间,她仿佛看见了一堆青色的小虫,嗡嗡嗡嗡地飞入了她的房间。 仔细看过去,那些青色小虫长得十分怪异,像是一堆会飞的铜钱? 是因为夏天到了吗? 师姐这里的房子也不临水啊,怎么这么多虫子? 下意识地,辛昭昭翻了个身,随手挥了挥。 就在这时,脑海里,一声清脆的鸣叫声响起来。 那是她的妙音——凡兽一品【卯日雉】。 辛昭昭的意识顿时沉入黑暗之中,整个人都睡熟过去。 手里的书,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那声鸣叫之后,那些刚刚飞进来的青色铜钱小虫,突然发生劈里啪啦的响声,然后一只只如同浮屠幻影,消失在辛昭昭的意识里。 而那些小虫子消失的瞬间,无数红色光点,从那些小虫子消失的地方冒出来,融入了辛昭昭的意识深处。 …… 辛昭昭睡了一个很舒服的午觉。 仿佛以前缺失的睡眠,今天都补回来了,人生都完整了。 可是到了吃晚食的时候,她看见师姐尚潮芬脸色憔悴,头发干枯,像是大病一场的样子。 辛昭昭惊讶地说:“师姐,你是生病了吗?” “要不要去请郎中看看?” 尚潮芬摇了摇头,没精打采吃着刚刚煮好的燕窝粥,叹息说:“我没生病。” “就是最近修炼太过耗神,身体受不了了。” 辛昭昭同情地劝道:“师姐也是太要强了。” “有时候,过犹不及,还是保重身体为要。” 尚潮芬点了点头,面无表情:“知道了。” 两人再没说话,安静地吃完晚食。 晚食之后,尚潮芬邀请辛昭昭去茶室饮茶。 两人吃着卦判府做的小点心,一边说着闲话。 过了一会儿,尚潮芬试探问道:“师妹,还没问你呢,你入境之后,听到的妙音,是属于凡兽哪一品?” 妙音的来源,有三种——凡兽、妖灵和真灵。 每一种里,又分三个品阶,一品、二品和三品。 一品最高,三品最低。 大景朝的卦师入境,九成九听闻的妙音,都是凡兽三品。 剩下一成里,又有九成九,来自凡兽二品。 只有最顶尖的一批,才能听闻来自凡兽一品的妙音。 至于来自妖灵和真灵的妙音,已经被尚潮芬完全忽略了。 除了那个姜羡宝不知道哪里得来的运道,听闻了来自妖灵一品的妙音【镇渊龙】,尚潮芬不认为还有谁,能够听闻来自妖灵的妙音。 哪怕妖灵三品,都是不可能的。 辛昭昭的妙音,顶天了也就是个凡兽一品,但问题是,是哪种凡兽的妙音? 辛昭昭知道尚潮芬的妙音,是凡兽一品【潜岁螟】。 星衍门千年历史里,也只有寥寥数人,闻到来自一品凡兽的妙音。 曾经在星衍门里,很是轰动。 辛昭昭眼神微动,笑着说:“我听闻的妙音,也是来自凡兽一品——【卯日雉】。” 尚潮芬怔住了,心里更是掀起滔天巨浪。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难怪,自从辛昭昭入境之后,有辛昭昭在的地方,她尚潮芬修炼,就没有了以前的感觉。 虽然她们的妙音,都是凡兽一品,但是也有差别。 【卯日雉】,天然压【潜岁螟】一头。 而且,尚潮芬还知道一个辛昭昭不知道的原因。 那就是,【卯日雉】,是【潜岁螟】的天敌!、 不然怎么能天然呀【潜岁螟】一头呢! 这一点,是尚潮芬从她那死去的丈夫,也是她的师兄——廖子常那里知晓的。 她还记得,那一日,两人坐在家中的凉亭里饮酒赏花。 说起了入境的妙音,廖子常告诉她,所有凡兽之中,【潜岁螟】是非常奇特的存在。 虽然只是凡兽一品,但是它的功能,却在很多妖灵妙音之上。 当然,真灵是比不了的。 但是和一些三品妖灵,还是能掰掰手腕的。 因为,它是非常厉害的卦力和气运辅助。有了【潜岁螟】的卦师,不仅修炼速度比别的卦师快,而且运气都比别人好。 只是,【潜岁螟】有个最大的缺陷,那就是,它有个天敌——【卯日雉】。 只要有卦师得到【卯日雉】的妙音,她就应该远离这个人。 不然就会前功尽弃。 这一点,除了廖子常,整个星衍门都无人知晓。 尚潮芬回想着往日情形,微笑对辛昭昭说:“师妹,你既然已经入境,是不是应该回京,向门主报喜呢?” 辛昭昭是在京城入境失败,才来尚潮芬的卦判府散心。 结果在这里,她居然入境了。 原来师姐的卦判府,才是她的福地…… 辛昭昭笑着说:“是该回去的。不过,我觉得师姐这里,是我的福地,想多待几天,才没有刚入境就走。” “既如此,我明日就收拾东西回京。” 尚潮芬勉强笑了笑,说:“我这里穷乡僻壤的,算什么福地呢?” “我听说禁夜司的卦监衙署,在以前风亲王的王府旧地。那里才是真正的宝地和福地呢!” “师妹回京之后如果有空,可以去禁夜司卦监衙署看看。” “你不是跟那个姜卦监,还有点情份吗?” “不如试试看,去她的卦监衙署任职?” “以你的身份和境界,最少也是六品卦判。” 辛昭昭想起姜羡宝,脸上有些不自在地笑了笑,说:“人家已经飞黄腾达,我再凑上去,未免有些不知轻重了。” 其实最重要的原因,是辛昭昭曾经为了白流苏,跟姜羡宝撕扯过,导致两人之间的友谊分崩离析。 所以,两人哪里还有什么交情? 如今辛昭昭发现自己里外不是人,表妹白流苏那边,根本不需要她的维护。 而姜羡宝这边,也被她得罪的妥妥的。 辛昭昭想起来就很愧疚。 她不奢望还能回到当初跟姜羡宝那样的友情,估计姜羡宝能当她不存在,已经是对她最大的善意了。 尚潮芬也只是口里说说而已。 她只想让辛昭昭赶紧离开她的卦判府。 …… 第二天早上,天气晴好。 碎金子一样的阳光,洒在漳州登阳府的街道上。 府城卦判府前,辛昭昭挎着一个小包袱,上了马车。 尚潮芬站在马车前,满脸笑容,跟她依依惜别。 “师妹,回去代我向门主问好。” “师妹,这一些登阳府的特产,带回去慢慢吃。” “师妹,回去好好修炼,争取早日晋升到第五境!然后第四境!把这最年轻第四境卦师的头衔拿回来!” 辛昭昭听得感动不已。 她不太会说话,只是不断点头,喃喃说:“好……好……我试试……” 终于,马车帘子放了下来。 车夫挥了一下鞭子,马车咕噜噜远去。 就在不远的街角,姜羡宝带着禁夜司一群人,静静站在那里。 等着辛昭昭的马车远去,姜羡宝才命令一声:“……走。” 昨天姜羡宝就决定今日来尚潮芬的登阳府卦判府,结果一大早刚过来,就看见尚潮芬和辛昭昭这对师姐妹在依依惜别。 姜羡宝不想煞风景,也就不去打搅了。 等她们告别完毕,她才走了过去。 …… 尚潮芬站在自己的卦判府门口,眯着眼睛看着辛昭昭坐的马车消失在街道拐角处,轻轻吁了一口气。 总算,是把这个……师妹送走了。 以前,她是巴不得跟辛昭昭在一起。 从今往后,可就不一样了。 她微笑着转身,就要回府。 突然,眼角的余光,瞥见一行人向她走了过来。 走在最前面的女娘,容颜绝世,明艳不可方物。 正是她昨夜才跟辛昭昭提起过的禁夜司卦监——姜羡宝! 尚潮芬眼皮微微抽搐了一下。 她停下脚步,脸上浮起热情爽朗的笑容,面向了姜羡宝一行人。 “我说今儿怎么喜鹊一直在我窗口叫,原来是有贵客登门!” “可真是太不巧了!” “我师妹辛昭昭,也就是姜卦监在落日关的好友,刚刚才离开。” “要不要我找人把她叫回来?” “她如今也入境了,你们姐妹俩重逢,也是我们大景朝卦师界的一段佳话呢!” 姜羡宝还没走近,尚潮芬已经叽里呱啦说了一堆的话。 桑容益跟在姜羡宝身后,瞠目结舌。 他还从来没见过这样自来熟的卦师! ? ?中午十二点过五分有第二更! 第354章 拉拉扯扯 姜羡宝静静听尚潮芬说完,才淡淡地说:“我跟辛卦师有过一面之缘,但不是姐妹。” “辛卦师跟尚卦判是姐妹才对。” “你们师出同门,情同姐妹。” 尚潮芬:“……” 她以前只觉得姜羡宝傻的有点较真,还不知道,她也能伶牙俐齿! 这一套一套的,把她的客套话,都给挤没了…… 尚潮芬眨了眨眼,毫不在意地笑了笑,走到姜羡宝身边,就要伸手挽她的胳膊。 “好了,不管是谁的姐妹,反正是我们的好友就行了。” “姜卦监今儿贵脚临贱地,是我们登阳府的府衙蓬荜生辉啊!” 姜羡宝皱了皱眉头,轻轻往旁边让了让。 尚潮芬伸出来的胳膊,顿时扑了个空。 她有些惊讶地看向姜羡宝,疑惑地问:“这是怎么了?” “姜卦监跟我的师妹,难道不是好友吗?” 说完,还煞有其事地往前方辛昭昭的马车,消失的方向看了看。 姜羡宝平静地说:“尚卦判,你僭越了。” “本官今日来漳州登阳府卦判衙门,是有公事。” “尚卦判,你对你上司,都是这样拉拉扯扯嘛?” 一席话,说得尚潮芬心惊肉跳,又脸红不已。 她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不给她面子的人。 可是,她很快回过神。 姜羡宝,是在给她摆官威了…… 当然,她也没想到,姜羡宝,一点都不给星衍门,也不给辛昭昭面子。 她尚潮芬,可是星衍门的精英弟子,也是辛昭昭的师姐…… 估计是她想错了。 谁让人家如今已经是正四品,还是禁夜司的卦监呢?! 她这个正六品下的卦判,比人家生生低了六级! 看向姜羡宝没有任何表情的绝色面容,尚潮芬突然打了个寒战。 她忙缩回手,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说:“姜卦监恕罪,是我看见姜卦监,一时惊喜过度,失了礼仪。还请姜卦监责罚。” 姜羡宝“嗯”了一声,说了一句“下不为例”,就径直走进了漳州登阳府的卦判衙门。 尚潮芬尴尬地看了看四周,也跟在后面走了进去。 仿佛她只是个过客,姜羡宝才是这里的主人一样。 等到了卦判衙门大堂,姜羡宝毫不客气地坐上了主位。 当尚潮芬走进来,看见自己常坐的位置上,却坐了别人,心里不由一阵别扭。 不过,她还是忍住了心头的不适,陪笑说:“姜卦监,请问您今儿来我漳州登阳府卦判衙门,可是有要事?” “您要是早点给我个信儿,我也能提前把东西都准备好,不用耽搁您的时间。” 姜羡宝平静地说:“本官乃禁夜司卦监,有权对大景朝七郡三十五州的卦判府,进行不定期巡查。” “本官什么时候来,还要向尚卦判报备不成?” 尚潮芬忙摆手说:“不是不是!我不是这意思!” “姜卦监您要巡查什么,尽管说话。” “我只是想做好预备,不耽误您的时间。” 姜羡宝点了点头,直言不讳地说:“两个月前,济水河上发生一起谋杀案。” “本官当时亲自将一名嫌犯和两具尸体交与尚卦判。” “嫌犯名为容婉芸,尸体分别为言嘉深和万同和。言嘉深也是嫌犯,受害者是行商万同和,请问这个案子,审的怎样了?” 其实姜羡宝早知道,登阳府衙,放走了“容婉芸”。 所以后来这个假的容婉芸,才跑到娘娘庙去兴风作浪,最后导致了山崩。 是的,虽然姜羡宝目前还没有证据,她已经认定,娘娘庙的山崩,跟那位假的容婉芸,有脱不开的关系。 而她当初把“容婉芸”交到尚潮芬手里的时候,还让她写了回执,声明她接收了嫌犯和两具尸体。 姜羡宝这时候,把那封尚潮芬签过字、画过押的回执,也拿了出来。 尚潮芬看着那封回执,收敛了笑容。 她认真地说:“姜卦监,这个案子,下官和登阳府衙的郡守一起审结。” “那位商人万同和,是自己淹死。” “跟嫌犯容婉芸无关。” “当时容婉芸和言嘉深还企图救他来着,但我们都知道,溺水的人,没法救。” “而那位言嘉深,是因为后来他想杀一位孩童,不巧错手被自救的孩童反杀。” “所以,万同和这个案子,没有凶手,也没有受害者。” “言嘉深杀害李小郎的案子,李小郎自救反杀,言嘉深咎由自取,案子一间完结。” “容婉芸跟言嘉深谋害李小郎的案子无关,因此无罪释放。” “至于她之后去了哪里,我就无从得知了。” 姜羡宝挑了挑眉,心想,这尚潮芬,还真有点睁眼说瞎话的本事。 她垂眸看着她,平静地说:“可是,本官也给了你证供,证明有人当时看见容婉芸和言嘉深一起,将万同和往水里摁,才导致他被淹死。” “这么做,就是谋杀。”“你说容婉芸和言嘉深企图救他,从何说起?” 尚潮芬抬起头,眯着眼睛打量坐在上首的姜羡宝,轻笑一声,说:“姜卦监,您那证人李小郎,不到十岁。” “根据大景朝的律法,不到十岁的孩童,不能做呈堂证供。” “所以李小郎的证词,不予采纳。 “另外除了那孩童李小郎,没有任何人看见万同和,是被容婉芸和言嘉深联手溺毙而亡。” “还有,在容婉芸的供词里,说的是她和她夫君言嘉深,当时去要努力去救万同和,结果万同和太过惊吓,拼命挣扎,把他们都要拽下去了,才不得不放手。” “你那证人李小郎虽然亲眼目睹,完全是误会了当时的情况。” “另外,下官也为此占卜三次,次次都是【涧中水】。” “坎上坎下,坎为水。双坎相连,水势滔天。” “卦中金气全无,兵刃不显,并无刀斧谋害之举。” “官鬼空亡,怨气不兴,绝非仇雠加害之因。” “最终郡守根据容婉芸的供词,还有本官的卦象,判定为意外落于济水河溺毙,并无凶手。” 姜羡宝不动声色,心里却在想,原来大景朝,居然有未成年人证供不予采纳的律法。 这一点,跟现代法律有很大不同。 不过,现代法律也有“孤证不立”的规定,所以,姜羡宝也知道,如果只有李小郎的供词,哪怕采纳,也是不能给容婉芸定罪的。 而姜羡宝要做的,本来只是为了追查那个假的容婉芸的下落,顺便看看尚潮芬这里,是怎么处理这个案子的。 结果发现,他们和稀泥的本事,也很高明。 而姜羡宝现在已经知道那位淹死的行商万同和,其实是后族崔氏的嫡系族人,真名叫做崔再。 所以,万同和,或者崔再的死,肯定跟容婉芸和言嘉深脱不开干系。 当然,要用证据证明,万同和不是意外溺亡,而是被人摁在水里淹死,也不是那么容易。 不过,凡事只要做过,必定有痕迹。 姜羡宝倒也不急。 她看着满脸笑容的尚潮芬,平静地说:“万同和的尸体呢?还在府衙嘛?还是被他家人领走了?” 尚潮芬的笑容僵硬一瞬,很快皱起眉头,说:“这件事有点奇怪。” “我们登阳府查了附近几个县城和府城的户籍,并没有找到一个叫万同和的行商。” “也没有人来府衙报案,说家人失踪。” “所以,他的尸体,至今还存放在府衙的义庄里,并没有下葬。” 姜羡宝点点头:“那就好,你叫上登阳府的郡守、捕快和仵作,跟我一起去义庄。” 尚潮芬大吃一惊:“姜卦监要去义庄?!” “那地方脏得很!不适合我们卦师过去!会影响卦心和卦力的!姜卦监三思啊!” “您让您的手下,跟仵作一起去得了。” “他们查验完,一定会完完整整向您回报。” 姜羡宝从上首走了下来,也不看尚潮芬,淡淡的说:“这是命令,不是在跟你商量。” “尚卦判,请摆正自己的位置。” 尚潮芬嘴角抽了抽,只好跟在姜羡宝身后,走出了大堂。 她出去之后,就找了手下,让他们去通知登阳府的郡守、捕快和仵作,一起去义庄。 …… 登阳府府衙的义庄,建在南城外十里远的一座庙里。 庙里没有供奉菩萨,只有一个庙祝守门,同时也帮着看守官府的义庄,挣点外快。 姜羡宝一行人来的时候,这庙祝刚喝完酒,醉醺醺的,差点连人都不认识。 还是登阳府的仵作上前跟他打招呼,他才回过神,带着大家来到万同和的棺材前。 姜羡宝直接命人开棺。 一股浓郁的石灰味道从棺材里传出来。 姜羡宝也不在乎,用面巾蒙了口鼻,问那位仵作:“你有验过他的尸体嘛?” 那仵作迟疑地看了看登阳府的郡守。 郡守是个四十多岁的胖子,肥头大耳,肚子更是大的跟怀胎六月的妇人一样。 他此刻满头大汗,全身的肥肉都在抖。 在姜羡宝的威压下,他结结巴巴地说:“……这个……尚卦判说就是淹死的啊……很明显,不需要验尸……” ? ?宝子们,明天见! 第355章 饮茶 姜羡宝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还是被这些人的草菅人命给惊到了。 连固定程序都能被人一句话,说不做,就不做! 她冷声说:“人命关天,尚卦判说不验就不验?” “大景朝的律法,尚卦判你明明很精通啊,刚才还跟我讲,十岁以下孩童的证供不予采纳。” “怎么这个时候,又说不用验尸?” “你要不再想想,这种案子,大景朝的律法规定,究竟要不要验尸?” 尚潮芬:“……” 这个姜羡宝,报复心怎么这么强? 她不过是把姜羡宝提供的那个孩童的证供顶回去了而已,至于这么打击报复她吗? 这么不会做人,难怪当初被朔西侯世子给耍了…… 人家要订婚,也找的是高门大户的嫡女,不是她这种低贱出身…… 尚潮芬只有在心底不断诋毁姜羡宝,才能求得一丝平衡,不然她觉得自己的心态真是要爆炸了。 此时此刻,所有人都看着尚潮芬,等着她的回答。 尚潮芬心里愤恨,脸上却依然带着笑意,点头说:“姜卦监说得对!” “律法规定,这种情况,是需要仵作验尸的。” “不过当时我看有嫌犯,就先审了嫌犯。” “结果听她说了之后,觉得这个案子就是个误会,很简单,并不是谋杀。” “再说我也占卜了。” “占卜结果证实,也是意外溺亡,就建议郡守,不用验尸。” “惊扰了死者,于大家的运势,都不利。” 登阳府的郡守等着尚潮芬,心里狂吼:那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那时候,尚潮芬明里暗里提醒他,这个案子,水很深,暗示他睁只眼闭只眼算了…… 而且还说,这种淹死的人,运势霉到顶,如果让仵作验尸,他们的气运,都会受到影响。 然后尚潮芬又是占卜,又是拿出嫌犯的证供,他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 可谁知过了两个月,当初那个送来嫌犯和受害者的西北边陲府城小卦判,摇身一变,成了禁夜司的卦监! 官职比他这个郡守还要高! 那他就不得不慎重了。 审时度势,他是不会给尚潮芬,背黑锅的。 水很深,那就把尚潮芬扔下去得了…… 略带怨恨地瞥了尚潮芬一眼,登阳府的郡守拱手,直言不讳地说:“姜卦监,当初是尚卦判说这个案子水很深,让下官睁只眼闭只眼,不用验尸。” “下官也是胆小害怕,所以稀里糊涂听了尚卦判的嘱咐。” “是下官失职,请姜卦监责罚。” 尚潮芬一听大怒。 她什么时候说过“睁只眼闭只眼”这种会给自己惹麻烦的话! 她只是暗示而已! 都是这个愚蠢的郡守自己想太多…… 瞥见姜羡宝移过来的冷漠眼神,尚潮芬也急了,忙说:“姜卦监!” “下官没有说过‘睁只眼闭只眼’这种话!” “下官一向奉公守法,怎么会说出这种违反大景朝律令的话!请姜卦监严查!” 姜羡宝平静地说:“你觉得水很深,那大概是你腿短。” 尚潮芬:“……” 这姜羡宝,说话可真难听! 她的个子是矮一点,但是腿绝对不短! 当然,尚潮芬也知道姜羡宝不是真的在说她腿短,但心里就是别扭。 姜羡宝不再理会尚潮芬,沉声吩咐:“仵作,验尸。” 登阳府的仵作看了看自己的郡守。 郡守朝他瞪了瞪眼,说:“还不听姜卦监的吩咐?” 那仵作会意,忙朝姜羡宝躬身行礼说:“姜卦监放心,属下马上查验。” 众人分开站立,看着仵作开棺验尸。 有些人胆子小,又是第一次见,心理上有些受不了,将视线转向了别处。 有的人胆子大,哪怕第一次见,也看的兴致勃勃。 也有的人无动于衷,神情麻木。 没多久,仵作结束了查验,对众人说了结果。 “各位,意外溺水身亡,和被人摁在水里淹死的人,表面上看,都是因为不能呼吸而死。” “但是其实也有很多不同。” “最大的不同,就在于意外溺水的人,身上通常没有他人加害的外伤。” “如果是在河滩峭拔之处,身上可能有一些擦伤。” “而万同和是在济水河中心淹死,所以,可以排除有自然擦伤的可能。” “还有,被人摁在水里淹死的人,他的颈骨、枕骨、肩胛骨或腰部,往往会有皮下血点,皮肤伤痕或手指按压的痕迹。” 尚潮芬听到这里,忍不住说:“就这?我觉得这些也不能当成是被人摁在水里淹死的证据吧?” “因为在容婉芸的证供里,说过她和她夫君两人,当时其实是企图救万同和上来,结果万同和挣扎得厉害,他们没有力气把他救上来,最后只好松手。” “在这种救助的过程中,有擦伤在所难免。” 那仵作点了点头:“尚卦判说得对!这种情况,的确是有的。”“所以一般情况下,其实是很难分辨,到底是他自己溺水身亡,还是被人摁在水里淹死的。” “不过,属下刚才在查验过程中,发现万同和这具尸体,和我前面说的两种情况,都不一样。” “你们看,他的心脏这里,被人刺了一根很细的长针进去。” “这针非常的细,针头都没入到皮肤深处。” “如果不打开他的胸腔验尸,是看不见这根长针的。” “还有,被针刺入心脏而死的表象,跟溺水而亡,有很多相似的地方。” “这位死者,明显是被人刺破心脏而死,并不是淹死。” “他在沉入水底之前,已经死了。” 姜羡宝松了一口气。 她就知道,凡事但凡做过,必会留下痕迹。 这大概就是当时尚潮芬阻止仵作验尸的重要原因。 这样的死因,一验尸,就什么都露陷了。 可惜当时姜羡宝既不是这个案子的主官,也对这个案子没有管辖权,所以没有叫仵作来验尸。 当他们把万同和从济水河里湿淋淋打捞上来,又有李小郎的亲眼目睹,看见容婉芸和言嘉深在把万同和往水里摁,就先入为主,认为他是淹死的。 之前的争执,不过是万同和是怎么被淹死的。 结果验尸之后证明,万同和根本不是被淹死的。 他是被人刺破心脏而死。 姜羡宝看向尚潮芬:“尚卦判真是未卜先知,知晓不能验尸。” “因为一验尸,这死因,不就明晃晃的……” “你们也没有正当理由,释放容婉芸了,是不是?” 尚潮芬脸色遽变,忍不住往后退了两步,努力镇定心神,陪笑说:“下官真的不知道还有这回事。” “下官当初也绝对没有阻止验尸。” “只是,没有提醒郡守验尸罢了。” 登阳府的郡守见她如此颠倒黑白,当着他的面都敢说瞎话,也是怒不可遏,说:“尚卦判!你不能为了给自己开脱,就往别人头上扣黑锅啊!” “府衙里上上下下都知晓!是尚卦判你四处奔走,才放了那个嫌犯!” “你现在来甩锅了?没那么便宜的事!” 姜羡宝立即说:“章郡守,这件事,你能否拿出人证证明?” 登阳府的郡守姓章,此时也是一不做二不休,愤慨地说:“当然能证明!” “下官连府衙里有谁收了尚卦判的银子,都知晓得一清二楚!” 作为一个郡守,如果对下面的人在做什么都不知道,那这官儿,也不要做了。 尚潮芬没有给他送银子,他还曾经在心里不爽过。 不过现在,只是庆幸,万分庆幸。 在这个案子上,他最多只是能力不济,罚俸而已。 尚潮芬就不同了。 她要交代的事情,可就多了。 姜羡宝得到章郡守的确认,也不啰嗦,立即吩咐说:“来人!请尚卦判去禁夜司卦监衙署饮茶!” “桑录事,这件事就交给你。” “你带着这五名巡吏,专门负责送尚潮芬去京城禁夜司卦监衙署。” “记住了,在本官与她饮茶之前,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接近或者探望她!” 桑容益忙应喏,转身就带着五名巡吏,拿出了禁夜司的绳套和面戴,还有木嚼子,朝尚潮芬走了过去。 尚潮芬没想到姜羡宝说翻脸就翻脸,完全不把她这个六品官放在眼里,不由后退两步,色厉内荏地说:“住手!” “姜卦监!你是不是刚当上官,就得意忘形了?!” “我乃正六品朝廷命官!你要抓我,必须要有朝廷的批复允准,还有正式公文!” 姜羡宝挑了挑眉,轻描淡写地说:“哦?是嘛?” “你确实对朝廷律令很熟悉。” “但是很可惜,你对我禁夜司的律令,一点都不熟悉。” “本官说了,本官是以禁夜司卦监的身份,请你去禁夜司喝茶。” “又不是弹劾你,你慌什么?” 尚潮芬被姜羡宝的惫懒模样气笑了。 她指着气势汹汹的禁夜司巡吏说:“你管这个,叫请我去喝茶?” 姜羡宝负手而立,淡淡地说:“反正只要把你请到京城禁夜司总部卦监衙署喝茶就行了。” “至于怎么请的,本官劝你别想多了。” ? ?中午十二点过五分,有第二更! 第356章 戏太多 姜羡宝面色一沉,对桑容益厉声说:“你也在等朝廷的批复允准嘛?!” 桑容益回过神,拱手说:“遵命!” 言罢第一个冲上去,将木嚼子塞到尚潮芬嘴里。 其余的巡吏拎着工具过来,套头的套头,绑手的绑手。 三下五除二,就把尚潮芬捆成了粽子。 漳州登阳府府衙的人,全部目瞪口呆,看着之前还高高在上的六品卦判,就这样被禁夜司的人,给押送走了。 哦,不,是被请去京城禁夜司卦监衙署,饮茶去了。 至于登阳府府衙里别的人,姜羡宝没有管辖权限,也只是警告了一番:“今日之事,需要在场各位签字画押,确认验尸结果,以及确认本官请尚卦判,去禁夜司饮茶。” “还有万同和这尸体,我禁夜司卦监衙署,也要带走。” 姜羡宝这一次是学精了。 万一被人再一次毁尸灭迹,她这案子,还真的只能指望占卜了。 姜羡宝不知道的是,她前脚刚走,就有“万同和”的家属,来到漳州登阳府府衙,要求领取万同和的尸体。 登阳府的捕快很是不悦地看了看这两人的过所,发现他们并不是漳州人,甚至不是天涯郡的人,而是云中郡的人。 难怪他们在漳州都没有查到万同和的户籍。 这捕快将过所还给他们,没好气说:“尸体在这里停了这么久,也没人来领!” “你们现在才来,晚了!” 那“万同和”的家人,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人和一个二十多岁的郎君。 据说是万同和的娘子和儿子。 听了这捕快的话,这妇人哭着说:“我们住的远,我们当家的又一直在外行商,不知道他出了事。” “等我们知道的时候,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 “我们也是听到消息,就马上往漳州登阳府赶过来。” “这路太远,我们也是没办法。” 那捕快摇了摇头,说:“你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 “你们当家的,不是淹死的,是被人杀死的。” 那妇人明显吓了一跳,忙说:“可我们接到的消息,说是在济水河淹死的呀……怎么又是被杀死的?” “我们当家的做生意,一向与人为善,谁会想杀他啊?” 那捕快坐回自己的位置,拿起一块破布,沾了油,开始擦拭自己的大刀,一边说:“这我可不知道。” “如果你们想知道,去京城禁夜司卦监衙署吧。” 那中年妇人和年轻男子明显瑟缩了一下。 那年轻男子粗声粗气地问:“禁夜司的卦监衙署跟我阿爹的案子,有什么关系啊?” 那捕快头也不抬地书说:“你问我,我问谁?” “你爹的尸体都被禁夜司卦监衙署带走了,就昨天。” “如果你们行程快,说不定还能赶上他们。” “到时候,他们带着你们一起去京城,也是一家人整整齐齐。” 一家人整整齐齐是这么用的? 那中年妇人和年轻男子的脸色遽变,瞪着那捕快半天缓不过劲来。 还是那捕快瞅了他们一眼,说:“还有事吗?” 这俩才失魂落魄的离开。 他们一走,这捕快就把这件事报了上去。 登阳府的郡守想了一会儿,还是派人骑快马,去追姜羡宝一行人,把这个消息告诉了他们。 姜羡宝听了,十分感兴趣,立即让桑容益带着五名巡吏,骑着快马,回返登阳府。 因为那对母子来登阳府府衙的时候,是登记了信息的,其中就包括他们住的客栈。 可是当桑容益带着人赶到客栈的人,却得知这俩人已经在一个时辰之前,就退房离开了。 既然人都走了,也没法子继续追踪。 不过,登阳府府衙还有他们的过所记录,所以,桑容益就让五名巡吏中的两人,以禁夜司卦监衙署的名义,前往云中郡万同和家原址调查。 桑容益回去追上姜羡宝一行人之后,对她说了这边的情况。 姜羡宝知道这万同和的家属,肯定是假的,而且是跟幕后黑手有关的人。 这些人为什么前些日子不来领走“万同和”的尸体,却在她来到登阳府之后,又着急忙慌地过来了? 姜羡宝觉得,之前不领,是怕人从中找到线索,发现万同和的假身份。 所以暂时搁置,等一切尘埃落定,再悄悄领走万同和的尸体。 现在来领,是发现姜羡宝居然查到了万同和这条线。 这可是连崔氏,都没有向朝廷点明过的案子。 总结下来,大概只有一个原因,就是她的调查,已经越来越接近真相,所以幕后黑手慌神了,开始臭棋迭出。 不过到底真相如何,还要她回京确定娘娘庙的底细再说。 他们一行人来的时候,可以快马加鞭。 但是回去的时候,因为带了“万同和”的尸体,就不能一直骑马了。 姜羡宝索性也不骑马了,直接以禁夜司卦监衙署的名义,买了两辆新马车,和阿猫阿狗一起坐着回京。另外一辆给了桑容益和捕快以及巡吏。 他们都是男人,挤在一辆马车里轮番过夜是可以的。 还有一辆从义庄里购买的马车,装的是“万同和”的灵柩。 白天,桑容益带着禁夜司卦监衙署的捕快和巡吏骑马,跟在马车前后。 晚上如果没有遇到馆驿,大家都在马车里休息。 但是马车不休息,夜里也在行走。 这样也花了大半个月的时间,才回到京城。 …… 这一趟出去,花了接近两个月时间。 姜羡宝给自己,也给桑容益他们,以让他们回家整理文书卷宗和证供的理由,放了五天大假。 她要好好休整一番。 出公差实在是太累了。 结果第二天,禁夜司左司主——长公主肃腰,却来到了禁夜司新的总部,并且派人去叫姜羡宝进来说话。 姜羡宝昨晚很晚才睡觉,又给自己放了假,所以第二天早上就没能按照平时的时间起床。 阿猫阿狗也知道她累得够呛,都很贴心地没有打扰她。 两人悄悄起床,洗漱之后,就去找姜羡宝的阿姐姜羡瑶吃早食。 吃完早食,两人也静悄悄在堂屋里玩耍。 门口是不能有任何人打搅姜羡宝休息的。 姜织纨和姜羡瑶两人见这俩小家伙对姜羡宝这么上心,也很高兴,已经把他们当成了一家人。 禁夜司那边,卦监衙署的书吏得到左司主召见的消息,立即亲自跑到姜羡宝在安仁坊的家里,求见姜卦监。 姜羡瑶正好还在家里,还没去绣坊。 她见了来人,问清所有情况,才让那书吏稍等,自己去姜羡宝住第四进院叫她。 “阿宝,醒醒……醒醒……” “你们禁夜司卦监衙署的书吏来了,说是你们的左司主,召你去说话。” 姜羡宝迷迷糊糊睁开一只眼睛瞅了瞅,见是姜羡瑶,用手捂着嘴,轻轻打了个哈欠,说:“我今儿休假啊……” 姜羡瑶又好气,又好笑,一把掀开被子,一边给她找衣衫,一边说:“你在朝廷做官,每个月只有一天休沐的时间。” “你给自己放了五天休沐,可是,你们左司主同意了吗?” 姜羡宝睁开眼睛。 是啊,她是在大景朝,不是她曾经的那个世界呢…… 不过,就算是曾经那个世界,领导说有事找你,哪怕你在马尔代夫度假,也得赶乘第一班飞机回国。 姜羡宝从床上坐了起来,恹恹地说:“我得想个法子,让那个左司主,不要在不必要的时间发疯。” 姜羡瑶:“……” 她忙四下看了看,确定没有旁人听见,才用手指头轻轻戳了一下姜羡宝的额头,小声说:“你们的左司主,不就是长公主殿下?” “这种话,也能乱说?” “被人扣上一顶不敬皇室的帽子,你就得吃不了,兜着走……” “你也不看看,多少人盯着你这禁夜司四品卦监的位置呢!” 姜羡宝抿了抿唇,从善如流地点头说:“知道了……阿姐,以后我不会说这种话了。” 姜羡瑶点了点头:“阿宝,我没做过官,但是我觉得,跟我们做生意的,差不多。” “别人不爱听的话,别说。” “说了只会让别人闹心,对自己有什么好处?又赚不了银子。” 姜羡宝听了,笑着抱住姜羡瑶的胳膊蹭了蹭,说:“阿姐真厉害!” “阿姐一定是个非常会赚银子的掌柜!” 姜羡瑶说:“我跟你说正经的,你撒娇撒痴地休想蒙混过关。” “快起来,洗漱之后出去吃早食。” “我让人给你端进来。” 姜羡宝答应下来,赶紧起床洗漱,换上禁夜司卦监制服,又出去匆匆忙忙吃了一个煮鸡蛋,就跟着那书吏去禁夜司总部了。 等她来到左司主,也就是长公主肃腰所在的大堂,长公主已经等了她半个时辰。 姜羡宝走上前来,拱手说:“左司主安好。” 话一说完,长公主身边一个尖细嗓音的男子,就扯着嗓子说:“大胆!” “见了长公主殿下,还不跪下?!” 这是哪里来的抢戏精? 姜羡宝:“……” 她抬眸看去,见是一个面白无须,长相倒是眉清目秀,但是个头有些矮小的太监,正抱着一柄佛尘,对她怒目而视。 ? ?宝子们,求个月票啊! ? 明天见! 第357章 一脉相承 姜羡宝定了定神,并没打算下跪。 说实话,她见了圣皇陛下几次,都没有让她下跪。 长公主又是哪根葱,凭什么? 当然,姜羡宝没有把圣皇陛下拉出来当挡箭牌。 这会给长公主把柄,会让圣皇陛下的宽宏,变成刺激他的利剑。 姜羡宝没有那么傻。 她只是继续保持着拱手的姿势,平静地说:“左司主,禁夜司下官见上官,没有跪地的要求。” “大景朝别的衙门,也没有。” “如果左司主想在禁夜司执行一套不同于其他衙门的规矩,大家可以一起商榷。” 明显是把下跪的要求,给撅回去了。 那太监恼羞成怒,细白的面皮腾地一下红了满脸。 他指着姜羡宝的手指都在哆嗦:“姜羡宝!你是什么意思?!” “你是不是不把长公主殿下放在眼里?!” 姜羡宝最烦这种狐假虎威的跟班,比如小姐身边的丫鬟、公子身边的小厮、还有,皇帝后妃公主身边的太监。 全是一脉相承。 自己明明什么都不是,却把自己等同于,但不局限于朝廷、皇室、超品爵位和官宦权贵府邸的尊严和威风。 仿佛他才是这些顶层机构的主子,不对他唯唯诺诺顶礼膜拜,就是大逆不道其罪当斩! 但是,她也知晓,这种人能够存在,其实真正的因为,是这些人的主子,希望他们存在。 如果不是长公主默许,这太监怎么敢当着她的面,对姜羡宝吆五喝六? 姜羡宝淡淡瞥了长公主肃腰一眼。 长公主此刻一手握着茶盏,正低头看着茶汤,似乎没有听见她身边的人,在说什么。 姜羡宝挑了挑眉,只想发笑。 那太监扯着嗓子吼她,近在咫尺的长公主还装没听见。 这小娘子是怎么在宫里长大的? 也许,宫里的生存规则,就是这样? 不这样,她长不大? 姜羡宝思索着长公主这么做的理由,不过,她并没有代入到长公主的角色里,合理化对方的举动。 对她来说,今日退了,就表示以后两人的相处模式,就要按照长公主的规矩来执行了。 这人又不是圣皇陛下,姜羡宝可不想惯着这人。 她抬起头,态度谦和,嗓音依然软糯,微笑着说:“这是禁夜司大堂。” “认真来讲,不是禁夜司的人,不能入这个门。” 那太监尖细的嗓音戛然而止,好像一只被人捏住脖颈的鹅,梗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的目光斜睨向长公主肃腰,似乎在请示,也似乎,在催促。 姜羡宝挑了挑眉。 难不成,这太监,还能指挥长公主? 她眸光轻闪,又说:“请问左司主,这位内侍,是禁夜司的人吗?” 她问是不是禁夜司的人,就是在问,这人是不是禁夜司在编人员。 长公主可以带人进来,比如她的侍女、太监。 但是这些人,只能在她的居所活动,也就是禁夜司总部的第四进院。 而眼下,他们在第三进院,是禁夜司左司主平日办理公务,召见幕僚偏官,处置禁夜司公务的外廷行政区。 这里的所有人,应该都是禁夜司在编人员。 姜羡宝这一次直接对长公主问话,长公主再也不能装没听见,没看见了。 她缓缓放下茶杯,微笑看着姜羡宝,语音徐徐:“姜卦监,这是要跟本宫,钉是钉,铆是铆呢?” 姜羡宝笑着说:“当然不是。” “左司主是咱们禁夜司的主官之一,下官只是禁夜司的正四品官员,哪里敢跟左司主钉是钉,铆是铆。” “您要是高兴,把禁夜司所有规则改了都可以。” “但是,在改规则之前,有些东西,还是有遵守的必要的。” 长公主肃腰点了点头,说:“是啊,改规则之前,有些东西,是有遵守的必要。” “那姜卦监,无故不来禁夜司卦监衙署点卯,又算什么呢?” “姜卦监,也是要改规则吗?” 姜羡宝心想,就防着你这一招呢…… 她虽然是给跟她出差的人放了假,但是,她名义上,并没有这么说。 名义上,她说的是,出公差接近两个月时间,各位回去好好整理这一次任务的文书、卷宗和各种证供。 五天之后,再来禁夜司卦监衙署向她汇报,并且商议下一步的举动。 她怎么会落人口实? 姜羡宝心平气和地说:“左司主,下官并没有无故不来禁夜司卦监衙署。” “您也知道,为了那三个崔家的案子,我们刚刚跑了三个州,其中两个州,在北庭郡。” “这一路风餐露宿,虽然辛苦,但收获也很多。” “我让他们回去好好整理这一路的文书、卷宗和证供。” “过几天来卦监衙署向我汇报,然后商议下一步该怎么走。” “至于我,在家里写案结,但又发现了一些问题。” “正打算过几天,带着卦监衙署的人,再出去一趟。”长公主肃腰不由坐直了身子,说:“哦?那本宫怎么听说,是姜卦监给自己人五天休沐的时间?” “按照咱们大景朝的律例,官员每月才有一天休沐的时间。你这五天……” 姜羡宝摊了摊手,遗憾地说:“那都是误会。左司主,道听途说的东西,可以怀疑,但不要轻信。” “您能亲自问我,这是很好的做法,以后就要这样。” “如果您听见有人在您耳边,说一些有关我们禁夜司卦监衙署的话,不要犹豫,马上来问我,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让您得到第一手资料。” 长公主肃腰一直抿得紧紧的嘴角,微微放平。 她点了点头,说:“姜卦监这么说,本宫就放心了。” “本宫也知道姜卦监年纪轻轻,就入了灵机第五境,一定是有大本事的人。” “这三个案子在姜卦监手里,应该会很快找到真相。” 姜羡宝笑着说:“左司主,您再夸我,我可就要脸红了。” 长公主肃腰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旁边那个眉清目秀的太监,立即轻声咳嗽了一声。 长公主马上收敛了笑容。 就像是一个木偶人,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牵在别人手里。 可是如果长公主是这样的人,圣皇陛下,又怎会让她来担任禁夜司的左司主呢? 哪怕禁夜司的左司主,是吉祥物一般的存在,但是没有本事的人,也是当不了吉祥物的。 姜羡宝心神微动。 再看看长公主脸上的神情,她心里闪过一丝了然。 姜羡宝看向那太监,一本正经地说:“内侍是感染风寒了嘛?” 那太监本来正在对长公主肃腰使眼色,突然听见姜羡宝的问话,愣了一下,继而大怒说:“你竟敢咒我?!你……你……是什么东西?!” 他伸手指着姜羡宝,气得脖子上青筋直露。 姜羡宝诧异说:“内侍何出此言呐?本官的意思是,内侍是在左司主身边伺候的人,感染了风寒,不自己挪的远远的,还跟在左司主身边,是何居心?是不是想要感染左司主啊?” 这顶帽子扣的,连长公主肃腰都忍不住扭头打量了几眼自己身边的太监,并且身子不着痕迹地往旁边挪了挪。 那内侍此刻被姜羡宝的话,气得彻底昏了头,开始破口大骂、口不择言了。 就连长公主肃腰都听不下去了。 她也咳嗽一声,说:“王内侍,姜卦监乃我朝四品官员,你这么说,已经是以下犯上了。” 那内侍脸上的血色倏然褪去。 他慌忙从上首走下来,跪在下面的大堂上,磕头说:“长公主殿下!” “我对您忠心耿耿!天日可鉴!我没有感染风寒……我也不是有心的……” 长公主肃腰说:“你得罪的是姜卦监,给本宫磕头做什么?” 那内侍跪在地上一个转身,就朝姜羡宝磕头。 姜羡宝忙让开,说:“王内侍,如果你不是禁夜司的人员,现在可以离开禁夜司。” “我就当今日什么事都没发生。” 那内侍一听,如蒙大赦,忙朝她行礼说:“谢姜卦监宽宏大量!” 说着,从地上站起来,急匆匆的走了。 等他走得看不见人影了,长公主肃腰才叹息说:“王内侍,是淑妃以前送给本宫的。” “他在本宫宫里三年,也管了本宫三年。” “今儿多亏姜卦监,我才能把淑妃的这颗钉子,彻彻底底给拔除了。” 姜羡宝心想,这长公主,可真会借力打力。 今儿故意放纵那内侍对我无礼,然后借我的手,赶走了这个淑妃的人。 可是,我呢? 这长公主,有没有想过,她一个长公主,都不敢跟淑妃对着干,要用这样迂回曲折的法子,赶走淑妃放在她身边的钉子。 姜羡宝一个普通人家出身的卦师,又要如何面对淑妃? 姜羡宝很清楚,这内侍回去了,肯定会在淑妃面前添油加醋,把她说得跋扈不堪。 而淑妃,据姜羡宝所知,十年盛宠,哪怕现在没有以前宠爱了,但是一身脾气,已经是被圣皇陛下养起来了。 姜羡宝可不想卷入这些宫斗当中,成了出师未捷身先死的炮灰…… ? ?中午十二点过五分,有第二更。 ? 各位宝子周末愉快! 第358章 三角形(第二更) 姜羡宝想了想,对长公主肃腰说:“左司主,您在禁夜司,下官就以左司主对您。” “您不在禁夜司,下官尊您是长公主殿下。” “在其位,谋其政,各司其职,才能上下相合。” “淑妃和您之间的纠葛,禁夜司卦监衙署管不了,也不想管。” “还望您莫把宫里的喧嚣,带到禁夜司这个安静的地方。 “相公加油,晚上我给你备泡脚水。”陆清漪说罢笑着将门关上。 只是,这种人,为什么会出现在皇宫里呢?且,为什么是在这个时候。 姜有为环视四周寻找米缸和安妮的踪迹,却发现二人早就走的无影无踪了。 岑大人仔仔细细的看了许久,最后落下泪来,说道,“果然是先皇的骨血,确实是有几分相似。”然后要下跪给余青行礼,岑大人一把年纪了,满头白发,余青又怎么会让他真的下跪,赶紧叫人搀扶了起来。 从东边杀到西边,又从南边杀到北边,叶城终于把这个秘密基地里的所有人屠灭殆尽。 但这,并非是白荣彪作恶的根本,就算是不得已,也不应该伤害众多人的性命。 老国公正准备搀扶着老夫人回房,急急忙忙跑回来的老管家,把二人吓了一跳。 “我的委托人住不惯别墅以下的房子。”胡美琼稍微抬了下自己的分量,暗示她只针对高级别的人才。 “只要再发射一次激光,这个排水孔应该就能被撞开了!”叶城看着这个几乎被裂痕遍布大半深度的排水孔自言自语道。 两人并肩慢慢地骑着马前行,惊蛰和午聪跟在旁边,周遭还有一众卫兵在不远处跟着。 现在,眼睁睁地看着她再次陷入危险,他却阻止不得,他知道,她不会放下裴子衿独自逃生,却让他放下她径直离开,何其残忍? 纳兰冰紧挽着老夫人的手臂,她知道她是真心疼她,才尽心尽力为她准备了这么多,心中无限感动。 这样的进展太慢了,上官瑾看了看军靴尖上的冰花,笑了笑,这次她要来一个水漫羽西城!从城门的两侧突然出现几排水管,有数十名士兵脚踩水排,源源不断的河水便从不远处的护城河初运了过来,向着羽西城里灌去。 阿江打过电话来时,她正在药店里,把刚刚拿到的止痛药取出几颗随手丢掉了,这才把剩下的药板塞进皮包里。 屋子里只剩下了两人,沈婉瑜走到屋子中间的圆桌前坐了下来。为自己倒了一杯茶,抿了一口。 原来,云曼、北郡王妃与皇后几人正在北凤宫的泉清湖边欣赏荷花,一见香恒带着纳兰冰进了来,云曼便迫不及待的向她跑了过来。 她真的舍不得,她要放走了他。又如何独自爬出那阴暗无光的地狱? 等到上官澈和凌少轩回来的时候,就看到白浅一脸泪水,紧紧的握着威廉的手。 “拒绝?为什么要拒绝,Z大的美食,可是临江的一大特色,我要不是太忙,肯定自己开车过去了。”欧言激动的道。 可这次的报告却添加了不少多余的内容以及许没必要的专业术语。为此,他只能一个一个的查。花了不少时间。 于忧低下头,用手机找了一下附近的餐饮店,最后定好一家水煮鱼的团购劵。 这个漩涡最开始时一点都不起眼,哪怕有船只从这里经过,也只是稍稍偏离了航道,并没有引起多大的关注。 第359章 夜会(第一更) 数天之后,姜羡宝终于等到禁夜司暗卫的回复。 那是一封信,由街边乞丐于傍晚时分,送到禁夜司卦监衙署的门房。 信封上写明是给禁夜司卦监衙署的姜卦监。 信很快送到姜羡宝手里。 她这几天,都是下午来禁夜司卦监衙署处理公务。 做完今天的公务之后,就到了快下衙的时刻。 打 “你还打了我两巴掌,一巴掌我算十万块钱,一共一百三十万!付钱了,我们再来谈谈你妹妹她巴掌的事情。”宝马男之所这么说是有想法的。 但此时他的心情却无比轻松,因为它距离悬崖之间的距离已经不足十丈,眼看着就要爬上去。 在前面赶路的青家一众人,根本不知道后边发生了怎样凶险的情况。不过队伍中的孤落却是一身冷汗。 许久,米兰扑啦了一下头上的灰,站起来,望向残骸。大家陆陆续续的站了起来。 灵蛟怒,虽然只是潮汐天阙身第一层境界所衍生出的技能,但是其作为灵皇化身成圣之际,领悟出来的功法,自然不是凡品,庄坚能够感受到,灵蛟怒,绝对是能够轻松轰破一尊寻常王级顶峰的防御。 “你怎么知道的夜冥宫?为什么跑出来?你就不怕我告诉猃狁?”苏之雾的语气让屋中的温度一低。 “照你的想法,大家说着各自的事,那二少爷忽然暴起偷袭,还下死手是怎么回事?这不是大罪吗?”孤落越说越响亮。 而这古熊兽王历经几番变化,打探后,确定了仇罗的活动范围,为了继续得到他们内部的准确消息,便继续进行化装侦察,用心打探。结果他的举动引起了波斯百姓的注意,便将此事告诉给了仇罗大首领的身边侍卫哲梦将军。 额……这家伙又笑了……盖亚愣愣地看着布莱克的嘴角浅浅的笑容:这家伙,最近怎么变得爱笑了? 二是地方军队,由郡的都尉、王国的中尉率领,主要作用还是维持治安、剿匪等,相当于是警察。 忽然传来敲门声,“岑儿,在吗?”青玉姨的声音乐得淌得出蜜。 从通道中出来的问心四人看到眼前的这一幕,除了问心,其他三人一时间都有些呆呆的,完全不知道是怎么了,怎么我们迷迷糊糊的体会了一趟空间之旅,出来后就大变样了,这灵兽怎么都跑出来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雷和黄云飞在北京饭店的一楼大厅里一边喝着茶一边简单的闲聊着,这个时候雷的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中国人民解放军军歌在相对安静的大厅里嘹亮的唱着。 “不知道,爷爷。”李嘉豪直接回答道,其实他心里也有这么一个疑问,如果要是爷爷让自己进入政府部门,凭借爷爷的关系那肯定是平步青云,用不了几年就有可能进入权利的核心。 如来可没有狂妄到以一人之力敌四名修为完全相同的胡傲,感觉到四股完全相同的气息,再想到七千年前与胡傲的一战,如来立刻大叫起来:“还在等什么!结降妖大阵!”说着,控制着金莲,载着自己冲进了佛陀罗汉之中。 于是乎,她进入了自己的办公室内,告诉他们没事儿就别找自己。 没有星光,没有月光,寒意从身体浸入到她的心里,难道,她真是已经到了传说中的阴间?不见天日的阴间? 第360章 选择(第二更) 姜羡宝耐心地说:“我说了,气运不能主动汲取,只能被动转移。” “不过,从我那天望气的结果来看,娘娘庙的气运,肯定是有一部分,转移到了容婉芸身上。” “你看,她弄死了那么多崔氏族人,可崔氏的祖庙,还能给予她气运。这已经说明,气运是随机的。” “但是我很想知道,容婉芸,到底是怎么做 房间里的窗帘刷的一下被吹开了,不只是声音,就连窗帘布都扬了好高。等窗帘缓缓落下来的时候,江黎辰就站在我的灯笼前,看着那只灯笼,脸上带着笑。 那多年雨水冲刷不去的一片血红,还有那消散不了的血腥,无一不表示了当年那场战斗的激烈。 南宫萱内心有些不开心,觉得自己是在吃醋了,越是这样想,她的脸色很不好看。 浓烈的色调,沉静又优雅,相机随手一拍,便是浑然天成的明信片。 “他们怎么离开?”月问曜朝着莫无天等人所在的方向抬了抬头,似是又恢复到了往昔那慵懒邪佞的气息。 白子玉看云雨虹疼得头上汗不停的向外冒,忙拿袖子给她擦去。手轻轻的放在云雨虹的肚子上抚摸着,只是摸着摸着就觉得不对了,怎么觉着床上湿湿的。 “我不回去,你不改口的话,我不会放过你……”贺明汐阻挠在邓允的面前,就是一副要把他给生吞活剥的样儿。 “高逸……”夏若心叫着高逸的名子,唇间可以尝到一种极极浓的苦涩,“告诉我,我要怎么办,我要怎么办……”她有些语无伦次的说着,而高逸只是将她不断的颤抖的身体抱在了自己的怀中。 云天左思右想,将幽清等人排除后,最后想到了戴着面具的萧凌,觉得萧凌非常可疑。 魔殿之外,剑拔弩张,除了墨离之外,两个做兄长的也是磨拳霍霍,一副要与人你死我活的架势。 如今,李维又进行了职业转职,他到底变强了多少,阿康也不好确定。 林方青弄来的药虽然很好使,而刘成从把药服下去到彻底晕倒一共也没超过3分钟,可实际上刘成的意思却没有消失,而他甚至可以清楚地听到林方青和林晓佳的对话。 想来他在这里开生日宴的事也不敢告诉沈老夫人,如果沈老夫人知道,一定不会让自己来参加的。 走到外面,几个孩子与随从聊得火热,看见董三麦对她眨眼,尹初颖知道,自己提前预想过的问题果然被问了。 原来石寒为了保守私养贼匪,自身官匪一体的秘密,这些其中的实情除了他手下少数如钟熊楚、张方、司马郁、石方、石勒等这些亲信心腹高层知晓。 “有张兄的存在,我们灵草宗或许要崛起了。”玄青脸上带着一丝惊喜神色。 “死了这么多人,只为了炼制这玩意,到时候还是毁掉吧。”张凡已经下定了决心,要把黄泉竹覆灭,就算炼制成了法宝,他也不想使用,感觉有些膈应。 他和权衡是兄弟,和金丰羽也算是不错的朋友,自然不想两人打起来。 而这潜藏于内心之中的自尊,才是支撑他如今忽然支棱起来的动力。 一口火焰从烈火炎牛的嘴中喷吐出来,向着天空中的赤炎雀轰击了过去。 “这头死老虎居然到现在都还没有发疯!”云娇面相美艳,只是此时却布满阴冷。 第361章 顿悟(第一更) 那黑衣蒙面人没有再继续劝说,只是点点头,说:“那好,我去安排人手。你要怎么查?” 姜羡宝凝神想了想,说:“我想找个厉害的画师,把那个假容婉芸的样貌画出来。” “然后让禁夜司暗卫,根据画像,在这两个家族——夜氏和云氏,查人。” 那黑衣蒙面人说:“我禁夜司暗卫里,就有这样的人物。尤 其他猎诡者看她说得一本正经的模样,简直好像自己都相信了,更是心生佩服。 滚滚雷音连绵不绝,由远而近,火灵王的声音进了,铺天盖地的妖气也来了。 看到杨泰,想到杨泰所作所为,万博安的思绪也飞回到年少求学的时候。 宋庄,崔睿和崔莺莺带着很多礼物来到这里感谢杨泰救出他们的父亲。 盛沐沐不明所以眨眨眼,发现祁少白那向来清冷桀骜的脸上出现了少有的,可以称为“热情”的神情。 滂沱大雨在瓢泼,她艰难地追踪着宫御月的脚步来到偏郊的废屋。 吃饭的时候,妹喜脑子里尽想着梧其说的那两句话,“喜欢也没事”,“方庭人挺好的”,导致她饭也吃不下去。 阳光透过松影斜落在他脸上,映照着他淡然而带着冰冷的目光,如玉俊彦似雪,如水如月华。 前世刘峰在战力榜第一呆了几年,他比其余人更清楚除了战力榜上的路人玩家,和各个战队的知名玩家。大部分的高手都隐藏在普通玩家之中。 那双猩红的眼里依旧闪着恶毒,即便已经被一刀两断,依旧不管不顾的用最后的力气,用自己的蛇头朝着司临月攻击。 然后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半晌,最后嘴角就渐渐露出一丝笑意来。 莫然拿出来了一包毒粉,这是那日姬彦青临走之前给她留下的,能够死去但是又不受罪的毒药。 马其顿海军中战舰居多,占到70%左右的比例。迦太基的舰队更偏重运输船,战舰比例53%。虽然迦太基人的船只数量更多,但马其顿海上力量军事化更高。不过这还不是主导海战胜负的主要因素。 接下来,等待自己的将会是……更多的考验和困难,他要咬牙坚持下去。 “柔姐姐,可否带我一同去南夷?”她从心里讨厌寒冬讨厌大雪更讨厌血腥。 男人的声音沙哑传过她的耳边,在看着她完全不进入状况,慕容景琰再次吻住她的唇。 只是想到腹部尚未出世的宝宝,眸底湿润,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着。 秦大师的身形主动地朝着楚南冲了过去,哪怕是有着一丝丝可能性跑掉,他都绝对不会将自己与楚南之间的交锋发展到如此一般这么的一种地步。他,他真的是心情都是沉重了起来。 虽然说张峰已经提前是将二三四层的所有房间都给包了下来,但是这也丝毫难不住姬无双,不就是晚上要在三层五零二见面吗,我现在就潜入进去,到时候就可以和自己的姐姐一起里应外合,打他个措手不及。 双方之间,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就这么,双方之间没有战斗,倒也是非常之和平。从现在的这么一个对视的节奏上来看,双方之间这是准备彻底的和平下去的这么一种感觉。 苏绾接完电话,半响后才回过神,如果不是看到现场还有其他人,苏绾一定会跳起来,抱着李白的脸狠狠的亲上一口。 第362章 鱼与熊掌(第二更) 姜羡宝垂下眼眸,免得被这人看见她眼底的异色。 因为她很清楚,自己刚才的情况,绝对不是什么顿悟。 而是这黑衣蒙面人的幽蓝之气,和自己的暗金色气息,发生了化学反应。 然后导致她的卦力,成指数倍增长。 一不小心,就从第五境初期,直接到了第五境中期。 当然,这些话,姜羡宝是 只是考虑到需要留存体力应对突发的状况,他并没有达到极限状态,只是练了两遍【五禽导引】就停下了。 与此同时,窗外的寒风涌入室内,穿过门缝,一股呜咽之声顿时响起。 闻言,黎语颜心一横,眼一闭,持起酒盏,仰头将杯中酒全都灌了进去。 届时可以一道问父王有关十六年前之事,某人心思深,说不定会有什么发现。 不一会老师过来了,是一名留有胡须的微胖中忍,他没有过多废话,先是在黑板上写上自己名字,进行一番自我介绍,旋即让学生们开始一一自我介绍。 五月初九自东郊回东宫,到今日五月十七,这么多天内,他与她说了最多的话,便是此刻。 最终狮子狗还是被大树一掌拍死,但临死前Q技能狠狠刺在维鲁斯身上,直接打掉他三分之一血。 然后就看见洪荒皇帝,竟然出奇的收回了手,他的身形开始消散。 这样,家庭,监护人,哪个学校,出生地,出生年月,就会一清二楚。 叶离冷嗤一声,低声骂了一句蠢货,随即别开了脸,也没有要跟沈娇说话的意思。 被疼痛唤醒的豚豚在眼泪都差点要飞出来了的同时,心中也是充满了迷茫。 就这样,一下接着一下,整个花园里都响彻一阵嗷嗷叫唤声,滑稽极了。 “我知道了客人您说的是谁了,那人的确是我们这里的常客。”正在棒哥准备换个姿势继续讲解的时候,赏金公会的大门被人给推开了。 比如幻影移形,如果巫师不对自身施展幻影移形,而是对一杯水施展这个魔法,然后让这杯水出现在自己面前,再然后还可以让这杯水的纸杯出现在垃圾桶里。 “厉瑾辰得知廖冉所作所为了。”陆景山看到自己微信弹出来的新消息,男人刚刚还憔悴的样子,这个时候终于缓和回来了。 苏素正想反驳,一双散发着温暖的温度的手扶住了她的肩膀。她轻轻的回头,看到了眼里含着浓浓的情意的宫宇。 肖恩从床上坐起。他其实搞不太懂是否真正睡着了。反正眼一闭,再一睁。 这么多年他一直都是孤身一人行走天下习惯了,纵使是遇上相处的来的所谓‘朋友’,也会因各种原因中途分道扬镳。 接过卷轴,停下训练的春野樱坐到了井野身旁,一边笑着回了一句,一边打开卷轴观看了起来。 斗母月魁被鬼母这一激果然收了脚步,略作思忖便从护身的胸甲上取了两枚龙鳞抛于了鬼母。 赵明哲也没废话,向前走了几步,两枚散发着七彩光芒的灵珠,已经悬浮当空。 珑,还有叶家叶清梦,以及风家风无意,其余几个,倒是黑衣黑篷,有些神秘。 我听出不对,忙上前去看,就见杜师伯双目之中淌出血泪,已经是没了气息。 眼尖之人在次一愣,刚才这一撩,为何有枪法的影子。杨志刚退出攻击范围,张衡攻击就已经落下。而这时,杨志脚步一登,不退反进。 第363章 幌子(第一更) 长公主肃腰从开始的震惊中渐渐恢复过来。 她坐直了身子,看着这黑衣蒙面人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右司主,本宫记得圣皇陛下说过,你我皆是圣皇的左右手,不分高低,无上下之别。” “怎么右司主,居然管起本宫来了?” 那黑衣蒙面人似乎有点不屑,语音中的金属铿锵之声更加明显。 “左司 别的他们也没有买,就买了三包白萝卜种子,之前在刘开那里买的种子被落在了客栈里面。 意思和你打个一分半钟没有结束战斗,敌人要面对的就是双倍全属性的你? 看着一时不知如何回答的冷霜寒,唐琳簌和唐翊灵对视一眼,当即明白了所谓的“任务”是什么。 漂亮国要是敢干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那就大不了谁都别玩了,全都死球算了。 两条水龙在空中凭空出现,而后水龙在空中互相交缠着冲向楚然。 回到办公室,程桥北点开翡翠嘉丽的官方,目前还没有给出正面声明。 在楚然看来,这就是一团灰蒙蒙的东西,从死掉的奥萨体内飘出。 百日宴不仅仅是后宫的嫔妃参加,还会邀请家族舅族的亲友一起庆祝,是以年羹尧也会进宫,只不过因为避嫌在另一个厅罢了。 “发生了什么事?”皇上停住为莞嫔披披风的手,眼神锐利地看过来,带着些被打断好事的不耐。 而沐思源一见龟宝没有下手,立即一闪离开了,顿时有些惊慌的脸色就平静了下来,露出了诡异的一笑,心中却是非常记恨龟宝,若是有机会,一定不会让龟宝好过的。 “嫦羲姑娘起身便是,既然家师有令孔宣定当带姑娘前往灵火岛中!”孔宣扫了殿内众人一眼言道。 突然间,一声低微的哼吟响了起来,声音不大但触手怪却听到了,它的吼叫突然中断了,就像是被人掐住了咽喉一般,它瞪大了所有的眼睛,死死看着那片海域。 得到这些资料之后,雷辰就想找机会交给政府军,可是由于齐越在这里经营已久,如果直接交给梅哲哥国政府的话,这件事情极有可能被齐越知道,然后一手揽下这里面的功劳,所以雷辰就一直将资料留到了现在。 如同玉扳指一样,宝石他同样不懂,所以,看了也是白看,与其这样,倒不如过段时间,找一个做珠宝生意的试试,价格合适的话,就出手了这一批金银珠宝。 嗤嗤!雷属性光球在空中停留了一段时间之后终于消散,就像肥皂泡一样,来的那么突然,走的更突然,就像他从来都没来过一样。 要是每顿都能吃上新鲜的蔬菜和水果就好了,孟起看着装箱放在皮卡车后备仓的果蔬,口水都差点流了出来,他真是吃够了怪物那种馊了吧唧,还有异味的肉了。 顿时周围的魔修听到了之后,更是都吓了一跳,见到了别人逃命了,他们也想逃了,不然等下就连命都没了,于是也拼命想逃离了。 是的,因为斯颜,他最近心情超好,见谁都觉得可爱,做起事来也特别有精神,有冲劲。 雷辰心里咯噔一下,娘的,这货怎么越看越像个精虫上脑的老淫棍? 王刚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不知是真的明白,还是被李晨的一拍之下安定了心神。 赵婆走后,因夏天,那大门打开着,唐枚瞧见水莲在庭院里浇花,她穿着素淡,身姿窈窕,远远看过去,只觉得清雅动人。那一双白皙的手从瓢里捧出水来,洒在盛开的鲜花上,姿势也是优美无比的。 第364章 极夜海(第二更) 圣皇陛下挥了挥手:“行了,你下去吧。” 长公主肃腰如蒙大赦,忙躬身退下。 她走了之后,圣皇陛下才看向大殿里的黑衣蒙面人,说:“爱卿什么时候回来的?” 那黑衣蒙面人躬身说:“昨夜刚刚回京,在禁夜司总部衙署住了一晚。” 圣皇陛下恍然,说:“爱卿在京城,还没有自己的住处吧?” 在这个新理论思想里面,包含了从恐龙灭绝到人类起源,以及众神时代等的真相,这些足够地表人类的大众消化了。 神农氏呢喃一声,让这道光芒,不断朝着天庭挥洒而去,逐渐落在天庭核心之上,那缺了一角的先天不灭灵光,居然在随着神农氏的力量,不断爆发出光芒。 科尔的手中捧着绿皮的头,他看着从逃生舱里钻出来的维托,他相当得体地理了理自己的领子,随后上前一步,身后的奥拉夫他们滚了出来,几个半神超人堆在一起,躺在地上伸展着胳膊和腿。 他之所以这样问,也是想要确认贾贵会不会留着时间去勾栏布置,因为在一些模拟之中,许豪再去勾栏,是遇不见鼠妖的。 “死!”许豪收拾一动,一道雷霆从掌心射出,直逼血凤的命门。 码头上,鲜血汇聚成河流,染红了大地,甚至周边的海洋。死亡与鲜血笼罩了周边的海域。伴随着无数鲜血跟死亡的浸透。海洋的深处,传来了一丝异动。 当阵法破碎的那一刻,无数道力量顷刻间涌动,朝着他眼前冲去,想要截杀掉眼前的他。 现在正是辽国和金国关键时期,这也是武植最后一次卖给他们兵器,他们在辽国战争消耗中,这些东西就会消耗大半,毕竟弹药只有武植这里有。 “当时手下对倭人首领的回答也想不明白,直到后来,手下才想清楚。 里面还有一些上好的绸缎,还有精美的画卷,有些画卷一看就是老古董,价值肯定不低。 好巧不巧的是,那个生僻字,陆玖刚好认识,也因此成了关键证据。 自己去外国语大学搞共享单车目前还不太现实,人家肯定不愿意。 果昭阳不明白帝宫的事儿,他只知道先前帝八子凤弥是最得宠的帝子,而后变成了帝五子凤舞,全天下都因为帝王对凤舞的放纵,认定了将来的太子便是凤舞无疑,可凤弥为什么瞧着一点儿都不介怀,反而很高兴呢? “那我这个实力去战区没问题?”凌辰还是有些担心自己的实力,自己这不过是武士的实力,万一遇到个强点的魔兽那直接就GG了。 随后,张扬又和苏安白、苏沫沫告了别,然后就开车带着宋可欣离开了。 “这位客人,还望您能够慎言,莫要说出什么有辱楼主的话语。”伙计说道。 阿云磕了个头踉跄起身,从今天开始,她便不是林家的人了,而是陈珩的人了,可那失落的背影终是没有落在陈珩的眼中。 只见他猛喝一声,催动全身的功力,陡然一拳轰在了阵眼轮转的气流纽带上,使得气流瞬间断开,形成一道缝隙。 罗恩听了之后才发现,所谓的角鹿的威胁已经三处所谓安全路线中最为初级的了,因为另外两条路还真的很有可能会丧命。 借着昏暗的火把,陆子羽看到了这个老者的模样,长得是那么的猥琐,脸上脏兮兮的,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臭水沟里面爬出来的人,浑身还有一种尸体腐败的味道,相当刺鼻。 第365章 真实目的(第一更) 这禁夜司的右司主朝圣皇陛下拱了拱手,说:“通往妖域的所有通道,一千年前已经关闭。” “在关闭之前的最后一个通道,据说出现在极夜海。” “因此大家都认为,这个最后可以通往妖域的通道,就在极夜海。” “只要找到位于极夜海的那个通道,就可以跟妖域恢复往来。” “但是,微臣查了禁 这府军大营却是在太尉本部的大营的五里之外的一处山下。府军一般是卫戌地方的部队,平时也就是协助官府剿剿山贼土匪,维护地方安宁罢了。一般都没有太多的战事。所以府军的战力却是在营军、禁军中排名垫底的存在。 无策没有询问岳尘等人的意见,自顾带着部分守卫奔向寨墙下方。在无策看来,这是他的错失,应当由他自己来弥补。 院外不时传来几声惨叫,黥甲顾不得伤感愤怒,全神贯注冲击被封的穴道。 石达开当真震惊了,他竟然还不知道张毅竟然在谈笑间就给搞出一直舰队来。 大伙立刻依言而行,围成一圈,只有叶少阳在外面,绕圈游走,帮助法力稍弱的法师抵挡鬼妖。 大漠始终充满凶险,不管是西域商道还是大漠商道,在幽州几个月,柳铁只走了一次大漠,可就这一次,就打了四场战斗,也正是这四场战斗,才让柳铁在护卫队建立起绝对权威。 “希望我不要像你那样,不然的话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啦!”苏萌也记起那时李思好像吐的都瘦了,哪像现在白白胖胖的。 两人走了不到两百米,钻进了一家酒店,居然就是自己之前订的酒店。 “额,狗熊………不不,你听错了,我是说斯托尔克先生。”古月磊习惯性的鬼鬼祟祟的四下看着,然后用无线电说道。 听到温鹏海询问,姬冷泉没有回答,反而淡淡笑了笑,嘴角泛起一抹不屑。 这三位圣贤道主都不是一般人,每一个都是活了数千乃至上万年的老怪物,但是叶少轩就是那么有自信将他们全部击杀,别问他为什么。 李子孝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校服,瞬间,一种崩坏的形象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但是让吴氏军团惊骇的是,出现的不只是这个猛兽,此时又有三只强大的猛兽向着众人飞扑而来。 齐单因为闪躲的及时,刀芒仅仅在他脸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说着。就拿着自己平常穿的衣服去更衣间把身上病服换下來。她本來就是好动的人。在这里呆了这几天。要不是韩司佑在身边陪伴早就待不下去。在加上那些护士骚扰。说什么都不愿意待下去。 沈君知道冰族人在想什么?敲晕冰族人,三下五除二脱掉冰族人的衣服裤子穿在自己身上,给冰族人穿上自己的衣服裤子把冰族人拖到囚禁自己的冰牢。 虽然他李子孝没有亲自动手,可这比亲自动手的罪孽还要大,不仅残忍的杀害了陈志伟的父母,还让陈志伟产生幻觉奸-污了自己的母亲。 “估计等你离开妖元虚界的时候,就能见到你师爷了。另外,你师爷嘱咐你的事情你要谨记于心,切勿懈怠!”陈攸说完后,身体忽然溃散而来,在齐鸣的灵海中消失了。 一边躲避着头顶不断落下的东西,一边奔向那个深不见底的地方,前方大量的石头已经堵住了去路,但是没有办法,他只能尽可能的从这夹缝中求得生存。 第366章 不敢不从(第二更) 姜羡宝十分惊讶:“贺郎君,你什么时候做了御医了?!” 贺孟白尴尬地说:“……那个,其实我也不想的,但是我家老祖,说我如果不留在京城当御医,就要回老家成亲……” “那个……我不想回老家成亲,就……就……就去太医署做御医了。” 其实真实原因是,姜羡宝,留在京城了。 姜羡宝不知 另一边,萨蒙和三位十六级的队长率领数十名精锐骑士迎击凯撒的狂热者部队,但他们没过多久便被击杀了,甚至都没能拖着一个敌人同归于尽。 训练场上的杨帆早已将觉醒的部分记忆,融会贯通,静等着对陆长风的最后一击。 所以凌通天看到现在本应该是杂‘乱’无比的镇兽牢,竟然变的静悄悄的,心中就涌上了一股凝重。 晏晓桐陷入了沉默,显然是在思考陈凌这个看起来很简单,其实很深奥的问题。 “男儿膝下有黄金,跪天跪地跪父母,起来。”看着张成林,萧铁略微欣赏,将之扶起。 在冯所长打电话的时候,严新月已经扯着陈凌悄悄的进了她的办公室。 结果一查,白居易的籍贯根本不是在乐天市,看来和白居易没什么关系。 萧飞要击杀朱阳然,而朱阳然又是武院的老师,若是武院出面保护,萧飞自然也就成为了武院的敌人。 刘明和长枪男露出了骇然的表情,他们用力踩着地面,并用双手护住头脸,以免被吹飞或是被裹挟着大量断枝和碎石的劲风伤到。迪达拉等人虽然不像他们这么狼狈,但也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凌厉天走在丛林中,一开始还狂奔的他,到后面竟然变成了悠闲地散步。 两个保安哪里还有心思搭理萧天,互相扒拉着一阵蠕动叫唤,好在跑出来两个柜员将两个保安拖到了一边料理去了。 “公孙公子,不知此番你们来我秦家意欲为何?”议事厅中,蓝衣老者也就是秦家大长老秦烈看着对面的青年问道。 之前还想着怎么开发客户,一眨眼的功夫,老师就当了一把神助攻。 “行了吧你!那叫昭然若揭!看你那点墨水还好意思用歇后语!”段雀德白了二五六一眼。 名叫林贵的玩家在帖子最下面又发了个视频,是陆远和青铜巨人交手,碾压对方的视频。 猫猫疑惑地挠着头,不明白麦格教授特地将自己留下来说这事做什么。 夏佩看着摇头晃脑中的斐许,一个没忍住,一把抱住了他的脑袋,用自己的脸颊狠狠地在他的猫耳朵上蹭了两下。 这种情况斐许不是第一次遇到了,在他刚到霍格沃茨的第一年,就曾经召唤过一场月光之雨扑灭了伏地魔施放的厉火,事后他也是一点儿都想不起来。 这一池子活鲜要是出了问题那可糟了,这时候有钱不一定能买得到。 但看平田没有丝毫想提出“过分要求”的样子,她才忍不住舒口气。 被孙胖子恭维了一下,穆星河虽不至于飘飘然,但也是满心欢喜,这办法在得知自己这边可能不能与羌国交战后想的办法。实在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看了眼战斗记录,负责维持传送门的恶魔引导师已经成为罗修的功勋值了。 毕竟是守护霓虹土地千余年之久的守护神,在这种领域,稻荷神的资历是没有人会去质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