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忍者该怎么装成咒术师》 1. 01 东京。 千手私人诊所。 “不去。” 千手千夏一边说着,一边清洗干净自己手上残留的血迹,然后拿过一边的手巾,仔细地将手指一根根擦拭过去。 “千手小姐,希望你再仔细考虑一下。” “你所拥有的反转术式会给你带来巨大的危险,咒灵会不断地被你吸引过来。” “如果到我们学校做校医的话,就能得到更好的保护,而且薪资待遇比你现在……” “唰”的一声,银光闪过,刚被擦干净的手术刀此刻已经抵在身后一身西装的男人颈边,硬生生打断了他未完的话,只要指尖稍稍一动,锋利的刀刃就能割破人的喉咙。 “我说了,没、兴、趣。” “我对你们什么咒术高专,什么反转术式的都没有兴趣,不要来打扰我的生活,也别再跟踪我。” “不然——” 千手千夏抬眼,和神色紧绷的男人对视了几秒后,手腕翻转,手术刀的刀刃转了方向,重新回到了操作台上。 “好吧…打扰了,下次我们还会来的。” “如果你改变了主意,随时可以联系我们。” 男人抿了抿嘴,知道这次多半会无功而返,他稍稍欠身,在桌上留下了一张名片,转身离开这家小诊所。 “之后,还是让硝子他们…” “咔哒”,随着门被关闭,男人们的声音被隔绝在外,诊所恢复了安静。 千手千夏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双手脱力一般撑在了水池边。脸上的冷峻早就消失不见了,只留下了满脸无奈。 她捏了捏眉心,自言自语:“…先不说哪个正经学校会闯进手术室邀请一位刚下手术台的医生去做什么校医…” “汪汪!” 忽然传来的活力十足的狗叫声让千手千夏转过了身,是躺在手术台上的小白狗刚刚才从重伤中恢复了意识,现在正在摇着尾巴对她叫唤。 她抱起小白狗,轻搓两下狗头,又长叹了一口气。 “呼…而且我明明是兽医啊。” 邀请一个开宠物医院的兽医去什么高等专业学校做校医,这怎么想都不对劲吧? 千手千夏一阵头疼。 来到这个世界拢共不过三个月,在一个月前,这几个西装男人忽然出现并缠上了她,但前几次他们只是躲在远处观察她,没想到这次竟然闯进来了。 如果不是她好不容易才在这开了个宠物医院暂时安身,她都想干脆搬家算了。 也不知道那些家伙是怎么能找上她的,她应该没有做什么会引人注意的事情才对。唯一的可能大概就是他们发现了她的医疗忍术,并且将此误认为了——反转术式? 可是这种密闭的手术室里发生的事情,外面的人是怎么发现的? 还有,他们所说的咒灵、咒术、咒术高专…这些东西… 千手千夏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的眼神暗了暗,心情烦躁。 先不管这些,总之可以肯定的是,这些人能找上她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好在他们看起来没有强迫她的意思,要么就继续这么僵持着,最多就是有些烦人,要么…就得想个更好的办法彻底摆脱这群麻烦。 或者,干脆把他们… “汪汪!” 危险的想法刚刚冒出头,就被怀里的小狗打断了。千手千夏连忙低下头,又摸了两把小狗头。 “哟叽哟叽哟叽,乖宝宝,感觉怎么样了?” “汪汪!” “哈哈哈哈很健康是吗?” “那说好了,以后你就跟着我过。” 低头和小狗顶了顶脑袋,千夏的心情也好了不少。 好歹也是从那些黑衣男人的嘴里了解到了不少关于这个世界的情报,也不算全是坏事。 千夏深吸了口气,决定暂时把这些事情抛之脑后。 她点了点小狗的鼻子:“对了,还没给你取名字啊…帕克,叫帕克怎么样?和卡卡西前辈最得力的忍犬同名!” “汪!” 帕克似乎对自己的新名字很满意,在千夏的脸上用力蹭着。 “别蹭了,很痒。”千夏单手把帕克夹在胳肢窝下,转身往外面走去,“好了,帕克,该给你去买牵引绳了,顺便看看附近有没有可以养宠物的住所吧?” “汪汪!” 随手把一头长发捋到耳后,千夏拿过诊所的钥匙,在门口挂上“休息中”,便抱着帕克往街上走去。 … 这是一片安静的街区,除了周围的便利设施比较少外,其他没什么好挑剔的。千夏当初选择在这里开诊所也是为了过上更加平静的生活。 毕竟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么和平的时代了,现在能够在这过上普通人的生活简直是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 “宠物店、宠物店…”千夏在嘴里念念有词。 手机的导航软件上写着,最近的宠物用品店要往外走好几公里,附近有公交车可以直达。但千夏还不太习惯这些高科技的交通载具,还不如直接走过去来得自在,反正也没多少路。 而且她还带着帕克,没记错的话,帕克好像应该不能上车。 千夏抬手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确定自己走的方向没有错。 养狗要准备不少东西啊,还好她最近靠着诊所赚了点钱,不然还真不好说能不能养得起一人一狗。 好吧,千夏叹了口气,说是赚了钱,其实不过也刚刚够抵消诊所这几个月的租金,诊所里没有太多的空间,她这两天都是直接睡在诊所的手术台上凑合的。 虽然比起以前出任务的时候风餐露宿好多了,但现在怎么说也是有条件了,一直蜷在诊所里也不是个办法,再加上现在还要养帕克… 可是钱真的很——难赚啊。 千夏哭丧着脸,一时之间竟然开始怀念以前只需要等着上面派发任务的生活了。 “唔,至少帕克还是能有一张小床睡的。”她耸耸肩,摸了摸狗头。 “汪!” 帕克不懂千夏在愁什么,只知道晃着尾巴看她,即使是以被夹在胳肢窝下面的奇怪姿势。 穿过街区,走到外面的商业街上,就能看到宠物用品店的招牌。 “欢迎光临!”店员非常热情地迎了出来。 千夏的视线在店铺里扫了一圈,这家宠物用品店的店面不大,可东西还挺齐全。 “你好,我想要给这个小家伙…”她的话刚说一半,就愣了一下,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店员的肩膀。 “什么?”店员看千夏忽然停住了,也有些发愣,她下意识看向自己的肩膀,但是什么都没发现。 于是,她又指了指帕克问:“是要给这只小可爱买一条牵引绳吗?” “…啊,对,是的,给它。”千夏快速地眨了眨眼,硬是让自己的注意力从店员肩膀上那个丑陋的鬼东西上收回来。 “请您来这边,这里都是适合……” “帕克,它叫帕克。” “是吗?你叫帕克啊!”店员热情地将千夏引到了牵引绳的墙面前,“帕克看起来还小,应该适合这几款牵引绳,等它长大一些再换更合适的。” 店员说着弯下腰,开始给帕克介绍合适的款式。 而千夏也跟着店员一起微微弯下腰,不过她没有看那些牵引绳,她在盯着店员的肩膀。 那怪东西似乎发现她直白的视线了,正僵硬地扭着脖子转过头来看她,残缺不全的牙齿龇在外面,身后插着的一对怪异翅膀还动了动。 丑 陋,且带着一丝令人厌恶的气味。 千夏努力维持着若无其事的表情,她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它们了,只不过,直到今天她才算是知道它们的正式名。 啊,应该是叫…咒灵吧? 她的脑子里闪过刚才那些黑衣男人们提供的情报。 咒灵,似乎就是从怨念中诞生出来的「恶」——那么也就是可以,或者说,应该被弄死的。 千夏默默地换成左手抱帕克,单手托着它的胸口,让它能叉开腿趴在自己的小臂上。 然后,她悄悄扭了扭右手腕,瞬间出手,以极快的速度一把掐住了那个鬼东西的脖子,手腕内侧的手筋猛地突起,立时将它整个捏了个粉碎。 与此同时,千夏一边张着嘴无声地“嘶”着,一边苦着一张脸小心地甩了甩手。为了确保一击毙命,她用力过猛,手指甲都深深嵌进了自己的掌心,疼痛感阵阵袭来。 谁能想到这东西看起来硬,捏起来像豆腐… 她看向咒灵的方向,随着它的碎裂,它身体里墨水一般的暗紫色汁液四溅,甩在周围的地板上,有些许还沾染到了店员的肩膀上。 千夏甩动的手指僵了一下,她不确定店员能不能看见这些液体,还心虚地想要去帮店员擦一擦。 “客、客人…?” 然而,刚挑选好牵引绳,一回头却正好看到一只手伸到自己脸前的店员愣愣地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向千夏。 看来普通人不止看不见咒灵,也看不见有关于咒灵的东西。 “啊,我觉得这根…比较好看。”千夏停住动作,手顺势往前,握住了店员面前的一根黑色的牵引绳。 “这根?可是这根的尺寸可能不适合帕克酱啊。”店员有些为难。 “是吗?那算了,麻烦你给我推荐一下吧。” 千夏说着收回了手,往后退了一步,等着店员给帕克试牵引绳。 “帕克酱真可爱啊!帕克酱,喜欢这个吗?” “应该喜欢吧?” “客人,您要不要给帕克酱再买些玩具?这个年纪的孩子最活泼了。” 宠物用品店的店员对动物相当友好,比起千夏把帕克夹在腋下的姿势,她们抱起小狗来简直像对一个小婴儿。 “嗯…也可以?” “狗窝需要吗?这一款非常受小狗的欢迎哦!” “啊…好。” “帕克酱一定是幸运小狗,我总觉得帕克酱来了以后,我的肩膀都不酸了。” 千夏的眼神微动,露出一个微笑:“是吗?那真是太好了。” 养狗果然需要准备很多东西,千夏在店员的提议下,不止购买了牵引绳,还有狗粮,狗狗零食,狗窝等一系列的玩意儿,等她从店里走出来的时候,已经双手提满了东西,手腕上还套着一圈狗绳。 “欢迎您下次光临!”店员十分热情地将她送出了店。 不,短期内应该不会再光临了。 本就穷苦的生活现在更加穷苦了。 千夏僵着一张脸这么想着。 “汪!”不过帕克倒是很高兴的样子。 她抖了抖牵引绳,牵着帕克转头往自己的诊所走去。今天的消费已经达标了,她现在只想快点回去把大包小包的东西仔细整理好。 可惜,事情的发展总是会出人意料的,即使她只是平平常常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千夏怎么都想不到,这条回去的路还没走到一半,她就被迫停了下来。 她定定地站在台阶前,皱起眉,抬头望去。 她的面前出现了一堵墙,一堵半径可能有一公里的、半透明暗紫色的、看起来不怀好意的墙——她可以肯定,她出来的时候还没有这个。 什么东西? …结界? 2. 02 … 虽然知道这个世界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这么和平无害,但猝不及防看到这么眼熟的巨大半圆形结界,还是让千夏有些恍惚。 真的是结界…吗? 单从这个样子来看,这东西的作用应该和结界差不多吧? 上午刚被那群家伙找上门,下午就遇到了这种结界,千夏不可避免地把他们联系到了一起。 该不会是请不到她就要硬来吧…?什么学校这么霸道? 千夏往前走了几步,矮下身,稍稍凑近感受一番。似乎有某种能量正在从这层墙壁中透出来,千夏说不清这到底是什么力量,不是查克拉,或许是黑西装说的咒力。 很好,现在问题来了,这么个鬼东西挡在这,那她什么时候才能回家。 要打碎吗? “啊啊危险!不要靠近那个!!” 就在千夏想要用拳头来试试这个结界的硬度时,身后传来惊慌失措的声音。 一个同样穿着西装制服的男人匆匆忙忙冲了过来,停在了她的身旁。 “这位小姐!这里、这里面有危险品,所以被管控起来了,还请你去安全的地方躲避,等专业人员排除危险了再来。” 千夏:“……?” 她看起来很不聪明吗? 她直起腰,转头看向面前个子不高的男人。见她让开了位置,男人不动声色地挪步到了她和结界的中间,满脸微笑。 这个男人身上有一股非常熟悉的气息,千夏几乎是一瞬间就肯定了,这个家伙和那些黑西装是一伙的。 “砰”,突然,从结界内部传来了一声闷响。 千夏侧过头看了一眼结界内部,果不其然看到了飘起的烟尘,甚至还看到了有人站在高楼屋顶上的背影,看身形是两个双手插袋的年轻人,一个黑发,一个白发。 然后她默默地又看向了男人。 男人当然也看到了,但他依然努力维持微笑看了回来:“啊,不用担心,是煤气泄漏引起的爆炸。” 千夏不语,只是一味地盯着他,盯到他额头冒起一层薄汗。 “哦,是煤气爆炸啊,我还以为是咒灵呢。”千夏恍然大悟的样子。 “…?诶?等下?” 没等男人反应,千夏已经往后退到了不远处的公园休息椅边,一边听着身后一声高过一声的“诶”,饶有兴致地坐下休息。 “帕克,今天真热闹啊。”千夏摸了一把狗头,“希望我们家不会被攻击到。” 千夏不是没想过自己进去看看,但她转念一想,如果她的诊所受到了波及,那想必其他地方也好不到哪去。既然这些人会这样阻拦普通人进入,那应该针对建筑物也会有相应的保护措施吧。 而且,说不定她很快又要和黑西装见面了? 和她想的一样,根本没等两分钟,男人就突然接到了一通电话,鞠躬哈腰地说了一通,又惊讶地看了千夏一眼后,便挂了电话,火急火燎地朝她走了过来。 “你是…千手小姐?” 千夏默认了,反问他:“你是咒术…学校的?” “是,我是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的辅助监督佐藤宏。” 千夏点了点头,转而又对着结界抬抬下巴:“那是什么?” “是‘帐’。” “帐?” “是,简单来说,就是为了避免让普通人看到内部的情况,也是为了限制他们的进出。” 懂了,还是一种结界。 他们对话间,帐内还在轰隆作响,但偶尔周围有路过的人却都能对里面视而不见。看来不只是看不到,还听不到。 可是,隔绝普通人和咒灵,她能理解为一种保护,那为什么要让普通人什么都看不到,装成岁月静好的样子? 佐藤解释道:“咒灵源于人心,没有咒力的普通人的恐惧、愤怒、焦虑等负面情绪都可能汇聚成咒灵,然后反扑人类。” “也就是说,咒灵其实是因为人的情感而诞生的,而你们的任务就是除掉咒灵?”千夏终于把获得的零碎线索一点点串了起来。 “可以这么说。” “哈,那真是太糟糕了。”千夏没忍住嗤笑出声。 “嗯?”佐藤不解。 “收到了一个永远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还不糟糕吗?” 千夏完全不能想象这件事该怎么平衡。全世界这么多普通人,那么等于就是每天都会有新的咒灵诞生,而能够清理咒灵的人应该不算多吧? 就算当年忍者大战秽土转生大军,那也是能掐死源头来制止的,现在到这里,这么多咒灵怎么解决?杀光会制造咒灵的普通人吗? 千夏很难乐观地去面对这件事。 不过她倒是忽然理解为什么他们会这样追着她,想要她去咒术高专工作了。无论是什么战争,有能力足以跟上大部队的医疗资源总是很稀缺的。 “谢谢你的情报。虽然不知道你们是用什么方式知道我的,但是很抱歉,”千夏提前堵住了佐藤的嘴,“我是兽医。” 她摸了摸犯困的帕克的头,一本正经地继续说:“治不了人。” “啊,不是,千手小姐,你的反转术式不止能治疗动物,也能…”佐藤慌忙解释,想要说服千夏。 “佐藤桑,那两个人渣这次也破坏了好多建筑物。” 带着些许慵懒的女声透过帐传了出来。 千夏和佐藤同时看了过去,只看到一个一身高中制服打扮的短发女孩正缓步走出帐。 她抬手挥了挥,又指了指身后的建筑。 “那边,情况很糟糕哦。” 佐藤瞬间站了起来:“硝子,很、很糟糕指的是?” “那一片都只剩空壳子了,大概又要修复很长时间了。” 硝子伸长胳膊比划了一下,看她比划的样子,应该是说她右手边的楼房都只剩个框架了。 “那一片…?街边的店铺呢?” 这一次,瞬间站起来的变成了千夏,连带着睡在她腿上的帕克也被颠醒了。 硝子点点头:“应该都没了…啊,对了,你是?” 千夏根本顾不上跟她多说什么,她抄起买的东西,把帕克往胳肢窝下一夹,绕过两人冲着帐内跑去。 啊!!千万别是她新租下的诊所!!她就不该这么淡定地坐在外面看!!她就应该守在店门口!!巨大的判断失误!! 硝子的头发被刮起涟漪,她愣愣地抚了抚自己耳边的发丝,后知后觉地回过头去看,然而身后哪还有人影。 她看向同样呆立的佐藤,指了指身后的方向:“…瞬间移动?” 可佐藤也没听她说话,他抱住了脑袋,跟着往里跑,边跑还边喊:“啊!这下糟了!” “啊,等下,佐藤…桑?” 硝子伸手也拦不住佐藤,见此情形,她只能耸耸肩跟着又走了回去。 … “你是说,这是我的诊所?” 千夏满脸呆滞地看着面前几乎被夷为平地的诊所,为数不多 能够证明这里原本是个诊所的应该就剩下那张瘸了腿的手术台了。 “非常、非常抱歉!千手小姐!我们一定会尽快给您修复的!” 佐藤“唰”一下对千夏狠狠鞠了一躬,根本不敢看她的脸色。他知道的,原本邀请千夏加入高专只是有难度,而现在… 佐藤沉默地抹了一把脸。 “啊,原来你就是那个…千手千夏啊…”白发戴墨镜的男孩若有所思地盯着千夏的背影。 黑发男孩无奈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悟,你把人家的房子弄成这样,最好先道歉吧?” “嗯?我也不是故意的,不要再追究了,而且应该很快就能重建好的吧?”五条悟挠了挠脸,一副心虚的样子。 “这么大面积的损坏,至少要好几个月才能修复好哦,悟。” 两个高中生站在旁边,你一句我一句,这一句句话像钩刺,把千夏来回扎成对穿。 “千手小姐,初次见面,我是夏油杰,他叫五条悟,我们都是高专的学生。抱歉啊,悟下手有些没轻没重的。” 夏油杰比较有人性,还知道走到千夏身边,满脸歉意地跟她道歉,顺便替自己没人性的同伴开脱。 可千夏一点也不想听没用的道歉。 “我花了…三个月…考完了兽医证,攒够钱租下这家诊所…”她绝望地捂住了脸,“我才住了一周…” “对、对不起!!我们会负责的!”佐藤又用力地鞠了一躬,忽然又仰起头,小声提议,“那个,千手小姐,不然这段时间你先住到高专来?” 千夏面无表情地转头看他:“你觉得呢?” “对不起!”佐藤语速极快,然后用力抿上了嘴。 气氛一时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中。 打破安静的是五条悟。他被夏油杰推了一把后背,往前踉跄了一步,在猛然回头看了夏油杰一眼后,才泄了气一样继续往前走。 抬了下墨镜,微弯下腰,满脸笑眯眯地凑到千夏的面前:“千手小姐,要不然你先住到我家?我保证,住宿条件比你的诊所要好很多哦。” 随着他的动作,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透过墨镜看向千夏。 “当然,你的小狗也可以一起。嗯,对了,它叫什么?” 几人准备好了可能会得到千夏的拒绝和冷言冷语,但没想到,千夏却出乎意料地一言不发,只是仰着头盯着五条悟的脸不动了。 “千手小姐?”佐藤小心地叫了一声。 千夏没有回答。 五条悟歪着头看她,片刻后,他露出了相当自信的一笑,手指抵着下巴轻抚。 “果然没有人能抵挡五条大人的魅力。”他说着眨了眨眼,似乎在享受千夏的注视。 就在这时,猝不及防地,千夏开口了。 “你的发色很好看。” 她的语气里带着诚恳,隐约好像还有些似有似无的怀念。 五条悟一愣,下意识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头发,显然是没想到千夏关注的点竟然是发色。 千夏接着说:“和我的小狗一样。” “对了,你刚才问我它叫什么,”千夏抱起帕克,“我决定了,以后它叫悟。” 千夏微笑。 五条悟:“…?” “还请你们帮我和悟酱找一家宠物友好酒店,准备一间舒适的房间,并且赔偿我短期内的误工费,谢谢。悟酱,你觉得怎么样?” 帕克摇了摇尾巴:“汪!” 五条悟:“……” 3. 03 … 咒术高专的行动力很恐怖,诊所是下午毁的,傍晚千夏和帕克就被打包送到了非常舒服的暂住地点,甚至生活用品、衣服食物一应俱全。 定的酒店位于距离诊所两公里远的商圈内,生活便捷,交通方便,唯一的缺点可能就是遛狗要去远一点的狗狗公园。 辅助监督佐藤拍了拍自己胸口,揽了下来:“关于这个问题就交给我吧…” 他说自己可以开车来接送,实在忙碌过不来,也会有五条悟来代理遛狗。 说这话的时候,佐藤的身后一直传来咋咋呼呼的“我很忙的”“没有空”“喂,杰你拉着我干什么”“硝子”等奇怪的背景噪音,但这不妨碍佐藤完美地解决了遛狗问题。 老实说,看到佐藤满脸愧疚的样子,再看看旁边的始作俑者——双手插裤袋的大少爷五条悟,千夏就会想起那些自己当指导老师带下忍出任务的日子。 她都开始感同身受了… 她瞥了一眼他背后的三个孩子,点了点头:“好,那就麻烦你了,佐藤桑。” “你太客气了,千手小姐,这本来就是我们的失误。” 失误? 千夏看着佐藤递过来的名片,挑了挑眉。 附近受损的建筑物这么多,也不见得有多少人会得到像她一样的赔偿。 千夏心里很清楚,这些家伙估计还打着想要把她拉去高专上班的念头。 但是很可惜,她一点也不想让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自由又平静的生活被破坏。 她头疼地捏了捏眉心。 “怎么样,这里还算不错吧?我亲自挑选的。” 五条悟大概和夏油杰闹腾完了,弓着背绕着房间转了一圈,看起来很满意。 “是,比我的诊所好很多。”千夏非常诚恳地点头。 说是酒店的房间,但高专给千夏准备的分明是个套间,客厅还有巨大的落地窗,可以俯瞰附近的街道,比她的诊所要大得多了。 “那是自然。”五条悟毫不客气。 他说着突然蹲下身,伸手戳了戳躺在地上的帕克,硬是去挠它下巴,想要把睡着的帕克弄醒。不过帕克已经折腾了一天,现在就算被人骚扰也根本没有醒来的意思,只是翻了个面,继续横在过道中间睡得四仰八叉。 “五条君,请不要在帕克在睡觉的时候骚扰它。” 五条悟头也不抬:“骚扰?我是在帮它按摩。” 话是这么说的,但他还是停下了手,只有指尖还在一下下轻轻挑弄帕克翘起的毛。 这种角度下,千夏只能看到五条悟的发顶。那一头白发显得很张扬,可看起来又很柔软。就是发色太白了,或许灰一点更好。 “我的头发很好看吗?” 五条悟的声音打断了千夏的回忆。他明明没有抬头,却清楚地知道千夏在看他的头发。 他微微抬头,墨镜缓缓下滑,透过眼镜上方的缝隙,视线和千夏相接。 怎么说呢?千夏不喜欢被他看着的感觉,会有一种被白眼透视过全身的令人浑身发毛的不适。 他不像是在问她自己的头发好不好看,而是在透过她的眼睛窥探她心里在想什么。 千夏皱着眉撇开了视线。她没理会五条悟的话,径直俯下身,从他的手下将帕克抱到了一旁的狗窝里去,让它能躲开骚扰,安心睡觉。 和五条悟相比之下,硝子简直是个天使一样的女孩子。 她叼着一根棒棒糖,跟着凑到狗窝边,抱着膝盖蹲在那看帕克,一边问道:“千手小姐,不是说要叫它悟的吗?” 她微笑着仰起头,看起来很期待这个名字。 “喂,硝子!”五条悟立刻伸长脖子探出头,表示不满。 夏油杰也走了过来,煞有介事地点头赞同:“唔,我也觉得叫悟挺不错。” “啊!杰!”五条悟“欻”地扭头,脑袋顶着夏油杰的脸颊,表示不满,然后被夏油杰按着头顶推开。 千夏被他们逗笑了,随口回答:“我更喜欢帕克这个名字。” 总不能真的把人家名字抢了给自己的小狗,而且…… 顿了顿,她又认真地补充了一句:“而且帕克听起来很强。” “?悟听起来不强吗?”五条悟一愣,挤开夏油杰走过来问道。 千夏转过头看着他,张了张嘴:“……” 对视了片刻后,她一言不发地跳过了这个话题,转而跟佐藤说:“佐藤桑,那明天开始就拜托你了。” 佐藤也没想到话题忽然跳到他身上,急忙摆摆手,指了指刚才给千夏的名片:“啊,没问题的,有事情随时联系我。” “喂!为什么要避开这个问题啊!”五条悟叽叽喳喳吵起来。 夏油杰:“其实我比较好奇的是为什么是帕克?” 硝子一本正经:“因为悟听起来没有帕克强。” 五条悟反驳:“明明是悟比较强吧!” 夏油杰歪过头绕开他去看硝子:“不,我是说,为什么帕克听起来会很强?” 硝子点了点下巴沉思:“…因为是英文名?” 五条悟:“你们两个听我说啊!” 屏蔽了背后骇人的压力,千夏面不改色地继续和佐藤交谈。 “我知道了,那我应该只需要和你联系了,对吗?” 她刻意加重了「你」的音,而佐藤也很快明白了她的意思。 “是的,只需要联系我就行。”他同样的在「我」上加了重音。 对这样的发展千夏说不上很满意,可也算是短期内比较不错的选择了。 不说别的,她对做事利落话还少的佐藤还是很有好感的。 既然现在她和咒术高专不可避免地有了牵连,那比起一直被暗中窥探,还不如让佐藤光明正大地来和她联系,至少两边都能在明面上。 反正怎么想,都是她站在有利的位置。 “好了,新任务来了。” 佐藤看着不停弹跳消息的手机,拍了拍手,召回了几个孩子的注意力,同时也让千夏竖起了耳朵。 “这么快?”夏油杰有些惊讶,“都没来得及回去一趟。” “啊…麻烦,”五条悟垮下了脸,“但谁让我们是最强的呢。” 他像一只猫,高举胳膊,用力抻了一下自己的身体,一边嘴上抱怨这抱怨那,一边乖乖地转头准备出发了。 “诶?真可惜,我本来还想和千手小姐聊聊天的。”硝子有些遗憾。 不过她想的大概不是单纯的聊天,而是作为为数不多同样拥有反转术式的人,想要和千夏交流一番吧。 千夏静静地站在他们身后,听着他们熟练地安排好了任务,然后看着三个孩子一副对任务习以为常的样子,微微皱起了眉头。 但她没说什么,只是提起一口气,转头看向硝子。 “随时欢迎。”她应了刚才硝子的话,毕竟她没有拒绝可爱女孩的理由。 “不过,如果是想聊聊我的能力的话,那恐怕要让你失望了。虽然呈现的结果类似,但是我和你…完全不一样。” 硝子的眼睛微微睁大,看起来在试图理解千夏的意思。可千夏只说到这,便没有再多提了。 估计这趟是紧急任务,佐藤也没给他们和千夏多说几句话的机会,跟在几人后面一边催促,一边和千夏道别。 顺道,还再次小声朝她抛出了邀请:“千手小姐,高专一直欢迎你的加入。” 千夏当场拒绝:“不必了。” 佐藤也猜到了这个回答,他只是笑着点了点头,倒退着离开了房间,顺便要帮她关上门。 但就在门缝要完全合上的前一秒,他听到了千夏的声音。 “不过如果你们有需要的话,我可以看情况来…” “唰”的一下,门又被打开了。 佐藤眼睛都亮了:“是!千手小姐,我代表高专的咒术师们对你表示感谢!” 千夏:“…我只是说可能会来帮忙。” “是的!万分感谢!” “……” 话都说到这了,千夏无奈地按了按额头,对他摆摆手,让他赶紧把门关上走吧。 很快,“卡达”一声,门关上了,脚步声也越来越远。 千夏有些疲倦,她一屁股坐到了沙发上,仰头靠着椅背,捏着眉心,闭目养神。回想这一天,感觉比她刚过来的那几天加起来还要累。 然而,仔细想想,虽说是五条悟他们毁了自己辛苦租下的诊所,可追根溯源,他们也是为了除掉她家附近的咒灵,保护弱小的普通人罢了,只是处理的方式太夸张了点。她没什么立场来过分指责几个孩子。 且不说这个,光是他们给出的赔偿,也已经完全超过了她的损失。要不是因为这件事,她估计都住不上这么舒服的地方。 如果不付出点劳动,她都感觉没法安心获利了——还会有一种反过来欠人情的感觉。 而且…… 千夏猛地睁开眼,像是在确认眼前的真实一般盯着天花板看。 …原来即使在这里也会发生这种把「拯救世界」的任务尽数压在一些孩子身上的事情吗? 明明她已经在和平的年代了啊。 她再次闭上了眼睛,随手扯了一块毛巾盖在脸上。 她想她需要好好睡一觉了,感觉明天还会有更麻烦的事情到来。 4. 04 【千夏,你这样的实力,就算上了战场也会被敌人瞬间杀死。】 【千夏,同样姓千手,你…】 【千夏,你去学医疗忍术吧,至少还有些用。】 【我说,让一群孩子上战场,你们都不会觉得羞耻吗?!】 “呼!” 千夏睁开眼,猛地坐了起来。她呼吸急促,脊背上、额头上出了一层薄汗,整个人都紧绷成一根木桩子。 “嗬嗬…” “汪!汪!”床沿响了两声清脆的叫声。 千夏偏过头,看到帕克正蹲坐在床下,咧开嘴吐着舌头看她,发现她看过来了,又摇着尾巴,站起来把爪子搭在了床边。 “帕克,你也醒了吗…” 千夏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摸了一把狗头,才掀开被子站了起来。 现在大概是…清晨五点吧? 凭着长年来的生物钟,千夏估摸出了时间,她的身体早已习惯了这种短眠的作息,就算现在躺在柔软舒服的大床上安睡也没有改变。 她走到落地窗前,拉开一丝窗帘往外看,窗外的天色还暗,清晨的街上只有偶尔几个行人经过,很安静。 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后,千夏捋了一把长发,趿拉着拖鞋往洗手间走去。 一捧凉水泼在脸上,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手撑在洗手盆边,抬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水,从额头顺着鼻子流到下巴,滴答落在地上。 镜子里还是那张她刚二十岁时的脸,连眉心紫色的菱形印记都一模一样。搞不清到底是百豪之印的作用增强了,还是说她的身体真的在来到这里之后发生了退化。 “呼……” 千夏长长地深吸了一口气,拿过毛巾用力擦了一把脸,快速洗漱完成,然后给自己倒了杯水,便悠闲地坐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欣赏清晨景色。 人还真是一种由俭入奢易的生物,短短几天,她已经开始享受自己的豪华酒店生活了。更不要说,这几天根本没人来打扰,也没有监视她的视线,这样的生活也太惬意了。 “来,帕克,过来。” 拍了拍自己的大腿,让帕克扑腾跳上来。千夏抚摸着手下柔软的毛毛,嘴角忍不住勾起笑意。 “重建的速度还挺快啊…” 千夏举起帕克,让它能看到窗外他们的诊所方向,现在太早了,工人们还没开工,只能看到那里停着的好几辆运送建筑材料的工程车。 “说起来,村子应该也在重建中了吧,不知道卡卡西前辈他们怎么样了…不过有纲手大人在,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吧…?” “算了不想了。”千夏低头把自己的脸埋进帕克的胸口,用狗毛搓了两把自己的脸,在糊了一脸狗毛以后才拔出了自己的脑袋。 “帕克,我们去散步吧。” 虽说之前约定好了,佐藤会来帮忙接送她遛狗,但事实上,去狗狗公园这区区两公里的路,对千夏来讲也太轻松了,根本用不上车。 简单地准备了一下出行用品,千夏抱起帕克,捂住它的眼睛,然后拉开了窗户,纵身曲腿跳了下去,轻巧地落在了房顶上。 趁着清晨人少,她可以嚣张地抱着帕克跳过一个个屋顶直线到达狗狗公园,不然还得弯来绕去穿行那一条条等待红灯时间超长的马路。 和平年代是很好,就是规矩变得太多了,连过马路都这么麻烦。 千夏看着底下不停闪烁的绿灯,还有偶尔开过的车辆,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从屋顶上纵身跃起,踩着一根根高高的电线杆顶,快速往狗狗公园跑去。 幸好只是走地上的路得守规矩,没人管半空中有人闯红灯。 千夏有些庆幸地想着,更加快了跳跃的速度。 时间还是太早了,等她带着帕克到狗狗公园的时候,整片草坪空无一人,只有几只乌鸦在草地上巡视。 “好了,帕克,先去跑两圈。” 将帕克放到草地上,千夏解开了它的牵引绳,随它跑去,她自己则是随便找了片干净的草地给自己做做拉伸。 在这里还是不太方便修行,没有合适的修炼场,也没有趁手的武器,总不能拿水果刀当苦无飞。 太久没好好活动了,千夏觉得自己伸个懒腰都能听到关节嘎吱作响的声音。 听说现在有一种拳击馆还是剑道馆的,她是不是可以去那里修行…?也不知道费用贵不贵? 贵也不要紧,反正她现在手头有一笔巨额赔偿。 千夏这么一想忽然来了兴致,打算找个时间去看看店,总不能真一直这么颓着放弃修行了。 “汪!汪!” 这么大的草坪让小小一只帕克独享,这日子还是太富裕了,它跑得根本刹不住车,直直地往草坪边上的石墩上撞去。 “你一点都不看路吗?” 没等千夏过去抓,帕克已经被人拎着后脖子提到了半空中了,蹬着短腿晃个不停。 来的是个千夏半生不熟的人。 “五条悟?”千夏看着他皱了皱眉。 五条悟单手拎着帕克朝千夏走了过来,他弓着背,一手插在口袋里,就走过来的这几步途中还毫无形象地打了个哈欠。 即使戴着墨镜也掩盖不住他脸上的疲惫,走近了,还能看到他脸颊上的一道擦伤。 发生了什么? “唔啊…给我吧。” 五条悟又打了一个哈欠,在千夏伸出手想要接过帕克的时候,忽然把帕克夹在了他自己的胳肢窝里,然后反而对千夏伸出了手。 千夏低头看他手心,又抬头看他:“什么?” 五条悟眼角沁出了泪,他眯缝着一只眼睛,懒散地勾了勾手掌:“牵引绳啊。” 千夏:“……?” 她愣了片刻,才想起来之前佐藤那句他没空来的时候就让五条悟来负责帮忙遛狗的话。 她以为…那只是一个他们同伴间的玩笑。 千夏的神色变得有些复杂,心中隐约有了不好的猜测。 “你这几天没有睡觉吗?”眼睛里的血管都要爆炸了吧? 五条悟似乎等得不耐烦了,自己伸手去拿千夏挂在手腕上的牵引绳,但被千夏躲开了。 “只是没休息好而已。”他随口回答,然后又勾了勾手,“不是要遛狗吗?” “你来太晚了,我已经遛完了,现在是帕克的自由活动时间。” 千夏干脆从他胳肢窝里把帕克提溜出来,放在地上,拍拍它的屁股让它自己去玩。 “晚…你是老婆婆的作息吗?” 五条悟神色夸张地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上面明晃晃地写着05:45,是普通人还没起床的点。 “在这个时间遇到我,你是老爷爷作息吗?”千夏嘴上一点没客气地反驳回去。 不过话刚出口她就后悔了。 她跟一个十几岁的小孩争什么?更何况,五条悟明显不是什么老爷爷作息。 多半,是连着几天不眠不休,刚完成任务赶回来,然后想到了被答应下的要帮她遛狗的事情,于是直接来帮她遛狗,却没想到在半路就看到了她。 “执行杀咒灵任务的只有你一个人?” 千夏还是没忍住,在五条悟对于老爷爷的反驳出口前,率先皱着眉头问了出来。 “…当然不是,还有杰和硝子。不过杰还有别的任务,已经赶过去了,硝子回高专休息了。” 五条悟的声音低沉下来,他五指插进发丝,把自己的头发弄得乱糟糟的。 千夏脱口而出:“高专就只靠你们几个孩子来维持世界和平吗?” 语气里、眉眼间都带着微不可察的不满。 五条悟看着千夏,顿了顿,才咧开嘴笑着说:“啊,谁让我们是最强的呢。” 答非所问,但意思却很明确。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成为最强还真是一件悲哀的事情。 千夏心里这么想着,可没能说出口。 她盯着五条悟的眼睛:“因为你的眼睛吗?” 五条悟微微弯下腰,眼镜顺着鼻梁滑下来些许,露出他湛蓝色中泛着微红的眼睛,语气里没有半分犹豫:“因为我是五条悟。” 千夏:“……” 哇哦…这令人熟悉的自傲的感觉。 仿佛一秒回到了当年跟高贵的那什么家族讲话的时候呢。 也不能这么说,相比之下,五条悟要可爱得多。 千夏意味深长地看了五条悟一眼,绕过他,拍了拍他的胳膊:“你们给的赔偿 已经够多了,以后也不用你来帮忙遛狗,你可以去睡觉了。” “哈?我可是专程过来的!” “那就请你专程回去吧。” “…千手!” 即使面对比自己大的人也毫无尊称,只有气急败坏。 他没想过真的叫住千夏,但出乎意料的,千夏还是停下了脚步,并且在迟疑了一会儿后,转回了头,又朝他走了回来。 五条悟:“……?” 他挑眉:“这么快就后悔了?” 千夏站定在他的面前,自动屏蔽了他的话:“五条悟,闭眼。” 五条悟:“?” 感到奇怪,但他还是闭上了眼。反正他睁眼闭眼没什么很大的区别。 千夏抬手摘下五条悟的眼镜,手掌冒起一层淡绿色的薄雾,然后…… 啧,年纪不大,个子倒是挺高的… “弯腰,五条悟。”她开口道。 五条悟嘴角勾起坏笑,似乎想要说什么,但又没能说出来,因为千夏已经很有先见之明地捏住了他的嘴巴。 五条悟:“…?” “希望你能安静一点,五、条、君。”千夏哑着嗓子说。 确定五条悟不会说话了,她才松开了他的嘴,接着说:“眼睛放松,把你的能力都停下。” 五条悟的眼睛“唰”地睁开,两人四目相对,谁也没有退让的意思。 在无声的交涉片刻后,一直围绕在五条悟周围的无形力量消失了,千夏冲他抬起手,示意他闭眼,等他闭上眼睛,她的手掌也缓缓覆到了他的眼皮上。 一瞬间,五条悟就感觉到了这股力量的奇特,那是与硝子的反转术式截然不同的能量,此刻正源源不断地从眼皮上渗透进眼睛里,快速催生他眼部的细胞修复他的眼睛。 手掌往下挪动,贴到了他脸颊上的擦伤上,轻轻一抚,就将那道伤口消了个干净。 “或许能勉强帮你睡个好觉?” “就当是给信守承诺的孩子的嘉奖吧。” 掌仙术这类医疗忍术只能用于伤病治疗,对于像血继限界这种血脉里的东西很难产生长期有效的作用,最多也就是当个镇痛剂吧。 不过有总比没有好,好歹能让他舒服一点。 做完这一切,千夏干脆利落地收回手,把墨镜塞回了五条悟的手里,转身回去找帕克,她背对着五条悟,随意地摆了摆手就当作告别了。 她要带帕克回去了,再过一会儿,狗狗公园就该全是大型犬了,帕克这么小一只混在里面,谁也打不过,只会被大狗嗦成芒果干。 于是,下一秒,五条悟就看到了一道急速窜上电线杆的身影。 五条悟:“……” 他揉了揉太阳穴,突然奇怪地笑出了声,在空无一人的狗狗公园里显得格外突兀。 他静静地闭上眼,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后,才转头看向身后的方向。 佐藤正急急忙忙地朝他跑过来,他的车就停在不远处。 “呼…五条,五条!你怎么在这,不是去找千手小姐了吗?” “找了,她已经回去了。” “回去了?她说的起得早原来是这么早吗…”佐藤崩溃地捂住了头,“应该抓紧碰面的机会再尝试邀请她一次的。” “啊,我现在去打扰她会被赶出来吗?” 五条悟没有搭理佐藤的碎碎念,一手插袋,一手挡住了打哈欠的嘴巴。 “唔啊…走了,回去睡觉。” “诶?五条?但是…我的任务…” 佐藤还犹豫着要不要再去找一趟千夏,但五条悟已经直接帮他做好了决定。 “回去了。” 他直接转身往车上走去,根本没有给佐藤去找千夏的机会。 “诶?诶…啊!五条!你等等我!” “快点,稍微睡一会儿我就得去找杰了。” “诶?不需要先去找硝子治疗一下眼睛吗?” “嗯?”五条悟长腿刚迈上车后座,他停了下来,就着这个奇怪的姿势转过头看佐藤。 “不用了,已经被同情过了。” 他嘴角一撇,说完就坐进车里,“砰”地关上了车门。 独留下佐藤一脸茫然:“……?” 5. 05 … 自从给五条悟缓解了眼睛疲劳以后,千夏度过了两周悠闲日子,每天遛遛狗,散散步,再学习一下高新科技,非常充实。 其实她还挺想找机会问问五条悟对于医疗忍术的使用反馈的。 他的眼睛很特殊,能感知到比她更为细小的变化,那绝对可以帮她更好地掌握反转术式和医疗忍术的区别,再不济还能作为一个实验对象,帮她调整自己的医疗忍术。 说实话,如果他能安安静静的话,千夏还是挺喜欢看他的,不管是发色还是脸。 就是不知道咒术高专的任务是怎么分配的,总之等千夏再次得到五条悟几人的消息已经是两周后的事情了。 也不能说是得到消息,毕竟她是被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架起来就塞进车里以后直接见到他们人的。 五条悟把千夏推进车里,“砰”一下关上车门,然后佐藤一脚油门,车子飙出去几十米,千夏顿时被惯性甩到了背后的靠垫上。 车窗还没来得及关,于是一头长发被风呼得乱七八糟糊在脸上的千夏:“……” 她侧过头,隔着五条悟看了一眼窗外飞速后移的建筑物,眯起眼睛,缓缓抬手,用手指梳了梳自己的长发,然后冷静地掏出皮筋简单地扎起来。 “说说吧,为什么绑架我?” “来找你帮忙。”五条悟关上车窗,灿烂一笑。 千夏看了他一眼,转头看向坐在她右边的夏油杰——是的她像饺子馅一样被两个高个子男孩夹在了中间。 夏油杰微笑着点了点头:“是,我们遇到了一些麻烦事,需要千手小姐的帮助。” 虽说是微笑,但笑得也太难看了,眉眼间都是散不开的担忧。 顿了顿,他接着说:“简单来说,我们的学弟中了咒灵的毒,光靠硝子无法解开,现在很危险。” 求助?这么个求助法? 千夏简直要笑出来了。 “硝子无法解开的话,我也未必可以。”她说得很直白。 “万分抱歉千手小姐!!!”要不是正在开车,千夏觉得佐藤能直接给她跪下。 “实在是事出紧急只能先请你来高专帮忙!”佐藤的声音有些颤,他扭头间还能看到颈动脉的轻微跳动。 “真的…很、很抱歉!”他很紧张,很慌乱,语气却很诚恳,“还请您,努力尝试一下。” 千夏的气顿时消了一半,毕竟说会去帮高专的忙是她自己说出口的话,总不能食言。而且解毒是个大难题… 对了,话又说回来,她记得她说的是看情况考虑一下决定去不去… 千夏闭了闭眼睛,往后仰靠在靠背上,抬手捏了捏眉心。 “好,这些就当我理解了…”千夏长吐了一口气,“但是绑架我就算了,为什么还要挟持我的狗。” 她偏过头,看向被挤在五条悟的长腿和车门中间的一张帕克。 五条悟抬手捂在了帕克的头顶,把他又往里塞了塞。 他理直气壮:“啊,它?是狗质。” 千夏:“……?” “唔…”帕克被大手按着头,连汪都汪不出声,只能呜呜叫着。 “抱歉,千手小姐。”夏油杰像是看不过去了,“这次可能需要你在高专停留几天,悟是担心帕克没有人照顾。” “谁会操心一只狗?” 千夏:“?” 她面无表情地转头对五条悟伸手:“把悟酱还给我。” 五条悟:“?什么悟酱?” “被你挟持的悟酱。” “我挟持的是帕克。” “上一秒我决定给它改名叫悟酱了。” “你一点都不用尊重狗的想法吗?” “你很尊重吗?” “哈?”五条悟眉毛皱紧,转过头盯着千夏。 五条悟的语气很糟糕,但却下意识松开了捂着帕克脑袋的手,撇开头,胳膊肘往膝盖上一撑,单手托着下巴,手指有些烦躁地点着自己的脸颊。 看起来是千夏吵赢了,但成功反击的她愣了一下后又忍不住“啧”了一声。 她撇开头,不再看着五条悟。她又开始后悔了,自己到底为什么要跟一个小孩吵架? 可能是因为五条悟比她以前带过的所有下忍加起来都要难带? “呼…” 千夏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低头捏了捏自己的额头,余光能瞄到五条悟的侧脸。 他还在反复用手指点着自己的脸颊,从千夏的角度看去,能看到他的眉心皱得很紧。 斗嘴是斗不出这种效果的,至少千夏凭着自己对五条悟的浅薄了解,认为他不会将这种小事真记在心上。 怎么说呢? 十几岁的孩子到底还是藏不住心事。即使表现得再轻松,甚至能和她斗嘴开玩笑,做出挟持一只小狗这种事,但也没法把眼里的不安和担心完全隐藏起来。 千夏觉得五条悟可能需要一个像卡卡西前辈一样直白的老师,比如用重拳告诉他,担心同伴可以直截了当说出口,不需要强装。 难道是有作为最强的形象包袱…? “悟…”夏油杰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想要和他说话,但又碍于中间有个千夏在。 在千夏冷静下来后,五条悟也安静了下来,原本夏油杰就不是吵闹的人,现在他们俩都不说话,更不要说他了,至于开车的佐藤,除了猛踩油门,似乎也没什么可说的。 于是整辆车内瞬间陷入了诡异的气氛中。 片刻后,夏油杰还是想为五条悟稍作解释:“千手小姐,悟他…” “和我说说中毒的表现。”但这次,千夏打断了他。 夏油杰停顿了一秒,立刻整理好了信息告诉她:“伤口发生溃烂,并且还在不断扩大…” “意识不清,毒素可能影响到了神经系统,让他出现了幻觉。”五条悟接上了夏油杰的话,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千夏瞥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还有吗?” “还有…剧痛算吗?” “还有刚送回来的时候有剧烈呕吐。”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很快就将伤员的症状补充了个七七八八,然后又静了下来,看着沉思不语的千夏。 老实说,千夏对于解毒并没有把握。她以往学习的医学知识是基于他们那里的药材和药品的,但在这里,她不知道是不是可以通用。或许能用水蚊试试看能不能把毒素全部吸出来,但同样没有十足把握。 沉思片刻后,她还是决定更为保险一点:“我确实没有把握,我对你们的药品药材都不熟悉,最好有熟悉药品的医生一起来,把可能用到的药品全部备好。” “我知道了。” 五条悟没有犹豫,解锁手机就拨通了一个号码,将千夏的要求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期间千夏又补充了几点,五条悟干脆点下免提,让对面的人提前准备起来。 在一切都安排下去后,第一个感到轻松的莫过于开车的佐藤了。 他长舒了一口气:“千手小姐,太感谢你了。” “如果真的感谢我希望下次让我自己走上车,至少不要挟持我的悟酱。” “…对、对不起!!”佐藤汗毛竖起,脸色又变得刷白。 五条悟:“千手!” 他好像恢复了状态,又支棱起来了,连手都按回了帕克的头上。 “好了,悟,不要闹了,我们要到了。” 听到夏油杰的话,千夏抬起头,透过前车窗,她才发现入目是一大片绿色——这所咒术高专竟然藏在深山中? “到、到了…”佐藤擦了擦自己额头冒出的汗,急匆匆地解开安全带,想要下车。 看起来这一路是全程飙车来的,不然很难解释为什么这么快就从建筑群来到了山林里。 两边的饺子皮同时打开了车门下了车,并不约而同地给千夏留了门,不过挤在中间的千夏不假思索地追着挟持帕克的五条悟下了车。 就刚才的情况,她很担 心帕克被挤成饼。 夏油杰一时失笑,顺手把几扇车门一同关上了。 “千手小姐,往这里走。”佐藤急忙走在前面引路。 五条路揣着帕克就迈开大步跟了上去,千夏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情况紧急,几个人都是连跑带走的,然后把引路的佐藤远远甩在身后。 “五条悟,现在可以把帕克还给我了吗?” 一路没再提还狗的千夏,在这时忽然加快了脚步,跑到五条悟身侧,朝他伸手。 五条悟步子迈更大了,一边揣着帕克高举过头顶:“不是改名叫悟酱了吗?” 墨镜能遮住五条悟的眼睛,却挡不住他稍显放松的嘴角。 千夏把这一切尽收眼底,她收回了手,并且决定顺了五条悟的意:“五条帕克,把我的悟酱还给我。” 五条悟:“?” “悟!”在场的只有夏油杰靠谱一点,还知道跑在前面继续给千夏引路,“千手小姐,在这里,就在前面那幢楼的三楼。” 他原本还想穿过走廊跑上医疗室,但既然要节省时间,那当然是抄近路最快。 “五条帕克,希望你能帮我照看好我的悟酱。” 说罢,千夏已经一脚踩上了面前的墙壁,顺着墙壁如履平地一般跑上了楼,抓着窗框一跃进了医疗室。 “喂!千手!”五条悟见状,急忙跟着一跃上去,夏油杰紧跟其后。 千夏的突然出现把医疗室内的医生吓了一跳,但现在不是详细解释的时候。 她拿过放在一旁的白衣快速穿上,然后将自己的头发全部盘起,几步便走到了躺在床上的伤员身边。 “告诉我你们都试过哪些药品了。” 药剂师们仍然愣在原地,解决这个问题的是顶着两个黑眼圈的硝子。 “千手小姐!资料都在这里。”她快速绕过他人,拿出一份记录递了过去。 “硝子!”五条悟蹲在窗口,“灰原怎么样了?!” “都出来,不要打扰千手小姐。”一脸严肃的黑衣男人将闲杂人都清理出来,“悟,杰,走正门!” “知道了,夜蛾老师。”夏油杰抓着五条悟就要跳下去走楼梯,“悟,不要打扰千手小姐。” “啧…” 千夏没空去理他们,她快速扫了几行记录,心里庆幸药剂虽然名称各不相同,但是医理是通的——等这次解决了,她一定要找个机会重新学习医学了。 放下记录,千夏掀开被叫做灰原的伤员身上的纱布,手指并拢成刀,刚要切下去,就又停了下来。 她转头对站着待命的药剂师们,还有守在门口的人说:“我的治疗方式大概和你们不一样,不管我做什么,麻烦你们不要打扰我。” “你放心,我不会让任何人打扰。”作出承诺的是被叫做夜蛾的男人。 千夏见状,这才矮下身,快速扫过灰原身上的溃烂处。这些溃烂太厉害了,现在要做的第一步就是患部切除,防止毒性扩散,再尝试解毒剂。 药剂师连忙端来手术用具:“千手小姐,手术刀都准备好了,在这里。” 千夏头都没抬,手掌上隐约燃起淡绿色的力量:“我用不到,手术刀太钝了。” “钝…?” 在众人难以置信的眼神中,千夏的手掌如同刀一般,快速削去了患部,与此同时,伤处正以极快的速度愈合。 “伤口…”有人忍不住想要惊呼,又硬生生压了下去。 “这也是…反转术式可以做到的事情吗?” “嘘,安静。” 细碎的声音逐渐平息。千夏专注于处理伤口,她手上的动作极快,周围的人根本没能看清她的手势,就看到她的周身猝不及防出现了一大片细密的如同蚊子一般的水滴。 “这是什么?!术式吗?” “不知道…反转术式真的可以做到这一步吗…” 水滴顺着千夏的手,逐渐聚集到了灰原的身上,接着猛地扎入了他的身体患处。 6. 06 一门之隔。 “这也是…反、转术式吗?” 气喘吁吁终于跟上来的佐藤一边擦着汗,一边轻声问。 他踮着脚透过门上的玻璃往里看,只能勉强看到千夏正弯着腰,用手在灰原的身上不断…切割着? 用手? 手? 夜蛾抱着胳膊摇了摇头:“不知道,千手千夏的术式和我们已知的反转术式都不同。” 门外的几人又陷入了沉默。 “好了,七海,不要自责了。”夏油杰后退一步,背靠在墙壁上,伸手拍了拍笔直站在那的七海建人。 “……”但七海并没有受到安慰的样子,依然一言不发,只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门内。 夏油杰也知道这种时候他们的安慰作用不大,可他想了想还是又说了一句:“安心,千手小姐…” 照理说他没有见过千夏的能力,是不知道千夏到底如何的,不过他完全信任五条悟的直觉——毕竟在得到这个消息的第一时间,五条悟便已经赶去找千夏了。 夏油杰的目光落在五条悟的后脑勺上。 他捋了捋自己坠下来的刘海,接着说:“嗯…是悟特意请来的。” 这句话好像倒是给了七海一些安慰,他抬起头,瞟了一眼五条悟。 过了片刻,他略微放松了肩膀,仰起了头也靠在墙上,忽然开口问:“所以那只狗是怎么回事?” “…狗?” 可能是刚才寥寥几句让空气轻松起来,现在七海提起狗,倒是让几人终于注意到了这里还有一只突兀的家伙,他们的目光都聚焦到了五条悟胳肢窝里夹着的帕克身上。 “嗯?”五条悟转回头。 他提了提肩膀,顺手把帕克的脑袋捧了起来看了看。 “呜…” 帕克没什么事,只不过还没从紧张刺激的经历中缓过来,小狗脸都蔫了吧唧的。 五条悟换了个姿势,单手抱起帕克,一边解释:“千手的狗。” “千手小姐的狗?”七海看了一眼医疗室内忙碌的身影。 “嗯,这是千手小姐让悟代为照顾的宠物。”夏油杰帮忙补充解释。 不过,他说到一半突然嘴角勾起,看向了五条悟:“名字叫——” 他刻意拉长了音,这种不怀好意的语气让五条悟瞬间察觉到了不对,他挑起一边眉毛,眼神危险地杀了过去。 五条悟:“杰!” 夏油杰轻笑一声:“叫帕克。” “汪!”帕克听到自己的名字,甩了甩尾巴,毛茸茸的蹭得五条悟手上痒痒。 “喂,你安静点。”他揪住了帕克的嘴筒子。 紧张的气氛被这段插曲打散了七八分,也就在这时,医疗室的门被打开了。 硝子推门而出,脸上是藏不住的疲倦。 几人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她。 硝子知道他们要问什么,有气无力地抬起手挡住他们呼之欲出的话,简洁总结道:“已经脱离危险了,接下来就只剩下清除余毒的工作。” “太好了,我就知道千手小姐一定可以…”佐藤松了一口,他拍了拍胸口,整个人都轻松下来了。 门口焦急等候的人这时候也都安心了不少,夜蛾低声和佐藤吩咐了几句,又对着门内看了一眼,便转身离开了。 “现在能进去看看吗?”七海偏开头,透过硝子的肩膀看医疗室内。 硝子回头看了一眼,千夏像是背后长眼睛了一样,腾出手对她比了个“可以进来”的手势。 硝子这才让开了位置,同时轻声说:“千手小姐还在做解毒剂的调试,不要打扰她。” “我知道。”七海第一个走了进去,快步到灰原的床边。 “硝子,你先去休息吧,这里有我们。”夏油杰拍了拍硝子的肩膀,走了进去。 “硝子,你的黑眼圈都挂到嘴边了。”五条悟也跟着摆了摆手,紧随其后。 “啊,后面交给你们了。”硝子都没有回嘴的力气了,她揉了揉眼睛,东倒西歪地往自己的宿舍走去。 佐藤看她这样,连忙伸手去扶她的胳膊,准备把她安全送回去再过来看灰原。 而在医疗室内的病床上,灰原已经恢复了意识,见到七海还能自己撑起上半身,对他招了招手。 “七海…” “好了,你不要说话了,先好好休息。”七海干脆地打断了他,重新把他压回床上躺着,眼神在他光裸的上半身上扫视。 他还记得硝子的提醒,刻意压低了声音,以免打扰在一旁调配药剂的千夏。 不过看灰原的样子,确实已经脱离了危险,他也终于能放下心来。 灰原被七海看得不好意思,笑着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好像伤口都好了?” 但摸了没一会儿,他的表情就变得微妙起来,他瞥了一眼千夏的方向,对着七海艰难地咧开嘴维持微笑,手拢在嘴边,说起小话。 “刚才一睁眼看到千手小姐在切我的肉的时候,我真的以为我已经死了正在被解剖。” “……?”七海无奈地捏了捏眉心,“…安心,就算你真的死了也不会被解剖的,我保证你能保留完整的身体。” 灰原听到这话又高兴起来了,笑容灿烂,声音也不由得放大了:“那真是太好了!” “不要高兴得太早。” 听到灰原的声音,千夏转过头来。她手里拿着一个不知道哪来的小铁桶,里面调配一整桶棕色的药水。 “千手小姐,这桶…这桶解毒剂是调配好了吗?”旁边的医生欲言又止地看着和解毒完全搭不上边的铁桶,“那我去准备…注射器?” “不用。”千夏又拿着勺子,搅拌了两下药剂。 “难道这是要直接喝的吗…?”一旁的医生面露难色,“会不会量太大了一些…?” 千夏搅拌药剂的手停了下来,转头看她:“…?” 谁拿铁桶喝药…? “不,这些是用来…”千夏刚开口,又闭上了嘴。 她不知道该怎么用他们能理解的方式来解释。 感觉一时之间没办法和他们说清楚,千夏干脆让他们先去休息,反正现在药剂已经调配成功了,剩下的工作他们也帮不上忙。 几个医生带着满腹疑惑离开了医疗室,医疗室的空间一下子大了起来。 千夏抬了抬下巴,示意夏油杰关上门,自己一边拿着勺子搅拌,一边走到灰原的身边去看他的伤口恢复情况。 有掌仙术的加成,就算灰原的溃烂处被切掉了,也能以最快速度愈合,只不过这些疤痕可能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淡化了。 “千手小姐…”七海直起身来,“你刚才说的话,是指解毒剂的问题吗?” “……?”千夏一愣,猛地抬起头,用一种奇怪的表情盯着七海看。 七海:“千手小姐?” “嗷!千手!你的狗好像饿了!它在咬我的手!”五条悟忽然嗷嗷叫起来,他怀里的帕克大概是休息够了,现在正张嘴啃他手指。 夏油杰伸手去接:“喂,悟,小心别把帕克摔下来!” “哈?是这家伙在咬我!”五条悟急忙捏着帕克的后脖子,把它提溜到夏油杰怀里。 转头,五条悟开始告状:“千手,你没有教过它礼貌吗?你看我的手指都…千手?” 但千夏对于五条悟那边的吵闹气氛完全置之不理,只是把铁桶放到床沿,眉头也紧皱起来,继续盯着七海,视线像是要把七海扎穿。 灰原看看千夏,又看看七海,不明所以,便跟着叫她:“千手小姐?七海怎么了吗?” 千夏终于开口了,只是说出口的话很奇怪。 她一本正经地对七海说:“你能不能叫我一声「千夏」?” 七海:“?” 告状未果还被无视的五条悟:“哈?” 七海不明所以,但在千夏长时间的注视下,还是喊了一声 :“千夏。” 短短一声名字,却足以让千夏的心脏漏跳一拍,随即疯狂地怦怦跳动起来。 她确定了,自己没有听错。 面前这个叫七海的孩子,他的声音竟然和山城青叶一模一样。她和青叶这么多年的同伴,是绝对不可能听错的。 千夏用匪夷所思的眼神看着七海的眉眼,试图在他的身上找出任何一点青叶的痕迹。 可惜,这就是一个和青叶毫无关系的孩子。 真是、真是…太难以置信了。 在不同的世界,从不同的人身上,她听到了同样的声音。 千夏深吸了一口气,抬手用手背按了按自己有些胀痛的额头。 突然,她没忍住笑出了声:“…谢谢。” 不得不说,就算只是声音,也足够让千夏整个人都感到久违的安心。 七海虽然不明白,但还是礼貌地回答了:“…不用。” 强忍下心里翻涌的情绪,千夏重新拿起铁桶,抽出勺子,“梆梆”敲了敲边缘,把勺子上的液体都抖落下去。 “喂,悟!你在发什么呆?帕克!”夏油杰一声低呼,手里的帕克已经扭动着从他怀里蹿下了地,迈着小短腿往千夏脚边跑去。 只不过半道就被五条悟脚下一勾,拦腰勾了起来,挂在半空中。 五条悟低着头,勾着脚尖,收起长腿,把脚上挂着的帕克又拎回手里。 “你的主人现在没空理你。”他用脑门顶着帕克的脑门说着,白发和白毛混杂到了一起。 就着这个动作,他又转头对着夏油杰撇了撇嘴:“我没发呆。” 而另一边,千夏已经重新整理好了心情,抬手按上了灰原的胸口。 灰原呆愣:“嗯?” “别动,现在帮你解毒。”千夏说着,将手掌浸入到调配好的药剂桶中,“有点痛,你忍一下。” “诶?痛…?” 手掌逐渐变成抓握的手势,缓缓从桶中拿起——她从桶里抓起了一团水球,然后缓缓对着灰原之前受创的腹部,压了下去。 “唔啊!”即使有了心理准备,灰原还是被忽如其来的疼痛逼得差点鲤鱼打挺,幸好有七海眼疾手快地把他按了回去。 “别动,越挣扎越痛。”千夏说着,继续手上的动作。 淡棕色的水球像是穿透皮肤一般浸透了灰原的肚子,片刻后,又被千夏慢慢抓了起来,只是此时的水球里却带了一缕一缕紫色。 “这是…毒?”七海震惊地看着眼前的水球。 他离得太近了,近到他完全没办法用自己所学的知识来解答这一切。 “嗯。”千夏点了点头,将水球拿到了另一个空桶中,五指松开的瞬间,水球像是爆裂一般,哗啦啦地倒进了水桶里。 然后,再次重复刚才的步骤。 “…还真是…”看着眼前完全不符合咒术界常识的一幕,夏油杰微微张开了口,可却说不出什么合适的评价来。 他转过头,想和五条悟说,可偏过头才发现五条悟低着头,正透过镜片上方的缝隙观察着千夏,看不出他到底在看什么。 夏油杰笑了笑,没有打断他。 医疗室里很安静,只有灰原在忍耐不住疼痛时,从喉头发出的呜咽声,大概反复了四五次,才终于完成了这一次解毒。 千夏收回手,用干净的纱布擦了擦手上的药液。 “好了,剩下的毒素应该能靠你的身体自然代谢掉了,这两周不要做剧烈运动,你的伤口只是表面看起来愈合了,里面还没恢复。” 灰原喘着粗气,一边艰难地仰起脖子:“是,谢谢,千手小姐…” 千夏:“不用谢,来这以后,我也是第一次有机会治人。” 灰原:“?” 夏油杰知道千夏多半是想怪高专硬是把她一个兽医拉过来治人,他刚想笑,忽然摸了摸下巴,扭过头看向了五条悟…的眼睛。 五条悟:“……” 7. 07 … 有千夏在,灰原的伤势很快稳定了下来,身上的毒素也解了个七七八八,剩下的事情只需要交给高专的其他医生就够了。 现在这个时间去酒店也不方便,而且高专里能当司机的佐藤这会儿也不知道跑哪去了,所以七海提议带千夏先去空置的宿舍稍作休息,正好还能给她准备些吃的。 千夏忙活了一通,现在饿得要命,听七海这么说,自然点头应允,从五条悟的手指上毫不留情地拔走了还在磨牙的帕克,转头跟着七海走了。 身后只留下了捂着手指嗷嗷叫唤、骂骂咧咧的五条悟,还有哈哈笑了一会儿才去安抚五条悟的夏油杰。 可惜千夏完全没有回头的意思,医疗室的门也被“砰”地关上。 随着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轻,五条悟逐渐安静了下来,刚才脸上夸张的表情也一点点收了起来。 他静静地看着门口的方向,突然举着手指,看着指尖还留着帕克的小尖牙印子,轻轻吹了吹。 “啊,是。” 就在这时,医疗室内留下的医生忽然接到了一通电话,她的眼神下意识瞟了一眼五条悟。 “好的,调配解毒剂是吗?我现在就过来。” 她压低了声音,说了几句后便匆匆挂断电话,朝着五条悟他们稍作示意,便离开了。 五条悟只是看着她,没有回应,只有夏油杰微笑着对她抬了抬手。 病床上的灰原经历过一场解毒的疼痛,早就累得睡着了,现在最后一个医生也被叫走了,整个医疗室都变得静得诡异起来。 就这样过了几分钟,夏油杰才开口打破了寂静:“悟,你怎么了?” “嗯?”五条悟搓了搓手指,“什么怎么了?” “哦,我以为你在为千手小姐那句「第一次治人」生气。” “……”五条悟噎住,扁着嘴转回头看他,然后甩了两下手指,把手塞进了口袋里。 夏油杰脸上挂起邪恶的笑容,手掌托着自己的下巴,竖起的手指在脸颊上轻轻点了点。 “不过千手小姐这样说也没错,她上一次治疗的是五条帕克,是吧?” 五条悟:“?” 他大跨一步,拿头去顶夏油杰的下巴:“哈??” “哈哈哈哈!嘘,悟,别闹了,灰原睡着了。”夏油杰没办法,按着五条悟的脑袋,低声提醒他。 两个人你来我往地闹了一会儿,才又安静下来。 一个坐在窗台上,一个背靠着墙,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床上的灰原。 忽然,五条悟弓着背,双手插在口袋里,一言不发地往门外走去。 夏油杰低头垂眸:“悟,你要去哪?” “嗯?心情不太好,去找人聊聊天。” 五条悟停下脚步,后仰着看向夏油杰,那双苍空般的眼睛里此时渗着些许凉意。 “这样啊。” 夏油杰保持着垂头的姿势,只是眼神微动,瞥向了五条悟,他好像接受了五条悟的说辞。 如果他没有突然歪着身子,伸长胳膊,去拍五条悟肩膀的话。 “不要给夜蛾老师添麻烦啊,悟。” 五条悟沉默了,他硬着脖子和夏油杰对视,额角几乎都要绷出青筋来。 “哈……”一口气被用力地吐了出来,隐约带着颤抖。 “在利用灰原骗我们逼千手过来的时候,他们就没想过会有麻烦?” 一字一句,仿佛被从齿缝间挤了出来。 夏油杰的面色沉了下来:“…悟。” “如果我们回来晚了呢?” “悟。” “如果千手拒绝呢?” “悟!”夏油杰指尖的力气增大,“夜蛾老师知道的,他会处理好的。” “冷静一点。” 就像夏油杰说的那样,在灰原脱离危险的时候,夜蛾就已经悄然离开了。他多半是察觉到了微妙之处,不然他也不会说出什么不会让任何人干扰她的话来了。 五条悟的眉眼间仍然翻涌着暴躁,但听着夏油杰的话,他还是尽力压下了情绪,只留下一声实在压不住的“啧”。 夏油杰知道五条悟已经冷静下来了,便松开了手。他用力地深呼吸了一口,伸手推着五条悟往医疗室外走去,免得他们的谈话吵醒灰原。 直到走到门外,他才拍了拍五条悟的背,让气炸了的家伙放松下来。 五条悟的手指插入发丝间,眯起眼睛低声咒骂。 “烂透了…” … 千夏的豪华酒店套房算是完全泡汤了,她现在因为狗质被迫住进了高专的教师宿舍。 一张单人床,一套书桌椅,一个衣柜,一个床头柜,没了。 哦,她比别人要多一点家具,比如帕克的狗窝——就在她来高专的当天,就有专人帮她把在酒店的生活用品全打包带来了。 千夏很难不怀疑他们是不是蓄谋已久的,但她没有证据。 虽然本来就是对方花钱给她提供的住处,收回了她也没话说,可还是觉得挺可惜的。 不过帕克作为一只小狗,一点都没感觉到自己居住环境的变化,反而还挺高兴,因为可以散步的地方变大了,嗦它的大狗也没了。 啊,这么说起来,其实还有一个好处… 刚想到这,“叩叩”,敲门声响了起来——好处来了。 千夏还没走去开门,帕克已经摇着尾巴扒到门上了,兴奋得不行。 “汪!”催促一般的叫声不停,千夏只得无奈地起来替它开门。 “早上好,千手小姐!早上好,帕克!” 充满活力的声音透过门缝传来,千夏拉开门,果然看到灰原的脸。他穿着一身休闲的短袖长裤,看起来只是个普通的高中生,怎么都想不到他已经是个身经百战的咒术师了。 “我来带帕克去散步。”灰原说着蹲下身去摸帕克的脑袋,“帕克酱,睡得好吗?” “汪!”帕克抬起爪子,搭在灰原的膝盖上,用头顶他的手。 怎么说呢?可能是小动物之间的惺惺相惜?帕克好像格外喜欢灰原。 千夏把牵引绳递给灰原,让他给帕克穿上。 “那我们去散步了,千手小姐!” “今天一起去吧。” 千夏伸了个拦腰,扭了扭脖子,跟着他们走出了房门。 灰原愣住:“诶?” “走吧。”千夏说着带上了房门,率先往前走去。 “啊,是!”灰原急忙抖了两下牵引绳,带着帕克快步追了上去。 … 不得不说,高专的地理环境相当不错。 放眼望去,四周都是密集的山林,外界根本不知道这里的具体方位,也探查不到内部的情况。退一步来讲,这里的空气都很不错。 “身体恢复怎么样了?”千夏一边拉伸自己的胳膊,一边扭头问灰原。 “是!”灰原摸了摸自己的腹部,“感觉恢复得差不多了,医生说我体内的毒素代谢很快,可能是我的体质比较好吧?” 代谢这么快吗…? 千夏挑起眉,停下脚步,对他伸出了手。 灰原对这个动作已经相当熟悉了,他连忙撩起衣服,露出自己的上腹部,方便千夏探查他的身体情况。 查克拉像流水一般,通过千夏的掌心,缓缓渗透进灰原的皮肤。灰原只觉得身上突然变得痒痒的,又不敢乱动。 千夏的手在他的伤处滑动几下。 确 实和灰原说的一样,他体内的毒素代谢很快,才短短两三天,已经基本上代谢完了。 千夏感到惊讶:“…你另外喝过解毒剂吗?” 灰原摇摇头:“没有,不过注射了医生配的那个…好像是营养液?” 营养液啊…确实也有加强代谢的作用。千夏没再说什么,转身继续往前走去。 灰原愣愣地摸了摸自己的腹部,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肌肉在被细微地拉扯着,一想就知道肯定是千夏又帮他加速了伤口愈合。 “千手小姐!”他嬉笑着放下衣服,追了上去,“谢谢!” 千夏摆了摆手,现在他身上的伤势对她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也用不上什么道谢,应该是她要感谢他才对,他每天都来陪帕克玩,让帕克这么高兴。 “千手小姐,我可以叫你千夏姐吗?”灰原兴冲冲地跑到千夏的前面,面向她,自己倒退着走。 “随你。” “千夏姐!”灰原看起来很高兴,“你真的不能留下来当校医吗?” “他们让你来说的?” “不是不是不是,”灰原的头摇出残影,“我只是在想,如果千夏姐和帕克也能来高专就好了,那样就算大家受再重的伤也不用怕了…啊抱歉,千夏姐,我不是想要强迫你,我只是…” “我知道。” 什么都不用多说,千夏当然知道。医疗资源永远是战场上的稀缺资源,更不要说是这种以少敌多的战场。 说真的,看着这些被迫上战场的孩子,她难免开始动摇了。 【!保护%@!】 【!¥…千夏!】 千夏的脑海中闪过以往的一幕幕,那些画面被突兀地覆盖了一层红色,看不真切,而那些声音仿佛都就在耳边响起,尖锐又刺耳。 这种事情她看得太多了。 也看够了。 【千夏,千夏你在哪!】 【千夏,卡卡西那边需要你…诶?喂,那是千夏…吗?骗人的吧…千夏!!】 “卡卡西、前辈…?” 突然,她的心脏猛地一颤,像走马灯一样的诡异记忆闪现在眼前,让她一阵晕眩,整个人都摇晃了一下。 “呼…” “千夏姐,你怎么了?”灰原急忙走过来,担心地看着她,“是不是咒力还没恢复?” “没事,就是忽然有些头疼。” 千夏深吸一口气,抬手捏了捏眉心,又用力闭了闭眼。 她是不是想太多了?那么强的卡卡西怎么可能会有事呢? 啊…她可不想让自己被困在这种无端的想象和过去的回忆里。 稍加思考,千夏抬头看了一眼湛蓝的天空,认真地开口道:“我会好好考虑的。” “诶?考虑…真的吗?!” 灰原上一秒还在满脸担心地看千夏,下一秒已经肉眼可见地高兴起来,好像千夏的考虑就是答应了一样。 兴奋促使他拉着帕克冲进了学校训练用的操场上,松开牵引绳,和帕克一起撒欢奔跑。 “等等,灰原!帕克…”千夏试图拦住,可是他们跑太快了。 操场上还有几个面生的学生,可能正在上课吧。千夏只听到一声又一声的“帕克”,然后便是一声高过一声的尖叫。 “诶?狗?啊!!灰原!!不要让它追我啊!!” “歌姬学姐,不要担心,帕克不咬人的!它只是想和你玩!” “啊啊啊都说了不要追着我啦!!硝子!硝——子!” “唔啊学姐…小心!” 操场上,乱成一团。 千夏愣在一旁:“啊…” “扑哧……” 没一会儿,她还是没忍住,捂着脸笑出了声。 8. 08 … 高专的生活比千夏想的要简单得多,既没有预想中的烦人上层来指使她逼迫她,也没有奇怪的事来打扰她,最多就是偶尔会遇上高专热情的学生们。 他们和帕克混得很熟了,连带着对千夏也熟悉了不少。可能因为还有一份救过灰原一命的恩情在,让他们不由自主对千夏尊敬起来,一个两个都跟着灰原叫起了千夏姐。 不过高专最让千夏感到惊喜的是巨大的藏书库。 她前几天还在想着她所学的医学系统和这里的不一样,最好要找找这里的医书重新学习,没想到这么快就能有这种好机会。 更想不到的是,这个机会是五条悟给的。 “还算不错吧?” 五条悟笑得灿烂,看千夏站在图书馆门口,还后退了两步,故意歪着脖子去跟她说话。 千夏跟着走了进去,仰头看着数不尽的藏书,忍不住感叹一句:“很壮观。” 放眼望去,从历史到人文,从人文到科学,应有尽有,粗粗看来甚至比忍校里经年保存的卷轴数量还多。 单是从这个藏书馆来看,就知道这所咒术高专的家底有多深厚了。 千夏感觉自己已经一脚趟进了一滩浑水,不管自己怎么甩,都甩不干净脚上的泥点了。 “咒术界可公开的书基本上都在这了。” 五条悟双手插袋,带着千夏一路走到深处的一面书墙前。 可公开? 千夏的眼神瞟向五条悟。 “啊,不可公开的…说不定也有。”五条悟说着狡黠地对千夏挑了挑眉。 千夏:“……” 她直接往前两步,略过了他,伸手过去摸了摸书脊。书脊粗糙,纸张脆薄,确实已经有很多年份了。从书架上密密麻麻的各种标签来看,这一整面墙大概都是关于医学类的,还有关于反转术式的记录。 “这些全部都是医学书吗…?” 她默默地仰起头,看了一眼这几乎看不到头的书海。 “我不记得了,或许吧。”五条悟的回答很不走心,甚至还事不关己地抬手挡在眉上,对着那高耸的书柜吹了声口哨。 “哈,看起来你还需要一个梯子。” 千夏:“……” 缺什么梯子?她现在缺的是写轮眼,给她一只也行。 又是羡慕卡卡西前辈的一天。 千夏不理五条悟的调笑,她叹了口气,随手抽出身旁的一本书,翻开看了看。 刹那间,那些密集的文字疯狂地涌入她的眼睛,然后从她的大脑中平滑地离开了。 “啪”,书被猛地合上,千夏面无表情地把书放回了书架里。 五条悟一手在鼻前扇了扇,扇走书籍开合间带出的灰尘。 “咳,好多灰…怎么样?是你需要的吗?”他问。 嚯…怎么样? 千夏感觉自己都可能会死在这。 她努力维持冷静,点了点头:“很好。” 五条悟的表情顿时变得得意起来,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手捂在口鼻间,像是被这些尘封的书籍上的灰呛个不行,然后还要做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撇开脸对千夏摆了摆手。 老实说,这样的五条悟比她之前看到的那个满眼疲惫的小孩要可爱得多了,让她忍不住想要逗他。 “谢谢,”千夏对他微微一笑,“五条帕克。” 五条悟顿时脸色变了,像炸毛的猫:“?喂!千手!这件事还没过去吗?” 啊,对,这样才是一个十几岁孩子该有的样子啊。 “哈哈哈哈哈!”千夏看着五条悟鲜活的样子,半掩着嘴仰头笑了起来。 她从来没有在五条悟他们面前露出过这样外放的表情,以至于原本还气鼓鼓的五条悟在看到这一幕的时候竟然愣了一下。 “五条悟,你带我来这里,有没有想过我可能不会加入高专?”千夏收起笑,低声问起。 “哈?”五条悟回过神来。 对于千夏的问题,他只是毫无形象地“啧”了一声,然后便是非常自信又充满不屑的回答。 “那就不加入。” “等你的诊所重建好了,我就让佐藤送你回去。” 就在五条悟说话间,千夏猝不及防地朝他走近一步,当着他的面,抬高手在他的发顶上轻轻碰了碰。 五条悟仗着身高优势,和千夏讲话的时候总是弓着背,现在好了,他得到了因此应有的“惩罚”,他被千夏如此轻而易举地摸到了头——像帕克一样。 然而,这次触碰很轻很轻,轻到五条悟只感觉到发丝好像只是被风拨动了一下。 可能都没有一秒,千夏就收回了手。 她知 道五条悟这种骄傲的家伙是不会喜欢被人摸头的,所以她也不过是突发奇想,稍稍做做样子而已。 “谢谢,悟。”她笑着说了一声。 就算五条悟什么都没说,千夏也知道,像是这样规格的图书馆是不可能毫无理由地对一个外来者敞开的,多半是五条悟死皮赖脸去强要来的。 或许是为了感谢她帮了灰原?或许只是单纯地不想要欠她人情?像是别扭的孩子拿着漂亮的鲜花塞进她的手里,嘴上却要说是自己捡的一样。 总之不管怎么说,千夏不得不承认,她有些被打动了。 “千手。”五条悟没有为被摸了头而生气,反而低垂着头,神色晦暗不明。 “嗯?” 千夏回过头,等他说话,但等了好一会儿都不见五条悟继续开口。 “五条悟?” “啊…肚子好饿,先去找杰一起吃饭吧。”五条悟突然抬起了头挺直了背,手在自己的发丝间用力搓了好几下,说着还绕开了千夏径自往门口走去。 千夏不明所以:“……?” 青春期吗? “喂,千手,就算你不饿你的狗也该饿了。”他摆出一张生气的脸,竖起手指,“我可不想再被饿犬突袭了。” 千夏一点都听不得自家孩子被诋毁,下意识反驳:“帕克从来不咬人,而且有灰原在,帕克不会挨饿。” “哈?它的牙印还在这。”五条悟晃了晃根本看不出牙印的手指。 “是你先绑架我的悟酱的。”千夏学着他的样子,双手插在口袋里,绕过他走到他的前面。 千夏嘴里的名字转换太快,五条悟的脸上当即冒出了好些个问号。 五条悟气急败坏:“千手!” “怎么了五条帕克?” 五条悟:“……” … 有了五条悟送来的权限,千夏泡进了图书馆。虽然她说过不需要梯子,但是七海还是闷不作声地找来了梯子。 “七海,其实不用这么麻烦。”千夏想说,自己其实可以直接站在墙上,但又不好意思拒绝七海的好意。 尤其是他还有一副和青叶一模一样的嗓子。 “如果还有其他需要的话可以来找我。”七海自顾自地把梯子摆放在千夏可能需要的地方。 千夏欲言又止:“…好。” 9. 09 在准备好梯子以后,七海又帮千夏布置了一个学习桌。千夏作为一个大人,并不想让一个孩子来帮她做这种杂事的,但七海根本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要是让灰原那家伙知道了会很麻烦。”他是这么回答的,千夏也只能作罢。 听七海的意思,原本是灰原吵着要来帮千夏的忙,但他临时被老师叫走了,所以便把这个任务扔给了身为同学的七海。 千夏有时候觉得这个孩子太较真了,又很别扭,但是这才是一个十几岁孩子应该有的样子啊。 “今天帕克跟着硝子学姐和歌姬学姐去散步了。”像是迫切地想要换个话题,七海忽然提起了帕克。 千夏自然地递出台阶:“嗯?歌姬不怕帕克了?” “歌姬学姐只是之前被灰原吓了一跳,现在已经没事了。啊,对了,餐厅那边说给帕克也准备了午餐,等会儿我们会带它去试试。” “好啊,谢谢你们一直帮我照顾帕克。” “举手之劳。不用担心帕克,大家和它都相处得很好。” 七海说的是实话。 在任务压力和紧迫训练双重裹挟下显得沉闷的高专,突然出现了一只活泼又亲人的小狗,对于他们学生来讲何尝不是一种释放压力的渠道。 “不过明天我和灰原要离开一趟,我们会把帕克交给夜蛾老师帮忙照看。” “离开一趟?有任务?”千夏不自觉皱起眉。 她会出现在高专就是因为他们上一次任务。先不说七海,现在才多久,伤口都没完全愈合的灰原就又被派去做任务了吗? “是,有咒灵出现了,五条悟和夏油学长被派去了别的地方回不来。”七海顿了顿,垂眸看着手上的书,“…我和灰原还能去。” 千夏:“……”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阻止?反对?以什么身份什么立场什么理由?就算她真的出声阻止了,他们就会听,听了就能这样做吗? 想想那个最强的五条悟,他不也一样被困在其中吗? 千夏捏了捏眉心。 咒术界啊。 哈,和忍村也没什么不同嘛。 看起来可以凭实力说话,但有实力的人也只是能自由地「说话」罢了。 “好了。”七海在这时已经整理好了桌面,他环视了一圈,“差不多了,我就不打扰你了。” 他走到图书馆门口,忽然又抬手指了指顶上的吊灯:“还有,这里的灯很暗,最好不要看太晚,千手…” 七海停顿了一下,不太适应地开口低声喊:“千夏姐。” 说罢,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拉着门把手,后退着慢慢关上了图书馆的门,想要将空间让给千夏一个人。 千夏静静地看着七海的动作,却在门马上要完全关上,图书馆也将陷入昏暗时,忽然像是下定决定一样,沉声叫住了七海。 “七海,等一下。” 七海的动作顿时停住,门缝中只露出他背着光的半张脸。顺着门缝,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蔓延到图书馆里的阴影处,只有他的一头金发在阳光的反射下在门口投下了点点金光。 “…千夏姐?” 千夏往前几步,果断地重新拉开了大门,站在他的身前,然后抬手覆到他的胸口。 七海疑惑地低头看去,但他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就看到自己的胸口突兀地出现了一团像水母一般正在起伏鼓动的水球。 “这是…” “水海蜇。” 【哈?你想学水海蜇?哈哈哈哈不行不行,等你的查克拉控制精度再高一点再说吧。】 【好啊,如果你成功了,我就把百豪之印教给你。】 千夏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她已经很久没有用过这种可以用于远程治疗的忍术了,一时之间只觉得这手感有些陌生,如果被纲手大人知道的话,一定逃不过一顿数落。 “…水海蜇?是术式的名称吗?”七海抬手想要触碰这团似乎有生命的水,却又硬是将手停在了半空。 “嗯…算是?”千夏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就当这是自动医疗包吧?” “自动…医疗包?”七海的眼里掩不住震惊。 即使是反转术式也做不到像这样提供远程医疗支援,而现在… “对,虽然治疗的强度有限,但多少可以用来保命。”千夏用手指碰了下水团,感受着里面充裕的查克拉。 幸好她在来到这里以后一直没有怎么消耗过查克拉,才能让她的查克拉储备量足够充足。不过也不至于不够,毕竟她还有底牌。 她抬起手,指背看似不经意地擦过了额头的紫色菱形印记。 “啊,对了,你们离开前也让灰原来找我一趟吧。” 话音未落,她想了想,还是跟了上去:“算了,一起走吧。” 说到这,千夏抓住七海的手腕,带着他的手,拉上了图书馆的门。 “千夏姐?你不是要…”七海看了一眼身后已经摆在桌上的医书。 “我正好忽然想起来,有些事要去找你们夜蛾老师。”千夏说着,脸上的笑容变得轻松起来,“书的话,不急了。” 她以后大概会有很多机会来这里看医书了。 她想。 … 在来到高专的第十天,千手千夏正式成为了高专的专职校医。 学生们只知道有一天看到千夏主动去找了夜蛾,他们的谈话持续了很久,期间五条悟他们刚好祓除完咒灵回来就听说了这件事,屁股还没坐下,便急匆匆地冲去找夜蛾,可惜始终被拒之门外。 一直到日落西山,千夏才慢悠悠地从夜蛾那出来,然后面对的就是在门外已经等得满脸暴躁的五条悟,还有靠着树干面色疲惫的夏油杰。 “五条悟?夏油?你们回来了…在等我吗?” “我还以为你们要聊到明天。”五条悟快速上下扫了她一眼,才走上前继续说,“我们是在等你出来,然后去和夜蛾老师报告啊。” 五条悟双手抱胸,微微弯下腰,脚尖啪嗒啪嗒击打着地面,面色不善地看着面前的千夏,眼里的血丝似乎都在跟千夏抱怨自己的不耐。 千夏早就习惯了这 家伙的臭脾气,她丝毫不受影响:“那怎么不先去睡一觉再来?” 五条悟:“……” “扑哧…” 夏油杰笑出了声,他看起来比五条悟疲惫得多,不是身体上的疲倦,而是整个人周身都萦绕着疲惫的气息。 千夏敏锐地察觉到了怪异。 他这是…怎么了? 她想问问他发生了什么,但现在似乎不是合适的谈心时间。 想到这,她又觉得一阵好笑——果然,她以前还是当了太久的指导上忍了,即使到这了也总是想“指导”学生。 “悟他…嗯,我们听说你被带走了,就想过来看看发生了什么。”夏油杰说着还瞥了五条悟一眼。 “带走?”千夏摇摇头,“不是,是我找夜蛾先生有事。” 五条悟神色微变:“他们威胁你了?” “…威胁?”千夏愣了一下,明白他的意思后,就被他的用词逗笑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走到两人面前,一手一个压了压他们的肩膀。 “放心,没人能威胁我,不管做出什么决定,我都是自愿的。” 五条悟斜着眼睛看她:“自愿?” 很显然,他不怎么相信。毕竟在不久之前,千夏还问过他,如果她不愿意留下怎么办,谁能想到他出去一趟回来,她就开始“自愿”了。 千夏想了想,诚实地点了点头:“好吧,半自愿。” 夏油杰:“半?” “是,一半是为了我自己,一半是…”千夏话说到一半不说了。 她抬头看了一眼面前两个比她高得多的学生,又推了推两人的肩膀,带着他们往宿舍方向走。 “你们现在该回去好好休息了。” 话听到一半是最难受的,五条悟才不可能妥协,一边被半推半就地往前走,一边还要扭头问千夏。 “喂,千手!你话不要说一半啊!” “好了,悟,千手小姐有自己的顾虑。”夏油杰倒是接受良好,还能偏头安抚五条悟,或者说可能是他太累了,没有这个兴致了。 “哈?”五条悟刚怒目看他,却在看到他的一瞬间,话锋一转,“杰,你怎么了?” “嗯?没什么,有点累了而已。” “累?你…我自己会走不要再推我走了千手!还有你还没把话说清楚!” 千夏面不改色:“五条君,你应该学一下夏油的沉稳。” 五条悟:“?那个该死的奇怪的尊称又是什么?” 千夏知道这么拌嘴下去没个结果,她又拍了拍五条悟的背:“好了,五条,不用担心我。” 她顿了顿:“大人…自然有大人解决事情的方法。” 这句话还挺管用,至少五条悟不会像粉条一样在她前面扭动了。 不过也没特别大的用处就是了。 五条悟摆出张鬼脸,夸张地模仿了一遍千夏的语气,最后不屑地“哼”了一声。 “大人…哼,什么大人…” 千夏:“……” 真是烦人的小孩。 10.10 … 在五条悟他们回来后没两天,夜蛾就正式宣布了千手千夏入职校医室的消息,连带着帕克都被以抚慰犬的身份收编,成为了高专第一只有名有姓的动物,主要工作是缓解出任务的年轻人们的心理压力。 这么一想,帕克四舍五入也算半个心理老师…?等等,这听起来好像比校医更厉害的样子?那它混得倒是和真的帕克不相上下了… 千夏深深地看着对夜蛾摇尾巴的帕克。 高专的学生们很高兴,千夏的加入对他们来讲等于又多了一重安全保障,更不要说千夏还有一个“姐姐”一样的身份。 只不过五条悟看起来对这件事并不感兴趣,只是敷衍又夸张地“哇”了两声,就双手抱着后脑,迈着长腿走到了树下靠着。 “千夏姐,不用管那个家伙,我们要不要出去吃一顿庆祝一下!”歌姬兴奋地挡在千夏的面前,直接隔绝了千夏看向五条悟的视线。 “好啊,不过等灰原和七海回来了一起去吧,我请客。”千夏点了点头。 “他们应该过两天就回来了,让我想想…校外的那家烧鸟店怎么样?对了硝子,你上次说的那家是…” 歌姬勾着硝子的胳膊,跟她商量最近的新店。硝子其实对吃什么的要求不高,不过倒是悄悄问了能不能喝酒,然后被一旁听到的夜蛾干脆利落地制裁了一番。 看他们聊得开心,千夏抽空瞄了不远处的五条悟一眼,他正低着头和夏油杰说些什么,表情逐渐夸张,不过还是不难看出来,他不高兴。 应该说,从他回高专以后,一直兴致不高。 千夏搞不清他到底在不高兴些什么,总不能是因为她“自愿”答应高专的邀请?还是因为她对他卖关子? 五条悟…不至于这么幼稚吧。 所以最近是发生什么事情了?是关于…夏油杰? ——高专里能让五条悟这么躁动的,千夏也想不出除了夏油杰以外的第二个人了。 千夏不由自主地看向夏油杰。 他看起来没什么异样,还是一样温和地站在那,浅笑着听五条悟说话,时不时应和两声,还要抬头看看歌姬这边怎么了。 她想了想,皱着眉冲五条悟瞥了一眼。仅仅这几微秒的时间,五条悟也敏锐地捕捉到了,在同一瞬间便抬眼抓住了千夏的视线。 两人视线相接,千夏又快速地瞥了一眼夏油杰,然后自然地对他打了个眼色,若无其事地偏了下头,便转头不再看他了。 五条悟这个人虽然平时吊儿郎当的样子,但在需要的时候,他比任何人都聪明,且靠得住。 果然,下一秒,他的脚就往树干轻轻一蹬,重新站直了身体。 “唔,歌姬要吃什么烧鸟啊…既然要出去,果然还是应该吃一些甜食,你说对吧,杰?” 夏油杰似乎在神游,听五条悟问他,才恍然转头:“悟,我之前就想说了,你是不是吃太多甜食了?” 五条悟摆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只是补充一点糖分而已…” 他边说边迈开步子往千夏的方向走去:“走吧杰,这种时候该让学长来决定吃什么啊!” 夏油杰笑了,他没有跟上去,只是无奈地抬起下巴喊:“悟,应该让请客的千夏姐决定才对吧…” “啊?你说什么?”五条悟歪着头,手拢在耳边,装听不见。 夏油杰无奈了,他只得耸耸肩,对五条悟摆摆手,随他去了。 五条悟像是早就猜到夏油杰的反应了,他的眼神在夏油杰的身上短暂地停留过后,就扭回头,光明正大地一个人挤到了千夏的身边。 “来,听学长的。我们去吃甜——” 硝子:“不吃。” 歌姬:“不要。” 两个人的神色格外统一,瞬间转过头到一旁去继续话题了。 而话都没能说完身边就几乎真空了的五条悟:“……” 他扁扁嘴,又弓起了背,头探到唯一没有避开他的千夏旁边。 “说吧,叫我干什么?” 千夏偏开头,抬手推了推五条悟的肩膀,让他别凑自己这么近,但她这个动作可能是激起了五条悟的叛逆心理,直接往下一弯腰,用脸顶着她的掌心,让她不好再推开他。 千夏懒得跟青春期的孩子计较,只能松开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好了,不要闹了,五条悟。” “你和夏油怎么了?”千夏选择单刀直入。 五条悟眼神微闪,沉默了。 这个问题没那么好回答,一时之间,五条悟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只是神色变得懊恼:“没,只是、觉得很奇怪。” “奇怪?” “像是…”五条悟沉吟,洁白的睫毛挡住了带着愁思的眼睛,“杰在 离我越来越远,就像是要…” “不,没什么。” 五条悟刚开了个头就停下了,他干脆甩了甩头,绕过了千夏,迈了两步加入了歌姬他们的讨论,像是觉得绕过千夏就能绕开这个问题了一样。 而千夏手无知觉地顺了顺头发,可没两秒,脑袋一歪,觉得事情不对劲起来了:“……” 等一等等一等,这种感觉、这种说话方式,太似曾相识了,熟悉到让他不祥的预感都涌上来了。 她怎么觉得以前在村子里似乎也遇到过类似的情况?! “喂,千手,你还傻站在那干什么?唔啊!管管你的狗啊!” “五条悟不要揪帕克的后脖子!千夏姐!” “千夏姐,你以后要在医疗室工作了吗?需不需要我们先去帮你整理医疗室!” 学生们叽叽喳喳地吵个不停,刚有的头绪此时也被消了个干净。 千夏决定暂时先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放一放,既然都已经到这一步了,那下一步也没什么好怕的了。 … 千夏的工作点被直接安排到了医疗室。 在和夜蛾的约定下,平时没有人打扰她,即使是那些所谓的高层的人,在没有通过夜蛾之前,也不能直接来找她,这给她省去了很多麻烦,让她能安心上班。 “千夏姐!你真的同意加入高专了吗?!” 刚祓除完任务回来的灰原还来不及去休息,就迫不及待地冲进了医疗室。 “灰原?你任务完成了?”千夏穿着一身白褂,手里拿着一本古旧的医书,扭头看向夺门而入的灰原。 她歪过头,看了看灰原的身后:“七海呢?你们没有一起回来吗?” “回来了。”七海的声音从走廊里幽幽传来,“灰原,拿好你自己的衣服。” 他走到门口,抬手把一个包扔给了灰原,满脸都是完成任务后的疲倦和嫌弃。 “哈哈哈,谢了啊,七海。”灰原拿着包放到了一旁的地上,自己自顾自地坐到了千夏的对面。 “千夏姐,你竟然真的来当校医了,太好了!”灰原说着兴奋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水海蜇也太厉害了,这一次我们几乎没有受伤的机会。” 千夏随手拿了一支笔夹进书里,把书放到一边。 “唔,有用就好。”她笑着点点头,“在哪当不是当医生。” 11.11 灰原一向像一只快乐小狗,坐在千夏对面还不够,他稍稍抬了抬屁股,就半拖着椅子一路挪到了千夏的身边,想要靠近她说话。 “千夏姐,你怎么忽然改变主意了?我听说是夜蛾老师跟你谈了一下午才说动你的?” 千夏还没说话,七海已经帮她回答了:“用脚趾想也知道不可能,就算是乐岩寺校长亲自来也不可能。” 他拖过另一把椅子,坐在了灰原原本的位置上,手肘撑在桌面上,疲惫地捏了捏自己的额角。 临行前千夏给他们的水海蜇确实能远程疗伤,却没办法消减他们的咒力消耗,该疲惫、该痛的地方依然如前。 “诶——那怎么忽然就…?”灰原很困惑,睁着大眼睛盯着千夏。 “唔啊,七海!” 突然,七海一把拎起灰原的后衣领子,把他拽开。灰原像小鸡仔一样整个人后仰,差点就摔下椅子,只能慌乱地抓着桌沿稳住自己。 七海看着灰原:“灰原,不要追根究底地问。” “好吧我知道了。”灰原也意识到了自己问太多了,笑着挠挠头,摆摆手让千夏无视他的问题就好。 “过程不重要,总之,千夏姐!我们都很高兴你能加入高专!” 千夏笑着点了点头,不过还是问起:“你从哪听说的?” “嗯?路上听辅助监督提起的。”灰原大拇指往后一指,“还说你答应来高专其实就是因为夜蛾老师跟你签了秘密合约。” 千夏挑了挑眉:“…秘密合约?外面就只是传传…这个?” “啊,是…还要有什么吗?” 哇—— 她再次感慨,这里是和平年代真好啊。 就算是碰到她这种特殊“资源”突然的投诚,大家也只是有些没营养的猜测。 这么一想,她这次入职确实挺轻松的。夜蛾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替她挡开了大部分麻烦,不管是内部还是外界的,总之都跟影响不到她。 如果是在忍村,那面对她这样的人,现在她头顶应该挂满了暗部,身后还有两个山中家的人结着印等她。 “灰原。”七海皱着眉看他。 灰原保持着微笑,睁着圆眼睛,眨了眨看他:“……嗯?” “确实有合约,但是说是秘密…”千夏没有逃避问题,她点点头,“其实只是一场不怎么对等的交易。” “不对等?”这次先出声的反而是七海。 “嗯,大概就是…” 千夏想了想,其实也没什么好瞒着的,她挑挑拣拣了些重要的,刚准备说,就又忽然停了下来。 “哟!千手!” 与此同时,“啪”的一声,窗户被推开,一长条五条悟蹲在了窗台上,抬起手,露出一口白牙,看着医疗室里面的人。 屋里突然陷入沉默。 灰原毫无防备被吓了一跳,但反应过来后还是笑眯眯地打招呼:“学长!” 七海:“…啧。” “五条悟,走正门。” 千夏早就习以为常了,五条悟每次都是这样,不怎么收敛气息就进来了,她想不知道他在哪都难。 千夏叹了口气,又对门口的方向继续说:“杰,下次记得拦住他。” “啊…千夏姐,我试过了。”夏油杰从门口冒出头,对里面的人举起手,“哟,欢迎回来。” 他的半长发没有扎起来,松松地散在脑后,身上也没穿学校制服,只有一件白T恤和一条黑裤子,整个人显得松弛了不少。 “啊,夏油学长。”灰原高兴地转过身,起身看向他,看起来都想把座位让给他了。 七海也站起身来冲他点了点头:“夏油学长。” 明显被区别对待的五条悟:“?” 千夏凉飕飕地看他:“五条悟,你应该反省一下自己了。” 五条悟:“…” 五条悟会在意这些就不是五条悟了,他根本没理会千夏的挖苦,从窗台跳了下来,径直走到千夏的旁边,拿起她看到一半的书就打开翻阅起来。 “一天了还没看完吗?”他随手乱翻,一不小心把千夏夹在中间的笔掉了出来。 五条悟的神色一僵,不动声色地把笔夹了回去,然后像是觉得书本无趣一般又轻轻放下了,手往后一撑便坐在了桌子上。 他的腿太长了,说是坐在桌上,实际上也就是半靠着而已。 可是千夏看他这种吊儿郎当的动作就想纠正,她抬手抓住他的领口往下拽:“不要坐在桌子上。” 五条悟被拽得猝不及防,整个人往前一倒,然后歪歪扭扭地站到了一边,被夏油杰一把架住。 “这个女人的力气未免也太大了…”五条悟抚平领口的褶皱,嘴里忍不住念叨。 “哈,真抱歉啊我天生力气就大。” 千夏面无表情地转过头,抬起纤细的胳膊,用力挤压两下,给他展示自己的肱二头肌。 五条悟:“……” 这一幕让夏油杰没忍住,捂着嘴:“扑哧…” 看到夏油杰这么自然地笑了,千夏和五条悟下意识都看向了他,眼神也变得有些微妙。 “啊抱歉抱歉。” 大概是以为自己笑太大声了才引来侧目,夏油杰连忙竖起一只手捂在 嘴边,对千夏道歉两声。 灰原在这时问道:“对了,夏油学长,你们也是来找千夏姐的吗?” “是,来找千夏姐去吃饭,你们要一起吗?” 灰原:“好啊好啊!” 七海:“不用了。” 两个人同时脱口而出,只不过意思完全不同。夏油杰一点也没觉得意外,和活力满满的灰原不同,七海总是要好好休息一下的。 “好啊,但是你看起来还要洗个澡换身衣服吧?那一会儿直接餐厅见。” “是!我现在就去!” 灰原听罢急忙站了起来,一手捞起自己的包和七海的包,一手抓着七海的胳膊,往外跑去。 “我自己会走,放开我灰原!” “哎呀,七海,你快点,等下我们一起去吃饭啊。” “我没有答应一起去。” “一起去吧,我们和大家好久没见了,我还想和帕克玩呢。” “灰、灰原!!” 声音渐渐远去,直到最后,千夏还能听见灰原兴致勃勃的喊声。 千夏:“真有活力啊。” 五条悟嘴巴一撇,凑到夏油杰耳边说小话:“她这个语气…是老婆婆吗?” 夏油杰微笑:“悟,千夏姐听得见。” 千夏微笑:“我听见了五条悟。” 五条悟若无其事撇开头,死不悔改的样子。 千夏眯起眼睛,刚想怼两句,但看到他那张还稚嫩的脸,又消了气。 算了,还是小屁孩… 她十一二岁的时候也这样,后来被指导上忍制裁过后就乖巧懂事了起来。 想到这,千夏捏了捏拳头。 夏油杰抬头看了一眼时间,开口道:“千夏姐,走吧,硝子他们已经在餐厅等我们了。” 因为帕克大清早就会被不同的学生以治愈心灵为由借走,所以他们约好了,干脆中午喊千夏一起吃饭,这样既可以把帕克安全归还,又可以和千夏报告帕克的工作情况。 “不急,杰,你先坐下。”千夏指了指旁边空出来的座位。 没等夏油杰说话,五条悟已经不满地弯下了腰盯着千夏了。 “等一下,为什么杰是「杰」,”他指着夏油杰,又指着自己,“我就是「五条悟」?” 千夏面不改色地推开他,拉着夏油杰的手腕把他拉到椅子上坐下。 夏油杰仰起头坏笑:“其实你也可以是五条帕克。” 五条悟怼脸警告:“喂,杰!怎么你也…” 千夏:“好,我同意了。” 五条悟猛地扭头:“?” 12.12 “五条,你安静一点。” 千夏把唧唧歪歪的五条悟领到一边坐着,然后才有空去检查夏油杰的身体。 带着浓郁查克拉的手掌快速地在夏油杰的身上扫过,那些训练中造成的细小伤口也急速恢复。夏油杰被弄得身上痒痒,也只能梗着脖子硬忍着。 “千夏姐…” “杰,你太勉强自己了。” 千夏收回了手,转而轻轻碰了下他的头顶。夏油杰浑身一僵硬,睁大眼睛,有些愣愣地摸了摸自己的头。 “…什么?” “你的基础体能不行,现在还不是你训练体术的时候。” “哈哈哈哈哈你的体能竟然被千手嫌弃了,”五条悟叉着腰大笑,“好好训练吧杰!” 夏油杰眯着眼睛扭头看他:“……” 不过千夏一点也没惯着五条悟,她直言不讳:“五条,你太依赖六眼了,说起体术,你们两个都一样糟糕透顶。” 夏油杰毫不介意地“扑哧”一笑,肩膀都忍不住抖动起来。 只有五条悟难以置信地指了指自己:“哈?糟糕…?哈?我们吗?” 类似天才、最强这类的词眼,他们听得太多了,但糟糕这种评价还真的是只有千夏这里才能听到。 “过来坐下。” 千夏直接忽视了五条悟的声音,把散落的袖口卷起来些,又推了推夏油杰的后颈,让他和五条悟交换个位置坐。 夏油杰听话地站了起来,像虾米一样驼着背,走到一动不动的五条悟旁边,踢了踢他的脚后跟。 “悟,快过去。” 五条悟这才一脸不情不愿地拖着脚走了过去,伸着长腿坐下。 千夏一言不发地低头盯着他尤其占地方的一双腿,没几秒,他就磨磨蹭蹭地收起了腿,踩在椅子的横杆上,把自己整个人都憋屈地团在了椅子上。 千夏满意地站到了他的面前,低头看着他漂亮的发色。 怎么说呢? 和以前她遇到的那些问题儿童相比,五条悟这个孩子哪里都挺好的,唯一的缺点就是多长了一张嘴。 “抬头。”千夏分开双掌,靠近他的脸颊两侧。 五条悟扁扁嘴,摘下眼镜,闭上眼睛,然后臭着一张脸抬起头。 “千手,你快点,我肚子好饿。” “你安静点就很快。” “……”五条悟还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乖乖闭上了嘴。 那股熟悉的像流水一般清凉的能量透过眼角缓缓渗透进他早已疲倦的眼部神经附近,帮他缓解六眼带来的压力。 “以后有杰在的地方,你可以适当让你的眼睛休息一会儿。” 五条悟的脑袋往后一仰,理所当然地回答:“这还用说?” 他的眼睛依然闭着,但却能精准地捕捉到夏油杰的方向。要不是因为千夏还在给他治疗,估计他都能一个后仰,直接拿下巴指夏油杰去。 他的话让千夏下意识看向夏油杰,那家伙脸上的错愕还没消去,只不过很快就恢复了笑容。 “悟,我可没那么多咒灵可以浪费。”夏油杰开玩笑说。 笑得好像比之前轻松了点? 千夏看看夏油杰,想到他最近格外疲倦的样子,逐渐相信这件事多半和五条悟脱不了干系。 “这世界上还会缺咒灵吗?下次我帮你抓。” “谢了,不用。”夏油杰双手抱着后脑勺,往后一仰靠在墙上,“太难吃了。” “难吃?”千夏停下了动作,“咒灵有味道?” 她知道使用咒灵操术的方法是要收服咒灵然后吞下,但她没想到咒灵原来还有味道。 夏油杰顿了顿,声音低沉:“唔,有点像臭抹布味。” 话刚出口,他又急忙挤出笑容补了一句:“其实也还好。” 千夏闻言点头赞同:“臭抹布味?嗯,那确实还好。” 这个回答明显超出了夏油杰的预料,让他毫无心理准备,只能愣愣地抬头看她:“……?” 千夏此时忽然停下了动作,她抬头看向夏油杰,一脸过来人的样子,开始尤其认真地对他传授秘诀。 “杰,你可以提前准备点牛奶或者苹果香蕉的,能缓解嘴里的怪味。” “啊对了,记得千万别吃太甜的糖果,味道混在一起会更恶心。” 千夏说着露出了堪称绝望的微笑。 夏油杰:“……?” 千夏用力挤出了更加灿烂的笑容:“嗯。” 有什么会比一颗纯粹的没有任何调味的单纯只是用于活下去的军粮丸更难吃呢… 哈哈。 五条悟嘴角抽了抽:“你以前到底吃过什么…” 吃过死老鼠。 千夏真想要直接这么回答,但这对孩子的身心健康发育不太好,她还是将话题拐了个弯,避重就轻回答。 “嗯?为了活下去的时候,什么都能吃。” 她随口说着,便继续将注意力放到五条悟的眼部神经上。 然而,她这一句话,却同时让两人怔愣住了。 千夏姐。 夏油杰无声地动了动嘴,又静静地闭上了。 过了数分钟,五条悟才用一嘴慵懒的语调问:“千手,还没好吗?” 五条悟的腿缩的时间长了,有些难受,他悄悄地、不太安分地像伸懒腰的猫一样伸长了腿,差点踢到千夏。 他的眼睛不愧是咒术界百年来的“唯一”,千夏每次光是查探他的眼部神经状况都要耗费不少时间。 “马上就好,别乱动。”千夏抬脚卡住他乱动的腿,“还有,我现在也算是你们半个老师,你该叫我千手老师,五条同学。” “?哈?你让杰叫你「千夏姐」,让我叫你「千手老师」?” 五条 悟差点跳起来。他皱着眉,眼睛刚眯开一条缝想要睁开眼,但千夏还没让他睁眼,他只能又硬是闭上。 其实「千手」也好,「千夏姐」也好,千手根本无所谓这种称呼,她只是想要看他吃瘪的样子,毕竟能让五条悟这样的人吃瘪实在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这也不能怪她,谁让五条悟表面上嚣张得很,实际上却是个…嗯…乖孩子? “我不介意你也叫我姐姐。”她随口说着,声音里还带着笑意。 “哈?” 五条悟像是听到了什么恐怖的话一般,整个人绷紧坐直了。在感受到千夏收回力量的一瞬间,他突然睁开眼,用那双湛蓝的眼睛盯着她看。 老实说,被这样一双眼睛盯着,即使是千夏,也会感到一阵诡异的压迫感。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所以她一巴掌捂住了五条悟的眼睛。 “喂!你、干什么!” 五条悟乱七八糟地去抓她的手腕,然后便感觉自己的眼睛被松开了,随之而来的是那副熟悉的墨镜。 “好了,走吧,去吃饭。” 千夏松开了手,把五条悟撂下便自顾自地转身去脱白大褂了。 五条悟把自己的眼镜扶正,看了一眼千夏,扁了扁嘴站了起来。他转头看向夏油杰,对他一偏头,夏油杰就会意地站了起来。 “肚子饿死了…”五条悟弓着背走到医疗室门口。 “好了,悟,已经结束了。”夏油杰回过头,”千夏姐,这次有什么收获吗?” “算是有一点吧?”千夏扭了扭脖子,伸手按上了五条悟的背心,让他站直了走。 千夏苦着脸:“反转术式也太难了,就算问了硝子,也根本没听懂。” 五条悟一脸嫌弃:“哈…硝子描述的反转术式根本不是人能理解的东西吧。” “嗯…硝子说的那些啊…”连夏油杰都没法帮硝子说话了。 最近几天,千夏在刻意替他们两个人做全身的“扫描”,一方面是为了帮他们缓解身体的不适,另一方面是她想要尝试一番那些书里记载的关于反转术式的运行方式,看医疗忍术和反转术式之间的联系。 只不过很可惜,暂时还没什么发现。 “在想什么呢?” 五条悟已经领先了一大段路,他抱着后脑勺,转过头,用脸催促着身后的夏油杰和千夏。 “你们两个快点!” “杰!千夏!” “知道了。”夏油杰加快了脚步,然后脚下一顿,有些诧异地看向五条悟,随即又快速瞄了一眼千夏。 千夏似乎没什么反应,只是跟着加快了脚步,反而走得比夏油杰更快了。 “杰,你干什么呢?”五条悟再次回头催促道。 “呵…”夏油杰嘴角勾起,双手插在了兜里,“知道了知道了。” 他重新加快了脚步。 13.13 … 做校医的生活意外的还挺轻松的。除了一直在给人治疗以外,就是一直在给人治疗,这对千夏来说算是找回了老本行,做得还挺上手。 期间,佐藤来拜访过她一次,顺便给她带来了不少吃的喝的,把医疗室空置的柜子塞得满满的。 甚至还找人把她的医疗室隔出了一个隐蔽的小空间,放上一张床可以供她休息用——当然,旁边还有一张帕克的小窝,虽然它最近乐不思蜀,整天跟着学生满学校跑。 “千夏小姐,这些是诊所给你退回来的租金。”佐藤擦了擦汗,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 “租金?” 说真的,千夏有些惊讶。她都已经想好了放弃这些租金了,毕竟房子都毁了,再加上得到了高专的赔偿,那这些租金完全可以当她给遭受无妄之灾的房东的补偿。 可没想到,佐藤竟然帮她拿回来了。 “多谢…”千夏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讷讷地道谢。 “不用不用,”佐藤连忙摆摆手,“但是只能退还两个月的租金和押金了…” “啊,这样就够了。”千夏晃了晃手里的信封,并不在意这点钱。 也是,她现在的工资确实比之前要高得多了啊。 佐藤依然哭丧着脸,好像没有给她讨回全部租金是愧对于她一样。 千夏看他这样,刚想说些宽慰的话,却看到佐藤忽然对她用力鞠了一躬。 千夏:“?” 佐藤保持着鞠躬的动作,然后抬起头,满脸愧疚地看着千夏,声音哽咽地说:“千夏小姐…你一个人、要完成这么、这么大量的治疗工作,真是、太辛苦了…” “你一定要注意休息!!” “对不起!!五条同学,夏油同学…对不起!!” 千夏静静地看着他几乎要哭出来的样子,只觉得莫名其妙。 为什么要突然道歉?还有这关五条悟他们什么事? 等等,什么大量工作?什么时候有的大量工作?是还没开始吗?她的悠闲日子要结束了??她一个医生有大量工作,难道是咒术界要大战了吗? 千夏顿时花容失色。 她对战争的心理阴影极大,她一点也不想再经历这种事了。 然而,佐藤作为辅助监督的工作忙碌,根本没空跟千夏多说几句,只是又快速地问候了两句,便接到了电话,然后着急忙慌地又离开了。 千夏伸手想叫他,但看他急匆匆的背影,只好放下了手。 她捏了捏眉心,看着这满满一柜子的零食,欲言又止。真要有战争的话这种零食能顶什么用? “而且还是这么多…” 她喃喃自语,伸手抓了一包膨化零食看了看。都是她没吃过的东西,可是这么多,放到过期也吃不完吧? 算了,等之后分给来医疗室的学生好了。正好,可以问问五条悟他们是不是咒术界发生什么大事了。 说起来,五条悟他们班已经好几天没有来她这里报道了,连往常会来跟她一起学习的硝子也不见人影。看样子是久违地三人组团出任务去了。 自从千夏来了以后,她几乎直接包揽了治疗的工作,硝子的工作量骤减,她终于可以安心地过回学生的日子了,再也不用宿舍、任务、医疗室三头跑了。 千夏对此没有任何意见,或者说她认为硝子就不该来做这份兼职。 一方面,学生就该有学生的样子,老是被关在高专超负荷工作算什么? 另一方面,就算拥有反转术式,不管怎么说,有足够的医学知识才方便更好地运用术式,千夏觉得这种校医的工作还是得等硝子系统化地学习过后再说。 其实她有些好奇这些学生每天学习的内容到底是什么?明明一个两个都能和咒灵战斗了,怎么战斗经验还能令人堪忧,她几次经过他们的训练课都差点忍不住上手指导了… 但是她不敢,她怕不同的力量系统会让她把他们教歪了,更何况她的体术也没有很出彩,最多也就能打打没什么脑子的咒灵罢了,和真正体术专家对打绝对落于下风啊,而且她还没什么地方继续修炼… 啊…等下,修炼…这里可是培育咒术师的,并且密林环绕的咒术高专啊。 千夏一拍桌子,恍然大悟。 … 高专的学生们通常会直接在操场上训练。所以当千夏在高专里物色合适的修行点的时候,很容易就能碰到正在操场上坐着休息的学生。 一见到千夏,原本累趴下的学生们也不累了,一个个坐了起来,跟千夏挥手。 “千夏姐!你是来看我们训练的吗?” “救救我千夏姐…我快要累死了…” “灰原,不要黏在我身上,都是汗。” “千夏姐!” 原本只是经过的千夏:“……” 她默默地拐了个弯,微笑着朝着学生们走去。 “千夏姐,坐这里!”灰原热情地对千夏招手,然后在自己旁边空出了一个位置。 “在训练吗?”千夏盘腿坐下,随口问了个明知故问的问题。 “嗯,夜蛾老师说我体术太差了,我想再变强一些…”灰原露出一个苦涩微笑。 “不是太差,只是相比你的术式而言,差了一些。”七海支起一条腿,语气平静地纠正了灰原的措辞。 七海一下就笑了,他双手握拳,斗志满满的样子:“哈哈哈哈,谢啦七海,不过不用担心我,我可以!” “没有老师在吗?” 千夏环视一圈,确定操场上没看到有老师在,这些学生正在自行对练。 “都去忙了。”歌姬托着下巴,疲倦地转头靠在千夏的肩膀上。 在他们之间,歌姬算是体术最让人担心的, 她自己也知道这一点,所以特意来跟着灰原和七海修行。 “千夏姐,你可千万不能被人渣带坏啊…”歌姬说着用额头蹭了蹭千夏的胳膊。 人渣啊… 好耳熟的话,歌姬好像也一直这样和硝子说。 “安心。” “对了,千夏姐,我一直听说灰原身上的毒是你用个反重力水球的术式解决的?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啊…”歌姬忽然抬起头,满脸好奇。 千夏想了想:“这个啊,简单来说就是把查…把咒力集中到细胞上,然后从细胞中把毒素抽取出来。” “原来如…等等,细胞??” “对,从细胞里,”千夏做了个抽拉的手势,“抽取出来。” “…千夏姐你对咒力的控制力到底有多恐怖…” “千夏姐,你知道细胞有多小吗?!” “这种术式就算学会了也很难掌握吧!” 千夏没想到自己能一石激起千层浪,只能压了压手,让他们冷静下来。 “多练习就好了。”她最后总结道。 灰原手在自己的腹部摸了摸,难以置信地摇了摇头,然后颤抖着嗓子自言自语:“所以解毒的时候这么痛其实是因为在同一时间我的每个细胞都被咒力扎了是吗?” 千夏:“……” 她斟酌了一下:“准确地来说,是扎进去以后搅拌了一下,然后找到毒素再抽出来。” 灰原心有余悸:“…反转术式,也太难了。” 七海:“能作用于他人的反转术式本来就很难学会,不然我们也不会只有千夏姐一位校医了。” 七海说话的时候,手指还捏在自己那把造型怪异的刀上,指尖稍动,刀就跟着抖动两下。 “还好有千夏姐在,受再重的伤也不用怕了!”歌姬抓着千夏的手,眼里是藏不住的高兴。 “不,歌姬。”千夏当场打断了她的幻想,“我和硝子的反转术式不一样,我的忍…咒术的原理是促进细胞的再生和修复,没有办法恢复原样的。” 没等歌姬感到遗憾,灰原已经握紧拳头亢奋起来了。 “那我要好好修行,这样才能活着回来!”他笑着说。 听他这么说,千夏灵机一闪:“要不然,我陪你们训练一会儿吧,正好我也活动活动。” 虽然系统不同,但是有人陪练和指导,总比自己瞎琢磨来得容易吧? 千夏此话一出,瞬间抬起了好几个脑袋。 歌姬震惊:“千夏姐…你能打?” 一个“你”在嘴里转了几个调,听起来疑问很深。 千夏看到她这个反应,也同样皱起眉露出了相当惊讶和困扰的表情。 “我…看起来不能打吗?”她伸手指了指自己。 然后,几双欲言又止的眼睛同时看向了她。 千夏:“……?” 14.14 “砰”,操场上一声巨响,碎石飞散,劈里啪啦地打在周围的草地上。 “唔啊!!” “小心!!” 千夏缓缓地从地里拔出自己的拳头,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这个力度可以吗?”她抖了抖腿,抖落上面沾染的碎石,一边转头去看四散躲避的学生们。 歌姬一脸惊魂未定,她跪在地上,双手撑地,头发也凌乱了,显得很狼狈。 但就算这样,她也要硬撑着朝千夏喊:“这个力度?还有、还有其他力度吗?!” 千夏正在活动手腕,听歌姬这么问,她还停顿了一下认真思考。 几秒后,她不太确定地回答:“大概…?” 歌姬猛地一拍地面:“不要用疑问句回答啊千夏姐!!” 千夏走上前,对他们招了招手:“好了不要玩了,既然是训练就认真一点。” 歌姬豆豆眼:“……?” 灰原东倒西歪地坐在地上,被千夏这么一说,急忙站了起来:“是!放马过来吧,千夏姐!!” 七海这时候也拍着袖口的脏污站起来了,他走到灰原的旁边,然后语气平淡地纠正千夏的措辞:“我们很认真,千夏姐。” 他脸上还沾了些灰尘,顶着这样的脸说这么严肃的话,反而像是在说冷笑话。 千夏轻笑一声:“好吧,那就更认真一点。” 歌姬一下爬了起来,站在千夏的对面,摆出一副要战斗的架势:“我们没有在开玩笑啊千夏姐!…啊算了,来吧来吧!!我们要更认真了啊!” 千夏十指相扣,反手向前一撑,活动开了自己的手指,为接下来的动作做准备。不得不说,太久没有活动筋骨,她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韧带都硬了不少。 “好啊。” 话音未落,千夏的身形已经瞬间从他们的眼前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突如其来的破空声。 七海只来得及匆忙将灰原从身旁推开,自己一个反身跳到了一旁,时间太紧凑,以至于他根本收不住力,整个人滑铲了两米远才堪堪停下。 “七海!” “不要分心!!” 七海的提醒很有必要,但可惜没有多少用。毕竟和他的声音一同而来的是像鬼一样贴着脸追过来的重拳。 “砰!” 灰原心有余悸地瞥了一眼被拳头碾成碎渣的石头,额头冒出一层冷汗。 难以想象,这样的力道竟然只是拳头。没有咒力,没有术式的,非常单纯的——拳头。 “千夏姐!!你这一拳真的合理吗!!” 歌姬躲得非常困难,几乎是以极其狼狈的姿势在地上翻滚躲过的。如果千夏没有刻意收起速度和力道的话,这一拳多半能让她的肋骨断裂。 “啊?”千夏拔出拳头的下一秒已经一脚踢向了一旁的灰原。 灰原根本没有逃开的时间,唯一能做的就是双臂交叉挡在脸前,硬生生接下了千夏的一脚。 “唔啊!!” 但光凭这样还是太危险了,他被踢得滑步后退了好几米才勉强停下来。 胳膊上传来的疼痛感不止是提醒他这一挡的冲动,也是提醒他,千夏在最后是收了力气的。 “不要只靠眼睛看,速度快的敌人根本不会给你时间去看清他在哪的。”千夏一边在几人背后穿梭,一边出声提醒。 歌姬一咬牙朝着千夏的胸口挥出一拳,在被千夏的手掌轻松包住以后,她艰难开口:“可是、可是!我连看都看不到,那…” “咒力,”千夏把到嘴边的“查克拉”硬是咽了下去,“你们的咒力呢?” “用尽一切感官,去探查对方的咒力。” “利用周围环境所有的东西,去寻找对方的线索。” “就像——这样。” 千夏说着脚下一拧,细微的沙石从她脚边飘起,一瞬间便锁定了她的起步方向。 七海的领悟能力很强,他立刻明白了千夏的意思,抬起刀朝着灰原冲过去的同时,大声喊道: “灰原!” “我——”灰原猛地往后下腰,“听到了!!” 随着灰原的动作,七海的刀锋径直削过他的鼻尖,直冲着千夏的胸口而去。 只不过这一刀还是太稚嫩了,就算有他的术式加成,也被千夏轻而易举地捏在了指间。 千夏满意地点点头:“对,就像…这样。” 与此同时,歌姬抓紧机会从千夏的身后发起进攻:“千夏姐,你不要忘了还有我啊。” “怎么会呢?”千夏指尖用劲,捏着七海的刀,直接连人带刀把他甩向了身后的歌姬。 但即使这样,七海也没有松开手里的刀,反而硬是让身体在空中扭转,像是牵着手旋转着投入舞伴怀里的舞蹈演员一样。唯一的不同,便是千夏没有迎来舞伴,而是七海毫不犹豫的一手肘重击。 突如其来的攻击倒是让千夏感到意外,干脆松开了刀刃,自己往后退了两步。 七海在半空中一个旋转,稳稳落地,刀也依旧紧握在手里。 “七海!干得漂亮!” “七海!” “不要掉以轻心。” 很好,看来没时间夸奖了,接下来就该迎接学生队的反击了。 千夏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 “哈哈哈哈哈哈,所以你们几个被千夏一个人打成了这样吗?” “哈哈哈哈哈哈!” “七海海你是熊猫吗哈哈哈哈哈哈!!” “杰,你看到了吗歌姬的手像哆啦哔梦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灰原你的眼睛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五条悟狂笑着,他一手捂着肚子,一手疯狂捶着教室的课桌,跪在桌沿连站都站不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 笑成这个样子应该已经是一种痛苦了。 但他就算真的很痛苦也不会得到任何人的同情的。 “五条悟你是人渣吗!!”歌姬举着被包成馒头的拳头就要朝五条悟揍去,“硝子你不要拦着我!!!” “好了好了,歌姬学姐,不要理那个人渣了。”硝子握着歌姬的手,干脆用起反转术式,帮她快速恢复伤口。 “呜呜,硝子…我的天使…”歌姬眼泪汪汪地抱住了硝子,得到了硝子安慰的摸摸头。 既然硝子都回来了,那她当然也不能放着大家一身伤不管,所以她久违地又承担起了治疗的职责,一一给他们疗伤。 “唔,所以千夏姐呢?发生什么事了?” 还算有人性的夏油杰反身跨坐到椅子上,手搭在椅背上,转头问七海。 照他们所说,这些伤都是和千夏训练中的来的,那他们伤成这样,千夏必然是要帮他们治疗的。而现在他们的伤一点没有恢复,只能说明,千夏被更加急迫的事情临时抓走了。 “哈、哈…哈哈…对,千夏呢?”五条悟终于缓过劲了,他擦着眼角的眼泪,撅着嘴扯了扯笑到僵硬的脸。 “千夏姐…”灰原低着头,挠了挠脸,像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嗯?”五条悟把脑袋塞到灰原脸上,但没有等到下文。 他等了一会儿,又拐着弯“嗯”了一声,把头塞到七海旁边,然后被毫不犹豫地推开了。 “请离我远一点。” “哈?七海海和我还是这么生分 吗?” “没有和你熟悉过。” “诶——” “悟,别闹了。”夏油杰拉住了五条悟的手腕,“千夏姐的事情重要。” 五条悟吊儿郎当地挖了挖耳朵:“千夏那个家伙能有什么事?” 但他还是乖乖地安静下来,靠在课桌上,歪歪扭扭站着。 “千夏姐她…”灰原想了想,“应该也没有事?我没注意,只看到她是匆忙离开的。” “被夜蛾老师叫走了。”说话的是七海,他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嘴角,“还让她把我们交给硝子学姐。” “诶?夜蛾老师?”歌姬一愣。 同样感到疑惑的还有夏油杰:“夜蛾老师?” 夜蛾和千夏早就谈好了任职条件,现在又会突然有什么事?总不能是商量工资去了。 “等等,夜蛾老师这么急找千夏姐有什么事?该不会是什么很危险的任务吧!”歌姬一下子急了。 任谁知道一个校医突然被紧急叫走,都会有不好的猜测吧。 七海摇了摇头,他也只知道这些。 “他们去哪了?”五条悟双手插袋,突然问道。 “不知道。”七海摇了摇头,“不过我听说,夜蛾老师今天有客人。” 夏油杰:“客人?” “哗啦”,桌椅突然被推动了一下。 所有人整齐划一地扭过头看过去。 “嗯?”五条悟露出一个微笑,“我去看看。” “杰。” 夏油杰挑了挑眉,认命地站了起来:“知道了。” 他抬起腿迈过椅子,转头对硝子说:“悟交给我,硝子,他们就拜托你了。” 硝子对他抬起手,做了个让他“安心”的手势,然后便摆着手让他们快走。 “我也…”歌姬一拍桌子想要站起来,但半途就被硝子按了下去,“歌姬学姐,别担心。” “虽然他们都是渣滓,但在这种时候还是能勉强信任一下的。” 歌姬皱着眉:“真的吗?” 硝子目光微闪:“应该吧?” 歌姬还是想要站起来:“不行我有点担心千夏姐。” “歌姬学姐…” 灰原的眼神在歌姬和硝子之间反复跳跃,面对两个女孩子,他抬了抬手,也不知道该怎么劝。 “担心她会一拳打死人吗?” 突然的一句话让所有人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纷纷看向了说话人。 七海依然端坐着,他一手托着下巴,声音被压得有些沉闷,但不难听出他话里的怪异语气。 两秒后,歌姬冷静地坐下来,十指相扣,抵在了下巴上。 … 另一边,医疗室。 “千手小姐,请你看看这个。” 夜蛾在放下一份袋身空白的文件袋后,便十指交叉端坐在千夏的对面。 千夏的手里还拿着茶杯,嘴巴刚凑到杯边想要喝一口,看他这个样子,也不得不停下动作看向夜蛾了。 “没关系,你可以先喝茶的。”夜蛾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千夏:“……?” 她默默地放下了茶杯:“现在看起来也不像是能等我喝完这杯茶的样子。” 她说着光明正大地扭头看向了医疗室门外站着的几个身穿黑色西装制服的人,还有几个穿着奇怪白色袍子的家伙。 “咔哒”,她把茶杯放远一点,端正了坐姿,才拿过文件袋看起来。 这真的是一个非常朴素的文件袋,从外面来看根本看不出是什么,但千夏只是简单看了两眼外包装就放了下来,又推回了夜蛾的手边。 “我总觉得打开会有很麻烦的事情。” 15.15 “只是一份聘用合同。” 被推到夜蛾手边的文件袋,又再次被推给了千夏。夜蛾没有马上收回手,而是将手压在文件袋上,用指尖敲了敲。 “不用担心。” 千夏依然没有接过,她只是挑起眉看着他。可惜夜蛾戴着一副墨镜,让人根本看不清他此时此刻的表情,也猜不到他的意思。 托着脸颊思考片刻,千夏垂下眼看着文件袋问:“是你给我的聘用合同,还是他们给我的?” 她说着对门外的人抬了抬下巴,一点也没有避讳的意思。夜蛾多少还会注意一些,至少他不可能这么明着扭头看过去。 “我们给你的。”夜蛾给了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这就让这份合同变得有些难以捉摸。 千夏斟酌片刻,怎么想都觉得这是一份没有意义的东西。说的好像她签名了,就会乖乖照做一样。他们应该也明白这个道理,那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 指尖摸了摸文件袋的边缘,千夏还是将袋子抽了过来,打开了封口。 里面放着一叠打印纸,全部倒出来以后,还有几张复印件零零散散地落在一旁,仔细一看是千夏来这不久后才考的兽医证,以及一份房屋租赁合同,还有些零碎的像是车票、购物收据之类的东西。 嚯,这也能搞到? 千夏拿着那几张复印件,眼神都变得微妙起来。资料很全,差不多都能拼凑出她在这几个月来的全部经历了。 什么意思?想告诉她,她的一切都在他们的掌控中?还是说想知道她空白的过去? 千夏忍不住嗤笑了一声,把这些资料放到一边,才看到了这次文件袋里的主角——还真是一份聘任合同。 千夏饶有兴趣地随手翻了翻,但是只是看了几行她就想要甩着手把这东西扔掉了。 字都认识,可组合在一起以后,根本就是晦涩到她连读通都很困难,比该死的卷轴都难读。 千夏强撑着微笑抬头看向夜蛾,然而对方只是一脸严肃地回看过来,然后问:“有什么疑问或是不满可以直接提出来。” ?这是疑问和不满的问题吗? 千夏张了张嘴,又闭上嘴,低头继续艰难翻阅起来。 一页、两页…然后哗啦啦啦,直接跳到封底。 千夏掏出笔,干脆利落地就要在上面的空白处签名,但笔尖却差点直接落在夜蛾的手背上。 她保持着姿势抬头,等夜蛾解释。但夜蛾没有解释,只是再次认真地和她确认:“千手小姐,有什么疑问或是不满可以直接提出来。” 千夏突然反问:“夜蛾先生,你对这份合同有不满?还是疑问?” “不,我并没有。” “哦——”千夏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然后语气急转,“那我也没有。” 千夏说着用笔杆敲了敲桌面,示意他把手移开。夜蛾和她僵持了没两秒,便松开了手,重新坐好了,双手抱胸靠在椅背上,等着千夏签名。 千夏酝酿了一会儿,才缓缓签下了名字——倒不是她在犹豫,而是因为要把名字签在这么正式的地方让她有点不好意思。 她的字太端正了,完全不像一个成年人的名字。毕竟以前没怎么签名过,一般都直接咬破手指按手印来着——还不如让她按手印… 签好名的合同再次被夜蛾仔仔细细地收回到了文件袋中,在整理的过程中,他压低了声音问起千夏。 “千手小姐,不用再仔细看看吗?” “没有用的。”千夏不甚在意地端起茶喝了一口。 夜蛾的动作稍稍停顿:“…我会尽力帮你再去协商。” “啊,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千夏这才发现夜蛾好像误会了什么连忙摆了摆手。 “我是说,这份东西对我没有用的。”她保持着微笑,似乎对自己的结论极其肯定。 “不…即使只是名字…” 夜蛾不太赞同千夏的意思,他想要再说些什么,可又硬生生卡在喉咙里,不知道该如何说起。 “夜蛾先生,那今天还有别的事情吗?” “…今天打扰了。” 夜蛾摇了摇头,拿起笔,在原本空白的档案袋封面上写下了千夏的名字后,便拿着档案袋起身站起来,千夏也跟着站了起来想要送两步。 不过下一秒,他们俩就同时停下了动作。 “这么热闹啊夜蛾老师!怎么不多呆一会儿?”窗台上传来熟悉的咋咋呼呼的声音。 “悟,说了好几次,不要走窗户。”夜蛾面无表情地数落他。 五条悟丝毫不受影响,他一手插袋,一手撑着上方的窗框,长腿一伸,几乎不用跳就直接站在了地上。 “这次可不能怪我,我本来是想走门的。”五条悟嬉笑着歪过头去看满满当当的门口。 同时,门口的人也骚动起来。 “麻烦让一让让一让,保持通往医疗室的过道通畅是很重要的啊。” 夏油杰笑眯眯地伸手将堵在门口的人分开成两边,逼着他们让出医疗室门口的过道。 “千夏姐,看起来我们来得不巧,你这里有很多客人?” 夏油杰嘴上这么说着,人已经迈进了医疗室里,笔直地站在门口挡住了外面窥探的视线。 千夏的视线略过五条悟,径直落在夏油杰身上:“杰,任务回来了?这么快?” 夏油杰笑着点头:“是,比较顺利。硝子在帮他们疗伤,我们就过来看看千夏姐。” 千夏:“好,我等等去帮硝子。” 夏油杰:“放心吧,硝子最近的咒力相当充沛。” 两个人旁若无人地聊了几句,没有人打扰他们,只有扁着嘴的五条悟像蛇一样扭着身体,歪着下巴,从夏油杰的胳膊一路滑到他的肩膀旁,完全不顾形象。 夏油杰:“?” 他一巴掌推在五条悟的下巴上:“悟,这样好恶心。” 五条悟:“?” “夜蛾先生,你有事的话就先走吧。”千夏看着两人的动作,没有拆散他们,转而看向了夜蛾。 “悟和杰给你添麻烦了,说来很羞耻,我是他们的班主任。”夜蛾一本正经地开玩笑。说着“羞耻”,脸上却全是…“信任”? 啊,怎么说呢?千夏无法对 这样的老师板脸。她实在是太过于感同身受了。 “没有,其实…还挺乖的。” 夜蛾点了点头:“杰的话确实不怎么需要操心。” 千夏摆摆手:“啊我是说五条悟。” 相反的,和五条悟相比,她觉得夏油杰其实才会是那个更需要操心的家伙。 她说着看向夏油杰,却没想到先对上了两人欲言又止的表情。 夜蛾:“……?” 夏油杰:“……?” 五条悟先是愣了一下,突然搓了搓自己的胳膊,跺着脚:“这样讲好恶心,千夏。” “叫我千手老师。” 五条悟充耳不闻:“千夏,所以夜蛾老师来找你做什么?” “那我就不多打扰了。” 夜蛾和千夏不约而同地无视了五条悟,夜蛾对千夏点了点头,接着忽然扬起拳头砸在了五条悟的头顶。 “唔啊!”五条悟抱头蹲下。 夜蛾的额角突突直跳:“悟!不要一直把医疗室当成你们的休息室,打扰千手小姐工作。” 五条悟抱着头回答:“没有、打扰!!” “打扰了。”夜蛾没有理他,浅浅地揍了人一拳以后,才举起手里的档案袋抖了抖,然后把档案袋递给了外面的人。 五条悟蹲在地上,眼神却依然落在门口的几人身上。 “千夏,你签了什么?”他压低声音问。 “只是一份聘用合同。” “聘用合同?” 五条悟嘴角勾起不屑的笑,阴阳怪气地重复了一遍,他按着自己的脑袋站了起来,面色不爽。 医疗室外的人低声说着什么,五条悟一眼就看到了他们手里捏着的那份档案袋,隐约能看到上面写着“千手”。 “五条悟。”千夏眼疾手快地抓住了五条悟的手腕,免得他已经冲动地想要去夺回那份合同了。 “拉着我做什么?你签名的时候完全不看内容吗?”五条悟咬牙切齿,“如果有术式在上面呢?” 老实说,看到那个五条悟现在会这样想为自己出头,千夏觉得很欣慰,有一种这孩子没有白养的感觉。 她想了想,只是摇了摇头:“放心吧,就算真的有什么术式在上面,也威胁不到我。” 在她说话间,外面的人似乎已经检查完了她的档案袋,这会儿正在急匆匆地整理好准备离开。 随着几人的动作,档案袋的封面也在不经意间显露了出来。这让他们可以非常清楚地看到上面的名字—— 五条悟:“千手…千花?” 夏油杰:“原来是「花」,不是夏天的「夏」…?” 千夏微微一笑。 啊,出门在外,她怎么可能毫无防备就用真名呢?先不说她未必能被他们的术式控制,就算真的有术式在签名上,那她签的也不是她的名字。 千夏还在为自己的谨慎得意洋洋,一抬头就看到了五条悟难以置信的表情。 “我以为你只是叫我全名,原来你连真名都没告诉我?” 什么东西? 千夏的笑容消失在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