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岁小反贼,爹不造反我来干》 第1章 末世陨落,将军府的奶娃娃! “夫人,此事万万不可再提!” “陛下待我恩重如山,我楚啸天便是肝脑涂地,也绝无半点不臣之心!” “恩重如山?楚啸天,你给我清醒一点!” 一道压抑着怒火与恐惧的女声,在寂静的房间里陡然响起,带着一丝颤抖。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这道理你不懂吗?” “如今南蛮已平,北狄已退,你手握七十万兵马,功高盖主,已是皇帝眼中钉、肉中刺!” “他今天能赏你,明天就能要你的命!” 男人的声音沉重如铁,充满了挣扎。 “陛下他……他不是那样的人。” “不是?” “那你告诉我,为何与你一同出生入死的十八位将领,在班师回朝的半年内,不是被安上谋逆的罪名下了大狱,就是意外死于非命?” “为何你每次上朝,御史台的弹劾奏章都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楚啸天,你是在装傻,还是真的傻!” 女人的声音越发凄厉,几乎是在泣血。 “我们楚家,上至你我,下至府中三百一十四口,还有我们刚刚三岁半的落落……” “你难道要眼睁睁看着我们所有人,都因为你的愚忠,被拖上断头台吗?!” “落落……” 男人原本坚硬如铁的语气,在听到这个名字时,瞬间软了下来,充满了无尽的痛楚与怜爱。 寂静的摇篮里,被父母激烈争吵惊醒的楚落落,缓缓睁开了一双黑曜石般的大眼睛。 她没有哭,也没有闹。 那双清澈得如同琉璃的眸子里,闪过的不是孩童的懵懂。 而是与她三岁半身体完全不符的、从尸山血海里淬炼出的冰冷与警惕。 楚落落,前世是末世最顶级的异能者,代号“冥王”。 一手空间,一手体术。 她在丧尸与变异兽横行的废土之上,建立了人类最后的堡垒。 她清晰地记得最后一战。 为了彻底终结末世,她引爆了自己体内的全部异能,与那头已经进化出智慧的丧尸皇,在滔天的爆炸中同归于尽。 那撕裂灵魂的剧痛,仿佛还残留在神经末梢。 她以为自己死定了。 可没想到,一睁眼,她竟然变成了一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扛,连说话都漏风的三岁半奶娃娃! 还来不及适应这软趴趴的新身体,她就被动地听了半个月的“墙角”。 通过父母日复一日的争吵,和下人们的窃窃私语,楚落落终于拼凑出了自己现在的处境。 这里是一个叫大周的古代王朝。 她的便宜爹爹,是护国大将军楚啸天,战功赫赫,权倾朝野。 她的便宜娘亲,是前太傅之女林婉。 而她,是将军府唯一的嫡女,楚落落。 听起来,这简直是天胡开局。 但楚落落那颗在末世里被磨练得比金刚石还硬的心,却在第一时间就嗅到了死亡的气息。 功高盖主! 皇帝忌惮! 满门抄斩! 这几个关键词,像淬了毒的钢针,狠狠扎进了她的脑海。 又是熟悉的配方,又是该死的背叛! 末世里,她被自己守护的人类高层背叛,逼得她不得不与丧尸皇极限一换一。 没想到穿越到这太平盛世,头顶上居然还悬着一把更锋利的屠刀! “夫人,别说了……” 楚啸天的声音充满了疲惫。 “让落落好好睡吧。” 林婉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快步走到摇篮边,看着“熟睡”的女儿,脸上露出了心碎的温柔。 “我可怜的落落啊……” “娘亲只希望你能一世平安喜乐,可这世道……这世道为何不给我们活路……”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楚落落的脸蛋,滚烫的泪珠滴落在楚落落的额头上。 楚落落能清晰地感受到这具身体血脉相连的亲情。 那是她在末世里从未体验过的温暖。 她的小手在被子里微微蜷缩了一下。 活路? 在末世,活路从来不是别人给的,是靠自己的拳头,一拳一拳打出来的! 皇帝又怎么样? 想杀她全家? 那就要看看,是他的屠刀快,还是她楚落落的拳头硬! 就在这时,楚落落的心神猛地一震! 一股无比熟悉,却又微弱到了极点的能量波动,在她的灵魂深处悄然浮现。 那感觉…… 就好像是饥饿了三天三夜的人,突然闻到了一丝烤肉的香气! 楚落落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砰砰”狂跳起来! 这……这是…… 她的空间异能?! 它竟然跟着自己一起穿越过来了?! 第2章 无限空间,末世大佬的军火库! 夜深人静。 确认爹娘已经离开房间后,原本躺在摇篮里“熟睡”的楚落落,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乌黑的大眼睛里,精光四射,哪里还有半点三岁孩童的憨态? 她迫不及待地想要验证心中的猜想。 “空间……开!” 楚落落在心里默念。 下一秒,一股玄之又玄的感觉笼罩了她的意识。 眼前的景象没有丝毫变化,但她的“视野”却瞬间被拉扯进了一个无比广阔的世界! 就是这里! 她的无限空间! 楚落落的“灵魂”几乎要激动地颤抖起来。 这片空间无边无际,灰蒙蒙的一片,时间在这里是静止的。 在空间的中央,堆积着如山峦般高耸的物资! 那是她在末世十年,搜刮了无数城市,耗尽心血才囤积起来的全部家当! 楚落落的意识在物资山上空飞速掠过。 第一座山,是食物山! 真空包装的军用压缩饼干、自热口粮、脱水蔬菜、罐头肉…… 堆积如山,足够十万大军吃上几年了! 最顶上还飘着几座由无数烤鸡、烤鸭、大肘子组成的“肉山”。 油光锃亮,香气仿佛能穿透意识,馋得楚落落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鸡……鸡腿腿……” 她奶声奶气地砸吧了一下小嘴。 意识掠过食物山,来到第二座山。 武器山! 从最基础的唐刀、军刺,到95式自动步枪、重型巴雷特狙击枪,再到单兵火箭筒、榴弹炮…… 甚至在山脚下,还静静地停放着上百辆经过魔改、装甲厚得像乌龟壳的重型卡车和装甲车! 这哪里是军火库,这简直就是一个移动的战争堡垒! 楚落落的眼睛越来越亮。 有了这些东西,别说是一个小小的皇权,就算是神仙下凡,她也敢碰一碰! 第三座山,是药品山。 从普通的感冒药、消炎药,到末世研制出的能生死人肉白骨的基因修复液,应有尽有。 第四座山,是能源和种子山。 成吨的柴油、汽油,以及各种末世前搜集来的农作物种子,甚至还有几台小型核聚变发电机! 看着自己这富可敌国的家底,楚落落那颗因为“满门抄斩”而悬着的心,终于稳稳地落回了肚子里。 满满的安全感! 这就是末世大佬的顶级安全感! 什么皇帝,什么屠刀,在她这堪比外星科技的物资面前,统统都是纸老虎! “嘿嘿……” 楚落落忍不住发出了小奶娃的憨笑声。 她心念一动,尝试着从空间里取出一件东西。 “鸡腿腿……要吃……大鸡腿腿……” 她的意识锁定在食物山上一个被保鲜膜紧紧包裹、烤得金黄流油的大鸡腿上。 下一秒,奇迹发生了! 那个足有她小臂长的巨大鸡腿,凭空出现在了她的摇篮里,还带着一丝末世时放进去的温热! 浓郁的肉香味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唔!” 楚落落的大眼睛瞬间亮得像两颗小太阳。 她再也忍不住了,伸出两只白白胖胖的小手,费力地抱起比她脸还大的鸡腿。 张开小嘴,狠狠地啃了一口! 呜呜呜,好吃! 还是熟悉的味道! 外皮酥脆,肉质鲜嫩,满口流油! 就在楚落落吃得满嘴油,一脸幸福的时候,“吱呀”一声,房门被轻轻推开了。 是娘亲林婉不放心,又回来看她了。 楚落落吓了一大跳,嘴里的鸡腿肉都忘了往下咽。 完蛋!被发现了! 一个三岁半的奶娃娃,半夜三更不睡觉,自己从摇篮里变出一个大鸡腿在啃? 这怎么解释? 托梦?神仙显灵? 林婉端着烛台走进来,昏黄的烛光照亮了摇篮大半个房间。 她一眼就看到了摇篮里鼓着腮帮子,像只小仓鼠一样僵住的女儿。 林婉疑惑地走上前。 “落落?” 当她看清女儿怀里抱着的那个油光锃亮的大鸡腿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这是哪来的鸡腿?” 厨房早就熄火了,这鸡腿还是温热的,显然不是剩菜。 楚落落的大脑飞速运转。 怎么办?怎么办? 她急中生智,小手一松,大鸡腿“啪”地一下掉回了摇篮里。 然后她伸出油乎乎的小手,指着窗外,用尽了毕生的演技,奶声奶气地喊道。 “飞……飞进来的!” “飞进来的?” 林婉更懵了。 “嗯!” 楚落落重重地点了点头,大眼睛里充满了“真诚”。 “好大……好大的鸟鸟……叼着腿腿……飞……飞进来,给落落吃!” 说着,她还张开小胳膊,努力地扇了扇,模仿鸟儿飞翔的样子。 看着女儿天真无邪、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样子,林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心中的愁云仿佛都被女儿这可爱的模样吹散了不少。 她伸手擦了擦楚落落嘴角的油渍,温柔地刮了一下她的小鼻子。 “你这小馋猫,是做梦梦到吃鸡腿了吧?” 林婉只当是哪个疼爱女儿的下人,偷偷从外面买了鸡腿给落落,便没有再追问。 她抱起楚落落,柔声哄道。 “好了好了,娘亲的乖宝贝,吃了鸡腿就要乖乖睡觉了哦。” “以后,娘亲天天都让厨房给你炖鸡腿好不好?” “只要我们落落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长大,娘亲就心满意足了。” 被娘亲温暖的怀抱包裹着,闻着她身上淡淡的馨香,楚落落的心,前所未有地柔软。 平安长大? 她抬起头,看着娘亲那双温柔却藏着化不开忧愁的眼睛。 不。 仅仅平安是不够的。 她要让她的亲人从此以后,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再也不用担惊受怕! 她要这天,再也遮不住她家的天! 要这地,再也埋不了她家的骨! 要那高高在上的皇帝,也匍匐在他们脚下! …… 就在这时,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还夹杂着甲胄碰撞的金属摩擦声。 是爹爹楚啸天回来了! 只是他此刻的气息,比之前更加沉重,甚至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杀气! 出事了! 第3章 皇帝坏坏,爹爹杀杀! “将军!” “将军回来了!” 院子里的下人纷纷行礼。 楚啸天却像没听见一样,带着一身寒气,大步流星地冲进了主屋。 砰! 房门被他一把推开。 林婉抱着楚落落,惊愕地看着满脸铁青的丈夫。 “夫君,你这是怎么了?” 楚啸天身上的朝服还未换下,头上的官帽歪在一边。 他双拳紧握,手背上青筋暴起,一双虎目中燃烧着熊熊的怒火,仿佛一头即将择人而噬的猛虎。 “陛下他……他欺人太甚!”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 他一把扯掉头上的官帽,狠狠地摔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他竟敢!” “他竟敢将北境防线,交给了王德那个阉人去监军!” “还将我一手提拔起来的三个副将,全部调离了京城!” 楚啸天双目赤红,浑身都在发抖。 “北境防线是我大楚的命脉,是我无数兄弟用命换来的!” “王德那个奸佞小人,除了阿谀奉承、搜刮兵饷,他懂什么行军布阵?” “这不是将我大楚的江山社稷,将边关数百万百姓的性命,当成儿戏吗?!” “我去找他理论,他竟然说我居功自傲,目无君上!” “还罚了我半年的俸禄!” “这是在打我的脸!这是在挖我楚家的根啊!” 楚啸天越说越激动,一拳捶在旁边的梨花木桌子上。 咔嚓! 坚硬的木桌应声而裂,碎屑四溅! 林婉吓得脸色发白,紧紧抱住怀里的楚落落,颤声开口。 “夫君,冷静点!” “陛下这分明就是在逼你啊!” 夺兵权,安插亲信,剪除羽翼……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意图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皇帝已经等不及了,他要彻底拔掉楚啸天这根眼中钉! “逼我?” 楚啸天惨然一笑,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失望。 “我为他镇守国门二十年,身上大小伤疤一百零八道,最重的一次,肠子都流出来了!” “我换来了什么?就换来了猜忌和羞辱吗?” “我楚家三代忠良,满门英烈,到头来,竟要落得一个‘反贼’的下场?” 这位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铁血将军,此刻竟虎目含泪,声音哽咽。 楚落落趴在娘亲的肩头,冷冷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她的小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却是一片刺骨的冰寒。 愚忠! 可悲的愚忠! 都到这个时候了,这个便宜爹爹,竟然还在为那个想要他命的皇帝感到伤心? 看来,不把他逼到绝路上,他是不会回头的。 林婉流着泪,劝慰道。 “夫君,事已至此,我们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趁现在将士们还信服你,我们……” “住口!” 楚啸天猛地打断了她的话,厉声喝道。 “我楚啸天就算是死,也绝不会做那不忠不义的乱臣贼子!” “绝不能让我楚家百年忠烈之名,毁于我手!” 林婉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房间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就在这时,一个软糯糯、慢吞吞的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爹爹……笨笨。”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到了楚落落身上。 只见她从林婉的怀里探出小脑袋,乌溜溜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楚啸天,小嘴一瘪,似乎很不高兴。 楚啸天愣住了。 “落落,你……你说什么?” 楚落落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指,先是指了指皇宫的方向,然后又指了指楚啸天。 她一字一顿,用最奶的声音,说出了最石破天惊的话。 “皇帝,坏坏!” “爹爹,杀杀!” “落落……当公主!” 轰! 这几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楚啸天和林婉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两人全都石化在了原地,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一个三岁半的孩子,竟然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 是巧合?还是…… 楚啸天的心脏狂跳,他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女儿,仿佛第一天认识她一样。 而楚落落只是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睛,仿佛刚才那番话,不过是小孩子随口说的童言无忌。 但她知道,一颗怀疑和反抗的种子,已经在她这个便宜爹爹的心里种下了。 这就够了。 就在楚啸天心神激荡,林婉手足无措之际,门外突然传来一个尖酸刻薄的声音。 “哎哟,将军和夫人都在呢?” “老奴奉老夫人的命,来瞧瞧咱们的小小姐睡了没。” 话音未落,一个穿着体面,但眉眼间却透着一股子阴狠刻薄的老婆子,领着两个小丫鬟走了进来。 正是大将军府里负责管教下人的李嬷嬷,也是老夫人的陪嫁心腹。 她仗着老夫人的宠信,在府里向来是横着走,连林婉这个主母都不放在眼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更是打心眼里瞧不起楚落落这个“赔钱货”女娃。 李嬷嬷皮笑肉不笑地行了个礼,目光扫过屋里狼藉的景象,嘴角勾起一抹幸灾乐祸的讥讽。 “将军息怒,可别气坏了身子。” “咱们府里啊,以后还得指望您呢。” 这阴阳怪气的话,让楚啸天脸色又黑了几分。 林婉皱眉道。 “李嬷嬷,这么晚了,你来做什么?落落已经睡了。” “夫人说的哪里话,老奴也是关心小小姐。” 李嬷嬷斜睨了一眼林婉怀里的楚落落,撇了撇嘴。 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件什么不值钱的货物。 她上前一步,伸出枯树皮一样的手,就要来抱楚落落。 “老夫人说了,小小姐千金之躯,哪能总让夫人您亲自抱着,累坏了您可怎么好?” “还是让老奴来吧,老奴手脚粗,抱得稳当!” 她的手看似是来抱人,但那长长的指甲,却不怀好意地朝着楚落落白嫩的小脸蛋划了过去! 她嘴里还阴阳怪气地低声嘟囔着,用只有她们几人能听到的声音开口。 “一个丫头片子,还真把自己当宝贝了,早晚是个赔钱货……” 林婉脸色一变,急忙想躲开。 可那李嬷嬷动作极快,眼看那脏污的指甲就要划到楚落落的脸上! 楚啸天更是怒目圆睁,正要发作! 然而,下一秒,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情发生了! 一直乖乖待在娘亲怀里的楚落落,那双黑曜石般的大眼睛里,猛然闪过一丝与她年龄完全不符的寒光! 那是令人心悸的暴戾! “脏……脏!” 她奶声奶气地吐出一个字。 紧接着,她那只白白胖胖、藕节一样的小胳膊,以一种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速度,闪电般抬起! 在李嬷嬷那只干枯的手即将碰到她脸颊的瞬间,楚落落的小拳头,精准无比地捣在了李嬷嬷的肚子上! 砰! 一声沉闷如擂鼓的巨响! “啊——!!!” 李嬷嬷那尖酸刻薄的叫声,瞬间变成了杀猪般的惨嚎! 她整个人就像一个被攻城锤正面击中的破麻袋,双脚离地,弓着身子,“嗖”地一下倒飞了出去! 轰隆! 李嬷嬷肥硕的身体,直接撞碎了身后的多宝阁。 在一片瓷器碎裂的巨响中,她重重地砸在墙上,然后像一滩烂泥一样滑了下来。 她眼珠一翻,当场昏死过去! 整个房间,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楚啸天和林婉,还有门口那两个小丫鬟,全都目瞪口呆。 他们像被雷劈了一样,傻在了原地。 他们看到了什么?! 一个三岁半的奶娃娃,竟然一拳把一个一百四五十斤的成年人,给打飞了?! 第4章 恶奴欺主落落一拳打飞 “砰!” “轰隆!” 沉闷的撞击声和多宝阁散架的巨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整个房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楚啸天和林婉像是被施了定身术,僵在原地。 两人的眼珠子瞪得滚圆,几乎要从眼眶里掉出来。 他们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个像一滩烂泥般,从墙上滑落下来的身影上。 李嬷嬷! 那个平日里在府中作威作福,连主母林婉都不放在眼里的老虔婆。 此刻,她双眼翻白,嘴巴不自然地张着。 一丝丝血沫混着口水从嘴角溢出。 肥硕的身体以一个诡异的姿势扭曲着,嵌在破碎的木头和瓷片里。 胸口的位置一片凹陷,显然是骨头断了。 是死是活,根本看不出来! 而造成这一切的“凶手”呢? 林婉机械地低下头,看向自己怀里。 那个小小的、软软的、香香的一团。 楚落落。 她的小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 那双黑曜石般的大眼睛,清澈得像一汪泉水,看不到任何情绪。 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拳,根本不是她打出去的。 她甚至还歪了歪小脑袋,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指着地上那摊“烂泥”,奶声奶气地对林婉开口。 “娘亲……脏……脏。” 那嫌弃的语气,就好像李嬷嬷是什么不小心掉在地上的垃圾。 楚啸天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 他可是护国大将军,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铁血汉子。 可眼前这一幕,比千军万马的冲杀还要让他感到头皮发麻! 一个三岁半的女娃。 一拳。 把一个一百四五十斤的成年婆子打飞了出去! 还打碎了一座花梨木的多宝阁! 这他娘的是天神下凡还是妖怪附体! 他猛地一个激灵,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蹲下身探了探李嬷嬷的鼻息。 还有气。 但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楚啸天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没死就好,没死就好…… 这可是老夫人的陪嫁心腹,是老夫人在府里立威的脸面! 这下,天要塌了! “啊!” “杀人啦!李嬷嬷死啦!” 跟在李嬷嬷身后的那两个小丫鬟,终于从极致的恐惧中反应过来。 她们看着地上的李嬷嬷,又惊恐地看了一眼林婉怀里的楚落落,仿佛在看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两声足以刺破屋顶的尖叫,骤然响起! “闭嘴!” 楚啸天一声怒喝。 声如洪钟,带着沙场上凝练的杀气。 两个小丫鬟被这声暴喝吓得浑身一哆嗦,尖叫声戛然而止,跪在地上抖成了筛子,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婉儿,快,把落落带到里屋去!快!” 楚啸天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是前所未有的焦急。 林婉也终于回过神来,她脸色煞白,紧紧地抱着女儿,心脏狂跳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敢去想。 她只知道,她的女儿绝对不能有事! 她抱着楚落落,转身就想往里屋走。 可就在这时,楚落落却突然在林婉怀里挣扎了一下。 她的小手,指向门口的方向。 乌溜溜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冰冷的、看好戏似的光芒。 “晚了。” 楚落落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轻吐出两个字。 几乎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 “吵什么吵!大半夜的,在将军府里哭丧呢!” 一个苍老而威严,充满了怒气的声音,如同寒冬的冰锥,从门外狠狠地扎了进来! 在一群丫鬟婆子的簇拥下,一个身穿暗红色福字纹样锦衣,头戴抹额的老妇人走了进来。 她手持一根龙头拐杖,沉着脸,大步流星。 正是大将军府的老夫人,楚啸天的亲娘,王氏! 她一进门,目光就如利剑一般扫过全场。 当她看到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丫鬟,看到满地狼藉的碎片,最后,当她的目光定格在墙角那摊血肉模糊、不知死活的人影上时。 老夫人的瞳孔猛地一缩! “李嬷嬷!” 她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尖叫,手里的龙头拐杖重重地往地上一顿,发出“咚”的一声巨响! “这……这是怎么回事!” 老夫人的声音都在颤抖,她指着地上的李嬷嬷,厉声质问。 “是谁!是谁干的!是谁敢在我的将军府里,动我的人!” 那两个跪在地上的小丫鬟,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连滚带爬地扑到老夫人脚下。 其中一个颤抖着手指,指向了林婉怀里的楚落落。 “老夫人!是……是她!” “是小小姐……是小小姐一拳……一拳就把李嬷嬷打成这样的!” “老夫人您要为李嬷嬷做主啊!” 什么! 老夫人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顺着丫鬟的手指看去。 只见林婉将那个赔钱货丫头紧紧护在怀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小丫头片子正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自己。 那模样,要多乖巧有多乖巧,要多无害有多无害。 就她? 一个三岁半的奶娃娃? 把李嬷嬷打成这样? “荒唐!” 老夫人勃然大怒,举起拐杖,指着那丫鬟的鼻子就骂。 “你这个贱婢!疯言疯语,胡说八道些什么!” “我看分明是林婉这个毒妇,对李嬷嬷怀恨在心,下了毒手,想推到一个孩子身上!” 她猛地转过头,一双三角眼淬了毒一般,死死地瞪着林婉。 “林婉!你好大的胆子!” “说!是不是你这个妒妇动的手!今天你要是不给我一个交代,我就请家法!” 冰冷的话语,像是刀子一样刮在林婉的脸上。 林婉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她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是落落打的? 说出去谁信! 可若说不是,那这口黑锅就要她来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楚啸天那高大的身影动了。 他缓缓站起身,挡在了林婉和楚落落的身前,像一座不可逾越的山。 他看着自己的母亲,眼神复杂,声音低沉而沙哑。 “娘,这件事跟婉儿没关系。” 老夫人见儿子竟然公然维护这个女人,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跟她没关系?那是跟谁有关系!” “难道你也要说是你那个三岁半的女儿干的吗!” 楚啸天沉默了。 他无法回答。 因为事实就是如此的荒谬,如此的不可思议! 看到儿子沉默,老夫人更是认定了自己的猜测。 她冷笑一声,绕过楚啸天,一步步逼近林婉。 “好啊,你们夫妻俩,现在是合起伙来欺负我这个老婆子了是吧!” “林婉,我告诉你,今天这事没完!” “来人!把这个毒妇给我抓起来!关到柴房去!” 老夫人一声令下,她身后带来的几个膀大腰圆的婆子,立刻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 林婉吓得连连后退,将楚落落抱得更紧了。 “娘!你不能这样!” 楚啸天又惊又怒。 然而,就在这混乱之中,那个一直被所有人忽略的“罪魁祸首”楚落落,突然有了动作。 她的小眉头轻轻地皱了起来。 好吵…… 吵得她脑仁疼。 她抬起头,看着那个冲在最前面,满脸横肉,伸出两只蒲扇般的大手就要来抓她娘亲的婆子。 黑曜石般的大眼睛里,一抹不耐烦的暴戾一闪而过。 “闭嘴!” 奶声奶气的声音响起。 紧接着,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 楚落落那只白白胖胖的小手,再次闪电般抬起。 这一次,不是拳头,而是一巴掌。 “啪!” 一声清脆响亮,比过年放的鞭炮还要响亮的耳光声,骤然炸响! 那个气势汹汹的婆子,脸上的横肉猛地一颤,整个人像是被高速行驶的马车迎面撞上! 她那起码有一百八十斤的身体,在半空中转了两圈半。 “噗”的一声,喷出一口混杂着七八颗牙齿的血箭。 然后一头栽倒在地,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整个世界,再一次陷入了死寂。 所有人的动作都定格在了这一刻。 楚啸天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林婉脸上的惊恐凝固成了呆滞。 老夫人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瞬间褪去了所有血色,变得惨白一片。 她手里的龙头拐杖,“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而楚落落只是甩了甩自己有些发麻的小手,然后把小脸埋进了娘亲温暖的怀里,蹭了蹭。 她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睛,看着眼前已经完全石化的众人,小嘴一瘪,慢吞吞地开口。 “爹爹……娘亲……还……还有人,要欺负,落落吗?” 第5章 震惊全府三岁神力初现 “还……还有人,要欺负,落落吗?” 奶声奶气的声音,慢吞吞的,软糯糯的。 每一个字都像是裹着蜜糖的棉花,甜得能腻死人。 可是在场的每一个人听到这句话,却像是听到了来自九幽地狱的魔鬼低语! 他们的心脏在这一瞬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停滞了。 欺负? 谁敢?! 谁还敢?!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看向了地上的两个人。 一个,是墙角边嵌在碎木头里,胸口塌陷,不知死活的李嬷嬷。 另一个,是屋子中央趴在地上,脸肿得像猪头,满口是血,彻底昏死的壮硕婆子。 这两个可都是老夫人身边最得力、最凶悍的奴才! 现在,一个照面,一个被拳头干废,一个被巴掌抽晕。 而动手的,竟然是同一个三岁半的奶娃娃! 这哪里是奶娃娃! 这分明就是一个人形凶兽,是一个披着萌娃外皮的绝世凶神! 此起彼伏的吞咽口水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 那些跟着老夫人一起来的丫鬟婆子,一个个吓得脸色惨白,双腿发软,“扑通扑通”地全都跪了下来。 她们的身体抖得像是秋风里的落叶。 看向楚落落的眼神充满了恐惧和敬畏,仿佛在看一尊随时可能降下神罚的活阎王! 楚啸天高大的身躯也忍不住晃了晃。 他的脑子彻底成了一团浆糊。 如果说第一拳打飞李嬷嬷,他还可以归结为巧合,是落落情急之下爆发出的潜力。 那么这第二巴掌,他看得真真切切! 那速度,那力量,那精准度! 这绝对不是一个三岁孩子能拥有的!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对这个世界的认知! 难道他的女儿真的是天神下凡? 联想到之前女儿说出的那番大逆不道却又直指核心的话。 “皇帝坏坏,爹爹杀杀,落落当公主!” 一个荒谬绝伦却又让他心脏狂跳的念头,不可抑制地从心底冒了出来。 或许,他的女儿真的是上天派来拯救楚家的? 此刻最震撼、最崩溃的,莫过于老夫人王氏。 她惨白着一张脸,嘴唇哆嗦着,手指颤抖地指着楚落落,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半晌,她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妖……妖怪……” 她的眼中不再是愤怒,而是深深的恐惧和厌恶。 一个三岁女娃拥有如此恐怖的力量,这不是妖怪是什么?! 楚家出了这样一个怪物,是家门不幸,是会给整个家族带来灾祸的! “娘!” 楚啸天听到“妖怪”两个字,猛地回过神来,脸色一沉。 “落落是你的亲孙女!” “亲孙女?!” 老夫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尖叫起来。 “我没有这样的孙女!她是个怪物!是个会招来杀身之祸的怪物!” “你看看!你看看她干的好事!” 老夫人的话还没说完。 一直安安静静待在林婉怀里的楚落落,突然又不高兴了。 她的小眉头紧紧皱起,乌溜溜的大眼睛里蓄满了委屈的泪水,小嘴一瘪,眼看就要哭出来了。 “呜……奶奶……坏……” “奶奶……骂落落……是怪物……” “落落……不是怪物……落落是……是乖宝宝……” 她一边抽抽噎噎,一边伸出小手,指向旁边一张用来搁置摆件的紫檀木高脚方几。 那方几由上好的紫檀实木打造,沉重无比,寻常两个壮汉抬起来都费劲。 然后,在所有人毕生难忘的注视下。 楚落落就那么轻描淡写地,用两根肉乎乎的小手指,捏住了方几的一角。 轻轻地提了起来。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空间也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的眼珠子都死死地黏在了那个被两根稚嫩手指提在半空,摇摇欲坠却又稳稳当当的紫檀木方几上! 那沉重的方几在楚落落的手里,轻得就像一根稻草! 楚啸天再次狠狠地咽了一口唾沫,他感觉自己的喉咙干得快要冒烟了。 林婉更是直接惊得张大了嘴巴,连呼吸都忘了。 老夫人王氏那双因为惊恐而瞪大的三角眼里,倒映着这匪夷所思的一幕。 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楚落落举着那个比她自己还高的方几,歪着小脑袋,大眼睛里噙着泪,委屈巴巴地看着老夫人。 “奶奶……落落……是乖宝宝……” “落落……有力气……可以……可以保护爹爹……保护娘亲……” “奶奶……不可以说……落落是……怪物……” 说着,她的小手好像“一不小心”松了一下。 “咚!” 沉重的紫檀木方几轰然落地! 坚硬的青石地砖应声而裂! 蜘蛛网般的裂缝从方几的四脚下迅速向四周蔓延开来! 这一下仿佛不是砸在地上,而是狠狠地砸在了在场所有人的心脏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老夫人王氏的身体随着这声巨响猛地一颤。 她眼中的恐惧达到了顶点。 她仿佛看到了那张方几不是落在地上,而是落在了自己的天灵盖上。 “啊……” 老夫人喉咙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短促惊叫。 然后她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老夫人!” “娘!” 楚啸天和周围的丫鬟同时发出一声惊呼,手忙脚乱地冲上去扶住了昏死过去的老夫人。 现场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掐人中的,喊大夫的,乱作一团。 而在这片混乱的中心,楚落落却只是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睛。 她好像不明白,为什么奶奶突然就睡着了。 她从林婉的怀里探出小脑袋,看着被众人簇拥着抬出去的老夫人,又看了看地上那两个一动不动的垃圾。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自己那个便宜爹爹身上。 楚啸天的脸上此刻写满了震惊、茫然、担忧,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隐秘的兴奋! 楚落落知道,从今天起,这个家要变天了。 而她,就是那个搅动风云的人。 混乱中,楚啸天迅速稳住了心神。 他看了一眼怀里仍然处于呆滞状态的妻子,又看了一眼一脸无辜的女儿,最后目光扫过那些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下人。 一股前所未有的威严和决断,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他走到林婉身边,伸手轻轻摸了摸女儿的小脑袋,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柔和。 “落落,不怕,有爹爹在。” 然后他转过身,语气瞬间变得冰冷如刀。 “来人!” “将军!” 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男人连滚带爬地过来。 “把李嬷嬷和那个婆子抬下去,请最好的大夫给她们治!要快!” “是!是!” “另外!” 楚啸天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今天晚上的事,谁要是敢泄露半个字出去……” 他的目光如同鹰隼一般,从每一个下人的脸上扫过。 “杀无赦!” 三个字带着尸山血海的煞气,让所有下人浑身一颤,头埋得更低了。 “奴才遵命!绝不敢泄露半个字!” 楚啸天点了点头,他知道用不了多久,府里就会传遍小小姐天生神力,是福星降世的流言。 堵不如疏。 与其让人猜忌女儿是妖怪,不如直接把她塑造成神!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儿,那个正抱着林婉的脖子,打着哈欠的小人儿。 他的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妖怪也好,神仙也罢。 这,是他的女儿! 是他楚啸天唯一的希望!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还在发愣的林婉柔声说道。 “婉儿,带落落回去休息吧,剩下的事交给我。” 林婉木然地点了点头,抱着女儿失魂落魄地走进了里屋。 楚啸天看着妻女的背影,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他转过身,看着满地的狼藉和那块被砸裂的地砖,一抹冷厉的笑容在他嘴角一闪而过。 他走到那张紫檀木方几前,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去抬。 方几纹丝不动。 楚啸天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天佑我楚家……天佑我楚家啊!” 他低声喃喃自语,眼中燃烧着熊熊的野火。 …… 在里屋。 那个本该“睡着”的女儿,正睁着一双亮得惊人的大眼睛。 “爹爹……还不够……” “这点觉悟……还不够……” 楚落落的小嘴无声地动了动。 她的目光穿透了墙壁,仿佛看到了将军府深处,那个戒备森严的地方。 将军府的宝库。 想要让爹爹彻底下定决心,还需要一把火。 一把能烧掉他所有退路的火! 第6章 查抄库房金银全收空间 夜,深了。 整个护国大将军府,都笼罩在一片诡异的寂静之中。 白天的风波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虽然被楚啸天强行压了下去,但那扩散的涟漪却渗透到了府里的每一个角落。 下人们走路都踮着脚尖,大气不敢喘一口。 尤其是西跨院的方向,更是被列为了禁地。 所有人都知道,府里那位三岁半的小小姐不是凡人。 是福星还是煞星,谁也说不准。 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绝对不能招惹! 主卧里,林婉心神不宁地守在床边。 她看着已经“熟睡”的女儿,美丽的脸庞上写满了担忧和茫然。 今天发生的一切对她的冲击实在是太大了。 她一遍又一遍地回想女儿那惊天动地的一拳一掌,还有那轻描淡写举起紫檀木方几的画面。 她的女儿,到底是什么? 直到后半夜,身心俱疲的林婉才抵不住困意,趴在床边沉沉睡去。 就在她睡着的那一刻,床上那个呼吸均匀、睡颜香甜的小人儿,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然后,那双黑曜石般的大眼睛倏地睁开! 哪里有半分三岁孩童的懵懂和睡意? 那眼神冷静、锐利,深邃得如同暗夜的寒星! 楚落落轻轻地、无声地坐了起来。 她看了一眼趴在床边熟睡的娘亲,眼神柔和了一瞬。 这个便宜娘亲是真心疼爱她。 为了这份疼爱,她也必须将危险扼杀在摇篮里。 皇帝的屠刀随时可能落下。 满门抄斩,家产充公。 呵,想得美! 她楚落落的东西,就算是她不要的,也轮不到别人来抢! 她小小的身子像一只灵巧的猫咪,悄无声息地滑下床榻。 她没有穿鞋,光着一双白嫩嫩的小脚丫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却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借着从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她熟练地避开了房间里所有的桌椅陈设,如同一道影子来到了门边。 门是从里面插上的。 对于普通的三岁孩子来说,这道门栓就是无法逾越的天堑。 但对于楚落落而言,不过是个小玩意儿。 她踮起脚尖,伸出小手,精准地捏住门栓的末端。 用一种巧妙的劲力,她轻轻一抬一抽。 咔哒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门栓被抽开了。 她推开一道门缝,小脑袋探出去,耳朵微微耸动。 末世锻炼出的敏锐听力,让她能清晰地捕捉到院子里两个守夜婆子的呼吸声,以及更远处巡逻家丁的脚步声。 风声,虫鸣,脚步的节奏,呼吸的频率。 所有的一切在她脑中构成了一副完美的动态地图。 她的小脸上露出了一个与年龄不相符的,属于顶尖猎食者的冷酷笑容。 就这种级别的守卫,简直跟不设防一样。 她娇小的身形就是最好的掩护。 借着廊柱和花木的阴影,她如同一只穿梭在暗夜里的精灵,完美地避开了所有人的视线。 很快,她就来到了将军府的后院深处。 一栋独立的、由青石砌成的坚固建筑出现在她面前。 这里就是将军府的宝库。 两扇厚重的、包裹着铁皮的巨大木门,在月光下泛着森冷的光。 门前站着四个手持长刀、气息彪悍的护卫。 这四个人是楚啸天的亲兵,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忠心耿耿,实力强悍。 这里是整个将军府防卫最森严的地方。 楚落落躲在假山后面观察了片刻。 硬闯不是她的风格。 虽然她有信心在瞬间解决这四个人,但那样必然会闹出动静。 她的目光落在了那扇巨大的铁门上。 门上挂着一把人头大小的黄铜巨锁。 锁孔复杂,一看就是名家打造。 楚落落的小嘴不屑地撇了撇。 锁? 真理只在拳头的覆盖范围之内。 而她的拳头,能覆盖所有她想覆盖的地方! 她没有急着出去,而是耐心地等待着。 她在等一个机会,一个巡逻队换防的间隙。 大约一炷香后,远处传来了脚步声,是换防的队伍来了。 就在新旧两队护卫交接,注意力最分散、视野出现短暂盲区的一刹那,楚落落动了! 她的身影如同一道鬼魅,从假山后一闪而出! 速度快到了极致,几乎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残影! 那八名护卫只觉得眼前一花,仿佛有一阵微风拂过,却什么都没有看到。 而楚落落已经悄无声息地贴在了宝库的铁门上。 她小小的身子完美地隐藏在了门环的阴影之下。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那把巨大的黄铜锁。 然后,她伸出了自己那只白白胖胖、藕节一样的小手。 她没有去碰锁,而是直接按在了厚重的铁皮门板上。 体内的力量缓缓涌向掌心。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咯吱,吱。 在八名护卫毫无察觉的情况下,那把坚不可摧的黄铜巨锁,连同着内部粗壮的门栓,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硬生生地挤压得变了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锁舌从锁扣中被硬生生地推了出来! 楚落落的小手轻轻一推。 那扇重达千斤的铁门无声无息地向内打开了一道缝隙。 她像一只小泥鳅,哧溜一下就钻了进去。 然后,门又在她身后无声无息地合上了。 从头到尾,耗时不超过三个呼吸。 门外的八名护卫依旧如标枪般站立着,丝毫没有意识到他们守护的宝库已经被一个三岁半的“小毛贼”光顾了。 宝库内一片漆黑。 但对于拥有夜视能力的楚落落来说,这里和白天没什么区别。 一股混杂着金银的冰冷气息和木箱的陈旧味道扑面而来。 楚落落的眼睛瞬间就亮了,亮得像两颗最璀璨的星星! 发财了! 只见宝库之内,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排排巨大的红木箱子。 有的箱子开着,里面金灿灿的金元宝、白花花的银锭子堆得像小山一样,散发着诱人的光芒。 有的箱子关着,里面装着的不是古玩字画就是珍稀珠宝。 墙角还堆着一摞摞的地契、房契,甚至还有几处盐引和矿山的契约。 这,就是护国大将军府数代人积累下来的全部家底! 楚啸天一辈子的赫赫战功,皇帝的无数赏赐,几乎都在这里了。 “皇帝……坏坏。” “这些……都是爹爹的……是落落的……” 楚落落奶声奶气地自言自语。 然后,她开始了她的“零元购”行动。 她伸出小手,轻轻拍了一下离她最近的一口大箱子。 那箱子装满了金元宝,少说也有几百斤重。 在她的手掌触碰到箱子的瞬间,唰的一声,巨大的箱子连同里面的金元宝瞬间从原地消失了! 无影无踪,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楚落落满意地点了点头。 前世的空间异能虽然在这个世界被压制了九成九,但装这点东西还是绰绰有余的。 她的空间足足有一个足球场那么大,而且时间是静止的。 别说一个宝库,就是把整个皇宫搬进去都轻轻松松! 接下来,宝库里上演了无比诡异的一幕。 一个小小的身影在巨大的箱子之间穿梭。 她的小手像是在玩什么好玩的游戏,这里拍一下,那里摸一下。 随着她的每一次触碰,就有一个巨大的箱子,或者一堆珍贵的珠宝古玩凭空消失。 效率高得惊人! 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原本堆得满满当当的宝库已经空了一大半! 金银、珠宝、古玩、字画全都被她扫荡一空!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墙角那堆地契和房契上。 这可是好东西。 有了这些,以后跑到哪里都能当个富家翁。 她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跑过去,伸出小手就要去碰。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堆地契的瞬间,吱呀一声。 宝库的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紧接着,是两个护卫压低了声音的交谈。 “喂,老张,你听说了吗?白天府里出的那件怪事……” “嘘!小声点!将军下了封口令的!不要命啦你!” “我这不是好奇嘛……你说,那小小姐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脚步声越来越近,似乎正朝着宝库大门走来! 楚落落的动作瞬间一僵。 她猛地回头,看向那扇只留了一丝缝隙的铁门。 月光从门缝里透了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细长的光带。 而那两个护卫的影子已经映在了门上! 他们就在门外! 只要一推门,或者从门缝里看一眼,就会发现里面空空如也的景象,以及站在宝库中央的她! 被发现了! 第7章 圣旨忽至将军再陷危局 千钧一发! 就在那两个护卫的影子笼罩住门缝,好奇的对话声几乎贴着门板响起的瞬间! 楚落落的身体,做出了一种超越本能的反应! 她没有选择躲到箱子后面。 因为大部分箱子已经被她收走了,剩下的根本不足以遮挡。 她也没有选择冲出去,那会立刻暴露。 她的身体猛地向后一倒,小小的身子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柔韧性,直接躺在了地上。 紧接着,她意念一动。 空间异能发动! 不是收取物品,而是……扭曲光线! 这是她在末世为了暗杀和潜行,专门练就的技巧。 通过精准地操控空间,让光线在她的身体周围形成一个弯曲的折射层,从而达到类似“隐身”的效果! 这个技能消耗极大,以她现在的身体,最多只能维持十个呼吸。 但,足够了! 几乎就在她“隐身”完成的下一秒。 “吱呀——” 或许是风,或许是护卫无意中的触碰。 那扇本就虚掩着的沉重铁门,被推开了一道更大的缝隙。 足够一个人探头进来。 一个护卫疑惑的声音响起。 “咦?我怎么感觉这门好像没锁紧?” 他将脑袋从门缝里探了进来,借着月光,往宝库里扫了一眼。 宝库里,空荡荡的。 等等…… 空荡荡?! 那护卫的瞳孔猛地一缩! 不对! 宝库里怎么会是空的?! 他揉了揉眼睛,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 然而,他的视线,却被角落里剩下的几个大箱子,以及墙上挂着的几幅字画给欺骗了。 由于光线昏暗,加上角度问题,他只能看到宝库的一角。 而楚落落,就躺在他视线的死角里,一动不动。 另一个护卫不耐烦地催促道。 “看什么呢?大惊小怪的。” 探头进来的护卫缩回了脑袋,有些不确定地挠了挠头。 “没……没什么,可能是我眼花了。” “可能是太黑了,总感觉里面跟平时不太一样……算了,赶紧关好门,要是出了岔子,咱们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哐当。” 门被重新关好,外面甚至传来了锁链晃动的声音。 他们检查了一下那把已经被楚落落从内部破坏的锁,发现只是看着没问题,但已经锁不上了。 两个护卫嘀咕着,走远了。 “怪了,这锁怎么也坏了?明天得赶紧上报管家!” 宝库内,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楚落落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好险。 她看了一眼角落里剩下的那堆地契,毫不犹豫地走过去,小手一挥,全部收走。 做完这一切,她又扫了一眼这个已经被她搬空了九成九的宝库。 想了想,她从空间里,又随便丢出了两个空箱子,摆在不同的位置。 伪造一下现场,拖延被发现的时间。 然后,她才用同样的手法,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宝库,神不知鬼不觉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躺回温暖的被窝里,感受着空间里那海量的财富,楚落落露出了一个心满意足的笑容。 这下,家底有了。 不管以后是跑路还是造反,都有了启动资金。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整个将军府,就迎来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大地震! 一个管家连滚带爬,哭嚎着冲进了主院。 “不好了!不好了!将军!夫人!宝库……宝库被盗了!” 楚啸天和林婉被惊醒,匆匆赶到宝库。 当看到那几乎被搬空了的宝库时,饶是楚啸天这样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铁血将军,也当场懵了。 他高大的身躯,晃了三晃,差点一头栽倒在地。 完了! 全完了! 这可是楚家几代人的积蓄! 是他日后起事的最后依仗! 现在,全没了! 楚啸天发出了雷霆般的怒吼。 “查!给我查!封锁整个将军府!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把贼给我揪出来!” 整个将军府,瞬间鸡飞狗跳。 然而,他们注定什么也查不到。 因为“贼”,此刻正被她娘亲抱在怀里,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好奇地看着眼前大乱的场景。 楚落落看着她那个便宜爹爹气急败坏、几欲吐血的模样,心里暗暗点头。 嗯,火候差不多了。 断了你的后路,看你还怎么幻想皇帝会放你一马。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就在将军府因为失窃案乱成一团的时候。 一声尖锐悠长的唱喏,如同平地惊雷,在将军府的大门口炸响! “圣旨到——!” 这声音,让府里所有人的动作,都为之一僵。 楚啸天的脸色,更是瞬间变得惨白。 来了! 终究还是来了! 宝库失窃,圣旨又恰在此时到来。 难道是皇帝的动作? 他已经等不及要抄家了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楚啸天的心,沉入了无底的深渊。 但军人的天职,让他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迅速整理好衣冠,带着林婉和一众家眷,匆匆赶到前院香案前,跪地接旨。 只见一个面白无须,身穿华丽太监服饰,手持拂尘的中年太监,在一队大内侍卫的簇拥下,正满脸倨傲地站在那里。 他看到楚啸天跪下,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讥讽笑容。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护国大将军楚啸天,忠勇可嘉,劳苦功高,朕心甚慰。然近年边境安稳,将军久疏战阵,恐筋骨生疏。今朕欲为太祖重修皇陵,以彰孝道,此乃国之大事。兹特命楚啸天为督造监工,总领皇陵营造一事,钦此!” 尖锐的声音,念完了整道圣旨。 整个前院,一片死寂。 林婉的脸色,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 而楚啸天,则是浑身一震,跪在那里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重修皇陵?! 让他一个战功赫赫的护国大将军,去当一个监工?! 这已经不是羞辱了! 这是把他的脸面,狠狠地踩在脚底下,再碾上几脚! 所有人都知道,修皇陵是个什么差事。 那是个无底的销金窟,是个得罪从上到下所有官员的苦差事,更是个政治泥潭! 皇帝这是要将他彻底架在火上烤,耗尽他的家财,磨灭他的心气,让他远离军队,最后再寻个由头,轻易地捏死他! 好狠毒的计策! 好一个“朕心甚慰”! 楚啸天的拳头,在袖中握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掌心,鲜血流出都毫无知觉。 他的胸中,怒火滔天! 但他,不能反抗。 至少现在不能。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所有的屈辱和杀意,都压回了心底。 “臣……楚啸天……领旨谢恩……”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才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双手高高举起,准备接过那份对他而言,如同催命符一般的圣旨。 传旨的太监,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他将圣旨递给楚啸天,却在楚啸天即将碰到的时候,手腕一翻,让圣旨落在了地上。 “哎哟,楚将军,您可要拿稳了。这可是陛下的恩典,摔坏了,可是大不敬之罪。” 太监阴阳怪气地说道,眼神里的轻蔑和挑衅,毫不掩饰。 楚啸天默默地弯腰,捡起了地上的圣旨。 就在他直起身子的瞬间。 那太监的目光,突然越过他,落在了他身后,被林婉抱着的楚落落身上。 “哟,这就是将军府的小小姐吧?长得可真是玉雪可爱。” 太监的眼睛,闪过一丝阴冷的寒光。 他迈开步子,径直朝着林婉和楚落落走去。 “咱家奉陛下口谕,特来探望小小姐,陛下可是很关心小小姐的凤体安康呢。” 这赤裸裸的威胁,让林婉的身体瞬间绷紧! 太监走到林婉面前,看着她怀里那个粉雕玉琢般的小娃娃,脸上笑得像一朵盛开的菊花,充满了恶意。 “来,让咱家抱抱,沾沾喜气。” 说着,他伸出那双保养得宜,指甲修得尖长的手,直接就朝着楚落落的脸蛋摸了过去! 他的动作看似是想抱人,但那尖利的指甲,却对准了楚落落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 这是赤裸裸的试探! 也是最恶毒的挑衅! 他想看看,楚啸天到底能忍到什么地步! 林婉又惊又怒,抱着女儿就想后退。 “你敢!” 但她一个弱女子,哪里快得过一个身怀武功的大内太监? 眼看那尖利的指甲,就要划到楚落落的脸上! 楚啸天的眼睛,瞬间红了! 一股狂暴的杀气,从他身上轰然爆发! 然而,有一个人,比他更快! 一直乖乖待在娘亲怀里,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丑丑”的太监的楚落落,动了。 她看着那只伸向自己的手,小嘴一瘪。 “脏……脏!” 她奶声奶气地吐出两个字。 紧接着,她的小短腿在娘亲怀里一蹬,小小的身子像一颗出膛的炮弹,主动迎了上去!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她一头撞进了那太监的怀里! 然后,张开小嘴,一口咬在了太监伸出的那只手的手腕上!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到极点的惨叫,骤然响彻整个将军府! 第8章 父女相见萌娃奶声撒娇 “啊!” “我的手!我的手!” 杀猪般的惨嚎,瞬间划破了将军府上空的宁静。 那传旨太监脸上的得意和倨傲,瞬间被无边的痛苦和恐惧取代。 他整个人像是被电击了一般,疯狂地甩着自己的手臂,想要把挂在上面的那个“小东西”甩掉。 然而,没用! 楚落落小小的身子,就像是长在了他的手腕上。 任凭他如何疯狂甩动,她都纹丝不动。 她的两排小米牙,此刻仿佛变成了世界上最锋利的钳子,死死地咬合在一起。 咔嚓!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裂声,清晰地传到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啊!” 太监的惨叫声又拔高了一个八度,凄厉得像是地狱里的恶鬼在哀嚎。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那只保养得宜的手腕,在那个三岁女娃嘴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折了下去! 鲜血顺着楚落落的嘴角汩汩流淌,将她胸前粉色的衣襟染得一片血红。 配上她那张粉雕玉琢却面无表情的小脸,显得诡异而恐怖! 这一幕,彻底镇住了全场! 楚啸天那即将出鞘的刀,停住了。 林婉因为惊恐而张大的嘴,忘了合上。 那些跟随太监而来的大内侍卫,一个个手握刀柄,面面相觑,竟无一人敢上前! 谁敢上? 这小祖宗连太监总管都敢咬,还一口咬断了手骨! 他们上去,怕不是要被当场分尸! “放……放开……快放开咱家!” 太监疼得满头大汗,声音都在发抖,看向楚落落的眼神充满了哀求和恐惧。 他后悔了! 他真的后悔招惹这个小煞星了! 楚落落歪着小脑袋看了看他,似乎觉得这个“玩具”已经不好玩了。 她松开了嘴。 呸。 她顺便吐了一口带血的口水,小脸上满是嫌弃。 “血……不好吃……” 太监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后退了好几步。 他抱着自己那只血肉模糊、已经完全变形的手腕,疼得龇牙咧嘴,一张脸惨白得像鬼。 他看向楚落落的眼神充满了怨毒,但更多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张了张嘴,想放几句狠话。 但就在这时,楚啸天那如同山岳般高大的身影,挡在了他的面前。 楚啸天没有看他,而是弯腰从林婉手中接过了自己的女儿。 他拿出一方干净的手帕,仔仔细细地将女儿嘴角的血迹擦拭干净。 他的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仿佛手里捧着的,是世界上最珍贵的瑰宝。 “落落,乖。” “不干不净的东西,不要随便往嘴里放。” “会吃坏肚子的。” 那语气,就好像女儿刚才不是咬断了一个人的手腕,而只是不小心尝了一口地上的泥巴。 听到这话,那太监的脸瞬间从惨白涨成了猪肝色! 不干不净的东西? 他堂堂宫中总管,皇帝面前的红人,竟然被说成是不干不净的东西?! 奇耻大辱! “楚啸天!” 太监终于忍不住,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 “你好大的胆子!” “你的女儿……你的女儿竟敢袭击朝廷命官!” “咱家要回宫禀明陛下!要诛你们九族!” 面对他的威胁,楚啸天缓缓地转过身。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他的眼睛里,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黑暗。 那眼神是太监从未见过的。 那不是愤怒,也不是杀意,而是一种看死人的眼神。 “滚。” 楚啸天只说了一个字。 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太监的心口。 太监被他看得浑身一颤,后面的狠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仿佛感觉到,只要自己再多说一个字,眼前这个男人真的会当场拧下他的脑袋! “我们走!” 太监色厉内荏地尖叫一声。 在几个侍卫的搀扶下,他夹着尾巴,狼狈不堪地逃离了将军府。 一场惊天风波,就此落幕。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开始。 一场更大的、足以将整个将军府彻底淹没的风暴,即将来临。 …… 当晚,书房灯火通明。 楚啸天一个人枯坐在书案后。 面前摊开的,是一副巨大的、描绘着整个王朝疆域的地图。 他的目光却没有落在地图上,而是空洞地望着前方的黑暗。 宝库被盗,家底被掏空。 女儿袭击钦差,彻底得罪了皇帝。 修建皇陵的死命令,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 所有的退路都被堵死了。 前面是万丈深渊,后面是刀山火海。 他和他身后的整个楚家,已经陷入了十面埋伏的必死之局! “夫君……” 林婉端着一碗参汤,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她看着丈夫那萧索而绝望的背影,心如刀绞。 “喝点汤吧,你一天没吃东西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楚啸天没有回头,声音沙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 “婉儿,我对不起你,对不起落落……” “是我没用,护不住你们……”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这一刻,这个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铁血汉子,声音里带上了浓浓的哽咽。 林婉的眼圈瞬间就红了。 她放下参汤,从背后轻轻地抱住了自己的丈夫。 “不,夫君,你没有对不起我们。” “要死,我们一家人也死在一起。” 夫妻俩就这么静静地相拥着,绝望的气氛在书房里弥漫。 哒……哒……哒…… 一阵轻微的、小孩子学步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一个穿着红色小肚兜,扎着两个冲天揪的小小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她的怀里抱着一个比她脑袋还大的,烤得金黄流油的大鸡腿。 浓郁的肉香味,瞬间冲淡了书房里悲伤的气息。 是楚落落。 她迈着小短腿,摇摇晃晃地走到书案前。 她仰着小脑袋,看着那个高大的、如同山岳般的男人。 她看不懂爹爹脸上的悲伤。 她只知道,爹爹好像不开心了。 她费力地踮起脚尖,把怀里那个香喷喷的大鸡腿努力举高,往楚啸天的嘴边送。 “爹爹……吃……” “吃……饱饱……” 楚啸天低下头,看着女儿那双清澈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睛。 他的心猛地一颤。 他没有胃口,但他不忍心拒绝女儿的好意。 他低下头,在那鸡腿上象征性地咬了一小口。 楚落落看到爹爹吃了,开心地笑了起来,眼睛弯成了两道可爱的小月牙。 然后,她用最奶的声音,慢吞吞地、一字一顿地说道。 “爹爹……吃饱饱……” “吃饱饱……才有力气……” “杀……坏蛋!” 轰! “杀坏蛋”三个字,如同一道九天惊雷,在楚啸天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僵在了原地! 他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女儿。 那张天真无邪的小脸上,那双清澈明亮的大眼睛里,倒映出的是他此刻震惊到扭曲的脸。 是啊……杀坏蛋! 多么简单的道理! 他楚啸天戎马一生,保家卫国,杀的不就是那些侵犯家园的“坏蛋”吗? 如今那个坐在龙椅上的皇帝,要夺他的兵权,要耗他的家财,要辱他的妻女,要灭他的满门! 这个皇帝,难道不就是那个最大的、最该死的“坏蛋”吗?! 他为什么要坐在这里等死?! 他为什么要束手就擒?! 他手里还有数十万忠心耿耿的百战雄兵! 他身后还有无数敬他如神明的黎民百姓! 他凭什么要向一个想要他死的“坏蛋”摇尾乞怜?! 一股压抑了太久的、狂暴的、足以焚天的怒火和豪情,在这一刻,从楚啸天的胸中轰然爆发! 他眼中的迷茫和绝望,在瞬间被一片烈火般的疯狂和决绝所取代! 他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大,甚至带翻了身后的椅子! 他一把抢过女儿手里的大鸡腿,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他大口地咀嚼着,仿佛在咀嚼着敌人的血肉! “哈哈……哈哈哈哈!” “说得对!说得好!” “我楚啸天的女儿,说得好啊!” 楚啸天仰天长啸,笑声中充满了压抑之后的释放和疯狂! 林婉被丈夫突然的变化吓了一跳,担忧地喊道。 “夫君,你……” 楚啸天一把抓住妻子的手,双目赤红,亮得吓人! “婉儿!不用怕!” “传我密令!立刻通知北境的李将军和西凉的赵王叔!” “就说,楚啸天要清君侧,诛奸邪!” 林婉的瞳孔猛地一缩,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清君侧?” “这……这是要造反啊!” 楚啸天看着妻子震惊的脸,又低头看了看那个抱着鸡腿骨啃得津津有味、一脸无辜的女儿。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冰冷而狰狞的笑容。 “皇帝老儿不是要我们死吗?” “他不是喜欢修皇陵吗?” “那好!” “我就亲手送他一座他马上就能用得上的!” “一座用他自己的江山社稷来陪葬的……皇陵!” 第9章 皇帝圣旨暗藏无限杀机 “夫君,你……你当真要……” 林婉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那“清君侧”三个字,仿佛三座大山,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那不是请客吃饭,那是谋逆! 是诛九族的滔天大罪! 楚啸天双目赤红,那股被女儿点燃的疯狂战意还在熊熊燃烧。 他紧紧握住妻子的手,掌心滚烫,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婉儿,你听我说!” “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那狗皇帝步步紧逼,从修建皇陵到如今,招招都是死手!” “我们若是不反,不出三个月,整个将军府上下三百余口,都将身首异处!” “与其等着被他像宰猪一样宰了,不如反了!” “杀了他!我楚啸天,自己来坐那张龙椅!”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金戈铁马的杀伐之气,震得整个书房都嗡嗡作响。 林婉被丈夫眼中那择人而噬的凶光骇住,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一道尖锐刺耳的唱喏声,如同利剑般划破了将军府上空的凝重气氛。 “圣旨到!” 这三个字,让刚刚还豪情万丈的楚啸天,身体猛地一僵! 他和林婉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的惊骇和不安。 怎么会这么快? 皇帝的反应,怎么会如此迅速? 难道府中有内鬼? 不等他细想,一个面白无须、神情倨傲的太监,已经在一队杀气腾腾的金吾卫簇拥下,昂首阔步地走了进来。 为首的太监,是皇帝身边最得宠的大太监,王德福。 王德福看到楚啸天,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那双三角眼里闪烁着毒蛇般的光芒。 “楚将军,还不接旨?” 他的声音又尖又细,充满了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楚啸天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杀意,整理了一下衣袍,就要下跪。 “臣,楚啸天,接旨。” 就在他膝盖即将触地的一瞬间,一只软乎乎的小手,突然抓住了他的裤腿。 楚啸天低头一看,正是自己的宝贝女儿楚落落。 楚落落仰着小脸,大眼睛里充满了不解。 她慢吞吞地,一字一顿地开口。 “爹爹……不跪。” “坏蛋……不跪。” 她指着那个让她感觉很不舒服的太监王德福,清晰地表达了自己的意思。 王德福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去。 他是什么身份?皇帝身边的代言人! 在这京城里,谁见了他不得恭恭敬敬地叫一声“王总管”? 一个小屁孩,竟敢当面说他是坏蛋? “放肆!” 王德福尖声呵斥。 “楚将军,你就是这么教女儿的吗?” “竟敢对咱家不敬,就是对陛下不敬!” 一顶大帽子,就这么轻飘飘地扣了下来。 楚啸天心中一凛,连忙将女儿护在身后,沉声解释。 “小女年幼无知,胡言乱语,还望王总管海涵。” 说着,他便要强行跪下。 可楚落落的小手,就像是铁钳一样,死死地抓着他的裤腿。 她力气大得惊人,楚啸天一个堂堂的护国大将军,竟然一时间没能挣脱! 楚落落依旧仰着头,看着王德福,奶声奶气地重复。 “坏蛋!” “丑丑!” “打!” 说着,她还挥了挥自己肉乎乎的小拳头,做出一个要打人的姿势。 这一下,王德福的脸彻底黑成了锅底。 他身后的金吾卫们更是“唰”的一声,齐齐拔出了腰间的佩刀,刀锋直指楚啸天!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林婉吓得脸色惨白,一把抱起楚落落,连声道歉。 “王总管息怒,小孩子不懂事,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她一般见识。” 楚啸天也趁机双膝跪地,声音凝重。 “臣教女无方,请陛下降罪!” 王德福冷哼一声,那双三角眼在楚啸天身上来回扫视,仿佛要将他看穿。 他当然知道这小屁孩的话当不得真,但他要的,就是这个态度! 他要让楚啸天明白,在这京城里,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 他要狠狠地敲打敲打这个功高震主的护国大将军! “哼,看在将军一片忠心的份上,咱家这次就饶了这小娃儿。” 王德福慢悠悠地展开了手中的圣旨,用他那特有的、令人牙酸的语调念了起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护国大将军楚啸天,忠勇可嘉,劳苦功高,朕心甚慰。” “然修建皇陵乃国之大事,耗时耗力,恐将军一人难以兼顾。” “朕体恤爱卿,特派金吾卫副统领张莽,率五百金吾卫精锐,协助将军督造皇陵,护卫将军府邸安全。” “另,闻将军之女楚落落,伶俐可爱,朕与皇后甚是想念,不日将接入宫中,陪伴皇后,以解皇后思念之情。” “钦此!” 轰! 这道圣旨的内容,如同一记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楚啸天和林婉的心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夫妻俩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协助督造皇陵? 护卫将军府邸安全? 这分明就是派兵来监视,是把将军府彻底变成一座牢笼! 那五百金吾卫,就是五百双眼睛,五百把悬在他们头顶的刀! 而更歹毒的,是后面那一句! 将楚落落接入宫中,陪伴皇后? 这哪里是陪伴,这分明就是要把他们的女儿当成质子! 一旦楚啸天有任何异动,楚落落就会成为皇帝手中最致命的筹码! 这一招,比之前任何一招都要狠,都要毒! 它不仅堵死了楚啸天所有的退路,更是直接扼住了他的咽喉! 王德福念完圣旨,得意洋洋地看着楚啸天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心中畅快到了极点。 他将圣旨往前一递,阴阳怪气地开口。 “楚将军,接旨吧。” “这可是天大的恩典啊。” “令千金能入宫陪伴皇后娘娘,那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您可得好好感谢陛下的隆恩呐!” 楚啸天跪在地上,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他的双手紧紧地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鲜血顺着指缝一滴滴地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一股前所未有的屈辱和愤怒,像是火山一样在他的胸中剧烈翻涌,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 他好想! 好想现在就跳起来,一拳打爆这个死太监的狗头! 好想现在就下令,让府中的亲卫,将这些所谓的金吾卫全部砍成肉泥! 可是……他不能。 因为他的女儿还在妻子的怀里。 一旦他动了,落落就会立刻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林婉抱着女儿,泪水已经模糊了双眼。 她能感受到丈夫身上那股几乎要毁天灭地的怒火,她死死地咬着嘴唇,生怕自己会哭出声来。 怀里的楚落落,似乎也感受到了爹娘的悲伤和愤怒。 她不哭了,也不闹了。 只是用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静静地看着那个嚣张的太监,又看了看地上跪着的、浑身颤抖的爹爹。 她的小脑袋里,还不能完全理解这复杂的一切。 但她知道,爹爹被欺负了,娘亲在伤心。 而眼前这个丑丑的、说话难听的家伙,就是罪魁祸首。 楚啸天缓缓地抬起头,那双赤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王德福。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地狱里传来。 “臣……接旨。”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说出这三个字。 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刀子在他的心上狠狠地剜了一刀。 他颤抖着伸出双手,接过了那份薄薄的、却重如泰山的圣旨。 王德福看着他这副屈辱又不甘的模样,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他拍了拍手,身后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将领走了出来。 “楚将军,这位便是张莽副统领。” “从今天起,张统领和他的五百兄弟,就要叨扰将军府了。” “他们的吃穿用度,可就全仰仗将军了。” 那个叫张莽的副统领,对着楚啸天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眼神里充满了挑衅和不屑。 “末将张莽,见过大将军!” “以后,就要在大将军的屋檐下讨生活了,还请大将军多多关照!” 他的话语里哪有半分下属对上级的尊敬?分明就是赤裸裸的挑衅! 楚啸天死死地捏着圣旨,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将军府的天彻底变了。 这里不再是他的家,而是一座被敌人占领的、插翅难飞的囚笼! 王德福欣赏够了楚啸天的表情,心满意足地一甩拂尘,转身便要离开。 “好了,圣旨咱家也传到了,这就回宫复命了。” “楚将军,你好自为之吧。” 他带着一众小太监,大摇大摆地向外走去。 而张莽和他的五百金吾卫,则像钉子一样留在了将军府。 看着王德福那小人得志的背影,楚啸天心中的杀意几乎凝成了实质。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楚落落,突然在林婉的怀里开口。 她用那特有的、慢吞吞的奶音,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汗毛倒竖的话。 “娘亲……” “那个……坏蛋……” “落落……不喜欢。” “爹爹……为什么……不杀掉?” 第10章 爹爹愚忠落落决定单干 “爹爹……为什么……不杀掉?” 楚落落奶声奶气的声音,在死寂的书房里响起,显得格外清晰。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针,狠狠地扎在了楚啸天和林婉的心上。 林婉吓得赶紧捂住女儿的嘴,脸色煞白地四下张望,生怕隔墙有耳。 楚啸天缓缓地从地上站起来,高大的身躯一阵摇晃,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没有回答女儿的问题。 因为他无法回答。 是啊,为什么不杀掉? 刚才那一瞬间,他有无数次机会,可以拧断王德福的脖子,可以下令将张莽和那五百金吾卫乱刀砍死! 以他在军中的威望,只要他振臂一呼,京城的防卫军中,至少有三成会立刻倒戈! 可是,然后呢? 然后就是血流成河,伏尸百万! 然后就是天下大乱,百姓遭殃! 他楚啸天戎马一生,为的是保家卫国,守护这天下的黎民百姓。 难道到头来,要因为他一人的仇恨,让这锦绣江山,再次陷入战火纷飞的境地吗? 他做不到! 那深入骨髓的忠君爱国思想,像一道无形的枷锁,死死地锁住了他那颗刚刚燃起反抗之火的心。 林婉看着丈夫那张灰败的脸,心疼得无以复加。 她知道丈夫在想什么。 “清君侧”说来容易,可一旦举起反旗,他就不再是那个受万民敬仰的护国大将军,而是乱臣贼子! 这个骂名,他背不起! 楚啸天颓然地坐倒在椅子上,双手抱着头,发出了痛苦的低吼。 “我该怎么办……” “我到底该怎么办!” 前一刻的豪情万丈,在冰冷的现实面前,被击得粉碎。 皇帝这一手“请君入瓮”加“釜底抽薪”,实在是太毒了! 他现在就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猛虎,空有一身力量,却处处受制,动弹不得。 反抗,女儿性命堪忧,天下大动荡。 不反抗,就是温水煮青蛙,全家死路一条。 这是一个死结,一个根本解不开的死结! 楚落落被娘亲捂着嘴,有些不舒服地扭了扭小身子。 她看着那个陷入了巨大痛苦和挣扎的爹爹,大大的眼睛里充满了费解。 在她的世界里,事情很简单。 有威胁,就清除威胁。 有敌人,就杀死敌人。 犹豫,是末世里最奢侈、也是最致命的情感。 她不明白,为什么爹爹突然又不开心了,明明刚才还说要“杀坏蛋”的。 林婉松开了手,低声哄道。 “落落乖,不许胡说,爹爹在想事情。” 楚落落眨了眨眼,慢吞吞地从娘亲怀里滑了下来。 她迈着小短腿走到书案前,仰着头,看着那个高大的、被阴影笼罩的男人。 她伸出小手,轻轻地拍了拍爹爹的大腿。 “爹爹……不哭。” “坏蛋……打跑跑。” 楚啸天抬起头,看着女儿那天真无邪的脸,心中的痛苦愈发浓烈。 他苦涩地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头。 “落落乖,爹爹没哭。” “爹爹只是……只是不知道该怎么保护你和娘亲了。”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疲惫和绝望。 楚落落歪了歪小脑袋,似乎在努力理解爹爹的话。 保护? 她的小脑袋里,浮现出末世里那些为了保护同伴而牺牲的战友。 保护,就是要战斗!就是要……杀! 于是,她又一次用最奶的声音,说出了最石破天惊的话。 “爹爹……笨笨。” “杀……就好了呀。” “杀光光……就安全了。” 简单,粗暴,直接。 这就是末世的生存法则。 楚啸天的心猛地一颤,他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女儿。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玩笑,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认真。 一股寒意,从他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女儿,好像……有点不对劲。 一个三岁半的孩子,怎么会三番两次地把“杀”字挂在嘴边? 而且说得如此理所当然,如此平静? “落落。” 楚啸天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些。 “谁教你这些话的?” 楚落落眨了眨眼,诚实地摇了摇头。 “没人……教。” “落落……自己……知道。” 这些都是刻在她灵魂深处的本能。 楚啸天的心沉了下去。 他看着女儿,第一次感觉到了一丝陌生,甚至是一丝畏惧。 他宁愿相信是自己听错了,是女儿在胡言乱语。 他深吸一口气,对林婉说道。 “婉儿,带落落下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他需要时间,需要好好地理一理这乱成一团麻的思绪。 林婉担忧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抱着楚落落走出了书房。 “落落,爹爹累了,我们不打扰爹爹,好不好?” …… 楚落落趴在娘亲的肩膀上,回头看了一眼书房里那个孤独又挣扎的背影。她的小眉毛第一次轻轻地皱了起来。 【爹爹……太慢了。】 【想得……太多了。】 【坏蛋都住到家里来了,还在想会不会打扰邻居。】 【愚蠢。】 这是楚落落第一次,在心里对自己的父亲作出了评价。 回到自己的小院子,林婉心神不宁,只是抱着女儿默默流泪。 楚落落安静地待在娘亲怀里,小小的身体里,那属于末世大佬的灵魂却在飞速运转着。 她用那超强的感知力,扫过整个将军府。 她能清晰地“看”到,那些穿着金吾卫铠甲的人,像苍蝇一样散布在府里的每一个角落。 他们的眼神,他们的站位,他们的呼吸,都充满了监视和敌意。 她还能“看”到,府里的一些下人,正在和那些金吾卫眉来眼去,低声交谈着什么。 【眼线。】 【到处都是漏洞。】 【这个家,就像一个筛子,什么秘密都藏不住。】 楚落落的小脸上,露出了与年龄不相符的凝重。 她知道,指望那个还在为“忠”与“不忠”而纠结的爹爹是靠不住了。 他有太多的顾虑,太多的牵绊。 而敌人,却不会给他任何喘息的时间。 等他想明白,黄花菜都凉了! 【不等了。】 【爹爹……靠不住。】 【落落……自己来。】 一个清晰而坚定的念头,在楚落落的脑海中形成。 她要用自己的方式,来守护这个家。 守护这个虽然有点笨,但真心疼爱她的爹爹。 守护这个总是抱着她哭的、温柔的娘亲。 她的目光穿过窗户,落在了院子里一个正在扫地的老妈子身上。 那个老妈子,刚才在路过金吾卫岗哨的时候,往一个副统领的手里塞了一张纸条。 楚落落的大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那双纯净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冰冷的、属于末世顶级猎食者的寒光! 【清理……开始。】 她从林婉的怀里挣脱出来,迈着小短腿,摇摇晃晃地走到了门口。 林婉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中,没有注意到女儿的异样。 楚落落推开门,阳光照在她小小的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她看了一眼院子里那些毫无察觉的“猎物”,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见的、冷酷的弧度。 然后,她慢吞吞地,朝着第一个目标走了过去。 今晚的将军府,注定不会平静! 第11章 整顿后院赶走皇帝眼线 夜幕如同巨大的黑布,笼罩了整个京城。 将军府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之中。 新进驻的五百金吾卫接管了府内大部分的防务。 他们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将整个将军府围得如铁桶一般。 明面上是护卫,实际上是看押。 府里的下人们一个个噤若寒蝉,走路都踮着脚尖,生怕惹来这些煞神的注意。 楚啸天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一整天都没有出来。 林婉则守在女儿的房间里,心力交瘁之下,早早地就睡着了。 万籁俱寂。 只有巡逻的金吾卫盔甲摩擦发出的咔嚓声,在夜色中回响。 一道小小的红色身影,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院子的阴影里。 是楚落落。 她等了很久,等到所有人都睡着了。 现在是她的狩猎时间。 她的小脸上没有了白天的软萌可爱,取而代之的是冷静和漠然。 那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在夜色中闪烁着幽冷的光。 她的第一个目标是下午那个给金吾卫塞纸条的扫地老妈子,孙婆子。 孙婆子是府里的老人了,负责打扫后院的杂物。 此刻她正躺在自己那间简陋的下人房里,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她既为自己今天通风报信得到的赏钱而兴奋,又为背叛了待她不薄的将军府而感到一丝不安。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房门被轻轻地推开了一道缝。 “谁?” 孙婆子一个激灵,猛地坐了起来。 没有回应。 只有一阵夜风从门缝里灌了进来,吹得油灯的火苗一阵摇曳。 孙婆子咽了口唾沫,壮着胆子披上衣服,准备下床去关门。 就在她的脚刚刚沾地的一瞬间,一道黑影以一种她完全无法理解的速度,闪到了她的面前! 她甚至没来得及看清来的是什么,只觉得后颈一麻,眼前一黑,便彻底失去了知觉。 楚落落伸出小手,稳稳地扶住了孙婆子软倒下去的身体。 对于一个三岁半的娃娃来说,一个成年人的体重本该是无法承受之重。 但楚落落却像是拎着一只小鸡仔一样,毫不费力。 她那小小的身体里,蕴含着从末世带来的恐怖力量。 她没有杀人。 杀人会留下血迹,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在末世,除非必要,否则最高效的清理方式就是让威胁消失。 楚落落看了一眼房间角落里那个装杂物的大麻袋。 她走过去,单手将孙婆子像扔垃圾一样扔进了麻袋里。 然后她轻松地将麻袋扛在肩上,走出了房间。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 她的下一个目标是厨房里一个叫刘三的采买管事。 这个人下午借着送夜宵的名义,和金吾卫副统领张莽在假山后嘀嘀咕咕了半天。 楚落落的感知力清晰地捕捉到了他们的对话。 刘三在汇报将军府的兵力部署和亲卫的人数、武器配置。 这些都是叛徒。 当她扛着麻袋出现在刘三的房门口时,这个采买管事正在灯下美滋滋地数着一小袋银子。 楚落落甚至懒得进门。 她站在门口,小手轻轻一挥。 一颗石子从她指尖弹出,带着破空之声,精准地打在了刘三后脑的睡穴上。 噗通一声。 刘三连哼都没哼一声,一头栽倒在桌子上,当场昏死过去。 楚落落迈着小短腿走进去,熟练地将刘三也塞进了麻袋。 一个麻袋装了两个人,对于她来说,重量几乎没有任何变化。 接下来是马夫老张,他负责将军府的马匹,却偷偷向金吾卫汇报楚啸天可能的出逃路线。 还有林婉身边的一个二等丫鬟,她负责传递夫人和小姐的日常言行。 以及楚啸天亲卫队里的一个小队长,他被张莽用重金和高官厚禄所收买。 楚落落就像一个不知疲倦的幽灵,在巨大的将军府里穿梭。 她凭借着末世大佬的感知力和侦察能力,精准地定位了每一个内鬼和眼线。 然后用最简单、最高效的方式,将他们一一放倒。 她肩上的麻袋也变得越来越鼓,越来越沉。 但她的脚步依旧轻盈,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她将这些被打包好的垃圾,一个个扛到了后院最偏僻的废弃柴房里。 这间柴房已经十几年没人用过了,门上都结了蜘蛛网。 楚落落一脚踹开那把锈迹斑斑的大锁,将麻袋里的人全都倒了出来。 孙婆子、刘三、马夫老张、小丫鬟、亲卫队长…… 足足七八个人,横七竖八地堆在了一起,全都昏得不省人事。 这些人就是皇帝和张莽安插在将军府内部的眼睛和耳朵。 现在这些眼睛和耳朵,全都被楚落落给戳瞎了。 做完这一切,楚落落拍了拍小手上的灰尘,脸上毫无波澜。 对她来说,这不过是一次再简单不过的清扫任务。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就在她准备离开,回去睡觉的时候。 她的耳朵突然微微一动。 她听到了两组不同的脚步声,正从两个方向朝着这间偏僻的柴房靠近。 一组是金吾卫的巡逻队,盔甲齐整,脚步沉稳。 另一组只有一个,脚步虚浮,带着一丝慌乱和急切。 楚落落的身影一闪,便藏进了柴房旁边的草垛里,与黑夜融为一体。 很快,那个脚步慌乱的人先到了。 是一个穿着将军府下人衣服的小厮。 他跑到柴房门口,看到被踹开的门锁,脸色大变。 他探头往里一看,当即吓得魂飞魄散,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柴房里那七八个昏迷不醒的同伴堆在一起,生死不知。 这个小厮也是眼线之一,因为拉肚子侥幸躲过了一劫。 现在他是来和同伴接头,交换情报的。 没想到看到的却是这样一幅地狱般的景象! “鬼……鬼啊!” 小厮连滚带爬地想要逃跑,嘴里发出惊恐至极的尖叫。 而他的尖叫声,立刻惊动了不远处正在巡逻的那一队金吾卫。 “什么人!” “站住!” 为首的金吾卫小队长厉喝一声,带着手下提着刀迅速围了过来。 他们看到了地上那个屁滚尿流的小厮,又看到了柴房里那诡异的一幕。 所有金吾卫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些人全都是张莽副统领亲自发展的线人! 怎么会一夜之间,全都悄无声息地被人堆在了这里? 是谁干的? 难道楚啸天终于要撕破脸皮了吗! 金吾卫小队长不敢怠慢,立刻对着夜空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哨响! 这是最高级别的警报! 一时间,整个将军府被这声尖哨彻底引爆! 无数的火把亮起,杂乱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张莽副统领更是第一个提着刀冲了过来。 当他看到柴房里的景象时,那张横肉遍布的脸瞬间扭曲了起来! “封锁全府!一只苍蝇都不许飞出去!” “给我搜!掘地三尺也要把凶手给我找出来!” 张莽的咆哮声在夜空中回荡。 将军府彻底乱了。 躲在草垛里的楚落落看着眼前这混乱的一幕,小嘴微微一撇。 她本来只想安安静静地解决问题。 没想到还是弄出了这么大的动静。 不过也好,这样一来爹爹就算想继续当缩头乌龟也不可能了。 她已经帮他把火给点起来了。 楚落落打了个哈欠,感觉有点困了。 她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柴房吸引,悄无声息地从草垛里溜了出来。 她迈着小短腿,慢悠悠地往自己的院子走去。 身后是冲天的火光和鼎沸的人声。 身前是静谧的、通往温暖被窝的小路。 对她来说,今晚的工作已经结束了。 该回去睡觉觉,吃肉肉了。 …… 在她离开后,柴房对面的屋顶上,一个黑色的身影缓缓地站了起来。 那人正是被惊动了的楚啸天。 他看着柴房里那些背叛了他的下属,又看了一眼地上那个吓尿了的线人。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道渐行渐远的、小小的红色身影上。 夜色中,他看不清女儿的表情。 但他能看到女儿的脚步不疾不徐,从容淡定。 仿佛身后那滔天的混乱,与她没有半点关系。 一个荒谬、可怕、却又似乎是唯一合理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中疯狂地滋生! 这一切……难道…… 楚啸天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他看着女儿的背影,眼神中充满了震惊、骇然,和一丝深深的恐惧。 “落落……是你吗?” 第12章 将军震惊闺女竟是神童 “落落……是你吗?” 楚啸天的声音低沉得仿佛梦呓,却带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剧烈颤抖。 夜风吹过,将他的低语吹散在混乱的空气中。 他高大的身影僵硬地立在屋顶,如同一尊石化的雕像。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着那道渐行渐远的红色小身影。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他的理智在疯狂地呐喊,在拼命地否定这个荒诞到极点的猜测。 一个三岁半的奶娃娃! 一个连话都说不清楚,走路都摇摇晃晃的小萌娃! 怎么可能在一夜之间,悄无声息地将七八个成年人全部制服,并且像堆货物一样堆在柴房里? 这其中甚至包括一个身手不凡的亲卫队长! 这简直比天方夜谭还要离奇! 可是…… 除了这个最不可能的解释,他找不到任何其他合理的答案! 府中的亲卫都在他的命令下按兵不动。 如果是外敌入侵,不可能只针对这些眼线,而且不伤一人性命。 那现场留下的痕迹呢? 楚啸天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是身经百战,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护国大将军! 他有着猎鹰般锐利的观察力! 他的身形一闪,如同一片落叶,悄无声息地从屋顶飘落。 他来到了混乱的中心——那间废弃的柴房前。 此刻,张莽正暴跳如雷地指挥着金吾卫,像一群没头的苍蝇一样在院子里乱窜。 “搜!” “给我仔细地搜!” “任何可疑的人,格杀勿论!” 张莽的眼睛都红了。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在他眼皮子底下,他好不容易安插的眼线,竟然被人一锅端了! 这让他如何在皇帝面前交代? 楚啸天没有理会暴怒的张莽。 他的目光如同探照灯一般,开始一寸一寸地扫视着整个现场。 他首先看向那把被踹开的、锈迹斑斑的大锁。 锁芯完好。 但锁梁处有一个清晰的、小小的脚印。 那脚印的大小…… 楚啸天的心猛地一沉。 那分明就是一个三四岁孩童的脚印! 他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他又看向柴房内。 七八个人全都昏迷不醒,呼吸平稳,身上没有任何外伤。 他走上前,蹲下身,仔细检查了那个被他寄予厚望,却背叛了他的亲卫队长。 他伸手探了探对方的脉搏,又翻开对方的眼皮看了看。 最后,他的手指在对方的后颈处轻轻一按。 一处轻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淤青,出现在他的指下。 这是被人用巧劲,精准地击中了昏睡穴! 而且,下手之人,力道控制得妙到豪巅! 多一分,则可能造成永久性损伤。 少一分,则根本无法让一个久经训练的武者瞬间昏迷。 这种手法…… 楚啸天倒吸一口凉气! 就算是军中最好的斥候,最顶尖的刺客,也未必能做得如此干净利落! 这需要对人体穴位有着深刻的理解,和对自身力量有着神乎其神的掌控力! 一个三岁半的孩子,能做到吗? 楚啸天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白天女儿那双清澈又冷漠的眼睛。 还有那句“杀光光……就安全了”的童言。 一个又一个的线索,像碎片一样在脑海中飞速拼接。 女儿那远超同龄人的恐怖力气。 女儿那与年龄不符的冷静和漠然。 女儿那总是能一语道破天机的“胡言乱语”。 以及,今晚这桩匪夷所思的集体昏迷案。 当所有的碎片拼接在一起时,一个完整却又让他头皮发麻的画像,渐渐成型! 他的女儿,楚落落,绝不是一个普通的孩童! 她是一个拥有着恐怖力量和未知能力的“怪物”! 轰的一声! 这个认知像一道九天神雷,狠狠地劈在了楚啸天的大脑里,让他整个人都懵了! 他踉踉跄跄地后退了两步,脸色比那些昏迷的人还要苍白。 “大将军?” 张莽注意到了楚啸天的异常。 他皱着眉头走了过来,语气不善。 “怎么?莫非大将军知道这是何人所为?”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怀疑。 在他看来,能在他的严密布防下做出这等事情的,整个将军府,除了楚啸天本人,不做第二人想! 这分明就是楚啸天对他的示威和反击! 楚啸天猛地回过神来。 他看了一眼满脸怀疑的张莽,心中瞬间闪过一个念头。 不! 绝不能让他们知道真相! 无论落落是什么,她都是我的女儿! 我必须保护她! 一个疯狂的计划,在他的脑海中瞬间形成。 他猛地挺直了腰杆。 那股属于护国大将军的、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滔天煞气,轰然爆发! “张莽!” 楚啸天一声怒喝,声如洪钟,震得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都嗡嗡作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你好大的胆子!” “本将军将府邸防务交给你,你就是这么护卫的吗?” “一夜之间,府内多人遇袭,你手下五百金吾卫,竟然连个鬼影子都没发现!” “你该当何罪!” 他的气势太强了! 那是一种真正从沙场上磨砺出的、主宰生死的威压! 张莽这个靠着溜须拍马和皇帝宠信上位的副统领,在这股气势面前,瞬间就被压得喘不过气来。 他的脸色一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强自辩解道。 “大将军!这……这分明是有人在府内作乱!我……” “闭嘴!” 楚啸天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厉声打断。 “本将军的府里,会不会有人作乱,本将军比你清楚!” “我看,分明就是你治军不严,疏于防范,才让贼人有了可乘之机!” “又或者……” 楚啸天向前一步。 高大的身影将张莽完全笼罩在阴影之下,他的眼睛微微眯起,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是你张统领监守自盗,贼喊捉贼!” “你!” 张莽被这盆脏水泼得又惊又怒。 “楚啸天!你休要血口喷人!” “血口喷人?” 楚啸天冷笑一声。 “这些人,全都是你白日里亲自招揽的‘帮手’吧?” “如今他们不明不白地倒在这里,不是你做的,还能是谁?” “你是不是想用这种苦肉计,来构陷本将军?” 楚啸天的话,字字诛心! 他直接将整件事定性为了张莽的内部问题,甚至是张莽自导自演的一出戏! 这一下,轮到张莽百口莫辩了! 因为这些人确实是他的人! 这件事他也确实没法跟皇帝解释清楚! “来人!” 楚啸天根本不给张莽反应的时间,对着自己的亲卫,悍然下令! “张莽治下不严,致使府内大乱,即刻起,收回他所有防务之权!” “将军府防务,由我亲卫队全面接管!” “所有金吾卫,全部给我就地看管,听候发落!” “谁敢反抗,以谋逆论处,格杀勿论!” 这道命令霸道到了极点! 楚啸天的亲卫们早就憋了一肚子的火,瞬间爆发出震天的呐喊! “遵命!” 他们“唰”地一声拔出战刀,如狼似虎地朝着那些还没搞清楚状况的金吾卫扑了过去! 张莽彻底傻眼了! 他做梦也没想到,楚啸天竟然敢如此强势! 这简直就是当场夺权! “楚啸天!你敢!” 张莽色厉内荏地吼道。 “我乃陛下亲派……啊!” 他的话还没说完,楚啸天已经一步上前。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他的脸上! “啪!” 清脆的响声传遍了整个院子。 所有人都惊呆了。 张莽被这一巴掌抽得原地转了两圈,半边脸高高肿起,嘴角溢出了鲜血。 “聒噪!” 楚啸天甩了甩手,眼神冰冷得如同万年寒冰。 “在本将军的府里,就要守本将军的规矩!” “再敢多说一句废话,我便割了你的舌头!” 这一刻,那个隐忍、挣扎、犹豫的楚啸天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那个在战场上说一不二,杀伐果断的铁血战神! 因为他知道,他身后有了一个需要他用尽一切手段去守护的秘密。 他必须强势! 必须夺回主动权! 只有这样,才能将所有的调查和怀疑,都扼杀在摇篮里! 才能保护他的女儿,那个让他震惊、骇然,却又无比心疼的小神童! 他看着被亲卫们缴了械、摁在地上的金吾卫。 又看了一眼被打懵了的张莽。 心中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落落…… 我的女儿…… 你究竟,还隐藏着多少秘密? 第13章 深夜出府初探古代江湖 将军府的这场大乱,以一种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楚啸天以雷霆之势,强行夺回了府邸的控制权。 张莽和他的五百金吾卫,从看押者变成了被看押者。 整个过程霸道、强硬,不讲道理! 但偏偏,张莽还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理由。 毕竟事情确实是在他的管辖范围内发生的,他难辞其咎。 楚啸天将后续的事情交给了最信得过的副将处理。 他自己则怀着一种复杂的心情,快步走向了女儿的院子。 震惊,骇然,担忧,好奇,还有一丝为人父的骄傲。 各种情绪在他胸中交织翻腾,让他心乱如麻。 当他推开女儿房门的时候,看到的是这样一幅景象。 他的妻子林婉,因为白日的惊吓和悲伤,睡得正沉。 而他的宝贝女儿楚落落,正四仰八叉地躺在自己的小床上,睡得口水都流了出来。 她的小手里还抓着半个吃剩的鸡腿。 小嘴巴一砸一砸的,似乎在梦里还在回味着鸡腿的美味。 那张软萌可爱的小脸,在柔和的灯光下,显得那么天真无邪,人畜无害。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亲手查验过那些证据,楚啸天无论如何也无法将眼前这个小奶娃,和那个手法狠辣、心思缜密的“绝世高人”联系在一起。 他轻轻地走上前,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自己的女儿。 他的眼神无比复杂。 他伸出手,想要摸一摸女儿的脸。 手伸到一半,却又停在了半空中。 他怕惊醒了她。 也怕触碰到那个自己完全未知的、属于女儿的秘密。 “落落……” 他低声呢喃着。 “你到底……从哪学来的这些本事呢?” 这一夜,楚啸天没有回自己的房间。 他就这么静静地守在女儿的床边,看了一整夜。 他想了很多。 想到了女儿出生时的种种异象,想到了她从小就异于常人的力气,想到了她那些石破天惊的“童言”。 他终于明白,这一切都不是偶然。 他的女儿是一个真正的神童! 一个被上天赐予了非凡能力的孩子! 这个认知让他心中的恐惧,渐渐被一种强烈的保护欲所取代。 既然上天将这样一个独一无二的宝贝赐给了他,那他,就必须用生命去守护! 什么皇帝! 什么江山! 在女儿的安危面前,全都不值一提! 天色微亮时,楚啸天眼中的迷茫和挣扎,已经彻底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和决绝! 他不再犹豫了。 为了落落,别说“清君侧”,便是让他屠尽满天神佛,他也在所不惜! 他轻轻地为女儿掖了掖被角,然后站起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房间。 他要去部署,去安排。 去为接下来的滔天巨浪,做好万全的准备! …… 然而,楚啸天并不知道。 在他离开后不久,床上那个睡得正香的小奶娃,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睡意,只有一片清明和冷静。 【爹爹……终于想通了。】 楚落落的感知力何其敏锐。 楚啸天在门外的一切行为,以及他一整夜的情绪变化,她都“看”得一清二楚。 她知道,昨晚自己闹出的动静虽然有些意外,但结果是好的。 它成功地将她那个“愚忠”的爹爹,彻底推向了反抗的道路。 但是,这还不够。 楚落落从床上爬了起来,盘着小短腿坐在床上,开始思考。 【爹爹有人,有兵。】 【虽然搬空了国库,钱粮,多多】 一旦起事,数十万大军的人吃马嚼就是个天文数字。 那需要更多的钱粮,起兵就要声势浩大。 【靠爹爹……太慢了。】 【等他筹集到钱粮,皇帝的屠刀早就落下来了。】 楚落落再次得出了那个熟悉的结论。 【还是……要靠自己。】 她需要赚更多的钱,大量的钱。 她需要买更多的粮食,海量的粮食。 而这些东西在京城这种地方,不可能通过正常渠道获得。 那么就只剩下一个地方了。 黑市。 以及那些游离于官府之外的“江湖”。 一个计划在楚落落的小脑袋里迅速成型。 她要亲自出去,探一探这个古代世界的“地下秩序”。 用她自己的方式,去筹集她需要的物资。 白天人多眼杂,目标太明显,只能晚上行动。 打定主意后,楚落落又躺了回去,闭上眼睛开始补充睡眠。 对她来说,行动前的休息,和行动本身一样重要。 …… 夜,再次降临。 这一次的将军府,气氛比昨晚更加凝重。 楚啸天的亲卫队全面接管了防务,整个府邸真正变成了一座军事堡垒。 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然而这些对于楚落落来说,形同虚设。 她就像一滴融入大海的水珠,悄无声息地避开了所有的明哨暗哨。 她那小小的身体,拥有着与体型完全不符的敏捷和速度。 她轻松地翻上了将军府高高的院墙,蹲在墙头,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古代都城。 街道上,更夫打着梆子,有气无力地喊着天干物燥。 远处传来隐隐的丝竹之声,那是秦淮河畔的画舫。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柴火和食物混合的味道。 一切都和她记忆中那片钢筋水泥的末世废墟,截然不同。 新奇,又有趣。 楚落落深吸一口气。 那属于末世强者的超凡感知力,如同雷达一般,向着四周扩散开来。 她在寻找。 寻找这个城市里“异常”的能量波动。 很快,她的耳朵微微一动。 在城西一处偏僻的巷子里,她“听”到了金铁交鸣之声,和几道压抑着的、充满了杀意的呼吸。 【打架架!】 楚落落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那是一种猎人发现了猎物的兴奋光芒! 对于一个在末世里挣扎求生,战斗就是家常便饭的大佬来说,没有什么比“战斗”更能让她提起兴趣了。 而且有战斗的地方,往往就代表着“江湖”,也代表着她所需要的“机会”。 她的小身影在墙头轻轻一跃,如同没有重量的羽毛,悄无声息地落在了街道上。 然后她迈开小短腿,循着那打斗声传来的方向,飞快地跑了过去。 她的速度极快,在夜色中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红色残影。 很快,她就来到了那条偏僻的小巷外。 巷子里杀气弥漫。 几个黑衣蒙面人正手持利刃,围攻着一个穿着蓝色劲装的男人。 那蓝衣男人虽然武功不弱,但双拳难敌四手,身上已经多了好几道伤口,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楚落落躲在巷口的墙角后,探出半个小脑袋,兴致勃勃地看着。 就像是在看一场精彩的露天电影。 【嗯……被围攻的这个,呼吸还算沉稳,下盘很扎实,应该是个练家子。】 【那几个黑衣服的,招式狠辣,招招致命,是专业的杀手。】 【可惜配合太差,破绽百出。】 楚落落一本正经地在心里做着“战术分析”。 就在这时,场上的局势发生了突变。 一个黑衣人抓住蓝衣男人的一个破绽,一刀狠狠地捅向了他的后心! 而另一个黑衣人则从正面,一剑刺向他的咽喉! 是绝杀之局! 蓝衣男人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他已经避无可避! 眼看他就要命丧当场! 躲在墙角的楚落落,小眉毛微微一挑。 【太弱了。】 【不好玩。】 她本来只想看戏,但这场戏马上就要结束了,让她觉得有些扫兴。 而且她觉得这个蓝衣男人,或许还有点用处。 比如可以用来打听一下黑市的消息。 【不能……死掉。】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下一秒,她的身影动了! 就在那致命的一刀一剑即将刺中蓝衣男人的瞬间。 一道小小的、红色的身影如同瞬移一般,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蓝衣男人的身前! 巷子里的所有人都惊呆了! 他们甚至没看清这个穿着红肚兜的小娃娃,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那两个发动绝杀的黑衣人更是瞳孔猛地一缩! 但他们的攻势已老,根本来不及收回!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那足以开碑裂石的刀剑,狠狠地刺向那个看起来不堪一击的小小身影! “小心!” 蓝衣男人发出了绝望的嘶吼! 他完了! 他不仅自己要死,还要连累一个无辜的孩童! 然而下一秒,让所有人眼珠子都快要掉出来的一幕发生了。 面对着那致命的刀和剑,那个小小的、粉雕玉琢的奶娃娃,只是伸出了她那两只肉乎乎、白嫩嫩的小手。 然后,轻轻一夹。 叮! 当! 两声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响彻小巷! 那足以刺穿铁甲的刀尖和剑尖,竟然被那两只小手,稳稳地、精准地夹住了! 纹丝不动! 整个小巷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僵在了原地。 那两个出手的黑衣人更是如同见了鬼一般,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们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却发现自己的兵器像是被两座大山夹住了一样。 抽不动,也刺不进! 怎么可能?! 这……这还是人吗?! 楚落落夹住刀剑,歪了歪小脑袋,看着眼前这两个目瞪口呆的黑衣人。 她奶声奶气地,慢吞吞地开口了。 “你们……” “太慢了。” 第14章 怪物!这是三岁的怪物! “叮!当!” 清脆的声音在死寂的小巷中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巷子里的所有人,无论是即将得手的刺客,还是满心绝望的蓝衣男人,全都瞪大了眼睛,如同白日见鬼。 那两个发动绝杀的黑衣人更是浑身僵硬,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 他们的刀! 他们的剑! 那可是百炼精钢打造,足以轻松刺穿三层牛皮甲的利器! 可现在,这两件神兵利器竟然被一个看起来粉雕玉琢、吹弹可破的三岁奶娃娃,用两只肉乎乎的小手给夹住了? 这怎么可能! 这完全违背了他们穷尽一生所学的武学常识! 一名黑衣人声音发颤,几乎是本能地想要抽回自己的长刀。 “你……你是什么东西?!” 然而无论他如何使出吃奶的力气,那刀尖都像是被焊死了一般,被那只白嫩的小手牢牢钳住,纹丝不动! 另一名黑衣人同样如此,他的剑仿佛长在了对方的手里,根本无法撼动分毫。 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们的心脏。 他们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人类幼崽,而是一个披着人皮的怪物! 楚落落歪了歪小脑袋,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一双黑曜石般的大眼睛里充满了纯真的好奇。 她奶声奶气地开口,声音又软又糯。 “你们的……刀刀……不好看。” 话音落下的瞬间。 “咔嚓!” “咔嚓!” 两声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同时响起!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楚落落那两只看起来柔软无骨的小手只是轻轻一扭。 那两柄百炼精钢打造的刀尖和剑尖,竟然像是脆弱的饼干一样,被她硬生生从中掰断! 断裂的金属碎片带着尖锐的破空声,旋转着飞了出去。 “噗嗤”一声,碎片深深地钉进了旁边坚硬的青石墙壁里! “嘶——!” 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那几个原本在一旁掠阵的黑衣人吓得连连后退,握着兵器的手都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掰断精钢? 这是人能拥有的力量吗! 就算是江湖上号称横练功夫第一的铁掌门掌门,也绝对做不到如此轻描淡写! “妖……妖怪啊!” 一个黑衣人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转身就想逃跑。 【想跑?】 【晚了。】 楚落落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那是一种来自食物链顶端掠食者的漠然。 对于敌人,她从不手软,这是末世生存的第一法则。 她的小短腿在地面上轻轻一蹬。 “嗖!” 小小的红色身影化作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残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那个转身逃跑的黑衣人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就从背后传来。 “砰!” 他整个人像是被一头发狂的巨象撞中,胸骨瞬间塌陷。 他的身体如同一颗炮弹般倒飞出去,狠狠地撞在了巷子另一头的墙壁上! 墙壁轰然一震,蛛网般的裂纹瞬间蔓延开来。 而那个黑衣人则像一滩烂泥般顺着墙壁滑落,口中鲜血狂喷,眼看是活不成了。 一拳! 仅仅一拳! 一个身手不凡的职业杀手就这么没了! 剩下几个黑衣人吓得魂飞魄散,肝胆俱裂! 他们哪里还敢有半点反抗的念头,怪叫着四散奔逃,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跑?】 【跑不掉的。】 楚落落面无表情,小小的身体在狭窄的巷子里化作了一道红色的闪电。 她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招式,有的只是最纯粹、最极致的速度和力量! “砰!” 她追上一个黑衣人,小小的拳头直接印在了对方的后心。 那黑衣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心脏便被狂暴的力量震碎,扑倒在地瞬间毙命。 “砰!” 她的小脚丫抬起,轻轻一踹。 另一个黑衣人的膝盖骨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后弯折,发出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裂声,整个人惨嚎着跪倒在地。 楚落落看都没看他一眼,身影一晃,出现在了最后一个想要翻墙逃跑的黑衣人身后。 她伸出小手,抓住了对方的脚踝。 那黑衣人只觉得自己的脚踝被一只铁钳死死夹住,一股无法想象的巨力传来! “啊——!” 伴随着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他整个人被楚落落抡了起来。 他像是一个破麻袋般,被狠狠地砸向了那个刚刚跪倒在地的同伴! “轰!” 两人撞在一起,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双双昏死过去。 整个过程兔起鹘落,前后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 当楚落落拍了拍小手,重新站定在巷子中央时,那几个不可一世的黑衣杀手已经全部躺在了地上。 死的死,残的残,再没有一个能站起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整个小巷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浓重的血腥味在空气中缓缓弥漫。 那个幸存下来的蓝衣男人此刻正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身上的伤口还在流血,但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站在尸体中间、穿着红肚兜的小小身影,瞳孔里充满了无尽的震撼和恐惧! 刚刚发生了什么? 一场噩梦吗? 不! 那断裂的刀剑,那龟裂的墙壁,那满地的尸体,都在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真的! 一个三岁半的奶娃娃,眨眼之间团灭了一整个杀手小队! 而且用的是最直接、最暴力、最碾压的方式! 这已经超出了他能理解的范畴! 这根本不是武功,而是神魔之力! 他看着楚落落一步一步,迈着小短腿慢吞吞地朝着自己走来。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脏上。 他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干涩无比,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甚至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剑柄,身体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 楚落落在他面前站定,抬起那张沾染了些许灰尘,却依旧粉雕玉琢的小脸,好奇地看着他。 然后她伸出了一根肉乎乎的小手指,指了指他胸前正在流血的伤口。 她用一种天真无邪又带着一丝嫌弃的语气,奶声奶气地开口。 “你……要漏光了哦?” 第15章 你,当我小弟,好不好? “你……要漏光了哦?” 奶声奶气的声音,在死寂的血腥小巷中响起,显得异常诡异。 蓝衣男人凌风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身高还不到他膝盖的奶娃娃,大脑一片空白。 漏光? 她是在说我流血吗? 这个词用得……还真是清奇。 但此刻,凌风根本没有心思去思考这些。 他的心脏在疯狂地擂动。 一半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另一半则是对眼前这个小女孩深不见底的恐惧。 他亲眼看到,她是如何像捏碎饼干一样掰断精钢。 又是如何像拍苍蝇一样,将那些江湖上足以排进前列的杀手一一拍死。 那份写意,那份轻松,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真的是一个三岁半的孩子能做到的事情吗? 不!这绝对不可能! 难道……她是哪位隐世不出的老怪物,修炼了某种返老还童的奇功? 或者是山野精怪、神仙嫡传? 无数个念头在凌风的脑海中疯狂闪过,每一个都比上一个更加离奇。 楚落落见他呆呆地不说话,只是瞪着眼睛看着自己,不由得微微蹙起了小眉头。 【好笨的样子。】 【流这么多血,会死的。】 【死了,就没人带我去找黑市了。】 末世的经验告诉她,任何有价值的劳动力都不能轻易浪费。 这个男人虽然弱了点,但看起来对这个世界很熟悉,正好可以当个向导。 想到这里,楚落落伸出她那只刚刚才拍死过人的小手,在自己腰间的红肚兜里摸索了起来。 凌风看到她这个动作,顿时心头一紧,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她要干什么? 难道她也要杀了自己灭口? 也是,自己看到了她如此惊世骇俗的秘密,换做任何一个人恐怕都不会留下活口! 凌风的眼中闪过一丝苦涩和绝望。 想不到自己大难不死,最终还是要死在一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奶娃娃手里。 这传出去,恐怕会成为江湖上最大的笑话。 然而,下一秒,楚落落掏出来的东西却让他再次愣住了。 那不是什么暗器,也不是什么毒药。 而是一颗黑乎乎、圆滚滚、散发着一股奇怪药味的丹药。 楚落落将那颗看起来卖相极差的丹药递到凌风面前,小脸上一片认真。 “吃掉。” 她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命令道。 这颗药丸是她在末世时,用变异植物的汁液混合一些特殊材料搓成的。 虽然看起来不怎么样,但对于外伤有奇效,能够快速止血,恢复体力。 在末世,这可是能换一斤粮食的硬通货。 凌风看着那颗黑不溜秋的药丸,又看了看楚落落那双清澈见底,却又带着一丝不耐烦的大眼睛,一时间有些犹豫。 这东西……能吃吗? 万一要是毒药怎么办? 可转念一想,以对方刚才展现出的神鬼莫测的实力,想杀自己根本不需要用毒。 一根手指头就够了。 犹豫了片刻,凌风一咬牙,接过了药丸。 他声音沙哑,直接将对方当成了一位返老还童的绝世高人。 “多谢……前辈……救命之恩,再造之德!” 说完,他便将那颗药丸毫不犹豫地扔进了嘴里。 药丸入口并没有想象中的苦涩,反而化作一股清凉的暖流,顺着喉咙滑入腹中。 紧接着,一股磅礴而温和的药力,瞬间扩散至四肢百骸! 凌风只觉得浑身一震!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身上那些火辣辣疼痛的伤口,竟然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飞快愈合! 原本还在流淌的鲜血,几乎是瞬间就止住了! 而他因为失血过多而变得虚弱无力的身体,也重新充满了力量!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他感觉自己不仅伤势尽复,就连内力都恢复了七七八八! “这!这!这是什么神药?!” 凌风彻底被震撼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行走江湖多年,也算是见多识广,可从未听说过有如此神效的疗伤圣药! 就算是传说中皇宫大内的“九转还魂丹”,恐怕也不过如此吧? 而这样的神药,对方竟然像扔糖豆一样,随手就给了自己? 这位“前辈”的来头,到底有多恐怖? 凌风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再看向楚落落时,眼神已经从之前的恐惧转变成了深深的敬畏和狂热! 这是天大的机缘! 自己竟然遇到了这等神仙般的人物! 楚落落看着凌风脸上那副没见过世面的震惊表情,只是撇了撇小嘴。 【一颗初级治疗丸而已。】 【大惊小怪。】 她才懒得理会对方的心理活动,直接开门见山,用她那特有的慢吞吞、叠词风的语言问道。 “你,知道,黑市市吗?” “黑市市?” 凌风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对方说的是“黑市”。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连忙恭敬地回答。 “回前辈!晚辈知道!这京城里最大的黑市就在城南的‘鬼市’,晚辈对那里还算熟悉!” “鬼市……” 楚落落歪着小脑袋重复了一遍,似乎是在记忆这个名字。 然后她点了点头,似乎很满意这个答案。 她再次伸出小手,这一次不是掏药丸,而是直接抓住了凌风的衣角。 凌风顿时身体一僵,不敢有丝毫动弹。 只见楚落落抬起头,用那双纯净无暇的大眼睛望着他,小脸上满是认真。 她一字一顿,奶声奶气地说道。 “你,当我,小弟弟。” “好,不好?” 小弟弟? 是……小弟的意思吗? 凌风的大脑再次宕机了。 一位实力深不可测,随手能拿出疗伤神药的绝世高人,竟然……要收自己当小弟? 这幸福是不是来得太突然了点? 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噗通”一声,单膝跪地! “前辈!您对晚辈有救命再造之恩!别说是当您的小弟,就是要晚辈的这条命,晚辈也绝无二话!” 凌风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他知道,这是自己这辈子最大的机遇! 错过了,他会后悔一生! 楚落落看着跪在自己面前,比自己高出好几个头的“小弟”,满意地点了点头。 【嗯,收小弟,第一步,完成。】 【有人跑腿了。】 她松开抓着对方衣角的手,然后用一种吩咐的语气说道。 “起来。” “带我,去鬼市。” “我要,买买,东西。” 凌风闻言立刻站起身,神情无比恭敬,甚至带着一丝狂热。 他小心翼翼地问道。 “是!前辈!请……请问我们如何称呼您?” 楚落落想了想,然后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骄傲地说道。 “我,叫落落。” “你可以,叫我,大姐大!” 大……大姐大? 凌风的嘴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看着眼前这个身高只到自己小腿,穿着红肚兜,扎着两个冲天揪的奶娃娃,再听听这个霸气侧漏的称呼。 这反差,实在是太大了! 可是,一想到对方那神鬼莫测的实力,他立刻把所有杂念都甩出了脑海。 他无比郑重地抱拳躬身。 “是!大姐大!” 第16章 誓死追随!你就是我的神! “是!大姐大!” 凌风这一声“大姐大”,喊得是真心实意,掷地有声。 他不是傻子。 相反,他很聪明。 能在江湖上混出名堂,并且在刚才那种必死的追杀中坚持那么久,足以证明他的心智和实力都非同一般。 正因为聪明,他才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遇到了何等逆天的机缘! 眼前这个自称“落落”的奶娃,绝对不是凡人! 那匪夷所思的力量,那神乎其技的疗伤丹药…… 这根本就是传说中的陆地神仙! 能够追随这样一位存在,别说是当小弟,就算是当牛做马,那也是三生有幸! 什么江湖道义,什么侠客尊严,在绝对的、碾压性的力量面前,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一条通往武道之巅,甚至超越凡人极限的金光大道,正在自己面前缓缓展开! 楚落落对于凌风的识时务感到非常满意。 【这个小弟,还算机灵。】 【比末世里那些只知道打打杀杀的蠢货好用多了。】 她点了点头,然后指了指地上那些还在呻吟的,或者已经凉透了的杀手。 “他们,怎么办?” 她奶声奶气地问道,仿佛在问今天晚饭吃什么一样随意。 凌风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他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回大姐大!这些人都是江湖上臭名昭着的杀手组织‘鬼影楼’的人,手上沾满了无辜者的鲜血!” “绝不能留下活口,以免后患无穷!” “哦。” 楚落落应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鬼影楼?没听过。】 【反正都是敌人,杀了就对了。】 她迈开小短腿,走到那个被她踹断膝盖骨,正抱着腿惨嚎的杀手面前。 那杀手看到楚落落走过来,吓得魂飞魄散。 他连疼痛都忘了,拼命地向后挪动身体,裤裆处瞬间湿了一大片。 “别……别杀我!姑奶奶饶命!女侠饶命啊!” “我什么都说!我知道我们楼主的秘密!我……” 他的求饶声戛然而止。 因为楚落落的小脚丫,已经轻轻地踩在了他的脖子上。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世界清净了。 楚落落面无表情地移开脚,仿佛只是踩死了一只蚂蚁。 她转过头,看向剩下的那个被她当成武器砸晕过去的杀手。 凌风见状,连忙抢上一步,恭敬地开口。 “大姐大!这种粗活,怎么能劳烦您亲自动手!” “交给小弟就行了!” 说完,他眼中寒光一闪,手中的长剑化作一道流光。 噗嗤! 一声轻响,干脆利落地结果了最后一名活口。 做完这一切,凌风持剑而立,神情肃穆地站在楚落落身后,仿佛一个最忠诚的护卫。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拼尽全力,展现自己的价值! 楚落落满意地看了一眼凌风。 【嗯,不错,有眼力见。】 【会主动干活的小弟,才是好小弟。】 “尸体。” 她又吐出两个字。 凌风立刻会意,躬身行礼。 “大姐大放心,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离开。” “小弟稍后会找人来处理干净,保证不留下一丝痕迹!” 他虽然不知道楚落落身份,但看她的穿着打扮,应该是大户人家的孩子。 这种事情,绝对不能牵连到她。 “嗯。” 楚落落点了点头,然后迈开小短腿,就准备往巷子外走。 “大姐大,请留步!” 凌风连忙叫住她。 楚落落疑惑地回头。 只见凌风快步走到巷口,小心翼翼地探头向外观察了片刻。 确认外面没有巡夜的更夫和官兵后,他才转身回来,恭敬地报告。 “大姐大,外面安全了,我们可以走了。” 这份细心和谨慎,让楚落落又高看了他一眼。 【是个当斥候的好材料。】 【比只会冲锋的莽夫有用。】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血腥的小巷。 楚落落依旧是那副天真无邪的萌娃模样,迈着小短腿,慢悠悠地走在前面。 而凌风则落后半步,挺拔的身姿微微躬着,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将一个护卫的角色扮演得淋漓尽致。 月光下,一个三岁半的奶娃娃,身后跟着一个神情恭敬的江湖大侠。 这幅画面,说不出的诡异,又说不出的和谐。 “大姐大,我们现在就去鬼市吗?” 凌风低声问道。 “去。” 楚落落言简意赅。 “可是……您的家人会不会担心?现在夜已经深了……” 凌风有些迟疑。 他看得出来,楚落落应该是偷偷跑出来的。 楚落落脚步一顿,歪着小脑袋想了想。 【爹爹,娘亲,哥哥……】 【他们现在应该在睡觉觉。】 【我快去快回,他们不会发现的。】 于是,她坚定地摇了摇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不担心。” “快点,去鬼市,买买,鸡腿!” 说着,她还吸溜了一下口水。 究极吃货的属性,在这一刻暴露无遗。 鸡腿? 凌风的表情再次变得古怪起来。 合着这位神仙般的大姐大,大半夜跑出来,又是杀人又是收小弟,最终目的就是为了买鸡腿? 这高人的行事风格,果然是不能以常理度之。 他不敢多问,立刻在前面引路。 “大姐大,这边请,鬼市离这里不远,我们走小路,一刻钟就能到。” 两人穿行在寂静的街巷中。 凌风一边带路,一边忍不住心中的好奇,小心翼翼地问道。 “大姐大……敢问,您……您究竟是何方神圣?” “是哪座仙山的神仙下凡吗?” 楚落落闻言,停下脚步,转过头,很认真地看着他。 凌风顿时屏住了呼吸,心脏砰砰直跳。 来了! 终于要揭晓这位大人物的真实身份了吗? 只见楚落落伸出小手,指了指天上那轮皎洁的明月,又指了指自己。 然后,她用一种无比骄傲的语气,一字一顿地宣布。 “我,来自,天上。” “是来,拯救,世界的!” 轰! 凌风的脑子里仿佛有惊雷炸响! 来自天上! 拯救世界! 果然!她果然是天上下凡的神仙! 自己没有猜错! 这一刻,凌风心中最后的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无与伦比的狂喜和激动! 他追随的,是一位真正的神! 他再次“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这一次,是双膝跪地,行的是五体投地的大礼! 他的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凌风!参见吾神!” “从今往后,凌风的这条命,就是您的!” “神让凌风往东,凌风绝不往西!神让凌风打狗,凌风绝不撵鸡!” “誓死追随吾神!永不背叛!” 他声音激昂,充满了狂热的信仰! 楚落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大礼搞得愣了一下。 【天上?】 【我没说错啊,我从另一个世界穿越过来,可不就是从“天上”来的吗?】 【拯救世界?】 【我要保护我的家人,推翻坏皇帝,这不就是拯救这个世界吗?】 【逻辑通顺,没毛病。】 她看着跪在地上,一脸狂热的凌风,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起来吧,我的……骑士。” “现在,带你的神,去买鸡腿!” “是!吾神!” 凌风激动地站起身,感觉自己浑身都充满了使不完的力气! 神! 他的神! 竟然要去买鸡腿! 这一定是神对自己的考验! 他一定要为神买到全京城最好吃、最香的大鸡腿! 第17章 疯狂扫货!搬空黑市! 在凌风的带领下,两人很快来到了一处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街区。 这里是城南最偏僻的地方,周围都是些破败的民居,连灯火都看不到几盏。 若不是有人指引,谁也想不到,京城最大的地下交易市场就隐藏在这里。 凌风领着楚落落来到一堵高墙前,墙上画着一个模糊的鬼脸图腾。 他上前伸出手,按照某种特定的节奏,在墙上敲击了七下。 “咚咚……咚咚咚……咚咚。” 片刻之后,那面坚硬的墙壁竟然发出了“嘎吱”的声响,无声无息地向内打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一股混杂着潮湿、霉味和各种香料的味道,从缝隙中扑面而来。 同时传出的,还有一阵压抑着的喧闹声。 凌风恭敬地侧过身,为楚落落引路。 “大姐大……哦不,吾神,请!” 楚落落小小的眉头微微一挑。 【有意思。】 【还有机关。】 她毫不畏惧,迈开小短腿,一马当先地钻了进去。 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仿佛被掏空的山腹。 穹顶很高,上面镶嵌着许多散发着柔和光芒的夜明珠,将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 无数的摊位沿着道路两旁铺开,一眼望不到头。 摊位上摆放着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东西。 有锋利的兵器,古旧的秘籍,散发着药香的瓶瓶罐罐,还有一些来路不明的珠宝古玩。 更多的人则是在交易大宗的货物,比如粮食、布匹、食盐、铁器…… 这些在市面上被官府严格管控的物资,在这里,只要有钱就能买到。 无数穿着各异、甚至带着面具斗笠的人在其中穿梭来往,讨价还价。 虽然人声鼎沸,但所有人都刻意压低了声音,形成一种奇特的嗡嗡声。 这就是京城的“鬼市”。 一个游离于王法之外的地下世界。 楚落落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好地方!】 【好多……好吃的!】 她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被一个卖熟食的摊位吸引了。 那摊位上挂着一排排油光锃亮、香气扑鼻的烧鸡、烤鸭,还有堆成小山一样的大鸡腿! “咕噜。” 楚落落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凌风察言观色,立刻会意。 他快步上前,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豪气地拍在桌子上。 “老板,你这里所有的鸡腿,我全要了!” 那摊主愣了一下,随即大喜。 他手脚麻利地将所有鸡腿都用油纸包好,递了过来。 凌风提着一大包香喷喷的鸡腿,恭敬地送到楚落落面前。 “吾神,您的鸡腿。” 楚落落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毫不客气地接过一个,张开小嘴,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嗯!好吃!】 【虽然没有末世的变异鸡肉有嚼劲,但味道不错!】 她一边啃着鸡腿,一边含糊不清地开始下达指令。 “那个,粮食,全要!” 她小手一指,指向了一个巨大的粮铺。 那粮铺里,一袋袋的米面堆积如山。 凌风眼皮一跳,但没有丝毫犹豫。 “是!吾神!” 他立刻上前,找到了粮铺老板。 “老板,你这里所有的粮食,我们都要了!” 粮铺老板是个精明的胖子。 他看到凌风气度不凡,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个啃着鸡腿的可爱女娃,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客官,您是说笑吧?我这里的粮食足有上万石,您……” 他的话还没说完,凌风就从怀里掏出了一样东西,放在了桌子上。 那是一张银票。 面额,十万两! 那是楚落落刚才在路上,趁他不注意悄悄塞给他的。 粮铺老板的呼吸瞬间就停滞了! 十万两! 还是信誉最好的“四海钱庄”的通兑银票! 他做梦都没想到,自己能接到这么一笔惊天的大生意! “要!要!全要!客官您稍等,我马上叫人给您装车!” 胖老板激动得满脸肥肉都在颤抖。 “不用装车。” 凌风淡淡地说道。 他走到那堆积如山的粮袋前,按照楚落落的吩咐,只是装模作样地挥了挥手。 而就在他挥手的瞬间,楚落落的小手也在袖子里轻轻一挥。 下一秒,在粮铺老板和周围伙计们活见鬼的表情中,那堆积如山的、足足上万石的粮食,就那么凭空……消失了! 连一粒米都没有剩下! “啊!鬼!鬼啊!” “神仙!是神仙显灵了!” 整个粮铺瞬间炸开了锅! 胖老板更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冲着凌风和楚落落的方向拼命磕头。 “神仙饶命!神仙饶命啊!” 凌风强忍着心中的惊涛骇浪,维持着高人风范,冷哼一声。 “大惊小怪!我家主上乃是神仙中人,这点手段算得了什么!” 说完,他便转身回到了楚落落身边,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凭空取物! 而且是上万石的粮食! 这已经不是武功,不是仙术,这是创世神才有的能力啊! 吾神……果然是神! 楚落落啃完一个鸡腿,又拿起一个,对于刚才引起的骚动毫不在意。 她的末世大佬思维里,效率永远是第一位的。 接下来,她开启了疯狂的扫货模式。 “盐,全要!” “布,全要!” “药材,那个,那个,还有那个,全要!” “铁,也全要!” 她就像一个巡视自己领地的女王,小手不停地指点江山。 而凌风,则成了她最忠实的执行者和幌子。 他只需要负责付钱,然后走到货物面前,挥一挥手。 然后,在无数人震惊、骇然、敬畏的目光中,成堆成堆的物资便会凭空消失。 食盐,消失了! 布匹,消失了! 药材,消失了! 就连几家铁匠铺里所有的铁锭、铁器,也全都被她一扫而空! 整个鬼市都因为这个神秘的“神仙组合”而陷入了癫狂。 无数人跟在他们身后,想要一睹神迹。 楚落落的空间就像一个无底洞,无论多少东西都能轻松装下。 末世三年,她早就将自己的空间异能开发到了极致。 别说这区区一个鬼市的物资,就算搬空一座城,对她来说也不在话下。 很快,整个鬼市大部分有价值的战略物资,都被她扫荡一空。 楚落落满意地打了个饱嗝。 【差不多了。】 【这些东西,足够爹爹拉起一支军队,打到皇宫里去了。】 她的小脑袋里,已经开始盘算着造反大业了。 “走,回家家。” 她拉了拉凌风的衣角。 “是!吾神!” 凌风现在对楚落落已经是盲目崇拜,立刻恭敬地在前面开路。 两人在一众鬼市商贩敬畏的目光中,原路返回,离开了这个地下世界。 …… 然而,当他们刚刚回到地面,重新踏上寂静的街道时。 两人的脚步却同时顿住了。 他们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望向了将军府所在的方向。 只见那个方向火光冲天,将半个夜空都映照得一片通红! 无数手持火把、身穿制式铠甲的士兵,如同潮水一般,将整个将军府围得水泄不通! 肃杀之气,冲天而起! 凌风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不好!是皇城司的人!他们把将军府包围了!” 楚落落的小脸也瞬间沉了下来。 她那双黑曜石般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冰冷刺骨的杀意。 她啃鸡腿的动作停了下来,用一种慢吞吞,却又带着无尽寒意的声音,轻声呢喃道。 “坏人……” “要欺负……爹爹?” 第18章 将军府被围!落落霸气登场! 夜风骤然变得冰冷刺骨。楚天林 将军府门前火把猎猎,将每一个皇城司番役的脸都照得森然可怖。 为首的是一个面白无须、眼神阴鸷的中年太监。 他身穿一身猩红色的飞鱼服,手里捏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声音尖锐而傲慢。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护国大将军楚啸天,拥兵自重,意图谋反,证据确凿!” “着令皇城司即刻查抄将军府,上下人等,一律收监,听候发落!” “钦此!” 尖利的声音如同毒蛇的信子,刺入每一个楚家人的耳中。 将军府大门敞开,楚啸天一身常服,身姿笔挺如枪,站在台阶之上。 他的身后是他的妻子,温婉而坚韧的苏晚晴,以及他那三个虽然年纪不大,但已经颇具英武之气的儿子。 楚家一家面对着数百名如狼似虎的皇城司番役,没有丝毫的畏惧和慌乱。 有的只是无尽的冰冷和嘲讽。 楚啸天看着那个领头的太监,声音沉稳如山,听不出喜怒。 “李公公,好大的威风。” 被称作李公公的太监皮笑肉不笑,眼神里充满了小人得志的快意。 “咱家只是奉旨办事,楚将军,你还是乖乖束手就擒吧,免得受皮肉之苦。” 他早就看这个手握重兵、功高盖主的武夫不顺眼了。 今天,终于能亲手将他拉下马! 楚啸天冷笑一声。 “证据确凿?” “我倒想看看,陛下定了我的谋反之罪,用的是什么证据?” 李公公尖笑起来,从怀里掏出一封信。 “楚将军,你自己看看吧!” “这是从你书房里搜出来的,你写给北境守将王将军的亲笔信!” “信中言辞大逆不道,意图勾结外将,里应外合,颠覆我大周江山!” “这难道还不是证据吗?” 楚啸天身后的二儿子楚天风,一个脾气火爆的少年,当即怒喝。 “一派胡言!” “我爹忠心为国,镇守边疆十余年,大小血战上百场,身上伤疤比你吃的饭都多!” “他怎么可能谋反!” “这封信,定是你们栽赃陷害!” 李公公脸色一沉。 “放肆!” “区区黄口小儿,也敢质疑圣意?” “来人!给我拿下!” 他话音刚落,身后两名番役便如饿虎扑食般冲了上来。 楚啸天虎目一瞪,一股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恐怖杀气,瞬间爆发开来! “我看谁敢!” 那两名番役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仿佛被一头绝世凶虎盯上。 他们双腿一软,竟吓得不敢再上前一步。 李公公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楚啸天!你好大的胆子!” “竟敢公然抗旨不成?!” 楚啸天仰天大笑,笑声中充满了悲凉和不屑。 “哈哈哈!抗旨?” “我楚啸天为大周流血拼命的时候,你这阉人还不知道在哪个角落里摇尾乞怜!” “如今,凭一封来路不明的破信,就想给我楚家定罪?” 他猛地收住笑声,眼神锐利如刀,扫过在场所有的皇城司番役。 “我楚家满门,皆是铁骨铮铮的汉子!” “可以战死沙场,马革裹尸,但绝不受这等屈辱!” “今日,谁敢踏入我将军府一步,就先从我楚啸天的尸体上跨过去!” 他声如洪钟,浩然正气激荡开来,竟让那数百名番役齐齐后退了一步! 这就是护国大将军的威势! 一人,可当千军万马! 李公公被他的气势所慑,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但随即又阴狠地笑了起来。 “好!好一个楚啸天!” “果然是反心昭然若揭!” “咱家倒要看看,你一个人,能挡得住我皇城司几百号人!” “你以为,陛下就没料到你会反抗吗?” 他拍了拍手。 嗖嗖嗖! 周围的屋顶上,瞬间出现了数十名手持强弓硬弩的弓箭手! 所有黑洞洞的箭头,全部对准了台阶上的楚家众人! 李公公胜券在握,声音充满了得意。 “楚啸天,咱家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是乖乖束手就擒,还是让你全家都变成刺猬?” 楚啸天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他可以不惧生死,但他的妻子,他的儿子…… 苏晚晴走上前,与丈夫并肩而立。 她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只是温柔地握住了丈夫的手。 “夫君,我们夫妻一体,生死与共。” 三个儿子也齐齐上前,将父母护在身后,怒视着眼前的敌人。 “爹!我们不怕!跟他们拼了!” 一家人整整齐齐,将后背交给了彼此,共同面对这必死的绝境。 李公公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快意。 “感人肺腑,真是感人肺腑啊!” “既然你们楚家一心求死,那咱家……就成全你们!” 他缓缓举起了手,眼中杀机毕露。“放……” 那个“箭”字还卡在他的喉咙里。 一个软糯糯、奶声奶气的童音,却毫无征兆地从街道的拐角处响了起来。 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你们……是坏人吗?” 所有人都是一愣,齐刷刷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在昏暗的街角,火光照不到的阴影里,慢慢走出了两个身影。 一个是身材挺拔、神情冷峻、手持长剑的江湖客。 另一个则被他牵在手里,身高只到他小腿。 她穿着一个红彤彤的肚兜,扎着两个冲天揪,手里还拿着一个啃了一半的鸡腿。 此时正歪着小脑袋,好奇地打量着他们。 一个三岁半的奶娃娃?! 所有人都懵了。 这是什么情况? 皇城司办案已经清空了三条街,这里怎么会突然冒出来一个小孩? 李公公眉头一皱,正要呵斥手下办事不力。 却见那个奶娃娃松开了江湖客的手,迈着两条小短腿,一步一步,慢悠悠地朝着他们走了过来。 她走得很慢,小小的身影在火光下拉出长长的影子。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本该天真无邪的大眼睛里,此刻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墨色。 仿佛蕴含着无尽的寒冰。 她无视了那数百名手持利刃的番役。 无视了屋顶上那些引弓待发的弓箭手。 她径直走到了对峙的中心,站在了李公公的面前。 然后,她抬起头,用那双纯黑的眸子,静静地看着这个掌握着他们全家生死的太监。 李公公被她看得有些发毛。 不知道为什么,他从这个小娃娃的眼神里,竟然感觉到了一丝恐惧。 荒谬! 我怎么会怕一个奶娃娃! 他心中恼怒,正要开口呵斥。 却听见那个奶娃娃用一种分外认真,又带着一丝不解的语气,轻声问道。 “你,要杀,我爹爹吗?” 第19章 落落一抱,阎王都得绕道! “你……” 李公公被楚落落那双纯黑的眸子看得心底直发毛。 那不像是一个三岁半奶娃娃该有的眼神。 太静了! 静得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能把人的魂都吸进去。 他宦海沉浮几十年,见过的死人比许多人见过的活人都多,察言观色的本事早已炉火纯青。 可今天,他竟然被一个奶娃娃看得脊背发凉!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李公公脸色一沉,掐着嗓子尖声呵斥。 “哪来的野孩子!皇城司办案,闲杂人等速速退开!否则,格杀勿论!” 他声音里的阴狠,足以让寻常小儿吓得屁滚尿流。 然而,楚落落只是歪了歪小脑袋,仿佛没听懂。 她松开手里啃了一半的鸡腿,任由它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然后,她迈开小短腿,绕着李公公走了一圈。 一边走,一边用小鼻子嗅了嗅。 最后,她停在李公公面前,非常认真地得出了结论。 “公公,臭臭。” 声音不大,奶声奶气的,却像一道惊雷,炸响在死寂的街道上! 噗嗤! 不知道是哪个番役没忍住,笑出了声。 虽然声音很快就被他自己死死捂住,但那抖动的肩膀还是出卖了他。 李公公的脸瞬间从白转青,又从青转紫,最后变成了猪肝色! 他最恨别人拿他身体的残缺说事! “你……你这黄口小儿!胡说八道些什么!” 李公公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楚落落的手指都在哆嗦。 楚家众人也是心头一紧。 这小祖宗,怎么什么话都敢往外说啊! 楚啸天和苏晚晴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李公公一怒之下,真的对女儿下杀手。 可楚落落接下来的动作,更是让所有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只见她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指,指着李公公手上捧着的明黄色圣旨,好奇地问。 “这个,是纸纸吗?” 李公公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是……是圣旨!” “哦……” 楚落落拖长了声音,然后用一种分享惊天大秘密的语气,脆生生地说道。 “落落,屁屁,也用,纸纸擦!” 轰! 人群彻底炸了! 这一下,再也憋不住了! 此起彼伏的闷笑声从番役的队伍里传来。 他们虽然惧怕李公公的权势,可眼前这一幕实在太过荒诞滑稽! 一个三岁半的奶娃娃,指着代表皇权至高无上的圣旨,说那是擦屁股的纸!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李公公感觉自己脑子里的一根弦,崩的一声就断了! 他肺都要气炸了! “反了!反了!你们楚家这是要造反啊!” “连一个三岁的娃娃都敢公然侮辱圣上!” 他气急败坏地尖叫着,那张老脸因为愤怒而扭曲,看起来分外狰狞。 “来人!把这小妖女给咱家拿下!”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 楚落落突然张开双臂,像一只小炮弹一样,猛地冲了过去! 目标,正是李公公的双腿! 李公公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腿上一紧,一个软乎乎、肉嘟嘟的小东西,就那么死死地挂在了他的大腿上。 “呜哇!” 楚落落毫无征兆地嚎啕大哭起来,声音响亮得能掀翻屋顶。 “坏爷爷,凶凶!落落,怕怕!” “要抱抱!要爹爹,抱抱!” 她一边哭,一边手脚并用,像个无尾熊一样,拼命地往李公公身上爬。 那两只小手,看似软弱无力,可箍在李公公腿上的力道,却像是两道铁钳! 李公公只觉得自己的腿骨都快被捏碎了! 一股钻心的剧痛,从大腿直冲天灵盖! “啊!” 他忍不住发出一声惨叫,额头上瞬间冒出了豆大的冷汗。 “你……你给咱家松开!快松开!” 他想把楚落落甩下去,可那小东西挂得死死的,怎么甩都甩不掉! 他想让手下人来帮忙,可楚落落正挂在他身上,刀剑无眼,万一伤到他怎么办? 而且,一个权倾朝野的皇城司总管,被一个三岁半的奶娃娃挂在腿上哭嚎,这画面传出去,他还要不要做人了? 楚啸天和苏晚晴都看傻了。 他们那三个身高马大的儿子,也全都目瞪口呆。 还能……这样? 原本剑拔弩张、不死不休的灭门惨案现场,硬生生被楚落落搅成了一出啼笑皆非的闹剧! 屋顶上的弓箭手们面面相觑,手里的弓箭是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街道上的番役们,一个个憋笑憋得满脸通红,身体都在发抖。 李公公抱着腿,疼得龇牙咧嘴,一张老脸涨成了紫红色。 他进退两难,骑虎难下! 他知道,今晚再想动手,已经不可能了。 气氛已经全被这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小煞星给毁了! 再闹下去,只会让他和整个皇城司成为全京城的笑柄! “算……算你狠!” 李公公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他深吸一口气,强忍着腿上的剧痛,对着手下人厉声喝道。 “收队!” “将军府重地,疑似混入刺客,待咱家回禀陛下,从长计议!” 他总算为自己找到了一个台阶下。 番役们如蒙大赦,动作麻利地收起兵刃,准备撤退。 李公公好不容易才把腿上的挂件楚落落给扒拉下来,交到匆匆跑过来的苏晚晴怀里。 他看着自己大腿上那两圈清晰的乌青手印,眼皮子都在狂跳。 这难道是三岁孩子的手劲儿?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惊疑,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袍,恢复了几分总管太监的威仪。 他阴恻恻地看了一眼抱着女儿,同样一脸懵的楚啸天。 “楚将军,圣意难违,你好自为之!” “今晚的事,咱家会一五一十地禀报陛下。” 李公公的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威胁,他凑近了些,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开口。 “咱们,宫里见!” 说完,他便一瘸一拐,头也不回地带着数百名番役,如潮水般退去。 转眼间,原本喧嚣沸腾的将军府门前,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楚家众人,和那个站在阴影里,始终一言不发的冷峻剑客——夜绝。 第20章 这神功,三岁女娃教的? 夜风萧瑟,吹得将军府门前高挂的灯笼一阵摇晃。 火光明明灭灭,映照着楚家众人惊魂未定的脸。 “落落!” 苏晚晴紧紧抱着怀里的女儿,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刚才那一幕幕,实在太凶险了。 若不是女儿突然出现,用一种谁也想不到的方式搅乱了局面,此刻的将军府,恐怕早已血流成河。 “娘亲,不哭。” 楚落落伸出小手,笨拙地替苏晚晴擦着眼泪。 她的小脸上,还挂着刚才假哭时留下的泪珠,看起来楚楚可怜。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刚才抱住李公公大腿的时候,她用了多大的力气。 要不是怕当场把那老阉人的腿给捏断了,会惹来更大的麻烦,她绝对不会那么轻易松手。 对于敌人,楚落落从来不会心慈手软。 楚家大公子楚天风沉声说道。 “爹,娘,我们先进去再说。” 他的目光警惕地扫过站在不远处的夜绝。 这个男人是谁? 为什么会和妹妹在一起? 他身上那股冰冷的杀气,绝非善类。 楚啸天点了点头,走上前,对着夜绝抱了抱拳,声音洪亮。 “多谢阁下今夜出手相助,不知阁下高姓大名?为何会与小女一同出现?” 他的眼神锐利如鹰,审视着眼前的男人。 夜绝的身形隐在暗处,只有手中长剑反射着幽冷的寒光。 他没有回礼,只是淡淡地开口,声音像是淬了冰。 “夜绝。” “受人之托,护她周全。” 言简意赅,多一个字都没有。 受人之托? 受谁所托? 楚啸天眉头紧锁,还想再问,却被夜绝冷漠地打断。 “雇主身份,无可奉告。” 说完,他便不再言语,整个人如同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塑,与黑夜融为一体。 这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让气氛有些尴尬。 二公子楚天林脾气火爆,当即就不满了。 “嘿!你这人怎么说话呢!我爹好心问你,你拽什么拽!” “二弟,不得无礼!” 楚天风呵斥道。 不管怎么说,对方刚才确实是站在他们这一边的。 苏晚晴抱着楚落落,柔声打着圆场。 “好了,都别说了。夜绝侠士,外面风大,还请入府喝杯热茶,让我们聊表谢意。” 夜绝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跟着楚家人走进了将军府。 …… 府内,书房。 楚落落已经被奶娘带下去休息了。 楚啸天夫妇和三个儿子,与夜绝相对而坐。 气氛依旧凝重。 楚啸天再次尝试询问,可夜绝的嘴巴就像蚌壳一样,撬都撬不开。 无论问什么,他都以“无可奉告”四个字回应。 最终,楚啸天也只能放弃。 他看得出来,夜绝虽然态度冰冷,但身上并无恶意。 而且,他的武功深不可测。 刚才在府外,面对数百名番役和弓箭手,他自始至终都面不改色。 那份从容与自信,绝非寻常高手所能拥有。 有这样一个人在暗中保护女儿,或许并非坏事。 楚啸天叹了口气,站起身。 “既然夜绝侠士不愿多说,楚某也不再强求。” “府中客房已经备好,还请侠士暂且歇息。楚家上下,感激不尽。” 夜绝微微颔首,算是应了。 …… 夜深人静。 一轮弯月挂在梢头,洒下清冷的辉光。 夜绝没有去客房休息。 对于他这样的杀手来说,任何陌生的床榻都比不上手中的剑来得可靠。 他在院中的一棵大树下盘膝而坐,长剑横于膝上,闭目调息。 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突然,夜绝的耳朵微微一动。 他猛地睁开双眼,眸中寒光一闪! 一道凌厉的破空声,从他左侧的黑暗中袭来! 速度之快,角度之刁钻,换做任何一个江湖一流高手,都难以躲避! 夜绝的反应快到了极致! 他甚至没有起身,手腕一抖,膝上长剑便已出鞘半寸! 叮! 一声清脆的金石交击之声响起。 他精准地格开了一枚激射而来的石子。 然而,不等他松一口气。 嗖!嗖!嗖! 又是三枚石子,成品字形,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封死了他所有的闪避路线! 夜绝的脸色终于变了! 好快的速度! 好精准的计算! 他体内的内力疯狂运转,身形如鬼魅般向后一滑,手中长剑舞成一片光幕,险之又险地将三枚石子全部击落。 可就在这时,一道小小的黑影,已经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他刚才盘坐的位置。 楚落落手里拿着一个刚从厨房顺来的大肉包,正歪着头,好奇地看着他。 “大个子,你好,慢哦。” 夜绝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完全没有察觉到这个小女娃是什么时候靠近的! 刚才那四枚石子,竟然是她扔出来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怎么可能! 一个三岁半的孩子,能有如此恐怖的眼力和腕力? 楚落落咬了一口肉包,含糊不清地说道。 “你的剑,太慢。” “你的内功,也,不对。” 夜绝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修炼的《玄冰诀》是师门绝学,虽然霸道,但确实存在一个致命的缺陷。 每到月圆之夜,便会寒气噬体,痛苦难当。 这个秘密,除了他自己和已经死去的师父,绝无第三人知晓! 可眼前这个奶娃娃,竟然一语道破! 夜绝握着剑的手,青筋暴起,他看着楚落落的眼神,充满了震惊、怀疑,甚至还有一丝恐惧。 “你……” 楚落落没有理会他的震惊。 她三两口吃完肉包,然后捡起一根树枝,在松软的泥地上画了起来。 她画得很潦草,歪歪扭扭的,像小孩子的涂鸦。 可那几笔,却精准地勾勒出了一副人体经脉运行图。 然后,她用树枝在图上的几个关键穴位上,重重地点了点。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气走,三阴,沉于,丹田。” “笨笨。” 她一边说,一边摇头晃脑,一副“你怎么这么笨”的小大人模样。 夜绝死死地盯着地上的那副图,听着那几句颠三倒四、奶声奶气的指点。 他的呼吸,渐渐变得急促起来! 如遭雷击! 醍醐灌顶! 困扰他多年的瓶颈,那个让他每次运功都如履薄冰的致命缺陷,在这一刻,竟然有了一丝松动的迹象! 原来是这样! 原来是逆行经脉,沉气归元! 他为什么从来没有想到过! 这简直是逆天之举! 可偏偏,又似乎是唯一正确的道路! 他呆呆地看着楚落落,喉咙发干,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楚落落丢掉树枝,拍了拍小手上的泥土,打了个哈欠。 “好困,落落,要睡觉觉了。” 她转身准备离开,走了两步,又像想起了什么,回过头来。 她看着依旧呆立当场的夜绝,用一种极为缓慢而清晰的语调,念出了一段口诀。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 “气若游龙,意守玄关,破而后立,方得始终……” 短短几句口诀,却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夜绝的心脏上! 这绝对是传说中才能听到的神功秘籍! 夜绝浑身巨震,再也无法保持冷静。 他一个箭步冲到楚落落面前,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这……这是什么功法?你……你到底是谁?!” 第21章 鸿门宴?落落要去吃席席!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过窗棂,洒进了将军府。 然而,这温暖的阳光,却驱不散笼罩在府邸上空的阴霾。 昨夜的惊魂未定,今日的生死未卜,让每一个人心中都压着一块沉甸甸的巨石。 “圣旨到!” 一声尖细的唱喏,再次划破了将军府的宁静。 楚啸天夫妇和三个儿子迅速来到前厅,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凝重和决绝。 又来了! 这一次,又会是什么样的雷霆手段? 出乎意料的是,这次来的不再是煞气腾腾的李公公,而是一个面带微笑的小太监。 他展开圣旨,用一种抑扬顿挫的语调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护国大将军楚啸天,忠勇可嘉,劳苦功高。” “昨日之事,乃奸人挑拨,实属误会。朕心甚慰,亦感愧疚。” “特于今日,在德阳殿设下洗尘家宴,为将军与家人压惊。” “望将军携家眷即刻入宫赴宴,不得有误。钦此!” 圣旨念完,整个前厅落针可闻。 误会? 压惊? 楚家人听着这些字眼,只觉得无比的讽刺和冰冷。 昨夜,数百番役围府,强弓硬弩对准了他们的胸膛。 只差一点,他们全家就要变成刺猬。 今天一早,就轻飘飘地用一句“误会”揭过去了? 还要设宴为他们压惊? 这哪里是压惊宴,分明就是一场鸿门宴! 脾气最火爆的二公子楚天林第一个跳了起来,双眼赤红。 “爹,不能去!” “这狗皇帝明显没安好心!把我们骗进宫里,那就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他宰割了!” “我们跟他拼了!” 大公子楚天风相对沉稳,但他紧握的拳头也暴露了内心的不平静。 “二弟,稍安勿躁。” “皇宫守卫森严,高手如云,硬闯无异于以卵击石。” “但若去了,恐怕也……九死一生。” 一直沉默寡言的三公子楚云宇,此时也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我们可以挟持这个传旨的太监,杀出京城,到边关去!” “爹爹在军中威望甚高,只要振臂一呼,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胡闹!” 楚啸天一声怒喝,打断了儿子们的议论。 “造反?你们想让楚家背上千古骂名吗?” “想让天下百姓因为我们而陷入战火吗?” 他虽然对皇帝心寒至极,但忠君爱国的思想早已刻入骨髓。 造反,是他从未想过的路。 苏晚晴看着丈夫鬓边不知何时生出的白发,又看了看三个义愤填膺的儿子,心如刀绞。 她握住丈夫的手,声音颤抖。 “夫君,那我们……该怎么办?” 去,是死。 不去,是抗旨,同样是死,还会连累更多的人。 这根本就是一个死局! 整个大厅,陷入了一片绝望的死寂。 传旨的小太监站在一旁,脸上依旧挂着谦卑的微笑。 但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和得意。 就在这愁云惨雾之中,一个睡眼惺忪的小身影,揉着眼睛,从后堂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 楚落落刚睡醒,头发乱糟糟的,身上还穿着小睡衣。 她的手里,竟然还拖着一个比她脑袋还大的鸡腿抱枕。 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奶声奶气地问。 “爹爹,娘亲,你们在吵吵什么呀?” 苏晚晴看着女儿天真无邪的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眼圈瞬间就红了。 “落落……” 楚落落歪着小脑袋,听到了刚才的几个关键词。 “进宫宫?” “吃席席?” 她那双还带着睡意的大眼睛,瞬间就亮了! 亮得像两颗黑葡萄! 她丢掉手里的抱枕,兴奋地拍着小手,原地蹦了两下。 “好耶!好耶!” “去吃席席!落落要去吃席席!” “皇宫宫里,有好多好多大鸡腿吗?” 这突如其来的欢呼,让大厅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看着女儿那张因为“吃席席”而兴奋得通红的小脸,楚啸天心中百感交集。 是无尽的悲凉,是刺骨的酸楚,也是一份突如其来的决绝! 是啊。 躲是躲不掉的。 既然是死局,那便去闯一闯! 他楚啸天戎马一生,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就算龙潭虎穴,他也要去闯上一闯! 至少,在临死前,要让女儿吃上一顿她心心念念的大鸡腿。 楚啸天深吸一口气,挺直了如山岳般的身躯。 他眼中的迷茫和挣扎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视死如归的平静与刚毅。 他缓缓走上前,从那个小太监手中,接过了那份重如泰山的圣旨。 “请公公回禀陛下。” 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回荡在整个大厅。 “楚家,领旨谢恩!” 传旨太监脸上的笑容更盛了,他躬身行了一礼。 “将军深明大义,咱家这就回去复命。” 说完,便转身得意洋洋地离去。 苏晚晴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夫君!” 楚啸天回过身,握住妻子的手,给了她一个安慰的眼神。 “晚晴,别怕。” “我们楚家人,可以站着死,绝不跪着生。” 他看向自己的三个儿子,沉声道。 “去,换上朝服!” “今日,我们一家人,整整齐齐地去赴了这场宴!” …… 半个时辰后。 将军府的大门缓缓打开。 楚啸天一身威武的将军铠甲,苏晚晴换上了诰命夫人的正装。 三个儿子也都穿上了代表他们身份的官服。 楚落落则被苏晚晴打扮得像个年画娃娃,穿着一身大红色的锦袄,扎着两个冲天揪。 看起来喜庆又可爱。 一家人登上了宫里派来的豪华马车。 夜绝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马车的一角,一言不发。 车轮滚滚,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 马车驶向那座金碧辉煌,却也冰冷无情的牢笼——皇宫。 随着马车驶入宫门,身后那两扇厚重的朱红色宫门,在一阵嘎吱的巨响中,缓缓关闭。 阳光,被隔绝在了外面。 第22章 龙椅上的笑面虎,杀机毕露! 马车在德阳殿前停下。 这里是皇宫中举行盛大宴会的场所,平日里只有一品大员和皇亲国戚才有资格踏入。 此刻,殿外的汉白玉广场上,已经停满了各式华贵的轿子和马车。 楚家人一下车,立刻就感受到了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那些目光里有同情,有怜悯,有幸灾乐祸,也有毫不掩饰的敌意! 仿佛他们不是来赴宴的功臣,而是即将被公开处刑的囚犯。 楚天林咬着牙,低声咒骂了一句。 “爹,这帮混蛋!” 楚啸天目不斜视,声音沉稳。 “沉住气。” 他带着一家人,一步步踏上了通往大殿的台阶。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走进德阳殿,里面金碧辉煌,奢华到了极点。 文武百官早已分列两侧,齐聚一堂。 见到楚啸天进来,大殿内原本的交谈声瞬间安静了下来。 曾经那些与楚啸天称兄道弟、把酒言欢的同僚们,此刻都纷纷低下头,或者移开目光。 他们假装没有看见,生怕与楚家沾上一点关系。 而以丞相为首的一派,则毫不掩饰地投来了冰冷而嘲讽的目光。 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随着太监的一声高唱,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大殿的最上方。 “护国大将军,楚爱卿到!” 龙椅之上端坐着一位身穿龙袍的中年男子。 他便是大周朝的皇帝,周乾。 周乾看起来约莫四十多岁,面容儒雅,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 若非知根知底,任谁都会以为这是一位宽厚仁慈的君主。 可楚啸天知道,这副温和的面孔下,隐藏着的是何等凉薄与猜忌。 楚啸天带着全家跪地行礼。 “臣楚啸天,携家眷,叩见陛下!”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周乾笑着抬了抬手,语气亲切得仿佛昨夜的杀戮从未发生过。 “爱卿快快请起!” “楚爱卿为国征战,辛苦劳累,何须行此大礼?” “来人,给大将军和家人看座!” 很快便有太监在最靠近御阶的位置,摆上了桌案和坐垫。 这个位置无疑是莫大的荣耀。 可楚啸天心中却是一片冰凉。 捧得越高,摔得越惨! 楚家人谢恩落座。 “谢陛下。” 楚落落因为人太小,还被特意加了一个厚厚的软垫,才勉强能看到桌上的菜。 她一坐下,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立刻就被满桌的珍馐美味给吸引了。 烤得金黄油亮的乳猪,香气扑鼻的烧鸡,还有各种她见都没见过的精致点心。 楚落落的口水瞬间就流下来了。 她完全无视了这大殿之内诡异而压抑的气氛,小小的脑子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吃! 开吃! 随着又一声唱喏,几个身着华服的身影从大殿侧后方缓缓走出。 “皇后娘娘、太子殿下、淑妃娘娘到!” 为首的是仪态端庄的皇后。 她身后跟着一个面色略显苍白,眼神却有些阴鸷的年轻男子,正是当朝太子。 而走在最后的则是一个身段妖娆,容貌艳丽,眉眼间带着一股天生傲气的宫装女子。 她便是如今后宫之中最受皇帝宠爱的淑妃,也是丞相的亲侄女。 淑妃一出场,目光便若有若无地扫过了楚家人的席位,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宴会正式开始。 悠扬的丝竹之声响起,宫女们如同蝴蝶穿花般,端上一道道精美的菜肴。 皇帝频频举杯,对着楚啸天嘘寒问暖,言辞恳切。 “爱卿啊,昨日之事,是皇城司的奴才办事不利,听信了小人谗言,才造成了这场误会。” “你放心,朕已经将那几个办事的人,拖下去重打了八十大板!” “朕知道你受了委屈,这杯酒,朕敬你,算是朕给你赔罪了!” 他说着,竟然真的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满朝文武无不震惊。 天子之尊竟向臣子赔罪? 这是何等的恩宠! 可楚啸天心中却比谁都清楚,皇帝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刀子。 他这是在捧杀! 他这是在告诉满朝文武,他已经对楚家仁至义尽,接下来无论再做什么,都是楚家咎由自取! 楚啸天端起酒杯,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陛下言重了,为陛下分忧是臣的本分。” “臣,不敢居功。” 两人你来我往,言语间机锋暗藏,每一句话都充满了试探与杀机。 整个大殿的官员们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在这片暗流汹涌的汪洋中,只有一个地方画风清奇。 那就是楚落落的座位。 这个三岁半的奶娃娃,已经彻底沉浸在了美食的世界里。 她左手一个大鸡腿,右手一块桂花糕,吃得满嘴流油,小脸鼓鼓囊囊的,像一只正在囤食的仓鼠。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的吃相实在算不上雅观,与这庄严肃穆的宫廷宴会格格不入。 周围已经有不少人投来了鄙夷和嘲笑的目光。 苏晚晴有些尴尬,小声地提醒了一句。 “落落,慢点吃,别噎着。” 楚落落含糊不清地回答,手上的动作却丝毫没有停下。 “唔……娘亲,这个,好好次……” 这一幕自然也落入了淑妃的眼中。 她本就因为楚家是她叔父的政敌而心怀不满,又见皇帝对楚啸天假意安抚,心中更是憋了一股火。 如今看到楚落落这副粗鲁无礼的模样,她觉得机会来了。 一个乡野村夫带出来的野丫头,也配在德阳殿上与皇族共饮? 今日她就要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好好羞辱一下这不知天高地厚的楚家! 淑妃端起一杯御酒,莲步轻移,摇曳生姿地走到了楚家的席位前。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埋头苦吃的小不点,脸上挂着虚伪而甜腻的笑容。 声音娇滴滴地响起,传遍了整个大殿。 “早就听闻楚将军的千金天真可爱,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她故意在“不同凡响”四个字上加重了语气,其中的嘲讽之意谁都听得出来。 淑妃将手中的酒杯递到了楚落落的面前,眼中闪过一丝恶毒的光芒。 “小妹妹,光吃肉可不行,对身子不好。” “来,本宫敬你一杯,也让你学学,我们皇家的规矩?” 第23章 坏姨姨不给肉肉?掀桌! 整个大殿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个小小的身影,以及那杯被递到她面前的御酒上。 淑妃这是在公然刁难! 谁不知道,三岁半的孩童如何能饮这辛辣的烈酒? 更何况,以淑妃的身份向一个臣子之女敬酒,这本身就是一种捧杀和羞辱。 若是接了喝下去,一个孩子必然承受不住。 若是不接,那就是当众驳了贵妃的面子,是为大不敬之罪! 好恶毒的心思! “淑妃娘娘!” 苏晚晴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立刻站起身,想要将楚落落护在身后。 “小女年幼,不懂规矩,更不胜酒力,还望娘娘恕罪!” 淑妃却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她只是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下,笑容不变,语气却冷了下来。 “怎么?” “将军夫人是觉得,本宫会害了你的宝贝女儿不成?” 一顶大帽子,就这么轻飘飘地扣了下来。 苏晚晴的嘴唇颤抖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急得眼眶泛红。 龙椅上的皇帝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幕,没有丝毫要阻止的意思。 丞相的脸上则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文武百官有的低头不语,有的则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楚啸天和他的三个儿子,拳头已经捏得咯咯作响,眼中怒火喷薄! 欺人太甚!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作为焦点的楚落落终于有了反应。 她慢吞吞地抬起那张沾满了油渍的小花脸。 她先是看了一眼面前妆容精致、满脸假笑的淑妃。 然后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啃了一半的大鸡腿。 末世大佬的思维,在这一刻飞速运转。 结论很简单。 一,眼前这个坏姨姨身上的香水味太浓了,不好闻,让她想打喷嚏。 二,这个坏姨姨的眼神让她很不舒服,充满了恶意,是敌人的眼神。 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她打扰自己吃肉肉了! 对于一个究极吃货来说,这是不可饶恕的重罪! 楚落落眨了眨她那双乌黑的大眼睛,看着淑妃,用她那特有的、慢吞吞的奶音,一字一顿地开口了。 “姨姨,坏坏。”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死寂的大殿。 淑妃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她没想到,这个小野种竟然敢当众说她坏! 不等她发作,楚落落又继续说道。 “落落,饿饿。” “要,吃,肉肉。” 说完,她低下头,啊呜一口,又狠狠地咬下了一大块鸡腿肉,腮帮子塞得满满的。 那副旁若无人、专心干饭的模样,简直就是对淑妃最大的蔑视! “你……你放肆!” 淑妃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气得浑身发抖! 她堂堂贵妃,何曾受过这等无视和顶撞! “来人!” 她刚想尖叫着叫人来掌嘴。 可就在这时,楚落落做出了一个让整个大殿所有人都永生难忘的动作。 只见她将啃了一半的鸡腿,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旁边的空碗里。 然后,她伸出了那只还沾着油渍的、胖乎乎的小手。 小手按在了面前那张由上等紫檀木打造、沉重无比的宴会桌案一角。 下一秒。 她的小手臂肌肉微微一鼓。 猛地,向上一掀! “轰隆!” 伴随着一阵哗啦啦的巨响,瞬间引爆了整个德阳殿! 那张至少需要四名壮汉才能抬得动的紫檀木桌案,连同上面摆放的所有金樽玉器、山珍海味,竟然被一个三岁半的奶娃娃,硬生生地掀飞到了半空中! 无数的盘子、碗碟、酒杯在空中划出绚烂的抛物线。 滚烫的汤汁、油腻的菜肴、醇香的御酒,如下雨一般劈头盖脸地浇了下去! 而首当其冲的目标,正是站在桌案前,还保持着居高临下姿态的淑妃! “啊!” 一声凄厉到变了调的尖叫,从淑妃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她那身华贵的宫装,她那张精心描画的俏脸,她那梳理得一丝不苟的精致发髻。 在这一瞬间,全都被滚烫的肉汤、黏腻的酱汁和冰凉的酒水彻底毁了! 整个人狼狈得像一只刚从馊水桶里捞出来的落汤鸡!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整个德阳殿死寂一片。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石化当场。 文武百官,皇亲国戚,宫女太监。 每一个人都张大了嘴巴,眼珠子瞪得像铜铃,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们看到了什么? 一个三岁半的奶娃娃,单手掀翻了一张紫檀木的宴会桌案! 这是幻觉吗? 一定是幻觉! 楚啸天夫妇和他们的三个儿子也全都傻眼了。 他们知道女儿力气大,可也没想到能大到这种惊世骇俗的地步! 在一片狼藉和死寂之中。 只有楚落落还稳稳地站在原地。 她甚至还抽空从碗里拿回了自己的那个鸡腿,叼在嘴里。 然后,她抬起头,用那双黑白分明、纯真无邪的大眼睛环视了一圈被她惊呆的众人。 她的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无辜。 仿佛在说:你们怎么了呀? “哐当!” 龙椅之上,皇帝周乾手中的白玉酒杯失手滑落,摔在金砖上四分五裂。 他的脸上先是极致的错愕,随即那错愕便化为了滔天的怒火! 当着满朝文武的面! 在他的寿宴上! 这个楚家的妖女竟然敢如此放肆! 这已经不是刁难和规矩的问题了。 这是在当众打他这个九五之尊的脸! “放肆!” 一声雷霆般的怒吼从周乾口中爆发,震得整个大殿嗡嗡作响! 他的脸因为愤怒而变得铁青,双目赤红,死死地盯着那个站在一片狼藉中、嘴里还叼着鸡腿的奶娃娃。 “妖女!此乃妖女!” “来人啊!” 皇帝指着楚落落,声音嘶哑而狰狞。 “给朕将这个妖女拿下!” “当场格杀!” 第24章 太子叫嚣?一脚踹你进池塘! 皇帝周乾的怒吼,如同九天惊雷,在德阳殿内轰然炸响! 他双目赤红,死死地盯着那个站在一片狼藉中,嘴里还叼着鸡腿的奶娃娃。 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青筋暴起,充满了山雨欲来的恐怖气息。 “楚啸天!” 周乾的声音里充满了杀意。 “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女儿!” “一个三岁半的妖女,竟敢在朕的寿宴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行此大逆不道之举!” “你们楚家,是想造反吗?!” 最后一句质问,他几乎是嘶吼出来的。 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冰刀,狠狠扎向楚家人的心脏。 楚啸天和妻子林氏脸色煞白,三个儿子也瞬间绷紧了身体。 “扑通”一声! 楚啸天毫不犹豫地拉着全家跪了下去。 “陛下息怒!” 他的额头重重磕在冰冷坚硬的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小女年幼无知,冲撞了淑妃娘娘,罪该万死!” “但臣对陛下、对大周的忠心,天地可鉴,日月可表!” “臣绝无半点不臣之心啊,陛下!” 楚落落看着跪在地上的父亲,那宽阔的背脊此刻却显得有些卑微。 “爹爹……” 她那双乌黑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冰冷的寒意。 在她的末世记忆里,强者从不向弱者下跪。 这个皇帝,坏坏。 他让爹爹不高兴了。 就在这剑拔弩张、气氛凝固到极点的时刻,一个略显尖锐的声音响了起来。 “父皇息怒!”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穿四爪蟒袍、头戴金冠的年轻人,从皇子席位中站了出来。 正是当朝太子,周显。 周显先是对着周乾恭敬地行了一礼,随即转身,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眼神扫过楚家众人。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厌恶。 “父皇,您不必与一个痴傻妖女动怒。” 太子周显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殿。 “楚家世代将门,生的女儿却如此粗鄙不堪,毫无教养,当众行凶,简直是丢尽了我们大周的脸面!” “依儿臣看,这楚落落根本不是什么护国将军之女,分明就是一个未开化的野人,一个妖孽!” 这番话语,句句诛心。 不仅是在骂楚落落,更是在羞辱整个大将军府! 楚家三兄弟的拳头瞬间攥紧,眼睛都红了。 士可杀,不可辱! 他们可以忍受皇帝的雷霆之怒,却无法忍受太子这般恶毒的羞辱。 性子最烈的楚家老二楚天风刚要开口反驳。 “闭嘴!” 楚啸天一声低喝,制止了儿子。 他知道现在的情况,多说一句,就是多一分罪。 太子周显见楚家人不敢还嘴,脸上的得意之色更浓了。 他觉得这是一个在父皇面前表现自己,同时狠狠打压楚家威风的绝佳机会。 他迈开步子,一步步朝着楚落落走去。 “小妖女,见了本宫,还不行礼?” 周显走到楚落落面前,故意用一种戏谑的语气开口。 “父皇仁慈,不与你这等小畜生计较。” “但你冲撞了淑妃娘娘,总得给个说法。”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自己脚下的地面。 “你现在跪下,给淑妃娘娘磕一百个响头,再自己掌嘴一百下,本宫或许可以考虑,在父皇面前为你求求情。” 他的话语,充满了高高在上的施舍与侮辱。 大殿内,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看着这一幕,有人幸灾乐祸,有人暗自摇头。 太子这般逼迫一个三岁半的稚童,实在是有失身份。 但谁也不敢开口。 楚落落终于抬起了头。 她慢吞吞地将嘴里的鸡腿肉咽了下去。 然后,她看着面前这个一脸傲慢的太子,乌黑的大眼睛里,没有丝毫的畏惧,只有一片纯粹、冰冷的漠然。 这个人和刚才那个坏姨姨一样。 身上的味道不好闻。 眼神也让人讨厌。 最重要的是,他也想打扰落落吃肉肉。 “你,也坏坏。” 楚落落用她那特有的奶音,一字一顿地给太子周显下了定义。 周显的脸色瞬间一沉! “放肆!你叫本宫什么?” “你,聋聋?” 楚落落歪了歪小脑袋,一脸的天真无邪。 “噗嗤!” 大殿的角落里,不知道是谁没忍住,笑出了声。 周显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堂堂一国储君,竟然被一个三岁半的奶娃娃骂成聋子! “好!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妖女!” 周显怒极反笑。 “看来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话音未落,他猛地伸出手,想去抓楚落落的衣领,把她提起来! “落落!” 楚啸天夫妇和三个儿子同时发出一声惊呼,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整个大殿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就在太子周显那只手即将触碰到自己的瞬间,楚落落动了。 她的动作快得不可思议! 根本不像一个三岁半的奶娃娃能做出来的动作。 她那胖乎乎的小身子微微一侧,就轻而易举地躲过了太子的手。 紧接着,她抬起了自己那只穿着精致小红靴的右脚。 对着周显的小腿,轻轻地踹了出去。 在所有人看来,那动作软绵绵的,就像是小孩子在撒娇踢人,毫无力道可言。 可就是这“轻轻”的一脚。 “砰!” 一声闷响! “啊!” 太子周显的口中,爆发出了一声比淑妃还要凄厉百倍的惨叫!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太子周显那高大的身躯,像是被一头发狂的巨象狠狠撞上了一般! 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了出去! 他飞过了跪在地上的楚家众人。 飞过了目瞪口呆的文武百官。 飞过了那张被掀翻的狼藉桌案。 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 “噗通!” 一声巨大的落水声,从德阳殿外的御花园方向传来。 激起了一大片冲天的水花! 德阳殿的宴会本就设在靠近御花园的一侧,殿门大开,为的就是能欣赏园中美景。 而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着殿外那个冒着水泡的荷花池。 太子殿下,被那个三岁半的奶娃娃,一脚踹进池塘里了?! 这个念头,像一道天雷劈在了每一个人的脑子里! 让他们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疯了! 这个世界一定是疯了! “哗啦!” 水声响起,太子周显在几个太监的惊呼声中,狼狈不堪地从池塘里冒出头来。 他满身污泥,头上还顶着一片荷叶,发髻散乱,衣袍湿透,就像一只落水狗。 那张俊朗的脸,因为愤怒、羞辱和不敢置信,已经完全扭曲变形! “妖……妖女!” 他指着殿内的楚落落,嘴唇哆嗦着,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而作为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楚落落只是淡定地收回了自己的小脚。 她甚至还拍了拍自己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然后,她转过身,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跑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从那个空碗里,重新拿起了她那只啃了一半的大鸡腿。 啊呜一口,又心满意足地啃了起来。 仿佛刚才那个一脚踹飞当朝太子的人,根本就不是她。 那副事不关己、专心干饭的模样,彻底点燃了龙椅上那位九五之尊的最后一丝理智! “啊啊啊!” 周乾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掀他爱妃的桌子! 踹他未来的继承人! 这已经不是挑衅了,这是在刨他们周家皇族的祖坟! “反了!反了!楚家,你们是真的反了!” 周乾猛地从龙椅上站起,指着楚家的方向,声音凄厉而尖锐。 “来人!给朕把金吾卫调来!” “朕要将楚家满门抄斩!” “一个不留!” 第25章 皇帝震怒!楚家满门抄斩! “满门抄斩!” “一个不留!” 周乾那饱含着无尽杀意的咆哮,如同凛冬最寒冷的风暴,瞬间席卷了整个德阳殿! 每一个字都带着浓郁的血腥味,让在场的所有人从头皮一直凉到了脚后跟! 完了! 这是所有人心中唯一的念头。 这一次,是真的完了!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更何况,是接二连三地触碰了帝王的逆鳞! 掀翻宴桌,羞辱贵妃,这还可以说是小孩子不懂事,虽然可以重罚,但罪不至死。 可一脚踹飞当朝太子! 这等同于当众抽了整个皇室的脸! 这是在践踏皇家的尊严,是任何一个皇帝都绝对无法容忍的奇耻大辱! 楚啸天的心脏在这一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几乎要停止跳动。 他猛地抬起头,双目赤红,声音嘶哑地哀求。 “陛下!不可啊!” “落落她真的不是故意的!她只是个孩子啊陛下!” “求陛下看在臣镇守北疆十年,为大周流血牺牲的份上,饶过臣的家人吧!” 他一边说,一边疯狂地对着龙椅的方向磕头。 砰! 砰! 砰! 那沉重的撞击声仿佛不是磕在金砖上,而是砸在每个人的心坎。 转眼间,他光洁的额头上已是一片血肉模糊! 林氏看着丈夫如此,心如刀割,泪水瞬间决堤。 她紧紧地抱着怀里还在啃鸡腿的楚落落,身体因为恐惧而剧烈地颤抖着。 楚家三兄弟也都齐齐跪在地上,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他们看着父亲卑微的背影,看着母亲无声的泪水,看着那些昔日里对他们笑脸相迎、此刻却噤若寒蝉的同僚。 一股前所未有的绝望和悲愤涌上心头! 他们不明白。 父亲为国征战,满身伤疤,换来的究竟是什么? 是帝王的猜忌! 是权贵的羞辱! 是如今这般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就要被满门抄斩的下场! 凭什么?! 龙椅之上,周乾看着状若疯魔的楚啸天,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动容,反而变得更加狰狞和扭曲。 “饶了你?” “楚啸天,你还敢跟朕提你的功劳?” “是不是朕太纵容你们楚家了,让你们忘了君臣之别,忘了谁才是这天下的主子!” “你镇守北疆十年,手握三十万大军,是不是觉得朕离了你楚家就不行了?” “所以你的女儿才敢如此目中无人,无法无天!” 周乾的话像是一盆冰水,将楚啸天心中最后的一丝幻想彻底浇灭。 他终于明白了。 皇帝要杀的,从来就不是犯了错的楚落落。 他要杀的,是功高盖主、让他夜不能寐的整个楚家! 今天发生的一切不过是一个借口,一个让他可以名正言顺地拔掉这根心头刺的借口! 楚啸天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悲凉和绝望。 “陛下……” 他戎马一生,忠心耿耿,到头来却只换来了一个满门抄斩的结局。 何其可笑! 何其荒唐! 周乾对着殿外嘶吼。 “还愣着干什么!” “金吾卫呢!都死光了吗!” “把楚家这群反贼给我拿下!就地正法!” 随着一声整齐划一的应答,殿外传来一阵沉重而急促的甲胄摩擦声。 很快,上百名身穿金色铠甲、手持雪亮长刀的金吾卫,如潮水般涌入了大殿! 他们身上散发出的冰冷杀气,瞬间让大殿内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度。 为首的金吾卫指挥使对着周乾单膝跪地。 “臣,救驾来迟,请陛下降罪!” 周乾指着楚家众人,厉声喝道。 “废话少说!” “将这些逆贼全部给朕砍了!” 指挥使起身,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他猛地抽出腰间的佩刀,刀锋直指楚啸天。 “楚将军,得罪了!” 锵!锵!锵! 上百名金吾卫同时拔刀出鞘! 雪亮的刀光在灯火映照下反射出森然寒芒,刺得人睁不开眼。 冰冷的刀锋对准了跪在地上的楚家五口,以及那个还在状况之外的奶娃娃。 死亡的阴影在这一刻彻底笼罩了整个楚家! 林氏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下意识地将楚落落死死地护在怀里,用自己的后背去面对那些即将落下的屠刀。 “不要!” “要杀就杀我!放过我的孩子!” 楚家三兄弟目眦欲裂,他们挣扎着想要站起来,想要挡在父母和妹妹身前。 可是在金吾卫强大的气势压迫下,他们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闪着寒光的长刀高高举起! 完了…… 楚啸天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再求饶,也没有再挣扎。 因为他知道,一切都已成定局。 只是心中充满了对家人的愧疚。 是他对皇帝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才将全家带入了这万劫不复的深渊!若有来世…… 若有来世,他楚啸天绝不再当这愚忠之臣! 大殿内一片死寂。 只有林氏压抑不住的哭泣声,和金吾卫们沉重的呼吸声。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不忍再看这血腥的一幕。 淑妃躲在角落里,看着即将被处决的楚家,脸上露出了怨毒而快意的笑容。 楚家!你们也有今天! 金吾卫指挥使高高举起的长刀,在空中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 对准了楚啸天那颗曾经让无数敌人闻风丧胆的头颅,狠狠地劈了下去! “住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奶声奶气却带着不容置疑之威严的声音,突然响彻了整个大殿! 是楚落落! 她不知何时已经从林氏的怀中挣脱了出来。 她小小的身子挡在了所有家人的面前。 她终于吃完了那个大鸡腿,小嘴上还沾着油光。 她抬起那张肉嘟嘟的小脸,看着面前那些手持屠刀、面目狰狞的金吾卫。 那双本该纯真无邪的乌黑大眼睛里,此刻却翻涌着令人心悸的、宛如实质的滔天杀意! 那是从末世尸山血海中磨砺出来的,独属于顶级掠食者的眼神! 楚落落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指,点了点那些金吾卫。 然后,她又指了指身后跪着的爹爹娘亲和哥哥们。 她用那慢吞吞的、软糯糯的奶音,一字一顿地发问。 “你们……” “要,杀,我爹爹?”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那即将落下的屠刀,竟被这股气势震慑得硬生生停在了半空中! 第26章 神力惊世!一脚踏碎紫禁城! 楚落落那稚嫩的问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死寂的德阳殿中炸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聚焦在了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一个三岁半的奶娃娃,面对上百名手持屠刀的精锐禁军,非但没有哭闹,反而站出来质问? 这画面,充满了难以言喻的诡异和荒诞。 金吾卫指挥使的刀锋,停在距离楚啸天后颈不到三寸的地方。 他看着挡在前面的楚落落,眉头紧紧皱起。 他能感觉到,从这个孩子身上,散发出一种让他都感到心悸的恐怖气息。 那不是一个孩子该有的眼神。 那是看死人的眼神! 短暂的震惊过后,指挥使回过神来,帝王的命令还在耳边回响。 他脸上厉色一闪,长刀再次发力,就要斩下! “妖女,休得猖狂!” “陛下有旨,楚家满门,格杀勿论!给我上!” “杀!” 上百名金吾卫齐声怒吼,杀气冲天! 他们不再犹豫,手中的长刀化作一片死亡的森林,朝着楚家五口人当头罩下! “落落!快躲开!” 林氏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不顾一切地想要扑过去将女儿抱回来。 然而,一切都太晚了! 刀光如雪,眼看就要血溅当场! 可就在这时,楚落落动了。 她没有躲,也没有闪。 她只是做了一个最简单的动作,抬起了她的小脚。 然后,对着身下那由整块汉白玉铺就的、坚硬无比的地面,重重地跺了下去! 砰! 这一脚,没有发出多大的声音。 听起来,就像是一颗小石子落地的闷响。 但是! 下一秒! 令所有人永生难忘的一幕发生了! 以楚落落那只小小的红靴为中心。 咔嚓! 一声清脆的、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响起! 坚硬光滑的汉白玉地面,竟然像是脆弱的蜘蛛网一样,瞬间崩裂开来! 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深不见底的黑色裂缝,如同狰狞的黑色闪电,疯狂地向着四面八方蔓延! 咔嚓!咔嚓咔嚓! 裂缝蔓延的速度快到极致! 眨眼之间,就爬满了整个德阳殿! 那些高高举起长刀,正准备行刑的金吾卫们,脚下的地面突然剧烈地晃动起来! “啊!怎么回事?” “地龙翻身了!” “站不稳!我的天!” 惊呼声四起! 那上百名训练有素、下盘稳固的金吾卫精锐,此刻却像是喝醉了酒的醉汉,东倒西歪,根本无法站稳! 他们手中的长刀也失去了准头,叮叮当当地掉了一地。 所谓的死亡刀阵,在这一脚之下,瞬间土崩瓦解! 但这,还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轰隆隆! 伴随着一阵震耳欲聋的巨响! 整个德阳殿,不,是整个皇宫,乃至整个京城,都开始剧烈地摇晃起来! 宫殿的梁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无数的灰尘和瓦片簌簌落下! 殿外的参天古树疯狂摇曳,御花园的池水掀起滔天巨浪! 这已经不是地龙翻身了! 这是天崩地裂! “啊!” “救命啊!” 大殿内的文武百官、皇亲国戚们,再也顾不上什么礼仪和体面。 一个个吓得屁滚尿流,抱着头四处乱窜,尖叫声、哭喊声响成一片! 整个德阳殿,瞬间化作了人间地狱! 龙椅之上,周乾也吓得魂飞魄散! 他死死地抓住龙椅的扶手,才没有从上面摔下来。 他的脸上,写满了极致的恐惧和不敢置信!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场骚乱的中心。 那个小小的、屹立不倒的身影! 所有人都乱了,所有东西都在晃。 唯有她! 那个三岁半的奶娃娃,稳稳地站在原地,仿佛脚下生了根一般! 她的周围,地面龟裂,尘土飞扬。 可她小小的身躯,却散发出一种宛如神魔般,镇压天地的恐怖气场! 是她! 这一切,都是她干的! 这个念头,如同一个最荒诞的梦魇,在周乾的脑海中疯狂滋长! 怎么可能? 这怎么可能? 一个人,一个三岁半的孩子,怎么可能拥有如此毁天灭地般的力量? 这已经不是凡人能够拥有的力量了! 这是神! 或者说,是魔! “妖……妖孽……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周乾指着楚落落,嘴唇哆嗦着,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楚家所有人都被眼前这一幕彻底惊呆了。 楚啸天夫妇和三个儿子,傻傻地看着挡在他们身前的那个小小的背影,大脑一片空白。 他们知道女儿力气大,可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对“力气”的认知范畴! 一脚,踏碎了皇宫大殿? 这还是人吗? 在一片混乱和恐惧之中,楚落落缓缓地抬起了头。 她那双乌黑的眼眸,穿过摇晃的人群,穿过漫天的尘埃。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精准地落在了龙椅上那个吓得瑟瑟发抖的皇帝身上。 她的脸上,依旧是那副天真无邪的表情。 可说出来的话,却让周乾如坠冰窟! “皇帝,坏坏。” “爹爹,没坏。” “你,要杀,爹爹……” 她的小嘴微微一撇,似乎有些不高兴了。 “落落,生气气!” 随着她最后一个“气”字落下。 轰! 一声比之前所有声音加起来还要响亮百倍的巨响,从皇宫的南门方向传来! 仿佛有什么东西,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硬生生给轰碎了! 紧接着,一个负责守卫宫门的小太监,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他甚至都忘了行礼,整个人扑倒在地。 用一种见了鬼的、凄厉到变了调的声音,尖叫道: “陛……陛下!不好了!” “承天门……承天门它……它塌了啊!” 轰! 小太监的这句话,像是一记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大殿内每一个人的心上! 承天门! 那是皇城的正南门,是整个紫禁城的脸面! 它由最坚固的巨石和精铁浇筑而成,固若金汤,就算是千军万马也休想轻易撼动! 现在,塌了? 在刚才那阵剧烈的晃动中,塌了? 所有人的目光,再一次不受控制地汇聚到了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恐惧。 无边的恐惧,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们的理智。 一脚,震裂德阳殿。 一生气,震塌了数里之外的承天门! 这已经不是妖孽了! 这是神罚! 是上天派来惩罚他们的神明! “神……神仙……她是神仙下凡啊!”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反应了过来,用带着哭腔的声音,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句。 扑通! 他双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对着楚落落的方向拼命地磕头。 “神女饶命!神女饶命啊!” 一个人的下跪,就像是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扑通!扑通!扑通! 大殿内,还站着的文武百官,宫女太监,甚至是那些刚才还杀气腾腾的金吾卫。 在这一刻,全都扔掉了手中的兵器,争先恐后地跪了下来! 他们对着那个三岁半的奶娃娃,五体投地,瑟瑟发抖,口中不断地呼喊着“神女饶命”。 场面之壮观,之诡异,前所未有! 转瞬之间,整个德阳殿,除了楚家人和龙椅上的皇帝。 再无一个站着的人! 第27章 神女附体?本宝宝就是天命! 漫天尘埃,满地狼藉。 整个德阳殿,安静得落针可闻。 上百名朝廷重臣和禁军精锐,正对着一个三岁半的奶娃娃,顶礼膜拜,瑟瑟发抖。 这荒诞离奇的一幕,让楚家所有人都彻底懵了。 楚啸天张着嘴,傻傻地看着挡在身前的女儿。 他的大脑像是被塞进了一团浆糊,完全无法运转。 神女? 他的女儿,那个每天都要抱着大鸡腿,软软糯糯喊着“爹爹抱抱”的小棉袄,是神女下凡?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他自己给掐灭了。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可眼前这天崩地裂般的景象,又该如何解释? 就在楚啸天陷入天人交战,世界观即将崩塌之际。 他的妻子,大将军夫人林氏,却在短暂的震惊之后,眼中爆发出了一抹惊人的亮光! 她的大脑在这一刻,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速运转! 神女! 对!就是神女! 不管落落到底是什么,在今天,在此时此刻,她就必须是神女! 这是他们楚家唯一的一线生机! 想到这里,林氏不再有丝毫犹豫。 她猛地深吸一口气,然后对着楚落落的方向,盈盈下拜,额头触地。 她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虔诚与激动,响彻了整个大殿。 “臣妇林氏,叩见神女降临!” “神女显灵,护我楚家忠良,此乃天佑大周,陛下洪福齐天啊!” 林氏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她没有直接说楚落落是神女,而是说“神女降临”,巧妙地将楚落落的行为,解释为“神明附体”! 如此一来,既解释了楚落落为何会拥有毁天灭地的力量,又将楚家从这场风波中摘了出去。 这一切都是神明的意思,与楚家无关! 更绝的是,她最后还捧了一句“陛下洪福齐天”。 把这“神迹”,归功于皇帝的德行感召了上天! 这既给了皇帝一个天大的面子,也给了他一个无法拒绝的台阶下! 你总不能说,上天派神女来保护忠良,是你这个皇帝没福气吧? 你更不能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去杀一个被“神女”附体的孩子吧? 那不成昏君了! 林氏的话,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所有人心中的迷雾! 对啊! 神女附体! 这个解释太合理了! 否则,一个三岁半的孩子,怎么可能做到这一切! 跪在地上的文武百官们顿时恍然大悟,看向楚落落的眼神,也从单纯的恐惧,多了一丝狂热的崇拜! “神女显灵!天佑大周啊!” “定是楚将军忠勇可嘉,感动了上天,特派神女下凡,以正视听!” “陛下!此乃祥瑞!天大的祥瑞啊!” 一时间,殿内阿谀奉承之声此起彼伏。 刚才还恨不得将楚家碎尸万段的众人,此刻全都换了一副嘴脸,开始歌功颂德起来。 龙椅之上,周乾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变幻莫测。 他的身体还在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 他当然不信什么“神女附体”的鬼话! 在他看来,楚落落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妖孽! 一个拥有着恐怖力量,足以威胁到他皇权的怪物! 他恨不得立刻下令,用弓箭将这个妖女射成刺猬! 可是,他不敢! 刚才那地动山摇、承天门崩塌的恐怖景象,还历历在目! 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再下令动手,这个妖女会毫不犹豫地将整个皇宫,连同他这个皇帝,一起埋葬! 更重要的是,看看底下那些大臣的反应! 他们已经信了! 在他们眼中,楚落落就是“神女”的化身! 他如果现在杀了楚落落,就是与神为敌,就是残害祥瑞! 到时候,民心尽失,天下大乱,他这个皇帝也就当到头了! 杀,不能杀! 不杀,又不甘心! 周乾感觉自己的胸口堵得慌,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他这辈子还从未受过这等憋屈! 就在周乾进退两难、骑虎难下之际。 作为全场焦点的楚落落,又开口了。 她看着跪了一地的人,似乎有些不太明白他们在干什么。 她歪了歪小脑袋,然后转过身,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跑回了娘亲林氏的身边。 她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拉了拉林氏的衣袖,仰着小脸。 “娘亲,跪跪,不累呀?” 林氏的心猛地一跳! 完了!要露馅! 她刚想开口补救。 可楚落落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只见楚落落伸出小手指,指了指龙椅上的周乾。 然后,她用一种一本正经的语气,奶声奶气地喊道。 “皇帝,坏坏。” “欺负,爹爹。” “神仙,生气气!” “要,打,屁屁!” 说完,她还煞有介事地扬起了自己的小巴掌,对着周乾的方向,虚空挥舞了两下。 那副“我代表神仙惩罚你”的模样,可爱又好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可是在此刻的德阳殿里,却没有任何一个人笑得出来! 所有人都被她的话给惊呆了! 神仙生气气? 要打皇帝的屁屁? 天啊! 她果然是被神仙附体了! 否则,一个三岁半的孩子,怎么敢说出如此大逆不道,却又符合“神明”身份的话来! 也只有神仙,才敢说要打皇帝的屁股吧! 这一刻,“神女附体”的说法,在所有人心中都成了板上钉钉的事实! 林氏看着自己的女儿,眼中充满了震惊和欣慰。 她没想到落落竟然如此聪慧,能瞬间明白自己的意图,还配合得这么天衣无缝! 这一下,就算是皇帝,也再也找不到任何发作的理由了! 果然,龙椅上的周乾,在听到楚落落这番话后,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全都褪尽了! 他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那已经不是愤怒,而是源于灵魂深处的,对未知力量的极致恐惧! 他看着楚落落那双清澈见底,却又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 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没穿衣服的小丑,所有的心思都被看了个一干二净! 周乾的声音干涩而沙哑,充满了妥协与畏惧。 “神……神女息怒!” “是……是朕的错!” “是朕误会了楚爱卿!朕……朕有罪!” 他竟然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低头认错了! 向一个三岁半的奶娃娃,认错了! 这简直是大周开国以来,闻所未闻的奇事! 林氏见状,立刻顺着杆子往上爬。 她扶着楚落落,缓缓站起身,对着周乾福了一福。 “既然是误会……” “那臣妇就斗胆恳请陛下,收回成命。” “让臣妇带小女和家人先行回府,好生安抚神女,以免神女再生气,降下更大的天罚。” 她这话看似是请求,实则,是赤裸裸的威胁! 周乾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死死地盯着林氏,又看了看她身边那个一脸无辜的楚落落。 他知道,今天他栽了! 栽得彻彻底底! 他深吸一口气,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 “准……准奏!” “楚家全员,无罪释放!” “退……退下吧!” “谢陛下隆恩!” 林氏强忍着心中的狂喜,拉着丈夫和三个儿子,护着楚落落。 他们在无数道敬畏、羡慕、嫉妒的复杂目光中,一步一步地走出了这片狼藉的德阳殿。 直到他们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宫门之外。 龙椅之上,周乾那紧绷的身体才猛地一软,瘫倒在了龙椅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早已被冷汗湿透。 他看着满目疮痍的大殿,和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的文武百官。 眼中的恐惧缓缓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比之前浓烈百倍的怨毒与杀机! 神女? 祥瑞? 不! 那是会动摇他江山社稷的妖孽! 是悬在他头顶上的一把利剑! 此女,断不可留! 第28章 帝王惊惧!暗夜杀机现! 夜,深沉如墨。 楚家一行人乘坐的马车,在寂静的街道上缓缓行驶。楚啸天 车厢内,气氛压抑得可怕。 没有人说话。 楚啸天靠在车壁上,双目紧闭。 那张刚毅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那微微颤抖的指节,却暴露了他内心的极不平静。 林氏则紧紧地抱着楚落落,仿佛一松手,怀里的宝贝女儿就会消失不见。 她的眼眶依旧红肿,身体也还在后怕地微微发抖。 楚家三兄弟,楚天风、楚天林、楚天泽,则是一脸凝重地坐在对面。 他们目光复杂地看着那个正在打哈欠的妹妹。 今天在德阳殿发生的一切,对他们来说,就像是一场光怪陆离的噩梦。 从天堂到地狱,又从地狱回到人间。 这大起大落,实在是太刺激了! “咕噜噜……” 一阵不合时宜的声音,打破了车厢内的沉寂。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楚落落正捂着自己的小肚子,仰着小脸,可怜巴巴地看着林氏。 “娘亲,落落,饿饿。” 末世大佬的身体,消耗极大。 刚才又掀桌子,又踹人,又跺脚的,能量早就耗光了。 现在,她只想干饭。 看着女儿这副小吃货的模样,林氏那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下来。 她忍不住笑出了声。 车厢内那凝固的气氛,也仿佛瞬间融化了。 “你呀!” 林氏宠溺地刮了一下楚落落的小鼻子。 “真是个小馋猫,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吃。” 她一边说,一边从座位下的暗格里,取出了一个食盒。 里面是早就备好的,还温热着的糕点。 “来,先垫垫肚子。” “等回了家,娘亲再让厨房给你做大鸡腿吃。” “嗯嗯!” 楚落落看到吃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她接过一块桂花糕,啊呜一口就咬掉了一大半。 腮帮子撑得鼓鼓的,像一只小仓鼠。 看着女儿吃得香甜,楚啸天也终于睁开了眼睛。 他看着楚落落,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后怕,有庆幸,有骄傲,但更多的是深深的担忧。 他犹豫了许久,才用一种干涩的声音开口。 “落落,今天在殿上……你……” 他想问,那毁天灭地般的力量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道该如何问出口。 楚落落一边啃着桂花糕,一边抬起头,用那双乌黑的大眼睛看着自己的父亲。 她当然知道爹爹想问什么。 但关于穿越和异能的事情,太过匪夷所思,她没办法解释。 于是,她选择了最简单也最有效的方式。 她将嘴里的糕点咽下去,用一种无比认真的语气,奶声奶气地开口。 “爹爹,不怕。” “落落,会,保护,爹爹。” “还有,娘亲,和,哥哥。” 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却像是一股暖流,瞬间涌入了楚家所有人的心田。 是啊。 管她是什么神女,还是妖孽。 她都是他们的女儿,他们的妹妹。 是她,在最危险的时候挺身而出,用她那小小的身躯,为整个家族撑起了一片天。 这就够了! “好……好……” 楚啸天虎目含泪。 他伸出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轻轻地摸了摸女儿的头。 “爹爹的好女儿,爹爹信你!” …… 与此同时。 皇宫,御书房。 “砰!” “哗啦!” “噼里啪啦!” 名贵的瓷器、珍稀的古玩,被一只暴怒的大手狠狠地扫落在地,摔得粉身碎骨。 周乾披头散发,双目赤红。 他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野兽,疯狂地发泄着心中的恐惧与暴怒。 “妖女!妖女!” “楚家!你们好大的胆子!” 他嘶吼着,咆哮着。 那张平日里威严的脸,此刻因为极度的扭曲而显得格外狰狞。 御书房内,所有的太监和宫女全都跪在地上。 他们把头埋得低低的,身体抖如筛糠,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们从未见过陛下如此失态。 直到将书房内所有能砸的东西全都砸了个稀巴烂。 周乾才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 他扶着龙案,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眼中闪烁着疯狂的杀意。 “神女?祥瑞?” 他冷笑着,声音嘶哑而怨毒。 “不过是一个懂得妖术的怪物罢了!” “朕是天子!是真龙!岂会怕一个区区的妖孽!” 他猛地一拍桌子,对着空无一人的阴影处厉声喝道。 “影一!” 话音刚落。 一道黑色的影子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御书房的中央。 那是一个全身都笼罩在黑袍之中的人。 脸上戴着一张青铜鬼面,只露出一双毫无感情的、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 他单膝跪地,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属下在。” “朕,给你一个任务。” 周乾死死地盯着影一,一字一顿地说道。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一样。 “今夜,朕要大将军府,鸡犬不留!” “尤其是那个叫楚落落的妖女。” “朕要你,亲手将她的头颅给朕提来!” “朕要让她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影一的身体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透过鬼面面具,看着状若疯魔的周乾。 “陛下,楚家刚刚被您当众赦免。” “若是今夜就满门被灭,恐怕……会引得朝野震动,天下非议。” 影卫是皇帝手中最锋利的刀,最忠诚的狗。 他们只负责杀人,从不问缘由。 但这一次,影一却破天荒地开口提醒了一句。 因为这个命令实在是太疯狂,太不理智了! “非议?” 周乾闻言,发出一阵神经质的狂笑。 “朕是皇帝!朕的话就是天意!谁敢非议?!” “至于理由……” 他眼中的疯狂之色更浓。 “就说有刺客深夜行刺,楚啸天为护驾,不幸满门遇难!” “朕还会为他风光大葬,追封他为护国公,让他流芳百世!” “这样,还不够吗?!” 好一个毒辣的计策! 既除掉了心腹大患,又能落得一个爱护忠良的好名声! 影一沉默了。 他知道,皇帝已经彻底被恐惧和猜忌冲昏了头脑。 再劝,已是无用。 “属下……遵命。” 他缓缓地低下了头。 “很好!” 周乾满意地点了点头。 脸上的表情重新恢复了帝王的冷酷与残忍。 “记住,朕要的是万无一失!” “不管那个妖女用的是什么妖术,朕不管你用什么方法。” “火烧也好,下毒也罢。” “总之,天亮之前,朕不想再看到任何一个姓楚的活人!” “去吧!” “喏。” 影一应了一声。 整个人的身影便如同滴入水中的墨汁一般,缓缓地融入了地面的阴影之中。 消失得无影无踪。 御书房内,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周乾缓缓地坐回龙椅上。 他看着窗外那轮被乌云遮蔽的残月,脸上露出了一个森然的笑容。 “小妖女,跟朕斗?” “今晚,就是你的死期!” “朕倒要看看,你所谓的神仙,能不能救得了你!” 第29章 回府筹谋!爹爹最后的动摇! “坏人,来来。” 楚落落奶声奶气的声音,如同一道惊雷,在寂静的楚家大厅内炸响! 话音未落。 咻!咻!咻! 数十道破空之声骤然响起! 黑夜中,无数道黑影如同鬼魅一般,从四面八方越过高墙,悄无声息地落入将军府的庭院之中! 他们身着夜行衣,手持泛着幽蓝寒光的利刃,浑身散发着浓郁的血腥与杀气。 正是皇帝座下最锋利的刀,影卫! “敌袭!” 楚啸天虎目圆瞪,瞬间反应过来。 他腰间的长剑“呛啷”一声出鞘,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 “保护夫人和小姐!” 楚啸天一声爆喝,声如洪钟,传遍整个府邸! 早已待命的楚家护卫们瞬间集结,与那些黑衣人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叮叮当当! 兵刃交接之声不绝于耳,火星四溅! 鲜血在黑夜中绽放,惨叫声此起彼伏! 楚家的护卫都是百战老兵,勇猛无比。 但这些影卫是皇帝从死人堆里培养出来的杀戮机器,招招致命,狠辣无比! 一个照面,楚家护卫便倒下了数人! 楚啸天的心在滴血! 这些都是跟他出生入死的兄弟! “狗皇帝!你欺人太甚!” 楚啸天怒吼着,手中长剑舞得密不透风,宛若一头下山猛虎,冲入敌阵! 剑光闪烁,鲜血飞溅! 凡是靠近他三尺之内的影卫无一合之敌,瞬间被斩于剑下! 然而,影卫的数量太多了! 他们悍不畏死,如同潮水一般,一波接着一波地涌上来。 为首的影一更是如同隐藏在暗处的毒蛇,那双毫无感情的鹰眼,死死地锁定了被林婉紧紧抱在怀里的楚落落! 他的任务目标只有一个,杀了那个妖女! “夫君,小心!” 林婉抱着女儿,看着丈夫在敌阵中浴血奋战,一颗心都揪了起来。 她的脸色惨白,身体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但依旧用自己的身体将女儿护得严严实实。 楚天泽也抽出佩剑,挡在母亲和妹妹身前,与冲上来的影卫厮杀在一起。 他虽然年轻,但剑法凌厉,已颇有其父之风。 可战况依旧不容乐观! 影卫的目标太明确了! 他们不计伤亡,疯狂地冲击着防线,就是要冲到林婉和楚落落面前! 噗嗤! 一名忠心耿耿的老护卫为了保护楚天泽,被三把钢刀同时刺穿了身体。 他瞪大了眼睛,口中鲜血狂涌,却依然死死地抓住一名影卫的腿,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 “保护……少爷!” “老张!” 楚天泽目眦欲裂! 分心之际,另一名影卫的刀已经悄无声息地划向他的脖颈! “云泽!” 楚啸天肝胆俱裂,想要回援,却被四五名影卫高手死死缠住,根本脱不开身! 完了! 楚啸天的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绝望。 他戎马一生,保家卫国,自认忠心耿耿,可换来的却是皇帝的猜忌与灭门之祸! 他可以死,但他不甘心! 不甘心自己的妻儿、自己的兄弟,都因为这该死的君臣之道而惨死在这里! 难道忠君爱国真的错了吗? 这一刻,楚啸天心中那座名为“忠诚”的丰碑开始剧烈地动摇,龟裂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缝隙。 就在那把冰冷的刀锋即将触碰到楚天泽皮肤的瞬间,一道小小的身影动了。 “哥哥,别怕。” 楚落落轻轻地拍了拍林婉的手,从母亲的怀里钻了出来。 她看了一眼即将被抹脖子的哥哥,又看了一眼浴血奋战的爹爹。 最后,目光落在了那个被老护卫抱住腿的影卫身上。 那个影卫正一脸狞笑,准备一刀结果了楚天泽。 楚落落迈开小短腿,哒哒哒地跑了过去。 那名影卫根本没把这个三岁半的小娃娃放在眼里,甚至觉得有些可笑。 送上门来找死吗? 他眼中闪过一丝残忍,反手一刀就朝着楚落落劈了过去! “落落!” 林婉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几乎要晕厥过去! 楚啸天更是目眦欲裂,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 “不!” 然而,预想中血溅当场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面对那足以开碑裂石的一刀,楚落落只是歪了歪脑袋,伸出了一只白白嫩嫩的小拳头。 然后,轻轻地迎了上去。 砰! 一声闷响。 不是骨头碎裂的声音,而是像重锤砸在了西瓜上。 那名影卫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 他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胸口。 那里,一个粉雕玉琢的小拳头已经整个陷了进去! 恐怖的力道直接洞穿了他的身体,将他的五脏六腑连同脊椎骨,全部震成了肉泥! “你……” 他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身体就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倒飞了出去。 重重地砸在墙上,没了声息。整个喧闹的战场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呆呆地看着那个站在血泊中的小小的身影。 她缓缓地收回小拳头,脸上甚至还沾着几滴温热的血。 楚落落皱了皱小鼻子,似乎有些嫌弃。 她转过头,看着已经完全呆滞的楚啸天,奶声奶气地开口。 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解和质问。 “爹爹,笨笨。” “皇帝,要杀杀我们。” “我们,不杀他,我们,就,死死。” 小女孩的声音清脆软糯,却像是一记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楚啸天的心上! 是啊! 皇帝要杀我们! 我们不杀他,我们就要死! 这是何等简单,何等残酷,又何等正确的道理! 自己戎马半生,竟然还没有一个三岁半的女儿看得通透! 什么君臣大义! 什么忠君爱国! 在满门性命面前,全都是狗屁! 噗! 楚啸天被影卫的刀锋划过手臂,鲜血直流,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他看着女儿那双清澈无比的眼睛,又看了看周围倒在血泊中的兄弟。 心中那座名为“忠诚”的丰碑轰然倒塌,碎成了齑粉! 一股前所未有的暴戾与杀意,从他的心底疯狂地涌了上来! 他眼中的最后一丝犹豫和挣扎,彻底被血色所取代! “你说得对……” 楚啸天低声喃喃,随即仰天狂笑。 笑声中充满了悲怆与决绝! “哈哈哈哈!好一个我们不杀他,我们就要死!” “传我将令!” 他猛地举起手中的长剑,剑指苍穹,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 “从今往后,我楚啸天与周氏皇族,恩断义绝!” “给我杀!” “一个不留!” 命令下达,所有还在奋战的楚家护卫都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光芒! 将军要反了! 然而就在此时,一道冰冷的声音从屋顶传来,带着无尽的杀意。 “说得好。可惜,你们没有以后了。” 影一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屋檐之上。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的战场,最终,目光落在了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妖女,果然名不虚传。” “但今夜,你必须死!” 话音刚落,他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下一个瞬间, he已经出现在了楚落落的面前! 那张青铜鬼面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一只利爪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直取楚落落的天灵盖! “落落,小心!” 楚啸天和楚天泽同时惊呼,想要救援,却已然来不及! 影一的速度太快了! 这一击,势要一击毙命! 可楚落落究竟是会再次创造奇迹,还是会陨落在这绝杀一击之下? 第30章 落落洗脑!爹爹必须得造反! “死!” 影一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利爪如钩,势要将眼前这个“妖女”的脑袋捏个粉碎! 他不信自己会杀不死一个三岁半的奶娃娃! “落落!” 林婉的尖叫声凄厉无比,响彻夜空。 楚啸天和楚天泽更是目眦欲裂。 他们拼了命地想冲过来,却被其他影卫死死缠住! 眼看那只死亡之爪就要落下。 楚落落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只是觉得眼前这个戴面具的叔叔好吵。 而且,他身上的味道好臭。 在影一的利爪距离她头顶不足三寸之时,楚落落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也没有快到极致的速度。 她只是简简单单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然后,握拳。 一拳向上。 “砰!!!” 一声比刚才还要沉闷百倍的巨响轰然炸开! 小小的粉拳与那青铜浇筑、削铁如泥的利爪,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起!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影一的身体僵在半空。 他低头,透过鬼面面具下的双眼,看到了此生最不可思议的一幕。 他那足以洞穿钢板的利爪,此刻正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 五根手指的骨头连同整个手掌,都被那一拳中蕴含的恐怖力量震成了粉末! 而那个小女孩的拳头依旧白白嫩嫩,连一丝红印都没有。 “怎……怎么可能……” 影一的大脑一片空白,他完全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事情。 这已经超出了他对武学的认知! 这根本不是人类能拥有的力量! 然而,楚落落显然没有给他继续思考的时间。 她不喜欢浪费粮食,更不喜欢浪费时间。 在一拳废掉了影一的右手后,她的小短腿猛地一蹬地。 小小的身体像一颗出膛的炮弹,瞬间撞进了影一的怀里! “噗!” 影一只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狂奔的洪荒巨兽给撞上了! 胸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他整个人倒飞出去。 人在半空就已经鲜血狂喷! “轰!” 影一的身体重重地砸塌了一面院墙,被埋在了砖石瓦砾之下,生死不知。 整个将军府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无论是楚家护卫还是剩下的影卫,全都像见了鬼一样。 他们看着那个拍了拍小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楚落落。 一拳! 又是一拳! 皇帝陛下座下最强的影卫统领,大内第一高手影一。 就这么被一个三岁半的女娃,一拳给秒了? 剩下的影卫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眼中第一次出现了名为“恐惧”的情绪。 他们的任务是杀人。 可眼前这个根本不是人! 这是一个披着奶娃外皮的绝世凶兽! “跑!”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所有影卫瞬间惊醒。 他们再也顾不上什么任务,什么忠诚,转身就想逃! 他们的心理防线,已经彻底被楚落落那匪夷所思的两拳给击溃了! “想跑?” 楚落落歪了歪小脑袋。 “落落没说可以走。” 她的小手在空中轻轻一划。 那些刚刚跃上墙头的影卫,身体突然僵在了半空中。 他们惊恐地发现,自己周围的空间仿佛变成了一块凝固的琥珀,让他们动弹不得! 空间禁锢! 这是楚落落前世最常用的能力之一! 做完这一切,楚落落不再理会那些被定在墙头的“靶子”。 而是迈开小短腿,哒哒哒地跑回了楚啸天的身边。 她仰起小脸,看着已经彻底石化的爹爹。 伸出沾着灰尘的小手,扯了扯他的裤腿。 “爹爹,看!” 楚落落指了指那些被定在墙头、满脸惊恐的影卫。 “他们,要杀落落,杀娘亲,杀哥哥。” 她又指了指倒在血泊中的楚家护卫。 “他们,还杀了好多叔叔。” 最后,她的小手指指向了皇宫的方向。 “都是皇帝让做的。” “皇帝坏坏!” 小女孩的声音一字一顿,缓慢而清晰,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魔力。 “爹爹是将军。” “手下有兵兵。” “落落很厉害,可以打十个!” 她说着,还挥了挥自己的小拳头。 “我们有人,有钱钱,有力量。” “为什么,要被皇帝杀?” “爹爹不反,我们就都死翘翘。” “落落不想死。” “落落想吃大鸡腿!” 一番简单粗暴却直指核心的“洗脑”言论,让楚啸天彻底清醒了过来。 是啊! 为什么? 为什么手握重兵、家有“神女”的自己,要坐以待毙,等着那个昏君来杀? 就因为他姓周,是皇帝? 狗屁! 去他娘的君君臣臣! 老子不伺候了! 楚啸天低头,看着女儿那双清澈又认真的大眼睛。心中最后的一丝顾虑也烟消云散。 他深吸一口气。 身上那股百战沙场的铁血煞气再次升腾起来。 这股气息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更加纯粹,更加坚定! “落落说得对!” 楚啸天一把将女儿抱了起来,狠狠地在她的小脸上亲了一口! “是爹爹糊涂!” “从今天起,这天下再没有什么护国大将军楚啸天!” “只有要为家人和兄弟们讨一个公道的楚啸天!” 他抱着女儿转身,目光如刀,扫过那些被定在墙头的影卫。 “云泽!” “在!” 楚天泽此刻看着妹妹的眼神充满了狂热的崇拜。 听到父亲的呼喊,他立刻应道。 “把这些杂碎全部处理干净!一个不留!” “是!” 楚天泽领命,带着护卫们手起刀落。 他们将那些动弹不得的影卫一一解决。 处理完敌人,楚啸天看着满地的狼藉和牺牲的兄弟,虎目含泪。 他将女儿轻轻放下,郑重地问道。 “落落,我的好女儿,你告诉爹爹。” “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他已经彻底将自己三岁半的女儿当成了主心骨。 楚落落舔了舔嘴角,仿佛在回味刚才战斗的感觉。 她觉得还是打丧尸比较过瘾。 听到爹爹的问话,她想了想,然后一本正经地说道。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爹爹,等。” “落落去,去去就回。” 话音刚落,不等楚啸天反应过来。 楚落落的小身影就在原地一阵模糊。 如同水波荡漾了一下,然后凭空消失了! “落落?!” 楚啸天大惊失色。 这是什么手段? 神仙吗?! …… 而此刻,楚落落已经出现在了数百米外的高空。 她的小脸蛋上满是严肃。 被动挨打不是她的风格。 皇帝老儿不是喜欢派人来杀她吗? 那她就先去皇帝老儿的家里,好好“参观”一下! 夜色下,她的目光遥遥地望向了那片灯火辉煌、象征着至高皇权的禁忌之地,皇宫! 皇帝,你准备好了吗? 你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第31章 夜探皇宫!摸清禁军换防! 夜凉如水。 皇宫在静谧的夜色中如同一头匍匐的巨兽,威严而肃穆。 一道小小的黑影如同融入夜色的精灵,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宫墙的阴影之下。 正是凭空消失的楚落落。 她仰着小脑袋,看着眼前这高达数丈的宫墙。 在别人看来这是难以逾越的天堑,但在她眼里,这跟自家院子的矮墙没什么区别。 小小的身体轻轻一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便落在了高耸的宫墙之上。 她像一只灵巧的夜猫,迈开小短腿在错落有致的琉璃瓦上飞速穿行。 身形快如鬼魅,却没有带起一丝风声。 皇宫的守卫森严无比。 一队队手持长矛的禁军举着火把,按照固定的路线来回巡逻。 屋顶上暗哨遍布,警惕地监视着宫内的每一个角落。 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只可惜,他们要面对的是一个来自末世的顶级“刺客”。 楚落落轻易地避开了所有的明哨暗哨。 她没有急着去搞破坏,而是像一个耐心的猎人,开始了自己的侦查工作。 她的小脑瓜里正飞速地构建着整个皇宫的立体地图。 “一队巡逻兵,十二人,从承天门到午门,一炷香走一个来回。” “屋顶暗哨三十六个,每个时辰换一次岗,交接时有三十息的空档。” “换防的口令是天干物燥,回令小心火烛。” 楚落落蹲在一个宫殿的屋脊上。 她像一只可爱的小猫咪,嘴里却用奶声奶气的声音念叨着足以让整个皇宫防御系统瘫痪的情报。 她的记忆力超群,观察力更是入微。 只花了不到半个时辰,整个外宫的防御部署就已经被她摸得一清二楚。 “太弱了。” 楚落落摇了摇头,小脸上满是失望。 这种级别的守卫,跟她前世潜入的那些布满红外线、压力感应和自动炮塔的军事基地比起来,简直就像是小孩子过家家。 …… 摸清了外围,她的下一个目标是内宫。 也就是皇帝和后妃们居住的地方。 她身形一闪,再次利用空间跳跃直接越过了内外宫之间的宫墙,出现在一座假山后面。 内宫的守卫明显比外宫更加密不透风。 巡逻的禁军变成了更为精锐的大内高手,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但这些对楚落落来说依旧不是问题。 她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目标。 那座整个皇宫里最宏伟、灯火也最明亮的宫殿——皇帝的寝宫,乾清宫。 以及与寝宫相连的御书房。 此刻,御书房外跪了一地的太监和宫女,一个个抖如筛糠。 殿内正不断传来周乾气急败坏的咆哮声。 “废物!通通都是废物!” “影一呢?!他不是号称大内第一高手吗?为什么还没有消息传回来!” “连一个三岁半的妖女都解决不了!朕养你们这群废物有什么用!” “砰!” 又是一个名贵的青花瓷瓶被摔得粉碎。 楚落落蹲在房梁上晃悠着两条小短腿,饶有兴致地看着下面那个无能狂怒的皇帝。 她的小鼻子动了动,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药香。 是从御书房角落的一个紫金香炉里传出来的。 嗯? 这味道…… 楚落落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好奇。 这股药香很特别,似乎能刺激人的气血,让武者的内力运转得更快。 是个好东西! 她的小手在虚空中一抓。 那只还在冒着青烟的紫金香炉连同里面的香料,瞬间消失在了原地,被她收进了空间里。 正在发怒的周乾突然感觉周围的空气好像变了。 那股让他心神安宁的药香味怎么突然没了? 他疑惑地看了一眼角落,发现香炉竟然不见了! “香炉呢!朕的九转凝神香呢?!” 周乾暴跳如雷。 外面的太监们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冲进来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陛下恕罪!” “奴才……奴才们一直在外面,没看到有人进来啊!” “难道它还能自己长腿跑了不成?!” 周乾气得快要疯了。 先是刺杀失败,现在连宫里的东西都开始闹鬼了? 楚落落看着下面乱成一团,满意地点了点头。 小小的恶作剧让她心情愉悦。 她的目光开始在御书房里四处扫视。 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拾荒者”,她对搜刮战利品有着天生的直觉。 很快,她的目光就锁定在了龙案底下的一块不起眼的地砖上。 那块地砖的颜色比周围的要新上那么一点点。 有暗格! 楚落落眼睛一亮。 她趁着下面乱作一团,一个闪身就落到了龙案底下。 小手在地砖上有节奏地敲了敲。 “咚,咚,咚咚咚……” “咔嚓。” 一声轻响,地砖翻开,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一股比刚才那股药香浓郁百倍的异香,从洞口里飘了出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楚落落探头往里一看。 只见下面是一个不大的密室,正中央的石台上摆放着一个精致的玉盒。 那股诱人的香气正是从玉盒里散发出来的。 “好东西!” 楚落落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她能感觉到这玉盒里的东西蕴含着澎湃无比的能量! 如果吸收掉,对自己的身体肯定有天大的好处! 她毫不犹豫地伸手,就想把玉盒拿走。 然而就在她的小手即将触碰到玉盒的瞬间,她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是一个太监尖细的禀报声。 “陛下!兵部八百里加急!” “北境急报!蛮族三十万大军突然撕毁盟约,大举南下,连破我三座城池!” “北境守将周将军请求朝廷速速增援!否则……否则北境危矣!” 什么?! 蛮族入侵? 房梁上的楚落落小小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北境,那不是她爹楚啸天镇守的地方吗? 蛮族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个时候来? 这里面怕不是有什么阴谋! 而更让她感到意外的是,听到这个消息,下面那个刚刚还在暴怒的皇帝周乾非但没有惊慌,反而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狂笑! “哈哈哈哈……好!来得好!真是天助朕也!” 他笑声中的那股得意与怨毒,让楚落落瞬间明白了什么。 这哪里是天助? 这分明就是这个狗皇帝的阴谋! 他想干什么? 一个恶毒的念头在楚落落的脑海中浮现。 借刀杀人?! 他想把我爹爹派去北境送死?! 一股冰冷的杀意从楚落落那小小的身体里迸发出来! 但她没有立刻动手。 她要先拿走属于自己的战利品! 她的小手再次伸向了那个玉盒。 可就在这时,密室的角落里突然亮起了两点幽绿色的光芒! 那是一双眼睛! 一条通体漆黑、头有肉角的小蛇正盘踞在角落的阴影里。 它吐着信子,用冰冷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她! 守护宝物的毒蛇? 有意思! 楚落落非但没有害怕,反而舔了舔嘴唇。 这蛇看起来也很好吃的样子! 第32章 搬空国库!皇帝气到吐血! “嘶嘶……” 那条头有肉角的黑色小蛇,显然是守护玉盒的异兽。 它感受到了来自楚落落的威胁,上半身猛地立起,发出了警告的嘶鸣。 然而,它面对的,是一个站在食物链顶端的末世大佬。 楚落落看着那条小蛇,大眼睛里非但没有恐惧,反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小蛇蛇,饿饿。” 她奶声奶气地说了一句。 下一秒,她的小手快如闪电,直接朝着小蛇的七寸抓了过去! 小蛇反应极快,张口就喷出一股墨绿色的毒液! 这毒液腐蚀性极强,落在石壁上,瞬间就发出“嗤嗤”声响,腐蚀出一个深坑。 可楚落落不闪不避! 一层无形的念力屏障,在她面前展开。 毒液撞在屏障上,连一丝涟漪都没能激起。 小蛇眼中闪过一丝惊骇。 它还想再有动作,但已经晚了。 一只白嫩的小手,已经精准地捏住了它的七寸。 无论它如何挣扎,都无法挣脱那看似小巧,却如同铁钳一般的手指。 “乖乖。” 楚落落另一只手摸了摸小蛇的脑袋。 然后,当着它的面,一把将石台上的玉盒拿了起来,塞进了自己的空间里。 接着,她又拎着小蛇,在密室里扫荡了一圈。 除了玉盒,这里还存放着一些地契、密信,以及一本记录着朝中大臣黑料的册子。 楚落落看不懂上面的字,但她知道,这些都是好东西。 本着“贼不走空”的原则,她小手一挥,将整个密室搬得一干二净。 最后,她拎着手里还在不停挣扎的小蛇,满意地笑了。 “蛇蛇,炖汤汤,喝。” 小蛇感觉自己遇到了蛇生中最大的克星。 做完这一切,楚落落听着外面周乾还在为北境战事而狂喜,冷笑一声。 笑吧。 尽情地笑吧。 等会儿,就让你哭都哭不出来! 她身形一闪,离开了御书房,直奔下一个目标——国库! …… 有了之前侦查到的情报,加上无人能挡的空间异能,楚落落潜入国库的过程,顺利得不可思议。 国库的大门由千年玄铁打造,重达万斤,需要十几名壮汉用专门的绞盘才能开启。 但在楚落落面前,这扇门跟纸糊的没什么区别。 她只是将小手贴在门上,发动了空间异能。 “嗡……” 一声轻微的空间波动。 那扇万斤巨门,连同门后的十几道机关门栓,瞬间被她挪移到了数百米外的御花园湖底。 整个过程,悄无声息。 楚落落推开已经没有任何阻碍的大门,走了进去。 下一秒,她就被眼前的景象给惊呆了。 “哇……” 只见巨大的仓库之内,金光闪闪,宝气冲天! 左边是堆积如山的金砖金条,在火把的照耀下,晃得人睁不开眼。 右边是一箱箱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银元宝。 正前方则是一排排巨大的木架,上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奇珍异宝。 夜明珠、东海珍珠、血玉珊瑚、名人字画…… 琳琅满目,数不胜数! 这,就是整个大周王朝数百年来积累的财富! 饶是见惯了末世各种资源的楚落落,也被这古典而奢华的财富给震撼到了。 “发财财了!” 她的大眼睛里,瞬间冒出了无数个小金元宝的符号。 她不再犹豫,立刻展开了自己的个人空间。 那是一个直径超过千米的巨大次元空间,是她前世最强大的能力之一。 “收!收!收!” 楚落落就像一只勤劳的小仓鼠,开始了自己的搬运大业。 她的小手一挥。 一堆小山般的金砖,瞬间消失。 再一挥。 一排装满银元宝的大箱子,也无影无踪。 她迈着小短腿,在巨大的国库里跑来跑去,小手不停地挥舞着。 所过之处,无论是金银财宝,还是古玩字画,全都被她扫荡一空。 她甚至连摆放宝物的木架子都没放过! 短短一炷香的时间。 原本富丽堂皇,足以让任何一个帝王都为之骄傲的国库,变得空空如也。 地面干净得连一粒灰尘都没有,简直比狗舔的还干净! 楚落落看着自己的“杰作”,满意地拍了拍小手。 “搞定,收工!” 她拎着那条已经生无可恋的黑色小蛇,身形一闪,消失在了原地。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早朝的钟声还没敲响,一声凄厉的尖叫,就划破了皇宫的宁静。 “啊——!来人啊!国库被盗啦!” 户部尚书张德海,今天一早来国库领取赈济北境灾民的款项。 当他看到那扇不翼而飞的大门,以及里面空空如也的景象时,两眼一翻,当场就吓晕了过去。 消息如同瘟疫一般,迅速传遍了整个皇宫! 刚刚因为北境战事而心情大好的周乾,听到这个消息,如遭雷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连龙袍都来不及穿好,带着大批侍卫和大臣,疯了似的冲向国库。 当他亲眼看到那比他脸还干净的国库时。 周乾只觉得眼前一黑,一股热血直冲脑门! 国库! 那可是他大周王朝的命脉啊! 军饷、俸禄、赈灾、宫廷开销…… 所有的一切,都指望着国库! 现在,全没了! 一文钱都没剩下! “谁!到底是谁干的!” 周乾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双目赤红,状若疯魔。 他无法想象,也无法理解。 是谁,有这么大的本事,能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搬空他整个国库? 连门都一起搬走了?! 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吗?! “查!给朕查!” “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把贼给朕揪出来!” “朕要将他碎尸万段!诛他九族!” 周乾疯狂地嘶吼着。 然而,巨大的愤怒和惊骇,已经超出了他身体所能承受的极限。 他只觉得喉头一甜。 “噗——!” 一口鲜血,猛地从他口中喷涌而出,染红了身前的龙袍。 “陛下!” “陛下保重龙体啊!” 周围的大臣和太监们顿时乱作一团。 周乾却不管不顾,他指着空荡荡的国库,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他的眼中充满了血丝和疯狂。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这件事,绝对和那个妖女楚落落脱不了干系! 又是她! 又是那个阴魂不散的妖女! “楚家……楚落落……” 周乾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怨毒到了极点。 他发誓,他一定要让楚家,死无葬身之地!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 这,还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一个更大的“惊喜”,正在今晚,等着他。 楚落落的报复,从来都不是一次性的。 她要的,是让敌人,在无尽的恐惧和绝望中,慢慢崩溃! 第33章 火烧御书房!给皇帝的警告! 将军府。 当楚落落将空间里的东西展示给家人看时,所有人都被惊得目瞪口呆。 那堆积如山的金银财宝,差点闪瞎了楚啸天和楚天泽的眼睛。 楚啸天说话都有些结巴了。 “落……落落,这……这都是你从国库里搬回来的?” 他戎马一生,见过的金银也不少,但何曾见过如此夸张的场面! 这哪里是国库,这分明是一座金山! “嗯呐。” 楚落落点点头。 她从一堆珠宝里,拿出了那个精致的玉盒,当着家人的面打开。 一股沁人心脾的异香瞬间弥漫开来。 只见玉盒内,静静地躺着三枚龙眼大小、通体赤红,仿佛有流光在其中运转的丹药。 楚啸天失声惊呼! “这是……龙魂丹?!” 他曾在古籍上看到过关于这种丹药的记载。 传说龙魂丹乃是采集天地灵气,辅以数十种珍稀药材,耗费数十年才能炼制而成的神丹! 普通人服用一颗,便能脱胎换骨,力大无穷! 武者服用,更能洗经伐髓,功力大增! 这等神物,早已绝迹百年,没想到竟然被皇帝私藏在密室之中! 楚落落将玉盒递了过去。 “爹爹,娘亲,哥哥,吃。” 她自己是末世异能者,身体早已被改造过,这种丹药对她效果不大。 但对爹爹他们来说,却是无价之宝! 林婉连忙推辞。 “这……这太贵重了!” 楚落落却很坚持,她把玉盒塞进娘亲手里,又指了指自己。 “吃!” “落落,有。” 说着,她又从空间里掏出了一把刚才顺手拿的夜明珠,像玩弹珠一样在手里抛着玩。 那意思很明显:她好东西多着呢,不差这点。 看着女儿那不容置疑的眼神,楚啸天和林婉对视一眼,心中涌起无限的暖流。 他们不再推辞,一人拿起一枚龙魂丹,服了下去。 楚天泽也拿起最后一枚,一口吞下。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磅礴的热流,瞬间涌向四肢百骸! 三人只觉得浑身像是被烈火灼烧一般,皮肤变得通红,无数黑色的杂质从毛孔中被逼了出来。 这个过程痛苦无比,但他们都咬牙坚持着。 一炷香后。 楚啸天率先睁开眼睛,吐出一口浊气。 他感觉自己仿佛年轻了二十岁! 浑身上下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原本因为常年征战而留下的暗伤,此刻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现在的实力,比之前强了不止一倍! 林婉和楚天泽也相继醒来,同样感受到了身体脱胎换骨般的变化。 楚天泽握了握拳头,感受着体内汹涌澎湃的内力,兴奋得满脸通红。 “这……这真是神丹啊!” 有了这笔富可敌国的财富,又有了实力大增的家人,楚啸天对于造反大业的信心空前高涨! 他激动地问道。 “落落,我们现在有钱有人有实力,是不是可以立刻起事了?” 楚落落却摇了摇头,小脸上满是与年龄不符的冷静。 “不急。” 她看着皇宫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皇帝,还没,吓破胆。” “落落,再送他,一份大礼。” …… 是夜。 皇宫之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国库被盗,让周乾彻底陷入了癫狂。 他一连杀了数十个办事不力的官员和侍卫,整个皇宫都笼罩在一片血腥与恐惧之中。 此刻,他正一个人坐在被砸得乱七八糟的御书房里,双目赤红地喝着闷酒。 他一定要想个办法! 一个能将楚家连根拔起,永绝后患的办法! 就在他绞尽脑汁思考毒计的时候,他完全没有注意到,一道小小的身影,已经如同鬼魅一般,出现在了他身后的房梁之上。 楚落落看着下面那个还在做着春秋大梦的皇帝,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她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先去了那个发现龙魂丹的密室。 此刻,密室的守卫已经被周乾加强了十倍。 但在楚落落的空间异能面前,依旧形同虚设。 她这次的目标,是那本记录着大臣黑料的册子。 她要把这东西带回去给爹爹,这可是分化朝臣、收买人心的利器。 拿到册子后,楚落落回到了御书房。 她看着这座辉煌的宫殿。 这里,是周乾下达灭门令的地方。 那就让它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吧! 她没有用火折子。 而是从空间里,拿出了一颗从国库顺来的、拳头大的夜明珠。 她用自己的精神力,将这颗夜明珠当成了一块凸透镜。 将窗外微弱的月光,聚焦成一个极细、极亮的光点,精准地照射在龙案上一本奏折的角落。 在高度聚焦的能量下,干燥的纸张瞬间达到了燃点。 一缕青烟冒出。 紧接着,一簇小小的火苗凭空出现! 火苗迅速蔓延,点燃了奏折,又点燃了龙案,最后点燃了整个御书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做完这一切,楚落落拍了拍手,准备离开。 但在离开前,她想了想,又落了下来。 她捡起一根被烧得焦黑的木炭,走到一面还算完好的墙壁前。 踮起脚尖,用她那稚嫩的笔迹,歪歪扭扭地写下了一行字。 她满意地一笑,身形一闪,消失不见。 “走水啦!御书房走水啦!” 凄厉的呼喊声再次响彻皇宫。 无数太监和侍卫提着水桶冲了过来,拼命地想要灭火。 周乾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大火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从里面逃了出来。 他看着自己最心爱的御书房在熊熊烈火中化为一片焦土,气得浑身发抖,再次喷出了一口血。 然而,这还不是最让他恐惧的。 一个眼尖的侍卫,突然指着一片没有被完全烧毁的墙壁,结结巴巴地喊道。 “陛……陛下,您看那里!” 周乾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那片被熏得漆黑的墙壁上,用木炭写着一行触目惊心的大字。 那字迹歪歪扭扭,如同三岁孩童所写,但内容却让周乾如坠冰窟,通体生寒! “皇帝坏坏。” “下次,烧龙床。” 短短的几个字,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扼住了周乾的喉咙! 他仿佛能看到,那个三岁半的妖女正站在自己面前,用那双纯真无邪的大眼睛看着自己,奶声奶气地说出最恶毒的诅咒! 她能悄无声息地搬空国库! 她能悄无声息地烧掉御书房! 那她是不是也能悄无声息地,在自己睡着的时候,烧掉自己的龙床? 或者……割下自己的脑袋?! “啊——!” 一股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恐惧,瞬间吞噬了周乾所有的理智! 他再也支撑不住,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两眼一翻,直挺挺地昏了过去。 “护驾!护驾!” 皇宫再次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之中。 而周乾不知道,他这一昏,再醒来时,整个京城都将因为他的一道命令而彻底改变格局。 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第34章 全城戒严!将军府被死死监视! “来人!来人啊!” 周乾那凄厉到变了调的尖叫,如同午夜枭啼,划破了皇宫死寂的夜空。 他双眼布满血丝,瞳孔因极度的恐惧而缩成了两个针尖大的小点。 他死死地盯着墙上那行歪歪扭扭,却又充满了恶意与稚嫩的字迹。 “皇帝坏坏。” “下次,烧龙床。” 这十个字,像十把淬了剧毒的尖刀,一刀一刀凌迟着他身为帝王的最后一点尊严和理智。 那个妖女! 那个三岁半的妖女! 她真的能做到! 她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搬空国库。 她能悄无声息地烧掉守卫森严的御书房。 那她自然也能在自己睡得最沉的时候,一把火点了自己的龙床,甚至割下自己的脑袋! 一想到那个画面,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从周乾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让他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冻结了。 “啊!” 他抱着头,发出野兽般的嘶吼,整个人彻底陷入了癫狂。 “封锁!给朕封锁全城!” “一只苍蝇都不许飞出去!” “禁军!金吾卫!城防营!所有人都给朕动起来!” “给朕把楚啸天那座将军府围起来!围得水泄不通!” “给朕盯死了!连一只老鼠从他家钻出来,你们都得给朕抓住,分出公母!” 周乾语无伦次地咆哮着,口沫横飞,状若疯魔。 他已经不再奢望能从楚家找到什么谋反的证据了。 他现在只想把那一家人死死地钉在原地,用最严密的监视,来换取自己哪怕一丝一毫的安全感。 他怕了。 他是真的怕了那个视皇宫如后花园,视他这个九五之尊如玩物的妖女了! …… 天色刚蒙蒙亮。 整个京城就在一片甲胄碰撞声和急促的马蹄声中被惊醒。 无数百姓战战兢兢地推开一条门缝。 只见往日里繁华热闹的街道,此刻已经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站满了手持长戈、面容肃杀的士兵。 城门紧闭,悬挂着“全城戒严,抓捕妖人”的告示。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紧张气息。 而这股紧张气息的中心,正是护国大将军府。 此刻的将军府,早已被围成了一个铁桶。 明面上,一队队禁军士兵在府邸周围的街道上来回巡逻,眼神如鹰隼般锐利,审视着每一个靠近的人。 暗地里,数不清的密探和眼线,像壁虎一样潜伏在四周的民房屋顶、茶楼酒肆、甚至是街角的阴影里,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监视着将军府的每一个角落。 …… 府内。 气氛同样凝重到了极点。 楚啸天一身杀气地站在庭院中,感受着外面那一道道毫不掩饰的窥探目光,铁拳捏得咯咯作响。 “欺人太甚!这狗皇帝是想把我们一家当猴耍吗!” 他魁梧的身躯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一双虎目几乎要喷出火来。 想他楚啸天一生为国征战,立下赫赫战功,到头来却落得个被当成阶下囚一样监视的下场,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楚天泽脸色同样难看,但他还算沉得住气。 “爹,您冷静点。” “皇帝这招,摆明了是被落落给吓破了胆,不敢再轻举妄动,只能用这种下三滥的法子困住我们。” 林婉端着一碗安神汤走过来,美丽的脸上写满了忧虑。 “啸天,云泽说得对。我们现在切不可冲动行事,否则就正中了他的下怀。” 她将汤递给丈夫,柔声劝道。 “他要围,就让他围着。我们正好趁此机会,关起门来,好好计划下一步。” 楚啸天接过汤碗,一饮而尽,胸中的怒火却丝毫没有平息。 “计划?我们现在就像被关在笼子里的老虎,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眼皮子底下,还怎么计划?” 他烦躁地来回踱步,感觉自己一身的力气都无处发泄。 “爹爹,不气,不气。” 就在这时,一个软糯的童音响起。 楚落落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跑到楚啸天身边,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拍了拍他的大腿。 她仰起粉雕玉琢的小脸,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清澈见底,仿佛能看透人心。 “外面,有好多,好多,小虫子。” 楚落落奶声奶气地说道,小手指着外面。 楚啸天和楚天泽对视一眼,都有些不解。 楚天泽蹲下身,试探着问道。 “落落是说,外面监视我们的人很多吗?” 楚落落重重地点了点头,然后伸出三根肉乎乎的手指头。 “三百,六十,八个。” 她吐字清晰,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往外蹦。 “什么?” 楚啸天和楚天泽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三百六十八个?! 他们虽然知道外面监视的人不少,但万万没想到,竟然有如此庞大的数量! 这几乎是把京城一半的探子都调过来了吧! 楚啸天震惊地看着自己的女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落落,你……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这府邸周围何其之大,别说是他,就算是武功最高的探子,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所有隐藏的眼线都找出来,还精确到个位数! 楚落落眨了眨大眼睛,没有回答。 她又伸出小手指,指向了东南方向,一处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民房屋顶。 “那里,瓦片下,藏着,一个胖胖。” “那边,大树上,叶子里,躲着,一个瘦瘦。” 小手指又转向了另一侧的一棵百年老槐。 “还有,对面,点心铺,那个卖糖葫芦的,是坏人。” “他糖葫芦,插得,不好看。” 楚落落一本正经地评价道,仿佛这才是她判断对方是坏人的标准。 楚啸天和楚天泽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脸上已经从震惊,变成了骇然! 因为楚落落指出的那几个位置,都异常隐蔽,是他们用内力感知都未必能发现的死角! 尤其是那个卖糖葫芦的,混在人群中,吆喝得起劲,看起来再正常不过了。 可自己的女儿,这个只有三岁半的小娃娃,竟然就这么轻描淡写地,将所有人的伪装全部戳穿了! 这是何等恐怖的感知能力! 楚啸天看着女儿那双纯真无邪的眼睛,心中翻江倒海。 他知道自己的女儿不是凡人,但每一次,她所展现出的能力,都在不断地刷新他的认知上限! 有女如此,何愁大业不成! 可眼下的困局,又该如何破解? 他们就像被一张无形的大网牢牢罩住,所有的行动都受到了限制。 楚啸天这个可真是上天入地插翅难飞啊。 嘴里无意识的念叨着“上天、入地入地.... ” 楚落落听着父亲声音,嘴巴一咧,露出了的笑容。 她踮起脚尖,凑到楚啸天耳边,用只有他们父女俩能听到的声音。 “爹爹,你要玩入地挖洞洞游戏吗?” 第35章 惊天计划!暗挖地道连通城外! “挖……挖洞洞 游戏?” 楚啸天听到女儿的话,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以为,这是小孩子天真烂漫的玩笑话。 从京城之内挖一条地道通往城外? 这简直是天方延谈! 京城地下结构复杂,有暗渠,有地基,而且工程量之浩大,根本不是一个家族能完成的。 最关键的是,挖掘产生的大量泥土和石块,要如何处理? 在如今这种情况下,只要往外运一筐土,都会立刻引起怀疑! “落落,这个办法……恐怕行不通啊。” 楚啸天苦笑着摇了摇头。 “爹!我觉得可行!” 一旁的楚天泽眼睛却骤然一亮,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起来。 别人不知道,他可是亲眼见过妹妹那神鬼莫测的手段! “爹!你难道忘了之前落落的那个神秘空间吗!” “落落,你的神秘空间可以处理掉挖出来的土?” 楚落落用力地点了点小脑袋,然后当着父亲和哥哥的面,伸出肉乎乎的小手。 她对着庭院里的一座半人高的假山,小手轻轻一挥。 “变!” 奶声奶气的一个字落下。 下一秒,让楚啸天眼珠子都快瞪出来的景象发生了! 那座由坚硬岩石堆砌而成的假山,竟然在一瞬间凭空消失了! 无声无息! 没有一丝能量波动! 仿佛它从来就没有存在过一样! “这……这……这……” 楚啸天指着空空如也的地面,舌头都打了结,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他知道女儿有空间异能,之前搬空国库就是明证。 但他一直以为,那是一种类似于储物袋的能力,只能存放一点点东西。 可现在看来,他大错特错了! 这哪里是储物袋,这分明是一方可以随心所欲吞噬万物的洞天世界啊! “爹,您明白了吧?” 楚天泽兴奋得满脸通红。 “有了落落这个能力,我们最大的难题就解决了!” “我们只需要负责挖,落落负责把土石变走,神不知鬼不觉!” 楚啸天呆呆地点了点头,大脑还处在巨大的震撼之中。 他看着自己那个正拍着小手,为自己成功变走假山而咯咯直笑的女儿,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豪情! 天不亡我楚家! 天赐麒麟女,助我楚家脱困啊! “好!好!好!” 楚啸天连说三个好字,一扫之前的颓然和愤怒,整个人重新焕发了神采。 “就这么办!” 他一把将楚落落抱了起来,在她粉嫩的脸蛋上狠狠亲了一口。 “我的好落落,你可真是爹爹的福星!” …… 计划就此敲定。 一家人立刻行动起来。 首先是选择挖掘的起点。 这个地方必须足够隐蔽,足够隔音,而且不能是下人能够轻易接近的地方。 最终,楚落落的小手指,指向了她自己房间里那张又大又软的床底下。 她的房间位于将军府最深处,平时除了林婉和几个最贴心的侍女,根本没人会来。 而且,楚落落以“睡觉觉,要安静”为由,早就让侍女们在没有召唤的情况下,不许进入房间。 这里无疑是最佳的起点。 说干就干。 当天晚上,夜深人静之时。 楚啸天和楚天泽父子俩,便悄悄潜入了女儿的房间。 林婉则亲自守在门外,以防万一。 房间里,楚落落已经换上了一身方便活动的小劲装,正坐在桌子旁,晃悠着两条小短腿。 面前摆着一盘香喷喷的大鸡腿。 她一边啃着鸡腿,一边含糊不清地指挥着。 “爹爹,哥哥,加油挖!” 楚啸天和楚天泽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哭笑不得的神情。 他们这边要进行的是惊天动地、关乎身家性命的大事。 结果到了女儿这里,就跟过家家一样轻松。 不过,这种轻松的氛围,也让他们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不少。 两人不再犹豫,合力将那张沉重的楠木大床挪开,露出了下面的青石地板。 楚啸天身为武道大宗师,内力深厚。 他并指如刀,对着坚硬的青石板轻轻一划。 “嗤啦——” 一声轻响,足以开碑裂石的青石板,就像豆腐一样被切开了一个一米见方的口子。 楚天泽立刻上前,将切开的石板搬到一旁。 一个黑漆漆的洞口,出现在了两人面前。 “我先下去!” 楚天泽自告勇,拿起一把工兵铲,第一个跳了下去。 楚啸天紧随其后。 地下的泥土远比石板要松软。 父子俩都是顶尖的武道高手,力大无穷。 内力运转之下,手中的工兵铲挥舞得虎虎生风,大块大块的泥土被迅速刨开。 很快,他们脚下就堆起了一座小土山。 “落落!” 楚啸天抬头喊了一声。 “来啦!” 楚落落啃完最后一口鸡腿肉,满意地舔了舔手指,然后迈着小短腿走到洞口旁。她探出小脑袋,看着下面堆积如山的泥土,小手再次轻轻一挥。 神奇的一幕再次发生。 那足以装满十几辆大车的泥土,就在楚啸天和楚天泽的注视下,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父子俩只感觉眼前一空,脚下又恢复了平整。 “神了!真是神了!” 饶是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楚啸天还是忍不住再次发出了惊叹。 有了楚落落这个逆天的“后勤部长”,挖掘工作的效率提升了何止百倍! 父子俩干劲十足,轮流挖掘。 一个累了就上来调息恢复,另一个立刻顶上。 而楚落落则像个监工一样,坐在洞口旁。 时而啃啃水果,时而喝喝酸奶。 看到下面土堆得差不多了,就挥挥小手清理一下。 整个过程安静、高效,且充满了某种诡异的和谐感。 …… 地道以惊人的速度向着城外的方向延伸。 为了防止塌方,楚啸天还从自己的私库里,找出了许多坚硬的铁木,用来加固隧道壁。 这些铁木的搬运,自然也由楚落落代劳,省去了无数麻烦。 时间一天天过去。 将军府外,监视的士兵和探子们换了一批又一批。 他们每天看到的,都是将军府大门紧闭,里面安安静静,仿佛所有人都认命了一般。 他们哪里想得到,就在他们脚下数十米的深处,一条关乎楚家命运的生命通道,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疯狂掘进! 这天夜里。 地道已经挖掘了将近五里,距离城墙已经不远了。 楚啸天和楚天泽都是满身泥土,大汗淋漓,但眼中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胜利在望! 只要再有几天,他们就能挖到城外预定好的荒山,彻底摆脱这个囚笼! “爹,再加把劲,我们今晚争取挖到城墙根下!” 楚天泽擦了一把汗,豪情万丈地说道。 “好!” 楚啸天也是精神百倍。 然而,就在他刚刚举起工兵铲的瞬间。 一阵急促而嘹亮的钟声,突然从皇宫的方向传来! “当——!当——!当——!” 钟声连响九下,穿透了夜幕,传遍了整个京城! 紧接着,是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急切的马蹄声,以及城防军调动的呐喊声! 楚天泽动作一僵,停下了挖掘。 他侧耳倾听着地面上传来的动静,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这个钟声……是最高等级的警讯!” “而且这个时辰,有八百里加急的信使不顾宵禁冲入皇城……” 他猛地抬起头,看着头顶的泥土,声音都有些发颤。 “爹!” “出大事了!” 第36章 风云突变!边关八百里加急血书! “出大事了!” 楚天泽的声音在地道中回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地面之上,那急促的钟声和混乱的马蹄声,像一记记重锤,敲打在楚家人的心上。 楚啸天脸色凝重如水。 他一把丢掉手中的工兵铲,对楚天泽沉声下令。 “上去看看!” 父子二人身形一纵,几个起落便从深邃的地道中回到了楚落落的房间。 林婉早已听到动静,一脸忧色地等在门口。 “啸天,外面……” “别慌。” 楚啸天拍了拍妻子的手,示意她安心。 他随即走到窗边,掀开一道缝隙向外望去。 只见远方的皇城方向火把通明,亮如白昼。 无数人影在宫墙内外穿梭奔走。 整个京城的戒严等级,在这一刻似乎又提升了一个档次。 原本只负责监视将军府的禁军,此刻也开始大规模地调动起来,仿佛在应对什么天大的变故。 “爹,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楚天泽焦急地问道。 楚啸天摇了摇头,眉头紧锁。 “不清楚。但能让周乾敲响九声警钟,动静绝不会小。” 这警钟乃是国之重器,非遇社稷倾覆之危不可擅动。 上一次敲响,还是二十年前,先帝驾崩,新君未立,诸王夺嫡导致京城大乱。 而这一次,又是因为什么? 难道是京中又有哪个王爷想不开,要造反了? 可如今周乾大权在握,朝中早已被他清洗得差不多了,应该没有谁有这个胆子和实力才对。 就在一家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 楚落落却慢悠悠地从床底下爬了出来。 她的小脸上沾了点灰,像只小花猫。 她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咕咚咕咚喝完,才开口说道。 “北边,来人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的房间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北边?” 楚啸天猛地回头,眼中精光一闪。 “落落,你是说……边关?” 楚落落点了点头。 “一个叔叔,流了好多好多血。” “他骑的马马,跑死了。” 她用最简单纯粹的语言,描述着自己“看”到的画面。 那是她庞大的精神力,在刚才那一瞬间,捕捉到的城市另一端发生的景象。 一个浑身浴血的信使,在闯入皇城的那一刻,就从力竭而亡的战马上摔了下来。 他手中还死死攥着一卷用血写成的奏报。 边关! 流血的信使! 跑死的战马!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楚啸天和楚天泽瞬间就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是北境的急报!” 楚天泽失声喊道。 “难道是北戎人打过来了?!” 大周王朝北方的强邻,北戎部落,一直以来都对富庶的中原虎视眈眈。 虽然这些年有楚啸天和他麾下的楚家军镇守,北戎人不敢轻举妄动。 但自从三年前,楚啸天被周乾一杯毒酒卸了兵权,调回京城软禁后,北境的防务,就落到了新任的平北大将军赵括手里。 这个赵括是兵部尚书的侄子,靠着裙带关系上位。 他为人只会纸上谈兵,贪功冒进。 楚啸天早就断言,此人守不住北境! 难道说,他的预言成真了? 楚啸天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国事,家事,在这一刻交织在了一起。 如果真是北境失守,那对整个大周王朝而言,都将是一场巨大的灾难! 而对于他们楚家,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又意味着什么? 是危?还是机? …… 与此同时。 皇宫,金銮殿。 周乾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寝衣,连龙冠都来不及戴,就匆匆忙忙地坐上了龙椅。 他的脸上,还残留着之前被楚落落恐吓后的苍白和恐惧。 但此刻,这股恐惧已经被另一种更大的恐慌和愤怒所取代。 大殿之下,文武百官也是衣衫不整,睡眼惺忪。 他们一个个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他们都是在睡梦中被紧急召入宫中的,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就在这时,一个太监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 他声音尖利地嘶喊着。 “陛下!北境八百里加急血书在此!” 话音未落,一个浑身是血,铠甲破碎的信使被人搀扶着,踉踉跄跄地走了进来。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手中那卷被鲜血浸透的奏报高高举起。 “陛……陛下!北戎……北戎三十万大军,奇袭我云州防线!” “平北大将军赵括……赵将军他,他轻敌冒进,中了埋伏,全军覆没,以身殉国了!” “如今,云州、朔州、代州三座重镇,已……已经尽数失守!” “北戎铁骑,正……正朝着京城方向,长驱直入啊!” “求陛下,速速发兵救援!北境……危矣!大周……危矣啊!!” 信使说完这番话,再也支撑不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头一歪,便气绝身亡。 轰!!! 整个金銮殿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大臣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惊和不敢置信! 全军覆没? 三州失守? 这怎么可能! 距离北戎人上一次如此大规模的南侵,已经过去整整十年了! 这十年来,因为有护国大将军楚啸天在,北境一直稳如泰山! 怎么他才离开三年,就出了这么大的乱子?! “废物!赵括这个废物!” 龙椅之上,周乾气得浑身发抖。 他一把抓起桌案上的奏报,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朕当初真是瞎了眼,才会信了兵部那群饭桶的话,用这么一个纸上谈兵的蠢货去镇守国门!” 他愤怒地咆哮着。 却丝毫没有反思,当初之所以用赵括换掉楚啸天,正是源于他自己的猜忌和帝王心术。 “诸位爱卿!如今国难当头,谁愿为朕分忧,领兵出征,收复失地?” 周乾强压下心中的恐慌,目光扫过殿下的文武百官。 然而,他看到的却是一张张躲闪的脸。 武将们一个个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仿佛上面绣了花。 开玩笑,那可是三十万北戎铁骑! 连赵括的十万大军都全军覆没了,现在谁去谁死! 文官们更是噤若寒蝉。 他们平时耍耍嘴皮子还行,真要让他们上战场,那不是要他们的命吗? 整个大殿,竟然无一人敢应声! 周乾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这就是他倚重的满朝文武! 平日里歌功颂德,一个个忠心耿耿,到了关键时刻,却全都成了缩头乌龟! 就在他失望透顶,甚至感到一丝绝望的时候。 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在角落里响了起来。 “陛下,老臣……倒是有一个人选。” 周乾猛地抬头看去。 说话的正是他的心腹,当朝太尉李斯。 李斯眯着一双三角眼,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容。 “陛下,您难道忘了吗?” “我大周可还有一位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护国大将军啊!” “虽然他现在……正在家中闭门思过。” 护国大将军? 楚啸天! 这三个字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入了周乾的脑海! 他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 对啊! 他怎么把楚啸天给忘了! 那个该死的,让他寝食难安的楚啸天! 那个家里出了个妖女的楚啸天! 一股狂喜瞬间冲散了周乾心中的所有恐慌和愤怒。 他原本还在头疼,该用什么办法才能名正言顺地弄死楚啸天一家。 现在,机会不就来了吗! 让他去打北戎人! 打赢了,是他周乾领导有方,楚啸天戴罪立功。 但只要楚啸天还在军中,他就有无数种方法让他“意外”死在战场上。 打输了,那更好了! 正好可以名正言顺地治他一个指挥不力、贻误战机的大罪。 到时候满门抄斩,谁也说不出一个“不”字! 这简直是一石二鸟,不,是一箭三雕的绝世妙计啊! “好!好!好!” 周乾激动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脸上露出了多日来第一个发自真心的笑容。 “李太尉言之有理!朕,怎么就把楚将军给忘了呢!” 他立刻看向身边的太监,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带着一丝迫不及待的语气高声下令。 “传朕旨意!” “立刻去将军府,宣护国大将军楚啸天上殿觐见!” “不!” 他似乎觉得这样还不够快,又改了口。 “不用觐见了!” “直接拟旨!册封楚啸天为征北大元帅,总领全国兵马,即刻出征,抗击北戎!” “告诉他,朕在京城等他的好消息!” 周乾的眼中闪烁着毒蛇一般阴冷而兴奋的光芒。 楚啸天啊楚啸天,你的死期终于到了! …… 然而,他身后的阴影里,一道无人能察觉的小小身影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楚落落那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丝淡淡的嘲弄。 她的小嘴微微一撇。 “坏皇帝,想屁吃。”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便如一缕青烟,悄然消散。 …… 而此时,将军府内。 楚啸天看着皇宫方向那冲天的火光和骚乱,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沉声对自己最信任的儿子交代。 “云泽,去把我们楚家军的旧部名册拿来。” “另外,通知所有我们安插在京中各处的暗桩,从现在开始进入最高戒备状态!”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有一种预感。” “皇帝的圣旨,马上就要到了!” 话音刚落。 府邸之外,一个尖锐而又熟悉的太监嗓音划破了黎明前的黑暗。 那声音带着一股子幸灾乐祸的腔调,响彻了整条街道。 “圣旨到!” “护国大将军楚啸天,接旨!” 第37章 借刀杀人!狗皇帝逼爹爹出征! “圣旨到!” 那尖锐的嗓音,如同淬了毒的利箭,精准地射入将军府每一个人的耳中。 来了! 真的来了! 楚啸天和楚天泽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了然和冰冷的杀意。 林婉的手瞬间攥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脸上血色尽褪。 她担忧地看着自己的丈夫。 “啸天……” 这个时候来的圣旨,用脚指头想都知道,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事。 楚天泽挡在母亲身前,年轻的脸庞上满是与年龄不符的坚毅。 “娘,别怕。”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们楚家,还没到任人宰割的地步!” 楚啸天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情绪都压在了心底,恢复了身为护国大将军的沉稳与威严。 他沉声下令。 “开中门,准备接旨!” 无论皇帝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这道圣旨,他都必须接。 否则就是公然抗旨,正中对方下怀,给了对方立刻发兵围剿的口实。 沉重的将军府大门,时隔多日,第一次缓缓打开。 门外站着一个手持拂尘、面容阴柔的太监,正是皇帝身边最得宠的大太监王瑾。 王瑾的身后是两排手持圣旨仪仗的金甲武士。 再往后,则是那些原本负责监视,此刻却摇身一变成为了仪仗队的禁军士兵。 他们一个个脸上都带着若有若无的讥讽和看好戏的神情。 王瑾看到楚啸天带着一家人走出来,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兰花指一翘,用那公鸭般的嗓子开了口。 “哎哟,楚大将军,咱家可是好久没见您了。” “您这在家休养,气色可是越来越好了呀。” 他话里有话,充满了嘲讽的意味。 楚啸天面无表情,直接跪倒在地,声音洪亮如钟。 “臣,楚啸天,携家眷恭迎圣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楚天泽和林婉也跟着跪了下来。 唯有楚落落依旧被林婉抱在怀里。 她睁着一双好奇的大眼睛,歪着小脑袋,打量着眼前这个穿着花里胡哨、说话阴阳怪气的公公。 王瑾清了清嗓子,展开手中那卷明黄色的圣旨,用一种抑扬顿挫且充满了幸灾乐祸的语调,高声宣读起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兹有北戎蛮夷,背信弃义,兴兵三十万南下,连破我云、朔、代三州,屠戮我大周子民,罪不容诛!” “国家正值危难之际,朕心急如焚,夜不能寐。” “念及护国大将军楚啸天,昔日屡立战功,骁勇善战,乃我大周之擎天玉柱,国之干城!” “特册封楚啸天为征北大元帅,总领全国兵马,即刻启程,北上抗敌,收复失地,扬我国威!” “望楚爱卿不负朕望,早日凯旋。钦此!” 圣旨读完,整个将军府门前陷入了一片死寂。 饶是楚啸天早有心理准备,在听到圣旨内容的那一刻,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猛烈一缩! 好一招借刀杀人! 好一个歹毒的阳谋! 周乾这哪里是让他去领兵抗敌,分明是让他去送死! 北戎三十万大军,赵括的十万边军都全军覆没了。 他现在给自己一个征北大元帅的虚名,却只字不提兵员、粮草、军械的补充。 摆明了就是想让他带着一群残兵败将,去跟如狼似虎的北戎铁骑硬碰硬! 赢了,功劳是皇帝的,他楚啸天可以意外死在庆功宴上。 输了,正好坐实了他指挥不力的罪名,满门抄斩,顺理成章! 这道圣旨,就是一道催命符! 接,是死。 不接,也是死! 楚天泽跪在地上,双拳死死地攥着,手背上青筋暴起,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几乎就要当场发作。 “爹!不能……” “住口!” 楚啸天一声低喝,打断了儿子的话。 他知道儿子想说什么,但他不能让他说出口。 一旦说出口,就是万劫不复! 王瑾看着楚家父子这副模样,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他慢悠悠地将圣旨卷起,递到楚啸天面前。 “楚大将军,接旨吧?” “这可是陛下对您的器重和信任啊,您可千万,不要辜负了圣恩呐。”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在楚家人的心上。 周围的士兵们也都露出了看好戏的表情。 他们都想看看,这位曾经威震天下,如今却虎落平阳的护国大将军,会如何选择。 是选择屈辱地接下这道送死的圣旨? 还是选择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当场抗旨,血溅五步? 楚啸天跪在冰冷的地面上,感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恶意和嘲讽,感受着妻子和儿子的担忧与愤怒。 他的内心在经历着前所未有的天人交战。 造反! 现在就反了!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不断地叫嚣着。 以他大宗师的实力,杀了眼前这个太监和这些禁军,易如反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然后凭借地道逃出京城,召集旧部,竖起反旗,和那狗皇帝拼个鱼死网破! 可是,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妻儿。 他的计划还没有完全准备好。 旧部虽然忠心,但分散在全国各地,召集需要时间。 地道虽然在挖,但还没有贯通。 现在起事太过仓促,胜算不大,甚至可能会连累家人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就在楚啸天陷入两难,内心备受煎熬之际,一只软乎乎、肉嘟嘟的小手,轻轻地拉了拉他的衣袖。 他转过头,看到了女儿那张纯净无瑕的小脸。 楚落落正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他。 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慌乱和恐惧,只有一片深邃如星空的平静。 她的小嘴微微动了动,用只有楚啸天能听到的气音,慢吞吞地开口。 “爹爹,去。” “打,坏人。”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却像一道惊雷,在楚啸天的脑海中炸响! 楚啸天的心在这一刻猛地定了下来。 他不再犹豫,不再彷徨。 他相信自己的女儿! 既然既然落落都支持他去,那便去! 在这个天大的危机前,只有他能护着家人,护着宝贝女儿! 想通了这一点,楚啸天挺直了腰杆。 之前所有的屈辱和愤怒,在这一刻尽数化为了冰冷的杀意和坚定的决心。 他抬起头,迎着王瑾那得意的目光,伸出双手,动作沉稳地接过了那道滚烫的圣旨。 然后他对着皇宫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臣,楚啸天,领旨谢恩!” 他的声音依旧洪亮如钟,充满了力量,震得在场所有人的耳膜都嗡嗡作响。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王瑾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他有些意外。 他本以为楚啸天会暴怒,会抗争,甚至会当场拔刀。 他连后续如何煽风点火,如何将罪名坐实的台词都想好了。 可他万万没想到,楚啸天竟然如此平静,如此干脆地就接下了这道催命符! 这不正常! 这太不正常了! 一种不祥的预感悄然爬上了他的心头。 然而圣旨已接,君无戏言,他也说不出什么来,只能干笑了两声。 “楚大将军果然是深明大义,忠君体国啊。” “那咱家就回宫复命了。” “大军明日一早便在城外集结,还请大元帅准时出发啊。” 说完,他便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 …… 直到王瑾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楚天泽才猛地从地上站起来。 他冲到父亲面前,急得满脸通红。 “爹!你们怎么就答应了?” “这明明就是陷阱!” “周乾那狗皇帝,他肯定不会给我们一兵一卒,一粒粮食的!” “这仗,要怎么打啊?!” 第38章 不给粮草?落落的底牌惊呆全家! “这仗,要怎么打啊?!” 楚天泽的声音里充满了焦急和不解,甚至带着一丝绝望。 在他看来,父亲接下这道圣旨,就等同于主动将脖子伸到了皇帝的屠刀之下。 这是一条彻头彻尾的死路! 林婉也是一脸煞白,眼眶泛红。 她快步走到丈夫身边,紧紧抓住他的手臂。 “啸天,你……你怎么能答应他!” “我们……我们现在就反了吧!” “哪怕是死,我们一家人也死在一起!” 她宁愿轰轰烈烈地战死,也不愿看着自己的丈夫,被这种卑劣的阴谋诡计活活耗死在遥远的边疆。 面对妻子和儿子的质问,楚啸天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转过身,将目光投向了那个从始至终都异常平静的小小身影。 他弯下腰,将楚落落从林婉的怀中抱了过来,让她坐在自己的臂弯里,与自己平视。 “落落,告诉你娘亲和哥哥。” “你的办法吧” 楚天泽和林婉的目光,也瞬间聚焦在了楚落落的身上。 他们这才意识到,父亲之所以会做出这个看似疯狂的决定,完全是源于对这个三岁半女儿的信任! 楚落落看着家人焦急的眼神,小嘴一咧,露出了一个安抚人心的甜美笑容。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小肚子。 然后,用她那特有的、慢吞吞的奶音,清晰地说道。 “哥哥,不怕。” “兵兵,我们,有。” “吃的,落落,也有。” 简单明了的两句话,却让楚天泽和林婉都愣住了。 兵我们有? 吃的落落也有? 这是什么意思? 楚天泽皱着眉头,不解地问道。 “落落,兵我们去哪里找?” “爹爹当年的楚家军旧部虽然忠心,但他们都解甲归田,分散在天南海北,短时间内根本召集不起来。” “皇帝给的,肯定都是些老弱病残!” “至于吃的……粮草乃是军之命脉,皇帝卡住这一点,我们就寸步难行!” “我们府里的存粮,就算全部带上,也撑不了几天啊!” 楚啸天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女儿,等待着她的下文。 他知道,落落既然敢这么说,就一定有她的道理。 楚落落晃了晃小短腿,似乎觉得这样解释起来很麻烦。 她想了想,决定用事实说话。 “娘亲,哥哥,你们,看好哦。” 她奶声奶气地说了一句,然后小脸蛋变得严肃起来。 只见她的小手在面前的空气中,轻轻一划。 “开!” 随着她一声令下,一个黑漆漆、泛着幽蓝色光芒的圆形空洞,突兀地出现在了客厅的中央! 那空洞不过一人多高,里面却深邃无比,仿佛连接着另一个未知的世界。 一股苍凉、古老、浩瀚的气息,从洞口中弥漫开来。 “这……这是……” 林婉和楚天泽被眼前这超乎想象的一幕,惊得连连后退,脸上写满了骇然。 他们知道落落有储物的能力,却从不知道,这个能力竟然是这样展现的! 这哪里是储物,这分明是开辟了一方空间! 然而,更让他们震惊的,还在后面。 楚落落对着那个空间通道,小手一招。 “吃的,出来!” 话音刚落。 如同山洪暴发一般! 一袋又一袋码得整整齐齐,印着“官仓”字样的米袋、面袋,源源不断地从那个黑洞中涌出! 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客厅里那片原本空旷的地面,就被堆成了一座小山! 浓郁的米香味,瞬间充满了整个房间。 这还没完! “肉肉,也出来!” 楚落落又喊了一声。 紧接着,一排排处理干净,用油纸包好的猪肉、牛肉、羊肉,也凭空出现,在米山旁边又堆起了一座肉山! “还有,鸡腿腿!” 这是楚落落的最爱。 随着她兴奋的叫声,成百上千只用秘法炮制,香气扑鼻的烧鸡腿,像下雨一样从黑洞里掉了出来,堆成了一座金灿灿的“鸡腿山”! 看着眼前这魔幻到极点的一幕,林婉和楚天泽已经彻底石化了。 他们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大脑一片空白,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这得是多少粮食? 足够一支上万人的军队,吃上好几个月了吧?! 还有这些肉……这些鸡腿…… 楚啸天虽然心中早有猜测,但亲眼看到这一幕,还是被震撼得无以复加。 他看着女儿那张得意洋洋的小脸,心中涌起的,已经不是豪情,而是一种近乎于崇拜的敬畏! 他的女儿,根本不是什么福星! 她就是神! 是上天派来拯救他们楚家的,无所不能的神明! “现在……你们,还怕,没有吃的吗?” 楚落落看着家人呆滞的表情,满意地拍了拍手,然后小手一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回去!” 那堆积如山的粮食和肉类,又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被重新收回了她的空间之中。 客厅,恢复了原样。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 可那浓郁的米香和肉香,却依旧在空气中飘荡,提醒着他们,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咕咚。” 楚天泽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他看向楚落落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那是一种看着神只的眼神。 “落……落落……你……你这……” 他结结巴巴,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林婉也是捂着嘴,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那不是悲伤的泪水,而是激动和震撼的泪水。 她冲过去,一把将楚落落紧紧抱在怀里,仿佛要将这个带给他们无限惊喜的宝贝女儿,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我的女儿……我的好女儿啊……” 楚啸天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他终于明白了。 他终于明白女儿的全部计划了! 皇帝不给兵? 没关系! 他楚啸天振臂一呼,那些被遣散的楚家军旧部,必然会闻风而来! 到时候,他有的是忠心耿耿的精锐之师! 皇帝不给粮? 那更是个笑话! 他的女儿,随身就带着一个足以支撑数十万大军的移动粮仓! 皇帝那点所谓的“釜底抽薪”之计,在落落的绝对实力面前,简直幼稚得可笑! “我明白了!” 楚啸天仰天大笑,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畅快和豪迈! “哈哈哈哈!周乾啊周乾!” “你处心积虑,设下死局,却不知,你的所有算计,在我女儿面前,不过是螳臂当车!” “你想借刀杀人?” “我便将计就计,借你这把刀,去北境,收拢兵权,建立我楚家的不世之功!” “待我大功告成,班师回朝之日,便是你这伪帝,从龙椅上滚下来之时!” …… 第二天,清晨。 京城东门之外,气氛肃杀而又诡异。 一支约莫三千人的军队,在此集结。 只是这支军队,看起来实在是有些寒酸。 士兵们大多是老弱病残,一个个面黄肌瘦,装备也是破破烂烂,士气更是低落到了极点。 他们就是皇帝“拨给”楚啸天的全部兵马。 在军队旁边,是负责后勤补给的十几辆马车。 然而,这些马车上,装载的却不是粮食和军械,而是一些干草和空麻袋。 兵部侍郎,也是李太尉的外甥,正捏着鼻子,将一份薄薄的物资清单递给一身戎装的楚啸天。 他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楚大元帅,实在是不好意思。” “国库被盗,实在空虚,如今只能凑出这么点东西了。” “您也知道,北境路途遥远,还请您和将士们,多多担待,省着点用啊。” 周围前来“送行”的官员们,也都发出了窃窃的私语和嗤笑声。 “就这点人,这点粮,还想去打北戎三十万大军?简直是去送死!” “可不是嘛,我看他们走不到边关,就得在路上饿死一半!” “嘘……小声点,这可是陛下的一片苦心啊!” 面对这些刺耳的嘲讽,楚啸天面沉如水,没有丝毫动怒。 他只是平静地接过了那份近乎于羞辱的清单,看都懒得看一眼,便揣进了怀里。 他翻身上马,目光扫过眼前这群士气低落的“残兵”。 他又看了一眼城楼上,那些正用看死人的眼光看着他的同僚们。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谁也无法察觉的冷笑。 等着吧。 等我楚啸天回来的时候,你们所有人的表情,一定会很精彩。 他最后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将军府的方向。 那里,他的妻子和儿女正在为他送行。 他对着他们,微微点了点头。 “出发!” 楚啸天一拉缰绳,调转马头,准备下令开拔。 然而,就在他即将挥下手臂的那一刻。 他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身后一辆装满了干草的马车,似乎……动了一下? 楚啸天眉头一皱,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可紧接着,一个细微却又无比清晰的声音,从那堆干草底下传了出来。 那是一个小孩子努力憋住,却最终没能憋住的,小小的喷嚏声。 “啊……啊啾!” 楚啸天的身子,瞬间僵住了。 这个声音…… 他猛地回头,死死地盯住了那辆不断散落着草屑的马车。 不会吧?! 第39章 大军拔营!草车里藏着小祖宗? 楚啸天眉头猛地一跳。 那辆装满了干草的辎重车,就在他眼皮子底下,确确实实地晃动了一下! 幅度很小,若非他五感远超常人,根本无法察觉。 可这支队伍里,除了人就是马。 拉车的马匹都安安分分地站着,而车上的干草堆里,怎么可能会动? 难道是……刺客? 楚啸天眼神一凛,杀气瞬间弥漫开来。 不可能! 皇帝巴不得他死在北境,绝不会在京城门口多此一举。 那是谁? 他身边的亲兵副将也察觉到了将军的异样,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却只看到一车平平无奇的干草。 副将低声问道。 “将军,怎么了?” 楚啸天没有回答,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他翻身下马,沉重的战靴踩在地上,发出“咯噔”的声响。 周围那些前来“送行”,实则看笑话的官员们,见他迟迟不出发,反而走向一辆破车,脸上的嘲讽之色更浓了。 “怎么?楚大元帅是舍不得京城的繁华,不想走了?” “我看是看到这车干草,想起自己此去北境的伙食,悲从中来吧!哈哈哈!” 兵部侍郎更是阴阳怪气地喊着。 “楚元帅,时辰不早了,再不出发,可就赶不上在天黑前找个好地方露宿了啊!” 对于这些苍蝇般的嗡鸣,楚啸天充耳不闻。 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那一堆微微起伏的干草上。 他一步一步,走得极慢,右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佩刀刀柄上。 不管里面藏着的是什么牛鬼蛇神,只要敢对他不利,他便让其血溅当场! 终于,他走到了马车前。 那股熟悉的、淡淡的奶香味,若有若无地飘入他的鼻腔。 楚啸天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一个荒谬到让他自己都觉得可笑的念头,疯狂地涌上心头。 不会吧…… 绝对……不可能!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伸出大手,一把就将那堆得高高的干草给掀了开来! 干草纷飞,露出了藏在下面的小小的空间。 然后,楚啸天就和一双乌溜溜、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对上了视线。 只见那小小的空间里,一个粉雕玉琢的三头身小萌娃,正盘腿坐着。 她身上穿着一件不合身的、被改小了的士兵服,头上戴着个歪歪扭扭的头盔,看起来滑稽又可爱。 她的怀里,还抱着一个油纸包。 此刻,她正抓着一只比她小脸还大的烧鸡腿,啃得满嘴是油。 看到突然出现的楚啸天,小萌娃的动作顿住了。 她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睛,嘴巴还鼓鼓囊囊的。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给吸引了。 那些嘲笑的、讥讽的、看热闹的官员们,全都傻眼了。 楚啸天的亲兵们,也都惊得长大了嘴巴。 这……这不是将军府里的小小姐吗?! 她怎么会在这里?! 楚啸天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地狂跳,一股热血直冲脑门。 他想发火,想怒吼,想把这个胆大包天的小东西抓过来狠狠打一顿屁股。 可看着女儿那张沾着油渍、茫然又无辜的小脸,他所有的怒火,都像是被一盆冷水给浇灭了,只剩下满心的震惊和哭笑不得。 楚落落看着自家爹爹那张黑如锅底的脸,慢吞吞地将嘴里的鸡肉咽了下去。 她非但没有半点害怕,反而举起了手里啃了一半的鸡腿,奶声奶气地递了过去。 “爹爹,吃。” “吃,饱饱,打坏蛋!” 砰! 楚啸天感觉自己脑子里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断了。 他一把将楚落落从草堆里拎了出来,动作却又不敢太用力,生怕伤到这个瓷娃娃。 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楚!落!落!” “谁让你跟来的!” 小萌娃被他拎在半空中,两条小短腿晃悠着,一脸的理所当然。 她伸出油乎乎的小手,拍了拍楚啸天紧绷的手臂,慢条斯理地说道。 “落落,来,保护爹爹呀。” “爹爹,笨笨,会被,坏蛋,欺负的。” 噗—— 周围有官员实在没忍住,笑了出来。 楚啸天的脸,瞬间黑得能滴出墨来。 他这辈子都没这么丢人过! 当着满朝文武,当着三军将士,被自己三岁半的女儿说“笨笨”? 他堂堂护国大将军的威严何在! 兵部侍郎更是抓住了机会,夸张地大笑起来。 “哎呀呀,真是闻所未闻!” “楚大元帅出征,居然还带着奶娃娃!这是要去北境过家家吗?” “我看不是过家家,是知道自己必死无疑,想让女儿陪葬吧!” “啧啧,虎毒尚不食子,楚将军,你可真是心狠啊!” 恶毒的揣测和污蔑,如同利箭般射向楚啸天。 楚啸天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一股恐怖的杀气从他身上爆发出来,让周围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 那些叫嚣的官员,瞬间噤若寒蝉。 然而,不等楚啸天发作。 被他拎在手里的楚落落,突然扭过头,乌溜溜的大眼睛看向了那个笑得最欢的兵部侍郎。 她的小嘴一撇,用最奶的声音,说出了最石破天惊的话。 “你,丑丑。” “嘴巴,臭臭。” “落落,不喜欢。” “爹爹,杀杀他,好不好?” 第40章 带娃上战场?这仗还怎么打! “爹爹,杀杀他,好不好?” 楚落落奶声奶气的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城门口。 一瞬间,所有的喧嚣都消失了。 所有人都用一种见了鬼的表情,看着那个被楚啸天拎在手里的粉嫩娃娃。 一个三岁半的孩子,张口就是“杀杀他”? 这到底是什么将军府的教育方式! 兵部侍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随即转为铁青。 他指着楚落落,气得浑身发抖。 “你……你这小孽畜!你胡说八道什么!” “楚啸天!你看看你教的好女儿!小小年纪就如此恶毒,长大了还了得?” 楚啸天此刻也是一个头两个大。 他低头瞪着怀里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小祖宗,压低了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 “楚落落!闭嘴!” “谁教你说的这些话!” 楚落落眨了眨眼睛,小手指着兵部侍郎,一脸认真地向楚啸天告状。 “他,骂爹爹。” “骂爹爹的,是坏蛋。” “坏蛋,统统,死掉掉。” 她的话逻辑清晰,条理分明,完全不像一个三岁孩童。 楚啸天宠溺又无可奈何的说道。 “你给我安分点!我现在就派人送你回去!” 说着,他就要把楚落落交给身后的副将。 “不要!” 楚落落的小手像铁钳一样,死死地抓住了楚啸天的铠甲。 “落落,不回去!” “家里,没有爹爹。落落,要和爹爹,在一起!” “落落,保护爹爹!” 她的力气大得惊人,楚啸天一时间竟然没能把她的小手掰开。 父女俩就在这城门口,当着所有人的面僵持住了。 这滑稽而又诡异的一幕,让周围的人都看呆了。 楚啸天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这丢的不仅是他自己的脸,更是整个将军府的脸! 他脸色一沉,不再试图掰开女儿的手,而是直接抱着她,大步流星地走向队伍中唯一一辆还算像样的指挥马车。 “看好她!不许她出来!” 楚啸天将楚落落往车厢里一塞,对着外面赶车的亲兵厉声命令。 然后“砰”的一声,他关上了车门,将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隔绝在外。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翻身上马,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他冷冷看了一眼那些还在窃窃私语的官员,尤其是那个脸色发白的兵部侍郎,发出一声冷哼。 “出发!” 一声令下,这支由老弱病残组成的队伍,终于在无数或嘲讽、或同情的目光中缓缓开拔。 他们朝着北境的方向,踏上了漫漫征途。 …… 马车里。 楚落落被摔在柔软的坐垫上,一点也不疼。 她晃了晃小短腿,自己爬了起来,掀开车帘的一角偷偷往外看。 看着自家爹爹那高大威严的背影,她的小嘴微微嘟起。 爹爹生气了。 可是,落落说的都是真的呀。 没有落落在,爹爹和这些兵兵走不到边关,就会饿肚子的。 马车颠簸着前行,很快就远离了京城的轮廓。 不知过了多久,车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了。 楚啸天弯腰钻了进来,高大的身躯瞬间让狭小的车厢变得拥挤不堪。 他一言不发,就那么坐在楚落落的对面。 一双虎目死死地盯着她,眼神里充满了怒火、无奈,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疲惫。 车厢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楚落落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小身子扭了扭。 她想了想,从自己的小包裹里又摸出了一个热气腾腾的肉包子,递了过去。 “爹爹,吃。” “吃了,不生气气。” 看到这凭空出现的肉包子,楚啸天眼中的怒火,终于被巨大的无力感所取代。 他叹了口气,接过包子,却没有吃。 “落落,你告诉爹,为什么一定要跟来?” 他的声音不再是刚才的怒吼,而是带着一丝沙哑和恳求。 “军中危险,北境更是九死一生!你一个三岁半的孩子,跟着我们做什么?这不是胡闹吗!” 楚落落看着他,大眼睛里满是认真。 “爹爹,去打仗。” “打仗,要吃饭饭。” “皇帝坏坏,不给爹爹,饭饭吃。” 她一边说,一边小手一挥。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狭小的车厢里,瞬间堆满了东西。 左边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米袋,散发着浓郁的米香。 右边是挂起来的一扇扇猪肉、牛肉,还有处理干净的鸡鸭。 中间的空地上,甚至还有几箱码得整整齐齐的鸡蛋和新鲜蔬菜。 原本拥挤的车厢被塞得满满当当,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 楚落落指着这些东西,仰着小脸,骄傲地宣布。 “落落,有吃的。” “很多很多,吃不完的。” “兵兵们,都可以,吃饱饱。” “所以,落落,要跟着爹爹。”楚啸天彻底失语了。 他看着眼前这匪夷所思的一幕,闻着空气中浓郁的食物香气,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是啊。 他怎么忘了。 他的女儿根本不是一个普通的孩子。 她是随身带着一个巨大粮仓的神! 没有她,自己所谓的“将计就计”,根本就是一句空话。 这三千老弱病残,恐怕不出十天,就得因为断粮而哗变。 所谓的收拢旧部,更是天方夜谭。 原来从一开始,她就把自己也算进了计划里。 她才是这个计划最核心、最不可或缺的一环! 楚啸天看着女儿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心中五味杂陈。 有感动,有骄傲,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想保护她,却发现到头来,是这个小小的女儿在用她匪夷所思的方式,保护着他,保护着整个楚家。 他伸出粗糙的大手,想要摸摸女儿的头,却又在半空中停住。 最后,千言万语只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 “你啊……” “你让爹说你什么好……” 他知道,他已经不可能再把她送回去了。 且不说路上是否安全,单单是她这一手出神入化的本事,就注定了她必须跟在自己身边。 这既是他们翻盘的希望,也可能是一个巨大的麻烦。 “罢了罢了!” 楚啸天最终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既然跟来了,就给我在车里好好待着,一步也不许乱跑!听到了没有!” 楚落落见他终于松口,立刻眉开眼笑,重重地点了点头。 “嗯!落落,听爹爹的话!” 楚啸天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让落落将那些食物重新收好,只留下一个肉包子。 他咬了一口,面粉的香甜和肉馅的鲜美在口中爆开。 那颗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 他掀开车帘,看着外面绵延不绝、士气低落的队伍,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 他对着外面跟随的副将沉声下令。 “传令下去,今晚安营扎寨,全军……吃肉!” 副将闻言一愣,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吃肉? 他们连干粮都快没了,拿什么吃肉? 可当他看到将军脸上那不容置疑的神情时,还是下意识地大声应道。 “是!将军!” 虽然不知道肉从哪里来,但将军的命令就是天! 而马车里,楚落落听到“吃肉”两个字,眼睛瞬间亮得像天上的星星。 她拍着小手,开心地喊道。 “吃肉肉!落落,最喜欢,吃肉肉了!” 看着她天真烂漫的笑脸,楚啸天脸上的线条柔和了下来。 带娃上战场,就带娃上战场吧。 他楚啸天的女儿,本就与众不同。 只是,他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前方的路,真的会像他想象中那么顺利吗? 第41章 穷途末路!悍匪拦路抢劫! 夜幕降临。 当副将真的从楚啸天的指挥马车里,领出来一头已经被处理干净的肥猪时,整个营地都沸腾了。 三千名士兵围着十几口临时支起的大锅,眼睛瞪得像铜铃。 他们看着那雪白的猪肉在锅里翻滚,闻着那霸道的肉香飘满整个山谷,口水流得像小河。 他们已经不记得,上一次吃肉是什么时候了。 自从被编入这支“送死军”,他们每天吃的都是发霉的陈米混合着野菜煮的糊糊,能填饱肚子就是奢望。 所有人都以为,跟着楚啸天去北境,不过是换个地方等死。 可现在,他们居然有肉吃! 而且是管够的肉汤和肉块! “天呐!我不是在做梦吧?真的有肉吃!” “楚将军……楚将军从哪里弄来的肉啊?” “管他从哪里来的!有肉吃,就是天大的好事!跟着楚将军,值了!” 士兵们狼吞虎咽,一个个吃得满嘴流油,恨不得把舌头都吞下去。 一顿饱饭,让这支原本死气沉沉的军队,重新焕发了一丝生气。 士兵们看向楚啸天指挥马车的眼神,也从最初的麻木,多了一丝敬畏和感激。 楚啸天没有解释肉的来源,这种无法解释的事情,越神秘,效果就越好。 他只是让亲兵给车里的楚落落送去了最大的一只鸡腿。 看着女儿吃得心满意足的模样,他心中那点不安,也暂时被压了下去。 …… 就这样,大军一路向北。 白日行军,晚上楚落落就偷偷“变”出粮食和肉,让全军将士都能吃上一顿饱饭。 短短五天过去,这支队伍的精神面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士兵们的脸上不再是面黄肌瘦,反而多了一丝红润。 他们的眼神也不再是空洞麻木,而是充满了对楚啸天的信赖和对每天晚饭的期待。 虽然他们依旧是老弱病残,但至少,他们看起来像一支军队了。 然而,安逸的日子总是短暂的。 第六天,大军进入了一片连绵不绝的群山之中。 这里是通往北境的必经之路,名为“黑风峡”。 峡谷两侧是陡峭的山壁,中间只有一条狭窄的官道,自古以来就是土匪流寇盘踞之地。 楚啸天骑在马上,看着这险恶的地形,眉头紧紧皱起。 他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杀气。 “传令下去,全军戒备,加速通过!” 然而,他的命令还是下得晚了一步。 就在队伍行至峡谷最狭窄处时,一阵尖锐的破空声,突然从两侧的山壁上传来! 咻!咻!咻! 数十支利箭如同雨点般,朝着队伍中间倾泻而下! “啊!” “有埋伏!” 队伍瞬间大乱。 这些本就没上过几次战场的老兵,哪里见过这种阵仗,顿时吓得抱头鼠窜,阵型瞬间崩溃。 虽然箭雨并不密集,造成的伤亡也只有寥寥数人,但那份恐慌,却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 紧接着,轰隆隆一阵巨响。 峡谷前方和后方的道路,被早已准备好的滚石和巨木彻底堵死! 他们的退路和去路,全都被断了! “哈哈哈哈!” 一阵嚣张至极的狂笑声,从山壁上传来。 只见上百名手持利刃、面目狰狞的匪徒,从两侧的山林中钻了出来。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独眼大汉。 那独眼大汉扛着一把鬼头大刀,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乱成一团的官兵,眼中满是鄙夷和贪婪。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 “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经典的劫匪口号,从他那破锣般的嗓子里喊出来,显得格外刺耳。 “小的们,看看!京城来的肥羊!” “瞧瞧他们那破烂样,还以为是官兵呢!我看连咱们山寨的伙夫都打不过!” 土匪们发出一阵哄堂大笑,看向楚啸天这支军队的眼神,就像在看一群待宰的羔羊。 楚啸天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身边的几名副将已经拔出了刀,将他护在中间。 一名副将脸色发白。 “将军!是黑风寨的土匪!为首的叫‘独眼龙’,据说手底下有五百多号人,心狠手辣!” 五百人! 而且是常年刀口舔血的悍匪! 再看看自己这边,三千人听起来不少,可真正能打的,恐怕连三百人都凑不出来。 剩下的不是老得拿不动刀,就是病得跑不动路。 这一仗,怎么打? 独眼龙显然也看穿了这支队伍的虚实,他将鬼头大刀往地上一插,发出“当”的一声巨响。 “对面的将军!我不管你是谁!” “识相的,把所有的粮食、金银财宝,还有你那辆最豪华的马车,都给老子留下!” “老子今天心情好,可以饶你们一条狗命!” “否则,这黑风峡,就是你们所有人的乱葬岗!” 他的话充满了不容置疑的霸道。 楚啸天的士兵们更是吓得瑟瑟发抖,不少人已经腿软得站不稳了。 绝望,前所未有的绝望,笼罩在每一个士兵的心头。 他们刚刚才吃了几天饱饭,以为好日子要来了,却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命丧于此。 楚啸天握紧了手中的长枪,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宁可战死,也绝不受此屈辱! 他正要下令全军死战,哪怕拼光最后一个人,也要从这群匪徒身上啃下一块肉来。 就在这时。 那辆被独眼龙点名要留下的豪华马车里,车帘被一只白嫩嫩的小手掀开了。 一个粉雕玉琢的小脑袋,从里面探了出来。 楚落落看着外面剑拔弩张的气氛,又看了看山上那些长相凶恶的土匪,大眼睛里充满了纯真的好奇。 她转过头,看向不远处脸色铁青的楚啸天,奶声奶气地问了一句。 “爹爹,他们是坏蛋蛋吗?” 第42章 一拳一个!这是三岁奶娃? “爹爹,他们,是坏蛋蛋吗?” 这句清脆、奶声奶气的话语,在寂静的峡谷中显得异常突兀。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了那辆马车上。 山壁上的独眼龙看清了探出头来的楚落落,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更加肆无忌惮的狂笑。 “哈哈哈哈!楚啸天啊楚啸天!老子真是高看你了!” “出征打仗,你他娘的还带着个女娃娃?” “怎么?知道自己要去送死,提前把女儿带在身边,好在黄泉路上做个伴吗?” 他身边的土匪们也跟着哄笑起来,污言秽语不绝于耳。 “大哥,那小女娃长得可真水灵!比县城里的千金小姐还好看!” “抢过来!等咱们享受完了,还能卖个好价钱!” 这些话一字不落地传到了楚啸天的耳朵里。 他的双眼瞬间变得血红! 一股比刚才还要恐怖百倍的杀气,从他身上冲天而起! “找!死!” 龙有逆鳞,触之必死! 而楚落落,就是他楚啸天最大的逆鳞! 然而还不等他催马冲杀出去,一道小小的身影比他更快! 只见楚落落直接从半人高的马车上,“噗通”一声跳了下来。 她稳稳地落在地上,迈开两条小短腿,哒哒哒地朝着山壁的方向跑了过去。 那速度快得惊人,只在身后留下一道小小的残影。 “落落!回来!” 楚啸天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想也不想,就要冲过去把女儿追回来。 可他快,楚落落更快! 山上的土匪们看着一个三岁娃娃居然敢朝着他们冲过来,都笑得前仰后合。 “哟!这小娘们还挺辣!” 一个离得最近的土匪淫笑着从山坡上跳了下来,张开双臂就想去抓楚落落。 “小宝贝,快到叔叔怀里来!” 楚啸天的亲兵们发出惊呼,有的甚至不忍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预想中女娃被抓住的场面并没有发生。 只见楚落落跑到那土匪面前,连停顿都没有。 她甚至都没有抬头看对方一眼,只是简简单单地挥出了她那只白嫩嫩、肉乎乎的小拳头。 那拳头看起来毫无力道,就像是在和人撒娇。 可是! “砰!” 一声沉闷如擂鼓的巨响! 那个土匪脸上的淫笑瞬间凝固。 他的身体像是被一头狂奔的犀牛迎面撞上,整个人“嗖”的一声倒飞了出去! 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抛物线,“轰”的一声重重地撞在了十几米外的山壁上! 山壁上碎石飞溅,那土匪的身体像一滩烂泥一样滑了下来。 他胸口处一个清晰的拳印深深地凹陷了下去,口中鲜血狂喷,眼看是活不成了。 一拳! 仅仅一拳! 一个身高体壮的成年悍匪,就这么死了? 被一个三岁半的女娃娃一拳打死了?! 峡谷里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风声仿佛都停了。 所有人的笑容都僵在了脸上。 无论是楚啸天的三千士兵,还是山上的五百悍匪,全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 他们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站在尸体前,歪着脑袋仿佛在做什么的小小身影。 独眼龙脸上的狂笑更是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戛然而止。 他的那只独眼里充满了惊骇和不敢置信。 楚落落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抬起头,乌溜溜的大眼睛看向山上那群已经吓傻了的土匪,小嘴一撇。 “你们,也是,坏蛋蛋。” “欺负,爹爹的,都是,坏蛋蛋。” 她用最软糯的声音,说出了最冰冷的审判。 “坏蛋蛋,要打打。” 话音刚落,她的小脚在地面上轻轻一跺! “轰!” 地面瞬间龟裂开来,她小小的身体如同炮弹一般冲天而起! 她竟然直接跳上了数米高的山壁,落在了那群目瞪口呆的土匪中间。 独眼龙终于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 “弄……弄死她!” 周围的土匪如梦初醒,怪叫着举起手中的刀剑,朝着中间那个小小的身影砍去。 然后,一场超乎所有人想象的“屠杀”开始了。 楚落落就像一只闯入羊群的史前霸王龙。 她小小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每一次出手都简单到了极致。 一拳,或者一脚。 “砰!” 一个土匪连人带刀被她一拳打飞,撞倒了身后的一大片同伴。 “咔嚓!” 一个土匪的钢刀砍在他小小的胳膊上,钢刀应声而断。 而她反手一脚,直接将那土匪的腿骨踹成了粉碎性骨折。 “啊——!” 凄厉的惨叫声此起伏。 但更多的,是骨骼碎裂的恐怖声响。 在楚落落那绝对的力量面前,这些所谓的悍匪脆弱得就像纸糊的一样。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绚丽的技巧。 就是最纯粹、最原始、最野蛮的力量碾压! 山下的三千士兵,包括楚啸天在内,全都仰着头。 他们呆呆地看着山壁上那场一边倒的战斗,脑子已经彻底停止了思考。 他们看到了什么? 一个小女孩,在暴打几百个成年悍匪? 这不是幻觉吗? 这一定是幻觉!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山壁上的惨叫声渐渐平息了。 当最后一名还站着的土匪被楚落落一拳打得嵌进山壁里之后,整个世界再次恢复了宁静。 遍地都是哀嚎的、昏死的、肢体扭曲的土匪。 而那个始作俑者,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小身影,正站在山壁的最高处。 她身上纤尘不染。 她拍了拍自己那双根本没有沾上灰尘的小手,然后低头看向下方已经完全石化的父亲。 她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甜甜的、邀功似的笑容。 “爹爹,饿饿。” “坏蛋蛋,打完啦。” “落落,要吃,大鸡腿!” 第43章 天降神女!全军跪拜认主! “落落,要吃,大鸡腿!” 奶声奶气的声音,回荡在死一般寂静的峡谷中。 山风吹过,卷起一阵浓郁的血腥味。 山壁上,是哀鸿遍野的人间地狱。 山壁下,是三千名集体失声、如同泥塑木雕般的士兵。 这两幅画面,构成了一种荒诞到极致的强烈对比。 而连接这两幅画面的,正是那个站在山巅,拍着小手,嚷嚷着要吃鸡腿的三岁半女娃。 楚啸天仰着头,喉结上下滚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知道女儿力大无穷。 他知道女儿不是普通人。 可是,他做梦也想不到,女儿的“不普通”,已经远远超出了他能想象的极限! 那可是五百名常年刀口舔血的悍匪啊! 不是五百只鸡! 就算是五百头猪,让三千人去抓,也得费一番手脚。 可他的女儿,一个人,一炷香的时间都不到,就全部解决了? 那不是战斗,那是单方面的殴打! 更是碾压! 这……这还是人吗? 就在所有人都处于灵魂出窍的状态时,一声闷响打破了沉寂。 一名离得最近的老兵,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他不是吓的,而是激动的! 他浑身颤抖,满脸泪水,看着山壁上那个小小的身影,就像在看降临凡间的神只。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楚落落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神女!是神女下凡啊!” “神女降世,来拯救我们了!” 他这一声嘶吼,如同惊雷,瞬间炸醒了所有失神的士兵。 对啊! 神女! 除了天上下凡的神女,谁能有如此匪夷所思的神力? 一个三岁半的娃娃,一拳打飞一个壮汉? 一个人打翻五百悍匪? 这不是神仙手段,又是什么?! 他们之前还在猜测,将军是从哪里弄来的吃不完的肉食。 现在,他们全明白了! 那根本不是将军弄来的,那是神女变出来的! “扑通!” “扑通!” 跪地的声音,如同潮水般响起。 一个接一个,一片接一片。 转眼之间,三千名士兵全都跪了下来。 他们朝着山壁上那个小小的身影,虔诚地叩拜,眼神里充满了狂热的崇拜和敬畏。 “神女!拜见神女!” “神女千岁!千岁!千千岁!”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在峡谷中回荡,震得山石簌簌作响。 这一刻,他们对楚落落的敬畏,甚至超过了对楚啸天这个主帅的敬畏! 楚啸天看着眼前这狂热的一幕,心神剧震。 他猛地惊醒过来! 他瞬间明白,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一个彻底收拢军心,将这支军队变成自己私军的绝佳机会! 他没有去解释,更没有去否认。 因为他知道,任何解释,在刚才那神迹般的一幕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翻身下马,大步走到山壁下,朝着上面伸出了双臂。 “落落,下来,到爹爹这里来。” 楚落落看到爹爹的笑脸,也开心地笑了起来。 她纵身一跃,小小的身体如同没有重量的羽毛,轻飘飘地落入了楚啸天坚实的臂弯。 楚啸天高高地将女儿举了起来,让她面向所有跪拜的士兵。 他运足了内力,声音如同洪钟大吕,传遍了整个峡谷。 “将士们!” “你们看见了!上天,没有抛弃我们!没有抛弃我大楚的子民!” “天降神女,是为我楚家军的祥瑞!” “有神女庇佑,我等此去北境,必将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他的话,充满了煽动性。 而楚落落,也十分配合地挥了挥小手。 下一秒,神迹再次降临! 只见空无一物的峡谷空地上,凭空出现了一堆又一堆热气腾腾的白面馒头,和一大桶一大桶冒着香气的肉汤! 食物的香气,瞬间压过了血腥味,钻入每一个士兵的鼻腔。 如果说,刚才楚落落打翻悍匪是“神威”,那么此刻这凭空变出食物,就是真正的“神恩”! 士兵们彻底疯狂了! 他们激动得涕泗横流,一边磕头,一边大喊。 “神女显灵了!神女赐福了!” “感谢神女!感谢楚将军!” “我等誓死追随将军!追随神女!万死不辞!” 这一刻,这三千名老弱病残的士气,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他们的信仰,从虚无缥缈的朝廷和皇帝,转移到了眼前这位能给他们带来胜利和食物的神女,以及神女的父亲——楚啸天身上! 楚啸天看着这一切,心中豪情万丈。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支军队才真正姓“楚”了! 他下令士兵们打扫战场,处理那些土匪,然后就地饱餐一顿。 士兵们吃着香甜的馒头,喝着滚烫的肉汤,干劲十足,再也没有了半分之前的颓丧。…… 一顿饭后,大军重新开拔。 整个队伍的气势,与之前相比,已是天壤之别。 每个士兵的脸上,都洋溢着一种狂热的自信。 仿佛前方等着他们的不是三十万北戎大军,而是唾手可得的军功。 马车里,楚落落终于如愿以偿地啃上了她心心念念的大鸡腿,吃得小嘴油光锃亮。 楚啸天看着她,眼神复杂无比。 有骄傲,有欣慰,但更多的是一种深藏的忧虑。 这次是五百悍匪,落落能轻松解决。 那下次呢? 下次面对的,可是训练有素、悍不畏死的北戎铁骑! 是整整三十万大军! 落落她,还能应付得过来吗? 就在他思绪万千之时,队伍的前方传来一阵骚动。 副将骑马飞奔而来,神色凝重。 “将军!前方……前方就是镇北关了!” 楚啸天精神一振,立刻掀开车帘向外望去。 只见在地平线的尽头,一座雄关的轮廓,在夕阳的余晖下若隐若现。 只是那座本该雄伟的关隘,此刻却显得破败不堪。 城墙上布满了刀砍斧凿的痕迹,甚至还有几处巨大的豁口,黑烟正从城中袅袅升起。 而在那座孤城的更北方,一望无际的原野上,黑色的军帐连绵不绝,如同匍匐在大地上的狰狞巨兽。 无数杆黑色的“戎”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车内的气氛,瞬间凝重下来。 刚刚才因为大胜而士气高涨的副将,此刻看着远方的景象,声音也带上了一丝颤抖。 他看着正在专心啃鸡腿的楚落落,仿佛在寻求最后的希望。 “将军……有……有小小姐在,我们……我们一定能打败北戎那三十万大军,对吗?” 第44章 关门洞开!等来的是三千残兵? “将军,我们……我们到了。” 副将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马车里的气氛早已凝固如冰。 楚啸天面沉如水,一双虎目死死盯着远处那座如同鬼城般的镇北关。 残阳如血,将关隘的轮廓染上了一层悲壮的色彩。 城墙上,大楚的龙旗虽然还在飘扬,却早已破烂不堪,仿佛下一阵风就能将它彻底撕碎。 几处巨大的豁口像是狰狞的伤疤,不断有黑烟从中冒出,飘散在昏黄的天空下。 那不是炊烟。 那是战争留下的余烬,是死亡的气息。 “咕咚。” 不知是谁咽了口唾沫,在这死寂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刚刚才因为“神女赐福”而升腾起来的万丈豪情,在看到这残酷现实的一瞬间,就被浇了个透心凉。 所有士兵的脸上都褪去了狂热,只剩下惊恐和茫然。 这就是他们要用生命去守护的关隘? 这就是他们即将面对的战场? 北戎的军帐连绵不绝,从关外一直铺到天际线,黑压压的一片,像是一片钢铁的森林,散发着择人而噬的恐怖气息。 那杆杆“戎”字大旗在风中狂舞,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城墙上那面孤零零的龙旗。 数量上的差距根本无需计算,只用眼睛看,就足以让任何人生不出半点抵抗之心。 楚落落啃完了鸡腿,用小手擦了擦油乎乎的小嘴。 她眨巴着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外面。 “爹爹,那里,好多帐篷篷。” 她的声音奶声奶气,打破了车厢里的沉寂。 楚啸天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是啊,落落,那是坏人的家。” “坏人?” 楚落落的小眉头皱了起来,她歪着小脑袋,一本正经地说道。 “坏人,要打打。” 楚啸天心中一暖,又是一酸。 他摸了摸女儿的头,沉声下令。 “传令下去,全军戒备,向关隘靠近!” “是,将军!” 三千人的队伍迈着沉重的步伐,缓缓朝着那座孤城走去。 越是靠近,那股绝望的气息就越是浓郁。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焦糊味,还有一种说不出的腐朽味道。 城墙下,护城河早已干涸,里面填满了各种碎石、断木,甚至还有早已发黑的人和马的尸骨。 当他们走到吊桥前时,城墙上终于有了动静。 几个衣甲不整、面黄肌瘦的士兵探出头来,眼神麻木地看着他们。 “来者何人!” 一个看起来像是校尉的军官有气无力地喊道。 楚啸天驱马上前,从怀中掏出兵符,高高举起。 “我乃护国大将军楚啸天!奉皇命前来支援镇北关!速速打开城门!” 他的声音洪亮,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城墙上寂静了片刻,随即爆发出了一阵压抑的、带着哭腔的欢呼声。 “援军!是援军来了!” “我们有救了!我们终于等到援军了!” “快!快开城门!” 那沉重而破旧的吊桥,伴随着“嘎吱嘎吱”的刺耳声响,被缓缓放下。 厚重的城门也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被几个士兵合力推开了一道缝隙。 楚啸天一马当先,率领着军队缓缓驶入城中。 …… 当他们真正进入这座镇北关后,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如果说城外的景象是破败,那城内的景象就是地狱。 街道上空无一人,到处都是倒塌的房屋和战争的残骸。 空气中那股腐朽的味道更加浓烈了,甚至还夹杂着一股淡淡的尸臭。 偶尔有几个百姓从破烂的门窗后探出头来,眼神空洞,如同行尸走肉。 这哪里是一座雄关,分明是一座巨大的坟墓! 就在这时,一队人马从主街的另一头迎了上来。 为首的是一名身穿银甲的中年将领,只是他的铠甲上满是划痕和暗红色的血迹,脸色苍白,眼神中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疲惫和绝望。 他看到楚啸天,翻身下马,勉强行了个军礼。 “末将镇北关守将李牧,参见大将军!” 他的声音嘶哑,仿佛已经很久没有大声说过话了。 楚啸天也翻身下马,伸手扶住他。 “李将军不必多礼,城中情况如何?” 李牧惨然一笑,摇了摇头。 “大将军,您自己看吧。” 他指了指身后。 楚啸天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瞳孔骤然一缩。 只见李牧的身后,稀稀拉拉地站着不到五百名士兵。 是的,只有不到五百人! 而且这些人个个带伤,人人面带菜色,精神萎靡,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这就是镇北关所有的守军! 楚啸天的心一瞬间凉了半截。 他原本以为自己这三千老弱病残已经够惨了,没想到城里的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百倍! 李牧的目光扫过楚啸天身后的三千士兵。 当他看清这些士兵同样是老的老,弱的弱,甚至还有不少带伤的残兵时,他眼中刚刚燃起的一丝希望之火,瞬间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嘲讽和悲凉。 “呵呵……呵呵呵呵……” 李牧突然低声笑了起来。 “援军……这就是朝廷派来的援军?” 他抬起头,死死地盯着楚啸天,一字一句地质问。 “楚大将军,我等在镇北关死守三月,十万兄弟战死九万九,就等来了你这个戴罪立功的将军……”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怨毒和不甘。 “和这三千老弱病残?!” 话音未落,城外突然响起了震天的战鼓声! “咚!咚!咚!” 那鼓声沉重如山,仿佛每一声都砸在众人的心口上。 李牧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来了……他们又来了!” 他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喃喃自语。 “完了,一切都完了……” “皇帝这是要我们所有人都死在这里啊!” 第45章 蛮将叫阵!爹爹你不能去啊! “慌什么!” 楚啸天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瞬间压过了城外那沉闷的鼓声。 李牧被这声断喝震得一个激灵,猛地睁开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楚啸天。 只见楚啸天依旧稳稳地站在那里,身形挺拔如松。 他脸上没有丝毫慌乱,那双虎目之中,反而燃烧着熊熊战意。 “城未破,人未死,说什么完了!” 楚啸天冷冷地扫了他一眼,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立刻整顿兵马,随我上城墙!” 李牧被他的气势所慑,下意识地应了一声。 “是!” 说完他才反应过来,脸上露出一丝苦涩。 整顿兵马? 他身后这不到五百的残兵,还能叫兵马吗? 不过,楚啸天的镇定还是在一定程度上感染了他和身后的残兵。 绝望的黑暗中,仿佛透进了一丝微光。 很快,楚啸天带着副将和一众亲兵,在李牧的引领下登上了镇北关那破败不堪的城楼。 刚一站上城头,一股狂风便夹杂着浓烈的杀气扑面而来。 放眼望去,城墙之外的平原上,黑压压的北戎大军已经开始列阵。 无数士兵如同黑色的潮水,缓缓向前推进。 刀枪如林,旌旗蔽日! 大军阵前,一个身材魁梧如铁塔般的北戎将领,骑着一匹神骏的黑色巨马,缓缓踱步而出。 他手中提着一柄巨大的狼牙棒。 棒头上布满了尖锐的倒刺,在夕阳下闪烁着嗜血的寒光。 那将领头戴狰狞的牛角盔,满脸络腮胡子,铜铃般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残忍和暴虐。 他勒住战马,用狼牙棒遥遥一指城楼,发出了如同野兽咆哮般的吼声。 “城里的南朝懦夫听着!” 他的声音极大,仿佛带着某种内力,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我乃北戎先锋大将,呼延霸!” “你们的援军呢?是不是都吓得尿裤子,不敢来了?” “哈哈哈哈!” 他身后的北戎士兵,顿时爆发出了一阵震天的哄笑声。 那笑声充满了鄙夷和不屑,像是一记记响亮的耳光,抽在城楼上每一个大楚士兵的脸上。 李牧和他的手下们个个脸色涨红,双拳紧握,却又无能为力。 这一个月来,这个呼延霸每天都会前来叫阵,极尽羞辱之能事。 他们也曾派将领出城迎战,但无一例外,全都被他用那柄恐怖的狼牙棒,活生生砸成了肉泥。 久而久之,再也无人敢出战了。 呼延霸见城上无人应答,笑得更加猖狂了。 “怎么?没人敢出来吗?” “你们大楚的将军,都是一群只会躲在女人身后的缩头乌龟吗?” “我数三声,若是再没人敢滚出来与我一战,我便下令攻城!” “到时候,城破之日,男人为奴,女人……嘿嘿嘿,赏给我的勇士们!” “一!” “二!” 他的声音如同催命的符咒,让城墙上的士兵们脸色愈发惨白。 李牧的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他知道,一旦对方开始攻城,以镇北关现在的状况,连一个时辰都撑不住! 就在呼延霸即将喊出“三”的时候,一个沉稳而有力的声音响彻了整个战场。 “北戎的蛮子,休得猖狂!” 楚啸天大步走到城墙垛口前,目光如电,直视着城下的呼延霸。 “你家楚爷爷在此,谁敢与我一战!” 呼延霸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眯起眼睛,打量着城楼上的楚啸天。 当他看到楚啸天身上那套威武的护国大将军铠甲时,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和兴奋。 “哦?总算来了个像样点的!” 呼延霸舔了舔嘴唇,用狼牙棒指着楚啸天,狞笑道。 “你就是楚啸天?那个被你们皇帝像狗一样赶到边关送死的护国大将军?” “很好!杀了你,想必是大功一件!” “敢不敢下来与我单挑?!” 楚啸天毫不犹豫地应道。 “有何不敢!” 副将和马车里的楚落落几乎同时惊呼出声。 “将军!” “爹爹!” 副将一把拉住楚啸天的胳膊,急切地劝阻。 “将军,不可啊!您是三军主帅,怎能轻易出战!” “那蛮子明显是想激您出去,肯定有诈!” 李牧也急忙跟着劝道。 “是啊大将军!这呼延霸天生神力,勇猛异常,我军已有数名将领折于他手,您万万不可冒险啊!” 马车里,楚落落急得小脸通红。 她虽然看不清具体情况,但她能感觉到那股危险的气息,更能听到爹爹要去打架。 “爹爹,不去!危险险!” 小家伙在车里急得直跺脚。 楚啸天却心意已决。 他拍了拍副将的手,沉声道。 “我若不战,军心何在?” “我若怯战,这镇北关,今日便会不攻自破!” 他知道,自己带来的这三千老弱病残,和李牧手下那五百残兵,心中都憋着一股绝望之气。这股气若是不泄掉,不用北戎人来攻,他们自己就先垮了。 而现在,唯一能提振士气的办法,就是他这个主帅,亲手斩了敌方大将的头颅! 他必须打,而且必须赢! 楚啸天不再理会众人的劝阻,转身大步走下城楼。 “取我的‘破阵枪’来!备马!” 很快,楚啸天一身戎装,手持一杆通体乌黑的长枪,骑着高大的战马,出现在了城门口。 吊桥缓缓放下。 “将军威武!” “大将军必胜!” 城墙上的士兵们,看着楚啸天那决绝的背影,不由得热血上涌,齐声呐喊起来。 楚啸天没有回头。 他一抖缰绳,战马长嘶一声,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冲出了城门,直奔呼延霸而去。 “来得好!” 呼延霸兴奋地大吼一声,催动胯下巨马,挥舞着狼牙棒迎了上去。 “铛!” 长枪与狼牙棒在半空中轰然相撞,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火星四溅! 两人坐下的战马都承受不住这股巨大的力道,各自后退了好几步。 仅仅一招,高下立判。 楚啸天只觉得虎口发麻,手臂巨震。 而呼延霸却像个没事人一样,还咧嘴大笑。 “哈哈哈!南朝将军,就这点力气吗?跟个娘们似的!” 楚啸天面色凝重,他知道自己遇到了生平罕见的劲敌。 但他没有丝毫退缩,再次催马前冲。 手中的破阵枪化作漫天枪影,如同毒龙出洞,笼罩向呼延霸的周身要害。 呼延霸虽然勇猛,但招式却大开大合。 面对楚啸天这精妙的枪法,一时间有些手忙脚乱。 他只能挥舞着狼牙棒,舞得密不透风,将自己护在其中。 “叮叮当当!” 密集的碰撞声不绝于耳。 转眼之间,两人已经交手了三十余回合。 城墙上的大楚士兵们看得心惊胆战,手心里全是汗。 他们都能看出来,楚啸天虽然枪法占优,但力量上却被对方死死压制。 每一次兵器碰撞,楚啸天的身体都会有一次明显的晃动。 再这样下去,必败无疑! 就在这时,呼延霸似乎也失去了耐心。 他猛地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手中的狼牙棒突然放弃了防守。 他以一种同归于尽的姿态,携带着万钧之力,朝着楚啸天的头顶狠狠砸下! 这一招,根本无法躲避! 楚啸天瞳孔猛缩,他知道,这是对方在逼他回枪防守。 可一旦他收枪格挡,必然会因为力量不足而被震得气血翻涌,露出更大的破绽。 电光火石之间,楚啸天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他不闪不避,反而将内力催动到极致。 手中的破阵枪以更快的速度,直刺呼延霸的心口! 他要以命搏命! 呼延霸显然没料到楚啸天竟如此悍不畏死,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但他毕竟是身经百战的悍将,瞬间就做出了反应。 他强行在半空中扭动身体,避开了心脏要害。 “噗嗤!” 破阵枪的枪尖,狠狠地刺入了他的左肩,带出了一串血花! “啊!” 呼延霸吃痛大吼。 但他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丝狞笑。 因为他的狼牙棒,也结结实实地砸中了! 虽然楚啸天在最后关头侧身躲开了头顶,但那沉重的狼牙棒,还是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右肩之上!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噗!” 楚啸天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从马背上直直地摔了下去! “将军!” 城墙上,所有大楚士兵发出了绝望的惊呼。 马车里,一直透过车帘缝隙紧张观战的楚落落,亲眼看到了这一幕。 她看到爹爹喷出的那道血箭,看到爹爹从马上摔落。 那一瞬间,她整个世界仿佛都变成了血红色。 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冰冷到极致的杀意,轰然爆发! “爹爹!” 一声凄厉的尖叫,不再是奶声奶气,而是充满了无尽的愤怒与冰寒,从车厢里传了出来! 第46章 落落大怒!单手扛起屠龙刀! “砰!” 一声巨响! 坚固的马车车门,竟被一股巨力从内部直接踹飞了出去! 木屑纷飞中,一个穿着粉色小裙子的小小身影,从车厢里冲了出来。 正是楚落落! 此刻的她,那张软糯可爱的小脸上,再也没有了半分天真烂漫。 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燃烧着两簇令人心悸的血色火焰。 那不是一个三岁半孩子该有的眼神。 那是来自末世,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顶级掠食者的眼神! 冰冷,暴戾,充满了毁天灭地般的杀意! “爹爹……” 她的小嘴里,喃喃地念着。 目光死死地锁定在城外,那个倒在血泊中,挣扎着想要站起来的身影。 周围的亲兵和副将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神女!您怎么出来了?” “快!快保护神女!” 几名亲兵下意识地就想上前将她抱回车里。 然而,他们还没靠近,就被一股无形的气浪给推开了。 楚落落根本没有看他们一眼。 她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了城外那个伤了她爹爹的“坏人”身上! 呼延霸一击得手,正准备上前结果了楚啸天的性命,却也被城门口的动静吸引了。 当他看到那个从马车里冲出来的小不点时,先是一愣,随即发出了更加猖狂的大笑。 “哈哈哈哈!” “楚啸天,你打不过就让你女儿出来送死吗?” “你们南朝人,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身后的北戎士兵们也跟着起哄大笑,仿佛在看一场天大的笑话。 城墙上,所有大楚士兵的心,都沉入了无底的深渊。 主帅重伤,生死不知。 现在,连被他们视为祥瑞的“神女”都跑了出来。 完了! 天要亡我大楚啊! “神女,危险!快回来!” 副将急得满头大汗,想要冲过去,却发现自己的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根本无法动弹。 那是被楚落落身上散发出的恐怖气场所震慑! 楚落落对周围的一切都充耳不闻。 她小小的身影,迈开小短腿,一步一步,坚定地朝着城门口走去。 她的目光,扫过地上的兵器。 长枪?太轻。 佩刀?太小。 忽然,她的目光定格在城门旁武器架上的一把武器。 那是一把门板大小的斩马刀,刀身宽阔,刀背厚重,通体由玄铁打造,重达百斤。 这是用来对付重甲骑兵的利器。 此刻,这把对于成年壮汉来说都沉重无比的巨刀,在楚落落眼中,却仿佛找到了归宿。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楚落落走到了那把斩马刀前。 她伸出了一只白白嫩嫩的小手,轻轻地握住了刀柄。 然后,微微一用力。 “嗡!” 重达百斤的斩马刀,被她轻而易举地单手提了起来! 刀尖在地上划出了一道长长的火星,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城墙上下的所有人,无论是大楚士兵还是北戎蛮子,全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 眼珠子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一个三岁半的女娃,单手提起了一把百斤重的斩马刀? 这是幻觉吗?! 就连狂笑不止的呼延霸,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他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那惊人的画面,让他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而楚落落,却对周围的震惊毫无所觉。 她小小的身体,拖着那把与她体型完全不符的巨大斩马刀,一步一步走出了城门。 阳光照在她小小的身躯上,却拉出了一个如同远古魔神般恐怖的影子。 她看着远处那个正从地上爬起来,满脸狞笑的呼延霸。 又看了看倒在不远处,挣扎着想要起身的爹爹。 爹爹流血了。 爹爹被这个坏人打得流血了。 不可原谅! 一股无法抑制的狂怒,在楚落落小小的胸膛里剧烈燃烧。 “坏人……” 她开口了,声音依旧是奶声奶气的,带着特有的叠词。 “你,打我爹爹……” “你,该死死!” 话音落下,她动了! 没有战马,她就用自己的双腿! 小小的身影,拖着巨大的斩马刀,朝着呼延霸发起了冲锋! 她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卷起一路烟尘,仿佛一颗出膛的炮弹! “疯了!都疯了!” 城墙上,李牧喃喃自语,他感觉自己几十年的认知在今天被彻底颠覆了。 副将则是满脸的狂热和激动。 “神女!” “这才是神女真正的神威啊!” 他猛地抽出腰间的佩刀,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 “擂鼓!” “为神女助威!!!” “咚!咚!咚!咚!咚!” 镇北关上,那面沉寂了许久的战鼓,被几个士兵用尽全身的力气疯狂地敲响了! 鼓声如雷,带着一种死而复生的决绝和悲壮! 倒在地上的楚啸天,用长枪支撑着身体,勉强抬起头。 当他看到女儿那小小的、却又无比决绝的背影时,一颗心像是被狠狠地揪住了。 “落落!回来!快回来!” 他嘶哑地喊着,想要站起来,右肩传来的剧痛却让他再次摔倒在地。 然而,楚落落已经听不到了。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个伤了她爹爹的敌人! 呼延霸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戏耍的愤怒。 “小杂种!装神弄鬼!” 他怒吼一声,催动战马,挥舞着狼牙棒迎了上去。 “给我死!” 他要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东西,连人带刀一起砸成肉酱! 巨大的狼牙棒,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声,狠狠地砸向楚落落。 而楚落落,面对这泰山压顶般的一击,不闪不避! 她的小脸上,是与年龄完全不符的冷漠和决然。 就在狼牙棒即将临头的那一刻,她停下了脚步,双手握住了斩马刀的刀柄。 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自下而上猛地一挥! “杀我爹爹……” “你们……” 小小的身影,挥舞着巨大的斩马刀,迎向了那从天而降的狼牙棒。 “都得死死!” 第47章 一刀枭首!三岁萌娃震全场!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放慢。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战场中央那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上。 一边是身高九尺、魁梧如山的北戎悍将,骑着高头大马,手中的狼牙棒带着万钧之力,如同陨石天降! 另一边是身高不足三尺、娇小玲珑的三岁女娃,拖着门板般的斩马刀,如同蝼蚁撼树,发动了决死反击! 这本该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屠杀。 在所有人看来,下一秒,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就会被砸成一滩模糊的血肉。 城墙上的大楚士兵们,许多人都不忍地闭上了眼睛。 李牧的心脏更是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预想中那血腥残忍的一幕并没有发生。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足以刺破所有人耳膜的,尖锐到极致的金铁交鸣之声! “锵!!!” 巨大的斩马刀与沉重的狼牙棒,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浪,以撞击点为中心,猛地向四周扩散开来! 地面上的沙石被瞬间卷起,形成了一道小小的龙卷。 紧接着,在所有人见鬼一般的眼神中,令人匪夷所思的一幕发生了! 呼延霸手中那柄由精钢打造,重达八十斤的狼牙棒,在与斩马刀接触的瞬间,竟然寸寸断裂! “咔嚓!砰!” 无数的金属碎片,如同天女散花般向四周激射而去! “什么?!” 呼延霸铜铃般的大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惊骇和恐惧的神色。 他的狼牙棒断了?! 被一个三岁女娃一刀给劈断了?! 这怎么可能! 他的大脑因为这超乎常理的一幕,陷入了短暂的空白。 而高手的对决,胜负只在瞬息之间。 就在他失神的这一刹那,楚落落的攻击才刚刚开始! 斩断了狼牙棒的斩马刀去势不减,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恐怖气势,继续向上! 那速度快到极致,在空气中留下了一道清晰的残影! 呼延霸只觉得眼前寒光一闪,一股冰冷的死亡气息瞬间笼罩了他的全身。 他想要躲避,但身体的反应却完全跟不上对方的速度。 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 “噗嗤!” 一声轻微得几乎听不见的声响。 宽阔的刀锋如同切豆腐一般,轻而易举地划过了呼延霸那粗壮的脖颈。 然后,刀锋继续向上,从他坐下那匹神骏的黑色巨马脖子处一闪而过。 做完这一切,楚落落小小的身影已经拖着斩马刀,从战马的另一侧冲了过去。 她停下脚步,缓缓转身。 战场上出现了诡异的一幕。 呼延霸依旧保持着挥舞狼牙棒的姿势,骑在马背上一动不动。 他和他的战马,都像是被定格的雕塑。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整个战场鸦雀无声。 无论是城墙上的大楚士兵,还是城外的北戎大军,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着那尊“雕塑”。 一秒。 两秒。 三秒。 一阵风吹过。 “咕噜……” 一颗硕大的、戴着牛角盔的头颅,从呼延霸的脖子上滚落下来。 那双眼睛里,还残留着无尽的惊骇和难以置信。 紧接着,一道血泉从他断裂的脖颈处冲天而起,足足喷起了三尺多高! “砰!” 呼延霸那无头的尸体重重地从马背上摔了下来,激起一片尘土。 而他那匹同样被斩断了脖子的战马,也悲鸣一声,轰然倒地。 一刀! 仅仅一刀! 北戎军中以勇猛着称的先锋大将呼延霸,连人带马,被一个三岁半的女娃一刀枭首! 死寂。 整个世界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大脑都因为眼前这过于震撼和血腥的一幕,而彻底当机了。 北戎的军队停止了前进的步伐,数万双眼睛呆滞地看着战场中央那个小小的身影。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茫然、困惑,以及深入骨髓的恐惧! 那是什么? 那真的是一个人类吗? 城墙上,大楚的士兵们同样是一片呆滞。 他们张着嘴,瞪着眼,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快要出窍了。 李牧身体一晃,差点没站稳,幸好被身边的亲兵扶住。 他看着城下那个拖着巨刃,身上沾染了点点血迹,如同地狱修罗般的小女孩,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妖怪……这绝对是妖怪! 而副将则是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兴奋和狂热! 他的双眼通红,看着楚落落的背影,就像是在看一尊行走在人间的神只! 神女! 这才是真正的神女! 是上天派来拯救他们,拯救大楚的战争之神! 倒在地上的楚啸天挣扎着抬起头,完整地目睹了这一切。 他的心中早已掀起了滔天巨浪。 骄傲?自豪? 不!更多的是一种无法言喻的震撼和心疼! 他知道自己的女儿力大无穷,可他从未想过,她的力量竟然已经恐怖到了这种地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更让他心疼的是,本该在父母怀里撒娇的年纪,她却要在这残酷的战场上挥刀杀人! 楚落落缓缓地转过身。 她看了一眼地上那具无头的尸体,小嘴一撇,似乎有些嫌弃。 然后,她迈开小短腿,拖着那把比她还高的斩马刀,一步一步走回了爹爹的身边。 她蹲下身子,伸出沾着血的小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楚啸天肩膀上的伤口。 “爹爹,痛痛……” 她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软糯的奶音,充满了委屈和心疼。 仿佛刚才那个一刀斩将的杀神,只是众人的幻觉。 楚啸天看着女儿那双清澈的、满是担忧的眼睛,心中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伸出完好的左手,想要摸摸女儿的头,却发现自己的手在不停地颤抖。 就在这时,北戎的军阵中终于有人从极度的震惊中反应了过来。 一个北戎将领用颤抖的手指着楚落落,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 “妖……妖怪啊!” “她是妖怪!!” 这一声尖叫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巨石,瞬间引爆了整个北戎军阵的恐慌! “快跑啊!是妖怪!” “将军被妖怪杀了!” 刚刚还气势汹汹的北戎大军,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站在前排的士兵发一声喊,扔掉手中的兵器,掉头就往回跑! 恐慌是会传染的。 一个跑,十个跑,一百个跑…… 转眼之间,数万人的大军竟然如同雪崩一般,开始了溃败! 城墙上,副将看着敌军大乱,终于反应了过来。 他猛地举起手中的钢刀,用尽了毕生的力气,发出了震天的咆哮。 “敌军败了!” “神女无敌!!!” 短暂的寂静之后,城墙上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声! “神女无敌!!” “神女无敌!!!” “大楚必胜!!!” 第48章 敌军溃败!新的危机已降临! “神女无敌!大楚必胜!” “神女无敌!大楚必胜!”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从镇北关破败的城墙上传来,响彻云霄! 那声音里蕴含着劫后余生的狂喜,绝处逢生的激动,以及一种近乎癫狂的崇拜! 李牧和他手下那不到五百的残兵,早已忘记了身上的伤痛和多日来的绝望。 他们扔掉头盔,用尽全身力气挥舞着手中的兵器,嘶吼着,呐喊着。 许多人甚至流下了滚烫的眼泪。 他们看到了什么? 他们看到了神迹! 一个三岁半的女娃,一刀斩杀了他们眼中不可战胜的魔王! 一个三岁半的女娃,凭一己之力,吓退了数万北戎大军! 这不是神女,又是什么?! 楚啸天带来的那三千老弱病残,此刻更是将楚落落奉若神明。 他们亲眼见证了“神女”赐福,又亲眼见证了“神女”降下神罚! 这一刻,他们心中的信仰无比坚定! 他们不再相信那远在京城、高高在上的皇帝。 他们只相信眼前这位能给他们带来胜利和希望的战争神女! 城外,北戎大军的溃败已经演变成了一场无法控制的灾难。 数万人的军队在极度的恐慌之下,失去了所有的秩序。 士兵们互相推搡,互相践踏,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他们根本不敢回头,仿佛身后有什么恐怖的洪荒猛兽在追赶。 而那个“洪荒猛兽”,此刻正蹲在地上,用小手指着爹爹流血的肩膀,小嘴撅得老高。 “爹爹,吹吹,落落痛痛。” 她似乎将爹爹的伤,感同身受地转移到了自己身上。 楚啸天看着女儿这副模样,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心中的震撼和担忧,暂时被浓浓的父爱所取代。 他伸出左手,轻轻摸了摸女儿的小脑袋。 “爹爹不痛,落落最厉害了。” 他的声音因为失血而有些虚弱,但却充满了温柔。 “嗯!” 楚落落重重地点了点头。 她抬起油乎乎的小脸,一脸认真。 “落落,保护爹爹!” “谁打爹爹,落落就打死谁!” 奶声奶气的声音,说着最狠的话。 周围的亲兵听到,无不心神剧震,对这位小“神女”的敬畏又加深了几分。 很快,副将和李牧就带着人冲出了城门。 “将军!您怎么样了?” “快!快传军医!” 众人七手八脚地将楚啸天小心翼翼地抬上了担架。 楚啸天忍着剧痛,对副将下令。 “不要管我!” “立刻组织人手,打扫战场,收集战马和兵器!” “还有,紧闭城门,加强戒备!” “北戎大军虽然暂时溃败,但他们主力未损,随时可能卷土重来!” “是!将军!” 副将和李牧领命而去。 士兵们虽然疲惫不堪,但此刻士气高昂,干劲十足。 他们冲出城门,兴奋地追杀着跑得慢的北戎逃兵,收缴着遍地的兵器和无主的战马。 这一战虽然短暂,但收获却是巨大的。 光是呼延霸和他亲卫队留下的战马就有上百匹,全都是膘肥体壮的北境良驹。 这对缺少机动能力的楚家军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 楚落落则像个小尾巴一样,寸步不离地跟在爹爹的担架旁边。 她那把巨大的斩马刀,被两个士兵合力才抬了起来,恭恭敬敬地跟在后面,仿佛在供奉什么神器。 回到城中,军医很快就被找了过来。 经过一番检查,军医松了口气。 “大将军吉人天相,虽然右肩肩胛骨碎裂,但并未伤及心脉。” “只是失血过多,需要好生休养,短时间内恐怕是无法再动用武力了。” 听到这个结果,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楚啸天被安置在了城中将军府一间最干净的屋子里。 楚落落说什么也不肯离开,搬了个小板凳坐在爹爹的床边,瞪着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谁要是敢靠近,她就立刻露出警惕的神色,像一只护食的小奶猫。 楚啸天看着女儿这副模样,心中温暖无比。 他知道,自己这条命是女儿救回来的。 如果没有落落,今天他可能真的就战死沙场了。 而镇北关,也必将城破人亡。 落落,是他们所有人的救星。 …… 夜幕缓缓降临。 城墙上的欢呼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紧张而有序的布防。 士兵们吃着缴获来的北戎军粮,一个个精神抖擞,再也没有了之前的颓丧和绝望。 胜利是最好的良药。 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足以洗刷掉所有的恐惧。 将军府的书房里,灯火通明。 副将和李牧正在向楚啸天汇报着战果和城中情况。 “将军,此战我军伤亡不足百人,却斩敌近千,俘虏三百,缴获战马一百二十三匹,兵器铠甲无数!” “北戎大军已经退回三十里外的大营,短时间内应该不敢再来挑衅了!”副将的脸上洋溢着兴奋的光彩。 李牧也是一脸激动,对着楚啸天深深一拜。 “末将,替镇北关数万军民,谢过大将军!谢过……神女!” 如果没有楚啸天父女,镇北关今天已经是一片火海。 楚啸天靠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 他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多礼。 “这只是第一战,我们只是侥幸打退了他们的先锋。”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悦。 “北戎三十万大军的主力未动,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副将和李牧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了。 是啊,他们只是赢了一场小小的遭遇战。 双方的实力差距,依旧如同天堑。 楚啸天看向李牧。 “李将军,我问你,城中现在还剩下多少粮草?” 听到这个问题,李牧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化作了一声长叹。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破旧的册子递了过去,声音艰涩。 “大将军,您自己看吧。” 副将接过册子翻开一看,脸色骤然大变。 他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李牧。 楚啸天沉声问道。 “说!还够吃几天?” 副将的嘴唇哆嗦着,拿着册子的手都在颤抖。 他看着楚啸天,又看了看门外那个守着的小小身影,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的哭腔。 “将军……城中粮草,今日一战已经耗尽了最后一袋军粮。” “加上我们从京城带来的,和刚刚缴获的……” “满打满算,全城上下四千军民……” “恐怕撑不过三日了!” 第49章 粮草断绝!军心开始涣散! 副将的手剧烈地颤抖着。 那本薄薄的册子,此刻却重如千钧。 他嘴唇哆嗦,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将军……只……只够……三天了……” 这一声,仿佛一道晴天霹雳,狠狠地劈在书房内每个人的心头! 三天! 只有三天! 镇北关内,加上原有的守军和楚家军,足足有五万大军。 还有数万无辜的百姓。 这么多人,粮草竟然只够吃三天! 三天之后,不用北戎人来攻,他们自己就会活活饿死! 楚啸天的脸色瞬间变得比身上的伤口还要惨白。 他一把抢过那本册子,一目十行地扫过。 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他的心里。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只剩下这么点!” 楚啸天的声音嘶哑,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愤怒和绝望。 “朝廷的粮草呢?” “说好十天前就该运到的粮草,在哪里?!” 李牧“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这个七尺高的汉子,此刻竟是满脸泪水。 “大将军,我们派去催粮的斥候,一去无回!” “卑职怀疑,粮道可能早就被北戎人的先头部队给切断了!” “而且……而且城中原有的存粮,在您来之前,就已经被前任守将给私下倒卖了一大半!” “那个畜生!” “他卷了金银细软,在北戎大军兵临城下之前,就弃城逃跑了!” 李牧一拳狠狠砸在地上,手背上顿时鲜血淋漓。 原来,这镇北关早已是一个被蛀空了的烂摊子! 前任守将贪腐无度,朝廷的粮草又迟迟不到。 他们之前之所以能撑着,全靠省吃俭用。 可现在,五万大军汇集于此,每日的消耗都是一个天文数字。 原本还能撑十天半月的粮食,现在三天都撑不住了! 楚啸天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喉头一甜,一口鲜血险些喷出。 他强行将那口血咽了回去,身体却抑制不住地晃了晃。 “爹爹!” 一直安安静静坐在旁边小板凳上的楚落落,立刻丢下啃了一半的鸡腿,迈着小短腿“蹬蹬蹬”地跑了过来。 她伸出肉乎乎的小手,用力扶住床沿,想要撑住爹爹高大的身躯。 “爹爹,不气气。” 小奶娃仰着头,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满是担忧。 爹爹为什么生气? 楚落落歪着小脑袋,想了想。 她跑到一名靠在墙垛上、眼神空洞的士兵面前,仰起头,奶声奶气地问。 “叔叔,我爹爹为什么生气?” 那士兵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这个粉雕玉琢、被将士们私下称为“神女”的小娃娃,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小郡主……我们……我们快要饿死了,粮食也被倒卖了,将军肯定生气啊。” 饿死了? 楚落落的大眼睛眨了眨,似乎明白了什么。 哦,原来是没有吃的了。 没有吃的,就会饿肚子。 饿肚子,爹爹和叔叔们就会不开心。 这很简单嘛! 楚落落的脑回路,就是这么简单直接。 她转过身,迈着小短腿,又“蹬蹬蹬”地跑回楚啸天身边。 她拉了拉爹爹的衣甲。 “爹爹,爹爹,你忘了窝呀。” 楚啸天低下头,看着女儿,眼神中满是苦涩和爱怜。 “落落,怎么了?” 楚落落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指,指了指城下的士兵,又指了指自己的小肚子,一本正经地说道。 “叔叔,饿饿。” “落落,也饿饿。” “爹爹,不气。” “爹爹,忘了么!有空空啊!有很多吃的” 楚啸天突然想起来之前的女儿之前拿出来的东西,还有很多吗?。 他蹲下身,几乎屏住呼吸。 他看着女儿那双清澈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睛,声音都在发抖。 “落落……空空有很多吃的?” “你再说一遍?” 楚落落以为爹爹没听清。 于是她又一字一顿,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地说道。 “落落说!” “落落,空空里有吃的!” “好多好多,吃的!” 第50章 空间大开!粮草堆积如山! “落落,有吃的!好多好多,吃的!” 奶声奶气的声音在死寂的城楼上响起,显得格外清晰。 楚啸天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巨手猛地攥紧,几乎要停止跳动。 他死死地盯着女儿的眼睛,这到底是孩童天真的呓语,还是一线他根本不敢想象的希望,难道之前女儿神迹还能再次复现,真有几万人吃的吗。 “落落……你……你说空空里面还有很多吃的......是真的?” 楚啸天的声音干涩无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心里在祈祷真的有很多粮食。 楚落落看着爹爹不相信的眼神,有点不高兴了。 她鼓起了腮帮子,像一只生气的小河豚。 “真的!真的真的!” “爹爹不信!” “落落带你去看!” 说完,她就伸出小手,用力拉着楚啸天的手指,迈开小短腿就要往城楼下走。 她的力气大得惊人,楚啸天一个不察,竟被她拉得一个踉跄。 “哎,落落,慢点!” 楚啸天心中虽然不抱任何希望,虽然之前有变出过一些吃的,但是好几万人的粮食可能吗 ?但看着女儿如此认真的模样,也不忍心拂了她的意。 他叹了口气,对身后的副将和李牧示意。 “走吧,跟本将去看看。” “是,将军。” 副将和李牧无奈地应了一声,跟了上去。 他们只当是陪着大将军散散心,顺便安抚一下这位小“神女”。 楚落落拉着爹爹,一路“蹬蹬蹬”地在前面带路。 她小小的身影在前面领着,身后跟着一群高大魁梧、身披重甲的将军,形成了一副奇特又有些滑稽的画面。 一路上,遇到的士兵们纷纷侧目,对着他们指指点点。 “快看,是大将军和小郡主!” “大将军伤得那么重,怎么还下床了?” “唉,肯定是为粮食的事情愁的啊!你看将军的脸色,白得吓人。” “小郡主这是要带将军去哪儿啊?” 士兵们的议论声压得低低的,但字里行间都透着一股浓浓的绝望。 楚落落似乎完全没有受到周围气氛的影响。 她的目标很明确。 她拉着楚啸天,一路穿过营房,绕过校场,最后停在了城中最偏僻角落里的一座巨大仓库前。 这座仓库是镇北关最大的粮仓之一。 但是现在,它已经空了。 昨天,李牧就是从这里拿出了最后一点存粮。 仓库的大门上挂着一把巨大的铜锁,上面已经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尘,显示着它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被打开过了。 “落落,你带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楚啸天看着眼前空荡荡的仓库,心中的最后一丝幻想也破灭了。 他以为女儿说的“有吃的”,可能是她自己藏起来的几块糖糕,或者一两个鸡腿。 没想到,她竟然把他们带到了这个最能勾起人绝望的地方。 李牧更是触景生情,眼圈一红,声音哽咽。 “大将军,这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楚落落却没有理会他们。 她走到巨大的仓库门前,仰着小脑袋,看了看那把比她拳头还大的铜锁。 她皱了皱小眉头,似乎在嫌弃它太碍事。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她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抓住了那把巨大的铜锁。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 那把由精铜铸造、坚硬无比的铜锁,就像一块脆弱的饼干,被她的小手捏碎了! 铜屑和零件“哗啦啦”地掉了一地。 楚啸天、副将、李牧,以及跟在后面的几个亲兵,所有人都石化了。 他们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事情。 那可是精铜大锁啊! 就算是军中力气最大的猛士,拿着大锤来砸,也得砸上好几下! 可现在,竟然被一个三岁半的小娃娃用手给捏碎了?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打死他们也不会相信! 楚落落却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拍了拍手上的铜屑,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将那两扇沉重的仓库大门“吱呀呀”地推开了一道缝隙。 “爹爹,看!” 她回头,献宝似的对着楚啸天喊道。 楚啸天的大脑一片空白,几乎是下意识地,他迈着僵硬的步伐走上前去。 他透过那道门缝向仓库里面望去。 仓库里一如他们所料,空空如也,只有灰尘在从门缝透进的光线中飞舞。 楚啸天的心沉到了谷底。 果然,是自己想多了。 然而,就在他准备开口安慰女儿的时候,异变突生! 只见楚落落站在门缝前,对着空无一物的仓库伸出了她的小手。 她的大眼睛眨了眨,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 然后,她的小手轻轻地挥了一下。 就像是拂去眼前的灰尘一样,动作轻柔而随意。 下一秒,奇迹发生了! 楚啸天只觉得眼前一花!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原本空空荡荡、能跑马的巨大仓库里,凭空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座小山! 一座由一袋袋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麻袋堆成的小山! 那些麻袋鼓鼓囊囊,上面清晰地印着一个大大的“米”字! 浓郁的米香瞬间从仓库里弥漫出来,钻进每个人的鼻子里。 “咕咚。” 不知道是谁狠狠地咽了一口口水。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超越了他们认知的一幕彻底惊呆了。 他们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太过饥饿而出现了幻觉。 但是,那浓郁的米香和眼前那座真真切切的“米山”,都在告诉他们。 这不是幻觉! 这是真的! “这……这……这……” 副将指着仓库,舌头都大了,结结巴巴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牧更是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直接跪在了地上。 他不是跪楚啸天,而是朝着楚落落的方向,朝着那座凭空出现的米山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神……神迹!这是神迹啊!”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震撼和狂热的崇拜。 然而,这还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楚落落似乎觉得一座米山还不够。 她的小手又挥了一下。 “哗啦!” 米山的旁边又出现了一座“面山”! 一袋袋白花花的面粉,堆积得比米山还要高! 紧接着,她的小手接二连三地挥动。 “哗啦!” 挂满了腊肉、火腿、风干鸡鸭的架子凭空出现,浓郁的肉香瞬间霸占了所有人的嗅觉! “哗啦!” 成桶成桶的油脂码放得整整齐齐! “哗啦!” 堆积如山的土豆、白菜、萝卜等可以长期储存的蔬菜,瞬间填满了仓库的另一个角落! 短短不过几十个呼吸的时间。 原本空无一物、能让人绝望的巨大仓库。 此刻已经被各种各样堆积如山的物资塞得满满当当! 粮食!肉!油!蔬菜! 所有的一切,应有尽有! 而且数量之多,简直骇人听闻! 别说支撑五万大军三个月,就算是支撑十万大军吃上一年,恐怕都绰绰有余! 整个仓库门口,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他们的大脑已经彻底宕机了。 眼前发生的一切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畴。 这不是人力所能做到的事情。 这不是武功。 这不是计谋。 这是创世一般的神迹! 楚啸天站在最前面,他感受着那扑面而来的食物香气,看着那堆积如山的物资,整个身体都在剧烈地颤抖。 他的目光缓缓地、僵硬地从那座物资大山上,移到了自己女儿那小小的、软糯的身影上。 她就站在那里,仰着小脸,大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自己,仿佛在等待一句夸奖。 “爹爹,吃的,够吗?” “不够,落落还有哦!” 楚啸天嘴唇哆嗦着,他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他扶着门框,缓缓地蹲下身子。 他伸出那只没有受伤的、因为激动而颤抖不已的手,想要去触摸女儿的脸颊,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仿佛怕惊扰了天上的仙女。 许久,他才从喉咙深处,用一种混合着无尽震撼、狂喜、还有一丝丝恐惧的复杂声音,颤抖着问道: “落落……我的女儿……” “你……你到底……是谁?” “你……你空间里面……究竟还放了多少东西?” 第51章 将士震撼!誓死效忠将军! “你……你空间里面……究竟还放了多少东西?” 楚啸天的声音在寂静的空气中回荡,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这个问题,像是巨石投入湖心,让在场所有人的心脏都跟着狠狠一揪。 能凭空变出山一样多的粮食,能徒手捏碎精铜大锁,这还是凡人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楚落落看着爹爹和周围叔叔们震惊到呆滞的表情,有些困惑地歪了歪小脑袋。 在她看来,从空间里拿出点吃的,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不过,看着爹爹那副快要吓晕过去的样子,她还是决定给出一个他们能够理解的解释。 她挺了挺自己的小胸膛,用一种特别骄傲、特别认真的语气,奶声奶气地宣布道: “落落,是神仙宝宝呀!” “是老天爷,派来,帮爹爹的!” “空空里面……还有很多很高的东西呢,以前我吃的都是从里面拿的啊” 神仙宝宝! 这四个字像是一道金色闪电,瞬间劈开了所有人脑中的迷雾! 除了神仙,谁能有如此通天彻地的手段? 这个解释虽然荒诞,但在堆积如山的粮食面前,却又是如此的合情合理! 李牧和副将等人瞬间恍然大悟。 怪不得小郡主天生神力,能在战场上斩杀北戎第一勇士。 怪不得她能凭空变出这么多粮食。 原来她根本就不是凡人,她是上天派来拯救镇北关的神女! “噗通!” “噗通!” 这一次,不仅是李牧,连副将和身后的亲兵全都齐刷刷地跪了下来。 他们看向楚落落的眼神,已不再是看待将军之女,而是一种看待神明般的敬畏与狂热! “神女降世!神女降世啊!” “天不亡我镇北关!天不亡我楚家军啊!” 将领们激动得老泪纵横,对着楚落落的方向不停地磕头。 楚啸天深吸一口气,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知道以前女儿可以变出来神奇的东西,但不知道可以变出来这么多救命的东西! 他的女儿,真的是上天赐予他的宝贝,是楚家的守护神! 巨大的狂喜瞬间冲垮了理智,他一把将楚落落紧紧抱在怀里,这个铁血汉子此刻竟然激动得浑身发抖。 “好!好一个神仙宝宝!” “我的落落,是爹爹的宝贝,是楚家军的宝贝!” 他抱着楚落落猛地站起身来,对着跪着的将领们发出了震天的咆哮! “都给本将起来!” “神女降世,赐下无尽粮草,此乃天佑我楚家军!” “传令下去!伙夫营立刻开火做饭!” “把我们最好的米、最好的肉,全都拿出来!” “今天全军上下不醉不归,庆我们的大胜,也庆我们得神女赐粮!” 楚啸天的声音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豪情。 有了这如山般的粮食,他就有了与北戎三十万大军死磕到底的资本! …… 大将军的命令很快传遍了全军。 “什么?开饭了?吃肉?” “伙夫营的兄弟们已经开始抬粮食了,那粮食堆得跟山一样高!” “是神迹!是小郡主!她对着空仓库挥了挥手,粮食就自己长出来了!” 整个军营彻底沸腾了! 恐慌和绝望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狂喜。 士兵们潮水般涌向粮仓,当亲眼看到那座塞得满满当当、散发着香气的仓库时,所有人都疯了! 他们欢呼着,跳跃着,甚至喜极而泣。 这种从地狱直升天堂的感觉,让他们对那位创造奇迹的“神女”,产生了最原始、最狂热的崇拜! 军营空地上支起了一口口大锅,雪白的大米在翻滚,大块的肥肉在冒着油花。 浓郁的饭香混合着肉香,飘满了整个镇北关。 这是胜利的味道,也是希望的味道! 士兵们排着队,每个人的碗里都被盛得满满当当。 雪白的米饭上浇着油汪汪的肉汤,还铺着几块肥瘦相间的腊肉。 许多人还没吃,眼泪就先流了下来,他们狠狠地刨着碗里的饭,脸上洋溢着最幸福的笑容。 楚啸天在亲兵护卫下,抱着楚落落登上了校场高台。 楚落落怀里抱着一个比她脸还大的鸡腿,啃得正香。 楚啸天看着台下数万名将士满足的笑脸,高高举起了手中的酒碗。 “将士们!” 他的声音通过内力传遍校场,台下瞬间安静。 “昨日,我们打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仗!” “今日,我楚家军又得神女赐福,天降粮草,解了断粮之危!” “这说明,我们是天命所归的军队!胜利,必将属于我们!” 说完,他示意身边的李牧。 李牧立刻上前一步,用尽全身力气狂热地嘶吼道: “我等皆是凡夫俗子!幸得神女降世,方能有今日之饱饭!” “我李牧在此立誓!此生誓死效忠大将军!誓死守护小神女!”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谁敢动将军和神女一根毫毛,我李牧第一个把他剁成肉酱!” 这话瞬间点燃了士兵们心中的火焰! “誓死效忠大将军!誓死守护小神女!” “誓死效忠大将军!誓死守护小神女!” 数万名士兵齐刷刷单膝跪地,发出了山崩海啸般的呐喊! 在这一刻,他们效忠的对象已经悄然改变。 不再是那个远在京城、不知他们死活的皇帝。 而是眼前这个能带他们打胜仗的大将军,是那个能凭空变出粮食的小神女! 楚啸天看着台下跪倒一片的将士,虎目之中精光爆射!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支军队才真正完完全全地姓“楚”了! 他高高举起怀里的楚落落,让她接受数万将士的朝拜。 楚落落啃着鸡腿,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人群,有些茫然地眨了眨大眼睛。 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她感觉气氛好像很棒棒! 楚啸天放下酒碗,目光扫向远方连绵的北戎大营,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在胸中激荡。 兵强、马壮、粮足、心齐! 他猛地一拳砸在高台栏杆上,发出一声巨响! “传我军令!” “酒足饭饱之后,所有将士擦亮兵器,喂饱战马!” “我们……不等了!” 他猛地指向北戎大营的位置,眼中杀机爆闪! “今夜,三更造饭,四更出发!” “本将要亲自带你们,去把北戎人的老窝给端了!” “让他们也尝尝,什么是绝望!” 第52章 乘胜追击!直捣敌军黄龙! “端了北戎人的老窝!” 楚啸天的话,像是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整个校场的火药桶! “嗷!!” “杀!杀!杀!” “端了他们的老窝!抢光他们的牛羊和婆娘!” 数万名刚刚还沉浸在饱餐喜悦中的士兵,瞬间被一股狂暴的战意所席卷! 他们的眼睛都红了! 之前的绝望和恐惧,此刻已经完完全全转化为了对胜利的渴望和对敌人的滔天恨意! 有神女庇佑! 有堆积如山的粮草! 他们还怕个鸟! 被动防守,等着敌人来攻,那是懦夫才干的事情! 他们楚家军,从来都是主动出击的狼! “大将军威武!!” “神女千岁!!”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直冲云霄,仿佛要将天上的云层都给震散! 楚啸天看着台下那一张张战意盎然的脸,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要的,就是这股气势! 哀兵必胜? 不! 他要的是,饱餐之后的虎狼之师,以雷霆万钧之势,碾碎一切敌人! “李牧!王副将!” “末将在!” 李牧和副将大步上前,单膝跪地,眼神灼热。 “本将命你二人,立刻去挑选五千精锐!” “一人率两千五百骑兵,作为左右两翼!其中,要包括我们昨日缴获的所有北戎战马!” “其余步兵,由本将亲率,作为中军主力!” “今夜子时,准时出发!” “此战,只有一个目标!” 楚啸天眼中寒光一闪,一字一顿。 “烧光他们的粮草,抢光他们的战马,彻底打残北戎主力!” “遵命!” 李牧和副将领命而去。 整个军营立刻像一台精密的战争机器,高速运转起来。 士兵们狼吞虎咽地吃完饭,立刻开始擦拭自己的兵器,检查自己的铠甲。 马厩里,战马被喂上了最精良的草料和豆子。 一个个膘肥体壮,打着响鼻,显得躁动不安。 整个镇北关,都弥漫着一股肃杀而又兴奋的气氛。 将军府内。 楚啸天正在沙盘前,和几名核心将领商议着夜袭的具体细节。 “北戎大营,连绵三十里,主帅大帐位于中军核心,周围有重兵把守。” “他们的粮草辎重,则集中存放在大营的后方,由一支偏师看守。” “我们的首要目标,就是这里!” 楚啸天用指挥杆,重重地点在了沙盘上代表着粮草营的位置。 “李牧,你率领的左翼骑兵,从西侧迂回,直插此地!” “记住,不要恋战,以放火为主!务必在最短的时间内,将他们的粮草给本将烧个干干净净!” “是!将军!保证完成任务!” 李牧沉声应道。 “王副将,你率领的右翼骑兵,从东侧突入!目标是他们的马场!” “北戎人以骑兵立国,战马就是他们的命根子!” “能抢的就抢,抢不走的,就给本将全部放走!我要让他们一夜之间,从骑兵变步兵!” “末将领命!” 王副将同样兴奋地吼道。 “而本将,将亲率中军主力,从正面给他们最沉重的一击!” 楚啸天抬起头,目光如电,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此战,讲究一个‘快’字!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我们要在北戎人反应过来之前,就搅他个天翻地覆!” “爹爹,还有落落!” 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突然在旁边响起。 众人回头一看,只见楚落落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凑到了沙盘边上。 她小手里还抓着半个鸡腿,小嘴油乎乎的,正一脸认真地看着沙盘。 “落落也要去打坏蛋!” 她挥舞着手里的鸡腿,仿佛那是什么神兵利器。 “胡闹!” 楚啸天脸色一板,下意识地就想呵斥。 战场之上,刀剑无眼,岂是儿戏? 可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他想起了女儿那恐怖的神力,想起了那堆积如山的粮草。 或许,带着她反而是最安全的选择。 而且有“神女”亲临战场,对士气的鼓舞将是无可估量的! 想到这里,楚啸天心中一定,语气也柔和了下来。 “好,爹爹带落落一起去打坏蛋。” “不过,你必须答应爹爹,一定要紧紧跟在爹爹身边,不许乱跑,知道吗?” “嗯嗯!” 楚落落用力地点了点头,大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落落听话,保护爹爹!” …… 夜,渐渐深了。 月黑风高杀人夜。 子时刚过,镇北关的城门,在寂静的夜色中被缓缓打开。 数万名楚家军将士口含枚,马裹蹄,如同一道道黑色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涌出了城门。 他们的脸上,没有丝毫的紧张和恐惧。 有的只是即将嗜血的兴奋和狂热! 因为他们知道,他们的“神女”就在队伍之中!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楚落落被楚啸天用一条宽大的披风裹在怀里,固定在马背上。 她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寂静而肃杀的夜。 大军一路疾行,没有发出一点多余的声音。 很快,前方遥遥地出现了一片连绵不绝的火光。 那里,就是北戎人的大营。 此刻的北戎大营,一片祥和。 篝火旁,喝得醉醺醺的北戎士兵三三两两地躺在地上,鼾声如雷。 巡逻的队伍也显得有气无力,懒懒散散。 在他们看来,镇北关里的楚家军已经是瓮中之鳖,饿死只是时间问题。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这群“饿死鬼”竟然敢主动摸到他们的大营来! “就是现在!” 楚啸天看着前方松懈的防备,眼中杀机一闪。 他抽出腰间的长刀,向前猛地一挥! “杀!!!” 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撕裂了寂静的夜空! “杀!” “杀!” “杀!” 数万名楚家军将士,同时爆发出了压抑已久的怒火! 他们扯掉口中的布枚,如同出闸的猛虎,向着毫无防备的北戎大营席卷而去! “轰隆隆!” 五千骑兵如同两把锋利的尖刀,从左右两翼狠狠地扎进了北戎大营的心脏! 李牧和王副将一马当先,手中的长刀在火光下划出一道道死亡的弧线! “敌袭!敌袭!” “楚家军杀过来了!” 北戎大营瞬间炸开了锅! 无数还在睡梦中的北戎士兵被惊醒过来。 还没等他们明白发生了什么,就被呼啸而至的战马踩成了肉泥! 帐篷被点燃,火光冲天! 惨叫声,怒吼声,兵器碰撞声,响成一片! 整个北戎大营,瞬间化作了一片人间地狱! 楚啸天亲率的中军步兵,则像一道不可阻挡的钢铁洪流,从正面碾压而入! 他们结成战阵,长枪如林,盾牌如山,一步步地向前推进! 任何敢于阻挡在他们面前的敌人,都会在瞬间被撕成碎片! 楚落落坐在高大的战马上,被爹爹护在怀里。 她看着眼前火光冲天、喊杀震天的场面,非但没有害怕,反而兴奋地拍起了小手。 “哇!好大的烟花!” “爹爹,杀杀!杀坏蛋!” 她奶声奶气的声音,在混乱的战场上,清晰地传到了周围亲兵的耳朵里。 听到“神女”的“指令”,亲兵们更是如同打了鸡血一般! 一个个嗷嗷叫着,爆发出了超常的战斗力! “神女有令!杀光这帮鞑子!” “为了神女!冲啊!” 战局从一开始,就呈现出了一面倒的屠杀! 楚家军士气如虹,又有“神迹”加持,战力爆表! 而北戎大军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仓促迎战,阵型混乱,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抵抗! 楚啸天的指挥刀指向了中军帅帐的方向。 “擒贼先擒王!随我直取中军!”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突破最后一层防线,冲向那顶巨大的金色王帐时。 一声如同惊雷般的怒吼,从王帐中炸响! “一群废物!” “谁敢在我的大营里放肆!” 话音未落,一道魁梧如铁塔般的身影,手持一柄巨大的狼牙棒,从火光中冲了出来! 他浑身散发着野兽般凶悍的气息。 一棒就将冲在最前面的几名楚家军士兵,连人带盾,砸成了肉饼! 好强的实力! 楚啸天瞳孔一缩。 此人的实力,恐怕不在那日被落落斩杀的呼延霸之下! “来将何人,报上名来!” 楚啸天横刀立马,沉声喝道。 那名北戎猛将咧开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眼神残忍而嗜血。 “你爷爷,北戎大元帅,拓跋宏!” “楚啸天,拿命来!” 他咆哮着,挥舞着狼牙棒,如同一辆人形坦克,向着楚啸天直冲而来! 周围的亲兵,竟无一人能挡住他一合之将! 眼看那带着呼啸风声的狼牙棒,就要砸到楚啸天的面前! 楚啸天因为右肩有伤,行动不便,一时间竟有些难以躲闪!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奶声奶气却充满了不屑的声音响了起来。 “坏蛋,好吵!” “落落砸扁扁!” 第53章 大获全胜!缴获无数战马! “落落,砸扁扁!” 奶声奶气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烦的怒气。 在震天的喊杀声中,这声音本该微不足道。 但此刻,却清晰地传到了楚啸天和周围所有亲兵的耳中。 下一秒,一个让所有人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的画面发生了! 只见被楚啸天护在怀里的楚落落,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个巨大的铁锅! 那是伙夫营里用来炖肉,能装下半只羊的行军大铁锅。 她肉乎乎的小手抓着铁锅边缘,仿佛那不是沉重的铁器,而是一个轻飘飘的玩具。 对着那气势汹汹冲杀而来的北戎大元帅拓跋宏,她的小手猛地一挥! 呼! 巨大的铁锅带着撕裂空气的恐怖呼啸声,化作一道黑色残影脱手而出! 它的速度快到极致! 快到连拓跋宏这样的高手,都只来得及在瞳孔中倒映出一个越来越大的黑色锅底! “什么东……” 拓跋宏的惊呼只来得及说出两个字。 当! 一声震耳欲聋、仿佛洪钟大吕被敲响的巨响,瞬间响彻整个战场! 那口巨大的铁锅结结实实地糊在了拓跋宏的脸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所有人都看到,北戎大元帅拓跋宏那魁梧如铁塔般的身躯,在半空中僵硬了一瞬。 他手中的狼牙棒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紧接着,他整个人就像一根被敲断的木桩,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他那张凶悍的脸,已经被整个砸进了铁锅里,形成了一个完美的人脸锅模。 他的身体抽搐了两下,便再也没有了声息。 一招! 仅仅一招! 威名赫赫、号称北戎第二勇士的大元帅拓跋宏,就这么被一口锅给秒杀了! 战场上出现了一瞬间诡异的寂静。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将士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发不出任何声音。 楚啸天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女儿。 楚落落两手空空,还拍了拍小手,似乎在嫌弃锅柄硌手。 他又抬头看了看远处那个脑袋顶着大铁锅,死得不能再死的拓跋宏。 楚啸天狠狠地咽了一口口水。 他知道自己女儿很强。 但他真的没想到,能强到这种离谱的程度! 那可是拓跋宏啊! 是能和他全盛时期大战三百回合而不分胜负的猛人! 就这么没了? “元帅死了!” “大元帅被一口锅给砸死了!” 一名北戎亲兵终于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这声尖叫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主帅被杀,粮草被烧,战马被抢,大营被袭! 所有的信念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元帅死了!快跑啊!” “败了!我们败了!” “魔鬼!他们是魔鬼!” 残存的北戎士兵彻底失去了斗志。 他们哭喊着,尖叫着,扔掉兵器开始四散奔逃。 兵败如山倒! “杀!” 楚啸天最先反应过来,他强压下心中的震撼,举起长刀发出了追击命令! “全军追击!不留活口!” “嗷!” 楚家军的将士们也从震撼中回过神来。 他们看向楚落落的眼神,已经不能用狂热来形容了。 那是看向真神的眼神! 能一锅砸死敌军主帅,这不是神是什么?! “神女无敌!” “神女天下第一!” 在狂热的嘶吼声中,楚家军将士化作最凶残的猎人。 他们对溃败的北戎士兵展开了最无情的追杀! 这场战斗,已经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 黎明时分,战斗终于渐渐平息。 曾经连绵三十里、不可一世的北戎大营,此刻已经化作一片焦土。 到处都是烧焦的帐篷、折断的兵器和北戎士兵的尸体。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和焦糊味。 楚家军的士兵们正在兴奋地打扫战场。 他们的脸上沾满了血污和硝烟,却洋溢着胜利的狂喜。 “发财了!快看,这里有一箱金子!” “这边全是上好的铠甲和兵器!” “哈哈!老子抓了三个活的,回去可以换不少赏钱!” 李牧和王副将也带着骑兵部队得胜归来。 李牧浑身浴血,兴奋地冲到楚啸天面前禀报。 “将军!北戎人的粮草大营已经被烧了个干净,一粒米都没给他们剩下!” 王副将更是笑得合不拢嘴。 “将军!我们端了他们的马场!” “缴获的战马至少有三万匹,全都是膘肥体壮的北境良驹!” 三万匹战马! 听到这个数字,饶是楚啸天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意味着他的楚家军一夜之间,就蜕变成了一支拥有强大机动能力的骑兵军团! 有了这三万匹战马,天下之大,何处去不得?! “好!好!好!” 楚啸天连说三个好字,胸中豪情万丈。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此一战,他们以极小的伤亡取得了堪称辉煌的胜利! 最关键的是得到了三万匹战马! 经此一役,北戎三十万大军彻底被打残,再也构不成任何威胁了。 镇北关之危,彻底解除! 而创造了奇迹的源头,此刻正坐在拓跋宏的金色王帐里。 楚落落坐在虎皮大椅上,两条小短腿晃啊晃的。 她手里捧着一个金碗,正美滋滋地喝着水。 在她看来,打架一点都不好玩,还是搜集战利品比较有意思。 这个金碗碗亮晶晶的,真好看! 楚啸天大步走进王帐,看着女儿可爱的模样,眼中满是宠溺。 他上前一把将女儿抱了起来,在小脸上狠狠亲了一口。 “我的宝贝神女!你可真是爹爹的福星啊!” 楚落落嫌弃地用小手擦了擦脸。 “爹爹,胡子,扎扎!” 父女俩正在温存,一名传令兵突然神色慌张地冲了进来。 他甚至来不及行礼就跪倒在地,声音急促而惊慌。 “大将军!不好了!” 楚啸天眉头一皱。 “慌什么!是不是有北戎残兵反扑?” “不!不是!” 传令兵抬起头,脸上满是冷汗,声音都在发抖。 “是京城!” “从京城方向来了八百里加急的信使!” 他咽了口唾沫,用近乎惊恐的语气喊道。 “他们说,有圣旨到!” 第54章 捷报?这是催命符! “大将军!不好了!” 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进王帐,声音里带着哭腔和无法抑制的恐惧。 楚啸天刚刚涌起的万丈豪情,瞬间被浇了一盆冷水。 他眉头紧锁,沉声喝道。 “慌什么!天塌下来了不成?!” “比天塌下来还严重啊,将军!” 传令兵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 “京城……京城派来的监军,已经在路上了!” “监军?” 楚啸天心中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心头。 自古以来,监军就是皇帝安插在军队里的眼睛和钉子,专门用来掣肘主帅。 可现在北戎大军刚刚被打残,镇北关之危已解,派监军来做什么? 传令兵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封被汗水浸湿的密信。 “这是属下在京中的线人拼死送出来的消息!” “新任监军是皇帝身边的大太监王振,他还带着……还带着一道给您的秘密赏赐!” 传令兵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那几个字有千钧之重。 “赏赐是……是御赐的毒酒!” “说是等您彻底击退北戎之后,为您庆功!” 轰! 这几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楚啸天脑中炸响。 用毒酒庆功?! 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瞬间明白了。 皇帝这是早就料定他会对上北戎三十万大军,无论胜败,他楚啸天都必须死! 若是败了,他战死沙场,正好除了皇帝的心腹大患。 若是胜了,一个能以少胜多、击溃三十万大军的将领,对皇权的威胁将达到顶峰! 胜利之日,便是他的死期! 楚啸天只觉得浑身冰冷,一颗为国征战的赤胆忠心,在这一刻被摔得粉碎。 他低头看着怀里正好奇地啃着金碗边缘的女儿,心中涌起无尽的后怕和暴怒。 如果不是落落,如果不是他们今夜奇袭成功,等那监军王振一到,他楚啸天就是待宰的羔羊! 而他一旦身死,整个楚家满门老小,都将成为皇帝砧板上的鱼肉! “好一个……陛下啊!” 楚啸天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手中的金碗被他生生捏得变了形。 楚落落感觉到了爹爹身上散发出的可怕气息。 她停下了啃碗的动作,抬起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奶声奶气地问道。 “爹爹,生气气?” 楚啸天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杀意,勉强挤出一个生硬的笑容。 “爹爹没事,爹爹只是……想杀人了。” …… 千里之外,京城,紫宸殿。 大周皇帝周乾坐在龙椅之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殿下,文武百官噤若寒蝉。 就在半个时辰前,八百里加急的军报如同雪片般飞入京城。 镇北关大捷! 护国大将军楚啸天率三千亲兵夜袭北戎大营! 阵斩北戎大元帅拓跋宏! 火烧连营三十里,焚尽敌军粮草! 缴获战马三万匹,北戎三十万大军全线溃败! 每一条消息,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皇帝周乾和满朝文武的心上。 起初,没人相信。 三千对三十万? 还阵斩了那个凶名赫赫的拓跋宏? 这简直是天方延谈! 所有人都以为是前线谎报军情。 可当后续的军报,甚至是一些从战场逃回来的商旅带来的消息,都指向同一个结果时,他们不得不信了。 朝堂之上,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议论。 “赢了?真的赢了?” “天佑我大周!楚将军真乃神人也!” “以三千破三十万,此乃不世奇功啊!” 然而,龙椅上的周乾,脸上没有半点喜悦。 他的心中只有恐惧! 无边的恐惧! 楚啸天怎么能赢? 他怎么敢赢?! 他不是应该和北戎人拼个两败俱伤,最后力竭而亡吗?! 现在,他不仅赢了,还赢得如此辉煌,赢得如此彻底! 更可怕的是,他还缴获了三万匹战马! 这意味着楚家军已经从一支强大的步兵,蜕变成了一支来去如风的铁血骑兵! 一支完全由他楚啸天掌控的、战无不胜的铁骑! 周乾仿佛已经看到,那三万铁骑卷起的烟尘,正朝着京城的方向滚滚而来! 他仿佛已经看到,楚啸天那张冷峻的脸,正带着嘲讽的微笑,一步步踏上他的金銮殿! “反了!他要反了!” 周乾猛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脸色惨白,指着南方,声音尖利地嘶吼着。 “他有兵,有马,有不世之功,有军神之名!” “他下一步,就是要来夺朕的江山了!” “朕的龙椅……坐不稳了!” 他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在龙椅前焦躁地来回踱步。 宰相李斯连忙出列,躬身行礼。 “陛下息怒!楚将军乃国之栋梁,忠心耿耿,想必不会有不臣之心……”“放屁!” 周乾猛地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案几。 上面的奏折、笔墨纸砚散落一地。 “忠心耿耿?!” “他楚家手握大周半数兵权,功高震主,他会忠心?!” “他现在就是一头喂饱了的猛虎!随时都会反噬主人!” “朕绝不能坐以待毙!绝不能!” 周乾通红着双眼,死死地盯着兵部尚书。 “传朕旨意!” “立刻!马上!” “连下十二道金牌!” “命楚啸天即刻放下兵权,交出兵符,单人匹马,回京述职!” “不得有误!!”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 十二道金牌! 这是何等紧急,何等严厉的催促! 自大周开国以来,只有在面临亡国之危时,才动用过一次! 现在,竟然用在了刚刚立下不世奇功的护国大将军身上! 所有人都明白,这不是召回,这是催命! 一旦楚啸天交出兵权,孤身回京,等待他的绝对不是封赏,而是屠刀! 宰相李斯还想再劝。 “陛下,三思啊!此举……此举会寒了天下将士的心的!” “闭嘴!” 周乾状若疯魔,指着李斯的鼻子破口大骂。 “是他们的心重要,还是朕的江山重要?!” “谁敢再劝一句,便是与楚啸天同党,一并论处!” “来人!拟旨!发金牌!” “朕要他立刻回来!立刻!!” 皇帝的咆哮声在紫宸殿中回荡,带着无尽的猜忌和深入骨髓的恐惧。 一场天大的功劳,在皇帝眼中,却成了一张催命的符咒。 一场针对护国英雄的杀局,已然拉开了序幕。 …… 远在镇北关的楚家军,还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之中。 他们丝毫不知,来自京城的十二道金牌,正以一种奔丧般的速度,朝着他们飞驰而来! 楚啸天看着怀里天真无邪的女儿,又看了看手中的密信,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决绝。 他低声对亲兵下令。 “传令下去,全军戒备。” “从现在起,任何靠近大营的陌生人,杀无赦!” 亲兵心中一凛,大声应是。 楚啸天抱着女儿,走出了王帐。 帐外,晨光熹微,染红了天际,像极了干涸的血。 他看着手下将士们兴奋的脸庞,心中却是一片冰凉。 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这场风暴,比北戎的三十万大军,要可怕一万倍! 他喃喃自语。 “陛下,这是你逼我的……” 他怀里的楚落落,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小手紧紧抓住了爹爹的衣襟。 她抬起头,看着爹爹紧绷的侧脸,用最软糯的声音,说出了一句让楚啸天都为之一愣的话。 “爹爹,不开心?” “那个皇帝,坏坏?” “落落,帮你,杀杀?” 第55章 十二道金牌!皇帝要你死! 楚落落的话,如同一颗小石子,投入楚啸天死寂的心湖,激起了一圈圈涟漪。 他低头看着女儿。 那双清澈如黑曜石般的大眼睛里,没有一丝杂质。 只有最纯粹的关心,和最直接的解决方式。 谁让爹爹不开心,就杀掉谁。 简单,粗暴,却又直击问题核心。 楚啸天心中的暴戾和杀意,在女儿天真的话语中,竟然奇迹般地平复了些许。 他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小脑袋。 “落落乖,杀人这种事,让爹爹来。” 他抱着女儿,站在高坡上,遥望着南方京城的方向。 那里,有他曾经宣誓效忠的君主,有他曾经拼死守护的江山。 可现在,那里却成了一座准备吞噬他全家的牢笼。 “报!” 一声高亢的传令声打断了楚啸天的思绪。 一名斥候骑着快马,从远处疾驰而来。 战马的身上甚至还带着未干的血迹。 “将军!前方三十里发现大队人马,正朝我军大营高速接近!” “他们打着……打着皇家的仪仗!” 来了! 楚啸天心中一凛。 算算时间,监军王振带着的先头部队,差不多也该到了。 只是他没想到,皇帝的动作会这么快! 捷报的信使估计还没跑出北境,这催命的阎王就已经到了家门口! “传我将令!” 楚啸天眼中寒光一闪,声音冷得像冰。 “命李牧率一万铁骑,前出十里,列阵迎敌!” “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放他们入营一步!” “若有强闯者,格杀勿论!” “遵命!” 斥候领命而去。 很快,整个楚家军大营都动了起来。 刚刚经历过一场血战的将士们,没有丝毫疲惫。 反而带着一股煞气,迅速集结。 他们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将军的命令就是一切! 尤其是那句“格杀勿论”,让所有人都嗅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 李牧和王副将更是第一时间赶到了楚啸天身边。 “大哥,怎么回事?京城来人了?” 李牧的脸上写满了警惕。 王副将更是直接。 “将军,是不是朝廷那帮孙子又想搞什么幺蛾子?” 他们跟了楚啸天这么多年,太清楚朝堂上那些文官的嘴脸了。 楚啸天面沉如水,将那封密信递给了他们。 两人看完,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毒酒庆功?!” 李牧气得浑身发抖,一把捏碎了腰间的刀柄。 “这狗皇帝!我们在这里为他拼死拼活,他却在后面磨刀霍霍!” “我操他祖宗!” 王副将更是气得双目赤红,破口大骂。 “什么东西!老子们流血流汗,保他江山社稷,他竟然想卸磨杀驴?!” “将军!反了吧!” 王副将噗通一声单膝跪地,声音激昂。 “这鸟气,咱们不受了!” “您只要一声令下,兄弟们现在就调转马头,杀回京城,把那狗皇帝从龙椅上揪下来,给您当夜壶!” “对!反了!” 李牧也跟着跪了下来,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 “大哥!我们手里有兵有马,还怕他个鸟!” “这天下,本就该是能者居之!” “那狗皇帝除了猜忌和阴谋,还会什么?!” 周围的亲兵们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也全都唰的一声跪了下来,群情激愤。 “请将军带领我们反了!” “我等誓死追随将军!” “反了!反了!” 看着群情激愤的部下,楚啸天心中百感交集。 他知道,军心可用。 只要他振臂一呼,这支刚刚饮饱了北戎人鲜血的虎狼之师,会毫不犹豫地踏平京城。 但他不能。 造反,不是喊一句口号那么简单。 名不正则言不顺。 他现在公然反叛,就是乱臣贼子,天下诸侯群起而攻之,他将陷入无休止的内战之中。 他需要一个契机。 一个让他能名正言顺,占尽大义的契机。 “都起来!” 楚啸天沉声喝道。 “时机未到,稍安勿躁。” “先去会会那位京城来的天使。” 他倒要看看,皇帝究竟能无耻到什么地步! …… 半个时辰后。 在大营外十里的平原上,两支队伍正在对峙。 一边,是李牧率领的一万楚家军铁骑。 他们刚刚经历血战,人人身披染血的重甲,手持锋利的长刀。 浑身散发着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滔天煞气。 一万铁骑,沉默不语,却汇聚成一片令人窒息的钢铁森林。 另一边,则是数百人的皇家仪仗队。 他们衣着华丽,旗帜鲜明,簇拥着一辆奢华的马车。 为首的,是一个面白无须,神情倨傲的太监。 正是皇帝身边的新贵,大太监王振。 王振看着眼前这支煞气冲天的军队,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但随即,这丝忌惮被浓浓的傲慢所取代。 他捏着兰花指,用尖细的嗓音喝道。 “楚啸天呢?!” “咱家奉皇上旨意,前来宣读圣旨,他楚啸天好大的胆子,竟敢拒不接旨?!” “他是想造反吗?!” 李牧骑在马上,冷冷地看着他,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王公公,我家将军正在处理军务,稍后便到。” “至于造反……” 李牧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这顶帽子,可不是谁都能戴的。” 王振被李牧的眼神看得心中一寒。 但一想到自己身后代表的是皇权,胆气又壮了起来。 “放肆!区区一个偏将,也敢跟咱家这么说话?!” “咱家告诉你,咱家这次来,可不是跟你们商量的!” 他猛地一挥手,身后立刻有十二名骑士出列。 每一名骑士手中,都高高捧着一个金光闪闪的牌子! 金牌! 整整十二道金牌! “看到了吗?!” 王振的声音变得尖利而得意。 “十二道金牌在此!如朕亲临!” “圣上有旨!命楚啸天即刻放下兵权,交出虎符,单人匹马,回京述职!” “若敢迟疑,以谋逆论处,就地格杀!” “楚啸天!你还不快快滚出来接旨?!” 他的声音在平原上回荡,每一个字都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和杀机。 一万楚家军将士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他们不是傻子! 刚刚打了旷世奇功,皇帝不给封赏,反而连下十二道金牌,收缴兵权,逼迫主帅单人回京? 这其中的意味,再明显不过了! 这是鸿门宴! 这是要将他们的将军,他们的主心骨,骗回京城,然后置于死地! 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怒火,在每一个士兵的心中升腾、燃烧! 他们手中的钢刀,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就在这时,楚啸天抱着楚落落,骑着马,从军阵后方缓缓走出。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王振,以及他身后那十二道刺目的金牌。 那金牌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芒,像十二道催命符。 楚落落趴在爹爹的怀里,好奇地看着那些金闪闪的牌子,大眼睛里充满了渴望。 “爹爹,亮亮!” “那个,好玩!” 王振看到了楚啸天,脸上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狞笑。 他以为楚啸天是被这阵仗吓到了。 “楚啸天,你总算肯出来了?” “咱家还以为,你真的要抗旨不尊呢?” 他居高临下地说道。 “还不快快下马跪下,接领圣旨?!” 楚啸天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眼神,平静得可怕,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王振被他看得有些发毛,色厉内荏地尖叫道。 “你看什么看?!难道你敢抗旨不成?!” 楚啸天终于开口了,声音平静而沙哑。 “王公公,你可知,我楚家军刚刚斩敌几何?” 王振一愣,下意识地说道。 “不是说……斩了拓跋宏,击溃了北戎三十万大军吗?” “没错。” 楚啸天点了点头。 “那我再问你,我楚家军将士,为何而战?” 王振被问住了,支支吾吾道。 “当……当然是为陛下,为大周江山而战……” “说得好。” 楚啸天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 “我楚家军将士,浴血奋战,保家卫国,立下不世之功!” “换来的,不是美酒,不是封赏!” “而是你这阉人带来的十二道催命金牌?!” “是逼我交出兵权,回京受死?!” “这就是陛下的恩典吗?!” “这就是我大周对待功臣的方式吗?!” 他的质问,字字诛心,声声泣血! 一万楚家军将士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怒火,齐声怒吼! “不公!” “不公!!” “不公!!!” 声浪汇聚成一道洪流,直冲云霄。 震得王振脸色发白,胯下的马匹都开始不安地刨着蹄子。 他强自镇定,尖叫道。 “放肆!你们想造反吗?!” “圣意已决,岂容尔等置喙!” “楚啸天,我最后问你一遍,这圣旨,你接,还是不接?!”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楚啸天的身上。 接,就是死路一条。 不接,就是公然反叛。 楚啸天缓缓举起了手,似乎准备下马。 王振的脸上露出了胜利的笑容。 他知道,没人敢公然对抗皇权。 楚啸天也不例外。 然而,就在楚啸天准备有所动作的瞬间,他怀里的楚落落,突然动了。 小小的身子像一颗炮弹,从马背上一跃而下。 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只见一道小小的身影,以一种与她体型完全不符的速度,瞬间冲到了那十二名高举金牌的骑士面前。 “亮亮!我的!” 楚落落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句。 然后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她伸出两只白嫩嫩的小手,抓住了其中一块金牌。 “给落落,玩玩!” 第56章 神女撕金牌!这圣旨是废纸! “住手!” “小贱人!你敢!” 王振发出了杀猪般的尖叫,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那可是圣旨金牌! 代表着至高无上的皇权! 别说是一个三岁小娃,就是当朝宰相见了,也得恭恭敬敬地跪拜! 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小东西,竟然敢直接上手去抓? 这简直是捅破天的大罪! 然而,他的尖叫已经晚了。 楚落落的小手已经牢牢地抓住了那块金光闪闪的牌子。 捧着金牌的骑士又惊又怒,下意识地用力往回一拽! 他可是皇帝的精锐禁军,一身力气何止千斤! 他以为这一下,就算不能把那小娃拽个跟头,也能轻易地把金牌夺回来。 可他错了。 他使出了吃奶的力气,金牌却纹丝不动! 仿佛不是被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抓住,而是被一座大山给压住了! 楚落落歪了歪小脑袋,似乎有些不高兴。 她觉得这个大个子在跟她抢玩具。 “我的!” 小萌娃鼓起了腮帮子,两只小手微微一用力。 只听“刺啦”一声! 在所有人不敢置信的目光中,那块由百炼精金打造,厚达半寸,足以当做盾牌使用的圣旨金牌。 就像一张薄薄的纸片一样,被楚落落从中间硬生生地撕成了两半! 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静音键。 风停了。 马蹄声停了。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 时间,空间,一切的一切,都凝固在了那一块被撕开的金牌上。 王振的眼珠子瞪得像铜铃,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李牧和王副将,以及那一万楚家军铁骑,全都石化了。 他们知道小小姐是神女,力大无穷。 可那毕竟是金牌啊! 代表皇权的圣旨金牌! 就这么被撕了? 就像撕一张废纸? 这实在也太刺激了! 楚啸天的心脏,在这一刻都漏跳了半拍。 他整个人都懵了。 完了。 这是他脑海里唯一的念头。 如果说之前还有一丝转圜的余地,那么现在,随着这块金牌被撕碎,所有的退路都被彻底斩断了! 撕毁圣旨,形同谋逆! 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然而,始作俑者楚落落却毫无所觉。 她看了看手里两半的金牌,似乎觉得这个玩具不太结实,随手就扔在了地上。 然后,她又把目光投向了旁边那块完好无损的金牌。 “这个,也玩玩!” 她迈开小短腿,又朝着第二个骑士冲了过去。 第二个骑士已经被吓傻了。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小小的恶魔冲到自己面前,伸出了那双看似无害,实则比龙爪还要恐怖的小手。 “刺啦!” 又是一声清脆的撕裂声。 第二块金牌,应声而断。 “刺啦!” “刺啦!” “刺啦!” 接下来,一副让所有人永生难忘的画面出现了。 一个三岁半的小萌娃,迈着欢快的小碎步,在一排精锐禁军骑士面前来回穿梭。 她每到一处,就会响起一声清脆的撕裂声。 然后,一块代表着至高皇权的圣旨金牌,就会变成两半,被她嫌弃地扔在地上。 她就像一个在花园里采花的小姑娘。 只不过她采的不是花,而是皇帝的脸面和尊严。 她撕的不是纸,而是大周王朝数百年的法统和规矩! 十二道金牌!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全都被撕成了二十四块废铁,零零散散地扔了一地。 做完这一切,楚落落拍了拍小手,似乎觉得有些无趣。 她转过身,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跑回了楚啸天的马前。 她仰起小脸,献宝似的邀功。 “爹爹,玩完了!” “不好玩,不结实!” 楚啸天低头看着女儿那天真无邪的脸,又抬头看了看对面那些已经彻底傻掉的禁军和王振。 一时间,他竟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 我这女儿,是上天派来帮我的,还是派来坑我的?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终于打破了死寂。 王振终于从震惊中反应了过来。 他浑身颤抖,指着楚啸天,脸上因为恐惧和愤怒而扭曲变形。 “反了!反了!你们真的反了!” “撕毁圣旨!罪无可赦!诛九族!你们都要被诛九族!” “楚啸天!你养的好女儿!你们楚家彻底完了!” 他语无伦次地嘶吼着,仿佛已经看到了楚家血流成河的场面。 然而,他预想中楚家军的惊慌失措并没有出现。 短暂的死寂之后,李牧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非但没有恐惧,反而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大笑! “哈哈哈哈!” “好!撕得好!” “不愧是神女!”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长刀,高高举起,用尽全身力气怒吼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兄弟们!你们都看到了吗?” “连上天都看不惯这狗皇帝的所作所为!” “神女降世,撕毁伪诏,这就是天意!” “这狗屁圣旨,就是一堆废纸!” 轰! 李牧的话,像一桶火油,瞬间浇进了所有士兵心中那早已燃烧的怒火之上! “神女无敌!” “天意如此!” “圣旨就是废纸!” 一万楚家军将士齐声呐喊。 他们看向楚落落的眼神,已经不再是狂热,而是彻彻底底的虔诚! 在他们看来,这已经不是凡人层面的对抗了。 这是神迹! 是他们追随的神女,在向他们下达神谕! 神说,这圣旨是假的。 神说,这皇帝是错的。 那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锵!锵!锵!” 一万柄长刀同时出鞘,刀锋直指王振和他那数百名瑟瑟发抖的仪仗队! 冰冷的杀气,如同实质的潮水,瞬间将王振等人淹没。 王振两腿一软,扑通一声从马上摔了下来。 裤裆处迅速湿了一大片,散发出一股骚臭味。 他被吓尿了。 他看着那一双双冰冷嗜血的眼睛,终于意识到,自己这次面对的,根本不是什么功高震主的臣子。 而是一群被神女唤醒的,即将要吞噬整个天下的恶鬼! 楚啸天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一片空白。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选择了。 或者说,从他女儿撕碎第一块金牌开始,他就已经被架在了那条唯一的道路上,再也无法回头。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惊恐万状的王振,望向了那无尽的苍穹。 他仿佛看到,一张由皇权、法统、忠义编织而成的大网,在女儿那双小手的撕扯下,已经彻底破碎。 而一张全新的,属于他楚家的未来画卷,正在缓缓展开。 他深吸一口气,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从胸中升起。 既然无路可退,那便无需再退! 他低头,看着那个正抱着自己小腿,好奇地看着王振尿裤子的小小身影。 “落落。” 他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颤抖。 “你究竟想让爹爹做什么?” 楚落落抬起头,大眼睛眨了眨,似乎在思考一个很深奥的问题。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用最软糯,最认真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爹爹,当,皇,帝!” “落落,当,公,主!” 第57章 黄袍加身!不反也得反! “爹爹,当,皇,帝!” “落落,当,公,主!” 楚落落奶声奶气的声音并不响亮。 但在此时此刻,在这片被杀气笼罩的平原上,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如同一道神谕! 又如同一声惊雷! 轰然炸响在所有楚家军将士的心头。 当皇帝! 当公主! 原来,这才是神女真正的意图。 撕毁金牌不是泄愤,更不是玩闹。 而是在昭告天下——旧的皇权已经作废,新的君主即将诞生! 李牧和王副将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狂热和激动。 他们还在犹豫什么? 他们还在等待什么? 神女已经把路给他们铺好了! 神女已经把旗给他们竖起来了! 他们要做的,就是顺天应人,完成这不世的伟业! 扑通! 李牧翻身下马,单膝跪在楚啸天面前,声音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 “大哥!不!陛下!” “神女已降下法旨!天命所归,就在今日!” “请您顺应天意,登临大宝!” “我等愿为您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扑通! 王副将也紧跟着跪了下来,声嘶力竭地吼道。 “请将军登基!” “我等誓死追随,匡扶新朝!” 哗啦啦—— 随着两人的动作,身后那一万名铁血将士,如同被风吹过的麦浪,齐刷刷地单膝跪地。 他们手中的长刀拄在地上,发出一片整齐的金属碰撞声。 “请将军登基!” “请将军登基!!” “请将军登基!!!” 一万人的怒吼汇聚成一股毁天灭地的音浪,在这片旷野上疯狂回荡。 大地在震颤。 风云在变色。 那股由万人意志汇聚而成的磅礴气势,比千军万马的冲锋还要可怕! 楚啸天彻底呆住了。 他看着眼前黑压压跪倒一片的部下,看着他们眼中那不容置疑的狂热,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当皇帝? 我? 开什么玩笑! 他戎马一生,心里想的都是精忠报国,开疆拓土,青史留名。 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皇帝”这两个字会和自己联系在一起。 “你们……你们都疯了?!” 楚啸天厉声喝道,试图唤醒这些被狂热冲昏了头脑的部下。 “我乃大周的护国大将军!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你们让我谋朝篡位,是要陷我于不忠不义之境地吗?!” “都给我起来!” 然而,没有人动。 所有人都直挺挺地跪着,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李牧抬起头,双目赤红。 “大哥!不是我们要陷您于不忠不义,是那狗皇帝不仁不义在先!” “您为他镇守国门,浴血奋战,他却要用毒酒害您性命!” “这样的君主,何谈忠诚?!” “这样的朝廷,何须守护?!” 王副将更是激动地吼道。 “将军!您看看兄弟们!” “我们跟着您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我们信的是您楚啸天,不是他龙椅上那个昏君!” “您要是回京受死,我们这十万楚家军兄弟,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活不了!” “为了兄弟们,为了嫂夫人和公子,为了神女殿下!” “您不反,也得反!” “不反,也得反!” “不反,也得反!!” 上万名将士再次齐声怒吼,声音里带着一股决绝和悲壮。 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从楚落落撕碎金牌的那一刻起,整个楚家军都被绑上了谋逆的战车。 现在,楚啸天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如果楚啸天退缩了,那么等待他们的就是朝廷大军的清剿和灭顶之灾! 楚啸天的心在剧烈地颤抖。 他看着这些跟随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看着他们脸上既有期盼又有恐惧的表情。 他第一次感到了茫然和无力。 他想拒绝。 可他怎么拒绝? 他拒绝的不仅仅是一个皇位,更是这十万将士的性命,是他全家上下的生路! 就在他天人交战、痛苦挣扎的时候,王副将突然对着身后大喊一声。 “来人!取朕的龙袍来!” 这一声“朕”喊得是那么理直气壮。 仿佛楚啸天已经答应了。 只见军阵中,几名亲兵抬着一个大箱子,快步跑了出来。 箱子打开,里面赫然是一件用金线绣着九爪金龙的黄色龙袍! 虽然做工略显粗糙,但那独一无二的款式和颜色,明晃晃地昭示着它的身份。 楚啸天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你们……你们连这个都准备好了?!” 王副将嘿嘿一笑,脸上露出一丝憨厚的狡黠。 “将军,有备无患嘛!” “咱们早就觉得那狗皇帝不是个东西,迟早有这么一天!” 李牧也是一脸的理所当然。 “大哥,这叫未雨绸缪!”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楚啸天无言以对。 他感觉自己不是被逼上梁山,而是被这群早就想造反的家伙给硬生生抬上梁山的! 这帮混蛋,原来个个都是潜在的反贼。 就等着自己振臂一呼了。 不,现在连振臂一呼都不用了,他们直接把黄袍都给抬出来了! “来!为陛下更衣!” 李牧和王副将一左一右,不由分说地走上前。 他们根本不管楚啸天同不同意,直接就上手要扒他身上的铠甲。 “住手!你们要干什么!” 楚啸天又惊又怒,连连后退。 “我没答应!我说了我不当这个皇帝!” “这由不得您了,大哥!” 李牧一脸严肃。 “今天,您就是不想当,也得当!” “兄弟们!还愣着干什么?过来帮忙,把陛下按住!” “嗷!” 周围的亲兵们发出一声兴奋的狼嚎,一拥而上。 他们可不管什么将军不将军,他们只知道,神女让他们干什么,他们就干什么! 李牧和王副将让他们干什么,他们就干什么! “你们……你们这群混账!” “无法无天了!” 楚啸天被七八个膀大腰圆的亲兵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他空有一身通天的武艺,却根本不舍得对这些亲如手足的部下动手。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李牧和王副将,像两个土匪一样,三下五除二地扒掉了他身上的铠甲。 然后,那件崭新的、甚至还带着布料味道的黄袍,就被强行披在了他的身上。 黄袍加身! 历史长河中那最富戏剧性、也最无法抗拒的一幕,就以这样一种近乎荒诞的方式,发生在了楚啸天的身上。 当那件代表着至高权力的黄袍披上他身躯的那一刻。 所有按着他的亲兵全都松开了手,齐刷刷地后退三步。 然后扑通一声,五体投地地跪拜下去。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紧接着,平原上那一万铁骑也全都变成了双膝跪地,额头触碰着冰冷的土地。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朝拜声响彻云霄! 楚啸天穿着那件对他来说无比陌生的黄袍,呆呆地站在原地。 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九爪金龙,又抬头看着眼前那一片黑压压的、向自己跪拜的海洋。 他知道,一切都无法挽回了。 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大周的护国大将军。 而是……一个反贼。 一个被女儿和部下硬生生推上皇位的新皇! 他怀里的楚落落,看着爹爹穿上了漂亮的黄袍袍,高兴地拍着小手。 “爹爹,好看!” “爹爹,皇帝!” 她清脆的童音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楚啸天心中最后的一丝挣扎。 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一行清泪从眼角滑落。 是对故国的诀别?还是对未来的迷茫? 没人知道。 只知道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所有的脆弱和犹豫都已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冷静,和如同万年寒冰般的决绝。 他看着那个被吓得瘫软如泥、屎尿齐流的王振。 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把他……拖下去,关起来。” “是!陛下!” 立刻有两名士兵上前,像拖死狗一样,将王振拖走。 楚啸天的目光缓缓扫过跪在面前的所有将士。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用一种全新的、属于帝王的语气,说出了他的第一道旨意。 “众将士……” “平身!” 第58章 爹爹无奈!那就反了这天下! “谢陛下!” 山呼海啸般的回应,整齐划一。 一万名铁血将士同时起身。 他们挺直了腰杆,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们的新皇,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是希望的光,是未来的光! 楚啸天身披黄袍,站在万军之前,心中五味杂陈。 他的人生,在短短一个时辰之内,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从一个忠心耿耿的护国大将军,变成了一个被逼无奈的乱臣贼子。 这种感觉,荒诞,却又真实得可怕。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那个正好奇地揪着他龙袍上金线的女儿。 一切的源头,都是这个小家伙。 是她,用最天真的方式,斩断了他所有的退路。 也是她,用最直接的手段,为他铺就了一条通往至高权力的荆棘之路。 福兮?祸兮? 楚啸天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他穿上这身黄袍开始,他就再也不是为自己而活了。 他要为怀里的女儿而活。 要为身后这十万将士的性命而活。 要为整个楚氏一族的未来而活! 一股沉甸甸的责任感,压在了他的肩上。 但同时,一股被压抑了许久的,属于强者的野心,也开始在他心中疯狂滋生。 既然忠臣做不成了。 既然皇帝不给我活路。 那我就亲手打出一个朗朗乾坤! 我就亲手推翻你这腐朽的王朝! 我就自己来做这个天下的主宰! 想到这里,楚啸天眼中的最后一丝迷茫也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如同鹰隼般锐利的锋芒! 他缓缓抬起手。 整个战场,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的身上,等待着新皇的第一道命令。 是要整顿兵马,直捣京城,夺了那鸟皇帝的位子吗? 所有人的心中,都燃烧着一团火。 然而,楚啸天接下来的话,却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传朕旨意!” 他的声音不再像之前那般激昂,而是恢复了一种大将的沉稳与冷静,但其中蕴含的威严,却比之前强了十倍不止。 “李牧听令!” “末将在!” 李牧上前一步,单膝跪地。 “命你即刻率领三万铁骑,接管镇北关防务!” “关闭所有关口,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 “镇北关,从今日起,便是我们的大本营!” “朕要你将它打造成一个针插不进,水泼不进的铁桶!” 李牧心中一凛,随即大声领命。 “末将遵旨!” 他瞬间明白了楚啸天的意图。 不急于南下,而是先稳固后方,建立根据地! 这是万全之策,是真正的王者之道! “王副将听令!” “末将在!” “命你整合所有步卒,清扫战场,收拢降兵,将北戎大营所有能用的物资,全部运回关内!” “尤其是那三万匹战马,要好生看管,这是我们日后逐鹿天下的资本!” “末将遵旨!” 王副将兴奋地吼道。 “其余将领,各司其职,安抚伤员,统计战功!” “朕要让所有跟着朕出生入死的兄弟们知道,他们的血,不会白流!” “凡此战立功者,无论出身,无论过往,皆有封赏!” “土地、金钱、官职,朕,绝不吝啬!” “陛下圣明!”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楚啸天一道道命令有条不紊地发布下去。 原本因为“黄袍加身”而显得有些混乱和狂热的气氛,迅速变得井然有序,充满了效率。 将士们看向楚啸天的眼神,除了狂热之外,更多了一份发自内心的敬畏和信服。 他们的将军,不,他们的陛下,并没有被突如其来的皇位冲昏头脑。 他依旧是那个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不败军神! 跟着这样的君主,何愁大事不成?! 所有人的心中,都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信心和干劲! 整个大营,如同一台精密的战争机器,再次高速运转起来。 楚啸天抱着女儿,立马于高坡之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知道,造反这条路,一旦踏上,便再无回头之日。 前路必然充满了荆棘和血腥。 但他不怕。 他有当世最精锐的虎狼之师。 他有李牧、王副将这样忠心耿耿的猛将。 他还有,一个战力堪比神明的宝贝女儿。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楚落落。 小家伙似乎有些累了,正打着哈欠。 小脑袋一点一点地,靠在他的胸膛上,准备睡觉。 仿佛刚才那撕碎金牌,改朝换代的惊天之举,对她来说,不过是一场随手玩玩的游戏。 楚啸天苦笑着摇了摇头,眼中却充满了无尽的宠溺。 他轻轻拍着女儿的后背,柔声问道。 “落落,困了?” “嗯……爹爹,抱抱,睡觉觉……” 楚落落闭着眼睛,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好,爹爹抱着你睡。”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楚啸天紧了紧身上的黄袍,为女儿挡住清晨的凉风。 他抬起头,目光再次望向了遥远的南方。 周乾,你一定想不到吧。 你那十二道催命的金牌,不仅没有要了我的命。 反而亲手为自己,缔造了一个最可怕的掘墓人。 你一定也想不到,推翻你这大周江山的,不是我楚啸天。 而是我这个只有三岁半的女儿。 楚啸天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残酷的弧度。 他知道,京城那位皇帝在得知消息后,一定会陷入疯狂。 接下来,必然是朝廷大军的雷霆清剿。 一场席卷整个天下的血战,已不可避免。 但他现在要做的,不是立刻挥师南下。 京城根基深厚,天下州郡也未必会立刻响应他这个“反贼”。 贸然出击,只会陷入四面楚歌的境地。 他需要时间。 需要时间来消化这次胜利的果实,将镇北关打造成坚不可摧的根据地。 他更需要,名分和盟友! 他需要一个向全天下宣告他“起兵”正当性的理由。 他需要招揽天下英雄,汇聚四方豪杰,共同讨伐无道昏君! 一个宏大的计划,开始在楚啸天的脑海中缓缓成型。 他看着正在忙碌的军队,看着那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心中豪情万丈。 就从这里开始吧! 就从这北境的苦寒之地,建立一个全新的王朝! 一个属于他楚啸天的王朝! 一个能让他女儿,安安稳稳当一辈子公主的王朝! 他对着身边的亲兵沉声下令。 “传朕的第二道旨意!” 亲兵肃然领命。 “请陛下示下!” 楚啸天的声音,在风中远远传开,带着一股开创历史的雄浑与霸气。 “以朕之名,昭告天下!” “皇帝周乾,无道昏君,猜忌功臣,残害忠良,天下共击之!” “朕于今日,在镇北关自立为王,国号为武,年号开元!” “同时,广发英雄帖,遍邀天下豪杰、江湖义士,前来镇北关共聚大义!” “凡有志之士,不问出身,不问过往,只要肯为推翻暴政出一份力,皆为我大武的座上宾!” “朕,在此扫榻相迎!” 这道旨意,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必将在整个大周天下,掀起滔天巨浪! 江湖与庙堂的界限,将被彻底打破! 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即将来临! 而楚啸天,这位被女儿“坑”上皇位的新皇,已经做好了迎接一切的准备。 他的目光中,燃烧着名为“天下”的熊熊烈火。 他知道,从江湖开始,拉拢那些不受朝廷待见的草莽英雄,是他最快壮大声势的办法。 只是,那些桀骜不驯的江湖人,会甘心听从他这个“新皇”的号令吗? 他们,会来吗? 第59章 爹爹当国王,落落要吃大鸡腿! “武王万岁!开元大吉!” “武王万岁!开元大吉!” 楚啸天那番开天辟地般的宣言,如同一把烈火,瞬间点燃了整个镇北关十几万将士心中的干柴!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一浪高过一浪,直冲云霄,仿佛要将北境这片苦寒之地的天空都给掀翻! 每一个士兵的脸上,都洋溢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狂热与激动。 他们不再是那个随时可能被朝廷抛弃、被昏君猜忌的走狗! 他们是新王朝的从龙之臣!是开国元勋! 楚啸天抱着女儿,声音沉稳如山。 “传令下去!” “全军就地整编!以镇北关为王都,改镇北关总兵府为‘武王宫’!” “开府库,犒赏三军!所有将士,官升一级,赏银百两!” “另,张贴安民告示!城中百姓,税负减半,凡有孤寡,皆由王府供养!” 一道道命令从他口中有条不紊地发出。 原本还沉浸在狂热中的大营,立刻如同上满了油的精密机器,高效地运转起来。 分发钱粮的,修缮城防的,巡逻警戒的,一切都变得井井有条。 这就是楚啸天,哪怕黄袍加身,他依旧是那个运筹帷幄的军神。 他怀里的楚落落,似乎被这震天的喊杀声吵醒了,揉了揉惺忪的大眼睛。 她的小鼻子在空气中嗅了嗅,然后吧唧了一下小嘴。 “爹爹……” 小奶音软软糯糯的,带着刚睡醒的迷糊。 楚啸天立刻低下头,刚才还霸气无双的武王,瞬间切换成了温柔奶爸模式。 “嗯?落落醒啦?是不是爹爹吵到你了?” 楚落落摇了摇小脑袋,大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自己的爹爹。 “爹爹,当国王了?” “对,爹爹现在是武王了。” 楚啸天笑着纠正。 “国王……” 楚落落的小脑袋瓜里,对“王”的概念还很模糊,她只关心最实际的问题。 她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指,一脸认真地问道。 “当国王,有鸡腿腿,吃吗?” 旁边侍立的亲兵队长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又赶紧憋住,脸都涨红了。 楚啸天也是哭笑不得。 他刮了刮女儿的小鼻子,满眼宠溺地说道。 “有!当然有!爹爹当了国王,落落想吃多少鸡腿腿,就有多少鸡腿腿!管够!” “好耶!” 楚落落顿时眉开眼笑,小手拍得啪啪响。 “落落,要吃,大鸡腿腿!” “好!爹爹这就让人去给你烤!” 楚啸天立刻对亲兵下令。 “去,让火头营用最好的蜂蜜和香料,给公主殿下,烤一百个鸡腿!” “一……一百个?” 亲兵队长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我的小公主殿下啊,您这小肚子,装得下吗? 可看着楚啸天那不容置疑的眼神,他还是赶紧领命而去。 …… 很快,整个武王宫的临时厨房都忙活了起来。 楚落落则被安排在王宫正殿里,面前摆了一张专门为她打造的小桌子。 李牧和王副将等人,正在向楚啸天汇报着各项事务的进展。 “王上,城防图已经重新规划,我们加固了三道防线,保证固若金汤!” “王上,粮草已经清点完毕,足够我们全军支用一年有余!” “王上,探子来报,最近的云州刺史听闻您起兵,已经关闭了城门,似乎在集结兵力,意图不明!” 楚啸天一边听着汇报,一边点头,目光时不时地瞥向旁边。 只见楚落落正抱着一个比她脸还大的烤鸡腿,吃得满嘴是油。 她吃东西的样子很特别,不像普通孩子那样狼吞虎咽,反而带着一种末世里才有的珍惜和专注。 每一口肉,都撕咬得干干净净,绝不浪费一丝一毫。 那满足的小模样,看得人心都要化了。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城中治安的校尉匆匆跑了进来,神色慌张。 “王上!不好了!出事了!” “何事慌张?” 楚啸天眉头一皱。 那校尉喘着粗气。 “城南的‘福运来’粮行,老板张德才,他……他不愿意开仓献粮!还说我们是反贼,煽动周围的商户一起抵制我们!” “什么?” 王副将勃然大怒,一拍桌子。 “反了他了!一个臭商人,也敢跟王上作对?末将这就带人去抄了他的家,把他脑袋挂在城门口!” 李牧却比较冷静,他拱手行礼。 “王上,此事不可操之过急。这张德才在镇北关颇有声望,又是皇商,贸然动他,恐怕会引起城中商户的人心浮动,不利于我们稳定根基。” 楚啸天手指敲着桌面,陷入了沉思。 这确实是个难题。 杀,简单,但后患无穷。 不杀,威信何在?新政权的法令岂不成了笑话?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响了起来。 “爹爹,烦恼吗?” 众人回头,只见楚落落已经放下了啃了一半的鸡腿,正歪着小脑袋看着楚啸天。 楚啸天勉强一笑。 “爹爹没事。” “骗人。” 楚落落站了起来,迈开小短腿,走到那名校尉面前,仰着小脸问道。 “那个坏蛋,在哪里?” 校尉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指了指方向。 “就……就在城南,福运来粮行。” “哦。” 楚落落点了点小脑袋,然后转头对楚啸天说道。 “爹爹,等我。” 话音未落,她的小身影就像一道小旋风,瞬间消失在了大殿门口。 “落落!” 楚啸天大惊失色,立刻起身追了出去。 李牧和王副将等人也面面相觑,赶紧跟上。 他们都有一种预感。 这位小公主,恐怕又要搞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了! 王副将一边跑一边兴奋地低吼。 “有好戏看了!我赌那姓张的活不过一炷香!” 李牧则忧心忡忡。 “小公主千金之躯,万一有什么闪失……” “闪失?你忘了那十二道金牌是怎么碎的了?” 李牧顿时语塞。 是啊,他怎么忘了,这位小公主,可是一尊人形的杀神啊! 那个不长眼的张德才,要倒大霉了! 第60章 落落的英雄帖,简单又粗暴! 城南,福运来粮行。 门口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粮行老板张德才,长得肥头大耳,身穿锦缎。 他正站在台阶上,对着几名武王府的士兵唾沫横飞。 “我呸!” “什么武王?不过是一群反贼!” “我张德才是大周的皇商,吃的是皇粮!” “想让我给你们这群反贼献粮?做梦!” 他身后还站着十几个本地富商,一个个跟着起哄,显然是以他马首是瞻。 几名士兵气得脸色铁青,握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 但没有楚啸天的命令,他们也不敢随意动手。 “张老板,我们王上说了,是借粮,日后必会双倍奉还!” “您这是何苦呢?” 为首的士兵强压着怒火劝道。 “借?哈哈哈!” 张德才笑得浑身肥肉乱颤。 “借给你们这群反贼,那不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吗?” “我告诉你们,赶紧滚!” “不然别怪我报官,让官府把你们统统抓起来砍头!” 张德才仗着自己是皇商,背后有京城的靠山,压根没把楚啸天这个新出炉的“武王”放在眼里。 在他看来,楚啸天这伙人就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 就在他骂得正爽的时候,人群忽然自动分开了一条道路。 一个扎着冲天揪,穿着粉色小袄的三头身小萌娃,迈着小短腿走了过来。 正是楚落落。 她的小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平静地看着台阶上的胖子。 “你,就是,张德才?” 她的声音奶声奶气的,咬字还有点慢,听上去可爱极了。 张德才愣了一下,随即不耐烦地挥挥手。 “去去去,哪来的小屁孩,一边玩去,别在这碍事!” 周围的百姓也都议论纷纷。 “哎,这不是楚将军的女儿吗?” “我的天,怎么让她一个人跑这来了,多危险啊!” “这小模样真是可爱,可惜了,摊上个造反的爹。” 楚落落完全无视了周围的议论。 “你,不给,粮食?” “不给!就不给!你能拿我怎么样?” 张德才挺着大肚子,一脸的嚣张跋扈。 他就不信,楚啸天还真敢动他! “哦。” 楚落落点了点小脑袋,似乎明白了。 然后,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她抬起了肉乎乎的小拳头。 对着粮行那扇由上好铁木制成,厚达半尺,还包着铁皮的大门,轻飘飘地一拳挥了过去。 “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那扇坚固无比的大门就像是纸糊的一样,瞬间四分五裂! 无数的木屑和铁片向四面八方激射而出,吓得围观百姓鬼哭狼嚎,抱头鼠窜! 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缓缓收回小拳头的小女娃。 以及她身后那个已经不成形状的巨大窟窿。 张德才脸上的嚣张笑容彻底凝固了。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好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狠狠攥住了,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身后的那群富商更是个个脸色惨白,两腿筛糠一样抖个不停。 楚落落转过身,一步一步走上台阶。 她每走一步,张德才就感觉自己离死亡更近了一步。 “噗通!” 当楚落落走到他面前时,这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皇商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 一股骚臭的液体瞬间浸湿了他的锦缎裤子。 他竟然直接被吓尿了! “你……你你你……别过来……” 张德才手脚并用地往后爬,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恐惧。 楚落落歪着小脑袋,大眼睛里满是纯真的不解。 “为什么,不给粮食?” “给!我给!我全都给!” 张德才哭得鼻涕眼泪一大把,指着粮行里面声嘶力竭地喊道。 “粮仓里所有的粮食,全都献给武王!” “不!是献给小公主殿下您!” “求求您,饶我一命啊!” “哦。” 楚落落又点了点小脑袋。 她觉得,动手果然是解决问题最快的方法。 就在这时,楚啸天带着李牧等人也匆匆赶到了。 看到眼前这片狼藉和瘫在地上的张德才,楚啸天立刻就明白了发生了什么。 他又是心疼又是好笑,赶紧上前一把将女儿抱了起来。 “落落,有没有伤到手?” 他紧张地检查着女儿的小拳头,发现连一点红印都没有,这才松了口气。 楚落落摇摇头,指着地上的张德才邀功。 “爹爹,粮食,有了。” “好好好,我们落落最厉害了!” 楚啸天哈哈大笑,心中的郁结之气一扫而空。 什么人心浮动,什么舆论压力,在他女儿这绝对的力量面前,全都是土鸡瓦狗! 他抱着女儿,目光冰冷地扫过张德才和那群瑟瑟发抖的富商。 “张德才,以及诸位,本王的话,现在听清楚了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清楚了!清楚了!我等愿为武王效犬马之劳!” 以张德才为首的商人们磕头如捣蒜,再也不敢有半分不敬。 一场可能动摇新政权根基的危机,就这么被楚落落轻松化解。 …… 回到王宫,楚啸天立刻命人将那份昭告天下的“英雄帖”拿了过来。 原本的稿子是由军中最好的文书写的,引经据典,文采斐然。 但楚啸天现在越看越觉得不妥。 他把稿子递到女儿面前,柔声问道。 “落落,来看看,爹爹写的这个,能不能叫来好多好多人,帮你打坏皇帝?” 楚落落眨巴着大眼睛瞅了半天。 上面密密麻麻的字,她一个也不认识。 她直接摇了摇小脑袋。 “太长,长。” “不好。” 然后,她伸出小手指蘸了蘸桌上的茶水,在桌子上画了起来。 她一边画,一边用那特有的、慢吞吞的奶音念叨。 “皇帝,坏坏。” “楚爹爹,打他。” “来帮忙,有肉肉,有酒酒,有地地。” “不来的,是胆小鬼。” 简单,直白,甚至有些幼稚。 但楚啸天听完却是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大腿! “好!就这么写!” 旁边的李牧和文书都傻眼了。 “王上,这……这未免也太儿戏了吧?” “传出去岂不让天下人笑话?” 楚啸天却大笑起来。 “你们懂什么!” “我们要招揽的是那些不拘小节、快意恩仇的江湖豪杰!” “跟他们掉书袋,他们反而看不起你!” “我女儿这几句话虽然简单,但说到了点子上!” “有仇报仇,有恩报恩,有酒喝,有肉吃,这才是他们最想要的!” “传我命令!就按公主殿下的意思重新拟稿!” “用最白的话,传遍天下!” 很快,一份堪称史上最“白话”的英雄帖从镇北关发出。 由无数快马日夜兼程,送往大周的每一个角落。 这份奇特的英雄帖,立刻在沉寂已久的江湖上掀起了前所未有的波澜! …… 此时,第一批被吸引而来的人已经出现在了镇北关的地平线上。 他们衣衫褴褛,神情彪悍。 为首的一人扛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大刀,远远地便冲着城头大喊。 “城上的!” “你们说谁来都收,还管吃管喝,是不是真的?” “老子是黑风寨的,走投无路了!” “来投奔你们武王讨口饭吃!” 第61章 江湖豪杰齐响应,镇北关要被挤爆了! “城上的!你们说谁来都收,还管吃管喝,是不是真的?” 粗犷的吼声在镇北关城下回荡。 这声音带着一股子亡命之徒的悍勇之气。 城楼上,负责守城的王副将眉头一皱。 “黑风寨?” “那不是盘踞在燕山一带的悍匪吗?” “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怎么连这号人都来了?” 旁边一名士兵低声开口。 “将军,王上说了,不问出身,不问过往,只要肯来投奔,皆为座上宾。” “我知道!” 王副将摆了摆手。 他当然记得王上的命令,只是没想到第一个来响应的,竟然是这么一伙人。 他探头往下看去。 只见城下聚集了约莫百十号人,个个衣衫破烂,但眼神凶狠。 他们手中的兵器也是五花八门,一看就是刀口舔血的角色。 为首那扛着大刀的汉子,见城上没反应,又嚷嚷起来。 “怎么着?” “嫌弃我们是土匪出身?” “你们自己不也是反贼吗?装什么大头蒜!” “放肆!” 王副将勃然大怒。 这帮匪徒,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他正要发作,李牧却不知何时也登上了城楼,按住了他的肩膀。 “老王,稍安勿躁。” 李牧冲着城下朗声道。 “来者皆是客!” “我王早已备下酒肉,恭候各位壮士多时了!” “开城门,迎客!” “李牧你……” 王副将有些不解。 对这帮匪徒需要这么客气吗? 李牧压低声音。 “王上要的是天下人心!” “这黑风寨虽然名声不好,但他们是第一个来响应的,这个头必须开好!” “我们若是把他们拒之门外,岂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 “以后谁还敢来?” 王副将一听,恍然大悟,冲着李牧竖了个大拇指。 “还是你小子想得周到!” 随着沉重的嘎吱声,镇北关的城门缓缓打开。 黑风寨的大当家愣了一下。 他本以为还要费一番口舌,甚至动刀子,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爽快。 他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但随即又被豪气所取代。 “弟兄们,走!” “是龙潭还是虎穴,我们都去闯一闯!” “大不了一死,也比在山里饿死强!” 百十号悍匪,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进了镇北关。 让他们意外的是,迎接他们的并非刀枪,而是热气腾腾的肉汤和堆积如山的白面馒头! 这些饿了许久的悍匪,眼睛瞬间就红了。 他们也顾不上什么体面,疯了一样扑上去,狼吞虎咽起来。 王副将看得直撇嘴。 李牧却微笑着,还亲自给那大当家盛了一碗肉汤。 “壮士慢用,管够。” 那大当家喝了一大口滚烫的肉汤,浑身都舒坦了。 他看着李牧,瓮声瓮气地问道。 “你们……就不怕我们是朝廷派来的奸细?” 李牧笑道。 “我王有识人之明,更有容人之量。” “是真心还是假意,日后自见分晓。” “再说了,若是连这点胆魄都没有,还谈何争霸天下?” 一番话,说得大当家心头一震。 他看向李牧的眼神,多了几分敬重。 “好!” “冲你这句话,我黑风寨一百二十三号弟兄,这条命就卖给你们武王了!” …… 黑风寨的投奔,只是一个开始。 随着那份大白话英雄帖的扩散,整个大周的江湖,彻底沸腾了! 不同于那些需要仔细揣摩的官方文书,楚落落口述的这份英雄帖,简单粗暴,直击人心。 “皇帝坏坏,楚爹爹打他!” 这话点明了立场,简单易懂。 “来帮忙,有肉肉,有酒酒,有地地!” 这画出了大饼,充满了诱惑。 “不来的,是胆小鬼!” 这种激将法,直接戳中了江湖人最好面子的软肋。 一时间,天下震动! “听说了吗?镇北关的楚啸天反了!自立为王了!” “何止啊!他还发了英雄帖,招揽天下好汉呢!” “那帖子写得,真叫一个提气!” “不来的,是胆小鬼!我呸!谁是胆小鬼?老子这就去!” “走走走!同去!” “早就看那狗皇帝不顺眼了!” “与其在这受鸟气,不如去镇北关博个封妻荫子!” 一家酒馆里,一名独臂刀客猛地将一袋银子拍在桌上,大吼道。 “店家,结账!” “某家要去北地杀皇帝!” 一片深山中,某个小门派的掌门召集了所有弟子。 “朝廷腐败,民不聊生!” “我辈习武之人,当行侠仗义,匡扶正道!” “如今武王替天行道,正是我等出山之时!” “愿随我北上者,收拾行囊,即刻出发!” “我等愿随掌门同去!” …… 一时间,从南到北,从东到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无数的江湖客、游侠、小门派、甚至是一些走投无路的草莽。 他们都像是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朝着北境的镇北关蜂拥而去! 短短十几天时间,镇北关的人口就跟吹气球一样膨胀了起来。 今天来了太行三杰,明天到了铁掌水上漂。 后天又来了一群自称七十二路辟邪剑派的家伙。 整个镇北关,从一座肃杀的军事要塞,变成了一个龙蛇混杂、热闹非凡的江湖大集市。 城里到处都是佩刀带剑的江湖人。 客栈爆满。 酒馆里更是天天有人因为口角而大打出手。 李牧和王副将忙得是焦头烂额。 光是处理这些江湖人之间的破事,就让他们一个头两个大。 “他奶奶的!这帮家伙就不能消停会儿吗?” 王副将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茶杯乱跳。 “昨天点苍派的说崆峒派的瞅了他一眼,打起来了!” “今天神拳门的嫌无影腿的走路带风,又打起来了!” “这还怎么管?” 李牧也是一脸苦笑。 “都是些桀骜不驯的主儿。” “打又打不得,骂又骂不听,愁死人了。” 就在两人一筹莫展之际,楚落落抱着她的专属大鸡腿,溜溜达达地走了进来。 她一边啃着鸡腿,一边好奇地看着满脸愁容的两人。 “李叔叔,王叔叔,烦恼吗?” 看到楚落落,两人赶紧起身行礼。 王副将苦着脸开口。 “小公主啊,您可算来了!” “您快给评评理,这帮江湖人,简直比北蛮子还难管!” 楚落落歪了歪小脑袋,大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 在她末世的经验里,收拢幸存者初期,这种混乱是必然的。 想要建立秩序,就必须有一个所有人都畏惧的绝对强者站出来立威。 她将最后一口鸡肉咽下肚子,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手指上的油。 然后,她迈开小短腿,朝着外面最嘈杂的中心广场走去。 “别吵,吵。浪费力气。” 她一边走,一边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嘟囔着。 “要打,就打,最厉害的那个。” …… 此时的中心广场上,两拨人马正剑拔弩张。 眼看就要爆发一场大规模的械斗。 一方是来自中原的正道门派联盟,为首的是个仙风道骨的老者。 另一方则是来自西南之地的奇人异士,领头的是个浑身挂满毒蛇蝎子的阴沉男子。 “妖人!竟敢在我等面前玩弄毒物,找死!” “伪君子!少在那里道貌岸然了!” “有本事就手上见真章!” 就在双方兵器即将交击的瞬间,一个粉嫩的小身影,突兀地出现在了两拨人的正中间。 楚落落仰着小脸,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 然后,她奶声奶气地开口了。 “不许,打架。” 两拨人都是一愣。 那仙风道骨的老者看到是个小女娃,还以为是谁家孩子乱跑。 他皱眉道。 “小娃娃,这里危险,快回家去!” 那阴沉男子更是怪笑一声。 “桀桀桀,好一个粉嫩的娃娃,正好拿来喂我的宝贝儿!” 他说着,手腕一抖。 一条斑斓的小蛇闪电般地朝着楚落落射了过去! “小心!” 周围众人发出一片惊呼! 可楚落落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就在那毒蛇即将咬到她的瞬间,她的小手闪电般伸出。 她精准无比地捏住了蛇的七寸。 然后,她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那条还在扭动的毒蛇,慢条斯理地打了个蝴蝶结。 “不好看。” 她摇了摇头,随手将已经口吐白沫的蝴蝶结蛇扔回给了那个阴沉男子。 全场死寂。 那阴沉男子看着手中断气多时的宝贝毒蛇,脸上的肌肉疯狂抽搐。 而那仙风道骨的老者,更是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看到了什么? 刚才那一下,快、准、狠! 而且小女孩身上,没有一丝一毫的内力波动! 这是纯粹的肉体力量和反应速度! 这怎么可能?! 就在全场陷入诡异的寂静时,城门方向忽然传来一阵巨大的骚动! 一名负责了望的士兵,连滚带爬地从城楼上跑下来,声音都变了调。 “报!” “王上!城外……城外来了一大群乞丐!” “黑压压的一片,怕不是有上万人!” “为首的自称是丐帮帮主,说要来投奔我们!” 第62章 丐帮帮主前来投奔,点名要挑战我爹? “丐帮?” “上万人的乞丐?” 了望兵带来的消息,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湖中,瞬间在混乱的广场上激起了千层浪! 在场的江湖人脸色齐齐一变。 丐帮是天下第一大帮。 帮众遍布大周每一个角落,论人数,没有任何一个门派能与之相比。 更重要的是,丐帮的情报网络堪称天下无双! “丐帮竟然也来了?” “我的天,连洪帮主都惊动了?看来武王这事是真的要成啊!” 刚才还剑拔弩张的两拨人,此刻也顾不上打架了。 众人纷纷朝着城门方向涌去,想要一睹这天下第一大帮的风采。 楚啸天和李牧等人也得到了消息,匆匆赶到了城楼之上。 放眼望去,只见城外的官道上黑压压的一片,全是衣衫褴褛的乞丐,一眼望不到头。 他们虽然穿着破烂,但队伍却并不散乱,隐隐透着一股军阵般的肃杀之气。 队伍的最前方,一名身材魁梧如铁塔的壮汉,肩上扛着一根碧绿如玉的竹杖。 他腰间挂着一个巨大的酒葫芦,正仰头望着城楼,气势非凡。 “那人应该就是丐帮之主,降龙神丐洪天霸了!” 李牧神色凝重。 “此人武功盖世,一手降龙掌法出神入化,在江湖上声望极高。” “他若真心来投,对我军来说不亚于得十万大军!” 楚啸天点了点头,眼中也露出了欣赏之色。 “开城门,本王要亲自去迎接洪帮主!” …… 城门大开。 楚啸天带着李牧、王副将等一众核心将领,大步迎了出去。 广场上的江湖豪杰们也都自动分开一条道路,神情敬畏地看着那名传说中的丐帮之主。 “武王楚啸天,恭迎洪帮主大驾光临!” 楚啸天人未到,洪亮的声音已经先传了过去。 他姿态放得极低,给足了对方面子。 洪天霸看到楚啸天亲自出迎,也抱了抱拳,声音如同洪钟大吕。 “楚王客气了!” “我洪天霸是个粗人,听闻楚王起兵讨伐无道昏君,合我胃口!” “便带着丐帮十万弟兄前来投奔,讨一碗饭吃!” “好!洪帮主高义!” “有丐帮相助,我军如虎添翼,何愁大事不成!” 楚啸天大喜过望,上前就要拉住洪天霸的手以示亲近。 可洪天霸却后退了一步,避开了楚啸天的手。 场上的气氛瞬间一滞。 楚啸天的笑容也僵在了脸上。 王副将脾气火爆,当场就要发作。 “你什么意思?” 洪天霸却看也不看他,一双虎目直视着楚啸天。 “楚王,我丐帮虽然是叫花子,但也不是谁都能收的!” “我等前来,是敬你楚啸天是条汉子,敢为天下先!” “但是!” 他话锋一转,手中的碧玉竹杖往地上一顿,坚硬的青石板地面瞬间龟裂开来! 一股霸道无匹的气势从他身上冲天而起! “江湖人有江湖人的规矩!” “我们不听从朝廷的官衔,也不认你那套君臣之礼!” “我们只认一样东西,拳头!” “我丐帮十万弟兄只追随真正的强者!想要我们心甘情愿地为你卖命,可以!” 洪天霸伸出蒲扇般的大手,直指楚啸天。 “先打赢我!” “我洪天霸在此挑战武王楚啸天!你若能胜我半招,我丐帮上下任凭驱使!” “你若输了,我们立刻就走,绝不叨扰!” ……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狂妄!” “竟敢挑战王上!” 楚啸天身后的虎狼之师将士们,个个怒目而视,刀剑出鞘之声响成一片。 在他们心中,楚啸天就是不败的军神,岂容一个江湖莽夫如此挑衅? 而那些江湖人则是一个个兴奋得两眼放光。 一个是威震北境的军神武王,一个是名动江湖的丐帮之主! 这两人要是打起来,绝对是龙争虎斗,百年难得一见! 楚啸天抬起手,制止了身后将士的骚动。 他看着一脸傲然的洪天霸,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了起来。 他知道这是对方在试探,也是在为自己和手下的兄弟们争取地位。 江湖人就好这个。 “好!洪帮主快人快语,本王欣赏你!” “既然洪帮主想切磋一下,本王自当奉陪!” 楚啸天说着便要脱下身上的王袍,准备应战。 他虽然主职是统帅,但自身的武艺也早已臻至化境,并不惧怕任何人。 可就在这时,一个软糯糯的小奶音忽然从他身后响了起来。 “爹爹,忙。” 众人回头。 只见楚落落不知何时挤出了人群,正站在楚啸天腿边,仰着小脸看着他。 她的小手里还抓着半块刚从厨房顺来的桂花糕,吃得小嘴边上都是糕点屑。 “落落,你怎么出来了?” 楚啸天赶紧弯腰。 楚落落却没理他,而是迈开小短腿,走到了气势惊人的洪天霸面前。在魁梧如铁塔的洪天霸面前,三头身的楚落落简直就像个小不点,对比强烈。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不知道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公主想干什么。 只见楚落落抬起头,用她那慢吞吞的语速认真地对洪天霸说道。 “你,大个子。” “爹爹很忙的,没空陪你玩。” “你要打架吗?” 楚落落伸出还沾着桂花糕残渣的小手指,指了指自己。 “打我。” …… “噗——” “哈哈哈哈哈!” 短暂的寂静之后,全场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哄笑声! 尤其是洪天霸身后的那些丐帮弟子,更是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我的天,这小女娃太逗了!” “她说啥?要跟我们帮主打?” “这是楚啸天派出来搞笑的吗?” 洪天霸也是哭笑不得。 他看着眼前这个还没他膝盖高的小女娃,感觉自己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他黑着脸对楚啸天开口。 “楚王!你这是什么意思?” “派个奶娃娃出来羞辱我洪天霸吗?” 楚啸天也是一脸的尴尬和无奈。 他想把女儿拉回来,可楚落落却纹丝不动地站在那里,一双大眼睛认真地盯着洪天霸。 楚啸天忽然想起了女儿那深不可测的实力。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 他看着洪天霸,又看了看自己女儿那充满自信的小脸,心中忽然一定。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说道。 “洪帮主误会了。” “这位是我的女儿,我女儿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她说她可以代表我,接受你的挑战!” 楚啸天此话一出,全场的笑声戛而止。 所有人都像看疯子一样看着他。 让一个三岁半的女娃去跟丐帮帮主决斗? 楚啸天是疯了,还是被吓傻了? 洪天霸的脸色已经黑得能滴出水来。 他感觉自己的尊严被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好!好!好!” 他怒极反笑,指着楚落落,对楚啸天吼道。 “楚啸天!这可是你说的!” “今天我若是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真当我洪天霸是泥捏的了!” “小娃娃!你过来!” 他冲着楚落落勾了勾手指,决定给她个永生难忘的教训。 “只要你能让我洪天霸后退一步!” “就算你赢!” “我这条命,连同整个丐帮,全都归你!” 第63章 一拳!丐帮帮主被轰飞了! “只要你能让我洪天霸,后退一步!” “就算你赢!” 洪天霸的声音如同滚雷,响彻在镇北关的上空。 每一个字都充满了绝对的自信,以及被轻视后的愤怒。 他好歹也是名震江湖的一帮之主,成名绝技“降龙掌”霸道无匹。 一身横练功夫更是刀枪不入,寻常三五人根本近不得身。 现在,竟然要被一个三岁半的奶娃娃挑战?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已经决定,待会儿要稍稍释放一丝内力,把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女娃震退几步。 让她知道厉害,也让楚啸天颜面扫地! 周围的江湖人看着场中那一大一小、视觉冲击力极强的对峙,也是议论纷纷。 “楚王这是下的哪步棋?看不懂,完全看不懂啊!” “我看他是被洪帮主的气势吓住了,想用这种方式找个台阶下吧?” “输给一个孩子,总比输给洪帮主好听点。” “有道理!高!实在是高!” 只有李牧和王副将等少数几人,看着场中那个抱着桂花糕的小小身影,眼神中非但没有担忧,反而充满了同情。 当然,是同情洪天霸的。 王副将摸着下巴,饶有兴致地问道。 “老李,你说,那大个子能在小公主手下撑几招?” 李牧想了想,伸出了一根手指。 “一招?” 王副将瞪大了眼睛。 “不至于吧?那可是洪天霸!” 李牧摇了摇头,一脸高深莫测。 “我猜,半招。” 场中,楚落落终于将手里的桂花糕吃完,还认真地舔了舔手指。 她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像山一样的大个子,奶声奶气地确认道。 “退一步,就算,我赢?” 洪天霸傲然挺立,双脚如同生根一般扎在地上,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宗师气度。 “没错!” “本帮主说话,一言九鼎!” “哦。” 楚落落点了点小脑袋,表示明白了。 然后,她就那么迈着小短腿,晃晃悠悠地走了过去。 没有惊人的气势,没有内力波动,甚至连一点习武之人的架势都没有。 她就像一个普通的、好奇的小女孩,走向一个新奇的玩具。 洪天霸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只要这小女娃的拳头一到,他就会用护体罡气将其弹开。 既不会伤到她,又能让她知道什么叫天高地厚。 近了。 更近了。 在全场数万人紧张、好奇、戏谑的目光注视下,楚落落走到了洪天霸面前。 她抬起头,瞅了瞅洪天霸那比砂锅还大的拳头,又看了看自己那肉乎乎、粉嫩嫩的小拳头。 然后,她就这么举起了自己的小拳头。 动作慢悠悠的,软绵绵的,像是小孩子在撒娇打人。 一拳,朝着洪天霸宽阔如墙壁的胸膛,轻轻地印了上去。 “砰!” 一声轻响。 轻得就像是拍了一下身上的灰尘。 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就完了?是在干什么?过家家吗? 洪天霸也是一愣,他感觉到自己的胸口被一个软软的小拳头碰了一下,不痛不痒。 他正想开口嘲讽两句。 可下一秒,他的脸色骤然剧变! 一股无法形容、无法理解、无法抗拒的恐怖力量,仿佛凭空出现一般,从那个小小的拳头接触点轰然爆发! 那股力量不像内力,不像罡气。 它就是最纯粹、最原始、最野蛮的力量! 仿佛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座太古神山正面撞了过来! “噗!” 洪天霸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变得惨白如纸! 他引以为傲的护体罡气在那股力量面前,脆弱得就像一层窗户纸,一触即溃! 他坚如磐石的身体,就像是被攻城锤正面击中的木门! “轰!!!” 在一片死寂之中,洪天霸那魁梧如铁塔般的身躯双脚离地。 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直挺挺地向后倒飞了出去! 他飞过了十米! 飞过了二十米! 飞过了三十米! 他就像一颗出膛的炮弹,在空中划过一道令人绝望的抛物线。 沿途撞翻了七八个目瞪口呆的丐帮弟子,最后狠狠地砸在了数十米外的一座石狮子上! 轰隆! 坚硬的石狮子被他巨大的冲击力撞得四分五裂,碎石飞溅! 而洪天霸则软软地从石狮子的残骸上滑落,摔在地上,张嘴喷出一大口鲜血,染红了胸襟。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感觉浑身的骨头都像是散了架一样。 胸口更是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 他低头一看,只见自己那用秘法锤炼得比精钢还硬的胸膛上,赫然印着一个清晰无比、小巧玲珑的拳印。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数万人的广场,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嘴巴都张得大大的,眼珠子瞪得溜圆,仿佛看到了神话传说中的景象。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丐帮帮主,降龙神丐洪天霸,江湖上足以排进前十的顶尖高手。 被一个三岁半的女娃,一拳轰飞了数十米?! 这不是在做梦吧? 所有人都疯狂地揉着自己的眼睛。 可眼前那如同死狗一般躺在碎石堆里的洪天霸,和那个缓缓收回小拳头、还歪着脑袋一脸无辜表情的楚落落,都在清清楚楚地告诉他们。 这一切,都是真的! 楚落落收回小拳头看了看,又看了看躺在远处哼哼唧唧的大个子。 她迈开小短腿,哒哒哒地跑了过去。 在所有人敬畏、恐惧、匪夷所思的目光中,她跑到洪天霸面前,蹲下身子,伸出小手戳了戳他的胳膊。 “大个子,你,输了哦。” 洪天霸浑身一颤,看着眼前这张纯真无邪的小脸,感觉比看到地狱里的恶鬼还要恐怖。 他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对着楚落落,对着远处的楚啸天,深深地低下了他那高傲的头颅。 “我……洪天霸……服了……” “扑通!” 他身后上万名丐帮弟子,仿佛约好了一般,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对着那个小小的身影,行了五体投地的大礼! “我等,参见小公主殿下!”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充满了发自内心的敬畏与臣服!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的规矩和傲气,都是笑话! 楚落落满意地点了点头,觉得肚子又有点饿了。 她转过身,正准备回去找爹爹要鸡腿吃。 就在这时,一个清朗而又带着一丝审视意味的声音,忽然从不远处的城楼顶端悠悠传来。 声音清晰地响在每个人的耳边。 “好惊人的力量,好霸道的拳头。” “以力破巧,确实是天下至理。” “但只凭蛮力,可夺不来天下。” “不知我武林盟主萧千绝,可否也来向武王讨教一二?” 第64章 武林盟主现身!你这娃娃不简单! “小娃娃,好霸道的拳头。” 那声音清朗如玉石相击,带着一股岁月沉淀的温和,却又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循声望去。 只见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 一个身穿青色布衣,手持一根碧绿竹杖的老者,缓缓走了出来。 他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眼神却如同深潭一般,仿佛能洞悉人心。 他身上没有半分高手的凌厉气势,反倒像个饱读诗书的老秀才。 可他一出现,在场所有武林人士,包括那些桀骜不驯的门派长老,都下意识地躬身行礼。 众人脸上露出无比恭敬的神色。 “参见盟主!” “萧盟主!” 来人,正是当今武林公认的泰山北斗,执掌武林盟数十年的盟主——“逍遥神剑”萧遥风! 楚啸天心中一凛,连忙抱拳。 “晚辈楚啸天,见过萧盟主。” 萧遥风的辈分和地位,在江湖上是神一般的存在。 传说他五十年前便已是宗师之境,如今的武功更是深不可测。 萧遥风微微颔首,目光却没有看楚啸天,而是径直落在了楚落落那小小的身躯上。 他的眼神里没有轻视,没有戏谑,只有浓浓的审视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凝重。 一拳,毫无花哨地轰飞以降龙神力着称的洪天霸。 这种事,他自问也能做到。 但绝不可能像这个女娃娃一样,如此轻描淡写,仿佛只是拍了拍灰尘。 那股力量,纯粹、原始、霸道,完全超出了他对武学的认知。 此女,究竟是何方神圣? 是福,还是祸? 心念电转间,萧遥风对着楚落落温和一笑,声音里带着一丝引导。 “小娃娃,你这一身神力,当真惊世骇俗。” “不知,可否让老夫,也感受一下?” 他话音刚落,一股无形无质,却又浩瀚如海的气机,从他体内缓缓弥漫开来。 那并非杀气,也不是威压,而是一种温润却又无孔不入的领域。 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粘稠起来,仿佛变成了深海之水。 实力稍弱的武林人士,只觉得胸口发闷,呼吸困难,仿佛有一座大山压在心头。 连站都站不稳的人纷纷骇然后退。 就连楚啸天,都感到内力运转微微一滞,心中骇然。 这就是武林盟主的实力吗! 仅仅是外放的气机,就已如此恐怖! 然而,处于气机最中心的楚落落,却毫无反应。 她只是歪着小脑袋,大眼睛里充满了疑惑。 她伸出肉乎乎的小手,在空气中抓了抓,什么也没抓到。 “风风,吹吹……” 她奶声奶气地说道,小嘴微微嘟起。 “不凉快。” 在她看来,这所谓的宗师气场,还不如末世里的一阵寒风来得有感觉。 萧遥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的“不动如山”领域,足以让任何宗师以下的武者心神失守,内力溃散。 可对这个小女娃,竟然毫无作用? 她就像一块扔进大海里的顽石。 不,她本身就是一片深不可测的虚空! 萧遥风的眼神彻底变了,从审视变成了前所未有的震惊。 他不信邪! 竹杖轻轻一点地面。 “嗡!” 一股更加凝练、宛如实质的内力,化作一道无形的细线,悄无声息地朝着楚落落探了过去。 这不是攻击,而是一种最高明的探查手段——“游丝探脉”。 他想看看,这小女娃的体内,到底隐藏着何等经天纬地的内力。 那道内力细线,是他修炼了八十年的精纯内力所化,灵动如蛇,坚韧如丝。 然而,就在那道细线即将触碰到楚落落身体的一瞬间。 楚落落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东西在搔自己的痒痒,有些不耐烦地皱了皱小鼻子。 她没有做任何动作。 但她身体周围一寸的虚空,仿佛出现了一个看不见的黑洞。 萧遥风那道引以为傲的“游丝”,就像泥牛入海,瞬间被吞噬得无影无踪! 甚至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激起! “噗!” 萧遥风如遭雷击,身体猛地一晃,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 那不仅仅是内力被吞噬,更有一股无法理解的反震之力,顺着那冥冥中的联系,直接作用在了他的神魂之上! 他只觉得眼前一黑,喉头一甜,一口压抑不住的逆血涌了上来。 但他强行将那口血咽了下去。 只是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握着竹杖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他看向楚落落的眼神,已经不再是震惊,而是恐惧! 一种面对未知,面对更高层次生命体的本能恐惧! 这根本不是武功! 这是神魔的手段! “咳……咳咳……” 剧烈的心神震荡,引动了他体内的旧伤。 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响起,萧遥风的脸色变得更加灰败,一丝丝黑气从他的眉宇间浮现。 周围的武林人士都吓了一跳。 “盟主,您怎么了?” “盟主,您的旧伤又复发了?” 楚啸天也是一脸担忧。 他知道,萧盟主年轻时为抵御外族入侵,曾与一位天竺高手死战。 虽然最终获胜,却也留下了一道无法根治的阴寒内伤。 每逢阴雨天便痛不欲生,耗损生机。 这些年来,遍寻天下名医神药,都束手无策。 就在众人焦急万分的时候,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清晰地响彻在每个人的耳边。 楚落落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萧遥风的面前。 她仰着小脸,伸出胖乎乎的手指,点向萧遥风的胸口。 她的大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懵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 就像前世检查那些被丧尸病毒感染的队友一样。 “老爷爷。” “你,坏掉了哦。” “身体里,有黑黑的,虫虫。” “再不治,就要死翘翘了。” 一句话,让全场瞬间陷入死寂。 萧遥风浑身剧震,用一种见了鬼一样的眼神,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三岁半的娃娃。 他体内有阴寒之气盘踞如虫,不断蚕食生机的事情,是武林中最核心的秘密! 除了他自己和几位已经故去的医道圣手,绝无人知晓! 她是怎么知道的?! 第65章 空间灵泉!武林盟主跪地臣服! “你……你怎么会知道?” 萧遥风的声音干涩沙哑,充满了无法置信的惊骇。 他感觉自己一生建立起来的所有认知,在今天,在眼前这个小女娃面前,被彻底颠覆,砸得粉碎。 楚落落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她那双纯净的大眼睛,此刻仿佛能够穿透皮肉,直视他体内的沉疴。 在前世,作为顶级异能者,她的感知力远超常人,能够清晰地感应到生命能量的强弱和异种能量的侵蚀。 萧遥风体内那股阴寒之气,在她看来,就如同黑夜里的萤火虫一样明显。 那是一股充满了死寂与腐朽味道的能量,正盘踞在他的心脉附近。 像一条毒蛇,缓慢而坚定地吞噬着他的生命力。 “黑黑的虫虫,很讨厌。” 楚落落皱着小眉头,一本正经地评价道。 “落落,不喜欢。” 她想了想,似乎在做一个重要的决定。 这个老爷爷虽然刚才用奇怪的风吹她,但没有坏心思。 而且,爹爹好像很尊敬他的样子。 按照“谁对她好,她就十倍还回去”的原则,这个老爷爷虽然不算对她好,但也没对她坏。 那就……帮他一下下好了。 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楚落落伸出了自己白嫩嫩、肉乎乎的小手。 她的小手掌心向上,五指微微张开。 然后,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一团拳头大小、散发着莹莹白光、仿佛有生命一般在流转的液体,凭空出现在了她的掌心之上! 那液体清澈见底,却又蕴含着勃勃生机。 周围的空气中瞬间弥漫开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 仅仅是闻到这股香气,周围的武林人士就觉得精神一振。 体内运转不畅的内力都变得活泼了几分。 “这……这是什么?” “天啊!凭空造物?这是神仙手段吗?” “那水……我只是闻了一下,就感觉困扰我三年的瓶颈都松动了!” 惊呼声此起彼伏,所有人都被眼前这超凡脱俗的一幕给震傻了。 楚啸天更是激动得浑身颤抖。 他知道,这是女儿的秘密,是她从不说出口的神秘能力! 这就是女儿的……仙缘! 萧遥风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了一个针尖! 他死死地盯着楚落落掌心那团液体。 感受着其中那股纯净到极致、浩瀚如星海的生命能量,他那颗古井不波八十年的心脏,第一次疯狂地跳动起来! 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那条盘踞了数十年的“毒蛇”,在这股生命能量出现的瞬间,竟然感到了恐惧! 它在瑟瑟发抖! “这个,给你喝。” 楚落落小手一托,那团被称为“空间灵泉”的液体,便轻飘飘地飞到了萧遥风面前。 这是她空间异能晋升后,在个人空间里诞生的一口泉眼。 蕴含着最本源的生命之力,能洗髓伐脉,活死人肉白骨。 在前世,这是末世基地最顶级的战略物资,一滴就能换一座城。 现在,她像送糖豆一样送了出去。 萧遥风看着悬浮在眼前的灵泉,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理智告诉他,这东西来历不明,不可轻信。 但身体的本能,灵魂的渴望,却在疯狂地叫嚣着,让他喝下去! 他已经被这阴寒内伤折磨了三十年。 从壮年到暮年,修为再无寸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生命力被一点点抽干。 他已经绝望了太久。 如今,一线生机就在眼前! “多谢……小公主殿下!” 萧遥风不再犹豫,声音嘶哑地道了一句谢。 然后张开嘴,将那团空间灵泉一口吞了下去! 灵泉入口,没有味道,却在瞬间化作一股温暖到极致的洪流,涌入他的四肢百骸! “轰!” 萧遥风只觉得自己的身体里仿佛引爆了一颗太阳! 那股温暖的洪流,霸道无比地冲刷着他干涸的经脉,修复着他陈旧的暗伤。 更重要的是,那股洪流直接冲向了他心脉处盘踞的那股阴寒之气! “嘶嘶!” 仿佛冰雪遇到了烈阳,那股纠缠了他三十年,连医道圣手都束手无策的阴寒之气,在灵泉的力量下,发出了凄厉的悲鸣! 它们被包裹,被净化,被蒸发! “啊!” 萧遥风忍不住仰天发出一声长啸,既有痛苦,也有无尽的畅快! 只见他体表毛孔中,开始渗出一层层漆黑如墨、腥臭无比的粘稠液体。 那是他体内多年的沉疴和杂质! 他的白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发根开始转黑! 他脸上深刻的皱纹,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抚平,皮肤重新恢复了光泽和弹性! 他原本有些佝偻的身躯,一寸寸挺得笔直。 骨骼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仿佛在重获新生! 短短十几个呼吸的时间。 一个行将就木的白发老者,赫然变成了一个面容俊朗、气血鼎盛、双目神光湛然的中年男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身上的气势更是节节攀升。 冲破了困扰他三十年的宗师巅峰瓶颈,一举踏入了一个全新的,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境界! 大宗师! “轰隆!” 一股比之前强大十倍不止的气浪,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 周围的武林人士被这股气浪冲得东倒西歪,脸上写满了惊骇欲绝! 这才是武林盟主真正的实力吗? 不!这是超越了他巅峰时期的实力! 萧遥风缓缓睁开眼睛,感受着体内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 感受着那久违的、充满了活力的生命气息,他的眼眶湿润了。 三十年! 整整三十年的折磨和绝望,在今天,被一个三岁半的女娃随手化解! 这已经不是恩情,这是再造之恩! 他缓缓转身,目光复杂无比地看着那个正仰着头,一脸“我棒不棒”表情的楚落落。 然后,在全场数万人震撼到麻木的目光注视下。 这位新晋的大宗师,当今武林的至尊,对着楚落落双膝一软。 “扑通!” 他跪了下去。 行的是五体投地,额头触地的最高跪拜大礼。 “罪人萧遥风,之前冒犯天威,妄图试探公主殿下,罪该万死!” “蒙殿下不计前嫌,赐予神水,解我三十年沉疴,赐我再造之恩!” 他抬起头,眼中再无一丝一毫的审视和怀疑,只剩下最彻底的狂热与臣服。 “从今日起,我萧遥风的这条命,整个武林盟,皆为公主殿下所有!” “殿下剑之所指,便是我等赴死之地!” “请殿下登临至尊,号令江湖!我等,万死不辞!”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响彻云霄! 远处的洪天霸看到这一幕,非但没有觉得荒谬,反而觉得理当然。 心中更是涌起一股与有荣焉的激动。 连萧盟主都臣服了! 他洪天霸,输得不冤! 他挣扎着爬起来,再次单膝跪地,用尽全身力气吼道: “丐帮洪天霸,愿为小公主殿下,赴汤蹈火!” “我等,愿为小公主殿下,赴汤蹈火!” 上万丐帮弟子,连同刚刚见证了神迹的数百名各派精英,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汇成一股洪流。 这一刻,江湖,易主了! 楚啸天看着眼前这番景象,只觉得像是在做梦。 他看看自己的女儿,又看看跪了一地,连武林盟主都包括在内的江湖豪雄,脑子一片空白。 他只是想让女儿在武林大会上露个脸,怎么就……直接把整个武林给收编了? 就在这时,萧遥风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和凝重。 “将军!” “公主殿下身怀神力,乃是天命所归!” “但皇帝昏聩,忌惮将军久矣,如今公主殿下神威显露,他绝不会善罢甘休!” “我们,必须早做准备了!” 第66章 组建武林大军!百万雄师算个屁! 萧遥风的话,如同一盆冷水,瞬间浇醒了还处于震撼中的楚啸天。 是啊! 女儿展露的神迹固然惊天动地,但也等于将整个楚家,彻底推到了皇帝的对立面! 那个多疑猜忌的皇帝,绝不可能容忍一个能号令整个武林,并且拥有“神仙手段”的楚落落存在。 一场滔天大祸,恐怕就在眼前! 楚啸天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无比。 “盟主所言极是,只是……我边关守军不过十万,如何能与朝廷的百万大军抗衡?”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忧虑。 个人的武力再强,在真正的战争机器面前,也显得无比渺小。 然而,萧遥风却缓缓站起身,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精光。 “将军,此一时彼一时了。” 他环视四周跪倒的一众武林豪杰,朗声道。 “以前的江湖,是一盘散沙,各自为战。但现在,我们有了共同的信仰,共同的领袖!” 他转向楚落落,目光狂热而崇敬。 “我们有了公主殿下!” “个人的武力或许渺小,但若是整个江湖的力量拧成一股绳呢?” “若是……这股力量,还能在公主殿下的神恩下,得到质的飞跃呢?” 说完,他猛地转身,对着全场武林人士,用上了他大宗师的内力。 声音如洪钟大吕,传遍了广场的每一个角落。 “武林盟所属,所有门派、帮会,听我号令!” “即刻发出‘武林至尊令’!召集天下所有二流以上的武者,三日之内,赶赴边关,不得有误!” “告诉他们,天命之主已现!旷世仙缘就在眼前!顺之者昌,逆之者亡!” 武林至尊令! 这是武林盟最高等级的召集令,百年未曾动用! 此令一出,天下震动! “遵盟主令!” 立刻有武林盟的弟子领命,放出数十只信鸽,带着这石破天惊的消息,飞向四面八方。 做完这一切,萧遥风再次看向楚落落,眼神中带着一丝请求。 “公主殿下,老夫斗胆,恳请您再赐神水。” “老夫愿以性命担保,所有饮下神水之人,必将成为您最忠诚的战士!” 他很清楚,单纯的命令,或许能召集来人。 但只有实实在在的好处,才能让这些桀骜不驯的江湖人,彻底归心! 而没有什么,比“变强”这两个字,对武者更有吸引力了! 楚落落眨了眨大眼睛,看了看萧遥风,又看了看一脸期待的爹爹。 她的小脑袋瓜里,逻辑很简单。 皇帝坏坏,要杀爹爹。 这些人,要帮爹爹打皇帝坏坏。 那他们就是好人。 对好人,要更好。 “好哦。” 楚落落奶声奶气地点了点头。 她再次伸出小手。 这一次,她不再是变出一小团,而是心念一动。 “哗啦啦——” 伴随着清脆的水流声,一道粗壮的水柱,凭空出现在广场中央的空地上,仿佛连接着另一个世界! 清澈的灵泉之水,带着浓郁的生命气息,迅速在地面上汇聚成一个数丈方圆的小湖泊! 整个广场,瞬间被浓郁到近乎实质的灵气所笼罩! 所有人都贪婪地呼吸着这股空气,只觉得浑身舒泰,多年的暗伤都有了愈合的迹象! “天啊!是神迹!这真的是神迹啊!” “这……这么多的神水!我不是在做梦吧!” “喝一口!哪怕只喝一口,我此生无憾了!” 所有武林人士都疯了! 他们双眼赤红,死死地盯着那片灵泉湖泊,呼吸急促得像是快要窒息。 但,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在绝对的神威面前,他们连一丝一毫的亵渎之心都不敢生出。 “所有真心归顺者,皆可上前,饮用灵泉!” 萧遥风适时地大喝道。 “谢公主殿下恩赐!” 洪天霸第一个冲了上去。 他顾不得什么帮主颜面,直接趴在湖边,像牛饮水一样,“咕咚咕咚”地大口喝了起来。 “轰!” 一股比之前萧遥风突破时还要狂暴的气势,从他身上冲天而起! 他原本就被楚落落一拳打得筋骨欲裂,此刻在灵泉的修复和改造下,破而后立。 修为竟然也硬生生冲破了宗师的门槛,达到了半步大宗师的境界! “哈哈哈!我洪天霸,也有今天!” 他仰天长啸,声震四野。 有了洪天霸的示范,其他人再也按捺不住。 那些原本就归顺的丐帮弟子和各派精英,一个个冲上前去,争先恐后地饮用灵泉。 一时间,广场上突破的气劲此起彼伏,光华大作! 一个个卡在瓶颈多年的武者,纷纷突破! 一流高手晋升顶尖! 顶尖高手触摸到宗师门槛! 整个广场,变成了一场修为暴涨的狂欢盛宴! …… 仅仅半个时辰。 在场的一万多人,实力普遍提升了一个大境界! 一支由至少上万名一流高手和数百名顶尖高手组成的“武林大军”,雏形已现!而这,还仅仅只是开始! 在接下来的三天里,“武林至尊令”和“边关神水”的消息,如同飓风一般席卷了整个天下! 无数的江湖客,无论是名门正派,还是邪道巨擘,甚至是隐世不出的老怪物,都疯了一般,从四面八方涌向边关。 长生,变强! 这是任何武者都无法抗拒的诱惑! 三天后。 当楚啸天站在城楼上,看着城外黑压压一片,至少聚集了十万之众,而且个个气息彪悍的武林人士时,他彻底麻木了。 这十万人,虽然纪律性远不如正规军。 但论个体实力,任何一个拉出来,都足以以一当十! 更可怕的是,在灵泉的无限量供应下,这支军队的实力,还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疯狂飙升! 宗师高手,已经从凤毛麟角,变成了随处可见的“大白菜”。 萧遥风和洪天霸,更是稳固了大宗师境界,实力深不可测。 “将军,现在,您还觉得,朝廷的百万大军,可怕吗?” 萧遥风站在楚啸天身旁,抚须而笑,意气风发。 楚啸天看着下方那一张张狂热崇拜的脸。 他们的目光,都汇聚在城楼上那个正抱着大鸡腿啃得满嘴是油的小小身影上。 他深吸一口气,心中的豪情,也被彻底点燃! “不可怕!” “有落落在,有诸位在,皇帝老儿的百万雄师,算个屁!”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 一名负责警戒的斥候,连滚带爬地冲上了城楼。 他脸色惨白如纸,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恐惧和颤抖。 “报——!将军!不好了!” “西边!西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朝廷的大军!” “黑压压的,一眼望不到头!他们……他们来了!” 第67章 皇帝震怒!派百万大军前来剿灭! 时间,倒退回三天前。 …… 大乾王朝,皇都,紫宸殿。 气氛压抑得仿佛凝固了一般。 所有文武百官都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龙椅之上,身穿黑色龙袍的中年男子,正死死地捏着一份密报。 那是从边关八百里加急送来的,他手背上青筋暴起,几乎要将纸张揉碎。 他,就是大乾王朝的皇帝,赵乾。 一个以铁血手腕和多疑猜忌着称的君主。 “好……好一个楚啸天!” 赵乾的牙缝里,挤出森寒无比的字眼。 “好一个护国大将军!” “朕让他去边关抵御外族,他倒好,竟然在背后给朕捅了这么大一个窟窿!” “轰!” 他猛地将手中的密报砸在地上,霍然起身,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 “武林大会?公然抗旨?” “还弄出来一个什么三岁半的女儿,一拳轰飞了洪天霸?引得整个丐帮俯首称臣?” “你们告诉朕!这是不是一个笑话!” 他的声音如同咆哮的雄狮,在大殿中回荡,震得所有大臣心惊胆战。 扑通!扑通! 以丞相李斯为首的文官集团,齐刷刷地跪了一地。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啊!” 李斯颤声开口。 “楚将军镇守边关多年,劳苦功高,或许……或许其中有什么误会!” “误会?” 赵乾冷笑一声,一脚踹翻了面前的龙案。 上面的奏折、笔墨纸砚散落一地。 “什么误会?能让整个丐帮都跪下称那个妖女为‘小公主殿下’?” “朕才是天子!朕的女儿才是公主!” “他楚啸天的女儿算个什么东西?也配称公主?” “这是谋反!是赤裸裸的谋反!” 皇帝的怒火,已经攀升到了顶点。 楚家功高震主,他早就想动了。 只是楚啸天手握边关兵权,又深得军心,他一直找不到合适的借口。 现在,借口自己送上门来了! 一个武将集团的首领,此刻站了出来。 正是手握京城禁军兵权的大都督,王翦。 他单膝跪地,声如洪钟。 “陛下!楚啸天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其女更是来历不明的妖孽,竟能蛊惑人心,动摇我大乾国本!” “臣请命!愿率领京城二十万禁军,奔赴边关。” “将楚氏一门,连同那些不法乱民,尽数剿灭,以正国法!” 王翦的话,说到了赵乾的心坎里。 但他觉得,还不够! 楚啸天在军中威望太高,仅仅二十万禁军,未必能稳操胜券。 更何况,现在又多了一个能号令丐帮的妖女。 他要的,是雷霆一击! 是碾压! 是让天下所有敢有二心的人,都感到彻骨的恐惧! 就在这时,又一份八百里加急的密报,被一个浑身是血的信使,跌跌撞撞地送了进来。 “陛……陛下!武……武林盟……反了!” 信使说完这句话,便一头栽倒在地,气绝身亡。 一名太监颤抖着将那份染血的密报呈了上来。 赵乾一把夺过,展开一看,瞳孔瞬间收缩! “武林盟主萧遥风,受妖女蛊惑,宣布归顺楚家!” “妖女凭空变出神水,治好了萧遥风的旧疾,令其修为大增!” “萧遥风发出‘武林至尊令’,召集天下武者,齐聚边关,组建‘武林大军’,公然反叛!” “轰!” 赵乾的脑子嗡的一声,仿佛被一柄巨锤狠狠砸中。 如果说,之前丐帮的归顺,只是让他愤怒。 那么,整个武林盟的倒戈,就让他感到了真真切切的恐惧! 武林的力量,虽然分散,但集合起来,足以颠覆一个王朝! 更何况,还有一个能凭空变出“神水”的妖女! 这已经不是凡人的战争了! “妖孽!妖孽啊!” 赵乾状若疯魔,在大殿上来回踱步。 眼神中的杀意和恐惧交织在一起。 “必须杀了她!必须在他们成气候之前,将他们彻底碾成齑粉!” 他猛地停下脚步,血红的眼睛扫过殿下所有大臣。 “传朕旨意!” 他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命镇北侯赵无极,即刻统领北方边防军八十万!” “再合兵王翦的二十万京城禁军!共计百万大雄师!即刻开赴边关!” “朕要他,踏平那座城!屠尽那些反贼!” “至于那个妖女……活捉!” “朕要将她绑在祭天台上,当着天下人的面,用烈火焚烧!” “让所有人都看看,与朕作对的下场!” “朕要让楚家,满门抄斩!诛九族!” “凡是参与叛乱的武林门派,一律按谋逆罪论处!鸡犬不留!” 皇帝的命令,一道比一道狠厉,一道比一道疯狂! 整个朝堂,陷入了一片死寂。 百万大军! 这是大乾王朝立国以来,最大规模的一次内部征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镇北侯赵无极,更是大乾军中号称“人屠”的绝世凶将! 他手下的北方军,常年与草原蛮族作战,个个都是身经百战的杀戮机器! 所有人都知道,皇帝这次,是动了真怒,下了死手! 一场足以让整个天下血流成河的滔天浩劫,已然拉开了序幕! 随着皇帝的旨意下达,整个大乾王朝,这台庞大的战争机器,开始疯狂地运转。 无数的粮草、军械,从全国各地,源源不断地运往北方。 北方边防军的八十万大军,与京城开拔的二十万禁军,在短短两日内,便完成了集结。 一面面绣着“赵”字的黑色大旗,遮天蔽日。 一百万身披铁甲、手持利刃的精锐士兵,组成了一道钢铁洪流。 大军带着滔天的杀气,向着楚啸天所在的边关雄城,滚滚压去! 大军的最前方。 镇北侯赵无极,身披黑金重甲,骑在一头高大的黑色战马上。 他的腰间,挎着一柄巨大的斩马刀。 他看着远处那座在夕阳下显得有些孤单的城池,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传令下去。” 他冰冷的声音,在旷野上响起。 “派人去城下喊话。” “让他们一个时辰内,献出楚啸天和那个妖女,自缚出城投降。” “否则,城破之日,屠城三日!” “鸡犬不留!” 第68章 大军压境!落落要玩火烧连营! “城破之日,屠城三日!鸡犬不留!” 镇北侯赵无极那冰冷无情、充满了血腥味的最后通牒,由数百名嗓门洪亮的传令兵,用上了内力,一遍又一遍地在边关城下怒吼着。 声音如同滚滚闷雷,清晰地传入了城内每一个人的耳中。 城墙之上,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无论是楚啸天麾下的边关守军,还是那些刚刚加入、热血上头的武林人士,此刻脸上都写满了凝重和骇然。 他们抬眼望去。 地平线的尽头,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黑色海洋。 无数的旌旗如林,刀枪如麦浪,在夕阳的余晖下,反射着令人心悸的森冷光芒。 数不清的攻城器械,如同狰狞的钢铁巨兽,被缓缓推到了阵前。 投石车、攻城锤、巨大的攻城塔,每一件都预示着接下来的战争将会是何等的惨烈。 一百万大军! 这个数字不再是纸面上的一个概念,而是化作了眼前这股足以吞噬天地、碾碎一切的恐怖压力,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城内的百姓早已吓得家家关门闭户,躲在屋子里瑟瑟发抖。 哭喊声和祈祷声此起彼伏。 就连那些刚刚喝了灵泉,实力大增,自以为天下无敌的江湖好汉们,此刻也笑不出来了。 他们的个人武功,在这样一支纪律严明、杀气冲天的百战雄师面前,显得是那样的渺小和无力。 一个宗师或许能杀一百个士兵。 但当一千支,一万支淬了剧毒的弩箭,从四面八方铺天盖地射来的时候,宗师也得饮恨当场! 这就是战争! 这不是江湖仇杀,这是国与国的灭绝之战! 一名副将的声音都在颤抖,他的脸色苍白,手心全是冷汗。 “将军……怎么办?” “一百万……那可是整整一百万大军啊!” “我们……我们全城军民加起来,还不到三十万……” 绝望的情绪如同瘟疫一般,在城墙上蔓延。 楚啸天猛地一声暴喝,声如惊雷,强行压下了周围的骚动。 “慌什么!” 他双目赤红,死死地盯着城外那片黑色的海洋。 握着剑柄的手因为太过用力,指节都已发白。 “我楚啸天镇守边关二十年,什么时候怕过死?” “皇帝老儿要我们的命,那就让他亲自来取!” 他猛地抽出腰间的佩剑,直指苍穹。 “传我将令!” “城门紧闭!所有将士,各就各位!” “弓箭手上弦!滚石擂木备好!” “武林的朋友们,还请协助守城!只要我们能撑过第一波攻击,就有希望!” 他的声音充满了决绝和悲壮。 他知道这是一场几乎没有胜算的战斗。 但他不能退! 他的身后是他的女儿,是他誓死效忠的兄弟,是这座城里数十万无辜的百姓! 被楚啸天的豪情所感染,守城的将士们齐声怒吼,声音中带着一丝悍不畏死的决绝。 “愿与将军共存亡!” 萧遥风和洪天霸也走上前来,神色凝重。 萧遥风沉声开口。 “将军放心,我等武林中人虽不善战阵,但斩将夺旗,冲锋陷阵,还是能出上一份力的!” 洪天霸更是唾了一口,豪气干云地说道。 “没错!他娘的,不就是一百万吗?” “老子当年一个人,就敢冲十万人的蛮族大营!” “今天有公主殿下的神水加持,怕个鸟!” 话虽如此,但所有人心头都蒙着一层厚厚的阴影。 希望在哪里? 就在这股绝望和悲壮交织的气氛中,一个软糯糯的声音显得格外突兀。 “爹爹。” 楚落落被楚啸天抱在怀里,她的小手正扯着楚啸天的衣袖。 她啃完了手里的鸡腿,油乎乎的小嘴还没来得及擦。 她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看着城外那黑压压的一大片“小人”,又看着自己爹爹那紧绷得像石头一样的脸。 她的小脑袋瓜里充满了疑惑。 为什么要怕怕? 人多,不就好玩了吗? 前世在末世,她最喜欢的就是尸潮了。 因为尸潮里有好多好多的晶核可以吃。 眼前这些人虽然没有晶核,但是看起来……好像很不禁打的样子。 她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指,指向了远处敌军连绵不绝,一眼望不到头的营帐。 那些营帐为了方便大军集结,搭建得密密麻麻,一个挨着一个。 在末世的生存法则里,这是最愚蠢的扎营方式。 楚落落歪着小脑袋,用她那慢吞吞却又清晰无比的奶音,问出了一个让周围所有人都愣住的问题。 “爹爹,他们的房子搭得好近哦。” “看起来,好像很好烧的样子。” “爹爹,落落晚上……可以去玩火吗?” 第69章 落落献计!火烧连营定乾坤! “爹爹,他们的小房子,为什么都挤在一起呀?” 楚落落奶声奶气的声音,在死寂的城墙上显得格外清晰。 她的小手指着远处,那片在暮色中连绵不绝的营帐。 大眼睛里充满了纯真的好奇。 “烧起来,会不会很好看呀?” 轰! 此言一出,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楚落落。 好看? 我的小祖宗! 那是百万敌军的营帐! 是即将吞噬我们所有人的地狱! 你怎么会想到烧起来好不好看? 一名副将嘴角抽搐,脸色铁青。 他忍不住低声对楚啸天劝阻。 “将军,现在什么时候了……您还是先把小小姐带下去吧。” “这里刀剑无眼,太危险了!” 另一个将领也附和着。 “是啊是啊,小孩子童言无忌。” “可这话要是让将士们听见了,怕是会动摇军心啊!” 就连一向豪爽的洪天霸,此刻也是一脸的哭笑不得。 他走过来,想摸摸楚落落的头,却被她嫌弃地躲开了。 “我的小公主殿下喂,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那可是一百万人,不是一百只鸡。” “咱们可不能点火烧着玩儿啊!” 众人的反应,楚啸天都看在眼里。 换做平时,他或许也会把女儿的话当成玩笑。 可此时此刻,看着女儿那双清澈见底,却又仿佛蕴藏着星辰大海的眼睛。 他的心脏猛地一跳! 一个疯狂的念头,不受控制地从心底冒了出来! 对啊! 为什么不烧? 他们为了方便集结,营帐搭建得密密麻麻,一个挨着一个。 用的还都是易燃的木头和布料。 如今秋干物燥,只要一把火,借着晚上的风势…… 楚啸天越想,眼睛越亮! 他死死地盯着城外的敌营,脑子里疯狂地推演着这个计划的可行性! 正面硬刚,他们毫无胜算。 但如果能制造一场史无前例的大混乱,让那百万大军不战自溃…… 这或许是他们唯一的生路! 楚啸天深吸一口气,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落落,你再说一遍,要怎么做?” 楚落落看到爹爹终于听懂了自己的话,开心地晃了晃小脑袋。 她伸出胖乎乎的小手,一字一顿。 用最慢吞吞的语速,解释着最恐怖的战术。 “烧烧呀。” “晚上,黑黑的,他们都睡了。” “爹爹,派人,悄悄地,过去放火火。” “火火,烧起来,他们就跑跑。” “跑跑,就乱乱。” “人踩人,就死好多好多人。” “然后,爹爹,就带着叔叔们,冲出去,杀杀!” 她说完,还挥了挥自己的小拳头,做了一个“杀杀”动作。 配上她那张软萌可爱的小脸,形成了一种诡异又惊悚的反差! 嘶—— 城墙上,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所有人都被楚落落这番话给震住了。 简单! 粗暴! 却又直指核心! 这番话从一个三岁半的奶娃娃嘴里说出来,简直比任何兵法大家说出来都更具冲击力! 萧遥风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看向楚落落的眼神,已经不再是看一个普通的小女孩。 而是像在看一个运筹帷幄的绝世军师! 洪天霸更是惊得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我……我滴个乖乖!” “这他娘的是公主殿下能想出来的计策?” 楚啸天猛地一拍城垛,发出一声巨响。 “火烧连营!釜底抽薪!” 他的双目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好!好一个火烧连营!” 他一把将楚落落高高举起,激动地大笑道。 “哈哈哈哈!我楚啸天的女儿,果然是天降的福星!” “老天爷都不想让我楚家亡啊!” 周围的将领们面面相觑,脸上的绝望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狂热的兴奋! 对啊! 怕什么! 不就是一百万头猪吗? 烧起来,看他们往哪里跑! 一名副将当即跪地请命。 “将军!末将愿为先锋!带一队死士,夜探敌营,纵火焚营!” “将军!我也去!” “算我一个!不成功便成仁!” 一时间,群情激奋。 之前被百万大军压得喘不过气的士气,瞬间被点燃了! 楚啸天压了压手,示意众人安静。 他的目光扫过一张张激动到涨红的脸,沉声开口。 “此事,非同小可!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敌营虽大,但防卫必然森严,尤其是中军大帐附近,高手如云。” “我们需要一小队真正的顶尖高手,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进去。” “在多个地点同时放火,才能造成最大的混乱!” 他的目光,落在了萧遥风和洪天霸身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萧遥风抚须点头。 “将军放心,此事,我二人义不容辞。” 洪天霸拍着胸脯。 “没错!潜入放火这种事,老子最拿手了!” 楚啸天点点头,正要开始布置具体的任务和人选。 就在这时,那个软糯糯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楚落落举起自己胖乎乎的小手,仰着小脸。 她的语气无比认真。 “爹爹。” “落落去!” “落落,放火火,最厉害了!” 什么?! 楚啸天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整个人如遭雷击。 “不行!” 他想也不想,断然拒绝。 “绝对不行!落落,你听话,这是去打仗,不是去玩!” 让他把自己的心肝宝贝送到百万敌军的营地里去? 那比杀了他还难受! 然而,楚落落却固执地撅起了小嘴。 大眼睛里水汪汪的,写满了不高兴。 “爹爹坏!” “落落,不是玩玩。” “他们,都太慢了。” 她的小手指了指萧遥风和洪天霸,慢吞吞地开口。 “只有落落,才是最快快的。” “只有落落去,才能成功!” “爹爹,不信吗?” 话音未落,楚落落的小身子突然从楚啸天的怀里挣脱。 如同一只轻盈的燕子,瞬间出现在了十米开外。 那里,矗立着一座巨大的铜制警钟。 那口警钟,足有千斤之重,需要四名壮汉才能勉强抬动。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 楚落落伸出她那只白嫩嫩、肉嘟嘟的小手,轻轻地放在了警钟上。 然后,她的小嘴微微一鼓。 “起!” 下一秒,那口千斤重的巨大铜钟,竟然被她……单手举了起来! 举重若轻! 仿佛举起的不是千斤铜钟,而是一根稻草! 整个城墙,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眼珠子都快要从眼眶里瞪出来了! 这……这还是人吗?! 楚啸天看着那个单手举着巨钟,还嫌弃地晃了晃,似乎在掂量重量的女儿。 他只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彻底碾碎了!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楚落落举着钟,歪着小脑袋,看着目瞪口呆的爹爹。 她奶声奶气地问道。 “爹爹,现在,落落可以去了吗?” 第70章 火烧连营!百万敌军哭爹喊娘! “不……不行!” 楚啸天从极致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声音都变了调。 他一个箭步冲过去,想要从女儿手中“夺”下那口千斤巨钟。 却发现那钟在女儿手里稳如泰山,他用尽了力气,竟然纹丝不动! “落落!快放下!听爹爹的话,这太危险了!” 楚啸天急得满头大汗。 他知道女儿力大无穷,可这和让她去夜袭百万大军的营地是两个概念! 那里面有多少明哨暗哨?有多少武功高手? 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楚落落看着急得快要哭出来的爹爹,有些不解地眨了眨大眼睛。 她只是想帮爹爹解决麻烦而已呀。 前世在末世,比这危险一百倍的尸潮她都闯过,眼前这些“小兵兵”,真的不够看。 她看了一眼旁边同样被吓傻的萧遥风和洪天霸,慢吞吞地开口。 “爹爹,不怕。” “有他们,保护落落。” “而且,落落跑得快快,他们抓不到的。” 说着,她的小身子忽然原地消失。 下一瞬,又出现在了城墙的另一头,手里还抓着一只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鸽子。 那速度,快到肉眼根本无法捕捉! 仿佛是瞬移一般! 萧遥风和洪天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与伦比的骇然! 这是何等恐怖的身法! 就算是他们,也自问绝对做不到! 楚啸天彻底没话说了。 他看着自己的女儿,这个外表软萌可爱,内核却比绝世猛将还要恐怖的存在,心中百感交集。 是骄傲,是担忧,是无奈,还有一丝丝的恐惧。 他发现,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自己的女儿。 最终,他颓然地叹了口气,像是瞬间苍老了十岁。 “要去可以。” 他的声音沙哑无比。 “但你必须答应爹爹,一定要让萧前辈和洪前辈跟在你身边,寸步不离!” “无论发生什么,你的安全是第一位的!知道吗!” 楚落落见爹爹终于同意,立刻开心地笑了起来,露出了两排小米牙。 “知道啦,爹爹!” “落落会保护好自己的!” …… 夜,深沉如墨。 三道鬼魅般的身影顺着绳索,悄无声息地从漆黑的城墙上滑下,融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夜色之中。 为首的正是那个身形娇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楚落落。 她的身后跟着神情凝重到了极点的萧遥风和洪天霸。 两位成名已久的武林宗师,此刻却心甘情愿地跟在一个三岁半的奶娃娃身后充当护卫。 这要是传出去,整个江湖都要炸开锅! “小公主殿下。” 洪天霸压低了声音,紧张地四处张望。 “咱们从哪儿下手?敌人的巡逻队很密集啊!” 黑暗中,他们能清晰地听到远处传来的脚步声和甲胄摩擦声。 一道道火把的光亮如同鬼火般在旷野上移动。 楚落落停下脚步,小鼻子在空气中嗅了嗅。 末世的经验告诉她,风向是纵火的关键。 “这边。” 她小手一指西南方,那里是敌营的上风口。 “我们去那里放火火。” 萧遥风和洪天霸没有任何异议,立刻跟着她。 借着夜色的掩护,三人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朝着目标地点潜行而去。 一路上,他们遇到了好几拨巡逻的哨兵。 每一次,不等萧遥风和洪天霸出手,楚落落的小身影就已经如同鬼魅般飘了过去。 只听见几声微不可闻的闷响,那些哨兵便悄无声息地倒了下去。 连警报都来不及发出。 那干脆利落的手法,那对人体要害的精准打击,看得两位宗师头皮发麻! 这哪里是个孩子? 这分明是一个行走在人间的顶级杀神! 很快,他们就摸到了敌营的边缘。 一股浓烈的汗臭味、马粪味和劣质饭菜的味道混合在一起,扑面而来。 连绵不绝的营帐在黑暗中如同蛰伏的巨兽,安静得可怕。 “公主殿下,火油呢?” 洪天霸低声问道。 他们这次出来为了追求速度,根本没带多少火油。 楚落落没有回答。 她只是伸出自己胖乎乎的小手,对着面前的空地轻轻一挥。 下一秒,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一桶又一桶装满了火油的巨大木桶,凭空出现在了地上! 十桶! 二十桶! 五十桶! 转眼之间,小山一样高的火油桶就堆在了他们面前! “这……这……这是仙法吗?!” 洪天霸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才没有惊叫出声。 萧遥风也是一脸的呆滞,他想到了一个传说中的词汇。 须弥芥子! 空间宝物! 天啊!这位小公主殿下身上,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楚落落可不管他们在想什么。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火折子,这是她找厨房的王大娘要的。 她走到一堆干草前,歪着小脑袋认真地吹了吹火折子,然后将火苗凑了过去。 呼—— 火苗瞬间窜起! “倒油油。” 她奶声奶气地命令道。 萧遥风和洪天霸如梦初醒,连忙手忙脚乱地抱起油桶,将刺鼻的火油泼洒在那些营帐和干草堆上。 风助火势,火借油威! 只在顷刻之间,一道几十米高的恐怖火墙便在敌营的西南角冲天而起! “走!” “去下一个地方!” 楚落落小手一挥,带着两人如同暗夜中的精灵,迅速转移阵地。 他们如法炮制,在敌营的西面、南面,接连放起了三把大火! 熊熊的烈火在秋夜的狂风中,如同一头苏醒的远古凶兽。 它张开了血盆大口,疯狂地吞噬着那一片连绵不绝的营帐! “着火啦!” “敌袭!敌袭啊!” 凄厉的惨叫声和惊恐的呼喊声,瞬间划破了宁静的夜空。 沉睡中的百万大军在瞬间被惊醒! 他们睁开眼,看到的是一片末日般的火海! 营帐在燃烧,粮草在燃烧,战马在嘶鸣,身边的同伴在惨叫! 整个世界都变成了一片炼狱! 恐慌如同最可怕的瘟疫,瞬间蔓延了整个军营! 士兵们根本来不及穿上盔甲,拿起武器,就发疯似的冲出燃烧的帐篷,想要逃离这片火海。 然而,营地太大了,人也太多了! 无数的人拥挤在一起,自相践踏。 哭喊声、惨叫声、骨骼碎裂声,响成了一片! 根本不需要楚啸天带人来杀,他们自己就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城墙之上,楚啸天和所有的守城将士目瞪口呆地看着远处那片被彻底点燃的天地。 他们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太可怕了! 太壮观了! 这就是地狱吗? 就在这片人间地狱般的混乱之中,楚落落站在一处高坡上,小脸被火光映得通红。 她的大眼睛里没有丝毫的怜悯,只有末世大佬的冷静。 她的目光穿透了熊熊的火焰和混乱的人群,精准地锁定在了远处一座最为奢华、守卫也最为森严的巨大金色营帐上。 那里是敌军主帅的牙帐! 楚落落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伸出小手指着那个方向。 她回头,对着已经彻底被吓傻的萧遥风和洪天霸,露出了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 “那个最大的帐篷篷,里面有大坏蛋!” “落落去抓抓!” 第71章 活捉主帅!他竟给三岁奶娃跪下了! “公主殿下,不可!” 萧遥风第一个反应过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失声惊呼。 “那里是敌军中军大帐,是守卫最森严的地方!” “现在所有的高手肯定都往那里聚集了,我们现在过去,就是自投罗网啊!” 洪天霸也急得直跺脚。 “是啊我的小祖宗!咱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火已经放起来了,他们自己就乱了,咱们赶紧撤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火烧连营的计划已经取得了超乎想象的成功。 现在最明智的选择,就是趁乱撤退,深藏功与名。 冲进中军大帐去抓主帅? 那不是疯了吗! 然而,楚落落根本没有理会他们的劝阻。 在她的末世生存法则里,从来就没有“见好就收”这个词。 只有“斩草除根”! “你们,怕怕吗?” 楚落落回头,歪着小脑袋看着他们,眼神纯净得像一汪清泉。 “怕怕,就回去。” “落落,自己去。” 说完,她的小身子一晃,就像一颗出膛的炮弹,义无反顾地冲向了那片火光与混乱的中心! “公主殿下!” 萧遥风和洪天霸魂都快吓飞了,哪里还敢犹豫,想也不想就跟了上去。 让楚啸天的心肝宝贝在他们眼皮子底下一个人去闯龙潭虎穴? 他们要是回去了,楚啸天能把他们的皮给扒了! 冲向中军大帐的路,简直就是一条死亡之路。 无数溃散的士兵如同没头的苍蝇般四处乱撞。 更多的是被烈火和浓烟逼得发了疯的精锐亲兵,他们红着眼睛,见人就砍。 “保护公主殿下!” 洪天霸一声怒吼,从地上捡起一把环首刀,整个人如同一头发怒的雄狮,冲在最前面。 他手中的大刀舞得虎虎生风,每一刀劈出,都带起一片血雨腥风。 挡在他面前的士兵,无论是谁,都被他一刀两断! 萧遥风则如同鬼魅般护在楚落落的身侧,手中的长剑化作一道道银色的闪电。 每一次出剑,都精准无比地刺穿一名敌兵的咽喉。 两位宗师级高手,在这一刻爆发出了全部的战力,硬生生在混乱的战场上杀出了一条血路! 然而,真正让他们感到心惊胆战的,是他们要“保护”的对象——楚落落。 楚落落根本不需要他们的保护。 她小小的身影在人群中灵活地穿梭,那些发了疯的士兵连她的衣角都碰不到。 偶尔有不开眼的家伙挡住了她的路,她连看都懒得看一眼,只是简简单单地一拳挥出。 一名身高体壮、穿着重甲的百夫长,就像一个被砸烂的西瓜。 他胸前的铠甲连同胸骨一起深深地凹陷了下去,整个人倒飞出去十几米,沿途还撞翻了一大片人。 楚落落一路前行,一路挥舞着她那看起来毫无杀伤力的小拳头。 可每一拳下去,都必然有一个敌人筋断骨折地飞出去。 她就像一头闯入了羊群的史前霸王龙。 那些所谓的精锐士兵,在她面前脆弱得跟纸糊的没什么两样。 萧遥风和洪天霸跟在后面,已经从最初的奋力搏杀,变成了目瞪口呆的看客。 他们好像很多余? “我滴个娘咧……” 洪天霸看着一个被楚落落一脚踹上天,飞出几十米远才掉下来的倒霉蛋,忍不住吞了口唾沫。 “这还是人吗?” “这力气,比他娘的攻城锤还猛啊!” 萧遥风的嘴角疯狂抽搐,他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语言来形容自己的心情了。 妖孽! 这绝对是一个披着奶娃娃外皮的绝世妖孽! 很快,他们就杀到了那座金色的主帅大帐前。 这里已经聚集了数百名全副武装的亲兵。 他们结成战阵,将大帐围得水泄不通,一个个面色凝重,如临大敌。 一名身披银甲、手持长枪的将军从战阵中冲了出来,厉声喝道。 “来者何人!竟敢夜闯我军大营!” 楚落落停下脚步,仰着小脸看着他,奶声奶气地回答。 “我,来抓人。” 那名银甲将军被她这副模样搞得一愣,随即勃然大怒! “黄口小儿!找死!” 他怒吼一声,手中的长枪化作一条毒龙,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直刺楚落落的面门! 这一枪,势大力沉,快如闪电! 换做任何一个江湖好手,都得暂避其锋。 然而,楚落落却连躲都懒得躲。 就在枪尖即将触碰到她脸蛋的刹那,她伸出了那只白嫩的小手。 然后,在所有人不敢置信的目光中,一把抓住了那杆急速刺来的枪尖! 长枪发出一声悲鸣,枪杆剧烈地弯曲成一个惊人的弧度,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银甲将军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力量从枪尖传来。 他的虎口瞬间被震裂,鲜血直流,手中的长枪差点脱手而出! “你……” 他惊骇欲绝地看着楚落落,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楚落落皱了皱小眉头,似乎有些不满意这杆枪的质量。 她小手轻轻一用力。 那杆由百炼精钢打造的长枪,竟然被她像掰断一根面条一样,轻而易举地掰成了两截! “太脆了。” 她嫌弃地丢掉断枪,慢吞吞地评价道。 全场一片死寂。 那数百名精锐亲兵看着眼前这匪夷所思的一幕,只觉得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直冲大脑! 他们的信仰,在这一刻崩塌了! 就在这时,大帐的帘子被猛地掀开。 一个身穿华丽帅铠、满脸焦急与愤怒的中年将领冲了出来,他正是这百万大军的主帅,李燕! “怎么回事!外面为何如此吵闹!火势控制住了吗!” 可当他看清外面的情景时,他的吼声戛然而止。 他看到了那名被吓傻的银甲将军,看到了满地的断枪,看到了那数百名眼神呆滞、如同见了鬼一样的亲兵。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站在所有人面前,如同魔神降世般的三岁奶娃身上。 “妖……妖女!” 李燕毕竟是久经沙场的主帅,心神远比常人坚定。 他瞬间反应过来,猛地抽出腰间的佩剑,指着楚落落。 “拿下这个妖女!给本将军拿下她!” 然而,没有一个亲兵敢动。 所有人都被楚落落刚刚那手掰断钢枪的绝活给吓破了胆。 楚落落根本不给他继续废话的机会。 她的小身子一闪,瞬间就出现在了李燕的面前。 李燕大惊失色,下意识地一剑劈了过去! 楚落落一拳挥出,正好砸在了剑身之上。 那把削铁如泥的宝剑,在她的拳头下如同玻璃一般寸寸碎裂! 李燕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涌来,整条手臂瞬间失去了知觉,人也连退了好几步。 他还没站稳,一只小手就已经抓住了他的脚踝。 然后,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飞了起来。 李燕被楚落落拎着脚踝,像抡一个麻袋一样,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坚硬的地面瞬间龟裂开来! “噗——!” 李燕一口鲜血喷出,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浑身的骨头都像是散了架,他眼前一黑,直接昏死了过去。 楚落落看都懒得看他一眼,就那么单手拖着他的脚踝,把他像拖一条死狗一样,转身就走。 她一边走,一边回头对那些已经彻底石化的亲兵们,奶声奶气地说道。 “你们的将军,我带走了哦。” “不想死的,就乖乖待着。” 说完,她拖着昏迷不醒的李燕,在萧遥风和洪天霸呆若木鸡的护送下,消失在了火光与夜色之中。 …… 不知过了多久,李燕悠悠转醒。 刺骨的寒风让他打了个哆嗦,他发现自己正躺在冰冷的城墙之上。 周围站满了手持兵刃、对他怒目而视的边关守军。 楚啸天,萧遥风,洪天霸……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而他的正前方,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坐在一张特制的小板凳上,两条小短腿晃啊晃。 正是那个活捉了他的三岁女魔头! 李燕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发现自己浑身酸痛,提不起一丝力气。 他咬着牙,眼中充满了屈辱和怨毒。 “妖女!有种就杀了本将军!” “我李燕就算是死,也绝不会向你们这些反贼屈服!” 楚落落晃着小腿,啃了一口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的苹果,发出了清脆的“咔嚓”声。 她歪着小脑袋,好奇地看着李燕,大眼睛眨了眨。 “为什么要杀杀?” “你,还有用用呢。” 她慢吞吞地咽下嘴里的苹果,用最天真无邪的语气,问出了一个让李燕遍体生寒的问题。 “告诉落落,皇帝坏坏,除了想杀我爹爹,还想做什么坏事事呀?” 第72章 恐怖审讯!落落套出皇帝惊天密谋! “休想!” 李燕听到楚落落的话,仿佛受到了巨大的侮辱。 他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梗着脖子怒吼。 “我乃大周忠臣!” “生是陛下的人,死是陛下的鬼!” “想从我口中得到任何关于陛下的消息,你们做梦!” “有本事就给我一个痛快!十八年后,老子又是一条好汉!” 他摆出了一副宁死不屈的架势。 旁边的洪天霸看不下去了,他走上前,一脚踹在李燕的肚子上。 “狗日的!死到临头了还嘴硬!” 洪天霸恶狠狠地盯着他。 “将军!跟他废什么话!交给我!” “老子有的是办法让他开口!” “保证不出半个时辰,他连自己三岁尿过几次床都给你交代得清清楚楚!” 楚啸天皱了皱眉。 他看了一眼被洪天霸踹得蜷缩成一团,却依旧咬牙不吭声的李燕,心中有些犹豫。 用刑固然是审讯最直接的办法。 但李燕毕竟是朝廷的一品大将,统帅百万雄师,心志之坚毅远非寻常人可比。 真把他逼急了,万一在这城墙上寻了短见,那他们就什么都问不出来了。 就在楚啸天犹豫不决的时候,楚落落从她的小板凳上跳了下来。 她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走到李燕面前。 她蹲下身子,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满脸不屈的大坏蛋。 “你,不怕死吗?” 她奶声奶气地问道。 李燕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怕死,就不当将军了!” “哦。” 楚落落点了点头,似乎明白了什么。 她的小手在自己身上摸了摸,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她的小手凭空一翻。 一只通体漆黑,长着密密麻麻复眼,还不断蠕动着口器的甲虫,出现在了她的手心! 那甲虫的模样狰狞无比,充满了来自远古洪荒的邪恶气息。 这是楚落落前世在末世废墟里见过的一种专门寄生在生物大脑里的尸蹩。 虽然这只是她用空间能量模拟出来的幻象,并没有实体,但那逼真程度足以让任何一个正常人崩溃! “啊!” “那是什么鬼东西!” 周围的士兵看到这只虫子,都吓得连连后退,脸色发白。 就连洪天霸这种杀人不眨眼的莽汉,都觉得头皮一阵发麻,胃里翻江倒海。 李燕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死死地盯着楚落落手中的那只恐怖甲虫,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了起来。 死亡,他可以面对。 但这种超出他认知范围的、未知的恐怖,瞬间击溃了他所有的心理防线! 楚落落将那只还在不断蠕动的尸蹩凑到了李燕的眼前。 她用那慢吞吞却清晰无比的语调,轻声细语地开口。 “不怕死,那……怕不怕,生不如死呀?” “这个,叫食脑虫虫。” “不说,落落就把它从你的耳朵里放进去哦。” “它会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吃掉你的脑脑。” “你会感觉到的,痒痒的,麻麻的,好像有好多好多小虫子在你的头里面爬呀爬。” “但是,你不会死掉哦。” “它会控制你的身体,让你像小狗狗一样在地上爬,吃土土,喝脏水水。” “然后,它会在你的肚肚里,生好多好多小宝宝。” “到时候,你的肚子会变得好大好大,就像怀孕的阿姨一样。” “最后,噗的一下!” 楚落落做了一个爆炸的手势,脸上露出了天真灿烂的笑容。 “成千上万的小虫虫,就会从你的身体里钻出来啦!” “好不好玩呀?” 她的声音软糯天真,充满了孩童般的稚气。 可她话语里描述的场景,却比十八层地狱最残酷的刑罚还要恐怖万倍! 寂静! 整个城墙,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楚落落这番话给吓傻了。 他们看着那个笑容纯真、说着最恐怖话语的奶娃娃,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寒意从灵魂深处冒了出来! 魔鬼! 这才是真正的魔鬼! 李燕的脸已经彻底失去了血色,变得像一张白纸。 他的牙齿在疯狂地打颤,发出咯咯的声响。 他的眼神从最初的怨毒和不屈,变成了极致的恐惧和崩溃! 他想到了那种虫子在自己脑子里爬行的感觉。 想到了自己像狗一样在地上吃土的模样。 想到了自己的肚子被无数小虫子撑爆的画面。 “啊——!” 李燕再也承受不住这种精神上的折磨,发出了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 “我说!我说!我什么都说!” 他涕泪横流,整个人都崩溃了,对着楚落落疯狂地磕头。 “求求你!求求你把那东西拿开!” “我什么都说!别把它放进来!别放进来啊!” 楚落落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小手一翻,那只恐怖的食脑虫虫便消失不见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重新坐回自己的小板凳上,晃着腿,像一个等待听故事的乖宝宝。 “说吧。” ……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里,彻底崩溃的李燕如同竹筒倒豆子一般,将他所知道的一切全都说了出来。 他的话让在场的所有人,包括楚啸天在内,都听得遍体生寒,怒火中烧! 原来,皇帝派遣百万大军前来,根本就不是为了所谓的平叛!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阴谋! 皇帝的真正目的,是以楚家为诱饵,将整个北境所有手握兵权的将领全都调到这座边关城池下! 然后,再以平叛不力、通敌叛国等莫须有的罪名,将他们一网打尽! 这百万大军,只是第一步! 根据李燕的交代,皇帝的后续计划更加恶毒! 他已经暗中下令,截断了所有运往北境的粮草! 他要制造一场史无前例的大饥荒! 等到北境饿殍遍野、民不聊生的时候,他再以救世主的姿态出现,用粮食来收买人心。 同时,他会将安插在南方的那些亲信将领,顺理成章地安插到北境的各个重要关隘。 到时候,整个王朝的兵权就将彻底落入他一人的手中! “好狠!好毒的皇帝老儿!” 洪天霸听完,气得目眦欲裂。 他一拳砸在城墙上,将坚硬的城砖砸得粉碎! “他这是要拿我们北境数千万军民的性命,来给他一个人的皇权铺路啊!” 楚啸天的脸色也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眼中燃烧着熊熊的怒火。 他一直以为皇帝只是忌惮他楚家的功高震主。 却没想到,那个坐在龙椅上的男人,心肠竟然歹毒到了如此地步! 这已经不是猜忌了。 这是灭绝! 就在城墙上气氛压抑到极点的时候。 一名负责了望的斥候突然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 他的脸上带着见了鬼一般的表情,声音都因为激动而变了调。 “将……将军!不好了!大……大事不好了!” 楚啸天心中一沉,厉声喝道。 “慌什么!说!是不是敌军又有什么异动!” 那名斥候上气不接下气,指着城外那片狼藉的营地,结结巴巴地开口。 “不……不是!是……是城外的敌军……” “他们……他们派使者来了!” “说是……说是要……” “要投降!” 第73章 收编百万降军!落落女王登基吧! “投降?!” 楚啸天听到这两个字,第一反应不是欣喜,而是警惕。 他一把揪住那名斥候的衣领,厉声喝道。 “你看清楚了?是投降?不是诈降?” “一百万大军,被我们几千人一夜烧了营,主帅被擒,他们就要投降了?” “这其中必有诈!” 副将们也纷纷附和。 “将军说的是!这绝对是陷阱!” “他们剩下的人马少说还有七八十万!我们全城军民加起来也不过三十万,他们怎么可能真心投降?” “一定是想骗我们打开城门,然后里应外合,一举拿下我们!” 一时间,城墙上刚刚燃起的希望,又被一股浓浓的猜忌所取代。 所有人都认为,这是一条毒计。 毕竟战争不是儿戏。 百万人规模的投降,在历史上都闻所未闻。 更何况是向一支兵力远逊于自己的“叛军”投降。 然而,就在众人议论纷纷,认定这是陷阱的时候。 楚落落却啃完了手里的苹果,将果核随手一丢,慢吞吞地说道。 “不是假的。” “他们,是真的,想投降。”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又集中到了她的身上。 楚啸天蹲下身,耐心地问道。 “落落,为什么这么说?” 楚落落指了指城外那片还在冒着黑烟的废墟,又指了指像死狗一样瘫在地上的李燕。 “将军,被抓抓了。” “房子,被烧烧了。” “吃的,也没了。” “皇帝坏坏,不给他们饭饭吃。” “不投降,他们,就要饿肚肚,会死的。” 她的话简单直白,却如同醍醐灌顶,瞬间点醒了在场的所有人! 对啊! 他们怎么把这么关键的一点给忘了! 根据李燕的交代,皇帝为了执行他那恶毒的计划,早就断了北上的粮道! 这百万大军是带着有限的粮草来的! 他们本以为可以速战速决,拿下边关,然后就地补给。 可现在,一场大火把他们所有的辎重粮草烧了个干干净净! 主帅被擒,群龙无首。 营地被毁,无家可归。 粮食被烧,饥肠辘辘。 再加上昨夜那场大火和自相践踏造成的心理阴影,这支军队的士气已经彻底崩溃了! 对于这些普通的士兵来说,给谁卖命不是卖命? 跟着皇帝,不仅要打必输的仗,打完了还要被饿死。 而眼前这座城池里,有他们的主帅做人质,还有那位如同魔神降世般的三岁女童。 投降,似乎成了他们唯一,也是最好的选择! 想通了这一点,楚啸天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收编百万降军! 不!哪怕只收编一半! 他楚家的势力,将会在一夜之间膨胀到一个前所未有的恐怖地步! 到那时,别说是一个小小的边关,就算是挥师南下,直捣黄龙,也并非没有可能! “开城门!” 楚啸天猛地站起身,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他下达了一个让所有人都为之震惊的命令! “将军!三思啊!” “万一……” “没有万一!” 楚啸天斩钉截铁地打断了副将的话。 “富贵险中求!传我将令,打开城门,迎接使者!” …… 厚重的城门在一阵“嘎吱”声中,缓缓打开。 一支由十几名将领组成的使者团,战战兢兢地走了进来。 他们一进城,看到城墙上那如同死狗般的李燕,和那一排排严阵以待、杀气腾腾的守军,顿时吓得两腿发软。 为首的一名将领,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 “罪将……罪将张谦,参见楚将军!” “我等……我等愿率麾下八十万将士,归降将军!只求将军能给我们一条活路!给我们一口饭吃!” 说着,他身后的十几名将领也全都跪了下来。 他们将手中的兵器和将印,高高举过头顶。 楚啸天看着眼前这一幕,饶是他心志如铁,此刻也忍不住心潮澎湃,双手微微颤抖。 他成功了! 他赌对了! 然而,新的问题也随之而来。 一名副将快步走到楚啸天身边,压低了声音,满脸忧色地说道。 “将军,我们……我们哪有那么多粮食去养活这八十万张嘴啊?” “我们城内的存粮,就算省吃俭用,也只够我们自己人吃上一个月的!” “这八十万人一旦进城,不出三天,我们就得断粮!” “到时候,不用皇帝来打,我们自己就得因为饥荒而崩溃啊!” 这盆冷水,瞬间浇灭了楚啸天心中的火热。 是啊! 粮食!这才是最要命的问题! 收编降军说得轻巧,可这八十万张嗷嗷待哺的嘴,足以在瞬间将他们拖垮! 就在楚啸天眉头紧锁,一筹莫展的时候。 楚落落又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走了过来。 她走到了那群跪在地上的降将面前,在他们惊恐又好奇的目光中,小手一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哗啦啦! 奇迹再一次发生! 一座由烤鸡、烧鹅、酱肘子、大白馒头堆成的小山,凭空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金黄酥脆的烤鸡,油光锃亮的烧鹅,香气扑鼻的酱肘子。 浓郁的肉香和麦香,瞬间弥漫了整个城门洞! 咕咚! 跪在地上的降将们,看着眼前这如同神迹般出现的食物,狠狠地咽了口唾沫。 眼珠子都看直了。 他们从昨天开始就没吃过东西,肚子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此刻闻到这股香味,简直比任何酷刑都更折磨人! 城墙上的守军们也都看傻了。 他们知道小公主殿下有仙法,可这也太夸张了吧! 这么多肉!这么多馒头! 这是从哪里变出来的啊?! 楚落落拍了拍小手,似乎对自己的杰作很满意。 她指着那堆食物,又指了指城外。 用她那特有的,软糯又霸气的语调,对那些降将们宣布道。 “跟着落落,有肉肉吃。” “跟着皇帝坏坏,要饿肚肚。” “你们,选哪个呀?” 这还需要选吗?! 为首的降将张谦激动得热泪盈眶。 他对着楚落落,砰砰砰地就磕起了响头,声音都因为激动而嘶哑了! “我等!我等誓死追随小公主殿下!” “追随小公主殿下!有肉吃!” “女王殿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女王殿下”,紧接着,所有降将,甚至连周围的一些守城士兵,都跟着狂热地高呼起来! “女王殿下万岁!” “女王殿下万万岁!” 呼声一浪高过一浪,响彻云霄! 楚啸天看着被无数人狂热崇拜的女儿,看着那堆积如山的食物,张了张嘴,最终只能化作一声苦笑。 他这个护国大将军,好像要被自己三岁半的女儿彻底比下去了? …… 军队的问题解决了,但楚啸天心中新的忧虑又升了起来。 八十万降军,加上城内原有的军民,总人口超过百万。 光靠楚落落“变”出来的食物,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人吃马嚼,每天的消耗都是一个天文数字。 必须要有稳定且大量的粮食来源! 就在楚啸天为此愁得头发都快白了的时候,一名负责后勤的副将苦着脸前来报告。 “将军……我们所有的粮食储备,就算加上公主殿下拿出来的那些,最多……最多也只能撑七天了!” “这附近都是常年征战留下的荒地,土地贫瘠,根本没法耕种!我们撑不住了啊!” 此言一出,刚刚还一片喜庆的气氛,瞬间又变得凝重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楚啸天的身上。 楚啸天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压力大到几乎让他窒息。 就在这时。 一只软乎乎的小手,轻轻地扯了扯他的衣袖。 楚啸天低下头,对上了女儿那双清澈明亮的大眼睛。 第74章 爹爹不愁!落落有粮粮! 楚落落奶声奶气地开口。 “爹爹,不愁。” “落落,有粮粮。” 又是这句话! 楚啸天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无奈。 他苦笑着摸了摸女儿的头。 “我的乖女儿,爹知道你有仙法,可变出来的食物终究是无根之萍。” “百万人每天消耗的粮食是座山啊!我们不能总靠你一个人。” “爹爹你的空间总有耗尽的时候,宛如无根之水。” 周围的将领们也都纷纷点头,脸上写满了赞同和担忧。 小公主殿下是他们的神,是他们的信仰。 但他们不能把所有的重担都压在一个三岁半的娃娃身上。 这要是传出去,他们这群大老爷们儿的脸往哪儿搁? 楚落落歪了歪小脑袋,似乎在理解爹爹话里的意思。 片刻后,她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地说道。 “嗯!爹爹说得对!” “落落,有办法了了。” 楚啸天的心也激动了一下,紧张地看着女儿。 然而,楚落落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再次愣住。 她的小短手用力一挥,指向城外那片被战火反复蹂躏、寸草不生的荒芜大地。 “落落,种粮粮!” “我们,自己种!” 种粮粮? 自己种? 所有人都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面面相觑。 张谦,那位第一个投降的将领,忍不住苦着脸开口。 “小公主殿下,不是我们不想种啊。” “您看这地,别说种粮食了,连根草都活不了。” “上面混着碎石、铁片,还被鲜血浸泡了不知道多少年,早就成了盐碱废土,根本没有地力可言。” 另一名副将也叹了口气。 “是啊,殿下,就算我们能把地翻出来,可从播种到收获,最快的作物也要三个月吧?” “我们等不了那么久啊!” 绝望的气氛再次开始蔓延。 这不是他们懒,也不是他们笨,而是现实条件根本不允许! 楚啸天也觉得女儿的想法有些天真了。 可他看着女儿那双自信满满的眼睛,又不忍心直接打击她。 只能委婉地说道。 “落落,种地很难的。” 楚落落摇了摇小脑袋,从楚啸天的怀里挣脱出来。 “不难!” 她迈开小短腿,哒哒哒地跑到城门外,站在那片荒凉的土地前。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随着她小小的身影。 只见楚落落停下脚步,闭上了眼睛。 她的小手轻轻按在了龟裂、发黑的土地上。 一股无形的、带着磅礴生命气息的能量,以她为中心,瞬间扩散开来! 嗡——! 仿佛有一声来自远古的低鸣。 在所有人震惊到无以复加的目光中,奇迹再一次上演! 以楚落落手掌接触的地方为圆心,黑色的废土仿佛被注入了生命! 龟裂的缝隙开始愈合,深陷的坑洞被缓缓填平。 泥土中夹杂的碎石、铁片,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筛过,自动沉入了地底深处。 土地的颜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死寂的灰黑色,变成了充满生机的、油润的深褐色! 一股清新的泥土芬芳,混合着青草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股气息让在场每一个饱经战乱之苦的士兵,都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眼眶瞬间就红了。 这是生命的味道! 是希望的味道! 短短不过一炷香的时间。 城外方圆十里的荒芜废土,竟然全都变成了一望无际的、平坦肥沃的良田! 土壤松软,泛着油光,一看就是最顶级的沃土! “神迹!这绝对是神迹!” “天呐!老天爷开眼了!是女王殿下降下的神迹!” “这比大变活人还离谱啊!” 人群彻底沸腾了! 如果说之前变出食物,他们还能勉强理解为某种储物仙法。 那现在这“点土成田”的手段,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 这是创世神才有的能力吧! 楚啸天抱着女儿的手臂在微微颤抖。 他看着眼前这片沃野,再看看自己怀里这个小小的、软软的女儿,大脑一片空白。 他感觉自己仿佛在做梦。 一个荒诞又无比真实的梦。 楚落落对众人的震惊毫无所觉。 她拍了拍小手上的泥土,然后小手又是一挥。 哗啦啦! 这一次出现在众人面前的,不是食物,而是一座由麻袋堆成的小山。 每个麻袋都鼓鼓囊囊的。 楚落落指着一个麻袋。 “爹爹,开开。” 楚啸天机械般地走过去,颤抖着手解开了一个麻袋。 金黄色的、颗粒饱满到夸张的麦种瞬间流淌了出来。 每一粒麦种都比寻常的麦种大了整整一圈,散发着诱人的光泽和奇异的清香。 楚落落的内心默默说道。 “这是从末世实验室里培育出来的三日熟超级小麦!” 这是她前世在末世时,空间里囤积的战略物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种种子不仅产量是普通小麦的几十倍,更重要的是,它的生长周期被极限缩短了! 当然,前提是需要足够的能量供给。 楚啸天最先反应过来,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他用尽全身力气,对着身后那百万军民嘶吼道! “都愣着干什么!” “还不见过你们的女王殿下!” “还等什么!所有人!带上工具!开垦!播种!” “女王殿下赐予我们土地和种子,我们就要用自己的双手,为自己,为子孙后代,种出一个未来!” “吼!” 山呼海啸般的回应震彻云霄! 八十万降军,二十万守军,还有城内的数十万百姓,在这一刻彻底拧成了一股绳! 他们眼中不再有迷茫和绝望,取而代之的是熊熊燃烧的火焰! 那是希望的火焰! 人们疯了一样冲回家里,拿出所有能用的工具。 锄头、铁锹、甚至木板、铁片! 他们冲向那片新生的土地,脸上带着虔诚和狂热,开始不知疲倦地劳作。 效率高得吓人。 不到半天时间,所有的种子都被整整齐齐地播种了下去。 看着眼前这片播撒了希望的田野,所有人都累得瘫倒在地,但脸上却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粮食问题,好像真的要解决了! ……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喜悦中时。 那位叫张谦的将领,又一次小心翼翼地凑到了楚啸天身边。 他看着那一望无际的田地,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问道。 “将军,小公主殿下这种子固然是神种,这土地也是神土。” “可庄稼长出来总得要水吧?” “我们这北地常年干旱,根本没有河流经过,天上也好几个月没下过一滴雨了。” “而且就算有水,这粮食真的能长那么快吗?我们的存粮可真的只剩七天了啊!” 他问出了所有人心中最后的,也是最关键的一个疑问。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瞬间刺破了狂热的气氛。 是啊! 水! 还有时间! 这两个才是最致命的! 所有人的目光再一次齐刷刷地集中在了那个正被楚啸天抱在怀里,打着哈欠的小小身影上。 楚啸天的心也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他紧张地看着女儿,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他怕给女儿太大的压力,也怕得到一个让他绝望的答案。 就在这万众瞩目之下,楚落落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小嘴一张,打了个可爱的哈欠。 她伸出小手指,指了指天上的月亮,又指了指脚下的土地。 用她那特有的、软糯又霸气的语调,慢吞吞地宣布道。 “爹爹,不怕。” “落落,有水水。” “明天,太阳公公出来的时候……” “我们,就有饭饭吃了呀!” 明天? 明天就有饭饭吃! 所有人都被这句话震得外焦里嫩! 这怎么可能! 难道,小公主殿下还能让这粮食,一夜之间就成熟吗! 第75章 神迹降临!粮食一夜成熟! “明天……就有饭饭吃?” 张谦将军结结巴巴地重复着楚落落的话,脸上的表情精彩至极。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今天一天之内,被反复地碾碎,重组,再碾碎。 从军半生,他经历过无数的血与火,自认为心志坚定如铁。 可今天发生的一切,实在是太过于匪夷所思了! 让土地瞬间变得肥沃! 拿出闻所未闻的超级种子! 现在,更是说能让粮食一夜成熟! 这已经不是仙法了,这是创世,是神迹! 周围的士兵和百姓们,也都一个个张大了嘴巴,呆若木鸡。 他们的大脑已经彻底放弃了思考。 因为眼前发生的一切,根本无法用常理来解释。 他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选择相信。 无条件地,狂热地相信他们的小女王殿下! 楚啸天抱着女儿,感受着怀里温热的小小身体。 那颗被现实压得快要窒息的心,终于得到了一丝喘息。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在场所有带着期盼和狂热眼神的军民。 他知道,从今天起,这支百万之师,这满城百姓,将只认一个主人。 那就是他的女儿,楚落落。 “好!” 楚啸天沉声喝道,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们都听女王殿下的!” “传令下去!今夜,全军轮班值守,任何人不得靠近田地半步,违令者,斩!” “其余人,原地休息!养足精神!等着明天……收粮!” “吼!!” 震天的呼喊声再次响起。 …… 夜幕缓缓降临。 银色的月光,如轻纱般笼罩着这片新生的土地。 虽然楚啸天下了命令,但几乎没有人能真正睡得着。 士兵们三五成群地围坐在田埂边,压低了声音,兴奋地讨论着。 他们的目光,一刻也没有离开过那片承载了他们所有希望的田野。 每个人都想亲眼见证,那传说中“一夜成熟”的神迹。 楚啸天同样没有睡。 他就坐在城楼上,怀里抱着已经沉沉睡去的女儿,目光深邃地望着城外。 晚风吹拂,带着一丝凉意。 他紧了紧怀抱,生怕女儿着凉。 看着女儿恬静可爱的睡颜,楚啸天心中百感交集。 他戎马一生,为国征战,换来的却是皇帝的猜忌和满门抄斩的命运。 他以为自己会带着无尽的悔恨和不甘死去。 却没想到,他三岁半的女儿,竟然以一种他完全无法想象的方式,为整个家族,为这百万军民,逆天改命! “落落……我的好女儿……” 楚啸天喃喃自语,眼中满是疼爱和骄傲。 就在这时,他怀里的楚落落忽然动了动。 她的小鼻子在空气中嗅了嗅,然后睁开了惺忪的睡眼。 “爹爹……” “哎,爹爹在。” 楚啸天连忙应道。 “落落,要去浇水水了。” 楚落落说着,就从楚啸天的怀里爬了起来。 楚啸天一愣,连忙问道。 “落落,要爹爹陪你吗?” 楚落落摇了摇小脑袋,一本正经地回答。 “不用呀,落落自己可以的。” 说着,她的小身影一闪,竟然凭空消失在了楚啸天的怀里。 下一秒,她已经出现在了城外那片广袤田野的正中央。 这一幕,让城楼上的楚啸天和周围负责警戒的亲兵们,都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瞬移?! 小公主殿下竟然还会瞬移?! 田野中央,楚落落站在那里,小小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她伸出白嫩嫩的小手,掌心向上。 紧接着,一个晶莹剔透,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小水滴,凭空出现在了她的掌心。 那水滴一出现,周围的空气中瞬间弥漫开一股难以言喻的,沁人心脾的清香。 仅仅是闻到这股味道,就让人感觉浑身的疲惫都一扫而空,精神为之一振! “那是……什么?” 城墙上,一个眼尖的士兵失声惊呼。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滴悬浮在半空中的水滴。 那就是小公主殿下说的“水水”吗? 楚落落看着掌心的“灵泉之源”,小嘴微微一撅。 “去吧!” 随着她奶声奶气的一声令下。 那滴“灵泉之源”瞬间光芒大放,化作漫天晶莹的光雨,均匀地洒向整片田野! 滋啦——滋啦—— 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光雨所到之处,刚刚播种下去的超级小麦种子,仿佛被按下了快进键! 它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地破土而出! 嫩绿的幼苗,像是雨后春笋般,争先恐后地从土壤里钻了出来! 一寸! 一尺! 一米! 它们迎风而长,翠绿的茎秆不断拔高,宽大的叶片舒展开来,在月光下闪烁着莹莹的绿光! “长……长出来了!真的长出来了!” “天呐!我的眼睛没花吧!它在长!它真的在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快看!快看!要抽穗了!” 田埂边,城墙上,所有目睹这一幕的人,都陷入了彻底的疯狂! 他们揉着自己的眼睛,掐着自己的大腿,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是真的! 只见那青翠的麦田里,无数的麦穗从顶端冒出,迅速变得饱满、充实! 麦田的颜色,也从一开始的翠绿色,逐渐向金黄色转变!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充满了生命跃迁的壮丽美感! 不到半个时辰! 仅仅是半个时辰! 一片翠绿的麦苗地,就变成了一望无际的金色的麦浪! 沉甸甸的麦穗,将麦秆都压弯了腰。 饱满的麦粒,仿佛随时都会从麦壳里爆裂出来! 浓郁的麦香,随着晚风,传遍了整个城池! 咕咚! 不知是谁,狠狠地咽了一口唾沫。 这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紧接着,此起彼伏的吞咽口水的声音,响成了一片。 所有人都被这股极致的香味,勾起了最原始的食欲。 神迹! 这已经不足以用神迹来形容了! 这是创世! 是他们的女王殿下,为他们创造了一个丰收的奇迹! 短暂的死寂之后。 “女王殿下万岁!!!” 不知是谁,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了这一句。 瞬间,仿佛点燃了炸药桶! “女王殿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女王殿下神威!恩泽苍生!” “我等誓死追随女王殿下!!” 山崩海啸般的欢呼声,彻底冲破了夜的寂静,响彻云霄! 百万军民,在这一刻,自发地,虔诚地,朝着田野中央那道小小的身影,跪了下去! 黑压压的一片,从城内到城外,绵延数里! 他们的眼中,不再有任何的怀疑和彷徨。 只剩下最纯粹,最狂热的崇拜和信仰! 楚啸天站在城楼上,看着下方万民朝拜的壮观景象。 看着那个被金色麦浪簇拥着的,如同神明般的女儿。 他这个护国大将军,虎目之中,竟然也忍不住泛起了泪光。 他知道,一个全新的时代,从今夜开始,已经悄然来临。 而开启这个时代的,正是他的女儿,楚落落! 楚落落做完这一切,似乎也有些累了。 她打了个哈欠,身影一闪,又回到了楚啸天的怀里。 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了过去。 仿佛刚刚那个创造了天地奇迹的神明,与她无关。 楚啸天紧紧地抱着女儿,一夜未眠。 …… 第二天,当第一缕晨曦照亮大地。 全城的人,都看到了那片在阳光下闪耀着金色光芒的麦海。 喜悦的泪水,流淌在每一个人的脸上。 他们欢呼着,雀跃着,冲进麦田,开始了一场史无前例的大丰收! 然而,就在全城都沉浸在丰收的喜悦中时。 一名负责警戒的斥候,骑着快马,神色慌张地冲到了城下。 他甚至来不及下马,就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大喊。 “将军!不好了!” “京城派来的钦差大臣,手捧圣旨,已经到了三十里外!” “看那仪仗,来者不善啊!” 话音刚落,刚刚还喜气洋洋的气氛,瞬间一滞! 钦差? 圣旨? 皇帝的屠刀,终究还是来了吗?! 所有人的心,一下子又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刚刚看到的希望,难道就要被这道来自京城的圣旨,彻底碾碎吗? 第76章 女王万岁!钦差吓尿裤子! “钦差?圣旨?” 楚啸天站在城楼上,听着斥候的禀报,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如刀。 他怀里的楚落落也被吵醒了,揉着眼睛,奶声奶气地问道。 “爹爹,谁呀?好吵。” 楚啸天低下头,看着女儿天真无邪的脸庞,心中的杀意和戾气瞬间被抚平。 他温柔地笑了笑。 “没事,一只苍蝇而已,爹爹把他赶走。” 说完,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下方那些因为“钦差”二字而变得有些紧张的军民。 他深吸一口气,运足了内力,声音如同洪钟大吕,传遍了整个城池! “慌什么!” “皇帝的圣旨,现在就是一张废纸!” “我们有女王殿下赐予的土地!有吃不完的粮食!” “我们百万军民上下一心,他一个钦差,能奈我何?!” “传我将令!” 楚啸天大手一挥,霸气无双! “让他等着!” “天大地大,收粮最大!” “等我们把女王殿下赐予的粮食全部收回粮仓,再去会会他!” “谁要是耽误了收粮,军法处置!” 这番话充满了无视皇权的霸道,以及对自己实力的绝对自信! 瞬间就给所有骚动不安的军民,吃下了一颗定心丸! 对啊! 我们怕什么? 我们有女王殿下! 我们有粮食! 皇帝老儿除了那张嘴和那张纸,还有什么? “将军说得对!先收粮!” “管他什么钦差大臣,天王老子来了也得等我们吃饱饭再说!” “哈哈哈!就是!” “饿着肚子的钦差,不知道会不会跪下来求女王殿下赏口饭吃!” 人群中爆发出阵阵哄笑,之前的紧张气氛一扫而空。 百万军民再次投入到热火朝天的丰收工作中去。 那收割的劲头,比之前更足了! …… 一个时辰后。 北风城外,官道上。 一支由数百名禁军护卫的仪仗队,正缓缓而来。 为首的是一名身穿二品文官朝服,面容倨傲的中年人。 他便是当朝的礼部侍郎,王承恩,也是这次的钦差大臣。 王承恩骑在马上,看着远处那座雄伟的北风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哼,楚啸天,死到临头了,还敢负隅顽抗。” “等本官宣读完圣旨,将你定为谋逆之贼,看你麾下将士,还有谁会为你卖命!” 在他看来,楚啸天虽然收编了八十万降军,但内部必定不稳。 尤其是粮食问题,绝对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此刻的北风城内,想必已经是人心惶惶,饥声遍野。 自己此来,就是代表天威,前来宣告他的末日! “快点!都给本官走快点!” 王承恩不耐烦地催促道。 “早点办完事,早点离开这鬼地方!” “本官可不想闻到那些泥腿子身上的穷酸味!” 仪仗队加快了速度。 然而,当他们距离北风城越来越近时,王承恩脸上的冷笑,却慢慢凝固了。 他预想中那种愁云惨淡、哀鸿遍野的景象,完全没有出现。 恰恰相反! 他听到了震天的欢呼声! 他闻到了浓郁到化不开的食物香气! 烤肉的香味混着新麦的清香,霸道地钻进他的鼻孔。 让他忍不住狠狠地咽了口唾沫。 “这……这是怎么回事?” 王承恩愣住了。 当他们来到城下时,眼前的一幕,更是让他彻底惊呆了。 只见城门大开,无数的百姓和士兵正排着长队,从城内领取食物。 那食物堆积如山! 金黄流油的烤全羊! 香气四溢的酱肘子! 还有热气腾腾、比人头还大的白面馒头! 每一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和满足的笑容。 那是一种发自内核的喜悦。 城外,一望无际的金色麦浪随风起伏。 百万军民如同勤劳的蚂蚁,正在热火朝天地收割着。 那麦穗饱满得吓人! 那产量高得离谱! 无数的粮车装着堆积如山的麦子,源源不断地运进城内。 城内的粮仓早已被塞得满满当当。 甚至很多粮食,都只能暂时堆放在街道两旁。 这……这是闹饥荒的景象? 这他娘的比京城最富庶的时候还要富足百倍啊! 王承恩感觉自己的脑子嗡嗡作响,完全无法理解眼前看到的一切。 “这……这些粮食……是哪来的?” 他声音干涩地问向身边的副将。 副将也看傻了,结结巴巴地回答。 “大……大人……我……我也不知道啊!” “情报上不是说,他们三天内必会断粮吗?” 就在这时,楚啸天带着一众将领,从城门内大步走了出来。 他身上还穿着收割时沾染了草屑的便服。 但那股铁血霸气,却比身穿铠甲时更加摄人。 他的肩膀上,还坐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娃。 小女娃手里正抓着一个比她脸还大的鸡腿,啃得满嘴是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哟,这不是王大人吗?” 楚啸天看着目瞪口呆的王承恩,嘴角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 “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本将军正忙着收粮,没空招待,王大人自便吧。” 这轻描淡写的态度,简直是赤裸裸的蔑视! 王承恩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好歹也是朝廷二品大员,代表的是皇帝的脸面! 何曾受过这等屈辱! 他强压下心中的震惊和怒火,从怀中掏出明黄色的圣旨,厉声喝道! “楚啸天!你可知罪!” “见到圣旨,为何不跪!” 他以为搬出圣旨就能压住楚啸天。 然而,楚啸天只是冷笑一声,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周围的百万军民,更是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跪? 给谁跪? 在这个地方,唯一值得他们下跪的,只有一个人! 就在王承恩准备展开圣旨,宣读上面的罪状时。 异变突生! 所有正在劳作、吃饭、休息的军民,仿佛收到了某种无声的号令。 他们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一切。 然后,转过身,朝着楚啸天肩膀上的那个小小的身影。 “扑通!” “扑通!” “扑通!” 黑压压的人群如同潮水般,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从城内到城外,百万军民,五体投地!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他们的眼神狂热虔诚! 紧接着,一道足以让天地变色的声音,从百万人的胸膛中爆发而出! “女王殿下万岁!” “女王殿下万岁!” “女王殿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浪如雷,排山倒海! 震得大地嗡嗡作响! 震得城墙都在微微颤抖! 震得王承恩耳膜刺痛,大脑一片空白! 他手中的圣旨在这股恐怖的声浪冲击下,被风吹落在地,沾满了尘土。 他带来的那几百名禁军,更是吓得两腿发软,手中的兵器都握不住了。 “当啷”一声,掉了一地。 他们何曾见过如此可怕的阵仗! 这不是军队的口号,这是发自灵魂深处的信仰的咆哮! 王承恩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他看着那个被百万人顶礼膜拜,却还在悠闲啃着鸡腿的小女娃。 一股极致的恐惧,从他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终于明白了! 什么粮食危机,什么军心不稳,全都是狗屁! 楚啸天不是叛乱! 他是顺应了神意!顺应了民心! 而自己就像一个跳梁小丑,拿着一张废纸,跑到了神明的面前耀武扬威! 就在这时,那个被万民朝拜的“女王殿下”,终于吃完了鸡腿。 她擦了擦油乎乎的小嘴,歪着脑袋。 用那双清澈无邪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吓得快要瘫倒的王承恩。 她伸出小手指,指了指他。 用最奶声奶气,却又让王承恩感觉比地狱恶鬼的嘶吼还要恐怖的声音,慢吞吞地问道。 “你,是皇帝坏坏派来的吗?” “你,也要跟落落抢鸡腿吃吗?” “你……是来挨打打的吗?” “啊——!” 王承恩再也承受不住这巨大的精神冲击,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他感觉自己的裤裆一热,一股骚臭的液体顺着裤管流了下来。 这位堂堂的朝廷钦差,竟然被一个三岁半的女娃,一句话给活活吓尿了! 他连滚带爬地转身,甚至都顾不上去捡那掉在地上的圣旨。 疯了一样地朝着来路跑去。 “妖女!是妖女啊!!” “救命!救命啊!!” 看着他那狼狈逃窜的背影,北风城的百万军民,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哄笑声! 这笑声,是对皇权最大的嘲讽! 楚啸天看着这一幕,也忍不住放声大笑。 他知道,皇帝的时代已经结束了。 而他女儿的时代,才刚刚开始! 可是,那个被吓破了胆的钦差,回到京城后,又会向皇帝禀报些什么呢? 那高高在上的天子,在听到这一切后,又会是何等的表情? 第77章 天子震怒!皇帝被活活气死! 京城,紫禁城,太和殿。 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一个个低着头,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龙椅之上,身穿龙袍的永安帝,脸色阴沉得可怕。 自从八十万大军溃败,楚啸天反叛的消息传来,他就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憔悴下去,眼窝深陷,两鬓也添了许多白发。 他派去招安的钦差王承恩,已经去了十几天了。 按理说,早就该有消息传回。 可至今,音讯全无。 这让他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报!” 就在这时,一名殿前太监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声音尖锐刺耳。 “启禀陛下!钦差王承恩……王大人他……他回来了!” 永安帝精神一振,猛地从龙椅上站起,厉声问道。 “人呢!宣他立刻觐见!” “是……是……” 太监话还没说完,就见一个披头散发,衣衫褴褛,浑身散发着恶臭的人影,疯疯癫癫地从殿外冲了进来。 “妖女!是妖女啊!” “陛下!快跑啊!有妖女要来索命了!” 那人影正是王承恩! 此刻的他,哪里还有半点朝廷二品大员的威严? 简直比街边的乞丐还要狼狈! 他的眼神涣散,神情癫狂,嘴里不停地胡言乱语。 满朝文武都惊呆了。 这还是那个一向注重仪容,倨傲无比的王侍郎吗? 他这是经历了什么,才会被吓成这副模样? 永安帝发出一声怒喝,如同晴天霹雳。 “王承恩!”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给朕清醒点!” 这声怒喝,总算让王承恩恢复了一丝神智。 他看清了眼前的永安帝和满朝文武,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他抱着永安帝的龙腿,嚎啕大哭起来,声音凄厉无比。 “陛下!陛下救命啊!” “那北风城……去不得啊!那里有妖女!有神仙!” “楚啸天他不是反叛!他是……他是迎了神仙下凡啊!” 永安帝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把话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北风城,到底发生了什么!” 王承恩被吓破了胆,为了推卸自己丢失圣旨、狼狈而逃的罪责,他开始添油加醋。 他将自己在北风城的所见所闻,用最夸张、最神化的方式描述了出来。 “陛下!那楚啸天的女儿,那个叫楚落落的三岁女娃,她……她不是人!她是个妖女!不!她是个活神仙!” “臣亲眼所见!她小手一挥,方圆十里的不毛之地,瞬间就变成了万亩良田!” “她再一挥手,就拿出了神种!那神种播下去,她用神水一浇……一夜之间!仅仅一夜之间啊!所有的粮食就全部成熟了!” “金色的麦浪,一望无际!那粮食堆得比山还高!他们根本不缺粮!他们比京城还要富裕百倍!” 王承恩的这番话,如同一个惊雷,在死寂的太和殿内炸响! 满朝文武,全都倒吸一口凉气! 一夜之间,让粮食成熟? 这怎么可能! 这是神话故事里才会有的情节啊! 所有人都用看疯子的眼神看着王承恩。 永安帝的脸色也变得无比难看,他一把推开王承恩,厉声斥道。 “一派胡言!” “王承恩!你是不是打了败仗,故意编造这些鬼话来欺瞒朕!” “来人!给朕把他拖下去,重打八十大板!” “陛下!冤枉啊!陛下!” 王承恩吓得魂飞魄散,拼命磕头,额头都磕出了血。 “臣句句属实,绝无半句虚言啊!” “那……那百万军民,根本不认您的圣旨!他们……他们只认那个女娃!” “臣宣读圣旨的时候,他们……他们百万人齐刷刷跪下,对着那女娃高呼女王殿下万岁!” “那声势……那声势惊天动地!臣……臣就是被那声势给吓破了胆啊!” “陛下,您想想,若不是亲眼见到了神迹,那八十万降军,那百万军民,怎么可能对一个三岁女娃如此死心塌地啊!” “那女娃,她还说……她还说您是皇帝坏坏,她要来京城,杀了您,自己当公主……” 王承恩的话,一句比一句诛心! 一句比一句更能戳中永安帝最敏感的神经! 尤其是那句“女王殿下万岁”! 这七个字,就像七把淬毒的钢刀,狠狠地扎进了永安帝的心脏! 他,天命所归的九五之尊! 他的皇权,他的威严,竟然被一个三岁女娃,用所谓的“神迹”,践踏得体无完肤! 他治下的子民,不跪拜他这个真龙天子,却去跪拜一个黄毛丫头! 这是何等的讽刺! 这是何等的羞辱! “妖女……妖女!!!” 永安帝的眼睛瞬间变得血红,他感觉一股气血直冲头顶,整个大脑嗡的一声,仿佛要炸开!他指着殿下的文武百官,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 “你们听到了吗!你们都听到了吗!” “一个三岁的妖女!就敢窃取民心,挑战皇权!” “朕的八十万大军!朕的江山社稷!就要毁在这么一个妖女手里吗!” “废物!你们全都是废物!”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现在国难当头,你们谁能为朕分忧!谁能去给朕剿灭了那个妖女!” 他咆哮着,怒吼着,状若疯魔。 然而,殿下的文武百官,却一个个低着头,面面相觑,无一人敢出声。 开什么玩笑? 去剿灭一个会仙法,能让粮食一夜成熟的“神仙”? 派多少军队去够用? 去了是打仗,还是去投诚送人头? 看着满朝文武这副畏缩不前的模样,永安帝心中的怒火和绝望,更是达到了顶点。 他感觉自己的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堵住,喘不过气来。 “噗!” 突然,永安帝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 那鲜血,染红了他身前的龙案。 他高大的身躯晃了晃,眼前一黑,直挺挺地从龙椅上栽了下来! “陛下!” “陛下!!” “快!快传太医!!” 整个太和殿,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太监们,宫女们,大臣们,全都惊慌失措地围了上去。 混乱的人群中,站在前列的太子和皇后,对视了一眼。 皇后的眼中满是惊慌和担忧。 而太子的眼中,除了惊慌之外,还隐藏着一丝谁也没有察觉到的窃喜和野心! 他等待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了! …… 太医们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将昏迷不醒的永安帝抬回了寝宫。 经过一番手忙脚乱的抢救,太医们个个面如死灰地走了出来。 为首的太医令,对着焦急等待的皇后和太子,颤巍巍地跪下。 “启禀皇后娘娘,太子殿下……” “陛下他……他这是急火攻心,怒气伤肝,导致气血逆行,冲犯心脉……” “微臣等……已经尽力了。” “陛下的性命虽然暂时保住了,但……但恐怕,再也醒不过来了……” 轰! 这个消息,对皇后而言,无异于晴天霹雳! 她身体一软,险些瘫倒在地。 而太子,则在短暂的震惊之后,眼中爆发出难以抑制的狂喜! 醒不过来了? 那不就是活死人吗! 他强忍着心中的激动,装出一副悲痛欲绝的模样,扶住摇摇欲坠的皇后。 皇后泪眼婆娑地看着他,抓着他的手,声音颤抖地说道。 “孩儿……我儿……” “你父皇他……他倒下了……” “国不可一日无君,这大周的江山社稷,接下来……就要看你的了啊……” 太子闻言,眼中闪过一抹得意的精光。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用无比沉痛和坚定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说道。 “母后放心!” “儿臣,定不负所托!” 第78章 太子监国!朝堂乌烟瘴气!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躬违和,龙体欠安。” “兹命皇太子周显,代朕监国,总揽朝政,一应军国大事,皆由太子决断。” “文武百官,务必倾心辅佐,共渡难关。钦此!” …… 三日后,太和殿上。 大太监高亢尖锐的声音,回荡在每一个官员的耳边。 身穿九龙蟒袍的太子周显,站在龙椅之侧,昂首挺胸,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得意和傲慢。 他扫视着下方跪拜的文武百官,享受着这梦寐以求的,执掌天下的快感。 “众爱卿,平身吧。” 周显故作深沉地一挥手,声音里透着一股新官上任的迫不及待。 “父皇龙体抱恙,本宫心中万分悲痛。” “但国不可一日无君,从今日起,这大周的担子,就要由本宫和诸位爱卿一同扛起了。” 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 然而,他接下来的所作所为,却让所有人都看清了他的真实面目。 监国的第一天。 周显便以“照顾父皇”为由,将宫中所有忠于永安帝的禁军和太监,全部撤换成了自己的亲信。 整个皇宫,彻底成了他的天下。 监国的第二天。 他开始在朝堂之上,大刀阔斧地安插自己的党羽。 那些平日里只会阿谀奉承,溜须拍马的东宫属官,一个个被破格提拔,占据了朝中要职。 而那些真正有才干,却因性格耿直而得罪过他的老臣,则被他以各种莫须有的罪名,或罢官,或贬斥。 整个朝堂的风气,瞬间变得乌烟瘴气。 正直的官员人人自危,缄口不言。 投机的小人则弹冠相庆,上蹿下跳。 早朝,不再是商议国事的地方,而是变成了太子党们歌功颂德,攻讦异己的舞台。 “太子殿下英明神武,监国理政,实乃我大周之幸啊!” “就是!有太子殿下在,区区北风城的叛逆,何足挂齿!” “依臣之见,那楚落落不过是会些妖术的黄毛丫头,王大人定是夸大其词,我们只需再派一支大军,定能将其一举荡平!” 听着这些无耻的吹捧,周显飘飘然,感觉自己简直就是天纵奇才,比他那个只知道猜忌和愤怒的父皇强了百倍。 他完全忘记了那八十万溃败的大军,忘记了那“一夜成熟”的神迹。 他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享受这至高无上的权力。 监国的第三天。 周显便下令,在宫中大摆筵席,夜夜笙歌。 他将国库之中,本就为数不多的银两,大肆挥霍,用来赏赐他的那些新贵宠臣。 整个京城,都弥漫着一股奢靡和腐朽的气息。 仿佛北方的百万叛军,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笑话。 所有人都沉浸在这虚假的繁荣和安逸之中。 然而,一场真正的危机,却正在悄然降临。 这日早朝,就在太子周显听着歌功颂德,昏昏欲睡之时。 一名须发皆白,身穿御史官服的老臣,手捧着一叠厚厚的奏折,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他正是三朝元老,御史大夫,张柬之。 “启禀太子殿下!” 张柬之的声音苍老而嘶哑,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急切。 “臣有十万火急的要事禀报!” 周显被他打断了美梦,不耐烦地睁开眼,皱起眉头。 “张爱卿,有何要事,如此惊慌?” 张柬之将手中的奏折高高举起,痛心疾首。 “殿下!这是江南八府,在半个月内,连续发来的六百里加急奏报!” “自上月起,江南地区普降百年不遇之暴雨,至今未停!” “导致大江大河决堤,洪水泛滥!” “如今,江南八府,已有五府之地,尽成泽国!” “房屋被毁,良田被淹,数百万百姓流离失所,嗷嗷待哺!” “地方官府的粮仓早已告罄,灾民们易子而食,饿殍遍野!” “若朝廷再不立刻调拨粮款,前往赈灾,江南……江南危矣!国本危矣啊!” 说到最后,老御史声泪俱下,跪倒在地。 这番话,如同一盆冰水,浇在了这歌舞升平的朝堂之上。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噩耗给惊住了。 江南水灾?数百万灾民? 这可是动摇国本的大事啊!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太子周显的身上,看他如何决断。 然而,周显的反应,却让所有人大跌眼镜。 他只是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似乎对这数百万人的生死,毫不在意。 他拿起一份奏折,随意地翻了翻,然后撇了撇嘴,扔在了地上。 “江南年年都下雨,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这些地方官,就是喜欢小题大做,夸大其词,好向朝廷骗取钱粮!” 他轻描淡写的语气,让老御史张柬之气得浑身发抖。 “殿下!这绝非小题大做啊!” “这可是数百万条人命!是关系到我大周命脉的根本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如今国库虽然因为北伐而空虚,但只要我们从京中权贵的府邸里,稍微挤出一些,再调动京畿地区的存粮,足以解江南的燃眉之急啊!” “恳请殿下,立刻下令,开仓放粮,发款赈灾!” 张柬之砰砰砰地磕着响头,声嘶力竭地恳求道。 周显的脸色,却彻底沉了下来。 开仓放粮?发款赈灾?从权贵府邸里挤钱? 那不是要动他的钱袋子吗? 他刚刚提拔起来的这些新贵,还没来得及孝敬他,怎么能让他们出钱? 国库里的那点存粮,他还要留着自己享用呢! “放肆!” 周显猛地一拍龙案,厉声喝道! “张柬之!你好大的胆子!” “国库空虚,你让本宫拿什么去赈灾?拿空气吗?” “我看你就是危言耸听,意图扰乱朝纲!” 张柬之被他这颠倒黑白的无耻言论,气得眼前发黑,险些一口气没上来。 他指着周显,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太子身边的一名心腹,新任的户部尚书,阴阳怪气地开口了。 “张大人,您这么着急,莫不是想学那北风城的楚家妖女,去灾区收买人心,好博一个爱民如子的好名声?” “我可听说了,那妖女最会用些小恩小惠,蛊惑无知愚民了。” “您老可别跟她学坏了啊!” 这话一出,周显的眼睛顿时一亮。 对啊!收买人心! 他父皇,不就是因为楚啸天父女太会收买人心,才被活活气倒的吗? 他绝不能重蹈覆辙! 这些灾民,要是被某个别有用心的人救了,对他感恩戴德,那岂不是又一个楚落落? 周显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心中的那点恻隐之心,也荡然无存。 他冷笑着看着跪在地上的张柬之,一字一句地开口。 “户部尚书说得对。” “赈灾之事,事关重大,不可轻举妄动。” “传本宫旨意,让江南各府,自行解决!” “朝廷……一分钱,一粒米,都不会出!” “谁要是再敢提赈灾二字,就是与楚家逆贼同党,意图谋反,一律……格杀勿论!” 此言一出,满堂死寂! 所有人都被太子这冷酷无情,愚蠢至极的决定给震惊了! 不赈灾?还要把提议赈灾的人打成反贼? 这是要把江南数百万百姓,活活逼上绝路啊! 这是要自毁长城啊! 老御史张柬之,听完这番话,再也支撑不住。 他双眼一翻,一口鲜血喷出,直挺挺地昏死了过去。 “哼,老东西,不识抬举。” 周显看着被拖下去的张柬之,不屑地冷哼一声。 他以为,用这种高压手段,就能堵住悠悠众口,稳固自己的权力。 他却不知道。 他这个愚蠢的决定,不仅将彻底断送大周的国运。 更是在遥远的北风城,为那个他最忌惮的“小妖女”,送上了一份收拢天下民心的,天大的厚礼! 而朝堂之上,一名不起眼的,刚刚被贬斥的官员,看着这乌烟瘴气的一幕,悄悄地退出了大殿。 他的眼中,闪烁着绝望,也闪烁着一丝决然。 他知道,指望这个朝廷,江南的百姓死定了。 如今,能救江南的,或许……只剩下一个人了。 他快步回到府中,写下了一封血书,交给了最信任的死士。 “不惜一切代价,将此信,送到北风城。” “交到护国大将军……不,是女王殿下的手中!” 第79章 江南水灾!人间炼狱饿殍遍野! “驾!” “驾——!” 一匹瘦骨嶙峋的快马在泥泞的官道上疯狂飞奔。 马上的骑士浑身湿透,脸上混杂着雨水和泪水,眼神中充满了血丝和绝望。 他叫林文秀,曾经是京城里一个不起眼的七品言官。 因为在朝堂上多说了两句真话,被太子周显一怒之下贬斥出京。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离开京城,才是他噩梦的真正开始。 他要去的地方,正是江南。 刚出京畿地界,那股腐烂的、带着血腥味的恶臭就钻入了他的鼻腔。 天空是灰蒙蒙的,连绵不绝的阴雨仿佛永远不会停歇。 官道两旁,不再是青翠的田野,而是一望无际的浑黄洪水。 偶尔有几棵大树的树冠露出水面,上面挂着几具被泡得发白肿胀的尸体。 更远处,是被洪水冲垮的村庄,只剩下残破的屋顶在水中若隐若现。 “救命……救命啊……” 微弱的呼救声从不远处传来。 林文秀勒住缰绳,看到一小片没有被完全淹没的高地上,挤满了面黄肌瘦的灾民。 他们衣不蔽体,眼神空洞,如同行尸走肉。 一个母亲怀里抱着早已没有气息的婴儿,却依然机械地拍打着,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谣。 一个老者,默默地从自己腿上割下一块皮肉,颤抖着递给身边饿得奄奄一息的孙子。 易子而食! 人间炼狱! 林文秀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胃里翻江倒海,几乎要吐出来。 他翻身下马,将自己身上仅有的一点干粮递了过去。 “轰!” 一瞬间,所有灾民都疯了! 他们像是一群饿狼,扑向那块小小的饼子,互相撕咬,抓挠,为了那一点点能活命的食物,爆发出最后的疯狂。 林文秀被这可怕的景象吓得连连后退,一个不慎,摔倒在泥水里。 他眼睁睁地看着,一个抢到半块饼子的男人,还没来得及塞进嘴里,就被另一个人用石头砸碎了脑袋。 鲜血和脑浆混着雨水,流淌一地。 不! 这不是人! 这是地狱里的恶鬼! 林文秀连滚带爬地回到马背上,不敢再有丝毫停留,疯了一般地抽打着马匹,向着北方狂奔。 他不能去江南了! 他要去一个能拯救这里的地方! 他要去北风城! 那个传说中,由战神楚啸天和他的女儿,那个被朝廷称为“妖女”的楚落落所守护的城市! 或许,只有他们,才能终结这场浩劫! 一路上,他看到的景象越来越恐怖。 他路过一个县城。 城门大开,里面却死一般寂静。 街道上,屋檐下,到处都是倒毙的尸体,一层叠着一层。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尸臭,成群的乌鸦在城市的上空盘旋,发出刺耳的鸣叫。 城里的粮仓早已被抢掠一空,官府的衙役也早就逃之夭夭。 这里,已经是一座死城! 林文秀甚至看到,有的人为了活下去,已经开始吃人了! 他亲眼看到,几个饿红了眼的灾民,将一个刚刚咽气的同伴拖进破屋,随即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 那一刻,林文秀的世界观彻底崩塌了。 他读了半辈子圣贤书,信奉的是君君臣臣,父父子子。 他以为,天子富有四海,爱民如子。 他以为,朝廷是百姓的依靠,是社稷的基石。 可现在,他看到了什么? 天子脚下,皇权治下,竟是这样一幅惨绝人寰的景象! 而那个高高在上的太子,那个大周未来的皇帝,却在为了自己的权位,为了自己的私欲,眼睁睁地看着这数百万子民,活活饿死,沦为野兽! 这是何等的讽刺! 何等的悲哀! 一股前所未有的愤怒和恨意,从林文秀的心底喷涌而出! 这样的朝廷,不要也罢! 这样的君主,不认也罢! 他心中只剩下最后一个念头。 去北风城! 一定要把这里的消息,带到北风城! 哪怕是死在路上,也一定要让楚将军知道,江南的百姓,在等着他! 在等着那位传说中,能带来希望的“小仙女”! 怀着这股执念,林文秀不眠不休,跑死了三匹马。 终于,在半个月后,当他几乎要油尽灯枯的时候,一座雄伟的城池,出现在了地平线的尽头。 城墙高耸,旌旗猎猎。 城门之上,“北风城”三个大字,在风雪中显得格外醒目。 与他一路行来所见的死寂与绝望不同,这里充满了生机与活力。 城门口,有施粥的棚子,有为来往行人提供热茶的摊子。 守城的士兵虽然面容冷峻,但眼神清明,腰杆挺得笔直,身上散发着一股百战精兵的铁血之气。 城墙下,那些从各地逃难而来的流民,虽然也面带菜色,但眼中却有着林文秀一路都未曾见过的东西——希望! 他们没有争抢,没有撕咬,而是安静地排着队,领取着那一份虽然不多,但足以活命的食物。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到了……” “终于到了……” 林文秀看着眼前这一幕,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从马背上直挺挺地栽了下去。 在他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他仿佛听到了一个清脆焦急的呼喊声。 “快!快来人啊!这里有人晕倒了!” …… 北风城,将军府。 议事大厅之内,气氛凝重如铁。 楚啸天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下方,一众身经百战的将军们,个个义愤填膺,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大厅中央,刚刚被救醒的林文秀,正用嘶哑的声音,泣不成声地诉说着江南的惨状。 “饿殍千里,易子而食,那不是夸张,那是事实!” “那是下官亲眼所见的事实啊!” “整个江南,已经变成了人间地狱!” “太子周显……那个畜生!” “他不但不赈灾,还下令封锁消息,谁敢提赈灾二字,就以谋逆论处!” “张柬之老大人,当庭被他气得吐血昏迷,生死不知!” “楚将军!如今放眼天下,能救江南百姓的,只有您了!” “求求您,发兵吧!” “救救那数百万快要活不下去的百姓吧!” 说完,林文秀这个七尺男儿,竟是跪在地上,嚎啕大哭,朝着楚啸天砰砰砰地磕着响头。 一名脾气火爆的将军一拳砸在桌子上,怒吼着。 “他娘的!这还叫人吗?” “这周显就是个畜生!皇帝怎么就生了这么个玩意儿!” 另一名将军也站了起来,满脸杀气。 “大哥!还等什么?发兵吧!” “咱们直接杀进京城,宰了那个小畜生,为江南百姓报仇!” 楚啸天的副将,沉稳的李德出言制止。 “将军,此时绝不能冲动!” “我们北风城虽然兵强马壮,但毕竟只有一城之地。” “太子周显挟天子以令诸侯,我们一旦南下,就是公然谋反,会给天下人留下口实!” “到时候,各地藩王勤王之师四起,我们腹背受敌,后果不堪设想!” 李德的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众人头上。 是啊,他们是能打,可一旦被扣上“反贼”的帽子,就失去了大义。 到时候,就算打赢了,也得不到天下人的拥护。 火爆将军急得直跺脚。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江南几百万人活活饿死?” “是啊,大哥,这口气我咽不下!” “这天下,难道就要毁在这么一个黄口小儿手上吗?” 大厅内,争吵声,怒骂声,叹息声,不绝于耳。 楚啸天紧锁着眉头,一言不发。 他何尝不想救人? 就在这吵嚷不休,谁也拿不出一个万全之策的时候,一个奶声奶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的声音,忽然从门口响了起来。 “吵吵。” 众人一愣,齐齐回头看去。 只见门口,一个穿着粉色小棉袄,扎着两个冲天揪,粉雕玉琢般的小女娃,正抱着一个比她脑袋还大的鸡腿,慢吞吞地走了进来。 她一边啃着鸡腿,一边歪着小脑袋,大眼睛里写满了不解。 “爹爹,叔叔,你们,为什么要吵吵?” 正是楚落落。 第80章 落落决定!南下赈灾收服人心! 看到楚落落进来,满屋子的杀气和凝重,瞬间消散了大半。 刚才还喊打喊杀的火爆将军,立刻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脸。 “哎哟,我的小姑奶奶,您怎么来了?” “是不是这帮粗胚吵到您吃鸡腿了?来,王叔叔给您捶捶背!” 楚啸天那张紧绷的脸也柔和了下来。 他招了招手。 “落落,过来,到爹爹这里来。” 楚落落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跑到楚啸天身边,熟练地爬上他的膝盖坐好。 她先是把油乎乎的鸡腿往楚啸天嘴边凑了凑,奶声奶气地问。 “爹爹,吃。” 楚啸天笑着摇了摇头。 “爹爹不饿,落落吃。” “哦。” 楚落落答应一声,又狠狠地啃了一大口鸡腿肉。 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像一只小仓鼠。 她一边嚼着,一边用那双清澈得不含一丝杂质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跪在地上,已经哭得没力气的林文秀。 “叔叔,哭哭?” 林文秀抬起头,看到这个传说中的“小仙女”,一时间有些发愣。 这就是那个一拳打死北蛮大将,凭一己之力守住北风城的楚家妖女? 怎么看,都只是一个软糯可爱,让人想捏一把脸蛋的小萌娃啊! 楚啸天摸了摸女儿的头,叹了口气,简单地解释。 “落落,这位叔叔是从江南来的。” “江南,有很多人,没有饭饭吃,要饿死了。” 他尽量用女儿能听懂的语言来描述。 谁知,楚落落听完,小嘴一扁,手里的鸡腿忽然就不香了。 她把啃了一半的鸡腿放到桌上,皱起了小小的眉头,似乎在认真思考着什么。 大厅里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看着这个三岁半的小娃娃。 他们都知道,这位小祖宗虽然外表可爱,但内核却是个杀伐果断的末世大佬。 她说出来的每一句话,都可能石破天惊。 过了好一会儿,楚落落才抬起头,看着楚啸天。 她一字一顿,无比认真地说道。 “人,要吃饭饭。” “不吃饭饭,会死掉。” “落落前世,好多人,都死掉了。” 她的话很简单,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沉重。 在场的将军们,都听楚啸天讲过一些关于女儿“前世”的零星片段。 知道那是一个无比残酷,人命如草芥的世界。 楚落落转过小脑袋,看向林文秀,继续用她那慢吞吞的语速问道。 “皇帝,不给饭饭?” 林文秀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悲愤道。 “太子殿下说,朝廷一粒米都不会出!” 楚落落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冰冷的寒光。 那是与她年龄和外表完全不符的,尸山血海里才能磨砺出的杀气。 “皇帝,坏坏。” 她做出了一个简单的定义。 然后,她又看向那些愁眉不展的将军们,问道。 “叔叔们,怕怕?” 将军们面面相觑。 那火爆将军梗着脖子道。 “小小姐,我们不是怕!” “我们是怕出师无名,被人骂是反贼!” “反贼?” 楚落落歪了歪头,似乎在理解这个词的意思。 然后,她的小脸上露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感到头皮发麻的,纯真而又残忍的笑容。 “爹爹,当皇帝。” “落落,当公主。” “我们,就不是反贼了呀。” 这句话,如同一个九天惊雷,在所有人的脑海里炸响! 整个议事大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楚落落这番话给震得外焦里嫩,魂不附体! 当皇帝? 当公主? 他们虽然私底下都有这个心思,但谁敢这么明目张胆地说出来啊! 而且,还是从一个三岁半的奶娃娃嘴里说出来的! 这简直是石破天惊! 楚啸天也是浑身一震,他下意识地捂住了女儿的嘴,惊恐地看了一眼四周。 “落落,不许胡说!” 楚落落被捂住嘴,有些不高兴地挣扎着。 她含糊不清地说道。 “爹爹,笨笨。” 她拉下楚啸天的大手,小脸绷得紧紧的,一本正经地开始分析。 “江南,好多人,没饭饭吃。” “皇帝,不给。” “我们,给饭饭。” “他们,就会喜欢落落,喜欢爹爹。” “他们,就不会说爹爹是反贼。” “他们,会帮爹爹,打坏坏的皇帝。” 一番话,说得条理清晰,逻辑分明。 虽然用词奶声奶气,充满了“饭饭”、“坏坏”这样的叠词。 但其中蕴含的道理,却让在场所有久经沙场的将军们,都感到醍醐灌顶! 是啊! 民心! 这才是最重要的! 得民心者得天下! 太子周显自己把民心扔在地上踩,他们为什么不捡起来? 只要他们救了江南的百姓,那江南的百姓,就是他们最坚实的拥护者! 到时候,谁还敢说他们是反贼?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天下悠悠众口,堵得住吗? “妙啊!” “小小姐真是天纵奇才!一语惊醒梦中人啊!” “对啊!我们去救人,是行仁义之举!谁敢说我们是反贼,谁就是跟全天下的百姓过不去!” 将军们瞬间激动了起来,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一个个摩拳擦掌。 楚啸天看着怀里这个小小的女儿,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震惊,有欣慰,也有一丝深深的无奈。 他知道,从女儿说出这番话开始,楚家,就再也没有退路了。 要么,踏着尸山血海,登上那至尊之位。 要么,满门抄斩,万劫不复。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女儿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沉声问道。 “落落,你想怎么做?” 他知道,女儿既然提出了方案,就一定有了计划。 果然,楚落落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指,开始掰着数。 “第一,落落去。” “落落,力气大,不怕坏人。” “第二,不带兵兵。” “带兵兵,皇帝会怕怕,会打我们。” “我们,带侠客叔叔,还有银子,还有粮粮。” “第三,到了江南,谁不给饭饭,就打谁。” “谁抢饭饭,就杀谁。” “道理,很简单呀。” 她摊了摊小手,一副“这么简单的事情你们为什么想不明白”的表情。 简单吗? 简单! 粗暴吗? 粗暴! 但有效吗? 绝对有效! 这完全就是末世的生存法则——用最直接的手段,解决最核心的问题!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是纸老虎! 李德副将听完,眼睛一亮,补充道。 “小小姐的计策可行!我们不以军队的名义南下,而是以将军府私人赈灾的名义!” “我们不动用一兵一卒,只带上之前投靠我们的那些江湖高手和府中医护,再携带大量钱粮。” “如此一来,朝廷就算想找茬,也找不到理由说我们谋反!” “我们是去救人,是去行善!他周显要是敢派兵阻拦,那就是冒天下之大不韪,他会彻底失去民心!” “高!实在是高啊!” 所有人都反应了过来,纷纷对楚落落投去了敬佩的目光。 这哪里是三岁半的奶娃,这分明就是运筹帷幄的绝世军师啊! 楚啸天看着女儿,心中百感交集。 他知道,自己的格局,终究还是小了。 他还在想着如何自保,如何偏安一隅。 而他的女儿,想的却已经是如何去争夺那整个天下! 也罢! 既然女儿有如此雄心,他这个做爹的,又岂能拖后腿? 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 楚啸天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他猛地站起身,声音洪亮如钟。 “好!” “就按落落说的办!” “李德!” “末将在!” “立刻清点府库,将所有能动用的金银、粮食,全部调集出来!越多越好!” “另外,传我将令,召集所有供奉我将军府的江湖侠士,三日之内,必须到府前集合!” “王猛!” “末将在!” “你立刻去城中各大药铺,收购所有治疗伤寒、瘟疫的药材!有多少要多少!” “张虎!” “末将在!” “你挑选五百名最精锐的亲卫,脱下军装,换上便服,作为护卫队,随行南下!” 一道道命令,有条不紊地发布下去。 整个将军府,就像一台精密的战争机器,瞬间高速运转起来。 楚落落满意地点了点头,重新拿起桌上的鸡腿,又啃了一口。 嗯,解决了心事,鸡腿都变香了。 她看着忙碌起来的众人,奶声奶气地补充了一句。 “爹爹,别忘了,多带点鸡腿腿。” “落落,路上要吃。” 众人闻言,一阵莞尔。 刚才那股紧张肃杀的气氛,顿时被冲淡了不少。 是啊,不管她表现得多么妖孽,多么运筹帷幄。 归根结底,她还是那个爱吃鸡腿的三岁半小萌娃啊。 只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当这个爱吃鸡腿的小萌娃,带着她的“道理”南下之时。 整个大周的天下,都将因为她,而掀起一场前所未有的、惊天动地的风暴! 第81章 轻装简从!带着绝顶高手南下! 三天后,北风城外。 寒风呼啸,卷起漫天飞雪。 一支奇特的队伍,正迎着风雪,缓缓向南而行。 说它奇特,是因为这支队伍的构成,实在是太过怪异。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团子。 她穿着一件火红色的狐裘斗篷,小脸被厚厚的围脖遮住了大半。 只露出一双黑葡萄般滴溜溜转的大眼睛,充满了对外界的好奇。 在她的怀里,还抱着一个用油纸包得好好的,散发着诱人香气的大鸡腿。 这个小团子,自然就是楚落落。 在她的身后,紧紧跟着两名气息渊渟岳峙的老者。 一人背负长剑,面容冷峻,正是之前投靠楚家的剑圣风清扬。 另一人手持一根翠绿竹杖,笑容可掬,宛如邻家老翁,乃是丐帮前任帮主乔万里。 这两位,都是江湖上跺一跺脚就能让一方震动的大宗师级人物! 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如今却像两个最忠心的护卫,寸步不离地守护在一个三岁半的奶娃身后。 再往后,是近百名气息各异,但无一例外都精气内敛、眼神锐利的江湖高手。 他们有的是门派掌门,有的是独行大侠,有的是成名多年的宿老。 这些人,平日里哪个不是心高气傲之辈? 可现在,他们都心甘情愿地汇聚于此,只因为将军府的一道召集令,更因为那个走在最前面的小小的身影。 队伍的最后方,是五百名换上了统一黑色劲装的汉子。 他们虽然没有穿铠甲,但身上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铁血煞气,却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住。 正是楚啸天亲卫营中,百里挑一的精锐! 在这支队伍的中间,是上百辆装得满满当当的大车。 车上盖着厚厚的油布,但从那沉重的车辙印可以看出,里面装载的必然是分量十足的货物。 金银、粮食、药材! 这,就是楚落落的赈灾队伍。 没有一个朝廷的兵,却比任何一支军队都更具威慑力! 城楼上,楚啸天身披大氅,顶着风雪,默默地注视着女儿的队伍远去。 直到,消失在风雪的尽头。 副将李德轻声劝道。 “将军,风大,回去吧。” 楚啸天没有动,他看着南方,眼中闪烁着担忧和期盼。 “李德,你说,我让落落去做这件事,到底是对是错?” 他终究还是放心不下。 那毕竟是他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宝贝女儿啊! 虽然知道女儿有通天彻地的本事,可一想到她要面对的是整个腐朽的朝廷,是江南那片吃人的地狱,他的心就揪得紧紧的。 李德沉默了片刻,然后沉声道。 “将军,您没错,小小姐也没错。” “这天下,病了。病入膏肓!” “太子周显,就是那个最大的毒瘤!” “总要有人拿起刀,把这个毒瘤给割掉!” “小小姐,就是那个执刀人!” “她此去,不是为了我们楚家,而是为了这天下万民!” “她所行之路,乃是真正的……王者之路!” 楚啸天听着李德的话,胸中一股豪气油然而生。 是啊! 王者之路! 他的女儿,生来就不是池中之物,她注定要搅动这天下的风云! 他这个做父亲的,唯一能做的,就是为她扫平一切障碍,成为她最坚实的后盾! 楚啸天猛地转身,眼中杀机毕露。 “传我命令!” “北风城所有军队,即刻起,进入一级战备状态!” “斥候营扩大十倍,向南侦查五百里!密切监视朝廷各路兵马的动向!” “只要有任何一支军队敢靠近落落的队伍,不用请示,就地全歼!” “是!” 李德轰然应诺,转身大步离去。 寒风中,楚啸天再次望向南方,喃喃自语。 “落落,爹爹在北边看着你。” “谁敢动你一根汗毛,爹爹就让他……尸骨无存!” …… 队伍行进的速度很快。 这些江湖高手和精锐士兵,个个都是脚程过人之辈。 他们日夜兼程,只用了十天时间,就跨越了数千里,进入了江南地界。 越往南走,景象就越是凄凉。 官道上,随处可见倒毙的尸体,有些甚至已经被野狗啃食得面目全非。 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腐臭味,也变得越来越浓烈。 队伍里的气氛,也随之变得越来越压抑。 那些江湖侠客们虽然也听说了江南的惨状,但亲眼所见,还是被这地狱般的景象给深深震撼了。 一个使着大环刀的汉子,忍不住怒骂道。 “他娘的!这帮朝廷的狗官,都该死!”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痛心疾首地叹息。 “真是惨无人道!百姓何辜,要遭此大劫!” 楚落落坐在特制的、由四名亲卫抬着的温暖小轿里,透过窗帘的缝隙,静静地看着外面的一切。她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那双大眼睛里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 因为眼前这一幕,对她来说太熟悉了。 在末世,这样的景象每天都在上演。 甚至比这更残酷、更绝望的场景,她都见过无数次。 同情和怜悯,是末世里最无用的情绪。 只有力量,只有行动,才能改变一切。 她奶声奶气的声音,忽然响起。 “停。” 轿子平稳地停了下来。 剑圣风清扬和丐帮帮主乔万里立刻来到轿前,恭敬地问道。 “小小姐,有何吩咐?” 楚落落指了指不远处的一片小树林。 “那里,有坏人。” “很饿,很饿的坏人。” 风清扬和乔万里一愣,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却什么也没发现。 树林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但他们不敢有丝毫怀疑。 这位小祖宗的感知能力,比最顶级的斥候还要敏锐百倍! 乔万里当即对身后打了个手势。 立刻,十几名擅长潜行的丐帮弟子,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潜入了树林。 不一会儿,林中就传来了一阵短暂的兵刃交击声和几声惨叫,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很快,丐帮弟子们就拖着二十几个衣衫褴褛、手持破烂兵器的盗匪走了出来。 为首的盗匪头子,被乔万里一脚踹在腿弯,跪倒在楚落落的轿前。 乔万里厉声喝道。 “说!你们是什么人?” “鬼鬼祟祟地埋伏在这里,想干什么!” 那盗匪头子抬起头,露出一张饿得脱了相的脸。 他看着这支装备精良,还拉着上百车货物的队伍,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和疯狂。 “我们是饿疯了的灾民!” “识相的,就把粮食和钱财都交出来!否则,爷爷们就让你们……人财两空!” 他竟然还敢出言威胁! 队伍里的江湖侠客们都气笑了。 就凭你们这群连路都走不稳的饿死鬼,也敢打劫我们? 真是不知死活! 几个脾气火爆的,已经准备拔刀了。 楚落落的声音再次响起。 “慢。” 她掀开轿帘,从里面探出小脑袋,好奇地打量着那个盗匪头子。 “你们,想抢我们的粮粮?” 那盗匪头子看到楚落落,愣了一下,随即狞笑道。 “没错!小娃娃,看你穿得这么好,不如跟了叔叔们,保证你吃香的喝辣的!” 他竟然还敢出言调戏! 风清扬眼中寒光一闪,屈指一弹。 “找死!” 一道无形的剑气,瞬间射向那盗匪头子的眉心! 他要让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神魂俱灭! 然而,就在剑气即将及体的瞬间,楚落落却突然开口。 “风爷爷,等等。” 剑气戛然而止,停在了盗匪头子眉前半寸的地方。 凌厉的劲风已经刺破了他的皮肤,渗出了一丝血迹。 那盗匪头子吓得魂飞魄散,裤裆里瞬间一片湿热。 所有人都看向楚落落,不明白她为什么会阻止。 只见楚落落从轿子里,慢吞吞地爬了出来。 手里还拿着那个油纸包。 她走到那个吓傻了的盗匪头子面前,蹲下身,打开了油纸包。 一股浓郁的肉香,瞬间弥漫开来。 是那个她一直宝贝着的大鸡腿! 她把鸡腿递到盗匪头子的嘴边,奶声奶气地问。 “你,想吃吗?” 第82章 路遇贪官!竟敢克扣赈灾粮款! 香! 太香了! 那股浓郁的烤鸡腿香味,像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揪住了盗匪头子的胃。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闻到过肉味了。 一个月?还是两个月? 自从水灾爆发以来,他每天都在饥饿的边缘挣扎。 草根,树皮,观音土,甚至,是同伴的尸体。 他感觉自己的喉咙在疯狂蠕动,口水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流下。 “想……” 他几乎是本能地,从喉咙里挤出了一个字。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只金黄油亮、还在滴着油汁的大鸡腿,眼中充满了野兽般的渴望。 周围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不明白,小小姐要做什么? 难道,她要用自己最心爱的鸡腿,去喂一个刚才还想抢劫他们,甚至出言不逊的盗匪? 这不符合小小姐的风格啊! 按照以往的经验,这个盗匪现在应该已经是一具尸体了才对。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的时候,楚落落开口了。 她的声音依旧奶声奶气,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想吃,可以。” “但是,要听话。” 她把鸡腿拿远了一点,看着那个盗匪头子,一字一顿地说道。 “从现在起,你们,就是我的人了。” “我让你们做什么,你们就做什么。” “做得好,不仅有鸡腿腿吃,还有白米饭饭吃,管饱。” “做得不好,或者……想跑……” 楚落落说到这里,顿了顿。 她伸出那白白嫩嫩、肉乎乎的小手,轻轻在那盗匪头子旁边一块人头大小的石头上,拍了一下。 “啪!” 一声轻响。 那块坚硬的青石,就像是豆腐做的一样,无声无息地化作了一堆细腻的粉末。 微风吹过,石粉飘散,仿佛那块石头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全场一片死寂! 那个盗匪头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脸上的贪婪和疯狂,瞬间被无边无际的恐惧所取代! 他看到了什么? 一个三岁半的小女娃,轻描淡写地一巴掌,拍碎了一块人头大的石头? 这,这是人能做到的事情吗? 这是妖怪吧! 是披着人皮的洪荒巨兽吧! 他身后的那二十几个同伙,更是吓得两腿一软,齐刷刷地瘫倒在地,屎尿齐流。 就连风清扬和乔万里这两位大宗师,眼角也是一阵狂跳。 他们虽然知道小小姐力大无穷,但每一次亲眼见到,还是会感到深深的震撼。 这已经不是武功的范畴了。 这是神迹! “咕咚。” 盗匪头子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身体抖得像筛糠一样。 他再也不敢有丝毫反抗的念头。 在这样的怪物面前,反抗,和找死有什么区别? “我……我听话!我什么都听!” “仙女饶命!小仙女饶命啊!” 他一边磕头,一边语无伦次地求饶。 “嗯,乖。” 楚落落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把手里的鸡腿,塞进了那个盗匪头子的嘴里。 “吃吧,奖励你的。” 那盗匪头子哪里还敢吃,吓得连连后退。 “不不不,小的不敢,小的不配……” “让你吃,就吃。” 楚落落的语气不容置疑。 盗匪头子不敢违抗,只能颤抖着咬了一小口鸡腿肉。 香浓的肉汁在口腔里爆开,那久违的幸福感,让他几乎要哭出来。 “好吃吗?” 楚落落问。 “好吃……好吃……” 盗匪头子含糊不清地回答。 “那就,带我们去你们的寨子。” 楚落落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油渍。 “把你的手下,都叫出来。” “从今天起,你们跟着我,有肉吃。” …… 半个时辰后。 在这片树林深处的一个隐秘山洞里,楚落落的队伍接收了近三百名“山贼”。 他们其实都只是活不下去的灾民。 有的是被冲垮了家园的农夫,有的是和家人失散的货郎,还有一些是活不下去的妇孺。 他们被那个盗匪头子,也就是这群人的首领,一个叫“王二麻子”的退伍老兵聚集起来,靠着打家劫舍,勉强在这乱世中求生。 当王二麻子带着楚落落的队伍,以及几大车热气腾腾的白米粥回到山洞时,整个山洞都沸腾了。 那些饿得奄奄一息的灾民,看着那雪白的米粥,眼睛都绿了。 但在王二麻子和那二十几个亲眼见识过楚落落“神迹”的手下的弹压下,竟然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哄抢。 他们排着队,用颤抖的手接过那碗能救命的粥,然后跪在地上。 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嚎啕大哭。 哭声,响彻了整个山谷。 楚落落没有管他们。 她只是坐在山洞口的一块大石头上,晃荡着两条小短腿,看着王二麻子。 “王二麻子。” “在!小……小姐!您叫我二麻子就行!”王二麻子连滚带爬地跑到她面前,恭敬得像个孙子。 “你,以前是当兵的?” 楚落落问。 “是!小的是从北境退下来的,当年还在楚大将军手下干过!” 王二麻子挺了挺胸膛,脸上露出一丝自豪。 “哦?” 楚落落来了兴趣。 “那你,会打仗?” “会!小的虽然官不大,但排兵布阵,安营扎寨,都懂一些!” “很好。” 楚落落点了点头。 “从现在起,你就是他们的头头。” “我给你粮粮,给你兵器。” “你,帮我把他们练成兵兵。” “能做到吗?” 王二麻子一愣,随即狂喜! 这是要收编他啊! 而且看这位小小姐的架势,来头极大,绝非普通富家小姐。 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大机缘啊! 他没有丝毫犹豫,猛地单膝跪地,大声道。 “小姐放心!只要有足够的粮食,一个月!二麻子保证给您拉出一支能打的队伍来!” “好。” 楚落落很满意他的态度。 她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扔给了他。 那是楚啸天亲卫营的令牌。 “你,带着你的人,去这个地方。” 楚落落指了指南方一个方向。 “那里叫青河府,是江南的门户。” “你们的任务,是潜伏在城外,帮我收集消息。” “城里发生了什么,有谁进了城,有谁出了城,特别是官府的动向,我都要知道。” “明白吗?” 末世的经验告诉她,情报,永远是第一位的。 王二麻子接过令牌,如获至宝,重重地点头。 “明白!保证完成任务!” …… 打发了王二麻子这支前哨部队,楚落落的队伍继续南下。 又过了五天,他们终于抵达了此行的第一个目的地,青河府。 然而,城外的景象,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凄惨。 数以万计的灾民聚集在城墙之外,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充满了绝望和恶臭的难民营。 城门紧闭,吊桥高高挂起。 城墙上站满了手持长矛、弓上弦的官兵。 他们警惕地看着城下的灾民,仿佛在防备着什么洪水猛兽。 在城门口,搭着几个简陋的粥棚。 几个穿着绫罗绸缎、脑满肠肥的胖子,正一脸“慈悲”地指挥着家丁,给灾民施粥。 但那粥,稀得几乎能照出人影。 每个人,一天只能领到一小碗。 这点东西根本不足以活命,只能吊着一口气,不死不活地熬着。 “这些,是城里的士绅富户在施粥。” 乔万里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丐帮弟子回来禀报。 “他们倒不是真心想救人,只是怕这些灾民饿疯了会冲击城池,所以才拿出一点残羹剩饭稳住他们。” “那官府呢?” 风清扬冷声问道。 “官府?” 那丐帮弟子脸上露出一丝鄙夷。 “青河府的知府叫吴三桂,是太子周显的心腹。” “他非但没有开仓放粮,反而以防疫为名,下令封城,不许任何灾民入内!” “而且……” 那弟子顿了顿,压低了声音。 “据我们的人探查,朝廷其实拨下了一批赈灾粮款,前几日就已经运抵青河府。” “但是,那吴三桂,竟然将所有粮款全部扣下,中饱私囊!” “他把粮食都囤积在自己的府库里,转手高价卖给城里的富户,大发国难财!” “而那些银两,据说大部分都已经被他偷偷运回京城,孝敬给太子殿下了!” “什么?!” 此言一出,队伍里所有人都炸了! “这个畜生!” “简直无法无天!他该千刀万剐!” “小小姐!我们杀进去,宰了这个狗官!” 江湖侠客们群情激奋,纷纷请战。 楚落落的小脸上,也蒙上了一层寒霜。 她最恨的,就是在灾难面前还敢发国难财的人。 在末世,这种人一旦被发现,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被愤怒的幸存者撕成碎片! 就在这时,城门口突然发生了一阵骚动。 一个衣衫褴褛的年轻女人,抱着一个饿得皮包骨头的孩子,跪在粥棚前苦苦哀求。 “大老爷,求求您,再给我一碗粥吧!我的孩子……他快要饿死了!” 一个管家模样的胖子,一脚踹在她身上,不耐烦地骂道。 “滚滚滚!哪来那么多废话!” “一人一碗是规矩!再敢啰嗦,今天这碗也别想领了!” 女人被踹倒在地,却还是死死抱着孩子。 她哭着爬向那管家,抱住了他的腿。 “求求您了,我给您磕头了!只要能救我的孩子,您让我做什么都行……” “给脸不要脸是吧?” 那管家被惹怒了,他抬起脚,狠狠朝着女人的头上踩去! “住手!” 一声暴喝响起。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砰!” 一声闷响。 女人的头被狠狠踩进了泥水里,鲜血瞬间染红了地面。 她怀里的孩子,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喊。 这一幕,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也彻底点燃了楚落落心中那座一直被压抑着的、来自末世的火山。 她的身体里,仿佛有某种东西彻底断裂了。 一股冰冷到极致的杀意,从她小小的身体里冲天而起! 周围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好几度。 风清扬和乔万里脸色大变。 他们能感觉到,小小姐,是真的动了杀心了! “乔爷爷。” 楚落落的声音,冷得像冰。 “把那个踩人的胖子,还有他身后那些穿绸缎的,都给我抓过来。” “一个,都不要放过!” 第83章 落落大怒!当街一拳斩杀贪官! “是!小小姐!” 乔万里没有丝毫犹豫,沉声应诺。 他眼中杀机一闪。 身影如同一只大鸟,瞬间从原地消失! 下一刻,他已经鬼魅般出现在了城门前的粥棚处! 那个刚刚一脚踩死年轻女人的胖管家,还没反应过来。 他就感觉自己的脖子一紧,整个人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大力提了起来,双脚离地。 “呃……呃……” 他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手持竹杖的灰衣老者。 他手脚并用地挣扎着,却无济于事。 “放肆!你是什么人?敢在这里撒野!” “快来人啊!有刺客!” 周围那几个脑满肠肥的士绅富户,吓得尖叫起来,纷纷后退。 他们的家丁护院们,立刻抽刀围了上来。 “哼!一群土鸡瓦狗!” 乔万里不屑地冷哼一声,手臂一振! 一股磅礴的内力,如同惊涛骇浪般席卷而出! 砰砰砰砰! 那十几个冲上来的家丁护院,连他的衣角都没碰到。 他们仿佛被一堵无形的墙壁撞上,齐齐惨叫着倒飞出去,口喷鲜血,摔在地上不知死活。 只一招! 仅仅一招,就将十余名护院全部击溃! 这就是大宗师的实力! 剩下的士绅富户们,全都吓傻了。 他们一个个瘫软在地,裤裆里一片湿热,连逃跑的勇气都没有。 城墙上的官兵,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给惊呆了。 “快!快放箭!射死他!” 一个军官模样的头目,最先反应过来,声嘶力竭地大吼着。 咻咻咻! 一瞬间,上百支利箭如同雨点般,朝着乔万里倾泻而下! “米粒之光,也敢与皓月争辉?” 乔万里看都懒得看一眼,只是将手中的翠绿竹杖在空中轻轻一舞! 一道道碧绿色的杖影,瞬间在他头顶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圆形屏障! 叮叮当当! 密集的金属碰撞声响起。 那上百支足以穿透铁甲的利箭,射在杖影之上,竟然如同撞上了最坚固的城墙。 箭矢纷纷被弹开,无力地掉落在地。 滴水不漏! 这一手绝活,看得城墙上的官兵们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这是什么武功? 这是人能做到的事情吗? 就在他们震惊失神的时候,另一道身影也动了。 是剑圣风清扬! 他没有乔万里那么大的动静,只是身形一晃,便如同瞬移一般出现在了城墙之上。 那个刚刚下令放箭的军官,只觉得眼前一花,脖子上一凉。 他下意识地伸手一摸,却摸到了一片温热的黏腻。 他低下头,看到了自己胸前那不断喷涌的鲜血。 “呃……”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了漏气般的声音。 随即,他的脑袋从脖子上咕噜噜地滚了下来。 风清扬的身影在城墙上如入无人之境。 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一名官兵的倒下。 他的剑甚至没有出鞘。 仅仅是凭着指尖的剑气,就在这短短几个呼吸之间,将城墙上负责防守的近百名官兵屠戮殆尽! “妖怪啊!” “快跑啊!” 剩下的官兵们彻底崩溃了! 他们扔下武器,哭爹喊娘地朝着城内逃去。 整个城门防线,瞬间土崩瓦解! 而城下的数万灾民,则全都看呆了。 他们一个个张大了嘴巴,用一种看神仙般的眼神看着乔万里和风清扬。 这,是从哪里来的神兵天降?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乔万里提着那个胖管家。 风清扬则抓着那几个吓瘫了的士绅,如同提着几只小鸡,回到了楚落落的面前。 噗通! 几个人被狠狠扔在了地上。 “小小姐,人带来了。” 楚落落没有说话。 她迈着小短腿,走到那个被踩死的女人身边,蹲了下来。 她伸出小手,轻轻地合上了女人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然后,她又抱起了那个还在哇哇大哭的、只有一两岁大的孩子。 孩子到了她的怀里,竟然奇迹般地停止了哭泣。 他只是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她。 楚落落从怀里掏出一块麦芽糖,塞进了孩子的嘴里。 孩子本能地吮吸起来,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神情。 做完这一切,楚落落才抱着孩子,转过身,看向那个被吓得抖如筛糠的胖管家。 “你,为什么要踩死她?” 她的声音很轻,很奶,听不出喜怒。 “我……我不是故意的……是她……是她自己撞上来的!” 胖管家语无伦次地狡辩着。 “哦?” 楚落落歪了歪头。 “那就是说,你的脚,不听话了?” “是……是……” 胖管家下意识地附和。 “嗯,不听话的脚,就不要了。” 楚落落话音刚落。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乔万里心领神会,一脚踩下。 他直接将那胖管家的右腿,从膝盖处踩成了粉碎性骨折! “啊——!” 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响彻云霄! 胖管家抱着自己那条扭曲成诡异角度的腿,在地上疯狂地打滚。 周围的灾民们看到这一幕,非但没有感到害怕,反而爆发出了一阵压抑的欢呼! “踩得好!” “这种狗东西,就该这么对他!” 楚落落没有理会他的惨叫,又看向那几个士绅富户。 “你们,很有钱?” “没……没有……我们都是穷人……” 一个士绅连忙摇头。 “是吗?” 楚落落指了指他们身上那华丽的丝绸衣服,和手上那明晃晃的玉扳指。 “衣服,很好看。” “银子,都交出来。” “给灾民,买饭饭吃。” 那几个士绅脸色一变,眼中闪过一丝不舍和怨毒。 其中一个胆子稍大的,梗着脖子开口。 “你是什么人?凭什么抢我们的钱?” “这青河府是吴大人的天下!你们敢在这里撒野,吴大人是不会放过你们的!” 他把知府吴三桂搬了出来,想要吓退楚落落。 然而,他打错了算盘。 “吴大人?” 楚落落的眼睛亮了一下。 “就是那个,抢了朝廷粮粮,不给你们饭饭吃的坏蛋?” “正好,我,也要找他。” 她话音刚落,远处就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让开!都给老子让开!” “知府大人驾到!闲杂人等,速速退避!” 一大队披坚执锐的官兵,簇拥着一顶八抬大轿,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 灾民们吓得纷纷向两旁退去,让出一条路来。 轿子在场中停下,帘子一掀。 一个穿着绯红色官袍,身材臃肿、满面油光的胖子从里面走了出来。 正是青河府知府,吴三桂! 他一看到现场的惨状,特别是那个被废了一条腿的管家,和被风清扬杀光的城门守卫,脸色顿时变得铁青。 “反了!真是反了!” “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敢在老子的地盘上闹事?!” 他目光一扫,最后落在了被众人拱卫在中间的、抱着孩子的楚落落身上。 他愣了一下,随即怒极反笑。 “哈!老子当是谁,原来是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丫头片子!” “来人啊!把这个小贱人和她的同党全部给本官拿下!” “男的当场格杀!女的……嘿嘿,抓回府里,让本官好好调教调教!” 他看着楚落落那粉雕玉琢的脸蛋,眼中闪过一丝淫邪的光芒。 他话音刚落,他身后的数百名官兵便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 然而,他们面对的,是彻底被激怒的末世女皇! “找死。” 楚落落的嘴里,轻轻吐出两个字。 她将怀里的孩子交给身边一名亲卫。 然后,她小小的身影,动了。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绚丽的技巧。 只有最纯粹、最极致的速度与力量! 她就像一颗红色的炮弹,瞬间冲入了官兵的阵型之中! 砰! 第一个冲上来的官兵,连反应都来不及,就被她一拳轰在了胸口。 他身上的铁甲像是纸糊的一样,瞬间凹陷下去,整个胸膛都炸开了! 鲜血和碎肉漫天飞舞! 一拳! 只是一拳! 一名全副武装的精锐士兵,就被一个三岁半的奶娃活生生打爆了!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一刻静止了。 所有人都被这血腥而又震撼的一幕,惊得魂飞魄散! 吴三桂脸上的狞笑僵住了。 他身后的官兵,冲锋的脚步也停下了。 就连楚落落身后的那些江湖高手,也是一阵头皮发麻。 他们知道小小姐厉害,但没想到竟然厉害到了这种地步! 这已经不是人了! 这是人形凶兽! 楚落落没有停。 她小小的身影在呆若木鸡的官兵群中,化作了一道红色的死亡旋风! 她每一次出拳,每一次踢腿,都必然会有一个官兵被以最残暴的方式轰杀至渣! 没有惨叫,因为他们甚至来不及发出声音就已经死了。 这已经不是战斗。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血腥的屠杀!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数百名官兵,已经变成了一地的残肢断臂。 血汇成了小溪,染红了青河府门前的这片土地。 楚落落就站在这尸山血海的中央。 她那件火红色的斗篷,纤尘不染。 她那张粉嫩的小脸,面无表情。 仿佛刚才那个掀起一场腥风血雨的杀神,不是她一样。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吴三桂那粗重的、如同拉风箱一般的喘息声。 他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他看着那个一步一步朝他走来的红色小恶魔,身体抖得不成样子。 “你……你别过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你……你到底是谁?!” 楚落落走到他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她奶声奶气地、一字一顿地回答。 “我叫,楚落落。” “我是来,杀你的人。” 说完,她举起了自己那只小小的、白嫩的拳头。 上面还沾满了鲜血和脑浆。 吴三桂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想求饶,想逃跑,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完全不听使唤!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只小小的拳头,在视野里越来越大! “不——!” 凄厉的惨叫戛然而止。 砰! 一声西瓜爆裂般的闷响。 青河府知府,太子夏承乾的心腹,贪赃枉法、草菅人命的吴三桂。 他的脑袋被楚落落一拳打进了胸腔里。 红的,白的,溅了一地。 楚落落收回拳头,看都没看那具无头尸体一眼。 她转过身,看向那数万名已经彻底陷入呆滞状态的灾民。 然后,她用最奶的声音,说出了最霸气的话。 “他,死了。” “现在,开仓,放粮!” 话音落下,她身后的五百黑衣亲卫,以及那上百名江湖高手,齐声怒吼。 声震云霄! “开仓放粮!” “开仓放粮!!” “开仓放粮!!!” 数万灾民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 他们看着那个站在尸山血海中、如同神魔般的小小身影,眼神中充满了狂热的崇拜! 他们不约而同地跪了下来,朝着楚落落的方向重重地磕着头! “青天大老爷啊!” “活菩萨!您是活菩萨啊!” 就在这时,人群中一名身穿锦袍、看起来像是本地巨富的老者突然分开众人。 他快步走到楚落落面前,然后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他看着楚落落,眼中闪烁着无比激动和决然的光芒。 他用颤抖的声音大声说道。 “小小姐!您为我江南百姓除了此等祸害!” “老朽……老朽愿献出全部家产,助您成就大业!”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这是要做什么? 他口中的大业,又是指什么?! 第84章 开仓放粮!她就是下凡的活菩萨! “开仓放粮!”楚云墨 “开仓放粮!!”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如同滚滚春雷,炸响在青河府的上空。 数万名灾民,他们干裂的嘴唇哆嗦着,浑浊的眼球里迸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他们看着那个站在尸山血海中央,身形小小的红色身影,仿佛看到了下凡普度众生的神明。 “神仙……” “是活菩萨下凡了啊!”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颤颤巍巍地跪在地上。 他朝着楚落落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他身边的儿子、儿媳,怀里抱着饿得奄奄一息的孙子,也跟着跪了下来,泪流满面。 一个头,两个头,三个头。 砰!砰!砰! 沉闷的磕头声汇成一片,那是绝望尽头迸发出的最原始、最真挚的感激。 他们已经饿了太久太久。 易子而食的人间惨剧,每天都在上演。 他们也曾反抗过,也曾冲击过府衙,但换来的,只有吴三桂手下官兵冰冷的屠刀。 希望,早已被磨灭得一干二净。 直到这个如同红色精灵般的小女孩出现。 她用最震撼、最血腥的方式,撕碎了笼罩在他们头顶的黑暗。 然后,用最奶声奶气,却又最振奋人心的声音,给了他们活下去的希望! 楚落落静静地看着眼前黑压压跪倒一片的人群。 她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在末世,她见过比这惨烈百倍的场景,也接受过数百万幸存者的跪拜。 人心,是最容易被煽动,也是最容易被收买的东西。 尤其是在绝境之中。 一点点恩惠,就足以让他们奉你为神。 楚落落淡淡地开口。 “影一。”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她身后,单膝跪地。 “属下在!” “带人,去开仓。” 楚落落的语气不容置疑。 “所有粮仓,全部打开。” “府衙库房,所有钱财,一并清点。” “有敢阻拦者,杀无赦!” 她小小的身体里,散发出的却是令人心悸的杀伐果断。 “遵命!” 影一没有丝毫犹豫,起身一挥手。 “一队、二队,接管城门,全城戒严!” “三队、四队,随我前往各处粮仓!” “五队,清缴府衙残余,查封库房!” “其余人,原地待命,护卫小姐安全!” 五百名黑衣亲卫令行禁止,如同一台精密的杀戮机器,瞬间分头行动。 那些江湖高手们面面相觑,随即也反应过来。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是江南武林名宿“铁掌翻江”董千山,他走上前来,对着楚落落一抱拳,声音里满是敬畏。 “小小姐,我等能做些什么?” 他们今天受到的冲击,比过去几十年加起来都多。 这个三岁半的女娃,刷新了他们对“强大”二字的认知。 楚落落瞥了他一眼,小手一指。 “你们,维持秩序。” “谁敢抢粮,谁敢私斗,直接,打断腿。” 董千山心头一凛,立刻躬身领命。 “是!我等遵命!” 他转身对着身后上百名江湖好手喝道。 “都听到了吗?协助各位军爷,维持秩序,胆敢趁乱作祟者,格杀勿论!” “是!” 众人齐声应和,立刻散入灾民之中,协助黑衣亲卫维持秩序。 很快,城中各处的粮仓都被暴力打开。 当那一个个写着“官”字的粮仓大门被轰然撞开,露出里面堆积如山的粮食时,所有灾民都疯狂了! “粮食!真的是粮食!” “天啊!这么多粮食!够我们吃一年了!” “吴三桂那个天杀的!他宁愿让粮食发霉,也不给我们一口活路啊!” “呜呜呜……我们有救了,有救了!” 看着那些雪白的大米,金黄的小米,还有一袋袋的面粉,灾民们哭得撕心裂肺。 在黑衣亲卫和江湖高手的组织下,放粮工作有条不紊地开始了。 一口口大锅被架了起来,熊熊的火焰燃烧着。 雪白的米粒在锅中翻滚,很快,浓郁的米粥香气便飘满了整个青河府。 那香味,对于饿了几天甚至几十天的人来说,是世界上最极致的诱惑。 无数人翕动着鼻子,拼命地嗅着,喉咙里发出“咕咚咕咚”的吞咽声。 “排队!都排好队!” “人人有份!不要挤!不要抢!” 一个中年汉子,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米粥,激动得浑身发抖。 他顾不得烫,猛地喝了一大口。 那温热的米粥顺着喉咙滑入胃里,一股暖流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啊!” 汉子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活过来了……我活过来了……” 他转过身,朝着府衙的方向,再一次重重跪下。 “谢谢活菩萨!” “谢谢活菩萨的救命之恩啊!” 整个青河府,都沉浸在一种劫后余生的狂喜和感恩之中。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而这一切的缔造者,楚落落,却找了个干净的石阶坐下。 她小手一翻,凭空出现了一只油光锃亮的大鸡腿。 这是她之前藏在空间里的。 她抱着比自己小脸还大的鸡腿,自顾自地“啊呜”一口咬了下去。 满嘴流油。 香! 这世间的纷纷扰扰,都不如一个大鸡腿来得实在。 她一边啃着鸡腿,一边用那双不含杂质的大眼睛,冷静地观察着眼前的一切。 开仓放粮,只是第一步。 这数万灾民,加上青河府原有的百姓,每天消耗的粮食是一个天文数字。 府里的存粮,看着多,但支撑不了太久。 更何况,江南大旱,今年的收成基本绝望。 坐吃山空,不是她的风格。 必须找到新的、稳定的资源来源。 钱,和粮。 末世的经验告诉她,想要建立一个稳固的势力,这两样东西,缺一不可。 她那小小的脑袋里,已经开始飞速盘算起来。 就在这时,影一再次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她身边。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 “小姐。” “嗯?” 楚落落头也不抬,继续对付着手里的大鸡腿,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 “府外来了一队人马,说是……江南首富,沈万三,请求拜见小姐。” “沈万三?” 楚落落啃鸡腿的动作停了一下。 这个名字,她似乎有点印象。 是她那个便宜爹爹楚啸天提过一嘴的人。 说是富可敌国,掌握着江南乃至大半个炎朝的经济命脉。 是皇帝都想拉拢,却又无比忌惮的存在。 他来干什么? 楚落落的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这个时间点,这位首富大人亲自登门,可就有意思了。 是来兴师问罪的?还是来投石问路的? 她舔了舔手指上的油渍,奶声奶气地说道。 “让他,进来。” “不过,让他一个人进来。” “他带的人,敢踏进城门一步……” 楚落落顿了顿,举起手里啃得只剩一半的鸡腿骨,对着远处一块半人高的石狮子,随手一扔。 “咻!” 鸡腿骨划破空气,带起一声尖锐的呼啸。 “砰!” 一声巨响! 那坚硬无比的石狮子,竟被一根小小的鸡腿骨,直接洞穿! 一个拳头大小的窟窿,出现在石狮子的正中央,前后透亮! 影一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他立刻躬身,声音里充满了敬畏。 “属下明白!” 他知道该怎么对那位首富大人说了。 这位小祖宗的意思很明确:人可以进来,但最好给老娘放聪明点! 第85章 江南首富?你的钱现在是我的了! “沈万三?让他一个人进来!” 楚落落奶声奶气的声音,清晰地传到了府衙前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刚刚还沉浸在获得粮食的喜悦中的灾民们,瞬间安静了下来。 “沈万三?是那个江南最大的财主沈万三吗?” “我的天,他怎么来了!” “还能是为什么!这青河府的生意,十家有八家是他沈家的!吴三桂死了,他肯定是来找回场子的!” “这沈万三可不是好东西,心黑着呢!我们交的租子,一大半都进了他的口袋!” 人群中响起了窃窃私语。 看向城门方向的眼神,充满了警惕和敌意。 在他们看来,这些满身铜臭的商人,和吃人不吐骨头的贪官没什么两样。 影一的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 片刻之后,青河府那沉重的城门,缓缓打开了一道缝。 一个身穿锦袍,体态微胖,但双眼却精光四射的中年男人,独自一人,面色凝重地走了进来。 正是江南首富,沈万三。 他一踏入城门,整个人就僵住了。 一股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混合着食物的香气,形成一种诡异的味道,直冲他的鼻腔。 放眼望去,街道上,府衙前,到处都是暗红色的血迹。 一具具残缺不全的尸体,还未来得及清理,就那么堆积在角落里,苍蝇嗡嗡地盘旋着。 而与这修罗场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无数灾民捧着饭碗,狼吞虎咽的场景。 他们的脸上挂着泪水,却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生与死,地狱与天堂,如此矛盾的画面,竟在同一座城里上演。 沈万三久经商场,自问见多识广,心性沉稳。 但此刻,他还是感到一阵头皮发麻,手心冒汗。 他知道青河府出事了。 吴三桂死了。 但他没想到,场面会是如此惨烈! 这根本不是什么哗变或者起义。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最终落在了那个坐在石阶上,抱着一只鸡腿啃得正香的小女孩身上。 那个被所有人,无论是黑衣卫士,还是江湖高手,亦或是数万灾民,众星澎月般拱卫在中心的身影。 一个看起来只有三、四岁,穿着火红色斗篷,粉雕玉琢,可爱到让人想捏一把脸蛋的奶娃娃。 沈万三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得到的报告是,主导这一切的,是一个小女孩。 他本以为是手下人夸大其词,或许是某个侏儒症高手,或者是什么障眼法。 可现在亲眼看到,他才发现,报告非但没有夸大,反而还说得太保守了! 这哪里是什么小女孩! 这分明就是一个披着人皮的小怪物! 沈万三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迈开脚步,朝着楚落落的方向走去。 他每走一步,都能感受到无数道目光落在他身上。 有灾民的仇视,有江湖人的审视,更有那些黑衣卫士冰冷刺骨的杀意。 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有任何异动,下一秒就会被打成筛子。 终于,他走到了楚落落面前十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对着那个还在啃鸡腿的小女孩,深深一揖。 “草民沈万三,拜见……小姐。” 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称呼。 叫将军,叫女侠,还是叫菩萨? 似乎都不合适。 只能用一个最笼统,也最尊敬的称呼。 楚落落终于啃完了最后一口肉,意犹未尽地咂了咂嘴,然后将光秃秃的鸡腿骨随手一丢。 她抬起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向沈万三。 “你,找我,有事?” 她的声音又软又糯,慢吞吞的,像是在撒娇。 可沈万三却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开口。 “草民听闻小姐神威,斩杀国贼吴三桂,为江南百姓除去一害,心中万分敬仰!” “特来拜见,并献上一点薄礼,以助小姐开仓放粮,救济灾民之义举!”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沓纸,双手奉上。 “这是草民在江南各地所有钱庄的银票,共计三百万两。” “另外,草民愿再捐出城外三十个庄子的全部存粮,约有五十万石!”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三百万两白银!五十万石粮食! 这是一个何等恐怖的数字! 就算是朝廷一年的税收,恐怕也不过如此! 无数灾民倒吸一口凉气,看向沈万三的眼神,从敌视变成了震惊。 就连那些江湖高手,也是一阵骚动。 他们一辈子打打杀杀,恐怕连这笔财富的零头都没见过。 影一的眼神也微微一动,但依旧保持着警惕。 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沈万三如此干脆地献上如此巨额的财富,其目的绝对不简单。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楚落落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那沓银票。 她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惊喜或者贪婪。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仿佛那不是三百万两,而是三百万张废纸。 “不够。” 两个字,从她粉嫩的嘴唇里,慢悠悠地吐了出来。 沈万三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不够? 三百万两白银,五十万石粮食,还不够?! 这小女孩的胃口,未免也太大了吧! 他身后的城门外,他带来的那些护卫和管事们,早已通过门缝看到了里面的情况。 此刻听到楚落落的话,顿时炸了锅。 “岂有此理!一个黄毛丫头,也敢如此狮子大开口!” 一个跟了沈万三多年的心腹管事,脾气火爆,忍不住怒喝道。 “家主!别跟她废话!我们沈家的护卫队也不是吃素的!” “我就不信,她一个人能挡得住我们上千人!” “就是!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小野种,杀了吴三桂就真以为自己是江南之主了?简直是笑话!” 他们七嘴八舌地叫嚣着,完全没把楚落落放在眼里。 沈万三的脸色唰的一下就白了! “住口!” 他猛地回头,厉声呵斥。 但这群被他惯坏了的下人,哪里肯听。 那个心腹管事更是仗着自己的身份,大步就想往城里冲。 “家主您让开!看我今天不好好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 然而,他刚踏出一步。 异变突生! 所有人都没看清楚落落是怎么动的。 只觉得眼前一花。 下一秒,楚落落已经出现在了那个叫嚣的管事面前。 她小小的身影,甚至还不到管事的大腿高。 她仰着那张可爱的小脸,看着这个满脸凶相的男人,歪了歪脑袋。 “你,要教训,落落?” 她的声音依旧是那么的软糯,那么的天真无邪。 那个管事被楚落落神出鬼没的速度吓了一跳。 但看着她那人畜无害的样子,胆气又壮了起来。 他狞笑着,伸出蒲扇般的大手,就想去抓楚落落的衣领。 “小贱人,老子今天就……”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楚落落,只是简简单单地,伸出了一根白嫩嫩、肉嘟嘟的手指。 轻轻地,点在了他的胸口。 “砰!!!”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 那个身高八尺、壮硕如牛的管事,身上的华服瞬间炸裂! 他整个人像是被一柄无形的万斤巨锤正面轰中! 胸膛以一个肉眼可见的弧度,深深地凹陷了下去! 他的眼球暴突,嘴巴大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紧接着,他的身体如同一个破麻袋般,倒飞了出去! “轰隆——” 他飞出了足足十几丈远,直接撞塌了城外的一堵墙壁,被掩埋在了砖石瓦砾之下。 死得不能再死。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城门外,那些原本还在叫嚣的沈家护卫和管事们,一个个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 脸上的嚣张和不屑,瞬间凝固,转而被无边的恐惧所取代。 一指! 只是一根手指,轻轻一点! 一个身手不凡的壮汉,就这么没了? 沈万三的身体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 他离得最近,看得最清楚。 他甚至没有感受到任何真气或者内力的波动。 那纯粹是肉体的力量! 这是何等恐怖的力量?! 楚落落收回手指,看都没看那堆废墟一眼。 她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回到沈万三面前。 她再次仰起小脸,看着这个已经面无人色的江南首富。 “现在,够了吗?” 她奶声奶气地问。 “噗通!” 沈万三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他对着楚落落,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 额头撞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够了!够了!” “小姐息怒!是草民管教不严!是草民有眼不识泰山!” 他颤抖着,从怀里又掏出了一大沓银票和地契。 “这是草民的全部家产!白银一千万两!黄金一百万两!” “江南所有商铺、田地、庄园……草民愿意全部献给小姐!” “只求小姐,能饶草民一条狗命!” 他彻底怕了。 在这个小女孩面前,他引以为傲的财富、人脉、护卫,都只是一个笑话。 他现在才明白,影一让他一个人进来的好意。 他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吴三桂和他的几百官兵会死得那么惨。 面对这种非人的存在,任何反抗都是徒劳的! 楚落落看着跪在地上,抖如筛糠的沈万三,满意地点了点头。 “嗯,你,很聪明。” “跟着落落,有肉吃。” 她弯下腰,用那只刚刚点死了一个人的小手,拍了拍沈万三的肩膀。 沈万三浑身一僵,差点吓得尿出来。 “起来吧。” 楚落落淡淡地说道。 “谢……谢小姐!” 沈万三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连头都不敢抬。 楚落落收下了那些银票和地契,随手递给了身后的影一。 “钱和粮,都有了。” 她的小脸上露出一丝思索的神情。 “但还不够。” “想要,控制江南,还要,控制水路。” …… 听到这话,沈万三心中一动,仿佛抓到了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他连忙躬身行礼。 “小姐说的是!” “江南水网密布,漕运乃是命脉!谁掌握了水路,谁就掌握了江南的咽喉!” 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继续说道。 “如今江南水路上,势力最大的,乃是盘踞在太湖一带的水寇。” “其首领人称‘覆海龙王’敖沧。” “此人凶悍异常,手下有战船数百,喽啰数千,横行无忌,连朝廷的水师都奈何他们不得。” “若是能收服此人,则江南水路,可尽在小姐掌握之中!” 沈万三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着楚落落的表情。 他本以为,提到如此强悍的对手,这个小女孩至少会露出一丝凝重的神色。 然而,楚落落只是眨了眨那双纯净的大眼睛,好奇地问了一句。 “龙王?” “他,好吃吗?” 第86章 覆海龙王?一拳打成哈巴狗! “龙王?他,好吃吗?” 奶声奶气的问题,飘荡在死寂的府衙门前。 沈万三脸上的肌肉狠狠一抽,差点给楚落落跪回去。 好吃吗? 我的小祖宗啊! 那可是杀人不眨眼,能止小儿夜啼的“覆海龙王”敖沧! 不是你盘子里的红烧肉啊!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只觉得一股寒气顺着脊梁骨往上冒。 他忽然觉得,这位小小姐问出这个问题,可能不是在开玩笑。 她是真的在考虑,这个“龙王”的食用价值! 楚落落看着沈万三那副见了鬼的表情,有些不满地撅了撅小嘴。 “不好吃吗?” “那留着,也没用。” “影一。” “属下在!” “召集人手,我们,去太湖。” “把那个,什么龙王,抓来给落落,当宠物。” 楚落落的语气,就像是在说“我们去后山抓只兔子”一样轻松写意。 影一没有任何异议,立刻躬身领命。 “是!” 沈万三急了,连忙劝阻。 “小姐,万万不可啊!” “那敖沧凶名在外,手下更是亡命之徒。” “而且太湖水域辽阔,岛屿众多,易守难攻。” “我们这么贸然前去,恐怕……” “怕?” 楚落落歪着脑袋看他。 “为什么要怕?” “拳头,够大,就不用怕。” 她伸出自己那只白白嫩嫩的小拳头,在沈万三面前晃了晃。 沈万三看着那只小拳头,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吴三桂被打爆的脑袋,和那个被一指点飞的管事。 他喉咙滚动了一下,把剩下的话全都咽了回去。 是啊。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阴谋诡计,一切地利人和,都是笑话。 “草……草民明白了。” 沈万三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态度瞬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小姐神威盖世,区区一个水寇,自然不在话下!” “草民愿为小姐带路!并且立刻调集太湖周边所有船只,供小姐调遣!” 他现在只想牢牢抱紧这条粗得不能再粗的大腿。 “嗯,你,很上道。” 楚落落满意地点了点头。 …… 行动立刻开始。 楚落落只带了影一和五十名黑衣亲卫,以及董千山等十余名自愿跟随的江湖顶尖高手。 青河府则交给了影二带领的其余亲卫和沈万三留下的人手共同管理。 有沈万三这个“江南财神”在,钱粮物资的调度源源不断,根本无需楚落落操心。 在沈万三的安排下,一行人快马加鞭,不到一日,便抵达了烟波浩渺的太湖之滨。 数十艘早已等候在此的大船,扬起风帆。 楚落落站在船头,火红的斗篷在湖风的吹拂下猎猎作响。 她小小的身影,与身后广阔无垠的太湖相比,显得无比渺小。 但在船上所有人眼中,她的身影,却比这太湖还要深不可测。 “小姐,根据情报,敖沧的老巢就在前方三十里外的龙王岛上。” 沈万三站在楚落落身后,恭敬地指着远处一片朦胧的岛屿轮廓。 “那岛上机关重重,明哨暗哨遍布,我们的大船一旦靠近,立刻就会被发现。” 董千山也抚着胡须,面色凝重地说道。 “老夫也曾听闻,那敖沧本人乃是横练外家功夫的顶尖高手。” “一身铜皮铁骨,刀枪不入,寻常高手连他的防都破不了。” 船上的其他江湖人也是议论纷纷,言语间充满了忌惮。 楚落落却没什么反应,只是伸出小鼻子,在空气中嗅了嗅。 “嗯……有血腥味。” “好多,好多人。” 她那超越人类极限的感知,已经捕捉到了龙王岛上的气息。 就在这时,远方的湖面上,突然出现了密密麻麻的黑点。 黑点迅速放大,变成了一艘艘杀气腾腾的战船! 为首的一艘巨型楼船上,一面黑色的大旗迎风招展,上面用血红色绣着一个狰狞的龙头! “是敖沧的船队!” “他们发现我们了!” 沈万三脸色一变。 “准备迎敌!” 董千山厉喝一声。 船上的江湖高手们纷纷拔出兵器,神情紧张。 黑衣亲卫们更是无声无息地抽出了腰间的制式长刀,结成战阵,将楚落落牢牢护在中央。 很快,上百艘水寇的战船,便将楚落落等人乘坐的几艘大船团团包围。 水寇们一个个袒胸露怀,手持各种兵器,满脸横肉,眼神凶悍地盯着他们,仿佛在看一群待宰的肥羊。 为首的楼船甲板上,一个身高超过九尺的巨汉放声狂笑。 他浑身肌肉虬结,古铜色的皮肤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宛如铁塔一般,手里扛着一柄巨大的鬼头刀。 “哈哈哈哈!” “老子当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闯我太湖的地界!” “原来是沈大财主!” “怎么,嫌命长了,亲自来给老子送钱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巨汉的声音如同洪钟,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他,正是“覆海龙王”敖沧! 沈万三强作镇定,上前一步,朗声道。 “敖大王,别来无恙。” “今日沈某前来,并非与你为敌,而是为你引荐一位贵人。” “贵人?” 敖沧的目光在船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被众人围在中间的楚落落身上。 他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哈哈哈哈!” “沈万三,你他娘的是不是被门夹了脑袋?!” “你说的贵人,就是这个还没断奶的奶娃娃?!” 他身后的数千水寇,也跟着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老大,这小妞长得还挺水灵的,抓回去当个压寨夫人不错啊!” “哈哈哈,这么小的丫头,老大你顶得住吗?” 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船上的董千山等人勃然大怒,正要呵斥。 楚落落却动了。 “聒噪。” 她轻轻吐出两个字。 下一秒,她的小脚在甲板上轻轻一点。 整个人便如同一颗红色的炮弹,冲天而起! 她在空中划过一道不可思议的弧线,越过了数十丈的距离,直接朝着敖沧所在的楼船落去! “什么?!” 所有人,包括敖沧在内,都被这惊世骇俗的一幕惊呆了! 这还是人吗?! 这轻功……不,这根本不是轻功! 这是在飞啊! “保护大王!” “放箭!快放箭!” 楼船上的水寇们终于反应过来,乱成一团。 无数箭矢如同蝗虫过境,铺天盖地地朝着半空中的楚落落射去! 然而,楚落落看都没看。 她只是伸出一只小手,在身前轻轻一抹。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足以洞穿铁甲的利箭,在靠近她身体三尺范围时,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 所有的箭矢,就那么突兀地,静止在了半空中! 密密麻麻,成千上万! 仿佛一幅凝固的画卷! “这……这是什么妖法?!”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楚落落没有停顿。 她的小身影穿过静止的箭雨,轻飘飘地落在了楼船的甲板上。 她落地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 但带给所有人的震撼,却重如泰山! 敖沧脸上的狂笑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和惊骇。 他死死地盯着眼前的这个小女孩,感觉自己像是在面对一头远古凶兽。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嘶吼着,将手中那柄重达百斤的鬼头刀舞得虎虎生风,护在身前。 楚落落没有回答他。 她只是伸出小手,对着半空中那片静止的箭雨,轻轻一挥。 “去。” 咻咻咻咻咻! 万箭齐发! 但这一次,箭头的方向,调转了过来! 那上万支箭矢,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反射了回去! “啊!” “噗噗噗噗!” 惨叫声,利刃入肉声,瞬间响彻湖面! 包围圈外围的那些水寇战船,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无数水寇甚至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就被自己人射出的箭矢钉死在了甲板上,或者惨叫着跌入湖中。 只是一瞬间,就有近十艘战船失去了战斗力,湖面上飘满了尸体和鲜血。 一招,废掉近千人! 敖沧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今天踢到铁板了。 而且是那种能把脚都踢碎的钛合金钢板! “一起上!给老子剁了她!” 敖沧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恐惧。 他身边的几十名心腹亲卫,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此刻也红了眼,怒吼着朝楚落落冲了上去! 楚落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直到第一个水寇冲到她面前,举起手中的钢刀,狠狠劈下! 她才慢悠悠地,抬起了自己的小拳头。 然后,一拳挥出。 没有花哨的招式。 只是简简单单的一记直拳。 “砰!” 拳头与钢刀相撞。 那柄百炼精钢打造的厚背大刀,像是纸糊的一样,寸寸碎裂! 楚落落的拳头去势不减,直接印在了那个水寇的胸口。 “轰!” 那个水寇的身体,从胸口处,炸开了。 是的,炸开了。 像一个被灌满了水的气球,轰然爆裂! 血肉、骨骼、内脏,漫天飞舞,溅了周围人满头满脸。 冲锋的水寇们,脚步猛地一滞。 他们脸上的疯狂,变成了极致的恐惧。 楚落落收回拳头,面无表情。 她的小身影,在呆若木鸡的水寇群中,化作了一道红色的死亡龙卷! 砰!砰!砰! 她每一次出拳,每一次踢腿,都必然有一个凶悍的水寇,被以最残暴的方式轰杀! 要么被打爆,要么被踢断,要么被拧成麻花!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已经不是战斗了。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屠杀!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敖沧身边最精锐的几十名亲卫,已经变成了一地的碎肉。 整个楼船的甲板,都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 现在,甲板上只剩下两个人。 楚落落,和已经彻底吓傻了的敖沧。 敖沧扛着鬼头刀的手,在不住地颤抖。 他看着那个一步一步朝他走来的红色小恶魔,牙齿在打颤。 “你……你别过来……” “我……我跟你拼了!” 敖沧发出一声绝望的怒吼,将全身的力气都灌注在双臂之上。 他举起那柄巨大的鬼头刀,用尽全力,朝着楚落落的头顶猛地劈下! 这一刀,足以开山裂石! 然而,楚落落只是伸出了两根手指。 一根食指,一根中指。 然后,轻轻一夹。 “当!”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 那柄势不可挡的鬼头刀,就那么被两根白嫩嫩的手指,稳稳地夹住了! 刀锋距离楚落落的头顶,不到三寸! 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敖沧的眼珠子,瞬间布满了血丝! “不……不可能!” 他用尽了吃奶的力气,想要把刀压下去。 但那柄刀仿佛被一座大山夹住,纹丝不动! 楚落落看着他,小嘴一撇。 “没吃饭饭吗?” “力气,太小了。” 话音落下。 她夹住刀锋的两根手指,微微一用力。 “咔嚓!” 一声脆响! 那柄百炼精钢打造的鬼头刀,竟被她用两根手指,硬生生地夹断了! 断裂的刀头掉在地上,发出“当啷”一声。 那声音,也敲碎了敖沧最后的一丝侥幸和战意。 他扔掉手中的刀柄,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又看了看眼前这个毫发无伤的小女孩。 “噗通!” 这位纵横太湖十余年,杀人如麻,连官府都束手无策的“覆海龙王”,双膝一软,跪在了楚落落的面前。 他把头深深地埋下,磕在满是鲜血的甲板上,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和臣服。 “小人敖沧,有眼不识真神!” “愿降!愿为小姐牵马执鞭,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他彻底服了。 这不是人,这是神!是魔! 反抗,只有死路一条! 楚落落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嗯,还算,识相。” 她转过身,看向周围那些已经彻底吓破了胆,纷纷扔掉兵器跪倒在船上的水寇们。 然后,她用最奶的声音,宣布了对他们的处置。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落落的水军。” “你们的第一个任务……” 她顿了顿,目光扫向远方烟波浩渺的湖面,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就在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着她下达命令的时候。 影一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了楼船之上,单膝跪地。 他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急促。 “小姐!京城八百里加急密报!” “吴三桂身死,江南易主的消息,已经传回京城!” “同时,我们收到消息,江南各地的官府,在听闻青河府之事后,已然大乱!” “有的官员弃官而逃,有的则趁机拥兵自重!” “整个江南,烽烟四起!” 第87章 江南一统!她成了真正的土皇帝! “乱了?很好。” 听完影一的汇报,楚落落的小脸上非但没有一丝担忧,反而露出了一抹满意的神色。 “乱了,才好,收拾。” 在她看来,一个完整的、铁板一块的官僚体系,反而更难对付。 现在这样树倒猢狲散,各自为政,简直就是给她送人头的。 她转过头,看向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的敖沧。 “你,叫敖沧?” “是是是!小人敖沧,参见小姐!” 敖沧把头磕得砰砰响。 “你的人,你的船,现在,都是我的了。” 楚落落的语气不容置疑。 “从现在起,你们,就是镇海军。” “我命你,即刻整合所有船只,清剿太湖乃至整个江南水系的所有水寇流匪。” “三天之内,我要江南水路,再无一个匪字。” “做得到吗?” 敖沧心头一凛,随即涌起一股狂喜! 这不但是给了他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更是给了他一个名正言顺吞并其他所有水上势力的“圣旨”啊! 他立刻重重叩首。 “小姐放心!别说三天,敖沧一天之内就为您扫平整个江南水路!” “若有任何一个水匪逃脱,您拿我项上人头!” “很好。” 楚落落点点头,又看向沈万三和董千山等人。 “沈万三。” “草民在!” “你的钱,你的人,你的情报网,全力运转。” “我要知道江南每一个府,每一个县,所有官员的动向。” “谁在坚守,谁在逃跑,谁在拥兵自重,我要一清二楚。” “另外,散布消息。” “就说护国大将军之女楚落落,奉天讨贼,清剿国蠹。” “凡主动开城投降者,既往不咎。凡负隅顽抗者,鸡犬不留!” 沈万三精神一振,躬身领命。 “草民遵命!” “保证让小姐的威名,在一天之内,传遍江南每一个角落!” “董千山。” “老朽在!” “你和所有江湖同道,编入巡查使,跟随大军,负责斩首行动。” “那些企图顽抗的官员将领,就交给你们处理。” 董千山等人对视一眼,眼中皆是兴奋之色。 他们这些江湖人本就看不惯朝廷的腐败,如今能跟着这位“小神仙”做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业,正是求之不得! “我等,愿为小姐效死!” “好。” 楚落落小手一挥,做出了最后的部署。 “影一,你率三百亲卫为先锋,目标,江南首府,金陵城!” “我们,出发!” 一声令下,整个太湖都沸腾了! 敖沧新组建的“镇海军”,如同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鲨鱼,驾驶着数百艘战船,奔赴江南各处水路。 所到之处,那些往日里作威作福的小股水匪,要么望风而降,要么被瞬间吞没,连个浪花都翻不起来。 沈万三的商业帝国,也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运转起来。 无数的信鸽飞向四面八方,楚落落的“神威”和“旨意”,以比瘟疫还快的速度传遍了整个江南。 一时间,整个江南官场风声鹤唳! 楚落落则带着大部队,开始了她的“江南巡游”。 那根本不是一场战争,而是一场武装游行。 第一站,常州府。 知府听闻楚落落大军将至,紧闭城门,扬言要与常州共存亡。 楚落落连话都懒得说。 她直接走到城门下。 在数万军民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她举起了自己那只小小的拳头。 然后,对着那扇包着厚厚铁皮、由巨木制成的城门,轻轻一拳。 轰! 一声仿佛天崩地裂般的巨响! 那扇足以抵挡千军万马冲击的巨大城门,连同后面的门栓、城墙,被硬生生轰出了一个直径超过三丈的巨大窟窿! 烟尘弥漫,碎石乱飞! 城墙上所有的守军都石化了。 他们手里的弓箭当啷啷掉了一地。 知府大人两眼一翻,直接吓晕了过去。 楚落落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奶声奶气地说道。 “门,开了。” “进去吧。” 黑衣亲卫们面无表情地踏过废墟,涌入城中。 没有遇到任何抵抗。 常州府,一拳而下。 …… 第二站,苏州府。 苏州知府是个聪明人,他吸取了常州的教训。 楚落落大军还离着三十里地,他就带着全城的大小官员,打开城门,跪在官道上,恭迎“天使”大驾。 楚落落只是瞥了他一眼。 “你,还行。” “官,继续当。” “但,要听话。” 那知府如蒙大赦,磕头如捣蒜。 “下官明白!下官一定为小姐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苏州府,不战而降。 …… 第三站,松江府。 松江府的总兵是太子周显的死忠,纠集了三千兵马企图负隅顽抗。 他将大军摆在城外,叫嚣着要为朝廷尽忠,为太子分忧。楚落落连大军都懒得动用。 董千山等一众江湖高手如同虎入羊群,直接冲入敌阵。 在这些以一敌百的武林高手面前,普通的士兵根本不堪一击。 董千山一双铁掌开碑裂石,所到之处人仰马翻。 不到半个时辰,三千兵马溃不成军。 那名总兵被董千山生擒活捉,带到了楚落落面前。 “小姐,此獠如何处置?” 楚落落看了一眼那个还在破口大骂的总兵,小嘴一撅。 “太吵了。” 她伸出小手指,对着那总兵的方向轻轻一弹。 咻! 一道无形的气劲瞬间划破空气。 噗! 那总兵的额头上出现了一个细小的血洞。 他的骂声戛然而止。 身体晃了晃,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松江府,弹指即定。 …… 一路上,这样的场景不断上演。 楚落落的名字彻底成了神话。 在江南百姓的口中,她不再是护国大将军的女儿,她是九天玄女下凡,是来拯救苍生的活菩萨。 在那些官员和将领眼中,她就是一尊不可抵挡、不可揣测的杀神,是主宰他们生死的阎罗。 顺之者昌,逆之者亡! 短短十日,楚落落的队伍就抵达了江南的中心,六朝古都——金陵城! 金陵城的守将、江南提督,是太子周显的舅舅,国舅爷赵德芳。 他手握江南最精锐的三万兵马,也是整个江南唯一还有能力组织起有效抵抗的力量。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座雄城之上。 然而,当楚落落的大军兵临城下时,预想中的激烈大战并没有发生。 金陵城,四门大开。 国舅爷赵德芳身穿白衣,自缚双手,率领金陵城所有文武官员跪在城门之外。 在他的身后,三万金陵守军全部放下了武器,盔甲卸了一地。 “罪臣赵德芳,恭迎楚小姐入主金陵!” “我等,愿降!” 赵德芳的声音传遍了整个战场。 他不是傻子。 这一路上楚落落的所作所为,他早已通过各种渠道了解得一清二楚。 一拳破城。 弹指杀人。 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 这已经不是凡人的力量了。 抵抗?拿什么抵抗? 拿三万将士的性命去挑战一个神明吗? 他还没那么蠢。 至于外甥太子的死活,朝廷的法度,跟他又有什么关系? 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楚落落坐在影一为她搬来的华丽大椅上,手里端着一盘沈万三孝敬的精致糕点,小口小口地吃着。 她看着跪在地上黑压压的一片人,点了点头。 “嗯,很好。” “你们,都活下来了。” 至此,整个江南,从官场到江湖,从水路到陆路,从钱粮到兵马,已尽数落入楚落落的掌控之中。 她,一个三岁半的奶娃娃,在踏足江南的短短十几天里,就成了这片富庶之地的无冕之王! 当晚,楚落落便住进了金陵城最奢华的江南提督府。 提督府的大堂之上,灯火通明。 楚落落高坐主位。 她的下方,文官以沈万三为首,武将以敖沧为首,江湖势力以董千山为首,分列两旁。 所有人,都用狂热而敬畏的目光看着宝座上那个小小的身影。 “启禀小姐!” 影一上前一步,将一个五花大绑的官员推了上来。 正是那位不战而降的国舅爷,赵德芳。 赵德芳此刻面如死灰,身体抖得不成样子。 他虽然投降了,但毕竟是太子的舅舅,他不知道这位小煞星会如何处置自己。 楚落落打量了他几眼,问道。 “你,是皇帝老婆的,弟弟?” 赵德芳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连忙点头。 “是……罪臣正是当今皇后的胞弟。” “哦。” 楚落落点了点头。 “那,你就是,太子的,舅舅?” “是……” 赵德芳的声音更小了,他感觉自己的脖子凉飕飕的。 大堂里的气氛瞬间紧张了起来。 所有人都知道,太子周显才是这位小小姐真正的敌人。 斩草除根,是所有掌权者的本能。 然而,楚落落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大跌眼镜。 “那你,肯定,很有钱吧?” 啊? 赵德芳懵了。 大堂里所有人都懵了。 这思路是不是跳跃得有点快? 楚落落看他没反应,有些不耐烦地说道。 “落落,要钱钱,要宝宝。” “把你家的钱钱和宝宝,都交出来。” “就饶你,不死。” 钱钱……宝宝…… 赵德芳足足反应了半分钟,才明白过来。 钱钱就是金银财宝,宝宝就是他收藏的那些奇珍异宝! 他顿时狂喜! 原来只是要钱! 钱没了可以再赚,命没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有有有!罪臣有!” 他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拼命点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罪臣愿意献出所有家产!只求小姐饶命!” “罪臣在京城还有一座宝库,里面全是历代搜刮来的宝贝,也一并献给小姐!” “京城?” 楚落落的眼睛亮了。 “好。” “你,带路。” 她似乎已经开始盘算着怎么去京城“零元购”了。 就在这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突然响起。 一个被俘虏的、不知死活的原金陵守军偏将,突然挣扎着嘶吼起来。 “妖女!你这个乱臣贼子!” “你以为你占了江南就赢了吗?!” “你这是在给你的家族招来灭顶之灾!” “太子殿下,还有皇帝陛下,绝不会放过你们楚家的!” “殿下的大军很快就会踏平江南!将你这个妖女碎尸万段!” “还有你那个当大将军的爹,你全家!都要被满门抄斩!诛灭九族!!” 他状若疯癫地咆哮着,眼中充满了恶毒的诅咒。 大堂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楚落落的身上。 只见楚落落缓缓放下手中的糕点,舔了舔手指。 她看着那个咆哮的偏将,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丝好奇。 “皇帝,坏坏。” “爹爹,杀杀。” “落落,当公主!” 她用最奶的声音,说出了最石破天惊的话。 然后,她歪了歪头,看着那个偏将,天真地问道。 “这样,不就好了吗?” 第88章 太子震怒!派出天下第一杀手 京城。 东宫,丽正殿。 靡靡之音不绝于耳。 数十名身姿妖娆的舞姬穿着薄如蝉翼的纱衣,在殿中翩翩起舞。 她们水袖翻飞,媚眼如丝。 太子夏承乾半躺在铺着西域毛毯的软榻上,左拥右抱。 他手里端着一杯来自波斯的葡萄酒,满脸醉意与淫邪。 他眯着眼睛欣赏眼前的活色生香。 不时将手中的酒喂给怀里的美人,引来一阵阵娇笑。 整个大殿都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气息。 内侍总管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带着惊恐到扭曲的表情。 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殿下!不好了!” “八百里加急!江南出大事了!” 殿中的音乐和舞蹈戛然而止。 所有的舞姬和侍女都吓得跪伏在地,瑟瑟发抖。 太子被打扰了兴致,脸上闪过一丝不悦。 他慢悠悠地坐直了身体,皱眉斥责。 “慌什么!天塌下来了不成?” “说!江南又怎么了?” “是不是吴三桂那个废物又给孤惹了什么麻烦?还是他又找到了什么绝色美人,想献给孤?” 内侍总管把头埋得更低了,声音里带着哭腔。 “殿下……吴大人他……他死了!” “死了?” 夏承乾愣了一下,随即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 “死了就死了,一个狗奴才而已。” “怎么死的?被哪个不长眼的刁民给捅了?” “不……不是……” 内侍总管颤抖着回答。 “吴大人他是被人一拳……一拳把脑袋打进了胸腔里……” “什么?!” 夏承乾端着酒杯的手猛地一抖。 酒水洒了出来,染红了他华贵的袍服。 “你说什么?!把脑袋打进了胸腔里?!” “谁干的?!谁有这么大的胆子!” 夏承乾的声音瞬间变得尖利起来。 吴三桂是他的心腹,是他安插在江南敛财的钱袋子。 打狗还得看主人! 谁敢用如此残忍的方式杀了他,这分明就是在打他太子的脸! 内侍总管哆哆嗦嗦地将一份份加急奏报呈了上来。 “根据青河府传来的消息……是一个三岁半的小女孩干的……” “噗——” 夏承乾刚喝到嘴里的一口酒直接喷了出来。 他像看白痴一样看着那个内侍总管,怒极反笑。 “哈哈哈哈!” “三岁半的小女孩?!” “王德发!你是不是觉得孤是个傻子?!还是你今天出门没带脑子?!” 他猛地将手中的金杯狠狠砸在了内侍总管的头上。 “砰!” 金杯将王德发的额头砸出了一个血口子,鲜血顺着他的脸颊流了下来。 但他连擦都不敢擦一下,只是拼命地磕头。 “殿下息怒!殿下息怒啊!” “奴才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欺瞒殿下啊!” “奏报上就是这么写的!那女娃当着数万灾民的面,屠尽了吴大人的数百亲兵。 然后一拳打死了吴大人……之后,她还开仓放粮,收拢民心……” 夏承乾一把夺过那些奏报,飞快地浏览起来。 他的脸色从最开始的讥讽和不信,逐渐变成了震惊。 随后是凝重,最后化为了滔天的怒火。 “一个三岁半的女娃……楚落落……” 他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 “她到底是什么来头?!查!给孤去查!把她祖宗十八代都给孤查出来!” 王德发颤抖着回答。 “殿下……已经查到了……” “她的身份有些特殊……” “少废话!快说!” 夏承乾一脚踹在了王德发的胸口。 王德发闷哼一声,不敢有丝毫停顿。 “她……她是护国大将军,楚傲天的独生女!” “轰!” 楚傲天三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夏承乾的脑海中炸响。 他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起来。 “楚!傲!天!” 他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名字,声音里充满了怨毒和忌惮。 “果然是他!果然是他们楚家!” “孤就知道!他们楚家狼子野心,早晚要反!” “好啊!真是好得很!现在连一个三岁半的奶娃都敢派出来造反了!这是在羞辱孤!羞辱整个皇室!” 夏承乾状若疯癫,在大殿里来回踱步,将手边所有能砸的东西全都砸了个粉碎。 瓷器、玉器、古玩……价值连城的宝物在他脚下变成了一地碎片。 “楚傲天!你给孤等着!等孤登基那一天,第一件事就是将你们楚家满门抄斩!诛灭九族!” …… 夏承乾疯狂地咆哮着。 然而咆哮还未结束,又一个传令官神色慌张地跑了进来。 “报——!” “启禀殿下!江南急报!” “江南首富沈万三,携全部家产投靠了反贼楚落落!”“什么?!” 夏承乾的咆哮戛然而止,眼珠子都红了。 沈万三是他的另一只钱袋子,每年孝敬的银子占了东宫用度的一半。 他竟然也叛了?! 传令官没有停下,继续用惊恐的声音报告。 “太湖水寇‘覆海龙王’敖沧率众归降!” “其麾下水军已被楚落落收编为镇海军,江南水路已尽数落入其手!” “常州府……一拳被破!” “苏州府……望风而降!” “松江府总兵张大人殉国!” “金陵城守将,国舅爷赵德芳……开城投降了!” “什么——?!” 当听到最后一个消息时,夏承乾只觉得眼前一黑,气血攻心。 他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 “噗!” “赵德芳!!” 他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嘶吼。 那可是他的亲舅舅! 他竟然也降了?! 完了!全完了! 整个江南在短短十几天里,彻底脱离了他的掌控。 断了他的财路,就等于断了他的命根子。 没有钱,他拿什么去拉拢朝臣?拿什么去豢养私兵?拿什么去跟那几个虎视眈眈的兄弟斗? “废物!一群废物!” 夏承乾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殿外的方向破口大骂。 “沈万三是废物!敖沧是废物!我那个舅舅更是废物中的废物!” “这么多兵马,竟然被一个三岁半的小丫头片子给打穿了!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 …… 大殿里一片死寂,只有他无能的狂怒在回响。 许久,他似乎骂累了。 他喘着粗气,猩红的眼睛里闪烁着疯狂而恶毒的光芒。 他猛地转过身,看向大殿最深处。 那里站着一个一直隐藏在阴影里的黑衣人。 他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像个不存在的影子。 “天杀。” 夏承乾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黑影动了。 他从阴影中走出,露出一张布满恐怖刀疤的脸。 他单膝跪地,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金属在摩擦。 “主人。” “孤,要你去江南。” 夏承乾死死地盯着他,一字一顿地开口。 “孤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暗杀也好,下毒也罢,动用你天杀楼所有的力量! 孤要那个叫楚落落的小贱人,死! 孤要看到她的脑袋! 不惜一切代价!!!” 天杀抬起头,那双死灰色的眼睛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光芒。 那是杀手闻到血腥味时的兴奋。 “属下,遵命。” “三天之内,必将楚落落的人头送到主人面前。” 第89章 太子震怒!派出天下第一杀手! “孤,要你去江南。” 李显的声音像是从九幽地狱里挤出来的寒冰,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杀意。 他猩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跪在地上的那个黑影,那个仿佛连光线都能吞噬的男人。 天杀。 一个光是名字就足以让三岁小儿止啼的恐怖存在。 他是李显还是皇子时,从死人堆里刨出来的鬼魅,是东宫最锋利、最见不得光的刀。 这把刀,轻易不动。 一旦出鞘,必饮鲜血,从未失手。 无论是镇守边关的百战老将,还是名震江湖的武林盟主,甚至是潜入深宫图谋不轨的别国密探。 只要上了天杀的名单,就等于在阎王殿挂了号。 王德发瘫软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知道,太子殿下这次是真的被逼到了绝路,才会动用这张最后的底牌。 天杀抬起头,那张布满刀疤的脸在昏暗的烛火下显得愈发狰狞可怖。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主人,杀谁。” 没有多余的废话,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 仿佛杀人对他而言,就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一个三岁半的女娃。” 李显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充满了无尽的怨毒和屈辱。 “楚落落!护国大将军楚傲天的女儿!” 听到这个名字,天杀那双死寂的眸子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波澜。 楚傲天。 这个名字他如雷贯耳。 不仅仅因为他是大炎王朝的军神,更因为天杀曾经的某个目标,就是楚傲天麾下的一名副将。 那一次他虽然成功了,但也被对方临死前的反扑重创,养了足足半年伤。 楚家的人,都是怪物。 这是天杀得出的结论。 现在,他要去杀一个楚家的嫡女,一个只有三岁半的娃娃? 这任务听起来荒诞。 但从太子殿下那几乎要吃人的表情来看,这个女娃,恐怕比他杀过的任何一个目标都要棘手。 “孤不管你用什么方法!” 李显的咆哮声在大殿里回荡,带着一丝歇斯底里的疯狂。 “暗杀也好,下毒也罢,甚至是用一场意外!” “孤要她死!要她立刻就死!死无全尸!” “孤要知道,她是怎么在绝望和痛苦中挣扎死去的!” “你把她的脑袋给孤带回来!孤要亲自挂在城楼上,让楚傲天那个老匹夫也尝尝失去至亲的滋味!” 李显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因为愤怒,英俊的面庞都扭曲了。 整个江南的失陷,如同被人狠狠地抽了无数个耳光,把他身为储君的尊严踩在了脚下。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竟然是一个他连看都懒得看一眼的奶娃娃。 这种羞辱,比杀了他还难受! 天杀沉默地听着,没有插话,也没有提问。 他只是一个工具,一把刀。 主人的命令,就是他存在的唯一意义。 “殿下……” 王德发颤颤巍巍地开口,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那楚落落如今尽得江南民心,身边更有沈万三的财力、敖沧的水军,还有……还有国舅爷的大军守护。” “守备森严,恐怕……” 他话没说完,就被李显一个凶狠的眼神给瞪了回去。 “守备森严?” 李显冷笑一声,笑声里充满了讥讽。 “在天杀面前,这世上还有守备森严的地方吗?” 他转头看向天杀,眼神中带着一种病态的信任和期待。 “天杀,告诉他,你曾经做过什么。” 天杀依旧跪在那里,声音古井无波。 “三年前,北蛮可汗金帐,守军三万,末将于万军之中,取其首级。” “两年前,西域拜火教总坛,高手三百,机关重重,末将潜入圣殿,毒杀教主。” “一年前,东海剑阁,阁主号称剑神,末将于其闭关之日,一击毙命。” 他每说一句,王德发的脸色就白一分。 这些可都是轰动天下的大事! 当年北蛮可汗暴毙,导致北蛮内乱,大炎王朝才得以喘息。 西域拜火教一夜之间分崩离析,至今都没查出真凶。 东海剑神更是莫名其妙地死在了自己的密室里,成为江湖上一桩悬案。 原来这一切,都是眼前这个如同鬼魅般的男人干的! 王德发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的血液都快要被冻僵了。 他看向天杀的眼神,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这已经不是人了。 这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索命恶鬼! 李显非常满意王德发的反应,他病态地笑了起来。 “听到了吗?这就是孤的天杀!” “区区一个江南,一群乌合之众,也想挡住他的路?” “楚落落……她死定了!” 李显的眼中闪烁着疯狂而恶毒的光芒,仿佛已经看到了楚落落人头落地的场景。 他深吸一口气,对天杀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去吧。” “完成任务,孤让你做东宫禁军总教头。” “若是失败……” 李显的声音陡然一寒。 “你也不用回来了。” 天杀闻言,布满刀疤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末将,领命。”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仿佛融入了地面的阴影之中,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就好像,他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大殿内,只剩下李显粗重的喘息声和王德发因为恐惧而发出的牙齿打颤声。 “殿下……他……他能成功吗?” 王德发结结巴巴地问。 “一定能!” 李显斩钉截铁地说道,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焰。 “他是天杀!是天下第一的杀手!” “一个小小的女娃,就算再妖孽,也终究是个人!” “只要是人,就会死!” 李显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 “楚落落,你的死期……到了!” “给孤等着,很快,很快孤就会收到你的死讯!” 他仿佛已经看到,那张让他恨之入骨的稚嫩脸庞。 将会如何变成一颗冰冷僵硬的头颅,被天杀恭敬地呈到他的面前。 第89章 太子震怒!派出天下第一杀手!/089 “孤,要你去江南。” 李显的声音像是从九幽地狱里挤出来的寒冰,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杀意。 他猩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跪在地上的那个黑影,那个仿佛连光线都能吞噬的男人。 天杀。 一个光是名字就足以让三岁小儿止啼的恐怖存在。 他是李显还是皇子时,从死人堆里刨出来的鬼魅,是东宫最锋利、最见不得光的刀。 这把刀,轻易不动。 一旦出鞘,必饮鲜血,从未失手。 无论是镇守边关的百战老将,还是名震江湖的武林盟主,甚至是潜入深宫图谋不轨的别国密探。 只要上了天杀的名单,就等于在阎王殿挂了号。 王德发瘫软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知道,太子殿下这次是真的被逼到了绝路,才会动用这张最后的底牌。 天杀抬起头,那张布满刀疤的脸在昏暗的烛火下显得愈发狰狞可怖。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主人,杀谁。” 没有多余的废话,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 仿佛杀人对他而言,就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一个三岁半的女娃。” 李显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充满了无尽的怨毒和屈辱。 “楚落落!护国大将军楚傲天的女儿!” 听到这个名字,天杀那双死寂的眸子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波澜。 楚傲天。 这个名字他如雷贯耳。 不仅仅因为他是大炎王朝的军神,更因为天杀曾经的某个目标,就是楚傲天麾下的一名副将。 那一次他虽然成功了,但也被对方临死前的反扑重创,养了足足半年伤。 楚家的人,都是怪物。 这是天杀得出的结论。 现在,他要去杀一个楚家的嫡女,一个只有三岁半的娃娃? 这任务听起来荒诞。 但从太子殿下那几乎要吃人的表情来看,这个女娃,恐怕比他杀过的任何一个目标都要棘手。 “孤不管你用什么方法!” 李显的咆哮声在大殿里回荡,带着一丝歇斯底里的疯狂。 “暗杀也好,下毒也罢,甚至是用一场意外!” “孤要她死!要她立刻就死!死无全尸!” “孤要知道,她是怎么在绝望和痛苦中挣扎死去的!” “你把她的脑袋给孤带回来!孤要亲自挂在城楼上,让楚傲天那个老匹夫也尝尝失去至亲的滋味!” 李显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因为愤怒,英俊的面庞都扭曲了。 整个江南的失陷,如同被人狠狠地抽了无数个耳光,把他身为储君的尊严踩在了脚下。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竟然是一个他连看都懒得看一眼的奶娃娃。 这种羞辱,比杀了他还难受! 天杀沉默地听着,没有插话,也没有提问。 他只是一个工具,一把刀。 主人的命令,就是他存在的唯一意义。 “殿下……” 王德发颤颤巍巍地开口,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那楚落落如今尽得江南民心,身边更有沈万三的财力、敖沧的水军,还有……还有国舅爷的大军守护。” “守备森严,恐怕……” 他话没说完,就被李显一个凶狠的眼神给瞪了回去。 “守备森严?” 李显冷笑一声,笑声里充满了讥讽。 “在天杀面前,这世上还有守备森严的地方吗?” 他转头看向天杀,眼神中带着一种病态的信任和期待。 “天杀,告诉他,你曾经做过什么。” 天杀依旧跪在那里,声音古井无波。 “三年前,北蛮可汗金帐,守军三万,末将于万军之中,取其首级。” “两年前,西域拜火教总坛,高手三百,机关重重,末将潜入圣殿,毒杀教主。” “一年前,东海剑阁,阁主号称剑神,末将于其闭关之日,一击毙命。” 他每说一句,王德发的脸色就白一分。 这些可都是轰动天下的大事! 当年北蛮可汗暴毙,导致北蛮内乱,大炎王朝才得以喘息。 西域拜火教一夜之间分崩离析,至今都没查出真凶。 东海剑神更是莫名其妙地死在了自己的密室里,成为江湖上一桩悬案。 原来这一切,都是眼前这个如同鬼魅般的男人干的! 王德发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的血液都快要被冻僵了。 他看向天杀的眼神,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这已经不是人了。 这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索命恶鬼! 李显非常满意王德发的反应,他病态地笑了起来。 “听到了吗?这就是孤的天杀!” “区区一个江南,一群乌合之众,也想挡住他的路?” “楚落落……她死定了!” 李显的眼中闪烁着疯狂而恶毒的光芒,仿佛已经看到了楚落落人头落地的场景。 他深吸一口气,对天杀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去吧。” “完成任务,孤让你做东宫禁军总教头。” “若是失败……” 李显的声音陡然一寒。 “你也不用回来了。” 天杀闻言,布满刀疤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末将,领命。”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仿佛融入了地面的阴影之中,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就好像,他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大殿内,只剩下李显粗重的喘息声和王德发因为恐惧而发出的牙齿打颤声。 “殿下……他……他能成功吗?” 王德发结结巴巴地问。 “一定能!” 李显斩钉截铁地说道,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焰。 “他是天杀!是天下第一的杀手!” “一个小小的女娃,就算再妖孽,也终究是个人!” “只要是人,就会死!” 李显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 “楚落落,你的死期……到了!” “给孤等着,很快,很快孤就会收到你的死讯!” 他仿佛已经看到,那张让他恨之入骨的稚嫩脸庞。 将会如何变成一颗冰冷僵硬的头颅,被天杀恭敬地呈到他的面前。 第90章 杀手潜入!落落早已有所防备! 金陵城。 与京城的阴云密布、暗流汹涌不同,此刻的金陵城,正沐浴在一片祥和温暖的阳光之下。 自从楚落落入主金陵,不过短短十数日,这座江南最大的城池,便焕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生机。 城门大开,再无苛捐杂税,南来北往的商旅络绎不绝,脸上都洋溢着安心的笑容。 曾经被贪官污吏霸占的良田,如今都分给了无家可归的灾民。 城中设立了巨大的粥棚,热气腾腾的米粥二十四小时供应,让每一个饥饿的人都能吃上一口饱饭。 曾经的国舅府,如今被改造成了金陵府衙。 沈万三正带着一群账房先生,紧张而有序地清点着从各地贪官手中抄没来的巨额财富。 曾经的水寇头子敖沧,则带着他手下的水军,在长江之上日夜操练。 江面上船帆遮天蔽日,气势雄浑。 一切都井井有条,欣欣向荣。 百姓们甚至自发地为楚落落立起了长生牌位,称她为“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没有人知道,在这片祥和之下,一道最致命的阴影,已经悄然降临。 …… 夜,深了。 一道黑影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悄无声息地飘过了高达数丈的城墙。 城墙上巡逻的士兵打着哈欠,丝毫没有察觉到,死神刚刚从他们的头顶掠过。 这道黑影,自然就是从京城一路疾驰而来的天杀。 他隐藏在屋檐的阴影下,一双鹰隼般的眼睛冷漠地扫视着这座城市。 祥和?繁荣? 在他的眼中,这些都不过是脆弱的假象。 再坚固的城池,也挡不住他这柄来自地狱的利刃! 他的目标,是城中心最豪华的那座府邸。 那是曾经的国舅府,也是如今楚落落的临时住所。 根据情报,那里现在是整个江南防卫最森严的地方。 国舅爷赵德芳投降后,他手下的五万大军,如今都成了楚落落的亲卫。 府邸周围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将整个府邸围得如铁桶一般。 更有无数暗哨隐藏在暗处,任何一只飞鸟掠过,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可笑。” 天杀的嘴角勾起一抹无声的嘲弄。 这些在他看来,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的把戏。 他的身影再次一动,如同鬼魅般在错综复杂的房顶与巷道间穿行。 他的速度快到极致,却又没有带起一丝风声。 他每一次落脚,都精准地踩在守卫巡逻的间隙与视觉的死角。 他就好像一个幽灵,一个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影子,从容不迫地穿过了一层又一层的防线。 很快,他就来到了府邸的核心区域。 后院,一栋亮着柔和灯光的小楼。 情报显示,楚落落就住在这里。 天杀潜伏在一棵大树的树冠上,与黑暗融为一体,静静地观察着。 小楼外站着八名气息沉稳的护卫,一个个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都是内家高手。 而在小楼的屋顶上,还趴着两名手持劲弩的弓箭手,目光如电,监视着四周的一切。 这种防卫,足以让任何心怀不轨的江湖好手望而却步。 但天杀只是不屑地撇了撇嘴。 他等待着。 等待一个机会。 子时三刻,换岗的时刻。 新旧护卫交接的一瞬间,会出现一个呼吸间的松懈。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个瞬间短到可以忽略不计。 但对于天杀而言,这一个呼吸的时间,足够他做很多事情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换岗的铃声响起。 就是现在! 天杀的身体如同一只捕食的猎鹰,无声地从树冠上滑落。 就在他即将落地的一刹那,他心中警兆骤生! 一股细微却又无比危险的气息,从他脚下的影子里传来! 他想也不想,腰部猛然发力,身体在半空中硬生生扭转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致命的偷袭。 “嗤!” 一道乌光贴着他的鼻尖射过,钉在了远处的假山上。 整座假山瞬间化为一滩黑水。 剧毒! 天杀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竟然被人发现了! 这怎么可能?! 他出道以来从未失手,更从未在潜入阶段就被人识破。 他稳住身形,目光死死地盯向那片影子。 只见一个身材瘦小,同样穿着夜行衣的男人从影子里缓缓站起,手中握着两把造型奇特的淬毒匕首。 天杀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凝重。 “你是谁?” 瘦小男人的声音嘶哑难听。 “你不需要知道。” “你只需要知道,今晚,你过不去。” 天杀眼中杀机一闪。 “就凭你?” 他已经判断出,对方也是一名顶尖的刺客,但气息比自己还是要弱上一线。 然而,就在他准备动手清除这个障碍时,又有数道气息从四面八方升起,将他牢牢锁定。 屋顶上,假山后,池塘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一个个身怀绝技的杀手,从各种意想不到的地方现身。 这些人,都是楚落落用从末世带来的训练方法,结合这个时代的武学,秘密培养出的影子部队——“暗鸦”。 他们每一个,都是足以让江湖闻风丧胆的顶尖刺客。 天杀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陷入了一个为他量身定做的陷阱! 对方……竟然预判了他的到来! 天杀缓缓吐出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匕首。 “看来,我小看那个女娃了。” 但即便如此,他也没有丝毫畏惧。 他是天杀,天下第一的杀手。 这些土鸡瓦狗,还拦不住他! 然而,就在他准备大开杀戒,强行突围的时候,一道奶声奶气却又带着一丝慵懒的声音,从小楼里传了出来。 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你们……都退下吧。” “这个坏叔叔,长得好丑丑。” “落落,要自己玩。” 听到这个声音,那些名为“暗鸦”的顶尖杀手们,竟然毫不犹豫地躬身行礼。 然后如同潮水般退去,重新隐匿于黑暗之中。 仿佛那道奶声奶气的声音,就是至高无上的神谕。 天杀愣住了。 他看着那扇被推开的房门,看着那个从门后走出来的,只有他膝盖高的小小身影。 一个穿着粉色肚兜,扎着两个冲天揪,嘴里还叼着一个啃了一半的鸡腿的小萌娃。 她揉着惺忪的大眼睛,粉雕玉琢的小脸上带着一丝刚睡醒的迷糊。 这就是他的目标? 楚落落? 天杀的大脑有那么一瞬间的宕机。 这和他想象中的妖孽,差距也太大了! 这不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甚至比普通孩子更可爱的奶娃娃吗? 难道……情报有误? 还是说,这又是对方的什么诡计? 就在他惊疑不定的时候,那个小萌娃歪了歪脑袋,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他。 她拿下嘴里的鸡腿,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指着天杀,用一种慢吞吞、软糯糯的语气问道。 “你,就是皇帝坏坏,派来杀落落的……玩具吗?” 玩具? 天杀的眉头狠狠一跳。 他,天下第一的杀手,竟然被一个三岁半的女娃称之为……玩具?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正要发作,却突然看到,小女孩的嘴角勾起了一抹与她年龄和外表并不相称的微笑。 那笑容冰冷而残忍。 “正好,落落肚子饿饿了。” “打完你,正好可以……吃宵夜哦。” 话音落下的瞬间,天杀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怖危机感,如同山崩海啸般将他彻底淹没! 他的杀手直觉在疯狂地尖叫! 危险! 快逃! 这个女娃不是人,她是披着人皮的洪荒巨兽! 天杀没有任何犹豫,身体本能地向后暴退。 他的速度已经快到了肉眼难以捕捉的残影。 然而,那个粉雕玉琢的小身影,却比他更快! “坏叔叔,跑什么呀?” 软糯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仿佛情人间的低语,却让天杀如坠冰窖。 他甚至没有看清对方是怎么移动的。 下一秒,一只肉乎乎、白嫩嫩的小拳头,已经在他的瞳孔中急速放大。 天杀避无可避,只能横起手中的神兵匕首,护在胸前。 “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响起。 天杀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袭来,双臂瞬间麻木。 那柄伴随他杀人无数、削铁如泥的神兵,竟然在这一拳之下,直接崩碎成了无数碎片! “噗!” 天杀狂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而出。 他重重地砸在院墙上,将坚固的青砖墙砸出了一个巨大的深坑。 “这……这怎么可能?!” 天杀挣扎着想要站起来,眼中充满了惊骇与绝望。 他可是大宗师级别的杀手! 在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有人能用肉身力量,一拳击碎他的神兵,还将他重创? 而且,对方还只是一个三岁半的孩子! 楚落落慢吞吞地走到他面前,随手丢掉了手里剩下的鸡腿骨头。 她拍了拍手上的油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一双原本乌溜溜的大眼睛,此刻竟然闪烁着诡异的红光。 那是来自末世血海尸山中磨砺出的杀气! “你的气息,好臭臭。” “像是地沟里的老鼠。” 楚落落嫌弃地皱了皱小鼻子。 “不过,作为玩具,你还算结实。” 天杀惊恐地发现,自己周围的空间仿佛被凝固了。 他引以为傲的身法,在这一刻完全失去了作用。 “你……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天杀嘶吼着,声音中充满了对未知的恐惧。 楚落落歪了歪头,露出一脸天真烂漫的笑容。 “落落不是怪物哦。” “落落是……要当女帝的人呢!”话音未落,她小手一挥。 一道无形的波动瞬间划过。 天杀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便诡异地消失在了原地。 地面上,只剩下一滩暗红色的血迹,证明着这位天下第一杀手曾经存在过。 院子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那些隐匿在黑暗中的“暗鸦”成员,再次无声无息地现身。 他们看向楚落落的眼神中,除了绝对的忠诚,更多了一丝发自灵魂深处的敬畏。 楚落落揉了揉肚子,小声嘀咕了一句。 “肚子真的饿了。” “沈万三,落落要吃红烧蹄髈!” 黑暗中,沈万三那胖乎乎的身影一路小跑着过来,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 “好嘞!小主子,蹄髈早就炖好了,软糯入味,就等您这一口呢!” 楚落落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蹦蹦跳跳地朝着餐厅走去。 仿佛刚才随手抹杀掉一个顶尖杀手的,并不是她一样。 …… 数日后。 京城,皇宫。 皇帝面色阴沉地坐在龙椅上,手中的奏折被他捏得变了形。 “还没消息吗?” 他的声音低沉而压抑,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杀意。 底下的老太监跪在地上,浑身颤抖,冷汗直流。 “回……回陛下,天杀大人自进入金陵后,便……便彻底失去了联系。” “什么?!” 皇帝猛地站起身,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天杀从未失手,更不可能无故失踪!” “难道,连他也……” 皇帝不敢再想下去。 如果连天杀都折在了金陵,那楚落落的实力,究竟恐怖到了什么程度? “陛下,金陵那边……传来消息了。” 老太监颤颤巍巍地递上一封密信。 皇帝一把夺过,拆开一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密信上只有一句话,字迹歪歪扭扭,显然出自小孩子之手。 “坏皇帝,下一个,轮到你咯!” 信纸的背面,还画着一个活灵活现的猪头。 “混账!” “简直是奇耻大辱!” 皇帝怒吼一声,将密信撕得粉碎。 “传朕旨意,调集北方三十万镇边大军,即刻南下!” “朕要平了金陵,将那妖孽碎尸万段!” …… 与此同时,金陵城内。 楚落落正坐在高大的府衙主位上,晃悠着两条小短腿,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 在她面前,沈万三、敖沧、赵德芳等人悉数到齐,神色肃穆。 “小主子,京城那边动了。” 沈万三沉声汇报。 “三十万大军压境,不日便可抵达长江北岸。” 楚落落咬了一口山楂,含糊不清地问道。 “三十万?很多吗?” 赵德芳苦笑着摇了摇头。 “那是大周最精锐的部队,久经沙场,不可小觑。” 楚落落跳下椅子,拍了拍小手,眼神中闪过一丝兴奋。 “没关系,落落正好觉得金陵太小了,不好玩。” “既然坏皇帝送上门来,那咱们就……把整个大周,都变成落落的游乐场吧!” 第91章 反向暗杀!天下第一杀手陨落! 逃!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天杀的脑海。 这是他成为杀手以来,第一次在面对目标时,生出如此强烈的逃跑欲望。 没有任何犹豫,天杀将身法施展到了极致。 他的身体化作一道模糊的黑烟,朝着来时的方向急退而去。 他甚至不惜耗费本命精元,施展出了压箱底的保命秘术,“血影遁法”。 速度之快,已经超出了肉眼所能捕捉的极限。 院中的那些假山、树木,在他眼中飞速倒退。 只要再有三个呼吸! 不,两个呼吸! 他就能逃出这座让他感到窒息的府邸! 然而,就在他心中升起一丝希望的瞬间,那道软糯的、如同梦魇般的声音,再次在他耳边响起。 仿佛,就在他的身边。 “坏叔叔,跑那么快,是要去哪里呀?” “落落的……游戏,才刚刚开始哦。” 天杀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猛地回头。 只见那个粉雕玉琢的小萌娃,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她没有跑,也没有跳。 就那么一步一步,慢悠悠地在地上走着。 她的步伐很小,看起来甚至有些蹒跚。 但诡异的是,无论天杀如何拼命地加速,他与她之间的距离,却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拉近! 缩地成寸! 不! 这比传说中的缩地成寸还要诡异! 这已经完全违背了物理常识! 天杀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空间! 她竟然能操控空间! 一个三岁半的娃娃,竟然是传说中万中无一的空间异能者! 这一刻,天杀终于明白,为什么整个江南会如此轻易地落入她的手中。 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太子殿下会如此不顾一切地要置她于死地。 这样的妖孽,一旦成长起来,别说是一个小小的东宫,就算是整个皇室,整个天下,都将在她的脚下颤抖! 不能再逃了! 逃不掉! 唯一的生路,就是杀了她! 在绝对的速度和诡异的空间能力面前,任何逃跑都是徒劳的。 只有进攻! 用自己最强的杀招,在她靠近之前,将她彻底抹杀! 电光火石之间,天杀做出了断。 他猛地停下脚步,身体在空中一个诡异的转折,人与手中的淬毒匕首合二为一。 他化作一道撕裂夜空的黑色闪电,直扑楚落落的眉心! 这一招,名为“幽冥绝杀刺”。 是他融合了毕生所学,创造出的最强一击。 这一击,快到了极致,毒到了极致,也狠到了极致! 曾经,他用这一招,刺穿过北蛮可汗的贴身宝甲。 也用这一招,洞穿过东海剑神的护体罡气。 他不信,一个三岁半女娃的血肉之躯,能挡住他这必杀的一击! 匕首的尖端在月光下闪烁着幽蓝色的光芒。 空气被撕裂,发出了刺耳的尖啸。 死亡的气息,瞬间笼罩了整个后院。 面对这足以秒杀任何一位武林神话的致命一击,楚落落却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她只是伸出了自己那只肉乎乎、粉嫩嫩的小手。 小手上还沾着一点刚才吃鸡腿留下的油渍。 然后,在天杀那布满了震惊、骇然、不可置信的目光中。 她用两根手指。 一根食指,一根中指。 就那么轻描淡写地,夹住了那柄足以洞穿山岳的匕首。 叮! 一声轻响。 仿佛被夹住的不是一柄神兵利器,而是一根无足轻重的稻草。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天杀保持着前冲的姿势,脸上的表情凝固在了惊骇之中。 他手中的匕首,距离楚落落的眉心只有不到半寸。 但就是这半寸,却成了他永远无法逾越的天堑。 他能感觉到,一股无法想象的恐怖力量从那两根看似柔软的手指上传来,将他的匕首牢牢地禁锢住,让他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怎……怎么……可能……” 天杀的嘴唇哆嗦着,发出了绝望的呻吟。 他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彻底颠覆,碾得粉碎。 他引以为傲的力量、速度、技巧,在这个小小的女娃面前,脆弱得就像一个笑话。 楚落落歪了歪小脑袋,奶声奶气地评价。 “太慢了。” “而且,力气……也好小哦。” 她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无趣。 “一点……都……不好玩。” 说完,她夹着匕首的手指微微一用力。 咔嚓! 一声清脆的断裂声响起。 那柄由天外陨铁打造,削铁如泥,陪伴了天杀数十年的神兵匕首,竟然如同脆弱的饼干一样,被她硬生生掰成了两段! 噗! 本命武器被毁,天杀心神巨震,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 他的脸上写满了死灰般的绝望。 败了。 败得如此彻底,如此干脆,如此的……匪夷所思。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楚落落扔掉手中断裂的匕首,仿佛扔掉了一件讨厌的垃圾。 她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彻底丧失斗志的“天下第一杀手”。 “皇帝坏坏,让你来的?” “他……给了你什么好处?” 天杀惨笑一声,没有回答。 成王败寇,他无话可说。 楚落落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道。 “不说吗?” “没关系,落落不喜欢不听话的玩具。” 她举起了自己的小拳头。 那是一个白白嫩嫩,看起来毫无杀伤力的小拳头。 上面甚至还有几个可爱的肉窝窝。 “坏玩具,就要……打烂掉哦。” 话音落下,她的小拳头慢悠悠地朝着天杀的胸口印了过去。 那速度看起来很慢。 慢到天杀可以清晰地看到拳头在她白嫩的皮肤上留下的轨迹。 他想躲。 但他的身体却像是被一座无形的大山镇压住,动弹不得分毫。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只可爱的小拳头,离他的胸口越来越近。 在他的瞳孔中,那只小拳头仿佛化作了一颗从天而降的陨石,一颗足以毁灭世界的星辰! “真理,只在拳头覆盖范围之内。” 一道不属于这个年龄的,冰冷而漠然的声音,在天杀的灵魂深处响起。 轰!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只有一声沉闷到极致的爆鸣。 天杀的身体从胸口的位置开始,一寸寸地化为了齑粉。 骨骼、血肉、内脏…… 所有的一切,都在那看似轻飘飘的一拳之下被彻底湮灭,分解成了最原始的粒子。 一阵夜风吹过。 曾经让天下人闻风丧胆的天下第一杀手,天杀,就这么彻底地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连一丝一毫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仿佛他从来没有存在过。 楚落落收回小拳头,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 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揉了揉眼睛。 “好困哦……” “肚子,更饿了……” 她转身,慢悠悠地走回自己的小楼。 …… 走到一半,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对着黑暗中的某个角落,奶声奶气地吩咐。 “对了,把那个坏叔叔的另外半截匕首,找个好看的盒子装起来。” “派人……送回京城,给那个皇帝坏坏。” “告诉他,他的玩具,落落不喜欢。” “下次,记得送个好玩一点的。” 黑暗中,传来一道恭敬而压抑着极致震撼的声音。 “是,主上!” 第92章 江南班师!带回无数金银财富! 三天后。 金陵城外,长江岸边。 一支规模浩大到令人瞠目结舌的队伍,正在缓缓集结,准备启程。 队伍的最前方,是上千辆由八匹高头大马拉着的巨型马车。 这些马车没有顶棚,上面堆积如山的,是明晃晃的金砖和白花花的银锭! 阳光照耀下,金光与银光交相辉映,刺得人几乎睁不开眼睛。 那已经不是财富了。 那是一座座正在移动的金山银山! 跟在金银车队后面的,是数不清的装满了绫罗绸缎、珠宝玉器、古玩字画的车辆,每一件都价值连城。 再往后,是延绵不绝的粮草车队。 车轮在地面上压出了深深的辙印,里面装载的粮食,足够数十万大军吃上整整一年! 队伍的两侧,是精神抖擞、盔甲鲜明的士兵。 左边,是国舅爷赵德芳麾下的五万京营兵。 如今他们看向队伍中心的眼神,充满了狂热的崇拜。 右边,是“覆海龙王”敖沧和他手下的三万水军精锐。 他们已经彻底褪去了水寇的匪气,变成了一支纪律严明的正规军! 而在江面上,数百艘巨型战船一字排开,船帆遮天蔽日,旌旗猎猎作响。 正是被收编的太湖水师,如今的“镇海军”! 这,就是楚落落这次江南之行的全部收获! 沈万三站在队伍的最前方,看着这支浩浩荡荡的队伍,激动得浑身都在发抖。 他活了大半辈子,自诩为江南首富,见过的金山银山不计其数。 但眼前这番景象,还是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 这已经不仅仅是富可敌国了。 这是足以买下整个天下的财富! 而创造这一切奇迹的,只是一个三岁半的小女娃。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队伍中心,那辆最豪华、最显眼的座驾。 那是一辆由十六匹通体雪白的宝马拉着的巨大玉辇。 玉辇之上,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四周挂着晶莹剔透的鲛人泪珠帘。 而他们的主上,那个传说中的活菩萨,三岁半的楚落落,此刻正四仰八叉地躺在一堆金砖之上。 她的小手里,抓着一只比她脸还大的烤鸡,吃得满嘴是油。 在她身边,堆满了各种各样的零食和点心。 她一边吃,一边用肉乎乎的小脚丫,不时地踢开一块挡着她翻身的金砖。 金砖发出一声声清脆的碰撞声。 那漫不经心的样子,仿佛脚下踩着的不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黄金,而是一堆毫无价值的石头。 沈万三看得眼皮直跳,心疼得直抽抽。 那可是黄金啊! 主上! 您就不能对它们温柔一点吗? 站在他身旁的敖沧,则是一脸的敬畏和狂热。 他不在乎那些金银财宝。 他在乎的,是力量! 三天前那个夜晚,当他看到那柄被送回来的,断成两截的“幽冥匕首”时,他整个人都傻了。 作为曾经的江湖人,他太清楚这柄匕首代表着什么了。 天下第一杀手,天杀! 这个传说中的存在,竟然悄无声息地死在了他们主上的手里! 而且,还是以一种被彻底碾压的方式! 从那天起,敖沧心中最后一丝的桀骜不驯,也彻底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敬畏和狂热的追随之心。 跟着这样的主上,何愁大事不成?! 敖沧摸着自己的络腮胡,嘿嘿笑着问道。 “沈兄,你说……我们这次回去,大将军看到这些,会是什么表情?” 沈万三抚了抚自己的山羊胡,脸上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笑容。 “表情?我猜,大将军的下巴,可能会掉在地上吧。” 两人相视一笑,笑声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无限期待。 随着国舅爷赵德芳一声令下。 “时辰到!启程!” 庞大的队伍开始缓缓开动。 金陵城的百姓们自发地涌上街头,将道路围得水泄不通。 “恭送活菩萨!” “活菩萨千岁千岁千千岁!” “求菩萨保佑我们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百姓们跪倒在地,发自内心地呼喊着,不少人甚至流下了感激的泪水。 玉辇中,楚落落啃完了最后一口鸡肉,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她掀开珠帘,看着外面那些跪地叩拜的百姓,乌溜溜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不解。 她慢吞吞地问向旁边侍立的赵德芳。 “舅舅,他们,为什么要跪落落呀?” 赵德芳如今对这个外甥女是又敬又怕,连忙恭敬地回答。 “回主上的话,因为您给了他们活路,他们这是在感谢您。” “哦……” 楚落落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她不太明白这些复杂的情感。 在末世,只有强者和弱者,猎人和猎物。 她救这些人,只是因为那些坏蛋挡了她的路,顺手为之罢了。 不过……这种被人崇拜的感觉,好像……还不错? 比吃鸡腿腿,稍微差一点点。 她放下珠帘,重新躺回金砖堆里,抓起一块桂花糕,继续自己的美食之旅。 “爹爹,娘亲……” “落落,要回家家了哦。” “落落给你们,带了好多好多的……玩具和糖果呢。” 她含糊不清地呢喃着,声音里充满了对家人的思念和期待。 这一次,她不再是一个人。 她带着足以颠覆整个天下的财富和力量,荣归故里! 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当爹爹看到她带回去的这些“礼物”时,会是怎样一副震惊的表情了。 那一定……很好玩! 第93章 爹爹欣慰!我家闺女天下无敌! 北境,楚家大本营。 帅帐之内,气氛凝重如铁。 护国大将军楚啸天身披重甲,端坐于主位之上。 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刻满了如刀劈斧凿般的坚毅线条。 但此刻,他那双一向如古井般沉稳的眸子里,却罕见地流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焦虑。 他沉声问道。 “还没有消息吗?” 声音雄浑有力,在帅帐内嗡嗡作响。 下方,一众身经百战的将领们一个个低着头,噤若寒蝉。 其中一名独眼龙将领硬着头皮站了出来,拱手行礼。 “回大将军,还没有。” “小姐她已经去了江南快一个月了,至今音讯全无。” “我们派出去的探子,一进入江南地界就如同石沉大海,再无消息传回。” 此言一出,帐内的气氛愈发压抑。 所有人都知道,楚落落是楚啸天的命根子,是整个楚家军捧在手心里的宝贝。 当初,楚落落奶声奶气地说要去江南玩玩。 楚啸天虽然知道自己这个女儿非同常人,但终究还是放心不下。 江南是太子周显的地盘,鱼龙混杂,危机四伏。 一个三岁半的孩子孤身一人前往,这简直就是胡闹! 可偏偏,他们谁也拦不住。 这一个月来,楚啸天几乎夜不能寐。 他每日都派人快马加鞭前往江南打探消息,可结果却让人心焦如焚。 “报!” 就在众人心中惴惴不安之时,一声高亢的传报声猛地从帐外传来。 一名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带着一种混杂了震惊、狂喜和不敢置信的古怪表情。 “大将军!大喜!天大的喜事!” 他因为跑得太急,上气不接下气,说话都有些结巴。 “小姐……小姐她回来了!” “什么?!” 楚啸天猛地从帅位上站了起来。 巨大的力量甚至将身下的虎皮大椅都带得晃动了一下。 他一个箭步冲到传令兵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落落回来了?!她在哪儿?!有没有受伤?!” “没有!” 传令兵被他身上那股山岳般的气势压得快要喘不过气来,连忙大声回答。 “小姐安然无恙!不仅如此,她还带回来了……” 传令兵的话还没说完,一阵惊天动地的喧哗声,已经从营地之外传了进来。 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响,仿佛整个大地都在为之颤抖。 “那是什么?!” “天呐!金子!是金山吗?!” “还有军队!好多的军队!他们的旗号我们怎么从没见过?” 帐内的将领们再也按捺不住,纷纷冲了出去。 当他们看到眼前那番景象时,所有人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般,集体石化了。 只见营地外的平原上,一支望不到尽头的队伍,正浩浩荡荡地向着大营开来。 打头的,是上千辆堆满了金银财宝的马车。 那刺目的光芒,几乎要闪瞎所有人的眼睛。 紧随其后的,是数不清的物资车队和近十万装备精良、气势如虹的大军! 在队伍的最中央,一辆华丽到极致的玉辇,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楚啸天和他手下的将领们,一个个都张大了嘴巴。 他们眼珠子瞪得溜圆,下巴几乎要砸在自己的脚面上。 他们征战沙场半生,什么样的大场面没见过? 可眼前这一幕,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想象极限! 这是去抢了龙王爷的宝库吗?! “爹爹!” 就在众人震撼失神之际,一声软糯清脆的呼喊,从那辆玉辇中传了出来。 珠帘被掀开,一个小小的身影从玉辇上跳了下来。 她穿着一身粉色的公主裙,像一只翩跹的蝴蝶。 她迈着小短腿,朝着楚啸天飞奔而来。 “爹爹!落落回来啦!” 楚啸天看着那个向自己跑来的小身影,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那颗因为担忧而悬了一个月的心,终于在这一刻,稳稳地落了地。 他大步迎了上去,弯下腰,张开双臂。 楚落落像一颗小炮弹一样,一头扎进了他宽阔而温暖的怀抱里。 “爹爹,落落好想你哦。” 她用小脑袋蹭着楚啸天坚硬的胸甲,奶声奶气地撒着娇。 “爹爹也想落落。” 楚啸天抱着怀里失而复得的宝贝,声音都有些哽咽了。 他紧紧地抱着女儿,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许久,他才平复下激动的心情。 他指着后面那支庞大的队伍,用一种复杂的语气问道。 “落落,这些……都是你带回来的?” “对呀!” 楚落落从他怀里探出小脑袋,一脸骄傲地挺起小胸脯,像是在炫耀自己心爱的玩具。 “爹爹,你看!” 她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指,一一点过。 “这个是钱钱,好多好多的钱钱!以后可以给爹爹买大鸡腿吃!”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个是兵兵,他们都很听话的哦!谁敢欺负爹爹,落落就让他们去打他!” “还有那个舅舅,他说他是皇帝坏坏的舅舅,现在也是落落的人啦!” 她每说一句,楚啸天和他身后那些将领们的眼角就狠狠地抽搐一下。 钱钱、兵兵、皇帝的舅舅…… 这些在任何人看来都足以改朝换代的恐怖资本,在她的嘴里,竟然就像是小孩子过家家的玩具一样轻描淡写。 楚啸天看着女儿那双清澈纯真的大眼睛,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震撼?骄傲?还是哭笑不得? 他深吸一口气,将女儿高高地举了起来,让她骑在自己的脖子上。 “好!不愧是我楚啸天的女儿!” 他放声大笑,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豪迈与欣慰。 “我家闺女,天下无敌!” 他抱着楚落落,转身面向自己麾下的数十万大军,面向那片他守护了半生的土地。 他的目光扫过女儿带回来的金山银山,扫过那近十万的精锐之师。 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在他胸中激荡!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楚啸天看着怀中还在啃着手指、一脸天真的女儿,眼中闪过一丝决然的锋利光芒。 这个腐朽的王朝,是时候该换一个主人了! 他举起手中的长枪,直指京城的方向,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一声响彻云霄的怒吼! “既然这天下不公,这皇帝不仁!” “那我们便反了他又如何?!” 他的声音如同一道惊雷,在所有楚家军将士的耳边炸响。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热血沸腾之际,楚落落却突然拍了拍他的脑袋,奶声奶气地提出了一个问题。 “爹爹,我们的兵兵,武器好像都锈掉了哦。” “他们的刀刀,还没有落落的指甲盖硬呢。” “这样怎么去打皇帝坏坏呀?” 楚啸天闻言一愣,随即苦笑起来。 这确实是个大问题。 朝廷掌握着最精良的兵器坊,对方的武器装备始终是心腹大患。 他正要开口解释,却听见楚落落又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 “不过没关系。” “爹爹,落落会炼钢钢哦。” “比他们的……硬一百倍的那种!” 第94章 神石天降!爹爹你看这个亮晶晶! 楚落落奶声奶气的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楚啸天心中燃起的熊熊烈火。 他脸上的豪迈笑容僵住了。 身后的将领们,刚刚还热血沸腾,此刻也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一个个面面相觑,脸上火辣辣的。 是啊。 武器都锈了。 刀还没三岁半女娃的指甲盖硬。 这还打个屁的皇帝坏坏! 楚啸天低头,看着自己腰间佩戴的百战宝刀。 这把刀跟了他十几年,斩将杀敌,立下赫赫战功。 可如今仔细一看,刀身上布满了细小的豁口和难以磨灭的锈迹。 他再看向自己麾下最引以为傲的楚家军。 士兵们身上的铠甲,许多地方都已凹陷变形,连接处的皮绳早已老化开裂。 他们手中的长枪,枪头黯淡无光,甚至有些已经弯曲。 这些年,皇帝老儿明面上封赏不断,暗地里却处处克扣北境的军饷和物资。 兵器铠甲坏了,只能修修补补。 新的?想都别想! 朝廷送来的,都是些连地方卫所都看不上的破铜烂铁。 楚啸天能带着这样一支军队守住北境,靠的是将士们的一腔热血和悍不畏死的精神。 可现在要去攻打固若金汤的京城,要去面对装备精良的几十万禁军,光靠一腔热血,那就是去送死! 楚啸天长叹一声,脸上的苦涩几乎要溢出来。 “是爹爹没用,委屈兄弟们了。” 他身后的一个独眼龙将领,是他的副将张奎,闻言瓮声瓮气地喊道。 “大将军,这不怪你!” “都怪那狗皇帝!” “咱们的命都是你救的,别说刀是锈的,就算赤手空拳,只要您一声令下,俺们也敢跟着您去把那皇帝老儿从龙椅上揪下来!” “对!张将军说得对!大不了跟他们拼了!” “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将士们群情激奋,丝毫没有因为武器的低劣而退缩。 楚啸天看着这群生死与共的兄弟,眼眶又是一热。 可他知道,不能拿兄弟们的命去赌。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激荡,看向怀里的女儿,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落落说得对,我们的刀刀,太旧了。” “爹爹这就让最好的铁匠师傅,把它们都磨得亮亮的,好不好?” 楚落落却摇了摇小脑袋,一本正经地纠正道。 “不是磨一磨哦,爹爹。” “是它们的材料,不好。” “就像用泥巴捏的刀刀,再怎么磨,也打不过石头做的刀刀呀。” 她用最简单的比喻,说出了最核心的问题。 在场的将领们都是行家,自然一点就透。 是啊,根子烂了,修补又有什么用? 大周王朝的冶铁技术,几百年来都没有什么大的突破。 炼出来的铁,杂质多,又脆又软。 打造一把上好的百炼钢刀,需要经验丰富的老师傅,耗费数月时间,千锤百炼,才能勉强成型。 可即便如此,也远远达不到削铁如泥的程度。 想给几十万大军全部换装? 那简直是天方夜谭! 别说没那么多好铁,就算有,等所有兵器打造完毕,恐怕楚啸天胡子都白了。 整个场面,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刚刚升起的万丈豪情,被现实的残酷一拳打得粉碎。 就在所有人都愁眉不展,甚至有些绝望的时候。 楚落落清脆的奶音,再次响起。 “爹爹,你们没有好石头,落落有呀!” 楚啸天一愣,低头看着女儿。 “好石头?落落有什么好石头?” 只见楚落落献宝似的伸出肉乎乎的小手。 光芒一闪,一块拳头大小、通体漆黑、表面却泛着奇异金属光泽的石头出现在她的掌心。 这石头看起来平平无奇,但分量却出奇地重。 楚落落小小的手托着它,看起来毫不费力。 “爹爹,你看!亮晶晶的石头!” 楚啸天疑惑地接过那块石头,入手便是一沉。 好重! 就这么一小块,怕不是有十几斤重! 他仔细端详着,这石头质地紧密,表面光滑,在阳光下折射出点点星芒,和他见过的任何一种铁矿石都完全不同。 “落落,这是从哪里来的?” 楚落落歪着小脑袋,努力想了想,然后指了指自己的小肚子。 “肚肚里呀!” “落落的肚肚是个大口袋,里面装了好多好多好东西!” 这番童言无忌的话,让周围的将领们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压抑的气氛也缓和了不少。 他们只当是小孩子在说胡话。 但楚啸天却笑不出来。 他想起了女儿带回来的那座金山银山,还有那近十万大军。 或许,女儿真的有一个神奇的大口袋? 他压下心中的震撼,继续问道。 “这个石头,能做什么用?” “做刀刀呀!” 楚落落理所当然地说道。 “用这个石头做的刀刀,才是最厉害的刀刀!”一个军中的老工匠闻言,凑了上来,他是负责军备修造的李师傅。 他从楚啸天手中接过那块黑色的石头,翻来覆去地看,又是敲又是闻。 “大将军,这……这好像是天外陨铁啊!” 李师傅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传说中,天外陨铁是天上的星星掉下来的,坚硬无比,是打造神兵利器的无上宝材!” “只是这东西百年难得一见,老朽也只是在古籍上看过记载。” 天外陨铁!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楚啸天更是心头狂跳,他看着女儿那清澈无辜的大眼睛,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涌上心头。 难道落落的大口袋里,装的都是这种宝贝? “李师傅,用它,能打造出什么样的兵器?” 楚啸天急切地问道。 李师傅激动得满脸通红。 “大将军!若是能将这块陨铁熔炼提纯,打造出的刀剑,绝对能削铁如泥!吹毛断发!” “只是……” 李师傅话锋一转,面露难色。 “这天外陨铁熔点极高,寻常炉火,根本无法将其熔化啊!” 普通的炼铁炉,温度能达到一千度出头就已经顶天了。 而要熔化这种高纯度的合金,需要的温度是这个的好几倍。 众人的心,刚提起来,又落了下去。 楚啸天也皱起了眉头。 空有宝山而无法使用,这比没有宝山更让人难受。 “要火火吗?” 楚落落眨巴着大眼睛,好奇地问。 “要很热很热的火火?” 李师傅苦笑着点头。 “是啊,小小姐。要比咱们炼铁炉里最旺的火,还要热上好几倍才行。” “哦,那简单呀!” 楚落落说着,从楚啸天的怀里挣脱下来,迈着小短腿跑到一块空地上。 她拍了拍小手,奶声奶气地指挥道。 “你们,去搬一个大铁锅锅来!” “要很厚很厚的那种哦!” 虽然不知道小小姐要做什么,但将士们立刻行动起来。 很快,一口军队里用来煮饭的、足有半人高的大铁锅被抬了过来。 楚落落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让李师傅把那块天外陨铁放进大铁锅里。 然后,她走到铁锅前,伸出了自己白白嫩嫩的小手。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好奇地看着她。 只见楚落落的小手掌心,慢慢亮起了一点橘红色的光芒。 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炽热。 周围的空气都开始扭曲起来,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高温,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 离得近的几个将领,甚至感觉自己的胡子都要被烤焦了,纷纷骇然后退。 “火火,来!” 楚落落轻喝一声。 一团人头大小、呈现出耀眼白金色的火球,凭空出现在她的掌心之上,熊熊燃烧! 那火球的温度,高到让人无法直视! 楚啸天瞳孔骤缩,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这不是普通的火焰! 这是传说中仙人才有的三昧真火吗?! “去!” 楚落落小手一挥。 那团白金色的火球,便听话地飞进了大铁锅里,瞬间将那块漆黑的天外陨铁包裹住。 滋啦一声刺耳的声响传来。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那块被老师傅断言凡火不可熔化的天外陨铁,就像是冰块遇到了烙铁一样。 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变红、变软,最后化作了一滩亮银色的液体! 液体在白金色的火焰中翻滚着,一些黑色的杂质被不断地剥离出来,化作青烟消散。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几十个呼吸! 李师傅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这辈子,不,他祖宗十八代,都没见过如此神迹! 这哪里是炼铁? 这分明是神仙点化! 楚啸天和众将领们,也全都石化当场,感觉自己的世界观被彻底颠覆了。 楚落落收回小手,拍了拍,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指着锅里那滩纯净无比的钢水,仰起小脸,一脸求表扬地看着楚啸天。 “爹爹,你看!石头变成亮晶晶的水水啦!” “现在,可以做刀刀了吗?” 第95章 神兵出世!一刀斩断旧山河! “爹爹,现在可以做刀刀了吗?” 楚落落的声音如同惊雷,在楚啸天和所有将领的脑海中炸响。 他们呆滞地看着那口大铁锅,锅里的钢水仍在翻滚沸腾,亮得刺眼。 再看一脸天真无邪的楚落落,仿佛她刚才只是烧了一锅开水。 众人的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干涩无比,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神迹! 这绝对是神迹! 他们的宝贝疙瘩,这位年仅三岁半的小小姐,根本不是凡人! 她是天上下凡的仙女,是来辅佐楚家,匡扶天下的! 一片膝盖跪地的声音响起。 以副将张奎为首,所有在场的将领和士兵,全都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他们对着楚落落的方向,行叩拜大礼。 眼神中充满了狂热的崇拜和敬畏。 “仙女下凡!楚家天命所归!” “有小小姐在,我等何愁大事不成!” “大将军!这是上天在助我们啊!” 楚啸天看着眼前震撼的一幕,听着耳边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心中激荡的情绪几乎要冲破胸膛。 他深吸一口气,弯下腰,将女儿紧紧地抱在怀里。 “落落……我的好女儿……” 他的声音颤抖着,充满了无尽的骄傲和欣慰。 原来他最大的底牌,不是那十万大军,也不是那金山银山。 而是他怀里这个软糯可爱的小宝贝! 楚落落被这么多人跪拜,有些不适应,小身子在楚啸天怀里扭了扭。 “爹爹,他们为什么都跪跪呀?” “他们是在感谢落落。” 楚啸天柔声解释道。 “落落帮了爹爹和叔叔们一个天大的忙。” “哦。” 楚落落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她指着那锅钢水,催促起来。 “那快做刀刀呀!水水要凉掉了!” “对对对!快!” 跪在地上的老工匠李师傅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站了起来。 他指挥着几个同样处于震惊中的徒弟,手忙脚乱地取来早已准备好的模具。 “小心!都小心点!” “这可是神仙水!万万不能浪费一滴!” 李师傅的声音都在发抖。 炽热的钢水被小心翼翼地倒入长刀形状的模具中。 青烟升腾。 接下来是冷却和淬火。 李师傅用上了毕生所学,以最虔诚的态度对待这把即将诞生的神兵。 当长刀从水中取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把怎样的刀啊! 刀身狭长,线条流畅,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的乌黑色。 刀面上隐隐流淌着水波般的光纹。 刀刃处,一道冰冷的白线仿佛能割裂人的视线,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气。 它静静地躺在那里,却仿佛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充满了力量感和杀戮的美感。 “好刀……好刀啊!” 李师傅抚摸着刀身,老泪纵横。 “老朽打了一辈子铁,从未见过如此神物!” “这哪里是刀,这分明是艺术品!” 副将张奎是个急性子,他一把抢过那把刀,掂了掂分量。 “好!分量刚刚好!” “比俺那把破刀轻了三成,但感觉却更扎实!” 他环顾四周,目光锁定了一根用来支撑营帐的木桩。 那木桩足有碗口粗细。 “俺来试试它的威力!” 张奎大吼一声,双手持刀,用尽全身力气对着木桩猛地劈了下去! 他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招式,就是最纯粹的力量。 在所有人的预想中,这一刀下去,木桩最多被砍进去一半。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所有人的眼珠子都差点瞪了出来。 那把乌黑的长刀就像是切豆腐一样,没有丝毫停滞,瞬间从木桩中间一穿而过! 张奎甚至因为用力过猛,差点闪到自己的腰。 他愣愣地保持着挥刀的姿势。 一秒。 两秒。 一阵微风吹过。 那根碗口粗的坚实木桩,上半截悄无声息地滑落下来,“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切口处光滑如镜! 全场死寂! 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傻傻地看着那光滑的切口,大脑一片空白。 “这……这……” 张奎哆哆嗦嗦地举起手中的刀。 看着那连一个豁口都没有的完美刀刃,他结结巴巴地开口。 “俺……俺没用力啊……” 楚啸天快步上前,从一个士兵手中拿过一把制式的楚家军佩刀。 他对着张奎命令道。 “张奎,用你的刀,砍我的刀。” “啊?大将军,这……这使不得啊!” 张奎吓了一跳。 “执行命令!” 楚啸天厉声道。 “是!” 张奎一咬牙,举起手中的神兵,对着楚啸天递过来的旧佩刀轻轻一挥。 “当啷!” 一声脆响。 那把跟随了士兵多年的旧佩刀应声而断,断口整齐,半截刀身掉落在地。而张奎手中的乌黑长刀依旧寒光闪闪,毫发无损! 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如果说刚才的砍木桩是震撼,那现在的断钢刀就是颠覆! 有了这样的神兵利器,还怕什么朝廷禁军? 他们的刀砍过来,我们一挡,他们的刀就断了! 我们的刀砍过去,他们的盔甲就跟纸糊的一样! 这根本就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所有将士的眼睛都红了。 他们死死地盯着张奎手中的那把刀,眼神里充满了无尽的渴望。 楚啸天的心脏在疯狂跳动。 他强压下激动,转身看向楚落落,声音因为万分兴奋而微微颤抖。 “落落……你那个亮晶晶的石头……还有吗?” 一把神兵可以造就一个绝世猛将。 但要想赢得天下,需要的是千千万万把神兵! 楚落落看着爹爹和叔叔们那期盼的眼神,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她小手一挥。 “哗啦啦——” 一阵金属矿石碰撞的清脆声响彻全场。 在所有人呆滞的目光中,一座由漆黑神石堆积而成的小山凭空出现在空地上! 那座小山足有两三米高,堆积了成千上万块天外陨铁! 阳光照耀下,整座石山都泛着点点星芒,晃得人睁不开眼。 “爹爹,石头,多多!” 楚落落拍着小手,骄傲地挺起小胸脯。 “够不够呀?” 这何止是够啊! 李师傅看着那座矿石山,激动得浑身发抖。 他两眼一翻,直接幸福地晕了过去。 楚啸天仰天大笑,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畅快和豪情! “哈哈哈哈!够了!太够了!” 他猛地转身,声如洪钟。 “传我将令!” “全军所有工匠,即刻起日夜不休,给老子炼钢!给老子打刀!” “我要在最短的时间内,让我麾下最精锐的五万将士,全都换上这种神兵!” “是!” 山呼海啸般的回应响彻云霄! 整个楚家军大营,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热火朝天的兵工厂。 在楚落落这位总工程师的指导下,一座座简易却高效的土法高炉被搭建起来。 说是指导,其实主要是由她负责用异能提供超高温熔炼。 成千上万的工匠在李师傅的带领下,开始了疯狂的量产。 刀、枪、剑、戟、盔甲、箭头…… 一件件超越这个时代认知极限的绝世神兵,源源不断地被生产出来。 …… 三天后。 五万楚家军核心部队全部换装完毕。 他们身穿乌黑发亮、寻常弓箭无法射穿的精钢铠甲。 手持削铁如泥、寒光闪闪的乌金战刀。 整支军队的气质发生了脱胎换骨的变化。 他们站在那里,就如同一片由钢铁铸就的黑色森林,散发着冰冷而致命的杀气。 楚啸天骑在战马上,检阅着这支焕然一新的无敌之师。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坚毅而狂热的脸庞。 他知道,时机已到。 再也没有任何东西能够阻挡他的脚步! 楚啸天缓缓抽出自己那把由楚落落亲手炼制的帅刀,刀锋直指京城的方向! 他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 “全军听令!” “目标,京城!” “出征!” 第96章 北伐!五十万大军兵临城下! 出征! 楚啸天一声令下,如同平地惊雷,引爆了整个军营! “吼!吼!吼!” 数十万将士高举着手中崭新的兵器,发出震天的咆哮。 那声音汇聚成一股无形的洪流,冲天而起,仿佛要将天上的云层都撕裂! ……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 庞大的军队便开始拔营。 楚啸天麾下的二十万楚家军,加上江南王带来的近十万江南子弟兵,再加上沿途收拢的义军,浩浩荡荡,号称五十万大军,正式踏上了北伐的征程。 大军如同一条不见首尾的钢铁巨龙,蜿蜒在广袤的平原上。 最前方的,是那五万换装了神兵的楚家军核心锐士。 他们身穿的乌金铠甲在晨曦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泽,手中的战刀长枪如林,杀气腾腾。 仅仅是看上一眼,就足以让任何敌人肝胆俱裂。 大军的中央,一辆奢华的玉辇,被十六匹神骏的白马拉着,缓缓前行。 玉辇周围,是三千精锐的亲卫,一个个如标枪般挺立,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而玉辇之内,珠帘之后,传出的却不是运筹帷幄的低语,而是…… “咔嚓,咔嚓。” 清脆的啃骨头声。 楚落落穿着一身漂亮的粉色小裙子,正坐在一张铺着雪白狐裘的软榻上。 两只小手抱着一个比她脸还大的酱香大鸡腿,啃得满嘴是油。 在她旁边,江南王,也就是她名义上的“舅舅”,正小心翼翼地递上一杯温热的羊奶。 “小祖宗,慢点吃,别噎着。” 江南王脸上的表情,又是宠溺,又是敬畏。 这几天,他已经彻底被这个三岁半的外甥女给征服了。 无论是凭空变出金山银山,还是口吐真火点石成钢,每一件都超出了他的想象极限。 他现在无比庆幸自己当初的选择。 跟着这样一位“小仙女”造反,想不成功都难! “舅舅,你也吃!” 楚落落很是大方地将啃了一半的鸡腿递了过去。 江南王受宠若惊,连忙摆手。 “不不不,舅舅不饿,落落吃,落落吃。” 他可不敢吃这位小祖宗的口水。 楚落落“哦”了一声,便又自顾自地埋头苦干起来。 对她来说,打仗什么的太复杂了。 只要跟着爹爹,有鸡腿吃,就很快乐。 谁要是不让爹爹好过,不让她吃鸡腿,那她就把谁打飞。 逻辑就是这么简单。 大军行进的速度快得惊人。 有了楚落落这个移动的“超级后勤基地”,楚啸天完全不用担心粮草补给的问题。 楚落落的空间里,不仅有堆积如山的矿石,还有末世时搜集的无数压缩食品和纯净水。 随便拿出来一点,就够几十万大军吃上好几天的。 这让楚家军的行军速度,达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 完全摆脱了古代军队“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的桎梏。 …… 三天后。 大军的前锋,已经抵达了北伐路上的第一个重要关卡——青州城。 青州城是抵御北方楚家军南下的第一道屏障,城高池深,易守难攻。 守城的将领,是朝廷任命的青州总兵,王忠。 此人倒也算一员猛将,手下有三万守军。 当探子将“楚军来袭,号称五十万”的消息报到他面前时,王忠的第一反应是不信。 “五十万?” “他楚啸天把北境的牧民都算上了吗?虚张声势!” 王忠冷笑一声,披上铠甲,亲自登上城楼。 然而,当他站在高高的城墙上,向北望去时,脸上的冷笑瞬间凝固了。 地平线的尽头,一片黑色的潮水,正缓缓涌来。 那不是五十万,但那连绵不绝的军阵,那遮天蔽日的旌旗,至少也有二三十万! 更让他感到心悸的,是那股冲天而起的肃杀之气! 尤其是最前方的那支军队,明明离得还很远,但他们身上铠甲和兵器反射出的寒光,却刺得他眼睛生疼。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光芒? 不是普通钢铁的银白色,而是一种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乌光! 王忠在战场上摸爬滚打了半辈子,从未见过如此诡异而又可怕的军队。 他身边的副将,腿肚子已经开始打颤了。 “将……将军……这就是楚家军?” “怎么跟传闻中的不一样……他们不是连兵器都快锈光了吗?” 王忠没有回答,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知道,情报有误,大错特错! 这哪里是一支破败之师,这分明是一支天降神兵! 很快,楚家军的先锋部队在城外一箭之地停了下来。 安营扎寨,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的混乱。 片刻之后,一骑快马从楚军大营中奔出,直抵城下。 马上骑士高声喊话。 “城上的守将听着!” “我乃楚大将军麾下使者!我家将军顺天应人,起兵讨伐无道昏君!”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特送来劝降信一封!识时务者,开城归降,可保尔等荣华富贵!” “若敢顽抗,城破之日,玉石俱焚!” 说着,骑士将一封信绑在箭上,射上了城楼。 一个士兵捡起信,颤颤巍巍地递给了王忠。 王忠一把扯过信,展开一看。 信上的内容很简单,无非是历数了当今皇帝的种种罪状,然后晓以利害,劝他投降。 “放屁!” 王忠怒吼一声,将劝降信撕得粉碎。 “我王忠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岂能投降反贼!” 他虽然心中惊惧,但多年的忠君思想,让他无法做出投降的选择。 他抽出腰间的佩刀,指着城下的使者,厉声喝道。 “回去告诉楚啸天!让他洗干净脖子等着!” “我王忠与青州城共存亡!” 城下的使者闻言,只是冷笑一声,拨马便回。 副将看着王忠,忧心忡忡地开口。 “将军,楚军势大,兵锋正盛,我们……我们真的要死守吗?” 王忠看了一眼城外那片黑色的钢铁森林,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守!必须守!” “我已经派人向京城求援!只要我们能守住十天半月,等到朝廷的援军一到,内外夹击,楚啸天必败无疑!” 他深吸一口气,大声下令。 “全军戒备!滚石擂木都给老子准备好!弓箭手准备!” “我倒要看看,他楚啸天的兵,是不是铁打的!” 城楼之上,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 所有的士兵都握紧了手中的武器,手心里全是冷汗。 城外,楚家军大营。 使者将王忠的话,原封不动地禀报给了楚啸天。 楚啸天听完,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 副将张奎在一旁急得抓耳挠腮。 “大将军!那王忠敬酒不吃吃罚酒!” “末将请令,愿为先锋!三个时辰之内,必定将那王忠的人头提来见您!” “不急。” 楚啸天摆了摆手,嘴角勾起一抹莫测的笑容。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一位将领,吩咐道。 “去,挑一百个换了新甲的兄弟,再带上一百把咱们的新刀,去城门前,给王将军……表演一下。” 那将领一愣,随即明白了什么,脸上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 “末将遵命!” 很快,一百名身穿乌金铠甲的楚家军士兵,排着整齐的队列,来到了青州城下。 他们没有携带任何攻城器械,只是在距离城门百步之遥的地方,停了下来。 城楼上的王忠见状,眉头紧锁,不知道楚啸天在搞什么鬼。 “他们在干什么?难道想用一百人攻城不成?” 副将疑惑地问。 就在这时,城下的楚家军士兵,有了动作。 其中五十人,拔出了腰间的乌金战刀。 另外五十人,则从背上取下了什么东西。 王忠定睛一看,瞳孔猛地一缩。 那另外五十人取出的,赫然也是战刀!是他们青州守军制式的战刀! 这是要做什么? 下一秒,王忠就知道了答案。 只听城下一声令下。 那五十名手持乌金战刀的楚家军士兵,对着另外五十人手中的青州战刀,猛地劈了下去! “锵!锵!锵!锵!锵!” 一阵密集的、令人牙酸的金属断裂声,整齐划一地响起! 城楼之上,王忠和所有守军,眼睁睁地看着那五十把代表着他们战力的佩刀,就像是脆弱的麻杆一样,被轻而易举地一刀两断! 而那些乌金战刀,在斩断了同类之后,刀刃上,连一丝一毫的卷曲和豁口都没有! 依旧寒光闪闪,锋利如初! 整个城楼,瞬间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王忠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让他浑身冰冷,手脚发麻。 这……这是在示威! 这是在用最直接、最残忍的方式告诉他,双方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这还不是结束。 表演完“断刀”之后,那一百名楚家军士兵,又有了新的动作。 他们让出了中间的通道。 一个身材魁梧的楚家军将领,扛着一具巨大的床弩,走了出来。 那床弩,比普通的床弩要大上好几圈,弩臂闪烁着同样的乌金光泽,显然也是用新材料打造的。 “将军!不好!是床弩!” “快让兄弟们隐蔽!” 副将惊恐地大叫。 王忠却摇了摇头,脸色惨白。 “没用的……这个距离,寻常床弩,根本射不上来。” 他话音未落。 只听“嗡”的一声巨响! 那巨大的弩臂猛地一弹。 一支比儿臂还粗的特制弩箭,带着撕裂空气的恐怖尖啸,冲天而起! 它的目标,不是城楼上的士兵,而是……青州城楼顶端,那面迎风飘扬的,代表着大周王朝的“乾”字大旗! 在数万守军惊骇的目光中,那支乌黑的弩箭,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和力量,精准地射中了高高的旗杆! “咔嚓!” 一声脆响。 那需要两人合抱的坚硬旗杆,竟被这一箭,从中生生射断! 绣着“乾”字的大旗,从空中无力地飘落下来,摔落在尘埃里。 城楼之上,王忠身体一晃,差点栽倒在地。 他扶着冰冷的墙垛,看着城外那一百名如同魔神般的士兵。 他看着那一面倒下的帅旗,听着耳边自己士兵们抑制不住的恐慌抽气声。 他知道,完了。 士气,已经彻底崩溃了。 这一仗,还没开始打,就已经输了。 就在他心如死灰之际,城下,楚家军的使者,再次拍马而出。 他的声音,如同来自地狱的宣判,清晰地传入了城楼上每一个人的耳中。 “王将军,我家大将军爱惜人才,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一炷香之内,开城不杀。” “香尽之时,便是城破人亡之刻!” “你,选一个吧。” 第97章 天下传檄!不战而屈人之兵! “你,选一个吧。” 使者的声音冰冷,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青州总兵王忠的心上。 城楼之上,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的守军都将目光投向了他们的主将王忠。 他们的眼神中不再有半分战意,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哀求。 没有人想死。 尤其是在看到那令人绝望的武器差距之后,没有人愿意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去对抗那削铁如泥的神兵。 王忠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紧紧地握着腰间的刀柄,指节因为用力而嘎吱作响。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这句话像一道魔咒,在他的脑海中反复回响。 可他又看了一眼城外那支如同钢铁魔神般的军队,看了一眼身边那些面如土色的士兵。 他若是下令死守,这些人都会死。 整个青州城的百姓都可能跟着陪葬。 为了一个远在京城、早已不把他们当人看的昏君,值得吗? 他想起了自己被克扣的军饷。 他想起了那些战死兄弟们得不到抚恤的孤儿寡母。 他想起了朝廷送来的那些破铜烂铁。 心中的那份忠诚,在残酷的现实面前开始剧烈地动摇。 城下,楚家军的使者点燃了一炷香,高高举起。 袅袅的青烟在空中缓缓飘散。 那每一缕烟都像是在倒数着青州城数万军民的生命。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城楼上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终于,当那炷香即将燃尽之时。 王忠仿佛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他松开了紧握的刀柄,颓然地靠在墙垛上。 他闭上眼睛,用沙哑到几乎听不清的声音吐出了两个字。 “开……城门。” 这两个字仿佛一道赦令,让整个城楼上的守军都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有人甚至喜极而泣,瘫软在地。 吱嘎—— 厚重而巨大的青州城门在沉闷的声响中缓缓打开。 王忠摘下自己的头盔扔在地上,亲手解下佩刀,双手捧着,一步步走下城楼。 他走到楚傲天的帅旗之下单膝跪地,将佩刀高高举过头顶。 “罪将王忠,愿降!” 楚傲天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王将军,你做了一个明智的选择。”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将士,下达了命令。 “传我将令,大军入城!” “不得惊扰百姓,不得抢掠财物,违令者,斩!” “是!” 楚家军如潮水般涌入青州城。 大军军纪严明,秋毫无犯。 百姓们原本躲在家中瑟瑟发抖,但看到楚家军非但没有烧杀抢掠,反而还张榜安民。 他们甚至打开官仓,给城中的穷苦人家分发粮食。 一时间,整个青州城民心大定。 王忠的投降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了滔天巨浪。 青州不战而降的消息,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向着四面八方传播开来。 楚家军拥有神兵利器,削铁如泥! 楚家军床弩可于百步之外,一箭射断两人合抱的旗杆! 楚家军军纪严明,不扰百姓,乃是仁义之师! 这些消息有真有假,有夸大也有渲染,但无一例外都在说明一件事。 楚家军不可战胜! 多米诺骨牌开始倒塌。 …… 楚傲天的大军离开青州,继续北上。 下一座城池是云州。 云州守将还没等楚家军兵临城下,就带着手下的心腹卷了金银细软,连夜弃城逃跑了。 云州的士绅官吏们直接大开城门,敲锣打鼓地将楚家军迎了进去。 再下一座城,景州。 景州守将是个硬骨头,叫嚣着要与楚傲天决一死战。 结果他手下的士兵们在当天夜里就发生了哗变。 他们绑了自家将军,献给了楚傲天当做投名状。 一路向北,势如破竹! 楚傲天的大军几乎没有再经历过一场像样的战斗。 所到之处,州府望风而降。 无数被朝廷压迫的官吏、军队纷纷倒戈。 那些被苛捐杂税逼得活不下去的百姓,更是箪食壶浆以迎王师。 楚家军的队伍在行进的过程中非但没有减少,反而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壮大。 从最初的三十万,很快就突破了四十万,五十万! …… 玉辇之内。 楚落落趴在窗口,看着外面那些夹道欢迎的人群,好奇地发问。 “爹爹,他们为什么都这么开心呀?” 楚傲天抱着女儿,看着窗外那一张张淳朴而激动的脸庞,心中感慨万千。 “因为他们知道,爹爹是去打坏人的。” “打了坏人,他们就能吃饱饭,就能过上好日子了。” “哦!” 楚落落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那皇帝坏坏,是最大的坏人吗?” “是。” 楚傲天的声音斩钉截铁。 “那我们快一点去打他吧!” 楚落落挥舞着小拳头,有些不耐烦了。每天都在赶路,虽然有鸡腿吃,但还是有点无聊。 她想快点到京城,把皇帝坏坏打飞。 然后她就可以当公主,住大大的宫殿,吃更多的鸡腿了。 楚傲天哈哈大笑。 “好!听我们家落落的!” “全速前进!” 大军的行进速度再次加快。 …… 半个月后。 楚傲天的大军已经跨过了大半个大乾王朝的疆域。 兵锋直抵京城南部的最后一道,也是最坚固的一道屏障——虎牢关! 虎牢关,天下第一雄关! 它坐落在两山之间,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自古以来这里就是兵家必争之地。 只要攻破虎牢关,前方就是一马平川,京城将再无险可守。 但想攻破虎牢关,何其艰难! 帅帐之内,气氛凝重。 楚傲天和众将领围在一张巨大的沙盘前。 沙盘上,虎牢关的地形被清晰地还原了出来。 那险峻的地势让在场的每一个将领都眉头紧锁。 “报!” 一名斥候冲进大帐,单膝跪地。 “启禀大将军!探查清楚了!” “虎牢关守将乃是京营总督,老将李刚!” 李刚? 听到这个名字,在场不少将领的脸色都变了。 楚傲天也眯起了眼睛。 这个李刚他知道。 是军中为数不多的几个硬骨头,对皇室忠心耿耿,为人刻板固执。 但他治军严谨,极擅防守,是个非常难缠的对手。 “他有多少兵力?” 楚傲天沉声问道。 “回大将军!李刚集结了京城附近所有的卫所兵马,以及五万最精锐的御林军,总兵力不下十万!” “他还加固了城防,在关隘之上布满了滚石擂木,储备了海量的弓箭火油。” “并且……他还放出话来……” 斥候说到这里,有些犹豫。 “说!” “他说他与虎牢关共存亡!楚贼若想过关,需从他的尸体上踏过去!” 斥候话音落下,大帐内一片寂静。 之前势如破竹的顺利,让不少将领都产生了一丝轻敌之心。 而现在,李刚的这份决绝像一盆冷水,将他们彻底浇醒。 看来一场血战在所难免。 副将张奎第一个站了出来,满脸煞气。 “大将军!管他什么李刚王刚!” “咱们有神兵在手,直接冲过去,把那关门给他砸开!” “末将就不信,他的脑袋能比咱们的刀还硬!” “不可鲁莽!” 另一名将领反驳道。 “虎牢关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我军虽利器在手,但若是强攻,必然伤亡惨重!这正中李刚下怀!” “那你说怎么办?” “难道咱们几十万大军,就被这一座小小的关隘给挡住不成?” “我们可以围而不攻,断其粮草!不出三月,他必不战自乱!” “三月?等三个月,京城的援军早就到了!” “到时候我们腹背受敌,死无葬身之地!” “你……” 大帐之内,将领们争论不休,谁也说服不了谁。 楚傲天看着沙盘一言不发,眉头紧紧地锁在一起。 强攻,伤亡太大,非他所愿。 围困,时间太长,变数太多。 这虎牢关就像一根鱼刺,狠狠地卡在了他的喉咙里。 就在所有人都一筹莫展之际,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忽然从角落里传了过来。 “爹爹。”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楚落落不知何时放下了手中的鸡腿,正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他们。 楚傲天立刻换上一副温和的笑容。 “落落,怎么了?是不是吵到你了?” 楚落落摇了摇头,她迈着小短腿跑到巨大的沙盘前。 她踮起脚尖,伸出油乎乎的小手指,在沙盘上虎牢关的位置用力地点了点。 “爹爹,你们在说这个大门门吗?” 楚傲天苦笑着点头。 “是啊,这个大门门太结实了,把我们的路给挡住了。” 楚落落歪着小脑袋看着沙盘。 她又看了看愁眉苦脸的爹爹和叔叔们,脸上露出了一个十分不解的表情。 她用最天真、最理所当然的语气,说出了一句让整个大帐瞬间安静下来的话。 “它挡路了,那……为什么不直接把它推倒呀?” 第98章 雄关如铁!爹爹看我把它推倒! “为什么不直接把它推倒呀?” 楚落落的声音不大,奶声奶气的。 却像一道闪电,劈进了帅帐中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整个大帐,瞬间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正在激烈争吵的将领们全都停了下来,用一种看傻子般的眼神看着楚落落。 推倒? 推倒虎牢关? 小小姐,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那可是虎牢关啊! 天下第一雄关! 城墙高达十几丈,厚度更是惊人。 全由巨石和铁水浇筑而成。 别说推倒了,就是拿攻城锤去砸,一天一夜也砸不出一个坑来! 副将张奎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尴尬地笑了笑,打着圆场。 “咳咳,小小姐说得对,是该把它推倒!” “等咱们攻进去,就把它的墙全给它扒了!” 他只当是小孩子的天真胡话,想顺着话头把这事揭过去。 其他将领也纷纷附和。 “对对对,张将军说得是!” “小小姐放心,等打下虎牢关,我们一定把它推平!” 楚啸天也是一脸哭笑不得。 他摸了摸女儿的小脑袋,语气柔和。 “落落,这个大门门,不是普通的门。” “它非常非常结实,是用很大很大的石头做的,推不倒的。” 然而,楚落落却固执地摇了摇头。 她仰起小脸,看着楚啸天,眼神清澈而认真。 “没有推不倒的门门呀。” “在落落的世界里,只要是挡路的东西,就都要被推倒。” 她说着,又指了指沙盘上那个小小的关隘模型。 “爹爹,你们是不是打不过呀?” “要是打不过,落落可以帮忙哦。” 听到这话,将领们再也忍不住了。 几个脾气直的当场就笑了出来。 “哈哈哈,小小姐真有趣。” “是啊,咱们几十万大军都头疼的硬骨头,小小姐说要帮忙。” “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啊!” 他们的笑声中并没有恶意,只是觉得一个小娃娃说出这样的话,实在太过可爱和滑稽。 楚啸天眉头微皱。 他不喜欢别人嘲笑自己的女儿,哪怕是无意的。 正要开口呵斥。 楚落落却抢先一步,鼓起了腮帮子,看起来有些生气了。 “你们不信落落!” 她迈着小短腿,走到帐门口,一把掀开厚重的门帘。 外面,就是壁垒森严的楚家军大营。 远处,虎牢关那巍峨的轮廓,在夕阳的余晖下,像一头匍匐的远古巨兽。 散发着沉重而压抑的气息。 楚落落伸出小手指,遥遥地指着那座雄关。 她回头,看着帐篷里那些还在发笑的叔叔们,一字一句,奶声奶气地说道。 “那个大门门,落落去,把它推开,好不好?” 这一次,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认真。 帐篷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看着门口那个小小的、逆着光的身影。 看着她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一种荒谬绝伦,却又莫名让人心悸的感觉,涌上心头。 她……她是认真的? 楚啸天的心脏,没来由地狂跳了一下。 他想起了女儿之前的种种神迹。 口吐真火,点石成钢。 凭空变出金山银山。 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是她做不到的吗?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或许……或许落落真的可以?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干涩。 “落落……你……你打算怎么推?” “就这么推呀!” 楚落落说着,做了一个向前推的动作。 “走到门门前,用力一推,它就倒啦!” 简单,粗暴,直接。 符合她一贯的风格。 将领们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有惊愕,有怀疑,有觉得不可思议,更多的,是觉得荒唐。 张奎忍不住开口劝道。 “小小姐,这可开不得玩笑。” “关隘上有十万敌军,弓箭像雨点一样,还没等你走到城门下,就被射成刺猬了。” “箭箭?” 楚落落眨了眨大眼睛,似乎才想起还有这个东西。 她想了想,然后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一脸骄傲。 “不怕呀!” “落落的皮,很厚很厚的!比你们的铁锅锅还要厚!” 这下,连楚啸天都有些绷不住了。 女儿力大无穷他是知道的,可血肉之躯,怎么可能抵挡得住漫天箭雨? 他刚想劝阻。 “报——” 又一名传令兵神色慌张地冲了进来。 “大将军!不好了!” “虎牢关守将李刚,派了一支敢死队,正在阵前骂战!” “什么?!” 张奎勃然大怒,一把抄起身边的大刀。 “他娘的!给脸不要脸了还!老子这就去砍了他们的狗头!”…… 楚啸天也是脸色一沉。 他快步走出大帐,来到营寨的高处了望台。 只见楚家军阵前百米处,果然站着三百名身穿重甲的敌军。 他们手持巨盾,排列成一个紧密的方阵。 为首的一名将领,正骑在马上,用污秽不堪的语言,疯狂地叫骂着。 骂的内容,无非是楚啸天是反贼,不得好死。 甚至还牵扯到了楚家的女眷。 其言语恶毒,让周围的楚家军将士们一个个气得双目赤红,青筋暴起。 “大将军!下令吧!末将愿去取那厮首级!” “大将军!让我去!” 将领们纷纷请战。 楚啸天却摆了摆手,脸色阴沉如水。 “这是李刚的激将法。” “那三百人,是他的死士,装备的也是京营最好的铠甲。” “我们派将领出去单挑,无论输赢,都会被他们集火射杀,白白折损士气。” “若是不理会,任由他骂下去,我军的士气同样会受到打击。” “好一个李刚,真是老谋深算!” 众将领闻言,也都明白了过来。 一个个气得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 这成了一个两难的局面。 就在这时,楚落落也挤了过来。 她听着远处传来的污言秽语,虽然很多词她听不懂,但她能感觉到,那个人在骂爹爹。 小小的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 “爹爹,那个叔叔,在说你坏话吗?” 楚啸天不想让女儿听到这些脏话,勉强笑道。 “没事,一只苍蝇在叫而已,不用理他。” “不行!” 楚落落却很固执。 “谁说爹爹坏话,谁就是坏人!” “落落要去打他!” 说着,她就要从了望台上往下跳。 楚啸天吓了一跳,赶紧一把将她抱住。 “落落别冲动!危险!” “不危险!” 楚落落在他怀里挣扎着,指着那个还在叫骂的敌将。 “落落一拳,就能把他打飞飞!” “听话!爹爹会处理的!” 楚啸天严厉地说道。 他绝不能让女儿去冒这个险。 看着爹爹严肃的表情,楚落落委屈地瘪了瘪嘴。 大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水汽,眼看就要哭出来了。 “爹爹……凶……” 楚啸天一看女儿要哭,顿时心都碎了,什么原则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好好好,爹爹不凶,不凶……” 他手忙脚乱地哄着,心中却是一片愁云。 这李刚,真是给他出了一个天大的难题。 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 难道真的要在这里跟他耗下去吗? 时间拖得越久,对己方就越不利。 就在楚啸天心烦意乱,众将领也束手无策之际。 一直在旁边安静地看着的江南王,忽然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 他走到楚啸天身边,低声开口。 “大将军,或许……我们可以让落落试试。” 楚啸天猛地回头,眼神锐利如刀。 “你说什么?!” 江南王被他看得心头一颤,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道。 “大将军,您忘了小小姐的神通了吗?” “寻常刀剑箭矢,或许……真的伤不了她分毫。” “这太冒险了!” 楚啸天断然拒绝。 “可是,这也是打破僵局最快的方法!” 江南王急切地说道。 “我们在这里多耗一天,京城就多一天的准备时间!” “而且……您真的觉得,有什么东西,能困得住小小姐吗?” 楚啸天沉默了。 他看向怀里还在抽噎的女儿。 是啊,一个能口吐真火,凭空造物的“小仙女”。 会被区区凡人的箭矢伤到吗? 自己的担心,是不是太多余了? 他犹豫了。 而就在他犹豫的这片刻。 楚落落忽然从他怀里挣脱了出去。 像一只粉色的蝴蝶,从高高的了望台上,一跃而下! “落落!” 楚啸天和所有将领都发出了一声惊恐的尖叫! 那了望台,足有三丈多高! 一个三岁半的孩子跳下去,岂不摔成泥?! 然而,预想中血肉模糊的场面并没有出现。 楚落落小小的身影,在空中划过一道轻盈的弧线。 然后啪嗒一声,双脚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她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尘,毫发无损。 然后,她转过头,对着了望台上目瞪口呆的众人,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接着,在数万楚家军和虎牢关守军震惊到无以复加的目光中。 这个三岁半的小女孩,迈开她的小短腿。 一步一步,独自一人,朝着那三百名重甲死士和远处那座固若金汤的雄关走了过去。 她的目标,似乎不仅仅是那个骂阵的敌将。 更是那座挡住了几十万大军去路,巨大而冰冷的…… 虎牢关城门! 第99章 那个娃娃!她不是人! “落落!” 楚啸天的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他和其他将领们肝胆俱裂,疯了一般冲下了望台。 三丈高! 那可是接近十米的高度! 一个成年人掉下去都得筋断骨折,更何况是一个三岁半的孩子! 然而,当他们冲到了望台下时,却看到了让他们永生难忘的一幕。 楚落落小小的身子稳稳地站在地上,身上那件粉色的襦裙一尘不染。 她甚至还歪着小脑袋,拍了拍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然后抬起头,用那双清澈无辜的大眼睛看着冲过来的楚啸天。 “爹爹,你们,跑跑,好慢呀。” 奶声奶气的声音,带着一丝软糯的抱怨。 楚啸天一个箭步冲到女儿面前,伸出颤抖的大手,上上下下地检查着她的身体。 “落落!你怎么样?有没有摔到哪里?快让爹爹看看!” 他的声音里带着后怕的颤音。 “没有呀。” 楚落落摇了摇头,小手指向百米外还在叫骂的敌军阵营。 “爹爹,落落,去打坏人。” “不许去!” 楚啸天想也不想地拒绝,一把将女儿抱进怀里,准备强行带她回去。 可这一次,他却抱了个空。 楚落落的小身子像一条滑不溜秋的泥鳅,轻轻一扭,就从他铁钳般的臂弯里钻了出去。 “爹爹,乖乖,看着哦。” 小奶娃回过头,对着楚啸天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容。 下一秒。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她小小的身影化作了一道粉色的闪电! 太快了! 快到众人的视网膜上只能留下一道残影! 百米的距离,几乎是眨眼即至! 楚家军的将士们全都看傻了。 他们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而对面的敌军阵营,更是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刚才还在疯狂叫骂的那个敌将,嘴巴还张着,脸上的污言秽语却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胯下的战马似乎感受到了某种极致的恐惧,不安地刨着蹄子,发出一声声惊恐的嘶鸣。 三百名重甲死士,也全都握紧了手中的兵器,惊疑不定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粉雕玉琢的小娃娃。 “你……你是个什么东西?” 那敌将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色厉内荏地喝问道。 楚落落没有理他。 她仰着小脑袋,大眼睛在那三百名死士身上扫来扫去,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最后,她的目光定格在了那个叫骂最凶的将领身上。 小小的眉头微微皱起。 “你,说爹爹,坏话。” 她的声音很轻,很奶,慢吞吞的,像是在撒娇。 那敌将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狂笑。 “哈哈哈哈!楚啸天是没人了吗?派个奶娃娃出来送死?” “小东西,你还没断奶吧?快回家找你娘喝奶去吧!你爹马上就要人头落地了!” 他身后的死士们也跟着发出一阵哄笑。 然而,他们的笑声,却在下一刻戛然而止。 只见楚落落那小小的身影,突然从原地消失了。 “人呢?” 敌将心中猛地一突,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了全身。 “将军小心!在你上面!” 旁边有死士发出惊恐的尖叫。 敌将猛地抬头。 只见那个粉色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他的头顶。 阳光下,那张可爱的小脸没有任何表情,一双黑曜石般的大眼睛里,满是冰冷的漠然。 “你……!” 敌将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 一只白嫩嫩、肉乎乎的小拳头,就在他的瞳孔中急速放大。 “落落说,不许,说爹爹,坏话。” 奶声奶气的声音,如同死神的低语。 砰!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 那敌将连人带马,就像是被一座从天而降的大山砸中! 他身上那套精良的铠甲,瞬间扭曲变形,深深地凹陷了下去。 整个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就化作一道黑影,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了出去! 轰隆! 他和他那匹可怜的战马,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重重地砸进了后方的死士方阵之中。 一时间,人仰马翻,骨骼碎裂的声音和凄厉的惨叫声响成一片。 仅仅一拳! 只是一拳! 一个身经百战的悍将,连同他高大的战马,就被一个三岁半的奶娃打得飞出了几十米远! 整个战场,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无论是城墙上的李刚,还是远处的楚家军,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大脑一片空白。 这……这是什么力量?! 这是人类能够拥有的力量吗?! 剩下的死士们终于从震惊中反应过来,看着那个缓缓落地的小小身影,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妖……妖怪啊!” 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这三百名悍不畏死的死士,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了! 他们丢下手中的兵器,哭爹喊娘地转身就跑,恨不得爹娘多生两条腿。 然而,楚落落并没有打算放过他们。 “你们,也是,坏人。” 她看着那些四散奔逃的背影,小嘴一瘪,似乎有些不高兴。 然后,她伸出小手,对着空无一物的地面,轻轻一抓。 嗡! 空气中传来一阵奇异的波动。 下一秒,一把比她人还要高的巨型黑色战锤,凭空出现在了她的手中! 那战锤通体漆黑,锤头上布满了狰狞的倒刺,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恐怖气息。 楚落落小小的身子,拎着这把与她体型完全不符的恐怖凶器,画面充满了诡异的冲击力。 “飞飞。” 她轻声说了一句。 然后,手臂轻轻一甩。 那沉重无比的巨型战锤,在她手中却像是没有重量的稻草。 呼! 战锤带着撕裂空气的恐怖呼啸,化作一道黑色的流星,朝着人群最密集的地方飞了过去!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大地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烟尘冲天而起,碎裂的甲片和残肢断臂,如同天女散花般四散飞溅。 当烟尘散去,一个直径超过十米的恐怖巨坑,出现在了所有人面前。 巨坑之内,血肉模糊,再也找不到一个完整的身影。 一击! 仅仅一击! 近百名重甲死士,灰飞烟灭! 咕咚。 城墙之上,李刚狠狠地咽了口唾沫,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抖得如同筛糠。 “魔……魔鬼……” “那个娃娃……她不是人!她是魔鬼!” 他发疯似的尖叫着,连滚带爬地从城墙上跑了下去。 “关门!快关城门!” “不!把城门给我焊死!用石头堵上!” “快!快啊!” 凄厉的嘶吼声在虎牢关内回荡。 那扇厚重无比的巨大城门,在惊恐的士兵推动下,发出了刺耳的声响,缓缓关闭。 战场上,楚落落看着紧闭的城门,又看了看自己空空的小手。 她歪了歪脑袋,似乎有些疑惑。 然后,她转过身,迈开小短腿,哒哒哒地朝着楚家军的阵地跑了回去。 楚啸天等人如梦初醒,连忙迎了上去。 “爹爹,坏人,都跑了。” 楚落落跑到楚啸天面前,仰起小脸,像是在邀功。 楚啸天看着女儿那天真无邪的脸,再看看远处那个恐怖的巨坑,只觉得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反复碾碎重塑。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小小姐……您……您是天神下凡吗?” 旁边的江南王,声音颤抖地问道。 楚落落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一本正经地纠正。 “落落,不是,天神。” “落落,是爹爹的,小宝贝。” 说完,她又指了指那扇紧闭的虎牢关城门。 “爹爹,他们,关门门了。” “落落,去把门门,打坏坏,好不好?” 奶声奶气的声音,再次在寂静的战场上响起。 打坏……城门?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向了那座雄伟的关隘。 那可是虎牢关啊! 天下第一雄关! 它的城门,由千年铁木打造,外包三层精铁,厚达半米,重愈万斤! 就算是攻城锤,也休想轻易撼动! 一个三岁半的娃娃,说要去把它打坏? 这怎么可能! 就在所有人觉得这是天方夜谭的时候,楚落落却已经再次迈开了小短腿。 “爹爹,你们,等等哦。” “落落,去去,就回。” 她一边说着,一边哒哒哒地独自走向了那座横亘在天地之间的巨大关隘。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她……她真的要……? 第100章 落落发威!一拳轰碎虎牢关! “疯了!那个小妖女一定是疯了!” 虎牢关的城墙上,一个副将透过垛口的缝隙,看着下方那个越来越近的粉色小身影,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利无比。 刚刚逃回城墙上的李刚,听到这话,浑身一个激灵。 他强撑着发软的双腿,探头往下一看,果然看到那个如同魔神般的奶娃,正哒哒哒地朝着城门走来。 “她……她想干什么?” 李刚的声音颤抖着,牙齿都在打颤。 “将军,她……她该不会是想……攻击城门吧?” 另一个将领猜测道,语气里充满了荒诞和不可思议。 “攻击城门?就凭她?” 李刚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恐惧的脸上挤出一丝狰狞的扭曲。 “哈哈哈哈!真是笑话!” “我虎牢关的城门,乃是千年铁木所铸,外包三层熟铁,重达万斤!” “别说她一个奶娃娃,就算是攻城巨兽来了,也休想撼动分毫!” “她这是在自取其辱!” “传我命令!弓箭手准备!” “只要她靠近城门五十步,就给我万箭齐发!把她射成刺猬!” 虽然嘴上狂妄,但李刚的内心深处,却被一股莫名的恐惧紧紧攫住。 他不敢派人出城,只能寄希望于这坚固的城墙和密集的箭雨。 …… 城墙之下。 楚家军的阵营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数万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孤独走向雄关的小小身影。 “大将军……小小姐她……她真的要去攻击城门?” 一个副将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地问楚啸天。 楚啸天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女儿的背影上,心脏狂跳不止。 理智告诉他,这绝无可能。 那不是一堵墙,那是一座山! 一座由钢铁和巨木铸就的,不可逾越的山! 可是一想到刚才女儿那神鬼莫测的手段,他的内心又升起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期待。 或许…… 或许落落真的可以? “爹爹,门门,好大呀。” 楚落落走到了巨大的城门下。 她仰起头,看着这扇比她高出几十倍的庞然大物,小小的脸上露出了惊叹的表情。 她伸出白嫩嫩的小手,在冰冷粗糙的铁门上摸了摸。 “门门,坏坏。” “挡住,落落,和爹爹的,路路了。” 她一本正经地对着城门说着。 城墙上的李刚看到这一幕,再次狂笑起来。 “看到了吗!那个小妖女在跟城门说话!” “她脑子果然有问题!” “弓箭手!准备!” 一声令下,城墙上密密麻麻的弓箭手同时拉开了弓弦。 数千支闪着寒光的箭头,齐齐对准了城门下那个渺小的身影。 只要一声令下,就能将她覆盖!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楚落落收回了小手。 她后退了两步,扎稳了小小的马步,然后缓缓地,举起了自己的右拳。 那是一只肉乎乎、粉嘟嘟的小拳头。 上面还有四个可爱的小肉窝。 怎么看,都没有任何杀伤力。 “她要干什么?用拳头砸门?哈哈哈哈!” 城墙上的敌军发出了肆无忌惮的嘲笑。 楚家军的将士们也一个个面露困惑和担忧。 只有江南王,死死地盯着楚落落的拳头,眼神里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他知道,接下来,将是见证神迹的时刻! “呼……” 楚落落撅起小嘴,对着自己的小拳头,轻轻地吹了一口气。 仿佛是在为它加油打气。 然后,在数万道目光的注视下。 她那只小小的拳头,就这么轻飘飘地,看似毫无力道地,朝着巨大的城门,一拳挥出! “呀!” 一声软糯的娇喝。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没有撕裂空气的呼啸。 甚至,那拳头看起来慢悠悠的,像是在和人玩闹。 城墙上,李刚脸上的嘲讽笑容愈发浓郁。 “射……” 他刚要下令放箭。 然而,那个“箭”字,却永远地卡在了他的喉咙里。 因为,就在楚落落的拳头,与那扇万斤重的巨大城门接触的刹那。 时间,仿佛静止了。 整个世界,都失去了声音。 紧接着。 “咔嚓……” 一声轻微却又无比清晰的碎裂声响起。 以楚落落的拳头为中心,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痕,在那厚重的铁木城门上,飞速蔓延开来! 一秒。 仅仅一秒。 裂痕便布满了整扇巨大的城门! 城墙上所有人的笑容,都僵在了脸上。 他们眼中的嘲讽,瞬间被无尽的惊恐和茫然所取代。 发生了……什么? 下一瞬。 “轰——!!!” 一声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恐怖巨响,骤然爆发! 那不是撞击声,而是湮灭的声音! 在数万道骇然欲绝的目光中,那扇号称坚不可摧、重愈万斤的虎牢关城门,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捏碎的饼干!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它没有被撞开,没有被击飞。 而是…… 从最中心的结构,彻底地,完全地,分解了! 无数的铁片和木屑,化作了一场恐怖的风暴,朝着城门后方席卷而去! “啊啊啊啊——!!!” 城门后,那些准备用巨石和滚木堵门的士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就在这恐怖的碎片风暴中,被撕成了漫天血雾! 烟尘冲天,碎屑横飞! 整个虎牢关,都仿佛在这惊天动地的一击之下,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死寂。 整个战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风声,停了。 呼吸声,没了。 所有人的心脏,都仿佛停止了跳动。 楚家军的将士们,一个个张大了嘴巴,眼珠子瞪得像铜铃,仿佛灵魂都出窍了。 楚啸天的身体僵在原地,如同石化了一般,只有那剧烈颤抖的胡须,昭示着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江南王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在地上,他嘴唇哆嗦着,喃喃自语。 “神……神迹……这才是真正的神迹啊……” 城墙之上,李刚的身体晃了晃,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 他双目失神,瞳孔涣散,嘴里无意识地流着口水,整个人像是傻了一样。 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了一个三岁半的奶娃,一拳…… 一拳把虎牢关的城门,给……打没了? 打成了……渣? 这不是真的…… 这一定是幻觉…… 是楚啸天请来的妖道,使的障眼法! 对!一定是障眼法! 当烟尘缓缓散去。 一个巨大的,空洞的,黑漆漆的城门洞口,出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门,没了。 彻底消失了。 只留下一个通往城内的,畅通无阻的通道。 而在那通道之前,楚落落缓缓收回了自己的小拳头。 她甩了甩小手,好像刚刚只是拍死了一只蚊子。 然后,她转过身,看向身后那数万已经彻底石化的楚家军将士。 她歪了歪小脑袋,大眼睛里充满了疑惑。 “爹爹?” “路路,开好了呀。” “你们,怎么,不进来呀?” 奶声奶气的声音,如同惊雷,在每个人的脑海中炸响! 是啊! 门已经开了! 被小小姐一拳轰开了! 那还等什么?! 短暂的死寂之后,不知是谁,第一个从极致的震惊中反应过来,发出了一声嘶哑的呐喊。 “小小姐……威武!!!” 这一声呐喊,就像是点燃了火药桶的引线! “小小姐威武!!!” “小小姐天下无敌!!!” “杀啊!!!” 数万将士,在这一刻,彻底疯了! 他们的士气,他们的战意,他们的热血,在亲眼目睹了这神迹之后,被瞬间点燃,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 楚啸天猛地回过神来,他看着女儿那小小的身影,虎目之中,爆发出无比璀璨的光芒! 有女如此,夫复何求! 有此神女,何愁大事不成! 他猛地抽出腰间的佩剑,剑指前方那洞开的城门,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震彻云霄的咆哮! “全军听令!” “随我……踏平虎牢关!!!” “杀——!!!” 山呼海啸般的喊杀声,冲天而起! 数万楚家军,化作一股势不可挡的钢铁洪流,朝着那被神力轰开的城门,发起了决死的冲锋! 第101章 虎牢关破!京城等着我们! “杀啊!!!” 震天的喊杀声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整个虎牢关! 楚家军的将士们此刻双目赤红,状若疯魔。 他们的脑海里反复回荡着刚才那惊天动地的一拳。 连天下第一雄关的城门都能被小小姐一拳轰碎! 这世上还有什么能够阻挡他们?! 神! 他们是在追随一位活生生的神明在作战! 这种信念让他们的勇气和力量,都提升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层次。 “挡住他们!快挡住他们!” 城墙上终于有敌军将领从惊骇中反应过来,声嘶力竭地嘶吼着。 然而,已经太晚了。 士气是一种很玄妙的东西。 当楚家军的士气因为神迹而攀升到顶点时,虎牢关守军的士气则因为那超乎想象的一拳而彻底跌入了谷底。 他们的主将李刚已经瘫在地上,屎尿齐流,彻底废了。 他们引以为傲的城门被人一拳打成了齑粉。 他们面对的是一群在“神明”庇佑下,悍不畏死的疯子! 这仗还怎么打? “噗嗤!” 最先冲入城门洞的楚家军前锋,与试图阻拦的敌军撞在了一起。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然而战斗的场面却呈现出了一边倒的屠杀。 虎牢关的守军早已被吓破了胆,握着刀的手都在发抖,哪里还是如狼似虎的楚家军的对手? 往往是楚家军的士兵一刀劈出,对方还在愣神,下一秒就已经人头落地。 楚啸天一马当先,手中长枪如龙,所过之处无人能挡! “降者不杀!” 他声如洪钟,响彻整个关隘。 越来越多的楚家军涌入城内,迅速抢占着各个要道和城墙。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尾声。 楚落落并没有参与到冲杀之中。 她迈着小短腿,跟在楚啸天的战马旁边,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她看到有敌军士兵丢下武器,跪地投降。 也看到有负隅顽抗的,被爹爹的部下一刀砍倒。 鲜血和厮杀对她而言就像是家常便饭。 在末世,比这惨烈百倍的场面她都不知道见过多少。 她只是紧紧地跟在爹爹身边,确保没有人能伤害到他。 很快,楚啸天就带着亲卫冲上了城墙。 城墙上的抵抗更加微弱。 许多守军看到楚啸天上来,直接丢了兵器,跪在地上磕头求饶。 楚啸天一路畅通无阻,很快就来到了李刚的面前。 此刻的李刚还瘫坐在地上,双目无神,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魔鬼……是魔鬼……” 楚啸天用枪尖指着他的喉咙,冷声喝道。 “李刚!” 李刚身体一颤,涣散的瞳孔终于有了一丝焦距。 他看到了居高临下看着他的楚啸天,又看到了跟在楚啸天脚边,那个正睁着一双好奇大眼睛看他的粉衣奶娃。 “啊!” 李刚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手脚并用地向后爬去,脸上写满了恐惧。 “别过来!你这个魔鬼!别过来!” 他指着楚落落,整个人都崩溃了。 楚啸天皱了皱眉,对身边的亲卫使了个眼色。 “把他绑了,押下去,好生看管。” “是,大将军!” 两名亲卫立刻上前,将已经彻底失心疯的李刚拖了下去。 楚落落指着被拖走的李刚,奶声奶气地说道。 “爹爹,他,也坏坏。” 楚啸天摸了摸女儿的头,眼中满是宠溺和自豪。 “对,他也是坏人,爹爹已经把他抓起来了。” 他抬起头,环顾四周。 虎牢关的喊杀声正在迅速平息。 楚家军的旗帜已经插满了整个关隘的城头。 这座号称永不陷落的天下第一雄关,从城门被破到被完全占领,用了不到半个时辰。 这绝对是战争史上的一个奇迹! 而创造这个奇迹的,正是他脚边这个还在吮着手指的宝贝女儿。 楚啸天深吸一口气,声音传遍了整个城头。 “传我将令!” “清点伤亡,救治伤员,安抚降兵,半个时辰后,到将军府议事!” “遵命!” 将令被迅速传达下去。 整个虎牢关在楚家军的接管下,开始变得井然有序。 …… 半个时辰后。 虎牢关,原守将府邸。 楚啸天高坐主位,楚落落则被他抱在怀里,手里拿着一个刚缴获的大鸡腿,啃得满嘴是油。 下方,楚家军的众将领和江南王等人齐聚一堂。 每个人的脸上都还带着一种如在梦中的亢奋和激动。 他们看向楚落落的眼神,充满了敬畏和狂热。 一名将领出列,声音洪亮地汇报。 “大将军!” “此战我军大获全胜!” “阵亡三百二十一人,伤五百余!歼敌三千,俘虏一万两千余!缴获粮草军械无数!” “虎牢关已尽在我军掌控之中!” 话音落下,大堂内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欢呼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以如此微小的代价就拿下了虎牢关,这简直是不可思议的大捷! 楚啸天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众人。 “诸位,虎牢关已破,前方就是一马平川,直通京城。” “皇帝昏庸,奸臣当道,我等起兵乃是为天下万民,清君侧,正朝纲!” “如今,我们已经没有退路!”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充满了决然。 所有将领齐齐单膝跪地,声震屋瓦。 “愿为大将军效死!” “愿为小小姐效死!” 不知是谁在后面加了一句。 瞬间,所有将领都跟着高喊起来。 “愿为小小姐效死!!!” 在他们心中,楚落落的地位已经和神明无异。 楚啸天看着这群狂热的部下,有些哭笑不得,但心中更多的是无与伦比的豪情。 他看向江南王,沉声问道。 “王爷,京城那边,可有消息?” 江南王出列,神情凝重地说道。 “大将军,我们拿下虎牢关的速度太快,京城那边恐怕还未收到消息。” “不过,我已安排了最快的信鸽,将这里的战况,原原本本地传回京城我们的人手中。” 他特意在“战况”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所有人都明白,他指的不仅仅是虎牢关被攻破,更重要的是楚落落一拳轰碎城门的神迹! 这个消息比十万大军本身更具杀伤力! 楚啸天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好!” “大军休整一日!” “明日一早,兵分三路,以雷霆之势,直扑京城!” “我要让那个坐在龙椅上的昏君知道,他的末日到了!” 怀里的楚落落抬起头,一边啃着鸡腿,一边含糊不清地问道。 “爹爹,我们,要去,京城了吗?” 楚啸天笑着捏了捏她的小脸。 “对,我们要去京城,把属于我们的一切都拿回来。” 楚落落的大眼睛亮晶晶的。 “那,落落,可以,当公主了吗?” 她还记着自己当初的“豪言壮语”。 楚啸天闻言,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当然可以!” “等爹爹打下京城,就让我的落落,当全天下最尊贵的公主!” 他站起身,目光越过大堂,仿佛已经看到了千里之外那座风雨飘摇的皇城。 虎牢关一日而破。 这个消息会给那座繁华的都城带来怎样的惊涛骇浪? 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在听到这个消息后,又会是何等精彩的表情? 他很期待。 第102章 京城炸了!百官连夜出逃! 京城,皇宫,太极殿。 清晨的朝会,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龙椅之上,大周皇帝周乾脸色蜡黄,眼窝深陷。 他不时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仿佛随时都会断气。 自从上次被楚落落用“真火”远程攻击,烧了龙袍和胡子之后,他就一病不起,身体一日不如一日。 朝堂之下,文武百官噤若寒蝉。 所有人都知道,楚啸天反了。 那个手握大周最精锐兵马的护国大将军,在被逼到绝路之后,终于举起了反旗。 如今,大军已经兵临虎牢关下。 虽然所有人都相信,有李刚将军和天险虎牢关在,楚啸天一时半会儿绝不可能打过来。 但那毕竟是楚啸天,是那个战无不胜的军神! 他就像一柄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利剑,让整个京城的上空都笼罩着一层阴云。 “众爱卿,虎牢关战事……如何了?” 皇帝周乾有气无力地开口,声音嘶哑。 兵部尚书连忙出列,躬身行礼。 “启禀陛下,李刚将军昨日传来捷报,他已用计将楚家军牢牢困于关外。” “楚逆进退维谷,士气低落。” “我军固守雄关,以逸待劳,只需月余,楚家军必不战自溃!” 这番话让朝堂上紧张的气氛稍稍缓和了一些。 “好……好啊!” 皇帝周乾脸上露出了一丝病态的潮红,满意地点了点头。 “李刚果然是国之栋梁!” “传朕旨意,若能擒杀楚逆,朕封他为异姓王!” “陛下圣明!” 百官齐齐山呼。 一时间,朝堂之上充满了乐观的气氛。 仿佛楚啸天已经是瓮中之鳖,唾手可得。 就在这时。 “报!” 一声凄厉无比的嘶吼从殿外传来。 一个身穿驿卒服饰的信使,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太极殿,脸上满是惊恐和不敢置信。 他甚至都忘了行礼,直接扑倒在地,用尽全身力气尖叫。 “急报!八百里加急!” “虎牢关……虎牢关破了!” 轰! 这五个字如同九天之上降下的神雷,在整个太极殿内轰然炸响! 整个朝堂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 虎牢关破了? 怎么可能! 昨天不是才传来捷报,说楚家军被困,士气低落吗? 这才过了一天! 天下第一雄关,怎么可能就这么破了! 龙椅上,皇帝周乾脸上的潮红瞬间褪去,变得一片死灰。 他猛地从龙椅上撑起身体,指着那个信使厉声嘶吼。 “你……你说什么!” “你再给朕说一遍!” “陛下!” 那信使被皇帝的威势吓得魂飞魄散,哭喊着回答。 “是真的!虎牢关破了!” “就在昨天下午,楚家军已经占领了虎牢关!” “不可能!绝不可能!” 兵部尚书第一个跳了出来,指着信使怒斥。 “你这狗奴才!竟敢在此妖言惑众,谎报军情!” “来人!拖出去斩了!” “尚书大人饶命啊!” 信使吓得连连磕头,血都磕了出来。 “小的句句属实,千真万确啊!” “李刚将军被生擒了!” “十万守军,非死即降啊!” “什么!” 如果说刚才的消息是惊雷,那现在这个消息就是一颗直接在所有人脑子里引爆的炸弹! 李刚被生擒了? 十万守军全完了? 这……这不是在说书吧! “到底是怎么回事!” “楚啸天他难道会飞天遁地不成!” 一名武将失声吼道。 “不……不是楚啸天……” 信使的声音颤抖得愈发厉害,脸上露出了如同见到鬼魅般的恐惧。 “是他的女儿……” “那个三岁半的奶娃,楚落落!” “什么!” 满朝文武再次集体石化。 一个三岁半的奶娃? 这跟一个奶娃有什么关系? 难道是楚啸天把她推出来祭旗了? “是她……是她破的城门!” 信使似乎是回想起了信报上的内容,整个人都开始抽搐起来。 “信上说,那个叫楚落落的女娃,她不是人,她是妖怪!” “她只用了一拳!” “一拳啊!” “就把虎牢关那万斤重的城门,给轰成了碎片!” 信使发出了最后一声凄厉的尖叫,然后两眼一翻,竟是活生生地吓晕了过去。 而整个太极殿,已经彻底没有了任何声音。 落针可闻。 所有的大臣,无论是文官还是武将,全都像泥塑木雕一样僵在原地。 他们的脸上挂着同一种表情。 茫然,呆滞,和见了鬼一样的荒诞。 一拳轰碎了虎牢关的城门? 一个三岁半的奶娃? 这个世界是真实存在的吗? “噗!” 突然,龙椅之上传来一声异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众人猛地抬头看去。 只见皇帝周乾身体剧烈地颤抖着,猛地喷出了一大口鲜血! 那鲜血染红了他面前的龙案。 “妖……妖孽……” “是那个妖孽……” 他想起了那团凭空出现,烧掉他龙袍和胡须的火焰。 他想起了那个奶声奶气,却让他灵魂战栗的声音。 原来那不是梦! 那一切都是真的! 楚家出了一个真正的妖孽! “陛下!陛下!” 旁边的太监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皇帝。 皇帝周乾一把推开他,双目赤红,状若疯癫。 “完了……全完了……” “大周……要亡了……” 他喃喃自语着,然后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彻底不省人事。 “陛下驾崩了!” 太监那尖利的嘶吼声,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整个太极殿彻底炸了锅! “陛下宾天了!” “楚逆大军马上就要杀过来了!” “跑啊!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快回家收拾东西!” 刚才还人模狗样的文武百官,此刻再也顾不上什么礼仪体统。 他们像一群没头的苍蝇,尖叫着,推搡着,疯了一般地冲出太极殿,冲出皇宫。 京城要变天了! 不,是天要塌了! 消息以比瘟疫还快的速度在整个京城蔓延开来。 虎牢关一日被破! 楚啸天的三岁女儿是天神下凡,一拳轰碎城门! 皇帝惊闻噩耗,吐血驾崩! 每一个消息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京城百万军民的心上。 恐慌如同海啸,席卷了每一个角落。 那些曾经上书弹劾楚家,叫嚣着要将楚家满门抄斩的言官和勋贵们,此刻更是吓得屁滚尿流。 他们第一时间冲回家中,疯狂地将金银细软打包,带着家眷冲向城门,想要连夜出逃。 整个京城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之中。 哭喊声,尖叫声,马车的碰撞声,乱成了一锅粥。 无数的权贵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上演着一场末日大逃亡。 …… 皇宫深处,东宫。 太子周显正一脸惊恐地听着手下太监的汇报。 “殿下!不好了!全乱了!” “外面全乱了!” “父皇……父皇他驾崩了!” “楚逆的大军最快明日就能杀到城下啊!” 周显听得脸色煞白,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 “怎么会……怎么会这么快……” 他浑身发抖,脑子里一片空白。 完了,一切都完了。 那个楚啸天真的要杀进来了! 他想起楚啸天那如同杀神般的眼神,就感觉脖子后面凉飕飕的。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他猛地从地上爬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快!小德子!” “马上去把孤的私库打开,把所有的金条、珠宝、古玩字画,全都给孤装上车!” “还有孤最喜欢的那几个舞姬,也带上!” “我们连夜出城!往南边跑!跑得越远越好!” 周显语无伦次地嘶吼着。 他不想死! 他还有大把的荣华富贵没有享用! 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是!奴才这就去办!” 那名叫小德子的太监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周显则在寝宫里焦躁地来回踱步,等待着出逃的准备完成。 然而,就在他以为自己即将逃出生天的时候。 “砰!” 一声巨响。 东宫寝殿的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一道雍容华贵,却又带着无尽冰冷气息的身影缓缓走了进来。 来人凤冠霞帔,面沉如水。 正是当朝皇后,太子的生母,王皇后! “母……母后?” 周显看到来人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开口。 “您怎么来了?” 王皇后没有说话。 她只是用一双冰冷到极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儿子。 一步,一步,缓缓地向他走来。 那眼神看得周显心里发毛。 “母后……您别这样看着儿臣……” “你要去哪?” 王皇后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儿臣……儿臣没想去哪啊……” 周显心虚地低下头,不敢与她对视。 “没想去哪?” 王皇后发出一声冷笑。 她猛地上前一步,一把揪住了周显的衣领!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你这个没用的东西!” “你父皇尸骨未寒,楚逆还没打到城下,你就想着要卷着金银珠宝逃命?” “我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一个废物!” 她声色俱厉,眼中满是失望和愤怒。 周显被她吓到了,挣扎着大喊。 “母后!不跑就是死啊!” “那楚啸天是什么人您不知道吗?” “他杀进来了,我们都得死!” “死?” 王皇后笑了,笑得无比凄厉。 “我周家的江山都要没了,你还怕死?” 她死死地抓着周显,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 “你想跑?” “好啊!” “除非你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我告诉你,周显!” “我皇家没有逃跑的太子!” “要死,我们也要死在这龙椅上,死在这京城里!” “你哪儿都别想去!” 第103章 太子想逃?皇后拔剑怒拦! “不!你放开我!你这个疯女人!” 周显被王皇后那疯狂而决绝的眼神吓破了胆。 他用尽全身力气,想要挣脱母亲的钳制,嘴里发出惊恐的尖叫。 “江山没了可以再打!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我不要死!我不要死在这里!” 他像个耍赖的孩子一样,手脚并用地挣扎着。 然而,王皇后看似雍容华贵,手上的力气却大得惊人。 她那双保养得宜的手,此刻像是铁钳一般,死死地扣着周显的衣领。 任凭他如何挣扎,都纹丝不动。 “废物!” 王皇后看着儿子这副丑态,眼中最后一点温情也消失殆尽。 只剩下无尽的冰冷和鄙夷。 “我周家的列祖列宗,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一个贪生怕死的懦夫!” “你父皇说的没错,这江山交到你手上,迟早要完!”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周显的脸上。 周显被打懵了。 他捂着火辣辣的脸,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母亲。 从小到大,母后何曾动过他一根手指头? “你……你打我?” “打你?” 王皇后冷笑一声,眼神愈发疯狂。 “我今天还要杀了你这个不肖子,免得你将来落到楚逆手中,受尽屈辱,丢尽我皇家的脸面!” 话音未落。 “锵!” 一声清脆的金属嗡鸣声响起。 王皇后竟从自己宽大的凤袍之下,抽出了一柄寒光闪闪的宝剑! 那剑身薄如秋水,锋利无比,在殿内的灯火下反射出森然的杀机。 “母……母后……你……你要干什么?” 周显看着那柄对准自己咽喉的利剑,吓得魂飞天外。 他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 一股骚臭的液体,瞬间浸湿了他的裤裆。 他竟然被吓尿了! 王皇后看到这一幕,眼中的鄙夷和厌恶更浓了。 她举着剑,一步步逼近瘫软在地的儿子。 “我周家,宁可有战死的鬼,也绝不做苟活的狗!” “你既然不配做我周家的子孙,那今天,我就亲手清理门户!” 冰冷的剑锋,离周显的脖子越来越近。 周显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剑锋上传来的刺骨寒意。 死亡的阴影,前所未有地将他笼罩。 “不要!不要杀我!” “母后!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求生的本能,让他发出了杀猪般的嚎叫。 “我不跑了!我真的不跑了!求您饶了我吧!” 他涕泪横流,在地上不停地磕头,狼狈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 “皇后娘娘!手下留情啊!” 刚刚跑出去准备收拾行李的太监小德子,带着一群宫女太监冲了进来。 他们看到殿内这剑拔弩张的一幕,全都吓得跪倒在地,连连磕头。 “皇后娘娘息怒!太子殿下只是一时糊涂啊!” “求娘娘看在太子是您亲生骨肉的份上,饶他一命吧!” 宫人们哭喊着求情。 王皇后举着剑,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她看着地上这个丑态百出、毫无半点皇家威仪的儿子,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悲凉。 这就是她寄予厚望的儿子? 这就是大周未来的皇帝? 真是天大的笑话! “滚!” 她对着那些求情的宫人,厉声喝道。 “谁再敢多说一句,本宫连他一起杀!” 宫人们顿时吓得噤若寒蝉。 一个个趴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王皇后的目光,重新落回到周显身上。 她手中的剑,依旧稳稳地指着他的咽喉。 杀了这个废物,或许是一种解脱。 无论是对她,还是对这个即将覆灭的王朝。 周显看着母亲眼中那毫不动摇的杀意,知道求饶已经没用。 他脑中一片混乱,绝望之下,突然想到了什么,嘶声喊道: “父皇!对!父皇还没死!” “太医说了,父皇只是急火攻心,还有救!” “母后!您不能杀我!我是太子!父皇若是有个三长两短,这个国家还需要我来主持大局啊!” 他语无伦次地喊着,试图用“大局”来唤醒母亲的理智。 听到“父皇”两个字,王皇后持剑的手,终于微微颤抖了一下。 是啊。 皇帝还没死。 只要皇帝还活着,那一切就都还有转机。 她深吸一口气,眼中的疯狂杀意,渐渐被一种更加深沉的决然所取代。 “好。” 她缓缓地收回了长剑。 “我不杀你。” 周显闻言,顿时松了一口气,整个人都虚脱了。 然而,王皇后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再次如坠冰窟。 “但是,从现在开始,你哪儿也不许去!” “来人!” 王皇后对着殿外厉声喝道。 “传我懿旨!东宫即刻起,由禁军接管!任何人不得进出!” “太子殿下龙体抱恙,需在宫中静养,直到陛下痊愈为止!”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若有违抗,或让太子踏出东宫半步者……” 她顿了顿,冰冷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杀无赦!” 冰冷决绝的三个字,让整个东宫的温度,都仿佛降到了冰点。 周显面如死灰。 他知道,自己被软禁了。 被自己的亲生母亲,软禁在了这座华丽的牢笼里。 他想逃跑的最后一点希望,也彻底破灭了。 “母后……你……你好狠的心啊……” 他瘫在地上,喃喃自语,眼神空洞。 王皇后却连看都懒得再看他一眼。 她转身,手持长剑,一步步走出了东宫。 她要去宣政殿。 她要去守着她的丈夫。 守着这个摇摇欲坠的帝国,最后的一点希望。 只要皇帝能醒过来,只要那个曾经也算雄才大略的男人能重新振作起来。 他们就未必会输! 楚家军再厉害,也只有十余万。 而她大周,在京畿地区,还有二十万京营! 还有坚固的城墙! 更何况,楚家出了一个妖孽。 难道她皇家,就没有底牌吗? 王皇后的眼中,闪过一丝外人无法察觉的幽光。 她快步走在空旷的宫道上,身后是太子周显绝望的哭嚎。 而她的前方,是灯火通明、人影攒动的宣政殿。 整个皇宫的太医,此刻都聚集在那里。 所有人都在等待着一个结果。 等待着龙椅上那个男人的苏醒,或者……永远的沉睡。 这,将决定大周王朝最终的命运。 王皇后握紧了手中的剑,加快了脚步。 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陛下,您一定要醒过来啊!” “您若是倒了,这天,就真的塌了!” “臣妾……臣妾一个人,撑不住啊!” 第104章 皇帝回光返照强撑上朝 “陛下他……他龙体内的生机,已经快要散尽了……” 宣政殿内,灯火通明,气氛却比寒冬腊月还要冰冷。 为首的太医院院使跪在地上,声音颤抖得如同风中残烛。 他身后,乌泱泱跪了一地的太医,每个人都面如死灰,连头都不敢抬。 龙榻之上,大周皇帝周乾双目紧闭,面色灰败,呼吸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 刚刚赶到的王皇后,听到院使这句宣判死刑般的话,身体猛地一晃,险些栽倒在地。 “你说什么?” 她的声音嘶哑,眼中布满了血丝,死死地盯着太医院使。 “你再说一遍!” “皇后娘娘饶命!” 院使吓得魂飞魄散,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臣等……臣等已经用尽了所有办法。” “人参、灵芝……各种续命的汤药都灌下去了。” “可是陛下的脉象,依旧是油尽灯枯之相啊!” “废物!通通都是废物!” 王皇后厉声尖叫,仪态尽失。 “养着你们这群酒囊饭袋有什么用!” “连一个人的命都救不回来!” 她心中的最后一丝希望,正在被这冰冷的现实一点点敲碎。 皇帝若是死了,那一切就都完了。 太子那个废物指望不上,京营的二十万大军没了皇帝的旨意,谁能调动? 她所谓的底牌,也需要皇帝亲自来掀开! 难道天真的要亡她大周吗? 王皇后踉踉跄跄地走到龙榻边,看着这个曾经让她又爱又恨的男人。 他曾经也是那般意气风发,指点江山。 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陛下……你醒醒啊……” 王皇后握住皇帝冰冷的手,泪水终于决堤。 “你不能死……你死了,我和显儿怎么办?” “这大周的江山又该怎么办?” “楚家那群反贼已经打到京城外了,你快醒醒,快醒醒啊!” 她的哭喊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充满了绝望和无助。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一切已经尘埃落定之时。 咳……咳咳…… 一声微弱的咳嗽,突然从龙榻上传来。 整个大殿的哭声和嘈杂声,瞬间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猛地转头看向龙榻。 只见原本已经毫无生气的皇帝,眼皮竟然颤动了两下,然后缓缓地睁开了! “陛……陛下!” 离得最近的王皇后,吓得倒退一步,随即脸上涌现出狂喜之色。 “陛下!您醒了!” 太医院使也连滚带爬地扑到床边,手指颤抖地搭上皇帝的脉搏。 片刻之后,他脸上露出见了鬼一般的震惊表情。 “这……这……喜脉!不,不对!” “是……是龙脉!龙脉复苏了!” 他语无伦次地喊道。 “陛下的脉象虽然依旧虚浮,但其中竟蕴含着一股蓬勃的生机!” “这……这是奇迹!是天佑我大周啊!” “哈哈哈哈!天佑大周!” 王皇后喜极而泣,放声大笑。 她就知道,周家不会这么轻易倒下! 然而,龙榻上的皇帝,却没有理会众人的狂喜。 他的眼神有些涣散,但很快就凝聚起来,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锐利。 一张原本灰败的脸,此刻竟然浮现出一抹不正常的红晕。 “水……” 皇帝的声音嘶哑干涩,如同两块砂纸在摩擦。 立刻有太监手忙脚乱地端来温水,小心翼翼地喂他喝下。 几口水下肚,皇帝的精神似乎又好了一些。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陛下,您龙体初愈,万万不可乱动啊!” 王皇后连忙上前,想要扶住他。 “滚开!” 皇帝一把推开了她,力气大得惊人。 他撑着床沿,晃晃悠悠地坐了起来,环视着殿内众人。 那眼神冰冷、多疑,充满了帝王的威严。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回……回陛下,已经……已经是寅时了。” 一个太监结结巴巴地回答。 “寅时……” 皇帝喃喃自语,随即眼中寒光一闪。 “传朕旨意!立刻上朝!” “什么?!”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陛下!万万不可啊!” 王皇后第一个反对。 “您才刚刚醒来,龙体虚弱,怎么能上朝呢?” “是啊陛下!” 太医院使也跪地哭求。 “您这是大病初愈,需要静养!万万不可劳心劳力啊!” 他差点就把“回光返照”四个字说了出来。 因为皇帝此刻的状态,像极了人在临死前,耗尽所有生命潜力产生的最后一次精神焕发。 这根本不是痊愈,这是在燃烧最后的生命! “闭嘴!” 皇帝厉声喝道,声音虽然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朕自己的身体,朕自己清楚!” 他掀开被子,赤着脚就要下床。 “来人!给朕更衣!”“朕要穿龙袍!朕要上朝!” 他的眼神里,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 他要让所有人都看看,他这个皇帝还没死! 他还要掌控这个帝国! 宫人们不敢违抗,只能手忙脚乱地找来龙袍,替他穿上。 繁复的龙袍穿在瘦骨嶙峋的皇帝身上,显得异常宽大,看上去滑稽又诡异。 王皇后看着丈夫这副模样,心中的狂喜渐渐冷却,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深深的寒意。 她明白了,太医没说错。 这不是痊愈,这是最后的疯狂。 可她又能做什么? 她拦不住一个一心求死的疯子。 就在这时,穿戴整齐的皇帝在两名太监的搀扶下,摇摇晃晃地站稳了身体。 他猩红的目光扫过殿内每一个瑟瑟发抖的大臣和宫人。 “楚渊那个反贼呢?” 皇帝的声音如同从九幽地狱传来,带着刺骨的寒意。 “朕不是让你们去抄了他的家吗?” “他人呢?抓到了没有?” “有没有将他千刀万剐?!” 整个大殿,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人敢回答这个问题。 看着众人惊恐逃避的眼神,皇帝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一把抓住旁边一个禁军统领的衣甲。 “说!到底怎么了!” 那统领双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声音带着哭腔。 “陛……陛下……” “楚家军……楚家军已经打过来了!” “他们……他们就在京城外面啊!”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皇帝的脑海中炸响。 他那双刚刚还闪烁着疯狂光芒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布满了血丝。 “你说什么?!” 皇帝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 “反贼……反贼安敢如此!” “安敢如此欺朕!” 噗—— 一口黑血猛地从他口中喷涌而出,溅红了身前明黄的龙袍。 第105章 御驾亲征皇帝最后挣扎 “陛下!” “快!快传太医!” 皇帝一口黑血喷出,整个人便向后倒去。 身后的太监宫女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乱作一团。 宣政殿内,刚刚升起的一丝希望,瞬间被无尽的恐慌所取代。 王皇后冲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皇帝。 她看着他胸前龙袍上那刺目的黑血,只觉得天旋地转。 完了。 这一次,是真的完了。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皇帝会就此倒下时。 他却猛地推开了王皇后,用尽全身力气,重新站直了身体! 他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不仅没有丝毫颓然,眼中反而燃烧起更加汹涌的火焰。 “哈哈……哈哈哈哈!” 皇帝突然放声大笑起来。 笑声凄厉而疯狂,像是受伤的野兽在做最后的嘶吼。 “好!好一个楚渊!好一个楚家!” “朕待你们恩重如山,你们却要反咬一口!真是朕养的好狗啊!” 他踉跄着,一步步走向大殿之外,走向那象征着至高皇权的太和殿。 王皇后惊声问道。 “陛下,您要去哪儿?” 皇帝头也不回,声音嘶哑而坚定。 “上朝!” “朕要让满朝文武都看看!朕还没死!” “朕要让他们知道,谁才是这大周的天!” “朕还要……亲手宰了那群反贼!” 他的背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显得格外萧索,又透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疯狂。 …… 一个时辰后,太和殿。 文武百官早已在殿外等候。 他们是半夜被禁军从被窝里拖出来的,一个个衣衫不整,人心惶惶。 当看到那个面色潮红、眼神亢奋,在太监搀扶下走上龙椅的皇帝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朝拜声响起,却显得有气无力。 皇帝坐在龙椅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神色各异的臣子,脸上露出一丝病态的笑容。 “众爱卿,平身吧。”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这世间最后一口属于帝王的空气吸入肺中。 “想必,你们都知道了。楚渊那个乱臣贼子,带着他的楚家军,兵临城下了。” 皇帝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众爱卿,对此有何高见啊?” 殿下一片死寂。 能有什么高见? 人家十几万大军都堵在门口了。 城里虽然有二十万京营,可谁不知道京营那帮大爷兵是什么货色? 欺负一下平民百姓还行,真要和身经百战的楚家军对上,怕不是要一触即溃。 更何况,楚家世代忠良,威望极高。 如今起兵,打的还是“清君侧”的旗号,谁愿意去为这个昏聩的皇帝卖命? 见无人应答,皇帝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怎么?都哑巴了?” “平日里一个个不是能言善辩,高谈阔论吗?” “怎么到了这紧要关头,全都成了缩头乌龟!” 他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皇帝直接点名。 “丞相!你说!” 白发苍苍的老丞相,颤巍巍地走出队列,跪倒在地。 “陛下,老臣以为,当务之急,应……应以和为贵。” “楚家军势大,我军不宜硬拼。不若派使者前去安抚,询问楚将军所求,或可化干戈为玉帛。” “放屁!” 皇帝勃然大怒,抓起手边的奏折就狠狠砸了下去。 “和谈?他一个反贼,有什么资格跟朕和谈!” “朕要他死!要他楚家满门都死无葬身之地!” 老丞相被砸得头破血流,趴在地上不敢再言语。 皇帝的目光又转向了兵部尚书。 “你说!我大周京营二十万,可能一战?” 兵部尚书满头大汗,支支吾吾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回……回陛下,京营将士,久疏战阵,恐非楚家军敌手……” “废物!全都是废物!” 皇帝气得浑身发抖,剧烈地咳嗽起来,又有丝丝血迹从嘴角溢出。 他看着满朝文武这副畏畏缩缩的模样,心中充满了无尽的失望和愤怒。 指望这群人,大周必亡!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中形成。 他猛地站起身,张开双臂,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 “既然你们都是一群贪生怕死的懦夫!” “那这一战,朕亲自来打!” “传朕旨意!朕要御驾亲征!” “朕要让那反贼楚渊亲眼看看,何为天子之怒!” 整个朝堂瞬间炸开了锅。 “陛下!万万不可啊!” “龙体为重啊陛下!” “御驾亲征,乃是兵家大忌!求陛下三思啊!” 所有大臣,不论是忠是奸,此刻全都跪了下来,哭喊着劝谏。 开什么玩笑! 让一个马上就要咽气的皇帝去御驾亲征? 这仗还怎么打?这不是明摆着去送人头吗!王皇后也从后殿冲了出来,跪在皇帝脚下,死死抱住他的腿。 “陛下!您疯了吗!您不能去!您去了,大周就真的完了!” 她看得很清楚,皇帝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 这根本不是什么雄才大略,这是最后的豪赌。 用自己的命,用整个大周的国运,去赌一个虚无缥缈的可能! “滚开!” 皇帝一脚踹开王皇后,双眼赤红,状若疯魔。 “你们懂什么!朕是天子!是真龙!有上天庇佑!” “区区反贼,朕一出现,他们必定望风而逃,土崩瓦解!” “谁敢再阻拦朕,便是与反贼同党!杀无赦!” 他抽出旁边侍卫的佩剑,指向殿下所有大臣。 那疯狂的眼神,让所有人都不寒而栗。 再也无人敢劝。 …… 半个时辰后。 京城厚重的城门,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刺耳声响,缓缓打开。 一支庞大的军队,开始涌出城门。 为首的,不是什么威风凛凛的大将军,而是一辆由十六匹骏马拉着的巨大战车。 战车之上,一个瘦骨嶙峋的身影,穿着一身很不合身的灿金色铠甲,正襟危坐。 正是大周皇帝,周乾。 他面色潮红,眼神亢奋,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大破反贼,凯旋而归的场景。 在他的身后,是号称二十万,实则士气低落、军容不整的京营大军。 而在他们对面,数里之外的平原上。 一支黑色的钢铁洪流,早已严阵以待。 旌旗招展,刀枪如林,肃杀之气,直冲云霄。 楚家军的阵前,一匹神骏的黑色战马之上,楚渊身披玄甲,面容冷峻,宛如一尊不败的战神。 在他的肩膀上,稳稳地坐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娃。 楚落落晃荡着两条小短腿,手里还抓着一个油光锃亮的大鸡腿,正啃得不亦乐乎。 她好奇地睁着黑葡萄般的大眼睛,望向远处那个金光闪闪的战车。 她歪了歪小脑袋,含糊不清地问向自己的爹爹。 “爹爹,那个穿得亮晶晶的,像个大扑棱蛾子一样的坏老头,就是皇帝吗?” 第106章 两军对垒落落阵前喊话 楚渊闻言,差点没从马上笑出声来。 大扑棱蛾子? 自己这个宝贝女儿的形容,还真是贴切又别致。 他强忍着笑意,伸手摸了摸落落的小脑袋,声音里满是宠溺。 “对,落落看得真准。” “那个看起来最闪亮,也最虚弱的,就是他了。” 两军对垒,相隔数里。 平原之上狂风呼啸,卷起漫天尘土,吹得双方的旗帜猎猎作响。 一边是金甲罩身、强撑病体的皇帝,和身后二十万面带惧色、军心涣散的京营。 另一边是玄甲如墨、气势如虹的楚渊,和他身后十余万目光坚定、杀气腾腾的楚家军。 强弱之势,一目了然! …… 皇帝的战车缓缓向前,停在了阵前百步之外。 他眯着眼睛,死死地盯着远处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楚渊! 这个他曾经最为倚重,如今却最为痛恨的男人! 他恨不得立刻下令让大军踏平对方,将楚渊碎尸万段! 可是,他不能。 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生命力正在飞速流逝,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般的疼痛。 他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 他必须在自己倒下之前,用言语,用他身为帝王最后的权威,来瓦解对方的军心! 他要让天下人都知道,楚渊是反贼,是乱臣! 他要让楚家军的士兵,为自己效忠一个反贼而感到羞愧和恐惧! 按照战前规矩,两军主帅当先出阵对话。 皇帝身旁的一名传令官正准备催马上前,高声喊话。 然而,还没等他有任何动作。 对面的楚家军阵前,却突然响起了一个奶声奶气,却又清晰无比的声音。 只见那个被楚渊扛在肩上的小女娃,不知何时已经啃完了手里的鸡腿。 她随手将鸡骨头往地上一扔,然后用油乎乎的小手,在楚渊那锃亮的玄甲上擦了擦。 楚渊的脸颊抽了抽,却没舍得说女儿一句。 楚落落擦完手,站直了小身子,一手叉腰,一手指着远处皇帝的战车。 她鼓起了腮帮子,用上了从末世带来的控制声波震动的技巧。 于是,她那软糯又带着点口齿不清的声音,便如同装上了超级大喇叭,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坏、坏老头!” “你、你下来!” “落落,要、要打你屁屁!” 声音清脆,稚嫩,还带着可爱的叠词。 内容却石破天惊! 整个战场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无论是杀气腾腾的楚家军,还是人心惶惶的京营士兵,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给喊懵了。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了楚渊肩膀上那个粉雕玉琢的小人儿身上。 这到底是谁家的孩子? 她刚才说什么? 她要打皇帝的屁屁? 京营的士兵们一个个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有震惊,有茫然,有不可思议,甚至还有人想笑又不敢笑,憋得满脸通红。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两军对垒,如此严肃肃杀的场合,竟然冒出来一个要打皇帝屁股的三岁奶娃! 这仗还怎么打? 气氛全没了啊! 楚家军这边虽然也有些错愕,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跟在楚渊身后的几个副将,看着自家小小姐那叉着腰、一脸“我很生气”的超凶模样,一个个都拼命地绷着脸,肩膀却在不受控制地抖动。 小小姐威武! 这一句话的杀伤力,简直比千军万马还要强! 诛人先诛心! 小小姐这是直接把皇帝的脸面,连同整个皇家的尊严,一起按在地上摩擦了啊! 而此刻,被“问候”的当事人,大周皇帝周乾,在经历了短暂的呆滞之后,一张本就因病态而潮红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噗……” 他喉头一甜,又是一口血气上涌,硬生生被他咽了回去。 奇耻大辱! 这绝对是他登基以来,不,是他这辈子受到的最大耻辱! 他堂堂九五之尊,真龙天子,竟然被一个黄口小儿在两军阵前,扬言要打他的屁股! 这比直接杀了他还要难受! “那……那是什么?!” 皇帝指着远处的楚落落,手指抖得像是得了帕金森。 他甚至看不清那是个孩子,只看到楚渊肩膀上有一个小小的、粉色的影子。 “妖孽!” 皇帝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变得尖利无比,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那是何方妖孽!竟敢妖言惑众,动摇我军心!” 他转向身边的禁军大统领,用尽全身力气咆哮。 “给朕杀了她!” “冲过去!给朕杀了那个妖孽!将她和楚渊一起,给朕剁成肉酱!” “杀了她!快去啊!” 皇帝的嘶吼声在寂静的战场上回荡。 然而,他身边的禁军大统领,以及身后所有的将领士兵,却都面露难色,迟迟没有动作。 冲? 怎么冲? 为了一个要打皇帝屁股的罪名,去冲杀一个三岁奶娃? 这传出去,他们京营的脸还要不要了? 更何况,对面可是严阵以待的楚家军,这么冒然冲过去,不就是送死吗? 看着手下将士迟疑不动的模样,皇帝的怒火烧得更旺了。 他感觉自己的肺都要气炸了。 “反了!你们也要反了吗!” 皇帝的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谁敢不动,朕先斩了他!” 就在这时,楚渊那洪亮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 “陛下,何必跟一个小孩子置气?” “还是说,陛下连一个三岁孩子的话,都怕了吗?” 这句反问更是火上浇油。 皇帝气得眼前发黑,他指着楚渊,破口大骂。 “楚渊!你这乱臣贼子!竟然教唆妖孽,辱骂君父!罪该万死!” “你还有何面目,立于朕的面前!” 楚落落听不懂那么复杂的话,但她听懂了“罪该万死”四个字。 她顿时不高兴了。 这个坏老头,不仅不让她打屁屁,还要骂爹爹! 小小的眉头皱了起来,她奶声奶气地又喊了一句,声音传得更远了。 “你才是坏蛋!” “爹爹,杀杀!落落,要当公主!” 第107章 皇帝痛骂乱臣贼子该杀 “爹爹,杀杀!落落,要当公主!” 楚落落这句石破天惊的童言稚语,如同在滚烫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冷水,瞬间让整个战场彻底炸裂! 如果说,之前那句“打你屁屁”只是让人震惊和觉得荒诞。 那么这句“爹爹杀杀,落落当公主”,就是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谋反宣言! 而且,还是从一个三岁半奶娃的嘴里说出来的! 京营的士兵们彻底傻眼了。 他们面面相觑,眼神中充满了惊骇和茫然。 这楚家,竟然连装都懒得装一下了吗? 直接就让自家孩子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皇帝周乾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整个人像是被一道天雷劈中! 他先是愣住。 随即,一股前所未有的狂怒,如同火山爆发般从他的胸腔里喷涌而出! “反了!真的反了!” 他指着楚渊和楚落落,笑了起来。 笑得比哭还难看,笑得浑身都在发抖。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爹爹杀杀,落落当公主!” “楚渊!你听到了吗!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女儿!” “狼子野心!昭然若揭!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他仿佛抓住了对方最大的把柄,找到了可以宣判对方死刑的铁证! 他挣扎着,在太监的搀扶下,从战车的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要让所有人都看清他的愤怒,感受他的威严! 他环视着自己身后那二十万大军,也望向对面那十余万楚家军,用尽毕生的力气,开始了自己最后的控诉! “将士们!” 皇帝的声音嘶哑,却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显得异常高亢。 “你们都听到了!也看到了!” “站在你们面前的,不是什么忠臣良将,而是一个处心积虑,妄图篡夺我周氏江山的乱臣贼子!”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直指对面的楚渊,眼中充满了怨毒和憎恨。 “朕待他楚家,何曾有过半点亏待?!” “他祖父,是朕亲封的护国公!他父亲,是朕亲封的大将军!” “到了楚渊这一代,朕更是将大周最精锐的兵马交到他的手上,让他镇守国门,给了他无人能及的荣耀和权柄!” “封侯拜将,荣华富贵!朕给他们的,还少吗?!” 皇帝的声音在旷野上回荡,每一个字都充满了悲愤和控诉。 一些不明真相的京营士兵,听着皇帝的话,眼神开始动摇。 是啊,皇帝待楚家不薄,楚家为何要反呢? “可是他们呢?” 皇帝话锋一转,声音变得无比阴冷。 “他们回报给朕的,是什么?!” “是拥兵自重!是目无君上!是结党营私!” “如今,更是趁着朕龙体抱恙,悍然起兵,兵临城下!” “他们要的不是清君侧!他们要的,是朕的江山!是朕的性命!” “他们要让他楚家的黄毛丫头,来当这大周的公主,甚至是未来的女皇!” 皇帝越说越激动,脸色涨得通红,仿佛要滴出血来。 他指着楚渊,发出了最恶毒的诅咒。 “楚渊!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你枉为人臣!” “你吃着我周家的俸禄,享受着我周家给你的无上荣光,却在背地里,磨刀霍霍,想要颠覆我周家的天下!” “你对得起谁?你对得起朕的信任吗?你对得起你楚家列祖列宗的忠义之名吗?” “不!你谁都对不起!” “你就是一个狼子野心,包藏祸心的无耻反贼!” 皇帝剧烈地喘息着,胸口如同破风箱般起伏。 但他还是强撑着,发出了最后的咆哮,那声音仿佛要撕裂苍穹。 “朕今日,便要替天行道!” “朕要当着天下人的面,将你楚家满门,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以儆效尤!!” “所有追随反贼之人,一律同罪!杀无赦!” “而所有斩杀反贼的将士,官升三级!赏银万两!封妻荫子!” 皇帝的话,充满了煽动性和血腥味。 他试图用“乱臣贼子”的罪名,将楚家彻底钉在耻辱柱上。 再用重赏,来激发京营士兵们最后的血性和贪婪! 不得不说,这一番话还是起到了一些作用。 京营的将领们,脸上露出了贪婪和挣扎的神色。 而那些普通的士兵,则被“杀无赦”三个字吓得脸色发白,握紧了手中的兵器。 他们不想打,可是皇帝的命令,谁敢不从? 违抗君令,那也是死罪啊! 一时间,京营大军中骚动起来,一股肃杀之气开始重新凝聚。 对面的楚家军将士,听到皇帝如此辱骂自己的将军和家人,一个个义愤填膺,双目赤红,手中的兵器握得咯咯作响。 “将军!末将请战!” “将军!跟这昏君废什么话!杀过去便是!” “他敢辱骂小小姐!我撕了他的嘴!” 将士们群情激奋,战意高昂。 然而,作为这一切焦点的楚渊,却始终面沉如水,没有丝毫的动容。 他只是轻轻地拍了拍怀里女儿的后背,安抚着她。 落落被皇帝那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吓了一跳,但看到爹爹平静的脸,她也就不怕了。 只是嘟着小嘴,有些不高兴。 那个坏老头,好吵。 直到皇帝的咆哮声渐渐平息,整个战场再次陷入一种诡异的宁静时,楚渊才缓缓抬起头。 他看着远处那个在战车上剧烈喘息,仿佛随时都会断气的皇帝。 眼神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深的怜悯和鄙夷。 就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在进行他生命中最后一次,也是最拙劣的一次表演。 良久,楚渊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那沉稳而有力的声音,清晰地响彻在两军之间。 “陛下,你真的以为,天下人都是傻子吗?” 第108章 爹爹细数皇帝十大罪状 楚渊这句平静的反问,像是一把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皇帝的心口上。 皇帝指着楚渊,气得浑身发颤,却因为力竭而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你这反贼!死到临头,还敢狡辩!” 楚渊没有再理会他。 他调转马头,面向身后的十余万楚家军,也面向远处二十万神情复杂的京营士兵。 他挺直了脊梁,如同一杆刺破青天的长枪。 那股从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铁血煞气,瞬间笼罩了整个战场。 原本有些骚动的京营,在这股气势的压迫下,竟不自觉地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这个宛如战神般的男人身上。 楚渊的声音沉稳、洪亮,充满了让人信服的力量。 “将士们!” “我身后的楚家军兄弟们!” “还有对面,曾与我楚渊并肩作战过的京营袍泽们!” “以及,城墙之上正在看着我们的,大周父老乡亲们!”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诚挚而坚定。 “我楚渊今日在此,要告诉你们所有人!” “我楚渊起兵,并非谋反!” “而是清君侧,诛国贼,为天下万民,讨伐一个无道昏君!” 此言一出,不亚于惊雷在众人头顶炸响! 清君侧! 讨伐无道昏君! 楚渊终于将这层窗户纸,彻底捅破了! 皇帝在战车上气得目眦欲裂。 他想嘶吼,想反驳,却猛地咳嗽起来。 大口的鲜血从指缝中溢出,狼狈不堪。 楚渊的声音还在继续。 他勒马向前,走到了两军阵地的最中央,仿佛要接受所有人的审视。 “陛下刚才说,他待我楚家恩重如山!” “没错,我楚家三代,食君之禄,为国镇边,这是事实!” “但我们楚家为这大周流的血,战死的英魂,难道是假的吗?!” “我楚家军镇守北境百年,抵御外敌,护佑江山社稷,这难道也是假的吗?!”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我楚渊,今日便要当着天下人的面,细数这昏君的十大罪状!” “让你们看看,究竟是谁忘恩负义!” “究竟是谁,才是我大周真正的罪人!” 楚渊伸出了一根手指。 “第一罪!宠信奸佞,残害忠良!” “他宠信以丞相王安为首的奸党,打压朝中直言进谏的忠臣!” “三年前,御史大夫张大人,只因上书指出朝政弊病,便被他下令满门抄斩!这样的例子,还少吗?!” 京营中不少士兵的脸色都变了。 张大人的案子在京城人尽皆知,那可是天大的冤案! “第二罪!横征暴敛,民不聊生!” “他为了修建奢华的望月楼,三年来,三次增加赋税!” “以至于天下百姓,十室九空,易子而食!流离失所者,数以百万计!” “你们当中,有多少人的家乡正遭受着饥荒之苦?!” 更多京营士兵的头深深地低了下去。 他们就是因为家里活不下去,才来当兵吃粮的。 楚渊说的,句句都是他们的亲身经历! “第三罪!不恤百姓,大兴土木!” “江南水患,饿殍遍野,他拨付的赈灾银两,还不如修建一座皇家园林所用砖石的零头!” “第四罪!废弛边防,外敌入侵!” “北境军饷,被他克扣了整整七成!” “若非我楚家军将士用命,用血肉筑起长城,北蛮的铁蹄,早已踏破京城!” “第五罪……” 楚渊的声音如同审判的钟声,一声声,一字字,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 他每说一条罪状,皇帝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他每说一条罪状,京营士兵的士气就低落一分。 这些罪状都不是什么秘密,而是天下人敢怒不敢言的事实! 如今被楚渊当着两军阵前,当着天下人的面,一条条地揭露出来,其冲击力是毁灭性的! 皇帝的威严与体面,在这些血淋淋的事实面前,被撕得粉碎。 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天子,而是一个自私、残暴、昏庸的独夫民贼! 当楚渊说到第九条罪状时,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悲怆。 “第九罪!滥杀无辜,草菅人命!” “只因太子出游,惊扰了百姓,他便下令将整条街的数百无辜百姓,全部坑杀!” “视人命如草芥!” 连楚家军的将士们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久在边关,竟不知京中还发生过如此惨绝人寰之事! 京营的士兵则个个面如土色,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因为这件事,就是他们去执行的! 那是他们一辈子都挥之不去的噩梦! 最后,楚渊的目光重新锁定在那个摇摇欲坠的皇帝身上。 他的声音冰冷到了极点。 “第十罪!” “忌惮功臣,兔死狗烹!” “只因我楚家功高震主,只因我楚家军深得民心,他便视我楚家为心腹大患!”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欲将我楚家满门忠烈,连同我这三岁半的女儿,一并无辜斩杀!” 楚渊猛地拔出腰间长剑,剑指苍天,厉声喝问。 “将士们!你们告诉我!” “这样一个不仁、不义、不忠、不孝的无道昏君!” “他,配做这天下的主吗?!” “我楚渊为天下百姓,为枉死的忠良,为我楚家满门的性命而战!” “我,有罪吗?!” “有罪吗?!” 最后三个字如同惊雷滚滚,响彻云霄! 整个战场鸦雀无声。 京营的二十万大军,同样死寂得可怕。 他们看着对面那个顶天立地的男人,再看看自己身后那个面无人色、摇摇欲坠的皇帝。 一个为国为民,一个残暴昏庸。 一个光明磊落,一个卑鄙无耻。 到底该为谁而战? 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咔嚓!” 一声清脆的响声,在死寂的阵列中显得格外刺耳。 一名站在前排的京营校尉,脸色煞白,眼神中充满了挣扎与决然。 他猛地将手中的长矛,扔在了地上! “将军说得对!” 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 “我们……我们不为昏君卖命!” 这个动作像是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了千层巨浪! “不为昏君卖命!” “我们不打了!” “叮当!” “哐当!” 越来越多的京营士兵,开始扔掉手中的兵器。 先是前排,然后是中军,最后蔓延到整个大军! 成千上万的兵器被丢在地上,发出的声音汇成了一股钢铁的洪流。 这是一场无声的哗变! 皇帝周乾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看着他引以为傲的二十万大军,在他面前土崩瓦解,众叛亲离。 他最后的希望,他最后的倚仗,在楚渊那十条罪状面前,被摧毁得一干二净。 “反了……都反了……” 他喃喃自语,眼神空洞,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 “你们……你们这群……乱臣贼子……” 他想大骂,想咆哮,可话到嘴边,却化作了一股腥甜。 “噗!” 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的黑血,如同喷泉般从他口中狂涌而出! 皇帝的身体在战车上剧烈地抽搐了两下。 随即,他双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那双瞪大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无尽的惊骇、愤怒和不甘。 “昏君……死了?” “皇帝……驾崩了?!” 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惊呆了。 一场即将爆发的惊天哗变,似乎就要以这种最戏剧性的方式,落下帷幕! 第109章 三军哗变!皇帝众叛亲离! “噗——” 又一口腥臭的黑血,如同喷泉般从皇帝周乾的口中狂涌而出,溅满了身前的龙纹战甲。 他的身体在华丽的战车上剧烈地抽搐着,双眼圆瞪,死死地盯着前方那片由无数兵器组成的“钢铁坟场”。 那是他的京营! 是他最引以为傲的二十万大军! 现在,他们全都背叛了他! “反了……都反了……” 皇帝周乾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眼神涣散,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精气神。 他想不通。 他明明是天子! 是这天下的主宰! 这群贱民,这群丘八,他们怎么敢?! “你们……你们这群乱臣贼子……”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想要发出雷霆之怒,可话到嘴边,却只化作了一股无力的呜咽。 站在皇帝身侧的京营总指挥使,大将军赵康,此刻面如死灰,浑身冰凉。 他看着眼前这二十万士兵自发的哗变,看着对面那个如山岳般屹立不倒的男人——楚渊。 赵康的心在剧烈地颤抖。 楚渊说的十条罪状,他比谁都清楚,那都是真的! 甚至有些事就是他亲手去办的! 坑杀数百无辜百姓,是他带的兵! 克扣北境军饷,是他签的文书! 这些年,他为了荣华富贵,为了头顶的乌纱,早已将良心喂了狗。 可今天,当楚渊将这一切血淋淋地揭开时,他发现,那颗被喂了狗的良心,竟然又开始痛了! “将军!我们……我们该怎么办?” 一名副将颤抖着声音,凑到赵康身边。 怎么办? 赵康惨然一笑。 还能怎么办? 军心已溃,兵无战心! 这二十万人,现在别说去打对面的楚家军,恐怕只要楚渊一声令下,他们会立刻调转枪头,将自己和皇帝剁成肉泥! “咔嚓!” 赵康缓缓抽出了自己的佩剑。 周围的亲兵顿时紧张起来,以为他要负隅顽抗。 然而,赵康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战车上那个已经奄奄一息的皇帝,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怨恨,有不甘,也有一丝解脱。 他猛地举起长剑,然后,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狠狠地扔在了地上! “哐当!” 宝剑落地的声音,清脆而又决绝! “传我将令!” 赵康的声音沙哑,却传遍了整个中军。 “京营二十万将士,放下兵器,原地待命!” “我赵康……不为昏君效死!” 轰! 如果说之前士兵们自发的哗变是暗流涌动,那么总指挥使赵康的这道命令,就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它彻底宣告了皇帝周乾的败亡! “将军英明!” “不为昏君效死!” “我等愿降!愿降楚大将军!”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从京营的军阵中爆发出来,一浪高过一浪。 原本剑拔弩张的两军阵前,此刻竟出现了一副诡异而又和谐的画面。 二十万大军,彻底倒戈! 楚渊身后的楚家军将士们,一个个目瞪口呆,随即爆发出惊天的欢呼声! “赢了!” “我们赢了!” “将军威武!” 不费一兵一卒,仅凭一篇檄文,就让二十万敌军倒戈卸甲! 这是何等的气魄!何等的威望! 楚渊的脸上却没有丝毫喜色。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对面那个在战车上不断抽搐,生命气息飞速流逝的皇帝。 兔死狗烹,鸟尽弓藏。 若非他将自己逼上绝路,自己又何尝想走到今天这一步? 楚落落眨巴着大眼睛,看着眼前这壮观的一幕。 她的小脑袋瓜还不太理解什么叫“不战而屈人之兵”,但她看懂了。 那些凶凶的叔叔,不打爹爹了。 坏皇帝,要死了。 她扯了扯楚渊的衣角,奶声奶气地问。 “爹爹,我们,赢了吗?” 楚渊低下头,看着女儿那张纯真无邪的小脸,心中的冰冷与杀意瞬间融化,化作了无尽的温柔。 他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小脑袋,声音前所未有的柔和。 “对,落落,我们赢了。” 就在这时,对面的皇室战车上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 “太医!快传太医!” “陛下!陛下他……他没气了!” 一名贴身太监用颤抖的手指探了探皇帝的鼻息,随即吓得一屁股瘫倒在地,裤裆里一片湿热。 皇帝死了! 这个消息如同一道惊雷,在所有人耳边炸响! 战场上瞬间的死寂之后,是一片更大的混乱! 皇帝的亲卫们乱作一团,不知所措。 而京营的士兵们,则是彻底放下了心理负担,甚至有人开始高呼“楚将军万岁”! 楚渊的眉头紧紧皱起。 皇帝在这个时候死了,事情变得更复杂了。 他正要下令,准备接管混乱的局面。 突然,一道尖锐而又充满怨毒的声音,划破了长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楚渊!你这个弑君的逆贼!” 只见一名身穿蟒袍的年轻人,从皇帝的战车后冲了出来。 他正是当朝太子,周显! 周显面目狰狞,指着楚渊,歇斯底里地咆哮着。 “父皇乃是天子!你蛊惑三军,逼死父皇!罪该万死!当诛九族!” 他环顾四周,对着那些倒戈的京营士兵们怒吼。 “你们这群叛徒!蠢货!” “他楚渊能给你们什么?!” “本宫乃是储君!父皇驾崩,本宫即刻登基!尔等现在迷途知返,随本宫诛杀逆贼楚渊,本宫既往不咎,人人封赏!” 不得不说,太子周显还是有几分急智的。 他想用皇位继承人的身份,重新拉拢已经崩溃的军心。 然而,他高估了自己的威望,也低估了楚渊那十条罪状的杀伤力。 京营的士兵们只是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着他。 老子都死了,儿子还能是个好东西? 还封赏? 我们不把你抓起来献给楚将军就不错了! 看到无人响应,太子周显的脸色涨成了猪肝色,他气急败坏地拔出腰间的宝剑。 “好!好!你们都该死!” “来人!护驾!给本宫杀了楚渊!谁能提来楚渊的头颅,本宫封他为万户侯!”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几个还忠于皇室的禁军护卫,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和疯狂,提着刀就想冲向楚渊。 楚渊身后的楚天风和楚天林两兄弟,立刻横刀立马,护在父亲身前。 一场新的冲突,眼看就要爆发。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奶声奶气,却又冰冷无比的声音响了起来。 “太子哥哥,坏坏。”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个被楚渊护在怀里,粉雕玉琢般的小女娃,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地上。 楚落落歪着小脑袋,看着状若疯癫的太子周显。 乌黑的大眼睛里没有丝毫孩童的纯真,只有一片末世大佬的漠然。 她慢吞吞地伸出小手指,点了点太子。 “你,吵吵。” “落落,不喜欢。” 话音刚落,楚落落的小身子动了! 她的动作快得不可思议,在场几乎没有人能看清! 只看到一道小小的残影,如同一道白色的闪电,瞬间划破了数十米的距离! 那几个刚刚鼓起勇气准备冲向楚渊的禁军护卫,只觉得眼前一花! “砰!” “砰!” “砰!” 几声沉闷的肉体撞击声响起! 那几个身高体壮的禁军护卫,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就像是被一头远古巨兽迎面撞上,一个个口喷鲜血,倒飞了出去! 他们身上的铠甲寸寸碎裂,胸骨塌陷,落地时,已然没了声息!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呆呆地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 一个三岁半的女娃,一瞬间,秒杀了数名身经百战的禁军护卫?! 太子周显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道小小的身影,在自己眼前停下。 楚落落抬起头,那双不含任何感情的眸子,静静地看着他。 “爹爹说,斩草,要除根。” 她慢吞吞地说着,声音软糯,内容却让太子周显如坠冰窟! “你,就是根。” 太子周显吓得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手中的宝剑都掉在了地上。 他想跑,却发现自己的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不……不要过来!” “你这个妖怪!你别过来!” 他惊恐地尖叫着,手脚并用地向后挪动。 裤裆下,一股骚臭的液体,迅速蔓延开来。 堂堂太子,竟被一个三岁半的女娃,吓尿了! 楚落落皱了皱小鼻子,似乎有些嫌弃。 她伸出肉乎乎的小手,就要去抓太子的脚踝。 “落落,回来!” 楚渊威严的声音及时响起。 楚落落的动作一顿,有些不解地回头看向自己的爹爹。 爹爹不是说要斩草除根吗? 楚渊看着女儿,眼神中既有震撼,又有无奈的宠溺。 他知道女儿力大无穷,却没想到,她的身手竟然也如此恐怖! 这孩子,到底还隐藏了多少秘密? “抓活的。” 楚渊沉声下令。 “是!” 楚天风和楚天林两兄弟立刻领命,飞身上前。 他们一左一右,像拎小鸡一样,将已经吓傻的太子周显给提了起来。 看着被擒的太子,再看看地上那几具死状凄惨的禁军护卫,京营的士兵们,眼神已经从敬佩变成了彻彻底底的敬畏! 这一家子,都是怪物啊! 老的能言善辩,一言可退二十万大军! 小的更是恐怖,三岁半的女娃,杀人如捏蚂蚁! 楚渊的目光越过混乱的战场,望向了远处那巍峨的京城城墙。 皇帝已死,太子被擒。 接下来,就是接收这座天下的中枢了。 …… 可就在这时,城墙之上,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钟声! 紧接着,城门缓缓关闭! 无数手持弓弩的士兵出现在了城头,明晃晃的箭头,对准了城下的楚家军! 一道身穿凤袍,雍容华贵却面带决绝的女子身影,出现在了城楼之上。 正是当朝皇后,周显的生母,王皇后! 她扶着城垛,看着城下的一切,眼中充满了怨毒与疯狂! “楚渊!” 她的声音尖利刺耳,充满了歇斯底里的恨意。 “你弑君杀夫!如今还想染指我大周的江山吗?!” “我告诉你!只要我王家还有一人在!只要这京城还有一名忠臣义士!” “你就休想踏入这京城半步!” 第110章 皇帝气绝身亡!太子被抓! “陛下……驾崩了!” 随着太监那一声凄厉绝望的尖叫,皇帝周乾的死讯,如同一场十二级的地震,瞬间席卷了整个战场。 他死了。 那个曾经高高在上,主宰亿万人生死的天子,就这么窝囊地,在两军阵前,被活活气死了! 这个结局,戏剧性得让人感到荒诞。 短暂的死寂之后,皇帝的亲卫和太监们彻底乱了套。 有的嚎啕大哭,有的惊慌失措,还有的,已经开始悄悄地盘算着自己的后路。 树倒猢狲散。 皇帝一死,他们这些依附于皇权的藤蔓,便失去了所有的依靠。 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京营二十万大军。 他们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悲戚,反而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解脱。 皇帝死了,他们就再也不是叛军。 他们是拨乱反正的义师! “老天开眼啊!昏君终于死了!” “楚将军万岁!楚将军才是我们的大救星!”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紧接着,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从二十万人的军阵中爆发出来,直冲云霄! 这声音里,充满了压抑已久的兴奋和对新生的渴望。 楚渊面沉如水,他没有被这突如其来的胜利冲昏头脑。 他知道,皇帝的死,不是结束,而是一个更加混乱的开始。 权力的真空,会引来无数豺狼的窥伺。 果不其然,一道尖锐的声音打破了这片欢腾。 “都给本宫闭嘴!” 太子周显在一群禁军的簇拥下,冲到了阵前。 他看着战车上已经僵硬的尸体,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中爆发出一种病态的狂喜。 死了! 这个压在他头上二十多年的父皇,终于死了! 从今天起,他就是皇帝了! 这天下,是他的了! 巨大的狂喜冲昏了他的头脑,让他完全没有看清眼前的形势。 他指着楚渊,用一种新皇登基般的口吻,歇斯底里地咆哮。 “楚渊!你这个弑君的逆贼!” “你蛊惑三军,逼死父皇,罪该万死!当诛九族!” 他的声音充满了怨毒和高高在上的优越感,仿佛他一声令下,楚渊就会人头落地。 接着,他又转向那些刚刚倒戈的京营士兵。 “你们这群叛徒!蠢货!” “他楚渊能给你们什么?!” “本宫乃是储君!父皇驾崩,本宫即刻登基!” “尔等现在迷途知返,随本宫诛杀逆贼楚渊,本宫既往不咎,人人封赏!” 他以为自己抛出的“储君”身份和“封赏”的诱饵,能让这些士兵回心转意。 然而,回答他的,只有一片死寂,和无数双看傻子一样的眼神。 一名京营校尉忍不住啐了一口唾沫,低声骂道。 “我呸!他爹都不是个好东西,他能好到哪去?” “还想让老子们给你卖命?做什么春秋大梦!” “就是!老子差点被他爹坑死在北境,现在还想骗我们?” “这太子殿下,怕不是脑子被门夹了?” 士兵们的议论声虽然不大,但汇集在一起,也清晰地传到了周显的耳朵里。 他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英俊的面容因为愤怒而扭曲。 “好!好!你们都想造反是吧!” “你们都该死!” 他气急败坏地拔出腰间的宝剑,指向楚渊的方向。 “来人!护驾!” “给本宫杀了楚渊!谁能提来楚渊的头颅,本宫封他为万户侯!” 万户侯! 这三个字,让太子身边最后那几个死忠的禁军护卫,眼中瞬间燃起了贪婪的火焰。 富贵险中求! 杀了楚渊,他们就是新朝的从龙功臣! “杀!” 几名护卫对视一眼,瞬间达成共识,怒吼着,提刀便朝着楚渊的方向猛冲而去! 他们都是百里挑一的高手,此刻含怒出手,气势汹汹,寻常兵将根本无法抵挡! 楚天风和楚天林两兄弟脸色一凝,立刻横刀立马,准备迎敌。 “爹爹,小心!” 可他们快,有人比他们更快!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一道奶声奶气,却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在楚渊的身侧响起。 “太子哥哥,坏坏。”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个一直被楚渊护在怀里,像个瓷娃娃一样可爱的楚落落,不知何时已经稳稳地站在了地上。 她的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本该天真无邪的大眼睛里,此刻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漠然。 她看着状若疯癫的太子周显,小小的脑袋微微一歪。 “你,吵吵。” “落落,不喜欢。” 这句话说得慢吞吞,软糯糯,就像是小女孩在撒娇。 可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的身影,消失了! 不! 不是消失! 是快! 快到了肉眼难以捕捉的极致!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楚渊在内,只觉得眼前一道白色的残影闪过,仿佛一道撕裂空气的闪电!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几个刚刚冲出去不到十步的禁军护卫,甚至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力量,狠狠地撞在了自己的胸口! 砰! 砰!砰! 沉闷如擂鼓的撞击声,接连响起! 那几名身高体壮、身披重甲的禁军护卫,就像是被高速驰来的攻城锤正面命中! 他们身上的精钢铠甲,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寸寸碎裂! 胸前的骨骼,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断裂声,整个胸膛都诡异地塌陷了下去! 鲜血混杂着内脏的碎片,从他们的口中狂喷而出! 他们的身体,以比冲锋时更快的速度,倒飞了回去,重重地砸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便再也没了声息。 一瞬间。 仅仅一瞬间。 数名禁军高手,全灭! 整个战场,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风声,似乎都停了。 二十多万双眼睛,全都死死地盯着场中那个小小的身影。 楚落落缓缓地直起身子,她的小拳头上,甚至没有沾染上一丝血迹。 仿佛刚刚只是随手拍死了几只苍蝇。 所有人的大脑,都陷入了当机状态。 这……这是什么? 幻觉吗? 一个三岁半的女娃,一拳一个,打死了几个全副武装的禁军高手? 这已经不是武功的范畴了! 这是妖怪!是鬼神! 太子周显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脸上的嚣张和疯狂,瞬间被无尽的恐惧所取代。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道小小的身影,一步一步,慢悠悠地,朝着自己走来。 那清脆的脚步声,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他的心脏上。 “爹爹说,斩草,要除根。” 楚落落抬起头,那双纯黑的眸子,不带任何感情地注视着他。 她的声音依旧软糯,却像来自九幽地狱的审判,让周显的血液都快要冻结了。 “你,就是根。” “啊——!” 太子周显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了!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双腿一软,狼狈不堪地瘫坐在地,手中的宝剑“哐当”一声掉在了一旁。 “不……不要过来!” “你这个妖怪!你别过来!” 他惊恐地尖叫着,手脚并用地在地上向后蹭,想要远离这个让他灵魂都在战栗的“小女孩”。 一股温热腥臊的液体,从他的裤裆下迅速蔓延开来,在地上留下了一道屈辱的水痕。 不可一世的当朝太子,竟然被一个三岁半的女娃,当着二十万大军的面,活活吓尿了! 楚落落嫌弃地皱了皱小鼻子。 她最讨厌这种又吵又臭的东西了。 她伸出自己那肉乎乎、白嫩嫩的小手,似乎是准备像刚才那样,一拳解决掉这个“麻烦”。 “落落,回来!” 就在这时,楚渊威严而又及时的声音响起。 楚落落的动作一顿,小脸上露出一丝不解,回头看向自己的爹爹。 爹爹不是说要斩草除根吗?这个就是根呀。 楚渊对女儿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然后沉声下令。 “抓活的!” 这个太子虽然愚蠢,但作为前朝储君,留着他,还有大用。 “是!父亲!” 楚天风和楚天林两兄弟如梦初醒,强压下心中的震惊,飞身而出。 他们一人一边,像拎小鸡一样,将已经吓得浑身瘫软,口中喃喃自语着“妖怪”的太子周显,轻松制服,押了回来。 看着被生擒的太子,再看看地上那几具死状凄惨的禁军尸体。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了楚落落的身上。 如果说,之前他们对楚渊是敬佩。 那么此刻,他们对这个三岁半的小女孩,就是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和敬畏! 太可怕了! 楚家,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啊! 楚渊的目光,越过这片已经完全被他掌控的战场,望向了远处那座雄伟壮丽的京城。 皇帝已死,太子被擒,二十万京营倒戈。 大局已定。 “传我将令!” 楚渊的声音响彻云霄。 “大军开拔,目标,京城!” “是!” 震天的应和声中,庞大的军队开始缓缓向前移动。 …… “铛——铛——铛——” 京城那高大的城墙之上,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而又凄厉的警钟声! 紧接着,那原本敞开的,准备迎接“凯旋”的城门,竟然在“轰隆隆”的巨响中,缓缓地关闭了! 城墙之上,人影攒动! 无数手持弓弩的羽林卫和城防军,密密麻麻地出现在了城头之上。 一支支闪烁着寒光的箭矢,森然对准了城下的楚家军! 一道身穿华贵凤袍,头戴凤冠的身影,在众人的簇拥下,出现在了城楼的最高处。 正是当朝皇后,王氏! 她死死地扶着冰冷的城垛,一张保养得宜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疯狂的怨毒和决绝! 她看到了被擒的儿子,看到了倒戈的京营,更看到了那辆空无一人的皇帝战车。 她什么都明白了! “楚渊——!” 王皇后尖利的声音,如同夜枭啼哭,充满了歇斯底里的恨意,远远地传了过来。 “你弑君杀夫!如今还想染指我大周的江山吗?!” “我告诉你!只要我王家还有一人在!只要这京城还有一名忠臣义士!” 她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这座最后的堡垒。 “你就休想踏入这京城半步!” 第111章 大军入城!秋毫无犯! “休想踏入京城半步!” 王皇后尖利而疯狂的声音,在空旷的城下回荡。 她身穿凤袍,立于城楼之巅,身后是密密麻麻的弓箭手。 她摆出了一副要与京城共存亡的架势。 她想用这最后的疯狂,来阻挡楚渊的步伐。 她以为,只要守住城门,就能等到各路勤王之师。 就能保住她儿子的江山,保住她王家的富贵。 然而,她再一次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民心。 楚渊还没开口,城墙之下,那些原本出来看热闹的京城百姓们,先炸开了锅! “开门!快开城门!” 一名头发花白的老者,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城楼上的王皇后破口大骂。 “你这个毒妇!皇帝那个昏君已经死了!” “你们还想拉着我们全城百姓给你们陪葬吗!” “就是!楚大将军是来救我们的!你们凭什么关城门!” “开门!迎楚将军进城!” “打倒昏君!打倒妖后!” 一时间,群情激奋! 成千上万的百姓,自发地聚集在城门下,对着城楼上的守军怒吼,声讨。 他们中有的人,家人曾被无辜坑杀。 有的人,被苛捐杂税逼得家破人亡。 有的人,儿子在北境被克扣军饷,活活冻死饿死。 楚渊历数的十条罪状,每一条,都与他们的生活息息相关! 现在,那个带给他们无尽苦难的昏君死了。 救星就在眼前,这恶毒的皇后竟然还想负隅顽抗? 这彻底点燃了所有人的怒火! 城楼上的守军们,听着城下百姓的怒吼。 再看看城外那军容鼎盛,已经收编了二十万京营的楚家大军。 他们一个个脸色发白,握着弓箭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他们也是京城人,他们的家人,也生活在这座城里。 为这样一个众叛亲离的朝廷卖命,值得吗? 一名守城的将领,硬着头皮对王皇后劝说道。 “皇后娘娘,军心民心皆已不在,我们……我们守不住的!” “还是……开城投降吧!” 啪! 王皇后回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那名将领的脸上。 “混账!” 她双目赤红,状若疯癫。 “本宫是皇后!我儿子是太子!这天下是李家的!” “谁敢言降,本宫现在就要了他的脑袋!” “给本宫放箭!射死他们!” “把城下那些贱民,全都给本宫射死!” 她疯狂地嘶吼着,想要用血腥的屠杀,来震慑所有人。 然而,这一次,没有人听她的命令。 所有的士兵,都默默地放下了手中的弓箭。 向手无寸铁的百姓放箭? 他们做不到! “你们……你们也要反了吗?” 王皇后难以置信地看着周围的士兵,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剧烈颤抖。 而就在城上城下对峙之际,楚家军的阵营里,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打破了僵局。 “爹爹,门门,关了。” 楚落落仰着小脸,看着那扇紧闭的巨大城门,有些不高兴。 她还等着进城当公主,吃鸡腿呢。 这个大门门,挡路了。 楚渊摸了摸女儿的头,眼中闪过一丝冷冽。 既然敬酒不吃,那就只能吃罚酒了。 他正要下令,让攻城部队准备。 可楚落落却已经等不及了。 她是绝对的行动派,能够动手解决的,绝不多说一句废话。 只见她迈开小短腿,哒哒哒地就朝着那扇高达数丈,厚重无比的包铁城门跑了过去。 “落落!” 楚渊心中一惊,想要喊住她。 可楚落落的速度太快了,几乎是眨眼之间,就冲到了城门底下。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个小女娃,她要干什么? 在数万人惊愕的注视下,楚落落停在了巨大的城门前。 她那小小的身子,和这扇城门比起来,简直就像是一只蚂蚁。 她抬起头,看了看高大的城门,然后握起了自己的小拳头。 “皇帝坏坏,爹爹杀杀。” 她奶声奶气地念叨着,仿佛在给自己打气。 “落落,当公主!” 最后四个字落下的瞬间,她那只看起来软绵绵、肉乎乎的小拳头,砸在了城门之上! 它带着一股与她体型完全不符的恐怖气势。 “落落,开门!” 轰! 一声前所未有的巨响,如同天雷炸裂,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响! 那扇由千年铁木打造,外包三层精钢,足以抵挡千军万马的京城正阳门。 在楚落落那看似轻飘飘的一拳之下,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紧接着。 咔嚓,咔嚓嚓。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从拳头接触的位置,向四周疯狂蔓延! 一道道狰狞的裂纹,如同蛛网般,瞬间布满了整扇城门! 城楼之上,王皇后和所有的守军,都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们看到了什么? 城门裂了? 被一个三岁半的女娃,一拳给打裂了? 这不可能是真的! 这一定是幻觉! 然而,下一秒,更加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砰! 伴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爆响,那扇屹立了数百年的雄伟城门,再也支撑不住。 它就像是被引爆了的炸药,轰然炸裂! 无数巨大的木块和钢铁碎片,夹杂着恐怖的劲风,向着四面八方激射而去! 城门后方,用来顶住城门的数十名士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 就被这股毁灭性的力量,瞬间撕成了碎片! 烟尘弥漫,碎屑纷飞。 当一切尘埃落定之后。 一个巨大的,黑漆漆的门洞,出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而那个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楚落落,正拍了拍小手上的灰尘。 然后转过头,对着目瞪口呆的爹爹,露出了一个求表扬的甜甜笑容。 “爹爹,门门,开了!” 全场,死寂。 无论是城外的几十万大军,还是城内的无数百姓,亦或是城楼上那些幸存的守军。 所有人都像是被石化了一般。 呆呆地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和她身后那个被暴力轰开的巨大豁口。 大脑,一片空白。 这是人能做到的事情吗? 这简直就是神迹! 不! 比神迹还要可怕! “妖怪啊!” 城楼上,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彻底打破了这片死寂。 所有的守军,心理防线在这一刻被彻底摧毁! 他们连滚带爬,扔掉了手中的兵器,疯狂地向城下逃去。 连城门都能一拳打碎的妖怪,他们拿什么去抵挡? 王皇后更是吓得浑身一软,直接瘫倒在地。 面无人色,口中不断地喃喃自语。 “妖怪……是妖怪……” 她最后的依仗,最后的希望,被这匪夷所思的一拳,轰得粉碎! 楚渊第一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看着自己的女儿,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震撼,有骄傲,还有一丝哭笑不得。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举起了手中的长剑。 “入城!” 他洪亮的声音,唤醒了所有人。 “入城!” “入城!” 震天的呐喊声中,楚家军如同钢铁洪流,率先涌入了京城! 紧随其后的,是那些已经彻底归心的京营士兵。 百姓们自发地退到街道两旁,用敬畏而又狂热的眼神,迎接这支神兵天降般的军队。 “楚将军万岁!” “小郡主千岁!” 欢呼声,响彻了整座京城。 楚渊骑在马上,面容肃穆。 他对着身边的将领们下达了最严厉的命令。 “传我将令!” “大军入城,秋毫无犯!” “但有抢掠百姓,扰乱治安者,无论兵将,一律军法处置!” “斩!” 最后一个斩字,杀气腾腾,让所有将士心中一凛。 “遵命!” 事实证明,楚家军的纪律,确实是天下无双。 数十万大军涌入京城,却没有发生一起抢掠事件。 甚至没有一人敢大声喧哗,惊扰百姓。 他们步伐整齐,军容肃穆,迅速地接管了城防,控制了各个要道。 这与百姓印象中,那些骄横跋扈、鱼肉乡里的京营兵痞,形成了天壤之别! 民心,在这一刻,彻底归附。 楚渊带着楚天风、楚天林以及一队亲兵,直奔皇宫而去。 王皇后和那些皇室宗亲,一个都不能放跑。 然而,他们刚刚行至半路。 一名负责前去探路的斥候,骑着快马,神色慌张地冲了回来。 他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声音急切。 “报!” “将军!不好了!” 楚渊眉头一皱。 “何事惊慌?” 那名斥候指着皇宫的方向,声音都在发颤。 “皇宫……皇宫里火光冲天!” “好像是……有人在放火!” 第112章 接管皇宫!搜出无数珍宝! “皇宫起火了?” 楚渊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勒住缰绳,抬头望向皇宫的方向。 果然,只见那片巍峨的宫殿群上空,浓烟滚滚,火光冲天,将半边天际都映成了不祥的橘红色。 “走!” 没有丝毫犹豫,楚渊双腿一夹马腹,战马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楚天风、楚天林和一众亲兵紧随其后。 “落落,跟上爹爹!” 楚落落听到爹爹的呼唤,也迈开小短腿,哒哒哒地跟了上去。 她的速度快得惊人,竟然丝毫不比疾驰的战马慢,在街道上留下一道小小的残影。 街道两旁的百姓看到这一幕,更是惊为天人,纷纷跪地膜拜,直呼“神女下凡”。 …… 当楚渊一行人赶到皇宫门口时,这里已经乱成了一团。 无数的太监、宫女们尖叫着,哭喊着,从宫门里向外逃窜,仿佛末日降临。 “站住!” 楚天风大喝一声,带着一队士兵,迅速控制住了宫门,将这些试图逃跑的宫人全部拦了下来。 “父亲,怎么办?” 楚天林看着熊熊燃烧的宫殿,眉头紧锁。 “火势太大了,这明显是有人故意纵火!” 楚渊的目光冰冷如刀。 他知道,这绝不是简单的意外。 王皇后那等毒妇,在最后的关头,很有可能会选择纵火,烧毁宫殿,销毁罪证,甚至与整个皇宫同归于尽。 “天风!” 楚渊沉声下令。 “你带一队人,立刻控制所有宫人,严加审问,务必查出纵火之人,以及皇后和皇室宗亲的下落!” “是!” 楚天风领命而去。 “天林!” “在!” “你立刻组织人手救火!重点保护前朝大殿、藏书阁和各大库房!绝不能让前朝的典籍和财富毁于一旦!” “是!” 楚天林也立刻行动起来。 一时间,整个皇宫前都变得井然有序。 士兵们冲入火场,提水救火,宫人们则被集中看管,等待审问。 楚渊站在原地,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整个火场。 他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火势虽然看起来凶猛,但燃烧的,似乎都是一些偏僻的宫殿和居所。 而像太和殿、国库这样重要的地方,却安然无恙。 这不像是要玉石俱焚,更像是一种调虎离山的障眼法! 就在楚渊思索之际,一直跟在他身边的楚落落,突然抽了抽她那小巧可爱的鼻子。 “爹爹。” 她拉了拉楚渊的衣角,仰起小脸,大眼睛里闪烁着好奇的光芒。 “香香的。” “香香的?” 楚渊一愣,低下头。 “落落闻到什么了?” 现在空气中全是烧焦的烟味,哪里来的香味? “嗯!” 楚落落用力地点了点头,伸出小手指,指向了皇宫深处一个截然不同的方向。 那个方向并没有起火,看起来一片幽静。 “那边,好多好多,亮晶晶的,香香的东西。” 她慢吞吞地说着,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在前世的末世,她对能量的感知就异常敏锐。 在这个世界,那些积攒了数百年的金银珠宝、古董玉器,在她的感知中,就像是一个个闪闪发光、散发着诱人香味的能量体。 尤其是那些上了年份的玉石,所蕴含的能量,更是让她感到无比的美味。 此刻,在她超凡的感知中,皇宫深处的一个点,正散发着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香味。 就像是一个巨大的、藏起来的超级大鸡腿! …… “走,我们去看看。” 楚渊当机立断,抱起女儿,带着剩下的亲兵,避开了救火的混乱人群,朝着楚落落指引的方向悄然潜了过去。 他们穿过几条幽静的宫道,来到了一处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假山花园。 这里远离火场,十分僻静。 “就是这里!” 楚落落从楚渊怀里探出小脑袋,小手指着假山下的一块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青石板。 “香香的,就在下面!” 楚渊示意亲兵上前。 几名亲兵合力,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那块重达千斤的青石板挪开。 一个黑漆漆的洞口,赫然出现在众人面前! 洞口里,传来一股混合着金银和尘土的独特气息。 “是密道!” 一名亲兵惊呼道。 楚渊眼神一凛,点燃火折子,率先走了进去。 密道并不长,走了大约百十步,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无比的地下石室,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当火光照亮石室的瞬间,饶是楚渊这样见惯了大场面的人,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这足有半个足球场大小的石室里,堆满了难以想象的财富! 金! 一箱箱,一摞摞,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金砖,在火光下闪烁着刺眼的光芒! 银! 堆积如山的银元宝,像小山一样,几乎要顶到石室的顶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珠宝! 各种颜色的宝石、珍珠、玛瑙,被随意地装在几十个巨大的木桶里,流光溢彩,璀璨夺目! 还有数不清的古玩字画,神兵利器,珍稀药材…… 这里的财富,恐怕比明面上整个大周国库的储藏,还要多上十倍不止! “这……这……” 跟进来的亲兵们,全都看傻了眼,一个个张大了嘴巴,连话都说不出来。 他们一辈子,不,十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的钱! “昏君!暴君!” 楚渊的拳头狠狠地握紧了。 北境将士连军饷都发不出,饿死冻死者不计其数。 江南水患,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 而那个该死的皇帝,却在这里藏匿了如此惊天动地的财富! 这些钱,哪怕只拿出十分之一,都足以让北境的军备焕然一新,让江南的灾民衣食无忧! 可他宁愿让这些金银在地下发霉,也不愿拿出来救济自己的军队和子民! 何其讽刺! 何其该死! 楚落落才不管这些,她的大眼睛里全是亮晶晶的小星星。 “哇!亮晶晶!” 她从楚渊的怀里挣脱下来,跑到一座金山前,抱起一块比她脑袋还大的金砖,举了起来。 感觉跟抱个枕头差不多。 然后,她又跑到一堆珠宝桶里,抓起一把五光十色的宝石,像玩弹珠一样扔来扔去。 玩了一会儿,她似乎又发现了什么。 她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发现了几十个大箱子。 她好奇地走过去,小手一用力,“咔嚓”一声,就掰断了箱子上的铜锁。 箱子打开,里面没有金银珠宝,而是一摞摞码放得整整齐齐的账本! “爹爹,看,书书!” 楚落落拿起一本,递给楚渊。 楚渊接过账本,随手翻开。 只看了一眼,他的瞳孔便猛地收缩! 这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的,竟然全是朝中大臣向皇帝行贿的账目! 时间、地点、人物、金额,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从当朝宰相,到六部尚书,再到地方大员,几乎囊括了朝中七成以上的官员! 他们为了升官发财,为了巩固地位,向皇帝进献了天文数字般的金钱和美女! 而这些钱,毫无疑问,全都是从百姓身上搜刮来的民脂民膏! “好!好一个忠君爱国的满朝文武!” 楚渊气得怒极反笑,手中的账本被他捏得咯吱作响。 有了这些账本,就等于掌握了整个贪腐集团的铁证! 清算的时候,到了! “父亲,您看这里!” 就在这时,一旁的楚天风似乎在搜查中有了新的发现。 他在这间密室更深处的一个小隔间里,找到了一个被锁在铁柜中的紫檀木盒子。 他用剑鞘暴力砸开锁,打开了盒子。 盒子里面没有金银,也没有账本。 只有一叠薄薄的信件。 楚天风拿起最上面的一封,迅速地浏览了一遍。 瞬间,他的脸色变得煞白,额头上青筋暴起。 一股滔天的杀意,从他身上难以抑制地爆发出来! “父亲!” 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颤抖。 “您快看这个!” “这……这群畜生!他们简直丧心病狂!” 楚渊心中一凛。 能让一向沉稳的大儿子如此失态,信里到底写了什么? 他快步走过去,从楚天风手中接过那封信。 信上的字迹他认得,是皇帝的亲笔。 而信的内容只有短短几行字,却让楚渊这位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铁血将军,都看得浑身发冷,如坠冰窟! 信上赫然写着: “待楚家逆党伏法之后,为绝后患,当行清君侧之策。京中凡与楚家有旧,或曾受其恩惠者,共计三万一千七百户,皆列为潜在反贼。” “着,李斯督办,京营协同,于三日内,秘密坑杀,一个不留!” 第113章 清算佞臣!贪官全部抄家! “秘密坑杀,一个不留!” 这八个字,如同八柄淬毒的尖刀,狠狠地刺入了楚渊的心脏! 他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彻底停止。 一股冰冷到极致的寒意,从他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三万一千七百户! 那是什么概念? 那是十几万,甚至二十万条活生生的人命! 这些人,有的是他楚家的旧部,有的是他父亲曾经提携过的同僚,有的是边关将士的家眷。 更多的,可能只是逢年过节给他楚家送过一篮鸡蛋的普通百姓! 就因为这些微不足道的“牵连”,那个昏君,竟然就要将他们所有人全部坑杀?! 这是何等的残暴!何等的疯狂! “畜生!!” 楚渊仰天怒吼,声震石室! 他手中的信纸,被狂暴的内力瞬间震成了齑粉! 那股从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恐怖杀气再也无法抑制,如同火山般爆发出来! 整个地下密室的温度,都仿佛骤降了几十度! 旁边的亲兵们被这股杀气一冲,吓得脸色煞白,连连后退。 他们感觉自己就像是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随时都会被撕成碎片! “父亲!” 楚天风和楚天林也是心神巨震。 他们从未见过父亲如此失态,如此愤怒! 楚落落也被爹爹突然爆发的气势吓了一跳。 她丢下手里亮晶晶的宝石,迈着小短腿跑到楚渊身边,抱住了他的大腿。 “爹爹,不气,不气。” 她用小脸蹭了蹭楚渊的铠甲,奶声奶气地安慰着。 女儿软糯的声音和温暖的体温,像一道清泉,瞬间浇熄了楚渊心中那即将焚毁理智的怒火。 他缓缓地低下头,看着女儿那双清澈无辜的大眼睛。 眼中的血色慢慢褪去,恢复了一丝清明。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滔天的杀意重新压回了心底。 但他身上的气息,却变得比之前更加冰冷,更加决绝。 “天风,天林。” 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在!” “将这些账本,全部带上!” “传我将令,立刻调集三万兵马,封锁全城!” “从现在开始,京城许进不许出!” “另外,让赵康带人,立刻去把宰相李斯,给我毫发无伤地‘请’过来!” 楚渊的眼中,闪烁着森然的寒光。 李斯! 那个负责督办此事的宰相! 他要让这个助纣为虐的刽子手,亲眼看着他所依仗的一切,是如何崩塌的! “是!” 楚天风和楚天林领命,立刻行动起来。 …… 半个时辰后。 皇宫,太和殿。 原本象征着至高皇权的龙椅,此刻空空如也。 楚渊身披重甲,手按长剑,如同一尊铁塔般站在龙椅之侧。 他的脚下,瘫坐着一个身穿紫色官袍,面如死灰的中年人。 正是当朝宰相,李斯。 他被士兵们从温暖的被窝里拖出来时,还以为是皇帝在敲打他。 直到他被带到太和殿,看到了站在龙椅旁的楚渊,他才明白,天真的变了。 大殿的两侧,站满了手持长戟、身披重甲的楚家军锐士。 杀气腾腾,整个大殿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楚天风和楚天林则捧着一摞摞从密室中搜出的账本,面色冷峻地站在一旁。 “李相。” 楚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事到如今,你还有何话说?” 李斯浑身一颤,他抬起头看着楚渊,眼中充满了恐惧和不甘。 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辩解什么。 “楚将军……这……这都是误会……” “老夫……老夫也是被逼无奈啊!” “被逼无奈?” 楚渊冷笑一声,他从楚天风手中抽出一本账本,狠狠地砸在了李斯的面前。 “你侵占良田三万亩,导致上千户百姓流离失所,这也是被逼无奈?” “你贪墨江南赈灾款一百万两,致使饿殍遍野,这也是被逼无奈?” “你卖官鬻爵,草菅人命,结党营私,桩桩件件,罄竹难书!” 楚渊每说一句,李斯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这些账本记录得太详细了! 让他连狡辩的余地都没有! 最后,楚渊从怀中掏出了那封让他杀意沸腾的密信,狠狠甩在了李斯的脸上。 “还有这个!” “坑杀三万一千七百户,近二十万无辜之人!” “李斯,你告诉我,这也是被逼无奈吗?!” 当看到那封熟悉的密信时,李斯最后一丝血色也从脸上褪去。 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彻底瘫软在地。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知道,自己死定了。 “来人!” 楚渊的声音,如同地狱的判决。 “将逆首李斯,押入天牢,听候发落!” “是!” 两名如虎似狼的士兵立刻上前,将瘫成一滩烂泥的李斯拖了下去。处理完李斯,楚渊的目光扫向了殿外的夜空。 清算,才刚刚开始! “天风!” “在!” “按账本名录,将所有涉案官员全部缉拿归案!” “天林!” “在!” “率军抄家!所有贪官污吏的不法家财,一律收缴充公!” “我给你们一夜的时间!” 楚渊的声音斩钉截铁。 “天亮之前,我要让京城所有作威作福的蛀虫,全部从他们的豪宅里滚到天牢里去!” “凡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遵命!” 楚天风和楚天林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齐声应道。 这一夜,注定是京城的无眠之夜。 一场史无前例的官场大地震,开始了! 楚家军和归附的京营士兵,如同黑色的潮水,涌入了京城的每一个角落。 一队队士兵手持火把,拿着缉拿文书和抄家名录,踹开了一座又一座往日里高不可攀的府邸大门。 “吏部尚书张恒,贪赃枉法,结党营私!奉楚大将军令,缉拿归案,抄没家产!” “户部侍郎王谦,侵吞国库,草菅人命!拿下!” 往日里作威作福、高高在上的王公大臣,此刻在绝对的武力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他们有的还在睡梦中,就被从被窝里拖了出来。 有的试图反抗,被当场格杀。 有的想带着金银细软从后门逃跑,却被早已布控好的士兵堵个正着。 哭喊声,求饶声,咒骂声,响彻了京城的上空。 无数的百姓被惊醒,他们走出家门,看着那些往日里骑在他们头上作威作福的老爷们,一个个如同丧家之犬般被锁上镣铐,押上囚车。 街道上,无不拍手称快! “好!抓得好!” “苍天有眼啊!这些狗官终于有报应了!” “楚将军真是为民除害啊!” 一箱箱贴着封条的黄金白银、绫罗绸缎,从这些贪官的府邸中被源源不断地抬了出来。 财宝堆满了整条街道,刺痛了所有百姓的眼睛。 他们这才知道,这些蛀虫到底吸了多少民脂民膏! 而我们的主角楚落落,此刻正坐在太和殿的门槛上,小短腿一晃一晃的。 她手里捧着一个比她脸还大的烧鸡腿,是刚刚从皇宫御膳房里找到的。 她一边啃得满嘴是油,一边看着殿外那一个个被押解过来的贪官污吏,大眼睛里充满了好奇。 “坏蛋,抓抓!” 她含糊不清地说道。 “落落,吃肉肉!” 在她朴素的世界观里,事情就这么简单。 坏人被抓起来,她就可以安心地吃鸡腿了。 …… 一夜的雷霆行动,效率高得惊人。 当天色微明之时,楚天风和楚天林浑身带着血气和煞气,回到了太和殿复命。 “父亲!” 楚天风单膝跪地,声音铿锵有力。 “账本上所列三百七十二名贪官污吏,已全部缉拿归案!” “其中负隅顽抗者三十一人,已就地正法!” 楚天林也紧跟着禀报。 “父亲!所有逆产已全部查抄封存!” “初步估计,查抄黄金逾三千万两,白银近两亿两!” “其他各类珍宝古玩、田产地契,不计其数!” 嘶—— 即使是楚渊,听到这个数字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个京城,就搜刮出了如此恐怖的财富! 那整个天下呢? 这个王朝,从根子上就已经烂透了! “好!” 楚渊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大局已定的神色。 京城,已经彻底掌握在了他的手中。 他缓缓地走上太和殿的台阶,站在了那张象征着天下最高权力的龙椅前。 他看着空荡荡的龙椅,目光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 清算完了佞臣,接下来,该做什么? 就在这时,处理完后续事宜的楚天林快步走到了楚渊的身后。 他看着父亲的背影,又看了看那张空悬的龙椅,眼神中闪过一丝炽热和期待。 他躬身行礼,声音沉稳而又郑重。 “父亲,城中已定,逆党已除。” “只是……” 他顿了顿,声音中带着一丝引导的意味。 “国不可一日无君。” “您看这龙椅……” 第114章 还富于民!免天下赋税三年! 楚渊站在那张象征着至高无上权力的龙椅前。 深邃的目光仿佛能穿透历史的尘埃。 他身后的楚天风和楚天林,浑身还带着未散尽的煞气。 眼神中却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和一丝不安。 楚天林上前一步,声音压得很低,但难掩其中的忧虑。 “父亲,我们查抄的银两虽多,但国库早已被那老皇帝和贪官们蛀空了,如今里面老鼠都能饿死。” “我们自己的军饷还能支撑,但刚刚归附的十万京营,还有这满朝文武的俸禄,都得从这些抄家款里出。” “这笔钱看着多,可要维持整个朝廷的运转,恐怕……” 楚天林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这笔巨款是救命钱,是稳定新政权的基石,一分一毫都必须用在刀刃上。 楚渊缓缓转过身,没有看自己的儿子,而是将目光投向了殿外。 天色已经蒙蒙亮,金色的晨曦刺破了黎明前的黑暗,洒在皇城的琉璃瓦上。 却照不进京城百姓那早已破败不堪的家。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楚天风都有些沉不住气了。 就在这时,一个软糯糯的声音从门槛处传来。 “爹爹,饿饿。” 楚落落不知何时已经啃完了那个大鸡腿,正揉着自己圆滚滚的小肚子,仰着脸看着楚渊。 她的大眼睛清澈见底,倒映着父亲高大的身影。 “落落,饿饿了。” 她又重复了一遍,小嘴微微嘟着。 楚渊的心猛地一软,脸上那如同万年寒冰般的表情瞬间融化了些许。 他大步走下台阶,来到楚落落面前,弯腰将她小小的身子抱了起来。 “爹爹的落落饿了?” “嗯!” 楚落落重重地点了点头,小手指向殿外的方向。 “他们,也饿饿。” 顺着女儿手指的方向,楚渊看到了那些早起为了生计奔波的百姓。 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神中充满了麻木和对未来的绝望。 即使昨夜抓了那么多贪官,他们的生活在这一刻并没有任何改变。 楚落落的小脑袋靠在楚渊的肩膀上,用最简单的逻辑思考着这个复杂的世界。 “落落有肉肉吃,饱饱。” “他们没肉肉,饿饿。” “爹爹,给他们肉肉吃,好不好?” 她歪着头,大眼睛里充满了期盼。 “爹爹是好人,要给饭饭吃。” 童言无忌,却如同一道惊雷,在楚渊的脑海中炸响! 是啊! 他推翻这个腐朽的王朝,为的是什么? 难道就是为了坐上这张冰冷的龙椅,然后用从贪官那里搜刮来的民脂民膏,去养活另一批官员吗? 不! 绝不是!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他看着怀里女儿那纯净无瑕的眼神,又看了看殿外那些在底层苦苦挣扎的百姓,心中瞬间有了决断。 “天风!天林!” 楚渊的声音再次响起,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坚定和力量。 “在!” “传我将令!” 楚渊抱着楚落落,一步步走上太和殿的台阶。 他的声音通过内力传遍了整个皇宫,甚至传到了宫外的广场之上。 “即刻在京城各处设立粥棚,开仓放粮!” “务必让每一个饥饿的百姓,都能吃上一口热饭!” 此令一出,楚天风和楚天林都愣住了。 楚天林急忙劝道。 “父亲!不可啊!” “我们抄来的粮食是不少,可京城人口百万,这样下去,不出十日便会消耗一空!” “届时我们……” “那就把那些贪官污吏府中的存粮,全部拿出来!” 楚渊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把他们囤积的绫罗绸缎、古玩字画,全部变卖!换成粮食!” “我倒要看看,把这三百多个蛀虫几十年来搜刮的民脂民膏全部还给百姓,够不够他们吃上一年!”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充满了无与伦比的霸气。 楚天风和楚天林对视一眼,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震撼。 他们知道,父亲这是在赌! 用新政权所有的家底,去赌一个民心! “还有!” 楚渊的声音再次提高,这一次更是石破天惊! “昭告天下!” “自今日起,大华境内,所有农税、商税、人头税,尽数免除!” “免税三年!” 轰! 如果说开仓放粮只是让楚天风兄弟感到震撼。 那么“免税三年”这四个字,简直就像是一颗炸弹,在他们脑子里炸开了! 疯了! 父亲一定是疯了! 一个国家不收税,如何运转? 军队吃什么?官员吃什么?各项工程建设的钱从哪里来? 这简直是自取灭亡之道! 楚天风也忍不住跪了下来。 “父亲!三思啊!” “此举无异于自断经脉!万万不可啊!” 楚天林也急得满头大汗。 “是啊父亲!我们现在根基未稳,正是需要用钱的时候,您……”“不必多言!” 楚渊低头看了一眼怀里正拍着小手,奶声奶气喊着“爹爹棒棒”的女儿,眼中闪过一丝温柔。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两个儿子,扫过殿内那些闻讯赶来,同样面色煞白的将领们。 “我问你们,国之根本是什么?”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无人敢答。 “是百姓!” 楚渊一字一句地说道。 “百姓活不下去了,我们守着这金山银山,守着这空荡荡的江山,又有何用?!” “我就是要让全天下的百姓都知道,我楚渊不是第二个周氏皇帝!” “我建立的大华,要的是一个人人有饭吃,人人有衣穿的天下!” “钱没了,可以再挣!民心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立刻去执行!” “违令者,斩!” 最后三个字带着尸山血海般的杀气,让整个大殿的温度都仿佛降到了冰点。 楚天风和楚天林浑身一颤,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遵命!” 他们知道,父亲的决心无人可以动摇。 …… 当楚渊的命令传出皇宫,传遍整个京城的大街小巷时,整个京城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听到这个消息的百姓,都愣在了原地。 他们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开仓放粮? 免税? 还免三年?! 这是天上掉馅饼了吗? 直到一队队士兵将一口口大锅架在街头。 雪白的大米被倒进锅里,熬成香喷喷的米粥。 直到一张张盖着楚渊大将军印信的告示贴满了京城的每一个角落。 上面用最醒目的黑字写着“免除天下赋税三年”。 寂静被彻底打破了! “是真的!是真的!” 一个老汉看着告示,浑浊的眼睛里流出了两行热泪。 他颤抖着跪倒在地,冲着皇宫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苍天有眼啊!我们有活路了!有活路了啊!” “呜呜呜……我活了六十年,就没见过不收税的皇帝!” “楚将军……不,是楚青天啊!” “楚将军万岁!楚将军万岁!” 一个人的哭喊带动了十个人。 十个人的跪拜带动了成百上千人。 很快,整个京城的大街小巷,无数的百姓自发地跪倒在地。 他们朝着皇宫的方向,发自内心地山呼万岁。 那声音汇聚成一股无与伦比的洪流,冲天而起。 震得整个皇城的宫殿都在嗡嗡作响。 站在太和殿前的楚渊,听着这发自肺腑的欢呼,虎目之中也泛起了一丝湿润。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怀里的楚落落似乎也被这气氛感染了。 她挥舞着小拳头,奶声奶气地跟着喊。 “爹爹,万岁!万岁!” 然而,就在这万民欢腾的时刻,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臣颤颤巍巍地从殿内走出。 他看着楚渊,脸上写满了忧虑。 “陛下!” 他已经改了称呼。 “民心固然可贵,但国库已空,如此行事,不出三月,军饷官俸便无从发放。” “长此以往,不用外敌来攻,我大华恐怕就要自行崩溃了啊!” “敢问陛下,这该如何是好?” 第115章 爹爹当皇帝!落落当公主! 老臣的话如同一盆冰水,瞬间浇在了众人火热的心头。 是啊! 百姓是安抚了,民心是得到了,可现实的问题摆在眼前。 一个王朝的运转,就像一台精密的机器,钱粮就是驱动它的燃料。 现在,楚渊亲手把燃料开关给关了。 这台机器,还能运转多久? 刚刚还因为万民欢呼而激动不已的将领们,此刻脸上都露出了凝重之色。 楚天风和楚天林的心也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敬佩父亲的魄力,但更担心这魄力背后的巨大风险。 “王太傅所言极是。” 楚渊并没有生气,他平静地看着这位三朝元老。 前朝的太傅王安石。 此人是朝中少有的清流,一生刚正不阿。 也正因如此,才被排挤打压,空有一个太傅的虚名。 昨夜的清洗,并没有波及到他。 “国无恒产,则民无恒心。” “如今国库空虚,朕免税三年,确实是兵行险着。” 楚渊坦然承认。 “那陛下为何……” 王安石不解地问道。 楚渊的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 “因为不破不立!” “前朝之弊,在于官逼民反!” “朝廷与百姓,早已势同水火!” “若朕今日不将搜刮来的民脂民膏还之于民,以示决心,那么朕与那周氏皇帝,又有何异?” “百姓凭什么相信我们?凭什么支持我们?” “朕要的,不是一时的稳定,而是一个长治久安的盛世!” “至于钱粮……” 楚渊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朕抄了三百多名贪官,难道还养不活一个朝廷吗?” “那些金银珠宝,田产地契,难道都是摆设?” “天林!” “儿臣在!” “立刻成立清查逆产司,将所有查抄的商铺、田庄、矿山全部接管起来,恢复经营!” “所有收益,直接归入国库!” “朕就不信,靠着这些产业,还撑不过这三年!” 楚渊的话,让众人眼前一亮。 对啊! 他们只想着金银坐吃山空,却忘了那些贪官的产业本身就是巨大的财源! 那些可都是最赚钱的买卖。 盐矿、铁矿、丝绸庄、茶叶行……几乎囊括了天下所有的暴利行业。 只要把这些产业盘活,何愁没钱? “陛下圣明!” 王安石浑浊的老眼中,第一次迸发出了璀璨的光芒。 他对着楚渊,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次,是心悦诚服。 “老臣,拜见陛下!” “我等,拜见陛下!” 殿前的所有文武将领,在这一刻,齐刷刷地单膝跪地,声音响彻云霄。 他们彻底被楚渊的雄才大略所折服。 先是以雷霆手段清洗朝堂,再以菩萨心肠安抚万民,最后又以经世之才解决财政危机。 如此帝王,何愁天下不定! 楚渊看着跪倒一片的臣子,心中豪情万丈。 他知道,登基的时机已经成熟了。 他不需要什么劝进的戏码,也不需要什么天降祥瑞的鬼话。 万民的拥护,百官的臣服,便是最好的“天命”! “传朕旨意!” 楚渊抱着楚落落,声音威严而肃穆。 “三日之后,朕将登基即位,改元洪武,国号大华!” “大赦天下,与民同庆!” 就在这时,怀里的楚落落突然拍着小手,用尽全身力气,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句: “爹爹当皇帝!落落当公主!” 清脆的童音,回荡在庄严肃穆的太和殿前。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随即都笑了起来。 这句天真烂漫的话,仿佛为这场本该充满血腥和权谋的改朝换代,增添了一抹最纯粹、最温暖的色彩。 楚渊也忍不住低头,在女儿粉嫩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好!” “爹爹当皇帝,我的落落,就当全天下最尊贵的公主!” …… 三日后。 登基大典在天坛举行。 没有繁琐的礼节,没有奢华的排场。 楚渊身穿一身玄色龙袍,头戴平天冠,在文武百官和十万将士的注视下,一步步走上祭天高台。 他没有祭拜所谓的天地,而是面向台下那黑压压一片,自发前来观礼的京城百姓。 他亲手从前朝皇帝的玉玺盒中,取出了那枚象征着天下权柄的传国玉玺,高高举起! “朕,楚渊!今日在此立誓!” “有朕一日,大华的土地上,便无人再受饥寒之苦!” “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汉土!” “大华将士,永镇国门!” “犯我大华者,虽远必诛!” 雄浑的声音,传遍了整个京城。 台下,是山崩海啸般的欢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大华万年!大华万年!” 百姓们的脸上,洋溢着前所未有的希望和喜悦。 他们相信,这位从尸山血海中走出的新皇帝,一定能带领他们开创一个崭新的时代!登基大典结束后,楚渊在太和殿举行了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早朝。 他坐在那张曾经遥不可及的龙椅上,俯瞰着下方恭敬肃立的百官。 心中却没有太多的波澜。 权力,对他而言,从来都只是实现目标的工具。 “众爱卿平身。” “谢陛下!” 早朝的第一个议题,便是如何处置前朝的皇室。 太监总管战战兢兢地出列,跪在地上请示。 “启禀陛下,退位的周氏皇帝及其后宫、皇子、公主,如今尽数软禁于深宫。” “不知……该如何处置?” 此话一出,大殿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新皇的裁决。 自古以来,改朝换代,对前朝皇室赶尽杀绝,乃是常规操作。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所有人都觉得,楚渊会下令将周氏一族全部赐死。 然而,楚渊却久久没有开口。 他看着下方,目光落在了吏部尚书王安石的身上。 王安石出列,躬身行礼。 “陛下,臣以为,周氏昏聩,天下共弃之,其罪在社稷。” “然其皇族血脉,亦有无辜之人。” “陛下以仁德立国,若行杀戮之事,恐伤天和,亦损陛下圣名。” “哦?” 楚渊挑了挑眉。 “那依王爱卿之见,该当如何?” 王安石沉声道: “可效仿前朝旧例,将周氏皇帝废为海滨王,迁出京城,圈禁于一地,使其终身不得返京。” “其余皇子公主,贬为庶人,严加看管。” “如此,既可杜绝后患,又能彰显陛下宽仁之心。” 这个提议,可以说是老成持重,两全其美。 不少大臣都点头称是。 然而,兵部尚书,楚渊的心腹大将张武却出列反驳。 “陛下!万万不可!” “王太傅此言,乃妇人之仁!” “前朝余孽一日不除,便是我大华心腹大患!” “谁能保证他们日后不会兴风作浪?” “臣恳请陛下,痛下决心,斩草除根,以绝后患!” “臣附议!请陛下斩草除根!” 立刻,一大批武将出列,齐声附和。 他们都是跟着楚渊从战场上杀出来的,信奉的是以杀止杀。 一时间,朝堂之上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派,争论不休。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龙椅上的楚渊身上。 他的一句话,将决定一个皇族的生死。 楚渊的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椅的扶手,发出“笃、笃”的声响。 大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朕既说过,要开创一个不一样的时代。” “那么,就从这里开始吧。” 他看向太监总管,冷冷地开口。 “传朕旨意……”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楚渊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停留在殿外那灿烂的阳光上。 “将周氏一族,尽数贬为庶民。” “发配至皇陵,为大华历代先祖守陵,终身不得离开。” “至于那退位的皇帝。” 楚渊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嘲讽。 “就让他去亲自为那些被他害死的忠臣良将,守墓忏悔吧!”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 不杀? 甚至连圈禁都不是? 只是让他们去守陵? 这是何等的仁慈,或者说,是何等的自信! 王安石等文臣,脸上露出了欣慰和敬佩的表情。 而张武等武将,则是一脸的不解和担忧。 “陛下!” 张武还想再劝。 “朕意已决!” 楚渊挥手打断了他。 “朕的江山,是靠一刀一枪打下来的,不是靠阴谋诡计和屠戮弱者得来的!” “朕若连几个手无寸铁的废帝都容不下,还谈何胸怀天下?” “朕相信,大华的百姓,会用他们的眼睛,看清楚谁才是真正能带给他们好日子的人!” “此事,不必再议!” 楚渊的身上,散发出一股睥睨天下的强大自信,让所有人都为之折服。 是啊,拥有如此雄主,何惧几个前朝余孽? 解决了前朝皇室的问题,楚渊的目光转向了另一边。 那里,站着一个与众不同的小身影。 楚落落正抱着一根比她还高的殿柱,探出半个小脑袋,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金碧辉煌的大殿。 对她来说,这里的一切都新奇又好玩。 楚渊看着女儿可爱的模样,脸上的威严瞬间化为宠溺。 “来人。” 他笑着开口。 “该为朕的公主,准备册封大典了!” 第116章 吾家有女!册封镇国大公主! 新皇登基,论功行赏,乃是头等大事。 楚渊的旨意一道接着一道,从太和殿传出,迅速传遍了整个朝堂。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长子楚天风,性情沉稳,屡立战功,特封为秦王,掌管天下兵马,钦此!” “朕次子楚天林,精明干练,调度有方,特封为晋王,总领户部、工部,清查天下田亩,统筹经济民生,钦此!” “大将张武,忠勇无双,封英国公!” “太傅王安石,德高望重,晋文华殿大学士,为内阁首辅!” 一道道封赏下去,整个朝堂格局焕然一新。 所有在这次改朝换代中立下功劳的文臣武将,都得到了应有的奖赏,一个个喜气洋洋,山呼万岁。 整个大华王朝的权力核心,被迅速地稳定了下来。 而这一切,都只是前奏。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真正的主角,并不是这些王公大臣。 当最后一道关于臣子的封赏宣读完毕后,太监总管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前所未有的高昂声调,开始宣读那份万众瞩目的诏书。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那个正抱着柱子,玩得不亦乐乎的小小身影。 楚落落似乎也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 她停下了动作,眨巴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那个拿着黄卷卷的老爷爷。 楚渊从龙椅上站起身,亲自走下台阶,来到女儿面前。 他弯下腰,将楚落落抱了起来,让她坐在自己的臂弯里,与自己平视着满朝文武。 这一刻,父女二人的身影在恢弘的太和殿中,构成了一幅无比温馨又具冲击力的画面。 楚渊没有让太监代为宣读,而是亲自开口,声音充满了父亲的骄傲与柔情。 “朕之爱女,楚落落。” “天生聪慧,钟灵毓秀,乃朕之掌上明珠,国之瑰宝。” “于危难之际,安朕之心;于大业初创,启朕之智。” “其存,则国运昌隆;其在,则社稷永安。” 楚渊的话,让满朝文武都有些发懵。 他们知道皇帝宠爱女儿,但这辞藻也未免太夸张了。 什么国运昌隆,社稷永安,这说的是一个三岁半的奶娃娃? 但没有人敢提出异议,只能恭敬地听着。 楚渊抱着女儿,目光扫过全场,声音陡然变得庄重而威严。 “朕今日,特册封吾女楚落落为——” 他一字一顿,声音响彻大殿。 “镇国!大公主!” “赐金册金宝,享亲王双俸,宫中用度,一切等同于朕!” “其言,如朕亲临!” “其令,如朕旨意!” “见其人,如见朕!” 整个太和殿彻底炸开了锅! 镇国! 这个封号在大华历史上,从未有过! 它不是一个简单的美号,它代表的是一种权柄,一种与国同休的至高地位! 而后面的那些赏赐,更是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享亲王双俸,用度等同皇帝,言如亲临,令如旨意! 这已经不是公主了,这简直就是一位不穿龙袍的女皇帝! 所有人都被楚渊这惊世骇俗的册封给震得头晕目眩。 他们无法理解,皇帝为何要给一个三岁半的女儿如此之高,高到甚至有些危险的权力? 只有楚天风、楚天林等少数核心人物,才隐约明白父亲的用意。 他们是亲眼见过落落一拳干碎城门的! 他们知道,这个看似软萌可爱的妹妹,体内蕴含着足以毁天灭地的恐怖力量。 镇国二字,她当之无愧! 这不仅仅是封赏,更是一种宣告! 向全天下宣告,大华王朝有一位足以镇压一切宵小的守护神! 王安石率先反应过来,率领文武百官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臣等领旨!参见镇国大公主!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他们或许不理解,但他们选择无条件地遵从。 山呼千岁的声音,回荡在大殿之中。 而被册封的主角楚落落,却对此毫无感觉。 她的小脑袋,正被楚渊怀里一块散发着奇异香气的玉佩所吸引。 那是一块龙纹玉佩,温润通透,是皇帝的私印之一。 “爹爹,香香,要……” 楚落落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指着那块玉佩,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在她看来,这玩意儿可能是一种很好吃的糖。 楚渊看着女儿馋嘴的模样,哈哈大笑起来。 他毫不犹豫地解下那块价值连城的玉佩,塞到了女儿的手里。 “给!都是落落的!整个天下,都是落落的!” 楚落落拿到糖糖,开心地用小舌头舔了一下。 “咦?不甜?” 她疑惑地歪了歪小脑袋,然后毫不犹豫地张开小嘴,用牙齿嘎嘣一下咬了上去。 清脆的声音在大殿里响起。 所有人都看到,那块坚硬无比的上等和田暖玉,竟然被镇国大公主咬下来一小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大殿内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所有人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还是人的牙口吗?! 楚落落嚼了两下,发现这糖糖不仅不甜,还硌牙,立刻嫌弃地呸呸两声,吐了出来。 她把玩着手里那块缺了个角的玉佩,大眼睛里写满了不好吃三个字。 楚渊看着这一幕,非但没有心疼,反而笑得更加开怀。 他就是要让这些人看看,他的女儿就是如此与众不同! …… 册封大典之后,皇宫中举行了盛大的宫宴。 楚落落终于如愿以偿地拥有了一张属于自己的,堆满了各种美食的桌子。 她坐在特制的高脚小椅子上,左手一个大鸡腿,右手一块桂花糕,吃得不亦乐乎。 对于刚刚到手的镇国大公主头衔,她没有半点概念。 在她看来,当公主最大的好处,就是可以天天吃大鸡腿。 宴会之上,歌舞升平,君臣同乐,一派新朝气象。 楚渊坐在龙椅上,看着下方其乐融融的景象,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大华,终于走上了正轨。 然而,就在这气氛最热烈的时候,一名禁军统领突然面色凝重地快步走入大殿。 他径直来到楚渊身边,附耳低声说了几句。 楚渊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虽然只是一瞬间,但还是被离他最近的秦王楚天风和晋王楚天林捕捉到了。 楚天风压低声音。 “父亲,出什么事了?” 楚渊端起酒杯,掩饰住脸上的情绪。 “没什么,几只躲在阴沟里的老鼠,不安分罢了。”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冰冷刺骨。 “看来,朕的仁慈,被某些人当成了软弱。” “既然他们自己要找死,那就怨不得朕了!” 宴会的气氛,悄然发生了一丝变化。 而正在埋头苦吃的楚落落,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 她抬起油乎乎的小脸,看了一眼面色冰冷的父亲,又看了一眼远处那名神色紧张的禁军统领。 她的大眼睛眨了眨,停下了啃鸡腿的动作。 “坏蛋……又来了?” 她奶声奶气地嘀咕了一句,声音小到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然后,她低下头,以更快的速度开始消灭面前的食物。 要打架了。 打架之前,要吃饱饱! 这是她上一世在末世里,刻在骨子里的生存法则。 第117章 亡国之恨!余孽勾结引外敌! 京城,一处不起眼的民宅深处。 与皇宫中的歌舞升平不同,这里弥漫着一股绝望、怨毒和不甘的气息。 昏暗的烛光下,十几个人影围坐在一起,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仇恨。 坐在主位上的,是一个面色苍白、眼神阴鸷的中年人。 他穿着一身粗布麻衣,但身上那股久居上位的气质,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他便是前朝的礼亲王,周氏皇族中辈分最高,也是野心最大的一个。 楚渊的“仁慈”让他逃过了一死,却让他感受到了比死更难受的屈辱。 礼亲王一掌拍在桌子上,因为过度用力,整条手臂都在微微颤抖。 “楚贼!欺人太甚!” “他杀了我们的人,抢了我们的江山,如今还要将我们周氏一族贬为庶民,去为他的楚家看守陵墓!” “这是何等的羞辱!何等的羞辱啊!” 他的声音嘶哑,充满了无尽的怨毒。 下手处,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老者连忙劝道。 “王爷息怒!”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楚贼虽然登基,但根基未稳,我们还有机会!” 此人是前朝的兵部侍郎,也是礼亲王的心腹。 一个年轻的宗室子弟绝望地哀嚎。 “机会?我们还有什么机会?” “京城十万京营尽数归降于他!城中百姓更是将他奉若神明!” “我们现在就是一群丧家之犬,拿什么跟他斗?” 这番丧气话,让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更加难看。 是啊,他们现在要兵没兵,要钱没钱,除了满腔的仇恨,一无所有。 礼亲王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他环视众人,一字一句地开口。 “不!我们还有机会!” “靠我们自己确实不行。但是,我们可以……借刀杀人!” 山羊胡老者眼睛一亮。 “借刀杀人?” “王爷的意思是……” 礼亲王从怀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份用明黄色绸缎包裹的国书。 他将国书展开,放在桌上。 “不错!” “这是先帝在被逼宫之前,秘密写下的求援国书!” “只要我们将这份国书,送到北方匈奴单于的手中!” 礼亲王的声音充满了恶毒的诱惑力。 “匈奴人对我中原觊觎已久,只是苦于没有一个合适的出兵借口!” “如今,我们把借口送上门去!” “国书上写明,只要匈奴出兵,助我周氏复国,我们愿意将燕云十六州尽数割让给匈奴!” “并且,每年奉上白银百万两,丝绸十万匹!” 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燕云十六州! 那可是中原北方的天然屏障! 一旦割让,匈奴的铁蹄便可长驱直入,直抵黄河岸边! 这已经不是借刀杀人了,这是引狼入室,是卖国求荣! 一个尚有良知的老臣颤抖着站了起来。 “王爷!万万不可啊!” “引匈奴入关,无异于与虎谋皮!届时生灵涂炭,百姓遭殃,我等将成千古罪人啊!” 礼亲王发出一阵神经质的冷笑。 “千古罪人?” “江山都快没了,还在乎什么千古罪人?!” 他的表情变得狰狞可怖。 “只要能让楚渊那个反贼死无葬身之地!只要能让他建立的所谓大华血流成河!” “别说一个燕云十六州,就算把半壁江山都给匈奴人,又如何?!” “这天下本就是我周家的!我周家就算亲手毁了它,也绝不留给楚渊那个泥腿子!” 疯狂的话语,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了不寒而栗。 他们看着礼亲王那张扭曲的脸,仿佛看到了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山羊胡老者提出了一个关键的问题。 “可是……楚渊的楚家军战力强悍,匈奴人会愿意为了我们,去啃这块硬骨头吗?” 礼亲王自信地笑了笑。 “呵呵,你太不了解匈奴人的贪婪了。” “燕云十六州的诱惑,足以让他们疯狂!” “更何况,楚渊刚刚登基,朝局不稳,又免了三年赋税,国库空虚,正是最虚弱的时候!” “此时不出兵,更待何时?” “而且,我们还可以告诉匈奴人,楚渊身边最能打的,不过是他那两个儿子。至于楚渊本人,常年坐镇京城,早已不复当年之勇。” 礼亲王压低了声音,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芒。 “最重要的是,楚渊册封了他那个三岁半的女儿,叫什么镇国大公主,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一个奶娃娃当镇国之宝,可见他楚家已经无人可用,只能靠这种方式来故弄玄虚,稳定人心了!”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 确实,册封一个三岁女娃为“镇国公主”,这在他们看来就是楚渊心虚的表现,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们根本无法想象,这个“笑话”的背后,隐藏着多么恐怖的力量。 礼亲王一锤定音。 “此事,就这么定了!” 他看向角落里一个始终沉默不语的黑衣人。 “死士营的统领,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你亲自挑选最精锐的人手,带上国书,即刻出关!” “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国书送到匈奴单于的手中!” 那黑衣人抬起头,露出一张毫无表情的脸。 “王爷放心,属下万死不辞!” 礼亲王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屋顶,望向了皇宫的方向,脸上露出了残忍的笑容。 “楚渊啊楚渊,你以为你赢了吗?” “等着吧!很快,朕就会让你尝到,什么叫国破家亡的滋味!” “只要能让你的江山血流成河,就算让匈奴的铁蹄踏碎半壁江山又如何!” 礼亲王的声音在密室中回荡,充满了怨毒的诅咒。 “传我命令,让他们快马加鞭,日夜兼程!” “告诉匈奴单于,我们周氏愿意献出整个燕云十六州,只求他……踏平中原!” 一场足以颠覆整个天下的阴谋,就在这小小的密室中,悄然成型。 而此时的楚渊,虽然已经察觉到了这些“老鼠”的异动,却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他们竟会疯狂到引狼入室,卖国求荣! 一张针对新生的“大华”王朝的死亡罗网,正在悄然张开。 第118章 国门洞开!匈奴铁蹄踏碎雁门关! 洪武元年的秋天,本该是一个收获的季节。 新生的“大华”王朝在楚渊的治理下,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恢复着生机。 开仓放粮,让饥民得以果腹。 免除赋税,让百姓看到了希望。 接管贪官产业,让国库渐渐充盈。 整个京城乃至周边的州府,都呈现出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百姓们甚至已经开始憧憬,三年之后,将会是何等丰衣足食的盛世光景。 然而,所有美好的幻想都在这一天,被一匹从北方边境线上疯狂奔来的快马无情地踏碎。 “报!” 凄厉的呼喊声划破了皇宫清晨的宁静。 一名浑身浴血、盔甲破碎的信使,骑着一匹口吐白沫的战马,疯了一般地冲向皇宫。 他甚至来不及下马,就在宫门前从马背上栽了下来。 守门的禁军大惊失色,连忙上前将他扶起。 “紧急军情!八百里加急!” 信使的嘴里不断涌出鲜血。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怀里掏出一份被鲜血浸透的竹筒,死死地塞到禁军统领手中。 “雁门关……破了……” “匈奴……匈奴人……杀进来了……” 说完这句话,他的头一歪,彻底断了气。 他的眼睛还死死地盯着北方的天空,充满了无尽的恐惧和不甘。 …… 太和殿内。 刚刚结束早朝的楚渊,正在和秦王楚天风、晋王楚天林商议着秋收后的水利兴修事宜。 就在这时,禁军统领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写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恐。 “陛下!不好了!” “边关八百里加急!” 他将那份还带着体温和血腥味的竹筒,呈到了楚渊面前。 楚渊的心猛地一沉。 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一把夺过竹筒,捏碎封口的火漆,从里面抽出了那张薄薄的帛书。 只看了一眼,楚渊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握着帛书的手因为愤怒而青筋暴起,指节发白。 一股恐怖的杀气从他身上冲天而起,让整个太和殿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十几度。 楚天风和楚天林齐声问道。 “父亲,怎么了?” 他们从未见过父亲如此失态。 楚渊没有回答,而是将那份帛书递了过去。 楚天风接过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九月初三,匈奴单于冒顿,亲率三十万铁骑,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突然撕毁和平协议,猛攻雁门关!” “我军猝不及防,守将张辽力战殉国!” “雁门关失守!” “如今,匈奴先锋五万骑兵,已如潮水般涌入关内,云州、代州数座城池接连被破!” “匈奴所过之处,烧杀抢掠,屠城灭地,男女老少,无一幸免!” “边关百姓死伤逾十万!” “急报!急报!急报!”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烧红的尖刀,狠狠地刺进了楚天风和楚天林的心脏! 楚天风一拳砸在身边的盘龙柱上。 “砰!” 坚硬的石柱上瞬间出现了一道道裂纹。 “匈奴!欺人太甚!” 他的双眼瞬间变得血红。 “爹!孩儿请战!” “愿率领十万大军,即刻北上,定要将匈奴蛮夷碎尸万段!” 楚天林也跪倒在地,眼中充满了杀意。 “爹!孩儿也愿同去!” 然而,楚渊却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再次睁开时,里面已经没有了愤怒,只剩下冰冷到极点的平静。 “召集所有在京五品以上文武官员,立刻到太和殿议事!” “快!” …… 很快,整个朝堂的官员都被紧急召集到了太和殿。 当他们听完边关传来的噩耗时,整个大殿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雁门关破了?” “三十万匈奴铁骑?天哪!这可如何是好!” “完了,完了,我大华刚刚建立就遭此大劫,国运不昌啊!” 恐慌如同瘟疫一般,在文武百官之间蔓延。 刚刚稳定下来的朝局,瞬间变得混乱不堪。 兵部尚书张武第一个站了出来,声如洪钟。 “陛下!当务之急,是立刻派大军北上,夺回雁门关!” 新任的户部尚书立刻反驳。 “不可!” “我大华刚刚免税,国库虽有进项,但远不足以支撑一场数十万人的大战啊!” “粮草何来?军饷何来?” “那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匈奴人在我们的国土上肆虐!” “可若是大军一动,国库空虚,京城防务必然薄弱。” “万一此时有乱臣贼子趁机作乱,又该如何?” 一个文官颤颤巍巍地说道。 “和谈!我们应该立刻派使者去和谈!” “匈奴人要的无非是钱粮和女人,我们给他们就是了!” “只要能让他们退兵,付出一些代价也是值得的!” 张武气得须发皆张。 “放屁!” “我大华将士的血还没流干,你就要跪地求和?”“你的骨头呢?” “战!必须战!” “和!只能和!” 整个朝堂乱成了一锅粥。 有人主战,有人主和,有人担忧后勤,有人害怕内乱。 每个人都站在自己的立场上争吵不休,却拿不出一个切实可行的方案。 楚渊坐在龙椅上,冷冷地看着下方这群乱糟糟的臣子。 这就是他的大华王朝? 这就是他的文武百官? 外敌当前,竟无一人能为他分忧!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失望涌上他的心头。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废掉周氏,建立这大华,究竟是不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就在这片混乱之中,一个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的角落里。 楚落落正坐在一张特制的小凳子上,小手里还拿着一块刚刚从御膳房拿来的桃花酥。 她一直安安静静地听着,大眼睛里没有丝毫的害怕。 当听到“屠城”、“死伤十万”这些词语时,她啃着桃花酥的动作慢慢停了下来。 她那双清澈如水的大眼睛里,一点点地漫上了一层冰冷的、不属于这个年纪的血色。 末世之中,她见过太多太多的死亡。 人类的城市在丧尸的爪牙下化为废墟。 无数的生命在她面前被轻易地撕碎。 那种弱肉强食、血腥残酷的法则,早已刻进了她的灵魂深处。 她最讨厌的,就是这种对弱者的无情屠戮! 她抬起头,看着龙椅上那个眉头紧锁,鬓角似乎都多了一丝白发的父亲。 她看到他眼中的疲惫和失望。 楚落落的心突然有点疼。 爹爹不开心了。 因为有坏人在欺负爹爹。 她扔掉了手里那块香甜的桃花酥,仿佛扔掉了一件无足轻重的玩具。 她从自己的小凳子上站了起来,拍了拍小手上的点心渣。 然后,她迈开小短腿,一步一步穿过那些还在激烈争吵、惊慌失措的大臣们。 整个大殿似乎都因为她的走动而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这个小小的身影所吸引。 她走到了大殿的中央,停下了脚步。 在满朝文武或惊愕、或不解、或疑惑的注视下。 楚落落抬起头,看向龙椅上沉默不语的父亲。 一道软糯、清脆,却又带着一丝冰冷杀意的声音,清晰地响彻在每个人的耳边。 “爹爹,不哭。” “坏人,落落去打。” 她歪了歪小脑袋,大眼睛里闪烁着认真而又恐怖的光芒。 “把他们,全部……打飞飞!” 第119章 爹爹别哭,落落去打坏人! 她奶声奶气地抬起头,环视了一圈那些惊愕、不解、甚至带着一丝嘲弄的文武百官。 最后,楚落落的目光落在了龙椅上那个满脸疲惫的男人身上。 那是她的爹爹。 是这个世界上,对她最好最好的人。 爹爹现在不开心了,因为有坏人在欺负他。 楚落落的小胸脯微微挺起,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她自认为最响亮、最清晰的声音。 “爹爹,不哭哭!” 声音软糯香甜,像一块刚出炉的奶糕,瞬间传遍了整个死寂的太和殿。 所有人都愣住了。 哭? 陛下虽然满脸愁容,可也没哭啊。 楚渊也是一怔。 他看着殿中央那个小小的、还没有他膝盖高的人儿。 心中的疲惫和失望,竟奇迹般地被一丝暖流冲淡了些许。 楚渊朝着她伸出了手。 “落落乖,到爹爹这里来。” 然而,楚落落却摇了摇小脑袋。 她乌黑明亮的大眼睛里,闪烁着一种与她年龄完全不符的坚定和认真。 “坏人,打爹爹!” 她的小手指着北方,那是雁门关的方向。 “落落,去打!” “打坏人!” 轰! 如果说刚才那句“爹爹不哭哭”只是让众人错愕。 那么这句“落落去打坏人”,则像一道惊雷,在整个太和殿里轰然炸响! 整个大殿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一秒。 两秒。 三秒。 “噗嗤!” 不知是谁先没忍住,一声嗤笑打破了这诡异的寂静。 紧接着,嘲笑声、议论声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整个大殿。 “这……这是谁家的孩子?” “太和殿议事,何等庄严之地,怎能容许小儿在此胡闹!” “护国大将军之女?哦,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小公主殿下?” “哈哈哈,三岁小娃娃要去打匈奴?这是我今年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简直是荒唐!荒谬至极!” “国难当头,竟上演如此闹剧!” 那个刚刚主张和谈的文官,更是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 他指着楚落落,满脸涨红,唾沫横飞。 “陛下!国事岂可儿戏!” “匈奴三十万铁骑兵临城下,我大华危在旦夕!” “您就算再宠爱公主,也不能让她在这个时候胡言乱语,扰乱军心啊!” “请陛下立刻将公主殿下带下殿去!严惩其失仪之罪!” 这番话说的义正言辞,瞬间得到了不少人的附和。 “没错!王大人所言极是!必须立刻将她带走!” “再让她胡说下去,我大华的脸面都要丢尽了!” 楚天风和楚天林两兄弟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们的妹妹,他们捧在手心里的宝贝,竟然被人如此指着鼻子羞辱! 楚天风一步踏出,浑身散发出凌厉的杀气,死死地盯着那个姓王的文官。 “王大人!请你注意你的言辞!” “我妹妹只是心疼父皇,童言无忌,何来扰乱军心一说!” 王大人被楚天风的气势吓得后退了一步。 但仗着人多,依旧梗着脖子喊道。 “童言无忌?秦王殿下,现在是什么时候?” “一句童言无忌就能揭过去吗?” “她说要去打匈奴,难不成你们还真让她去不成?!” “你!” 楚天风气得就要动手。 就在这时,一声清脆的、带着不满的奶音再次响起。 “你,好吵吵。” 楚落落皱起了她小小的眉头,不满地看着那个喋喋不休的王大人。 她最讨厌别人质疑她了。 在末世,质疑她的人,都已经变成了丧尸的口粮。 王大人被一个小屁孩说吵,顿时气得吹胡子瞪眼。 “你……你这小娃娃!” “毫无教养!来人啊,把她给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见楚落落迈开了小短腿,哒哒哒地朝他跑了过去。 所有人都以为这小公主是要撒娇或者做什么幼稚的举动。 然而,楚落落却直接跑过了王大人的身边,来到了大殿角落里。 那里摆放着一个用来装饰的青铜大鼎。 那鼎足有半人多高,上面雕刻着繁复的云雷纹,古朴而厚重。 这是前朝遗物,少说也有七八百斤。 平日里,需要四五个身强力壮的禁军才能勉强挪动它。 在所有人不解的目光中。 楚落落伸出了她那两只白白嫩嫩、肉嘟嘟的小手,抱住了其中一只鼎足。 然后,她小脸微微一红,似乎是用了点力气。 “起!” 一声软糯的娇喝。 在满朝文武瞬间凝固的、如同见鬼了一般的眼神中。 那个重达七八百斤的青铜巨鼎,被她一只手,轻而易举地举了起来! 她小小的身子,举着一个比她大了不知道多少倍的青铜鼎。 画面充满了极致的违和感与冲击力! 整个太和殿,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刚刚还在喋喋不休的王大人,此刻张大了嘴巴。 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瞪出来了,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些嘲笑的、议论的、看热闹的官员们,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仿佛被施了定身法。 震撼! 无与伦比的震撼! 这……这是人能拥有的力量吗? 这还是一个三岁半的小娃娃吗?! 楚渊坐在龙椅上,也猛地站了起来,瞳孔剧烈收缩! 他知道女儿力气大,可他从不知道,她的力气竟然大到了这种匪夷所思的地步! 楚落落歪了歪小脑袋,似乎对自己造成的震撼毫无所觉。 她觉得这个鼎有点碍事,于是小手一扬。 “呼——” 青铜巨鼎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抛物线。 “砰!!” 一声巨响,大鼎重重地砸在了王大人刚刚站立的位置旁边。 坚硬的金砖地面被砸出了一个巨大的深坑,蛛网般的裂纹瞬间蔓延开来。 如果刚才那一抛再偏个几寸…… 王大人只觉得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瘫坐在了地上。 裤裆处迅速蔓延开一片深色的水渍,一股骚臭味弥漫开来。 他……他竟然被一个三岁的小娃娃吓尿了! 楚落落拍了拍小手上的灰尘,再次转过身,看向龙椅上的楚渊。 她的大眼睛里充满了认真和执着。 “爹爹。”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落落,说真的。” “落落,要去打坏人!” “匈奴,必须死!” 最后三个字,她说的异常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令人灵魂战栗的冰冷杀意。 整个大殿,再无一人敢出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龙椅上的楚渊身上,等待着他的决定。 一个荒唐到极点,却又因为那恐怖的力量而变得有那么一丝可能性的选择,摆在了他的面前。 楚渊看着殿下那个小小的身影。 他又看了看那口被砸得变形的青铜鼎,以及瘫在地上屎尿齐流的王大人。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心脏在胸膛里疯狂地跳动。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声音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落落,你……你告诉爹爹。”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第120章 爹爹不舍,但爹爹信你! 楚渊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响,带着一丝紧张和探究。 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他们也想知道,这个妖孽般的小公主,到底是怎么想的。 楚落落听到爹爹的问话,大眼睛眨了眨,似乎在思考一个很深奥的问题。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用那软糯的童音,慢吞吞地说道。 “因为,他们,弄哭了爹爹。” 一句话,简单直白,没有任何修饰。 却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楚渊的心上。 他弄哭了爹爹。 是啊,他虽然没有流泪,可他心中的那种憋屈、愤怒、失望和无力,比流泪更让他痛苦。 而这一切,都被他这个小小的女儿看在了眼里,记在了心里。 楚渊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快步走下龙椅,来到楚落落的面前,一把将她小小的身子紧紧地抱在怀里。 这个怀抱,温暖而有力。 楚落落的小脑袋靠在爹爹的胸膛上,能清晰地听到他那如擂鼓般的心跳。 她伸出小手,轻轻地拍了拍爹爹的后背。 “爹爹,不气气。” “落落,帮你,出气气。” 简简单单的两句话,却让楚渊这个刚刚登基、心硬如铁的新皇,再也忍不住,虎目之中泛起了泪光。 他何德何能,能有如此一个贴心的小棉袄! 可是,一想到要让她去面对那如同豺狼虎豹一般的匈奴铁骑,他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样疼。 “不行!” 楚渊松开她,捧着她的小脸,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坚决。 “落落,爹爹知道你心疼爹爹,也知道你厉害。” “但是战场太危险了,匈奴人都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爹爹不能让你去冒险!” “爹爹就是拼了这条性命,拼上这大华的国运,也绝不会让你去!” 这是他的底线! 他可以失去皇位,可以失去天下,但他不能失去他的女儿! 然而,楚落落却固执地摇了摇头。 她的小脸上满是严肃。 “爹爹,你打,要死好多兵兵。” “国库,会没钱钱。” “到时候,会有更多坏人,欺负爹爹。” 她的话,一字一句,都说到了楚渊最担心的地方。 她虽然说得颠三倒四,用词也幼稚可笑,但表达的意思却精准无比,直指问题的核心! 这真的是一个三岁孩子能说出来的话吗? 楚渊震惊地看着她,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是啊,若是派大军出征,就算能赢,也必然是惨胜。 几十万大军的人吃马嚼,粮草军饷,足以将刚刚有所起色的国库瞬间掏空。 到时候,国内若是再有变故,他拿什么来应对? 就在楚渊天人交战之际,楚天风和楚天林两兄弟也走了过来。 楚天风单膝跪地,声音铿锵有力。 “父皇!” “儿臣也认为,可让落落一试!” “什么?!” 楚渊猛地回头,怒视着自己的大儿子。 “连你也跟着胡闹?!” 楚天林也立刻跪下,急切地说道。 “父皇,您别急!大哥不是这个意思!” “我们不是要让落落去统帅千军万马!” 楚渊眉头紧锁。 “那是什么意思?” 楚天风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父皇,您想,匈奴人为何如此猖狂?” “是因为他们兵强马壮,来去如风。我们的大军行动迟缓,后勤线漫长,很难抓住他们的主力。” “可若是……我们派出一支人数不多,但个个都是顶尖高手的奇兵呢?” “这支奇兵,不要粮草辎重,以最快的速度,像一把尖刀,直插匈奴的心脏!” “擒贼先擒王!只要我们能斩杀匈奴单于,或者捣毁他们的王庭,那三十万大军,必然群龙无首,不攻自破!” 这个想法,大胆,疯狂,却又似乎是眼下唯一可行的破局之法! 楚渊的心脏狂跳起来。 他死死地盯着楚天风。 “你的意思是,让落落……去当这支奇兵的统帅?” “没错!” 楚天风重重点头! “父皇,您刚才也看到了,落落的力量,已经超出了常理!” “寻常的千军万马,在她面前根本不堪一击!而且……” 他看了一眼楚落落,压低了声音。 “父皇,您别忘了,我们楚家,现在不仅仅是皇族。” “我们还是整个大华武林的盟主!” “当初归顺我们的那些江湖门派,那些顶尖高手,他们不擅长军阵厮杀,但论个人武勇,论长途奔袭,论刺杀斩首,天下间无人能出其右!” “由落落挂帅,我和天林从旁辅佐,率领这支武林大军,定能给匈奴一个天大的惊喜!” 楚渊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这个计划,像一扇疯狂的大门,在他面前缓缓打开。 他看向自己的女儿。 楚落落仰着小脸,用力地点了点头,表示哥哥说的都对。她用小手比划着。 “不要兵兵,要高手高高手!” “嗖!” 她做了一个飞翔的动作。 “飞过去,打!” “砰!” 她挥了挥小拳头。 “王,死掉掉!” “然后,落落,回家家,吃鸡腿腿!” 逻辑清晰,目标明确,甚至连战后的庆祝活动都想好了。 楚渊看着女儿那清澈又坚定的眼神,心中的防线,一点一点地被击溃。 他想起了当初,自己被周氏皇族逼入绝境,也是这个小女儿,一拳轰碎了宫门,为他杀出了一条血路。 他想起了,她一次又一次创造的奇迹。 或许,这一次,她真的能再次创造奇迹? 大华的国运,天下百姓的性命,他自己的皇位…… 所有的重担,都压在了他的肩上。 而现在,唯一能为他分担这份重担的,竟然是他最疼爱、最想保护的小女儿。 这何其讽刺,又何其悲哀。 楚渊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眼中已经没有了犹豫,只剩下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好!”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朕,准了!” 他转身,大步走回龙椅之上,从旁边的一个暗格里,取出了一块玄铁打造的、刻着一条狰狞黑龙的令牌。 这是大华的最高兵符——黑龙令! 持此令者,如朕亲临!可调动大华境内一切兵马! 他走下来,郑重地将这块比楚落落的脸还要大的令牌,挂在了她的脖子上。 令牌沉重,压得她小小的身子都晃了一下。 楚渊蹲下身,最后一次紧紧地抱住她,声音沙哑地在他耳边说道。 “落落,此去北疆,万事小心。” “你二位兄长会辅佐你,一切以你的安全为重!打不过,就跑!爹爹在京城接应你们!” “记住,什么都没有你的命重要!” “爹爹……等你回来,给你做最大最大的鸡腿!” 楚落落感受着爹爹的颤抖,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她的小手郑重地拍了拍胸前的黑龙令,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爹爹,放心!” “落落,去去就回!” 她转过身,看向满脸震惊的文武百官,小手一挥。 “哥哥,我们,走!” 在所有人呆滞的目光中,这个三岁半的小女孩,脖子上挂着代表帝国最高军权的黑龙令,迈着沉稳的步伐,一步步走出了太和殿。 阳光从殿外洒进来,将她小小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一个属于萌娃的传说,即将开始。 而那些刚刚还在嘲笑她的官员们,此刻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 他们看着瘫在地上的王大人,又看了看那个被砸出的深坑,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这个天下,要变天了! 而那个姓王的文官,更是面如死灰,他知道,自己完了。 他得罪的,不是一个普通的小公主。 而是一个即将手握重兵,杀向北疆的活阎王! 他颤抖着嘴唇,喃喃自语。 “她……她会怎么对付匈奴?” “她真的能赢吗?” 第121章 武林盟主令!三千高手赴国难! “陛下有旨!” “册封护国公主楚落落为镇北神威大元帅,持黑龙令,总领北伐一切事宜!” “册封秦王楚天风、晋王楚天林为副帅,辅佐大元帅,即刻出征!” 当太监尖锐的嗓音将这份石破天惊的圣旨传遍皇宫,并迅速扩散到整个京城时,所有人的第一反应都是疯了! 皇帝疯了! 整个大华朝廷都疯了! 让一个三岁半的小奶娃当镇北大元帅,去对抗匈奴三十万虎狼之师? 这不是滑天下之大稽吗! 京城的茶馆、酒楼、街头巷尾,瞬间炸开了锅。 “听说了吗?陛下让三岁的小公主去打仗!” “我的天,这不是让羊入虎口吗?陛下到底是怎么想的?” “完了,完了,大华要亡了!我这就收拾东西回乡下躲起来!” “一个奶娃娃当元帅,这仗还怎么打?怕不是还没见到匈奴人,自己就先乱了!” 恐慌、质疑、嘲讽、绝望,种种负面情绪如同乌云一般笼罩在京城的上空。 刚刚建立起来的民心和对新皇的信心,在这一刻摇摇欲坠。 …… 当事人楚落落却对此毫不在意。 此刻她正坐在一张华丽的帅案后面,两只小脚丫还够不着地,一晃一晃的。 帅案太大,她太小,整个人几乎都被挡住了,只能看到头顶上两个可爱的冲天揪。 这里是京郊的一处秘密大营,是楚家专门用来联络和集结武林人士的地方。 楚天风和楚天林两兄弟身披铠甲,手持长剑,如两尊门神般分立在帅案两侧。 他们的面前站着黑压压的一片人。 这些人个个气息沉稳,眼神锐利,身上带着一股与朝堂、军队截然不同的桀骜之气。 他们正是之前归顺楚家,来自五湖四海的武林高手! 有手持九环大刀的门派掌门,有背着剑匣的独行剑客,有擅长暗器的大族长老,也有精通医毒的奇人异士。 足足有三千多人! 这股力量若是放在江湖上,足以搅动天下风云! 此刻他们也和京城的百姓一样,脸上写满了困惑与不解。 他们是接到了最高级别的“武林盟主令”才火速赶来的。 本以为是有什么天大的事情要宣布,可到了这里,却只看到了两个皇子,和一个藏在帅案后面的小娃娃? 一个脾气火爆的壮汉是关西刀王门的门主,他瓮声瓮气地开口了,声音如同打雷。 “秦王殿下、晋王殿下!” “你们用盟主令把我们召集过来,到底所为何事?” “边关告急,我们都听说了!是要我们去杀匈奴人吗?” “要是这样,我王大刀第一个报名!” “没错!匈奴蛮夷残害我同胞,我等江湖儿女义不容辞!” “要杀人直接说,别搞这些虚头巴脑的!” 群情激奋,一个个都摩拳擦掌。 楚天风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他清了清嗓子,朗声道。 “诸位英雄,今日召集大家前来,正是为了北伐匈奴之事!” “父皇已经下旨,命我等组建一支奇兵,以雷霆之势直捣匈奴王庭!” “好!” 人群中爆发出震天的叫好声。 关西刀王却皱起了眉头。 “秦王殿下,这元帅是谁?” “军中不可一日无帅,您和晋王殿下,谁来当这个主心骨?”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楚天风和楚天林身上。 楚天风深吸一口气,他知道最关键的时刻来了。 他侧过身,对着帅案后面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请大元帅训话!” 楚天林也同时躬身行礼。 “请大元帅训话!” 这一下所有人都懵了。 大元帅在哪呢? 就在众人面面相觑之时,帅案后面传来一阵“吭哧吭哧”的声响。 似乎是有人在努力地往高处爬。 紧接着,一个小小的脑袋从帅案上方冒了出来。 正是楚落落。 她小手扒着桌沿,努力地探出头,看着下方黑压压的人群,大眼睛里充满了好奇。 全场死寂。 三千多名江湖高手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石化在了原地。 他们的表情从疑惑到震惊,再到荒谬,最后化为了一丝被戏耍的愤怒。 王大刀眼睛瞪得像铜铃,他指着楚落落,又看向楚天风。 “这……这是什么意思?” “秦王殿下,您不是在跟我们开玩笑吧!” “她?大元帅?”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 “呵呵,让一个奶娃娃当我们的元帅?楚家这是看不起我们这些江湖人吗!” “简直是胡闹!我等是来为国杀敌的,不是来陪小孩子过家家的!” “我不服!让她当元帅,我第一个不服!” 反对的声音此起彼伏,整个大营瞬间变得嘈杂起来。 这些江湖人本就桀骜不驯,让他们听从一个三岁娃娃的命令,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楚天风和楚天林脸色一沉,正要开口镇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突然,一声清脆的、带着一丝不高兴的奶音响起。 “你们,也不乖乖。” 楚落落从帅案上跳了下来,哒哒哒地走到众人面前。 她抬起小脑袋,看着那个叫嚣得最凶的关西刀王。 王大刀身高八尺,虎背熊腰,楚落落站在他面前简直就像一只小猫咪站在大象脚下。 “你,最吵。” 王大刀气笑了。 “小娃娃,我吵又怎么了?你还想打我不成?” “老子这把断山刀,重一百二十斤,你拿得动吗!” 说着,他“哐当”一声将自己那把门板一样宽的九环大刀插在了地上,地面都震了三震。 “你要是能把它拿起来,我就承认你是元帅!” “不仅如此,我王大刀这条命以后就是你的!” 他这是在故意刁难,也是在给楚家兄弟难堪。 所有人都抱着看好戏的心态看着。 楚落落只是瞥了一眼那把比她人还高的大刀,小嘴一撇。 “刀刀,不好玩。” 她伸出自己的小拳头,对着王大刀晃了晃。 “拳头,好玩玩。” 王大刀哈哈大笑。 “小娃娃,你这粉拳是想给大爷我捶背吗?” 话音未落,楚落落的身影突然从原地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是太快了! 快到在场的三千多名高手,只有寥寥数人能勉强捕捉到一丝残影! 下一瞬,她已经出现在了王大刀的身后。 而她刚刚站立的位置,地面上留下了一个浅浅的脚印。 所有人的瞳孔在这一刻都缩成了针尖! 王大刀的笑声戛然而止,他只觉得后颈一凉。 一股让他灵魂都在颤栗的恐怖气息将他牢牢锁定! 他甚至不敢回头! “你……你……” 他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 楚落落伸出一根白嫩嫩的小指头,轻轻地点在了那把重达一百二十斤的断山刀的刀背上。 “叮!” 一声清脆的轻响。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那把由百炼精钢打造的断山刀,从她指尖点中的位置开始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的裂纹。 裂纹如同蛛网般,在瞬息之间蔓延了整个刀身! “咔嚓……咔嚓……” “哗啦啦!” 一声脆响,整把坚不可摧的宝刀竟然就这么碎成了一地的铁片! 静! 死一般的寂静! 王大刀呆呆地看着地上的碎片,那是他视若生命的宝刀啊! 就这么被人用一根手指头点碎了? 他僵硬地转过头,看着身后那个一脸无辜的小女孩,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是什么怪物! 楚落落收回小手拍了拍,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再次看向王大刀,歪了歪小脑袋。 “现在,还吵吵吗?” “扑通!” 关西刀王王大刀,这位在江湖上凶名赫赫的汉子,双腿一软竟然直接跪了下去! 他对着楚落落用尽全身力气磕了一个响头。 “末将王大刀,参见大元帅!” “大元帅神功盖世!末将心服口服!” 随着他这一跪,在场的三千多名江湖高手也从震撼中回过神来。 他们看向楚落落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从轻视、怀疑,变成了狂热、敬畏,甚至是恐惧! 一指碎神兵! 这是何等通天彻地的修为! “我等参见大元帅!” “参见大元帅!”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响彻整个大营! 再无一人不服! 在绝对的、碾压性的实力面前,一切的质疑和桀骜都是笑话! 楚落落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迈开小短腿重新爬上帅案,小手一挥。 “出发!” “目标,雁门关!” “是!” 三千高手齐声怒吼,声震云霄! …… 半个时辰后。 一支奇特的队伍以惊人的速度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京城,朝着北方的无尽风雪疾驰而去。 队伍的最前方,一匹神骏的汗血宝马上,一个红衣娃娃正襟危坐。 她怀里还抱着一个油纸包,里面是御膳房特地为她准备的大鸡腿。 她一边啃着鸡腿,一边看着远方,奶声奶气地问旁边的楚天风。 “哥哥,我们还有多久能到?” 楚天风看着妹妹这副模样,既好笑又心疼。 他计算了一下路程。 “以我们的速度,日夜兼程,大概三天就能抵达雁门关附近。” “三天……” 楚落落嘟了嘟嘴,似乎有些不满。 “太慢了。” 她啃了一口鸡腿,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要是再慢一点,边关的百姓是不是都要被坏人杀光光了?” 楚天风的心猛地一沉,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前出侦查的斥候如同一只大鸟般从远处疾驰而来。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惊恐和颤抖。 “报!” “大元帅!前方八十里发现匈奴先锋部队!” “他们正在围攻一个村庄!村庄已经燃起了大火!” 第122章 地狱在人间!落落的滔天杀意! 斥候惊惶的声音,如同一盆冰水,浇在了这支士气高昂的队伍头上。 刚刚还算轻松的气氛,瞬间凝固! 楚落落啃着鸡腿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她抬起头,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冰冷的寒芒。 “村庄,叫什么?”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斥候单膝跪地,声音颤抖地回答。 “回大元帅,地图上标记,那里……那里叫王家村!” 王家村! 楚天风和楚天林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边境的村庄,此刻燃起了大火,被匈奴人围攻,那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有多少人?” 楚天风厉声问道。 “目测……约有五百骑!都是匈奴的斥候骑兵,他们没有携带重型装备,行动迅速!” “混账!” 楚天林一拳砸在马鞍上,双目赤红。 “这群畜生!他们不去攻打城池,竟然专门劫掠屠戮这些手无寸铁的村庄!” 身后的三千武林高手,也一个个义愤填膺,杀气腾涌。 他们中许多人本就是性情中人,此刻听闻同胞受难,早已按捺不住。 “元帅!下令吧!” “让我们去宰了那群狗娘养的杂碎!” “杀!杀光他们!” 楚落落没有立刻下令。 她扔掉了手里还剩下一大半的鸡腿,仿佛那美味的食物在这一刻变得索然无味。 她的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再快一点。” 她淡淡地说道。 “是!” 不需要多余的命令,整个队伍的速度再次提升! 三千多名高手,将轻功施展到了极致,如同一道黑色的洪流,在荒原上无声地奔涌。 …… 八十里的距离,在他们脚下被迅速缩短。 不到一个时辰,他们便抵达了王家村附近的一处高坡。 当坡下的景象映入眼帘时,即使是这些见惯了江湖厮杀、心志坚毅的武林高手,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不是战斗。 那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残忍血腥的虐杀! 整个王家村已经化为了一片火海,浓烟滚滚,遮天蔽日。 数百名匈奴骑兵,正策马在燃烧的村庄里来回驰骋,发出阵阵野兽般的狂笑。 他们像是在进行一场狩猎游戏。 猎物,是那些四散奔逃的村民!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拄着拐杖,步履蹒跚地想要逃出村口。 一名匈奴骑兵呼啸而过,手中的弯刀划出一道血色的弧线。 老者的头颅冲天而起,无头的尸身喷着血柱,栽倒在地。 一名年轻的母亲,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跪在地上,苦苦哀求。 迎接她的,却是一杆冰冷的长矛。 长矛轻而易举地刺穿了她单薄的身体,将她和她怀里的孩子,一同钉死在了地上。 那婴儿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啼哭,就和母亲一起,去了另一个世界。 骑兵们将抓到的年轻女子拖到一边,肆意地撕扯着她们的衣服,发出淫邪的狂笑。 女子的哭喊声、求饶声,与男人们的惨叫声、匈奴人的大笑声,交织在一起,谱成了一曲人间地狱的悲歌。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焦糊味,以及绝望的气息。 高坡之上,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拳头都捏得“咯吱”作响,牙关紧咬,身体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楚天风和楚天林的眼睛里,已经布满了血丝,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畜生……” “一群不配为人的畜生!” 楚天林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而楚落落,只是静静地看着。 她小小的身躯,站在高坡的最前端,火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悲伤,甚至没有任何情绪。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宛如万年玄冰般的死寂与冰冷。 那双本该是世界上最纯净、最天真的大眼睛里,此刻倒映着下方那片燃烧的村庄,倒映着那些被屠戮的生命。 一幕幕相似的画面,在她脑海深处疯狂闪现。 末世。 尸潮。 被撕碎的城市,被啃食的同伴,在丧尸爪牙下哀嚎的幸存者。 弱肉强食,血腥残酷。 她以为,穿越到这个和平的年代,她再也不用看到这样的场景。 可她错了。 人性的恶,有时候,比丧尸更可怕! 这些匈奴人,在她眼里,已经和那些只知道杀戮和吞噬的丧尸,没有任何区别。 都是……需要被清除的垃圾! 一股磅礴、纯粹、冰冷到极致的杀意,从她小小的身体里,缓缓地弥漫开来。 这股杀意是如此的恐怖,以至于她身后的楚天风和楚天林,以及那三千名杀人如麻的武林高手,都感到了一阵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他们骇然地看着楚落落的背影。 那小小的背影,在这一刻,仿佛化作了一尊来自九幽地狱的修罗神!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就在这时。 下方,一个最为刺眼的一幕发生了。 一个匈奴百夫长,似乎是杀腻了,他狂笑着,从地上抓起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 那小女孩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布衣,扎着两个羊角辫,脸上挂满了泪水和泥土,正在拼命地挣扎哭喊。 “爹!娘!” 百夫长将她高高举起,对着周围的同伴炫耀着自己的“战利品”,脸上是残忍而戏谑的笑容。 他似乎觉得这哭声很有趣,准备像摔一个玩偶一样,将她狠狠地砸向地面! 这个画面,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那小女孩的年纪,和楚落落现在的身体,何其相似! 楚落落眼中那万年玄冰般的死寂,在这一刻,轰然碎裂! 取而代之的,是两团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焚烧殆尽的、血色的滔天怒火! “轰!” 一股无形的、恐怖的气浪,以她为中心,猛然爆发开来! 高坡上的沙石、草木,瞬间被碾为齑粉! 她身后的三千高手,被这股气浪一冲,竟齐齐后退了一步。 每个人都感觉像是被一座太古神山迎面撞上,胸口发闷,气血翻涌!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神魔般的眼神,惊骇地望着那个小小的身影。 楚落落缓缓地转过身。 她的小脸,因为愤怒,而显得有些扭曲,却又带着一种妖异的、令人心悸的美感。 她看着她的两个哥哥,看着身后那三千名已经被她的气势彻底震慑住的武林高手。 她的声音,依旧是慢吞吞的,奶声奶气的。 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九幽寒冰中淬炼而出,带着足以冻结灵魂的杀意。 “哥哥。” 她指向下方那片人间地狱,指向那些狂笑的恶魔。 “他们,坏坏。” “杀。” 她停顿了一下,然后用一种不容置疑的、绝对命令的口吻。 “一个,不留留!” 第123章 杀!神魔降世,血洗王家村! “一个,不留留。” 这五个字,如同神只的最终审判,在寂静的高坡上空回荡。 没有激昂的口号,没有愤怒的咆哮。 只有一种冰冷到极致的、不将对方彻底抹除誓不罢休的绝对意志! 楚天风和楚天林对视一眼,从对方血红的眼眸中,看到了同样的疯狂与决绝! “遵命!” 两人拔出腰间的长剑,剑锋直指下方燃烧的村庄,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平生最暴烈的一声怒吼! “杀!” “杀!!!” 三千名早已怒火中烧的武林高手,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他们就像是压抑了许久的火山,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为死去的同胞报仇!” “宰了这群匈奴杂碎!” 一道道身影,如同下山的猛虎,出渊的蛟龙,带着滔天的杀意,从高坡之上俯冲而下! 这不是军队的冲锋,没有整齐的队列,没有统一的步伐。 这是一场由三千名顶尖掠食者,对一群毫无防备的猎物,发起的复仇之狩! 他们的速度太快了! 快到那些还在村中肆虐狂笑的匈奴骑兵,根本没有反应过来! 当第一个匈奴骑兵察觉到危险,刚刚回过头时,他只看到一道剑光,如同九天之外的流星,一闪而逝。 随即,他的视线天旋地转,最后看到的,是自己那具正在喷血的无头尸体。 “敌袭!!!” 凄厉的惨叫声终于响起,但一切都太晚了。 这群武林高手就像是虎入羊群,冲入村庄的瞬间,便掀起了一场血腥的屠杀! 一名擅长掌法的长老,双掌翻飞,掌风如雷。 每一掌拍出,都有一名匈奴骑兵连人带马被震得筋骨寸断,口喷鲜血而亡! 一名背着剑匣的年轻剑客,心念一动,七八柄飞剑从匣中呼啸而出。 飞剑在空中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精准地洞穿了匈奴兵的咽喉! 关西刀王王大刀,虽然没了宝刀,但一双铁拳更是霸道无匹! 他怒吼着,一拳将一名匈奴兵的脑袋打得像西瓜一样爆开,红的白的溅了一地! 这是一场完全不对等的战斗! 匈奴骑兵虽然凶悍,但他们引以为傲的骑术和冲击力,在这些能够飞檐走壁的高手面前,显得笨拙而可笑。 他们的弯刀,根本跟不上对方诡异的身法。 他们的皮甲,在蕴含着深厚内力的拳掌和神兵利器面前,薄如纸片。 惨叫声,此起彼伏。 但这一次,发出惨叫的,不再是无辜的村民,而是那些刚刚还在施暴的匈奴骑兵! 杀戮,在高效而冷酷地进行着。 而在高坡之上,楚落落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就在楚天风吼出那个“杀”字的同时,她小小的身躯,便如同一颗红色的流星,第一个冲了下去! 她的目标,明确无比! 就是那个抓着小女孩,准备行凶的匈奴百夫长! 她的速度,比所有人都要快! 快到超越了肉眼的极限! 那名匈奴百夫长脸上的狞笑还未散去,正准备将手中的小女孩狠狠摔下。 突然,他感觉胯下的战马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悲鸣。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响起。 他引以为傲的、神骏无比的草原战马,四条腿竟然在同一时间,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向外折断! 庞大的马身轰然倒地,溅起漫天烟尘! 百夫长被这股巨大的力量掀飞了出去,在空中狼狈地翻滚着。 他手中的小女孩也脱手而出,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 然而,就在小女孩即将摔落在地的瞬间。 一道小小的红色身影,鬼魅般出现在她下方,伸出柔软的小手,稳稳地将她接住。 正是楚落落。 她将那个吓得浑身发抖、已经说不出话来的小女孩轻轻放在安全的地方。 然后,她抬起头,冰冷的目光锁定在了那个刚刚从地上爬起来的匈奴百夫长身上。 百夫长又惊又怒,他根本没看清发生了什么,自己的马就废了! 他抽出腰间的弯刀,指着那个朝他一步步走来的红衣娃娃,用生硬的汉话怒吼。 “哪里来的小鬼!找死!” 他挥舞着弯刀,朝着楚落落当头劈下! 他要将这个坏了他好事的小鬼,劈成两半! 然而,面对这势大力沉的一刀。 楚落落不闪不避。 她只是缓缓地,抬起了她那只白白嫩嫩、肉嘟嘟的小拳头。 然后,迎着锋利的刀锋,一拳轰出! 没有技巧,没有花哨。 只有最纯粹的,最极致的暴力! “当!” 一声巨响! 在百夫长那双写满了难以置信和惊骇的眼眸中。 他手中的百炼弯刀,在接触到那个小拳头的瞬间,就像是纸糊的一样,寸寸碎裂! 而那只小拳头,去势不减! “砰!” 一声沉闷得让人心悸的响声。 拳头,结结实实地印在了百夫长的胸口。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百夫长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凹陷下去一个恐怖拳印的胸膛。 又抬头,看着眼前这个面无表情的娃娃。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 “噗——” 一口混杂着内脏碎片的鲜血,从他口中狂喷而出。 他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 高大魁梧的身躯,如同被抽掉了骨头一般,软软地倒了下去。 死了。 死得不能再死。 楚落落看都没看他的尸体一眼。 她走到那个被救下的小女孩面前,从自己随身的小口袋里,摸出了一颗糖。 那是出发前,御膳房总管硬塞给她的水果糖。她将糖塞进小女孩的手里。 用那依旧冰冷,却又带着一丝笨拙温柔的语气说道。 “不怕怕。” “坏人,死光光了。” 做完这一切,她转过身,看向已经接近尾声的战场。 五百名匈奴骑兵,在三千名武林高手的围剿下,没有一个能够逃脱。 整个王家村,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那些武林高手,一个个身上都沾满了鲜血,有敌人的,也有自己的。 但他们的眼神,却充满了复仇的快意和对自己这位小元帅的无上崇敬! 他们看着那个站在尸山血海中,却依旧纤尘不染的红衣娃娃,眼神中充满了狂热的敬畏。 那不是一个孩子。 那是一尊行走在人间的神魔! 战斗结束了。 但楚落落眼中的怒火,却没有丝毫的平息。 她知道,这五百人不过是开胃小菜。 真正的罪魁祸首还在北方,还在他们的王庭里,享受着从大华掠夺来的财富和女人! 她看着满目疮痍的村庄,看着那些幸存下来、抱在一起痛哭的村民。 她的小拳头,再次握紧。 “这,不够够。” 她奶声奶气地说道,声音里却带着让所有人都为之胆寒的杀气。 她转头,看向快步走到她身边的楚天风。 “哥哥。” “匈奴王,在哪?” 第124章 夜袭王庭!小奶娃生擒匈奴王! “哥哥,走走。” 就在所有人都还沉浸在复仇的快意与对未来的迷茫中时,一道软糯又冰冷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了楚天风耳中。 楚天风低下头,看向不知何时走到自己身边的妹妹。 楚落落小小的身子站在尸山血海之中。 那身鲜红的衣裙比地上的鲜血还要刺眼,可她的身上,却连一滴血污都没有沾染。 她仰着白嫩的小脸,一双葡萄般的大眼睛里,没有孩童的纯真,只有末世大佬的冷酷与决绝。 楚天风下意识地问道,声音因刚刚的厮杀而有些沙哑。 “去哪儿?” 楚落落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指,指向遥远的北方,一字一顿地说道。 “杀,单于。” “抢,鸡腿腿。” 此言一出,周围几个听力好的武林高手,全都浑身一僵,倒吸了一口凉气! 杀单于? 那可是匈奴人的王! 是盘踞在北方草原,如同噩梦一般存在了上百年的狼王! 想杀他,简直是天方夜谭! 匈奴王庭远在千里之外,不说路上要穿越多少匈奴人的部落和巡逻队,单是王庭周围,就常年驻扎着数万最精锐的控弦之士! 别说他们这三千人,就算是朝廷最精锐的十万大军,也未必敢说能深入草原,直捣黄龙! 这个三岁半的小娃娃,她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然而,楚天风的反应却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他只是深深地看着自己的妹妹。他想起了妹妹之前种种不可思议的表现。 想起了她一拳轰碎马骨,一拳打爆百夫长的恐怖力量。 别人做不到,但他的妹妹,真的可以! “好!” 楚天风没有丝毫犹豫,一个“好”字,掷地有声! 他转过身,对着所有刚刚经历了一场血战的武林高手,沉声喝道。 “诸位,屠村之仇,已报一半!” “但真正的罪魁祸首,匈奴单于,还活得好好的!” “他正在他的王帐里,喝着我们的血,玩弄着我们的妻女!” “我,楚天风,今夜便要提三尺剑,直捣王庭,取他狗命!” “此去九死一生!愿随我者,同生共死!不愿者,楚某也绝不强求,可自行离去!” 一番话,说得众人热血沸沸! “愿随大元帅,直捣王庭!” “杀单于!报血仇!” “杀!杀!杀!” 三千人的怒吼,汇成一股冲天的杀气,让风云都为之变色! 楚天风满意地点了点头,刚想下令挑选精锐,准备连夜奔袭。 楚落落却拉了拉他的衣角。 “哥哥,不用。” “人,太多了。” 楚天风一愣。 “落落,你的意思是?” 楚落落伸出三根肉乎乎的手指头。 “哥哥,你,还有那个伯伯。” 她的小手指向了人群中一个气息最为悠长沉凝的老者,那是武当派的太上长老,一手太极剑出神入化。 然后,她又指向一个手持戒刀,宝相庄严,但眉宇间煞气极重的和尚,那是少林罗汉堂的首座。 “加上落落,够了。” 所有人都惊呆了。 就四个人? 一个大人,一个奶娃娃,一个老道,一个和尚? 去闯匈奴王庭? 这不是去送死,这是疯了! 就连被点到的武当长老和少林首座,脸上都露出了错愕和为难的神色。 他们虽然敬佩楚落落的实力,但这实在太儿戏了! 楚天风却对妹妹的话深信不疑,他立刻对那二人说道。 “二位,可愿随我父女二人,去创造一个神话?” 二人相视一眼,最终还是苦笑着点了点头。 罢了,舍命陪君子! 今天就陪着这对神仙父女,疯一次! 楚天风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落落,我们如何过去?就算骑上最快的马,赶到王庭也要数日。” 楚落落却只是伸出小手,一手拉住哥哥,一手拉住武当长老。 “伯伯,拉住那个光头叔叔。” 少林首座嘴角一抽,但还是依言让武当长老搭住了自己的肩膀。 楚落落奶声奶气地提醒了一句。 “站稳了。” 下一秒,她小小的身体里,涌出了一股难以言喻的、玄奥的能量波动! 空间之力,发动! 嗡! 一道微不可查的空间涟漪,以四人为中心,瞬间扩散开来! 在周围三千武林高手那见了鬼一般的目光中。 楚天风、楚落落、武当长老、少林首座四人的身影,就那么凭空消失了! 原地只留下一阵微风,卷起几片带血的草叶。 “神仙手段!这是神仙手段啊!” “大元帅和小元帅,是天神下凡啊!” 所有人,都朝着他们消失的方向,齐刷刷地跪了下去,脸上写满了狂热的崇拜!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匈奴王庭。 这里灯火通明,巨大的篝火烧得正旺。 匈奴人正在狂欢。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烤全羊的香气混合着浓烈的马奶酒味,在空气中弥漫。 粗犷的歌声和女人的尖叫哭泣声混杂在一起,显得无比刺耳。 王庭中央,最大的一座金色王帐内。 匈奴单于,一个身材魁梧如熊,满脸横肉的壮汉,正搂着两个从中原抢来的、瑟瑟发抖的美貌女子,大口地喝着酒。 “哈哈哈!大华的皇帝就是个软蛋!我们抢了他的子民,烧了他的村庄,他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等过几天,派去王家村的勇士们回来了,我们再去南边打打草谷!抢更多的女人和金子!” 帐内的匈奴贵族们,全都发出了粗野的哄笑。 然而,他们谁都没有注意到。 就在这守卫森严的王帐之内,空气发生了一丝轻微的扭曲。 下一瞬,四道身影,如同鬼魅一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王帐的角落。 楚天风、武当长老、少林首座三人,脸色都有些发白,胃里翻江倒海。 这种穿越空间的体验,实在是太糟糕了。 但当他们看清眼前的景象时,所有的不适,瞬间都被滔天的怒火所取代! 他们看到了那些被当作战利品,肆意玩弄的同胞女子! 看到了匈奴单于那张狂而丑恶的嘴脸! 楚天风的牙缝里,迸出两个字。 “畜生!” “杀!” 不用他下令,武当长老的剑,少林首座的刀,已经化作了两道索命的寒光,扑向了那些匈奴贵族!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整个王帐瞬间大乱! “有刺客!” “保护单于!” 单于身边的亲卫反应极快,立刻拔刀护在了身前。 匈奴单于也是身经百战的猛将,他一把推开怀里的女人,抓起了身边的金狼头大刀,眼神凶狠地盯着突然出现的楚天风。 “你们是何人?竟敢闯我的王帐!” 然而,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最致命的威胁,并不是那两个大杀四方的老道与和尚。 而是一个正迈着小短腿,一步步朝他走来的红衣娃娃。 楚落落无视了周围所有的混乱和厮杀。 她的目标,从一开始,就只有一个。 单于! 单于身边的亲卫头领怒吼着,挥刀朝着楚落落砍去! “拦住她!杀了那个小鬼!” 他是单于麾下第一勇士,这一刀,足以开碑裂石! 然而,楚落落看都没看他一眼。 只是在那把刀即将落到自己头顶的瞬间,随意地抬起了小手。 啪! 一声脆响。 那名第一勇士的手腕,被那只白嫩的小手,轻描淡写地抓住了。 勇士脸色剧变,他想抽回自己的手,却发现自己的手腕像是被铁钳焊死了一样,动弹不得! 一股让他灵魂都在颤栗的恐怖力量,从那只小手中传来! 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勇士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他的整个手腕,连同小臂的骨头,都被硬生生捏成了粉末! 楚落落随手一甩,像是扔垃圾一样,将他那两百多斤的身体,扔飞了出去,撞塌了半边帐篷。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恐怖血腥的一幕,吓得停止了动作。 匈奴单于那双铜铃般的大眼里,第一次露出了名为恐惧的情绪。 他看着那个一步步向自己走来,面无表情的娃娃。 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孩子,而是一头从地狱深处爬出来的远古凶兽! 他色厉内荏地吼道,挥舞着手中的金狼头大刀,给自己壮胆。 “你……你别过来!” 楚落落停下了脚步。 她歪了歪小脑袋,看着眼前这个所谓的草原之王。 然后,用那软糯的、不带一丝感情的童音,缓缓说道。 “你,不听话。” “腿腿,断掉。”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的身影消失了。 匈奴单于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猛地轰在了他的双腿膝盖上! 咔嚓!咔嚓! 两声令人牙酸的脆响,同时爆开! “啊!!!” 匈奴单于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嚎,他高大的身躯轰然跪倒在地! 他的双腿膝盖骨,已经被彻底轰碎! 剧痛,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 而那个红色的魔鬼娃娃,已经站在了他的面前,伸出小手,一把揪住了他束发的金环,将他那颗硕大的头颅,提到了自己的面前。 帐外的喧哗声和脚步声越来越近,无数的匈奴士兵正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 楚天风和两位大师已经解决了帐内的贵族,来到了楚落落身边,神情凝重地戒备着四周。 楚落落提着痛得快要昏死过去的匈奴单于,那双冰冷的眸子,扫过帐外那些密密麻麻,却又被吓得不敢上前的匈奴士兵和贵族。 她清脆又稚嫩的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王庭的夜空。 “跪下。” “或者,死光光!” 第125章 全跪了!奶娃口述百年条约! 那声奶音不大,却像一柄钝刀,凿进了每一个匈奴人的心口。 帐外的火把越聚越密,匈奴士兵从各个方向涌来,少说三四千人,却没有一个敢迈步上前。 他们看到了。 看到了他们的单于,那个纵横草原三十年的王,此刻被一个红衣娃娃单手揪着头发提在面前,双膝以不正常的角度弯折着,碎骨刺破了皮肉,血顺着裤腿往下淌。 帐内横七竖八全是匈奴贵族的尸体,血腥气混着马奶酒味,熏得人想吐。 没有人敢冲。 一声暴怒的吼叫撕裂了沉默。 “父汗!” 一个身披白狼裘皮的年轻将领带着上百名王帐亲卫从人群中杀了出来,手中长矛指天,双目赤红如血。 匈奴左贤王,单于长子。 他看到父亲被一个汉人娃娃像拎小鸡一样拎着,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杀了她! “放开我父汗!” 长矛破空而来,矛尖在火光下拉出一道白线,直刺楚落落面门。 楚天风和武当长老同时变色,正要出手。 楚落落头都没回。 空出来的那只小手,随意地抬了起来。 砰! 一声让所有人耳膜生疼的闷响。 长矛从中间断成两截,矛头飞出去插进了地里,尾杆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落下来。 而那只白嫩的小手,去势不减,拍在了左贤王的胸口。 左贤王整个人弓成了虾米,双脚离地飞了出去,撞翻了身后的亲卫,撞塌了一顶帐篷,又砸穿了第二顶,最终砸进第三顶帐篷里才停下来。 三顶帐篷被他的身体撞出了一条直线。 从头到尾,楚落落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全场的声音像是被人一把掐断了。 那上百名冲进来的王帐亲卫,一个接一个地退后了半步,手中的弯刀在抖,腿在抖,牙关在打颤。 不是人。 面前这个东西绝对不是人。 楚落落拖着单于往帐外走,像拖一个破麻袋。 单于那庞大的身躯在地上划出一道长长的血痕,他痛得不断嚎叫,却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三四千名匈奴士兵,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没有人说一句话,只有火把被风吹得噼啪作响。 楚落落将单于拖到了王庭中央的篝火广场上,手一松,将他摔在了地上。 篝火映着这一幕,一个红衣小娃娃站在一个高大壮汉身旁,体型差距大得离谱,可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楚落落仰起头,慢慢地环顾了一圈。 数千双眼睛与她对视。 她开口了,奶声奶气,一字一顿。 “你们的王,输了。” “跪下。” “不跪的,和他一样样。” 她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单于,伸出小脚丫,在他碎掉的膝盖旁边轻轻碰了一下。 “啊!” 单于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那声音刺进了每一个匈奴人的骨髓里。 有人握紧了刀柄,有人咬碎了牙,有人的眼眶红了。 但更多的人只是在发抖。 他们是草原上最凶狠的狼,可再凶狠的狼,面前站着的是一尊下凡的神魔。 单于趴在地上,意识在剧痛中一阵阵模糊,他听到了左贤王被从废墟里扒出来的消息,活着,但半边肋骨全断了。 他闭上眼。 “传……传我的令。” 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喉咙缝里挤出来的。 “全军……放下兵器。” 他咬着牙,两行浊泪从这个铁血汉子的眼角滚落。 “臣服。” 先是离他最近的亲卫扔下弯刀跪了下去。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第一百个。 哗啦啦的金属碰撞声响成一片,弯刀、长矛、弓箭落了满地。 数千名匈奴精骑,齐刷刷跪伏在了一个三岁半的红衣娃娃面前。 楚天风看着这一幕,攥着剑柄的手在微微颤抖,不是怕,是激动到抑制不住。 他大步走到楚落落身边,低声问。 “落落,条件怎么提?” 楚落落歪了歪小脑袋,掰着手指头,一条一条地数。 “第一,人人,全还回来,抢走的大华百姓,一个不许少少。” “第二,马马,给十万匹,牛牛羊羊,也要十万。” “第三,长城南边,不许待,全部退走走。” “第四,一百年,不许来打打。” “第五,每年送一个王子到京城,当人质质。” 她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不听话的话,落落再来。” 匈奴单于每听一条,脸色就白一分。 十万匹马,那是匈奴半数家底,百年不犯,那是要匈奴三代人当绵羊,每年送质子,那是把王室子孙变成笼中鸟。 可他有什么资格说半个不字? 他的膝盖碎了,儿子半死不活,贵族被一锅端了,面前这个娃娃随时能捏死他。 楚天风执笔将条约写成正式文书,递到单于面前。 “按。” 楚落落将契书往他跟前一拍。单于咬破拇指,一滴血摁在了纸上。 鲜红的血印洇开,比他身上任何一道伤疤都疼。 楚落落将契书收好,转身往回走。 走了两步她停住了。 广场边缘的木桩旁,几个衣衫褴褛的女子被绳子绑在那里,缩成一团,浑身发抖。 她们是从中原被掳来的。 楚落落走过去蹲下身子,用小手一根一根地解开绳索。 那些女子吓坏了不敢抬头,其中一个年纪最小的姑娘大概十五六岁,脸上全是泪痕和淤青,看到面前蹲着一个红衣娃娃,愣住了。 楚落落从兜里摸了摸,摸出自己最后一颗糖。 她把糖塞进姑娘手心里,奶声奶气地说了一句。 “不哭哭,回家家了。” 姑娘攥着那颗糖,嘴唇剧烈地颤了一下,嚎啕大哭出声。 楚落落拍了拍她的手背,站起来走进了单于的金色王帐。 帐内一片狼藉,碎裂的酒坛和翻倒的案几之间全是尸体,她在案几上翻了一圈,大部分都是匈奴文字,看不懂也不关心。 翻到最底下的时候,她的手停住了。 一封信,汉字写的,信纸是上等蜀中锦帛,字迹工整,措辞卑微。 开头第一行:“大匈奴圣天单于陛下万安,周朝礼亲王叩首百拜。” 割让燕云十六州,每年白银百万两,丝绸十万匹,只求匈奴出兵南下,踏平大华,助周氏复国。 楚落落看完最后一个字。 帐内火光照着她的小脸,刚才给姑娘塞糖时那一丝温柔,此刻消失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空气都冷了几分的东西。 她将国书收入空间,转身走出王帐。 楚天风正在外面安排后续事宜,见妹妹出来,笑着问道。 “落落,里面还有什么好东西?” 楚落落抬起头看着自己的哥哥。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楚天风一个人能听见。 “哥哥。” “家里,有坏人。” 第126章 铁血帝王怂了!皇后一个眼神! 楚天风的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压低声音问,“什么坏人?” 楚落落没有再开口,只是拍了拍衣角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迈着小短腿走出了王帐。 楚天风认识自己这个妹妹,她说家里有坏人,那就一定有。 他深吸一口气,将这件事死死按在心底,没有对任何人提起。 三日后,大军南归。 十万匹战马、二十万头牛羊组成的庞大队伍,在草原上拉出一条看不到头的长龙,马蹄声如同闷雷从地底滚过,连天边的云都被震得发颤。 队伍最前方,一匹通体雪白的汗血宝马上,楚落落裹着一件明显大了好几号的白狐裘,小脸埋在毛茸茸的领子里,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手里攥着一根啃了一半的鸡腿,嘴角油光发亮。 路过王家村的时候,队伍慢了下来。 废墟上已经搭起了简陋的窝棚,幸存的村民听到马蹄声,全都从棚子里跑了出来。 一个老妇人认出了队伍最前方那个红衣小娃娃,双腿一软就跪了下去,额头砸在泥地里,哭得浑身抽搐。 “神女殿下!神女殿下回来了!” 呼啦啦一片,所有村民全都跪倒在地,哭声连成一片。 楚落落停下了啃鸡腿的动作,看了他们一眼,奶声奶气地说了一句,“房子,会盖新的,粮食,会有的。” 她说完又低头继续啃鸡腿,仿佛只是随口说了一句不值一提的话。 可那些跪在地上的村民哭得更凶了,有人把头磕出了血都不肯停。 大军继续南行,一路上经过的每一座被匈奴劫掠过的村镇,都是同样的场景,百姓跪伏在道路两侧,哭喊声此起彼伏,全是在喊神女殿下。 第五日,京城的轮廓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楚落落远远就看到了城门口黑压压的人群,密密麻麻挤满了整条官道,两侧的田埂上、树杈上、屋顶上,全都站满了人。 她还看到了城门正中央,一个高大如山岳的身影。 那个人穿着明黄色的龙袍,头戴冕旒,身后是文武百官和三万甲胄鲜明的禁军,可他谁都没看,一双虎目死死盯着远处那支队伍的最前方。 楚渊。 她爹。 楚落落的眼睛亮了一下,把鸡腿骨头随手一扔,用袖子胡乱擦了擦嘴上的油,然后从马背上一跃而下,小短腿噔噔噔地朝着城门跑去。 百万军民看到那个小小的红色身影从马上跳下来,先是一愣,随即山崩海啸般的声浪炸开了。 “神女殿下万岁!” “镇国大公主万岁!” 跪,全跪了。 官道两侧的百姓像是被割倒的麦子,齐刷刷地跪伏在地,额头贴着泥土,声音震得城墙上的旗帜猎猎作响。 楚渊看着女儿朝自己跑来,那个小小的身影在人山人海中显得那么小,小到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了。 五天前收到八百里加急捷报的时候,他一个人在御书房坐了整整一夜,没合眼,没说一句话。 她赢了。 他三岁半的女儿,带着四个人闯进匈奴王庭,生擒了单于,逼签了百年条约。 可她才三岁半。 楚渊大步迈出,龙袍的下摆被风卷起,他完全顾不上帝王仪态,几步就冲到了女儿面前,一把将她抄起来举过了头顶。 “爹爹!” 楚落落被举得高高的,两条小短腿在空中晃悠,咯咯笑了起来。 楚渊将她紧紧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小脑袋上,虎目中有水光一闪而过,声音哑得不像话,“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百万军民的欢呼声更加震天,楚天风率三千武林高手在身后列阵而行,一个个昂首挺胸,脸上全是狂热的崇拜和与有荣焉的骄傲。 这一刻,整座京城都在沸腾。 然而楚落落趴在爹爹肩头,突然看到了城楼上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个人穿着凤袍,头戴珠翠,站在城楼的最高处,身边是几个宫女和太监。 她的脸色,白得像纸。 林婉。 楚落落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娘亲,好像,脸色不太好看。 太和殿的献俘大典很快,匈奴使臣跪在丹墀之下,百年条约昭告天下,满朝文武山呼万岁,王安石亲自宣读了嘉奖诏书。 楚落落全程坐在楚渊的龙椅扶手上晃小腿,啃她的第三根鸡腿。 大典结束后,楚渊抱着女儿往后宫走,脸上还带着笑意,脚步轻快。 然而刚踏进凤仪宫的院门,他的脚步就顿住了。 林婉坐在正殿的主位上,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一动不动。 她没有戴任何首饰,一身素色常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睛却红得像是哭过很久。 殿内所有宫女太监都跪在墙根下,连大气都不敢喘。 空气像是被冻住了。 楚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他下意识收紧了抱着女儿的手臂,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婉儿……” “陛下。”林婉开口了,声音平静得不像话,“臣妾有一件事想问。”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问。” “落落北征的事,陛下打算什么时候告诉臣妾?” 楚渊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臣妾是在城楼上看到女儿骑着战马回来的时候,才知道的。”林婉的声音依旧很平,可她放在膝上的手指尖在微微发抖,“她三岁半,陛下让她去打匈奴,去闯王庭,去和三十万铁骑对阵。” “婉儿,落落她……” “臣妾问陛下一句话。”林婉猛地抬起头,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嘴唇咬得发白,“如果她死了呢?” 这三个字像三根钢针扎进了楚渊的心口,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楚落落在爹爹怀里感受到了空气中那股让人窒息的压迫感,她赶紧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举到林婉面前,使出了屡试不爽的杀手锏。 “娘亲,落落给你带了好多好多鸡腿腿!” 林婉看都没看那个油纸包一眼。 楚落落愣住了。 这一招,失灵了? 她又从兜里摸出一把亮闪闪的金豆子,堆在小手心里,凑到林婉面前,“还有金豆豆,亮亮的,好看看。” 林婉依旧纹丝不动。 楚落落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罕见的慌张,她扭头看了一眼爹爹,发现这位杀伐果断的铁血帝王此刻的表情,竟然比面对百万大军时还要无措。 “娘亲……”楚落落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林婉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她猛地站起身,从楚渊怀里把女儿抢过来搂在怀中,抱得死紧死紧,整个人都在发抖。 “你才三岁半……你才三岁半啊……” 楚落落被勒得有点喘不过气,可她没有挣扎,只是伸出小手轻轻拍着娘亲的后背,奶声奶气地说,“娘亲不哭哭,落落没事事。” 林婉抱着女儿不撒手,泪流满面,抬起头看向站在原地的楚渊,眼中的神色让这位开国帝王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陛下,从今往后,落落的任何事,必须经过臣妾同意,否则……” 她没有把话说完。 楚渊沉默了。 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而就在这片沉默中,楚落落埋在娘亲肩头的小脸微微侧了一下,一双大眼睛精准地锁定了站在殿门口的楚天风。 她的小手悄悄探进怀里,摸出了那封从匈奴王帐中带回来的锦帛信函,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林婉身上,将信塞进了楚天风的手心。 手指捏了捏哥哥的掌心,声音轻到只有楚天风一个人能听见。 “坏人的信,给爹爹看。” 楚天风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信,瞳孔骤缩。 那上面的第一行字清晰可见:“大匈奴圣天单于陛下万安,周朝礼亲王叩首百拜。” 第127章 国书惊雷!三岁奶娃一句话灭满门! 楚天风捏着那封锦帛信函的手在发抖。 不是冷,是气的。 他站在凤仪宫的殿门口,身后是母亲抱着妹妹哭泣的声音,眼前是那张锦帛上工工整整的蝇头小楷。 每一个字都认识,连起来却让人浑身发寒。 割让燕云十六州,岁贡白银百万两,丝绸十万匹,求匈奴出兵踏平大华,助周氏复国。 落款:周朝礼亲王叩首百拜。 楚天风深吸一口气,将信函揣入怀中,大步走向御书房。 他没有等到第二天早朝。 这种事,一刻都不能耽搁。 御书房内灯火通明,楚渊刚从凤仪宫回来,龙袍都没换,正坐在龙案后面揉太阳穴,脸上还残留着被林婉训斥后的心虚。 楚天风推门进来,单膝跪地,双手将那封锦帛信函高举过头。 “父皇,此物从匈奴单于王帐中搜出,落落亲手带回来的。” 楚渊看了儿子一眼,伸手接过信函展开。 头三行看完,他的脸从正常变红。 中间几行看完,红色褪去变成了纸一样的白。 最后几行看完,白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层铁青,从额头一直蔓延到下巴。 御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烛芯炸裂的声音。 楚渊的手开始抖,抖得那张锦帛哗哗作响。 他把信函拍在龙案上,力气大得震翻了砚台,墨汁溅了半张龙案。 “好,好,好!” 连说三个好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磨碎牙齿的声音。 “朕留了他一命,贬为庶民,发配守陵,已经是天大的恩典!” 楚渊猛地站起来,龙椅被他撞得后退了一尺,虎目中杀意沸腾。 “他就是这么报答朕的?引狼入室,卖国求荣,要拿燕云十六州和百万百姓的命去换他周家的破烂皇位!” 楚天风跪在地上没有抬头,沉声道,“父皇,燕云十六州一旦割出去,北方再无屏障,匈奴铁骑可以长驱直入,直抵黄河,届时整个中原都将沦为草场。” “朕知道!”楚渊一拳砸在龙案上,案面裂开一条缝。 他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 “传王安石,传张武,即刻来御书房,不许惊动其他人。” “是!” 一炷香后,王安石和张武先后赶到。 两人都是被从被窝里拖出来的,衣裳穿得歪歪扭扭,头发来不及束好就跑来了,进门看到楚渊那张能杀人的脸,心里同时咯噔一下。 楚渊什么都没说,把那封信函推到了二人面前。 王安石拿起信函,凑到烛火前看了两行,老迈的身躯猛地晃了一下,张武赶紧扶住他。 “逆贼!千古逆贼!”王安石的声音像是破了的风箱,浑浊的老泪顺着满是皱纹的脸淌下来,“老臣三朝为官,见过贪官,见过昏君,却从未见过如此丧心病狂之辈!割让国土,引外族屠戮同胞,他周家的祖宗九泉之下都会被他气活!” 张武接过信函扫了一遍,脸直接涨成了猪肝色,一把将信函拍回龙案上。 “陛下!末将只有一句话,杀!满门抄斩!一个不留!” “杀是要杀的。”楚渊的声音冷得像腊月的铁,“但朕要先查清楚,这封信是什么时候送到匈奴的,死士营有多少人,走的哪条路,朝中还有没有他的暗桩。” 楚天林不知什么时候也到了,站在门口听完了全程,此刻开口道,“父皇,儿臣建议立刻派人封锁皇陵,将礼亲王及其族人全部押解回京,同时在通往北境的所有驿道上设卡盘查,追缉死士营残余。” 几个人围着龙案争论了起来,有说先审后杀的,有说直接灭族的,有说要顺藤摸瓜先查暗桩的。 谁都没注意到,一个小小的身影不知什么时候溜进了御书房。 楚落落穿着一身鹅黄色的小睡袍,头上的冲天揪有点歪了,一只手里攥着不知从哪弄来的糖葫芦,另一只手揉着眼睛,看起来是刚睡醒被吵醒了。 她踮着脚尖爬上了龙椅的扶手,坐稳了,开始啃糖葫芦。 嘎吱,嘎吱。 殿内争论的声音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个坐在龙椅扶手上啃糖葫芦的小奶娃身上。 楚落落感受到了目光,抬起小脑袋,歪了一下头,看着那群脸色各异的大人。 “你们,好吵吵。” 楚渊无奈地看着女儿,“落落,这是大人的事,你先回去睡。” 楚落落没动,咬下一颗山楂吞掉,用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着龙案上摊开的信函。 她当然知道上面写了什么,那是她亲手从匈奴王帐里翻出来的。 “爹爹。” “嗯?” “坏人,不杀杀,还留着过年年?” 这句话奶声奶气,语调软绵绵的,可落在殿内每一个人耳朵里,却重得像一记闷锤。 张武第一个反应过来,一拍大腿,“公主殿下说得对!还查什么查,直接杀!他敢卖国,就该灭族!” 王安石擦了擦眼泪,痛苦地闭上眼睛,缓缓点了点头,“老臣附议,此等大逆之罪,不诛不足以正国法,不杀不足以安民心。”楚渊沉默了一息,目光落在女儿身上。 楚落落啃完了第二颗糖葫芦,慢吞吞地补了一句。 “他的钱钱,也归落落。” 殿内的气氛微妙地松动了一瞬,楚天风嘴角抽了一下,张武差点笑出声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楚渊没有笑,他的眼神反而更沉了。 这个三岁半的女儿,对敌人的态度从来没有半分孩童的犹豫。 “传旨。” 楚渊站起身,声音如铁。 “礼亲王一系,满门抄斩,即刻执行。死士营全国通缉,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彻查朝中前朝余孽暗桩,但有勾连,一律严办。” “另,此国书昭告天下,让天下人都看看,周氏余孽想对他们做什么。” “遵旨!” 王安石和张武领旨而去,楚天风和楚天林也跟着退了出来,去安排具体事宜。 御书房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只剩父女两人。 楚落落还坐在龙椅扶手上,糖葫芦已经啃到了最后一颗。 楚渊站在龙案前,背对着女儿,许久没有说话。 烛火跳了跳,在墙上投下他高大的影子。 “落落。” “嗯?” 楚渊转过身,看着自己的女儿,神色复杂到了极点。 他的目光从女儿那张天真无邪的小脸上,缓缓移到了她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睛里。 那双眼睛太清澈了,清澈到像是能看穿世间一切。 他突然想到了很多事情。 宝库被盗那天,他查了所有人,查遍了全府,一无所获。可他始终记得一个细节,一个他刻意忽略了很久的细节。 宝库门锁上,有一个很小很小的手印。 “落落。”他又叫了一声,声音放轻了,轻到像是怕惊走一只小鸟。 “爹爹当年在将军府的时候,宝库一夜之间被搬空了,金银珠宝、地契房契、古玩字画,全都不见了。” 楚落落啃糖葫芦的动作停了。 “那件事,朕一直没查出来是谁干的。” 楚渊蹲下身子,和女儿平视,虎目中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 “我们之前造反的银钱,却从你的空间里面拿了出来。落落,那个人是你吧” 御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夜风吹过屋檐的声音。 楚落落手里最后一颗糖葫芦举在嘴边,大眼睛滴溜溜转了两圈,先看天花板,再看地板,最后看了看手里的糖葫芦棍子。 然后她抬起头,对上了爹爹的目光。 第128章 爹爹,你的宝库被你闺女搬空了 落落不知道道。 楚落落把糖葫芦棍子往身后一藏,眨巴着大眼睛,一脸真诚地摇了摇小脑袋。 什么宝库库?落落那时候才三岁岁,走路都不稳稳,怎么能搬东西西。 楚渊看着女儿那张天真无辜的小脸,差点就信了。 差点。 他从龙案下面的暗格里,取出了一块巴掌大的蜡模。那是当初宝库锁芯被挤压变形后,他让人倒模留下的。蜡模表面清清楚楚地印着一个极小的、肉嘟嘟的手指印。 五根短短的手指头,每一根都圆滚滚的,指节处还有小小的窝。 这绝对不可能是大人的手。 楚渊把蜡模放在女儿面前,又缓缓伸出手,拿起了楚落落藏在身后那只白嫩的小手。 大手包着小手,手指头对着蜡模上的指印,一根一根地比。 大小,一模一样。 楚落落的眼珠子飞快地转了两圈,小嘴微微张开,又合上了。 御书房里安静得只剩下烛火噼啪的声音。 楚渊就那么蹲着,拿着女儿的手,等着。 他不急。 他有的是耐心。 一息,两息,三息。 楚落落噘了噘嘴,抽回自己的小手,小下巴一抬,奶声奶气地开口了。 是落落搬的。 语气理直气壮,没有半分心虚。 楚渊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这句话,整个人还是僵在了原地。 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有些干涩。 你那时候才三岁,宝库的铁锁有三十斤重,里面的箱子最轻的也有两百斤,你一个人……全搬走了? 楚落落从龙椅扶手上跳下来,站在地上,仰着脑袋看着自己蹲在面前的爹爹。 她伸出一根肉乎乎的小指头,点了点自己的脑门。 锁锁,捏坏坏的。 又拍了拍自己的小肚子。 箱子,收进来来的。 楚渊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你为什么要搬? 爹爹。 楚落落歪了歪脑袋,一字一顿地说。 爹爹那时候,不反反。 坏皇帝要抄家家。 抄了家家,钱钱就是坏人的了。 不如落落先收起来来,留着给爹爹打仗仗用。 每一个字都是奶音,每一句话的逻辑却清晰得像刀刻出来的。 楚渊愣住了。 他的脑海里开始飞速回溯当时的情形。 宝库被盗的第二天,圣旨就到了,金吾卫入驻将军府,之后皇城司围府、刺杀、鸿门宴,一桩接一桩,步步杀机。 如果宝库没被搬空,那些金银珠宝、地契房契、古玩字画,每一样都会落入朝廷手中,变成给楚家定罪的证据和充实国库的赃物。 更要命的是,后来他起兵北征,粮草全靠女儿的空间供给,那些钱财也是从空间里拿出来犒赏将士、收买人心的。 如果没有女儿提前搬空宝库,他拿什么养兵?拿什么打仗?拿什么一路打到京城? 他输不起。 因为一旦输了,全家三百多口人的命就没了。 而他的女儿,在三岁的时候,就已经想清楚了这一切。 她不是在偷。 她是在救全家的命。 楚渊蹲在原地,虎目中的神色一瞬间变了好几遍,震惊、酸涩、骄傲、心疼,全都涌了上来,搅成了一团,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张了张嘴,喉咙发紧,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落落,爹爹……欠你的。 楚落落却不吃这一套煽情,她从兜里摸了摸,摸出一颗金豆子,塞进爹爹手心。 不欠不欠,落落还你还你。 楚渊低头看着掌心那颗指甲盖大小的金豆子,再想想自家当年那个堆满了箱子的宝库。 他深吸了一口气。 就这一颗? 楚落落斩钉截铁地点头。 楚渊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对外面的太监沉声吩咐了一句。 去凤仪宫请皇后过来。 一炷香后。 林婉踏进御书房的时候,看到的场景是这样的。 楚渊坐在龙案后面,脸色极其复杂,手里捏着那颗金豆子,一言不发。 楚落落坐在龙案上面,两条小短腿晃悠悠地垂着,正从怀里摸出一根不知道从哪变出来的鸡腿,啃得满嘴油光。 林婉走进来站定,目光在父女俩之间来回扫了一遍,开口道。 什么事? 楚渊看了女儿一眼,你自己说。 楚落落啃着鸡腿含含糊糊地开口了,娘亲,就是、就是将军府那个宝库库。 宝库怎么了? 是落落搬空的。 林婉的表情定格了。 她愣了足足三息,然后慢慢地转过头看向楚渊。 楚渊点了点头,表示你没听错。 林婉又转回来看着女儿。 楚落落把鸡腿换了只手拿着,腾出来的那只小手拍了拍自己的小肚子,都在这里面面。 林婉的嘴巴张开了,又合上了,又张开了。 她想起了当初宝库被盗那天,全府上下鸡飞狗跳,楚渊气得砸了半间屋子的桌椅,自己还安慰了他半天。结果贼就坐在她怀里喝奶。 林婉抬手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有核桃那么大。 你那时候……才三岁。她的声音有些飘,你怎么知道要搬?你怎么避开的守卫?你是怎么打开的那个锁? 楚落落掰着手指头,守卫走路声音大大的,落落听得到到。锁锁不结实实,一捏就坏坏了。搬东西嘛,落落有这个。 她拍了拍肚子。 林婉沉默了很久。 她慢慢地走到龙案前,双手撑着案面,低下头看着自己那个满嘴油光、一脸无辜的女儿。 楚落落。 你还有什么事是瞒着娘亲的? 楚落落的大眼睛又开始转了,转了两圈,然后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没有了没有了,就这一件件。 林婉的眼神说她一个字都不信。 楚渊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试图缓和气氛,婉儿,落落也是为了咱们家好…… 林婉回头看了他一眼。 楚渊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楚落落赶紧趁热打铁,小手一挥,龙案上凭空出现了一个精致的紫檀木箱子。箱盖弹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层金灿灿的金元宝,每一锭都有十两重,火光下晃得人眼睛疼。 还你还你,落落不是坏孩子子,这些都还给爹爹。 楚渊看着那一箱金元宝,沉默了。 这些金子加起来大概五百两。 他当年那个宝库里,光黄金就有三千多箱。 楚渊闭了闭眼。 就这些? 楚落落用力点头,态度极其诚恳。 楚渊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跳。 林婉看着那箱金元宝,又看看女儿理直气壮的小脸,忽然用手捂住了脸。 她的肩膀在抖。 楚渊以为她在哭,伸手去扶。 林婉抬起头,眼角挂着泪花,嘴角却往上翘着。 她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三岁的时候就知道给家里留后路了,这孩子…… 楚渊站在旁边,看着妻子和女儿,虎目中也有光在闪。 就在这一刻,殿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楚天林的声音隔着门板传了进来,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焦灼。 父皇!各地八百里加急奏折到了三十七封,全都是催要钱粮的!河北要修堤,山东要赈灾,北境要重建,军饷拖欠了两个月,边关将士连冬衣都没着落! 国库撑不住了!难道又要靠落落的空间? 楚落落低头看了看手里啃了一半的鸡腿,又看了看桌上那箱金元宝,歪了歪小脑袋。 爹爹。 她举起鸡腿,奶声奶气地眨了眨眼。 落落,有办法法。 第129章 商人上朝!三岁奶娃掏出逆天图纸! “什么办法?”楚渊和林婉同时看向女儿。 楚落落把鸡腿骨头往桌上一放,用袖子擦了擦嘴,从龙案上跳下来,踮起脚尖拍了拍楚渊的手背。 “明天早朝朝,爹爹把管钱钱的伯伯叫来来。” “管钱的伯伯?”楚渊一愣,“你说的是户部尚书?” “不是不是。”楚落落摇头摇得像拨浪鼓,“是沈伯伯伯,他管的钱钱多多。” 沈万三。 楚渊想起了这个名字,江南首富,女儿南征时收服的核心人物,掌控着整个江南的商业命脉和情报网络。 “让一个商人参加朝会?”林婉微微蹙眉,“怕是朝中大臣不会同意。” 楚落落抬起小脑袋,理直气壮地眨了眨眼。 “不同意的人人,能拿出钱钱吗?” 林婉张了张嘴,没有反驳。 楚渊沉吟了片刻,点了点头,“传旨,明日大朝会,召沈万三入殿奏对。” 次日,卯时。 太和殿钟鸣三响,文武百官鱼贯而入。 楚渊坐在龙椅上,身侧多了一张特制的小凳子,楚落落坐在上面,两条小短腿悬在空中轻轻晃荡,看起来像是在玩手指头。 楚天林第一个出列,手里捧着厚厚一摞奏折,脸色沉得像锅底。 “父皇,儿臣彻夜清点了全国账目,情况不容乐观。” 他翻开第一本奏折,语速很快。 “北方因匈奴劫掠和连年战乱,大片土地荒芜无人耕种,仅雁门关以南就有超过三十万亩良田抛荒。南方水利年久失修,去年江南大水冲毁堤坝四十七处至今未修复。全国流民超过百万,大半集中在河北和山东一带。” 他又翻开第二本。 “商路断绝,南北货物流通几乎停滞,茶马互市彻底瘫痪。全国学堂不足百所,且只收男子,识字率不到百人中有三人。” 他合上奏折,声音沉重。 “国库现有存银加上查抄贪官所得,扣除军饷和赈灾支出,最多撑半年。” 半年。 这两个字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太和殿,满朝文武的脸色都变了。 王安石拄着拐杖颤巍巍地出列,老脸上布满忧虑。 “陛下,老臣以为当效仿前朝太祖,行休养生息之策,轻徭薄赋、与民休息,待民力恢复,国库自然充盈。” 他顿了顿,苦笑了一声。 “只是此策见效最快也要三五年,慢则十年。” “三五年?”张武在武将队列中瓮声瓮气地开口,“北边匈奴虽然签了条约,谁知道他们会不会撕毁?西凉那边也不安稳,军队不能裁,可军饷又发不出来,末将手下的兵已经两个月没见着银子了!” 朝堂上顿时吵成了一锅粥。 有人说裁军,有人说加税,有人说向富商摊派捐款。 楚落落坐在小凳子上,一声不吭地听着,偶尔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指头,大眼睛眨都不眨。 就在这时候,殿门外的太监尖声通传。 “江南首富沈万三,奉旨觐见!” 朝堂上的争论声瞬间停了。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射向殿门口。 沈万三穿着一身簇新的蓝色锦袍,步伐沉稳地走进太和殿,跪地行礼。 “草民沈万三,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还没站起来,右侧文官队列中已经有人阴阳怪气地开了腔。 “陛下,商贾之流登堂入室,恐怕于礼不合吧?太和殿是议国家大事的地方,不是买卖铺子。” 说话的是礼部侍郎孙清远,前朝旧臣,归附大华后一直以守礼自居。 他的话刚落音,周围几个文官跟着附和起来。 “正是,商人逐利,心术不正,焉能参议朝政?” “自古士农工商,商居末位,此乃祖制。” 沈万三跪在地上没动,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仿佛这些话他早就听过一万遍了。 楚落落晃了晃小腿,偏过头看了一眼那个礼部侍郎,奶声奶气地开口了。 “孙伯伯伯。” 孙清远一愣,下意识躬身,“公主殿下有何吩咐?” “你一年俸禄禄,多少钱钱?” 孙清远的脸僵了一瞬,老老实实回答,“回殿下,正四品,年俸一百二十两。” 楚落落又看向沈万三。 “沈伯伯伯,你去年赚了多少钱钱?” 沈万三磕了个头,声音平稳,“回公主殿下,去年江南商号总营收折银约九百六十万两,净利约三百八十万两。” 三百八十万两。 整个太和殿安静了一瞬。 楚落落掰着手指头算了算,歪了歪小脑袋,看着孙清远。 “他管的钱钱,比你们所有人加起来都多多。” 她又补了一句,“会赚钱钱的人,帮爹爹赚钱钱,有什么不好好?” 孙清远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巴张了张,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张武差点笑出声,赶紧用拳头捶了捶嘴巴把笑意憋回去。 楚渊看了女儿一眼,沉声开口,“沈万三,平身,赐座。” 太监搬来一把椅子,沈万三坐下后,立刻进入了状态。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陛下,草民斗胆进言。大华当前困局,根子不在没钱,而在钱不流通。”他从袖中取出一份账册,“南方有茶、丝、瓷,北方有马、皮、药材,两边都有对方需要的东西,却因为商路断绝而互相干耗。只要打通南北商路,设立官方榷场,光是过路商税一项,一年至少能为国库进账两百万两。” 楚天林的眼睛亮了,追问了几个具体数字,沈万三对答如流。 王安石听着听着,眉头渐渐舒展开来,捋着胡须连连点头。 可讨论到最后,所有方案算下来,缺口依然巨大。 修堤要钱,赈灾要钱,军饷要钱,重建北方城池要钱,什么都要钱,可钱从哪来? 太和殿的气氛再次沉了下去。 楚渊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手指无意识地敲着龙椅扶手。 就在所有人一筹莫展的时候,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在安静的大殿里响了起来。 “落落有图图。” 所有目光再次聚集到了那张小凳子上。 楚落落从袖子里,抽出了一卷纸。 纸卷不大,也就两尺来长,但她展开的时候,所有人的眼睛都直了。 那上面画满了密密麻麻的线条和符号,有的像器械的剖面,有的像水渠的走向,有的像完全看不懂却让人直觉很厉害的东西。 楚渊接过图纸,低头看了一眼,瞳孔猛地一缩。 他虽然看不懂每一个细节,但他戎马半生,一眼就认出了其中几样东西的用途。 “这是……” “落落梦见神仙仙。”楚落落歪着小脑袋,一脸认真地拍了拍自己的脑门,“神仙教的。” 太和殿里鸦雀无声。 王安石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走过来,凑到龙案前看了两眼那张图纸,浑浊的老眼越瞪越大,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拐杖“咣当”掉在了地上。 他缓缓跪了下去,老泪纵横。 “天佑大华!公主殿下真乃天降神女!” 楚渊捏着那张图纸,死死盯着女儿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睛。 他的心脏跳得很快。 这个三岁半的女儿,到底还藏着多少他不知道的东西? 第130章 工部侍郎跪了!三岁奶娃的降维打击! 王安石跪在地上老泪纵横,满朝文武大气都不敢喘。 楚渊将图纸铺开想仔细看,龙案不够大,图纸边角耷拉下去了一截。 楚落落直接从小凳子上跳下来,蹲在地上,小手一拍地砖,“桌子太小小,放地上看看。” 她说着就把图纸从龙案上扯下来,哗啦铺在了太和殿的金砖地面上。 满朝文武看着那个三岁半的小奶娃趴在地上,用肉乎乎的小手把图纸一张张展开,摆了一溜,足足铺了六七张,占了大半个丹墀。 楚天林第一个凑了过去。 他蹲下身子,目光落在最近的一张图纸上,是一个犁的剖面图,线条简洁却极其精准,每一个弯曲的角度旁边都标注了数字。 他越看眉头皱得越紧,忽然猛地抬起头。 “这个犁头的弧度,比现在用的曲辕犁多了一个向内收的弯,这样翻土的时候泥块会自动向两侧翻倒,不需要人力二次破碎!”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了,蹲着的身子直接站了起来。 “还有这个犁铧的角度,入土阻力至少能减三成!一头牛拉的地,能顶现在两头牛!” 楚天林一把抓起第二张图纸,上面画的是一个带踏板的机械结构,旁边标注着“脱粒”两个字。 他的手开始抖。 “这个踏板连着齿轮,齿轮带动滚筒,人用脚踩,谷穗放上去就能自动脱粒?不用一穗一穗地打?” 他扭头看向楚落落,眼睛红了。 “落落,这些东西如果能造出来,北方三十万亩荒田,一年之内就能全部复耕!” 楚落落趴在地上,下巴垫在胳膊上,歪着小脑袋看着自己的二哥,奶声奶气地开口。 “这个弯弯,可以让泥巴巴翻得更快快。” 她又指了指第三张图纸上一个带扇叶的装置。 “这个转转,风吹了就自己动动,谷壳壳就飞走了,不用人吹吹。” 楚天林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撑在膝盖上,闭上眼睛缓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父皇,儿臣请求立刻召工部侍郎陈有为入殿!他是工部实际管技术的人,必须让他看看这些图纸!” 楚渊当即下旨。 一刻钟后,陈有为匆匆赶到。 这人四十出头,留着一把山羊胡,进殿的时候还在整理衣冠,显然是被从值房里紧急拽出来的。 他跪地行礼后站起来,目光扫了一圈铺满地面的图纸,又看了看蹲在图纸旁边啃手指头的楚落落,眼底闪过一丝不以为然。 “陛下召臣前来,是为了这些……画?” 他的措辞很谨慎,但语气里那层薄薄的轻慢藏不住。 在他看来,这些线条虽然整齐,但画在粗糙的纸上,旁边还有疑似油渍的痕迹,怎么看都像是小孩子的涂鸦。 楚天林没有跟他废话,直接把最上面那张犁的图纸塞进他手里。 “看。” 陈有为接过图纸,低头扫了一眼,嘴角微微牵了一下。 犁嘛,他造了二十年的农具,全天下的犁他都见过,一个三岁娃娃画的犁能有什么新花样? 他的目光落在犁头弧度的标注上。 嘴角的弧度僵住了。 他把图纸凑近了一些,眯起眼睛,手指沿着那条弧线慢慢划过,嘴唇开始翕动,像是在默算什么。 “这个角度……”他喃喃了一句,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他蹲了下来,拿起第二张脱粒机的图纸。 太和殿里很安静,所有人都在看着他。 陈有为翻到第三张,风力扬谷机。 他的呼吸变重了。 翻到第四张,一个简易齿轮传动结构的放大图,每一个齿的间距和角度都标得清清楚楚。 他的手开始发颤。 翻到第五张,是一套完整的改良打谷场布局图,从脱粒到扬谷到装袋,一条线走完,中间不需要搬运。 陈有为的膝盖软了。 他“扑通”一声跪在了图纸旁边,手里还攥着最后一张纸,整个人都在哆嗦,喉咙里发出一种类似于呜咽的声音。 “陛下……陛下!” 他的声音劈了。 “此物若能造出,大华三年内可粮产翻倍!不,不止翻倍,若配合良种和灌溉,五年之内,天下再无饥荒!” 他说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额头磕在了地砖上,磕得咚的一声响。 满朝文武倒吸了一口凉气。 陈有为在工部干了二十年,经手过无数农具改良方案,从来没有人见他如此失态。 楚落落歪着脑袋看了他一眼,伸出小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伯伯伯,别哭哭,能造就行行。” 陈有为抬起头,泪流满面地看着面前这个三岁半的小奶娃,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完整的话。 “殿……殿下,这些图纸,您是从哪……” “神仙教的。”楚落落眨了眨大眼睛,语气特别认真,“落落做梦梦的时候,神仙爷爷画给落落看看的。” 陈有为张了张嘴,看了看图纸上那些精确到分毫的标注,又看了看面前这张天真无邪的小脸。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选择闭嘴不问了。 能画出这种东西的,不管是神仙还是妖怪,他都认。 楚渊站在一旁,看着跪了满地的大臣和激动得语无伦次的工部侍郎,胸口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的目光落在女儿身上,楚落落正蹲在地上,用小手把图纸一张张叠好,动作认真得像是在收拾自己的玩具。 “陈有为。”楚渊开口了,声音沉稳。 “臣在!” “工部即刻按图纸赶制样品,所需银两人手,找晋王批,不设上限。” “臣领旨!” 楚天林已经蹲在地上开始和陈有为逐张核对细节了,两个人头碰头,声音越说越快,偶尔还争执两句某个齿轮的间距到底该用什么材料。 沈万三坐在椅子上一直没说话,但他的眼睛亮得吓人,脑子里已经在盘算这些农具量产后需要多少铁料、多少木匠、运往各地的商路该怎么铺。 朝堂上的气氛从方才的沉重一扫而空,所有人都在低声议论,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就在这时候,楚落落从袖子里又掏出了一卷纸。 “还有还有。” 她奶声奶气地晃了晃手里的纸卷,“这个是水水的。” 楚天林下意识接过来展开。 他的脸色变了。 图纸上画的是一套完整的水利灌溉系统,从主渠到支渠到毛渠,层层分流,配合大型水车提水,旁边还标注了不同地形的适配方案。 楚天林拿着图纸的手剧烈地抖了一下,他缓缓抬起头,看着自己那个正在掏兜找鸡腿的妹妹。 “落落,这套水渠如果修成……整个北方的旱地,都能变成水田。” 楚落落找到了鸡腿,咬了一大口,含含糊糊地回了一句。 “那就修修呗。” 第131章 老农跪了!三岁奶娃造出逆天神器! 楚天林拿着水利图纸的手还在抖,楚落落已经把最后一口鸡腿咽了下去,拍拍小手站起来。 “先造东西西,再修水水。” 她说完就迈着小短腿往殿外走,走了两步回过头来看着楚天林,“二哥哥,带路路。” 楚天林二话不说,抱起图纸跟了上去。 工部工坊在京城东南角,占了整整三条街,几十间厂房连成一片,里面全是炉子、铁砧和各种木工台架,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味和锯木头的粉尘味。 陈有为比他们先到,已经把工坊里手艺最好的三十六名老工匠全召集了起来,连之前给楚家军铸造过天外陨铁兵器的老工匠李师傅都从军器监借调了回来。 图纸摊开在最大的工台上,工匠们围成一圈,一个个伸着脖子看,脸上的表情从好奇变成困惑再变成皱眉。 李师傅凑到犁的图纸前看了半天,搓了搓满是老茧的手,回头看了看坐在木桩上晃腿的楚落落,欲言又止。 “有话说说。”楚落落歪着脑袋看他。 李师傅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殿下,这犁头的弧度,老朽琢磨了一会儿,往内收的这个弯确实巧妙,可这个角度要是差了一分,翻土的时候泥块不但不会自己散开,反而会卡住犁铧。” 他指着图纸上标注的数字,“这里写的是三十七度,可锻铁的时候火候稍有偏差,成型后角度就会走样,要做到分毫不差,太难了。” 楚落落从木桩上跳下来,踮起脚尖凑到工台前,盯着图纸看了两息,伸出一根小手指点在犁铧和犁头的连接处。 “这里,加一个槽槽。” 她的小指头沿着连接处划了一道弧线,“铧和头分开做做,做好了再卡进去去,卡不准就磨磨,磨到合适为止止。” 李师傅愣了一下。 他干了四十年铁匠活,从来都是把犁铧和犁头一体锻造的,因为一体成型最结实,可一体成型就意味着角度只能一锤定音,废品率极高。 分体制造再组装? 他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眼睛越来越亮。 “妙啊!分开做就能单独调整角度,不合适的磨一磨就行,不用整个重来!” 李师傅一拍大腿,扭头冲身后的工匠吼了一嗓子,“愣着干什么?起炉子!” 工坊里顿时热闹起来,炉火呼呼地烧,风箱拉得震天响,铁锤叮叮当当砸个不停。 楚落落没走。 她搬了个小马扎坐在工台旁边,两条小短腿悬在空中晃悠,一双大眼睛盯着工匠们的每一个动作。 一个年轻工匠在做脱粒机的齿轮,凿出来的齿间距参差不齐,楚落落看了两眼,从马扎上滑下来走过去,伸出小手按住他的凿子。 “这里,歪歪了。” 她拿起旁边一块废铁皮,用指甲在上面刻了几道均匀的刻痕,递给工匠,“照着这个比比,一个一个刻刻,不要急急。” 年轻工匠接过铁皮一看,上面的刻痕间距完全一致,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他咽了口唾沫,老老实实照着做。 做出来的齿轮往轴上一套,转起来顺滑得像是抹了油。 消息在工坊里传开了,所有工匠都知道那个坐在马扎上的小奶娃不是来玩的,她的每一次指点都能让东西变得更好。 三天三夜。 楚落落白天蹲在工坊里看,晚上被楚天林强行抱回宫里睡觉,第二天一早又颠颠地跑回来。 第三天傍晚,李师傅把最后一颗木楔钉进了卯眼里,直起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一台木制的脚踏脱粒机立在工坊正中央,通体由硬木打造,底座是一块厚实的枣木板,上面装着铁制滚筒,滚筒上密密麻麻排列着铁齿,下方连着踏板和一套齿轮传动装置。 “成了。”李师傅的声音有些沙哑,他盯着这台机器看了好一会儿,回头看向楚落落。 楚落落绕着脱粒机转了一圈,伸手摸了摸滚筒上的铁齿,又蹲下去看了看齿轮的咬合,站起来拍拍小手。 “去试试。” 楚天林早就安排好了,京郊十里外有一片试验田,秋收刚过,晒场上还堆着没来得及脱粒的麦垛。 一行人浩浩荡荡出了城,脱粒机装在牛车上拉着走,引得路上不少百姓驻足张望。 晒场上,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农被里正领了过来,姓孙,种了一辈子地,手上的茧比树皮还厚,脸上的皱纹像干裂的田埂。 他看着面前这台从没见过的木头机器,又看了看旁边那个穿着鹅黄色小衣裳、啃着不知从哪摸出来的鸡腿的小奶娃,满脸茫然。 “这,这是啥玩意儿?” 楚天林走上前,将踏板踩了两下给他看,滚筒跟着转了起来,铁齿刷刷地划过空气。 “孙老伯,你拿一把麦穗放到滚筒上试试。” 老农将信将疑地从麦垛上扯下一把麦穗,颤颤巍巍走到机器前面。他低头看了看踏板,试探着踩了一脚。 滚筒转了起来。 他把麦穗凑到滚筒前,铁齿碰到麦穗的一瞬间,金黄色的麦粒像下雨一样噼里啪啦地往下落,干干净净,穗上只剩光秃秃的秸秆。老农的脚停了。 他低头看着脚下那一地金灿灿的麦粒,又看了看手里光秃秃的秸秆,嘴唇开始剧烈地颤抖。 他又扯了一把麦穗放上去,踩动踏板,麦粒哗哗地落,比第一次还快。 第三把,第四把,第五把。 他越踩越快,麦粒落了满地,可他停不下来,眼眶里的东西也停不下来。 “天爷爷……” 老农的腿一软,跪在了那堆金黄的麦粒上面,浑浊的老泪顺着沟壑纵横的脸淌了下来,滴在麦粒上。 “老汉搓了一辈子的麦穗啊,一穗一穗地搓,搓到手指头都烂了,搓到天亮都搓不完一亩地的收成……” 他抓起一把麦粒攥在手心里,攥得死紧,肩膀一耸一耸地抖。 “有了这东西,有了这东西啊……” 他说不下去了,把头磕在了地上,额头撞着麦粒发出沙沙的声响。 晒场周围不知什么时候围满了人,附近几个村子的百姓闻讯赶来,里三层外三层挤得水泄不通,全都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台木头机器和地上那堆不可思议的麦粒。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挤到前面看了一会儿,忽然扑通跪下了,冲着楚落落的方向磕了一个响头。 “公主殿下是活菩萨啊!比那些只知道收税的老爷们强一万倍!” 这一跪像是推倒了第一块牌子,呼啦啦一片,晒场上所有百姓全都跪了下去,哭声喊声连成了一片。 楚落落站在人群中间,啃完了鸡腿,把骨头随手一扔,歪着小脑袋看了看跪了满地的百姓,又看了看那台脱粒机。 她被“活菩萨”这个称呼逗得眨了眨眼睛,想了一小会儿,摇了摇头。 “落落不是菩萨萨。” 她拍了拍小手上的油渍,转过身看着楚天林,奶声奶气地说了一句。 “二哥哥,落落要修水水了。” 楚天林刚要接话,一匹快马从京城方向飞驰而来,马上的传令兵翻身滚落,跪在地上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晋王殿下!河北急报!” 他从怀里掏出一份皱巴巴的文书,双手呈上,声音都在发颤。 “黄河北岸决口了,洪水冲毁了三个县的堤坝,数万百姓被困!” 第132章 三岁奶娃画了张图,百官集体破防! 传令兵的声音还在晒场上空回荡,楚天林一把接过文书扫了两眼,脸色唰地白了。 “北岸三县同时决口,洪水灌进了整个平阳府低洼地带,被困百姓超过四万人,当地驻军已经组织转移,但堤坝缺口太大,堵不住。” 楚落落啃鸡腿的动作停了。 她抬起小脑袋,看了看楚天林手里的文书,奶声奶气地问了一句。 “堤坝坝,是不是年年都坏坏?” 楚天林愣了一下,苦笑着点头,“何止年年坏,前朝二十年间,黄河北岸大小决口不下四十次,每次修每次垮,修堤的银子倒是花了几千万两,全进了贪官口袋。” 楚落落把鸡腿骨头往地上一扔,拍拍小手站起来,脸上的表情不像一个三岁半的孩子,倒像是一个看够了烂工程的老监理。 “头疼医头头,脚疼医脚脚,堤坝年年修年年垮垮,因为水没地方去去。” 她拽了拽楚天林的衣角,“回宫宫,落落要画大图图。” 一个时辰后,御书房。 楚渊坐在龙案后面,王安石拄着拐杖站在左侧,沈万三坐在赐给他的椅子上,楚天林和陈有为并排站着,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御书房正中央的地面上。 楚落落趴在金砖地上,身边摊开了一张比她整个人还大的图纸。 这张图纸和之前那些农具图不一样,上面画的不是零件和结构,而是一幅横跨千里的水系走向图。 黄河主干道用粗线条从西到东贯穿整张纸,两岸分出十几条大小不一的支流。从这些支流上,又引出了密密麻麻的渠道线,像蛛网一样铺满了整个北方平原。 每一条渠道旁边都标注了宽度和深度的数字,分流节点处画着圆形的水车符号,渠道末端连接着更细密的毛渠,延伸到标注着“田田”两个字的方格区域。 楚渊从龙案后面绕出来,蹲在地上看了半天,越看脸色越凝重。 “落落,这些渠道加起来有多长?” 楚落落掰了掰小手指头,“主渠渠,大概两千里里。支渠渠嘛,加起来差不多一万里里。” 御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一万里渠道。 楚天林蹲下来,拿起图纸边角仔细核算了片刻,声音有些发紧。 “父皇,按照图纸上标注的渠道宽度和深度估算,主渠开挖需要搬运的土方量大约在……”他停了一下,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三亿方以上。” 他抬起头,“按照当前人力效率,至少需要一百万劳力,耗时三年,才有可能完成。” 一百万人,三年。 楚渊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朕上哪弄一百万人?全国正规军加起来也就这个数,总不能让士兵去挖渠。” 楚落落正要开口,王安石拄着拐杖往前迈了一步,浑浊的老眼里忽然迸出一道精光。 “陛下,一百万人,现成的!”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射向他。 王安石的声音苍老却有力,“陛下可还记得,楚天林此前禀报过,全国流民超过百万,大半集中在河北和山东?这些人无田可耕、无屋可住,四处流窜,已成我朝最大隐患。” 他拄着拐杖在地上重重顿了一下。 “以工代赈!朝廷管饭管住,再发少量工钱,让这百万流民参与水利建设。他们有了饭吃有了活干,便不会铤而走险,流民之患迎刃而解,水渠也修起来了!” “一举两得!”楚天林的眼睛猛地亮了。 楚渊的眉头舒展了一分,但随即又皱了回去,“百万人的口粮,从哪来?加上工钱和工具损耗,这笔开销不是小数目。” 椅子上一直没说话的沈万三站了起来。 “陛下,草民有一策,可解此忧。” 他走到图纸旁边,手指沿着主渠线条滑动。 “渠道一旦修成,沿渠两岸的荒地都将变为良田,地价至少翻十倍。草民建议沿主渠每隔五十里设一处集市,由朝廷划定商铺用地,向江南商户公开招售。商户们不傻,他们看得到水渠修成后的商机,一定会抢着买。” 他伸出三根手指,“草民初步估算,光是沿渠商铺用地的售卖收入,就能覆盖整个工程至少三成的开支。再加上草民的商号愿意带头出资,以未来十年的沿渠商业经营权作为回报,又能覆盖两成。” 楚天林飞快地在脑中盘算了一遍,“五成由民间资本承担,剩下五成由国库和以工代赈的粮食冲抵。” 他倒吸了一口气,“算得过来!” 楚渊在图纸前来回踱了几步,脚步越来越快,最后猛地站定。 “走,去沙盘室。朕要亲眼看看这套水渠修成后是什么样。” 沙盘室在御书房隔壁,原本是兵部推演战局用的,中央摆着一座六尺见方的大型地形沙盘,上面用沙土堆出了大华北方的山川河流。 楚落落被楚天林抱到沙盘前,她伸出肉乎乎的小手,开始在沙盘上比划。 “这条弯弯的蛇蛇,是黄河河。”她用手指在黄河主干道上划了一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从这里,引出一条长长的蚯蚓蚓,一直通到这里。”她的小手指从黄河一处支流拐弯处划向东北方向,在沙盘上留下一道浅浅的沟痕。 “蚯蚓蚓走到高高的地方,水上不去去,怎么办办?”她自问自答,拿起旁边一根小木棍插在沟痕旁边。 “装转转的花花,水车车把水送上去去。” 王安石看着沙盘上那条被称为“蚯蚓蚓”的渠道线,又看了看旁边标着“转转的花花”的小木棍,嘴角抽搐了一下,硬生生把笑意憋了回去。 楚天林就没那么好的定力了,他偏过头咳了两声,肩膀在抖。 楚落落浑然不觉,继续在沙盘上划。 “大蚯蚓蚓分出小蚯蚓蚓,小蚯蚓蚓再分出更小的蚯蚓蚓,一直分到每一块田田里面面。” 她的小手在沙盘上画出了一个完整的树状分流网络,从主渠到支渠到毛渠,层层递进,覆盖了整个北方平原的核心产粮区。 沈万三盯着沙盘看了很久,忽然说了一句,“殿下,草民斗胆问一句,这套渠道如果全部修成,能灌溉多少亩田?” 楚落落歪了歪小脑袋,“三百万亩亩,够不够够?” 沈万三的嘴巴张开了,半天没合上。 楚渊站在沙盘前,双手撑着边沿,虎目中的神色在跳动的烛光下明灭不定。 三百万亩灌溉良田,加上之前的农具改良和良种推广,大华的粮食产量将在五年内彻底改天换地。 “准了。”他的声音低沉有力。 “传旨,即日起在全国范围内征召流民参与水利工程建设,管饭管住,日发工钱十文,有手艺的翻倍。沈万三总揽商业融资事宜,楚天林统筹工程调度,陈有为负责技术指导。” 话音刚落,一直沉默的工部侍郎陈有为忽然迟疑着开了口。 “陛下,臣有一虑。” 楚渊看向他,“说。” 陈有为斟酌了一下措辞,“百万人同时开工,挖渠搬土都是重体力活,伤亡在所难免。可当前全国药材紧缺,军中伤药都不够用,若工地上大批民工生病受伤无人救治,恐怕会引发哗变,甚至动摇整个工程的根基。” 御书房里安静了一息。 所有人都意识到了这个问题的严重性。 楚渊的眉头又拧了起来。 楚落落从沙盘边探出小脑袋,大眼睛眨了眨,奶声奶气地接了一句。 “落落,有药药。” 第133章 灵泉催熟!老农跪哭麦田! “落落,有药药。” 这四个字落在御书房里,所有人都看向了龙案上那个晃着小短腿的奶娃。 陈有为跪在图纸旁边,眼眶还是红的,嘴巴张了张,想问又不敢问。楚渊站在沙盘前,虎目落在女儿身上,没有急着开口。 楚天林先反应过来,蹲下身子跟妹妹平视。 “落落,你说的药,是之前给北境将士用过的那种?” “嗯。”楚落落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白瓷瓶,拔开瓶塞,倒出一颗圆滚滚的褐色药丸,举到陈有为鼻子底下。 “闻闻。” 陈有为凑过去吸了一下,一股清凉之气直冲脑门,他连打了三个喷嚏,脑子里那股子昏昏沉沉连续三天没睡好的倦意,一扫而空。 “这,这是什么药?” “治疗丸丸。”楚落落把药丸塞回瓶子,拍上瓶塞。“骨头断了断了,吃一颗就能好好。流血血了,抹一点就不流了。” 陈有为愣在原地。 楚渊走过来,在女儿面前蹲下。 “这药,你有多少?” 楚落落歪了歪脑袋,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会儿,放弃了。 “好多好多,够用用的。” 楚渊没有追问具体数字,他知道女儿的空间里装着什么。当年在北境,她凭空变出够十万大军吃一年的粮食,药这种东西,恐怕也是堆成山的。 “不过爹爹。”楚落落拽了拽楚渊的袖子,“药药的事,回头再说说。落落今天要给爹爹看一个更厉害厉害的东西。” “什么东西?” “种田田。” 半个时辰后,京郊。 一行人出了城门往北走了十里,官道尽头是一片开阔的荒地,方圆数百亩,土地龟裂,杂草稀疏,连最耐旱的野蒿都长得有气无力。 楚渊看着这片荒地皱起了眉头。楚天林提前派人把附近几个村子里种了一辈子地的老农请了过来,三四十号人站在田埂边上,缩着脖子互相看。 一个姓刘的老农年纪最大,头发全白了,背弯得腰都直不起来,被里正推到前头,哆哆嗦嗦地跪下磕头。 “老汉参见陛下,参见公主殿下。” 楚渊让他起来。楚落落已经跑到了荒地中央,蹲下身子,伸出小手抓了一把土,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又捻了捻。 “死土土。”她站起来拍拍手,回头看着楚渊和楚天林。“没有劲劲了,种什么都长不好好。” 老刘头在旁边连连点头,“公主殿下说得是,这片地荒了少说有七八年了,前朝那会儿还是个马场,后来马场撤了,地就没人管了,种啥啥不收。” 楚天林走到妹妹身边,低声问了一句。 “落落,你打算怎么办?” 楚落落没有回答,她闭上眼睛,伸出了右手。 掌心微微发亮。 一滴水珠从她的掌心渗出来,比露珠大不了多少,通体晶莹剔透,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这滴水落在地上的瞬间,楚渊的瞳仁紧缩了一下。 他见过这个。 在北境的那个夜晚,楚落落也是这样弹出一滴灵泉之源,化作漫天光雨浇灌田野,把种子在不到半个时辰内催熟成了金色麦浪。 那一夜,百万军民山呼万岁。 光雨从那滴水珠中迸射而出,无数细密的光点飘落在方圆数百亩的荒地上。 地面开始变化。 龟裂的土壤在光雨的浸润下松软了,裂缝合拢,颜色从灰白转为深褐,一股潮润的泥土气息弥漫开来。 老刘头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他种了六十年的地,太熟悉这个味道了,这是春雨过后最好的地才有的味道。 “这,这地……” 楚落落没给他感慨的时间。她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布袋,解开袋口,里面装着一捧金黄色的种子,颗粒比寻常麦种大了一倍,表面泛着淡淡的光泽。 “二哥哥,撒种子子。” 楚天林接过布袋看了一眼,手指捻了捻里面的种子。 “这就是你说的三日熟超级小麦?” “嗯,不过今天不用三天天。”楚落落拍拍小手,“有灵泉泉,半个时辰就够够了。” 楚天林不再犹豫,带着几名侍卫将种子均匀地撒在了那片已经变得松软肥沃的土地上。 种子入土。 楚落落再次伸出小手,这一次她的掌心凝出了三滴灵泉,比方才的多了两倍。她将三滴灵泉往空中一弹,水珠在半空中碎裂,化成无数肉眼可见的光点,飘飘洒洒地落向整片田地。 “看好好了。”楚落落退后了两步,抱着胳膊歪头看向那片土地。 起初什么都没有发生。 一息,两息,三息。 老刘头正要开口说话,嘴巴突然合不上了。 一根嫩绿色的芽尖从他脚边的泥土里钻了出来。 然后是第二根,第三根,第十根,第一百根。 嫩芽破土的速度肉眼可见,一开始还是零零星星,转眼间就连成了一片,整片土地上涌出了密密麻麻的绿色幼苗,齐刷刷地往上蹿。 老刘头的膝盖弯了,身边几个老农也是同样的反应,有人握着锄头柄的手在哆嗦,有人用力揉自己的眼睛。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长了,长了,在长!”一个老农嗓门大,吼了出来。 绿色的麦苗在阳光下拔高,从一寸到三寸到半尺到一尺。叶片舒展开来,颜色从嫩绿变为翠绿,根茎变粗,分蘖抽出新枝。 陈有为站在田埂边,嘴唇在发颤。他不是农夫,但他是工部的人,跟农事打了二十年交道,清清楚楚地知道麦子从播种到分蘖需要至少一个月。 眼前这些麦苗,在一炷香的时间里就完成了这个过程。 “抽穗了!”老刘头的声音破了。 麦秆已经长到了三尺高,顶端鼓出了穗包,穗包在众人的注视下一点一点膨胀,裂开缝隙,金色的麦芒从里面探出来。 沙沙声响起来了。 几十个麦穗同时展开麦芒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变成了一阵连绵不断的低响。整片田地都在发出这个声音,那是生命在极速绽放时独有的声响。 楚天林蹲在田边,瞳孔放大了。他伸手折下一穗已经泛金的麦穗,放在掌心搓了搓,饱满的麦粒滚了出来,颗颗圆润,比寻常麦粒大了将近一倍。 他数了数,一穗上有六十多颗。 “普通小麦一穗三十到四十粒。”他的声音有些发紧。“这个,六十多粒,产量翻了将近一倍。再加上种子本身的增产特性……” 他站起来,回头看着楚渊,喉结滚了一下。 “父皇,亩产至少五倍。” 楚渊没有说话。他站在田埂上,看着面前那片在半个时辰之内从荒地变成金色麦浪的奇景,虎目中有光在跳。 老刘头已经跪在了麦田里。 他的双手插进麦丛中,攥着沉甸甸的麦穗,浑浊的老泪顺着满是沟壑的脸往下淌,滴在金黄色的麦粒上。 “老天爷啊……” 他磕了一个头,额头砸在松软的泥土里,闷闷地响了一声。 “老汉种了六十年的地,六十年啊,年年盼着多收一斗半斗,年年被天灾虫灾旱灾折腾得活不下去。” 他又磕了一个头。 “要是早有这个,老汉的婆娘和两个儿子就不会饿死了。” 第三个头磕下去的时候,他的肩膀在剧烈地抖。 身后的老农们一个接一个地跪了下去,哭声在麦田里蔓延开来。有人把脸埋在麦丛中,有人双手捧着麦穗贴在胸口,有人磕头磕得额角渗出了血。 楚渊走进麦田,弯腰扶起老刘头。 “老人家,起来。” 老刘头抬起头,泪流满面地看着他。 “陛下,您和公主殿下,是老天爷派来救咱们的啊。” 楚渊的虎目中水光一闪,他转过头看向站在田埂上的女儿。 楚落落正蹲在地上,扯了一穗麦子在手里搓着玩,嘴里嘟囔着“麦子不能啃啃,要磨成面面才好吃吃”,浑然不觉身后几十个老农哭成了一片。 楚渊走到女儿身边,蹲下来,声音压得很低。 “落落,这个灵泉,你还能用多少次?” 楚落落歪了歪脑袋想了想。 “灵泉泉是从落落这里出来来的。”她拍了拍小胸口。“用一点就少一点点,要慢慢恢复复。大面积催熟的话,一个月最多两三次次。” 楚渊点了点头,他的脑子已经在飞速运转。 “如果在全国核心产粮区都推广这种种子呢?” “种子不需要灵泉泉也能种种。”楚落落拍拍小手上的麦粒。“只是长得慢一点点,三天变三个月月,但产量还是高高的。灵泉泉只用在最急急的地方就好好。” 楚天林插了进来,语速很快。 “父皇,儿臣建议立即在河北和山东两地试点推广超级小麦种子,这两个地方受灾最重,流民最多,正好配合以工代赈。等试点出了成效,再逐步扩展到全国。” “种子从哪来?”楚渊问。 “落落这里还有有。”楚落落拍拍肚子。“不过不能给太多多,万一被坏人拿走了怎么办办。” 她说这话的时候,一双大眼睛看着楚渊,眼神清澈得很,但话里的意思一点都不含糊。 楚渊心领神会。 “落落说得对。”他站起身,对楚天林沉声吩咐。“传旨,超级小麦种子列为皇家御用一等管制物资,由朕亲自督管分配,种子从播种到收获全程设专人看守,禁止任何人私藏或外传。”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还有,灵泉之事,从今日起列为大华最高机密,在场所有人不得对外透露半个字,违者以谋逆论处。” 老农们还跪在麦田里,听到这话,齐刷刷磕了一个响头。 陈有为跪在田埂上,用袖子擦着眼泪,连连点头。 楚落落啃着刚搓出来的一颗麦粒,嚼了两下,吐了出来。 “生的不好吃吃。爹爹,回去磨面面,蒸馒头头。” 楚渊正要抱起女儿,马蹄声从官道方向急速传来。 楚天风策马飞奔至田埂前,翻身落地,脸色铁青。他手里攥着一份文书,大步走到楚渊面前,压低了嗓门。 “父皇,京城各处突然出现大量流言,说女子不应抛头露面干预朝政,矛头全部指向落落。儿臣派人查了,这些话不是百姓自发传的,背后有人在推。” 楚渊的脸色一变。 楚落落啃麦粒的动作停了。她抬起小脑袋,眨了眨大眼睛,歪头看着楚天风手里的文书。 “有人,不高兴兴?” 第134章 断骨愈合!工地跪了一片! “有人,不高兴兴?” 楚落落这句话问出来的时候,语调跟平常一样软绵绵的,可楚天风看着妹妹那双乌黑的大眼睛,后脊梁发了一下紧。 他太熟悉这个表情了。 上次妹妹露出这种表情,是在匈奴王帐里看到那封卖国国书的时候。 楚渊接过文书扫了两遍,攥紧了纸角。 “查出是谁在背后推的没有?” “暂时还没有。”楚天风摇头。“流言散得很广,京城大小茶馆酒楼里都有人在说,但每次追查到具体的人,对方不是已经离城就是根本找不到,组织得很周密。” 楚落落从田埂上跳下来,拍了拍袖子上的泥巴。 “不急急,坏人藏不住住的。”她伸手拽了拽楚渊的龙袍下摆。“爹爹,先管大事事。水渠渠还没修呢呢。” 楚渊看着女儿,喉咙动了动,把那份文书折起来揣进了袖中。 “大哥哥继续查查。”楚落落仰头看着楚天风,一字一顿。“谁说坏话话的,都记下来来。落落回头跟他们,好好聊聊。” 楚天风领命退下,楚渊带着楚落落和楚天林回了宫。流言的事暂且按下不表,第二天一早,楚落落就吵着要去看水渠工地。 七日后,京畿以北一百里。 水利工程第一标段已经开工整整一个月了。 楚落落骑在楚天林的脖子上,小手抓着哥哥的头发当缰绳,远远就看到了工地上的情形。 一条十丈宽的渠道从东向西延伸出去,已经挖了将近三十里。渠道两侧堆着高高的土堆,数万人分成上百个工段,铁锹挖土的声音和号子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很。 “好多人人。”楚落落趴在哥哥头顶,大眼睛转了一圈。 楚天林一边走一边给她介绍。 “现在这个标段有十万人同时施工,都是河北和山东过来的流民,管饭管住,每天十文工钱,有手艺的翻倍。” 一行人走进工地,工头们认出了晋王殿下的仪仗,呼啦啦跪了一片。楚天林让他们起来继续干活,自己带着妹妹沿着渠道边走边看。 走到第七工段的时候,一个黑壮汉子正蹲在渠边啃干粮,看到楚天林带着一个小娃娃过来,愣了一下,赶紧放下干粮跪地磕头。 “草民张大牛,参见晋王殿下。” 楚天林认得他。张大牛是第七工段的领队,手下管着三百人,全是他从山东老家带过来的同乡。 “起来说话。”楚天林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这个工段进度最快,比别的段多挖了二里地,干得不错。” 张大牛搓着手嘿嘿笑了两声,黝黑的脸上满是不好意思。 “殿下夸奖了,弟兄们就是有把子力气,能吃上饱饭了,不使劲干对不起这顿饭。” 楚落落从楚天林脖子上探出头来,歪着小脑袋看了张大牛一眼。 “你力气大大?” 张大牛抬头看到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咧嘴笑了。 “回小殿下的话,草民从小就是庄稼地里的把式,一顿能吃八碗饭,扛个两百斤的石头不在话下。” “那你以前吃得饱饱吗?” 张大牛的笑容收了一下。 他蹲在渠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小殿下,草民老家在山东兖州府,三年前大旱,地里颗粒无收。朝廷不赈灾,地主还在收租子,交不上租子就抓人打人。”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粗糙的手掌。 “草民的爹娘,饿死了。婆娘也饿死了。两个娃娃,大的六岁,小的三岁。” 他停了一下。 “都没了。” 渠边安静了一息。楚天林攥着妹妹小腿的手紧了紧。 张大牛抹了把脸,接着说。 “后来草民带着村里剩下的人往外走,一路上饿死了一半,到京城的时候就剩三百来号人。那时候以为这辈子完了,就等着饿死算了。” 他抬起头,红着眼睛看向楚天林。 “然后听说朝廷招工,管饭管住,还有工钱。殿下,草民干了一辈子活,从来没觉得干活是件这么好的事。因为以前干活是给别人干,干完了还是饿肚子。现在干活是给自己干,干完了有饭吃,有钱拿,还能修条渠,让后面的人不用再像草民这样。” 他用力揉了揉鼻子,声音闷闷的。 “草民这条命,是陛下和公主殿下给的。” 楚落落趴在哥哥头顶,大眼睛眨了两下。 她没有说话。 她从袖子里摸了摸,摸出两根鸡腿,一根递给张大牛,一根自己啃。 张大牛愣愣地接过鸡腿,看了看手里的东西,又看了看面前这个啃鸡腿啃得满嘴油光的小娃娃,鼻头一酸,赶紧扭过头去使劲眨了几下眼。 楚天林拍了拍他的肩膀,带着妹妹继续往前走。 走到第十二工段的时候,前面突然传来一阵叫喊声。 “出事了!有人被砸了!” 楚天林加快了脚步。渠道底部,一块松动的石头从侧壁滚落,砸中了一名正在挖土的工人。那人倒在地上,左腿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弯折着,白骨从皮肉中刺了出来,血流了一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周围的工人围了上来,有人撕下衣服想给他包扎,被工头喝止了。 “别动他!骨头断了,乱动会更严重!” 工头转过头看见楚天林,脸色发白地跑过来。 “殿下,李二的腿断了,碎骨穿出来了,这种伤……” 他没有把话说完。这种伤在工地上意味着什么,所有人都清楚。就算不死,这条腿也废了。 楚落落已经从哥哥脖子上滑了下来。 她蹲在那个叫李二的工人身边,低头看了看他的伤腿。李二疼得满头大汗,牙关咬得咯咯响,见一个穿鹅黄色小衣裳的娃娃蹲在面前,勉强挤出一句。 “小,小殿下,别看,血,怕吓着您……” 楚落落没理他。她从袖子里掏出那个白瓷瓶,倒出一颗褐色药丸,塞进了李二的嘴里。 “吃下去去。” 李二痛得意识都开始模糊了,嘴巴一张,药丸滑进了喉咙。 围观的工人们面面相觑,有人小声嘀咕。 “一颗药丸能管啥用?” “怕是安慰安慰人的吧。” 话音还没散,李二突然闷哼了一声。 他的断腿开始变化了。 刺出皮肉的白骨在众人眼前缓缓缩了回去。不是有人在接骨,也不是有大夫在正骨,那根碎骨自己动了,一点一点地退回到了它原来的位置。 断裂的骨茬对上了,裂缝在闭合,破损的皮肉在愈合,流出的血在凝结。 从头到尾不到一百个呼吸。 李二坐在地上,低头看着自己那条方才还白骨穿出的左腿。 腿直了。 皮肉合上了。 连血都干了。 他试着动了动脚趾头,五根脚趾在鞋子里灵活地屈伸。 整个工地没有声音了。 上百号围观的工人瞪着眼睛看着李二的腿,看着那条在一百个呼吸之前还惨不忍睹的断腿,此刻完好如初。 李二的嘴唇哆嗦了几下,他慢慢地弯下腰,额头触到地面。 “公主殿下……” 他的声音喑哑,说了两个字就说不下去了。 扑通一声,工头跪了。 然后是第二个人,第三个人,第四个人。 从第十二工段开始,沿着渠道两侧,跪伏的人群向两端蔓延开去,一个接一个,呼啦啦地跪倒了一大片。远处的工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看到前面的人都跪了,也跟着跪了下去。 张大牛从第七工段的方向一路跑过来,跑到楚落落面前扑通跪下。 “公主殿下是活神仙啊!” 楚落落站在跪了满地的工人中间,歪了歪脑袋,伸手拽了拽李二的袖子。 “伯伯伯,腿好了就继续挖渠渠吧。” 李二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眼泪糊了一脸。 “挖!给殿下挖一辈子!” 楚天林在旁边看了半天,走过来蹲下身子,声音压得很低。 “落落,你那个药,够分给所有工地用吗?” “够够的。”楚落落拍拍小肚子。“回头给二哥哥装几箱箱,每个工段放一瓶瓶,受伤了就吃。” 楚天林点了点头,正要站起来,楚落落突然拽住了他的衣角。 她转过头,小脸朝向南方。 她的大眼睛眯了一下,小眉头皱了起来。 “二哥哥。” “怎么了?” “那边的水水,不太对对。” 楚天林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南方。天际线上什么都没有,晴空万里。 “哪里不对?” 楚落落攥着哥哥的衣角,小脸上的表情让楚天林的心悬了起来。 “好像要发大水水。” 第135章 女子读书!一句话灭全场! “好像要发大水水。” 这句话在楚天林脑子里翻来覆去滚了一夜。 他连夜派人去查了南方各府的水情奏报,暂时没有异常。但他不敢赌,妹妹的感知力他见识过太多次了,从来没有出过错。他在给沿河各府加急发文让他们备好沙袋的同时,把这件事禀报给了楚渊。 楚渊当即下令南方各府进入防汛预备。 而第二天一早,太和殿上,等着楚落落的是另一场仗。 卯时钟响,文武百官鱼贯入殿。 楚渊坐在龙椅上,楚落落照例坐在她那张特制的小凳子上。今天她穿了一身大红色的小锦袍,是林婉昨晚亲手给她挑的,说是上朝要有上朝的样子。 楚落落倒是不在意穿什么,她在意的是袖子够不够大,能不能塞得下鸡腿。 楚天林第一个出列。 “父皇,儿臣有本要奏。” “说。” “超级小麦种子已在京郊试种成功,产量比普通小麦高出五倍。水利工程第一标段进展顺利,照此速度,主渠可在一年半内贯通。新式农具已由工部赶制出三百套样品,正在向各府发放。”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 “然而儿臣在统筹各项事务时发现一个根本问题。各府州县严重缺乏识字的基层官吏。新农具的使用说明需要文字传达,水利工程的图纸需要有人看得懂,以工代赈的工钱发放需要记账。可全国识字率不到百中有三,地方上连个能写字据的人都凑不齐。” 他从袖中取出一份奏折,双手呈上。 “儿臣请奏,在全国范围内开设公办学堂,免费教授百姓子女读书识字及实用技能。” 此言一出,太和殿里的气氛微妙地变了。 楚渊接过奏折翻了两页,眉头微微舒展。 “开设学堂是好事,但银子从哪来?先生从哪来?” 楚天林早有准备。 “此前查抄三百七十二名贪官的宅邸中,有大量府宅闲置,稍加改造即可用作学堂。至于先生,第一批可从翰林院和各地书院中抽调年轻学子,朝廷管食宿,算作公差。” 沈万三从文官末尾的位子上站起来,拱手道。 “陛下,草民的商号可以出资捐建学堂桌椅和笔墨纸砚,第一批一百所学堂的日常用度,草民愿意全额承担三年。” 楚渊点了点头,正要开口,一直坐在小凳子上没吭声的楚落落,忽然说话了。 “爹爹。” “嗯?” “学堂堂,要收女娃娃娃。” 太和殿安静了一瞬。 楚天林转过头看了妹妹一眼,嘴角动了动,没有说话。楚渊也看了女儿一眼,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知道这句话一旦落地,会引起什么样的反应。 果然。 右侧文官队列中,一个身穿紫色官袍的老者站了出来,花白的胡须一颤一颤的,脸上写满了不赞同。 礼部尚书周敬之。 前朝三品大员,归附大华后留任原职,以精通礼法着称。 “陛下,臣以为此议不妥。”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字字清晰。 “自古以来,男主外女主内,各有其序。女子之德在于相夫教子,操持家务,而非抛头露面与男子同堂就学。若开此先例,纲常紊乱,后患无穷。” 他这话说完,身后几个文官跟着点头。 楚落落啃着不知从哪掏出来的一颗蜜饯,歪头看着周敬之,没吭声。 另一个人站了出来。 翰林院学士孔德明。 此人三十五六岁,面目清俊,身穿青色官袍,站得笔直,一开口就引经据典。 “陛下,圣人有言,女子无才便是德。此非歧视女子,而是各安其位的古训。女子操持内务,养育子嗣,此为天命所定。若令女子入学堂与男子同坐共读,试问,谁来操持家务?谁来养育后代?” 他顿了一下,声音拔高了半分。 “更何况,若天下女子皆去读书,良田谁来耕种?蚕丝谁来纺织?家中老幼谁来照拂?臣以为,女子入学之策若行,不出三年,大华必内乱!” 他说完这段话,挺直了腰板,一副字字在理的模样。 身后的文官中传来小声的附和。 “孔学士言之有理。” “祖制不可废。” “纲常不能乱。” 楚渊的眉头拧了起来。他看了一眼女儿,又看了一眼跪在朝堂上慷慨陈词的孔德明。 王安石拄着拐杖站在最前面,浑浊的老眼看着地面,嘴唇翕动了几下,好像在做什么挣扎。 楚落落把蜜饯咽了下去,拍了拍小手。 “孔伯伯伯。” 孔德明躬了躬身,“臣在。” “你说的那些话话,落落听不太懂懂。” 孔德明的脸上掠过一丝不自然,但还是耐着性子开口。 “公主殿下年幼,待长大后自然就明白了。圣人之言,千古不易。” “那落落问伯伯一件事事。”楚落落晃了晃小腿,歪着脑袋。 “殿下请讲。” “打跑匈奴奴的,是谁谁?”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孔德明的嘴巴张了一下。 太和殿里所有的窃窃私语都停了。 “生擒单于于的,是谁谁?” 楚落落的奶音一字一顿地砸下来,不急不慢。 “逼单于按血印印,签一百年不打打的契书书的,是谁谁?” 孔德明的喉结滚了一下。 “回殿下,是殿下您。” “嗯。”楚落落点了点头,又接着掰手指头。“虎牢关那个大门门,谁打烂的?” 孔德明的嘴唇抿了一下。 “是殿下。” “黑风峡五百个匪匪,谁打趴的?” “是殿下。” “江南的坏知府府,谁杀的?” “是殿下。” “超级小麦麦的种子子,谁拿出来的?” “是殿下。” “那个犁犁的图图,那个水渠渠的图图,谁画的?” “是殿下。” 孔德明的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他每回答一次,声音就低了一分。 楚落落停下来了。 她从小凳子上跳下来,迈着小短腿走到孔德明面前,仰起头看着他。 她的个头只到孔德明的膝盖。 “落落做了这些事事。”她的声音奶声奶气的,可整座太和殿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落落,是女的。” 五个字。 太和殿里的空气被抽走了。 所有人都不动了。 周敬之攥着笏板的手在颤,孔德明的额头上的汗顺着鬓角滑了下来,那几个方才跟着附和的文官,一个比一个低着头,恨不得把脸埋进自己的袖子里。 楚渊坐在龙椅上,虎目微微眯了一下。 王安石拄着拐杖的手松开又攥紧,攥紧又松开,最后重重地在地上顿了一下,嗓音沙哑。 “老臣附议公主殿下,开设学堂,男女皆收。” 沈万三直接跪了下去。 “草民附议。” 张武在武将队列里瓮声瓮气地喊了一嗓子。 “末将也附议!公主殿下一个女娃娃打跑了三十万匈奴兵,谁敢说女子不如男的站出来,末将跟他比划比划!” 朝堂上响起了参差不齐的附议声,越来越多的官员出列表态。 可孔德明没有动。 他跪在原地,额头的汗珠滴在金砖上,喉咙里挤出了一句话。 “公主殿下乃天降神女,岂能与凡间女子相提并论?此为特例,若以特例开常规之门,天下百姓效仿,后果不堪设想!” 他的声音很干涩,但咬着牙把话说完了。 太和殿里的附议声顿了一下。有些原本准备表态的官员又缩了回去,面面相觑。 这句话戳中了很多人的心思。 楚落落的确厉害,可那是因为她有神力有异能。普通的女子呢? 楚落落看着跪在面前的孔德明。 她歪了歪小脑袋,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很干净,很天真,弯弯的眼睛,嘴角微微翘起,跟平时啃到鸡腿时的笑没什么两样。 可殿内所有看到这个笑容的人,脊背同时凉了一下。 楚落落转过身,迈着小短腿走回自己的小凳子,爬上去坐好,两条腿继续晃悠。 她扭过头,看了孔德明最后一眼。 “那,明天,落落跟伯伯好好说说说。” 第136章 舌战群儒!奶娃一问灭全场 “那,明天,落落跟伯伯好好说说说。” 这句话在太和殿里回荡了整整一夜。 第二日卯时,钟声敲响,文武百官鱼贯入殿。比平日多了二十来人。楚天风站在武将队列最前面,目光扫过对面的文官阵列,眉头微微收紧。 孔德明站在文官第三排,身后跟着二十一名官员,个个手里攥着笏板,腰板挺得笔直。昨夜一整夜没睡的痕迹藏在他们的眼底,可精神头却足得很。 楚渊落座。 楚落落照例爬上她的小凳子,今天穿的是一身鹅黄色小锦袍,左边袖子鼓鼓囊囊的,不用猜也知道塞了什么。 “有本早奏。” 孔德明第一个出列,双手呈上一份厚厚的折子。 “陛下,臣与礼部周尚书及翰林院同僚二十一人联名上奏,恳请陛下收回女子入学之议。” 他的声音比昨天稳了不少,显然是准备过的。楚渊接过折子翻了两页,没有表态,放在了龙案上。 “说你的理由。” 孔德明躬身一礼,开口了。 “陛下,臣并非不敬公主殿下。殿下之功,天下共见,臣五体投地。然臣所虑者,并非殿下一人,而是天下万万女子。” 他顿了一下,声音拔高了半分。 “三纲五常,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此乃圣人所定天地之序。女子入学堂与男子同坐共读,是乱纲常之始。纲常一乱,家不成家,国不成国。” 他身后的二十一名官员齐齐躬身附和。 “臣等附议。” 楚渊没有开口。他的目光落在小凳子上那个正在掏袖子的女儿身上。 楚落落从袖子里掏出了一根鸡腿,咬了一口,嚼了两下,歪着小脑袋看向孔德明。 “伯伯伯,你说完了没有有?” 孔德明咽了口唾沫。 “臣还有第二条。” “那你说说。” “祖宗成法不可轻废。自古以来,学堂只收男子,历朝历代皆如此,我大华方立,根基未稳,更不宜在此时行前人未行之事,以免动摇人心。” 他的语速比昨天快,论据比昨天密,每一句都咬着经典和成例,滴水不漏。 楚落落又咬了一口鸡腿。 “还有没有有?” 孔德明深深躬了一礼。 “臣还有第三条。女子体弱心软,天性适于操持内务养育后代。若令其入学堂分心于诗书算术,家务必然荒废,子女必然疏于教养,长此以往,一家不宁,万家不宁,天下不宁。臣之三条已毕,恳请陛下三思。” 二十一名官员再次齐声。 “恳请陛下三思!” 太和殿里安静了几息。 楚渊靠在龙椅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目光投向女儿。 楚落落把鸡腿骨头往旁边一扔,拍了拍小手上的油渍,从凳子上跳下来。她迈着小短腿走到孔德明面前,仰起头看着他。 “伯伯伯说了三条条,落落一条一条说说。” 她伸出一根肉乎乎的小手指。 “第一条条,伯伯说纲常常。落落问伯伯,纲常常是谁定的的?” 孔德明不假思索。 “圣人所定。” “圣人是男的还是女的的?” “自然是男子。” “嗯。”楚落落点了点小脑袋,“男的定的规矩矩,说女的要听话话。伯伯伯,你觉得这个规矩矩,女的同意过没有有?” 孔德明张了张嘴。 楚落落没给他接话的机会,又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条条,伯伯说祖宗成法法。落落再问伯伯,前朝的祖宗成法法,是不是也说皇帝姓周周?” 孔德明的脸色变了。 “那现在皇帝姓什么什么?” 楚落落歪着小脑袋,一字一顿。 “姓楚楚。” 太和殿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这话听着像童言无忌,可细想一层,后背冒汗。前朝的祖宗成法说天下是周家的,如今大华取而代之,那祖宗成法到底是铁律还是废纸? 孔德明的喉结滚了一下,额头上的汗又冒出来了。 楚落落竖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条条,伯伯说女的体弱心软软,只能在家带娃娃。” 她仰着小脸,两只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孔德明。 “那落落问伯伯最后一个问题题。” 孔德明的嘴唇抿了一下。 “殿下请讲。” 楚落落收回了三根手指,小手背在身后,迈着小短腿在孔德明面前来回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 “如果落落的娘亲不识字字,能不能教落落做个好人人?” 太和殿里的空气抽空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孔德明的嘴巴张开了,又合上了。他准备了一整夜的论据,三纲五常也好,祖宗成法也好,圣人之言也好,全是大道理,全是高屋建瓴。 可这个三岁半的奶娃问了一个最简单的问题。 一个母亲如果不识字,她怎么教孩子?她连书上写的是什么都看不懂,她拿什么给孩子讲道理?她自己都分不清药方上的字,孩子生了病她怎么办?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个问题不需要引经据典,不需要搬出圣人,每一个在场的官员脑子里都浮现出了自己母亲的面容。 有些人的母亲识字,有些人的母亲不识字。 识字的那些母亲教出了什么样的孩子,不识字的那些母亲又经历了什么样的苦处,每个人心里都有数。 楚渊坐在龙椅上,虎目中的光在跳。 殿门外忽然响起一阵环佩声。 所有人回过头。 一个身穿正红色凤袍的女子从殿门外走了进来。发髻高挽,金凤步摇在晨光中微微晃动,面容端庄,步履沉稳。 皇后林婉。 文武百官的表情瞬间精彩了起来。皇后出现在大朝会上,这在本朝是头一遭。孔德明的脸色白了一层,周敬之攥笏板的手收紧了。 林婉走到丹墀下方站定,向楚渊微微颔首,又低头看了看女儿。楚落落仰着小脸冲她笑了一下,露出两颗小虎牙。 “本宫今日不请自来,是因为听闻朝堂上有人在议论女子该不该读书。” 林婉的声音不高不低,字字清晰。 “本宫出身太傅府,自幼读书识字,熟读经史。诸位大人想必都知道,当年将军府被围困之时,是本宫在府中统筹内务,安抚人心,协助夫君出谋划策。” 她的目光扫过文官队列。 “若本宫不识字,不通兵法,不懂药理,那一夜将军府上下三百余口人能不能活到天亮,本宫不敢说。” 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林婉转向孔德明。 “孔学士,本宫问你一句,你家夫人识不识字?” 孔德明的喉结又滚了一下。 “回皇后娘娘,拙荆略通文墨。” “略通文墨?”林婉微微扬了扬下巴,“本宫听闻,孔夫人出身江南书香名门,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你府中的账册全是她在打理。孔学士,若你的夫人当真不识字,你那五进的大宅子里,家务由谁安排?账目由谁核算?下人的月钱由谁支发?你的俸禄由谁打理?” 孔德明的额角有汗珠滑了下来。他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林婉没有看他,转向了整个文官队列。 “在场的诸位大人,家中夫人识字的站着不动,不识字的举手。” 没有一个人举手。 “看来诸位大人的夫人都识字。”林婉的语调平平的,“可你们方才联名上奏说女子不该读书。你们自家的女眷享着读书的好处,却要堵住天下其他女子的路。” 她停了一息。 “这叫什么?” 太和殿里的呼吸声都变重了。 站在文官第一排的周敬之攥着笏板,手指关节泛了白。他的脸上闪过好几种颜色,嘴唇翕动了数次。 忽然,他往前迈了一步,离开了联名上奏的队列。 “陛下,臣有话要说。” 楚渊看着他。 周敬之低下了头,声音涩涩的。 “臣方才所虑,确有偏颇。皇后娘娘与公主殿下之言,令臣汗颜。” 他吸了一口气。 “臣的母亲不识字。臣幼年家贫,母亲想送臣去学堂,可她连束修该交多少都不知道,被人骗了三次才找到一个真正的先生。后来臣的功课她看不懂,只能在灯下陪着臣坐一整夜,什么忙都帮不上。” 他的声音低下去了。 “臣一直在想,若母亲识字,她或许不必那么苦。” 他撩袍跪下。 “臣改附公主殿下之议。全国学堂,男女皆收。” 这一跪,把联名上奏的队伍撕开了一道口子。 先是一个年轻翰林犹豫了两息,站了出来,跪在周敬之身后。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五个。 队伍散了大半。 孔德明身后只剩六个人。他的手攥着笏板,指节都在发颤。殿内几百双眼睛落在他身上,那种滋味不必说。 楚落落仰着小脑袋看着他,大眼睛一眨一眨的。 “伯伯伯,你也想想你娘亲亲吧。” 孔德明闭上了眼睛。 他的嘴唇哆嗦了好一会儿,膝盖一弯,也跪了下去。 “臣,无话可说。” 楚渊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传旨。” 太和殿内所有人屏息。 “即日起,全国范围内开设公办学堂,免收学费,男女不限。凡我大华子民,年满五岁者皆可入学。第一批学堂三百所,由工部负责选址改造,户部拨付银两,沈万三商号捐助日常用度,翰林院抽调先生。各府州县有阻挠者,以抗旨论处。” 满殿文武齐刷刷跪地。 “陛下圣明!” 楚落落爬回她的小凳子上坐好,从右边袖子里又掏出了一根鸡腿,啃了一大口。 林婉走过来在她身边蹲下,伸手擦了擦她嘴角的油渍,小声嘟囔了一句。 “上朝也吃,回头牙要坏了。” 楚落落含着鸡腿含含糊糊地回了一句。 “落落的牙牙,咬得碎玉玉。” 林婉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抱起女儿站起身,向楚渊微微颔首,转身往殿外走去。 朝会散了。 百官鱼贯而出,楚落落被楚天风接到手里,骑在大哥的脖子上,两条小短腿晃悠着。 走到殿外台阶上时,孔德明的身影从旁边的回廊经过,脚步很快,头也不回。 楚落落啃着鸡腿,盯着那个远去的背影看了两息。 她拽了拽楚天风的头发,把嘴凑到哥哥耳边,声音压得很低。 “大哥哥,那个伯伯伯,眼睛里有恨恨。” 楚天风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回头望了一眼孔德明消失的方向,瞳仁缩了缩,嗓音沉了下去。 “大哥记住了。” 楚落落咬下最后一口鸡腿肉,含含糊糊地追了一句。 “记住就好好。坏人坏人,总是藏不住住的。” 第137章 新政三月!大华国力翻天 “坏人坏人,总是藏不住住的。” 楚落落那天说的这句话,楚天风记了整整三个月。三个月里他暗中派人盯着孔德明,那人倒也规矩,老老实实在翰林院当差,没有异动。 但真正让所有人无暇顾及这件事的原因,是大华的变化快得连楚渊自己都没想到。 三个月后。太和殿。 楚天林站在殿中央,手里捧着厚厚一摞折子,脸上带着三天没睡好的疲惫,可嗓门亮得很。 “父皇,儿臣汇报新政推行三个月的阶段成果。” 楚渊坐在龙椅上,点了点头。 楚落落坐在她的小凳子上,今天穿了一身桃粉色小锦袍,两条腿照例在半空中晃悠,手里攥着半块桂花糕。 楚天林翻开第一份折子。 “农事方面。改良犁铧和脚踏脱粒机已在北方五省全面推广,第一批三百套样品分发后,各府州县工坊照样仿造,截至今日已累计制成改良犁铧四千七百副,脱粒机一千二百台。” 他翻到第二页。 “秋粮收割已近尾声。据各府呈报汇总,使用改良农具的田地平均产量比去年提升四成,部分使用超级小麦种子的试点田亩产提升超过三倍。” 殿内响起一阵低低的抽气声。 楚天林翻开第二份折子。 “水利方面。第一标段主渠已贯通三十一里,支渠延伸十二里,首批三千亩旱地在通水后已种下冬小麦。” 他顿了一下,声音微微拔高了一分。 “昨日工地传来消息,通水区域的冬小麦长势极好,比普通旱田的出苗率高了六成。工头张大牛带人丈量过,照这个势头,明年春收,这三千亩田的产量能顶旱田一万亩。” 楚渊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下。 “张大牛那个工段呢?” “张大牛的第七工段始终是进度最快的。三个月里他的三百人工段累计开挖渠道九里,比第二名多了将近两里。儿臣已按父皇此前的旨意给他加了双倍工钱,提了他做总领队,管十个工段三千人。” 楚天林翻开第三份折子。 “学堂方面。全国已开设公办学堂三百二十七所,超额完成第一批三百所的目标。入学儿童总计两万一千四百余人,其中女童六千三百人,占三成。” 他从折子里抽出一张薄纸递了上去。 “这是京郊第一学堂的先生写来的信。他说班上有个姓赵的女娃,九岁,入学前大字不识一个。三个月下来,不但能读能写,还能帮家里记账了。她爹是个卖菜的,以前每次进货都被人多算钱,现在女儿跟着算账,一个月省下了将近二百文。” 楚落落啃着桂花糕,歪头听着,嘴角翘了一下。 楚天林翻开第四份折子。 “以工代赈方面。三个月内累计吸纳流民三十四万人参与水利工程及各地基础设施建设,发放工钱总计一百二十万两白银。各府州县治安事件比新政推行前下降了七成。” 他把折子合上了。 “最后一项,商路方面,请沈万三沈大人亲自禀报。” 沈万三从文官末尾站出来,拱手行礼。 “陛下,草民的商号在三个月内已重新打通南北商路主干道三条,东西商路两条。各地榷场已设立二十一处,月均交易额超过五十万两白银。照此势头,全年商税收入可达两百四十万两,比草民此前估算的两百万两还多了两成。” 他从袖中取出一册薄薄的账本。 “此外,沿渠商铺用地的第一批招售已完成,四十七处铺面全部售罄,共收入白银六十八万两。第二批铺面已有上百名商户排队等候,预计半月内可再入账八十万两以上。” 楚渊的手掌在龙椅扶手上拍了一下。 “好!” 他站起身来,扫视满殿文武。 “三个月。粮产增四成,学堂三百余所,流民安置三十余万,商税年入可达两百四十万两。” 他的声音越来越沉。 “朕打了一辈子仗,从来没觉得赢一场仗有多难。可这三个月让朕明白了一件事。治天下,比打天下难十倍。”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了小凳子上那个啃完桂花糕正在舔手指的女儿身上。 “传旨,嘉奖有功之臣。晋王楚天林总揽新政有功,赐金百两。沈万三商路有功,赐紫金鱼袋。工部侍郎陈有为监造农具有功,擢升工部右侍郎。张大牛工段功居第一,赐银五十两,着其家乡府县为其母立碑旌表。” 满朝文武跪地谢恩。 楚落落从凳子上跳下来,迈着小短腿颠颠地跑到楚渊脚边,仰起头拽了拽他的龙袍。 “爹爹爹。” “嗯?” “落落也有功功吧?” 楚渊弯下腰看着她。 “你的功最大。想要什么赏?” 楚落落想了想,伸出一根手指。 “加鸡腿腿。” 太和殿里响起一片压抑的笑声。楚渊的虎目弯了一下,伸手把女儿抄了起来抱在怀里。 “准。” 朝会散后,楚渊抱着楚落落回了御书房。林婉早就在里面等着了,见父女俩进来,给楚渊倒了一杯茶。楚渊把楚落落放在龙案上坐着,自己在椅子上坐下,接过茶喝了一口,沉默了好一会儿。 “落落。” “嗯?” 楚渊看着女儿,喉结动了动。 “爹爹打了一辈子仗,拿下的城池数都数不清。可让百姓吃饱穿暖,让娃娃们有学上,让荒地变良田,这些事爹爹从来没想过怎么干。” 他伸出手,粗糙的大掌包住了女儿肉乎乎的小手。 “若没有你,爹爹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楚落落歪着小脑袋看着他,大眼睛眨了眨,奶声奶气地回了一句。 “爹爹当好皇帝帝,落落当好公主主,就够了够了。” 林婉站在一旁,垂下眼帘,嘴角弯了弯。 楚渊刚要开口说什么,御书房的门被敲响了。 楚天风大步走了进来,脸色铁青,手里攥着一叠文书,步子比平时快了两分。 “父皇,出事了。” 楚渊的手收紧了。 “说。” 楚天风将文书递上去,嗓音压得很沉。 “各地呈报,半月之内连续发生十七起因江湖门派争斗引发的恶性事件,波及八个州府,死伤百姓过千。一些大门派的弟子在闹市伤人后公然叫嚣武林之事不归朝廷管,当地官府根本弹压不住。” 楚渊展开文书扫了两眼,虎目中的光变了。 楚落落从龙案上探出小脑袋,看了看楚天风手里剩下的那几份文书,小眉头皱了起来。 “江湖湖的,也该管管了。” 第138章 江湖乱了!奶娃要开大会 “江湖湖的,也该管管了。” 这句话说完后的第二天,御书房里挤满了人。 楚渊坐在龙案后面。楚天风站在左侧,楚天林站在右侧,张武抱着胳膊靠在柱子上。两名地方知府跪在殿中央,跪了多久腿都在打颤。 楚落落搬了她的小马扎坐在龙案侧面,两条小短腿悬在半空中晃悠,手里攥着一根不知从哪摸出来的鸡腿。 “河北通判张怀远。”楚天风翻开第一份文书,声音沉沉的,“你先说。” 跪在左边的中年官员磕了个头,声音发紧。 “回秦王殿下,河北定州境内五大门派为争夺伏牛山铁矿脉,上月初八在定州城外全面开战。双方出动弟子过两千人,激战三日三夜,战火蔓延至周边三个县城。” 他停了一下,咽了口唾沫。 “臣赶到时,白马县整条东大街已被打成废墟。七十二间铺面被毁,民房塌了四十余间,死伤百姓一千一百余人,其中大半都是被打斗波及的无辜路人。” 他的声音开始发颤。 “有一家六口人在铺子里做生意,门派弟子追杀进去,一刀劈翻了柜台,柜台倒下来砸死了抱孩子的妇人,孩子才三个月大。” 御书房里没人说话。 楚渊的手指在龙案上重重叩了一下。 “定州驻军呢?” “回陛下,定州驻军出动了两千人弹压,可那五大门派的高手个个武艺在身,寻常士兵根本近不了身。驻军副将带人去拦,被一个门派长老一掌拍碎了肩胛骨。” 张怀远磕了一个头。 “臣实在弹压不住,才八百里加急上报。” 楚天风翻开第二份文书。 “四川巡按李正道,你说。” 跪在右边的年轻官员脸色煞白。 “回殿下,四川唐门与峨眉派因三十年前一桩旧案旧仇再起冲突,上月十二日在嘉陵道上爆发全面械斗。唐门出动了暗器高手一百二十人,峨眉派出动了剑阵弟子九十人,整条官道被封锁了七天七夜,南来北往的商队民众全被堵在了路上。” 他擦了一把额头的汗。 “有一队运药材的商队在路上断了水粮,饥渴交加,死了四个人,其中两个是押货的伙计,两个是跟车的老妇人。臣派人去交涉,唐门的人放了一支飞镖钉在臣的帽子上,说武林中事武林中了,让臣滚远点。” 楚渊的虎目眯了起来。 “这句话谁说的?” “唐门外堂堂主陈七。” 张武在柱子旁边呼地站直了身子,瓮声瓮气地开口。 “陛下,末将请旨带一万兵马去四川,把那个什么唐门连根拔了!” 他一拳砸在掌心里。 “什么武林中事武林中了,他们杀了咱们的百姓,毁了咱们的官道,还敢往朝廷命官头上扔飞镖?反了天了!直接发兵,杀他个干干净净,看谁还敢说不归朝廷管!” 楚天林皱了皱眉头。 “张将军,不妥。天下门派大大小小上千个,武者数以百万计。你灭了唐门,峨眉怎么办?你灭了峨眉,少林武当怎么办?全灭?” 张武噎了一下。 “那也不能由着他们!” “不能由着他们,但也不能一刀切。”楚天林回头看了一眼楚渊,“父皇,这件事棘手。江湖门派自成体系,有自己的规矩和势力范围。咱们的兵打得过一两个门派,但打不过所有门派。何况武林盟和丐帮都是咱们的盟友,一旦动兵,伤了他们的人怎么算?” 御书房里陷入了沉默。 楚落落啃着鸡腿,大眼睛转了一圈,看了看这个,又看了看那个。 她把鸡腿骨头往旁边一扔,拍了拍小手。 “张伯伯伯。” 张武低头看她。 “末将在。” “杀不完完的。” 三个字,把张武噎得彻底说不出话了。 楚落落从小马扎上跳下来,迈着小短腿走到龙案前面。 “爹爹。” “嗯?” “叫萧伯伯伯来。” 半个时辰后,萧遥风到了。 他穿着一身月白色长袍,头发束得一丝不苟,气度和三个月前判若两人。灵泉的洗礼让他从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恢复到了四十出头的模样,眉宇间精神气十足。 进了御书房,他先向楚渊行礼,又蹲下来跟楚落落平视。 “公主殿下召萧某前来,是为了各地门派争斗之事?” “嗯。”楚落落歪着小脑袋看着他,“萧伯伯伯是武林盟主主,管天下武林的的。那为什么管不住住?” 萧遥风沉默了好几息。 他站起身,向楚渊抱了个拳。 “陛下,臣不敢隐瞒。武林盟主令在战时可号召天下武者共赴国难,三个月前北征之时,一令之下三千高手齐聚,那是因为有匈奴铁骑在外,人人知道唇亡齿寒。” 他停了一下。 “可如今天下太平了,各门各派都有自己的地盘和产业,利益纠葛纵横交错,矿脉水源盐路商道,争的全是实打实的银子和地盘。武林盟主令在太平年间,号召力大打折扣。各门派掌门嘴上喊着遵从盟主,私底下谁也不真正服谁。”楚天风插了一句。 “那当初你发武林至尊令的时候,也有人不听?” 萧遥风苦笑了一声。 “有。那时候也有七八个门派没来。只不过那时候有匈奴在外,没来的也不敢闹事。如今外患已平,这些门派的胆子就大了起来。” 楚落落一直在听,小脑袋一歪一歪的。 “萧伯伯伯,那些门派的掌门门,你认得几个个?” 萧遥风想了想。 “大门派的掌门,约有四十余人,臣都认得。中等门派的掌门约有二百余人,臣认识大半。再往下的小门派,少说也有七八百家,臣就力不从心了。” 楚落落点了点小脑袋。她迈着小短腿走到龙案前面,踮起脚尖从案上摸到一支笔。笔太大了,她两只小手攥着,在一张空白的纸上歪歪扭扭画了一个圆圈。 “落落要开一个大会会。” 她指了指那个圈。 “让所有的掌门门,都到这个圈圈里来来。” 萧遥风看了看那个圈,又看了看楚落落。 “殿下是说,召开武林大会?” “嗯。不叫武林大会会。”楚落落想了想,“叫大会会就行行。” 楚渊从龙椅上探过身来。 “落落,你想干什么?” “给他们立规矩矩。”楚落落歪着小脑袋看着父亲,一字一顿。“武林武林的,也在大华的地上上。在大华的地上上,就得守大华的规矩矩。谁不守守,落落打他他。” 张武在旁边拍了一下大腿,差点叫出声来。 楚天林走到妹妹身边蹲下来,声音压低了。 “落落,这个大会打算在哪里开?” 楚落落抬起手指,指了指御书房的窗户。 “京城城。” 萧遥风的眉头跳了一下。 “殿下,各地门派路途远近不一,最远的从西域赶来少说也要一两个月,就算快马加鞭,各门派掌门凑齐也需要不少时日。臣斗胆问一句,殿下给多少时间?” 楚落落掰了掰小手指头。 “三天天。” 萧遥风的嘴角抽了一下。 “三天?殿下,三天只够京城周边五百里内的门派赶到。” 楚落落歪了歪小脑袋,大眼睛看着他,语调慢慢的。 “先来的先来来,晚来的晚来来。三天内到了的的,落落跟他们好好说话话。” 她停了一下。 “三天内没到的的。” 她的声音还是奶声奶气的,软绵绵的,可御书房里每个人的后背都紧了一下。 “落落,去找他他。” 萧遥风的喉结滚了一下。他在武林里活了五十多年,见过无数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可这三个字从一个三岁半奶娃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他脊背上的汗毛齐齐立了起来。 他抱拳躬身,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 “臣这就回去发令。” 第139章 隔空断剑震群雄 “臣这就回去发令。” 萧遥风说到做到。三日之内,武林盟主令传遍京城方圆千里,各省各府的快马加急日夜不歇。 第三日清晨,京郊演武场。 这片演武场原是禁军操练之地,方圆十余亩,四面围着三丈高的青石看台。今日看台上坐满了人,各色门派旗帜插得密密麻麻,少说有四五十面,颜色杂乱,迎风猎猎作响。 高台正中摆着一张红木长案,案后放着一把太师椅。 楚落落站在太师椅前面,脑袋刚刚到桌案的一半高。 楚天风在一旁看了一眼,皱了皱眉,回头吩咐身后的亲兵。 “搬软垫来。” 亲兵跑了个来回,搬来三层厚软垫叠上去。楚落落手脚并用爬上太师椅坐好,终于从桌案上面露出了一颗小脑袋。 她今天穿了一身大红色锦袍,头上扎着两个冲天揪,左手攥着半根鸡腿,两条小短腿在椅子上悬空晃悠,离地足有两尺。 台下,数十名门派掌门分两列落座。 萧遥风站在高台左侧,目光扫过台下众人,沉声开口。 “诸位同道,三日前本座以武林盟主令召集各门各派掌门赴京议事。今日到场者,共计四十七家门派掌门及代表。” 他停了一下。 “未到场者,本座已记下名册。” 台下安静了数息。 洪天霸坐在前排最左边的位置上,翘着二郎腿,把打狗棒横在膝盖上,嗓门先响了。 “萧盟主客气了。谁来了谁没来,大伙儿心里有数。别磨蹭了,请大元帅训话。” 台下的目光齐齐看向高台上那颗露在桌案上面的小脑袋。 有人咳嗽了一声。 有人交头接耳。 高台正下方第三排,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站了起来。他穿着一身灰白色道袍,腰悬长剑,眉宇间一股子傲气,站起来比左右两人都高出一个头。 华山派掌门,司马长风。 “且慢。” 萧遥风看了他一眼。 “司马掌门有话要说?” 司马长风抱拳行了半礼,声音很大,台上台下都听得清清楚楚。 “萧盟主,司马某敬你。三个月前匈奴犯境,盟主一令之下,天下武者赴国难,司马某的华山派出了一百二十三人,折了十九条命。这份血债,朝廷认,华山也认。” 他顿了一下。 “可今日这场大会,司马某有一事不明。” 萧遥风眉头微皱。 “你说。” 司马长风一甩袍袖,声音拔高了三分。 “朝廷是朝廷,江湖是江湖!自古以来,武林中事,武林中了。朝廷管朝廷的税赋兵马,武林管武林的恩怨情仇,两不相干!” 他的目光扫向高台上那个小人影。 “今日朝廷派一个三岁娃娃来管我武林中事,司马某斗胆问一句,凭什么?” 台下低语声响起来了。有人点头,有人皱眉,有人偷偷去看萧遥风的反应。 洪天霸把打狗棒往地上一顿,瓮声瓮气地开口。 “司马长风,你胆子不小。你知不知道你嘴里的三岁娃娃是谁?” “洪帮主不必激将。”司马长风的下巴抬了抬,“镇国大公主的名号,天下谁人不知?三个月前打匈奴,公主殿下生擒单于,司马某佩服。可佩服归佩服,武林的规矩传了上千年,不是一个人打得赢就能说了算的。” 他转身面向台下众掌门,声音更大了。 “在座诸位,你们的门派传了多少代?你们祖师爷留下的基业,今日就因为一个三岁娃娃的一句话,全得改?你们甘心吗?” 台下的交头接耳声更大了。有几个掌门的脸上露出了动摇。 楚天风站在高台右侧,手按在剑柄上,目光冷了下来。 楚落落咬了一口鸡腿,嚼了两下,歪着小脑袋往台下看了一眼。 “那个伯伯伯。” 她的奶声从高台上飘下来,底下嗡嗡的低语声一下子断了。 司马长风抬起头看向她。 “你叫什么名字字?” “华山派掌门,司马长风。” “哦。”楚落落点了点小脑袋,“司马伯伯伯,你说得好多多。” 司马长风微微一愣。 楚落落又咬了一口鸡腿,含含糊糊地问了一句。 “你腰上挂的是什么什么?” 司马长风的手往腰间一按,语气里多了一份傲色。 “此剑名为凝霜,乃华山派镇派之宝。百炼精钢所铸,削铁断金,历经三代掌门之手,天下名器。” “好看看吗?” 司马长风愣了一下。 “殿下想看?” “嗯。拔出来给落落看看看。” 司马长风犹豫了一息,左右看了看。萧遥风没有出声阻拦。他一甩手腕,铮的一声,长剑出鞘。 三尺青锋在日光下折出一道冷冽的光,剑身纹路细密,剑刃薄如蝉翼,确实是一把上等利器。 台下不少人发出了低声赞叹。 “好剑!” “凝霜剑名不虚传!” 司马长风将剑横在胸前,剑锋朝天,面上带了三分得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殿下请看,此剑乃先师亲铸,传至司马某已是第三代。百炼精钢,用了整整三年才锻成。” 楚落落看着那把剑,歪了歪小脑袋,点了点。 “好剑剑。” 她伸出了两根肉乎乎的小手指。 就这么隔着三丈远,对着那把剑,轻轻一夹。 没有声音。 没有风。 什么都没有发生。 台下所有人面面相觑,有几个年轻弟子忍不住嗤笑出声。一个青城派弟子小声嘟囔了一句:“这是闹着玩呢吧?” 然后他们听到了一个声音。 极轻的,金属断裂的声音。 嗒。 凝霜剑从正中间裂开了一道缝。 整个演武场的笑声在这一瞬间掐灭了。 嗒嗒。 缝隙扩大,剑身中段寸寸剥离。锻了三年的百炼精钢,在那道肉眼看不见的力量之下,脆得跟泥捏的一样。 哐当。 断成两截的名剑掉在了地上。上半截插入青石地砖的缝隙里,还在嗡嗡地颤。下半截弹起来转了两圈,滚到了第二排座椅底下。 演武场死了。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弹,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司马长风低头看着地上的断剑,手还保持着持剑的姿势,五指攥着一个空空的剑柄。 他脸上所有的血色在数息之内退得干干净净。 “这……” 他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 “这怎么……” 楚落落收回了两根手指,拍了拍小手,歪着脑袋看着他。 “司马伯伯伯,你的剑剑,不结实实。” 台下前排第五个位置上,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腾地站了起来。 昆仑派掌门,白无极。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地上那两截断剑,又抬头看了看高台上那个垫了三层软垫的奶娃。手心全湿了。 三丈之外。 两根手指。 隔空断剑。 他活了七十二年,走遍天下,从未见过这等手段。就算是萧遥风突破大宗师之后的全力一击,也做不到隔空三丈捏碎百炼精钢。 白无极的脑子转得极快。他二话不说,撩袍跪了下去,双手抱拳,嗓音洪亮。 “昆仑派白无极,参见大元帅!大元帅神功盖世,白某五体投地!” 跪得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他身后的三名昆仑弟子愣了一息,齐刷刷跟着跪了一片。 这一跪,推倒了头一块砖。 第二排的武当掌门起身,拱手行礼后弯下了膝盖。 “武当派参见大元帅。” 第四排的崆峒掌门跟着跪了。 “崆峒派参见大元帅。” 第六排,第八排,第十排。一个接一个,一片接一片。掌门们的膝盖砸在青石地面上,声音此起彼伏。 不到二十息,台下四十七家门派掌门及代表,除了还呆立在原地的司马长风,全部跪倒在地。 洪天霸坐在椅子上没动,打狗棒在膝盖上敲了两下,嘿嘿笑了一声。 “司马掌门,就剩你一个了。” 司马长风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断剑,又看了一眼满场跪倒的同道。 他的嘴唇抖了好几下。 半晌,他缓缓弯下了膝盖,跪在了断剑旁边。 “华山派……司马长风……参见大元帅。” 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楚落落从太师椅上探出小脑袋,扫了一圈台下黑压压跪倒的人群,满意地点了点小脑袋。 “都起来来。” 众人起身。没有一个人再敢交头接耳。 楚落落从鸡腿上撕下最后一块肉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开口了。 “落落不想打人人。” 她顿了一下,把鸡腿骨头往旁边一扔。 “可是你们的人人,在外面面,欺负老百姓姓,打架架,毁人家房子子,害死好多人人。” 奶声很轻,演武场里却静得连风声都灭了。 “这个,不行行。” 台下数十位掌门的脊背同时绷紧了。 “从今天起起,落落给你们立规矩矩。” 她拍了拍自己肉乎乎的小拳头。 “第一条条。” 小手指竖了起来。 “江湖人人,不许欺负老百姓姓。谁欺负了了。” 她举起小拳头,在半空中慢慢晃了晃。 “落落来找他他。” 四十七位掌门齐齐打了个寒颤。 第140章 奶娃立五规武林 “落落来找他他。” 这句话在演武场上方飘了好一阵子,才慢慢散掉。可台下数十位掌门心里那股子发凉的劲头,散不掉。 楚落落竖着的那根小手指没收回去。 “第二条条。” 第二根手指竖了起来。 “门派跟门派吵架架,不许在街上打打。要打打,去朝廷指定的地方方。打赢打输都有人管管,不许拖累老百姓姓的铺子和房子子。” 台下有人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对上高台上那双清澈的大眼睛,又闭上了。 “第三条条。” 第三根手指竖起来。 “各个门派派,都要去当地衙门备案案。多少弟子子,有多少地方方,干什么营生生,都要报上去去。” 这一条一出来,台下终于有人忍不住了。 第四排一个身材矮胖的中年男人站了起来,穿着一身锦缎短褂,一看就是家底殷实的门派掌门。 “殿下,草民沧州铁拳门掌门关重山。这第三条……是不是管得太宽了?门派的弟子数目和产业都报给官府,这跟把门派的家底儿摊开给人看有什么分别?万一哪天有人拿着这份名册来门派找麻烦……” 他的话没说完。 洪天霸的打狗棒在地上敲了一下。 “关掌门,你怕什么?怕朝廷抄你的家?” 关重山的脸涨红了。 “洪帮主,草民不是这个意思……” 楚落落歪了歪小脑袋,看着他。 “关伯伯伯,你的铁拳门门,有多少弟子子?” 关重山犹豫了一下。 “三百二十人。” “嗯。”楚落落点了点头,“那落落问关伯伯伯一个问题题。上个月月,沧州那边有个什么门派派,欺负了你们铁拳门的弟子子,是不是是?” 关重山的脸色变了。 “殿下怎么知道……” “丐帮的弟兄消息灵灵的。”洪天霸嘿嘿一笑,“关掌门,你的弟子在沧州集市上被人打断了两条腿,你去找人家理论,人家把你也打出来了。对不对?” 关重山的脸从红转白。 楚落落的奶声又飘过来了。 “关伯伯伯,你被欺负了了,你找谁帮忙忙?” 关重山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找武林盟?太远,管不到。找官府?官府管不了江湖事。自己打回去?打不过。 “没人帮忙忙,是不是是?” 楚落落伸出小手指,指了指自己。 “备案案了以后后,有人欺负你们门派派,你们就去衙门报报。衙门报到武林司司,武林司管管。” 她顿了一下。 “管不住的的,落落来管管。” 关重山愣在那里。 旁边几个中小门派掌门的脸上露出了不同的神色。有人眼睛亮了起来。 一个坐在第七排角落里的瘦小老者站起身来,拱手行礼。 “殿下,草民常山派掌门赵四海。常山派上下不过六十七人,在江湖里连号都排不上。这些年被左右两家大门派抢了两处矿脉,死了十一个弟子,告到武林盟,石沉大海。” 他的声音发颤。 “殿下说的这个备案和武林司,当真能替我们这些小门派做主?” 楚落落看着他,点了点小脑袋。 “落落说话话,算话话。” 赵四海扑通一声跪下了。 “常山派愿意第一个备案!殿下大恩大德,赵四海粉身碎骨也报答不了!” 他这一跪,像点了一串火引子。左右几个中小门派掌门纷纷站起来。 “草民清风寨赵明义,愿意备案!” “九华剑庄张铁生,愿意备案!” “黄河帮柳如风,愿意备案!” 接连七八个中小门派掌门出列表态。 大门派的掌门们坐在前排,脸色各异。白无极微微眯了眯眼,没有说话,但也没有反对。 楚落落等声音平下来,竖起了第四根手指。 “第四条条。” 她回头看了看楚天风。楚天风会意,上前一步开口了。 “朝廷将开设武举制度。天下武者,无论出身门派还是散修,均可参加武举考核。通过者,可入朝为官,领朝廷俸禄,为国效力。” 这一条一出,台下的气氛明显不同了。 好几个掌门互相看了一眼,目光里多了一些别的东西。 白无极第一个开口了。 “秦王殿下,这武举的门槛是什么?” 楚天风答得干脆。 “分三等。第一等考核武力与兵法,通过者可入边军任职,起步便是百户。第二等考核武力与侦察探查之术,通过者可入各地武林司任职。第三等考核武力与护卫之能,通过者可入各府衙门任差,月俸银十两起。” 白无极的眼睛眯得更细了。 “百户起步?” “百户起步。”楚天风重复了一遍,“武艺卓绝且通晓兵法者,可直接授千户。” 台下的交头接耳声一下子炸开了。 百户,那是管一百个兵的军官。千户,那是管一千个兵的实权武将。从江湖散人一步迈入军中将校,这条路以前连想都不敢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洪天霸拍了一下大腿。 “好!丐帮十万弟兄里,有本事的多的是。以前想报效朝廷没门路,如今有了武举,还不得乐疯了!” 楚落落竖起了第五根手指。 “最后一条条。” 台下安静了。 “朝廷设立武林司司。萧伯伯伯当司正正,专门管武林的事事。以后武林里出了什么问题题,先找武林司司。武林司管不了的的。” 她又拍了拍小拳头。 “落落管管。” 五条说完,楚落落把五根小手指收了回去,拍拍手,重新爬回太师椅上坐好,从右边袖子里又摸出了一根鸡腿。 萧遥风站在高台上,将楚落落的五条规矩逐字逐句重新用正式措辞说了一遍,声音在演武场上回荡。 “以上五条,即日起生效。三个月内,各门各派须至当地衙门完成备案。首届武举定于三个月后在京城举行。诸位同道,可有异议?” 台下沉默了几息。 白无极第一个拱手。 “昆仑派没有异议。” 洪天霸把打狗棒往肩上一扛。 “丐帮没有异议。” 武当掌门拱手。 “武当没有异议。” 崆峒掌门拱手。 “崆峒没有异议。” 一个接一个,四十七家门派掌门先后表态,没有一个人反对。 司马长风站在第三排,攥着空空的剑柄,嘴唇动了好几次,最终也拱了手。 “华山派……没有异议。” 萧遥风点了点头,转身向楚落落躬身一礼。 “殿下,大会已毕。” 楚落落咬着鸡腿,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 “都说完了了?” “说完了。” “那回家家。” 她打了一个大哈欠,眼睛都眯起来了。 楚天风走过来把她从太师椅上抱了下来,让她骑在自己脖子上。两条小短腿架在大哥肩膀两侧,手里还攥着啃了一半的鸡腿,眼皮耷拉着,一点儿也没有刚才震慑天下武林掌门的架势。 队伍刚走出演武场大门,一匹快马从京城方向疾驰而来。 马上骑士是禁军斥候,到了楚天风面前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秦王殿下,紧急军报!” 楚天风的脚步停下来。 “说。” “西域二十七国联合使团已至潼关,声称要朝见大华天子!使团规模极大,随行人员过千,马匹三百余,驼队绵延三里!” 楚天风的眉头收紧了。 楚落落趴在大哥头顶,打哈欠打到一半停了下来,揉了揉眼睛。 “西域域?他们来干什么什么?” 第141章 武林归心西域来 “西域域?他们来干什么什么?” 楚落落揉着眼睛问了这句话,没人答得上来。 楚天风把这个问题带回了御书房。 半个时辰后,楚渊的龙案上多了一份刚从兵部送来的急报。楚天风站在左侧,楚天林站在右侧,张武靠在柱子上抱着胳膊。 楚渊把急报翻完,放下了。 “先不急这件事。西域使团走到潼关,到京城至少还有五六日脚程。当务之急,武林大会定下的规矩要尽快落地。” 他看了看楚天风。 “萧遥风那边,武林司什么时候能挂牌?” 楚天风答得快。 “萧遥风连夜回了趟武林盟,调了十二名信得过的高手入京。衙门选址已经定了,就在朱雀大街南端原刑部旧衙。改造需要五天,挂牌后即可运转。” 楚渊点了点头,转向楚天林。 “武举的事,你跟萧遥风对接一下,把考核标准的细则拟出来。三个月后第一届武举,不能出岔子。” 楚天林拱手。 “儿臣已经在草拟了。今晚能出初稿,明日呈父皇过目。” 楚渊嗯了一声。 楚落落坐在龙案角上,两条小短腿晃悠着,手里的鸡腿啃得只剩一根光骨头。她把骨头往旁边一扔,伸手在龙案上摸了一圈,没摸到新的。 “爹爹爹,鸡腿腿没了。” 楚渊的嘴角动了一下。 “让御膳房再送一盘来。” 太监小跑着出去了。 五日后。 朱雀大街南端,原刑部旧衙门前。 一块崭新的乌木匾额被高高挂起,上书三个大字:武林司。 匾额下方站着萧遥风,今日换了一身靛蓝色官袍,腰系银鱼袋,头戴乌纱。旁边站着洪天霸,也套了一身官袍,不过明显不太习惯,左手不停地扯领子。 门前围了一大群百姓看热闹。 一个卖烧饼的老汉伸着脖子问旁边的人。 “这武林司是干什么的?” “管江湖人的。” “朝廷还管这个?” “管啊。听说了吗?上个月定州那五个门派打架,毁了白马县一条街,朝廷震怒。如今专门设了这个衙门,以后江湖人在街上打架伤了百姓,跟犯法一个样。” 老汉的眼睛亮了。 “当真?那好啊!前年我家铺子就是被两个江湖人打斗给砸了,一面墙倒了半边,赔都没人赔。以后有地方说理了?” “有!就找这个武林司。” 萧遥风站在匾额下面,听着百姓们的议论,脸上的表情复杂。 洪天霸凑过来低声说了一句。 “萧老哥,我这辈子做梦也没想过自己能穿上官袍。你看这领子,勒得我脖子疼。” 萧遥风看了他一眼。 “习惯就好。” “好什么好,我穿了一早上了,浑身不自在。”洪天霸扯了扯袖口,“不过这武林司的事儿,干起来倒真痛快。你知道昨天来了谁?” “谁?” “定州那个事儿的苦主,白马县的一个铁匠。他家铺子被五大门派打架砸了,老婆和三个月大的孩子被柜台压死了。他走了整整十八天到京城,跪在武林司门口,一句话说不出来,就是哭。” 萧遥风的手攥了一下。 “然后呢?” “我收了他的状子。”洪天霸的嗓门压得低低的,“萧老哥,我以前觉得江湖人打架死几个人很正常。昨天看那个铁匠跪在门口的样子,我想起一件事。” “什么事?” “我年轻时候在洛阳跟人打过一架,劈了人家一个茶摊。茶摊后面坐着一个老太太,被碎木头伤了眼睛。我当时跑了,后来再也没回去过。” 洪天霸沉默了一阵。 “不知道那个老太太后来怎么样了。” 萧遥风没有接话。 武林司挂牌后的第一个月,各地武者公所开始运转。 消息一桩接一桩地报进京城。 第十二天,最显眼的一桩。 定州白马县。 那五个为铁矿脉大打出手的门派中,排行第二的铁狼帮有三名弟子在集市上酒后伤人,打断了一个菜贩的胳膊。当地新设的武者公所接报后,联合驻军将三名弟子抓获,移交州衙依律处置。 这要放在一个月前,衙门连人家的门都进不去。 但现在不一样了。 铁狼帮帮主起初放了狠话,说谁敢动他的弟子,他就带人拆了衙门。武者公所的负责人一句话没跟他多说,只是把楚落落在演武场上隔空断剑的事情讲了一遍。 第二天,铁狼帮帮主亲自到州衙送来了道歉信和给菜贩的赔偿银两。 第二十天,另一桩。 嘉陵道上封路械斗的唐门与峨眉派,在武林司特使的调停下,签了和解文书。 两家各退一步,旧案交由武林司重新审理。嘉陵道恢复通行,被堵了七天七夜的商队和百姓终于能走了。 唐门外堂堂主陈七,就是那个往巡按帽子上扔飞镖的,被武林司点名申饬,罚俸三年,禁止出唐门大门一步,为期一年。 陈七据说收到申饬令的时候摔了一个杯子,骂了半盏茶的娘。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然后他的师兄把他拉到一边,给他讲了一个故事。 故事很短:华山派镇派之宝凝霜剑,百炼精钢铸造,历经三代掌门,被一个三岁半的奶娃隔着三丈远用两根手指捏碎了。 陈七的杯子没有再摔第二个。 这些消息传到京城的时候,楚落落正在御花园里追蝴蝶。 楚天林拿着各地呈报的折子找到她,蹲下来一件一件念给她听。 楚落落听完,歪了歪小脑袋。 “那个铁狼帮帮,真的自己送钱钱去赔了?” “真的送了。赔了菜贩医药费二十两,误工费五两,道歉信是帮主亲笔写的。” “嗯。”楚落落点了点头,“那就好好。” 她顿了一下,又问了一句。 “那个司马伯伯伯呢?” 楚天林翻了翻折子。 “司马长风?他回了华山之后,闭关了七天。出关后带着华山派上下第一个去华阴县衙门备了案。备案那天,他还在县衙门口站了半个时辰,一句话没说就走了。” 楚落落啃着一颗从御花园树上摘下来的果子,眨了眨眼睛。 “他的剑剑碎了,伤心心了吧?” 楚天林摇了摇头。 “不是。他回华山之后重铸了一把新剑。据说铸剑的时候,他对门下弟子说了一句话。” “说什么什么?” “他说,剑碎了不可怕,剑心碎了才可怕。从前华山派的剑是为了争名夺利,今后华山派的剑该为了守护百姓。” 楚落落嚼着果子想了好一会儿。 “那他以后就是好人人了?” “应该是。他还主动向萧遥风请命,要帮着筹备三个月后的首届武举。” 楚落落满意地点了点小脑袋。 “好嘛好嘛。” 楚天林把折子合上,刚要起身,又想起一件事。 “落落,还有一件事得跟你说。” “什么事事?” “西域那个使团,最新的情报到了。” 楚落落啃果子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们到哪儿了了?” “过了潼关,已经进了中原腹地,三日后到京城。” “嗯。” “不过……”楚天林的声音沉了下来。 楚落落看着他。 “不过什么什么?” “使团沿途的表现很不好。在潼关驿站,使团里的几个随从跟驿卒起了冲突,动手打伤了三个人。到了洛阳,有两个使臣在酒楼里喝醉了酒,当众辱骂大华的菜难吃,还把一桌子菜砸了。” 楚落落的小眉头皱了起来。 “洛阳的知府没管管?” “管了,洛阳知府派人去交涉。使团的正使当着知府的面说了一句话。” “说什么什么?” 楚天林沉默了两息。 “他说,大华不过蛮夷之邦,我西域二十七国联合使团代表的是整个西域的意志,区区一个知府也配跟我说话。” 御花园里的空气冷了一层。 楚落落手里的果子没有再往嘴里送。 “还有有。”楚天林从袖中抽出一份薄薄的情报,“暗鸦刚传回来的消息。使团中有人携带了一份联合国书。” “国书写了什么什么?” “三条。第一条,要求大华割让西域商路的全部控制权。第二条,免除西域二十七国所有商货在大华境内的关税。第三条,每年赠送丝绸十万匹给西域诸国,以示友好。” 楚天林把情报放在膝盖上,抬头看了看妹妹的脸。 楚落落把啃了一半的果子扔在地上。 她拍了拍小手上的果汁,歪了歪脑袋,声音还是奶声奶气的,慢吞吞的,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他们想抢落落的钱钱?” 楚天林的脊背紧了一下。 他太熟悉妹妹这个表情了。 上一次他看到这个表情,是在匈奴王帐里。 楚落落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迈着小短腿往御花园外面走。 走了两步,她回过头来。 “二哥哥,告诉爹爹爹,落落要见见那些人人。” 第142章 西域使臣来朝!三重羞辱! 三日后。 太和殿大朝会。 今日的太和殿比往日多了几分肃杀。殿外广场上,五百禁军甲胄齐整分列两侧,刀枪在晨光中泛着冷光。殿内文武百官比平日到得更早,三品以上全部到场,连告了病假的礼部侍郎孙清远都拖着病体站在了队列里。 龙椅上,楚渊一身玄色龙袍,十二旒冕冠垂下的珠帘遮住了他的眼神。楚天风按剑立于龙椅左侧,楚天林站在右侧,兄弟二人的目光都落在殿门方向。 龙椅后面那面九龙戏珠的紫金屏风后面,一个小人影正盘腿坐在三层软垫上,面前摆着一碟桂花糕和半根鸡腿。 楚落落咬了一口桂花糕,朝屏风缝隙那边看了一眼。 “爹爹爹,他们怎么还不来来?” 楚渊的声音从屏风前传过来,压得极低。 “快了。先坐好,别出声。” “哦。” 楚落落又咬了一口桂花糕。 殿外,鸿胪寺引赞官的声音远远传来。 “西域二十七国联合使团觐见——” 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大门。 脚步声传入殿中。 当先走进来的是一个身材极高的男人,比殿内任何一名武将都高出半头,宽肩厚背,鹰钩鼻,深眼眶,一头浓密的卷发用金环束在脑后。他穿着一件镶满宝石的紫金长袍,腰间缠着手指粗的金链,每走一步,链上的宝石就哗哗响。 大月国正使,库鲁什。 他身后跟着一个更大的人影。九尺高的身躯,赤裸着上半身,浑身肌肉一块一块隆起,胸前刺着一只展翅的金鹰。腰间挂着一把弯刀,刀鞘上镶着狼牙。 西域第一勇士,阿修罗。 再往后是二十余名各国使臣和随从,衣着各异,有戴白巾的,有裹皮裘的,有披金甲的,浩浩荡荡涌入太和殿。 鸿胪寺引赞官上前一步,高声唱礼。 “使臣觐见天子,行三跪九叩之礼——” 库鲁什的脚步停在了殿中央。 他没有跪。 他看了一眼引赞官,嘴角往上翘了翘,左手横在胸前,右手在额前轻轻一划,微微欠了欠身。 就这么一下。 引赞官的脸涨红了。 “使臣!觐见天子,须行三跪——” “我听到了。” 库鲁什的汉话说得很流利,带着一种不紧不慢的腔调。他收回手,挺直了背脊,目光越过群臣,看向龙椅上的楚渊。 “在我西域,只跪天神。不跪凡人。” 殿内的空气一下子冷了下来。 文官队列里,王安石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结。他的手攥着笏板,指节发白,但嘴唇紧闭,没有开口。 武将队列里,张武的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放肆!” 楚天风的声音从龙椅旁落下来,不高,但整座大殿都听得清清楚楚。 “太和殿内,面见天子不行跪拜之礼,这是你西域的规矩,还是你库鲁什自己的规矩?” 库鲁什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腰间的剑上停了一息。 “秦王殿下,这是西域二十七国共同的礼法。我们的膝盖只跪天神和自己的王。大华天子是大华的王,不是西域的王。我以西域之礼觐见,已是最大的尊重。” 他说完这番话,身后二十余名使臣齐齐做了同样的揖手礼。整整齐齐,一看就是提前排练过的。 楚天风的手指在剑柄上敲了一下。 龙椅上,楚渊的声音传了出来。沉而缓,听不出喜怒。 “行了。使臣远道而来,入乡随俗不必强求。” 他顿了一下。 “说正事。” 库鲁什的嘴角又翘了一下。 他从身后随从手中接过一卷金色帛书,双手平举,但并没有呈上去,而是就地展开,自己念了起来。 “西域二十七国联合国书——” 他的声音在太和殿里回荡,一个字一个字砸在每个人耳朵里。 “第一条。西域商路自古为西域诸国所有。大华军队驻守商路沿线关隘,阻碍西域诸国自由通商,有违天道公理。请大华天子即日撤除商路沿线所有关隘驻军,将商路控制权交还西域诸国。” 殿内哗然。 张武的刀已经拔出了三寸。 库鲁什看都没看他,继续念。 “第二条。西域二十七国商货进入大华境内,须全面免除关税。此为两地睦邻友好之根基。” 王安石再也忍不住了,上前半步开口。 “使臣,你可知大华商货进入西域时,你们收取的关税是多少?三十取一!你要我大华全免,你那边如何说?” 库鲁什瞥了他一眼。 “这位大人贵姓?” “内阁首辅,王安石。” “王大人,西域的关税是西域的事。我们今日谈的,是大华该做的事。” 王安石的胡子抖了三抖。 库鲁什没给他接话的机会,抬起帛书继续念。 “第三条。为彰显大华天朝大国之风范,请大华每年赠送西域诸国丝绸十万匹,黄金五万两,以示邦交之诚。”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整座太和殿安静了。 安静了足足十息。 然后张武把刀拔了出来。 “混账东西!你到底是来通使还是来抢劫?!” 库鲁什终于正眼看了张武一眼。 “这位将军,你的刀拔出来了。在我的家乡,拔刀是宣战的意思。将军是要代表大华,向西域二十七国宣战吗?” 张武怒极反笑。 “老子——” “张武。”楚渊的声音从龙椅上落下来。 张武咬着牙把刀推回了鞘里。 楚渊的目光透过冕旒的珠帘,落在库鲁什脸上。 “使臣,你这三条,朕听完了。朕只有一个问题。” “大华天子请讲。” “你凭什么?” 三个字,不重,不轻。 库鲁什笑了。 “天子问得好。” 他退后两步,转身朝殿门方向拍了一下手掌。 掌声在大殿里清脆地弹了一下。 阿修罗往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踏在金砖地面上,半边大殿都跟着震了一下。 九尺高的身躯站在殿中央,赤裸的胸膛上那只金鹰随着呼吸一起一伏。他扫了一圈殿内群臣,鼻孔里喷出一声粗重的气。 库鲁什站在旁边,声音不紧不慢。 “大华天子,这位是我大月国的护国勇士阿修罗,西域武道第一人。他想在天子面前展示一下西域武者的诚意。” 没等任何人回应,阿修罗的目光已经锁定了殿中左侧那一尊青铜大鼎。 那鼎有半人多高,三足两耳,通体青绿色的铜锈,鼎身铸着饕餮纹和云雷纹,分量少说千斤。自大楚朝起便立在太和殿中,百余年不曾挪动过。 阿修罗走到铜鼎面前,双掌贴上鼎身。 他低吼了一声。 脖颈上的青筋暴起,手臂上的肌肉一块一块绷紧,整个人的身体都在发力。 金砖地面传来一阵刺耳的摩擦声。 千斤铜鼎在阿修罗的双掌推动下,缓缓移动了一尺。两尺。三尺。 整整三尺。 铜鼎底部在金砖上刮出了三道深深的划痕。 阿修罗收掌,退后一步,浑身热气蒸腾,朝龙椅方向抱了一下拳。他的嘴角挂着一抹笑,满是挑衅。 库鲁什的声音跟着响起来。 “大华天子,西域的诚意已经展示了。希望天子也展示一下大华的诚意。三日之内,国书上的条件,我们等天子的答复。” 太和殿里一片死寂。 文官们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武将们攥着刀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可谁也说不出反驳的话。 张武的手在发抖。千斤铜鼎,禁军里最壮的汉子六个人抬都费劲。这个西域蛮子一个人推了三尺。 楚渊坐在龙椅上,一言不发。 楚天风的手按在剑柄上,面色铁青。他的目光从阿修罗身上移开,朝屏风方向扫了一眼。 殿内的空气沉得快要凝成实质。 然后所有人都听到了一个声音。 啪嗒。 啪嗒。 啪嗒。 极轻的脚步声,从龙椅后面那扇九龙戏珠的紫金屏风后面传出来。 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慢吞吞地飘进了整座太和殿。 “那个鼎鼎,落落也会推推。”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屏风方向。 一个红衣小娃娃迈着小短腿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冲天揪,大红锦袍,嘴角还沾着半块桂花糕的碎屑。 两条小短腿一步一步迈下龙椅旁的台阶,朝殿中央那尊千斤铜鼎走过去。 库鲁什看着这个不到他腰高的小人影,眉头拧了起来。 “这是……” 楚天风冷冷地开口了。 “镇国大公主,大华大元帅,楚落落。” 库鲁什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楚落落已经走到了铜鼎跟前。她仰着小脑袋看了看那尊比她高出两倍的大鼎,又转过头看了看阿修罗,歪了歪小脑袋。 “伯伯伯,你推了三步步?” 阿修罗低头看着她,鼻孔里哼了一声。 楚落落拍了拍小手上的糕点碎屑,点了点头。 “落落不推推。” 她伸出了一只手。 白嫩嫩的小手,五根肉乎乎的手指,搭在了铜鼎的鼎沿上。 第143章 单手举鼎!九尺大汉飞了! 楚落落的小手搭上鼎沿的那一刻,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了那只手上。 库鲁什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转头看了一眼阿修罗,又看了一眼龙椅上的楚渊。楚渊的姿势没有变,靠在龙椅上,双手放在扶手上,冕旒珠帘微微晃动,遮住了他全部的表情。 “这位小殿下,是在开——” 库鲁什的话没说完。 因为铜鼎离开了地面。 没有声响。没有嘶吼。没有任何蓄力的迹象。 三岁半的红衣小娃娃伸着一只手,五根手指抓着千斤铜鼎的鼎沿,就那么轻飘飘地往上一提。 千斤铜鼎脱离了它停驻百年的金砖地面。 一尺。三尺。五尺。 楚落落把千斤铜鼎举过了自己的头顶。 她的手臂没有抖。她的小脸没有红。她甚至都没有踮脚。 她就那么站在殿中央,一只手举着那尊比她大四五倍的青铜巨鼎,另一只手还垂在身侧,手心里攥着半块没吃完的桂花糕。 太和殿死了。 彻底地死了。 库鲁什的嘴张开了,合不上了。他的喉咙里发出一个含混不清的音节,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气管。 阿修罗的脸是肉眼可见地变色的。先是红,红到紫,紫到白。他的双拳攥紧了,松开了,又攥紧了。手臂上的肌肉在发颤。 他刚才推那尊鼎,动了全身的力气,推了三尺。 这个三岁的小娃娃,一只手把它举到了头顶。 殿内上百名文武大臣集体忘了呼吸。张武的嘴半张着,下巴快要掉到胸口。王安石攥着笏板的手在抖,不是气的,是别的什么东西。 楚落落歪着小脑袋,透过鼎底往上看了看。 “嗯,好重重。” 她顿了一下。 “不过也不太重重。” 她把铜鼎轻轻放回了原位。 铜鼎落地的声音沉闷地震了一下殿基。 楚落落拍了拍小手,转过头看着阿修罗。 “伯伯伯,你推了三步步。” 她竖起一根小手指。 “落落举到头上上了。” 阿修罗的眼白在扩大。他的呼吸变得又粗又急。九尺高的身躯站在那里,看着面前这个不到他大腿高的红衣小娃,后背上的汗一层一层地冒。 然后他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他吼了一声。 那是一声野兽受辱后的嘶吼。九尺大汉一步跨出,右掌带着裂帛一般的劲风,对着楚落落的头顶劈下来。 殿内好几个人同时喊了出来。 “住手!” 楚天风的剑已经出了半鞘。 楚渊的身体微微前倾了一寸。 但所有人都慢了一步。 楚落落侧了侧小脑袋,阿修罗那一掌擦着她的冲天揪劈了个空。 “不乖乖。” 她的奶声很轻。 然后她伸出了一只手。 白嫩嫩的小手,抓住了阿修罗的手腕。 阿修罗的身体定住了。他挣了一下。没动。又挣了一下。还是没动。 他的脸上出现了极度的惊恐。那只比他手掌小四五倍的小手,攥着他的手腕,他居然挣不开。 楚落落抬头看着他。 “伯伯伯,你个子好高高。” 她松开手腕,退后半步,伸手抓住了阿修罗的腰带。 然后她往上一提。 九尺高,少说三百斤的阿修罗被三岁半的小娃娃从地面上提了起来。 楚落落把他举过了头顶。 阿修罗在半空中手脚乱蹬,嘴里发出的声音已经不成语言了。 楚落落举着他,转了个身,面朝太和殿敞开的大门。 殿门外是五十丈长的汉白玉广场,广场尽头是御道的石阶。 “飞飞。” 她把阿修罗扔了出去。 一道黑影从太和殿正门飞了出去。阳光从殿门涌进来,照在那道翻滚的人影上。 三百斤的身躯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越过了殿前的丹墀,越过了汉白玉广场,一直飞到广场尽头的石阶上。 轰。 汉白玉石阶炸裂了一片。碎石飞溅。尘土腾起。 阿修罗躺在一个人形的坑里,一声不吭。 殿外的五百禁军全都转过了头。他们看到了从天而降砸在石阶上的那个巨大人影,又看了看太和殿的方向。 没有一个人敢动。 殿内。 库鲁什的腿软了。 他的膝盖撞在金砖地面上发出一声脆响。二十余名各国使臣在他身后站着,有人在发抖,有人的牙齿在打架,有一个裹皮裘的使臣直接坐倒在了地上。 楚落落拍了拍手,走到库鲁什面前。 她的脑袋刚到库鲁什跪着时的胸口。她仰着小脸,看了看他。 “你刚刚说说,你们的膝盖只跪天神神?” 库鲁什的嘴唇在哆嗦。 “那你现在跪了了。” 楚落落歪着小脑袋想了想。 “是落落变成天神了了,还是你说话不算话话?” 库鲁什的额头上全是汗。他张了几次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楚落落伸出小手指,轻轻戳了一下他的额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你的国书书,落落不要。” 她收回手指,掰着手指头数了起来。 “落落的条件条件。” 她竖起第一根手指。 “你们,不是来要东西西。你们是来送东西西。以后每年每年,你们二十七个国国,给大华进贡贡。” 库鲁什的眼白翻了一下。 楚落落竖起第二根手指。 “商路路,你们可以走走,但是关税税,一分都不能少少。” 第三根手指。 “以后你们打架架,不许打到大华的地方方。谁打了了,落落去找他他。” 她把三根小手指在库鲁什面前晃了晃。 “听懂了了吗?” 库鲁什跪在地上,浑身在抖。他的目光从楚落落的小脸上移到殿门外那个人形坑里的阿修罗身上,又移回来。 “听……听懂了。” 楚落落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她又想起了什么,歪着脑袋问了一句。 “对了了,你们那边边,有什么好吃吃的?” 库鲁什呆住了。 “落落要尝尝尝。” 她说完这句话,转身迈着小短腿往龙椅方向走去。路过楚天风身边时,扯了扯他的袍角。 “大哥哥哥,让人把那个大伯伯伯从外面捡回来来。别晒坏了了。” 楚天风低头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冲殿门外的禁军挥了挥手。 龙椅上,楚渊靠在椅背上,冕旒珠帘后面的那张脸,嘴角翘着一个极浅的弧度。 他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说。 第144章 西域臣服!岁岁称臣进贡! 臣服条约的签订仪式,是在当日午后完成的。 王安石用了不到一个时辰就拟好了条约文书。他在翰林院当了三十年大学士,拟过的圣旨诏书不计其数,但这份条约他写得特别快。 因为条件太简单了。 不是大华的条件简单。 是楚落落的条件简单。 文书摊开在龙案上,王安石念了一遍,楚渊过了目,添了几条细则,交给楚天林核了账目。 条约正文五条。 第一条,西域二十七国承认大华宗主国地位,岁岁遣使朝贡。 第二条,每年进贡黄金一万两,宝石千斤,良马三千匹,各国特产若干。 第三条,大华开放丝绸之路供西域诸国通商,关税按大华律例正常征收,不减不免。 第四条,西域诸国之间发生争端,不得波及大华领土和大华商队。违者视同犯境。 第五条,大华遇战事,西域诸国须出兵相助。 库鲁什跪在龙案下方看完这五条的时候,手指尖在发抖。 “天子陛下,第二条的良马三千匹,能否改为一千匹?我大月国去年瘟疫,马匹折损——” “不改改。” 奶声从龙椅旁边飘过来。 楚落落坐在龙案角上,两条小短腿悬空晃着,手里抓着一串从使团进贡样品里挑出来的葡萄。她没看库鲁什,一边往嘴里塞葡萄一边说。 “三千就三千千。你的大伯伯伯刚才推了落落的鼎鼎,吓落落一跳跳。三千匹马马,算是赔给落落的。” 库鲁什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被抬回来放在殿门口的阿修罗。西域第一勇士此刻正趴在一块门板上,后背上压着两大块碎石板的印痕,鼻子歪了,嘴里还在往外冒血沫子。 库鲁什没有再争了。 “第五条……出兵相助,是否需要定个上限?例如,每次出兵不超过——” “库鲁什什。” 楚落落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你问题好多多。” 她把一颗葡萄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 “签不签签?不签的话话——” 她朝殿门口努了努嘴。 库鲁什看了一眼殿门口人形坑的方向,再看了一眼龙案角上悠闲吃葡萄的红衣小娃。 “签。” 王安石将文书和笔墨端到库鲁什面前。 库鲁什接过笔。他的手抖了好几下,第一笔歪了,第二笔又歪了。旁边的鸿胪寺官员递上了印泥。 库鲁什签完名,按完手印,手指上沾着红色的印泥,垂在身侧。 他身后的二十余名各国使臣一个一个上前,签名按印。 整个过程安静得没有一声多余的喘息。 最后一名使臣按完印退回去的时候,王安石将条约文书双手呈至龙案上。 楚渊拿起御笔,在条约末尾落下了玺印。 “好了。”楚渊放下笔,声音沉稳,“使臣远道而来,一路辛苦。朕命鸿胪寺安排驿馆歇息,三日后启程回国复命。” 他停了一下。 “朕的话,你们记牢一条就够了。” 库鲁什低着头。 “大华的公主说什么,就是什么。” 库鲁什的脊背弓得更低了。 二十余名使臣行了礼,退了出去。脚步又急又碎,走到殿门口的时候有人绊了一下。 太和殿里恢复了安静。 张武憋了一整个上午的气,终于一掌拍在大腿上。 “痛快!痛快!一群跳梁小丑,来的时候鼻孔朝天,走的时候腿都在打摆子!” 王安石将条约文书收好,拱手向楚渊一礼。 “陛下,此约若能落实,西域商路从此太平。对我大华百利而无一害。” 楚渊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龙案角上的女儿身上。 楚落落已经把那串葡萄吃完了,正把手指上的汁水往自己的红锦袍上蹭。 “落落。” “嗯?” “你怎么知道他们一定会签?” 楚落落歪了歪小脑袋。 “打不过过,就会签签。” 她说得理所当然。 楚渊看了她两息,忽然笑了。笑声从鼻子里出来的,很低很短,但龙案旁的楚天风和楚天林都听到了。 两兄弟对视了一眼,各自别过了头。 午后。 御花园。 西域使团在离京前按照条约的进贡条款,将随行携带的各国特产样品全部送入了宫中。鸿胪寺的人搬了大半个时辰,在御花园的石桌上摆了整整三大桌。 葡萄干,核桃,杏仁,无花果干,蜜枣。 番红花,肉豆蔻,丁香,胡椒,孜然。 还有一种从未见过的果子,外皮绿色带毛,切开后是鲜亮的翠绿色果肉。 楚落落站在石桌前面,眼睛亮了。 她先抓了一把葡萄干塞进嘴里。 两个腮帮子鼓得圆圆的。 “唔——甜甜!” 她又抓了一把杏仁,嚼了两口,点了点头。 “香香!” 无花果干被塞了两颗,表情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好吃吃!”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楚天林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份折子,等了好一阵子才找到开口的缝隙。 “落落,有件事得跟你说。” “嗯?”楚落落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 “沈万三递了折子进来。他听说西域使团签了臣服条约,连夜赶出了一份计划书。” 楚落落往嘴里又塞了一颗蜜枣。 “什么计划划?” 楚天林蹲下来,把折子翻开递到她面前。 “丝绸之路。沈万三要从长安到西域设立十二处大型驿站和商馆,大华的丝绸茶叶瓷器往西走,西域的宝石马匹香料往东来。他估算过了,全线贯通后,每年光是过境税和交易税,可为国库增收白银不少于八百万两。” 楚落落嚼着蜜枣,歪着脑袋看了看折子上密密麻麻的数字。 “八百万万两?” “这还是保守的数。沈万三说如果把南方海路也算上,打通南洋航线的话,加上丝绸之路的陆路,合计可达千万两以上。” 楚落落的眼睛更亮了。 “那钱钱好多多。” “所以沈万三请旨先建长安到凉州的第一段商路,开设三处驿站商馆作为试点。首期投入他个人先垫六十万两,朝廷出地皮和驻军保护。” 楚落落把折子推回去。 “让他干干。” 楚天林把折子收好,刚要起身,楚落落又开口了。 “二哥哥哥。” “嗯?” “那个绿绿的毛毛果果是什么什么?好吃吃吗?” 楚天林看了一眼石桌上那堆绿色带毛的果子。 “鸿胪寺的人也不认识。使团的人说叫什么……猕猴桃?是天竺那边传过来的。” 楚落落拿起一个,翻了两圈。 “怎么吃吃?” 楚天林摇了摇头,从旁边拿起一把小果刀,帮她切开。翠绿色的果肉露了出来,中间一圈白色的果心,周围点缀着黑色的小籽。 楚落落挖了一勺塞进嘴里。 嚼了两下,眼睛瞪得滚圆。 “酸酸甜甜!好吃吃!二哥哥哥,这个果果,能不能在大华种种?” 楚天林愣了一下。 “这个得问工部的陈有为,看看气候合不合适。” “那叫他来问问。”楚落落一边说一边又挖了一勺,“好吃的东西西,要种好多好多多。” 楚天林笑着摇了摇头,起身去安排。 御花园里安静了下来。太阳从花架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石桌上,照在一堆色彩缤纷的西域干果上,照在正埋头苦吃的红衣小娃娃身上。 楚落落吃着吃着,手里的动作忽然停了。 她攥着猕猴桃的小手悬在半空中,整个人定住了。 一股极其微弱的震动,从她的身体深处传了出来。 那是空间的震动。 楚落落的眉头皱了一下,放下手里的果子,闭上了眼睛。 感知沿着那股震动向内探去。 空间的边界,那道看不见摸不着但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的透明壁垒,正在发出一阵细密的颤动。壁垒的某一处,裂开了一条缝。 缝隙不大,但确确实实在扩张。 空间在变大。 楚落落的眼睛睁开了。 两只大眼睛里全是光。 她扔下果子,从石凳上跳下来,小短腿飞快地跑到御花园角落里一个假山后面。左看看右看看,确认没人,一闪身钻进了空间里。 空间内部。 粮食山还是粮食山,武器山还是武器山,一切物资原封不动。但空间的东南角,原本到了尽头的那面透明壁垒,向外扩展了足足有三丈远。 新增的区域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空地。 空地中央,有一小片泥土。 不是普通的泥土。 楚落落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片土。一股温热的气息从指尖传进体内。 灵泉的气息。 这片新土里,蕴含着灵泉的气息。 楚落落蹲在那里,摸着那片温热的泥土,脸上的笑从嘴角一直咧到了耳朵根。 她从地上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一闪身出了空间,从假山后面钻出来,迈着小短腿往御花园外面跑。 “爹爹爹——” 奶声在御花园的花丛里传出去老远。 “落落有好事事要告诉爹爹爹——” 她跑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石桌上那堆还没吃完的干果和猕猴桃。 犹豫了一息。 她折回去,把剩下的那半个猕猴桃和两把葡萄干塞进了怀里,然后继续迈开小短腿,朝御书房的方向飞奔而去。 第145章 灵药园,满级奶团在线救世 “落落有好事事要告诉爹爹爹”的奶声还没飘出御花园,楚落落就停住了脚步。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揣着的半个猕猴桃和两把葡萄干,又抬头看了看御书房的方向。 不对。 这件事不能跟爹爹说。 至少不能现在说。 楚落落站在花丛旁边,两只大眼睛转了两圈。空间扩大的事,她从来只跟自己说。爹爹知道空间能装东西,知道空间有灵泉,但空间具体有多大,里面还能长出什么新东西,这些事,她一个字都没透露过。 不是不信爹爹。 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安全。 末世十年教会她的第一条规矩就是这个。 楚落落把脚步收回来,转了个方向,迈着小短腿往自己寝殿走。 寝殿里灯火已经点上了。两个宫女正在铺床,看到她进来,赶紧蹲身行礼。 “公主殿下,热水已经备好了,要不要先沐” “不要不要。”楚落落摆了摆小手,“你们出去去。落落要睡觉觉了。” 两个宫女对视了一眼,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顺手把门带上了。 楚落落等脚步声走远,踩着小凳子爬上床,把帷帐拉拢,确认外面看不到里面之后,盘腿坐在被褥上,闭上了眼睛。 一闪。 她的身影从床上消失了。 空间内部。 楚落落睁开眼的一瞬间,就知道自己没有感觉错。 空间变大了。 大了一倍不止。 原来的粮食山还堆在那里,压缩饼干的箱子码得整整齐齐,自热口粮的包装袋在灯光下反着光。武器山也在,唐刀和军刺插在架子上,九五式步枪排成一排,巴雷特的枪管泛着冷光,那些魔改重型卡车和装甲车安安静静地趴在角落里。 但这些东西之间的间距,比以前宽了。 很明显地宽了。 楚落落从粮食山旁边往前走,数着步子。以前从粮食山到武器山,她迈小短腿要走一百二十步。现在她走了一百二十步,才到两座山中间。 她继续往前走。 以前空间的东南角是一面透明的壁垒,走到那里就到了尽头。她伸手摸过那面壁垒很多次,光滑,坚硬,推不动也打不破。 现在那面壁垒退后了。 退后了很远。 楚落落站在原来壁垒的位置上,面前是一大片空地。空地的尽头,新的透明壁垒在远处泛着微光。 她往前跑了一段。 新增的区域足足有原来空间的一半大。加上原来的面积,整个空间翻了一倍。 “嘿嘿嘿。”楚落落咧开嘴笑了。 她继续往深处走。 新区域的地面和旧区域不一样。旧区域的地面是一种灰白色的硬质平面,什么都不长。新区域的地面中央,有一块大约三丈见方的土地。 真正的土地。 深褐色的泥土,松软湿润,散发着一种温温热热的气息。 楚落落蹲下来,伸手插进土里。 热的。不是烫手的热,是那种让人舒服的温度。指尖传来的气息她太熟悉了。 灵泉。 这片土壤里蕴含着灵泉的气息。 楚落落把手从土里抽出来,在衣服上蹭了两下,站起身四处看了看。她跑回旧区域的药品山,翻了一阵,从最底下的箱子里找出一个密封的透明小盒子。 盒子里装着几株干枯的草本植物。 末世时代,基因修复液的原材料之一,青灵草。这东西在末世几乎绝种,她当初攒了好久才攒了这么几株干品。 楚落落捏出一株青灵草,跑回新区域那片温热的泥土前,蹲下来,把干枯的草根埋进土里。 她退后两步,蹲在地上盯着。 一息。 两息。 三息。 泥土表面微微隆起。 一点嫩绿色从土里钻了出来。 楚落落的眼睛瞪圆了。 那点嫩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窜,茎秆拔高,叶片展开,颜色从嫩绿变成翠绿,再变成深绿。整株青灵草在不到二十个呼吸的时间里,从一截干枯的残根长成了一株成年植株,叶片饱满,根茎粗壮,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哇!” 楚落落拍了两下小手,蹲过去凑近闻了闻。 药效完整。甚至比末世那些人工培育的还要好。 她站起来,双手叉腰,小脸上的笑挡都挡不住。 “种药药的地方!” 灵药园。 这是一个灵药园。 楚落落转身飞奔回药品山,翻箱倒柜。末世储备里的药材种子不算多,当初能带走的她都带走了。七翻八翻,她找出了四个密封小盒子。 第一个盒子里是三粒血参种子。血参是末世最珍贵的止血药材原料,一粒种子在末世黑市能换三箱压缩饼干。 第二个盒子里是五粒冰莲种子。冰莲能退高烧,清热解毒,末世的基因修复液里有一味就是用冰莲提取的。 第三个盒子里是两粒紫芝孢子。紫芝是广谱抗病毒的药材,末世用来对抗变异病毒的核心原料。 第四个盒子装着一把杂七杂八的种子,她记不太清具体是什么了,当初是从一个末世药剂师的遗物里整盒带走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楚落落抱着四个盒子跑回灵药园,挨个种下去。 血参三粒,种在东边。 冰莲五粒,种在西边。 紫芝两粒,种在北边。 杂七杂八的那一把,撒在中间空地上。 种完之后,她拍拍手上的土,蹲在旁边看着。 嫩芽一个接一个地从土里冒出来。 楚落落看了一会儿,估算了一下生长速度。青灵草从干根到成株用了不到二十个呼吸,但青灵草本身就是速生品种。血参和紫芝的生长周期长得多,就算在灵药园的催动下,完全成熟至少也要一天一夜。 冰莲快一些,大概半天。 “够了够了。”楚落落满意地点了点头,站起身。 她在空间里又转了一圈,确认没有遗漏,然后一闪身回到了寝殿的床上。 帷帐外面,寝殿里安安静静的。 楚落落掀开帷帐,正要下床去喝口水,殿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楚天风大步走进来,脸上的神情说不上来。 “落落!你在这?” 楚落落从床沿探出小脑袋。 “大哥哥哥,落落一直在这呀呀。” 楚天风快步走到床前,上下打量了她两眼。 “我刚才来找你,宫女说你进了寝殿。我在殿外等了一刻钟,叫了你三声,你都不应。我推门进来掀帷帐,床上是空的。” 楚落落眨了眨眼睛。 “落落在被子里面面呀。大哥哥哥没看见见。” 楚天风的眉头拧了一下,又松开了。他看了看床上的被褥,确实有些凌乱。他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行。以后别把门关死了,叫你不应我会担心。” “好的好的,大哥哥哥别担心心。”楚落落乖巧地点头,“大哥哥哥找落落有事事?” 楚天风在床边坐下来,正要开口。 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很急。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是好几个人的。 一名侍卫跌跌撞撞地冲到殿门口,扑通跪下来,满头的汗,声音都在发颤。 “公主殿下!秦王殿下!不好了!城南出了大事!入夜之后突然有大量百姓倒下,上吐下泻,高烧不退!太医院已经派人去了,刘院判传话回来说,症状来势凶猛,恐怕是瘟疫!” 楚天风腾地站了起来。 楚落落手里的葡萄干掉在了被子上。 她转过头,看着殿门外。 窗纸上映着一片红光。那是城南方向的火光。 楚天风已经大步往殿门走。 “去叫晋王和张武,立刻到太和殿。传令京营全部待命。” 侍卫领命飞奔而去。 楚天风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妹妹。 “落落,你待在这里,哪都别去。” 楚落落没有应声。 她盘腿坐在床上,小脸上的笑已经收干净了。 “大哥哥哥。” “嗯?” “等等落落。落落一起去去。” 第146章 满级奶团,反手识破投毒计 “落落一起去去。” 楚天风回过头看着床上的妹妹,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有拦。 半个时辰后,太和殿。 楚渊还穿着寝衣外面披了一件玄色袍子,坐在龙椅上,脸沉得能滴水。楚天林站在右侧,手里攥着一份刚送到的急报,指节攥得发白。张武按着刀柄立在殿中,满脸怒色却找不到发作的方向。 太医院院判刘仁和跪在殿中央。 这位年过六旬的老太医须发花白,今夜被从被窝里拖出来,连帽子都没戴正,歪在脑袋上。 但他的声音是稳的。 “陛下,老臣亲自去城南看过了。入夜至今不过三个时辰,已有超过三千人发病。症状相同,先是腹泻不止,随后高烧,最快的从发病到不省人事,不到两个时辰。” 楚渊的声音压得极低。 “死了多少?” 刘仁和的脊背弯了弯。 “截至老臣离开时,已有一百一十七人不治。多是老人和幼童。” 张武一掌拍在大腿上。 “什么病来得这么凶!” 刘仁和摇了摇头。 “老臣从医四十年,没见过这种病症。来势太快,传播太广,三个时辰三千人,这不是普通的伤寒时疫。” 楚天林翻开手里的急报。 “城南三坊九巷,发病最集中的是永安坊和通济坊。目前两坊的里正已经组织百姓就地隔离,但百姓恐慌,有不少人已经往城北跑了。” 楚渊站了起来。 “关城门。四面城门全部关闭,任何人不得出城。城南疫区用兵封锁,进出全部管控。” “陛下,城南还有两万多百姓没有发病,全封在里面”楚天林顿了一下,“恐生民变。” “发病的和没发病的必须分开。”楚渊的声音硬了一分,“没发病的迁出来安置,发病的就地集中救治。楚天林,这件事你来办。” “臣领旨。” 楚渊转向刘仁和。 “太医院还有多少药材?” 刘仁和苦着脸。 “陛下,太医院的药材库存本就不充裕,退烧止泻的药方子倒是有,但这种症状用寻常药方只能缓解,治不了根。老臣需要时间辨明病理,配出对症的方子。” “需要多久?” “至少三天。” 楚渊的眉头紧锁。 殿门口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所有人都转头看去。 楚落落迈着小短腿走进太和殿,冲天揪歪了一半,脸上还带着没擦干净的猕猴桃汁。 她走到刘仁和跟前,仰着头看了他两眼。 “老爷爷爷,你说退烧的药药不够够?” 刘仁和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公主殿下,太医院存的黄连和柴胡还够用三天,但若感染人数继续增加” “落落有药药。” 楚落落拍了拍小手,两只手一合,掌心里出现了一个白色的塑料瓶子。 她把瓶子递给刘仁和。 “这个是退烧的。一个人吃两粒粒,烧就退了了。” 刘仁和接过瓶子,拧开盖子看了一眼。里面是一颗颗白色的小药片,气味陌生但不刺鼻。 他抬头看向楚渊。 楚渊点了点头。 “先用。” 楚落落又拍了两下手。掌心里多出了三个瓶子。 “这个是止吐吐的。这个是消炎炎的。这个是补盐补水水的。” 她把三个瓶子一个一个递给刘仁和。 “先给病得最重的人吃吃。老爷爷爷,这些药药能让他们舒服一些些,但治不了根根。” 刘仁和抱着四个瓶子,老眼里闪着光。 “公主殿下,这些药从何而来?” “神仙仙给的。”楚落落面不改色。 楚渊在龙椅上轻咳了一声。 “刘仁和,拿上药即刻赶往疫区。先把死亡的速度压下来。” “老臣遵旨!” 刘仁和抱着四个瓶子踉踉跄跄地往外跑。跑了两步又停下来,转身对楚落落深深一揖。 “公主殿下救命之恩,老臣替城南百姓谢过了!” 楚落落看着他跑远的背影,没有说话。 她转过身,走到楚天林面前,扯了扯他的袍角。 “二哥哥哥,落落想去城南看看看。” 楚天林蹲下来。 “城南现在很危险。你不能去。” “落落不怕怕。落落百毒不侵侵。” 楚渊的声音从龙椅上落下来。 “落落,你刚才说那些药治不了根。你有没有能治根的?” 楚落落沉默了两息。 “有。但是要等等。明天才有有。” “明天?” “嗯。落落在种种。” 楚渊没有追问。 楚天风开口了。 “父皇,城南的封锁交给儿臣,我带京营去。” “去。带五千人。”楚渊看了看殿外的天色,东边已经泛了一线白。“所有人都动起来。” 寅时末,楚落落跟着楚天林的马车赶到了城南外围。 隔离线已经用拒马和士兵拉了起来。隔离线外面,黑压压地站满了人。都是从城南跑出来的百姓,有的抱着孩子,有的扶着老人,衣衫不整,面色惶恐。隔离线里面传出一阵一阵的哭喊声和呕吐声。 火把的光照在那些百姓的脸上,每一张脸都是一样的表情。 楚天林掀开车帘,正要下车。 一个身影从隔离线的方向跌跌撞撞地跑过来。 是个中年汉子,穿着里正的号衣,脸色蜡黄,额头全是汗,跑到马车前扑通跪下。 “是晋王殿下吗?小人永安坊里正赵四,小人在一个时辰前已经把发病的百姓和没发病的分开安置了,但是人太多,药不够,小人” 他说到一半,身子晃了一下。 楚天林伸手扶住他。 “你脸色不对。” 赵四咬了咬牙。 “小人没事。小人就是出了点汗。” 楚落落从马车上探出小脑袋,看了赵四一眼。 “你发烧了了。” 赵四的身体僵了一下。 “公主殿下,小人真的没事,小人还能撑住。永安坊还有三百多个病人等着安排,小人走不开” 楚落落从袖子里掏出两粒白色药片。 “吃了了。” 赵四愣了一下,接过药片,就着唾沫吞了下去。 楚落落跳下马车,迈着小短腿走到隔离线前面。 她没有进去。 她站在拒马后面,两只大眼睛一寸一寸地扫过隔离线那边的景象。 火光下,街道两旁横七竖八地躺着人,有的在呻吟,有的已经不动了。几个太医蹲在地上,手忙脚乱地给人灌药。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酸臭的气息。 楚落落站了很久。 她没有说话,没有动。 楚天林走到她身后。 “落落,看够了就回去吧。这里交给二哥。” 楚落落没有回头。 “二哥哥哥。” “嗯?” “哪几口井井?” 楚天林没听明白。 “什么井?” 楚落落转过身。她的小脸在火光下看不出什么表情。 “最早发病病的人,喝的是哪几口井的水水?” 楚天林怔了一下。 “你为什么问这个?” 楚落落伸出小手指,指了指隔离线那边。 “二哥哥哥,你看看。永安坊东头头的人病得重重,西头头的人病得轻轻。通济坊也是是,靠河那边重重,靠山那边轻轻。如果是人传人人,应该到处都一样严重重。” 她顿了一下。 “这个病病,不太对对。” 楚天林的瞳孔缩了一下。 “你是说” “有人在水里面面,放了坏东西西。” 楚落落说这句话的时候,奶声奶气的语调没有变。 但楚天林的后背一层一层地冒出了冷汗。 “落落,你确定?” 楚落落看着他。 “落落不确定定。所以要查查。把最早发病病的那几口井的水水,打上来来,让刘老爷爷爷看看看。再把井封了了,不许任何人再喝喝。” 她回头看了一眼隔离线内的方向。 “如果真的是有人放的的,落落要找到他他。” 第147章 小奶包,灵药开花救全城 “如果真的是有人放的的,落落要找到他他。” 这句话从三岁半的奶娃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和夜风一起散进了城南的火光里。 楚天林没有再问。他转身对身边的亲卫下了一道命令,声音压得极低。 “永安坊和通济坊最早发病区域的水井,全部封锁。井水各取三桶送太医院化验。从现在起,疫区所有饮用水由京营从城北运入,任何人不得再饮用井水。” 亲卫领命飞奔而去。 楚落落又扯了扯楚天林的袍角。 “二哥哥哥,让影一来找落落落。” 楚天林蹲下来。 “影一?你要做什么?” “查坏人人。”楚落落说完这三个字,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她从怀里掏出一把葡萄干,数了三粒塞进嘴里。 楚天林看着她吃葡萄干的样子,心里一阵翻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他把妹妹抱起来放回马车上。 “我让影一天亮前去找你。你先回宫。” “嗯。”楚落落靠在马车的软垫上,揉了揉眼睛。“二哥哥哥也要小心心,别碰那些水水。” 马车在禁军的护卫下往皇宫方向驶去。 楚落落没有睡。 她闭着眼睛,脑子里在飞速翻动末世时代的记忆。 上吐下泻,高烧不退,传播极快,三个时辰三千人。 如果是自然发生的瘟疫,传播速度不会这么均匀。 如果是水源污染,发病区域应该以水源为中心呈放射状分布。 永安坊东头重,西头轻。通济坊靠河重,靠山轻。 水往低处流。 东头和靠河的位置,是地势低的那一侧。 地下水的流向。 有人把东西投进了上游的水源里,毒物随着地下水向低处渗透,地势越低的区域,浓度越高,发病越重。 楚落落的小拳头在袖子里攥紧了。 马车停在宫门口时,一个黑色的影子已经蹲在了宫墙的阴影里。 影一。 楚落落掀开车帘,朝那个方向招了招手。 影一无声地落到马车旁边,单膝跪地。 “属下在。” “影一一,查一件事事。” “殿下请讲。” “城南永安坊和通济坊,最早发病的那些百姓姓,在发病之前三天天,有没有陌生的人人到过那里里。卖东西的的,修井的的,路过的的,什么人都查查。” 影一没有问为什么。 “属下明白。” “还有有。”楚落落又想了想。“查查那几口井最近有没有人动过过。井盖盖,井壁壁,井底底,都看看看。” “属下即刻去办。” 影一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楚落落跳下马车,迈着小短腿进了宫。 她没有去寝殿,而是拐了个弯,躲进了御花园角落的那个假山后面。 左看看,右看看。 一闪身,进了空间。 空间内部,灵药园里那些刚种下去的种子已经冒出了嫩芽。血参的芽是暗红色的,冰莲的芽是淡蓝色的,紫芝的孢子还在土里没露头。 冰莲长得最快,已经有半尺高了。 楚落落蹲在灵药园边上,伸手摸了摸冰莲的叶片。凉丝丝的,脉络清晰。 “快点长长。”她小声嘟囔。“外面的人等着呢呢。” 她在灵药园边上守了大约一个时辰,看着冰莲一寸一寸地拔高,从半尺长到一尺,再从一尺长到两尺。叶片从嫩蓝变成深蓝,茎秆由软变硬。 还不够。 冰莲完全成熟至少还要半天。血参和紫芝更慢,得明天。 楚落落站起来,从药品山里又搬了十箱退烧药和消炎药出来,堆在空间入口附近。等出了空间就直接送去太医院。 她出了空间,天已经大亮了。 太和殿。辰时。 楚渊的脸色比昨夜更沉。 楚天林跪在殿中,手里的急报还在滴墨。 “父皇,截至辰时,城南发病人数已破六千。死亡二百三十一人。比昨夜翻了一倍。” 张武的嗓门压不住了。 “才一夜!怎么会翻这么快!” 楚天林没有看他。 “昨夜封锁之前,已有数百百姓从城南逃往城北和城东。今晨城北开始出现相同症状的病患。” 楚渊的手指在龙椅扶手上叩了三下。 “扩散了。” “是。” 殿内安静了一息。 刘仁和的声音从殿门口传来。他是被两个太医搀着走进来的,脸色比昨夜更差,走路都打晃。 “陛下,公主殿下给的那些白色药片有效!服药之后,病人的高烧和呕吐都得到了控制。但老臣要禀报一件事。” 他咳嗽了两声,声音有些哑。 “那些药片只能缓解症状,不能杀灭病根。停药之后,症状会在两个时辰内复发。而且老臣发现,部分重症患者对药片的反应越来越弱。” 楚渊看了他一眼。 “你的脸色也不对。” 刘仁和的嘴唇动了一下。 “老臣无碍。昨夜受了些风寒,不妨事。” 他又咳嗽了一声。这一声比刚才沉了几分。楚落落站在龙椅旁边的小凳子上,一直看着刘仁和。 她没有拆穿他。 “爹爹爹。” “嗯?” “调全国的药药来京城城。退烧止泻的常用药药,有多少运多少少。落落那边的药药也快了了,但是不够全给给,要先给病得最重的人人。” 楚渊点了点头。 “传旨,全国各府州县太医署,将库存退烧止泻药材即刻起运京城,沿途驿站加急传递,不得延误。” 楚天林站起来。 “父皇,粮食也要准备。疫区百姓被隔离后断了生计,吃喝全靠朝廷供给。臣请旨开放城东皇家粮仓,每日向疫区供应口粮。” “准。” 楚天风从殿外大步走进来。他在城南守了一夜,铠甲上沾着灰尘。 “父皇,城南封锁线已经全部拉好。但有一个情况,臣必须禀报。” “说。” “今晨有三批百姓试图冲破封锁线逃出城南,被京营拦住了。其中一批人当中有人持刀伤了两名士兵。臣下令将闹事者全部拿下收押,但百姓的情绪非常不稳定。他们说在里面等死不如出去碰运气。” 楚渊的指节叩在扶手上,一下一下。 “告诉他们,朝廷在想办法。粮食和药都在运来的路上。谁再冲封锁线,就地收押。” “是。” 楚天风犹豫了一下。 “父皇,还有一件事。落落昨夜让臣查城南水井。臣今晨让刘院判的人查了最早发病区域的三口井。” 他停了一下。 “井水里有东西。” 整座太和殿安静了。 刘仁和抬起头。 “回陛下,老臣的人在三口井的井水中都发现了一种不明物质。沉淀在井底,无色无味,混在水中肉眼看不出来。老臣初步判断,这种物质不是天然形成的。” 张武的声音劈了过来。 “有人投毒?!” 楚渊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他没有说话。但殿内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股从龙椅方向压下来的沉重。 “查。”楚渊的声音只有一个字。“给朕查清楚。” 楚天风抱拳。 “儿臣已经在办了。落落昨夜让影一去查了。” 楚渊看向龙椅旁边小凳子上的女儿。 楚落落正在啃一块干粮。她的小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落落。” “嗯?” “你昨夜就猜到了?” 楚落落嚼了两口干粮,咽下去。 “不是猜猜。是看出来的的。病得重的地方方和病得轻的地方方,分得太整齐了了。自己长出来的病病,不会分得这么整齐齐。” 楚渊看了她三息。 “你的药,什么时候能好?” “今天晚上上。”楚落落竖起一根手指。“第一批批,能治几百个人人。” “够吗?” “不够够。但是能续上上。第二批明天天,第三批后天天。越种越多多。” 楚渊坐回龙椅上。 “好。” 朝会散了之后,楚落落没有跟任何人说话。她自己走回了寝殿,关上门,钻进空间。 灵药园里,冰莲已经长到了三尺高。 叶片完全展开,边缘泛着淡蓝色的光泽,花苞还没打开。 血参的嫩芽长到了半尺,暗红色的茎秆粗壮有力。 紫芝的孢子终于破土了,露出一小片紫色的菌盖。 楚落落蹲在灵药园边上,一动不动。 她在等。 殿外的太阳升起来,又落下去。她不知道外面过了多久,空间里没有天色的变化。 冰莲的花苞一点一点地膨胀。 终于,花苞裂开了。 一朵淡蓝色的花,在灵药园的温热土壤上绽放。花瓣薄如蝉翼,散发出一股清冽的凉意。 楚落落伸手摘下那朵花。 花瓣触手冰凉,里面蕴含的生命力顺着指尖涌进她的感知。 浓烈。纯粹。 一朵冰莲花,研磨成粉,配上灵泉水,足以治愈至少三百人的高烧和体内的毒素。 五株冰莲,第一株已经开花了。其余四株的花苞也在膨胀,再过两三个时辰就能全部成熟。 楚落落把那朵冰莲花小心地放在掌心,站起身。 她的小脸上露出了入夜以来第一个笑。 “够了够了。” 第148章 万民跪拜,三岁半神女杀疯了 楚落落把那朵冰莲花放进一只瓷碗里,又从灵泉源头接了小半碗泉水。 花瓣碰到泉水的瞬间,开始溶化。蓝色的汁液一缕一缕地渗进透明的泉水中,整碗水慢慢变成了淡蓝色,散发出一股清凉的药气。 她蹲在空间里,伸手搅了搅。 浓度够了。 一朵冰莲配灵泉水,能熬出三百份药汤。五朵冰莲就是一千五百份。城南目前的感染人数是六千多。不够。 但冰莲还在长。 先把第一批送出去。 楚落落把那碗药液收进空间,一闪身回到寝殿。殿外天色将明未明,她推开门,迈着小短腿往太和殿方向走。 走到半路,遇上了楚天林的亲卫。 亲卫看见她,赶紧行礼。 殿下,晋王殿下让属下来传话,今晨城南又增了八百多人发病,刘院判那边的药片快用完了。 楚落落点了点头。 落落知道了了。去告诉二哥哥哥,落落的药药好了了。让他准备碗碗,很多很多碗碗。 亲卫愣了一下,领命跑了。 半个时辰后,楚落落站在城南隔离线外面。 楚天林的马车先她一步到的。他已经从各处调来了一千只粗瓷大碗和三十口大铁锅,就摆在隔离线外的空地上。 楚落落从怀里掏出那碗冰莲药液,递给楚天林。 二哥哥哥,这个倒进大锅锅里,加水水,一碗药药兑三十碗水水,搅匀匀。一个人喝一碗碗就够了了。 楚天林接过碗,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液体是淡蓝色的,凉气扑面。 这就是你说的能治根的药? 嗯。冰莲莲。落落自己种的的。 楚天林没有多问。他转身对随行的军士下令。 把三十口锅全部架上,烧热水。药液分成三十份,每锅一份,兑满水搅匀。碗洗干净,排好队。 军士们立刻忙碌起来。 楚落落站在旁边看着锅里的水烧开,蓝色药液倒进去,翻滚了两下,整锅水变成了浅蓝色。药香顺着蒸汽飘散开来,隔离线那边有几个病人抬起头,嗅了嗅空气。 殿下,药熬好了,先给谁送?楚天林蹲下来问。 楚落落往隔离线里面看了一眼。 先给病得最重的人人。还有有,刘老爷爷爷在哪里里? 楚天林的脸色变了一下。 刘院判在临时医馆里。他昨天开始就没怎么休息,一直在给病人看诊。今早传话说他还能撑。 他骗你你。楚落落迈着小短腿跨过拒马,往隔离线里面走。 楚天林想拦她。 落落,里面危险。 落落不怕怕。落落百毒不侵侵。 楚天林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再拦。他跟在后面,让十名亲卫抬着药锅一同进入疫区。 临时医馆设在永安坊的一座祠堂里。门口躺了一地的病人,呻吟声此起彼伏。两名太医蹲在角落里给人灌药,忙得额头全是汗。 楚落落走进祠堂,一眼就看到了刘仁和。 老太医坐在一把椅子上,背靠着墙,闭着眼睛。他的脸色蜡黄,额头有细密的汗珠,嘴唇干裂发白。右手搭在膝盖上,微微发抖。 楚落落走到他面前,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烫得厉害。 刘老爷爷爷。 刘仁和睁开眼睛,看见楚落落站在面前,挣扎着要站起来。 公主殿下,您怎么进来了?这里是疫区,您万万不可 他话没说完,剧烈地咳嗽了一阵,整个人弓着身子,咳得脸都涨红了。 楚落落等他咳完,拉住他的手腕。 刘老爷爷爷,你发烧了了。你昨天就发烧了了,是不是是? 刘仁和沉默了两息。 老臣没事。还有那么多病人等着,老臣歇一会儿就好。 骗人人。楚落落转头看了一眼楚天林。二哥哥哥,盛一碗药药来来。 楚天林亲自端了一碗蓝色的药汤过来。 楚落落双手接过碗,递到刘仁和嘴边。 刘老爷爷爷,喝了了。这个能治根根。 刘仁和看着碗里淡蓝色的液体,又看了看楚落落的眼睛。 这是公主殿下的神药? 嗯。落落自己种的冰莲莲。喝了了就不烧了了,肚子也不疼了了。 刘仁和接过碗,双手颤着,仰头把一碗药汤喝了个干净。 药汤入喉,一股凉意从咽喉直灌胃脘。 刘仁和的身体晃了一下。 在场所有人都盯着他。 十息。 刘仁和额头上的汗开始消退。 三十息。 他蜡黄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化,黄色褪去,红润一点一点地浮上来。 五十息。 刘仁和的手不抖了。 一百息。 他站了起来。 站得稳稳当当的,腰板挺直,两腿有力。那张刚才还蜡黄干裂的脸,已经恢复了正常的血色。 刘仁和举起自己的手,翻过来看了看手心,又看了看手背。他的手指不再颤抖,指甲从青紫色变回了正常的淡粉色。 他深吸了一口气。 胸腔里那股沉闷的堵塞感消失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肚子不疼了。 头不晕了。 浑身上下,从里到外,通透得让他不敢相信。 刘仁和的膝盖弯了下去,跪在楚落落面前,老泪纵横。 老臣行医四十年,今日方知何为神医。公主殿下之恩,老臣万死难报。 楚落落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 刘爷爷爷不哭哭。你帮落落看好其他人人就好好。 刘仁和用袖子抹了一把脸,站起来,声音发颤但中气十足。 殿下,这药,还有多少? 第一批批,够三百人人。楚落落转头看向门外那些躺在地上的病人。先给最重的人人喝喝。 刘仁和二话不说,抓起一叠粗瓷碗就往外跑,跑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看楚落落。 殿下,老臣刚才的身体状况,您一直都知道? 昨天就看出来了了。刘爷爷爷说受了风寒寒,落落没拆穿穿。 刘仁和的喉头动了一下,重重地点了头,转身冲了出去。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城南疫区变了天。 一碗碗淡蓝色的药汤送到病人手中。第一个喝下药的重症患者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妇人,昏迷了一天一夜,家人已经在准备后事。药汤灌下去半盏茶的工夫,老妇人睁开了眼睛。 她的儿子跪在地上哭得说不出话来。 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第一百个。 每一个服药的患者都在重复着同样的过程。退烧,面色恢复,呕吐停止,不到一百息便能坐起来。 城南里正赵四是第二百个喝药的人。他昨夜服了楚落落给的白色药片后烧退了一阵,天亮又反复了。灌下蓝色药汤后,他从地上爬起来,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他转身看向站在祠堂门口的那个小小的身影。 赵四的膝盖撞在地上,额头磕在青石板上,嘭嘭嘭连磕了三个响头。 公主殿下,救命之恩,小人没齿难忘。 他这一跪,周围康复的百姓跟着跪了下去。 一个,两个,十个,一百个。 跪拜的人群从祠堂门口蔓延到街道上,又从街道蔓延到永安坊的广场上。 哭声,叩头声,还有一个声音,从人群的最深处冒出来,一个人喊了一声,然后两个人喊,然后所有人都在喊。 神女殿下万岁! 声浪滚过城南的屋顶,传到了城墙上。 城墙上,楚渊站在垛口后面,远远地望着城南方向。身边的侍卫已经劝了他三次不要亲赴疫区,他把每一个劝他的人都瞪了回去,但最终还是站在了城墙上没有动。 那声山呼传到他耳朵里的时候,他的手指攥紧了城墙的砖沿。 陛下,是城南百姓在喊。身旁的亲卫低声道。 楚渊没有说话。他看着城南方向升起的炊烟,听着那一浪高过一浪的呼喊声。 三岁半的女儿,正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救着他的子民。 入夜。 城南疫区最后一批重症患者服下药汤,全部脱离危险。 楚落落坐在祠堂门槛上啃烤鸡腿,影一的身影出现在屋檐下。 殿下,属下有事禀报。 说说。 属下查了永安坊和通济坊最早发病区域的五口水井。其中三口井的井壁上发现了残留的不明物质。另外,在第二口井旁边的石缝里,属下找到了一样东西。 影一摊开手掌。掌心里放着一只小小的虫子。已经死了,身体干瘪,通体呈暗紫色,头部有两根细如毫毛的触须。 楚落落放下鸡腿,凑过去看了两眼。 她的眼神变了。 这个虫虫,落落见过过。 影一抬头。殿下见过? 楚落落伸出手指,拨了拨那只干瘪的虫尸。 南疆的蛊蛊。 第149章 不立庙,落落只想啃鸡腿 南疆的蛊蛊。 楚落落的声音还是奶声奶气的,但影一听得分明,那三个字里没有一点温度。 殿下确定? 确定定。楚落落把鸡腿放在膝盖上,两只手拍了拍,擦掉油渍。这个叫引疫蛊蛊。南疆苗疆一族养的的。放在水里面面,能让普通的小病病变成大病病,传得快快,死得也快快。 影一沉声道:属下对南疆蛊术了解不多,但属下可以确认,这种虫子绝不是京城本地的物种。有人从南疆把它带进了京城。 不是带进来的的。楚落落摇了摇头。引疫蛊离了养蛊人人活不过三天天。它能在井里面面起作用用,说明养蛊的人人就在京城城。 影一的脊背绷紧了。 殿下的意思是,京城里潜伏着南疆的蛊师? 嗯。而且不止一个个。五口井井,至少要三个人人才忙得过来来。 楚落落把鸡腿重新拿起来,咬了一口,嚼了两下。 影一一,你继续查查。不要打草惊蛇蛇。落落要知道他们住在哪里里,有几个人人,谁在指挥挥。 属下明白。 影一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楚落落靠在门槛上,把鸡腿啃完了,把骨头扔进旁边的碗里。 她擦了擦嘴,抬头看着城南上方的天空。 三天后,太和殿大朝会。 楚天林站在殿中,手里拿着一卷写满数字的奏折。 父皇,截至今日辰时,城南疫区全部六千七百二十三名感染者已悉数服药。其中重症者一千一百四十人,中症者两千三百余人,轻症者三千余人。服药后,重症者最迟半日内可下床行走,中症者两个时辰内症状消退,轻症者一碗药下去当场痊愈。三日之内,全城零新增。死亡人数定格在二百三十一人,未再增加一人。 太和殿里安静了三息。 王安石第一个开口。 陛下,公主殿下以一人之力力挽狂澜,救六千余条性命于水火,此功比天高。老臣斗胆进言,当为公主殿下建祠立庙,以彰其德,使万民供奉瞻仰。 他话音刚落,张武跟上。 末将附议。公主殿下在瘟疫中不惧生死亲入疫区分药救人,这份胆魄,满朝文武无人能及。建祠一事理所应当。 几名大臣纷纷附和。 龙椅旁边的小凳子上,楚落落正低头掰一块桂花糕。 她听见了。 不要不要。 王安石转过头。 殿下? 楚落落把桂花糕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含含糊糊地说。 不要祠祠。落落又不是死人人。活人人建什么祠祠? 太和殿里静了一瞬。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笑了一声,紧接着笑声此起彼伏。连楚渊的嘴角都抽动了两下。 王安石的老脸红了红,随即也笑了,拱手道:是老臣考虑不周。殿下说得对,活人不必建祠。 张武嗓门大。 那换个法子,给公主殿下铸金像也成! 也不要要。楚落落咽下桂花糕。落落不要金像像,落落要吃鸡腿腿。 满殿笑声更大了。 楚渊咳嗽了一声,压住笑意。 行了。赏赐的事朕来定。瘟疫期间殉职的基层官吏和太医,一律追赠品级,抚恤家属。城南因瘟疫亡故的二百三十一名百姓,由朝廷出资安葬,每户发放抚恤银二十两。 臣等遵旨。 朝会散了之后,楚天林快步追上楚落落。 落落,城南的百姓在广场上立了一个木雕像。 什么雕像像? 你的。赵四组织百姓用柏木刻的,有两尺高,穿着红肚兜,手里还抓着一只鸡腿。 楚落落眨了两下眼睛。 像不像落落落? 挺像的。鸡腿刻得最用心。 楚落落想了想。 那就让他们留着吧吧。不过落落的鸡腿腿没有那么小只只。 楚天林忍住笑,跟着她拐进了御花园的小径。 走到假山后面,四下无人。楚落落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楚天林。 她的表情变了。 二哥哥哥,落落跟你说个事事。 楚天林蹲下来。 什么事? 城南的瘟疫疫,有人投毒毒。影一在水井边边找到了一只虫虫。南疆的蛊蛊。 楚天林的呼吸停了一拍。 南疆? 嗯。引疫蛊蛊。放在水里面面能让小病变大病病。养蛊的人人就在京城城。 楚天林慢慢站起来,脸上的笑意已经完全收干净了。 你让影一在查了? 嗯。落落还让暗鸦也在排查查。二哥哥哥,这件事先不要告诉太多人人。 我知道。还有谁知道? 就影一和落落落。现在加上二哥哥哥。 楚天林点了点头。 我去跟大哥说一声。 嗯。让大哥哥哥也查查查。大哥哥哥查人人比影一更合适适。 楚天林转身要走,又停下来。 落落,你空间里还有多少冰莲? 第二批明天能熟熟。以后每三天一批批。够了够了。 楚天林走了。 楚落落独自站在假山后面,低头看着自己的小手。 傍晚。 影一再次出现在楚落落寝殿外。 殿下,属下有紧急情况禀报。 进来来。 影一推门进殿,单膝跪地。 暗鸦传回消息。他们在京城西北角一处废弃的宅院地下,发现了一间密室。密室里有大量蛊虫的痕迹和饲养器皿。但人已经撤走了,密室是空的。 跑了了? 跑了。但暗鸦在密室的角落里找到了一样东西。影一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包,展开。里面是一片薄薄的竹简,上面刻着几行蝇头小字。 楚落落接过竹简,凑到灯下看了看。 竹简上的字迹模糊,但她看清了其中一行。 三月十七,户部侍郎陆文,第三次续蛊。 楚落落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停了两息。 影一一,户部侍郎陆文文,是谁谁? 影一答道:正四品,户部右侍郎,分管京畿钱粮调拨。是晋王殿下的直属下属。 楚落落把竹简放在桌上。 被蛊虫虫控制的朝廷大员员。二哥哥哥的人人。 第150章 玩火啦:反手送你火葬场 被蛊虫虫控制的朝廷大员员。二哥哥哥的人人。 楚落落坐在床沿上,两条小短腿晃了两下,不晃了。 影一一,这个陆文文,最近半年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方? 影一没有犹豫。 属下今日已着手调查。陆文近半年来有数处异常。其一,他每逢初一十五的深夜离府,去向不明,府中家仆说他去城外道观上香,但属下查过那间道观,住持说从未见过此人。 其二呢呢? 其二,他在过去四个月里批准了十七笔钱粮调拨,总计白银六万四千余两。这些调拨的去向都是各地赈灾或修缮,但属下核实了其中三笔,银子到了地方衙门之后便不知所踪。 楚落落歪着脑袋想了想。 第三呢呢? 其三,他的下属反映,陆文大人半年前性情大变。以前他为人温和,对下属极少动怒。但近来脾气暴躁,动辄责骂,且经常在白日里犯困打盹,精神恍惚。两个月前有一名主簿因细务被他当众杖打二十,之后辞官走了。 楚落落从桌上拿起那片竹简,又看了一遍。 三月十七续蛊蛊。今天四月初九九。二十多天了了。引疫蛊三天要续一次次,普通的控人蛊蛊大概一个月续一次次。如果到期不续续,蛊虫会反噬噬,被控制的人人会死死。 影一的声音沉了一分。 殿下是说,陆文现在随时可能发作? 嗯。但如果养蛊的人还在京城城,他会续上的的。不会让自己辛辛苦苦种进去的棋子死掉掉。 楚落落跳下床,踩着小凳子走到桌前,把竹简翻了个面。背面还有几行字,刻得更小,更潦草。 她凑近了辨认。 兵部主事周明远。 京兆尹幕僚钱瑾。 禁军千户刘彪。 三个名字。 楚落落的眼睛眯了起来。 不止一个个。 影一跪在地上,等她的指示。 楚落落把竹简放下,走到窗前。窗外的月光洒在她的小脸上。 影一一,你听好好。这四个人人,一个管钱钱,一个管兵兵,一个管京城里的事事,一个管禁军军。钱钱,兵兵,衙门门,禁军军。四个角角,刚好把整个京城城兜住了了。 影一的脊背又绷紧了几分。 殿下的意思是,这是一个完整的渗透网络? 嗯。养蛊的人人很聪明明。他不贪多多,只控制最关键的位置置。如果不是落落发现了水井里的蛊蛊,这四个人人可能要在京城里藏很久很久久。 殿下,要不要把这四人即刻拿下? 不急急。楚落落转过身。拿了他们们,养蛊的人人就跑了了。落落要连根根拔。 她想了一会儿。 影一一,去叫大哥哥哥和二哥哥哥来来。 属下这就去。 影一消失在窗外。 一刻钟后,楚天风和楚天林先后赶到了楚落落的寝殿。 楚天风还穿着铠甲,铠甲外面披了一件薄袍。楚天林换了便服,脸上还带着没洗掉的墨渍,显然刚从公案上抬起头。 两人看到桌上的竹简,都凑过来看了一遍。 楚天林看到陆文的名字时,身体绷了一下。 陆文。我用了他三个月。他经手的所有钱粮调拨我都审过,没发现问题。 二哥哥哥审的是正常的账账。他动的是你不会特别留意的小账账。十七笔调拨拨,分散在四个月里里,每笔三千两到五千两两。单看每一笔都不大大,加在一起才吓人人。 楚天林的手指攥紧了竹简。 我疏忽了。 楚落落拍了拍他的袍子下摆。 不是二哥哥哥的错错。蛊虫虫控制人人,表面看不出来的的。被控制的人人该吃吃该睡睡该干活干活活,只有养蛊人给他下指令的时候才会不对劲劲。 楚天风开口了。 竹简上另外三个人,我认得两个。兵部主事周明远是兵部的老人了,为人老实,从不出头。禁军千户刘彪驻守北门,手下五百人。这两个人都是不起眼的位置,但一个掌兵部调令,一个守城门。 京兆尹幕僚钱瑾呢呢? 这人我不熟。我让人去查。 楚落落点了点头,走回桌前坐下来。 她把四个名字在心里过了一遍。 钱粮。兵部。京兆尹。禁军。 四条线,四个节点,交叉起来可以做的事情太多了。调一笔银子出去养活潜伏人员。篡改一份兵部调令让某支军队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在京兆尹衙门里销毁一份关键卷宗。从城门放一批不该进来的人进城。 这不是简单的投毒。投毒只是其中一步。 大哥哥哥。 养蛊的人人不会只有一个个。引疫蛊和控人蛊蛊是两种蛊蛊,一般不是同一个蛊师养的的。京城里至少有两个蛊师师,甚至更多多。 楚天风的手按在了刀柄上。 你要怎么做? 控人蛊蛊每个月要续一次次。陆文上次续蛊是三月十七七,下一次就在四月十七前后后。到时候养蛊的人人一定会去找他他。大哥哥哥,你盯住陆文文,不要打草惊蛇蛇,等他去见养蛊人的那一天天,跟上去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楚天风点了点头。 明白。其他三个人呢? 一样样。都盯着着,都不动动。等他们续蛊的时候候一起收网网。 楚天林站在旁边听了半天,终于开口。 落落,蛊虫是南疆的东西。南疆和我们隔着千山万水,这些蛊师为什么要对大华下手? 楚落落抬起头看着他。 二哥哥哥,南疆万蛊寨寨的人人做事从来不问为什么么。谁给钱钱,他们就替谁做事事。重要的不是蛊师师,是花钱雇他们的人人。 楚天风和楚天林对视了一眼。 前朝余孽?楚天风低声说。 有可能能。也有可能是别的人人。楚落落从袖子里掏出一颗葡萄干塞进嘴里。不管是谁谁,落落都不怕怕。 她咬碎了那颗葡萄干,跳下凳子,走到房间中央。 大哥哥哥,二哥哥哥,你们查人人。蛊虫虫那边,落落自己来来。 你来?楚天风皱了下眉。蛊术阴毒,你怎么对付? 楚落落抬起右手,摊开掌心。 掌心里,一团火光亮了起来。 白金色的火焰跳动着,没有热度扩散,但火焰中心的温度楚天风站在三步之外都感觉到了。那是能将天外陨铁瞬间熔为液态的温度。 楚天风盯着那团火。 他想起了在北境铸造乌金神兵的那一天,落落的掌心召唤出同样的火球,把比精钢硬十倍的陨铁烧成了铁水。他又想起更早的时候,攻入皇宫那一夜,落落一掌拍出的白金色火光,把周乾的龙袍烧成了灰烬。 楚落落收起火焰,掌心恢复了白嫩嫩肉乎乎的样子。 她仰着头,奶声奶气地说。 蛊虫虫怕火火。落落的火火,最厉害厉害。 第151章 奶娃偷听,竟敢算计皇帝爹 楚天风盯着妹妹白嫩的掌心看了许久。 一息之前还翻涌着白金火焰的那只小手,此刻圆润软和,是三岁半奶娃该有的模样。 “落落,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楚落落跳上床沿,两条小短腿晃了晃。 “不急急。现在动手手,只能抓到四条鱼。落落要钓的是养鱼的人人。” 楚天林蹲下来与她平视。“你说的养鱼的人,就是那个蛊师?” “蛊师后面面还有人。”楚落落掰了掰手指。“暗鸦找到密室的时候人跑了了,竹简却留下了。走得急急。他们知道密室被发现了。” “知道了还敢留在京城?” “不会跑的。四个被控制的官员就是命根子子。陆文的蛊蛊快到期了,蛊师不续蛊,陆文会死死。死了一个,消息传出去去,其他三个也保不住。” 楚天风拧紧了眉。“所以蛊师一定会冒险来续蛊。” “嗯。但他现在很紧张。”楚落落拿起桌上那片竹简翻来翻去。“如果他觉得我们还在盯着,他会找别的法子联络陆文,那就跟不上了。” “怎么办?” “暗鸦明天把陆文府邸附近的人全部撤走。旧密室那条街的眼线也撤干净净。” 楚天风一愣。“全撤?” “做给蛊师看看。”楚落落打了个小哈欠。“让他觉得朝廷查了几天没查到,不查了了。他才敢出来。” 楚天林站起身,和兄长对视了一眼。 “引蛇出洞。” “嗯。大哥哥盯着陆文就好好,不打草惊蛇蛇。等他出门,暗鸦远远跟着。”楚落落把竹简收进袖子。“二哥哥回去以后对陆文什么都不要变。该催的账照样催催,该签的文照样签。” “我明白。”楚天林点了点头。 “落落自己呢?”楚天风低声问。 “落落等着着。” 两人离开之后,楚落落坐在窗前,手里攥着一颗葡萄干,没塞进嘴里。 她在心里默算。 陆文上次续蛊三月十七。控人蛊续蛊周期二十五到三十天。蛊师若谨慎会拖到最后几天,若急躁,知道密室暴露了,会提前来续完蛊换地方。 撤掉暗鸦用两天让他放松。三天是最稳妥的窗口。 她把葡萄干塞进嘴里嚼碎了,躺下来。 三天后。 四月十二。子时。 影一的传讯出现在楚落落枕边。一张极薄的纸条,四个字:陆文出门。 楚落落翻身坐起,动作无声。她披上外衣,看了一眼窗外月色,身形一闪,消失在寝殿中。 京城南街尽头的暗巷里,影一蹲在屋脊上,视线锁在三条街外一个移动的身影。 陆文穿了一身灰布短褐,头上戴了顶破毡帽压得极低。四品大员的官威全没了,缩头缩脑地贴着墙根走。步子不稳,偶尔打个趔趄扶住墙歇一歇,再继续赶路。 影一看得清楚,陆文的右手始终攥着腹部,指节发青。 蛊虫在吞他。 一个小小的身影出现在影一身侧。 影一偏过头,看见楚落落蹲在旁边,大眼睛盯着远处。 “殿下。” “嗯。他往哪边走走?” “一路往西北。避开了所有主街和巡逻路线,走的全是死巷子。” “前面带路路,不要靠太近。” 影一起身跃向下一处屋脊。楚落落跟在后面,脚步落在瓦片上没发出声响。 陆文在巷子里兜了大半个时辰。绕了三个大圈,折返两次,在一处死胡同里站了一盏茶,确认无人跟踪,这才继续走。 楚落落全程保持在三条街外。她不靠眼睛追踪,靠的是末世异能者对生命气息的感知力。陆文体内那股被蛊虫蚕食的腐败气味,隔着半条街她都闻得到。 子时末,陆文停了脚步。 面前是一间两进的小宅院,位于京城西北角极偏僻的巷子深处。门板歪斜,院墙长满枯藤。 陆文推开歪门,闪身进去。 楚落落蹲在对面屋顶上,歪了歪小脑袋。 “影一一,你在外面守着。落落进去看看看。” “殿下一个人进去?” “嗯。” 影一想开口,楚落落已经消失了。 没有跑,没有跳。凭空消失。 空间跳跃。 她出现在废宅院子里一根横梁上。压住呼吸,掌心贴在木头上感知。 地下。有活人气息。 还有密密麻麻的微小生命波动。蛊虫。 她顺着气息源找到院角枯井,掀开朽木井盖,无声跳下。铁钩尽头是一条横向地道,两壁青砖,比外面的破败院子结实得多。 前方二十步,一扇木门。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 楚落落贴在门边,纹丝不动。 门里传来一个沙哑的男声。 “侍郎大人,坐好,别动。” 陆文的声音有气无力。“快点。我撑不住了。” “蛊虫饿了,当然撑不住。忍一忍就过去了。” 一阵窸窣声响,接着是陆文压低嗓子的闷哼。 楚落落透过门缝看进去。 密室不大,四壁挂着黑布。正中一张矮桌,桌上铜碗里盛着暗红色液体,腥气扑鼻。陆文衣襟敞开,胸口的皮肤下蠕动着一条手指粗的暗紫色虫子,半截身子钻出来,往铜碗里探。 黑袍男人蹲在旁边,拈着铜碗把暗红液体一点一点喂给蛊虫。 蛊虫吃了几口,缓缓缩回皮肤下。陆文脸色好了一些,喘息匀了下来。 黑袍男人放下铜碗,起身走到密室角落暗格里取出一只小玉瓶,搁在矮桌上。 “这次续蛊提前了五天。短时间不宜再续。侍郎大人,下个月前不会有人再来找你。” 陆文擦了擦额汗。“那件事到底怎么办?” 黑袍男人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圣女大人的意思。下个月大朝会之前,你设法把瓶里的东西,倒进陛下的茶水中。” 陆文的手停在半空。“什么?” “控蛊蛊种。比你体内这条温和得多,种进去之后陛下一切举止照常,旁人看不出破绽,只是在要紧关头会听从圣女大人的指令。” 陆文往后退了一步。“对陛下下蛊?你们疯了!陛下身边多少人盯着,我怎么碰得到御用的茶水?” “这不该你操心。圣女大人自有安排。你只管找到机会,把东西送进去。” “我做不到怎么办?” 黑袍男人转过头看他。目光扫过陆文胸口蛊虫蛰伏的位置。 “侍郎大人体内的蛊,是我种的。我让它安分它便安分,我让它醒过来,大人今夜就走不出这道门了。” 陆文的喉结滚了一下,伸手拿起玉瓶揣进怀里。 “我尽力。” “别尽力。做到。”黑袍男人走向密室深处的暗门。“圣女大人的耐心有限,侍郎大人好自为之。” 暗门推开,又合上。 密室里只剩陆文一个人坐在矮桌前,面色青白交错。 楚落落蹲在门外地道暗处,大眼睛在暗中闪了闪。 她没进去,也没出手。 原路退回枯井,跃出井口,落在院中横梁上。翻过院墙时,影一的身影已经贴在墙根等着。 “殿下,里面有什么?” 楚落落没有立刻回答。她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沉默了两息。 “影一一,蛊师从后门走了。你跟住他。” “跟到哪里?” “跟到他见圣女的地方方。”楚落落低下头,小手里攥着一颗葡萄干,攥得紧紧的。她的声音还是奶声奶气的,但影一听出了里头那层冰碴。 “他们要对爹爹下蛊蛊。” 影一的呼吸重了一拍。 楚落落把葡萄干塞进嘴里嚼碎了。 “不要惊动动。找到圣女女,再来告诉落落。” 第152章 奶团子:三岁半手撕废太子 翌日辰时,御书房。 楚渊翻着楚天林送来的赈灾折子,眉头拧在一处。楚天风站在书案右侧,楚天林站在左侧,两人都没开口。 楚落落迈着小短腿跨过门槛,手里拎着半个馒头。 “爹爹爹。” 楚渊抬头。“怎么起这么早?” “落落有事事跟爹爹说。” 她走到书案前,把馒头搁在案角,看了看楚天风,又看了看楚天林。 “关门门。” 楚天风亲自合上门,吩咐门外亲卫退出二十步。 楚渊放下折子。“说吧。” “昨晚上上落落去跟了陆文。” 楚渊的手指顿在折子上。“你去跟踪了一个四品大员?” “嗯。他半夜出门,去了西北一个旧宅子子。地底下有密室,一个南疆蛊师在给他续蛊蛊。” 楚渊没有打断。 “蛊师喂了蛊虫一碗血水水,蛊虫吃完缩回去以后,蛊师给了陆文一个小玉瓶。” 楚落落停了一下,声音低了半分。 “蛊师说,圣女大人有令令,下个月大朝会之前,让陆文把瓶子里的东西倒进爹爹的茶水里里。” 书案后面安静了三息。 楚渊右手慢慢攥起来。 “什么意思。” 楚落落仰着脑袋看他。“他们要给爹爹种蛊蛊,控制爹爹。” 书案上的折子被楚渊一掌拍散,纸页飞了满地。 “谁!谁敢!” 楚天风上前一步。“父皇息怒。” “息什么怒!南疆!朕给他们三分薄面,他们竟把手伸到朕的茶碗里!调兵!即刻调五万人马南下,朕要踏平万蛊寨!” “爹爹爹。”楚落落的声音不大,却稳稳地切进来。 楚渊低头看着她。 “不能打打。” “为什么不能打?” “现在打打,打的是南疆的山。蛊师在京城,圣女也在京城城,幕后指使的人也在京城。爹爹带兵去南疆,京城的蛊虫一只都抓不到到。” 楚渊的胸膛起伏了好几息。 楚天林上前一步。“父皇,落落说得对。他们的计划我们已经知道了,主动权在我们手里。打草惊蛇反而前功尽弃。” 楚渊重重坐回龙椅。“那你们说怎么办。” 楚落落伸出三根手指。 “三件事事。” “第一,影一已经跟上了那个蛊师师。蛊师一定会回去见圣女。等找到圣女的藏身处处,暗鸦围住,落落亲自去抓。” 楚渊盯着她。“你亲自去?” “落落的火火能烧蛊虫。别人去不行行。” 楚渊沉默了一息。“第二件。” “第二二,让萧遥风去查南疆万蛊寨的底细。他是武林盟主主,江湖上的消息他比我们灵通。万蛊寨有多少人,有什么蛊术术,圣女本事有多大,都要查清楚。” “萧遥风那边我去安排。”楚天风接话。 楚落落点头。“第三三,最重要的。” 她松开书案,走到楚渊面前。 “爹爹从今天起起,喝的水要换。落落给爹爹的水里加灵泉泉。灵泉蕴着生命之力力,蛊虫碰到灵泉会被压制。就算有人往茶碗里放东西西,蛊虫也种不进去。” 楚渊看着她。“你的灵泉能克蛊虫?” “也不算克制制。灵泉是最干净的水,蛊虫是最脏的东西。脏的碰上干净的,活不了了。” 楚天林低声问了一句。“四个被控制的官员也能用灵泉?” “可以以,但不能一下灌太多。控人蛊已经和他们身体长在一起了了,灵泉量太大会刺激蛊虫发狂,宿主反而危险。”楚落落想了想。“慢慢来来。每天在他们喝的水里掺一点灵泉,让蛊虫一天天变弱。等落落抓到圣女,让她把蛊虫取出来来。” 楚渊的呼吸平了下来。 “这些你都想好了。” “嗯。”楚落落拿回案角的半个馒头咬了一口。“爹爹不要生气气,气坏身体不划算。坏人落落来收拾就好好。” 楚渊看着面前这个嘴里塞着馒头的三岁半奶娃,喉咙里的话堵了一团,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去吧。”他的声音粗哑了一分。“小心。” 午后,楚天风没去武林司衙门,而是去了京城东面一处僻静宅院。萧遥风正在院里练剑。灵泉洗礼之后他容貌回到四十出头的模样,步法轻灵,剑招利落。 楚天风在廊下站了一会儿。萧遥风收剑入鞘,转身行礼。 “秦王殿下亲临,不知有何吩咐。” “萧司正,公主殿下有事请你帮忙。” 萧遥风一怔。“殿下有令,在下万死不辞。” 楚天风没有拐弯。“你对南疆万蛊寨了解多少?” 萧遥风收剑的手收紧了三分。“殿下问这个?” “京城出了南疆蛊师。殿下需要万蛊寨的详细情报。” 萧遥风沉吟了片刻。“万蛊寨是苗疆十二寨之一,排第三。寨主名叫乌曼,男子,年过花甲,练蛊四十年。寨中弟子三百余人,能独当一面的蛊师不超过二十个。” “圣女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圣女是寨中地位最高的女子。”萧遥风走到廊下坐下,给楚天风斟了碗茶。“当代圣女名唤月萝,二十五六岁年纪,生得极好看。但她养的蛊毒辣无比,苗疆那边叫她百蛊圣手。最擅长迷心蛊和控人蛊,据传可同时操控数十条蛊虫,远距离遥控。” “迷心蛊是什么?” “入神魂的蛊虫。中了迷心蛊的人并不被操控行为举止,而是会对下蛊之人产生绝对信任和依赖。比控人蛊隐蔽得多,也难察觉得多。” 楚天风的眉头锁紧了。 “还有一件事。”萧遥风搁下茶碗,声音又压低了。 “殿下可还记得前朝废太子周显?” 楚天风的目光变了。“他怎么了。” “约莫两个月前,在下旧友从江南传信,说有人在南疆边境见过一个身穿锦袍的年轻男子,身边护卫操京城口音,做派不像寻常人。”萧遥风看着楚天风。“旧友说那人面目清秀,走路时下巴总是抬得老高,看谁都在俯视。” “周显。” “在下没有确证。但方向是南疆,时间也对得上京城蛊师出现的节点。” 楚天风站起来。“多谢萧司正。这件事不要外传。” “在下明白。” 楚天风出门翻身上马,脸色铁青。 当夜,楚落落独自站在寝殿窗前。窗格上映着一弯残月。 影一方才来过,留下一句话:蛊师暂未与他人接触,仍在跟踪中。 楚天风也来过,把萧遥风的话一字不落转述了。 楚落落低下头,看着自己白嫩的小手掌。 “废太子子。”她的声音轻轻的。“落落记得你你。跑到南疆疆,是想找人帮忙?” 她攥了攥小拳头。 “那落落,就把你的帮手手,一起收拾拾。” 第153章 满级奶团,在线手撕圣女姐 楚落落说到做到。 从那天夜里起,影一跟着那个黑袍蛊师跑了整整七天。蛊师换了三个住处,城西搬城东,城东折城北,每一处只待一夜就走。白天不出门,入夜才从暗门离开,在屋脊和暗巷间穿行。 第六天深夜,蛊师走了一条从未走过的路线。绕了大半座京城,最终停在宣武坊一处三进大宅的后门外。 他敲了三短两长。门从里面开了一条缝,蛊师闪身进去。 影一趴在对面屋脊上盯了整整一夜。 蛊师没有再出来。 第七天傍晚,影一出现在楚落落寝殿。 “殿下,找到了。” 楚落落正坐在桌前吃烤鸡腿。她放下鸡腿,用帕子擦了擦嘴。 “在哪里里?” “宣武坊,丝绸商人何庆年的宅子。蛊师进去后没再出来。属下观察了整整一天,何府大门紧闭,进出的只有采买的下人。” “这个何庆年是什么人人?” “京城丝绸商人,三年前从江南迁来,启动银两约五万。属下查了他在江南的旧底,他的生意根本不值这个数,那五万两来路不清。” “南疆在京城的白手套套。” “属下也这么判断。”影一顿了顿。“还有一个细节。何府后院地坪下面是空的,从地面砖缝能看到微弱灯光。” “又是地下密室室。” “是。蛊师此前每换一处只待一夜就走,唯独这一处待了一天一夜还没动。属下认为,这里是他在京城最后的老窝。圣女在不在里面属下不敢断言,但可能性极大。” 楚落落跳下凳子,把吃了一半的鸡腿包好放在桌上。 “影一一,你手里能调多少暗鸦?” “京城可用精锐,十二人。” “够了够了。今晚子时时,你带十个暗鸦把何府围住。前门后门侧门,一只苍蝇都不能飞出去去。” “属下明白。殿下要从正门进?” “不用正门门。落落自己进去。” “殿下一个人?蛊虫数量未知,属下请求随行。” “蛊虫多多,别人进去会被蛊咬。”楚落落活动了一下手指。“落落不怕。” 影一沉默了一息。 “属下领命。子时,宣武坊何府。” 影一走后,楚落落站在寝殿中央,闭上眼睛。 掌心深处的灼热安安静静地蛰伏着,随时可以喷涌而出。 她睁开眼,回桌上把剩下的鸡腿吃完了。 子时。 宣武坊何府后巷。 十个黑色身影无声贴上何府四面围墙。影一站在后门对面屋脊上,手中捏着暗器,目光锁定门缝处。 楚落落站在他身旁。 “落落进去了了。里面动静再大大,外面不用管。” “是。” 身形一闪。楚落落消失在了影一的视线里。 空间跳跃。 她出现在何府后院地坪上。四下无声。她蹲下来,掌心贴在砖面,感知到了地下约一丈深处的气息。 至少三个活人。 还有密密麻麻的微小生命波动。蛊虫。大量蛊虫。 后院角落杂物堆后面有一扇被遮掩的地窖门。她掀开杂物,推门走下石阶。 灯光从石阶尽头透上来,暖黄色,摇晃不定。 石阶尽头是一间宽敞的地下密室。四壁挂着厚黑布,角落排列着十几只陶罐,罐口封着蜡纸。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腥甜气味。 密室正中摆了一张红木桌案。案后坐着一个女人。 二十五六岁。一头黑发垂到腰间。皮肤白得发光,穿着窄袖暗红长裙,领口绣了银色蛇纹。五官生得极好,眉眼之间带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妖媚。 她面前摊着十几只小玉瓶,右手捏着银针,往一只瓶里挑弄什么。 黑袍蛊师站在她身后两步远,低眉顺眼。 “圣女大人,陆文那边的控蛊蛊种已经交了。但属下拿不准他能不能接近皇帝茶水。” 女人没抬头,声音低柔,带着南疆口音。 “急什么。一次不成还有下次。那位贵人说了,半年之内办妥便可。” “属下明白。只是京城近来查得紧,瘟疫之后朝廷对水井和食物都加了监管,属下担心再起事端会暴露行迹。” “密室被发现之后不是已经撤干净了?朝廷查了几天也没找着人,他们的本事,不过如此。” 女人放下银针,端起桌上小瓷杯抿了一口。 “倒是那个大华小公主有些意思。三岁半的娃娃,能在瘟疫里救活六千来人。我倒想见一见她。” 蛊师低声道:“圣女大人不可大意,那个小公主不好对付。” 女人笑了一声。“三岁半的奶娃娃,能不好对付到哪里去?” 楚落落站在石阶最后一级台阶上,听得清清楚楚。 她不再藏着。 小脚迈过台阶,踩在密室地面上。脚步声清脆,在寂静的密室里格外扎耳。 女人和蛊师同时抬头。 他们看到一个三岁半的小女娃,杏黄小衣裳,冲天揪,白白嫩嫩,站在密室入口处。 女人手里的瓷杯端在半空,停了两息。“你是谁家的小孩?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楚落落歪了歪小脑袋。 “落落就是你说的那个三岁半的奶娃娃。” 女人的表情变了。 蛊师反应比她快。手腕一甩,袖口射出三枚暗紫色小蛊虫,直扑楚落落面门。 楚落落站在原地没动。 三枚蛊虫飞到面前一尺,撞上了一层肉眼看不见的屏障,啪啪啪炸成紫色汁液,溅落在地。 空间壁障。 蛊师的脸白了。 女人站起来,十指指甲同时变成暗紫色,手按在桌案上。 “你就是楚落落?” “嗯。你就是圣女女?” 月萝盯着她看了两息,忽然笑了。“来得好。我刚说想见你,你就自己来了。” 她十指朝两侧摊开。 密室角落十几只陶罐的蜡纸同时裂开,密密麻麻的虫潮从罐口涌出来。黑压压一片沿着地面和四壁蔓延过来,数量过百。 楚落落低头看了一眼地上蠕动的虫潮。 “好多虫虫。” 她抬起右手,掌心朝上。 白金色火焰从掌心升腾起来。没有烟,没有声响。火焰安静地在她掌心跳动着,将整间密室照得通亮通白。 那些蛊虫爬到距离楚落落三尺的范围内,虫身开始冒烟。再近一尺,直接燃烧。 楚落落挥了一下手。 白金色光芒从掌心扩散开去,席卷了整间密室。所有蛊虫,地上的,墙上的,罐子里还没来得及爬出来的,在光芒触到的那一刻,烧成了灰。 一只不剩。 月萝的笑没了。 她退后两步,右手急抬至额前,食指中指并拢,口中急促念了一串南疆咒语。 一只指甲盖大小的金色蛊虫从指尖射出,速度极快,直扑楚落落额心。 迷心蛊。 楚落落大眼睛盯着那只金虫飞到面前。 两根手指虚空一捏。 空间之力在指尖汇聚。 金色蛊虫在距她额头半寸处被无形力量锁住了,挣扎了不到一息,虫身从中间裂开,碎成粉末散落在地。 月萝的脸色彻底变了。 她转身要往密室深处暗门跑,脚刚迈出一步,整个人被钉在原地,身体动弹不得。 空间禁锢。 楚落落走到她面前,仰头看着这个连自己膝盖都够不到的圣女。 月萝低头看着小女娃,嘴唇发颤。“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楚落落没理她。她转身走到红木桌案后面,翻了翻桌上散落的信件和竹简。 信件上反复出现四个字:北方贵人。 落款全是同一个名字:乌曼。 万蛊寨寨主,月萝的师父。 最底下压着一封信,信封里夹了一幅小像。 画中人面容清秀,穿着锦袍,下巴抬得极高。 楚落落盯着那张脸看了两息。 前朝废太子,周显。 她把信和小像都收进袖子里,转身走回月萝面前。掌心向上翻了翻,白金色火光在她掌心里跳了跳,映在月萝的瞳孔中。 “圣女姐姐。”楚落落的声音奶声奶气的。“落落问你的事,你好好回答答。不然落落的火火,比蛊虫还不讲道理理。” 第154章 奶包出马,圣女破防全招了 天牢最深处那间审讯室,四壁都铺了厚厚一层石灰。月萝靠在冰凉的石柱上,手腕脚踝都套着特制的精铁链子,链上还缠了一层浸过灵泉水的黄符。 她睁开眼的时候,第一感觉是体内空空荡荡。 养了二十年的本命蛊不见了。藏在心口的备用蛊不见了。连指甲缝里那几只用来防身的小蛊也不见了。 整个人像被掏空了一半。 楚落落就蹲在她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小马扎上垫了三层软垫,手里捧着一只青皮苹果,咔嚓咔嚓啃得脆响。 楚天风站在门边,按着刀柄,目不转睛。 “醒啦?”楚落落歪了歪小脑袋,把苹果在小手里转了一圈,“睡了一天一夜呢,圣女姐姐真能睡。” 月萝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没出声。 “不说话也没关系系。”楚落落又啃了一口苹果,含糊不清地数着,“落落自己说。你叫月萝萝,二十五岁半,南疆万蛊寨第十七代圣女,师父是寨主乌曼。你在京城待了一年零三个月,先住在城西铁匠铺后院,后来搬到城北米行的地窖,三个月前住进宣武坊何庆年家。” 月萝的眼皮跳了一下。 “你最擅长的蛊有三种种。控人蛊种了四个朝廷大官,迷心蛊养了三十六只母蛊,噬心蛊只有一只,藏在你舌头底下下。” 苹果芯被楚落落随手扔进墙角的小铜盆里,叮的一声。 月萝的喉咙滚动了一下。 “你那三十六只母蛊蛊。”楚落落伸出小手指,慢慢地数,“一只在何府密室被落落烧了,三十五只在你身上被落落烧了,还剩……零只。”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月萝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像两片砂纸在磨。 “落落鼻子尖尖。”楚落落用小手指了指自己白嫩的鼻尖,“蛊虫养在身上有股味儿,每一种蛊味道都不一样。落落数过了。” 月萝盯着这张粉雕玉琢的小脸看了许久。 “你不过是力气大一点的野丫头。”她终于挤出一丝笑,唇角扯得很僵,“蛊术千年传承,岂是你这种乡下娃娃能懂的。” 楚天风的刀出鞘了半寸。 楚落落摆了摆小手,示意大哥稍安勿躁。 “圣女姐姐想骂落落,落落不生气气。”她从袖子里摸出第二个苹果,又啃了一口,“落落还知道一件事事。” “你说。” “万蛊寨圣山三层屏障障,第一层毒瘴林七里宽,第二层蛊虫阵养了一万两千只攻击蛊,第三层是石头城墙加两千八百名寨中武士。圣女房间在主峰半山腰红色木楼第三层,房门后面藏了一只蛇蛊,开门的人会被咬。” 月萝整张脸都白了。 这些是寨中最高机密。 “你怎么会……” “竹简上写的,密室里翻的,你嘴里漏的。”楚落落笑眯眯地看她,“圣女姐姐刚才发呆的时候,自己念叨了一句蛇蛊门,落落听见了了。” 月萝猛地咬住下唇。 她确实在恍惚的时候走了神,下意识默念了寨中守护咒。 “落落再告诉你一件事事。”楚落落把第二个苹果也啃得只剩核,“你那个噬心蛊蛊,咬不动落落的。” 月萝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放大了。 她藏在舌根底下的最后一只噬心蛊,本是留给自己——若情势不可挽回便咬碎舌尖一同自尽,蛊毒能让她死状惨烈又毁尸灭迹,叫敌人什么都查不到。 她原以为这是绝对的秘密。 “别想了。”楚落落奶声奶气地说,“你嘴里那只虫虫,落落进来的时候就闻到了。” 月萝的胸口剧烈起伏。 她忽然笑了一声,笑声越拉越尖。 “好。好一个野丫头。” 她猛地张开嘴,舌尖一抖。 一只不过指甲盖大的暗红色蛊虫从她舌底弹出来,借着她最后一口真气,破空射向楚落落的眉心。 那只蛊虫不像别的蛊虫,没有翅膀也没有腿,通体只有一张血盆小口,密密麻麻挤着倒钩状的牙。 楚天风的刀彻底出鞘,整个人扑了上来。 “落落!” 太迟了。 那只噬心蛊已经撞到了楚落落鼻尖前一寸的位置。 然后。 啵的一声。 蛊虫像一颗熟透的烂果子,在半空中无声炸开,化作一小团暗红色血雾。血雾飘到楚落落鼻尖,又往后退了三寸,最后散在空气里,连一点腥气都没留下。 楚天风的刀停在了半空。 楚落落抬起小手,用袖子擦了擦鼻尖。 “脏脏。” 月萝整个人僵在石柱上,眼睛瞪得圆圆的,连呼吸都忘了。 那是她养了八年的噬心蛊。 是她最后的杀招。 是她从未在任何活物面前失手过的终极手段。 它居然……自己炸了。 “怎、怎么可能。”月萝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你是人?” “落落是人呀。”楚落落把袖子放下来,认认真真地回答,“爹爹的女儿儿,娘亲的女儿儿,三岁半的小女娃。” 她又往前蹭了半步,蹲下来与月萝平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圣女姐姐。”她伸出小手指,戳了戳月萝的膝盖,“你的蛊虫虫,在落落面前,就是小虫虫。落落不怕小虫虫。” 月萝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不是疼,是怕。 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对未知力量的恐惧。 她养蛊二十年,自认天下蛊术第一人。她见过中蛊后皮肉一寸寸烂掉的将军,见过被迷心蛊夺了心智甘愿自刎的王孙,见过万蛊寨外围毒瘴林七天烂死一支三百人的商队。 她从未怕过。 直到此刻。 “院判到了。”楚天风在门口低声说了一句。 刘仁和被亲卫领进来,老人家须发花白,进门先朝楚落落一躬。 “殿下。” “刘爷爷,麻烦你看看那滩血血。”楚落落指了指地上那点没散尽的暗红痕迹,“是不是噬心蛊。” 刘仁和从腰间取出一只小银匙,蹲下身小心地刮了一点残迹,凑到鼻尖闻了闻,又用银针挑起来在烛火上烤了一下。 银针变成了焦黑色。 “是噬心蛊。”刘仁和的声音有些发紧,“老臣翻过南疆古籍,此蛊百年难得一见。中蛊者三息之内心脉碎裂,无药可解。” 楚天风的后背沁出冷汗。 “落落没事吧。” “落落没事呀。”楚落落站起来,掂了掂自己的小拳头,“它撞上落落自己炸了了。” 刘仁和抬头看着这个三岁半的小娃娃,老眼里复杂得说不清。 “殿下的体质……” “刘爷爷不要说出去去。”楚落落比了个嘘的手势,“这是落落的小秘密。” 刘仁和深深一揖到底。 月萝靠在石柱上,眼神彻底散了。 “你到底是什么……”她喃喃地问,“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楚落落转过身看她。 “落落是你救不了的命。”她奶声奶气地说,“也是你逃不掉的劫。” 月萝的头垂了下去。 很久很久,她抬起头,嘴唇张了张。 “我招……” 她的声音碎成了一片。 “是……是前朝太子周显……他找到了我们万蛊寨……他许诺,只要帮他复国,就将南疆三千里地永远划给我们万蛊寨自治,世代不入大华版图……” 楚落落拍了拍手上的苹果渣,站起身。 “周显显,好久不见见呢。” 第155章 奶团子,反手拿捏前朝库 月萝既已开口,剩下的便如同决堤之水。 楚落落重新坐回小马扎上,让人端来一壶温热的灵泉水,给月萝灌了半碗。 月萝原本苍白如纸的脸色稍稍回了一点血色。 “接着说。”楚天风的刀已经归鞘,但人还守在门口。 “周显是半年前来的万蛊寨。”月萝的声音平了一些,却比方才更死气沉沉,“他从京城逃出去的时候身边只剩二十几个死士,一路南下被官府追剿,到苗疆边境的时候已经只剩七个人。” “七个人怎么进的万蛊寨。” “他带了东西。”月萝苦笑了一下,“前朝皇室密库的钥匙图。那密库藏在江南乌龙山下,里面有黄金三百万两,还有先帝当年集结天下名医配制的九转金丹三十六枚。” 楚天风的眉头拧紧。 “九转金丹是什么。” “能让蛊师寿元增三十年。”月萝低声说,“我师父年过花甲,最怕的就是寿数将尽。周显许了他十枚金丹,又许了南疆自治,师父就动心了。” 楚落落安静地听着,手里捏着第三个苹果,没有啃。 “后来呢。” “后来师父让我带人进京。”月萝闭了闭眼,“计划分三步。第一步用引疫蛊在京城制造瘟疫,乱大华国本。第二步用控人蛊种四个要害位置的官员,分别卡死钱粮、兵部、衙门、禁军。第三步是种皇帝。” 楚天风的眼神冷了下去。 “种了之后呢。” “皇帝中蛊之后,所有调兵手谕都会按周显的意思走。半年之内调空北边和东边的驻军南下围剿万蛊寨,万蛊寨假意溃败,引诱大军深入毒瘴林。三十万大军埋骨南疆,京城空虚,周显就能从南边带着前朝旧部反扑回来。” 楚落落把苹果放在膝盖上。 “这个计划是周显想的,还是你师父想的。” “……周显想的。”月萝的眼神有些复杂,“他在我们寨里待了半年,看了无数古籍,跟师父谈了几十次。他这个人,废物归废物,毒辣是真的毒辣。” “你师父信他?” “信。”月萝苦笑,“因为他带来的东西是真的,承诺的也是真的。九转金丹师父先吃了三枚,年轻了二十岁。剩下的七枚在他手里,分十年慢慢给。” 楚落落点了点头。 “万蛊寨现在有多少蛊师。” “能独当一面的二十二个。学徒一百五十多个。寨中武士两千八百,多是世代效忠的苗人。” “毒瘴林里养了什么。” “七种毒虫,三种毒草,外加一种叫食骨蜂的蜂群。林子分七里宽三层,外层只是寻常瘴气,中层是蜂群和毒草,最里层才是攻击蛊。” “蛊虫阵摆在哪。” “石城外围三丈宽的护城沟里。沟底铺了一万两千只蛊虫,平时用咒法压着不动,一旦寨主下令开阵,沟里的虫就会顺着地缝爬出来。” 楚落落把这些一条一条记在心里。 “最后一个问题。周显现在住哪。” 月萝抬起头。 “主峰圣山顶上的天蛊殿。整座山只有一条石阶通到山顶,石阶两侧每隔五丈就有一个蛊师守着。他住在天蛊殿后面的小院,身边有六个我师父亲自挑的死士。” 楚落落终于把那个苹果啃了一口。 “好。”她跳下马扎,拍了拍裙摆,“圣女姐姐,你乖乖待在这里里。” 月萝抬头看她。 “等落落回来来。”楚落落小手背在身后,仰着脸笑了一下,“你要是表现好好,落落不杀你杀你。” 月萝的眼睛突然湿了。 她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信这话。 明明对面只是一个三岁半的奶娃,明明她自己是养蛊二十年杀人无数的圣女。 可她就是信了。 楚落落转身的时候,斗篷一角扫过石柱。 “走啦大哥。” 楚天风跟着她出了天牢,沿着甬道一路向上。 “落落,南疆那地方不好打。” “嗯。” “毒瘴林若是真有古籍上说的那么厉害,五百人进去能活着出来的不到一百。” “嗯。” “父皇怕是不肯让你去。” 楚落落停下脚步,回头看大哥。 “爹爹不让落落去,谁去呢?” 楚天风一时语塞。 “大哥武功高,但大哥不能挡蛊。二哥脑子灵,但二哥得守京城。萧爷爷和洪爷爷武功好,但他们也会被蛊咬。”楚落落掰着小手指数,“只有落落,蛊咬不动落落。” 楚天风沉默了许久。 “走,去御书房。” 御书房里楚渊已经等了大半个时辰。听了楚落落转述的全部交代,他的脸一寸寸沉了下来。 “前朝皇室的密库。”楚渊的指节在案上叩了一下,“朕一直以为周显是孤家寡人逃出去的。” “那个密库要不要去抄。”楚天林正好进来,听见后半句立刻接话。 “先南征。”楚渊摇头,“密库的钥匙图在周显手里,抓了他自然就拿到了。” “父皇决定打。”楚天风站直了身。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朕不打不行。”楚渊看了一眼楚落落,又看一眼两个儿子,“他敢动朕的茶碗,敢动朕的女儿,朕若忍他一天,天下人都要笑朕怕了一个废太子。” 楚天林把一卷地图铺开在长案上。 “南疆地形儿臣昨夜查了一遍。”他指着地图,“万蛊寨在苗疆腹地,距京城四千二百里。常规行军要三个月,急行军一个月零十天。” “太慢。”楚渊摇头,“给周显反应的时间。” “儿臣的意思是不走陆路。”楚天林说,“从江南乘船入长江,过洞庭,再换小船入沅水,水路只要十八天就能抵达辰州。辰州距万蛊寨三百里,全是密林,再走五天就能兵临寨下。” “兵力呢。” “儿臣建议轻兵。”楚天林看着楚落落,“大军反而帮倒忙,毒瘴林里展不开阵,士兵又扛不住瘴气。臣弟以为,五百武林精锐加五百京营死士,足矣。” “父皇。”楚天风上前一步,“儿臣请命随行。” 楚渊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楚落落。 楚落落点了点头。 “好。”楚渊重重一点头,“天风随征,天林留京。萧遥风和洪天霸调武林司精锐五百,京营选轻装死士五百。一切军需由天林统筹。” “儿臣领旨。”兄弟二人同时拱手。 楚落落爬上龙椅扶手,挨着楚渊坐下来。 “爹爹爹。” “嗯?” “落落不在的时候候,爹爹的水要喝灵泉。”她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玉瓶,塞到楚渊手里,“一天滴三滴,不能多也不能少。” 楚渊捏着那个小瓶子,喉头动了一下。 “爹爹答应你。” “还有还有。”楚落落又掏出第二个瓶子塞给楚天林,“二哥哥每天给陆文他们四个的茶里滴一滴。慢慢压制蛊蛊,等落落回来取虫。” “好。” “最后一件事事。”楚落落仰头看楚渊,“朝堂上爹爹要装作不知道周显的事。要让那些前朝旧臣以为他们的算盘还转得动,他们才不会跑。” 楚渊低头看她。 “朕的女儿,三岁半就替朕想到这一层了。” 楚落落咧嘴笑了一下,露出还没长齐的小白牙。 “爹爹夸落落,落落要吃糖糖。” 第156章 奶团子,反手丢个纸飞机 三日后大朝会。 太和殿上百官分列,京城上空乌云压得很低。 楚渊端坐龙椅,面色比平日沉了三分。 晋王楚天林出列。 “父皇,儿臣有本要奏。” “讲。” “近日京中查获南疆蛊师一案,已审清缘由。”楚天林展开手中长卷,“为首者南疆万蛊寨圣女月萝,已伏法在押。同党黑衣蛊师一名,亦于宣武坊何府地窖被拿。除此之外,朝中有四名要员被种控人蛊,分别为户部侍郎陆文、兵部主事周明远、京兆尹幕僚钱瑾、禁军千户刘彪。” 太和殿一片死寂。 “四人已被秘密控制,蛊虫尚未取出。”楚天林继续往下念,“涉案幕后主使,更是一位让满朝震惊之人。” 百官的脖子都伸长了。 “前朝废太子,周显。” 四个字砸下来,朝堂炸开了。 “怎么可能。” “周显不是早就死在南逃路上了?” “居然还活着?” 楚渊把案上那卷供词一抛,落到丹墀之下。 “都看看吧。” 满朝大臣一个个传阅那卷供词。看到最后,几位前朝留任的老臣脸色变了又变。 楚落落坐在小凳子上,啃着鸡腿,眼睛却在百官队列里慢慢扫。 她看到三个人垂下了眼。 其中一个是翰林学士孔德明。 楚落落不动声色地把这三人的位置记下了。 “众卿都看到了。”楚渊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朕的前朝表弟,跑到南疆养蛊,要给朕的茶碗里下种子。” “此等大逆,臣请陛下立即发兵南征!”张武一步跨出,扑通跪下。 “臣附议。” “臣附议。” 百官跟着齐刷刷跪下。 “朕意已决。”楚渊一摆手,“着镇国大公主楚落落挂帅,秦王楚天风为副帅,武林司司正萧遥风、副司正洪天霸各率三百精锐,京营选五百死士。五日后开拔,水路南下。” “儿臣领旨。” 楚落落跳下小凳子,迈着小短腿走到丹墀正中。 她仰头看着百官。 “落落话话先说在前面。”她奶声奶气的,每一个字却清清楚楚,“这次南征征,不是去玩玩。周显显躲得再深,落落也要把他揪出来。” 满朝大臣低下头。 “朝里有跟周显有书信往来的,主动出来认认,落落给你们留一条活路。”她小手叉腰,“等落落回来回来再查出来的,全家都没了。” 那三个垂着眼的人,肩膀微微颤了一下。 孔德明的额头沁出了一层冷汗。 但他没有动。 “好啦。”楚落落转身爬回小凳子上,捡起没啃完的鸡腿,“爹爹说完吧。” 楚渊咳了一声,强压住嘴角。 “退朝。” 下朝之后,京郊大营立时忙了起来。 楚天林办事极快。第二日午时,五百京营死士已经从京营三十万降军里选拔完毕,个个身高八尺以上、轻装快马、擅长山地作战。 第三日,萧遥风从武林司亲自挑出三百名能在密林中如鱼得水的高手,洪天霸则从丐帮调来两百名熟悉江南水路和南疆边境的弟子,专门负责向导和情报。 第四日下午,沈万三亲自押来三十辆大车的辎重——上好的伤寒药、避瘴丹、防蛇粉、糯米酒,还有专门为楚落落准备的两大箱蜜饯零嘴。 “殿下,这趟苦行,您可千万别饿着。”沈万三把箱子拍得砰砰响。 “沈爷爷真好好。”楚落落甜甜笑了一下。 第五日卯时,京郊大营誓师。 楚落落穿了一身改小的红色军袍,外面套着一件貂毛斗篷,头发扎成两个冲天揪,腰里别着一柄银鞘小匕首。她站在点将台上,比身后的将旗矮了一大截。 楚天风在她身后半步。 萧遥风、洪天霸、张大牛、影一分列两侧。 千名将士齐齐跪伏。 楚渊亲自来送,林婉也跟着来了。 “落落。”林婉蹲下来,把女儿的小斗篷又紧了紧,“答应娘亲,遇险就回来。” “嗯。”楚落落乖乖点头。 “万事让你大哥挡在前头。” “嗯。” 林婉的眼圈红了,她抬头看楚渊一眼。 楚渊低咳一声,从袖中取出一块玄铁黑龙令,挂在楚落落脖子上。 “老规矩。如朕亲临。” “爹爹放心。”楚落落仰着脸笑,“落落保证保证,把周显的脑袋带回来给爹爹当镇纸。” 楚渊嘴角终于压不住,露了一丝笑。 “去吧。” 楚落落转身,迈着小短腿走到点将台中央。 千人大军屏住呼吸。 “出发啦。”她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句,又怕大家没听清,多加了一句,“落落来了。周显显,你完了。” 千人齐声应诺,声浪卷上半空。 大军开拔出京,向南而去。 当夜,宿在京畿以南五十里的驿馆。 楚落落正在房中啃一只烤鸡腿。 窗外咕咕一声轻响。 一只灰扑扑的信鸽撞在窗格上,险些掉下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影一推门进来。 “殿下,刚截下的。从南边飞过来的。” 楚落落放下鸡腿,伸出小手指。 影一把鸽子腿上那根小竹筒取下,递过去。 楚落落抽出里面那张纸条,展开。 上面只有八个字。 来者必死,南疆不可犯。 字迹龙飞凤舞,墨色还很新。 楚天风从外面走进来,看了一眼那张纸条,眉头皱起。 “周显的字。” “嗯。”楚落落把鸡腿啃了最后一口,“他知道落落要来了。” “消息走漏得太快。”楚天风沉声说,“京城到南疆走最快的飞鸽也要七天,他这字是三天前就写好的。” “朝里有他的人。”楚落落把纸条翻过来,又翻过去。 “要查吗。” “查。但不急急。”楚落落从案上摸过一张白纸,把那张恐吓信折了几折。 她小手翻飞,三两下折出一个小小的纸飞机,纸条夹在机头里。 走到窗边,踮起脚,把纸飞机往窗外一抛。 夜风一卷,纸飞机打了个旋,飘进黑沉沉的夜里。 楚天风看着妹妹的背影,嘴角慢慢扬了起来。 “怕了?”他问。 “怕?”楚落落转过身,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怕怕的人是周显显。落落要去抢他的金丹,抢他的金子,抢他的命命。” 她爬回桌边,拿起第二只鸡腿。 “大哥,明天几时出发?” “卯时。” “那落落再吃一只就睡了了。” 烛火摇了一摇。 窗外那只纸飞机被风托着,飞过驿馆围墙,越飞越远,朝着南方的黑夜里去了。 157-159 第157章 奶包出征:反向关门打土狗 驿馆窗外那只纸飞机消失在夜色里。 楚天风替妹妹把烛火拨亮了些。 “落落,往南走十日,最难熬的不是脚程,是天。” “嗯?” “过了江淮就潮,再往南就闷。北边来的弟兄受不住这股湿气。” “落落给他们准备了好东西西。”楚落落把第二只鸡腿啃完,舔了舔小手指,“明天发下去。” “什么。” “姜片片,盐糖糖,还有薄荷膏。湿气重的时候含一块姜片,出汗了喝一口盐糖水,太阳晒的就抹薄荷膏。” 楚天风把灯花剪掉。 “你这些都是从哪儿学的。” “梦里里。” “梦里。” “嗯。”楚落落点头点得很认真,“神仙仙告诉落落的。” 楚天风笑了一声,没再追问。 次日卯时拔营。 千人队伍走的是官道,沈万三早一步打了招呼,沿途驿站马匹换得飞快。京营死士骑高头大马在前开路,武林司精锐分散两翼,丐帮弟子混在民夫里头探路。楚落落坐在一辆改装过的小马车上,车厢比寻常的宽一倍,里头铺了软垫,挂了纱帘。 第三日过了黄河。 第五日进了江淮。 天气一日比一日闷。北方来的兵卒开始抱怨夜里睡不踏实,衣裳贴在背上湿黏。 “殿下,京营三营有十一个弟兄起了红疹。”影一在马车外低声回报。 “姜片片和薄荷膏发下去了没。” “发了。可这地界儿的潮气,连刀鞘里都生了锈。” 楚落落掀开纱帘看了一眼天色。 “今晚扎营的时候,每个营帐角上挂一包艾草。落落空间里有,待会儿让二哥的人来取。” “是。” “还有还有。”楚落落想起一桩,“过了江以后每人每天一颗解暑丸丸。沈爷爷给落落备了两万颗,够吃十天的。” “属下记下了。” 第八日抵长江北岸。 水师早已备好二十艘大船。这些船是楚天林两个月前就开始打的样,吃水浅、跑得快,专为内河水路打造。一千人马连同辎重半日装船完毕,沿江而下。 楚落落第一次坐这么大的船。 她爬上船头,揪着栏杆看江面。 楚天风跟在后面。 “晕不晕。” “不晕晕。”楚落落转头,“大哥,这船跑得真快。” “二弟从图纸上改的,比寻常漕船快三成。” “二哥哥真厉害害。” “你给的图纸。” “二哥哥能看懂,那就是二哥哥厉害害。” 楚天风笑着摸了摸她头顶的小揪揪。 进了洞庭,换小船入沅水。第十二日抵达辰州。 辰州驻军参将名叫廖怀义,是当年跟着楚渊一起从镇北关打到江南的旧部,今年四十出头,脸晒得黝黑。 廖怀义带着辰州守军大小将官跪迎在码头。 “末将廖怀义,参见镇国大公主,参见秦王殿下。” 楚落落奶声奶气地摆手。 “廖叔叔起来起来。” 廖怀义站起来,腰还是弯着的。 “殿下一路辛苦。” “廖叔叔,南边什么情况。” “回殿下,事情有些不对。” “哪里不对。” 廖怀义请二人入了军帐,铺开一幅南疆地形图。 “半个月前开始,万蛊寨周围十几个苗寨都把寨门封了。平时跟我们边境有买卖的,最近一个人都不出来。” 楚天风眯了眼。 “备战。” “末将也是这么判断的。还有更怪的。”廖怀义指了指图上一片绿色区域,“毒瘴林的边沿往北推了至少三里。以前我们的斥候能贴着林子边走二十里,现在走五里就有人栽倒。” “栽倒的怎么样了。”楚落落问。 “七窍流血。三天前死了两个,两天前死了三个。末将不敢再派人靠近,只能远远地看。” “林子里头养的虫虫越来越多。”楚落落把小手撑在图上,“圣女被落落抓了以后,她那个师父急了。” 廖怀义愣了愣。 “圣女被抓了?” “嗯。在京城。” 廖怀义喉头滚了滚。 “那这一仗……” “廖叔叔放心心。”楚落落仰头笑,“落落带了大哥,带了萧爷爷,带了洪爷爷,还带了一千个最厉害的哥哥。这一仗,落落赢定了了。” 廖怀义重重一拱手。 “末将愿做先锋。” “廖叔叔守好辰州州。”楚落落摇头,“我们打进去,南疆乱了以后周显的余党会往北跑,廖叔叔守在这里截住他们。” “末将领命。” 当夜军营外围加了三倍岗哨。 楚落落让影一去清点辎重。出发时带的避瘴丹这几日发了七成,专门用来防本地湿气的药丸也发了一半。 “殿下,照这个速度,进毒瘴林之前还得再补一批。” “落落空间里还有。” “是。” 楚落落坐在小桌前,把一块块棉布平铺开来。 棉布是出发前从京城带的上等细棉,每一片都裁成方方正正的两个巴掌大。“萧爷爷。” 萧遥风掀帘进来。 “殿下。” “你看这个。” 楚落落把一片棉布折成四层,又往中间夹了一小撮浅黄色粉末,最后拿细绳把四角捆起来。 “这个绑在嘴和鼻子上,毒瘴林里的雾气吸不进去。” 萧遥风接过来翻看了一下。 “中间的粉末是?” “灵泉水加雄黄加薄荷干,烤干了磨的粉粉。” “妙。”萧遥风眼睛亮了,“殿下能做多少。” “一千五百个。够全军一人一个,外加备用。” “老臣这就找人来一起做。” “嗯。还有这个。”楚落落从袖中摸出一只小瓷瓶,倒出几颗淡蓝色丸子,“解毒丸丸。万一有人不小心吸了雾气,吃一颗能撑半个时辰,让人把他抬出来。” 萧遥风郑重地把瓷瓶收好。 “殿下,老臣有一事相问。” “萧爷爷说。” “明日的安排是?” “明天休整一天天。让弟兄们好好睡一觉。”楚落落数着小手指,“萧爷爷你带二十个最快的,去毒瘴林边上探一探。不要进去,远远看一眼就回来。” “老臣明白。” “洪爷爷的弟兄分两批,一批跟着萧爷爷,一批沿着南面边境绕一圈,看看周显有没有派人接应。” “是。” “大哥负责整队。一千人分成三段,前面三百是先锋锋,中间四百是中军军,后面三百压阵。” “明日卯时全军点验。”楚天风接过话。 “嗯。”楚落落打了个小哈欠,“落落困了。” 萧遥风和楚天风都退出去。 楚落落却没立刻睡。 她披上斗篷悄悄出了营帐。 值夜的兵卒看见她小小一团人影,刚要行礼,被她摆手压下。 她走到营盘最南端的一处土坡上,仰着脸望向南方。 夜风从那个方向吹过来,带着潮湿的草木味,还有别的一种很淡的、说不清的腥气。 她闭上眼。 末世时她和丧尸皇周旋了三年。丧尸皇麾下数以万计的二阶丧尸,她隔着十里地都能感知到它们的存在。 此刻她感知到的东西不一样。 不是丧尸,是蛊。 很多。 很多很多。 不是密林深处那种被人为养着的、安静的蛊。是已经醒了的、正在等着的蛊。 更要命的是,在那一大片蛊气之中,还夹杂着不少活人的气息。 那些活人的气息都很微弱,分散在密林边缘的各个位置。 埋伏。 楚落落睁开眼。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脚步声。 “大哥。” 楚天风站到她身边。 “睡不着。” “嗯。” “你也睡不着。” “落落感觉到了。” “什么。” “他们知道我们来了来了。”楚落落仰起脸,小手指指向南方,“那片林子里头,藏了好多眼睛睛。” 楚天风的呼吸沉了一沉。 “多少。” “数不清。最少几百几百。” “什么时候动手。” “等我们进去去。”楚落落收回手指,把斗篷裹紧了些,“他们想关门打狗狗。” 楚天风的手按在刀柄上。 “那就让他们看看,是谁关谁的门。” 楚落落抬头笑了笑。 “大哥,落落饿了。” “……这都过了子时了。” “鸡腿腿。” “……走,去伙房。” 第158章 显眼包,火龙洗地太解压 第二日寅时三刻。 楚落落坐在小马扎上,看着萧遥风带回来的二十名先锋。 每个人脸上都套了她做的棉布面罩,眼睛底下一圈布料已经湿透了。 “距离林子三里以内,雾气开始泛绿。”萧遥风的声音从面罩底下传出来,“老臣进了一百步退出来,面罩里的粉末发黑了。” 楚落落接过他递来的面罩,凑近闻了一下。 “雄黄被吃了一大半。” “殿下的面罩管不了多久。” “够了。”楚落落把面罩还给他,“穿林子最多两个时辰。” “老臣还有一事。” “嗯。” “林子里头有路。” “什么路。” “踩出来的。两条道,互相错开。每隔半里有树枝折断的痕迹,像是标记。” 楚落落想了想。 “他们留的撤退道。” “老臣也这么想。” “萧爷爷,先锋三百分两半,一半走他们的撤退道,一半跟着落落直接破。” “分兵进去?” “不分。落落走中间,开一条新的道道。” 楚天风走进来。 “准备好了。” “出发吧。” 卯时正,南征大军在毒瘴林口列阵。 千人面罩齐戴。一千五百个面罩用掉了三分之二。 楚落落骑在楚天风的肩上,手里抓着一只小水囊,水囊里装的是稀释过的灵泉水。 “大哥,前面走。” “是。” 楚天风一步迈进林子。 身后千人鱼贯而入。 林子里头比想象的还要暗。日头被层层叠叠的树冠挡得只剩零星几点光斑。淡绿色的雾气在脚边盘绕,越往深处越浓。 走了一里。 雾气开始没过士兵的小腿。 “殿下,雾气上来了。”影一在旁边低声提醒。 “嗯。” 楚落落把水囊塞进怀里。她伸出双手,掌心朝下。 灵泉之力从她掌心渗出,像一层透明的水珠,轻轻地铺在地面的雾气上。 那些淡绿色的雾气一沾上灵泉,颜色就褪了。 褪成无色。 无色的雾继续在脚边盘绕,但再也没有人皱眉头。 “散开。”楚落落奶声奶气地说,“灵泉跟着落落走,离落落十丈以内的雾都没毒。” 楚天风把这话压低了往后传。 千人队伍自动收拢,紧紧跟在楚天风身后十丈以内。 又走了两里。 雾气浓得伸手不见五指。 楚落落的灵泉随着她走过的每一寸地,悄无声息地化解着每一缕毒雾。 第二里走完,第一道毒瘴正式破了。 队伍走出浓雾区,眼前出现一片相对开阔的密林。 楚天风停了脚步。 “怎么了。”楚落落问。 “听。” 林子里头静得可怕。 不是没有声音,是有一种很低、很密的嗡嗡声,像是远处有一窝马蜂在振翅。 “萧爷爷。”楚落落叫了一声。 萧遥风越众而出。 “老臣在。” “让先锋退到落落身后。” “是。” 三百先锋后撤十步。 楚落落跳下楚天风的肩膀,自己站在最前面。 她双手抬起。 掌心向上。 白金色火焰从她两只小手心里同时升起来。 火焰起初只有拳头大。 然后越来越大。 越来越大。 最后两团火焰从她掌心脱离,悬在半空,缓缓盘旋,化作两条白金色的小龙。 火龙没有声音,却把整片密林照得如同正午。 嗡嗡声越来越响。 密林深处,一片黑压压的东西冲了出来。 是蛊虫。 成千上万只。各种各样。有飞的,有爬的,有大如拳头的,有小如绿豆的。它们从树洞里、从树皮下、从地缝中涌出来,朝着楚落落的方向扑过来。 楚落落的小手往上一抬。 两条火龙腾空而起。 在密林上空盘旋了一圈。 第二圈的时候,火龙张开了嘴。 白金色的火舌从龙嘴里喷出来,像水一样浇在虫潮上。 虫潮当场化作一片飞灰。 千人队伍在身后看得呼吸都停了。 楚天风按着刀柄的手都松开了。 火龙在密林上空盘旋了七圈。 每一圈过后,地上多出一层灰烬。 第七圈结束,整片密林安静了下来。 没有一只蛊虫还活着。 楚落落把手放下。 两条火龙缓缓收回她的掌心,化作两点白金光芒,没入皮肤。 “继续走。” 楚天风半天才回过神。 “……是。” 千人队伍迈过那片灰烬,继续向南。 又走了一里。 楚落落突然停了脚步。 “上面。” 楚天风抬头。 头顶巨树的枝叶里,影影绰绰有人影。 紧接着,无数毒箭毒镖从树冠上射下来。 楚落落小手一翻。 她身周三丈之内,所有暗器都停在半空。 空间禁锢。 “萧爷爷。”楚落落抬头,“上去。” “老臣领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萧遥风踏地而起,整个人飞上树冠。 身后两百武林精英紧随其后。 树冠之上的厮杀声立刻响成一片。 楚落落仰着脸看了一会儿。 她又把小手往侧面一推。 林子两侧的草丛、灌木丛、树洞里,藏在那里准备伏击的南疆武士全部被无形之力定住,动弹不得。 “大哥,抓人。” 楚天风一挥手。 四百中军士兵分散开来,把那些被定住的伏兵一个个绑了。 两个时辰后,毒瘴林尽头。 队伍走出最后一片树荫的时候,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镇住了。 一座巨大的石山矗立在密林尽头。 山身陡峭,整座山的岩壁上刻满了狰狞的蛇形图腾。山腰以上是层层叠叠的吊脚楼建筑群,红色木梁、黑色瓦片、白色石阶,远远望去像一座盘踞在山上的红黑色巨蛇。 山顶有一座大殿。 大殿前的高台上,站着两个人。 一个穿着已经发旧的明黄色锦袍,腰间却还系着一条不伦不类的玉带。年轻男子,下巴抬得很高。 另一个老者,须发皆白,手里拄着一根金色蛊杖,杖头雕刻着一只张口的蜈蚣。 “周显显。”楚落落奶声奶气地说了一句。 楚天风的眼神变了。 “还有他。”楚落落小手一指那个老者,“乌曼曼。” 山顶高台上,那个穿着旧锦袍的年轻男子忽然爆发出一阵笑声。 笑声很尖,很高,传到山下还能听清楚。 “楚家的小杂种!你来了!” 楚落落歪了歪小脑袋。 “周显显,你嗓门好大大。” “我等你很久了!”周显的笑声更响,“今日就是你葬身南疆之地!” 楚天风的刀已经出鞘。 “落落,下令。” 楚落落仰起小脸。 “打。” 第159章 满级奶团,一把火烧了蛊王 楚落落奶声奶气一个字,千人大军压上了石山。 万蛊寨的山门在山脚下,是一座红色木牌坊,牌坊后头是宽不过两丈的石阶,一直往上盘旋到山顶。 寨兵从四面八方涌出来。 他们光着上身,脸上抹着黑色的图腾,手里有的拿刀,有的拿长矛,有的什么武器都没有,徒手就扑过来。 数千人。 楚天风一马当先冲上前。 他用的不是寻常的刀法。京营死士跟在他身后,刀阵展开,一波一波地往前推。每推一波,前面就倒下一片。 萧遥风带着武林司的高手分成两翼。 左翼绕着山往左爬,右翼往右爬。两边都是攀着岩壁、踏着吊脚楼的支撑柱往上跃。这些高手在密林环境里像鱼回到了水里,比寨兵还要灵活。 楚落落骑在楚天风的肩膀上。 她身上罩着一层淡淡的白金色光晕。 寨兵的刀砍上来,全在距离她三尺的地方停住,然后碎。 毒箭射过来,全在半空炸开。 蛊虫朝她飞过来,一只一只地化成飞灰。 “大哥,往左左。” “是。” “萧爷爷那边有埋伏伏。” 楚天风往左手喊了一嗓子。萧遥风听见,立刻避开右前方一处吊脚楼。话音刚落,那座吊脚楼整个塌了下来,原来是寨兵故意在底下挖空了支撑柱。 战至半山腰。 寨兵已经倒下了将近一半。 楚落落抬头看山顶。 山顶高台上的周显正在大笑。 老者乌曼抬起了手里的金色蛊杖。 “洪爷爷小心心。”楚落落往右边喊了一声。 洪天霸正带着丐帮弟子往上爬。听见这一嗓子,他想都没想就把身边的几个弟子往边上一推。 下一息。 一只金色的、像蜈蚣一样的东西从山顶飞下来。 不是飞。 是爬。 它的速度比飞还快。它爬过的每一寸石阶,石阶都立刻枯黑、龟裂。它身上散发的气息所及之处,方圆三丈内的植物全部枯萎倒地。 蛊王。 寨主乌曼养了一辈子的本命大蛊。 蛊王朝着楚落落直扑过来。 它经过的地方,寨兵和大华士兵都本能地后退。距离它太近的几个寨兵当场倒地不起,皮肤一寸寸枯黑。 楚天风把楚落落从肩膀上放下来。 “落落。” “嗯。” “小心。” “嗯。” 楚落落迈着小短腿往前走了两步。 她在蛊王面前停下。 蛊王比她大了不知道多少倍。蛊王的头颅就有半人高,金色的复眼盯着她,触须分成无数细丝抖动着,从这些细丝里散发出来的毒气把方圆十丈内的空气都染成了金绿色。 楚落落仰起小脸。 “小虫虫。” 她伸出右手。 掌心向上。 白金色火焰升腾起来。 这一次的火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旺。 火焰从她掌心冲天而起,化成一根白金色的火柱,足有三丈高。 蛊王扬起头颅,从大口里喷出一道金色的雾。 火柱和金雾在半空中相撞。 金雾被白金色火焰一烧,化作青烟散去。 蛊王疯狂地扭动身躯。 楚落落小手一翻。 火柱化成一只巨大的手掌。 那只白金色的火焰手掌从空中俯压下来。 按在蛊王头顶。 蛊王挣扎了三息。 三息之后,整只蛊王从头到尾全部烧成了灰。 灰烬随着山风飘散。 山顶高台上。 寨主乌曼的脸瞬间惨白。 他踉跄了两步,扶住身边的栏杆。 紧接着,他七窍开始流血。 不是被人打的。 是蛊王被烧死,本命蛊和宿主的精血连在一起,蛊王死了,他的精血就枯了。 乌曼的身体晃了晃,从山顶高台上栽下来,滚下石阶,半路被一块凸起的岩石卡住,七窍流血而亡。 周显的笑声停了。 他僵在山顶高台上,看着山脚下那个三岁半的小女娃。 楚落落把右手放下。 她抬头看山顶。 “周显显。” 周显猛地后退。 他往后退了两步,撞上身后的大殿门口。他转身想跑,又停下来。 他突然看见了什么。 身边一个躲在柱子后面瑟瑟发抖的年轻女子。 那是寨中负责伺候他起居的丫鬟。 周显一把扯住她的头发,把人拽到自己面前。 他从腰里抽出一把匕首,抵在那个丫鬟的脖子上。 “过来!”他冲山下大喊,“楚家小杂种你给我过来!你敢上来这个女人就死!” 楚天风在山下冷笑了一声。 楚落落歪了歪小脑袋。 “周显显,你拿一个不认识的姐姐威胁落落。” “过来!” “好好。” 楚落落迈着小短腿往前走了一步。 下一息,她从原地消失了。 再下一息,她出现在山顶高台上,周显的身后。 周显都没反应过来。 楚落落白嫩的小手抬起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像一根小小的、白嫩的肉刀。 劈在周显后颈上。 周显眼睛一翻,整个人软倒下去。 匕首从他手里掉下来,叮的一声响。 楚落落顺势接住要瘫倒的丫鬟。 “姐姐,没事啦没事啦。” 那个丫鬟整个人抖得像筛糠,看着面前的小娃娃,连话都说不出来。 楚天风带着一队京营死士飞奔上山顶。 “落落!” “大哥,绑起来起来。” 楚天风看了一眼地上瘫成一团的周显,又看了看妹妹。 “为什么不杀。” “带回去去。”楚落落小手叉腰,“让爹爹处理处理。” “父皇会杀了他。” “那就让爹爹杀杀。前朝太子,要在朝堂上当着百官的面杀,才有用。” 楚天风的眼神变了。 他蹲下来,把周显双手反绑,又点了他几处穴道。 “还有这个。” 楚天风抬头。 楚落落已经走进了大殿。 大殿里头供着一座蛇形泥塑,泥塑底下有一个红木匣子。匣子没锁。楚落落把匣子打开。 里头放着一方玉印。 巴掌大小,墨绿色的玉,方方正正。 楚落落把玉印拿出来翻过去看。 底面刻着四个篆字。 周氏正统。 “什么破东西西。”楚落落小手一扬。 那方玉印划了一道弧线,飞出大殿,被楚天风一把接住。 楚天风看了一眼底下的字。 “先帝私印。” “私印是什么。” “皇帝自己用的小印,不是传国玉玺。寻常发个手谕、给亲信写封信,盖这个。” “有用没用。” “……能证明持印人是前朝皇帝认下的正统。但东西到了父皇手里,就是个废物。” “那就是没用用。”楚落落已经走出大殿,“给大哥玩玩。” 楚天风哭笑不得地把玉印揣进怀里。 山顶之上,大华军旗在风里展开。 万蛊寨的红色木楼一座一座被点燃。火光冲天,浓烟翻滚。 楚落落站在高台边沿,看着山下还在打扫战场的千人大军。 “大哥。” “嗯。” “派人去查查,山里头有没有被关起来的中原人。有就放出来,受伤的给灵药。” “是。” “剩下那些寨子,能投降的就收编,不能投降的就……”楚落落小手一比划。 “明白。” “还有还有。”楚落落转过身,“周显从京城出来的时候带的钱,都在山里头放着。让弟兄们仔细搜搜。” 楚天风嘴角抽了抽。 “……你这一路打过来,惦记的都是钱。” “那是落落的钱钱。”楚落落仰着脸,理直气壮,“周显从前朝皇宫拿出来的,前朝是大华爹爹打下来的,所以那些钱是爹爹的。爹爹的就是落落的。” 楚天风没忍住笑出了声。 “行,都给你。” 楚落落咧嘴笑了一下。 她转身走向那个还瘫坐在地上发抖的丫鬟。 她蹲下来,从袖子里摸出一颗水果糖。 “姐姐,给你。” 那个丫鬟愣愣地看着她。 “姐姐家在哪儿。” “……云……云南……” “等大哥哥派人送你回家好不好。” 那丫鬟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楚落落把糖塞进她手心,拍了拍她的肩膀。 “不哭了不哭了。坏人没了。” 山下大火越烧越旺。 楚天风走过来,看着妹妹小小的背影。 “落落,明日就启程回京?” “嗯。”楚落落站起身,拍了拍裙摆,“带周显显回去。爹爹等着呢。” “路上小心他自尽。” “自尽不了了。他想自尽的时候,落落给他灌灵泉。”楚落落仰头,“灵泉养着,他想死都死不了。” 楚天风深深看了妹妹一眼。 “……落落,你比父皇还狠。” “那是当然然。”楚落落小手叉腰,“落落是冥王。” 楚天风一愣。 “什么王?” 楚落落眨了眨眼。 “鸡腿王王!” 楚天风笑得直摇头。 山顶上的风把红色木楼上最后一面南疆旗帜吹得猎猎作响,下一息,那面旗子被火苗舔上,烧成了一团黑灰。 第160章 离大谱,三岁团子被催婚 万蛊寨的火烧了整整一夜。 天亮的时候,山顶的红色木楼只剩下一堆焦黑的骨架。山脚下,京营死士押着俘虏列了长长两队。萧遥风带着武林司的人在清点物资。洪天霸的丐帮弟子分散到周边搜查地窖。 楚落落坐在圣山大殿前的石阶上,手里啃着一根烤好的山鸡腿。 楚天风走过来。 “落落,周边十一个寨子的动静都查清了。” “怎么样样?” “全部闭寨。男丁上山,女眷躲进地窖。听见万蛊寨被烧了,有几个寨子已经在准备往更南边的密林里逃。” “逃什么逃。”楚落落把鸡腿啃干净,把骨头扔进火堆里,“大哥,让廖叔叔派人去十一个寨子,告诉他们的长老,三天之内来圣山见落落。来的,落落请他们吃饭饭。不来的,落落自己去找。” “自己去找?” “嗯。” 楚天风揉了揉妹妹的小揪揪。 “你这话一出,他们怕是连夜爬都要爬过来。” “那就好好。” 三天后,圣山大殿。 十一寨长老到齐。最年长的一位姓盘,是邻近万蛊寨的盘龙寨寨主,今年七十二岁,须发雪白,拄着一根乌木拐杖。最年轻的一位是黑水寨的女寨主阿朵,二十出头,腰间挂满银饰,走起路来叮叮当当响。 十一个人在大殿门口跪成一排。 谁都不敢抬头。 楚落落坐在大殿正中央那张被楚天风搬来的太师椅上,脚下垫了三块木墩才够到地面。 “长老们都起来起来。” 没人敢动。 “落落不杀杀好人人。” 盘老寨主的手抖了一下。 “殿下……万蛊寨的事……我等……” “万蛊寨勾结前朝废太子,养蛊毒杀大华百姓,乱大华朝堂。”楚落落奶声奶气,话里没有一点起伏,“该烧。” “是……是……” “你们没干过这事吧?” “没有!”盘老寨主的拐杖在石板上磕了一下,“我盘龙寨与万蛊寨素来不和,乌曼那老贼半年前还派蛊虫害过我寨中两个孩童!” 阿朵也抬起头:“黑水寨也是!万蛊寨封锁商路,我们寨子里的孩子已经三个月没吃过盐了!” 其他长老纷纷开口,七嘴八舌,全是诉苦。 楚落落点点小脑袋。 “那就好办办。” 她从太师椅上爬下来,迈着小短腿走到盘老寨主面前。 “盘爷爷,落落今天来,是要告诉你们三件事事。” 盘老寨主重重叩首。 “殿下请讲。” “第一件,万蛊寨的地,归大华。山上的田、山下的盐井、矿脉,全部归大华。这些东西,以后由朝廷统一开采,按市价收购你们手里的盐和铁,比以前万蛊寨垄断的价格高三成。” 阿朵的眼睛亮了。 “第二件,”楚落落伸出第二根小手指,“你们各寨的寨规,自己定。寨主、长老,自己选。大华不管你们怎么过日子,只管两件事——不许欺压百姓,不许通敌叛国。” “是!”十一个声音齐齐应下。 “第三件,”楚落落仰起小脸,“商路。从辰州到南疆的商路,从今天起开通。盐、布、铁器、米、粮,朝廷的商队来卖。你们的山货、药材、银饰,朝廷的商队收走运到中原去卖。沈爷爷那边落落已经打过招呼,按公平价钱算账。” 盘老寨主的眼泪掉下来。 他这一辈子,七十二年。 南疆人和中原人做生意,从来没有公平价钱这四个字。 “殿下……” “还有还有。”楚落落小手叉腰,“南疆苗寨以后是大华的一部分,跟内地一样。你们的孩子可以去大华读学堂,你们的人可以去考武举。考上了,跟中原人一样当官领俸禄。” 阿朵的银饰晃出一阵脆响。 “殿下,黑水寨愿意第一个送孩子去!” “好好。” 楚落落又走回太师椅,爬上去。 “那现在,落落要请一个人出来。” 楚天风一摆手。 殿外,影一押着一个穿黑衣、披斗篷的女子走进来。 斗篷掀开。 是月萝。 十一寨长老倒抽一口冷气。 盘老寨主的拐杖差点掉在地上。 “南疆圣女……” 月萝跪在大殿正中央,向楚落落叩首。 她的脸色比在京城天牢里见到的时候好了不少。楚落落用灵泉给她解了体内残留的蛊毒,她那张二十五六岁的脸,重新有了血色。 “罪女月萝,叩见殿下。” “月萝姐姐起来起来。”楚落落奶声奶气,“落落给你一个差事事。” “罪女不敢。” “以后南疆的事,你来管。各寨有什么纠纷、商路上有什么麻烦、山里头有什么蛊毒病害,你处理。处理不了的,写信送到京城给落落。” 月萝抬起头。 她的眼睛里有水光。 “殿下……为何……” “因为你懂南疆疆。”楚落落歪了歪小脑袋,“你师父教坏了你。落落把你师父的坏蛊蛊烧了,把你身上的坏蛊蛊也清了。剩下的,就看你自己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月萝重重叩首。 她的额头磕在石板上,磕了三下。 “罪女月萝,从今日起,誓为殿下效死。” “不要死。”楚落落摆摆小手,“活着干活活。” 月萝没忍住,笑出了声。 笑着笑着又哭了。 盘老寨主和阿朵对视一眼,齐齐叩首。 “我等愿尊圣女为南疆联络使,愿听殿下号令。” 楚落落点点头。 “那就这么定下下。” 午后,盘龙寨的人送来了食物。 吊脚楼前的长桌摆得满满当当。五色糯米饭红黄蓝紫白堆成五座小山,酸汤鱼端上来还冒着热气,腌酸菜配了三大坛,烤乳猪挂在门外的炭火上滴着油。 楚落落爬上长桌旁边的高凳子,眼睛瞪得圆圆的。 “这个是什么么?” “回殿下,是五色糯米饭。”阿朵笑着介绍,“用枫叶、密蒙花、红蓝草、紫蕃藤染的,一年只做一次,敬贵客的。” “好看看。” 楚落落抓了一把紫色的塞进嘴里。 “甜的!” “沾点这个酸辣酱吃。” 楚落落试了一口。 “啊!” “殿下不喜欢?” “好吃!酸酸辣辣的好好吃!”楚落落连忙又抓了一把,“大哥大哥,你尝尝这个!” 楚天风走过来夹了一筷子。 “……不错。” “萧爷爷洪爷爷你们也来!” 整张长桌上,南征军的将领和南疆的长老坐在一起。开始的时候大家都有些拘束,几碗米酒下肚之后,话就多了起来。 阿朵敲着银碗唱了一段苗歌。 楚落落听不懂,但她听得很认真。 唱完之后她拍着小手。 “再唱一个!” “殿下喜欢,奴家就再唱一个。” 第二首唱的是迎客调。 楚落落把腮帮子塞得鼓鼓的,跟着阿朵的拍子点小脑袋。 楚天风看着妹妹的样子,端起一碗米酒一饮而尽。 廖怀义从辰州赶来,带来了京城的家书。 “殿下,京城八百里加急。” 楚落落把嘴里的糯米饭咽下去,伸出小手接过信。 信封是楚渊亲笔写的。 她拆开。 第一段是嘉奖。 第二段是凯旋归朝的安排。 第三段—— 她的小脸涨红了。 “爹爹!” 楚天风凑过来。 “怎么了?” 楚落落把信揉成一团。 “爹爹说……说落落到了该议亲的年纪……已经在物色……” 楚天风把那团纸抢过来展开看了一眼。 他的脸黑了。 “父皇这是……糊涂了。” “落落才三岁岁!”楚落落小手叉腰,鸡腿都不啃了,“不要嫁人人!谁也不嫁!” 第161章 封神威,各国使臣抢奶团 楚落落的鸡腿在手里捏得变了形。 楚天风把信纸重新揉成一团塞进袖子。 “落落,回京之后,大哥替你怼父皇。” “嗯!” 班师回朝的路走了十二天。 走到京畿地界的时候,廖怀义带的辰州兵已经返回驻地。剩下一千南征军和十一寨送来的贡品队伍,在京城南门外列成了长长一条。 楚渊带着满朝文武在南门外迎接。 楚落落老远就看见父皇那身明黄色的龙袍。 她从马车上跳下来,迈着小短腿往前跑。 “爹爹!” 楚渊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一把把女儿抱起来举过头顶。 “落落瘦了。” “没瘦没瘦。”楚落落搂住父皇的脖子,“南疆的米饭饭好吃。” “瘦了。”楚渊把她搂在怀里,下巴在她的小揪揪上蹭了一下,“爹爹给你做你最爱吃的。” 身后百官跪了一地。 “恭迎殿下凯旋!” 楚落落仰起小脸看了一眼。 她把脑袋埋在父皇肩膀里。 “爹爹,落落困了。” 楚渊笑了一声。 “回宫。” 太和殿庆功朝会摆在第二天卯时。 楚落落坐在小凳上,今天她身上穿的是新做的小红袍,绣的是金色的腾龙。林婉一早起来给她梳头,把两个小揪揪扎得高高的,每个揪揪上系着一根金线编的小绳。 王安石宣读封赏的旨意。 “……楚氏落落,南征万蛊,擒拿前朝逆贼周显,平定南疆,归化十一寨,开疆三千里。功在社稷,威加四海。今加封护国神威四字,列于镇国大公主之上,赐食邑三千户……” 楚落落听得有点犯困。 她抓了一颗龙椅扶手上摆着的蜜饯塞进嘴里。 楚渊看了一眼,没说话。 封赏完毕。 张武出列。 “启奏陛下,前朝废太子周显已押至殿外。” “带上来。” 殿门开。 周显被两个京营死士押着跨进太和殿。 他的明黄锦袍已经被剥了。身上换的是一件灰色囚服,头发乱糟糟披在肩上,下巴上长了密密的胡茬。十二天的颠簸让他瘦得脱了形。 他被按着跪在大殿正中央。 楚渊从龙椅上站起来。 “周显。” “……” “你父周乾在位时,国库空虚,民不聊生。你身为太子,不思社稷,反而去南疆勾结蛊师,约匈奴出兵,欲以燕云十六州、岁币百万换你的复国梦。” “……” “你可有话说。” 周显的肩膀抖了一下。 他抬起头。 他的视线越过满朝文武,落在楚落落身上。 楚落落正坐在小凳上啃一颗梅子。 周显的嘴唇动了动。 “楚……公主。” 楚落落抬眼。 “嗯?” “若我……”周显的喉咙发出嘶哑的声音,“若我有你这样的能力……我不会输。” 殿内一片死寂。 楚落落歪了歪小脑袋。 她把嘴里的梅子核吐进帕子里。 “周显显,能力是天上掉下来的吗?” 周显愣了。 “落落能扛千斤鼎,能烧蛊王王,能把你从万蛊寨抓回来,不是因为落落运气好。”楚落落伸出小手指,“是因为落落护着的,是好人人。你护着的,是你自己。” 周显的眼睛红了。 他没再说话。 张武上前一步,单膝跪地。 “请陛下下旨。” 楚渊重新坐回龙椅。 “前朝废太子周显,叛国通敌,其罪当诛。即刻押赴午门,斩首示众。” “是!” 周显被拖出大殿。 他没挣扎。 楚落落把帕子叠好塞回袖子里。 她没看他一眼。 下午。 凤仪宫。 林婉一进门就把女儿搂进怀里。 她搂得很紧。 楚落落贴在母亲怀里,能听见她的心跳。 “娘亲,落落回来了。” 林婉的眼泪掉下来,砸在楚落落的小揪揪上。 “娘亲不哭哭。” “嗯。” “娘亲再哭,落落也要哭了哭了。” 林婉破涕为笑。 家宴摆在凤仪宫的偏殿。 楚渊脱了龙袍换了一身常服。楚天风、楚天林都到了。今天连守在金陵的那位敖沧也派了人送来一坛太湖老酒,酒坛子摆在桌脚下。 楚落落坐在主位旁边的小椅子上。 桌上摆了八盘她最爱吃的菜。 最中间一只大盘子里,整整齐齐摆着十二个鸡腿。 “开吃开吃!”楚落落小手一挥。 楚天风第一个伸筷子。 楚落落瞪眼。 “大哥!那个鸡腿是落落的!” “我夹的是这一只。” “那只也是落落的!” 林婉笑着把女儿的碗递过去。 “都是你的。娘亲特意吩咐御膳房做了双份。” 楚落落抓起一个鸡腿,咬了一大口。 “娘亲最好。” 楚天林给妹妹擦了擦嘴角的油。 “二哥也好。” 楚天风:“那大哥呢?”楚落落啃着鸡腿,斜了大哥一眼。 “大哥抢落落的鸡腿腿。” “我那是夹给你!” “哼。” 楚渊看着一桌人,端起酒碗。 “这一年。” 他说了三个字,没说下去。 林婉给他添了一勺酒。 楚渊喝完了那一碗,又自己倒了一碗。 “落落。” “嗯?” “爹爹有件事跟你商量。” 林婉的手停在半空。 楚天风的筷子停在半空。 楚天林的眼睛抬起来。 楚落落的鸡腿啃到一半,停下了。 她有不好的预感。 “什么事事?” “今天封赏完了之后,王相和礼部又上了折子。”楚渊放下酒碗,“邻国来了使臣。三批。” “使臣干什么?” “求亲。” 楚落落的鸡腿掉了。 掉在桌上,骨碌碌滚了两圈,停在楚天风的盘子边上。 楚天风抓起鸡腿就往地上摔。 “求什么亲!我妹妹才三岁半!” “大哥说得对!”楚落落一拍桌子,小凳子都晃了一下,“落落才三岁岁!” “是议亲,不是现在嫁。”楚渊连忙摆手,“先定下,等成年了……” “不嫁不嫁不嫁!”楚落落连说三个不嫁,“他们都是坏人人!” “……” 楚渊看了一眼妻子,求救。 林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陛下。” “皇后……” “落落才三岁。” “我知道我知道。可这求亲不是儿戏,是三个国的国书……” 第162章 财迷奶团:皇子哪有鸡腿香 “是国书又怎样。”林婉把茶盏放回桌上,“我大华公主,是该听三个外人来摆布的吗。” 楚渊被妻子一句话堵了回去。 他端起酒碗一口闷了。 “落落。” “不嫁。” “先听爹爹说完。” 楚落落抓起另一个鸡腿,啃得咯吱响。 “说说。” “邻国求亲,不是真的要娶你。”楚渊把酒碗放下,“是来探大华虚实的。他们想看看,他们提的条件,大华敢不敢接。” 楚天林放下筷子。 “父皇说得是。这求亲表面是议亲,里子是试探。” “试探什么?”楚天风冷哼,“试探我妹妹值多少斤几两吗。” “试探大华愿不愿意把公主嫁出去。”楚天林接上,“愿意,说明大华认他们是平等之国,可以谈条件、谈商路、谈边界。不愿意,说明大华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楚落落啃着鸡腿,听着。 “二哥,那不愿意有什么坏处。” “不愿意,他们就会想别的法子来惹大华注意。比如骚扰边境、比如截商队、比如联合起来捣乱。” “……” 楚渊叹了口气。 “爹爹也不愿意你嫁。爹爹的意思是,先把使臣接进来,看看他们带的是什么人,提的是什么条件。议亲这事,挂个名头,把他们晾在那里,能晾几年是几年。” 楚落落把鸡腿放下。 她沉思。 她想了很久。 林婉看她的小脸皱成一团,伸手揉了揉。 “娘亲有个法子。” “娘亲说说。” “让落落自己设条件。”林婉慢悠悠开口,“你把条件设得高高的。三国使臣带来的人达不到,求亲的事就办不成。这样一来,使臣被晾了,大华的面子也保住了,落落也不用嫁。” 楚落落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娘亲!” “嗯?” “娘亲是不是看过落落上次怎么对付西域的!” 林婉笑着点了一下女儿的小鼻子。 “娘亲以前也是用这一招对付来求亲的。” “娘亲什么时候被求过亲?”楚天风一脸警惕。 “你爹娶我之前,京城有不少人家上过门。”林婉斜了楚渊一眼,“你爹那时候穷得叮当响,差点没争过户部尚书家的二公子。” 楚渊咳了一声。 “皇后……” “陛下。” “……当年的事不必提了。” 楚落落和两个哥哥齐齐看父皇。 楚渊耳朵都红了。 “说正事。” 楚落落咯咯笑了一阵,回到正题。 “娘亲,落落想到一个条件件。” “说。” “比武武招亲。” 桌上四个人同时停下了动作。 楚渊放下酒碗。 楚天林眯起眼睛。 楚天风一拍大腿。 “妙啊!” “比武招亲?”楚渊重复了一遍,“具体怎么个比法。” “谁打得过落落落。”楚落落小手叉腰,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落落就……考虑考虑虑。” 殿内静了一息。 楚天林“扑哧”一声笑出来。 楚天风笑得拍桌子。 林婉端起茶盏,肩膀都在抖。 楚渊看着小女儿那张得意洋洋的小脸,半天说不出话。 他这个女儿。 打得过她的,普天之下找不出来一个。 他楚渊本人也打不过她。 “落落。” “嗯?” “这条件……” “爹爹觉得不行行?” “行。”楚渊重重点头,“太行了。” 楚天风给妹妹夹了一块红烧肉。 “妹妹,大哥给你出主意。比武招亲不能光打。要分文武两场。文的考策论、考兵法、考算术、考诗词。武的考兵器、考徒手、考骑射。” “为什么么?” “光打的话,他们派一个壮汉来,挨你一拳就倒,回去也能交差,说他们尽力了。文武双全的,难找。” 楚落落点头点得像小鸡啄米。 “大哥说得对!” “二哥再加一条。”楚天林慢慢开口,“还要考品行。三场过了之后,最后一场让落落自己出题。她说不通过,就是不通过。” “二哥也对!” 楚渊看着兄妹三个一唱一和,无奈地摇头。 “那议亲就这么定?比武招亲,文、武、品行,落落最后定夺。” “嗯!” 林婉慢慢把茶盏放下。 “陛下,这件事,礼部那边,妾身建议派个人去盯着。” “皇后想派谁?” “周敬之。” 楚渊愣了一下。 “礼部尚书?” “周大人前阵子在女子入学一事上倒戈得快。”林婉淡淡道,“派他盯着比武招亲,他不会偏向求亲使臣。” “准了。” 家宴吃到戌时。 楚落落啃完了五个鸡腿,肚子鼓得圆滚滚,被林婉抱回偏殿的小榻上。 楚渊在外殿和两个儿子继续商量明天接见使臣的事。 楚天风走的时候,特地绕到偏殿。 “妹妹。”“嗯?” “明天那三国使臣进京,大哥陪你一起接。” “好好。” “谁敢说一句不该说的,大哥替你打。” “嗯。” 楚天风揉了揉妹妹的小揪揪,转身离开。 楚落落在小榻上翻了个身。 她想起白天太和殿上周显说的那句话。 若我有你这样的能力。 她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帐顶。 没有那样的能力,也别想做那样的事。 她闭上眼。 睡着之前,她想起一件事。 她在心里默默盘算——上次西域使团来了二十七国,给她进贡黄金一万两、宝石千斤、良马三千匹。 这次三国使臣来求亲,按照规矩,求亲使团得给“聘礼”。 聘礼不交,是失礼。 聘礼交了,又求不到亲。 她在被窝里偷偷笑了一声。 “钱钱。” 第二天清晨。 楚落落被林婉抱起来梳头。 她今天穿的是一身正红色的小袍子,腰间系了一条金线绣的腰带。两个小揪揪扎得比昨天还高,每个揪揪上挂了一颗指甲盖大的金铃。 走起路来叮当响。 她把小肚子挺得高高的,小手叉在腰上,对着铜镜里的自己看了又看。 “娘亲。” “嗯?” “落落今天威风吗。” “威风。” “那就好好。” 她迈着小短腿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又回头。 “娘亲。” “嗯?” “那三个皇子子,要是带的聘礼少,落落就不见见。” 林婉笑得直摇头。 “娘亲让礼部把单子先拿来给你看。” “嗯!” 楚落落颠颠儿地跑出凤仪宫。 她刚跑到玉阶下,迎面撞上一个内侍。 那内侍跪在地上禀报。 “启禀殿下,启禀皇后娘娘——三国求亲使团,已于辰时三刻抵京。各带本国皇子一名,正候在鸿胪寺。” 楚落落停下小短腿。 她抬头。 “皇子子?” “是。” 她撇了撇嘴。 “皇子子?有落落的鸡腿腿好不好?” 第163章 各国皇子纷纷前来求亲 “皇子子?有落落的鸡腿腿好不好?” 内侍跪在玉阶下,额头抵着地砖,不敢接话。 林婉从凤仪宫门口走出来,弯腰把女儿拎了回去。 “先换衣裳。见外臣,不能穿这身。” 楚落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红袍。 “这身不好看吗?” “好看。但不够正式。”林婉把她按在铜镜前,手指灵巧地解开两个小揪揪重新扎,又从匣子里取出一对赤金镶红宝的小发冠,一左一右扣上去。 “娘亲,重重。” “重才压得住场。” 楚落落在镜子前晃了晃脑袋,金冠上的红宝石跟着晃,映在铜镜里一闪一闪。 “好看!” “嗯。走吧。” 辰时末,太和殿。 楚渊端坐龙椅,常服换成了九龙金绣的朝服。楚天风立在御阶右侧,楚天林立在左侧。文武百官分列两班。 大殿正门外,三队人马已经列好了阵势。 鸿胪寺卿李元朗小步快跑进殿,跪伏在地。 “启禀陛下,高丽国使团三十六人,东瀛国使团二十八人,暹罗国使团四十二人,三国使臣皆已至太和殿前,恭候陛下接见。” 楚渊看了楚天风一眼。 “传。” 大殿门开。 第一队走进来的是高丽国使团。 为首的中年文臣身穿靛蓝锦袍,腰佩白玉,走路的姿态规矩周正。他身后半步,跟着一个年轻男子。二十岁上下,身量修长,面如冠玉,穿一袭月白长衫,腰间系着一枚碧玉佩,走起路来衣袂翻飞。 楚落落蹲在御花园和太和殿之间的回廊花丛后面,从叶子缝隙里往外瞧。 身边的侍女春桃弯着腰小声问:“殿下,您怎么不进殿?” “在这看得清楚楚。” 高丽使臣行了三跪九叩大礼。 “高丽国使臣朴正勋,奉国王之命,携王子金贤宇殿下,觐见大华洪武皇帝陛下。” 那个月白长衫的年轻人上前一步,行了一个极标准的揖礼。 “高丽王子金贤宇,见过大华陛下。” 声音清朗,带着几分书卷气。 楚渊微微颔首。 “远道而来,辛苦了。” “不敢当。久闻大华文治武功冠绝天下,金贤宇心向往之,此番前来,特带薄礼,聊表敬意。” 金贤宇转身,从身后侍从手中接过一卷黄绫。 “高丽国谨献黄金三千两,东珠百颗,高丽参千斤,锦缎五百匹。另有贤宇亲笔所书诗册一卷,恭呈大华公主殿下过目。” 他展开那卷诗册,当堂朗声诵了一首。 声调抑扬顿挫,辞藻华丽,大意是赞美大华公主威名远播,德才兼备,愿结两国百年之好。 楚落落在花丛后面歪了歪小脑袋。 “春桃。” “奴婢在。” “那个人太瘦瘦。风一吹就倒了倒了。” 春桃憋着笑,脸涨得通红。 太和殿里,楚渊面色沉稳地点了点头。 “有心了。贡品收下。” 高丽使团退到一旁。 第二队进殿。 东瀛使团的排场和高丽全然不同。为首的使臣穿着深灰色窄袖短袍,腰间横挂一柄长刀,走路带风。他身后的年轻人更是引人注目。 二十二三岁,个头不算高,但筋骨结实,颧骨略高,眼窝深陷。他穿着一身黑色武服,腰间挂着两柄刀,一长一短,刀鞘上雕着海浪纹。走进大殿的时候,目光不看两侧任何人,直视前方龙椅。 楚天风的手在刀柄上动了一下。 “东瀛国使臣?的原道信,奉天皇之命,携皇子源义经殿下,觐见大华洪武皇帝陛下。” 源义经没有行跪拜礼。 他站在殿中,双手抱拳,腰弯了三分。 “东瀛皇子源义经,见过大华皇帝陛下。” 太和殿里有几个御史的脸色变了。 楚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远道而来。” “谢陛下。”源义经直起身,从腰间解下那柄长刀,双手平托,举过头顶。“此刀名为雪月,百年名刃,削铁如泥。东瀛谨以此刀为礼,献于大华。另有白银五千两,倭缎三百匹,珊瑚树一株。” 他顿了一顿。 “义经还有一事。” “讲。” “久闻大华公主殿下文武双全。义经此番前来,愿以武道证明诚意。不求胜,只求公主殿下能看义经一眼。” 花丛后面。 楚落落撇了撇嘴。 “这个太吵吵。说话大嗓门门。” 春桃的肩膀在抖。 “不过那两把刀倒是不错不错。”楚落落小手托着下巴,认认真真地看那柄雪月刀。 太和殿内,楚渊把那柄雪月刀交给身边的内侍收起。 “武道之事,明日再议。” 源义经退到一旁,眼中闪着不甘。 第三队进来了。 暹罗使团人数最多,足有四十二人。为首的使臣穿着金色纱衣,头上戴着一顶尖塔形的金冠,皮肤黝黑,笑容满面。他身后的皇子更是引人注目。 不是因为长相。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是因为个头。 暹罗皇子阿努帕,身高足有六尺五,肩膀宽得像一扇门板。他穿着无袖短褂,两条胳膊上的肌肉铜浇铁铸一般,脖子上挂着一圈粗大的金链子。走起路来地板都在颤。 春桃在花丛后面小声惊呼了一下。 楚落落拍了拍她的手。 “别叫别叫。” “殿下,那个人好大。” “嗯。笨笨的。” “殿下怎么知道?” “走路不看脚下下。进门的时候差点撞到门框框。” 太和殿内。 暹罗使臣行了大礼。 “暹罗国使臣帕猜,奉国王之命,携王子阿努帕殿下,觐见大华洪武皇帝陛下。” 阿努帕上前一步,双手合十鞠躬。 “暹罗王子阿努帕,见过大华皇帝。” 他的中原话说得磕磕绊绊,但声音洪亮得大殿都嗡嗡响。 “暹罗国谨献黄金五千两,象牙百根,香料千箱,红木家具十八套。” 帕猜念完贡单,小心翼翼地加了一句。 “另有王子殿下亲自从暹罗带来的特殊贺礼一件,请陛下恩准呈上。” 楚渊微微侧头。 “呈上。” 帕猜朝殿门外挥了下手。 一声长长的号角吹响。 太和殿前的广场上,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重。广场上的青砖都被踩得咔咔响。 百官伸着脖子往殿门外看。 一头大象。 灰褐色的皮,耳朵比蒲扇还大,四条腿粗得像石柱。背上披着一块绣金红布,红布上摆着一只纯金打造的象鞍。象鼻子左右摇晃,卷着一束花。 大象在太和殿前的广场上站定,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 太和殿从殿头到殿尾,安静了三息。 张武的嘴张了张,又合上了。 王安石把手里的笏板差点掉在地上。 楚天林面上一片平静,眉毛跳了两下。 楚天风的脸抽了一下。 楚渊端坐龙椅,面色平静,喉头滚了一下。 花丛后面。 楚落落整个人趴在花丛上,两只脚离了地,小脑袋探出去老远。 “好大好大!” 春桃一把拽住她的腰带。 “殿下小心!” “春桃你看!是大象象!”楚落落两只眼睛瞪得圆圆的,“活的!大大的!” “殿下,那个皇子带了一头大象来求亲。” “大象好好。”楚落落趴在花丛上看了许久,“大象比皇子好好。” 春桃的眼泪都要笑出来了。 太和殿内。 阿努帕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这是阿努帕最好的朋友!从暹罗走了三个月走过来的!送给大华公主当坐骑!” 楚渊看着广场上那头比御辇还高的大象,沉默了五息。 “收下。” 他看了一眼楚天林。楚天林接到父皇的目光,嘴角微微一动,低声吩咐身边内侍去安排把大象牵走。 三国使团觐见完毕。 楚渊从龙椅上站起来。 “三国远道而来,诚意可嘉。求亲之事,朕已与公主殿下商定。明日午时,于京城演武场设擂,比武招亲。规则由公主殿下亲自设立。三国皇子与随行武者皆可参加。” 殿内嗡嗡声起。 三国使臣互相看了一眼。 金贤宇微微颔首,面带微笑。 源义经的手按住了腰间短刀,嘴角上扬。 阿努帕拍了一下大腿,声音震得旁边的使臣缩了缩脖子。 “好!阿努帕最喜欢打架!” 楚渊面色沉稳,心里却在笑。 你们知道要面对的是什么吗。 花丛后面。 楚落落从枝叶间收回小脑袋,拍了拍膝盖上沾的泥土。 “明天天,落落要穿漂亮衣服服去打人人。” 第164章 落落设擂比武招亲 “明天天,落落要穿漂亮衣服服去打人人。” 春桃蹲在旁边,把殿下裙摆上的碎叶子摘掉。 “殿下,您要穿哪件?” “红的。打人要穿红色色。” 次日午时。 京城演武场。 这座演武场是楚渊登基后新修的,平日供京营操练。今天全打扮过了。正中央搭了一座三丈见方的擂台,擂台四角插着大华龙旗。北面搭了三层看台,最高处是帝后御座。 楚渊和林婉并肩坐在最上面。楚天风站在御座右侧,楚天林站在左侧。 文武百官坐在第二层。 第三层最外围,涌满了京城百姓,里三层外三层,人头攒动。 楚落落穿着那身红色小军袍,腰间系了金线带,头上的小金冠在日头底下亮得扎眼。她迈着小短腿走到擂台中央,脚步声被四面的喧闹压了下去。 京营死士在台下齐齐一敲枪杆。 当。 全场安静了下来。 楚落落仰起小脸,环视一圈。 “规矩落落来说说。” 她的声音奶声奶气的,但演武场修的时候专门做了传声设计,每个字都送到了场子四角。 “谁能在擂台上撑过落落十招招,落落就答应考虑考虑虑。” 场子里嗡了一下。 高丽使团那边,金贤宇摇着折扇,笑了一声。 东瀛使团那边,源义经双手抱胸,目光盯着擂台上那团小小的红色身影。 暹罗使团那边,阿努帕一拍大腿,声音隔着半个演武场都听得见。 “才十招!太简单了!” 楚渊端着茶盏,嘴角没动。 林婉坐在旁边,轻轻碰了他一下。 “陛下紧张?” “朕紧张什么。” “手抖了。” 楚渊把茶盏放下。 “朕是怕她把人打残了,不好交代。” 林婉没说话,目光落在擂台上自己女儿的小身影上。 擂台下,三国使团各自商议了片刻。 高丽使臣朴正勋走到台前,拱手。 “公主殿下,高丽派护卫统领崔尚贤上台领教。” 一个三十余岁的男子跃上擂台。身穿青色武服,腰佩长剑,步伐沉稳。 崔尚贤站定,朝楚落落行了一个剑礼。 “高丽护卫统领崔尚贤,请公主殿下赐教。” 楚落落歪了歪小脑袋,看了看他的剑。 “开始吧。” 崔尚贤拔剑出鞘。 剑光一闪。 他的速度不慢。剑尖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快如游蛇,直取楚落落左肩。这一招在高丽武道中排得上前三,起手便是杀招。 楚落落站在原地没动。 剑尖到了她面前三寸。 两根白嫩嫩,肉乎乎的小手指伸出来。 夹住了。 剑尖被两根手指捏在中间,纹丝不动。 崔尚贤的手臂在发力。青筋暴起,额角冒汗。剑身震了两下,没抽出来,也没推进去半分。 楚落落用两根手指轻轻弹了一下剑面。 叮。 声音清脆。 崔尚贤整个人连同那把剑一起飞了出去。他在空中转了一圈,摔在擂台边沿,滚了两滚,翻下台去。 擂台上落下一根手指粗的碎铁片。是剑尖被弹断的那一截。 全场没有声音。 楚落落拍了拍小手。 “一招招。” 高丽使团那边,金贤宇的折扇停在了半空。他的笑没了。 朴正勋的脸色白了一瞬,又勉强稳住。 暹罗使团先反应过来。帕猜推了一下身后一个壮汉的后背。 那壮汉跳上擂台。光头,赤膊,浑身肌肉,脚上没穿鞋。 “暹罗武者猜春,请公主殿下指教!” 他一声暴喝,起跳。整个人在空中翻了一圈,右腿横扫,一记飞踹直奔楚落落脑门。 腿风呼呼作响。 楚落落抬起一只小手。 掌心朝上。 猜春的脚掌结结实实地拍在了她的掌心里。 停住了。 一百八十斤的壮汉悬在半空,右脚被一只三岁半奶娃的小手掌接着,身体定在那里,左脚离地,进退不得。 楚落落握住他的脚踝,手腕一转。 猜春的整个身体跟着旋转起来。 一圈。两圈。三圈。 像放风筝。 第三圈的时候楚落落松了手。猜春的身体沿着切线方向飞出去,在半空中划了一道弧,砸在擂台外五丈远的沙地上。 尘土飞扬。 “两招招。” 演武场爆了。 百姓的欢呼声冲上半空。 楚渊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手不抖了。 林婉的嘴角终于松了一些。 东瀛使团那边,源义经的目光锁在擂台上那个小小的身影上,一眨不眨。 接下来上台的是高丽的第二名高手。拳法。还没站稳,被楚落落一只小手按住肩膀往下一压,双膝直接跪在了台面上。 “三招招。” 暹罗的第二名武者。双刀。两把刀砍过来,楚落落往旁边歪了歪身子,顺手捏住了他右手那把刀的刀背,轻轻一折。 刀断了。 壮汉还没反应过来,楚落落另一只手在他胸口拍了一下。不重,但他整个人倒退了七步,一屁股坐在擂台边沿。“四招招。” 高丽的第三名。枪法。长枪刺过来,楚落落伸手在枪杆上点了一下,枪杆拐了个弯,枪头朝天竖了起来,武者臂力不够,被自己的枪杆挑得离了地。 “五招招。” 暹罗的第三名。摔跤。两百斤的肉墙扑过来要抱摔,楚落落侧身一让,在他后腰处用小手指戳了一下。壮汉的腿软了,趴在台上起不来。 “六招招。” 东瀛的一名武者终于上台了。他用的是短刀,身法灵活,连出三招。楚落落往后退了半步,第一次做出了躲避的动作。 东瀛使团那边有人露出了笑。 但那半步退完之后,楚落落的右手已经搭在了对方的刀柄上。她没有用力,只是搭着。短刀武者想抽刀,抽不动。想松手,小手指粘在刀柄上松不开。 楚落落歪头看他。 “松松。” 她松开手。短刀武者被自己抽刀的反作用力带着往后踉跄了五步,撞在擂台柱子上。 “七招招。” 场内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百姓们喊着公主万岁,声音传到演武场外的长街上。 三国使团的脸色各不相同。 金贤宇已经收了折扇,双手交握在膝上。 阿努帕的嘴张着,半天没合上。 帕猜的金冠都歪了,一只手扶着冠子,一只手在抹汗。 源义经站起来了。 他从座位上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到擂台下。 他的手放在腰间那柄长刀上。不是那把已经被献给楚渊的雪月,是他自己留下的佩刀。 “公主殿下。” 楚落落在台上低头看他。 “在下愿亲自上台一试。” 楚落落歪了歪脑袋。 她看了看他腰间那柄刀。又看了看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狂妄,也没有轻视。 是武者对武者的认真。 “哦?你,上来来。” 第165章 各路高手全趴下了 “你,上来来。” 源义经一步跃上擂台。 他的脚落在台面上,没有声响。身体重心压得极低,右手搭在刀柄上,左手自然下垂。 楚落落后退了两步,把台子中间的位置让出来。 “你那把刀,可以拔。” 源义经微微欠身。 “多谢公主殿下。” 他拔刀了。 刀出鞘的那一刻,台上起了一阵劲风。刀身窄长,泛着冷白色的光泽。源义经握刀的手稳得纹丝不动,刀尖斜指地面。 台下萧遥风眯了眯眼。 “这小子有点东西。”楚天风低声说了一句。 萧遥风点头。“刀意内敛,没有外放。这一手藏刀功夫,在武林司里也排得进前二十。” 擂台上。 源义经呼出一口气。 他动了。 第一刀横斩。刀气从刀锋上裂开,掠过台面的时候把台面上的石砖切出了一道半寸深的痕迹。 楚落落往右侧了一步。刀气从她左肩旁边擦过去,带起她裙角一角布料。 “不错不错。” 源义经没有停。第二刀紧跟着第一刀,由下往上撩。刀光比第一刀快了三成,刀身在空气中拉出一道白色的残影。 楚落落的小身子往后倾了一寸,刀锋从她鼻尖前划过去。 “两招招。” 源义经的步伐变了。他的脚在台面上短促地交错,整个人像一只绕着猎物兜圈的猎鹰。第三刀从侧面劈来,紧接着第四刀回旋切,第五刀是一记极快的直刺。 三刀之间几乎没有间隙。刀网在楚落落身前织成了一片白芒。 楚落落在刀网里穿行。 她的步子不快,甚至可以说慢。但每一步都恰好踩在刀锋与刀锋之间的缝隙里。源义经的刀每次差半分碰到她的衣角,她的身体就已经不在那个位置了。 “三招招。四招招。五招招。” 她一边走一边数,声音平平稳稳的。 源义经的呼吸急促了。他的眼神变了。不是挫败,是认真到了极致。 第六刀。 他把全身的力气灌进刀身,整个人带着刀往前突进。这一刀没有花哨的刀法,就是速度和力量叠在一起的全力一击。 刀锋到了楚落落面前。 楚落落伸出右手。 小手掌张开,五根手指分开。 掌心拍在了刀面上。 叮。 声音清清脆脆。 那柄太刀从源义经手中脱出,在空中翻了两个跟头,刀尖朝下,插在擂台边沿的石砖缝里,刀身还在嗡嗡地颤。 源义经的双手还保持着握刀的姿势,十指发麻,动弹不得。 他站在台上,看着面前三步远的那个三岁半的小女娃。 楚落落歪了歪小脑袋。 “六招招。你输了了。” 演武场里静了两息。 源义经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又看了看插在石砖里还在颤的太刀。 他深深地弯下了腰。 “在下心服口服。” 他直起身。 “公主殿下的武道修为,义经生平仅见。” “你,不错错。”楚落落点了点头,“比前面的都厉害厉害。” 源义经退到台边,跳了下去。他走回东瀛使团的座位时,脚步沉稳,脸上没有愤恨。 藤原道信凑过来低声问了一句。 源义经摇头。 “不是输给技巧。是根本不在一个层面上。” 台下三国使团之间传了一阵低语。 片刻之后,高丽使臣朴正勋和暹罗使臣帕猜碰了一下头。帕猜又朝源义经的方向看了一眼。 朴正勋走到台前,拱手。 “公主殿下,三国使团商议之后,恳请公主殿下恩准一事。” 楚落落低头看他。 “说说。” “三国愿派各自最强武者联手挑战公主殿下。三人同时上台,十招之内,若仍不敌,三国心服口服,绝无异议。” 楚落落想了一下。 “可以以。” 三国各派了一人。 高丽派的是崔尚贤。虽然第一轮被弹飞出去,但他换了一把新剑又站了起来。 暹罗派的是一个比猜春还壮的光头武者。拳法为主。 东瀛没有再派别人。 源义经再次上了台。 他走到台中央取回了自己的太刀,拔出来横在身前。 崔尚贤站在他左侧三步远。 暹罗武者站在他右侧三步远。 三个人围成了一个三角形,楚落落站在三角形正中央。 “开始吧。”楚落落把双手背在身后。 三人同时动了。 崔尚贤的剑从左侧刺来。暹罗武者的拳从右侧砸来。源义经的刀从正面劈下。 三道攻击把楚落落围在中间,上下左右没有缝隙。 楚落落的身体往下沉了三寸。 三道攻击在她头顶交汇。剑尖碰到了拳风,拳风撞上了刀刃。三个人被彼此的力量震得各退了一步。 “一招招。” 楚落落从他们三个的合围底下溜了出去,站到了源义经身后。 源义经转身就是一刀。楚落落侧身一让,小手在他刀背上按了一下,借着他的刀势转了个圈,脚步落在崔尚贤面前。崔尚贤的剑劈下来。楚落落小手抬起,一只手指点在剑脊上。崔尚贤的手臂被震得往上抬了三寸,破绽大开。 “两招招。” 暹罗武者从侧面扑来,双拳交叠,一记猛锤。楚落落在他两拳之间穿了过去,小身子从他腋下钻出来,在他后腰上拍了一巴掌。 暹罗武者往前跌了三步,差点趴下。 “三招招。” 三人重新调整位置,再次合围。 这一次他们配合得更紧密了。源义经在前方吸引注意力,崔尚贤绕到侧翼突刺,暹罗武者从后方封堵退路。 楚落落在三人的攻击网里走来走去。 她的步子不快,甚至带着几分散步的悠闲。 “四招招。” 崔尚贤的剑被她两指再次夹住,往旁边一带,剑脊撞上了暹罗武者的拳头。暹罗武者吃痛,拳势散了。 “五招招。” 源义经的刀劈下来,楚落落伸手在刀面上弹了一下。源义经整个人往后滑了两步。他咬牙稳住身形,双手握紧刀柄,全身气力灌注刀身,横扫。 “六招招。” 楚落落跳了起来。 她跳得不高,离台面也就三尺。但她在空中转了半圈,两只小脚分别踢在崔尚贤和暹罗武者的肩膀上。 两个人同时往后飞。 她在空中翻了个身,小手朝下,在源义经的肩膀上按了一下。 源义经双膝弯了。 “七招招。” 她落在台面上的时候,台上只剩源义经还勉强站着。崔尚贤飞到了台沿,暹罗武者已经翻下台去了。 源义经的手在抖。不是恐惧,是肌肉被震得失了控。 他深吸了一口气,握紧太刀,最后一次冲了上来。 楚落落看着他冲过来。 她没有躲。 她抬起右手,掌心朝前。 源义经的太刀刺到她掌心前半寸的地方。 停住了。 不是源义经停的。是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把他整个人定在了原地。太刀伸在半空,手臂僵着,腿迈出去一半收不回来。 空间禁锢。 楚落落歪了歪小脑袋看着他。 然后她伸出小手指,在他胸口轻轻点了一下。 源义经的身体往后飞出去。不快,但控制不住。他的脚在台面上拖出两道白痕,一直退到台沿。 崔尚贤的身体也同时被推了出去。 两个人的后背同时撞在擂台边栏上,翻了出去。 “八招招。结束了了。” 演武场里的声浪冲上了天。 百姓的欢呼声盖过了一切。 楚落落站在擂台中央,小小一团红色的身影,身后是大华的龙旗。 她抬起小脸,朝御座的方向看了一眼。 楚渊端着茶盏,嘴角压了又压,最终还是笑了一下。 林婉把手搭在楚渊的胳膊上,眼眶红了。 楚落落收回目光。 “没有人撑过十招招。求亲的事,作罢。” 三国使团安静了许久。 金贤宇第一个站起来。他整了整衣襟,朝擂台方向行了一个长揖。 “大华公主武功盖世,金贤宇自愧弗如。高丽此番虽未结亲,但愿两国永为友邦。” 阿努帕站起来挠了挠后脑勺。 “公主殿下太厉害了!阿努帕打不过!阿努帕服气!” 帕猜在旁边连连点头。 源义经最后起身。 他走到擂台下面,抬头看着台上的楚落落。 “公主殿下,大华武学博大精深,人才济济。我出生小国,今日方知天外有天。” 他顿了一顿。 “期待有一天您来帮助我这个出生东瀛的人,义经恭候。不为别的,只敬殿下一碗茶。” 楚落落歪头看了他两息。 她从袖子里摸出一根鸡腿。 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去的。 她跳下擂台,走到源义经面前,把鸡腿递了过去。 源义经低头看着那根油亮的鸡腿,愣了一息。 然后他笑了。弯下腰,双手接过。 “多谢公主殿下。” 楚落落拍了拍手上的油。 “你打架打得不错不错。以后别来求亲亲,来切磋落落欢迎。” 源义经把鸡腿举在手里,郑重地点了点头。 楚天风从御座旁走下来,站到妹妹身边。 “走吧,该吃饭了。” “嗯!”楚落落仰着脸,“大哥,今天晚上要吃十二个鸡腿腿。” “为什么是十二个?” “打了八招招,加上早上吃了四个。落落要补回来来。” 楚天风伸手摸了摸她头顶的小金冠。 “行。十二个都给你。” 楚落落颠颠儿地往御座方向跑。金冠上的红宝石在午后的日头下一闪一闪。 第166章 三国告别,奶团享清福 楚落落颠颠儿地往御座方向跑。金冠上的红宝石在午后的日头下一闪一闪。 三日后。太和殿。 三国使团的告别仪式比来时安静了许多。 高丽使臣朴正勋走在最前面,腰弯得比第一天进殿时低了三分。金贤宇跟在他身后,折扇收在袖中,没有再拿出来。 “大华洪武皇帝陛下,高丽使团今日辞行。此番虽未结亲,但两国之谊长存。”朴正勋跪伏在地。 楚渊端坐龙椅,微微颔首。 “朴卿远道而来,一路辛苦。回去替朕向高丽王问好。” 金贤宇上前一步,从袖中取出一卷绢帛。 “陛下,贤宇临行前写了一首小诗,想呈给公主殿下过目。” 楚落落坐在小凳上,手里捏着一颗蜜饯。她接过那卷绢帛,展开看了两眼。 “太长了了。” 金贤宇的笑容僵了一瞬。 “看不懂懂。”楚落落把绢帛卷起来塞进袖子里,“不过字写得好看看。” 金贤宇愣了一息,随即笑了。他弯腰行了一个长揖。 “多谢公主殿下夸赞。” 东瀛使团第二个上前。 源义经今天没有佩刀。他穿了一身素色长衫,走到殿中央,从身后侍从手中接过一只木匣。 “陛下,义经临行前有一物相赠。不是聘礼,是友谊之物。” 他打开木匣。里面铺着一层湿润的黑土,土中埋着十几颗浅粉色的种子。 “东瀛樱花种子。春日开花,满树粉白,极为好看。种在御花园中,三年可成树,五年可成林。” 楚渊看了一眼那些种子。 “有心了。收下。” 源义经合上木匣,转身看向楚落落。 “公主殿下,义经此番回去,会继续练刀。” 楚落落啃着蜜饯点头。 “练好了再来来。” “一定。” 暹罗使团最后告别。阿努帕站在殿中央,挠了挠后脑勺。 “皇帝陛下,阿努帕有个请求。” “讲。” “那头大象,阿努帕能不能回去之前再看它一眼?” 楚落落从小凳上跳下来。 “大象是落落的了了。” “阿努帕知道!就是想跟它告个别。” 楚落落想了想。 “那你去吧吧。让春桃带你去御马监。” 阿努帕咧嘴笑了,朝楚落落双手合十鞠了一躬。 “谢谢公主殿下!公主殿下是阿努帕见过最厉害的人!” 三国使团鱼贯退出太和殿。 楚渊看着空荡荡的大殿,长出了一口气。 “总算走了。” 楚天风从御阶旁走上来。 “父皇,这三国回去之后,短时间内不会再来求亲了。” “那是自然。”楚渊站起身,“你妹妹把人家打成那样,谁还敢来。” 楚天林接话。 “不止不敢来求亲。这三国回去一传,周边小国也不敢轻举妄动了。” 楚渊点头。 “落落这一场比武招亲,比朕派十万大军巡边还管用。” 楚落落已经跑到殿门口了。她回头喊了一嗓子。 “爹爹!落落要去看大象象!” 楚渊摆手。 “去吧去吧。” 使团离京那天,京城南门外围了上千百姓。 不是来送使团的。是来看热闹的。 城门口卖烧饼的老张头一边翻饼一边跟旁边的人聊。 “听说了没?咱们公主殿下一个人打趴了三国高手!” “那可不。我二舅子在演武场外头看的,说那些外国人一个个跟纸糊的似的,公主殿下一巴掌一个。” “啧啧啧。谁敢娶咱们公主?得先活着走下擂台再说!” “我听说那个东瀛的皇子还算有两下子,撑了六招。” “六招?那也是公主殿下让着他呢。你没听说公主殿下在南疆一把火烧了蛊王?那可是百年大蛊!” “神女降世啊。” “可不是嘛。城南柏木雕像前天又有人去上香了。” 使团的马车从城门洞里驶出去。百姓们让开一条道,但没人行礼。 有个胆大的小孩冲着马车喊了一嗓子。 “下次别来了!打不过就别来!” 他娘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拽着就跑。 使团走后的日子,京城安静了下来。 楚落落过了十天神仙日子。 第一天,她拉着楚天风和楚天林去御花园放风筝。 风筝是工部新做的,画了一只大鹏鸟,翅膀展开有两丈宽。 楚落落抓着线轴跑了两步。 风筝飞起来了。 飞得很高。 然后线断了。 不是风吹断的。是楚落落跑太快,手上力气太大,线轴直接被她攥碎了。 楚天林看着飞走的风筝,嘴角抽了两下。 “落落,那风筝用的是牛筋线。” “落落没使劲儿啊。”楚落落看着自己的小手,委屈巴巴的。 楚天风拍了拍妹妹的脑袋。 “明天让工部用铁丝做一根线。” 第三天,楚落落跑去御膳房学做桂花糕。 御膳房的张大厨战战兢兢地教她揉面。“殿下,轻一点,轻一点。” 楚落落把面团往案板上一按。 案板裂了。 面团嵌进了案板的裂缝里。 “落落轻轻的了呀。” 张大厨看着那块裂成两半的紫檀案板,眼泪都快下来了。 后来楚落落改学撒桂花。这个不需要力气。 她撒得很认真,一朵一朵地往糕面上放。 做出来的桂花糕歪歪扭扭,但她端着盘子跑去凤仪宫的时候,林婉吃了三块。 “好吃。” “真的吗?” “真的。娘亲最喜欢落落做的。” 楚落落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第七天,她在御花园里追兔子。 那是楚天林从城外猎场带回来的一窝灰兔,养在御花园东角的花圃里。 楚落落蹲在花圃边上,伸出小手。 “兔兔,过来来。” 灰兔看了她一眼,转身就跑。 楚落落追了上去。 她的速度对于三岁半的孩子来说太快了。灰兔跑了三步,她已经到了兔子面前。 灰兔吓得四脚一蹬,翻了个白眼,躺在地上不动了。 “兔兔?”楚落落蹲下来戳了戳它。 兔子没反应。 “兔兔死了?” 春桃跑过来看了一眼。 “殿下,没死,是吓晕了。” 楚落落把兔子捧在手心里,小脸皱成一团。 “落落没凶它呀。” “殿下跑太快了。兔子胆小。” 楚落落把兔子放回花圃里,轻轻拍了拍它的背。 “对不起兔兔。下次落落慢慢走走。” 第十天的傍晚。 楚落落刚从御花园回来,手里还捧着那只终于不怕她的灰兔。 她坐在寝殿的软榻上,把兔子放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顺着它的毛。 “兔兔今天没晕晕。” 春桃在旁边笑。 “殿下今天走得慢,兔子就不怕了。” “嗯。落落学会了了。” 夜色渐深。楚落落把兔子放回笼子里,正准备上床睡觉。 寝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脚步声又急又重。 楚天风站在门口,铠甲都没脱,额角有汗。 “落落!东海急报!海盗大举进犯,已经洗劫了三个沿海村镇,杀死百姓过千!” 楚落落的手停在半空。 灰兔从她松开的手指间跳了出去,蹦到了地上。 她转过身。 “又来了来了。” 第167章 东海告急,大华无船可战 “又来了来了。” 楚落落的声音还是奶声奶气的,但春桃退了两步。 楚天风把手里的军报递过来。 “三天前,东海海盗袭击了明州以南的三个渔村。杀人放火,抢完就走。等驻军赶到的时候,村子已经烧成了白地。” 楚落落接过军报,借着烛光看了一遍。 “死了多少人。” “确认的,一千一百三十七人。还有两百多人失踪,多半是被掳走了。” 楚落落把军报放在桌上。 “走。去御书房房。” 御书房的灯亮了一夜。 楚渊坐在龙案后面,脸色铁青。楚天风和楚天林分立两侧。兵部尚书张武跪在下面,额头上全是汗。 “陛下,东海海盗以海龙王自称,盘踞东海诸岛已有五年。手下战船三百余艘,匪众过万。” 楚渊拍了一下龙案。 “五年!五年了你兵部就没管过?” 张武的头埋得更低。 “陛下,臣有罪。大华立国以来,重心在北防匈奴,在南平蛊寨。海防这一块,确实……” “确实什么。” “确实没有船。” 御书房里安静了三息。 楚渊的声音压得很低。 “大华,没有海军?” 张武的声音更低。 “有。明州水师三千人,战船四十二艘。但都是近海巡逻的小船,最大的一艘也只能载八十人。海盗的大船一艘能载三百人,船身包铁皮,咱们的船撞上去就散架。” 楚天风冷笑了一声。 “四十二艘小船对三百艘大船。这仗怎么打。” 张武没敢接话。 楚落落坐在角落的小凳上,手里捏着一颗蜜饯,没吃。 “把敖沧叫来来。” 楚天林看了妹妹一眼。 “敖沧在太湖。快马加急,三天能到。” “让他来来。” 三天后。 敖沧到了。 他穿着一身灰布短褐,风尘仆仆,进了御书房就单膝跪地。 “草民敖沧,参见陛下,参见公主殿下。” “敖爷爷起来来。”楚落落从小凳上跳下来,“落落问你,你的镇海水军能不能出海打海盗。” 敖沧站起身,摇了摇头。 “殿下,草民的船是内河船。吃水浅,船身窄,在太湖和长江上跑得快。但出了海,浪头一打就翻。” 楚落落点头。 “落落猜到了了。” “草民的人倒是能打。三千水手,个个水性好,刀法利落。但没有船,到了海上就是旱鸭子。” 楚渊揉了揉眉心。 “敖沧,你对东海海盗了解多少。” “回陛下,草民在太湖时跟海商打过交道。那个海龙王原名赵黑虎,十年前是明州的一个渔民。后来纠集了一帮亡命之徒出海做了海盗,这几年越做越大,把东海几个大岛都占了。” “他的船从哪来的。”楚天风问。 “一部分是抢的商船改的,一部分是从海外买的。听说他跟南洋的番商有来往,花大价钱买了几十艘番邦战船。那些船比咱们中原的大了一倍不止。” 楚天林皱眉。 “番邦战船?” “嗯。船身宽,吃水深,能扛大浪。船头包铁,两侧有挡板,弓箭射不穿。” 御书房里又安静了。 这时候沈万三到了。他是被楚天林一并叫来的。 “草民沈万三,参见陛下。” “沈爷爷,你说说海盗对商路的影响影响。”楚落落直接开口。 沈万三擦了擦额头的汗。 “殿下,影响极大。丝绸之路走陆路,虽然远但安全。可海路比陆路快三倍,运量大十倍。草民早就想开海上商路,但海盗一日不除,商船一日不敢出港。” “一年损失多少。” “若海路畅通,光是丝绸和瓷器的海外贸易,一年至少能给国库增收白银三百万两。” 楚渊的眼睛动了一下。 “三百万两。” “这还是保守估算。”沈万三补了一句。 楚落落把手里那颗蜜饯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掉。 “爹爹。” “嗯。” “落落有办法办法。”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造船船。”楚落落伸出小手指,“造大船船。比海盗的船更大更硬更快的船。” 楚渊看着女儿。 “造船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落落知道道。” “大华没有造大船的工匠,没有图纸,没有经验。” “落落有有。” 楚渊愣了。 “你有?” 楚落落点头。 “落落梦里,神仙教过落落造船船。” 御书房里没人质疑这句话。南征的时候楚落落拿出来的面罩配方和解毒丸都是“神仙教的”。灵泉水是“神仙给的”。到了这个份上,谁还敢不信。 “落落能画图纸纸。大船的骨架怎么搭,船身怎么加固,甲板怎么分层,落落都知道。” 敖沧的眼睛亮了。 “殿下,若真能造出扛得住大浪的战船,草民的三千水手随时能上。” “敖爷爷的人负责训练练。”楚落落看向楚天林,“二哥负责调工匠和木材材。” 楚天林点头。 “明州港有现成的船坞,天下最好的船匠也大多在江南沿海一带。我即刻下令征召。” 楚渊看着女儿。 “落落,造一支能打海盗的舰队,你需要多久。” 楚落落伸出一根小手指。 “一个月月。” 御书房里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 敖沧的嘴张开了。 沈万三手里的茶盏差点脱手。 楚天林的眉头拧成了一团。 张武直接抬起了头,忘了自己还跪着。 楚渊盯着女儿那根竖起来的小手指。 “一个月?” “嗯。”楚落落的表情平平静静的,“一个月月,够了。” 第168章 奶团造船,陨铁锻龙骨 “一个月月,够了。” 五天后。明州港。 楚落落站在港口最大的船坞前面,仰着小脑袋看那片空旷的工地。 身后是楚天林从江南各府征召来的三千名船匠。他们跪了一地,谁也不敢抬头看前面那个三岁半的小娃娃。 “都起来起来。”楚落落摆手。 三千人站起来,乌压压一片。 楚落落从袖子里掏出一卷图纸,递给身边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工匠。 “李爷爷,你看看看。” 老工匠名叫李德厚,明州港造了四十年船的老师傅。他接过图纸展开,看了第一眼就倒吸了一口凉气。 “殿下,这……这船……” “怎么了了。” “长三十丈?宽八丈?”李德厚的手在抖,“草民造了一辈子船,最大的也就十二丈长。” “能造吗。” 李德厚把图纸从头到尾看了三遍。他的手越看越抖,但眼睛越看越亮。 “殿下,这龙骨的结构,草民从没见过。” “那是新法子子。”楚落落踮起脚尖指着图纸上的一处,“龙骨不用整根木头,用三根拼接,接口处用铁件箍住。这样龙骨能做得更长,船身也更稳。” 李德厚的眼睛瞪大了。 “妙!草民以前造大船,最难的就是找够长的整根龙骨木。殿下这个法子,等于把龙骨的长度限制去掉了!” “还有这里。”楚落落的小手指移到船身截面图上,“船底不是平的,是尖的。像鱼肚子子。这样跑起来快,浪打过来也不容易翻。” 李德厚蹲下来,跟楚落落平视。 “殿下,这些东西,您是怎么知道的?” “梦里里。” 李德厚看了她两息,重重点头。 “草民不问了。殿下说怎么造,草民就怎么造。” “好好。”楚落落拍了拍手,“三千人分六组,日夜两班倒。第一组备料,第二组做龙骨,第三组做船板,第四组做甲板,第五组做桅杆和帆,第六组做武器架和挡板。” 李德厚站起身,朝身后三千工匠一挥手。 “都听见了!按殿下说的分组!” 三千人动了起来。 明州港的船坞从那天起就没熄过火。 白天锯木声震天响,夜里火把照得港口亮如白昼。 楚天林坐镇后方调度。江南六府的上等楠木和铁力木源源不断地运到港口。沈万三的商队负责运送铁料和桐油。 第三天夜里。 船坞最深处,楚落落独自站在一座临时搭建的锻炉前。 锻炉没有生火。 因为不需要。 楚落落从空间里取出一块天外陨铁。黑色的矿石,拳头大小,表面有细密的纹路。 她把陨铁放在铁砧上。 双手抬起。 白金色火焰从掌心升腾。 火焰包裹住那块陨铁。 普通的炉火烧不化这东西。天外陨铁的熔点远超寻常精钢。但楚落落的白金真火不是普通的火。 陨铁在火焰中慢慢变红,变白,变得透亮。 楚落落拿起旁边的铁锤。 叮。 第一锤落下,火星四溅。 叮。叮。叮。 她一锤一锤地敲打,把那块陨铁锻成一根两尺长的铁件。 这是龙骨接口处的箍件。 一艘船需要六根。 她要造五艘。 三十根。 楚落落锻了一整夜。白金色的火光从船坞深处透出来,映在港口的海面上,把半边天都照成了淡金色。 第二天一早,李德厚来取箍件。 他拿起一根,掂了掂。 “殿下,这铁……” “硬硬。”楚落落打了个小哈欠,“普通刀砍上去,刀会断。” 李德厚试着用锉刀磨了一下箍件表面。 锉刀打滑了。 连一道痕都没留下。 “天爷。”李德厚的声音都变了,“这是什么铁?” “天上掉下来的铁铁。” 李德厚不再问了。他捧着那根箍件,跟捧着自己亲儿子似的走了。 第十天,龙骨成型。 三根巨木拼接在一起,接口处用楚落落锻造的陨铁箍件死死箍住。李德厚带着十个老师傅检查了三遍,每个人的表情都是一样的。 “稳得跟山一样。” 第十五天,船身合拢。 船板一块块钉上去,桐油刷了三遍,缝隙用麻丝和石灰填死。船底的尖形结构让所有工匠都觉得新鲜,但没人质疑。 第十八天,甲板铺设完毕。 三层甲板,最底层是压舱和储物,中层是士兵营房和武器库,最上层是作战甲板。 第二十天。 旗舰下水。 楚落落站在码头上,仰着小脑袋看那艘船。 长三十丈。宽八丈。三根桅杆高耸入云。船首装了一只陨铁锻造的撞角,黑色的铁面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船身两侧各有十二个方孔,那是弩炮的射击口。 “神威号。”楚落落念出船头刻的三个大字。 李德厚站在她身边,老泪纵横。 “草民造了一辈子船,从没造过这么大的。”“好看吗。” “好看。太好看了。” 敖沧从船上跳下来,三步跑到楚落落面前。 “殿下!这船在水上稳得跟平地一样!草民刚才在甲板上跑了一圈,一点都不晃!” “那是当然然。”楚落落小手叉腰,“落落设计的船,能不好吗。” 敖沧咧嘴笑了。 “草民的三千水手已经训练了二十天。近海编队、转向、接舷,都练熟了。只要船够,随时能出海。” “还有四艘在造造。”楚落落伸出四根手指,“十天之内全部下水。” “够了!五艘大船加上草民原来的快船做侦察,打那个海龙王绰绰有余!” 楚落落点头。她转身看向海面。 午后的阳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 远处的海平面上,一切平静。 但这份平静只持续到了第二天。 第二十一天清晨。 一匹快马从南边飞奔而来,马上的斥候浑身是汗,翻身滚下马背就跪在了楚落落面前。 “殿下!急报!海盗海龙王得知明州在造战船,派了五十艘战船朝明州港杀过来了!放话说要在船造好之前把造船厂烧了!” 楚落落转头看向海面。 远处的海平面尽头,隐隐约约能看见一片黑色的影子。 是船帆。 很多船帆。 敖沧的脸色变了。 “殿下,咱们现在只有一艘旗舰船下了水,另外艘四旗舰还在船坞里。其他临时的二十艘改装船能下水,但是战斗力有限” 楚落落看着那片越来越近的黑影。 她伸出小手,拍了拍敖沧的胳膊。 “敖爷爷,一艘大船就够了了。” 第169章 一艘船撞碎五十艘 “敖爷爷,一艘大船就够了了。” 敖沧的嘴张了张,又合上了。他看了看港口外那片越来越近的黑色船帆,又看了看身后船坞里还在搭建的四艘旗舰骨架。 “殿下,对面五十艘。” “嗯。” “咱们一艘旗舰,二十艘改装船。” “嗯。” “殿下觉得够?” 楚落落从石墩上跳下来,迈着小短腿往码头方向走。 “敖爷爷,你以前在太湖打水匪,一条船对几条?” 敖沧愣了一下。 “最多一对八。” “赢了没。” “赢了。” “那今天一对二,简单简单。” 敖沧的脚步顿了一下。他回头看了看那艘停在码头边的神威号,三十丈长的船身在午后的日光下投下一大片阴影。船首那只天外陨铁锻造的撞角,黑得发亮。 他咧嘴笑了。 “草民明白了。” 楚天风从后面赶上来,铠甲还没穿齐,一只手按着腰间的刀。 “落落,我带三十个武林司的人上旗舰。” “好好。” “其余的分散到改装船上。” “嗯。大哥安排安排。” 半个时辰后。 神威号驶出明州港。 二十艘改装船分列两翼,跟在旗舰身后。改装船比旗舰小了一半不止,但船身加了铁皮,两侧装了弩炮。 楚落落站在旗舰船头。海风把她的小红袍吹得猎猎作响,头上的金冠在日头下闪光。 敖沧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位置,手里举着一面令旗。 “殿下,对面的船阵散开了。” 楚落落眯着眼看向前方。 五十艘海盗船在海面上排成了一个半月形,两翼往前伸,中间往后缩。 “包围阵阵。” “是。他们想把咱们兜进去。” “那就让他们兜兜。”楚落落伸出小手指,指着海盗阵型的正中央,“敖爷爷,直冲中间间。” 敖沧的令旗往前一挥。 “全速前进!” 神威号的三面大帆全部张开。海风灌满帆布,三十丈长的船身在海面上划出一道白色的浪痕,速度越来越快。 对面海盗旗舰上。 一个独眼大汉站在船头,光着上身,胸口刺着一条青龙。他手里攥着一柄鬼头大刀,看着对面冲过来的那艘大船,嘴角往上扯了扯。 “就这?一艘大船带二十条小鱼?” 身边的副手凑过来。 “大当家,那艘大船看着不一般。” “不一般?”海龙王把鬼头刀往甲板上一插,“老子纵横东海五年,什么船没见过?番邦的铁甲船老子都撞过!传令下去,两翼合拢,把他们围死!” “是!” 海盗船阵的两翼开始收拢。 五十艘船从三面逼近。 神威号没有减速。 楚落落站在船头,看着越来越近的海盗船。最前面那艘已经能看清船上人的脸了。 “敖爷爷。” “草民在。” “撞。” 敖沧的令旗往下一劈。 “撞!” 舵手把舵轮打死。神威号的船首对准了正前方那艘海盗船的船腰。 两船之间的距离在急速缩短。 一百丈。 五十丈。 二十丈。 海盗船上的人终于看清了神威号船首那只黑色的撞角。 有人开始喊叫。 十丈。 来不及了。 轰。 天外陨铁撞角撞上海盗船的船腰。 那艘海盗船的船身在撞击点处直接断裂。不是裂开,是碎了。木板像纸片一样飞散,铁钉像雨点一样弹射,整艘船从中间被劈成了两半。 两半船身各自往两边倒去,海水从断口处涌入。 船上的海盗像下饺子一样掉进海里。 神威号从两半船身中间穿了过去,船速几乎没有减慢。 楚落落拍了拍手上沾的水花。 “一艘艘。” 海面上安静了两息。 然后海盗船阵里爆发出一片惊叫。 海龙王的独眼瞪得快掉出来。他看着自己的船被一撞两半,嘴里的话卡在喉咙里。 “大当家!” “闭嘴!”海龙王拔起鬼头刀,“所有船靠上去!接舷!别让那大船跑了!” 楚落落听见了远处的喊声。 “敖爷爷,他们要靠上来来。” “正好。”敖沧的眼睛亮了,“殿下,让他们靠。靠上来了,改装船就能登他们的船。” “嗯。”楚落落小手一指前方第二艘迎面而来的海盗船,“先撞这个个。” “撞!” 轰。 第二艘碎了。 “那个个。” 轰。 第三艘。 “还有那个个。” 轰。轰。轰。轰。 神威号在海盗船阵中横冲直撞。天外陨铁的撞角碰上什么碎什么。海盗船的木质船身在它面前跟豆腐没有区别。 七艘。 七艘海盗船被撞成了碎片,残骸漂满了半片海面。 剩下的海盗船终于不敢再往旗舰方向靠了。它们开始往两边散。 敖沧等的就是这个时候。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的令旗连挥三下。 二十艘改装船从两翼杀出。它们比旗舰小,但比海盗船快。每艘改装船上都站着十几个武林司的高手。 改装船贴上海盗船的侧舷。 钩锁飞出,咬住船帮。 武林高手们踩着钩锁绳飞身跃上海盗船的甲板。 楚天风第一个跳上了最近的一艘海盗船。他的刀出鞘,一道白光从船头扫到船尾。三个海盗还没来得及举刀,就已经倒在了甲板上。 “投降不杀!”楚天风的声音在海面上传出去老远。 海盗们的士气已经崩了。旗舰一路撞碎七艘船的画面把他们的胆子撞没了。武林高手登船之后,大半海盗直接扔了刀跪在甲板上。 楚落落站在神威号的船头,看着四面八方的战斗。 “敖爷爷,那个独眼的跑了跑了。” 敖沧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海龙王的旗舰正在掉头。那艘船比其他海盗船大了一圈,船帆全部张开,正拼命往东边跑。 “追不追?” “不用追追。” 楚落落弯腰,从甲板上捡起一颗拳头大的铁弹丸。那是弩炮的备用弹药,滚落在甲板角落里。 她把铁弹丸放在右手掌心,掂了掂。 然后她抬起手,眯着眼看向数百丈外那艘正在逃跑的海盗旗舰。 小手指一弹。 铁弹丸脱手而出。 它在空中划过一道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线。 数百丈外,海龙王旗舰的主桅杆中段,一声脆响。 咔嚓。 桅杆从中间断了。 三丈高的主帆连同断裂的桅杆一起砸落在甲板上,把半边船都盖住了。 海龙王的旗舰失去了动力,在海面上打起了转。 楚落落拍了拍手。 “跑不掉掉。” 第170章 风暴来了全军入空间 “跑不掉掉。” 海龙王的旗舰在海面上转了三圈才停下来。敖沧派了两艘改装船过去,把那艘失去动力的大船团团围住。 海战从午时打到申时。 五十艘海盗船,七艘被撞碎,十二艘被接舷夺取,八艘自行投降,剩下的要么沉了要么散了。 海龙王被五花大绑押上了神威号的甲板。 他那只独眼瞪着楚落落,嘴里骂骂咧咧。 “一个奶娃娃!老子栽在一个奶娃娃手里!” 楚落落蹲在他面前,歪着小脑袋看他。 “你的老窝在哪里里。” 海龙王把头扭到一边。 “杀了老子也不说。” “哦。”楚落落站起来,“那就先关着着。” 她转身看向楚天风。 “大哥,那些跑掉的船往哪个方向去了?” “往东。”楚天风指了指海面远处,“斥候船跟了一段,说他们往东南方向跑了。” “追追。” “追?”敖沧走过来,“殿下,咱们的船刚打完仗,有几艘改装船受了损伤,需要修补。” “修一天天。明天追。” 次日清晨,舰队出发。 神威号在前,十八艘改装船在后。两艘受损严重的留在明州港修理。 第一天,海面平静,风向顺利。 第二天,天边开始起云。 第三天。 楚落落一早醒来,觉得船晃得比前两天厉害。她从船舱里走出来,站在甲板上往天上看。 天是灰的。不是阴天的那种灰,是一种压得很低的、带着铅色的灰。云层厚得看不见一丝光。 海面上的浪比昨天高了三倍。 敖沧从船尾跑过来,脸色发白。 “殿下!” “怎么了了。” “风向变了。从东南转成了正东,而且越来越大。”敖沧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喉头滚了一下,“草民在太湖二十年,见过三次大风暴。但这个天色,比那三次都重。” 楚天风从船舱里出来,铠甲都没穿,披着一件外袍。 “什么情况。” “大哥,要起风暴暴了。” 楚天风看了一眼天色,脸色沉了下来。 “调头。” “来不及了。”敖沧摇头,“风暴从东面来,咱们往西跑,但这个风速,半个时辰之内就会追上来。调头反而把船侧面对着浪,更容易翻。” 楚落落看着东边的天际线。 那里的云层更低,更黑。隐隐能看见云底下有一片灰白色的东西在移动。 “那是什么什么。” 敖沧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脸色更白了。 “雨墙。殿下,那是雨墙。风暴的前锋。” 话音刚落,风突然大了。 大到甲板上站不稳人。水手们抓着绳索和栏杆,身体被吹得歪斜。 海浪从一丈高变成了两丈。 然后三丈。 四丈。 神威号虽然大,但在四丈高的巨浪面前也开始剧烈摇晃。船身一会儿被浪头抬到半空,一会儿又跌进浪谷。 “殿下!”敖沧扯着嗓子喊,风声太大,他的声音被撕成了碎片,“改装船撑不住!” 楚落落扭头看向后方。 十八艘改装船在巨浪中像树叶一样摇摆。最近的一艘已经倾斜了将近四十度,船上的水手在拼命往另一侧跑,试图用体重压住船身。 “敖爷爷!”楚落落喊了一声,“所有船能不能靠过来!” “靠过来?这种浪里靠拢会撞在一起!” “不用靠太近近!”楚落落的声音被风吹散了一半,她加大了音量,“三十丈以内就行行!” 敖沧不明白她要做什么,但他没有犹豫。令旗挥出去。 改装船开始往旗舰方向靠拢。 巨浪越来越高。五丈。六丈。 一艘改装船被浪头拍中了船尾,整个船身往前栽了一下,船头扎进了水里。 “殿下!那艘船要沉了!”楚天风喊道。 楚落落闭上了眼睛。 她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张开双手。 掌心朝下。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她身上扩散出去。 那股力量笼罩了神威号。 然后笼罩了最近的三艘改装船。 然后是五艘。八艘。十二艘。 十八艘。 所有船。 所有人。 下一息。 海面上空了。 二十一艘战船,连同船上一千二百余人,从海面上消失了。 海浪拍在空荡荡的海面上,溅起白色的水花。 风暴呼啸着碾过这片海域,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空间内部。 一千二百余人站在一片平坦的地面上。 他们的脚下不再是摇晃的甲板,而是坚实的土地。 头顶没有乌云,没有风,没有雨。 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这是哪儿?” “我们死了?” “不对,地上是实的。” “那边是什么?” 有人指向远处。 远处堆着一座山。 不是真的山。是粮食堆成的山。压缩饼干、罐头、麻袋装的米面,堆得比三层楼还高。另一边也有一座山。 那座山上堆的是武器。刀、枪、弩、铁甲,还有一些谁也认不出来的奇怪物件。 敖沧的腿软了一下。 他扶住身边一个水手的肩膀,声音发颤。 “殿下的神通。” 楚天风站在人群中间,他是唯一没有慌乱的人。他见过楚落落用空间收东西,但从没见过收这么多。 “都安静!”楚天风的声音压住了所有嘈杂,“这是公主殿下的神通!所有人原地不动,等殿下的命令!” 一千二百人安静了下来。 楚落落站在人群最前面。 她的小脸煞白。 两只小手垂在身侧,手指在微微发抖。 楚天风三步走到她面前,蹲下来。 “落落。” “大哥。”楚落落的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落落有点累累。” “坐下。”楚天风把她抱起来,找了个干净的地方让她坐下。 楚落落靠在一只麻袋上,闭着眼睛喘了好一会儿。 “落落没事事。就是用得太多了了。” “外面的风暴呢。” “等它过去去。落落能感觉到外面面。” 三天。 外面的风暴刮了三天。 空间里的时间是静止的,但楚落落能感知外界的变化。她等了三天,等到外面的海面重新平静下来。 第三天傍晚。 楚落落从麻袋上站起来。她的脸色恢复了大半,但还是比平时白一些。 “可以出去了了。” 她抬起双手。 下一息,所有人重新出现在海面上。 二十一艘战船稳稳地浮在平静的海面上。 夕阳把海面染成了金红色。 所有人站在甲板上,看着头顶干净的天空,看着脚下平静的海水。 没有人说话。 敖沧走到船头,看了看四周的海面。 “殿下,风暴把咱们吹离了航线。这里不是来时的路。” 楚落落也走到船头。她眯着眼看向西北方向。 “敖爷爷,那边是什么什么。” 敖沧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西北方向的海面上,一团浓雾笼罩着一片区域。雾气很厚,但透过雾气的缝隙,能隐约看见一个黑色的轮廓。 是岛。 “草民的海图上没有这座岛。”敖沧的眉头拧起来。 楚落落盯着那团雾气看了很久。 “过去看看看。” 第171章 一拳轰开海盗山洞 “过去看看看。” 舰队往西北方向行了半个时辰。 雾气越来越浓。海面上的能见度从百丈缩到了五十丈,又从五十丈缩到了二十丈。 敖沧站在船头,鼻子使劲嗅了嗅。 “有烟味。” 楚落落也闻到了。不是雾气的味道,是柴火燃烧后的烟味,混着一股腥咸的鱼腥气。 “有人住住。” “殿下,草民想起一件事。”敖沧的声音压得很低,“草民在太湖的时候,听海商说过一个传闻。东海深处有一座岛,常年被雾气笼罩,外人找不到。海盗们叫它龙骨岛。” “海盗的老窝窝?” “传闻是这么说的。但从来没人证实过,因为这座岛的位置不固定,随着洋流和季风移动。”敖沧看了看四周的雾气,“但如果风暴把咱们吹到了这片海域,而这里又有一座被雾气遮住的岛,那就对上了。” 楚天风走过来。 “确定是海盗的窝?” “八成。” “那正好。”楚天风按住刀柄,“省得咱们满海找了。” 楚落落点头。 “先看看看。” 神威号放慢了速度,悄无声息地穿过雾气。 雾气散开的那一刻,所有人都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一座不大的岛。方圆大约五六里。岛的北面是一片天然的港湾,港湾里停着大大小小三十多艘船。有些船破破烂烂,有些船还算完好。 港湾边上搭了一排简易的木质码头。码头后面是一片歪歪斜斜的木屋,木屋顶上插着各色旗帜,大多是黑底白骨的海盗旗。 岛的中央是一座不高的石山。山腰处有一个巨大的洞口,洞口前面搭了木栅栏和哨塔。 “龙骨岛。”敖沧吐出三个字。 楚落落看着港湾里那些船。 “敖爷爷,那些船上有人没有。” “看着像是空的。人都在岸上。” “好好。”楚落落转身看向楚天风,“大哥,老规矩矩。” “撞?” “撞。” 敖沧的令旗举起来。 “全速前进!目标港口!” 神威号的三面帆全部张开。 港湾里的海盗还没反应过来。他们看见一艘巨大的战船从雾气中冲出来的时候,手里的酒碗都没放下。 等他们开始喊叫的时候,神威号已经冲进了港湾。 天外陨铁撞角撞上了码头旁边停着的第一艘海盗船。 那艘船像被踩扁的木盒子一样碎裂开来。 神威号没有停。它继续往前冲,把第二艘、第三艘挤在码头边的海盗船撞得七零八落。 木屑和碎板飞得到处都是。 码头上的海盗们扔下手里的东西,拼命往岛内跑。 “登岛!”楚天风一声令下。 他第一个从船舷上跃下,落在码头的木板上。身后三十名武林司高手紧随其后。 敖沧指挥改装船从两侧包抄,水兵们从船上跳下来,踩着浅水冲上沙滩。 海盗们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抵抗。他们的船被撞碎了,武器大多还放在木屋里,人被从睡梦中惊醒,光着脚满地跑。 楚天风的刀在人群中划出一道又一道白光。 武林司的高手们分散开来,三人一组,五人一队,把海盗们一片片地放倒。 不到半个时辰,码头和木屋区全部被控制。 三千多名海盗跪了一地。 但海龙王不在其中。 “大哥。”楚落落从神威号上跳下来,踩着码头的木板走过来。 “他跑进山洞里了。”楚天风指着岛中央那座石山,“带了大约两三百人,缩进去了。洞口窄,一次只能过两个人,里面黑,不知道有什么机关。” 楚落落仰头看了看那个山洞。 洞口确实不大,两丈宽,一丈半高。洞口两侧的岩壁上钉着铁环,挂着火把架子。 “落落去看看看。” “我跟你一起。” “大哥在外面等等。”楚落落迈着小短腿往山洞方向走,“里面小,大哥的刀施展不开开。” 楚天风想拦,但看着妹妹那个背影,把话咽了回去。 楚落落走到洞口前面。 洞口里面黑漆漆的,能听见里面有人在喊叫,在搬东西堵路。 “出来来。”楚落落奶声奶气地朝里面喊了一声。 没人出来。 里面传来海龙王的声音,瓮声瓮气的。 “有种进来!老子在里面埋了火油!你们敢进来,老子一把火把这山洞烧了,大家一起死!” 楚落落歪了歪小脑袋。 “哦。” 她抬起右手。 白嫩嫩的小拳头攥紧。 然后她往洞口左侧的岩壁上捶了一拳。 轰。 整面山壁从洞口处开始龟裂。裂纹像蛛网一样往四面八方扩散。 碎石从山壁上剥落。 先是拳头大的。 然后是磨盘大的。 然后是半间屋子大的。 半面山壁轰然坍塌。 原本只有两丈宽的洞口,变成了十几丈宽的大豁口。阳光直接照进了山洞深处。 里面的一切暴露无遗。 两三百名海盗挤在山洞里,手里举着刀枪,脚边摆着火油桶。他们被突然涌入的阳光照得睁不开眼,一个个举着手臂挡光。 最里面,海龙王光着膀子站在一堆木箱后面。他的脸上全是灰尘和血迹,那只独眼瞪得快裂开。 他看着消失了半边的山壁,看着外面站着的那个三岁半的小娃娃。 他的腿软了。 鬼头大刀从手里滑落,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海龙王从碎石堆里跪了下来,双手举过头顶。 “我降了!我全降了!别打了!” 楚落落拍了拍手上的石灰粉,迈着小短腿走进山洞。 她绕过那些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海盗,走到海龙王面前。 仰起小脸看着他。 海龙王跪在地上,比她高不了多少。他那只独眼里全是恐惧。 楚落落歪了歪小脑袋。 “你的宝贝贝,在哪?” 第172章 好家伙,连金粉都给薅光 “你的宝贝贝,在哪?” 海龙王赵海跪在碎石堆里,那只独眼盯着面前这个三岁半的小娃娃。她的小拳头刚把半面山壁轰塌了,阳光照在她脸上,白嫩嫩的,跟刚才那一拳的恐怖完全不搭。 “说说。”楚落落蹲下来,跟他平视。 赵海的喉头滚了两下。 “里面。”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山洞最深处,有一道石门。” “带路路。” 赵海撑着地面站起来,腿还在打颤。他回头看了一眼跪了一地的手下,又看了看洞口外面那些全副武装的大华士兵,最后那点侥幸也没了。 他弯着腰往山洞深处走。 楚落落迈着小短腿跟在后面。楚天风从洞口外追进来,按着刀走在妹妹身侧。 山洞越往里越窄,火把架子上的油脂还在燃烧,把石壁照得忽明忽暗。走了大约百步,前面出现了一道石门。 石门上挂着三把铜锁,每把都有人头大。 赵海从脖子上扯下一根绳子,绳子上穿着三把钥匙。他的手抖得厉害,开第一把锁的时候钥匙掉了两次。 楚天风冷冷看着他。 “快点点。”楚落落催促。 三把锁全部打开。赵海双手推开石门。 门后面的景象让楚天风的脚步都顿了一下。 一个天然溶洞,足有三四亩地大小。溶洞顶上嵌着数十颗夜明珠,把整个空间照得通亮。 金子。 到处都是金子。 金币堆成了小山,有大华的制式金锭,有番邦的圆形金币,还有一些刻着奇怪文字的金块。银锭更多,码得整整齐齐,占了溶洞的三分之一。 珊瑚树立在角落里,最大的一棵比楚落落还高,通体血红。象牙堆了几十根,每根都有一人多长。 还有一面墙的架子上摆满了各种稀奇物件。西洋的座钟,南洋的香料木盒,波斯的琉璃瓶,倭国的漆器。 楚落落的眼睛亮了。 亮得跟溶洞顶上的夜明珠一样。 “都是落落的了了!” 她张开双手,掌心朝下。 无形的力量扩散出去。 金山银山开始消失。一座接一座,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捞走了。珊瑚树没了,象牙没了,架子上的西洋物件一排排地消失。 赵海看着自己积攒了十年的宝藏在眼前凭空蒸发,那只独眼瞪得快掉出来。 “这……这……” “闭嘴嘴。”楚落落头也不回。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偌大的溶洞空空荡荡,连地上的金粉都被收得干干净净。 楚落落拍了拍手,转身看着赵海。 “还有没有有?” 赵海的嘴张了张。 “没……没了。这是老子……草民十年攒下的全部家当。” “哦。”楚落落歪了歪脑袋,“那你还有什么有用的东西东西?” 赵海愣了一下。他低着头想了好一会儿,忽然抬起头来。 “有。草民有一样东西,比这些金银都值钱。” “什么什么?” “海图。” 楚天风的眉头动了一下。 赵海的声音急切起来。“草民祖上三代都是渔民,曾祖父那辈就开始跑远海。这套海图是从曾祖父传下来的,后来草民做了海盗,又花了十年补全。东海的每一处暗礁,南海的每一条洋流,甚至更远的地方,都标在上面。” “在哪在哪?”楚落落的眼睛又亮了。 “在草民的船上。船舱底板下面藏着。” 楚落落拔腿就往外跑。 楚天风跟上去。“落落,让人去取就行。” “落落要亲眼看看!” 一行人出了山洞,回到码头。赵海的旗舰还漂在港湾里,桅杆断了半截,但船身没沉。 赵海被押上自己的船,在船舱里摸索了一阵,从底板下面抽出一只油布包裹。 他把包裹放在甲板上,一层层打开。 里面是一卷卷泛黄的羊皮纸。 赵海小心翼翼地展开最大的一卷。 敖沧凑过来看了一眼。 他的手开始抖。 “这……”敖沧蹲下来,鼻子几乎贴到了羊皮纸上,“这是洋流图。标得这么细,连季节变化都画出来了。” 他又展开第二卷。 “暗礁分布。”敖沧的声音变了调,“东海三十六处暗礁群,全在上面。草民跑了二十年太湖,从没见过这么全的。” 第三卷。第四卷。第五卷。 敖沧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 “殿下。”他转头看向楚落落,声音发颤,“有了这套图,大华的船可以去到想去的任何地方。” 楚落落蹲在羊皮纸旁边,小手指顺着上面画的航线一路划过去。 “赵海海。” “草民在。” “你以前为什么当海盗盗?” 赵海沉默了一会儿。 “十年前,草民是明州的渔民。一家五口,靠打鱼为生。”他的声音低下去,“那年明州知府加了三倍渔税,交不起的就抄家。草民的爹被衙役打断了腿,娘亲急火攻心没了。草民带着弟弟跑出去,弟弟在路上饿死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抬起头,那只独眼里有血丝。 “草民恨。恨那些当官的。所以草民出了海,纠集了一帮跟草民一样活不下去的人,抢船,抢粮,抢钱。” 楚落落看着他。 “你抢了商船船。” “是。” “杀了渔民民。” 赵海的头低下去。“是。” “你以前是坏人人。”楚落落的声音奶声奶气的,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以后要当好人人。” 赵海跪下来,额头磕在甲板上。 “草民愿降。草民这条命,从今往后是大华的。” 楚落落点头。她转头看向楚天风。 “大哥,给他编到敖爷爷手下下。当副将将。” 楚天风看了赵海一眼。“你手下那些海盗,有多少人能用。” “回殿下,能打的有三千多人。水性好,熟悉海路。只要有船,随时能出海。” “行。”楚天风点头,“先编入海军,慢慢整训。” 楚落落重新蹲回海图旁边。她的小手指划到了羊皮纸最边缘的位置。 那里画着一座小岛的轮廓。 岛旁边用朱砂写了几个小字。字迹比其他标注都旧,墨色已经褐了。 楚落落凑近了看。 “仙人岛岛?” 敖沧也凑过来。 岛的旁边还有一行更小的注释,是用不同的笔迹写的:此岛四季如春,物产极丰,有奇花异草,水土灵异。 楚落落的眼睛亮得快冒光了。 她抬起小脑袋,看向敖沧。 “仙人岛岛?去看看看!” 第173章 搞基建:三岁半在线圈地 “仙人岛岛?去看看看!” 敖沧看了看海图上标注的位置,又看了看楚落落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殿下,这座岛在东南方向,按海图上的距离算,顺风的话大约五天航程。” “五天天。”楚落落掰着手指头算了算,“不远不远。” 楚天风走过来。“落落,咱们刚打完仗,船上还有三千多俘虏没处置。” “俘虏留在龙骨岛岛。”楚落落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让武林司的人看着着。落落带旗舰和五艘改装船去看看看。” “我跟你去。” “好好。” 楚落落转头看向赵海。“你熟悉这片海域域?” 赵海点头。“草民跑了十年东海,这条航线虽然没走到底,但前半段的暗礁和洋流都清楚。” “那你带路路。” 当天下午,楚落落留下十二艘改装船和武林司三百人看守龙骨岛俘虏,自己率神威号和五艘改装船出发。 赵海站在船头指路,敖沧掌舵。 第一天,海面平静,风向正好。 第二天,经过一片暗礁区。赵海提前半个时辰就开始报方位,神威号左绕右绕,一根礁石都没碰着。 第三天,洋流变了方向。赵海让舵手调整帆面角度,借着侧风继续前行。 第四天傍晚,海水的颜色变了。从深蓝变成了浅碧,清澈得能看见水下游动的鱼群。 “快到了。”赵海站在船头,鼻子嗅了嗅,“有花香。” 楚落落也闻到了。海风里夹着一股淡淡的甜香,不是花的味道,更像是果子熟透了的气息。 第五天清晨。 楚落落被春桃叫醒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殿下,敖将军说前面有雾。” 楚落落揉着眼睛走上甲板。 前方的海面上笼着一层薄雾。不是龙骨岛那种浓得化不开的雾,而是轻纱一样的薄雾,透着光。 “等等等。”楚落落站在船头,眯着眼看前方。 太阳升起来了。 阳光穿透薄雾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 雾散了。 一座岛出现在眼前。 不是龙骨岛那种灰扑扑的石头岛。 这座岛很大。从船头望过去,左右两端都看不到边。岛上覆盖着浓密的绿色,深深浅浅层层叠叠,从海岸线一直铺到山顶。 山腰处有一道瀑布,白色的水流从百丈高的悬崖上倾泻而下,在阳光里折出一道彩虹。 海滩是金色的。 不是普通沙子的黄色,是真正的金色,在晨光里闪闪发亮。 “天爷。”敖沧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楚天风站在楚落落身边,手搭在刀柄上,但眼睛一直盯着那座岛。 “这地方,真有人来过?” 赵海也看呆了。他跑了十年东海,从没见过这样的岛。 “草民……草民曾祖父的笔记里提过这座岛,说是仙人居住的地方,凡人不可近。草民一直以为是编的。” 楚落落深吸了一口气。海风里的甜香更浓了,混着一股说不清的清冽气息。 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有灵气气。” 这句话她说得很轻,只有楚天风听见了。 “灵气?” “嗯。很淡淡。但是有有。” 楚落落拍了拍船舷。“靠过去去!” 神威号缓缓驶入岛北面的一处天然港湾。港湾呈半月形,三面环山,水面平静得像镜子。水深足够,大船直接靠岸都不会搁浅。 “天然良港。”敖沧的眼睛亮了,“这个港湾能停五十艘旗舰都不挤。” 船靠岸。楚天风第一个跳下去,踩在金色的沙滩上。 “沙子里有金砂。”他蹲下来捏了一把,摊开手掌,细碎的金色颗粒在阳光下闪烁。 楚落落从船上跳下来,小脚丫踩在沙滩上,陷进去一点点。 “进去看看看!” 楚天风带了三十名武林司高手开路。一行人沿着海滩往岛内走。 穿过一片椰林,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平坦的草地,草地上长满了各种果树。有些果子红彤彤的挂在枝头,有些金灿灿的落了一地。楚落落认出了几种,芒果,椰子,还有一些她在末世资料里见过但这个时代不该出现在这片海域的热带水果。 “殿下,这边!”一个武林司的人从林子深处跑出来,“有矿!铜矿!露天的!” 楚天风带人过去看了一眼,回来时脸色很复杂。 “不止铜矿。还有铁矿。山那边的河床里有金色的砂子,可能是金矿。” 楚落落继续往岛中央走。 越往里走,空气中那股清冽的气息越浓。 走了大约两里地,她停下了。 面前是一处山谷。山谷中央有一眼泉水,泉水从石缝里涌出来,汇成一个小潭。潭水清澈见底,水面上浮着一层淡淡的白雾。 楚落落蹲在潭边,伸出小手指沾了一滴水放进嘴里。 “有灵气气。”她的表情认真起来,“比普通水好好。比落落的灵泉差很多多。但是比外面的水好十倍倍。”楚天风蹲在她旁边。“能用?” “能能。种东西会长得快快。人喝了身体会好好。” 楚落落站起来,转了一圈,看着四周的山谷和远处的港湾。 “大哥。” “嗯。” “这里建基地地。” 楚天风看着她。 “港口停船船。山谷种药材材。矿山挖矿矿。”楚落落的小手指东指西指,“林子里的木头可以造船船。这个泉水浇地,庄稼长得快快。” 她转过身,面朝大海的方向。 “这里是大华的了了。” 楚天风站起来,看着妹妹那个小小的背影。三岁半的娃娃,站在一座无人岛上,说这里是大华的了。 他笑了一下。 “好。” 楚落落又往山谷深处走了几步。忽然她停住了。 “大哥,这里有路路。” 楚天风走过去。 灌木丛下面,露出了一截石阶的边缘。石阶上长满了青苔,被藤蔓和灌木覆盖了大半,但人工凿刻的痕迹清清楚楚。 “有人来过过。”楚落落拨开灌木,顺着石阶往上走。 石阶通向山顶。越往上走,石阶越完整。 山顶是一块平台。平台中央立着一块石碑。 石碑有一人多高,顶部已经断了一截,碑面上爬满了藤蔓。楚天风拔刀,用刀背把藤蔓拨开。 碑面上刻着字。 字迹模糊,但还能辨认。 楚落落踮起脚尖,一个字一个字地念。 “大秦天朝……永兴三年……东渡至此……” 她愣住了。 楚天风也愣住了。 “大秦?”楚天风的声音压得很低,“那是比大周还早四百年的朝代。” 楚落落盯着石碑上剩余的文字,后面还有几行,但风化得太厉害,只能看清零星几个字。 “四百年前前……就有人到过这里了了?” 楚落落伸出小手摸了摸石碑的表面。石头冰凉,刻痕很深。 “他们是谁谁?后来去哪了了?” 第174章 国库爆满,落落回家吃鸡腿 “他们是谁谁?后来去哪了了?” 楚天风把石碑上能辨认的字全部抄录下来,收进怀中。 “回去让翰林院查查。大秦永兴三年的史料,应该还有存档。” “嗯。”楚落落从石碑前转身,往山下走,“先干正事事。” 回到港湾后,楚落落找了一块平整的礁石当桌子,从空间里取出纸笔,趴在上面画了半个时辰。 敖沧和楚天风站在旁边看。 “这里是港口口。”楚落落的小手指点着图上的位置,“码头要用石头砌砌。加陨铁箍件件。能停三十艘大船船。” 她的手指往内陆移。 “这里建军营营。五百人的营房营房。旁边是仓库库。” 再往里。 “山谷里种药材材。泉水浇灌灌。外面的平地种粮食食。” 她抬头看向敖沧。 “敖爷爷,你留下来守守。” 敖沧愣了一下。“草民留在这里?” “嗯。你是第一任镇守将领领。五百水兵跟你留下下。” 敖沧看了看四周。碧海金沙,满山绿意,天然良港,淡水充足。 他咧嘴笑了。“草民遵命。” 楚落落又看向赵海。 “赵海海。” “草民在。” “你带三艘船船,装上岛上的好木头和果子果子,回明州港港。找沈爷爷爷。” “草民明白。” “告诉沈爷爷爷,这里有檀木有楠木有铜矿有铁矿有金砂有药材有果子果子。让他算算怎么做生意生意。” 赵海跪下来。“草民一定把话带到。” 楚天风在旁边补了一句。“回去的航线你标清楚,每一处暗礁每一段洋流都记下来。以后商船要走这条路。” “是。” 当天下午,楚落落开始动手。 她从空间里取出锯子斧头铁锤铁钉,分发给水兵们。五百人分成三队,一队砍木头,一队平整港口地面,一队搭建临时营房。 楚落落自己干了一件更重要的事。 她走到山谷的泉眼旁边,从空间里取出一只小玉瓶。 瓶里装着三滴灵泉之源。 她把瓶口对准泉眼,轻轻倾斜。 三滴透明的液体落入泉水中。 泉水的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白光。白光扩散开来,整个小潭的水都变得更加清澈。水面上的白雾浓了三分。 楚落落又等了一会儿,伸手沾了一滴水尝了尝。 “好了了。比刚才强三倍倍。” 她站起来,看着泉水从潭中溢出,顺着山谷往下流。 “用这个水浇地地,庄稼长得比外面快一倍倍。药材也是是。” 楚天风蹲在旁边。“能维持多久?” “一直都有有。落落改了泉眼的底子底子。只要泉水不断断,灵气就不会散散。” 接下来的日子,仙人岛上热火朝天。 第五天,码头的石基打好了。楚落落从空间取出六根陨铁箍件,嵌入码头的承重柱中。 第十天,军营的框架搭起来了。五排木屋,每排十间,能住五百人。 第十五天,仓库建成。第一批从岛上砍伐的檀木和楠木码放整齐,等着赵海的船来运走。 第二十天,山谷里的药材田开垦完毕。楚落落从空间取出青灵草和冰莲的种子撒下去,用泉水浇灌。 三天后,青灵草破土了。 “比灵药园慢慢。”楚落落蹲在田边看着嫩芽,“但比外面快十倍倍。” 第二十五天,赵海的三艘船回来了。 船上带着沈万三的亲笔信。 楚落落坐在码头的石墩上,让楚天风念给她听。 “殿下亲启。草民接到赵海将军带回的样品后,连夜清点。檀木一根可售白银三百两,楠木一根可售白银一百五十两。热带果干在京城试卖,一日售罄,供不应求。草民已拟定贸易路线:大华的丝绸茶叶瓷器装船南下,到仙人岛卸货后装载木材矿石药材果品北上。一个来回约二十天,每船利润不低于白银五千两。若开辟三条航线同时运转,年入百万两不在话下。” 楚落落听完,眼睛弯成了月牙。 “沈爷爷会赚钱钱。” 楚天风把信收起来。“沈万三还说,他已经在明州港备了十艘商船,第一批货物半个月后就能出发。” “好好。” 第三十天。 基地初具规模。 楚落落站在山顶的石碑旁边,俯瞰整座岛。 港口里停着神威号和五艘改装船。码头上水兵们在搬运物资。军营的屋顶冒着炊烟。山谷里的药材田绿油油一片。 敖沧从山下跑上来。 “殿下,一切就绪。五百人的口粮够吃三个月。泉水充足。码头能停大船。” “好好。”楚落落转身看着他,“敖爷爷,落落要回去了了。这里交给你你。” “草民定不辱命。” “有事就放信鸽鸽。赵海跑一趟二十天天。急事找他他。” “是。” 楚落落最后看了一眼那块石碑。 大秦天朝。永兴三年。东渡至此。 四百多年前的人,到了这座岛上,然后呢? 她摇了摇小脑袋,迈着小短腿下山了。 次日清晨,神威号和三艘改装船离开仙人岛,踏上回航的路。 第三天傍晚。 楚落落站在船头,看着夕阳把海面染成金红色。海风吹着她的小红袍,金冠上的红宝石一闪一闪。 “大秦天朝……比大周还早几百年……他们到底是谁谁?” 她低声嘟囔了一句,把这个念头暂时压下去。 这时候,一个黑点从西北方向飞来。 越来越近。 是一只信鸽。 信鸽落在船舷上,腿上绑着一只竹筒。 楚天风走过来取下竹筒,抽出里面的纸条。 他看了一眼,嘴角往上翘了。 “落落。” “嗯?” “二弟的信。”楚天风把纸条递给她。 楚落落接过来,借着夕阳的光看。 纸条上是楚天林的字迹,写得很急,但每个字都透着高兴。 全国秋收数据汇总完毕。超级小麦亩产较去年翻三番。各府粮仓爆满。国库税银较去年增收四倍。万民富足,天下太平。 楚落落把纸条攥在手心里,咧嘴笑了。 “爹爹有钱了了。” 她转过身,面朝船行驶的方向。 西北方,是大华的方向。 “回家家!落落要吃鸡腿腿!” 第175章 钞能力,落落金砖来铺地 “回家家!落落要吃鸡腿腿!” 神威号破浪北上。 三日后,明州港的旗楼先出现在海平线上。 码头上早已站满了人。 楚天林穿着绯色蟒袍,身后跟着户部官员,工部匠官,沈万三派来的账房先生,还有一队金吾卫。 船刚靠岸,楚落落就从船头探出小脑袋。 “二哥哥!” 楚天林抬头,脸上难得露出笑。 “落落,慢些。” 楚落落已经从船舷上跳了下来。 楚天风伸手没捞住,只听见啪的一声,小红靴稳稳踩在码头木板上。 楚天林的眉心跳了跳。 “你这一下,码头又要修。” 楚落落低头看了一眼脚下。 木板裂了两道缝。 她把小脚往旁边挪了挪。 “落落轻轻的了。” 楚天风从船上下来,手里还拿着海图。 “二弟,仙人岛的事,路上已经写信送回京了?” “送了。”楚天林看向他手里的海图,“父皇看过信后,一夜没睡。今日一早又传旨,让你们回京后先不回府,直接入宫。” 楚落落眼睛亮了。 “宫里有鸡腿吗?” 楚天林低头看她。 “有。” “几个?” “御膳房备了十二个。” 楚落落满意地点头。 “那走走。” 楚天林伸手把她抱上马车。 “还有一件事。” 楚落落坐在软垫上,晃着小脚。 “什么事事?” 楚天林压低声音。 “户部新金库落成了。父皇说,要亲自带你去看。” “金库?” 楚落落的小耳朵立起来。 “很多钱钱?” 楚天林看着她那双亮起来的眼睛,忍了忍笑。 “很多。” “比海盗的宝贝多吗?” “多。” 楚落落伸出两只小手,捧住自己的脸。 “那快走走!” 车队一路进京。 京城街道比她离开时更热闹。 粮铺门口排队的人少了,茶楼酒肆人声不绝,城南新修的学堂外,有孩童背着书袋往里跑。 百姓看见公主车驾,纷纷跪在路旁。 “公主殿下回京了!” “神威大公主回来了!” “听说殿下打下了海盗窝,还寻到海外仙岛!” “咱大华以后要有海上商路了!” 楚落落掀开车帘,朝外面挥了挥小手。 “都起来来。” 一个卖炊饼的老汉跪在摊子旁,把刚出炉的炊饼举得高高的。 “殿下尝尝!不要钱!” 楚落落看了看炊饼,又看了看楚天林。 楚天林轻咳一声。 “先入宫。” 楚落落把车帘放下,认真记住了那个摊子的位置。 “等落落出来买买。” 半个时辰后。 皇宫,户部新金库。 金库建在内城西侧,外墙用青石垒成,门前三重铁栅,十二名禁军校尉把守。 楚渊亲自到了。 他今日没有穿朝服,只穿玄色常服,腰间佩着玉带。 看见楚落落从马车上跳下来,他大步上前,一把将女儿抱起。 “落落瘦了。” 楚落落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 “没有瘦瘦。落落吃了好多鱼鱼。” 楚渊捏了捏她的小脸。 “海上风大,黑了些。” 楚落落鼓起腮帮子。 “爹爹,落落是威风风。” 楚渊笑出声。 “对,我家落落最威风。” 楚天风上前行礼。 “父皇。” 楚天林也拱手。 “父皇,户部诸司已候在库前。” 王安石和张武站在后面,带着一众朝臣行礼。 “臣等参见陛下,参见公主殿下。” 楚落落被楚渊抱着,朝他们挥了挥手。 “王爷爷,张爷爷。” 王安石弯腰。 “殿下出海辛苦。” 张武看着楚天风身后那卷海图,眼睛都移不开。 “殿下这回又立下大功。海军有了龙骨岛,有了仙人岛,大华海防从此有根了。” 楚落落点头。 “还有好多木头头,矿矿,果子果子。” 张武喉头动了动。 “臣已经听晋王说了。若仙人岛港口修成,东海水师便能常驻远海。以后海盗再想作乱,先得问问咱们神威号答不答应。” 楚渊抱着楚落落往金库门前走。 “今日先不谈军务。天林,你来开库。” 楚天林从袖中取出三枚钥匙。 第一把在户部尚书手里。 第二把在内阁首辅王安石手里。 第三把在楚天林手里。 三人依次上前。 咔哒。 咔哒。 咔哒。 厚重的铁门向内推开。 金光从门缝里泄出来。 楚落落的小脑袋往前探。 “哇。” 库门完全打开。 里面一排排木架,从地面排到屋顶。 左侧是金锭。 每一锭都码得整整齐齐,金光连成一片。 右侧是银锭。 中间还有一箱箱珠宝,一册册地契,一捆捆新铸铜钱。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最里面,另有三座封着朱漆的库房。 楚天林走在前面,展开账册。 “父皇,落落,诸位大人。” 他的声音比平日快了些。 “新库现存黄金一千二百六十万两。” 王安石手里的笏板差点滑下去。 “多少?” 楚天林看了他一眼。 “一千二百六十万两。” 张武吸了口气。 “老夫记得,去年大周亡国前,明面国库黄金不足百万。” 楚天林继续道:“白银八千九百四十万两。” 户部几名官员相互看了一眼,腿都有些发软。 楚天林翻过一页。 “铜钱四千八百万贯。粮券折银三百六十万两。清查逆产司本月上缴盐铁商税折银六百七十万两。” 楚渊脚步停在金架前。 他伸手拿起一锭金子,看着上面的洪武年号。 “继续。” 楚天林点头。 “超级小麦推广后,各府今年秋粮入仓,比去年多三倍有余。朝廷免农税三年,按理户部该少收粮税,但商路活了,盐铁官营清了亏空,工坊织造增加,税银反比去年翻了四倍。” 王安石低声道:“四倍。” 张武看向楚落落。 “都是殿下的神种。” 楚落落趴在楚渊肩膀上,认真听着。 “钱钱都是落落种出来的吗?” 楚天林笑了。 “粮食是你给的种子,商路是你打出来的,海盗是你灭的,仙人岛也是你寻到的。” 楚落落眨了眨眼。 “那钱钱有落落一份吗?” 楚渊把那锭金子塞到她小手里。 “都是你的。” 王安石抬头看了皇帝一眼,又低下头,没敢接话。 楚天林咳了一声。 “父皇,国库毕竟是国库。” 楚渊看他。 “朕知道。朕说的是,大华的安稳是落落挣来的。” 楚落落抱着金锭,掂了掂。 “好重重。” 楚天风从后面走进来,目光扫过满库金银。 “大华现在有粮,有钱,有兵,有船。父皇,海上商路一开,沈万三预估一年三百万两,恐怕保守了。” 楚天林点头。 “若加上仙人岛木材,药材,矿石,果干,第一年便能过百万两。三年后,港口和商队稳定,海贸税银或可再翻。” 张武听得两眼发直。 “那兵部造船的钱……” 楚天林看他。 “有。” 张武立刻挺直了背。 “五艘旗舰不够。臣以为,明州港至少要常备二十艘。龙骨岛十艘。仙人岛十艘。” 楚天林皱眉。 “张尚书,你这算盘打得响。” 张武立刻拱手。 “晋王殿下,如今有钱了,海防不能再穷。” 楚落落把金锭递给楚渊,转头看张武。 “张爷爷,船船要造。海盗坏坏还没清干净。” 张武马上躬身。 “臣遵命。” 楚渊抱着楚落落继续往里走。 “天林,金库之外,民间如何?” 楚天林翻到账册后页。 “粮价已稳。江南灾后五府新堤修成三段,水利工地安置流民七十余万。京城公办学堂三百座已开课。女子入学之事,虽有些议论,但皇后娘娘压着,没人敢闹大。” 楚渊点头。 “好。” 王安石轻声道:“陛下,老臣为官数十年,未见过这等局面。百姓仓中有粮,商贾路上有货,军中有饷,国库有银。此乃盛世开端。” 楚渊没有立刻说话。 他看着怀里的小娃娃。 楚落落正盯着金库地面看。 那地面是新铺的青砖,干干净净。 楚渊问她。 “落落看什么?” 楚落落伸出小手,指了指地。 “爹爹。” “嗯?” “这么多钱钱,可以给落落的宫殿铺金砖吗?” 金库里安静了一下。 楚天林拿着账册,肩膀抖了两下。 楚天风抬手抵住唇边。 张武转过身,看向墙角,背影抖得更厉害。 王安石低头咳嗽。 楚渊先是看着女儿,随后笑声传遍整座金库。 “铺!” 楚落落眼睛弯起来。 “真的真?” “真的。”楚渊抱着她往外走,“你的寝殿铺金砖,书房也铺,练武场若想铺,朕也让人铺。” 楚天林忙道:“父皇,练武场还是别铺金砖。落落一脚下去,户部又要重修。” 楚落落认真想了想。 “那练武场不铺铺。睡觉的地方铺铺。” 楚渊笑得更畅快。 “好。” 众臣跟着出了金库。 日头落在金库门前,铁门重新合上。 楚渊抱着楚落落,朝御书房方向走去。 楚落落趴在他肩上,小声问:“爹爹,落落能不能要亮晶晶的墙墙?” 楚渊拍了拍她的背。 “能。” “还有金饭碗碗?” “能。” “还有金鸡腿?” 楚渊笑着看她。 “鸡腿还是肉的好吃。” 楚落落点头。 “有道理理。” 楚渊看着前方宫道,脚步放慢。 他笑着说:“别说铺金砖,整个大华都是落落的。” 第176章 天降皇位,起得太早我不干 “别说铺金砖,整个大华都是落落的。” 凤仪宫里,林婉手中的银箸停在半空。 桌上摆着家宴。 十二只鸡腿盛在青花大盘里,旁边是蜜汁烧鹅,桂花藕,清蒸鲈鱼,还有楚落落最喜欢的甜酪。 楚落落坐在小凳上,正抱着一只鸡腿啃。 她听见楚渊的话,抬起沾了油的小脸。 “爹爹,大华太大了了。落落抱不动。” 楚天风端着酒盏,手在半空停了半息。 楚天林看向楚渊。 “父皇今日在金库里也说过这话。” 林婉放下银箸,拿帕子替楚落落擦了擦嘴角。 “陛下高兴,也不能什么都顺着她说。” 楚渊坐在主位。 他今日喝了两盏酒,眉眼舒展,脸上没有朝堂上的威压。 “朕没有随口说。” 林婉的手停在楚落落脸边。 “陛下?” 楚落落又低头啃了一口鸡腿。 “娘亲,肉肉香。” 林婉把帕子放下。 “慢些吃。” 楚渊看着桌上的家人。 “今日户部金库,婉儿未去,实在可惜。” 林婉道:“臣妾听天林说了。国库充盈,是大喜事。” “何止大喜。”楚渊拿起酒盏,又放下,“朕起兵时,粮草不足,银钱不足,兵马也不足。若非落落,楚家未必能活到今日。” 楚天风坐正了些。 “父皇,妹妹救了楚家,也救了天下百姓。” 楚天林接话。 “超级小麦,水利图,农具图,武林司,南疆平定,海上商路,每一桩都能载入史册。” 林婉看了两个儿子一眼。 “你们夸她,她尾巴要翘到天上去。” 楚落落抬头。 “落落没有尾巴巴。” 楚天林笑道:“有。鸡腿尾巴。” 楚落落把啃了一半的鸡腿护在怀里。 “二哥哥坏坏。” 楚天风给她夹了一块鱼肉。 “吃这个。” 楚落落看了看鱼肉。 “没有刺刺?” “挑干净了。” “谢谢大哥哥。” 楚渊看着这一幕,眼底的笑意更深。 “婉儿,你看。” 林婉轻声道:“看什么?” “落落坐在这里,像个小娃娃。可她走到外面,北疆匈奴跪了,南疆蛊寨灭了,西域称臣,三国皇子败走,东海海盗投降,连海外仙岛都成了大华的根基。” 楚天林道:“父皇,这些确是妹妹功劳。” 楚渊看向楚天风。 “天风,你掌兵,目前也是太子。你说,若没有落落,大华如今能有几成安稳?” 楚天风放下筷子。 “三成。” 楚渊问:“为何不是五成?” 楚天风道:“匈奴一战,若无落落,北境至少要打三年。南疆蛊毒一案,若无落落,京城早生祸乱。东海之事,若无落落,海军十年也未必成形。” 楚渊点头,又看向楚天林。 “天林,你掌户部工部。” 楚天林拱手。 “若无妹妹,国库现在还在补前朝窟窿。工坊开不了这么快,水利铺不开,学堂更难办。” 林婉看着楚渊,眉心轻拧。 “陛下今日为何一直说这些?” 楚渊没有答。 他端起酒盏,饮了一口。 殿中宫灯映在杯盏上,光晕落在桌案边。 楚落落专心啃鸡腿。 她左手一只,右手还按着盘子边,生怕有人抢。 楚渊看了她许久。 “朕在想一件事。” 楚天风开口:“父皇请说。” 楚渊道:“大华立国,是因楚家被逼到绝路。朕坐上皇位,也因天下需要一个能镇住局面的人。” 楚天林放下账册。 “父皇文治武功,如今朝野归心。” 楚渊摆手。 “朕自己的本事,朕清楚。” 林婉低声道:“陛下不必妄自菲薄。” 楚渊看向她。 “婉儿,朕不是自轻。朕只是比任何人都清楚,大华真正的福星是谁。” 楚落落听见福星两个字,抬头。 “谁呀?” 楚渊笑了。 “你。” 楚落落眨眼。 “哦。” 她又低头啃鸡腿。 楚天林忍着笑。 “妹妹,你好歹客气两句。” 楚落落含糊道:“鸡腿要凉了了。” 林婉拿她没办法,又给她夹了一块烧鹅。 楚渊忽然道:“若将这江山彻底的交到落落手里,朕也放心。天风啊,你可有不服” 酒杯落在桌上,发出清脆一响。 林婉的袖口扫过杯沿,半盏桂花酒洒在桌面上。 “陛下。” 楚天风的手按上膝头。 “父皇,儿臣不敢” 楚天林看着楚渊,连呼吸都放轻了。 楚落落还在啃鸡腿。 她的小牙咬着鸡皮,腮帮子鼓鼓的。 楚渊继续道:“朕想退位。” 林婉站了起来。 “陛下,此事不可玩笑。” 楚渊抬头看她。 “朕没有玩笑。” 楚天风起身。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父皇,大华新立未久,朝局才稳,而我目前只是暂居太子之位。” 楚天林也跟着起身。 “父皇,若您退位,朝中必起风声。妹妹年幼,纵有神威,也会被天下人议论。” 楚渊看着两个儿子。 “你们觉得落落没资格?” 楚天风立刻道:“儿臣不是这个意思。” 楚天林道:“妹妹的功劳,天下无人能及。” 林婉攥着帕子。 “陛下,她才三岁半。” 楚渊道:“可她做的事,多少帝王一生也做不到。” 林婉看了一眼还在啃鸡腿的女儿。 “正因如此,才不能把她推到那张椅子上。她护大华,是她愿意护家人。若她坐上那张椅子,满朝事务,礼法规矩,天下目光,都会压到她身上。” 楚天风拱手。 “母后说得对。妹妹是大华镇国神威大公主,已能如父皇亲临。她不必坐龙椅,也能护住天下。” 楚天林道:“父皇若真有此念,至少也该从长计议。目前形势下,由哥哥代为监国,朝臣反应,宗室态度,都不能不想。” 楚渊看着他们。 “朕知道你们担心什么。” 林婉道:“臣妾担心的不是朝臣。臣妾担心落落。” 楚落落终于把一只鸡腿啃干净。 她抬起头,看见父皇,娘亲,两个哥哥都看着自己。 小嘴边还沾着油。 “怎么了了?” 楚天林低声道:“妹妹,父皇想把皇位给你。” 楚落落把鸡骨头放进碟子里。 “皇位?” 楚天风轻声道:“就是当皇帝。” 楚落落伸手去拿第二只鸡腿。 “哦。” 林婉看着她这副样子,心口才松了些,又觉得好笑。 楚渊却向前倾身。 “落落。” 楚落落抱住第二只鸡腿。 “嗯?” 楚渊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你平北疆,定南疆,开海路,富国库。大华百姓都敬你,朝臣也服你。朕若把皇位传给你,你便是大华第一位女皇帝。” 楚落落歪了歪小脑袋。 “女皇帝有鸡腿吗?” 楚天林扶额。 楚天风低头咳了一声。 林婉坐回去,伸手把她的小金冠扶正。 楚渊认真答她。 “有。你想吃多少都有。” “那女皇帝可以睡懒觉吗?” 楚渊顿了顿。 “皇帝要上早朝。” 楚落落咬鸡腿的动作停了一下。 “多早早?” 楚天林小声道:“寅时便要起。” 楚落落的小脸皱成一团。 “天还黑黑。” 楚渊看着她。 “落落,愿不愿意当女皇帝?” 第177章 人间清醒,皇位哪有鸡腿香 “落落,愿不愿意当女皇帝?” 凤仪宫里,宫灯轻晃。 楚落落抱着鸡腿,认真看着楚渊。 楚渊也看着她。 林婉放在桌边的手慢慢收回袖中。 楚天风站在席侧,没有坐下。 楚天林的目光在父皇和妹妹之间来回走了一圈,又落回桌上那盘鸡腿。 楚落落没有立刻答。她低头,把第二只鸡腿啃完。 小牙咬得很仔细,连骨头边的肉都没放过。 楚渊没有催。林婉也没说话。 楚落落把鸡骨头放好,又拿帕子擦了擦小手。 然后她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当皇帝要早起起。” 楚渊看着她。 “是。” 楚落落伸出第二根手指。 “天黑黑就要爬起来。落落还没睡醒醒。” 楚天林低声道:“这倒是真的。” 楚天风看了他一眼。 楚天林立刻闭嘴。 楚落落伸出第三根手指。 “第二,当皇帝要看好多好多字。” 楚渊道:“奏折确实多。” 楚落落小脸更皱。 “落落看多了,头会晕晕。” 楚天林忍不住道:“可以让人念给你听。” 楚落落看他。 “二哥哥,你念吗?” 楚天林立刻坐直。 “我可以帮你。” “那你每天念多久?” 楚天林想了想。 “若天下太平,也要两个时辰。若遇大事,三四个时辰也有。” 楚落落把小手收回来,抱住自己的小肚子。 “不要。落落耳朵会累累。” 林婉抬袖掩了掩唇。 楚渊的脸上已经有了笑。 楚落落伸出第四根手指。 “第三,当皇帝要坐在龙椅上,不能乱跑跑。” 楚天风道:“可以出巡。” 楚落落看向他。 “能随便去买炊饼吗?” 楚天风答不上来。 楚落落又问:“能随便去御膳房偷鸡腿吗?” 林婉轻咳一声。 “落落。” 楚落落立刻改口。 “拿鸡腿腿。” 楚天林低头笑出了声。 楚渊也笑了。 “皇帝想吃鸡腿,让御膳房送来便是。” 楚落落摇头。 “那不一样样。自己去拿香香。” 林婉伸手点了点她的小额头。 “你还知道偷拿香?” 楚落落捂住额头。 “落落是检查御膳房房。” 楚天林道:“检查到鸡腿少了三只?” 楚落落认真点头。 “少了就说明不好吃吃,落落帮他们尝尝。” 楚天风终于坐回席间。 “这差事,满宫只有你能做。” 楚渊笑着拿起酒盏,却没有喝。 “还有吗?” 楚落落用力点头。 “还有很多多。” 她又掰手指。 “当皇帝不能去海上玩。不能去仙人岛摘果子。不能追兔兔。不能每天抱娘亲。不能让大哥哥带落落骑马。不能让二哥哥给落落算钱钱。” 楚天林抬头。 “算钱这事,你不当皇帝我也得算。” 楚落落眨眨眼。 “那二哥哥辛苦苦。” 楚天林叹了口气。 “你知道就好。” 楚落落又看向楚渊。 “爹爹,当皇帝还要听大臣吵架架。” 楚渊点头。 “是。” “他们吵得烦吗?” 楚渊看了一眼王安石不在的方向,笑了笑。 “有时烦。” 楚落落立刻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不要不要。落落最怕吵吵。” 楚天风看着她。 “你在朝堂上拍鼎的时候,可没怕。” 楚落落挺起小胸脯。 “那是坏蛋蛋欠打打。” 林婉终于笑出声。 楚渊放下酒盏,伸手把她抱到自己膝上。 “落落真不想当?” 楚落落窝在他怀里,小手抓着他的衣襟。 “不想。” “为何?” 楚落落想了想,很认真地说:“当皇帝太忙忙。落落只想保护爹爹,保护娘亲,保护哥哥。谁欺负大华,落落就打打。打完回来吃鸡腿。” 楚渊低头看她。 楚落落又补了一句。 “落落才不要坐在屋子里看纸纸。” 楚天林道:“奏折听见要哭。” 楚天风看着楚渊。 “父皇,妹妹心意已明。” 林婉轻声道:“陛下,她愿意护大华,却不愿被困在大华的规矩里。” 楚渊抬眼看她。 “婉儿,你方才很怕?” 林婉没有避开他的目光。 “怕。” 楚渊道:“怕朕真下旨?” 林婉道:“怕陛下太爱她,反倒忘了她想要什么。” 殿里静了片刻。 楚落落从楚渊怀里抬头。 “爹爹没有忘忘。爹爹给落落鸡腿腿。” 楚渊笑了,抬手捏了捏她的小鼻尖。 “你就记得鸡腿。” 楚落落点头。 “鸡腿很重要要。” 楚天风道:“比皇位重要?” 楚落落毫不犹豫。 “重要。”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楚天林追问:“比金砖重要?” 楚落落迟疑了一下。 林婉看她。 “还要想?” 楚落落小声道:“金砖亮亮。” 楚渊笑得肩膀都动了。 “好。鸡腿第一,金砖第二,皇位排最后。” 楚落落伸出小手,纠正他。 “娘亲第一。爹爹第二。哥哥第三。鸡腿第四。金砖第五。” 楚天林问:“我和大哥一起第三?” 楚落落认真分了分。 “大哥哥第三,二哥哥第四,鸡腿第五。” 楚天林捂住胸口。 “我还不如鸡腿险些。” 楚天风拍了拍他的肩。 “知足吧。” 林婉把一碗甜酪推到楚落落面前。 “那娘亲问你,若有一日,真有人逼你当皇帝呢?” 楚落落拿起小勺。 “谁逼?” 楚渊道:“比如朝臣。” “打打。” 楚天风低声笑了。 林婉又问:“若百姓都求你呢?” 楚落落舀了一口甜酪。 “给他们发粮粮。发了就不求了。” 楚天林愣了一下,随即道:“这法子还真有用。” 楚渊问:“若爹爹求你呢?” 楚落落抬头看他。 “爹爹为什么求?” 楚渊一时没答。 楚落落把甜酪咽下去。 “爹爹累了,就继续让大哥哥当。二哥哥算钱。落落负责打坏人。娘亲负责漂亮亮。” 林婉看着她。 “娘亲只负责漂亮?” 楚落落点头。 “还负责抱落落。” 林婉把她从楚渊怀里抱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小背。 “好,娘亲负责抱你。” 楚渊靠在椅背上,看着母女二人。 他脸上的酒意散了些,先前那股兴头也落回实处。 “天风。” 楚天风起身。 “儿臣在。” 楚渊没有立刻说话。 他看着这个长子。 楚天风身姿挺拔,眉眼间已有储君气象。北疆,南疆,东海,他都跟着落落走过,也见过血,扛得住军务。 楚天林看向父皇,又看向大哥。 他放下筷子,也坐直了。 楚渊道:“今日是家宴,朕先把话说在家里。” 林婉抱着楚落落,目光落在楚渊脸上。 楚落落还捧着甜酪碗,小勺停在碗边。 楚渊缓了一息,开口道:“落落不愿当皇帝,朕不逼她。” 楚落落立刻点头。 “爹爹最好好。” 楚渊笑了笑,随后看向楚天风。 “可江山终究要有人接。” 楚天风拱手。 “父皇春秋正盛,此事不急。” 楚渊看着他。 “朕打天下时也以为不急。后来才知道,许多事,等到急时再做,便迟了。” 楚天林低声道:“父皇是要正式立储?彻底定下名分?” 林婉没有插话,只把楚落落抱得稳了些。 楚渊端起酒盏,慢慢转了半圈,又放回桌上。 “罢了罢了,既然落落不想当,那这个担子,就还得继续让你大哥来挑。” 第178章 皇位不香,落落只想吃鸡腿 “罢了罢了,既然落落不想当,那这个担子,就还得你大哥来挑。” 凤仪宫里的灯火烧到二更。 这句话落下后,楚天风起身跪地。 “父皇,儿臣才疏,恐负天下。” 楚天林也跟着起身。 “大哥,你若才疏,满朝还能找出谁来?” 楚落落捧着甜酪碗,抬头看楚天风。 “大哥哥会打仗。” 楚天风看她。 楚落落又认真补了一句。 “还会挑鱼刺刺。” 林婉笑着把她的小碗扶稳。 “落落,这两件事不能放在一处说。” 楚落落歪头。 “都很重要呀。” 楚渊看着长子跪在灯下,摆了摆手。 “起来。今日是家宴,不定国策。” 楚天风却没有起。 “父皇若真有此意,儿臣恳请父皇慎之又慎。” 楚渊道:“朕会慎。” 楚天林道:“父皇,明日可召王首辅,张尚书,还有几位心腹重臣入御书房,先议内圈,再定早朝。” 楚渊看了他一眼。 “这话正合朕意。” 楚落落低头舀甜酪。 “那落落去吗?” 楚渊笑问:“你想去?” 楚落落想了想。 “御书房有点心吗?” 楚天林道:“有。” 楚落落又问:“要听大臣说好多话吗?” 楚天风道:“要。” 楚落落立刻摇头。 “那落落不去。落落要睡懒觉觉。” 林婉把她抱回怀里。 “你睡你的。” 楚渊看向楚天风。 “明日巳时,御书房议事。” 楚天风拱手。 “儿臣遵旨。” 楚天林也拱手。 “儿臣遵旨。” 次日巳时。 御书房里,龙涎香燃着,案上铺着几本奏折。 楚渊坐在御案之后。 楚天风立在左侧,楚天林立在右侧。 王安石,张武,礼部尚书周敬之,兵部几位要臣,户部几位清吏,都已入内。 众人行礼后,楚渊抬手。 “免礼。” 王安石拱手道:“陛下今日召臣等密议,可是为东海海防?” 张武立刻接话。 “若是海防,臣先说一句。神威号已验过海战,明州港四艘旗舰十日内下水。臣请拨银,扩造二十艘。” 楚天林看他。 “张尚书,你昨日在金库门前已经说过一回。” 张武腰板挺得很直。 “臣怕晋王殿下忘了。” 楚天林把袖中账册往前一摆。 “户部没忘。只是今日恐怕不是议船。” 王安石看向楚渊。 “陛下?” 楚渊手指落在御案上。 “今日议立储。” 御书房中一下安静。 张武的手按在笏板上,没再说船。 王安石俯身。 “此乃国本大事,臣等洗耳恭听。” 楚渊道:“昨夜家宴,朕与皇后,天风,天林,落落都谈过。” 周敬之抬头。 “陛下可是要立镇国神威大公主?” 张武看了他一眼。 王安石也看了他一眼。 楚天林眉心压了压。 楚渊没有发火,只道:“朕确曾有过此念。” 御书房里几名大臣交换了眼色。 楚渊继续道:“落落功盖朝野。北疆,南疆,西域,东海,处处都有她的功劳。若论神威,天下无人能及。” 张武点头。 “臣服。” 王安石道:“殿下于社稷有再造之功。” 楚渊道:“可落落不愿。” 周敬之低声道:“公主殿下年幼,许是尚不知皇位之重。” 楚天林看向他。 “周尚书,昨夜妹妹问了三件事。” 周敬之道:“哪三件?” 楚天林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皇帝能不能睡懒觉。” 御书房中有人压着咳。 楚天林又伸第二根手指。 “第二,皇帝要不要看许多奏折。” 张武低头摸了摸鼻子。 楚天林伸第三根手指。 “第三,皇帝能不能随时去御膳房拿鸡腿。” 王安石的胡子动了动。 周敬之一时接不上话。 楚渊看着众臣。 “落落说,她只愿护大华,护家人。谁欺大华,她便去打。打完回宫吃鸡腿。她不愿困在龙椅上。” 王安石拱手。 “公主殿下赤子之心,亦合天道。她以神威镇国,已是大华之幸。” 张武道:“臣是粗人,说句实在话。公主殿下若坐朝,臣等当然拜服。可她若不坐朝,只在外头压阵,大华更稳。” 楚渊看向他。 “为何?” 张武道:“陛下坐中枢,秦王掌兵,晋王理财,公主殿下镇四方。各司其职,国运才长。” 楚天林点头。 “张尚书今日难得说了句像样的话。” 张武瞪他。 “晋王殿下,臣平日说话也像样。” 楚天林道:“造船拨银时不像。” 王安石轻咳。 “陛下,臣以为,既公主无意,便当立长。”楚渊的目光落到楚天风身上。 楚天风垂手而立,玄色蟒袍压着金线,眉眼沉静。 楚渊道:“天风是朕长子。随朕征战多年。虎牢关前,他整军。京城之变,他拿周显。北疆之战,他随落落入匈奴王庭。南疆之战,他护中军。东海之战,他率武林司登船。” 张武立刻道:“秦王治军,臣最清楚。军中将士服他。” 王安石道:“秦王虽掌兵,却不骄。自新朝立国以来,从未插手户部工部之事,也从不越过陛下号令地方。此为德。” 周敬之道:“秦王殿下仪度端正,足为储君。” 楚天风上前一步,跪下。 “父皇,诸位大人过誉。儿臣虽有军功,可多赖父皇统御,妹妹神威,二弟筹粮。” 楚渊道:“朕今日要听你实话。若立你为储,你可担?” 楚天风抬头。 “若父皇命儿臣担,儿臣不敢退。” 楚渊道:“不是问你敢不敢退,是问你愿不愿为大华担。” 楚天风的手按在地上。 “愿。” 楚渊看向楚天林。 “天林。” 楚天林出列。 “儿臣在。” 楚渊道:“你呢?” 楚天林拱手,抬头看向楚天风。 “大哥为储,儿臣全力辅佐。” 楚渊道:“你可有半点不甘?” 楚天林笑了笑。 “父皇,儿臣每日看户部账册,工部图纸,已经从早忙到晚。若再把天下政务全压来,儿臣恐怕连饭都吃不上。” 张武低声道:“晋王殿下这是实话。” 楚天林转头看他。 “张尚书,你若少递几份造船折子,本王能多吃半碗饭。” 御书房里响起几声低笑。 楚天林又正色道:“大哥掌兵,行事稳,心胸正。儿臣管钱粮,管工造,最知何为位分。兄为兄,弟为弟。储位该大哥坐,儿臣只会替大哥把钱粮备足,把水利修好,把船造出来。” 楚天风看向他。 “二弟。” 楚天林道:“大哥不用多说。若日后有人拿我作文章,我先把账册拍他脸上。” 王安石拱手。 “晋王殿下此言,可安朝局。” 张武也拱手。 “臣附议。秦王殿下为储,晋王殿下辅政,公主殿下镇国,臣没有二话。” 周敬之道:“臣亦附议。” 其余重臣纷纷拱手。 “臣附议。” “臣附议。” “秦王殿下众望所归。” “陛下圣明。” 楚渊听完,手掌落在御案上。 “好。” 楚天风仍跪着。 “父皇,儿臣有一请。” 楚渊道:“说。” 楚天风道:“若儿臣为储,仍请父皇准儿臣继续掌兵,直至海防成形,北境军制重整完毕。” 张武立刻点头。 “臣以为可行。军中刚改制,秦王殿下不能离。” 王安石道:“但储君掌兵,需设章程。” 楚天林道:“可由兵部拟章,军令经父皇批复,秦王执行。遇急战,黑龙令仍归父皇与落落调配。” 楚渊看向王安石。 “首辅觉得如何?” 王安石道:“稳妥。” 楚渊道:“那便这样。” 楚天风叩首。 “儿臣领命。” 楚渊看着他,眼中压着笑。 “起来吧。三日后早朝,朕正式宣布。” 楚天风起身。 楚天林走到他旁边,低声道:“大哥,以后你看奏折,我替你算钱。” 楚天风道:“你本来就在算。” 楚天林道:“那你以后不能嫌我啰嗦。” 楚天风道:“你少向我哭穷。” 楚天林道:“那要看张尚书少不少要船钱。” 张武立刻拱手。 “秦王殿下,晋王殿下,海防要紧。” 楚渊听着他们说话,脸色松了些。 王安石看着殿中兄弟二人,低声道:“陛下,楚家兄弟同心,社稷之福。” 楚渊点头。 “三日后,早朝由你先起草诏文。” 王安石道:“臣遵旨。” 楚渊又看向楚天风和楚天林。 “此事虽定,但朝堂之上,未必所有人都和你们想的一样。天风,天林,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第179章 拒绝早起,本公主才不当皇帝 “此事虽定,但朝堂之上,未必所有人都和你们想的一样。天风,天林,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三日后,太和殿。 玉阶之上,楚渊身着玄色龙袍,冕旒垂在额前。 楚天风立在武臣之前。楚天林立在文臣之前。 王安石站在百官首位,手中捧着立储诏文。 殿外天光透过宫门落进来,照着一排排冠带。 楚落落本该在凤仪宫睡懒觉。 可她醒来后听春桃说今日立储,立刻抱着苹果跑到了太和殿外。 春桃压着声音。 “殿下,皇后娘娘说您不必上朝。” 楚落落躲在廊柱后,小口啃苹果。 “不上朝。落落听听。” 春桃看着她的小红袍。 “若陛下看见了呢?” 楚落落眨眼。 “爹爹会装没看见。” 殿内,王安石展开诏文。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秦王楚天风,乃朕长子,性行宽厚,沉毅有度,随朕征战,屡建功勋。自大华立国以来,勤于军政,安边抚众,深得将士之心。” 百官垂首听着。 王安石继续念。 “今国本当定,社稷当安,朕意立秦王楚天风为皇太子,正位东宫,以承宗庙,以安天下。” 张武第一个出列。 “臣兵部尚书张武,恭贺陛下,恭贺秦王殿下。秦王殿下为储,军中上下无不心服。” 户部官员也出列。 “臣附议。” 礼部尚书周敬之拱手。 “秦王殿下长幼有序,德功皆备,立为储君,合礼合制。” 楚天林上前。 “儿臣恭贺父皇定国本。儿臣愿辅佐皇太子,尽心办差。” 楚天风转身朝他看了一眼。 楚天林对他点头。 殿内一片附议。 “臣等附议。” “恭请陛下早定东宫。” “秦王殿下众望所归。” 楚渊看着阶下,脸色还算温和。 就在王安石准备合上诏文时,一道身影从文臣中走出。 “臣有异议。” 殿内的声音停了。 楚落落在殿外啃苹果的小嘴也停住。 她探出半个小脑袋。 “谁呀?” 春桃低声道:“像是翰林院孔学士。” 孔德明一身青色官袍,笏板举过额前。 楚渊看着他。 “孔德明,你有何异议?” 孔德明跪下,声音拔得很高。 “陛下欲立秦王,臣不敢言秦王不好。秦王殿下德行军功,臣也敬服。” 楚天林眉头压下。 张武看了王安石一眼。 王安石未动。 孔德明接着道:“可大华之兴,天下皆知,根在镇国神威大公主。公主殿下神女降世,平匈奴,定南疆,开海路,富国库,寻仙岛。此等功业,古今未有。” 楚落落咬了一口苹果,含糊道:“他夸落落干嘛呀?” 春桃小声道:“奴婢听着不太对。” 殿内,孔德明越说越激动。 “臣以为,若立秦王为储,固然合礼。可若立公主殿下为储,则可昭示天下,大华天命所归,神授皇权,万国来朝。” 张武的脸拉了下来。 “孔学士,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孔德明转向张武。 “张尚书,臣说的是社稷大计。” 张武道:“社稷大计,先问公主殿下愿不愿。” 孔德明道:“公主殿下年幼,岂知神器之重?陛下为父,为君,自当替殿下谋万世之尊。” 楚天林出列。 “孔德明,你口口声声为妹妹谋尊位,可你问过她吗?” 孔德明拜伏在地。 “晋王殿下,臣所谋,是天下归心。” 楚天林道:“天下已经归心。百姓有粮,边关有兵,国库有银。你非要在今日添乱?” 孔德明抬头。 “臣不敢添乱。臣只是怕陛下错失天意。” 楚天风一直未开口。 他的手按在腰间玉带上,脸色沉得厉害。 楚渊目光落在孔德明身后。 又有两名官员从队列中出来。 “臣附议孔学士。” “臣亦以为,公主殿下更合天命。” 殿外,楚落落把苹果从嘴边拿开。 “春桃。” “奴婢在。” “他们是不是想让落落早起起?” 春桃看了看殿内。 “像是。” 楚落落的小脸皱起来。 “坏蛋蛋。” 殿内,王安石终于出列。 他没有看孔德明,先朝楚渊行礼。 “陛下,臣有话。” 楚渊道:“说。” 王安石转身,看向孔德明。 “孔学士身在翰林,熟读典籍,当知储位不只是尊荣。” 孔德明道:“首辅大人,臣自然知道。” 王安石道:“那你可知,储君要入东宫,要听政,要理折,要会见百官,要学祭祀礼仪,要拟军国章程?” 孔德明道:“公主殿下有神威,自然能胜任。” 王安石道:“神威是护国,不是困人。” 孔德明脸色一变。 王安石继续道:“公主殿下以三岁半之龄,为大华平患。她愿意出战,是因护父母,护兄长,护百姓。你今日口称神授,实则要将公主殿下困入朝堂俗务。你说是敬她,老夫看,是害她。”孔德明急道:“首辅大人此言差矣。若公主殿下登临大宝,天下人只会更敬。” 王安石道:“天下人敬不敬,不由你说。公主殿下愿不愿,也不由你说。” 孔德明道:“臣为大华万年计,不得不言。” 楚天林冷笑。 “万年计?你连妹妹爱睡懒觉都不知道,还敢替她算万年?” 殿外,楚落落点头。 “二哥哥说得对对。” 春桃赶忙拉她衣袖。 “殿下,小声些。” 孔德明继续叩首。 “陛下,秦王固好,可秦王再好,也只是人臣之姿。公主殿下承天而生,才该承天而治。” 楚天风终于开口。 “孔德明,你若真尊落落,就不该拿她做朝堂争辩的旗。” 孔德明抬头。 “秦王殿下此言,臣不敢受。臣心中只有社稷。” 楚天风道:“你心中若有社稷,就该知今日定储,是安人心。” 孔德明道:“立公主,更安人心。” 张武上前一步。 “你再说一句试试。” 楚渊抬手。 “张武。” 张武咬着牙退回去。 楚渊看向孔德明。 “朕昨夜已经问过落落。她不愿。” 孔德明一愣。 殿内几名附和官员也抬起头。 楚渊道:“她说,当皇帝要早起,要看奏折,要听大臣吵架,她不喜欢。” 有人低头忍笑。 孔德明却不退。 “陛下,公主殿下年幼,一时童言,怎可定国本?” 楚天林的声音冷了下来。 “她平匈奴时,你说她是神女。她灭万蛊寨时,你说她天命。她不愿当皇帝时,你又说她童言。孔德明,你这天命,是随你嘴改的吗?” 殿内一下静了。 王安石看向楚天林,轻轻点头。 孔德明脸色白了些,却仍把头磕下去。 “臣不改初心。臣所言,皆为大华。” 楚渊的手按上御案。 王安石又道:“孔学士,今日陛下已明言公主无意,你还要逼?” 孔德明伏在地上,袍袖铺开。 “首辅大人,臣若因此获罪,也甘愿。” 他身后那两名官员也跪了下去。 “臣等同请。” 楚落落在殿外把苹果递给春桃。 “拿着。” 春桃一惊。 “殿下要进去?” 楚落落拍了拍小手。 “他们太吵吵。” 殿内,孔德明把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 “为大华万年计,请陛下三思,请公主殿下登临大宝!” 第180章 不想早起,单手扔鼎退百官 “为大华万年计,请陛下三思,请公主殿下登临大宝!” 孔德明这一声传出殿门。 楚落落刚迈过门槛。 她手里重新拿回了苹果。 小红靴踩在金砖上,铃铛轻响。 殿中百官先看见一抹红。 随后看见她白嫩的小脸。 楚渊按在御案上的手松了些。 楚天林看见妹妹进来,唇边压了压。 楚天风却往前走了半步。 “落落,怎么来了?” 楚落落啃了一口苹果。 “好吵呀。” 孔德明听见声音,抬起头。 他看见楚落落,眼睛立刻亮起来。 “公主殿下,臣一片忠心,恳请殿下以天下为念,登临大宝。” 楚落落站在大殿中央,看着他。 “你想让落落当皇帝?” 孔德明叩首。 “正是。” 楚落落问:“皇帝要早起吗?” 孔德明一怔。 “这,早朝自然要早起。” 楚落落又问:“皇帝要看纸纸吗?” 孔德明道:“奏折乃天下政务,自然要看。” 楚落落小脸皱起来。 “皇帝能天天去御膳房检查鸡腿吗?” 殿内有人把咳声压进袖里。 孔德明忙道:“殿下若登基,自有御膳房奉上。” 楚落落认真道:“自己拿才香香。” 孔德明还要再劝。 “殿下,天命不可辞。” 楚落落啃完一口苹果,把苹果塞给旁边的小太监。 小太监双手捧着,头都不敢抬。 楚落落迈着小短腿,走到孔德明面前。 “落落不想当。” 孔德明急道:“殿下年幼,尚不知此位尊贵。” 楚落落伸出小手指,指着他。 “你知道落落想什么吗?” 孔德明张口。 “臣……” 楚落落打断他。 “不知道就闭嘴嘴。” 殿内安静了。 那两名附和官员把头低得更低。 楚落落转身看向楚天风。 “大哥哥当。” 楚天风低声道:“落落。” 楚落落又看楚天林。 “二哥哥算钱钱。” 楚天林拱手。 “臣领命。” 楚落落点头。 “爹爹当爹爹。娘亲抱落落。这样最好好。” 张武忍不住道:“殿下英明。” 孔德明却膝行两步。 “公主殿下,臣知殿下赤子之心。可天下万民都盼殿下登基,若殿下不应,岂非辜负民望?” 楚落落停下脚。 她回头看他。 “你问过万民吗?” 孔德明一时语塞。 楚落落道:“万民要吃饱饭饭,要有衣穿穿,要不被坏人欺负。谁当皇帝,他们有鸡腿吃吗?” 王安石垂手道:“殿下所言,正是民生根本。” 楚落落看向孔德明。 “你让落落坐龙椅,落落就没空打坏人了。坏人来了,你去打吗?” 孔德明脸色变了。 张武嗤了一声。 “他怕是连刀都拿不稳。” 孔德明咬牙。 “臣可为国死谏。” 楚落落歪了歪小脑袋。 “死谏能打海盗吗?” 孔德明答不上。 楚落落又问:“能烧蛊虫吗?” 孔德明喉头动了动。 “能抓匈奴单于吗?” 殿内没人说话。 楚落落朝他走近一步。 “都不能。那你吵什么呀?” 孔德明被问得脸色青白。 可他还跪着不退。 “殿下,臣虽不能征战,可臣有文心。” 楚落落看向楚渊。 “爹爹,文心能吃吗?” 楚渊抬袖掩了掩唇。 “不能。” 楚落落看向楚天林。 “能换钱钱吗?” 楚天林道:“看人。孔学士这颗,怕是卖不上价。” 殿内传来压着的低笑。 孔德明额角出了汗。 “晋王殿下何必辱臣?” 楚天林道:“你逼我妹妹时,可曾想过辱她?” 孔德明道:“臣是尊公主。” 楚天风上前,站在楚落落身后。 “尊她,就听她的话。” 孔德明攥着笏板。 “秦王殿下,臣并无私心。” 楚落落忽然抬头,目光落在殿前的青铜巨鼎上。 那鼎立在丹陛旁,三足厚重,鼎身刻着山河纹。 先前楚落落在朝堂上举过一次。 那时还有不少新臣没亲眼见过。 楚落落把袖子往上一撸。 楚天风低声问:“落落?” 楚落落奶声奶气道:“他们不听话,落落让鼎鼎说。” 张武眼皮跳了跳。 “殿下,这鼎千斤重。” 楚落落道:“轻轻。” 她走到巨鼎旁。 小手贴上鼎耳。 满朝文武屏住呼吸。 楚落落两只小脚分开,膝盖弯了弯,白嫩嫩的小胳膊一抬。 青铜巨鼎离了地。 没有拖拽声。 没有借力。 那尊让四个禁军搬动都费劲的巨鼎,被她单手举到头顶。 鼎腹里的积尘落下来,洒在她的小金冠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楚落落眨了眨眼。 “有灰灰。” 楚天林低声道:“回头让内侍擦干净。” 楚落落举着鼎,走回大殿中央。 孔德明坐在地上,笏板从手里滑落。 那两名附和官员脸色发白,膝盖往后挪。 楚落落看着他们。 “落落不想当皇帝。” 她把鼎往上托了托。 “大哥当。” 巨鼎在她掌心稳稳当当。 “谁再吵,就把他像这个鼎一样丢出去。” 孔德明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话。 楚落落转身,对着殿门外的广场。 她小手一扬。 青铜巨鼎飞出太和殿。 殿外的禁军齐齐退开。 巨鼎越过白玉台阶,落在广场中央。 咚! 地砖裂开一圈。 鼎足嵌进石面。 尘土扬起,又被风带散。 太和殿里,百官的衣袖都轻轻晃了晃。 孔德明两眼翻白,身子往旁边倒去。 一名小太监忙上前扶住,没扶稳,孔德明直接瘫在地上。 楚落落拍了拍小手。 “晕了呀?” 张武低声道:“胆子还不如海盗。” 楚天林看着地上的孔德明。 “海盗至少还敢拿刀。” 王安石上前一步,朝楚落落行礼。 “殿下此举,解了朝堂争端。” 楚落落摇头。 “不是解。是太吵。” 王安石道:“臣明白。” 楚落落看向那两个附和官员。 “你们还吵吗?” 两人把头磕在地上。 “臣不敢。” “臣再无异议。” 楚落落又看向满朝文武。 “还有谁要落落当皇帝?” 百官齐齐躬身。 “臣等无异议。” “秦王殿下为储,众望所归。” “请陛下立秦王为皇太子。” 楚落落满意地点头,转身走到小太监面前,把苹果拿回来。 她低头看了看苹果上的牙印。 “还好没掉。” 楚渊坐在龙椅上,肩头动了动。 林婉若在这里,定要瞪他。 楚天风走到楚落落身边,替她擦了擦手上灰。 “怎么不在凤仪宫睡?” 楚落落啃苹果。 “他们吵醒落落耳朵了。” 楚天林道:“这话要记入起居注吗?” 王安石看向史官的位置。 史官低头握笔,写也不是,不写也不是。 楚渊轻咳一声。 “起居注如实记。” 史官小声道:“臣遵旨。” 张武压着笑问:“那巨鼎还搬回来吗?” 楚落落回头看殿外。 巨鼎立在广场坑里。 她想了想。 “不搬。放那里。” 楚渊问:“为何?” 楚落落一本正经。 “谁来上朝,都看看。吵架前想想自己飞不飞。” 楚天林低头扶额。 王安石却拱手。 “臣以为甚好。” 张武道:“臣也以为甚好。” 周敬之从文臣队列里走出。 “陛下,既已无异议,礼部请定东宫册立仪制。” 楚渊点头。 “礼部会同内阁拟定。” 周敬之道:“臣遵旨。” 楚天风上前,跪地。 “父皇。” 楚渊看着他。 “天风,你可再推辞?” 楚天风抬头,先看楚落落。 楚落落朝他挥了挥苹果。 “大哥哥当太子。以后坏人来,落落帮你打。” 楚天风眼底多了几分温度。 “好。” 他转向楚渊。 “儿臣愿为大华守国本,安百姓,辅父皇,护家人。” 楚天林也跪下。 “儿臣愿辅佐皇太子,理钱粮,修水利,造海船。” 张武立刻补了一句。 “臣愿为皇太子整军,练兵,建海防。” 王安石拱手。 “臣愿为皇太子整饬朝纲,辅陛下安天下。” 百官随之跪下。 “臣等愿辅皇太子。” 楚落落站在一旁,啃完最后一口苹果。 她把果核递给小太监。 “拿去种种。” 小太监愣了愣。 楚天林道:“听殿下的,拿去种。” 小太监忙道:“奴才遵命。” 楚渊从龙椅上起身。 殿外,青铜巨鼎立在碎裂的石面上。 殿内,孔德明还瘫在地上。 楚渊看了一眼孔德明。 “把孔德明抬去偏殿,醒了以后,罚俸半年,闭门读礼三月。” 王安石拱手。 “陛下仁厚。” 楚落落皱了皱小鼻子。 “他还吵吗?” 楚渊道:“他不敢了。” 楚落落点头。 “再吵就丢鼎鼎旁边。” 孔德明刚被小太监扶起,听见这句,眼皮动了动,又软了回去。 殿内又响起几声压着的咳。 楚渊清了清嗓子,强忍笑意,威严地宣布:“既然无人再有异议,朕宣布,立秦王楚天风为皇太子!” 第181章 立储已定,谁敢再吵 楚渊从龙椅上起身时,殿内百官还保持着跪伏的姿势。 广场上那尊青铜巨鼎嵌在碎裂的石砖里,日光照着鼎身的山河纹,投下一片阴影。 楚落落已经走了。 她拿着苹果核,踩着小红靴,铃铛一路响出太和殿。 春桃小跑着跟上。“殿下,您去哪儿?” “御膳房。”楚落落头也不回,“落落要吃新鸡腿腿。” 春桃松了口气。“奴婢这就去传话。” 楚落落摆摆小手。“不用传。落落自己去看看他们做得对不对。” 太和殿内,楚渊的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百官。 “都起来。” 百官起身,衣袍窸窣。 楚渊看向王安石。“首辅留步。其余人退朝。” 又看向那两名跪在孔德明旁边的官员。 “你二人,随朕去御书房。” 两人脸色煞白,膝盖发软,互相搀扶着站起来。 楚天风上前一步。“父皇,儿臣也去。” 楚渊摆手。“你去找你妹妹。” 楚天风一愣。 楚渊道:“她方才替你出了头,你连句话都不说?” 楚天风拱手。“儿臣明白。” 楚天林也拱手。“父皇,儿臣去安排册立仪制的细务。” 楚渊点头。“去。” 御书房。 龙涎香的烟气在案头盘旋。 两名官员跪在地上,额头贴着金砖,后背的官袍已经被汗浸透。 一个是翰林院编修赵文清,一个是太常寺少卿刘伯温。 楚渊坐在御案后,没有说话。 王安石立在一旁,也没有说话。 殿内只有香炉里炭火偶尔发出的细响。 赵文清先撑不住了。“陛下,臣一时糊涂,被孔德明蛊惑,臣知罪。” 刘伯温紧跟着磕头。“臣亦知罪,求陛下开恩。” 楚渊端起茶盏,吹了吹。 “你们知什么罪?” 赵文清道:“臣不该妄议储位。” 楚渊喝了口茶。“妄议储位,按律当如何?” 王安石道:“按大华律,妄议国本者,轻则削职为民,重则流放三千里。” 两人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楚渊把茶盏放下。“朕问你们一句话。” “臣在。” “你们方才在殿上附和孔德明,是真心觉得落落该当皇帝,还是别有用心?” 赵文清把头磕在地上。“臣是真心敬服公主殿下。” 刘伯温也道:“臣亦是。公主殿下功盖社稷,臣一时激动。” 楚渊看着他们。 “落落不想当皇帝。这话,朕说了。落落自己也说了。你们听见了?” “听见了。” “那朕再说一遍。”楚渊的声音压低了半分,“公主的心意,便是天意。她说不当,便是不当。她说大哥当,大哥便当。” 两人连连叩首。“臣明白。” 楚渊道:“日后朝堂之上,若再有人拿公主做文章,不论是捧是踩,朕都不会像今日这般客气。” 赵文清的声音发颤。“臣再不敢。” 楚渊看向王安石。“首辅觉得如何处置?” 王安石道:“二人初犯,且殿上已受公主殿下震慑,臣以为罚俸三月,记过一次,足矣。” 楚渊点头。“就依首辅。滚吧。” 两人连滚带爬地退出御书房。 王安石看着他们的背影。“陛下,此二人倒未必有坏心。” 楚渊道:“朕知道。可朝堂上的风气不能歪。今日是两个人附和,明日便是二十个。落落的威望摆在那里,若有人借她的名头生事,天风的储位便坐不安稳。” 王安石拱手。“陛下思虑周全。” 楚渊靠在椅背上。“天风是个好孩子。可他需要时间,让百官和天下人看到他自己的本事。” 王安石道:“秦王殿下沉稳有度,假以时日,必能服众。” 楚渊嗯了一声。“首辅去忙吧。册立诏文三日内拟好。” 王安石行礼退下。 御膳房。 楚落落坐在灶台旁的小凳子上,两条小短腿晃来晃去。 面前的案板上摆着三只鸡腿,分别裹着不同的酱料。 御厨张大胖弯着腰,满脸堆笑。“殿下,这是蜜汁的,这是椒盐的,这是新试的桂花酱的。” 楚落落拿起桂花酱的那只,咬了一口。 嚼了嚼。 又嚼了嚼。 张大胖紧张地搓手。“殿下觉得如何?” 楚落落眯起眼睛。“甜甜的,香香的。好吃吃。” 张大胖长出一口气。“殿下喜欢就好。” 楚落落又咬了一口。“再做十个。落落要带给娘亲和哥哥们。” “是是是,小的这就做。” 楚天风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落落。” 楚落落回头,嘴边还沾着酱汁。“大哥哥。” 楚天风走进来,在她旁边蹲下。 他看着妹妹手里的鸡腿,又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 “今日殿上的事,大哥谢你。” 楚落落歪头。“谢什么呀?” 楚天风道:“你替大哥解了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楚落落把鸡腿往他嘴边递。“大哥哥吃。” 楚天风没接。“落落,大哥认真跟你说。” 楚落落收回鸡腿,自己又咬了一口。“落落也认真说呀。他们太吵了,吵得落落耳朵疼。落落不是帮大哥哥,是帮自己。” 楚天风看着她。 楚落落嚼着鸡腿,含糊道:“大哥哥当太子,落落就不用早起。大哥哥处理坏人,落落就能多吃鸡腿。这是落落的事呀。” 楚天风伸手,替她擦了擦嘴角的酱汁。 “好。那大哥以后好好当太子,不让你操心。” 楚落落点头。“嗯。大哥哥加油油。” 她把椒盐的那只鸡腿塞进楚天风手里。“吃。” 楚天风这次接了。 兄妹俩坐在御膳房的灶台边,一人一只鸡腿,吃得安安静静。 张大胖在旁边偷偷抹了把眼角。 入夜。 御书房的灯还亮着。 楚天林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书。 “父皇。” 楚渊抬头。“何事?” 楚天林把文书放在案上。“孔德明醒了。” 楚渊道:“哦?” 楚天林道:“醒了之后,没回府,直接写了辞官表,托人递进宫。然后收拾了细软,连夜出了城。” 楚渊的手指在案上轻叩。 “走了?” 楚天林道:“走了。西城门守卫记录,戌时三刻出城,带了两个随从,轻车简行。” 楚渊冷笑了一声。“他倒是聪明。知道留下来会被查。” 楚天林道:“父皇,要不要拦?” 楚渊摇头。“不拦。” 楚天林看着他。 楚渊站起身,走到窗前。夜风吹进来,烛火晃了晃。 “影一。” 窗外无声无息地多了一道黑影。 “属下在。” 楚渊道:“派人盯着孔德明。朕倒要看看,他这颗前朝的钉子,要回哪个老鼠洞里去。” 第182章 大象踩人,落落在线护兄 楚天风被正式册立为皇太子后,楚渊便将每日早朝的大半政务移交给了东宫。 楚天风每日卯时起身,辰时入东宫议事厅,处理各部呈上的折子。 他批复迅速,条理分明,遇到拿不准的便标注后送御书房请楚渊定夺。 半月下来,六部官员私下都说太子殿下行事稳当,颇有陛下年轻时的风范。 楚天林每隔三日来东宫一趟,送户部和工部的账册。 这日午后,楚天林放下账册,没有立刻走。 楚天风抬头。“二弟有话?” 楚天林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大哥,有件事你知不知道?” 楚天风道:“什么事?” 楚天林道:“翰林院有两个人,一个叫方正,一个叫许怀远。这半月来在私下说怪话。” 楚天风放下笔。“什么怪话?” 楚天林喝了口茶。“说太子之位本该是公主殿下的,秦王不过是沾了妹妹的光。还说什么公主一拳定储,太子不过是个摆设。” 楚天风的手按在桌面上,没有说话。 楚天林看着他。“大哥,这种话若传开了,对你不利。” 楚天风道:“我知道。” 楚天林道:“怎么处置?” 楚天风沉默了片刻。“若我直接下令惩处,反倒坐实了他们的话。说我心虚,容不得人。” 楚天林点头。“所以才来问你。” 楚天风道:“先放着。等他们犯了实错再说。” 楚天林道:“也行。不过这种风气不能蔓延。” 楚天风道:“我明白。” 三日后,御花园。 林婉提议办一场赏花宴,说是入夏前牡丹开得好,请百官携家眷同赏。楚渊欣然应允。 御花园东侧的牡丹圃旁,摆了数十张矮案,百官按品级落座。 楚渊与林婉坐在最高处的凉亭中。 楚天风立在凉亭左侧。 楚天林坐在右侧,面前摆着一碟点心。 楚落落没坐在凉亭里。 她在牡丹圃外面的草地上,骑在那头暹罗进贡的大象背上。 大象走得慢悠悠,鼻子卷着一根甘蔗,边走边嚼。 楚落落趴在象背上,两条小短腿晃来晃去。 春桃跟在大象旁边,仰着头喊:“殿下,小心些。” 楚落落拍拍象头。“大象象走得稳稳的,不怕。” 百官看着这一幕,有人含笑,有人摇头。 方正和许怀远坐在末席,离牡丹圃不远。 方正端着酒杯,压低声音。“你看,公主殿下骑着大象逛花园,太子殿下站在陛下身后。谁才是这大华的主人,一目了然。” 许怀远也压着声音。“慎言。” 方正道:“怕什么?这里这么吵,谁听得见。” 许怀远看了看四周。“你少说两句。上回孔学士的下场你忘了?” 方正嗤了一声。“孔学士是当面说的。我又没当面说。再说了,我说的是实话。太子殿下的储位,不就是公主殿下一句话定的?” 许怀远没接话。 方正又道:“你说太子殿下心里怎么想?被一个三岁半的妹妹扶上去的,这储位坐着能踏实?” 楚落落趴在象背上,耳朵动了动。 她的听力远超常人。 方正那几句话,一字不漏地落进她耳朵里。 楚落落的眼睛眯了眯。 她拍了拍大象的耳朵,凑过去,奶声奶气地说了几句话。 大象甩了甩鼻子,转了个方向。 春桃一愣。“殿下,那边是百官席。” 楚落落道:“大象象要去那边吃花花。” 春桃急道:“殿下,牡丹不能吃。” 楚落落没理她。 大象迈着沉重的步子,朝末席走去。 方正正端着酒杯说话,忽然感觉头顶暗了下来。 他抬头。 一个巨大的象头出现在他面前。 方正的酒杯掉了。 大象的鼻子卷过来,一把将方正从席位上卷起,提到半空。 方正发出一声尖叫。“救命!” 许怀远刚要站起来,大象另一只前脚踏在他案几旁边,震得杯盘跳起。许怀远两腿一软,直接坐回地上。 大象鼻子一甩,把方正倒提着悬在湖面上方。 方正看着脚下的湖水,魂飞魄散。“公主殿下,公主殿下饶命!” 楚落落趴在象背上,歪着小脑袋往下看。“咦?你是谁呀?” 方正被倒吊着,脸涨得通红。“臣,臣翰林院编修方正。” 楚落落道:“大象象为什么抓你呀?” 方正哭道:“臣不知道啊!” 楚落落拍拍象头。“大象象,他说了什么坏话吗?” 大象甩了甩鼻子,把方正又往湖面上方送了送。 方正的官帽掉进湖里。“臣知罪!臣再也不敢了!” 楚落落道:“不敢什么呀?” 方正哭喊道:“臣不该妄议太子殿下!臣不该说太子殿下是摆设!臣该死!” 百官席上一片寂静。 凉亭里,楚渊端着茶盏,嘴角压了压。 楚天风的手按在栏杆上,没有动。 楚天林低头吃点心,肩膀微微抖动。 楚落落又看向地上瘫坐的许怀远。“那个呢?他也说了吗?” 许怀远扑通跪下。“臣没说!臣只是没拦住!臣知罪!” 楚落落想了想。“没说就算了。” 她又拍拍象头。“大象象,放下来吧。” 大象把方正往岸边一甩。 方正摔在草地上,滚了两圈,浑身是泥,官袍撕了一道口子。 楚落落骑在象背上,看着下面吓得面如土色的两人,又看了看四周噤若寒蝉的百官。 她拍了拍大象的大耳朵,奶声奶气地开口。 “大象象不喜欢听人说坏话哦。下次它可能会真的丢下去。” 第183章 风平浪静,暗潮又起 赏花宴后,朝中再无人敢私下非议太子。 楚落落的日子恢复了平静。 每日辰时起床,先去御膳房检查鸡腿的品质。 巳时带着大象在御花园散步,顺便喂灰兔吃草。 午时回凤仪宫陪林婉用膳。 未时睡午觉。 申时起来研究新菜谱,指挥御厨做各种口味的鸡腿。 这日午后,楚落落正趴在御花园的石桌上,用小手指蘸着蜂蜜水在纸上画鸡腿的形状。 大象站在旁边,鼻子卷着一捆青草慢慢嚼。 灰兔蹲在楚落落脚边,已经不怕她了。 林婉从回廊走过来,看见这一幕,笑着摇头。 “落落,你画的是什么?” 楚落落抬头。“鸡腿腿的新做法。落落想让张大胖试试,把鸡腿腿裹上面粉炸一炸,外面脆脆的,里面嫩嫩的。” 林婉在她旁边坐下。“你这脑袋里,除了鸡腿还有别的吗?” 楚落落认真想了想。“有。还有金子。” 林婉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小财迷。” 楚落落嘿嘿笑了两声,继续画。 楚渊从远处走来,手里拿着一壶酒。 “皇后,落落。” 林婉起身。“陛下怎么来了?不是在御书房?” 楚渊在石凳上坐下,给自己倒了杯酒。“天风监国,朕乐得清闲。” 楚落落抬头看他。“爹爹不忙了?” 楚渊喝了口酒。“不忙。今日的折子天风都批了,只送了三本过来让朕过目。” 林婉道:“天风做得好。” 楚渊点头。“那孩子稳当。朕放心。” 楚落落道:“那爹爹陪落落玩。” 楚渊笑道:“好。玩什么?” 楚落落指着大象。“骑大象象。” 楚渊看了看那头庞然大物。“朕骑?” 楚落落点头。“爹爹骑前面,落落坐后面。” 林婉道:“陛下,您可别摔了。” 楚渊把酒杯放下,站起来。“朕征战半生,还怕一头象?” 他走到大象旁边,大象低下头,用鼻子蹭了蹭他的手。 楚渊翻身上了象背。 楚落落被春桃抱上去,坐在楚渊身后,小手抓着他的腰带。 “走走。” 大象迈步,在御花园里慢悠悠地走。 楚渊坐在象背上,看着御花园里的花木亭台,忽然笑了。 “朕打了半辈子仗,没想到有一天会骑着大象逛花园。” 楚落落把脸贴在他后背上。“以后天天逛。” 楚渊道:“好。天天逛。” 父女俩骑着大象绕了御花园两圈,直到日头西斜才下来。 这样的日子过了七天。 第八天傍晚,楚落落正在御膳房里盯着张大胖炸鸡腿。 金黄色的鸡腿在油锅里滋滋作响,香气弥漫。 楚落落站在小板凳上,探着脑袋往锅里看。“快好了吗?” 张大胖道:“再等半盏茶,殿下。” 楚落落吸了吸鼻子。“好香香。”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影一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殿下。” 楚落落回头。“影一?” 影一单膝跪地。“萧司正求见陛下,说有急事。属下来请殿下一同前往御书房。” 楚落落看了看锅里的鸡腿。 又看了看影一。 “很急吗?” 影一道:“萧司正面色凝重,说是江湖出了大事。” 楚落落从板凳上跳下来。“张大胖,鸡腿炸好了给落落留着。” 张大胖忙道:“小的一定留着。” 楚落落跟着影一往御书房走。 御书房内,楚渊坐在案后,楚天风立在左侧。 萧遥风一身青衫,站在殿中,神色沉肃。 楚落落推门进来。“爹爹,萧叔叔。” 楚渊朝她招手。“来,坐爹爹旁边。” 楚落落爬上御案旁的小椅子,两条腿悬在半空晃了晃。 楚渊看向萧遥风。“说吧。” 萧遥风拱手。“陛下,近一月来,江湖上出了一个组织,自称黑莲教。” 楚天风道:“黑莲教?此前从未听闻。” 萧遥风道:“正是。此教行事极为隐秘,一月前才浮出水面。但短短一月之内,已有四个小门派被灭门。” 楚渊眉头压下。“灭门?” 萧遥风道:“是。青城山下的清风剑派,三十七口,无一活口。洛阳城外的铁掌帮,五十二人,尽数身亡。还有两个更小的门派,加起来近百人,全部被杀。” 楚落落停下晃腿的动作。“怎么杀的?” 萧遥风看了她一眼。“手段极为残忍。死者体内真气被抽空,面容扭曲,死前似乎承受了极大的痛苦。” 楚天风道:“抽空真气?这是什么功法?” 萧遥风道:“武林中有几门邪功可以做到,但规模如此之大,速度如此之快的,臣闻所未闻。” 楚渊道:“武林司可有线索?” 萧遥风道:“臣已派出三批探子。前两批失去联络,第三批带回了一名幸存者。” 楚落落道:“幸存者说了什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萧遥风的声音低了半分。“那人是清风剑派一名外门弟子,事发时恰好外出采药,回来后躲在暗处目睹了黑莲教的人离去。” 楚天风道:“他看见了什么?” 萧遥风道:“他说黑莲教来了约二十人,领头的是一个穿黑袍的人,看不清面容。那人只是站在门口,伸了一次手,整个清风剑派的人便倒下了。” 御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楚渊道:“一次出手,灭一派?” 萧遥风点头。“那名幸存者吓得三天说不出话。醒过来后只说了一句。” 楚落落问:“什么?” 萧遥风道:“他说那个人的气息,比臣还要强上数倍。” 楚天风看向萧遥风。“萧司正已是大宗师。比你强数倍,那岂不是……” 萧遥风没有接话。 楚落落从小椅子上坐直了身子。 这时,影一从门外无声地走进来,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封密信。 “陛下,属下的人传回消息。孔德明离京后一路向西,三日前进入了关中地界。” 楚渊接过密信,展开看了两眼。 “关中。” 楚天风道:“关中有什么?” 楚渊把密信递给他。“他在关中接触了三个人,身份不明,但出手阔绰,住的是关中最大的客栈顶层。” 楚落落歪了歪小脑袋。“孔德明是前朝的钉子。他跑去关中找人,那些人也是前朝的?” 楚渊看向萧遥风。“黑莲教出现的时间,和孔德明离京的时间,差了多久?” 萧遥风道:“黑莲教第一次灭门,是二十三天前。孔德明离京,是十八天前。” 楚天风道:“时间上有重合。” 楚落落从椅子上跳下来,走到萧遥风面前,仰着小脸看他。 “萧叔叔,那个幸存者还说了什么?” 萧遥风蹲下身,与她平视。 “殿下,他还说了一句。” 楚落落道:“什么?” 萧遥风的声音压得很低。“他说黑莲教的教主,武功深不可测,已经超越了大宗师的范畴。” 第184章 江湖魔教死灰复燃作乱 御书房里,龙涎香才点上半柱,外头的风就从半开的窗缝钻进来,带着一点夜里没散尽的寒气。 萧遥风单膝跪地,手里捧着一沓血迹斑斑的卷宗,连衣袖边都被灰尘磨白了。 “陛下,臣查到了。” 楚渊抬了抬眼,案上的朱笔还压在折角上没放下去。 “说。” 萧遥风把卷宗往前一递,声音比平时更沉。 “黑莲教不是单纯的江湖邪派,他们打着‘净化江湖’的旗号,专挑与朝廷有往来的门派下手,凡是愿意替官府办事、替地方保一方平安的,都会先被盯上。” 楚天风站在御案左侧,目光落在那沓卷宗上,指节在袖中慢慢收紧。 “他们想断朝廷和江湖的线。” 萧遥风点头,又翻开最上头那页,卷宗里夹着一张被血染透的门派名册。 “清风剑派,三十七口,尸体倒了一地,真气全被抽空;铁掌帮,五十二人,死前脸都扭曲了,像是活活被人从里到外掏干净;还有两个小门派,加起来近百人,也是同样死法。” 殿里一时静得只剩炭火轻响,连烛芯爆开的细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楚落落本来正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抱着一只刚烤热的蜜饯苹果打哈欠,听到“抽空”两个字,眼睛才慢慢抬起来。 “像被吸干干了?” 萧遥风看向她,郑重点头。 “是,殿下,那种死法很邪门,尸身里一点余劲都不剩,连血色都淡了,仵作说,像被什么东西从骨头缝里把命气都拽走了。” 楚天风眉头压得更紧,嗓音发冷。 “不是寻常邪功。” 洪天霸这时从门外大步进来,靴底踩得青砖咚咚作响,腰间铁链撞出一串脆响,他一进门就把拳头往掌心一砸。 “何止不是寻常邪功,那群王八羔子还专挑软柿子捏!” 他脸上还带着风尘,胡茬都来不及刮干净,眼角却烧得通红。 “臣带人去看过现场,清风剑派门口那块石阶都裂了,地上连一片完整的叶子都没有,树上挂着的灯笼还在晃,里头的人已经没了。” 楚渊指尖在龙案上轻轻敲了一下。 “黑莲教,是冲着什么来的?” 洪天霸往前一步,嗓门压不住。 “冲着武林司,冲着朝廷,冲着大华在江湖里那点威信!” 他把一份口供拍在地上,纸页被震得啪啦翻开。 “臣问过剩下那名幸存者,那小子吓得三天没合眼,只敢说黑莲教的人来之前,先问他们有没有替官府押过镖,有没有给衙门送过人,有没有替地方剿过匪,凡是点头的,一个不留。” 楚落落把苹果抱在怀里,白嫩的小脚在椅沿上晃了晃。 “坏蛋蛋,专挑会帮忙忙的打。” 洪天霸一听,眼里都快喷火了。 “就是这话!他们不是来混江湖,是来掀桌子的!” 楚天风抬眼看向萧遥风,语速很稳,字字却重。 “他们不是单纯寻仇,是在切断朝廷伸进江湖的手,让各门各派重新怕他们,不敢靠近官府。” 萧遥风站直了些,神色凝重。 “殿下说得对,黑莲教现在对外放的话也很狂,他们说,凡是替大华办事的门派,都是‘俗世走狗’,都该净化干净。” 殿中烛火被门外吹进来的风压得晃了晃,灯影一下子斜在楚渊脸上。 “净化。” 楚渊把这两个字慢慢念了一遍,声音平得可怕。 “好大的口气。” 楚天风侧身行了一礼。 “父皇,此事已不只是江湖乱子,若真让他们把与朝廷合作的门派连根拔掉,往后地方上再想调动江湖力量,难。” 洪天霸立即接话。 “何止难,简直会被他们掐住脖子!到那时,武林司去查案,没人配合;地方官想借江湖之力,门派先怕被黑莲教报复。” 萧遥风跟着补了一句,指尖在卷宗上点了点。 “臣查到,他们下手的地方,刚好都在近月内替朝廷做过事,像是在挑明白告诉所有江湖人,谁靠近大华,谁就得死。” 楚落落突然从凳子上滑下来,鞋尖碰到地砖,发出轻轻一声响,她仰着小脸,看着那堆卷宗,眨了眨眼。 “听起来,比上次的蛊蛊好玩一点点。” 洪天霸本来还憋着火,一听这话,嘴角都抽了一下。 “殿下,这可不是玩具。” 楚落落抱着苹果,认真想了想,奶声奶气地纠正。 “是新出的玩具。” 楚渊看她一眼,眼底压着淡淡的笑意,转头时又恢复了帝王的沉稳。 “萧遥风,你要多少人手,尽管说。” 萧遥风立刻俯身。 “臣要武林司精锐,再请兵部拨一队快骑,黑莲教不是一处两处就能藏住,他们动手太快,若不顺着线头往上拉,永远抓不完。” 洪天霸一听就急了,脖子都涨红了。 “还等什么?俺也去点人,立刻围山搜城,见一个杀一个!” 楚天风冷冷看他一眼。“你现在冲过去,只会把人逼散。” 洪天霸一噎,拳头砸在自己掌心上,发出闷响。 “那总不能看着他们继续杀!” 楚天林这时从门外进来,袖口还沾着一点账册上的朱砂印,显然是被半路喊来的,他扫了一眼殿中卷宗,脸色也沉了。 “打是要打,可得先弄清他们靠什么抽人真气,抽走的东西又去了哪里,不然今日围一处,明日又冒两处,像烧不尽的野草。” 萧遥风看了他一眼,神色微动。 “晋王殿下说得是,臣也觉得,他们不是单纯在练邪功,更像是在攒什么东西。” 楚渊指腹压着茶盏边沿,眼神已经冷得很稳。 “继续说。” 萧遥风深吸一口气,从怀里取出一枚黑色铁牌,放到御案上时,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那铁牌只有巴掌大,边缘却被磨得锋利,正中浮着一朵黑莲,花瓣一层一层向外翻,像是从铁里长出来的。 “这是在清风剑派后院发现的信物,其他几处现场也有同样的东西,黑莲教徒自己说,这是他们的教牌。” 楚渊伸手拿起那块铁牌,指腹刚碰上去,殿里就像冷了半寸。 萧遥风跪得更低了些,声音压得极稳。 “陛下,据查,这黑莲教的教主,自称‘黑莲圣君’,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但他放话,三日后,要亲上华山,挑战整个武林。” 楚天风目光骤然一凝。 “华山?” 萧遥风抬头,面色发紧。 “正是,华山派掌门司马长风已经派人来请援,说各派掌门已在山上聚齐,若朝廷不出人,华山那一场,怕是要出大事。” 洪天霸冷哼一声,双拳捏得咯吱响。 “他敢去,就别想全须全尾地下来。” 楚落落站在御案边,踮起脚尖,伸手摸了摸那块黑莲铁牌,指尖冰凉凉的,她却像碰到新鲜玩意一样,轻轻掂了掂。 “这个,黑黑的。” 楚渊把铁牌放回去,目光落在她小脸上。 “落落想要?” 楚落落把苹果核塞回小碟子里,眼睛亮了一点。 “想看看。” 洪天霸一怔。 “殿下,这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楚落落抬头看他,语气软软的,却一点都不含糊。 “坏人用的东西,拿来看看,才知道怎么打打。” 楚天风闻言看向她,嘴角几不可察地抬了一下。 “落落想去华山?” 楚落落摇头,先把小手背到身后,又慢吞吞地晃了晃脑袋。 “爹爹和大哥在京城等好消息就好,落落自己去去。” 殿中几人同时静了一下。 楚渊本来还要说什么,听见这句,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你自己去?” 楚落落点头,像在说今天去御膳房一样随意。 “落落去收玩具。” 洪天霸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住,萧遥风也抬头看了她一眼,神情复杂得很。 楚天风却没有立刻反对,只是低声问她。 “带几个人?” 楚落落想了想,伸出一根小指头,又收回去。 “一个也不带。” 楚渊盯着她看了半息,忽然笑了一下,笑意却没散进眼底。 “那便依你。” 楚天林抬头,眉心动了动。 “父皇?” 楚渊把黑莲铁牌推回萧遥风面前,语气干脆。 “武林司整队,给落落备行囊,三日后上华山。” 洪天霸一听,立刻抱拳。 “臣这就去点人,先把华山沿线的江湖路子摸干净,谁敢在路上捣鬼,俺也去把他埋进石缝里。” 萧遥风也跟着起身,神色比来时更沉。 “臣即刻去联络各派掌门,让他们先稳住山上局面,等殿下到时,再看那黑莲圣君能嚣张到几时。” 楚落落把两只小手背到身后,站在高高的御案前,仰着脑袋看那块黑莲铁牌,像是在看一块刚到手的新点心模子。 “落落想要那个黑黑牌牌。” 楚渊失笑,伸手在她发顶揉了一下。 “给你拿着。” 楚落落这才满意了,转身就往外跑,红裙边在青砖上扫出一小道影子,铃铛叮叮当当地撞开了殿里的沉闷。 殿门外的天色已经彻底黑了,宫灯一盏盏亮起,照得廊下石阶泛着冷白的光。 …… 第185章 魔教新教主武功深不可测 三日后的清晨,华山脚下的雾还没散,山道旁的松针上挂着细细的水珠,风一吹,就顺着枝尖往下坠。 楚天风立在京城南门外的车驾旁,甲胄压着晨光,眉目沉静得像一口收了锋的刀。 “落落,真不用我陪你去?” 楚落落已经把那块黑莲铁牌塞进袖里,怀里还抱着一包刚从御膳房顺出来的糖饯,闻言摇了摇脑袋。 “京城要人看着。” 楚渊站在另一侧,披着玄色大氅,目光一直落在女儿的小脸上。 “华山上人多嘴杂,真打起来,别往人堆里钻。” 楚落落仰头看他,嘴里还含着一颗糖,含糊地应了一声。 “知道知道。” 萧遥风站在最前面,身后跟着洪天霸和十几名武林司精锐,个个眼底都带着一夜没睡的青黑。 “陛下,臣已命人先去华山递了信,司马掌门那边也回了话,正道人士这两日已经陆续上山,山上眼下能撑,但撑不了多久。” 洪天霸把肩上的铁棍往地上一顿,低骂一声。 “那黑莲圣君要真敢来,俺也去先砸断他一条腿。” 楚渊抬了抬眼。 “你先别把话说太满。” 洪天霸一梗,憋了半晌才闷声道。 “臣是怕他跑了。” 萧遥风看了眼山道尽头,那里雾气缠着树影,一层一层压过来,像有人在远处慢慢拨开白纱。 “华山派上下如今都绷着,司马掌门昨夜亲自出迎,连掌门闭关的老前辈都请出来了,可那黑莲教若真如探子所说,教主的武功已经超越大宗师,普通人上去,只是白送。” 楚天风站在一旁,听完后只问了一句。 “黑莲教会不会借这次机会,把正道一网打尽?” 萧遥风呼吸顿了一下,点头。 “有这个可能,他们敢放话挑战整个武林,肯定不是为了单纯比武,是想借着华山这块地方,把各大门派的脸面踩碎,顺手把不肯归附的人也清掉。” 楚渊的手掌在大氅下缓缓收紧,眼神却仍稳。 “所以你们才想调兵上山。” “是。” 萧遥风答得很快。 “臣想请朝廷拨一队弓弩手在山下接应,再让丐帮弟子守住下山的路,免得黑莲教的人一击不成就往山林里散。” 洪天霸立刻接上。 “俺也去还能带人把山口都堵了,他们插翅也难飞。” 楚落落站在马车边,手里拎着一串糖葫芦,红亮亮的山楂上裹着薄脆糖壳,晨光一照,亮得像小灯。 “落落自己去就行。” 洪天霸一听,猛地扭头。 “殿下,华山那边可不是街口玩泥巴,黑莲圣君不是方正许怀远那种货色,他真能要命。” 楚落落咬下一颗山楂,嘴边沾了点糖霜,认真地看着他。 “那更要去看看呀。” 楚天风走近一步,替她把糖葫芦签子往里收了收,免得她一晃手就戳到脸。 “你要是遇上他,先别逞强。” 楚落落眨了眨眼。 “落落从来不逞强。” 楚天风看着她,明显不信。 楚落落补了一句,嘴里还鼓着一颗糖。 “落落只打坏坏。” 楚渊听着,嘴角一动,抬手让车队停了。 “好,那就按落落说的,京城留兵,华山这边,武林司和丐帮先上。” 萧遥风拱手,刚要转身,楚落落却从车辕上跳下来,红靴落地时溅起一点地面晨露。 “萧叔叔。” 萧遥风回身。 “殿下请吩咐。” 楚落落从袖里掏出那块黑莲铁牌,放在掌心里转了半圈,黑沉沉的莲纹在晨雾里泛着冷光。 “这个,给落落。” 萧遥风愣了一下,立刻双手奉上。 “殿下拿着。” 楚落落把铁牌塞进糖葫芦纸里,包得整整齐齐,像是在包一块新得来的点心模子。 楚天林这时也赶到了城门口,手里还捏着一封刚写好的急信,袍角带着晨行时沾上的尘。 “父皇,山上又来催了,司马长风说黑莲教放话今日午时到场,若再迟半个时辰,怕正道那边先乱。” 洪天霸一听,鼻翼重重一掀。 “那俺也去先上去守着,省得他们先摆出什么阵法。” 楚渊看向女儿,沉默了一瞬。 “落落,你去吧。” 楚落落已经把糖葫芦吃到最后一颗,闻言抬起眼来,小手一挥。 “落落很快回来。” 楚天风往前一步,替她拢了拢披风。 “山上风大,别贪玩。” 楚落落点点头,转身就钻进了马车,车帘掀起又落下时,只露出一截红袖和半张白生生的小脸。 “爹爹,大哥哥,等落落把坏蛋带回来。” 楚渊站在原地没动,目光一直跟着马车滚过山脚的石路,直到尘土被风卷散,才收回视线。 华山之上,松涛声越来越重,像从远处一层层压过来,正道群雄早已聚在峰顶。 司马长风站在崖边,白须被风吹得乱摆,手里紧紧扣着掌门佩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各位掌门,今日这场,不是争一口气,是保整个江湖的脸面。” 他说这话时,脚下的石板都被风磨得发凉,山顶云层低低压着,连日头都像被什么东西挡在外头。 “黑莲教若敢来,就让他们知道,华山不是任人踩的地。” 山风卷过众人的衣摆,十几位掌门与长老虽都绷着脸,却没人能松得下那口气,因为他们都听过前几日黑莲教灭门的消息,也都知道那不是传言。 就在这时,山巅的云忽然停了一下。 不是散了,也不是被吹走了,而是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按住了那团白雾,让它们齐齐悬在半空,不动了。 司马长风的眼神瞬间变了。 “来了。” 崖边的松枝被压得弯下半截,几只栖鸟惊得扑棱棱飞起,羽毛掠过石壁,留下几道乱影。 一个黑袍人影,慢慢从云与石之间走了出来。 他身披黑袍,脸上扣着一张青铜面具,面具下缘刻着细细的莲纹,步子不快,却像每一步都踩在众人心口上。 黑莲圣君站定的那一瞬,华山之巅的风都像被他掐住了喉咙。 洪天霸站在人群最前,先一步按住了铁棍,肩背却绷得像要裂开。 “这家伙,真敢一个人上来。” 萧遥风没有说话,只是把箫横到了掌心,指节一点点发白。 司马长风往前半步,声音提得很稳。 “来者何人?” 黑袍人没有立刻答,只是微微抬头,青铜面具在天光下泛出一点冷硬的反光。 “黑莲圣君。” 四个字落地,山顶几位宗师的呼吸都重了一下。 黑莲圣君的声音沙哑得像金铁相磨,听着便叫人后背发紧。 “听说你们,把正道都聚齐了。” 他慢慢抬起右手,五指张开,袖口里有一缕黑气无声游动,卷得脚边落叶倒着翻起。 “很好,省得我一个个去找。” 楚落落还在半山腰的马车里掀着帘子往外看,雾太重,什么都看不清,她却把糖葫芦签子轻轻一转,眼睛微微亮了一点。 “这个,好像真的有点意思。” …… 第186章 落落单枪匹马杀上魔教 华山顶上,黑莲圣君刚把那句话落完,洪天霸已经先忍不住了。 “你放屁!” 他双脚一蹬,整个人像炮弹一样冲出去,铁棍横扫时带起一片破风声,连地上的碎石都被卷得蹦起。 黑莲圣君站在原地没动,只是袖子轻轻一抬。 一缕黑气从袖口里滑出来,细得像烟,却在半空骤然一沉,生生压在洪天霸的铁棍上。 “咔”的一声闷响,洪天霸的手臂猛地一震,铁棍被那股力道压得弯了半寸,虎口当场崩开血口。 洪天霸闷哼一声,整个人倒退三步,脚后跟在石面上犁出两道白痕。 “什么玩意儿!” 他还没稳住身形,黑莲圣君左掌已经拍出。 那一掌看着不快,掌心却像裹着一口无底黑井,风声先碎,空气后塌,洪天霸胸口被余劲撞中,整个人直接翻滚出去,后背砸在松根上,树皮都震裂了一层。 “洪副司正!” 有武林司弟子失声喊了一句,声音刚冒出来就被山风刮散。 洪天霸捂着胸口,硬是撑着半跪起来,嘴角一缕血顺着胡子往下淌。 “俺也去……还没完!” 萧遥风眼神一沉,抬手按住箫身,脚下一错,人已经飘然掠出。 箫音起得极轻,第一缕声像雨丝落在青石上,第二缕就骤然拉长,音波贴着山壁荡开,把周遭松针都震得簌簌乱抖。 黑莲圣君终于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武林司司正?” 萧遥风没有回话,指尖一转,箫音陡然拔高,整个人借着音浪往前一冲,袖口里飞出数枚细薄银针,针尖带着内劲,斜斜刺向对方腕脉与喉侧。 黑莲圣君还是没退,只是身前那层看不见的气壁骤然一涨。 银针撞上去的瞬间,先是齐齐一顿,随后像被硬生生折断翅膀的鸟,叮叮几声掉在地上。 萧遥风脸色变了。 他再催箫音,脚下刚踏出第二步,黑莲圣君那只手已经从半空压下。 “你的音,太软。” 那五指落下时,山巅风声忽然一滞,萧遥风只觉胸口像被巨石堵住,下一息整个人便被无形气劲掀得后飞,鞋底在石板上擦出一串火星。 他落地时单膝砸碎一块山石,手中玉箫险些脱手,喉间一甜,硬是把那口血咽了回去。 山顶一下静了。 正道群雄一个个握紧兵刃,却没有人再贸然上前,因为他们都看见了,洪天霸加萧遥风,两个顶尖高手合起来,连对方袖口都没逼乱。 司马长风额角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滑,他盯着黑莲圣君,声音都绷紧了。 “阁下既有这等修为,何必做此魔道行径?” 黑莲圣君慢慢转了转手腕,青铜面具下只露出一点下颌轮廓,冷得像石。 “江湖太脏,活着的人太多。” 他说话时,脚边一圈碎叶被气劲压成粉末,白天的山风在他身前竟绕了个弯,不敢直冲上去。 “把你们杀干净,才叫净化。” 这句话一出,群雄里已有几位长老脸色发白,握剑的手都开始抖。 萧遥风站稳后抬眼,刚要再上,忽然感觉背后有人轻轻一扯他的衣角。 动作很轻,轻到像山风拂过。 他回头时,只看见一截红袖从人群边缘晃了过去。 楚落落不知何时已经从山道上上来了,脚边还跟着那串没吃完的糖葫芦,外头糖壳被山风吹得发亮,她一边走,一边把最后一颗山楂从签子上咬下来,嘴里鼓鼓的。 “你的面具具,好丑呀。” 这一声奶奶的,落在山顶,却比方才所有刀兵声都更清楚。 群雄齐齐回头,连被震退的洪天霸都猛地抬头。 黑莲圣君的动作顿住了。 他慢慢回身,青铜面具对着那道矮小的红影,气息却在这一瞬间陡然沉下去。 楚落落站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小手里还捏着糖葫芦签子,仰着脸看他,眼睛清清亮亮,像在打量一件刚摆出来的新玩意。 “你就是黑黑圣君呀?” 黑莲圣君第一次没有立刻开口。 他身前的黑气本来已经铺开,此刻却像被什么无形的小东西戳了一下,边缘微微乱了半寸。 楚落落看了看那层护体罡气,歪了歪头。 “硬硬的。” 黑莲圣君终于出声,声音比刚才更冷了几分。 “你是谁?” 楚落落把糖葫芦签子换到左手,右手抬起来,白嫩嫩的食指指尖轻轻点了点半空。 “落落呀。” 话音未落,她那根细白的手指就往前一戳。 动作快得几乎看不见过程,只能看见指尖先贴上那层黑气,随后整层护体罡气像被热水泼中的冰壳,先是发出一声细碎的脆响,接着从触点处“咔”地裂开一圈纹路。 黑莲圣君身前的黑气猛地一缩,下一瞬竟整个炸散开来。 风,重新灌上山顶。 崖边的松枝被吹得猛然一颤,飞鸟惊起,云层也被这一下震得往两侧翻去。 司马长风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破了?” 洪天霸捂着胸口,嘴都忘了合上。 “那玩意儿……让她一指头戳破了?” 萧遥风站在原地,箫还横在手里,却半个音都吹不出来,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下,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黑莲圣君的身子明显震了一下。 他像是根本没想到,自己引以为傲的护体罡气,会在一个三岁半娃娃的指尖下碎得这么干脆。 楚落落却像什么都没做一样,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戳过的手指,认真吹了吹。 “有点黑黑的。” 黑莲圣君缓缓回头,青铜面具下的目光第一次有了明显的波动。 楚落落舔了一口糖葫芦,嘴角还沾着一点红亮亮的糖衣,抬起小脸,看着他,声音软得像在问今晚吃什么。 “现在,轮到你你,要怎么死呀?” 第187章 吃掉你的大招,味道不好 黑莲圣君的眼神变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 这是自他登上华山之巅以来,第一步后退。 楚落落站在他面前,小红靴踩着碎石,糖葫芦签子还捏在手里,歪着脑袋等他回答。 “你……” 黑莲圣君的声音变了调,从先前那种碾压一切的冷漠,变成了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 “你是什么人?” 楚落落眨了眨眼。“刚才说过了呀,落落。” 黑莲圣君不再说话了。 他的两只手同时抬起,十指张开,那些散碎的黑气从四面八方涌回来,像被什么东西拉扯着,疯了一样往他掌心汇聚。 山顶的温度一瞬间降了下来。 萧遥风的脸色大变,单膝还撑着地,嘴唇已经发白。“不好,他要用全力了。” 洪天霸从松树根旁爬起来,胸口的血还没擦干净,眼睛却直直盯着那团越来越大的黑气。“那是什么……” 黑气汇聚的速度越来越快,先是拳头大,然后是磨盘大,然后是一间房子大。 那团黑气在黑莲圣君头顶翻涌,里面隐隐透出惨白的光点,像是被吞噬者最后的挣扎。 司马长风退了三步,声音都劈了。“快退!所有人都退!” 群雄连滚带爬地往后撤,有几个年轻弟子的腿已经软了,被同门架着拖走。 黑莲圣君把那团黑气往前一推。 整座华山都像被谁晃了一下。 那团黑气裹挟着所有被他抽走的真气与精元,化成一条巨大的黑色洪流,铺天盖地地砸向楚落落。 洪天霸嘶吼出声。“殿下!” 萧遥风拼着一口气站起来,想冲过去挡,脚下刚踏出半步,膝盖就撞回了石面。 群雄里有人闭上了眼睛。 那条黑色洪流吞过来的时候,连崖壁上的石皮都被剥落了一层,松针化为齐飞的碎末,天光都暗了半截。 楚落落抬起小脸,看着那团黑得发亮的东西,歪了歪头。 然后,她张开嘴。 很小的一个动作。 嘴巴嘟起来,像是在吹一口气,又像是在吃一口什么东西。 那条足以吞噬半座山峰的黑色洪流—— 被她吸了进去。 从边缘开始,像一匹被扯住线头的绸缎,一层一层地卷缩,然后被那个小小的嘴巴吞了个干干净净。 山顶恢复了光亮。 风重新开始吹。 鸟叫声从远处传回来。 楚落落把嘴巴闭上,嚼了两下,小脸皱了起来。 她拍了拍肚子。 “味道不好。” 山顶上,没有一个人出声。 洪天霸保持着张嘴的姿势,下巴都快掉到地上。 萧遥风跪在地上,手里的箫什么时候掉的都不知道。 司马长风扶着剑柄,手腕在抖。 黑莲圣君站在原地,两只手还保持着推出的姿势,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 “不……可能……” 他的声音碎了,嘶哑得几乎听不出人声。 “那是三百七十二个武者的全部精气……连大宗师都接不住……你怎么……” 楚落落没理他。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手,把糖葫芦签子换了个手拿,然后抬起右手食指,对准了他的眉心。 “你杀了好多人。” 她的声音还是软软的,奶奶的,可那根白嫩的小指头尖上,一点白金色的光正在凝聚,小得像一粒米。 “坏蛋蛋,要死死了。” 黑莲圣君猛地后退一步,身子却像被钉在了原地。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那双脚周围的空气正在变形,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把他按在了石面上。 楚落落弹指。 那粒白金色的光飞出去,没有声音,没有风,只是安安静静地穿过了他的眉心。 青铜面具从正中裂开,分成左右两半,叮当落地。 面具下面露出一张脸。 那是一张枯槁得不成人形的脸,皮肤贴着骨头,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嘴唇干裂发黑。 但那双眼睛—— 萧遥风的瞳孔一缩。 “王……王承恩?” 洪天霸也认出来了,声音劈了。“前朝大太监!北风城那个被吓疯的阉人!” 黑莲圣君——不,王承恩——身子往前倾倒,膝盖先着地,然后是双手撑住地面。 他的眼里没有恐惧,只剩下浓到化不开的恨。 “楚……家……” 楚落落站在他面前,把糖葫芦签子扔掉,拍了拍手上的糖渣。 王承恩抬起那张枯骨一样的脸,盯着她。 “你以为……杀了我就完了?” 他嘴角渗出黑血,每说一个字都在流失生机,可那双眼睛里的恨意却越来越亮。 “孔德明……已经带着匈奴的天狼……去了西边……” 楚落落看着他。 王承恩的嘴还在动,声音已经细若蚊蚋。 “昆仑……山下……那里有……” 话没说完。 他的身子往前一栽,趴在了石面上,再也不动了。 山顶寂静了三息。 然后,洪天霸第一个反应过来,冲上前一脚踢了踢尸体。“死透了。” 萧遥风撑着站起来,走过去翻看王承恩的衣襟内袋,摸出一卷薄薄的绢帛和一块令牌。 楚落落蹲在旁边,看他翻。 萧遥风展开绢帛,扫了两眼,眉头越皱越紧。 楚落落伸手。“给落落看看。” 萧遥风双手奉上。 楚落落接过来,低头看了一会儿,小手指点了点绢帛上一处朱砂标记。 “西边。昆仑山。” 她把绢帛卷好,塞进袖子里,站起身。 身后,华山之巅的群雄还跪着,一片寂静。 楚落落转身看了他们一眼,又转回来,扯了扯萧遥风的袖子。 “萧叔叔,他们怎么还跪着?” 萧遥风嘴角抽了抽。“殿下……他们大概是被吓到了。” 楚落落哦了一声,没再管,低头看着王承恩的尸体。 “他说的天狼,是什么?” 萧遥风的脸沉了下来。“匈奴王庭的秘卫,专门执行暗杀和颠覆的精锐,首领代代相传天狼之号,据说武功不在大宗师之下。” 楚落落点点头。 “那落落还有一件事要做。” 她回头看了看山下雾气缭绕的方向。 “先把黑黑教收拾干净。” --- 第188章 空降总坛,教众跪满山 华山之巅的群雄跪了足有半盏茶,直到洪天霸扯着嗓子吼了一句站起来别丢人,才陆陆续续爬起来。 司马长风第一个走上前,腿还在发软。 “公主殿下,老朽……老朽代华山上下,代天下武林,叩谢殿下救命之恩。” 楚落落正在翻王承恩另一个口袋,头也没抬。“不客气。” 司马长风的嘴动了动,还想说什么,被萧遥风轻轻一拦。 “掌门,让殿下先忙。” 司马长风识趣地退了回去。 洪天霸把王承恩身上翻了个底朝天,除了那卷绢帛和令牌,还摸出一张折叠的羊皮地图。他展开看了看,嗓门一下大了。 “萧司正,你看这个。” 萧遥风接过去,指尖在地图上划了一圈。 “西川,青城后山,黑莲教总坛。” 洪天霸拳头砸在掌心里。“位置都有了,点人去端了吧!” 萧遥风看向楚落落。“殿下,总坛距此少说三日路程,若教众得知教主身亡,恐怕会四散逃窜。” 楚落落终于抬头了,把手上沾的灰在裙子上蹭了蹭。 “三天太久了。” 萧遥风一怔。 楚落落伸了个懒腰,站起来,踮脚往山下看了看。 “萧叔叔,洪叔叔,你们身上的伤能撑住吗?” 洪天霸拍了拍胸口,呲牙道。“碎了两根肋骨,不碍事。” 萧遥风活动了一下手腕。“臣无碍。” 楚落落点点头,又看向不远处站着的武林司精锐。 “你们,挑一百个没受伤的过来。” 武林司领头的什长立刻应声,很快点齐了一百名精锐,在楚落落面前列队。 萧遥风心里隐隐有了猜测,声音压低了些。“殿下,您是想……” 楚落落没回答,只是伸出小手。 “都站近一点。” 洪天霸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得脚底一空。 下一瞬—— 所有人的视野里,华山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茂密的竹林,竹林尽头是一座依山而建的黑色建筑群,飞檐上挂着黑色幡旗,中央大殿的门楣上刻着一朵张开的莲花。 黑莲教总坛。 他们站在总坛对面的山坡上,脚下是刚才还在华山的那块碎石地面,此刻却悬在了半空——不对,是站在一处突出的岩壁上,正好俯瞰整个总坛。 洪天霸差点没站稳,一把抓住旁边的石头。“这这这……” 萧遥风虽然见过楚落落收船入空间的本事,可这种千里瞬移还是头一遭亲身经历,手里的箫都握不稳了。 一百名武林司精锐更是面面相觑,有几个年轻的腿都打哆嗦。 楚落落站在最前面,小手叉腰,从上往下看着那座黑色建筑群。 “到了。” 洪天霸使劲咽了口唾沫。“殿下,您是怎么……” 楚落落回头看他。“不重要。打坏蛋蛋重要。” 萧遥风深呼吸了一下,迅速恢复了镇定,蹲下来与楚落落平视。 “殿下,总坛内至少有两三千教众,若硬冲,虽然不怕,但乱起来容易走脱。” 楚落落想了想。“那先吓他们。” 萧遥风道。“如何吓?” 楚落落从袖子里掏出那块黑莲铁牌和王承恩的令牌,递给他。 “告诉他们,教主死了。再把这两样东西扔下去。” 洪天霸眼睛一亮。“好主意!” 萧遥风站直身,接过两样东西,走到岩壁边缘。 他运起内力,声音如雷,碾过整片竹林。 “黑莲教听着!你们的教主王承恩,已在华山被诛!此为其令牌与教牌,尔等还不束手就擒?” 说罢,两样东西被他掷出,划过长空,精准落在总坛大殿门前的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两声响。 总坛内先是一片死寂。 然后是嘈杂的脚步声、叫喊声、兵器碰撞声。 大殿的门被推开,涌出数十名黑衣教众,有人拾起地上的令牌,看了一眼,脸色大变。 “是教主的令牌!” “不可能,教主他……” “华山?教主不是去华山了吗?” 楚落落趴在岩壁边上往下看,觉得他们吵得跟蚂蚁似的。 “萧叔叔,他们不投降怎么办?” 萧遥风道。“再给他们一点时间。” 洪天霸不耐烦了。“给什么时间,俺也去先杀下去!” 楚落落拉了拉他的袖子。“洪叔叔肋骨断了,别急。” 洪天霸一噎,摸了摸胸口,老实了。 又过了半盏茶,总坛里的动静越来越大。有人想跑,有人想打,还有人已经开始内讧。 楚落落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落落来。” 她站起来,张开双手—— 一百名武林司精锐只觉脚下再度一空,等回过神时,他们已经站在了总坛大殿的广场正中央。 数千黑衣教众正从四面八方涌出来,手持各式兵刃,看见突然出现在广场上的一群官兵和一个红衣小娃娃,全都愣住了。 楚落落站在最前面,仰着脑袋看着围过来的教众。她抬起小手,掌心里一团白金色的火焰升起,照亮了半个广场。 火光映在每一个教众的脸上。 楚落落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落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你们教主死了。落落杀的。” 广场上安静了。 “现在,放下刀。” 第一个人扔了兵刃。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叮叮当当的声响此起彼伏,从最前排传到最后排,不到半盏茶的工夫,满地都是兵器。 三千余名教众跪了满地。 洪天霸长出一口气。“这才对嘛。” 萧遥风已经开始安排人手分组押送,清点人数,搜查密室和库房。 楚落落自己溜达进了大殿。 大殿正中是一张黑木椅子,椅背上雕着黑莲纹。椅子旁边的案上摆着几卷文书和一只铜匣。 楚落落爬上椅子坐下,腿够不着地,晃了晃,然后打开铜匣。 里面是一封信。 信封上的字迹她见过——跟从王承恩身上搜出来的绢帛是同一种笔迹。 她拆开看了看。 信不长,寥寥数行。 写的是:天狼已至关中,孔德明已与西域三国达成密约,昆仑山脉深处有前朝秘藏,约于秋末会合取物。 楚落落把信折好塞进袖子。 萧遥风进来时,看见她坐在那把黑木椅子上,两条小短腿晃来晃去。 “殿下,总坛已清完,查获教众三千二百余人,库房里有白银约四十万两,另有大量武器和一批来路不明的丹药。” 楚落落从椅子上跳下来。“丹药收好,回去给刘院判看。银子给二哥哥数。” 萧遥风拱手。“是。” 楚落落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萧叔叔。” “臣在。” “信上说,孔德明跟匈奴的天狼在一起,还联络了西域。” 萧遥风的脸色沉了。 楚落落捏着袖子里那封信,小脸上的表情淡淡的。 “都是些不让落落安生吃鸡腿的坏蛋蛋。” 萧遥风正要接话,洪天霸从外面跑进来,手里攥着一块染血的帕子。 “殿下,库房地下还有一间暗室,里面关着十几个人,有活的。” 楚落落看向他。 洪天霸咽了口唾沫。“都是被抽了一半真气的江湖人,还有口气,但都虚得很。” 楚落落沉默了一会儿。 “救。” 她从空间里取出一只小瓷瓶,递给洪天霸。“一人三滴。” 洪天霸接过瓶子,转身跑了出去。 楚落落站在大殿门口,看着广场上跪了一地的教众和忙碌的武林司弟子。 她摸了摸肚子。 “好饿。想吃鸡腿腿。” --- 第189章 空间灵泉干了,落落不开心 回京的路上,楚落落在马车里睡了一整天。 春桃守在旁边,每隔半个时辰摸一下她的额头,确认没有发热。 第二日清晨到京城时,楚渊亲自在宫门外等着。 楚落落从车帘后面探出脑袋,还没睡醒的样子,头发翘了一撮。 “爹爹。” 楚渊大步走过来,伸手把她从车上捞下来,掂了掂。 “瘦了。” 楚落落把脸埋在他肩膀上,闷闷地说。“没鸡腿吃。” 楚渊笑了一声,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团子。“御膳房备了十二只。走,回去吃。” 楚落落这才满意了,搂着他脖子不撒手。 凤仪宫里,林婉早就让人摆好了一桌子菜。楚天风和楚天林也在。 楚落落一坐下就开始啃鸡腿,啃完一只拿第二只。 林婉看着她,笑着摇头。“慢些吃,没人跟你抢。” 楚落落含糊地应了一声,继续啃。 楚天风坐在对面,看着妹妹的吃相,嘴角微抬了抬。 “华山的事,萧司正已经递了折子。” 楚落落嗯了一声。 楚天林夹了一筷子菜,随口道。“黑莲教那批银子,四十万两,已经入库了。那批丹药刘院判正在验,说是普通的补气丸,没什么邪性。” 楚落落又嗯了一声。 楚渊看了她一眼。“落落,王承恩临死前说的话,天风跟我讲了。” 楚落落放下鸡腿骨头,擦了擦嘴。 “爹爹知道天狼吗?” 楚渊道。“知道。匈奴王庭暗卫,我打了他们十几年仗,知道这帮人不好对付。” 楚落落点点头。“孔德明跟他们搅在一起了。” 楚天风道。“信上说的秋末会合,还有三个多月。时间够。” 楚天林端着茶杯道。“关中那边影一还在盯着,孔德明的一举一动都有记录。” 楚落落看了看桌上的几个人,又拿起一只新鸡腿。 “那落落先吃饭。” 众人都笑了。 晚膳后,楚落落回了自己的寝殿。 春桃帮她洗了脸换了寝衣,又端来一碟糖渍梅子。 楚落落坐在床沿上,没吃。 春桃道。“殿下不想吃?” 楚落落摇头。“不饿了。” 春桃有些意外。平时这个点,殿下至少还要吃半碟零嘴才肯睡。 “殿下累了?” 楚落落点点头。“春桃先下去吧。落落要睡了。” 春桃行礼退了出去。 殿门关上的瞬间,楚落落脸上那点慵懒的神情一收。 她盘腿坐在床上,闭上眼。 意识沉入空间。 空间里一切如常。食物山、武器山、药品山,金银堆成的小丘,各种物资码得整整齐齐。 她往深处走。 灵药园。 三丈见方的温热土壤里,青灵草还是翠绿的,冰莲开着淡蓝的花,血参的叶片舒展着,紫芝冒出了紫色的菌盖。 看起来都还好。 但楚落落的目光落在灵药园中央的那一小汪泉水上。 那是灵泉。 原本清澈见底、不断涌动的灵泉,此刻只剩下浅浅一层,中央的泉眼处不再有水流上涌。 泉底露出了干燥的石头。 楚落落蹲下来,伸手触了触那层薄薄的水面。 水还是温热的,还有灵气,但比以前淡了太多。 她站起身,走到灵药园边缘,蹲下来摸了摸土壤。 温度正常。 但湿度比一个月前降了不少。 青灵草最外圈的几株,叶尖开始微微卷曲。冰莲的花瓣,最外面那一层已经不如以前饱满。 楚落落在灵药园里站了很久。 上一次大规模使用空间收纳,是在东海收了二十一艘船和一千二百多人。 那之后灵泉就虚了一些。 这一次在华山上吸收了王承恩那团精气,又两次跨越千里使用空间跳跃,带了上百人瞬移。 灵泉撑不住了。 楚落落坐在灵药园旁边的石阶上,下巴搁在膝盖上。 末世里她的空间从来没出过这种问题。那时候灵泉是无限的,用多少补多少。 但那是末世。那个世界的规则跟这里不一样。 这个世界的灵气本来就稀薄。空间穿越过来之后被压制了九成九,虽然一直在解封,但每次大规模使用都在消耗储备。 灵泉之源只有三滴,已经全给了仙人岛的泉眼。 她没有新的补充来源了。 楚落落把脸埋在膝盖上,闷了一会儿。 然后她又抬起头,眼睛亮着,脑子转得很快。 王承恩的信里提到昆仑山。 孔德明去了关中,接头的人出手阔绰,关中再往西就是昆仑山脉。 仙人岛的石碑上写着大秦永兴三年东渡至此。大秦国都在关中。四百多年前的人从关中出发,往东到了仙人岛。 那他们为什么要走? 如果关中或者昆仑山脉有什么东西值得留——比如灵脉——他们为什么不留在那里? 除非……那个灵脉出了问题,他们才被迫东渡。 楚落落从空间里退出来,睁开眼。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寝殿里只有一盏琉璃灯还亮着,窗外的月光透过纱帘,洒了一地碎银。 她趴在床上,下巴搁在被子上,盯着那盏灯。 第二天一早。 楚落落没去御膳房。 春桃端来早膳,她只吃了半碗粥和一只鸡腿就放下了筷子。 春桃的脸上已经有了担忧。“殿下,今日的鸡腿是新做法,蜜汁桂花的,您昨日说要试的。” 楚落落夹起来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好吃。” 可她没再吃第二口。 “春桃,落落今天不出去了。” 春桃道。“那奴婢把大象牵回御马监?” 楚落落想了想。“让它自己在花园里玩吧。” 春桃应了,退出去安排。 楚落落又趴在桌上,把脸埋在胳膊里。 快到巳时的时候,林婉来了。 她推门进来,看见女儿趴在桌上一动不动,走过去摸了摸她的后颈。 “不烫。” 楚落落翻了个身,仰着脸看她。“娘亲。” 林婉坐下来,把她拉起来整理了一下歪掉的衣领。 “春桃说你今日胃口不好。” 楚落落靠在林婉肩膀上。“落落在想事情。” 林婉没有追问,只是伸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过了一会儿,楚落落闷声开口。 “娘亲,昆仑山远不远?” 林婉的手顿了一下。“很远。从京城往西北,快马要走一个多月。” 楚落落哦了一声。 林婉低头看她。“为什么问这个?” 楚落落把脸往她肩膀上蹭了蹭。“落落可能要去一趟。” 林婉沉默了片刻。“因为那封信?” 楚落落摇头。“不全是。” 她抬起小脸,眼睛亮亮的看着林婉。 “落落有东西丢了,可能在那边能找回来。” 林婉看着她的眼睛,没有问丢了什么。 她只是把女儿搂紧了一些。 “什么时候走?” 楚落落想了想。“先让萧叔叔和影一把那边的情况摸清楚。” 林婉点了点头。“好。” 楚落落又把脸埋回去。 “娘亲。” “嗯?” “走之前,让张大胖多做几百只鸡腿,落落带路上吃。” 林婉笑了,伸手捏了捏她的耳朵。 “好。” 第190章 落落要去昆仑山找宝贝 次日清晨,御书房。 楚渊正批着几本楚天风送来的折子,龙涎香绕在案头,窗外日头刚过树梢。 殿门被推开,很轻的一声。 楚渊抬头,就看见楚落落踩着小红靴走进来,怀里抱着一只啃了一半的鸡腿,脸上的神情比平日认真了几分。 “爹爹。” 楚渊把笔搁下。“这么早?” 楚落落走到御案前面,仰着小脸看他。“落落要出门。” 楚渊靠在椅背上。“去哪儿?” 楚落落把鸡腿换了只手拿,腾出另一只手比了个方向。“西边。昆仑山。” 楚渊沉默了两息。 他没有问为什么。 “要多少人?” 楚落落摇头。“影一一个人就够。” 楚渊看着她。三岁半的小脸白嫩嫩的,眉眼间却有一种他很熟悉的笃定。这种表情他见过太多次了。每一次出现,都代表她心里已经有了完整的盘算。 “几天能回来?” 楚落落想了想。“快的话三天,慢的话五天。” 楚渊站起身,绕过御案,在她面前蹲下来。“昆仑山那边,孔德明可能还在附近。” 楚落落点点头。“知道。” 楚渊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碰上了怎么办?” 楚落落咬了口鸡腿,嚼了两下。“打。” 楚渊笑了。“好。影一跟着你,暗鸦那边要不要也调几个?” 楚落落摇头。“人多了反而麻烦。落落快去快回,爹爹在家等着就好。” 楚渊看了她半晌,伸手把她怀里的鸡腿骨头接过去放到旁边的碟子里。 “什么时候走?” “现在。” 楚渊的眉头动了动。“连行囊都不收拾?” 楚落落拍了拍自己的小肚子,语气理所当然。“落落什么都有。” 楚渊了然。他起身走到殿门口,朝外低声吩咐了一句。 不到半盏茶,影一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殿中,单膝跪地。 “属下在。” 楚渊道:“跟殿下去昆仑山,一切听她安排。” 影一道:“是。” 楚落落拉了拉楚渊的衣角。“爹爹,落落走了。” 楚渊弯腰在她额头上点了一下。“路上小心。” 楚落落嘿嘿笑了一声。“落落什么时候不小心过?” 楚渊没接这话。 楚落落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爹爹帮落落跟娘亲说一声,让张大胖把炸鸡腿的新配方记好,等落落回来验收。” 楚渊应了。“去吧。” 楚落落拽着影一出了御书房,一路踩着小碎步往后花园走。日头正好,御花园里花影斑驳。大象正在一棵老槐树下嚼草,看见楚落落过来,甩了甩鼻子,哞了一声。 楚落落跑过去拍了拍象腿。“大象象乖乖,落落出门几天,你在家里等着。” 大象低头蹭了蹭她的发顶。 楚落落又看向蹲在花丛边啃草叶的灰兔。“小灰灰也乖乖。” 灰兔竖了竖耳朵,没跑。 影一站在三步外,等着。 楚落落整理完毕,走到影一身边,仰头看他。“影一,落落带你飞一下,别怕。” 影一道:“属下不怕。” 楚落落伸出小手,握住他的手指。 下一息,脚底的感觉消失了。 御花园不见了。老槐树不见了。大象和灰兔都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扑面而来的冷风,和一望无际的雪白山脊。 影一的身子晃了一下。 他低头。 脚下是一块青灰色的山石,石面上覆着薄冰。抬头,漫天雪峰在眼前展开,连绵不断,高耸入云,日光照在峰顶,反射出刺目的白光。 空气稀薄而干冽,每一口呼吸都带着切割肺腑的寒意。 影一在原地站了三息,才把呼吸压稳。 楚落落松开他的手,左右看了看。“到了。” 影一道:“殿下,这里是……” 楚落落指了指远处山腰上一片依山而建的灰白建筑群。“昆仑派。” 影一又沉默了两息。他没有多问。 楚落落迈开小短腿往山下走,红裙在白雪间格外扎眼。影一紧跟在后面,目光四下扫着,手按在腰间短刀上。 昆仑派山门前,两名值守弟子正靠着石柱打瞌睡。 一个红影从山道上走下来,后面跟着一个黑衣人。 左边的弟子先看见了,揉了揉眼。 “师兄,那是个……小孩?” 右边的弟子也睁开眼,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红衣,小姑娘,后面跟着黑衣侍卫……” 他想起了什么,“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神……神威大公主殿下?” 楚落落走到山门前,仰头看着那块写着昆仑二字的石匾。“你们掌门在吗?” 两名弟子互相看了一眼,跪着的那个磕磕巴巴道:“在在在,掌门在后山练功,小人这就去……” 楚落落摆摆手。“带路就行。” 两名弟子连滚带爬地站起来,一前一后引着楚落落进了昆仑派大门。 沿途弟子看见这一幕,先是发愣,然后一个接一个跪下来。有的连剑都握不住了,哐当掉在地上。楚落落左看看右看看。“不用跪不用跪,落落就是来找你们掌门聊聊天。” 没人敢站起来。 后山练功台上,白无极正在打一套养气的慢拳。他须发皆白,身形清瘦,一袭青灰道袍在山风中猎猎作响。 “掌门!掌门!” 一名弟子狂奔上来,气都喘不匀了。“神威大公主殿下驾临!” 白无极的拳势停在半空。 他转过身。“你说什么?” 弟子指着山道下方。“就……就在前面!” 白无极往下一看。 一个红衣小人儿正踩着石阶一步一步往上爬,后面跟着一个黑影。 白无极的脸色变了三变,袖子都来不及整理,提着袍角就往下跑。 “公主殿下!” 他到了楚落落面前,躬身行礼,腰弯得极低。“不知殿下驾临,有失远迎,老朽万死。” 楚落落抬头看着他,歪了歪脑袋。“白掌门,好久不见。” 白无极直起腰,看着眼前这张白嫩嫩的小脸,心里翻涌着无数疑问,却一个都不敢先问。 “殿下里面请,老朽备茶。” 楚落落摆摆手。“不用坐着喝茶那么麻烦。落落问你个事。” 白无极立刻道:“殿下请问,老朽知无不言。” 楚落落的目光扫了一圈四周的雪峰,然后收回来,看着白无极。 “昆仑山里头,有没有什么地方,特别深,特别冷,一般人进不去的?” 白无极愣了一下。“殿下是指……” 楚落落道:“就是那种,寒气很重很重,重到连厉害的武功高手都走不进去的地方。” 白无极的神情变了。他犹豫了片刻,声音压低了些。 “殿下,昆仑后山确有一处禁地。” “什么禁地?” 白无极道:“万年冰窟。” 楚落落眨了眨眼。“好听。说说看。” 白无极看了看周围的弟子,挥手让他们退开,才继续道:“那冰窟就在后山最高峰的山腹内,洞口终年被寒雾笼罩。传说通往地心深处,内里极寒无比,呼出的气都会瞬息化为冰晶。” 楚落落听得认真。“有人进去过吗?” 白无极苦笑。“历代掌门都尝试过,最深的一位走了百丈便再也走不动了。再往里,人的气血会被冻住,关节僵死,内力运转不起来。” 楚落落道:“就这些吗?还有别的危险吗?” 白无极的表情更加凝重。“还有雪崩。但凡有人靠近冰窟入口,山上的积雪便会崩落。积年雪层万丈之厚,一旦崩下来,方圆数里化为雪海。本派三百年前有一位先祖便是葬身于此。” 楚落落的眼睛亮了。 白无极看见那道光,心里一紧。“殿下,您不会是想……” 楚落落从袖口里摸出半块没吃完的糖饯塞进嘴里,含含糊糊道:“就去那里。白掌门不用管了,落落自己进去玩玩。” 白无极的嘴张了张,半天合不上。 第191章 雪崩万丈,落落一字退天灾 白无极在前面带路,脚步越走越慢。 昆仑后山的山道极陡,两侧是千仞绝壁,积雪压在崖顶上,沉沉的,像随时会塌下来的白色巨幕。 风越来越冷。 白无极走到一处岔口时停下了脚步,回过身来,脸上的犹豫已经盖不住了。 “殿下,再往上就是冰窟所在了。老朽斗胆……” 楚落落从他身侧走过去,头也不回。“白掌门留步就好,上面的事不用担心。” 白无极的手在半空抬了又放下。 影一跟在楚落落身后,脚步无声,目光不断扫视着周围的雪壁。 两人走了约半柱香的路程。 山道尽头,一面巨大的冰壁横在眼前。冰壁中央有一个约两人高的洞口,洞口处白色的寒雾缓缓涌出,贴着地面蔓延,将周围的碎石都裹上了一层薄冰。 楚落落站定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 那股寒气入了鼻腔,冰冷刺骨,但她的眉头不是因为冷而皱起的。是因为那寒气里面,裹着一丝极细极淡的灵韵。 普通人感知不到。 但她能。 “找对了。”楚落落自言自语了一声,声音轻得只有她自己听见。 影一站在她身后两步,正要开口问什么,脚底的石面忽然抖了一下。 很轻,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底深处翻了个身。 然后是第二下。 第三下。 越来越重。 影一的脸色变了。他抬头。 头顶的万仞雪峰,正在颤抖。 先是顶上一小片积雪滑落,沙沙地滚过岩壁。然后是一大片。然后是整面山崖上的雪,齐齐松动了。 轰隆声从天际压下来,沉闷得像千军万马在云端奔跑。 影一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他看见了。 万仞高处,整座雪峰的积雪层断裂了,白色的巨浪从山巅倾泻而下,铺天盖地,将日光完全吞没。那片白色占据了整个视野的上半部分,并且正在以不可想象的速度向下坠落。 地面开始剧烈震动,碎石跳起又落下。远处的松林在震波中齐齐折断,发出密集的脆响。 影一的手已经扣住了楚落落的肩膀。他的本能告诉他,要把主上护在身下。可他的理智也在同时告诉他,面对这种规模的天崩地裂,人力没有任何意义。 他的喉咙里挤出一个字。“殿下……” 楚落落站在原地,仰着小脸,看着那片遮天蔽日的白色巨幕压下来。 风已经先一步到了,裹挟着碎冰和雪粒打在她脸上,红裙被吹得猛烈翻卷。 她抬起右手。 白嫩嫩的小手,五指张开,对着头顶那片足以埋葬一切的白色死亡。 “定。” 一个字。 奶声奶气的,被风吹得有些散。 但那片正在倾覆的天,停了。 不是慢下来,是停了。 干干净净地停在了头顶十丈处。 万丈雪崩,数百万斤的冰雪,悬在半空,纹丝不动。 边缘处有碎冰从雪墙上脱落,坠下一两丈后,也被什么力量托住了,悬停在空中,转了两圈,不再下坠。 风也停了。 声音也停了。 世界像被人按住了一样,安安静静。 只有楚落落红裙上铃铛的余响还在回荡,叮,叮。 影一保持着护住楚落落的姿势,整个人被冻在了当场。 不是被冰冻住的,是被眼前的景象冻住的。 他缓缓抬起头。 头顶十丈高处,是一面白色的巨墙。那巨墙由无数碎冰和积雪构成,厚度看不到尽头,本该以摧枯拉朽之势吞噬一切。 此刻它悬在半空,一动不动。 影一的呼吸粗重起来。他的手在抖。跟了楚落落这么久,他见过收船入空间,见过千里瞬移,见过一拳碎山壁。 但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她按住的不是人,不是船,不是山洞。 是天。 楚落落放下手,拍了拍裙子上的雪粒,回头看了一眼影一。 “愣着干嘛呀?走了。” 影一的嘴唇动了两下,发不出声音。 楚落落已经迈开小短腿,踩着碎石地面往冰窟洞口走去。她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影一。 “影一,你在外面等着。落落进去看看。” 影一终于找回了声音。“属下……跟殿下一起……” 楚落落摇头。“里面太冷了,你进去会冻坏。就在这等着,有什么事落落出来再说。” 她伸出小手,朝着悬停的雪墙方向轻轻一推。 一层看不见的屏障从洞口向外扩散开来,将整个雪崩与洞口之间的空间隔开。那面白色巨墙依旧悬在天上,但即便有碎冰从边缘滑落,也会被那层屏障弹开。 “这样就不会掉下来砸到你了。” 楚落落拍了拍手,转身走进了冰窟。 影一跪在洞口外面。 不是下跪行礼的跪。 是腿软了。 他跪了很久,膝盖上的冰都化了一层又结上新的,才撑着站起来,退到洞口一侧,面朝外守着。 头顶那面白色的雪墙还悬在那里,在日光下反射着柔和的光,像一块被镶嵌在天空里的巨大白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影一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想,这辈子跟着殿下,值了。 冰窟里面。 楚落落一步一步往下走。 洞壁是纯粹的冰,透明得能看见里面冻结了不知多少年的气泡和纹路。脚下的冰面极滑,但她每一步都踩得很稳,鞋底下有一层淡淡的光在托着她。 越往深处,温度越低。呼出的气瞬间凝成白色的冰粒,簌簌落在肩头。 寒气从四面八方涌来,像千万根细针扎在皮肤上。 楚落落缩了缩脖子。“冷冷的。” 但她没有停。 白金色的真火在她体表若有若无地游动,将那些侵入肌肤的寒意一一驱散。 走了大约百丈,洞壁上开始出现奇怪的东西。 一片冰封的叶子,翠绿如生。 一只冰封的飞鸟,翅膀还保持着张开的姿态。 再往下走。 一条冰封的蛇,比她在空间里的那条黑色异蛇还要粗上三圈,通体银白,鳞片清晰可见。 楚落落停下来看了看那条蛇。“好大。死了好久了吧。” 她没有多停留,继续往下。 三百丈。五百丈。七百丈。 空气越来越稀薄,寒气越来越浓稠,到后来已经不是气态的冷,而是一种液态的压迫,从每一个方向同时挤压着她的身体。 体表的白金真火烧得更旺了一些。 九百丈。 楚落落感觉到了什么。 脚下的冰面传来一种极微弱的脉动。不是震动,是脉动。像心跳,一下,一下,缓慢而有力。 她加快了脚步。 前方的洞道豁然开阔。 第192章 千年冰髓,落落在线补能量 冰窟尽头是一个巨大的穹顶空间。 穹顶极高,少说有十丈。顶部的冰层透出外界的日光,过滤成幽蓝色,洒在整个空间里。 地面是平整的玄冰,黑得发亮,像一面巨大的镜子,映出穹顶的蓝光。 而空间正中央,有一样东西。 悬浮在半空。 一块人头大小的晶体。通体剔透,没有一丝杂质,散发着柔和的蓝色光芒。光不是固定不变的,而是像呼吸一样,一明一暗,一收一放。 与脚下那种心跳般的脉动完全同步。 楚落落站在穹顶空间的入口处,盯着那块晶体。 她的瞳孔里映出一片蓝光。 “就是你。” 这不是疑问。 她迈步走过去。 每靠近一步,那块晶体散发的寒意就浓上一分。走到距它三丈远的地方时,脚下的玄冰面上已经凝出了一层白霜,连空气都变得凝滞浓稠,像走在水底。 楚落落呼出一口气,白雾还没散开就碎成了冰粒,叮叮落在冰面上。 “冷冷的。”她嘟囔了一声,但脚步没停。 走到晶体正下方。 她仰头看着它。 蓝光照在她脸上,映出一双清亮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畏惧,只有一种认真的审视。 楚落落伸出手,朝那块悬浮的晶体勾了勾手指。 “下来。” 晶体晃了一下。 蓝光闪烁了两次,频率比之前快了。 楚落落又勾了勾。“乖,下来让落落看看。” 一道无形的力量从她指尖延伸出去,裹住了那块晶体,轻轻往下拽。 晶体抵抗了一下。悬浮的高度晃动了,降了半寸,又升回去。 楚落落皱了皱鼻子。“不听话。” 她两只小手同时抬起,手掌朝上,朝着晶体合拢。 空间之力从四面八方将那块晶体包裹住,缓缓地,稳稳地,将它往下压。 晶体挣扎了几息,蓝光爆闪了数次,然后像是认了命,慢慢降落下来,悬停在楚落落伸出的掌心上方一寸处。 蓝光照亮了她整张脸。 楚落落看着掌心上方那块晶莹剔透的东西,满意地弯了弯嘴角。 “乖。” 她盘腿坐在冰面上。冰面极寒,但她体表的白金真火自动铺开了薄薄一层,隔绝了寒意。 楚落落把那块晶体引到面前一尺处悬停着,然后闭上眼。 意识沉入空间。 空间里,灵药园中央那一汪浅浅的灵泉,水位只剩了泉底一层薄膜。 楚落落的意识扫过那汪快要干涸的泉水,然后退出来。 她睁开眼,看着面前的冰髓晶体。 然后,她张开了掌心。 一丝白金色的火焰从她指尖冒出来,极细极小,像一根发丝。那丝火焰碰触到冰髓晶体的表面时,晶体蓝光一颤。 下一息,一缕极纯的蓝色灵气从晶体表面渗出来,顺着那丝白金火焰,流入了楚落落的掌心。 楚落落浑身一震。 那股灵气入体的瞬间,她感觉到了。 空间深处,干涸的灵泉泉底响起了一声极轻的叮咚。 一滴水珠从泉眼处渗出来,落进了泉底。 楚落落的嘴角翘了起来。 她加大了引导的力度。更多的白金火焰从掌心蔓延出去,包裹住整块冰髓。蓝色的灵气像被打开了闸门,开始源源不断地涌出,沿着火焰织成的通道流入她的身体。 穹顶空间里,两种光交织在一起。白金与蓝,像两条缠绕的丝带,从冰髓延伸到楚落落的身上。 她周身的空气开始扭曲。寒气与热气交替翻涌,在她周围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气旋。 空间里。 灵泉泉眼处,水珠一滴接着一滴渗出。先是缓慢的,一息一滴。然后越来越快,三息两滴,一息三滴。 泉底开始有了薄薄一层水面。 灵药园边缘那些叶尖卷曲的青灵草,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卷曲的叶片缓缓舒展了一丝。 楚落落在冰面上坐了整整两个时辰。 冰髓晶体的体积缩小了一圈,从人头大变成了拳头大。蓝光依旧柔和,但明显比之前暗了一些。 而楚落落的空间里,灵泉的水位已经恢复到了一半以上。泉水清澈见底,比以前还要透亮几分,水面上浮动着淡淡的蓝色光点,那是冰髓灵气融入后留下的痕迹。 楚落落睁开眼。 她看着掌心前那块缩小了的冰髓,满足地呼出一口气。 “够了。” 她把剩下的冰髓收进空间。 这东西不能一次全部吸收,留着慢慢补。灵泉恢复了一半,暂时够用了。 楚落落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节咯吱响了两声。 “舒服。” 她正要转身往洞口走。 脚步停住了。 她的耳朵动了动。 那双远超常人的耳朵,捕捉到了来自头顶洞道上方的声音。极远,隔了近千丈的冰壁,但她依然听得清清楚楚。 兵刃碰撞的声音。 内力激荡的闷响。 影一的呼吸——比平时急促了三倍。 还有另外两股气息。 一股冷硬阴沉,带着草原上独有的血腥味。 另一股……楚落落的眉头皱了起来。 很熟悉。 她在太和殿上闻到过。 孔德明。 以及那股血腥气息旁边跟着的杀意,锋锐而凶悍,与中原武人截然不同。 匈奴天狼。 楚落落把小手背到身后,仰头看着头顶千丈冰壁。 “他们倒是来得快。” 她的语气平平淡淡的,像是在说今天的鸡腿不够热。 然后她迈开步子,往上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从空间里摸出一只鸡腿,咬了一口。 “影一等着,落落来了。” 第193章 动我的人,你们想好怎么死了吗 万年冰窟外,雪崩被一股怪力定在半空。 大片雪浪悬在山壁上,像一头张开嘴的白兽,冰块、碎石、断木全停着,只有细碎的雪粉还在风里打旋。 影一半跪在雪地里,黑衣被刀气撕开数道口子,肩头血水一滴滴砸在冰面上。 他手里的短刃只剩半截。 对面,天狼提着一柄弯刀。 那人高得像一堵墙,肩上披着灰狼皮,发辫垂在胸前,鼻梁旁有一道旧疤,从眼角一直划到嘴边。 孔德明站在他身后,青袍外罩着厚狐裘,手里捏着一串佛珠,笑得眼尾全是褶子。 “影一,你还撑什么?” 孔德明慢悠悠地拨着珠子,“公主在冰窟深处,就算她听见,也来不及救你。” 影一抬手抹掉嘴角的血。 “你可以试试。” 天狼嗤了一声,弯刀在掌心转了半圈。 刀锋擦过冰面。 刺啦。 一串火星在寒风里炸开。 “中原暗卫,骨头硬,刀太软。” 影一没有回嘴。 脚下一蹬,整个人贴着冰面掠了出去。 半截短刃直取天狼咽喉。 快。 冷。 狠。 孔德明眼皮一跳,下意识退了半步。 天狼却只抬了一下手。 弯刀横斩。 铛! 短刃被震飞。 影一的虎口瞬间裂开,整条手臂麻得抬不起来,身体被刀风扫中,砸进旁边雪堆里。 孔德明笑出了声。 “何苦呢?你们这些人,一条命卖给楚家,值得吗?” 影一从雪里爬起来,膝盖一晃,又站稳了。 “你这种狗,不懂。” 孔德明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天狼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 “有意思。” 他一步踏出,脚下冰面咔嚓裂开。 “那就砍到你懂。” 弯刀再起。 这一刀比刚才更快。 刀风卷着雪粉,像草原上的白色狼群,瞬间扑到影一面前。 影一侧身避开半寸,刀锋擦着胸口过去,黑衣裂开,血线飞出。 他反手甩出三枚铁钉。 叮叮叮。 三枚铁钉撞上天狼护体罡气,直接碎成粉。 孔德明摇头,“没用的。天狼乃匈奴第一高手,刀下死过三个大宗师,你一个影卫,凭什么拦?” 影一没有看他。 袖口一抖,又一把细针射出。 天狼连躲都懒得躲。 细针在他身前三寸停住,像撞进了看不见的墙。 天狼抬手一抓,竟把那一蓬细针全抓在掌心,随手捏碎。 “中原人的小把戏。” 他弯刀一压,“烦。” 轰! 刀气落下。 影一整个人被拍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冰壁上。 冰壁裂出蛛网纹。 他滑落在地,喉咙一甜,吐出一口血。 孔德明走近几步,鞋底碾过雪渣,发出咯吱声。 “影一,我最后问你一句。” “楚落落在冰窟里拿到了什么?” 影一抬头,眼底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拿你祖坟。” 孔德明:“……” 天狼低低笑了。 “这人嘴硬,我喜欢。” 孔德明脸色沉下去,“留一口气。我要问出公主的秘密。” “秘密?” 天狼拖着弯刀走向影一,“砍碎骨头,嘴就开了。” 影一撑着冰面想起身。 手指刚按下去,冰面被血染红了一片。 他听见冰窟深处有很轻的水声。 叮咚。 像泉眼重新活了。 影一的瞳孔微微一缩。 孔德明也听见了。 他猛地回头,看向被冰雪封住的洞口。 “什么声音?” 天狼停步,眉头皱起。 那声音越来越密。 叮咚。 叮咚叮咚。 紧接着,整座冰山开始震动。 不是雪崩那种崩裂的震,而是从地底深处传来,像有什么沉睡了千年的东西,突然醒了。 孔德明手里的佛珠啪嗒断开。 珠子滚了一地。 “她在里面做了什么?” 没人回答。 冰窟洞口,蓝白色的光从缝隙里渗出来。 起初只是一线。 下一息,光芒猛地炸开。 轰! 封住洞口的玄冰碎成万千冰屑,蓝白光柱冲天而起,硬生生顶进半空那片静止的雪崩里。 雪浪像被阳光照透的薄纸。 一层一层融开。 没有水。 没有泥。 没有轰鸣落下的天灾。 所有雪块、碎石、冰棱,在光里变成细小的冰晶,漫天飘散,像下了一场倒流的星雨。 天狼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孔德明张着嘴,喉咙里发出破音。 “这……这不可能……” 影一靠着冰壁,手指攥紧雪地。 光芒里,有小小的脚步声传来。 哒。 哒。 哒。 楚落落从冰窟里走出来。 她穿着红色小袄,头顶一撮软发被风吹得翘起来,怀里还抱着半只没啃完的鸡腿。 可她身后,蓝白灵光像潮水一样涌动。冰晶绕着她打旋。 每一片都亮着细碎的光。 她走过的地方,冰面开出细细的霜花,又在下一瞬被一层温润的白金火焰化开。 孔德明往后退了一步。 “楚落落……” 天狼盯着她,弯刀慢慢横在身前。 “你就是大华神威公主?” 楚落落没有理他。 她先看向影一。 影一低下头,声音发哑。 “属下无能。” 楚落落走到他面前,蹲下,看了看他的伤口。 小脸一点点沉了。 “谁打的?” 影一抬眼,看向天狼。 天狼笑了笑,刀尖点地。 “我打的。” 楚落落转头。 蓝白光落进她眼睛里,像两汪很深很冷的泉。 孔德明强压着心跳,开口道:“公主殿下,老夫劝你莫要冲动。此地是昆仑,不是京城。你若肯交出冰窟中所得,老夫或可……” 楚落落歪了歪小脑袋。 “你在教落落做事?” 孔德明噎住。 天狼却大笑一声。 “好胆。” 他抬刀指向楚落落,“小娃娃,你杀王承恩,灭黑莲教,确实有些本事。可草原的刀,跟中原的软骨头不一样。” 楚落落慢吞吞把鸡腿收进空间。 她站起来,拍了拍小手上的油。 孔德明眼睛一缩。 那鸡腿凭空没了。 又是这个妖法。 楚落落看了看天狼,又看了看孔德明。 她声音奶软。 “影一流了好多血。” 天狼舔了舔唇角,“然后呢?” 楚落落往前走了一步。 脚下蓝白灵光一圈圈荡开,周围残留的雪崩冰晶,像听见命令一样,全部悬停在她身后。 漫天冰晶。 万点寒芒。 天狼的笑意慢慢收了。 孔德明的腿已经开始抖。 楚落落抬起肉乎乎的小手,指了指他们。 “你们,是想好怎么死了吗?” 第194章 一招秒杀战神,生擒孔德明 风停了。 昆仑山顶只剩冰晶轻轻碰撞的声音。 叮。 叮叮。 像无数小铃铛悬在半空。 天狼盯着楚落落,握刀的手指一寸寸收紧,指节发白。 孔德明喉结滚了一下,想退,又怕退得太明显。 影一靠着冰壁,低声道:“殿下,小心。他刀里有古怪,能吞内力。” 楚落落回头看他一眼。 “知道啦。” 她又看向天狼,语气认真,“你不要跑,落落先打你。” 天狼:“……” 孔德明:“???” 天狼眼角抽了一下。 他在草原上杀人无数,王庭里的王子见他都要低头。 如今,一个三岁半的小娃娃,站在雪地里,说先打他。 像在挑糖葫芦。 天狼咧嘴,笑声低沉。 “好。” 他抬起弯刀,刀身上的血纹一条条亮起,黑红色的气从刀背冒出来,缠住他的手腕。 “我倒要看看,你这神女,能不能接住草原天狼一刀。” 孔德明立刻往后退。 退了三丈还不够。 又退了五丈。 他太清楚这刀。 匈奴王庭以千人血祭养刀,天狼从十五岁开始练,二十年里杀出来的刀势,连山石都能劈开。 楚落落小脸平平。 她伸出一只小手,掌心朝上。 一枚蓝色小漩涡浮了出来。 很小。 只有铜钱大。 天狼怔了一下,随即狂笑。 “就这个?” 楚落落眨眨眼。 “够了。” 天狼脸色一沉,脚下冰面炸开。 他整个人像一头扑食的狼,带着滚滚黑红刀气,直冲楚落落。 弯刀从高处劈下。 狂风卷雪。 刀气还没落地,周围冰壁已经裂开三道长缝。 影一瞳孔一紧。 “殿下!” 孔德明眼里亮起一丝狂喜。 成了。 只要这一刀能逼出楚落落的真正底牌,他就有机会逃。 或者更好。 直接杀了她。 大华的天,就塌了。 刀落到楚落落头顶三寸。 没想到。 那枚铜钱大的蓝色漩涡,忽然轻轻一转。 嗡。 天狼的刀气消失了。 黑红内力像被无形的手拽住,呼啦啦往小漩涡里钻。 刀锋停在半空。 劈不下去。 也收不回去。 天狼脸色骤变,手臂青筋一根根鼓起。 “你做了什么?” 楚落落抬头看着他。 “借一下。” “借?” 天狼怒吼,另一只手也握上刀柄,体内内力疯狂灌入弯刀。 刀身血纹大亮。 黑红气浪掀起雪粉,卷得孔德明差点摔倒。 楚落落掌心的小漩涡却像吃饭一样,慢慢转,慢慢吞。 一口不落。 影一看得呼吸都停了。 天狼那种能压得他抬不起头的刀势,此刻在殿下面前,像一碗倒进漏斗里的汤。 倒多少,没多少。 天狼终于慌了。 “断!” 他想松刀。 楚落落小手一合。 “晚啦。” 咔嚓。 弯刀上结出一层蓝霜。 霜从刀尖蔓延到刀柄,再爬上天狼的手腕。 天狼猛地后撤,硬生生舍了刀柄,掌心被撕下一大片血肉。 他退得极快。 一步十丈。 可楚落落已经抬起了另一只手。 她掌心里,那些被吞掉的黑红刀气,和冰髓灵气搅在一起,变成一道细细的蓝黑色刀芒。 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 孔德明看见那道光,脸皮一抖。 “天狼,躲开!” 天狼当然想躲。 他肩膀一晃,身影分成三道残影,往三个方向掠去。 草原秘术,狼影步。 曾经有大宗师被这招骗过,一刀斩首。 楚落落歪着头看了看。 “花里胡哨。” 小手一挥。 蓝黑刀芒飞出。 没有轰鸣。 没有震动。 只有一声很轻的哧。 三道残影同时碎开。 真正的天狼站在最左侧,低头看着胸口那道细线。 他不敢置信地摸了一下。 指尖刚碰到胸口,整个人从胸口开始结冰。 蓝色寒气往外炸开。 一息。 他的狼皮披风冻成硬壳。 两息。 他的头发、眉毛、睫毛,全变成白霜。 三息。 天狼成了一座冰雕。 那双凶狠的眼睛还瞪着。 孔德明张大嘴,发不出声音。 楚落落抬手打了个小小的响指。 啪。 冰雕碎了。 从头到脚,碎成一片蓝白冰屑,混着黑红色的残气,被山风卷上天。 匈奴第一高手。 没了。 影一扶着冰壁,胸口起伏得厉害。 他知道殿下强。 可这一次,不一样。 刚才那一招,像把天狼最得意的刀,拿过来磨了磨,再还回他身上。 还得更冷。 更狠。 更不讲道理。 孔德明终于回过神,转身就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跑得很狼狈。 狐裘被风掀起,帽子掉了,头发散开,鞋底在冰面上打滑。 “拦住她!天狼卫,出来!” 雪地四周,十几道黑影从冰缝里钻出。 都是匈奴死士。 每人手里握着短弩,弩箭泛着幽绿光。 孔德明边跑边喊:“射她!快射!” 嗖嗖嗖! 弩箭破风。 楚落落抬起眼。 没有动。 她身后那些悬浮的冰晶忽然往前一排,凝成一面透明冰墙。 叮叮当当。 毒箭全被冻在冰墙上。 下一瞬,冰墙碎成无数薄片,反卷回去。 十几名天狼卫还没来得及惨叫,就被钉在雪地里。 血花刚冒出来,便被寒气封住。 孔德明听见身后的动静,跑得更快。 他从袖中摸出一张黄色符纸,狠狠咬破舌尖,血喷在符纸上。 “遁!” 符纸燃起黑火。 他的身影开始变淡。 影一急声道:“殿下,他要逃!” 楚落落伸出小手,朝孔德明的方向一抓。 空间一紧。 孔德明整个人像撞上一堵看不见的墙,砰地一声弹回来,脸先着地,在雪里滑出一条长沟。 符纸烧到一半,熄了。 孔德明趴在地上,鼻血糊了一脸。 “我的遁符……” 楚落落走过去,蹲在他面前。 “你的符,不听话。” 孔德明抬头,满嘴是血,还想装镇定。 “公主殿下,老夫乃翰林出身,曾为大华……” 啪。 楚落落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 不重。 可孔德明整个人被拍进雪里半尺。 “落落不想听废话。” 孔德明:“……” 楚落落揪住他的衣领,把人从雪里拎出来。 孔德明两只脚离地,脸色青白交替,像一只被拎住脖子的老鸡。 影一撑着站起来,想行礼。 楚落落看见,皱起小眉头。 “别动。” 她从空间里取出一只小瓷瓶。 瓶塞打开,一股清冽的寒香散出来。 不同于以前灵泉的温润,这一次的水里带着淡淡蓝光,一滴滚出瓶口时,周围的雪花都跟着亮了一下。 孔德明眼睛猛地瞪大。 “灵泉!” 楚落落瞥他。 “你认识?” 孔德明立刻闭嘴。 晚了。 楚落落把他随手丢在雪地上,一脚踩住他的袍角。 然后走到影一身边,把那滴灵泉弹入他口中。 影一只觉一股冷意入喉。 冷过之后,是滚烫的生机。 胸口断裂的肋骨咔咔作响,错位的筋脉被一股柔和力量重新接上,肩头翻开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拢。 连失血后的眩晕都被一扫而空。 影一单膝跪地,声音发紧。 “谢殿下。” 楚落落把小瓷瓶收好。 “你护着落落,落落护着你。” 影一低下头,指尖扣进雪里。 孔德明看着这一幕,嘴唇抖得厉害。 他知道楚落落有神力。 知道她有异术。 可刚才那滴水,已经不是凡间药物。 如果大华有这种东西,前朝复国还有什么胜算? 楚落落转身,走到孔德明面前。 她抬手,空间之力把孔德明四肢锁住。 孔德明像被钉在空中,连手指都动不了。 楚落落小脸冷冷的。 “说吧。” 孔德明咬牙,“老夫不知道你在问什么。” 楚落落从空间里摸出一只鸡腿,想了想,又放回去。 现在不适合吃。 她伸出小手,掌心浮出一点蓝光。 孔德明的眉毛瞬间结霜。 “落落问你。” 她一字一顿。 “你们来这里,除了找落落,还想找什么?” 第195章 爹爹命悬一线,小团子撕裂空间归来! 昆仑山顶,孔德明被空间禁锢吊在半空。 他的胡子结了霜,青袍下摆冻得硬邦邦,整个人像挂在冰架上的腊肉。 楚落落坐在一块平整的冰石上,小短腿晃了晃。 影一站在她身后,伤势已愈,手里重新握着短刃。 “说。” 楚落落抬头看孔德明,“找什么?” 孔德明牙齿打颤,却还硬撑。 “公主殿下,你杀了天狼,匈奴不会放过大华。你若现在放老夫一条生路,老夫可替你……” 楚落落抬手。 一根冰针悬在孔德明眼前。 针尖离他瞳孔只剩半寸。 孔德明的声音戛然而止。 楚落落奶声奶气地问:“你觉得落落怕匈奴吗?” 孔德明嘴唇动了动。 不怕。 她连天狼都一招冻碎。 匈奴拿什么吓她? 影一冷声道:“孔德明,你最好想清楚。殿下问话,是给你开口的机会,不是让你讲条件。” 孔德明低头看着楚落落。 那张小脸肉嘟嘟的,眼睛清亮,像个刚睡醒的孩子。 可悬在他眼前的冰针,寒意直钻脑髓。 他忽然想起太和殿上那口被单手扔出去的青铜巨鼎。 又想起华山上死成冰屑的王承恩。 孔德明喉咙发干。 “雪莲。” 楚落落眨眼。 “什么莲?” “昆仑雪莲。” 孔德明喘了口气,“传说万年冰窟附近,生有一株雪莲,能压蛊毒,解寒瘴,还能护住心脉七日不死。” 影一皱眉。 “你们找雪莲做什么?” 孔德明眼神闪了闪。 楚落落指尖一动。 冰针擦着他的眼角飞过,带走一缕白发,钉进后面的冰壁。 咔嚓。 冰壁裂开一条细缝。 孔德明浑身一抖。 “我说!我说!” 楚落落托着腮。 “快点,落落还要回家吃饭。” 孔德明闭了闭眼,声音低下去。 “西域三国、匈奴残部,还有前朝旧臣,已经定下盟约。秋末起兵,三路南下。” 影一瞳孔一沉。 “三路?” “匈奴从北线扰边,西域三国从玉门关外压境,前朝旧部在关中起事。”孔德明说到这里,脸色灰败,“只要大华朝中一乱,边军调度迟缓,三路就能撕开口子。” 楚落落小眉头皱了起来。 “朝中怎么乱?” 孔德明沉默。 楚落落从空间里取出一枚黑莲铁牌,随手在掌心转了转。 “王承恩死前,嘴巴也硬。” 她抬眼看他,“后来,他脑袋开花了。” 孔德明的脸彻底白了。 “京城有细作。” 影一手指一紧。 孔德明不敢再停,“他们已经入宫。目标不是太子,不是晋王,是陛下。” 风声像刀子一样刮过雪地。 楚落落的小短腿不晃了。 “你说谁?” 孔德明看见她的眼神,后背寒毛全竖了起来。 “陛下。楚渊。” 影一一步上前,短刃抵住孔德明脖颈。 “你们对陛下做了什么?” 孔德明咽了口唾沫。 “锁心散。” 影一脸色一变。 他听过这个名字。 西域奇毒之一,毒入心脉,七日断魂。 孔德明急声道:“不只是锁心散。还混了南疆蛊毒。普通太医查不出,等毒发时,心脉被锁,蛊虫噬血,神仙难救。” 楚落落站了起来。 她站得太快,脚下冰石咔嚓裂开。 孔德明吓得眼皮乱跳。 “公主殿下,雪莲能压毒,所以我们才来昆仑。只要拿到雪莲,便能控制毒发时机。到时陛下一死,太子初立,朝局震荡,前朝……” 啪! 楚落落一巴掌抽过去。 空间禁锢还在,孔德明整个人没飞出去,可脑袋被抽得歪到一边,半张脸迅速肿起。 他嘴里掉出两颗牙。 楚落落声音很轻。 “你们敢动爹爹。” 孔德明满嘴血,含糊道:“已经动了。公主现在回去,也未必来得及。” 影一脸色阴沉,“殿下,属下这就传信。” “不传。” 楚落落抬手抓住影一的袖子,“我们回去。” 影一一怔。 从昆仑到京城,快马一个多月。 就算飞鸽,也要数日。 可殿下说回去。 那就回去。 楚落落另一只手抓住孔德明衣领。 孔德明终于反应过来,拼命挣扎。 “不!你不能带我回京!我还有用!我知道前朝秘藏,我知道西域盟书藏在哪儿!” 楚落落看都没看他。 “回去再挖。” 她闭上眼。 脚下蓝白光铺开,像一朵巨大的冰莲在雪地里绽放。 空间之力卷住三人。 孔德明眼前一花,昆仑雪山、冰窟、漫天冰晶全被拉成长长的光线。 他胃里一阵翻涌,魂都像被扯出身体。 影一稳稳站着,只低头护住楚落落身侧。 楚落落小脸绷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一次,她没说鸡腿。 …… 京城,皇宫,夜色刚落。 凤仪宫外的宫灯一盏接一盏亮起,可宫人们的脚步全是乱的,铜盆撞上门槛,水洒了一地,也没人敢出声骂。 楚天风站在龙乾宫门口,身上还穿着未换的朝服,袖口被攥得全是褶。 林婉坐在龙床边,手里握着楚渊的手。 那只平日能提刀斩将的大手,此刻冰得吓人。 楚渊躺在床上,脸色发黑,唇边泛着青紫,胸口起伏微弱。 刘仁和跪在床前,满头冷汗,银针铺了一地。 他刚拔出一根针,针尖已经黑了。 林婉声音发颤,却强撑着没乱。 “刘院判,陛下如何?” 刘仁和额头贴地。 “娘娘,臣无能。” 楚天风一步上前,声音压得极低。 “什么叫无能?” 刘仁和嘴唇发白,“陛下所中之毒,像西域锁心散,又夹杂南疆蛊毒。两毒相缠,毒护蛊,蛊催毒。臣用银针封穴,只能拖几个时辰。” 楚天风的手按在剑柄上。 “下毒的人呢?” 旁边一名禁军统领跪下。 “回太子,御茶房、御膳房、内侍监全封了,已拿下三十七人。可无人招认。” 林婉闭了闭眼。 “落落呢?” 殿内无人敢答。 楚天风看向门外,嗓音发哑。 “影一的密信说,妹妹在昆仑。” 昆仑太远。 远到让人不敢算路程。 刘仁和又取出一粒护心丹,手指抖得几乎捏不住。 “娘娘,太子殿下,若公主殿下在,或许还有一线。可这毒发得太快,七日断魂,如今已入心脉……” 林婉的眼泪落在楚渊手背上。 她很快擦掉。 “陛下不许有事。” 楚天风转身,声音冷得像铁。 “封城。” 禁军统领立刻叩头。 “是!” “京营入城,四门落锁。宫中所有出入口换东宫亲卫。谁敢乱动,斩。” “是!” 楚天风刚要再下令,殿外忽然传来一声惊呼。 “什么人!” 紧接着,是兵刃出鞘声。 楚天风猛地拔剑,冲向殿门。 殿前空地上,蓝白光一闪。 三道身影凭空出现。 影一单膝跪地,孔德明像死狗一样摔在地上,脸肿得认不出原样。 中间的小团子抬起头。 “哥哥。” 楚天风手里的剑差点掉了。 “落落!” 林婉从内殿冲出来,发髻都乱了。 “落落!” 楚落落没有像往常一样扑进她怀里。 她闻到了。 药味。 血味。 还有一股阴冷的蛊毒味,从龙乾宫深处钻出来,像一条湿冷的蛇,缠着她最熟悉的那道气息。 爹爹的气息很弱。 楚落落小脸瞬间白了一下。 只一下。 她抬脚往内殿跑。 孔德明趴在地上,忽然咳出一口血,低低笑了起来。 “来得倒快……可锁心散入心,谁也救不了……” 影一一脚踩住他的后背。 咔嚓。 孔德明惨叫出声。 楚天风看清他的脸,眼底杀意翻涌。 “孔德明!” 孔德明痛得发抖,却还笑。 “太子殿下,别急。陛下若死,你这东宫坐不稳。关中、匈奴、西域,都会替你热闹热闹。” 楚天风一剑抵在他脖子上。 “你找死。” “哥哥。” 楚落落的声音从内殿传来,很轻,却让楚天风的剑停住。 “先留着。” 楚天风咬紧牙关。 “好。” 内殿里,楚落落已经跑到龙床前。 楚渊躺在那里,眉心发黑,呼吸轻得像随时会断。 平日里那个一把能将她抱到肩头、笑着说整个大华都是落落的爹爹,此刻连手指都动不了。 林婉站在床边,眼泪忍不住往下掉。 楚落落爬上脚踏,伸出小手,碰了碰楚渊的手背。 冷。 很冷。 她抿住小嘴,眼睛一下红了。 刘仁和跪在旁边,看到楚落落回来,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草,膝行着爬过来。 “公主殿下!” 他重重叩头,额头砸在地砖上,砰的一声。 “臣该死!臣救不了陛下!” 楚落落没有看他,只盯着楚渊发黑的脸。 刘仁和哭得声音都哑了。 “公主殿下,陛下中的是锁心散,七日断魂,神仙难救啊!” 第196章 落落狂灌冰冰水,阎王也得靠边站 龙乾宫内,烛火晃得厉害。 药味压在帐幔上,苦得发涩。楚渊躺在龙床上,脸色黑沉,胸口起伏细得几乎看不见。 刘仁和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金砖,声音发抖,“公主殿下,陛下毒入心脉,蛊虫噬血,臣只能再拖几个时辰。” 楚落落站在脚踏上,小手还贴着楚渊的手背。 冷。 冷得不像活人。 她抿着小嘴,慢慢抬头,“都出去。” 刘仁和一愣,抬头时眼里全是血丝,“殿下,臣留在这里,或许能给您递针递药。” 楚落落看了他一眼。 小脸白嫩嫩的,眼圈却红得吓人。 “落落救爹爹,不需要递针。” 殿内静了一瞬。 几个太医互相看了看,有人想劝,又被楚天风一眼压了回去。 楚天风握着剑柄,声音沙哑,“都退到殿外。没有孤的命令,谁也不准进来。” 刘仁和咬牙,重重叩首,“臣就在门外。公主殿下若有吩咐,臣爬也爬进来。” 楚落落点点头,“门关上。” 宫人和太医退了出去。 殿门合上,咔哒一声,像把外面的哭声也关住了。 林婉站在床边,手指攥着帕子,帕角已经被揉皱。她想抱楚落落,又怕耽误她救人,只能死死咬着唇。 楚天林赶来时,衣袍还带着夜露。他看见龙床上的楚渊,脚步猛地一顿,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父皇……” 楚落落没有回头,“二哥哥,别哭。” 楚天林刚吸进去的一口气卡在胸口,眼眶一下红了。 楚落落从袖子里取出一只小玉瓶。 瓶身只有她半个手掌大,通体白润。瓶塞拔开的刹那,一缕蓝白色寒气飘出,殿内的烛火齐齐一矮。 楚天风盯着那瓶子,“落落,这是昆仑所得?” 楚落落爬上龙床边沿,动作很稳,“冰冰水。比以前的灵泉更厉害。” 林婉声音发紧,“落落,能救你爹爹吗?” 楚落落伸手,轻轻掰开楚渊冰冷的下颌。 她奶声奶气,字却咬得清楚。 “能。” 一整瓶蓝白灵泉,顺着楚渊的唇齿灌了进去。 起初,没有动静。 楚渊依旧躺着,眉心黑气凝成一团,唇色青紫。林婉的手扶着床柱,指节泛白。 楚天林忍不住往前半步,“妹妹……” 楚落落抬手,“等等。” 下一息,楚渊胸口忽然重重一震。 咚。 像沉在深井里的鼓,被人从水底敲了一下。 林婉猛地捂住嘴。 楚天风整个人绷紧,剑鞘撞在腰间玉带上,发出一声闷响。 楚渊眉心的黑气开始动了。 先是一缕细黑,从皮肤下钻出来,像一条小虫,被蓝白寒气缠住。那寒气绕了半圈,猛地收紧。 嗤。 黑气散了。 紧接着,第二缕、第三缕、数十缕黑气从楚渊的脸、颈、手腕处冒出,被蓝白寒气一点点逼出体外。 帐幔轻晃。 殿内温度骤降。 金砖上凝出一层薄霜,太医留下的银针也结了白边。 林婉看见楚渊发黑的脸色一点点褪去,眼泪啪嗒砸在手背上。她不敢出声,连呼吸都放轻了。 楚天林死死盯着龙床,“黑气在退,真的在退!” 楚天风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手按住床沿,掌心压得木头咯吱作响。 楚落落小手贴在楚渊心口,蓝白光从她掌下渗进去。 “蛊蛊,出来。” 像听到了什么命令,楚渊胸口皮肤下忽然鼓起一道细小的黑线。那黑线扭动着,拼命往心脉深处钻。 楚落落皱起小眉毛。 “不乖。” 她另一只手一抓。 空间之力无声收紧。 那道黑线硬生生被从心口逼到喉间,又被灵泉寒气裹住,从楚渊唇边吐出一颗黑红色血珠。 血珠落进金盆。 滋啦一声。 金盆底部被腐出一个小洞,黑烟冒起。 楚天林脸色一变,“这蛊毒竟这么狠!” 楚落落看着那颗血珠,小手一弹。 白金火苗落下。 黑红血珠瞬间烧成灰。 同一刻,楚渊长长吸了一口气。 那一口气,沉而有力。 像山岳重新压回地面。 林婉再也撑不住,扑到床边,“陛下!” 楚渊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回暖,唇上的青紫退去,眉心黑气散尽。原本冰冷的手,也渐渐有了温度。 楚天风低下头,肩膀轻轻颤了一下。 楚天林抬袖擦眼,结果袖口一湿,才发现自己早就掉了泪。 门外,刘仁和耳朵贴着门缝,听见楚渊那声呼吸,整个人僵住。 一个老太医压着嗓子,“刘院判,陛下是不是……” 刘仁和猛地瞪他,“闭嘴!听!” 殿内传来林婉压抑不住的哭声。 不是绝望。 是活过来的哭声。 刘仁和慢慢坐到地上,手里的银针盒啪嗒掉开。十几根银针滚了一地,他却顾不上捡。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活了?” 没人敢答。 几个太医挤在门边,个个脸色发白。有人透过门缝看见殿内蓝白光散去,楚渊脸上竟恢复了血色,当场膝盖一软。 “神仙手段。” “锁心散入心还能救回来?” “老夫行医四十年,今日算是白活了。” 刘仁和抹了一把脸,忽然跪直了,对着殿门重重叩头。 “公主殿下,真乃医道天降神明。” 殿内,楚渊的手指动了一下。 林婉立刻握住,“陛下,陛下你醒醒,落落回来了。” 楚渊眼皮颤了颤。 过了几息,他缓缓睁开眼。 那双虎目还有些混沌,却在看见床边的小团子时,一点点清明。 楚落落趴在床沿,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却硬是一滴泪没落。 楚渊看着她,嗓音粗哑得像砂纸磨过,“落落……” 楚落落凑近,“爹爹。” 楚渊想抬手,林婉忙扶着他的胳膊。他艰难摸了摸女儿的小脑袋,掌心还有些发凉。 “爹爹这是……从鬼门关回来了?” 楚落落点点头,奶声奶气,却凶巴巴。 “爹爹不怕,有落落在,阎王爷也带不走你。” 殿内静了一下。 楚天风闭了闭眼。 楚天林转过身,拿袖子挡住脸。 林婉抱住楚落落,眼泪终于落得痛快。 门外,刘仁和和一众太医齐齐叩首,头碰金砖,声响整齐。 “公主殿下万安!” 楚落落窝在林婉怀里,小手却还攥着楚渊的手。 她低头看着楚渊腕间尚未完全散去的一点青痕,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爹爹救回来了。 坏蛋蛋,该轮到了。 第197章 敢抢我钱?落落一颗酸梅哭给你看 龙乾宫后半夜,烛火换了三轮。 窗外风声停了,殿内暖炉重新燃起,楚渊靠坐在龙床上,脸色虽还浅白,呼吸却已经稳得像平日早朝前。 林婉亲手端来参汤,汤匙刚碰到碗沿,楚渊便摆了摆手,“朕觉得,不用喝这个。” 楚天林刚擦干眼角,听见这话,差点把茶盏打翻。 “父皇,您刚从鬼门关回来,能不能给太医院一点面子?” 楚渊活动了一下肩膀。 咔。 骨节轻响。 门边的刘仁和听见,整张脸都绿了。 楚渊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握了握,“怪了。朕不但不虚,反而像睡了三天好觉,胸口那几处旧伤也不疼了。” 楚落落坐在床沿,小手抱着半块桂花糕。 她咬了一口,认真点头,“冰冰水好用。” 楚渊看着她,忽然伸手把她抱到怀里。 他抱得不重,却很久没松开。 林婉站在一旁,眼圈又红了,嘴上却轻斥,“陛下,落落刚救完你,你别压着她。” 楚渊立刻松了些,低头打量怀里的小团子。 红衣小袄,软发翘着,脸上还沾了一点糕屑。 怎么看都是个三岁半的奶娃娃。 可就是这个奶娃娃,把他从死路上拽了回来。 楚渊捏着她的小手,喃喃道:“朕以前总说,落落是爹爹的小福星。” 楚落落舔掉糕屑,“现在不是了吗?” 楚渊摇头,虎目发热,“现在是大华的活神仙。” 楚落落鼓了鼓腮帮子,“活神仙要吃鸡腿。” 楚天风站在床边,绷了半夜的脸终于松开一点,“御膳房封着,张大胖也在审。” 楚落落小脸一僵。 她慢慢扭头。 “张大胖也被抓了?” 楚天风看见她这个表情,立刻补了一句,“只是暂押。他若无罪,孤亲自放人,还让他给你做二十只鸡腿。” 楚落落想了想,“三十只。爹爹差点没了,落落很累。” 楚天林按了按额角,“妹妹,你讨价还价的时机,真是让户部佩服。” 楚渊笑出了声。 这一笑,胸口带着一点痛,他又咳了两下。林婉立刻把汤碗递过去,眼神一压。 楚渊看着皇后。 皇后看着他。 楚渊沉默片刻,老老实实喝了一口。 楚天林小声嘀咕,“原来活神仙也救不了父皇怕母后。” 林婉扫了他一眼。 楚天林立刻站直,“儿臣什么都没说。” 短短几句笑闹,把殿里压了半夜的寒意冲散不少。 楚落落吃完桂花糕,拍了拍小手。 “说正事。” 楚渊放下汤碗,脸上的笑意收住,“孔德明在外面?” 楚天风点头,眉目冷硬,“影一看着。此人知道宫中细作、关中起事、西域盟书,暂时不能杀。” 楚落落爬下床,从袖子里摸出那封黑莲教总坛搜出的信,又把昆仑审出的事说了一遍。 她说得不长。 可每一句落下,殿内的温度就冷一分。 “匈奴北线扰边,西域三国打玉门关,关中前朝旧部起事。” “宫里有人给爹爹下锁心散,还有南疆蛊蛊。” “他们找昆仑雪莲,想让爹爹死得刚刚好。” 林婉手里的帕子被扯开一道线。 楚渊坐在床上,目光沉得吓人,“好。好得很。” 楚天林拿起信看了一遍,脸上的笑意全没了,“他们要的不是一城一地,是趁父皇毒发,把大华拆成三块。” 楚落落歪头,“拆我们家?” 楚天林把信放下,“对,拆我们家,还想抢国库。” 楚落落小手一顿。 “抢钱钱?” 楚天风原本正看着地图,听见这三个字,抬头看向楚天林。 楚天林也看向他。 两兄弟忽然都觉得,敌人选了最不该说的理由。 楚落落慢慢鼓起脸,“坏蛋蛋真坏。” 楚渊抬手按住床沿,想要起身。 林婉一把按住他,“你刚醒,坐着说。” 楚渊看着皇后按在自己肩上的手,停了停,果断坐回去。 “天风,你怎么看?” 楚天风走到案前,展开大华舆图。烛光照着他的侧脸,眉骨像刀削出来一样。 “敌人最大的倚仗,是以为父皇必死,大华必乱。孔德明被妹妹抓回京,他们暂时还不知道,但宫里细作一定在等毒发消息。” 楚渊听着,手指点了点被褥,“继续。” 楚天风拿起一枚镇纸,压在京城位置。 “若我们立刻清洗宫中,边境三路会缩回去。关中旧部也会藏得更深。西域盟书、宫中名单、前朝秘藏线索,都可能断。” 楚天林接过话,却没有急着说完。他看了眼楚渊的脸色,见父皇没有不悦,才将另一枚玉佩压在关中。 “国库、粮草、兵器,都能撑。现在最怕的不是打仗,是蛇不出洞。” 楚落落听懂了。 她坐在小凳子上,小腿一晃,“那就骗他们出来。” 楚天风看着妹妹,眼中多了几分笑意,“正是。对外说父皇驾崩,东宫悲乱,宫中闭门。细作会传信,三路敌人会以为时机到了。”楚渊沉默片刻。 殿内只剩灯花噼啪。 林婉低头看楚落落,手轻轻落在她肩上。她知道,这计一出,京城必乱,人心必动,落落也会被推到风口。 楚落落仰起脸,“娘亲不怕。谁跳出来,落落打谁。” 林婉蹲下,替她理了理衣领,“娘亲怕的不是坏人,是你太累。” 楚落落眨眨眼,“打坏人不累。早起才累。” 楚渊一怔,随即大笑。 笑声传到殿外。 刘仁和端着药碗,脚下一滑,险些跪倒。 一个小太医目瞪口呆,“陛下不是刚断魂回来吗?” 刘仁和瞪他,“你懂什么,公主殿下救回来的陛下,能和寻常病人一样吗?” 殿内,楚渊笑完,目光重新冷下来。 “好。” 他看向楚天风,“你去办。封锁龙乾宫,对外传丧。宫中所有人,只许进,不许出。” 楚天风单膝跪地,“儿臣领旨。” 楚渊又看向楚天林,“户部、工部暗中调粮调械,不许露风声。朕要他们以为大华乱了,实际每一把刀都磨好。” 楚天林拱手,“儿臣今晚就回去点账,谁敢伸手,剁了手再抄家。” 楚落落眼睛亮了一下,“抄家?” 楚天林看着妹妹,“抄出来的钱,先给你买鸡腿。” 楚落落满意点头,“二哥哥懂事。” 楚渊低头看着女儿,神色又软下来。 “落落,这几日要委屈你装一装伤心。” 楚落落想了想,“要哭吗?” 楚天风本想说不必太真,结果楚落落已经从空间摸出一颗酸梅。 她塞进嘴里。 小脸皱成一团。 眼泪瞬间冒了出来。 一家人:“……” 楚落落含着酸梅,眼泪汪汪,含糊道:“这样行吗?” 楚渊沉默,再沉默。 “行。” 下一刻,他猛地抬头,杀意如铁。 “传旨,封锁消息,对外就说朕已驾崩!朕倒要看看,是哪些魑魅魍魉会跳出来!” 殿外夜风骤起。 宫灯一盏接一盏熄灭。 大华皇宫,开始哭丧了。 第198章 抢落落的鸡腿?那就留下来哭丧 大华东南边境外,夜雨打在军帐上。 三座王旗立在泥地里,高丽青旗、东瀛白旗、暹罗金象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营地深处,一顶黑毡大帐灯火未灭。 帐中摆着大华瓷器、江南绸缎,还有一张摊开的舆图。 金贤宇披着狐裘,手里捏着一只薄胎茶盏。他还是那副温文模样,可眼里的光,比茶水还凉。 “京城内线传来消息,楚渊驾崩了。” 帐内静了片刻。 源义经坐在左侧,佩刀横在膝上。昔日擂台上那份坦荡不见了,手掌按着刀鞘,指骨发紧。 阿努帕坐得最随意,金环挂在耳上,身后站着两个暹罗壮汉。他听见这话,先是一怔,随即笑出声。 “那个大华皇帝,真死了?” 高丽使臣躬身上前,将一封密信摊开,“宫中丧钟未鸣,是因为太子封锁消息。可御茶房、御膳房、内侍监已被拿下三十七人,龙乾宫整夜哭声不绝。” 源义经低头看信,茶盏里的热气扑在他脸上。 “楚天风掌兵,不是软骨头。” 金贤宇轻轻放下茶盏,瓷底碰到案面,叮的一声。 “他再硬,也只是新立太子。父死未葬,幼妹负神女之名,朝臣未必服他。大华富得流油,若错过此时,再等十年也未必有机会。” 阿努帕拍了拍肚子,笑得露出白牙,“我只要明州港和那种大船。听说他们一艘船能撞碎五十艘海盗船,若归我暹罗,南海诸国都要低头。” 源义经抬眼,“你胃口不小。” 阿努帕看向他,笑意变重,“你东瀛不是也想要那什么陨铁龙骨?比武台上输给一个奶娃娃,难道不想拿回一点脸面?” 源义经的手按紧刀鞘。 帐中灯火跳了一下。 金贤宇慢慢开口,像在劝架,又像在添柴,“诸位不必为这些小利伤和气。大华的东西太多,金库、船厂、粮种、仙人岛海路,分得完。” 高丽使臣立刻接话,“殿下所言极是。高丽只要北边盐铁与良种,另请大华每年贡银三百万两。” 暹罗使臣咳了一声,“明州港、神威号图纸,还有那头暹罗象。它既到了大华,便该回暹罗。” 阿努帕听到象,眼里闪过一丝恼意,“那小公主骑着我国神象在御花园玩,倒是威风。” 源义经冷冷看了他一眼,“你打不过她。” 阿努帕脸上的笑停住。 金贤宇端起茶,慢条斯理地吹了吹,“打不过,是在擂台上。她力气大,手段怪,可她只有三岁半。皇帝一死,宫里乱成粥,她还能守住四门、粮仓、船厂和国库?” 帐外雨声密了些。 一名东瀛使臣压低声音,“我们以吊唁为名,各率五万兵马陈边。大华若开门迎使,便探虚实。若闭门不见,便说他们无礼,三国共讨。” 阿努帕大笑,拿起酒碗一口喝干,“好!到时我倒要看看,那小娃娃还能不能单手扔鼎。” 源义经没有笑。 他脑中闪过擂台上那根油亮的鸡腿。 楚落落当时把鸡腿递给他,说欢迎以后切磋,别来求亲。 那一刻,他确实敬她。 可国与国之间,敬意不值一座金库。 源义经抬手,慢慢把密信压在舆图上,“东瀛要造船匠、陨铁矿,还有沿海三州通商权。” 金贤宇看着他,笑得温和,“成交。” 阿努帕把酒碗重重砸在桌上,“暹罗要明州港和海图。还有那小公主的神力秘密,谁抓到归谁问。” 帐内众人互相看了一眼。 贪意在灯下爬满每张脸。 就在帐顶横梁处,一只黑色小鸟停着。它眼珠漆黑,爪上绑着一截极细的竹管。 无人抬头。 无人发现。 …… 京城,皇宫外哭声漫天。 龙乾宫挂起白幡,宫人们低着头来往,铜盆里的纸钱灰被风吹起,落在台阶上像脏雪。 御书房内却没有半点乱象。 楚天风站在案前看军报,楚天林坐在旁边拨算盘,楚渊披着常服坐在屏风后,手里还拿着一碗被林婉强塞的药。 楚落落穿着白色小披风,坐在软榻上吃桂花糕。 她眼眶红红的。 不是哭的。 酸梅吃多了。 影一从窗外无声落下,单膝跪地,“殿下,暗鸦回报。三国各率五万兵马,陈在东南边境,以吊唁为名,实为窥伺。” 楚天风抬眼,“说细。” 影一从袖中取出竹管,呈上密报,“高丽王子金贤宇,要盐铁、良种、岁贡。东瀛源义经,要造船匠、陨铁矿、沿海通商权。暹罗阿努帕,要明州港、海图和神威号图纸。” 楚天林拨算盘的手停住。 啪。 一颗算珠被他按得裂开。 “胃口真好。父皇才假死半日,他们连国库怎么分都想好了。” 屏风后,楚渊冷笑一声。 药碗被他放在小几上,声响不重,却让屋里的人都听见了。 “朕当初还觉得三国使团尚算知礼。原来礼都包在皮外,里面还是狼心狗肺。”林婉坐在一侧,手里绣着一条白帕。针线穿过布面,她抬头看了眼楚落落,“落落,源义经也在?” 楚落落咬桂花糕的动作停了一下。 她记得那个东瀛人。 刀不错,眼神也清,接过她鸡腿时还很认真。 她慢慢把糕咽下去。 “他也想抢?” 影一低头,“密报所录,他亲口索要陨铁矿与造船匠。” 楚落落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 那里放着她好多好多宝贝。 陨铁、金子、海图、鸡腿。 坏人竟然都想抢。 楚天风走到她身边,弯腰看着她,“妹妹,此事交给大哥。东南三国犯边,孤会让他们知道大华太子不是摆设。” 楚落落仰头,“他们说你年幼。” 楚天风神色不变,“那就让他们少几岁寿命。” 楚天林听得算盘一停,抬头看了大哥一眼,“这话有父皇年轻时候的味道。” 屏风后传来楚渊的声音,“朕年轻时候比他客气,先砍旗,再砍人。” 楚天林:“……” 林婉看了屏风一眼,“陛下,药还没喝完。” 屏风后安静了。 片刻后,传来楚渊喝药的声音。 楚落落把最后一口桂花糕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她从软榻上滑下来,走到舆图前,踮脚看东南方向。 “他们还说落落不足为惧?” 影一沉默一瞬,“是。” 楚落落小手点在明州港。 “他们想抢我们的钱钱和鸡腿。” 屋里没人纠正她。 国库、粮种、造船匠、陨铁矿,在她这里,全都可以归到钱钱和鸡腿里。 楚天风拿起黑龙令,“东南边军先不动,让他们继续以为大华乱。暗中调神威号南下,明州港闭门,船厂转入战备。” 楚天林迅速接上,“户部今晚拨粮二十万石,工部调弩炮三百架,账面走赈丧名目,谁查都只会觉得东宫在乱花钱。” 楚落落眼睛一亮,“乱花钱?” 楚天林看她一眼,“假的。真花在打坏人上。” 楚落落有点遗憾,“哦。” 影一继续道:“暗鸦还探到,三国等京中细作第二封信。若确认陛下出殡,他们便入境百里,以哭丧护灵为名逼近明州。” 楚天风看向屏风,“父皇,儿臣想送他们一场大丧。” 楚渊掀开屏风走出。 他脸色仍带病后苍白,身形却稳如铁塔。林婉看他没穿披风,眉头一皱,春桃立刻上前披上。 楚渊没有拒绝。 他看着舆图,虎目冷冽,“准。” 楚落落抱着小披风,奶声奶气地补了一句,“把他们的营帐、粮草、金子,都收回来。” 楚天林眼睛一亮,“妹妹这话说得好。三国远道而来,总不能空手回去。” 楚落落歪头,“他们还能回去?” 御书房里静了一下。 影一低着头,脊背发寒。 楚天风看着妹妹那张软乎乎的小脸,忽然笑了。 “能回去几个,得看他们怎么哭。” 楚落落抬起小手,轻轻点在三国王旗所在的位置。 小手白嫩。 舆图却无声裂开一道细缝。 “那就让他们哭大声点。” 第199章 皇帝病危,三国大军再起战事 太和殿外,白幡挂满长阶。 寒风一吹,纸钱灰卷到朱红殿门上,像一层脏雪。百官穿着素服,低着头站在殿内,谁也不敢先抬眼。 楚天风坐在御阶下首,身上孝服宽大,脸色苍白,手里还攥着一方白帕。 三国使臣入殿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高丽使臣朴正勋先停了一步。他袖中藏着密信,眼珠在楚天风脸上转了一圈,随即低头,哭腔拉得很长。 “高丽闻大行皇帝龙驭宾天,举国哀痛,特遣臣来吊。” 他说完,身后两名随从抬上一箱白玉。 箱盖打开。 玉色温润,光却冷。 楚天风看了一眼,像是没反应过来,过了两息才沙哑开口,“有劳。” 朴正勋低着头,心里却笑了。 果然乱了。 换作楚渊在时,绝不会只说这两个字。 东瀛使臣源田信上前一步,腰间双刀未解,声音沉得像敲木鱼,“东瀛王子源义经命臣转告太子殿下,逝者已矣,生者当顾大局。如今边境风声紧,太子可需友邦相助?” 殿内一静。 张武站在武将班首,胡子抖了一下,像是忍不住怒火。 “相助?你们东瀛兵船停在海上,也叫相助?” 源田信抬眼,脸上没多少惧色,“张尚书误会。东瀛只是护送吊唁使团,绝无他意。” 张武一脚踏出,靴底踩得金砖闷响,“你当老夫瞎?五万兵马陈在东南,刀都磨亮了,还说绝无他意?” 王安石站在文臣前列,立刻咳了一声。 他捂着胸口,像是被这场争执吓得不轻,“张尚书,殿前失仪。” 张武猛地转头,“首辅大人,如今陛下,陛下都……” 他话到一半,硬生生咽住,眼圈泛红,拳头攥得咯咯响。 三国使臣互相看了一眼。 暹罗使臣帕猜眯起眼,故意叹了口气,“大华朝中若有难处,暹罗愿借兵入境,帮太子殿下稳住明州港。明州富庶,若被乱民趁丧作乱,可就不好了。” 楚天风握着白帕的手猛地一紧。 白帕被扯出一道皱痕。 他抬头,脸上有怒,却又像强压着不敢发作,“明州是大华疆土,何须外兵?” 帕猜笑了一下,“太子殿下年少,许多事不知轻重。边境三国皆是诚心吊唁,若被拒之门外,传出去,倒像大华疑心友邦。” 这话一落,文臣队伍里立刻有人低声议论。 “不可开边门。” “三国兵马都来了,若硬拒,恐怕立刻开战。” “太子初监国,真要这个时候打吗?” 声音不大。 刚好够三国使臣听见。 躲在后殿帷幔后的楚落落抱着一盘糖糕,小眉毛皱了皱。 “他们演得好吵。” 影一站在暗处,压低声音,“殿下,张尚书已经摔碎第三块笏板了。” 楚落落看着殿上张武手里那半截断笏,认真点头,“等打完,赔他一个金的。” 影一:“……” 殿内,楚天风似乎被逼得头疼,抬手揉了揉眉心。 “首辅,你看呢?” 王安石低头,袖口轻颤,像一个老臣强撑着不倒,“太子殿下,国丧未发,京城未稳。若三国愿以吊唁之名暂驻边外,不可激怒。若他们愿派使者入京,朝廷也可安抚一二。” 张武顿时瞪大眼,“安抚?他们都骑到脖子上了,你还要安抚?” 王安石也抬高了声音,“张尚书要打,粮草何来?陛下棺椁未定,太子还未登基,京营刚换防,万一关中也乱,你拿什么打?” “老夫拿命打!” “你的命能当十五万石粮?” 两人吵得脸红脖子粗。 百官也乱了。 有人劝战,有人劝和,有人偷偷看向楚天风。楚天风坐在御阶下,脸色越来越白,像被这些声音压得喘不过气。 朴正勋看得心头发热。 真乱。 不是装的。 至少在他眼里,不可能有人能把这满朝文武都演得如此狼狈。 源田信的目光扫过武将队伍,又落在楚天风身上,“太子殿下,东瀛王子有言,大华若愿开放三处沿海通商港口,我东瀛可助大华守海路。” 楚天风猛地抬头。 “你说什么?” 源田信拱手,腰却没弯到底,“乱世求稳,代价总要有。太子殿下莫急,东瀛所求不多。” 张武这次直接把断笏砸在地上。 啪! 半截笏板碎成几片。 殿内百官吓得齐齐后退。 张武指着源田信鼻子,“你们是来吊唁,还是来割肉?” 源田信面色一冷,手掌按住刀柄,“张尚书慎言。” 楚天风猛地起身,却脚下一晃。 旁边内侍赶紧扶住他。 “都别吵了。” 这句话说得虚。 也说得急。 三国使臣心里同时落下一颗石头。 怕了。 大华太子怕开战。 帕猜趁势上前,笑得更恭敬,“太子殿下放心,暹罗最讲情义。若明州港暂由暹罗兵马协防,待大华安稳之后,自会归还。”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后殿帷幔后,楚落落啃糖糕的动作停住。 她鼓了鼓腮帮子,“归还?他脸脸好大。” 影一看了一眼殿内,“殿下要出去吗?” 楚落落把糖糕塞回盘子,想了想,又拿了一块,“不去。鱼还没咬紧。” 殿上,楚天风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像是被逼到了墙角。 “诸位远来吊唁,先去驿馆歇息。边境兵马一事,孤还要与诸臣再议。” 朴正勋立刻拱手,“太子殿下节哀,国不可一日无主。高丽愿等太子殿下的好消息。” 源田信退后半步,目光带着一丝轻慢,“东瀛也等。” 帕猜笑眯眯行礼,“暹罗最有耐心,只盼太子殿下莫让友邦久等。” 三国使臣退出太和殿。 他们脚步不快,背影却轻松得很。 殿门合上的刹那。 张武弯腰捡起断笏,拍了拍上面的灰,脸上怒色瞬间收了个干净。 王安石慢慢直起腰,胸也不捂了。 楚天风坐回去,抽出袖中另一方干净帕子擦手,神色平静如水。 后殿帷幔一掀。 楚落落抱着糖糕探出小脑袋,“大哥哥,你刚才晃得好真。” 楚天风看向妹妹,唇边带了点笑,“孤练了半个时辰,差点真摔。” 张武咧嘴,“老臣这笏板也真碎了。” 楚落落认真道:“赔金的。” 张武眼睛一亮,“殿下圣明!” …… 皇宫外,三国使臣刚入驿馆,便各自召来信使。 朴正勋铺开纸,笔走得很快。 源田信亲自封蜡,压下东瀛印记。 帕猜把竹管塞进信鸽腿环,笑得脸上肥肉发颤。 三封信,写着几乎相同的话。 “大行皇帝驾崩,新君无能,朝野混乱,军心涣散,乃天赐良机,可即刻进兵!” 夜色里,快马与飞鸽同时离京。 两日后,东南边境狼烟骤起。 三国十五万大军,同时向大华压来。 第200章 边关战事起,落落随大军出山 京城南门,天还没亮,鼓声已经响了三遍。 白幡未撤,黑甲已列。长街两侧百姓穿着素衣,手里攥着干粮和水囊,眼睛却死死盯着城门下的太子仪仗。 楚天风一身素甲,外罩孝服,腰间黑龙令贴着冷光。 他站在高台上,脸色比前几日更白,声音却传遍长街,“三国趁国丧犯境,欺我大华无人。孤奉大行皇帝遗命,亲率大军赴边。” 百姓中有人哭出声。 “大华不能再乱了啊。” “太子殿下才刚立,怎么就要上战场。” “神威公主呢?公主殿下为何不出来?” 人群后方,一辆灰扑扑的马车停在粮车旁边。 车帘缝里,楚落落捧着一包糖炒栗子,正努力剥壳。她剥不开,便小手一捏。 咔。 栗子碎成粉。 春桃看得眼皮一跳,“殿下,要不奴婢来?” 楚落落把碎栗子倒进嘴里,腮帮子鼓了鼓,“不用,粉粉也好吃。” 马车外,影一低咳一声。 楚落落掀开帘子一角,朝外看了一眼,“大哥哥说完了吗?落落想睡觉。” 影一压着笑,“快了。太子殿下还要装悲壮。” 楚落落小脸严肃,“悲壮要早起,不好。” 高台上,楚天风拔剑。 剑光出鞘,百姓哭声压了一瞬。 “此战,孤若不退,大华不退。” 张武站在他身侧,故意扯着嗓子喊,“太子殿下,边军不足,三国来势汹汹,咱们真要硬撑?” 台下百姓脸色更白。 有兵士握紧长枪,肩膀却在抖。 楚天风看向张武,像是被问住,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撑不住,也要撑。大华的门,不能让外人踹开。” 这话一落,长街忽然安静。 一个老兵扶着拐杖跪下,“太子殿下,老头子腿断了,不能跟你去。可我家两个孙子能去!” 旁边年轻汉子眼圈发红,“我也能去!” “我送粮!” “我送草料!” “我会缝甲!” 声音一浪接一浪。 楚天风握着剑,向百姓深深一礼。 马车里,楚落落捧着栗子粉,眨眨眼,“大哥哥演着演着,好像真的很厉害。” 春桃小声道:“太子殿下一直厉害。” 楚落落点头,“嗯。就是没有落落能打。” 春桃:“……” 这话没法接。 大军开拔时,明面上沉重得像送葬。 鼓声慢,旗帜低,马蹄踩过长街,扬起的尘土都裹着纸钱灰。 可出了京城十里,队伍里的气息就变了。 前排校尉回头,朝身后兵士眨了下眼。 兵士立刻挺直腰杆,原本垂着的枪尖也抬高半寸。 粮车旁,一个老卒压着嗓子笑,“憋死老子了。刚才哭得我鼻涕都出来了。” 旁边小将瞪他,“小声点,暗鸦在看。坏了太子殿下的局,张尚书真能把你挂旗杆上。” 老卒立刻坐直,“我悲痛,我可悲痛了。” 车帘里,楚落落听见,伸出小手戳了戳影一的背。 “他鼻涕也能演吗?” 影一沉默片刻,“应当是真鼻涕。” 楚落落嫌弃地把车帘放下,“那不要靠近落落的鸡腿。” 行军第三日,楚天风传令全军。 校尉以上,入夜议事。 营帐内,烛火压得很低。张武摊开边境舆图,手掌拍在雁门关位置。 “十五万联军分三路压来,源义经领东瀛五万居中,高丽金贤宇在左,暹罗阿努帕在右。他们以为我们怕,行军很快,粮道拉得长。” 楚天风点了点图上几处山谷,“先不打。让他们都到关下。” 一个年轻校尉忍不住抬头,“太子殿下,若他们骂阵呢?” 张武瞪了他一眼,“骂就骂。骂不死人。” 帐角的帘子动了一下。 楚落落钻进来,手里还抱着一只烤鸡腿,“谁骂人?” 帐内将领齐刷刷起身。 “公主殿下!” 声音太齐。 外面的亲兵吓得差点拔刀。 楚落落咬了一口鸡腿,含糊道:“小声点,落落是秘密。” 众将立刻闭嘴。 张武看着她手里的鸡腿,胡子抽了抽,“殿下,军中夜议,您怎么来了?” 楚落落把鸡腿往身后藏了藏,“闻到你们在说打架。” 楚天风走过去,替她把披风系好,“这几日你先待在车里,到了雁门关也别露面。敌人若知道你在,鱼会跑。” 楚落落抬头看他,“那他们骂你呢?” 楚天风轻轻摸了摸她的小脑袋,“骂几句换十五万大军入网,划算。” 楚落落认真想了想,“那他们骂难听一点,打完多收点钱钱。” 张武立刻拍腿,“殿下说得对!骂一句赔十两!” 楚天风看了他一眼。 张武干咳,“老臣随口一说。” 五日后,大军抵达雁门关。 关城高耸,山风刮过城墙,旗面猎猎作响。楚天风下令闭关,不出战,不追击,只在城头挂出一块免战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大华守军明面上稀疏,火把也故意少点。 城楼后,精兵藏在暗巷里,弩炮盖着黑布,粮仓门口连脚印都被扫干净。 楚落落的马车停在内城一处偏院。 院里摆着小炉子,春桃正在烤红薯。楚落落坐在矮凳上,左手鸡腿,右手糖糕,听着远处战鼓声,小脸很平静。 “外面敲鼓,是不是叫我们出去玩?” 影一站在门口,“敌军在骂阵。” 楚落落歪头,“骂谁?” 影一顿了顿,“骂太子殿下胆小,骂大华无人,还提了殿下。” 楚落落眨了眨眼,“提落落什么?” 影一看向院墙,似乎想把那句话咽回去。 楚落落盯着他。 影一只好道:“他们说,神威公主不过三岁半,此刻应在京城哭鼻子。” 楚落落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鸡腿。 她没哭。 她在吃。 关外,三国联军营帐连绵十里。 源义经骑在马上,看着雁门关上稀疏的火把和那块免战牌,冷笑一声。 “楚家男人不过如此。” 金贤宇披着狐裘,抬眼看城楼,“他们怕了。等明日攻城,先破关门。” 阿努帕举起酒囊,大笑着朝城头一指,“可惜那小公主不在。若她在,我倒想看看,她能不能哭着把大象搬来。” 源义经按住刀柄,语气更冷。 “看来还得是那位公主出手才行。可惜,她只是个娃娃,此刻怕是还在京城哭鼻子吧。” 第201章 落落名气大,一人镇守边关 雁门关下,联军叫骂了三日。 第三夜,三国营中酒肉味飘得很远。火盆烧得通红,士兵围着篝火大笑,把大华免战牌当成笑料传来传去。 源义经坐在主帐外擦刀,刀身映着火光,脸上却没笑。 金贤宇端着热酒,慢条斯理开口,“源殿下还担心?” 源义经收刀入鞘,“楚天风太安静。一个真正无能的人,早该派使者求和。” 金贤宇放下酒盏,杯沿轻轻一响,“他不求和,是因为还想保住脸面。新君最怕被人看轻,所以会硬撑到最后一刻。” 阿努帕从旁边抓起一块烤肉,咬得满嘴油,“明日攻城,他的脸和城门一起碎。” 几名将领大笑。 “雁门关守军连骂都不敢回。” “大华皇帝一死,他们骨头也软了。” “听说那个小公主力气大,可惜没来。” 源义经握刀的手停了一瞬。 他想起擂台上那个递鸡腿的小团子,心口莫名发堵。 金贤宇看出他的停顿,笑着把酒推过去,“源殿下念旧?国战之中,旧情最碍刀。” 源义经没接酒,“若她在,今晚不该这么安静。” 金贤宇收回酒杯,垂眼看了看杯中倒影。 篝火噼啪响了一声,像替他把没说出口的不安烧了个干净。 话音刚落。 营外的风停了。 不是小风变弱。 是所有旗帜同时垂下,火星不再乱飞,篝火直直往上烧。战马原本在啃草,忽然一匹接一匹低下头,鼻息都压成了细声。 主帐前的笑声断了半截。 阿努帕皱眉,“怎么回事?” 没人答。 一个巡夜兵从远处跑来,跑到一半,腿像被什么绊住,扑通跪倒在地。 他抬起发白的脸,手指向雁门关方向。 “有人,有人出来了!” 源义经猛地起身。 远处关门开了一条缝。 没有大军。 没有火把。 只有一个穿红袍、戴小金冠的小娃娃,慢悠悠从关门里走出来。她身后的城门又合上,沉闷的声响传到联军营地,像给所有人的心口敲了一下。 前营有人打翻了酒碗,没人去捡。滚烫的酒水流过冻土,嗞嗞冒着白气,像这片营地最后一点热闹泼进了泥里。 楚落落走得不快。 小靴子踩在冻硬的土上,轻轻咔嚓。红袍被夜色托着,金冠上的小铃铛却没响,像连铃声也怕吵到她。 城楼上,张武趴在垛口,激动得胡子乱抖。 “出来了,殿下出来了。” 楚天风站在暗处,手掌按着城砖,低声道:“传令弩炮不动,所有人只看,不许喊。” 一个校尉咽了口唾沫,“太子殿下,公主殿下一人出去,真不用接应?” 楚天风看着城下那道小身影,语气平稳,“你见过谁接应雷劈人?” 校尉:“……” 有道理。 旁边另一个校尉小声嘀咕,“公主殿下出门不用带伞,她本身就是天灾。” 张武回头瞪了一眼,那校尉立刻捂嘴。 关下,十五万联军从喧闹变成低语,又从低语变成死寂。 前排士兵认出楚落落时,脸色开始变。 “神威公主?” “她不是在京城吗?” “她怎么会在这里?” 楚落落停在两军阵前。 她离联军前排不过三十丈,身后却空荡荡的,连一个护卫都没有。 源义经翻身上马,朝前驰出数十步,又生生勒住。 马不肯走了。 那匹东瀛战马四蹄发抖,前腿一弯,直接跪了下去。源义经落地稳住身形,手按刀柄,脸色变得难看。 金贤宇被亲卫簇拥着走出,狐裘被夜露打湿一角。他盯着楚落落,指腹捏紧酒杯,杯壁咔一声裂开。 阿努帕也来了。 他身后的暹罗象兵本想驱象上前,可几头巨象同时伏地,长鼻贴着泥土,不肯抬头。 阿努帕脸上的笑没了。 “这小娃娃做了什么?” 他身旁的亲兵想替他答,嘴张了两次,硬是一个字没蹦出来。不是不知道——是说出来太丢人。 她什么都没做。 她就站在那里。 楚落落抬头,看了看满营火光。 好多帐篷。 好多粮草。 好多马。 她的小脑袋里迅速把这些东西换成了钱钱、肉肉和鸡腿。 很好。 来得不亏。 源义经高声道:“楚落落,你一人出关,是来求和,还是来送死?” 声音传出去,却像撞上棉被,落到楚落落耳边时只剩一点尾巴。 楚落落没有答。 她伸出白嫩嫩的小手,对着天空轻轻一握。 刹那间。 方圆十里,万物失声。 火焰不晃,旗角不动,士兵张开的嘴卡在那里,连咽口水的声音都消失了。十五万人的营地,安静得能看见热汤上那缕白气直直往上爬。 前排一个高丽士兵想后退。 脚抬不起来。 他低头,发现自己的膝盖已经软了,整个人扑通跪地。旁边的东瀛武士紧接着跪下,刀还握在手里,手背却抖得像筛糠。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噗通。 噗通噗通。 跪倒声从前排往后传。 一片接一片。 十五万大军像被看不见的大手按住头,战马伏地,象群贴土,兵刃掉在泥里,没人敢弯腰去捡。 一个东瀛武士跪在泥里,余光瞥见身旁的高丽兵也跪了,心底涌起一丝荒唐的安慰——至少不是只有自己怂。 源义经咬牙拔刀。 刀才出鞘三寸,手腕忽然一沉。 他低头,看到刀身上结了一层薄霜。那霜顺着刀鞘往上爬,冷得他掌心发麻。 金贤宇脸上的温文彻底碎了。 他后退半步,亲卫想扶他,却自己先跪了下去。 阿努帕最惨。 他坐着的矮凳被气浪压裂,整个人啪叽坐到地上,手里的烤肉滚了两圈,沾满泥灰。 没人笑。 也没人敢笑。 城楼上,大华将士看得眼睛发直。 一个老卒张着嘴,半天才憋出一句,“我的娘哎,殿下连手都没打出去。” 旁边校尉压着嗓子,“闭嘴,看神迹。” 张武扶着城垛,笑得肩膀发抖,“十五万?再来十五万,也不够殿下一只手按的。” 楚天风没笑。 他看着城下的妹妹,眼里骄傲压都压不住。可掌心仍贴着冰冷城砖,像随时准备下令接她回家。 楚落落站在阵前,抬脚往前走了一步。 联军前排立刻跪得更低。 她歪了歪小脑袋,声音奶呼呼的,却清清楚楚落进每一个人耳朵里。 “你们,是来陪落落玩打仗游戏的吗?” 第202章 全军跪倒,落落只想吃宵夜 雁门关外,夜风贴着地皮刮过。 十五万联军跪了一地,火盆里的炭火直直烧着,连噼啪声都小了许多。 楚落落站在阵前,红袍被夜色压住,小手还保持着轻握的姿势。她歪着小脑袋,看着前面一大片趴伏的人,奶声奶气道:“不好玩呀,你们都不动。” 没人敢答。 前排高丽士兵额头贴着泥,牙齿撞得咯咯响。他想抬头看一眼,脖子刚动,一股冷意就压在后颈上,像被刀背按住。 楚落落叹了口气。 “那落落回去吃宵夜了。” 她转身。 小靴子踩过冻土,咔嚓,咔嚓。 城楼上,大华将士眼睛瞪得发酸,直到那小身影回了关门,才有人狠狠吸了一口气。 “她就这么回来了?” “十五万大军,她看了一眼就回来了?” “嘘!你没看见他们还跪着吗?” 关门合上。 沉闷一声。 联军营地里,还是没人起来。 源义经握着结霜的刀鞘,手背青筋绷起。他咬牙想站直,膝盖却像被山压着,硬是没能动半寸。 金贤宇脸色发白,狐裘下的手指轻轻发抖。他看着雁门关的方向,第一次没能维持那张温和的脸。 阿努帕坐在地上,裤脚沾满泥,身后的暹罗巨象伏地不动,鼻子还在发颤。 过了很久。 风重新动了。 旗帜哗啦一声扬起,火星乱飞,战马发出压抑的嘶鸣。跪着的士兵像被抽走骨头,一个接一个瘫坐在地。 “神女……” 不知谁先喊了一句。 紧接着,低语像水漏进帐篷。 “她没有杀我们,是神女开恩。” “不能打,真不能打。” “那小公主不是人,她一握手,我连刀都拿不住。” 一名东瀛军官拔刀,刀尖指向乱说话的士兵,“闭嘴!再敢动摇军心,斩!” 那士兵抬头,脸上全是泥,眼神却空了。 “将军,您刚才也跪了。” 军官脸色一僵。 周围士兵齐刷刷看过来。 他举着刀,手腕抖了两下,最后竟没砍下去。 源义经大步走来,一把夺过军官的刀,反手斩在旁边的木桩上。 咔! 木桩裂开。 “怕什么?她若真能杀十五万人,方才就不会回城。”源义经扫过众人,声音冷硬,“她是在吓你们。武士若连吓都受不住,不配握刀。” 几个东瀛武士勉强站直。 可更多人低着头,不敢看他。 金贤宇慢慢走来,身边亲卫扶着灯笼。他看了眼仍未完全散去的霜痕,语气压得稳,“源殿下,她不是只会吓人。擂台上你输过,刚才十五万军心也输了。” 源义经转头,眼里冷光一闪。 金贤宇没有退。他抬手拢了拢狐裘,“我主张后撤三十里,先稳住粮道。大华太子闭关不出,是在等我们乱。那位公主出来一趟,已经让我们乱了。” 阿努帕终于爬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泥。他看着自己的象兵,又看了看雁门关,脸色比篝火灰还难看。 “后撤?我们带十五万兵来哭丧,结果被一个娃娃吓退,回去怎么交代?” 金贤宇看向他,茶盏不在手里,他便捏着袖口,像还在压一只看不见的杯子。 “活着才能交代。死在这里,就不用交代了。” 源义经冷笑,“高丽想退,可以退。东瀛不退。” 金贤宇眯了眯眼。 帐前一排火盆被风吹得乱晃,三国将领隔着火光互相看着,谁也不先开口。 阿努帕夹在中间,脸上的横肉抽了抽,“都别吵。明日先试探攻城,若大华真有埋伏,再退也不迟。” 金贤宇看他,“你的人还敢攻?” 阿努帕张嘴。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骚乱。 “放我走!” “我不打神女!” “我家里还有老娘,我不想被天雷劈死!” 一队高丽兵冲破营栅,抱着头往后跑。督战队追上去,刀还没落,旁边几名士兵也跟着跪下,哭喊着要回家。 火把倒在草垛上,烟一下卷起。 源义经脸色一沉,“压下去!” 东瀛武士冲过去,刀背砸翻两人。可刚压住一处,暹罗象营又乱了,一头巨象挣断缰绳,拖着木桩往后退,象兵怎么喊都不肯回头。 阿努帕急了,“蠢货!拦住我的象!” 金贤宇看着四处乱窜的火光,声音更冷,“源殿下,现在还觉得只是吓唬吗?” 源义经握刀不语。 他的刀鞘上,那层薄霜还没化。 …… 深夜,三国主帅大帐内,烛火被厚毡挡住,只剩一圈昏黄。 桌上舆图摊开,雁门关的位置被三枚玉石压住。玉石旁边,还有一块被刀劈开的木片,裂口很新。 源义经站着,刀横在案上,“明日辰时,东瀛先攻。高丽和暹罗从两翼压上。只要逼楚天风开城,那小公主再强,也不能护住所有人。” 金贤宇坐在对面,指节敲了敲桌面,“你要拿十五万人赌她不能再握一次手?源殿下,你的刀是硬,可不是十五万人的命。” 阿努帕坐在宽椅里,手里没了酒肉。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若退,大华追击怎么办?” 金贤宇立刻接话,“退三十里,不是溃退。重整军心,等京城细作再传消息。楚渊若真死,时间在我们这边。” 源义经盯着他,“你怕了。” 金贤宇抬眼,脸上重新挂起一点笑,可笑意薄得像纸,“我怕无意义地死。高丽要盐铁和良种,不是来给东瀛的脸面陪葬。” 阿努帕看向源义经,又看向金贤宇,粗大的手掌在扶手上抓出几道痕。 “暹罗要明州港。”他咬牙道,“港口还没到手,不能散。” 源义经一掌拍在舆图上,玉石跳了跳,“那就打!打到他们开门!” 帐外忽然静了。 不是方才那种军令压下的安静。 是连巡夜脚步都停住了。 金贤宇慢慢转头,狐裘边上的白毛轻轻颤了一下。 一名亲兵连滚带爬冲进来,膝盖在地毯上擦出长痕。他脸上没有血色,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抬手指向帐外。 “三位殿下……” 源义经猛地抓刀,“说!” 亲兵哭腔都变了。 “你们看……看天上!” 第203章 这合理吗,一指点碎你的刀 雁门关外,三国主帐的帘子被一把掀开。 源义经握刀冲出,金贤宇披着狐裘跟在后面,阿努帕连鞋都没穿稳,踩着泥水险些摔倒。 夜空很黑。 可黑幕中央,星光一颗接一颗亮起,像被无形的手牵着,缓缓连成四个大字。 犯大华者,死。 四个字悬在联军头顶,冷白光芒压过营中万盏火把。 士兵们仰着脸。 有人手里的长枪哐当掉地。 有人当场跪下,不停磕头。 “神谕!是神谕!” “神女要杀我们!” “我不打了,我投降!” 督战军官抽刀要砍,刀举到一半,抬头看见那四个字,手腕一软,刀也落了地。 他嘴唇动了动,想骂一句“装什么神弄什么鬼”,可喉咙像被那冷光掐住,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源义经瞳孔猛缩。 他知道这未必是真神。 可军心信了。 金贤宇后退半步,鞋跟踩进湿泥里。 他抬手拦住想要大喊的亲卫,脸上那点温和彻底褪干净。 阿努帕两腿发软,伸手扶住旁边的象皮鼓,鼓面被他按得咚一声。 “谁弄的?谁在装神弄鬼?” 没人回答。 夜空中的字忽然更亮,像有寒霜洒下来。 关城上,楚天风站在垛口后,黑色披风被风压在肩上。 他看见满营跪伏,握剑的手缓缓松了半寸。 张武趴在旁边,压着嗓子乐,“殿下这招,比十万弩箭还狠。老臣活了半辈子,头一回见敌人自己跪着喊别打。” 楚天风没笑。 他的目光越过跪伏的人群,落在主帐方向。 “暗鸦出了吗?” 影一从阴影里现身,单膝跪地,“已随公主入营。十二人,全数隐身。” 张武笑容一收,摸了摸腰间刀柄,“真不用接应?” 楚天风盯着远处主帐,声音压得稳,“她要斩首。我们接应,反倒让鱼惊了。” 张武咽了口唾沫,不再说话。 …… 联军大营北侧,一排粮车后,夜色忽然轻轻晃了一下。 楚落落踩在一只木桶上,抱着半根糖葫芦,皱着小鼻子看前方乱成一团的兵营。 十二名暗鸦分散在她身后。 他们穿黑衣,脸覆黑巾,身形被一层薄薄光影盖住。 火光照来,只在地上留下一点不稳的灰影。 楚落落咬下一颗山楂,腮帮子鼓了鼓,“他们好吵。不是说夜里要睡觉吗?” 为首暗鸦低头,“殿下,主帐外有三层亲卫,东瀛武士最多,暹罗力士守后门。” 楚落落把糖葫芦递给他看,“打坏人之前,能不能先把这个拿着?糖会粘手。” 暗鸦:“……” 他双手接过糖葫芦,动作比接圣旨还稳。 楚落落满意点头,小手往前一挥,“走。轻轻的,别把他们吓跑。” 一行人贴着粮车走过。 巡夜兵明明擦肩而过,却只觉得耳边一冷。 他回头看了看,什么也没看见,吓得脖子一缩,赶紧跟着同伴跑远。 第一层亲卫守在火盆旁。 暗鸦掠过时,火光微微一歪。 两个亲卫脖颈一凉,眼前发黑,软软倒进阴影里。 没血声,没喊声,连铠甲碰地都被一只手提前托住。 第二层是东瀛武士。 他们背对主帐,刀已出鞘,正死死盯着天上的字。 楚落落从他们中间走过,小靴子差点踩到一根断绳。 她低头看了看,嫌弃地绕开。 一名武士像察觉到什么,猛地转身。 他只看见空气里一点糖霜似的光。 下一息,暗鸦的刀鞘点在他后颈。 人倒了。 第三层守卫听到轻微响动,刚要张口,十二道黑影同时落下。 咚。 咚咚。 帐外亲卫成片软倒,像被收割的稻子。 主帐里,争吵还在继续。 源义经拔刀,刀尖指着舆图,“此刻若撤,东瀛军心尽失。你们要退,我先杀出一条路。” 金贤宇坐得很稳,只是袖中藏着一把短刃。 他看着源义经,语气反而柔和,“你想死是你的事,别拖高丽陪你死。” 阿努帕大步来回走,脚上的泥印把地毯踩得乱七八糟,“都闭嘴!外面那字还挂着,你们还吵?” 帐帘轻轻动了。 没有风。 源义经第一个察觉,刀身一横,厉声道:“谁?” 楚落落从光影里走出来。 红袍小小,金冠亮亮,手里空空,脸上还沾着一点糖渍。 她抬头看着三人,眨了眨眼,“是落落呀。” 三人同时僵住。 金贤宇脑子转得最快,第一反应不是拔刀,而是往后看——帐外那三层亲卫,竟无一人示警。 他手中短刃刚滑出半寸,脖子上已经多了一柄匕首。 暗鸦贴在他身后,刀锋压住皮肉,连他狐裘上的毛都没碰乱。 阿努帕反应慢了一拍,转身想抓铜锤,另一名暗鸦已经踩上桌案,匕首横在他喉前。 铜锤滚到地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咚! 源义经没有看两人。 他的眼里只剩楚落落。 “你怎么进来的?” 楚落落想了想,“走进来的。” 源义经:“……” 他猛地出刀。 刀光贴着烛火劈下,寒意冲向楚落落额前。 小团子站着没动,只伸出一根白嫩嫩的手指。 叮。 手指点在刀脊上。 源义经手臂一麻,整个人后退半步。 那柄陪他多年、号称东瀛名刃的太刀,从刀尖开始裂开。 咔嚓。 裂纹一路爬到刀柄。 碎片落了一地。 帐里死寂。 阿努帕瞪大眼,脖子上的肉顶着匕首,不敢咽口水。 金贤宇盯着那堆碎刀,手指在袖口里攥紧又松开,反复三次。 他算过大华兵力,算过粮草路,算过楚天风会不会装弱,唯独没算过一根手指能把源义经的刀点碎。 源义经看着掌心里的半截刀柄,虎口的皮被震裂,血珠子一颗颗滚下来。 他没擦。 牙关咬得咯吱响,像要把那声碎裂从骨头里嚼碎。 楚落落拍了拍小手,像刚碰过什么脏东西。 “你的刀没有以前好看了。” 源义经抬头,唇线抿得笔直。 楚落落走到案前,踮脚看了看舆图,又从袖子里摸出一颗糖,放在大华那块地方上。 糖纸是红的,压在山河上面,亮得刺眼。 金贤宇看着那颗糖,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读的兵书全白读了——哪本写过“敌方主帅会在你面前吃零食”这种情况的应对之策? “现在,我们来玩一个新游戏。” 她歪了歪头,奶声奶气地补完。 “输的人,要死哦。” 第204章 在线抢劫,三岁半物理超度 联军主帅大帐里,烛火烧得很低。 源义经握着半截刀柄,碎刃散在靴边。金贤宇和阿努帕被暗鸦按住脖颈,谁动一下,皮肉就被刀锋压出细白印子。 楚落落爬上主位椅子,坐得稳稳当当。 椅子太大,她的小腿够不到地,只能晃一晃。 阿努帕看着那双晃动的小靴子,额头汗珠一颗接一颗往下滚,“公主殿下,有话好说。暹罗只是来吊唁,不是真要打。” 楚落落从袖子里掏出三卷国书,啪嗒放在桌上。 “骗人不好。”她看着阿努帕,“你要明州港,还要落落的大象。” 阿努帕脸皮抽了一下。 金贤宇抬眼,目光落在国书封蜡上,语气比刚才慢了许多,“公主殿下深夜入营,不杀我们,必有条件。高丽愿听。” 楚落落点点头,“你聪明一点点。” 她拆开第一卷,字不认识太多,便把国书推给旁边暗鸦。 暗鸦上前一步,声音冷硬,“高丽割北境三州盐铁矿,岁贡白银五百万两,献良马两万匹,百年称臣。东瀛献造船匠三千,开放王都港口,大华驻兵。暹罗割南海三港,献金象百头,赔银八百万两。” 阿努帕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八百万两?你怎么不抢!” 楚落落眨眨眼。 “落落就是在抢呀。” 阿努帕:“……” 金贤宇闭了闭眼,脸上温和再也撑不住。 源义经冷笑一声,半截刀柄被他握得咯吱作响,“大华想让东瀛称臣,做梦。” 楚落落看向他,小手托着下巴,“那你输啦?” 帐内一下安静。 源义经盯着她,背脊挺直,“武士可以死,不会跪。” 楚落落点头,“那先放旁边。等会儿再死。” 阿努帕的膝盖软了一下。 他不是武士。 他还不想死。 楚落落又拿出一只小金铃,放在三卷国书旁边。 “游戏很简单。谁先按手印,谁活。活的人,可以跟大华一起,分另外两个坏蛋蛋的地。” 金贤宇猛地抬头。 这句话比刀还快。 阿努帕先看金贤宇,又看源义经,呼吸瞬间乱了,“你说真的?我签了,暹罗能分高丽和东瀛的地?” 楚落落认真摇头,“不是分很多。要看你签得快不快。” 阿努帕喉咙里挤出一声干笑,刚想伸手,源义经忽然踏前一步。 “阿努帕,你敢?” 暗鸦的匕首立刻压紧。 阿努帕被这一喝吓得一抖,可他看见源义经手里只剩半截刀柄,胆子又从泥里爬出一点。 “你不怕死,我怕。”他咬牙道,“暹罗兵跟我来,是要明州港,不是给东瀛陪葬。” 金贤宇指节按在桌沿,指甲刮过木面。他看着阿努帕的手,眼里算盘打得飞快。 若暹罗先签,高丽就成了被分的肉。 若不签,楚落落真会杀人。 阿努帕抢过国书,手抖得厉害。他咬破手指,血珠滴在纸上,按下一个歪歪扭扭的指印。 “暹罗签!我签!” 帐外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天上的星字还未散,暹罗亲卫看见主帐里送出的金象令,顿时炸开锅。有人高喊王子降了,有人拔刀骂叛徒,附近东瀛武士立刻围了上来。 金贤宇听见外面的乱声,脸色彻底变了。 楚落落晃了晃小腿,“你慢了。” 金贤宇看向她,唇角动了动,最后把那点体面压回肚子里。他伸手拿起国书,声音有些沙,“高丽签。条件可以再谈,但高丽要先活。” 楚落落鼓了鼓腮帮子,“不谈。落落困了。” 金贤宇手背僵住。 暗鸦把匕首往前送了半寸。 金贤宇很快咬破手指,按下血印。他按得比阿努帕稳,血印也正,可那张脸像被冷水泡过。 源义经看着二人,忽然笑了一声。 笑里没有半点暖意。 “两个蠢货。今日签了,大华明日就会让你们的王跪着接旨。” 金贤宇没看他,只把血手藏进袖里,“活到明日,才有明日的事。” 阿努帕更直接,“你要死,你去死。别骂我。” 源义经提着半截刀柄,猛地冲向楚落落。 暗鸦欲动。 楚落落抬了抬小手。 她身影没离开椅子,只一掌拍在桌案边缘。无形气浪掀过,源义经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帐柱上。 砰! 帐柱裂出蛛网纹。 源义经滑落在地,半截刀柄滚到楚落落脚边。他双眼闭紧,当场昏死过去。 阿努帕张着嘴。 金贤宇也停住呼吸。 楚落落低头捡起刀柄,看了看,嫌弃地丢给暗鸦,“这个不值钱,不要。” 暗鸦接住,默默收起。 他觉得回去或许能卖给东瀛换钱。 楚落落从椅子上跳下来,小手拍了拍三卷国书,“把他们两个送出去。让他们的人自己看。” 阿努帕脸色一白,“去哪儿?” 楚落落看他一眼,“去告诉大家,你们不跟东瀛玩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金贤宇立刻明白,脸皮微微抽动。 这不是放他们走。 这是把他们架在火上烤。 可刀在脖子上,国书已签,退路已经被那个三岁半的小团子一脚踩碎。 帐帘掀开。 暗鸦押着金贤宇和阿努帕走出主帐,高丽王旗和暹罗金象令同时举起。传令兵被迫扯开嗓子,将投降国书里的条款喊遍半个营地。 一声比一声响。 “暹罗王子已与大华议和!” “高丽愿奉大华为宗主!” “东瀛拒降,祸首源义经已被擒!” 联军营地炸了。 高丽兵先往后退,东瀛武士拔刀拦路。暹罗象兵见王子被押出,又听说可分东瀛财物,立刻调转象阵护住自家营盘。 火把乱飞。 粮车被撞翻。 有人喊撤,有人喊杀,有人跪在地上朝雁门关磕头。 主帐内,楚落落看着外面的火光,摸了摸小肚子。 “打仗好麻烦。” 暗鸦低头,“殿下,要回关吗?” 楚落落点头,又看了一眼昏死的源义经,“带上他。大哥哥说要活捉的。” …… 雁门关城楼上,火光映红半边天。 楚天风看见敌营三处王旗彼此撕扯,东瀛中军乱成一团,高丽与暹罗开始后撤分裂,握剑的手彻底稳了下来。 张武早就等得眼睛发亮,披甲站在城门旁,身后的骑兵呼吸粗重,马蹄刨得石板乱响。 一名暗鸦飞身上城,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两份带血国书。 “太子殿下,公主已成事。高丽、暹罗签降,东瀛皇子被擒,敌营已乱。” 楚天风接过国书,扫了一眼血印,眉间冷意散开。 随即,他拔剑出鞘。 剑光指向关外。 “全军出击,活捉东瀛皇子。” 城门轰然打开,黑甲洪流冲入夜色。 楚天风的声音压过战鼓,传遍雁门关。 “犯我大华者,虽远必诛!” 第205章 铁骑踏营,神女只问晚饭 雁门关外,战鼓擂了三响。 城门轰然洞开。黑甲如潮水般涌出,铁蹄踏碎冻土,枪尖反射着黎明前最后一点寒光。大华将士憋了整整四日,此刻喉咙里压着的怒吼全化作了马蹄声。 楚天风骑在黑鬃战马上,白色孝服外罩玄铁甲,黑龙令贴着心口。他看着前方乱成一锅粥的敌营,抬起了右手。 “张武,正面平推。敖沧,侧翼穿插。武林司——”他顿了顿,“专杀军官。” 张武咧嘴,一夹马腹。重甲步兵方阵开始推进,铁靴踏地声整齐划一,像巨兽的心跳。敖沧率领的“海军陆战队”——原太湖水寇改编的轻骑——从两翼掠出,马蹄声碎得像暴雨。 敌营内,高丽与暹罗的士兵还在互相推搡。方才的内讧还没平息,有人甚至把营栅都撞歪了。 一名高丽校尉刚骂完“暹罗蠢货”,抬头就看见了那面玄色太子旗。他愣了一瞬。 下一刻,铁蹄碾过营栅,撞翻了篝火盆。 “敌袭——!”惨叫划破夜空。 张武的重甲兵根本不讲究什么战术。他们排成三列,像一堵移动的铁墙,往前碾。枪尖捅穿帐篷,盾牌砸飞火盆,有挡路的敌兵直接被撞飞出去。 敖沧的骑兵更快。他们从侧面切入,专挑粮草辎重下手。火箭钉上草垛,火光腾起,映红了半边天。 源义经从昏迷中被亲卫摇醒时,中军大帐外已经乱成一团。 “殿下!大华攻营了!” 他猛地抓起半截刀柄冲出帐外。火光里,黑甲洪流正从三个方向压来。高丽兵在跑,暹罗象兵在喊,东瀛武士结成的阵型像纸一样被撕开。 “稳住阵脚!”源义经嘶吼。 没人听。一名东瀛武士从他身边跑过,铠甲都跑掉了一半,嘴里喊着“神女来了”。 源义经一把揪住那武士的衣领,“谁?” “天、天上还有字!”武士手指向夜空,“犯大华者死!那是神谕!” 字还没散。冷白光芒压着万点火把,像悬在头顶的铡刀。 源义经抬头。 就在这一瞬,一支冷箭从斜刺里射来,钉在他脚前三寸。箭尾嗡嗡颤着。 “东瀛皇子。”楚天风的声音从黑甲军阵后传来,不高,却压过了所有嘈杂,“投降,或死。” 源义经攥紧刀柄。断裂的横截面硌着掌心。他看向远处——高丽营旗倒了,暹罗金象旗正在燃烧,自己的东瀛白旗还立着,但旗杆已经歪了。 他闭了闭眼。风灌进破碎的甲缝里,冷得像刀子。半个时辰前他还在帐中昏死,此刻醒来,世界已经翻了个面。盟友反水,大军崩溃,连手里的刀都只剩半截。他忽然觉得荒唐——堂堂东瀛皇子,最后连一场体面的败仗都没捞着。 …… 两个时辰后。 天亮了。 战场上的血还没冻住,混着泥水,泛着暗红。大华将士开始清扫战场,收拢俘虏,看管缴获的粮草兵器。 张武浑身是血,但不是他的。他拎着一个高丽将领的后领走过来,像拎一只鸡,“殿下,这位说知道高丽王庭金库的位置。” 楚天风下马。他的孝服衣摆被血浸湿了一块,脸色却平静得像刚看完一张舆图。 “押下去,稍后审。”他看向另一个方向。 敖沧正押着暹罗王子阿努帕走来。阿努帕脸上的泥和血混在一起,金环不见了,头发散了一半。 “殿下,暹罗象兵全降了。这胖子想骑象跑,被我的人一箭射穿了象铃铛。”敖沧嘴角带着笑,“象比他聪明,铃铛一响就趴了。” 阿努帕哆嗦着跪下,“太子殿下饶命!暹罗愿降!愿献上所有金银!” 楚天风没看他,只问:“你象呢?” “在、在那边趴着,不敢动。” 楚天风点点头,“留着。我妹妹喜欢。” 阿努帕愣了一下,不知该谢恩还是该哭。他的象,他骑了八年的战象,就这么变成了一个三岁半小姑娘的坐骑。 …… 战报像雪片一样飞回雁门关。 “报——敌军已溃,死伤三万余,俘虏十万!” “报——东瀛皇子源义经被擒,高丽王子金贤宇、暹罗王子阿努帕均已就缚!” “报——敌营粮草辎重尽数缴获,足够大军再吃三个月!” 楚天风骑马立在尸横遍野的战场上。晨光刺破云层,照在他玄铁甲的肩吞上,反射出冷硬的光。 他身后,大华将士正在列队。黑甲沾着血,枪尖还滴着水,但腰杆挺得笔直。 远处,源义经被五花大绑,押到阵前。他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被彻底击碎后的空洞。那柄陪伴他多年的太刀,碎成了十七块,装在一个布袋里,就挂在他脖子上。 楚天风看着他,神色复杂。 就在他要开口时,一阵慢悠悠的脚步声从关内传来。 哒,哒,哒。 不是铁蹄,不是皮靴。是踩在石板上的、轻快的、甚至有点懒散的声音。 众人回头。 楚落落骑在暹罗巨象上,慢悠悠从关门里晃出来。她手里还捧着一个油纸包,嘴角沾着一点酱色。 张武差点把手里的俘虏扔了。敖沧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看错——那头象,就是刚才阿努帕骑了八年的那头。 “大哥,打完了吗?” 楚天风勒住缰绳,沉默了两息,“打完了。” “可以吃晚饭饭了吗?” 全场寂静。 张武的嘴角抽了抽。敖沧低头看着自己的靴尖。就连被押着的源义经,也抬起了头,看向那个骑在象背上的小团子。 楚天风翻身下马。他走到象腿边,仰头看着妹妹。 楚落落把油纸包递下来,“给你。张大胖新做的酱肉,落落特意留的。” 楚天风接过。油纸还温着。 他捏了一块肉,塞进嘴里。咸香的酱汁混着清晨的冷空气,冲进喉咙。 “好吃吗?”楚落落问。 “好吃。” “那我们回家吧?”她拍了拍象背,“落落想爹爹做的红烧鸡腿了。” 楚天风咽下最后一口肉。他看着满地的狼藉,看着远处升起的炊烟,看着身后那些疲惫却挺直脊梁的将士。 “好。”他说,“回家。” 第206章 割地赔款,源义经跪求牵马 雁门关,大华中军主帐。 帐内光线很暗,只有几盏油灯跳着火苗。 主位是一张粗木案几,后面坐着楚天风。 他换了一身常服,但腰间黑龙令还在,冷光贴着布料。 案几两侧,站着张武、敖沧、王安石——他快马赶来接手谈判,以及几名高级将领。 帐中空地上,跪着三个人。 金贤宇。阿努帕。还有新换上的三国使臣。 楚落落坐在角落的小凳上,腿够不着地,晃着。 她手里抱着一只烤红薯,正小口小口啃着,腮帮子鼓鼓的。 金贤宇的额头贴在冰冷的地砖上。 他声音沙哑,“大华太子殿下,高丽愿降。我国王上已命臣呈上降表,所有条件,照单全收。” 旁边的使臣颤抖着递上一卷黄绢。 楚天风没接,手指在案几上敲了一下。 王安石上前接过,展开,逐字逐句念出条款: “高丽割让北境三州,岁贡白银五百万两,良马两万匹,百年称臣。” 念完,帐内安静了一瞬。 楚天风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放下。 碗底磕在案几上,声音不大,金贤宇的肩膀却缩了一下。 阿努帕的脸色比刚才更白。 他抢在使臣之前开口,声音发颤:“暹罗割让南海三港,献金象百头,赔偿白银八百万两。” 他咽了口唾沫,“另、另献上我国独有的香料方子三百种。” 王安石接过暹罗降表,又念了一遍。 楚落落啃红薯的动作停了。 她歪着小脑袋,“八百万两?好多。” 张武憋着笑,胡子抖了抖。 楚天风看向源义经。 东瀛皇子跪在最边上,脊背挺直,但眼神空洞。 他身后的东瀛使臣替他开口,声音干涩: “东瀛献造船匠三千,开放王都港口供大华驻兵,赔偿……”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了两回。 “赔偿黄金百万两,白银五百万两。” 帐内又静了。 楚落落举起红薯,“这个,东瀛的刀刀能换吗?” 楚天风看向她。 “就是源义经那个。”她比划了一下,“碎掉的那些,能卖钱吗?” 张武终于没忍住,扑哧笑出声。 敖沧别过脸去,肩膀一耸一耸。 楚天风揉了揉眉心,“不能。那是赃物。” “哦。”楚落落有点遗憾,低头继续啃红薯。 王安石将三份降表并排放在案几上。 他拱手,“殿下,条款已清。是否用印?” 楚天风点头。 三枚大华玉玺先后落下,压在降表末尾。 红泥浸透绢帛,像三道新鲜的血痕。 金贤宇闭上眼。 阿努帕整个人瘫软下去,额头砸在地砖上。 东瀛使臣膝盖发抖,险些跪不稳。 楚天风起身。 他走到三人面前,靴尖停在金贤宇脸前一寸。 “转告你们的王。”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得像刀刻在石头上。 “大华的赏赐,一次。大华的惩罚,也一次。再有下次——” 他没说完。 金贤宇磕下一个头,额头撞在砖上,闷响。 “不敢。高丽永世不敢。” 阿努帕也磕头,砰砰响,“暹罗不敢!再也不敢了!” 东瀛使臣咬着牙,把额头贴在地上,喉咙里挤出声音:“东瀛……知罪。” 楚天风转身走回主位。 “带下去。” 三国使臣被架着拖出帐外,阿努帕的腿软得像面条,脚尖在地砖上拖出两道白印。 就在这时,帐帘被掀开。 两名影卫押着源义经走进来。 他双手被缚,但脊背依旧挺直。 那柄碎刀的布袋还挂在他脖子上,走一步,叮当作响。 帐内所有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源义经走到帐中央,没有跪。 他抬头,视线越过楚天风,落在角落那个啃红薯的小团子身上。 “我想见她。”他说。 张武踏前一步,手按刀柄,“放肆!” 楚落落却举起小手,“让他来呀。” 影卫松开绳索。 源义经活动了一下手腕,走到楚落落面前。 他站定,看了她很久。 然后,他跪下了。 不是被迫。 是自己弯膝,膝盖结结实实砸在地上。 布袋里的碎刀哗啦响了一声。 “我输了。”源义经声音很平,“从擂台上就输了。刀碎了,人败了,国也降了。” 楚落落歪头看他,“那你来干嘛?” “我想留在大华。” 源义经抬起头,眼里空洞褪去,换上一种近乎灼热的光。 “为公主殿下牵马。只求……能时时感受真正的武道。” 帐内一片死寂。 张武张着嘴,忘了合上。 敖沧眨了眨眼。 王安石捋胡子的手停在半空。 楚天风靠回椅背,手指又在案几上敲了两下。 楚落落把最后一口红薯塞进嘴里,腮帮子鼓成小山包。 她嚼了嚼,咽下去。 “牵马?”她认真想了想,“你跑得快吗?” 源义经一愣,“……尚可。” “那能帮落落追兔子吗?” 源义经嘴角抽了抽,“……能。” “会做鸡腿吗?” “……不会。” 楚落落小手一挥,“那不行。落落只要会做鸡腿的。” 源义经跪在那里,脸上的肌肉僵了一瞬。 楚天风走过来,弯腰看着妹妹,“他想当你的侍卫。” “侍卫?”楚落落眨眨眼,“像影一那样?” “比影一厉害。”楚天风瞥了源义经一眼,“至少会做饭。” 源义经立刻道:“我可以学。” 楚落落歪头打量他。 小目光从他空荡荡的腰间扫过,又落到他膝盖上。 “你以前拿刀,现在想牵马。”她小声说,“不后悔呀?” 源义经背脊一僵。 他想起东瀛王都的樱花,想起道场里师父的教诲,想起自己曾经握着太刀说要成为东瀛第一武士。 那些东西在脑子里转了一圈,最后定格在擂台上那根油亮的鸡腿上。 “不后悔。”他说。 楚落落从凳子上跳下来。 她走到源义经面前,踮脚看了看他的脸。 “那你先学做鸡腿。”她说,“做十次,有一次让落落觉得好吃,就留下。” 源义经抬头,眼里那簇火苗重新燃起来。 “好。” 第207章 万国来朝,神明只问百姓 京城,太和殿。 红毯从丹陛一直铺到殿门外。金砖地面擦得锃亮,能照出人影。殿内两侧站满了文武百官,绯袍玉带,肃穆庄严。 楚渊坐在龙椅上。 他穿着明黄龙袍,脸色还有些苍白,但腰杆挺得笔直。皇后林婉凤冠霞帔,坐在他右侧略后半步的位置。太子楚天风站在御阶之下,玄色朝服,腰悬黑龙令,眉宇间沉淀着这几日奔波后沉淀出的冷硬。 最引人注目的是龙椅左侧,多了一张小小的软榻。 楚落落坐在上面。 她穿着一身簇新的正红公主朝服,头上戴着赤金镶嵌红宝的小冠,脚上是同色的软缎小靴。整个人被包裹在红色里,像一团安静的火。 殿外,司礼官唱和声起—— “高丽使臣,觐见!” 殿门打开,十余人鱼贯而入。为首的使臣穿着高丽官服,手捧降表,身后跟着四名侍从,抬着一口沉甸甸的紫檀木箱。 使臣走到丹陛前,双膝跪地,额头贴上红毯。“高丽国主,恭贺大华皇帝陛下康复。呈上降表、岁贡清单,请大华收纳。” 王安石上前接过降表,展开宣读。当念到“割让北境三州,岁贡五百万两”时,殿内百官腰杆挺得更直。 楚渊微微颔首,“准。” 下一个。 “东瀛使臣,觐见!” 东瀛使臣跪得更低。他身后侍从抬着两口箱子,一口装着金灿灿的黄金,另一口……竟是一名穿着东瀛服饰的少年。 “东瀛国主,愿献造船匠三千。此子为匠首之子,自幼习造船之术,现交由大华教导。”使臣声音发颤,“另献王都港口驻兵权,赔偿黄金百万两、白银五百万两。” 楚渊看了一眼那少年。少年面色苍白,但站得笔直。 “准。” 第三个。暹罗。第四个。西域。 一个又一个国家使臣入殿,跪拜,献上降表和贡品。有奇珍异宝,有香料药材,有异域珍禽。太和殿像一个巨大的宝库,堆满了来自四面八方的臣服。 楚落落坐在软榻上,小脑袋左转右转。她看着那些抬进来的箱子,眼睛越来越亮。 楚天风瞥了她一眼,低声对楚渊道:“父皇,妹妹在数箱子。” 楚渊忍住笑,“让她数。这是她挣来的。” 半个时辰后,万国使臣全部到齐。他们跪在殿内两侧,黑压压一片。所有人的头都低着,目光不敢乱看。 楚渊起身。 “大华立国,不过两载。今日万国来朝,是大华将士用命挣来的脸面,也是——”他顿了顿,看向软榻,“大华有神女护国,方有今日太平。” 话音落下。 楚落落从小软榻上滑下来。她走到丹陛边缘,低头看着下面跪着的那些人。 使臣们感觉到头顶的压力。有人偷偷抬眼,只看到一抹刺眼的红。 然后,那抹红开口了。 “你们都来啦?”楚落落声音软糯,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没人敢答。 “带来好吃的了吗?” 一名西域使臣抖了一下。他从袖中摸出一块包着金箔的糖块,颤抖着举过头顶,“此、此乃西域特产,名为金丝糖,请神女……品尝。” 楚落落走下去,接过糖块。她撕开金箔,放进嘴里。 甜的。 她眼睛眯起来,“好吃。” 那使臣差点哭出来。 其他使臣如梦初醒,纷纷从贡品中翻找吃食。有南洋的椰子糕,有草原的奶酪,有东瀛的果子……楚落落走了一圈,小手抱满了各种糕点。 她走回软榻,把糕点堆在身边,然后抬头看向楚渊,“爹爹,他们都好客气。” 楚渊笑了。这一笑,殿内气氛松动了些许。 一名南洋使臣壮着胆子抬头,看了楚落落一眼。只一眼,他就赶紧低下头。 他看见了什么? 一个抱着糕点、嘴角沾着糖渣的小团子。可就在方才,就是这个小团子,让十五万联军跪地,让三国王子签下卖国条约。 这是神明,还是妖孽?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大华的天,变了。 …… 庆功宴设在太和殿后殿。 流水席摆了整整三条长街。京城百姓被允许在街边设桌,与将士同饮。有老卒喝醉了,拍着桌子唱歌;有孩童举着糖人,在人群里钻来钻去;有妇人端着热汤,给巡逻的兵士盛上一碗。 楚渊坐在主桌,林婉在他身侧,楚天风和楚天林分坐两边。楚落落的位置在楚渊左手边,面前摆着六只鸡腿,一碗甜汤,还有一碟她刚从宴席上顺来的桂花糕。 “落落。”楚渊放下酒杯。 楚落落抬头,嘴里还咬着一块鸡肉。 “今日万国来朝,大华脸面挣足了。你想要什么赏赐?” 楚落落咽下鸡肉,认真想了想。 “要很多很多鸡腿。” 楚天林笑出声,“妹妹,国库里的金子够你买一辈子鸡腿了。” “那要很多很多钱钱,然后买很多很多鸡腿。” 林婉替她擦了擦嘴角的酱汁,“傻丫头。钱钱和鸡腿都给你,但爹爹问的不是这个。”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楚落落歪头。 楚渊看着女儿。她穿着正红朝服,小脸被烛光映得暖融融的,眼睛亮晶晶的。可那双眼睛里,没有对权力的渴望,没有对荣华的贪婪,只有最纯粹的、对“好东西”的朴素向往。 他忽然想起三岁半前,这个女儿还是个被抱在怀里的奶娃娃。如今她已能单手掷鼎,一言退敌,让万国俯首。 可她还是想吃鸡腿。 “爹爹。”楚落落放下筷子,小声说,“落落想出去走走。” 楚渊一怔,“去哪?” “去看看大华的百姓。”她声音更小了,“打仗好累,但落落不知道……百姓们过得好不好。超级小麦种了吗?盐便宜了吗?孩子能念书了吗?” 桌边安静了。 楚天风放下酒杯。楚天林停止拨算盘。林婉伸手,轻轻握住女儿的小手。 楚渊看着女儿。烛火在她眼里跳,像两簇小小的星子。 “好。”他说。 “让大哥二哥也去!”楚落落补了一句,“爹爹和娘亲留在京城,我们出去看,然后回来告诉你们!” 楚天风失笑,“妹妹这是要监国?” “不是监国!”楚落落鼓起腮帮子,“是出去玩……顺便看看。” 楚天林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她碗里,“行。二哥跟你去,路上给你算账。哪个州的税最该涨,哪个县的官最该打板子。” 楚天风也点头,“大哥也去。边关打完了,该看看民间了。” 楚渊端起酒杯。 “那就去。”他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朕的女儿,该亲眼看看她守护的江山是什么模样。” 楚落落眼睛亮起来。 她举起面前的甜汤碗,像举杯一样。 “那就说好啦!等落落回来,给你们讲故事!” 烛火摇曳。 庆功宴的欢歌笑语透过窗棂,飘向京城的夜空。长街灯火通明,百姓的笑声像潮水,一波接一波。 太和殿屋檐下,风铃轻响。 楚落落坐在软榻上,小手托着下巴,看着窗外漆黑的天幕。 影一无声无息地落在窗外,“殿下,行李已备好。明日卯时出发,轻车简从。” 楚落落点点头。 “影一。” “属下在。” “你说,百姓会喜欢落落吗?” 影一沉默片刻。 “殿下守护了他们的家园,他们自然会喜欢。” 楚落落摇头,“落落不是问这个。”她小声说,“落落是问……他们会不会觉得落落很奇怪。三岁半,却能打坏人。” 影一看着她。 红烛光晕染着小团子的侧脸。那张脸上,没有傲慢,没有得意,只有一种近乎天真的、对“普通”的渴望。 “殿下。”影一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更低,“在百姓眼中,殿下是神明。可神明若没有人心,便只是石像。” 楚落落眨了眨眼。 窗外的夜风吹进来,带着桂花香和远处酒席的热闹气息。 她忽然笑了。 “那落落就要做有人心的神明。”她说,“要吃鸡腿,要数钱钱,要睡懒觉,还要……看看我的子民过得好不好。” 影一低头。 他忽然觉得,大华的未来,或许真的会很好。 第208章 小公主微服私访,恶霸当街作死 卯时刚过,天边一线鱼肚白。 楚落落被春桃从被窝里挖出来时,小脸皱成了包子。 不要……再睡五百年…… 春桃手脚麻利地往她身上套衣服。不是正红公主朝服,是一件藕色细棉布短袄,外罩月白比甲,头上扎两个小揪揪,脚蹬虎头鞋。 铜镜里的楚落落,活脱脱一个江南殷实人家的小闺女。 殿下,太子殿下在外面。 楚落落揉着眼睛推门出去。 楚天风站在廊下,身上穿着昨夜批文的玄色常服,袖口带一点墨渍。他手里拎着食盒。 大哥哥怎么没换衣服?楚落落打了个呵欠,不是一起去吗? 楚天风蹲下来,把食盒搁在她面前。高丽使团昨夜递了加急国书,东瀛的细则也没敲定。大哥走不开。 楚落落小脸垮了一点。 二哥也走不了。户部要盘三国赔款入库的账目,他昨晚算盘拨到三更。 楚落落低头盯着食盒。 楚天风揭开盖子。六只小巧的酱鸡腿码得整齐,旁边一碗桂花甜粥,一碟切成花形的糖糕。 张大胖四更天做的。二哥让我带来,说路上吃。 楚落落抓起一只鸡腿咬了一口,嚼着嚼着抬头看他。 那落落自己去? 楚天风点头。春桃跟着你,影一和四十名暗鸦在暗中。你看不到,但他们一直看得到你。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漆黑的令牌。牌面蟠龙纹,背面四个篆字——如朕亲临。 父皇让我转交。大华治下任何州府县镇,见令如见天子。 楚落落接过来翻了两遍,塞进小袖子。 权力就是沉的。 楚落落哼了一声,继续啃鸡腿。 凤仪宫门口,林婉抱着一个鼓囊囊的包袱等在那里。她蹲下来,把包袱系在马车后头。 换洗衣裳,驱蚊药粉,伤风药丸,还有三包你爹让御膳房做的鸡腿干。 楚落落搂住林婉的脖子。林婉手掌拍着她后背,拍了好一会儿才松开,捏了捏她小脸。 饿了就吃,困了就睡,遇到坏人别忍。 楚落落使劲点头。 马车灰扑扑的,跟京城街上拉货的没什么两样。车辕上坐着一个赶车的老汉,实则是暗鸦里年纪最长的那个。 楚落落掀帘钻进去,回头朝楚天风和林婉挥手。 落落走啦!回来带好吃的! 马车吱呀动了。 楚天风站在宫门口看着那辆灰车过了南门,消失在晨雾里。 林婉攥着帕子站在他身侧。 她才三岁半。 楚天风收回视线。三岁半,灭过海盗、碎过十五万联军。她去趟江南,比儿臣上早朝安全。 林婉瞪了他一眼。 楚天风干咳,转身走了。 —— 马车走了七日。 影一提前安排了换马的驿点,白天赶路,夜里住小客栈。偶尔路过集镇,楚落落就掀帘子偷看外面。 越往南走,天越暖,树越绿。田里的庄稼抽穗正旺,穗头沉甸甸压弯了秆子。楚落落认出来了——是超级小麦。 种了!她趴在车窗边,鼻尖顶着帘子,真的种了! 春桃凑过来。殿下,这穗头好大。 楚落落嘿嘿笑,缩回去摸出一颗蜜饯丢嘴里。 第八天傍晚,马车停在一处热闹的小镇口。 牌坊上三个褪了色的大字——安乐镇。 镇口一条青石板长街,两边铺子鳞次栉比。布庄挂着新染的青布在风里晃,卖馄饨的老翁支着棚子,锅里热汤咕嘟冒泡。几个半大孩子举着糖画从街心跑过,笑嚷声撞着屋檐弹回来。 楚落落跳下马车,鼻子使劲吸了一下。 油条味。馄饨味。还有桂花糕。 好香。 春桃跟在后头。殿下,影一说镇上有家老茶馆,能听百姓说闲话。 楚落落迈开小短腿,直奔过去。 茶馆临街,二层木楼,窗户大敞。楼下七八张桌子坐了大半,喝茶的、嗑瓜子的、扯闲天的,烟火气扑面。 楚落落选了靠窗的角落。春桃要了一壶粗茶,一碟绿豆糕。 ……今年麦子收了三茬,亩产翻了好几番!隔壁桌一个穿短褐的汉子拍着大腿,俺种四十年地,头回见这种麦种。 对面瘦老头嘬着旱烟杆,那是朝廷发下来的仙种。听说是京城那位……神威公主,从梦里问神仙要的方子。 楚落落咬着绿豆糕,耳朵竖得老高。 盐也便宜了。旁边一个妇人插话,以前一斤三十文,现在十二文。俺婆婆活了六十年,头回舍得放盐炒菜。 学堂也有了。汉子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几分不敢信,镇上去年开了官学,不收束修。俺家老三和老四都送去了。 楚落落嘴里的绿豆糕停在半截。 她慢慢咽下去,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种了。便宜了。能念书了。 她想站起来告诉他们,方子不是梦里来的,是她自己画的。但没动。 春桃递了一块帕子过去。楚落落接过擦了擦嘴角糕渣,把帕子叠好放回去。 春桃。 奴婢在。 落落好开心。 茶馆的日光从木格窗斜进来,铺在她小小的手背上。 就在这时候,街上传来一声惨叫。 茶馆里的人齐刷刷扭头。 窗外,一个挑着货担的瘦小汉子被人一脚踹翻在地。货担散了,针头线脑、木梳铜镜撒了一地。 四个穿绸衫的家丁围上来。为首一个胖子踩住货郎的手背,鞋底使劲碾了两下。 叫你挡王少爷的路,瞎了狗眼? 货郎疼得满脸冷汗,牙关咬出血也不敢叫出声。 胖家丁弯腰捡起地上一面铜镜,塞进怀里。赔的。 旁边一个年轻后生挎着刀,嘴里叼根草棍,踢了货郎腿弯一脚。在安乐镇,王家就是天。不服气去县衙告,告赢了算我输。 茶馆里没人说话了。喝茶的低下头,嗑瓜子的收了手。方才还说盐便宜了的那个妇人,把凳子往里挪了半寸。 楚落落放下绿豆糕。 她的眼睛没弯了。 第209章 两指断钢刀,王百万很厉害吗 楚落落从凳子上滑下来,虎头鞋踩在木板上,轻轻一声响。 春桃刚想跟,被她抬手按住。 春桃留这儿。 殿下—— 楚落落已经走出了茶馆的门。 街上货郎趴在地上,手背被踩出一道紫红印子,旁边散落的铜镜碎了一面,碎片映着午后的日头,一闪一闪。 胖家丁还踩着不松脚。货郎身子抖得厉害,牙关死死咬着,额角的青筋绷成一条线。旁边几个铺子的掌柜探出半个脑袋又缩回去,卖馄饨的老翁把锅盖盖上了,假装没看见。 那个挎刀的年轻后生正弯腰翻货郎的褡裢,掏出几枚碎银掂了掂,嫌少,往地上一甩。 就这点破烂玩意儿,也敢来安乐镇摆摊? 楚落落站在他们背后三步远。 藕色短袄,虎头鞋,两个小揪揪,手上还沾着半块绿豆糕的渣子。 胖家丁先回头。他看见一个粉团团的小丫头站在那儿,先是一愣,随即咧嘴笑了。 哟,哪家的娃子?走开走开,别碍事。 楚落落没动。她低头看了看货郎被踩住的手,又看了看胖家丁的鞋底。 脚拿开。 胖家丁的笑僵了半拍。他扭头看同伴,又转回来,像是没听清,你说啥? 说了,脚拿开。 挎刀的后生直起腰,把草棍从嘴里吐了,上下打量楚落落。打量完,乐了。 小丫头还挺凶。长得跟个瓷人儿似的,你爹娘呢?赶紧领走,别在这丢人现—— 他话没说完。 因为他身后传来了一个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另一个绸衫家丁扬着下巴走过来,伸手就往楚落落脸上抓。 来,叫哥哥捏捏这小脸蛋,长得怪水灵—— 手伸到一半。 楚落落抬手,两根手指捏住了那人的手腕。 捏得很轻。 咔。 手腕骨头错开的声音,清清楚楚传进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 那家丁的笑凝在脸上。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腕,腕骨歪了一个角度,皮肤底下的骨头顶出一个包。 疼痛慢了半拍才到。 啊啊啊啊——! 惨叫声像杀猪一样,从街头滚到街尾。 胖家丁脸上的血色唰一下没了。他本能地抬起踩着货郎的脚,后退两步,你、你—— 挎刀的后生反应快,一把抽出腰间单刀,横在身前。 兄弟们上!这小丫头是练家子! 剩下两个家丁犹豫了一瞬,还是冲了上来。一个抡拳,一个抄板凳。 楚落落侧身让过拳头,顺手在那人胳膊肘上拍了一掌。不重,但那人整条胳膊瞬间垂下去,使不上劲,人跟着往前栽倒。 抄板凳的还没举过头顶,楚落落一脚踩上他的脚面,膝盖往他小腿一顶。那人惨叫着跪在地上,板凳脱手飞出去,砸在旁边卖布的摊子上,绸缎哗啦散了一地。 挎刀后生劈过来的那一刀,刀风带着嗡嗡声。 楚落落连看都没看,左手两指夹住刀身。 刀停了。 后生使劲拽。拽不动。他咬着牙又拽了两下,手掌被刀柄磨出血。刀纹丝不动。 楚落落歪头看了他一眼。 手指一弹。 叮! 刀身从中间断成两截。后半截落地,前半截斜飞出去,钉在街边木柱上,入木三寸。 后生两腿一软,啪地坐在地上。 胖家丁已经瘫了,裤裆洇出一片。 整条街死寂。 卖馄饨的老翁手里的锅盖掉在地上,咣当一声滚出老远。布庄掌柜半个身子探在门框外头,下巴合不拢。几个原本在街心跑过的孩子停住脚,瞪着大眼睛。 楚落落拍了拍手,走到货郎面前蹲下来。 叔叔,手还疼吗? 货郎整个人缩成一团,抬头看着她,嘴唇哆嗦了半天。他不知道这个小丫头是什么来头,只知道四个壮汉在她手底下跟纸糊的一样。 不、不太疼了…… 楚落落帮他把散落的铜镜、木梳和针线一样一样捡回货担里。她捡东西的动作很仔细,碎掉的铜镜用布包好放在最底下,没碎的摆上面。 正捡着,身后传来连滚带爬的声响。 她回头。 那个被捏断手腕的家丁跑了。胖家丁也在跑,一边跑一边扶着那个挎刀后生。另外两个家丁爬起来,顾不上疼,歪歪扭扭地往巷子里钻。 跑到巷口的时候,挎刀后生猛地回头,嘴角带着血,声音又尖又狠。 你等着!我家少爷是王老虎!我爹、不、他爹是王百万!县太爷的拜把兄弟!你死定了!你死定了! 嚷完就跑了。 街上又安静了一阵。 楚落落把最后一把针线放回货担,站起来。她在旁边摊子上拿了一串糖葫芦,掏出几文钱放在摊板上,把糖葫芦递给货郎。 叔叔吃这个,甜的,吃了不疼。 货郎接过糖葫芦,手还在抖。 楚落落转头,看着旁边围过来的几个百姓。他们的脸上有惊,有怕,也有一种压着不敢露的痛快。 一个卖菜的老汉小心翼翼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 小姑娘,你赶紧走吧。王家在镇上势大,县太爷是他亲家,告也没处告。你打了他家的人,他们会找你麻烦的。 楚落落咬了一口自己手里的糖葫芦,嚼了嚼。 王百万。她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小脑袋歪了歪,很厉害吗? 第210章 掏出如朕亲临,金脉自己送上门 楚落落住进了镇上唯一的客栈。 掌柜给安排了二楼靠里的一间小屋,窗户正对着后院的枣树。春桃打了热水给她洗脸洗手,又从包袱里翻出干净衣裳换上。 楚落落坐在床沿啃鸡腿干,脚晃来晃去。 窗外天黑透了。枣树枝丫间落了一只黑鸟,爪子上绑着细竹管。 影一的声音从窗棂缝里挤进来。 殿下。 来了呀。楚落落没回头,查到了? 窗外安静了一息。一卷薄薄的羊皮纸从窗缝里递进来,落在床沿上。 王百万,本名王德贵。三年前还是安乐镇一个杂货铺掌柜,大华立国后第一年勾连新任县令胡良,以低价强买镇上及周边六个村的良田共一千三百亩。去年超级小麦推广时,他以县衙名义截留种子,转手高价卖给百姓。镇上官学原该设两所,胡良只报了一所,另一所的银子进了王家账房。 楚落落啃鸡腿的动作慢了一拍。 影一继续。王家大少王老虎今年十九,平日横行镇上,殴伤百姓不下二十余人。三个月前强抢了东街布庄掌柜的女儿做妾,那掌柜告到县衙,被胡良打了二十板子,至今卧床不起。 楚落落把啃了一半的鸡腿干放在膝盖上。 钱呢? 王家在镇南有一座三进大宅,暗格地窖里存着白银约八万两,黄金三千两,另有地契四十七份。田产、铺面、宅院,大半是强买豪夺所得。 楚落落抹了抹嘴。 他截了朝廷的种子? 截了学堂的银子? 楚落落小手一拍床板。 那是落落的种子,落落的学堂! 咔嚓。床板裂了一条缝。 春桃吓得端着盆退了两步。 楚落落深吸一口气,把鸡腿干塞回袖子里,从床上跳下来。 影一,证据够吗? 地契、账本、受害百姓证词,连同县令胡良与王家的往来书信,全数拿到。 楚落落点了点头。 那就等他们上门。 —— 第二天辰时。 安乐镇的街面上还没几个人,县衙的大门先开了。 胡良穿着官服,身后跟了三十多个衙役,气势汹汹直奔客栈。 他旁边走着一个圆脸大肚的中年人,绸缎长袍,手上两个金戒指,腰间挂着一块翡翠牌——王百万本人。 王百万身后还跟着昨天那四个家丁,被捏断手腕的那个吊着绷带,胖的和挎刀的脸上还带着青肿。 王老虎也来了。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虎背熊腰,嘴角一道旧疤。他站在王百万身后,瞪着客栈门口的方向,脖子上的青筋鼓着。 胡良清了清嗓子,手一挥。 围住! 衙役们举着水火棍,把客栈围了个严严实实。街上路过的百姓立刻缩到两旁,远远看着。 王百万昂着下巴,声音洪亮得像敲锣。把那个伤人的小丫头给我拽出来!她打断了我王家人的手,今天不赔一千两银子,就别想离开安乐镇! 胡良捏着官帽两翼,扯着嗓子喊,光天化日行凶伤人,本官依律拿人! 客栈门吱呀开了。 楚落落走出来。 还是昨天那身藕色短袄,虎头鞋,两个小揪揪。手里捧着半个白面馒头,上面抹了一层酱。 她站在门槛上,个头刚到衙役腰间。 王老虎一看见她,眼珠子充血,扑上前一步,就是她!就是这个小—— 楚落落咬了一口馒头,抬头看着胡良。 你是县令? 胡良皱眉。一个小丫头,说话却稳得不像孩子。他打量了两眼,嘴角一撇。本官安乐县县令胡良。你伤了王家的人,还不跪下认罪? 楚落落把馒头递给身后的春桃。 她从袖子里掏出那枚漆黑的令牌。 令牌不大,托在她的掌心里刚好。蟠龙纹路在晨光下泛着冷光,背面四个篆字清清楚楚——如朕亲临。 她把令牌举起来,举到胡良看得清的高度。 胡良先是没反应过来。他盯着那块令牌,目光从龙纹扫到篆字,再从篆字扫回龙纹。 脸上的血色一层一层褪下去。 他见过这种令牌的拓文。去年吏部发下的公文里附过一份样式图,上面写得清清楚楚——此令仅天子可授,见令如见天子,州府县镇不分品阶,即刻听命。 全大华只有三枚。 胡良的膝盖弯了。 不是慢慢弯的,是嘭的一声砸在地上,双手撑在石板路面上,额头紧跟着贴下去。 臣、臣叩见—— 王百万还站着,脸上全是懵。老胡?老胡你干什么?她就一个小丫头—— 胡良猛地扭头,脸白得像纸,声音都变了调。闭嘴!跪下!你给我跪下! 王百万后退了半步。他看看胡良,又看看楚落落手里那块令牌,金戒指在晨光下晃了两晃。 他看不懂令牌上的篆字,但他看得懂胡良的脸色。 一个七品县令,磕头磕得额角见红。 王百万的腿软了,扑通跪倒。 王老虎还想硬撑,被他爹一把拽下去。 三十多个衙役面面相觑,水火棍哐当落了一地,齐齐跪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楚落落收回令牌。 王德贵。勾连县令,强占民田一千三百亩,截留朝廷粮种,侵吞学堂官银,纵子行凶伤人二十余次,强抢民女。 她一条一条报,声音奶声奶气的,字却一个不错。 王百万的脸从白变青,从青变灰。 胡良。受贿徇私,与豪绅勾结,枉法裁判,殴打告状百姓。 胡良的额头磕出了血,嘴唇抖个不停。 楚落落看了他们一眼。 影一。 黑影从客栈屋顶无声落下,单膝跪地。 属下在。 王家宅子里的地契、银子、账本,全搬出来。田产归还原主,银两分给被他们欺负过的百姓。 影一领命,起身掠向镇南。 楚落落走到王老虎面前。 王老虎跪在地上,脑袋埋得很低,肩膀在发抖。 楚落落伸出一根手指,在他肩头点了一下。 王老虎闷哼一声,整个人像被抽走了什么,瘫倒在地。他试着抬手,胳膊软得跟面条似的,使不上一丝劲。 你的力气,落落收走了。楚落落收回手指,以后再打人,用嘴吹。 围观百姓的人群里爆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笑,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卖馄饨的老翁放下了手里一直攥着的锅盖。东街的几个妇人挤到最前面,瞪大眼看着跪在地上的王家父子,嘴唇哆嗦着,眼眶红了。 有人先跪下去。 小姑娘——不,恩人! 青天大老爷—— 楚落落赶紧摆手。不是老爷。落落才三岁半。起来起来,地上凉。 没人起来。跪的人越来越多。 后来的事传得很快。 先是安乐镇的茶馆里,说书人拍着惊堂木讲了一段三岁女娃断恶霸,满堂喝彩。再是隔壁县的集市上,有货郎唱着小调,词里头说神威公主下江南,一指废了王老虎。不到半个月,故事从江南传到江北,从运河沿线飘进了关中、蜀地。 版本越传越多,有人说她一掌拍碎了县衙大门,有人说她一脚踢飞了王家的宅子,还有人说她放了一头大象把王百万卷上天。 楚落落听到最后这个版本的时候,正坐在客栈里啃新买的桂花糕,差点呛着。 大象在京城呢! 春桃给她拍背顺气。 当天夜里,影一带着清查王家财产的最终清单回来。 殿下,白银八万四千两已按名册分发。地契全数归还原主,王家三进宅院收归官府改为学堂。胡良与王家父子已由暗鸦押送至江南道按察使处,等候朝廷发落。 楚落落满意地点头,抓起清单想看,字太多,看了两行就推给春桃。 影一没有退下。他从袖中又抽出一张泛黄的纸,展开铺在桌面上。 清查王家暗格时,在最底层的铁匣子里发现了这个。 楚落落凑过去看。 是一张手绘的地图,墨色陈旧,边角起了毛。图上画着安乐镇以西的山脉走势,沿着一条溪流往深处走,在某个山谷位置画了一个圈。 圈旁边两个朱红的字——金脉。 楚落落的眼睛亮了。 她把桂花糕往旁边一推,小手按在地图上,脸凑得很近。 钱钱。她抬头看影一,声音压都压不住地雀跃,钱钱自己送上门来了。 第211章 小手一按,这金矿比国库还多! “钱钱自己送上门来了。” 楚落落小手按在那张泛黄地图上,眼睛亮得像刚出锅的糖糕。 春桃凑过来看了一眼。 山脉,溪流,红圈。 她看不懂,只觉得那两个朱红字烫眼。 “殿下,真是金矿?” 楚落落点头,“去看看就知道啦。” 影一立在桌边,“殿下,安乐镇以西三十里皆是深山。属下可先派暗鸦探路。” “不用。” 楚落落把桂花糕塞进袖子里,跳下凳子,“金子会跑吗?” 影一顿了顿,“不会。” “那就现在去抓它。” 春桃抱着包袱追了两步,“殿下,天都黑了。” 楚落落回头,认真看她。 “春桃怕黑?” 春桃立刻挺直腰,“奴婢不怕。” “那走呀。” 一盏茶后。 安乐镇西门外,山风带着草木湿气。 月亮挂在树梢后头,照得山路一截亮一截暗。 楚落落走在最前面,小短腿踩着碎石,虎头鞋一蹦一蹦。 影一跟在她左后方,手按刀柄。 春桃背着小包袱,喘得脸都红了。 “殿下,慢一点。” 楚落落停下来,从袖子里摸出一块桂花糕递过去。 “吃,补补。” 春桃接过,咬了一口,眼泪差点掉下来。 不是感动。 是跑得太累。 影一看了眼地图,“前方三里,有溪声。” 楚落落耳朵动了动。 哗啦啦。 水声藏在山林深处,像有人在石头缝里抖银子。 她立刻精神了。 “钱钱水!” 影一:“……” 春桃:“……” 三人沿着溪声往里走。 山路越来越窄。 两侧老树交错,藤蔓垂下来,像黑蛇。 走到半山腰,前面忽然没路了。 一块巨石横在山道中央,上头长满青苔。 春桃扶着树干,“殿下,过不去了。” 楚落落仰头看了看巨石。 石头比她高了十几倍。 她伸出小手,轻轻推了一下。 轰隆! 巨石整块离地,滚到旁边山坡下,一路砸断三棵树。 山鸟扑棱棱惊飞一片。 春桃默默把没吃完的桂花糕塞进嘴里。 影一低头看地。 没路? 有路了。 又走了半个时辰,眼前豁然开阔。 山谷藏在两座山脊之间。 谷里有一条小河,水不深,月光碎在河面上,一片银白。 河岸边铺着细沙和鹅卵石。 几处旧木桩歪斜插在泥里,还有半截破木盆埋在草丛。 影一蹲下查看,“有人来过。痕迹很旧,至少一年。” 楚落落蹲在河边,抓了一把湿沙。 她把沙子摊在掌心,指尖轻轻一搓。 黑砂。 石英碎屑。 还有几粒极细极亮的金点。 春桃弯腰看,“殿下,这就是金子吗?” “嗯。” 楚落落把那几粒金砂挑出来,放在指尖。 小得像芝麻。 她盯着看了两息,腮帮子鼓起来。 “好少。” 影一开口,“王家那张地图若只标河砂,确实不值大动干戈。淘沙耗人力,得金极慢。” 楚落落把金砂丢进空间,站起来。 “不对。” 她沿着河床往上游走。 走几步,停一下。 蹲下,抓沙。 再站起。 又走。 春桃跟得晕头转向,“殿下找什么?” “找金子的家。” 楚落落小脸严肃。 末世的时候,她见过基地里的人找矿。 不靠拜山神,也不靠做梦。 看岩层。 看水流。 看断裂带。 看石头里的矿化痕迹。 这条小河里的金砂不是天上掉的。 水冲下来,金子重,会沉在弯道和石缝里。 河里有金砂,上游或地下就有母矿。 楚落落走到一处河湾,蹲下。 这里水流忽然变缓。 河岸左侧露出一片灰白岩壁,岩壁上夹着几条黄褐色细线。 她伸出手指抠了一点碎岩,放到鼻尖闻了闻。 有铁锈味。 还有一点很淡的金属气。 她小手按在岩壁上。 空间之力一寸寸往里渗。 浅层。 碎石,砂土,水脉。 再往下。 灰岩,石英脉,褐铁矿。 再往下。 十丈。 二十丈。 五十丈。 影一站在旁边,没出声。 他看见楚落落掌心泛出淡淡蓝光,光线沿着岩壁钻进去,像一张看不见的网。 山谷忽然安静下来。 小河还在流。 可连虫鸣都像躲远了。 楚落落闭着眼,小眉头一点点皱起。 她的感知顺着山体裂隙往下钻。 深处有东西。 很大。 很沉。 不是河床里那点可怜巴巴的金砂。 是一条横在地底的巨大矿脉。 像一条金色大龙,盘在百丈之下。 它从西边山腹钻入谷底,又往东南延伸,足足横过三座山。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石英脉里夹着金。 有些地方金线细得像头发。 有些地方却密密麻麻,像被人把融化的黄金灌进石头缝里。 楚落落猛地睁开眼。 “哇。” 春桃忙问,“殿下,找到了?” 楚落落没答。 她后退三步,小手往地上一按。 嗡。 河岸边一块人头大的岩石被空间力硬生生扯出来。 石头裂开。 里头一条金色细线露出来,在月光下闪了一下。 春桃捂住嘴。 影一眼神也变了。 楚落落把石头抱起来,翻来覆去看。 “不止这里。” 她又往南跑了十几丈,拍了拍地面。 一块更大的矿石被拉出来。 裂口里金星密布。 再往西。 再往北。 每一处都有。 楚落落的小脸越来越亮。 影一低声道:“殿下,此矿脉规模……” “很大。” 楚落落蹲在石头堆上,两只小手比了一个圆。 又觉得不够。 她站起来,张开胳膊。 还是不够。 最后她指着整座山谷。 “这么大!” 春桃咽了咽口水,“能有多少金子?” 楚落落认真算了一下。 国库现在黄金一千二百多万两。 这条金脉浅层就有好几段富矿。 深处主脉更肥。 若全挖出来…… 她眼睛一下弯了。 “比爹爹国库里的金子还多。” 春桃腿一软,扶住旁边树干。 影一垂在身侧的手也紧了一下。 比国库还多。 这不是一座矿。 这是大华未来几十年的底气。 楚落落却已经高兴得原地蹦了一下。 “好多钱钱。” 她又蹦一下。 “好多鸡腿腿。” 第三下,她干脆在河边转了个圈圈。 月光落在她藕色短袄上,虎头鞋踩起一串水花。 春桃看着她,忍不住笑。 影一也低下头,唇角动了一下。 楚落落转完,忽然停住。 她看看河床,又看看那半截破木盆。 小脸露出一点嫌弃。 “王家那个笨蛋蛋,拿着地图,居然只知道在河里淘沙子。” 影一道:“他们不懂矿脉,只当金砂已是宝。” “笨。” 楚落落把几块带金矿石全收进空间,又把地图卷起来塞好。 “走。” “殿下去哪?” “回京城。” 她拍了拍小手,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北方。 “这么大的金矿,王家那个笨蛋蛋居然只知道在河里淘沙子。走,回京城,让二哥派人来挖金子!咱们要发大财了了!” 第212章 金矿比国库还多,二哥直接激动晕 御书房里,烛火还亮着。 楚渊坐在案后批折子。 楚天风站在舆图前,正用朱笔圈出东瀛驻兵港的位置。 楚天林抱着一叠账册,算盘打得噼啪响。 “高丽第一批岁贡三月内入京,东瀛黄金要分三船走海路,暹罗赔银可先抵南海三港修缮。” 楚天林拨完一颗珠子,眼皮都没抬。 “父皇,儿臣觉得国库暂时还能撑。” 楚渊嗯了一声。 “暂时?” 楚天林叹气,“造船要钱,修路要钱,官学要钱,盐政改制也要钱。还有北境三州要驻兵、迁民、修粮仓。” 楚天风看他一眼,“你不是说今年国库翻了四倍?” “翻四十倍也有花完的时候。” 楚天林把算盘一推,“大华现在就像妹妹的胃口,看着小,装起来吓人。” 话音刚落。 御书房中央蓝光一闪。 楚落落抱着一块金线矿石,啪嗒落在地上。 影一跟在后面。 春桃脸色发白,手里还死死抓着一块没吃完的桂花糕。 楚渊手里的朱笔停住。 “落落?” 楚落落把矿石往御案上一放。 咚。 案上的茶盏跳了一下。 “爹爹!二哥!大华要发大财啦!” 楚天林原本还在揉眉心。 听见“发财”两个字,整个人都直了。 “什么财?” 楚落落从袖子里摸出地图,啪地拍在桌上。 “金矿!” 楚天林一步冲过来。 他先看地图,再看矿石。 矿石裂口里,金色细线密密麻麻。 他伸手摸了一下,又把指尖凑到灯下。 真金。 楚天林呼吸急了,“哪里来的?” “安乐镇西边山谷。”楚落落踮脚,指着地图红圈,“这里有小河,河里有金砂。可是河砂很少,真正的金子在地下。” 楚天风走过来,“地下多深?” “浅的十几丈,深的百丈。” 楚落落小手一划,“从这里,到这里,再到这里,下面都是。像一条大金龙。” 楚渊起身,脸色变了。 “大金龙?” 楚落落点头,“比国库里的金子还多。” 御书房安静了一息。 楚天林盯着她。 “妹妹,你再说一遍。” “比国库还多呀。” 楚天林嘴唇动了动。 算盘从他手里滑下去。 啪。 砸在脚背上。 他没叫疼。 两眼一翻,直挺挺往后倒。 楚天风眼疾手快扶住他,“天林!” 楚渊也绕出御案,“来人,传太医!” “不用不用。” 楚落落跑过去,从空间摸出一滴灵泉水,点在楚天林额头。 楚天林眼皮一抖,醒了。 醒来第一句话就是:“矿在哪?谁守着?有没有封山?王家知道多少?县衙还有没有漏网的人?工部现有多少矿工?账上能调多少银子?” 楚天风把他按在椅子上。 “先坐稳。” 楚天林抓住楚落落的小袖子,“妹妹,真的比国库还多?” “嗯。” “多少?” 楚落落认真想了想,“好多好多。能给大华买很多鸡腿,还能修好多路,造好多船,开好多学堂。” 楚天林捂住胸口。 “父皇,儿臣可能还要晕一次。” 楚渊抬手按住他肩膀,眼底却压不住亮意。 “晕完再办事?” 楚天林立刻坐直。 “不晕了。” 楚天风拿过地图摊开,“此事不能外传。安乐镇刚清了王家和胡良,地方人心未稳。若金矿消息传出去,豪强、盗匪、外邦探子都会往里钻。” 楚渊点头,“封。” 一个字落下,御书房里的气息立刻变了。 楚天林已经重新抱起算盘。 “第一,安乐镇以西三十里划为禁山,以修官道、清匪为名调兵。” “第二,工部派矿冶司老匠三百,先勘浅层富矿,不能乱挖。” “第三,户部另设密账,金矿入库由暗鸦押运,沿途不走官道,分批入京。” “第四,安乐镇王家宅院改学堂照旧办。百姓若问山里为何封,就说有猛兽和塌方。” 楚落落举手,“有猛兽吗?” 楚天林看着她,“现在没有,可以说有。” 楚落落点点头,“那就说有大老虎。” 楚天风补了一句,“再调一营黑甲军驻守外围。矿工家眷登记造册,吃住由朝廷供给,工钱按双倍发,防止有人被收买。” 楚渊看向影一,“暗鸦接手内围。任何人私探金脉,先拿下,再审。” 影一单膝跪地,“属下领命。” 楚天林低头飞快写条陈,墨点溅到袖口也没管。 “金矿初开,不能一上来就挖深井。先从河谷两侧探洞,支木架,排水,通风。工部要调懂矿的,不够就从江南铜矿、北地铁矿抽人。” 楚落落趴在桌边听。 “二哥好厉害。” 楚天林笔尖一顿。 被妹妹夸,比看到金矿还舒坦。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咳了一声,“这叫专业。” 楚落落从空间里又摸出三块矿石,排在御案上。 一块比一块金线密。 楚天林眼睛又直了。 楚渊拿起一块矿石,掌心沉甸甸。 他看了许久,忽然笑了一声。 “天风。” “儿臣在。” “有了这座金矿,北境三州能修城,南海三港能建船坞,官学能开到县镇,盐政也能彻底改。” 楚天风点头,“还能扩海军。东瀛港口驻兵后,船不够,守不住。” 楚天林接话,“超级小麦可继续推广,水利也该修。南方几府年年小灾,若有钱修堤,能少死很多人。” 楚落落听着听着,眼睛慢慢弯起来。 她喜欢钱钱。 亮晶晶的金子,堆起来像小山。 可现在听爹爹和哥哥说,金子还能变成城墙,船,学堂,粮仓。 还能让百姓少挨饿,少受冻,少被坏官欺负。 这钱钱就更香了。 楚天林写完第一份调令,吹干墨迹。 “父皇,儿臣今夜就去户部。天亮前可拟出三套开采章程。” 楚渊点头,“准。” 楚天风卷起舆图,“儿臣去调黑甲军。” 楚落落看着他们忙来忙去,忽然拍了拍桌子。 “等一下。” 三个人同时看她。 楚落落把那块最亮的矿石抱进怀里。 “爹爹,二哥,咱们有这么多金子,光放在国库里会长毛的。” 楚天林愣住,“金子不会长毛。” “会无聊。” 楚落落小脸认真,“不如,我们用它来做点更有意思的事情吧?比如说,开一个咱们皇家自己的钱庄?” 第213章 奶团子发新币,小龙钱钱买鸡腿 御书房里,楚天林的笔停在半空。 墨汁从笔尖滴下来,啪嗒落在条陈上。 皇家自己的钱庄? 楚渊靠回龙椅,看着桌边的小团子。 楚天风把卷到一半的舆图放下。 “妹妹,你说的钱庄,是民间那种代存银、放贷、汇兑的铺子?” “差不多。” 楚落落爬上椅子,坐稳。 小短腿晃了晃。 “可是要更大。整个大华都有。” 楚天林把写坏的纸丢到一边,重新铺纸。 “你慢慢说,二哥记。” 楚落落摸出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 想了想,又递给楚天林一块。 “二哥吃,别再晕。” 楚天林接过,塞嘴里,“说。” “现在百姓买东西,要铜钱。商人跑很远,要带银子。银子重,铜钱更重。路上还会被抢。” 楚落落用小手比划,“如果把钱钱放进皇家钱庄,钱庄给他一张纸。到别的州县,他拿这张纸,也能换钱,买东西。” 楚天林笔尖飞快。 “汇票?” “嗯,但是不止汇票。” 楚落落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白纸,用炭笔画了一个圆。 “这张纸,朝廷说它值一两银子,它就能当一两银子用。” 王安石被急召入宫时,刚走进御书房,就听见这句话。 老首辅脚步一停。 “纸当银子?” 他胡子都翘了一下。 身后跟着的沈万三也进来了。 他本在京中等海贸商路的批文,深夜被召,外袍都没扣齐。 听到“纸当银子”,眼睛却一下亮了。 楚天林看见两人,立刻招手。 “来得正好。妹妹要开皇家钱庄,发一种能当钱用的纸。” 王安石皱眉,“殿下,纸是纸,银是银。百姓凭什么信?” 沈万三没说话。 他盯着楚落落画的圆,手指在袖子里搓了搓。 商人走南闯北,最怕什么? 银车重。 路匪多。 各地银色成色不同,兑一次亏一次。 若真有一种全大华都认的票子…… 他喉咙发紧。 楚落落把怀里的金矿石放到桌上。 “凭这个。” 金线在烛下闪。 王安石的话卡住。 楚天林立刻接上,“以金矿和国库金银为底。皇家钱庄发多少纸币,库里就备足多少金银。百姓随时可兑换。若有人不信,就让他拿纸来换真金白银。” 王安石摸着胡子,“若人人都来换?” 楚天林看向楚落落。 楚落落咬着桂花糕,“那就给他换呀。” 沈万三终于开口,“首辅大人,不会人人都换。” 屋里几双眼睛看向他。 沈万三拱手,“若此纸币能缴税、能买官盐、能付官货、能在各州皇家钱庄兑银,商人会先用。小额买卖用铜钱,大额买卖用纸币。只要朝廷守信,几年后,纸币比银子更方便。” 楚天风问:“风险?” 沈万三答得很快,“假票。滥发。地方钱庄亏空。还有百姓一开始不敢用。” 楚落落点头,“所以要防伪。” 王安石看她,“防伪?” 楚落落跳下椅子,跑到御案旁,拿起一张纸。 “普通纸不行。要做新纸。” 她拿炭笔画了几道线。 “造纸的时候,加细麻纤维、桑皮浆,再掺一点特殊药水。纸不怕揉,浸水不烂。里面压一层很细很细的暗纹,对着光才能看见。” 楚天林停笔,“暗纹?” 楚落落想了想,画了一只胖乎乎的小龙。 小龙脑袋圆,爪子短,抱着一枚铜钱。 “就这个。” 楚渊看着那只圆滚滚的小龙,嘴角动了动。 “像你。” 楚落落鼓腮,“这是威武小龙。” 楚天风低头咳了一声。 王安石拿过图,左看右看。 “若仿造?” “印版也要特别做。” 楚落落把炭笔往桌上一敲。 “用铜版雕细线,线要细到头发丝那么细。再用两种墨,一种明墨,一种隐墨。隐墨平时看不见,遇到特殊药水才出来。” 楚天林眼睛越听越亮。 “纸张专造,水印暗纹,铜版细线,隐墨验真。” 沈万三吸了一口气。 “若真能做出,民间钱庄根本仿不了。” 王安石还是谨慎,“殿下,名叫什么?” 楚落落眨眨眼。 “华元。” 楚渊重复了一遍,“华元。” “嗯。大华的钱钱。” 楚落落掰着手指,“一文,十文,一百文。一两银子的,一两金子的也要有。但是先从小的试,不许一下发太多。” 楚天林猛地抬头。 “为何?” “钱太多,东西不够,物价会飞。” 楚落落小手往上一扬,“老百姓买不起鸡腿,会骂人的。” 御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王安石盯着她。 一个三岁半的娃娃,说出了他琢磨多年才隐约摸到的东西。 楚天林把这句话重重写下。“发行新币,须有金银储备,须控数量,须先定税赋可收。” 楚天风接道:“军饷、官俸先用。朝廷带头,商人跟上,百姓才会信。” 沈万三立刻拱手,“草民愿以沈家商号试行。江南、明州、京城三地货款,可先用华元结算。” 楚渊看向王安石。 王安石沉吟良久,躬身行礼。 “陛下,此法惊世。若成,大华商路如血脉贯通,税赋、军需、赈灾,皆可快十倍。臣请设皇家钱庄署,由晋王总领,户部、工部、内阁共管。” 楚天林立刻道:“儿臣领命。” 楚渊拍板,“准。” 一个字,定下大华钱法新局。 接下来三日,御书房灯火没熄过。 工部最好的纸匠、雕版匠、墨匠被秘密召入宫。 楚落落蹲在一张大案前,指挥他们调浆。 “这个太脆。” “这个太厚,塞荷包里鼓包。” “这个水印歪啦,小龙头都扁了。” 老纸匠满头大汗。 他做了一辈子纸,第一次被三岁半奶娃娃嫌弃手粗。 可等第一张带水印的纸从木框里揭下来,对着灯一照,老纸匠扑通跪了。 纸中真有一条Q版小龙。 不在纸面。 在纸里。 雕版匠更惨。 楚落落画的细线密密麻麻,绕来绕去。 他刻到第三版,眼睛红得像兔子。 “殿下,这么细,谁刻得出来?” 楚落落从空间摸出一根比发丝还细的陨铁针。 “用这个。” 雕版匠接过,手一抖。 半个时辰后,第一块铜版成了。 细线如蛛网,小龙抱钱,四角藏着“大华皇家钱庄”六个小字。 沈万三拿着放大琉璃镜看了半天,后背发凉。 “仿不了。至少民间仿不了。” 第五日清晨。 第一批华元印出来了。 一文票是青色。 十文票是淡红。 一百文票是浅金。 每一张正面都有那只楚落落亲手画的Q版小龙,背面是大华山河纹。 对着日光一照,水印小龙浮在纸里,爪子还抱着铜钱。 楚落落捧着一张一百文的华元,眼睛弯成月牙。 “好看。” 楚天林拿起一张,手指都在抖。 这不是纸。 这是大华新钱脉。 楚渊站在御案后,看着满桌新币。 “传旨。” 众人齐齐躬身。 楚渊声音沉稳。 “设大华皇家钱庄。下月起,京官俸禄三成以华元发放。官盐、官粮、官布,皆可收华元。” 王安石高声领旨。 沈万三捧着第一张华元,激动得脸都红了。 楚落落却忽然伸出小手,指着票面上的Q版小龙。 “爹爹,这张给落落留着。以后买鸡腿,就用小龙钱钱。” 第214章 经济繁荣百姓富足安康 第一张“小龙钱钱”从皇家钱庄发出去时,京城东市围了三层人。 票面浅金,小龙抱钱。 沈万三亲自站在柜台后,笑得像看见了满船黄金。 “诸位看清楚。” 他拿起一张一百文华元,对着日光一照。 纸里头,一只胖乎乎的小龙浮出来,爪子抱着铜钱,尾巴还翘着。 围观的商人伸长脖子。 有人嘀咕:“纸也能当钱?” 沈万三把票递给柜台小吏。 小吏转身,从柜里取出一串铜钱,哗啦放到桌上。 “一百文,足数。” 那商人眼睛动了。 沈万三又拿出另一张,递给旁边卖盐的官铺掌柜。 掌柜接过,称了一小袋细盐放在柜台上。 “官盐收华元。” 人群炸了。 “真能买盐?” “官铺都收,那还能有假?” 一个挑布的老商人挤上前,摸出一锭银子。 “沈行长,给老朽换十两的华元。” 沈万三笑眯眯,“换得。” 从那天起,大华的钱袋子变轻了。 一年后。 江南明州港,海风咸湿。 码头上,船桅密得像林子。 东瀛来的木料船,暹罗来的香料船,高丽来的马皮盐铁船,还有沈家商号的大海船,一艘接一艘靠岸。 一个胖商人从船上跳下来,腰间只挂着一个小皮袋。 码头牙人迎上去。 “刘掌柜,这回带了多少银?” 胖商人拍了拍皮袋。 “银子?谁还背银子啊。” 他从袋里抽出一叠华元,边角用红绳扎得整齐。 “京城皇家钱庄出的汇票,明州分号兑付。三万两白银,轻飘飘就带来了。” 牙人眼睛一亮。 “路上不怕劫?” “劫?”胖商人乐了,“劫匪抢了也花不了。上头有票号,有暗纹,有沈行长的印。丢了立刻挂失,谁拿去兑,谁进大牢。” 旁边一个年轻伙计抱着账本,忍不住摸了摸腰间。 那里也藏着几张十两面额的华元。 以前跑一趟北地,要雇二十个镖师押银。 现在三个人、一辆车、一封钱庄凭证,就能从明州走到京城。 省下的镖银,够给家里添两亩地。 同一日。 安乐镇旧王家大宅改成的官学里,读书声穿过青瓦屋檐。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男孩坐左边,女孩坐右边。 桌椅是新打的,窗纸也是新糊的。 院子里还有一口小井。 井边挂着木牌:皇家钱庄捐修。 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趴在桌上,小声问旁边的男孩。 “你家交束修了吗?” 男孩摇头。 “官学不要束修。我爹说,朝廷有钱了,要让咱们都念书。” 小姑娘挺起胸脯。 “我娘把卖鸡蛋的钱存进钱庄了。掌柜说,一个月还有利息。” “利息是啥?” “就是钱钱生小钱钱。” 窗外,楚落落趴在墙头,眼睛一下弯了。 春桃扶着墙,小声提醒:“殿下,慢点,小心掉下来。” 楚落落啃着糖糕,含糊道:“掉不下去。” 影一站在巷口,黑衣藏在树影里。 这一年,楚落落又偷偷出京了三回。 第一回去江南,看见官道新铺了碎石,雨天不再一脚泥。 第二回去北境,看见新粮仓一座座盖起来,超级小麦垛得像小山。 第三回去明州,看见钱庄门口排队的人从街头排到街尾。 有卖布的,有卖鱼的,有刚领工钱的矿工。 一个矿工捧着二十两华元,笑得牙花子都露了。 “以前银子藏床底,媳妇天天怕贼。现在存钱庄,有凭证,有利息,睡觉都香。” 一个卖豆腐的老妇拿着三张十文票,在官盐铺买了一小包盐,又在肉铺割了半斤肉。 她把票面的小龙摸了又摸。 “这龙娃娃怪喜庆。” 肉铺老板收了票,往抽屉一放。 “可不是。小孩子都喜欢。上回我家孙子拿一文华元去买糖,摊主还找了他两枚铜钱。” 安乐镇茶馆里,说书人拍着惊堂木。 “诸位可知,这小龙钱钱是谁画的?” 底下有人喊:“神威公主!” 又有人喊:“抱钱小龙就是公主变的!” 楚落落正坐在角落里喝甜汤。 听见这句,她一口差点喷出来。 “落落才不是龙。” 春桃忍笑,递帕子。 “殿下,您是神女。” 楚落落认真纠正:“是吃鸡腿的人。” 茶馆外,两个行商正结伴进门。 一人把账册拍在桌上。 “去年跑三趟货,今年跑了八趟。钱庄一开,货款三天到,不用等镖车一个月。” 另一人把茶碗端起来。 “我还贷了五百两,买了两艘小船。利息低,比民间钱铺厚道多了。” “听说修桥也能从钱庄贷?” “官府担保,钱庄放款。南边那座石桥,三个月就修好了。以前雨季断路,现在车马天天过。”楚落落听着,勺子在碗里转了两圈。 甜汤里飘着桂花。 她忽然觉得,钱钱真是个好东西。 能买鸡腿。 能修桥。 能让卖豆腐的婆婆不怕藏钱。 能让小姑娘坐在屋子里念书。 傍晚,学堂散课。 孩子们背着小布包往外跑。 一个小男孩跑得太快,撞到楚落落身边,书掉了一地。 楚落落蹲下帮他捡。 书页上写着歪歪扭扭的字。 “大华永安,百姓安康。” 她抬头。 “你会写字啦?” 小男孩点头,脸红红的。 “先生说,我写得好,以后能考县学。” 旁边那个羊角辫小姑娘不服气。 “我也能考。” 小男孩挠头,“女子也能考吗?” 小姑娘挺胸,“先生说,官学里坐了,就都能考。” 楚落落把书递给她。 “能。” 两个孩子看着这个藕色小袄的小妹妹,一时分不清她是谁。 小姑娘从袖里摸出半块糖,递给楚落落。 “给你吃。” 楚落落低头看着那半块有点化了的麦芽糖。 她接过来,笑得眼睛像月牙。 “谢谢。” 回京那晚,楚落落坐在马车里,一路都没睡。 她把那半块麦芽糖放进小匣子里,旁边是第一张一百文华元。 春桃低声问:“殿下不吃吗?” “不吃。” “为什么?” “这是百姓给落落的。” 她把匣子扣好,拍了拍。 “要藏起来。” 马车入宫时,御书房还亮着灯。 楚渊在批折子。 楚天风也在,正和王安石商议南海三港水师轮防。 楚天林抱着钱庄总账,眼圈乌青,嘴角却翘着。 “父皇,今年皇家钱庄结算商税,比去年增三成。明州港货税增五成。官道贷出去的银子,已有七成按期回款。” 楚渊放下朱笔,刚要开口,门被推开了。 楚落落探出小脑袋。 “爹爹。” 楚渊脸上的威严一下散了。 “落落回来了?” 楚落落迈着小短腿跑进去,把小匣子放到御案上。 “爹爹,外面很好。” 楚渊打开匣子,看见麦芽糖和华元,手指停了一下。 楚落落爬上脚踏,仰头看他。 “孩子能念书,百姓有盐吃,商人不用背大银子跑,钱钱还能生小钱钱。” 楚天林听得眉开眼笑。 “妹妹,此话甚妙,钱钱生小钱钱。” 楚落落没理他。 她伸手拍了拍楚渊的膝盖。 “爹爹,落落看过啦。” 楚渊低头。 “看过什么?” “看过大华。” 楚落落小脸认真。 “爹爹,你该退休啦,陪落落玩吧。” 第215章 爹爹正式退位享受天伦之乐,太子楚天风初登基 御书房里,朱笔啪嗒一声掉在奏折上。 楚天林先抬头。 “大华钱庄刚顺,盐政刚改,南海港口还在修,妹妹,你让父皇退休?” 楚落落点头。 “嗯。” 楚天林捂住胸口。 “你二哥我还没退休。” 楚落落看他一眼,“二哥喜欢算钱。” 楚天林嘴角抽了抽。 喜欢是喜欢。 可这算盘打到半夜,手指都快冒火。 楚天风站在一旁,没笑。 他看着楚渊。 楚渊坐在龙椅前,指腹慢慢擦过那枚玉玺边角。 这枚玉玺陪他打下大华。 从尸山血海,到万国来朝。 从国库空得能跑老鼠,到金库堆满黄金。 他抬眼,先看林婉。 林婉不知何时到了门外。 她手里还端着一碗参汤,听到“退休”两个字,脚步停在门槛边。 楚渊笑了。 “婉儿,你也觉得朕该退?” 林婉走进来,把参汤放下。 “臣妾只问陛下,想不想退?” 楚渊看向窗外。 御花园方向,夜风吹来一点桂花香。 他想起自己抱着三岁半的女儿坐在马背上,想起她一拳轰山,一掌退敌,想起她偷偷把鸡腿塞进自己手里。 又想起楚天风伏案到天亮,眉眼越来越像一个真正的帝王。 他端起参汤喝了一口。 “想。” 楚天风跪下。 “父皇。” 楚渊摆手。 “别跪早了。朕还没把担子砸你肩上。” 楚落落立刻举手,“砸轻点,大哥会疼。” 楚渊被逗笑。 楚天风也低头笑了一声。 三日后。 太和殿大开。 钟鼓声从宫墙一路传到京城长街。 文武百官按品阶列班,皆穿朝服。 丹陛之上,楚渊身着明黄龙袍,腰背笔直。 他脸色比从前更好。 旧伤被冰髓灵泉养过后,连多年阴雨天的疼都没了。 今日站在殿上,仍像一座山。 楚天风立在丹陛下。 玄色礼服上绣九章纹,冠冕垂珠遮住眉眼,只露出挺直的鼻梁和紧抿的唇。 楚落落站在林婉身边。 她今天穿了正红小公主朝服,头上金冠晃得亮晶晶。 怀里抱着一只油纸包。 里面是张大胖偷偷塞的烤鸡腿。 楚天林站在旁边,低声提醒:“今日大典,不许啃。” 楚落落小声哼哼。 “不啃,闻闻。” 王安石捧着禅位诏书,站在殿中。 老首辅嗓音苍老,却稳得很。 “朕承天应命,开国立基。今四海初安,百姓渐富,太子天风,仁勇兼备,勤政爱民,可承大统。朕禅位于太子,退居太上皇,愿大华万世永安。” 最后四字落下。 殿内百官齐齐跪倒。 “陛下圣明!” 钟声再响。 楚渊亲手捧起玉玺。 那方玉玺很沉。 楚天风上前,双膝跪地,双手高举。 楚渊没有立刻放下。 父子两人隔着一方玉玺对视。 楚渊开口:“天风。” “儿臣在。” “龙椅坐上去容易,坐稳难。” “儿臣明白。” “别怕难。” “儿臣不怕。” “别怕骂。” “儿臣受得住。” 楚渊看着他,眼底有笑。 “若真受不住,就去御膳房找你妹妹。她会把骂你的臣子吓哭。” 百官里有几个人肩膀抖了抖。 楚落落立刻从油纸包后探头。 “落落不随便吓人。” 楚天林低声:“你还真考虑过?” 楚落落认真点头:“吵太大声才吓。” 楚渊把玉玺放到楚天风手中。 “去吧。” 楚天风接住玉玺。 手背青筋绷起。 那不是一块玉。 是天下。 他起身,一步一步走上丹陛。 龙椅就在眼前。 过去,他站在台阶下,替父皇守边,替妹妹挡朝臣,替大华接一封又一封急报。 今日,他坐了上去。 珠帘轻晃。 新帝抬手。 “众卿平身。” 百官叩首。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撞上殿梁,又滚出太和殿。 京城长街,万民跪拜。 钟鼓齐鸣。 楚落落仰着小脸,看着龙椅上的大哥哥。 她想起凤仪宫那晚。 爹爹问她要不要当皇帝。 她说不要。 现在看,大哥哥坐上去,正正好。 不用她早起。 真好。 礼官高声唱和。 新帝登基,改元永安。 尊楚渊为太上皇。 尊林婉为皇太后。 镇国神威大公主尊号照旧,食邑再增三千户。 楚落落听到“食邑”两个字,耳朵动了动。 楚天林凑近她。 “就是更多钱钱。” 楚落落眼睛亮了半息。 又压住。 今天不能啃鸡腿,也不能蹦。 大典结束,百官仍不肯走。 楚天风坐在龙椅上,翻开第一道明黄色圣旨。 王安石以为是大赦。 张武以为是军制。 楚天林以为是钱庄署扩设。 楚渊站在一旁,已经把龙袍外袍解了一半。 他现在只想回凤仪宫换常服,带女儿去御花园抓鱼。 楚天风展开圣旨。 “朕初登大宝,诸事未熟。请太上皇与镇国神威大公主,监国辅政。” 殿里一下静了。 楚渊解衣带的手停住。 楚落落怀里的油纸包差点掉了。 楚天林看向自家大哥,眼神里写满一句话:你真敢。 楚天风神色不动。 “父皇定国,妹妹护国。有二位在,朕心安。” 百官立刻跪下。 “请太上皇监国!请神威公主辅政!” 楚渊笑了一声。 他把解开的外袍重新拢上,又慢慢走到丹陛下。 “皇帝。” 楚天风起身。 “儿臣在。” 楚渊抬手指了指龙椅。 “坐回去。” 楚天风:“……” 楚渊道:“朕坐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下来,你第一道旨意让朕回去?不孝。” 百官低着头,没人敢笑出声。 楚落落抱紧油纸包,走到殿中央,仰头看楚天风。 “大哥。” 楚天风垂眼。 她奶声奶气,却很认真。 “大哥自己的事自己做,落落要和爹爹去钓鱼了。” 第216章 爹爹退位后跟落落日常欢乐多 楚天风登基后的第七天,御书房的奏折堆成了三座小山。 左边是盐政。 右边是南海三港。 中间最高那一摞,是楚天林送来的皇家钱庄各地分号扩设折子。 新帝坐在案后,批得手腕发酸。 窗外忽然传来楚落落的笑声。 “爹爹,再浇一点!” 楚天风笔尖停住。 他抬头。 窗外御花园里,太上皇楚渊穿着一身靛青常服,袖子挽到小臂,手里提着一只木桶。 楚落落蹲在花圃边,小手捧着一瓢灵泉水,正往一株半死不活的牡丹根上倒。 春桃站在旁边,怀里抱着帕子和点心盒。 “殿下,太医说灵泉珍贵。” 楚落落头也不抬。 “花花也要补补。” 楚渊很配合。 “浇。” 一瓢下去。 牡丹叶子抖了抖。 两瓢下去。 枝条猛地往外抽。 三瓢下去。 花苞鼓起来,越鼓越大。 春桃后退一步。 “殿下,它、它好像太补了。” 砰。 牡丹开了。 花朵大得像磨盘,层层叠叠,粉里透金。 花香扑了半个御花园。 楚落落仰头看,嘴巴张圆。 “哇。” 楚渊也抬头。 “比你娘的凤冠还大。” 林婉刚走到花园门口,听见这句,脚步顿住。 楚渊立刻改口:“朕的意思是,配得上你娘。” 楚落落鼓掌。 “爹爹会活命。” 御书房里,楚天风低头继续批奏折。 批了两行,又忍不住往窗外看。 磨盘大的牡丹被两个小太监抬着花盆搬走。 楚落落坐在楚渊肩上,手里挥着一块糖糕。 “去猎场!打野鸡!” 楚天风捏了捏眉心。 “张德全。” 内侍总管立刻上前。 “陛下。” “关窗。” “是。” 窗刚关上。 外头传来楚落落奶呼呼的声音。 “大哥要不要吃烤鸡?” 楚天风握笔的手停住。 一息后。 他咬牙。 “不吃。” 半个时辰后,京郊猎场。 楚渊骑着一匹黑马,楚落落坐在他身前,小手握着一把小弹弓。 那弹弓是楚渊亲手做的。 紫檀木架,牛筋弦。 楚落落觉得太轻,又偷偷在弹丸里塞了点空间力。 草丛里扑棱一声。 三只野鸡同时飞起。 楚渊还没开口,楚落落已经拉满弓。 嗖。 一颗小石子飞出去。 半空中拐了个弯。 啪,啪,啪。 三只野鸡排着队掉下来。 护卫们看着地上的野鸡,默默把弓放低。 太上皇笑得开怀。 “好!” 楚落落挺胸。 “落落厉害。” 楚渊翻身下马,亲自捡起野鸡。 “今日爹爹烤。” 影一从树后递上刀、盐、姜片、蜂蜜、铁签。 楚渊看了他一眼。 “准备得倒齐。” 影一低头。 “公主殿下说,太上皇烤鸡容易忘盐。” 楚渊:“……” 楚落落已经跑到溪边洗手。 “爹爹,多刷蜂蜜。甜甜的好吃。” 楚渊坐在火堆边,挽袖翻烤。 曾经铁血开国皇帝,如今盯着一只野鸡,神情比打仗还专注。 油脂滴进火里,滋啦响。 楚落落蹲在旁边,眼巴巴看着。 “熟了吗?” “还差一点。” “现在呢?” “再等。” “爹爹,它在冒香香。” 楚渊撕下一小块,吹凉,递到她嘴边。 楚落落嗷呜一口咬住。 眼睛亮了。 “好吃!” 楚渊比打赢十五万联军还得意。 回宫后,楚落落带着半只烤鸡去御书房。 楚天风正在见工部侍郎。 案上一堆图纸。 “南海船坞木料须分三批运,不可压明州一港。” 工部侍郎点头记下。 楚落落探头进来。 “大哥,吃鸡。” 楚天风看着她手里的油纸包。 又看看满桌奏折。 “放下。” 楚落落跑过去,把最大的一只鸡腿放在他案边。 “这是落落给大哥留的。” 楚天风神色软了。 “多谢。” 楚落落又把一小块焦掉的翅膀递给工部侍郎。 “你也吃。” 工部侍郎双手接过,感动得差点跪下。 新皇看奏折,他吃神威公主亲赐烤鸡。 祖坟冒青烟都没这么香。 第三日,御膳房遭了殃。 楚渊带着楚落落从后门溜进去。 张大胖正在揉面。 一抬头,看见太上皇和公主一大一小蹲在灶台边。 他手里的面团啪嗒掉回盆里。 “太、太上皇?” 楚渊竖起一根手指。 “嘘。” 楚落落也竖起手指。 “嘘,落落要研究新菜。” 张大胖立刻懂了。 “殿下想吃什么?” 楚落落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纸。上头画着鸡腿、蜂蜜、芝麻、辣椒、糖。 还有一只抱着锅的小龙。 “甜辣鸡腿。” 张大胖盯着图看了半天。 “甜和辣一起?” 楚落落点头。 “先甜一下,再辣一下,再香一下。” 楚渊补充:“肉要嫩。” 张大胖撸起袖子。 “成,奴才试。” 半个时辰后,御膳房香得宫人频频探头。 楚落落坐在小凳上,手里捧着第一只甜辣鸡腿。 一口下去。 甜。 再嚼。 辣。 最后芝麻香和鸡皮脆声一起爆开。 她幸福得小脚晃成残影。 “好吃!” 楚渊伸手去拿第二只。 楚落落也伸手。 两只手同时按在盘子上。 盘子里只剩最后一只鸡腿。 父女俩对视。 楚渊清了清嗓子。 “落落,爹爹年纪大。” 楚落落抱紧盘子。 “落落年纪小。” “爹爹刚退位,需要补补。” “落落长身体,也要补补。” “这鸡腿是爹爹帮你试出来的。” “可是落落画的。” 张大胖缩在灶边,不敢出声。 春桃捂着嘴笑。 楚渊伸出手指,轻轻拨盘子。 楚落落小手一按。 盘子纹丝不动。 楚渊又拨。 还是不动。 楚落落认真看他。 “爹爹,你打不过落落。” 楚渊笑骂:“小没良心。” 正闹着,外头一阵急促脚步声。 禁军统领冲进御膳房,盔甲上还沾着尘土。 他顾不上看满屋鸡腿香,单膝跪地,声音发紧。 “启禀太上皇、公主殿下,八百里加急,西南边远山区,地龙翻身!” 第217章 地龙翻身,三岁半元帅再出征 “启禀太上皇、公主殿下,八百里加急,西南边远山区,地龙翻身!” 禁军统领的声音在御膳房里炸开。 灶火还旺着。 甜辣鸡腿的香味还挂在空气里。 张大胖手里的铁勺当啷掉进锅里。 春桃笑容僵在脸上。 楚渊按在盘子上的手没动,但眼神已经变了。 那不是争鸡腿的眼神。 是铁血帝王听到前线急报的眼神。 “哪几个地方?” 禁军统领单膝跪地,声音发紧。 “连山郡、青岩府、落石县,三地同震。山体崩塌,房屋尽毁。斥候快马跑死两匹,只传回半截急报,后半截还在路上。” 楚渊松开盘子。 鸡腿还在里头。 没人再看它。 楚落落也松了手。 她歪头看禁军统领。 奶团子的眼睛清澈,语气却没了半点嬉闹。 “死了多少人?” 禁军统领喉头一紧。 “急报未详,只说……房倒无数,哭声遍野。” 楚渊站起来。 靛青常服上还沾着烤鸡的油渍。 但他站直的瞬间,整个御膳房的空气沉了下去。 “走,太和殿。” 楚落落跳下凳子。 小短腿迈得飞快。 路过张大胖身边时,她停了一步。 “张大胖,鸡腿替落落留着。” 张大胖连连点头,眼眶有点红。 “殿下放心。” 太和殿。 灯火全亮。 楚天风已经坐在龙椅上。 他收到消息比御膳房还早半刻钟。 玄色常服外披了一件墨金大氅,脸色冷硬。 案上摆着半截急报,纸角沾着血。 百官只到了一半。 深夜急召,有的没穿朝靴,有的官帽歪着,有的袍子扣错了扣。 楚天林大步流星从侧门进来。 手里还攥着一卷全国钱庄分号的折子,头发散了一缕。 “地震三处同震,这不是小灾。” 楚天风看着那半截急报。 “念。” 王安石接过急报,苍老的嗓音在大殿回荡。 “洪武四年夏末,西南连山郡、青岩府、落石县三地同时地龙翻身。连山郡城北山体崩裂,半座山倾覆城中。青岩府城墙开裂,民房十倒七八。落石县全境断路,音讯全无。预估受灾百姓逾三十万,死伤……” 念到这里,纸上的字被血糊住了。 王安石停了一息。 “死伤无算。” 殿内鸦雀无声。 一名御史出列。 “陛下,应速派钦差赈灾。” 另一名官员紧跟。 “臣以为先拨粮草,再调驻军协助。” 兵部侍郎拱手。 “西南驻军仅有三千,且远在百里之外,调兵需时。” 户部一名主事翻着册子,声音发抖。 “国库银两充足,但药材库存……上月刚调了一批去南海,现余量不足万斤。帐篷营帐……去岁冬赈后尚未补齐。” 吵。 殿上开始吵。 有人说先发银子,有人说先派官员,有人说先等后半截急报到了再议。 楚天风一只手撑着龙椅扶手。 指节用力,骨节泛白。 登基第七天。 他案上的奏折本就堆成三座山。 盐政没理完,南海三港没修完,钱庄分号没批完。 现在西南三地同震。 三十万百姓。 楚天风攥紧扶手。 就在朝臣吵得人头攒动时,太和殿侧门被推开。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走进来。 楚渊靛青常服,袖子还没放下来,小臂上有烤鸡留下的炭灰。 楚落落小短腿跑得快,藕色短袄上还沾着芝麻粒。 百官转头。 “太上皇!” “公主殿下!” 楚落落跑过朝臣中间,仰头看龙椅上的楚天风。 “大哥。” 楚天风低头看她。 “你怎么来了?” 楚落落抿了抿嘴。 “落落听到了。地龙翻身,三十万人。” 殿上安静了一瞬。 楚落落又问禁军统领。 “路断了吗?” 禁军统领愣了一下,跪地答道。 “连山郡至京城官道有三处报塌方,落石县方向全线失联。” “粮仓呢?当地有粮仓吗?” 户部主事擦着汗答。 “连山郡有官仓一座,存粮约两万石,但……若山体压城,仓在城北,恐已被埋。” 楚落落不再问了。 她转身看楚渊。 楚渊靠在殿柱旁,双手抱胸。 退位七天的太上皇没有开口。 他在等。 等该说话的人先说。 楚天风开口了。 “传朕旨意。户部即刻清点现有药材、帐篷、粮食储备,两个时辰内报上来。兵部调西南驻军三千赶赴灾区,同时调离灾区最近的清远卫两千人协防。工部——” “陛下。” 楚落落打断他。 奶团子站在丹陛下,仰着脸。 “让落落去。” 殿内又静了。 楚天风看着她。 “你去?” 楚落落点头。认真。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落落去过北疆,去过江南,去过南疆,去过昆仑。” 她掰着手指数。 “打过坏人,救过百姓,挖过金矿,种过麦子。” 掰完了。 “地龙翻身,落落也能救。” 兵部侍郎小心翼翼开口。 “公主殿下,西南山险路远,余震频发,万一——” 楚落落扭头看他。 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没有怒意,但兵部侍郎的后半句自动咽了回去。 楚天风攥着龙椅扶手,没有立刻答话。 他当然知道妹妹比在场任何人都强。 空间装得下百万人粮食。灵泉能续命。神力能开山。 但她三岁半。 余震、塌方、泥石流、疫病。 楚天风看向楚渊。 楚渊终于开口了。 就一句。 “让她去。” 楚天风拧眉。 楚渊看着他,语气平淡。 “天风,你坐龙椅,管调度、管银子、管朝臣、管后续。这些事她不擅长。” 他停了一下。 “但救人,她比谁都快。” 楚天风咬了咬牙。 他低头看着楚落落。 “你要多少人?” 楚落落想了想。 “影一,暗鸦。再要五百工部匠人。人不用太多,路窄走不动。” 楚天林从旁边走出来。 他已经在心里算了三遍。 “妹妹,药材现存不够。帐篷只有八百顶。西南三地三十万百姓,光粮食一天就要——” 楚落落拍了拍自己胸口。 “落落的空间里有。” 楚天林嘴角抽了一下。 “都有?” “帐篷有。粮食有。药也有。” 她顿了顿。 “烤鸡没有,需要张大胖做。” 殿里几个老臣嘴角忍不住动了动。 楚天林走到她跟前,蹲下来。 “妹妹,这次不是打仗。是救灾。需要匠人、需要工具、需要石灰、需要木材、需要——” 楚落落伸手按住他的嘴。 “二哥。” 楚天林闭嘴。 “你调匠人和工具。落落管人命。” 楚天林被按着嘴,含混应了一声。 楚天风站起来。 新帝脊背挺得笔直。 “传旨。镇国神威大公主楚落落,领赈灾钦差大臣衔,持如朕亲临蟠龙令,即日率队奔赴西南灾区。沿途军政官吏,一律听其调遣。有违令者,先斩后奏。” 百官跪倒。 “陛下圣明!” 楚落落仰头看大哥。 “大哥,你留在京城好好批折子。” 楚天风嘴角微动。 “我知道。” “别累坏。落落走之前给你留鸡腿。” 楚天风低头。 “不用。” “留了你也得吃。” 楚天风没再拒绝。 散朝后,楚天林在御书房摊开账册。 他拨算盘的速度快到珠子冒烟。 “五百匠人,工具两百车。石灰三万斤,木材五千根。帐篷八百顶,全调走。药材……把太医院压箱底的都挖出来。” 他停下算盘。 “银子倒是够。金矿已出第一批精炼金锭。钱庄各分号可紧急调拨华元。” “粮食呢?”楚渊坐在旁边,已换回常服。 “国库可拨十万石,走水路运到清远府再转陆路,最快七天到灾区。” 楚渊皱眉。 “七天太慢。” 楚天林苦笑。 “西南全是山路,大车进不去。能走水路的只到清远,后面全靠人扛马驮。” 楚渊看向楚落落。 楚落落站在窗边,正望着夜空。 “落落,你空间里的存粮还剩多少?” 楚落落回头。 “够三十万人吃一个月。” 楚天林手中的算盘啪嗒掉在桌上。 “一个月?” 楚落落歪头。 “不够吗?那多带点。” 楚天林深吸一口气。 他捡起算盘,默默把“粮食”那一栏的数字划掉。 不用算了。 妹妹就是最大的粮仓。 楚渊拍拍楚天林的肩。 “别算了。她的空间比你的账本靠谱。” 楚天林把脸埋进账册里。 亥时三刻。 楚落落回到寝殿。 春桃已经把随身衣物和药丸包好了一个小包袱。 楚落落没先看包袱。 她盘腿坐在床上,闭眼进入空间。 空间广袤如旧。 粮食堆成山丘。帐篷码得整齐。药材分门别类放在架子上。 她快速盘点:帐篷两千顶,够了。消毒用的石灰粉和烈酒,够了。伤药、金疮药、退烧药、止血绷带——末世存货,够了。 粮食就更不用说了。 够十万人吃十年的储备,三十万人一个月只是九牛一毛。 她正要退出空间,目光扫过角落。 那颗昆仑冰髓安静地悬在空间深处。 拳头大小,表面晶莹剔透。 上次看它还只是微微泛蓝。 现在—— 蓝光一明一灭。 像心跳。 楚落落眯起眼睛。 冰髓里面,隐约有什么东西在蜷缩。 很小很小。 像…… 一条蜷着尾巴的小蛇? 不对。 形状不像蛇。 更像—— “殿下。” 门外传来影一的声音。 低沉,克制。 “暗鸦先遣队已出发。属下随时可以启程。” 楚落落睁开眼,退出空间。 冰髓的蓝光还印在她眼底。 来不及了。 那东西不会跑。 回来再看。 她跳下床,踩进虎头鞋里。 “走。” 第218章 打包干粮出城门,三千里急行军 “走。” 楚落落说完这个字,寝殿的门已经被推开。 影一站在门外。 黑衣如墨,腰间多挂了一柄短刀和一只皮质药囊。 “先遣暗鸦十二人已在一个时辰前出发。沿途探路,每三十里留一人接应。” 楚落落点头。 “春桃。” 春桃抱着包袱跑过来。 “在呢殿下!” “帮落落挑个好看的披风。” 春桃翻了翻包袱。 “红的还是藕色的?” “红的。” 楚落落去救灾,穿红色。 让百姓远远就能看见她。 寅时。 天还没亮。 御膳房的灯全亮着。 楚落落推开门时,热气扑面而来。 张大胖光着膀子,额头上的汗像下雨。 他身后,三十多个厨子正在拼命揉面、煎饼、烘肉干。 案板上已经码好了一排排油纸包。 “殿下!”张大胖一看见她,眼眶就红了。 “三千份肉饼、两千份杂粮饼、一千份干肉条。奴才把能用的灶全点了。” 楚落落踮脚看了看案板。 闻了闻。 “香。” 张大胖擦了擦汗。 “殿下,奴才还偷偷多做了一份。” 他从灶台下面摸出一个小油纸包。 打开。 甜辣鸡腿。 “昨晚那只最后的,奴才热了热。殿下路上吃。” 楚落落接过鸡腿。 抱在怀里。 “张大胖。” “在!” “你是好人。” 张大胖当场哭了。 卯时。 宫门口。 天际刚泛鱼肚白。 三十辆大车排在宫道上,车轮吱呀作响。 车上堆满了帐篷、工具、药箱。 这些是明面上的。 真正的大头在楚落落的空间里。 楚天林穿着靛青王袍,站在第一辆车旁。 他手里拿着一卷名册。 “五百工部匠人已集结。领班老赵头,人靠谱,干过三回水利。测绘器具两百套,全带齐了。” 他顿了顿。 “敖沧调了八艘快船走水路,装石灰、木材和铁件。走大江到清远渡口,比陆路快四天。” 楚落落仰头看二哥。 “钱够吗?” 楚天林嘴角一扯。 “够。金矿第一批金锭上个月到了京城,钱庄可以调华元。” 他蹲下来。 “妹妹,你那空间里的药材,分几类?” 楚落落掰手指。 “金疮药、止血粉、退热散、消毒酒、接骨夹板。” 楚天林一根一根听。 每听一样,眉头就松一分。 听到最后,他站起来。 “行。比我准备的齐。” 他从怀里掏出一枚小章。 “这是晋王府私印。沿途钱庄分号凭此印可紧急支取华元,额度不限。” 楚落落把小章塞进袖子里。 “二哥。” “嗯?” “你别熬太晚。” 楚天林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行。” 宫门最外面。 林婉站在那里。 天没大亮。 她穿了件素色常服,发髻简单,手里提着一只小布袋。 楚落落跑过去。 “娘。” 林婉蹲下来,把小布袋挂在她腰间。 “里面有你爱吃的鸡腿干、两瓶解暑丸、一盒退热散。” 她顿了一下。 “还有两双干净的袜子。” 楚落落低头看了看腰间的小布袋。 沉甸甸的。 林婉伸手帮她理了理红色披风的领口。 手指有些抖。 “落落。” “嗯。” “别太累。” 楚落落仰头。 娘的眼圈红了。 楚落落踮起脚尖,小手拍了拍林婉的脸。 “娘,落落很厉害的。” 林婉笑了。 眼泪掉下来一滴。 “知道。” 春桃在旁边抹眼睛。 影一无声站在三步外,目光低垂。 楚渊从宫门后面走出来。 他换了一身灰色常服,腰间别着一把旧匕首。 那把匕首跟了他半辈子。 “拿着。”他把匕首递出去。 楚落落看了看匕首。 “爹爹,落落用拳头。” 楚渊把匕首塞进她腰带里。 “不是让你砍人。剥兔子皮方便。” 楚落落噗嗤笑了。 楚渊摸了摸她头顶的小揪揪。 没多说。 车队出宫门,行至京城南门。 天光已亮。 城门两侧,百姓不知何时聚了过来。 消息传得快。 整条长街站满了人。 有包子铺的老板,手里端着一笼刚蒸好的馒头。 有布庄的掌柜娘子,抱着一匹白棉布。 有药铺的伙计,背着一篓草药。 没人说话。 楚落落坐在马车上,掀开帘子看外面。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跪在路边。 她手里举着三个鸡蛋。 “神女殿下,老婆子没别的,三个鸡蛋,给您路上吃。” 楚落落跳下马车。 小短腿跑过去。 她没有接鸡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蹲下来,把老妇人扶起来。 “奶奶,不用跪。落落去救人,很快回来。” 老妇人颤着嘴唇,把鸡蛋塞进她手里。 “拿着,拿着,路上补补。” 楚落落抱着鸡蛋,鼻子有点酸。 她回头看了一眼长街。 百姓们安静地站着。 没有人喊万岁。 没有人喊神女。 只有一双双含着眼泪和期盼的眼睛。 楚落落深吸一口气。 转身上车。 车帘放下。 “出发。” 车队出了京城南门。 官道上尘土飞扬。 三十辆大车的车轮碾过石板,发出沉闷的响声。 五百工部匠人扛着锄头、锯子、绳索,跟在车队两侧。 影一骑马走在最前面。 暗鸦散在四周,看不见人影。 楚落落坐在马车里,盘腿打开那张甜辣鸡腿的油纸包。 张大胖热过的鸡腿还有余温。 她咬了一口。 甜。辣。鸡皮脆。 好吃。 但她没有像在御膳房那样晃小脚。 春桃坐在旁边,帮她擦嘴角的辣油。 “殿下,三千里路呢,您先歇歇。” 楚落落摇头。 “不歇。” 她把鸡腿啃完,擦了擦手。 “影一。” 车帘外,影一靠近。 “属下在。” “先遣暗鸦最新消息。” 影一递进一张薄纸。 楚落落展开。 纸上墨字潦草,是暗鸦探子一边骑马一边写的。 她逐字看完。 眉头一点一点拧起来。 春桃从没见过殿下这个表情。 楚落落放下纸。 声音很轻。 “快一点。” 影一没有多问。 他催马上前,对车夫下令。 “全队加速。日行两百里。” 车夫挥鞭。 马蹄声骤然急促起来。 三千里。 正常行军要走半个月。 楚落落给了自己五天。 因为暗鸦的情报上写着—— 连山郡主城,北山整座崩塌,碎石泥土掩埋城池近三分之一。 城内残存房屋倒塌过半。 幸存者被困废墟之下,发出微弱呼救。 估计……撑不过三日。 第219章 余震塌方路,小公主一拳开山 “估计撑不过三日”几个字钉在楚落落脑子里。 车队走了两天两夜。 楚落落没怎么睡。 她把沿途经过的每一个驿站都清空了药材储备,收进空间。 春桃劝了三次让她闭眼休息。 每次她都摇头。 “人在底下等着。” 第三天清晨。 车队进入西南群山地界。 官道两旁的山峦陡然拔高,路面从平坦石板变成碎石泥路。 空气里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土腥味。 前方,暗鸦探子疾驰而回。 “报!前方七里处官道大面积塌方,山石堵路,车马无法通行!” 车队停了。 工部匠人领班老赵头跳下车,带着两个徒弟跑到前方查看。 一炷香后回来,满头是汗。 “殿下,塌方段长约二十丈,最大一块巨石高三丈有余。官道右侧是悬崖,左侧是峭壁。绕不开。” 他抹了把脸。 “正常清理,需三天。赶工的话,也得两天。” 春桃倒吸一口凉气。 三天。 废墟下的人连一天都等不起了。 楚落落掀开车帘。 跳下来。 虎头鞋踩在碎石上,发出细微的嚓嚓声。 “领班,让你的人退后二十步。” 老赵头愣住。 “殿下?” “退后。” 影一已经明白了。 他转身对车队高声下令。 “全部后退二十步!” 五百匠人和车夫面面相觑,稀里糊涂地往后退。 楚落落顺着碎石路往前走。 小短腿,红披风,虎头鞋。 走到塌方处停下。 三丈高的巨石堵在路正中。 灰白色的山岩,至少万斤。 旁边碎石堆积,将整条官道填得严严实实。 楚落落仰头看了看巨石。 歪了歪脑袋。 然后,她抬起右手。 攥拳。 白嫩嫩的小拳头,指节圆润,像玉团子。 轰——! 她一拳砸在巨石中段。 巨石从中心炸裂开来。 裂纹如蛛网般向四面爆开。 碎石四溅。 尘土冲天。 闷雷般的轰鸣声在山谷里滚了好几个来回。 等灰尘散去—— 三丈巨石没了。 变成了满地拳头大小的碎石砾。 官道中间被轰出一条三丈宽的通道。 二十步外。 五百工部匠人石化了。 老赵头的下巴差点掉下来。 “这……” “三、三丈的石头?” “一拳?” 有个年轻匠人腿一软,坐在了地上。 楚落落拍了拍手上的灰。 转身。 “走了。” 她面不改色往回走。 路过老赵头身边时,停了一下。 “领班,后面再遇到塌方,不用算天数了。叫落落就行。” 老赵头啪地单膝跪下。 “是!” 车队重新上路。 速度比之前快了三成。 因为后面又遇到了两处塌方。 楚落落一拳一个。 匠人们已经从震惊变成了麻木。 再变成了狂热。 有个老匠人悄悄对旁边人说:“我干了四十年,头一回觉得自己像多余的。” 旁边人点头:“你不是多余的,你是来看热闹的。” 午后。 车队翻过第三座山岭。 空气变了。 土腥味更重了。 还夹着一种让人皱眉的气味。 腐烂。 前方山道上,出现了第一拨人。 衣衫褴褛,脚步蹒跚。 老人背着孩子,孩子脸上糊着泥和血。 一个瘦削的男人拖着一条肿胀变形的右腿,一步一步往前挪。 他身后跟着一个年轻女人,怀里抱着一个用破布裹着的婴儿。 婴儿没有哭。 楚落落又掀开车帘。 她看到了更多人。 三十人。五十人。一百人。 越往前走,逃难的灾民越多。 有的坐在路边,两眼无神。 有的还在艰难地走,但方向并不明确。 一个满脸灰尘的老汉跪在路边,面前摆着一只空碗。 碗里什么都没有。 春桃的眼眶红了。 她小声说:“殿下,这些人……” 楚落落下车了。 “停车。” 她的声音不大,但整支车队都停了。 “影一。” “属下在。” “分队。你带十个暗鸦先走,继续往前探路,查连山郡城内最新情况。” “是。” “春桃。” “在。” “把第三辆车上的干粮全搬下来。再搬两箱药。” 春桃立刻去搬。 楚落落走到灾民中间。 拖着断腿的汉子最先看见她。 他抬起浑浊的眼睛,看到一个穿红衣的小女娃朝自己走来。 她很小。 比他家三岁的孙子还小一圈。 但她身后跟着车队、兵卒、匠人。 她走到他面前,蹲下来。 “腿伤了多久?” 汉子嘶哑开口。 “两天……被房梁压的。” 楚落落拉开他裤腿看了一眼。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小腿肿得发亮,皮下淤血发黑,胫骨错位。 她没有露出任何害怕或犹豫的神色。 “春桃。接骨夹板、绷带、止血粉。” 春桃跑过来,把药箱打开。 楚落落亲手给他复位、上夹板、缠绷带。 手法利落,快准稳。 末世十年,她包扎过的伤口比太医院加起来还多。 汉子疼得龇牙,但一声没吭。 绑完之后,楚落落从空间里——她做了个从袖子摸东西的动作——取出一只水囊。 灵泉水兑了三倍清水。 “喝一口,消肿快。” 汉子接过水囊,灌了一口。 清甜的水流入喉咙,他愣住了。 小腿的胀痛,一点点减轻。 “这、这是什么水……” 楚落落没回答。 她已经走到了下一个灾民面前。 那个抱婴儿的年轻女人。 婴儿没哭,是因为已经没力气哭了。 楚落落伸手探了探婴儿额头。 滚烫。 她从药箱取出退热散,用稀释灵泉水化开,让女人一滴一滴喂进婴儿嘴里。 半柱香后,婴儿终于哇地哭了一声。 女人扑通跪下来。 “神仙……您是神仙吗……” 楚落落摇头。 “不是神仙。是公主。” 她站起来,转身面对所有灾民。 百余人,或坐或瘫或跪,全在看她。 “落落是大华的公主。来救你们的。” 她指着身后的车队。 “有吃的,有药,有帐篷。受伤的先吃药,饿了的先吃饼。能走的跟着车队后面走,走不动的坐车上。” 春桃和匠人们开始分发干粮与药品。 重伤者先给药。 老弱先给食物。 能动的青壮安排到车队后面跟着走。 整个过程,楚落落亲自分类、调度。 冷静。精准。高效。 春桃咬着嘴唇,把手里的肉饼递给一个老妇人。 老妇人的手在抖,接过饼咬了一口,泪流满面。 春桃转过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 她跟了殿下这么久。 见过殿下一拳轰碎城门。 见过殿下在万国使臣面前索要金丝糖。 但这一刻,蹲在灾民中间给婴儿喂药的殿下,是她最想哭的画面。 车队继续前行。 沿途收容了近三百名灾民。 太阳开始西沉。 暮色笼罩山岭。 楚落落站在马车顶上,红披风被风吹起来。 她往前看。 远处,连山郡的轮廓出现在视野尽头。 或者说——曾经的轮廓。 城北方向,整座山没了半边。 山体像是被巨人撕开,灰白色的碎岩和泥土倾泻而下,将城池北面三分之一压在了底下。 残存的城墙东倒西歪,城门已经不见了。 城中冒着零星的烟。 不是炊烟。 是火灾与朽木闷燃的灰烟。 春桃爬上马车,看了一眼。 脸色煞白。 “殿下……那座城……” 楚落落没说话。 她的拳头慢慢攥紧。 影一的身影从前方黑暗中无声出现。 他的黑衣上沾了泥浆和血。 单膝跪地。 “殿下。属下已入城探查。” “说。” “连山郡主城北区全部被埋。城中残存房屋倒塌过半。守城县令——” 他停了一下。 “地震当时,县令李勉正在城北巡查堤坝。山体崩塌时,他将身边三名百姓推出塌方范围,自己被埋。已挖出遗体。” 楚落落闭了闭眼。 影一继续。 “城中衙役仅存十七人,皆有伤在身。已自发组织挖掘,但人力不足,工具短缺,进展极慢。” “还有多少人被困?” 影一的声音压得很低。 “属下用探听判断,废墟下至少还有三千人。部分区域仍有敲击声和呼救声。但最深处——” 他抬头看楚落落。 “最深处传来孩子的哭声。声音越来越弱。” 第220章 单手托住三丈塌墙,冰髓里有活物 连山郡的城门只剩半截。 另外半截埋在碎石堆里,石缝间渗出暗红色的血水。 楚落落站在废墟前,抬头看了一眼。 整座主城像被一只巨掌拍过。房屋塌了七成,街道裂出数尺宽的地缝,瓦砾堆成小山。空气里弥漫着焦土和腐烂的气味,呛得春桃捂住了口鼻。 影一单膝跪地。 “殿下,连山郡受灾最重。城中原有户籍两万三千户,目前能找到的活人不足四千。” 楚落落没说话。 她往前走了两步,蹲下来,小手按在碎裂的地面上。 空间感知力像水纹一样荡开。 十丈、二十丈、五十丈。 她闭着眼,脑袋微微偏了偏。 “左边第三堆石头底下,有人。” 她睁开眼。 “活的。心跳很快,很害怕。” 影一起身,手一挥,三名暗鸦立刻扑向那片废墟。 楚落落又闭上眼。 “往前四十丈,靠墙根——两个人挤在一起,一大一小。大的心跳慢,快不行了。” 春桃已经抱着药箱跟上来。 楚落落站起来,小短腿迈过碎石,直奔最近那处。 三名暗鸦正在搬石头。最上面的断梁粗过成人腰身,少说三四千斤。暗鸦用铁棍撬,纹丝不动。 楚落落走到跟前。 “让开。” 暗鸦退后。 她两只小手抓住断梁边沿,脚下一蹬。 断梁被整根掀飞出去,砸在十丈外的空地上,尘土炸起一人多高。 底下露出一个黑洞。 楚落落趴在洞口往里看。 一个小男孩蜷在墙角的三角空隙里,浑身灰土,嘴唇干裂到起皮。他睁着一双空洞的眼睛,已经哭不出声了。 比她矮半头。 三岁,也许还不到。 楚落落把身子探进去,两只手小心翼翼地把男孩抱起来。 男孩像一只被捏碎的小鸟,轻得没有重量。 她抱着他退出来,蹲在地上,一只手去解腰间的水壶。 春桃急忙凑过来。“殿下,灵泉——” 楚落落拧开壶盖,把壶嘴凑到男孩嘴边,一点一点往里喂。 灵泉水顺着干裂的嘴唇渗进去。 男孩喉咙动了一下。 又动了一下。 一丝极淡的血色从他灰白的脸上浮起来。 他的眼珠转了转,终于看到了面前抱着自己的人。 一个跟他差不多大的小女娃。 穿着藕色短袄,头上歪着一个小揪揪,脸上沾了灰,眼睛亮得吓人。 男孩干涸的嗓子里挤出一个字。 “姐……姐。” 楚落落把水壶往他手里塞。 “喝。慢慢喝。” 她站起来,把男孩递给春桃。 然后转身,继续往前走。 影一跟上来。 “殿下,第二处——” “落落知道。” 楚落落闷着头走,走得很快。她没回头看男孩,小拳头攥得紧紧的。 一堆又一堆废墟被她掀开。 断梁、石柱、塌了半面的墙——在她手里跟搭积木似的,一块一块扔到旁边。 救出第三个人的时候,一道沙哑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你们……你们是哪的兵?” 楚落落回头。 一群穿着破烂皂服的衙役跪在碎石堆边上。十一个人,一个比一个狼狈。脸上全是灰和血痂,手指—— 楚落落看了一眼他们的手。 指甲全没了,露着红肉。有几根手指的皮磨到能看见白骨。 他们已经用这双手挖了三天三夜。 领头的老衙役盯着楚落落,嘴唇哆嗦了半天。然后他看到她腰间挂着的金令牌——蟠龙纹,如朕亲临。 老衙役扑通趴在地上。 “公主殿下……公主殿下来了……” 他没哭出声。但肩膀在抖,整个人像散了架。 后面的衙役一个接一个跪倒,有人终于没忍住,嗷一声哭出来。撕心裂肺的那种。 “我们……挖不动……太多人……挖不动啊——” 楚落落走过去。 她伸出小手,拍了拍老衙役布满泥灰的肩。 “落落来了。” 她的声音还是奶呼呼的。 “你们歇一歇。落落挖。” 她转向影一。 “全员分组。暗鸦负责搜索定位,匠人负责搭支撑,衙役负责转运伤员。最深层、最危险的,落落来。” 影一抱拳。 “是。” 城中心的坍塌最严重。 整片区域像被巨兽啃过,房屋碎成齑粉,只剩骨架般的残柱歪斜着。楚落落的空间感知力扫过去,底下至少还有二十多个微弱的生命信号。 她一处一处地挖。 徒手。 搬不动的就拍碎,太大的就用空间力切割。 一个被压了两天的老妇人,救出来还死死攥着一个布包——里头是三个发霉的馒头。 一对夫妻护着一个婴儿,丈夫用身体撑住倒塌的房梁,胳膊已经僵了,嘴还咬着妻子的衣角不放。 救出来的时候,丈夫已经没了气息。妻子抱着婴儿坐在废墟边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楚落落救到第十七个人时,天黑了。 火把在废墟间摇晃。影一布置了暗鸦轮值照明,匠人在搭临时支撑架。 楚落落蹲在一块大石头上啃干粮。 干粮咸得齁嗓子。她没抱怨。 地面忽然晃了一下。 所有人僵住。 “余震!” 尖叫声从伤员安置区传来。 楚落落扭头。 安置区南侧一面残存的墙——三丈多高,半尺厚的夯土砖墙——正在朝伤员倒下去。 底下躺着几十个刚救出来、还不能动的重伤者。 影一离得太远。暗鸦来不及。 楚落落从石头上弹起来。 十丈距离,她一步跨到。 右手一掌拍上正在倒塌的墙面。 轰! 整面墙被她硬生生推了回去,又砸回了原来的位置。 尘土如雨,喷了她满脸满身。 她站在墙根下,小短腿扎得稳稳的,一只手还按在墙上。 周围安静了。 火把光里,所有人都看着那个画面——一个三岁半的小团子,以一己之力撑住了三丈高的塌墙。 救了几十条命。 老衙役慢慢跪了下去。其他人跟着跪。 楚落落拍了拍手上的灰。 “墙不塌了,继续。” 那一夜,被救出的生还者累计超过八百人。 深夜。临时帐篷里。 楚落落盘腿坐在行军毯上,面前摆着十几个小竹筒。 她在分装灵泉水。重伤者太多,原液不够,只能稀释。 一滴灵泉兑三碗井水,勉强还有效。 她拧着眉,小手从空间里又捞出一捧灵泉。 蓝光映在她脸上。 楚落落的手停住了。 空间深处那枚昆仑冰髓——它在发光。 比出发前亮了不止一倍。 蓝色光团鼓鼓的,像在呼吸。 楚落落把脸凑近了一点。 光团里面,隐隐约约……有个东西在动。 她屏住呼吸。 极轻极微弱,像指甲盖划过丝绢的声音。 叫声。 什么东西在里面叫。 第221章 空间狂吐物资,灾民偷立鸡腿石像 楚落落盯着冰髓看了好一会儿。 光团里的小东西蜷成一团,轮廓模糊,只偶尔动一下。叫声太微弱,像是隔了几层墙。 她伸手想碰。 光团缩了缩。 楚落落脑子里蹦出很多念头,但帐篷外有人在喊。 “殿下,又找到三个!” 她把冰髓的事暂时按下,起身出帐。 天蒙蒙亮。连山郡的废墟在晨光里露出全貌,比夜里看着更触目惊心。 安置区挤满了人。 受灾百姓蜷缩在空地上,有的盖着破布,有的什么都没有。孩子趴在母亲怀里,饿得哭不出声。 “殿下。”影一走过来,压低声音,“存粮见底。张虎的后续车队还在翻一处塌方路段,最快也要明天才能到。安置区四千多人,今天没东西吃。” 楚落落扫了一眼安置区。 四千多张脸。灰扑扑、干巴巴,眼神全是空的。 她卷起袖子。 “有落落在,饿不着。” 安置区中央有一块清理出来的空地,大约三十丈见方。 楚落落走到空地正中间站定。 百姓抬头看她。不知道这个小团子要干什么。 楚落落抬起右手。 第一批:帐篷。 灰白色的行军帐篷一顶接一顶凭空出现,整整齐齐落在地面上。十顶、二十顶、五十顶—— 她换左手。 第二批:粮食。 一袋袋白面、粟米、干肉从空中啪啪砸下来,堆成小山。 百姓瞪大眼。 有人站了起来。 楚落落又一挥手。 第三批:药材、棉被、干净衣裳。 整箱整箱地落。桐油纸包着的伤药、叠得方方正正的棉被、粗布衣裳。铜盆、铁锅、柴刀、水桶—— 空地不够放了。 楚落落跺了跺脚,继续。 盐、醋、姜、蜂蜜、一坛坛封好的烈酒——烈酒不是给喝的,是给伤口消毒的。 一个背着孩子的年轻妇人最先反应过来。 她扑通跪在地上,声音都在抖。 “这、这——天上掉的?” 旁边的老汉使劲揉眼睛。 “我没瞎?粮……粮食?” 楚落落拍了拍手。 “不是天上掉的。是落落的。” 她指了指那堆物资。 “老人小孩先领帐篷。伤重的先拿药。粮食不许抢,排队,一家一份。” 安置区像炸了锅。 哭声、喊声、跪地磕头的声音混在一起。有人冲过去抱住粮袋,有人愣在原地嘴巴张着合不上。 影一带暗鸦拦住冲得最快的几个汉子。 “排队。殿下说了,老弱妇孺优先。” “谁挤谁排最后。”楚落落补了一句。 秩序迅速稳下来。百姓虽然急,但刚才那一幕太震撼——凭空变出物资的小团子说让排队,没人敢不听。 春桃带着几个衙役在空地边支起铁锅。 粟米倒进去,井水加满,大火煮开。 第一锅粥熬好的时候,整个安置区安静了一瞬。 米香。 三天没闻到过的米香。 春桃拿碗盛粥,一碗一碗递出去。 第一碗给了一个抱着婴儿的年轻母亲。母亲接过碗,手抖得厉害,先喂孩子,自己只舔了舔碗边。 楚落落看到了,皱眉。 “你也吃。不吃就没奶喂娃娃。” 母亲愣了一下,眼泪掉进粥里,埋头大口大口喝起来。 重伤者被抬进单独的帐篷。 楚落落提着水壶进去。 里面躺了三十多个人。断腿的、被砸伤脊背的、内出血的。连山郡唯一的大夫也受了伤,缠着绷带给人号脉,满头冷汗。 “大夫让一让。”楚落落蹲到第一个伤员面前。 一个老汉。右腿从膝盖以下折成不正常的角度,骨头刺破了皮肉,血已经凝成黑色硬块。 楚落落往竹筒里倒了一口灵泉水——不是原液,但比之前稀释的浓些。 “喝。” 老汉疼得直哆嗦,被旁边的人扶着灌了一口。 一息。 两息。 老汉的断腿发出一声闷响。 所有人看过去。 骨头在动。 刺出来的断茬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住,缓缓缩回皮肉下面。伤口翻涌出嫩红的肉芽,一层层将裂口合拢。 老汉瞪大眼,不敢动。 十几息后,那条腿还是青紫肿胀,但骨头已经归位,伤口只剩一道浅浅的红印。 帐篷里没有声音了。 那位连山郡的老大夫握着号脉的手指僵在半空,嘴唇翕动了好几下,一个字也没蹦出来。 老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又看了看蹲在面前的小团子。 他从床铺上滚下来,噗通跪在地上。 “神女——” 楚落落伸手拦他。“别跪,腿刚好,跪坏了落落不管。” 帐篷外传来一阵马蹄声。 张虎带着后续车队到了。二十辆大车,装的是京城紧急调拨的粮食和药材。 张虎翻身下马,满脸尘土,冲进安置区,看到满地帐篷和正在分粥的场面,脚步顿住。 “……殿下已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影一点头。 张虎抱拳,又匆匆找到楚落落。 “殿下,沿途翻了两处塌方才过来。连山郡南边的坪溪县也有震损,不过比这边轻,房屋倒了两成左右,死伤不算重。” 楚落落拧着竹筒盖,想了想。 “连山郡稳住了,让影一分一队暗鸦去坪溪摸情况。工部匠人今天开始挖排水沟,安置区四周撒消毒粉,水源上游也要撒。” 张虎愣了一下。“消毒粉?” “灾后会有瘟疫。”楚落落的语气很平,像是说了无数遍的常识。“脏水、死人、虫子,都会传病。先把茅厕搭起来,不许随地方便。水要烧开了才能喝。” 她掰着手指数。 “排水沟挖在安置区下坡方向,茅厕搭在下风口。每天清一次。尸体统一掩埋,深埋,撒石灰。” 张虎听完,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他打过仗,见过灾后瘟疫。那比地震还可怕。没想到一个三岁半的小姑娘,比他想得还周全。 “末将领命。” 工部匠人领班从车上跳下来,接到命令,带人四散开工。 入夜。 安置区亮起了一堆堆篝火。百姓围在火边,碗里有粥,身上有棉被,头顶有帐篷。 有人在低声哭,为死去的家人。 也有人在低声笑,因为活着。 楚落落绕着安置区走了一圈。 春桃跟在后面打呵欠。“殿下,您忙了一整天,歇一歇。” “再看看。” 走到安置区东角的时候,楚落落停住了。 篝火照不到的角落里,几个灾民蹲在地上。 他们用碎石、泥巴和断木拼了个东西。 一尺多高的小人像。 圆脑袋,小揪揪,一只手举着—— 楚落落歪了歪头。 那是一只鸡腿。 她看了很久。 篝火光从侧面照过来,把小石像的影子拉得老长。 春桃也看到了,捂着嘴不说话。 楚落落蹲下来,盯着那个粗糙的小石像。 石像的脸被刻成笑着的样子,眼睛是两颗小石子按上去的。很丑。 但刻它的人,一定很认真。 楚落落伸手碰了碰石像的小揪揪。 她没拆,也没笑。 什么都没说,站起来,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很轻很轻地嘟囔了一句。 “落落又不是石头。” 第222章 神迹降临立生祠,落落:别刻胖了 一个月。 连山郡从废墟里活过来了。 楚落落拿出的抗震房屋图纸被工部匠人领班翻来覆去看了三天,然后在空地上用树枝搭了个小模型。 木构榫卯做主架,四角加斜撑,墙体用竹篾夹泥,轻且韧。屋顶用薄瓦,不压重。 领班捏着那个小模型,使劲摇了摇。 不散。 他又踩了一脚。 变形了,但没塌。 领班蹲在地上,盯着图纸看了又看。 “殿下,此法……若推至寻常州县,往后地龙再翻,百姓不会被压死这么多。” 楚落落点头。 “那就推。图纸抄三份,一份送工部,一份送二哥,一份留连山郡。” 第一排新屋在废墟清理出来的空地上立了起来。百姓自己动手,匠人教,暗鸦帮。男人搬木头,女人编竹篾,老人搓绳子,半大孩子递泥。 那个被楚落落从废墟里救出来的三岁男孩也在帮忙——他搬不动木头,就蹲在地上帮大人递钉子。 他不怎么说话,但只要楚落落走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 像个小尾巴。 楚落落起初没注意。后来发现每次回头都能看到他,蹲在三步远的地方,手里攥着一根钉子,眼巴巴看她。 “你叫什么?” 男孩小声说:“石头。” “石头,你跟着落落干嘛?” 石头想了想。 “姐姐救了石头。石头帮姐姐递钉子。” 楚落落看了看他手里的钉子,又看了看他冻得发红的小手。 她从怀里摸出一块烤干了的面饼,塞到他手里。 “先吃饭。” 房子盖到第三排的时候,楚天林从京城来了飞鸽传书。 影一接过密信,拆开念给楚落落听。 “二殿下拨银八十万两,调匠人三百名,已从京城启程,预计十日后抵达。另批复超级小麦种子两万斤走急递,三日内到。钱庄连山郡分号将提前开设,灾后低息贷款已拟好章程——” 信的末尾,楚天林的字迹潦草了些,多了一句: “妹妹注意身体。鸡腿已让张大胖做了两坛酱鸡腿,随匠人车队一起送。” 楚落落眼睛亮了一下。 “两坛。” 影一面无表情。“二殿下还附了一张条子,写着别一个人全吃了,给影一他们也分点。” “知道了知道了。”楚落落摆手,“落落又不小气。” 超级小麦种子到的那天,楚落落带着百姓出城。 城外的田地裂了不少口子,但没裂的地方土质不差。百姓把裂缝用碎石和泥填了,又翻了几遍地。 楚落落蹲在田埂上,把种子一把一把撒下去。 百姓跟着撒。 春桃拎着水壶走过来。壶里是稀释过的灵泉水。 楚落落接过壶,在田埂间走着,一边走一边往地里洒。 水滴渗进土里。 第一天,没动静。 第二天,嫩芽冒出来了。 第三天—— 金色的麦浪铺满了城外的土地。 连山郡的百姓站在田埂上,沉默了很久。 有人哭了。有人笑了。有人跪下去磕头,额头砸在泥地里闷响。 那个老衙役——手指上还缠着绷带——走到楚落落面前,扑通跪下。 他身后,是连山郡幸存的所有百姓。 “公主殿下。” 老衙役的声音沙哑,像被砂纸磨过。 “能不能……准我们立个祠。” 楚落落歪头。 “祠?” 老衙役磕了个头。“给殿下立生祠。不求大,就在城门口立一个小的。让后头的人知道,连山郡是谁救的。” 百姓齐刷刷跪下去。 “求公主恩准!” 楚落落站在一片跪倒的人中间,没有立刻回答。 她想起了安置区角落里那个小石像。圆脑袋,小揪揪,手里举着鸡腿。 她想起影一说过的那句话—— “神明若没有人心,便只是石像。” 她不想变成石像。 一只小手拉住了她的衣角。 楚落落低头。 石头站在她脚边,仰着脸看她。 他手里还攥着一根钉子,脸上全是泥,但眼睛干净得像溪水。 “姐姐是好人。” 楚落落蹲下来,伸手擦了擦他脸上的泥。 手指很轻。 石头眨了眨眼,露了个缺了门牙的笑。 楚落落看着他,然后看向那片跪着的百姓。 她站起来。 “落落不是神。” 声音奶呼呼的,传不了多远,但所有人都听得清。 “是人。” 她拍了拍裙子上的土。 “不过,落落会一直护着你们。” 老衙役又磕了一个头。 “殿下说是人,那就是人。但准不准我们立?” 楚落落想了想。 “……别刻成胖的。” 老衙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 七日后。 连山郡城门口,一座青石小祠立了起来。 祠堂不大,里面只有一尊石像。 小小的一个,扎着揪揪,穿着短袄,手里—— 这回没拿鸡腿。 拿了一株小麦。 楚落落验收的时候看了半天。 “还行。” 回程的马车上,春桃和影一在外面驾车。 楚落落终于有了安静的时间。 她盘腿坐好,闭上眼,意识沉入空间。 冰髓在空间深处悬浮着。 蓝光比一个月前又亮了许多。不是稳定的光芒,而是一下一下地脉动,像心跳。 楚落落把目光凑近光团。 光团半透明。 里面—— 一个拳头大小的毛茸茸身影蜷缩着,尾巴盖住脑袋。 第223章 空间发生异变,冰髓里有活物在动 回京的路走了四天。 楚落落几乎全程在马车里盘腿坐着,闭着眼,意识沉在空间深处。 春桃掀帘子看了她三回。 每一回,小团子的额头上都有淡淡的蓝光流过,像月光落在水面上。 春桃不敢出声,轻手轻脚把帘子放回去。 影一在车外策马,侧过头看了春桃一眼。 春桃比了个手势,意思是殿下还在发光。 影一收回目光,面无表情继续赶路。 京城的城门远远出现的时候,楚落落才睁开眼。 她眨了眨,脸上的蓝光消散。 “影一。” “属下在。” “进城别走正门,走侧门,别惊动太多人。” “是。” 马车从西侧门入宫。 楚渊已经在宫门口等了。 他穿着灰色常服,腰间没佩匕首,手里端着一碗热汤。 看到马车停下,他三步并两步走过来。 车帘掀开。 楚落落从里面探出脑袋,小脸比出发时瘦了一圈,头顶的小揪揪歪了,虎头鞋上沾着干泥。 “爹爹。” 楚渊心口疼了一下。 他伸手把她从车里捞出来,单手抱住。 “瘦了。” “没瘦。”楚落落趴在他肩膀上,闻了闻那碗汤。“什么汤?” “排骨莲藕。张大胖炖了两个时辰。” “好香。” 楚渊把汤碗递给春桃,抱着楚落落往里走。 “连山郡的事,影一路上都给我写了密信。做得好。” “落落当然做得好。” 楚渊笑了一下,又收住。 “怎么进城不走正门?” 楚落落没回答。 她把脸埋在楚渊肩窝里,闷闷地说了一句。 “爹爹,落落要回屋待一天。” “怎么了?” “空间里有个东西,落落想仔细看看。” 楚渊的脚步慢了半拍。 “什么东西?” “还不知道。像个蛋。在发光。” 楚渊的眉拧起来。 “危险吗?” 楚落落想了想。 “不危险。它的心跳很小,咚、咚、咚的,像落落的拳头那么小。” 楚渊把她抱紧了一点。 “我在外面守着。” “好。” 寝殿的门关上了。 楚落落让春桃把排骨汤放在案上,又让她出去。 “殿下,奴婢陪着您——” “不用。落落一个人看。春桃去帮落落准备热水和干净衣裳。” 春桃咬着嘴唇,退出去了。 影一站在殿门右侧,后背贴着门框。 楚渊站在殿门左侧,双手抱臂。 两个人对视一眼。 楚渊先开口。 “里面没事?” 影一垂首。“殿下精神状态良好,路上未见异常反应。” “那光——” “属下在马车外偶尔可见微弱蓝光,与殿下使用灵泉时的光色一致。属下判断来自空间内部。” 楚渊沉默了一会儿。 “守好了。” “是。” 殿内。 楚落落喝了两口排骨汤,把碗推到一边。 她盘腿坐在软榻上,闭眼,意识沉入空间。 眼前的世界展开了。 空间这些年扩展了不少。最外层是堆得整整齐齐的粮食、布匹、药材和兵甲。再往里是灵药园,楚落落从各地收集的药草种在几亩见方的土地上,长势极好。 最深处,是灵泉。 灵泉从一块青黑色的石面上汩汩冒出,汇成一方小潭。潭水清澈见底,泛着淡蓝色的微光。 而灵泉正上方三尺的空中,一团光悬在那里。 楚落落走近。 这次比上回在马车里看得更清楚了。 冰髓——那枚从昆仑万年冰窟取来的千年冰髓——已经不是原来的形态了。 它不再是一颗拳头大的冰蓝晶体。 它化开了。 化成一团半透明的蓝色光雾,稠得像蜜,缓缓旋转。光雾的边沿拖着细丝,那些丝一直垂到灵泉水面上,像根一样扎进泉水中汲取什么。 灵泉的水面在微微震荡,每一次荡开的涟漪都带着金色的碎光。 楚落落扭头看灵药园方向。 那边也在发光。 千年冰莲——她从北境极寒之地移栽来的那一株——正开着花,每一片花瓣上都流转着银蓝色的光线。光线从花瓣尖端飘出来,像蒲公英的种子一样飘向灵泉方向。 冰髓的蓝光。灵泉的金光。冰莲的银光。 三种光在空间深处交汇,拧成一条条光带,全部灌进那团悬浮的光雾里。 楚落落站在光雾前两步远的地方。 她看到了。 光雾不是球形的。 它是椭圆的。 像一颗蛋。 巴掌大,蓝白相间,表面的光纹一圈一圈地脉动,像呼吸。 楚落落蹲下来,视线与光蛋平齐。 里面有个轮廓。 她把精神力探出去,轻轻触了一下光蛋的表面。 咚。 心跳。 比她的拳头还小,比她的心跳快一倍。 咚、咚、咚。 急促、用力,像一面指甲盖大的小鼓在拼命敲。楚落落的手指缩回来,按在自己胸口上。 她的心跳,和那个东西的心跳,隔着一层光壳,一快一慢地交替着。 楚落落在脑子里飞快地翻过去十年。 末世里,高浓度灵气环境可以催生异兽基因突变,甚至从零诞生新的生命体。她见过被灵气矿脉泡了三十年的石头里爬出一条岩蜥。也见过核辐射区长出会走路的树。 但那些都是外界的灵气污染导致的。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的空间也能干这种事。 冰髓的灵气太强了。灵泉的生机太充沛了。两者融合在一起,在她的空间里整整酝酿了一个多月——一个新的生命被催生了出来。 楚落落又凑近看了看光蛋内部的轮廓。 四条腿。尾巴。圆圆的脑袋。 身上有条纹。 她眨了眨眼。 “是只小老虎?” 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像是回应了她。 楚落落趴在光蛋前面,脸几乎贴到了蓝光上。蓝光映在她脸上,像雪地里的月亮。 “你听得见落落说话?” 咚咚咚。心跳更快了。 光蛋轻轻颤了颤。 楚落落的嘴角翘起来了。 她站起身,看了一眼灵泉。 泉眼深处最浓的那一缕水——她叫它灵泉之源——平时轻易不动。因为太珍贵,一滴就能让人起死回生。 楚落落伸手,引出三滴灵泉之源。 三滴蓝光垂挂在她指尖,每一滴都像微缩的蓝色太阳。 她把指尖凑近光蛋。 三滴灵泉之源落了上去。 光蛋吸收的速度超出她的预期。三滴水刚触到表面,整颗光蛋的光芒暴涨三倍,蓝白光华充满了空间深处,连药园里的草都被照亮了。 然后—— 啪。 清脆的一声。 像瓷杯碰了一下桌沿。 光蛋的表面出现了一道裂纹。 细细的,从顶端一直蜿蜒到底部。 裂纹里面透出更亮的光,还有一个极轻极轻的声音。 嘤。 楚落落的手停在半空中,大眼睛瞪得溜圆。 殿外。 春桃端着热水走到门口。 她低头瞥见门缝底下透出一线蓝光。 “呀——” 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 影一。 春桃瞪大眼,手里的铜盆差点掉了。影一另一只手稳稳接住铜盆,放到地上,然后对她摇了摇头。 楚渊看到门缝底下的光,皱着眉走过来。 他没有推门。 弯下腰,凑近门缝看了一眼。 蓝光在殿内流转,把楚落落盘腿而坐的影子映在地板上。 楚渊缓缓站直。 影一松开春桃。 春桃终于喘了口气,压低声音。 “太上皇,殿下她——” 楚渊抬手,示意她别说话。 他退后一步,靠在廊柱上。 “等。” 一个字。 影一退回门右侧。 春桃抱着铜盆蹲在台阶上,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一阵脚步声从宫道那头传来。 楚天林抱着三卷账册和一副算盘,急匆匆拐进院子。 “父皇,连山郡重建银两的拨付需要——” 楚渊抬手指了指殿门。 楚天林看到门缝底下的蓝光,脚步定住了。 “这是什么?” “你妹妹在里面。” “落落?她在做什么?” “不知道。”楚渊靠着廊柱,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等着。” 楚天林张了张嘴,想问更多。 但他看到楚渊的脸色,把账册往腋下一夹,默不作声在台阶上坐了下来。 算盘搁在膝盖上。 四个人守在门外。 殿内蓝光更亮了一瞬,又暗下去。 然后—— 殿内传来第二声轻响。 比第一声更脆。 像蛋壳碎了。 第224章 一只掌心大的白虎,从光蛋里爬出来了 裂纹扩到第三道的时候,光蛋的外壳已经兜不住里面的光了。 蓝白光芒从每一条裂缝里涌出来,让楚落落不得不眯起眼。 她没退,反而往前凑了半步,双手摊开放在光蛋下方。 第四道裂纹从顶部裂到底。 啪嗒。 光壳碎了。 蓝白色的碎片像雪花一样洒落,还没来得及落地就化成了光点,被灵泉吸了回去。 楚落落摊开的掌心里,多了一小团东西。 毛茸茸的。 热乎乎的。 轻得像一片云。 蓝光散尽之后,楚落落终于看清了。 一只虎崽。 通体雪白,没有一根杂毛。比她的手掌还小一圈,四只爪子蜷在一起,圆滚滚的脑袋缩在尾巴底下。 额头上有一道淡蓝色的纹路。 王字。 楚落落屏住呼吸。 虎崽的肚皮一起一伏。 它在喘气。第一口属于这个世界的气。 三息之后,虎崽动了。 它的耳朵抖了抖,圆圆的,带着一层透明的绒毛。 然后它慢慢抬起头。 两只眼睛睁开了。 湛蓝色。像冰髓化成了水,倒映在两只铜铃大小的眼珠里。 虎崽看见楚落落的第一反应—— 嘤。 奶呼呼的一声。 比楚落落还奶。 然后它伸出一截粉嫩的舌头,舔了舔楚落落的食指。 那根手指。 楚落落的脑子嗡了一下。 她这辈子加上辈子,经历过尸山血海、空间裂缝、百万大军、锁心散蛊毒和昆仑万年冰窟。 全顶住了。 但掌心里这只比拳头还小的、毛绒绒的、蓝眼睛的小东西,舔了她一下—— 她没顶住。 “好软。” 楚落落的声音已经变调了。 她小心翼翼地把虎崽捧到面前,两只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虎崽四脚蹬了两下,在她掌心里翻了个身,肚皮冲上,尾巴耷拉在她手指缝间。 嘤嘤。 楚落落整个人都软了。 “你叫什么?”她自问自答,“叫团团?不好听。叫雪球?太普通了。叫小白?” 虎崽的耳朵动了一下。 “你喜欢小白?” 嘤。 “那就叫小白。” 楚落落把虎崽——小白——贴在脸颊上蹭了蹭。 小白的毛比蚕丝还细,凉丝丝的,带着灵泉的清甜气味。 她从空间里退出来。 睁开眼。 寝殿里的蓝光已经散了,只剩桌上那碗排骨汤还冒着热气。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小白趴在她真实的掌心里。 跟着出来了。 从空间到现实,无缝衔接。这说明小白不是空间内部的幻象——它是真实的、可以存在于外界的生命。 楚落落把小白举到眼前,端详了三秒。 然后咧嘴笑了。 门被推开了。 不是她推的。 楚渊一脚踢开门,手里还攥着那碗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端起来的汤。 “落落——” 他的目光落在楚落落手里的白色毛团上。 脚步钉住了。 影一跟在楚渊身后,第一反应是手按刀柄,半截短刀出鞘。 小白的耳朵竖起来。 它扭过圆脑袋看了影一一眼,张嘴发出一声极小的低吼。 呜。 奶得像打了个嗝。 但影一后背的寒毛炸了一瞬。 “别动。”楚落落瞪了影一一眼。“是落落的。” 影一的手僵在刀柄上。 楚渊放下汤碗,走过来,弯腰凑近看。 小白窝在楚落落掌心里,尾巴卷起来盖住后腿,蓝眼睛直直盯着楚渊。 楚渊盯着它看了五秒。 “什么玩意儿?” “小白虎。落落空间里生出来的。” “生出来的?” “冰髓和灵泉养的。”楚落落摸了摸小白的脑袋。“很乖的。” 楚渊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小白的肚子。 小白打了个滚,一口咬住他的指尖。 没劲。牙还没长全,咬上去像被棉花蹭了一下。 楚渊愣了一拍。 然后他问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 “长大了能骑吗?” 楚落落认真想了想。 “不知道。” “那养着有什么用?” “好看。” 楚渊无话可说了。 春桃从门框后面探出半个脑袋。 她看到楚落落手里的白色毛团,先是倒吸一口气,往后缩了半步。 小白的蓝眼睛转过来看她。 歪头。 嘤。 春桃又探出来半个身子。 嘤嘤。 春桃走出来了。 “殿、殿下,这是——” “小白。”楚落落举高了一点。“落落的。” 春桃靠近三步,盯着小白看了好一会儿。 “好小。”她的声音变了,那种女孩子看到幼崽时控制不住的语调。“好白。额头还有花纹。” 楚天林在门口站了半天,终于忍不住挤进来。 他看了一眼小白虎,又看了一眼楚落落。 “妹妹,这东西吃什么?”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不知道,刚出来。” “一天吃多少?” “不知道。” “会不会很贵?” 楚落落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二哥。 “二哥,它连牙都没长全。” 楚天林抱着算盘退了一步。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宫道传来。 林婉。 她穿着素色常服,发髻都没梳紧,额前散着两缕碎发。楚渊派人传的信只写了“落落殿内异变已平,速来”,把她吓得鞋都没换就跑过来了。 “落落!” “娘。” 林婉冲进来,先摸了摸楚落落的脸,又摸了摸额头。 “哪里不舒服?有没有受伤?” “没有没有。”楚落落把小白举到林婉面前。“娘,你看。” 林婉的手停在楚落落额头上,视线缓缓下移。 蓝色的眼睛。雪白的毛。巴掌大的身子。 小白歪着脑袋看她,又嘤了一声。 林婉的表情从紧张变成惊讶,从惊讶变成—— “哎呀。” 她伸手把小白从楚落落手里接了过去。 小白在她掌心里翻了个身,舒服地蹬了蹬后腿。 林婉捧着小白,低头看了半天。 然后她抬头看楚落落,说了一句话。 “比你小时候还可爱。” 楚落落的笑容凝固了。 一息。 两息。 她伸手把小白从林婉手里抢回来,抱紧了,小脑袋一扭。 “落落最可爱。” 哼。 楚渊在旁边差点笑出声。 林婉捂着嘴,眼角的担忧终于化成了笑意。 楚落落抱着小白坐回软榻上。小白趴在她腿上,尾巴一甩一甩的。 她从袖子里——其实是从空间里——摸出一个小竹筒。 拧开竹筒盖,倒出一滴灵泉水在指尖。 “小白,渴不渴?” 小白抬头,鼻子抽了抽。 然后伸出粉嫩舌头,舔走了那滴灵泉水。 它吞下去的那一刻—— 小白的身体微微泛起蓝光。 光从额头的王字纹开始,沿着脊背一直蔓延到尾巴尖。 持续了三息。 光散的时候,楚落落低头一看。 小白大了一圈。 从巴掌大变成了两个巴掌大。 楚渊的眉头挑了起来。 楚天林下意识拨了一下算盘。 第225章 白虎叼走算盘,落落发现古籍秘密 小白长得很快。 三天前还像个毛绒桃子,三天后已经有小猫崽那么大了。 一身白毛厚了不少,摸上去凉凉软软的。额头上的蓝色王字纹也清楚了些,光一照,会有点蓝光晃过去。 楚落落走到哪儿,它跟到哪儿。 睡觉的时候趴在她枕头边上。 吃饭的时候蹲在桌角,拿蓝眼睛盯着碗里的鸡腿。 写字的时候—— “小白。” 楚落落的毛笔又被按住了。 小白两只前爪压着笔杆,尾巴卷成一个圈,歪着脑袋看她。 “落落在练字。” 嘤。 “松开。” 小白按得更紧了。 楚落落拎起它后颈的皮,把它提到一边。小白四只爪子蹬空,嘤嘤叫了两声,被放到砚台旁边后,又低头舔爪子,跟什么都没干过一样。 春桃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殿下,小白好像不太想让您写字。” “它不想让落落干任何事。”楚落落叹气,“落落上茅厕它都蹲在门口。” 嘤? 小白竖起耳朵看她。 “不是在叫你。” 后来楚落落发现了一件事。 那天清晨,影一照例在寝殿外守着。他换了个地方,从正门挪到侧窗下面,主要是那边晒不到太阳。 小白正趴在楚落落膝盖上打瞌睡。 影一走路的声音很轻,暗影卫都是这么练出来的,落脚没什么动静。 但小白耳朵竖了起来。 它睁开眼,脑袋朝着侧窗那边,身子也绷住了。 楚落落脑子里多了一幅画。 侧窗外。 黑色的人影。 在动。 画面不清楚,也没声音,但那点警惕的意思很明显。 楚落落转头看侧窗。 “影一?” 窗外传来影一的声音。 “属下在。” 小白听见这声音,身子松了,耳朵也放平,又趴回楚落落膝盖上。 楚落落低头看它。 小白能知道附近有人,还能把看到的东西传给她。 不靠叫,也不靠动作。 就是脑子里多一幅画。 楚落落又试了几次。 她心里想了一下鸡腿。 小白从膝盖上跳下来,噔噔噔跑到门口,扒着门槛往御膳房那边看。 楚落落想了一下睡觉。 小白回头,四仰八叉往地上一趴,肚皮朝天,尾巴盖住脸。 楚落落想了一下危险。 小白翻身爬起,身上的白毛全炸开了,蓝眼睛瞪圆,喉咙里压出很低的呜声。 它的身子也变大了些。 白毛下面能看见背上的肉绷了起来,四只爪子扣住地面,指缝里闪过一点蓝光。 楚落落赶紧收住念头。 小白又缩回原来的样子,软绵绵的,跟刚才那只凶巴巴的小老虎不是同一只。 “落落只是试试。”她赶紧摸了摸它的背。 嘤。 小白蹭过来,拱她的手心。 楚渊带楚落落去了京郊猎场。 “试试它到底有多大本事。”楚渊站在猎场围栏边上,抱着胳膊。 他已经接受女儿养白虎这件事了。 反正这辈子被楚落落吓到的次数也不少,不差这一回。 小白蹲在楚落落肩膀上,尾巴搭在她后背,蓝眼睛到处看。 影一牵来一只梅花鹿,放进围场。 鹿受了惊,撒开四蹄就跑。 楚渊看了看小白。 “放它试试?” 楚落落拍了拍小白的脑袋。 “小白,抓鹿鹿。” 小白竖起耳朵。 嗖—— 一道白影从楚落落肩上弹了出去。 太快了。 楚渊眼睛都没跟上。 小白体型还不到小猫大,在围场里蹿出去,三下就追上了那只梅花鹿。它跳起来,两只前爪搭上鹿脖子,小身子挂在鹿身上。 梅花鹿疯了一样甩头,跳起来,又急着转弯。 小白没掉。 后爪蹬住鹿背,前爪卡着鹿脖子,张嘴咬住鹿脖子侧边。 梅花鹿扑通倒地。 小白松口,跳下来,转头看楚落落。 嘤。 尾巴还摇了两下。 楚渊嘴张了一下,又合上。 过了会儿,他又张了一下。 “这玩意儿真是你空间里蹦出来的?” “嗯。” “战力不低。” “落落也这么觉得。” 楚渊想了想。 “以后出门带着它。多一层保障。” “本来就要带着。” 从猎场回来的路上,楚天风的宫人在宫道上等着。 “殿下,陛下请您去御书房一趟。” 楚落落抱着小白去了。 楚天风正在批奏折。 桌上三座小山还在。 不过比登基那天矮了一点。 他确实在干活。 楚落落推门进去。 楚天风抬头,先看到妹妹的脸,又看到妹妹怀里的白色毛团。 他的笔停在半空。 “这是什么?” “小白。落落的。” 楚天风放下笔,绕过桌子走过来。 他蹲下,看了看小白。 小白蓝眼睛看着他,不怕,也不躲,很安静。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楚天风伸手摸了摸虎头。 小白闭上眼,给他摸。 楚天风笑了一下。 很短,很快就收回去了。 这是登基以来,楚落落第一次看见大哥笑。 楚天风站起来,又变回那张批折子批出来的冷脸。 “它的战力如何?速度?感知范围?能否用于斥候侦察?” 楚落落瞪他一眼。 “大哥,这是落落的宠物。” “知道。”楚天风走回桌后。“先问问。” “不告诉你。” 楚天风看了她三秒。 “那把它借我用两天。” “想都别想。” 楚落落抱紧小白转身就走。 楚天风看着她的背影,又笑了一下。 这回多停了一会儿。 下午。 楚天林抱着算盘和一沓账册来找楚落落。 “妹妹,连山郡的追加银两拨了。钱庄分号搭起来了。不过那边需要你批一份超级小麦补种的调令。” “行,拿来落落看看。” 楚天林把账册摊在桌上,自己搬了个凳子坐到对面。 他掏出算盘,噼里啪啦开始拨。 “连山郡重建用银八十万两。金矿本月出金一批,折合白银三十五万两。匠人工钱、运输、石灰木材——” 小白从楚落落腿上跳下来。 它走到楚天林脚边,闻了闻他的靴子。 楚天林低头看了它一眼。 “你一天吃多少灵泉水?我得算进支出——” 小白跳上桌面。 一口叼住算盘。 楚天林愣住了。 小白叼着算盘跳下桌,蹬蹬蹬跑出殿门。 楚天林追出去的时候,小白已经把算盘埋进御花园一丛芍药底下。 “我的算盘——” 楚落落坐在殿内,笑到趴在桌上。 傍晚。 春桃把算盘从花丛里刨出来,还给楚天林。算盘上沾着泥和花瓣,楚天林用袖子擦了擦,黑着脸走了。 楚落落抱着小白,坐在御花园的石凳上。 影一站在三步外。 小白趴在她膝盖上,打了个滚,蓝眼睛半眯着。 楚落落一只手摸着小白的背,另一只手翻开一本旧书。 那本书是从仙人岛残碑旁找到的古籍抄本。纸张泛黄,字迹是旧体楷书。 她之前没来得及细看,只粗粗翻过前几页,记了些古代炼药方子的残句。 今天翻到第二十七页。 楚落落的手停住了。 页面上画着一幅图。 山脉。 三座连在一起的山峰,中间有一条窄谷,谷底标着一个圆形符号。 旁边注了一行小字,墨迹有些糊,凑近了还能认。 楚落落把书拿近,慢慢看。 她眉头拧起来。 然后楚落落放下书,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 那是楚天风上次给她的边防舆图抄件。 她展开舆图,放在旧书旁边。 两张图对上了。 旧书上画的三座山峰,和舆图上西北边境某处山脉一样。 山谷位置一样。 那条窄谷的走向也一样。 小白从她膝盖上抬起头,蓝眼睛盯着那幅图,耳朵转了转。 楚落落的手指按在旧书那行小字上。 她把最后几个糊掉的字认了出来。 声音很轻。 “影一。” “属下在。” “你来看看这个。” 第226章 老伯笑它是猫,下一秒白虎为尸体炸毛! 楚落落把边防舆图和古籍抄本并排铺在石桌上,手指顺着两边的山脉轮廓划了几遍。影一站在三步外,看着那两张图。 “影一,你看这三座山峰。”楚落落抬头,月光照在她脸上,“是不是一模一样?” 影一走近些,低头细看。舆图上写的是大华西北边境的苍龙山脉,古籍上画得粗一些,可山形、走向,还有中间那条窄谷,都能对上。 “属下明日去查古籍出处。”影一说。 “不用查。”楚落落卷起两张纸,“落落自己去看。” 小白从她膝盖上跳下来,尾巴扫过石桌,蓝眼睛盯着那卷纸,耳朵竖了起来。 春桃端着洗好的葡萄过来,看见楚落落站起来,愣了一下。“殿下要出门?” “带小白去玩。”楚落落接过葡萄,往嘴里扔了一颗,“顺便看看大华的山。” 影一没劝。他跟在楚落落身边这么久,也清楚她定下来的事,劝了多半没用。影一躬身行礼,转身进了夜色里,去安排暗鸦随行。 次日卯时,楚落落抱着小白上了马车。 春桃抱着一个鼓鼓的包袱跟上来,里面装了干粮、水囊、换洗衣裳,还有一小罐张大胖腌的酱鸡腿。 “殿下,影一大人说走北门出城,沿官道往西,三日可入苍龙山脉。”春桃掀开车帘,看了看外面的天。 楚落落“嗯”了一声,低头揉小白的耳朵。小白在她掌心里打了个哈欠,露出粉嫩的舌头和两排小米牙。 马车出了城门,一路往西走。 官道两旁的田地刚收完麦子,麦茬整齐留在地里,风里有谷物晒干后的味道。楚落落趴在车窗边,看见远处有炊烟升起,田埂上有农人扛着锄头往家走。 第一站是清河县。 马车进城门时,楚落落就看见街角新开了一家钱庄。青瓦门面,匾额上写着“皇家钱庄·清河分号”。门口排着十来个人,有扛布匹的商人,也有挎篮子的农妇,正在用碎银兑换华元。 春桃也看见了。“殿下,钱庄都开到这儿了。” 楚落落嘴角翘了一下。她没下车,让马车继续走。 穿过主街时,巷子里传来一阵读书声。声音脆生生的,念的是《三字经》。 春桃探头看了看。“是官学。门口挂着牌子——男女同窗。” 牌子是木头做的,刷了红漆,上面的字歪歪扭扭,像是小孩子写的。楚落落盯着那块牌子看了两眼,转头继续啃葡萄。 第二日,马车进了丘陵地带。 路过一个小镇时,楚落落看见集市上挂着一块木板,用炭笔写着:“盐价:每斤十二文。”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持华元购盐,每斤减两文。” 镇口老槐树下,几个老人围着喝茶。 其中一个摇着蒲扇说:“自打钱庄开了,走商不用再背银子,路上也省了镖师的钱。” 另一个接话:“可不是。我孙子在明州港做工,上个月往家汇了二两银子,手续费才收十个铜板。搁以前,钱庄汇兑得抽三成。” 楚落落竖着耳朵听,手里的栗子粉糕都忘了吃。 小白从她腿上跳到车窗边,伸出脑袋往外看,尾巴摇来摇去。 第三日午后,马车停在苍龙山脉脚下。 楚落落跳下车,仰头看眼前的山。山一层连着一层,主峰高得很,远远看着,像一条伏在地上的巨龙。古籍上画的三座山峰就在眼前,比舆图上看着更清楚,也更陡。 影一已经提前到了。他站在路边,身后跟着两名暗鸦。马匹和补给都备好了。 “属下在前方五里处找到一处猎户的茅屋,可借宿一晚。”影一说。 楚落落点头。她抱着小白,沿着山脚的碎石路往前走。春桃小跑着跟在后面,怀里还抱着那罐酱鸡腿。 猎户茅屋藏在竹林后面。木墙茅顶,门口晾着几张兽皮。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伯坐在门槛上磨刀,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楚落落一行人,眯着眼看了看。 “路过的?”老伯放下刀,拍了拍膝盖上的草屑。 影一上前一步,递上一块碎银。“叨扰老伯,借宿一晚,另有些干粮想换些热水。” 老伯接过银子掂了掂,没推辞。“灶上有水,自己烧。后院有空棚子,马拴那儿。” 他说完,又看了看楚落落。“这小女娃是哪家的?山里晚上凉,可别冻着。” “落落不怕冷。”楚落落抱着小白走到篝火边坐下。 小白从她怀里探出脑袋,蓝眼睛盯着老伯手里的兔肉。 老伯看见了,笑了一声。“这白猫倒是稀罕。眼睛还是蓝的。” “不是猫。”楚落落认真纠正,“是老虎。” 老伯愣了一下,哈哈笑起来。“小娃娃说笑。老虎哪有这么丁点大?” 小白不高兴的“嘤”了一声,从楚落落腿上跳下来,走到老伯脚边,抬起一只前爪,在地上按了按。 地面是硬土,被它按出一个浅印。 老伯的笑声停了。 春桃赶紧打圆场:“老伯,这是殿下养的……嗯,灵宠。”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老伯没再追问。他起身去后院拿了些干柴,扔进篝火里。火烧旺了些,身上也暖了。 老伯从灶台上端下一锅兔肉汤,给每人盛了一碗。 楚落落捧着碗喝汤。汤很鲜,加了山茱萸,入口有点酸。小白蹲在她脚边,蓝眼睛盯着她手里的碗,一下都没挪开。 “这山里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吗?”楚落落问。 老伯撕下一块兔肉,嚼了两口。“好玩?山里都是野兽,有啥好玩的。倒是有个老洞子,听我爷爷那辈人说过,叫‘不老洞’。说是早些年有人进去过,再没出来。后来就没人敢进了。” “不老洞在哪儿?” 老伯指了指西北方向的山坳。“就在那后面,翻两座岭。不过路不好走,尽是断崖。” 他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些,“前些日子,来了一伙穿黑衣的外地人,扛着铁锹绳索,说要进山找东西。我劝他们别去,他们不听,说知道不老洞在哪儿。进去快十天了,一个都没出来。” 楚落落放下碗。“黑衣人?长什么样?” “都蒙着脸,看不清。不过领头的那个,左手少了一截小指。”老伯想了想,“说话口音怪得很,不像本地人。” 影一在旁边听着,手搭在刀柄上。 楚落落又问了几个问题。老伯知道的不多,只说那伙人进山后,山里偶尔传来闷响,听着像石头塌了。 夜深后,老伯回里屋睡了。 春桃在棚子里铺好行军褥,楚落落抱着小白钻进被窝。小白缩在她怀里,尾巴搭在她胳膊上,蓝眼睛半眯着。 影一在门外守夜。 半夜,楚落落醒了。 小白的耳朵竖了起来。它从楚落落怀里钻出去,轻巧跳到窗台上,身子绷着,盯着山坳那边。 楚落落坐起来,也跟着看过去。 月光很亮,山岭的轮廓能看得清。山坳方向飞起几只鸟,扑棱棱往远处跑。 小白喉咙里发出很低的呜声。 楚落落伸手摸了摸它的背。“你也觉得不对劲?” 小白转过头看她,蓝眼睛在月光下泛着光。它跳下窗台,跑到门口,用爪子扒了扒门板。 影一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殿下,山里有动静。属下派人去探了。” 楚落落起身穿好外袍,抱着小白推门出去。 夜风很凉,带着山林里的草木味。她站在棚子门口,顺着小白低吼的方向看过去。 月光下的山路上,散着几块碎布。黑色的,看着像被什么东西扯坏的衣袍。 影一已经捡了一块回来。他递到楚落落面前。 布料粗糙,边缘不齐,上面有暗褐色的污渍,是血。 “暗鸦回报,三里外的山坡上有打斗痕迹。”影一压低声音,“还有三具尸体。” 楚落落盯着那块碎布,用手捻了捻。血已经干透,至少是一天前留下的。 小白从她怀里跳下来,嗅了嗅碎布,又抬头看向山坳深处。 它的蓝眼睛眯了起来,尾巴慢慢竖直。 小白要扑猎物前,就是这个样子。 第227章 小白带路寻宝,我一掌推开万斤石门! 天刚蒙蒙亮,楚落落就醒了。小白趴在她脚边,耳朵竖着,一夜大概也没睡踏实。 春桃在灶上热了粥。楚落落喝了两碗,把酱鸡腿留给春桃,让她看着营地。影一带路,楚落落抱着小白跟在后面,往山坳方向走。 山路很陡。碎石和枯枝铺了一层,踩上去沙沙响。影一走在前面,脚步轻快,隔一会儿就回头看楚落落一眼。楚落落走得倒还轻松,小白蹲在她肩头,尾巴卷着她的后颈。 半个时辰后,他们到了暗鸦说的山坡。 地上有踩踏痕迹,草被压倒一片,泥土上还有拖出来的沟。几棵树的树皮被削掉大块,露出里面的白木头。 影一蹲下检查地面。 “战斗范围不大,但打得很凶。”他指着一道半尺深的沟痕,“这是刀气劈出来的。至少是二品以上的武者。” 楚落落顺着沟痕往前走。二十步外,山坡的灌木丛里,露出一只黑色靴子。 影一快步过去,拨开灌木。 三具尸体。 都是黑衣,蒙着脸,姿势歪得厉害。一个仰面躺着,胸口插着一支短弩箭,箭杆是青铜的,上面有锈,箭头还很锋利。一个趴在石头上,后背有三处穿刺伤,三个伤口排成三角。最后一个蜷在树根下,脖子歪向一边,喉骨碎了。 楚落落蹲下,掀开第三具尸体的面巾。 一张陌生的脸,皮肤粗糙。左手的小指,少了一截。 “就是老伯说的领头那个。”影一说。 楚落落没说话。她伸手按了按尸体的衣领。布料很厚,领口缝着皮革,里面夹着东西。她撕开衣领,摸出一块铁牌。 牌子只有半个巴掌大,上面刻着一个符号:一个圆圈,中间一道竖线,竖线顶端分出三道岔。 “见过这个标记吗?”楚落落问。 影一接过铁牌,看了两眼。 “没有。但这种令牌,多半是用来认身份的。这些人不像普通盗墓客。” 楚落落站起来,看了看四周。 山坡下方是一条干涸的溪沟,溪沟尽头有个山洞。洞口不大,被藤蔓遮了大半,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 小白从她肩上跳下来,落在尸体旁边。它低头嗅了嗅,又抬头看向洞口,蓝眼睛眯起来,尾巴慢慢竖直。 楚落落走过去。 洞口的藤蔓被砍断过,切口很新。影一抽出短刀,挑开藤蔓,侧身钻进去。楚落落跟在后面。 洞里很暗,但比外面看着宽。脚下是平整的石板,灰尘积得很厚,还是能看出人工开凿的痕迹。 “这是甬道。”影一说。 他的声音在洞里绕了一下。 楚落落没回答。她蹲下,手指拂过石板。石板边缘刻着细纹,像装饰花纹,磨损得厉害,看不清了。 小白走在最前面,脚步很轻。它的蓝眼睛在黑暗里发着光,看着像两盏小灯。 走了大约三十丈,甬道向左拐了个弯。拐角处的石壁上,有一道三指宽的裂缝。风从裂缝里吹出来,带着潮湿的土腥味。 小白停在裂缝前,回头看了楚落落一眼。接着它侧过身,从裂缝里钻了进去。 “殿下,让属下先探。”影一拦了一下。 楚落落摇头。 “小白能闻到危险。它在前面没事。” 影一抿了抿嘴,没再劝。他让开,楚落落跟在小白后面钻进裂缝。 裂缝很窄,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楚落落身量小,挤过去不费劲。影一肩膀宽,卡了一下,才跟进来。 裂缝另一头是个天然溶洞。 地方比甬道宽敞,顶部最高处有三丈,到处垂着钟乳石。空气湿冷,脚下的石头滑腻。 小白站在溶洞中央,蓝眼睛盯着前方。 楚落落顺着它看的方向望过去。 溶洞尽头,是一面石门。 石门高约两丈,宽一丈,通体青黑,表面打磨得很平。门上没有把手,也没有锁孔,只有两扇门板中间留着一道细缝。门板上刻满了文字。 不是大华通行的楷书,也不是前朝的隶书,是古篆。 楚落落认得古篆。末世之前,她在图书馆翻过几本古文字考据的书,谈不上精通,基础字形还记得一些。 她从右往左看门板上的字,一个个辨认。 “大秦……武安侯……藏兵之所……” 影一站在她身后,也看见了那几个字。他没有出声。 楚落落伸手按在石门上。门板冰凉,摸着很硬。她运起空间感知,感知力渗入门板。 门后是一条更深的甬道。甬道尽头有微弱的光线,颜色发绿,像是某种苔藓发出来的。 石门很重。 楚落落收回手,退后半步。她抬起右手,掌心贴在门板中央,轻轻一推。 石门向内滑开。 没有刺耳的响动,滑得很顺。那扇万斤石门在她掌下,像没多少分量。 影一的呼吸停了一下。 他见过楚落落一拳轰碎塌方的巨石,可那是在外面,隔着风声和乱石,看着还没有这么真切。现在站在这个窄窄的溶洞里,亲眼看着她把一扇刻满古篆的石门推开,影一手指都收紧了些。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石门完全打开。 门后是一条长甬道,比之前那条更宽。两边石壁刻满了图画。 不是装饰,是兵阵图。 步兵方阵,骑兵冲锋,弓弩齐射,水师战船。每一幅图都刻得很细,士兵铠甲上的纹路,旗帜上的图案,都能看清。 楚落落走进甬道。她看着两边的兵阵图,脚步慢了下来。 这些阵法,她见过类似的。 末世之前,军事博物馆里有古代兵书的影印本,也有现代军事学院的沙盘推演。她当时随手看过不少。 可这里的兵阵,比她看过的那些古兵书要完整,也复杂得多。 “武安侯……”楚落落低声念了一句。 大秦武安侯。 仙人岛的残碑上刻着大秦天朝。 这两者之间,到底有什么关联? 小白走到她脚边,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脚踝。它盯着甬道深处,耳朵动了动。 楚落落抬头。 甬道尽头,隐约有光。 她迈步往前走。影一跟在身后,手按着刀柄,视线从两侧的兵阵图上一一掠过。 走到甬道尽头,光线亮了些。 那是一间石室。顶部镶着几颗鸡蛋大的夜明珠,发出青白色的光。石室不大,四壁空空,只有正中央放着一座石台。 石台上,放着一只玉匣。 玉匣通体翠绿,匣盖上刻着一条盘着的龙。龙眼是两颗红宝石,在夜明珠的光下泛着暗红色。 楚落落走到石台前。 小白跳上石台,绕着玉匣嗅了一圈,然后蹲在旁边,蓝眼睛看着楚落落。 影一站在石室门口,没有进来。他看过四壁,确认没有机关暗器,才把按刀的手松了些。 楚落落伸手,打开玉匣。 匣盖掀开,陈年的竹木气味扑出来。 匣内铺着暗红色绸缎,上面并排躺着三卷竹简。竹简用丝线串着,竹片呈深黄色,表面刻满古篆。 楚落落拿起第一卷竹简,展开。 竹简开篇刻着四个大字: 武安兵略。 她的手指拂过那四个字,然后继续往下看。 第228章 她单手破机关,忠犬影卫彻底看傻 楚落落蹲在石室里,膝盖下面垫着影一脱下来的外袍。三卷竹简铺在面前,竹片发着温黄的光。夜明珠照下来,古篆上的字看得很清楚。 小白趴在楚落落脚边,尾巴卷着她的脚踝,蓝眼睛半眯着,已经快睡着了。 影一站在石室门口,背对着她,看着甬道那边。隔一会儿,他就回头看楚落落一眼,确认她还在原处。 楚落落看得很慢。不是她看不懂,是竹简里的东西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武安兵略》第一卷讲奇兵。开篇举了个例子:以十骑扮千军。 方法说起来不复杂。十个骑兵,每人带三面颜色不同的旗,在山林里分三路跑。马尾上绑树枝,跑起来扬起尘土。到了夜里,再在马脖子上挂铃铛,让马蹄声和铃声混在一起。只要地形合适,再配上火光,敌军探子就容易把这十骑看成一支大军。 楚落落看到这里,手在竹片上敲了两下。 末世之前,她带过一支小队,也用过差不多的办法在尸潮里绕路。那时候没有马,用的是废弃汽车的引擎声,鞭炮声,还有录音机反复放枪声。 道理差不多。 她接着往下看。 第二卷讲火攻水淹。里面写的不是单纯放火,或者开渠引水,而是要看地形,看天气,还要看敌军粮草堆在哪里。有一节专门写风向测算,用竹竿、羽毛和细沙。法子粗,但能用。 第三卷更让楚落落多看了几遍。讲的是间谍和策反。里面写了怎么训练间谍,怎么传情报,怎么利用敌军内部的矛盾把人拆开。其中有一段写反间计:故意放出假消息,让敌方间谍从固定渠道拿到,再引着敌军把兵力调错地方。 楚落落放下竹简,往后靠了靠。石台边缘硌着她后背,她也没动。 她抬头看着石室顶上的夜明珠,脑子里冒出一个问题。 这本兵书的作者,到底是什么人? 从内容看,这人肯定上过战场,而且见过大仗。书里写后勤,写地形,写天气,也写人心。每一处都落得很实。更麻烦的是,里面有些打法,和末世军事学院教过的现代战术能对上。 这事不太对。 “影一。”楚落落开口。 影一转身。“属下在。” “你过来。”楚落落指了指面前的竹简,“你看这个。” 影一走到石台边,蹲下身。他看不懂古篆,但楚落落指的那张图他认得。那是一幅行军阵图,上面标了骑兵、步兵、弓弩手的位置,也标了风向、坡度和水源。 “这是阵法图。”影一说,“但比末将见过的任何阵法都复杂。” “这不是阵法。”楚落落摇头,“这是战术推演图。你看这个标记——”她指向图上一处用朱砂标出的符号,“这代表‘假设敌情变化’。如果敌军从左侧包抄,我方应该如何调整阵型;如果敌军切断水源,我方应该如何突围。整张图不是死的,是活的。” 影一盯着那幅图看了很久。 他上过战场,跟着楚天风打过匈奴,也见过楚落落一人压住十五万联军。那些靠的是强过对方的实力。 这本书里的东西不一样。它教的是普通士兵和普通将领,怎么用脑子把劣势补回来。 “殿下,”影一抬头,声音低沉,“这本书……若给大华军中将领研读,我军战力至少能提升三成。” 楚落落点头。 她把三卷竹简重新卷好,一卷一卷放回玉匣。合上玉匣的时候,她发现匣底还有一层薄夹层。 楚落落用指甲把夹层撬开。里面藏着另一片小竹简,只有巴掌大,上面刻了两行字。 “持此兵略者,当护山河,安百姓。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字迹比正文上的古篆还老,笔画有些糊了。但最后那个“灭”字刻得很深,看得出下手很重。 楚落落把小竹简也放进玉匣,然后将整个玉匣收进空间。 她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走吧。” 影一跟着她往外走。 经过甬道时,楚落落又看了一眼两边的兵阵图。这些图她已经记住了。回去以后,可以画给大哥看。 刚走出石室,小白忽然从楚落落脚边窜出去,直冲到甬道中段,对着左侧石壁低吼。 楚落落停下脚步。 影一的手按上刀柄。 石壁上有个不起眼的凹陷,看着像有块石头松了。楚落落走过去,伸手按了按那块石头。 咔。 一声轻响。 接着又是两声。 石壁深处传来机括转动的动静,越来越清楚。 小白窜回来,一口咬住楚落落的裙角,往后拽。 楚落落顺着它退开。影一已经挡在她身前,短刀出鞘。 石壁两侧弹出十几个小孔。孔里寒光一闪,是弩箭。青铜箭头,和外面尸体上的那种一样。 “闪!”影一低喝。 楚落落抬手。 一道看不见的壁障挡在她身前。弩箭射上去,叮叮当当掉了一地。 第一波弩箭停下后,地面开始震动。甬道两侧的石板往下沉,露出下面的深坑。坑里一片黑,看不清底,只听见风从下面往上灌。影一脚尖一点,跃到旁边避开下沉的石板。 楚落落没动。 她低头看了眼脚下的石板。那块石板也在沉,只是速度比旁边慢了不少。 空间力托着她。 第二波机关跟着来了。头顶石板裂开,几块磨盘大的石头砸下来,风声很重。 楚落落抬手往上一挥。 空间壁障撑在头顶。石头砸上去,发出闷响,又被弹到两边石壁上,碎成一地粉末。 灰尘扑下来。 影一咳了两声,用袖子捂住口鼻。楚落落站在原地,衣角都没沾多少灰。小白蹲在她脚边,蓝眼睛盯着前面,耳朵动了动。 灰尘散开后,甬道安静下来。地面不再往下沉,弩箭孔也收回石壁里。 楚落落收回空间力,继续往前走。 经过那片深坑时,她低头看了一眼。坑底有水光,深得很。 “以前的人要是走到这儿,”影一跟在后面,声音发紧,“十有八九得折在这里。” 楚落落没接话。 她走到甬道尽头,推开石门,钻进裂缝。影一跟在后面。 裂缝外是溶洞。出了溶洞,又穿过甬道和山洞,外面就是阳光。 楚落落走出洞口时,眯了眯眼。外面光太亮,刚从洞里出来,眼睛有些受不了。 小白跟着跳出来,抖了抖身上的灰,跑到溪边喝水。 春桃从营地方向跑过来。“殿下!您进去一整夜了,奴婢担心死了!” “没事。”楚落落接过春桃递来的水囊,喝了一口,“找到好东西了。” 影一把洞里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春桃听得脸都白了,拍着胸口直念阿弥陀佛。 楚落落蹲在溪边洗了把脸。溪水凉得很,她忍不住抖了一下。 小白喝完水,又跑回来蹭她的手,嘴里还叼着一块亮晶晶的东西。那是一块拇指大的白玉佩,玉质很好,上面刻着一条小龙。 “你倒是会挑。”楚落落接过玉佩,塞进袖袋。 小白甩了甩尾巴,脑袋抬得高高的。 影一在旁边整理装备。他把三具黑衣人的尸体就地掩埋,又把铁牌和弩箭收起来,准备带回去。 做完这些,影一走到楚落落面前,单膝跪地。 “殿下,此次发现,是否要报与陛下?” 楚落落想了想。“要。但不是现在。”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土。 远处的苍龙山脉连着一片,在太阳底下看得很清楚。 “先回京。”楚落落说,“这本书要给大哥看。大华的兵,还能更强。” 影一低头应是。 小白叼着玉佩跑在前面,尾巴甩得很欢。春桃抱着包袱跟在后头,还时不时回头看一眼那个黑洞洞的洞口,脸上全是后怕。 楚落落走在最后。 她摸了摸袖袋里的玉佩,又摸了摸空间里装着兵书的玉匣。 大秦武安侯。仙人岛残碑。这本兵书。 这些东西一件接一件冒出来,像是能连到一起,可她现在还看不清。 但有一件事能确定。 大华的历史,比现在这些人知道的要久,也要乱得多。 小白在前面回头,蓝眼睛盯着她,像是在催她快点走。 楚落落笑了笑,快步跟上。阳光落在身上,暖得人都松快了些。小白虎跑回来,用热乎乎的脑袋拱她手心。 她抬脚往山下走,脑子里还想着另一件事。 回去得让二哥查查,大秦天朝到底是什么来头,武安侯又是谁。 还有那个“不老洞”。 黑衣人进去没出来。但她进去了,出来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那些人本事不够。 而她楚落落,本事够。 下次再来的话,可以仔细找找那个洞。说不定里面还有别的好东西。 楚落落越想越美,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小白在前面撒欢,追着一只蝴蝶跑,结果被树根绊了一下,骨碌碌滚进草丛里。它爬起来,抖了抖毛,满脸无辜的看向楚落落。 楚落落笑出声。 影一跟在后面,嘴边动了动。春桃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 第229章 兵书入营演兵阵,百人破千惊老将 京城落了一场细雨。 楚落落的马车从西侧门进宫,车轮碾过湿青石板,拖出两道水痕。她抱着小白跳下车,没回寝殿,先去了御书房。 楚天风正在批折子。桌上的奏折堆成几摞,比她离京时少了些。 “大哥。” 楚天风抬眼。“回来了。” “嗯。”楚落落跑到桌边,从袖子里取出那只翠绿玉匣,放在奏折堆上。 楚天风放下笔。“这是什么?” “兵书。”楚落落把玉匣往他面前推了推,“苍龙山脉一个老洞子里翻出来的。大秦武安侯留下的。” 楚天风的手按在玉匣上。“大秦?” “石门上刻着字,写的是大秦武安侯藏兵之所。”楚落落踮脚趴在桌边,“落落看过了,里头全是打仗的法子。影一说,给军里的将军学,战力能涨三成。” 楚天风掀开玉匣。 三卷竹简躺在暗红绸缎上,竹片旧黄。他抽出第一卷展开,上头全是古篆。他认得几个,连不成句,眉头皱了起来。 “落落念给你听。”楚落落爬上旁边的椅子,凑过去,“这头一卷讲的是奇兵。十个骑兵,每人带三面旗,分三路在山里跑,马尾绑树枝扬土,晚上马脖子上挂铃铛,敌人探子远一看一听,就以为来了大军。” 楚天风的手在竹片上停了一下。 “还有这个。”楚落落翻到下一片,“火攻不是直接放火,是看风往哪儿吹,看敌人粮草堆在哪儿,再算火怎么烧过去。” 楚天风看着她,过了一会儿没说话。 “大哥?” “明日。”楚天风合上竹简,“传张武,敖沧,萧遥风,去京郊大营。这书,得让他们都看。” 楚落落点头。“那落也去。” “你去做什么?” “落给他们讲。”楚落落拍了拍胸口,“古篆他们也看不懂呀。” 楚天风看着她,到底没拦。 —— 次日,京郊大营,中军帐。 英国公张武,兼着兵部尚书,已经年过五旬,鬓角花白,一身玄铁甲穿在身上,坐得稳稳的。他打了三十年仗,从小卒一路爬到今天这个位子。 帐里还坐着海军统领敖沧,武林司正萧遥风。三人面前各摆着一卷誊抄好的兵书译本。 楚天风走进来。三人起身行礼。 “都看了?”楚天风问。 张武拱手。“回陛下,臣看了一夜。”他停了停,“这书……写得是好。可纸上谈兵,终究是纸上谈兵。真到了战场上,刀枪无眼,旗号一乱,什么阵法都是空的。” 楚天风没接话,看向帐外。 楚落落抱着小白走进来。 主帅椅上垫了三层软垫,她爬上去,腿还够不着地,两只虎头鞋在半空晃。小白蹲在她肩头,蓝眼睛看过帐中三位将军。 张武看着这一幕,嘴动了动,最后还是没说什么。 “张爷爷。”楚落落开口,奶声奶气,“你说纸上谈兵,对不对?” 张武一怔。“公主殿下,老臣……” “那落问你。”楚落落指了指帐中央那座沙盘,“三年前镇北关那一仗,你打过吧?” 张武点头。“老臣随太上皇打的。夜袭匈奴左营。” “那一仗,死了多少人?” 张武脸沉了下来。“我军折了两千三。” “落给你重打一遍。”楚落落跳下椅子,走到沙盘边。 沙盘上是镇北关一带的地形,山口、河谷、营寨,都捏得清楚。 “那天夜里,你们从正面冲的左营,对不对?” “正是。” “匈奴在营外挖了壕沟,埋了拒马,你们冲进去,前头的人栽进沟里,后头的人挤上来,乱成一团,挨了匈奴的箭。”楚落落伸手,在沙盘上挪了几面小旗,“死的两千三里头,一大半是栽沟里和挤踩死的。” 张武的呼吸重了些。 “换个打法。”楚落落把小旗分成三股,“按这书上的奇兵法。先派五十骑,绕到匈奴营后这道山梁。”她点了点沙盘东侧,“马尾绑树枝扬土,挂铃铛,半夜里弄出三千人的动静。匈奴左营听见后头有大军,必分兵去防。” 她又挪了一股旗。 “等他分了兵,你正面这一千人不冲营,先派人填壕沟,搭木板。等路通了,再冲。” 帐里安静下来。 “这么打,前头的人不栽沟,后头的人不挤踩。匈奴又分了兵,营里空虚。”楚落落把代表大华的小旗推进匈奴营寨,“死的人,撑死六七百。” 张武盯着沙盘。 那道山梁,那道壕沟,他记得太清楚。三年前那个夜里,他亲眼看着前营的弟兄一排排栽进沟里,箭雨落下来,喊声都被压住了。 他以前没想过,绕后疑兵这一手,能把两千三的伤亡压到六七百。 “啪。” 张武一掌拍在沙盘边沿,震得小旗都跳了起来。 “好!”老将军站起身,胸膛起伏,“老臣打了三十年仗,竟没想到这一层!” 楚落落歪头看他。“张爷爷不信纸上谈兵了?”张武脸涨红。“老臣……” “那落跟你打一场真的。”楚落落拍手,“落落带一百人,你带一千人。落赢了,你就好好学这书。” 帐里几人都看过来。 敖沧先开了口。“殿下,一百对一千,这……” “怕什么。”楚落落抱起小白,“演武场见。” —— 午后,演武场。 张武点了一千精锐,列在场北。楚落落只要了一百人,散在场南的土坡和林子里。 楚天风坐在高台上,敖沧和萧遥风分坐两侧。 张武站在阵前,看着对面空荡荡的场子,心里没底。他连那一百人藏在哪儿都找不着。 “擂鼓。”楚落落站在土坡上,红披风被风吹起来。 鼓声起。 张武的一千人压上来,列着方阵,刀盾在前,长矛在后。 “林子左边那队,出来。”楚落落奶声奶气下令。 土坡左侧的林子里,二十人冲出,朝张武阵列的右翼射了一轮空心箭,又退回林中。 张武的右翼乱了一下,下意识转向迎敌。 “放烟。” 土坡前燃起几堆浓烟,顺着风灌进张武的阵中。一千人被烟呛得睁不开眼,方阵裂开一道缝。 “中间那队,从缝里钻进去,绕后。” 三十人贴着烟雾低身穿过裂缝,绕到张武阵后,擂起一面鼓,喊杀声跟着响起来。 张武的后军以为被包抄,掉头去防。一千人的方阵首尾顾不上,挤作一团。 “全队,压上。” 土坡上剩下的人一齐冲下,从三面合围。张武的一千人晕头转向,被这一百人撵得接连后退,半炷香不到,阵型就散了。 楚天风在高台上看得清楚。一百人进退有章,把一千人牵着走。 张武站在散乱的阵中,一身玄铁甲落满烟灰。 他转过身,朝土坡上那个小奶团子,端端正正行了一个军礼。 “老臣输得心服口服。” 楚落落从土坡上跑下来,仰头看他。“张爷爷以后好好学兵书哦。” “学。”张武声音有些哑,“老臣这把年纪,还能再学一回。” 敖沧凑过来,手里捏着那卷水战篇的译本。“殿下,这书里讲的水战编队……当初东海剿匪要是用这法子,我能少折一半的船。” 萧遥风也开口,他向来话少。“间谍策反那一篇,臣看了三遍。”他停了停,“此法用好了,可废十万大军。” 楚落落抱着小白,挨个点头。 正说着,演武场外一骑快马冲了进来,马上斥候滚鞍落地,单膝跪在台前。 “启禀陛下!八百里加急——”斥候喘着粗气,“北境急报,匈奴残部异动,阴山以北,似在集结兵马!” 帐中诸人都静了。 楚天风从高台上站起来。 楚落落抱紧怀里的小白,仰头看大哥。 第230章 奶团子开堂授兵法,大华军威震天下 匈奴异动的急报送到御书房那夜,楚天风召楚落和张武议了半宿。 最后楚天风落了笔。 第二日,圣旨下到京郊大营——大华设军学堂,英国公张武任祭酒,《武安兵略》编为教材,各营将领分批入学。 张武领旨那天,把自己关在帐里一整日,照着兵书译本编第一册讲义。出帐时眼睛熬得通红,手里那叠纸攥得很紧。 军学堂设在大营东侧。那地方原是一座废弃的校场库房,匠人赶了三日工,改成了讲堂。 讲堂里摆着几十张小木桌,桌上放了笔墨纸砚。讲台不高,台后立着一面兵阵图。 开学头一日,楚落去了。 马车进了大营,楚落抱着小白下车。到讲堂门口时,她探头往里一看,差点笑出来。 几十个铁塔似的将军,端正坐在小木桌后头。一个个膀大腰圆,挤在桌前,腿都伸不开,背还挺得笔直。面前摊着纸,手里握着笔,活像一群被罚抄书的大汉。 张武站在讲台旁,看见楚落来,拱手。 “殿下。” 楚落爬上讲台。台上特意给她垫了高凳,还备了一根半人长的教鞭。 楚落拎起教鞭。那鞭子比她还高些,拖在地上,拖出轻轻一声响。 “今天讲奇兵。”楚落落奶声奶气开口。 台下几十个将军齐刷刷低头,提笔。 楚落拿教鞭点了点身后兵阵图上的山梁。 “敌人探子怎么数咱们的兵?看旗,听声,看尘土。”她把教鞭往地上一杵,“那咱们就给他多弄点旗,多弄点声,扬点土。” 底下有个年轻偏将听得入神,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墨点,还没察觉。 “殿下,”前排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副将举手,“那要是敌人探子不上当呢?” “问得好。”楚落点头,“所以旗要乱中有序,铃铛声里要夹着真马蹄。假里掺真,真里藏假,他才分不清。” 络腮胡愣了一下,埋头狂记。 讲到一半,小白待不住了。 它从楚落脚边溜下台,蓝眼睛盯上了张武手里那面用来比划的小令旗。 张武一挥旗,讲解阵型变换。 小白“嗖”一下窜出去,追着那面旗跑。 张武愣了愣,把旗往上一举。小白后腿一蹬,跳起半人高,没够着,“啪”一声摔回地上,又爬起来继续追。 满堂将军的笔都停了。 “小白。”楚落在台上喊。 小白不听,绕着张武打转,盯着那面旗“嘤”了一声。 络腮胡副将忍不住笑出声,赶紧又憋回去。 张武没办法,把令旗递给身边的亲兵。亲兵举着旗往堂外跑,小白撒欢追出去。 满堂憋了半天的笑,这才哄一下散开。 楚落叹了口气,敲了敲教鞭。 “接着讲。它追它的旗,你们学你们的兵。” —— 往后一个月,楚落每隔三日去军学堂一趟。 将军们从一开始的不自在,到后来真把这个奶团子当了先生。有不懂的,举手就问。楚落答不上来的,就翻兵书,或是当场在沙盘上推一遍。 小白也成了军学堂的常客。 它每回都去追令旗,追累了就趴在讲台边打盹。后来士兵们出操,都爱往腰上别一面小旗,逗它跑。 时间一久,营里都管它叫吉祥猫。 楚落纠正过很多回。 那是老虎。 没人改。 海军那头,敖沧把水战篇啃了个透。 明州港的训练港里,二十艘战船按新法子编队。 敖沧站在旗舰楼船上,对身边的副将报数。 “以前编队变阵,从接令到列成,得半炷香。”敖沧盯着海面上的船阵,“现在多久?” 副将看了看沙漏。 “一刻钟。” 敖沧点头。 “船阵能变几种?” “以前就锥形,横列,雁行三种。”副将翻着册子,“现在练成了七种。能聚能散,能围逃。” 敖沧扶着船栏,望着远处变换的帆影,好一会儿没说话。 那年东海剿匪,敖沧折了二十艘船。 要是早有这本书。 他没再往下想,转身对副将下令。 “再练。练到天黑。” —— 一个月后。御书房。 楚天风召楚落来,桌上摊着几份军报。陆军,海军,武林司,各自呈上了这一月的演练成绩。 楚天风看完,把军报推到一边。 楚落正坐在矮凳上啃鸡腿。那是张大胖新做的酱鸡腿,她啃得满嘴油光。 “落。”楚天风开口。 “嗯?” “大华之兵,已无敌手。” 这八个字,楚天风说得很慢。 楚落咬着鸡腿,抬头看他。 新帝登基不到半年,能说出这八个字,是把军报里那些数字一笔一笔核过了的。 楚落咽下嘴里的鸡腿,伸手抹了抹油嘴。 “那边关那些坏蛋呢?” 楚天风看着她。 “匈奴?” “嗯。”楚落把鸡骨头放下,“军里强了,那坏蛋蛋还敢来不?” “不知道。”楚天风走到墙边那幅北境舆图前,“阴山以北的探报,断续的。匈奴残部这一个月,没动静,又像憋着什么。” 楚落跳下凳子,跑过去看舆图。 她仰头盯着阴山那一带的山脉走向,看了很久。 “大哥,”楚落伸手点了点阴山以北一片空白处,“暗鸦能往这边再探不?” “已经派了。”楚天风看着她,“怎么忽然问这个?” “落觉着不对。”楚落歪头,“坏蛋蛋打不过咱们,还敢集结兵马,那它就不是一个人。” 楚天风的脸沉了些。 这时,殿外传来很轻的脚步声。 影一无声出现在门口,单膝跪地。 “陛下,殿下。”影一双手呈上一封密报,“阴山急报。” 楚天风接过,拆开。 看了几行,他手上停了一下。 楚落踮脚去看。 “写的啥?” 楚天风把密报递给她。 影一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暗鸦探得,匈奴残部并非孤军。这一月里,他们与草原上三个中小部落私下结盟,合兵约五万,屯扎在阴山以北。” 楚落捏着密报,眉头拧了起来。 “结盟做什么?”楚天风问。 影一抬头。 “未知。但那五万人马,囤了粮,囤了草,不像要散。” 影一停了停,又道:“像在等。” “等什么?” “暗鸦还没探出来。”影一垂首,“只探得一句话。匈奴单于的弟弟,呼延烈,亲自到了阴山大营。” 第231章 朝堂激辩北伐策,奶声一语定乾坤 呼延烈到阴山的消息,第二日就摆上了朝会。 太和殿。 文武两班分列。楚天风坐在龙椅上,玄色龙袍一压,满殿都安静了许多。 兵部尚书张武头一个出列。 “陛下。”老将军声音洪亮,“匈奴残部本已是丧家之犬,如今竟敢集结五万,结盟称雄。臣以为,当趁我军威鼎盛,挥师北伐,一举荡平,永绝后患!” 这话一出,武将班里跟着应声。 “臣附议。” “匈奴狼子野心,留着是祸根。” “军学堂练了一月,正该拿匈奴试刀。” 张武说得胸口起伏,甲片跟着响了两下。 晋王楚天林出列了。 他手里照旧抱着一卷账册。 “英国公且慢。” 张武转头。“晋王有话?” “北伐自然好。”楚天林翻开账册,“可英国公算过这笔账没有?阴山远在两千里外,大军北上,粮草要从京城和北境六郡同时调。” 他低头念数。 “五万大军北伐,连人带马,一日耗粮三万斤。两千里运粮,路上民夫损耗,十石粮运到前线只剩三石。打半年,光军费——” 楚天林合上账册,抬头。 “两千万两。还不算抚恤和战后重建。” 殿里安静了一下。 张武皱眉。“晋王,国库可是充盈的。” “充盈,禁不住这么烧。”楚天林摇头,“金矿一年出金折银不过百万两,钱庄分号刚铺开,盐政南海三港都在用钱。这两千万两砸下去,三年之内,别的国策都得停。” 张武被噎了一下。 “那依晋王,匈奴就放着不管?” “臣没说不管。”楚天林拱手,“臣是说,不能这么管。” 文官班里,内阁首辅王安石拄着笏板出列。三朝元老,须发皆白,走路慢,但话说得稳。 “陛下,老臣有一愚见。”王安石声音苍老,“草原诸部,并非铁板一块。匈奴残部能拉来三个部落,靠的是威逼利诱。咱们何不也使外交手段,拉拢那些与匈奴有怨的部落,许以互市、盐铁、华元结算之利,让草原自己乱起来。” 张武冷哼。“王首辅,草原蛮子,只认刀子,不认嘴皮。” “英国公此言差矣。”王安石不急不缓,“草原人逐水草而居,最缺的就是盐铁布帛。咱们手里有这些,就有牌可打。” “等你那些牌打出去,匈奴的刀已经砍到北境了!” “急功近利,方是取祸之道。” 两班又争起来。 武将拍胸脯,文官摆道理。有人说北伐正当时,有人说国库不能硬耗。声音压着声音,越吵越乱。 楚天风坐在龙椅上,一手搭着扶手,没开口。 他听着。 争到热处,殿外内侍尖声唱报。 “镇国神威大公主到——” 满殿的声音收了。 楚落落抱着小白,从殿门走进来。 她今日穿了身朱红短袄,头上两个小揪扎得端正。虎头鞋踩在金砖上,哒哒响。小白蹲在她肩头,蓝眼睛看了一圈满殿朝臣。 方才还吵得脸红脖子粗的人,这会儿都闭了嘴。 倒也不是怕她。主要是这小奶团子开口断过的事,后来都应验了。北疆,江南,南疆,还有连山郡赈灾,朝臣们一桩桩都记着。 楚落落走到丹陛下,仰头看大哥。 “大哥,你们在吵什么呀?” 楚天风看着她。“匈奴集结五万,群臣议北伐还是议外交。” “哦。”楚落落转过身,看向张武,“张爷爷想打。” 张武拱手。“老臣主战。” 她又看向楚天林。“二哥嫌打仗费钱。” 楚天林苦笑。“妹说得是。” 她再看向王安石。“王爷爷想用盐和布,让草原自己乱。” 王安石颔首。“殿下明鉴。” 楚落落抱着小白,歪着小脑袋想了会儿。 满殿都等着。 过了一阵,她开口了。 “打坏蛋蛋,不一定要全部打。”楚落落奶声奶气,“让好的打坏的就行了。” 殿里又安静了一下。 楚天风手指在扶手上停住。 他听明白了。 扶持草原上亲近大华的部落,让他们去打跟匈奴走在一起的敌对势力。大华不用把几十万石粮草全砸到北边,也不用亲自死那么多人。 借刀。 “妙。”张武先反应过来,一拍大腿,“以夷制夷!让草原狗咬狗,咱们坐收渔利!” 楚天林低头看账册,心里已经在盘数。扶持一个部落,花的钱比五万大军北伐少太多。 王安石抚须而笑。 “殿下一语,胜老臣千言。外交拉拢,本就是为了让草原内乱。如今殿下点明,该拉拢谁,该让谁去打谁,思路就清了。” 楚天风站起身。 “退朝后,张武、楚天林、王安石,随朕去御书房。”他看向楚落落,“还有你。” —— 御书房。 影一已经候着了。 地上铺着一张羊皮舆图,是暗鸦这一月在草原上探出来的。上头写满了部落名号,还有兵力和态度。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陛下,殿下。”影一蹲在图边,手指点上阴山以北,“匈奴残部在此,约两万。结盟的三个部落,合兵三万。” “周围还有别的部落?”楚天风问。 “有。”影一的手指往东挪,“匈奴大营往东三百里,是乌兰部。中型部落,控弦之士约一万二。” “态度呢?” “恨匈奴入骨。”影一抬头,“乌兰部年被匈奴抢牛羊掳人口,仇怨极深。” 楚落落趴在图上看。“那这个呢?”她点了点西边一处。 “哈萨部。”影一道,“控弦八千。早年与匈奴争过水草,结过血仇,至今不和。” “乌兰部,哈萨部。”楚天林记下来,“这两个,能拉。” 王安石点头。 “一东一西,正好夹着匈奴大营。若都倒向大华,匈奴腹背受敌。” 楚天风盯着舆图。“先从哪个下手?” “乌兰部。”影一道,“乌兰部恨意最深,兵力也最强。拿下乌兰部,哈萨部自然好谈。” 楚落落摸着下巴。“那乌兰部的头是谁呀?” 影一停了停。 “是个女子。”他开口,“乌兰部首领,阿依达。” “女的?”楚落落来了兴致。 “嗯。”影一的手在乌兰部那一块停住,“暗鸦探得,这位阿依达,身世很苦。她七岁那年,乌兰部被匈奴洗劫,她被掳去匈奴王庭为奴。十四岁逃出来,一路逃回乌兰部。” 楚天林皱眉。“为奴七年,还能逃回去当首领?” “她逃回去时,乌兰部老首领已死,部落群龙无首。”影一道,“她带着对匈奴的恨,三年里收拢残部,杀了两个不服的头人,坐稳了首领的位子。如今乌兰部上下,没人比她更想匈奴死。” “那不正好。”张武搓手,“这阿依达,简直是为咱们量身备下的刀。” 影一摇头。 “事情没这么简单。”他抬眼看楚天风,“暗鸦最新的探报里还有一条。” 楚天风脸色压了下来。“说。” “阿依达坐首领的位子,坐得并不稳。”影一声音低了些,“她杀的那两个头人,背后各有族支。这两支这一月里暗中串联,要废了她,另立新首领。” 楚落落抱着小白,眼睛盯着舆图上乌兰部那一小块。 “而那个被他们想立的新首领,”影一的手慢慢挪到阿依达旁边一个小标记上,“是个主张归附匈奴的人。” 御书房里没人说话。 楚落落伸出小手,按在阿依达那个标记上。 “这个姐,”她奶声奶气开口,“快撑不住了。” 第232章 落落画太阳送麦种,阿依达有难了 御书房里,羊皮舆图摊在地上,烛火跳了一下,乌兰部那块墨迹被楚落落的小手按住,指腹蹭黑了一点。 “这个姐快撑不住了。” 她抬头看楚天风,小脸绷成一团。 “再不管,她就要被自己人赶下去。” 楚天风蹲在图边,指尖点过阿依达旁边两个小记号。 “影一,这两支能动多少人?” 影一俯身道:“约莫四千控弦之士,占乌兰部三成。” “三成便敢逼首领让位。” 楚天林把账册抱到胸前,眉心拧住。 “阿依达这个位子,坐得够悬。” “她才坐了三年。” 影一取出一枚木签,压在那两处记号上。 “当年她杀了两个头人,那两支族人一直不服,近来暗中串联,要推新主。” 张武鼻间哼出一声。 “草原上缺人了么,非推个要投匈奴的。” 王安石把笏板往袖边收了收。 “乌兰部一旦倒向匈奴,阴山以北这条线,便又被匈奴接上了。” 楚天风起身走到窗边,檐下雨水连成线,打在石阶上,泥点溅到窗棂根下。 他看了片刻,转身道:“只救阿依达一人,无用。” 楚落落从舆图边爬起来,拍掉膝上的灰。 “大哥要救一整个乌兰部?” “要叫乌兰部上下,都离不开大华。” 楚天风走回图边,靴尖停在阴山旁。 “分三步。” 楚天林翻账册的手停住。 “哪三步?” “头一步,先让他们信。” 楚天风看向楚落落。 “空口许诺,草原人不认,得拿能填肚子的东西。” 楚落落立刻举手。 “麦麦。” 屋里几人一齐看她。 她踮起脚,指着乌兰部的位置。 “超级小麦,三个月就能收,他们冬天饿肚子,牛羊冻死,人也要挨饿,种这个,有饭吃。” 影一道:“草原遇白灾,一个部落折去大半,并非少见。” “那就更要给。” 楚落落小手啪地拍在图上。 “谁让他们吃饱,谁就是好人。” 张武肩头抖了一下,赶忙用咳声遮过去。 楚天风看了她一眼,眉梢松了半寸。 “种麦是头一步,第二步,天林说。” 楚天林合上账册,手指从边关几个市口划过去。 “草原缺盐,缺铁,缺布,缺茶。” 他转向张武。 “开互市,让乌兰部和哈萨部拿牛羊马匹来换。” 张武脸色沉下去。 “铁不能乱卖,草原人拿了打刀,回头砍咱们的人。” “只卖农具铁锅。” 楚天林答得干脆。 “刀坯不给,箭簇不给,铁料不给,每笔买卖登记,买了多少,拿去何处,市口官吏逐条写清。” 张武仍皱着眉。 “偷运呢?” 楚天林把账册递到他面前。 “那就请英国公在边关立规矩,市口之外私运铁器者,按通敌论。” “这句中听。” 张武接过账册,又塞回他怀里。 “兵部照办。” “互市一开,他们的牛羊有去处,盐铁布茶有来处。” 楚天林点了点舆图。 “日子系在大华这条线上,谁再劝他们归匈奴,乌兰部的牧民先不答应。” 楚落落跟着点头。 “离不开。” 她念完,又补了一句。 “饿肚子的时候,就会想起大华的锅和麦。” 王安石抚须道:“第三步,该落在边军。” 楚天风看向张武。 “阴山一线陈兵,演武,动静要让匈奴听见,也要让草原诸部听见。” 张武拱手。 “臣调北境六郡兵马往阴山靠,弩炮带上,营火多起几处,探马撒出去。” “陈兵,暂不动手。” 楚天风指尖扣在图边。 “大华的刀悬在那儿,先让草原自己乱。” 王安石开口道:“盟约文书,老臣来拟。” 楚天风道:“讲。” “与乌兰部和哈萨部立约。” 王安石把笏板换到另一只手。 “大华许互市,许麦种,许盐铁,两部断绝匈奴往来,并出兵助大华平残部。” 他停了停,看向楚天林。 “还有一条,用华元结算。” 楚天林眼皮一抬。 “草原也用华元?” “用得久了,牛羊马匹的价,都要看大华钱庄给出的数。” 王安石道。 “他们手里的钱进了咱们账册,往后想抽身,先问问自家牧民肯不肯。” 楚天林拍了下大腿。 “王首辅这一手,狠,也有规矩。” 楚落落趴回舆图边,盯着匈奴那块标记。 “匈奴的头是谁呀?” 影一道:“阴山这支残部,首领是呼延蒙,呼延烈是单于的弟弟,奉命来撑场子。” 楚落落皱起小眉毛。 “呼延蒙又是谁?” “老匈奴呼延霸的侄子。” 影一答。 “呼延霸三年前死在殿下刀下,呼延蒙这几年收拢残兵,才坐上残部首领之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楚落落想了想,认真点头。 “就是那个被落落砍了脑袋的胖子的侄子。” 张武嘴角抽了抽,低头去看靴尖。 楚天风起身。 “就这么办。” 他扫过屋中几人。 “影一今夜出发,带麦种和诚意,先联络乌兰部与哈萨部,其余各司其职。” 众人领命退下。 楚落落一路跑回寝殿,斗篷带子被风吹到肩后,春桃追了两步才替她拢住。 她从空间里取出一袋超级小麦种子,倒在案上,又翻出几十个小布包。 春桃端着热茶进来,见地上滚了几粒麦,忙蹲下去捡。 “殿下,这是做什么?” “分种子。” 楚落落抓了一捧塞进布包,使劲扎口。 “草原那么大,一个部落一包。” “奴婢来。” 春桃伸手要接。 “不行,还得画。” 楚落落拿起笔,在布包上画了个圆圈,又往圆圈外戳几道短线。 春桃凑近看。 “这是什么?” “太阳。” 楚落落画得认真,笔尖把布面戳出一个小坑。 “告诉他们,种在太阳晒得到的地方。” 她又在下面点了个水滴。 “这个是水,要浇水。” 春桃忍着笑。 “牧民能看懂吗?” “看不懂字,还看不懂太阳和水?” 楚落落腮帮鼓起。 “画给他们看,省事。” 一个又一个小布包堆满案角,每只布包上都顶着歪歪的太阳。 画完,她又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瓷瓶,把灵泉水滴进去,封住瓶口。 “这个给影一。” 她把瓷瓶捧在手心。 “阿依达姐要是受伤了,喝这个能撑住。” 夜色落下时,影一进殿领物。 楚落落把种子包推给他,又把瓷瓶递过去。 “种子给乌兰部和哈萨部。” 她盯着影一的手,确认他收稳。 “告诉他们,种了这个,就不会饿肚子。” 影一双手接过。 “属下记下。” “这瓶水贴身放。” 楚落落指了指瓷瓶。 “阿依达姐若撑不住了,就给她喝。” “是。” 影一把瓷瓶收进怀里,单膝跪下。 楚落落抱着小白,站在烛火边。 “影一,草原远,坏人多,你要好好回来。” 影一垂首。 “公主放心,属下一定回来。” 他起身走到门口,又回身看了一眼。 楚落落冲他摆了摆小手。 黑衣人影转入廊下雨夜,很快没了踪迹。 第三日,御花园亭中,小白正抱着灵泉水泡过的鸡腿啃。 一只暗鸦落在亭外,衣摆还沾着泥。 “殿下,阴山急报。” 楚落落擦了擦手,拆开密报。 纸上只有两行字。 她看完,指尖把纸角捏出褶子。 春桃忙问:“殿下,出事了?” “呼延蒙知道大哥要拉乌兰部了。” 楚落落把密报塞进袖中,小揪揪晃了一下。 “他派了人,去杀阿依达。” 春桃脸上的血色退了下去。 “影一大人呢?” 楚落落转头望向北边。 “影一还在路上。” 第233章 灵泉水起死回生,白虎成神使了 楚落落把密报塞进袖中,抱起小白就往殿外走。 “殿下,您去哪儿?” 春桃追得裙角绊了一下,扶住亭柱才站稳。 “草原。” “那得先禀报陛下,调暗鸦,备车马,奴婢去喊人。” “来不及。” 楚落落停在石阶前,回头看她。 “人都快没命了,还等谁点头?” 春桃嘴唇动了动,手里的帕子被揉成一团。 楚落落把小白搂到怀里,闭上眼,把密报上的山口,河湾,草场,一笔一笔在脑中拼成图。 她没有去过乌兰部,可影一带着她画的种子图走了三日,那些方位已经够了。 蓝光从她脚下漫开,卷住小小的身影和白虎崽。 亭中只余一只翻倒的茶盏,春桃捂着嘴,连喊都没敢喊出声。 蓝光散去,脚下青砖换成了陷脚的草甸。 风刮得人睁不开眼,牛羊味混着血味扑到鼻尖,前头一片毡帐歪歪斜斜,最大那顶帐前插着狼牙旗,帐外有人提刀奔走,有人抱着伤者哭喊。 楚落落落在乌兰部营地中央。 一个挎弯刀的牧民看见她凭空站在草地上,手一滑,弯刀磕在靴边。 “长生天……” 楚落落没停,抱着小白往血味最重的帐子走。 帐帘被她掀开。 里头翻得乱,两个黑衣人倒在地上,喉间开着口子,影一靠着帐柱坐着,左臂袖子被血浸透,短刀还握在掌中。 兽皮上躺着一个女子,腹部盖着染透的布,嘴唇干裂,气息细得快要断。 “殿下?” 影一撑着柱子要起。 “别起来。” 楚落落跑到女子身边,伸手按住那块布。 “你也伤了。” “两个刺客死了,还有两个跑了。” 影一胸口起伏,话断在齿间。 “她替属下挡了一刀。” 楚落落掀开布,伤口深得吓人,血还往外涌。 她探了探女子鼻息。 “还活着。” 瓷瓶从空间里取出,塞子一拔,她掰开女子的嘴,一点一点把灵泉水灌进去。 “别围太近,挡风。” 几个乌兰部的人挤在帐内,听见这话忙退半步,却仍盯着她手里的瓷瓶。 半瓶水喂下去,剩下的被楚落落滴在伤口上。 白雾从血肉间冒起,那道裂口开始合拢,翻开的皮肉一寸寸收回去,血流停住,血痂也慢慢褪了色。 不过几十息,女子腹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红痕。 帐里有人膝盖一软,额头磕在兽皮上。 “长生天降世,长生天救乌兰部了。” “别拜。” 楚落落手上还沾着血,回头皱眉。 “落是来救人的。” 没人敢接话,跪下去的人更多。 女子睫毛抖了抖,睁开眼,先看见帐顶破洞透进来的天光,再看见蹲在身边的小女娃。 小女娃扎着两个小揪揪,怀里抱着一只雪白虎崽,虎崽额上有淡蓝纹路,正歪头瞧她。 “你是谁?” 女子开口时,嗓子被血气磨得粗哑。 “落呀。” 楚落落眨了眨眼。 “大华来的,你是阿依达姐姐?” 阿依达撑着坐起,低头看自己的腹部,手掌贴上那道红痕,指腹摸了又摸。 她记得那一刀捅进来时的凉,记得胸口的气一点点散开。 可伤口没了。 “你救了我。” 她抬眼看向楚落落。 “你是大华的……” “神威公主。” 影一靠着帐柱接上。 “我大华镇国神威大公主,楚落殿下。” 阿依达的手从腹上移开,掌心沾着残血。 她在匈奴王庭为奴七年,逃回草原又熬了三年,这十年里,她听过南边那个奶娃娃的名声。 压住十五万联军,斩呼延霸首级。 从前她只当南人爱夸口,用来吓草原人。 可眼前这个奶娃娃刚把她从鬼门边拖了回来。 阿依达翻身下榻,跪到楚落落面前,额头落在兽皮上。 “乌兰部阿依达,谢公主救命。” “姐姐别跪。” 楚落落伸手扶她,扶不动,便拍了拍她肩头。 “落不爱看人跪着,你起来说话。” 阿依达抬头,泪水顺着颧骨滚下。 “七岁那年,匈奴洗了我们部落,把我掳去做奴。” 她用袖口抹了一把脸,血也被抹到脸侧。 “十四岁我逃回来,老首领死了,部落散了,我杀了两个要投匈奴的头人,才坐上首领的位置。” “这十年,没人肯帮乌兰部。” 她看着楚落落,肩背绷得笔直。 “今日大华的公主从天上来,救了我的命,这份恩,乌兰部记到骨头里。” 楚落落仰头看她。 这个阿依达姐姐个子高,脸上有血,眼里却没有退。 楚落落觉着她挺顺眼。 “姐姐起来吧,地上凉。” 阿依达站起身。 帐里跪着的牧民也跟着爬起来,可视线全落在小白身上。 一个白胡子老者扶着腰开口。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白虎,草原旧话说,白虎是长生天的使者,它出现的地方,长生天就在看着。” 小白被看得不自在,往楚落落怀里钻了钻,只露出半个脑袋,蓝眼睛转来转去。 “嘤。” 牧民们又要弯膝。 “它叫小白。” 楚落落把小白举高,让众人看清。 “落养的,它不是什么使者,就是馋嘴小老虎。” 话说完,帐内反倒更静。 神女从天而降,白虎随行,能把死人边上的人救回来,谁还敢把这当寻常事。 帐外马蹄声逼近。 一个穿异族皮袍的汉子掀帘进来,瞧见地上的刺客尸首,又瞧见站着的阿依达,脚步卡在门口。 影一短刀一横。 “谁?” “哈萨部使者。” 阿依达转头道。 “我请他来商议联手抗匈奴,他一直拿不定主意。” 哈萨部使者的视线扫过两具尸首,又落到阿依达腹上那道红痕,最后停在小白身上。 他吞了口唾沫,嗓子发紧。 “路上听说,乌兰部首领遭匈奴刺客,命悬一线。” 他看向阿依达。 “你怎么还能站着?” “大华公主救的。” 阿依达指向楚落落。 “她用一瓶水,把我从死人堆边救回来。” 哈萨部使者盯着楚落落,看了半晌。 他来时还在盘算,跟大华走值不值,跟乌兰部绑在一起会不会招来匈奴报复,哈萨部能不能赔得起。 可此刻的帐内,刺客尸首躺着,阿依达活着,白虎窝在公主怀里。 这些,比任何盟书都要重。 他扑通跪下,额头抵地。 “哈萨部愿归附大华,愿与乌兰部联手,共抗匈奴残部。” “请公主做主。” 楚落落看他,又看阿依达,露出小白牙。 “那敢情好。” 她拍了拍袖中鼓起的小布包。 “落带了麦种子,回头一人分一包,种下去,冬天就能少饿肚子。” 阿依达和哈萨部使者对看一眼,脸上的喜色还没散,阿依达先收住了话。 “公主,有件事,得现在说。” “什么事?” 阿依达走到帐角,掀开压在箱上的兽皮,底下是一张草画的地形图。 “呼延蒙派来杀我的,不只这四个刺客。” 她手指点在阴山以北。 “逃走的那两个临走前放了话。” 影一手里的短刀抬了半寸。 “什么话?” “呼延蒙在集结骑兵。” 阿依达抬头。 “三万人。” 帐里有人倒抽气,哈萨部使者的膝盖在地上挪了一下。 阿依达的指尖点在乌兰部营地的位置。 “他要踏平乌兰部,杀给草原各部看。” 楚落落盯着那张草图。 “什么时候来?” 阿依达吐出三个字。 “三日后。” 第234章 奶团子单手碎石,三万铁骑全跪了 三日后的清晨,草原上起了薄雾。 雾还没散尽,地平线那头就响起了闷雷似的声音。不是雷,是马蹄。 三万匈奴骑兵压了过来,黑压一片,像一道移动的山。最前头那杆大旗上,绣着一头张牙的狼。 乌兰部营地外,楚落站在草甸上。她今天还是穿着那身朱红短袄,头上两个小揪扎得端正。小白伏在她脚边,竖着耳朵,尾巴绷直。 影一站在她身后三步远。再后头,是阿依达带着的乌兰部骑兵,哈萨部的人也到了,两边加起来不到两万,列在营地前。 阿依达握着弯刀的手,掌心全是汗。她见过匈奴的骑兵冲锋,三万铁骑踏过来,是要把人连骨头碾碎的。 “公主,”她在后头喊,“要不要我们先迎上去?拖住他们前锋,您再——” “不用。”楚落落头也没回,“姐姐你们都退后,看着就行。” 阿依达愣住。“就您一个人?” “和小白。”楚落落低头看了眼脚边的虎崽,“还有小白。” 匈奴的大旗下,一个壮汉勒住马。他披着狼皮大氅,脸上一道刀疤从眉骨划到下巴。这就是呼延蒙。 他眯眼看着前方那个小的红影,嗤笑一声。 “那就是大华的神女?”他对身边的副将道,“一个奶娃娃。” “将军,”副将有些发憷,“传说她一人压过十五万联军……” “传说。”呼延蒙啐了一口,“我叔叔呼延霸,也是被传说成这样吓死的。我倒要看看,这奶娃娃到底是人是鬼。” 他抽出弯刀,往前一指。 “全军——冲!” 三万铁骑同时催马。大地震动起来,马蹄声连成一片轰鸣,雾气被冲得四散。 楚落落往前迈了一步。 就这一步。 她脚下的草甸塌陷出一个浅坑。一股看不见的东西从她身上漫开,朝着冲锋的骑兵铺过去,越铺越远,越铺越沉。 最前排的战马先察觉到了。它们的耳朵贴向脑后,眼里翻出白,前蹄一软,齐刷跪了下去。 马上的骑兵收势不及,一个接一个栽出去,摔在草地上。 后排的马看见前头乱了,也跟着惊。那股沉甸的威压像潮水一样压过来,压得战马抬不起头,压得骑兵喘不上气。 短几息,冲锋的阵型垮了大半。漫山遍野的匈奴兵从马上滚落,趴在地上爬不起来。 呼延蒙的坐骑也跪了。他被甩下马,单膝撑地,抬头瞪着前方那个红色的小身影,满脸不敢信。 “妖法!”他嘶吼,“这是妖法!” 还有一小撮离得远的骑兵,硬撑着没倒。他们勒马回头,想逃。 楚落落低头,对脚边的小白说了一句。“小白,吓吓他们。” 小白站起身。 它还是巴掌大长到两个巴掌大的样子,搁在那么大的草原上,小得几乎看不见。可它仰起头,张开嘴。 一声虎啸滚出来。 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说不清的东西,直撞进每个人的脑子里。还站着的那些战马受不住,前蹄高扬起,把背上的人甩得老远。剩下的骑兵捂着脑袋,从马上栽下来,跪倒一片。 整片草原,三万人,没有一个还站着的。 阿依达在后头看得手脚发凉。她带的乌兰部骑兵,也跟着腿软,好几个扶着马才没跪下去。 “长生天……”哈萨部使者喃。 呼延蒙却疯了。 他从地上爬起来,拖着弯刀,踉跄朝楚落落冲。“我叔的仇!我呼延蒙今天就算死,也要——” 话没说完,一道黑影从侧面掠过。 影一的短刀架上了他的脖子。一个借力,呼延蒙的胳膊被反拧到背后,整个人被按跪在地上。弯刀脱手,掉在草里。 “动不了。”影一压着他。 楚落落慢慢走过来,停在呼延蒙面前。她个子小,得仰着头才能看见他的脸。 “你叔叔,是来抢落家的东西,落才砍他的。”楚落落看着他,“你今天,是来杀阿依达姐姐的。” 呼延蒙被按着,脖子上抵着刀,却还梗着。“要杀要剐,随你。我呼延蒙不求饶。” “落不爱杀人。”楚落落蹲下身,和他平视,“可你要是不听话,落落也不是不能杀。” 她伸出小手,从地上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搁在掌心。 手指轻轻一收。 石头化成一把碎渣,从她指缝里漏下来,落在呼延蒙脸前的草地上。 呼延蒙盯着那堆碎石,喉咙滚动了一下。方才那三万铁骑成片跪倒的画面,又压上了心头。 他叔呼延霸,是真的被这奶娃娃一刀斩了头的。这不是传说。 他原本不信。现在,他信了。 “投降的,”楚落落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编进大华的草原都护府,分牛羊,分麦种,开互市。” 她指了指地上那堆碎石。 “不投降的,就跟这石头一样。” 呼延蒙的额头一点低下去,最后贴在草地上。 “呼延蒙……愿降。” 趴在草原上的三万残兵,听见首领投降,没一个敢反抗的。方才那虎啸和威压,已经把他们的胆子吓没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七日后,乌兰部营地搭起了一座大帐。 帐子正中铺着大华的红毯。楚落落坐在主位上,怀里抱着小白。影一站在她身侧。 阿依达代表乌兰部,哈萨部使者代表哈萨部,呼延蒙代表匈奴残部,三方跪坐在毡毯上。 王安石拟的盟约文书,由影一一条一条念出来。 大华许互市,许麦种,许盐铁。三部许不与外敌往来,许出兵助大华守边,许以华元结算商货。匈奴残部编入草原都护府,散归各帐,按部落安置。 念完,三方各自按了手印。 阿依达按完手印,抬头看楚落落。“公主,乌兰部往后,跟定大华了。” “嗯。”楚落落点头,从空间里摸出一摞画着小太阳的种子包,分给三人,“种子,一人一包。种在太阳晒得到的地方,记得浇水。” 呼延蒙双手接过那个画着歪太阳的小布包,看了半晌,到底没说出话来。 帐外又响起马蹄声。这一回,是大华的玄甲军。 张武率着边军赶到,进帐对楚落落拱手。“殿下,臣来晚了。陛下下旨,设草原都护府,调臣率军善后,安置降部,修筑互市口。” “张爷爷来得正好。”楚落落跳下主位,“剩下的事,交给你了。” “是。”张武从怀里取出一封信,“对了,晋王托臣带了封飞鸽传书给殿下。” 楚落落接过,拆开。是楚天林的字。 她看着,眉头皱了起来,又有点想笑。 “怎么了?”阿依达凑过来。 “二哥说,”楚落落把信举起来念,“西域来了支商队,到了京城,带了一种从没见过的块茎,圆滚滚的,像石头,说是能吃。” 她念到最后一句,歪着脑袋。 “二哥问我——妹妹,你认识这玩意儿吗?” 帐子里几人都看着她。 楚落落把信攥在手里,眼睛慢慢亮起来。 圆滚滚的,像石头,能吃。 她当然认识。 那是土豆。 第235章 小公主生啃土豆,全员吓坏了 “土豆?” 阿依达皱着眉,草原话里翻不出这个音。 呼延蒙跪坐在毡毯上,手里还捧着那包画歪太阳的麦种,脸色茫然。 张武更茫然。 楚落落捏着楚天林的信,眼睛亮得发光,活像刚瞧见御膳房端出一整盆鸡腿。 她把信塞进怀里,抱起小白。 “回京。” 张武忙拱手。 “殿下,草原这边还未安置完。” “张爷爷管。” 楚落落踮起脚,把另一包麦种塞进他手里。 “别让他们饿肚子,坏蛋蛋也要看好,不听话就打打。” 张武接住布包,甲袖擦过上头歪歪的太阳。 “臣领命。” 阿依达上前半步。 “公主,那圆块,比草原的羊还要紧?” 楚落落点头。 “比羊肉要紧。” 阿依达立刻收了玩笑,手掌按上弯刀刀柄。 “那便是能救命的东西。” 蓝光从楚落落脚下卷起。 小白嘤了一声,虎尾扫过毡毯。 下一息,草原风声断在帐外,御书房门前的青砖到了脚下。 小太监刚张嘴,小白先探头叫了一声。 殿内传来楚天林急急的声音。 “妹妹,快进来,快!” 楚落落推门进去。 御书房中央放着一只大竹筐,筐里堆了十几个灰扑扑的圆块,有的带泥,有的冒出细芽,瞧着丑巴巴。 楚天林蹲在筐边,袖口卷了一半,算盘搁在膝上。 楚天风坐在案后,手里捏着一枚土豆,眉头压得紧。 王安石拄着笏板,白眉皱成两道。 沈万三站在筐旁,两只手揣在袖里,眼睛盯着竹筐不肯挪开。 旁边还有个西域商人,深眼高鼻,卷胡子,长袍边上绣着彩线。 他见楚落落进来,立刻弯腰。 “尊贵的大华公主,小人库尔班,给公主请安。” 楚落落没回话,走到竹筐前,伸手拿起一个土豆。 沉。 皮糙。 芽眼浅。 她低头闻了闻,泥土味里混着一点熟悉的涩气。 小白凑过去嗅了一口,立刻退开,爪子扒住她袖口。 “嘤。” “你不懂。” 楚落落小声道:“这个比你追的小旗子厉害。” 小白歪着脑袋,不信。 楚天林忍不住伸手。 “妹妹,别逗小白了,这到底是什么?” 楚落落捧着土豆,慢吞吞看他。 “二哥,你急什么呀?” “我能不急?” 楚天林指着那筐圆块。 “这商人说,此物来自极西之地,沙地能长,寒地也能长,一株下面能挖一窝。” 他说到这里,拿算盘珠子一拨,啪嗒一响。 “可他说他们那边又不敢多吃,怕中毒。” 楚天林把算盘往怀里一扣。 “我问产量,他说不清,我问能不能当粮,他也说不清,这不是拿钩子吊我么?” 沈万三笑了一下。 “若贫地也能长,又能充饥,那粮价,仓储,商路,都得改账。” 王安石立刻横了他一眼。 “沈尚书先别闻银子味,百姓吃进肚里的东西,岂能只看赚不赚。” 沈万三拱手。 “首辅大人教训的是,臣只说若能。” 楚天风看向库尔班。 “来历,说清。” 库尔班弯得更低。 “回陛下,小人在极西商路上换来的,那边山多,地瘦,麦子长不好,可此物埋土里,风吹不死,冷也冻不死。” 他抬手比划了一下。 “一株拔出来,下面挂着许多圆块,穷人煮来吃,能顶饥。” 王安石问:“为何说有毒?” 库尔班咽了咽口水。 “小人听过,有人吃了发青的圆块,肚痛,吐沫,睡过去便没醒。” 御书房里安静了半拍。 王安石拱手。 “陛下,外来作物,性情未明,臣请先封存,不许流入民间。” 楚天风点头。 “有理。” 楚天林急得站起来,又蹲回去。 “封存可以,可别封死,万一它真是高产粮,咱们把粮神关筐里了。” 沈万三接上。 “臣愿出银,先买此筐,再派人往极西寻根。” 王安石冷声道:“你又急了。” 沈万三收了笑。 “臣急的是粮仓。” 楚落落坐到软榻上,小手摸过土豆芽眼。 末世里,她见过一筐土豆救下一座小营地。 米没了,麦没了,把土豆切块埋下去,等叶子枯了,再从土里刨出来。 一筐能变十筐。 十筐能堆满半间屋。 烤着吃,煮着吃,捣成泥,也能活人。 楚天风看她半晌。 “落落,你认得?” 楚天林立刻扑到软榻前。 “妹妹,你认得,对不对?” 楚落落把土豆举到嘴边,咬了一小口。 “殿下!” 王安石的笏板磕到靴面。 楚天风起身。 楚天林伸手来抢。 库尔班脸都白了。 “公主,生的不能吃!”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楚落落嚼了两下,小脸皱成一团。 “不好吃。” 她把土豆拿远。 “生的涩,煮熟才香。” 王安石急得胡子抖。 “殿下,万一有毒呢?” “没毒。” 楚落落把牙印朝众人晃了晃。 “发青的不能吃,芽长太多的不能吃,这个能吃。” 王安石还要问。 “殿下怎知?” 楚落落眨眨眼。 “闻出来的呀。” 王安石闭了闭嘴,笏板又往地上一磕。 楚天林蹲在她跟前,急得算盘珠乱响。 “那它叫什么?” “土豆。” “能当粮?” “能。” “能种?” “能。” “产量呢?” 楚落落捧着土豆,认真想了想。 “种好了,一块变一窝,一窝变好多窝。” 楚天林吸了口气,算盘差点从怀里滑下去。 “妹妹,别好多窝,给二哥一个数。” 楚落落歪头。 “明天看。” 楚天林脸垮了。 “还要明天?” “今日先试种。” 楚落落跳下软榻,把土豆放回筐里。 “找花圃,挖土,切块,每块留一个小眼眼。” 王安石立刻拱手。 “老臣赞同,先试种,禁军看守,花匠不得外传。” 楚天风看向内侍。 “传花匠,西花圃圈地,无令不得靠近。” 沈万三也拱手。 “陛下,库尔班手中若还有此物,臣可先收下,封在官仓,不入市。” 库尔班眼睛亮了。 “大华若要,小人还能带,能带许多!” 楚天林瞪他。 “价钱先别喊,嘴也闭严,走漏半个字,本王让你在钱庄门口背账本背到天黑。” 库尔班连忙捂住嘴。 “闭,闭,小人闭。” 半个时辰后,宫中西花圃被禁军围了起来。 花匠跪在土畦旁,照楚落落吩咐,把土豆切成块。 楚落落蹲在田垄边,捏起一块,指着芽眼。 “这里朝上。” 花匠忙把手里的块茎转了个方向。 “殿下,这样?” “嗯,埋浅些,别压坏。” 楚天林抱着算盘站在边上,嘴里念念有词。 “一筐变十筐,十筐变百筐,若北境也能种,运粮钱能省一大截。” 王安石咳了一声。 “晋王,先等它活。” 沈万三低头看土,眼珠却在转。 “极西商路要加人手,若此物成了,库尔班这条线得护住。” 楚天风看他一眼。 “先护住嘴。” 沈万三立刻拱手。 “臣明白。” 楚落落拍掉掌心泥。 “今日这样,明日看苗。” 楚天林差点跳起来。 “真要等明日?” 楚落落仰头看他。 “二哥,粮食不是鸡腿,不能一口就熟。” 楚天林被堵得没话,只能瞪着那畦新土。 当天夜里,御膳房还亮着火。 张大胖揉着眼,把一枚土豆洗净,切块,丢进小锅。 楚落落坐在灶台边,怀里抱着小白。 小白被蒸气熏得皱鼻子,爪子按着她袖口,不肯靠近。 张大胖拿漏勺搅锅。 “殿下,这玩意真能吃?瞧着不像萝卜,也不像芋头。” “能。” 楚落落盯着锅。 “煮软,放盐。” 张大胖照做。 不多时,一碗熟土豆端到她面前。 热气往上冒,边角粉粉的。 楚落落夹起一小块,蘸盐,放进嘴里。 软。 糯。 带一点土气,也带一点粮食甜。 她放下筷子,手指摸着碗沿,声音奶奶的,却比平日慢了些。 “找到你了。” 第236章 亩产千斤,一筐地豆收草原 第二日清晨,楚天林连早膳都没碰,抱着算盘冲进御书房。 楚落落已经坐在矮凳上,脚边趴着小白,面前摆着昨夜那只白瓷碗。 碗里剩了两块煮熟的地豆,皮裂开,里面黄白绵软。 楚天风看她一眼,先问了一句。 “昨夜吃过了?” “嗯。” 楚落落点头,小脚晃了晃。 “熟了能吃,好吃。” 王安石站在案旁,视线落到那只碗上。 “殿下可有腹痛,头晕,口舌发麻?” “没有呀。” 楚落落拍了拍小肚子。 “落落还能吃三碗。” 楚天林把算盘往案上一放,珠子哗啦响。 “妹妹,那现在能说了吧?” 沈万三也候在一旁,袖口还沾着晨露,昨夜显然没睡安稳。 张大胖被内侍拉来,手上面粉没擦净,进门先看碗,再看楚落落。 “殿下,这圆疙瘩,真能入膳?” 楚落落清了清嗓子,小脸认真。 “它叫地豆。” 楚天林笔尖停在纸上。 “地豆?” “嗯,长在地底下,圆滚滚,百姓一听就懂。” 王安石点头。 “此名好,质朴,易传。” 楚落落伸手拿起一块熟地豆,掰开给他们看。 “它能当粮,能煮,能蒸,能炖肉,也能炸条条。” 张大胖眼珠子立刻亮了。 “能炖鸡?” “能。” 楚落落抬头看他,答得十分认真。 “特别能。” 楚天林抬手敲了敲桌沿。 “张大胖先别想鸡,妹妹,亩产多少?” 楚落落看了二哥一眼。 “好地,千斤以上,照顾得好,一千三也有。” 她又想了想,补上一句。 “贫地少些,也有几百斤。” 啪嗒一声。 楚天林手里的算盘掉到地上,珠子滚到小白爪边。 小白伸爪按住一颗,歪头看他。 楚天林弯腰去捡,手指在算盘框上摸了两回才摸准。 “一亩,千斤?” 楚天风的背离开椅背。 王安石胡子抖了一下。 沈万三吸进一口气,半晌才吐出来。 楚天林抱回算盘,拨得飞快。 “北方贫地若有十万亩可种,一亩按八百斤算,便是八千万斤。” 他拨珠的手越走越急。 “若二十万亩,便是一亿六千万斤。” “若边地,山地,草原都能种……” 算盘声乱了一拍。 楚天林扶住桌角,脸色发白。 楚落落伸手去够他袖子。 “二哥?” 楚天林立刻摆手。 “别给水,我没晕。” 他又拨了两下,额上冒汗。 “大华若推开,北地饥荒能压,西南断粮能压,草原白灾也能压。” 沈万三把袖口一拍。 “陛下,粮稳,钱也稳。” 他说半句,又看向楚天林。 “百姓有余粮,才敢存钱,买布,修屋,商路也敢走远。” 王安石没有急着点头。 “产量虽惊人,仍要眼见。” 老人看向楚落落,话说得硬。 “还有库尔班所言,发青有毒,发芽过多也伤人,此事若漏一句,便会害民。” “所以现在去花圃。” 楚落落跳下矮凳,抱起小白。 “落给你们看苗苗。” 宫中西花圃里,昨日埋下的地豆还没有动静。 花匠守了一夜,两只眼睛熬得发红,见楚天风来了,忙跪到泥边。 楚落落蹲下,从空间里取出小瓷瓶。 王安石立刻往前一步。 “殿下,这是灵泉?” “一点点。” 楚落落拔开塞子,把灵泉水滴进木桶,又让花匠兑了半桶清水。 “不能多,多了苗苗会长太快。” 楚天林蹲在一旁。 “快些也好,省得我心口不上不下。” 楚落落舀起一小勺,沿着昨日埋地豆的地方滴下去。 “一勺。” 她换了个位置。 “两勺。” 湿土颜色渐深。 小白蹲在畦边,尾巴扫着地,蓝眼睛盯住土面。 张大胖蹲到花匠旁边,小声问。 “这地豆若炖鸡,切厚片,还是切滚块?” 花匠脸上发懵。 “奴才只会种花。” 张大胖拍他肩。 “往后学种菜吧,御膳房缺你。” 半个时辰不到,土面被顶开一道细缝。 一截嫩绿钻出来。 花匠啊了一声,整个人扑到畦边,膝盖跪进泥里。 “出,出芽了!” 第二株。 第三株。 昨夜埋下的切块,一处接一处破土。 楚天林凑得太近,鼻尖差点碰到泥。 “真长了。” 沈万三袖中手指掐得飞快,嘴里只剩几个数。 “种块,车马,仓库,西域路子……” 王安石俯身看苗,又用手拨开一点土边。 根须已经往下扎。 老人直起腰,郑重拱手。 “殿下,老臣先前多虑,请殿下莫怪。” 楚落落摆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王爷爷谨慎是对的。” 她指着那几株小苗,奶声奶气却说得清楚。 “发青的不能吃,芽长多了不能吃,要给百姓画图,写清楚,画大叉叉。” 楚天风看向楚天林。 “拟令。” 楚天林抱起账册。 “臣在。” “地豆暂列大华救荒新粮。” 楚天风开口,御前内侍立刻提笔。 “由晋王总领,户部,工部,沈氏商会协办,先在京郊,北地贫州,草原都护府试种。” 王安石补道:“库尔班手中余种,朝廷买下,价可优给,但种源不得外流。” 楚天风点头。 “准。” 沈万三拱手。 “臣今日便调商队,凡通西域的路子,全派人去寻。” 王安石又道:“各州府领种,按户按亩登记,不得私卖,不得囤积,不得虚报。” 楚天风看他。 “违者呢?” 王安石笏板一抬。 “按侵吞救荒粮论,抄家,流放,涉事豪绅同罪。” 楚落落点头。 “坏坏的手伸进饭碗里,就剁掉。” 御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楚天风看着她,嗯了一声。 “照殿下的话写,救荒粮,谁动谁死。” 楚天林已经转身往外走。 “我得去算种块分割,一块地豆能切几块,每块留芽眼,损耗多少,能铺多少亩。” 走了两步,他脚下发飘。 楚落落一把拽住他袖口。 “二哥,别晕,还有吃的呢。” 楚天林回头。 “还有?” “嗯,张大胖做饭饭了。” 御膳房灶火正旺。 一锅地豆炖鸡咕嘟冒泡,一盘炸地豆条刚出油锅,一碟蒸熟压碎的地豆泥摆在案上。 香味飘到门外,守门禁军站得笔直,喉头却动了两回。 楚落落坐在小凳上,眼巴巴看着锅。 张大胖把炸地豆条捞出,撒了一点细盐。 “殿下,先尝这个。” 楚落落抓起一根。 外皮酥,里面软,盐粒在舌尖一化,她两只虎头鞋立刻晃起来。 “好吃。” 张大胖长出一口气。 “能入膳?” “能。” 楚落落又抓一根,递给楚天风。 “大哥吃。” 楚天风尝了一口,点头。 “确能充饥。” 楚天林站在案边,手里拿着奏折,眼睛却不看字。 他的手摸到盘边,夹走一根。 又一根。 第三根刚拿起,楚落落抬头盯住他。 “二哥,你偷吃。” 楚天林把地豆条塞进嘴里。 “我在验货。” 沈万三也尝了一根,眼睛亮得发直。 “穷户能当饭,富户能当菜,酒楼还能卖新鲜吃法。” 王安石吃得慢,只尝了一块炖地豆,嚼完才点头。 “软糯耐饥,存放也比青菜稳。” 张大胖端出地豆炖鸡,锅盖一掀,热气卷着肉香冲出来。 楚落落盯住里面那只鸡腿,脸都快贴到碗边。 “地豆跟鸡腿,是好朋友。” 楚天风难得笑了一声。 “明日正式下旨。” 楚落落啃着炸条,吃到一半停住。 她看向楚天林。 “二哥。” “嗯?” “地豆在冷地方长得好。” 楚天林手里的奏折停在半空。 楚落落咬了一口炸条,腮帮鼓鼓。 “草原刚收回来,让阿依达姐姐先种。” 楚天林没接话。 楚落落继续说。 “牧民有地,有马,互市有盐,再种地豆,冬天就不怕白灾。” 她把最后半根炸条塞进嘴里。 “吃饱了,就会乖乖跟着大华。” 楚天林看着她,算盘珠子在怀里轻轻碰了一声。 “妹妹,你这是用一筐地豆,把草原也拴住了。” 楚落落眨眨眼。 “拴住不好吗?” 楚天林张了张口,最后把奏折合上。 “好。” 他还想再说,殿外内侍匆匆进来,手里捧着一封边报。 “陛下,草原都护府急信。” 楚天风伸手接过。 信纸展开,他眉头一压。 楚落落嘴里的炸条停了。 “大哥,地豆苗苗出事了?” 楚天风把信递给她。 “呼延蒙送来一筐最大的地豆。” 楚落落眼睛亮了一下。 楚天风接着道:“信后还有一句,草原北边,有人拿发青地豆喂马,死了十七匹。” 第237章 敢抢落落的饭饭?直接拖走! 圣旨发下那日,京城南门外摆开三十张长案。 户部官吏守一边,沈氏商会掌柜守一边,案上全是切好的地豆种块,芽眼朝外,草木灰裹得手一摸便沾半掌灰。 长案旁挂着大图。 图是楚落落画的,歪太阳,小水滴,圆滚滚的地豆,旁边还有一个大叉,叉住发青长芽的块茎。 百姓挤了三层,后头的人踮着脚,前头的人护着怀里的布袋。 “这土疙瘩真能长粮?” “官府说能,公主也说能。” “可发青的不能吃,画上叉得明明白白。” “神威公主画的图,咱认图就成。” 楚天林站在长案后,嗓子喊得发干,手里的名册翻得边角卷起。 “按田亩领种,领完画押,不得私卖,不得藏种,谁敢拿救荒粮发财,先问问青河县的脑袋硬不硬。” 排队的汉子缩了缩脖子。 沈万三把算盘往案上一扣,冲伙计扬了扬下巴。 “京畿这批走官道,北地这批加毡布,西南山地这批别压坏芽眼,草原都护府的筐另封,三日内送到张武将军手上。” 有掌柜问:“东家,路上损耗怎么算?” 沈万三抬眼看他。 “损一块,照十块赔,若叫我查出有人拿草木灰底下换石子,手还想留着,就自己去跟陛下说。” 那掌柜立刻弯腰。 “明白,明白。” 马车顶上,楚落落抱着小白,手里捏着一根油煎地豆条。 小白盯着她的手。 楚落落咬了一口。 小白伸爪。 “这个不能吃多。” “嘤。” “你吃鸡腿。” 她从袖中摸出一块鸡肉,小白这才把爪子收回去。 第一站到北方黄土县。 地薄,风大,春麦冒头也矮,县令领着百姓跪迎,几个老农躲在后头,只看楚落落怀里的竹筐。 “殿下,这东西真能在咱地里活?” 一个老农搓着手,手背裂口里还嵌着土。 “咱这地,麦子都嫌苦。” 楚落落把竹筐放在村口空地上。 “挖坑。” 老农忙去刨土,锄头刨下去,黄土翻得干散。 楚落落拿起一块种块,举到众人面前。 “芽眼朝上,埋土,浇水。” 后头有个少年嘀咕。 “这不就是埋石头。” 楚落落扭头看他。 “石头不会长叶子,地豆会。” 她往土里滴了稀释过的灵泉水。 百姓围住那几处小坑,没人敢眨眼,风把草木灰吹到鞋面上,也没人退半步。 一刻钟。 两刻钟。 土面裂开,绿芽顶了出来。 少年手里的锄头落地,磕在石块上,响得一圈人都抖了抖。 老农扑通跪下,伸手要摸苗,手到半空又收回来。 “活了,真活了。” 楚落落把他拽起来。 “不许跪苗苗,会压坏。” 老农抹了把脸,泥印子横在颊边。 “殿下,这要真能收,咱村今年冬天就不用卖女娃换粮了。” 楚落落小脸立刻板住。 “谁买?” 老农怔了一下,忙低头。 “穷年景里,啥事都有。” 楚落落看向县令。 “记下来,以后黄土县有人买卖孩子,县令一起罚。” 县令背上汗透官袍,头磕在土里。 “臣遵令。” 第二批种子送到草原都护府。 阿依达带着乌兰部牧民,在河湾旁圈出大片地,牧民骑马绕田埂转,手里拿锄头,腰背都不自在。 哈萨部使者埋完一垄,直起身时龇着牙。 “我们祖宗若看见,会笑我们丢了马背。” 阿依达抬脚踢他小腿。 “祖宗若饿过白灾,就该下来帮你刨两锄头。” 张武站在田边,盯着呼延蒙的人分种。 呼延蒙捧着一块地豆,翻来翻去看。 “这东西真能比羊肉顶饿?” 阿依达横了他一眼。 “公主说能。” 呼延蒙哼了一声。 “你们乌兰部现在开口闭口都是公主。” 阿依达把锄头塞进他手里。 “你可以不信,种成了别来抢。” 楚落落赶到时,草原上第一批地豆苗已经破土。 牧民围着绿苗,围得连马都挤不进去。 一个老牧人跪坐在地边,嘴里念长生天。 楚落落摆摆手。 “别念啦,多浇水。” 阿依达笑得肩膀发抖。 “公主,他们说白虎带来的地豆能镇白灾。” 小白蹲在楚落落怀里,打了个哈欠。 “它镇不住。” 楚落落摸摸小白脑袋。 “它只会追旗。” 阿依达摸了摸田边湿土。 “能让人活过冬,追旗也算本事。” 南方水田区出了事。 暗鸦夜里送密报入宫,青河县令赵全截留三成地豆种,私下卖给本地豪绅,豪绅再把种块高价卖给穷户。 楚天风看完,朱笔在指间断成两截,红墨溅到奏折边上。 “救荒粮也敢伸手。” 楚天林抬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查实了?” 暗鸦跪地回话。 “账册在,银车在,未发的种块也在。” 楚天风把断笔丢进砚旁。 “押回京。” 次日太和殿上,赵全跪得膝盖发软,额头贴着金砖。 “陛下,臣一时糊涂,臣愿补上,愿戴罪办差。” 楚天风没有接他的求饶。 “革职,抄家,流放北境修城。” 赵全抬起头,脸上血色退尽。 “陛下,臣家中老母……” 楚天风看向王安石。 “涉事豪绅,按侵吞救荒粮同罪,青河县百姓损失,由其家产补足。” 王安石拱手。 “臣即刻拟旨。” 楚落落站在丹陛下,抱着小白,看着赵全。 “你抢饭饭。” 赵全连忙伏地。 “殿下饶命,臣再也不敢。” “百姓饿肚子,会哭。” 楚落落抬起小手。 “拖走。” 禁军上前,把赵全架下殿。 消息传到各州府,原本还在账册上磨蹭的官员,连夜把库里的种块补发干净,连破筐都重新扎了藤绳。 半年后,第一批地豆收获。 黄土县村口,那片瘦地被刨开,一串串土黄色地豆从土里滚出来,孩子们围在田埂上喊,妇人抱着筐不敢先装。 老农蹲在地里,捧起一筐地豆,嘴唇抖了半晌。 县令亲自称重,秤杆抬起时,手都不敢松。 “一亩,一千二百六十斤。” 村里人喊成一团。 “多少?” “一千二百多?” “我家三亩地,那不得三千多斤?” 老农抱着筐坐在田里,泪水冲开脸上的泥。 “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粮食长在我家地里。” 楚落落蹲在旁边,把滚远的一个地豆捡回筐里。 “别哭,泥巴糊脸,不好看。” 老农边哭边笑。 “殿下,老汉家里今年能吃饱了。” 草原飞报也到了京城。 阿依达在信里写,乌兰部第一批地豆亩产最高一千三百斤,牧民挖出地豆后,当夜架锅炖羊肉,连哈萨部使者都抢着添柴。 呼延蒙那边也种成了。 他派人送来一筐最大个的地豆,信上只写三个字。 降得值。 楚天林看到那三个字,手里的算盘珠子拨错了位。 “他倒会省墨。” 沈万三在旁边笑。 “省墨也好,草原肯认这三个字,比十车皮子还值钱。” 南方水田区把地豆种在田埂,高坡,屋后荒地,不占稻田,还多出一季粮。 沈氏商会把地豆干,地豆粉,油煎地豆条卖到各地。 张大胖又琢磨出十几道菜。 楚落落最爱油煎地豆条,蘸盐,蘸甜酱,蘸肉汁,吃完还要摸摸小肚子。 入冬前,御书房里堆满各地报喜折子。 楚天风一封封看。 “北地粮仓补满。” “西南山地存粮翻倍。” “草原都护府请求明年再拨种块。” 王安石捧着总册,翻页翻得快。 “陛下,今年各地初种地豆,折算得粮三亿七千万斤。” 他停了一下,把册页压稳。 “若明年扩种,臣估算,至少再翻三倍。” 沈万三站在旁边,眼角纹路都舒展开。 “民间粮价稳住了,华元也稳住了。” 楚落落坐在软榻上啃油煎地豆条,小白趴在她脚边,爪子按着一面小旗。 门外脚步急,楚天林抱着厚厚一摞户籍册进来,册子压得他手臂发酸,进门便把书案撞得响了一声。 楚落落抬头。 “二哥,你别又晕。” 楚天林把册子放到案上,先扶了一下桌沿。 “这次不晕。” 楚天风看向那摞册子。 “说。” 楚天林手按在封皮上,指腹沾了纸灰。 “因地豆推广,流民归乡,草原诸部入籍,西南灾后新户补录,各州府报上来的户籍,比去年多了两成。” 王安石翻册的手停在半页。 沈万三也收了笑。 楚天风抬眼。 楚天林把最上头那本推到御案前。 “大华人口,正在冲破五千万。” 楚落落手里的地豆条停在嘴边。 小白抬头,爪下那面小旗被它按出一道皱痕。 第238章 万家灯火,落落说够了 永安三年,春。 太和殿内,楚天林把总册翻到最后一页,指腹在纸边磨了两下,纸灰沾进掌纹里。 楚天风坐在龙椅上,明黄龙袍压住了三年前那点少年气,眉骨下的视线扫过丹陛,殿中官员便把腰弯得更低。 “晋王,户部数目。” 楚天林上前半步,怀里那本总册厚得硌臂,他抱了一路,袖口都被勒出了褶。 “禀陛下,截至永安三年二月,大华在册人口,六千一百二十万。” 殿上无人接声。 六千万。 三年前刚过五千万,楚天林当场栽过一回,如今他站得住,额角却渗了汗,手还按在册页上,生怕那几个字自己跳出来咬人。 楚天风看着他。 “接着念。” 楚天林喉间发干,咳了一声才继续。 “国库黄金储量三千零四十万两,白银两亿五千七百万两,皇家钱庄全国分号四百二十七处,华元流通已覆二十三行省,草原都护府全境也在其内。” 他说到这里,抬头看了一眼丹陛下那片乌压压的朝冠。 “商税较开国之初,增七倍有余。” 有御史手里的笏板偏了半寸,又赶紧扶正。 楚天林把后头几页捏住,没有翻。 “陛下,后面还有官学数,驿站里程,粮仓储量,军学堂结业兵员数,若都念完,午膳前怕是念不尽。” 楚天风道:“挑要紧的说。” 沈万三从文官队列里走出。 他如今挂着户部尚书衔,朝服穿得规矩,腰间玉带收得紧,早年商会里那股外露的锋芒被官场磨去不少,可开口仍是账房里滚出来的利落。 “陛下,南海三港年吞吐货值,已过白银八千万两。” “明州,泉州,广州三处船坞,三年造大小商船六百余艘,战船一百二十艘已入水师。” “西域商路经草原都护府北线贯通后,极西商队每月入关不下二十支。” 有武将抬起头,忍不住道:“每月二十支?” 沈万三看他一眼。 “这是报税的数,不报税的,臣不敢写进册子里。” 殿中响起几声被袖子掩住的咳。 沈万三又道:“南洋十一国,西域八国,已有商人愿以华元结算。” “他们拿我朝钱庄的票子,进我朝港口,买我朝盐铁瓷茶,回去再拿票子收货。” “臣说句犯忌讳的话,商路走到哪里,华元到哪里,大华的规矩便跟到哪里。” 楚天风指尖在御案上点了一下。 “犯忌讳的话,少说半句。” 沈万三立刻拱手。 “臣记下。” 王安石站在文官前列,白眉垂着,笏板在掌心里换了一回。 他迈出一步,膝盖弯得不快,殿中却没人催。 “陛下,臣有一请。” 楚天风道:“首辅请讲。” 王安石道:“永安以来,平边患,通商路,兴农桑,设钱庄,定草原,推地豆,建军学,大华至今日,已有后世翻册也要停笔细看的根基。” “臣请旨编纂大华盛世录。” “政令归政令,战功归战功,农事商贸,学堂水利,逐项入册。” “将来子孙若问,今日这六千万口饭是怎么来的,总要有人把来路写明白。” 楚天风看了他良久。 王安石没有抬头,只把笏板举得更稳。 “准。” 殿中衣摆摩擦声连成一片,百官齐齐俯身。 楚天风起身,龙袍袍角垂过御案边沿。 他看向殿下。 “自今日起,全国田赋减免两成,为期三年。” 殿上有人吸了一口气,没敢出声。 楚天风接着道:“各州府官学扩建,不论男女,束修由朝廷承担。” “驿站增设至每三十里一处,商道养护费由国库拨付。” 楚天林抬头,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拦。 沈万三眼皮跳了一下,像算盘珠子在脑中散了一桌,可他也没说话。 楚天风道:“大华能有今日,非朕一人之功。” 百官伏地。 “万岁。” 楚天风没有再开口。 他的目光越过百官头顶,落向殿门外。 那里空着。 今日他最想叫来听这些数目的人,没来。 御花园西侧,高台上风大。 楚落落站在台沿边,低头看宫墙外的京城。 这座台原是楚渊检阅禁军用的,荒了多年,青苔从石缝里长出来,工部去年要拆,她抱着小白坐在台阶上不肯走,说站在这里能看见京城点灯。 工部尚书当日递折子时,满脸土色。 楚天风批了四个字。 不许再拆。 京城比三年前阔了两圈,南城新商坊一路铺开,灯笼从朱雀大街亮到城门外,再沿着官道往远处散,村镇里的灯火一盏一盏冒出来,把暮色捅出细密的亮孔。 楚落落长高了些,两个小揪揪还在,朱红短袄袖口缝了一圈金线,虎头鞋换成了绣花小靴。 小白趴在她脚边,半人高的身子把台阶占去一截,额上淡蓝王字纹路更深,爪下还压着一面军学堂小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台阶下传来脚步声。 一步,一停,落地有旧日行军留下的分寸。 楚渊上了高台。 他穿石青常服,腰上没挂玉,鬓边多了灰白,风从宫墙那头吹来,把发丝掀起又放下。 退位三年,他身上少了帝王仪仗,可背仍直着。 楚落落没回头。 “爹爹,你也偷懒呀?” 楚渊走到她身边。 “朝都让你哥哥上了,爹爹还去做什么?” 楚落落歪头看他。 “哥哥今天会不会念晕?” “不会。” 楚渊看着城外灯火。 “你二哥如今能抱半尺厚的账册从午门走到太和殿,已经有出息了。” 楚落落认真想了想。 “那他可厉害了。” 楚渊笑出一声。 高台上风掠过,台下花枝晃了晃,小白掀起眼皮,尾巴拍了一下旗杆。 楚渊道:“爹爹记得,你三岁那年,镇北关外头,夜里看不见灯。” 楚落落点头。 “落记得,关外全是雪,黑咕隆咚的。” “后来打进京城,百姓饭吃不饱,街上铺子关了一半。” 楚渊抬手落在她头顶,掌心盖住两个小揪揪。 “爹爹那时想,百姓能吃上饭,夜里能点上灯,这皇帝便没白当。” 楚落落抬脸。 “现在好多灯。” “嗯。” 楚渊望着城南那片新亮起来的住坊。 “这些灯,是你点的。” 楚落落立刻抱住他的腿,脸贴在他的衣摆上蹭了蹭。 “爹爹也点了。” 楚渊低头看她。 “爹爹会打仗,点灯这事儿,不算拿手。” “金矿是你找的,麦种是你带的,地豆是你认的,皇家钱庄是你闹出来的。” “朕当年打下江山,是你把百姓的灶火养起来的。” 楚落落把脸埋得更紧。 “爹爹又说朕。” 楚渊一怔,随即改口。 “爹爹说错了。” 楚落落闷声道:“罚爹爹明天陪落落吃地豆条。” 楚渊道:“吃。” “还要蘸肉汁。” “蘸。” “哥哥要是抢,爹爹拦着。” “拦。” 小白嘤了一声,把爪下那面小旗往自己身边拖了拖。 楚落落松开楚渊的腿,重新看向宫墙外。 远处又亮起一片灯,该是城南去年落成的新坊,住进去的多是北境与西南回来的旧流民。 她看了好一会儿,嘴里的话磨了半天才吐出来。 “爹爹。” “嗯。” “落落觉得够了。” 楚渊放在她头顶的手停在半空。 “什么够了?” 楚落落仰头看他,月光落在她脸上,眼睛被照得亮。 “打坏蛋够了。” “赚钱钱也够了。” 她伸手揪住袖口那圈金线,绕在指头上,又放开。 “现在,落落想休息了。” 小白抬头,蓝眼睛盯着她,喉间低低嘤了一声。 楚渊没有接话。 城里灯火还在往外铺,铺过城门,铺到官道,铺到那些三年前连锅底都刮不出米粒的人家门前。 有一半,是这个孩子一点一点推出来的。 可她才六岁半。 风吹过高台,楚落落的小揪揪晃了一下。 楚渊蹲下身,与她平视。 “休息多久?” 楚落落眨巴两下眼。 “到落落不困。” “若大华又有事呢?” 她把小手背到身后,认真想了想。 “那让哥哥先上。” 楚渊笑了,笑声压在喉间,带着几分当父亲的笨拙。 “你哥哥听见,要连夜把奏折抱到你门口哭。” 楚落落皱起小鼻子。 “那落落关门。” 楚渊抬手,替她把被风吹乱的一缕碎发拨回去。 “好。” 楚落落看着他。 “爹爹答应啦?” “答应。” “不能反悔。” “不反悔。” 楚落落伸出小手指。 楚渊看着那根短短的小指,停了片刻,也伸出手勾住。 “那爹爹陪你。” 第239章 落落不想打了,大哥你撑住 次日,御书房的奏折堆过了砚台。 楚天风批到第三十七本,门从外头推开。 楚落落站在门口,怀里没抱小白,手里也没鸡腿,两只手规规矩矩搭在身前。 楚天风抬眼,朱笔停在折子上。 “进来。” 楚落落走到案前,没有爬软榻,也没伸手碰桌上的折子。 楚天风把笔搁下。 “今日不闹?” “大哥,落有话说。” “说。” “大华稳了,地豆有了,钱庄有了,军学堂有了,草原那边也安了。” 她掰着手指数完,抬头看他。 “大哥坐得住这把椅子。” 楚天风的手搭在案边,半晌没拿笔。 “你想说后半句。” “落不想再管朝政了。” 御书房里只剩烛火烧芯的细响。 楚天风看着她,没接这句话。 楚落落也不躲,站得端端正正。 蜡烛啪的一声,灯花落在烛台边。 楚天风开口。 “大华离不开你。” “大华有大哥。” “有些事,不是坐在这儿批折子就能成。” 楚落落皱了皱鼻子。 “大哥又吓落。” “朕吓你?” “你每回说离不开落,后头都要塞事给落。” 楚天风把朱笔拿起,又放回去,笔尖的朱砂沾在白瓷砚边,晕出一点红。 “你三岁半出关打匈奴,张武带三万人守在城里不敢动。” “连山郡塌了,你一拳开山,把三千人拖出来。” “草原上,呼延蒙三万铁骑被你打散。” “地豆是你认出来的,六千万张嘴才有饭吃。” 他说一句,停一下,指腹在折角上压出印子。 “你今日说不管了,百姓怎么想,朝臣怎么想,你让我怎么跟天下交代?” 楚落落仰着脸。 “百姓吃饱饭就行,他们不用天天看落。” “朝臣有王爷爷,有二哥。” “大哥要是镇不住,落留下也没用。” 楚天风盯着她。 “你倒会堵朕的话。” “落跟二哥学的。” 门外一阵急步声,门又被推开。 楚天林冲进来,算盘没带,袍角歪着,额上全是汗。 “妹妹,你方才说什么?” 楚落落转头。 “二哥,你偷听?” “我听见这几个字还站得住,那我就不是你二哥。” 楚天林扶着门框喘气,眼睛在她和楚天风之间来回转。 “不管朝政?你说走就走?” 楚落落摊开手。 “落又不是账房先生。” “你比账房先生要命多了。” 楚天林指着她,话冲到嘴边又卡了一下。 “谁去找金矿?谁去认粮种?谁去把那些天南地北的稀罕东西弄回来?你不跑这一趟,那些账本怎么翻?” 楚落落眨眨眼。 “账本翻不翻,跟落有啥关系?” “有关系。” 楚天林把门框拍了一下。 “你每回回来,我的账本都要重算,国库多一笔,钱庄多一条,工部又哭,户部又笑,我骂你两句,晚上还得把算盘打到半夜。” 他停住,手从门框上放下来。 “可你真不闹了,我这算盘打着也没意思。” 楚落落看了他一会儿,叹了一口气。 “二哥,落从三岁半打到现在。” 楚天林的嘴动了动。 楚落落低头掰指头。 “打匈奴,打三国,打黑莲教,救地震,查贪官,管饥荒。” 第二只手掰到一半,她不数了。 “落累了。” 楚天林抬袖擦了擦眼角,嘴还硬着。 “御书房的烟熏人。” 楚落落走过去,拽了拽他的袖口。 “二哥别哭。” “谁哭了?” 楚天林把脸偏开。 “我这是赶路赶的,汗流眼里了。” 楚落落没拆穿他,又回到案前。 “大哥。” 楚天风坐在龙椅上,指尖在桌面叩了两下。 “去哪?” “找个山,有水,有树,有鱼。” 楚落落说完,又补一句。 “爹爹说陪落一起。” 楚天风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拿起朱笔,翻开手边那本没批完的折子。 “带够人。” “嗯。” “影一跟着。” “嗯。” “每月一封家书,少一个字,朕派人去山里抓你。” 楚落落笑开,跑过去踮脚趴在案边,拿脸蹭了蹭他的手背。 “大哥放心。” 楚天风的笔画歪了一道。 他看了一眼,把那字涂掉。 “朕就是不放心。” 凤仪宫里,林婉坐在窗下绣虎头帽。 楚落落推门进去,林婉看了她一眼,针尖落下,把那一针收完。 “跟你大哥说过了?” “嗯。” 林婉放下绷架,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楚落落爬上去,把脑袋搁在母亲腿上。 林婉的手落在她背上,一下一下拍。 “娘早知道你会开这个口。” 楚落落闷在裙面里问。“娘怎么知道?” “你这孩子,每次打完仗,第一句都问什么时候吃饭。” 林婉捏了捏她的小揪揪。 “你喜欢鸡腿,喜欢睡懒觉,喜欢逛街买亮晶晶的东西。” “打仗这事,你从来没当成乐子。” 楚落落翻过身,仰脸看她。 “娘不怪落?” “怪你什么?” 林婉把她鬓边乱发捋到耳后。 “你替大华做的事,朝廷还不完,百姓也还不完。” “大华不欠落。” 楚落落小声咕哝。 “大华是落的家,落愿意。” 林婉没再说话,只把她往怀里拢了拢。 门口传来脚步声。 楚渊站在那里,手搭着门框,看着屋里的妻女。 林婉抬头。 “你也去?” “我不去,谁给她烤鱼。” 楚渊走进来,坐到另一边。 “天风撑得住。” 林婉点头,拿起绷架。 “虎头帽还差两针,我绣完给落落带上,山里夜寒。” 楚落落坐起来。 “娘不跟我们去?” “娘留在宫里。” 林婉把针穿过布面。 “你大哥嘴硬,忙起来就忘了吃饭,总得有人看着。” 楚落落撇嘴。 “大哥又不是三岁。” 楚渊接话。 “三岁也没你难管。” 楚落落立刻扭头。 “爹爹,你昨晚答应陪落吃地豆条。” “吃。” “还要蘸肉汁。” “蘸。” “哥哥要抢,你拦。” “拦。” 林婉手里的针停了停,没忍住笑。 楚落落又凑到她跟前。 “娘想落了,就飞鸽传书,落收到信就回来。” “好。” “娘要写大字,落看小字费劲。” “好。” “不要只写让落多穿衣,也写你吃了什么。” 林婉看着她,指尖在绷架边缘摩挲了两下。 “好,都写。” 偏殿外,影一立在廊柱后。 春桃站在他旁边,帕子被揉成一团,她吸了吸鼻子,没敢出声。 影一望着殿门。 “属下随公主。” 春桃看他一眼。 “你还用说?公主去哪儿,你哪回落下过。” 影一没回话。 楚落落出来时,一眼看见他。 “影一。” “属下在。” “跟落走,山里没坏人打,你怕不怕没事做?” “属下守着殿下。” “没有坏人呢?” “守鱼。” 楚落落被逗笑,往台阶边走了两步。 身后传来楚天风的声音。 “楚落落。” 她回头。 楚天风站在廊道尽头,御书房那边的灯已经点起,他的龙袍压在暮色里,袖口被风吹了一下。 楚落落站在台阶上,两个小揪揪晃了晃。 “大哥怎么又来了?” 楚天风看着她。 “若有一日,大华需要你。” 楚落落没等他说完。 “落会回来。” 楚天风没再开口。 他转身往御书房走,脚步没乱。 到了门前,他的手按在门扇上,停了一会儿才推开。 屋内烛火亮着,案上最上头那本奏折,封皮写着北境急报。 第240章 烤鱼很香,山后面有人 三日后,京城北门还未开,楚渊已经牵着枣红马等在门洞前。 马背上两只行囊压得鼓起,一只装着他的旧衣和匕首,一只塞着楚落落的虎头帽,棉袜子,二十只酱鸡腿,还有楚天林硬塞的账册。 楚落落抱着小白站在马车旁,春桃站在影一身后,帕子揉成一团,眼皮肿得厉害。 脚步声从宫道那头赶来。 楚天风没穿龙袍,玄色便服扣到领口,手里提着食盒,食盒上搁着一封信。 “张大胖今早做的,路上吃。” 春桃接过食盒,楚落落接过信,拆开看了一眼。 楚天林的字歪歪扭扭。 妹妹,预算表你不看也行,山庄不许超过三进院,超了我没钱拨。 楚落落把信塞进袖子里,抬头看楚天风。 “大哥还让二哥管落花钱?” 楚天风蹲下,与她对视。 “每月一封家书。” “知道了。” “路上别贪凉。” “知道了。” “鸡腿少吃。” “不行。” 楚天风唇边动了动,又从袖中取出小匣子,打开后,金色蟠龙令躺在里头。 “原先那枚旧了,这枚带着。” 楚落落接过来翻看。 “大哥又给落刻了一枚?” “工部赶的。” 楚天风起身,指腹在匣沿上按了一下。 “大华只有三枚,你手里两枚,朕手里一枚。” 楚渊走近,掌心落在长子肩上。 “看好家。” 楚天风点头。 “儿臣送父皇和妹妹。” “不用。” 楚渊翻身上马,伸手把楚落落提到身前。 “回去批折子。” 城门打开,晨光铺进门洞,马蹄踏过石板,响声一声接一声往外去。 影一跟上,春桃坐进马车,小白窝在楚落落怀里,蓝眼睛扫过城楼匾额,转头钻进她臂弯。 楚落落也没回头。 官道两侧麦苗和地豆连成绿片,田间农人弯腰除草,见马上这一老一小,抬手招呼。 楚落落把手挥得高高的。 三百里路,走了两天半。 青云山不高,山脚有座小镇,官道到镇口便断了,往山里只剩猎户踩出的土路。 楚渊把马拴在镇上,背起行囊。 “落落,脚下看着点。” “爹爹,落又不是三岁。” 春桃提着裙角,踩过碎石,气息乱了两回。 影一走在最后,隔一段便停下听风。 小半个时辰后,松林开出一道口,溪谷露在眼前。 溪水贴着卵石往下流,两岸野花挤在草里,竹影盖住半条坡路,云雾挂在半山腰,鸟叫声从雾后传来。 小白从楚落落怀里蹿出去,扑进溪里溅起水花,又追着兔子绕过山坡,兔子钻洞,它蹲在洞口刨了两爪,转头扑蝶。 楚落落笑得肩膀直抖。 “小白在军学堂都没跑这么快。” 楚渊放下行囊,在溪边平地踩了几脚,又看左侧石壁,右侧竹林,后头缓坡,前头溪流。 “就这里。” 楚落落凑过来。 “有水,有树,有石头,还有鱼。” 溪里几尾小鱼在石缝间游。 楚渊点头。 “今晚先搭帐。” 春桃把被褥搬出来,影一绕谷一圈后回来,单膝跪在楚渊跟前。 “方圆五里无人烟,无兽穴,山路只此一条,属下去谷口设暗哨。” 楚渊看了他一眼。 “别离太远。” “是。” 影一退入林间。 楚渊卷起袖子蹲到溪边,双手探进水里,眉头皱了一下。 楚落落蹲在旁边,用树枝在地上画圈。 “爹爹能抓到吗?” “你爹当年在北境凿冰抓鱼,一手一条。” 楚渊盯着水面。 “这溪里的鱼没见过世面。” 话才落,他两掌一合,捞起一条银鳞鱼。 楚落落拍手。 “爹爹厉害。” “那当然。” 楚渊把鱼甩进木盆。 “你爹要是不厉害,天下打不下来。” 一个时辰后,木盆里装了十二条鱼。 楚渊支起石灶,削枝串鱼,架到火上烤。 鱼皮受热收紧,油珠顺着鳞边冒出来,滋滋作响。 楚落落坐在石头上,两只脚晃来晃去。 “加盐。” “知道。” “别焦。” “你再催,真焦给你看。” “落不催,落只是提醒。” 楚渊哼了一声,往鱼身上撒盐。 楚落落趁春桃转身,把小瓷瓶从空间里取出,沿帐篷四角洒了一圈稀释过的灵泉水。 半刻不到,草芽顶开泥土,几株白花跟着探出头。 春桃端碗过来,脚尖险些踩上。 “殿下,这花哪来的?” 楚落落把瓷瓶收好,眨了眨眼。 “长出来的呀。” 春桃看花,又看楚落落,最后把碗放下。 “奴婢去拿毯子。” 日头落到山后,火光把溪边照得发亮。 楚渊把烤鱼递给楚落落。 “慢点吃,烫。” 楚落落咬了一口,腮帮子鼓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好吃。” “你爹烤的,哪有不好吃的。” 小白叼着草叶钻回来,前爪沾满泥,往楚落落膝上一扑。 “跑疯了吧。” 楚落落从空间取了块鸡肉给它。 “吃完洗澡。” 小白叼住鸡肉,尾巴扫过她的裙角。 楚落落吃完鱼,把骨头丢进溪水里。 “爹爹,这里比皇宫好。” “哪儿好?” “没人叫落上朝。” 楚渊笑了一声。 “那你大哥听见,今晚折子能批到三更。” 春桃从帐篷里探头。 “殿下,飞鸽到了。” 灰羽信鸽落在帐顶,脚上绑着两个竹管。 楚落落拆下信。 第一封是楚天风的字,只有三个字,到了吗。 第二封是楚天林的,写得满满当当。 妹妹,大哥担心你,我也担心你,预算表看了吗,三进院不能超,花圃要不要留,花匠月钱我算进去了。 后面附着图纸,正院,偏院,灶房,花圃都标了数,另有一处写着虎舍,小白住。 楚落落趴在石头上写回信。 鱼好吃,不用担心。 她停了停,又添一句。 花圃要,虎舍不要,小白跟落睡。 信绑回鸽腿,灰羽信鸽扑棱飞起,钻进夜色。 楚渊往灶里添柴。 “睡吧,明日丈量地方,竹林要砍,溪上还得搭桥。” 楚落落打了个哈欠。 “爹爹搭过桥吗?” “没搭过。” 楚渊拍掉袖上灰。 “你爹攻过城,搭桥总不能比攻城难。” 楚落落抱着小白钻进帐篷。 春桃替她掖好被角,小白蜷在脚边,尾巴盖住一角被面。 帐外溪水流着,虫声在草里起落。 楚渊坐在灶边拨火。 影一从树影里出来,蹲到他身侧。 “太上皇,谷口安全。” 楚渊嗯了一声,视线落在帐篷上。 里头传来楚落落含混的梦话,听不清字,只听见一声爹爹。 楚渊把最后一根柴推进火里。 “守前半夜,后半夜换我。” 影一垂首。 “属下不困。” “你不困也得换。” 楚渊站起身。 “落落在这儿,规矩照军中来。” 影一应下,退回暗处。 夜深后,帐篷里安静下来。 楚落落翻了个身,手臂搂住小白。 溪水声还在,虫声还在。 她耳朵动了动,眼皮掀开。 山脊那边传来铁器相击的声响,隔着松林和竹丛,细碎,却连成一片。 一下。 又一下。 不止一人。 小白抬起头,蓝眼睛在黑里亮着,耳朵竖直。 帐篷外,影一的呼吸换了节拍。 他也听见了。 第241章 白虎吓跪少年,烤红薯收徒建山庄 楚落落没有叫醒楚渊。 她翻身坐起,一只手按住小白的脑袋,另一只手竖到嘴边。 “嘘。” 小白喉间滚着低吼,尾巴绷直,楚落落摸了两下它耳朵,它才把牙收回去。 帐篷外,影一贴着帐布开口。 “殿下,属下探过了,山脊后头那块平地上,有十五人。” “坏人?” “少年。” 影一停了半拍。 “大的十四五岁,小的七八岁,手里拿的都是树枝。” 楚落落眨了眨眼。 “树枝?” “削尖的松枝,当刀使,没有真兵器。” 另一边帐帘动了,楚渊披着外衫坐起。 “夜里不睡,拿树枝打架?” 楚落落掀开帐帘,月光落进来,照得她虎头鞋上的线头都亮了。 “爹爹,山后头有小孩练武。” 楚渊把衣带系好。 “走,看看。” 山脊不高,松针铺了一层,楚落落踩两步滑一下,楚渊伸手托住她后背。 小白贴着她脚边走,影一隔着三步,手已经按在刀柄上。 松林尽头有块平地,十五个少年正举着松枝互砍。 衣裳补丁压补丁,鞋子有一只没一只,赤脚的孩子脚背上全是泥,松枝相撞的声响在夜里一下一下传开。 领头的瘦高少年肩背宽,眉角到耳根有一道旧疤,手里那根松枝比旁人的粗,挥起来带风。 “李铁柱,你快了,后头跟不上。” 一个黑瘦男孩喘着喊。 “敌人会等你?” 瘦高少年回头喝他。 “跟不上就去跑,别在这儿叫。” 角落里蹲着个女孩,抱着膝盖看,手指在土上划来划去,划完又抹掉。 小白探出头,蓝眼在月下亮了一下。 李铁柱先转身,松枝横到胸前。 “谁?” 其余少年跟着停住,有人往后退,有人把松枝举得歪歪扭扭。 楚落落从树后走出来。 朱红短袄沾了松针,两只小揪揪被夜风吹歪,虎头鞋踩过碎枝,发出细响。 李铁柱先看她,又看小白,脸上血色退了一截。 “白虎?” 黑瘦男孩手一松,松枝掉在地上。 “白虎,真是白虎。” 角落里的女孩站起来,手指指着楚落落,嘴唇张了两回才出声。 “她是不是布告上画的那个?” 李铁柱把松枝插进土里,裤腿一撩,跪了下去。 这一跪把后头人也带倒了,十五个少年跪得乱七八糟,有人的膝盖磕在石上,疼得嘴角抽了抽,却没有爬起来。 楚落落走到李铁柱跟前,低头看他。 “你们住山上?” 李铁柱额头抵着手背。 “回殿下,草民们没有家。” “哪来的?” “各处来的。” 他嗓子卡了一下,手背上沾了土。 “有北边打仗逃出来的,有西南地震后没了爹娘的,也有镇上官学读不起退出来的。” 楚落落没接话。 李铁柱又说。 “我爹是镇北关边军,四年前死在匈奴人刀下,我娘带我往南跑,半路病没了。” 黑瘦男孩跪不住,往前挪了半寸。 “殿下,我叫黑蛋,连山郡的,地震把我家埋了,我从土缝里爬出来的。” 女孩的声音从角落飘过来。 “我叫小梅,清河县人,我爹卖我换粮,我跑了。” 十五张脸抬起来,脏污里露出一双双眼。 楚落落的小脚在地上蹭了蹭,转头看楚渊。 楚渊靠着松树,手臂抱在胸前,鬓边白发被月光照亮。 他没开口,只冲她点了一下头。 楚落落回身。 “起来。” 少年们互相看了看,慢慢爬起来。 “你们想学武?” 李铁柱手掌贴在裤缝上,泥从指缝掉下来。 “想,做梦都想。” “学了干什么?” “保护人。” 这三个字冲出来,李铁柱自己也怔了一息。 楚落落盯着他看了三息,从空间里摸出一只烤红薯。 红薯还冒着白气。 她咬了一口,嚼完,含糊说。 “那就跟我学。” 半个月后,溪谷里多了一座山庄。 院子不大,三进,青石墙,竹瓦顶,正院,偏院,灶房,演武场都按楚天林图纸修成,门口木匾上书落花山庄,四个字是楚渊一刀一刀刻出来的。 落成那日,十五个少年站在正厅里。 脸洗干净了,新衣裳也换上了,是影一从镇上买回来的,尺码凑不齐,有人袖子盖过手背,有人裤脚露出脚踝。 楚落落坐在溪石搬成的石凳上,手里拿着半只烤红薯。 小白趴在她脚边,两只前爪按着一面小旗。 楚渊站在侧旁,双手背后。 影一守在门口。 “跪。” 十五个少年齐齐跪下。 这一回膝盖落地的声响齐多了。 楚落落把红薯咽下去,拍掉手心的灰。 “规矩只有一条。” 她抬头,红薯的热气从她脸前散开。“保护不能保护自己的人。” “弟子记住了!” 十五道声音冲上竹瓦顶,外头的鸟被惊得扑棱飞起。 楚渊下午便在演武场上了第一堂课。 “马步。” 黑蛋一听就苦了脸。 “师祖,站多久啊?” 楚渊瞥他。 “你要问敌人砍你之前,肯不肯等你腿不酸?” 黑蛋把嘴闭上,扎得歪歪斜斜。 李铁柱不动,汗从下巴滴到土里。 楚渊走过去,用脚尖点了点他的膝。 “别硬撑,腿错了,越撑越废。” 李铁柱立刻改。 楚渊又示范冲拳。 拳头一出,三步外的竹叶簌簌落下,黑蛋忘了马步,屁股坐到地上。 “师祖,这也是人能练出来的?” 楚渊咳了一声,背过身去拿水。 “少拍马屁,多站半炷香。” 小白绕着演武场追人跑圈。 它跑得最快,偏还爱在前头停下等,黑蛋绕不过去,摔了个四脚朝天。 小白自己也冲过头,前爪绊上石头,滚进花圃,脑袋顶着两片菜叶出来。 黑蛋笑得蹲在地上。 “白将军败了,白将军败给石头了。” 小白冲他露牙。 黑蛋立刻爬起来跑,嘴里还喊。 “师父救命!” 楚落落站在台阶上,把最后一点红薯塞进嘴里。 “跑十圈。” 黑蛋脚下一歪。 “师父,我错了。” “十一圈。” 夜深后,山庄静了下来。 楚落落坐在院子里,菜畦被灵泉水浇过,嫩苗从土里顶出来,叶尖沾着水光。 门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影一。 影一走路没有响。 李铁柱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框,迟疑了一会儿才进来。 “师父。” 楚落落偏头看他。 “睡不着?” “弟子有事。” “说。” 李铁柱蹲到菜畦旁,声音放得短。 “这座山的东边,有条小路能下山,弟子以前捡柴撞见过。” 楚落落手指停在嫩苗旁。 “谁走?” “半夜走的人。” 李铁柱看了看门外。 “他们用油布包着东西往山下运,车轱辘外头缠了布,走得慢,也不点火。” “你看见人脸了?” “没看清。” “那你怎么知道是东西?” 李铁柱从怀里摸出一块黑东西,放到石沿上。 “弟子摸过一角,割了手。” 那块东西在月光下泛着暗光,边缘粗糙,沾着干泥。 楚落落盯着它。 “铁?” 李铁柱点头。 “很多铁。” 他把声音再收了一截。 “师父,那些人该是在打兵器。” 第242章 盐贵了就揍!深夜搜出瀛洲铁 天还黑着,院里的雾贴着竹篱,楚落落已经把影一叫到了檐下。 “东面那条小路,去查。” 影一点了下头,衣角在晨雾里一晃,人便没了踪影。 楚落落揉揉眼皮,从空间里摸出一只鸡腿,咬了两口才想起旁边还有个盯着看的。 小白蹲在她鞋边,脑袋偏着,喉咙里挤出一声细细的呜咽。 “不给,早上吃这个太油。” 小白把肚皮贴到地上,尾巴有一下没一下扫过她的鞋面,扫得灰都起来了。 太阳爬上竹梢时,十五个弟子已经在演武场站齐。 楚落落站在石台上,个头小,石台也不高,抬眼正好能瞧见最矮那个弟子的眉毛。 “今天教你们打架。” 黑蛋两只手搓得发热,脸都亮了。 “师父,学掌法还是剑法?” “不学那些。” 楚落落从石台上跳下来,走到黑蛋跟前,仰头看他。 “你打我。” 黑蛋愣在原地,拳头抬也不是,放也不是。 “弟子不敢。” “让你打,你就打。” 黑蛋咬住后槽牙,憋了半天,终于挥出一拳。 楚落落身子往旁边让了半步,左手搭住他手腕向下一牵,右手掌根顶进他肘窝里,脚尖顺便绊了他一下。 黑蛋身子歪出去,转了半圈,屁股结结实实砸在土上。 旁边的人只瞧见他被带飞,又听见扑通一声。 楚落落拍了拍掌心的土,回头看他们。 “记住没有?” “别人打你,别傻站着接,先让开,再借他的劲儿,打他脚底不稳的地方。” 她抬手一指。 “两人一组,练。” 弟子们散开配对,拳头挥得乱,脚步也乱,摔倒的摔倒,踩鞋的踩鞋,演武场上一阵尘土。 李铁柱学得最快,到第三遍时,已经能把比他壮一圈的同伴掀到地上。 小梅力气小,和一个瘦弱男孩对练,连试三回都没成,额前碎发被汗粘住,嘴唇抿得发紧。 楚落落走过去,握住她的手腕,把角度往外拨了一点。 “你别想着拧倒他,等他冲过来,把他的劲儿带偏就够了。” 小梅照着做了一遍。 瘦弱男孩一拳打来,她侧身,手腕一带,那男孩往前抢了三步,险些栽进菜畦。 小梅低头看自己的手,半晌没说出话。 楚落落点点头。 “把刚才那个感觉记住,你力气小,心细,以后跟我学看伤口,也学认草药。” 午后的课挪到露天石桌边。 庄子里没有成套的笔墨纸砚,楚落落折了根树枝,在沙地上划来划去。 “你们知不知道,盐为什么要便宜?” 弟子们你看我,我看你,全都摇头。 “盐便宜,老百姓才吃得起。” “吃得起盐,身上有力气,才能下地种粮。” “粮食种出来了,家里有钱,官府也能收上税。” 她在沙地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圈,树枝尖把砂砾推成一小道脊。 “税收上来,国库才有银子。” “国库有银子,才能养兵。” “兵养起来,才护得住种地的人。” 她用树枝点了点那个圈。 “这就是一个圈,哪一截断了,后头都要跟着塌。” 李铁柱盯着沙地看了许久,眉头慢慢皱起来。 “师父,要是有人故意把盐弄贵呢?” “那就打他。” 楚落落答得干脆,手里的树枝还在沙上戳了个坑。 弟子们一下笑开,黑蛋笑得肩膀直抖。 “修路也是这个理。” 楚落落又画出一条弯弯的小道。 “路通了,粮食能运出去,药材能运进来,商人肯走,银子才会流动。” “小孩读书也一样。” “会算账,会写字,以后能做官,能行医,能造桥。” “一个人读书,一家人都能少吃亏。” “一村人读书,一县的日子就不容易乱。” 黑蛋挠了挠头,忍不住问。 “师父,你多大开始学这些的?” 楚落落咬着树枝想了想,含糊道。 “挺小的时候。” 下午后半截归楚渊。 他不爱讲大道理,坐在石桌旁,开口便讲旧年的仗。 “永安元年,镇北关。” 楚渊的手搭在膝上,嗓音沉下来,周围连小白扒土的动静都轻了。 “匈奴六万骑兵压到关下,我守军不足两万。” 十五个弟子立刻坐直,黑蛋连腿上的泥都忘了拍。 “那天夜里下大雪,斥候回来说,匈奴在东面山谷里藏了一支骑兵,打算天亮偷袭我军侧翼。” 楚渊停了停,视线从一张张小脸上掠过去。 “你们猜,我怎么打?” 黑蛋张口就来。 “冲出去!” 楚渊一巴掌拍在石桌上,石桌上的水杯跳了一下,弟子们齐刷刷缩脖子。 “冲出去送命吗?” “两万对六万,正面撞上去,脑袋有几个够砍?” 他站起身,捡了根细枝,在沙地上画出山势和营地。“我派三千人从南面绕山。” “大雪里走了六个时辰,绕到那支伏兵后头。” “天刚亮,点火,擂鼓,烧他们粮草。” “那支伏兵以为后路被抄,只能掉头回救。” 楚渊的手指在沙地上一划,砂粒被带出一道窄沟。 “正面这边,匈奴少了侧翼配合,阵里露出一道口子。” “我带铁骑从这道口子扎进去。” 他手掌落在沙地上,尘土轻轻扑起。 “打穿了。” 弟子们一个个屏着气,眼珠里全是火光,连最怕苦的黑蛋都忘了喊累。 李铁柱喉咙动了动。 “太上皇,不,师公,您亲自冲的?” “废话。” 楚渊坐回去,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当皇帝之前,你师公是拿刀砍人的。” 入夜后,山庄安静下来。 弟子们都睡了,李铁柱却睁着眼,等同屋的人呼吸沉下去,才披衣下床。 他摸到庄子东面,沿着那条自己发现的小路往山下走。 月光被树冠割成一块一块,落在窄路上,脚边的草叶沾着夜露,凉意顺着裤脚往上钻。 走了约两百步,前头树丛间亮了一下火,又立刻暗下去。 李铁柱伏到灌木后,连呼吸都收进胸口。 两个影子从树后钻出来,手里提着油布包好的长条物件。 其中一人把包裹搁在地上,抬袖擦汗,喘气声在夜里听得分明。 “今夜最后一趟,催得紧。” 另一个人立刻回头看了看山上。 “小声些,这山上住了人,别让人听见。” 李铁柱手掌抠住身边树根,身子往前探了半截。 脚下一块碎石松动,咕噜噜滚下坡去。 那两个人同时回头。 还没等李铁柱退开,一只手从后面捂住他的嘴,另一只手扣住他肩膀,把他拖进树影深处。 影一贴在他耳边开口,气息收得很细。 “别动。” 李铁柱背脊绷紧,汗从鬓边滑到下巴,半点不敢挣。 影一按着他肩膀,等那两个人影重新提起东西走远,才松了手。 两人一前一后退回山庄。 影一没有耽搁,直接去了楚落落院中。 楚落落坐在屋檐下,手里转着一只烤栗子,栗壳被火烤得裂开小口,透出一点热香。 小白趴在旁边打盹,耳朵却一直竖着。 影一蹲下,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放到月光能照见的地上。 那是一枚铁锭,巴掌大小,灰黑沉沉,边角有锤打过的痕迹。 楚落落拿起来翻看。 铁锭背面刻着一个印记,一只展翅的鹤,鹤脚下踩着一把短刀。 影一开口道:“瀛洲东南角,有个小藩国,名叫鹤见。” “这是鹤见藩的王室徽章。” 楚落落拇指摩过鹤翅上的刻痕,眼皮慢慢抬起来。 “瀛洲的铁,跑到大华的山里来了。” 第243章 敢动我的弟子,落落闪现去护短 楚落落没有立刻去惊动楚渊。 她把铁锭收进空间,吩咐影一连夜把暗哨往外铺开,东面那条小路上下三里,一寸也别漏。 第二天照旧上课。 弟子们练借力摔,楚渊教他们扎马步时护膝盖的法子。 小白临时当活靶子,在演武场里绕圈跑,谁能拍到它肩膀就算得一分。 一整个上午,没人沾到它的毛。 小白跑得兴起,从演武场窜进菜畦,又钻到灶房,最后从灶房窗户里蹦出来,嘴边还叼着一根张大胖寄来的酱鸡腿骨头。 楚落落站在台阶上拍了拍手。 “李铁柱差一点就摸到了,不错。” 李铁柱弯腰喘着气,汗珠从下巴砸到地上。 “师父……它是不是故意逗我?” “嗯。” 楚落落点头。 “它等你快碰到时才跑。” 李铁柱咬住后槽牙,又追了出去。 这一天瞧着与昨日没两样。 可楚落落的感知从早到晚罩着山庄四周,山风擦过哪片叶子,沟里哪块石头松了,她都留着心。 入夜后,影一蹲在楚落落窗前。 “东面小路,今夜无动静,但属下沿山谷往下摸了五里。” 他的嗓子比平日沉些。 “谷底有一处天然岩洞,洞口被灌木挡着,里头有新砌的石灶和铁砧,地上留着铁渣,炭灰,磨石。” 楚落落的手在被面上敲了两下。 “打了多少?” “按铁渣堆算,至少已有两三百把短刀。” 两三百把。 “人呢?” “洞里没人,但有十几张草席,估计白天躲在山里更深处,夜间才进洞干活,从脚印看,不少于二十人。” 影一停了一息。 “属下还在洞口外围发现两处暗哨位,布哨手法不属大华军中,也不属草原那边。” 楚落落看向窗缝里漏进来的月色。 “瀛洲。” “属下也作此判断。” “告诉爹爹。” 楚渊听完后,在石凳上坐了片刻,手在膝上叩了两声。 “他们跑来山里,不会只为打刀,两三百把短刀运下山,交给谁?” “属下还在查。” 楚渊看向楚落落。 “你怎么想?” 楚落落抱着小白,嗓音还带奶气,话却咬得清楚。 “他们已经知道山上住了人,李铁柱那晚差点露面,他们会赶动作,要么撤,要么先杀人。” “多半会先杀人。” 楚渊起身。 “撤走动静大,灭口省事。” 楚落落点头。 “爹爹让弟子们今晚抱着衣服睡,影一,把暗鸦收进内圈,外圈空出来。” 影一眉头皱起。 “空出来?” “放他们进来。” 楚落落把小白放到地上。 “进来了才抓得牢。” 子时。 溪水声混着虫鸣,山庄里一盏灯也没有,黑沉沉地伏在山腰。 楚落落躺在床上,眼皮没合。 小白趴在枕边,全身白毛根根竖起,蓝眼在暗处亮着,喉咙里压出低低的呜声。 三息后,楚落落坐起身。 “来了。” 她的感知往外铺开,山庄外围的动静一层层浮上来。 东面松林里,七道气息。 北面竹丛,八道。 西面溪谷上游,十五道。 三面合围,南面无人,那边是断崖。 总共三十人,脚步轻,呼吸收得深。 匪徒没这份本事。 楚落落推门出去,光脚踩在院中石板上。 “影一。” 影一已经藏在廊柱后。 “属下在。” “叫弟子们起来,别出声,从后院水渠走,进后山洞,李铁柱领头。” 影一无声退下。 楚落落走向正门。 楚渊已经立在那里。 他不知何时换了衣裳,身上不是石青常服,而是当年打天下穿过的旧甲,甲片颜色暗旧,却擦得干净,领口铁钉在月下排成细线。 他手里握着那柄随身带了三十年的长剑。 “爹爹动作真快。” 楚落落小声说。 楚渊没回头。 “你爹打了一辈子仗,半夜偷营这点事,闭着眼也能应付。” 身后传来细碎响动,李铁柱正带着弟子们猫腰往后院挪,少年们咬着牙,赤脚踩过石板,硬是没叫出半点声。 小梅掉了一只鞋,刚弯腰去捡,李铁柱一把拎住她后领,提着跑了三步,直接塞进水渠口。 二十息后,后院静了。 弟子们全进了后山洞。 楚落落数了一遍。 “够快,没少人。” 影一重新出现在她身侧。 暗鸦散在正院四周的暗处,刀已经出鞘。 松林方向,树枝被踩断,脆响传来。 第一个黑影翻过围墙。 落地无声,黑布蒙面,短刀反握,刀身带弧,刀柄缠着深色兽皮。 瀛洲制式。 第二个,第三个,接连落下。 北面竹丛里也有人翻进来了。 楚渊的剑没动。 他偏头看了楚落落一眼。 楚落落摇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爹爹看着就好。” 第一个黑衣人摸到正厅门口,伸手推门。 门没锁。 他闪身进去,两息后退出来,对身后人打了个手势,里头没人。 黑衣人往偏院散开。 影一的手在暗处落下。 暗鸦动了。 没有喊杀。 黑暗里只剩刀刃切开布料,刺进骨肉的闷响。 第一个黑衣人被人从背后捂住嘴,匕首送进腰肋,第二个喉间挨了一掌,刀还未举起便软倒下去。 可对方受过训。 第三个黑衣人托住同伴尸身,反手一刀逼退暗鸦,嘴里吐出一记短哨。 哨音一起,三十个黑衣人全动了。 院中刀光交错,短刀与匕首撞在一处,响声密得叫人耳根发紧。 影一拔刀冲入人群,三步斩倒两人,第三刀横扫出去,将四个围上来的黑衣人一并逼开。 他的刀法狠辣,每一下都奔着要害去,半点余地不留。 楚渊站在门口,仍旧没挪步。 一个黑衣人绕过混战,直扑他而来。 楚渊抬手。 剑未出鞘。 鞘头点上那人手腕,骨裂声干脆,那柄短刀落地,人被剑鞘横扫胸口,倒飞出去撞上围墙。 第二个冲上来。 楚渊这回拔了剑。 剑光一过,那人的短刀连半截刀柄飞出三丈远。 “老了。” 楚渊收剑。 “搁二十年前,一剑就够。” 院中的厮杀不到半盏茶便见了结果。 影一带着暗鸦斩杀八人,制服十七人。 可还有五个人没在院中。 楚落落感知一扫。 五道气息,在后山。 正往山洞去。 她脸上的轻松劲儿一下收干净了。 小白从她身后蹿出,白影贴着夜色掠走。 楚落落转头看了楚渊一眼。 “爹爹看犯人。” 蓝光从她脚下亮起,人已经没了踪影。 后山。 月光被山崖截成窄窄一道,五个黑衣人沿着水渠痕迹追过去,已经摸到山洞口。 洞口不大,两块巨石夹出一道窄缝。 里面传来刻意憋住的呼吸声。 领头的黑衣人举起短刀,侧身闪入洞口。 月光照进去半尺。 一根木棍横在他面前。 李铁柱双手握着昨日练武用的松木棍,守在洞口最窄处。 他身后是十四个弟子,小梅抱着最小的男孩缩在角落,黑蛋攥着两块石头,掌心全是汗。 李铁柱的手抖得厉害。 脚却没有往后挪。 黑衣人歪了歪头,短刀抬起,月光顺着弯刀滑到刀尖。 刀劈了下来。 第244章 小神女一记脑瓜崩,刺客全跪了 刀落下去,月光顺着弯刀弧口滚了一线,寒芒擦过李铁柱额前的碎发。 李铁柱没有躲,松木棍横在胸前,两只手攥得发紧,他心里清楚这东西挡不住,可身后还有十四个同门。 刀刃咬进木棍,闷响短促,木棍当场断成两截。 前半截旋着飞出去,后半截还留在他掌中,虎口被震开,血从掌纹里漫出来,顺着木刺往下滴。 黑衣人的刀势没收,劈断木棍后继续往下落,冲着他的肩头斩来。 李铁柱闭上眼,耳边只剩那道逼近的风。 下一刻,风也没了。 洞口安静得能听见小梅咬住嘴唇的气音。 李铁柱睁眼,看见一只小手扣在黑衣人的手腕上。 那只手小得过分,白白嫩嫩,圆乎乎的手背上还带着孩子气。 她只把手腕轻轻一折。 黑衣人腕骨咔的一声断开,短刀脱手飞出,扎进洞壁石缝,刀柄震得嗡嗡响。 楚落落站在洞口,朱红短袄贴着夜风,两只小揪揪垂在耳侧,虎头鞋上沾着后山的露水。 月光从她背后照进来,把她小小的影子一直拖到李铁柱膝前。 她松开那人的手腕,掌心往前一送。 一掌。 黑衣人整个人倒飞出去,后背撞上三丈外的松树,树身摇了两下,松针落了满肩满地。 人贴着树干滑下去,瘫在草石之间,再没动静。 洞里传来黑蛋劈了嗓子的喊声。 “师父!” 楚落落没有回头。 剩下四个黑衣人已经扑上来,两个分左右夹击,一个绕向她背后,最后一个退了半步,手摸到腰间飞镖。 楚落落歪了歪脑袋。 夜风忽然停在洞口。 四个黑衣人全被钉在原处,手还举着,脚还迈着,各自保持着出招的姿势,却连脖子都转不了。 空间禁锢。 无形力场封住他们周身,只有胸口还在急急起伏,喘息细碎,像漏在喉咙里的砂。 楚落落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离她最近的黑衣人面前。 她抬手够了够,够不到对方脑袋。 踮脚再够,还是差了一截。 小白从旁边蹿来,前爪搭上那人的腰,把人往下一按,硬是按矮了半身。 楚落落弯起食指,对准他的额头。 嘣。 一记脑瓜崩下去,那人脑袋往后一仰,眼白翻起,身体直直往后倒。 人还没砸到地上,空间力场已经松开,他摔在碎石上,当场昏死过去。 楚落落走向第二个。 嘣。 第三个。 嘣。 第四个刚得自由就想跑,转身钻向灌木,三步便窜出去一截。 小白比他更快,白影贴着地面一掠,一口叼住后衣领,后腿往地上一蹬,硬把人拖了回来。 黑衣人被甩到楚落落脚边,后领破了半幅,脖子上留着两道浅浅牙印。 小白松口,嘤了一声,尾巴甩了两下。 楚落落摸摸它的脑袋。 “乖。” 她转身进了山洞。 十四个弟子瞪大眼看着她,小梅嘴巴还张着,黑蛋手里的石头举在半空,忘了放下。 李铁柱跪在洞口,半截松木棍仍攥在掌里,虎口的血顺着手指往下淌。 楚落落蹲下来,从空间里摸出一只小瓶,把稀释过的灵泉水倒在他掌心。 裂开的皮肉在水光里慢慢合拢,血渍被冲散,掌心只剩浅浅的新肉颜色。 “师父。” 李铁柱嗓音闷在喉咙里。 “弟子没挡住。” “你挡了。” 楚落落把瓶子收回去。 “你没退。” 李铁柱抬头看她。 六岁半的小姑娘蹲在他面前,月光照着两只小揪揪,虎头鞋的虎嘴正对着他,一张小脸安安静静。 他眼眶红了一圈。 “弟子太弱了。” “所以才要学。” 楚落落站起来,拍了拍裙摆。 “走,回去。” 山庄正院里,五个被打晕的黑衣人与十七个被暗鸦制住的黑衣人绑在一处,横七竖八躺了满院。 楚渊坐在石凳上,长剑横在膝头,石桌上摆着三把缴来的弯刀,刀柄兽皮被火光照出暗红色。 影一押着一个身量最高的黑衣人走过来。 那人的面巾已经被扯掉,五官轮廓深,颧骨高,眼窝比中原人陷得深些,瞳色偏灰,右耳垂上留着银环穿孔的旧痕。 影一把他按跪在地。 “开口,还是我帮你开?” 那人咬着牙,只盯着影一。 影一拔出匕首,在掌中转了两圈。 “三。” 那人不吭声。 匕首划过他小臂,血线浮出,口子不深,却贴着筋腱旁边走。 “二。” 汗从那人额角渗出来。 匕首移到他的手腕内侧。 “我说。” 楚渊抬了抬下巴。 影一收刀,往后退了半步。 “说。” 那人喘了几口气,嗓子沙哑,口音发硬。 “我们是瀛洲人,受幕府大人之令,渡海入华。” “幕府大人是谁?”“藤原信长,瀛洲幕府的太政大臣。” 楚渊的手在剑柄上叩了一下。 “来做什么?” 那人的视线扫过院中弟子,又落回楚落落身上。 “找她。” 楚渊眼尾沉了下去。 影一往前半步,匕首横在那人颈侧。 “说清楚。” “镇国公主退出朝堂的消息传到瀛洲,幕府大人说,这是天赐良机。” 那人喉咙滚了滚,膝盖在地上蹭出一点响动。 “大华的神女离开皇城,身边没有大军护卫,若能趁此时探出她的实力底线,甚至一击除之……” 话没说完,一根木枝抵上了他的后脑勺。 楚落落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地上捡来的树枝,另一只手托着苹果咬了一口,嘎嘣脆。 “你们想杀落落?” 那人转过脸,看见石凳旁蹲着的小白。 白虎蓝眼盯着他,嘴边露出两颗小尖牙。 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回。 “不只如此。” 他咽了口血沫。 “幕府大人在大华布了更多人,铁匠铺只是其中一环,还有商铺,还有港口船工。” “哪些港口?” 楚渊站起身。 那人低下头。 影一的匕首贴到他耳根。 “明州港。” 院中静了三息。 楚渊握紧拳,骨头发出轻响。 他转头看向楚落落。 “好一个瀛洲。” 楚落落又咬了口苹果,嚼了两下,说话含含糊糊。 “那就让他们来。” 趴在地上的刺客首领忽然笑了一声,气息里带着血味。 “你们不知道……” 影一一脚踩上他的背。 “闭嘴。” “幕府大人已经在你们的海港埋了更多人。” 他的气越来越低。 “明州港,那里有你们不知道的东西。” 他闭上眼。 人没死,只是被影一掐晕了。 楚落落把苹果核丢进灌木丛。 “影一。” “属下在。” “飞鸽传书给大哥,所有字,一个不落。” 她低头看了看趴在脚边的小白。 小白尾巴绷直,蓝眼还盯着昏过去的刺客,喉咙里滚着低低呜声。 楚落落摸摸它的耳朵。 “小白,咱们的假期,好像结束了。” 第245章 百船来犯?落落带上狗子出海 天亮前,灰羽信鸽掠过青云山的山脊,翅尖沾着夜露,往京城方向去了。 楚落落在院子里坐了一整夜,石桌上摊着影一从刺客身上搜出的东西,两枚鹤见藩徽章铁牌,一张油纸包过的手绘地图,还有那把弯刀。 地图画得粗,墨线有轻有重,山谷地形却标得清楚,铁匠铺的位置,运铁的路线,暗哨藏身处,全在纸上。 楚渊坐在她对面,把地图翻到背面看了看,背面空着,只沾了几处灰。 “这图是山里人递出去的,他们自己画不出这么细。” 楚落落点头。 “有人给他们指了路。” “本地人。” 楚渊把地图放回石桌,眼底沉下来。 “瀛洲人想在大华腹地扎根,渡海带来的那几十个人不够,他们要借本地人的眼睛和腿。” 影一从廊下阴影里走出来,衣摆沾着晨雾。 “属下查过镇上,卖柴火的老赵头半年前搬来,说是从南边逃荒来的,昨夜属下在他家后院挖出两坛铁锭,和洞里那批相同。” “抓了?” “绑着。” 楚落落从空间里摸出一只酱鸡腿,低头咬了一口,热油顺着肉皮渗出来,香味很快散开。 小白原本趴在她脚边,鼻子动了动,立刻蹭过来。 “不给,你刚吃了一整只兔子。” 小白嘤了一声,脑袋贴着她膝盖蹭。 楚落落看了它半晌,掰下一小块肉丢过去。 “就一块。” 她嚼着鸡腿,含糊问:“爹爹,落走了之后,弟子们怎么办?” 楚渊靠着椅背,瞥她。 “你以为你爹摆在这儿好看?” “落没这么说。” “弟子交给我,拳法刚教到第三套,马步转身和步伐切换还没教。” 楚渊的手搭在剑柄上,拇指沿着旧磨痕擦了两下。 “我教他们,够用。” 楚落落抬头看他,鸡腿还捏在手里。 “爹爹别太累。” “你打仗的时候,爹爹说这话管过用吗?” 楚渊起身走到她面前,抬手拨了拨她头顶的小揪揪。 “轮到你,也一样不管用,去吧。” 京城里,楚天风收到飞鸽传书时,御案上还堆着半尺高的折子。 他展开信纸,从头读到末尾,读完后把纸放在案上,拿起朱笔,又搁回笔架。 信上的字是楚落落写的,歪歪扭扭,墨点子溅在纸角。 大哥,瀛洲人来了,他们在山里打了两三百把刀,刺客说明州港也有他们的人,落觉得不对劲。 大哥查一查。 楚天风把信纸折好,收入袖中,抬手按响案角铜铃。 太监推门进来,腰还没弯稳。 “传兵部尚书张武,海军统领敖沧,即刻入宫。” 太监转身就跑。 楚天风又按了一下铜铃。 “传晋王。” 半个时辰后,御书房里站了四个人。 张武披甲赶来,肩甲上还挂着校场的尘土,大概以为又要开战。 敖沧正从明州港回京述职,靴边沾着一路赶车带来的泥点。 楚天林抱着一本账册进门,算盘还夹在册页里,显然算到半截被人喊走,脸色不大痛快。 楚天风把信递给他们,一人看过一遍。 张武看完,巴掌拍在大腿上。 “瀛洲?当年那个缩在东瀛旁边的弹丸小国?” “不小了。” 楚天风开口,目光落在那张信纸上。 “影一传回的消息里,他们在大华腹地建了兵器作坊,还派刺客试探妹妹,这事不是小打小闹。” 敖沧皱眉。 “陛下,臣驻明州港三年,港内外来商船每月过百,瀛洲人若借商人身份混进来,确实不好一眼辨出。” “所以查。” 楚天风拿起朱笔,在纸上写了几行。 “敖沧,你今日回明州港,封锁所有瀛洲籍商船,逐船检查,可疑人员全部扣押。” “臣遵旨。” “张武,调东南三郡驻军向明州方向收拢,沿海岸线布防,不急着打,先把口子堵住。” “末将领命。” 楚天风转向楚天林。 “明州港钱庄分号,查近半年的大额银两往来,重点盯和瀛洲人有关的商号。” 楚天林的脸色来回变了两次。 “大哥,明州港钱庄半年的流水过三千万两,一笔一笔查?” “查。” 楚天林把账册夹紧,腮帮子绷了片刻。 “查。” 四人散去后,御书房安静下来,只剩案上烛火噼啪轻响。 楚天风独坐片刻,又按响铜铃。 “把源义经带来。” 源义经如今住在京城东坊一处小院里。 楚落落让他学做鸡腿,他学了三年,前前后后做过两百多次。 最近一次,楚落落尝了一口,说还差一点。 被带进御书房时,他还穿着围裙,手上沾着面粉,袖口有酱汁晒干后的褐痕。 楚天风看他一眼。 “坐。” 源义经跪下。 “罪臣不敢坐。” “朕让你坐。”源义经迟疑一息,挪到案前矮凳上,只坐了半边。 “你知道瀛洲吗?” 源义经肩背绷紧。 “知道。” “说。” “瀛洲在东瀛以南,三百里海路,国土比东瀛小,铁矿多,水军强。” 源义经嗓音放得低,掌心在围裙上擦了一把面粉。 “东瀛与瀛洲斗了百年,罪臣当年还在东瀛时,瀛洲三次偷袭沿海,烧了两座渔港。” “他们的幕府首领,藤原信长。” 源义经眼皮跳了一下。 “陛下从何处听到这个名字?” “回答朕的问题。” 源义经低头。 “藤原信长,五十一岁,掌瀛洲军政大权,此人好战,善用密探,尤其懂水战。” 他停了停,喉间滚过一口干涩。 “瀛洲水军的龟甲船就是他改过的,船底包铜,船舷装铁板,走得慢,却难沉。” “他有多少船?” 源义经沉默片刻。 “罪臣离开东瀛前,瀛洲水军大小战船约百二十艘,其中龟甲大船约四十艘。” 楚天风放下朱笔。 “他为什么盯上大华?” “造船术。” 源义经抬头,额前散下的一缕发沾着面粉。 “大华在明州港造的战船,比瀛洲龟甲船快三倍,船舷更高,吃水更深,藤原信长若拿到大华造船图纸……” 话到这里,他闭了嘴。 楚天风的掌心按在桌面上。 “还有呢?” “陨铁。” 源义经的嗓子更哑。 “大华西北有陨铁矿的消息,不知从哪条海路传了出去,藤原信长一直在找能打硬兵器的矿石。” 他抿了抿唇。 “瀛洲铁矿虽多,品质比不上陨铁。” 楚天风闭眼片刻。 “你可以走了。” 源义经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下脚。 “陛下。” “说。” “罪臣若有一日能上战场,愿替大华走在前头。” 楚天风看了他三息。 “回去做你的鸡腿。” 源义经退了出去。 七日后,影一的第二封密报从明州港飞回京城。 同一只灰羽信鸽,也飞到了青云山。 楚落落在溪边拆信,小白趴在旁边石头上,前爪按着一条半死不活的鱼,鱼尾偶尔拍一下石面,溅起细小水珠。 信写得长,影一的字密密压在纸上,墨迹有几处被海风带潮,边缘洇开。 明州港东坊查获一家挂药铺招牌的铺子,掌柜是本地人,后院住着三个瀛洲人,地下室挖有暗室,里面有铁砧和淬火池,墙上挂着十一把成型短刀。 暗室角落的木箱里,藏着一卷羊皮纸。 影一把羊皮纸画成简图,附在信后。 楚落落展开那张简图,只看了两息,捏纸的手停在半空。 图上画着大华东南沿海的海岸线。 从明州港到泉州到广州,每一处炮台位置,每一处暗礁,每一处适合登陆的浅滩,全标得清清楚楚。 这是大华的海防布防图。 楚落落把信纸翻过去。 影一最后一行字写得格外重,笔画陷进纸里。 暗室中另有一封尚未发出的密信,信上写,大人,一切就绪,可以来了。 信末署名,鹤。 信中另提及,幕府已集战船百艘,十日后出发。 楚落落把信纸折好,收进空间。 她起身看向溪谷对面的山脊。 山后那座铁匠洞已经被影一封死,铁锭全部收缴,暗桩也拔干净了。 可这些只是伸进大华的手脚。 真正的头,还在海上。 小白跳下石头,蹿到她脚边,用脑袋拱她小腿。 楚落落低头看它。 “小白,咱们得出海了。” 小白嘤了一声,尾巴甩开水珠。 楚落落从空间取出纸笔,趴在石头上写了一封回信。 大哥,百艘船,十日,落来了。 她把信绑在鸽腿上,看着灰羽信鸽扑棱棱钻进云层。 第246章 六岁半抱虎挂帅,百艘敌船不够打 第二日清晨。 太和殿前的铜钟连响三下,钟声沿着宫墙滚出去,惊得檐下宿鸟扑翅乱飞。 今日原本无朝会,百官却被急召入宫,文臣武将分班站定,朝服虽齐,有人衣襟还错着一颗扣,有人冠带歪在鬓边,跑得急了,额角还挂着汗。 楚天风坐在龙椅上,案前摊着影一送回来的密报,朱批只写到一半,墨还未干。 “诸卿,瀛洲幕府藤原信长已集战船百艘,按路程推算,十日之内会进大华东海。” 殿中嗡声立起,衣袖摩擦声同低语混在一处,连金砖上都像浮起了潮气。 张武跨出班列,甲叶在朝服下轻响。 “陛下,臣已调东南三郡兵马往明州收拢,沿海炮台也补了弹药,只是水师战船散在三处港口,收拢要费些时日。” 敖沧跟着出列,海风晒出的脸上还带着几分疲色。 “臣在明州港有战船二十六艘,泉州十二艘,广州十艘,若全数赶往明州,最快三日,稳妥些要五日。” 文官班中传来楚天林的嗓音。 “军费如何走账,若按战时调拨,国库能先拨银三百万两,可后勤物资走陆路去明州,少说七日。” 议论声又起。 “百艘战船,这数目不小。” “瀛洲龟甲船出了名难沉。” “海上打仗,风浪一翻脸,陆上那套用不上。” 楚天风的手在扶手上叩了一记。 殿内顿时收声。 他正要开口,龙椅旁忽有蓝光掠过,殿中无风,几排朝服下摆却齐齐摆了一下。 软榻上凭空多了一个小姑娘。 朱红短袄,两只小揪揪,绣花小靴悬在榻边,怀里还抱着一只半人高的白虎。 白虎抬起蓝眼在殿里转了一圈,喉咙里嘤了一声,尾巴顺势搭到楚落落膝上。 满殿人全没了声。 张武张着嘴,好半天没把气接上。 楚天林手里的账册啪嗒落地,纸页摊开在靴边。 沈万三往后退了半步,背脊撞上后头御史的胸口,那御史连笏板都险些拿不稳。 王安石扶着笏板,白眉抖了两下,先弯腰行礼。 “公主殿下。” 百官这才醒神,衣摆翻动,跪倒了一殿。 “参见镇国神威大公主!” 楚落落从软榻上跳下来,虎头靴踩上金砖,发出两声脆响。 她走到龙椅前,仰脸看楚天风。 “大哥,落来了。” 楚天风望着她,三年未踏朝堂的妹妹,就这样坐到了他龙椅旁边,出场的脾气和三年前一个模样。 他的唇角动了动。 “你的信说十日,如今只剩九天。” “九天够用。” 楚落落转过身,面向满殿臣子。 三年过去,她比从前长高了些,可站在丹陛上仍是小小一团,朱红短袄的袖口换成了银边,两只揪揪扎得端端正正,偏被殿门吹来的风撩乱了一缕碎发。 小白跟在她脚边,尾巴有一下没一下扫过金砖。 “瀛洲的船来了。” 楚落落嗓音还带着奶气,字却落得清清楚楚。 “他们往大华山里藏刀,往大华港口埋人,还想把大华海防摸个透。” 她偏了偏脑袋,目光扫过阶下黑压压的人影。 “这种事,落不管,让谁管?” 殿上无人接话。 张武先站起身来,拱手时袖口带起一阵风。 “末将愿随公主出征。” 敖沧也上前一步。 “臣麾下战船,随时可起锚。” 萧遥风从武官队列里走出,衣袍轻动。 “武林司三百高手,听凭公主调遣。” 沈万三弯腰捡起楚天林落在地上的账册,递回去后,转身出列。 “军费和粮草,臣来办,改走水路,三日内送到明州港。” 楚天林接过账册,翻开一页,手指沿着账面拨了几下,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三百万两,够用么?” “不够再拨。” 楚天风的嗓音从龙椅上传下来。 楚天林吸了口气,把账册合上。 “拨。” 楚天风起身,龙袍袍角从御案边垂下,金线在殿中日光里沉沉一亮。 “传旨,封镇国神威大公主楚落落为大华海防大元帅,持蟠龙令,总领此战。” “张武调东南六郡兵马沿海布防,敖沧集结全部战船于明州港,以神威号为旗舰,萧遥风征召武林高手随军护航,沈万三三日内将军粮火药运抵明州。” 他视线扫过殿中诸臣。 “谁有异议,此刻就说。” 大殿里静得能听见灯油轻响。 “退朝。” 百官鱼贯退出,靴声渐远,太和殿的空阔重新露了出来。 偏殿里,只剩兄妹二人。 楚天风从袖中取出一只锦囊,递到楚落落面前。 “飞鸽传书太慢,这里面有三枚暗鸦的联络信物,到了明州港,直接找当地暗鸦网。” 楚落落接过锦囊,塞进袖子。 “大哥。” “嗯。” “落说过要休息的。” 楚天风看着她,半晌才开口。“打完就休息。” 楚落落点点头。 走到门口,她又回头看了一眼。 “大哥按时吃饭。” “你也是。” 楚落落跑了出去。 虎头靴踏过青石板,嗒嗒嗒嗒,脚步声一路钻进长廊深处,最后被宫墙吞没。 楚天风站在原地,听到再无动静,才抬手揉了揉眉心,转身往御书房去。 三日后,明州港。 大华水师四十八艘战船齐聚港湾,桅杆密密立着,战旗被海风扯得猎猎作响。 最前方停着一艘通体漆黑的巨舰,船舷高三丈,船头雕着昂首金龙,龙眼嵌着两颗拳头大的红宝石,日光一照,红得烫眼。 神威号。 大华水师旗舰。 楚落落站在船头,海风把她的红披风鼓得圆起,朱红短袄上的银边在阳光里闪了一下。 两只小揪揪被风吹歪,她伸手按住,风一过,又歪了。 小白蹲在她脚边,鼻尖迎着海风嗅了嗅,打了个喷嚏。 影一立在三步外,黑衣被风贴在身上。 敖沧站在舵楼上,手里举着千里镜。 “公主,今日东南风,利于出港。” “等一等。” 楚落落从怀里取出一封信。 信是今早飞鸽送来的,纸上是楚渊的字。 “落丫头,弟子们都好,李铁柱学会了第四套拳法,小梅认了四十种草药,黑蛋今日扎马步扎了一个时辰没倒。” “鱼烤好了,放在灶台上温着。” “打完就回来。” “爹爹等你。” 楚落落把信叠好,重新放回怀里。 她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四十八艘战船,甲板上士兵列队而立,铁甲被日头照亮,船舷旁火炮与弩车排得整整齐齐。 再转回来时,面前只剩辽阔海面。 天边几只海鸟贴着水飞过,翅尖掠起细细白痕。 “出发。” 敖沧的号令从舵楼上传下。 战鼓响起,沉厚鼓声撞着船板,一阵一阵往港口外滚。 四十八艘战船同时升帆,白帆被风灌满,整片港湾都跟着动了起来。 神威号船头切入海水,浪花扑上来,溅湿了楚落落的靴面。 她低头瞧了一眼沾水的绣花小靴,皱了皱鼻子。 “小白,咱们靴子湿了。” 小白嘤了一声,把爪子往肚皮底下收了收。 舰队驶出港湾,海面一下子宽了,日头升到半空,碎亮的水光铺得远远的。 楚落落仍站在船头,红披风在风里翻卷,发梢乱得不成样子。 舵楼上,敖沧举着千里镜的手忽然停住。 他盯着镜中海面,喉结动了一下。 “公主。” 楚落落抬头。 “东北方向。” 她顺着敖沧所指望过去。 海平线尽头,天水相接的那道青白边上,一片黑影正从水天之间冒出来。 一艘。 两艘。 十艘。 二十艘。 船影越浮越多,越挤越密,乌沉沉铺满那段海线。 那些船挂着深灰色的帆。 每面帆上都绣着同一个图案。 蛇。 张着血口的蛇,赤红舌信从帆面垂出,随风抖动。 敖沧放下千里镜,脸色沉了几分。 “瀛洲舰队。” 他停了半息,嗓子被海风磨得发哑。 “比密报里多,绝不止百艘,目测超过一百二十艘,前头四十艘船,船舷全包铜板。” 铜板船。 龟甲大船。 楚落落看着那片逼近的黑影。 海风转向,从东北灌来,咸腥气扑在脸上,衣角被吹得贴紧小腿。 小白站了起来,白毛全竖着,喉咙里滚出低低的呜声,蓝眼盯着海面上的蛇帆,爪子在甲板上刨出两道浅痕。 楚落落伸手摸了摸它的后颈。 “别急。” 她抬起头,海风把两只揪揪吹得七零八落。 “来得正好。” 这句话被风卷着,送过船头,送过舷边,落到身后每一个士兵耳朵里。 “省得落去找。” 第247章 六岁半小奶包,竟把敌将当沙包扔 “敖沧。” 楚落落的嗓音贴着海风送上舵楼。 敖沧收起千里镜,几步冲下舵楼,单膝跪在甲板上。 “公主,瀛洲舰队超过一百二十艘,前锋四十艘龟甲铜皮船,后方还有运兵大船。” 楚落落的手搭在船舷边,红披风被海风掀起,翻出一片烈色。 “兵书水战篇第三阵,记得吗?” 敖沧眼底亮了一下。 “八环卫心阵。” “嗯,神威号居中,八艘主力护在周围,陨铁撞角冲前,火炮船左右包抄。” 楚落落抬了抬下巴。 “冲。” 敖沧起身奔回舵楼,边跑边吼。 “全舰队听令!八环卫心阵!神威号居中,龙骧号领左翼,虎贲号领右翼!撞角船列前锋!” 号角声从神威号桅顶传开,越过帆索,传遍四十八艘战船。 船阵动了。 帆面一面接一面转向,船身在浪里交错换位,原本铺开的舰队收拢成一颗铁心,外圈八艘主力战船贴水游走,左右火炮船压住两翼。 六艘装着陨铁撞角的尖头快船从阵中杀出,排成一条线,船头黑铁在日头底下泛着沉光。 对面,瀛洲舰队越逼越近。 蛇纹帆面一点点放大,赤舌垂在灰帆上,被风扯得乱抖。 一百二十多艘船铺满海面,黑沉沉一片,连水色也被遮暗了几分。 最前头四十艘龟甲船排成横队,船舷铜板连在一起,远远看去就是一堵推过来的铜墙。 两支舰队之间的海水被挤短。 三里。 两里。 一里。 “放!” 敖沧的军令从舵楼落下。 神威号两侧火炮齐响,炮口喷出橘红火光,铁弹拖着尖啸砸向瀛洲前锋。 砰。 铁弹撞上龟甲船铜板,铜面凹下去一块又一块,却没有穿透。 铜皮太厚。 敖沧腮边绷紧,令旗往前一斩。 “撞角船,上!” 六艘尖头快船吃满风,船底劈开白浪,直扑龟甲船横阵。 第一艘撞角船顶上龟甲船侧舷。 陨铁撞角带着整艘船的重量和速度,狠狠扎进铜板。 铜板裂响传遍海面。 木梁断开,海水从破洞里倒灌进去。 那艘龟甲船侧舷被撞出半人高的窟窿,船身当场歪斜,瀛洲水手的叫喊声从破口里挤出来,被海风撕散。 第二艘撞角船顶穿另一艘龟甲船。 第三艘。 第四艘。 不到一炷香,七艘龟甲船被撕开口子,海水灌满底舱,船身一艘接一艘沉下去。 瀛洲前锋横阵露出缺口。 “穿过去!” 敖沧令旗压下。 神威号带着八艘环卫舰钻入缺口,刀子进肉一般,直插瀛洲舰队腹地。 瀛洲阵脚乱了。 后方运兵大船急着转向,想把主力船调到前头堵住口子,可大华舰队已经贴了进去。 兵书里写过,水战破阵,贵在一个快字。 楚落落站在船头,海风把她半边头发吹散,小揪揪也歪到耳后。 小白在她脚边站起,全身白毛竖开,喉咙里的低吼沉进胸腔,连爪下甲板都跟着细细发震。 楚落落摸了摸它脑袋。 “叫。” 小白仰头。 虎啸冲天。 那吼声卷着灵气,从小白喉咙里奔出去,贴着浪头扫过整片战场。 最近的三艘瀛洲战船上,水手们纷纷捂住耳朵。 有人跪在甲板上,手脚发软,刀从掌心脱落,扑通一声掉进海里。 有人从桅杆上摔下,砸在船舱盖板上,半天没爬起来。 白虎啸声撞进每个瀛洲人的耳膜,把惧意塞进骨头缝里。 楚落落越过乱成一团的战场,看向最远处那艘大船。 那船比所有龟甲船都高大,船头雕着盘蛇,蛇眼嵌着两颗拳头大的黑曜石。 旗舰。 藤原信长一定在那上面。 “影一。” 影一从她身后现身。 “属下在。” “落去抓人,你带暗鸦去那几艘大船,把发号施令的全拿下。” “属下领命。” 影一转身没入人群。 楚落落低头看了看小白。 “你留在船上叫,别停。” 小白嘤了一声,又仰头吼了起来。 楚落落脚下浮起蓝光。 下一刻,她不见了。 神威号上的士兵只瞧见公主靴底蓝光一晃,人便从船头消失。 再现身时,她已经站在瀛洲旗舰主桅旁。 虎头靴踩上异国甲板,嗒的一响。 桅杆旁四个武士握着太刀,原本正盯着前方战场,听见动静,同时转过头来。 一个穿朱红短袄的小女孩站在他们中间。 两只小揪揪,绣花靴,个头小小的。 四个武士怔了半息。 半息足够。 楚落落抬手,一拳砸向主桅。 三尺粗的桅杆从中断开,上半截带着巨大的蛇纹帆倒向海面,砸起一柱白水。 旗舰甲板上的人全被晃翻。 船体剧烈摇摆,木板吱呀乱叫。 楚落落转身。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船尾高台上,一个穿黑色铠甲的男人扶着栏杆爬起来。 五十来岁,脸颊削瘦,颧骨高耸,嘴唇薄成一条线。 他手里还攥着半截断掉的令旗杆。 藤原信长。 楚落落朝他走去。 甲板上爬起的武士冲来挡路,太刀横在身前。 她脚步没停。 左手往前一推。 空间力凝成看不见的墙,把三个武士连人带刀推出船舷,直落海中。 藤原信长嘴巴张开,喉咙里卡出半个音。 楚落落走到他跟前,伸手揪住他的甲胄领口。 六岁半的小姑娘,手白嫩嫩的,攥着一个五尺多高男人的铠甲领子。 就这么把人提了起来。 藤原信长双脚离开甲板,眼珠几乎瞪出眼眶,嘴里冒出一串听不懂的话。 楚落落歪头看他一眼。 随后转身,抡圆胳膊,把人朝神威号方向甩了出去。 藤原信长在空中飞出五十丈。 砰。 他砸上神威号甲板,又往前滑了三丈,最后卡进船舷根部的缆绳堆里。 大华士兵立刻扑上去,把他按住,麻绳一圈又一圈缠紧,绑得结结实实。 失去主桅和主帅的瀛洲旗舰上,军旗落海,号角哑了。 其他瀛洲战船里,暗鸦的匕首正在一个个带走指挥官的命。 没有旗令。 没有号角。 没有指挥。 瀛洲舰队彻底散了。 有船掉头逃命。 有船彼此相撞。 有船被大华战船围住,三面火炮接连砸下,甲板碎木飞溅。 一个时辰后,海面安静下来。 沉船残骸在浪里起伏,碎帆泡在水中,偶尔露出半截蛇纹。 七十三艘瀛洲战船被击沉或俘获,剩下四十多艘朝东北方向逃去。 楚落落用空间跳跃回到神威号。 小白蹿过来蹭她的腿,嘤嘤叫了两声。 “嗓子叫哑了?” 楚落落摸了摸它喉咙,从空间里取出灵泉水,倒了几滴在掌心。 小白伸舌舔干净,尾巴立刻摇了起来。 楚落落走到甲板中间。 藤原信长被绑在缆绳堆里,黑甲上全是鱼腥味和海水。 他脸上带血,是摔出来的。 楚落落蹲下看着他。 “你带一百二十艘船来打大华。” 她嗓音奶乎乎的。 “现在船没了,人也被抓了。” 藤原信长盯着她。 他的嘴唇抖个不停。 忽然,他笑出声来。 血从嘴角渗出,混着笑声,一声接一声,笑得胸口都在起伏。 “你以为灭了我就完了吗?” 他的口音怪,每个字却咬得清楚。 “我的人,已经在你们的京城了。” 楚落落看着他笑,没接话。 她站起来,拍掉裙边水渍。 “影一。” 影一落在她身后。 “他说京城还有人。” 影一手按刀柄。 “属下这就传信。” 楚落落从空间里摸出一只鸡腿,咬了一口。 “告诉大哥,落来审。” 第248章 再不说?小白的口水可要滴下来了! 神威号靠上明州港那日,码头从栈桥挤到石阶,挑担的,卖鱼的,抱孩子的,全伸着脖子往船上瞧。 楚落落没露面。 船舱最底下一层,藤原信长被铁链扣住手脚,背后绑着一根粗木柱,柱身还带着海水浸出的咸潮味。 黑甲早被扒了,只留一件薄里衣,胸前和袖口沾着旧血,是昨日摔出来的伤。 楚落落搬来一张小板凳,坐在他正前方,两只脚够不着地,晃也不晃。 小白伏在她脚边,蓝眼珠盯住藤原信长的喉管,尾巴尖一下下扫着木板。 影一立在舱壁阴影里,身形被灯火吞去半边。 “说吧。” 楚落落咬着一片地豆干,腮帮子鼓了鼓。 “京城有多少人,藏在哪儿,准备做什么。” 藤原信长偏过脸,只把半张肿着的侧脸留给她。 “我不会再吐半个字,昨日那些话,是我失口。” 楚落落瞥了他一下,不催。 她低头揉了揉小白的耳朵。 “小白,张嘴。” 小白起身,慢吞吞走到藤原信长跟前。 它如今已有半人高。 嘴一张开,两排牙在昏暗船舱里白森森亮出来。 犬齿比成年人的拇指还长,白虎身上的灵气贴着舱板漫过去,连油灯火苗都矮了一截。 藤原信长脸上的血色往下退。 小白又凑近半步,鼻息扑在他脖颈上,热烘烘的,夹着野兽腥气。 藤原信长后背抵紧木柱,被缚住的手腕抖得铁链轻响。 “说不?” 楚落落又问。 藤原信长嘴唇抖了两下。 小白把嘴张得更开,涎水落在他膝上,啪嗒一声。 “我说!” 藤原信长嗓子劈了音。 “把它弄走,我说!” 楚落落拍了拍自己的膝头。 小白转身回来,趴回她脚边,低头舔爪子。 藤原信长喘了半晌,汗从额角一路淌进衣领。 “京城,十七个暗桩。” 他吐字断断续续。 “三家商铺,都在东坊,一家卖绸缎,一家卖药材,一家开茶楼。” “两座客栈,城南清风客栈,城北福来客栈。” “还有一个人,在你们工部当差,九品小吏,叫赵平。” 楚落落掰着手指头数。 “三加二加一,六个,还有十一个呢?” 藤原信长吞了口唾沫。 “城西有五户民宅,住的都是我的人,装成寻常商户。” “城东码头仓库有两处,里面存着兵器和银两。” “还有四个人散在各处,只负责传话,没有固定住处。” 他把地址一个接一个报出,越说越慢,到最后嗓子里全是干涩气声。 楚落落听完,转头去看影一。 影一已经铺纸落笔,第一张写满后,又换了第二张。 “还有吗?” 楚落落问。 藤原信长摇头。 “没了,全在这里。” 楚落落盯了他三息。 “小白。” 小白耳朵立起。 藤原信长整个人往后一缩,铁链被扯得哗啦响。 “真没了,全交代了!” 楚落落从小板凳上跳下来。 “影一,飞鸽传书,今夜以前送到大哥手里。” 影一把纸折好,收入怀中。 “属下这就去。” 当夜,京城灯火未歇。 御书房里,楚天风展开密信,看完一遍,又从头看了一遍。 信纸放下时,他攥了攥拳,片刻后松开。 “传禁军统领,传暗鸦京城所有在编人手,即刻入宫。” 一个时辰后,京城东坊绸缎铺后门被人一脚踹开。 三个瀛洲人从床榻上被拖下去,嘴里塞着布,手脚捆得严实。 同一时刻,城南清风客栈二楼窗纸碎落。 暗鸦从窗外翻入,两个住客刚碰到枕下短刀,手腕便被反剪到背后,脸贴在地板上。 城西五户民宅,禁军分五路同时破门。 火把一举,院中暗格被撬开,箱中银两和兵器露了出来。 城东码头仓库,楚天林带着钱庄署的人赶到。 两处地下暗室被撬开,铁箱一排排码在里头,箱盖上还有潮气留下的斑痕。 楚天林掀开一只箱子,满箱白银锭映着火光。 他翻了几块,嘴角抽了抽。 “四万两,瀛洲人倒舍得花钱。” 他让人把箱子抬到院中,一箱一箱点数造册。 工部值房里,赵平被两个禁军堵在案后。 官服还穿在身上,人已经软在椅边,脸色白得吓人。 禁军从他抽屉底下翻出密信,还有一枚鹤见藩铁牌。 天亮前,十七个暗桩尽数落网。 没有漏掉一个。 太和殿内,楚天风坐在龙椅上听人回禀。 影一的声音从殿角传出。 “十七处已清理完,共抓获瀛洲间谍二十九人,缴获白银四万一千两,短刀一百二十把,密信三十余封,海防图残本两份。” 楚天风手指在扶手上叩了两下。 “密信里写了什么?” “大半是日常联络,其中三封提到大华陨铁矿方位,还有造船图纸。”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楚天风的视线落到殿中那人身上。 源义经。 今日他没穿围裙,换了一件干净灰袍,跪在殿内,双手捧着一份名册。 “罪臣已逐一辨认被捕之人。” 源义经嗓音放得低。 “二十九人里,二十三人确为瀛洲幕府直属间谍,另外六人是被银钱收买的大华本地人。” 楚天风看着他。 “你凭什么认?” “瀛洲武士右手虎口外侧有刀茧。” 源义经抬起自己的右手,摊开给殿上看。 “东瀛握刀不同,刀茧多在食指根部,瀛洲则偏在虎口外侧,这一点做不得假。” 楚天风点头。 “起身。” 源义经站起,退到一旁。 楚天林抱着账册进殿,袍角还沾着晨露。 “大哥,银钱查清了。” “四万一千两白银,全从明州港一家瀛洲商号流出,半年里分十七次汇入京城各处暗桩。” “商号掌柜已经在明州扣下。” 他合上账册。 “这条线断得干净,想再往上摸,怕是难了。” 楚天风站起身。 “藤原信长押解入京,交三司会审。” “瀛洲俘虏分等定罪。” “有功之人……” 他看了源义经一眼。 “赏。” 源义经弯腰行礼,没有多话,只是肩背比方才松了些。 七日后,明州港码头。 楚落落站在栈桥尽头,海风卷着她的袖口,吹得衣角猎猎作响。 小白蹲在旁边,鼻子朝海面嗅了嗅,随后打了个小喷嚏。 影一立在三步外。 “都办完了?” 楚落落问。 “办完了。” 影一回道。 “藤原信长已入京城大牢,瀛洲俘虏安置在东南三郡,京中暗桩尽数拔除。” 楚落落把手里最后一块地豆干塞进嘴里,嚼了几下。 海面安静下来,远处渔船撒网,海鸟贴着水面飞过去,翅尖扫起细碎水光。 “好了。” 她拍掉掌心碎屑。 “落可以回去钓鱼了。” 影一微微弯腰。 “回山庄的车马已经备好。” 他从袖中取出一封信。 “另外,太上皇来信,说溪里的鱼正肥,已经烤好两条,放在灶上温着。” 楚落落接过信,看了两眼。 她脸上露出笑来。 “走,回家。” 小白嘤了一声,尾巴甩得飞快,四条腿已经往码头方向奔去。 楚落落追了两步。 “小白你跑慢点,等落!” 第249章 和爹爹隐居,却被白发高手盯上了 溪水从竹林那头拐过来,清亮亮一路绕着碎石,贴着山庄墙根往里流。 楚落落刚跳下马车,鼻尖便先撞上了烤鱼的香气。 她抽了抽鼻子,小短腿一撒,顺着碎石小路往溪边跑。 小白比她还快。 一大团白毛从她身侧蹿过去,尾巴横扫,糊了她满脸软毛。 “小白!” 楚落落把脸上的毛扒下来,腮帮鼓起,迈腿追上去。 溪边那块平石上,楚渊正坐着,手里翻动火架上的鱼。 鱼皮烤得金黄,油珠滴进炭火,滋啦一声,香味跟着热气往上冒。 听见动静,他抬了头,正瞧见一大一小从竹影里冲出来。 小白先扑到石边,两只前爪搭上平石,鼻子直往烤鱼边凑。 楚渊捡了根树枝,在它鼻头轻轻点了一下。 “还没熟,等会儿。” 小白缩回脑袋,喉咙里嘤了半声,趴在石头旁边,两只蓝眼珠守着鱼,舍不得挪开。 楚落落跑到跟前,胸口一起一伏。 “爹!” 楚渊冲她招手。 “坐着,再等一刻钟。” 楚落落爬上石头,挨着楚渊坐下。 她腿短,够不着地,便悬在半空晃来晃去。 溪水从脚下淌过,日光透过竹叶缝漏下来,一片一片落在她歪掉的小揪揪上。 “打完了?”楚渊没看她,只把鱼翻到另一面。 “打完了。” “累不累?” “还好,只打了一仗。” 楚渊从鼻子里笑了一声。 “你爹当年打瀛洲,打了三个月,你一仗就收工了。” 楚落落偏头看他。 “爹爹那时候没有陨铁撞角。” “也没有会凭空不见的女儿。” 楚渊把烤好的鱼取下,放到洗净的石板上,用匕首剖开鱼腹。 雪白鱼肉冒着热气,盐粒撒上去,香味立刻钻进鼻子。 “吃。” 楚落落接过鱼,先吹了吹,才咬下一口。 “好吃。” “那当然,你爹烤了三十年的鱼。” 小白在旁边嘤嘤讨食。 楚渊把第二条鱼的骨架丢给它。 小白一口叼住,跑到溪边草地上啃去了。 父女俩坐在石头上吃鱼,谁也不急着说话。 溪水声把这片安静填得满满的。 半条鱼吃下去,山坡上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密密一串,踩得碎石乱响。 楚落落抬起头。 十五个少年沿小路冲下来。 李铁柱跑在最前头,个子比三个月前又高了一截。 “师父回来了!” 黑蛋从李铁柱背后探出脑袋。 “师父师父,听说你打了一百多艘船!” 小梅跑在后面,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险些扑到地上。 她站稳后拨开前头的人,硬挤到最前面。 “师父,你打海战的时候站在船头吗,风大不大,冷不冷?” 楚落落把鱼骨放下,拍掉手上的盐粒。 “站船头了,风挺大。” 弟子们围成一圈,十几双眼都亮着,全落在她身上。 黑蛋又往前挪了半步。 “师父,听说你把敌人的头从他自己船上扔出去了,扔了多远?” “五十丈。” 楚落落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大概。” 黑蛋倒抽凉气,脖子都缩短了些。 李铁柱站在后面没挤,可眼里的光也藏不住。 楚落落看向他。 “铁柱,第四套拳练到哪儿了?” 李铁柱立刻站直。 “回师父,第四套已经学完了,师公说我可以练第五套了。” 楚渊在旁边接了一句。 “悟性不错,拳练得有模有样,就是脾气硬,挨了打不知道跑。” 李铁柱耳根红了,手在衣角上搓了两下。 楚落落从石头上跳下来,站到弟子们中间。 她个子仍旧最矮,只到李铁柱胸口。 可这一圈少年都安静下来,等她开口。 “好了,故事讲完了,去练功。” 弟子们没动。 “去呀。” 楚落落推了黑蛋一把。 “偷懒的,明天没鸡腿吃。” 十五个少年这才散开,闹哄哄往演武场跑。 小梅跑出几步,又回头看她。 “师父,你不走了吧?” 楚落落也看着她。 “不走了。” 小梅一下笑开,转身追上前头的人。 楚渊坐在石头上没动。 他看着弟子们跑远,又看了看草地上啃鱼骨的小白,最后才把视线落回溪边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六岁半了。 比三年前高了一个头。 可看着仍是一小团,头上的揪歪了一边,虎头靴沾了溪水,鞋面湿出一圈深色。 “爹爹。” 楚落落走回来,重新爬上石头。 “嗯。” “落不想再出去打仗了。” “那就不打。” “想种菜,钓鱼,教弟子,晒太阳。” 楚渊把火堆里最后一块炭拨灭。 “那就种,那就钓,你爹陪着。” 楚落落靠到他胳膊上。 小白啃完鱼骨跑回来,把大脑袋搁在楚落落膝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日头从正午往西偏了一点。 竹叶影子在石板上挪了半寸。 谁也没再说话。 接下来的半个月,落花山庄的日子慢了下来,慢到能听见菜苗往上抽,能等一尾鱼把浮漂拖进水里。 楚落落每日早起教拳,上午讲课,下午种菜,傍晚和楚渊去溪边钓鱼。 小白已经能独自在山林里跑半日。 它长到大狗那么高,跑起来带着风,草叶被撞得哗啦作响。 每天傍晚,它准时叼回一只野兔或山鸡,放在灶房门口,还要甩两下尾巴讨夸。 张大胖不在,做饭的活落到了楚渊身上。 堂堂太上皇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给十几个弟子炒菜。 弟子们不知道他从前坐过龙椅。 他们只知道师公做的红烧肉香,炖鱼汤也鲜,锅盖一掀,谁都忍不住往灶房门口挤。 飞鸽每五日来一次。 楚天风的信短得可怜。 大哥一切安好,瀛洲案已结,国事平稳,妹安心。 楚天林的信要长些。 二哥仔细算了一笔账,说海战缴获的瀛洲战船改装后能补进水师,省下一大笔造船银子,末尾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楚落落每次都回信。 大哥按时吃饭,二哥少算账,落好,鱼肥。 日子一日一日往前走。 这天清晨,楚落落醒得比平时早。 弟子们还睡着,楚渊屋里也没声响。 她背上小竹篓,拿了一把小铲子,自己上了后山。 山里雾重,才走百来步,袖口便沾满细细水珠。 小白没跟来。 它昨晚在山里疯跑了一整天,今早还趴在窝里睡,肚皮一起一伏,尾巴尖偶尔抽动一下。 楚落落沿山道往上走,弯腰在路边挖了几棵草药。 黄芩,柴胡,半夏。 小梅下午的课要用。 她把草药放进竹篓,拍掉铲子上的湿泥,继续往上爬。 到了半山腰,雾更厚。 脚下石头沾了水,滑得不好踩,她把步子放慢。 松林从两边合过来,雾在树干间绕来绕去,三步外的路便瞧不清了。 楚落落停住脚。 她的感知在松林里转了一圈。 有人。 正前方,二十步。 一道气息藏在雾里,轻得差点被山风盖过去。 楚落落没有后退。 她又往前走了十步。 雾气深处,一块青石上坐着个人。 满头白发垂到腰间,被雾水打湿,贴在灰色旧袍上。 那人脊背挺直。 一柄木剑竖在膝上,剑身没有开锋,只用硬木削出剑形。 楚落落停下。 那人睁开眼。 那双眼清亮,带着溪水映日头的干净。 他看着楚落落,脸上慢慢展开笑。 “小娃。” 他的嗓音轻,落进雾里便散了半截。 “你的脚步声,比风还轻。” 第250章 木剑劈松,三百招才停手 楚落落站着没退。 白发老者坐在青石上,木剑横在膝前,山雾从他肩侧分过去,又在背后合拢。 “小娃,你的脚步声,比风还轻。” 楚落落看了他两息。 感知铺开,从老者发梢扫到足底。 心跳稳,吐纳长,体内一股精炼内力沿经脉慢慢行走,厚得叫人探不到底。 这样的功夫,不是十年二十年能养出来的。 “老爷爷是谁?” 楚落落往后挪了半步,肩上的竹篓跟着晃了晃。 白发老者笑了一下。 “世人叫我独孤求败。” 楚落落怔了怔。 这个名字,她在仙人岛的古籍抄本里见过。 百年前的武林顶尖人物,一生挑遍天下名门,从没败过。 后来人没了消息,江湖上都传他早已入土。 “老爷爷活了多少岁?” “九十七。” 独孤求败的手在木剑上摩过,木纹被雾水润得发暗。 “等了几十年,才等到你。” 楚落落歪了歪脑袋。 “等落?” “老夫二十岁成名,三十岁走遍天下,没遇上能胜我的人。” 独孤求败说得慢,字句在雾里散开。 “四十岁以后,敢接我剑的人少了。” “五十岁以后,连愿意站到我面前的人也没有了。” 他抬起头,望着楚落落。 “你进山那日,老夫就在对面山头坐着。” “你一拳推开挡路巨石,力道穿过山谷,地皮都在响。” 楚落落记起来了,进山那天,她确实推过一块石头。 “老夫跟了你半个月。” 独孤求败唇边带出点笑纹。 “看你教弟子,看你种菜,看你钓鱼,也看你吃鸡腿。” “老爷爷一直跟着落?” “你那只白虎鼻子灵,有两回差点寻到我。” 楚落落想了想,小白确实有两天夜里冲东面山脊低吼过。 她那时还以为是野物路过。 独孤求败起身了。 他个头不高,比楚渊矮半头,瘦得只剩一副骨架。 灰袍沾着雾,挂在身上,远看便是一截枯老树干。 可他握住木剑的刹那,身上气息全换了。 绵长内息化成逼人的锋芒,松林里的雾被挤向两旁,脚边碎石也跟着轻轻跳动。 “小娃。” 他的嗓音沉了些。 “陪老夫过几招。” 楚落落的感知一下绷紧。 老者体内那股内力不再藏着,翻涌而起,卷得经脉里处处有声。 “老爷爷,落不想伤人。” 独孤求败笑出声。 “伤得了再说。” 他转身,对着身后那棵三人合抱的古松。 手腕一翻。 木剑横出。 没有响声,也没有风声。 只见木剑从左至右划过一道短弧,连枝头的水珠都没晃。 下一刻,古松从树冠到树根裂成两半。 切口平整,两片树干朝左右倒下,砸在湿泥里,松针和白雾一齐扬起。 那是一柄木剑,没有锋口。 楚落落眼皮跳了一下。 以气驭剑,内力透剑而出,不借铁锋也能断物。 这个境界,她在古籍里读到过。 大宗师之上,天人合一。 百年来,江湖再没出过第二人。 楚落落取下肩上的竹篓,放在路边。 她把背挺直。 那点平日里的软糯劲儿收了回去,脸上也没了玩笑。 “老爷爷。” 她开口时,嗓子稳了下来。 “落认真了。” 独孤求败的眼睛亮起来,亮得不该属于一个九十七岁的老人。 “来。” 两道人影同时掠出。 独孤求败横剑一斩,剑气成了半透明的弧,削开雾层,直取楚落落胸前。 楚落落侧身避过。 剑气擦着袖边飞走,把她身后三步外的小松拦腰斩断。 太快了。 比她见过的任何武者都快。 楚落落握起拳头。 她没有动用空间本事。 没有空间禁锢,没有空间壁障,也没有蓝光。 只凭肉身。 一拳打出,拳风带着低低的嗡鸣,直奔独孤求败面门。 老者偏头避开。 拳风贴着耳侧掠过,把他半边白发掀了起来。 木剑顺势递出,点向楚落落肩窝。 楚落落翻掌拍上剑身,将木剑荡偏。 独孤求败手臂被震得往后让了半步,虎口处青筋鼓起又落下。 “好力气。” 他退一步,又进两步。 木剑在雾里分出三道残影,分别刺向上路,中路,下路。 楚落落穿行在三道剑影之间。 她身法快得惊人,雾气来不及合上,身后留下一条条空隙。 半山腰的松林里,两道人影交错不休。 剑气削断枝杈,拳风撞碎山石。 十招。 三十招。 八十招。 独孤求败的剑越来越急,每一剑都被楚落落用拳掌拦下。 过了一百招,两人已从松林打到山顶平台。 平台方圆十来丈,三面临崖,一面接着山脊。此处雾薄,日头从云缝漏下来,落在两人肩头。 独孤求败喘息重了些。 白发散乱,灰袍被拳风撕开两处,可他越打越笑,眼里那点亮色始终没灭。 “痛快!” 木剑路数忽然一改。 不刺,也不斩。 剑身竖在胸前,剑尖指天。 内力从他丹田涌出,尽数灌进木剑。 剑身震动起来,嗡鸣声一层高过一层,穿过山雾,传遍整座山头。 小白伏在山腰,被这股声浪惊得毛都竖起,两只前爪扒进泥里,不敢乱动。 独孤求败出剑。 这一剑无招可循。 剑气从剑尖倾泻而下,汇成三丈宽的白色光带,正面斩向楚落落。 地上碎石被卷起,在两人之间拖出一道浅沟。 楚落落双脚扎进地面。 右拳攥紧,骨头发出细碎声响。 她一拳迎上去。 拳风撞上剑气。 一声巨响震开山顶。 气浪从两人中间撞散,平台碎石全被掀飞,崖边几丛灌木连根翻起,滚进山谷。 独孤求败手中木剑断成两截。 他身子晃了晃,连退三步,脚跟抵住一块凸石才站住。 楚落落的拳停下了。 拳面停在独孤求败鼻尖前一寸。 余风从拳上散出,把老者白发吹向身后。 两人相对看着。 楚落落收拳,往后退了一步。 独孤求败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半截木剑,又看向楚落落。 他笑起来,胸腔里咳了两声,眼角皱纹全挤到一处。 “老夫活了九十七年,今日才知,世上真有天生神力。” 他把断剑丢在地上,朝楚落落拱手。 “小娃娃,老夫有一物赠你。” 第251章 六十年的雪莲,给爹爹做好东西 楚落落收了拳,手背上还留着拳风散去后的热意。 小白从山腰窜上来,四条腿踩得飞快,到了平台边缘却把步子放轻,绕了半圈,才贴到楚落落脚边,蓝眼睛一直盯着独孤求败。 “它怕你。” 楚落落低头揉了揉小白的耳朵。 独孤求败瞧了小白片刻。 “这虎好,通人性,再养几年,寻常山兽怕是挨不住它一扑。” 小白嘤了声,把脑袋埋进楚落落腿弯里。 “跟老夫来。” 独孤求败弯身拾起断剑两截,转身沿山脊往北走。 楚落落跟了上去。 山脊尽头有一道窄石缝,只够一个人侧着身子挤过去。 穿过石缝,里头藏着一座天然石洞。 洞里不宽,方圆六七步,地上铺着一张粗麻褥子,角落放着只陶碗,碗中剩了半碗清水。 除此以外,洞中再无多余物件。 不过最里侧洞壁上,凿着一方石台。 台面结着薄冰,冰层底下,一株花安安静静开着。 冰蓝的茎,冰蓝的叶,花瓣薄得透光,边沿缀着细细霜粒,在暗洞里折出碎蓝光。 冷香从石台上飘出,带着雪后山风的清劲。 小白鼻头动了动。 它身子绷紧,嘴巴张开,喉间滚出低低的呜声,前爪已经朝石台迈出去半步。 楚落落伸手按住它后颈。 “别动。” 小白退了回来,蓝眼睛仍黏在那株花上,瞳仁撑得圆圆的。 楚落落也望着那株花。 她放出灵泉感知,刚碰到花瓣,手指头便麻了一下。 灵气。 干净到没有杂质的灵气,比她空间里大多灵草都浓,已经能同千年冰莲放在一处比了。 “天山雪莲。” 独孤求败走到石台旁。 “六十年前,老夫独自上天山,在绝顶冰缝里寻到它。” “它在冰里封了许多年,被我带下来后,便一直养在这块洞石上。” “算上天山上的年岁,少说也有百年了。” “老爷爷找它做什么?” “破关。” 独孤求败的手在石台边沿摩挲了一下。 “老夫这条武道,走到头了。” “以气驭剑已经是尽处,再上一步,得让肉身同天地气机相合。” “光靠练功,练不到。” “老夫想借这株雪莲洗炼筋脉,冲开最后那道门。” “冲开了吗?” 独孤求败摇头。 “差了半寸。” “这一差,便差了六十年。” 他看向楚落落,唇边露出一点老人的笑。 “今日同你过了三百招,老夫才明白,老夫这条路,原就只能走到此处。” 楚落落没有接话。 “你不同。” 独孤求败的视线落在她身上。 “你的力气,并非后天苦练得来。” “天生如此。” “你身子里藏着老夫这辈子都摸不到边的东西。” “这株雪莲在老夫手中,只能做一株花。” “到了你手里,才算有了去处。” 他抬手敲开石台上的薄冰。 冰片碎开,声响清脆。 雪莲连根被取了出来,冷气从花瓣与茎叶间散出,洞内温度随之降了几分。 独孤求败把雪莲递给她。 楚落落伸出双手接住。 花茎贴上掌心,凉意顺着手掌往上走,刚到腕间,便被她体内灵力拦下。 她低头看着掌中这株开了百年的花。 花瓣上的霜粒一颗一颗,映着幽蓝光。 楚落落抬头,看着独孤求败。 随后她退了一步,双手平托雪莲,弯腰行了一个江湖正礼。 腰弯到底,发揪朝下,停了三息。 独孤求败嘴唇动了动。 眼眶边泛出红。 他很快把那点红意收回去。 “不必如此。” 他的嗓音比方才粗了些。 “老夫等了六十年,等到你把拳头停在我鼻子前,这便够了。” 他走到洞口。 又回头看了楚落落一眼。 “好好用它。” 话落,灰袍一摆,人已到了洞外山脊上。 两三步后,那道身影便没入雾中。 楚落落站在洞里,手心托着冰蓝雪莲,望着洞口翻涌的山雾。 小白蹿到她脚边,鼻子凑到雪莲旁,用力嗅了三下。 它打了个喷嚏,尾巴却甩得飞快。 楚落落把雪莲收入空间。 雪莲进入空间那一刻,灵泉水面起了一层细密蓝纹。 千年冰莲的花瓣,也轻轻晃了一下。 它们感应到了。 楚落落钻出石洞,沿山脊原路回去,捡起搁在路边的竹篓,带着小白下了山。 回到落花山庄时,日头已经偏西。 楚渊站在庄门口,穿着旧布衫,袖子卷到手肘,手里拎着一把菜刀,腰间还系着围裙。 “去了一上午。” 楚渊的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 “衣服怎么破了?” 楚落落低头瞧了瞧。 短袄左袖被剑气擦开一道口子。 “山上碰见一个老爷爷,打了一架。” 楚渊手里的菜刀抬到半截。 “什么老爷爷?” “本事大的老爷爷,叫独孤求败。” 楚渊手停在半空。 “独孤求败?” 他眉头拧起。 “那不是百年前的人?” “还活着呢,九十七了。” 楚落落把竹篓递过去。 “打了三百招。” 楚渊张了张嘴。 “你打赢了?” “嗯。” 楚渊又张了张嘴,随后把菜刀搁在门槛上,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行,你跟人打三百招,到你爹这儿,就成了碰见个老爷爷。” “本来就是碰见个老爷爷。” 楚落落从他手里把竹篓拿回来,绕过他进了庄子。 走了两步,她又停下,转头看楚渊。 “爹爹。” “嗯。” “老爷爷给了落一样东西。” 她从空间里取出那株天山雪莲。 冰蓝花色落在傍晚天光中,亮得晃人。 冷气从花瓣间散出,门口浮起细细冰粉。 楚渊看着那株花,目光一点点变了。 他征战半生,见过的珍物不算少,能让他露出这副神色的,绝不会是凡品。 “这是什么?” “百年天山雪莲。” 楚落落把花收回空间,仰头看着楚渊。 “爹爹,落要用这个给你做一颗好东西,吃了能多活好多好多年。” 第252章 三天三夜,冰蓝色丹药浮了上来 楚渊站在庄门口,菜刀还搁在门槛上。 “多活好多好多年?” “嗯。” 楚落落掰着手指算给他听,奶声奶气里偏有股认真劲儿。 “落算过,雪莲里的灵气,加上冰髓和灵泉,再用空间里的冰莲做药引,炼出来以后,少说能给爹爹添二十年寿数。” 楚渊低头看着她,喉结动了一下。 “你打算怎么炼?” “落会白金真火,在灵泉里化药,用真火守火候,冰髓稳药气。” 楚落落说到这里,手指在半空比了个小圈。 “以前在末世,落也用灵泉炼过药丸,治伤续命都能用,这回差不多,只是东西更好。” 楚渊蹲下身,与她平着视线。 “会不会伤着你?” 楚落落想了想。 “会累。” “累到什么份上?” “也许要睡两三天。” 楚渊的手落在她肩上,掌心热,按得却轻。 “你替大华打了三年仗,早该歇一歇了,爹爹这条命不缺你拿力气去换。” “这不是换。” 楚落落握住他的手指,软软的小手把他粗糙的手攥住。 “落做得到,爹爹打了一辈子仗,身上旧伤虽然叫冰髓和灵泉养回来了,可底子亏过,这颗丹能把亏掉的地方补上。” 她仰着脸,每个字都咬清楚。 “落不想爹爹老。” 楚渊手上力道收紧,又怕弄疼她,片刻后只揉了揉她头上的小揪揪。 他没有再劝,起身看向院墙阴影处。 “你要什么?” “安静,三天,谁都不能来吵落。” 楚渊朝影一所在的方向扫了一眼。 影一在墙根暗处单膝跪下。 “三天之内,山庄方圆五里不准旁人靠近,弟子们的课也停了。” “是。” 当晚,楚落落回了自己的屋子。 春桃端来一碗鱼汤,两只鸡腿,她坐在桌边吃得干干净净,连汤底都没剩。 “小白。” 小白从窗台跃下来,蓝眼睛映着灯火。 “跟落进去。” 楚落落闭上眼,蓝光贴着她的衣角亮了一下。 空间打开,她和小白一并从屋里消失。 空间内部,灵泉占在正中,碧青水面浮着浅蓝光雾,千年冰莲开在泉边玉石上,银蓝花瓣轻轻晃着,细细的灵气线从花心里吐出来。 冰髓沉在灵泉下方,蓝白色冰晶安安静静卧在水底,光色柔和,自从孕出小白后,它小了一圈,质地反倒更透,远远看去,像一块被泉水养了许久的蓝宝石。 楚落落在泉边坐下,把天山雪莲从储物格中取出。 雪莲一到空间,花瓣便舒展了些,冰蓝色光泽比在外头更亮,瓣上霜晶没有化,反倒被灵气养得越发细密。 小白趴在她身后两步远处,额头上淡蓝王字纹亮起来。 楚落落吸了一口气,胸口起伏后很快平稳。 她开始动手。 雪莲花瓣被她一片一片剥下,每剥一片,寒意便从手上钻进皮肉里,她的手却没有乱。 十二片花瓣,薄得几乎透光,托在掌中,冷得她指甲边缘失了血色。 第一片花瓣落入灵泉。 花瓣触水,泉面立刻起了圈圈波纹,寒气从落水处往外铺开。 那片花瓣在水里转了半圈,开始一点点化开,冰蓝精华从花脉里散出,没入碧青泉水。 两种颜色在水下交缠,泉水渐渐染成蓝绿。 第二片,第三片,第四片,依次入水。 每添一片,泉色便深一分。 到第八片时,水面下透出光来,蓝绿光影映在楚落落脸上,把她小小的脸照得冷白。 她额上沁出汗。 花瓣化开时,泉中的灵气会乱冲,她得用精神力一处处拦住,不能让药气散出去。 十二片全数入泉后,整池灵泉变作冰蓝,光从水面升起,把空间照得通明。 下一步,是冰髓。 楚落落把手探入灵泉底部,碰到那团蓝白冰晶。 在她牵引下,冰髓开始放出灵气。 蓝白气息从冰髓表面分出,细细融进冰蓝泉水。 这一关更费神。 冰髓的气太净,放快了,灵泉承不住,放慢了,雪莲精华便要散。 楚落落鼻头挂着汗,精神力铺进整池泉水里,一边盯着冰髓吐息,一边守着水中药气。 第三步,是千年冰莲作引。 她用精神力牵住千年冰莲最外层的三片花瓣,银蓝灵气线从花瓣上延出,越过玉石,落进灵泉水面。 雪莲精华,冰髓清气,冰莲药引,三股气息在泉中碰到一处。 灵泉翻腾起来。 水没有发烫,翻的是灵气。 水面上下卷动,密密麻麻的气泡从泉底冒出,每个气泡里都含着一粒冰蓝光点。 该用真火了。 楚落落抬起右手,指端亮起一簇白里带金的火苗。 白金真火温度吓人,却能按着她的心意走。 她把火苗送入灵泉。 火进水后没有灭,白金火舌在冰蓝泉水里游走,像一尾会发光的小鱼。火舌所过之处,乱跑的气泡慢慢排出次序,一个接一个被火吞进去,气泡里的光点在火中化开,连成细细流光。 流光一圈圈变粗,也一寸寸变亮。 楚落落脸上的血色退了下去。 白金真火耗费精神,同时还要牵着冰髓吐息,守着火候,对她眼下的身子来说,已经到了边沿。 小白察觉到她撑得辛苦,从地上站起,走到泉边,在她背后三寸处趴下。 额头蓝色王字纹亮得发透。 灵兽灵气从小白体内涌出,不急不冲,绵绵不断,经由它的身体送到楚落落背后。 楚落落绷紧的精神力终于接上了后劲。 “谢谢小白。” 小白嘤了一声,下巴搭在前爪上,半眯着眼,额上的王字纹明明暗暗。 第一日,灵泉中的流光结成拳头大的光团,在水面下转动。 第二日,光团缩到鸡蛋大小,颜色从蓝绿转作冰蓝,转得也慢了。 楚落落嘴唇没了血色,手指细细发抖,精神力却还绷着,没有松手。 小白送出的灵气也慢下来,白毛贴在身上,呼吸沉了许多,额头王字纹仍旧亮着。 第三日,光团停下。 楚落落收回真火,白金火苗退到她指端,随即灭去。 灵泉水面安静下来。 冰蓝泉色一点点散开,又恢复原本的碧青。 水面浮起三粒丹药。 每粒只有指甲盖大小,冰蓝剔透,表面有细密光纹流转。 冷香从丹上散开,清清浅浅,像雪后山谷里吹来的第一口风。 三颗延寿丹,成了。 楚落落伸手把丹药从水面捞起。 丹药入掌微凉,触感像玉珠。 她的手在抖。 不是高兴,是力气耗尽了。 楚落落把三颗丹药装进玉瓶,塞紧瓶塞,身子往旁边歪去。 小白立刻蹿过来,用脑袋抵住她的背。 楚落落靠在小白身上,嗓音轻得带着倦意。 “落没事,就是累了。” 小白嘤了一声,身子贴过来,用暖乎乎的白毛把她围住。 楚落落闭眼歇了片刻,又扶着小白站起,带着玉瓶退出空间。 山庄里,她房门外。 楚渊坐在石凳上。 三天,他没有离开这处超过十步。 影一每日送三顿饭来,第一天他只吃了半碗粥,第二天喝了一碗水,第三天连筷子都没碰。 石凳旁摆着一盘冷透的红烧肉,苍蝇停在碗沿上,搓着细腿。 天快黑了。 屋门从里面打开。 楚落落站在门口。 她脸色白得没了血气,嘴唇干裂,两只小揪揪歪到一边,短袄袖口还结着薄霜。 可她的眼睛亮着。 楚渊从石凳上起身,走到门前,蹲下身,一把将她抱进怀里。 抱得太紧,又在下一息松了些,怕勒疼她。 “你这丫头。” 他的嗓音闷在她头顶,带着三日没睡的沙哑。 楚落落靠在他肩上,手伸进袖中,摸出那个玉瓶。 “爹爹。” 楚渊松开她,低头看那只玉瓶。 楚落落拔开瓶塞,倒出一颗冰蓝丹药。 丹药躺在她苍白的掌心,浮着浅浅微光。 花香散出来。 楚渊看着那颗丹药,又看向楚落落的小脸。 她白成这样,看得他胸口发紧。 “爹爹,张嘴。” 楚渊张开嘴。 那颗冰蓝丹药落入口中。 第253章 一拳打秃老槐树,爹爹抱着我哭了 楚渊张了嘴。 一颗冰蓝色的丹药落进嘴里。 丹药咽下去后,楚渊身子停了一下。凉意从嗓子往下走,经过胸口,又往胳膊和腿上散。那凉钻得深,走得也慢。 楚渊的手攥了攥。 “爹爹,坐下。” 楚落落拉着他的袖子往屋里拽。楚渊腿上发软,不过还能走。他自己进了卧房,坐到床边。 影一没出声,站在门口。 他看着楚渊的脸色一点点变了。先是发白,过了一阵,脸上又慢慢有了红色。气血像是被推了上来。 “爹爹,别动,让灵气自己跑。” 楚落落搬了个小凳子,坐在床前。小白蹲在她脚边,蓝眼睛一直盯着楚渊。 楚渊闭上眼。 灵气在他体内到处走。从丹田散出去,钻进经脉。每到一处旧伤留下的地方,凉意就会停一会儿,绕两下,把堵着的地方冲开。 右肩。 二十三年前,他被匈奴弯刀砍过。骨头接上了,可阴天下雨总会酸。灵气在肩窝转了几圈,那股酸胀没了。 左肋。 十八年前,镇北关夜战,他被长枪刺穿。肋骨断了两根,后来用铁片固定,长得不太正。灵气在那里停了半盏茶。楚渊听见胸口里轻轻响了两声,错着的骨头慢慢归了位。 后腰。 十一年前攻城,他从马上摔下来,脊椎错了一节。军医说治不了,他这些年腰一直不正。灵气顺着脊背往下走,那节骨头被慢慢推回去,卡回原来的地方。 楚渊呼吸重了一会儿,又缓了下来。 影一站在门口,手里捏着笔。楚落落让他记下来。 他的手在抖。 墨从笔尖滴到纸上,晕出一团黑。 影一写不下去了。 他看见楚渊的头发在变。 花白的头发里,从发根开始冒出黑色。先是两边鬓角,然后是头顶,接着到后脑勺。黑色一点点往发梢走,白发被压了下去。 “爹爹的头发!”楚落落从凳子上蹦起来。 楚渊睁开眼。“怎么了?” “变黑了!” 楚渊抬手摸了摸头发,揪下一根放到眼前看。 根部是黑的,发梢还是白的。 他又揪了一根。也是。 “镜子呢?” “影一!拿镜子!” 影一把镜子递进去,手还在抖。 楚渊接过铜镜,举到面前。 镜子里那张脸,他看了好一会儿。 额头上两道深纹浅了。眼角的纹也淡了一些。嘴角到下巴那两道纹还在,不过没先前那么深。 他放下镜子,伸手扯开衣领。 胸口那道从左肩斜到右腰的刀疤,跟了他二十年。原本颜色发暗,凸着,硬邦邦的,摸上去也没什么知觉。 现在成了浅粉色。 也平了。 楚渊又翻了翻右臂。三道箭疤,也成了浅粉色。 后背让影一看了一眼。影一声音不太稳。“太上皇,后背七处伤疤,全部褪色。左肩胛骨下方缝合线已不可辨。” 楚渊把衣服扯开。 一百零八道伤疤。 他打了半辈子仗,刀砍的,枪刺的,箭射的,还有摔出来的。一百零八道,楚渊自己数过。 现在全都褪成浅粉色。 楚渊站起来。腰不疼了。右肩转了两圈,也不酸了。他吸了一口气,左肋也不刺痛了。 他走到院子里。 站好。 右拳攥紧,腰腿一用力,一拳打出去。 拳风冲过去,院子中间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哗啦啦落了一半。绿叶被卷着翻了几下,铺了一地。 楚渊看着自己的拳头。 “这个力气。” 他又打了一拳。 第二拳比第一拳还猛。老槐树剩下的叶子也落了。树干晃了两下。 “二十年前,我在阴山追杀匈奴左贤王,连打三天三夜,就是这个力气。”楚渊的声音沉了下去。“不,比那时候还强些。” 楚落落站在门口,两只手拍在一起。 “爹爹变厉害了!” 楚渊转过身。 他看着门口那个小小的人影。六岁半,头上的揪揪歪了一边,脸色还白着,嘴唇也干,短袄袖口沾着霜。 这三天,她吃了多少苦,楚渊都看在眼里。 这颗丹药,也不是随随便便来的。 楚渊走到门口。他蹲下去,膝盖没疼,也没响。他蹲得很稳。 “落落。” “嗯?” 楚渊的手放在她肩膀上。手指收紧了一下,又松开些。 “爹爹不是因为变年轻了高兴。” 楚落落歪头看着他。 楚渊干咽了一下。眼眶红了。 铁血太上皇,征战半生。百万大军面前没红过眼,被困孤城时没红过眼,受诏退位时也没红过眼。 这会儿,他蹲在门槛旁边,对着一个六岁半的小丫头,眼眶红得厉害。 “是爹爹的落落把最好的东西都给了爹爹。” 他的声音哑了。 “爹爹知道。” 楚落落伸手,小手掌按在他脸上。 “爹爹不许哭。落落做这个就是让爹爹多陪落落。爹爹要是哭了,那落落不是白累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楚渊笑了。鼻子有点酸,还是笑出来了。 他一把把她捞起来,抱进怀里。抱得很紧。 小白在旁边嘤了一声,绕着两个人转了一圈,尾巴甩来甩去。 影一站在廊下,手里的笔一直没放下。 纸上只写了一行字:太上皇服丹后,旧伤全消,白发转黑,年轻二十载。 后面的字写不下去了。不是不会写,是手抖得写不成字。 三天后。 林婉到了。 她接到飞鸽传书,当天就出发了。楚天风派禁军护送,一路日夜赶到青云山。 踏进庄门的时候,林婉看见溪边站着一个人。 她停住了。 那人穿着旧布衫,袖子卷到手肘,正把一条鱼从溪里提起来。他的头发黑了不少,发梢还带着一点灰白,可发根全是黑的。脸上的皱纹浅了,背也挺直了,腰板和年轻时候差不多。 林婉眼泪掉了下来。 她站在庄门口,什么都没说。 楚渊回头看见她。 “哭什么,你夫君又没变丑。” 林婉擦了一下眼睛,走到溪边。 她伸手摸了一下楚渊的脸。然后又摸了一下。 “真的年轻了。” “你女儿的手艺。”楚渊往楚落落那边歪了歪下巴。 楚落落坐在石头上啃鸡腿。歇了三天,她脸色好了不少,嘴唇也有了颜色。 林婉走到她面前,蹲下来。 “落落。” “娘!”楚落落嘴里还含着鸡肉,含含糊糊。 林婉握住她的手。握了好久。 “你把最好的东西都给了爹爹。” “娘。”楚落落把鸡腿放下来,擦了擦嘴。“还有两颗呢。一颗给娘,一颗落落自己留着。” 林婉愣了一会儿。 “你自己也留了?” “嗯。落落也想多活好多好多年,陪爹爹娘亲。” 林婉把她搂进怀里。搂了好久,肩膀一抖一抖的。 楚渊走过来,站在旁边。 他没说话,只是用手拍了拍林婉的后背。 日头照在溪面上。碎光落在三个人身上。小白趴在草地上打呵欠,尾巴慢慢扫着地。 傍晚。 影一送来一封飞鸽传书。 楚天风的字迹。 楚落落拆开看了看,念给楚渊和林婉听。 “大哥说,父皇身体好转的事已经知道了。他问丹药是怎么做的,能不能再做。” 楚渊看了她一眼。“怎么回?” 楚落落叼着笔想了想,在纸上歪歪扭扭写了四个字。 秘密。不说。 楚渊嗤了一声。“你大哥看了怕是要翻白眼。” “大哥翻白眼也好看。” 楚渊没接这句话。他看着楚落落继续读信。 “大哥还说了一件事。”楚落落的目光停在信纸最后。 “大华建国五周年庆典快到了。百官上书,请神威公主回京参加。” 第254章 高冷帝王一封信,落落骑神兽回京撑腰! 信纸上的字,楚落落又看了一遍。 楚天风的字写得规整,一笔一划都压得住。前头说的都是庆典的事:万民同庆三天三夜,各国使臣来朝,京城大阅兵,文武百官献礼。太和殿前搭彩楼,长安大街设灯市。 最后一行,字比前面小了点。 大哥想妹妹了。 就这六个字。 楚落落盯着那六个字,看了好半天。 林婉凑过来看了一眼,笑了。 “你大哥能写出这种话,可不容易。” 楚渊也瞥了一眼。“嗯,他那张嘴,平时能挤出一句关心人的话都费劲,写出来倒痛快些。” 楚落落把信纸叠起来,塞进袖子里。 “落落也想大哥了。”她的声音闷闷的。 楚渊坐到她旁边,拿起溪边的树枝,拨了拨火堆里的炭。 “去吧。” 楚落落抬头看他。 “让天下人再看看咱们家落落。”楚渊把一块烤好的红薯递给她。“你大哥一个人撑了三年,也该让妹妹去给他撑撑场面。” 楚落落接过红薯,掰了一半喂小白。 小白一口吞了,鼻尖上沾着红薯泥,又拿鼻子蹭她的手。 “爹爹也去吗?” “你爹去了,那叫太上皇还朝,朝臣们又该跪一片。”楚渊摇了摇头。“你去就行。你娘陪你。” 林婉点头。“我正好要回去准备些东西。天风一个人在宫里,吃的肯定对付,也不知道有没有穿厚衣裳。” 楚落落把红薯吃完了,把皮扔给小白。 小白低头嗅了嗅,嫌弃,脑袋一偏,趴下了。 “那弟子们怎么办?” “你爹在呢,饿不着他们。”楚渊把火堆里最后一块红薯挑出来。“我正好把第五套拳教完。你走之前跟他们说一声。” 次日清晨。 演武场上,十五个少年站成两排,背挺得直。 楚落落站在最前面。她穿着干净的红色短袄,揪揪扎得整齐。小白蹲在她身后,蓝眼睛从弟子们脸上挨个看过去。 “落落要回京城一趟。” 弟子们没出声。 李铁柱站在第一排最左边。他又长高了,肩膀也宽了,那件旧布衫穿在身上有些紧。他嘴唇动了一下,还是没开口。 黑蛋在第二排探出半个脑袋。 “师父去多久?” “不知道。庆典完了就回来。” “那师父带好吃的回来!”黑蛋嗓门大。 “带什么好吃的?” “鸡腿!京城张大胖做的那种!” 楚落落瞪了他一眼。 “你怎么知道张大胖的鸡腿?” 黑蛋缩了缩脖子。 “师公说的。师公说京城御膳房有个胖厨子,做的甜辣鸡腿天下第一。” 楚渊站在演武场外面,咳了一声,装作没听见。 小梅站在第二排中间。她眼睛红了,嘴唇抿着,一直没说话。 楚落落走到她面前。 “小梅哭了?” 小梅摇头,眼泪还在眼眶里转。 楚落落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 “不哭。落落又不是不回来了。” 小梅吸了一下鼻子。 “师父上次说不走了。” “落落说的是不走了,又没说不出门。出门和走不一样。” 小梅哽了一声。 楚落落挨个摸了摸每个弟子的脑袋。摸到李铁柱面前的时候,她够不着,还得踮脚。 李铁柱弯了弯腰,方便她摸。 “铁柱。” “在。” “落落不在的时候,你管着他们。谁偷懒,你打。谁打架,你拉开。谁不吃饭,你按着喂。” “是,师父。” 楚落落退回前面,又看了一圈两排弟子。 “好好练功。等落落回来要考试的。不及格的,扣鸡腿。” 黑蛋的脸垮了。 “一个鸡腿还是两个?” “三个。” “师父你涨价了!” 楚落落没理他。 她转过身,朝庄门走去。 小白站起来,四条腿迈开,跟在她后面。它已经长到小牛那么大了,背脊和楚落落的脑袋差不多高。走起来脚步稳,身上还带着风。额头上淡蓝色的王字纹,在晨光里亮了一下。 林婉已经在庄门外等着了。 楚渊靠在门框上。 “东西都带了?” 楚落落拍了拍小白的脖子。 “落落有空间,什么都有。” 楚渊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塞到她手里。 一把小匕首。 旧的,柄上的皮绳都磨亮了。 上次出京的时候,他也塞过这把匕首。 “又给这个。” “带着。” “落落徒手比刀快。” “带着。” 楚落落把匕首别在腰上。 楚渊又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两只烤得金黄的溪鱼。 “路上吃。” 楚落落接过来,闻了闻,眼睛弯了起来。 “爹爹烤的。” “废话,整个山庄就你爹会烤鱼。” 楚落落抱了抱他的腿。 楚渊的手按在她揪揪上,按了两下。 “去吧。” 楚落落松开手,爬到小白背上。 小白的背很宽,她坐上去还空着一大截。 影一从暗处走出来。他换了一身干净的灰衣,腰间别着短刀,背上背着一个布包。 “路线已经安排好了。走官道,两日可到京城。” 楚落落点了点头。 林婉上了马车。影一翻身上马。 “出发。” 小白迈开四条腿,沿着碎石路朝山外走。 楚落落坐在它背上,转头看了一眼。 庄门口,楚渊一手拎着菜刀,一手插在腰上。十五个弟子挤在他身后,一个个伸长了脖子。 黑蛋的嗓门从人堆里冒出来。 “师父记得带鸡腿!” 楚落落挥了挥手。 小白拐过竹林,庄子就看不见了。 走了一刻钟。 影一策马跟在小白侧后方。他往后面山脊那边看了一眼。 “公主。” “嗯?” “各国使臣已陆续抵京。” “大哥信上说了。” 影一停了半拍。 “其中有几个新面孔。来自大华从未接触过的更远的国家。他们的目的,暗鸦尚未查清。” 第255章 白虎进京万人跪,皇兄跪地拥她入怀 两天后,京城南门外三十里。 官道两边的杨树叶子发黄,日头照在路面上,车辙被晒得发白。 远处传来马蹄声。 还有一种沉稳的脚步声,踏在土路上,地面跟着轻轻震了一下。 南门守城的校尉先看见一个白影。 太远,看不清。只知道很大,很白,正朝京城这边过来。 校尉眯着眼看了半天,脖子往前伸了伸。 旁边的士兵也看见了。 “那是什么?马?白马?” “哪有那么大的白马,没有鬃毛。” 白影越来越近。 一里,半里,三百步。 校尉看清了。 校尉手抖了一下,长枪差点掉地上。 白虎。 通体雪白,没有一根杂毛。身形跟小牛犊差不多。四条腿粗壮,每一步踩下去,都带起一小片尘土。额头上有个淡蓝色纹路,被日头一照,亮了一下。 那纹路是个王字。 白虎背上坐着一个人。 很小很小的一个人。 红色短袄,头上扎着两个歪歪的小揪揪,脚上穿着虎头靴。虎头靴鞋面上绣着胖虎脸,两条小短腿搭在虎背上,连虎肚子都够不着。 校尉干咽了一口。 他扭头看向城墙上挂着的画像。 那画像挂了三年,风吹日晒,颜色淡了不少,但还能认出来。画上是个扎着揪揪的小女娃,旁边写着四个字:镇国神威。 校尉扑通一声跪下去。 “神威公主回京了!” 身后十几个士兵也跪了。长枪插在地上,甲胄哗啦响了一片。 消息从南门往城里传。 比飞鸽还快。 街头巷尾,一个传一个。茶馆里喝茶的放下杯子,铺子里算账的撂了算盘,吃面的人端着碗就往外跑。 “神威公主回来了!” “骑着白虎!” “白虎,真的白虎,小牛那么大的!” 长安大街两侧,楚落落还没到,人已经挤满了。 百姓从巷子里出来,从铺子里跑出来,也有人推开自家门往外挤。有的站在路边,有的踩在门前石墩上,有的爬上了路旁的大树。还有人搬了桌子架在店铺门口,站上去往街尽头看。 屋顶上也蹲了人。遮阳棚的竹竿被踩弯,嘎吱响,没人管。 南门打开了。 小白踏过城门门槛。 四只虎掌落在青石板上,声音不大,可每一步下去,路边的人脚底都能感觉到震动。 最前头的百姓先看清了白虎。 一身白毛在日头底下发亮。蓝色眼睛看着道路两侧的人群,额头的王字纹泛着淡蓝色。 嘴巴半张,两颗犬齿露出来。不是龇牙,它只是闻着空气里的味道。 前排一个老太太腿软了。旁边的壮汉扶住她,自己的手也在抖。 然后他们看见虎背上的人。 红色短袄。虎头靴。两个歪揪揪。白白嫩嫩的圆脸蛋,大眼睛清亮亮的。 这张脸和城墙上挂了三年的画像一样。 只是长大了一点。 从三岁半长到六岁半。 还是小小的。坐在那么大的白虎背上,更显得人小。 有人膝盖先弯了。 “神威公主!” 一个人跪下,一排人跟着跪下。 整条长安大街,从南门到钟鼓楼,跪了一路。 “神女回来了!” “白虎!是白虎!真的有白虎!” “三年了,公主回来了!” 楚落落坐在小白背上,看着两侧跪了一地的百姓。 她的手按在小白脖子上。 “大家别跪了。” 她的声音奶奶的,不大,但街面安静,这句话传得清楚。 没人站起来。 有几个人哭了。 街角有个妇人跪在地上,怀里抱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她把孩子举高了些。 “公主,让我家娃看看您!” 楚落落朝那边看了一眼。 小男孩脸上脏兮兮的,嘴里叼着一根麻花,大眼睛圆溜溜的瞪着白虎。 不怕。 小孩子反而不怕。 小白闻到了麻花味,鼻子动了动,大脑袋朝那边偏过去。 楚落落拍了拍它的脖子。 小白走过去了。 就几步路。 妇人身子往后缩了缩,可手没松,还是把孩子举着。 小白低下头。 大脑袋凑到小男孩面前。 小男孩伸出胖乎乎的手,摸了一下小白的鼻子。 小白没动。 小男孩又摸了一下。 小白伸出大舌头,在小男孩脸上蹭了一下。 小男孩咯咯笑了,嘴里的麻花掉到地上。 妇人眼泪流了一脸,嘴里说着谢,声音抖得听不太清。 街面上有人哭,也有人笑。 有人开始往路上撒东西。花瓣,桂花枝,还有红布条。一个老头把自家养的菊花整盆端出来,搁在路边。 楚落落从小白背上朝两边挥了挥手。 “大家好。落落回来了。” 小白驮着她,沿着长安大街一步一步往前走。 百姓的声音从两边涌过来,从南门传到钟鼓楼,又从钟鼓楼传到宫门前的广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宫门口。 楚天风站在台阶最上面。 他穿着玄色龙袍,腰上束着墨玉带。冠冕在日光下折着金光。脸比三年前瘦了些,下颌线也硬了,嘴唇抿着。 他已经站了半个时辰。 侍卫请他进殿等,他摇头。内侍搬了椅子出来,他也没坐。 他就站在那里。 广场对面的街口出现了白影。 白虎,红色小人。 楚天风藏在袖子里的手动了一下。 小白踏上宫门广场的石砖。 广场很大,空得能跑马。小白爪子踩在石砖上,嗒嗒嗒响,声音传到台阶下面。 楚天风往下走了一步。 又走了一步。 龙袍衣摆拖在石阶上,他没管。 帝王不该出宫迎接任何人。 可楚天风还是一步一步往下走。 走到台阶最底下。 小白停住了。 楚落落从虎背上跳下来。虎头靴落在石砖上,啪嗒一声。 她抬头看着台阶下那个穿龙袍的人。 三年不见。 大哥瘦了。 “大哥!” 她跑过去。小短腿蹬得飞快,揪揪一颠一颠,虎头靴在石砖上踢踢踏踏。 楚天风蹲下来。 龙袍衣摆落在石砖上,他伸出两只手。 楚落落扑进他怀里。 楚天风抱住她,手臂收紧。 他抱了很久。龙袍袖子把楚落落裹了大半截。 “瘦了。”楚落落的声音从他怀里闷闷的冒出来。 “你也没胖。” “落落吃了好多鸡腿的。” 楚天风嘴角动了一下。 他站起来,把楚落落抱在臂弯里。 六岁半了,还是轻得不像话。 小白蹲在几步外,蓝眼睛看着兄妹俩,尾巴慢慢甩了两下。 楚天风看向白虎。 三年前见过的小猫崽子,现在已经长得跟小牛犊一样大。额头的王字纹更亮,眼睛也灵得很。 “长大不少。” “小白可厉害了。”楚落落在他怀里直起上半身。“它现在能一口咬断铁链子。” 小白嘤了一声,尾巴甩得更快。 楚天风抱着妹妹往台阶上走。 走了两步,他声音压低了,低到只有怀里的人能听见。 “庆典上有几个远国使臣,眼神不对。” 楚落落的脑袋从他肩膀上抬起来。 “影一查过,其中一个身上带着武器。” 第256章 啃着鸡腿断案:这使臣不是来杀人的 “影一查过,其中一个身上带着武器。” 楚天风的声音压得很低,抱着楚落落往台阶上走。龙袍袖子遮住她半张脸,从外头看,就像哥哥抱着妹妹说悄悄话。 楚落落靠在他肩膀上,声音也放低了。 “什么武器?” “短匕。藏在腰封里。另外两个使臣的随从,身上带了不明粉末。” “大哥先别动。”楚落落的小手拍了拍他的后背。“落落看着他们。” 楚天风脚下停了半下。 他没回头,继续上台阶。 “先去见你娘。她等你快等出毛病了。” 楚落落从他肩膀上直起身子,鼻子嗅了嗅。 “落落先去御膳房。” “你娘等了三天。” “落落饿了三天。” 楚天风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把她放下来了。 楚落落的虎头靴踩在石阶上,小短腿跑得飞快,朝宫墙拐角那边去了。 小白跟在后面,爪子踩在石砖上,嗒嗒嗒嗒。 楚天风站在台阶上,看着那个红色的小身影和白色的大身影拐过墙角,没影了。 他摇了摇头。 御膳房。 张大胖蹲在灶台前,正往炉膛里塞柴火。灶上三口大锅都在冒热气。案板上摆了六只鸡腿,刷了蜜汁,码得整整齐齐。 门被推开了。 张大胖回头。 一个扎揪揪的小人站在门口,眼睛盯着案板上的鸡腿,眼珠子都不挪一下。 “公主殿下!”张大胖的锅铲掉了。 楚落落已经走到案板前面。 伸手拿了一只鸡腿,咬了一口。 嚼了两下。 眼睛弯了。 “张大胖,你的手艺又变好了。” “公主三年不来,小的天天练!”张大胖擦了擦手,又端了一碟腌萝卜过来。“您尝尝这个,新腌的,配鸡腿解腻。” 楚落落啃着鸡腿点头,腮帮子鼓鼓的。 小白的大脑袋从她身后伸过来,鼻子凑到案板边。 张大胖愣了一下,看着那颗脑袋上的蓝色王字纹,腿都软了半边。 “这,这是……” “小白。”楚落落把啃完的鸡腿骨头递给小白。“不咬人。” 小白叼着骨头嘎嘣嘎嘣嚼了,蓝眼睛盯着案板上剩下的五只鸡腿。 张大胖咽了口唾沫。 “公主,虎爷也吃鸡腿吗?” “吃。给它两只。” 张大胖抖着手拿了两只鸡腿,搁在地上。小白低头叼了一只,尾巴甩了两下。 楚落落吃了三只鸡腿,擦了嘴,拎着第六只出了御膳房的门。 凤仪宫。 林婉站在殿门口。 她一直看着宫道那边。听见虎头靴踢踢踏踏的声音,林婉往前走了两步。 楚落落拐过影壁,手里还举着半只鸡腿。 “娘!” 林婉蹲下来。 楚落落扑进她怀里,鸡腿差点蹭到林婉衣领上。 “你这丫头,回宫第一件事是去吃鸡腿。” “饿了。” 林婉把她脸上的油擦了擦,捧着她的脸看了好一会儿。 “瘦了。” “落落吃了好多东西的。” “你爹也这么说,你们父女俩一个德行。” 林婉拉着她走进殿内。 殿里摆了一面大铜镜,镜子旁边的木架上挂着一件衣裳。 正红色。 楚落落看了过去。 金线勾出一只凤凰,从左肩一直到右腰。袖口绣着小云纹,一朵一朵排得整齐。领口缀了一圈细金珠,腰带是织锦的,搭扣是一枚小小的白玉蟠龙。 “娘做的?” “绣了两个月。你不在,娘也没什么事,就一针一针地缝。”林婉把衣裳取下来,在楚落落身上比了比。“试试。” 楚落落把鸡腿塞给小白,伸开胳膊让林婉给她换衣裳。 红袄换成正红朝服。 林婉又从匣子里拿出一顶小凤冠。巴掌大,金丝编的,冠顶一只小凤衔着一粒红宝石。 戴上了。 楚落落站到铜镜前。 镜子里那个小人,正红朝服从领口铺到脚面,金线凤凰在烛光下发亮,小凤冠压在两只揪揪中间,红宝石闪了闪。 楚落落转了一圈。 朝服的裙摆扫过地面,金线跟着晃,满屋都是碎光。 “好看!” 林婉笑了。 “好看就穿着。后天庆典就用这身。” 门口传来脚步声。楚天林的声音先到了。 “听说妹妹回来了,我来看看白虎到底长多大了。” 他跨进门,先看见小白。 小白蹲在殿角,正在啃鸡腿骨头。 楚天林围着它转了一圈,伸手量了量它的肩高,又量了量它的身长。 “这个体型,一天得吃多少肉?” 楚落落瞪他。 “二哥!” “我认真问的。”楚天林掏出一本小册子,翻开一页。“白虎的伙食费到底算在皇家内库还是军费开支?它跟你上过战场,理论上可以算军马……不对,军虎。军虎没有先例,我得立一个新科目。” 林婉笑得肩膀抖。 楚天风也到了。他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一杯茶,听楚天林念叨伙食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二哥,你算完了没有?” “没有。”楚天林翻了一页。“按照一头虎一天吃十斤肉计算,一个月三百斤……” “小白吃二十斤。”楚落落补了一句。 楚天林的笔停了。 “二十斤?” “嗯。” 楚天林在册子上划掉一个数字,重新写。嘴里还嘟囔着,说一年七千三百斤肉的开销,比一个百户的俸禄还高。 楚落落走过去,踮脚拍了拍他的胳膊。 “二哥。” “嗯?” “落落想你了。” 楚天林的笔又停了。 他低头看着妹妹。 册子合上了。 “我也想你了。”他的声音小了不少。“但是白虎的伙食费我还是得算清楚。” 楚落落嗤了一声,转身走向楚天风。 “大哥,吃饭吧。” 家宴摆在凤仪宫偏殿。张大胖亲自送了菜过来,满满一桌子。鸡腿占了三碟,红烧排骨一大盆,清蒸鱼两条,地豆丝炒腊肉一碗,白米饭堆成小山。 一家人坐下来。 楚落落坐在林婉和楚天风中间,小白趴在她椅子后面。楚天林坐对面,面前摊着册子,一边吃一边记账。 吃到一半,楚落落把碗放下了。 “大哥。” “嗯。” “饭后去你御书房坐坐。” 楚天风放下筷子,看了她一眼。 “行。” 宴后。御书房。 烛火跳了两下。楚天风把门关了。 “三个使臣,自称分别来自大食、天竺和波斯。到京城十二天了。” “哪个藏了短匕?” “大食那个。叫阿卜杜勒。四十岁上下,左手有持刀的茧。”楚天风从案上拿起一份密报递给她。“另外两个使臣的随从,一共八人。其中三人身上搜出了不明粉末,影一正在查成分。” 楚落落翻了翻密报。 “大哥打算怎么办?” “庆典不能取消。百官和各国使臣都在,取消就是示弱。”楚天风的手指点了点桌面。“但也不能让他们在殿上动手。” “他们不敢在殿上动手。”楚落落把密报放下来。“他们想搞事情,但不是在庆典上杀人。” 楚天风看着她。 “你怎么判断?” “藏短匕的人只带了一把匕首。要杀人,太和殿里上千禁军,一把匕首够干什么?他带的是保命用的。他来大华不是为了行刺,是为了别的事。” 楚天风的手停了。 “影一也是这个判断。”他的声音沉了一分。“还有一件事。” “什么?” “这三个使臣来京之前,在明州港秘密接触过一个人。”楚天风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画像,铺在桌面上。“影一认出来了。” 楚落落低头看着画像。 画上是一个三十多岁的文士,细眼薄唇,下巴尖削。 “这个人是前朝旧臣孔德明的徒弟。” 第257章 奶团子骑虎登场,一眼看穿使臣诡计! “孔德明的徒弟?” 楚落落看着画像,停了两息。 孔德明。前朝礼部尚书。楚渊起兵那年,他带着一批门生跑了,后来一直没查到下落。暗鸦追了三年,线索到岭南就断了。 “这个徒弟叫什么?” “陈文远。”楚天风把画像收了起来。“前朝秀才出身,跟着孔德明跑的时候才二十出头。影一在明州港码头的暗线拍到他跟大食使臣在船上待了半个时辰。” “见了面之后呢?” “陈文远上岸就消失了。影一跟丢了。” 楚落落靠在椅背上,虎头靴晃了两下,碰着椅腿。 “跟丢了说明他有人接应。明州港的暗桩刚清完不到两个月,又冒出来新的。” “所以我让影一先不动。”楚天风的手指在桌上划了一下。“庆典上把三个使臣的一举一动看住,顺着他们的线往后摸。能摸到陈文远,就能摸到孔德明。” “大哥放心。”楚落落从椅子上跳下来。“落落后天在殿上看着。” 楚落落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楚天风一眼。 “大哥早点睡。脸比上次见又瘦了一圈。” 楚天风端着茶杯没说话。 楚落落嗤了一声,拎着裙摆走了。 两天后。 建国五周年庆典。 天还没亮,太和殿前广场已经铺了红毯。禁军站在两侧,铠甲被火把照得发亮。彩楼搭了三层,红绸从楼上垂下来,落到广场石砖边上。长安大街的灯市也点起来了,从宫门前一直排到城南门,满城都是灯。 卯时三刻。 太和殿内。 百官穿着朝服,站在丹陛两侧。文官在东,武官在西。各国使臣二十多人站在外侧,衣袍颜色各不相同。 正中丹陛上,龙椅的金漆在烛光里发着沉光。 鸣鞭三响。 楚天风从后殿出来。玄色龙袍,墨玉腰带,冠冕珠帘垂在眉前。楚天风走上丹陛,坐下。 “吾皇万岁!” 百官跪伏。使臣也跟着跪了。 楚天风抬了一下手。 “平身。” 百官起身。 太上皇楚渊坐在丹陛东侧。楚渊穿着一件赭色常服,没戴冠,头发黑得很,倒比在场不少官员还精神。坐在那里,有几分年轻武将的样子。几个老臣多看了两眼,又赶紧低下头。 林婉坐在西侧凤位上,穿着正红宫装,发间插着一支金凤步摇。 楚天风看了殿内一圈。 “宣晋王。” 楚天林从文官队列里走出来。楚天林手里捧着一卷明黄锦帛,站到丹陛前方。 “大华建国五年国力总览。”他展开锦帛,声音很稳。“永安三年末,大华在册人口六千一百二十万。较开国之初增三倍有余。” 殿内安静下来。 “国库储黄金三千零四十万两,白银两亿五千七百万两。皇家钱庄设分号四百二十七处,华元流通覆盖二十三行省及草原都护府。商税较开国之初增七倍余。” 几个使臣脸色开始变了。 “超级小麦与地豆覆盖全国。去岁全国粮产较永安元年翻两番。” 楚天林翻了一页。 “南海三港年吞吐货值超八千万两。造商船六百余艘,战船一百二十艘。水师驻明州、泉州、广州三港。” 战船一百二十艘这个数一出来,使臣队列里,有个高鼻深目的中年人眼皮动了一下。 那人穿着镶金边的白色长袍,头缠绢帕,腰封很宽。 阿卜杜勒。 楚落落还没有出场。 楚天林念完数据,退回原位。 楚天风站了起来。 “五年前,朕与父皇、与大华百姓一同推翻暴政,建国立朝。五年来,大华有今日之盛,非一人之功。” 楚天风看向百官。 “今日庆典,朕要让天下人看一看,大华的根基是谁打下来的。” 楚天风抬手。 “宣——镇国神威大公主入殿。” 太和殿正门从外面推开。 十二道大门,左右六道,一起开了。 晨光从门外照进来,带着广场红毯的颜色,还有初冬的风。 百官转头。 使臣也转头。 殿里的人都看向殿门正中。 先看见的是白色。 一头通体雪白的大虎走了进来。四只虎掌落在金砖上,每一步都稳。白毛被晨光照得发亮,额头淡蓝色的王字纹在烛光和日光之间亮了亮。那双蓝眼睛看过殿内两侧的人群,没有停。 虎背上坐着一个人。 正红朝服铺在白虎背上,金线凤凰被光照得发亮。小凤冠压在两只揪揪中间,冠顶红宝石映着殿内金柱,露出一点红。 楚落落坐在小白背上,背挺得直直的。 六岁半。 一个六岁半的小姑娘,穿着正红金线凤凰朝服,骑着一头额带王字纹的白虎,进了太和殿。 殿内一下没人说话了。 白虎的爪子踩在金砖上。 嗒,嗒,嗒,嗒。 百官先跪了。 文官跪了一排,武官也跪了一排。 使臣们慢了两息,跟着跪下。有几个跪得不顺,膝盖磕在金砖上,发出闷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小白沿着中轴线走到丹陛前,停下。 它转了个方向,面朝殿门盘卧下去。前爪交叠,大尾巴绕在身侧,蓝眼睛半闭着。 白虎卧在丹陛之前,满殿烛火照在它的白毛上。 楚落落从虎背上站起来,跳了下来。 虎头靴落在金砖上。 楚落落站到丹陛上,站在楚天风龙椅右边。 楚天风看了楚落落一眼。 楚天风的视线落到楚落落左手上。 楚落落左手里捏着一个油纸包。 油纸包的角还冒着热气。 楚天风嘴角抽了一下。 楚落落把油纸包塞进袖子里。 “落落准备好了。”她的声音奶奶的,只有旁边几个人能听见。 楚天风收回视线,看向殿下。 “各国使臣献礼。” 使臣们一个接一个走上前。 南洋使臣献了三对象牙和一箱珊瑚。西域使臣献了十匹汗血马的马契,还有一坛葡萄酒。高丽使臣献了人参和绸缎。 楚落落站在丹陛上,两只手背在身后。左手还捏着油纸包。 楚落落看着每个使臣。 看到第十一个的时候,楚落落多停了半息。 阿卜杜勒走出使臣队列。 阿卜杜勒身后,两个随从抬着一只铜箱。 铜箱不大,两尺见方,表面錾着密密的卷草纹,四角包着银片,做工很细。 阿卜杜勒走上前,单膝跪下,双手呈上铜箱。 “大食国使臣阿卜杜勒,恭贺大华陛下建国五载。此箱内有大食国珍珠百颗、红宝石十二枚,献于大华皇帝陛下。” 楚落落站在丹陛上,低头看着那只铜箱。 空间感知力往外铺开。 穿过铜壁。穿过箱内绒布。穿过珍珠和宝石。 箱底。 有一层夹板。夹板下面藏着暗格。暗格里卷着一卷很薄的东西。 绢帛。 上面有墨线。 楚落落收回感知,脸上没露出什么。 “好漂亮的箱子。” 她的声音奶声奶气的。 阿卜杜勒抬头看了楚落落一眼。 丹陛侧方,影一看着铜箱,手已经按在刀柄上。 第258章 敢刺探军情?大哥当场关门,开箱验货! “好漂亮的箱子。” 楚落落这句话说完,阿卜杜勒右手食指弯了下。 动作很轻。 站在暗处的影一看见了。 楚天风坐在龙椅上,没有看铜箱。他看着楚落落。 楚落落两只手背在身后,左手捏着油纸包,右手小拇指朝楚天风那边勾了勾。 这个手势只有兄妹俩用过。三年前在镇北关,楚落落发现暗哨时,就会这样勾一下小拇指。 意思是:有东西,先别动。 楚天风手指在龙椅扶手上敲了一下。 收到了。 “大食使臣有心了。”楚天风的声音听不出喜怒,“赐座。” 阿卜杜勒退回使臣队列。走过中轴线时,他脚步比上前时快了半拍。 铜箱被太监抬到丹陛侧面的供桌上。 楚落落没再看铜箱。她看的是殿里的柱子。 太和殿有七十二根金柱。红漆贴金,从地面一直撑到藻井。柱子和柱子之间的距离是固定的,懂行的人量出柱距,就能推算大殿的跨度和承重。 殿东侧第三根柱子旁,站着一个穿天竺服饰的随从。 那人很安静,两只手垂在身侧,看上去规矩。 可他的右手在动。 食指和中指并在一起,在左手掌心上一下下划着。 这不是闲着没事的小动作。他每看完一根柱子,手指就划一下。 张武站在武官队列最前面。五十多岁的人,打了三十年仗,对这种动作很敏感。 张武皱了下眉。 他没回头,也没出声,只在袖子里攥了攥右手。 殿西侧,另一个随从缩在角落里。 这个随从穿着波斯式长衫,个子不高,站在几个使臣身后。他从腰间布袋里捏出一撮东西。 粉末。 很细的灰白粉末,从指缝里落在金砖地面上。 洒得很少,不低头根本看不见。 影一看见了。 影一站在丹陛侧后方的阴影里,看了那撮粉末一眼。 追踪粉。 西域的一种矿石粉末,磨碎后没什么颜色,也没什么味道。可只要沾上鞋底或衣角,就会留下很淡的气味。训练过的猎犬能顺着气味跟三天三夜。 这个随从把粉末洒在了从丹陛到殿门之间的必经之路上。 谁从这条路走过,谁身上就会沾上。 影一的手按住了腰间短刀柄。 他没动。 楚落落站在丹陛上,虎头靴鞋尖朝影一那边偏了偏。 她也看见了。 空间感知铺开后,殿里每一粒粉末落在哪块金砖上,她都看得清楚。 献礼还在继续。 第十五个使臣献了一对玉如意。第十六个献了三匹锦缎和一盒香料。 楚落落从袖子里掏出油纸包,撕开一角,掰了一块鸡腿肉塞进嘴里。 林婉在凤位上咳了一声。 楚落落把油纸包又塞了回去,嘴巴还在嚼。 楚天林在下面看见了,脸上的表情有点想笑,又像想叹气。 献礼结束了。 楚天风站起来。 “五年前大华开国,百废待兴。五年后的今日,大华在册六千万口,粮仓满实,商路通达,海军立于三港,华元行于天下。” 他的声音在大殿里传开。 “这五年,有将士的血,有百姓的汗,有百官的勤。” 楚天风停了停。 “也有镇国神威大公主的三年征战。” 百官全都看向丹陛上那个穿正红朝服的小人。 楚落落站在那里。六岁半,头上小凤冠,脚下虎头靴,身后盘着白虎。嘴角还沾着一点鸡腿油。 张武带头跪了。 “神威公主千岁!” 百官跪了一片。 “千岁!” 使臣队列也跟着跪下。 阿卜杜勒的膝盖落在金砖上,头低着,眼睛却往两边看。 那个在柱子旁划手指的天竺随从也跪了。跪下去时,他抬头看了眼藻井。 洒粉末的波斯随从跪在角落里,右手里的粉末已经撒完。他把手缩回袖子,在袖口上蹭了两下。 楚落落站在丹陛上,把殿里的人都看了一遍。 三条线。 铜箱里的暗格。柱子旁划手指的人。地上的追踪粉。 三条线,三个方向,都是在摸大华的底。 楚落落右手从身后伸出来,朝楚天风那边比了个三。 三根手指。 楚天风看见了。 他坐在龙椅上,看了殿里一圈。 三个。 都锁定了。 楚天风坐了回去。右手从龙袍袖子里伸出两根手指,朝张武那边轻轻一点,又收回去。 张武接到了。 他从跪姿站起来时,脚步朝东侧挪了半步。那半步不起眼,可他刚好能看住天竺随从所在的位置。 楚落落朝影一看了一眼。 影一松开短刀柄。 他往后退了两步,消失在丹陛后方的阴影里。 庆典最后一项是赐宴。 百官和使臣移往太和殿两侧偏殿用膳。 殿里的人一批一批往外走。 阿卜杜勒走过中轴线时,鞋底踩在了洒有追踪粉的那块金砖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没察觉。 楚落落看见了。 那些粉末也不是给阿卜杜勒准备的。 波斯随从洒粉的位置,是从丹陛到殿门之间的路。 会走这条路的人是谁? 是她。 他们要标记的人,是她。 楚落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虎头靴。 她没走那条路。 她是骑着小白进来的。小白的爪子踏过了那些粉末。 楚落落蹲下来,摸了摸小白的前爪。 指缝里沾着一层很细的灰白粉末。 “小白。” 小白抬起头,蓝眼睛看着她。 “爪子脏了,等会儿洗。” 小白嘤了一声,伸出舌头舔了一下爪子。 楚落落按住它的脑袋。 “别舔。” 她站起来,走到楚天风身边。 殿里的人快走完了。 楚天风低头看着她。 楚落落仰着脸,声音压得只有兄妹俩能听见。 “大哥,他们想跟踪落落。小白爪子上有追踪的粉。铜箱底下有暗格,里面藏了一张图。东边柱子旁边那个天竺人在量柱距,他在算太和殿的结构。” 楚天风眯了下眼。 “三条线同时动。”楚落落掰着手指头,“铜箱里的图是刺探军情的。量柱距是在画皇宫的结构。撒追踪粉是要知道落落住哪里,走哪条路。” 楚天风的手按在龙椅扶手上。 “够了。” 他的声音很轻。 楚落落歪了歪脑袋。 “大哥要动手了?” “不急。”楚天风站了起来,“让他们再走一步。走得越深,摸出来的线越长。” 楚天风看向殿门口。 张武正站在门边,没有走。 楚天风朝他打了个手势。 张武看见了,脊背挺直。 楚天风的手势很简短。 关门。 太和殿十二道大门同时缓缓合上。 厚重的铜门在石槽里滑动,发出沉闷的声响。 殿里还没走完的使臣停下脚步。 阿卜杜勒回过头。 他的右手下意识往腰封那边摸了一下。 楚落落站在丹陛上,低头看着他。 小白从盘卧的姿势站起来。蓝眼睛盯着殿门方向,额头王字纹亮了。 楚天风的声音在殿内响起。 “大食使臣阿卜杜勒。” 阿卜杜勒的手停在腰封边缘。 “朕有一件礼物想回赠给你。不知你愿不愿意,亲手打开那只铜箱,给朕看看里面的东西?” 第259章 抓完三个奸细,落落掏出鸡腿吃上了! “朕有一件礼物想回赠给你。不知你愿不愿意,亲手打开那只铜箱,给朕看看里面的东西?” 楚天风的声音不重。 太和殿十二道大门都关上了,殿里安静,烛芯偶尔啪的响一下。 阿卜杜勒还跪在金砖上。他抬起头,嘴边还挂着笑。 “陛下说笑了。箱中珍珠与红宝石,方才已呈上御览。” “珍珠和红宝石,朕看了。”楚天风端着茶杯,手指在杯沿上敲了一下。“箱底还有一样东西,朕还没看。” 阿卜杜勒脸上的笑没落。 他的右手食指又弯了一下。 楚落落从丹陛上走了下来。 虎头靴踩着石阶,一步一步。正红朝服的裙摆拖在身后,金线凤凰被烛光照了一下。 楚落落走到供桌旁。 铜箱摆在供桌正中,盖子开着,里面的珍珠和红宝石铺在绒布上,亮得晃眼。 楚落落伸出手。 她没碰那些珠宝。 小手按在铜箱底下的外壁上。 啪。 铜箱底板弹开了一条缝。 殿里的人都看向那条缝。 楚落落把手指伸进去,捏出一卷薄绢帛。 绢帛在她手里展开。 烛光照上去,墨线清清楚楚。明州港到广州港的海岸线都画在上面,炮台用黑点标着,暗礁用圈标着,适合登陆的浅滩旁边还画了箭头。 大华沿海军事部署图。 楚落落把绢帛举起来,给殿里众人看。 “阿卜杜勒。”她的声音奶奶的,在大殿里传得很远。“这个也是珍珠吗?” 阿卜杜勒的脸白了。 他的右手往腰封摸去。 “别动。” 影一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人已经到了他后面两步远,一柄短刀横在阿卜杜勒后颈上。 阿卜杜勒的手停住。 楚落落没看他。她转身,视线越过百官,落在殿东侧第三根金柱旁边。 “那个穿天竺袍子的。” 天竺随从身子一硬。 楚落落的声音很平。 “右手摊开。” 两个暗鸦走到他身边。天竺随从没挣扎,右手被按着摊开。 他的食指和中指指尖,有细细的磨痕。那不是老茧,也不像普通伤疤,是长时间在硬东西上划出来的痕迹。 楚落落走到他面前,低头看了两眼。 “你在柱子旁边量柱距。手指并拢一次就是一个柱距的宽度。七十二根柱子你量了十六根。够了,太和殿的跨度和承重结构已经能算出来了。” 天竺随从腿软了,被两个暗鸦架住。 楚落落又转身,看向殿西侧角落。 “还有一个。穿波斯长衫的。” 角落里,那个矮个子随从已经开始发抖。 暗鸦还没过去,他自己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影一的人上前,按住他的右手。手指缝里还有灰白色粉末。 “查他的靴底。”楚落落说。 暗鸦扒了他的靴子。靴底夹层里藏着一个扁平皮囊。皮囊打开,里面是压得很实的灰白粉末。 楚落落蹲下,看了一眼。 “追踪粉。撒在落落会走过的路上。谁踩了,身上就带着味道,训练过的猎犬能跟三天三夜。” 她站起来,拍了拍衣摆。 “你想知道落落住哪里。” 波斯随从把脸贴在金砖上,浑身抖得说不出话。 楚落落转身往丹陛走。 走了三步,她停下。 阿卜杜勒的嘴在动,脖子也动了一下,牙关往里收紧。 他在咬东西。 楚落落右手抬起,食指弹出去。 一粒拇指大小的黑色胶囊从阿卜杜勒嘴里飞了出来。 胶囊掉在金砖上,弹了两下,裂开了。黑色液体流出来,在金砖上冒出细泡。三息后,金砖表面被腐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浅坑。 殿里有人倒抽了一口凉气。 阿卜杜勒的下巴被影一用刀背顶住。他嘴张着,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毒囊飞出来的时候磕破了牙龈,血混着口水滴在白色长袍上。 楚落落看着地上那团黑色液体。 “毒囊藏在后槽牙和腮帮子中间。咬破了三息之内会死。”她的语气跟平日里说弟子练功犯错差不多。“你来大华之前就准备好了被抓。” 阿卜杜勒没说话。 他盯着楚落落,眼白上全是血丝。 楚落落没再看他。 她走到殿门前。小白从地上站起来,横在十二道铜门中间最宽的那道门前,四只虎掌踩在金砖上,蓝眼睛看过殿里众人。 楚落落摸了摸它的脑袋。 小白张开嘴。 虎啸响起。 它没用全力,只从喉咙里低低吼了一声。 可这声低啸在太和殿里回了几遍。烛火晃了晃,几个使臣腿一软就跪了下去。 一个南洋小国的使臣伏地叩首,额头砸在金砖上,闷闷的响。 楚天风站在丹陛上。 他看着殿里那些使臣,一个个看过去。 “大华开国五年。从未拒绝任何一个邦交之国。”他的声音沉稳,每个字都压得住场面。“但凡窥伺大华国土、军政、布防者,与此三人同罪。” 楚天风抬手往门口一挥。 “拖出去。” 暗鸦把阿卜杜勒从地上提起来。他双臂被反剪在身后,白色长袍拖过金砖,留下一道血和口水混着的痕迹。 天竺随从和波斯随从也被架了起来,一左一右往殿门拖。 阿卜杜勒的脚在地上蹬了两下。 他扭过头来。 “你们不知道。”他的声音嘶哑,从被顶着的下巴里挤出来。“我们背后的人,比你们想象的更大!” 楚落落头也没回。 她从袖子里掏出那个油纸包,撕开,掰了一块鸡腿肉塞进嘴里。 嚼了两下。 “拖走。” 第260章 落落奶凶警告:我家小白会不高兴哦 阿卜杜勒被暗鸦架出殿门的时候,叫嚷声还从门缝里传进来两声。 小白嫌烦,朝门口哼了一下。 声音没了。 殿门重新打开。日光从外面照进来,金砖上那摊冒过泡的黑色液体还在那儿,看着扎眼。两个太监弯着腰过来,端着铜盆,拿湿布把地面擦干净。 剩下的二十多个使臣还跪在地上。 没人起来。 楚天风从丹陛上走下来。龙袍衣摆拖过石阶,他走得不快。 “各位使臣,平身。” 没人动。 “平身。”楚天风又说了一遍。 南洋那个小国使臣在前排开口,声音抖得厉害。“陛下恕罪!小国使臣绝无二心。绝无二心!” 旁边的高丽使臣也跟着说。“高丽世代仰慕大华天威,此番献礼绝无夹藏,请陛下明鉴。” 西域使臣把额头贴在金砖上,叩了三下。“小国以诚来朝,天地可鉴!” 楚天风站在殿中央,看着跪了一地的使臣。 “朕方才说了。大华从未拒绝邦交之国。” 楚天风看过那些人。 “今日之事,只针对刺探大华军政者。各位若心中无鬼,不必害怕。” 使臣们的身子松了些,膝盖还是没离地。 楚天风转头看了丹陛东侧一眼。楚渊坐在那里,端着茶杯,脸色平常。他的头发在殿内灯光下黑得明显,几个老臣又忍不住瞄了两眼。 “晋王。”楚天风开口。 楚天林从文官队列里走出来。他手里换了一本册子,翻开第一页,站到丹陛正前方。 “陛下旨意。凡与大华友好通商之国,即日起享三项优惠。” 使臣们终于抬起了头。 楚天林声音平稳,一条条念下去。 “第一,商税免除三年。凡与大华签订邦交文书之国,其商船入港免征关税三年。” 南洋使臣眼睛亮了。 “第二,地豆与超级小麦种子优先供应。凡友好邦交国可向大华购买地豆与超级小麦种子,价格按大华国内调拨价计算,不加外贸溢价。” 西域使臣咽了口唾沫。地豆亩产千斤的消息早就传遍了西域商路,每一颗种子在西域黑市上都被炒到等重黄金。 “第三,华元贸易结算通道。凡友好邦交国可在皇家钱庄设定点兑换华元,用于大华境内一切贸易结算。” 楚天林合上册子。 殿内安静了两息。 南洋使臣第一个开口。 “小国愿与大华世代通好!” 高丽使臣紧跟着。“高丽愿签邦交文书!” 西域使臣声音最大。“西域八国共推小使前来,愿以华元结算,愿购地豆万石!” 楚天风没说话。他看向丹陛上的楚落落。 楚落落站在龙椅右边,手里还捏着半只鸡腿。 她把鸡腿最后一口啃完,用袖子擦了擦嘴。然后走到丹陛最前面,低头看着殿内所有人。 “大华的好东西,跟好朋友分享。” 她的声音奶声奶气,在大殿里传开。 “坏人嘛。” 她歪了歪脑袋,朝殿门外看了一眼。 殿门外的广场台阶上,小白正趴在那里。蓝眼睛半阖着,大尾巴慢慢扫着石砖。额头上的王字纹在日光下泛着淡蓝。 它在打盹。 就算是打盹,那四只虎掌交叠着,背脊弓在那里,那颗带着王字的虎头就横在殿门外的光里。 楚落落声音很轻。 “小白会不高兴的。” 二十多个使臣齐齐朝殿门外看了一眼。 南洋使臣当场趴下去。“小国绝不背叛大华!绝不!” 高丽使臣声音都变了。“高丽世代为大华藩属,天日可表!” 西域使臣扭头又叩了三下。 楚落落转身走回龙椅旁边,在楚天风身旁站定。 楚天风低头看她一眼。“吃完了?” “嗯。” “脸上有油。” 楚落落擦了擦脸。 庆典继续。 赐宴摆在偏殿。使臣们一个个走出太和殿,路过小白身边的时候,都绕开了五步远。小白连眼皮都没掀。 赐宴结束时,天已经快黑了。 天牢。 影一站在审讯室里。阿卜杜勒被铁链锁在椅子上,下巴上的干血还没擦干净。 他的嘴已经不太好张了。方才毒囊被弹出来的时候,后槽牙崩了一颗。 影一把一杯水放在他面前。 “你说你们背后的人更大。”影一声音没什么起伏。“有多大?” 阿卜杜勒盯着那杯水。 “比大华大。”他咧了咧嘴。嘴角碰到破了的牙龈,他嘶了一声。“横跨西域以西万里。拥有百万大军。” “叫什么?” “大食帝国。” 影一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 “你是大食帝国的人?” “我是大食帝国哈里发亲选的远东使者。”阿卜杜勒眼神发沉。“被派来这里,是因为哈里发听说东方有一个崛起的国家,拥有亩产千斤的粮食和打不沉的战船。” “所以你带了军事部署图来刺探。” “我只是第一批。”阿卜杜勒声音低了些。“你们抓了我,还会有第二批,第三批。大食帝国要的东西,从来没有拿不到的。” 影一没接话。他把水杯往前推了推。 “喝水。明天还有很多问题。” 御花园。 月光照在花圃上。小白趴在草地上,前爪中间夹着一块排骨。楚落落坐在旁边的石凳上,手里也拿着一块排骨。 一大一小,啃得嘎嘣脆。 脚步声从花径那边传来。楚天风穿着便服,手里端着一盏茶,走到石凳旁边坐下。 “影一审出来了。” 楚落落嗯了一声,嘴里还嚼着肉。 “阿卜杜勒是大食帝国派来的。”楚天风把茶杯搁在石凳扶手上。“那个大食帝国,据暗鸦远探,是一个横跨西域以西万里的庞大帝国。” 楚落落嘴巴停了一下,又继续嚼。 楚天风看着花圃上的月光,声音压得很低。 “他们拥有火器。” 楚落落手里的排骨停住了。 第261章 小白不嘤了!感应到巨兽直接咆哮 “火器?” 楚落落把排骨搁到石凳边,小白凑过来要叼,她一巴掌按住虎脑袋。 “什么样的火器?” 楚天风的手在茶盏边沿转了半圈,瓷沿贴着掌心,凉意透进来。 “暗鸦远探传回来的消息有限,只知道大食帝国有一种铜管,能喷铁砂,也能吐火,射程赶不上弩车,可打在甲上能穿过去。” 楚落落拿帕子擦干净手上的油。 “大哥准备怎么办?” “暗鸦远探队已经在西域商路上埋了三个暗桩,沿着大食商队往西摸,不惊动他们,先弄清火器有多少,样式如何,能打多远,造一件要花多少银钱。” 楚天风望着花圃外那截宫墙,月色落在墙头,砖缝里积着薄薄的白。 “这个要拖些日子。” “至少一年。” 楚天风看了她一眼。 “你不用插手。” “落落本来也没想插手。” 楚落落从石凳上跳下来,裙摆沾了骨渣,她低头拍了拍。 “落落要回山庄了。” 楚天风端着茶盏,没有立刻喝。 “哪天走?” “明天。” 杯沿在楚天风掌中停了片刻。 “庆典才散,你就走?” “落落来京城三天了,弟子们还等着落落回去上课。” 楚天风喝了口茶,茶水过喉,他放下杯子时,话音轻了些。 “大食帝国那边,我让暗鸦和影一长久盯着,有新消息就给你送信。” “嗯。” “别惦记。” “落落没惦记。” 楚落落蹲下去,揉了揉小白的脑袋。 “落落惦记的是弟子们的功课,黑蛋那个马步,一天没人盯就偷懒。” 楚天风从鼻子里笑了一声。 兄妹俩在花圃边又待了一阵,月光铺在白虎毛上,银白一层,随着它呼吸轻轻起伏。 次日清晨。 凤仪宫里,林婉把三个布包摞到桌上,每个都鼓鼓的,外头用油纸包得严实,边角压得服帖。 “鸡腿干,三包,一包甜辣味,一包五香味,一包原味。” 楚落落看着桌上的三座小山,眨了眨眼。 “娘,上次只给了一包。” “上次你在山上待了半年,一包哪够吃。” 林婉又转身从柜子里取出一个匣子,匣盖一开,地豆酥的香气先冒出来。 “这是张大胖做的地豆酥,你爹爱吃,给他带上。” “娘觉得落落在山上吃不饱?” “你爹只会烤鱼。” 林婉把匣子塞进她怀里。 “鱼再香,也不能天天吃。” 楚落落把三包鸡腿干和一匣地豆酥都收进空间。 林婉弯下腰,替她理了理头上的小揪揪,手在那撮发上停了两息,才慢慢松开。 “到了给娘写信。” “嗯。” “写你吃了什么。” “嗯。” “也别只写吃了什么,弟子们怎么样,小白有没有又追蝴蝶摔进花圃里,都写一点。” 楚落落伸手抱住她的腰。 “娘,落落会回来的。” 林婉摸了摸她的脑袋,喉间动了动,没有接话。 御书房外,楚天林抱着一摞账册从门里冲出来,瞧见楚落落沿宫道往外走,几步追上去。 “等等!” 楚落落停住脚。 楚天林从怀里抽出一本薄册子,塞到她手里。 “最新版的大华国库流水总表,路上翻翻,免得无聊。” 楚落落翻开一页,密密匝匝全是数字,从页头排到页尾。 “二哥,这个能解闷?” “你看第十七页,南海三港的月度吞吐数有一处波动,我算了三遍没算明白,你帮我瞧瞧,是不是泉州港那边商税漏征了。” “落落看不懂。” “你看得懂,兵书都能看,账本还能难住你?” 楚天林用手在册子封面敲了两下。 “第十七页,记住。” 楚落落把册子收进空间。 “行。” 楚天林站在原地,看她往前走了几步,又开口。 “妹妹。” 楚落落回头。 楚天林张了张嘴,怀里的账册被他抱紧,纸角都翘起来了。 “下次回来,把白虎的伙食费给我报一下,我那个科目还空着。” 楚落落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走出两步,她又回头。 “二哥。” “嗯。” “落落想你了才回来的,不是因为庆典。” 楚天林怀里的账册险些滑下去,他忙按住,嘴角抽了抽,半天没挤出一个字。 宫门口。 楚天风站在台阶上,今日没穿龙袍,只着一身玄色常服,腰间束着窄带。 小白蹲在台阶下,已经等了好一会儿,尾巴有一下没一下扫着地砖。 楚落落走到台阶最上头,仰脸看他。 “大哥。” 楚天风从袖中取出一颗蜜饯,递给她。 “路上吃。” 楚落落接过来,捏在手里瞧了瞧,是梅子蜜饯,外头裹着薄薄糖霜。 “大哥,你好好吃饭,别光顾着批奏折。”“嗯。” “脸瘦了,要多吃肉。” “嗯。” “落落走了。” 楚天风点了下头。 楚落落转身下了台阶,翻到小白背上坐稳。 小白起身,驮着她往宫门外走,影一翻身上马,跟在侧后。 楚天风留在台阶上,望着那团白影和小小的红衣身影穿过宫门,一路进了长安大街。 京城南门外,百姓又挤满了道旁,消息传得比飞鸽还快。 街道两侧的人没有跪,全都站着,朝小白背上的红衣小人挥手。 “公主慢走!” “下回再来啊!” “公主,俺家地豆今年亩产一千四百斤!” 楚落落坐在虎背上,也朝两边挥手。 出了南门,官道两旁的杨树叶被风吹得哗啦响,叶背翻出浅浅的白。 楚落落回头看了眼城墙,日光落在城楼飞檐上,金瓦亮得晃眼。 “落落会回来的。” 她这句话轻,刚出口就被风卷向城门那边。 小白迈开四条腿,沿官道往西北跑去。 半个时辰后,影一策马跟在侧后,沉默了一路,见官道上行人渐少,两侧田地铺展开去,地豆藤蔓还未全黄,才开口。 “公主。” “嗯?” “暗鸦例行远探,上月在西南方向有一条回报。” 楚落落拍了拍小白的脖子,小白放慢脚步,虎掌落地时压出浅浅的土印。 “什么回报?” “神农架深处。” 影一稳住缰绳,马鼻里喷出白气。 “暗鸦探路时发现大量巨型兽类活动痕迹,树干上有半人高的爪印,地上有脸盆大的足迹,山腹东侧一处溪谷里,还发现一条不明矿脉,矿石表面带金属光泽,和已知的铁矿铜矿银矿都对不上。” 楚落落歪了歪脑袋。 “兽有多大?” “按爪印和足迹推算,至少是寻常猛虎的五到六倍,暗鸦不敢再往里走,只在外围留下标记就撤了。” 楚落落没有接话。 小白的耳朵立了起来。 两只耳朵一齐转向西南,蓝眼半眯,喉间滚出一阵低声。 那不是它平日里撒娇的嘤咛,也不是讨肉吃的哼声。 虎啸沉沉压在胸腔里,拖得又低又长,楚落落坐在背上,能感觉到它背脊一阵阵发紧。 小白用爪子抠了两下地面,泥土被翻出新痕。 楚落落伸手按住它的后颈。 “小白。” 小白的耳朵仍朝着西南,喉间那阵低吼慢下来,却没有散尽。 楚落落低头看着它的脑袋。 “你感觉到什么了?” 第262章 发现巨型脚印,小白兴奋坏了 小白喉咙里的吼声慢慢落了下去,四只虎掌却还在地上来回扒着土。 楚落落的手贴在它后颈,掌心陷进蓬松白毛里,隔着皮毛都能摸到那一层绷起来的劲儿。 “小白。” 它耳朵轻轻一转,把一直朝着西南的视线收了回来,抬头看她。 “嘤。” 这一声又软又黏,已经恢复了平日那副会撒娇的模样,可尾巴还高高立着,半点没有耷下来的意思。 楚落落歪着脑袋看了它一会儿。 “你闻见什么了?” 小白鼻尖朝西南那边拱了拱。 那情绪顺着精神联结递过来,楚落落一下就分清了。 不是戒备。 也不是凶性。 是馋,是扑食前那股按都按不住的劲头。 跟它头一回在猎场盯上梅花鹿时差不多,可这回更重,翻了十倍都不止。 她抬手拍了拍虎头,转头去问影一。 “神农架在什么方位?” “西南。” 影一提缰靠近了些。 “从这里过去,差不多七百里。” “暗鸦远探的图带着没有?” “在。” 影一从袖中抽出一卷羊皮图。 楚落落接过来,摊在小白背上。 图上把神农架外围的山势画得清清楚楚,密林圈出一大片,里头零零散散点着几个红记。 “这些红点呢?” “发现爪痕,足印,还有那条不明矿脉的地方。” 影一抬手指了指其中一处。 “最大的足印就在这里,山腹东边那条溪谷的入口。” 楚落落把图一卷,收进空间里。 “先回山庄。” 两天后。 落花山庄。 演武场上站着十五个弟子,分成两列,个个收着肩背,站得还算齐整。 楚落落坐在场边石墩上,两条腿一晃一晃,虎头靴的靴尖离地还差一截。 小白伏在她脚边,下巴压着前爪,蓝眼半眯着,懒洋洋晒太阳。 “李铁柱。” “弟子在!” 李铁柱一步跨出队列,站得笔直。 “第五套拳练到哪儿了?” “练完了。” 他答得响亮。 “师公教的最后三招,弟子已经能一口气打下来。” 楚落落点点头。 “打一遍给我看。” 李铁柱当即扎下马步,起手出拳,一招一式往下走,拳风卷着呼呼声响,脚下也稳,转身换步的时候身子没飘。 最后三招接得干净利落。 收拳站定。 楚落落偏着头看了两眼。 “现在能打几个?” 李铁柱想了想。 “三个师弟不成问题。” “哪三个?” “黑蛋,小四,阿宝。” 后排的黑蛋一下蹿了出来。 “我不服!上回那是我脚底打滑了!” “你哪回都说自己打滑。” 李铁柱连头都没偏一下。 楚落落没忍住,笑出了声。 “黑蛋,你马步如今能扎多久?” 黑蛋立刻把胸脯挺起来。 “一个半时辰!” “前些日子不是才一个时辰?” “这半个月练出来的!” 他说得飞快。 “师父不在,师公盯得可紧,不让起我就只能继续蹲着。” 楚落落听得满意,又把目光挪到小梅身上。 “小梅,药草认了多少种?” 小梅从队里走出来,答话清清楚楚。 “六十二种。” “师父临走前教的四十种都记住了,后山新认了二十二种。” “认错过没有?” “有过一回。” 小梅老老实实点头。 “把黄芩和黄连认岔了,后来师公叫我把根掰开,看断面的颜色,就分开了。” 楚落落从石墩上一跃而下,走到她面前,在她肩头拍了拍。 “往后教他们认药材,这活儿你来。” 小梅眼睛一下亮了。 “弟子领命。” 剩下的人她也挨个问过去。 李铁柱和小梅学得最好。 黑蛋拳法最跳脱。 阿宝识字最叫人头疼。 “阿宝,千字文背到哪儿了?” 阿宝缩了缩脖子。 “第三页。” “我上回走之前,你就是第三页。” 阿宝把头埋得更低了点。 “第三页后半段。” 楚落落盯着他看了片刻。 “今晚抄五遍,明天背给师公听。” 阿宝那张脸立刻垮了下去。 楚渊从灶房那边过来,手里端着一盘刚烤好的溪鱼,鱼皮还滋滋冒着热气。 “都问完了?” “问完了。” 楚落落迎过去,顺手拿了一条鱼。 “李铁柱最省心,黑蛋最会闹,阿宝欠收拾。” 楚渊把盘子放到石墩上,让弟子们一人分一条。 “你这趟回来,屁股还没坐热,又要走?” 楚落落咬着鱼尾巴,说话有点含糊。 “嗯。” 楚渊在衣摆上抹了抹手上的油。 “去哪儿?” “神农架。” 他没立刻接话,只把楚落落和旁边的小白都看了一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小白尾巴扫着地,耳朵时不时往西南偏过去。 “暗鸦说那边藏着大家伙?” “嗯。” 楚落落点头。 “脚印两尺宽,比寻常老虎大出五六倍。” 楚渊眉头拧了起来。 “影一跟着?” “跟着。” “春桃呢?” “留在庄里,她追不上。” 楚渊蹲下身,与她平视。 “三天。” “要是三天还不回来,爹爹就带人进山找你。” “爹爹你连路都不认得。” “不认得也去。” 他把手按在楚落落脑袋上,掌心压了压。 “听见没有?” “听见啦,听见啦。” 楚落落把鱼骨头一抛。 小白张嘴接住,几下就嚼碎吞了。 李铁柱从弟子堆里走了出来。 “师父,弟子想跟着去。” 楚落落看他一眼。 “你留在庄里。” “弟子能出力。” “你走了,他们谁管?” 李铁柱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争。 楚落落走到他跟前,仰脸看着他,她个子才到他胸口。 “铁柱,我不在的时候,你就是大师兄。” “把他们看住了。” 李铁柱握紧拳头。 “弟子明白。” 次日一早。 楚落落骑上小白,影一也上了马,两人自落花山庄后山出发,顺着山脊一路朝西南去。 走到一天半,山势就换了模样。 原先平缓起伏的丘陵一点点退到身后,迎面全是拔起来的石壁,古木越长越高,树冠在头顶交叠,日头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掉在地上只剩零碎光斑。 林子里的潮气渐渐重了,泥土味,烂叶味,一层层往鼻子里钻。 越往里,先是鸟雀叫得杂,走着走着又稀了,再深些,连虫鸣都听不大见。 影一的手已经搭在刀柄上。 小白放慢步子,鼻尖贴着地面一点点闻过去,白毛没炸,筋肉却全提了起来,四爪落地又轻又稳。 楚落落把空间感知往外铺开。 两百丈内没有人影。 有兽。 还不少。 全在远处乱窜,蹄声爪声搅成一团,分明是在躲什么东西。 影一忽然收缰。 “公主。” 楚落落顺着他望的方向看去。 前头泥地里陷着一个脚印。 印子宽阔,边沿分明,五个趾痕张得极开,每个趾尖前方都扎着深深的爪槽。 影一翻身下马,蹲下去看了半晌。 “不是熊。” “趾间撑得太开。” “也不是虎,爪子入土太深,比寻常猛虎大出五倍还不止。” 楚落落从小白背上跳下来,在那脚印旁边蹲下,把手放进去比了比。 她整只手掌放进去,还占不到四分之一。 小白凑上前闻了闻。 背上的白毛一层层竖了起来,从脊梁往两侧推开,起伏分明。 喉咙里滚出低低的咕噜声。 那不是示警。 是按捺不住。 楚落落伸手顺了顺它的背,掌下全是立起来的毛,扎手得很。 “又闻见了?” 小白盯着密林深处,蓝眼亮得惊人。 它短短叫了一声,急得尾巴都绷了起来。 紧接着,林子深处传来一声闷响。 沉得发空,从地底往上翻似的,连头顶枝叶都被带得晃了一下,几片枯叶打着旋落下来,擦过楚落落肩头。 影一刀已出鞘三寸。 小白四爪扣进泥里,前肢微伏,后腿绷满了劲,随时都能蹿出去。 楚落落抬头,看向枯叶飘落的那一片林深处。 “走,过去瞧瞧。” 第263章 敢打我的人?落落生气要烤熊了 那声闷响散尽后,密林安静了约莫四十息。 虫鸣也缩没了。 楚落落踩着厚厚的腐叶往前走,小白贴在她左侧,影一落后两步,刀握在手里,刀锋垂向地面。 越往里,古木越粗,有些树干五六个人也抱不过来,树根盘在地上,隆起一条条硬脊,落脚时得抬腿跨过去。 走出百余步,楚落落停了下来。 她蹲下,拨开地面那层湿烂的叶子。 叶下露出一丛紫色草茎。 “九节风。” 她掐下一截,凑到鼻下闻了闻。 “品相不错。” 整丛药草连根拔起,被她收进空间。 又往前二十步。 一棵倒伏老树的根旁,生着三株白色菌菇,伞盖有碗口大,表皮细净,没被虫啃过。 “天麻菇。” 楚落落蹲在树根边,把三株菌菇小心摘下,收进空间。 影一跟在后头,看她一路走一路采,九节风,天麻菇,石斛,紫背金牛,还有两棵叫不上名的藤本植物,一样没落下。 “公主。” “嗯?” “属下瞧着,公主倒更像进山采药,不像来寻事的。” “采药也要紧呀。” 楚落落把石斛根须上的泥轻轻抖掉。 “这些带回去,小梅能认上半天。” 又走了一炷香。 地势往下陷,两侧山壁渐渐收紧,夹出一条天然的谷道,谷底有水声贴着石缝流动,水面却被灌木和藤蔓遮得严实。 空气换了味。 腥。 不再是烂叶发霉的湿味,是活物久居一处留下的腥臊,冲进鼻腔,厚得让人喉咙发紧。 影一停步。 “气味在这里最重,巢穴该在近处。” 楚落落把手里的藤本植物收进空间,拍了拍手上的碎泥。 “走。” 她刚抬脚,地面便震了一下。 很轻,却从脚底一路传上来。 一下。 两下。 三下。 有东西在走。 那脚步沉得吓人,每落一步,脚下的土和树根都跟着发闷。 头顶树冠摇晃起来,没风,是震动从根须底下爬上树身,连枝叶都被带得乱抖。 楚落落站定。 小白一身白毛从头顶竖到尾巴尖,额上的蓝色王字纹亮起,光从纹路里渗出来,映得周围落叶泛出幽蓝。 它的蓝眼钉在谷口左侧的密林里。 脚步声越来越近。 树木开始断裂。 一棵十丈高的松木被什么东西顶住,整株倒下,砸进地面,尘土腾起两丈高。 随后,楚落落看见了它。 一团黑沉沉的庞大身影,从密林里挤了出来。 通体黑毛厚密粗硬,暗淡光线下浮着油亮的光泽,毛层间生着银色纹路,从肩胛一路爬到背上,仿若天成。 头颅大得骇人,吻部宽阔,两只眼赤红,不是血丝染出来的红,是瞳仁深处透出的红光。 熊。 却绝不是寻常山熊。 它的肩高,已经越过楚落落身旁那棵五人合抱古木的低枝。 体型大得像一间屋子。 它从树林里出来时,两侧灌木和藤蔓被身躯挤开,枝叶断得七零八落。 巨熊低下头,赤红双眼俯视谷口中间那三个小小身影。 它张开嘴。 咆哮灌满山谷。 这一声贴面而来,震得耳膜发疼,腥臭热气扑出熊口,把楚落落头上的揪揪吹得往后飘。 落叶被气流卷起,漫天乱飞。 影一脸色沉了下去。 巨熊抬起前掌。 掌面比磨盘还大。 啪。 谷口那棵古松挨了一掌。 十丈高,三人合抱的古松,从树身中间断成两截。 上半截朝楚落落砸来。 影一扑过去,用身体撞上楚落落,将她推出两丈远。 半截古松砸在地上,泥土和碎石四处飞溅。 一块拳头大的石头弹中影一后背。 那力道不只来自石头,巨熊拍断松树时的震劲顺着地面传开,与飞石撞到一处,全砸在他身上。 影一闷哼一声,后背撞上谷壁岩石,又顺着石面滑落,单膝跪在地上。 他的左手按着肋下,嘴角渗出血来。 “公主,退后。” 刀还在他手里。 握刀的手没有抖,可他起身时,身形晃了半步。 肋骨断了。 楚落落盯着他按在肋下的那只手。 她脸上的松快一点点收干净了。 六岁半的小脸上,连孩童该有的软乎劲也退得无影无踪。 “影一。” “属下没事。” “让开。” 影一还想开口。 小白已经动了。 白影从楚落落左侧窜出,四只虎掌踏过地面,每一步都带起蓝光。 它冲到巨熊面前。 仰头。 虎啸撕开谷口。 这不是船上那种持续压制的吼声,而是短促又暴烈的灵兽嘶鸣,蓝光从它喉间喷出,随声浪一并撞上巨熊胸口。 巨熊身躯晃了一下。 也只晃了这一下。 它低头,看着面前这只才到它膝盖的白色小兽,赤红眼里没有半点退意。 巨熊张嘴,对着小白咆哮。 气流从熊口喷出,地面被震出裂缝。 小白被推得连退三步,四爪在泥地里犁出八道深痕。 白毛被气浪压贴在身上,下一瞬又竖了起来。 它不再退。 四爪扣进地面,脊背弓起,蓝眼直直瞪着比它高出十几倍的庞然大物。 喉咙里滚出连绵低啸。 楚落落看向影一。 “接着。” 一个玉瓶从她手里飞过去。 灵泉水。 影一伸手接住。 “自己处理。” 说完,楚落落转过身。 她正对巨熊。 巨熊又一次抬起前掌,这一回,对准了小白。 楚落落抬起右手。 掌心中间,亮起一团白金色的光。 不大,只有鸡蛋大小,光却亮得扎眼,把阴暗谷口里的影子全逼退了。 是火。 巨熊赤红的眼睛,落到她掌心上。 那只悬在半空的前掌,没有落下。 赤红瞳仁里,映出那团白金火焰。 庞大的身躯往后挪了半步。 楚落落奶声奶气的话,在山谷里传开。 “打落落的人。” 白金火焰在她掌心跳了一下。 “落落会不高兴的。” 第264章 小白变大狂贴贴,一拳干碎天灵盖 白金火从楚落落掌心脱出,沿着空气划出一道弯弧,速度算不上快,偏偏巨熊避不开。 火球砸上巨熊左肩,黑毛当场烧穿,毛下的银色纹路被火光一逼,立刻亮起,凭着护体本能硬扛了半息。 半息之后,银纹裂开,白金火顺着裂口钻入,贴着皮肉往里烧。 巨熊喉咙里挤出一声从未有过的嘶吼,短促,变调,疼得整座山谷都跟着发紧。 它左肩升起白烟,焦肉味混进泥腥和断枝气里,在谷口散开。 这头巨熊彻底发狂。 试探没了,威吓也没了,两只前掌轮番砸向地面,每一下都把谷底岩石拍碎,碎石飞溅,尘土翻卷。 它朝楚落落冲来,庞大的身躯撞开烟尘,脚步落处裂出三道缝,碎石从缝口弹起,打在周围断木上啪啪乱响。 楚落落不见了。 空间跳跃。 下一刻,她出现在巨熊右侧,离那条后腿不足一丈。 巨熊反应并不慢,腰身一扭,右掌横扫而来,掌风贴着地皮卷走碎叶。 楚落落再次消失。 人影落在它左后方。 巨熊回头。 楚落落又没了踪影。 这一次,她出现在巨熊脊背正上方,两丈高的空中。 巨熊抬头。 楚落落右拳也在这时落下,正砸在巨熊脊背中央。 轰。 巨熊四腿弯了弯,背上凹下一块,黑毛四散扬起,银纹断成数截。 可它没有倒。 皮肉和筋骨在楚落落拳下绷紧,四条腿重新撑住地面,背脊往上一拱。 楚落落被弹上半空,翻身落到三丈外一块岩石上,虎头靴在石面蹭出两寸泥痕。 “硬得慌。” 她甩了甩小拳头。 巨熊转过身,赤红眼底除了痛,还多了被打出的兽性。 它张口咆哮,喉咙深处涌出赤红光晕,随着声浪往外推去,灌木被扫过便枯卷,落叶在半空碎成灰。 这是灵兽层次的手段。 楚落落的空间感知立刻捕捉到,这头巨熊体内藏着灵气。 数量不算多,远比不上小白干净,却足够让这一声咆哮带出毁伤之力。 楚落落脚尖在岩石上一点,跃身避开那片赤红声浪。 声浪撞上她方才站立的岩石,石身从中裂开,断面滚落满地碎屑。 “还有两下子。” 巨熊追了上来。 楚落落跳开,闪身,借空间跳跃换位,落地之后再起身。 她在巨熊掌影边缘穿行,每回巨掌落下都差着半寸,巨熊越打越乱,谷口被它砸得破败不堪,古木接连倒了七八棵。 楚落落一点也不急。 她在等。 小白的蓝眼一直盯着巨熊后颈。 它把身体伏得极低,后腿肌肉一块块鼓起,额头蓝色王字纹越亮越深,光从纹路里溢出,把整颗虎头都罩在蓝辉中。 它在抖。 并非怕。 是在蓄力。 楚落落通过精神联结,清楚感到小白体内的变化,灵气沿着经脉奔涌,比平日强出三倍有余,额头的王字纹成了一道闸,灵气在闸后越积越满。 楚落落又闪过一次,巨熊右掌擦着她朝服裙摆拍入地面,泥点溅上金线边。 她落在巨熊正前方。 “小白。” 只这一声。 白影动了。 小白从巨熊侧后方跃起。 离地那刻,它全身蓝光大盛,光不再只是白毛间的薄辉,而是从毛缝里一股股涌出,将整座山谷都染成了蓝色。 它的身体在蓝光里开始拔长。 原本小牛般的身形先从后腿变起,前腿随之拉伸,脊背延展,肩胛高高隆起,四只虎掌从碗口大小涨到脸盆大。 白毛随身形一同变长变厚,后脑和脖颈根部生出一圈鬃毛,厚蓬蓬地围住虎首。 虎崽长成了成年白虎。 甚至比寻常成年虎更大。 额头蓝色王字纹亮如星火,光芒从纹路中射出,在它头顶汇成一个蓝色王字虚影。 蜕变在半空完成。 随后,它一口咬住巨熊后颈。 成年虎大小的白虎挂在巨熊颈后,四只虎爪深深扣入黑毛下的肌肉,虎牙穿透银纹护持,咬进颈椎两侧肌腱。 巨熊惨吼。 它拼命甩头,想把背上的白虎掀下来,可小白的虎牙和虎爪已经钉进血肉,任它怎样翻甩也不松口。 巨熊全部心神都被后颈牵住。 楚落落等的便是这一刻。 她脚下蓝光一闪,空间跳跃展开。 人已出现在巨熊正上方。 右拳抬起。 这一拳,她收起了所有留手。 拳头落在巨熊天灵盖上。 那声响闷得厉害,整座山谷好似被沉沉扣入水底。 巨熊赤红眼里的光熄了。 四条腿一齐折下,庞大身躯向前倾倒,小白松开嘴,从它后颈跃下。 巨熊尸体砸上地面。 谷底跟着震了一下,尘土冲起三丈高,碎石弹起又落回泥里。 随后,四周静了下来。 楚落落落在巨熊尸体旁,虎头靴沾着泥,朝服裙摆多了两道擦痕。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抬头,看向三步外的小白。 小白已经不再是从前半人高,大狗般的小家伙。 它站在那里,肩头高到楚落落头顶,白毛厚长,蓝光散去后仍雪亮干净,后脑和脖颈上的鬃毛蓬松竖起,让那颗虎头大了一圈。 四只虎掌稳稳踏在碎石间,每只都有脸盆大。 额头的蓝色王字纹,比以前深了两倍。 湛蓝眼珠低头望着楚落落,清清亮亮,仍带着熟悉的乖劲。 “嘤。” 它叫了一声。 声线比从前沉了许多,奶呼呼的调子没了,胸腔里带着成年猛兽的低嗡。 可它还是嘤嘤。 楚落落走过去,伸手摸了摸它的鬃毛,手陷进去,毛厚得能埋住半只手掌。 “长大了啊。” 小白低下头,大舌头往她脸上一舔。 楚落落被舔得后退一步。 “口水!” 小白嘤嘤两声,把脑袋拱过来蹭她,这一下没收住力,差点把她拱倒。 “你现在力气大了,蹭人要轻一点。” 影一靠在谷壁旁,左手仍按着肋下,灵泉水已经起了大半效用,断骨正在接合,呼吸也顺了许多。 他看着眼前这一幕,成年虎大小的白虎拿脑袋蹭着六岁半的小公主,小姑娘一边擦脸上的口水,一边小声嫌弃口水太多。 随后,他视线落到地上那头屋舍般大的巨熊尸体。 一拳。 天灵盖被一拳打碎。 影一将手从肋下放开,站直身子。 “公主,伤处已无大碍。” 楚落落回头瞧他。 “给我看看。” 她走过去,拉开影一的手,低头看了看肋下,衣上有血,伤口已经开始收合。 “疼不疼?” “不疼。” “骗人。” 楚落落又取出玉瓶,往他肋下伤处滴了两滴灵泉水。 “下次别拿身体挡,你挡不住这种东西。” “公主在前,属下不能退。” 楚落落瞪他。 “犟。” 小白在旁边打了个喷嚏,新生出的鬃毛跟着抖了一圈。 接着,它仰头朝天长啸。 这一声虎啸和从前全然不同,低沉,厚重,从胸腔深处滚出,穿过谷壁,在山岭之间来回荡开。 远处山林鸟群扑啦啦惊起,几十里外,仍能听见虎啸撞在群山间的回音。 影一后背绷紧。 不是怕。 是敬。 灵兽进化后的第一声长啸。 楚落落拍了拍小白前腿。 “行了,别把山里的兔子吓坏了。” 小白收了声,低头看她,又嘤了一下。 楚落落绕过巨熊尸体,往谷底深处走去。 巨熊巢穴就在前方,是一处天然石洞,洞口宽有四五丈,足够那庞然大物出入。 地上散着兽骨和碎石,脚踩上去,骨片在泥里发出轻响。 楚落落进了洞。 洞内阴暗潮湿,她从空间取出火石,点起一支火把。 火光铺上洞壁。 石壁到处都是抓痕,新旧交叠,深浅不一,显然这头巨熊已在此盘踞多年。 楚落落继续往里走。 约莫五十步后,地面开始向下倾斜,湿气愈发重了,空气里却多出另一股气息。 微弱,温暖。 是灵气。 与她空间灵泉散出的气息有三分相近。 楚落落脚步快了些。 洞穴尽头挡着一面岩壁,岩壁上裂开细缝,缝里透出微光。 那不是日光,是矿石自身的光。 她伸手探进裂缝,掰下一小块矿石。 矿石躺在掌心,泛着温润光泽,没有金铁的冷硬,光色柔缓流动,好似月色落在水面。 “影一。” 影一走到她身后。 楚落落把矿石递给他。 “摸摸看。” 影一接过矿石,手一碰上,眉间紧意便松了几分。 “暖的,像泡温泉。” “这条矿脉里的灵气,跟落落空间里的灵泉同源。” 楚落落把矿石收回,塞进空间。 “暗鸦远探时说,这条矿脉不是铁矿,也不是铜矿银矿。” “他们没看错。” “这不是凡矿。” 火把照亮了裂缝两侧的岩壁。 就在这时,她看见了裂缝右侧的字迹。 那不是抓痕,也不是天然石纹。 是人手凿出来的古篆。 笔画深入石壁半寸,边角齐整,历经年岁风蚀,字形仍能辨清。 楚落落把火把凑近。 一行字显了出来。 火光在石壁上摇了两下。 楚落落的声音落在洞穴里,轻轻回荡。 “大秦天朝,神农分祠。” 第265章 大秦神农分祠,石壁后面有门 火光贴着石壁晃了两下,那行古篆在橘红光里清清楚楚,笔画劲硬,凿痕入石半寸,边沿竟没被岁月磨塌。 楚落落把火把举高,火舌舔过古篆周遭的岩面,她来回照了一遍,确认除这一行外,再没有别的刻痕。 “大秦天朝,神农分祠。” 她又念了一遍,尾音落进洞腹,被石壁送回来,重叠成低低的回声。 影一立在她身后两步,视线掠过那行字,开口时嗓音沉了些。 “公主,大秦天朝距今少说已有千年,可这字入石半寸,边口未见风蚀。” “这里头有灵气养着。” 楚落落伸手摸了摸古篆旁的岩面,手贴上去,热意从石壁内里渗出,沿着她的手往掌心钻。 “跟落落空间里的灵泉,是一路东西。” 影一低头看向空着的手,方才那块矿石已经被楚落落收回了空间。 “属下刚才碰那矿石,也觉出暖意。” 他停了停,才接着道:“分祠二字,是否说明正祠另在别处?” “管它正祠在哪。” 楚落落把火把往裂缝里送,光钻进去,只照出窄窄一截石壁通道,再深处便黑沉沉的,看不见底。 “先把眼前这个翻个底朝天。” 她侧过身,把小脑袋往裂缝里探。 裂缝不足两尺宽,高约五尺,两边石壁被磨得光滑,找不到能落手落脚的凸起。 缝里有风往外吐,带着温润灵气扑到脸上,潮潮的,带着山腹深处的暖。 影一向前迈了一步。 “公主,裂缝太窄,属下侧身勉强可入,可公主体型……” “落落小,钻得进去。” 楚落落拍了拍自己的肚子。 “比影一瘦多了。” 影一唇角动了动,终究没接话。 “属下先进去探路。” “你肋骨刚接上。” 楚落落回头看他。 影一左手已经松开肋下,身板挺直,呼吸也稳,可楚落落的空间感知扫过去,骨缝里还留着一道没长实的裂口。 “让小白先闻闻。” 她偏头看向身侧的白虎。 “小白,进去看看。” 小白低下头,把比先前大了一圈的虎脑袋凑到裂缝口,鼻翼张了张,呼呼嗅了两下。 鬃毛蹭过两边石壁,灰白石粉簌簌落下,沾了它半脸,它也没管,只甩了甩尾巴,嘤了一声。 然后它开始往里挤。 虎头勉强塞了进去,两只耳朵被石壁挤得往后贴,鬃毛挤成乱糟糟一团,又带下一片石粉。 前腿刚探进去一条,肩胛便顶住了石壁。 楚落落看着它卡在裂缝口,进不得退不得,后腿还在外头刨地,蓝眼从缝里回头望她,委屈得尾巴都不摆了。 “嘤嘤。” “你现在太胖了。” 楚落落伸手拍了拍它露在外面的后腿。 “出来吧。” 小白扭着身子往外退,鬃毛又蹭下一层石粉,等整颗虎头退出来时,灰扑扑一片,额上蓝色王字纹都被盖住了。 它打了个喷嚏,石粉从鬃毛里飞起,在火光里飘了半圈。 影一抿住唇,把视线挪到旁边。 楚落落蹲下,朝小白额头吹了吹,把那层石粉吹散些。 “行了行了,你在外面等着,落落自己进去。” 小白不肯,爪子又往裂缝口探,被楚落落按住前腿。 “听话,里面窄,你进去只会堵路。” 小白嘤嘤两声,蓝眼巴巴望着她,大尾巴垂到了地上。 楚落落把火把递给影一。 “你也在外面等。” “公主。” “落落用空间感知,看得比火把清楚。” 她已经侧身钻进裂缝,六岁半的小身子在两尺宽的缝里走得宽松,连肩膀都不用收。 “里面有灵气,不会有大危险。” 影一站在裂缝外,手中火把照着那道窄口,看着楚落落的身影一点点往里走,红色朝服裙摆擦过石面,很快被黑暗吞了。 他没有再拦。 楚落落在裂缝里走了约莫三十步,两侧石壁又收窄了些,从两尺变成一尺半,她得把身子全侧过去才能通过。 脚下石面平整,少了天然洞穴的坑洼,倒更像有人拿工具仔细修过。 空气里的灵气一寸寸加重,吸进鼻腔时,连胸口都跟着暖起来。 到第四十步,楚落落停了下来。 她的空间感知已经越过前方石壁,探进更深的地方。 裂缝再往前五步便收成死路,石壁把通道封得严严实实。 可石壁后方三丈处,藏着一道门。 她闭上眼,把感知往前推。 门的轮廓在脑中显出来,清楚得能分辨每一道凸起。 那门高约一丈二,宽七尺,由整块巨石凿成,门面平整。 门上刻着兽纹,是白虎之形,四足踞地,头顶宽阔,额间嵌着一枚菱形印记。 门缝里不断有灵气渗出,比裂缝这边浓出十倍不止,聚在门后不散,厚成山谷清晨的雾。 石门之后更远处,是一片巨大的空腔。 楚落落的感知铺进去,碰到四面石壁。 东西至少二十丈,南北三十丈,高约五丈。 穹顶嵌着东西,灵气从顶上往下落,填满整片空间。 那是一座殿。 埋在山腹里的地下宫殿。 楚落落睁开眼,转身往回走,脚步轻快,虎头靴踩在石面上,响声脆生生地往外传。 走出裂缝口时,火光重新照上她的脸。 小白立刻凑过来,大脑袋蹭上她肩膀,险些把她撞倒。 “影一。” “属下在。” 楚落落仰头看他,眼睛亮得藏不住,火把光在她瞳仁里跳个不停。 “里面有一道石门,门上刻着白虎,门后头是一座地下宫殿,比太和殿还大。” 影一握着火把的手收紧了些。 “灵气浓得都快成雾了。” 楚落落伸出右手,掌心朝上,做了个捧东西的动作。 “这条裂缝太窄,石壁也厚,从这里过不去。” 她转身看向裂缝左侧的岩壁。 “得从外面绕,或者把这堵墙拆掉。” 第266章 一拳开门,地宫亮了 楚落落站到裂缝左侧的岩壁前,抬手贴了上去。 石壁里的灵气沿着掌心往她身上钻,暖烘烘的,和外头那些寻常山石比起来,硬得扎手。 她曲起手指叩了两下。 闷响贴着岩层往里沉,厚实得很,听不出半点空腔回音。 “裂缝太窄,落落把它掰宽些。” 影一抬起空着的那只手,火把在另一只手里晃了晃。 “公主,石壁或许承着山体,若是贸然破开,恐有塌方之险。” “不会。” 楚落落的掌心仍贴在石壁上,空间感知顺着岩缝往深处漫开,把周遭石层的脉络摸了个清楚。 “有灵气护着的石头,比铁还结实,塌不下来。” “这一整片山腹都被灵气泡透了,木头泡久了反倒不容易开裂,石头也是这个理。” 两只小手一并贴上岩壁。 白金色的光从她十根手指缝里透出,那光不烫,也不跳,只是力量堆到极处,硬生生从皮肉边缘溢了出来。 小手往左右一分。 岩壁当中裂开一道直缝,边沿整齐,从上往下贯透,好似有看不见的巨刃贴着石面落了一刀。 她继续往两侧推。 裂口由一尺撑到两尺,又拓到三尺,最后在四尺宽处停下,足够小白侧身通过。 石屑落得不多,只在裂边掉下几块拳头大的石片,砸在地上,闷闷响了几声。 楚落落收回手,拍掉掌心石粉,回头看影一。 “看,没塌吧。” 影一默了片刻,把火把换到左手,右手抱拳。 “属下受教。” 小白早等不住了,脑袋先探进裂口,鬃毛擦着两侧石沿过去,这一回总算没再卡住。 庞大的身子顺着四尺宽的通道挤进去,白色长尾在后头一甩,转眼没入黑暗。 楚落落跟着进去,影一举着火把走在最后。 这条通道比方才那道裂缝宽阔许多,往前约莫二十步,前方拦着一面完整石壁,石壁正中立着一道门。 火光照了上去。 门面平滑照人,由整块灰白巨石凿成,没有门环,没有铜扣,也不见锁眼。 门上只浮着一尊兽纹,从石面中央凸起半寸左右。 那是一只白虎。 四足踞地,背脊弓起,虎首昂向门顶,额间刻着一枚菱形纹路,正与小白额上的蓝色王字纹落在同处。 小白站在石门前,仰头盯住那尊白虎浮雕。 它贴着门面嗅了又嗅,鼻翼擦过石头,呼出的热气在门上铺出一层薄雾。 “嘤。” 爪子在地上刨了两下,它回头看楚落落,蓝眼亮得发躁,尾巴也跟着扫动起来。 “这门上刻的是白虎。” 楚落落走到小白身旁,仰头端详那尊浮雕。 “小白你看,跟你长得像不像?” 小白又嘤了一声,大尾巴甩得啪啪作响。 楚落落伸手摸上石门。 灵气从门面往外涌,比通道里浓出许多,贴着她掌心,暖得仿若隔了一层温水。 “这门没锁,就是重。” 她在门面上推了推,石门不动。 “让落落试试。” 影一把火把插进旁边石壁的一道缝里,腾出双手。 “公主小心机关。” 楚落落将右手掌心贴平,按在白虎浮雕的胸口处,空间感知探入门体,把整块石门里外扫了一遍。 “没有机关,就是沉。” 她偏了偏头,像是在心里称重量。 “大概三万斤?” 影一没接话。 三万斤。 楚落落右手往前推去。 石门发出沉厚的响声,门框底部传来石头碾着石头的摩擦动静,震得通道里的碎石也跟着跳了跳。 门动了。 门缝里涌出的灵气一下变浓,白蒙蒙的雾气从缝中扑出,打在楚落落脸上和手臂上,把她红色朝服的裙摆吹得向后扬起。 她继续推。 石门一寸一寸退进里头,门框底部的沉磨声连成一片,碎石从门槛上弹起,又落回原处。 推到一半时,门后有光透了出来。 并非火光。 那是蓝白色的光,柔而清,从高处洒落下来。 楚落落把石门一直推到底。 三万斤的石门嵌进墙壁凹槽,停住不再动。 门后的景象,让影一握刀的手松了几分。 一座地下大殿。 穹顶高约五丈,嵌满矿石,矿石发出蓝白色柔光,连成一整片,仿若夜空铺满不会眨眼的星子,把整座大殿照得亮堂。 光从穹顶落下,落在地面的青石板上,落在四壁密密麻麻的古篆与图案上,也落在大殿正中那座三尺高的石台上。 空气里全是灵气,浓到能被肉眼捕捉,蓝白光穿过其中,折出细碎光点,在空中慢慢游移,宛若水里浮尘。 小白第一个冲进去。 四只虎掌踏上大殿青石板,爪尖在石板上拖出清脆声响。 它绕着大殿跑了一圈,白毛在蓝白光下泛出银辉,鬃毛蓬开,尾巴高高翘着,每跑几步便仰头冲穹顶嘤嘤叫一声。 楚落落站在门口,抬头望着穹顶。 矿石嵌得密密实实,几乎覆满整片穹顶,每一块都带着温润的蓝白光泽,与她先前在裂缝中掰下的那块矿石一模一样。 “公主。” 影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比平日沉了些。 “嗯。” “千年埋藏,此殿竟无尘埃。” 楚落落低头看了看脚下青石板。 干干净净。 没有灰,没有碎屑,也没有虫蚁爬过的痕迹。 灵气护住了这座殿,把时间挡在了石门外。 她迈步走进去,虎头靴踩在青石板上,清脆的脚步声在大殿里荡开。 四壁的古篆和图案在蓝白光下清楚呈现,有文字,有线条,有人形,也有山川。 楚落落没急着去看四壁,她的目光落在大殿中央那座石台上。 石台三尺高,通体灰白,台面平整。 上面放着三样东西。 一卷泛黄竹简,竹片由红色丝线穿连,那丝线历经千年,颜色仍未褪去。 一块手掌大小的铁片,表面刻有纹路,边角齐整。 一个拳头大小的白玉瓶,瓶口封着暗红色蜡,瓶身透着微光,灵气正从瓶体往外渗,也是整座大殿里灵气最盛之处。 楚落落站在石台前,穹顶的蓝白光落在她脸上,把那双眼映得亮亮的。 “影一,过来看。” 第267章 竹简上画的东西,落落全认识 影一走到石台旁,视线从三样东西上挨个掠过,最后落在白玉瓶上。 瓶身往外渗出的灵气,比殿中游散的白雾厚了数倍,蓝白光一照,瓶壁外便浮着一层薄薄雾衣,贴着玉面慢慢流。 楚落落没有先碰白玉瓶,伸手拿起那卷竹简。 红色丝线串着竹片,历经千年仍旧鲜明,竹面不见虫蛀霉痕,灵气养护之下,墨迹清楚得仿若昨日才落笔。 她将竹简摊在石台上。 竹片顺着台面铺开,里面的内容露了出来。 没有长篇古文,只有图。 三张图分在三组竹片上,细墨线勾出器形,旁边写着小字注解,字形正是大秦天朝的古篆。 楚落落看向第一张图,才瞧了几息,手便停在竹片边沿。 “影一,你过来看。” 影一靠近一步,俯身看向竹简。 图上画着一件管状物,管壁厚,管口收窄,尾端装着便于握持的木托,管身中段开有小孔,旁边小字标着点火引信,管腔剖面画得细密,从底部到管口,依次注明火药层与铁砂层。 “这是图纸?”影一嗓音沉了些。 “嗯,三张图。” 楚落落用手指点了点第一张图的管口。 “第一张,是一种铜管,里头装铁砂和火药,点火以后,能把铁砂打出去。” 影一抬眼看她。 “大食帝国的火器?” “不同。” 楚落落摇头,手指沿着图上的标注线往下移。 “这个做得比大食火器细,管壁加厚了三层,管口还做了准头,这个凸起是拿来瞄的。” “这是火铳。” 她把竹简往右推开,露出第二张图。 “公主认得此物?” “落落见过相近的东西。” 楚落落说得寻常,半点不拿它当稀罕事。 “第二张图,更要命。” 影一低头去看。 第二张图上的东西比第一张大出许多,粗壮管身架在带轮木架上,管口朝外张开,管腔里画着一颗圆形铁弹,旁边标着填药次序与引火办法,管身后方还留着一条长引线槽。 “这是……” 影一话到一半,喉间停了停。 “火炮。” 楚落落把两个字说得分明。 “口径比火铳大十倍,能把铁弹送出几百丈,架在城墙上,一炮能打穿船板,装在船头打海战,比弩车强上许多。” 她抬头望向影一。 “大秦天朝,竟然藏着这种东西。” 影一胸口起伏放慢,片刻后才开口。 “若这图纸能用,大华往后便不用再惧远国火器。” “不止不惧。” 楚落落又把竹简往右推,第三张图出现在蓝白光下。 “看第三张。” 第三张图画的并非兵器,而是一座窑炉的剖面,旁边注明控温与铸造工序,从铜料熔炼到管壁浇铸,再到冷却打磨,每一步都写着尺寸与配比。 “这是造法。” 楚落落的手指从图上划过。 “有了它,工部匠人照着做,便能把东西做出来。” 她将竹简重新卷起,收入空间,又拿起那块铁片。 铁片正面刻着一串古篆小字,记录着某处地名与方位。 翻到背面,山脉走势刻在铁上,线条不繁,却把山脊与河道的位置分得清清楚楚。 山脉图上标了三个红点,每个红点旁边都刻着一个字。 “这铁片上标的三个地方……” 楚落落把铁片举到蓝白光下,眯眼辨认那三个字。 “是矿,火药矿。” 影一接过铁片,细看上面的山脉走势。 “公主,这座山脉的形状,与大华西南连山至苍岭一线相近。” “嗯。” 楚落落点头。 “等回去让楚天林对着舆图查,三个红点若都在大华境内,火药原料便不用愁了。” 她把铁片也收入空间,视线终于落回石台中央那只白玉瓶上。 白玉瓶安安静静立着,瓶身透出温润蓝白光,灵气不断从玉壁外溢,到了瓶口封蜡处最为浓厚,白雾贴着蜡面绕成一团。 楚落落伸手拿起瓶子。 入手温热,比先前那块矿石还暖几分,仿佛握着一块晒了整日的暖玉。 她用手甲抵住封蜡边缘,轻轻一挑。 暗红蜡块完整脱开,落在石台上,响声轻轻。 瓶口灵气喷涌出来。 白蒙蒙的雾气冲出瓶口,扑到楚落落脸上,吹得她额前碎发往后飘去。 灵气浓到发沉,小白从大殿那头撒腿跑回,四只虎掌踩得青石板啪嗒作响,凑到楚落落手边,鼻翼对着瓶口呼呼嗅个不停。 楚落落把小白的大脑袋推开,低头往瓶内看了一眼。 她手上的动作停了。 瓶内没有液体。 里面躺着一颗种子。 拇指盖大小,通体金色,表皮流转着细密光纹,那些纹路慢慢改换走向,带着活物才有的生机。 种子静静卧在瓶底,灵气从它表面源源不断地散出,整座地宫的灵气,根子竟在这里。 楚落落盯着那颗金色种子,眼睛越睁越圆。 “这是什么?” 第268章 金种子种进灵泉,发芽了 楚落落盯着瓶底那颗金色种子,拇指盖大小,表皮的光纹沿着细小纹路游走,灵气一圈一圈从种子上漫出来,扑到她脸上,暖意透进皮肉,倒叫她想起冬日里抱在怀中的汤婆子。 她把白玉瓶轻轻一斜,种子便顺着瓶壁滚进掌心。 入手并无寻常种子的干涩粗糙,反倒温润光滑,像被灵泉养透的小石子,热意从掌心往骨缝里钻,连指头尖都跟着暖了起来。 “小白,你闻闻这个。” 小白从大殿那头奔回来,四只脸盆大的虎掌踩在青石板上,啪嗒啪嗒响个不停,颈边鬃毛蓬着,一头凑到楚落落手边。 虎鼻翼张合两下,呼呼嗅了两口。 那双蓝眼立刻亮了,瞳仁撑大,大舌头伸出来,啪的一声舔过种子,顺带把楚落落整只手掌都舔湿了。 “嘤嘤嘤嘤!” 它叫得又急又欢,大脑袋往前拱,蹭着楚落落的手不肯走,鬃毛蹭得她胳膊发痒,尾巴在身后甩得啪啪作响,活脱脱一只瞧见肉骨头的大狗。 “口水又蹭我一脸。” 楚落落拿袖子擦了擦手背,把种子举高些,避开小白那条不安分的大舌头。 “你喜欢?” “嘤!” “那应当是好东西。” 楚落落把种子收进空间,回头看向影一。 “影一,壁上那些字,你看出什么了?” 影一从大殿东壁那边折回来,脚步比先前稳了不少,左肋下的伤口已不再渗血,灵泉水的药力还在骨缝间慢慢修补。 “公主,属下辨出了壁上部分古篆。” 他在石台前停步,右手抱拳。 “此处所记,分祠为大秦天朝神农一脉所建,专司储藏种药,矿图及兵器图纸,留待后世子孙取用。” “后世子孙……” 楚落落把白玉瓶也收进空间,拍了拍手。 “大秦天朝都灭了上千年了,哪来的后世子孙。” “属下也觉此处不合常理。” 影一转身,指向东壁最下方靠近地面的位置。 “壁上还有一行小字,字迹比旁处都小,像是后来另刻上去的。” “写的什么?” “金穗一枚,种之百日,可济万民。” 楚落落刚要往外迈的脚收住了,虎头靴底在青石板上蹭出轻响。 她回过头,眼睛落在影一脸上。 “济万民的粮种?” “古人行文,常有夸饰。” 影一话说得谨慎,却未把那句话彻底否了。 “不过此种确有灵气,又能引得小白如此亲近,必定不是凡物。” “试试不就知道了。” 楚落落闭上眼。 意识沉入空间内部,灵泉池畔的景象在脑中铺开,碧绿泉水慢慢流转,泉底冰髓散着蓝白辉光,千年冰莲安安静静浮在水面边缘,灵药园里的几株药草正借着微光舒展枝叶。 灵泉池东侧留着一小片湿润泥土,那是她当初给超级小麦种子预备的育苗地。 楚落落从空间储物格中取出金色种子,轻轻放进泥里,又覆上一层薄土。 三滴灵泉水从她手头落下,渗入泥中。 水入泥的刹那,整片土从里面震了一下,好似沉睡许久的东西被人唤醒。 楚落落蹲在泥地旁,两只小手撑着膝盖,大眼睛连眨都舍不得眨,只盯着那块湿土。 一根嫩芽钻了出来。 金色的芽。 它没有灵泉催生时常见的嫩绿水光,整截茎秆金黄,细得只有发丝粗,却在破土那一刻挺得笔直,金光从茎身里透出,连旁边湿泥都染上一层浅金。 楚落落嘴巴不由得张成小圆。 嫩芽还在往上蹿。 灵泉水顺着泥土漫过去,每往里渗开一段,金色茎秆便长高一截,芽尖分出第一片叶,叶子修长窄薄,叶脉明明白白,也是金黄颜色。 “长得真快。” 楚落落伸手去碰,才刚挨到叶片边沿,暖意便沿着皮肤传来,比种子在掌心时更浓,好像这片叶子自己也在往外吐灵气。 她睁开眼,意识回到地宫大殿。 小白正坐在石台旁等她,蓝眼巴巴望着,尾巴一下接一下扫过地面。 “种下去了。” 楚落落走过去,摸了摸小白的鬃毛。 “已经发芽了,长得可快。” “嘤?” “金色的芽,跟种子一个颜色,漂亮得紧。” 影一走到她身侧,把嗓音放轻了些。 “公主,若真如壁上所言,可济万民,此物的价值……” “落落晓得。” 楚落落仰头看了看穹顶上遍布的蓝白矿石,又低头看向石台。 “竹简是火器图纸,铁片是火药矿的位置,白玉瓶里装着能济万民的粮种。” 她停了停,轻轻啧了一声。 “大秦天朝这个神农分祠,倒真舍得,什么好东西都往里藏。” “那门上的白虎纹……” 影一的视线落到小白身上。 楚落落也看了小白一眼。 小白歪过脑袋,嘤了一声。 “先不琢磨这些。” 楚落落拍了拍手。 “等回去看看那芽能长成什么样,再说旁的。” 她刚要转身,空间里传来细小动静,好似灵泉水面被什么东西轻轻震过。 楚落落再次闭眼,将意识探入空间。 金色嫩芽已经不再是方才那根细丝了。 它正以肉眼能瞧见的速度往上拔,茎秆从发丝粗长到筷子粗,第二片叶子已经展开,第三片也正从芽心里探出。 半尺高了。 茎秆金黄,叶片修长,带着麦叶的形态,却比小麦叶宽出一倍有余,叶尖微微垂下,表面浮着一层浅淡荧光。 楚落落蹲在旁边,两只手撑着膝盖,看了好半晌。 “这要是真能济万民,那可比火器图纸还值钱。” 话刚落下。 地宫深处传来一记沉沉震响,自脚底一路贯上来,连大殿穹顶的矿石光芒都跟着晃了晃。 像有什么东西,被惊醒了。 第269章 地宫二层,石棺里爬出来两条蛇 楚落落睁眼时,蓝白色穹顶还余着细细的抖,光斑落在青石板上来回游走,地底深处刚挨过一记闷撞。 小白从脑门到尾梢的毛全支了起来,鬃毛蓬成一圈,四只虎掌扣进青石板缝,蓝眼盯住大殿北壁尽头那团暗处。 影一刀已出鞘,刀锋垂向地面,人挡在楚落落身前半步。 “震响从下面来的。” 楚落落绕开影一,走到大殿北壁前。 穹顶的蓝白光够不着这片角落,石壁贴着光线边缘露出一道窄窄轮廓,是一截往下去的石阶,阶面窄,坡势也急,一路没进黑里。 “这底下还有一层。” 影一跟上来,视线在石阶入口扫了一遍。 “公主,若有守墓之物,以属下当前伤势……” “你在后面跟着就行。” 楚落落没回头。 “有落落和小白。” 影一停了片刻,将刀收回鞘中半寸,右手仍按在刀柄上。 “是。” 楚落落踩上第一级石阶。 阶面比大殿里的青石板粗得多,表层凿了防滑细纹,每一级上都刻着两行小篆,字迹齐整,凿痕深有半寸。 她挪开脚,低头认了认。 “入者净心,取者有德。” 她念出来,又往下走了两级,瞧见新的字。 “无德者入,祠不容也。” 楚落落抬头看影一。 “规矩还挺多。” 影一唇角动了下,没接话。 小白走在楚落落前头,身躯太大,两侧肩胛擦着石阶通道的石壁,白毛蹭下一层灰,鬃毛被挤得贴向后颈,可它硬是不肯让楚落落走到自己前面。 那双蓝眼望着石阶尽头的黑暗,喉咙里一阵接一阵滚着低哑的呼噜。 “小白不怕,有落落呢。” 楚落落伸手拍了拍它的后腿,掌心落在虎腿上,那块肌肉绷得硬邦邦的。 “嘤。” 小白嘤了一声,声线里夹着成年猛兽的低嗡,身体仍堵在前方。 石阶共三十二级,越往下,灵气越重,到最后几级时,空气里的灵气已成薄雾,贴着石壁慢慢流,映着蓝白光的尾色,一忽儿明,一忽儿暗。 走完最后一级,眼前忽地宽了。 第二层比上面的大殿小得多,东西约十丈,南北七八丈,穹顶低矮,嵌着的矿石也少,只在四角各有一块,光色暗沉,勉强照出地面和四壁的模样。 这一层与大殿全不相同。 四壁不见古篆,也没有图案,只凿着一排排石刻神龛,每面墙上三个龛位,龛中立着陶俑,有的持锄,有的捧药草,有的跪地祭拜,衣褶与脸孔都带着古旧手工的粗粝劲儿。 正中央,摆着一口青铜石棺。 棺身以青铜为底,外壁铸满兽面纹,棺盖却是整块灰白石料磨成,厚重方正。 棺盖往左挪开了两寸。 那道缝里,有气往外渗。 冷的。 楚落落的空间感知掠过石棺,脚步跟着慢下来。 “公主,前方有活物气息。” 影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落落知道。” 楚落落看着棺盖那道两寸宽的缝。 “两条,冷的,像蛇。” 话音刚落,缝里便有东西动了。 一截银白蛇身从棺盖与棺身之间滑出,落地无声,鳞片在昏暗里泛着冷辉。 蛇身不粗,约莫成人拇指粗细,可鳞片生得细密,每一片都被磨过似的,光贴着鳞面游过去,银色一层层翻动。 第一条蛇身后,第二条也跟着钻出。 两条银白蛇从石棺缝隙滑落到青石板上,盘了半圈。 影一拔刀出鞘,刀光在暗处一晃。 “别动。” 楚落落抬手拦住他。 两条蛇没朝楚落落来。 它们同时转头,朝向小白。 竖瞳里映着小白额上蓝色王字纹的光,两条蛇贴着地面游过去,绕到小白前爪跟前,围着虎爪转了起来。 一圈。 两圈。 三圈。 小白浑身白毛还支着,蓝眼盯住脚边那两条银白蛇,喉咙里低吼不断,四爪扣紧地面,却没有抬爪拍下去。 “嘤?” 它回头看楚落落,蓝眼里全是迷糊。 “它们不咬你。” 楚落落走近几步,蹲下来看。 “绕着你转呢,瞧着是在认你。” “公主。” 影一的刀还举着。 “此蛇品种从未见过,鳞片发光,恐非寻常毒蛇。” “不是毒蛇。” 楚落落伸出右手,掌心朝下,慢慢靠近其中一条蛇。 银白蛇抬起头,竖瞳看着她的手,蛇信子吐了吐,没有扑上来的意思。 “有灵气。” 楚落落的手停在蛇头上方两寸处。 “跟小白身上的灵气同源。” “嘤?” 小白又嘤了一声,低头闻了闻脚边的蛇,大鼻子喷出的热气把蛇身吹得晃了晃。 两条银白蛇绕完小白,蛇头一同抬起,转向楚落落。 竖瞳里映出她掌心白金真火的微光,那点光色很淡,只在手缝间隐隐亮着。 它们没有逃,也没有扑来。 两条蛇齐齐掉头,银白蛇身贴着地面游走,无声钻回石棺盖与棺身之间那道两寸宽的缝里,蛇尾也跟着没入黑暗。 石棺内部,传来一阵低低的嗡鸣,某件东西正在里头应声而动。 第270章 白玉龙佩,跟那块一模一样 嗡鸣还在石棺里往外透,贴着青铜棺壁游走,棺面那些兽面纹也被带得轻轻发抖。 楚落落站在石棺前,仰着脸看那道两寸宽的缝,蛇尾刚才没入的地方,还剩两道淡淡水痕。 “它们让我打开棺材。” 影一横刀在身前,刀背映着四角矿石的暗光。 “公主确定?” “确定。” 楚落落偏头看了小白一眼。 小白守在石棺旁,竖起的白毛已经贴回身上,蓝眼也不再盯着棺缝,尾巴慢慢晃着。 “小白不叫,蛇也不咬,它们是想让落落看看里面。” 她绕到石棺侧边,两只小手搭住棺盖边沿。 灰白石盖厚约一尺,少说也有五六千斤,沉沉压在青铜棺口上。 楚落落右手使力,往左一送。 石盖贴着棺沿挪开,沉厚的摩擦声从棺身里传出,一寸接一寸,灵气从缝中涌起,白雾扑到她脸上,把额前碎发吹得向后飘。 棺盖推到一半,她俯身往里看去。 棺中没有尸骨。 腐朽衣料不见,随葬金银也不见,棺底只铺着一层细沙,沙色雪白,被灵气养了不知多少年,每一粒都圆润透亮。 细沙中央,安放着一方白玉托盘。 托盘只有巴掌大小,玉质温润,透出暖融融的光。 托盘上躺着一枚玉佩。 楚落落看清那枚玉佩,推棺盖的手停在棺沿。 白玉龙佩。 龙首朝左,龙身蜷曲,龙尾衔于口中,鳞纹一片片刻得清楚,刀工细到连光都贴着纹路走。 这个东西,她见过。 “白玉龙佩。” 她的嗓音从棺沿边传出,在低矮穹顶下绕了一圈。 影一快步上前,来到棺边低头一看,脸上的镇定立刻裂开了些。 “公主,苍龙山脉不老洞中取出的那枚……” “一模一样。” 楚落落把棺盖又往旁推开一尺,蹲在棺沿上探手去取。 “连龙首朝向都一样。” 她的手伸进棺中,从白玉托盘上取起龙佩。 玉佩入手温热,灵气从玉身里渗出,沿着她的手往上钻,最后没入掌心。 同一刻,她空间深处传来细小震动。 那是另一枚龙佩。 不老洞中带出的那枚白玉龙佩,此时还好好躺在空间储物格里,却在这一刻自己动了起来,似在回应新来的同类。 楚落落握着手中龙佩,闭眼探入空间。 两枚龙佩之间生出牵引,储物格里那枚正在发光,温和白光从玉体内透出,一圈一圈往外铺开。 “两枚。” 楚落落睁开眼,把手中龙佩收进空间。 两条银白蛇从棺底细沙里钻出,蛇身绕过白玉托盘,沿棺壁爬上棺沿,蛇头朝外垂着,安安分分。 它们没有再退回棺中。 小白凑近,低头看棺沿上的两条蛇,鼻尖嗅了嗅,嘤了一声,大尾巴摆了两下。 两条银白蛇一齐转向小白,蛇信子探了探,随后从棺沿滑落,盘在小白左前爪旁,伏下不动,使命到此也算交了。 “一枚在苍龙山脉,一枚在神农架。” 影一的嗓音沉了下去。 “大秦天朝留下的遗存,恐怕不止一处。” “不止两处。” 楚落落从棺沿上跳下来,虎头靴落在青石板上,发出轻轻一声响。 “仙人岛有残碑,苍龙山脉有不老洞,这里有神农分祠,三个地方,都是大秦天朝的东西。” “三处遗存之间究竟有什么牵连,属下此前始终想不明白。” 影一收刀入鞘。 “如今看,龙佩便是线索。” “嗯。” 楚落落点头。 “仙人岛那块残碑上刻着大秦天朝永兴三年东渡至此,不老洞里有竹简和龙佩,神农分祠里也有竹简和龙佩。” 她抬头看向影一。 “两枚龙佩,如果凑齐了,会发生什么?” 影一没有接话。 这事,他也答不上来。 楚落落没有继续问,转身看向棺沿边的两条银白蛇。 “你们跟我走吧。” 两条蛇同时抬起蛇头,竖瞳望着她。 楚落落摊开手掌,掌心向上。 两条银白蛇从小白爪旁游来,顺着她的手爬上腕间,蛇身凉凉的,鳞片细滑,缠了两圈后便低低垂下蛇头。 “乖。” 楚落落把两条蛇收入空间,安置在灵泉池边,让它们盘在水岸青石上。 灵泉池畔的金色嫩芽还在长,已经有一尺高,茎秆挺直,三片金叶舒展开来。 两条银白蛇盘在池边青石上,蛇头朝着灵泉方向,安静得如两截银玉簪。 随后,楚落落把第二枚龙佩也取了出来。 两枚白玉龙佩同时悬空。 它们在空间里自行靠近,慢慢飘到灵泉池上方,龙首相对,龙尾相背,停在泉面三尺处。 白光从两枚龙佩里一同透出,温润光色在正中交会,聚成一团,落入灵泉。 泉水动了。 没有细小波纹,也没有浅浅涟漪,整片灵泉从池底开始向外扩。 池沿土壁往后退,泥土自行松开剥落,更深处的岩层露了出来,随后也被灵气化开,水面从原本三丈见方,一点一点铺出去。 三丈二。 三丈五。 四丈。 泉底的冰髓亮了一下,千年冰莲的花瓣舒展些许,灵药园里那几株药草也跟着拔高了一截。 空间在自己生长。 楚落落蹲在灵泉池畔,两手撑着膝盖,大眼睛盯着还在外扩的水面,小嘴又圆了起来。 她愣了好一会儿。 “空间……变大了?” 第271章 地宫搬空,落落拎着蛇回山庄了 “这是什么?” 楚落落的问声还在石壁间打转,她盯着瓶底那颗金色种子瞧了半晌,连瓶带种一并送进了空间。 “公主,此物……” “回去再看。” 楚落落转身望向四面石壁,蓝白光铺在古篆上,笔画被照得分明,她仰着小脑袋看了一圈,抬手点向东侧壁面。 “影一,把四面墙上的字和图都拓下来。” 影一从腰间摸出随身薄纸与墨条,走到东壁前量了量高度。 “公主,最高处的篆文离地约四丈,属下得攀上去。” “你肋骨才接好。” 楚落落从空间里取出一叠宣纸和两块松墨递过去,又在空间深处翻出一架折叠木梯,哗啦一声展开,靠到墙根。 “用这个。” 影一接过东西,没再多问,踏着木梯上去,把薄纸覆在石壁上,以墨条侧面慢慢推开,篆文和图案便顺着石纹一笔一画浮到纸上。 楚落落没有盯着他看,转身去了石台边。 台面已经空了,竹简,铁片,白玉瓶全进了她的空间,只剩一块灰白石面,被蓝光照得发冷。 她绕着石台走了一圈,蹲下身去摸台座底部。 “这石台底下还有字。” 小白凑过来,大脑袋一个劲儿往石台下钻,硬是把阴影挤没了半边,被楚落落伸手推开。 “你脑袋太大了,别挤。” 小白嘤了一声,委屈巴巴地把下巴搁在前爪上,趴在那里看她忙活。 楚落落趴到地上,把脸贴近石台底面,眯着眼辨了几息才爬起来,拍掉裙摆上的灰。 “写的是年月,永兴三年秋。” 她站起身,在大殿里慢慢转悠,沿四壁走了一整圈,手掌时不时在墙面上叩两下,走到西北角时停了下来。 “影一,这块墙后面是空的。” 影一从梯子上转头看她。 “要打开吗?” “嗯。” 楚落落抬起右手,掌心贴上西北角石壁,白金色光从她掌缝间透出,两只小手往左右一分,石壁中间裂出一道口,里面露出一只窄小石龛。 石龛里盘着一条蛇。 通体碧绿,鳞片被蓝白光映出冷光,蛇身粗过成人手臂,头部扁平,双眼闭着,半点声息也无,睡得沉沉的。 楚落落歪了歪脑袋,以空间感知探过去。 “活的,身上有灵气。” 影一从梯子上一跃而下,刀已握在掌中。 “公主退后。” “不用。” 楚落落伸手探进石龛,直接捏住碧绿灵蛇的脖颈根部。 那条灵蛇被她拎出石龛,蛇身在半空扭了两下,还未缠上来,已经被她收入空间。 “带回去养着,说不定有用。” 影一把刀送回鞘里,看着公主方才那只软乎乎的小手捏过一条成人手臂粗的灵蛇,喉间滚了滚,终究没说什么。 楚落落拍了拍手。 “继续拓。” 影一拓了将近两个时辰,四面壁上的篆文与图案才全数拓完,厚厚一叠纸被楚落落收进空间。 “走了。” 楚落落牵着小白往外走,经过石门时,又回头看了一眼穹顶那片蓝白光。 “矿石跟外面的矿脉连着,拆不了,回去让大哥派人来采。” “属下记下了。” 三人一兽照着来路返回,穿过裂缝通道,回到巨熊巢穴洞口。 阳光从谷口斜斜照进来,落在那头屋舍般大的巨熊尸体上,黑毛间的银纹已经暗下去,血从天灵盖处淌了一摊,在泥地里结成暗红。 楚落落在巨熊旁边停住,绕着它走了半圈。 “这头熊肉倒是多,烤了可惜……” 她皱着小鼻子想了想。 “算了,太腥。” 又停了片刻,她拍板。 “收起来,回去让爹爹看看是什么品种。” 影一看了一眼那座小山般的熊尸。 “公主,巨熊连骨带皮怕有四五千斤。” 楚落落拍了拍手,巨熊整只消失在原地,泥地上只剩血迹和四个深深的足印坑。 “落落的空间刚长大了,放得下。” 影一沉默了好一会儿。 “属下明白了。” 楚落落翻身爬上小白的脊背,双手抓住它后脑那圈新长出来的厚鬃毛,两条小短腿夹住虎背两侧。 “走啦,回家!” 小白仰头长啸,声浪滚过山谷,远处林子里一群飞鸟扑棱棱腾起。 四爪蹬地,白影从谷口掠了出去。 回程的速度比来时快了不止一倍。 楚落落趴在虎背上,鬃毛被风卷起来,拍得她脸颊发痒,虎头靴勾在虎腹两侧,红色朝服裙摆在身后扬开,被山风扯得猎猎作响。 小白奔跑时四爪轻得沾不住地,从断木上跃过,踩上岩石,又借着岩石弹上斜坡,每一步落下,爪底都有蓝光一闪而没。 身后传来影一的喊声,隔着风,已经被拉得断断续续。 “公主……慢些……” 楚落落回头看了一眼,影一已经被甩出十几丈,他在树冠间借力纵跃,身法在亲卫里算拔尖,可追着进化后的小白,实在费劲。“小白,等等影一。” 小白嘤了一声,速度勉强收了几分。 来时用了一天半的路,回去只花了大半日。 傍晚时候,落花山庄的院墙在暮色里露出轮廓,灶房烟囱冒着炊烟,慢腾腾往上爬。 山庄大门口站着一个人。 旧布衫,围裙,手里端着一碗热汤。 楚渊站在门槛外,看着远处山路上那团白影飞奔而来,眉头先拧了拧,又慢慢松开。 小白在离大门三丈处刹住,四爪在土路上犁出四道泥痕,稳稳停下。 楚落落从虎背上滑下来,虎头靴沾着泥,朝服裙摆蹭着泥土和碎叶,袖口还有一道暗红血痕。 楚渊的视线扫过那道血痕,把汤碗递到她面前。 “三天整,你倒是守时,身上哪来的血?” “熊的,不是落落的。” 楚落落接过碗,仰头喝了一大口,烫得吸了吸嘴。 “先洗澡。” 楚渊拈掉她朝服上沾着的一片碎叶。 “嗯!” 半个时辰后,楚落落换了干净的棉布小袄,头发也擦干了,两个小揪揪重新扎好。 她抱着一只油纸包着的鸡腿,坐在正院石桌旁,小白趴在她脚边,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珠跟着她手里的鸡腿来回转。 楚渊坐在对面,给她倒了一杯温水。 楚落落咬下一大口鸡腿肉,嚼了几下,腮帮子鼓鼓的,说话含含糊糊。 “爹爹,落落捡到好东西了。” 楚渊把茶壶放回桌上。 “什么好东西?” “有一张图,能造比大食帝国厉害一百倍的东西。” 楚渊正要往她杯里续水,手停在半空。 “什么东西?” “打仗用的。” 第272章 火器图纸送进京,楚天林抖了三抖 “打仗用的。” 楚落落把啃到一半的鸡腿搁回油纸上,拿帕子抹了抹嘴,从空间里取出那卷竹简。 红丝线串起的竹片在石桌上一片片铺开,天色已经沉下去,竹面上的墨迹瞧不真切,楚渊便让影一点了两盏灯笼,橘黄的火光贴着竹片慢慢亮起来。 楚渊俯身去看。 第一幅图落进眼里,他托灯笼的手又往前送了些,火光照到管壁细纹上。 “这根管子,管口刻了旋纹?” “嗯,铁弹旋进去,比散铁砂飞得远,落点也准。” 楚落落拿鸡腿骨点了点图上的标注线。 楚渊盯着那些密密匝匝的墨线和古篆小字,手从管壁剖面一路移下去。 “图上写的射程,两百丈?” 他抬起头,看了楚落落一眼。 “比弩车多出三倍?” “那叫火铳。” 楚落落把竹简往右推开些,第二幅图露了出来。 “旁边这张是火炮图,打得还更远。” 楚渊低头看向第二幅图。 粗大的管身安在带轮木架上,管口向外敞着,圆铁弹卧在管腔当中,装药次序和引火法子一格一格写得分明。 楚渊看了许久。 灯笼里的火苗晃了两下,黄光从他脸侧掠过去,他的手仍按在图纸边上没有挪开。 院子里一下清静了,只剩小白咬骨头的嘎嘣声。 “若照这图造出真东西。” 楚渊开口时,嗓音比方才沉了些。 “天下的局面,怕是要翻。” “所以落落才让影一连夜送信。” 楚落落又把鸡腿捡起来咬了一口。 “大食帝国有火器,大华不能没有。” “单有图纸还不成。” 楚渊把灯笼放到桌面,背脊挺直了些。 “还得有火药矿,造一管火铳要用的火药,比打一百支箭的铁料还难凑。” 楚落落从空间里摸出那块铁片,推到楚渊手边。 “铁片上标了三处矿。” 楚渊接过去翻到背面,灯下山脉走势铺得清楚,三个红点格外醒目。 “一个在蜀中。” 楚落落的小手点了点左侧那个红点。 “一个在岭南。” 她又点了右下角。 “还有一个在……” 楚渊已经认了出来,他把铁片转了半圈,灯光正落在最上方那个红点上。 “在北境?” “嗯,离镇北关不到三百里。” 楚渊把铁片放回桌上,掌心覆住那三个红点,半晌没移开。 “落落,这些东西是从哪里翻出来的?” “神农架的山腹里,有一座地宫。” 楚落落把鸡腿骨丢给小白,小白仰头接住,咬得脆响。 “门上刻着白虎,里面全靠灵气养着,过了一千年也没积灰。” “石壁上还写着,大秦天朝神农分祠。” 楚渊眉心皱紧。 “大秦天朝。” 他把这四个字又念了一遍。 “又是大秦天朝。” “跟仙人岛那块残碑一样。” 楚落落点点头。 “爹爹,大秦天朝留下的东西,哪儿都有。” 楚渊思量片刻,把铁片和竹简一同推回楚落落面前。 “竹简原件你自己收好,让影一照着临一份副本,今夜送进京城,交到你大哥手上。” “落落也是这么想的。” 楚落落转头望向院角那团暗影。 “影一。” 影一从暗处走出,单膝落地。 “属下在。” “你今夜把图纸副本临出来,先用飞鸽把内容传进京城,完整副本随后快马送去。” “是。” “告诉大哥,图纸绝密,只准他和楚天林看,工部匠人也要挑最靠得住的,先造样品试射。” 影一领命退下。 楚渊看着女儿坐在灯火里,小脸被照得暖乎乎的,嘴边还沾着一点鸡腿酱汁。 “累不累?” “不累。” 楚落落摇摇头。 “就是饿了。” 楚渊从旁边端过一碟点心,推到她跟前,是林婉离开前留下的桂花糕。 “先吃着,旁的明日再说。” “好。” 楚落落掰了块桂花糕塞进嘴里,又掰下一块丢给小白。 三日后,京城回信送到。 影一在书房里展开飞鸽传书,念给楚落落听。 “图纸已收,工部连夜研判,天林看完图纸,在御书房坐了半个时辰没开口,后来提笔写了三页成本核算。” 楚落落边吃点心边听,咯咯笑了一声。 “二哥肯定又算了一整夜的账。” 影一接着念。 “大哥另附一句,图纸若能造出实物,妹妹想要什么,他都给。” “什么都给?” 楚落落歪着脑袋想了想。 “那让张大胖给落落寄一箱蜜饯来。” 影一嘴角动了动,把信收好。 楚落落从桌上跳下来,正打算进空间,把那颗金色种子拿出来给楚渊瞧瞧。 她的手刚探进空间,还没碰到白玉瓶,院外便传来一串急促脚步声。 李铁柱喘着气跑进书房,脸涨得通红,额上挂满汗珠。 “师父!” “怎么了?” “山下来了一队人,领头的是个年轻道士,说要挑战落花山庄。” 楚落落把手从空间里收了回来。 “挑战什么?” “他说要跟师父比武,赢了就把落花山庄的牌匾摘走。” 第273章 来踢馆的道士,被小白吓跑了魂 “说要跟师父比武,赢了就把落花山庄的牌匾摘走。” 李铁柱把气喘匀,拳头攥在身侧,腮帮子绷得发紧,脖颈上青筋都鼓了出来。 楚落落把手里的桂花糕塞进嘴里,从椅子上跳下去,虎头靴踩在地上,哒哒往外走。 “走,瞧瞧去。” 山庄大门外,青石板路上站着五个人。 最前头是个年轻道士,二十出头,灰蓝道袍穿得齐整,背后一柄长剑,剑穗被山风吹得来回晃。 他身后四人也作道士打扮,年纪都比他长些,垂手站着,谁也没先开口。 黑蛋和阿宝蹲在门槛里偷看,小梅藏在影壁后,只露出半边脑袋。 李铁柱几步冲到门前,横身拦住去路,两条胳膊一张。 “我们师父不见外客,你们走吧。” 年轻道士扫了他一眼,唇边浮出点轻慢。 “在下青云观清风子,奉师命下山历练,听闻此地山庄藏龙卧虎,特来请教。” 李铁柱脚下没挪。 “师父说过,上门挑事的,一概不接。” “挑事?” 清风子笑了声,双手背到身后,胸口挺得更直。 “江湖规矩,登门比武,怎么就成挑事了?” “一座山庄,十几个小娃娃,也敢说藏龙卧虎?” “叫你家师父出来,我只比三招。” 李铁柱脸憋得通红,往前迈了半步,拳头已抬到腰侧。 “师父不出来,我跟你打。” “你?” 清风子把他从头看到脚,眉梢挑了挑。 “几岁了?” “十四。” “练了几年?” “一年。” 清风子抬手挥了挥,赶人似的。 “回去再练三年。” 李铁柱牙关咬紧,脚跟刚要蹬出去,后头伸来一只小手,按在他胳膊上。 “铁柱。” 李铁柱回头,楚落落站在他身后,嘴角还沾着桂花糕渣,左手抓着一只油纸包鸡腿,显然是从灶房一路顺来的。 “让开,落落来。” 李铁柱往旁边让了两步,胸口还起伏着,却站得笔直。 楚落落迈过门槛,走到清风子身前三步处停下。 六岁半的小团子,头顶两个揪揪,棉布小袄裹着圆滚滚的身子,脚上虎头靴干干净净,右手抓着鸡腿送到嘴边,咬下一口,慢慢嚼了两下。 清风子低头看她。 先前那点傲劲卡在脸上,剩下的全是发懵。 “你……你就是山庄的师父?” “嗯。” 楚落落咬着鸡腿肉,说话有点含混。 “你要比什么?” 清风子身后四名年长道士互相递了个眼色,仍旧没有出声。 清风子回过神,往后退了半步,右手摸向背后剑柄。 “剑法。” “落落不会剑法。” 楚落落把鸡腿换到左手,右手在衣襟上擦了擦。 “你先跟落落的猫过两招,能撑过三招,落落就跟你比。” 清风子眉头拧起。 “猫?” “什么猫?” 楚落落偏头朝院里喊。 “小白,出来。” 院墙后传来沉沉的脚步声。 那动静绝不是猫。 是大兽落足,一步一步踏在青石上,连门口的石板都跟着闷闷发响。 清风子的视线越过楚落落头顶,往门里探去。 一头白色巨兽从院墙拐角处走出。 它肩头高过成年男子胸口,通身雪白皮毛在日光下浮着银辉,后脑和脖颈处蓬开一圈厚密鬃毛,四只脸盆大的虎掌落在青石板上,爪尖拖出细细白印。 额头正中,那枚蓝色王字纹路泛着幽光。 一双湛蓝虎眸,正正落在清风子身上。 小白走到楚落落身边,虎头比楚落落整个人还高出一截,它低头蹭了蹭楚落落的揪揪,又抬起头看清风子,张嘴打了个哈欠。 虎口里两排森白牙齿露出来,每一颗都有成人拇指长。 清风子脸上的血色退了个干净。 他搭在剑柄上的手停在那里,手指蜷也蜷不拢,腿肚子先软了,整个人从脚底凉到后脊梁。 身后四名道士已经退开三步,年纪最大的那个双手合十,嘴唇抖了半天,念出一句含混不清的话。 小白嘤了一声。 这声音比从前沉了许多,带着成年猛兽胸腔里滚出来的气,调子仍带着几分奶乎乎,可清风子面前三尺内的碎石全被震得跳了跳。 清风子膝盖一折。 噗通坐到地上。 他的手离开剑柄,撑在身后的地面上,身子往后缩了缩,眼睛瞪得滚圆,黑瞳里满满映着那头成年白虎。 黑蛋从门槛里探出半张脸,捂住嘴偷笑。 阿宝扯了扯他的袖子,两人一块缩回影壁后,肩膀抖个不停。 李铁柱站在门边,看着清风子瘫坐在地的模样,胸口那口火散了大半,眉眼间多出几分痛快。 楚渊不知什么时候到了院里,旧布衫外还围着围裙,手里端着一盘刚切好的酱肉。 他瞧了瞧门外,把酱肉搁到门内石桌上,靠着门框看热闹。 清风子坐在地上,嘴唇抖了半晌,才挤出一个字。 “这……” “这是落落的猫。” 楚落落又咬了一口鸡腿。 “三招,你要不要试试?” 清风子喉头滚了滚,脑袋摇得飞快。 “不……不比了。” “那你来落花山庄干什么呀?” 楚落落歪头看他。 清风子张了张嘴,半天没拼出一句整话。 楚落落把鸡腿交到左手,蹲到清风子面前。 六岁半的小脸凑近了些,大眼睛黑白分明,看人时清亮得很。 “你来落花山庄,恐怕没打算真踢馆吧。” 清风子身子绷住了。 楚落落的视线落到他撑在地上的右手掌心,又转到他道袍肘部。 “你手心有旧伤,不是练剑磨出来的,是挨过打。” “你这身道袍洗过太多回,肘子那里都磨浅了。” 她站起身,手里的鸡腿晃了晃。 “你也不是什么剑法天才,你是被人赶下山的。” 第274章 落落收了第十六个弟子 清风子撑在地上的手指抠进青石缝,背上长剑歪到一边,剑穗拖进泥水里,沾了半截湿土也无人替他扶。 楚落落咬下一口鸡腿,嚼得慢,腮帮子一鼓一鼓,只等他自己把话吐出来。 “在下……本名赵青山。” 他喉结滚了几回,残余那点硬撑的傲气终于散了,话音低到快要贴住地面。 “清风子是道号,师父给取的,如今也不配再用了。” “你师父为啥赶你下山?” 楚落落捏着剩下的半截鸡腿,在他眼前晃了晃。 赵青山脖子垂得更低,耳根烧出红色,憋了半晌才挤出话来。 “师父说我心思不正,留在观里会带坏小师弟,逐我下山,永不许回。” “心思不正?” 楚落落歪着脑袋,打量他那身洗到褪色的道袍。 “你长得挺正经的,哪里不正了?” 赵青山肩头塌下去,他抬起脸,黑瞳里憋了许久的委屈再藏不住,干脆把破罐子往地上一摔。 “我偷了厨房一只鸡腿。” 院门口静了片刻。 黑蛋原本缩在影壁后看热闹,听见这话,整颗脑袋都探了出来,眼睛瞪得溜圆。 “就……就为一只鸡腿?” 楚落落嚼鸡腿的动作停住,大眼睛眨了两下,那点疑惑明明白白挂在脸上。 “我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 赵青山嗓子发干,撑在地上的手攥成拳,泥灰从掌边簌簌掉下来。 “观里那月断粮,师兄们分了米,没我的份。” “我饿得眼前发黑,路过斋厨,闻见香味,实在忍不住,就抓了一只供桌上的烧鸡腿。” “被师父逮个正着。” 楚落落把鸡腿换到左手,蹲到他面前,六岁半的小脸凑得近,鼻尖差点碰到他的下巴。 “你师父说修道之人不能贪嘴?” “师父说,修道之人当清心寡欲,不可贪图口腹之欲。” 赵青山扯了下唇角,那点笑意挂不住,露出来倒比哭还难受。 “一只鸡腿,毁了我十年道行。” 楚落落听完,整张脸皱成一团,鼻梁上挤出几道小褶子。 “那你师父傻。” 赵青山怔在原地。 “人都饿三天了,眼看要倒,还不让吃鸡腿。” 楚落落站起来,拍掉裙摆上的灰,说得理直气壮。 “饿死了还修什么道?修给阎王爷看吗?这种师父,不要也罢。” “嘿嘿!” 黑蛋从影壁后蹿出来,拍着大腿直乐。 “师父说得太对了!我们落花山庄从来不缺鸡腿,顿管够!那道士师父也太抠了!” 赵青山张了张嘴,看着这一大一小两个孩子,喉咙堵得厉害,眼眶里的热意险些落下来。 他在青云观待了十年,从没人替他说过半句话。 师兄们当面骂他偷嘴,师父罚他在祠堂跪了三天三夜,下山那日,山门前连个送行的人影都没有。 李铁柱一直站在楚落落身侧,此时往前迈了半步,眉头拧得紧。 “师父,他的来路还没查清。” “说不定是哪一路使的苦肉计,故意编个惨故事赖在山庄。” 楚落落转头看他,唇角弯了弯。 “铁柱想得周到。” 她又看向门内廊下那道一直未动的人影。 “影一早查过了。” “青云观确实赶出去过一个小道士,三个月前的事,观里弟子都晓得,为着偷鸡腿。” 赵青山抬起头,看向廊下那个一身黑衣,面上没多少血色却站得笔直的男人,这才明白,自己还没踏进山庄门,底细就已经被人摸了个干净。 “你是真饿了才偷的,没装。” 楚落落这话说得笃实。 “装出来的人,说起鸡腿不会舔嘴唇。” “你刚才说烧鸡腿的时候,舌头舔了一下。” 赵青山的脸一下红透了。 黑蛋笑得腰都弯下去,被李铁柱瞪了一眼,才捂住嘴退回半步。 楚落落把鸡腿啃干净,骨头丢给脚边的小白,小白仰头接住,牙齿一合,骨头碎响清脆。 她抹了抹嘴,看着跪在地上的赵青山。 “赵青山,你愿不愿意留在落花山庄?” 赵青山身子定在那里,他望着眼前这个还没他腰高的小娃,又看了看那头肩头高过成年男子的白虎,心里七上八下。 “留……留下来做什么?” “做落落的弟子。” 楚落落说得理所当然。 “跟铁柱他们一起练拳,一起种菜,一起吃饭。” “可我……我偷过东西,我被逐出师门,我身上还背着污名……” “偷一只鸡腿算什么污名。” 楚落落摆摆手,直接截住他的话。 “落落天天吃鸡腿,落落岂不是天天背污名?” 廊下传来一声轻笑。 楚渊不知何时端着那盘酱肉走了出来,旧布衫外还系着围裙,他靠在门框旁看着女儿,眼底那点暖意藏都藏不住。 这丫头,杀人越货时能把一条江冻住,对着一个落魄道士,却能为一只鸡腿替人撑腰。赵青山的眼泪到底没忍住,砸在青石板上,晕开两枚小小的湿点。 他重重磕了个头。 “弟子赵青山,愿拜师父为师!” “起来起来,磕头做什么。” 楚落落伸手去拉他,那只软乎乎的小手刚搭上来,赵青山便觉一股大力从腕间传来,硬生生把他这个一百多斤的成年人提了起来。 他踉跄着站稳,惊愕地看着那只小手。 楚落落已经收回手,仰着脸,一本正经给他立规矩。 “落花山庄就一条规矩,保护不能保护自己的人。” “记住了吗?” 赵青山郑重点头。 “弟子记住了。” “记住了就好。” 楚落落咧嘴笑开,露出两颗小虎牙。 “鸡腿管够。” 灶房那边,小梅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面条走出来,怯生生递到赵青山面前,碗里卧着两个荷包蛋。 “师兄,你先垫肚子。” 小女孩嗓音细,却说得认真。 “三天没吃东西,伤胃。” 赵青山捧着那碗面,热气扑到脸上,熏得眼眶发酸。 他低下头,一口一口吃得慢,肩膀轻轻抖着。 李铁柱站在旁边看了半晌,终究走过去,把他背上那柄歪斜的长剑扶正。 “吃完跟我去演武场,师父教的第一套拳,我先带你。” 黑蛋凑过来咧嘴笑。 “新来的师兄,告诉你个秘密,张大胖做的甜辣鸡腿,是全天下最好吃的!” “等师父下回进京,准能给咱们带回来一大筐!” 赵青山被这一群孩子围着,一时恍惚,心口竟生出一股从未尝过的暖意。 楚渊端着酱肉走到女儿身边,低声道:“收了个大的。” “嗯,第十六个。” 楚落落掰着手指数了数。 “能干活,能教师弟们扎马步。” 安顿好赵青山,天色也暗下来。 楚落落溜回后院,蹲在空间出口前,闭上眼,意识沉了进去。 灵泉池畔那株金色作物,已经长到一尺多高。 茎秆比白天又粗了一圈,金黄叶片舒展开来,最叫她吃惊的,是顶端已经抽出穗子。 那穗子也是金色的,颗粒饱满,沉沉垂着,比她种过的超级小麦穗大出足有三倍。 楚落落伸手摸了摸穗尖,暖意顺着手背往上爬。 “百日可济万民……” 她小声念着影一拓下来的那行字,眉头一点点蹙起。 “种下才两天,就抽穗了。” “可能用不了百日。” 她捏起一粒穗子,在指间碾了碾,籽实饱满坚硬。 “可这东西产量到底如何,灵气催出来的算不得数。” 她自言自语。 “得种到真正的地里头去试看,不然不知道凡土里能长成什么样。” 正盘算着,院墙外传来一阵急促马蹄,由远及近,踏得山道碎石乱溅。 影一纵身上了墙头,黑衣身影在暮色里绷得笔直。 “公主,京城急信。” 第275章 大旱!半个大华颗粒无收 “京城急信。” 影一自墙头翻落,膝头点上青石,双手托起一封火漆封口的信,火漆上印着楚天风的私印,信角沾着一路风尘。 楚落落接过来,拇指掐开火漆,抽出信纸展开。 第一行才入眼,她嘴边那点笑便收了回去,越往后看,小脸越绷。 楚渊端着空酱肉盘从前院回来,瞧见女儿这副模样,随手把盘子搁在石桌上。 “出什么事了?” “大旱。” 楚落落把信递过去,嗓子发沉。 “从四月到现在,中原六府,加上关中三府,两个多月没落过雨。” 楚渊接过信,借着廊下灯笼往下看,那双看惯军报的眼睛越读越沉,眉间折出深痕。 “九个府。” 这三个字在他齿间转了一圈,才落出来。 “中原是大华粮仓,关中是旧都根基,这九府加起来,占了大华将近一半耕地。” “还不只这个。” 楚落落指向信末。 “二哥在后头附了粮储表。” 楚渊翻到背面,楚天林的字一笔一画端得厉害,常平仓存粮,各路调运损耗,流民安置开销,密密列了满页,最后有一行被朱笔圈了出来。 看到那行朱笔,楚渊半晌没言语。 “按眼下存粮。” 楚落落替他把那行数念了出来,她看过一遍便记在脑子里。 “若下个月还不下雨,秋粮绝收,国库余粮,只能撑到入冬。” 楚渊抬起眼。 “入冬以后呢?” “入冬以后,路边会倒满饿死的人。” 楚落落的小手攥住信纸一角。 “九个府,几百万张嘴。” 院中静了下去,灶房那边还传来弟子们的笑闹声,隔着一重院墙飘过来,反倒衬得这边凉得发空。 楚渊把信纸折回去,在掌中捏了捏。 “你大哥怎么说?” “大哥已经下旨调南方余粮北上,可运力跟不上。” 楚落落皱着小脸,将信中所写一句句倒出来。 “南边的粮要走水路,再转陆路,几千里地,路上耗得多,还有人趁乱抬粮价。” 她停了停,腮帮子鼓了一下。 “真送到灾区,十成粮能剩六成,已算老天给脸。” “大哥在信末问落落,有没有办法。” 楚渊没有立刻开口。 他在战场上打了半辈子仗,刀枪箭雨见得多,攻城拔寨也能推演出路数,可老天不落雨,任你是开国皇帝,还是镇北元帅,都变不出半滴水。 这灾,比敌军更难打。 他在院里走了两步,回身看向女儿。 “落落,你空间里的灵泉水,能浇多大一片地?” 楚落落咬着下唇,认真掰算。 “从前灵泉水满一池,省着用,能浇一千亩地。” 她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比划。 “后来两枚龙佩合到一处,空间长大一倍,灵泉池也跟着扩了些,如今么……” 她停了一息。 “大概能浇五千亩。” 楚渊点头,又问。 “九府旱地,加起来多少?” 楚落落伸出的手指慢慢收了回去,嗓音也低了。 “几百万亩。” 楚渊长长吐出一口气,背着手望向院外黑沉沉的山影。 “五千亩,对几百万亩。” 他道。 “落落,这是杯水车薪。” “落知道。” 楚落落蹲下去,下巴搁在膝头,两个小揪垂在脸边。 “灵泉水再金贵,也浇不过九个府。” “这头一府还没浇完,后头八府的人已经等不起了。” 说到这里,她抬起脸。 “再说,灵泉之源是空间的根本。” “上回东海收船,华山瞬移,已经把灵泉耗到见底,差点伤了空间根基。” “这回若为了浇地抽干灵泉,往后再遇上大事,落落手里连底牌都没了。” 楚渊蹲下来,与女儿平视,掌心在她脑袋上揉了揉。 “你想得比爹周全。” “所以不能只靠灵泉浇地。” 楚落落把脸埋进膝头,声音闷在衣料里。 “得想旁的路子。” “一个能顾住九个府,顾住几百万亩地的路子。” “以工代赈,开仓放粮,南粮北调,这些你大哥都已经在办。” 楚渊一根根数给她听。 “能调的粮调了,能放的仓也放了。” “眼下缺的,是粮,是水,是雨。” “雨……” 楚落落含着这个字,忽然没再往下说。 她从楚渊身边站起,绕过石桌,走到后院空间出口旁,蹲下身去。 楚渊跟过去,顺着她看的方向望了一眼,可那片天地只认楚落落,旁人什么也瞧不见,只能看见女儿对着空处出神。 “落落?” 楚落落的意识沉进空间。 灵泉池畔,那株金色作物又拔高了一截,如今已有三尺来高,茎秆粗壮,顶端那穗金色籽实彻底成形,沉甸甸垂着,将茎身压弯。 每一粒籽都饱满坚硬,金光贴在壳上,凑近能闻见淡淡谷香,带着新米和麦子的甜。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楚落落伸手托住那一穗,掌心沉甸甸往下一坠。 百日可济万民。 她在心里又念了一遍,眼睛一下亮了。 意识退回院中,楚落落站直身子,方才压在眉间的阴云散了个干净。 “影一。” 她转头唤道,嗓音清亮。 “备马,落落要回京一趟。” 楚渊一愣。 “都入夜了,明早走也不迟。” “你想到什么了?” “想到一点。” 楚落落往灶房那边看去,门窗里透出暖黄灯火。 “不过落落得先去一个地方,亲眼瞧瞧,再取个样本回来。” “光在山庄里空想,想不明白。” “去哪儿?” 楚落落没有答,转身朝灶房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向楚渊,小脸认真得不像六岁半的孩子。 “爹,落落问你。” “你说。” “当年你带兵打仗,最缺什么?” 楚渊答得干脆。 “粮。”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对喽。” 楚落落点头。 “粮。” “可粮从哪里来?从地里来。” “地里要长庄稼,就得有水。” “如今老天不下雨,地里长不出粮,南边的粮又送不快。” 她伸出一根手指,在半空点了一下。 “所以落落要办两件事。” “一件是水,一件是种。” 楚渊皱眉。 “水,你方才不是说灵泉浇不过来?” “灵泉浇不过来,可天能落雨。” 楚落落眨了眨眼,嘴边翘起一点小得意。 “至于种,落落空间里正好有一株。” 楚渊还要再问,楚落落已经踮脚,从空间里取出影一拓回来的厚厚一卷纸,塞进他怀里。 “爹爹先替落落看着这个。” “这里头是神农分祠拓下来的字。” “落落明早天一亮就动身。” 楚渊抱着那叠拓纸,看女儿风风火火往灶房跑去,随后听见她在门口扬声喊。 “铁柱,落落要出门几日,山庄还交给你管。” “谁偷懒你就揍谁,记住没?” 灶房里立刻传来李铁柱响亮的应声。 楚渊低头看向怀里的拓纸,最上面那张画着一座窑炉的剖面,旁边挤满看不懂的古篆。 他的眉梢动了动,却没有开口。 第276章 落站在干裂的田埂上,哭了 第二日天色还青着,楚落落便骑着小白出了落花山庄,影一缀在后头,马蹄踏过山路上的露水,留下两行湿痕。 她没有先进京城,转道往中原黄土县去。 小白进化之后,脚程快得惊人,原本要走数日的路,三日便赶到了。 越往中原走,旱气越重。 起初只是路边草木泛黄,再往前,官道两旁的树也蔫垂下来,叶子卷成干筒,风过时沙沙作响。 河床裸出龟裂的泥底,往日该淌水的地方,只剩一道白花花的盐碱痕。 到了黄土县地界,楚落落让小白停在一片田埂上。 她从虎背上跳下来,站在田边往下望,脚步一下收住了。 眼前田地裂开一道道半尺宽的口子,黑洞洞往下陷,地里的庄稼早枯透了,只剩干黄根茬扎在硬土里,风一卷,土腥气呛进喉咙。 连田鼠洞都是空的。 “连虫子都没活下来。” 楚落落蹲下身,扒了两下干土,土块在她手里碎成粉。 影一立在她身后,嗓音沉下去。 “公主,黄土县自四月十二起,滴雨未落,县里的井,大半已经见底,剩下几口也撑不了多久了。” “四月十二。” 楚落落把这个日子念了一遍。 “跟陆文那案子,同一天。” 她站起身,顺着田埂往前走。 越往里,景象越难看。 有些田已经翻过一遍,想抢种点耐旱杂粮,可种子撒下去,连芽都没冒,白白折了最后一点指望。 路边走来一个老妇人。 她背着竹篓,篓里装了半篓剥下来的树皮,怀里抱着个孩子。 那孩子瘦得脱了形,胳膊只剩柴棍般一截皮包骨,隔着单薄衣裳,肋骨一根一根凸出来。 老妇人的嘴唇干裂出血口,脚步虚得发飘,走两步就喘上一阵。 她抬头瞧见田埂上那头雪白巨兽,脚下一歪,险些摔倒,慌忙把怀里的孩子往身后藏。 可等她看清巨兽旁边那个小小的人影,看清那两个小揪揪和身上的红袄子,浑浊的双眼忽地睁圆了。 “神……神女?” 她嗓子抖得不成调。 “神女殿下……” 竹篓从背上滑落,树皮洒了一地。 老妇人扑通跪在干裂田埂上,额头磕进硬土里。 “神女殿下显灵了,神女殿下来救我们了!” 楚落落几步走过去,蹲到她面前,伸手扶她。 “奶奶,你先起来。” 她从空间里取出两个白面馒头,还冒着热气,又取出一壶清水,塞进老妇人手里。 “先吃,孩子也饿坏了,给他喝点水。” 老妇人接过馒头,枯瘦的手抖得厉害,险些没拿稳。 她不肯先吃,掰下一小块,塞进怀里孩子嘴里。 那孩子原本病歪歪垂着脑袋,一尝到馒头,眼睛立刻有了光,小嘴飞快嚼起来。 老妇人看着孩子吃,自己却舍不得碰那半个馒头,眼泪成串往下落,砸在干土上,转眼便没了影。 “殿下,您是活菩萨啊……我们黄土县,饿死好些人了……” 话还没说完,远处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一个穿着洗旧官袍的老者跌跌撞撞跑来,头发花白,官帽歪在一边,看见楚落落,扑通跪倒在地。 “下官黄土县令赵全,叩见公主殿下!” 楚落落转过头。 这名字她有印象,先前推广土豆时,青河县那个倒卖种子的县令也叫赵全,是个该杀的。 眼前这个,看衣袍旧得磨边,膝上满是泥土,倒是个肯跟百姓熬在一处的人。 “你起来说话。” 赵全不肯起,膝行两步,额头沾着汗和泥。 “殿下,小县已经向朝廷报了三次灾,文书一封接一封往京里送,可粮一直没到啊!” 他的嗓子劈了音。 “百姓把能吃的都吃光了,草根,树皮,观音土,前儿个东头王家一家五口,吃观音土胀死了三个!” “下官无能,守着一县百姓,却看着他们一个接一个饿死,下官该死!” 老县令说着,以头抢地,磕得咚咚响,额头很快破了皮。 楚落落站在田埂上,望着眼前这片死透的田野,望着那个还在大口吃馒头的瘦孩子,又望向跪在泥地里的人。 她眼眶慢慢烧红了。 这世上最叫她胸口发堵的,倒不全是刀王门的恶霸,也不全是匈奴铁骑,更不全是大食奸细。 是这样的人。 明明什么坏事都没做,却要被活活饿死。 她在末世里见过太多这样的目光。 那时候,她也这样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一个倒下,手里空空,什么都抓不住。 “殿下,您别为难,这是天灾,怪不得人……” 赵全见她红了眼,反倒慌起来,以为自己说错了话。 楚落落抬起小手,胡乱抹了抹眼角,胸口起伏了好一会儿,才把那股堵得发疼的气咽下去。 她转身望向那片裂到天边的田地,又抬头看了看头顶那片万里无云,刺得人睁不开眼的天。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开口时,她嗓音轻,可田埂上跪着的每一个人都听清了。 “落落不会让你们饿死。” 老妇人呆住了。 赵全也呆住了。 那个吃馒头的孩子停下嘴,仰着小脸看她。 楚落落蹲下身,把赵全扶起来,又将地上散落的树皮一片片捡回竹篓,递还给老妇人。 “这些留着喂牲口吧,人不该吃这个。” 她站起身,走回小白身边,伸手摸了摸虎脖子上的厚鬃毛,回头看向影一。 “影一,记下落落的话,一字不差地传给大哥。” 影一抱拳。 “属下记下。” “告诉大哥,落落需要工部最好的铁匠和铜匠,二十个人,要手艺最精,嘴最严,三天之内赶到黄土县。” 影一点头。 “再告诉二哥。” 楚落落停了停。 “上回落落从龙骨岛海盗洞里,搜出来好些西洋来的玩意儿,里头有几根西洋铜管,管壁厚,口子大,落落记得清清楚楚。” “让二哥把那几根铜管翻出来,跟铁匠铜匠一道,送到黄土县来。” 影一应下,却没忍住问了一句。 “公主要做什么?” 楚落落翻身爬上小白的背,两条小短腿夹住虎腹,回头望着这片干裂到天边的田野,小揪揪在风里晃了晃。 她抬起一根手指,指向那片白得发刺的天。 “老天不下雨。” “落落自己下。” 第277章 铜管喷水上天,落落叫它“喷龙” “老天不下雨,落落自己下。” 影一站在田埂上,嘴唇动了动,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三遍,确认自己没听错。 “公主,您的意思是……” “影一,先别问。”楚落落坐在虎背上,两条腿晃了晃,脑袋里已经在飞速转动,“你现在把信送出去就行,三天,铁匠和铜管必须到。” 影一没再多话,抱拳退到一旁,从腰间取出飞鸽信筒,蹲下来就着田埂旁的石头写信。 赵全还跪在地上没敢起来。 楚落落从小白背上滑下去,走到他面前蹲着。 “赵县令,你把县衙后院腾出来,落落要用那地方做工坊。” “工坊?”赵全抬起头,满脸茫然。 “对,做一个大东西。还有,你县里有没有铁匠?” “有,有两个……手艺粗些,打个锄头镰刀还凑合。” “不够。”楚落落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干土,“不过先凑合着用,让他们把炉子生起来,备好焦炭,等京里的人一到就开工。” 赵全连声应着,爬起来时腿都在抖,连滚带跑地往县城方向去了。 楚落落回头看了看那片干裂的田,又抬头望了望白花花的天,嘴里嘀咕了一声。 “三天够不够呢……” 小白蹭了蹭她的后背,热呼呼的鼻息喷在她后脖颈上。 “小白乖,回去吃排骨。” 三天后,黄土县县衙后院。 二十名工匠连夜从京城赶来,领头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精瘦老头,手背上全是陈年烫伤的疤,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铁屑。 李德厚。 他是当初在明州港帮楚落落造神威号的老匠人,楚天风一封密令发过去,这老头连铺盖都没打,揣着工具包就往黄土县跑。 “公主!”李德厚踏进后院时喘得上气不接下气,一眼瞧见坐在石桌上啃烤红薯的楚落落,扑通就跪了下来,“老臣接旨赶来,不知公主要造什么?” “李师傅快起来。”楚落落从石桌上跳下去,把手里剩半截的红薯塞给小白,转身走到后院空地上那张大案板前。 案板上铺着一张三尺见方的白纸,纸上已经画满了墨线。 李德厚凑过去,借着院里的灯笼光看了半天,皱着眉头翻来覆去地打量。 “公主,这是……水车?” “不是水车。”楚落落踮着脚尖,手指点在图纸中央那根粗管子上,“水车是把水从低处运到高处,这个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这个是把水从地下抽出来,加压,然后喷到天上去。” 李德厚眨了眨眼,手指从管口一路往上划,划到图纸顶端那片用虚线标出来的扇形区域。 “喷到天上?然后呢?” “然后水变成雾,雾变成云,云变成雨。” 院子里安静了足有好几息,二十个工匠互相看着,谁也没敢先开口。 李德厚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干巴巴挤出一句。 “公主,水……水喷上去,真能变雨?” “能。”楚落落的回答干脆得很,她蹲下去从案板底下抽出第二张图纸,是铜管接头的细部放大图,“天上冷,水雾到了高处遇冷就凝成水珠,水珠攒在一起就是云,云重了就往下掉。” “跟冬天哈气能看见白雾一个道理。”她又补了一句。 李德厚听到这儿,把脑袋又凑近了些,盯着图上那个标着“螺旋接头”的位置看。 “这个旋纹是做什么的?” “加速。”楚落落从旁边摸了根树枝,蹲在地上给他画,“水从大管子里挤进小管子,过螺旋的时候被拧着走,出来就快了。跟火铳里铁砂过膛线是一个道理,不过火铳喷的是铁砂,这个喷水。” 李德厚倒吸了一口凉气。 “公主,按您这图上画的管径和角度……水雾要飘多高才能变成雨?” 楚落落伸出两根胖乎乎的手指比了比。 “大概……两百丈?” “两百丈?!”李德厚声音都劈了,差点把手里的图纸攥烂,“那得多大的力!寻常水车推水,推到二十丈就到天了!” “所以才叫落落来出嘛。”楚落落站起来,拍掉裙摆上的灰,笑眯眯地看着他,“李师傅管造,落落管推。” 李德厚张着嘴看了她好一会儿,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闷声道了句。 “行,老臣造。” 楚落落高兴了,从空间里摸出一只油纸包,塞到李德厚手里。 “这是鸡腿干,路上饿了吧?先垫着。” 李德厚捧着油纸包,鼻子一酸。 工坊连夜开了工。 李德厚把图纸拆成五个部件,分给二十人各管一段。楚落落从空间里取出京城送来的那几根西洋铜管,管壁厚实,口径粗过成人大腿,搁在地上足有四尺长。 “这铜管是龙骨岛海盗洞里搜出来的。”楚落落拍了拍铜管壁,嗡嗡作响,“管壁够厚,不怕水压撑裂。” 李德厚量了尺寸,跟图纸上的管径对了对。 “管子是够了,可接头处怎么封?寻常焊法,水压一大就崩。”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楚落落把袖子往上撸了撸,露出一截白嫩的小胳膊。 “落落来焊。” 她蹲到两根铜管接口处,双手合在一起,掌心里亮起一团鸡蛋大的白金色火焰,温度极高,热浪从她掌缝间往外涌,却被她精准地控在了方寸之间。 火焰贴上铜管接口,铜面开始发红,边缘处慢慢软化,在她手掌的推动下,两段管壁像融了的糖稀一样黏合在一起,接缝处被火焰一遍遍地熨平,直到光滑得跟原管一体。 李德厚蹲在旁边看着,嘴唇哆嗦。 他做了三十年铁匠,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焊法。 六岁半的小女孩蹲在铁匠铺里,掌心托着能熔铜的火焰,脸上的神情却平静得像在捏泥巴。 “公主……您这手艺,老臣拍马也赶不上。” “李师傅会造船就够了。”楚落落把最后一道接缝焊完,收了火焰,擦了擦额头上细密的汗珠,“焊接头的活,落落包了。” 日落之前,飞鸽传书从京城到了。 影一展开薄纸,念给楚落落听。 “铜管已发出,沿官道快马运送,后日可达。妹妹你到底要干什么?工部三个老匠看了你的图纸,集体表示看不懂。二哥倒是看懂了一个字。” “什么字?”楚落落正啃着李德厚给她烤的红薯,嘴边沾着灰。 影一顿了顿,接着念。 “贵。” 楚落落嘿嘿笑了两声,让影一回信。 “告诉二哥,不贵不贵,比打一仗便宜多了。等落落造出来,二哥就知道了。” 三天后。 黄土县东边那片干得能生火的田埂旁,一台三丈长的铜管装置立了起来。 铜管粗如成人大腿,从地面斜指向天空,角度约六十度,底端连着一只三尺见方的大木桶,桶里装满了楚落落从空间灵泉中引出来的清水,水面泛着淡淡白光。 李德厚带着二十个工匠检查了三遍接口和螺旋叶片,每一个螺丝都拧到了极限。 “公主,能试了。” 楚落落站在铜管末端,仰头看了看管口对着的那片白晃晃的天空,两只小手搓了搓,按在铜管尾部的推板上。 “准备好了没?” 李德厚和二十个工匠已经退到了五十丈开外,赵全带着一群百姓远远地缩在田埂另一头。 楚落落深吸了一口气,双手猛推。 第278章 水柱冲天两百丈,下雨了 楚落落的掌心贴着铜管末端的推板,白金色光从她十根手指间渗出来,沿着铜管壁蔓延了一尺多长,紧接着她身子往前一压,整个人的重心全灌进了双臂。 铜管内部传来一声闷响。 水流被螺旋叶片搅着加速,在管腔里发出嗡嗡的低吼,震得脚下的干土都在发颤。 然后管口喷了。 一道水柱从铜管口冲射而出,裹着白雾和灵泉水特有的淡光,笔直地刺向天空,声音沉闷而连续,像是有人在天与地之间拉开了一根绷到极限的弦。 李德厚仰着头,嘴巴大张着,帽子从脑袋上滑下来都没察觉。 “老天爷……” 影一站在楚落落身后三步处,目光随着水柱往上追。 “水柱至少一百五十丈……还在上升。” 楚落落咬着下唇,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脸颊憋得微微泛红,脚下虎头靴蹬着地面的干土,两条小腿绷得笔直。 “再高一点……” 她加了一把力,掌心的白金色光更亮了些,铜管震动得几乎要从地桩里挣脱出来,水柱又往上窜了几十丈。 两百丈。 水柱顶端到了那个高度之后,开始散开。 那道原本笔直的水柱在极高处炸开成雾,像一朵倒悬的白花在天上绽放,细密的水珠被风吹散,在阳光下折出一层薄薄的虹彩,然后继续往高处飘。 “散了……”李德厚喃喃着,脖子仰得几乎要折断。 水雾越飘越高,越散越开,在楚落落头顶二百丈以上的天空里慢慢铺展成一层薄薄的白色雾帐,挡住了原本白花花的日头。 楚落落撑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感觉木桶里的水快推尽了,才慢慢收力,把手从推板上挪开。 她退了一步,甩了甩手腕,掌心发红发麻。 “够了。” 影一递过去一壶水,楚落落接过来咕咚灌了两口,又拿帕子擦了擦脸。 所有人都仰着头看天。 白雾在高空持续扩散,原本只有铜管正上方一小片,渐渐向四周蔓延开来,天色从刺眼的白一点点暗下去。 十五息过去了,天空变成了灰白色。 又过了一刻钟,那层灰白色变厚了,开始泛出深灰。 “在凝……”楚落落蹲在地上,抬着小脸看天,声音轻轻的,“快了。” 赵全带着百姓远远站在田埂上,每个人都仰着脖子,大气不敢出。 半个时辰。 天彻底暗了。 不是乌云压顶的暗,是湿漉漉的灰色铺满整片天空,风里开始带上了潮气,吹在人脸上凉丝丝的。 然后第一滴雨落了下来。 落在楚落落的鼻尖上。 她怔了一下,伸手摸了摸鼻子,指尖湿润的,透着凉。 第二滴落在她额头上,第三滴落在小白的耳朵尖上。 小白抖了抖耳朵,从趴着的姿势里站起来,仰头看着天,蓝眼睛里映着那片灰色的云。 雨滴越来越密。 从一颗两颗,到噼里啪啦,到连成线,到漫天洒下。 楚落落站在雨里,仰着脸,两个小揪揪被雨水打湿贴在脸颊两边,棉布小袄上洇开一片深色。 “下了。” 她的声音很轻,被雨声盖住了大半,可影一听得清楚。 田埂那头,赵全第一个反应过来。 “雨!下雨了!” 他声音都劈了,撒开腿就往田里跑,跑了两步噗通摔在湿泥里,爬起来又跑。 百姓们也跟着冲了出来,涌进那片干裂了两个月的田地里,有人站着仰脸让雨浇,有人跪在泥里,有人嚎啕大哭,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淌。 那些干裂的土地被雨水浇上去之后发出嘶嘶的声响,像是渴了太久的人终于喝到了第一口水。 赵全跪在田里,额头磕进泥水,嘶声喊。 “神女降雨!神女降雨啊!” 周围的百姓也跟着跪下去,黑压压一片人头,在雨里磕得咚响。 楚落落站在铜管旁边,雨水顺着她的发丝往下滴,虎头靴踩在泥水里,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些跪在田里大哭的人。 小白被雨淋得全身湿透了,白色鬃毛贴在身上,整只虎看起来瘦了一圈,它甩了甩脑袋,硕大的虎身一抖,水珠从鬃毛里四处飞溅,正正把楚落落从头到脚又淋了一遍。 “小白!”楚落落抬手挡了一下,没挡住,满脸都是水。 小白嘤了一声,凑过来蹭她的脸,湿乎乎的鼻头拱着她的腮帮子。 “走开走开,你比雨还大……”楚落落推它的大脑袋,推不动,被蹭得东倒西歪。 雨一直在下。 从稀疏到绵密,从细雨到中雨,笼罩了整片黄土县东面的田野。 影一在旁边撑了把伞过来,递到楚落落头顶。 “公主,该避雨了。” “等等。”楚落落没接伞,抬头看着天上那片灰色的云,眯着眼算了算,“这片云能覆盖多大范围?” 影一观察了一下雨势的边界。 “属下目测,方圆三十里内都有雨。” 三十里。 楚落落收回视线,望向远处那些还在雨里跪着哭的百姓,慢慢把手缩回袖子里。 三十里够一个县。 可九个府呢?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发红的,还有些发麻。 雨下了两个时辰才慢慢停下来,覆盖了黄土县方圆三十里的旱田。 赵全跪着没起来,楚落落让影一把他拉起来。 李德厚从五十丈外跑回来时浑身湿透,可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活神仙。 “公主……公主这是……这是仙术啊!” “不是仙术。”楚落落蹲在铜管边上,小手摸着管壁,管壁还有些余温,“是铜管的功劳。” “可推水的力是公主您……” “所以要改。”楚落落站起来,转头看向李德厚,“李师傅,靠落落一个人推,九个府跑一圈,落落得累趴下。” 李德厚连连点头。 楚落落把影一叫过来。 “影一,记下落的话。” “属下记。” “告诉李师傅,能不能把这个东西的图纸抄五十份,发给九个府的铁匠铺?” 李德厚愣住了。 “五十份?” “对。推力的问题,落落来想办法。”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发红的手掌,转了转手腕,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第279章 五十台喷龙,牛拉的 当天夜里,楚落落没睡。 她趴在县衙后院的案板上,面前铺着三张白纸,纸上画满了墨线和标注,旁边搁着吃了一半的烤红薯和一碗凉透了的水。 小白趴在她脚边,把下巴搁在前爪上打呼噜,偶尔翻个身,尾巴扫过楚落落的虎头靴。 影一站在廊下看着她画了快一个时辰,终于忍不住开口。 “公主,天亮再画不成吗?” “等不了。”楚落落头也没抬,手里的炭笔在纸上勾出一道弧线,“九个府的庄稼每多旱一天就多死一茬,落落等得起,地里的苗等不起。” 她把第二张图纸推到旁边晾着,开始画第三张。 “影一,你说什么东西力气大?” “力气大?”影一想了想,“公主是说推水的力?” “嗯,落落一个人只能推一台。可五十台同时喷才够用。” “若论蛮力……牛。” 楚落落炭笔停了一下,抬起头。 “牛拉磨一圈能出多大力?” “属下不知。” “叫李师傅来。” 李德厚被从铺盖里拎起来时还迷迷糊糊的,裹着外袍一路小跑到后院,看见楚落落精神抖擞地蹲在案板前,困意全吓没了。 “公主还没睡?” “李师傅,牛拉水车一圈能转出多大力?” 李德厚愣了一下,搓着手指在脑子里算。 “寻常一头犍牛拉水车,一个时辰大约能把水推到三丈高,若换大轮,推力更足些,可也就五丈到顶了。” “六头呢?” “六头一块儿拉?”李德厚眼睛瞪大了,“那倒是……力气够了,可推水到两百丈还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楚落落把那张刚画完的图纸转过来,让他看。 “看这儿。”她的手指点在管腔中间那段画着旋转纹路的位置,“在铜管里加一节螺旋叶片。水流经过叶片的时候被挤压加速,跟拧麻绳一个道理。六头牛加上螺旋叶片,推力能到一百五十丈。” 李德厚把脸凑到灯前,盯着那个螺旋叶片的剖面图看了好一会儿,手指跟着纹路走了一遍。 “巧。水进去是直的,出来是旋着的,速度能翻出两倍不止……” “对吧?”楚落落眉毛一扬。 “可一百五十丈够吗?”李德厚抬起头,“公主您亲手推的那台到了两百丈才变雨,差五十丈出来怎么补?” “灵泉水。”楚落落从旁边的水碗里倒了点水在手心,凑到他面前,“你闻闻。” 李德厚低头闻了闻,一股清冽的凉意往鼻腔里钻,连肺都跟着清爽了。 “这水……不是井水。” “灵泉水的雾气比普通水容易凝结。”楚落落把手心的水一挥洒出去,那些水珠落在桌面上,片刻间便升起薄薄一层白雾,“普通水喷到两百丈才凝,灵泉水一百五十丈就够。” “每台喷龙的木桶里兑三成灵泉水,剩下七成用河水或井水,够了。” 李德厚把图纸捧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最后一拍大腿。 “造得出来!七天,给老臣七天!” “七天够了。”楚落落从案板上跳下来,伸了个懒腰,“李师傅画好分解图,飞鸽传去其他八个府的铁匠铺,让他们照着同时开工。” 天一亮,影一把改进版图纸和信一并发了出去。 两天后,楚天林的回信到了。 影一展开飞鸽传书,先扫了一眼,嘴角微微抽了抽,才开口念。 “五十台喷龙,铜管耗铜三万斤,牛三百头,水车材料折银十二万两。妹妹,国库刚扛了半年旱,你又要掏空它。” 楚落落正坐在院里吃李德厚给她烤的红薯,听到这儿嘿嘿笑了一声。 “二哥又心疼了。” 影一接着念。 “但二哥算过了,如果九府颗粒无收,损失是这个数的一百倍。批了。另,妹妹必须注意身体,不许逞强。大哥已下旨各府县令全力配合,所需耕牛从就近军屯调拨。” 楚落落咧着嘴把红薯皮剥了,冲影一口述回信。 “告诉二哥,二哥最好了。落落回来给你带鸡腿。再告诉大哥,落落好得很,吃得饱睡得香,不用担心。” 影一把回信写好,收进信筒绑在鸽腿上放了出去。 之后的五天,黄土县后院工坊和各府铁匠铺同时开工,飞鸽往来不绝,影一每日要收发十几封信,把各地进度汇总给楚落落。 第三天,影一进来禀报。 “公主,各府县令已收到圣旨,正在调集铁匠和耕牛。中原六府进度最快,关中三府铜料运输稍慢。” “十天之内能造完吗?” “李师傅说黄土县这边七天可成。其他各府最慢的也就十天。” “够了。”楚落落把最后一口红薯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灰渣。 她站起身,往后院角落走了几步,在一棵枯了半截的老槐树下蹲了下来。 影一看着她,知道她要进空间了。 楚落落闭上眼,意识沉了进去。 灵泉池畔,那株金色作物已经完全成熟了。 茎秆足有她手腕粗细,通体金黄,顶端的穗子沉甸甸垂着,穗子比她整只手掌还长,密密麻麻挤满了颗粒,每一粒都有小指甲盖大,泛着温润的金光。 楚落落伸手托住那根穗子,入手沉得很,暖意从指尖一路漫上来。 她小心地将穗子摘下,搓了搓,金色颗粒从穗壳里脱出来,落在她摊开的手掌里。 她数了数。 一个穗子,三百二十粒。 超级小麦一个穗子大约六十粒。 五倍。 “水解了渴,这个解饿。” 楚落落把穗子上剩下的种子全部搓出来,从空间里翻出一只布袋,颗粒落进袋子里沙沙作响,装了满满一袋,金光从袋口缝隙里溢出来。 第280章 九府同时喷龙,天下降了三天雨 楚落落把那袋金色种子揣进怀里,拍了拍布袋口,确认扎紧了,翻身爬上小白的背。 “走,去下一个府。” 小白四爪蹬地,白影从黄土县东门射了出去,卷起一路干土,官道两旁枯黄的草丛被虎风压得贴地。 影一换的第一匹马在半个时辰后就跟丢了。 楚落落趴在虎背上,两条小短腿夹着虎腹,一手攥着鬃毛,一手护着怀里的种子袋,耳边全是风声。 她回头看了一眼越来越远的黄土县方向,那片刚刚被雨水浇透的田地还泛着湿润的深色,跟周围干裂的土地形成了一道分明的界。 三十里。 一台喷龙,三十里。 九个府,几百万亩地。 她把脸埋进小白的鬃毛里,闷声道了一句。 “小白,跑快点,第二个府的牛已经套好了,就等落落送水。” 小白嘤了一声,四爪的节奏又快了三分。 第二个府是洛阳府。 楚落落到的时候,天色还没暗透,城门口站了一排人,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瘦高官员,官袍皱巴巴的,显然等了许久。 “下官洛阳府知府陈守义,恭迎公主殿下!” 楚落落从虎背上跳下来,没理会他行礼,径直往城外那片空地走。 五台喷龙已经架好了,铜管在夕阳下泛着暗红色的光,六头牛套着水车,牛绳绷得笔直,赶牛的农夫蹲在旁边等着。 楚落落走到第一台喷龙的木桶前,从空间里取出一只陶罐,罐口泛着淡淡白光。 “这是灵泉水,一桶兑三成,剩下七成用你们井里的水。” 陈守义凑过来看,罐里的水清得能照见人影,凉气从罐口往外冒,他下意识伸手想摸,被楚落落一巴掌拍开。 “别碰,金贵着呢。” 楚落落亲手把灵泉水倒进木桶,清水和井水混在一起,桶面浮起一层薄薄的白雾。 “开。” 赶牛的农夫挥鞭,六头牛迈开步子拉动水车,水车吱呀呀转起来,铜管里传出嗡嗡的闷响,水流被螺旋叶片搅着往上挤。 管口喷了。 水柱没有黄土县那台冲得高,大约一百五十丈上下,但灵泉水的雾气比普通水浓得多,白雾在高空散开的速度也快得多。 楚落落仰着脸看了看,点了点头。 “够了,剩下四台一起开。” 五台喷龙同时喷射,五道水柱从洛阳府东面的旱田边冲上天空,白雾在高处交汇成一片,遮住了最后一抹夕阳。 楚落落没等雨落下来,转身就走。 “影一,下一个府多远?” 影一刚换了第二匹马赶到,翻身下马时腿都在打颤,嗓音发哑。 “公主,汝宁府,三百里。” “三百里,小白跑半天够了。”楚落落爬上虎背,拍了拍小白的脖子,“走。” 陈守义追出来两步,张着嘴想说什么,可白虎已经窜出去了,只剩一道白影消失在官道尽头。 他身后,天空开始变暗。 第一滴雨落在他的官帽上。 第三个府,汝宁。 楚落落到的时候是后半夜,月亮被云遮了一半,喷龙的铜管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她从虎背上滑下来,脚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一步,小白立刻用脑袋顶住她的后背。 “落落没事。”她拍了拍小白的鼻子,从空间里取出灵泉水,倒进木桶。 汝宁府的县令是个老头,跪在地上哭得涕泗横流,说他县里已经饿死了一百多人。 楚落落没看他,看着水柱冲上夜空,白雾在月光里散开,像一朵巨大的白花在天上绽放。 “会下雨的。”她说。 声音轻得像在哄自己。 第四个府,颍昌。 楚落落靠在小白身上,闭着眼打盹,手里还攥着灵泉水的陶罐,罐口的白光映在她苍白的小脸上。 影一骑着第三匹马追上来,看见这一幕,喉头发紧。 “公主,歇一歇再走。” 楚落落睁开眼,眼底布满了红丝,可那双眼睛里的光没有散。 “不歇。再不下雨,第五个府的井水就干了。” 她撑着小白的背站起来,把陶罐塞回空间,从里头又摸出一只新的。 灵泉池的水位已经降了两成。 她没跟任何人说这件事。 第五个府,第六个府,第七个府。 白虎的白影穿过干裂的大地,穿过枯死的河床,穿过路边倒毙的牲畜尸体,每到一处,铜管喷水冲天,白雾铺展,天色变暗,雨线倾泻。 百姓跪满了街道,跪满了田埂,跪满了干裂的河滩。 哭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混着雨声,混着牛叫,混着喷龙铜管的嗡鸣。 楚落落已经不看了。 她趴在小白背上,脸贴着湿漉漉的白色鬃毛,眼睛半睁半闭,手里的陶罐换了一只又一只。 灵泉池的水位降了四成。 第八个府,关中。 楚落落从虎背上下来的时候,脚软得站不稳,小白用整个脑袋把她撑住,嘤嘤叫着,舌头舔她的手指。 “落落没事,最后两个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蹲在木桶边,把灵泉水倒进去,手腕抖得厉害,罐口磕在桶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影一单膝跪在她身后,嗓音已经哑透了。 “公主,属下背您。” “不用。”楚落落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干土,朝赶牛的农夫扬了扬下巴,“开。” 水柱冲天。 雨落下来。 第九个府。 三天了。 楚落落骑着小白冲进最后一个府城门口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东边的云被染成灰红色,她的红袄子上沾满了九个府的泥土和雨水,两个小揪揪散了一半,碎发贴在额头上。 她把最后一罐灵泉水倒进木桶,罐子空了,她把罐子翻过来倒了倒,滴出最后两滴。 “够了。” 六头牛拉动水车,最后一台喷龙轰然喷射,水柱冲上天空,白雾在晨光里铺展开来。 楚落落站在铜管旁边,仰着脸看着那片白雾慢慢变成灰色,灰色变成深灰,深灰压下来,风里带上了潮气。 雨落了。 她笑了一下,腿一软,往旁边歪过去,小白一个箭步窜过来,用整个身子接住了她。 京城。 楚天风站在宫墙上,龙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的目光越过重重屋脊,望向西北方向的天际线。 那里,乌云连成一片,雨线从天幕上倾泻而下,绵延到视线尽头。 身后的太监小跑过来,噗通跪下。 “陛下,各府急报!关中三府,中原六府,今日同时降雨!百姓跪满了街道!” 楚天风没有回头,嘴唇动了动,声音被风扯散了大半。 “落落。” 第三天夜里,第九个府的县衙后堂。 楚落落缩在一张旧木床上,身上盖着影一找来的薄被,小白趴在床边,把整个大脑袋搁在床沿上,蓝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她太累了,灵泉消耗了一半,三天跑了九个府,连小白都累得鬃毛耷拉下来。 影一守在门外,背靠着廊柱,手按在刀柄上,夜风从院子里灌进来,吹得廊下灯笼晃了晃。 屋里传来楚落落含混不清的梦话,声音细细的,带着奶气。 “种子……明天种……别让百姓饿……” 影一的手指在刀柄上收紧了一下,又慢慢松开。 第281章 金穗子种到地里,十天长成了 “种子……明天种……” 楚落落的梦话断断续续响了半宿,天还没亮就醒了。她睁开眼的第一件事,是摸了摸怀里那只布袋,金色种子还在,硬邦邦地硌着她的肋骨。 她从床上坐起来,小白的大脑袋还搁在床沿上,蓝眼睛立刻亮了,嘤嘤叫着蹭她的手。 “小白乖,落落要去种地了。” 影一听见动静推门进来,端着一碗热粥和两个白面馒头。 “公主,先吃。” “边走边吃。”楚落落接过馒头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吩咐,“叫赵全来,让他把黄土县能下地的人全叫上,今天翻地播种。” 黄土县的田被三天前那场雨浇透了,干裂的口子合拢了大半,泥土翻开来是深褐色的,带着湿润的土腥气。 楚落落站在田埂上,把布袋打开,金色种子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她一粒一粒数出来,分成小份,装进赵全找来的十几只粗碗里。 赵全带着百姓赶到的时候,田埂上已经站满了人。 楚落落把碗递给赵全,指着田地比划。 “一亩地撒半把就够了,间距一尺,不能太密。” 赵全接过碗,低头看了看碗里的种子,金灿灿的,每一粒都比寻常麦种大出一圈,壳上隐约有细纹在流动。 “公主,这种子……金灿灿的,真能种出粮食?” “能。”楚落落蹲在田埂上,拿树枝在泥地里戳了个坑,把一粒种子丢进去,覆上土,拍了拍,“而且比你们以前种的任何粮食都多。” 赵全身后,一个弓着背的老农挤上来,手里捧着分到的那份种子,翻来覆去地看,指甲缝里全是泥。 “种了几十年地,没见过这色的种子,会不会有毒?” 楚落落站起来,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油纸包着的饼,饼面金黄,散着淡淡的谷香,她撕开油纸递过去。 “落落用这种子磨面烤的饼,你尝尝。” 老农迟疑着接过来,咬了一小口,嚼了两下,眼睛亮了。 “甜的!比白面还香!” 他又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地嚼着,含混不清地冲身后的人喊。 “真能吃!好吃!” 百姓们一下子围上来,楚落落从空间里又摸出五六块烤饼,掰成小块分了下去,每个人尝了一口,脸上的表情都变了。 赵全也尝了一块,嚼着嚼着鼻子发酸,蹲在田埂上抹了把脸。 “公主,这种子多久能收?” “十天。” 赵全正在往嘴里塞第二口饼,听到这两个字,差点噎住。 “十……十天?” “嗯。”楚落落从空间里取出一只小陶瓶,瓶口泛着白光,“落落浇了灵泉水催的,十天就熟。你们照常浇井水就行,会慢一点,大概三十天。” 赵全把嘴里的饼咽下去,扑通跪在泥地里。 “公主在此,黄土县百姓有救了!” 身后的百姓也跟着跪了下去,黑压压一片人头,磕在湿泥里闷响连连。 楚落落弯腰去扶赵全,没扶动,干脆不扶了,转身对影一招手。 “影一,把灵泉水稀释了,每亩地浇三瓢就够,多了浪费。” 影一应声去办,楚落落自己蹲回田埂上,开始一行一行地教百姓怎么播种。 间距一尺,覆土半寸,浇水浇透但不能积。 她教得认真,蹲在泥地里比划,虎头靴踩进湿土里拔不出来,索性把靴子脱了,光着脚丫子站在田里。 小白趴在田埂上看她,偶尔伸出大舌头舔一下她放在旁边的靴子,被楚落落回头瞪了一眼。 “别舔落落的靴子!” 小白嘤了一声,把脑袋缩回去,改舔自己的爪子。 三天后,飞鸽传书从青云山落花山庄来了。 影一展开薄纸,念给楚落落听。 “师父,铁柱禀报。小梅已经能教师弟师妹认六十二种草药了,黑蛋拳法还是最差,今天马步又偷懒,被师公罚了二十个蹲起。阿宝识字进步了,能写自己名字了。赵青山每天扎马步最久,比铁柱还能熬。师父什么时候回来?张大胖寄的鸡腿干到了,黑蛋偷吃了两根,被铁柱揍了一顿。” 楚落落听着听着笑了,从泥地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回信,告诉铁柱,黑蛋偷吃的那两根从他下个月的份里扣。赵青山扎马步好,奖他一根。”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告诉他们,师父很快就回去了。” 十天后。 黄土县东面那片田地,金色的穗子在阳光下连成一片,沉甸甸地弯着腰,风一吹,金浪翻涌,从田头一直滚到田尾。 赵全带着百姓站在田埂上,所有人都不说话,盯着那片金色发呆。 楚落落蹲在田里,伸手托起一根穗子,穗子比她整只手掌还长,密密麻麻挤满了颗粒,每一粒都有小指甲盖大,泛着温润的金光,入手沉得压腕。 “割一亩,称。” 赵全指挥百姓动手,镰刀割下去的时候,金色的茎秆发出清脆的咔嚓声,比寻常麦秆硬实得多。 一亩地的金穗子割完,堆在打谷场上,金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脱粒,过筛,上秤。 赵全蹲在秤杆旁边,秤砣一格一格往外推,推到尽头了,换大秤,再推。 他的手开始抖。 “公……公主……” “多少?” 赵全咽了口唾沫,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劈了两个音。 “三千二百斤。” 田埂上安静了三息,然后所有人同时发出了一声压抑不住的惊呼。 超级小麦亩产一千斤。 金穗子,三倍。 第282章 九府丰收,妹妹又救了天下 “三千二百斤”这四个字,用飞鸽传书送进京城的时候,楚天林正在御书房里核算南方余粮北调的损耗表。 他接过信纸,扫了一眼,手里的算盘珠子拨到一半停住了,食指搭在横梁上没动。 楚天风坐在御案后批奏折,抬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 楚天林把信纸递过去,嗓音有点发飘。 “妹妹在黄土县种了一种金色的粮食,亩产三千二百斤。” 楚天风接过信,目光落在那行数字上,批奏折的朱笔搁在砚台边上没再拿起来。 “三千二百斤。” “超级小麦亩产一千斤。”楚天林把算盘拉到面前,手指开始飞快地拨珠子,噼里啪啦响成一片,“三倍。如果金穗子推广至全国六成耕地,大华年粮产将翻五倍。” 楚天风把信纸放下,看着楚天林。 “五倍够养多少人?” 楚天林的算盘珠子又拨了一轮,最后一颗珠子推到顶端,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以当前人口六千一百二十万计算,可养三亿。” 御书房里安静了下来,窗外传来宫墙上换岗的脚步声,远远的,轻轻的。 “三亿人的粮食?”楚天风重复了一遍。 “只多不少。”楚天林把算盘推到一边,从袖中抽出一支笔,在信纸背面写了三行数字,“而且妹妹信里说,金穗子一年可种三季,生长周期比超级小麦短一半。” 楚天风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夏末的风从御花园那边吹过来,带着荷塘的水汽。 “落落总是这样。” 楚天林抬头看他。 楚天风没有回头,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每回她说不想管了,要回山庄教弟子,要吃鸡腿,要种菜钓鱼晒太阳。” 他停了停。 “可天底下一出事,她比谁都跑得快。” 楚天林没接话,低头把那三行数字又算了一遍,确认没有算错,才开口。 “大哥,金穗子的种源怎么说?” “落落信里只说是在山中寻得的宝种。”楚天风转回身,重新坐到御案后面,“具体来路,她没提,我也没问。” 楚天林点了点头,又问。 “推广章程呢?” “先把黄土县的种子留种扩繁,秋收后分发九府补种。”楚天风拿起朱笔,在一份空白的圣旨上落笔,“明年开春,全国推广。” 他写了几行,停下来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金穗子种源列为大华一等机密,种子调配由户部直管,地方不得私自留种外售,违者以叛国论处。” 楚天林把圣旨接过去看了一遍,嘴角动了动。 “大哥,你这条写得比我还狠。” “妹妹拿命换来的东西,谁敢伸手,就剁谁的手。” 楚天风把朱笔搁下,从案角抽出一张素笺,换了支细毫,字迹从刚才的端正变成了潦草。 楚天林凑过去瞄了一眼,看见开头写的是“妹妹”两个字。 “大哥又欠你一次。你回来吧,别累着了。大哥让张大胖给你做了蜜汁鸡腿,还有你上回说想吃的桂花糕,做了三屉,再不回来就凉了。” 楚天林看着那行字,嘴角抽了抽。 “大哥,你是皇帝,写信能不能有点皇帝的样子?” “给妹妹写信要什么样子。”楚天风头也没抬,继续写。 楚天林不再说话,把算盘收进袖中,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折回来。 “大哥,我也写一封,让飞鸽一起带。” “你写什么?” “成本核算。”楚天林从袖里掏出三页纸,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数字,“金穗子推广九府的种子调配量,运输损耗,人工折银,灵泉水替代方案,全在这里了。” 他把三页纸放在楚天风案上,又从怀里摸出一只小布包,打开来是一把炒熟的地豆酥。 “这个也带上,妹妹爱吃。” 楚天风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把地豆酥和信一起塞进飞鸽信筒里。 次日朝会,太和殿。 王安石出列,手持笏板,声音在大殿里回荡。 “臣请以金穗子为大华国粮第一号,优先供应旱区九府,次年全面推广,列入国策。” 张武紧跟着出列。 “臣附议。另请陛下下旨,各府军屯同步试种金穗子,军粮自给,减轻国库调拨压力。” 楚天风坐在龙椅上,扫了一眼殿中百官。 “准。”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传旨天下,金穗子乃神威公主于山中所得宝种,亩产三千二百斤,一年三熟。大华自此,再无饥馑之忧。” 百官齐齐跪下,山呼声在太和殿的穹顶下滚了三滚。 黄土县。 楚落落坐在县衙后院的老槐树下,手里捏着楚天风的信,看到“蜜汁鸡腿”四个字的时候,口水差点滴到信纸上。 “蜜汁鸡腿……三屉桂花糕……”她嘟囔着,把信纸翻过来,背面是楚天林的成本核算表和一行小字。 “妹妹,地豆酥在信筒夹层里,别忘了拿。回来给你报销路费。” 楚落落嘿嘿笑了一声,把信筒翻过来摇了摇,一小包地豆酥从夹层里滑出来,她撕开纸包,往嘴里塞了两颗,嘎嘣嘎嘣嚼着。 小白趴在她脚边,鼻子凑过来嗅那包地豆酥,被楚落落用手背挡开。 “你的在空间里,回去再吃。” 小白嘤了一声,把脑袋搁回前爪上,尾巴不甘心地扫了两下。 楚落落嚼完地豆酥,把信纸展开继续往下看,楚天风的字写到末尾,笔锋忽然变细了,像是犹豫了一下才落的笔。 最后一行小字挤在信纸最底端,字迹比前面的潦草了许多。 “妹妹,暗鸦来报,神农架那条矿脉旁边,工部的人在采矿时发现了一种灰白色粉末。他们把粉末不小心撒到炭火上,炸了。” 楚落落嚼地豆酥的腮帮子停住了。 她把那行字又看了一遍,目光落在最后一个字上。 炸了。 她慢慢放下手里的鸡腿。 第283章 那个灰白粉末,就是火药 楚落落把信纸翻过来又看了一遍,目光钉在最后那行字上。 灰白色粉末,撒到炭火上,炸了。 她把手里剩下的半根鸡腿搁在油纸上,坐直了身子,眼底的懒意散得干净净。 “影一。” 影一从廊下走过来,单膝落地。 “公主。” “大哥信里说的那个灰白粉末,工部的人伤着没有?” “飞鸽传书只提了粉末遇火即炸,未提及伤亡,应当只是小量飞溅。” 楚落落把信纸折起来,塞进袖口,从案板上跳下来,光着的脚丫踩在青砖上,走到窗前看了看外头昏黄的天色。 “影一,那个粉末什么气味,信上写了吗?” “陛下附了工部呈报的原话,说闻着刺鼻,像臭鸡蛋和硫磺混在一起,颜色灰白带黄,碾碎后松散如面粉。” 楚落转过身来,两只手背在身后,仰着小脸看影一。 “硝石。” 影一微皱眉。 “硝石?” “做火药用的。” 楚落落走回案板旁,踮起脚够到上面铺着的那张白纸,纸上画着她从神农分祠竹简上临下来的火铳剖面图,管腔中间标注着装药位置。 她的手指点在那个位置上。 “这里,塞进去的就是火药。火药炸开的力量把铁弹往前推,铁弹从管口飞出去,比弓箭快十倍,比弩车远三倍。” 影一的目光从图纸移到楚落落脸上。 “公主如何认得硝石?” 楚落眨了眨眼,理所当然地开口。 “落在神农分祠的壁文上看到过,大秦天朝的古篆里写了火药三味:硝石、硫?ite、木炭,配比都刻在墙上。” 影一没有再问,他清楚公主从壁文中能读出什么,从来不是旁人能猜度的。 “公主的意思是,神农架那条矿脉旁边不仅有灵石,还有制造火药的原料?” “不是巧合。” 楚落爬上椅子坐好,两条腿悬在椅沿外头晃着,语气和她啃鸡腿时一样松散,说出来的话却让影一后背绷紧。 “大秦天朝把种子存在地宫里,把火器图纸存在竹简上,把火药矿的位置刻在铁片上,全部放在同一个地方。他们早就知道那条矿脉附近有硝石,所以才把分祠建在那里。” 她从袖口里掏出那张折好的信纸,展开铺在腿上,歪着头看了几息。 “影一,磨墨。” 影一起身去磨墨,楚落落从案板下面翻出一张空白信笺,趴在上面开始写字,毛笔在她肉嘟嘟的小手里握得歪歪扭扭,可落在纸上的字一笔一画清楚楚。 她写了几行,停下来吹了吹墨迹,又接着往下写。 影一站在旁边看着,看见她写的第一句是“大哥”。 “大哥,那个灰白粉末不许让任何人碰。” 楚落落念着自己写的字,笔尖蘸了蘸墨继续。 “派工部最可靠的人去封矿,落回去之前谁也不许再挖。另外,铁片上标的另外两个矿也派人去探,尤其是北境那个,离镇北关最近,要是真有硝石,运到京城比蜀中和岭南都快。” 她写完这段,咬着笔杆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矿脉的事,除了二哥和张武,不要让第四个人知道。” 影一在旁边轻声开口。 “公主,若硝石矿的消息被外国知晓……” “所以要封。” 楚落落头也没抬,笔尖在纸上继续走。 “从现在起,神农架方圆百里,只许暗鸦进,不许任何人出。已经在那里采矿的工部人就地留下,吃住全在山里解决,家书由暗鸦代送,不走驿站。” 影一应了一声,把这道口令记在心里。 楚落落写完信,放下笔,把信纸拿起来从头看了一遍,嘟着嘴又拿起笔,在信纸最后面加了一段。 “大哥,火器的事,落回京再说。现在最重要的一件事。” 她的笔顿了顿,墨滴在纸面上洇开一个小点。 “大食帝国已经有火器了。如果他们先造出来的比咱们多,打过来怎么办?” 她放下笔,把信纸折好塞进竹筒里,递给影一。 “飞鸽,今夜就发。” 影一接过竹筒转身出去,院子里传来鸽翅扑棱的声响,白色羽毛在暮色中划了一道弧线,朝东北方向飞远了。 楚落落坐在窗前,两只手搁在膝盖上,看着窗外那抹将要沉下去的夕阳,天边烧成一片暗红。 小白不知什么时候从院角溜过来,把大脑袋搁在她腿上,蓝眼睛盯着她看,尾巴在地上慢慢扫了一下。 楚落落伸手揉了揉它额头上的蓝色王字纹,揉了两下又停了。 她看着远处天际线上那片暗红色的光,声音轻轻的,像是在跟小白说,又像是在跟自己说。 “得快。” 第284章 第一支火铳,在京郊大营打响了 十天后,楚落落骑着小白回到京城。 这回她没走南门,没走百姓夹道的长安大街,直接从西面军道绕到京郊大营后门。影一提前通传,守门校尉开了侧门放行,白虎的身影贴着营墙一闪而入。 楚天风已经在大营校场等着了。 龙袍没穿,换了一身深青常服,腰间只挂了块玉佩,站在试射场木棚下面,身后跟着兵部尚书张武和晋王楚天林。 楚落从虎背上跳下来,小白乖乖趴在棚外,把脑袋搁在前爪上打盹。 “大哥。” “嗯。” 楚天风看了看她,确认脸色还行,没再追问路上累不累,转身朝棚内走。 “来看。” 木棚里摆着一张长案,案上并排放着四支铜管状的东西,每支约两尺长,前粗后细,尾部有一截木柄,管口用油布塞着。 一个花白头发的老工匠蹲在旁边擦手上的铜屑,听到脚步声站起来,正是李德厚。 “公主!” 楚落落走过去,目光扫过四支铜管,伸手拿起最右边那支,掂了掂。 “四斤半。” 李德厚连点头,擦着额头上的汗开口。 “公主好眼力,精准四斤六两。按图纸造了三支,前三支管壁都裂了,老臣把铜料换成精铜加锡的合金,第四支总算没裂。” 楚落落翻过铜管看管口内壁,指甲沿着管壁刮了一圈,没有毛刺,光滑均匀。 “旋纹刻了?” “刻了,管口内壁三道旋纹,铁弹填进去正好卡住,旋着飞出去。” 楚落落点了点头,把铜管放回案上,转头看楚天风。 “试过没有?” 楚天风的目光从铜管上移开,看向李德厚。 李德厚搓着手,表情有些尴尬。 “试了一次。老臣把火药塞进去,压上铁弹,点了引线。响是响了,铁弹也飞出去了,就是……” 他抬起左手,手背上缠着一层纱布。 “火星子从管口和引线孔同时蹿出来,烫了老臣一手。” 楚落落伸手把他的手拉过来看了看纱布下面的伤口,皱着小鼻子嘟囔了一声。 “引线孔位置不对,应该开在管壁上侧,不是正侧面。正侧面点火的时候手指头挡着出火口,不烫才怪。” 李德厚一拍大腿。 “老臣回去就改!” 楚天风走到案前,拿起第四支火铳翻看了一遍,声音沉稳。 “先让落试一次。” 校场试射区域早已清空,五十丈外立着三块松木靶,每块三寸厚,人形大小。张武带着二十名亲卫列成两排站在两侧,手按刀柄,全程戒备。 楚落落抱着火铳走到射击位,李德厚跟在旁边帮她装填:先从纸包里倒入一小撮灰白色火药,用铁杵压实,再塞入一颗指头大的铁弹,最后从管壁上侧新开的引线孔穿入一截细麻绳。 楚落落双手举起火铳,管口对准五十丈外正中那块木靶。 她回头看了一眼李德厚。 “退后。” 李德厚连退十步,蹲在木棚柱子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 楚落落掌心一热,白金色微光从指尖渗出,贴着引线孔点燃了麻绳尾端。 引线嘶燃烧,火星往管内钻去。 轰。 闷响从铜管内炸开,浓烈的白烟从管口喷涌而出,火铳在楚落落手中猛然后坐了一下,她双脚稳钉在地上没动。 五十丈外,正中木靶的胸口位置炸出一个拳头大的洞,木屑和碎片飞出去三丈远,靶后的黄土地上嵌着那颗变了形的铁弹。 校场安静了两息。 张武第一个走到木靶前,蹲下来看那个洞,伸手探进去,食指从洞的另一面穿了出来。 “穿透了。” 他站起身,转向楚落落那边,声音比平时重了三分。 “三寸松木板,一发穿透。若换成寻常士兵的皮甲……” “皮甲一打就穿。”楚落落把火铳的管口朝下倒了倒,把残留的火药渣磕出来,“铁甲的话,这个药量不够,得上火炮。” 张武快步走回射击位,走到楚落落面前三步处,单膝落地,抱拳沉声。 “公主,若此物能列装三军,五十丈内无人可挡。弓箭手有效射程不过三十丈,弩车笨重难移,火铳一人即可携带。大华三军若人手一支……” 他没说完,可意思所有人都听明白了。 楚天风站在木棚下,目光从木靶上那个洞移到楚落落身上,嘴角动了动,没出声。 楚天林走到木靶前看了看,又走到射击位看了看地上的火药残渣,掏出随身带的小册子和炭笔,低头开始写。 楚落落看了他一眼。 “二哥你在算什么?” “一支火铳造价精铜六斤、锡合金两斤、木柄工费、旋纹刻工,折银约十二两。”楚天林头也不抬,炭笔在纸上飞快划着,“一万支十二万两。再加上火药供应、铁弹铸造、引线和日常维护……” 他抬起头看楚落落,表情复杂。 “妹,你又要掏空国库。” 楚落落嘿一笑,拍了拍手上的火药灰。 “二哥,你刚才不是也看见木靶上那个洞了?” 楚天林把册子合上塞回袖里,深吸了口气。 “看见了。所以批了。” 当夜,御书房。 灯火通明,案上摊着大华沿海布防图,楚天风坐在案后,楚落盘腿坐在他对面的矮凳上,手里捧着一碗张大胖送来的桂花糕。 “落,火铳只是开始。火炮呢?” “火炮更难造。”楚落落咬了一口桂花糕,嚼着说,“管壁厚度是火铳的五倍,火药配比不一样,炮弹是圆形铁球不是小铁弹,浇铸的时候温度稍微差一点就炸膛。至少还要三个月。” “三个月太久。” 楚天风从案角抽出一份折好的密信,推到楚落落面前。 “暗鸦来报。大食帝国的商船,上个月出现在南海水域了。船上带着他们的铜管火器。” 楚落落嚼桂花糕的腮帮子停住了,她把糕点放回碗里,伸手拿起密信展开看了两行。 “多少艘?” “三艘。商船外观,但吃水线比正常商船深,甲板上用油布盖着东西。暗鸦没能近看,但形状像铜管。” 楚落落把密信折好放回去,两只手搁在膝盖上,盯着桌面上的布防图看了一会儿。 “大哥,三个月,落尽量缩短。” 第285章 三个月赶出十门火炮,落亲手焊的 京郊兵器工坊。 这地方三个月前还是一片空地,如今围墙高筑,暗鸦在四角哨塔上日夜轮值,进出只有一道铁闸门,工部匠人和家属吃住全在里面,连买菜都由军需官统一采办送入。 李德厚蹲在炼铁炉前面,火光把他的脸烤得通红,满头白发扎在脑后,额头上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他身后的地面上并排摆着十二根粗铜管,每根比成人大腿还粗,长约六尺,管壁足有两指厚。 楚落落站在铜管旁边,管子比她整个人还高出一截,她伸手摸了摸最近的一根管壁内侧,指腹停了停,皱起小鼻子。 “李师傅,这根里面有气泡。” 李德厚凑过来看,把手伸进管口摸了一圈,果然在中段偏下的位置摸到一处微凸起的小包。 他叹了口气。 “铸了十二根,公主方才验的这批七根都有气泡。浇铸的时候铜水里裹了空气,冷下来就留在管壁里了。这七根装火药一打就炸膛。” “能重铸吗?” “能,但重铸一根要七天,七根就是一个半月。” 楚落落蹲在铜管旁边,歪着头想了想,伸出左手贴在管壁内侧那处气泡上。 掌心升起一团白金色火焰,不大,只有拇指盖大小,温度却让三尺内的空气都扭曲了。 李德厚本能往后退了一步,热浪扑在他脸上,比炼铁炉还烫。 白金色火焰贴着管壁内侧慢慢游走,经过气泡位置时停了两息,那处凸起的小包在高温中软化、融平,和周围的铜壁融为一体,冷却后摸上去光滑如镜。 楚落落收回火焰,拍了拍手,又把手伸进管口摸了一圈。 “没了。下一根。” 李德厚蹲在旁边看得嘴巴合不拢。 “公主这火……比老臣炉子里烧了三天三夜的火还热,可贴着公主手心烧,手都不红?” 楚落落已经走到第二根铜管前面,卷着袖子把手伸进去,掌心白光亮起。 “别说话,让落专心。气泡的位置不好找,说话分神会烧过头。” 李德厚连忙闭嘴,退到五步外蹲着看。 一根管子内壁的气泡少则两三处,多则七八处,每一处都要楚落落用白金火焰一寸一寸烧过去,填平,融合,等冷却后再检查一遍确认无误。 第一根花了小半个时辰。 第二根花了三刻钟,因为气泡更多。 第三根做到一半的时候,楚落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小脸微泛白,她咬着下唇,火焰的亮度比刚才暗了一些。 工坊门口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小白从门外走进来,四只脸盆大的虎掌踩在石板上,每一步都带着轻微的震动。 它走到楚落落身边,把冰凉的鼻头拱进她空着的右手手心里,蹭了两下,嘤叫了一声。 楚落落没停手上的活,只偏过头用脸颊蹭了蹭它的鼻子。 “没事,还有五根。” 小白嘤了一声,趴在她脚边,把大脑袋搁在前爪上,蓝眼睛盯着她的手看,尾巴在地上慢慢扫着。 七根管子全部焊完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楚落落坐在地上,后背靠着小白的肚子,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手心通红,指尖还在微颤抖。 影一端着一碗热汤从外面走进来,蹲下递到她嘴边。 “公主,先喝口汤。” 楚落接过碗咕咚喝了两口,鸡汤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她舒了口气,把碗搁在地上,看着面前那一排铜管。 “明天开始组装。炮管上架子,装轮子,刻引线孔,试火药配比。” 影一没说话,只是把碗收走,又递了一块帕子给她擦脸。 接下来的日子里,工坊昼夜不停。 楚落落每天早上进工坊,天黑了才出来,有时候焊管壁气泡,有时候用白金火焰帮铁匠精炼炮弹用的铁料,有时候蹲在地上和李德厚一起调整轮架的角度。 她从空间里取出火炮图纸第三张,造法图上标注的窑炉温度和冷却时间被她翻译成匠人能听懂的话,一句一句教给李德厚和他的徒弟们。 半个月后,第一门火炮试射。 轰的一声巨响,比火铳响了十倍不止,硝烟弥漫了整个校场,三百丈外的石墙被铁弹砸出一个脸盆大的坑,碎石飞溅。 李德厚扑通跪在地上,激动得浑身发抖。 “成了!成了!” 楚落落站在炮后面,被硝烟熏得眯起眼,拿袖子扇了烟,走到炮口前看了看管壁,管壁完好无裂。 “没炸膛。能用。” 三个月后。 京郊大营校场上,十门火炮排成一排,每一门重三千斤,管身刷了桐油,乌黑发亮,架在带铁轮的厚实木架上,炮口齐齐朝向南方。 楚天林穿着一身深蓝常服,从第一门炮走到第十门炮,手掌贴着炮身摸了一路,最后停在末尾那门前面,指腹搓了搓管壁上的桐油。 “一门炮造价精铜八百斤、锡合金两百铁架铁轮木料人工折银,合计两千三百两。” 他转身看着楚落落。 “十门两万三千两。加上炮弹铸造,每发炮弹铁料加火药折银一两二钱,若日常训练每门炮每月打三十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楚落落叼着一根鸡腿骨头,含混不清地开口。 “二哥你能不能别算了。” 楚天林把袖中的小册子抽出来,在最后一页写了个数字,合上册子塞回去,看着那十门火炮的目光变了。 “妹妹,二哥算的不是钱。” 他走到楚落落面前,难得没有吐槽的表情,声音压低了。 “一门炮,三百丈内一发破城墙。三门炮封锁一条河道。十门炮架在战船上,方圆五里之内的敌舰全是活靶子。” 他停了停。 “一门炮能抵三千兵。” 楚落落把鸡腿骨头从嘴里拿出来,扔给蹲在旁边的小白,小白一口咬住嘎嘣嚼碎了。 “所以值。” “值。”楚天林点头。 当天傍晚,十门火炮被蒙上油布,由军需官造册封存,等待楚天风下旨列装。 楚落落骑着小白从大营后门出来,刚走到官道上,影一从暗处闪出,落在她身侧,脸色比平时沉了几分。 “公主,暗鸦急报。” 楚落落看了他一眼。 “说。” “南海水域发现大规模外国舰队,旗帜为从未见过的鹰形标志,战船至少五十艘,正在向大华海岸逼近。” 楚落的手停在小白的鬃毛上。 “大食帝国的?” 影一摇头。 “旗帜和大食不同。暗鸦在南海的线人确认,这些船的体型比大食商船大三倍,船首包铁,甲板上架着成排的铜管。” 小白似乎察觉到楚落落的情绪变化,耳朵竖起来,蓝眼睛看向南方,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声。 楚落落攥了攥手里的鬃毛,转头看着影一。 “五十艘带火器的铁皮大船,比大食还大三倍。影一,这是谁?” 影一的声音压得很低。 “不知道。暗鸦从未见过鹰形旗帜,西域商路上也没有这个标志的记载。公主,这不是大食帝国。是一个更远的国家。” 第286章 鹰国来犯,五十艘大船压过来了 “不知道。暗鸦从未见过鹰形旗帜,西域商路上也没有这个标志的记载。公主,这不是大食帝国。是一个更远的国家。” 楚落攥着小白鬃毛的手慢慢松开,官道两旁枯黄的草丛在虎风里摇了摇,她的目光顺着影一看向的方向望过去,南边天际干净得连一片云都没有。 “五十艘带火器的铁皮大船。”她把这句话又念了一遍,声音还是奶声奶气的,可语调已经平了下来,“影一,回京。” 小白四爪蹬地,白影从官道上射出去,方向从西北掉转为正东,直奔京城。 当夜,太和殿。 楚天风下了急召令,三更天把兵部尚书张武、海军统领敖沧、晋王楚天林从被窝里拖了出来,御书房的灯火烧了一整夜也没够用,又搬进了太和殿。 殿门合拢,十二道铜锁落下。 楚落落坐在龙椅旁边的台阶上,面前摆着一只白瓷碗,碗里是张大胖赶制的酱排骨,小白趴在她脚边,鼻子凑着碗沿嗅,被她用筷子敲了一下脑门。 “你的在后面,别抢落的。” 小白嘤了一声,把脑袋缩回去。 张武站在殿中,手里捏着暗鸦连夜送回的情报薄册,翻到最后一页,声音沉的。 “陛下,暗鸦确认,鹰旗舰队来自西洋极远之处,自称鹰国。其战船长约四十丈,宽十丈,三层甲板,每侧有二十个射击孔,疑似装有火器。” 楚天风坐在龙椅上,手搁在扶手上没动,目光从张武手里的册子移到殿中铺开的海图上。 “五十艘这样的船?” “至少五十艘。”张武翻回前面一页,指尖点在南海那片蓝色区域上,“且暗鸦在舰队后方十里处发现了另一批船,体型略小,桅杆上挂的是方形旗而非鹰旗,疑似补给船队。” 楚天林站在海图另一侧,手里的小册子已经翻到空白页开始记数字了,炭笔在纸面上刮出细碎的声响。 “四十丈长,十丈宽,三层甲板。”他嘴里念着,笔下飞快算着,“咱们最大的神威号,长二十八丈,宽七丈,两层甲板。” 敖沧单膝跪在殿中央,铠甲上还带着从明州赶来时沾的海盐白痕,嗓音发涩。 “陛下,末将驻明州的一百二十艘战船,没一艘比鹰国的大。神威号是旗舰,也只有他们的七成体量。” 殿内安静了一阵,只有楚落落啃排骨的声音。 楚天林的炭笔在册子上划了一道横线,抬头看着海图,嘴里冒出一句。 “硬拼不行。他们船大炮多,咱们船小但速度快。” 张武接上话。 “晋王说得对。暗鸦的情报里提到,鹰国大船转向迟缓,每次调头需要极长的距离,不如大华战船灵活。但他们火器射程——” 他看了楚落一眼。 楚天风也转过头,目光落在台阶上那个捧着碗啃排骨的小团子身上。 “落落。” 楚落落抬起头,嘴角沾着酱汁,眨了眨眼。 “嗯?” 楚天风的手指轻敲了一下扶手。 “你的火炮。” 楚落落把排骨头放回碗里,拿袖子擦了擦嘴,从台阶上站起来,走到海图旁边踮脚看了看。 “十门。装在船上,够用。” 敖沧抬起头看她,眼底有光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可公主,十门对五十艘大船,每艘上面还有火器……” “落知道。”楚落落蹲到海图边上,肉嘟嘟的手指点在南海那片区域,“所以得让敖沧的船靠进去才行。他们的火器射程,应该比咱们远。” 张武走到她身侧,目光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 “那如何靠近?” 楚落把碗里最后一块排骨叼起来,嚼了两口,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油渍。 “落有办法。但得先出海看他们到底有多少炮。” 楚天风看着她,没有马上接话,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你要亲自去。” 不是问句,是陈述。 楚落落咽下嘴里的肉,把空碗递给旁边的小太监,转过身面对楚天风,仰着小脸,两个揪在烛光里晃了晃。 “大哥,鹰国的船上有多少炮,暗鸦隔着十里看不清楚。落的空间感知能穿透船板看见里面装了什么。不去看一眼,怎么打?” 楚天风没反驳。 楚天林把炭笔搁下,插了一句。 “妹,你上回出海打瀛洲,四十八艘对一百二十艘,赢了。这回呢?” 楚落落歪头想了想。 “这回比那次难。瀛洲没有火器。” 殿内又安静了几息。 楚落落走回台阶,弯腰揉了揉小白的耳朵,小白嘤了一声蹭她的手心,尾巴在地上扫了一下。 她直起身,看着楚天风,声音还是奶的,可说出来的话让在场所有人的脊背都挺直了。 “大哥,把十门火炮装到神威号上。落后天出海。” 楚天风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住。 “落落,你要亲自去?” “当然。”她摸了摸小白的脑袋,小白配合地仰起头,额上蓝色王字纹在烛光里泛着幽光,“而且,落落想试试新炮好不好使。” 第287章 神威号挂帅出海,落落站在船头 两天后,明州港。 港口从天没亮就开始忙了,一百二十艘大华战船列阵待发,桅杆上的龙旗被海风吹得猎作响,水兵们列在甲板上,铠甲在晨曦里泛着冷光。 神威号停在舰队最前方,三根桅杆比旁边的战船高出一截,船首的陨铁撞角在朝阳下黑得发亮,主甲板两侧各架着五门火炮,炮身用油布蒙着,只露出粗壮的管口和铁轮。 楚天风站在码头木栈上,龙袍换了常服,身后只带了两个侍卫,海风把他的衣摆吹得往后翻,他的目光一直落在神威号船头那个红色的小身影上。 楚落落穿着正红色的夹袄,两个小揪揪被海风吹得歪了,脚上还是那双虎头靴,靴底踩着船头甲板,身旁站着小白,成年白虎的体型在船头占了半个位置,鬃毛被海风吹得往后飘,蓝眼睛眯着看远方的海面。 “大哥放心。”楚落落的声音顺着海风飘过来,带着奶气,“落落打完就回来吃鸡腿。” 楚天风站在栈桥上没动,过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嗯。大哥等你。” 船锚绞起,帆布落下兜满了风,神威号缓缓驶离码头,舰队紧随其后,一百二十艘战船排成箭形阵列,向南海方向驶去。 楚天风站在原地看着舰队的身影越来越小,直到最后一面旗帜消失在海平线上,才转过身往回走。 神威号甲板上。 海风比岸上大了三倍,咸湿的水汽把楚落落的碎发打湿了,她从船头走到主甲板中央,敖沧已经等在那里,铠甲擦得锃亮,身后站着四名副将。 “公主,十门火炮已装在主甲板两侧,每侧五门。火药和炮弹备了三百发,全部存在下层火药舱,由末将的亲兵看守。” 楚落走到左舷那排火炮前面,伸手掀开油布看了看炮管,管口朝外对着海面,铁轮卡在甲板轨道里,炮身用粗绳固定在船舷栏杆上。 “三百发可能不够。”她把油布盖回去,拍了拍炮管,“落空间里还存了一些铁弹。” 敖沧的嘴唇动了动,把涌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了。 空间里什么都有。从鸡腿到铁弹,无所不装。他跟着公主打过一次海战,那回亲眼看她从袖口里掏出够全军吃三天的干粮,已经不会再大惊小怪了。 楚落落转过身看着敖沧,仰着小脸,两只手背在身后。 “敖沧,你打过几次海战?” 敖沧抱拳,声音里带着咸风打磨过的粗砺。 “回公主,末将从太湖水寇到大华海军,大小水战三十余场。” “三十多场。”楚落落点了点头,“那你听好。这一仗跟以前都不一样。敌人有火器。撞角不管用了。” 敖沧的眉头紧了一下。 陨铁撞角是大华海军的杀手锏,上回打瀛洲全靠撞角把敌船的龟甲壳撞得稀烂,可如果敌人在几百丈外就能用火器把你的船打穿,你根本冲不到撞角的距离。 楚落落似乎看出了他在想什么,蹲下身,从腰间摸出一根烤鱼骨头,在甲板的木纹上画起来。 “落教你一个新打法。远炮近船。” 敖沧跟着蹲下去,四名副将也围过来,低着头盯着甲板上那根鱼骨划出的白线。 “先用火炮打远,打乱他们队形。”楚落落画了一排横线代表鹰国舰队,又在前面画了一个三角代表神威号,“神威号冲在最前面开炮,不求打沉,只求把他们排好的阵型打散。” 她又在三角两侧画了很多小圆圈。 “然后小船穿插进去,从侧面靠上去白刃战。大船转向慢,小船灵活,钻进他们的阵里,他们的火炮反而打不着——因为怕误伤自己人。” 敖沧盯着甲板上的图,喉咙滚动了一下。 “公主的意思是,神威号当靶子,把所有火力引过来,让小船从两翼包抄?” “不是当靶子。”楚落把鱼骨头收起来,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木屑,“神威号有十门炮,落还在。打不过落还能躲。但小船没有炮,只能近身。所以得让神威号把敌人的注意力全吸过来。” 敖沧沉默了几息,抱拳沉声。 “末将明白。末将愿率左翼三十艘快船,等公主打散敌阵后从侧翼切入。” 楚落落嘿地笑了一声。 “行。到时候听落信号。落放三颗红色烟弹上天,你就冲。” 小白从船尾那边溜达过来,四只虎掌踩在甲板上,走一步船身就跟着微晃了一下,它走到船头迎风站着,鬃毛被海风吹得往后飘成一片白色瀑布,忽然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虎须上沾了水珠,它嘤了一声甩了脑袋,又打了一个。 楚落落回头看它。 “小白,你是大老虎,打喷嚏能不能小声点。” 小白嘤叫着蹭过来,把湿漉漉的大脑袋往她怀里拱,把她的红袄蹭出一片水痕。 敖沧看着这一人虎,嘴角抽了抽,到底没忍住弯了一下。 出海第三天,黄昏。 海面上的风变了方向,从东南转成正南,带着一股不同于近海的咸腥味,水色也从浅蓝变成了深青,看不见底。 楚落落坐在船头的小板凳上,腿上摊着一张海图,手里捏着一支炭笔在上面标记暗鸦之前发回的鹰国舰队坐标。 小白趴在她脚边,耳朵忽然竖了起来,蓝眼睛看向南方海面。 楚落落也抬起头。 一艘小船从南边的海雾里钻出来,速度极快,船帆上没有旗帜,是暗鸦的联络船。 影一从桅杆阴影里现身,几步跨到船舷边,探出手接过对面抛来的竹筒。 他打开竹筒取出纸条,扫了一眼,转身走到楚落落面前,脸色比海雾还沉了几分。 “公主,鹰国舰队停在了距大华海岸七十里的海面上。他们没有动。” 楚落落从板凳上站起来,歪着头看他。 “不动?” “他们派了一艘小船,挂白旗,正朝明州港方向驶来。” 楚落落歪头想了想,嘴角弯了一下。 “先打白旗?有意思。” 第288章 交出粮种和火器图纸 白旗小船在第二天清晨靠上了神威号。 船很小,只有一根桅杆,白色旗帜在海风里啪啪作响,船头站着三个人,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高鼻深目男子,穿着大华从未见过的短襟翻领外衣,胸前别着一枚鹰形胸针,金色的,在朝阳下泛着光。 他身后跟着两个随从,一个抱着一只木匣,一个腰间挂着弯刀。 影一站在神威号的船舷边,手按刀柄,目光从那柄弯刀上扫过去又收回来。 “带刀上船?” 敖沧冷声开口,手已经按在了腰间。 为首的男子抬起手示意随从把弯刀解下,用生硬的中原话开口。 “没有敌意。按照我们的礼仪,佩刀代表尊重。” 敖沧没动。 楚落落的声音从甲板中央那张小板凳上传过来,奶声奶气的,带着海风。 “让他上来。” 影一侧身让开,三人踩着搭板上了神威号主甲板,为首男子的目光从甲板两侧蒙着油布的火炮上扫过,又看了看桅杆上的龙旗,最后落在甲板正中央那个坐在小板凳上的红袄小团子身上。 他愣了一下。 楚落落坐在板凳上,两条腿够不着地,晃了晃,嘴里叼着一根鱼干,手里还捏着一根,正往嘴边送。 “你就是大华的——”男子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四周全副武装的水兵和蹲在船尾打盹的白虎,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怀疑。 “落就是落。”楚落落把第二根鱼干塞进嘴里嚼了嚼,含混问了一句,“你谁?” 男子收回目光,挺直脊背,双手交叠在胸前行了一个大华人看不懂的礼。 “我是大鹰帝国的威廉爵士,奉国王陛下之命出使东方。” 楚落落嚼着鱼干点了点头。 “哦。然后呢。” 威廉的嘴角抽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对面连基本外交辞令都省了。 他清了清嗓子,把身子站得更直了,声音提高了几分。 “我们国王陛下要求你们交出亩产三千斤的粮种,火器图纸,以及所有战船设计。作为交换,我们不攻击你们的海岸。” 鱼干的嚼碎声停了。 甲板上安静了一息,海风从桅杆缝隙里穿过去,发出呜呜的响。 敖沧的手攥紧了刀柄,四名副将同时往前迈了半步。 楚落落把嘴里的鱼干嚼完了,咽下去,拿袖子擦了擦嘴角的盐粒。 “你说什么?” 威廉以为她没听清,又重复了一遍,这回放慢了语速,一个字一个字吐出来。 “粮种。火器。战船图纸。” 楚落落从板凳上把脚收起来盘着坐好了,下巴搁在手心里,歪着头看他,两只眼睛清亮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哦。” 她点了点头。 “不给。” 威廉的表情僵了,胸前那枚鹰形胸针跟着他的呼吸起伏着,他往前走了一步,提高了声音。 “你知道我们有五十艘战船,每艘八十门火炮吗?” 楚落落吐掉鱼骨头,鱼骨头划了一道弧线掉进海里,她把手在膝盖上蹭了蹭。 “知道了。” 威廉的脸涨红了,他的目光在这个六岁半的小团子身上来回扫了两遍,似乎在确认自己没有搞错交谈对象。 “你就是大华的公主?一个小女孩?” 楚落落从板凳上跳下来,虎头靴落在甲板上发出轻响,她拍了拍裙摆,迈着短腿走到威廉面前三步远的位置,仰着小脸看他。 她拍了拍手。 船尾传来沉重的脚步声,甲板木板在重量下吱嘎作响,水兵们自动让开一条路,小白从船舱方向走出来,通身雪白的毛在阳光下泛着银光,蓝色的眼睛直对上了威廉的目光。 它打了一个哈欠,露出满口森白的利齿,每一颗虎牙都有成人手指长,口腔里呼出的气带着温热的腥气,吹在威廉脸上。 威廉的脸色在三息之内从涨红变成煞白。 他后退了一步,又了一步,后腰撞在船舷栏杆上,整个人僵在那里,目光死盯着那头成年白虎。 他身后两个随从更惨,抱木匣的那个手一松,匣子砸在甲板上砰的一声,挂弯刀的那个扑通坐在了地上。 楚落落站在小白旁边,伸手揉了揉它的耳朵,小白配合地低下头蹭她的掌心,尾巴慢悠悠扫了一下。 “回去告诉你们国王。”楚落落的声音奶的,可甲板上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落落的东西,谁也拿不走。要打,落接着。” 威廉的嘴唇哆嗦着,手紧紧攥着船舷栏杆,指节泛白发青。 “你……你们会后悔的!” “哦。”楚落落松开揉小白耳朵的手,偏了偏头,两个小揪在海风里晃着,“那你快回去呀。落等着。” 威廉被影一“请”下神威号的时候,腿还在打颤,踩搭板的脚步虚浮得差点摔进海里,是他的随从架着他才上了白旗小船。 白帆扬起,小船在海面上划开一道白线,迅速朝南方驶去,鹰形旗帜缩成了一个小点。 楚落落站在船舷边看着那艘船消失在海雾里,脸上叼鱼干时的松散消掉了,嘴角收平,眼底那点笑意也没了。 “敖沧。” 敖沧走到她身后,抱拳。 “末将在。” “每艘船八十门炮。五十艘船四千门。”楚落落的声音轻了下来,海风把她的碎发吹到额前,她没去拨,“咱们十门。” 敖沧咽了口唾沫,那个数字像一块石头压在胸口上。 四千对十。 楚落落的目光越过船舷,看着远方海面上隐约可见的密麻麻的黑点,那是鹰国舰队的剪影,扎在海平线上,像一排拔不掉的钉子。 “所以不能硬打。” 她低下头,两只手搁在船舷栏杆上,手指在木头上轻轻敲了几下,视线落在甲板上蒙着油布的火炮上,又移到海图上标注的洋流方向,最后看向西边正在沉下去的日头。 “落需要一个晚上。” 第289章 深夜突袭,落落一拳砸穿旗舰 子夜,海面无风。 神威号熄了所有灯火,只剩桅杆顶上一盏豆大的信号灯,忽明忽暗地闪着。 楚落落站在船头,虎头靴踩着甲板边缘的木沿,两只手撑在船舷栏杆上,下巴搁在手背上往南边看。 海面黑得像一块铺不到头的墨布,远处有零星的光点浮动,那是鹰国舰队的灯火。 “影一,鹰国舰队的旗舰在哪个位置?” 影一从暗处现身,黑衣融在夜色里,只有嘴唇动了动。 “正中偏后,周围有六艘护卫舰,间距约三十丈,灯火最亮的那艘就是。” 楚落落盯着那片光点看了一会儿,把下巴从手背上抬起来,转过身。 小白趴在甲板中央,四只脸盆大的虎掌收在身下,蓝眼睛在暗中亮着两点冷光,耳朵朝她的方向转了转。 “小白,能在水上跑吗?” 小白歪了歪脑袋,站起来,抖了抖鬃毛,四只虎掌上泛起淡的蓝色光芒,从爪垫一直蔓延到脚腕。 它走到船舷边上,前爪抬起来往船舷外面的海面踩了一下。 爪子踩到水面的时候,蓝光扩散成一团掌心大小的光圈,托住了它的重量,只溅起浅浅的一圈水花。 小白又把另一只前爪也踩了上去,试探了两步,海面在它脚下像一块厚实的冰面,稳稳当。 它回头看楚落落,嘤了一声,尾巴翘起来晃了两下。 “好小白。” 楚落落翻过船舷,从小白的侧面抓住它后脖颈的鬃毛,一使劲儿翻上虎背,趴在它脊背上,把脸埋进蓬松的白色鬃毛里。 “走,静着去,别出声。” 小白蓝光压到最低,四爪迈开,在漆黑的海面上无声疾驰,身后只留下四道浅浅的涟漪,比游鱼划水还轻。 影一跟在后面,踩着水面的暗劲,无声无息。 海风从两侧掠过去,带着咸湿的水汽打在楚落落的脸上,她趴在小白背上,闭着眼,空间感知往前方铺开。 鹰国舰队的轮廓在感知中越来越清晰。 五十艘大船排成三排,间距均匀,外围有巡逻的小艇,举着火把在船与船之间慢悠悠地划着。 旗舰在第二排正中间,体型比两侧的船大了一圈,三根桅杆上挂着鹰旗,甲板两侧的射击孔用木板封着,火炮沉睡在里面。 “影一。” 楚落落的声音被风削得很轻,只有贴在她身后的影一听得见。 “属下在。” “旗舰右侧船舷中段有个货物吊臂没收起来,落从那里翻上去。你守在船舷外面,有人跑出来就打晕,别杀。” “是。” 小白靠近旗舰时放慢了速度,爪子踩在水面上几乎没有声响,只有蓝光的微弱反射能暴露它的行踪。 楚落落从虎背上站起来,看了看头顶那根垂下来的吊臂绳索,抬脚踩上小白的脑袋。 小白配合地把头抬高,楚落落借力一跃,两只手抓住吊臂横杆,身体轻巧地翻过船舷栏杆,虎头靴落在旗舰甲板上,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值夜的水手靠在桅杆根部打盹,火把歪在支架上快要灭了,橘红的光摇晃晃地照着甲板上的缆绳和水桶。 楚落落踩着水手身边走过去,那人鼾声均匀,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船长室在尾楼二层,门口挂着一盏玻璃灯,灯芯快烧尽了,光比萤火虫亮不了多少。 楚落走到门前,抬起脚。 砰。 门板从合页上脱飞出去,撞在船长室里面的墙上,碎成三块。 威廉从床上弹起来,被子还缠在腿上,手往枕头下面摸去。 楚落落站在门口,海风从她身后灌进来,吹得她两个小揪往前飘了飘,虎头靴上沾着甲板的盐霜,正红夹袄的下摆被风掀起一角。 “落说过,要打,落接着。” 她歪了歪头,声音奶声奶气的,从嗓子眼儿里冒出来。 “没说让你睡着了打呀。” 威廉摸到枕头下面的短匕,攥在手里,瞳孔在暗中放大,嘴唇翕动了两下,说不出完整的话。 楚落没再看他,转身走出船长室,走到旗舰主甲板正中央,站在三根桅杆里最粗最高的主桅跟前。 主桅比成人腰围还粗,从甲板底部一直穿到三层高的桅杆顶上,鹰旗就挂在最高处,黑夜里看不清图案,只有布料被风吹得猎作响。 楚落落抬起右手,攥拳。 白金色的光从她拳头的缝隙里渗出来,照亮了她半边小脸和主桅根部那圈铁箍。 她把拳头砸了上去。 闷响从甲板正中炸开,铁箍崩飞,碎片嵌进船舷栏杆里,主桅根部出现了一道贯穿裂缝,从正面一直裂到背面,木屑和碎片喷射出三丈远。 整根主桅从底部断裂,三层高的桅杆带着鹰旗和全部缆绳往左舷方向倒下去,砸在海面上,激起的水柱有两丈高,海水涌上甲板浸了半尺深。 值夜水手从鼾声中惊醒,看见甲板上那个红色的小身影和断裂的主桅,嘴巴张开了,却连喊叫都忘了。 船尾方向传来威廉的吼声,中原话和鹰国话混在一起,听不清喊的是什么。甲板上的人越来越多,从船舱里冲出来的水手和炮手乱成一团,有人拿着刀往楚落落的方向跑来。 影一的身影从船舷外翻入,手起刀落,三个跑在最前面的水手被刀背拍在后颈上,扑倒在积水里。 小白从船舷外跃上甲板,四只虎掌踩在木板上,鬃毛炸开,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吼。 蓝色的光从它额头的王字纹里透出来,照在甲板上每一张惊恐的脸上。 所有人停住了脚步。 楚落落拍了拍手上的木屑,走到小白身边,一手抓住它的鬃毛翻上虎背。 “走了。” 小白转身跃出船舷,四爪踩在海面上,蓝光绽开,载着楚落落和影一往北方疾驰而去。 身后,旗舰上的号角终于响了起来,一艘接一艘的鹰国战船亮起灯火,炮口从射击孔里探出来,朝着四面八方的黑夜开火。 轰,轰。 铁弹砸在空荡的海面上,激起无数水柱,可黑夜里什么都看不见,他们打不中任何人。 远处,大华舰队的灯火亮了起来,一百二十艘战船的桅杆上同时挂出龙旗,号角声从海面上传过来。 楚落落骑在小白背上,面朝鹰国舰队的方向,海风把她的碎发吹到额前,她伸手往后一抹。 敖沧的声音从号角中传来。 “神威号就位!” 楚落落抬起右手,三颗红色烟弹从她手心升上夜空,在黑色的天幕上炸开三团红光。 “火炮。” 神威号主甲板上,十门火炮的油布被扯开,炮手将引线塞入引线孔,火折子凑上去。 十条引线同时燃烧,火星往管内钻去。 第290章 十炮齐发,打沉了十二艘 十道火光从神威号两侧同时喷出。 轰鸣声连成一片,硝烟从炮口涌出来,白色的烟柱在夜风中翻滚着散开,十颗铁弹划过漆黑的海面,尾部带着红色的余温光痕。 楚落落骑在小白背上,停在神威号前方两百丈的海面上,看着铁弹落下去的方向。 第一颗铁弹砸在鹰国舰队左翼第三艘战船的水线位置,船板从内往外炸裂开来,海水从拳头大的窟窿里灌进去。 第二颗砸在旁边那艘的船尾,舵轮连同半截尾楼一起被铁弹撕碎,木料和碎片飞出去四丈远。 敖沧站在神威号的船首楼上,双手撑着栏杆往前看,夜色里火光映出他被海风吹得通红的脸。 “公主!打中了!两艘在沉!” 他的声音被风送到楚落落耳边,带着压不住的颤。 楚落落转头朝神威号的方向喊回去,奶声奶气的嗓子在海面上传出去意外地远。 “装弹!第二轮!瞄那几艘聚在一起的!” 炮手们手忙脚乱地往炮管里塞火药、压铁弹、穿引线,全程不到半盏茶的功夫。 第二轮引线点燃,十道火光再次从神威号喷出。 这回楚落落指了方向,十颗铁弹集中砸在鹰国舰队中段三艘聚在一起的战船上。 第一艘被击中了主帆桅杆,桅杆从中间折断,带着几百斤重的帆布和缆绳砸在甲板上,压住了半船的水手。 第二艘的船舷被砸开一个脸盆大的洞,铁弹穿过船舷钻进了船体里面。 第三艘更惨,铁弹从射击孔的位置打进去,正好砸在下层甲板堆放火药桶的隔舱旁边。 火光从那艘船的腹部冲天而起,比桅杆还高出两截,橘红色的火球把半片海面照得亮如白昼,爆炸的冲击波把旁边两艘船推得横向滑出去好几丈,船上的人像下饺子一样往海里掉。 敖沧倒吸了一口凉气。 “火药库炸了。” 楚落看着那团火球,嘴巴抿了抿,对着海面上喊了一句。 “敖沧,小船穿插!趁他们乱了靠上去!” 号角声变了调,从长音变成三短一长的急促节拍。 大华舰队两翼的小型战船同时动了,三十艘一组,左翼右翼各三十艘,船桨同时入水,快船在海面上划出白色的浪痕,朝着混乱中的鹰国舰队间隙钻进去。 鹰国舰队失去旗舰指挥后各艘船各自为战,火炮朝着四面八方开火,铁弹落在自己人的附近海面上,炸起的水柱浇了友军一身。 有两艘鹰国战船试图转向对准大华快船,可四十丈长的大船转向需要极长的距离,快船已经贴到了它们的船舷边上。 攀爬钩甩上去,绳索绷紧,大华水兵顺着绳子往上爬,刀衔在嘴里,铠甲在火光里发亮。 第一个翻上鹰国战船甲板的水兵砍翻了两个还在发愣的炮手,身后的同袍接连翻上来,白刃战在甲板上展开。 鹰国的水手们被火药爆炸搞得晕头转向,又在黑夜里分不清敌我,好几艘船的炮手打了自己友军才反应过来。 楚落骑在小白背上在战场边缘游走,小白偶尔朝距离较近的鹰国战船发出一声虎啸,船上的人听见白虎咆哮,腿都站不直,很多人直接扔了武器跳海。 “影一,右边那三艘在往外跑。” “属下去拦。” 影一的身影从海面上消失,几个呼吸后,那三艘试图突围的鹰国战船的舵绳被割断了,船头打横停在原地,随后被追来的大华快船包围。 战斗持续到天色发白。 海面上的火光渐渐暗下去,被海水吞没,取而代之的是大片漂浮的碎木板、断裂的桅杆和白旗。 楚落落坐在小白背上,数着挂白旗的船。 “一艘,两艘,三艘……十三艘投降了。” 她又数了数沉下去的和正在沉的。 “沉了……多少来着?” 敖沧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他乘着一艘快船靠了过来,铠甲上有血痕,不是他的。 “回公主,沉了二十二艘。投降十三艘。跑了十五艘,往南逃的,咱们追不上。” 楚落落歪着头算了算。 “五十减二十二,减十三,是十五。嗯,数对了。” 她从小白背上滑下来,虎头靴踩在快船甲板上,打了一个大的哈欠,揉了揉眼睛。 敖沧单膝跪在她面前,铠甲哗啦响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抖。 “公主,大胜!” 楚落落又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一滴生理性的泪。 “困了。有没有鸡腿?” 敖沧愣了愣,从腰间解下一个油纸包递过去。 “有,张统领的亲兵昨晚烤的,凉了。” 楚落落接过来拆开,里面是两根鸡腿,果然凉了,可她也不挑,啃了一大口,嚼着说话含糊的。 “把投降的那些人关起来,落要审。” “是!” 被俘的鹰国军官从十三艘降船上被一个个押下来,双手反绑,用绳子串成一串,被大华水兵押上神威号。 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男子,肩章比别人多了两道金线,脸上有被碎木片划伤的口子,血迹干在颧骨上,整个人抖得厉害。 他被推到神威号主甲板中央,抬头看见那个坐在箱子上啃鸡腿的红袄小团子,又看见小团子脚边趴着的白虎,嘴唇哆嗦着闭紧了。 楚落落把鸡腿骨头扔给小白,小白一口咬碎嘎嘣嘎嘣嚼着,蓝眼睛盯着那排俘虏看。 楚落落从箱子上跳下来,走到为首那人面前,仰着小脸看他。 “你就是他们的副指挥官?” 那人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 “你叫什么?” “亨利……亨利·格林伍德。” 楚落拍了拍手上的油渍,蹲到他面前。 “亨利,你们国王,还要不要落的粮种和图纸呀?” 第291章 鹰国俘虏全招了,落拿出一张图 亨利跪在甲板上,双手反绑在身后,绳子勒得手腕发紫。 楚落落蹲在他面前三步远的位置,手里又摸出一根鸡腿,啃了一口,嚼着看他。 小白趴在她身后,尾巴慢悠悠扫着甲板,蓝眼睛直勾勾盯着亨利的脸,喉咙里发出若有若无的低响。 亨利的目光从白虎的牙齿上移开,落在楚落落脸上,嗓子发紧。 “我……我可以说一切。请不要让那只白虎看我。” 楚落落回头看了小白一眼,伸脚轻踢了踢它的前爪。 “小白,别吓他。” 小白嘤了一声,把脑袋搁在前爪上,闭了闭眼,可耳朵还是朝着亨利的方向竖着。 楚落落转回来,鸡腿叼在嘴里,腾出手拍了拍膝盖上的盐粒。 “说吧。你们国王为什么派你们来?” 亨利的喉结动了动,声音干涩得像在拿砂纸磨嗓子。 “国王陛下听说东方有亩产三千斤的粮种和能穿铁甲的火器,还有……无穷无尽的宝物。他想要。” “想要就打?” 楚落落把鸡腿从嘴里拿出来,歪了歪头看他,两只大眼睛清亮的,里面看不出什么情绪。 亨利低下头,像是不敢直视她的目光。 “在我们那边,谁有大炮谁说了算。我们的舰队从本土出发,一路向东,打了七个国家,没有一个打得过我们。” “哦。”楚落落点了点头,“那你们输了怎么办?” 亨利的嘴唇动了动,沉默了好几息,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 “我们从来没输过。直到今天。” 甲板上安静了一阵,只有海风穿过缆绳发出呜呜的响,和小白嚼鸡腿骨头的嘎嘣声。 楚落落站起来,拍了拍裙摆,走到亨利面前两步远的位置,仰着小脸看着他,声音还是奶声奶气的,可说出来的话让跪在地上的所有鹰国俘虏同时缩了缩脖子。 “回去告诉你们国王。落的东西,谁也拿不走。” 她伸出肉嘟嘟的小手指,朝南方的海面指了指。 “下次再来,落把他的船全沉到海底。” 亨利疯狂点头,额头磕在甲板上砰作响。 “是,是,我一定转达,一定转达……” 楚落落转过身,把鸡腿最后一块肉啃干净,骨头扔给小白,拍了拍手。 “影一,给他们一艘能走的破船,让他们回去。” 影一从桅杆阴影里走出来,看了楚落落一眼。 “公主,这些人知道大华火炮的威力,放回去是否……” “让他们回去。”楚落落用袖子擦了擦嘴,“就是要让他们回去说。说得越吓人越好。落不想再打第二次了,麻烦。” 影一抱拳,没再多问。 俘虏被松了绑,押上一艘勉强能浮在水面上的破船,白帆扯起来,歪斜斜地朝南方驶去,鹰形旗帜已经不见了,旗杆上空荡荡的只剩一根绳子在风里甩着。 楚落落站在神威号船舷边看着那艘破船越来越小,海风把她的碎发吹到脸上,她也没拨。 三天后,飞鸽传书从京城送到。 楚落落坐在船舱里拆信,小白趴在她脚边,热乎乎的虎脑袋搁在她膝盖上。 楚天风的字迹刚劲,写了满一页。 “妹大胜,天下震动。大哥已命沿海三港进入一级戒备。沉二十二艘,俘十三艘,此战足可载入大华海军战史第一页。大哥想你了。你何时回京?” 楚落落看完信,把纸翻过来,从腰间摸出炭笔,趴在小白背上写回信。 “大哥,打完了就回。鹰国不敢来了。” 她写到这里停了停,炭笔在纸面上点了两下,又添了一行字。 “大哥,咱们该出海看了。” 信封好,交给影一绑在鸽腿上放飞。 灰色的鸽子在桅杆顶上绕了一圈,朝北方飞去,越来越小,最后消进了天际线里。 楚落落站在船舷边,看着鸽子消失的方向。 敖沧走到她身后,抱了拳,没出声,等着她先开口。 “敖沧。” “末将在。” 楚落落没转身,两只手撑在船舷栏杆上,脸朝着南边的海面,风把她正红色的夹袄下摆吹得往后飘。 “你想不想知道,大海的那边是什么?” 敖沧愣了愣,嘴唇动了两下,声音比平时轻了。 “末将……一直想知道。” 楚落落转过身,从怀里摸出一张折了好几折的纸,纸有些皱了,边角还沾着鸡腿的油渍。 她把纸展开,用两只手撑平,递到敖沧面前。 纸上画着一个圆。 圆的左边有一大片陆地,标着“大华”两个字,旁边是海洋、岛屿和航道。 圆的右边也有陆地,标着她用歪扭扭的笔迹写的注释,有些字还是用画代替的。 大陆之间是海洋,海洋上画了洋流的箭头和风向的标记,还有几个小圈,旁边注着“可以停船补给”。 敖沧接过那张纸的手在抖,从指尖一直抖到手肘,他把纸捧到眼前,珠在那个圆上来回扫着,喉咙里堵着什么东西,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这是……世界?” 第292章 世界地图震惊朝堂,沈万三要组船队 “这是……世界?” 敖沧的手抖得厉害,那张沾着鸡腿油渍的纸在海风里微颤动,他的目光在圆形的地图上来回扫了三遍,嘴唇翕动着,却说不出第二句话。 楚落落从他手里把纸抽回来,折好塞进怀里。 “回京再说。” 神威号返航第四天,明州港万人空巷,百姓跪满码头两侧,欢呼声传出去几里地。 楚落落没在码头停留,骑着小白直奔京城。 太和殿。 早朝。 满朝文武列在两侧,金砖铺地的大殿里安静得只有衣袍摩擦声。楚天风坐在龙椅上,袍衣领扣得严丝合缝,手搁在扶手上,目光落在殿中那个正红色的小身影上。 楚落落穿着正红金线凤凰朝服,两个小揪被金丝凤冠压得服帖,虎头靴踩在金砖上笃响,身后跟着小白,成年白虎的体型把大殿走道占了半边。 她走到龙椅左侧站定,从怀里掏出那张纸。 影一已经把重新描绘放大的版本挂在了殿墙上。一丈见方的绢帛,上面画着一个圆,圆中有大陆、有海洋、有航线和标注。 楚落落伸出肉嘟嘟的手指,拍了拍绢帛左边那块最大的陆地。 “这是大华。” 她的手指移到右边另一块陆地上。 “这是鹰国。” 又移到中间偏上的位置。 “这是大食。” 殿内两百多名文武官员全都仰着头看那张图,没人说话,呼吸声都轻了。 王安石第一个开口,声音干得像含了沙子。 “公主……地是圆的?” 楚落落点头。 “嗯。” 太和殿里炸开了。 “圆的?脚底下是圆的?那人岂不是要掉下去?” “荒谬!地怎会是圆的!” “安静。”楚天风的声音不高,可整座大殿瞬间收了声。 楚天林从文臣队列里走出来,一步走到那张图前面,抬手点了点大华旁边几个标注了名字的小块陆地。 “这上面标了大华、大食、鹰国,还有……公主,这些是什么国家?名字从未听过。” 楚落仰着小脸看他。 “落也没去过。但各国使臣和贸易商人带来的消息里能拼出大概。鹰国那个俘虏也交代了不少。” 楚天林的手指停在地图右下角一块绿色的陆地上,那里写着三个歪扭的字。 “这一块呢?” “那边热,有好东西。”楚落落没多解释,转身面向满朝文武,“落这次打鹰国,发现一件事。” 她竖起一根手指。 “海上有路。” 殿内安静了。 楚落落接着说,声音还是奶的,可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鹰国的船从他们那边出发,一路走海上,打了七个国家才到大华门口。说明从这里到那里,船能走通。” 她拍了拍地图上标注的航线箭头。 “能走通,就能做生意。” 沈万三从队列最末站了出来,扑通跪在金砖上,膝盖砸出一声闷响。 “陛下!臣请命组建远洋船队!” 楚天风看着他。 沈万三的声音急切,整个人都在抖。 “以大华丝绸、茶叶、瓷器、金穗子种子换取各国珍宝物产。按公主地图标注航线,一年往返,利润……” 楚天林接了他的话。 “至少千万两。” 沈万三猛点头。 “那是保守估计!臣走遍大华各地商路,从没见过这样的机会!丝绸在大华一匹五两银,到西域就翻十倍,到更远的地方还要翻!瓷器更贵!茶叶更贵!” 张武从武将队列里迈出一步,沉声开口。 “若组商船队,须配武装护航。海盗和鹰国残余都可能骚扰航线。” 楚天风的目光从沈万三身上移到张武脸上,又移到楚落落身上。 “落怎么看?” 楚落落歪了歪头。 “张将军说得对。商船没有炮,遇上海盗就是肥羊。必须配战船。” 张武抱拳。 “臣建议每十艘商船配五艘武装战船,火炮减半装载,既能护航,又不占太多军力。” 楚天风站起来,走下龙椅台阶,走到地图前面站定,背对着满朝文武。 他看着那个圆看了很久。 “准。” 他转过身。 “沈万三任远洋贸易使,全权统管商船队。敖沧抽调三十艘战船护航。首……” 他看向楚落落。 楚落落踮起脚,小手拍在地图右下方那块绿色陆地旁边的一个小圈上。 “首航去这里。” 满朝文武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个位置离大华很远,标注的字迹连他们都认不全。 楚天林皱眉。 “为什么不先去最近的?南洋各国近,利润来得快。” 楚落把手收回来。 “南洋当然也去。但这个地方要先派人到。” “为什么?” “回头说。” 楚天风看着她的表情,没再追问,朝殿下挥了挥手。 “散朝。” 文武百官退出太和殿时,每个人经过那张地图都忍不住多看两眼,走路都慢了三分,被后面的人催着才加快脚步。 沈万三是最后走的,他在地图前站了很久,眼睛里的光比殿顶的琉璃瓦还亮,嘴里念有词地算着什么,被楚天林拍了一下肩膀才回过神来。 “走了,沈大商人。” “哎,哎,殿下……”沈万三跟着往外走,嘴还没闭上,“殿下,您说咱们第一批船带多少丝绸合适?一万匹够不够?” 楚天林头也不回。 “你问我?你是远洋贸易使,你自己算。” “那我多带点……” 两人的声音消失在殿门外。 御书房。 楚天风拉住楚落落的手,把她带进来,门在身后关上,影一守在外面。 “落落,你让首航去那个地方……为什么?” 楚落仰着小脸看他,想了想,小声说。 “那个地方有一种东西,橡胶。能做很多好用的东西。” 楚天风蹲下来,跟她平视。 “什么是橡胶?” “回头落画给你看。” 她拍了拍楚天风的手,蹦跳跳往门口走,虎头靴在金砖上笃笃响了三声,人已经钻出了门。 楚天风站在原地,看着地图上那个从未听过的地名,很久没动。 门外传来楚落的声音,隔着一道门,奶声奶气的。 “大哥,落落先去吃鸡腿了。张大胖说今天做了蜜汁的。” 第293章 商船出海,半年后满载而归 “张大胖说今天做了蜜汁的。” 这句话是半年前说的。 半年后,明州港。 海风从东面吹过来,带着深海的咸腥和远洋的潮气,港口的石栈桥上站满了人,码头工人、守备兵丁、各家商号的掌柜伙计,全部翘首看着海平线。 楚天林穿着一身常服,手里攥着一本账册,站在码头最前端的木桩旁边,海风把他的衣角吹得往后翻,他的目光死盯着东南方向的海面。 “来了!” 了望塔上的兵卒大喊一声。 海平线上先露出桅杆顶端的旗帜,然后是帆布,然后是船头。一艘接一艘,龙旗在风中猎响动,船队排成长列,从海雾里钻出来,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三十二艘。 楚天林数了两遍,三十二艘全在。 第一艘靠岸时,搭板还没放稳,一个晒得黝黑的中年人就跳上了码头,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扶住木桩站稳了,咧嘴冲楚天林笑。 沈万三。 半年前出去的时候还是白净的富商面孔,现在整张脸黑了两个色号,眼角多了几道纹,嘴唇干裂脱皮,可精气神比出去时旺了十倍不止。 “晋王殿下!商船队回来了!三十二艘船全部平安!” 楚天林看着他的脸,嘴角动了动。 “你黑了。” 沈万三大手一挥,完全不在乎。 “黑算什么!殿下您看!” 他朝船上一挥手,船上的水手和搬工开始往码头上卸货。箱子、木桶、麻袋、竹筐,一样接一样顺着搭板往下送,堆在码头石板上,越堆越高,越堆越多。 楚天林看着码头上那些堆积成山的货物,嗅到了香料的味道,辛辣浓烈,隔着十步远都往鼻子里钻。 “这些是……” 沈万三掰着手指头数。 “香料三万斤、象牙两千根、黄金八千两、宝石四箱、橡胶树苗两百棵,还有各国特产,什么珊瑚、玳瑁、犀角、龙涎香,装了满满六艘船的舱。” 楚天林翻开手里的账本,找到出发前记的那一页。 “去时带了丝绸一万匹、茶叶五千斤、瓷器三千件、金穗子种子一百袋。带回……你算过总利润没有?” 沈万三挺直了腰板,两只手背在身后,声音里压不住的得意。 “回晋王,粗算……净赚一千三百万两白银。” 楚天林正在翻账本的手停住了。 账本从他指尖滑下去,啪的一声拍在码头石板上,海风掀起了几页纸角。 沈万三看着他的反应,笑得满脸皱纹挤在一处。 “各国争抢大华丝绸和瓷器。丝绸到了那边一匹能卖八十两,瓷器更夸张,一只青花大碗换了人家二十斤香料外加三两黄金。金穗子种子更是被当成宝贝称着卖,一百袋分给了六个国家,每个国家都想多要,最后差点打起来。” 楚天林弯腰捡起账本,手指间有细微的颤。 他翻到空白页,用随身带的炭笔飞快算了几笔数字,越算面色越红。 “一千三百万两……半年……一年就是两千六百万……” 沈万三凑过来。 “殿下,这还是第一次。航路熟了,装货多了,加上各国商路打通了回头客,第二趟利润只会更高。” 楚天林合上账本,深吸一口气。 “妹说的橡胶树苗呢?” 沈万三转身朝船队最后面一艘指了指。 “两百棵,用湿布包着根须,船舱里每天浇两遍水,活了一百八十七棵。公主来信说种在岭南,十年后取胶,能做很多东西。” 楚天林的眉头拧了一下。 “十年?那这笔投入……” “殿下。沈万三收了笑,声音正经了几分,”公主信上原话……有些东西不能只看眼前利润。“ 楚天林攥着账本没说话,海风把他的碎发吹到额前,他看着那些从最后一艘船上小心翼翼搬下来的树苗,目光停了很久。 敖沧从第二艘船上走下来,铠甲还没脱,咸水把甲片上的光泽都泡没了,他走到楚天林面前抱拳。 ”禀晋王,护航三十艘战船全部归港,途中遭遇海盗三次,均已击退,击沉海盗船七艘,无一艘商船受损。“ 楚天林点了点头。 ”辛苦了。“ 敖沧直起身,看着码头上满地的货物,又看了看远处挤满人的街道,海风里全是百姓的欢呼声。 ”不辛苦。值。“ 太阳西沉,码头上的货物清点了整一天还没点完。 楚天林把账本收好,转身对沈万三说。 ”第二次什么时候出发?“ 沈万三笑了,露出被海风吹裂的嘴唇。 ”船队修整半个月,第二批货已经在装了。“ 楚天林的目光扫过码头上堆成山的箱子和木桶,又看向港口里那三十二艘刚归来的商船。 ”这次多带船。“ 他把账本塞进袖口里,声音里带着一股连他自己都没发觉的急切。 ”给妹妹写信,二哥决定了……大华要建三百艘远洋商船。“ 沈万三的眼睛瞬间亮了。 ”三百艘!“ 楚天林已经转身往码头外走了,步子比来时快了一倍。 码头尽头,石栈桥连接岸上街道的拐角处,一个穿着灰布衫的陌生人远看着这一切,面容隐在人群的阴影里。 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身,消失在人群中。 第294章 大华成了天下最有钱的国家 灰布衫的人消失在明州港人群里的那天,京城太和殿正在准备一场朝会。 永安七年冬,大朝。 楚天林站在龙椅左下方三步的位置,手里抱着一本比砖头还厚的账册,封皮上写着”永安五年至七年国力总表“,红绸包角已经被他翻得起了毛边。 ”陛下,臣呈报。“ 楚天风坐在龙椅上,点了点头。 楚天林翻开账册,声音平稳,可每一个数字从他嘴里吐出来,太和殿里就安静一分。 ”永安五年至永安七年,大华国库岁入从两千万两增至八千七百万两。加上远洋贸易利润,今年总收入突破一亿两白银。“ 殿内的呼吸声都没了。 楚天林继续念。 ”黄金储备五千六百万两,白银储备四亿三千万两。南海三港货物吞吐量翻四倍。华元已在十四个国家流通。“ 他合上账册,声音稍微提了半分。 ”大华国库,现为天下诸国之首。“ 太和殿里静了足五个呼吸的时间,然后像开了闸一样,嗡嗡嗡的议论声从两侧官员队伍里涌出来,有人喘粗气,有人互相看,有人嘴巴张着合不拢。 楚天风坐在龙椅上,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只有搁在扶手上的手指轻轻叩了两下。 王安石从队列里站出来,朝龙椅方向行了一礼。 ”陛下,国富须民强。臣建议,扩建公办学堂至一千所,广纳天下人才为国所用。寒门子弟、匠人百家、医者药师,皆可入学深造,为大华蓄养可用之才。“ 楚天风看着他。 ”王卿所言正合朕意。“ 他的目光移到龙椅左侧那个空着的位置上,那是楚落站的位置,今天没有人站在那里。 楚天风从袖口里取出一封信。 信纸不大,折了三折,纸角微卷起,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有几个字还涂改过,墨迹深浅不一。 ”这是落的来信。“ 满朝文武的目光全落在那张纸上。 楚天风展开信,念了出来,声音沉稳,可念到最后几个字时嘴角弯了弯。 ”大哥,有钱了不能光存着,要花在人身上。落建议办一次天下才子大会,不论出身,诗文策论工匠百家,都可以来比。选出真正有本事的人,给他们官做,给他们事做。大华不缺钱了,缺的是人才。“ 他停了一下。 ”落。“ 殿内的官员们你看我我看你,有人已经开始点头了。 楚天风把信翻了一下,看到最后一行字,这回没念出声,自己看了一眼,嘴角又弯了弯。 那行字写的是:记得给落寄蜜饯。 ”传旨。“ 楚天风站起来。 ”永安八年春,大华举办首届天下才子大会。不论出身门第,诗文、策论、工造、医药、农事、百家之学皆可参选。各府县提前遴选,入京参加决选者由国库出路资食宿。“ ”陛下圣明!“ 百官齐声叩拜,声浪把太和殿顶上的灰尘都震落了几粒。 张武站在武将队列最前面,抱拳开口。 ”陛下,才子大会若设工造一科,末将建议增设火器专项。从民间匠人中选拔精于铸造、冶炼者,补充工部火器司人手。“ 楚天风点头。 ”准“ 楚天林插了一句。 ”臣补充。才子大会期间,可让沈万三在京设远洋贸易招商会,各路商人入京观礼,顺便签下明年的货单。一举两得。“ 楚天风看着他。 ”你倒是一分钱不落空。“ 楚天林面不改色。 ”替妹妹攒蜜饯钱。“ 殿内几个离得近的官员听见了,嘴角抽了抽,又赶紧板正了脸。 散朝了。 太和殿的大门打开,文武百官鱼贯而出,王安石走在最前面,手里已经捏着一份学堂扩建的初案,嘴里念有词地算着分几批建完。楚天林走在他旁边,两人一边走一边低声商量预算分配。 张武从武将队列里出来时,身边的副将凑过来。 ”将军,一亿两……真的假的?“ 张武的脚步没停,沉声回了一句。 ”晋王的账册,哪一笔不是实打实对出来的。“ 副将搓了搓手。 ”那军费……“ ”明年军费翻倍都够了。“ 两人走远了。 御书房。 楚天风独坐在案后,手里还攥着那封信。 外面的光从窗格子里漏进来,照在案面的折子上,也照在那张歪歪扭扭的字迹上。 他把信正面又看了一遍,手指摩挲着纸角。 然后翻到了信的背面。 背面还有一行小字,墨迹比正面浅很多,笔画也犹豫,起笔顿了好几次,像是写了擦,擦了又写,最后才留下来的。 ”大哥,落想出去走。很远的那种。往西边走。想看大华以外的世界长什么样。“ 楚天风放下信,靠在椅背上,目光穿过窗格子,落在御花园那棵老槐树的枝丫上。 风从窗缝里灌进来,把案上的折子掀起一角,又落下去。 他坐了很久,一只手搁在信纸上,手指压着那行浅墨色的字,没有动。 第295章 三千才子挤爆贡院 楚天风念完那行字,把信纸叠好塞回袖口,抬头看了一眼太和殿角落里的滴漏。 “散朝。”他站起身,袍袖拂过龙椅扶手,脚步沉稳地走下台阶。 殿门开时,外面的光刺得人眯了眯眼。 永安八年春,天下才子大会正式启幕。 三日前,第一批参加大会的学子已经涌进京城。 贡院外的长街上挤满了人,马车、驴车、牛车首尾相接,从贡院门口一直排到崇仁坊的牌楼下。各州府举荐的才子、自荐的匠人、甚至还有十几位从江南赶来的女子,全部持着盖了当地衙门印信的文书,站在贡院门口等着查验身份。 周敬之站在贡院门口的石阶上,手里攥着名册,声音已经喊哑了。 “验明文书,依次入场!文科往左,策论往右,工匠走侧门!” 他身后的书吏忙得脚不沾地,接过一份文书,在名册上勾一笔,盖个红戳,再递回去。队伍缓缓蠕动,一个接一个地往贡院里面走。 贡院的明远楼被临时改成了大会主厅,三百张书案排成方阵,每张案上摆着笔墨纸砚和一枚铜制号牌。两侧回廊下站着礼部派来的差役,腰间挂着短棍,维持秩序。 楚天林从后门进来时,手里还抱着那本比砖头还厚的报名册。 他走到主厅前面的高台上,翻到第一页,扫了一眼数字,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三千二百七十一人。”他合上册子,对身旁的周敬之说,“文科一千二百名,策论八百名,工匠四百名。还有,女子一百七十一名。” 周敬之擦了把汗:“殿下,女子参赛,前朝从未有过。今早已经有人递折子到礼部,说于礼不合。” 楚天林看着他:“折子递到礼部了?” “是。是几个翰林联名写的,说女子无才便是德,不该与男子同场比试。” 楚天林把册子往桌上一放,发出闷响:“折子我看了,你让他们自己来跟我说。大华律法哪一条写过女子不能参加才子大会?” 周敬之张了张嘴,没敢接话。 明远楼二层的阁间里,王安石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沓空白的考卷样本。 他手里捏着一支细毫笔,笔尖在纸上划了几道,又停下来,朝窗外看了一眼。 贡院的天井里,一个穿着青色布衫的年轻女子正在低头查验文书,她身后还跟着两位同样打扮的女子,手里提着书箱。 王安石收回目光,对坐在对面的礼部侍郎说:“这一百七十一名女子,都安排在哪几个考场?” 礼部侍郎翻开手里的册子:“回大人,全部集中在东侧第三进院落。考场单独隔开,有女差役看守。” “考题呢?” “与男子相同。诗文、策论、工造三科,自选其二。” 王安石点了点头,把笔搁回笔架上。 门从外面推开,楚天风走了进来。 他没穿龙袍,只一件玄色常服,袖口绣着暗纹,头发用一根木簪束着,看起来像个来逛书市的富家公子。 王安石和礼部侍郎同时站起来行礼。 楚天风摆了摆手,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人到齐了?” “文科和策论已经入场,工匠组还在外头等着验身。”王安石走到他身边,“陛下,臣有一事要奏。” 楚天风转过头:“说。” “今日文科考场有一人,臣觉得可以提前留意。” “哦?” 王安石从袖口抽出一张纸,递过去:“这是今早巡查时收上来的,考生自述。二十三岁,寒门出身,自学成才,曾做过三年乡塾先生,去年在县试中拿了头名,但府试落第。” 楚天风接过纸看了一眼,上面字迹工整,但用的是最便宜的草纸,墨迹深浅不一。 “他叫什么?” “苏文远。江州人士。” 楚天风把纸还给王安石:“先看着。” 贡院的侧门外,工匠组的考生正在排队。 他们大多穿着粗布短褐,手上带着老茧,有人背着工具箱,有人扛着半成品的水车模型,队伍里还有几个头发花白的老匠人,身边跟着十几岁的学徒。 楚落落骑着小白从后门溜进来时,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 小白的体型太大,挤不进贡院的侧门,楚落落只好让它趴在墙根底下等着,自己翻墙进了贡院。她落在一棵老槐树上,又从树上跳下来,拍了拍正红夹袄上的灰,嘴里叼着糖葫芦往工匠考场走。 工匠考场设在贡院后面的校场上,一百张长桌排成十列,桌上摆着各种木料、铁片、绳索和工具。 楚落落挤到人群前面,蹲在一张长桌边上看。 桌后面坐着一个少年,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穿着打了补丁的灰布衫,手里正在组装一个巴掌大的水车模型。 少年的手指很灵巧,牛筋绳穿过铁皮叶片的孔洞,打了个活结,又用一根细铜丝固定住。整个过程没用胶水,也没用铆钉,全靠绳结和卡扣。 楚落落看了一会儿,把手里的糖葫芦举到嘴边咬了一颗,含含糊糊地问:“你这个转轴是牛筋做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少年抬头,看见一个穿着正红夹袄的小女孩蹲在自己面前,嘴里叼着糖葫芦,腮帮子鼓鼓的,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的水车。 他愣了一下,结结巴巴地说:“是……是小人自己揉的牛筋。泡了三天桐油,又晒了五天,比木头结实,还轻。” 楚落落咽下嘴里的糖葫芦,伸出手指戳了戳水车的叶片:“这个铁皮是哪里来的?” “小人捡的。码头上修船剩下边角料,小人捡回来锤平了。” “你叫什么?” 少年紧张得手都在抖,差点把水车碰倒,慌忙扶住:“小人……叫陈小锤。” 楚落落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的东西比落落画的还好。” 陈小锤的脸一下子红了,从脖子根红到耳尖,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楚落落又蹲下去看了一会儿,才起身往文科考场走。 她刚走到明远楼的回廊下,就被周敬之拦住了。 “小妹妹,这里是考场,闲人不能进。” 楚落落把最后一颗糖葫芦咬下来,把竹签扔进墙角的木桶里,擦了擦嘴:“落落不是闲人。” 周敬之看着她一身正红金线的衣裳,还有腰间挂着的蟠龙玉佩,瞳孔缩了缩,刚要行礼,就被楚落落抬手止住了。 “别声张。落落就是来看看。” 她迈步走进明远楼的大厅,三百名考生埋头答题,只听见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楚落落沿着过道慢慢走,目光扫过一张张答卷。有的写得飞快,笔走龙蛇;有的写得很慢,每写一句都要想很久;还有个考生打翻了墨瓶,手忙脚乱地用袖子去擦,把整张卷子染成了黑乎乎一片。 她走到大厅最后面的一排位置时,脚步停了。 角落里坐着一个年轻人,布衣草鞋,身形瘦削,脊背却挺得很直。他正在写策论,握笔的手指关节泛白,笔下的字却稳得像刻在石头上。 楚落落绕到他身后,歪着头看他的卷面。 卷首的题目是《论大华百年之基:粮政、商政、武政、教政四策合一疏》。 年轻人已经写了大半页,字迹工整,但用词极其锋利。 楚落落看了几行,眉毛挑了起来。 她退出大厅,走到回廊下,正好看见楚天风和王安石从二楼下来。 楚天风一眼就看见了她,走过来,伸手从她头上摘下一片槐树叶:“怎么跑这儿来了?” “落落想看看工匠组。”楚落落从袖口里摸出一块桂花糕,掰了一半递给楚天风,“大哥,最后面那个穿布衣的,写策论的那个,王大人认识吗?” 楚天风接过桂花糕,咬了一口:“王卿说他叫苏文远,江州人士。” “落落觉得他写得挺狠的。” 王安石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公主看出来了?他策论里批了三处朝廷现行政策的弊端,用词直接,不留情面。” 楚落落把剩下半块桂花糕塞进嘴里,嚼了两下才说:“批得好。政策有错就该说,藏着掖着才坏事。” 王安石叹了口气:“老臣从政四十年,很少见到这么敢写的年轻人。” 楚天风看着楚落落:“你真觉得他行?” 楚落落拍了拍手上的糕渣:“大哥,王大人做了四十年首辅,总要退的。这个人接得住。” 楚天风没说话,转身走回明远楼。 日头偏西时,文科和策论两场考试结束。 考生们陆续交卷,走出考场,有人面带喜色,有人垂头丧气,有人聚在贡院门口讨论刚才的题目。 苏文远是最后一个交卷的。 他把卷子递给收卷的书吏,站起来时膝盖弯了一下,扶住桌沿才站稳,在考场里坐了一整天,腿已经麻了。 他慢慢走出明远楼,穿过天井,在贡院门口停下脚步,仰头看了看天。 傍晚的天光从云缝里漏下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站了一会儿,从怀里摸出一块干粮,掰了一半塞进嘴里,另一半揣回袖口,转身往贡院后面的柴房走去。 他没注意到,明远楼二层的阁窗后面,有两道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 王安石站在窗边,看着苏文远的背影消失在柴房门口,沉默了很久,才转过身。 楚天风坐在案后,手里捏着苏文远交上来的那篇策论,纸页上的墨迹还没干透。 他看了很久,把卷子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边。 “王卿。” “臣在。” “朕登基八年,见过的策论不下千篇。这一篇……”他顿了顿,“确实与众不同。” 王安石走到他身边,声音压得很低:“陛下,此人若能入仕,大华可再稳百年。” 楚天风转过身,看着案上那份策论,目光落在最后一行字上。 那行字写的是:“四策合一,非一日之功。然根基已立,枝叶可期。大华之盛,在人不在天。” 他伸手拿起卷子,折好,塞进袖口。 “明日殿试。朕要亲自见他。” 第296章 这策论能再稳百年 翌日辰时,太和殿。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金砖地面光可鉴人,殿外的日光从敞开的殿门照进来,在地面上拉出长长的光带。 苏文远跪在殿中,膝盖抵着冰凉的金砖,脊背却挺得笔直。 他穿着昨天那身布衣草鞋,洗过脸,头发用一根布条束在脑后,整个人看起来干净了许多,但衣袖上的补丁还是显眼。 楚天风坐在龙椅上,手里拿着那份策论,翻到第一页,目光扫过开头的第一行字。 “苏文远。” “草民在。”苏文远的声音有些发紧,但吐字清晰。 “你的策论朕看过了。”楚天风把卷子放在膝盖上,手指轻轻敲着纸页,“四策合一疏,粮政为体、商政为翼、武政为骨、教政为魂。这个说法,你给朕解释一下。” 苏文远深吸一口气,直起上身:“陛下,粮食是百姓活命之本,一日不可缺,故为体;商贸是国家富强之途,货通天下则财聚,故为翼;武力是护国之柱,外敌不侵则内安,故为骨;教化是百年大计之根,人才辈出则国运长盛,故为魂。四者缺一,国则不稳。” 殿内安静了一瞬。 楚天风的目光落在策论第二页的一段批注上,那是他昨晚用朱笔画出来的。 “你在策论里批了三处朝廷现行政策的弊端。”他的声音不高,但殿内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楚,“第一,各地粮仓储备不足,一旦灾年,调配耗时过长;第二,商税征收层级太多,中间损耗严重;第三,军屯制度僵化,边军耕种效率低下。这三条,每一条都指向朝廷现行的政务运转,你不怕?” 苏文远的嘴唇抿了一下,像是在咽什么东西。 “臣不怕死。”他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相符的稳重,“怕大华不好。” 殿内又安静了。 王安石站在文臣队列最前面,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说话。 楚天风盯着苏文远看了很久,忽然开口:“你考过几次试?” “回陛下,县试三次,府试两次,省试一次。” “县试拿了几次头名?” “两次。” “府试呢?” 苏文远顿了顿:“第一次落第。第二次……也落第了。” 楚天风的手指停在策论的纸页上:“为什么?” 苏文远低下头,声音很轻:“草民写策论时,批了县令的三条政令。县令看到卷子后,把草民的名字从府试名单里划掉了。” 殿内响起几声吸气声。 楚天风把策论合上,放在龙椅扶手上,站起身。 他走下台阶,一步一步走到苏文远面前,停住。 苏文远跪在原地,没抬头,只看见一双玄色靴子停在自己面前三步远的地方。 “抬起头来。” 苏文远慢慢抬起头,目光与楚天风对上。 楚天风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也没有谄媚,只有一种沉静的认真。 “你策论里写的那些弊端,你自己有解决的办法吗?” 苏文远点了点头:“有。草民在策论第七页到第十一页,写了四条对策,分别对应粮仓、商税、军屯和教化。” 楚天风转身走回龙椅,重新坐下。 “王卿。” 王安石从队列里走出来,躬身行礼。 “把那份策论传下去,让诸位爱卿都看看。” 王安石接过策论,走到殿中,把卷子展开,先递给兵部尚书张武。 张武接过卷子,快速扫了几眼,眉头皱了起来,又舒展开,把卷子递给身旁的户部侍郎。 策论在文武百官手中传了一圈,最后回到王安石手里。 王安石把卷子放回龙椅旁边的案上,退回到自己的位置。 楚天风看着殿内百官:“诸位爱卿觉得如何?” 张武第一个开口,声音浑厚:“陛下,此人对军屯弊端看得准。臣在边关待了十年,军屯效率低下的确是大问题。他提的‘以军屯养军,以商税补军械’之策,可行。” 户部侍郎接话:“商税那一段,臣也看了。他把每一层损耗都算得清清楚楚,甚至比户部自己的账册还细。此人在赋税上的功底,不比户部的郎中差。” 王安石站在原地,等所有人都说完了,才开口。 “陛下,老臣看了四十年策论,这一篇是老臣见过最好的。”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砸在金砖上,“不是辞藻华丽,而是句句实指,策策可行。若此人能入朝,老臣愿让出首辅之位。” 殿内哗然。 楚天风抬起手,殿内瞬间安静。 他看着苏文远,目光在他那身打了补丁的布衣上停了一息,又移到他的脸上。 “苏文远,你愿不愿意入朝为官?” 苏文远跪直身体,声音有些发颤,但吐字清楚:“草民愿意。” “好。”楚天风从袖口里取出一份空白的委任状,提笔在上面写了几行字,递给身旁的太监,“授翰林院编修,从六品。即日起,参与户部和兵部的政务研议。” 太监捧着委任状走下台阶,递到苏文远面前。苏文远接过委任状,手指在纸面上摩挲了一下,抬头看着楚天风,眼眶有些发红。 “草民……谢陛下隆恩。” “起来吧。” 苏文远撑着膝盖站起来,站了两息才站稳,在殿中站定。 楚天风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落在殿门口的方向。 殿门外面,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夹杂着什么东西被咬碎的咔嚓声。 一个小身影从殿门外的柱子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嘴里叼着半个肉包子,腮帮子鼓鼓的,正红夹袄的袖口沾了一点油渍。 楚天风看着那个脑袋,嘴角弯了一下:“出来。” 楚落落从柱子后面走出来,把肉包子从嘴里拿出来,拍了拍手上的油,走到苏文远身边,仰着小脸看他。 苏文远低头,看见一个穿着正红金线朝服的小女孩站在面前,两个小揪被金丝凤冠压着,虎头靴踩在金砖上,手里还攥着半个肉包子。 他愣住了,目光在楚落落脸上停了两息,又移到她腰间那块蟠龙玉佩上,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楚落落嚼完嘴里的包子,咽下去,才开口:“大哥,落落觉得这个人能当宰相。” 殿内又安静了。 楚天风看着她:“这是朕的妹妹。她说你能当宰相,你怎么看?” 苏文远深吸一口气,弯腰行了一礼,声音沉稳:“公主谬赞,草民不敢当。但草民不会让公主失望。” 楚落落把手里的半个肉包子递给他:“你吃早饭了吗?” 苏文远看了看那半个包子,又看了看楚落落的脸,伸手接过来,低头咬了一口。 肉包子是御膳房做的,皮薄馅大,肉汁浸透了面皮,咬一口满嘴都是香。 苏文远嚼了两下,喉咙动了动,把包子咽下去。 “谢公主。” 楚落落拍了拍手,转身往殿外走,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一眼:“先从六品做起。好好干。” 她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脚步声渐渐远了。 楚天风看着殿门的方向,沉默了一会儿,转头对苏文远说:“退下吧。明日去翰林院报到。” 苏文远行了一礼,转身往殿外走。 他走到殿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手里剩下的半个肉包子,又抬头看了看楚落落消失的方向,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把包子塞进袖口,迈步走了出去。 御书房。 楚天风坐在案后,手里捏着苏文远的策论,目光落在最后一页的那几条对策上。 楚落落从门外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银耳羹,走到案边放下,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 楚天风抬头看她:“你真觉得他行?” 楚落落端起银耳羹喝了一口,放下碗:“大哥,王大人做了四十年首辅,总要退的。这个人接得住。” 楚天风把策论合上,放在案角:“你什么时候开始看人这么准了?” 楚落落又喝了一口银耳羹,用勺子搅了搅碗里的莲子:“落落从来都准。” 她放下碗,看着楚天风,眼睛亮晶晶的。 “大哥,庆典完了,落落想出门了。” 楚天风的手指停在策论的封面上,抬起头看她。 “往哪去?” 楚落落从椅子上跳下来,走到窗边,推开窗,外面的春风吹进来,带着院子里槐花的香气。 她指着西边的天空,声音奶声奶气的,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西边。落落想去看看大食帝国,然后再往西走。” 楚天风站起来,走到她身边,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西边的天空是淡青色的,有几朵白云飘着,云层很薄,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把半边天染成了金色。 “你要一个人去?” “不是一个人。”楚落落转过身,看着他,“有小白,有影一。落落还很强的。” 楚天风看着她的脸,那张小脸上带着笑,眼睛里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认真。 他沉默了很久,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好。朕给你准备护照和情报。但你必须答应朕一件事。” 楚落落歪了歪头:“什么事?” “每月一封信,报平安。” 楚落落咧开嘴笑了,露出两颗小米牙:“好。” 她跑出御书房,脚步声在长廊里咚咚响着,越来越远。 楚天风站在窗边,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长廊的拐角处,沉默了很久,才转身走回案后。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空白的信纸,提笔在上面写了几行字,写完后折好,塞进一个信封里。 信封上写着四个字:大食情报。 他把信封递给门口候着的影一:“交给暗鸦,三天内送到落落手里。” 影一接过信封,抱拳行礼,转身消失在门外。 第297章 落落往西边去 落花山庄,正院堂屋。 楚渊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攥着一只茶碗,指节捏得发白。 茶碗里的茶水早就凉了,他一口也没喝。 楚落落站在他面前,两只手绞着衣角,虎头靴在地面上轻轻蹭着,没说话。 林婉站在楚渊身边,手里攥着一块帕子,眼眶红红的,嘴唇动了几下,也没出声。 堂屋里安静了很久。 楚渊把茶碗放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我说不行。” 楚落落抬起头看着他,嘴巴微微瘪了一下,没出声。 楚渊站起来,背着手在堂屋里走了两步,又走回来,目光落在楚落落脸上。 “你才七岁!一个人跑到大食帝国以西?几万里路!中间隔着沙漠、雪山、海盗、乱兵,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险?” 楚落落走到他面前,拉住他的手。 她的手很小,手指软软的,包在楚渊粗糙的大手里,像一团暖乎乎的小棉团。 “爹爹,落落打过十五万联军,打过瀛洲百艘战船,打过鹰国五十艘大船。”她的声音奶声奶气的,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落落很强的。” 楚渊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他看着女儿的脸,那张小脸上带着笑,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两汪清泉。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第一次上战场时,他爹也是这样拦着他,也是这样背着手在屋里走来走去,也是这样想把他关在家里不让出去。 那时候他也说了同样的话。 “爹爹,我很强的。” 楚渊的喉咙动了一下,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林婉在旁边抹了抹眼睛,转身走到里屋,过了一会儿抱出来一个大包袱。 包袱鼓鼓囊囊的,用蓝色的粗布裹着,上面用红绳打了个十字结。 她把包袱放在桌上,解开红绳,里面露出塞得满满当当的东西。 最上面是一包鸡腿干,用油纸包着,系了根红绸带。旁边是一罐蜜饯,坛子口用蜡封着。再下面是一叠干净的中衣,针脚细密,衣领上绣着小小的“落”字。 林婉拿起那包鸡腿干,塞进楚落落怀里:“你走到哪里也得吃好。这是张大胖昨天连夜做的,用蜜汁腌过,再用炭火烘干,能放一个月。” 楚落落接过鸡腿干,抱在怀里,点了点头。 林婉又拿起那罐蜜饯:“这是桂花蜜渍的梅子,你小时候最爱吃。路上馋了就含一颗,别吃太多,小心牙疼。” 楚落落又点了点头。 林婉的手伸到包袱最下面,摸出一双虎头鞋,鞋底用千层布纳的,鞋面绣着一只小老虎,虎头圆滚滚的,眼睛用黑线绣的,看起来憨态可掬。 “这双鞋是你出生那天我做的,一直没舍得给你穿。”林婉把鞋塞进楚落落手里,“路上换着穿,别磨破脚。” 楚落落低头看着手里的虎头鞋,鞋面的布料已经有些旧了,但针脚还是那么细密,老虎的眼睛绣得活灵活现,像是随时会眨眼睛。 她把鞋放进空间,抬头看着林婉。 林婉的眼泪又掉下来,她伸手擦了擦,声音有些发颤:“你要是想家了,就写信回来。驿站的快马三天就能到京城,大哥收到信就给你回。” 楚落落走过去,抱住林婉的腰。 林婉的腰很细,衣裳上带着淡淡的皂角香,是她惯用的那种。 楚落落把脸埋在林婉的衣裳里,闷闷地说:“娘亲不哭。落落很快就回来。” 林婉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手指微微发抖。 楚渊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背对着她们,看着窗外的天光。 日头已经爬到半空了,院子里的老槐树投下斑驳的影子,影子落在窗纸上,晃来晃去的,像水里的波纹。 楚落落松开林婉,走到楚渊面前,拉住他的衣袖。 楚渊转过身,看着她。 他的眼眶有些红,但没掉眼泪,只是看着女儿的脸,目光里有太多东西,说不清道不明。 “爹爹,落落走了。” 楚渊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很轻。 “带够东西。”他的声音有些哑,“遇到打不过的……” 楚落落仰着小脸看他,眼睛弯成了月牙。 “打不过就跑。”她拍了拍胸口,虎头靴在地上跺了跺,“空间跳跃,谁追得上落落?” 楚渊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 他把女儿的手从自己衣袖上拿下来,握在手心里,握了一会儿,又松开。 “去吧。” 楚落落点了点头,转身往院外走。 走到院门口时,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楚渊站在堂屋门口,背着手,身板挺得笔直,像一尊石像。林婉站在他身边,手里攥着帕子,眼睛红红的,正朝她挥手。 她也挥了挥手,转身跑出了院子。 演武场上,十六个弟子已经站成了一排。 李铁柱站在最前面,身板挺得像棵小白杨,脸绷得紧紧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没说话。 黑蛋站在他旁边,手里攥着一只布老虎,那是他昨晚熬夜做的,针脚歪歪扭扭的,虎头的眼睛一大一小,看起来有点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小梅站在最后面,眼眶红红的,手里攥着一块帕子,帕子已经被她绞成了麻花。 楚落落走到他们面前,挨个看了一眼。 她走到李铁柱面前,踮起脚,拍了拍他的肩膀。 “铁柱,山庄交给你了。带好师弟师妹,每天练功,不准偷懒。” 李铁柱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发紧:“师父放心。” 楚落落又走到黑蛋面前,伸手捏了捏他手里的布老虎:“这个做得丑。” 黑蛋的脸一下子红了,把布老虎往身后藏:“我、我第一次做……” 楚落落从他手里把布老虎拿过来,塞进空间:“落落收下了。等落落回来,你要做一个更好看的。” 黑蛋猛点头,眼眶也红了。 楚落落走到小梅面前,伸手帮她擦了擦眼泪。 “别哭。师父很快回来。” 小梅点了点头,把帕子攥得更紧了。 楚落落转身走到演武场边上,小白已经等在那里了。 成年白虎的体型如小牛犊,通身雪白,额间的蓝色王字纹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四只虎掌踩在青石地面上,爪子轻轻叩着地面,发出有节奏的轻响。 楚落落翻身上了虎背,抓住小白脖颈上的鬃毛,回头朝演武场上的弟子们挥了挥手。 “落落走了!等落落回来!” 小白长啸一声,四爪蹬地,白影像一道闪电,冲出了山庄的大门。 官道上,白虎驮着红袄小团子,往西边疾驰而去。 风从耳边刮过,吹得楚落落的碎发往后飘,她趴在小白背上,脸埋在蓬松的鬃毛里,只露出两只眼睛,看着前方延伸到天边的官道。 官道两旁是连绵的农田,田里的麦子已经抽穗了,绿油油的一片,风吹过来,麦浪起伏,像绿色的海。 楚落落看了一会儿,忽然拍了拍小白的背。 “小白,停一下。” 小白放慢脚步,在官道边停了下来。 楚落落从虎背上跳下来,站在路边,看着远处的落花山庄。 山庄已经很小了,只剩下一个灰色的轮廓,屋顶的瓦片在阳光下闪着微光,院子里的老槐树枝叶繁茂,从院墙上方探出头来。 她看了一会儿,从怀里摸出一只布老虎,是黑蛋做的那只。 她把布老虎举到眼前,对着阳光看了看,虎头的眼睛一大一小,针脚歪歪扭扭的,看起来傻乎乎的。 她笑了一下,把布老虎塞回空间,翻身上了虎背。 “走吧,小白。往西走。” 小白长啸一声,四爪蹬地,白影消失在官道上。 落花山庄门口,楚渊一直站在那里,看着远处的官道,直到白影完全消失,才转过身。 林婉站在他身边,眼睛红红的,手里还攥着那块帕子。 楚渊伸手,把林婉手里的帕子拿过来,帮她擦了擦眼泪。 “别哭了。这丫头,跟我年轻时一模一样。” 林婉抬头看他,楚渊的脸上带着笑,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但眼眶还是红的。 “你年轻时也这么让人操心?” 楚渊把手搭在她肩上,往院子里走。 “比她还操心。当年我带着三百骑兵深入草原,我爹气得差点把祖宗牌位砸了。” 林婉破涕为笑,伸手捶了他一下。 楚渊揽着她的肩,走进院子,院门在身后缓缓关上。 演武场上,十六个弟子还站在那里,看着师父消失的方向,没人说话。 李铁柱站了一会儿,转身看着众人,声音沉稳。 “师父走了,我们更要好好练功。每天卯时起床,练拳两个时辰,识字一个时辰,认药一个时辰。谁偷懒,罚扎马步半个时辰。” 众人齐声应是,声音在院子里回荡。 黑蛋擦了擦眼睛,把手里攥着的另一块布料塞进怀里,那是他准备做第二只布老虎的材料。 小梅把帕子收好,转身往药圃走去,该给今天的草药浇水了。 日头渐渐升高,阳光洒满整个山庄,老槐树的影子缩成一小团,落在墙根底下。 山庄里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只是少了那个穿着正红夹袄、虎头靴的小身影,和那头通身雪白的白虎。 官道上,白虎驮着红袄小团子,往西边疾驰而去,一路卷起淡淡的烟尘,很快就消失在天边。 第298章 穿越沙漠,遇到了天大的沙暴 官道走了七天,两侧的农田和村庄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低矮灌木和裸露的砂石地。 又走了三天,连灌木也没了。 入目所及,全是黄沙。 楚落落趴在小白背上,虎头靴的鞋底被晒得发烫,她把脸埋在小白的鬃毛里,只露出两只眼睛,眯着看前方。 太阳挂在正头顶,没有一丝云。 沙地被烤得泛白光,热浪从地面往上翻涌,把远处的地平线扭成一条抖动的线。 小白的四只虎掌踩在沙子上,每一步都陷进去半寸,它走得比平时慢了许多,尾巴也耷拉着,偶尔甩一下,把沾在尾尖的沙子甩掉。 影一跟在侧后方,黑衣被晒得发灰,额角全是汗。 楚落落从小白背上坐起来,拍了拍他的鬃毛。 “影一,水还有多少?” 影一从腰间解下水囊,掂了掂重量。 “水囊还有三日份,但按地图走,穿过这片沙漠至少要五日。” 楚落伸手在空中虚抓了一下,指尖泛出一丝水润的光。 “灵泉水够,渴了就说。” 影一抱拳应了一声,又往前看了看。 “公主,您确定要走这条道?暗鸦留的情报上说,往南绕三百里有商队走的老路,虽然远了两天,但有水源补给。” 楚落落摇了摇头。 “绕路太慢,落想快点到。” 她说着从空间里摸出一条鸡腿干,撕下一小块塞进嘴里嚼着,蜜汁的甜味在嘴里化开。 小白闻到味道,扭过脑袋来蹭她的手。 楚落落掰了一块扔进小白嘴里。 “你也热吧?忍一忍,过了沙漠就好了。” 小白嘤了一声,舔了舔嘴巴,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半个时辰。 影一的脚步忽然停了。 “公主,前方天色不对。” 楚落落抬头。 地平线的尽头,原本空荡的天和沙交接处,正在升起一堵墙。 黄色的墙。 从地面一直往上长,像一面巨幕被人从地底抽出来,越升越高,越来厚,把半边天都吞了进去。 风变了。 原本是闷热无风的死寂,现在有凉气从前方灌过来,灌进衣领里,灌进鬃毛里,带着一股干燥的呛味。 小白的耳朵往后压平了,四爪蹬紧沙地,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警告声。 楚落落盯着那堵越来越高的黄墙,眯了眯眼。 “沙暴。” 影一的脸色变了,他往四周扫了一圈,目光急促。 “此处无遮蔽,方圆十里全是平沙,没有岩石,没有沟壑。” 那堵黄色的墙已经吞掉了半个天空,沙暴的前锋卷起的细沙开始扑到脸上,刺得皮肤生疼。 风声从远处传来,不是呼啸,是轰鸣,像几千头野牛同时踏地的闷响,从地底翻上来。 影一拔刀挡在楚落落身前,刀刃在风里抖动。 “公主!” 楚落落从小白背上跳了下来,虎头靴陷进沙子里,她抬起头看着那面铺天盖地逼过来的沙墙。 沙墙的高度已经超过了她能看到的极限,整个天空都变成了昏黄色,太阳被吞没了,光线暗了下来。 风声变成了咆哮,像千万头野兽同时张嘴怒吼。 小白把身体挡在楚落落身前,四爪深扣沙地,鬃毛被风吹得往后倒,额头的蓝色王字纹亮了起来。 楚落落拍了拍小白的前腿。 “小白别怕。” 她张开双臂,掌心朝外。 一层透明的光从她掌心扩散出去,像水波一样荡开,在她周围三丈的范围内形成了一个半球形的壁障。 空间壁障。 光壁刚成型,沙暴的前锋就撞了上来。 黄沙打在壁障表面,发出沙沙的密集声响,像万颗石子同时砸在铜盆上。 壁障外面的世界在一瞬间消失了。 天没了,地没了,远处没了,只剩下漫天的黄,铺天盖地的黄,搅在一起翻滚着的黄,像整个沙漠被人抓起来甩到了空中。 壁障里面,安静静的。 风进不来,沙进不来,连声音都被隔在外头,只剩下壁障表面被砂砾摩擦的嗡嗡共振。 小白看了看头顶一片昏黄的壁障外壁,又看了看脚下干净的沙地,它抖了抖身上的皮毛,把之前沾上的沙子全甩了出去,一半甩在了影一脸上。 影一闭着眼抹了把脸,没说话。 楚落落已经盘腿坐在了沙地上,从空间里变出一只粗瓷碗和一双筷子。 碗里盛着热腾腾的汤面,面条泡在浓白的骨汤里,上面铺着两片卤肉和一撮葱花,热气往上冒。 她吸溜了一口面,嚼了嚼,又夹起一片卤肉塞进嘴里。 影一收了刀,看着壁障外面那片能把骆驼活埋的黄沙地狱,又低头看了看面前安静静吃面条的小公主。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楚落落抬头看他。 “影一你也吃。” 影一沉默了两息,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楚落落从空间里又变出一碗面推给他。 “汤面,张大胖教落熬的骨汤底。”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影一接过碗,筷子夹起面条,嚼了一口。 小白凑过来,鼻子怼着楚落落的碗边哼。 楚落落用筷子敲了敲它的鼻头。 “你的在这里。” 她又变出一大块生牛肉扔在小白面前,小白叼起来就啃,啃得汁水四溅。 壁障外面,沙暴还在肆虐。 楚落落吃完面,把碗筷收回空间,打了个哈欠,往小白肚子上一靠。 “影一,你先歇着,落睡一会儿。” 影一端着碗,看了一眼壁障外面翻天覆地的末日景象,再看了一眼靠在白虎肚子上闭眼的七岁小公主。 “……是。” 沙暴持续了一天一夜。 第二天清晨,壁障外的黄色渐渐淡了,光线从沙幕后面透进来,风声从咆哮变成低吟,又从低吟变成呜咽,最后消失。 楚落落睁开眼,伸了个懒腰。 她站起来,收回壁障。 透明光壁消散的瞬间,清晨的阳光扑了满脸。 空气干冷清透,像是被沙暴洗过一遍。 她往四周看了一圈,愣住了。 地形完全变了。 来时的沙丘全没了,沙暴重新堆出了新的沙脊和沙谷,之前用石子做的路标不见踪影,连脚印都被埋了个干净。 影一也在观察四周,眉头紧锁。 “公主,路标消失了,方位需要重新判断。” 楚落落没回话,她的目光落在右前方一百步外的沙地上。 那里有一个东西从沙面露了出来,被沙暴吹走了上面盖的沙层。 石砌的,带弧度的,像一小段屋顶。 楚落朝那个方向走了几步,虎头靴踩在新堆的沙面上,陷得不深。 “影一,那是什么?” 影一快步跟上,走近那截露出沙面的石砌物,蹲下来用手拨开周围浮沙。 他的手指触到了石块的接缝,又摸到了砌石之间填充的灰白色粘合料,拨开更多沙子后,露出了一段弧形的砌石面,表面还残留着褪色的彩绘纹路。 影一抬头,目光与楚落落对上。 “看起来像宫殿的屋顶,沙暴把上面盖的沙子吹走了。” 楚落落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块石头。 石面很光滑,被埋在沙下不知道多少年,却没有风蚀的粗糙感。 她的手指抠起一小块粘合料,放到鼻子前闻了闻,又看了看石块之间嵌着的细碎白色颗粒。 “影一,你看这个。” 她把那块粘合料递过去。 影一接过来碾了碾。 “贝壳碎?” 楚落落站起来,踢了踢脚下的石面,目光扫过周围被沙暴削平的沙地。 在这截屋顶往东十几步远的地方,还有一段石墙的顶部从沙面冒了出来。 “这底下埋了东西。” 她的眼睛亮了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沙子。 “大东西。” 第299章 沙下古城,落发现了异族遗迹 楚落落站在那截露出的石砌屋顶上,虎头靴底蹭着石面上残存的彩绘纹路,弯腰看了看石块之间的接缝。 “石头里掺了贝壳碎,粘合用的不是糯米浆,也不是石灰。”她直起身,“不是中原的建筑法。” 影一已经绕到东面那截石墙旁,用短刀拨开浮沙。 石墙露出的部分越来越多,墙面上有浅浮雕,刻着连续的几何纹样,三角套圆,圆套菱形,排列方式与大华、大秦的纹饰完全不同。 小白也凑过来帮忙,两只前爪在沙子里刨,刨得飞沙走石,比影一一把短刀快了十倍。 沙子被它扒开一大片,一根石廊柱从沙面冒了出来,柱头雕着一朵展开的莲花。 楚落落走过去,绕着廊柱看了一圈。 “这是一座城。” 她往远处看了看,沙暴削平的沙面上,还有零星几处石头的棱角从地面探出来,断续续延伸出去很远。 “被沙子埋了不知道多少年。” 影一把石墙旁边的沙又挖深了些,露出了一个窗口大小的方洞,洞口被碎石堵了大半,还能看到里面有空间。 “公主,这里能进去。” 楚落落走到窗口前,用手搬开堵住的碎石。 碎石一块一块被她拿下来,轻松得像拿积木。 窗口清出来后,一股干燥陈旧的空气从里面涌出来,没有腐烂的味道,只有石头和沙子放了几百上千年的那种干枯气息。 楚落落探头往里看了看,里面黑黢的,她从空间取出一根蜡烛点上,往窗口里一递。 烛光照亮了一间石室,不大,四面墙壁,一面门洞被沙子堵死了,地面铺着石板,石板上覆了薄薄一层细沙。 “落先进去看。” 影一想拦她。 “公主,让属下先——” 楚落落已经翻过窗口跳了进去,虎头靴落在石板上,发出一声轻响。 她举着蜡烛环顾四周。 墙壁上有壁画。 颜色褪了大半,但轮廓还在。 画上的人高鼻深目,肤色用赭石和深棕调的,穿着宽大的长袍,腰间束带,头上缠着布巾。 一面墙上画的是一群人围着篝火,手里举着弯刀跳舞。 另一面墙画的是一个戴高帽的人站在高台上,手里捧着一只圆形的东西,圆形物体上刻着星和线条。 “影一,你进来看。” 影一从窗口翻进来,蹲在楚落落旁边,就着烛光看墙上的壁画。 “高鼻深目,缠头巾,弯刀……”他细看那个圆形物体,“那是星盘。” 楚落落指了指壁画上的人物。 “这些人长得不像中原人,也不像亨利和威廉那种鹰国人。” 影一仔细辨认了一会儿。 “倒有几分像大食使臣阿卜杜勒的长相,但服饰不同。西域更西的古国?” 楚落落没回答,她举着蜡烛往石室深处走。 门洞被沙子堵死了,但门洞旁边的墙根下,有一只石匣。 石匣半埋在细沙里,盖子合得很紧,侧面刻着和墙外廊柱一样的莲花纹。 楚落落蹲下来,把石匣周围的沙拨开,双手抠住盖子边缘,轻轻一掀。 盖子被她揭开,里面铺着一层干透了的皮革碎片和一卷东西。 她把那卷东西取出来。 羊皮的,卷成筒状,用一根干枯发脆的皮绳扎着。 楚落落小心地解开皮绳,将羊皮铺展在石板地上。 烛光照上去。 是一幅地图。 羊皮上用深色墨料画着山脉、河流、道路和标记。 楚落落趴在地上,鼻尖快要凑到羊皮上,仔细辨认那些线条和符号。 “影一,你来看这个。” 影一凑过去,就着烛光辨认。 地图左侧画着一片密集的点状纹路,旁边标着一个符号,看画法像是沙漠。 沙漠的右边缘画着一条弯曲的线,线的终点连着一组尖锐的三角,像山峰。 山峰的另一侧,画着一个圆圈,圈内有水纹和树木的简笔符号,旁边标着密麻的小字,虽然看不懂文字内容,但那个圈的含义很明显。 绿洲。 从沙漠到山峰再到绿洲之间,有一条用红色墨料标出的粗线。 一条路。 楚落落的手指沿着那条红线划过去。 “这条路从沙漠的东边开始,沿着沙漠边缘走,不穿过沙漠中心,直接绕到那座山另一边,然后到绿洲。” 影一把暗鸦给的地图和这张羊皮图对照着看了看。 “如果此路可通行,到大食帝国边境的路程将缩短一半。” 楚落落把羊皮地图小心卷起来,收进空间。 “先照这条路走。” 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沙子。 “落想知道,山另一边住着什么人。” 影一点头,先一步翻出窗口。 小白在外面等得不耐烦,两只前爪在沙地上刨了好大一个坑,坑底又露出了几块石砖和一截倒塌的廊柱。 楚落翻出窗口,看了一眼小白刨出来的坑,笑了一下。 “小白,别刨了,咱们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小白嘤了一声,抖了抖爪子上的沙子,趴下来让楚落落翻上去。 三天后。 楚落落按照羊皮地图上标注的红线,沿着沙漠的边缘地带一路向西北走。 路线避开了沙漠中心最松软最容易陷落的流沙区,沿着砂石交界的硬地走,沿途偶尔能看到干枯的河床和风化的岩石堆。 第三天下午,前方出现了一道山脊。 山不高,土黄色的石壁被风切割出一道狭窄的豁口,豁口宽约三丈,两侧崖壁陡直,像被刀劈开的一样。 楚落落在山口前停下来,仰头看了看两侧崖壁。 “地图上标的就是这里。” 小白嗅了嗅山口里的风,耳朵竖了起来,尾巴轻轻摆动。 “小白闻到了什么?” 小白冲着山口嘤了两声,四爪往前踏了两步,显得很急切。 楚落落拍了拍它的脖颈。 “走。” 小白驮着她穿过山口,影一紧随其后。 山口通道不长,走了百来步就到了头。 出口处的光线忽然变了,从干燥刺目的沙漠黄变成了柔和的绿。 楚落落眯着眼走出山口,眼前的景象让她的脚步顿了一拍。 一片绿洲。 大片的绿色从山脚下铺展开去,草地、树林、水渠、农田,绿得鲜亮,绿得刺眼,和身后的黄沙世界像是两个天地。 绿洲的中央坐落着一座城。 白色的城墙在午后的阳光下反着光,墙头有旗帜飘动,城门口站着两排卫兵。 卫兵高鼻深目,头缠白布巾,手持弯刀,身穿深色长袍。 和壁画里的人一模一样。 楚落落还没来得及开口,城门口最近的那名卫兵抬头看见了她和小白。 卫兵的眼睛瞪大了。 他盯着小白看了两息,弯刀从手里滑脱掉在地上,双膝弯曲,直接跪了下去。 他旁边的卫兵扭头看过来,看见小白的瞬间,也跪了。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整排卫兵像被推倒的木桩,齐跪倒在城门口。 楚落落坐在小白背上,歪了歪头。 “影一,他们怎么了?” 影一的手搭在刀柄上,目光警惕地扫过那些跪地的卫兵。 “……看起来不像要攻击。” 城门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叫喊声,更多的人跑出来,看见小白后全部跪下。 楚落落拍了拍小白的脑袋。 “这里的人认识你?” 小白嘤了一声,看起来也很茫然。 第300章 白虎是他们的圣兽,落落成了圣使 楚落落坐在小白背上,手指无意识地绕着它颈后的一撮软毛,大眼睛里透出几分不解。 城门口那排卫兵的膝盖砸在石板地上,发出沉闷的磕碰声,连带着他们手里原本握紧的弯刀也脱了手,在粗糙的地面上滑出老远。 最先跪下的那个卫兵把头深深埋在双臂之间,连看都不敢再看小白一眼,嘴里急促地念叨着楚落落听不懂的异族方言。 影一的手从刀柄上松开一半,身子往前半步挡在白虎侧前方,目光警惕地扫过城门洞里越来越密集的脚步声。 城墙内部的甬道里涌出更多穿着深色长袍的人,他们原本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农具和陶罐,在看清城门口那头通体雪白的巨虎后,手里的东西摔了一地。 陶罐碎裂的清脆声响在干热的空气里传开,紧接着便是成片成片倒下的人群,所有人都在做着和卫兵一样五体投地的跪拜动作。 楚落落拍了拍小白的脑袋,身子往前探了探。 “你们认识小白?” 她奶声奶气的声音在安静的城门口显得格外清晰,带着孩童特有的清脆,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跪在最前面的卫兵把头埋得更低了,肩膀甚至因为恐惧或者激动而微微发抖。 小白似乎觉得无趣,张开长满獠牙的大嘴打了个哈欠,呼出的气流卷起地上的几粒沙尘,吓得那几个卫兵又往后缩了缩。 城门深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铜铃声,伴随着几声高亢的呼喊,人群像退潮的水一样向两侧分开,让出中间一条宽阔的石板路。 一个穿着纯白长袍的老者在几名侍卫的搀扶下快步走出来,他头上缠着繁复的金色布巾,手里握着一根镶嵌着红宝石的木杖。 老者身后跟着一个戴着王冠的中年男人,男人的服饰比其他人都要华丽,腰间配着镶满宝石的弯刀,但脚步却显得有些慌乱。 白袍老者走到距离小白还有三丈远的地方停下,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立刻跪倒,而是瞪大了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死死盯着小白额头上的蓝色王字纹。 他手里的红宝石木杖掉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老者推开搀扶他的侍卫,双膝重重砸在石板上,双手交叠贴着额头,行了一个比所有人都隆重的礼。 “圣兽。” 老者开口了,用的是极其生硬且带着浓重口音的中原话,每一个字都咬得很吃力。 “白虎圣兽。” 楚落落从小白背上滑下来,虎头靴踩在被太阳烤得温热的石板上,走到老者面前。 “你会说我们的话?” 老者抬起头,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老泪纵横,他看着楚落落,又看了看她身后的小白,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我们的先祖说过,骑白虎之人,是圣使。” 他再次把头磕在地上,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 “等了一千年,圣使终于回来了。” 楚落落歪了歪小脑袋,从空间里摸出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动了两下。 “落落不是圣使,落落只是路过。” 她嚼着糕点,含糊不清地补充了一句。 “小白也不是圣兽,它是落落养的猫。” 老者身后的中年男人也跟着跪了下来,他听不懂中原话,只能焦急地看着老者,嘴里叽里咕噜地问着什么。 老者转头用方言回答了几句,中年男人的眼睛瞬间亮了,看着楚落落的目光里充满了狂热的虔诚。 老者重新转过头,看着楚落落手里的半块桂花糕,咽了一口唾沫。 “千年前,一位骑白虎的使者来到我们的先祖之地,教给我们文字,教我们耕种,教我们炼铁。” 他指了指城墙上那些用生铁铸造的防御尖刺,又指了指远处农田里引水的沟渠。 “我们叫他,东方圣人。” 楚落落咀嚼的动作停住了,嘴里的桂花糕忽然变得没那么甜了。 她把剩下的半块糕点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东方圣人?” 她回头看了影一一眼,影一的眼神也变了,显然两人都想到了同一个名字。 大秦天朝。 那个在苍岭留下不老洞,在神农架留下分祠,把火器图纸和金穗子藏在山腹里的古老王朝。 楚落落重新看向跪在地上的老者,眼睛里多了一丝认真的神色。 “那个东方圣人,是不是穿着和落落差不多的衣裳,写着方块一样的字?” 老者激动得浑身发抖,连连点头。 “圣使知道大秦。” 他用干枯的手指抓着地上的石板,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这一定是天意,先祖的预言应验了。” 中年男人在老者的示意下站起身,弯着腰走到楚落落侧前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态度恭敬得像是在侍奉神明。 老者用生硬的中原话在一旁解释。 “这是我们的哈桑王,我是大祭司阿里木。” 阿里木侧开身子,让出通往城内的路。 “王请圣使入宫,绿洲国愿献上最丰盛的宴席。”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楚落落摸了摸肚子,赶了几天沙漠的路,天天吃空间里的存货,确实有点想吃点热乎的现做饭菜了。 她重新翻上小白的背,拍了拍虎颈。 “走吧,小白,去吃饭饭。” 小白长啸一声,震得城门洞里的灰尘簌簌往下掉,跟在楚落落身后大摇大摆地进了城。 白色的宫殿坐落在绿洲的最高处,穹顶用彩色的琉璃瓦拼贴出繁复的星辰图案,大殿内部铺着厚厚的手工地毯,踩上去像踩在云端。 哈桑王把最中央的王座让了出来,自己带着大祭司阿里木站在台阶下方。 楚落落毫不客气地坐在那张铺着柔软兽皮的宽大椅子上,两条小短腿悬在半空晃荡,小白则趴在王座旁边,占据了小半个高台。 一盘盘烤得金黄的羊肉、滴着蜜汁的瓜果被侍女们战战兢兢地端上来,放在楚落落面前的矮桌上。 楚落落抓起一根烤羊肋排,咬了一大口,肉汁顺着嘴角流下来。 “香料放得不够,火候稍微老了一点,不过还能吃。” 她一边嚼一边点评,完全没有身处异国他乡的拘谨。 哈桑王看着她吃得香甜,脸上的紧张稍微褪去了一些,他双手捧着一个纯金打造的托盘,走到台阶下跪倒。 托盘里堆满了鸽子蛋大小的红蓝宝石,在宫殿的烛火下闪烁着迷人的光泽。 阿里木在一旁充当翻译。 “圣使远道而来,我小国愿献上一切,只求圣使庇佑。” 楚落落咽下嘴里的羊肉,拿帕子擦了擦手,看都没看那盘价值连城的宝石。 “不用献。” 她从王座上跳下来,走到哈桑王面前,把那个金托盘推了回去。 “落落的钱钱比你们多得多,落落只想看看你们生活得怎么样,然后教你们一些东西。” 哈桑王愣住了,他听完阿里木的翻译,眼眶忽然泛起了一圈微红。 他把金托盘放在地上,双手伏地,行了一个大礼。 “先祖传说,圣使回来时,会带来新的知识。” 阿里木的声音也带着哽咽。 “传说是真的。” 楚落落拍了拍小白的脑袋,小白配合地嘤了一声,像是在回应。 接下来的三天,楚落落没有急着离开,她带着影一和小白把这座绿洲城转了个遍。 她发现这里的人虽然懂得引水灌溉,但水渠的修筑方式很原始,浪费了大量的水源。 她让影一画了改进水渠的图纸,交给哈桑王派来的工匠。 她还去看了他们的农田,发现他们种的麦子颗粒干瘪,产量极低。 她从空间里拿出一小袋金穗子的种子,教阿里木怎么翻土、怎么控制间距、怎么浇水。 阿里木把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刻在羊皮卷上,当做圣典一样保存。 第三天晚上,宫殿的偏殿里。 楚落落正坐在桌前,用一根木棍挑着灯芯,让烛火烧得更亮些。 房门被轻轻敲响,阿里木独自一人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个古旧的木盒。 他走到楚落落面前,没有像往常那样行大礼,而是神色庄重地把木盒放在桌上。 “圣使,这是先祖留下的圣物。” 他打开木盒的搭扣,掀开盖子。 盒子里垫着褪色的红绸,上面静静地躺着一块巴掌大小的铜牌。 铜牌的表面已经生了一层暗绿色的铜锈,但上面雕刻的纹路依然清晰可见。 楚落落的视线落在铜牌上,原本随意晃荡的双腿停住了。 那上面的花纹,和她在不老洞的石壁上、神农架分祠的石门上见过的那些大秦篆文同出一辙。 她伸手把铜牌拿起来,铜牌入手沉甸甸的,带着一种历经岁月的冰凉。 “上面的字,我们无人能读。” 阿里木看着楚落落的动作,声音压得很低。 “先祖说,只有骑白虎的圣使,才能解开它的秘密。” 楚落落用拇指抹去铜牌边缘的一点灰尘,把铜牌翻了过来。 铜牌的背面没有花纹,只有两行竖排的古篆字。 她盯着那两行字,呼吸在这一刻停住了,连手里一直把玩的木棍也掉在了桌面上。 影一察觉到她的异样,往前走了一步。 “公主?” 楚落落没有抬头,她的目光死死钉在那两行字上,一字一顿地念了出来。 “正祠在昆仑之西,日落之处。” 她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三佩归一,门自开。” 偏殿里安静得只能听到烛火偶尔爆裂的噼啪声。 楚落落把手伸进怀里,隔着衣料摸到了那两枚贴身收着的白玉龙佩。 第三枚龙佩的线索,大秦天朝真正的底蕴,那个传说中的正祠,终于露出了它的一角。 她把铜牌紧紧攥在手心里,抬起头看向窗外西边的夜空,眼睛里的光比天上的星星还要亮。 第301章 绿洲归附大华,落落教完课回家了 偏殿里的烛火摇晃了一下,把楚落落攥着铜牌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把铜牌收进空间,贴着那两枚白玉龙佩放好,这才转头看向站在桌边的阿里木。 “落落会找到正祠的。” 她看着这位大祭司深陷的眼窝,语气里没有了平时的奶声奶气,透着一种极其郑重的承诺。 “等落落找到了,再来告诉你们。” 阿里木双手交叠在胸前,深深地弯下腰,仿佛卸下了传承千年的重担,连呼吸都变得轻快了许多。 第二天清晨,绿洲城门口。 风从远处的沙漠吹过来,带着一丝干冷的凉意,城墙上的旗帜被吹得猎猎作响。 哈桑王穿着最隆重的王服,带着城里所有的贵族和官员,整整齐齐地站在城门外。 楚落落已经翻上了小白的背,影一牵着两匹装满补给的骆驼站在一旁。 哈桑王走到小白面前,撩起长袍的下摆,双膝跪地,额头贴着冰冷的石板。 “圣使。” 他抬起头,通过旁边的阿里木翻译,把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清晰。 “我绿洲国愿归附大华,世代为藩属,年年进贡,岁岁来朝。” 楚落落从小白背上滑下来,走到哈桑王面前,伸出两只小手,抓住他的衣袖往上拉。 哈桑王不敢用力,顺着她的力道站了起来,但腰依然弯得很低。 “不用跪。” 楚落落拍了拍他衣袖上沾着的沙尘,仰起头看着他。 “你想跟大华做生意,大华欢迎。” 她指了指身后装满货物的骆驼。 “你的百姓想学种地、识字、炼铁,大华也教。” 她把手背到身后,小脸绷得很紧,像个严肃的小大人。 “但你不用当藩属。” 哈桑王愣住了,他转头看了看阿里木,似乎怀疑大祭司翻译错了。 阿里木也有些错愕,他用方言向哈桑王重复了一遍,哈桑王眼里的疑惑更深了。 “为何?” 哈桑王忍不住问出了声。 在他的认知里,弱小的绿洲国依附于强大的帝国,献上忠诚和财富换取庇护,是这片土地上生存的唯一法则。 楚落落歪着脑袋想了想,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词。 “落落不喜欢让别人跪。” 她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哈桑王。 “朋友不跪朋友。” 哈桑王彻底呆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只到他大腿高的小女孩,看着她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心里那种根深蒂固的尊卑观念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敲碎了。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城墙上的旗帜都换了一个方向飘动。 他慢慢站直了身体,整理了一下长袍的衣领,然后退后半步。 他没有再下跪,而是学着前几天楚落落教他的样子,双手抱拳,行了一个极其标准的中原拱手礼。 “绿洲国,愿与大华世代为友。” 楚落落咧开嘴笑了,露出两颗洁白的小米牙,她也学着大人的样子拱了拱手,虽然动作看起来有些滑稽,但却异常认真。 影一走上前,把一份羊皮卷递给楚落落。 “公主,这是哈桑王赠送的特产清单,属下已经核对过了。” 楚落落接过羊皮卷,扫了一眼上面的内容。 宝石、香料、珍稀药草,这些都在她的意料之中,毕竟这是西域商路上的硬通货。 但她的目光停留在清单最后的一行字上。 “耐旱草种,五十大袋。” 她指着那行字,看向阿里木。 “这是什么?” 阿里木赶紧解释,语气里带着一丝自豪。 “这是我们绿洲边缘生长的一种野草,不需要浇水,只要有一点点露水就能活,根扎得很深,风沙都吹不走。” 楚落落的眼睛瞬间亮了,她丢下羊皮卷,跑到那两匹骆驼旁边,伸手去解其中一个麻袋的绳子。 影一赶紧帮她把袋口解开。 里面装满了灰褐色的草籽,颗粒很小,看起来其貌不扬。 楚落落抓起一把草籽,放在手心里端详。 “这个是好东西。” 她把草籽放回袋子里,拍了拍手,转头看向影一。 “北方草原上种这个,风光固沙,牛羊还能吃。” 她脑子里已经浮现出镇北关外那片光秃秃的黄土地长满青草的画面。 “等回去了,把这些种子交给二哥,让他派人去北境试种。” 影一抱拳应下,把袋口重新扎紧。 楚落落再次翻上小白的背,抓住了它颈后的鬃毛。 “落落走了。” 她朝着哈桑王和阿里木挥了挥手。 城门口的绿洲百姓哗啦啦跪了一地,虽然楚落落说了不让跪,但他们依然用这种最朴素的方式表达着对圣使的敬意。 小白回头看了一眼那座白色的城池,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嘤叫,像是在道别。 它转过身,四爪踏着黄沙,朝着东方的商路疾驰而去。 回程的路比来时要顺利得多,沿着羊皮地图上标注的红线,他们避开了沙漠中心最危险的流沙区。走了大约五天,周围的景色开始发生变化,低矮的灌木重新出现,脚下的黄沙也逐渐变成了坚硬的砂石地。 楚落落趴在小白背上,正闭着眼睛打盹,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肉干。 影一骑着骆驼跟在后面,目光始终留意着四周的动静。 他忽然拉紧了缰绳,骆驼停下了脚步,发出一声不满的嘶鸣。 “公主。” 影一的声音很低,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前方有人。” 楚落落睁开眼睛,把手里的肉干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坐直了身体。 前方的商路中央,横七竖八地停着十几匹高头大马,马背上坐着三十来个穿着粗布长袍的男人。 他们头上缠着布巾,腰间佩着大食帝国特有的短弯刀,脸上带着风沙磨砺出的凶悍之气。 为首的男人脸上有一道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的刀疤,他手里提着一把出鞘的弯刀,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这群人看到小白的一瞬间,并没有像绿洲国的卫兵那样下跪。 刀疤男人的眼睛里爆发出一种贪婪的光芒,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手里的弯刀举了起来。 “白虎。” 他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西域话大喊了一声,身后的三十个人同时抽出了腰间的武器。 “白虎皮可值万金。” 刀疤男人用刀尖指着小白,又指了指坐在虎背上的楚落落。 “把虎留下,饶你一命。” 楚落落咽下嘴里的肉干,歪了歪小脑袋,看着那个叫嚣的男人。 “你说什么?” 她掏了掏耳朵,似乎觉得自己听错了。 竟然有人敢打小白的主意。 第302章 砍小白?落落把三十个人扔进了沙子里 刀疤男人显然没有把楚落落的反问放在眼里,他夹紧马腹,挥舞着手里的弯刀,第一个冲了过来。 马蹄扬起一阵黄沙,带着一股不加掩饰的杀气。 影一刚要拔刀,楚落落已经从小白背上站了起来。 她没有躲,也没有让小白迎击,只是站在虎背上,看着那把劈向小白头颅的弯刀。 刀刃带着风声落下,距离小白的额头还有不到一尺。 楚落落伸出右手,白嫩嫩的小手掌迎着刀锋拍了上去。 “咔嚓。” 一声清脆的金属断裂声在空旷的商路上响起。 那把精钢打造的弯刀,在接触到楚落落掌心的瞬间,就像一块脆弱的薄冰,直接断成了两截。 前半截刀刃打着旋飞了出去,插进路边的沙地里,只剩下一个刀柄还握在刀疤男人的手里。 刀疤男人维持着劈砍的姿势,愣住了。 他看了看手里光秃秃的刀柄,又看了看站在虎背上毫发无伤的小女孩,脑子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楚落落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她的小手往前一探,精准地抓住了男人的衣领。 她手腕微微发力,单手把这个体重超过一百八十斤的壮汉从马背上提了起来,悬在半空中。 “你刚才说,要砍落落的小白?” 她的声音依然奶声奶气,但听在刀疤男人耳朵里,却比地狱里的催命符还要可怕。 男人的双腿在半空中乱蹬,脸憋得通红,双手死死扒着楚落落的手腕,试图挣脱。 “我……我不知道你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楚落落的手臂猛地往外一甩。 刀疤男人就像一个破麻袋一样被扔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重重地砸在十几丈外的一座沙丘上。 沙丘被砸出一个大坑,男人顺着沙子往下滑了一段距离,躺在那里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 剩下的二十九个武装商人看到这一幕,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但常年在刀口舔血的亡命之徒并没有就此退缩,有人大喊了一声,二十九个人催动马匹,举着刀枪,像一群饿狼一样围了上来。 楚落落从虎背上跳下来,稳稳地落在沙地上。 她没有拔出任何武器,甚至没有挪动脚步。 第一个冲到面前的男人举刀劈下,楚落落抬腿就是一脚,正中对方马腹。 那匹健壮的战马发出一声惨嘶,连人带马横飞出去,砸翻了后面跟上来的两个人。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楚落落站在原地,两只小手左拍右挡,每一次出手都伴随着骨头断裂或者兵器碎裂的声音。 那些平日里凶神恶煞的大食商人,在她面前就像一群纸糊的玩具。 有人被她一巴掌扇飞,在空中转了三圈才落地。 有人被她抓住脚踝,像抡大风车一样砸向同伴。 还有人试图从背后偷袭,被她连头带肩直接按进了沙子里,只留下一双腿在外面乱蹬。 整个过程不到半盏茶的时间。 商路上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战马受惊后跑远的马蹄声。 三十个大食武装商人,一个接一个地被楚落落像种萝卜一样,倒插进周围的沙地里。 他们有的是上半身埋在沙子里,有的是下半身被埋住,姿势千奇百怪,但无一例外都失去了战斗力。 小白全程趴在原来的位置,连挪都没有挪一下。 它正慢条斯理地舔着自己的右前爪,偶尔抬起眼皮看一眼那些在沙子里挣扎的人类,眼神里透着一种看傻子的鄙夷。 影一把拔出一半的刀重新按回刀鞘里,默默地看着这单方面的碾压,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楚落落拍了拍手上的沙土,走到那个最先被扔出去的刀疤男人面前。 男人刚才被摔晕了,这会儿刚好醒过来,正挣扎着从沙坑里爬起来。 他一抬头,就看见那双穿着虎头靴的小脚停在自己面前。 “大人饶命……” 刀疤男人顾不上满脸的沙子,双膝一软,直接跪在坑底,头磕得像捣蒜一样。 “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大人,求大人开恩……” 楚落落蹲下来,双手捧着下巴,看着他。 “你是大食帝国的人?” 刀疤男人使劲点头,生怕慢了一步脑袋就搬家了。 “是,是,小的们是大食帝国的商队……” 楚落落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男人的肩膀,男人吓得浑身一哆嗦。 “回去告诉你们的人。” 她收起笑容,小脸绷得很紧,眼神里透出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冷厉。 “白虎,不许碰。” 她站起身,指了指东方。 “大华的东西,不许抢。” 她盯着男人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补充了一句。 “这是第三次说了。” 第一次是那个叫阿卜杜勒的使臣,第二次是鹰国那支庞大的舰队。 楚落落觉得自己的耐心是有限的,如果大食帝国再听不懂人话,她不介意亲自去他们的王宫里走一趟。 刀疤男人连滚带爬地从沙坑里出来,招呼着那些还在沙子里挣扎的手下,连滚带爬地往西边逃去,连那些丢在路边的货物都不敢看一眼。楚落落走到那些散落的货物旁,用脚尖踢开一个破裂的木箱。 里面滚出几件精美的丝绸和一些镶嵌着宝石的金器。 “这些东西,一看就是从小国抢来的。” 楚落落撇了撇嘴,毫不客气地一挥手,把十几箱货物连同那些散落的兵器全部收进了空间。 “就当是他们赔给小白的精神损失费了。” 她拍了拍手,重新爬上小白的背。 接下来的路程再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当远处的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了大华边境那座熟悉的烽火台时,楚落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终于回家了,她现在只想吃张大胖做的红烧肉。 然而,还没等他们靠近边境的关卡,一抹黑影从旁边的树林里掠出,单膝跪在影一的骆驼前。 是暗鸦的传信使。 传信使双手捧着一个密封的竹筒,举过头顶。 影一接过竹筒,捏碎封泥,抽出里面的密信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了。 他驱使骆驼走到小白旁边,压低了声音。 “公主,江湖出事了。” 楚落落正盘算着晚上吃什么,听到这话,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江湖能出什么事?萧遥风不是管着武林司吗?” 影一捏紧了手里的密信,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一本失传百年的绝学武典突然现世,各派为了争夺它,已经在江南道打成了一锅粥。” 他抬起头,看着楚落落。 “萧遥风和武林司,已经压不住了。” 第303章 放火烧山牢底坐穿去挖煤 驿站外,黄土路被马蹄踩出许多坑洞。风吹过,卷起一阵黄沙,打在驿站破旧的木招牌上。 影一把密信捏在手里,眉头紧锁。 “公主,江湖出事了。” 楚落落坐在路边一块大石头上,手里举着半块肉干,小嘴嚼得正欢。 “江湖能出什么事?” 她把剩下的肉干全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 “萧遥风不管着武林司吗?” 影一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 “半月前,华山后山一处隐秘崖洞中发现一卷竹简,名为《天罡混元功》。” “传言是五百年前武道至尊留下的绝学。” “消息泄出后,七大门派和数十个江湖帮会为争夺竹简混战数场,死伤已逾二百人。” 楚落落咽下肉干,瞪大眼睛。 “二百人?” “大华的兵去打海盗都没死这么多人。” “他们自己人打自己人倒是挺起劲。” 她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萧遥风呢?” “萧遥风亲赴华山调停。” 影一把密信翻到背面。 “持有竹简的是一个无名散修,此人已经逃窜,各派追踪。萧遥风被三方势力牵制,进退两难。” 小白趴在路边的草丛里,翻着肚皮晒太阳,尾巴左右摇摆,扫得周围的野草簌簌作响。 楚落落歪了歪小脑袋,大眼睛眨了两下。 “哪三方势力?” “青城派、铁沙帮,还有江南的十二连环坞。” 影一收起密信。 “这三方人数最多,堵住了华山几个出口。萧司正带的人手不够,强行突围会引发大规模流血。” “那个散修叫什么?” “无人知晓姓名,只知是个穿破烂道袍的年轻人。他轻功极高,带着竹简钻进了后山密林。” 楚落落从空间里掏出一只烧鸡,扯下一只鸡腿咬了一口。 “武典的内容有人看过没有?” “暗鸦设法抄录了部分。” 影一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递了过去。 “属下看不懂,但萧遥风来信称,内容确实高深,涉及大宗师以上突破之法。” 楚落落接过纸,扫了一眼上面的字迹,随手塞进空间。 “所以才打疯了。” “陛下也有飞鸽传书。” 影一补充了一句。 “陛下让暗鸦盯紧此事。陛下说,江湖乱局若波及百姓,便直接派兵镇压。” 楚落落撇了撇嘴。 “大哥总是这么暴力,动不动就派兵。派兵要花钱钱的。” “大哥说派兵镇压,兵部尚书张武肯定又要找二哥要钱。” “二哥最讨厌别人乱花钱。” 她啃完鸡腿,把骨头扔在地上。 “大宗师以上?他们连宗师都没几个,就想着大宗师了?” “武道一途,谁都想登顶。这等绝学,足以让人失去理智。” 楚落落擦了擦嘴巴。 “饭饭要一口一口吃,这么贪心会撑破肚皮的。” “公主打算如何处理?” 影一的手按在刀柄上,等候指令。 楚落落从石头上跳下来,虎头靴踩在黄土上,扬起一阵细尘。 她摸了摸下巴。 “落落先去华山看看那个散修。” “竹简的事,落落有个想法,但得先拿到东西。” “这帮江湖人真是不让人省心。” “落落这次要把他们全抓去挖煤。” 影一没有多问,转身去解骆驼的缰绳。 “小白,别睡了,干活!” 楚落落跑过去,一把揪住白虎的耳朵。 小白睁开眼,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露出满口利齿,心不甘情不愿地爬起来。 一人一虎一骑,沿着官道朝华山方向狂奔。 官道前方,十几个手持刀剑的汉子设了路障。 领头的壮汉扛着一把大环刀。 “此路是我铁沙帮封了,闲杂人等滚回去!” 小白根本没减速,直接冲了过去。 壮汉举起大环刀就砍。 楚落落坐在虎背上,随手扔出一根吃剩的鸡骨头。 鸡骨头砸在壮汉的脑门上。 壮汉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大环刀掉在地上。 其他人吓得四散奔逃。 “铁沙帮?” 楚落落哼了一声。 “连落落的路都敢挡。” 影一骑着骆驼跟在后面,看都没看那些躺在地上的人。 “公主,铁沙帮就是牵制萧司正的三方势力之一。” “那正好,等会儿一起揍。” 路上的其他行人看到一头巨大的白虎飞驰而过,纷纷避让。 “刚才跑过去个什么玩意儿?” “白色的,一只大猫?” “扯淡,那是老虎!背上还有个女娃娃!” 几个佩剑的江湖客站在路边,看着白虎远去的背影,面面相觑。 “不管了,赶紧去华山,去晚了连口汤都喝不上。” 华山地势险峻,山峰直插云霄。 还没到山脚下,空气里就飘来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楚落落坐在虎背上,抬起头往上看。 半山腰的地方,浓烟滚滚,火光冲天,把半边天都映得发红。 影一脸色沉了下来,用力拉住骆驼。 “公主,有人放火逼那个散修出来。” 火势借着风力,正拼命往上蔓延,烧得树木噼啪作响。 “火是从东面烧起来的,风向朝西。” 影一观察了一下地形。 “这是要把人往绝路上的断崖赶。” 火势越来越大,空气中的温度也在升高。 楚落落用手扇了扇面前的烟雾。 “那散修能飞吗?” “不能。” “那他死定了。” “公主,断崖那边无路可退。” “落落知道。” 楚落落拍了拍小白的脖子。 “小白,上山。” 小白四爪抓地,沿着陡峭的山壁直接往上冲。 骆驼上不去,影一只能弃了骆驼,施展轻功跟在后面。 “那群放火的坏蛋在哪里?” “应该在东面的山腰处,守着火线。” 楚落落从空间里翻出一根粗大的铁棍。 “走,去给他们松松骨头。” 她看着那片火光,小脸绷得很紧。 “山上的小兔子和小鸟都要被烧死了。” 楚落落拳头攥紧,目光冷了下来。 “这群人——” “为了抢破竹简,连山都烧。” “坏蛋蛋,要打打。” 第304章 格局打开:二两银子一本啦 山道上的火势极旺,热浪烤着两侧的岩壁,枯枝败叶烧得劈啪作响。 小白四爪在地上一蹬,直接跃入火海。 楚落落坐在虎背上,张开两只小手,一层透明的光壁以她为中心荡开。 火焰被隔绝在光壁之外,连烟灰都进不来。 越往里走,火势越大,前方一块巨大的青石后面,缩着一个灰衣老头。 老头双手死死抱着一卷竹简,整个人缩成一团,脸被熏得乌黑,正剧烈咳嗽。 虎爪踩在滚烫的岩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老头听到动静,抬起头。 一头体型庞大的白虎站在他面前,蓝色的眼睛盯着他,额头的王字纹发着幽光。 “啊——!” 老头两眼翻白,眼看就要抽过去。 楚落落从虎背上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拿着一根吃了一半的鸡腿干。 “你就是老周?” 老头呆住了,看看白虎,又看看虎背上扎着两个小揪揪的女娃娃。 “你……你是人是鬼?” “落落当然是人。” 她把鸡腿干塞进嘴里嚼着。 “别怕,落落来救你的,跟我出去。” 老周抱紧怀里的竹简,连连后退,后背贴在滚烫的青石上,烫得他龇牙咧嘴。 “我不走!出去也是死,那帮名门正派为了抢这东西,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我老周今天就算烧死在这里,也不把武典给他们!” “有落落在,没人敢动你。” 楚落落拍了拍小白的脑袋。 小白走上前,一口咬住老周的衣领,直接将他甩到后背上,和楚落落并排坐着。 老周吓得不敢动弹,双手死死抠住白虎的皮毛,连呼吸都停了。 火圈外,华山后山的一处平地上,三百多名手持兵器的江湖人士正互相防备。 青城派的道士穿着藏青色道袍,手持长剑,结成剑阵。 铁沙帮的壮汉赤着上身,露出虬结的肌肉,手里提着沉重的兵刃。 十二连环坞的水匪则穿着短打,腰间别着分水刺,眼神阴鸷。 三方势力将下山的路堵得严严实实。 气氛剑拔弩张,随时可能爆发混战。 萧遥风穿着一身玄色官服,站在三方势力中间,手里拿着一柄未出鞘的长剑,脸色铁青。 “诸位,武林司已经介入,你们在华山公然放火,真当朝廷律法是摆设?” 青城派掌门冷哼一声,手中的拂尘一甩,端着一副仙风道骨的架子。 “萧司正,那散修带着《天罡混元功》躲进火场,死活不知。我们不过是等火灭了进去寻人,何来放火之说?武林司办案,也要讲究证据。” 铁沙帮帮主扛着大环刀,往地上啐了一口。 “就是,谁看见我们放火了?这火说不定是那老小子自己放的。萧司正,你们武林司管得也太宽了些。江湖事江湖了,朝廷还是少插手为妙。” 十二连环坞的总舵主摸了摸下巴的胡须,阴阳怪气地插话。 “朝廷管天管地,难道还要管江湖人怎么切磋武艺?这武典乃无主之物,自然是有能者居之。” 萧遥风握紧剑柄,正要说话。 火场边缘的火焰突然向两侧倒卷,一条没有火的通道被强行劈开。 沉重的脚步声从火光中传出。 三百多双眼睛齐刷刷盯向那个方向。 一头巨大的白虎迈着步子走了出来,浑身雪白,没有沾染半点灰尘。 白虎背上,坐着一个穿着红夹袄的女娃娃,手里还拿着一根鸡骨头。 女娃娃旁边,还趴着一个面无人色的灰衣老头。 全场鸦雀无声。 小白走到平地中央,停下脚步,仰起头,张开长满獠牙的大嘴。 “吼——!” 虎啸声穿透云霄,震得周围的树叶簌簌落下。 灵兽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铺开,压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头顶。 青城派掌门双膝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手里的拂尘掉进泥里。 铁沙帮帮主手里的大环刀拿捏不住,当啷落地,整个人也跟着趴了下去,浑身冷汗直冒。 紧接着,青城派弟子、十二连环坞水匪,三百多名江湖人士,齐刷刷跪倒一片。 兵器落地的声音响成一片。 连萧遥风身后的武林司校尉,也忍不住单膝跪地,撑着刀柄才没趴下。 楚落落把手里的鸡骨头扔在地上,从虎背上站起来,小手叉着腰。 “打完了没有?” 奶声奶气的声音在安静的平地上十分清晰。 无人敢答。 “要是没打完,落落帮你们打打。” 她伸出白嫩嫩的小拳头,在空中晃了晃。 萧遥风擦了擦额头的汗,从人群中走出来,对着楚落落苦笑了一声。 “公主来了,老夫这十天的嘴皮子总算没白费。这帮江湖草莽,根本听不进道理。” “萧伯伯,你带的人太少了,管不住这些坏蛋蛋。” 楚落落从虎背上跳下来,虎头靴踩在焦黑的泥土上。 “武典的事,落落有办法。但先把火灭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转过头,大眼睛盯着跪在地上的三百多人。 “谁放的火?” 人群中,十二连环坞方向,一个留着八字胡的中年人往后缩了缩肩膀,试图把自己藏进人群里。 影一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一只手按住他的后颈,直接将他提了起来,扔在楚落落面前。 中年人摔了个狗啃泥,慌忙抬起头,连连摆手。 “不……不是小人……小人只是路过……” “你身上有火折子的味道,还有桐油味。” 楚落落走过去,踢了他一脚。 “放火烧山,牢底坐穿。影一,把他绑了,送去挖煤。大华的矿山正缺人手。” 影一抽出一根麻绳,三两下将中年人捆成了一个粽子。 十二连环坞的总舵主跪在旁边,连个屁都不敢放,生怕下一个被抓去挖煤的就是自己。 楚落落处理完放火犯,转身走到小白旁边。 老周还趴在虎背上,紧紧抱着那卷竹简,浑身发抖。 “老周,东西给落落看看。” 老周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周围跪着的各大门派掌门,咬咬牙,把竹简递了过去。 “公主,这东西是个祸害,老头子我保不住,交给您了。只要不落到这帮伪君子手里就行。” 楚落落接过竹简,解开上面的牛皮绳,将竹简展开。 上面的字迹有些模糊,画着一些经络图和行气路线。 她从头到尾扫了一遍,点了点头。 “这功法确实厉害,难怪你们打疯了。为了破秘籍,连山都敢烧,至于吗?” 青城派掌门抬起头,眼神里透着不甘,大着胆子开口。 “公主殿下,此乃武林至宝,朝廷难道要强行收归己有?这恐怕难以服众。” 楚落落合上竹简,拿在手里颠了颠。 “朝廷不要这个。大华有火炮,要这玩意儿干嘛?” 她转过身,看着在场的所有人。 “落落打算把这卷武典公开。” 萧遥风愣住了,手里的剑差点没拿稳。 青城派掌门张大了嘴巴,怀疑自己听错了。 铁沙帮帮主掏了掏耳朵,满脸不可置信。 “抄一百份,发给天下所有门派。放书局里卖,二两银子一本。” 楚落落把竹简塞进空间,拍了拍手。 “谁都能学。” 第305章 一巴掌拍灭华山火 楚落落提着那根粗大的铁棍,从白虎背上跃下。 半空中,铁棍带着呼啸的风声,直接砸在放火那群人的脚下。 伴随着巨响,地面崩开一道巨大的裂缝,泥土翻卷着把刚燃起的火苗全部盖灭。 受气浪冲击,几个举着火把的铁沙帮帮众被掀翻,连滚带爬地摔进旁边的草丛里,手里的火把也随之滚落,被翻起的湿土彻底压熄。 “谁敢再烧山,落落把他塞进土里埋起来。” 在这片山腰处,清脆的童音回荡开来,带着极强的穿透力。 紧接着,小白发出一声低沉的虎啸,震得林子里的树叶簌簌往下掉,几只原本被烟熏得晕头转向的飞鸟扑腾着翅膀飞远。 人群后方,一个穿破烂道袍的年轻人抱着一个竹简,大口喘着粗气,正是被追杀的散修老周。 山顶上方,萧遥风带着几个武林司的人赶了下来,身后还跟着一群各派掌门。 看清来人,原本还在叫嚣的几个帮派弟子纷纷后退,手里的兵器都往下压了压。 楚落落收起铁棍,从空间里摸出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动着。 “萧遥风,你这武林司正当得真热闹,人家都要放火烧山了。” 听到这话,萧遥风擦了把额头的汗,上前拱手行礼。 “公主,各派为了这卷《天罡混元功》已经争红了眼,属下调停不力。” 咽下桂花糕,楚落落走到老周面前,伸出白嫩的小手。 “东西给落落。” 没有任何犹豫,老周把竹简递了过去,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接过竹简,楚落落随手翻开看了两眼,上面密密麻麻的古篆字让她皱了皱眉。 看到竹简易手,几个掌门纷纷往前挤,眼睛死死盯着那卷竹简。 在人群前方,青城派掌门涨红了脸,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指着竹简大喊。 “公主!此物乃武林至宝,理应由各大门派共同保管,怎可落入朝廷之手!” 把竹简在手里抛了两下,楚落落斜着眼睛看他,根本没把那把剑放在眼里。 “武林至宝?” “你们为了一卷竹简打死两百多人,这算什么宝?索命符还差不多。” 被怼了一句,青城派掌门语塞,手在剑柄上捏紧,憋了半天又憋出一句。 “公主!此等绝学若人人皆有,武林秩序必乱!” 掏了掏耳朵,楚落落满脸嫌弃。 “武林秩序?” “你们互相打打杀杀,烧山放火,这算秩序?” 人群中,一个穿着破烂补丁衣服的老头排众而出,手里拿着一根绿竹杖,腰间还挂着个缺口的酒葫芦。 此人正是丐帮帮主洪天霸。 伴随着一阵大笑,老头拍着手,笑声中气十足,震得旁边的几个年轻弟子捂住了耳朵。 “公主说得好!” “老叫花子举双手赞成!” “人人能学好功夫,才不会被人欺负!那些把绝学藏着掖着的,全因怕别人比自己强!” 说到这里,洪天霸用竹杖点着青城派掌门的方向。 “你们青城派整天把那套破剑法当个宝,生怕别人看去,结果遇到海盗还不是吓得腿软!” 被戳到痛处,青城派掌门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不敢发作。 赞赏地看了老头一眼,楚落落又掏出一只鸡腿啃了一口,撕下好大一块肉。 “落落再说一个事。” “公开武典之后,想学的人太多,总得有个地方教。” “所以,落落要建一个武学圣地。” 听到这话,萧遥风愣了一下。 “武学圣地?” 点点头,楚落落用沾着油花的小手指着脚下的山头。 “嗯,设在华山。” “所有门派的绝学,愿意公开的都拿出来,不愿意的落落不勉强。” “但公开的功法,华山武学圣地统一教授,不论出身,只要肯学便可。” 在脑子里快速盘算了一遍,萧遥风眼睛越来越亮。 这不仅是平息武林纷争的绝招,更是将江湖势力彻底纳入朝廷管辖的绝佳计策,天下武学尽归华山,以后再无门派之见,只有大华子民。 “公主,此举若能成,大华武者水平将整体跃升。” 把鸡骨头扔在地上,楚落落拍了拍手,又在小白的鬃毛上擦了擦油腻的小手。 “不只大华武者。” “以后外国人想学也行。” “大食国那些人,还有鹰国那些黄毛,他们要是想学,得交学费。” “而且要收很多钱钱,按人头算,一个人收一箱金子。” 听到这个价码,几个掌门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箱金子?这哪里是收学费,这分明是抢劫。 歪了歪小脑袋,楚落落满脸理所当然。 “咱们大华的宝贝,给他们看一眼都是恩赐,收点钱钱怎么了?” 听完这番话,各派掌门面面相觑,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反驳之词,全被堵在了嗓子眼。 交出绝学统一教授,还能收外国人的钱,这买卖听起来毫无亏损。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站在最前面的青城派掌门摸了摸胡须,目光在竹简和楚落落之间来回扫视。 若真能学到《天罡混元功》,交出本门剑法倒也划算,况且这小祖宗连大食国的商队都能徒手扔进沙坑,谁敢触她的霉头。 更何况,面对一巴掌能拍碎地面的护国公主,谁敢说个不字。 没有丝毫迟疑,洪天霸第一个抱拳行礼。 “丐帮打狗棒法,愿入武学圣地!” 有了带头的,其他掌门互相交换了几个眼神。 叹了口气,青城派掌门上前一步。 “青城剑法,愿入圣地。” 接着,一个接一个的掌门站了出来,纷纷抱拳应诺。 武学圣地的框架,在此刻定下了。 等各派掌门散去,准备筹建事宜,山顶上只剩下武林司的人和楚落落。 风吹过华山之巅,带走些许焦糊味,换上了山林特有的清冷气息。 把老周叫到一旁,楚落落站在崖边,小白迈着步子跟在后面,巨大的身躯挡住了其他人的视线。 “老周,你在哪找到这卷竹简的?” 挠了挠头,老周指着后山的方向。 “华山后山崖洞里,一个石匣中。” 盯着他的眼睛,楚落落开口追问。 “石匣上有什么?” 压低了声音,老周回答。 “石匣上,刻着一个字。” 呼吸一滞,楚落落小手攥紧了衣角。 “什么字?” 咽了口唾沫,老周吐出一个字。 “秦。” 第306章 大华武力冠绝天下 华山脚下的官道上,尘土飞扬。 一头通体雪白的巨虎迈着步子,沿着黄土路不紧不慢地走着。 虎背上,楚落落穿着红夹袄,手里捏着半块桂花糕,小腿在半空中晃荡。 影一牵着骆驼跟在后方,黑衣上沾满风沙。 前方路口转过一个弯,青云山溪谷的轮廓显现出来。 落花山庄的木牌匾挂在院门上,字迹清晰。 十六个穿着短打的少年男女排成两列,站在门外。 李铁柱站在队伍最前方,身板挺得笔直,双手紧紧贴着裤缝,眼睛直勾勾盯着路口。 “落落回来了!” 楚落落把剩下的桂花糕塞进嘴里,从小白背上一跃而下,虎头靴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师父!” 黑蛋第一个从队伍里冲出来,跑到楚落落面前,两只眼睛放光。 “鸡腿呢!师父带鸡腿回来了吗!” 楚落落嫌弃地推开他的脑袋,从空间里摸出一根干瘪的肉条塞进他手里。 “这是大食国坏蛋的肉干,凑合吃吧。” 黑蛋咬了一口,捂着腮帮子直吸气。 “这肉干怎么比石头还硬!师父你是不是被人骗了钱钱!” “落落才不会被骗!” 她一巴掌拍在黑蛋后脑勺上。 “这是没花钱抢来的!” “爱吃不吃,不吃还给落落。” 黑蛋赶紧把肉干塞进怀里,连连后退。 “吃吃吃,师父抢来的东西肯定是大补!” 小梅红着眼眶跑过来,怯生生地拉住楚落落的袖子。 “师父,你可算回来了,小梅每天都给药圃浇水。” 拍了拍小梅的脑袋,楚落落从空间里拿出一包西域带回来的糖果,塞进她怀里。 “乖,拿着吃。” “铁柱,把这些分给师弟师妹。” 她又摸出几个大纸包,扔给李铁柱。 李铁柱手忙脚乱地接住纸包,抱拳行礼。 “多谢师父!师父这一路辛苦了!” “不辛苦,落落把大食国的坏蛋都种进了沙子里,还收了华山那帮老头的学费。” 楚落落叉着腰,小脸扬得高高的。 “铁柱,落落不在的时候,你们偷懒没有?” 李铁柱挺直腰板,声音洪亮。 “回师父!弟子们每日卯时起床,练拳两个时辰,识字一个时辰,认药一个时辰,无人偷懒!” “黑蛋前日扎马步打瞌睡,被师公罚多扎了一个时辰!” 黑蛋在旁边缩了缩脖子,不敢出声。 楚落落满意地点点头,背着小手在他们面前走了一圈。 “很好,明天早上落落亲自检查你们的拳法。” “打得不好的,没早饭吃。” 众弟子齐声应诺,声音震得院门上的灰尘落了下来。 院门框旁,站着一个人。 楚渊穿着一身旧布衫,双手背在身后,目光停留在楚落落身上。 风吹过,扬起他鬓角的黑发。 他看着晒黑了一点的女儿,嘴角动了动,到底没说话。 “爹爹!” 楚落落迈开小短腿,跑过去一把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衣服里蹭了蹭。 “落落回来了。” 宽大的手掌落在楚落落的头顶,楚渊揉了揉她扎着的小揪揪。 “瘦了。” 楚落落抬起头,大眼睛瞪得溜圆,腮帮子鼓了起来。 “没有!” “胖了!” “鸡腿吃了好多!” 楚渊弯下腰,双手穿过她的腋下,直接将她抱了起来,转身往院子里走。 “你娘让人送了她亲手腌的排骨。” “在灶房炖着呢。” 院子里飘来一阵浓郁的肉香,夹杂着酱油和八角的味道。 楚落落趴在爹爹的肩头,闻着排骨味,眼睛弯成了月牙。 “落落要吃两碗饭饭!” “好,吃两碗。” 楚渊抱着她往正院走,脚步比平时轻快许多。 小白甩了甩尾巴,大摇大摆地跟进院子,经过黑蛋身边时打了个哈欠。 黑蛋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连滚带爬地躲到李铁柱身后。 影一把骆驼拴在门外的木桩上,对着李铁柱点了点头,转身隐入暗处。 灶房里,火烧得正旺。 大铁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酱红色的排骨在汤汁里翻滚。 楚落落坐在灶台前的小板凳上,双手托着下巴,盯着锅里的排骨咽口水。 “爹爹,还没好吗?” 楚渊拿着长柄木勺,在锅里搅动了两下,捞起一块排骨看了看。 “再等半柱香,肉得炖烂才好吃。” “落落牙口好,不烂也能吃。” 她从空间里摸出一个西域带回来的金盘子,递了过去。 “用这个装!” 楚渊瞥了一眼那个镶满宝石的金盘子,拿木勺敲了敲锅沿。 “收回去。” “吃饭用粗瓷碗,这金盘子晃眼。” 楚落落撇了撇嘴,把金盘子收回空间,换了一只大号的粗瓷碗。 “爹爹,大哥二哥没来吗?” “你大哥在宫里批折子,你二哥在算远洋商船的账。”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楚渊把排骨盛进碗里,端到灶台旁的木桌上。 “他们说明天来看你。” “二哥肯定又是来算账的。” 楚落落抓起一块排骨,咬了一大口,肉汁顺着嘴角流下来。 “好吃!” 她一边嚼一边竖起大拇指。 楚渊坐在对面,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拿过一块干净的布巾,替她擦去嘴角的酱汁。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娘亲怎么没来?” 楚落落一边啃排骨一边问。 “你娘在宫里陪太后礼佛,听闻你今日到,特意让张大胖快马加鞭送了这锅腌好的排骨过来。” 楚渊拿木勺把锅底的汤汁舀进她的碗里拌饭。 “你娘说,你在外面风餐露宿,肯定吃不好。” “大食国的饭饭确实不好吃。” 楚落落扒了一大口浸满肉汁的米饭,含糊不清地回答。 “他们只会烤羊肉,连盐都舍不得多放。” “落落想吃娘亲做的排骨想了好久。” 楚落落吐出一块骨头,又抓起第二块。 “你在大食国遇到什么了?” 楚渊给自己倒了一杯茶,随口问了一句。 “遇到一个叫绿洲国的地方,他们非要给落落磕头,还送了好多草籽。” 她把嘴里的肉咽下去,喝了一大口汤。 “落落把草籽带回来了,准备让二哥种在北边。” “还有三十个拿弯刀的坏蛋,落落把他们全扔进沙坑里埋了。” 楚渊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随后把茶水喝完。 “没受伤就行。” “落落怎么会受伤!大华的武力现在冠绝天下,谁敢惹落落!” 楚落落拍了拍胸脯,小脸满是得意。 吃完饭,天色暗了下来。 楚落落洗漱完毕,躺在自己那张雕花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窗外传来虫鸣声,夜风吹动树叶,沙沙作响。 她坐起身,从空间里取出两枚白玉龙佩,放在床头的木桌上。 接着,又拿出那块在绿洲国得到的铜牌。 油灯的光照在铜牌上,暗绿色的铜锈泛着幽光。 楚落落凑近看了看铜牌背面的古篆字。 “正祠在昆仑之西,日落之处。” “三佩归一,门自开。” 她用手指戳了戳那两枚白玉龙佩。 两枚玉佩毫无反应,静静地躺在桌面上。 “第三枚龙佩在哪?” 她托着腮,小声嘀咕。 “昆仑之西,日落之处。” “落落还没找到。” 她把铜牌翻过来,看着上面繁复的纹路。 大秦天朝的秘密,全都藏在这句话里。 “昆仑之西,那是多远的地方?” 她回想起地图上的标记,大食国还在更西边,而昆仑山脉绵延万里。 “大食国的人把这块铜牌当圣物,说明大秦的人去过那里。” “他们还教了绿洲国的人种地和炼铁。” “那他们为什么要留下这块铜牌?” 楚落落用手指在桌面上画着圈。 “三佩归一,门自开。” “落落现在有两枚,第三枚是在大食国,还是在昆仑山里?” 她想不出答案,脑子开始发沉。 “早晚会找到的。” 楚落落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 “现在先睡觉。” “明天还要教铁柱他们练拳。” “还要陪爹爹。” “还要吃排骨。” 她把龙佩和铜牌扫进空间,吹灭了油灯。 翻了个身,拉过被子抱在怀里,楚落落闭上眼睛。 不到三息,均匀的呼吸声便在屋内响起。 小白趴在床脚,耳朵动了动,也把脑袋搁在两只前爪上,沉沉睡去。 第307章 岁月这把杀猪刀 十年光阴,顺着落花山庄外的青云山溪水流走了。 大华京城太和殿内,楚天风坐在龙椅上,批阅奏折的手停顿了一下。他抬手揉了揉眉心,两鬓的头发已经斑白,眼角的纹路深了几分。 户部衙门里,楚天林拨弄着算盘,算珠碰撞声清脆。他把账册翻过一页,眼角堆起几道明显的皱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浓茶。 太后寝宫中,林婉跪在佛堂前,手里捻着佛珠,身形佝偻了些许,脸上的老态再也遮掩不住。 暗处,影一抱着长刀靠在横梁上,眼角的疤痕随着岁月沉淀变得暗沉,下巴冒出青黑的胡茬,步入中年的他呼吸依旧平稳。 镜头转到落花山庄。 后院的池塘边,放着一个小马扎。 楚落落坐在马扎上,手里握着一根紫竹钓竿,鱼线垂在水面上。 她穿着一件正红色的夹袄,脚上踩着一双虎头靴,脑袋上扎着两个标志性的小揪揪。 个子比十年前稍微高了那么一点点,脸颊依旧肉乎乎的。 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李铁柱穿着一身青色劲装,手里提着一个油纸包,停在距离楚落落三步远的地方。 二十五岁的落花山庄大弟子,身姿挺拔,肩膀宽阔,手背上带着练拳留下的老茧。 大华江湖最新一期的武林榜上,李铁柱的名字排在第十九位。 听到声音,楚落落把钓竿往旁边一插,转过头。 “张大胖的鸡腿送来了?” 李铁柱走上前,把油纸包递过去。 “御膳房加急送来的,还热着。” 接过油纸包,楚落落熟练地拆开,抓起一根油光发亮的鸡腿,张嘴咬了一大口。 肉汁顺着嘴角流下来,她用手背随便一抹。 “铁柱,你现在武功都排前二十了,怎么还天天跑腿送外卖。” “第十九位,你这几年饭都白吃了,连前十都进不去,出去别说是落落的徒弟。” 李铁柱站得笔直,双手抱拳。 “给师父送饭,是弟子的本分。” “前面那十八位,都是各大门派闭关几十年的老前辈,弟子还需要时间打磨。” 咽下嘴里的鸡肉,楚落落抬起头,大眼睛盯着眼前这个比自己高出两个头的青年。 十年前,这小子还是个流鼻涕的半大孩子,现在已经长成一个能在江湖上立足的高手。 “时间打磨?” 楚落落撇了撇嘴。 “你就是练功偷懒了,明天早上扎马步加一个时辰。” 李铁柱没有反驳,立刻低头领命。 “弟子遵命。”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楚落落那张稚嫩的脸上。 看了看那两个小揪揪,又看了看她手里的鸡腿。 楚落落察觉到他的视线,把剩下的鸡骨头扔进旁边的木桶里。 “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吗?” “铁柱,你觉得师父看起来有变化吗?” 被问到这个问题,李铁柱愣了一下。 “师父……” “跟我刚入门时一模一样。” 啃鸡腿的动作停住了,楚落落没有说话。 她从马扎上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油渍,转身往正院的屋子走去。 推开房门,屋里的陈设和十年前毫无二致。 走到梳妆台前,楚落落搬了个小圆凳踩上去,对着那面打磨得极亮的铜镜照了照。 镜子里的人,皮肤白嫩,眼睛清澈,完完全全就是一个七八岁的女娃娃。 岁月在这个身体上,按下了暂停键。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手指传来的触感依旧柔软。 院子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这脚步声有些沉重,间歇比以前长。 楚渊背着手,从门外走进来。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布衫,腰背依旧挺直,但满头的黑发,如今又变成了灰白色。 十年前吃下延寿丹恢复的青春,终究抵不过时间的侵蚀。 楚渊走到梳妆台旁,看着踩在圆凳上的女儿,眼底满是宠溺。 “在照镜子?” 楚落落转过头,看着楚渊头上的白发,小嘴抿了起来。 “爹爹。” 伸出宽大的手掌,楚渊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落落,你吃了自己那颗丹之后,就没怎么变过。” “嗯。” 楚落落从圆凳上跳下来,小手揪住楚渊的衣角。 当年为了应对大秦遗存的危机,她服下了空间灵泉里孕育出的延寿丹。 这颗丹药配合她的异能,让她的身体机能彻底固化在了这个阶段。 停止衰老,是天大的好事,却也成了一种无声的孤独。 身边的亲人都在老去,只有她永远停留在原地。 楚渊叹了口气,目光扫过自己布满皱纹的手背。 “当年爹爹还能单手把你举过头顶,骑着马在校场上跑几圈都不带喘气的。” “现在连抱你都要费点力气了。” “爹爹倒是又老了。” 这句话一出,楚落落的眼圈红了。 她往前跑了一步,张开两只短胳膊,死死抱住楚渊的大腿,把脸埋在他的衣服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爹爹不老!” “爹爹还年轻!” 楚渊笑出声来,胸腔震动,抬手拍了拍她的后背。 “好好好,不老。” “走,吃鸡腿去。” 他牵起楚落落的小手,一大一小两个人朝着灶房走去。 楚落落吸了吸鼻子,抓着那只长满老茧的大手,握得很紧。 夜幕降临,落花山庄安静下来。 正院的演武场上,亮着两盏风灯。 楚渊穿着单衣,站在平地中央,拉开架势,打起了一套军中长拳。 拳风呼啸,每一招每一式都带着当年在战场上杀敌的狠辣。 出拳,扫腿,转身,格挡。 动作依旧标准,力道依然刚猛。 打到第三十式,楚渊收回右拳,准备气沉丹田收势。 脚下的步伐突然乱了一寸。 他的身体往旁边晃了一下,险些没有站稳。 赶紧用左脚撑住地面,楚渊停在原地,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抬起手,看着颤抖的手指,苦笑着摇了摇头。 正房的窗户后面,楚落落站在小圆凳上,透过窗缝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她死死咬住下嘴唇,牙齿在白嫩的嘴唇上印出一道深深的白印。 爹爹真的老了。 那个曾经在千军万马中单骑冲阵的大华开国皇帝,如今连一套拳法都打不完整了。 松开咬着的嘴唇,楚落落从凳子上跳下来。 意念一动,周围的景象发生变化。 她进入了空间。 空间中央,那口灵泉依旧往外冒着清澈的泉水。 泉水上方,悬浮着一个精致的白玉盒子。 楚落落走过去,打开盒子。 盒子里,静静地躺着一颗冰蓝色的丹药。 这是最后一颗延寿丹。 当年一共孕育出三颗。 一颗给了楚渊,一颗给了林婉,一颗她自己吃了。 林婉那颗已经消耗殆尽,楚渊那颗的药效也走到了尽头。 这最后一颗,是留给新帝楚天风保命用的底牌。 楚落落盯着这颗丹药,小手在盒子的边缘摩挲。 “要是再有一颗,给爹爹多好。” 她把盒子合上,重新放回灵泉上方。 大华的天下稳固了,外敌不敢来犯,远洋商船赚回了无数金银。 她拥有无敌的力量,拥有装满奇珍异宝的空间。 可她没有办法让时间停下来。 退出空间,楚落落重新回到房间里。 她走到床边,脱下虎头靴,爬到床上,拉过被子把自己裹成一个球。 小白趴在床脚,感受到主人的情绪,把大脑袋凑过来,蹭了蹭她的脸。 楚落落伸出胳膊,抱住小白毛茸茸的脖子。 “小白,明天落落要去山上采药。” “给爹爹熬补汤。”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盘算着各种大补的药材。 不能让爹爹变老,绝对不能。 第308章 大华神女的烦恼 落花山庄正院的石桌旁,摆着一盘刚出锅的烧鸡。 影一站在三步外,手里拿着一沓厚厚的情报。 “公主,截至今日,大华境内百姓自发为您建造的生祠,已超过一百座。” 撕下一条鸡大腿,楚落落塞进嘴里嚼了两下,把骨头吐在石板上。 “落落说了多少次了,不要建。” “落落还没死呢,天天给我上香,我是要吃肉,谁要吃香灰。” 拿起笔,影一在情报上画了个圈,将那张纸摊平在石桌上。 “属下派人去拦过。” “拦不住。” “江南道建了三十座,岭南道建了二十座,连北境边关都建了十几座。” “有些穷苦地方的百姓,自发凑了铜板,买来上好的黄花梨木,请了手艺最好的木匠给您雕像。” “地方官员不敢管,直接写了折子递到京城。” “陛下批了准奏。” “百姓认为公主是天降神女,保了大华十五年风调雨顺,不建便不安心。” 听到这话,楚落落翻了个白眼。 “泥巴捏的木头雕的能看吗?” “上次青城派那个掌门送来的画像,把我画得大耳垂肩面如重枣,落落又没喝酒。” “供奉鸡腿就算了,听说岭南那边还供奉荔枝,落落吃荔枝上火,他们也不打听打听。” “还有人供奉金元宝,落落空间里的金子都堆不下了,这些当官的真不干实事。” 收起桌上的情报,影一挺直腰板。 “百姓心诚,地方官也是顺应民意。” 摆了摆油腻腻的小手,楚落落冷哼一声。 “顺应个屁,他们就是想借着落落的名头敛财。” “回头让二哥查查账,谁敢贪生祠的钱,全拉去挖煤。” 视线往旁边挪了挪,停在趴在地上打盹的小白身上。 这头灵兽体型比十年前更壮硕了些,蓝色的眼珠颜色变得极深,后颈的鬃毛长长了一大截,一直延伸到背脊。 它睁开一只眼睛,看了楚落落一眼,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声,用爪子扒拉了一下地上的骨头,嫌弃地推到一边。 楚落落走过去踢了它一脚。 “连你都挑食了。” “以前吃生肉都能吃一头牛,现在熟的鸡腿都不吃了。” 咽下嘴里的鸡肉,楚落落拿布巾擦了擦手,盯着手背上白嫩的皮肤。 “影一,你觉得落落是神么?” 院子里静默了几息。 影一把手里的情报卷好,塞进袖口,抬起头直视前方。 他眼角的那道疤痕颜色已经变得暗沉,下巴上冒出了一层青黑的胡茬。 经过十五年的风霜,这位暗鸦首领的眼神沉稳了许多。 “属下不知道神该是什么样。” “属下只知道,公主是属下见过的最好的人。” 愣了一下,楚落落咧开嘴笑了起来。 “你倒会说话了。” “以前闷葫芦一样,半天憋不出个屁来。” “现在带了几个暗鸦的新徒弟,嘴皮子倒是利索了不少。” “落落不想当神。” “神不会老,可是神要看着身边的人一天天变老,这不好玩。” 天空传来一阵翅膀扑腾的声音。 一只灰色的信鸽落在石桌上,咕咕叫了两声,歪着脑袋啄食桌上的碎肉。 走上前,影一熟练地解下信鸽腿上的竹筒,抽出里面的纸条,递了过去。 展开纸条,楚落落一眼就认出那是大哥楚天风的字迹。 字迹有些飘,没有了当年那种力透纸背的刚猛。 “妹妹,大华在你的庇护下已走过十五年太平盛世。” “远洋商船队已经扩大到一千艘,绿洲国年年进贡,国库里的银子堆成了山。” “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 “大哥老了,拿不动刀,也批不动折子了。” “太医说,大哥的身子亏空得厉害,早年战场上留下的暗伤全都发了出来。” “这两日便打算禅位给太子。” “你有空回京看看吗?大哥想妹妹了。” 把纸条折好,楚落落捏在手里,盯着石桌上的纹路看了许久。 “禅位给太子。” “太子那小子才十二岁,能镇得住朝堂上那帮老狐狸吗?” “苏文远现在是首辅了,有他盯着,应该出不了大乱子。” “可是大哥真的要退了。” 当年那个穿着黑甲,站在城墙上拔出长剑,吼着要跟十五万联军死战到底的秦王,如今连笔都握不稳了。 “大哥也老了。” 声音很轻,被风一吹就散了。 站起身,她拍了拍衣服上的碎屑。 “影一,备马。” “落落要回京城。” “属下这就去办。” 影一转身往外走,脚步平稳。 走到院门口,楚落落停下脚步。 “落落去看看爹爹再走。” 穿过回廊,楚落落来到后院。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草药味,林婉坐在一只小红泥火炉旁,手里拿着蒲扇,正小心翼翼地控制着火候。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砂锅里冒着热气,褐色的药汁翻滚着。 林婉的头发已经全白了,背脊也弯了下去,听到脚步声,她转过头。 “落落,怎么过来了?” “娘,落落来看看爹爹。” 指了指空地上的藤椅,林婉压低了声音。 “你爹刚睡着,别吵醒他。” 拿着蒲扇扇了两下,林婉叹了口气。 “你爹这两天精神越发不济了,清醒的时候少,迷糊的时候多。” “太医开的方子,喝了也不见起色。” 走上前,楚落落握住林婉满是老茧的手。 “娘,落落会找最好的药。” 摇了摇头,林婉拍了拍楚落落的手背。 “生老病死,人之常情,你爹这辈子值了,你也别太强求。” 楚落落放轻脚步,走到藤椅边。 楚渊躺在藤椅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正闭着眼睛晒太阳。 小白不知什么时候溜了过来,大脑袋搁在楚渊的脚边,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甩着。 阳光洒在楚渊的脸上,照亮了那些纵横交错的皱纹。 曾经能单手举起石锁的粗壮胳膊,如今只剩下一层皮包骨头。 听到动静,楚渊睁开眼,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看清来人后,嘴角扯出一个温和的笑。 “落落来了。” 蹲在藤椅边,楚落落双手趴在扶手上。 “爹爹,落落回京看大哥,三天就回。” 伸出枯槁的手,楚渊摸了摸她头上的小揪揪。 粗糙的手指划过楚落落白嫩的脸颊,带着一丝凉意。 “去吧。” “天风这几年撑着大华,确实累坏了。” “爹爹哪都不去,就在这晒太阳。” “等你回来,让你娘给你炖排骨。” 站起身,楚落落把薄毯往上拉了拉,盖住楚渊的肩膀。 “爹爹乖乖在家等落落。” “药熬好了要按时喝,不许偷偷倒掉。” 楚渊笑着点了点头,连连答应。 转身往院外走去,虎头靴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走到月亮门前,楚落落停下脚步,回了一次头。 阳光下,楚渊躺在藤椅上,抬起一只手,朝她挥了挥。 那个动作极慢,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鼻子发酸,视线变得模糊起来。 楚落落吸了吸鼻子,大步跨出院门。 她突然很想哭。 第309章 神女也留不住爹 京城太和殿的龙椅还没坐热。 昨天刚到京城,楚落落连张大胖准备的十八道接风宴都没吃完。 坐在长桌前,她正啃着第五根油封鸡腿。 暗鸦的急信送进了宫。 捧着那个加急的竹筒,影一单膝跪在饭桌前,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公主。” “山庄急信。” 放下吃到一半的鸡腿,楚落落扯过竹筒,抽出里面的纸条。 信上只有四个字。 太上皇危。 嘴里的鸡肉连嚼都没嚼,她直接咽了下去。 风在耳边刮出尖锐的响声。 四爪泛着蓝光,小白沿着官道一路狂奔。 沿途的驿站守军只看到一道白色的残影掠过,马蹄扬起的尘土都没来得及落下。 落花山庄的正门敞开着。 带着十五个弟子,李铁柱跪在院子里,脑袋磕在青石板上,没人敢抬头。 从虎背上跳下来,楚落落连滚带爬地跨过门槛,一路冲向后院。 屋子里弥漫着极浓的药味。 躺在那张宽大的雕花木床上,楚渊脸色很平静。 没有痛苦挣扎的痕迹,连平时紧皱的眉头都舒展了。 坐在床边的圆凳上,林婉手里握着楚渊那只长满老茧的手。 眼眶红肿得厉害,脸上却没有泪水,该流的眼泪早就流干了。 听到脚步声,林婉转过头。 “落落回来了。” 声音全哑了。 扑到床沿边,楚落落两只手死死扒着木床的边缘。 大眼睛里满是惊惶。 床榻上的人睁开了眼睛。 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两下,视线定格在楚落落的脸上。 干瘪的嘴角往上牵扯了一下,楚渊出声。 “落落……回来了。” 声音极轻,风一吹便散了。 胡乱地抹了一把脸,楚落落小手在虚空中一抓,一个白玉瓶子凭空出现。 “爹爹,落落带了灵泉水!” “落落这就喂你喝!” 拔开瓶塞,她急切地把瓶口凑向楚渊的嘴唇。 一只枯瘦的手抬了起来,挡在白玉瓶前。 手指没什么力气,楚渊却坚定地推开了那个瓶子。 “不用了。” 僵在原地,楚落落大喊。 “为什么不用!” “喝了便能好!” “落落空间里还有很多,全都给爹爹喝!” 看着屋顶的承尘,楚渊摇了摇头。 “爹爹活够了。” 这三个字砸在安静的屋子里,砸得楚落落脑子里嗡嗡作响。 大颗大颗的眼泪从眼眶里滚落下来。 砸在被面上,晕开一圈圈深色的水渍。 “没有够!” “落落不让爹爹走!” “落落是神女,落落连十五万大军都能打赢,落落能留住爹爹!” 固执地把白玉瓶往前递,她不肯收手。 “爹爹喝一口。” “只喝一口。” “喝了便不会疼了,喝了便能陪落落去大食国抓骆驼了。” 垂落下来的手,摸了摸她头上的小揪揪。 动作很慢,带着眷恋。 “傻丫头。” “人哪有不死的。” “爹爹这辈子,做过大华的开国皇帝,打过天下。” “看着你大哥稳住朝堂,看着你二哥把国库填满。” “最重要的是,看你长大。” “够了。” 转过头,视线越过楚落落,楚渊看向窗外。 初冬的阳光穿过窗棂,洒在青砖地上,泛着暖黄色的光。 “这辈子,真痛快。” 拼命摇头,楚落落把眼泪甩得到处都是。 “不痛快!” “爹爹走了,落落便没有爹爹了!” “以后谁给落落炖排骨!” “谁在灶房里给落落留门!” 收回视线,楚渊看着床边的林婉。 反手握住林婉的手,他轻轻捏了两下。 偏过头,林婉的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 “落落。” “帮爹爹……照顾好你娘。” 这句话耗尽了他最后的力气。 使劲点头,楚落落让眼泪啪嗒啪嗒地砸在楚渊的手背上。 “落落答应爹爹。” “落落一定照顾好娘。” “爹爹你别睡,你再跟落落说说话。” 嘴角弯了弯,楚渊笑了。 眼皮耷拉下来,盖住了那双曾经在战场上让敌人胆寒的眼睛。 胸口的起伏彻底停住。 握着林婉的那只手,慢慢松开,垂落在床沿。 屋子里安静得可怕。 迈着步子,小白走进来。 巨大的脑袋搁在楚渊的脚边。 喉咙里发出极低极轻的呜咽声。 把脸埋在楚渊的手心里,林婉压抑的哭声终于漏了出来。 站在原地,楚落落没有动。 白玉瓶掉在地上,骨碌碌滚到墙角。 没有嚎啕大哭,她只是呆呆地看着床上的人。 那个能单手把她举过头顶的男人,再也不会睁开眼睛叫她落落了。 夜幕降临。 挂满了白灯笼,落花山庄一片惨白。 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楚落落没有说话。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没穿那件标志性的红夹袄,换了一身素白的麻衣。 夜风很凉。 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她盯着黑漆漆的夜空。 趴在旁边,小白很安静。 大舌头偶尔伸出来,舔一舔她冰凉的手背。 院墙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接管了山庄外围的防卫,萧遥风亲自带队巡逻。 没人敢进院子打扰。 带着弟子们跪在灵堂前,李铁柱往火盆里添着纸钱。 火光映照着他们悲伤的脸。 坐在那里,楚落落一动不动。 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在逃荒路上,楚渊把最后半个干馍馍塞进她嘴里。 在神威号上,楚渊拿着大刀挡在她身前。 在灶房里,楚渊用长柄木勺盛出一碗炖得烂熟的排骨。 这些画面最后定格在楚渊闭上眼睛的那一刻。 活够了。 这三个字真残忍。 天边亮起白光。 穿过老槐树的枝叶,第一缕阳光照在楚落落的脸上。 眨了眨干涩的眼睛,她站起身。 拍了拍麻衣上的灰尘,小手在脸上用力搓了两下。 把那些干涸的泪痕擦掉。 “影一。” 从暗处走出一道黑色的身影。 单膝跪地,影一眼眶布满血丝。 “属下在。” 看着地平线上升起的太阳,楚落落开口。 “传信大哥二哥。” “爹爹……走了。” 抱拳领命,影一转身隐入暗处。 走到灵堂前,楚落落看着那口巨大的金丝楠木棺材。 靠在棺木旁,林婉已经睡着了。 走过去,脱下身上的外衣,楚落落把它盖在林婉身上。 感受到动静,林婉睁开通红的眼睛。 “落落。” “娘在这。” 蹲下身,楚落落把脑袋靠在林婉的肩膀上。 “娘。” “爹爹骗人。” “他说等落落回来,让你给落落炖排骨的。” 摸着楚落落的头发,林婉的眼泪再次流下来。 “你爹没骗你。” “灶房里……温着呢。” “娘这就去给你端。” 拉住林婉的衣角,楚落落摇了摇头。 “落落不吃。” “落落陪着娘。” 没有爹爹的落落,还要保护娘。 还要保护大哥二哥,保护大华。 大华的神女,不能一直哭。 第310章 举国哀悼三日 太和殿内,文武百官跪了一地。 楚天风坐在龙椅上,脊背挺得笔直,视线越过群臣,看向殿外的天空。 大殿内鸦雀无声。 “太上皇驾崩。” 这五个字从楚天风嘴里吐出来,声音平稳,没有半点颤音。 底下的朝臣齐刷刷地磕头,额头触碰青砖的声音连成一片。 “举国哀悼三日。” 楚天风停顿了两下,继续开口。 “罢朝三日,京城及各州府禁丝竹管弦,禁红妆艳服。” 礼部尚书膝行上前两步,双手举过头顶。 “臣遵旨。” “陛下,丧仪规制该如何定夺?” 捏住龙椅边缘的雕龙扶手,楚天风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按大华开国大帝最高规格办。” “皇陵那边,即刻派人去清扫。” 礼部尚书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臣领命。” “传信给晋王。” 楚天风的目光落在户部尚书身上。 “让天林放下手头所有账册,即刻赶赴落花山庄,协理丧仪。” 户部尚书赶紧应声。 “臣这就去办。” 摆了摆手,楚天风靠在椅背上。 “退朝吧。” 京城的街道上,原本熙熙攘攘的叫卖声全停了。 家家户户门前挂起了白灯笼,酒楼茶肆撤下了红绸,换上了素白的布带。 城南的街道拐角处,一座新落成不久的生祠前,挤满了百姓。 这生祠供奉的是大华神女。 一个穿着粗布衣服的妇人,提着一个竹篮,篮子里装满黄纸和香烛。 “太上皇是个好皇帝啊。” 她一边念叨着,一边把黄纸点燃,扔进地上的火盆里。 旁边一个挑着扁担的汉子叹了口气。 “谁说没理呢,当年要没太上皇打下这天下,咱们哪有现在的安稳日子过。” “听说太上皇是在落花山庄走的。” 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凑过来,往火盆里添了一把纸钱。 “那神女殿下一定很难过吧。” 妇人抹了一把眼泪。 “可不是嘛。” “神女殿下保了咱们大华十五年太平,连老天爷都向着她,怎么就留不住太上皇呢。” “咱们多烧点纸钱。” 汉子把扁担靠在墙上,从怀里掏出几个铜板,递给旁边卖香烛的小贩。 “给太上皇在下面多备点盘缠。” “让神女殿下少操点心。” 落花山庄的正院灵堂里,弥漫着浓烈的线香气味。 林婉跪在蒲团上,盯着那口巨大的金丝楠木棺材,已经整整一天没有动弹。 楚落落盘腿坐在旁边的地上。 怀里紧紧抱着一件洗得掉色的旧布衫。 那是楚渊退位后天天穿在身上的衣服。 布衫上还残留着淡淡的烤鱼味,夹杂着常年熬煮中药的苦涩味。 把脸埋在粗糙的布料里,楚落落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娘。” 没有抬头,她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 “爹爹的衣服上,还有烤鱼的味道。” 林婉没有说话,只是往面前的火盆里扔了几张纸钱。 火光映照着她布满皱纹的脸,眼泪顺着下巴滴落在青砖上。 “落落记得,爹爹最喜欢在后院的池塘边烤鱼。” 楚落落继续自言自语。 “每次都烤得外焦里嫩,还偷偷给落落留最大的一块。” “爹爹说,多吃鱼聪明。” 把旧布衫抱得更紧了一些,她把下巴抵在膝盖上。 “落落这么聪明,爹爹怎么还要走。”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楚天林连朝服都没来得及换,顶着满头大汗冲进灵堂。 一进门,他的视线就落在棺材上,膝盖一软,重重地跪在地上。 “爹!” 楚天林红着眼眶,磕了三个响头。 转过头,他看到了坐在地上的楚落落。 那个曾经一拳能打穿敌军旗舰、在朝堂上指点江山的妹妹,此刻缩成小小的一团,抱着一件破衣服。 楚天林的眼泪当场就砸了下来。 他站起身,走到楚落落面前,半跪在地上。 “落落……” 楚落落抬起头。 那张白嫩的脸上没有半点表情,只有两只眼睛红肿得吓人。 “二哥。” 楚天林伸出胳膊,把她连同那件旧布衫一起揽进怀里。 “二哥在。” 听到这三个字,楚落落的防线彻底崩塌。 她把脸死死埋进楚渊的旧布衫里,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 没有哭出声,只有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二哥给你带了蜜饯。” 楚天林一手拍着她的后背,一手从袖子里摸出一个油纸包。 “吃一口好不好?” 楚落落摇了摇头,没有接。 “不要。” “那二哥陪你跪着。” 把油纸包放在地上,楚天林挺直腰板,跪在楚落落身旁。 三天后,青云山后山的向阳坡。 楚渊的棺椁被稳稳地放入墓穴,周围站满了送葬的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楚落落穿着一身素白的麻衣,手里拿着一把刻刀。 走到那块巨大的青石碑前,她举起刻刀。 石屑纷飞。 “公主,这石头硬,仔细伤了手。” 影一上前一步,想要接过刻刀。 “让属下来吧。” 躲开他的手,楚落落摇了摇头。 “落落自己刻。” 手腕发力,刻刀在青石上留下极深的印记。 “要不要加点谥号?” 礼部侍郎站在一旁,小声提议。 “开国大帝的碑文,理应彰显丰功伟绩。” 吹掉石碑上的粉末,楚落落继续雕刻。 “爹爹不喜欢那些虚的。” “八个字足够。” 不到半个时辰,石碑上的字全部刻完。 她扔掉刻刀,用袖子把石碑表面擦拭干净。 大华太上皇楚渊之墓。 简单的八个字,没有任何华丽的辞藻,也没有冗长的生平记述。 “爹爹喜欢清静。” 退后两步,楚落落看着墓碑。 “以后谁也不许来这里吵他。” 安葬后的第七天。 楚落落依旧穿着那身麻衣,站在墓前。 从日出站到日落。 她转过身,沿着山道往后山深处走去。 影一带着几个暗鸦精锐,沉默地跟在后面。 走到当年独孤求败赠送雪莲的那个石洞前,楚落落停下脚步。 “影一。” “属下在。” “落落要闭关。” 影一愣了一下,抬起头。 “多久?” 摸了摸跟在身旁的小白,楚落落看着黑漆漆的洞口。 “不知道。” “等落落出来再说。” “山庄的安全交给你了。” 单膝跪地,影一抱拳领命。 “属下万死不辞。” “没我的命令,谁也不许靠近这里。” 楚落落迈开步子,走进石洞。 小白转过身,巨大的身躯直接横在洞口。 它趴在地上,蓝色的眼睛盯着天空,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警告声。 把外面的世界彻底隔绝。 第311章 化境巅峰神女出关 后山石洞外。 风刮过青云山的林叶,发出沙沙的响动。 巨大的白虎横卧在洞口前方,挡住所有通往深处的路径。 在十步之外,一袭黑衣的暗鸦首领站得笔直,手里捏着一张刚拆开的信条。 踩着满地落叶,青色劲装青年提着一个三层食盒走上山坡。 停在五步外,李铁柱压低声音。 “影大人。” “师父还没动静?” 把信条折叠收进袖口,影一摇头。 “没有。” “送来的饭菜,原样撤回去吧。” 放下食盒,李铁柱看着黑漆漆的洞口,眉头拧在一起。 “这都三个月了。” “师父进去后,一粒米没吃,一滴水没喝。” “山庄里的弟子们天天在练武场加练,黑蛋晚上做梦都在喊师父,小梅每天早上都去正院打扫卫生,就盼着师父出来。” “张大胖专门送来了一车新鲜的食材,说是要给师父备着十八道接风宴,可食材都换了三批了,师父还是没出来。” “大家心里都没底。” 视线越过白虎,影一盯着石壁上的青苔。 “主子的命令是守住这里。” “没有命令,谁也不准进去打扰。” “我等只需要执行命令。” “京城那边怎么说?”李铁柱问。 “陛下传了飞鸽传书。” 影一陈述信里的内容。 “陛下说,朝堂之事他会看着,太子已经开始监国,苏首辅在旁边辅佐,出不了乱子。” “前些日子,有几个御史言官上奏,说太上皇丧仪靡费过大,陛下直接把那几个言官贬去了岭南种橡胶。” “晋王殿下也传了话,户部的银子管够,落花山庄需要什么直接去皇家钱庄提。” “远洋商船队又回来了三支,带回了大量的橡胶和香料,国库很充盈。沈万三还捎话来,说西洋那边有几个小国想来大华朝贡,都被他挡回去了。” “太后娘娘身体安康,每日在佛堂诵经,张大胖特意从御膳房拨了两个机灵的徒弟过来,专门负责太后娘娘的饮食。” “太后娘娘说,落落是个懂事的孩子,自己能想明白。” “陛下特意交代,让主子安心闭关,不要去打扰她,大华的天塌不下来。” 点了点头,李铁柱提起地上的食盒。 “山庄内外一切安好。” “武林司的萧大人派人传话,江湖上那些门派都很安分,没人敢来青云山闹事。” “华山武学圣地那边,老周把《天罡混元功》的原本刻在了石壁上,每天都有上百个各派弟子在那参悟。” “我去给太后娘娘熬药,这里辛苦影大人盯着了。” 转身沿着山道走下向阳坡,青色身影很快消失在林间。 白虎睁开一只蓝色的眼睛,看了影一一眼,又合上眼皮,把大脑袋搭在两只前爪上。 风继续吹着。 石洞深处。 一块平整的青石板上,红袄女童盘腿坐着。 周身没有半点气息波动,连呼吸都变得极度悠长。 意念穿透肉身,进入那片独立的区域。 空间内部。 清澈的泉水在池子里翻滚,冒出白色的雾气。 两枚白玉龙佩悬浮在水面上方,不停地旋转。 坐在泉水边缘,楚落落双手捧着脸颊,盯着那两枚玉佩。 “爹爹走了。” 声音在空荡的空间里回荡,带着浓重的鼻音。 把下巴搁在膝盖上,她继续开口。 “爹爹说他活够了,他说这辈子做过皇帝,打过天下,看着大哥二哥撑起大华,看着落落长大,很痛快。” “可是落落不痛快。” “没有爹爹在灶房里留的排骨,没有爹爹单手把落落举起来,落落吃什么都不香。” “连张大胖做的红烧肉,落落都觉得没味道了。” 伸出白嫩的手指,在水面上划过一道波纹。 “娘亲会老。” “娘亲的头发全白了,背也弯了,连熬药都要看好几次火候。” “大哥二哥也会老。” “大哥连折子都批不动了,字写得越来越飘,二哥眼角全是皱纹,算盘打久了还会腰疼。” “影一会老,下巴上长了胡茬,眼角的疤痕都变暗了,拔刀的速度也没有以前快了。” “铁柱他们也会老,手上长满了老茧,连黑蛋都长成大人了。” 用力咬住下嘴唇,在白嫩的嘴唇上印出一道深深的白印。 “只有落落……” “不会老。” 泉水被手指搅动,泛起一圈圈涟漪。 底部,那块晶莹剔透的冰髓发出柔和的光芒,照亮了整个池底。 水面上,千年冰莲的花瓣轻轻舒展。 两条银白色的灵蛇从冰莲底部游出来,顺着茎秆爬上花瓣,安静地盘在边缘。 水流的速度加快了。 龙佩旋转的频率越来越高,洒下大片白光,将整个灵泉笼罩在内。 雾气变得更加浓郁。 白光和冰髓的柔光交织在一起,将整个空间映照得透亮。楚落落站起身,盯着池子中央。 水面破开。 一株植物从水底钻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高。 没有叶子,只有一根透明的茎干。 顶端,一朵花苞逐渐成型。 花瓣一层层绽放,每一片都呈现出完全透明的质感,边缘带着淡金色的光泽。 花蕊中心,凝结出一颗水滴状的光球。 光球内部,蕴含着极其庞大的能量,连周围的空间都在发生扭曲。 睁大眼睛,楚落落往前走了一步。 “这是……” “灵泉之花?” 淡金色的光芒照亮了她的脸,将那件红夹袄映得发亮。 抬起右手,她朝着花蕊中心伸过去。 指腹触碰到光球的边缘。 光球脱离花蕊,化作一道流光,直接钻进她的掌心。 极其温暖的气流从手心蔓延开来,顺着经络,冲刷着四肢百骸。 肌肉、骨骼、血液,全都在这股气流的洗礼下发生改变。 那种力量的充盈感,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烈。 这脱离了单纯的肉身强化范畴。 完全跨入了对天地规则直接掌控的境界。 收回手,楚落落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闭上眼睛。 “爹爹……” “落落变强了。” 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青石板上。 “可是落落宁可不变强。” “也想你在。” 时间在漆黑的石洞里失去了意义。 一年后。 青云山的叶子黄了又绿。 石洞外,阳光穿透树冠,在地上打出斑驳的光影。 一直趴在洞口的白虎突然站起身。 四爪紧扣地面,蓝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黑漆漆的洞口。 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呼噜声。 靠在树干上的影一立刻拔出腰间的长刀,身形紧绷。 洞穴深处,传来清晰的脚步声。 步伐极度平稳,每一步落下的间隔完全一致。 一个穿着素白麻衣的身影,从阴影中走出来。 阳光照在她的脸上。 那张脸依旧是七八岁女童的模样,脸颊肉乎乎的,头上扎着两个小揪揪。 容颜没有改变分毫。 收刀入鞘,影一单膝跪地。 “主子。” 抬起头,视线撞上对方的眼睛。 暗鸦首领的呼吸停顿了一拍。 那双原本清澈无辜、总是带着孩童般天真的眼睛,彻底变了。 深不见底。 平静到没有波澜。 看透了所有的生死离别,却保留着一种极度克制的温柔。 退去了需要被保护的孩童稚气,蜕变成真正俯瞰人间的存在。 楚落落迈过地上的落叶,走到白虎身边。 抬起手,摸了摸它后颈长长的鬃毛。 “影一。” “属下在。” “备马。” “落落要去京城。” 转过头,看着山下的落花山庄。 “大哥的担子,该卸下来了。” “大华,需要一个新的开始。” 第312章 活祖宗回京 二十年的光阴,在普通人身上留下了极深的痕迹。 扩建了一圈的大华京城,街道比以前宽了整整一倍。 平整的青石板铺满地面。 两边商铺林立,挂着的木牌招牌上全印着统一的华元标识。 卖糖葫芦的小贩吆喝声中,夹杂着西洋香料的叫卖。 连街边茶馆里说书的,讲的都是远洋商船队在海外抢地盘的故事。 骑着小白,楚落落慢悠悠地踏进京城的正阳门。 走在长街正中,白虎的步伐十分稳健。 路上的行人纷纷避让,却没人露出惊慌的神色。 一个个瞪大眼睛,眼神里透着狂热。 “是神女!” “活的神女殿下!” “快,把我家那尊生祠里的木雕搬出来对比一下!” 听着周围的议论,楚落落翻了个白眼。 木雕能有她本尊好看? 那些工匠手艺越来越差,上次居然给她雕了个双下巴,这叫婴儿肥懂不懂。 停在一个卖肉包子的摊位前,白虎打了个响鼻。 摊主是个胖乎乎的大娘,看到白虎,吓得手里的蒸笼盖子掉在地上。 “大娘,来十个肉包子。” 从兜里摸出一块碎银子,楚落落扔在案板上。 哆嗦着手,大娘用油纸包好十个大肉包,递过去。 “神……神女殿下,不要钱,您吃。” 接过包子,楚落落咬了一口。 皮薄馅大,汁水四溢。 “落落买东西,从来不差钱。” “这包子味道不错,比张大胖徒弟做的强。” 把剩下的包子塞进空间,她拍了拍手。 “走快点。” “再被他们看下去,落落要收门票钱了。” 加快脚步,白虎直接穿过皇城大门。 守门的禁军连盘问都不敢,兵器往地上一扔,齐刷刷跪了一地。 御花园。 池子里的金鱼翻腾着水花,抢食着水面上的鱼食。 池边的石凳上,坐着楚天风。 手里拄着一根沉香木的拐杖。 两鬓的白发已经蔓延到了整个头顶,连胡子都白透了。 背脊彻底弯了下去,整个人缩在宽大的常服里,显得有些干瘪。 旁边站着一个老太监,小心翼翼地端着茶盏。 脚步声传来。 从拱门处走进来,楚落落踩着青砖,发出极轻的声响。 看清来人,老太监正要呵斥,双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 摆了摆手,楚落落让他退下。 走到石凳旁,她蹲下身子。 视线正好和楚天风平齐。 “大哥。” 转过头,楚天风看过来。 浑浊的眼珠定在那张肉乎乎的脸上。 扎着两个小揪揪,穿着一身红色的夹袄,皮肤白嫩得掐得出水。 岁月在她的身上,连一道印子都没留下。 扯开嘴角,楚天风笑了。 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透着深深的疲惫。 “妹妹还是这么年轻。” 伸出小手,楚落落握住那只青筋凸起、长满老年斑的手。 骨头硌得她手心生疼。 “大哥老了。” 摇了摇头,楚天风把拐杖靠在石桌上。 “没老。” “是该走了。” 这句话砸在地上,楚落落的心里猛地揪紧。 当年爹爹走的时候,也是这么平静。 反手拍了拍楚落落的手背,楚天风的力气很小,动作却很稳。 “天林走了五年了。” “走的时候,手里还抓着户部的账本,说北境修防风林的银子拨慢了。” “他算了一辈子的账,最后连买棺材的钱都舍不得多花,非要用普通的柏木。” “他说国库里的银子是用来造船造大炮的,不能花在死人身上。” 眼眶红了,楚落落嘟囔了一句。 “二哥就是个铁公鸡。” “连给落落买糖葫芦,都要记在户部的账上报销。” 拍着她的手,楚天风叹了口气。 “是啊,天林抠门了一辈子。” “可大华的国库,全靠他那把算盘撑着。” “大哥这把老骨头,也快熬到头了。” 吸了吸鼻子,楚落落把头靠在楚天风的膝盖上。 “不许胡说。” “落落空间里还有灵泉水,大哥喝了就能多活几年。” 干笑两声,楚天风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不喝了。” “活太久,没意思。” “承安的身子骨也不行,早年替我出去巡视,落了病根,天天咳血。” “太医说,他这是心血耗尽。” “当皇帝,是个折寿的活。” “他昨日已经禅位给明远。” “带着太上皇的尊号,去西山行宫养病去了。” “明远那孩子,今年才十二岁。” 抬起头,楚落落盯着楚天风的眼睛。 “大哥想让落落看着他。” 收起脸上的笑意,楚天风的眼神突然变得极其严肃。 当年在城墙上督战的冷硬帝王之气,短暂地回到了这具枯槁的身体里。 “光看着没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得防着有人欺负他。” 反手攥紧楚落落的小手,他加重了语气。 “落落,朝中有人不安分。” “十二岁的新帝,压不住那些老狐狸。” “张武病故,他儿子张虎接了兵部尚书的位子,那小子一根筋,人在边关也管不了京城的事。” “苏文远也老了,压不住下面新提拔上来的这帮人。” “你回来,他们就不敢。” 沉默了几秒。 反握住那只干枯的手,楚落落用力点头。 大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剩下绝对的笃定。 “好。” “落落留下来。” “谁敢欺负他,落落就把他种到土里当肥料。” 夜幕降临。 皇宫里点起了风灯。 没有回落花山庄,楚落落顺着宫墙走动。 在太和殿附近,她绕了一圈。 新帝登基,宫里的人手换了一批。 路过偏殿的时候,脚步停了下来。 透过半开的窗户,里面的景象一览无余。 坐在书案前,一个穿着明黄龙袍的半大少年正在看折子。 十二岁的楚明远,身子还没长开,坐在那张宽大的椅子上显得有些局促。 头上的平天冠有些大,十二旒珠挡住了他那张稚嫩的脸。 手里拿着一本奏折,手腕有些发抖。 朱砂笔悬在半空,迟迟落不下去。 旁边站着一个中年男人。 穿着正一品的朝服,胸前绣着麒麟补子。 面相生得极度阴鸷,眼角往下耷拉,嘴唇薄得几乎看不见。 腰身压低,手指点在奏折上。 “陛下,这道折子关乎江南道的盐政,不能这么批。” “按照微臣刚才说的,重新写。” 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命令口吻。 缩了缩脖子,楚明远声音怯生生的。 “老师说得对。” “朕这就改。” 直起腰,中年男人嘴角扯出一个冷笑。 眼神里全是对皇权的轻蔑。 站在窗外的黑暗中,楚落落盯着那张脸,目光停顿了几息。 当年她一拳打爆敌军战舰的时候,这人估计还在穿开裆裤。 现在倒是在她大华的皇宫里耍起威风来了。 转过身,小手背在身后。 “影二。” 一道黑影从旁边的屋檐上无声落下。 单膝跪地,动作干净利落。 这个接替了影一位置的年轻人,比当年的影一还要沉默。 “属下在。” 掏出一根从御膳房顺来的胡萝卜,楚落落咔嚓咬了一口。 “查一下里面那个人。” “祖宗十八代,连他家狗叫什么名字,全给落落查清楚。” 抱拳领命,影二低头回应。 “遵命。” 嚼着胡萝卜,楚落落看向漆黑的夜空。 大哥让她留下来镇场子。 那她就好好看看,这大华的朝堂上,到底长了多少颗歪脖子树。 “正好。” “落落这几年都没活动筋骨,拳头都要生锈了。” 把剩下的半截胡萝卜扔进嘴里,她迈开步子。 朝着慈宁宫的方向走去。 今晚先睡个好觉。 明天一早,去上朝。 活祖宗回来了。 这帮文武百官的好日子,也该到头了。 第313章 姑奶奶教你做皇帝 夜风吹过慈宁宫的琉璃瓦,带起几片枯黄的落叶。 楚落落坐在屋脊上,两条小短腿悬在半空前后晃荡,手里拿着半截没吃完的胡萝卜。 “咔嚓。” 清脆的咀嚼声在夜色中传出老远。 单膝跪在侧后方,影二双手呈上一份密卷。 “主子,查清楚了。” “赵文昌,现任尚书令,兼内阁首辅。” “三年前由先帝楚承安提拔入阁,先帝退位后,此人以顾命大臣自居。” “如今朝廷上下的奏折,全要先送去他的府邸过一遍,挑拣之后,再送到陛下案前。” 嚼着嘴里的胡萝卜,楚落落把手伸过去,接过密卷展开。 字迹在月光下十分清晰。 “六部尚书中,吏部、户部、礼部、工部,这四部的尚书,全是他一手提拔上来的门生。” “禁军统领赵文虎,是他的亲侄子。” 把密卷卷起来,楚落落往旁边一扔。 “六部控了四个,连看大门的禁军也是他的人。” “兵部尚书张虎没跟他搅和在一起?” 接住落下的密卷,影二低头回应。 “张大人是老尚书张武的儿子,性子直,一直在边关练兵,赵文昌拉拢过几次,都被张大人骂出来了。” “算张武那老头教子有方,不然落落连张虎一块打。” “还有别的吗?” 影二抬起头,声音压得很低。 “属下还查到,赵文昌在京郊的三个农庄里,以护院的名义,暗中养了三千私兵。” 摸了摸下巴,楚落落扯起嘴角。 “三千私兵、四部尚书、禁军统领。” “这老东西配置挺齐全。” “差一份遗诏就能直接废帝自立了。” 夜风再次吹过,旁边的树枝摇晃了几下。 “公主打算何时动手?” “直接砍了,还是属下带人去把那三千私兵埋了?” 打了个哈欠,楚落落把最后一口胡萝卜塞进嘴里。 “不急。” “三千个活人,挖坑都要挖好半天,费力气。” “把这棵歪脖子树连根拔了,得让那小皇帝自己看看。” “走,落落先去见见他。” 御书房里的烛火有些暗淡。 十二岁的楚明远坐在宽大的龙椅上,身前那张御案上,堆积的奏折比他的个头还要高。 他手里握着朱砂笔,面对摊开的折子,迟迟不敢落下。 刚才赵文昌那句带着命令的话,还在他耳边回荡。 手腕抖动了几下,一滴红色的墨汁落在纸页上,晕染开来。 小皇帝赶紧用袖子去擦。 越擦越脏。 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伴随着“嘎吱”的声响,一道小小的身影跨过高高的门槛。 楚明远吓得直接从龙椅上站了起来,双手抓紧了龙袍的下摆。 红色的夹袄在烛光下十分惹眼。 扎着两个小揪揪的女童背着手,大摇大摆地往里走,脚上的虎头靴踩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看清来人的面容,楚明远大眼睛睁圆,嘴唇哆嗦了两下。 “姑……姑祖母?” 停在御案前方,楚落落歪了歪脑袋,盯着这个穿着明黄龙袍的半大孩子。 “叫姑姑就行。” “落落没那么老。” 咽了一口唾沫,楚明远往后退了半步,后腰撞在龙椅的扶手上。 “姑姑。” “赵……赵首辅吩咐过,不让我见外人。” 听到这话,楚落落翻了个白眼。 “外人?” “这大华的江山都是落落打下来的,他一个打工的,敢管老板的家事?” “赵首辅说他为了大华鞠躬尽瘁……” “放屁。” 打断了小皇帝的话,楚落落绕过那张宽大的御案。 走到楚明远面前。 因为身高不够,她只能踮起脚尖,伸出白嫩嫩的小手,拍了拍小皇帝的肩膀。 “明远。” “从今天起,落落教你一件事。” 楚明远低下头,看着那只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 “什么事?” “皇帝不怕任何人。” 清脆的童音在空旷的御书房里回荡。 楚明远身体僵直,眼眶一下子红了起来。 自从父皇退位去西山养病,他坐上这个位子,每天面对的都是那些老臣的逼迫。 赵文昌看他的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他不敢说话,不敢发脾气,甚至连批阅奏折的权力都没有。 从来没有人告诉他,皇帝可以不怕。 收回手,楚落落看了看桌上那堆奏折。 “这些破折子,不想批就不批。” “想写什么就写什么。” “他赵文昌要是敢有意见,落落去跟他讲道理。” 吸了吸鼻子,楚明远用力点了点头。 “我记住了,姑姑。” “饿不饿?” 楚落落从空间里掏出一个还冒着热气的大肉包子,直接塞进楚明远的手里。 “吃饱了才有力气当皇帝。” “明天早朝,落落陪你一起去,看看那个首辅到底长了几个脑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捧着热乎乎的肉包子,楚明远咬了一大口。 肉汁在嘴里散开。 小皇帝一边嚼着包子,眼泪一边吧嗒吧嗒往下掉。 京城东侧的赵府,占地极广。 书房内灯火通明。 赵文昌端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拿着一支狼毫笔。 桌案上摆放的,全是从皇宫里送出来的加急奏折。 身为臣子,他却坐在自己的府邸里,干着皇帝该干的活。 翻开一本折子,看了两眼,他提笔在上面写下批示。 房门被人急促地敲响。 “进。” 门被推开,一个穿着灰衣的心腹快步走进来,连门都来不及关严。 “大人!” “镇国公主回宫了!” 手腕一顿,赵文昌手中的狼毫笔停在半空。 一滴饱满的墨汁顺着笔尖滴落,正好砸在奏折上新写好的字迹上。 他抬起头,那张阴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多大年纪了?” 灰衣心腹咽了一口唾沫,声音有些发颤。 “属下派人去宫门外仔细打听了。” “那些亲眼看到她入宫的百姓和禁军说……” “说她的样子,跟三十年前一模一样,还是个七八岁的女童。” “咔。” 一声脆响。 赵文昌手指发力,硬生生将那支上好的狼毫笔折成两段。 断裂的竹管刺破了他的手指,鲜血流了出来。 他却没有去擦。 书房里完全安静下来。 几息之后,赵文昌将断笔扔在桌上,扯过一块布帛按住伤口。 三十年容颜不老。 大华的神女。 他筹谋了这么久,眼看那个小皇帝已经被他完全架空,只差最后一步就能彻底掌控朝局。 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这个活祖宗回来了。 把那本被墨汁弄脏的奏折合上,赵文昌的呼吸重了几分。 “去通知文虎,让他把禁军的巡防加倍。” “再派人去城外的农庄传话,让那些人最近安分点,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露头。” 灰衣心腹赶紧答应。 “属下遵命。” “还有,去兵部打听一下张虎的动向,盯紧那个匹夫,别让他带兵回京。” 交代完这些,赵文昌靠在太师椅的椅背上。 目光盯着桌上的断笔。 大华的神女又如何,终究只是个长不大的女童。 这朝堂的水,深得很,淹死一个神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第314章 活祖宗上朝 天色还没大亮。 太和殿外的汉白玉台阶上结了一层白霜。 大殿内点着手腕粗的牛油烛,火光把金砖照得透亮。 楚明远坐在那张宽大的龙椅上。 十二岁的少年,平天冠的旒珠挡着大半张脸,两只手死死抓着龙袍下摆,手背青筋凸起。 玉阶下方站着文武百官。 排在群臣最前方的,是当朝尚书令兼内阁首辅赵文昌。 此人穿着一品朝服,双手交叠拢在袖子里,下巴抬得极高,连余光都没分给龙椅上的人。 “有本早奏,无本退朝。” 司礼太监拉长了嗓子喊了一句。 大殿里没人动弹。 赵文昌闭目养神。 几个六部尚书互相换了几个眼神,全部低头看地砖。 整个朝堂的节奏全在这位首辅的袖子里攥着。 殿外传来极其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小太监连滚带爬地跨过门槛,手里的拂尘直接飞了出去,砸在柱子上。 “何事惊慌失措。” 赵文昌皱起眉。 “大殿之上成何体统,拉出去打二十大板。” 小太监趴在地上,脑袋磕着青砖,连连喘气。 “镇国神威大公主、护国神威大公主、大华海防大元帅……” “楚落落殿下,入殿!” 太和殿的空气全被抽干了。 满朝文武齐刷刷地转过头,盯着大殿那两扇高耸的朱漆木门。 木轴转动发出沉闷的响声。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道小小的身影迈过那道半尺高的门槛。 红色的夹袄在烛光下十分惹眼。 脚上踩着一双虎头靴,脑袋上扎着两个标志性的小揪揪。 容颜与三十年前一模一样,肉乎乎的脸颊没多出一道褶子。 只有那双眼睛,深不见底,平静到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百官们全都屏住呼吸。 年纪大些的老臣,腿肚子已经开始转筋。 这位活祖宗的凶名,是用十五万敌军的脑袋和满朝贪官的抄家银子堆出来的。 背着小手,楚落落大摇大摆地往里走。 两边的官员自动往后退,让出一条宽敞的大道。 兵部尚书张虎站在武将列中,三十出头的汉子,穿着二品武官服,看见那个红袄女童,眼眶当场就红了。 当年老尚书张武临终前,在家里供着这位祖宗的牌位,天天念叨。 走到最前方。 楚落落停下脚步,看了赵文昌一眼。 完全没搭理他。 转过头,视线落在龙椅上的楚明远身上。 小皇帝眼巴巴地看着她,两只手终于松开了龙袍下摆。 “这台阶太高了,落落爬上去费劲。” 楚落落招了招手。 “那个谁,去给落落搬把椅子过来。” 旁边站着的司礼太监愣在原地,看了一眼赵文昌,没敢动。 张虎直接从武将队列里大步跨出来。 走到大殿角落,单手拎起一把太师椅,大步流星地走上玉阶。 把椅子稳稳地放在龙椅旁边。 “坐吧,殿下。” 张虎抱拳行了个军礼,退回原位。 楚落落提起夹袄的下摆,踩着太师椅的横木爬上去。 一屁股坐在龙椅旁边。 两条小短腿悬在半空,前后晃荡了两下。 赵文昌的脸色彻底变了。 往前迈了半步,他腰板挺得笔直。 “公主。” “按大华礼制,这龙椅之上,除了当今圣上,任何人不得同坐。” “您此举有违祖制。” 从兜里摸出一颗昨天顺来的糖豆,楚落落剥开糖纸塞进嘴里。 “礼制?” 小手在腰间摸索了一下。 扯出一块黑漆漆的铁牌。 上面雕着一条五爪黑龙。 “落落的如朕亲临令还在脖子上挂着呢。” 把铁牌拍在旁边的案几上,发出极其清脆的撞击声。 “赵首辅,您继续。” 大殿内鸦雀无声。 那块铁牌是当年大华开国皇帝楚渊亲手打造的,天下独此一块。 见此令,如见开国大帝。 旁边一个礼部官员硬着头皮走出来。 “首辅大人所言极是,祖制有云,亲王亦不可登殿失仪。” 楚落落扫了他一眼。 “落落是镇国大公主,要不你把祖制翻出来给落落念念?” “念错一个字,落落把你塞进香炉里。” 礼部官员闭紧嘴巴,赶紧退回队列。 深吸了一口气,赵文昌强行压下火气。 “公主久居山中闭关。” “朝堂事务繁杂,这三十年来的变化极大,恐公主已然生疏。” “这些政务,还是交由内阁和微臣来处理为好。” “公主千金之躯,理应在后宫颐养天年。” 嚼着嘴里的糖豆,楚落落把两条小短腿收住。 身子往前探了探。 两只手撑在膝盖上。 “赵首辅。” 声音脆生生的,传遍整个太和殿。 “你京郊那三个农庄,一共藏了多少人?” 这句话扔出来,赵文昌那张常年阴鸷的脸,直接变得惨白。手指在宽大的袖子里抖了两下。 “公主此言何意?” 他强撑着反问,声音拔高了半个调。 楚落落掰着手指头。 “落落数学不好,三千人要吃多少斤粮食?” 后背生出一层冷汗,赵文昌咬着牙开口。 “微臣家大业大,雇些长工种地,不犯大华律法。” “种地需要配重甲和强弩吗?” 楚落落拍了拍手。 几个站得近的官员互相看了一眼,额头上的汗珠也冒了出来。 谁都知道京郊有首辅的庄子,但没人敢查。 盯着他,楚落落嘴角的线条往上提了提。 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 两个浅浅的酒窝挂在脸颊上。 三十年前,在大华的太和殿上,大食国的使臣带着商队来刺探情报,满嘴谎话。 楚落落骑着白虎走进去,就是这么甜甜地笑了一下。 然后那些人的底裤都被掀了个干净。 “落落虽然在山里住着。” “但什么都知道。” 把手收回来,她重新摸出那块玄铁黑龙令。 “吼——” 太和殿外,传来一声极具穿透力的虎啸。 低沉,浑厚。 带着属于丛林王者的绝对威压。 声音穿过汉白玉台阶,穿过半开的朱漆殿门,穿过外面的回廊。 直直地撞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胆子小的文官直接腿一软,跪在青砖上。 三十年前的白虎,还是那只白虎。 大华的定海神针,从来都没有生锈。 指了指门外,楚落落歪着脑袋。 “小白说它饿了。” “它最近喜欢吃贪官的肉,首辅大人,你觉得那三千个长工够不够它吃一顿?” 赵文昌站在殿中,双脚钉在地上。 张着嘴,发不出半点声音。 额头渗出大颗大颗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根本不敢去擦。 那三个农庄的私兵,是他准备用来废帝的底牌。 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被掀开了一角。 坐在龙椅旁边的太师椅上,楚落落没再理会底下的人。 低下头,指腹在玄铁黑龙令上摩挲着。 三十年前,爹爹把这块令牌挂在她的脖子上,说大华的江山有她一半。 铁牌上的龙纹依旧清晰,没有任何磨损。 “明远。” 听到这声呼唤,小皇帝怯生生地转过头。 大眼睛里还带着没褪去的慌乱。 楚落落偏过脑袋,看着他。 又笑了笑。 这次的笑,没有任何杀气。 极度温柔,透着长辈对晚辈的护短。 “姑姑帮你把坏人赶走。” “好不好?” 第315章 姑奶奶教你做皇帝/315 “好。” 楚明远用力点头。 大殿内的空气重新流动起来。 百官们连大气都不敢喘,排着队往外退。 赵文昌走在最前面,脚步迈得极大,那张脸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直到那道穿着一品朝服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殿门外,楚明远紧绷的后背才垮了下来。 “姑姑。” 小皇帝的声音还在发抖。 “他们都走了,赵首辅刚才的眼神好吓人,那眼神简直要吃了我。” 坐在太师椅上,楚落落把最后半块糖豆咬碎。 “怕什么。” 拍了拍他的小脑袋,她满不在乎地撇嘴。 “他眼神再吓人,还能有小白的牙齿吓人?” “小白一顿能吃三头猪,赵文昌那干巴巴的老骨头,塞牙缝都不够。” 被这句话逗得破了功,楚明远吸了吸鼻子。 “可是……” 低下头,看着宽大的龙袍袖口。 “他掌管六部,前朝后宫全是他的人,我什么都做不了。” “谁说的?” 从椅子上跳下来,楚落落背着小手,围着龙椅转了一圈。 “你今天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在这张椅子上坐稳了。” “从今天起,落落教你治国。” 听到这话,楚明远眼睛一亮。 “姑姑教我?” “第一件事是什么?” 停在御案前,楚落落指了指殿外。 “第一件事,把不听话的狗,从你的饭碗前面踢开。” “走,去御书房。” 一老一少穿过回廊,白虎慢悠悠地跟在后面。 宫女太监们跪了一路,连头都不敢抬。 御书房的桌案上,奏折堆积成山。 走过去,楚落落直接把最上面的一摞推到地上。 灰尘扬起来,楚明远吓得往后退了两步。 “姑姑,这些都是各地送来的加急折子,赵首辅说必须今天批完。” “批个屁。” 掏出一卷羊皮纸,楚落落拍在桌子上。 “这是暗鸦刚送来的情报。” “你看看,这朝堂上,有多少人是赵文昌的门生。” 凑过去,楚明远顺着楚落落短胖的手指往下看。 “吏部尚书王元,工部尚书李德,礼部……” 念了几个名字,小皇帝的脸色白了。 “全是他的人。” “连禁军统领都是他亲侄子。” 敲了敲桌子,楚落落打断了他的恐慌。 “所以你批这些折子有什么用?” “你写上去的每一个字,都要经过他们的手才能发往地方。” “他们想让你看什么,你就只能看什么。” “这不叫当皇帝,这叫当盖章的工具。” 咬着下嘴唇,楚明远眼眶又红了。 “那我该怎么办?” “打架。” 楚落落给出两个字。 “打架?” “对。” 跳上宽大的椅子,楚落落盘腿坐下。 “朝堂就是个打群架的地方。” “当年大哥当皇帝的时候,把那些老臣收拾得服服帖帖,靠的就是拳头大。” “二哥管户部的时候,谁敢贪一两银子,他就拿算盘砸破谁的脑袋。” “赵文昌现在带了一大帮人把你围在中间,你不能躲,越躲他们打得越狠。” “你要做的,就是从旁边拉几个能打的,帮你一起揍他们。” 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楚明远抓着衣角。 “可是我拉谁呢?” 伸手抓起桌上的一支朱砂笔,楚落落在羊皮纸上圈了一个名字。 “张虎。” “今天在太和殿上,只有他敢站出来给落落搬椅子。” “这小子随他爹,骨头硬,不怕得罪人。” “你把他拉过来,让他去咬赵文昌。” 盯着那个红色的圈,楚明远咽了口唾沫。 “张尚书会听我的吗?” “他肯定听。” 楚落落十分笃定。 “张家满门忠烈,当年张武那老头天天在家里供着落落的牌位。” “张虎就是个一根筋的武夫,只要你给他撑腰,他连赵文昌的府门都敢踹。” 小皇帝的眼睛里多了一点光。 “那我这就下旨,赏赐张尚书!” “用不着你下旨。” 把朱砂笔扔回笔筒,楚落落拍了拍肚子。 “咱们先吃饭,落落肚子饿了,张大胖的徒弟今天做了红烧蹄筋。” “等吃饱了,好戏就该上场了。” “赵文昌那老东西吃了这么大一个亏,肯定要找人撒气。” “张虎就是最好的靶子。” 听完这话,楚明远又紧张起来。 “那张尚书会不会有危险?” “有落落在,谁敢动他。” 跳下椅子,楚落落往外走。 “走,去御膳房。” “落落倒要看看,他们能玩出什么花样。” 京城东侧,赵府。 书房的门被人一脚踹开。 赵文昌大步跨进去,反手抓起桌上的一套汝窑茶具,狠狠砸在地上。 陶瓷碎裂的清脆声响彻整个房间。 “一个黄毛丫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怎么敢!” 胸口剧烈起伏,赵文昌那张阴鸷的脸扭曲到了极点。 “她怎么会知道京郊农庄的事!” 跟在后面的灰衣心腹吓得跪在满地碎瓷片上,连膝盖被扎破了都不敢吭声。 “大人息怒。” “现在怎么办?” 心腹的声音里透着藏不住的恐慌。 “她有开国大帝的黑龙令,白虎就在宫外守着,连禁军都不敢拦。” “今天在太和殿上,那头畜生叫了一声,礼部侍郎直接瘫在柱子旁,属下都闻到了血腥味。” 走到太师椅前坐下,赵文昌大口喘着粗气。 端起旁边冷掉的茶水,一饮而尽。 茶水顺着喉咙灌下去,那股暴躁的情绪总算压住了一些。 “黑龙令是死的,人是活的!” 把茶杯重重磕在桌面上。 “她一个长不大的女童,懂什么朝政!” “真以为靠着一头畜生和一块铁牌,就能把朝堂翻过来?” “本辅在这京城经营三十年,门生故吏遍布朝野,根基岂是她一句话能动摇的!” 抬起头,心腹试探着问。 “那农庄那边的私兵,要不要先撤走?” “撤去哪!” 赵文昌咬牙切齿。 “三千人,吃喝拉撒都要钱,现在挪动,等于是告诉天下人本辅心里有鬼。” “传信过去,让他们化整为零,分批潜入城内,藏在各处暗桩里。” “只要不在农庄聚在一起,她楚落落就算长了千里眼,也抓不到把柄。” 理顺了思绪,赵文昌的眼神重新变得阴冷。 “她楚落落武功再高,也不敢把满朝文武全杀光。” “治国靠的是笔杆子,靠的是规矩。” “今天在朝堂上,只有那个张虎敢出头。” “一个兵部尚书,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心腹赶紧附和。 “张武那老匹夫死了多年,张虎虽然接了兵部,但在朝中并没有多少根基。” “大人是想拿他开刀?” 冷笑出声,赵文昌摸了摸下巴。 “她不是给那个小皇帝撑腰吗?” “本辅就断了他们刚拉拢过来的这只手。” “传我命令,让吏部尚书立刻上折子。” “就弹劾兵部尚书张虎无诏擅离武将队列,殿前失仪,藐视君上!” 手指在桌面上敲击了两下。 “她楚落落不是要护短吗?” “本辅倒要看看,面对大华律法和满朝言官的笔杆子,她怎么保下这个不知死活的武夫!” “先砍了这出头鸟,让满朝文武看看,这大华的天,到底是谁在撑着。” 站起身,赵文昌踩着满地的碎瓷片走到窗前。 “去,把吏部尚书王元叫来。” “折子要写得狠一点,直接把张虎往死里参。” “我要让张虎明天一早就被扒了那身官服。” 低头领命,心腹赶紧从地上爬起来。 “属下这就去办。” 书房里再次安静下来。 看着窗外阴沉的天色,赵文昌扯出一道冷笑。 “大华神女。” “这朝堂的水深得很,本辅就教教你,什么叫杀人不见血。” 第316章 弹劾?落落教你什么是弹劾 次日清晨,天还没亮透。 御书房外的青砖地上结着厚厚的白霜。 楚明远穿着明黄色的龙袍,坐在御案前,手里攥着一本奏折,手心全都是汗。 殿外传来一阵极其喧闹的声音。 司礼太监提着衣摆,连滚带爬地跨过门槛,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陛下!” “大事不好!” “吏部尚书王纯大人,联合了都察院十几位御史,在殿外跪请!” “说是要弹劾兵部尚书张虎将军,昨日殿前失仪,藐视君上!” 握着奏折的手抖了几下,楚明远转过头,看向坐在旁边太师椅上的人。 “姑姑,他们来了。” “怎么办?” “张将军是为了帮您搬椅子才得罪他们的。” 小皇帝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慌乱。 咔嚓。 清脆的咀嚼声在御书房里回荡。 楚落落坐在太师椅上,两条小短腿悬在半空前后晃荡,手里捧着一个红彤彤的大苹果,咬了一大口。 “别慌。” 咽下嘴里的果肉,她拍了拍手。 “坐好。” “让他们进来。” 司礼太监赶紧爬起来,退到殿外传旨。 沉重的脚步声响起。 王纯穿着正二品的朝服,领着几个御史大步跨进御书房。 这位吏部尚书下巴抬得极高,脸上挂着一副随时准备慷慨就义的大义凛然。 走到御案前,王纯双手一拱,腰弯下去一半。 “陛下!” 声音洪亮,在大殿里嗡嗡作响。 “张虎一介武夫,竟敢在太和殿上擅动,无诏离列,此风断不可长!” “若朝堂规矩被此等粗鄙之人践踏,大华百年基业何存!” “臣恳请陛下,即刻革去张虎兵部尚书之职,交由大理寺严审,以正朝纲!” 一口气把话说完,王纯直起身子,目光直逼龙椅上的楚明远。 小皇帝被这气势压得往后缩了缩,嘴唇动了两下,没说出话来。 旁边传来一声极大的叹息。 把啃了一半的苹果放在案几上,楚落落提着红夹袄的下摆,从太师椅上跳了下来。 虎头靴踩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背着小手,她慢悠悠地走到王纯面前。 因为个子太矮,只能仰起脑袋看他。 “王尚书。” “你好大的官威啊。” 童音清脆,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 低下头,看着这个扎着两个小揪揪的女童,王纯的眼底滑过几分不屑,脖子却梗得笔直。 “公主殿下。” “臣食君之禄,担君之忧。” “所言所行,皆是为大华祖制,为朝堂体统!” “体统?” 扯开嘴角,楚落落脸颊上露出两个甜甜的酒窝。 “落落数学不太好,正好找你算笔账。” 伸出一根白嫩嫩的手指。 “三年前,你为了让你那个连三字经都背不全的侄子进工部当差,收了江南盐商三万两银子。” “那银子装在六个大樟木箱子里,趁着半夜从你家后门抬进去的。” “这事,合不合大华的体统?” 御书房里的空气停滞了。 王纯脸上的大义凛然直接僵住,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整张脸变得煞白。 “你……” “你血口喷人!” “臣两袖清风,岂容你在此污蔑!” 手指剧烈地颤抖着,王纯的声音全劈了。 没有理会他的跳脚,楚落落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去年冬天,你夫人过五十寿辰。” “你家在城南那个宅子里大兴土木,建了个戏台,还搭了暖棚,连摆了三天流水席。” “账面上走的是五万两白银。” 掰着手指头,楚落落歪了歪脑袋。 “你一个二品尚书,一年的俸禄加上冰炭敬,满打满算也就两千两。” “你不吃不喝攒二十五年,才能凑够这笔钱。” “你这钱是从地里长出来的,还是天上掉下来的?” “这,合不合大华律法?” 腿肚子开始转筋,王纯往后退了一步。 跟在他身后的那几个御史,此刻全都低着头,恨不得把脸埋进地砖缝里。 刚刚还气势汹汹的弹劾队伍,现在连个敢喘大气的都没有。 从兜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楚落落展开看了看。 “哎呀,拿错了,这是张大胖给落落写的菜单。” 重新在兜里翻找了一下,掏出另一张纸条。 “找到了。” “还没完呢。” “前年秋天,江南水灾。” “户部拨下去的赈灾粮,经过你这吏部尚书的手转了一道,硬生生少了两成。” “你把那些粮食倒手卖给了米商,换了八千两金子。” “这八千两金子,现在就埋在你家后花园那棵老槐树底下。” “落落没说错吧?” 双腿一软,王纯直接跪在地上,连反驳的话都卡在喉咙里。 他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的账目,在这个七八岁的女童嘴里,全变成了当街念菜谱,被抖了个干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走到王纯跟前,楚落落伸出油乎乎的小手,在他的二品官服上拍了两下。 留下两个清晰的爪印。 “你这种人,连我二哥算盘底下的灰都不如。” “也配跟落落谈体统?” 转过头,看向旁边早就看呆的禁军侍卫。 “来人。” “把他的官服扒了,扔去诏狱。” “落落要亲自审审,看看他那宅子里,到底还藏了多少只没交代的耗子。” 两个如狼似虎的禁军立刻冲上来,一左一右按住王纯的肩膀。 根本不给他开口求饶的机会,三两下就把那身象征着权力的二品朝服扒了个干净。 只穿着中衣的吏部尚书,被直接拖出了御书房。 惨叫声在殿外越来越远。 “拖远点,别让他把御书房的地板弄脏了,这可是二哥当年花大价钱铺的金砖。” 拍了拍手上的灰,楚落落走回太师椅旁,重新拿起那个啃了一半的苹果。 咔嚓。 又咬了一大口。 龙椅上的楚明远张大嘴巴,眼睛瞪得溜圆。 刚才还在逼宫的朝廷大员,就这么被扒了衣服拖走了。 连反驳的余地都没有。 小皇帝坐在那里,眼底的慌乱完全褪去,多出了一股狂热的崇拜。 原来当皇帝还可以这样干。 不用听那些文官的长篇大论,只要抓住了他们的尾巴,一脚踩下去就行了。 这比看戏还过瘾。 “姑……姑姑。” “这就完了?” 嚼着苹果,楚落落翻了个白眼。 “不然呢?” “留着他在这儿背大华律法吗?” “打群架的第一原则,就是擒贼先断其手足。” “赵文昌想拿张虎开刀,落落就先卸他一条胳膊。” 把苹果核精准地扔进远处的痰盂里,楚落落拍了拍肚子。 “走。” “去上朝。” “落落倒要看看,今天还有谁想跟落落谈体统。” 消息很快传出皇宫。 京城东侧,赵府。 书房的门紧闭着。 赵文昌手里端着一个新换的汝窑茶杯,茶水已经凉透了,他却一口都没喝。 灰衣心腹跪在桌案前,额头贴着地面,冷汗把后背的衣服全湿透了。 “大人。” “王尚书被扒了官服,直接打入诏狱了。” “镇国公主当着皇上的面,把王尚书三年前收盐商银子,还有去年夫人过寿的花销,甚至前年倒卖赈灾粮的事,一笔笔全抖了出来。” “连八千两金子埋在后花园的老槐树底下,都说得清清楚楚。” 咔。 茶杯在赵文昌手里被捏出了一道裂纹。 那张阴鸷的脸上,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查。” 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去给我查!” “她一个刚回京城的女童,从哪弄来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账目!” “王纯做事向来谨慎,那些账本连他亲儿子都不知道放在哪!” 把茶杯重重磕在桌面上,赵文昌的呼吸变得极其粗重。 这根本没按规矩出牌。 没有三司会审,没有御史弹劾的拉扯,直接拿黑料砸人。 最可怕的地方在于,她手里的情报网,把所有人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 这大华的朝堂对她来说,连块遮羞布都没剩下。 “大人。” 心腹抬起头,声音发颤。 “我们现在怎么办?” “王尚书在诏狱里,万一扛不住刑罚,把咱们的事吐出来……” 闭上眼睛,赵文昌深吸了一口气。 强行把那股暴躁压下去。 “诏狱是暗鸦的地盘,手伸不进去。” “传令给城外的私兵,最近全部蛰伏,谁也不准露头。” “另外,派人去联系江南那边的盐商,把账目全部抹平。” 睁开眼,阴冷的目光盯着桌上的烛火。 “既然她楚落落不讲规矩。” “那就别怪本辅掀了这棋盘。” 第317章 掀翻棋盘 京城东侧,赵府书房内。 满地的碎瓷片还未来得及清扫。 灰衣心腹跪在这些瓷片中,膝盖上渗出的血迹染红了粗布裤腿,他完全不敢动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大人,王尚书……被镇国公主当场拿下,已经押入诏狱了。” “公主让人当场扒了王尚书的官服。” “直接派人把他拖去了诏狱。” “公主说……她要亲自审。” 心腹把脸贴在碎瓷片上,声音发抖。 “公主把王尚书收盐商银子、给夫人办寿的花销,全当着陛下的面抖了出来。” “连八千两金子埋在后花园的老槐树底下,都说得一清二楚。” “满朝文武全在看着,连一个敢求情的人都没有。” 赵文昌靠在太师椅上,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 端起桌上已经冷掉的茶水,一饮而尽。 茶水顺着喉咙灌下去,那股暴躁的情绪总算压住了一些。 “她连王纯的底细都查得干干净净。” “暗鸦的情报网,真当本辅是瞎子么。” 手指死死扣住太师椅的扶手,木屑扎进指甲缝里,他也浑然不觉。 “好。” “好一个镇国公主。” “她这是要跟本辅撕破脸了。” 三十年的筹谋,眼看大功告成,却被一个七八岁的女童用最粗暴的方式扯开了一道口子。 王纯进了诏狱,那些烂账根本经不起查。 拔出萝卜带出泥,整个吏部的底细都会被暗鸦翻个底朝天。 既然台面上的文斗走不通,那只能用最直接的手段。 扯过一块布帛擦了擦手上的血迹,赵文昌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心腹。 “她不讲规矩,本辅也无需再跟她讲规矩。” “去,传我的话给文虎。” “让他即刻调动禁军,把皇宫给我封了。” 心腹抬起头,咽了一口唾沫。 “大人,封锁皇宫,这可是形同逼宫……” “王尚书还在诏狱,咱们若是动武,满朝文武恐怕不服。” 一脚将心腹踹翻在地,赵文昌语气森寒。 “这大华的朝堂,本辅说了算。” “那些文官的骨头软得很,只要刀架在脖子上,谁敢说半个不字。” “她楚落落武功再高,也不过是一个人。” “皇宫里全是我们的人,把那小皇帝控制住,她一个女童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告诉文虎,没有我的手令,连一只苍蝇也不准飞出宫门!” 心腹赶紧爬起来,连连磕头。 “属下这就去办!” 书房里安静下来。 赵文昌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灰暗的天色。 三十年的经营,他在朝堂上织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这网里有六部尚书,有地方巡抚,有京城的禁军。 楚落落再厉害,也逃不出这权力的樊笼。 刀锋之下,血肉之躯终究挡不住千军万马。 只要今天把人困在皇宫里,明天一早,他就能拿出一百份弹劾折子,把张虎也送进大牢。 这天下,终究是读书人的天下。 皇宫,御花园。 几株不知名的野草长在汉白玉栏杆的缝隙里,生命力极其顽强。 楚落落蹲在地上,红色的夹袄下摆拖在泥土上,小手里捏着一根吃了一半的糖葫芦。 红彤彤的山楂裹着糖稀,在阳光下透着亮光。 楚明远穿着明黄色的龙袍,跟着蹲在旁边,大眼睛里全都是好奇。 指着一株结着紫黑色小果子的草,楚落落咬了一口糖葫芦。 “这个叫龙葵。” “果子能吃,酸酸甜甜的,但吃多了会头晕。” “以前落落饿肚子的时候吃过,味道不如张大胖做的红烧肉。” “不过这东西长得快,随便撒点种子就能活。” “二哥以前在户部算账的时候,还专门派人去山上采,晒干了泡水喝。” 楚明远伸手想去摘一颗尝尝。 楚落落一巴掌拍掉他的手。 清脆的巴掌声在御花园里响起。 “别乱摸,沾了泥巴还得洗手。” 小皇帝收回手,把手背在身后,认真地盯着那株草,用力点头。 “我记住了,姑姑。” 挪动了一下脚步,楚落落指着旁边一株开着黄色小花的植物。 “旁边那个叫断肠草。” “记住它的样子,剧毒。” “只要吃下一片叶子,肚子里就会翻江倒海,连神仙都救不回来。” “以后谁给你吃,你就喂他吃一整株。” 咽下一口唾沫,楚明远往后缩了缩脖子。 “姑姑,这也太吓人了。” “宫里的太监上菜,都要先试毒的。” 翻了个白眼,楚落落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靠别人试毒,早晚被人毒死。” “当皇帝本是个危险的活。” “你二哥当年在户部算账,身上都常备着解毒丸。” “别人要毒死你,你当然要先把他毒死,这叫礼尚往来。” 楚明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话音刚落,御花园的拱门外传来一阵极度嘈杂的声响。 沉重的甲胄摩擦声,伴随着整齐划一的脚步声,直接打破了御花园的宁静。 大批穿着黑色重甲的禁军涌了进来。 黑压压的人群把御花园的几个出入口堵得严严实实。 手里端着长枪,腰间挂着横刀,完全是一副临战的姿态。 原本在御花园里伺候的宫女太监,全被粗暴地推到一旁,连滚带爬地躲到假山后面。 带队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武将。 三十多岁的年纪,满脸横肉,眼角带着一道刀疤,身上的甲胄比普通禁军厚重了整整一圈。 手里提着一把出鞘的横刀。 大步走到楚落落和楚明远面前。 战靴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这名武将单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背脊挺得笔直,连腰都没有弯一下。 下巴抬得极高。 “末将禁军统领赵文虎,参见陛下,参见公主殿下。” 连拱手礼都敷衍到了极点。 楚明远被这阵势吓了一跳,赶紧站起身,两只手死死抓住了楚落落的衣角。 “赵将军,你带这么多人来御花园干什么?” 小皇帝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慌乱。 长这么大,他第一次看到禁军带着兵器闯进后宫。 赵文虎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目光直接越过楚明远,落在一旁的楚落落身上。 “回陛下。” “宫中混入刺客,打伤了王尚书。” “为陛下和公主安全计,末将奉首辅大人之命,即刻起接管皇城所有防务。” “任何人无首辅手令,不得随意出入宫禁!” 这番话说得理直气壮,完全没有把眼前的皇帝放在眼里。 甚至直接搬出了赵文昌的名字来压人。 把叔叔的命令置于皇权之上。 楚明远的手指抓得极紧,身体不由自主地往楚落落身后躲。 “姑姑……” 楚落落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那根剩下一半的糖葫芦。 她慢慢抬起头,大眼睛盯着眼前这个嚣张跋扈的禁军统领。 眼神平静到了极点。 没有愤怒,也没有任何波澜。 “你来干什么?” “御花园是你该来的地方吗?” 赵文虎往前迈了半步,厚重的战靴再次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刀尖在青石板上划出一道白痕。 “首辅大人也是为了皇家的安危着想。” “公主殿下千金之躯,还是待在宫里比较好,免得被外面的刺客惊扰了。” 把手里的糖葫芦竹签扔在地上。 楚落落往前走了一步。 两只白嫩嫩的小手背在身后,仰起脑袋,看着赵文虎那张满是横肉的脸。 “赵文昌让你来的?” 四周的禁军齐刷刷地往前逼近了一步。 长枪的枪尖在阳光下泛着森寒的光。 包围圈进一步缩小。 “你的意思是,落落要出宫,也得问他要手令?” 赵文虎低头角扯出几分嘲弄。 “职责所在,还请公主殿下不要让末将为难。” “这皇宫的门槛,今天谁也跨不过去。” 空气在此刻彻底停滞。 第318章 白虎一爪拍废统领,走,去首辅家吃烧鹅 空气在此刻彻底停滞。 赵文虎脸上的横肉挤在一起,扯出一个充满嘲弄的笑。 “公主殿下,末将也是为了您的安全。” “这宫里不太平,您还是在宫里待着比较好。” 厚重的战靴往前重重踏了一步。 刀尖在青石板上划出一道白痕。 “这皇宫的门槛,今天谁也跨不过去。” 把手里的糖葫芦竹签扔在地上。 楚落落歪了歪小脑袋,大眼睛清澈无辜。 “落落要是今天非要出去呢?” 听到这话,赵文虎单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眼神变得极度凶狠。 连装都懒得装了。 “那末将只能得罪了!” “禁军听令!” “列阵!” “任何人胆敢冲撞,格杀勿论!” 数百名穿着黑色重甲的禁军齐齐往前逼近。 步伐整齐划一,沉重的脚步声在御花园内回荡。 腰间横刀齐刷刷出鞘。 几百把泛着寒光的刀尖,直接对准了站在御花园正中那一老一少。 周围的空气被肃杀之气填满。 楚明远吓得脸全白了,两只手死死抓着楚落落的衣角,半个身子缩在后面。 “姑姑……” 小皇帝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 “他们手里都有刀,我们还是回去吧。” “赵首辅说的话,满朝文武都不敢反驳,我们斗不过他们的。” 抬起白嫩嫩的小手,楚落落摸了摸他的头顶。 语气平静到了极点。 “别怕。” “看好了。” “姑姑教你第三件事。” “对付亮出爪牙的狗,就要一棒子把它打回娘胎里去。” 拍了拍楚明远的肩膀,楚落落往前走了一步。 “明远,记住。” “皇帝的骨头不能软,谁敢对你拔刀,你就得把他的爪子剁下来。” “大华的江山,是拿刀枪打下来的,不能靠低头去求。” 说完这句话,她转过头,对着空气轻声喊了一句。 “小白。” “出来吃饭了。” 话音刚落。 一声震彻皇宫的虎啸从天而降。 远处的琉璃瓦顶上,一道庞大的白色身影一跃而下。 半空之中,巨兽的身躯舒展开来,遮住了大半个太阳。 四只水桶粗的虎爪重重砸在御花园的青石地砖上。 地砖寸寸碎裂。 密密麻麻的裂纹朝着四周疯狂蔓延。 碎石块四下飞溅,打在最前面几个禁军的铠甲上。 发出沉闷的敲击声。 战马在它面前都显得矮小,一头成年白虎赫然出现在众人面前。 通体雪白,额头上的蓝色王字纹透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张开血盆大口,露出锋利的獠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声。 空气中的肃杀之气被这头凶兽的威压彻底冲散。 赵文虎握着刀柄的手开始剧烈抖动,腿肚子控制不住地打颤。 “这……这是……” 他咽了一大口唾沫,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那头畜生的个头大得惊人。 三十年前的传闻全是真的。 这根本没法用凡人的力量去抗衡。 伸出短胖的小手指,楚落落指了指赵文虎。 “小白。” “这个人,他不让落落出门。” “你跟他讲讲道理。” 听到主人的指令,白虎蓝色的眼珠直接锁定猎物。 后腿发力。 庞大的身躯带起一阵狂风,直接扑入禁军阵中。 挡在前面的十几个重甲禁军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直接被撞飞到半空。 一路畅通无阻。 白虎冲到赵文虎面前,扬起那只巨大的虎爪。 带着呼啸的风声,一巴掌拍了下去。 虎爪与铁甲相撞。 爆发出刺耳的声响。 赵文虎连人带甲,直接倒飞出去十几丈远。 重重撞在御花园的红墙上。 整面宫墙凹陷下去一大块,裂缝顺着墙皮往下掉。 赵文虎身上的重甲寸寸碎裂,铁片掉了一地。 一口鲜血喷出两尺远,整个人瘫软在墙根下,当场昏死过去。 只剩下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 撇了撇嘴,楚落落满脸嫌弃。 “就这点骨头,还不够小白塞牙缝的。” 满场鸦雀无声。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数百禁军,此刻全都傻了眼。 手里的横刀都在发抖。 这根本没法打。 那头白虎一爪子能把几百斤的人连着铁甲拍进墙里,他们上去纯粹是送菜。 有人试图往后退,双腿发软,直接摔倒在地。 有人手里的刀掉在了地上。 紧接着,兵器落地的声音响成一片。 数百名禁军齐刷刷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更别说阻拦了。 最前面几个禁军甚至裤裆都湿了一大片,黄色的液体顺着青石板流淌。 白虎慢悠悠地走回楚落落身边,伸出舌头舔了舔爪子上的灰。 拍了拍小白毛茸茸的大脑袋,楚落落满意地点了点头。 “讲道理还得是小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转过身,牵起楚明远还在发抖的小手。 “走。” “跟姑姑出宫溜达溜达。” 楚明远咽着唾沫,脚底有些发飘,由着楚落落拉着往前走。 一老一少,加上一头巨型白虎。 大摇大摆地穿过跪满一地的禁军队伍。 没人敢出声。 甚至连呼吸都压得极低,生怕惊扰了那头还在舔爪子的凶兽。 走出御花园的拱门,楚落落从兜里摸出一块新糖豆塞进嘴里。 把糖豆咬得嘎嘣脆。 暗处,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落下,单膝跪地。 “主子。” 影二低着头,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赵文虎带来的人已经全控制住了。” “宫门的防务,暗鸦正在接手。” “赵府周围的暗桩,属下也已经派人盯死了,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嚼着糖豆,楚落落摆了摆手。 “盯什么盯。” “直接从正门打进去。” “赵文昌那老东西把看家的狗都放出来了。” “落落今天倒要看看,他那府里到底还藏了多少好玩的东西。” “去他家转转,顺便吃个午饭。” 听到这话,影二抱拳领命,重新隐入暗处。 “姑姑。” 楚明远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我们真的要去赵首辅家里吗?” “去。” 楚落落语气理所当然。 “他派人不让我们出门。” “那我们就去他家做客。” “听说他家厨子做的烧鹅不错,落落正好饿了。” 楚明远瞪大了眼睛。 去当朝首辅家里砸场子,居然还能说得这么清新脱俗。 这就是姑姑说的骨头硬吗。 小皇帝的腰板不由自主地挺直了几分。 既然有姑姑撑腰,那他当皇帝的,确实没必要怕一个臣子。 御花园外,阳光正好。 一头白虎驮着一个小女童,旁边跟着一个半大少年,朝着宫门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躲在远处的宫女太监们纷纷跪伏在地,敬畏地看着那道红色的身影。 守卫宫门的禁军早已经吓破了胆,远远地就扔下兵器,让开了宽敞的道路。 大华的定海神针,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直接碾碎了赵文昌精心布置的武力封锁。 谁都知道,这京城的天,今天要被捅破了。 那个躲在府邸里自以为能掌控一切的首辅,即将迎来他此生最大的噩梦。 第319章 牵着皇帝逛菜市,首辅气到吐血 皇宫正门大敞四开。 楚落落走在最前面,手里牵着穿着明黄龙袍的楚明远。 跟在后面的,是那头体型庞大的成年白虎,尾巴在半空中甩来甩去。 守卫宫门的禁军早就跪了两排,脑袋死死贴着地砖,连大气都不敢出。 迈过高高的门槛,楚明远压低了嗓音,手心里全都是汗。 “姑姑,我们……我们去哪?” 咽了一口唾沫,小皇帝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宫门。 “是去抓赵首辅吗?” 停下脚步,楚落落转过头,大眼睛里透出几分嫌弃。 “不急,让他再多活两天。” “落落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听闻此言,楚明远满心疑惑。 不去抓坏人,还能去哪玩,难道这京城里还有比打首辅更好玩的事情。 半个时辰后,京城东街菜市场。 这里是大华最繁华的集市。 青石板路两旁摆满了摊位,叫卖声、剁肉声、还价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 肉铺前,屠户挥舞着剔骨刀,把案板敲得震天响。 菜摊上,农妇正大声吆喝着刚从地里拔出来的水灵萝卜。 一老一少加上一头巨型白虎走入街口。 原本喧闹的菜市场立刻没了声音。 前面的百姓看到那头大得离谱的白虎,连连往后退。 人群中几人手一抖,菜篮子掉在地上,几颗白菜滚出老远。 紧接着,有人认出了那件三十年未曾变过的红夹袄,还有小女孩额头上的两个小揪揪。 “是神女殿下!” 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 哗啦啦。 整条街的百姓齐刷刷跪倒在地。 没有人敢抬头直视,但窃窃私语声却在人群中传开。 离得最近的,是那个卖糖葫芦的小贩,双腿发软,直接跪在自己的草把子旁边。 扛着糖葫芦的手抖得厉害,竹签子碰撞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声响。 走上前,楚落落盯着草把子上红彤彤的山楂,满意地点了点头。 “起来,做生意。” 从兜里摸出一锭碎银子,直接扔进小贩怀里。 “给落落来两串最大的,要多沾点糖。” 赶紧手忙脚乱地爬起来,小贩双手捧着两串最饱满的糖葫芦递过去,连找零都忘了。 “殿下能吃小人的糖葫芦,是小人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接过糖葫芦,楚落落把其中一串塞进楚明远手里。 “吃。” 双手捧着糖葫芦,楚明远有些拘谨地咬了一口。 甜腻的糖稀混着山楂的酸味在嘴里化开,他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人群中的议论声渐渐大了些。 “天呐!是陛下!” “神女殿下带着陛下出宫了!” 靠在墙边的一个卖菜老丈,激动地对旁边的屠户嘀咕。 “我就说嘛,有神女殿下在,那些个奸臣怎么可能得逞!” 用力点着头,屠户手里还攥着杀猪刀。 “你看陛下,多精神!那眉眼,真有太上皇当年的风范!” 听着周围百姓的话,楚明远拿着糖葫芦的手停在半空,眼眶有些发热。 长这么大,他一直被关在深宫里,每天面对的只有赵文昌那张阴沉的脸,还有永远批不完的奏折。 在此之前,他一直以为这天下是赵文昌的。 拍了拍他的肩膀,楚落落一边咬着山楂,一边开口。 “去,把那个卖菜老丈扶起来。” 愣了一下,楚明远赶紧走过去,伸手托住老丈的胳膊。 “老人家,快起来,地上凉。” 被天子亲手搀扶,老丈受宠若惊,连连磕头,眼泪都下来了。 “陛下仁慈!陛下万岁!” 周围的百姓见状,呼喊声更大了。 “听到了吗?” “他们都认得你,都盼着你好。” “你才是这大华的天。” 伸出沾着糖稀的小手,楚落落指了指整条长街上跪伏的百姓。 “赵文昌在朝堂上再怎么折腾,也改不了一个事实。” “这天下的百姓,只认楚家的皇帝。” “当年大哥当皇帝的时候,每年都要微服私访,看看百姓的饭碗里装了肉还是糠。” “二哥管户部的时候,更是亲自下地摸泥巴,查验新粮的收成。” “你整天窝在御书房里听那群老头子念经,能治好国才怪。” “以后要常出来走走,看看他们过得好不好。” 用力点了点头,楚明远咬了一大口糖葫芦,腰杆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许多。 同一时间,京城东侧,赵府书房。 浓重的药味弥漫在空气中。 靠在太师椅上,赵文昌脸色惨白,手里端着一碗刚熬好的静心汤药。 御花园外被当众打脸,亲侄子赵文虎重伤,三千禁军直接倒戈,这一连串的打击让他胸口气血翻涌。 按照原本的推演,楚落落破了宫门的局,必然会直接带兵来抄家,或者在朝堂上大开杀戒。 连应对的说辞和后手,都早早准备妥当。 只要对方敢动武,他就能发动文官集团,用笔杆子把大华的朝堂搅个天翻地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伴随着一声闷响,灰衣心腹连滚带爬地扑进来,直接摔在满地还没来得及清理的碎瓷片上。 膝盖磕出血也顾不上,连滚带爬地往前凑。 “大……大人!” “不好了!” 端着药碗的手一顿,赵文昌眉头死死拧在一起。 “慌什么!” “天还没塌下来!” 趴在地上,心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镇国公主她……她带着陛下去逛菜市场了!” 书房里彻底没了声音。 只有心腹粗重的喘息声在回荡。 端着药碗,赵文昌整个人僵在太师椅上,眼底全都是难以置信。 “什么?!” “逛……逛菜市场?!” 咽了一口唾沫,心腹赶紧汇报。 “公主带着陛下,还有那头白虎,去了东街。” “现在整个东街的百姓都在磕头,说陛下精神,说有神女在,大华的江山稳如磐石。” “外面的百姓都在说,您就是个纸老虎,连神女殿下的一根头发都比不上。” “还有人说,首辅大人要是真有本事,怎么不敢去东街和神女殿下当面对质。” 啪! 手里的药碗重重砸在桌面上,黑色的药汁溅得到处都是。 浑身发抖,赵文昌指着门口的手指都在痉挛。 “羞辱!” “这是奇耻大辱!” 大口喘着粗气,他的眼珠子因为极度愤怒而布满血丝。 “她这是在告诉全天下!” “我赵文昌筹谋三十年,连两个小孩子都看不住!” “她在扒本辅的皮!” 胸口剧烈起伏,一口气没喘上来。 “噗——” 一口鲜血直接喷在桌案的奏折上,把白纸染得通红。 “大人!” 吓得魂飞魄散,心腹赶紧爬起来想去搀扶。 一把推开心腹,赵文昌捂着胸口,跌坐在椅子上。 这招釜底抽薪,直接瓦解了他苦心经营的权威。 老百姓看到皇帝安然无恙,看到神女庇佑,谁还会信他赵文昌的政令。 他在朝堂上建立的所谓“势”,在这一刻成了全天下的笑话。 抹去嘴角的血迹,赵文昌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极度疯狂。 既然文斗斗不过,武斗被戏耍。 那就只能掀了这棋盘,把所有人都埋进去。 一把抓住桌上的砚台,狠狠砸在地上。 “传令下去!” 咬牙切齿的声音在书房里回荡。 “通知城外的三千私兵,立刻进城!” “准备……动手!” 第320章 西山秋猎的必杀局,去秋猎打兔 书房地上的碎瓷片被人匆匆扫净,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与药渣味。 赵文昌用一块白绢擦去嘴角的血迹,随手扔进旁边的炭火盆里。 白绢被炭火吞噬,化作几缕黑烟。 他转身按动书架上的机关,墙壁从中裂开一道暗门,一条通往地下的石阶显露出来。 顺着石阶走入密室,长明灯的火光将四周照得透亮。 赵文虎躺在一张宽大的木榻上,全身上下缠满了白色的纱布,连脖颈都被粗布固定住,只露出一张惨白的脸。 这名禁军统领此刻连翻个身都做不到,稍微动一下,断裂的肋骨便扎得血肉模糊。 听到脚步声,赵文虎费力地转动眼珠,看清来人后,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颤音。 “叔父……” “那妖女和那畜生太强了!” “我连刀都没拔出来,被那畜生一爪子拍碎了重甲。” “那些禁军全都被吓破了胆,连拿刀的手都在抖,这还怎么打?” “我们斗不过啊!” 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武将,已经被御花园那一巴掌彻底打断了脊梁,连说话的底气都没了。 走到木榻前,赵文昌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侄子,眼底满是恨铁不成钢的阴厉。 “斗不过?” “她以为她赢了?” “一个黄毛丫头,真以为靠着一只畜生和一点小聪明能扳倒我?” 从袖口里抽出一张京城及周边的地形图,赵文昌直接将其拍在旁边的木桌上。 “武道再高,能挡得住三千张军用强弩齐射吗?” “能挡得住淬了毒的箭矢吗?” 木榻上的人愣了一下,眼里的慌乱稍稍退去几分。 赵文昌干枯的手指点在地图上的一个红圈处,用力点了两下。 “三日后,是秋猎大典。” “按照皇室规矩,小皇帝和那妖女必然会前往西山猎场。” “那里地势开阔,远离京城,没有任何可以藏身的地方,是最好的动手之地!” “到时候,本辅要让她知道,这天下的规矩到底是谁定的。” 听到这个安排,赵文虎咽了一口唾沫。 “可是叔父,西山猎场历来由禁军负责防卫,我现在这副样子,根本无法领兵。” “你不需要亲自上阵。” 赵文昌冷哼一声,将地形图卷起。 “你手底下那些禁军残部,早就被本辅喂饱了银子,他们的身家性命全捏在赵府手里。” “只要你把统领的虎符交出来,由我的心腹拿着,以护驾为名随行出城。” “这群人到了西山,把守住各个关口,将随行的文武百官全部隔绝开来。” “关键时刻,直接反戈一击,控制住随行百官!” 站在一旁的灰衣心腹上前一步,压低嗓音询问。 “大人,那京郊的三千人呢?” “他们会提前埋伏在西山到京城的必经之路上。” 赵文昌的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杀机。 “只要我摔杯为号,他们便万箭齐发,将那妖女和畜生射成刺猬!” “不管那是神女还是妖兽,在三千张连发强弩面前,都得变成一滩烂肉。” “连一根骨头都别想剩下。” 密室里的空气变得极度压抑。 把虎符从赵文虎腰间扯下,赵文昌转头看向灰衣心腹。 “你现在拿着我的手令,去一趟诏狱。” “去见王纯。” 心腹低头领命,接过那块沾着血迹的手令。 “大人有什么话要交代王尚书?” “告诉他,在里面安心待着,别乱说话。” 赵文昌负手而立,下巴抬起。 “三日之后,他能出去了。” “届时,他便是新朝的左丞相。” 半个时辰后,大华诏狱深处。 阴暗潮湿的甬道里,只有几盏昏暗的油灯在墙壁上跳跃。 负责看守的暗鸦卫被几锭金子支开去了外头喝酒,走道里只剩下水滴砸在青石板上的声音。 心腹披着一件黑色斗篷,快步走到最深处的一间牢房前。 铁栏杆后,王纯只穿着单薄的中衣,坐在发霉的稻草堆上。 虽然被扒了二品官服,这位吏部尚书的脸上却看不到多少颓丧,反而透着一股死水般的平静。 “王大人。” 心腹隔着铁栏杆,压低声音唤了一句。 稻草堆上的人睁开眼,从阴影里站起身,走到栏杆前。 “首辅大人有什么吩咐?” “大人让您放心,不要把那些账目吐出来。” 心腹将赵文昌的话原封不动地复述了一遍。 “三日之后,您能出去了。” “届时,您便是新朝的左丞相。” “大人说,让您再忍耐三天,三天后这大华的天变了。” 听到这句话,王纯干裂的嘴唇扯开,在黑暗中露出一个极其阴森的笑容。 他在稻草堆里翻找了一下,拿出一块被撕破的里衣碎布。 上面密密麻麻地用咬破的手指写满了血字。 将这块血布顺着铁栏杆的缝隙塞出去,王纯的声音在牢房里回荡。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请转告首辅大人,我这里有一份百官的黑名单。” “这上面的人,都是平日里和我们作对,或者摇摆不定的墙头草。” “尤其是那个刚接管兵部的张虎,必须第一个杀。” “等大事一成,这些人,一个都不能留!” “全部清理干净,新朝的朝堂才能安稳。” 接过那块血布,心腹看了一眼上面触目惊心的名字,将布条塞进怀里。 “王大人放心,属下一定带到。” 一阵冷风从甬道深处吹来,带着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赵府密室里,长明灯的灯芯爆开一团火花。 赵文昌独自站在木桌前,看着那张西山猎场的地形图。 干枯的手指抚摸着地图上的纹路,他喃喃自语。 “楚落落,这是你逼我的。” “三十年,我给楚家当了三十年的狗,每天起早贪黑批阅奏折,这大华的江山能有今天,全靠我们这些读书人撑着。” “你一个长不大的怪物,凭什么对本辅指手画脚。” “大华的天下,该换个姓了。” 拿起桌上的一支朱砂笔,他在代表皇宫的位置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待我杀了你,再杀了那小皇帝,伪造一份禅位诏书。” “说小皇帝突发恶疾,临终前将皇位禅让给本辅。” “这江山,便是我赵家的!” 毛笔被直接折断,红色的朱砂汁液流在手指上,滴在桌面上。 三天的时间转瞬即逝。 京城里的气氛表面上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汹涌。 皇宫内,御书房。 堆积如山的奏折被推到一边,桌上摆着几盘精致的糕点。 楚落落盘腿坐在宽大的太师椅上,手里拿着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大口。 两个小揪揪随着咀嚼的动作一晃一晃。 楚明远穿着一身轻便的明黄骑射服,手里拿着一把专门为他打造的小号牛角弓,满脸兴奋地在殿内来回踱步。 “姑姑,三天后是秋猎了!” 小皇帝用力拉了一下空弦,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们去打兔子好不好?” “我听说西山猎场的野兔特别肥,烤起来可香了!” “我还专门让御膳房准备了各种调料,到时候我们自己动手烤。” 咽下嘴里的糕点,楚落落用白嫩嫩的小手拍了拍衣服上的碎屑。 她从兜里摸出一颗糖豆塞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好啊。” 大眼睛里透着清澈的无辜,她答应得十分干脆。 “多打几只。” “小白最近胃口大,几只兔子不够它塞牙缝的。” “顺便看看有没有不长眼的野猪,一起打了加餐。” 楚明远高兴得一蹦三尺高,抱着牛角弓跑去角落里挑选箭矢。 看着小皇帝忙碌的背影,楚落落又拿起一块桂花糕。 窗外的阳光照在红色的夹袄上。 第321章 万箭齐发?姑奶奶教你做人 京城西门大开,皇家秋猎的队伍浩浩荡荡驶出城门。 沿途百姓早早退避三舍,宽阔的街道两侧清扫得一尘不染。 出城后,长长的队伍直奔西山而去。 西山猎场占地极广,四周群山环绕,中间是一片开阔的平地。 明黄色的龙旗在秋风中猎猎作响。 随行的文武百官按品级骑着各式骏马,紧紧跟在天子仪仗后方。 外围是三层全副武装的黑甲禁军,将整个队伍围得水泄不通。 这里的禁军统领已经换成了赵文昌的另一名心腹,那个被打断肋骨的赵文虎,此刻还躺在地下密室里靠汤药吊着命。 马蹄踏在枯黄的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山林里的气氛静谧得有些反常。 平时凡是有人靠近便会惊飞的鸟雀,今天连一根鸟毛都没看到。 连风吹过树冠的声音,全透着一股肃杀的味道。 楚明远骑在一匹温顺的枣红马上,手里紧紧攥着那把专门打造的小号牛角弓。 兴奋感压过了心底的忐忑,他不停地左右张望,完全没有察觉到周围异样的气氛。 “姑姑,你看,那边有好多鹿!我们去追那只最大的!” 指着远处林子边缘的一群野鹿,小皇帝连声音都拔高了几个度。 这还是他登基以来,第一次走出那座压抑的皇宫摸到真家伙,激动得连拿弓的手都在发抖。 旁边的红袄女童骑着一匹专门为她挑选的矮脚马。 旁边跟着体型巨大的成年白虎。 从宽大的兜里掏出一把五香瓜子,楚落落熟练地磕了起来。 瓜子皮被她精准地吐在路边的草丛里,动作行云流水。 “不急,先让别人跑一会儿,我们等着看戏。” 大眼睛在周围扫了一圈,视线在那些握着强弩的禁军身上停留了半秒。 走在马侧,白虎小白硕大的脑袋凑过来,抽了抽鼻子。 闻到瓜子的味道,这头灵兽张开血盆大口,打了个极响的哈欠。 堂堂灵兽,对这种没有肉味的素食毫无兴趣,只想吃肉。 把几颗剥好的瓜子仁塞进嘴里,楚落落拍了拍它的脑门。 “别挑食,待会儿有肥的让你吃。” 听懂了这番话,小白甩了甩尾巴,蓝色的眼睛里透出几分兴奋。 队伍前方,一座临时搭建的高台矗立在平地上。 这是历年秋猎天子观阵、论功行赏的地方。 穿着一品首辅朝服的赵文昌从高台上缓步走下,身后跟着几名心腹官员。 今天这打扮极其端庄,官帽戴得端端正正,连衣角都熨帖得没有半点褶皱。 走到天子马前,首辅双手交叠,深深鞠了一躬。 “陛下,今日天气晴好,宜于骑射。臣已在前方高台备好酒宴,待陛下狩猎归来,便可庆祝。” 语气诚恳,挑不出半点毛病。 藏在宽大袖袍里的双手,却死死抠着掌心,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想起出宫前楚落落的交代,楚明远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威严一些。 “首辅有心了。” 直起身子,赵文昌的目光很自然地越过小皇帝,落在旁边的楚落落身上。 那件扎眼的红袄,还有那两个标志性的小揪揪,三十年都没变过。 “公主殿下今日也可一展身手,这山中野兽,想必挡不住公主一合之敌。” 周围的官员纷纷竖起耳朵。 所有人都清楚赵首辅几天前在宫门口被狠狠扇了脸,今天这番话,听着全带着刺。 又往嘴里扔了一颗瓜子,楚落落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只老狐狸。 “那是自然。不过落落今天不想打猎,只想打人。” 奶声奶气的声音在安静的猎场里传出老远。 百官队伍里顿时响起几声倒吸凉气的声音。 几个胆小的言官甚至往后缩了缩,生怕待会儿溅一身血。 脸上的笑容僵住,赵文昌额头的青筋跳动了两下。 他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干笑了两声,掩饰住眼底的怨毒。 “公主真会开玩笑。” 拱手行礼后,老头子转身退回高台方向。 转身的刹那,他对着站在外围的一名禁军校尉使了个极其隐蔽的眼色。 那校尉轻轻点了点头,手掌悄悄搭上了腰间的刀柄。 一直跟在后方的张虎催马走上前来。 这位新任兵部尚书今天特意穿了一身重甲,手握着马缰,刀疤脸紧绷着。 “公主,末将感觉气氛不对。前头那些禁军,看我们的眼神都带着杀气。” 压低嗓音,张虎的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 那些黑甲禁军不知何时已经改变了站位。 原本护卫在两侧的阵型,悄然变成了半包围的态势。 手中的强弩虽然垂在身侧,但机括都已经处于上膛状态。 只待一声令下,立刻能把他们几人射成刺猬。 将最后一把瓜子全塞进小白嘴里,楚落落拿出帕子擦了擦手。 “让他看,多看几眼,以后都没机会看了。”她语气随意,完全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这番话让张虎愣了一下,心头的紧张感莫名消散了不少。 有这位活祖宗在,哪怕天塌下来,估计也能一拳打回去。 远处的树林深处,隐约传来树叶摩擦的细微声响。 退回高台之上的赵文昌,站在木栏杆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整个猎场。 灰衣心腹快步走到他身后,压低声音汇报。 “大人,三千人已经全部就位,只等您的信号。” 深吸了一口气,赵文昌的脸上彻底褪去了伪装。 “准备。” 简单的两个字,透着无尽的杀意。 灰衣心腹立刻从袖子里抽出一面红色的号旗,用力挥动了两下。 周遭的禁军迅速变换阵型,手中的强弩齐刷刷地抬起。 锋利的箭头在阳光下泛着幽蓝的光芒,直指中央的楚落落和小皇帝。 百官队伍里终于有人察觉到了不对劲。 “禁军这是要干什么?” “把弩放下!你们要造反吗!” 几名老臣惊恐地大喊,却被身旁的黑甲士兵直接用刀背砸倒在地。 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文官们,此刻吓得屁滚尿流,有的连滚带爬想往外跑,却被明晃晃的刀刃逼了回来。 几个武将想要拔刀反抗,却发现周围全是手持强弩的士兵,根本无路可退。 整个猎场顿时乱作一团,惊恐的呼救声此起彼伏。 原本还兴奋着要打猎的楚明远,小脸刷地一下白了。 他手里的牛角弓掉在地上,下意识地往楚落落身边靠。 张虎一把抽出腰间的佩刀,策马挡在小皇帝和楚落落身前,双目圆睁,冲着周围的禁军怒吼。 “乱臣贼子!谁敢伤陛下一根汗毛,我张虎诛他九族!” 面对周围密密麻麻的毒箭,张虎知道自己今天十死无生,但他张家满门忠烈,绝没有退缩的道理。 站在马背上,楚落落伸手拍了拍张虎的肩膀,把他拨到一边。 她连看都没看那些对准自己的强弩。 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红彤彤的苹果,咔嚓咬了一大口。 “别挡着落落看戏,这点破铜烂铁还不够小白塞牙缝的。” 感受到主人的意思,白虎小白往前迈出一步。 巨大的虎爪重重踏在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它仰起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虎啸。 狂暴的气浪以白虎为中心向四周席卷,离得近的几名禁军直接被掀翻在地,手里的强弩摔出老远。 战马受惊,发出阵阵嘶鸣,疯狂地踢打着蹄子。 转过头,楚落落看向一直隐匿在马后的黑衣护卫。 “告诉山外面我们的人,把口袋扎紧了,今天一个都别放跑。” 影二无声地点了点头,身形一晃,直接消失在原地。 高台之上,赵文昌端起桌上的青铜酒杯。 他盯着被包围在中央的红袄女童,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笑容。 只待这杯子落地,一切全部结束。 大华的江山,今天必须换个主人。 手臂高高举起,杯中的酒水晃荡出来,洒在木质的地板上。 第322章 一万精锐反包围,哑炮首辅在线翻车 举过头顶的青铜酒杯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光。 俯视着下方被黑甲禁军包围的众人,赵文昌的笑声在空旷的平地上回荡。 “为大华!为陛下!干了此杯!” 手臂用力一挥,青铜酒杯被重重砸向坚硬的木地板。 伴随着刺耳的碎裂声,铜片打在木栏杆上。 按照谋划,接下来该是漫山遍野的机括扣动声。 三千支破甲强弩会把下方那件红袄连同白虎一起射穿。 一息时间过去。 秋风吹过树梢,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 四周安静得出奇。 连个人影也没窜出来。 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老狐狸伸在半空的手定格了。 “怎么回事?” 转头看向身后的灰衣心腹。 “为什么没有放箭!” 双手死死抓住栏杆,首辅大人冲着下方怒吼。 “你们这群废物,到底在等什么!” 吓得跪在地上,灰衣心腹拼命挥动手里的红旗。 额头上全是冷汗。 “大人,属下真的发了信号,红旗摇了,连炮仗都放了!” 一脚把心腹踹翻,老头子暴跳如雷。 “人呢!本辅的三千精锐呢!” 强撑着伤体、被人用担架抬到高台后方的赵文虎,此刻脸色煞白。 “叔父,为何没有动静?” 十里外的山谷隘口。 趴在灌木丛里,三千名身披重甲的私兵一动不敢动。 看着远处高台升起的红旗,领头的私兵头领又听到了隐约的摔杯声。 “怎么回事?” 压低嗓音,对着身边的手下低吼。 “信号已响,为何不动手?” 满头大汗,手下的士兵指着四周的斜坡。 “头儿,非是我们不动,您往上面看。” 一道粗犷的声音从后方高坡传下来。 “因为你们的弓弩,现在都对着你们自己呢。” 打了个哆嗦,头领转身往上看去。 山谷两侧的高地上,密密麻麻全是大华制式军服的士兵。 上万张长弓已经拉满。 泛着森寒光芒的箭头,将这三千人围得水泄不通。 穿着一身重甲,张虎站在最高处的一块岩石上。 手里提着一把长刀。 “兵部尚书张虎在此!” “尔等身为大华子民,竟敢受奸贼蛊惑,意图谋反!” “现在放下武器,跪地投降,可免一死!” 面面相觑,三千私兵握着强弩的手全都在抖。 “张大人,我们只是奉命行事。” 扯着嗓子,私兵头领还想狡辩。 “即便你们人多,真打起来也得死伤过半!” “奉谁的命?赵文昌的命吗?” 长刀直指下方,张虎的声音震动山谷。 “大华的兵,只听陛下的旨意!” “死伤过半?你们抬头看看,上面的弓箭手拿的是什么。” 顺着长刀的方向看去,私兵头领头皮发麻。 上方士兵手里拿的完全不同于普通的弓箭,全是大华军械司最新打造的连发床弩。 粗大的箭头上绑着火油罐。 “只要本将一声令下,这片山谷立刻变成一片火海。” “你们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全得葬身火海。” “给你们最后三息时间。” “三!” 齐刷刷将弓弦拉到极致,上万弓箭手手里的弓臂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二!” 手里的强弩掉在地上,一名私兵双腿发软跪了下去。 有了第一个,便有第二个。 哗啦啦的兵器落地声在山谷里响成一片。 三千私兵全部跪地投降。 高台前方的平地上。 坐在矮脚马上,楚落落伸出一根白嫩嫩的小手指,掏了掏耳朵。 “你看,他摔个杯子都摔不响。” 转过头,对着旁边的小皇帝撇了撇嘴。 “真没用。” 咽了一口唾沫,楚明远把手里的牛角弓抓得更紧了。 “姑姑,他们的人为什么没出来?” 从兜里摸出一块红豆糕塞进嘴里,红袄女童踩着马鞍站了起来。 “因为他们出不来了。” 清脆的童音清晰地传遍整个猎场。 “赵文昌,你的三千人,现在被张虎将军的一万大军包围了。” “你还有什么花样,一次性使出来吧。” 大眼睛里透着几分不耐烦。 “落落赶着回家吃饭。” 身子晃了晃,高台上的赵文昌差点一头栽倒在地。 面如土色。 三十年的筹谋,三千张强弩,直接悄无声息地没了。 连一点动静都没弄出来。 “不可能!” 双手死死抓着木栏杆,首辅大人冲着下方怒吼。 “张虎的一万边军明明还在三百里外,怎么可能一夜之间赶到西山!” 从马背上跳下来,楚落落拍了拍手上的糕点渣。 “你那点破情报网,根本比不过暗鸦。” “影二三天前把你的老底查得干干净净了。” “你真以为落落带明远出来打猎,会给你们当活靶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猎人当久了,真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 “赵老头,你现在心里肯定特别委屈。” “觉得自己读了那么多书,写了那么多折子,最后连一点动静都没弄出来。” “落落告诉你,在绝对的拳头面前,你那些弯弯绕绕,毫无用处。” 指了指那些还在举着弩的禁军,红袄女童打了个哈欠。 “把破铜烂铁放下。” “再举着,小白今晚的加餐全拿你们的肉凑数。” 趴在旁边的白虎配合地张开血盆大口。 发黄的獠牙闪着寒光。 看着被瓦解的底牌,那些原本对准中央的禁军全都傻了眼。 对视了一眼,几名禁军校尉带头放下了手里的弩。 听到三千私兵被反包围,刚才还吓得腿软的文官们,此刻全都长舒了一口气。 几个老御史甚至站直了身体,指着高台上的赵文昌破口大骂。 “赵贼!你也有今日!” “意图谋反,按大华律当诛九族!” 转头看了那几个老头一眼,楚落落撇了撇嘴。 “刚才怎么不见你们喊得这么大声?” 老脸一红,几个老御史赶紧闭上嘴巴。 转头看向身边的侄子,楚落落挑了挑眉。 “明远,学到了吗?” “这叫关门打狗。” 用力点头,楚明远眼里满是崇拜。 “姑姑,我记住了。” 气得浑身发抖,赵文昌指着楚落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你……” “你什么你,老实待着,等张虎把人绑回来,落落送你们一起去挖煤。” 仰天大笑,赵文昌的笑声透着无尽的凄凉和疯狂。 “楚家!好一个楚家!” “老夫筹谋三十年,竟然败在你这个长不大的妖孽手里!” “老夫不服!老夫不服啊!” 当此之时。 躺在高台后方担架上的赵文虎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力气。 这名被拍断了肋骨的禁军统领,双眼满是凶光。 从旁边侍卫腰间抽出一把长刀。 “要想活命,唯有抓住那小崽子!” 强忍着断骨的剧痛,整个人从高台侧面的台阶上滚落。 一路连滚带爬,借着文武百官吵闹的混乱,逼近楚明远。 小皇帝正看着高台上的闹剧,根本没反应过来。 一个浑身缠满绷带的血人冲到眼前。 森寒的刀刃已经死死贴在了他的脖子上。 “都别动!” 面目狰狞,赵文虎嘴角还往外溢着血沫。 “否则我杀了小皇帝!” 第323章 挟持皇帝?你当落落是摆设吗 赵文虎满身血污,粗大的胳膊死死勒住明黄色的身影。 雪亮的刀刃紧紧贴着那层细嫩的皮肤,压出一道浅红的印子。 小皇帝楚明远整个人僵在原地,双腿止不住地打颤。 原本还在嘲笑赵文昌的文武百官,全张大了嘴巴。 局势逆转来得太快,谁也没想到一个被打断肋骨的废人,还能爆发出这种力气。 高台上的赵文昌原本已经瘫坐在地,此刻连滚带爬地扑到木栏杆前。 老头子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重新燃起疯狂的光芒。 “干得好!” “文虎,勒紧点,别让他跑了!” 扯着嘶哑的嗓子,首辅大人冲着下方怒吼。 “楚落落!” “让你的人退下!” “否则我立刻让文虎杀了小皇帝,大家一起完蛋!” 有了叔父撑腰,赵文虎握刀的手又紧了紧。 “都听见没有!” “把路让开!” “让张虎把山上的人全撤了,放我们走!” 被勒得喘不过气,楚明远的小脸涨得通红。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姑……姑姑……” “救我……” 带着哭腔的声音在平地上回荡。 不远处的张虎急得双目圆睁,手里的长刀握得死紧,却一步也不敢往前迈。 谁都知道那把刀只要轻轻一划,大华的天就塌了。 所有人的目光全集中在那个穿着红夹袄的女童身上。 楚落落站在原地,连步子都没挪一下。 大眼睛里透着几分不耐烦,手里还拿着半块没吃完的红豆糕。 “落落最讨厌别人拿刀指着我家人了。” 把剩下的红豆糕塞进嘴里,她慢条斯理地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上一个这么做的,坟头草已经三尺高了。” 奶声奶气的声音里听不出一丁点慌乱。 赵文虎额头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你少废话!” “你再过来一步,我就……” 狠话还没说完。 红色的身影在众人的视线中直接消失。 连一阵风都没带起。 下一秒。 楚落落已经站在了赵文虎的身后。 一只白嫩嫩、肉乎乎的小手,轻轻搭在了那条握刀的粗壮手腕上。 “你就怎么样?” 软糯的童音在赵文虎耳边响起。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赵文虎发出一声惨叫。 那只握着刀的手腕被硬生生捏成了一团烂肉。 长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没等赵文虎反应过来。 楚落落反手拽住楚明远的衣领,直接将小皇帝拉到了自己身后。 紧接着,红色的小虎头靴抬起。 一脚踹在赵文虎的膝盖窝上。 “扑通!” 重伤的禁军统领重重地跪在地上,带起一片尘土。 “啊——!” 抱着断裂的手腕,赵文虎在地上疯狂打滚。 整个过程不到两息的时间。 百官队伍里响起整齐划一的倒吸冷气声。 几个胆小的官员直接两眼一翻,晕死过去。 张虎握着长刀的手抖了一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是什么见鬼的速度和力量。 穿着重甲、常年练武的禁军统领,在那只小手面前连块豆腐都不如。 把楚明远护在身后,楚落落从兜里掏出一块干净的帕子。 转过身,细细擦去小皇帝脸上的泪痕。 “哭什么,出息。” “有姑姑在,谁也伤不了你。” 楚明远抽噎着,小手死死抓着那件红夹袄的衣角。 眼睛里的泪水还没干,脸上全是被震撼过后的呆滞。 高台上的赵文昌彻底没了声音。 最后的希望被那声骨裂声彻底碾碎。 老狐狸双腿一软,直挺挺地瘫倒在木地板上,面如死灰。 连呼吸都变得断断续续。 “拿下!” 反应过来的张虎大吼一声。 几名亲兵如狼似虎地扑上去,将还在地上哀嚎的赵文虎五花大绑。 四周的黑甲禁军早就把兵器扔得远远的,老老实实跪在地上。 猎场上的风似乎都停了。 只有赵文虎的惨叫声在回荡。 牵着楚明远的手,楚落落迈开小短腿,踩着木台阶,一步步往高台上走去。 白虎小白甩着尾巴,迈着悠闲的步子跟在后面。 每走一步,木台阶便发出一声轻响。 这声音落在赵文昌耳朵里,堪比催命的鼓点。 走到高台中央。 楚落落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在地上的首辅大人。 大眼睛里全是不加掩饰的嘲弄。 “赵老头,你的底牌打完了吧。” “三千私兵成了俘虏,禁军统领成了废人。” “你还有什么招,落落在这里等着。” 赵文昌干瘪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那件一品朝服此刻沾满了灰尘,显得无比滑稽。 “说话啊,刚才不是叫得挺欢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踢了踢赵文昌的官靴,楚落落撇了撇嘴。 “既然你没词了,那就轮到落落了。” 楚明远站在旁边,腰杆挺得笔直,看着这个平日里高高在上的首辅此刻毫无形象地趴在地上。 小皇帝的心里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痛快。 “姑姑,按大华律例,谋反该当何罪?” 楚明远大声问道。 “诛九族,凌迟处死。” 楚落落回答得干脆利落。 听到这几个字,赵文昌身子剧烈地抖动起来。 “陛下饶命!” “老臣知罪了!老臣是被这孽障蛊惑的!” 指着下方被绑成粽子的赵文虎,赵文昌开始疯狂甩锅。 “都是他!是他背着老臣调动私兵,挟持陛下!” “老臣对大华忠心耿耿啊!” 看着这出狗咬狗的戏码,楚落落打了个哈欠。 “你们读书人真有意思,死到临头了还不忘扯皮。” “你真当落落和明远是三岁小孩吗。” “哦,忘了,落落今年确实才八岁。” 一本正经地纠正了一下自己的年龄,她伸出小手摸了摸小白的脑袋。 “张虎。” “末将在!” 张虎提着刀,大步流星地跨上高台。 “把这老东西绑了,还有下面那个废物,一起带回京城。” “落落倒要看看,他那张嘴到了诏狱还能不能这么硬。” “遵命!” 两名如狼似虎的军士冲上前,将赵文昌架了起来。 粗大的麻绳毫不留情地捆在老头子身上。 “楚落落!你不得好死!” “老夫在地下等着你!” 自知活命无望,赵文昌索性破口大骂。 “啪!” 张虎反手就是一个响亮的耳光,直接把赵文昌的牙齿打飞了两颗。 “闭上你的臭嘴!” “敢对公主殿下不敬,找死!” 满嘴是血的首辅大人被直接拖了下去。 一场蓄谋已久的必杀局,就这样草草收场。 楚落落转过身,看着下方跪了一地的文武百官。 这些人平时在朝堂上呼风唤雨,此刻却连头都不敢抬。 “明远,你看。” 指着那些瑟瑟发抖的官员,楚落落的声音在猎场上空回荡。 “这些人的骨头,其实比赵文昌还软。” “只要你手里有刀,他们就只能跪着听你说话。” “皇帝不需要跟所有人讲道理,你只需要让他们知道,谁才是这天下的主子。” 楚明远用力点了点头,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姑姑,我明白了。” “我会做一个好皇帝,绝不让楚家的江山落在这些软骨头手里。” 拍了拍小皇帝的肩膀,楚落落满意地笑了。 “走吧,回宫。” “折腾了一上午,落落肚子都饿了。” “张大胖今天做了叫花鸡,再晚点就凉了。” 牵着楚明远,带着白虎。 红袄女童在一万大军的护送下,浩浩荡荡地踏上回京的路。 留下了一片狼藉的西山猎场,还有那些被吓破了胆的朝臣。 京城的天,经过这一场闹剧,彻底放晴了。 赵党覆灭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 接下来,就是要把那些隐藏在暗处的蛀虫,一个个全都挖出来。 坐在矮脚马上,楚落落看着远处的城墙。 大华的朝堂,该好好清理一遍了。 那些跟赵文昌穿一条裤子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手里拿着一颗糖豆,她精准地扔进嘴里。 “好戏才刚刚开始。” 第324章 朕要诛他九族!楚明远初显帝王威 楚落落嚼碎嘴里的糖豆,拉紧矮脚马的缰绳。 伴随缰绳拉紧,前行的队伍跟着停下脚步,战马打着响鼻,马蹄踏在泥土上溅起细小的烟尘。 转过头,视线越过重重黑甲,落在后方那座木制高台上。 那里跪着两个被五花大绑的人,周围站着手持长刀的禁军士兵,刀刃上的寒光在秋日阳光下分外刺眼。 拍了拍旁边那匹枣红马的马鞍,肉乎乎的小手指向高台方向。 “明远,咱们还有一件正事没干完。” 听到声音,握着缰绳的手指用力扣紧,手背上凸起几根青筋。 顺着短粗的手指看去,赵文昌那身沾满灰尘的一品朝服十分扎眼,旁边还躺着满身血污的赵文虎。 翻身下马,小皇帝的战靴踩在枯黄的落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跟着跳下马背,红袄女童从夹袄兜里摸出一把金鞘短剑。 剑鞘表面刻着大华皇室的云纹,剑柄上镶嵌着几颗圆润的红宝石,这是当年开国大帝楚渊留下的贴身兵刃。 直接把短剑塞进那双发抖的手里,她大口咬下手里不知何时多出来的半个肉包子,腮帮子鼓鼓囊囊。 “这把剑当年跟着爹爹砍下过前朝皇帝的脑袋,今天借给你用用。” “他是你的臣子,他背叛了你,还想杀了你。” “现在,你来处置他。” 楚明远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短剑。 掌心里压着沉甸甸的金属质感,连带着整条胳膊都在打颤,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姑姑……” 带着颤音的呼唤从喉咙里挤出来,少年天子的眼神里还残留着几分面对权臣的本能退缩。 咽下一口肉包子,楚落落用手背蹭了蹭嘴角的油渍,红扑扑的脸颊上满是平静。 “你是皇帝,大华的律法,由你说了算。” “别怕,姑姑在这里。” 大眼睛里透着几分鼓励,她往旁边退开半步,把通往高台的木台阶完全让了出来。 旁边趴着的白虎小白甩了甩尾巴,硕大的脑袋搁在前爪上,打了个哈欠,露出锋利的獠牙,威慑着四周不安分的空气。 深吸一口气,战靴迈开,一步一步走向高台。 台阶上的木板发出沉闷的声响,每走一步,握着剑鞘的手就收紧一分。 听到脚步声,跪在地上的赵文昌立刻抬起头,布满血丝的老眼里全是对死亡的抗拒。 原本打理得整整齐齐的头发散乱披在肩上,几根杂草沾在发丝间,狼狈不堪。 两颗被打飞的牙齿让他的脸颊完全肿胀起来,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迹,那件象征着文官顶点的绯色朝服早已被泥土弄脏。 看清走上来的明黄身影,这位首辅大人干瘪的嘴唇哆嗦着,双膝跪地往前挪动,毫无尊严可言。 “陛下饶命!” 沙哑的声音在空旷的猎场上空回荡,惊起远处林子里的几只飞鸟。 把头重重磕在木板上,发出砰砰的响声,赵文昌连声哀嚎,鼻涕和眼泪混在一起流下来。 “臣……臣是一时糊涂!” “是受了小人蛊惑啊!” 用力抬起头,那张满是血污的老脸挤出极为痛心的表情,企图用这副惨状换取同情。 “臣为大华操劳三十年,每天起早贪黑批阅奏折,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求陛下念在老臣多年辅佐的份上,饶老臣一命吧!” 旁边的赵文虎躺在地上,断裂的手腕还在渗血,疼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跟着发出粗重的呜咽声,身下的木板被染红了一大片。 站在一旁的兵部尚书张虎满脸鄙夷,手按刀柄,直接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乱臣贼子,死到临头还敢提辅佐之功,真不要脸!” 战靴停在距离赵文昌半尺的地方。 低头看着这个曾经高高在上、把持朝政的老家伙,握着剑鞘的手指骨节凸起,胸腔里的怒火开始翻腾。 脑海中划过父皇咳血退位时的病容,想起自己被关在御书房里日夜批改奏折的压抑,想起被逼迫重批盐政折子时的无助。 那些胆战心惊的日子,那些被随意摆布的屈辱,全拜眼前这个人所赐。 “你操劳?” 少年的声音最初还有些发颤,随后在秋风中逐渐变得平稳、冷硬。 “你把持朝政,架空皇权,欺朕年幼,还想杀朕!” 胸口剧烈起伏,楚明远大步跨前,脚尖抵在赵文昌的官靴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对方。 “这就是你的苦劳?” 质问声落在赵文昌耳朵里,让他浑身打了个哆嗦,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老头子张着嘴,还想继续搬出文官集团那一套说辞来辩解,却被直接打断。 “你视大华律法为无物,视朕为傀儡!” “今日还敢在此地行谋逆之事!” 伴随一声脆响,金鞘短剑被拔出,金属摩擦的声音刺破了猎场的安静。 锋利的剑刃倒映着刺眼的阳光,直指赵文昌的鼻尖,剑气逼人。 “朕宣布,赵文昌谋逆罪成,证据确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其罪当诛!” 他终于明白,皇权必须靠铁血来维护,一味的退让根本换不来文官的忠心。 怒火彻底压过了畏惧,十二岁的少年天子在这一刻挺直了脊梁,帝王的威严首次在这具还未长开的身体里爆发出力量。 环视四周跪满一地的百官,看着那些平时在朝堂上呼风唤雨此刻却瑟瑟发抖的朝臣,楚明远一字一句地下达旨意。 “传朕旨意!” “赵文昌、赵文虎,凌迟处死!” “凡其党羽,一律彻查!” “凡参与谋逆者,诛其九族!” 清脆的声音传遍整个西山猎场,带着斩钉截铁的决断。 高台下方的文武百官齐刷刷把头贴在地上,背上的官服早已被冷汗浸透。 “陛下圣明!” 雷动九天的声音震动山林,惊得树叶簌簌作响。 连站在外围的一万大军也跟着单膝跪地,铠甲碰撞发出整齐划一的轰鸣,齐声高呼。 “陛下圣明!” 震耳欲聋的回音在群山间激荡,大华的皇威在这一刻重新确立,彻底摆脱了权臣的阴影。 瘫在地上的赵文昌彻底失去力气,双眼翻白,喉咙里发出一声毫无意义的咯咯声,直接晕死过去。 两名体型魁梧的禁军士兵大步上前,抓起粗大的麻绳,把赵家叔侄粗暴地拖了下去,在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楚落落站在高台边缘,把最后一口肉包子咽进肚子。 肉乎乎的脸颊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她随手把装包子的油纸团成一团,扔在旁边的空地上。 “嗯,这才有几分当皇帝的样子。” 走上前去,她伸出小手,拿过那把金鞘短剑,咔哒一声推回剑鞘里,重新塞回自己的兜里。 “行了,回宫。” “张大胖的叫花鸡估计都重新热过两回了,再不回去真没法吃了。” 大军终于正式拔营,战马嘶鸣。 浩浩荡荡的队伍沿着宽阔的官道,向着京城的方向进发,扬起漫天尘土。 骑在那匹枣红马上,楚明远手里紧紧攥着马缰,手指关节用力到泛青。 脸上的潮红还未完全退去,眼神里多了一份从未有过的笃定,腰背挺得笔直。 旁边的矮脚马上,楚落落又掏出一把炒黄豆,一颗一颗往嘴里扔,两条小短腿在马肚子两边晃来晃去。 嘎嘣嘎嘣的咀嚼声在安静的队伍里十分清晰,透着一股没心没肺的轻松。 “明远。” 吐掉嘴里的豆皮,红袄女童转过头,扎在脑袋上的两个小揪揪跟着晃动。 “皇帝不好当。” “杀人只是第一步。” 大眼睛里透出几分老成,她指了指后方那些骑在马背上、垂头丧气、大气都不敢喘的文武百官。 “把这些只会贪钱的废物清理干净了,朝堂就空了。” “接下来,你要学会用人。” 听着姑姑的话,楚明远郑重地点了点头,把这番话死死记在心里。 前方的官道尽头,京城高大的城墙已经出现在视野中,一场朝堂大换血即将拉开帷幕。 第325章 京城大清洗,神女的抄家指南 宽敞的皇家马车在官道上平稳行驶,车轮碾过平整的石板路,发出规律的声响。 车厢内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角落里的瑞脑香炉升腾起袅袅青烟。 “好戏才刚刚开始。” 把最后半颗糖豆咬碎,楚落落拍了拍手。 坐在软垫上,十二岁的楚明远脸上的兴奋劲还没有完全褪去,小手不安分地搓来搓去。 “姑姑,我们真的把他们都抓起来了。” 激动的情绪从少年天子的声音里透出来。 盘腿坐在一旁,楚落落手里拿着一串刚从路边小贩那买来的蜜饯,正专心致志地对付上面裹着的糖衣。 随着咀嚼的动作,红袄女童头上的两个小揪揪晃来晃去。 “抓起来只是开始。” 把最后一颗蜜饯咽下去,她拍了拍手上的糖渣。 “一个烂疮,挖掉了,还要把周围的脓血都挤干净,再撒上好药,才能长出新肉。” 听得一愣一愣,楚明远认真地点了点头。 “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伸出白嫩嫩的小手,楚落落掀开车窗的帘子。 “简单。” 目光越过随行的禁军,直接落在骑着高头大马的张虎身上。 “张虎。” 催马上前,马背上的兵部尚书隔着车窗抱拳行礼。 “末将在!” “你带兵封锁全城,按照影二给你的名单,把所有赵文昌的党羽,有一个算一个,全部抓起来。” 隔着车帘,那声音不大,却透着不可违抗的果决。 “末将遵命!” 握着刀柄的手紧了几分,张虎眼底掠过些许兴奋。 打仗他在行,这抄家抓人的活计,听起来也颇对胃口。 放下窗帘,楚落落又看向一直安静跟在马车旁的黑衣护卫。 “影二。” 靠近马车,黑影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你带暗鸦的人,跟着去抄家。” 舔了舔手指上残留的糖稀,楚落落砸吧了一下嘴。 “记住落落的抄家指南。” 听到这句话,车厢内外立刻安静下来,无论是楚明远还是车外的张虎和影二,全都竖起了耳朵。 “第一,金银珠宝、古董字画,全部登记入库,这是国库的钱。” 掰着短粗的小手指,她一条一条地数着。 “第二,田契地契房契,全部收归户部,等二哥……等新户部尚书来处理。” 说到二哥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停顿了半息,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二哥以前常说,地是百姓的命根子,这些人圈了那么多地,最后都得吐出来分给百姓种粮。” “第三,找到的所有账本、信件,一个字都不许漏,全部送到御书房。” 满脸疑惑地挠了挠头,楚明远坐在旁边十分不解。 “姑姑,要账本和信件做什么?” 在他看来,抄家自然是为了把那些贪官的钱都拿回来充盈国库。 “有了钱,大华就能造更多的火炮,养更多的兵马,谁还敢来欺负我们。” 翻了个白眼,楚落落满脸嫌弃。 “傻孩子。” “钱能让你知道他们多有钱。” “账本和信件,才能让你知道他们还有多少同伙,以及他们是怎么把大华的钱变成自己钱的。” 狡黠的光芒从大眼睛里透出来。 “这叫顺藤摸瓜。” “把藤扯出来,上面挂着的烂瓜才能一个个全都敲碎。” 对视了一眼,马车外的张虎和影二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敬畏。 这位活祖宗不仅武力值高得离谱,这治国理政、抄家灭族的手段,更是炉火纯青。 半个时辰后,京城。 此时的京城街道一片死寂。 冲入各大府邸,黑甲禁军的沉重脚步声和甲片碰撞声成了这座城市唯一的主旋律。 赵府门前,两尊威武的石狮子被粗暴地推倒在地。 大门被几名壮汉用撞木强行砸开,木屑横飞。 “奉旨查抄赵府,闲杂人等退避!” 提着长刀,张虎大步流星地跨进这曾经高不可攀的内阁首辅府邸。 伴随着打砸声,院子里顿时乱作一团,丫鬟仆妇的哭喊声、管家护院的求饶声交织在一起,直冲云霄。 暗鸦的黑衣卫穿梭在各个房间,精准地找出一个个暗格、密室。 墙壁被直接砸穿,隐藏在夹层里的金砖哗啦啦地掉了一地,砸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一箱箱金银珠宝被抬到院子里,在阳光下折射出晃眼的光芒。 成堆的古董字画被小心翼翼地装进特制的木箱,贴上封条。 “大人,连茅房的夜壶都是纯金打造的!” 跑过来汇报,一名校尉手里提着一个明晃晃的物件,语气里带着几分骇然。 冷笑一声,张虎把手里的长刀插回刀鞘。 “好一个两袖清风的赵首辅。” “连拉屎都要用金子,也不怕硌得慌。” “全给我查封,一件都不许漏!” 同一时间,吏部尚书王纯的府邸、工部尚书李德的府邸,以及数十名赵党核心成员的家中,都在上演着同样的戏码。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些平时满嘴仁义道德的官老爷,此刻被从床榻上揪出来,有的连裤子都来不及穿,吓得屎尿齐流。 抬眼望去,京城的天空似乎都被这股肃杀之气染成了灰色。 躲在门缝后面,百姓们看着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官老爷被五花大绑地拖出来,塞进囚车,心里别提多痛快了。 “该!” “这帮蛀虫早就该收拾了!” “神女殿下英明!” 随着囚车驶过,低低的议论声在街头巷尾蔓延,大华的民心在这一刻空前凝聚。 夜幕降临,皇宫御书房。 龙涎香的味道掩盖不住空气中弥漫的纸墨气息。 宽大的御案上,没有了往日堆积如山的奏折,取而代之的是一摞摞高耸入云的账本和密信。 穿着明黄色的常服,楚明远坐在龙椅上,看着眼前这壮观的景象,咽了一口唾沫。 依旧是一身红夹袄,楚落落手里捧着一碗张大胖刚送来的冰糖雪梨,吃得津津有味。 白嫩嫩的小手拿着银耳勺,把梨肉一块块送进嘴里。 “查清了吗?” 用银耳勺舀起一块雪梨,她头也没抬地问了一句。 从暗处走出来,影二单膝跪地,手里捧着一本封皮泛黄的账册。 黑色的夜行衣上还带着几分外面的寒气。 “回禀公主,赵府及四部尚书府邸已全部查抄完毕。” “所得金银折合华元约三千万两,田契房契不计其数,均已按您的吩咐分类封存。” 听到这个数字,楚明远倒吸了一口凉气。 三千万两! 大华一年的国库收入也不过如此,这群人竟然贪了这么多! “姑姑,有了这笔钱,我们就可以把北境的防风林重新修缮一遍了!” 双手撑在御案上,小皇帝满眼放光。 “才这么点?” 撇了撇嘴,楚落落似乎对这个数字并不满意。 “二哥当年随便抄个盐商的家,都不止这个数。” “这帮老头子贪钱的本事,还不如江南那些卖盐的。” 把空碗递给旁边的太监,她拿帕子擦了擦嘴。 “账本看过了吗?” 闻言,影二的脸色变得有些凝重。 站起身,走到御案前,将那本泛黄的账册递了过去。 “公主,属下带人连夜核对了从户部尚书府里抄出来的密账。” “其他的东西倒还好说,只是这户部的账……” 深吸了一口气,影二的声音压得很低。 “有问题。” “而且,是大问题。” 翻开账册的手指停顿了一下,楚落落抬起头,大眼睛里收起了那份漫不经心。 第326章 亏空的国库,二哥留下的难题 翻开账册的手指停顿了一下,楚落落抬起头,大眼睛里收起了那份漫不经心。 将那本泛黄的账册平摊在宽大的御案上,影二伸出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指,点在上面密密麻麻的墨迹上。 “公主,您看。” “这是户部过去三年的账目总览。” “远洋贸易的收入每年都在增加,沈万三的商船队带回来的香料和橡胶卖出了天价。” “但国库的实际存银,却比五年前天林殿下在时,少了三成。” 听到这个数字,站在旁边的楚明远瞪大了眼睛,两步凑到书案前,明黄色的袖子扫过一旁的奏折。 “少了三成?” “怎么会!” “我们每年都赚那么多钱!” “上个月户部尚书还跟朕说,国库充盈,四海升平。” “连西山猎场那座高台,他们都说是用国库盈余修的。” 捏着纸页边缘,楚落落一行一行扫过那些数字,两条小眉毛拧在一起。 从旁边盘子里拿起一块桂花糕,咔嚓咬了一大口。 “远洋贸易的银子,先进皇家钱庄,再由户部划拨。” “问题出在划拨和支出上。” “这帮老鼠,偷吃还不忘擦嘴,账面做得还挺漂亮。” 短粗的小手指点在其中一页的角落,用力戳了两下纸面。 “你看这笔。” “江南道修堤坝,预算三百万两。” “我二哥在时,这种工程最多一百五十万两,还要把每一块石头的价钱算得清清楚楚。” “现在翻了一倍,堤坝修成什么样还两说。” “多出来的钱去哪了?” 将账册往后翻了几页,小手重重敲击纸面,发出哒哒的声响。 “还有北境军费。” “每年拨付一千万两。” “但张虎的折子里说,边军兄弟连冬衣都换不齐,手里的刀都卷了刃还没钱换。” “钱呢?” “都被狗吃了吗?” 单膝跪地的黑衣护卫低下头,声音压得很低。 “回公主,狗不吃银子。” “都被赵文昌和他的党羽,用各种名目套取、侵吞了。” “他们做假账,虚报开支,层层盘剥。” “大到修桥铺路,小到宫里的采买,每一笔都过了他们的手,剥了一层皮。” “江南那边的堤坝,属下查过,用的全是劣质的泥沙,一场秋雨就能冲垮。” “就连这御书房里的蜡烛,账面上写着十两银子一根,实际上买的全是街边两文钱的便宜货。” 小脸涨得通红,楚明远一巴掌拍在御案上,震得砚台里的墨汁都晃了出来,几滴黑水溅在手背上。 “这群蛀虫!” “他们竟然把手伸到了国库里!” “难怪朕晚上看折子总觉得光线暗,他们连朕的眼睛都不顾了!” “朕要扒了他们的皮!” “亏他们天天在朝堂上满嘴仁义道德,说要为天下苍生谋福,原来谋的全是他们自己的腰包!” 啪的一声合上账本,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楚落落眼底的温度降到最低,手里的半块桂花糕被直接捏成了粉末。 “二哥最恨的就是这种人。” “他活着的时候,谁敢在账目上动一个铜板,他能追到天涯海角把人抓回来用算盘珠子打死。” 想起那个成天抱着账本、喝着浓茶的干瘦身影。 十几年前,楚天林为了一两银子的差错,能在户部衙门跟一群官员骂街。 有一回,工部虚报了五十两的木材钱,他提着算盘追着工部尚书跑了三条街。 最后硬是把钱给要了回来,还罚了对方半年的俸禄。 临走前手里还死死抓着账本,连买棺材的钱都要省下来给北境种防风林。 那口普通的柏木棺材,现在还埋在青云山的后山。 把空碗推到一旁,肉乎乎的小手攥成了拳头。 “他走了五年,这帮硕鼠就把家底都快掏空了。” “真当大华的钱白来的。” “二哥以前常说,每一两银子都是大华的血肉。” “他把国库当自己的命根子守着。” “赵文昌这群人,是在喝二哥的血。” “落落要把他们的骨头一寸一寸敲碎。” 转头看向气鼓鼓的小皇帝,她把那本厚厚的账册推到对方面前。 “明天,你下一道旨意,宣苏文远回京。” “这个烂摊子,需要一个懂行的人来收拾。” “光会杀人不行,还得有人会算账。” 愣了一下,楚明远挠了挠头。 “姑姑,苏文远是谁?” “朕怎么没听过这个名字?” 翻了个白眼,楚落落拍了拍手上的糕点渣。 “当年才子大会脱颖而出的状元郎,后来当了内阁首辅。” “脾气极倔,连大哥的折子都敢驳回。” “他退下来去老家养老后,赵文昌这群人才能借机上位。” “现在朝堂空了,六部没人管事,得找个能镇得住场子的人来重修规矩。” “苏老头虽然脾气臭,但骨头硬,算账也是一把好手。”楚明远用力点头,拿过旁边的毛笔。 “朕这就写!” “用八百里加急,让他赶紧回来!” 把笔架上的狼毫笔递过去,楚落落撇了撇嘴。 “在这之前,落落先替二哥,把这些账一笔一笔算清楚!” “吃了多少,连本带利全给落落吐出来。” “吞了金子的,落落就给他们灌铅水。” “占了良田的,落落就把他们种在地里当肥料。” 交代完这些,她准备跳下太师椅。 一直跪在暗处的影二却没有退下。 从怀里摸出一份加急的密报,黑衣护卫双手将信笺举过头顶。 “公主,不止是国库。” “皇家钱庄那边,也出事了。” 停下动作,楚落落重新坐回椅子上。 “钱庄怎么了?” “沈万三留下的底子,难道也被这帮废物给砸了?” 将密报递上前,影二的声音变得极其凝重。 “江南道的三个大钱庄,今天一天之内,被人用华元银票兑走了五万两黄金。” “对方化整为零,分批次兑换,等掌柜发现不对劲时,库房里的黄金已经少了一大半。” “市面上的华元开始贬值,商户们人心惶惶。” “连东街菜市场买个肉包子,都要加两文钱。” 听到肉包子涨价,楚落落的眼睛眯了起来。 这不仅是在动大华的钱,更是在动她的饭碗。 “有人在大量抛售华元,兑换黄金。” “这是冲着大华的钱袋子来的。” “想用金融手段把大华的底子抽干。” 抓过密报扫了两眼,她把纸片拍在桌面上。 “赵文昌在诏狱里蹲着,他没这个脑子,也没这个本事。” “背后还有人。” 小皇帝听得云里雾里,但也知道事情严重。 “姑姑,什么是金融手段?” “他们拿纸换金子,我们不换给他们不就行了?” 叹了口气,楚落落伸手揉了揉楚明远的脑袋。 “钱庄开门做生意,讲的就是信誉。” “不换,百姓手里的华元就变成了一堆废纸,到时候天下就乱了。” “对方就是算准了这一点,才敢这么肆无忌惮地挤兑。” 站起身,红袄女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好一招釜底抽薪。” “前脚刚抄了贪官的家,后脚就来掏国库的底。” “真当大华没人了。” 转过身,大眼睛里透出几分危险的光芒。 “影二。” “传令给暗鸦,把江南道所有兑换黄金的线索都给落落盯死。” “落落倒要看看,是哪个不怕死的,敢来抢大华的金子。” “敢动落落的肉包子钱,落落要他全家拿命来填。” 第327章 看不见的战场,敢动姑奶奶的肉包子钱? “敢动落落的肉包子钱,落落要他全家拿命来填。” 红袄女童的小手拍在御案上,震得几本奏折掉在地上。 御书房内的空气凝重了几分,龙涎香的烟雾都被这股气势压得四散开来,连窗外的风声都歇了。 单膝跪地的黑衣护卫将头埋得更低,黑色的披风垂在金砖地面上,一动不动。 “公主,消息来自我们在十四国通商口岸的暗鸦。” “从三天前开始,有人在各大钱庄,用海量的华元兑换黄金和白银。” “导致华元的汇率正在快速下跌。” 听到这话,坐在龙椅上的小皇帝挠了挠头,满脸不解。 “抛售华元?” “这有什么关系?” “我们大华的银子堆成山,刚刚还抄了那么多贪官的家,他们要换,给他们换就是了。” 在楚明远看来,大华最不缺的就是钱。 那些纸印的票子,换成实打实的金银给出去了,大华也不吃亏,权当是清理库房了。 转过头,楚落落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这个便宜侄子。 叹了一口气,她从兜里掏出一颗话梅糖,慢条斯理地剥开糖纸。 “关系大了。” 楚落落从椅子上跳下来,走到楚明远面前,伸出一根短粗的小手指。 “当年二哥和沈万三一起建立华元体系,就是让我们的钱变成别国的钱。” “所有人都用华元做生意,我们就能用纸换来他们的货物。” “用纸换他们的橡胶做马车轱辘,换他们的香料来烤肉。” “你觉得给纸划算,还是给金子划算?” 被这么一问,楚明远愣住了,下意识地咽了一口唾沫。 他就算再不懂事,也知道白嫖最香的道理。 “那……肯定是给纸划算啊。” “这就是了。” 楚落落重新走回椅子旁,手脚并用爬了上去。 “但这个信用的基础,是皇家钱庄保证随时能用华元换回金银。” “如果有人恶意抛售,我们的金银储备被大量换走,华元的信用就会崩溃。” “一旦崩溃,以后我们的华元就只是一张废纸,再也买不来海外的橡胶和香料了。” “我们用几十年建立起来的海外贸易体系,会毁于一旦。” “到时候,你连买张西域地毯铺地,都得拉着一车金子去换。” “更别提造火炮用的洋铁了。” 把问题掰碎了揉烂了讲出来。 楚明远倒吸了一口凉气,脸上的血色褪去大半。 十二岁的少年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原本还觉得大华富甲天下,现在看来,这天下第一的钱袋子居然是个一戳就破的纸糊灯笼。 “这么严重!” “是谁在背后搞鬼?” 小皇帝一巴掌拍在龙椅的扶手上,气得咬牙切齿。 “朕非扒了他们的皮不可!” 影二抬起头,声音里透着几分冷意。 “来源很分散,看着全是很多商号在同时行动。” “他们打着各种旗号,有的买布,有的买茶,但最后的钱全进了几家洋行的腰包。” “我们查到,这些商号背后,或多或少都有大食帝国和……鹰国商人的影子。” 听到这两个名字,楚落落嗤笑出声。 “鹰国人?” “看来三十年前那一仗,没把他们打疼。” “海战打不赢,就想在钱上动手了?” 当年大华的水师把鹰国的铁甲舰打得满海乱窜,这帮黄毛洋人消停了三十年。 现在居然学聪明了,不拼刀子,改拼钱袋子了。 从兜里掏出一把五香瓜子,楚落落熟练地磕了起来。 瓜子壳被精准地吐在旁边的废纸篓里。 “他们选在赵文昌倒台、朝局动荡的时候动手,时机抓得真准。” “这说明,他们在我们大华内部,有非常灵通的消息来源。” “里应外合,算盘打得噼啪响。” “赵文昌那帮贪官搞空了国库,外头这帮洋鬼子就趁机来抽大华的底。” “真当姑奶奶这三十年白混了。” 楚明远急得从龙椅上跳下来,在书案前走来走去。 明黄色的龙袍下摆随着他的步子甩来甩去。 “姑姑,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把金子都搬空吧!” “要不派张虎带兵去把那些换钱的洋人都抓起来?” “全关进诏狱,看他们还敢不敢换!” 翻了个白眼,楚落落把手里的瓜子仁塞进嘴里。 “抓人管什么用?” “做生意讲究个你情我愿,你派兵拿刀架在人家脖子上,以后谁还敢跟大华做买卖?” “名声臭了,华元照样变废纸。” “二哥以前说过,钱上的事,得用钱的方法解决。” 站起身,红袄女童迈着小短腿,走到御书房侧面挂着的那幅巨大世界地图前。 白嫩嫩的小手在一大片陆地上画了个圈。 “想跟落落玩钱?” “落落当年抄家抄出来的金子,比他们整个国家都多。”“真把姑奶奶惹急了,拿金砖砸也能把他们的破船砸沉。” 转过身,大眼睛里透出几分杀伐果断的凌厉。 “影二。” “传令沈万三,让他暂时关闭所有海外皇家钱庄的黄金兑换通道。” “对外就说……要盘账。” 这招叫拔网线,或者叫关门打狗。 只要兑换通道一关,那些恶意抛售的商号手里拿着海量华元,换不到真金白银,只能干瞪眼。 楚明远眼睛一亮,用力拍了拍手。 “对啊!” “就说掌柜的要算账,今天不营业了!” “等苏老头回京,把国库的烂账理清楚,我们再陪他们慢慢玩!” 小皇帝觉得这招绝妙极了,兵不血刃就能把危机按下去。 然而,跪在暗处的黑衣护卫并没有立刻领命退下。 御书房里的气氛再次变得压抑起来。 抬起头,影二面色凝重,声音带着几分艰涩。 “公主,来不及了。” “岭南传来急报,最大的皇家钱庄广州分号,因为挤兑,储备的三十万两黄金……” “已经在一天之内被兑换一空了。” “现在门口堵满了愤怒的海外商人。” “广州知府派了三千城防军去维持秩序,但那些商人扬言要烧了钱庄。” “如果不给个说法,大华在岭南的信誉就彻底完了。” 听到这个消息,楚明远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身子晃了一下,跌坐在龙椅上。 “三十万两……一天就没了?” “他们怎么动作这么快!” 楚落落停下手里磕瓜子的动作,把剩下的瓜子全扔回兜里。 大眼睛眯成一条缝,眼底的杀意毫不掩饰地释放出来。 “好,很好。” “看来他们是早有预谋,挑着我们大清洗的时候下死手。” “既然他们想玩,落落就陪他们玩把大的。” “影二。” “属下在!” “让沈万三备马,落落要亲自去一趟广州。” “敢在姑奶奶的地盘上抢金子,落落要让他们把底裤都赔掉。” 第328章 无限金库降维打击,敢挤兑姑奶奶的钱庄? 在御案上,香炉冒着青烟,龙涎香味被急促的呼吸冲散。 十二岁的楚明远从龙椅上跳下来,明黄色的下摆扫过地砖,两只手在身前搓来搓去。 “姑姑,广州钱庄没黄金了!” “那些番商会闹事的!” “这可怎么办?” 急得直转圈,小皇帝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 大华的钱袋子被人捅了窟窿,这种事放在谁身上都得急出病来。他虽然登基不久,但也明白三十万两黄金是个什么概念。国库被赵文昌那帮人掏空,现在连修缮防风林的钱都凑不齐,更别提拿出这么多真金白银去填南方的窟窿。 坐在宽大的太师椅上,楚落落把手里最后一把瓜子磕完,瓜子壳全吐进旁边的纸篓里。 拍了拍手上残留的碎屑,红袄女童从椅子上跳下,理了理衣服下摆。 “没黄金了,就给他们黄金。” “多大点事。” 大眼睛里透着几分漫不经心,言语间全无三十万两黄金的压力,全然在讨论中午吃几碗大米饭的架势。 听见这话,楚明远愣在原地,嘴巴张得老大,半天没挤出一个字。几十万两金子,说给就给,他甚至怀疑姑姑是不是气糊涂了。 在暗处,单膝跪地的黑衣护卫抬起头,黑色的披风垂在地面。 保持着平稳的呼吸,影二对这位主君的手段早就见怪不怪。 “影二。” “备好最快的马和船。” “落落要去一趟广州。” 抬起短粗的小手指点在半空,语气里透着笃定。敢在她的地盘上抢钱,这群人纯粹嫌命长。 日夜兼程,几匹快马带着暗鸦的绝密令牌,一路畅通无阻,换乘内河快船直奔岭南。 烈日当空,广州皇家钱庄门口人头攒动。 成百上千的海外商人把宽阔的街道堵得水泄不通,手里挥舞着大把的华元银票,叫嚷声一浪高过一浪。 “你们大华言而无信!” “我们的血汗钱,必须换成黄金!” “否则我们就砸了这里!” 挥舞着手里厚厚的银票,带头的大食商人扯着嗓子大喊。 粗壮的手臂青筋暴起,满脸横肉跟着声音颤动,大食口音在人群中格外刺耳。 躲在人群后方,几个金发碧眼的鹰国商人互相交换着眼神,显然在等钱庄被彻底砸烂的那一刻。 跟着往前挤,后方的番商们群情激奋。 被逼得连连后退,几十个负责维持秩序的城防军手里的长枪都不敢往前递,生怕引发更大的暴乱。一旦动武,大华在海外的商贸信誉就会彻底破产。 站在台阶上,广州知府急得满头大汗。 把官帽歪到一边,身上的绯色官服湿了一大片,手里拿着块帕子不停地擦拭额头。 “各位稍安勿躁!” “朝廷的支援很快就到!” “很快就到!” 在心里叫苦不迭,知府早就把嗓子喊哑了。 发出的声音被淹没在鼎沸的人声中,连前排的人都听不清。钱庄的金库早就空了,朝廷就算插上翅膀,也不可能一天之内把几十万两黄金运到广州。他已经做好了被暴民踩死的准备。 就在局面即将失控、大食商人准备带头冲卡之际。 “谁要换黄金?” “落落这里有。” 清脆的童音从人群后方传来,声音不大,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压住了全场的喧闹。 顺着声音,拥挤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迈着沉稳的步子,一头体型庞大的白虎慢悠悠地走进场中。 顶着额头上蓝色的王字纹,硕大的虎爪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坐在虎背上,扎着两个小揪揪的红袄女童手里拿着一根啃了一半的糖葫芦。 晃着两条小短腿在白虎肚子两侧,腮帮子鼓鼓囊囊,正嚼着山楂果。 见状,大食商人愣住,打量着这个骑着白虎的女童,满脸的不屑。 “小孩子别捣乱!” “我们要见能做主的人!” 上前一步,大食商人挥舞着手里的银票,粗犷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怒火。大华朝廷派个毛都没长齐的丫头片子来,纯粹在糊弄人。 在后面,鹰国商人更是发出几声嗤笑。 吐掉嘴里的山楂核,楚落落拍了拍白虎的脑袋。 顺从地趴下身子,小白让她从背上跳下来。 迈着小短腿,红袄女童直接无视了叫嚣的大食商人,径直走到广州知府面前。 “把门打开。” “让所有人都看着。” 抬起头,大眼睛盯着紧闭的金库大门,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认出了那头名震天下的白虎,广州知府更认出了眼前这位活祖宗。 双腿发软,赶忙掏出钥匙,哆哆嗦嗦地把沉重的铜锁打开。 用力推开厚重的包铁大门,几名衙役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空空荡荡的金库内,连个装金子的木箱子都没剩下,只剩平整的石板地。 伸长了脖子往里看,番商们确认里面什么都没有后,怒火再次被点燃,叫骂声眼看就要掀翻屋顶。扬起了手里的弯刀,大食商人准备动手。 从兜里摸出一块桂花糕,楚落落咬了一口。 抬起短粗的小手,对着空荡荡的金库随意一挥。 荡漾开来的无形波动扩散。 在金库内,成堆的金砖凭空出现。 用四四方方的金砖垒成高高的小山,将原本宽敞的空间填得满满当当。 把一根根黄澄澄的金条随意堆砌在角落,散发着夺目的光芒。 让成箱的金元宝直接溢出木箱,滚落在地砖上。 顺着门缝照进去的阳光,整座金库金光万丈,晃得外面的番商们睁不开眼。 原本嘈杂的街道陷入了绝对的安静。 张大了嘴巴,大食商人手里的银票飘落到地上。 死死盯着那座凭空出现的金山,眼珠子快要瞪出眼眶,喉咙里发出毫无意义的呃呃声。 被眼前的景象吓得连连后退,那几名藏在后面的鹰国商人撞翻了旁边的茶摊。 一屁股坐在地上,广州知府官帽滚落到一旁,整个人彻底傻掉。他当了半辈子官,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财富。 把剩下的桂花糕塞进嘴里,楚落落拍了拍手上的糕点渣。 转过头看向外面那群呆若木鸡的海外商人,红扑扑的脸颊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够不够?” “不够落落还有。” 回荡在安静街道上的稚嫩声音。 听在众人耳朵里,这话带着无与伦比的压迫感。 直接变出一座金山来糊脸,谁能想到大华朝廷解决挤兑危机的方法,居然如此粗暴。敌人用资本和阴谋,她直接用无限黄金进行降维打击。 双膝发软,大食商人直接跪在青石板上。 顶着抖成筛糠的肥胖身躯,双手合十,把头重重地磕在地上。 “神女……” “我们错了!” “我们再也不换黄金了!” “我们只要华元!” 听着从地上传来的带着哭腔声音。 依靠这种挥手变金山的手段,超出了人类认知范畴。 在这些迷信的海外商人眼里,眼前的红袄女童绝对神明降世。 齐刷刷地跪倒在地,成百上千的番商高呼神女保佑。 变成了一场虔诚的朝拜,原本的暴乱和挤兑在这座金山面前彻底消散。 随着危机解除,华元在南方的信用被强行稳住。 重新爬上白虎的背,楚落落两条小短腿晃荡着。 盯着地上跪着的大食商人,大眼睛底透出杀意。 偏过头,看向跟在后方的黑衣护卫。 “查!” “查清楚是谁在广州带头挤兑的。” “落落要让他知道,拿了大华的钱,是要用命来还的。” 带着不加掩饰的血腥气,清脆的声音传出。 这只是一次警告,真正的清算,才刚刚开始。 第329章 顺藤摸瓜端老巢,洋鬼子想玩金融战? 广州府衙后堂,空气里飘着一股浓郁的草药味。 坐在宽大的太师椅上,楚落落两条小短腿晃荡着,两手捧着一碗黑乎乎的凉茶。 凑近碗沿吸溜了一大口,苦涩的味道直冲天灵盖,那张肉乎乎的小脸顿时皱成一团。 “这什么破茶,比张大胖熬的中药还难喝。” 把粗瓷大碗推到桌角,她赶紧从兜里掏出一颗话梅糖塞进嘴里,这才压住舌根泛起的苦味。 在下方,单膝跪地的黑衣护卫低着头,黑色的披风垂在青石砖上。 “公主,这是岭南特产的凉茶,清热去火,广州知府特意让人熬了送来的。” 翻了个白眼,楚落落把糖球咬得嘎嘣响。 “去火?” “落落现在火大得很,喝这玩意儿管用的话,还要大华律法干什么。” 把手上的糖纸揉成一团扔进纸篓,大眼睛看向下方。 “人抓到了?” 直起身子,影二的声音压得很低,透着一股肃杀气。 “回公主,带头挤兑的几个大食商人和本地富商,已经全部抓获,现押在府衙大牢。” 从盘子里捏起一块马蹄糕,楚落落咬了一口。 “审得怎么样了?” “骨头硬不硬?” “要是不肯说,落落去帮他们松松筋骨。” 低头看着地砖纹路,影二语气平稳。 “都招了。” “属下刚把暗鸦特制的七十二道刑具摆出来,还没挑出第一件,那个带头的大食商人就吓尿了。” “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把知道的底细全吐了个干净。” “他们承认,受一个名为‘鹰国东印度公司’的组织指使。” “牵线搭桥的,是一个叫史密斯的鹰国商人。” “对方许诺,事成之后,给他们挤兑出黄金总额的一成作为报酬。” “除此之外,还在海外给他们准备了巨大的庄园和成群的奴隶。” “那个史密斯还扬言,只要大华的华元体系崩溃,大华的丝绸、瓷器和茶叶,就会变成白菜价,任由他们收割。” 听到这个名字,咀嚼的动作停了下来。 “鹰国东印度公司?” 把剩下半块马蹄糕放回盘子,楚落落扯过帕子擦了擦手。 “听着挺耳熟。” “这帮洋人起名字,总是这么长一串,也不嫌费唾沫。” “公司是个什么说法?一个做买卖的商号,还敢把手伸进大华的国库里?” “二哥当年建立皇家钱庄的时候,也没敢说自己能组建军队。” 抬起头,影二继续汇报。 “根据我们从俘虏口中得到的情报,这是鹰国在东方最大的商业兼殖民组织。” “这个公司权力极大,甚至可以自行组建军队、发动战争,还能代表他们的女王签订国书。” “三十年前被我们击败的威廉爵士和亨利·格林伍德,都隶属于这个公司。” “当年他们在海上惨败,铁甲舰被大华水师打沉了十几艘,只能灰溜溜地逃回老家。” “如今这两人在公司里身居高位,一直对当年的战败耿耿于怀,这次的金融袭击,正是由他们一手策划。” 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楚落落从太师椅上跳下来。 “原来是老朋友了。” “三十年前输了炮战,逃得连旗子都不要了,现在想用钱找回场子。” “这帮黄毛洋鬼子,记吃不记打。” “当年落落就该让敖沧追过去,把他们的老巢一锅端了,省得现在跑出来恶心人。” “以为穿上西装,打个领结,坐在办公室里算算账,就能把大华的钱袋子掏空?” 背着小手,她在堂内来回踱步,红夹袄上的金线在烛光下闪烁。 “他们倒会挑时候。”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动手。” 拱手抱拳,影二跟着分析局势。 “他们利用赵文昌的叛乱,认为我大华朝局不稳、国库空虚。” “所以才选择这个时机发动总攻,企图一举摧毁我们的华元体系。” “而且,广州只是他们的主攻方向之一。” “根据审讯,他们在明州、泉州等港口,也安排了类似的行动,只是规模稍小。” “暗鸦已经传信给各地分部,配合当地官府进行抓捕,目前局势已经控制住。” “那些参与挤兑的商行,全被贴了封条,掌柜和伙计一个都没跑掉。” “查抄出来的账册足足装了三大车,全是他们勾结洋人、低价抛售华元的铁证。” 停下脚步,楚落落走到墙边。 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羊皮地图,上面标注着大华周边的海域和国度。 “胃口还不小,想一口吞下大华的钱袋子。” “也不怕撑破了肚皮。” “拿纸换金子这招,他们玩得倒是挺溜。” “只可惜,他们算错了一件事。” “大华的底子,靠赵文昌那几个贪官根本掏不空。” “只要落落的空间还在,大华的黄金就永远换不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伸出短粗的小手指,在地图上划过。 “光防守不还击,从来都不符合落落的脾气。” “他们的总部在哪?” 站起身,影二走到地图旁,手指点向大华海域南边的一个狭长地带。 “根据那个大食商人的说法,他们在南洋一个叫‘马六甲’的海峡附近,建立了一个巨大的贸易和军事据点。” “那里扼守着东西方海运的咽喉要道。” “所有往来东西方的商船,都要经过那里,被他们层层盘剥,强行收取高昂的过路费。” “他们还在那里修筑了坚固的炮台,驻扎了上万名全副武装的火枪兵。” 顺着影二的手指看去,楚落落盯住那个位置。 “马六甲。” “离我们大华的海疆,也不算太远嘛。” 从兜里掏出一把五香瓜子,她熟练地磕了起来。 “既然他们敢把手伸到落落的口袋里抢肉包子钱,那落落就去端了他们的老巢。” “来而不往非礼也。” “二哥以前教过,别人借了咱们的钱,就得连本带利讨回来。” “他们拿走三十万两黄金,落落就去拿他们的金库填补大华的国库。” “顺便把那个什么海峡也抢过来,以后咱们大华的商船出去,就不用看洋人的脸色了。” 听着这番言论,影二在一旁默不作声。 对于这位主君的行事作风,他向来是见怪不怪。 能用武力解决的问题,镇国公主从来懒得多费口舌。 洋人以为用金融手段就能拖垮大华,却不知道这位活祖宗最擅长的就是掀桌子。 把瓜子壳吐进纸篓,楚落落拍了拍手。 “传令下去。” “把大牢里那几个带头的,全拉到菜市口砍了。” “把他们的脑袋挂在钱庄门口,让那些外洋商人好好看看,这就是在大华搞事情的下场。” “顺便把他们家抄了,银子全充入皇家钱庄,田产地契交给知府发给百姓。” “记住了,连他们家垫桌脚的铜板都别放过,全给落落抠出来。” 应了一声,影二退后半步。 “属下遵命。” “还有一事。” “京城那边传来急信,苏文远老大人已经抵京,接手了户部和内阁的烂摊子。” “楚明远陛下按照您的吩咐,正在配合苏大人清查各部账目。” “张虎尚书带人抄了赵党一百多名官员的家,查抄出来的金银已经全部入库。” “苏老大人发了狠,说要把那些贪污的账目一笔一笔核对清楚,少一个子儿都要拿涉事官员的家眷去填坑。” 点点头,楚落落走到桌边端起那碗凉茶。 “苏老头办事,落落放心。” “当年他当首辅的时候,连大哥的折子都敢当面驳回去,那脾气硬得很。” “有他在京城盯着明远,赵党那些余孽翻不起风浪,六部也能重新运转起来。” 捏着鼻子,她把剩下的半碗凉茶一口气灌进肚子。 苦得直吐舌头,她赶紧又往嘴里塞了两颗话梅糖。 “家里安顿好了,落落就能放开手脚干活了。” 转身再次走到那幅世界地图前。 伸出白嫩嫩的小手,食指重重地戳在‘马六甲’那个点上。 “影二。” “属下在。” “传令敖沧。” “让他把海军所有的新式战舰都集结起来。” 第330章 御驾亲征,出发马六甲 大华京城,太和殿内。 宽阔的青石地砖上倒映着两侧粗大的蟠龙金柱。十二岁的楚明远端坐在龙椅上,明黄色的龙袍下摆垂在脚踏边。那双原本总是发抖的手此刻平稳地压在膝盖上,稚嫩的脸庞绷得紧紧的,透出一股属于帝王的威严。 “宣镇国公主令!” 清脆的少年嗓音在大殿内回荡。 站在大殿正中央,红袄女童手里举着一根刚咬了一口的糖葫芦。头上的两个小揪揪随着她转头的动作晃来晃去,腮帮子鼓鼓囊囊。 “鹰国东印度公司,犯我大华,乱我金融,其罪当诛!” 嚼着嘴里的山楂果,楚落落把剩下的糖葫芦递给旁边负责端托盘的小太监。白嫩嫩的小手在夹袄兜里掏了掏,摸出一块刻着云纹的黑龙令,直接拍在旁边的紫檀木供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本帅决定,即日起,亲率大华海军主力,远征南洋,荡平其马六甲据点,扬我国威!” 话音落下,整个太和殿连呼吸声都停顿了半拍。 群臣面面相觑,宽大的官服袖子互相摩擦,发出细碎的声响。刚经历过赵党清洗的朝堂原本人手就少,此刻剩下的大臣们全都张大了嘴巴,被这番突如其来的远征宣言砸得回不过神。 刚从老家被八百里加急召回京城的内阁首辅苏文远跨出文官队列。这老头头发花白,脊背挺得笔直,深蓝色的官服穿在身上透着一股子执拗劲。 “公主三思!” 双手抱拳,苏文远高高举过头顶。 “马六甲远在万里之外,我大华海军虽强,但从未有过如此规模的远征,后勤、补给皆是巨大难题!” “如今国库刚被贪官掏空,全靠皇家钱庄勉强维持运转,实在无力支撑这等长途跋涉的庞大军费!” 老首辅把账算得门清,几句话切中要害。打仗打的就是钱粮,几万大军在海上漂泊,每天人吃马嚼就是一笔庞大的开销。 站在前排的兵部尚书张虎按着腰间的长刀,大步迈出武将队列,单膝跪在金砖上。 “公主,末将愿为先锋!” “只要您一声令下,末将这就去点齐兵马,把那什么马六甲给咱们大华打下来!” 武将的脑回路向来简单,既然有人敢来抢钱,那就提刀砍回去。 从兜里掏出一把五香瓜子,楚落落熟练地磕了起来。瓜子皮被她精准地吐进小太监端着的托盘里,发出细微的哒哒声。 “张虎你留在京城,替陛下守好家。” 摆了摆短粗的小手,她又看向眉头紧锁的苏文远。 “后勤不成问题,落落的空间里,囤的肉包子和粮食够十万大军吃十年。” “国库没钱,落落自己掏腰包打。” “他们抢了咱们三十万两黄金,落落去端了他们的老巢,把他们的金砖全搬回来充盈国库。” 听着这番毫不讲理的豪言壮语,苏文远张了张嘴,把剩下的话全咽了回去。他想起这位活祖宗当年凭空变出金山的传闻,再看看那副理直气壮吃瓜子的模样,只能默默退回队列。能自己解决军费和后勤的主帅,满朝文武谁敢反对。 目光越过群臣,楚落落看向武将队列最后方那个身穿海军将领服的魁梧男子。 “敖沧!” 伴随着甲片碰撞的沉闷声响,敖沧大步跨出,单膝重重跪地,粗犷的声音震荡着大殿的横梁。 “末将在!” “命你三日之内,集结所有神威级战舰五十艘,兵员三万,于明州港待命!” 吐掉最后一口瓜子皮,红袄女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大眼睛里透出不加掩饰的杀伐之气。 “此战,不接受投降,只接受毁灭。” “落落要让鹰国人知道,大华的钱,不能抢;大华的人,更不能惹!” 字字句句砸在太和殿的青石砖上,震得在场所有武将热血沸腾,齐刷刷单膝跪地。 “谨遵公主将令!” 整齐划一的吼声冲破殿顶,大华这台庞大的战争机器,因为一个七八岁女童的一句话,彻底开始高速运转。 三日后,明州港。 海风夹杂着咸涩的味道扑面而来。绵延数里的港口灯火通明,火把将漆黑的夜空照得透亮。 五十艘巨大的神威级战舰一字排开,高耸的桅杆直插云霄,漆黑的铁甲在火光下泛着乌光。三万名全副武装的大华海军将士列阵于甲板之上,密密麻麻的长枪直指苍穹,肃杀之气冲天而起。 旗舰神威号的船头,楚落落踩着踏板走上甲板。 海风吹动她红夹袄的下摆,头上的两个小揪揪随风乱舞。白虎小白迈着沉稳的步子跟在她身侧,庞大的身躯占据了甲板中央的大片空地,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声,震慑着四周的海浪。 站在船舷边,敖沧握着腰间的佩剑,目光狂热地看着前方漆黑的海面。三十年了,大华海军终于再次亮出獠牙,而这一次,他们要跨越万里,去碾碎那个敢于挑衅大华的敌人。 “公主,全军集结完毕,随时可以起锚!” 转过头,楚落落刚想下达出发的命令。 身后的阴影中,一道黑衣身影无声无息地单膝跪地,双手将一份用火漆封口的密报举过头顶。 “公主,暗鸦急报。” 影二的声音压得很低,连周围的海浪声都盖不过那股凝重。 “我们在鹰国东印度公司内部的暗桩拼死送回来的消息。” 接过密报,楚落落撕开火漆,抽出里面的羊皮纸。 纸面上没有多余的文字,只画着一个奇怪的徽记。那是一个被荆棘缠绕的十字,十字的中心,镶嵌着一块残缺的半圆形图案,纹路繁复,透着一股诡异的熟悉感。 在这徽记的下方,用大华文字匆匆写着一行小字。 “目标与第三枚龙佩有关。” 视线死死盯在那个半圆形图案上,楚落落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把羊皮纸捏出几道褶皱。那纹路,跟她空间里躺着的那两枚白玉龙佩,同出一源。 大秦遗存,昆仑之西,日落之处。 第三枚龙佩的线索,居然会出现在鹰国东印度公司的手里。 把羊皮纸塞进兜里,楚落落迎着海风,红扑扑的脸颊上露出一个兴奋的笑容。 “传令全军。” 小手高高举起,直指马六甲的方向。 “起锚,出发!” 第331章 神威舰队出征,落落带兵打群架 清晨的海雾笼罩着明州港,潮湿的水汽附着在青石板上。五十艘神威级战舰一字排开,庞大的船体随海浪起伏,木板发出沉闷的挤压声。 长达三十丈的舰身全部包裹着加厚的铁甲,阳光穿透薄雾打在上面,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黑漆漆的炮管从船舷两侧探出,直指深蓝海域。每艘战舰满载六十门重炮,交错排列在三层甲板之间。 站在旗舰神威号的甲板前端,楚落落手里攥着半个肉包子。红夹袄在海风中翻卷,头上的两个小揪揪随风乱晃。 白虎小白趴在旁边,硕大的脑袋枕着前爪,打了个哈欠,露出锋利的獠牙。一根啃得精光的牛腿骨被它扒拉到脚边。 伴随着甲片碰撞的沉重声响,敖沧大步跨过甲板,单膝重重跪地,双手抱拳。 “禀元帅!” “神威舰队五十艘战舰,三万将士,已全部集结完毕!” “所有火炮均已检修,弹药、粮草充足!” 咽下嘴里的包子皮,楚落落用手背蹭掉嘴角的油渍,红扑扑的脸颊迎着海风。 “大米和红烧肉带够了吗?” “回元帅,底舱装了五千石新米,咸肉和腊肠挂满了通风口,足够将士们吃上三个月。” “那些口径大的重炮都装上船了?” “三十门最新铸造的千斤重炮全部安置在旗舰底舱,随时可以推上甲板。” “炮弹备了多少?” “每门炮基数三百发,足够把十个马六甲夷为平地!” 肉乎乎的小手拍在木制护栏上,红袄女童探出半个身子,往下方的码头看去。 下方,三万名海军士兵列阵整齐,长枪林立。海风吹动他们的战袍,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视死如归的坚毅。 在码头外围,站满了自发前来送行的明州百姓。 提着装满熟鸡蛋的竹篮,一名老妇人硬往士兵手里塞。 “多吃点,吃饱了才有力气打洋鬼子。” “神女殿下在上面看着呢,咱们大华的兵,不能给殿下丢脸。” 推开竹篮,士兵站得笔直,目视前方,不肯拿群众一针一线。 清了清嗓子,楚落落提起一口气,清脆的童音穿透海雾,精准地送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将士们都安排好了吗?” “回元帅!” “所有人都写好了家书。” “他们说,能追随神女元帅远征,是毕生的荣耀!” “此战,有死无生,誓要踏平马六甲!” 敖沧的嗓音在海面上回荡,这番话带着军人独有的决绝,引得下方的士兵齐齐握紧兵器。 撇了撇嘴,楚落落满脸嫌弃。 “谁让你们去送死的?” “落落跟你们保证,会把你们每一个人,都活着带回家。” 站在最前排的校尉握紧了手里的刀柄,呼吸立刻粗重了几分,眼眶发红。 “你们的任务,去杀人。” “用我们大华的火炮,去告诉那些蛮夷,谁才是这片大海的主人!” “听懂了吗?” 短粗的小手指点向前方无垠的海面。 “大华万胜!” “元帅万胜!” 伴随着整齐划一的怒吼声冲破云霄,海面泛起层层波纹。三万人的呼喊汇聚成洪流,压过了海浪的咆哮。 满意地点点头,楚落落从夹袄兜里摸出那份印着诡异徽记的密报。 海风吹得羊皮纸哗啦作响。 “敖沧,你来看看这个。” 听到传唤,魁梧的海军将领站起身,凑到跟前。 “这个被荆棘缠绕的十字,还有中间这个半圆图案,你在海上见过吗?” 低头仔细端详着那份密报,敖沧粗黑的眉毛拧在一起,从脑海中搜刮着关于海图的记忆。 “回元帅。” “末将曾在一些沉船宝藏图上见过类似的标记,据说指向一个名为‘风暴之眼’的传说海域。” “传闻那片海域常年被飓风包裹,进得去出不来。” “但从未有人真的去过。” 把密报重新叠好塞回兜里,楚落落掏出一把五香瓜子,磕开一个送进嘴里。 “风暴之眼?” “听着还挺好玩。” “那这次,我们就顺路去看看。” 吐掉瓜子皮,她转身走向甲板中央那把宽大的太师椅,手脚并用爬了上去。 “既然都准备好了,那就别磨蹭了。” “全军!” “拔锚!” “启航!” “目标,马六甲!” 粗大的铁链在绞盘的带动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五十艘战舰同时升起主帆,巨大的白色帆布挡住了阳光。 随着船头破开海浪,白色的水花激起。 在万众瞩目下,庞大的神威舰队驶出明州港,带着碾碎一切的威势,向着茫茫深蓝进发。 坐在太师椅上,楚落落啃着新拿出来的苹果。 旁边,敖沧摊开海图,汇报航线。 “元帅,按目前风向,半个月可抵马六甲外海。” “沿途有几个海盗盘踞的荒岛,需要绕开吗?” “绕什么绕。”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咬了一口苹果,楚落落满不在乎。 “敢挡路的,直接撞过去。” “大华的战舰出海,从来没有给别人让路的规矩。” 咧嘴一笑,敖沧抱拳领命。 “末将遵命!” “正好拿那些海盗给弟兄们练练炮法!” 带着降维打击的绝对武力,这支由五十艘战舰组成的舰队驶向远方。 万里之外的马六甲据点。 高大的总督府建在半山腰,灰白色的石材堆砌出坚固的堡垒造型。门外站着两排手持火枪的卫兵,红色的军服在阳光下分外扎眼。 穿着燕尾服的鹰国东印度公司总督史密斯靠坐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金色的卷发打理得整整齐齐。 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桌面上摊开着一份刚刚送达的绝密情报。 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华元在南方各大港口暴跌的数据。 旁边站着一名穿着挂满勋章军服的副官,手里拿着一份航海图,手指点在大华的海岸线上。 “总督阁下,大华那边的钱庄已经撑不住了。” “三十万两黄金被兑换一空,他们的商人现在一定在街头哭泣。” 听着副官语气里毫不掩饰的嘲弄,史密斯不置可否。 “听说他们换了一个十二岁的小皇帝,朝堂上还在为了几个贪官吵个不停。” “这种腐朽的封建王朝,根本不懂什么是金融。” 抿了一口红酒,史密斯放下酒杯,拿起桌上的雪茄剪。 “那个帝国已经不行了。” “三十年前的海战,耗尽了他们最后一分底蕴。” “现在的他们,只配给我们种植茶叶,编织丝绸。” “传令在海峡的炮台,增加巡逻船只。” “只要他们敢派商船来,就给我把过路费再提高一倍。” “是时候,让我们去摘取最甜美的果实了。” 剪掉雪茄头部,他将雪茄塞进嘴里,副官立刻擦燃火柴凑了上去。 烟雾缭绕中,史密斯脸上挂着志在必得的笑容,红色的液体在玻璃杯中摇晃,映出他贪婪的眼底。 “大华的海军呢?” “不足为虑。” 翻开另一页报告,副官继续补充。 “根据我们在明州的线人传回的消息,他们的战舰大多停在港口生锈,连出海的军费都凑不齐。” “就算他们敢来,我们马六甲的三百门岸防炮,会教他们重新认识这个世界。” “很好。” 吐出一口青烟,史密斯靠在沙发靠背上,闭上眼睛享受着海风吹进窗户的惬意。 完全不知道,一支无敌舰队已经跨越深蓝而来。 第332章 风暴之眼遇鬼船,神女踏浪踩破船 南洋深处,海天交接处堆叠着厚重的乌云,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粗大的紫色雷电劈开云层,直直砸进深蓝色的海水中,溅起大片惨白的水花。 狂风卷起数丈高的巨浪,狠狠拍打在神威号漆黑的铁甲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暴雨倾盆而下,甲板上的士兵们被浇了个透心凉,连站稳都费劲。 坐在船头宽大的太师椅上,楚落落撑着一把油纸伞,手里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皮蛋瘦肉粥。 一层无形的透明屏障将风雨隔绝在外,她身上连一滴水都没沾到。 舀起一勺粥送进嘴里,红袄女童吧唧吧唧地嚼着,满脸惬意。 “这破天气,连个太阳都看不见,影响落落吃饭的心情。” 旁边,白虎小白甩了甩身上的雨水,把大脑袋凑过来讨要吃食。 从空间里摸出一只烤全羊,楚落落随手扔在甲板上。 扑上去撕咬着羊腿,小白发出满足的呼噜声,完全不在意头顶的电闪雷鸣。 穿着沉重铠甲,敖沧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大步走到太师椅旁,眉头拧成个死结。 “元帅,前方海域磁场混乱,罗盘已经彻底失效了。” “我们可能进入了传闻中的风暴之眼,方向完全无法辨认。” 吸溜完最后一口粥,楚落落把空碗丢进空间,扯过帕子擦了擦嘴。 “管它什么眼,只要敢挡大华的舰队,直接用大炮轰平它。” “告诉将士们,稳住船舵,谁也不许退半步。” 此时,高耸的桅杆顶部传来变调的嘶吼,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音。 “元帅!将军!” “前方……前方有船队!” “好多船!” “但……但它们完全没有挂帆!” 顺着了望手手指的方向,透过密集的雨帘,隐约可见一片黑压压的船影。 掏出一柄单筒望远镜,敖沧拉开镜筒,凑到眼前仔细端详。 视线穿透暴雨,远处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握着望远镜的手抖了一下。 “怎么可能!” “船身完全腐朽,样式全是几百年前的!” “它们……它们在逆风航行!” 放下望远镜,这位身经百战的海军将领脸色发白,额头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冷汗。 在海上,木制帆船逆风航行,完全违背了常理,也打破了所有水手的认知底线。 周围的士兵听见这话,顿时炸开了锅,恐慌的情绪迅速蔓延。 甲板上响起一片压抑的窃窃私语,兵器碰撞的声音杂乱无章。 “幽灵船!” “海上的不祥之兆!” “我们会受到诅咒的!” 一名老兵浑身发抖,手里的长枪当啷落地,双腿发软直接跪在甲板上。 “传说海上死掉的冤魂,全会附着在这些破木头上。” “它们专门在暴风雨里出来找替死鬼,吃活人的血肉!” 旁边一个年轻水手脸色煞白,死死抓着船舷,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我爷爷出海前说过,遇到无帆自动的船,绝对不能靠近。” “靠近的人,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灵魂永远被困在海底做苦力。” “大家快念经,求海神保佑咱们大华的舰队度过此劫。” 丢了一颗牛肉丸进嘴里,楚落落嚼得嘎嘣响,满脸的不屑。 “慌什么。” 清脆的童音夹杂着内力,盖过了漫天雷声,清晰地传进每一个士兵的耳朵里,强行压住了全场的骚动。 拍了拍手上的残渣,红袄女童从太师椅上站起身,理了理衣服下摆。 两只短粗的小手掐着腰,大眼睛盯着前方那片诡异的船影,毫无惧色。 “求什么海神,海神有落落能打吗?” “什么冤魂替死鬼,纯粹吃饱了撑的。” “你们手里的火炮吃素的吗?” “装神弄鬼。” “敖沧,传令下去。” “左舷火炮准备。” “放三轮空炮。” “用炮声震碎它们这帮铁公鸡。” 愣了一下,敖沧赶紧抱拳领命,找回了主心骨。 “末将遵命!” 转身拔出腰间佩剑,他大声下达指令,粗犷的嗓音重新振作。 “左舷火炮!” “装填空包弹!” “预备——放!” 几十门千斤重炮同时开火,震耳欲聋的巨响连雷声都被压了下去。 橘红色的火焰照亮了昏暗的海面,浓烈的火药味弥漫在甲板上。 炮弹砸在前方海水中,掀起几十丈高的水柱,声势浩大。 硝烟散去,前方的景象却让人大跌眼镜。 那片破败的帆船毫无反应。 继续在暴雨中静默航行,速度丝毫不减。 连一块腐烂的木板都没掉落,完全无视了大华海军的重炮威慑。 闭上大眼睛,楚落落放出精神感知,探查前方的虚实。 无形的波动迅速覆盖前方海域,穿透了重重暴雨。 “真有东西。” “空间感知里,它们是实体,并非幻境。” “没有任何生命气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纯粹一团能量壳子,连个喘气的都没有。” 睁开眼,她从兜里掏出一把瓜子,一边磕一边下令,语气轻松得在逛菜市场。 “让舰队停下,原地待命。” “落落去看看这帮穷鬼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听到这话,敖沧急了,赶忙上前阻拦,满脸担忧。 “元帅不可!” “前方情况未明,那幽灵船透着诡异,处处透着邪门。” “您千金之躯,怎能亲自犯险!” “让末将带一队敢死队前去探查,死也要探出个究竟!” 吐掉瓜子皮,楚落落摆了摆小手,拒绝了提议。 “你们去了也白搭。” “这玩意儿连炮弹都不怕,你们手里的刀剑能管什么用,全去送人头。” “乖乖待在船上。” “小白,看好他们,谁敢乱跑,你直接咬他。” 吼了一声,白虎小白站起身,抖了抖威风凛凛的皮毛,挡在船舷边,呲起锋利的獠牙。 没等敖沧继续劝说,红袄女童已经有了动作。 脚尖在甲板上轻轻一点。 小小的身躯腾空而起,脱离了神威号的庇护。 稳稳落在翻滚的海浪上。 双脚踩着波涛,连晃都不晃一下,完全无视了狂风巨浪的威力。 迎着狂风骤雨,她背着两只小手,迈着轻快的步子,朝着那片诡异的船队冲了过去。 身后的神威号上,气氛陷入了绝对的狂热。 三万名海军将士目瞪口呆,看着那道在海面上信步闲庭的红色身影。 连见多识广的敖沧都张大了嘴巴,手里的长剑当啷落地。 踏浪而行的手段,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打破了凡人的极限。 “神女殿下……” “神明降世!” “我们在追随一位真正的神!” 不知是谁带头,甲板上的士兵齐刷刷单膝跪地,兵器重重磕在木板上。 眼神中满是狂热与敬畏,之前的恐慌一扫而空,只剩下对力量的绝对崇拜。 前方的海面上,楚落落已经靠近了目标。 踩着一个浪头,她轻松跃上其中最大一艘帆船的甲板。 双脚落在湿滑的木板上,发出一声轻响。 整艘船透着一股腐朽的味道,木头早就烂透了。 甲板上空无一人,布满厚厚的青苔。 诡异地一尘不染,连半点灰尘都没有。 没有战斗痕迹,没有生活垃圾,干净得让人头皮发麻。 “连个鸡腿都没有,真穷。” 撇了撇嘴,她迈着小短腿,走向船尾的船长室,毫无敬畏之心。 木门随着海风吱呀作响,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推开木门,屋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发霉的味道。 中央摆着一张宽大的航海桌,桌面还算平整。 桌面上放着一个熟悉的徽记,立刻吸引了她的目光。 一个被荆棘缠绕的十字。 十字中心镶嵌着一块残缺的半圆形图案。 和之前影二送来的那份密报上画的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在这个徽记旁边,放着一个半开的航海日志,纸张泛黄,边缘卷曲。 凑近一看,上面写满密密麻麻的文字。 完全看不懂,大华的字库里找不着,大食和鹰国那边的文字也对不上,全是鬼画符一样的符号。 抓起那本日志,楚落落大眼睛里透出疑惑,小眉头皱在一起。 这个徽记到底代表什么? 日志里记录了什么秘密? 这和第三枚龙佩有什么关系? 第333章 大秦远洋探索队,千年求救信号 把发黄的航海日志翻开,楚落落凑近了去看上面的符号。 借着外面劈进来的闪电光亮,纸页上的字迹越发显得诡异。 “这文字,看着有点眼熟。” “跟绿洲国那块铜牌上的古篆沾点边,但又完全对不上号。” “这帮人写字东倒西歪,看这笔画,写字的人当时手肯定抖得厉害。” “连个标点符号都没有,也不怕看的人喘不过气来。” 吧唧了两下嘴,红袄女童从兜里摸出一块奶糖塞进去,试图用甜味刺激一下脑子。 闭上大眼睛,她把精神感知探了出去。 无形的波动刚触碰到泛黄的纸页,被一股柔韧的力量挡了回来。 “有意思。” “这破本子上居然还有精神屏障,连落落的感知都能挡住。” 睁开眼,她拍了拍日志的封面。 放眼整个大华的武林,都找不出能做到这种程度的高手。 “能把精神力封印在纸张里,这手段,比那些所谓的武林秘籍高明多了。” “大秦的人,果然有点东西。” “小白,别找了。” “这破船上连个发霉的馒头都没有,穷得叮当响。” “船长室布置得这么简陋,连张软和点的椅子都没有,这帮人出海也是来受罪的。” “桌子腿都朽烂了,这航海条件也太差了。” “我们回去了。” 带着白虎,红袄女童凭空消失在船长室内。 空间内,灵泉水泛着淡淡的金光。 踩在柔软的草地上,楚落落把那本日志扔在泉水边。 凑到近前,啃完羊腿的白虎低下大脑袋,在日志上嗅了两下。 “阿嚏!” 打了个响亮的喷嚏,小白嫌弃地往后退了两步,用爪子扒拉着鼻子。 “连你都不知道这是什么玩意儿?” “这味道有那么难闻吗?” “难不成上面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蹲下身子,楚落落伸出短粗的小手指,戳了戳那本日志。 戳在厚重的纸张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话音落下,不远处的千年冰莲下传来细微的响动。 蜿蜒游出,一条碧绿色的灵蛇通体晶莹剔透。 平时都在沉睡,它今天破天荒地主动爬了过来。 停在日志旁边,灵蛇吐出红色的信子,在那堆看不懂的符号上轻轻舔了一下。 吸收了灵蛇的触碰,纸页上的文字亮了起来。 散发出柔和的光晕,一道道信息流顺着蛇信涌入碧绿灵蛇的体内。 流转在灵蛇体内,绿色的光芒照亮了它透明的鳞片。 紧闭双眼,楚落落感受到脑海中多了一段奇妙的精神链接。 通过灵蛇的转化,那些原本晦涩难懂的符号,变成了清晰的画面和声音,直接灌进她的脑子里。 狂风巨浪。 遮天蔽日的乌云。 苦苦挣扎在海面上,一艘艘庞大的木制战舰承受着海浪的拍打。 比大华的神威级还要庞大,这些战舰表面刻满了繁复的阵法纹路。 拍打在船身上,狂暴的海水被一层淡金色的光罩挡住。 奔走在甲板上,穿着陈旧甲胄的将士们高呼着听不懂的口号。 站在船头的将领拔出长剑,直指苍穹。 天空中裂开一道巨大的黑色缝隙。 伴随着狂暴的吸力,整支舰队被无情吞噬。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 “原来是这样……” 睁开大眼睛,红扑扑的脸颊上露出几分意外。 “他们根本没死,也没变成幽灵。” “这是大秦天朝的一支探索舰队。” “一千年前,他们奉了秦皇的命令,出海寻找世界尽头。” “结果在这里倒了大霉,撞上了一场空间风暴。” “整支舰队被卷进了时间和空间的夹缝里,出不去也死不掉,只能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这最后一段航程。” “这帮大秦老乡也挺惨的。” “在海上飘了一千年,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每天在这打转,换成落落,早就无聊死了。” 拿起那本发光的日志,她翻到最后几页。 “这本日志,根本算不上航海记录。” “这是他们那个倒霉船长留下的求救信号。” “里面还藏着一张星图。” 掏出兜里那两枚白玉龙佩,她把它们和日志放在一起。 接触到日志的光芒,白玉龙佩也跟着产生了共鸣,发出轻微的嗡鸣声。 “星图的终点,刚好指向第三枚龙佩的位置。” “难怪鹰国那个什么破公司会有这个徽记。” “八成是他们在海上捡到了大秦舰队散落的其他东西。” “那帮洋鬼子懂什么大秦文化,估计把这徽记当成了什么藏宝图的标记。” “拿着别人的东西到处招摇,真是不要脸。” “等落落找到他们老巢,非得把他们藏宝库搬空不可。” 把奶糖嚼得嘎嘣响,楚落落拍了拍手。 “落落既然遇见了,总得管管这闲事。” “大秦的东西,只能归大华所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抓起那本日志,她带着小白退出了空间。 与此同时,在神威号的甲板上,大雨依旧倾盆。 握着剑柄在护栏边来回踱步,敖沧粗黑的眉毛拧成了一个死结。 “元帅怎么还不回来。” “那幽灵船透着古怪,万一有什么陷阱怎么办。” “大华的舰队可不能没有主心骨。” “要是元帅出了什么差错,末将怎么跟朝廷交代。” 屏住呼吸,周围的海军将士们死死盯着远处那片在雷电中若隐若现的破败船队。 没人敢出声,生怕惊扰了什么未知的力量。 回到那艘破败的古船上,周围依旧是狂风骤雨。 盲目地航行在周围,其他没有挂帆的船只依旧保持着原样。 雷声在头顶轰鸣。 砸在透明的屏障上,雨水溅起细密的水花。 伸出白嫩嫩的小手,掌心窜出一团白金真火。 柔和的火焰跳动着。 顺着手指蔓延,直接将那本记录着千年秘密的航海日志包裹。 在白金真火的吞噬下,纸页化为灰烬,连点烟都没冒出来。 既然秘密已经解开,这东西没必要留着了。 留给那些鹰国人,只会给大华添乱。 拍干净手上的灰,楚落落两只短粗的小手在身前结了个印。 催动空间之力。 无形的波动以她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扩散。 直接将整支在风暴中重复航程的幽灵船队,全部笼罩在内。 第334章 千年英魂归故里,游戏结束,洗脖子等死吧 无形的波动以楚落落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扩散,直接将整支在风暴中重复航程的幽灵船队全部笼罩在内。 旗舰神威号的甲板上,敖沧死死抓着被雨水打湿的木制护栏,粗黑的眉毛拧成了一个死结。 “元帅要做什么?” “那片海域的能量太不稳定了!” 大声吼出这两句,这位身经百战的海军将领额头上全是冷汗,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水。 周围的海军将士们全都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出。 前方海面上,狂风巨浪依旧肆虐。 红袄女童的小小身躯悬浮在半空中。 脱离了海面的束缚,她两只短粗的小手张开,庞大的空间之力毫无保留地涌出。 透明的能量在暴雨中凝结。 形成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球体,将几十艘破烂不堪的古船严严实实地包裹在里面。 半透明的球体表面流转着金色的光纹,带着纯正的空间法则之力。 海水被硬生生排开,形成一个巨大的无水地带。 那些破败的古船在这个空间结界内,彻底停止了摇晃。 隔绝了外界的电闪雷鸣,那片被包裹的海域陷入了绝对的平静。 清脆的童音夹杂着浑厚的内力,直接在在场每一个人的脑海中响起。 “大秦的将士们。” “你们的使命已经完成了。” “千年已过,故国犹在,名为大华。” 声音在风暴中回荡,透着一股不符合七八岁女童外表的庄严肃穆。 站在半空中,楚落落红扑扑的脸颊上没有了平日里吃瓜子时的漫不经心。 “落落受尔等先祖之托。” “前来引你们……” “魂归故里。” 伴随着这几句话落下,那些原本空无一人的腐朽甲板上,开始产生奇妙的变化。 半透明的虚影接连显现。 身穿制式盔甲的士兵身影,密密麻麻地站满了每一艘船的甲板。 没有皮肉,全是纯粹的能量体。 这些大秦将士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有长久被困后的茫然,以及听到故国二字时的解脱。 站在最前方的一艘巨大战舰船头,一个身材魁梧的将军虚影转过身,面向半空中的红袄女童。 抬起虚幻的手臂。 将军虚影对着楚落落的方向,郑重行了一个军礼。 身后的数万士兵虚影,整齐划一地做出同样的动作。 没有声音,这份跨越千年的敬意重重地砸在海面上。 点点头,楚落落两只小手合拢。 催动体内的空间之力,那个包裹着整支舰队的巨大半透明球体开始收缩。 庞大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过去。 那些腐朽的木制战舰,连同上面的士兵虚影,被一点点拉入球体中心。 木板化为齑粉。 虚影破碎成最纯粹的能量光点。 这些光点没有被楚落落强行收进自己的个人空间。 在她的刻意引导下,这些承载着千年执念的光点汇聚成一条璀璨的星河。 朝着东方大华的方向。 化作一道横跨天际的流星雨,拖着长长的尾焰,飞逝而去。 穿透了厚重的乌云,将原本昏暗的风暴之眼海域照得透亮。 “这帮大秦老乡,在海上飘了一千年,也够累的。” “今天落落就大发慈悲,送你们回去吃顿热乎饭。” 在心里嘀咕了两句,楚落落拍了拍手,悬浮在半空的身子落下,稳稳踩在一个浪头上。 闭上大眼睛,她分出一缕心神,内视自己的个人空间。 里面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剧变。 灵泉的水位暴涨,金色的泉水溢出白玉池子,顺着草地流淌。 那片原本被开垦出来种地的小块土地,硬生生扩大了十倍不止。 边缘地带的迷雾退散。 中央区域的地壳发生剧烈震动,泥土翻滚间,隆起了一座云雾缭绕的高大山峰。 山峰上长满了奇花异草,散发着浓郁的灵气。 “这高山上的灵气,比那什么天罡混元功的内力纯粹多了。” “以后落落可以在这山上种满果树,想吃什么就摘什么。” “那些洋鬼子的金砖,刚好可以拿来铺路。” 感受着空间内部的变化,以及那股充斥在四肢百骸的新生力量,楚落落睁开眼,红扑扑的脸颊上露出几分明悟。 “原来,守护和解放,也是一种力量。” “谢谢你们的礼物。” “大秦的老乡们,一路走好,回去看看大华的盛世吧。” 随着幽灵船队的彻底消失,周围的风暴失去了支撑。 乌云散去,雷电平息。 狂暴的海浪重归平静,蔚蓝色的天空重新显露出来,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神威号的甲板上,三万名海军将士目睹了这堪称神迹的一幕。 “你看到了吗?那是千年前的先辈!” 一个年轻的水手压低声音,语气里全是震撼。 “神女殿下居然能引渡亡魂,这根本不是武功,这是仙法!”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旁边的老兵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双手合十。 “咱们这是跟着真神出海打仗,这辈子值了!” 不知是谁带头扔掉了手里的兵器。 甲板上响起一片重重的膝盖磕地声。 “神女降世!” “大华万胜!” 所有人对着海面上那个红色的娇小身影,虔诚地跪拜下来。 狂热的呼喊声在平静的海面上空回荡,久久不息。 踩着海浪,楚落落背着两只小手,迈着轻快的步子,重新回到神威号的船头。 白虎小白凑过来,用硕大的脑袋蹭了蹭她的裤腿。 摸了摸小白的皮毛,她走到那把宽大的太师椅前,手脚并用爬了上去。 从兜里掏出一把五香瓜子,熟练地磕开一个,送进嘴里。 “行了,都起来吧。” “别跪着了,地上全是雨水,也不嫌脏。” 吐掉瓜子皮,大眼睛看向还跪在地上的敖沧。 “敖沧。” “末将在!” 魁梧的海军将领抬起头,眼神中的敬畏比之前更甚。 “元帅神威!” “大华有神女庇佑,区区蛮夷,定叫他们灰飞烟灭!” 楚落落嫌弃地摆摆手。 “少拍马屁。” “落落饿了。” “去让火头军把早上没吃完的肉包子热一热。” “吃饱了,才有力气去砸洋人的金库。” 敖沧站起身,大步流星地朝着底舱走去。 “末将这就去办!” 看着重新忙碌起来的甲板,楚落落把剩下的瓜子全塞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伸出短粗的小手指,指着海图上那个名叫马六甲的据点。 “继续前进。” “全速赶往马六甲。” “游戏时间结束了。” “落落现在心情很好,要去找那帮洋鬼子好好算算账。” 嚼着嘴里的瓜子仁,清脆的童音里透着不加掩饰的杀伐之气。 大华的海军舰队再次升起主帆,庞大的战舰群破开海浪,带着碾碎一切的威势,朝着鹰国东印度公司的老巢进发。 远在马六甲的鹰国东印度公司据点内,史密斯总督正抽着雪茄,做着发财的美梦。 完全不知道,死神已经带着无敌舰队,跨越万里海疆,彻底锁定了他的咽喉。 第335章 大华火炮讲道理,破开风暴吃包子 神威舰队彻底驶出风暴之眼,头顶的乌云尽数散尽。 伴随着风暴褪去,蔚蓝色的天空重新铺满海面,阳光直直落下来。 海面上恢复了平稳的起伏,之前那种要把铁甲战舰撕碎的狂暴吸力荡然无存。 仰头看去,桅杆上的主帆被海风吃满,发出鼓胀的撑扯声,推动着庞大的舰队全速前进。 坐在船头宽大的太师椅上,楚落落收起油纸伞,大眼睛看向身侧。 “敖沧,别发呆啦,风暴都没了,再慢吞吞走,肉包子都凉了。” 听到这声催促,穿着厚重铠甲的海军将领回过神来,赶忙抱拳领命。 从太师椅上跳下,红袄女童两只短粗的小手背在身后,迈着步子走到护栏边,目光扫过四周的海面。 放眼望去,一艘接一艘漆黑的铁甲战舰破开水波,分毫不差地紧紧跟在旗舰神威号后方。 清点完数量,她满意地吧唧了一下嘴。 “一个都没少,算你们会开船,落落今天少骂你们两句。” 听到神女的夸奖,附近几艘战舰上的将士们挺直了腰板,脸上全是死里逃生的庆幸与自豪。 旁边,白虎小白抖了抖皮毛上的水珠,大脑袋凑到船舷边,张开血盆大口。 “吼——” 伴随着血盆大口张开,震耳欲聋的虎啸声传遍整支舰队。 有了之前引渡亡魂的神迹打底,三万海军将士听到这声虎啸,士气再次拔高,甲板上爆发出一阵整齐的呼喝。 伸手拍了一下大脑袋,楚落落翻了个白眼。 “吼什么吼,等会儿见了洋鬼子再吼,现在先省点力气。” 挨了打,白虎委屈地呜咽两声,乖乖趴在太师椅旁边啃起剩下的羊腿骨。 转过身,敖沧大步走到近前,粗黑的眉毛透着几分谨慎。 “禀元帅,风暴之眼内磁场混乱,各舰的罗盘全失灵了。” “脱离那片海域后,末将已命人重新用星象和海图校正了航向。” “元帅放心,末将用星位校过,只要半日,便能看见马六甲海峡。” 从兜里掏出之前影二送来的那份密报,楚落落将其摊开在旁边的小方桌上。 拿过大华海图,她伸出肉乎乎的小指头,在两张图纸之间比划了几下。 确认了那个画着荆棘十字徽记的位置,正好卡在马六甲海峡的入口处。 “抢华元、抢黄金,还堵大华商船的路,坏蛋蛋都凑一窝了。” 收起密报和海图,她大眼睛盯着敖沧。 “弹药够不够?” 听到问话,敖沧拍了拍腰间的剑柄,粗犷的脸上透出几分自信。 “旗舰三十门千斤重炮,其余四十九艘战舰各六十门火炮,全部填装完毕,随时可连续作战。” 摆了摆手,楚落落从小方桌上端起一盘热气腾腾的肉包子。 “每门炮都查一遍,谁的炮哑了,落落就罚他三天没肉吃。” 得了军令,各舰的将领立刻扯着嗓子大喊起来。 伴随着号令下达,甲板上顿时忙碌成一片。 为了尽快进入状态,士兵们光着膀子,拿着浸了油的粗布,用力擦拭着黑乎乎的炮膛。 靠着船舷,一枚枚沉重的实心铁弹和开花弹被搬上甲板,火药桶整齐地码放在安全区域。 经过短暂的调整,整支远征舰队由之前的神迹震撼,彻底转入了充满杀气的临战状态。 看着几个新兵擦炮管时手还在抖,楚落落咬了一口包子,清脆的声音传遍四周。 “大华海军是来打仗的,少给落落跪船板,都把腰杆挺起来。” 听到神女发话,那些新兵立刻挺直了背脊,手里的动作也变得稳当干脆。 坐回太师椅,她一边嚼着满嘴流油的肉馅,一边听着敖沧汇报敌情。 “马六甲海峡航道狭窄,两侧暗礁极多。” “据暗鸦情报,鹰国东印度公司在半山腰修筑了坚固的炮台,居高临下。” “而且,那里至少有三百门岸防炮。” 咽下嘴里的食物,楚落落撇了撇嘴。 “三百门岸防炮?听着挺多,砸坏了还能卖废铁吗?” 额头上冒出几滴冷汗,敖沧硬着头皮继续提醒。 “元帅,敌人若以岸炮封锁入口,舰队强冲必定会受损严重。” “那些铁甲挡得住火枪,却扛不住几百门重炮的集火。” 丢下空盘子,楚落落拿帕子擦了擦手,语气十分随意。 “船是大华的,兵也是大华的,能少坏一个就少坏一个,炮台让落落来砸。” 没等敖沧反驳,她直接下达了新的指令。 “传令全军,保持战斗队形。” “没有落落的命令,任何一艘船都不许争功冒进。” “先用火炮压住海面上的巡逻舰。” “谁敢乱冲,落落就把他拎回来挂桅杆上吹风。” 战旗挥动,五十艘神威级战舰迅速调整阵型。 以神威号为锥头,其余战舰分列两侧,形成一个巨大的攻击箭头,劈开波浪全速推进。 时间推移,太阳逐渐偏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在这片海域,午后的海风带着几分闷热。 高耸的桅杆顶部,了望兵举着单筒望远镜,声音劈开了海面的平静。 “元帅,前方疑似马六甲海峡,岸上有炮台!” 顺着了望兵指引的方向,远处的雾气中,一片陆地的轮廓隐约显露出来。 半山腰上,黑压压的炮口直指海面,透着森然的杀机。 紧接着,海峡入口处驶出数十艘悬挂着鹰旗的巡逻舰。 为了阻挡大华舰队,这些船只加速逼近,船头的炮口已经开始转向。 站在巡逻舰船头的鹰国军官满头金发,举着西洋望远镜,嘴里骂骂咧咧。 面对大华舰队庞大的体量,这些鹰国军官脸上全是不敢置信,扯着嗓子下令开炮。 在神威号上,甲板上的海军将士们握紧了手里的武器,火炮手已经将火把凑近了引信。 抬起白嫩嫩的小手,楚落落往下压了压,制止了全军的躁动。 “他们这是要开炮拦路?好啊,落落正愁没人先赔肉包子钱。” 按住腰间长剑,敖沧双目圆睁,盯着那些越来越近的鹰旗舰。 “元帅,是否开火?” 从兜里摸出一把五香瓜子,楚落落熟练地磕开一个。 “让他们再靠近一点,打坏蛋蛋,要打得准一点。” 伴随着海浪翻滚,双方的距离不断拉近。 对面的鹰旗巡逻舰上升起一面红色的信号旗。 视线中,船头的一门火炮冒出橘红色的火光。 “轰——” 第一声示警炮响彻海面,炮弹砸在神威号前方五十丈的水域,溅起一道水柱。 吐掉瓜子皮,落落从太师椅上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下摆。 大眼睛里透出不加掩饰的杀伐之气,她看向身旁的敖沧。 “敖沧,记住,是他们先动手的,咱们这是讲道理。” 第336章 大华火炮讲道理,洋鬼子想收过路费? 海面上,那发示警的炮弹砸出的水柱刚刚落下。 对面的数艘鹰旗巡逻舰在波浪中调整着船位,桅杆上升起几面色彩鲜艳的旗帜,在半空中来回挥舞。 了望兵举着望远镜看了一会儿,扯着嗓子大喊。 “禀元帅,对方打出旗语,要求我方全军停船受检,还要按吨位缴纳过路费!” 听到这话,楚落落把手里刚剥好的瓜子仁塞进嘴里,嚼得嘎嘣作响。 红袄女童的小眉头皱在一起,满脸不高兴。 “过路费?” “大华的船走大海,还要给坏蛋蛋交钱?” “这帮穷鬼抢了落落三十万两黄金,现在还敢来要饭?” 站在太师椅旁的敖沧按着剑柄,粗犷的脸上青筋暴起,双眼瞪着远处的鹰旗船。 这位大华海军将领咬着牙,直接单膝跪地。 “元帅!” “蛮夷欺人太甚,大华海军不可辱,末将请命,直接开火击沉他们!” 拍了拍手上的残渣,楚落落从小方桌上端起一盘红豆糕,点了一下小脑袋。 “打。” “别把炮弹省给他们过年。” “先打最前面那几艘,给他们长长记性。” 得了将令,敖沧腾地站起身,大步走到甲板中央,拔出佩剑直指前方。 “旗舰主炮校准!” “目标,敌方前锋三艘巡逻舰!” “十门重炮,预备,放!” 引信被火把点燃,粗大的火炮管发出震耳的轰鸣,浓烈的火药味迅速弥漫在甲板上。 十发沉重的实心铁弹撕裂空气,划过海面,精准地砸在最前方的三艘鹰旗巡逻舰上。 木制船体根本承受不住千斤重炮的冲击。 铁弹穿透了巡逻舰的水线,砸碎了甲板上的掩体,巨大的破坏力让那三艘船当场断裂。 火药桶被引燃,冲天的火光燃起,浓烟直卷半空。 鹰国水手们在倾斜的甲板上四处乱跑,有的直接跳进海里,哭喊声隔着很远都能听见。 嚼着红豆糕,楚落落看着远处燃起的大火,撇了撇嘴。 “第一轮就站不住。” “这帮洋鬼子还敢抢落落的钱袋子,真是不经打。” 眼看前锋被毁,剩余的鹰国巡逻舰立刻散开,试图从两侧包抄过来,利用火枪和轻型火炮进行还击。 然而神威舰队的铁甲战舰吨位极大,在海浪中稳如泰山。 火炮的射程更是远超敌方。 大华的战舰始终压在绝对安全的距离外,炮口稳稳地瞄准那些四处乱窜的木船。 吞下一块糕点,楚落落从小方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 “敖沧,别追太近。” “用炮教他们规矩。” 听到指令,敖沧挥动令旗,大声传达着战术安排。 “全军听令,排雁行阵!” “左翼三轮,右翼两轮,交替开火!” “别让一艘鹰旗船贴近旗舰!” 五十艘神威级战舰在海面上迅速散开,形成一个巨大的扇形包围圈。 两翼的火炮交替轰鸣,密集的炮弹在海面上交织成一张火力网,将试图靠近的敌舰死死压制在外围。 对面的鹰国巡逻舰也开炮还击。 几枚炮弹飞过来,却大多落在神威舰队前方的海面中,连铁甲的边都没擦到。 射程和精度完全不在一个层面上。 趴在太师椅旁边,白虎小白打了个哈欠,抖了抖耳朵。 楚落落伸出短粗的小手,揉了揉白虎的大脑袋。 “就这?” “小白打喷嚏都比他们准。” “这准头也敢出来收过路费,真丢人。” 混乱中,一艘受损较轻的敌舰借着浓烟的掩护,侥幸靠近了神威号的右侧。 船头上的鹰国火枪兵举起长管火枪,企图压制甲板上的大华水手。 还没等他们扣动扳机。 小白站起身,大脑袋探出船舷,对着那艘船张开血盆大口。 “吼——” 浑厚的虎啸声夹杂着威压,震得那艘小船剧烈摇晃。 甲板上的火枪兵被震得双腿发软,纷纷丢下手里的火枪,捂着耳朵瘫倒在木板上。 拍了拍小白的后背,楚落落满意地直点头。 “干得好。” “回头赏你一条牛腿。” 眼看敌军阵型彻底崩溃,敖沧再次下令。 “两翼快船出击!” “截断他们的退路!” 几十艘轻快战船从大阵两边穿插过去,直接封死了巡逻舰退回马六甲海峡的航道。 坐在太师椅上,楚落落晃着小短腿,语气十分轻松。 “能抓就抓。” “抓不到就打沉。” “别让他们回去吹牛。” 在绝对的火力碾压下,海面上的战斗毫无悬念。 数艘敌舰千疮百孔,带着大火沉入海底,海面上漂满了碎木板和挣扎的人影。 剩余的几艘巡逻舰彻底丧失了抵抗意志,纷纷挂起白旗,或者干脆停在原地不敢动弹。 看着海里扑腾的洋人,楚落落从兜里摸出一块奶糖。 “大华海军听令。”“救落水的可以。” “拿枪的先打晕。” 水手们纷纷抛下绳索,将那些放弃抵抗的鹰国人拽上甲板。 几个穿着军官服饰的鹰国人被五花大绑,押到了神威号的船头。 暗鸦的审讯手段非常利落。 没过多久,影二便走到太师椅前,单膝跪地汇报。 “禀元帅,据俘虏交代,马六甲炮台已经提前加强了巡逻。” “但史密斯并不知道我军的真实规模,只以为是几艘大华商船来闹事。” 把奶糖嚼得嘎嘣响,楚落落大眼睛里透出几分嘲讽。 “史密斯还做梦呢?” “那就让他多吓一会儿。” 远处的海面上,一艘船体破损、连桅杆都断了一半的轻快巡逻舰,正趁着大军收拢俘虏的空隙,拼命向马六甲据点的方向狂奔。 敖沧眉头一皱,立刻就要下令追击。 “元帅,有一艘漏网之鱼,末将这就派人去打沉它。” 摆了摆小手,楚落落制止了敖沧的动作。 “放它走。” “没人报信,炮台怎么知道落落来了?” “得让他们准备好金砖,不然落落去抢什么?” 那艘残破的巡逻舰一路狂奔,终于跌跌撞撞地驶入了马六甲据点的港口。 总督府内,史密斯的副官正在查看最新的贸易账单。 一名浑身湿透的军官撞开房门,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全是惊恐。 “大华舰队打过来了!” “五十艘铁甲战舰,全装配着重炮,我们的巡逻队全完了!” 听到这话,副官手里的鹅毛笔掉在桌上,墨水晕染了一大片账单。 他脸色剧变,一把揪住军官的衣领。 “大华国库都空了,他们哪来的舰队?” “五十艘铁甲战舰,这完全超出了情报的记录!” 那名军官语无伦次地比划着。 “他们的火炮射程比我们的岸防炮还要远,船头还站着一只白色的巨兽。” “总督阁下若再不下令,海峡入口就要被大华人堵住了!” 刺耳的警钟声在马六甲据点上空响起,打破了原有的平静。 整个据点陷入了一片慌乱。 三百门沉重的岸防炮被士兵们推上炮位,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海峡入口的方向。 成群结队的红衣火枪兵端着上了刺刀的火枪,顺着半山腰的阶梯,疯狂冲向海峡沿岸的防御阵地。 第337章 炮台之威,落落的铁球快递 刺耳的警钟声在马六甲据点上空不停回荡。 总督府内,副官连滚带爬撞开房门,手里攥着皱巴巴的情报,脚下一个踉跄直接扑倒在地上。 听完前线巡逻舰全军覆没的消息,端着高脚酒杯的金发男人愣在原地,名贵的红酒顺着杯沿洒落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染出一大片暗红色的污迹。 “绝无可能,大华钱庄已经被彻底抽空,他们怎么可能有余钱远征?” 史密斯扯着嗓门大吼,脸色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把那个浑身湿漉漉、还在不停发抖的军官踹翻在地,这位东印度公司总督大步冲向外侧的露台。 旁边,副官赶紧爬起来,颤抖着递上西洋单筒望远镜。 举起铜管对准海面,视线穿透稀薄的海雾,远处的景象尽数映入眼底。 一艘接一艘漆黑的铁甲战舰劈开海浪,阵型严整地逼近海峡入口,高高悬挂的大华军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庞大的舰体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丢掉手里的高脚杯,玻璃碎屑溅了一地,红酒流淌得满地都是。 “那些根本就没装货,那些全是战舰,五十艘,全是战舰!” 在心里快速盘算着眼前的死局,史密斯双手死死抓紧石栏杆,指关节绷得发青,完全无法理解眼前的情况。 大华的华元体系明明已经崩盘,国库根本拨不出钱来支撑这么庞大的舰队出海。 更何况,情报里大华的水师用的全都是破旧木船,这些包裹着厚重铁甲的庞然大物到底从哪里冒出来的。 若让这支铁甲舰队冲进海峡,东印度公司经营三十年的据点将彻底化为废墟,他这个总督也只能上军事法庭。 不管如何,绝不能让对方堵住海峡入口。 “开炮!把他们全部打沉在入口!” 声嘶力竭的命令传达下去,整个据点彻底沸腾。 半山腰上,左右两侧炮台的伪装网被全数扯下。 三百门沉重的岸防炮齐齐推出,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下方海域。 火把点燃引信,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接连不断,大片白色的硝烟在半山腰升腾而起。 无数实心铁弹和开花弹划破天空,带着尖锐的呼啸声砸向海峡入口。 海面上顿时被炮火、硝烟和冲天的水柱覆盖,水波剧烈翻滚,巨大的水花不断拍打在铁甲战舰的外壳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神威号旗舰上,甲板随着海浪剧烈摇晃,几名站立不稳的新兵赶紧抓紧了身边的缆绳。 “元帅,岸炮密度太大,舰队若强冲会有损伤!” 顶着扑面而来的水汽,敖沧大声向太师椅方向汇报,声音里透着几分焦急。 拔出佩剑,这位大华海军将领大步走到甲板最前方。 “稳住阵型,谁乱了阵,军法从事!” 令旗挥动,五十艘神威级战舰迅速降低航速。 旗舰神威号顶在最前方压阵,外侧的战舰开始调整炮口,炮手们喊着号子转动绞盘,用重炮反击半山腰上的岸炮阵地。 然而,据点岸防炮的火力和居高临下的优势极大。 一枚数十斤重的实心铁弹穿透浓烟,带着恐怖的动能,直奔神威号的主甲板砸来。 听着头顶传来的尖啸,甲板上的水手们脸色大变。 “趴下!护住火药桶!” 扯着嗓子大喊,几个老兵纷纷扑向堆放弹药的区域,试图用身体护住那些危险的火药,旁边的新兵吓得直接抱住了脑袋。 坐在太师椅上,楚落落咽下嘴里的肉包子,抬起白嫩嫩的小手,往空中随手一划。 一层半透明的空间壁障在神威号上方凭空展开,散发出淡淡的光晕。 数十枚砸向旗舰和前排战舰的重型炮弹,在接触到壁障的刹那,全部停在半空。 前冲的动能被完全抵消,那些致命的铁疙瘩诡异地悬停在所有人头顶,连带起的劲风都在这一刻消失无踪。 “吵死啦,落落的包子还没吃完呢。” 不满地嘟囔了一句,红袄女童拿起手帕擦了擦嘴角的油渍,大眼睛里满是嫌弃。 趴在太师椅旁边,白虎小白打了个响鼻,对头顶上那些铁球毫无兴趣,继续啃着一块带骨头的生肉。 嫌弃地用脚踢了踢白虎的肚子,楚落落翻了个白眼。 “吃吃吃,就知道吃,也不知道帮落落干点活。” 委屈地呜咽两声,白虎把大脑袋往太师椅底下缩了缩。 看到那些炮弹被定在空中,原本惊慌的水手们长长松了一口气,甲板上的士气重新稳定下来。 举着佩剑,敖沧粗犷的脸上满是狂热,对着周围的士兵大声下令。 “元帅挡住了,给我打回去!” 甲板上的火炮手立刻扯掉上衣,光着膀子疯狂装填弹药,用通条把火药和炮弹死死压紧在炮膛里。 从太师椅上跳下来,楚落落走到船舷边,抬头看着半空中那些黑乎乎的铁弹,小手往前用力一挥。 “谁家的破铁球,自己拿回去。” 被空间壁障定住的数十枚重型炮弹,直接原路反射回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半空中拉出数十道清晰的白色气浪。 带着比来时更加恐怖的速度,这些铁球撕裂空气,发出更加刺耳的呼啸声,直扑左侧炮台。 半山腰上,左侧炮台的鹰国士兵还在疯狂填装火药,根本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那些反射回来的铁弹精准地砸入炮位中间的弹药堆。 接连不断的连环殉爆在山腰上蔓延开来,冲天的火光吞噬了十几个炮位。 几十门重炮被炸得翻倒在地,沉重的炮管砸断了支撑的木架,鹰国士兵惨叫着四处逃窜,左侧炮台的火力网彻底哑火。 看到这一幕,神威号上的大华将士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左侧炮台哑了!元帅神威!” 总督府露台上,史密斯举着单筒望远镜,双手抖得快要拿不住铜管。 亲眼看到炮弹倒飞回去炸毁自家阵地,这位不可一世的总督彻底动摇了。 “她到底是什么东西?人不可能做到这种事!” 这完全超出了他对战争的认知,那个穿着红棉袄的幼童抬抬手,就能把几百斤的铁弹扔回来,这根本违背了常理。 狠狠砸下望远镜,史密斯抓住了副官的衣领。 双眼通红地传达新的死命令,他强令右侧炮台继续压制,不惜一切代价开火。 收到命令,右侧炮台的鹰国指挥官擦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咬着牙下达了新指令。 几个隐蔽的炮位上,厚重的伪装木棚被士兵用力推开。 一门体型远超普通岸炮的巨型火炮展露出来。 粗大的炮管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底座上钉满了粗壮的铆钉,需要十几个士兵合力才能转动底座,调整射击角度。 旁边的弹药箱里,装填的是特制的尖头穿甲弹。 站在史密斯身后,副官擦着额头的冷汗汇报,声音里带着几分侥幸。 “总督阁下,穿甲重炮已经就位,可以打断他们的旗舰龙骨。” 海面上,神威号的了望兵发现了半山腰的异动,赶紧挥动旗帜。 顺着了望兵指引的方向看去,敖沧脸色变了变。 “元帅,那门炮不对劲,炮管比寻常岸炮粗一倍!” 这种级别的重炮,哪怕有厚重铁甲保护,一旦击中战舰中段的弹药舱,后果不堪设想。 右侧炮台上,巨型火炮完成了繁琐的装填工作,几个强壮的士兵用粗大的火把点燃了特制的引信。 炮口处,一团刺目的火光亮起。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压过了战场上的所有杂音,连周围的空气都跟着震颤起来。 神威号甲板上,所有将士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枚撕裂浓烟的特大号炮弹。 站在船头,楚落落两只小手叉着腰,大眼睛里透出几分期待。 “来得好,落落倒要看看,这个大铁筒有多硬。” 第338章 徒手捏爆穿甲弹,现在轮到落落讲规矩了 半空中,那枚特大号的穿甲炮弹撕开浓烟,带着极其尖锐的呼啸声直扑海面。 粗大的黑铁弹体在空气中摩擦出暗红色的火光,锁定的位置正是神威号主桅杆与底层弹药舱的连接处。 只要被砸中,这艘坚固的旗舰绝对会被拦腰截断。 敖沧站在甲板最前方,粗犷的脸上血色尽褪,双手死死按住腰间剑柄,骨节泛白。 “元帅小心!这炮弹若落下,旗舰会被拦腰打穿!” 这位海军主将扯着嗓子大吼,额头青筋暴突,转头冲着后方的舵手疯狂挥动令旗。 “左满舵!规避!” 沉重的铁甲战舰在海浪中努力偏转船头,巨大的惯性让船体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水手们拼命转动绞盘,可穿甲弹的速度实在太快,笨重的船体根本无法在短时间内完成避让。 “来不及了,全船稳住!” 几个经验丰富的老兵直接扑倒在甲板上,死死抱住装满火药的木桶,紧闭着眼睛等待毁灭性的撞击到来。 红袄女童从太师椅上直接跳了起来,肉乎乎的小腿在船头栏杆上轻轻一点。 娇小的身形拔地而起,直直迎着那枚巨大的穿甲炮弹跃向半空。 “慌什么,一个铁疙瘩也想砸落落的船?” 清脆的童音在隆隆炮火声中传遍全船,带着极度不满的情绪。 白虎小白四肢发力,庞大的身躯跟着跃上船头最高处的撞角,仰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主人,打碎它。” 神威号上,三万海军将士全部抬起头,连呼吸都停滞了,视线死死追随着半空中那个扎着小揪揪的身影。 楚落落举起白嫩嫩的小拳头。 掌心深处,一团刺目的白金真火凭空燃起,极高的温度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扭曲,迅速将整个拳头完全包裹。 “坏蛋蛋的东西,烧掉就不响了。” 小巧的拳头带着恐怖的高温,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正面轰在高速砸落的穿甲炮弹上。 体型差距极大的两者在半空中轰然相撞,爆发出震耳的轰鸣。 “嗤——” 极其刺耳的金属熔化声响彻海空,盖过了战场的喧嚣。 白金真火顺着拳头蔓延,直接包裹住那颗数百斤重的实心铁丸。 那枚足以击穿铁甲舰龙骨的特制重型炮弹,在接触到白金真火的刹那,连爆炸都没来得及发生,直接被极端的高温强行熔化成一滩暗红色的铁水。 滚烫的铁汁在半空中散开,失去前冲的动能,顺着白色的气浪轨迹,全部洒入远处翻滚的海浪里。 水面上激起大片白色的水蒸气,发出连绵不绝的嘶嘶声。 半点火星都没能落到神威号的甲板上,连旗舰的一块木板都没擦伤。 收回小拳头,楚落落撇了撇嘴,大眼睛里透出几分嫌弃。 “这点火候,还不如御膳房烤鸡腿。” 右侧炮台上,刚才点燃引信的几个鹰国炮兵张大嘴巴,手里拿着火把僵在原地,连火星烫到手背都没察觉。 他们经营这个据点三十年,从未见过有人能用肉身硬抗穿甲重炮。 亲眼看着那枚寄予厚望的穿甲重炮被一个女童徒手烧没,这群人的理智彻底崩塌了。 “那算什么铁甲,那是怪物!她把炮弹烧没了!” 一个红发军官扔掉手里的西洋单筒望远镜,双腿一软直接跪在泥地里,扯着嗓子尖叫起来,声音里全是破音的恐慌。 海面上,敖沧用力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拔出佩剑直指右侧半山腰,眼神中满是狂热。 “所有炮口转右,给元帅清路!” 令旗挥动,五十艘神威级战舰迅速调整阵型,数百门重炮齐齐转向。 炮兵们光着膀子,用通条把火药和实心弹死死压进炮膛,迅速点燃引信。 “压住他们,别让火枪兵抬头!” 震耳欲聋的齐射声再次响彻海峡,整片海面都在剧烈震动。 密集的实心铁弹和开花弹砸向右侧炮台的外围阵地,大片伪装网和木栅栏被炸成碎片。 泥土、碎石和断裂的枪支在半山腰四处乱飞。 鹰国火枪兵被这种饱和式的火力压制得根本抬不起头,只能连滚带爬地往壕沟深处躲避,毫无还手之力。 半空中,楚落落稳稳落回白虎宽阔的背上,伸手拍了拍小白毛茸茸的大脑袋。 “小白,去把那个大铁筒拆了,回头吃烤全羊。” 白虎发出一声震天狂吼,四肢发力,直接从神威号的船头跃入海中。 宽大的虎爪稳稳踩在起伏的海浪上,踏水而行,带起两道高高的白色水线。 海风吹拂着白虎雪白的皮毛,这头巨兽在海面上的奔跑速度比最快的轻快战船还要快上数倍,完全无视了海浪的阻力。 一人一虎化作一道白色的残影,穿透浓厚的炮烟,直扑半山腰的岸防阵地。 旗舰甲板上,海军将士们挥舞着手里的兵器,爆发出阵阵狂热的呐喊,士气达到了顶点。 “神女上岸了!神女要亲手破炮台!”看着那道迅速远去的白色身影,敖沧急得直跺脚,立刻招呼身边的亲卫,准备挑人。 他打算亲自带一队精锐乘小船强行登陆,跟上去掩护神女的后方。 脑海中突然响起一道清脆的传音,带着绝对的霸气。 “你们别添乱,把海峡口堵住,落落去拆玩具。” 敖沧迈出去的脚步硬生生停住,知道自己带人去只会拖慢速度,只能咬着牙挥剑指向前方的海域。 “继续开炮!把周围的敌船全给我打沉,一只苍蝇都别放进海峡!” 大华舰队的火力愈发凶猛,彻底封死了马六甲海峡的入口。 右侧炮台的核心阵地内,鹰国指挥官看着海面上那头踏浪狂奔的巨兽,额头冷汗直冒,连指挥刀都快握不住了。 “开火!别让她靠近阵地!” 他疯狂踢打着趴在壕沟里的士兵,催促他们起身射击。 周围的鹰国守军慌乱地调转火枪和几门轻型小炮的炮口,试图在近距离进行一轮齐射,挡住这个不可理喻的敌人。 可这些士兵的手抖得厉害,好几个人连火药都洒在了地上。 引信刚刚点燃,火枪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 白虎已经冲到了山脚下,粗壮的后腿用力踏碎一块巨大的沿海礁石。 庞大的白色身躯腾空而起,带着恐怖的压迫感,直接越过第一排尖锐的拒马和深宽的壕沟。 半空中的阴影完全笼罩了下方的鹰国士兵。 沉重的虎爪重重落在炮台核心阵地的青石板上,踩出几道深深的裂纹。 四周端着火枪的鹰国士兵被这股强大的落地冲击力震得东倒西歪,手里的枪械掉了一地。 楚落落坐在宽阔的虎背上,从兜里掏出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嚼得腮帮子鼓鼓的。 红袄女童居高临下地看着周围那些满脸惊恐的洋鬼子,拍掉手上的糕点渣,大眼睛里毫无波澜。 她伸出白嫩嫩的小指头,指着那门还在冒烟的巨型穿甲重炮,奶声奶气地下达了判决。 “现在轮到落落讲规矩了。” 第339章 想同归于尽?没门! 青石板被巨型虎爪重重踏出几道深深的裂纹,碎石飞溅。 那些端着火枪的鹰国士兵被震得东倒西歪,落了一地的枪械,不少人连滚带爬地往壕沟里钻。 “吼——” 伴随着血盆大口张开,震天动地的虎啸声直冲云霄。 被这声巨吼震得连连后退,上千名身穿红衣的鹰国火枪兵再也无法维持防线,阵型当即溃散,尖叫声响成一片。 坐在宽阔的虎背上,红袄女童用短粗的小手捂住耳朵,不满地嘟囔出声。 “小白,声音小点,别把落落耳朵震疼。” 挨了训斥,白虎闭上嘴,委屈地打了个响鼻,巨大的尾巴在身后扫来扫去。 前方壕沟里,几个回过神来的鹰国军官连滚带爬地爬起身,举起指挥刀,声嘶力竭地大喊。 “开枪!快开枪!” “把那只野兽打成筛子!” 慌乱之中,数百名火枪兵哆嗦着端起长管火枪,扣动扳机。 随着扳机扣动,连成一片的枪声震耳欲聋,半山腰弥漫开浓烈的硝烟。 穿透烟雾,密集的铅弹直奔白虎背上的女童而去。 半透明的空间壁障在身前三尺处凭空张开,散发着淡淡的光晕。 撞上光晕的刹那,所有飞射而来的铅弹全部停在半空,再也无法寸进分毫,密密麻麻地悬停成一面黑色的铁墙。 眨了眨大眼睛,楚落落看着那些悬停在眼前的黑色铁丸,撇了撇嘴。 “这些小铁豆子,也想打落落?” “你们的玩具真没意思。” “还给你们。” 随着小手往前随意一挥,悬停的铅弹按原路倒飞回去。 倒飞回去的轨迹在空气中拉出数百道白色的气浪,带着比来时更快的速度。 紧接着,噼里啪啦的金属断裂声接连响起。 精准击中火枪兵手里的枪管,长长的铁管当场断成两截,木制枪托碎成木屑。 承受不住巨大的反震力,前排的几百名鹰国士兵双手发麻,虎口开裂,纷纷丢下半截废铁,双腿发软跪在泥地里。 “拿不稳就别拿,炸了手可别哭。” 后方炮台核心阵地上,那名红发指挥官看着溃败的防线,急得直跳脚。 “用小炮!近距离轰她!” “快填药!别管准头了!” 硬着头皮推转一门轻型岸炮,几个炮兵将黑洞洞的炮口直接对准了前方的白色巨兽。 火把刚刚凑近引信,还没来得及点燃。 从虎背上一跃而下,娇小的身影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带着下坠的力道,白嫩的小脚丫稳稳踩在那门轻型岸炮的金属炮架上。 伴随着沉闷的金属扭曲声,纯铁铸造的粗壮炮架当场弯折,炮管斜斜地栽进土里,将地面砸出一个大坑。 “这个太吵,先闭嘴。” 吓得连连倒退,周围的炮兵扔掉火把,转身就跑,连头都不敢回。 弯下腰,两只小手抓住那门数百斤重的火炮炮管,毫不费力地将其举过头顶。 靠着地上一蹬的力道,圆滚滚的身体转了半圈,借助腰部的力量向外一甩。 脱手飞出的沉重火炮,在空中翻滚着划过一道长长的抛物线,直奔下方的大海。 “敖沧,接着,这些废铁拿回去修锅。” 海面上,神威号旗舰的甲板上,海军将士们正仰着头观看半山腰的战况。 几百斤重的火炮从天上掉下来,砸在神威号侧面的海水中,激起冲天的水柱。 握着剑柄,敖沧粗犷的脸上满是狂热,扯着嗓子大喊。 “元帅把他们的炮当玩具扔了!” “大华万胜!” 听着主将的呼喊,三万海军将士齐声高呼,声浪盖过了海浪的拍打声。 右侧炮台上,白虎四肢发力,庞大的身躯直接越过几道壕沟,扑向后方的弹药库。 面对冲过来的巨兽,守在库房门口的十几个鹰国士兵根本不敢阻拦,连滚带爬地让开道路,连手里的长枪都扔了。 随着巨大的虎爪拍下,库房大门上那把粗大的精钢锁头当场碎裂,木门轰然倒塌,激起一阵烟尘。 探着大脑袋,白虎就要往里钻。 站在炮架残骸上的女童赶紧出声制止。 “别乱咬,里面有火药,烧着了不好闻。” 乖乖退后两步,白虎蹲在库房门口舔起了爪子,不时用警惕的眼神扫视着周围的鹰国士兵。 拍了拍手上的灰土,楚落落掌心深处燃起一团白金真火。 凭空抬起小手,在半空中接连挥动。 顺着挥动的轨迹,几点白金色的火星飞散出去,精准落入周围的炮位和壕沟中。 散落在地的火星,迅速将极端的高温扩散开来。 接触到火星的刹那,阵地上的火枪残骸、成桶的火药、长长的引线以及重炮的金属炮栓,全部熔化成铁水或化为灰烬。 没有引发任何爆炸,甚至连半点黑烟都没有冒出。 那些跪在地上的鹰国俘虏毫发无损,连衣服角都没被燎到,只是呆滞地看着眼前的武器变成铁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落落只烧坏东西,不烧跪下的人。” “大华军规第一条,不杀俘虏,你们算运气好。” 看着满地化为铁水的武器,剩余的大批红衣卫兵彻底丧失了抵抗意志。 丢掉手里的指挥刀,指挥官高高举起双手。 “我们投降!” “别让白虎过来!” “我们愿意交赎金!” 伴随着兵器落地的声音,成片的鹰国士兵跪倒在地,整个右侧炮台的指挥体系彻底崩溃。 炮台后方的隐蔽小路上,总督史密斯的副官刚刚赶到。 看着前方跪满一地的红衣士兵,以及那个在阵地上闲庭信步的红袄女童,他咬紧了牙关。 “既然守不住,就让她和炮台一起下地狱!” “东印度公司的财产,绝不能留给大华人!” 转过身,他对着几个死忠的卫兵下达命令。 “点燃总引线!” “把所有的火药桶全炸了!” 隐蔽的壕沟底部,一根粗壮的引线被火把点燃。 火星顺着预先挖好的沟槽,快速向着炮台正下方的地下火药室窜去,发出刺耳的燃烧声。 “快走!” “所有人撤出阵地!” 带着几个卫兵,副官头也不回地顺着小路狂奔逃离。 远处半山腰的隐蔽角落里,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现身。 动了动鼻子,影二闻到了空气中那极不寻常的火药味,目光扫过地面上凹陷的空腔轮廓。 洋鬼子够狠,连自己人都不管了。 由于距离太远,根本来不及过去掐断引线。 单膝跪地,他对着炮台方向大声示警。 “主子,炮台下面有大量火药,他们要引爆!” 听到示警,楚落落停下脚步,低头看向脚下的青石板。 精神感知探入地下。 顺着感知看去,庞大的火药桶整整齐齐地码放在深处的空腔里,足以将整个山头夷为平地,引线的火花已经烧到了入口处。 站在原地的红袄女童没有后退半步,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变化。 转过头,她看向蹲在弹药库门口的白虎。 “小白,把跪下的人赶到后面去,别让他们被炸没了。” “这些洋鬼子虽然讨厌,但也是劳动力,还得留着搬金砖呢。” 发出一声低吼,白虎站起身,驱赶着那些投降的鹰国士兵往大华登陆兵即将上岸的方向跑。 连滚带爬地往外撤离,俘虏们生怕慢了一步,推搡着挤出阵地。 地下的火星终于烧入主药室。 伴随着火星的点燃,右侧炮台的地面开始剧烈震动,青石板寸寸开裂,沉闷的轰隆声从地底深处传出。 被压抑在地底的恐怖能量即将破土而出,吞没整座阵地。 站在原地,楚落落从小兜里摸出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想跟落落同归于尽?” “你们想得还挺美。” 第340章 徒手抗炸药,落落的防御无敌 地下传来密集爆鸣声,粗大的火舌顺着青石板的裂缝往上窜。 伴随着刺耳的轰鸣,炽热的火光冲天而起。 厚重的石墙和排列的炮位被直接吞没。 狂暴的冲击波卷起漫天泥土。 大块的青石板被轻易掀飞,沉重的铁铸炮管在气浪中翻滚。 转眼间,半座山头完全被火海包裹。 大块的碎石被炸上半空,砸落在前方的海水中,激起高高的水柱。 海面上,神威号旗舰剧烈摇晃。 甲板上的水手们被这股气浪推得连连后退,不少人直接摔倒在木板上。 “元帅!” 敖沧双手死死抓着船舷,扯着嗓子大吼。 这位身经百战的海军将领双目赤红,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甲板上的海军将士全部僵住。 所有人都以为那个扎着小揪揪的红袄女童被火海吞噬,连呼吸都停滞了。 几个老兵甚至红了眼眶,直接拔出腰间的佩剑,准备拼死冲上岸去报仇。 “吼——” 穿透滚滚浓烟,震天动地的虎啸从火海正中心传出。 那声音中气十足,完全没有半点受伤的虚弱。 “是小白的声音,元帅还在!” 年轻水手激动地攥紧拳头,连声音都在发颤。 原本沉寂的战舰上,顿时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 半山腰的火海中央,一片淡金色的空间屏障安稳地撑开。 屏障外侧,高温将空气炙烤得扭曲变形,飞溅的碎石砸在光晕上,连半点涟漪都无法激起。 肆虐的火焰和冲击波被全部隔绝在外。 屏障内部,楚落落稳稳站着。 旁边趴着打哈欠的白虎,身后跟着数十名奉命赶来支援的暗鸦精锐。 所有人连头发丝都没乱。 “火药味真呛,等会儿要多吃两个包子压压。” 楚落落揉了揉小鼻子,满脸嫌弃。 小手随意往前一挥,空间屏障撤去。 无形的空间之力向外推开,周围燃烧的碎石和火焰被强行拨到两边。 一条平坦的通道被硬生生开辟出来。 满地狼藉的炮台废墟展露无遗,外围那些跪在泥地里发抖的鹰国残兵被这股力量推得东倒西歪。 “多谢元帅救命。” 暗鸦校尉单膝跪地,低头行礼。 他带着人顺着引线找过来,刚发现地下火药库的规模,还没来得及撤退,爆炸就发生了。 要不是元帅出手,这几十个精锐全得交代在这里。 摆了摆手,楚落落掏出一块帕子擦了擦手上的灰尘。 “落落的人,哪能被这帮洋鬼子炸死。” 不远处的隐蔽侧道里,一个穿着军官服饰的男人正猫着腰,拼命往山顶方向逃窜。 这人正是刚才点燃引线的史密斯副官。 踩着松软的泥土,他双手并用地往上爬,完全不顾身上的军服被刮破。 楚落落一眼瞥见那个背影,大眼睛眨了眨。 “点完火就想跑,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空间禁锢发动。 逃跑的副官保持着迈腿的姿势,整个人被死死定在原地,连一根小指头都动弹不得。 暗鸦精锐迅速上前,抓住副官的衣领,将其一路拖回阵地中心。 被扔在碎石堆上,副官脸色惨白,依然梗着脖子大喊。 “东印度公司舰队会报复大华的!” “你们这是对大英帝国的挑衅!” 楚落落掏出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嚼得腮帮子鼓鼓的。 “废话留着去诏狱说,落落现在没空听。” 暗鸦校尉十分有眼力见,扯下一块破布直接塞进副官嘴里,将其捆得结结实实。 副官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哼声,被两个暗鸦士兵踩在脚下。 “把他带下去,跟之前那几个军官关在一起。” “等会儿让他带路去砸总督府的门。” 楚落落摆了摆手,转身走向悬崖边缘。 海面上,敖沧举起望远镜,看清右侧炮台彻底被毁。 这位海军主将立刻拔出佩剑,直指前方。 “升满帆,旗舰居中,左右舰封锁出口,不许一艘鹰旗船离港!” 令旗挥动。 五十艘铁甲战舰乘风破浪,全速驶入海峡。 主桅杆上的风帆被海风吃满,庞大的舰队带着极强的压迫感,控制了航道中央。 绞盘转动的声音接连响起。 黑洞洞的火炮口齐刷刷转向港口内部。 停泊在港口里的鹰国残船和商船全都不敢乱动。 商船上的鹰国商人面如死灰,看着那些包裹着厚重铁甲的庞然大物,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平日里他们在东方海域横行霸道,全靠东印度公司的舰炮撑腰。 如今公司的炮台被拆了,他们只能乖乖交出武器。 港口翻译举着铁皮喇叭,站在船头高喊。 “降旗停船者不杀,敢动炮者击沉!” 秩序被迅速压制,没有任何人敢在这个时候触霉头。 几艘原本打算升帆逃跑的商船,立刻手忙脚乱地降下旗帜,老老实实地抛锚停在原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大批水手站在甲板上,双手抱头蹲下,完全丧失了抵抗的勇气。 楚落落踩着一块断裂的石柱,居高临下地俯瞰着整个马六甲港。 视线扫过成排的仓库、商行、总督府,以及卡在咽喉处的海峡税卡。 确认了这就是东印度公司收割东方商路的老巢。 “这么多仓库,肯定藏了不少肉包子钱。” 楚落落摸了摸下巴,奶声奶气地嘀咕。 “那几个红顶的房子,看着最肥,多派几个人去盯着。” 楚落落指着港口最核心的几座大建筑,转头对着暗鸦校尉吩咐。 “属下遵命,保证连一个铜板都不会少。” 暗鸦校尉立刻带人冲下山道。 一道清脆的声音通过内力传遍海面。 “敖沧,先控港口、炮台、税卡和码头。” “咱们是来收账的,别干海盗的勾当。” “不许乱杀平民,不许私拿金银,所有财物登记入库。” 神威号上,敖沧单膝跪地,郑重抱拳。 “末将明白,谁敢乱伸手,军法处置!” 大批身穿重甲的海军登陆队划着小艇,迅速抢滩登陆。 士兵们端着装上刺刀的火枪,分批控制了各个要道。 码头和仓库被全面封锁,马六甲海峡入口彻底落入大华手中。 半山腰的总督府内。 史密斯站在露台上,双手举着单筒望远镜。 亲眼看到那个女童在火海中安然无恙,这位总督脸色煞白,浑身直冒冷汗。 “不可能,她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经营这个据点三十年,自认为见识过东方的各种武学,却从未见过能硬抗万斤火药爆炸的存在。 这完全超出了人类的范畴。 传令兵跌跌撞撞地冲进来,跪倒在地。 “总督阁下,大华舰队已经封锁海峡!” “左炮台毁灭,右炮台失联!” 听着战报,史密斯终于意识到,这座经营三十年的堡垒彻底守不住了。 大华的战舰直接堵死了所有的退路。 没有任何犹豫,他转身冲向总督府地下金库。 慌乱地抓起桌上的几份机密文件,胡乱塞进怀里。 那些文件里记录着东印度公司在东方各国安插的暗桩名单,一旦落入大华人手里,公司三十年的心血将毁于一旦。 “马六甲可以丢,黄金和那件大秦遗物不能丢。” 只要把东西带回本土,交给公司高层,他就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按下墙壁上的机关,厚重的金库暗门向两边退开。 指着里面堆积如山的金砖和一个木盒,史密斯对着几个死忠亲信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快,把所有金砖装车,去后山悬崖!” 第341章 破门强拆,金子长腿了 放眼望去,马六甲港口已经完全落入大华海军的掌控之中。 沉重的铁甲战舰横亘在海峡咽喉,黑洞洞的重炮口对准了岸上的各个要道。 伴随着波浪起伏,大批身穿重甲的海军登陆队划着小艇抢滩登陆。 端着装上刺刀的火枪,士兵们有条不紊地接管了码头、炮台、税卡以及鳞次栉比的商行街。 失去主心骨的红衣火枪兵成片成片地跪在泥地里,双手高高举过头顶。 举着佩剑,敖沧粗犷的嗓音在港口上空回荡。 “降者不杀,反抗者斩,仓库封条全贴上大华镇国公主令!” 听到将令,大华将士齐声呼喝,气势惊人。 一箱箱账册和货物被迅速清点登记,没有任何人敢在这个节骨眼上乱伸手。 骑着体型庞大的白虎小白,楚落落慢悠悠地从右侧炮台的废墟顺着山道返回港口。 手里拿着半块没吃完的桂花糕,红袄女童大眼睛四处打量着那些红顶仓库。 从前方的街角无声闪出,一道黑影单膝跪地。 “主君,史密斯仍在半山腰总督府,那里修筑了堡垒化外墙,属下查探过地形,极有存在暗道的可能。” 听到暗道两个字,楚落落停下咀嚼的动作,把剩下的半块糕点一口塞进嘴里。 “金子长腿了,咱们得跑快点。” 拍了拍小白的大脑袋,白虎立刻心领神会,四肢发力。 在青石板街道上狂奔起来,庞大的身躯直扑半山腰那座最显眼的建筑。 打了个手势,影二紧紧跟上。 一队全副武装的暗鸦精锐和几十名海军士兵护卫在左右两侧。 沿途的街道上,原本还想趁乱逃跑的红衣卫兵看到那头踏浪破阵的白色巨兽,以及坐在虎背上的红袄女童,吓得当场丢掉手里的武器。 “投降,我们投降!” 连滚带爬地缩到墙角,这些洋鬼子根本生不出半点反抗的念头。 平时在商船面前耀武扬威的嘴脸,此刻全变成了磕头求饶的谄媚。 一路畅通无阻,白虎转眼便冲到了总督府的堡垒外墙下。 这里是东印度公司在马六甲的核心所在,外围拉起了一圈高高的石头围墙,墙头上修建了专供射击的垛口。 躲在石墙后,几十个死忠的红衣火枪兵端起长管火枪。 对准下方街道上的楚落落,枪口的引信冒出刺目的火星。 带着尖锐的呼啸声,铅弹从上方射出。 按住腰间短刀,影二目光冷厉。 “主君,是否清理墙上火枪手?” 坐在虎背上,楚落落连小手都没抬。 在身前凭空展开,半透明的空间壁障散发着微光。 撞上光晕,那些飞射而来的铅弹全部停滞在半空,失去动能纷纷掉落在青石板上。 伸出白嫩的小指头,红袄女童对着墙头上的火枪兵随意隔空一握。 无形的空间之力扩散开来。 拿着武器的死忠卫兵,手里的火枪当场扭曲变形。 被硬生生拧成麻花,坚硬的枪管彻底报废,枪托木屑四处飞溅,扎进洋鬼子的手掌里。 墙头上传来一片凄厉的惨叫声,捂着流血的双手,火枪兵们连滚带爬地躲回垛口后方,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还有几个红发军官连裤子都湿了,连滚带爬地往院子里逃。 “别把墙打坏了,里面说不定有金库。” 撇了撇小嘴,楚落落奶声奶气地定下规矩。 总督府的正门是一扇包着厚重铁皮的实木大门。 从门后传来沉闷的撞击声。 拼命将粗大的横梁和铁闩卡死,十几名守卫试图用这扇坚固的大门拖延时间。 捂着受伤的手,墙头上的军官声嘶力竭地大喊。 “总督府不可攻破,死也要守住大门!” 咬紧牙关,门后的洋鬼子们死死用肩膀顶住门板。 从小白宽阔的背上直接跳下,楚落落稳稳落地。 “连门都不给落落开,太不讲礼貌了。” 落在青石台阶上,娇小的身躯毫无波澜。 “主君,这门包了精钢,属下用火药炸开。” “不用,炸坏了金子算谁的。” 迈着小短腿,她走到那扇比她高出十倍的包铁厚木门前。 抬起肉乎乎的小脚丫,对准门板中心,轻飘飘地踹了上去。 顺着脚尖猛烈爆发,巨大的力量席卷而出。 连一息都没能撑住,包铁木门当场从中碎裂,破开一个巨大的窟窿。 向内倒飞而出,沉重的门板碎片带着风声。 被这股恐怖的力道直接砸飞,门后那些用肩膀顶门的守卫倒飞出去。 在半空中划过抛物线,十几个人重重摔进总督府前院的花坛里,当场昏死过去。 断成好几截,粗大的横梁和铁闩散落一地。 “敲门太慢,落落赶时间。” 拍了拍鞋面上沾染的灰尘,楚落落大摇大摆地跨过门槛。 拔出短刀,影二身形化作一道残影,带着暗鸦精锐直接冲入院内。 手法极其利落,黑衣人将残余的死忠卫兵全数制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书房、通讯室、地图室和地牢被迅速接管。 “所有文书封存,活口押下,绝对不许他们烧毁任何账册!” 大声传达着指令,暗鸦校尉面无表情。 动作干脆,精锐们将那些试图点燃文件的洋鬼子按在地上,粗暴地夺走火把。 背着两只小手,楚落落迈进总督府宽敞豪华的大厅。 四处打量,大眼睛扫过周围的布置。 挂着一张巨大的马六甲海峡收费图,墙壁上还钉着厚厚一沓大华商船的过路名单。 标着极其夸张的抽成比例,每一笔交易都被详细记录。 走到那张收费图前,红袄女童的小眉头皱了起来。 “这本账,比落落想的还厚。” 转过头,她对着跟进来的影二下达命令。 “金子要拿,坏蛋蛋的名单也要拿。” “账册、商路图、华元挤兑名单,还有那个大秦徽记的文件,全都找出来装好。” “主君,这里还有鹰国商人的来往信件。” “都包起来,回京城给苏老头算账用。” “是。” 单膝跪地,影二领命而去。 站在大厅中央,楚落落动了动小鼻子。 顺着空气中那股极其微弱的气息,她迈步走向大厅后方的走廊。 向四周扩散,精神感知查探着每一个角落。 有一扇伪装成书架的暗门,走廊尽头已经被推开一半。 暗门后是一条通往地下的石阶。 顺着石阶走下去,一扇厚重的精钢大门敞开着。 门锁位置的金属还透着几分温热。 “他刚走,连门都没凉。” 摸了摸门框,楚落落大步走进地下金库。 举着火把跟进来,暗鸦将宽敞的地下室照亮。 四周空荡荡的,只有几个空木箱散落在地上。 残留着几道深深的车轮印和拖痕,地面上显得十分杂乱。 散落着少许金粉,角落里在火光下闪着光泽。 “主君,金库空了。” 低声汇报,影二握着短刀的手背青筋暴起。 三十万两黄金在眼皮子底下被转移,暗鸦的情报网险些出了纰漏。 并没有发脾气,也没有大喊大叫,楚落落十分平静。 蹲下身,伸出短粗的小指头,她捻起地上的一点金粉。 顺着车轮印的方向,大眼睛看向金库最深处的那面石墙。 墙角的缝隙里,有极其微弱的空气流动。 “偷落落的肉包子钱,还想钻洞跑。” 把手上的金粉拍掉,红袄女童站起身。 “要不要属下调人去后山悬崖堵截?” “悬崖那么大,金子那么重,他们跑不远。” “这墙厚度超过三尺,全是用大青石砌的。” “青石又不能当饭吃,碍事就砸了。” 从石墙后方,传来极其轻微的金属轨道震动声。 声音越来越远,对方正在利用某种机械装置快速逃离。 扭了扭小脖子,楚落落发出一阵清脆的骨骼摩擦声。 “影二,退后,落落要拆墙。” 第342章 一拳干碎逃跑路,金子长腿也跑不掉 “找到了,金子在墙后面跑。” 楚落落收回按在青石板上的短粗小手,大眼睛亮起。 精神感知穿透厚重的石墙,一条狭长曲折的通道轮廓清晰地勾勒在脑海中。 通道深处,密集的人群气息伴随着沉甸甸的金属波动,正快速向外移动,金属碰撞的闷响隔着石壁也能隐约捕捉到。 单膝跪在墙角的影二抽出短刀。 刀尖沿着青石砖缝划动了两下,发出刺耳的刮擦声,挑出一点白色的石灰粉末。 “主君,属下可破机关,但需要一刻钟。” 暗鸦校尉站起身,手指敲击着墙面上几块颜色略深的石砖,确认了内侧机括的运转轨迹。 这种西洋人设计的防盗墙体结构极为复杂。 强行破除极易触发顶部的落石和夹层里的毒气陷阱,必须一层层拆解内部咬合的精钢齿轮,急不得。 红袄女童嫌弃地撇了撇小嘴。 肉乎乎的小脚丫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一段冲刺的距离。 “一刻钟太久,史密斯都能跑到海里去了。” 娇小的身躯骤然发力。 白嫩嫩的小拳头带着刺耳的气浪,直截了当砸在那面厚度超过三尺的青石墙体正中心。 轰然巨响中。 坚不可摧的金库石墙被硬生生轰出一个巨大的窟窿,边缘的石块寸寸碎裂。 大块的碎石向内飞射,砸在通道里的青石板上,激起漫天灰白色的烟尘。 一条向后山延伸的隐蔽密道彻底暴露在火把的光晕下。 通道地面铺着两条简易的铁轨。 轨道缝隙间,几片碎裂的木箱碎板和散落的金屑在火光照耀下闪着诱人的光泽。 “这是逃生密道,也是运金通道。” 影二踩着碎石走进去,捡起地上一块沾着金粉的木板,上面还印着东印度公司的专属印记。 洋鬼子显然早有准备。 利用矿车在地下转运沉重的金砖,速度远比人力搬运快得多,怪不得金库空得那么彻底。 大眼睛盯着通道深处。 小手从小兜里摸出一块奶糖,熟练地剥开糖纸。 “你们慢慢走,落落先去堵洞口。” 把糖块丢进嘴里,她连招呼都没打,半透明的空间波动直接在脚下荡开。 娇小的身影凭空消失在原地。 只留下几个暗鸦精锐面面相觑,赶紧端起上了刺刀的火枪,跟着影二顺着轨道往前狂奔。 密道深处,潮湿的空气中混杂着汗臭和机油的味道。 史密斯满头大汗地催促着手下的亲信,金发凌乱地贴在额头上,华丽的总督服早已被汗水浸透。 “快,再快一点,只要到悬崖下,我们就能走。” 这位东印度公司总督扯着嗓子大喊,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来回激荡。 几名强壮的鹰国卫兵光着膀子,拼命推着三辆满载的矿车在铁轨上狂奔。 矿车里堆满了金光闪闪的金砖、金条,以及几个封着火漆的沉重铁箱。 车轮摩擦铁轨发出刺耳的噪音,火星四溅。 时不时回头张望。 后方黑漆漆的通道里没有追兵的动静,这让他稍微松了口气。 威廉爵士会理解,马六甲失守全怪情报错了。 在心里疯狂安慰自己。 只要能把这三十万两黄金和那件关键的大秦遗物带回本土,他就还有翻盘的筹码,公司高层绝对不会因为一个海外据点的丢失而处死他。 转过一个弯道,前方透出海风的咸腥味。 后山悬崖的出口就在眼前,外面甚至能听到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 脸上刚刚挤出几分庆幸的笑容,脚步却硬生生停住。 出口处的逆光中,站着一个扎着小揪揪的身影。 红袄女童背着两只小手,小短腿跨立在铁轨正中央,嘴里还在嘎嘣嘎嘣地嚼着糖块。 “跑呀,怎么不跑了。” 清脆的童音在空旷的通道里回荡,带着几分孩童特有的天真。 推车的鹰国卫兵吓得直接松开手。 沉重的矿车失去推力,顺着斜坡滑行了两丈,重重撞在侧面的石壁上停下,几块金砖掉落在地。 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这位总督崩溃地尖叫出声,嗓音完全破了音。 亲眼看着这个女童在山脚下,距离这里至少有数里之遥,且通道唯一的入口刚刚被炸毁,对方竟然比矿车还要快。 手忙脚乱地从腰间拔出镀金的短管火枪。 双手发抖地对准了前方的红色身影,连瞄准的动作都走形了。 引信点燃。 铅弹脱膛而出,带着火药的硝烟直奔面门。 半透明的空间壁障在身前展开。 高速飞行的铅弹撞上光晕,直接停滞在半空中,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伸出两根白嫩的小指头,捏住那颗发烫的铅弹。 小手掌心燃起一团白金真火。 极端的高温直接将铅弹软化,随手一搓,圆滚滚的铁丸被直接捏成一块薄薄的铁饼。 往前一扔。 铁饼砸在史密斯的靴子边,发出清脆的响声,直接嵌进泥土里,冒出缕缕青烟。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说清楚,落落可以让你少挨两下。” 大眼睛盯着那个瘫软的洋鬼子,语气十分随意。 “谁策划挤兑华元?” “谁拿了大秦徽记?” 奶声奶气的质问,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整个通道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 冷汗直流,却死死咬着牙,不肯吐露半个字。 “你们不知道公司真正的力量,你们会后悔。” 歇斯底里地咆哮,试图用虚张声势来掩盖内心的崩溃。 “大英帝国的无敌舰队会把大华的海岸线烧成白地,女王陛下的怒火会让你们这些野蛮人付出代价!” 面对这种无能狂怒的威胁,楚落落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你先后悔吧,金子落落要拿走。” 注意力完全不在这个洋鬼子身上,目光直接越过史密斯,看向那几辆装满黄金的矿车。 短粗的小指头隔空一点。 空间之力扩散。 三辆沉甸甸的矿车连带着里面的金砖和铁箱,凭空消失,被稳稳当当地收进无限空间里。 看着自己最后的筹码就这么没了。 彻底崩溃。 知道自己一旦落入大华人手里,绝对生不如死,甚至连送上军事法庭的机会都不会有。 手掌哆嗦着伸进贴身的皮袋。 掏出一枚拳头大小的黑色铁球。 铁球表面布满粗糙的锈迹,上面清晰地刻着被荆棘缠绕的十字,以及中心残缺的半圆纹路。 “这是你逼我的。” 眼珠充血,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风箱。 站在原地,大眼睛眯起,盯着那个不起眼的铁疙瘩。 一股极其混乱且狂暴的空间能量从那枚铁球内部透出来,甚至引起了自身空间异能的共鸣。 果然,他们手里还有大秦东西。 脑海中掠过大秦航海日志上的徽记,两者完全吻合。 这些洋鬼子根本不懂这东西的真正用法,只把它当成了某种同归于尽的武器,暴殄天物。 没有任何犹豫。 举起黑色铁球,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脚下的青石地面。 “一起死吧。” 铁球撞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回响。 坚硬的外壳当场裂开数道粗大的缝隙,内部的阵法纹路被强行激活。 刺目的蓝光从缝隙中疯狂喷涌而出,将整个幽暗的通道照得通亮。 周围的空气剧烈扭曲,狂暴的空间乱流开始向外逸散。 第343章 大秦阵雷,洋鬼子糟蹋东西 从缝隙中疯狂喷出蓝光,将幽暗密道照得通亮。 剧烈扭曲的空气向外逸散出狂暴空间乱流。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大块石头从墙壁上开始剥落。 被无形巨力硬生生拉扯变形,铁轨发出刺耳的金属扭曲音。 卷入乱流的几截木箱碎板,当场化为齑粉。 “主君,密道能量异常。” 影二单膝跪在后方,握紧短刀,目光死死盯着前方扭曲的空气。 “这股力量极其狂暴,属下掩护您先撤出去。” 大眼睛眨了眨,红袄女童看着那团越胀越大的蓝色光球,嫌弃地撇了撇小嘴。 “撤什么撤,落落还没拿回肉包子钱呢。” “拿老祖宗的东西做炸雷,你们还真会糟蹋。” 失去控制的狂暴能量,化作实质性的冲击波向四周扩散。 连滚带爬往外躲的几名鹰国士兵,被气浪直接掀翻。 砸在石壁上的沉重身体,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被掀开一角的矿车里,掉落出几块金砖,发出清脆的响声。 “总督阁下,救命。” 红发军官捂着流血的额头,向前方伸出手。 “我的腿断了,带我一起走。” “不要丢下我们,我们愿意当肉盾。” 在地上痛苦翻滚的几个士兵,声音里满是哀求。 躲在十几丈外的大石头后面,史密斯连头都不敢回。 在心里疯狂呐喊,这位总督手脚并用地往密道深处的出口爬去。 “只要她被困住,哪怕片刻也够了。” “快推我上去,别管那些废物。” “拦住她,用你们的命去填。” 伸出白嫩的小手,楚落落挡在最前方。 “都站远点,这东西咬人。” 听到命令,暗鸦精锐迅速后撤,将防线拉到安全距离之外。 肉乎乎的双手在胸前快速结印。 在身前撑开的半透明空间屏障,将那团狂暴的蓝光死死兜住。 疯狂撞击着无形壁障的蓝色光晕,发出一连串密集的震荡声。 通过空间之力的接触,一股熟悉的气息顺着感知传了过来。 和风暴之眼那支幽灵船队的空间夹缝完全一致,这股气息十分熟悉。 “这并非完整阵法,只是碎片里的死气。” 弄清楚了这东西的底细,红袄女童彻底没了兴趣。 刚才在空间里吸收了灵泉之花的力量,她现在的空间异能早不受这种低级死气干扰。 两只小手用力向内一合。 从四面八方挤压过去的庞大空间之力,将那团试图膨胀的蓝光硬生生压回铁球中心。 “金子还没拿回来,洞不能塌。” “砸坏了落落的金砖,你们赔得起吗。” 为了保护剩下的肉包子钱,她连一点残余能量都没让逸散出去。 受到强力压制,黑色铁球表面显露出更为清晰的纹路。 被荆棘缠绕的十字,中心是残缺的半圆。 果然,这帮洋鬼子手里藏着大秦舰队散落的遗物。 “第三枚龙佩的线,果然和这帮洋鬼子绑在一起。” 弄坏了老祖宗的东西,这笔账得好好算算。 掌心用力一收。 被强行压缩成指尖大小光点的狂躁蓝光,随后在空气中彻底湮灭。 掉落在地上的,只剩下一块焦黑的阵纹碎片,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这点微末本事,还想炸落落。” 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楚落落满脸不屑。 “连听个响都不够,真是没劲。” 处理阵雷的功夫,密道深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史密斯已经被几个死忠亲信架着,逃到了后山悬崖的暗门处。 “快,去快船,黄金不要了,先走。” 此时连头都不敢回,这位东印度公司的总督声音里透着破釜沉舟的疯狂。 “动作快点,把暗门锁死。” “用铁条把门卡死,别让她追上来。” 在身后重重关上的厚重暗门,发出沉闷的锁死声。 看着前方空荡荡的通道,红袄女童并没有急着追赶。 小手隔空一挥。 伴随着意念转动,无限空间大开。 停在铁轨上的矿车、散落在地的金砖,以及几个封着火漆的机密文件箱,被一股脑儿收了进去。 “金子先回家,坏蛋蛋等会儿抓。” “一、二、三……加上这些,广州钱庄的窟窿算是补上了。” “多出来的十万两,全当是落落的零花钱。” “敢动大华的钱袋子,连本带利都得吐出来。” 把钱袋子捂紧了,她这才转过身。 影二上前几步,从地上捡起那块焦黑的阵纹碎片。 非铁非铜的金属材质表面,残留着微弱的能量波动。 “主君,此物或与第三枚龙佩有关。” 双手将碎片奉上,暗鸦校尉低头请示。 “这东西上面的花纹,属下在情报网里见过几次残缺的拓本。” “上面记录着一些航海坐标,之前一直没破解出来。” “据暗桩传回的消息,洋鬼子称其为‘上帝的指引’。”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们似乎在寻找一个不存在于海图上的神秘岛屿。” “包起来,回头给落落慢慢看。” 从兜里掏出一块手帕扔过去,楚落落迈着小短腿,大步走向通道尽头。 “什么上帝的指引,明明是大秦的破烂。” “洋鬼子跑不远,咱们去抓活的。” “敢用假炸雷吓唬落落,必须让他赔精神损失费。” 抬起小脚丫,对着那扇锁死的暗门直接一脚。 当场四分五裂,厚重的木门碎屑四处飞溅。 迎面扑来的海风夹杂着水汽,悬崖下方的暗港映入眼帘。 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一艘体型不大却装载着巨大烟囱的蒸汽快船停在水面上。 冲天而起的黑色浓烟中,快船的速度远超普通的风帆战舰。 史密斯站在甲板上,双手死死抓着船舷。 “全速,去深海,去公司补给点。” 扯着嗓子大喊,看着逐渐远去的海岸线,脸上挤出一份劫后余生的庆幸。 “快往炉子里加煤,把锅炉烧到极限。” “只要到了深海,大华那些笨重的铁甲舰根本追不上这艘最新型的蒸汽船。” “到时候,我要让无敌舰队把他们全部轰成渣。” “马上发报回本土,大华人掌握了魔鬼的力量,必须申请最高级别的支援。” “告诉董事会,马六甲可以丢,但大秦的秘密必须带回去。” “只要破解了那个坐标,东印度公司就能统治整片海洋。” 站在悬崖边缘,海风吹得红色衣角猎猎作响。 看着海面上那道翻滚的白浪,以及那根冒着黑烟的烟囱,楚落落摸了摸身旁白虎的大脑袋。 “弄个会冒黑烟的大铁壳子,以为能跑掉。” “这也太不把落落当回事了。” “小白,追船了,跑赢了给你加牛腿。” 听到加餐的承诺,白虎发出一声低吼。 四只粗壮的爪子在岩石上用力一蹬,庞大的身躯直接跃入海中,踏着海浪向前狂奔。 第344章 天罗地网,老虎会冲浪 海风夹杂着水汽扑面而来,带着南洋特有的咸腥味。 从后山悬崖一跃而下,红袄女童娇小的身躯在半空中划过一道长长的抛物线。 下方翻滚的白浪中,体型庞大的白虎四足踏水,稳稳接住落下的主人。 拉出一道白色的水痕,一人一虎在海面上直奔前方那艘喷着黑烟的蒸汽快船。 “小白,跑快点。” “别让坏蛋蛋带着秘密跑了。” 摸了摸虎耳朵,楚落落小手抓着一把五香瓜子,迎着海风磕得津津有味,瓜子壳随手往海里一丢。 “吼!” 亮起幽光,白虎额头上的蓝色“王”字纹格外显眼。 交替踩踏着海面,四只粗壮的爪子激起水花四溅,速度再次拔高,硬生生在海面上跑出了残影。 前方不远处,蒸汽快船的甲板上。 死死抓着船舷,史密斯华丽的总督服被海水打湿,金发被海风吹得凌乱不堪。 看着后方那头踏浪狂奔的白色巨兽,这位总督脸色煞白,连声音都在发抖。 “为什么老虎能在海上跑?” “这根本不符合常理!” 拼命往锅炉里铲煤,旁边几名光着膀子的鹰国水手汗水混着煤灰流满全身。 滚滚冒出黑色的浓烟,整艘快船都在剧烈震动,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铁皮接缝处已经崩开。 “总督阁下,不能再加压了!” “再加压锅炉会炸的!” 满头大汗地冲出驾驶舱,大副指着已经飙到红线的压力表大喊,声音里满是崩溃。 一把揪住大副的衣领,史密斯眼珠子通红,面目狰狞。 “继续加煤!” “锅炉炸了大不了一起死,被她抓住才是真的死!” “把安全阀拆了,全速往深海开!” 面面相觑,水手们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火炉里填煤块。 在水下疯狂搅动螺旋桨,快船的速度确实提升了一截。 却依然无法甩开后方那道步步紧逼的白色身影,距离反而越拉越近。 海峡外侧。 一字排开,五十艘神威级战舰已经彻底封锁了出海口。 站在神威号旗舰的甲板上,敖沧手里捏着影二传来的加急密信,目光冷厉。 “左满舵,侧舷炮准备!” “元帅在追史密斯,所有快舰封海,不许他出马六甲!” 回荡在海面上,粗犷的嗓音带着不容抗拒的军威。 立刻脱离编队,数艘吃水较浅、速度极快的大华轻型战舰转舵包抄。 吃满海风,战舰从两侧切断了蒸汽快船的前路。 转动绞盘,黑洞洞的火炮口齐刷刷对准了那艘冒着黑烟的铁壳子。 “打他前面!” “别打沉,元帅要活口!” 挥下令旗,敖沧下达最终指令。 轰然开火,十门侧舷炮喷吐出耀眼的火舌。 砸在蒸汽快船前方的海面上,实心铁弹激起十几丈高的水柱。 劈头盖脸地浇在快船甲板上,漫天海水让整艘船剧烈摇晃。 吓得连忙打满船舵,负责掌舵的鹰国舵手让快船在海面上划出一个急弯,险些侧翻。 重重摔在甲板上,史密斯顾不上擦去脸上的海水,满脸灰败地环顾四周。 前方是严阵以待的大华战舰。 后方是那头越来越近的白色巨兽。 左右两翼已经被轻型战舰彻底封死。 “怎么会这样?” “马六甲明明是我们的地盘!” 瘫坐在湿漉漉的木板上,这位东印度公司的总督彻底丧失了抵抗的勇气,双手抱着头喃喃自语。 伴随着一声震天动地的虎啸。 笼罩了快船甲板,巨大的白色阴影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从虎背上轻巧跃下,红袄女童稳稳落在史密斯面前的木板上,连鞋底都没湿。 以她为中心,半透明的空间波动向着四周迅速扩散。 连同驾驶舱里的大副,那些正准备举枪射击的鹰国水手全部被死死定在原地。 维持着举枪和填煤的姿势,所有人连一根手指头都动弹不得,只有眼珠子在惊恐地转动。 “再动一下,落落就把你们挂到桅杆上晒太阳。” 响起在甲板上,清脆的童音打破了沉寂。 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壳,楚落落大眼睛盯着瘫在地上的史密斯。 “跑啊,怎么不跑了,那个冒黑烟的大铁锅挺能跑的呀?” 扯下一块白色的帆布,史密斯高高举过头顶,膝盖一软,直接跪在甲板上。 “我是东印度公司总督,你们不能杀我!” “我拥有外交豁免权,我可以代表女王谈判!” 抬起肉乎乎的小脚丫。 踹在史密斯的胸口,一脚的力道控制得刚刚好,没把人踹死。 连人带白旗往后滚了三四圈,这位总督重重撞在船舷上,疼得直抽冷气,连话都说不利索。 “抢钱的时候不谈,现在挨揍了想谈,晚了。” 走上前,楚落落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大华的钱袋子也敢动,谁给你的胆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翻上甲板,一道黑影从快船侧面跃入。 带着十几名暗鸦精锐,影二迅速接管了驾驶舱和底舱。 动作利落,黑衣人将那些被定住的鹰国水手全部捆结实,扔在甲板一侧。 “主君,船上查获了总督府核心账册,还有鹰国本土来信。” “底舱还有几个密封的铁箱,以及金库备用钥匙,属下已派人严加看管。” 单膝跪地,影二将一叠厚厚的文件双手奉上。 接过文件,红袄女童满意地点了点头,小脸上露出财迷的笑容。 “仔细清点,一块金砖都不能少,一片破铁也不能漏。” “这帮洋鬼子手脚不干净,说不定还藏着大秦的东西。” 听到大秦两个字。 浑身一哆嗦,瘫在船舷边的史密斯眼神慌乱地躲闪了一下,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微小的反应,影二目光一沉。 直接上前,一把揪住史密斯的衣领,将他半提了起来。 敲了敲对方的口袋,短刀刀背发出沉闷的声响。 从贴身的内衬口袋里,搜出一封用火漆密封的加密密信。 “主君,此信并非马六甲本地文书,乃是鹰国本土高层密令。” 印着极其繁复的家族徽章,信封上的图案十分惹眼。 正是威廉爵士和亨利·格林伍德的专属印记。 接过密信,楚落落小手直接撕开火漆。 写满了歪七扭八的鹰文,信纸上的内容她看不太懂,直接略过。 落在信纸最下方,视线被一处标记吸引。 画着一个极其显眼的图案,位于纸页边缘。 被荆棘缠绕的十字,中心是一个残缺的半圆。 用生硬的大华文字标注着四个字,旁边赫然写着——第三钥匙。 眯起了大眼睛,楚落落察觉到事情并不简单。 感应到了什么,空间里的两枚白玉龙佩发出一阵轻微的共鸣。 第三钥匙。 究竟是第三枚龙佩,还是打开大秦正祠的东西? 果然知道大秦遗存的秘密,这帮洋鬼子难怪敢在马六甲设卡,还专门针对大华搞金融战。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看到那封信被拆开,史密斯脸色发白,拼命摇头。 “那只是普通的商业信件,我根本没见过什么大秦遗物!” 反而把底牌暴露得干干净净,这番不打自招的慌乱十分可笑。 叠好信纸,楚落落将其塞进小兜里,拍了拍口袋。 “影二,把他嘴撬开。” “落落要知道,这封信到底写了什么。” 第345章 大华的海落落说了算,威廉你想屁吃 巨大的铁锚砸进水里,激起几丈高的水花。 蒸汽快船被几艘大华轻型战舰用粗大的缆绳死死拴住,硬生生拖回了马六甲港口。 码头上已经铺好了一层厚厚的地毯,一张宽大的太师椅稳稳当当地摆在正中央。 旁边架起火炉,蒸笼里冒着白白的热气,肉包子的香味飘散在咸腥的海风中。 大批重甲海军正在清点总督府搬出来的金银财宝,一箱箱金砖堆成了小山,晃得人眼花。 迈着小短腿走过去,楚落落一屁股坐进宽敞的椅子里,两只穿着虎头靴的小脚丫悬在半空,有节奏地前后晃荡。 白虎趴在太师椅旁边,两只前爪按着一根粗大的牛腿骨,咔嚓咔嚓嚼得正香,蓝色的眼珠子时不时瞥一眼那个金发洋鬼子。 单膝跪在侧面,影二手里展开那封从史密斯身上搜出来的密信,借着周围火把的光亮,开始逐字逐句地念出上面歪七扭八的鹰文。 一连串叽里咕噜的发音从暗鸦校尉嘴里蹦出来。 红袄女童的小眉头越皱越紧。 小手从兜里摸出一个热腾腾的肉包子,用力咬了一大口,烫得直哈气。 “念慢点,落落听不懂洋文,翻成人话。” “这帮坏蛋蛋字写得跟蚯蚓爬一样,说话也难听。” 停顿片刻,在脑海中快速将那些洋文转换成大华的语言,暗鸦校尉开了口。 “威廉爵士亲笔,指示史密斯利用那枚大秦阵雷在马六甲海峡布设陷阱,若大华舰队来犯,便以阵雷制造空间乱流吞噬战舰。” 咽下嘴里的包子馅,红袄女童撇了撇小嘴。 “他们连老祖宗的东西怎么用都不知道,还敢拿来当炸弹,真是暴殄天物。” “难怪炸不开,原来是没找到开关。” 往下念的声音变得低沉。 “东印度公司总部已通过天竺海域打捞的残骸,确认另一处大秦遗迹的存在位置,公司董事会将其列为最高机密项目,代号‘第三钥匙’。” 听到第三钥匙几个字,停在空中的小脚丫顿住。 无限空间深处,两枚白玉龙佩悄无声息地散发出灼热的温度。 从怀里掏出大华海图,影二将信件最下方的坐标标记在羊皮卷上仔细比对。 手指顺着航线一路向西滑动,越过马六甲,穿过大片蓝色的海域,最终停在天竺洋深处的一片群岛附近。 “主君,此处距马六甲约半月航程,与铜牌上‘昆仑之西,日落之处’的方向吻合。” 把剩下的半个肉包子放在身旁的茶几上,楚落落拍了拍手上的面粉。 “金子跑不了,先问活口。” 转过头,大眼睛看向瘫在甲板角落里的洋鬼子。 “影二,干活。” 一个沉甸甸的黑布包袱被扔在甲板上。 解开系带,里面是一字排开的暗鸦专用刑具。 长短不一的钢针、带倒刺的铁爪、精巧的小锤子,每件都在火把的光晕下泛着森寒的光泽。 拿起那把精巧的小锤子,影二在手里掂了掂。 金属器具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是敲碎指骨用的,力道控制得好,能让骨头碎成粉末,皮肉却完好无损。” 连看都没让那个金发总督细看,只听见清脆的童音响起。 “落落给你一次机会,自己说,比被撬出来体面。” 缩在角落里的史密斯浑身打颤,看着那些带血槽的刑具,依然梗着脖子大喊。 “我是大英帝国的贵族,拥有外交豁免权!” “你们敢动我,东印度公司的舰队会把你们全部送进海底!” “女王陛下绝对不允许你们这种野蛮行径!” 面无表情地走上前,暗鸦校尉干脆利落地拿起一根最细长的银针。 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针尖精准地扎进史密斯右手食指的指甲缝里。 十指连心,剧痛直冲脑门。 “啊——!” 凄厉的惨叫声划破了港口的夜空。 “你们不能这样对待文明世界的绅士!” 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影二握着钢针的手腕发力,直接往里推进了半寸。 手法极其专业,避开了要害,却将痛感放大到了极致。 满地打滚的洋鬼子用脑袋拼命撞击着木甲板,华丽的总督服沾满了灰尘和血污,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这位总督大人的精神防线彻底崩溃。 “我说!” “我全说,求你们别再扎了!” “上帝啊,你们全都是魔鬼!” 拔出沾血的银针,影二退后半步,重新站回太师椅旁边。 趴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史密斯哆嗦着交代出第一条要命的情报。 “那枚阵雷没在马六甲本地出现过,是外来的。” “两年前,东印度公司一支探索船队在天竺南部海域打捞沉船时带回来的。” “那艘沉船的样式年头极久,船身残骸上刻着复杂的纹路,和你们大华的阵法相似。” 听到这里,重新拿起包子咬了一口。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们打捞上来好几件东西,那个铁球只是其中之一。” 大秦探索舰队散落的遗物,果然不止一件。 手中的炭笔在纸上快速记录,暗鸦校尉锋利的目光逼视着地上的俘虏。 “威廉和亨利在哪里?” 吞了口唾沫,史密斯声音都在发颤。 “他们两位目前没在鹰国本土,亲自坐镇天竺果阿港。” “正在集结一支庞大的联合舰队。” “鹰国本土派来的铁甲舰,加上天竺土邦的水师和我们雇佣的海盗船,总数超过一百二十艘。” 把嚼碎的肉包子咽下去,红袄女童的大眼睛里透出兴奋。 一百二十艘船,一艘船装一万两金子,那就是一百二十万两。 要是算上他们船上的大炮、铁甲和火枪,拆了卖给工部,又能赚一笔。 这得买多少糖葫芦和肉包子。 洋鬼子这不是来打仗的,这是排着队给大华送钱来的。 “他们的目标还包括找到那个岛。” “联合舰队集结完毕后,计划兵分两路。” “一路封锁马六甲海峡,把你们困死在这里。” “另一路前往密信标注的坐标,寻找那个大秦遗迹。” 抬起头,俘虏眼神里还残留着对上级的盲目崇拜。 “威廉爵士说,谁先拿到那个东西,谁就能统治海洋。” “到时候,大英帝国的旗帜将插遍每一个港口。” 将最后一口包子皮塞进嘴里,楚落落用手帕擦了擦嘴角。 从太师椅上跳下来。 迈着短腿走到史密斯面前。 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狼狈不堪的洋鬼子,语气平淡却带着绝对的霸气。 “他想统治海洋?” “大华的海,轮不到他来管。” “先把马六甲收拾干净,把你们的金库搬空,打完落落去天竺找他算总账。” 转身走回影二身边,新的指令下达。 “把密报飞鸽传回京城。” “告诉苏老头,洋鬼子要来打架了,京城军备和海防都给落落准备好。” “让他别整天扣扣搜搜的,钱别省,该花花,打完仗金子有的是,落落包养大华。” 将写满口供的纸条卷起,影二把纸卷塞进铜管。 “属下遵命,首辅大人看到密信,估计又要连夜查账了。” 走到船舷边,白虎已经等在下面。 趴在栏杆上,大眼睛看着甲板上的史密斯,奶声奶气地留下一句话。 “你先在船上蹲着。” “等落落打完你们老板,再决定你是砍头还是挖矿。” 纵身一跃,娇小的身影稳稳落在宽阔的虎背上。 发出一声低吼,白虎载着主人向着总督府的方向狂奔而去。 只留下史密斯瘫在湿漉漉的甲板上。 看着那头远去的白色巨兽,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东印度公司总督彻底丧失了所有的傲慢与希望。 只剩下一片死灰。 第346章 大华龙旗插满马六甲,落落的零花钱又多了 海风吹过马六甲据点上空,大华龙旗冉冉升起。 港口的鹰国旗帜被全部扯下,换成镇国公主令旗。 红底金龙旗帜迎风飘展,宣告这片海峡咽喉正式易主。 站在码头最前方,敖沧扯着嗓门大吼。 “从今日起,马六甲归大华!” “谁敢不服,问问咱们的炮!” 声音在海面上回荡,震得几只海鸥掉头就跑。 总督府露台的摇椅上,楚落落晃着两条穿着虎头靴的小短腿。 一手端着皮蛋瘦肉粥,一手拿着厚厚的账册翻看。 单膝跪在侧面,影二递上清点完的单子。 “主君,港口物资核算完毕。” “缴获黄金共计四十二万两,白银八十万两,各类珍贵香料、象牙、宝石若干,鹰国商船三十六艘。” 把账单收好,影二补了一句。 “史密斯那个总督府里,连纯金的马桶都被兄弟们撬下来了,一点没剩。” “那些洋鬼子连铺地的瓷砖都掺了金粉,全被暗鸦刮干净了。” “底舱里还搜出了三大箱极品红珊瑚,属下已经命人封存。” 把粥碗放下,红袄女童满意地拍了拍小肚子。 “加上空间里的那些,广州钱庄的窟窿算是补上了。” “多出来的这些,刚好当落落的零花钱。” 小脸笑成了花。 “洋鬼子来大华抢钱,落落就端他们的金库,这笔买卖大华稳赚不赔。” “以后他们敢抢一文钱,落落就收他们一万两的利息。” “把那些金砖都码整齐,回头拉回京城,让苏老头看看什么叫真金白银。” 大步走上露台,敖沧抱拳行礼。 “元帅,炮台修缮进度查清了。” “右侧炮台彻底毁坏,没法修。左侧炮台的基础工事还在。” 摸着下巴上的胡茬,这位海军将领有些肉疼。 “那些洋炮的口径太杂,修起来费劲。” “咱们神威舰上的炮弹塞进去晃荡,打不准。” 挥了挥沾着葱花的小手,直接下令。 “从神威舰队里调三十门重炮上岸,重新把防御架起来。” “炮口朝外,谁敢进来就轰谁。” “落落的地盘,不收过路费,但也不许别人收。” “大华的重炮只讲道理,口径就是规矩。” “下次再有挂着老鹰旗的船靠近,直接打沉喂鱼。” “把那些生锈的洋炮全融了,拿去铸铁锅。” 几名暗鸦押着一群人来到总督府前的广场上。 数百名瘦骨嶙峋的当地劳工和华人苦力被从矿场和种植园里放出来,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一名头发花白的华人老者颤巍巍地磕头。 “神女殿下,小人等了三十年,终于等到大华来了。” 额头磕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老者身上满是鞭痕,粗糙的双手布满老茧。 后方跟着的几名华人青年,身上的麻布衣衫破烂不堪,脚上连双鞋都没有。 看着那些伤痕累累的华人同胞,小脸绷紧。 一巴掌拍在茶几上,木桌面直接裂开。 “影二,统计所有被奴役的华人名单。” “愿意回国的,安排商船送回去。愿意留下的,直接分田产。” “把洋鬼子的地契拿出来分了,谁种就是谁的。” “那些监工的洋鬼子,全部扔去挖矿,每天只准喝凉水。” “要是敢偷懒,直接打断腿。” 清脆的童音在广场上方回荡。 “大华人不给洋鬼子当奴才。” “以后谁敢欺负你们,就报落落的名字。” “我看哪个不长眼的敢动大华的人。” “暗鸦留下一队人,专门核实这些苦力的身份,少发一石粮,提头来见。” 转身走向空地,小手一挥。 无限空间大开,成山的米面肉菜和成桶的酒水凭空出现,在港口铺开上百桌流水席。 “吃饱饭,才有力气干活。” “敞开吃,不够落落再拿。” “今天不吃空十个粮仓,谁都不许下桌。” 三万将士欢声雷动。 端着一个大海碗,敖沧直接站到桌子上。 “弟兄们,敞开肚子吃!” “这顿是元帅请的!吃饱了明天继续干活!” “谁要是吃少了,就是不给元帅面子!” “把那些洋酒全砸了,换上大华的烧刀子!” “海里捞上来的大龙虾,全部用白金真火烤了,给弟兄们加餐。” 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的动静传遍了整个海峡。 连那些被俘虏的红衣火枪兵,闻到肉香都在咽口水。 吞掉一个肉包子,楚落落叫来敖沧。 “留一万精锐水师和十五艘神威级战舰驻守。” “你选个靠谱的副将,负责日常防务。” “海峡对所有商船免费通行,但必须在大华设立的海关登记。” 把包子皮咽下去。 “免费是落落说了算,收费是洋鬼子的规矩,大华不学他们那套。” “咱们靠卖茶叶瓷器赚钱,不干这种打劫的跌份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只要按规矩做生意,大华保他们平安。” “敢搞走私,就把船扣了换肉包子。” 双手呈上从总督府搜出的全部文书清单,影二再次上前。 “主君,这是东印度公司在东方十四国的暗桩布局图。” “还有三十年商路利润明细,以及贿赂各国官员的名单和金额。” “这些账本记得很细,连买两斤烂菜叶子的钱都记上了。” 递上一个单独的木盒。 “这盒子里,是与大华内部线人的往来信件。” “其中有三封信的落款,使用了大华官场的暗语格式。” “属下推测,京城内部有人在配合洋鬼子。” 眉头皱起,两根小手指夹出那三封信。 看都没多看,直接扔进空间里。 “大华内部居然有人和洋鬼子勾结。” “先记着,回去让苏老头一起查。” “内鬼比外敌更可恨,查出来直接挂在城墙上吹风。” “拿着大华的俸禄,给洋鬼子当狗,这帮人连骨头都烂了。” “等落落回去,把他们的家底全翻出来。” 午后,一艘悬挂大华龙旗的快船急速驶入港口。 暗鸦信使飞奔上岸,呈上一封加急密信。 “主君,京城苏首辅急信。” 递过竹筒,信使单膝跪地。 撕开火漆,楚落落扫了一眼信纸。 “赵党残余在江南煽动盐商抗税,企图切断国库税源。” 把信纸拍在桌面上。 “那帮赵党余孽不老实,居然敢趁落落不在京城搞事情。” “一群秋后的蚂蚱,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这帮赵党余孽,真当大华的刀不利了。” “信上还说什么了?” 低头回禀,影二语速极快。 “户部清账发现大量对不上的流水,部分资金疑似通过盐商渠道流向海外。” “苏首辅请示,是否需要动用暗鸦力量彻查。” 撇了撇嘴,拿起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 “苏老头问要不要动暗鸦?”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客气了,该查就查。” “那些盐商富得流油,正好抄了给国库添点进项。” “苏老头也是个死脑筋,查账就查账,问落落干嘛。” “难道指望落落回去给他算盘珠子?” “告诉苏老头,凡是账目不对的,先抄家再审问。” “少一个铜板,就拿他们家里的金银首饰抵债。” 咽下糕点。 “准备飞鸽传书,落落口述你来写。” “授权苏文远全权清查江南盐务,暗鸦全面配合。” “京城防务交张虎加强,楚明远的安全放在第一位。” “马六甲大捷的消息直接公布,给百姓和朝臣提提气。” 补充了一句。 “告诉小皇帝,姑姑在外面打仗呢,京城他得自己撑住。” “总不能连个家都看不好。” “要是连几个盐商都收拾不了,落落回去打他屁股。” 吃完最后一口粥,拍着圆鼓鼓的小肚子,从摇椅上跳下来。 目光看向西方的海平线。 那里是天竺的方向,也是威廉爵士和第三枚龙佩线索所在的地方。 “马六甲的活干完了,该去天竺收拾那个老头子了。” 嘟了嘟小嘴,背着小手往外走。 “明远那孩子,该学会自己拿主意了。” “不能总指望落落回去给他擦屁股。” 第347章 小皇帝不当软柿子,京城夜半来刺客 万里之外的海风吹不到大华京城。 太和殿内,清晨的阳光穿过高高的窗棂,直直打在龙椅上方那块金龙匾额上,折射出刺目的光晕。 十二岁的楚明远端坐其上,明黄色的龙袍穿在身上略显宽大。 双手平平稳稳压在膝盖上。 这张稚嫩的脸庞透着一个月前绝对见不到的沉稳。 朝堂下方站着文武百官,队列整齐,无人敢交头接耳。 耳畔回荡着姑姑离京前留下的教诲。 “当皇帝光坐着好看没用,得让底下的人怕你,他们才不敢动大华的钱袋子。” 阶下,苏文远手持一本厚厚的奏折,大步出列。 这位寒门出身的新任首辅,脊背挺得笔直,声音洪亮得能在空旷的大殿里带出回音。 “启奏陛下,江南盐商联合抗税,以赵党旧案牵连过广、人心惶惶为由,拒绝缴纳本季度盐税,数额高达三百万两白银!” 将奏折高高举过头顶。 “更有甚者,部分盐商私自招募地痞打手,驱赶前往清查的户部官员,气焰极其嚣张。” “陛下,这些人已不仅仅是抗税,他们是在试探朝廷的底线,试探您手里的刀快不快。” 话音落下,整个太和殿鸦雀无声。 队列里的几名文官偷偷抬起袖子擦汗,生怕这场盐务风暴刮到自己头上。 坐在上方的楚明远五指收拢。 死死捏住龙椅边缘的雕花,指节绷得紧紧的。 骨子里那股被赵文昌关在深宫里、任人摆布的屈辱记忆涌上心头。 现在姑姑带着舰队出海打仗去了,这帮江南的盐商认定朝廷好欺负,觉得他这个十二岁的皇帝可以随意揉捏。 “他们以为朕还是那个连饭都吃不饱的小皇帝。” 低沉的童音在太和殿上空盘旋。 站在下方的苏文远闭上嘴巴,安静地垂手肃立,完全没有出言催促的打算。 这位固执的老臣在心里飞快盘算。 公主殿下把内阁和户部交给我,把朝局交给了这个孩子,今天这道坎,必须由他自己迈过去。 从龙椅上站起身。 楚明远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满朝文武,稚嫩的嗓音里带着一股子斩钉截铁的笃定。 “传兵部尚书张虎!” 一直候在殿外的张虎大踏步跨过门槛,甲片碰撞发出铿锵的金属音,单膝重重跪在青石砖上。 “末将在!” “张尚书,你立刻去京郊大营点齐五千精骑,即刻南下江南。” 抬手抓起御案上的一支朱砂笔,楚明远重重砸在地上。 朱红色的墨汁溅落在台阶上,触目惊心。 “朕的旨意,抗税即抗旨,抗旨即谋反!” “带头抗税者,格杀勿论,首恶抄家灭族,胁从降一等处置。” “你去告诉那帮盐商,大华的税银,一个铜板都不能少!” 听到这道满含杀伐之气的圣旨,张虎抬起头,眼中满是痛快与赞许。 此前他一直担心小皇帝性格太软弱,压不住底下那些老臣,现在这番话算是彻底打消了他的顾虑。 “末将领旨!” “五千精骑三日内必到江南,末将保证把税银和人头一起带回京城!” 站在前列的苏文远暗自点头,对这位少年天子的评价直接拉高了一大截。 不过作为首辅,他必须查缺补漏。 “陛下圣明,用重典立威确是良策。” “臣建议先拿跳得最高的最大的三家盐商开刀,其余观望者给三日期限,主动补缴税款者免除死罪。” “全杀了没人干活,留几家识相的做榜样,日后的盐务才好理顺。” 坐回龙椅,楚明远直接采纳了这个提议。 “准奏!” “另外,传朕口谕,命暗鸦在江南的暗桩全面配合张虎的行动。” “重点给朕盯死那些盐商与赵党残余的联络渠道,有密信往来者,一律截获,朕倒要看看,谁在背后给他们撑腰。” “苏先生说得对,杀人不管用,让他们怕才管用,这是姑姑教过朕的道理。” 朝会散去,空荡荡的御书房里只剩下几名随侍太监。 坐在宽大的龙书案后,楚明远翻开一本本奏折。 案头正中央端端正正地摆着一把旧短剑。 金漆已经磨损得露出底下的铜胎,这把楚渊传下来的短剑,却散发着压倒一切的沉甸甸分量。 伸手握住粗糙的剑柄。 “皇爷爷,姑姑不在的日子,孙儿得自己把这个家扛起来。” 到了入夜时分,京城南门大开。 张虎身披重甲,一马当先冲出城门。 五千精骑紧随其后,战马打着响鼻,马蹄上裹着布条,步伐整齐划一。 举起的火把首尾相接,蜿蜒照亮了夜空,急促的马蹄声震得地面都在发颤。 躲在窗户后面的京城百姓探出脑袋,对着城外的方向指指点点。 “听说了吗,江南那帮盐商不想交税,惹恼了宫里那位。” “小皇帝终于硬气了一回,这五千骑兵过去,怕是要杀得血流成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也不枉神女公主费心教了他这么久,咱们大华的皇帝,合该有这股子狠劲。” 乾清宫旁的御书房内,烛火通明。 苏文远抱着一摞新到的急报,大步跨过门槛。 “陛下大喜!” “马六甲大捷的消息已由快马传遍大华各州府。” “神女公主亲率神威舰队,直接端了鹰国东印度公司的老巢,一炮轰平了对方的炮台。” 将急报平摊在桌案上,苏文远语气里透着难以掩饰的激动。 “那些洋鬼子惹谁不好,偏要抢公主殿下的肉包子钱,这下连祖宗十八代的金库都被搬空了。” “听说连铺地的瓷砖都被暗鸦刮了金粉,一块都没给洋鬼子留。” “民间现在一片欢腾,华元信用大涨,之前各地钱庄被恶意挤兑的恐慌已经彻底散干净了。” “殿下在外扬国威,陛下在内稳朝纲,咱们大华中兴有望啊。” 破天荒地,楚明远脸上露出了一个属于十二岁少年的开心笑容。 两秒钟后,这个笑容被他迅速收敛起来,重新恢复成那种生人勿近的帝王威严。 要学的东西还有太多,要对付的敌人远不止几个盐商。 “等姑姑打完洋鬼子回来,朕要让她看到一个完全不需要她操心的大华。” 深夜,皇宫各处的灯火陆续熄灭。 厚厚的云层遮住了月亮,整个紫禁城陷入一片化不开的黑暗。 风吹过御花园的枝叶,带起阵阵沙沙声,掩盖了屋顶上的异响。 几道黑色的影子贴着墙根,翻过高高的宫墙,避开两队巡逻禁军的视线,直奔乾清宫的方向疾速逼近。 这群人的身手极其诡异,连脚踩在瓦片上都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对皇宫里的岗哨布置了如指掌,他们总能在火把照过来之前,准确找到死角藏身。 隐蔽在乾清宫屋檐下的暗鸦暗桩眼神一凝。 反手搭上腰间的短刀刀柄。 “来了。” 第348章 刺客成了送财童子,江南肥羊洗干净等宰 隐蔽在乾清宫屋檐下的暗鸦暗桩眼神一凝。 反手搭上腰间的短刀刀柄。 “来了。” 三道黑影贴着琉璃瓦无声前行。 领头刺客手里倒提一把极窄的柳叶刃。 刃口涂着暗紫色的毒液,没有半点反光。 这三人步伐极快,连续绕开两队提着灯笼的巡逻禁军。 压低嗓门,领头黑影的声音从面罩下挤出。 “目标在东暖阁,动手后十息内必须撤离。” 另外两人点头。 齐刷刷从屋脊跃下,直扑东暖阁院落。 脚尖还未碰到青石板,院子角落的阴影里骤然射出六道更为迅捷的黑色身影。 短刀出鞘的摩擦声在夜色中尤为刺耳。 手中的短刀直接架住了柳叶刃,暗鸦领队挡在前方。 火花在两把兵器交击处迸发,照亮了周围的青砖。 “等你们很久了。” 没有任何废话。 六名暗鸦精锐直接结成杀阵,短刀带着夺命的劲风劈下。 兵器交击的铿锵声打破了深夜的宁静。 这群刺客原本以为皇宫守卫全是花架子。 谁知道刚落地被一群活阎王包围。 三对六的局面让刺客迅速落入下风。 暗鸦的招式毫无花哨,全是直奔要害的杀招。 左侧刺客一个走神,大腿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 手腕翻转,领头刺客将柳叶刃在身前划出三道极其刁钻的轨迹。 硬生生逼退了两名暗鸦精锐。 此人武功极高。 出招的角度完全不顾自身防御,全是搏命的打法。 借着空当,双腿发力,整个人直接拔地而起。 强行脱出包围圈,直扑东暖阁那扇雕花木窗。 “只要一刀,只需要一刀!” 心底呐喊着,刺客眼中满是狂热。 江南那些大老板给的赏金足够挥霍几辈子。 只要把屋里那个十二岁的小屁孩抹了脖子,这笔买卖算成了。 人在半空,柳叶刃已经蓄满了内力。 刀尖直直刺向窗户。 窗户纸破开了一个大洞。 木屑纷飞。 在这刹那间。 一柄金鞘短剑从破洞内侧直直刺出。 剑身带着沉甸甸的分量,精准无误地抵在了刺客的咽喉处。 剑刃上还带着一圈细密的龙纹雕刻。 楚明远双手握着楚渊传下来的旧短剑。 剑尖距离刺客的皮肤只有半寸。 十二岁的少年天子穿着明黄色的中衣。 站在窗后,脚下没有退后半步。 眼神极其冷厉。 “朕等你很久了。” 童音非常稳定。 连半点发颤的尾音都找不到。 前进的动作被迫强行中断,刺客整个人僵在窗外。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 屋内那个本该吓得尿裤子的小皇帝,居然敢拿着剑跟刺客对峙。 这胆子到底是怎么练出来的? 那把旧短剑散发的杀气,比暗鸦的刀还要重。 刺客的额头冒出大颗大颗的冷汗。 在刺客愣神的功夫。 暗鸦领队已经从后方赶到。 短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寒光。 “啊——!” 惨叫声划破夜空。 握刀的右手手筋被当场挑断,领头刺客痛呼出声。 柳叶刃掉落在窗外的青石板上。 被一脚踹在膝弯处,刺客重重跪倒在地。 暗鸦领队将其后颈死死按住。 另外两名刺客见势不妙。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半分犹豫,同时用力咬合牙齿。 藏在后槽牙里的毒囊破裂。 两具身体直挺挺地栽倒在地上。 口中吐出大口大口的黑血,抽搐了几下便断了气。 单膝跪在窗外,暗鸦领队低头请罪。 “陛下受惊了,属下护驾来迟。” 把短剑收回剑鞘。 推开那扇破损的木窗,楚明远走出门槛。 夜风吹在单薄的中衣上,带来一阵凉意。 低头看着地上那两具死状凄惨的尸体。 黑血的腥臭味直冲鼻腔。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脸色变得煞白。 死死咬紧牙关,双手背在身后。 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借着刺痛感保持清醒。 硬生生把那股恶心感压了下去。 姑姑说过,当皇帝的,看见死人不能吐。 吐了丢人。 “不迟,是朕想亲眼看看,谁敢来杀朕。” 声音有些发紧,但帝王的架子端得极稳。 跪在地上的暗鸦领队心中多了一分敬佩。 这小皇帝,有点主君当年的风范了。 大华的江山交到他手里,暗鸦兄弟们放心。 被按在地上的领头刺客疼得满头大汗。 死死咬着嘴唇,拒绝吐露半个字。 眼神里透着几分亡命徒的狠辣。 伸手在刺客身上快速摸索,暗鸦领队动作粗暴。 从腰带里搜出几枚暗器,又在靴筒里摸出一把匕首。 “刺啦”一声。 扯开刺客左侧的衣襟,露出肩胛骨下方的一块皮肤。 火把凑近。那里有一个极其隐蔽的刺青纹身。 图案是一条盘踞的青蛇,正死死咬住自己的尾巴。 面色立刻变了,暗鸦领队抬头禀报。 “陛下,这是江南陈家的家族暗记。” “属下在查抄赵党余孽的账本时,见过这个印记。” 把陈家这两个字在心里念了两遍。 楚明远当然知道这个家族。 江南盐商四大家之首,富可敌国。 当年赵文昌在朝堂上呼风唤雨,这陈家正是背后最大的金主之一。 现在赵党倒了。 这帮人居然还不老实。 抗税就算了,现在连刺客都派进宫里来了。 真当大华的皇帝是泥捏的。 “陈家……好,好得很。” 稚嫩的嗓音里带上了实质性的杀意。 小手用力攥紧了短剑的剑柄。 转身走回东暖阁。 “把活的带下去撬开嘴,死的拖走喂狗,别弄脏了朕的院子。” “天亮前,朕要知道他们所有的底细。” 暗鸦领队重重抱拳,直接拖着那名刺客没入黑暗。 院子里很快被清理得干干净净,连青石板上的血迹都被冲刷掉。 天际泛起鱼肚白。 晨钟敲响,整座紫禁城慢慢苏醒。 御书房内,早早被召进宫的苏文远站在御案前。 深蓝色的官服穿得一丝不苟,脊背挺得笔直。 案头上摆着一叠暗鸦连夜审讯出来的初步供词。 旁边放着那张临摹下来的青蛇咬尾刺青图案。 看完这些东西,这位大华新任首辅的脸色变得铁青。 双手拿着供词,纸张发出轻微的抖动。 一辈子读圣贤书,最恨这种目无王法的乱臣贼子。 “陛下,这哪里是抗税,这分明是谋反。” 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苏文远固执的脾气被彻底点燃。 这帮盐商,真是活腻了。 第349章 大华不抢过路费,海雾里的巨物? 海风带着咸腥味吹过马六甲港口的青石板,大华龙旗在总督府上空迎风招展。 暗鸦精锐正推着一辆辆满载金砖的板车,往神威号的底舱里运。 大步跨上旗舰甲板,敖沧手里捏着一份新鲜出炉的布防图。 “元帅,港口已经全部接管完毕。” “右侧炮台没法用了,末将已经做主从舰队里调了三十门重炮上岸,重新架在左侧高地上。” “缴获的鹰国商船也分出了一部分,专门用来运送那些愿意回国的苦力。” 坐在太师椅上,楚落落两只穿着虎头靴的小短腿在半空中晃荡。 手里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皮蛋瘦肉粥,用勺子舀着往嘴里送。 “马六甲先给大华看门,谁敢收过路费,就让炮管跟他说话。” 咽下嘴里的肉沫,小手翻开案几上的一叠口供。 那是影二从史密斯嘴里撬出来的东西。 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威廉和亨利那个叫什么东印度公司的老头子,正在天竺果阿港集结联合舰队。 最关键的是,另一队洋鬼子正在寻找大秦遗迹。 “抢钱的头头还没抓,落落不能半路收工。” 小拳头重重砸在木桌上,震得粥碗里的勺子当啷作响。 犹豫了一下,敖沧抱拳请示。 “元帅,咱们是否需要先飞鸽传书,等京城那边下达进一步的军令?” “等他们把破烂搬回老家,落落再去敲门吗?不行。” 直接摆手拒绝。 “洋鬼子已经知道了老祖宗的秘密,晚一天就可能多丢一件东西。” “大华的宝贝,连个破铜烂铁都不能给他们留。” 跳下太师椅,把空碗塞进空间。 “留下一万精锐水师和十五艘神威级战舰驻守。” “海峡对所有登记过的大华商船免费通行。” “大华不抢过路费,大华只抢抢过路费的人。” 立刻挺直了腰板,敖沧大声领命。 “末将已经选好了最稳妥的副将。” “港口的防务、查抄的金库、暗桩名单,还有那些苦力的安置,全部交接给暗鸦和留守的海军共同监管。” 拍着胸脯保证。 “元帅放心,末将留下的人,谁敢私吞一两银子,末将先砍他。” 甲板另一头传来一阵嘈杂声。 史密斯被五花大绑,由两名暗鸦精锐拖着走过来。 这位昔日高高在上的总督,此刻身上的燕尾服破成了几条烂布,金色的卷发里还夹着两根烂菜叶,满身泥污。 看到楚落落,他拼命扭动身子,嘴里大声嚷嚷。 “我是大英帝国册封的总督!你们不能把我当成向导一样使唤!这违背了贵族交战的准则!” 走上前去,一脚踹在史密斯的膝盖弯上。 伴随着重重的一声闷响,史密斯直直跪在甲板上,疼得直抽冷气。 “你不是总督吗?正好认路,别浪费。” 奶声奶气的童音里带着理所当然。 “把去天竺的航线、补给点,还有你们那个什么果阿港的炮台布置,全都给落落画出来。” 咬着牙,眼中满是不甘,但在暗鸦明晃晃的短刀逼迫下,只能屈服。 “我只知道航线和港口的情况。” “那个大秦遗迹的事情,属于公司最高机密,只有威廉爵士亲自掌握,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站在一旁的影二低声开口。 手里把玩着一把剔骨尖刀,刀刃在史密斯眼前晃来晃去。 “主君,他说话的时候眼神往左下角飘,肯定还藏着关于海底废墟的细节没交代。” 毫不在意地撇了撇嘴。 “坏蛋蛋嘴硬没事,船上风大,慢慢吹就软了。” “把他挂在主桅杆上吹海风,什么时候想起来了再放下来。” 转身面向甲板上集结的将领。 “传落落的军令。” “两万大军,三十五艘神威级战舰,补充完淡水和火药,立刻拔锚。” “继续西征天竺!” “这趟不是去谈生意,是去收账。” 三万将士中,留守的那些人满脸不舍,恨不得跟着元帅继续去砸洋鬼子的场子。 随征的两万大军则是士气高涨,一个个把胸脯挺得老高。 拔出腰间的佩剑,直指西方。 “元帅剑指哪里,末将的炮就打到哪里!” “大华海军万胜!” 震天的呼喊声在马六甲海峡上空回荡。 神威舰队浩浩荡荡地驶离马六甲港口。 三十五艘铁甲战舰排成整齐的雁行阵,乘风破浪,直奔天竺洋深处。 连续航行了整整三日。 舰队前方的海域颜色逐渐变深,一层极其浓重的灰色海雾凭空出现,将整个海面笼罩得严严实实。 阳光被彻底阻挡在外,四周的能见度降到了不足五丈。 连平时总爱跟在船尾捡剩饭的海鸟,也彻底绝迹了。 负责领航的士兵满头大汗地跑过来汇报。 “元帅,将军,罗盘坏了!” “指针一直在乱转,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脚下的甲板传来一阵极其低沉的震动。 水面下发出沉闷的回响,水波纹一圈圈荡漾开来。 被吊在桅杆上吹了三天海风的史密斯听到这阵轰鸣声,脸色大变,拼命挣扎着大喊。 “快退出去!这是公司海图上标注的死亡禁区!” “那片雾里有东西,连威廉爵士都不愿让舰队靠近!” “之前有两艘打捞船在这里彻底失踪,连块木板都没飘出来!” 坐在船头的太师椅上,手里抓着一把五香瓜子,慢条斯理地磕着。 瓜子壳准确地吐进海里。 “敖沧,罗盘坏了不是事,海底下的东西有点不乖。” 大步走到船舷边,敖沧立刻拔出佩剑。 “全军稳住队形,没有命令,任何人不许乱开炮!” 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屑,将精神感知毫无保留地探入水面之下。 “别吵,落落看看是鱼鱼,还是坏蛋蛋养的大虫子。” 话音刚落。 海雾深处传来一声极其沉闷的撞击声。 位于舰队左翼边缘的一艘护卫舰,船身剧烈向一侧倾斜。 甲板上的士兵站立不稳,纷纷摔倒在地。 桅杆发出不堪重负的断裂声,木屑四处飞溅。 几名水手被颠出护栏,半个身子悬在海面上,死死扒住边缘。 惊恐的呼喊声穿透了浓雾。 “元帅!水下有巨物!” “有东西缠住了我们的船底!” 粗大的铁链被崩得笔直,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从太师椅上一跃而起。 两步走到船舷边。 白嫩的小手伸出,一团刺目的白金真火在掌心跳跃。 迷雾笼罩的水面上,一个巨大无比的黑影正破水而出,带起冲天的水柱。 “敢拽落落的船,先问问落落同不同意。” 第350章 白金真火斩海兽,海鲜太大锅装不下 海水翻腾。 数条足有数十丈长、布满桌面大小吸盘的粗壮触手,破开灰蒙蒙的海面,带起漫天水花。 黏糊糊的触手死死缠住左翼一艘护卫舰的主桅杆与侧舷,勒得整艘船咯吱作响。 粗大的铁木船体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木板寸寸断裂。 整艘战舰被这股巨力扯得剧烈向左倾斜,甲板上的水手滚作一团,沉重的火炮滑出炮位,砸碎了边缘的护栏,扑通扑通掉进海里。 “稳住!不许跳海!元帅在呢!” 敖沧拔出佩剑,大步跨到旗舰边缘,扯着嗓门大吼。 “炮口压低,谁敢误打自家船,老子扒了他的皮!” 周围几艘战舰立刻调整风帆,水手们拼命转动舵盘,迅速拉开距离,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海面,却迟迟不敢开火,生怕铁弹砸中那艘被缠住的护卫舰。 被吊在桅杆上吹了三天海风的史密斯,此刻已经吓得瘫软在甲板上。 金色的卷发全贴在头皮上,裤裆里洇出一滩水渍,连滚带爬地往船舱方向缩,双手死死抱住脑袋。 “这是天竺洋深处的恶魔海兽!” “曾经有三艘大英帝国的打捞船,被它活活拖进了海底,连块木板都没飘上来!” “它会把船拖下去,我们都得死!” 凄厉的嚎叫声在甲板上回荡,刺得人耳膜生疼。 “闭嘴。” 楚落落嫌弃地掏了掏耳朵。 小手在半空中随意一划,连看都没看那个洋鬼子一眼。 史密斯张大的嘴巴硬生生卡住,整个人被一股无形的空间力量死死定在原地,只剩下两只眼珠子在疯狂乱转,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杂音。 “再嚎,落落把你塞进海兽嘴里当鱼饵。” 拍了拍身旁白虎的大脑袋,顺手喂了一块肉干。 “小白,看着这个坏蛋蛋。” 白虎打了个响鼻,一爪子踩在史密斯大腿边,露出森白的獠牙,温热的鼻息喷在史密斯脸上,吓得他直接翻了白眼。 转过头,不再搭理这个废物。 目光落向那艘即将翻覆的护卫舰,大半个船舷已经没入水中,水手们死死抱住缆绳才没有掉下去。 两只白嫩嫩的小手快速结印。 一道淡金色的空间壁障凭空出现在护卫舰下方,稳稳托住倾斜的船体,硬生生切断了海兽往下拉扯的巨力。 “船是大华的,一根木头都不能少。” 掌心跳跃的白金真火脱手飞出。 半空中,这团火焰化作数道极其轻薄、凝实的白色火刃,带着炙热的高温,精准无比地切向那些触手的根部,完全避开了船身与甲板上的士兵。 “别怕,落落切菜很准。” 火刃掠过,连一丝阻碍都没有遇到。 数十丈长的触手被齐刷刷斩断,切口处一片焦黑,连烤肉的香味都没来得及散发。 大股大股墨绿色的血液喷涌而出,将周围的海水染成浑浊的颜色,腥臭味扑鼻而来。 水面下传来一阵极其刺耳、沉闷的惨叫声,震得周围战舰的木板都在发颤,海浪一圈圈荡漾开来。 断裂的触手砸在甲板上,还在不停地扭动,吸盘死死吸住木板。 嫌弃地捏住小鼻子,用手在脸前扇了扇风。 “这么大一只,肉看着不好吃,腥。” 护卫舰上的大华士兵死里逃生,看着托住船底的金光,齐刷刷跪倒在甲板上,冲着旗舰的方向重重磕头。 “神女降世!大华万胜!” 声音震天动地,彻底盖过了海浪的呼啸。 无奈地叹了口气,从太师椅上站起身。 “别跪了,炮弹滚了,捡起来。” “谁把大铁球弄丢了,扣他一个月的肉包子!” 水面下的巨物显然被彻底激怒,根本没有领教到这支舰队的恐怖。 大片水泡翻涌,海水剧烈沸腾。 两根比之前还要粗壮一圈的触手,悄无声息地从神威号船尾后方破水而出,带着凌厉的风声,直接卷向旗舰的舵盘,试图将这艘最大的铁甲舰拖入深海。 刚转过身,敖沧就看到这骇人的一幕,急忙举剑准备劈砍。 “还敢来?记吃不记打的坏鱼。” 太师椅旁的小身板连动都没动,继续端起那碗皮蛋瘦肉粥。 一声震耳欲聋的虎啸冲破云霄。 “吼!” 四爪发力,白虎直接跃出甲板,稳稳落在翻腾的海面上,如履平地。 额头那个蓝色的“王”字纹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属于顶级灵兽的威压,毫无保留地压向水面之下。 原本气势汹汹的触手在半空中直接僵住,连卷起的动作都停滞了半拍,仿佛遇到了天敌。 借着白虎威压锁定的这个空隙。 五指重重收拢。 庞大的空间禁锢之力穿透海水,将水面下方那团小山般的巨大阴影死死固定住。 “抓到你了,躲在水里也没用。” 水下的海兽爆发出极其剧烈的挣扎,试图摆脱这股看不见的力量。 周围的海水被搅成巨大的漩涡,几艘靠得近的轻型快舰被推得东倒西歪。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发现根本无法挣脱这股禁锢之力,这头不知活了多少年的深海巨物果断做出了选择。 “咔嚓!” 伴随着沉闷的撕裂声。 海兽硬生生扯断了被禁锢住的部分躯体,大团碎肉混着墨绿色的血液在海水中散开。 剩下的半截躯体拼命翻滚,头也不回地朝着深海最暗处潜去,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个泡都没敢再吐。 踩在海面上,白虎不满地甩了甩尾巴,对着深海的方向呲了呲牙。 撇了撇嘴,把勺子扔回碗里。 “跑得挺快,下次再缠船,落落给你剁馅。” 危机解除,海面重新恢复了平静,只剩下那些断裂的触手还在随着波浪起伏。 立刻指挥水手检查各舰受损情况,敖沧快步跑回太师椅旁禀报,脸上的肌肉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元帅,护卫舰只有右侧船舷部分木板破裂,火炮滑轨受损,无一人死亡,只有几个弟兄崴了脚。” 看向那小身板的眼神愈发狂热。 “元帅护着,海里的妖怪也翻不了天!” 周围的海军将士齐声附和,士气直接达到了顶点,纷纷举起手中的火枪和钢刀。 连海底的妖怪都能打跑,还有什么能拦住大华的舰队。 就在此时,笼罩在四周的浓重海雾开始快速消散。 阳光重新穿透云层,洒在海面上,视野变得极其开阔。 举着单筒望远镜,了望塔上的哨兵突然扯着嗓子大喊,声音里带着警惕。 “元帅,前方发现大批战舰!” 一把抢过望远镜,敖沧大步冲到船头,将铜管拉到最长,凑到右眼前。 海平线尽头。 密密麻麻的黑点连成一片,挡住了去路。 高耸的风帆桅杆、喷吐黑烟的巨大烟囱、迎风招展的鹰国旗帜,还有各种花花绿绿的天竺土邦旗帜,交错在一起,铺天盖地。 数量绝对超过了一百艘,从左至右排开,几乎将前方的海域完全封死。 撤去了对史密斯的空间禁锢,收回了力量。 顺着众人的视线看向前方,史密斯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连滚带爬地扒住船舷。 “完了,他们真的来了。” “那是威廉爵士亲自率领的联合舰队主力,我们全都要死在这里。” 抓起一把五香瓜子,继续慢条斯理地磕着,对前方那支庞大的舰队视若无睹。 “终于来了,落落还以为他们迷路了呢。” 把瓜子壳吐进海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敖沧,准备干活,收账的时候到了。” 第351章 大华舰队被包围,送财童子送上门 海雾被海风吹散,阳光重新照亮天竺洋的海面。 前方的海平线上,黑压压的战船排成巨大的半月形。 高耸的桅杆交错在一起,喷吐黑烟的巨大烟囱直指天空。 鹰国旗帜与花花绿绿的天竺土邦旗帜混杂交织。 整整一百二十艘战船将前方的航道完全封死,海浪拍打着船体,发出沉闷的回响。 单筒望远镜被重重拍在船舷上,敖沧啐了一口唾沫,右手按住剑柄。 “元帅,敌舰数量至少一百二十艘。” 目光扫过那片臃肿的阵型,大华海军将领的眼中满是轻蔑,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那些天竺土邦的木船上挂满了花里胡哨的彩条,甲板上甚至还有人在敲击皮鼓。 “船多不代表会打,乌合之众凑一堆,也还是乌合之众。” 太师椅上,两只穿着虎头靴的小短腿正在半空中晃荡。 嘴里含着一颗话梅糖,腮帮子鼓起一个小包。 听到一百二十艘这个数字,大眼睛立刻亮了起来,白嫩嫩的小手拍在扶手上。 “一百二十艘,够给苏老头添好多账本。” 掰着手指,开始认真算账,连算盘都不用打。 “一艘船上装一箱金子,一百多艘就是一百多箱,大华的国库能堆满了。” “以后落落买肉包子,能买下一整条街。” 趴在甲板上的史密斯哆嗦着抬起头,手指指向敌阵中央那艘最庞大的铁甲舰。 “那是威廉爵士的旗舰!” 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汗水顺着金色的卷发往下滴,整个人几乎贴在木板上。 “那是大英帝国最新型的铁甲舰,上面装备了射程最远的重炮。” 咽了一口唾沫,双手死死抱住脑袋。 “威廉爵士是个疯子,他肯定带了公司里所有的重炮!” “威廉爵士不会投降,他恨大华三十年了。” 联合舰队中央旗舰上。 单筒望远镜后方,威廉爵士冷笑着放下铜管。 海风吹动他的燕尾服下摆,手里端着一杯红酒。 视线中,大华舰队只有区区三十五艘战舰,完全被包围在半月阵的缺口处。 “东方人不过侥幸得手,今天我要把他们葬进天竺洋。” 转头看向身旁的副官,语气里全是傲慢,红酒杯被重重放在托盘里。 “马六甲失守,纯粹是史密斯那个蠢货无能。” “靠着偷袭占了点便宜,就敢跑到天竺洋来撒野。” “打旗语!” “告诉那个小怪物,文明世界容不得她撒野。” 手指敲击着船舷,目光锁定在神威号上。 “要求大华舰队立即交还马六甲,释放史密斯,交出那个神女和大秦遗物。” “否则,全军歼灭,一个不留。” 站在一旁的鹰国副官立刻挥动令旗,信号兵迅速爬上桅杆打出旗语。 神威号甲板上。 随船翻译拿着单筒望远镜,对照着旗语信号,脸色越来越难看。 将敌方的旗语一字不落地念完后,翻译狠狠把本子摔在甲板上。 整个甲板陷入极度的安静,连呼吸声都被压了下去。 只有海浪拍打船体的声音在回荡。 怒气在三万大华海军将士的胸腔里疯狂翻涌,握着火枪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拔出腰间佩剑,敖沧眼眶发红,剑尖直指前方。 “元帅,让末将先轰他两轮!” “敢要挟大华,末将要把他那艘破船打成筛子!” 嘎嘣一声。 话梅糖被咬碎,酸甜的味道在口腔里散开。 伸出小手指向远处那艘最大的敌舰,歪了歪小脑袋。 “那个老头子的船值多少钱?” 瘫在地上的史密斯缩了缩脖子,根本不敢接话,连看都不敢看那双清澈的大眼睛。 “不说也行,打下来让影二自己数。” 拍了拍手上的糖渣,从太师椅上站起身,顺手摸了摸旁边白虎的大脑袋。 “洋鬼子打架还排这么密,生怕落落的炮弹打不中吗?” “传令。” “全舰队列铁锁雁行阵,保持炮距。” “金子就在前面,谁乱跑,三天没肉吃。” “不许冒进,不许为了抢功冲散阵型。” 军令下达,三十五艘神威级战舰迅速调整风帆。 黑色的铁甲舰身在海面上划出整齐的尾波,重炮手迅速推开炮门,火药填装完毕。 粗大的炮管齐刷刷对准了前方的半月阵。 威廉爵士见大华舰队毫无退意,甚至开始摆出攻击阵型,冷哼一声。 “压上去,用数量淹没他们。” 一百二十艘战船组成的庞大舰队开始全速突击。 海面上的气氛绷到了极点,火药味在空气中弥散。 上百门火炮同时喷出火舌,浓重的黑烟将联合舰队的前排完全遮蔽。 敌方第一轮炮火轰然齐射。 密集的实心铁弹带着尖啸声砸向大华舰队,海面上激起连成一片的巨大水柱。 “左舷压炮!所有人伏低!” 敖沧大吼着下达指令,身体紧紧贴在护栏后方。沉闷的撞击声在神威号外侧响起。 几枚铁弹砸在加厚的铁甲上,只留下几个凹陷的浅坑,连一层铁皮都没能击穿。 三十五艘战舰在炮火中稳稳停驻,无一艘沉没,甚至连阵型都没有发生任何偏移。 “铁甲没破,继续装弹!” 海军士兵们从甲板上跃起,迅速推炮入位,点火绳拿在手中。 “三号炮位填装完毕!” “瞄准左前方那艘挂彩旗的破船!” 敖沧挥下手中的佩剑。 “别跟他比船多,先打头,打乱他的阵!” “点火!” 神威舰队左右翼的重炮同时开火。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响彻海域,大华战舰的甲板在后坐力下轻微下沉。 数百枚开花弹划破天空,精准落在敌方前排那些航速较慢的木制海盗船上。 烈火冲天而起,木板碎裂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数艘海盗船的桅杆被当场炸断,船体失去控制,横在航道上。 巨大的惯性带着这些破船,直接撞上了后方跟进的天竺土邦战船。 敌方臃肿的半月阵顿时大乱,互相挤压,连开炮的射界都被挡住。 威廉爵士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手里的单筒望远镜被捏得咯吱作响。 大华火炮的射程与精度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第一轮交锋就吃了大亏。 “靠近!再靠近!” 重重一巴掌拍在护栏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们的火炮挡不住整个舰队!” “用近距离齐射压垮他们!” 联合舰队不顾前排的混乱,强行提速,企图用庞大的数量贴近神威舰队。 看着前方越来越密集的敌船,一双小脚稳稳踩在船舷边缘。 从太师椅上跳下。 两只白嫩嫩的小手在胸前快速结印。 极其强烈的空间波动从虎头靴下方向外扩散,连周围的光线都发生了扭曲。 “既然他们喜欢往前挤,落落帮他们折一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