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频成武圣,拐跑未来女帝》 第1章 五品成,布局起 “我错了!别杀我,我……我可以给你钱!给你黄金万两!十万……不,百万!” 那人凄厉的哀嚎,在空旷的庭院中回荡。 “把你宰了,这些不就顺理成章是我的了?” 龙天声音不带一丝波澜。 “其他话,还是跟我的刀说去吧。” 刀光骤然一闪。 一颗人头应声落地,颈血如泉喷涌。 龙天面无表情,振刀,甩去血珠,动作行云流水,随即缓缓归鞘。 他单手拎起那颗尚在滴血的人头,迈步走出了这座刚刚经历过血腥屠戮的府邸。 目光所及,残肢断臂,血流漂杵,偌大的府邸,再无一个活口。 ...... 乾霄五百二十年,二月初。 京都,镇戍府一偏院。 初春的寒意尚未完全褪去,笼罩了京都整整一个冬季的积雪初融,空气中依旧带着刺骨的寒风。 龙天提着人头,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沿途所遇之人,无不垂首躬身,神态恭敬至极,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来到一处雅致的房间,随手将人头往旁边的案几上一扔。 “咕咚”一声闷响,人头滚了几圈,死不瞑目的双眼恰好对着主位。 然后,他便自顾自地坐了下来,端起茶杯,悠然品茗。 主位上,一名身着锦袍的中年男子见状,不仅没有丝毫怒意,反而露出了赞许的笑容。 “龙老弟的办事效率,依旧和往常一般迅速高效啊。” “一个六品官员,说抄家就抄家,这份魄力,杨某佩服。” 龙天品了口茶,润了润喉咙,这才抬眼看向对方:“老杨你可别夸了,耳朵都要起茧子了,我知道我很优秀。” “此獠作恶多端,鱼肉百姓,贪墨的银钱何止万千。” “就算我不接这个烫手山芋,想必也有的是人愿意为民除害的。”他的语气平淡,就好像抄家杀人是一件再顺手不过的事情。 “哈哈哈,好一个为民除害!”杨厉抚掌大笑,赞道。 话音未落,他手腕一抖,一道乌光疾射而出,撕裂空气,直取龙天面门! 龙天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随意地伸出手,快若闪电。 精准接住。 那是一卷古朴的书皮。 “轻点,这可是好东西,别弄坏了。” 龙天展开书皮,看清了上面的字迹——《玄冰破魔刀》。 正是此次任务的额外报酬,一门玄阶武学,他的黄级刀法可以退休了。 “老规矩。”杨厉笑道,“首尾我来处理,你可以安心修整一段时日了。” 龙天缓缓起身,将书皮收入怀中。 “下次再有这种‘好事’,记得第一时间通知我。” 他转身,准备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院门之外。 …… 回到自己的小院,龙天褪去外袍,仅着单薄的劲装。 寒风呼啸,他却浑然不觉,开始在院中演练刀法。 汗水很快浸湿了他的衣衫,自额角不断滑落。 他那张清秀俊朗的面孔此刻一片潮红,体内气血之力江河般汹涌翻腾。 龙天手握长刀,刀身之上渐渐蒙上一层淡淡的白芒。 他每一刀斩出,都在虚空中带出道道清晰的涟漪,仿佛要将这刺骨的寒风都生生切割开来。 随着他的挥舞,视野的角落里,一行行小字悄然浮现。 【玄阶上品武学:玄冰破魔刀已入门,是否开始超频?】 “超频。”龙天心中默念。 【超频中,武学熟练度突破熟练!】 【超频中,武学熟练度突破精通!】 【超频中,武学熟练度突破圆满!】 …… 一连串的提示刷过。 【玄冰破魔刀已至超凡入圣,你的气血大幅度增加!】 【玄冰破魔刀超频成功,领悟玄冰刀意!】 【每日超频次数已耗尽。】 【你的气血值已达到六品巅峰,是否立刻突破?】 看到这些熟悉的提示,龙天俊朗的脸上终于露出一抹难以抑制的喜色。 他手中那柄原本泛着白芒的长刀,在这一刻,悄然发生了变化。 刀身之上,竟隐隐有白色流光闪动,可刀身却在颤抖,好像承受不住这种力量。 体内的气血,仿佛在这一瞬间被彻底点燃,剧烈地沸腾、翻涌! 丝丝缕缕的精纯气血,竟穿透了他的肌肤,在他周身凝聚出了一道道肉眼可见的白色寒气。 这寒气,并非普通的冰冷。 它带着一种源自混沌虚无般的苍茫与酷烈,好似天地初开时的第一缕冰霜,能够冻结混沌,冰封黑暗! 整个府邸的温度,都因此骤降数度。 在这股惊人寒气的加持下,龙天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口中缓缓呼出的气息,都化作了白色的冰雾。 体内的气血之力,在这一刻攀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那股冰封万物的意境,越来越强烈! 这个过程并没有持续太久。 龙天目光陡然变得无比凌厉! 他猛地一刀挥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刹那间,整片院子仿佛再次回到了寒冬腊月! 地面凝霜,空气冰寒! 一刀,竟有改天换地之威! 与此同时。 “咔嚓!” 一声轻微却无比清晰的脆响,从龙天体内传来。 仿佛一道无形的枷锁,在这一刻应声断裂! 他体内那股早已沸腾到极致的气血之力,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如长江决堤,奔流入海! 这一刻,龙天的气势,也随之攀升到了顶峰! 五品武魄境,已成! 龙天缓缓睁开双眼。 他的眸子深处,有璀璨的精光一闪而逝,隐约间,更散逸出丝丝缕缕令人心悸的寒芒。 但这种惊人的异象,也仅仅是转瞬即逝。 下一刻,龙天整个人的气势尽数收敛,重新化作了一个清秀安静的少年人,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刀并非出自他手。 下一秒龙天便看到手中紧握的那把长刀刀身化作粉碎缓缓消散。 “看来要再搞把好刀了。” “来到这个世界,不知不觉已经半年了。” “终于,突破到五品境了!”龙天嘴角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抹笑意。 半年前,他意外来到了这个世界。 一个他曾经在工位上摸鱼时,看过数遍的小说世界。 上辈子的他,不过是个为生活奔波的社畜,没想到一次寻常的加班,竟会意外猝死在工位上。 再次睁眼,便已身处此地,原本猝死的他居然也奇迹的被系统给救活了。 此时,正是大乾王朝武帝执政的末期。 对于这个时期,龙天可谓是了解不少。 他选择进入锦衣卫,也正是为了后期的诸多谋算。 “现在是武帝寿元将近,沉迷寻仙问道的时期。”龙天摩挲着下巴,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五年后,武帝驾崩,二皇子将会发动宫廷政变,率兵杀入京都,打开玄武门,直闯皇宫。届时,太子身死,二皇子更是杀到癫狂,将所有皇室血脉屠戮殆尽。” “但,最后的赢家,却并非是他!”龙天在脑海中仔细梳理着这段时期即将发生的重大剧情。 最终,“仙”真的出现了。 或者说,是借“仙”之名的人。 这个时期的皇权争锋,看似都在明面。 但实际上,还有一条真正的潜龙,隐藏在最深的暗处。 五年后的那场惊天事变,被认为早已逝去的六皇女将会携“法”从天而降,得无上传承,而后带领着一部分锦衣卫高层,强势杀入玄武门。 那一夜,整座皇宫喊杀声震天,血流成河。 殷红的鲜血,甚至将漫天飘落的白雪都给彻底染红。 最终,六皇女以雷霆手段,平定了所有叛军。 可惜的是,太子、二皇子,以及所有皇室的男性直系血脉,全都在这场惨烈的“夺门之变”中被屠戮殆尽,无一生还。 一个辉煌的时代落幕,也预示着一个崭新时代的开启…… 最终,大乾王朝迎来了历史上第一位女帝。 而那场事变也成了这个世界史上举世闻名的玄武门事变。 “凤倾仙……”龙天脑海里,细细回忆着有关于这位传奇女帝的所有剧情。 这本小说的主角有很多,而她便是那最惊艳的一位。 从当年的神秘失踪,到后来的改头换面取名凤倾仙,潜于京都,再到最后的运筹帷幄,坐收渔利。 从头到尾,几乎没有人发现,那位被认为早已不在人世的六皇女,竟然还活着。 而且,还成了笑到最后的真正赢家。 只可惜,这本小说到了后面仙门大开之时就烂尾断更了,不过这前期的剧情倒是可以好好的利用一下。 “还真是个有意思的世界。”龙天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或许,我可以借此机会,好好布局一番。” 第2章 镇北王千金? “虽然自身目前的实力,在那些真正的大佬眼中或许还不算什么,但也勉强够得上一些中流砥柱了。” “既然凤倾仙后期是与锦衣卫高层联手……那自己,是不是可以想办法先混成高层,然后,再尝试与她接触一下?”龙天细细斟酌着每一步的可能性。 按照自己这个逆天外挂的成长速度来看,五年之后,自己未必不能和这位未来的女帝碰一碰手腕。 甚至,可能都用不到五年。 现如今,武帝统治后期,朝政日益混乱,各地匪祸四起。 大乾王朝虽然表面上还维持着总体稳定,但境内实际上早已形成了四方割据的雏形。 这,就是他的机会! 所谓时势造英雄。 只有在这样的混乱时期,才最有可能趁势而起,搅动风云! 目前,无论是佛家还是道家,都开始纷纷派遣弟子出山,打着为武帝寻仙访药的名号,实则在暗中不断侵蚀、瓜分着大乾的气运。 龙天一边思索着未来的种种可能,一边任由侍女为他擦拭着身上的汗水。 那名年约十五六岁的侍女,动作间带着几分不自然的拘谨。 偶尔目光不经意掠过他身上线条分明的肌肉时,便会飞快低下头,耳根悄悄泛红。 龙天对此早已习以为常,他的心神,全然沉浸在对未来的宏大谋划之中。 他抬手,目光落在自己胸口处。 那里,有一道奇特的暗紫色胎记,形状宛如一条缩小了无数倍的盘龙,栩栩如生。 这胎记,自从穿越后就一直存在,他总觉得有几分莫名的眼熟,仿佛在哪里见过一般,似乎牵扯着某些被他遗忘的重要记忆。 难道,自己这具身体,还有什么隐藏的惊人身份不成? 不应该啊,他是身穿过来的,难不成是系统在他身上动了什么手脚? 龙天暂时记不起来,不过他并未过于纠结。 此事蹊跷,疑点颇多,但眼下却并非深究的最佳时机。 待日后自身实力足够强大,再来查个水落石出也不迟。 在这个世界上,终究是谁的拳头大,谁才有真正的话语权。 更何况,自己还掌握着未来大部分剧情的走向。 没理由,不去搏一搏这亿万里江山! 龙天正盘算得心潮澎湃,一股掌控未来的豪情油然而生,就在此时—— “少爷!杨抚使到府上了,说是要立刻见您!”门外传来一道急匆匆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管家老刘快步跑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老脸通红。 也不知是被外面的冷风吹的,还是一路小跑给累的。 龙天眼神微微一眯,心中闪过一丝讶异。 不是说给自己放假,可以放松一段时间了吗? 这才过去不到半天,怎么又火急火燎地来找我了? 莫非又有什么棘手的“好事”? ...... 小院静谧。 杨厉负手立于新柳拂过的池边,气息渊渟岳峙。 龙天一袭黑色劲装,悄无声息地踱步而来,声线平稳:“怎么了?” 杨厉眸光一转,瞬间锁定了龙天。 刹那间,他动了! 毫无征兆,身形如鬼魅般逼近,一股沉凝如山的气势轰然炸开! 右拳裹挟着裂帛般的风声,直捣龙天胸膛要害! 快!狠!准! 龙天眼帘微抬,不见丝毫慌乱。 电光火石间,他右手探出,五指如铁钳,精准无误地扣住了杨厉的拳锋! “砰!”一声闷响,气劲交击。 龙天纹丝不动,反手一拳,更为刚猛,直奔杨厉面门! 杨厉眼神一凝,不退反进,身形陡然拔高,一记鞭腿如战斧般劈落! 轰——! 拳腿再次硬撼! 狂暴的劲气余波轰然扩散,震得四周空气嗡嗡作响,池边柳条狂舞! 杨厉借力飘然后退一步,落在实地。 龙天则顺势足尖一点,身形轻盈如羽,翩然落于池面之上。 他口中呼出的气息,竟带着丝丝缕缕的寒意。 咔嚓!咔嚓! 几乎是瞬间,整个水池以他落足之处为中心,迅速凝结成冰,寒气四溢! 杨厉瞳孔微缩,随即露出一抹发自内心的赞许与欣慰:“好小子!居然是意!” “真是英雄出少年!” “如此年纪,便已臻五品武魄境,还有这份天资,未来不可限量啊!我羡慕的紧啊。” 龙天脚尖轻点冰面,身形飘然而起,稳稳落座于一旁的石椅上,神色淡然,仿佛刚才那番交手只是寻常:“老杨,客套话就免了。” “说吧,究竟什么事劳你大驾?” “自然是好事。”杨厉也不再兜圈子,笑容中带着几分深意,“若是放在你突破之前,此事我或许还会犹豫一二。” “现在嘛……”他顿了顿,话锋一转,“镇北王,你总该知道吧?” “镇北王项渊,威名赫赫,执掌北境雄兵,为大乾柱石,何人不知,何人不晓?”龙天眉头微挑。 “他,最近在北妖山脉,亲手镇杀了一头妖王。”杨厉语出惊人。妖王?! 龙天心中一凛。 那可不是寻常山野精怪,而是能与武道高品强者抗衡的恐怖存在,真正的硬茬子! “这等军国大事,与我们锦衣卫,似乎并无太大牵扯?”龙天不动声色地问道。 “呵呵,关系自然是有的。”杨厉意味深长地一笑,“那头妖王,非同小可。据说,此妖疑似身怀某种诡异‘仙术’,竟能死而复生!” “镇北王连斩其七次,耗费了大半个月光阴,才将其彻底磨死!” 仙术? 龙天闻言,眉头瞬间紧蹙。 这根本不可能! 他清晰记得,按照剧情,此时仙门未开,人间武道为尊,这方小世界之内,何来仙术? 若真有……也只可能与那个人有关。 杨厉凝视着龙天,继续说道:“武帝陛下对此事极为看重,特令我锦衣卫,于途中接应镇北王凯旋。” “接应镇北王?这等功劳,恐怕还轮不到我这小小千户吧?”龙天敏锐地察觉到事情并非如此简单。 “护送主力自然用不上你。”杨厉摆了摆手,“我们真正的任务,是护送镇北王失散多年的女儿归京。” “据闻,镇北王之女,幼时便在战乱中不幸走失,生死不明。如今,项王爷终于寻回了爱女。” “只是,镇北王既要押运那妖王尸骸,以证不世之功,又要确保女儿万无一失。北境之路,妖氛未靖,暗流涌动,他老人家的千金贵体,自然需要另外安排顶尖高手妥善护卫。”杨厉缓缓解释道。 镇北王之女?! 龙天心头剧震,脑海中尘封的剧情瞬间清晰! 原来如此! 竟然是她! 那个在未来搅动天下风云,最终登临九五,成为大乾王朝第一位女帝的——六皇女,凤倾仙! 第3章 风浪越大鱼越贵 小说前期,对这位六皇女的早年经历着墨不多,只提及其身份神秘,似乎与镇北王府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如今看来,这便是开端! 龙天脑海中迅速浮现出关于镇北王项渊的一切信息。 此人乃大乾开国元勋之后,宿将世家,忠勇无双。 记忆中,小说里提及,项渊早年确实有过一女,对其视若掌上明珠,宠溺万分。 其女三岁时,曾进行武道根骨检测,竟被测出是万中无一的“武道圣体”! 项渊当时欣喜若狂,曾言:“吾女有武圣之资!天佑我项家!” 然而,福兮祸所伏。 如此逆天资质,很快便引起了北境妖族的觊觎。 此言传出的第二日,北妖山脉便爆发了数十年未有之大规模妖潮! 项渊临危受命,被封为镇妖大元帅,统领北境二十万大军,挥师北上,平定妖乱。 而他那身负武道圣体的女儿,也正是在那场动乱之中,被妖族趁虚掳走,从此杳无音信,生死不知。 镇北王闻讯,悲愤欲绝,雷霆震怒。 这一去,便是十年戎马,血战不休。 未曾想,十年之后,这位被认为早已殒命的王府千金,竟安然归来! “镇北王麾下猛将如云,高手如雨,还需要我们锦衣卫插手保护他的女儿?”龙天压下心中的波澜,故作疑惑地问道。 这其中,必有深意。 “呵呵,龙老弟,你有所不知。”杨厉意味深长地笑了,“如今镇北王手握重兵,功高盖世,其幼子在南疆战场亦是屡建奇功,项家声势如日中天。” “朝中某些见不得光的老鼠,可不乐意见到项家这般强盛。” “我们锦衣卫,乃陛下亲军,代表的是圣意。由我们出面护送,既是皇恩浩荡,亦是敲山震虎,足以让那些宵小之辈安分几分。” 龙天目光微凝,心思急转。 这是武帝的意思,还是锦衣卫高层自作主张的布局? 他猛然间捕捉到一丝关键。 用所谓的“仙术”妖王吸引武帝的注意力,同时,锦衣卫顺势介入,暗中接触这位“镇北王之女”,也就是六皇女…… 恐怕,那所谓的“仙术”,根本就是六皇女一方,亦或是支持她的势力,故意抛出来混淆视听,用以蒙蔽武帝的障眼法! 一箭双雕,好算计! 锦衣卫……果然从一开始,就已经在暗中落子了! 杨厉见龙天陷入沉思,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继续加码:“此事,上面直接指派到了我的头上。我麾下信得过,又能堪当大任的精锐,实在不多。” “所以,特来问问你的意思。” “怎么样,龙老弟?这趟差事,油水可是丰厚得很呐!” “镇北王许诺,事成之后,愿以一篇地阶武学作为谢礼!” “到时候,这地阶武学,便是你的!” 地阶武学?! 龙天闻言,眼中精光暴涨! 他如今的黄级刀法早已不堪重用,玄级的《玄冰破魔刀》虽已超凡,但更高品阶的武学,谁不渴望? 更何况,这还是一个绝佳的契机! 他不再犹豫,当即应下:“好!我去!” 能借此机会,提前与这位未来的传奇女帝建立联系,观察其深浅,无疑是天赐良机。 正好,他也想亲眼见识一番,那所谓的“仙术”,究竟是何等玄妙! 而且,龙天记得,剧情中,镇北王那位在南疆建功立业的小儿子,也非等闲之辈。 此人不仅在后期成为了女帝登基的重要臂助,更是在仙门大开的时代,绽放出了属于自己的耀眼光芒,成就非凡。 他深知,镇北王的真正的女儿不仅没死,而且还和这位六皇女关系匪浅,这,或许就是那位王府小爷日后能够坚定不移地站在女帝阵营,成为其左膀右臂的关键节点! 虽然以龙天目前的处境来看,暂时还接触不到那位真正的项君雪,但这并不妨碍他提前布局。 “好!有龙老弟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杨厉抚掌一笑,“既然如此,明日午后,来府衙寻我,我为你引荐同行之人。” 说罢,杨厉便欲转身离去,显然还要去联络其他帮手。 临出门槛之际,他脚步一顿,似乎想起了什么,回首深深地看了龙天一眼,沉声道:“龙老弟,切记,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真正的底牌,永远不要轻易示人。” 话音未落,他手腕一抖,一道寒光自其储物戒中激射而出,直奔龙天! 龙天眸光一闪,探手稳稳接住。 入手微沉,触感冰凉。 竟是一柄造型古朴,刃口锋锐的狭锋长刀! 刀身之上,隐隐有流光闪烁,散发着迫人的寒意。 “此刀名为‘惊鸿’,乃地阶下品神兵,吹毛断发,削铁如泥,便赠予你此行防身。” “老杨……”龙天握着“惊鸿”,感受着刀身传来的澎湃力量,心中不由一暖。 “无需多言。”杨厉摆了摆手,洒然一笑,“你小子,前途无量,莫要让我失望。”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说完,他大步流星地离去。 龙天摩挲着冰冷的刀身。 “地阶神兵……” “老杨这次,还真是下了血本。” “看来,这趟护送任务的油水,当真是超乎想象的丰厚,怪不得他如此上心,匆匆忙忙地四处拉人头。” 他手腕一翻,刀光乍起! “惊鸿”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刀锋直指庭院中的一座假山! 轰! 一声巨响! 坚硬的假山应声爆碎,石屑四溅! “不错!”龙天感受着刀身传来的熟悉而强大的力量反馈,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 刀身寒芒四溢,完美地承受并增幅了他的力量。 有了这柄“惊鸿”,他的《玄冰破魔刀》威力将能发挥得更加淋漓尽致! 要知道,能将一门玄阶武学修炼至“超凡入圣”境界,领悟“刀意”的存在,放眼整个大乾王朝,也是凤毛麟角。 这便是他赖以安身立命,敢于谋划未来的最大底气——系统! 无需苦修,武学一键满级,甚至还能“超频”领悟出意想不到的额外效果! 这个世界,武道昌盛。 强大的武者,一人可挡十万雄师,翻江倒海,一剑断山河! 更有神秘莫测的妖法,诡谲难防,传说中甚至有大妖能摧城灭国! 但,能达到那等毁天灭地级别的存在,屈指可数,皆是屹立于世间顶点的传说。 武道境界,由低至高,可划分为:九品开脉,八品锻骨,七品凝气,六品换血,五品武魄,四品宗师,三品大宗师,二品武尊,一品武王。 再往上,便是那传说中可与皓月争辉,一人镇一国的——武圣之境! 当今大乾武帝,便是一位货真价实的武圣强者! 正因有他坐镇,大乾王朝方能威慑四方,国祚绵延。 只可惜,强如武圣,亦有寿元枯竭,英雄迟暮的一天。 而这,便是龙天最大的机会! 然而,这趟差事,绝不仅仅是地阶武学和神兵利器那么简单。 龙天眼神幽深,他嗅到了更深层次的阴谋与机遇。 这未来的女帝,项家的态度,还有那所谓的“仙术”,背后牵扯的势力,恐怕远超杨厉的描述。 他握紧惊鸿刀,心中暗道:“这一趟北境之路,注定不会平静。” “不过,风浪越大,鱼越贵!” 第4章 北上! 次日,镇戍府中,空气微凝。 龙天一袭黑色飞鱼服,衬得身姿愈发挺拔,腰间悬挂的长刀随着他沉稳的步伐轻摆。 他大步流星,踏入堂内。 堂中已有两道身影。 一人身形笼罩在阴影中,面部被黑巾遮掩,仅露出一只冰冷的左眼,目光似能洞穿人心。 此人便是阴九刀。 传闻镇戍府内,同阶之内无人能在他第九刀下存活。 另一人则截然不同。 他双手优雅地拈着垂至肩后的发尾,姿态闲适,目光流转间,带着漫不经心的审视,望向走进来的龙天。 玉面公子,沈遮心。 他以温文尔雅的外表闻名,坊间却传言其手段狠辣,剖心挖肺亦面不改色。 两人皆是五品武魄境的强者,性情乖戾,手段毒辣。 龙天与他们素无深交,此刻气息交感,心中了然。 “龙老弟,你来了。”杨厉的声音打破了沉寂,他从主位上起身,脸上带着熟稔的笑意。 “来,我为你引荐一番。” 杨厉指向那左眼凛冽的男子:“这位是阴九刀。” 随即,他又转向另一人:“这位,便是沈府的公子,沈遮心。” “此行护送任务,便由我们几人一同前往。” 沈遮心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兰花指轻掩唇角,声音带着一丝特有的柔媚:“早就听闻龙千户年纪轻轻,仅用半年便登临千户之位,今日一见,果然器宇轩昂,一表人才。” 龙天面色平静,语气却不带丝毫客气:“玉面公子的大名,我也如雷贯耳。”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但很抱歉,沈公子,龙某不搞基,请别做此姿态。” 沈遮心闻言,好看的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 搞基?那是何意? 他品味着龙天的话,随即又恢复了笑容,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龙兄弟说话,倒是风趣。” 一旁的阴九刀,此刻也缓缓睁开了那只独眼,转向龙天,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他能清晰感知到,龙天体内蕴藏的强大气血,其实力,绝不在自己之下。 “几位既然都已照面,我也就不再赘述客套。”杨厉神色一肃,切入正题。 “此地距离北境路途遥远,我们必须连夜启程,务必在明日天亮之前,抵达指定地点。” 他的目光扫过三人:“几位都是首次联手,我希望各位能以大局为重,将所有精力都放在任务本身。” “返程途中,变数极多,可能会遭遇不明身份的妖人,或是其他势力的拦路之犬。” “上面的意思很明确。” 杨厉加重了语气,“无论对方是谁,意图为何……” “全杀!一个不留!” 阴九刀嘶哑的嗓音在堂内响起,带着嗜血的快意:“这规矩,颇合我的行事风格。” “没问题。”沈遮心收敛了笑容,眼神中闪过冷冽。 龙天亦是干脆地点头:“我都行。” “好!”杨厉满意地一拍手,“既然如此,各位稍作整顿,我们即刻备马,即刻出发!” 话音落下,杨厉便转身匆匆离去,安排马匹等事宜。 “龙兄弟。”沈遮心又笑眯眯地凑近龙天,眼神中带着探究,“接下来路途漫漫,少不得要多多仰仗,相互关照一二了。” 龙天心中虽然不理解对方为什么对自己那么热情,但也不会戴有色眼镜看人,“事情为重。”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沈遮心,寻了一处空位坐下,闭目调息。 沈遮心见状,也不着恼,反而眼中流露出棋逢对手般的兴趣,对与龙天结交,产生了更为浓厚的冲动。 不多时,杨厉便已牵来了数匹神骏非凡的良驹。 马匹神采奕奕,四蹄有力,是精挑细选的上等坐骑。 四人不再多言,各自翻身上马,戴上遮掩面容的斗笠。 马蹄声骤起,身影迅速融入京都繁华之中,很快便消失在街道尽头。 龙天敏锐地察觉到,在他们离去的一刹那,暗中窥伺的几道隐晦视线,也随之悄然敛去。 不过,既然杨厉未曾提及,他自然也不会多问。 …… 遥远的北境,王府之内,此刻却不似外界那般肃杀。 庭院中,奇花异草争奇斗艳,一派生机盎然。 正堂之下,两女一男安静地垂首而坐。 然而,所有人的目光,却都不由自主地,若有若无地瞟向被随意放置在旁边案几上的一封书信。 首位之上,端坐着一位女子。 仅仅是安静地坐在那里,便足以令天下间任何男子女子,都黯然失色,自惭形秽。 她,便是六皇女,凤倾仙! “皇……君雪。”项渊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望向凤倾仙,语气中充满了期盼与忐忑,“这些年,你……过得还好吗?为何多年杳无音信,如今才……” 他的话语虽是对着凤倾仙所说,但殿内众人都明白,他真正想问的,是关于他那失散多年的亲生女儿。 “尚可。”凤倾仙的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悲喜。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父亲尽管宽心。” “能再相见,不就已是最好的证明了吗?” 她的眼神依旧深邃如古井,却传递出一个明确的讯息:她还活着,但眼下时机未到,暂时无法相认,可相见之日,终会到来。 下方坐着的那位身着流蓝色衣衫的妇人,项渊的妻子,此刻早已百感交集,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能从女儿在信中留下的血液和笔记得知对方尚在人世,对她而言,已是天大的慰藉。 眼下最重要的,便是依照信中所言,全力协助眼前这位“凤倾仙”。 项渊并不清楚,这位凤倾仙为什么不直接回去跟武帝认亲。 但他没有往坏处去想。 对方能够带来雪儿平安的消息,这份恩情,已然重如泰山,他也会选择替对方保守这份秘密。 项渊压下心中的激荡,沉声说道:“明日,锦衣卫便会派遣高手前来,护送你安返京都。” “回到京都之后,你先回王府暂住,我会另行安排得力人手,沿途为你护道,确保万无一失。” “锦衣卫……”凤倾仙清冷的眸子中闪过微光,“他们,值得信任吗?” “放心。”项渊语气笃定,“与我接洽之人,正是你母亲那边的故旧。” “他此番派遣来的人手,也定然是那边信得过的精锐。” 母亲……这两个字,在凤倾仙心中掀起复杂的涟漪。 那个将她推入死地的人,是她。 那个在绝望中又给予她新生契机的人,似乎,也是她。 这让她一时间,不知是该怨恨,还是……罢了,那人早已不在人世,多想无益。 “锦衣卫,自然也不是易与之辈,你大可安心。”项渊说。 凤倾仙闻言也是了然。 对于锦衣卫的赫赫威名,她早有耳闻。 这个组织在朝堂品阶上,不但是顶尖,作为武帝的亲军,其内部更是高手如云,人才辈出。 尤其是锦衣卫的最高统领——指挥使,更是被世人誉为能与镇北王这等开国宿将并肩而立的恐怖存在。 三十年前,大乾王朝与宿敌大玄王朝之间,爆发了一场旷日持久的逐鹿之战。 那场大战,足足持续了五年之久,生灵涂炭,血流漂涌。 最终,在战局最为焦灼的关键时刻,当今武帝力排众议,派遣了当时的锦衣卫指挥使亲赴前线。 那位指挥使,仅率领一百名锦衣卫精锐,悍然直插大玄腹地。 他们以雷霆万钧之势,奇袭千里,直捣黄龙,一举大破大玄王朝引以为傲的二十万铁骑! 更令人骇然的是,那位指挥使以一人之力,独战大玄五名一品武王境的顶尖强者,不仅将他们尽数斩杀,更是率众一路追亡,杀得大玄境内血雨腥风,几乎兵临其国都城下! 若非大玄王朝那位隐世不出的老牌武圣强者尚存人间,及时出手制止,恐怕大玄王朝早已在那一役中,被彻底从版图上抹去,国祚断绝。 那一战,锦衣卫之名,威震天下! 天下各方势力,闻锦衣卫之名,无不谈虎色变,闻风丧胆。 甚至有人暗中猜测,那位指挥使在三十年前,恐怕就已然触摸到了半步武圣的门槛。 如今三十载光阴逝去,其修为究竟达到了何等深不可测的境界,恐怕早已臻至真正的武圣之境。 正因有锦衣卫这个庞然大物作为帝王手中的利剑,时刻威慑着天下,当今武帝才不会真正忌惮镇北王府功高盖主。 反而对其信任有加,赏赐不绝。 因为他深知,即便镇北王手握重兵,心生反意,锦衣卫也足以将其镇压。 “不过,武圣又如何?”凤倾仙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又带着无尽自信的笑意。 她感受着脑海中那股源自“仙”的,无比恢弘浩瀚的力量。 那是真正的仙迹! 在这个武道为尊的世界,她的仙法简直是降维打击。 如今的她全力之下三品无敌,三品之上更可以极限以一换一。 只要将自身修为再提高那么一些档次,那么即便是人间武圣亲临她也不足为惧。 她的内心深处,燃烧着一个旁人无法想象的巨大野望。 她此次重返京都,便是为了实现这个深埋心底多年的野望! 谁说天下女子不如男? 谁说红颜女子不可为帝? 她凤倾仙,便要做这乾坤逆转,有史以来,乾纲独断的第一人! ...... 第5章 初见镇北王 星月兼程,铁蹄踏碎寂静,一行人不知疲倦,直扑北境。 终于,在天际晨曦微露,泛起鱼肚白之际,他们抵达了北境地界的边缘。 即便是五品武魄境的强悍体魄,龙天也感到了些许鞍马劳顿。 但这点疲惫对他而言,内息稍作运转便可迅速消弭,丝毫不影响分毫战力。 林间小道,幽深寂静,无形的杀机却在暗中潜藏。 “锦衣卫办事!藏头露尾的东西,还不速速滚开?”杨厉一声断喝,声如沉雷,滚滚荡开。 话音未落,阴影中,十数道黑影倏然窜出,气息森然可怖。 每一人,实力皆在六品换血境之上,显然是有备而来,目标明确。 龙天眉头微挑。 还未正式接触目标,便已遭遇如此阵仗的截杀,此行果然不简单。 为首的黑衣人,气息已达四品宗师之境,声音沙哑:“杨抚使威名远播,我等兄弟今日特来领教!” “动手!” 一声令下,杀气骤然爆发! 黑衣人潮水般汹涌袭来,刀光剑影交织,瞬间罩下死亡罗网。 杨厉、阴九刀、沈遮心三人几乎同时暴射而出,迎向各自的对手。 三道黑影,呈品字形扑向龙天。 两名六品,一名五品,阵容堪称豪华。 “倒是看得起我。”龙天唇角勾起一抹冷冽,右手已握住腰间的“惊鸿”。 三人攻势已至,带着凌厉杀意,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龙天不退反进,口中呼出一道森白寒气,周遭温度骤降! 刹那间,白色刀光一闪!快若电光! 噗!噗! 两颗头颅冲天飞起,颈血怒喷如注。 那名仅存的五品刺客瞳孔骤然收缩,脸上布满惊骇与不信。 他还未看清龙天的动作,两名同伴已然授首! “你……怎么可能?!” 他刚吐出几个字,一股极致寒意便侵入四肢百骸,体内气血瞬间凝滞,动弹不得! 龙天身形一晃,已至他面前,眼神漠然。 “惊鸿”刀锋轻吟,隐有龙吟浅唱,精准无误地划过他的咽喉。 又是一颗头颅落地,骨碌碌滚出数尺。 刀尖入鞘,瞬杀三名强敌,于龙天而言,不过弹指一挥。 五品之下,皆为蝼蚁。 即便同为五品,在他领悟了“玄冰刀意”与手持地阶神兵“惊鸿”面前,亦是不堪一击! 这就是降维打击。 另一边,阴九刀的战斗也极具视觉冲击。 他手中长刀大开大合,每一刀劈出,皆带着裂山断岳般的刀罡,势不可挡。 一名五品刺客在他暴风骤雨的攻势下节节败退。 铛!铛!铛! 连续三刀,对手已是虎口崩裂,长刀险些脱手。 第七刀斩落! “咔嚓!” 那名五品刺客连人带刀,竟被他一刀从中劈开,血肉模糊! 其刀法之霸道,可见一斑,地阶武学的威势尽显。 沈遮心那边则是另一番景象。 他身形飘忽,指影翻飞,姿态优雅至极,却暗藏杀机。 然而,他的对手却凄惨无比。 不过数息,与他对阵的三名六品刺客,便已尽数捂着心口倒地,气绝身亡。 他们心口处,皆有一个血洞,是被某种凌厉指法洞穿了心脏。 沈遮心轻抚衣袖,片血未沾,手段当真狠辣,杀人于无形。 还真是传闻中的掏心掏肺。 龙天对这两位同僚的实力有了更直观的认识,皆是地阶武学傍身,手段不凡。 但他并不羡慕。 地阶武学,他很快也会拥有,而且只会更强。 以他如今的实力,这二人联手,也未必能在他手中讨到好处。 此刻,那名四品黑衣人首领见己方人手在短时间内便被屠戮殆尽,不由得心胆俱裂,眉头紧拧。 “该死!这群锦衣卫的实力,怎会如此强横?!”他心中惊怒交加。 “与本使交手,还敢分神?!”杨厉冷哼,抓住对方刹那失神,手中长刀化作一道雪亮匹练,刀光暴涨,一记力劈,直斩对方胸膛! 嗤啦! 鲜血四溅! 那四品首领胸前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剧痛之下,他暗道不妙,当机立断,猛地从怀中掏出一物掷地。 嘭! 一团浓郁烟雾瞬间爆开,遮蔽了所有人的视线。 “想跑?本使让你跑了吗?!”杨厉眼中寒光迸射,不退反进,双手握刀,全身气血毫无保留地灌注于刀身之内! 他猛然一刀隔空劈出! 嗡——! 一道数丈长的巨大刀罡破空,撕裂烟雾,带着无坚不摧的威势,精准斩中了那试图遁逃的黑衣人首领! “呃啊——!” 一声凄厉惨叫过后,烟雾渐渐散去。 那名四品刺客已然身首异处,死得不能再死。 自此,伏击战彻底结束。 几人面色平静,稍作清理,便再次翻身上马,继续赶路。 ...... 不多时,一座巍峨雄壮的府邸出现在众人眼前。 北境王府! “我这就进去禀报王爷,还请几位大人稍候。”门口的守卫验明身份后,不敢怠慢,匆匆入内通传。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片刻之后,守卫返回,恭敬地将龙天一行人引入府内。 穿过几重庭院,来到一座气势恢宏的大殿。 殿内主位之上,端坐着一名身着紫金蟒袍的中年男子。 他面容刚毅,不怒自威,双眸开阖间精光隐现,渊渟岳峙,气势如虹,令人不敢直视。 此人,正是威震大乾,执掌北境数十万雄兵的镇北王,项渊! “锦衣卫杨厉(阴九刀、沈遮心、龙天),参见王爷!” 杨厉四人齐齐拱手行礼,神态恭敬。 “呵呵,诸位不必多礼,请坐。”项渊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久经沙场的凝重。 “诸位连夜奔波,远道而来,辛苦了。来人,上茶。”他随意摆了摆手。 “王爷客气了。”杨厉道谢,四人依言落座。 龙天这才不动声色地仔细打量这位传说中的镇北王。 果然名不虚传,气息深不可测,看似平静,却给龙天一种极度危险的直觉。 此人若愿意,随时都能爆发出毁天灭地的力量。 与此同时,项渊的目光也逐一扫过堂下四人。 当他的视线落在龙天身上时,不由得多停留了片刻。 嗯?项渊眼底深处,一抹讶异一闪而逝。 好一个年轻人! 年纪轻轻,气血之凝练雄浑,竟不输于寻常的四品武者。 更难得的是,此子身上那股隐隐透出的凌厉气机,分明是已经触摸到了“意”的门槛! 是刀意! 而且是带着极寒属性的霸道刀意! 那可是宗师才能接触到的东西。 这等天资,这等年纪……锦衣卫中,何时出了这么一个了不得的小家伙? 有意思! 项渊心中暗自颔首,对锦衣卫此次派遣的人手,又高看了一眼。 第6章 绝色佳人凤倾仙 片刻的宁静之后,杨厉终是按捺不住,率先开口:“不知道王爷准备怎么安排,什么时候启程。” 项渊看了一眼天色。 “各位再小息片刻,一个时辰后,我们兵分两路出发。” 他话锋陡然一转,语气意味深长:“不过,几位路上可要多加小心了。” “这一次的风浪,平息得有些过于安静了,或许途中还会有什么大风大浪来袭。” 项渊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人心的沉重。 杨厉闻言,脸色顿时凝重起来。 他也隐约有种不太对劲的感觉,先前路上遭遇的那一队刺客的实力有点弱了些,按理说,不应该只派这点人来拦截他们才对。 唯有龙天,依旧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悠哉地品尝着桌上精致的糕点。 他当然清楚,后续路途上真正的拦路虎会是谁。 不过,这并不需要他过分担心。 有那位未来的女帝在,这一趟行程,最多也就是有惊无险。 毕竟,在他所知的原剧情轨迹中,此行虽有波折,最终却是安全的抵达京都,这也是他敢莽上北的原因。 “龙兄弟这份从容,倒是令人佩服。”沈遮心饶有兴致地看着龙天,轻笑着开口。 “来一个,我杀一个;来两个,我斩一双便是。”龙天语调平缓,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与自信,“我的刀,也未尝不利。” “哈哈,这位小友当真是好魄力!”项渊闻言,不由朗声笑道,目光中带着几分欣赏。 “王爷过誉。”龙天略一拱手,“不过是些粗浅把式,勉强防身而已。” 他话音刚落,门外便袅袅婷婷走进来一道靓丽的身影。 来者,正是凤倾仙。 “雪儿,你来了。”项渊的目光柔和了几分。 “父亲。”凤倾仙盈盈一礼,随后也对着杨厉等人微微颔首,算是见礼。 龙天目光落在来人身上,饶有兴味地摸了摸下巴。 这便是凤倾仙么?眼前的女子,容姿清绝,气质出尘,似那不染凡尘的谪仙临世。 一身素雅宫装,难掩其风华绝代。 肤若凝脂,欺霜赛雪,细腻得吹弹可破,似轻轻一触便会晕开一抹绯红。 琼鼻秀挺,樱唇不点而朱,侧颜轮廓完美得无可挑剔。 身姿窈窕,亭亭玉立间,自有一股历经风霜沉淀而出的从容与高华。 清冷与媚骨,两种看似矛盾的气质,在她身上浑然天成,交织出一种令人心折的致命吸引。 小说中的辞藻,终究难以描摹其万一风情。 没想到,世间真有这般绝色,清冷中透着三分浑然天成的媚意,七分拒人千里的疏离。 他上辈子的眼睛不能用来发现这等美好的事物真是可惜。 “原来龙兄弟好这等佳人。”沈遮心见龙天看得出神,促狭一笑。 “唉,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龙天坦然说道,目光依旧不加掩饰。 凤倾仙似有所觉,目光流转间,颊边飞起一抹恰到好处的红晕,更添几分娇憨。 她款款落座,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众人,眼底却是一片澄澈,仿佛对周遭一切都充满了未经世事的好奇与纯真。 “哈哈,小女涉世未深,接下来的一路,还请各位多多担待了。”项渊笑着说道,语气中满是父亲对女儿的关爱。 “我等定当竭尽全力,护佑贵千金周全!”杨厉等人连忙拱手应道。 一番寒暄过后,众人天南海北地闲聊起来,厅堂内的气氛也随之轻松了几分。 凤倾仙看似不经意,实则将龙天时不时投来的打量尽收眼底,却也并未流露出丝毫不悦。 她甚至还特意对着龙天浅浅一笑,点了点头。 那副模样,活脱脱便是王府娇养,不谙世事的纯真闺秀。 龙天心中不由暗自感叹。 这位未来的九五至尊,城府之深,当真令人咋舌。 按照剧情推算,她目前的年纪,应该才刚满十八岁,与自己相仿。 如此豆蔻年华,便有这般心机与滴水不漏的演技,不愧是将来的执掌乾坤者。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悄然流逝。 很快,大部队便已迅速集结完毕。 龙天随后来到府外,看到了整装待发的北境大军,以及那只被囚禁在巨大铁笼之中的妖王尸骸。 即便隔着老远,龙天也能清晰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铁血煞气,凛冽逼人。 更能感受到那巨大铁笼之中,隐隐散发出的浓烈妖气。 至于那所谓的能够死而复生的“仙术”,他倒是看不出什么端倪。 他那逆天系统,此刻也是指望不上,它并没有解析洞察此类玄妙的功能。 这个世界,除了威力绝伦的武学之外,还有玄奥莫测的军阵之法。 在战场之上,军阵能发挥出巨大的优势,即便是普通将士组成的军阵,在特定情况下,也足以围杀高品武者。 可惜他志不在此,否则若有机缘,倒是想弄一套来钻研一二,也算一桩趣事。 凤倾仙则在侍女的搀扶下,坐上了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车帘垂落的刹那,凤倾仙脸上的天真烂漫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惯有的清冷与幽深,判若两人。 她漫不经心地透过车窗缝隙,目光如冰扫过不远处马背上的龙天。 此人,不仅无礼,甚至还有点狂妄,却又给人一种捉摸不透的感觉。 总感觉对方很古怪。 若非眼下身份特殊,时机未至…… 龙天自然不知,自己已然在这位未来女帝心中,被暗暗记上了一笔,打上了‘狂徒’的标签。 不过,即便他知道了,恐怕也只会淡淡一笑。 能让这位未来的执棋者从一开始便对自己心生轻视与误判,倒也不失为一步好棋,正中他下怀。 他双臂环抱胸前,目光深邃悠远,心中念头飞转。 目前大乾王朝的四方割据势力,大致可以分为镇北王、东伯王、西凉王以及暗中蛰伏的几大家。 此去京都,路途遥遥,真正的威胁,除了那些见不得光的宵小鼠辈,最大的可能,便是那位与镇北王素有嫌隙的东伯王了。 只是,纵然人人心中都如明镜一般,知晓是其暗中捣鬼,但在没有确凿铁证之前,项渊也奈何不得那位手握重兵的东伯王。 龙天眼帘微垂,冥冥之中有种预感,此行必会遭遇一个棘手至极的硬茬。 随后,他下意识地看向军队主位方向的项渊。 项渊似有所感,目光转来,与他对视,嘴角勾起一抹意味难明的浅笑。 那笑容平静无波,却又似蕴藏着深意,让人捉摸不透。 也罢,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 届时随机应变,料也无妨。 “启程!”项渊一声令下,声如洪钟,传遍四野。 龙天手腕一抖,一条极细丝线射出,稳稳固定在凤倾仙的马车上,轻抖缰绳,胯下神驹长嘶一声,矫健的身影如离弦之箭般窜出,跟在马车周围。 两路人马,一明一暗,就此朝着风云汇聚的京都,浩浩荡荡进发。 第7章 雾气,伏击 龙天一行人,已奔波数个时辰。 越走,便越觉得不对劲。 明明还是晌午,烈日当空。 可周围越聚越多的诡异浓雾,却骤然弥漫开来。 不过转瞬之间,天光便被彻底吞噬。 伸手不见五指。 队伍行进的马蹄声与车轮碾压声,突兀地中断。 死寂。 龙天眸光一凝,右手已然按在腰间的刀柄之上。 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他心头一沉,这雾气,绝非天成,分明是人为催发! 而且,是极为高明的手段。 东伯王的人? 不对。 这股阴冷诡谲,带着草木腐朽与生灵怨念的气息,绝非寻常武道。 更像是……三家之一,西北巫家! 他心头一凛,巫家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莫非,他们竟与东伯王沆瀣一气了? 就这么笃定能将他们一网打尽? 念头未落,浓雾汹涌翻腾,迅速隔绝了所有人的视线与感知。 杨厉的呼喝声、阴九刀的闷哼、沈遮心的轻咦,都在瞬间被浓雾吞噬,消失无踪。 龙天只觉眼前景物变幻,再睁眼时,已是孤身一人,陷于这无边无际的白茫茫之中。 雾气中,传来悉悉索索的异响,无数毒虫蛇蚁在地面与树木间蠕动,令人头皮发麻。 “迷阵,外加惑人心神的巫术么?”龙天低语,眼神却愈发冰冷。 “锵!” 惊鸿刀悍然出鞘,一抹冰冷刀光于浓雾中乍现,似黑夜闪电,驱散了些许阴寒。 “就让我好好领教一番。” 与此同时,另一边。 拉车的神骏宝马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嘶鸣,随即轰然倒地,四蹄剧烈抽搐,口鼻间溢出漆黑如墨的毒血,眼看是活不成了。 马车内,凤倾仙缓缓睁开那双深邃的凤眸,眸光平静,不起丝毫涟漪。 她清晰感知到,一股浓郁的恶意,正从四面八方笼罩而来。 地面上,粘稠的黑色液体如活物般蠕动,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与死气,迅速朝着马车蔓延。 “轰——!” 下一瞬,由精铁加固的马车毫无征兆地炸裂开来,无数木屑混合着铁片向四周爆射! 一道蒙蒙的圣洁白光自凤倾仙体表倏然浮现,流转不定,宛若九天仙气垂落,将所有爆射而来的碎片与侵蚀而至的黑色污秽尽数隔绝在外。 白光一闪即逝,缓缓敛入体内。 她静立于马车残骸之中,一袭宫装片尘不染,青丝飘扬,风姿绝世。 “桀桀桀……” 一道沙哑刺耳,夜枭啼哭般的笑声在浓雾中响起,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邪异。 “不愧是镇北王寻回的掌上明珠,身怀大气运,身上果然藏着大秘密。” 浓雾分开,一道佝偻的黑影缓步走出。 来人身披宽大无比的黑色斗篷,兜帽压得很低,几乎遮蔽了整张面孔,只能看见其探出袖袍的一双怪异手掌。 那双手,干枯如千年老树的枯枝,手指修长得异乎寻常,尤其是除了拇指之外的八根手指,仿佛被硬生生拉长了一倍有余,指甲漆黑如墨,闪烁着令人不安的幽暗光泽。 唯独两只拇指,却是齐根而断,只留下两个狰狞的血色肉疤。 “三品大宗师,甚至……已经触碰到了二品武尊的门槛。”凤倾仙清冷的眸子微微眯起,声音不起波澜。 “倒是还能应付。” 黑影闻言,动作微微一顿,似乎对凤倾仙的镇定与感知力感到一丝意外。 但他并未多言,话音未落,身形便如鬼魅般一闪! 那八根细长得不像话的手指,刹那间化作八道漆黑的利刺,撕裂空气,发出“嗤嗤”的锐啸,直取凤倾仙雪白的颈项与心口要害! 指尖所过之处,带起道道黑色残影。 凤倾仙眸中寒芒一闪,白皙如玉的右手刚欲抬起。 “咻!” 一道迅疾如电的白色刀光破开重重浓雾,裹挟着一股霸烈无匹的寒意,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斩向那八道黑色指影,硬生生挡在了她的身前! 是龙天! 他手中,隐约残留着一截肉眼难辨的无形丝线断口,那是他凭借超凡的感知,强行锁定了凤倾仙的位置,硬生生破阵而出! “玄冰破魔刀!” 龙天一声低喝,体内五品气血毫无保留地疯狂催动,尽数灌入“惊鸿”刀身! 刀身之上,赤色气血与冰寒霜气交织流转,化作一道近乎凝为实质的丈许刀罡,带着斩妖除魔,荡尽一切邪祟的霸道刀意,悍然迎向那八道诡异的黑色指影! “铛——!!!” 一声震耳欲聋,宛若洪钟大吕被巨锤擂响般的金铁交鸣之音,骤然响彻整片林间,震得人耳膜嗡嗡作痛,气血翻腾! 狂暴无匹的气浪以两人交击之处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疯狂席卷,瞬间吹散了方圆数十丈的浓雾,露出了狼藉的地面! 龙天只觉一股阴冷而狂暴的巨力,从刀身汹涌传递而来! 他虎口剧震,险些握不住刀柄,体内气血更是剧烈翻涌,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滑出数丈之远,双脚在坚硬的地面上犁出两道深达半尺的深深沟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这一刀,融合了超凡入圣的玄阶武学与凛冽的刀意,更有地阶神兵的锋锐加持,其威力已然远远超越了寻常五品武魄境的巅峰,甚至足以对初入四品的宗师造成威胁! 然而,即便如此,也仅仅是堪堪挡下了对方这看似随意的一击! 那黑影的八根手指,竟无半点白痕,坚逾精钢! “嗯?” 黑影发出一声饱含意外的轻咦。 兜帽下那双不可见的目光,似乎在龙天身上细细打量了片刻。 “武学……修炼至超凡入圣的境界?” “竟然还领悟了‘意’!” “有意思,当真有意思的小家伙!” 他那八根细长的手指微微一震,一股更加阴冷诡谲的力道再次爆发,隔着刀身侵袭而来! 龙天闷哼一声,身形再次被震退数步,这才勉强在凤倾仙身侧稳住身形。 他强行压下喉头涌上的一股腥甜,周身冰寒刀意透体而出,丝丝缕缕的寒气弥漫开来。 “桀桀桀……好,好得很呐!” 黑影发出更加尖锐刺耳的笑声,那笑声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贪婪与极度的兴奋。 “原以为只是个不长眼的寻常护卫,未曾想,竟是个天资卓绝的小天才!” “你们两个,一个疑似身怀仙缘,气运惊人;一个年纪轻轻便武道超凡,领悟刀意,都是万中无一的绝佳研究材料啊!” “都乖乖跟老夫回去吧!桀桀桀!” 话音未落,他再次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双爪齐出,带着浓郁的腥风,同时抓向龙天与凤倾仙! 凤倾仙那双清冷无波的凤眸之中,终于掠过一抹真正的异彩。 武学臻至超凡,更领悟了刀意…… 眼前这人,确实有几分出人意料的本事。 她对龙天的评价,在心中悄然提升了一个档次。 但也仅此而已。 毕竟,在她眼中,凡俗武夫的天赋再高,与“仙”相比,依旧显得那般微不足道。 “西北巫家,传承数百年,专修诡道邪术,有‘五指’凶名在外,每一指皆代表一种歹毒巫术的极致。” “阁下拇指已断,仅存八指,指爪细长如鬼,周身死气与怨念交缠,若我所料不差,你便是巫家五指中排行最末,专修‘寂灭枯骨爪’的‘寂灭指’——寂老鬼吧?” 龙天沉稳的声音蓦然响起,一语道破了对方的来历。 他手中“惊鸿”刀锋斜指地面,刀尖寒气缭绕,凝而不散,一股凌厉无匹的战意,正从他身上缓缓升腾! “当今武帝陛下圣寿无疆,威压四海,尔等巫家的余孽,也敢在这光天化日之下,截杀我朝廷命官护送的王府贵女?” “这是不将镇北王放在眼里,还是不将我锦衣卫放在眼里,亦或是……不将当今陛下放在眼里?!” 龙天每说一句,气势便强盛一分,声音更是掷地有声! 寂老鬼闻言,那鬼魅般的攻势竟真的微有凝滞,停下了脚步。 兜帽下的目光闪动了一下,显然对龙天能一口道出他的身份和巫家秘闻感到颇为惊诧。 “哦?区区五品武魄境的小娃娃,口气倒是不小,眼力也还算过得去,竟然还认得老夫的跟脚。” 他沙哑地笑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戏谑:“锦衣卫?锦衣卫又如何?” “就算是你们那位号称已触摸到武圣门槛的指挥使,此刻恐怕也分身乏术,未必顾得上你们这些小鱼小虾的死活。” 龙天闻言,心头猛地一跳! 他瞬间捕捉到了对方话语中隐藏的那一丝惊人信息! 锦衣卫指挥使分身乏术? 难道那件事已经开始了?! “而且……”寂老鬼阴森一笑,语气中充满了不屑与残忍,“此事,与巫家无关,纯属老夫的个人行径,与巫家何干?” “小子,你的天资确实不错,称得上是百年难遇的武道奇才,可惜啊可惜,今日注定要提前陨落于此,成为老夫进阶的资粮!” 话音未落,寂老鬼周身黑气陡然大盛! 那八根细长的手指之上,竟浮现出无数密密麻麻、如同蝌蚪般的诡异黑色符文! 更有无数肉眼难辨的漆黑蛊虫,在他指尖的符文间飞快地蠕动爬行,散发出一种令人闻之欲呕的浓烈恶臭与深入骨髓的阴寒! “给我乖乖受死吧!”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尖啸,身形一晃,携带着比方才更加凶厉、更加诡谲数倍的恐怖威势,再次猛扑向龙天! 这一次,他显然是动了真格,欲要一击必杀! 第8章 说好的有惊无险呢? 龙天来不及思考过多,瞳孔骤然紧缩。 三品大宗师的全力一击,绝非他能正面硬撼的! 生死瞬间,他也顾不得隐藏,他对着身旁的凤倾仙猛地挤了挤眼。 那眼神,是急切,是询问,更是催促。 女帝,快用仙术干他丫的! 没看见明显打不过对方吗?还在等什么?! 凤倾仙看着龙天那近乎滑稽的表情,秀眉微蹙。 这家伙……是在向自己求救吗? 求救的方式,还如此匪夷所思。 她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寂老鬼的利爪已破空而至,腥风扑面。 龙天心中暗骂一声,知道已无退路。 顾不上凤倾仙是否理解,手中“惊鸿”刀锋一转,体内气血爆发至极限。 他没有选择躲避,因为身旁便是毫无反抗之力的凤倾仙。 “你若再不出手,我们今天怕是要栽在这里了。”龙天咬紧牙关,一边挥刀硬挡,一边急促地向凤倾仙传音。 这句话说得没头没脑,但对凤倾仙而言,却无异于一道惊雷! “他怎么知道?!”凤倾仙古井无波的眸子,骤然圆睁。 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危急时刻,容不得她深思。 她深吸一口气,清冷的声音直接在龙天耳边炸响,声音悦耳:“拖延三息!” 话音未落,她双手于身前迅速合拢,掌心间,一道蒙蒙的圣洁白光开始汇聚,如同九天星辰被强行拉扯到人间。 而白光中间则开始缓缓凝聚出一朵七色莲花,只是很淡,不怎么明显。 这是她脑海中的“仙法”。 目前此界没有仙气,她所掌握的也极为有限,仙法堪堪入门,每次施展都会抽干所有的气血力量。 以她目前七品凝气境的实力使用仙法,威力堪比二品武尊的全力一击,却也一击便是极限,过后再无余力。 但她知道,镇北王是绝不会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女儿”陷入危险之中的。 龙天艰难地挥舞“惊鸿”,刀光森冷如霜雪。 他竭力牵制寂老鬼,闪躲腾挪间,仍旧被那撕裂空气的诡异爪风擦中。 嗤!一道血痕在他肩头炸开,剧痛如潮! 五品硬扛三品,终究是螳臂当车。 龙天闷哼一声,口中鲜血狂喷,身形狼狈后退。 真疼! 他都不知道有多久没受过伤了,半年来头一次。 他开始拼命拉扯距离,试图为凤倾仙争取时间。 但寂老鬼却对他死死缠绕,不给他如愿。 说实话,龙天一开始的计划是直接躲在凤倾仙身后,让她来顶。 但既然接了这任务,为了那份地阶武学的报酬,未来的女帝又在眼前,他也不是坐享其成之辈。 怎么也要出出力,卖个好。 三息时间,在生死搏杀中快如闪电。 凤倾仙蓄力完毕。 就在龙天再次被寂老鬼一爪震飞的瞬间,凤倾仙动了。 她雪白玉掌猛地推出。 汇聚的莲花化作一道无声无息,却又迅猛无比,带着一股净化万物的至高气息,直朝寂老鬼轰去! 寂老鬼狞笑的表情还凝固在脸上。 下一秒,他猛地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死亡威胁! 这是什么力量?! 他心中狂震,凭借本能连忙抬起那双干枯诡异的手掌,试图抵挡。 “嗤——!”恐怖的莲花触及寂老鬼的指爪。 没有爆炸,没有轰鸣。 只有一种令人恶心的腐蚀声! “啊!” 下一秒,寂老鬼那引以为傲、坚逾精铁的八根枯爪,竟如同冰雪遭遇骄阳,瞬间消融! 血肉模糊,白骨森森! 他发出凄厉至极的惨叫,身形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黑血混合着融化的组织,淋漓飞溅! 寂老鬼残缺的的身体在远处地上抽搐了几下,便再无动静。 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一股黑色的液体自他体内缓缓流出,深入地底,消失的无影无踪。 龙天将“惊鸿”刀尖狠狠插入地面,犁出一条长长的沟壑,这才止住退势。 他半跪在地,胸膛剧烈起伏,还没来得及喘上一口气。 一股更加磅礴的气息,如同魔神降临,骤然笼罩头顶! “还有高手?!” 龙天心中狂骂。 也顾不得自身伤势,直接拔刀而起。 凤倾仙一击过后,体内力量被瞬间抽空,身形摇晃,柔软无力,眼看就要跌倒。 龙天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瞬间来到她身边。 也顾不得什么男女大防,直接将她抱起。 凤倾仙的身体,下意识在他怀中轻微一颤。 她那双璀璨的眼眸中,泛起了复杂而异样的波动。 “你!”她朱唇微启,似乎想说什么。 “来不及了。”龙天的声音低沉而急促。 将她娇软的身躯抱入怀中,一股淡淡的幽香扑鼻而来。 龙天心里闪过一丝异样,但眼下危机未解,容不得他想这些有的没的。 他抱着凤倾仙,足尖一点地面,整个人如同一发炮弹般,朝着浓雾的一处方向弹射而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下一刻,他们刚刚所处的位置上空,空间微微扭曲。 一道模糊的人影踏空而立。 此人身上散发出的气息,远超寂老鬼,赫然是一位货真价实的二品武尊! 他抬手向下虚按。 一尊遮天蔽日般的巨大手掌虚影,如同山岳崩塌般轰然压下,似乎要将这片天地都捏碎! “卧槽,说好的有惊无险呢?破局之法呢?!” 龙天抱着凤倾仙急速奔逃,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剧情不是这样写的啊! 然而。 就在那恐怖的巨手虚影即将落下,将两人覆盖之际。 一道更加耀眼、更加霸烈无匹的金色枪芒,宛若灭世骄阳炸裂,撕裂浓雾,后发而至! 枪芒同一道开天辟地的金色闪电,裹挟着斩断虚空的伟岸力量,轰然撞上了那巨大的手掌虚影! “轰隆——!!!”震耳欲聋的巨响响彻天际,狂暴的冲击波席卷四方。 龙天即使已经逃出一段距离,依旧被那恐怖的余波波及。 “噗!”又是一口鲜血自他口中狂溢而出。 他死死抱着凤倾仙,借力再次加速。 怀中的凤倾仙抬起头,看着龙天那因剧痛而扭曲的侧脸,以及不断溢血的嘴角。 鲜血透露着奇异的红中带紫,顺势滑落滴在了她的身上,下一秒,奇怪的气息自血中蔓延开来,她突然感觉心里升起一种前所未有的怪异感觉。 她那双清冷的凤眸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闪过一丝忧心。 这家伙…… 天空中,两道身影已然气势全开,激烈交锋。 但很明显,施展巨大手掌虚影的那位武尊,在这金光面前直接被压制了。 “你!怎么可能?!你不是应该在护送妖王尸骸吗?!”那名被压制的武尊发出难以置信的嘶吼。 第9章 醒来,另一个自己 那武尊话音未落,项渊眸中神芒骤闪。 “那边,自有料理之人。十年未归,什么阿猫阿狗都敢与我项渊叫板了?连个像样的人都派不出一个?” 项渊声若奔雷,手中长枪随意点出。 刹那,一道磅礴枪意凝成怒龙之影,咆哮着撕开长空,直扑那名武尊。 武尊肝胆俱裂,亡魂皆丧,转身欲逃,可哪里快得过龙影! 龙影穿身,他连惨叫都未发出,便在空中炸成一团血雾,神魂俱散。 项渊气息微震,周遭诡异白雾立时消散无踪,如遇克星。 他淡漠一瞥龙天与凤倾仙遁走的方向,身形一闪,消失无踪。 …… 另一边,石山之下。 龙天将凤倾仙轻轻放下,喉头一甜,眼前金星乱冒。 他嘴唇已无半分血色,显然油尽灯枯,濒临极限。 果不其然,他身形摇晃,刚欲站稳,便眼前一黑,直挺挺向前栽去。 不偏不倚,正栽入凤倾仙温软的怀中。 凤倾仙此刻已勉强恢复些许气力。 她感受着身上男子的重量与灼热吐息,娇躯微不可察地一颤。 眸光复杂地看着昏死过去的龙天,尤其见他肩头那狰狞可怖,深可见骨的伤口,依旧汩汩淌血,心头一紧。 心中怪异的感觉由着龙天血液流的越多,而越盛。 不知怎么,越看对方越有一种极致的吸引感。 怎么回事?! 她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她摇了摇头,贝齿轻咬下唇,念头百转。 这家伙,区区五品,却敢硬撼三品宗师,更在二品武尊手下舍命护她…… 他,与那些只知趋炎附势的凡俗武夫,确有不同。 迟疑片刻,凤倾仙白皙掌心,再度浮现一缕柔和圣洁的白光。 光芒缓缓覆上龙天肩头的伤口,所过之处,血肉迅速蠕动,愈合。 那深入骨髓的痛楚似乎也随之减轻,龙天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 止血完毕,凤倾仙看着龙天那张因失血过多而苍白的脸,鬼使神差地,没有立刻推开他。 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与一名男子如此近距离接触。 对方身上浓烈的阳刚气息,混杂着淡淡血腥,在她心湖漾起陌生的波澜。 片刻之后,她才如触电般,猛地将龙天推开,让他倚靠在石壁上。 “哼,登徒子!”凤倾仙好看的眉头紧蹙,脸颊却不受控制地飞上一抹绯红。 她心中暗啐,虽说是这家伙舍命护了自己,但这便宜,占得也忒多了! 而且她这次的心境,也是起伏有点怪异,好像被某种东西影响了一般。 她平复了一下内心的慌乱,这才转头望向先前项渊出手的方向。 镇北王,出手了么? 看来,今日之事,果真是他设好的局。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用这些宵小的性命,来一场杀鸡儆猴,昭告大乾王朝各方势力——他镇北王项渊,回来了! …… 另一队押送妖王尸骸的队伍中,项渊的身影悄然出现。 “解决了?”队伍最前方,一道沉稳嗓音传来,马上之人腰间赫然悬挂着锦衣卫指挥同知的令牌。 “几只试探的老鼠。” 项渊淡淡开口,飞身上马。 “正主,并未入场。” “走吧,回京。” 那锦衣卫同知点头,与项渊并肩而行,神色随意。 …… 不知道过了多久。 龙天感觉自己的意识被拖入一片无边无际的血色虚无。 粘稠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涌来,要将他的灵魂碾碎。 虚无之中,没有方向,没有时间。 只有无尽的沉沦与绝望。 突然。 一点紫光自他胸口迸发。 那条潜藏于肌肤之下的龙形胎记,此刻竟活了过来! 它咆哮着,挣脱了某种束缚,化作一条狰狞的紫色神龙,盘旋而起,龙吟震彻整个虚无! 神龙之躯,挤满了龙天的视野。 鳞甲闪烁着幽暗的光,龙瞳是两轮紫月,俯瞰着他。 下一瞬,场景陡转。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座尸山血海的尽头。 脚下,是无数神魔巨擘的残骸,不可言说的“无上存在”亦化为枯骨。 而那条紫色神龙,正环绕着一座孤高,由累累白骨铸就的王座。 王座之上,端坐着一道模糊而威严的身影。 那身影,与他自己竟有七分酷似! 龙天心中剧震。 只见王座上的“他”,缓缓抬起眼,两道洞穿一切的目光,直刺龙天的灵魂深处。 “醒来!” 相互对视间,一声蕴含无上威严的低吼,在他脑海炸响! 下一刻, 龙天在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中悠悠醒转。 他缓缓睁开眼睛,发觉自己躺在一张柔软床榻之上。 “嘶。”尝试活动,身上各处传来的痛感让他倒抽一口凉气。 低头看去,只见身上已被人仔细清洗包扎,缠着厚厚纱布,隐隐透出药草清香。 “我……竟然晕过去了?”龙天揉着昏沉的额角,记忆渐渐回笼。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有一说一,女帝的仙法还是有点说法的,七品一招秒杀三品,这可不是武道武学能够做到的。 “后面,是镇北王出手了吗?” “原来如此,这一切,果真都在他的算计之中。”想到那道冲天而起的金光,龙天嘴角勾起苦笑。 自己这次,可真是倒霉透顶,莫名其妙成了人家计划中的一枚引子。 虽然死不了,但这伤,是真他娘的疼! 这次是他大意了,下次可不能再这么莽撞了。 等等…… 刚才是不是有人喊我了? 那声“醒来”,似乎还萦绕在耳边。 可他怎么就想不起来了呢? 奇了怪了。 龙天甩了甩头,将这股莫名的思绪压下。 “东伯王,巫家,你们各欠我一刀,这一刀,我早晚会原封不动的讨回来!” 挣扎起身,披上外袍,推门而出。 很快,他便来到一间灯火通明的客房。 杨厉三人赫然在座,正围着一张桌子喝着闷酒。 他们身上,也或多或少带着伤。 阴九刀的肩头缠着绷带,他那柄心爱的长刀“裂山”,此刻只剩下半截刀身,孤零零摆在桌上。 沈遮心更是凄惨,脑袋被包扎得像个白瓤冬瓜,只露出一双依旧带着几分戏谑的桃花眼,瞧着滑稽。 杨厉的情况稍好,但也面色苍白,显然消耗不小。 “龙老弟,你醒了!快,过来坐!”杨厉眼尖,瞧见龙天,连忙招呼。 “老杨,阴兄,沈兄。”龙天拱手,在空位坐下。 “看来,几位此行也是遇到了不小的麻烦。”他目光扫过三人,语气带着探寻。 “尚可!”阴九刀闷哼,端起酒碗一饮而尽,声音沙哑。 “几个不长眼的四品宗师,我和老沈联手,勉强料理了。”他指了指桌上半截断刀,“可惜了我的‘裂山’刀。” “错了,是我们俩差点被人家料理了才对,没躺床上已经是莫大的好运了。”沈遮心顶着滑稽头型,幽幽开口纠正,还不忘抛给龙天一个“你懂的”眼神。 龙天强忍笑意看向杨厉。 “我这边倒还好。”杨厉沉声说道:“遭遇了一波伏击,不过对方实力不高,最后还是王爷及时赶到,一击便将所有老鼠都清剿干净。” 龙天点头,心中了然。 合着就自己这边遇到的最凶险,开场便是三品大宗师,后面还跟着二品武尊。 果然,跟着这位未来的女帝陛下,危险系数就是直线飙升! 这护送任务,风险太大了。 “对了,项姑娘呢?”龙天状似随意地开口,端起桌上的茶水抿了一口。 沈遮心闻言,那双桃花眼顿时笑得眯成一条缝。 “哟,龙兄弟,刚醒就惦记上人家项姑娘了?”他挤眉弄眼地调侃:“放心,项姑娘安然无恙,正在自己房里休息呢。” “说起来,当时还是项姑娘亲自把你从山下……呃,搀扶回来的。” 龙天没有听出对方话中的调侃,而是在心中盘算着另一件事。 这一趟出生入死,差点把小命搭进去。 回去之后,这报酬……必须得加钱! 镇北王承诺的地阶武学不能少,锦衣卫这边的奖赏,也得狠狠敲一笔! 然后再找个时间去勾栏听听曲,放松放松。 正思忖间。 一道清冷悦耳,却带着不容置疑意味的嗓音,忽然从门口传来。 “龙天是吗?你跟我来一下。”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凤倾仙俏生生立在门口,月光洒在她身上,为她披上了一层圣洁轻纱。 她俏脸依旧清冷,那双深邃凤眸,此刻正一瞬不瞬地盯着龙天。 第10章 天才是你的秘密? 房间内,烛火轻轻摇曳。 两人相对而坐,桌上的茶水早已失了温度。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抑。 良久,凤倾仙清冷的声音打破了沉寂,清脆:“你不打算解释一下,你是如何知晓的?” 她的眼神冷冽,直刺龙天。 “解释什么?”龙天故作茫然,拿起茶杯,却发现早已空空如也,便又放下。 “项姑娘指的是何事?是在下哪里做得不对,惹姑娘不快了?如果是的话我先提前和你道个歉。” 凤倾仙的眸光倏然变得危险,周遭空气仿佛都冷了几分。 “龙天,收起你这副嘴脸。” “唉唉唉,别动气,千万别动气!”龙天连忙摆手,一脸“无辜”,“有话好好说嘛。再说了,我好歹也算……嗯,对,也算你的救命恩人,不至于翻脸不认人吧?” 他特意加重了“救命恩人”四字。 要是真让她现在对自己出手,那自己这身子骨,就算不死也得去了半条命,他可不敢赌。 “少废话。”凤倾仙玉容更冷,“说,你究竟是如何知道我的底细?你还知道些什么?” 她那双似能洞察一切的凤眸,死死锁定龙天,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 “啥底细?我不知道啊。”龙天摊了摊手,表情要多无辜有多无辜。 “我当时就是那么一猜。你想啊,你可是堂堂镇北王的千金,身份尊贵,你父亲项王爷那般英雄盖世,怎么可能不给你留几手压箱底的保命手段?” 他顿了顿,继续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所以情急之下,我就那么喊了一嗓子,想着你身上肯定有厉害的宝贝或者秘术,能派上用场。” 凤倾仙闻言,柳眉微蹙。 她仔细回想当时的场景。 对方确实只是让自己出手,并未明确指出是什么。 难道,真的只是他瞎猫碰上死耗子? 凤倾仙心中疑窦丛生,眼神中带着几分审视。 片刻后,她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清冷:“既然如此,那你现在也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情。” 话音刚落,那股危险的气息再次弥漫开来。 “别别别!”龙天头皮一麻,“别介嘛,凡事好商量!我又不是非得与你为敌,咱们完全可以合作啊!” 他急忙道:“我替你保守这个秘密,绝不向任何人透露半个字!而且,你看我这实力,关键时刻或许也能帮上你一点小忙呢,对不对?” 龙天一边说着,一边暗暗运转体内所剩的气血,做好了随时破门而逃的准备。 打不过,他还能跑不过吗? 大不了换个地图,不过那样的话后面的计划都会被打乱,有点不值。 凤倾仙陷入了沉默,眸光闪烁不定。 她确实犹豫了。 但这个秘密对她而言太过重要,不容有失。 但她也无法百分之百保证,龙天今日所言,便是他的全部认知,更无法保证他日后不会泄密。 龙天察言观色,见她神情松动,立刻趁热打铁:“这样,你若是不信我,我也可以告诉你一个我的秘密,咱们算是互换,如何?” “如此一来,你便有了制约我的把柄,我也有了你的,大家公平。” 凤倾仙沉吟片刻,清冷的眸子看向他:“你的秘密?先说来听听,是否值得交换。” 龙天嘿嘿一笑,神秘兮兮地凑近了些。 凤倾仙下意识地向后微仰,秀眉蹙起。 他压低了声音,气息几乎拂到她的耳廓。 正要开口,下一瞬,凤倾仙的身子蓦地一颤,眼中闪过羞恼与警觉,几乎要抬手推开他。 “离我远点!” 龙天立刻止住动作,眨了眨眼:“啊?哦,好的。” 他稍稍拉开了一点距离,这才用极低的声音说道:“其实……我是个天才。” 凤倾仙:“……” 她黛眉紧蹙,眼神仿佛在说:你在耍我? “真的!”龙天见状,连忙举起三根手指,一脸郑重,“我真是天才,绝世天才那种!” 他凑得更近了些,压低声音,仿佛在分享什么惊天大秘:“任何武学,无论品阶多高,多么深奥,只要到了我手中,一周之内,我必定能将其修炼至超凡入圣的境界!” “是任何武学哦。”他特意强调。 凤倾仙闻言,那双素来平静无波的凤眸骤然收缩,瞳孔深处掀起惊涛骇浪! 满脸的难以置信。 这怎么可能?! 要知道,即便是被誉为武道奇才的天之骄子,想要将一门玄阶武学修炼到圆满境界,也需要数年乃至十数年的苦功打磨。 至于圆满之上的超凡入圣,更是可遇不可求,需要莫大的机缘和悟性! 而眼前这个家伙,竟然大言不惭地说,任何武学,他都能在一周之内臻至超凡?! 这已经不是天才可以形容,这简直是妖孽! 是怪物!是变态! “你若是不信,大可以随意拿一篇武学来考校我。”龙天见她神色变幻,知道火候已到,继续加码,语气充满了自信:“一周之后,我若不能将其修炼到超凡入圣的境界,我的这条小命,任凭姑娘处置,你大可利用王府的力量全国通缉我,如何?”“怎么样?这个秘密,够不够分量?” 他心中暗笑。 要是让这位未来的女帝知道,自己凭借系统“超频”,根本不需要一周,甚至可能连一天都不用,就能将任意武学提升到超凡境界,恐怕对方会惊得道心失守。 但这等底牌,自然不可能全盘托出。 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嘛。 你知道的,永远只是我想让你知道的。 凤倾仙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绝美的容颜上依旧保持着清冷。 她沉默了许久,似乎在消化这个令人匪夷所思的消息,也在权衡其中的利弊得失。 终于,她开口了,声音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复杂:“可以。” “待会儿,我会给你一篇武学。” 她的目光重新变得严肃起来,带着警告的意味:“但在此期间,你必须时时刻刻待在我的视线范围之内。若是敢擅自离开半步,或者耍什么花样……” “你就永远别想在大乾王朝立足!我定会追杀你到天涯海角!” “明白明白!一定一定!”龙天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你放心,从今往后,我肯定时时刻刻陪伴在你的身边,寸步不离!” 武学啊! 还是未来女帝亲自给的武学! 品阶绝对低不了! 发达了! “你……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凤倾仙听到“时时刻刻陪伴身边,寸步不离”,俏脸瞬间飞起一抹动人的红霞,连耳根都有些发烫,清冷的凤眸中带着羞恼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这家伙,太无礼了! “不是你说的吗?要时时刻刻在你视线里。”龙天一脸无辜,再次复述她的话。 “滚!” “你给我滚出去!” 龙天眨了眨眼,下一秒就满头雾水地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出了房间。 “砰”的一声,房门在他面前重重关上。 “不是……她自己说的啊……”龙天摸了摸鼻子,有些莫名其妙。 唉,女人心,海底针。 他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想了想,还是不死心地扬声问道:“那个……,武学什么时候给我啊?” 房间内沉默了片刻。 “吱呀——”房门猛地又被拉开。 凤倾仙俏生生立在门内,俏脸依旧冷若冰霜,只是那眼底深处似乎还残留着些许未褪的羞意。 她一言不发,直接将一叠厚厚的纸张塞进龙天怀里。 “砰!” 房门再次被用力关上,险些撞到龙天的鼻子。 龙天捧着怀中的纸张,低头看去。 只见首页上,用一手清隽却又带着锋锐之气的簪花小楷,写着五个古朴的大字—— 《金阙御龙经》 龙天瞳孔骤然一缩! “卧槽!她……她怎么把这篇功法给我了?!” 这可是原着小说中,武帝修炼登顶武圣的根本法啊! 第11章 天阶武学! “天阶武学!这下发达了!” 这等功法,乃皇室秘藏,非帝王不可轻传! 凤倾仙竟然就这么给了自己?! 他连忙往下翻阅,视线飞快扫过纸页。 仅仅片刻,龙天脸上的狂喜便僵住了。 “唉?怎么还是个残篇。” 他心头掠过一丝遗憾,但旋即被更巨大的惊喜淹没。 纵然是残篇,那也是天阶武学!更是武帝的根本法! 此等价值,无法估量。 倘若让凤倾仙知晓他此刻心中所想,怕是会气得当场呕血。 这可是《金阙御龙经》! 修炼到最高境界,可直通传说中的武圣之境! 真当天阶武学是路边随意可见的白菜,想要全篇便能唾手可得吗? 凤倾仙自己都亦无全篇。 当年她年幼,这还是其母费尽心力,恳求武帝破例,方才准许她借鉴了其中一部分。 且她当时修习的并非此法,而是其母一脉的传承武学。 如今更是主修“仙法”,又怎可能拥有这等仅限男子修炼的皇家顶级武学完整版? “话说,若是被武帝发现自己偷练了他的皇室功法,这该如何收场?” 龙天心中闪过一抹忧虑。 这功法实在太过敏感。 “看来此武学即便练成,也不能轻易示人。” 至少在大乾武帝的眼皮底下,万万不能暴露分毫。 “不过也好,用以提升境界,也是绰绰有余了。” “纵是残篇,那也是货真价实的天阶啊!” 武学每一阶的差距,都判若云泥。 “接下来,我也能跻身高品武者之列了。” “总算有了些许安身立命的本钱。” 龙天小心翼翼地收妥纸张,带回自己房中。 “不过,尚不能立刻‘超频’。” 他瞥了一眼系统面板。 “至少需再等七日。” “倒是可以先行入门。” 先将功法基础彻底领悟,静待时机,再一鸣惊人。 与此同时,凤倾仙的房间内。 她立在紧闭的房门后,俏脸上的红霞早已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惊疑与懊恼。 自己怎会稀里糊涂与他立下那样的赌约? 这种事,根本绝无可能! 这世间,怎会有那般妖孽的存在? 还白白赔上了一门强大武学! 她退一步越想越亏,越想越不对。 不行!必须动手! 唯有死人,才能永远保守秘密! 凤倾仙眸光一寒,杀意凛然,径直来到龙天房门前,纤手之中,一股奇特的能量迅速凝聚。 她猛地推开房门,身形如电,疾冲而入! 她正欲痛下杀手。 然而。 下一瞬,她骤然僵在原地。 她……她看见了什么?! 只见床榻之上,龙天盘膝而坐。 他周身,正隐约浮现出淡金色的玄奥纹路。 那些纹路古朴深邃,仿佛蕴含着某种至高无上的道之韵律。 每一次吐纳,都仿佛引动天地间的真龙在吞吐精华。 一股磅礴而精纯的气血之力,在他体内奔腾流淌,疯狂淬炼着他的四肢百骸,每一寸经脉与骨骼。 这分明是《金阙御龙经》已然入门,功法初步运转时的异象! 【天阶上品武学:金阙御龙经(残)已入门,是否开始超频?】 “否。” 龙天心中默念。 他缓缓收敛气息,周身的金色纹路渐渐隐没。 他睁开双眸,眸光清澈,带着几分不解望向门口的凤倾仙。 “君雪?怎么了?” 凤倾仙本已呆愣的表情,听闻这声略显亲昵的“君雪”,瞬间羞恼交加。 她眼底的惊涛骇浪尚未平息,脸上又添了几分薄怒。 “你!你休要得寸进尺!” “唤你君雪,有何不妥?” 龙天一脸无辜。 “那难道不是姑娘芳名吗?” “哼。” 凤倾仙冷哼一声,并未作答。 她深深地凝视了龙天一眼,带着满腹的不可思议,转身离去。 但她眼中的震撼,却如何也挥之不去。 这怎么可能? 此人竟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便将天阶武学成功入门?! 而且还是《金阙御龙经》这等艰涩玄奥的功法! 这简直骇人听闻! 这世间,怎会有如此妖孽?! 七日之后,此人说不定当真能够臻至超凡! 这个想法十分荒诞,但她却觉得非常有可能。 凤倾仙心潮起伏,难以平复。 一想到与这等人物合作,似乎也并非坏事。 更何况,此人尚在锦衣卫任职。 以他的天赋,或许不久便能晋升高层。 如此一来,自己回京之后,许多谋划便能顺畅不少。 她脑海中飞速权衡着利弊。 旋即,她又猛然想到了什么。 眼神逐渐转冷。 “望你对这大乾,最好莫存不该有的心思……” “否则……” 她的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警告与寒意。 次日,几人购置了新的马匹与马车,再度启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经历了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伏击以及项渊的雷霆手段,此后路途之上,几乎再无宵小之辈胆敢前来滋扰。 多数江湖人士或地方势力,即便望见锦衣卫,亦是远远避开,不敢造次。 龙天也趁机大快朵颐,调养伤势。 他一边享受着这难得的“公费”旅途,一边在心中盘算着此行的收获。 不得不说,这出差的好处,便是途中一切开销皆可报销,无需自掏腰包。 …… 京都,皇城之内。 一座巍峨庄严的大殿静静矗立,琉璃瓦在日光下折射出耀目金芒。 此地,便是大乾王朝的权力中枢——金銮殿。 朝堂之上,文武百官分列两旁,气氛庄严肃穆。 此刻,所有朝臣的目光,皆不约而同地投向殿外。 只见一道魁梧挺拔的身影,身着染血的玄黑战甲,一步步踏入殿中。 他每一步都带着久经沙场的铁血煞气,沉稳如山岳。 来者,正是镇北王,项渊! 他步入大殿,那股迫人的气场,瞬间便压下了殿内所有的窃窃私语。 他行至龙位之下,那双气势凌人的眼眸微微收敛。 而后,他对着上方那至高无上的龙位,单膝跪倒。 龙位之上,端坐着大乾王朝的至高统治者——武帝。 他身着十二章纹的玄黑帝袍,头戴十二旒冕冠,面容隐于冕旒珠串之后,令人看不真切其喜怒。 但他周身散发出的气息,却如渊似海,浩瀚无垠,深不可测。 那是一种凌驾于众生之上的无上威严,掌控万物生死。 仅仅是端坐于彼处,便让人自灵魂深处感到一股难以抗拒的威压。 “微臣项渊,参见陛下!” 项渊声若洪钟,在大殿之中激荡回响。 第12章 欺君?双王对峙 龙位之上,那道模糊而伟岸的身影微抬手。 “项卿,平身。” 武帝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那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在金銮殿内隆隆回荡。 “谢陛下。”项渊起身,身形笔直如枪。 十年北境的血火风霜,在他坚毅的面庞上刻下了岁月的痕迹,却未能磨灭他那股锐不可当的锋芒。 “十年北境,镇守国门,护我大乾子民。”武帝的声音柔和了些。 “此等功绩,朕不会忘记,大乾更不会忘记。” “为陛下分忧,为大乾尽忠,乃臣之本分,不敢居功。”项渊沉声应道,语气不卑不亢,自有铁血军人的风骨。 武帝微微颔首,冕旒之后那双深邃的眼眸,在项渊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听闻爱卿此番回京,不仅寻回了失散多年的爱女,更于北妖山脉斩获了一尊实力不凡的妖王?” “回陛下,确有此事。”项渊的声音沉稳有力。 “那妖王盘踞北妖山脉腹地多年,荼毒边境,罪孽深重。” “臣追剿数月,方才侥幸将其斩杀。” “其尸骸,臣已带回,请陛下御览。” “哦?”武帝的语气中,透出一丝兴趣。 “北妖山脉的妖王,朕亦有所耳闻,据说有些诡异莫测的手段。” “抬上来,朕要亲自看看。” “遵旨!” 未几,数名身披重甲的禁军力士,合力抬着一口巨大的玄铁囚笼,沉重步入殿中。 囚笼之上,覆盖着厚厚的黑布。 即便如此,依旧有阴寒刺骨的妖气从中逸散,让殿内不少养尊处优的文官心悸不适。 禁军力士猛地掀开黑布,一头体型庞大、面目狰狞的妖物尸骸,赫然暴露在众人眼前! 这妖王通体覆盖着暗青色的坚硬鳞甲,头生狰狞独角,獠牙外露如剑。 纵已死去多时,残留的凶戾与暴虐之气,依旧让人生畏。 其胸口处,一个巨大的贯穿伤口清晰可见,显是致命一击所致,其中甚至残留焦黑痕迹。 武帝缓缓从龙椅上起身,踱步走下丹陛,来到囚笼之前。 他并未过分靠近,只隔数步,目光在那妖王尸骸上仔细打量。 一股无比浩瀚的气息从他身上散开,掠过那具尸骸。 群臣屏息凝神,整个金銮殿内落针可闻。 就在此时,一个深沉却带着几分挑剔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陛下,臣于靖,有话要说。”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着紫袍玉带,面容方正,眼神阴鸷的官员从列队中走出。 此人,正是当朝东伯王,于靖。 武帝目光微转,落在于靖身上,声音平淡无波:“于爱卿有何高见?” 于靖躬身一礼,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冷峭。 “陛下,项王镇守北境十年,劳苦功高,此番斩杀妖王,亦是大功一件,臣等佩服。” 他话锋一转,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讥讽。 “只是……臣斗胆观此妖王,虽有几分凶悍之气,却非传闻中那般身怀‘仙术’,难以匹敌的绝世大妖。” 他顿了顿,目光若有若无地瞥了一眼面无表情的项渊。 “北境苦寒,消息或许闭塞。项王十年未归京,对一些情报的分辨,或许有所疏漏,亦未可知。” “若仅凭一具看似寻常的妖王尸骸,便要大肆封赏,恐难以服众,亦有夸大军功之嫌啊,陛下。” 此言一出,殿内气氛骤然一紧! 不少官员心中都是一凛。 这于靖,分明是在暗指项渊虚报军情,夸大其词,其心可诛! 项渊双眉一轩,眸中寒光一闪而逝,却并未立时动怒,只是冷声道:“于王此言差矣。” “此獠在北妖山脉兴风作浪,屠戮我大乾边民何止万千,其凶残狡诈,远非寻常妖物可比。” “至于‘仙术’一说,乃其临死反扑之际,所施展的一种极为诡异霸道的手段,威力奇绝,可死而复生。” “若非本王当机立断,拼着受创将其数次格杀,险些便让其逃脱。” “于王未曾亲历北境战场,仅凭在此臆测便妄下定论,否定军情,是否太过武断了?” “项王此言,便是承认此妖王所施展的,并非真正的‘仙术’了?这只不过是你的猜测罢了,就直接挂上了“仙术”之名。”于靖立刻抓住了话柄,声音陡然扬高,咄咄逼人。 “战场之上,生死一线,妖物有些压箱底的诡异手段,亦属寻常。” “但若将此等寻常手段,刻意夸大为‘仙术’,上报朝廷,便是居心叵测,刻意误导圣听,意图邀功!” “项王,这欺君之罪,你可担当得起?” “欺君?”项渊闻言,发出一声冷笑,震人耳膜。 “本王镇守北境十年,大小血战数百场,斩妖无数,何曾有过半分虚报?” “于王倒是说说,本王欺君,意欲何为?难道是贪图陛下那点赏赐不成?你我同为王,心里想的什么大家都清楚。”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气势雄浑如山,一番话掷地有声,反倒让巧舌如簧的于靖一时语塞,脸色难看。 武帝一直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他深邃的目光在妖王尸骸上扫过,那双隐于冕旒之后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失望。 此刻,他踱步,重新回到了龙椅之上坐定。 那张隐于冕后的面容,依旧看不出悲喜,却让殿内众人感到一股如渊似狱般的无形压力。 “好了。”武帝终于开口,声音平淡,瞬间制止了可能升级的争执。 “项爱卿十年戍边,披肝沥胆,功在社稷,朕心甚慰。” “妖王之事,朕自有定夺。” “纵然其中有些许出入,亦不过是细枝末节,瑕不掩瑜。” 他话锋一转,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项爱卿有大功于国,当赏!” “此事,就此作罢,不必再议。” 于靖脸色微微一变,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 但最终还是明智地躬身退回了队列。 只是他眼神深处,闪过不易察察的凝重与不甘。 项渊心中了然。 武帝此举,既是对他的肯定,也是一种微妙的敲打与安抚。 十年未归,朝中局势早已不复当年。 此刻锋芒太露,并非明智之举,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反而不美。 今日之事,能如此平息,已在他意料之中。 “陛下圣明。”项渊躬身道。 武帝点了点头,威严的目光缓缓扫过阶下群臣,声音沉凝几分。 “北境妖患暂平,然则,朕近日接连收到密报。” “南方边境,那大玄王朝,又有些不太安分了。” 此言一出,殿内气氛再次一肃,透着山雨欲来的凝重。 一名身形魁梧的武将立刻出列,声如洪钟地奏报道:“陛下!据边关加急军情,大玄王朝近来频频向两国边境增兵,制造摩擦事端,行迹鬼祟!” “更有传闻,他们暗中与妖族余孽勾结,意图不明,其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其心可诛!” “哼!”武帝鼻腔中发出一声冷哼,龙袍无风自动,一股无形的皇道龙威如山如狱,骤然席卷整个金銮殿! 压得殿内百官几乎喘不过气! “这些跳梁小丑,安分了没几年,又想出来蹦跶了么?” 帝王一怒,伏尸百万,流血漂橹! “一群见不得光的家伙,也敢觊觎我大乾万里疆土!” “真当朕这个大乾皇帝,是死了不成?!”武帝的声音陡然拔高,刹那间,金銮殿内杀机凛然,寒意刺骨! “项渊!” “于靖!” “李怀羌!” “臣在!”镇北王项渊、东伯王于靖、以及一位久未出声的西凉王李怀羌,同时出列,声震殿宇。 “南方边境,向来是尔等子嗣后辈历练之所。”武帝的声音陡然转厉,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气! “但近来,大玄屡屡挑衅,不知死活!” “传朕旨意!” “他们敢跳,就给朕狠狠地打!” “要兵,就去征!要粮,就去调!” “打残他们!打废他们!打到他们不敢再犯我大乾边境!” “此战,朕,亲自封赏!” “是!陛下!”三王齐声应诺,声浪如潮,激荡九霄! 帝王一言,风云变色! 第13章 若有仙,又何寻? 金銮殿的朝会散去,百官鱼贯而出,皆心事重重。 项渊正欲离去,一名内侍悄然近前,躬身低语:“项王爷,陛下请您移步至御书房一叙。” 项渊脚步微顿,点了点头,目光沉静,随着内侍穿过重重宫阙,来到一处更为僻静的殿宇。 御书房内,檀香袅袅,沁人心脾。 武帝已换下繁复沉重的冕服,此刻着一身略显随意的明黄常服,少了金銮殿上的煌煌天威,多了几分寻常长者的温和。 他正临窗而立,负手望着窗外一株虬劲的苍松,枝干苍翠,傲然挺立,不知思索何事。 “臣,参见陛下。”项渊入内,依旧是军中雷厉风行之礼,没有半分拖沓。 武帝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项渊身上,细细打量片刻,深邃的眼眸中掠过诸多情绪,最终化为嘴角一抹淡笑。 “项卿,坐。” 待项渊依言落座,武帝也踱步至书案后坐下。 他亲自提起桌上紫砂茶壶,为项渊斟了杯澄黄茶水,也为自己斟了一杯。 “十年未见。”武帝的声音带着感慨,“你这身风霜,倒是比朕这深宫之中,刻得更深。” 项渊双手接过茶杯,温热触感自指尖传来,茶气氤氲,带着若有若无的暖意。 “北境苦寒,风沙砺人。”他沉声应道,“陛下日理万机,忧劳国事,方是真正的辛苦。” 项渊轻抿一口茶,一股暖流自喉间滑入腹中,驱散了殿内因初春而起的微凉。 “今日朝堂之上,于靖,对你颇有意见。”武帝端起茶杯,杯盖轻轻拨弄浮叶,语气平和,听不出喜怒。 项渊放下茶杯,神色坦然依旧:“臣久离京,与于王素无往来。” “今日之事,想是于王对北境军情有所误解。”他略作停顿,继续说道:“亦或……是臣的某些做法,未能合乎朝中规矩。” 武帝闻言,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你倒是会替人开脱。” “于靖那性子,朕比你清楚。” “像那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项渊闻言,微微一怔,未料到武帝会用如此“接地气”的言语,形容一位当朝王爵。 武帝放下茶杯,声音沉了几分,带着郑重:“不过,项卿,这于靖,你轻易动他不得。” 项渊眸光微动。 他自然明白,武帝此言,意有所指。 今日于靖在金銮殿上那般公然挑衅,若非武帝最后出言压制,自己少不得要与他好好理论一番,甚至可能当场发作。 武帝的目光变得悠远深邃,仿佛穿透了御书房的宫墙,望向了遥远广阔的东方海疆。 “于家,世代镇守大乾东部沿海。” “自我大乾立国之初,东边那些岛国倭寇,便时常犯我边境,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乃心腹大患。”他的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沉重与追忆。 “当年朕初登大宝,根基未稳,内忧外患不断,朝局动荡。” “正是东海倭寇最为猖獗之时,他们纠集大军,悍然围攻东莱郡,意图以此为跳板,侵入我大乾腹地,动摇国本。” “那时,朝廷能派出的援军寥寥无几,粮草军械更是捉襟见肘,岌岌可危。” “是于靖的父亲,老东伯王,带着于家仅剩的子弟兵,硬生生在东莱城下,顶住了十倍于己的倭寇日夜猛攻。” “那一战,打了足足七年。” 武帝的指节,无意识地在书案上轻轻敲击,发出轻微声响,仿佛叩问那段艰难岁月。 “七年啊……” “东莱城几乎被打成废墟,遍地焦土,于家子弟,十不存一,惨烈至极。” “老东伯王战死沙场,于靖的兄长亦血染疆场,他自己,也是从尸山血海里硬生生爬出来的,身上至今还留着十几道深可见骨的倭寇刀疤。” “若非于家在东边用命死死拖住了倭寇主力,为朕稳定内部局势争取了宝贵的时间,大乾的今日,或许便是另一番景象了。”武帝轻轻叹了口气,带着唏嘘。 “所以,于靖此人,纵然有些跋扈,有些私心,但只要他不触碰朕的底线,朕都能容他几分。” “这份为国流血牺牲的情分,朕不能忘,我大乾的史书,也不能不记。” 项渊默然。 他久在北境,与凶残的妖族常年厮杀,深知守土不易,寸土寸血。 于家的功绩,确实值得敬重,不容抹杀。 “朝堂之上,文武百官,各有立场,各有盘算。”武帝端起茶杯,又饮了一口,目光恢复了平日的深沉。 “有些争执,有些龌龊,朕都看在眼里。” “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 “只要他们在大是大非面前,能拎得清轻重,枪口能一致对外,朕也懒得去细究那些鸡毛蒜皮。” “陛下圣明。”项渊颔首应道。 “立场不同,身不由己之处,亦是难免。” 他能理解武帝的苦心与权衡。 身为帝王,平衡各方势力,驾驭群臣,远比沙场征伐更为复杂,更为耗费心神。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御书房内一时安静下来。 只有窗外微风拂过松涛,发出沙沙微响。 项渊看着武帝鬓角不知何时已悄然染上的几缕银丝,以及那双深邃眼眸中偶尔闪过难以掩饰的疲惫,心中忽地涌上一股莫名的情绪,复杂难言。 “陛下,十年未见,您……清减了些。”他的声音带着关切。 “还请陛下,务必保重龙体。大乾,离不开您。” 武帝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哈哈一笑。 笑声中带着久违的豪迈与释然。 “项卿,有心了。”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窗前,再次望向那株苍劲古松,声音变得沉稳悠远,带着洞察世事的沧桑。 “朕这把身子骨,还能撑几年?” “人生自古谁无死,朕已过了辉煌之年,多活一天,都是上苍的恩赐,都是赚的。” “自古帝王,谁能真正万岁?” “不过是史书上冰冷的一行字,后人口中一段或褒或贬的谈资罢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在御书房内回荡。 “这天下,是轩辕氏的天下,更是我大乾亿万子民的天下。” “只要我大乾的江山能够永固,国祚能够绵长,百姓能够安居乐业,朕这一生,早些去见列祖列宗,又有何妨?” “朕所愿者,唯大乾二字,能如日月经天,江河行地,千秋万代,辉煌不息!” 武帝缓缓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项渊,那眼神中充满了期许与信任。 “若能亲眼得见那一日,朕纵是即刻魂归太庙,亦可含笑九泉!” 帝王之言,掷地有声! 其中蕴含的决心与对家国的深沉情感,让项渊这位久经沙场的铁血将领也不禁为之动容,热血上涌。 他霍然起身,单膝跪地,声若金石,铿锵有力! “陛下壮志凌云,臣,万分敬佩!” “臣项渊在此立誓!” “只要臣尚有一息尚存,必为陛下,为大乾,披肝沥胆,死而后已!” “北境妖氛未靖,南方蛮夷未平,臣愿为陛下手中之利刃,斩尽一切敢于觊觎我大乾之宵小!” “誓死守护大乾江山,不堕陛下天威!” 武帝看着阶下俯首的项渊,眼中闪过深深的欣慰,亦有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一闪即逝。 他上前一步,亲手将项渊扶起。 “好!” “好一个誓死守护大乾江山!”武帝拍了拍项渊的肩膀,声音中带着暖意。 “有你这句话,朕心甚慰。” “起来吧,地上凉。” 君臣二人,相视片刻。 许多未尽之言,已在不言之中,尽数融于彼此的目光交汇里。 窗外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格,洒下斑驳光影,将这一刻定格。 大乾的未来,依旧风雨飘摇,前路漫漫。 但也因这君臣间的默契与信任,多了几分坚实的希望,多了几分破浪前行的底气。 武帝望着项渊离去的背影,目光重新投向窗外的苍松,片刻后,他低声自语:“武圣之上真若有仙吗?若有,朕又该何寻,仙……朕……怕是等不了太久了。” ...... 第14章 回京,又得两武学! 将凤倾仙一行妥当送至北境侯府在京城的别院,杨厉等人并未久留。 此行任务至此,画上句号。 众人也到了分道扬镳的时刻。 “保重。”阴九刀言简意赅,一如既往。 沈遮心则笑得意味深长,桃花眼斜睨着龙天:“龙兄弟,往后若有闲暇,不妨来我府上小酌几杯,探讨一下这风花雪月,何谓美好人生。” 龙天俊脸一垮,连忙说道:“日后再说,日后再说。” 龙天与他们一一拱手作别。 他本以为自己也会随杨厉一同离开,未曾想,那紧闭的马车帘内,凤倾仙的嗓音幽幽传来:“龙天,你留下。” 此言一出,杨厉等人皆是一愣,眼神中多了几分莫测。 龙天亦是微怔,目光投向那隔绝了视线的车帘。 噢,差点忘记了,女帝说要时刻在她身边来着。 龙天靠近马车后,声音再次传来。 “从今日起,每日,都要来此见我一次。” 每日一次?不用时时刻刻陪伴在侧了? 龙天脸上旋即堆起笑容,朗声道:“遵命,项姑娘吩咐,在下莫敢不从。” 不用时刻盯着,那敢情好,自己也能少些束缚。 杨厉几人意味深长地交换了个眼神,深深看了龙天一眼,终究什么也没说,抱拳之后,策马离去,蹄声渐远。 待众人身影彻底消失在街角尽头,龙天才缓缓转身,仰头望着侯府那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 他心中暗忖:每日一次,怎么感觉跟前世异地恋情侣打卡似的。 他并未在侯府外过多停留,毕竟此地眼线众多,自己的一举一动,或许都落在有心人眼中。 转身,回了自己在京中的住所。 痛痛快快地泡了个热水澡,洗去一路风尘与血气,换上一身干净的青布长衫。 龙天只觉浑身毛孔都舒张开来,丹田内《金阙御龙经》入门后带来的那股充盈气血,似温顺蛟龙般缓缓流淌,滋养着四肢百骸。 连日奔波的疲惫一扫而空,精神前所未有的清明。 夜色渐浓,华灯初上。 他刚准备推门而出,去体验一下这大乾京都的夜生活,顺便踩踩点,门外便传来了管家与人低声交谈的声音。 “您稍等,小的这就去通报少爷。” “何人?”龙天扬声问道,气息沉稳。 “是我,杨厉。” 门外,杨厉那熟悉的声音响起。 龙天打开门,只见杨厉一身便服,卸去了锦衣卫的官服,少了几分肃杀,多了几分随意,正与门口的管家老刘说着什么。 “老杨,这么晚了,稀客啊!”龙天笑着将他请进屋内。 杨厉也不客气,大马金刀地在桌边坐下,目光炯炯地看着龙天,开门见山:“龙老弟,恭喜了。” “哦?”龙天眉毛一挑,故作不解,“喜从何来?” 杨厉从怀中取出一块入手冰凉的玄铁令牌,递给龙天,沉声道:“上头已经批下来了,从今日起,你不再是锦衣卫千户。” 他顿了顿,嘴角露出一丝笑意:“而是锦衣卫镇抚使,正五品!” 令牌入手微沉,正面阳刻着“镇抚-龙”三字,笔锋苍劲,背面则是一头踏云麒麟的浮雕图腾,栩栩如生,散发着淡淡的威严,比他之前的千户令牌,无论材质还是气势,都胜过不止一筹。 “镇抚使?”龙天接过令牌,摩挲着上面的纹路,心中微动,这倒是有点出乎他的预料了。 这升迁速度,快赶上坐火箭了。 看来,这次护送未来女帝之功,以及他在途中展露出的那份实力,确实引起了锦衣卫真正高层的注意,不过这也正合他意。 “主要还是靠王爷美言几句,让上层注意到了你,这,是镇北王托我转交给你的报酬。”杨厉又从怀中取出一本封面略显陈旧的蓝色秘籍,以及一个鼓囊囊的储物袋,一并放在桌上。 项渊?原来如此,这倒是帮了他。 龙天目光一凝,先拿起那本秘籍。 封面上,赫然写着《无痕敛息诀》五个古朴大字,笔力沉雄。 “哦?隐匿修为的功法?”他心中一动,这正是他目前所急需的。 “王爷让我嘱咐你,成长起来的,才算天骄。” 龙天随意翻开几页,其内记载的法门口诀精妙绝伦,气息流转之间,竟是将自身气机化为虚无,与周遭天地融为一体,端的是神妙非凡。 赫然是一本地阶上品武学! 再掂量了一下那个储物袋,入手沉甸甸的,分量不轻。 悄然一扫,龙天眼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储物袋内,码放着整整齐齐的金锭银锭,金光银光交相辉映,粗略估算,少说也有一万两黄金,外加数倍的白银! “好家伙!” 饶是龙天心性沉稳,此刻也不禁暗赞一声。 这位镇北王,果然是财大气粗,出手阔绰! 地阶上品武学,再加万两黄金等级的巨款,这手笔,当真称得上是惊人了! “成长是必然的,龙某肯定不会辜负王爷的期望。”龙天自信低语。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除此之外,”杨厉的声音再次平静响起,却如同又投下一枚炸弹,“身为镇抚使,依照惯例,你还有一次进入武阁,挑选一门地阶武学的机会。” 龙天闻言,双眸之中骤然精光一闪!还有? “武阁……也能任选一本地阶武学?” “没错。”杨厉肯定地点头,“地阶品级之内,任选其一。” 发达了!这次护送任务,简直是血赚到盆满钵满! 前有未来女帝凤倾仙给的天阶上品残篇《金阙御龙经》,后有镇北王送上的地阶上品《无痕敛息诀》和万金酬劳。 现在,竟然还能去武阁,再白嫖一本地阶武学! 三门高阶武学在手,这收获,简直逆天! 要知道,在这个世界,武学是每个人每个势力的根本,基本上没有太多渠道可以获得,也没什么人会去贩卖。 即使得到武学功法,也要看看是否能契合自身,有时候美食在前,却不能吃,可谓是难受至极。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狂喜,脸上却依旧维持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惊喜与镇定:“多谢杨大人告知,改日好酒好肉招待你。” 杨厉摆了摆手,笑道:“这是你自己拼杀出来的功劳,与我何干?以你的年纪和这份实力,担任镇抚使一职,绰绰有余,无人不服。”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问道:“对了,镇抚使按例在京中会分配一座独立的府邸,规格不低,需要我即刻替你安排人手前去打理吗?” “府邸?”龙天闻言,略作思忖,随即嘿嘿一笑,“老杨,你看这府邸……能不能折算成现银给我?你知道的,我这人没什么安全感,总感觉钱包不鼓一点,心里就不踏实。” 他现在这小院住得挺好,幽静雅致,一个人也自在,更主要是离京都中心地段稍远,僻静。 再说了,要那么多空房子干嘛,他又不是来京城当包租公炒房的。 杨厉闻言,嘴角似乎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眼神古怪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仿佛第一次认识他一般。 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可以。回头我让人把相应的银钱折算后拨给你。” 这小子,还真是不按常理出牌,务实得有些过分了。 “那就多谢杨大人体恤下属了!”龙天立刻喜笑颜开,拱手道谢。 “呵呵,龙老弟客气,说不定用不了多久,就该我称呼你一声‘龙大人’了。”杨厉打趣地笑了笑。 他又交代了几句关于镇抚使的职权范围、日常事务以及京中需要注意的一些潜规则,便起身告辞。 送走杨厉,龙天反手关上房门,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火热。 他迫不及待地拿起桌上那本《无痕敛息诀》。 “先将这本《无痕敛息诀》搞定,明日再去锦衣卫武阁挑选另一本地阶武学,完美!” 他心中盘算着,美滋滋地准备再次动用系统“超频”功能。 然而,就在他意识沉入系统界面,准备将《无痕敛息诀》进行收录刹那,他眼角的余光,却敏锐瞥见房间内异样。 几乎是本能反应,龙天猛地抬起头,目光快速扫过整个房间! 床铺的被褥,被人动过! 虽然只是极其细微的褶皱变化,与他离开时叠放的习惯略有不同,但逃不过他如今敏锐的感知。 还有桌上的茶杯,位置也有那么若有若无的移动,偏离了他记忆中的摆放角度。 最重要的是……龙天鼻翼微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极其淡雅,却又带着奇异诱惑的幽香。 这香味很特别。 不似寻常女儿家的花香,也并非名贵熏香,反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原始魅惑,令人心神摇曳。 龙天心中陡然一凛! 他立刻屏住呼吸,无声无息地起身,仔细检查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门窗完好,没有丝毫被撬动或破坏的痕迹。 是谁?是什么时候潜入进来的? 他立刻扬声唤来门外的管家老刘。 “老刘,我离开之后,到方才杨大人来访之前,可有任何人进过我的房间?” 老刘闻声,连忙小跑进来,一脸茫然地躬身道:“回禀少爷,没有啊。小的就守在院门口,寸步未曾离开,绝对没有看见任何人靠近您的房间,更别说进去了。” 龙天眉头紧紧蹙起,目光深沉。 老刘应该不会,也没有胆子在这种事情上撒谎。 那么,这股诡异的香味……以及房间内那些微不可察的、被人动过的痕迹…… 他再次屏住呼吸,将精神集中到极致,仔细分辨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几乎要消散的奇特香气,试图从中捕捉更多有用的信息。 猛然间,他脑海中一道的记忆如同闪电般划过! 原着剧情中,确有类似描写…… 一种特殊的,非人所拥有的体香…… 龙天瞳孔骤然收缩! 是妖! 第15章 媚妖 还是媚妖! 妖族之中,最为诡秘,也最为致命的——媚妖一族! 刹那间,无数关于媚妖的恐怖信息,纷至沓来。 此类妖物,不修武道,专以吸食生灵精气,尤其是阳刚男子的精元,来壮大己身。 媚妖通常都比寻常妖物提前化形,可化绝色人形,一颦一笑,颠倒众生,诱人沉沦。 其天赋,更是能将男女床笫之事放大至极致,令修士沉溺其中,甘之如饴,最终被榨干最后一丝,化作枯骨。 龙天记得,原着中曾提及,曾有王朝之君,便是因迷恋上一只潜入宫闱的媚妖,短短数月,一身通天修为化为乌有,形销骨立,却至死不悔,最终落得国破人亡的凄惨下场。 自那以后,媚妖便成了禁忌中的禁忌。 一旦现世,便是各方势力不死不休的追杀! 便是那些烟花柳巷之地,也需有专人日夜巡查,以秘法甄别,唯恐混入一只,酿成大祸。 原着剧情里,媚妖的大规模出现,似乎并非在大乾王朝。 但,谁又能保证,这暗流涌动的京城,没有这些鬼东西潜藏? 她们往往拥有倾国倾城的容颜,寻常男子,哪怕是心志坚毅的武者,若无大毅力、大定力,根本无法抵挡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魅惑。 一旦心神失守,便是万劫不复,离死不远! 这么说,那该死的妖物,先前就已潜入房中,盯上了自己? 是想吸食他的精气神魂? 龙天只觉头皮阵阵发麻。 幸好自己当时远在北境,恰好避开了这致命的窥视! 想到自己险些被这种肮脏的东西沾染,龙天心中便是一阵生理性的翻江倒海般的恶心。 倒不是畏惧。 而是那种源自骨子里的极致厌恶! 天知道这些以采补为生的妖物,为了提升实力,曾与多少生灵有过苟且! 即便个别媚妖会精挑细选,专挑那些气血充盈、天赋异禀的年轻俊彦下手。 但更多的,恐怕是饥不择食,只要是活着的雄性生灵,便来者不拒! “呵,妖就是妖。” “一辈子是妖永远是妖,其心必异,其行必诛!” 龙天眼神凛冽,杀意透体而出。 “纵然你美若天仙,魅惑众生,落到我手里,也只有死路一条!” 他并非不懂怜香惜玉。 而是人与妖,自古便是猎食者与被猎食者的关系。 这是刻在血脉与灵魂深处的种族对立,不死不休,绝无调和的可能! 当年看这本小说时,其中对妖族残虐人族、视人命如草芥的种种描写,一度让他愤怒到几欲弃书。 更何况,斩杀媚妖,对他而言,不仅是替天行道,更是大功一件。 说不定,还能从锦衣卫那里,捞到不少实实在在的好处! 诸多杂念,一闪而过。 龙天收敛心神,强行平复下激荡的心绪。 当务之急,还是提升实力! 唯有自身强大,才能在这波谲云诡的京都立足,才能应对一切未知的凶险! 他拿起桌上那本略显陈旧的《无痕敛息诀》,指尖轻抚封面上那几个古朴大字,目光沉静。 仔细翻阅一遍,将其中晦涩的法门口诀尽数记下。 随后,他心念一动。 在系统的辅助下,晦涩的法诀立时通明,瞬息通透。 《无痕敛息诀》的修炼法门,化作无数符文,融入他的脑海,瞬息之间,便已了然于胸,通透无比。 【地阶上品武学:《无痕敛息诀》已入门,是否开始超频?】 “超频!” 龙天毫不犹豫,心中默念。 【超频中,武学熟练度突破熟练!】 【超频中,武学熟练度突破精通!】 【超频中,武学熟练度突破圆满!】 …… 一连串的提示刷过。 【《无痕敛息诀》已臻至超凡入圣之境!】 【你的气血上限得到小幅度永久提升!】 【《无痕敛息诀》超频成功!领悟唯一特殊效果:气息如渊!】 【气息如渊:可随心所欲调节自身武道气息波动。下不设限,可完美隐匿,化为凡俗,纵与人贴身而过,亦不泄露分毫;上可伪装,自由模拟不超过自身两个大境界的任意气息强度。任何武圣级强者,皆无法洞察你的真实修为与深浅!】 【每日超频次数已耗尽。】 轰! 一股玄之又玄的奇异感悟,自龙天心头涌起,瞬间遍及四肢百骸! 下一刻。 嗡! 他周身原本凝练、沛然的五品境气血波动,竟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悄然向内收敛。 仅仅一刹那。 所有外放的气息,便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不复存在。 此刻的龙天,看上去与一个寻常的普通人,再无任何分别。 甚至比街边寻常的文弱书生,还要显得“平凡”几分。 “呼……” 龙天吐出一口悠长的浊气,白气如箭,在空气中拉出一道淡淡的痕迹,旋即消散。 由于《无痕敛息诀》主打的是隐匿与伪装,对自身气血上限的增幅,并不算太过惊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即便如此,龙天也能清晰感觉到,自身的气血愈发雄浑凝练,根基更加稳固。 已然稳稳站在了五品武魄境的巅峰! 距离突破四品宗师之境,仅有一线之隔! 这就是武学超凡入圣的好处。 但真正让他欣喜若狂,乃至心神激荡的,是那名为“气息如渊”的超凡特效! 不仅能完美收敛自身一切武道气息,更能自由调节,随心伪装!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他可以是街边毫不起眼、混迹于人潮的凡夫俗子。 也可以在需要的时候,摇身一变,成为威压一方、气势迫人的三品大宗师! 最关键的一点是——武圣不可查! 这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神技! 有了这等手段,日后行事,无疑会方便太多太多! 他太喜欢这种一切尽在掌握,底牌深藏,却无人知晓的隐秘感觉了。 如今,自己已是锦衣卫镇抚使,正五品。 也是时候,让“龙天”这个名字,在这风云汇聚的大乾京都,真正响彻起来了! 这半年来,他虽行事狠辣,雷厉风行,但大多有杨厉在明面上周旋,替他挡下诸多麻烦。 真正知晓他龙天名号与真实手段的,终究只是少数人。 想要在这京都真正立足,想要搅动这潭深不见底的浑水,想要在未来的滔天巨浪中攫取最大的利益…… 就必须让所有人都记住他的名字! 敬他! 畏他! 惧他! 而这,需要一个契机。 一个让他一鸣惊人,名动京华,震慑宵小的契机! 龙天眸光深邃,似有星河流转。 他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乌云,不知何时已悄然遮蔽了弯月与星辰,天地间一片昏沉压抑。 快了。 他隐隐有种强烈的预感。 那个契机,或许很快就要来了。 就在这时! 龙天目光一凝,原本平静的眼神骤然锐利,霍然转向院门方向! 他的耳廓微动。 清晰地听到了府邸大门之外,传来了几道毫不掩饰的粗暴喝骂声,以及管家老刘那带着惊慌与颤抖的阻止声。 “滚开!不长眼的老东西!耽误了爷们的大事,要你的狗命!” 一个嚣张跋扈,充满了不屑与狠戾的声音响起。 “几位爷……爷息怒……我家少爷正在休息……我……我这就去通禀……还请几位爷稍候片刻……” 老刘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音,显然是怕到了极点。 “不必了!” 另一个阴冷的声音打断了他。 “我们自己进去找他!” “你们……你们不能硬闯啊……哎呦!” 一声压抑的痛呼,听来是老刘被人推搡倒地。 紧接着——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寂静的夜空中骤然炸开! 那是府邸那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被人用无匹的蛮力,狠狠一脚踹开的声音! 木屑纷飞! 沉重的门板碎裂声。 伴随着数道杂乱而急促,透着凶悍气息的脚步声,正迅速穿过前院,径直朝着他所在的这个小院,凶猛逼近! 第16章 陛下旨意,府门被破 龙天身形微晃,掠出房门。 刹那间,“惊鸿”在握,冰冷自掌心蔓延。 庭院中,寒风萧瑟,卷起落尘。 空气,却比这初春夜风更冷。 数十道身影,统一暗沉劲装,幽灵般肃立。 他们胸前绣着狰狞异兽图腾。 这些人将小院围得水泄不通。 每一道气息都彪悍异常,眼神冷厉,显然皆是久经杀阵、手染血腥的好手。 人群无声分开,一道身影缓缓踱出。 此人身着繁复饕餮服,伏妖司高阶官员的服制。 他面容苍白不见血色,似久病缠身,随时会咳出心肺。 一手托着古旧青铜罗盘,盘上指针微微颤动,闪烁不祥幽光。 另一手捏着雪白丝帕,时不时掩住口鼻,发出一两声刻意压抑的低咳。 然而,正是这病恹恹的男子,身上散发的气息,却让龙天瞳孔微缩。 此人,赫然是一位货真价实的三品大宗师! 龙天眸光骤寒,杀机一闪。 他冰冷的视线越过这些不速之客,扫过角落里狼狈爬起、嘴角挂血的管家老刘。 最终,目光直刺那病恹恹的饕餮服男子。 “诸位深夜闯我府邸,破我大门,伤我下人,意欲何为?”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寒意。 “呵。”那病态男子又轻咳一声,声音沙哑阴冷,“自然是奉旨,捉拿潜入京师重地的妖孽。” 他话音未落,身旁一名心腹属下已厉声喝道:“大胆狂徒!尔等速速让开,配合搜查!若敢窝藏妖物,格杀勿论!” “我看谁敢!”龙天猛地断喝,声如平地惊雷! 五品武魄境的雄浑气血骤然自体内爆发! 宛如蛰伏已久的洪荒凶兽,此刻陡然苏醒,空气中,气浪翻滚! 然而,对方阵营中,亦有数道不弱于他的强横气息冲天而起。 那些气息死死锁定着他。 龙天眼神愈发危险,握着刀柄的手指,因过度用力而泛白,青筋微突。 “诸位若今日不给龙某一个满意的交代,便休怪本使这柄刀,不懂何为客气!”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肃杀之气弥漫开来,浓稠得化为实质,一触即发! “咳咳……咳……”那病态男子又是一阵剧烈咳嗽,似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他抬起那双浑浊却深不见底的眸子,死死盯着龙天。 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龙抚使,是吧?锦衣卫新晋的过江猛龙。” “此事,干系太过重大,乃陛下亲自过问。” “若因你一时阻挠,而耽搁了陛下的大事,这个责任,你,承担得起吗?” 龙天冷笑一声。 “我府中有没有妖,龙某自己清楚!” “你们伏妖司的手,未免也伸得太长了些!真当我锦衣卫无人吗?” 他早已认出,这些人,正是独立于朝堂六部之外,权柄滔天,专司缉拿天下妖邪的——伏妖司! 与锦衣卫负责监察百官、处理人间棘手案件不同,伏妖司的目标,是妖! 两个权势衙门,平日里向来井水不犯河水,各自为政。 今日这般气势汹汹闯上门来,其背后用意,绝不简单! 真以为高自己足足三个品阶,就可以随意拿捏他龙天了么? 若是逼急了,以命相搏,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而眼前这位形容枯槁,一阵风就能吹倒,病入膏肓般的男子,周身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阴冷气息。 此人,想必便是伏妖司在京都中真正的话事人,那位权倾朝野的驯狩指使,魏怔轩! 其实力,威望,手段,都远在他这个新晋的镇抚使之上,和他再上一个等级的锦衣卫指挥佥事一个等级。 “叫你一声龙抚使,是给你锦衣卫几分薄面。”魏怔轩声音依旧沙哑,却同无形巨山压顶。 “本座手中这‘寻妖盘’,乃太祖御赐之宝,百年来,不知凭借它镇杀了多少祸乱宫闱、荼毒苍生的泼天大妖。”他缓步上前,那病态的身躯却蕴藏山岳般沉凝的力量。 每一步踏出,都让龙天感到一股无形压力袭来。 “更何况,本座此来,乃是奉了陛下的口谕。”魏怔轩死死盯着龙天,嘴角勾起病态的、近乎讥诮的弧度:“龙抚使,你,莫非要抗旨不成?” 龙天眼神微眯,指节捏得作响,一股戾气在胸中翻腾。 “陛下口谕?”他声音更冷,带着不加掩饰的质疑,“你说陛下口谕就陛下口谕?” 魏怔轩闻言,喉咙里发出一阵夜枭般的低笑,阴森刺耳。 他缓缓从宽大袖袍之中,取出一卷明黄色绢布。 绢布之上,龙纹盘绕,栩栩如生,隐隐有皇道龙威流转而出。 “此物,可能证?” 圣旨! 龙天瞳孔骤然一缩,无数念头急转。 过半,他吸了口气,松开了紧握刀柄的手,周身那凌厉慑人的气势,也随之悄然收敛入体。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魏怔轩见状,苍白脸上的讥诮之色更甚,病态的笑容中透着不易察察的得意。 他一挥手,语气冷然下令:“搜!任何一个角落,都不能放过!仔细点!” “是!”两列如狼似虎的伏妖司校尉应声而动,瞬间冲入后方的各个屋舍。 庭院之中,只剩下龙天与魏怔轩二人,隔着数步,遥遥对峙。 空气中,依旧弥漫着紧张与压抑。 龙天面沉似水,眸光幽深,无人知晓他此刻所想。 片刻之后,那些伏妖司校尉鱼贯而出。 为首的一名校尉快步上前,躬身禀报:“启禀大人,府内上下,并未发现任何妖物踪迹。” 他微微一顿,又补充道:“但……属下等确实在其中一间卧房内,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媚妖气息,虽然极为淡薄,但绝不会错!似是那妖物刚刚离去不久,留下的痕迹尚未完全消散。” 魏怔轩闻言,轻轻颔首,一切尽在意料之中。 他缓缓转向龙天,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莫名的光芒。 语气带着若有若无的玩味,以及不加掩饰的恶意:“龙抚使,你这府上,为何会有媚妖的气息残留?” “莫非……龙抚使与那潜入京城的妖物,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牵扯?” 此言一出,空气温度骤降冰点,杀机毕露! “锵!” 一声清越刀鸣! 惊鸿刀骤然出鞘寸许,森寒刀光在寂静夜色中一闪而逝,映照出龙天冰冷的面容! 龙天眸中杀意凛然:“魏指使,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本使不介意,与你伏妖司的人,好好,碰一碰!” “呵呵……”魏怔轩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根本没有看到龙天那噬人的目光。 “既然妖物已逃,那便是本座判断失误,叨扰龙抚使了。”他随手从怀中掏出一锭约莫百两的雪花官银,屈指一弹。 银锭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当啷”一声落在龙天脚下。 “这点微末银子,便算作赔你这府邸大门的修缮之资了。” 魏怔轩缓缓踱步上前,与龙天错身而过之际,用仅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阴恻恻低语:“龙抚使,年纪轻轻,便有如此胆魄,敢对上官拔刀相向,真是后生可畏啊。” “若让你这等人物坐上了锦衣卫指挥佥事的位子,岂不是连本座,都不放在眼里了?” “年轻人风头太大可不是什么好事。” “今日之事,本座暂且记下。区区一个新晋的镇抚使……哼,你龙天在我魏某眼中,又算得了什么东西?” “便是你们锦衣卫指挥佥事亲至,本座要搜的地方,也一样得搜!” “我们走!” 话音未落,他已带着大队人马,潮水般迅速退去,很快便消失在沉沉夜色之中。 只留下被一脚踹得稀烂的府邸大门,和满地狼藉,以及庭院中,龙天那双思索着的眼眸。 他在思索对方此行目的的意图,是过来专门给他个下马威,还是说…… “少爷,是小的没守好府门,是属下的失职,还请,还请少爷责罚……” 第17章 陈年往事,诡异尸变 “老刘,你无碍吧?快些起来。” 龙天见状,连忙伸手将颤巍巍就要跪下的老刘搀扶起来。 老刘声音带着哽咽:“少爷……” “此事与你无关。” 龙天俯身,捡起那锭在地上孤零零躺着的百两官银,入手冰凉,他随手将其塞到老刘手中。 “这些银子,你且拿去调养伤势,压压惊。” “至于府门修缮的用度,直接从后库支取便是,不必为此等小事烦心。” 老刘捧着沉甸甸的银子,手抖得更厉害了,惶恐道:“少爷,这……这如何使得?太多了,老奴万万不敢收啊!” “我让你拿着,你便安心拿着。” 龙天的声音不容质疑,却又带着一丝温和。 “再者,日后若再遇此等蛮横之徒上门,你切记,莫要阻拦,更不可与之硬碰,保全自身方为首要。” “你并无武艺傍身,与那些凶神恶煞之辈硬抗,徒增损伤罢了。” “是,是……多谢少爷!多谢少爷体恤!” 老刘眼眶泛红,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与感激。 他本是京中一落魄之人,饥寒交迫,幸得这位龙少爷收留,在这小院谋了个管家的差事,才得以安身立命,不至饿死街头。 如今,少爷非但没有怪罪他失职,反而处处为他着想,这份恩情,他如何能不铭记于心? 龙天目光沉静地望向那洞开的府门,夜风灌入,带着寒意。 他心中轻轻一叹。 实力,终究还是太弱了啊。 当你身处弱势,便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拿捏。 对方想寻你的麻烦,不过是动动嘴皮子的事情,甚至连一个像样的理由都无需编造。 龙天眸光微凝,他清楚记得,原着之中,这伏妖司的浑水,可深得很。 一个以斩妖除魔为己任的衙门,其内部,却藏污纳垢,甚至……豢养着妖物。 真是莫大的讽刺。 他轻轻呼出一口浊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思绪。 眼下,时机未到,还不到与那魏怔轩,与整个伏妖司撕破脸的时候。 经此一事,龙天原本打算出门体验一番京都夜生活的兴致,也彻底消散了。 他回到房中,盘膝而坐,凝神静气,开始了打坐休息。 …… 翌日,天光微曦。 龙天起了个大早。 他难得地亲自动手,在小厨房里捣鼓起来,不多时,一只秘制盐焗鸡便新鲜出炉,表皮金黄油亮,独特的咸香四溢开来,勾起他些许遥远的记忆。 好久没吃到这一口了,研究了那么长的时间,总算有点记忆中的样子了。 龙天颇为满意,一手提着鸡,一手撕下一只肥美的鸡腿,悠哉地啃着,径直朝着镇戍府的偏院行去。 “老杨,吃了没,尝尝我亲手炮制的绝味好鸡!” 人未到,味声先至。 杨厉此刻正埋首于一堆案牍公文之中,闻声抬头,便见龙天大步走了进来,那吃相,着实有些不羁。 “你小子,怎的一大早便跑来我这儿打春风?” 杨厉放下手中的毛笔,失笑道。 “上头今日可没给你安排什么差事。” 龙天毫不客气地在杨厉对面坐下,将手中的盐焗鸡往桌案上一放,没好气地说道:“别提了,晦气!” “昨夜里,被一群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恶犬,生生踹了我家大门!” “那一个个的,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真当京都是他们家开的了!” 杨厉闻言,脸上的笑容敛去,眼神也变得严肃起来。 “伏妖司的人?” 龙天啃鸡腿的动作一顿,讶异地看向杨厉:“咦?老杨,你怎么知道?” “莫非……那个姓魏的病痨鬼,也去你府上‘拜访’过了?” 杨厉的目光落在桌上那只香气扑鼻的盐焗鸡上,鼻翼微动,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本想说自己用过早饭了,但那浓郁的咸香味,却勾得他食欲大动。 鬼使神差地,他伸手撕下一块鸡胸肉,送入口中。 霎时间,鲜嫩的鸡肉在舌尖化开,丰腴的肉汁瞬间爆满口腔,咸香适口,肥而不腻。 “嗯!好鸡!” 杨厉眼睛一亮,赞不绝口。 “确是伏妖司的手笔。” 他一边品尝,一边说道,“昨日,他们几乎将整个京都都翻了个底朝天,动静闹得极大。” “听闻,最终也没能抓到什么要紧的妖物,不过是擒了些不成气候的低品阶小妖,草草收场罢了。” 龙天闻言,心中已然了然。 看来,这不过是某些人刻意演给某些人看的一场戏而已。 有人不希望让他们抓到,那自然是抓不到的。 “对了,老杨。” 龙天将啃得差不多的鸡骨头往旁边一放,擦了擦手,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关于当年简家那桩离奇的尸变案,你可有什么了解?” 杨厉闻言,略感意外,不解道:“怎么突然问起这陈年旧案?” 但他很快便正色道:“此事我自然知晓。当年,简家之事在京都闹得沸沸扬扬,人心惶惶,可以说是轰动一时。”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最后,还是我锦衣卫与伏妖司联手,才将那场祸事彻底平息下去。” 龙天目光一凝,直接道出了此行的真正目的:“老杨,当年此案的卷宗,可还在?” “我想调阅一番。” “如此重大的案件,卷宗自然是妥善保管的。” 杨厉说着,便站起身来,走到身后那排顶天立地的高大柜架前,仔细翻找起来。 片刻之后,他取出一本积了些灰尘,封皮已然泛黄的厚重夹册,回到桌案前翻开,随后递给了龙天。 “喏,这便是当年简家尸变案的全部记录了。” 龙天接过夹册,入手沉甸甸的,透着一股岁月的沧桑。 他凝神细看,杨厉也不再多言,专心致志地对付起那只美味的盐焗鸡。 龙天一目十行,脑中则飞速运转,将卷宗上的信息与原着中的剧情一一对应,并加以分析。 简家。 在数十年前,亦是京都之中屈指可数的大世家之一。 其家族产业,主要以经营各种娱乐场所为主,遍布京都内外,日进斗金,可谓是富甲一方,油水丰厚。 然而,变故突生。 某日,简家家主,简老爷子,在从自家最为奢华的一处销金窟夜归之后,当夜便在睡梦中悄无声息地暴毙而亡。 此事发生得毫无征兆,事先也未曾听闻简老爷子有何不适。 直到第二日夜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简老爷子原本已经冰冷的尸身之上,竟开始疯长出密密麻麻、漆黑如墨的诡异毛发! 随后,在众目睽睽之下,他竟然……活了过来! 只是,复活的简老爷子,早已不再是人,而是一头失去理智,只知杀戮的怪物! 他屠戮了府中所有简氏族人,鲜血染红了整座简府。 更为恐怖的是,此事如同瘟疫一般蔓延开来。 每一个被尸变的简老爷子杀死的人,在不久之后,身上都会同样长出黑色尸毛,继而尸变,化为只知杀戮的行尸走肉! 若非锦衣卫与伏妖司及时介入,联手封锁,将所有尸变的怪物尽数斩杀焚毁,恐怕整个京都都要沦为人间炼狱。 只是,那最初尸变的简家家主的尸体,在事后却诡异地消失无踪了。 而简家偌大的产业,以及无数财富,最终则被另一个悄然崛起的世家——魏家,不动声色地全盘接收。 龙天继续往下翻阅。 卷宗记载,简家家主尸体最后出现并消失的地点,是在简家名下一处名为“悦华阁”的风月场所的后院。 具体位置,则是一个平日里用来观景嬉戏的……水池边。 水…… 龙天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陷入沉思。 “如何?龙老弟可是从这故纸堆中,瞧出些什么端倪了?” 杨厉此刻已经鸡足饭饱,惬意地打了个饱嗝,看着龙天那副凝神苦思的模样,不由好奇问道。 “老杨,卷宗上记载,最后……可曾找到那位简家家主的尸身?” 龙天抬起头,目光锐利地问道。 杨厉摇了摇头,神色间也带着几分困惑与凝重。 “并未找到。” “那具尸体,消失得确实太过诡异。” “当年,我亦在场亲眼所见,那具已经高度尸变的躯体,就那般……凭空消融,化为一滩黑水,渗入地下,最后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龙天眉峰微蹙,认真思索着。 原着之中,关于简家尸变的细节,只是寥寥数笔带过,并未深入。 但这种尸体诡异消失的方式……让他隐隐联想到了一种伏妖司秘而不宣的特殊手段——化尸水! 此物乃伏妖司之绝密,专用于处理一些棘手的妖物尸骸,或是需要抹除痕迹的特殊场合,寻常江湖中人,乃至朝中官员,都未必知晓其存在。 可是,这也对不上,剧情中那位简家主并没有被处理掉,而是还会出现,怪就怪在这。 “龙老弟,你这盐焗鸡,究竟是如何炮制的?滋味当真是一绝!” 杨厉咂了咂嘴,意犹未尽地说道。 “我浸淫厨道多年,还从未尝过这般做法的鸡肉,尤其是这鸡肉之中锁住的汤汁,鲜美异常,绝非寻常手段能够办到。” 锁住水分…… 水池…… 化尸水…… 水…… 龙天口中无意识地呢喃着这几个字眼,脑海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划过! 无数看似毫不相干的线索,在这一刻,陡然串联起来! “我知道了!” 第18章 人间仙境,西凉妖姬 水法……龙天眼眸深处,精光骤然一闪。 这诡异莫测的水,不正是原着中那位以一手水法闻名,游离于正邪边缘的西凉王的独门绝技么? 可问题在于,西凉王与简家素无瓜葛,更遑论插手此事,还将尸身藏匿于伏妖司之内。 除非…… 龙天脑海中,一个在原着里被描绘得浓墨重彩、风情万种的异域女子身影,渐渐清晰起来。 若说小说原着中,有谁能将水法运用得如此出神入化,且与伏妖司有过深度勾结,甚至能让其心甘情愿为其遮掩痕迹……那便只有一人——西凉妖姬! 此女并非真正的妖物。 只因其手段酷似妖法,兼之那颠倒众生的异域风情与绝世容颜,故而被江湖冠以“妖姬”之名,令人闻之色变,亦心向往之。 龙天记得,原着中,这位西凉妖姬早在数年前,便已在京都开设了一家名为“人间仙境”的顶级会所。 那地方,并非寻常意义上的风月勾栏。 而是以清雅歌舞、奇绝异域才艺、琼浆玉液闻名于京华。 即便如此,“人间仙境”依旧是整个京都最炙手可热的所在。 其门槛之高,令无数王公贵胄亦趋之若鹜,便是那些最顶级的青楼楚馆,也只能望其项背,自愧不如。 只因,那里的女子,个个皆是来自异域的绝色,风姿绰约,各具风情,宛如仙子落凡尘。 当然,其消费也是高得令人咋舌。 仅仅一张入场券,便足以抵得上寻常百姓人家一整年的嚼用,且还需提前预约,一位难求,吊足了权贵们的胃口。 或许,这便是所谓的“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至于那些妄图一亲芳泽的登徒子,更是痴心妄想。 想要与“人间仙境”的女子共度良宵。 这种事除非是那女子自己对你倾心,甘愿与你牵手。 而一旦牵手,便意味着那女子将彻底离开“人间仙境”,从此追随于你左右。 龙天摸了摸下巴。 说实话,他还真没去过这种地方。 即便是寻常青楼,他也只是偶尔去喝喝酒,听听曲,欣赏一下歌舞助兴。 毕竟,他龙天,多少还是有些旁人不知的心理洁癖。 不过,如今为了查清那媚妖的底细,这“人间仙境”,自己是必须得走一趟了。 从那位神秘的西凉妖姬口中,或许能撬出些关于妖物的关键蛛丝马迹。 龙天“啪”地一声合上手中厚重的夹册,身子微微前倾,凑近杨厉,压低了声音:“老杨,你……去过人间仙境没?” 杨厉闻言一愣,旋即露出一副“我懂你”的促狭表情,嘿嘿笑道:“怎么?龙老弟也想去见识见识那里的异域风情,放松放松?” “咳咳,这个嘛……”龙天干咳两声,顺着杆子往上爬,“这一趟北上,风餐露宿,着实是累得够呛,想去换个心情,体验一下京都的繁华似锦。” 杨厉眼中笑意更浓,也不点破,径直从怀中摸出一块通体温润的玉牌,递给龙天,牌上异域图纹繁复精美,隐透奇香。 “巧了,我近来公务繁忙,怕是抽不开身,后日人间仙境有一场雅集,便由龙老弟你代我去好了,那里对你这种年轻武者或许有意想不到的快乐。” 龙天接过玉牌,入手微凉。 他把玩着玉牌,调侃道:“老杨啊老杨,真人不露相,深藏不露啊!没想到你竟是这种人。” “哈哈哈!”杨厉朗声一笑,摆手道:“你小子休要胡说!人间仙境虽是销金窟,却也是不少达官贵人附庸风雅、听曲赏舞之地,又非藏污纳垢的风月之所,本使去得,有何奇怪?” “说得对,说得对!”龙天连连点头,一本正经道:“我辈读书人,自然是去听曲的。不瞒老杨,兄弟我对这音律之道,还是颇有几分研究的。” 杨厉哦了一声,来了兴致:“哦?龙老弟还精通此道?可有何得意佳作,让我品鉴一二?” 龙天眼珠一转,露出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缓缓吐出五个字:“死了……都要爱。” 杨厉:…… ? …… 临近午时,龙天回到自己的小院,换下那身惹眼的飞鱼服。 他精心挑选了一件月白色的暗纹锦袍,腰间系着一条墨玉带,手持一柄白玉骨扇,长发用一根简单的碧玉簪束起,几缕碎发随意垂落颊边,更添了几分潇洒不羁的贵公子气度。 他在街边随手买了晶莹剔透、红艳欲滴的两串糖葫芦,这才不紧不慢地朝着北王府的方向行去。 他可没忘记,每日要去凤倾仙那里“报到”一次的约定。 北王府坐落于京都东区,朱漆大门,铜钉闪亮,门前两尊威武的石狮子,气势非凡。 这规格,这气派,比自己那座乡中小院,可要高级太多了。 龙天心中暗忖,先前跟杨厉说将赏赐的府邸折算成现银,是不是有点亏了? 通报之后,很快,他便被一名清秀侍女引着,穿过几重回廊庭院,来到一座雅致幽静的别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龙公子,小姐吩咐了,请您在此稍候片刻。”侍女屈膝一礼,轻声说道。 “有劳了,姑娘自去忙吧。”龙天含笑点头。 侍女再次行了一礼,便悄然退下。 龙天信步走进院中的一座八角凉亭,在光洁的石桌旁坐下。 亭外花圃锦绣,奇花异草争奇斗艳,假山流水间,曲径通幽,空气中弥漫着沁人心脾的淡淡花香。 不愧是王府,单是这别院的景致,便已胜过寻常富贵人家多矣。 他正打量着四周,忽闻一阵极轻的脚步声自身后传来。 紧接着,一道淡雅如莲的幽香,若有若无地飘入鼻尖。 龙天嘴角微扬,并未回头。 很快,一道纤秾合度的倩影,便带着几分清冷的意味,出现在他的身侧,而后从容地在他对面的石凳上坐了下来。 今日的凤倾仙,褪去了初见时的宫装华服,亦无北境王府时的娇憨伪饰。 她换上了一袭湖水蓝的素雅长裙,裙摆处精心绣着几枝含苞待放的白梅,简约而不失雅致风华。 青丝如瀑,仅用一支简单的凤头钗松松挽起,几缕调皮的发丝垂落额前,衬得那张本就清丽绝伦的容颜,更添了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仙气与慵懒。 未施粉黛,却依旧眸若秋水映月,琼鼻樱唇,无一不精致到了极点。 此刻的她,少了几分拒人千里的疏离,多了几分闺阁少女的娴静,眉宇间那与生俱来的高华与幽深却愈发难掩。 真是个千变万化的妖精。 龙天心中暗赞一声。 凤倾仙不经意间看了眼对方手上的糖葫芦,随后声音冷清悠悠传来:“龙天,功法练得如何了?” 第19章 我想要的你给不了 “那自然是极好。” 龙天唇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放心,我龙天说话,一言九鼎。” 他将手中另一串鲜红欲滴的糖葫芦,不着痕迹地递了过去。 凤倾仙那双深邃的凤眸凝视着他。 片刻。 似要看穿他心底的秘密。 她终究没有拒绝,素手轻抬,接过了那串糖葫芦。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讶异。 龙天神秘一笑,刻意压低了声音。 “糖葫芦告诉我的。” 凤倾仙闻言,竟轻轻笑了起来。 那笑意,如同寒冬初遇暖阳,冰雪初融,刹那间便令满园春花都黯然失色。 她微微垂下螓首,臻首轻点,咬下一颗饱满的糖葫芦,细细品尝起来。 那份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娇憨,与她平日里清冷高华、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判若两人。 龙天静静看着她。 心湖之中,泛起一丝涟漪。 小说中,那位登临九五之尊、威严盖世的女帝,七情不上面,喜怒不形于色。 何曾有过此刻这般纯粹的少女情态? 究竟是权柄改变了人,还是无情的岁月磨平了所有的棱角? 说到底,即便她未来注定要执掌万古乾坤,眼前的凤倾仙,也终究不过是个刚满十八的少女。 风华正茂,青春年少。 “听闻你已晋升锦衣卫镇抚使了?” 凤倾仙启唇,声音清越,打破了这片刻的宁静。 “虚名罢了,有时候官太大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 龙天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倒是你,”他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惊叹,“一日不见,修为竟已臻至五品境界,这进境速度,当真是骇人听闻。” 这速度,几乎快要赶上他开挂了! 仙家法门,果然有其独到玄妙之处? “你不也一样?” 凤倾仙美眸流转,波光潋滟。 “我如今,已经有些看不透你的修为了。” “可是修习了什么极为高明的敛息法门?” 龙天心中了然。 她果然看出来了。 但他丝毫不慌,他真正的底牌,这位未来的女帝陛下,还远远未能看清。 念及武学,他似乎想起了什么。 “没错。” 龙天坦然承认,语气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戏谑。 “王爷深谋远虑,怕我这等万中无一的奇才中途夭折,特意赏赐下来的保命之法。” 凤倾仙静静地注视着他。 那双深不见底的凤眸之中,光芒微微闪烁。 她在评估。 仔细评估着龙天这个人,以及他所能带来的价值。 她目前能够倚仗的,唯有镇北王。 但龙天所展现出的天赋与潜力,若能真正为己所用,将来必是一大臂助。 她想将他彻底拉拢到自己的阵营。 只是,究竟需要何等分量的筹码,才能真正打动这个看似玩世不恭、实则心思深沉如海的男人? 金钱?美色? 还是……那至高无上的权力? 龙天被她看得有些发毛,下意识地摸了摸嘴角。 “怎么?我脸上有糖葫芦渣不成?” 凤倾仙缓缓移开目光,望向亭外争奇斗艳的花木,恢复了几分清冷。 罢了,此事……徐徐图之。 她心中暗道:只要是人,便有欲望,有欲望,便有弱点,便能掌控,不急,先慢慢了解他。 她再次看向龙天,凤眸之中带着一丝探究的意味。 “龙天。” “嗯?何事?” “你……想要什么?” 凤倾仙的声音很轻,很柔,却直指人心最深处。 龙天闻言,微微一怔。 旋即,他便明白了。 这是在试探他的野心,掂量他所求的筹码。 他心念电转,脸上却露出了一抹玩味的笑容。 “想要什么?” 龙天故意拖长了语调,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凤倾仙那张绝美无瑕的容颜,复又落回到她手中那串鲜红的糖葫芦上。 “若我说,我想要的,你现在给不了。” “将来……也未必愿意给呢?”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莫名的意味,似是调侃,又似在陈述一个遥远的事实。 凤倾仙眉头几不可察地轻轻一蹙。 这家伙,说话总是这般在虚实之间游走,让人难以捉摸。 “譬如?”她追问道。 龙天忽然向前凑近了几分。 两人之间的距离,在瞬间被拉近。 他身上那股清冽独特的松木幽香,若有若无地萦绕在她的鼻尖。 “譬如……” 龙天声音更低,带着蛊惑的磁性 “一颗不被猜忌,能够完全信任的心?” 他的目光灼灼,紧紧盯视着凤倾仙的双眼,似要吸入她的灵魂。 凤倾仙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那种奇异的感觉又在心底升起。 她下意识地想后退。 脚却似被钉在原地。 这个男人,太危险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都充满了强烈的侵略性,却,奇怪的让人生不起气。 “龙天!” 凤倾仙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警告。 “注意你的言辞!” 龙天却似丝毫未曾察觉到她语气中的寒意。 反而轻轻笑了起来,直起身子。 “你看,我就说了,你未必愿意给。” 他摊了摊手,脸上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时候不早了,锦衣卫那边还有公务在身,我得去武阁一趟,明天再来见你,顺便再给你带点喜欢的。” 不等凤倾仙再次开口,龙天便潇洒地打开折扇,转身便走。 背影依旧不羁悠然。 凤倾仙看着他消失在庭院的拐角处。 她手中那根细细的竹签,“啪”的一声,应声而断。 胸口微微起伏,显示着她内心的极度不平静。 这龙天! 总能三言两语就轻易拨动她的心弦,让她那颗早已习惯了古井无波的心湖,泛起阵阵涟漪。 这种感觉,对她而言…… 非常不好。 她努力平复着心中翻涌的情绪,凤眸之中,寒芒与异彩交织闪烁。 …… 龙天步履轻快地走出了北王府。 他很清楚凤倾仙的想法。 无非是想试探出他的软肋和欲望,为日后的招揽增加更多的筹码。 只是,现在还远未到真正摊牌的时候。 他的介入,可能过早地让命运的长河偏离既定的轨迹。 至少,也要等到那个关键的节点之后。 武阁。 一座巍峨雄壮的建筑,静静矗立在京都的核心区域。 这里收录了天下间无数珍稀的武学秘籍,常年都有朝廷最顶尖的武道高手坐镇。 乃是朝廷封赏功臣、培养心腹的重要所在。 武阁,共分六层。 龙天依稀记得,自己初入锦衣卫以及后来晋升千户之时,都曾来过这里。 凭借他如今锦衣卫镇抚使的身份和权限,倒是终于能够踏足那传闻中的第五层了。 第20章 奇怪的儒衫男子 武阁之内,人影穿梭,气息驳杂。 龙天亮出镇抚使令牌,畅通无阻地进入了这座武学圣地。 武阁内的武技秘籍,皆以玉简或兽皮卷的形式陈列,但只能看到功法名称和粗略的介绍,具体内容则没有。 此举是为了防止秘籍外泄。 据说早年间,曾有一名过目不忘的天才,潜入武阁,一日之内便记下了阁中所有功法,而后叛逃他国,将这些珍贵武学大肆贩卖,引起轩然大波。 此事之后,大乾震怒,派遣顶尖刺客将其刺杀,武阁也从此加强了防范,唯有凭借相应身份和功勋,向守阁人正式申领,方能获得完整的武学传承。 龙天熟门熟路,径直朝着第五层行去。 楼梯是古朴的檀木所制,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吱呀”声,空气中弥漫着墨香与岁月沉淀的气息。 这里大多是地阶中下品的武学,地阶上品的也有一些,但数量不多,且往往偏向于某些特定路数,并非人人适用。 龙天心中清楚,武学之道,并非品阶越高越好,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强的。 地阶武学,通常是五品到三品境界武者主修的功法,涵盖了拳、掌、刀、剑、枪、戟等各种兵器,以及内功心法、身法秘技等等,种类繁多。 他开始仔细思量。 攻击方面,他已领悟刀意,暂时够用;根基气血方面,有金阙御龙经兜底,虽然尚未开始“超频”,但其潜力毋庸置疑。 如此一来,眼下最急需补强的,便是防御武学和身法了。 一番权衡之后,龙天决定选择一门身法。 他向来不喜欢被动挨打,追求的是料敌先机,主动出击。 一门高明的身法,既能在追击敌人时如影随形,也能在遭遇强敌时从容脱身,攻守兼备,远比单纯的防御武学更为灵活。 龙天沿着书架缓步而行,目光在一部部武学名称上扫过。 《惊涛掌》、《裂风腿》、《金刚不坏身》……各种名目繁多的武学,看得他有些眼花缭乱。 武阁藏书浩如烟海,堪称集天下武学之大成,而且还会不定期地增补新的武学进来,想要在短时间内找到完全合乎心意的,也并非易事。 就在此时,一个略显奇特的名字吸引了他的注意——《鬼影游龙诀》。 龙天心中一动,伸手将那枚记载着《鬼影游龙诀》的玉简取下。 一段简略的介绍刻于上方。 此身法强调动作飘忽不定,变幻莫测,鬼魅般难以捉摸,同时又能在动静之间,蓄积龙蛇游走之势,于瞬息之间爆发出惊人的速度,直逼敌人要害。 “这不正是那姓魏的病痨鬼所用的身法吗?” 龙天眼神微凝。 小说原着中,魏怔轩,作为伏妖司在京都明面上的话事人之一,一身武学修为已臻圆满,距离超凡只差一线。 而他的身法,正是这《鬼影游龙诀》,并且已经修炼到了接近超凡的境界。 虽未真正踏入超凡,但其威力已然不容小觑。 更何况,这《鬼影游龙诀》本身就是一门地阶上品的身法武学,修炼难度极高。 “有意思,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龙天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若是自己也练成了这门身法,日后对上魏怔轩,岂不是能让他好好“惊喜”一番? “就决定是你了!” 龙天暗下决心。 正当他准备拿着玉简离开时,一道略显温和的声音自身后响起:“这位仁兄,可否将这本武学让与在下?” 龙天闻声转头,只见一名身着月白色儒衫的年轻男子,正缓步向他走来。 此人面容俊朗,气质温文尔雅,手中轻摇着一柄折扇,行走间自有一股书卷气息。 只是,他那双眼眸子异常明亮,似能洞穿人心。 而在对方的视角里,确实如龙天所想的一样,龙天身上的光芒无比的耀眼,比他见过的所有人还要耀眼! 龙天打量了对方一眼,声音平淡:“抱歉,龙某对此功法颇为中意,不打算割爱,阁下另选其他的吧。” 说罢,便要转身离去。 然而,那儒衫男子却身形一晃,不偏不倚地挡在了他的必经之路上。 “仁兄别急着走嘛。” 儒衫男子脸上依旧带着和煦的笑容,“这样,你开个价,无论多少,在下都愿意出。” 龙天眉头一皱。 他不喜欢这种纠缠不休的人。 下一刻,一股冰寒刺骨的刀意,似出鞘利刃,猛地从龙天身上爆发开来,霸道绝伦,直冲那儒衫男子的脑门! 儒衫男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只觉得一股森然寒气侵入四肢百骸,令他如坠冰窟,身体不由自主地瑟瑟发抖。 他眼中惊色更盛,没想到眼前这个看似年轻的公子哥,竟还有如此凝练骇人的刀意,他果然没看错人,这更不能让他就这么走了。 龙天却懒得再与他多言,直接迈步,从他僵硬的身体旁擦肩而过,径直走向了第五层的守阁人所在之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直到龙天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那儒衫男子才缓缓停下了颤抖,轻舒一口气,驱散了体内的寒意。 他望向龙天离去的方向,嘴角反而勾起一抹饶有兴味的弧度:“如此耀眼的光芒,莫不就是师傅所说的那个天命?可也不对,师傅说那个天命是七彩的,而对方却是一种金中透着紫……真是怪哉。” 武阁的守阁人,每一层都有一位,而负责第五层和第六层的,则是三位深不可测的老者。 传闻中,这三位守阁人,皆是一品武王境界的顶尖强者,是大乾王朝真正的底蕴之一。 由此可见,大乾皇朝对武学传承的重视程度,以及其隐藏的强大实力。 要知道,大乾王朝的疆域之辽阔,远超周边诸国,几乎是其他几个大国面积的总和。 也正因如此,大乾才能在四面皆敌的复杂局势下,依旧稳如泰山,屹立不倒。 龙天来到守阁人面前,递上自己的镇抚使令牌和那枚记载着《鬼影游龙诀》的玉简。 其中一位须发皆白,面容古拙的老者,缓缓睁开双眼,浑浊的目光在龙天身上扫过。 片刻之后,老者点了点头,声音平淡无波:“地阶上品,《鬼影游龙诀》,允了。” 说罢,他从身后的一个暗格中,取出一枚一模一样的玉简,递给了龙天。 这枚玉简之中,便蕴含着《鬼影游龙诀》的完整功法。 龙天接过玉简,道了声谢,便转身离开了武阁。 刚走出武阁大门,身后便又传来了那个熟悉的声音。 “仁兄,等等我!” 龙天脚步不停,恍若未闻,继续朝前走去。 那儒衫男子却是不依不饶,脚下步伐加快,几个闪身便追了上来,与龙天并肩而行。 “哎,仁兄,别走这么快嘛。” 儒衫男子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方才在武阁之中,是在下唐突了,还望仁兄不要介意。在下并无恶意,只是真心想与仁兄交个朋友。” 龙天这才停下脚步,侧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交朋友?我可没有随便交朋友的习惯。” 儒衫男子似乎丝毫不在意龙天的冷淡,反而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片刻后,才慢悠悠地开口:“在下观仁兄气质不凡,想必不是无名之辈。不知仁兄高姓大名,在哪位大人麾下效力?” 龙天挑了挑眉,眼神中闪过戏谑:“一介武夫罢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目光盯着儒衫男子,缓缓说道:“倒是阁下,堂堂龙虎寺的佛子,未来佛门的执牛耳者,不在山上清修参禅,却穿着一身儒生的衣衫,留着这三千烦恼丝,混迹于这红尘俗世之中,难道就不怕佛祖怪罪下来,说你六根不净,动了凡心,要将你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吗?” 第21章 佛子随心 “仁兄这话说的,历练红尘何尝不是一种修行呢,所谓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嘛。况且,我这头发还是假的呢,不算数的。”那儒衫男子,不,现在应该称他为僧人了,伸手在头顶一抹,那乌黑亮丽的发髻竟应手而落,露出了光溜溜的头顶。 “不过既然被识破了,那我也不装了。”他嘿嘿一笑,将假发随意塞入怀中,双手合十,对着龙天行了个佛礼,神态间多了几分宝相庄严,只是那双滴溜溜转的眼睛,依旧活泛。 “在下龙虎寺,佛号随心,敢问阁下高姓大名?” 龙天目光微微一凝。 佛家龙虎寺,与道家承天观齐名,皆是这大乾王朝乃至整片大陆都数得上的顶尖传承之地。 寺中高僧大德,修为深不可测,并不逊于武阁中那些隐世老怪。 如今这黄金大世,果真是各路牛鬼蛇神,啊不,是天骄俊彦纷纷入世。 眼前这位佛子随心,年纪轻轻,看其样貌根骨大概只有十三四岁,观其气息,却已稳稳踏入了七品凝气境,周身隐有佛光流转,显然是修行了极为高深的天阶佛法。 原着中确曾提及,龙虎寺这一代出了位惊才绝艳的佛子,甚至还有一双类似能看破他人气运命格的佛眼,喜好不走寻常路,想来便是此人了。 或许,能从他口中探听到一些自己尚未掌握的关键信息。 “锦衣卫镇抚使,龙天。”龙天淡淡报上名号。 “龙天?”随心和尚闻言,眼中精光微闪,旋即恍然,双手再次合十,语气也郑重了几分:“原来是龙天龙施主,久仰锦衣卫威名,今日得见镇抚使大人,贫僧失敬,失敬。” 他先前虽有些玩世不恭,但锦衣卫镇抚使的分量,他还是清楚的。 这可是正五品的大员,在京都地面上也算是一号人物了,更何况如此年轻。 龙天不置可否,转身便走。 “走吧。” “唉?”随心和尚微微一愣,看着龙天毫不拖泥带水的背影,挠了挠光头,也只能快步跟了上去,“龙兄,等等我啊,我们这是去哪?” 不多时,两人便来到一处名唤“醉仙楼”的酒楼。 这酒楼雕梁画栋,气派非凡,门前车水马龙,确是京中颇有名气的食肆。 龙天径直上了二楼雅间,也不看菜牌,直接对小二道:“来两坛‘不过岗’,再上十斤酱牛肉,一只烤全羊,一条清蒸鲈鱼,外加四五个时令小菜。” 随心和尚跟在后面,听得是目瞪口呆,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他哪见过那么多飘香四溢的美食,要不是人多,他都想当场和龙天结拜认作大哥了。 待小二退下,他才凑到龙天对面坐下,搓着手道:“龙兄,你我一见如故,你这一番美意,贫僧……贫僧就却之不恭了!好兄弟,讲义气!” 龙天端起茶碗,呷了一口,眼皮都未抬一下:“谁说是给你点的?这是我自己的。想吃,自己点。” “啊?不是给我点的啊?这……那你还叫我来……”随心和尚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小声嘀咕,随即露出一副苦瓜脸,双手合十,可怜巴巴地望着龙天,“龙兄,佛曰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贫僧……贫僧下山匆忙,盘缠都让山下的泼猴给偷了去,如今已是身无分文,你就行行好,普度一下众生?” 龙天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玩味的弧度:“哦?没钱?没钱刚才在武阁还想出价买我的《鬼影游龙诀》?钱包不大口气倒是不小。” “嘿嘿,”随心和尚讪讪一笑,摸了摸自己的光头,“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嘛。贫僧那不是想着,万一龙兄你肯割爱,我便厚着脸皮回寺里找我师父化缘去。再说了,那武学秘籍,乃身外之物,怎比得上一顿饱饭来得实在?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啊!” 龙天闻言也是感到颇为有趣,这和尚,脸皮之厚,倒也罕见。 很快,酒菜流水般送了上来。 “不过岗”的烈酒,酒香浓郁扑鼻;酱牛肉色泽红亮,肉香四溢;烤全羊更是外焦里嫩,滋滋冒油。 龙天也不再逗他,做了个“请”的手势。 随心和尚哪里还客气,道了声“罪过罪过,佛祖莫怪”,便一手抓起一只羊腿,一手抄起酒坛,咕咚咕咚先灌了几大口,随即大快朵颐起来。 他吃相豪迈,却不粗鄙,自有一股浑然天成的洒脱不羁。 身为佛门弟子,竟是酒肉无忌,当真是人如其名,随心所欲。 龙天对这个世界的佛门,谈不上多喜欢,但也绝不讨厌。 至少,当今的佛门,大多还是以普度众生为己任,少有那些藏污纳垢、祸乱世间的败类。 这也是他愿意与这随心和尚结交一二的原因。 “嗝……龙兄,你……你简直就是我的再生父母啊!”随心和尚满嘴流油,含糊不清地说道,“我跟你说,我还是头一次吃到这么香的肉!以前我师父,天天让我吃青菜豆腐,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真不知道以前那些苦日子是怎么过来的,阿弥陀佛,罪过罪过。”他说着,又撕下一大块羊肉塞进嘴里,吃得不亦乐乎。 龙天慢条斯理地夹着菜,看似随意地问:“听你口气,你师父管你甚严。他也下山了?” “没……”随心和尚灌了口酒,打了个酒嗝,“我师父他老人家忙着参禅呢,哪有空下山。不过……我师叔倒是跟我一起出来了。嘿嘿,我好不容易才把她甩掉,可不能让她找到我,不然又要念紧箍咒了。” 他说到“师叔”二字时,眼神明显有些闪躲,声音也小了几分。 师叔?龙天心中一动。 果然,这个时候,那些真正搅动风云的大人物尚未悉数登场,先出来蹦跶的,都是这些小辈。 先是小辈们在江湖上、在京都里掀起波澜,引起各方势力的关注和试探,待到时机成熟,幕后那些老家伙才会一个个浮出水面,开始真正的掰手腕。 按照目前这个剧情发展速度,自己倒也不必急于一时。 不过,若想在这盘大棋中占据主动,甚至反客为主,单枪匹马风险太大。 锦衣卫这边的势力要逐步培养,而像龙虎寺、承天观这些大派的入世弟子,若能拉拢一二,将来也能成为不小的助力。 便如此刻眼前的这个小和尚,以及他口中那位让他颇为忌惮的师叔……白小姚。 龙天记得原着中对这位龙虎寺的年轻师叔祖有过寥寥数笔,描绘其佛法精湛,却又带着几分不染尘俗的清冷仙子气韵。 正思忖间,雅间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一道白衣倩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身形飘忽,仿若无重,几下闪烁,便已立在随心和尚的身侧。 来人身着一袭素白僧衣,不施粉黛,却眉目如画,肌肤胜雪,周身隐隐散发着一股清冽的檀香之气。 只是,那双本该悲悯众生的眼眸,此刻却深邃无比,静静地注视着正抱着羊腿啃得不亦乐乎的随心和尚。 随心和尚吃肉的动作猛地一顿,仿佛被施了定身法,嘴里的肉都忘了咀嚼。 他僵硬地、一寸一寸地转过头,当看清来人面容时,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师……师……师叔……”随心和尚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颤巍巍地举起手中油腻腻的羊腿,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你……你怎么来了……吃……吃腿……刚烤好的,香!” 第22章 师叔白小姚,紫色丝线 龙天好奇地打量着眼前之人。 那是一种纤尘不染的极致洁白,不似凡俗之物。 她静立时,宛若幽谷雪莲悄然绽放,圣洁中透着清冷。 一身素白僧衣,勾勒出恰到好处的窈窕身姿,不显半分俗媚,唯有出尘韵致。 尤为瞩目的是她一头雪白长发,丝缕飘逸,仙气凛然,不似凡尘中人。 这等风姿,倒是符合原着里未染凡尘的仙子。 目光一转,龙天敏锐地瞥见她素净僧衣的肩后,缠绕着一缕极细的紫线。 这个是…… 龙天心中微动,忆起小说中关于她的描述,结局似乎并不美妙。 为妖所害,为救苍生而舍身,终落得身死道消的结局。 着实可惜。 下一刻,白小姚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或是单纯地执行着“管教”的职责,她默默举起了身后那柄金光闪闪的金刚禅杖。 禅杖朴实无华,却自有一股降妖伏魔的凛然正气。 她对着随心和尚光溜溜的脑袋,便是一杖敲了下去。 “当!” 一声闷响,听着便知道是个好头。 “哎呦!我的脑袋!”随心和尚抱着头,痛呼出声。 禅杖上,金色光晕如水波荡漾,奇异佛力震得随心和尚面色发白,痛苦难当。 “佛法,倒也玄妙。”龙天低声自语,神色不变,继续旁若无人地吃着桌上的菜肴。 “错了!师叔,我真知错了!求您老人家饶了我吧!”随心和尚抱着脑袋,疼得差点满地打滚。 白小姚见状,这才缓缓收起了金刚禅杖,面色依旧清冷。 她转向龙天,微微颔首,行了一个佛礼。 “抱歉,给施主添麻烦了。” 嗓音意外轻柔温软,与她圣洁外表判若两人。 “小二,再添几样精致素菜。”龙天扬声招呼道,并未在意方才的小插曲。 他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看向白小姚:“我对龙虎寺大佛素来钦佩,不知能否与姑娘结识一番?” 说话间,龙天大手随意一挥。 一股无形气血之力涌出,旁边一张空椅如有灵性,悄然滑至白小姚身后,稳稳停住。 他做了个“请”的手势,姿态潇洒。 白小姚本想直接拒绝,然后带着不成器的师侄随心即刻离开。 但听到对方言语中提及对佛法的钦佩,她清冷的眸子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异样。 脚步,竟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她依言坐下,坐姿端正得略显拘谨,双手轻置膝上,明眸好奇地打量四周,对这凡俗酒楼的一切皆感新奇。 “师叔……你下手可真重,我这脑袋都要开花了。”随心和尚心有余悸地从地上爬起来,小心翼翼地摸着自己光秃秃的脑袋,苦着脸抱怨道。 “你师父命我看好你。”白小姚软糯的嗓音再次响起,依旧言简意赅。 “在下龙天。”龙天主动开口,语气诚恳,“我观姑娘佛法玄妙精深,年纪轻轻便已臻至四品境界,实乃天纵奇才。想必定是得了龙虎寺梵音大佛真传。龙某对梵音大佛仰慕已久,奈何俗务缠身,无缘拜见。不知姑娘名讳?” 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配合他脸上那真挚无比的表情,仿佛他当真是梵音大佛最忠实的仰慕者一般。 白小姚闻言,清冷脸颊上罕见地漾起一抹浅笑。 梵音大佛正是龙虎寺的三位大佛之一,都是一品境界的存在,而且还是大乾中唯一的女性大佛。 “白小姚。”她轻声回答,“我也很敬佩我的师父。他老人家的宏愿,便是普度未来世间苦难,教导我等心怀慈悲。” “龙兄,此言差矣!”随心和尚插嘴,“我师叔她……呃……年已三十有余,四品修为不足为奇,要是我三十,我肯定都一品……哎呦!” 话未说完,他又被一道无形的佛音灌入耳中,顿时龇牙咧嘴,不敢再多言。 “公子如此敬重我佛,我佛定会庇佑于你。阿弥陀佛。”白小姚双手合十,对龙天轻声道,眸中多了几分善意。 随心和尚在一旁看得有些发愣。 他这位师叔,平日清冷寡言,何曾对一个外人,尤其还是男子,说过这许多话,给过这般好脸色?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不成? 龙天闻言,也是微微一笑。 对于这位白小姚,他通过原着的记忆,倒也算是有几分了解。 此女自幼在龙虎寺清修,每日沉浸于浩渺佛经,鲜与外界往来。 早年间,因声音与外貌的反差,曾受过无知之人嬉笑,致使她不喜多言。 总而言之,确实是个好姑娘,天真单纯,却非愚钝。 龙天伸手指了指桌上刚添的几道素菜。 “请。” “多谢。稍后,饭钱我会付与施主。”白小姚轻声道谢,随即拿起竹筷,夹起一片青菜,细嚼慢咽,动作斯文优雅。 随心和尚刚伸筷欲夹酱牛肉,便迎上白小姚警告的眼神。 他筷子僵在半空,讪讪缩回,只得苦着脸去夹素菜。 “说来,两位下山途中,可曾遇到过一位断臂老者?”半晌后,龙天开口随意地问道。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此言一出,白小姚和随心和尚的动作皆是一顿。 随心和尚面露惊讶,急问:“咦?龙兄,你如何得知此事!” 白小姚亦微歪雪颈,清澈眸中带着不解望向龙天,不明白他为何突提此事。 “你们觉得这位老者……有没有问题?”龙天不答反问,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们。 “没有啊,有什么问题?”随心和尚脱口而出,“不得不说那位老丈着实可怜,一大把年纪,还学人进山打猎,险些被猛虎咬伤。幸得师叔眼尖出手相救,我们还给了他些银钱作盘缠。” 白小姚也轻轻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这等路见不平之事,于他们佛门弟子而言,遇见了自无袖手旁观之理。 “是么?”龙天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两位果然是佛门高徒,心善品优,令人敬佩。” “阿弥陀佛,这都是我等出家人应该做的。”白小姚轻声说道,语气依旧平淡,却透着一股理所当然的坚定。 很快,这顿饭便在略显怪异的气氛中结束。 三人起身,准备离开酒楼。 “龙兄,改日再约!这样,下次,下次定由我做东!哎呦!师叔,你老人家怎又敲我……” 随心和尚热情与龙天道别,可以看出对这次的菜品口味非常的满意,话未过半,又被白小姚不动声色以佛力“点拨”。 “行。”龙天淡淡点头应道。 白小姚也对着龙天微微颔首,再次行了一礼。 经过这番短暂的交流,她对龙天的观感并不坏。 对方并未因她的嗓音流露异样,也没有露出那种让人厌恶的眼神,言谈间反倒对佛法颇为敬重。 这让她有了一种新的体验。 原来,这红尘俗世,亦非师父所言那般,尽是残酷与险恶。 他是个好人。 直至白小姚和随心和尚的身影消失在酒楼外喧攘人潮中。 龙天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指尖不知何时拈着的一缕极细微的紫色丝线。 那是白小姚方才起身时,他不动声色从其僧衣肩后取下的。 要不是龙天知道这是什么,还真可能被当做是一根普通的丝线迷惑过去了。 巫家人……也想在这京都棋局中,落子了么…… 龙天眼神微凝,眸底寒芒一闪而逝。 第23章 超频,迟缓时刻! 夜幕低垂,月华如水,倾洒在静谧的庭院。 龙天立于院落中央,双目微合,气息悠长绵密。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再吸气时,胸膛微微起伏,周身气劲随之鼓荡,一呼一吸之间竟隐有风雷激荡之声。 可以说龙天的气血质量在所有同阶武者中都是无比顶尖的存在,这也是他可以越级战斗的关键。 猛然间,他身形一动,未曾拔刀,一股锋锐绝伦的刀意已透体而出,撕裂夜空! 吹得院中几株老树枝叶狂舞,簌簌作响。 就连角落的几块青石,也承受不住这股锐气,表面震落下细微的石粉。 龙天身形如电,在月华下演练着玄冰破魔刀。 每一刀劈出,都带着刺骨的极寒刀意,周遭空气的温度都为之骤降。 刀光霍霍,映照着他冷峻的面庞,杀伐之气凛然。 当刀法演练完毕,他转而修炼新得的身法。 【地阶上品武学:《鬼影游龙诀》已入门,是否开始超频?】 系统提示音适时响起。 “超频!”龙天心念一动,没有丝毫犹豫。 【超频中,武学熟练度突破熟练!】 【超频中,武学熟练度突破精通!】 【超频中,武学熟练度突破圆满!】 …… 一连串的系统提示音在他脑海中飞速闪过。 【《鬼影游龙诀》已臻至超凡入圣之境!】 【你的气血上限得到小幅度永久提升!】 【《鬼影游龙诀》超频成功!领悟唯一特殊效果:迟缓时刻!】 【迟缓时刻:每当使用身法时,周围所有事物都将在眼里无上限放慢,自身反应则不被影响,放慢倍率随着修为的提升而增强。】 【每日超频次数已耗尽。】 【你的气血值已达到五品巅峰,是否立刻突破?】 “突破!”龙天沉声应道。 刹那间,龙天体内气血轰然暴涌,一股前所未有的庞大力量自体内苏醒! 一道只有他看到的金身龙气自天灵盖猛然冲霄而起,在夜空中极速盘旋一圈,隐约间似有震慑心魄的龙吟之声激荡开来! 他猛地张口,一道肉眼可见的森寒白气呼啸而出,所过之处,空气温度骤然下降,庭院地面竟迅速凝结起一层薄薄的寒霜。 四品宗师境,成! 一股前所未有的磅礴力量充斥四肢百骸,龙天紧握双拳,骨节发出爆豆般的脆响。 他的刀意,在宗师境的武道意志加持下,也随之水涨船高,更添一分凝练与霸烈。 宗师境!这在大乾王朝,已然是中流砥柱,足以在任何州府横行一方,甚至开宗立派,传下道统的强大存在! 他闭上双眼,心神沉静,细细体悟着宗师境界的玄妙。 那是一种截然不同的感受。 若说刀意是纯粹的攻伐意志,锋锐无匹,那么宗师意境,则更像是一种对自身力量的极致入微的掌控,一种武道意志的凝练与升华。 如何将每一分力量都运用到极致,不浪费分毫;如何精确控制身体的每一块肌肉、每一条筋络的细微发力;乃至……内视己身,洞察秋毫! 龙天心神沉入体内,一个清晰无比的“内景世界”展现在他的“视野”之中。 粗壮坚韧的经脉如同奔流不息的江河,赤金色的气血在其中浩荡奔腾,发出雷鸣般的声响。 丹田之内,武魄熠熠生辉,周围更悬浮着几团性质各异的力量:一是霸道绝伦的玄冰刀意所凝结的幽蓝晶体,二便是刚刚突破时涌现的、带着煌煌龙威的金阙御龙真气。 这几种力量泾渭分明,却又在他强大的武道意志掌控下,隐隐构成一种玄妙的平衡,随时可以调动融合,爆发出更强的威能。 他猛地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周身那股几欲破体而出的强横气势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仿佛先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目光转向系统面板中《鬼影游龙诀》的超频效果——迟缓时刻。 看完介绍后龙天眼中陡然爆发出难以抑制的惊喜。 这……这简直是为战斗而生的神技! 强压下心中的狂喜,龙天迫不及待地想要验证这“迟缓时刻”的真正威力。 下一刻,他心念一动,《鬼影游龙诀》运转到极致,身影骤然从原地消失。 庭院之中,只见一道道模糊的残影闪烁不定,时而如鬼魅般飘忽,时而如游龙般矫夭。 所过之处,卷起阵阵旋风。 而在龙天的视野中,整个世界都变了模样,变得光怪陆离而又清晰无比。 风吹草动的轨迹,落叶飘零的姿态,甚至空气中尘埃的浮动,一切的一切,都变得无比缓慢,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可辨。 他甚至能看清一片树叶的脉络,在空中以一种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姿态缓缓翻转。 他随手一抬,指尖轻点。 那片本应飘落于地的树叶,竟在他指尖的轻触下,微微改变了方向,悠悠然向着另一侧飘去。 这种感觉……太奇妙了!太强大了!就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按下了缓速键,唯有他自己,思维依旧清明,动作依旧迅捷如常。 这次的超频效果,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拥有了“迟缓时刻”,他将化身为真正的细节掌控者,战场上的速度之王! 任何对手最细微的表情变化、肌肉牵动,任何攻击的轨迹与力道变化,都将在他眼中无所遁形,被无限放大。 这意味着,在战斗中,他能比敌人提前零点几秒甚至更长时间预判到对方的动作,捕捉到常人难以察觉的致命破绽,从而做出最精准的规避与最致命的反击! 这不仅仅是速度的提升,更是战斗智慧与反应能力的几何级数暴增! 当龙天身形一定,停下身法,那种奇异的“迟缓时刻”才缓缓消退,周围的一切又恢复了正常的流速。 他平复了一下激荡的心绪。 若是之前在北境遭遇寂老鬼之时,他便拥有这“迟缓时刻”,即便境界有所差距,那老鬼也休想轻易伤到他分毫。 不说战而胜之,至少也能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从容周旋。 不过,寂老鬼当时硬接了凤倾仙那蕴含仙道之力的一击,八成已经魂归地府了。 但巫家还有“四指”。 以巫家那瑕眦必报、贪婪成性的行事风格,定然不会善罢甘休,迟早会寻上凤倾仙,或是他自己。 龙天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弧度。 他倒希望那些家伙早点送上门来。 只要将巫家这颗毒瘤彻底铲除,未来许多谋划,便能少去不少来自暗处的干扰,不过一想到巫家背后的那个人,他眼底就闪过一丝凝重。 心念一定,龙天眼中的杀意渐渐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的冷静。 他转身回房。 屋内的灯火映照下,他褪去练功时的劲装。 片刻之后,当他再次从房中走出时,已然换上了一身崭新的玄黑色锦衣卫飞鱼服。 冰冷坚硬的铁甲护住了胸背要害,暗沉的服色绣着狰狞的飞鱼暗纹,腰间悬挂着宝刀。 这一身装扮,瞬间便将他身上那股属于江湖人的不羁与锋芒洗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朝廷鹰犬的冷酷与威严。 他面容本就俊朗,此刻在飞鱼服的映衬下,更添几分冷峻肃杀。 先前突破时的张扬气势已尽数内敛于身,却化为一种更加深沉、更具压迫感的威势,让人不敢轻易窥探。 他伸出两指,指间夹着那根从白小姚僧衣上取下的、细若游丝的紫色丝线。 “差不多,也该去会会这几位‘新客人’了。”龙天唇边泛起一丝莫测的笑意,手掌轻轻按在腰间的刀柄之上。 他身形一晃,已消失在庭院门口,迅速融入了沉沉的夜色之中。 第24章 人魈?还是红的? 杨厉正准备收拾案牍,结束这漫长一日,府门外忽地传来一阵急促却沉稳的脚步声。 他眉头微挑,抬眼望去。 只见龙天一身凌厉气息,大步踏入,裹挟着深夜寒风。 “龙老弟,这般风风火火,可是有何急事?”杨厉放下卷宗,目露询问。 龙天看着他,嘴角一笑:“来活了,老杨。” “一桩大买卖,你我联手,可有时间?” 杨厉心中一动,能让龙天称之为“大买卖”,绝非寻常。 他沉声问:“是妖,还是人?” 龙天摇头,吐出几个字,却让杨厉这位见惯风浪的人都面色骤变。 “都不是。” “是人魈。” “人魈?!”杨厉瞳孔猛缩,声音不自觉拔高几分,眼中满是惊骇与难以置信。 这种歹毒至极的禁忌之术,他只在锦衣卫最隐秘的卷宗中见过寥寥数语的记载! 传闻,江湖中存在一种早已失传的邪法,能将新死之人的尸身炼化为毫无知觉、只知杀戮的凶物。 此等凶物,便是人魈! 而且人魈不像妖物那般身着妖气,个别高品人魈的外表与气息在人看来,几乎和常人无异。 人魈不仅力大无穷,悍不畏死,更诡异的是,其体内会被种下一种名为“诡虫”的邪物。 只要诡虫不灭,人魈便几乎不死不灭! 更可怕的是,炼制者能通过特殊媒介,让人魈锁定目标,哪怕远隔千里,也能精准追踪,不死不休! 而生前什么修为被炼化成人魈后还是一样什么修为,这就意味着只要对方有一具武圣尸体,那就可以操控武圣的力量,只是那炼化代价,估计非常巨大,但不可否认此术的强大。 此等邪术,早已被列为天下公敌,为天理所不容! 杨厉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强自镇定心神:“你确定……是人魈?” 龙天平静点头,肯定了他的猜测。 “至少一只。” 如果没有偏离剧情的话。 他看着杨厉,继续道:“怎么样,老杨,这趟浑水,可敢与我一同去趟?” 杨厉的呼吸微微有些急促。 人魈!这等邪物一旦在京都现身,若是处理不当,后果不堪设想! 但同样的,若能成功剿灭此等邪物,于他而言,亦是一桩泼天大功! 他沉默片刻,眼中闪过决然。 “好!” “既是为祸苍生的邪祟,我锦衣卫自然责无旁贷!” 杨厉猛地一拍桌案,抓起悬在架上的佩刀便要往外走:“那还等什么?迟则生变,即刻出发!” 龙天却不急不缓在椅上坐下,抬手示意。 “老杨别着急嘛。” “还未到最佳的狩猎时机,再等等。” 说着,龙天自怀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根细若游丝的紫色丝线。 此刻,这根原本通体幽紫的丝线,其前端一小半,竟已悄然浸染成了触目惊心的血红色! 那红色妖异无比,仿佛活物一般,在灯火下微微蠕动。 红色染的越多,就代表对方离你越近。 杨厉目光瞬间被吸引,快步上前凑近端详,脸上震惊之色比先前听闻“人魈”二字时更甚! “这是……诡绡!” “而且,是赤红色的诡绡!” 杨厉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从何处得来此物?!” 诡绡,乃是炼制人魈者用以追踪目标的媒介,其颜色代表着人魈的等阶与凶煞程度。 由浅至深,分为青、黄、橙、红四色。 颜色越深,代表其对应的人魈实力越恐怖,煞气越重! 而且诡绡是不能被强行摘除的,除非摘除那人的潜力价值比原者更盛,这样的话倒是可以让人魈转移目标。 很显然,这是被盯上了,不过以龙天的天赋潜力来说不被盯上那才怪了。 杨厉并不知道龙天其实是从别人身上强行摘除的,要是知道的话,他都得夸对方一句你了不起,你清高。 赤红色的诡绡! 这至少意味着,他们将要面对的,是一头堪比四品宗师,甚至更强的人魈! 这等凶物若是在京都之内肆虐,简直就是一颗随时可能引爆的巨型炸药! 杨厉只觉头皮发麻,看向龙天,神色凝重:“龙老弟,就你我二人……这当真有把握应对?” 龙天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 “若在先前,或许还要费些手脚。” “不过现在嘛……” 他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一丝莫名的意味。 杨厉先是一怔,随即想到什么,眼中陡然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精光! “你小子……难道你?!” 他声音有些变调,带着不确定,再次追问:“你……入四品了?” 龙天闻言便不再掩饰。 宗师气势显露而出。 轰! 一股磅礴浩瀚的气血之力骤然从他体内勃发而出,瞬间充斥整个房间! 那股气息凝练如实质,霸道绝伦,带着宗师境特有的威压,压得空气都微微震颤!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四品,宗师境! 气血雄浑,根基稳固,没有半分虚浮之态! “卧槽……!”饶是杨厉心性沉稳,此刻也忍不住爆了句粗口,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龙天,要将他看穿一般。 “你这小子……这才多久?!半年来,我看着你从一个初出茅庐的武者,一步步走到今日,如今竟都已经与我并肩了!” “你莫不是哪位隐世老怪转世重修不成?这般晋升速度,未免也太骇人听闻了!” 龙天脸上露出“基操勿六”的淡然神情。 “还行,勉强够用。” 开玩笑,身负系统这等逆天金手指,若是修炼速度还跟常人无异,那他不如找块豆腐一头撞死,重新投胎算了。 “怪物!”杨厉一时语塞,心中百感交集。 这半年多来,他与龙天亦师亦友,亲眼见证了这个年轻人的飞速崛起,心中既有惊叹,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欣慰。 “不过,”杨厉冷静下来,神色依旧带着几分忧虑,“即便你我皆是四品,但人魈此物诡异难缠,极其难杀。单凭我们二人,是否太过冒险?放跑一只,京都必将大乱!” “放心吧,老杨。” “我心中有数。” “你若信我,便听我安排,这泼天的功劳,你也不想与旁人分润吧?” 龙天眼神平静,语气带着自信。 杨厉闻言,陷入短暂沉默。 他看着龙天那双深邃自信的眼眸,良久,吐出一口气,重新在龙天对面坐下。 “也罢!” “我便陪你这小子疯上一回!” “此等功劳自然是不能随便与人分羹。” “不过说好了,出了任何纰漏,你我一同承担,这次可不能再让我一人替你收拾烂摊子!” 龙天闻言,朗声一笑。 “哈哈,那是自然。” “我龙天,何曾让你失望过?” …… 夜色,愈发深沉。 月光被浓密乌云遮蔽,只余几缕惨淡清辉。 京都以西百里外,一座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中。 林间响起一阵拖曳声。 一道足有四米多高的庞大人形阴影,在密林间缓慢诡异地移动着。 它每一步踏出,都让地面微微震颤。 月光偶尔透过枝叶缝隙洒落,隐约可见其轮廓扭曲,散发着浓郁死气。 而在那巨大阴影宽阔的肩膀上,竟还端坐着一道模糊倩影,与这暗夜彻底融为一体。 第25章 激战 山林深处,龙天斜倚着一株古树,指尖把玩着那根即将被彻底染成红色的诡绡丝线。 杨厉则全神戒备,目光严肃的扫视着幽暗的四周,不敢有丝毫松懈。 周遭万籁俱寂,连虫鸣都已消失,唯有压抑的死寂在弥漫。 “龙老弟,你确定那些东西会打这儿过?”杨厉压低了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它们的目标是我,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截杀。”龙天语气平静无波。 他顿了顿,补充道:“待会儿,若只来一只,那便按原计划行事,若来两只,你先拖住一个,我寻机先废掉一个,再合力击杀另一个。” 杨厉凝重颔首。 同阶之中杨厉自知是比不上龙天,况且他也没和人魈交过手,难度如何尚未可知,但既然龙天有那么充足的信心,他自然也是悉听尊便。 片刻之后,地面传来轻微却持续的震颤感,由远及近。 “来了!”杨厉眸光一凝,低喝道。 龙天早已警觉,右手悄然握住了腰间的刀柄,眸光深邃。 沙沙的拖曳声中,两道诡异的身影终于在朦胧的月色下显现。 当先一个,是那高达四米的巨型人魈。 它全身的皮肤呈现一种死灰色,双眼漆黑一片,不见丝毫眼白,只有空洞的死寂。 獠牙外露,参差尖锐,漆黑的长发如枯草般垂落,遮掩着部分面容。 四肢与庞大的身躯相比,显得格外细瘦,如同竹竿撑着一块巨石,极不协调。 一道道诡异的黑色纹路,如同活蛇般遍布其裸露的肌肤,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人魈停下脚步,喉间发出沉闷而压抑的低吼:“呵……” 紧接着,一道娇媚入骨,却又透着一丝冰冷寒意的女声响起。 “嗯?本座的目标,不应该是两个细皮嫩肉的小家伙么?怎么变成了两个气息浑厚的大男人了?” 月华洒落,照亮了说话者的容颜。 只见那巨型人魈宽阔的肩上,竟端坐着一道曼妙的倩影。 她同样双眸漆黑,不含一丝活人的情感,然而那张脸蛋却精致绝伦,美艳不可方物。 身段更是妖娆起伏,充满了致命的诱惑力。 与那只巨大人魈比起来,她倒是更像一个正常的人类。 只是,细看之下,便会发现她的脸上也遍布着与那巨型人魈相似的黑色纹路,平添了几分妖异与诡谲。 一身漆黑的鳞片紧贴着她的肌肤,宛如一件天然的甲胄,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而她那双本应纤细白皙的素手,此刻却不见了小指,断口平滑,令人不寒而栗。 此女,正是溟姬。 杨厉只觉一股寒气从背脊窜起,头皮阵阵发麻,他失声低呼:“会……会说话的人魈?!这……这难道是二品武尊级别的存在?!” “莫慌。”龙天声音沉稳,及时打断了他的惊惧,“是假身。本体不在此地,放心,能打。” 杨厉闻言,心中稍定,但依旧不敢大意。 他深吸一口气,道:“既然如此,那高个子交给我,这妖女便由你来对付!” 话音未落,杨厉已然拔刀出鞘,刀光一闪,裹挟着凌厉的劲风扑向那巨型人魈。 “你确定?”龙天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看向杨厉的背影。 “好家伙,还真会挑,专挑了个最硬的骨头啃,不愧是你,老杨。” 龙天心中暗道一句,手中“惊鸿”亦瞬间出鞘! 刀吟清越,他身形一晃,宛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目标直指肩扛溟姬的巨型人魈! 不,他的目标,是溟姬! “真是两个没礼貌的家伙。”溟姬轻哼一声,身影如羽毛般从人魈肩头飘落。 “不过既然换目标了,那就意味着你们更有价值。” “我已经有点迫不及待想掏出你们扑通扑通的小心脏了。” “吼!” 巨型人魈发出一声怒吼,巨大的手掌如蒲扇般拍向杨厉斩来的刀光! “嘭——!” 刀掌交击,爆发出沉闷的巨响,狂暴的气浪向四周席卷开来,吹得林木狂舞! 另一边,溟姬轻盈落地,正欲开口调笑那直扑过来的俊朗青年。 她嘴角刚刚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素手微抬,准备应付。 然而下一刹那,她的瞳孔骤然紧缩! 龙天的身影在她眼中陡然变得模糊,不,是周围的一切都仿佛变慢了! 而龙天的速度,却快到了一种不可思议的境地! 仿佛突破了空间的阻隔,他刹那间便出现在溟姬身前! 一道极致冰寒,又带着煌煌龙威的刀光,撕裂夜幕,当头斩下! 溟姬脸上的戏谑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惊愕! 快! 太快了! 她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闪避或格挡! “噗嗤!” 鲜血飞溅! 在溟姬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她的娇躯竟被这一刀从中断为两截! “没砍中么?运气……似乎差了点。”龙天眉头微皱,低声自语。他能感觉到,那致命的“诡虫”并未被这一刀彻底摧毁。 果然,那被斩为两段的躯体,竟没有立刻失去生机,反而诡异地蠕动着,伤口处黑气翻涌,竟有重新聚合的趋势! 一股强横的四品宗师气息,从那两截残躯中轰然爆发! 龙天全力一击未能全功,毫不恋战,脚尖一点,身形如幻影般向后急掠,瞬间脱离了溟姬可能的反击范围。 “这是何等玄妙的身法!” 溟姬的两截身体在黑气的牵引下迅速合拢,断裂处竟诡异地弥合,仿佛从未受伤。 她喘息稍定,看向龙天的眼神中充满了惊疑与一丝后怕。 “小帅哥,不仅相貌出众,武学竟也如此精湛绝伦。” 她伸出猩红的舌尖,隔空虚舔了一下嘴唇,媚声道:“出手这般狠辣,可真是一点都不懂得怜香惜玉呢,不过……这点倒是和姐姐有点像,姐姐有点喜欢上你了。” “要不要考虑,做姐姐的男仆?” 溟姬承认,方才她确实低估了眼前这个青年。 若非她体内的诡虫位置时刻变幻,刚才那一刀,足以让她这具假身彻底殒命! “抱歉。”龙天眼神冰冷,不带丝毫波澜,“比你美艳的女子,我见过,比你更有魅力的,我也见过,比你更讨人喜欢的,同样见过。” “你在我眼中,连人也不是。” 说话间,他手中“惊鸿”长刀之上,赤金色的气血开始疯狂凝聚,刀身嗡鸣,极寒刀意与金阙御龙真气交织升腾,威势骇人! 溟姬脸上的媚笑瞬间僵住。 下一刻,她的嘴角竟缓缓裂开,一直裂到了耳根! 那不再是笑,而是一种极致的狰狞与怨毒! 她的眼神变得无比森寒:“很好!希望你的骨头,能和你的嘴巴一样硬!” 话音未落,两道身影,已然化作两道流光,再次向对方轰杀而去! 龙天战意升腾,气血全力爆发! 他要速战速决! 此地的动静若是闹得太大,引来京都中某些潜藏的老鼠,只会徒增变数! 第26章 人魈是这样杀的 杨厉这边与巨型人魈缠斗,刀锋过处火星四溅,砍在对方身上跟砍在铁板一样,难伤其根本分毫。 对方防御坚不可摧,反震之力更震得他气血翻涌。 杨厉佩刀插地,方稳住踉跄身形。 虎口发麻,他心头沉重。 首次与传说中的人魈交手,未想竟如此难缠。 人魈不知疲倦,不懂痛楚,每一击皆势大力沉,只攻不守。 杨厉深吸一口气,再提刀迎上,刀光与巨影碰撞,激战不休。 骤然,林中深处传来一声撼天巨响! 那声响让杨厉心头一跳,连忙看向龙天的方向。 与他激战的高大人魈动作也猛地一滞,似感应到了什么,喉间发出一声暴戾怒吼。 下一刻,它攻势更猛,双拳如巨锤般疯狂砸向杨厉。 杨厉立马还身应对,却被打得节节败退,一时间仅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 突然间,人魈的动作毫无征兆地停顿。 杨厉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脚下发力,身形暴退,险险来到战圈边缘。 他抹去嘴角渗出的血迹,气息略显粗重。 这人魈,力量奇大,速度亦惊人,恢复力更是恐怖。 方才他数刀斩在其身,留下的伤口几乎转瞬便愈合。 果然如锦衣卫密卷所载,诡虫不死,人魈不灭! 若龙天那边讨不到好处的话,今晚恐怕是难以善后了。 只是,杨厉惊疑,这凶物为何突然停止攻击? 只见那高大人魈僵立原地,庞大身躯微微颤抖,不知源于恐惧,还是极致愤怒。 它的目光死死盯向侧面一处幽暗林间。 杨厉亦满心好奇,循其目光望去。 月光下,一道修长身影自阴暗中踱步而出。 来人一手持刀,刀锋雪亮,另一手,竟赫然掐着溟姬那残破不堪的半截身躯! 那妖娆的人魈,此刻双目圆睁,生机断绝,显然已死得不能再死。 杨厉眼瞳骤缩,爆出难以置信的精光! 好小子!当真好手段! 这才多长时间,竟已将那诡异女魈斩于刀下! 龙天提着溟姬残躯,行至高大人魈不远处,手臂一振,随手将其尸身抛掷于地。 他目光平静,望向杨厉,又扫过那呆立的人魈,淡淡开口:“老杨,看清楚了。” “人魈,是这么杀的。” 话音未落,龙天身形已动! 他脚尖一点,整个人如离弦之箭——不,比箭矢更快,化作一道模糊残影,径直杀向高大人魈! 高大人魈见溟姬惨死,早已怒火攻心,发出一声震耳咆哮,巨大拳头卷着恶风,如攻城重炮般轰向龙天面门! 这一拳,快如闪电! 但在龙天眼中,雷霆万钧的拳速,竟被无形之力生生拖拽,变得缓慢凝滞,每一细节尽收眼底。 他头颅微偏,便轻描淡写避过这致命一击。 鬼影游龙诀配合“迟缓时刻”,让他化身战场主宰! 高大人魈的攻击狂猛霸道,却连龙天的衣角都无法触及。 反观龙天,每一刀,皆在人魈死灰色皮肤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刀光连绵,寒意刺骨! 人魈身上伤口越来越多,恢复速度远跟不上新伤出现的速度! 杨厉在一旁看得心神剧震,骇然失色。 太快了! 龙天的速度,已完全超出他的动态视觉捕捉极限! 他只能看到一连串模糊残影,以及巨大人魈身上不断飙射的污血! 最终,在一道璀璨至极,能撕裂夜空的凌厉刀光中! “噗嗤——!” 高大人魈动作戛然而止,巨大身躯被无数的刀光瞬间切割成无数碎块,散落一地。 藏匿其体内的诡虫,亦在那绵密无匹的刀网下,被彻底绞杀,化为乌有! 随着巨型尸块轰然坠地,龙天缓缓将“惊鸿”归入鞘中,周身激荡的气血渐渐平息。 “迟缓时刻”的效果,比他预想中还要惊人。 一刀或许难以精准命中诡虫。 但若一瞬之间斩出百刀,千刀呢? 量变引起质变。 每一刀皆蕴含他四品宗师的全力,更附着玄冰刀意。 这一百刀的力量在“迟缓时刻”加持下,几乎同一刹那叠加爆发,其破坏力早已超越他自身境界极限! 那溟姬的假身,便是如此被他于一息之内斩杀。 同品级之内,凭借此技,他堪称无敌! 虽然这样打消耗有点大,但此刻也顾不了那么多。 杨厉脚步有些发虚地走了过来,看着满地狼藉的人魈残骸,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 这就……解决了? 如此凶悍霸道,几乎打不死的人魈,就这么被龙天轻描淡写地料理了? 那自己方才一番苦战,险死还生,又算得了什么? 算累到了吗? 他深吸一口气,望向龙天的眼神充满了复杂与震撼:“你……你究竟如何做到的?” 龙天微微一笑,解释道:“诡虫确实极难杀死,因为它能在宿主体内迅速转移位置。”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可惜,它们遇到了我。” “只要出刀的速度够快,够多,覆盖它身体每一寸,总能将它找出来,彻底碾碎。” 杨厉闻言,嘴角抽搐了一下,竟一时有些无言。 这话说得轻巧,但要在一瞬间斩出覆盖全身的攻击,且每一击皆足以致命,这是何等恐怖的控制力与爆发力! 杨厉都要怀疑他修炼的四品是假的了,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当真有那么大吗? “行吧,你小子总能创造奇迹。”杨厉苦笑着摇头,“既然此间事了,我们尽快离开,此地动静不小,恐引来不必要麻烦。” 龙天点头赞同。 杨厉说罢便拿出事先备好的储物袋,将一地的尸块装好。 两人便不再耽搁,身形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沉沉夜色之中。 他们离开后约莫一炷香的功夫。 数道模糊黑色阴影,悄无声息出现在方才的战场。 其中一人蹲下身,捻起一撮尚沾染血迹的泥土,放在鼻尖轻嗅,发出一声轻微惊叹:“好生凌厉霸道的刀意!” 另一道沙哑声音响起:“此等刀意锋锐无匹,凝若实质,都快赶上二品武尊的手笔了……出手者,究竟是谁?” “对方离去极快,气息也被刻意抹除,难以追踪。”先前的声音回应,“不过……此地残留的气息中,老夫倒是嗅到些许熟悉的气息……” “哦?” “人魈邪术……还有……若有若无的……皇道龙气……” 那人低声沉吟,语气中带着玩味。 “是他给的?” “呵呵,你觉得可能吗?” “有意思,当真有意思……” “京都的这潭水,看来是越来越浑浊了……” 几道阴影在原地停留片刻,低声交谈几句后,便如出现时一般,悄然融入更深黑暗之中。 山林,重归死寂。 第27章 二品武尊成! 翌日,晨曦微露。 龙天一如既往,早早起身。 昨夜他与杨厉联手诛杀两头高品人魈之事,已在京都掀起轩然大波。 人魈再现,一度令满城百姓人心惶惶。 所幸,锦衣卫反应神速,宣称连夜已将凶物尽数剿灭,这才堪堪稳住局面。 京都,终究是天子脚下,藏龙卧虎,任何妖邪胆敢作祟,都将面临雷霆镇压。 龙天并未让杨厉将自己斩杀人魈的真相全盘托出。 具体杨厉如何向上峰禀报,他并不关心。 昨夜火力全开,酣畅淋漓之际,那潜藏于气血深处的皇道龙气终究难以完全遮掩。 此事,多半已被暗中窥伺的某些老怪物察觉。 眼下,绝非暴露底牌的最佳时机。 虽然对方知道了,但却不知道是谁,只要不知道就不能妄自定夺,过段时间可能就会查到自己身上,但他要的就是这段时间。 一旦身怀皇家禁忌功法之事泄露,下场可想而知。 实力! 唯有尽快锤炼至强实力,方能在这波诡云谲的京都立于不败之地! 好在,尚有无痕敛息诀傍身,可暂作遮掩。 当务之急,是将那部金阙御龙经再度提升。 此功法一日未臻至圆满之上,他便一日难以心安。 龙天收敛心神,摒除杂念,意识沉入识海。 “系统,超频《金阙御龙经》!” 他意念一动,毫不迟疑。 【超频中,武学熟练度突破熟练!】 【超频中,武学熟练度突破精通!】 【超频中,武学熟练度突破圆满!】 …… 一连串的提示刷过。 然而,就在龙天期待着功法臻至超凡入圣之际,提示音却戛然而止。 【超频失败!由于功法残缺,目前最高可超频至圆满境界!】 【宿主气血上限获得大幅度永久性提升!】 【本日超频次数已耗尽。】 超频失败? 龙天眉头微蹙,这还是系统首次出现超频失败。 原来,残缺的功法,即便有系统之助,也无法直接突破至超凡领域。 不过,这仅仅持续了一瞬,便被体内翻江倒海的恐怖力量所取代! 轰隆! 一股远超以往任何一次突破的磅礴金色气血,若苏醒的太古巨龙,在他四肢百骸间疯狂奔涌、咆哮! 刹那间,一股霸道绝伦的皇道龙威自他体内轰然爆发,沛然莫御! 四品巅峰! 三品! 三品巅峰! 二品! ……直至,二品巅峰! 恐怖的气势如山崩海啸席卷整个庭院,周遭空气都因这股骤然爆发的力量而剧烈震荡、扭曲! 一条凝炼如实质的金色武道巨龙虚影,在他周身盘旋游走,发出震慑神魂的龙吟! 这股惊天动地的气势来得快,去得也快。 龙天心念一动,磅礴气血与龙威便如潮水般收敛,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庭院重归平静。 京都眼线众多,任何异动,都可能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缓缓握拳,感受着体内奔腾汹涌,仿佛能撕裂苍穹的力量。 此刻,他全身的气血已尽数转化为纯粹的金色,其凝练与霸道程度,远非寻常武者可比! 龙天甚至有种强烈自信,凭借如今的武道底蕴,即便是面对真正的一品武王,也未尝没有一战之力! 总算,在这危机四伏的京都,有了一丝立足的底气。 二品武尊! 放眼整个大乾王朝,也绝对是能跻身顶尖强者的行列。 终于,有了参与这场天下棋局的些许资本。 武尊之境,与宗师最大的不同,便是能够真正御空飞行,摆脱大地束缚。 配合他已入圣境的身法,速度将再度暴涨到一个骇人听闻的层次。 此外,便是武道意志的显化。 如当初在北境遭遇的那遮天巨手,便是武道意志凝聚而成的实质攻击手段。 更让龙天满意的是无痕敛息诀在晋入四品之后,其气息模拟的上限也随之水涨船高。 如今,他已能完美模拟出……武圣级别的气息! 他倒要看看,那些潜藏在暗处,蠢蠢动的老鼠们,在他这位“武圣”面前,还能翻起多大的浪花! …… 与此同时。 远在西域边陲,一座终年被浓郁死雾笼罩的诡异山脉。 山脉轮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一头蛰伏的远古巨兽,不断蠕动,散发着令人心悸的不祥气息。 山脉深处,一座孤零零的黑色高塔直插云霄,塔身在浓雾中时隐时现。 塔顶,四道散发着阴森邪异气息的身影盘膝而坐。 突然! 其中一道身影的气息骤然紊乱,娇躯剧震,猛地喷出一口殷红的鲜血! 其余三道身影几乎在同一时间睁开双眼,幽冷的目光齐齐投向那吐血之人。 “溟姬,你受伤了?” 开口的是一位形容枯槁的老者,声音沙哑刺耳。 他周身黑气缭绕,细看之下,竟能发现无数细小的黑虫在黑气中痛苦挣扎,发出无声的凄厉嘶鸣。此老者,正是巫家五指之中,手段最为残忍歹毒的“怨骨指”——骨真人! 而被称作溟姬的,正是先前在京郊操控两具强大的人魈,意图伏杀龙天的那名妖媚女子。 此刻,她原本美艳的脸庞苍白如纸,嘴角挂着触目惊心的血痕,那双勾魂夺魄的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骇与虚弱。 她玉手死捂胸口,气息紊乱不堪。 显然,是那具耗费她无数心血祭炼的人魈假身被彻底摧毁,牵动了她的本体神魂,遭受了极其严重的反噬! “我……我的两具人魈……都被毁了!” 溟姬的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语气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恐。 要知道,那两具人魈,每一具都拥有堪比四品顶尖宗师的战力。 尤其是那尊巨型人魈,更是她以一头罕见的凶妖残骸为主体,辅以无数天材地宝祭炼而成,防御力之强,便是寻常三品大宗师亲至,也不敢与之消耗,恐有被耗死陨落的风险! “什么?!” 另一侧,一个全身笼罩在宽大黑袍之中,只露出一双闪烁着阴鸷寒光的男子,猛地从蒲团上坐直了身体! 他声音尖利刺耳,带着一丝不可思议:“两具皆毁?!那可是由赤红色诡绡牵引的顶尖货色!只要不主动暴露,就连武王都察觉不到气息,究竟是谁,竟有如此手段,能在一夜之间,连毁你两尊得意之作?!” 此人,正是巫家五指中的“腐心指”——万毒叟! 他一手毒功出神入化,阴狠歹毒,令人防不胜防。 溟姬剧烈地喘息着,胸口起伏不定,眼中闪烁着浓浓的后怕与惊悸。 “是一个……一个很年轻的男人!却有着四品的修为,但这还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他的刀……他的刀太快了!快到……快到根本无法理解!” 她竭力回忆着昨夜那令她永生难忘的恐怖一幕。 龙天的身影,在她濒临溃散的意识中,化作了万千道难以捕捉的幻影。 每一道幻影,都裹挟着足以撕裂神魂的致命刀光! “我的假身……在他面前,根本……根本连一丝还手之力都没有!” “那尊巨型人魈,更是……更是被他……被他在瞬息之间,切割成了无数碎块!连同诡虫,一同碾碎!” 此言一出,塔顶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第28章 巫家 骨真人、万毒叟,以及最后一位始终盘坐不动,周身被浓郁的血色雾气包裹,隐约散发出甜腻血腥味的“血河指”——血屠,三人的脸上,皆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惊容。 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溟姬耗费心血炼制的人魈,究竟有多么难缠。 诡虫不灭,人魈不死! 只要不是遇到那些二品以上的老家伙。 就算打不过,诡虫依然可以以极快的速度脱身逃离,寻找其他尸身。 除非拥有绝对碾压性的力量,或者掌握了某种能够精准定位并瞬间摧毁诡虫的禁忌秘术。 否则,绝无可能将两具四品人魈,处理得如此干净利落! “年轻人?” 血屠那雌雄莫辨,带着一丝诡异磁性的声音终于响起,语气中充满了玩味。 “大乾京都,何时冒出了这等深藏不露的过江猛龙?还是说,那位十年未归的镇北王项渊,亲自出手了?” 溟姬虚弱地摇了摇头,声音依旧带着颤音。 “应该是锦衣卫的人,那身衣服我认得,但那个年轻人的气息……很古怪!” “至于项渊……他若出手,动静绝不止于此,恐怕整个京都都会被惊动!” “你的意思是……”万毒叟那双阴冷的眼中,闪烁着浓浓的怀疑,“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毛头小子,仅仅才到四品,就单枪匹马,斩杀了你的两具足以横行一方的强大人魈?” “溟姬,你莫不是受创过重,神志不清,开始说胡话了?” “我亲身感应,岂能有错!”溟姬尖声叫道,情绪因为被质疑而显得有些激动。 “那小子的刀法,诡异到了极点!尤其是他的身法……简直……简直如同瞬间移动!不!比瞬间移动更加可怕!” “我甚至有一种错觉……在他面前,我周围的时间流速……都变得与众不同!” “时间流速?”骨真人干瘪的脸上露出一丝凝重,“莫非是某种涉及空间玄奥的秘法?或是……天阶身法?也不对,即使是天阶身法也不一定有这种效果。” 血屠轻笑一声,血雾翻涌:“有趣,当真有趣。看来这大乾京都,比我们预想的还要藏龙卧虎。一个能让寂老鬼失手,一个能让溟姬你连折两尊人魈,都是年轻人……这大乾的气运,莫非都聚集在了这些小辈身上?” 溟姬咬牙切齿:“此人刀意极寒,又似乎蕴含一种……一种堂皇霸道的龙气,但并非纯正的皇家龙气,却又威力惊人。若非那龙气天生克制,我的人魈尸身断然不会被他轻易斩开!” “龙气?”骨真人眼中幽光一闪,“莫非与皇室有关?但这怎么可能……皇室功法从不外传,也不可能是皇子,那些皇子可没几个比我们还了解他们。” 万毒叟阴恻恻地说道:“管他是谁,敢坏我巫家好事,便只有死路一条!溟姬,你可知晓此人样貌、身份?” 溟姬努力回忆,却只记得那双冰冷的眼眸和那快到极致的刀光:“他……他很年轻,相貌俊朗,是锦衣卫的人,想来在锦衣卫中地位不低。” “锦衣卫……”血屠突然开口,语气带着一丝莫名的意味。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破碎的玉符,上面隐约可见一个“寂”字。 “寂老鬼临死前传回消息,他在北域曾被一个锦衣卫小辈,联合那疑似身怀仙术的之人所杀,莫非……也是此人?” 溟姬眼神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若真是他,此子成长也太快了!寂老鬼失手时,他还远没有这般恐怖的实力!” “哼,管他如何成长,既然敢与我巫家为敌,便让他知道什么是绝望。”骨真人冷哼一声,转向血屠,“血屠,你亲自去一趟京都如何?将此子擒来,我要将他的骨头一寸寸碾碎,炼成最怨毒的骨幡!” 血屠舔了舔嘴唇,血雾中露出一抹残忍的笑意:“好想法,但还不能急,京都这潭水,还不够浑浊。再者,那位大人交代的事情,也需要一些新鲜的材料……我出去一趟。” 他站起身,周身的血雾骤然浓郁,仿佛一片真正的血海在塔顶翻滚。 “溟姬,你且好生休养。这笔账,本座会替你十倍、百倍地讨回来!” 话音未落,血屠的身影已化作一道血光,穿透塔顶浓雾,径直射向东方天际。 塔内,溟姬望着血屠消失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快意与怨毒。 万毒叟嘿嘿一笑:“血屠还是那么谨慎,不像寂老头,风风火火的就出去送死,还好有那位大人在,我们这些人即使死了,复活也是迟早的事情,那小子只要敢出京都,定必死无疑,我们还是静候佳音吧。” 骨真人则闭上双目,重新陷入沉寂,只是周身黑气翻腾得更加剧烈。 而远在京都的龙天,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西域巫家更恐怖的存在盯上。 此刻的他,正蹲在一个临时搭建的土灶前,浓烟滚滚,呛得他不住咳嗽。 “咳咳……咳!”龙天挥了挥手,试图扇开眼前的浓烟,脸上沾了几道黑灰,配上他俊朗的面容,显得有几分滑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管家老刘端着一盆清水,急匆匆地从厨房跑出来,见状连忙道:“哎呦我的少爷,这烟熏火燎的活计,还是让老奴来吧!您这细皮嫩肉的,待会熏坏了!” 龙天却摆了摆手,一手拿着蒲扇,努力控制着灶膛里的火势,头也不回地说道:“老刘,你不会。这可是我的独家秘方,从选材到火候,都得由我一手把控,差一丝一毫,味道就天差地别了。” 老刘看着自家少爷那副“专业”的架势,以及灶台上那些他从未见过的瓶瓶罐罐,还有那块被少爷精心处理过的猪五花肉,上面涂抹着暗红色的酱料,散发着奇异的香气,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将水盆放在一旁,随时准备“救火”。 龙天要做的是一种名为“叉烧包”的食物。 按他的说法,这玩意儿若是做得好了,能让人齿颊留香,回味无穷。 只见他先是将发酵好的面团揉搓得光滑劲道,再将特制的叉烧馅料——用秘制酱料腌渍后烤制,再切丁的猪肉——小心翼翼地包入面皮之中,捏出漂亮的褶子。 动作间,竟有几分庖丁解牛般的熟稔与专注。 “少爷,您这又是从哪儿学来的手艺?”老刘在一旁看得啧啧称奇,自家少爷不仅武道天赋惊人,连这厨艺似乎也深藏不露。 “山人自有妙计。”龙天神秘一笑,将包好的包子一个个码放到蒸笼里。 为了这一手,他连新材找调理都足足准备了几个月的时间。 他瞥了一眼灶膛,蒲扇使得更起劲了些,“这火候最是关键,不能大,不能小,得匀。” 滚滚蒸汽升腾,带着浓郁的肉香和面食的甜香,瞬间弥漫了整个小院。 老刘忍不住深吸一口气,只觉得腹中馋虫都被勾了上来。 约莫一炷香后,龙天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撤掉灶膛里的柴火,小心翼翼地打开了蒸笼盖。 “哗——” 一股更浓郁、更霸道的香气扑面而来! 第29章 他是我的心怡之人 只见蒸笼屉布揭开,白雾蒸腾。 雪白饱满的包子静卧其中,顶端巧然绽开十字纹,宛若含苞待放的花骨朵,诱人垂涎。 裂痕下,是红润晶亮的叉烧馅料,酱汁与肉汁在高温下激烈碰撞,最终完美交融,凝成一层晶亮的薄蜜,闪烁着令人疯狂的油光,香气瞬间霸占了整个厨房。 “成了!”龙天眼底掠过一抹满意,指尖轻巧地拈起一只,吹了吹蒸腾的热气,毫不犹豫地咬下一大口。 “唔!”外皮松软微甜,内馅咸甜适中,肉香浓郁醇厚。 叉烧肉丁肥瘦得宜,瘦肉不柴,肥肉甘腴,每一丝纤维都浸透了浓郁的酱汁,口感层次分明,滋味丰富绝伦。 “不错,不错。”龙天唇角微扬,三两口便解决掉一个,心中暗道:“我这手艺,即便换了个世界,依旧能打!” 旁边的老刘早已看得喉结滚动,眼神发直。 龙天见状,淡笑着递过去一个:“老刘,尝尝鲜,这可是独家秘制,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哎,多谢少爷!多谢少爷!”老刘受宠若惊地接过,小心翼翼地咬下一小口。 下一瞬,他双眼陡然瞪圆,咀嚼的动作都为之一滞,紧接着便是狼吞虎咽。 “好吃!太好吃了!”老刘满脸的褶子因激动而舒展开来,含糊不清地赞叹,“少爷,老奴这辈子,从未尝过如此……如此神仙般的点心!” 龙天看着老刘那副陶醉模样,心中亦有几分自得。 这叉烧包,可是他融合了前世记忆中的经典配方,又结合此世食材特性改良而成,味道自然非同凡响。 他将余下的十数个叉烧包仔细装入一个干净的食盒。 念及凤倾仙那小妮子似乎对这些新奇吃食颇感兴趣,若是能用这点心换些武学功法之类的,倒也不失为一桩美事。 再不济,加深一点感官也是不错的。 “老刘,看好家,我出去一趟。”龙天提起食盒,随意拍了拍身上沾染的些许面粉,举手投足间带着一股不羁的惬意。 “少爷慢走。”老刘恭敬应声,心中却在盘算,下次少爷再研发新菜品时,自己定要在一旁仔细观摩学习。 龙天提着食盒,悠然自得地踱出府门,向着北王府别院的方向行去。 今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街道上车水马龙,人声鼎沸,一派繁华景象。 龙天的心情也如这春日暖阳般,轻松了几分。 当他抵达北王府别院门前时,眉头几不可察地轻轻一挑。 只见别院之外,除了王府惯常配置的护卫,赫然还停着数辆装饰考究,气派非凡的华丽马车。 马车旁,十余名侍卫垂手侍立,个个气息沉凝,显然是训练有素的精锐之士。 观其规格与排场,来访者身份定然非同小可。 “有客人?”龙天心中微动,倒也未曾多想。 他熟稔地向门房亮出自己的锦衣卫腰牌。 如今他与凤倾仙关系“匪浅”,门房自然不敢怠慢,恭敬放行。 穿过前院,绕过几条雅致的回廊,龙天朝着凤倾仙所居的那座幽静别院信步而去。 尚未行至院门,一阵略显轻浮,却又刻意维持着温文尔雅的男子声音,便断断续续地飘了出来,其间夹杂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倨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项姑娘国色天香,才情冠绝,本皇子心向往之,亦属人之常情,不是么?” “本皇子?”龙天脚步微微一顿,眉梢轻扬,心底泛起一丝玩味的笑意。 随便出来走动一圈,都能撞见些意料之外的“惊喜”。 他拎着食盒,也不待通传,便径直迈入了庭院。 庭院之中,一名身着明黄色云纹锦袍,头戴嵌玉紫金冠的年轻男子,正含笑而立。 此人面容尚算俊朗,只是眉宇间那股挥之不去的自矜与刻入骨髓的高傲,尤其是投向凤倾仙时,那毫不掩饰,几乎要凝为实质的占有欲,令人顿生不喜。 此人,正是当朝四皇子,轩辕宇昊。 凤倾仙则静立于数步之外的凉亭边缘,一身素雅长裙勾勒出她纤细窈窕的身姿,清冷气质一如既往。 她螓首微垂,眼帘半敛,似在聆听,又似充耳不闻。 那张精致绝伦的脸庞上,寻不见丝毫情绪波动,仿佛对方口中“国色天香”的盛赞,与她并无半分干系。 轩辕宇昊见凤倾仙默然不语,非但不恼,嘴角反倒勾起一抹征服的笑意,没想到今日外出,居然还能遇到此等绝色,一番打听之后才知道对方还是镇北王的千金,这更加让他确定要将对方拿下的想法,对方无论是身份背景还是容貌身姿在这大乾中都是一等一得存在,这如何让他不眼红。 正欲再说些什么的时候,突然响起一道声音打断了他。 “我说,这大清早的,是哪位雅士在此吟风弄月,念些酸诗啊?”一个略带慵懒,却又恰到好处地打破了庭院僵硬氛围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 轩辕宇昊脸上的笑容骤然一僵,带着明显不悦的神色循声望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只见一名身形挺拔的青年,手中提着一个食盒,正大摇大摆地走进院来。 那副悠然自得的模样,仿佛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一般随意。 来者,正是龙天。 他直接无视了四皇子那道充满探究与审视的目光,径直走到凤倾仙面前。 旋即,他献宝似的将食盒往她面前一递,咧嘴一笑:“新鲜出炉的,尝尝?我亲手做的,独家秘方,包你满意。” 凤倾仙缓缓抬眸,那双清澈如泓的眼眸中,飞快地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讶异。 她的目光在龙天略带尘灰却神采奕奕的脸上,与他手中那个飘出诱人香气的食盒之间转了一圈,最终落在那几个从食盒缝隙中隐约可见的,色泽雪白的包子上。 “你……”轩辕宇昊见自己竟被如此彻底地无视,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他贵为当朝皇子,自幼便是众星捧月,何曾受过这般冷遇? 一股怒意直冲顶门:“你是何人?胆敢擅闯王府别院,还对项姑娘如此无礼!” 龙天这才慢悠悠地转过头,仿佛刚刚发现庭院中还有第三个人存在似的。 他懒洋洋地瞥了轩辕宇昊一眼,语气平淡无波,却透着一股子漫不经心:“我当是谁,原来是只叽叽喳喳的鹦鹉,扰人清静。” “放肆!”轩辕宇昊勃然大怒,皇子的威严让他早已习惯了所有人的俯首帖耳。 龙天这般轻慢无礼的态度,无疑是狠狠踩在了他的逆鳞之上! “宇昊殿下。”凤倾仙清冷的声音适时响起,语调平稳,不带丝毫起伏,却成功让轩辕宇昊将已到嘴边的雷霆呵斥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转向龙天,语气依旧平静,但若细听,或许能从中辨出一丝微不可察的......维护? “这位,是锦衣卫镇抚使,龙天。” 言罢,她又将目光移回轩辕宇昊身上,微微一顿。 旋即,用一种仿佛在陈述某个既定事实般的口吻,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缓缓说道:“他,是我的心仪之人。” “!!!” 龙天正准备从食盒里取出一个叉烧包,闻听此言,动作猛地一滞! 不是?这对吗? 饶是他两世为人,心性早已磨砺得远超常人,此刻也不禁被凤倾仙这石破天惊的一句话给震得有些发懵。 这小妞……还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啊! 张口就来,连个铺垫都没有! 这是……拿自己当挡箭牌?而且是这么高级的挡箭牌? 轩辕宇昊脸上的表情,在这一瞬间精彩到了极致。 从最初的错愕,到难以置信,再到面色铁青,最终化为一片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的狰狞。 他死死地盯视着龙天,那眼神凶狠暴戾,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挫骨扬灰! “项姑娘,”轩辕宇昊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却又强行压抑着,“你莫不是在与本皇子……说笑?” 凤倾仙面不改色,清眸平静地回视着他,红唇轻启:“殿下觉得,我像是在说笑吗?” 第30章 得加钱 龙天迅速从震惊中回神,心头玩味顿生。 这小妞,果然不是省油的灯,够狠,也够果断。 既然人家姑娘都这么主动了,他自然不能拆台。 他清了清嗓子,将叉烧包塞进嘴里,一边嚼着,一边故作疑惑地看向轩辕宇昊,学着凤倾仙的语气:“这位……呃,鸟兄,你又是哪位?” “一大清早,便跑到别人府上,对着我家宝儿死缠烂打,言语轻浮,这恐怕不太合规矩吧?” “鸟兄?” “你家宝儿?” 轩辕宇昊额角青筋暴跳,他堂堂四皇子,竟被这厮唤作“鸟兄”? 还如此戏耍,调侃于他! 他强压心头怒火,冷声道:“本皇子乃当今四皇子轩辕宇昊!你一介小小锦衣卫镇抚使,见到本皇子,竟敢不跪?!简直放肆!” “哦~原来是四皇子殿下啊。”龙天作恍然大悟状,点了点头,随即又轻轻摇了摇头,“恕卑职孤陋寡闻,大乾律法可没规定锦衣卫办案时遇见皇子需要下跪吧?再说了,我又没办你,跪你作甚?” 他顿了顿,促狭地笑道:“莫非……四皇子殿下有什么见不得光的勾当,亦或是做了什么亏心之事,心虚之下,特别需要我这锦衣卫‘关照’一二,提前适应一下被审问的氛围?” “你!你血口喷人!”轩辕宇昊气得七窍生烟,脸色由青转紫,再由紫转黑,精彩纷呈。 他手指着龙天,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你管这……管这种无端攀扯,也叫办案?!” 龙天眉毛一挑,笑容不减:“怎么?难道皇子殿下觉得必须得办你才算吗?” 轩辕宇昊闻言气得快要炸开,他何曾遇到过这般油腔滑调,全然不把他放在眼里的角色? 偏偏对方还是锦衣卫,真要论起规矩,他还真奈何不了。 凤倾仙站在一旁,看着轩辕宇昊吃瘪的模样,清冷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她伸出纤纤玉手,从食盒里取出一个叉烧包,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小口,微微颔首:“味道不错,喜欢。” 这一声赞扬,无疑是火上浇油。 况且,他今日此来,本就有些理亏。 既然人家姑娘已经明确表示有了“心仪之人”,他再死缠烂打,不仅失了皇子体面,传扬出去,名声亦是不好听。 轩辕宇昊看着凤倾仙对龙天那亲昵自然的态度,再对比她对自己的冷淡疏离,心中的妒火与怒火交织,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烧。 但他毕竟是皇子,深知在镇北王府别院动手绝非明智之举。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但那股阴沉的意味却怎么也掩饰不住:“好,很好!项姑娘的眼光,果然‘独到’!” 他死死盯了龙天一眼,那眼神仿佛淬了毒的利箭,“本皇子今日算是领教了!不过……这世间之事,变幻莫测。” 他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意有所指地说道:“自古深情最是留不住,多少海誓山盟,终究抵不过雨打风吹。” “有情人,未必……就能成眷属啊!” 这话说得极慢,带着浓浓的威胁。 然而,龙天却像是没听见一般,又拿起一个叉烧包,递给凤倾仙:“喜欢就多吃点,凉了就不好吃了。你要是喜欢,我以后天天给你做。” 当然,天天做什么的那是不可能的,除非是做给自己吃。 凤倾仙也配合默契,接过包子,轻启朱唇:“好。” 一个“好”字,轻描淡写,却胜过千言万语。 两人旁若无人地互动着,言语间带着不易察觉的亲昵。 直接将他晾在了一边。 “哼!”轩辕宇昊见两人这般无视自己,只觉得胸中一口闷气堵得生疼。 他知道再说下去也是自取其辱,猛地一甩袖袍,带着满腔的怒火与不甘,冷哼一声,转身拂袖而去。 那仓促的背影,透着几分狼狈。 待轩辕宇昊的身影消失在月洞门外,龙天才摸了摸下巴,看向凤倾仙,挑眉道:“我说,你这心仪之人的戏码,演得可真够投入的。下次有这种好事,记得提前打个招呼,我好配合得更完美一些。” 凤倾仙不置可否,只是静静地吃着手中的叉烧包,清冷的眸子中,却比往日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生动。 “美的你。”她轻轻瞥了龙天一眼,语气淡淡,“吃你的包子去。” 凤倾仙继续开口,“你倒是嘴上不饶人,就不怕那位四皇子殿下身份尊贵,回头恼羞成怒,暗中报复于你?” “虽说是皇子,但一位并无多少武道天赋,在朝中也未形成足够势力的皇子,又有何惧?”龙天说。 “话虽如此,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对方毕竟是皇子,能动用的资源和手段,远非寻常人可比,还是多加注意一些为好。”凤倾仙提醒。 龙天脸上挂着招牌式的懒散笑容,迎上她的目光,促狭地问道:“你这是在关心我吗?”凤倾仙清眸微垂,避开了他的视线,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清冷:“戏码已经演完了,你这个‘心仪之人’,可以退场了。” “此事是对方不占理,应该不会闹得人尽皆知。” 龙天故作沉吟:“我总感觉,那位四皇子,恐怕不会就此善罢甘休,说不定还会再来寻你的麻烦。” 凤倾仙抬起眼帘,看着他,红唇微启:“那你就继续帮我挡着。” 龙天沉默片刻,眉毛一扬,“那得加钱!” …… 与此同时。 来到王府别院大门口的轩辕宇昊,脚步猛地一顿。 他霍然转身,眼神阴鸷地死死盯了一眼那幽静别院深处的方向。 片刻之后,他才压下心头的戾气,一言不发地坐进了早已等候多时的华丽马车之内。 车帘落下,隔绝了外界的视线。 方才还满脸怒容、气焰嚣张的四皇子,此刻脸上的所有激烈情绪都如同潮水般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令人心悸的冰冷与沉静。 庭院中那个暴跳如雷,失了风度的,竟与此刻的他判若两人。 “殿下。”一道低沉沙哑的声音,从车帘外恭敬地传来。 黑暗中,一道模糊的人影悄然侍立。 “派人,给我盯紧了那个锦衣卫。”轩辕宇昊的声音不带丝毫温度,“他的一举一动,事无巨细,都要时刻向我汇报。” “记住,只需盯梢,无需动手。” “另外,那位王府千金,也一样严密监视,我总觉得她的身上有着天大的秘密。” “是,殿下。” 车外的人影恭声应道,随即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阴影之中。 马车内,轩辕宇昊的眼底深处,闪过近乎疯狂的偏执与狠厉。 “既然人人都看不起我,人人都想阻挡我的路……” “那我轩辕宇昊,便偏偏要剑走偏锋,让你们所有人都好好看一看,谁才是最后的赢家!” “龙天……”他低声咀嚼着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狰狞而冰冷的笑意。 “呵,今日所受之辱,改日,本皇子定会十倍、百倍地,在你面前,亲手讨回来!” “启程,我要回去,见父皇!” ...... 第31章 京都盛世 轩辕宇昊怒气冲冲地离去。 凤倾仙并未立刻逐客,与龙天又闲谈片刻,待食盒内的叉烧包见了底,才以静修为由,示意龙天离开。 龙天对此毫不在意,此行目的已然达到,他悠然晃出了王府别院。 刚回自家住所,屁股尚未坐热,杨厉便风风火火地推门而入,脸上那抑制不住的狂喜几乎要溢出来,显是心情极佳。 “龙老弟,好事,天大的好事!”杨厉一进门,嗓门洪亮,中气十足,透着一股子按捺不住的兴奋。 龙天抬了抬眼皮,瞧着他红光满面的样子,眉梢轻轻一挑:“哦?什么好事能让老杨你乐成这样,莫不是捡到钱了?” “比钱还值钱万倍!”杨厉大马金刀地在椅上坐下,自顾自斟了杯茶,一饮而尽,这才舒畅地呼出一口气,他压低了嗓音,凑近了些,眼中闪烁着光芒:“此次人魈之事,你我二人功劳卓着,上头……咳,大人有意提拔我一步,不过你放心,具体细节我都以捡漏为由搪塞过去了,不过这奖励实打实的少不了。” 龙天一听,便明白了七八分。 杨厉身为锦衣卫抚使,再上一步,便是锦衣卫真正的核心高层,权柄显赫。 “那敢情好,恭喜杨大人高升在即。”龙天噙着笑意,拱了拱手。 杨厉却摆了摆手,嘿然一笑,脸上多了几分莫测:“但我给拒了。” “嗯?为何?”龙天这下确实有些意外了。 “那些虚名,哪有实实在在的好处来得痛快!”杨厉眼中精光一闪,又凑近了些,“我向上面大人申请了另外的赏赐,一部分,自然是充作此次行动的赏金,咱们平分。” “剩下的大头嘛……”他意味深长地望了龙天一眼,语气郑重,“我寻思着,你小子潜力无限,未来不可限量,眼下正是需要海量资源堆砌修为的时候。” “指挥使大人已经允了,你可以自己提条件!” “是要一笔泼天富贵,让你购置豪府,招揽强手?” “还是要一门镇压一方的绝顶武学,助你武道再攀高峰?”杨厉顿了顿,目光炯炯地盯着龙天,“我个人建议,还是要武学。” “钱财终是外物,自身实力,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大人那边,或许能为你寻摸一门真正的天阶武学!” “即便是天阶下品,对你眼下的境界而言,亦是无价之宝,受益无穷!” “不过,此事急不得。” “天阶武学何其珍贵,即便是我上头人出面,也需耐心等候,周旋一二。” “倒是修炼所需的药材补品,我倒是可以给你资助一些。” 天阶武学? 龙天心中念头翻涌,那感情好啊,这东西对他而言,自然是多多益善。 寻常人练武肯定需要耗费大量财力买气血补品再努力参悟武学才能晋升,不像他有系统,连时间资源都省了。 杨厉见他陷入沉吟,以为他在犹豫,便继续劝道:“你小子也别跟我客气。” “我这把老骨头,这辈子差不多也就到顶了,再往上,难如登天。” “未来的大乾,还得靠你们这些锐意进取的年轻人!” “把好钢用在刀刃上,将宝贵的资源倾斜给你们这些真正的国之栋梁,大乾的江山才能更稳固,天下的百姓才能更安康。”他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发自肺腑。 龙天端起茶杯,隔空敬了杨厉一下:“老杨高义,龙天铭记在心。” 他放下茶杯,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承诺,“你放心,待小子将来出人头地,名扬天下之日,定不忘杨大人提携之恩。届时,必保杨大人晚年无忧,富贵尊荣,颐养天年!” “哈哈哈,好小子!有你这句话,我便放心了!”杨厉朗声大笑。 他最看重的,便是龙天这份知恩图报的心性,以及那股一往无前的锐气与魄力。 “行了,赏赐的事情,你自己好好琢磨琢磨。”杨厉站起身来。 “想好了告诉我,我再上报。” “我还有公务在身,就先走一步了。” 送走了杨厉,龙天舒展了一下筋骨。 距离“人间仙境”的雅集还有一日,左右无事,不如去这京都好好逛逛,领略一番大乾王朝的心脏,号称天下第一雄城的繁华。 龙天换上一身寻常的青色布衣,这次他并没有带刀,而是带上了一坛酒。 坛中,盛放的正是那座销金窟“人间仙境”里声名赫赫的绝品——“云中酿”。 入口时,舌尖会感到一阵奇特的酥麻,仿佛万千细微电流在味蕾上轻柔跳动。 随即,那酥麻感便会迅速化为一股醇厚温润的暖流,顺喉而下。 暖意在胸腹间缓缓漾开,如云雾般轻柔,又如丝绸般顺滑,最终通达四肢百骸,令人每一个毛孔都舒张开来,通体舒泰,余韵悠长。 不仅口感极好,甚至对气血的提升凝炼都有着微弱的帮助。 此酒一小杯就价值上百两银子,而龙天手上却足足有着一整坛,分量十足。“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啊。”龙天嘀咕一声,这酒买来就喝过一口,不得不说确实值这个价。 随后,他便信步走出了自家府邸。 甫一出门,他便察觉到,暗中至少有两道来自不同方向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两方人马? 他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倒也不怎么在意。 既然要将“龙天”这个名字彻底打响,被各方势力窥探,本就在意料之中。 只要不出现不开眼的家伙,扰了他的兴致便好。 京都的繁华,远胜他途经的任何一座城池。 宽阔的青石主道之上,车水马龙,川流不息。 八匹神骏异马拉拽的豪华车驾,与简朴的青篷小车并行不悖,各行其道。 腰佩长刀,气息凌厉的武者,手摇折扇、风度翩翩的书生,肩挑货担,沿街叫卖的小贩,追逐嬉闹、天真烂漫的孩童…… 各色人等,摩肩接踵,汇聚成一股鲜活而喧嚣的人潮。 街道两旁,是鳞次栉比,气派非凡的商铺,绸缎庄的彩幡迎风招展,橱窗内新裁的衣衫光鲜亮丽。 酒楼茶肆高朋满座,喧哗声、劝酒声、丝竹声不绝于耳。 路边的小摊更是五花八门,捏糖人的老汉巧手翻飞,栩栩如生的飞禽走兽转瞬而成。 卖糖葫芦的小贩沿街叫卖,酸甜香气勾人垂涎。 耍猴戏的艺人铜锣一敲,引来阵阵喝彩。 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浓香、仕女的脂粉甜香、药草的苦香…… 混杂着鼎沸人声、清脆马蹄声、车轮碾过青石板的辚辚声…… 共同构成了一幅活色生香、繁盛至极的京都盛世图。 第32章 神秘高人 龙天一路行来,看得津津有味。 这繁华盛景,与他前世记忆中的古代都市有几分相似,却又因武道昌盛,多了几分浓郁的江湖气息与铁血味道。 他信步游走,随波逐流,不知不觉间,便已来到京都的南城地界。 此地比之其他区域,更显奢华与喧嚣。 街道愈发宽敞洁净,两侧的建筑也愈发高大宏伟,飞檐斗拱,雕梁画栋,无一不彰显着极致的富贵与非凡气派。 往来行人的衣着更为光鲜,举手投足间透着养尊处优的气度,不少人身上都带着明显的气血波动,显然是有修为在身的武者,或是出身不凡的富家子弟。 按照杨厉所给玉牌上的信息,那座名震整个京都,令无数权贵趋之若鹜的顶级会所——“人间仙境”,便坐落于此。 龙天顺着人流最密集的方向行去,不多时,一座恢弘壮丽、气势磅礴,几乎要刺破云霄的九层高楼,赫然映入眼帘。 此楼通体以名贵的金丝楠木构建,楼体雕刻着无数栩栩如生的仙人瑞兽、奇花异草的繁复图案,精美绝伦。 高高翘起的飞檐之上,悬挂着鎏金铜铃,微风拂过,叮当作响,清越悦耳。 楼体外墙,更是奢侈地镶嵌着数不清的夜明珠与各色珍稀宝石,即便白日,依旧散发着柔和璀璨的光晕,远远望去,真是一座矗立于凡尘俗世间的琼楼玉宇,令人目眩神迷。 高楼正门之上,悬挂着一块巨大的紫檀木牌匾,其上龙飞凤舞题着四个斗大的烫金大字——“人间仙境”。 那字迹苍劲有力,入木三分,透着一股飘逸出尘、不似凡俗的韵味。 此刻,距离杨厉所说的雅集开始尚有几个时辰,但“人间仙境”门口已是车水马龙,人头攒动。 一辆辆装饰华美、极尽奢靡的马车络绎不绝驶来,井然有序地停在专门开辟的宽敞区域。 车上下来的,无不是衣着华贵、气度不凡的公子,亦或气息沉凝如渊的成名高手。 楼门前,数排身着统一华服、容貌皆为上选的异域风情侍女垂手侍立,巧笑嫣然地迎接着每一位贵客,声音娇媚入骨。 更有数十名气息不下五品,身形彪悍魁梧的护卫,伫立四周,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这般阵仗,这般气派,这般奢靡,无愧于“人间仙境”之名。 龙天站在街角,远远望着那座辉煌夺目的高楼,以及那川流不息、非富即贵的人群。 西凉妖姬的销金窟,果然名不虚传。 可惜,他手中的玉牌,是明日那场雅集的。 而且,他今日前来南城,也并非为了附庸风雅。 他记得,这南城的繁华之下,也有着高低之分,最底层的平民窟之中,似乎还隐居着一位了不得的人物,其实力,丝毫不逊于那些权倾一方的王爷。 而他此行的真正目的,便是去会会这位神秘高人,探一探其虚实,或许,还能有些意想不到的收获…… 自南城那片纸醉金迷的辉煌区域向西折去,脚程快马加鞭,也需约莫半个时辰。 周遭的景致,便从九天云端一头栽进了泥淖凡尘,陡然大变。 巍峨的高楼,气派的阔府,通通不见了踪影。 取而代之的,是那一片片低矮破旧的棚屋与黄泥夯实的坯房,犬牙交错,杂乱无章,巷弄狭窄得仅容一人侧身通过。 空气中,不再是醉人的奢靡香风。 此刻弥漫的,是潮湿的泥土腥气、柴火燃烧不尽的烟熏味,还有家家户户锅碗瓢盆中飘出的、难以名状的驳杂饭食气息。 与方才那座“人间仙境”左近区域相比,这里,俨然两个泾渭分明、永不交融的世界。 脚下的青石板路,早已奢侈到无迹可寻。 取而代之的,是坑洼不平的黄土泥路,雨后初晴,偶有浑浊的污水在低洼处汇聚成潭。 巷陌间,孩童们多是赤着脚丫,身上的衣衫缀满了层层叠叠的补丁,补丁的颜色甚至比衣衫本色还要鲜亮。 但他们脸上,却洋溢着这世间最纯粹无忧的笑容,追逐打闹,笑声清脆得能穿透云霄。 这里,便是京都的“下只角”。 是那些最底层的贩夫走卒、引车卖浆之流的聚居之地,与那高高在上的富贵繁华,隔着一道无形的壁垒。 龙天一身毫不起眼的寻常青布短衫,与周遭环境并无二致。 他不疾不徐地穿行在这片与他身份格格不入的区域。 在迷宫般的巷弄中七拐八绕之后,眼前景象豁然开朗了些许。 出现了一小片难得的空地。 空地中央,孤零零地立着一棵不知经历了多少风霜的老槐树。 槐树之下,一位身着洗得发白的灰布旧袍的老者,正佝偻着腰身,与几个鼻涕都快淌进嘴里的小屁孩玩着老鹰抓小鸡的游戏。 老人头发花白而稀疏,紧贴着头皮,脸上的皱纹深邃,沟壑纵横。 但他那双深陷的眼眸,却异常明亮,甚至带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孩童般的快活。 他行动看似略显迟缓,却总能在充当“老鹰”的孩童即将抓住那些“小鸡”的危急关头,巧妙地挪动身形,挡在“老鹰”的必经之路上。 几个孩童眼尖,瞧见龙天这个陌生的面孔踱步走近,立时“吱呀”一声,纷纷躲到了老者的身后。 他们只从老者干瘦的臂膀间,探出几双亮晶晶的小眼睛,带着好奇,又夹杂着几分怯生生地打量着龙天。 龙天在老槐树数步之外站定,声音放得平和:“老人家,能否借一步说话?” 那老者仿佛充耳不闻,依旧乐呵呵地伸出枯瘦的手,作势要去抓一个正探头探脑的小女孩。 小女孩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旋即又嘻嘻哈哈地缩回了老者身后。 “爷爷,他是谁呀?”一个胆子稍大些的男孩,压低了嗓门,小声地向老者问道。 老者头也不回,声音沙哑而温和,“估摸着,是问路的吧。” 他笑着对身后的孩子们道:“不怕不怕,咱们接着玩咱们的,莫要理他。” 说着,他竟真的领着那群孩子们呼啦啦地跑向了空地的另一边,继续投入到那简单而快乐的嬉闹之中,清脆的笑声在破败的巷弄间回荡。 龙天也不着恼,脸上甚至还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就那么不远不近地看着。 第33章 迟缓时刻再次发力 “那个大哥哥,好像一直跟着我们哎。” “他莫不是坏人吧?会不会把我们抓去卖掉?” “瞎说!爷爷在这里呢!爷爷会保护我们的!” 孩子们细碎的议论声,断断续续地传入龙天耳中。 如此这般,消磨了好一阵光景。 日头渐渐西斜,天边的云霞被染成了瑰丽的橘红色。 孩子们玩得满头大汗,许是累了,肚皮也开始咕咕作响,便三三两两地跟老者道了别,一溜烟地各自跑回家去了。 老槐树下,终于只剩下那老者一人。 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发出“咔吧咔吧”的骨节脆响,又捶了捶自己那副老腰,佝偻着身子,慢吞吞地便要转身离开。 龙天身形一晃,已悄无声息地挡在了他的去路。 他将手中那坛封存着醇香的“云中酿”,不急不缓地往前一递:“老人家,请你喝酒。” 老者那双浑浊的目光,在精致的酒坛上随意扫过,旋即又抬眼,淡淡地瞥了龙天一眼。 他摇了摇头,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干涩的字眼:“不喝。” 说完,便要从龙天身侧绕开。 龙天手腕一翻,酒坛便黏在他手上一般,如影随形,依旧稳稳地递到他面前。 老者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脚下看似随意地一错,身形竟似泥鳅般滑溜,向左轻轻一闪,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递来的酒坛。 “晚辈一片心意,还请您不要嫌弃。”龙天脸上笑意不减,手臂再探,酒坛带着一股巧劲,不偏不倚,直直塞向老者怀中。 老者宽大的袖袍猛地一甩,一股柔和却又不容抗拒的暗流涌动,龙天的手腕竟被这股力量轻轻一带,那坛酒又回到了他自己胸前。 “说了,不喝。”老者语气依旧平淡如水,甚至隐隐带上了一丝不耐烦。 他脚步不停,又欲从另一侧离开。 龙天眼神微凝。 这老头...... 方才那随意一甩袖,却将力道拿捏得分毫不差,既轻描淡写地卸去了他的力道,又未曾伤及他分毫。 这份掌控力,无需多说。 龙天不再多言,脚下步伐陡然变得玄奥莫测,身形化作鬼魅,再次欺近。 这一次,他递出酒坛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何止三分! 角度也更加刁钻,令人防不胜防。 老者似乎有些无奈,身体以一种与他苍老外表极不相符的灵巧微微一侧,右手看似随意地向外一拨。 “啪!”一声极其轻微的闷响。 龙天只觉一股雄厚的气血透坛而来,酒坛险些脱手飞出。 他急忙稳住心神,借着那股推力顺势一旋,手腕灵动如蛇,酒坛划过一道圆润的弧线,又一次递向老者腋下这处防守的薄弱点。 老者不闪不避,只是左肩配合着微微一沉,右肘便顺势向后阴狠一顶。 龙天心中陡然一凛! 这一肘,看似轻描淡写,却已然封死了他所有后续的精妙变化。 若他执意要将酒坛送入,丹田处必然会被这一肘结结实实地顶中! 好个老家伙!龙天嘴角反而溢出一丝充满战意的笑意。 他手腕陡然一转,那坛“云中酿”竟被赋予了生命般,在他掌中滴溜溜地飞速转了一圈。 堪堪避开了那看似无法规避的致命一肘,以一个近乎不可思议的角度,再次无声无息地贴向老者的小腹。 老者眼中,终于控制不住地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讶异之色。 但他手上动作丝毫不慢,屈起手指,中指在坛底不轻不重地一弹。 “嗡——”酒坛发出一声悠长的轻鸣,被一股恰到好处的力道再次弹回。 两人你来我往,兔起鹘落,在这片小小的空地上,围绕着一坛酒,展开了一场无声的较量。 老者的动作,自始至终不快,甚至有些慢吞吞。 但他的每一次出手,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能在最关键的时刻,恰到好处地化解龙天的凌厉攻势。 而龙天,则将自身的速度与精妙的技巧发挥到了极致。 那坛酒在他手中上下翻飞,灵动似穿花蝴蝶,却始终无法真正送到老者怀中。 龙天心中暗自估量,这老者的实力,当真是深不可测! 若单凭寻常手段,恐怕今日还真奈何不了他。 不过,他既然来了,那自然是有把握。 心念电转之间,龙天眸光骤然一闪! 迟缓时刻! 刹那之间,周遭喧嚣的世界,在他眼中倏然慢了下来,万物凝滞,细节毕现。 老者那随意写意的格挡动作,此刻在他眼中,被分解成了无数个细微至极的慢动作。 就是现在! 老者正反手一拨,五指绽开,欲将那纠缠不休的酒坛再次推开。 在龙天的“迟缓时刻”视野中,他清晰无比地捕捉到了老者手掌与酒坛接触前,那稍纵即逝的空隙! 以及,老者后续卸力变招时,那极其细微的预兆。 龙天手腕猛地向下一沉,卸去前力,随即以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向上轻轻一送! 这一送,时机、角度、力道,无一不是妙到巅峰! 老者眼中精光陡然一闪,似乎在最后一刻察觉到了什么异样。 但龙天的动作实在太快,也太出乎他的意料! 他若是是认真的话,此等伎俩在他这根本是不够看的,但他并没有阻止。 眼睁睁的看着那坛醇香四溢的“云中酿”,就这么稳当当地,落入了他的怀中,不偏不倚,分毫不差。 老者抱着冰凉的酒坛,微微一愣。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这不请自来的酒,又缓缓抬头,望向龙天。 眼神中,充满了复杂难明的情绪,有惊讶,有审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半晌。 他才沙哑着嗓子,吐出四个字:“跟我来吧。” 第34章 霍震岳 老者并未多言,转身,朝着巷弄深处一间毫不起眼的小屋踱去。 龙天则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屋子极小,甚至能用逼仄来形容。 泥坯糊墙,茅草盖顶,却出乎意料地收拾得窗明几净。 一张被岁月磨得油光锃亮的旧木小方桌,两只敦实可爱的圆木墩子,便是这屋中全部的家当了。 老者在桌边泰然坐下,枯瘦的手掌随意在桌面上一拂。 龙天深邃的瞳孔,在这一刹那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缩。 只见老者那看似寻常的袖袍轻描淡写地一扬。 桌面上,竟凭空多出了两只古朴厚重的粗陶酒碗。 袖里乾坤! 这门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天阶上品绝学,不仅能纳须弥于芥子,储藏万物于无形,若修炼至传说中的超凡之境,更能自成一方小天地,衍化无穷玄妙。 龙天记得清楚,原着之中,这位霍老前辈便是凭借此独门神技,于万军丛中取敌将首级,如探囊取物般轻松惬意。 老者慢悠悠拿起龙天带来的酒坛,不见波澜地拍开泥封。 一股浓郁醇厚,沁人心脾的酒香,瞬间溢满了这间简陋的茅屋。 他毫不客气,提起酒坛,先给龙天面前的陶碗斟了个满溢。 随后,才给自己也倒了一碗。 他端起碗,凑到鼻尖轻轻一嗅,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微光。 随即,他将碗中酒液一饮而尽,喉结上下滚动,发出一声仿佛蕴含了无尽岁月沧桑的满足喟叹:“甚好。” 放下碗,他那双眼睛,望向龙天:“说吧,我这把风烛残年的老骨头,可不记得什么时候,结识过你这般天资的妖孽后辈。” 龙天也从容端起酒碗,浅酌一口。 那“云中酿”独有的酥麻与醇厚,如一道细微的电光,瞬间在他舌尖绽放。 他放下碗,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晚辈龙天。” “莫非,晚辈无事,便不能寻霍老前辈一同喝酒散心么?” “呵呵,”霍老干笑两声,脸上的皱纹挤作一团,更显苍老,“这世间之事,熙熙攘攘,大多是为利而来,为利而往,方才值得世人费心劳力,少年人,你这坛酒,价值不菲啊。” 龙天又饮了一口,眼神悠远,似是穿透了屋顶,望向了那无垠的星空:“那也未必 ,为兄弟者,可两肋插刀,为爱人者,能赴汤蹈火,这世间恶人固然不少,但那一腔热血的好汉,也从未真正缺席过,晚辈只是觉得,与前辈一见如故,颇为投缘罢了。” 他微微一顿,话锋一转,反问道:“莫非,晚辈想与前辈交个朋友,也不可么?” 霍老闻言,先是微微一怔,眼神中闪过一丝异色。 随即,他发出一阵低沉而沙哑的笑声,干瘦的胸腔随之微微震动:“有趣,当真有趣的小子,不过,你既然认得老朽,熟悉老朽的跟脚,便应该知道,老朽早已不问世事,心如止水,与这红尘俗世再无半分瓜葛了。” “晚辈自然是知晓。”龙天轻轻点头,目光沉静。 霍震岳。 这个名字,在大乾王朝尚未立国之前,曾是照耀整个修炼时代的璀璨彗星。 三岁感气,七岁凝脉,十五岁便已踏入武魄之境。 二十五岁臻至大宗师,傲视同侪。 三十五岁,便已是一品武王,俯瞰天下风云,睥睨一代豪雄。 如此绝世天资,堪称前无古人,后亦难有来者,着实震撼了一个波澜壮阔的时代。 可惜,天妒英才,更兼遇人不淑。 他曾与一位出身妖族的绝色女子相恋,情根深种,刻骨铭心。 却不知对方竟是妖族潜伏于人间的奸细,利用他的信任与深情,设下了一桩惊天动地的恶毒阴谋。 一夜之间,边境百万军民惨遭屠戮,尸横遍野,血流成河,一座曾经繁华鼎盛的雄城,化为一片了无生机的死域。 此等滔天罪孽,万死亦难辞其咎。 霍震岳悲痛欲绝,肝肠寸断。 为了弥补那段永远无法挽回的滔天过错,他竟以自身雄浑的武道根基与那深不可测的无尽潜能为代价,强行燃烧自身生命。 在短短数月之内,硬生生将自身修为,逆天推至那只存在于传说中的武圣之境! 随后,他单人独剑,杀出人间炼狱。 此后百年岁月,他踏遍大陆四方。 北至那妖气冲天的北妖山脉,南至那诡谲莫测的南海妖窟,西至那凶兽横行的万兽荒原,东至那波涛汹涌的无尽妖海。 他以一人之力,竟将当时气焰滔天、不可一世的妖族,杀得闻风丧胆,血流漂杵! 硬生生将大乾地界所有妖族的大小势力,尽数压制回了北妖山脉的极深之处,此后百年,再不敢轻易踏出半步。 那波澜壮阔的百年,是人族扬眉吐气的百年,却也是霍震岳血泪交织的悲歌百年。 百年铁血征伐,他早已油尽灯枯,一身惊天动地的武圣境界,也随之跌落,修为十不存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回到了那座因他而被无辜屠戮的死城。 在冰冷的城门前,长跪一年。 任凭风吹雨打,烈日暴晒,身如磐石,心如死灰。 一年之后,霍震岳悄然消失于世间,江湖之上,再无其踪迹。 龙天心中清楚,在原着小说的后期剧情之中,当那神秘莫测的仙门大开,来自异域的强敌悍然入侵,面临生死存亡的危急关头。 这位沉寂了数百年的落寞老人,会再一次挺身而出。 以那风中残烛般的残破身躯,燃烧尽自己最后的光和热,拼死守护这片他曾犯下弥天大错,却也爱得深沉的土地与苍生。 那份虽千万人吾往矣的风骨,着实令人心生敬佩,肃然起敬。 思绪于电光火石间收回,龙天再次从容举碗:“所以,龙某今日,确确实实只是想请霍老前辈喝顿酒,聊聊天,并无他意。” 说罢,又是一大口饮下,碗底朝天,尽显豪迈。 霍老那双深邃的眼眸,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眼底的波澜几不可察地微微泛起,旋即迅速归于平静。 他轻轻摇了摇头,似笑非笑:“少年郎,以你这般年纪,便有如此沉稳的心性和一身不俗的修为,却甘愿孤身一人,搅入京都这潭深不见底的浑水之中,难道你心中,就真的没有半分惧怕么?” 龙天闻言,朗声一笑,放下酒碗,声音中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豪情:“晚辈本就孑然一身,无牵无挂,孑然一身而来,自当孑然一身而去,又有何可惧之处?” “这世间的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 “与其将这天下的未来,交到一些叵测难安之人的手中,何不亲手将它紧紧握在自己手里,看一看,究竟能开创出一番怎样波澜壮阔,前所未有的光景!” 第35章 一语点茫,武圣复得 “哈哈哈!好小子!你这无法无天的脾性,倒是颇对老夫的胃口!”霍老大笑,声音里是久违的畅快与释然,“若在年少轻狂时,定与你痛饮三百杯,引为毕生知己!可惜,可惜啊,岁月不饶人,如今的老夫,不过一把行将就木的枯骨,说不定哪天就两腿一蹬,撒手人寰了。” 语气难掩萧索迟暮的怅然。 “霍老前辈言重了。”龙天神色郑重,“晚辈观您老人家气血虽有沉寂,但根基犹存,深不可测,精神更是矍铄,目光如炬,怎会是行将就木之人?未来的盛世画卷,定有您老人家浓墨重彩的一笔!” 霍老摆手,不再纠结,默默端起酒碗,与龙天轻轻一碰,发出清脆声响。 接下来,两人推杯换盏,谈天说地。 从风云变幻的朝堂,到烽火连天的边疆,从玄奥的武道感悟,到疾苦丛生的市井百姓。 龙天凭借前世今生的积累,见解独到深刻,常能一针见血,直指核心。 这让霍震岳深邃的老眼中,欣赏与惊异愈发浓郁。 不知不觉,日影西斜,夜幕降临。 陋室外,夏蝉渐鸣,星光透过茅草屋顶的缝隙洒落,如梦似幻。 坛中酒尽。 龙天起身,抱拳:“叨扰前辈许久,晚辈该告辞了。” 霍震岳点头,也颤巍巍起身,与龙天同出小屋,来到院中老槐树下。 月光如水银泻地,为万物镀上圣洁光晕。 霍老将空酒坛随意抛给龙天,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小子,看在你这坛好酒的份上,老夫可为你出手一次,前提是,不违道义,不伤无辜。” 龙天稳稳接住,心头微震,郑重拱手:“多谢前辈厚爱!” “无需多言。” 话音刚落,霍老眼帘微垂,一股若有若无却浩瀚如渊的恐怖气机,自他枯槁体内弥散。 空气微震,刹那间,龙天清晰感到,那两道一直暗中窥伺的阴冷目光,被无形大手瞬间掐灭,消失无踪。 龙天再拱手,深深一揖,声音清朗,响彻夜空:“浊酒一杯洗尘心,枯木逢春焕生意,孤影今宵对明月,大道从此今又启,过去无法挽回,未来可以改变,与其纠结错误的过去,不如选择一个正确的未来,前辈,晚辈告辞!” 说罢,他转身,拎着空酒坛,身形潇洒,融入夜色。 霍震岳立于老槐树下,目光深邃地目送龙天远去,低声咀嚼那四句诗。 “浊酒洗尘心,枯木逢春意……” “追求的东西太多,都忘记自己最想要的是什么了......” 他闭上双眼,苍老的脸庞在月色下宁静祥和,带着超脱之意。 外表看,他依旧是那步履蹒跚的佝偻老者。 然而,无人知晓,他沉寂数百年的丹田气海内,那跌落至武圣之下且不断衰退的修为,此刻,随着心境豁然开朗,意念通达圆融,竟如久旱逢甘霖,枯木再逢春! 一股磅礴精纯的生机悄然涌现,滋养着干涸的经脉。 那困扰他百年的坚固瓶颈,于无声中,轰然洞开! 武圣之境,失而复得! 许久,霍震岳睁眼,眸中精光一闪即逝,复归深邃,仿佛包容了宇宙星辰。 他望向龙天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复杂笑意,轻声自语:“这一坛酒,换老夫出手一次……怕是,不够还啊。” 说罢,他摇头,“活那么久还没一个小辈想的开,看来自己真是老咯。” 转身走回陋室,身影消失在门后,不再出现。 无人知晓,这位传奇人物,今夜之后,又将迎来怎样的新生。 夜风拂过,带着特有人间烟火味。 龙天拎着空酒坛,不紧不慢地走在回程路上。 月光拉长他的影子,四周寂静,与方才陋室中的言谈恍若两界。 说实话,今夜此行,他占了便宜,或者说,“取巧”了。 霍老前辈自始至终,未问来历,未探究他如何知晓其隐居,更未盘问他与年龄不符的修为见识。 老人家只是跟他说着道,说着理,仿若寻常忘年交在月下闲谈。 这份从容气度,反倒是衬出龙天那番“偶遇”和“敬酒”的刻意。 尤其是最后那句诗。 龙天清楚,这本是原着中霍震岳历经沉浮,于仙门大开危机中勘破心障,重拾巅峰时的感慨。 如今,被他“借”来,提前数年,送给了这位尚在迷茫中的传奇老人。 此举,既有私心。 霍震岳,这颗在原着中被评为若是不死,后期有可能和凤倾仙与之比肩的璀璨星辰,若能提前引其复苏并欠下人情,对他未来布局,无疑是重逾千钧的棋子。 那句“为你出手一次”,分量足以压塌山岳。 但私心之外,也确有真心。 大乾将倾,乱世将至,“玄武门事变”仅是开始。 随后的仙门洞开,异域入侵,才是席卷天下,苍生罹难的大劫。 黑暗时代,多一位霍震岳这般不忘初心的强者,人族胜算便多一分。 他希望这位老人能早日走出阴霾,重焕生机,而非等到油尽灯枯,才绽放短暂悲壮的最后光芒。 毕竟,未来路上,他需要真正的盟友,而非仅仅棋子。 想到此,龙天掂了掂空酒坛,这一趟,不亏。 霍老前辈心境若因他一番话、一坛酒、一首诗而触动,能恢复几分昔日风采,那是前辈自身造化。 而他龙天,也得到了想要的。 京都这盘棋,愈发有趣起来了。 他抬眼望向夜空星辰,微凉的空气入肺,脚步依旧沉稳。 明日,便是“人间仙境”的雅集。 西凉妖姬,伏妖司……简家灭门案背后,若隐若现的巫家影子。 每一个名字背后,都牵扯着错综复杂的利益与阴谋。 而他,既然来了,便要在这浑水中,搅出属于自己的滔天巨浪。 一枚关键棋子已落定,接下来,该让某些人,好好感受一下,什么叫“惊喜”了。 第36章 和尚原来是这么个历练红尘 时辰流转。 时间很快便到了第二日傍晚。 龙天依着昨日的盘算。 他将自身修为,巧妙地隐匿至五品武魄境。 在他看来,与其让旁人全然看不透深浅,倒不如显露一部分,引人轻视。 有时反而更能藏匿真正的杀招。 他信步来到昨日那座“人间仙境”附近。 却发现今日此地的热闹景象,竟比昨日还要鼎盛几分。 各式华贵马车,几乎要将街道堵塞。 形形色色的路人好像都在讨论着这次的雅集,好像有什么明星般的人物将在今晚现身,这倒是勾起了龙天的兴趣。 龙天今日依旧是一身寻常的青布衣衫。 与周遭那些锦衣华服的贵客相比,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不够奢华。 然而,他周身那股沉静之中带着几分不羁锋芒的独特气质,却依旧引得路过的几位仕女悄悄红了脸颊,频频回首。 不多时,龙天便已行至“人间仙境”那气势恢宏的正门前。 此楼昨日远观已是夺目。 如今近看更觉其奢华。 九层楼阁高耸入云,飞檐斗拱,雕梁画栋。 每一处细节,都透着极致的富贵与匠心。 楼体外壁镶嵌的夜明珠与各色宝石,在夕阳余晖下折射出迷离的光彩。 与天边晚霞交相辉映,仿佛整座楼都在燃烧。 龙天从怀中取出杨厉所赠的那枚玉牌。 几乎是玉牌出现的瞬间。 一位身着清凉薄纱,曲线曼妙的西凉女子便莲步轻移,带着一抹恰到好处的职业微笑,来到了龙天身前。 这女子约莫双十年华,容貌娇艳,眼波流转间自有一股勾魂摄魄的异域风情。 尤其那身几乎透明的纱衣,将她雪白的肌肤与惹火的身段衬托得若隐若现,引人遐思。 “公子,奴家小宣,见过公子。” 她的声音娇媚入骨,仿佛能钻进人的心里。 “请随奴家来,奴家引您入席。” 龙天目光在她身上一扫而过,心下了然。 七品凝气境。 算是不错的修为了。 他又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四周。 发现几乎每一位持牌进入的客人,身边都有一位类似小宣这般,无论是容貌还是修为都经过精心挑选的西凉女子陪伴引路。 不得不说,单是这份高质量一对一服务迎宾的阵仗,便足以让京中九成九的销金窟汗颜。 “有劳。” 龙天颔首示意,随着小宣迈入楼内。 穿过金碧辉煌、曲折回环的庭廊。 脚下踩着柔软厚实、绣着奇花异兽的地毯。 鼻尖萦绕着淡雅却极具诱惑的异香。 楼内更是别有洞天。 中央是一个巨大无比的挑空天井,直通顶层,想来便是主要的歌舞表演之所。 四周则是一层层环绕的回廊与雅间,雕栏玉砌,极尽奢华。 小宣引着龙天一路拾级而上。 很快便来到了三楼的一处临栏雅座。 这“人间仙境”的设计颇为巧妙。 每一层的雅间都设有宽敞的露台。 凭栏远眺,可将大半个京都的璀璨夜色尽收眼底。 万家灯火如繁星坠地,与天际真正的星辰遥相呼应,蔚为壮观。 龙天在临窗的小几旁坐下。 身前已摆好了精致的酒具与果盘。 小宣则在一旁款款跪坐,玉手轻抬,为他斟上了一杯琥珀色的酒液。 酒香入鼻,龙天眉梢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挑。 这熟悉的醇厚与微麻之感…… 竟是“云中酿”? 他有些意外。 这等名酿,在此处,竟是入座便免费供应的么? 他接过酒杯,浅呷一口。 果然是那熟悉的滋味。 未等他细品,小宣已然起身,悄无声息地绕到他身后。 一双柔若无骨的小手轻轻搭上了他的双肩,开始不轻不重地揉捏起来。 “嗯?” 龙天心中又是一动。 居然还有按摩? 不对,这按摩的手法,竟非寻常的放松筋骨。 其力道与按压的穴位,隐隐间竟蕴含着某种武学韵律。 一股微弱却纯净的暖流,顺着她的指尖渡入。 让他感到周身气血都似乎顺畅了几分。 虽然这点增益对他而言微乎其微。 但若是换做寻常九品,乃至八品武者,怕是这片刻的按摩,便足以抵得上数个时辰的苦修了。 “公子,这力道可还合意?” 小宣的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娇憨,在他耳畔低语。 龙天心中不禁暗赞。 这“人间仙境”当真有些门道。 除了这满楼的异域美人是一大特色。 这种一对一、贴心周到的服务,以及那美人近在咫尺却又带着一丝疏离,让人心痒难耐的氛围营造,也的确远非寻常风月场所可比。 难怪能稳坐京都娱乐业的头把交椅,引得无数权贵趋之若鹜。 不说别的,单是这免费的“云中酿”,以及这能略微助益修为的“武学按摩”,便已值回票价。自己这半年来,过的都是些什么刀口舔血的苦日子? 早知老杨还有这等门路,就该早些向他讨教一二。 “不错。” 龙天闭上双目,难得放松地享受起来,口中淡淡应了一句。 听他语气似乎颇为满意,小宣的嘴角弯起一抹动人的弧度。 虽然服侍客人是她们的本职。 但若客人是这般俊朗不凡的年轻公子,她们心中自然也是乐意的。 龙天正享受着这难得的惬意。 忽听得身旁不远处,另一个雅座上传来一道略有些熟悉,此刻却显得分外……陶醉的声音。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这感觉,这滋味……简直是……好极了!” 龙天闻声,双目倏然睁开,循声望去。 只见他邻座那位客人,正一脸满足地瘫坐在宽大的软椅上。 一手端着酒杯细细品咂,一手还不时比划着什么。 身后同样有一位娇俏的西凉侍女在为他捶捏着肩膀。 此人眉清目秀,穿着一身虽然干净却浆洗得有些发白的僧袍。 此刻正眯缝着眼睛,口中念念有词: “唉,以前在山上的日子,过的都是些什么清汤寡水的苦日子啊……” “怪不得那些师兄们,一个个都吵着嚷着要下山历练红尘……” “红尘,红尘好啊!” “当真是个好地方,是要多历练,多感悟啊!” 龙天定睛一看,嘴角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 这不正是龙虎寺的随心小和尚吗? 好好好,这么个红尘历练是吧。 第37章 她有毒! “呦,这不那谁吗?”龙天懒洋洋地开口,视线落在邻座。 随心和尚正享受着侍女的按摩,闻声转头,看见龙天时,眼睛瞬间一亮,像是找到了组织。 他刚想起身,又犹豫着坐了回去,脸上堆起憨厚的笑容:“是你啊龙兄!这,这可真是缘分呐!” 他瞄了眼身后的侍女,又看了看龙天,一副“你懂的”表情。 龙天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你们和尚历练红尘,都是这么个历练法?倒是有点意思。” 随心闻言,内心顿时一紧,生怕龙天误会了什么,或是回头捅到他师叔那里去。 他连忙挺直了腰板,一本正经地说道:“佛曰,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小僧这叫亲身体验,深入红尘,方能了悟红尘之苦,回去也好告诫师兄弟们,莫要轻易踏足,为了这张门票……不是,为了这个宝贵的历练机会,小僧可是费了好大的功夫。” 他脸上挤出“我为佛门牺牲甚多”的表情,带着几分悲壮。 龙天忍着笑,点点头:“你那些师兄弟,可真是有福了,有你这么个舍己为人的好师弟。” “应该的,应该的,为师兄弟们指点迷津,乃小僧分内之事。”随心和尚一脸我不辛苦的表情,仿佛自己真是为了普度众生而来。 龙天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话锋一转:“你师叔呢?没与你一同来此历练?” 提及白小姚,随心和尚顿时泄了气,他凑近龙天,压低了声音:“噢,我师叔她……她说有点事出去一趟,正好让我赶上了这个时间,你说巧不巧。” “对了,龙兄,”他眼睛滴溜溜一转,“你要道侣不要?只要你开金口,我这里有一位非常非常适合你,我看我师叔跟你挺投缘的,要不,你去把我师叔收了怎么样?她人美心善,修为高深,绝对是贤内助的上上之选!” 他越说越起劲,仿佛白小姚是什么滞销的货物,急于出手,“你把我师叔收了,小僧也能得几分清净,免得整日被她盯着念经。” 他这后半句才是真心话,有小师叔在,他是一点自由都没有。 况且龙天的气运命格如此强盛,未来肯定是一方大能,这要是沾点啥关系以后出门在外也有个保障。 龙天眉头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这小和尚,倒是真舍得“出卖”自家师叔,是他那双眼睛看出什么了吗? “我想想。”他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 “这还要想啊,别啊,龙兄!”随心急了,“这多是一件美事啊!我师叔她修为已快达瓶颈,师祖曾言,若遇良缘,或可助其勘破情关,更进一步,一飞冲天,而且,我们龙虎寺的规矩,修为达到一定境界,是可以还俗的,我师叔她迟早会符合要求!” 龙天不再理会他,重新闭上双目,手指有节奏地叩击着桌面,像是在倾听楼下丝竹,又像在享受这片刻的安逸。 这个世界的佛门,确实有还俗一说,但真正选择走下山门的,终究是少数。 红尘虽好,却也有纷扰,并非人人都能勘破。 他将注意力从随心身上移开,开始细细打量四周。 雅间内的客人越来越多,衣着华贵,气度不凡,显然都是京都中有头有脸的人物。 中央那巨大的挑空天井中,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一群身姿曼妙的西域女子,正随着乐声翩翩起舞。 她们的舞姿热情奔放,衣着也颇为大胆,薄纱之下,曲线玲珑,引得不少宾客频频侧目,口中发出阵阵喝彩。 酒过三巡,舞乐渐入高潮。 忽然间,一阵空灵婉转、宛如天籁的歌声,毫无预兆地自天井中央响起,瞬间压过了所有的丝竹之声。 那歌声清亮中带着魅惑,柔媚中又透着难以言喻的圣洁,仿佛能穿透人的灵魂。 原本喧嚣的大厅,竟在歌声响起的刹那,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是……是西凉妖姬!天呐,消息居然是真的,今日竟能得见妖姬亲临献艺!值了,太值了!”邻座有人压低了声音惊呼,语气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激动。 “妖姬轻易不露面,今日我等运气当真不错!” 龙天听着那动人的歌喉,与记忆中某些西域的曲调颇有几分相似,却又更加空灵,更加摄人心魄。 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原着中关于西凉妖姬的记载。 西凉妖姬,纪玥月。 其歌喉舞姿,皆为独创,冠绝天下,堪称一绝。 据说她身上流淌着某种神秘的异域血脉,天生便能以歌舞引动天地间的某种奇异力量,甚至在小说后期,曾有某个仙门的大佬,为了将她据为己有,不惜强行破开界面,降临此界,只为一睹芳容,欲将其掳走,当个笼中金丝雀。 未等龙天细想,天井中央的灯火骤然一变,一道幽蓝色的奇异光华,如水波般自中央向四周蔓延开来,将整个“人间仙境”的梁柱都染上了一层梦幻般的色彩。 台上原本起舞的众女子纷纷向两侧退开,神色恭敬。万众瞩目之下,一道窈窕婀娜的身影,在迷离的光影中,自后台走出。 那女子身着一袭裁剪得体的淡紫色长裙,款式瞧着颇为保守,不似其他舞姬那般暴露。 然而,那合身的衣料,却将她凹凸有致的玲珑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多一分则腴,少一分则柴,恰到好处。 她脸上带着迷人至极的笑容,紫色的长发如瀑般披散在肩头,一双宛若宝石般璀璨的蓝色眼眸,流转之间,顾盼生辉,能勾走人的魂魄。 好一个西凉妖姬! 饶是见惯了凤倾仙那般绝色的龙天,此刻也不由暗赞。 原着中的描写,当真不是虚言。 那紫色的发,蓝色的眸,配上她那张宜嗔宜喜的娇艳面容,以及眉宇间那一抹挥之不去的异域风情,确实别有一番勾魂夺魄的韵味。 纪玥月莲步轻移,来到台中。 她先是向四周盈盈一拜,而后,随着那空灵的歌声,缓缓舒展腰肢,开始起舞。 她的舞姿,与先前那些西域女子的热烈奔放截然不同,时而轻柔如柳絮拂风,时而灵动如蝴蝶穿花。 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都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韵律与美感。 一股若有若无的奇异幽香,随着她的舞动,悄然弥漫开来,吸入鼻中,竟让人心神都为之一荡。 有人下意识闭上眼,深吸一口那异香,脸上露出陶醉之色,喃喃道:“顶级,这香气,当真是顶级过肺!” 只见她纤纤玉手轻轻划过脸颊,眼波流转,带着几分含羞带怯,却又偏偏勾人心弦,惹得在场不少血气方刚的男子,都恨不得立刻冲上前去,将这绝世尤物拥入怀中,狠狠怜惜一番。 纪玥月一出场,便如皓月当空,瞬间遮掩了场中所有舞姬的光彩,令她们黯然失色,都成了她的陪衬。 场中的气氛,也在她登台的刹那,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甚至有不少狂热的拥趸,高高举起了手中早已准备好的牌子,上面赫然画着纪玥月的精美画像,口中激动地呼喊着她的名字。 然而,更多的人,则是屏息凝神,安静地喝着美酒,痴痴地欣赏着这难得一见的绝世歌舞,生怕错过了任何一个细节。 龙天也饶有兴致地看着,不得不承认,这西凉妖姬,的确有其过人之处。 “龙兄,龙兄!”一旁,随心和尚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他贼兮兮地凑过来,小声说道:“你看得如此入迷,莫非是喜欢这种调调?啧啧,这妖姬虽美,却也太过妖冶,不如我师叔那般清丽脱俗,仙气飘飘。” 只见他眼底闪过一抹金光,瞬间看出了对方的气运命格,正欲感叹其气运强盛就突然看到了另一种别样的命格,连忙对着龙天惊呼道,“卧槽,她有毒!” “行了行了,别大呼小叫的,我知道。”龙天连忙摆手打断他的惊呼,还让不让人好好欣赏音乐了。 “她真的有毒,而且是剧毒。”随心仍旧不死心,身体前倾,小声提醒。 龙天只是点了点头,他自然是知道对方的一些底细,她那奇特的体质血脉,被称作毒,倒也没错。 “龙兄,我瞧着,我小师叔也不比她差呀!而且还没毒,真的,你要不要再考虑考虑?” 这小和尚,贼心不死,又开始推销起自家师叔来。 第38章 曲终,无声胜有声 龙天对随心和尚的推销不置可否,只淡淡点了点头。 在他看来,纪玥月与白小姚,确实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绝色,正如雪莲与牡丹,各有其极致的魅力,难分轩轾。 如果真要他在两人中选一个的话,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选。 说话间,天井中央的歌舞已然生变。 先前起舞的众女子脚下,无声无息地浮现出一道道清澈的水流,那水流如有灵性般托住她们的身体,使这些修为不过七八品的舞姬,也能如仙子般凌空飞舞。 幽蓝色的光华自纪玥月周身绽放,如水波般荡漾开来,瞬间化作漫天飘散的星点,瑰丽绝伦。 纪玥月立于水光中央,周身气息流转,宛若执掌水元的神只。 随着她玉指轻点,水流变幻万千,时而凝成含苞待放的娇艳花朵,时而化作枝繁叶茂的参天古木,转瞬又聚为振翅欲飞的珍禽异鸟,更有甚者,竟幻化出栩栩如生的人形,与舞姬们一同翩跹。 整个“人间仙境”都沉浸在这如梦似幻的景象之中,宾客们早已看得痴了。 就在某一刻,龙天的目光不经意间与台中翩然起舞的纪玥月遥遥对上。 四目相触,龙天见时机成熟,嘴角勾起一抹玩味,嘴唇微动,无声地吐出几个字。 远处的纪玥月,身形几不可察地一颤,那双勾魂摄魄的蓝色眼眸中闪过惊异。 她迅速定神,若无其事地继续着曼妙的舞姿,只是眼角的余光,却不受控制地飘向龙天所在的雅座。 场中亦有几位眼尖的客人注意到了这短暂的对视,以及纪玥月那一瞬间的异样。 几道带着探究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龙天身上。 龙天却毫不在意,反而坦然地迎向那些目光,眼神平静无波。 被他目光扫过之人,心中皆是一凛,感觉脖颈间一凉,竟不由自主地移开了视线。 甚至有人还伸手摸了摸自己脖子,发现只是错觉这才放下心来。 一些人心中暗自嘀咕,这年轻人虽然显露的修为不过五品,但其身上那股独特的气质,以及那双深邃莫测的眼睛,却给人一种极其危险的感觉。 感觉,会死。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 短暂的沉寂之后,雷鸣般的掌声轰然响起,经久不息。 龙天也毫不吝啬地鼓掌,眼中带着欣赏。 这妖姬的歌舞,的确称得上是技艺超凡,赏心悦目。 比起前世视频上那些只会扭屁股的强多了。 纪玥月向四方盈盈一拜,莲步轻移,袅袅娜娜地退入后台。 天井中的灯火与音乐随之变幻,又是先前那般五彩斑斓的西域女子,在悠扬的曲调中翩翩起舞。 雅间内的气氛再次热烈起来,众人纷纷感叹不虚此行。 “妖姬不愧是妖姬,当真是风华绝代,颠倒众生!” “可惜,想与妖姬说上一句话都难如登天,更别提一亲芳泽了。” “是啊,要是能让对方帮我……那该多刺激啊,简直不敢想。” “胆小鬼,我就敢想,要是能……让我当武圣我都愿意。” “你搁着许愿呢,什么都要只会害了你。” 邻座的随心和尚,此刻一张俊脸早已因贪杯而红得如同猴子屁股一般。 他打了个酒嗝,满口酒气地嚷嚷道:“好酒,好……嗝……好地方!” 龙天敏锐地察觉到,这小和尚体内的武道气息,竟在不知不觉间又厚重了几分。 随心,当真是随心而为,随心而进。 龙天暗自摇头,难怪龙虎寺那些老和尚对他这般放纵,原来是这般修行法门。 时间在觥筹交错与丝竹管弦中悄然流逝。 不少宾客已将注意力转向了身旁娇俏可人的异域侍女,开始低声搭讪,试图一亲芳泽。 然而,这些西凉女子似乎都受过严格训练,应对得体,虽不失礼数,却也鲜少有人真正应承了那些露骨的邀请。 “龙兄,你那壶里还有半壶酒吧?赏小僧几口呗?”随心和尚凑过来,压低了声音,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龙天面前的酒壶。 雅集已近尾声,他显然还未尽兴。 “这么多活色生香的美人不看,你倒惦记起我这半壶残酒了?”龙天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 随心醉眼迷离地摆了摆手,大着舌头道:“嗨!这些个粉红骷髅,有什么好看的?远不及这杯中之物来得实在!美酒入喉,那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享受呢!” 他这话声音不大,却恰好被身后一直为他捶捏肩膀的女子听了去。 那西凉女子脸色微变,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默默地退到了一旁。 肩膀上的舒适感骤然消失,随心和尚不满地回头:“哎哎哎,你怎么不按了?这服务还没结束呢!” 那侍女却只是微微躬身,并未再上前。 “罢了罢了,”随心和尚嘟囔了一句,又转向龙天,“龙兄,时辰不早了,这雅集也快散了,咱们是不是该走了?” “你先走吧,我再等等。”龙天闭上双目,老神在在地靠在椅背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等等?等什么?”随心和尚一脸不解,手却很自然地伸向龙天身前的酒壶,将那剩下的半壶“云中酿”据为己有。 龙天并未阻止,也未回答。 他心中自有盘算,若不出意外,对方应该会派人来找他。 若是出了意外…… 他眼底掠过一抹幽光,那便只能亲自登门拜访了。 …… 与此同时,“人间仙境”最顶层,一间装饰极尽奢华、弥漫着淡淡幽香的房间内。 纪玥月褪去身上那件略显保守却依旧勾勒出曼妙曲线的紫色长裙,细密的香汗自她光洁的额头沁出,顺着修长的颈项滑落,没入胸前那片引人遐想的雪白之中。 一道婀娜窈窕的身影,赤足踏入巨大的白玉浴池。 温热的水波轻轻荡漾,水雾氤氲,池水清澈见底,却也难以完全遮掩水下那具完美无瑕的玉体,更添几分朦胧的诱惑。 她雪白的香肩裸露在水面之上,精致的锁骨线条优美,湿漉漉的紫色长发如海藻般披散在肩头与水面,几缕调皮的发丝贴在她绝美无瑕的脸庞上。 那双平日里勾魂夺魄的蓝色眼眸,此刻因水汽的蒸腾而显得有些迷离,却依旧难掩其倾城之姿。 不得不说,能被冠以“妖姬”之名,纪玥月这副容貌与身段,确实当得起“祸水”二字。 她缓缓靠在池壁上,任由温热的池水浸泡着略带疲惫的身体,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先前在天井中,那个男人无声吐出的几个字。 “他……究竟是怎么知道的?”纪玥月秀眉紧蹙,蓝色的眼眸中除了深深的困惑与警惕,更翻涌起一丝难以名状的波澜。 第39章 他哪里来的自信? 想不明白,她索性不再去想。 但她承认,这个男人,成功勾起了她的兴趣。 “虞婆婆。” 纪玥月轻启朱唇。 下一刻,一道佝偻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房间外,声音沙哑:“小姐。” “待会儿若有不对,劳烦您出手。”纪玥月轻声吩咐。 她修为已至四品,却从不自大。 能单枪匹马寻上门来,并且能说出那些话的人,绝不可能像表面那般简单。 有虞婆婆这位货真价实的武尊坐镇,这京都里能伤到她的人,屈指可数。 “是。” 虞婆婆应了一声,气息便再度隐没,再度隐没于暗中。 纪玥月素手微抬。 池中水流汇聚,竟化作一只晶莹剔透的水蝴蝶。 它振动着薄如蝉翼的翅膀,悄无声息地飞出了房间。 雅座间,龙天身后侍立的小宣正有些出神。 她忽见一只水蝴蝶翩跹而来,连忙起身,下意识地与龙天拉开了些许距离。 水蝴蝶轻巧地停在她的肩头,化作一缕微光渗入。 小宣的眼神,由不解迅速转为震惊。 她深吸一口气,平复下心绪,款步来到龙天身边,恭敬地躬身道:“公子,待会儿雅集结束,可否请您稍留片刻?我们楼主想见您。” 龙天眼也未睁,嘴角却勾起一抹笑容。 “好。” 此言一出,周遭几处雅座中,那些修为高深、耳力过人的宾客,无不心头剧震。 一道道惊异、探究、凝重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了龙天身上。 这人是谁? 西凉妖姬纪玥月,是何等眼高于顶的存在? 皇子亲临,她视若无睹。 王爷递话,她概不理会。 今天,竟会主动邀见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 这绝对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在场之人,无一不是人精。 他们瞬间便意识到,此人绝不简单。 几道隐晦的手势在暗中打出,已有下人悄然领命,去彻查龙天的底细。 在京都这潭深不见底的水里,身份不明的过江龙,最是可怕。 不摸清对方的背景来历,谁也不敢轻易招惹。 很快,雅集散场。 许多宾客离去时,脸上都带着几分意犹未尽的落寞。 他们没能带走任何一位心仪的西凉女子,却已在盘算着下次何时再来。 这就像赌徒买彩票,这次没中,总觉得下次就能时来运转。 随心和尚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又凑了过来。 “龙兄,还不走?师叔今儿难得不在,咱们换个地方,再喝几杯!这次我请客,你随便点!” 他拍着胸脯,一副要大出血的豪迈模样。 龙天也站了起来,目光却投向了楼梯深处,而非出口。 “下次一定。” “公子,请跟我来。” 小宣适时上前,对着龙天做了个“请”的手势。 龙天点头,跟了上去。 随心看着龙天离去的背影,摸了摸自己光滑的脑门,眼神闪烁不定。 不行,回去得好好跟师叔说道说道。 这等人物,必须主动出击才行,未来的大腿可不能就这么溜了。 …… 跟着小宣拾级而上,龙天发现这楼内别有洞天。 越是往上,空间感竟越发开阔,仿佛内藏乾坤。 廊道两侧,还有一些门户紧闭的区域,流光隐现,似乎还有许多项目尚未对客人开放。 “公子,到了。” 两人最终停在最高层的一扇房门外。 小宣躬身行了一礼,便退到一旁,示意龙天自行进入。 龙天立于门前,没有丝毫犹豫,伸手推门。 “吱呀——” 甫一进门,一股淡雅而奇异的幽香便扑面而来。 不似熏香,不似花香,反倒像是女子身上最纯粹的体香。 龙天眉头微挑,心里冒出一个古怪的念头。 难道这世界的绝美之人,都自带这种异香吗? 凤倾仙那小妞身上,也有类似的好闻味道。 房间内,珠帘半卷,轻纱朦胧。 纪玥月正斜倚在卧榻之上,透过那层薄纱,可以隐约窥见她那凹凸有致的火辣曲线和一双惊心动魄的修长美腿。 她只着一袭单薄的丝质里衣,雪白的香肩与一截玉臂裸露在外,就那般静静地侧卧着,一双魅惑的蓝眸,隔着纱帘,凝视着走进来的龙天。 那画面,像极了闺阁中的娇妻,在等待晚归的夫君。 龙天却并未停步。 他迈步入内,在房中站定,目光坦然地扫过那层薄纱,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最终,他的视线落在了纪玥月的脸上。 一时间,房内针落可闻,空气仿佛凝固,一丝若有若无的暧昧气息,在两人之间悄然弥漫开来。 终于,纪玥月慵懒地开口,声音媚到了骨子里。 “公子深夜造访女子闺房,就不怕这是个吃人的陷阱么?” 龙天笑了。 他径直走向那道珠帘,在纪玥月微微变化的目光中,伸手将那碍事的纱帘猛地撩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陷阱?” 龙天直视着她那双惊心动魄的蓝色眼眸,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如果这是陷阱,那我心甘情愿掉入,有句话说的好,越危险,越让人着迷。” 他说罢,便不再看斜卧在榻上春光若隐若现的纪玥月,而是自顾自地在房中的一张紫檀木椅上坐下,拿起桌上精致的酒壶,给自己斟了一杯。 琥珀色的酒液入杯,酒香四溢。 纪玥月一时间倒是有些看不懂了。 这男人进门后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侵略性,但偏偏又在她预设的剧本之外。 她本以为对方会按捺不住,直接扑上前来,那样她便可名正言顺地让虞婆婆出手,将其瞬间镇压,再慢慢盘问。 可他没有。 他就像一个反客为主的主人,悠然自得地坐下品酒,将她这个真正的主人晾在了一旁。 就装吧,刚才那看自己的眼神都直了,她不信对方是如此正直的人。 纪玥月心中冷笑一声,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慵懒妩媚的模样。 她款款起身,薄如蝉翼的丝质里衣随着她的动作勾勒出惊心动魄的弧线。 她来到桌前,在龙天对面落座,那双好看的蓝色眼眸,自始至终没有离开过龙天的脸。 “难道公子深夜造访我的闺房,就是为了这杯残酒?”她的声音柔媚入骨,仿佛能钻进人的心里。 她刚刚已派人去查过此人的底细,结果让她颇为意外。 锦衣卫镇抚使,龙天。 如此年轻便身居高位,修为更是达到了五品境,确实算得上是人中之龙。 可也仅此而已。 一个五品,凭什么敢在她面前如此放肆? 她暂时看不出对方有什么后手,暗中守护的虞婆婆也已探查过,方圆百丈之内,再无其他强者气息。 他到底哪里来的自信? 第40章 他是武圣?! 龙天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叹,这才抬眼看向她,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酒是好酒,但比起酒,我还是对人更感兴趣。”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比如,你所使水法的下半部,再比如,简家的那位家主。” 话音落下的瞬间,房间内的温度骤然下降,空气中弥漫的暧昧幽香被一股刺骨的寒意取代。 纪玥月脸上的笑容消失了,那双蓝色的眼眸中,魅惑尽去,只剩下冰冷的杀机。 一道道肉眼难见的纤细水流,不知何时已缠绕在龙天身下的座椅腿上,只需她一个念头,便能瞬间缠绕身上将其绞成碎片。 纪玥月的声音变得清冷而危险,“有些事,知道了,对你没有好处。” 一股若有若无,却又磅礴浩瀚的威压,从房间外的一个角落渗透进来,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缓缓压向龙天。 那是属于武尊强者的气息,足以让任何二品以下的武者心神崩溃,肝胆俱裂。 然而,龙天却恍若未觉。 他甚至还有闲心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慢悠悠地品了一口,才开口道:“简家灭门,尸身化水,这案子,魏怔轩那草包,除了会仗势欺人,屁用没有,你说,这事要是让锦衣卫查出了真相,京都会不会迎来大洗牌?” 他看着纪玥月,笑容玩味:“而我恰好知道,当时所发生的事情,与你的手段,有那么几分相似,也和我所知的一样,带有几分缺陷。” 纪玥月眼中的杀意更浓,但却不敢直接吩咐虞婆婆出手,因为她想要知道龙天口中所说的那水法下半部武学的消息。 这对她的未来,至关重要。 “看来,公子是执意要寻死了。” “寻死?”龙天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纪玥月:“就凭藏在外面那位半只脚踏进一品武王的虞婆婆?” “什么?!” 这一次,纪玥月是真的无法保持镇定了。 她猛地站起身,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 虞婆婆的存在是她最大的秘密和底牌,其身份和手段都从未正面展露过,对方竟然一语道破! 就在她心神巨震的刹那,龙天的身影在原地倏然淡去。 不好! 纪玥月瞳孔骤然收缩,一股极致的危险感笼罩全身。 她几乎是凭借本能向后急退,周身水流瞬间凝聚要将她包裹。 然而,一切都太迟了。 一只温热而有力的大手,仿佛无视了空间的距离,毫无征兆地扣住了她雪白修长的脖颈。 速度快到极致,让她引以为傲的护身水法脆弱得如同纸糊。 “唔!” 纪玥月眼睛瞬间瞪大,只觉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传来,整个人被直接按倒,重重地陷进了身后的卧榻之中。 床榻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下一刻,龙天的身影压了上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那张俊朗的脸上,依旧挂着那抹令人心悸的笑容。 窒息感与前所未有的屈辱感同时涌上心头,纪玥月又惊又怒,赶忙出声:“虞婆婆,出手!” 轰! 话音未落,一股恐怖绝伦的武尊气息自暗处轰然爆发,整个房间的空气仿佛都被抽干,化作实质般的压力,向着龙天当头罩下。 一只干枯瘦削,却蕴含着毁天灭地能量的手掌,撕裂空气,带着尖锐的呼啸,直取龙天后心! 然而,就在那只手即将触及龙天衣衫的瞬间。 “哼。” 一声轻哼自龙天喉间发出。 刹那间,一股远比虞婆婆更加恢弘、更加霸道、仿佛来自太古洪荒的无上威压,以龙天为中心,轰然席卷开来! 如果说虞婆婆的气息是一座山,那龙天的气息,便是撑起整片天地的神岳! 砰! 那只袭来的手掌还未触碰到龙天,便被这股磅礴的气息硬生生震退。 现出身形的虞婆婆,这位半步一品的武尊强者,蹬蹬蹬连退数步,每一步都在坚硬的地板上踩出深深的脚印,脸上充满了不可置信的神色。 这还没完。 龙天身上的气息仍在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疯狂攀升,威压之盛,让整座人间仙境的顶楼都开始剧烈震动,梁柱哀鸣,仿佛随时都会崩塌。 这还是龙天刻意压制的结果,没有全力释放,不然武圣气息一出,全国皆知! 闹得太大,有些事,怕不是要发生的过早了,这可不是龙天想要的。 一道璀璨的金色火焰印记,悄然在他眉心浮现,神圣,威严,仿佛神只降临! 这是……武道圣火! 他......他居然是武圣! 如此年轻的武圣?! 这怎么可能! 虞婆婆脑中轰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 她感受着那股足以碾碎自己神魂的恐怖威压,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身体,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头都不敢抬。 “不知圣人降临,罪该万死,还请圣人恕罪!”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而被龙天压在身下的纪玥月,此刻彻底傻了。 武圣? 开什么玩笑? 谁家武圣大半夜不睡觉,跑到她这里来玩角色扮演?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那股虽然没有刻意针对她,却无处不在的威压,让她感觉自己像是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浑身冷汗直流,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虞婆婆……此刻竟被对方仅凭气息就压得连身都直不起来,这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而地上虞婆婆心中更是翻江倒海,她很清楚,别说自己半步武王了,就算是真正的武王来了,对方恐怕吹一口气就能让其形神俱灭。 武圣镇国,这四个字,是用无数强者的尸骨铸就的铁律! 卧榻之上,龙天对这模拟出的武圣气息颇为满意。 这气息如渊果然神妙,还自带特效,就问你敢不敢赌。 他淡淡地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虞婆婆,声音平淡无波:“这里没你的事,退下吧。” 虞婆婆闻言心头一紧,挣扎着想要说些什么,却被龙天下一句话彻底堵死。 “怎么?是想我把你这人间仙境都给掀了?” 平淡的语气,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意志。 虞婆婆内心纠结如焚,打又打不过,可让她放任自家小姐不管,她又如何做得到。 就在她进退两难之际,纪玥月的声音响了起来,虽然有些虚弱,却异常镇定:“虞婆婆,你先退下吧。” “小姐……” “退下。” “……是。” 虞婆婆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恭敬地磕了个头,起身,步履维艰地退出了房间。 她想明白了,对方若真是武圣,想杀小姐,不过是动动手指的事,根本不必如此大费周章。 房间内,重归寂静。 龙天低头,看着身下那张因震惊和屈辱而泛起红晕的绝美脸庞,饶有兴致地问:“你不怕?” 第41章 当年真相 纪玥月迎着他的目光,那双蓝色的眸子里,惊骇正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炽热的好奇与光彩。 她忽然笑了,这一笑,媚骨天成,足以令百花失色。 “圣人若想动手,方才便不会只与我说话了。” 这个男人…… 如果说之前,只是他的话勾起了她的兴趣,那么现在,她是对龙天这个人,产生了无法遏制的探究欲。 大乾,不,是这方天地,怎会诞生出如此年轻的武圣? 这简直是颠覆常理的怪物! “聪明。” 龙天赞许一声,眉心的圣火印记与那身恐怖的威压缓缓收敛,仿佛从未出现过。 他俯下身,慢慢贴近纪玥月的脸庞。 纪玥月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他……果然是馋自己的身子吗? 不过,如果是这样一位深不可测,天赋妖孽到极致的年轻强者……似乎,也并非不能接受。 她的心跳得厉害,胸口剧烈起伏,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着,最终缓缓闭上了眼睛,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 龙天那灼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脸颊,让她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然而,预想中的侵犯并未到来。 她等了片刻,疑惑地睁开眼,便看到那张近在咫尺的俊脸,以及对方那正在……微微翕动的鼻翼? 他在嗅什么? “嗯,还真是体香。” 龙天直起身,看着纪玥月投来的疑惑目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你不会真的以为,我要对你做些什么吧?” “我……” 纪玥月的脸颊“唰”地一下红透了,连忙撇过头去,不敢再看他。 龙天有点错愕,他还是头一次知道,这位颠倒众生的西凉妖姬,还能露出如此娇憨可爱的一面。 他轻笑一声。 “虽然你很漂亮,但我龙天,也不是那种喜欢趁人之危的人。” 纪玥月耳畔,温热的气息吹得她耳朵痒痒的,浑身都有些发软,而且越靠近对方,心里就总会升起一种怪异的感觉,那感觉十分强烈。 “这次来,只是想问你一些事情。” “好好配合回答我,知道吗?” 纪玥月身体一僵,随即,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当年的尸体化水是你做的吧?” 龙天松开了些许力道,声音平静。 榻上的美人身子一颤,那双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挣扎,最终化为认命般的坦然。 “不错。”她承认了,“当年伏妖司的人找到我,说有个合作,给出了一个我无法拒绝的价格,后来我才知道,他们内部的黑暗,远超我的想象,我已经陷了进去,迫不得已,只能与他们同流合污。” 纪玥月娓娓道来:“当年,简家家主并非突然死亡,而是在用膳时,误食了一枚妖核,按理说,妖核之力狂暴,凡人触之必死,就算炼药也需万分小心,可不知为何,他竟与那妖核完美融合,成了一个半人半妖的存在,伏妖司为了研究其中的玄妙,才刻意制造出那场灭门惨案,将他带走,而我的任务,就是处理掉现场的‘尸体’。” 原来如此。 龙天心中了然。 妖核是妖物精华所在,和人类的心脏类似,两者绝无可能交融,常人甚至连妖血都不能误食,否则便会发生不可控的异变。 这简家家主,倒是个万中无一的异数。 纪玥月看着龙天深邃的眼眸,四目相对间,她鼓起勇气问道:“那段时间,许多不该出现在京都的妖物,都是我帮忙隐藏的,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坏?明明是人,却要助妖为虐。” “很坏。”龙天点头,语气却毫无波澜。 纪玥月的心沉了一下。 “但理解。”龙天话锋一转,“你想留在京都,就需要一个靠山,可你的身份特殊,注定不会被真正接纳,伏妖司这把刀虽然危险,却也成了你在京都另类的保护伞,只要他们不出事,你就安然无恙,不是吗?” “你……怎会这般懂我?”纪玥月的美眸瞬间亮了起来,那是一种被人看透、被人理解的惊诧与欣喜。 她玉手不受控制地轻轻抬起,想要抚摸那张近在咫尺的脸颊。 下一刻,那只手腕就被龙天牢牢抓住。 “既然如此,”龙天不为所动,继续问道,“那最近出现的魅妖,你也应该有所了解吧?” 纪玥月点了点头:“知道啊,它们在京都,有一个很大的据点呢。” “告诉我。”龙天的语气不容置疑。 “我怕……”纪玥月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眼神可怜。 “我保你。” 龙天只说了三个字。 纪玥月听到这话,眼睛瞬间弯成了月牙,所有的恐惧与不安,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她等的就是这句话。 与其和伏妖司那群豺狼虎豹不安地打交道,她更想要龙天这般深不可测、充满安全感的臂膀。 信任,往往就建立在第一次的选择上。 一旦崩塌,便再也无法挽回。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所以她才老老实实的将所知一切都一一说出,换取龙天的信任。 龙天自然清楚纪玥月心里的小九九,这或许也与她早年间四处逃亡、缺乏安全感的经历有关。 纪玥月凑到龙天耳边,吐气如兰,将一个地址和一些隐秘细细说出。 龙天了然,松开她,准备起身。 可下一刻,纪玥月却猛地从榻上坐起,双臂环住了他的腰,将他紧紧抱住,不让他走。 当抱住的那一刻,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心安,更有一股奇异的吸引力从龙天身上传来,让她本能地不想放手。 “那水法……”她仰起脸,眼中带着一丝祈求。 “啪!” 龙天反手一巴掌拍在她的翘臀上,一声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内回荡,手感极佳。 “嘤……”纪玥月轻嘤一声,脸颊绯红,却识趣地松开了手。 龙天站起身,理了理有些褶皱的衣衫:“别急,时机到了,自然会帮你获取。” “不留下来休息一晚吗?”纪玥月倚在床头,媚眼如丝地笑着问。 “下次吧。”龙天转身向门口走去,“我已经迫不及待想看看,魏怔轩那张无能狂怒的嘴脸了。” 说罢,他推门离去,毫不拖泥带水。 他才不会说,以自己现在的修为,真要碰了她,恐怕会当场毒发身亡。 房门关上,卧榻上的纪玥月看着龙天离去的背影,眼里闪过一丝幽怨。 还没做好准备的时候,他就是一副要吃人的样子。 等自己做好了准备,他又当起正人君子来了,真叫人不懂。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样,她才越发对这个男人感兴趣。 她纤长的手指轻轻碰了碰自己的脖颈,那里仿佛还残留着那只大手的余温。 纪玥月忽然轻轻一笑,百媚横生。 第42章 借人 龙天自人间仙境的顶楼缓步而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依旧灯火辉煌的销金窟。 随即,转身没入夜色,径直往镇戍府的方向走去。 夜风微凉,吹拂着街角巷弄里的暗影,也吹不散某些人身上的恶意。 才走出没多远,那几道自阁楼雅集便如影随形的目光,再次黏了上来。 鬼祟,且不怀好意。 找死。 龙天的眼神陡然一凝。 刹那间,周遭喧嚣的夜市,流动的光影,在他眼中瞬间化为一幅静止的油画。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 迟缓时刻! 他轻易锁定了那些窥伺者的方位。 身形一闪。 整个人便如一道不属于这个维度的鬼魅,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他已出现在那几名蒙面暗哨的面前。 这群汉子眼神凶狠,此刻正全神贯注地盯着龙天之前所在的方向,对近在咫尺的死神浑然不觉。 龙天来回打量了他们几眼。 他甚至懒得去问这些人是谁派来的。 答案,不重要。 他体内的气血,猛然一震。 一股无形却磅礴至极的力量,如山崩般透体而出,瞬间覆盖了那几道身影。 做完这一切,他又回到了原来的地方,仿佛从未离开。 眼前的世界,从静止恢复了流动。 那几名暗哨的眼中,只看到目标的身影似乎在夜色里莫名地闪烁了一下。 紧接着,一股无法抗拒,无法理解的恐怖力量,便从四面八方将他们的身体彻底碾碎、挤压、湮灭。 “砰!砰!砰!” 连绵的闷响中,几人当场炸成一片绚烂的血雾,连一丝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抹去。 街道上零星的路人被这突如其来的血雨染红了脸颊,先是呆滞,随即爆发出撕心裂肺的惊恐尖叫,整条街陷入混乱。 龙天却头也不回,径直离去,衣角都未曾沾染一丝血腥。 …… 镇戍府内,灯火通明。 这个时辰,杨厉显然还未休息。 他看见龙天从门外走进来,深邃的目光里闪过一丝了然,露出一抹笑意。 “回来了?感觉怎么样?” 龙天随意地找了个位置坐下,语气轻松。 “收获良多。” 他没有过多解释在人间仙境的见闻,而是直接道出了此行的目的。 “老杨,借我点人。” 杨厉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提出这个要求。 但他没有丝毫犹豫,放下茶杯,沉声问道:“可以,要多少?” “百来个,应该够了。” …… 片刻之后,镇戍府的大院内,急促而有序的脚步声响起。 近百名没有任务在身的锦衣卫校尉,被迅速召集起来,在大院中列队集合,煞气冲天。 得到消息的沈遮心也匆匆赶来,脸上带着几分疑惑与按捺不住的兴奋。 阴九刀似乎另有要事,并未出现。 在场的锦衣卫们个个面露不解,但更多的是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与嗜血。 如此规模的夜间集结,往往意味着有惊天的大案要办,有泼天的功劳要拿! 龙天与杨厉并肩从内堂走了出来。 众人一看,连这位声名鹊起的新晋镇抚使大人都在,心中的好奇与战意顿时被推向了顶峰。 “龙老弟,需要我同去吗?”杨厉沉声问道,眼中是全然的信任。 “你若有事可以不用。”龙天回答得干脆利落。 杨厉重重点头。 “好!那就全交给你了!” 他转过身,目光如电,扫过下方的一众精锐,声音洪亮如钟。 “今夜行动,一切听从龙抚使调遣,违令者,斩!” “遵命!” 下方百人齐声怒吼,声震屋瓦。 龙天走到沈遮心的身边,在他耳边低声交代了几句。 沈遮心原本还带着几分期待与好奇的眼神,随着龙天的讲述,变得越来越严肃,最后化为一片凝重。 “我带人直捣黄龙,你则率人封死所有退路。” 龙天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不要放过任何一个想逃跑的东西。” 沈遮心用力点头。 “是,龙大人!” 龙天走至队伍前方,面向所有人,只说了一句话。 “一半人,跟沈千户走!” “另一半,跟我走!” 没有多余的动员,无需过多的言语。 在场的百余名锦衣卫已是磨刀霍霍,眼中杀气腾腾,迅速分配好人手,跟上了各自的长官。 两队人马,全副武装,如两股黑色的铁流,冲出镇戍府的大门,悄无声息地隐没于京都的深沉夜色之中。 ...... 而此刻,另一边的伏妖司重地。 一间密室内,魏怔轩正盘膝坐在床上,脸色苍白。 下一秒,他猛地睁开眼,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口暗红色的鲜血喷洒在身前的锦被上,散发着诡异的腥甜。 然而,他身上的气势,却在咳出这口血后,不降反升,变得愈发强盛诡异。 “快了……就快要成功了……” 魏怔轩拿起一方白巾,慢条斯理地擦去嘴角的血迹,眼中闪烁着疯狂而炙热的光芒。 “待我功成,武尊之境,亦不过是囊中之物!” 为了这一刻,他这几年来,付出了太多太多,也算计了太多太多。 不过,一切都是值得的。 凭什么妖物吞食人命就能轻易变强,而人族却要苦熬岁月? 凭什么大妖能享千年寿元,而他魏怔轩却可能活不过百年? 他不服! 他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大乾的未来,他要成为改变这个时代的先驱者。 就在此时,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一名心腹快步走入,单膝跪地。 “大人,锦衣卫那边有大动作。” “哦?” 魏怔轩眼皮都未抬一下,语气中带着一丝轻蔑。 “又有什么案子?若是有油水,我们也去分一杯羹。” 那名手下迟疑了一下,声音有些发颤。 “具体不清楚,但是……但是他们出动了上百人,浩浩荡荡的,好像是往……往飘香楼去了。” “你说什么?!” 魏怔轩猛地从床上弹起,那双阴鸷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布满了血丝。 第43章 妖肉冒充牛肉 为什么锦衣卫的目标,偏偏是飘香楼! 难道那帮人发现了什么? 不行! 不能让他们带走那些人! “来人!” “集合!” 魏怔轩一声嘶吼,甚至来不及穿戴整齐,只胡乱将一件外袍披在身上,那张本就阴鸷的脸庞,此刻因极致的疯狂与暴怒而扭曲,他快步冲了出去。 …… 京都,朝阳街。 此街汇聚了天下最顶级的餐饮酒楼,是大乾王朝当之无愧的美食中枢。 每年最风靡的菜肴,最新奇的吃法,无一不是从这里诞生,再流传向四方。 街道尽头,一座酒楼灯火通明,璀璨如明珠,几乎将半条长街都映照得如同白昼。 飘香楼! 龙天驻足于楼前,眼神平静无波。 他的身后,是近五十名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精锐,沉默如铁,煞气逼人。 “围住。” 龙天的声音很轻。 “任何试图冲出包围者,不管是什么东西,不管是何身份,杀无赦!” 这不带一丝温度的命令,让跟随他而来的锦衣卫们眼中,纷纷燃起一种名为敬佩与狂热的火焰。 这,才是他们锦衣卫该有的样子! 在这座权贵遍地、水深似海的京都城中,锦衣卫行事,就该如此霸道! 即便是误杀了某个背景深厚之人,也绝不会造成太大的麻烦。 “遵命!” 众人没有丝毫犹豫,身形如鬼魅般散开,瞬间将整座飘香楼的所有出入口牢牢封锁,水泄不通。 街面上的行人看到这阵仗,无不骇然色变,惊恐地向后退去,唯恐被卷入其中。 甚至有几个刚一只脚踏进酒楼门槛的富家公子,被两柄交叉的绣春刀直接拦下,冰冷的刀锋几乎贴上了他们的鼻尖,吓得他们屁滚尿流地退了回去。 此刻的飘香楼内,依旧是一片歌舞升平,觥筹交错。 后厨里,各大名厨忙得热火朝天,灶火熊熊。 大堂与雅间中,不仅有佳肴美酒,更有身段妖娆的美女巧笑嫣然,为客人亲自投喂,提供着极致的享受。 也正是这种独特的经营方式,让飘香楼在京都众多酒楼中独树一帜,深受达官显贵们的喜爱。 最近,一道名为“盘龙戏朱霞”的菜品更是横空出世,风靡全城。 无数豪客为能吃上这一口,不惜一掷千金,甚至将下个月的份例都提前预定。 此菜是将极其细嫩的牛肉条,精心盘卷成龙形,再浇上一种秘制的鲜红酱汁一同烧制。 入口酸甜开胃,肉质软嫩到几乎不用咀嚼,那奇特的鲜美滋味,极易令人上瘾。 没错,就是上瘾。 也正因这道菜,整个京都的牛肉价格都直接翻了好几倍,寻常百姓想吃上一口,已然成了天大的奢侈。 “不好了!锦衣卫!锦衣卫把楼给围了!” 就在满楼宾客吃得不亦乐乎,醉生梦死之际,一名酒楼小厮连滚带爬地冲上楼,闯入一个个雅间包厢,神色间尽是无尽的恐慌。 下一秒。 “轰!” 飘香楼那扇价值不菲的紫檀木大门,被一股蛮横的巨力狠狠踹开,向内轰然倒塌! 数十名锦衣卫如狼似虎,鱼贯而入。 一名富商正张大着嘴,等着身旁的美人将一块“盘龙戏朱霞”送入自己口中,看到这骇人的一幕,当场吓得魂飞魄散。 那双银筷子失了准头,险些直接插进他的喉咙里。 “啊!” “怎么回事!” “锦衣卫!是锦衣卫!” 整座酒楼瞬间乱成一锅粥,尖叫声,桌椅倾倒声,瓷器碎裂声响成一片。 “锦衣卫办事!所有人,双手抱头,待在原地!” “违令者,格杀勿论!” 就在飘香楼即将陷入彻底的混乱之际,一声蕴含着磅礴气血的大喝,如平地惊雷般在每个人耳边炸响。 恐怖的音浪,震得在场所有人头晕目眩,耳膜嗡嗡作响。 所有喧嚣,戛然而止。 两队锦衣卫迅速向两边散开,动作整齐划一地拔出腰间长刀,“锵”的一声,刀光映亮了无数张惊恐的脸。 更有数道身影,足尖一点,便如大鸟般飞身上了二楼、三楼的栏杆,居高临下,眼神冰冷地俯看全场。 龙天穿着一身玄黑飞鱼服,从队列的正中间,缓步走出,最终停在大堂中央。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带着一种漠然。 “老板呢?滚出来见我!” 那些原本被打扰了雅兴,一脸不悦地从包间里走出来的达官显贵,在看到这副阵仗,感受到那扑面而来的森然杀气后,瞬间将所有不满都咽回了肚子里。 他们被迫高举双手,抱着脑袋,老老实实地待在原地,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片刻后,一个身材臃肿,满脸肥油的半大老者,才颤颤巍巍地从后堂走了出来,一双胖手不停地在身前搓着。 “不……不知这位大人光临小楼,是……是小楼有哪里,做得不好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小的……小的马上整改,马上整改……” 龙天没有理他,径直走到一张餐桌边。 桌上,正摆着一盘几乎没怎么动的“盘龙戏朱霞”。 他拿起桌上的银筷,在盘中轻轻戳了戳那宛如红玉雕琢的牛肉条。 随后,他夹起一块,缓步走到那胖老板面前,将筷子伸到他的嘴边。 “吃。” 一个字,轻描淡写,却重如泰山。 老板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豆大的冷汗从额角滚滚而下,嘴唇哆嗦着,结结巴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龙天眼神骤然一冷。 他反手就是一记耳光,狠狠抽在那老板肥胖的脸上! “啪!” 一声脆响,响彻全场! 那老板两百多斤的身体,竟被这一巴掌直接抽得离地而起,凌空翻滚了几圈,才重重摔落在地,生死不知。 “拿妖的血肉冒充牛肉,喂给满城权贵吃。” 龙天擦了擦手,声音冰寒刺骨,一字一句,清晰地传遍了酒楼的每一个角落。 “真是好大的胆子!” “此楼上下,有一个算一个,统统给我拿下!” 他没有丝毫废话,直接冷声下令。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所有正在享用美食的客人,全都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自己桌上,甚至嘴里刚刚咽下的那道绝顶美味。 这……这他妈居然是妖肉?! “呕——” 终于有人忍不住,当场弯下腰,拼命地抠着自己的嗓子眼,剧烈地干呕起来。 恐慌与恶心,迅速蔓延开来。 “是!” 身旁两边的锦衣卫齐声应诺,正准备如饿虎扑食般上前拿人。 突然。 一道阴冷至极,又充满了无边怒火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打断了所有人的动作。 “我看谁敢!” 第44章 我还要抓!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比锦衣卫的森然煞气更加阴冷的凶戾气息,自大门外倒灌而入。 来者并未刻意收敛自己的气势,那是一种源自骨子里的傲慢,是捕食者审视猎物的眼神。 身着伏妖司法袍的武者,如潮水般涌入酒楼,与一身玄黑飞鱼服的锦衣卫泾渭分明地对峙起来,空气中瞬间充满了火药味。 为首之人,正是魏怔轩。 他只披着一件外袍,发髻微乱,那张本就阴鸷的脸庞此刻覆着一层冰霜,双眼中燃烧着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 龙天缓缓转过身,目光与魏怔轩在空中交汇。 “原来是魏大人来了。” 龙天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跟一个不速之客打招呼,“不知魏大人来这作甚?这飘香楼里的腌臜事,好像不归你们伏妖司管吧?” “本座想管的,便是本座的职责!”魏怔轩的声音嘶哑,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你,又当如何?今天,这里的人,你一个都别想带走!” “哦?”龙天眉毛一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听魏大人这意思,是打算公然包庇这些用妖魔血肉冒充牛肉,喂给满城权贵的罪人了?” 他顿了顿,故作惊讶地上下打量着魏怔轩。 “不会吧?” “魏大人不是向来以斩妖除魔为己任,视妖魔为生死大敌吗?” “怎么今日,反倒护起他们来了?” 这番话,如一根根毒针,精准地扎在魏怔轩的痛处。 满楼的宾客,刚从妖肉的恐慌中回过神来,此刻又被这两大衙门的对峙搞得心惊肉跳。 他们的眼神在龙天和魏怔轩之间来回移动,充满了疑惑、恐惧 魏怔轩脸色铁青,几乎要滴出水来。 他知道龙天在故意激他,但他此刻别无选择,只能硬着头皮接下。 “你说这是妖肉,又有何证据?”他冷哼一声,目光扫过全场,试图用自己的威势压住局面,“难不成,就凭你一张嘴吗?!” “证据?”龙天笑了,他伸手指了指身旁桌上那盘色泽鲜红的“盘龙戏朱霞”,“魏大人可敢亲自一试?”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那盘菜上。 魏怔轩死死盯着龙天,眼中杀机毕露。 他知道,自己若是不吃,便坐实了心虚。 他大步走到桌前,眼神阴狠地说道:“有何不敢!” 说罢,他拿起桌上的银筷,没有丝毫犹豫,径直夹起一块肉质最肥美的“牛肉”,在众目睽睽之下,送入口中。 他甚至故意咀嚼了几下,才吞咽了下去。 做完这一切,他将银筷重重拍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看向龙天,脸上露出一抹讥讽至极的冷笑。 “味道不错,是上等的雪花牛肉。” 随即,他转头看向那些惊魂未定的食客,声音陡然拔高八度。 “我看,是某些人为了邀功,不惜罗织罪名,构陷忠良!” “你们锦衣卫,就是这么办案的吗?!” “仅凭一道菜,就想将飘香楼上下尽数拿下,未免太过可笑!” 此言一出,效果立竿见影。 那些食客们本就心存侥幸,此刻见伏妖司的魏大人亲自“试毒”并言之凿凿,心中的天平瞬间倾斜。 “是啊……这味道,确实是牛肉啊……” “魏大人都吃了,肯定没问题。” “我就说嘛,锦衣卫这是在没事找事!” 怀疑、指责的目光,开始纷纷投向龙天。 啪。 啪。 啪。 清脆的鼓掌声,突兀地响起,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议论。 龙天面带微笑,轻轻拍着手,眼神里满是赞赏,仿佛在欣赏一出精彩绝伦的猴戏。 “魏大人真是好胃口。” 龙天赞叹道,“真是什么东西,都吃得下。” 魏怔轩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以为自己已经扳回一城,彻底掌握了主动。 然而,龙天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话锋陡然一转,变得冰寒刺骨。 “但我,还是要抓。” “你说什么?”魏怔轩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危险,周身气势狂涌,他没想到龙天在众目睽睽之下,竟敢如此不给他留半点颜面! 他本以为,有这么多权贵在场,龙天总会投鼠忌器,不敢把事情闹大。 “我说,”龙天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我还要抓!” 话音未落,龙天的身影骤然从原地消失! 下一瞬,他已然出现在魏怔轩面前。 平平无奇的一拳,没有丝毫花哨。 却裹挟着山崩海啸般的磅礴气血,直击对方胸口! 太快了! 魏怔轩瞳孔猛地一缩,心中骇浪滔天! 他只来得及仓促抬起手臂,以掌对拳,将全身功力灌注其上,硬接这一击! “轰——!” 拳掌相交,发出一声沉闷如雷的巨响! 一股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以两人为中心轰然炸开,向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周遭的桌椅、屏风、梁柱,在这股恐怖的飓风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被撕扯得粉碎!楼内的食客们爆发出惊恐的尖叫,连滚带爬地向后躲避,生怕被这恐怖的余波卷入。 魏怔轩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对方的拳头上传来,仿佛撞上了一座高速移动的山岳。 他手臂上的护体气血瞬间被击溃,骨骼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呻吟。 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一连撞碎了三张八仙桌,才狼狈不堪地稳住身形。 他猛地抬起头,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神色,死死地盯着那个缓缓收回拳头的身影。 而龙天,依旧站在原地,甚至连衣角都没有晃动一下。 “伏妖司,涉嫌妨碍我卫公务,严重影响我卫办事效率。” 龙天的声音,冷漠得不带一丝感情。 “所有人听令。” “将伏妖司的人,都给我‘请’出去!” “是!” 他话音刚落,早已蓄势待发的锦衣卫们,如出闸的猛虎,瞬间扑向了那些尚在震惊中的伏妖司众人! 刀光剑影,拳脚交加! 整个飘香楼大堂,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两大朝廷暴力机关,就在这京都最繁华的美食街上,在这满楼权贵的面前,展开了最直接、最野蛮的火拼! 楼里的食客们彻底惊呆了,他们何曾见过这等场面? 一个个抱头鼠窜,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混乱中,几名大厨打扮的人,想趁机从后门溜走,却被几道鬼魅般的身影拦下。 那些大厨见状,竟二话不说,从袖中抽出短刃,与拦路的锦衣卫直接战作一团,招式狠辣,竟丝毫不落下风! 飘香楼,果然不简单! 而在场的众人,没有一个注意到,那些先前还在巧笑嫣然,为他们投喂佳肴的妖娆女子们,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魏怔轩捂着还在发颤的手臂,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这龙天,是疯了吗? 他这是要和自己,和整个伏妖司,彻底撕破脸皮! 他难道就没想过这样做的后果吗?! 不对! 他的实力…… 他的实力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变得如此恐怖?! 上一次在龙府门前,他只展露了五品修为,绝没有这般深不可测! 藏拙? 他一直在藏拙! 魏怔轩的脑中闪过一道电光,瞬间想通了所有关节。 从龙天直奔飘香楼的那一刻起,这就不是什么巧合,这分明就是一场针对他魏怔轩的阳谋! 对方,从一开始就是冲着他来的! 就在他心念电转之际,更多的锦衣卫从门外涌了进来,迅速加入了战团。 伏妖司这边本就人数不占优,此刻更是节节败退,眼看就要被彻底压制。 不能再等了! 魏怔轩眼中闪过一抹决绝的狠厉。 既然对方已经把牌掀了,那他也没有退路了! 只要杀了龙天,只要把他杀了! 他身后之人,自然会帮他处理好所有的手尾! 一念及此,魏怔轩再无犹豫,体内气血疯狂运转,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模糊的鬼影,施展出他赖以成名的地阶身法,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朝龙天袭杀而去! 看着那道快到极致,在常人眼中几乎瞬移的身影,龙天那张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笑意。 他也动了。 身形只是在原地轻轻一晃,便消失不见。 那速度,竟比魏怔轩引以为傲的《鬼影游龙诀》,快了数倍不止! 第45章 我就是规矩! 这身法! 怎么会! 不好! 太快了! 这个念头在魏怔轩的脑海中炸开的瞬间,他引以为傲的身法已经被彻底碾压。 那道他眼中快到极致的鬼影,在龙天面前,迟钝得像个笑话。 龙天的身形只是在原地一晃,便跨越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那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的速度,是《鬼影游龙诀》臻至超凡入圣后,返璞归真般的恐怖! 魏怔轩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防御,只感到一股无可匹敌的劲风,已经贴面扫来。 龙天已然凌空。 一记干脆利落的横扫,携着万钧之力,狠狠踢在了他的腹部! “砰!” 魏怔轩身上的护体气血,再次如脆弱的琉璃般应声破碎。 他整个人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向后倒飞出去,最后轰然一声砸穿了远处的墙壁,震得整座酒楼都为之一颤。 烟尘弥漫。 龙天轻飘飘落地,脚尖再次一点,身形如离弦之箭,再度冲了上去,不给对方任何喘息之机。 “噗——” 魏怔轩从墙壁的凹陷中滑落,咳出一大口血,他挣扎着抬起头,看着那道再度逼近的死亡阴影,眼中充满了骇然与疯狂。 他想不通,完全想不通! 这怎么可能?! 这门身法是他最强的底牌之一,已臻圆满,怎么可能会有人比他更精通! 而且是精通到这种……神魔般的碾压程度! 眼看龙天已至近前,魏怔轩不敢再有丝毫保留,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将体内所有气血都燃烧了起来。 “怒焰焚心!” 刹那间,赤红色的气血之力自他体内狂涌而出,在他周身化作熊熊燃烧的烈焰,将他整个人都包裹其中。 此刻的他,仿佛一尊从地狱走出的火焰魔神,带着焚尽一切的暴虐,不退反进,一拳轰向龙天。 火焰缭绕的拳头,带着灼热的劲风,势要将龙天焚为灰烬。 然而,龙天只是微微侧头,那狂暴的一拳便擦着他的脸颊呼啸而过。 躲过的同时,龙天一记平平无奇的直拳,结结实实地印在了魏怔轩的胸口。 “轰!” 又是一声闷响,气浪席卷开来。 魏怔轩再次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踉跄后退,胸口处的火焰都暗淡了几分。 可诡异的是,就在他吐出这口血后,他身上的气势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像是被某种力量催化,不降反升,变得更加强盛狂暴。 他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将龙天震退出去。 “哦?” 龙天稳住身形,饶有兴致地看着气息越发不稳,却又在节节攀升的魏怔轩。 “既然如此,就让我来助你一臂之力。” 话音未落,龙天的速度再次暴涨。 他化作一道无法捕捉的玄色流光,围绕着魏怔轩展开了狂风暴雨般的攻击。 拳、掌、指、肘、膝…… 每一击都精准地轰击在魏怔轩的身上,每一击都让他气血翻腾,伤上加伤。 但又偏偏拿捏得恰到好处,只伤不杀,仿佛一个技艺精湛的铁匠,正在用最猛烈的锤击,淬炼一块顽铁。 魏怔轩彻底被打懵了。 他只觉得四面八方都是龙天的影子,每一道攻击都让他痛不欲生,可每当他感觉自己快要崩溃时,那股濒死的危机感又会激发出他体内潜藏更深的力量,让他本已停滞多年的修为瓶颈,竟开始剧烈松动。 “噗……啊啊啊!” 随着他身上的伤势越来越重,积累的痛苦与力量也达到了一个临界点。 下一刻! “轰——!”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强大、更加狂暴的气息,以魏怔轩为中心轰然席卷全场! 那赤红色的火焰气血冲天而起,直接将飘香楼残破的屋顶彻底掀飞。 他,居然在这生死一线的暴打之中,突破了! 二品武尊! “哈哈……哈哈哈哈……” 魏怔轩披头散发,浑身浴血,却发出了癫狂至极的大笑。 “没想到……真是没想到!本座……本座终于是迈入武尊之境了!” 他缓缓升空,低头俯瞰着地面上的龙天,眼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狂喜与新晋武尊的傲慢。 “龙天,我承认,之前是低估你了。” 他抬起手,赤红色的火焰气血疯狂汇聚,转瞬间便凝聚成一个直径数米的巨大火焰拳头,散发着足以融化钢铁的高温。 “现在,你可以去死了!” 巨大的火焰拳头呼啸而下,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整个空间似乎都因此而扭曲。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龙天却是不退反进。 他体内的气息,也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冲天而起。 他微微张口,吐出一缕肉眼可见的森白寒气。 “惊鸿”出鞘。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极致璀璨的刀光。 那刀光,仿佛不是来自人间,而是从九天之上斩落的一缕天光。 极寒的刀意,瞬间将那巨大的火焰拳头从中间一分为二,没有剧烈的爆炸,火焰与寒冰在接触的刹那便相互湮灭,化作漫天水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可这还没完。 在那道刀光之后,是另一道更快、更亮、更决绝的刀光! 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在一瞬间陷入了失神。 他们仿佛看到,夜空被撕裂,璀璨的天光照耀大地,世间万物都在这一刻失去了色彩,只剩下那一道永恒的刀芒。 当众人从恍惚中睁开双眼时。 只看见半空中,魏怔轩的身体僵直着,一道细长的血线从他的额头一直蔓延到小腹,缓缓裂开。 鲜血,如瀑布般喷涌而出。 他眼中的光彩迅速黯淡下去,带着无尽的错愕与不甘,从空中坠落,重重砸在地上,生死不知。 满场死寂。 所有宾客,无论身份多高,此刻都只剩下同一个动作——吞咽口水。 一位二品武尊,一位在他们眼中如仙人般高高在上的存在,就这么……被一刀劈了? 龙天缓缓收刀入鞘,看着地上那具逐渐冰冷的躯壳,语气平淡。 “低估?我看是低能。” …… 很快,场面被彻底控制。 失去了主心骨的伏妖司众人,在锦衣卫精锐的面前再无半分抵抗之力,尽数被缴械压制。 整座飘香楼,在这场短暂而恐怖的战斗中,早已化作一片废墟,破碎的屋顶之上,是漫天星辰。 不多时,沈遮心也带人汇合过来,他的身后,还押着数十名瑟瑟发抖的妖娆女子,正是之前趁乱逃走的那些“侍女”。 龙天走上前,目光从那些女子身上扫过,鼻尖微动,那股熟悉的甜腻气味,让他瞬间确定了她们魅妖的身份。 “将飘香楼所有人,有一个算一个,统统押回镇戍府大狱!” 龙天对沈遮心下令。 “那些食客也一样,带回去,单独关押,仔细观察。你亲自带人押送,让老杨把人看好了,不管是谁来要人,一个都不准放!” “是!”沈遮心领命而去。 龙天这才转身,踱步到那些被缴械的伏妖司众人面前,目光最终落在被几个手下搀扶起来,气息奄奄的魏怔轩身上。 魏征轩应该庆幸,庆幸龙天并没有使出全力,不然他早已是个死人了。 有的人活着比死了更有价值。 “带你们的魏大人回去,好好休养,别到了要抓妖的时候,还下不了床。” 魏怔轩靠着武尊强大的恢复能力支撑着身体,眼睛死死地盯着龙天,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龙天!你的眼里……到底还有没有规矩!” “呵呵,规矩?” 龙天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笑了。 “你之前在我的府邸门前,问我龙天算个什么东西。” “现在,我就告诉你。”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清晰地传遍废墟的每一个角落。 “你们伏妖司不敢抓的妖,我抓!你们伏妖司抓不到的妖,我抓!” “总之一句话,伏妖司管得了的,我要管!伏妖司管不了的,我更要管!” “这,就是我龙天的规矩。” 伏妖司众人闻言,个个气得脸色涨红,却无人敢上前一步。 龙天说完,转身便走。 刚走两步,他却又停下,回头一笑,顿时让那些伏妖司的人神经再度绷紧。 “对了,”龙天看着魏怔轩,好心提醒道,“下次不要乱吃东西,有些东西,不是你想吃就能吃的。” “噗——” 魏怔轩再也压抑不住,又是一大口鲜血喷出,彻底昏死过去。 随着锦衣卫的大队人马押解着犯人离去,外围看热闹的人群才终于敢喘一口大气,继而爆发出惊涛骇浪般的议论声。 今夜之后,锦衣卫镇抚使,龙天之名,注定要响彻整个京都。 第46章 绝代天骄 飘香楼的废墟之上,夜风凄冷。 风里卷着浓重的血腥气与呛人的尘埃,久久不散。 外围的人群早已炸开了锅,议论声如潮水般汹涌。 “那个人……究竟是谁?!他竟敢如此霸道!” “好像是锦衣卫新晋镇抚使,龙天!” “我的老天……新上任的镇抚使,就敢跟伏妖司的魏大人往死里磕,还把人当场打废了……这京都,是要翻天了吗?” 今晚龙天的所作所为,和后面那些话,都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如同一块巨石砸入京都这潭深水,激起的涟漪正一圈圈地扩散开来。 暗中,众多目光频频,却没有一个人现身制止,所有人都像在欣赏一出最精彩的大戏,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两大暴力强权机关,如何撕破脸皮。 锦衣卫与伏妖司,多年来井水不犯河水,今天算是近年来最激烈的一次碰撞。 结果,显而易见。 ...... 而离飘香楼不远处,另一座酒楼的顶层。 一间视野绝佳的包厢中,熏香袅袅,茶气氤氲。 一个身着素雅锦袍、眉宇间透着贵气的青年,正与一个浑身散发着无尽锋芒的男子相对而坐。 暗中窥探的几道目光中,便有这两人,他们居高临下,将刚才那场大戏尽收眼底。 “御天,你觉此人实力如何?” 青年放下手中的白玉茶杯,目光追随着龙天一行人远去的背影,轻声问道。 被称作御天的男子闻言,目光依旧停留在窗外, 瞳孔中似乎还残留着那惊天一刀的残影。 半晌,他才缓缓吐出两个字。 “很强。” 这两个字,让青年挑了挑眉。 秦御天继续说道:“此人无论是气血质量,还是武学钻研的深度,都堪称恐怖,那最后一刀的刀意,锋锐无匹,已然登峰造极。” “我甚至怀疑,他根本没有出全力。” 秦御天收回目光,端起茶杯,却迟迟没有喝下,像是在平复内心的波澜。 他给出了最终的判断。 “若他全力出手,普通一品武王,未必能在他刀下活命。” “哦?”青年脸上露出几分讶异,“没想到大名鼎鼎的枪尊者,竟会对一个年轻人有如此高的评价。” “那你可有把握战胜?”他饶有兴致地追问。 秦御天闻言,一直紧绷的嘴角终于勾起一抹弧度,那股锋芒毕露的自信重新回到他身上。 “殿下未免也太小看我秦御天了。” 他将茶水一饮而尽,声音铿锵有力。 “对方是个绝代天骄,我秦御天又何尝不是?普通的武王,我杀的又不止一个。” 越级挑战,对他们这种人而言,不过是家常便饭。 二皇子听到这个回答,眼眸中的好奇不降反增。 宗师境便可接触到“意”,初窥门径为“感”,更进一步为“入意”,炉火纯青为“绝意”,最终才是“登峰造极”。 天骄与天骄,亦有云泥之别。 秦御天一手枪法,其枪意早已登峰造极,是公认的绝代天骄。 而现在,京都突然冒出一个刀意同样臻至此境,甚至可能更强的年轻人。 “有意思。” 二皇子笑了,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去查一查那人的底细,将对方请到我面前,记住,客气一点,我要亲自跟他见一面,没想到,锦衣卫这潭死水里,还能养出如此猛龙!” “是。” 暗处,一道身影悄然领命退去。 若能再招揽一个秦御天这般的绝代天骄辅佐,那他未来的路,可就平坦太多了。 …… 镇戍府衙门。 龙天带着剩下的人回到门前时,整个衙门灯火通明,一片忙碌。 刚一踏入大门,杨厉便行色匆匆地迎了上来。 “龙老弟!你终于回来了,我怎么听说你和伏妖司的人打起来了?还把那魏怔轩给打个半死?” 杨厉的脸上写满了惊骇欲绝,他接到沈遮心派人传回的消息时,差点以为是哪个不开眼的在拿他寻开心。 直到看见大批大批的犯人被押送回来,其中甚至夹杂着气息诡异的妖物时,他才终于确信。 龙天,是真的捅破了天! 而且,龙天这小子的实力,怎么突然就提的那么迅猛? 这才多久,就能把成名已久的魏怔轩摁在地上打了? 今晚的事情,动静绝不比上次斩杀人魈来得小,恐怕此刻已经传遍了整个京都。 “老杨,一点小冲突而已。” 龙天说得云淡风轻,“魏怔轩那老小子自己屁股不干净,还妨碍我抓妖,迫不得已,我才将他们‘请’了出去。” “上面要是问责,此事我一人承担。” 他知道自己今晚动静闹得太大,甚至可能会传到那位武帝的耳中。 但,那又如何? 他抓的是妖,是罪人,行的是锦衣卫的职责,何错之有? 他敢赌,魏怔轩吃了这么大的亏,也只敢在背地里搞些小动作。 “若将事情闹到明面上来,鱼死网破,”龙天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猜,吃亏的是谁?” 堂堂伏妖司高层,私下养妖,包庇妖邪。 这罪名,他魏怔轩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杨厉闻言,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但以龙天目前的实力,上头应该也不会太让他难堪,甚至还会有想护他的想法。 杨厉拍了拍龙天的肩膀,语气复杂地感叹道:“好小子,放心,你只是抓罪人,有功,上头肯定不会怪罪你的,而且又没有死人,或许你还可以凭借此次功劳,往上面挪挪位置!” 龙天笑着点头,“走,我们去大狱看看。” …… 很快,两人来到了关押那些食客的大狱,并没有给他们戴上手铐脚铐,毕竟又不是犯人。 一进来就看见沈遮心正蹲在一名形容富态的商人面前,掰着对方的眼睛和嘴巴看着什么。 甚至还拿出几根银针,在那人身上几处穴位轻轻刺入,渡入一缕气血,仔细感知着。 “没想到沈遮心还有这一手。” 龙天略感意外。 龙天走近一看,那名食客的双眼之中,眼白深处,有一些细如发丝的黑色纹路正在缓缓蔓延,若不仔细观察,极难发现。 那纹路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异,仿佛活物一般。 第47章 集体自杀,人证全无 很快,沈遮心就站起了身。 龙天看向他,有点好奇,“没想到你还会医术。” 沈遮心那双桃花眼微微眯起,像一只慵懒而危险的狐狸。 “祖传的手艺,略懂皮毛。” 他掸了掸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尘,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他们确实吃了妖肉。” “并且,体内已经开始妖化,只是迹象极其隐晦。” “每个人的情况都不同,应该是和摄入的量有关。”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凝重, “最诡异的是,这些妖肉经过了某种我闻所未闻的秘法处理。” “我早年随家父行医,见过误食妖物的惨状,沾之即死,活不过半日。” “可他们,却活得好好的。” “那些妖力,没有狂暴地摧毁他们的生机,反而在以一种温和的方式,与他们的血肉悄然融合。” “这手段,已经不是简单的下毒了。” “这是在……‘圈养’。” “目前来看,除了体质上的细微改变,还看不出有什么其他的影响。” 龙天闻言,陷入了沉默,眸光深邃如渊。 这手段的确阴险,像是在拿人做实验。 杨厉也皱紧了眉头,他抓住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这东西……会通过其他途径传播吗?比如接触,或者……” 沈遮心摇了摇头。 “尚不清楚,还需要再观察一段时间。” “但我发现一个规律。” “修为越是低微,甚至毫无修为的普通人,妖化的速度反而越快。” “那些武者,体内的妖力被自身气血压制,融合得极慢,但这更像是一种潜伏。” 龙天冰冷地吐出四个字。 “那就关着。” 无论幕后之人想做什么,想把这些无辜者变成什么怪物,他都会亲手将其扼杀在摇篮里。 就在这时,一名锦衣卫神色慌张地跑了过来,声音都变了调。 “不好了!几位大人!” “那些厨子……全都死了!” 龙天眼神骤然一凛。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已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残影,撕裂空气,朝着关押厨子的死牢暴掠而去。 杨厉和沈遮心心脏猛地一沉,立刻快步跟上。 死牢内,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一片死寂。 那几个被抓回来的飘香楼核心人员,无一例外,全都了无生机,直挺挺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 飘香楼的人,竟全都死了。 龙天上前半蹲下来,抓住其中一具尚有余温的尸体,伸手粗暴地扯出对方口中那块防止咬舌自尽的破布。 布条拿开的瞬间,一颗藏在臼齿缝隙间的黑色药丸残渣清晰可见。 此毒药会随着时间被唾液缓慢融化,无需主动咬破,到时辰便可杀人于无形。 显然,从他们被抓的那一刻起,死亡的倒计时就已经开始了。 “这……这都死了?” 杨厉看着眼前这一片尸体,个个都是服毒自尽,手段干净利落,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寒意。 好一招金蝉脱壳! 龙天缓缓站起身,脸上没有任何意外。 他心中冷笑。 只要这些人一死,便死无对证。 再加上魏怔轩背后之人的能量,那老狗大概率是不会有事的。 就算龙天把整个伏妖司都翻个底朝天,估计也查不出什么来。 那些妖物的藏身之地,恐怕只有魏怔轩自己知道。 “这下线索全断了。” 沈遮心皱眉看向龙天,只觉得前所未有的棘手。 “断了?” 龙天嘴角勾起一抹森然。 “不见得。” 他转过身,对着那名前来报信的锦衣卫问道:“那些魅妖呢?” “大人,在这边,请跟我来。” 一行人再次转移。 很快,他们来到一座更加宽敞坚固的监牢前。 数十名妖娆女子被尽数关在其中,个个衣着暴露,媚眼如丝。 一股无形的魅惑之力弥漫开来,让外围看守的锦衣卫们个个面红耳赤,气血翻涌,下身肿胀,不得不远远避开。 这点程度的魅术,对龙天几人自然造不成什么影响。 牢中的魅妖们,在看见龙天出现的那一刻,眼中齐齐闪过一抹妖异的粉色光芒。 她们仿佛收到了某种无声的指令。 竟在同一时间,将所有目光死死锁定了龙天! 下一刻,一道道肉眼不可见的精神波纹,如涟漪般从她们眼中荡漾开来,瞬间交织成一张天罗地网,朝着龙天的神魂悍然罩下! 刹那间,龙天只觉眼前景象一变。 他突兀地出现在一张柔软的云床之上,四周纱幔轻垂,香气袭人。 数十名春光乍现的绝色女子娇笑着围了上来,温润粉嫩的肌肤紧紧贴着他的身体,吐气如兰,似乎要将他彻底淹没在这片温柔乡之中。 然而下一秒,所有女子的脸色齐齐一变。 在她们的视野里,周围的极乐景象如镜面般轰然崩塌,寸寸碎裂! 紧接着,她们看到了此生最为恐惧、足以撼动她们妖生的一幕。 一双巨大无比的紫色眸子,在破碎空间的尽头缓缓睁开。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没有怜悯,没有欲望。 只有高高在上的俯瞰,宛若执掌万物生灭的神明。 在那双眼睛里,她们仿佛看见了天地秩序的崩毁,看见了道与理的湮灭。 一股极致的、纯粹的毁灭意志席卷而出,她们感觉自己的灵魂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然后狠狠撕碎! 如镜花水月,不堪一击。 无与伦比的恐惧,瞬间填满了她们的整个身心。 现实中,监牢里的异变只在瞬息之间。 “噗——” 所有魅妖毫无征兆地集体喷出一口鲜血! 那些修为低微的魅妖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身体便在一股凄厉的尖啸中迅速化为飞灰! 在杨厉和沈遮心等人错愕的目光中,彻底消散。 而剩下那些没死的七品魅妖,也好不到哪里去。 她们一个个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瘫软在地,奄奄一息,再也无法动弹分毫。 龙天眼前的幻象消失,重回现实。 他看着牢中这番景象,眼神逐渐变得冰冷。 这群魅妖,是怎么敢的? 竟妄想控制他这个二品武尊,然后逃离这里? 简直可笑之极! 第48章 伏妖司要人 龙天漠然扫过牢中那些在地上抽搐,生死不知的魅妖。 对她们的惨状,没有丝毫动容。 他转身,只留给身后狼藉一个干脆利落的背影。 “你们看着处理吧。” 话音落下,人已迈步离去,背影干脆利落,仿佛只是碾死了几只碍眼的虫子。 杨厉和沈遮心站在原地,大眼瞪小眼,一时间有些没搞明白状况。 这就走了? 刚才发生了什么? 龙天只是往牢里看了一眼,怎么这群魅妖就像中了邪一样,集体吐血昏厥,甚至还有几个当场化成了灰? 这手段,未免也太诡异了些。 既然人犯已经没有了审问的价值,过程似乎也变得不再那么重要。 两人相视一眼,只能压下心中的惊疑,开始着手处理这摊子烂事。 杨厉则在想该如何上报上面,这事铁定是要传到武帝耳中的。 ......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镇戍府的大门外,便来了一队不速之客。 为首之人身着伏妖司的劲装,鹰视狼顾,身后跟着十几名手下,个个气息彪悍,面色不善,煞气腾腾。 对于他们的到来,无论是龙天还是杨厉,都没有感到丝毫意外。 昨夜锦衣卫倾巢而出,砸了飘香楼,打了伏妖司的人,还当着全京都的面抓了妖。 这无异于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伏妖司的脸上,仿佛在宣告,你们伏妖司做的了的事,我们锦衣卫也同样做的了。 以伏妖司那一贯霸道嚣张的作风,能咽下这口气才叫有鬼。 魏怔轩还躺在床上半死不活,他们若再没点反应,那整个伏妖司以后在京都就别想抬起头来了。 “伏妖司临时驯狩指使陆骁,奉阴阳佥事大人之命,前来提妖!” 来人陆骁一见面,便直接搬出了顶头上司的名号,开门见山,态度强硬,丝毫不把面前的龙天放在眼里。 龙天孤身一人,缓步踏出府门。 他明明只是一个人,那股无形的气势却如同一座巍峨山岳,凭空镇压而下,让陆骁身后十几号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龙天脸上挂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困惑,甚至带着一丝无辜。 “陆指使?一大早的,火气这么大?” “你怕不是走错门了,这里是我锦衣卫的衙门,我们只抓人,哪里来的妖给你提?” 陆骁的脸皮猛地一抽,面色瞬间阴沉。 “龙天!你少在这里揣着明白装糊涂!” “昨夜之事早已传遍京都!捉妖是我伏妖司的天职,如今妖物既已被你锦衣卫擒获,理应移交我伏妖司处置!” “哦——” 龙天拖长了声音,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 “原来你说的是飘香楼那档子事啊。” “那可真不凑巧,我们昨晚抓的都是些厨子,压根就没什么妖,可惜啊,他们心理素质太差,想不开,在牢里全都服毒自尽了。” 他话锋一转,带着几分惋惜地咂了咂嘴:“我可事先声明,人是自杀的,跟我龙天可没半点关系,你们要是想尝尝那些大厨的手艺,只能等下辈子,这辈子怕是没什么口福了。” “你!” 陆骁被他这番话噎得够呛,咬紧了牙关,心头的火气蹭蹭往上冒。 真当他们伏妖司是傻子不成? 谁要那些厨子! 他们要的是妖! 是那些魅妖! “龙天!” 陆骁压着怒火,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没工夫跟你耍嘴皮子!不管你抓的是厨子还是什么,那些妖物必须交给我们处理!事后的功劳,自然少不了你们锦衣卫一份!” 说罢,他眼神一厉,竟想带着人硬闯。 可他们似乎都忘了。 眼前这个男人,是能把魏怔轩打得像条死狗一样躺在床上的狠角色。 “功劳?” 龙天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那份伪装的困惑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如渊的漠然。 “我锦衣卫办案,需要你们伏妖司来分功劳?” “还真是嚣张惯了,这里是镇戍府,不是你们伏妖司的后院,即便你是驯狩指使,也没资格随意擅闯!”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目光精准地落在了陆骁的官阶牌子上。 “更何况,还是个临时的。” 话音刚落。 “唰——!” 龙天身后,原本安静的衙门内,整齐划一的脚步声轰然响起! 大片身着飞鱼服、手按绣春刀的锦衣卫精锐,如潮水般涌出。 刀柄在握,眼神冰冷,密密麻麻地站满了整个院子,足有半百之数,森然的目光齐刷刷地锁定在伏妖司众人身上。 那股铁血杀伐之气,瞬间冲散了陆骁等人带来的所有嚣张气焰! 陆骁的脸色顿时变得铁青。 他死死地盯着态度坚决的龙天,又看了看那片黑压压的锦衣卫,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再敢上前一步,今天绝对走不出这个门! 脸色阴晴不定地变幻了十几个呼吸,他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好,很好,非常好。” “这件事,我会亲自禀告阴阳佥事大人,你锦衣卫可没有关押妖魔的权力,你既然想硬刚到底,那我就好好看着,你该如何收场!” 撂下一句狠话,陆骁猛地一甩袖,转身就走。 他本以为搬出高了龙天两个等级的后台,对方怎么也得给几分薄面,没想到这小子居然是个油盐不进的滚刀肉,铁了心要跟他们死磕到底。 再看对方这阵仗,真要动手,吃亏的只会是自己。 “指使大人,我们就这么走了?”一名手下不甘心地低声问道。 “不然呢?!” 陆骁的语气缓和下来,但眼神依旧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我一个临时驯狩指使,人家根本就没放在眼里,没看到吗?他们人多势众,现在硬碰硬,只有自取其辱的份。” 厨子死了,线索断了,这固然是好事。 可那些活着的魅妖还在锦衣卫手里,这才是悬在头顶的一把刀。 万一……万一真从她们口中撬出了什么不该说的…… 虽然不至于动摇根本,但后续一连串的麻烦事,也是上头不想看到的。 第49章 三日后,面圣! 夜色如墨,伏妖司深处,烛火摇曳,将墙壁上狰狞的妖魔图腾映照得忽明忽暗。 “不用提妖了,那群魅妖已经死绝了。” 伏妖司阴阳佥事江策沉声开口,他端坐于太师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平静地看着前方躬身站立的陆骁。 陆骁闻言,心中悬着的大石顿时落地。 他暗自钦佩,佥事大人的手段果然高深,消息竟如此灵通,看来锦衣卫内部也是有着他们的人。 江策缓缓从座位上起身,踱了两步。 陆骁连忙把头垂得更低,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此事,到此为止吧。”江策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质疑的威严。 “这……大人,这是为何?这,那龙天如此欺人,难道我们就只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硬是咽下这口恶气吗?”陆骁猛地抬头,满脸疑惑。 他们伏妖司何曾吃过这等哑巴亏? “你还敢问为何?”江策的声音骤然一沉,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下来。 陆骁心中一凛,瞬间意识到自己失言,双膝一软,惶恐地跪倒在地。 江策没有再看他,而是负手而立,望着窗外的黑暗。 他自然知道陆骁在想什么,但有些事,不到他这个层面,是不会明白的。 京都这潭水,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 几大势力的高层都在暗中较量,如在棋盘上落子,底下人便是棋子。 既然自己这边技不如人,棋子被吃了,他又能多说什么? 若是他亲自下场,对方背后的人也势必会跟着动。 到时候,某些好不容易才遮掩住的事情,可就再也瞒不住了。 大家手里,都捏着对方的把柄,不到万不得已,谁都不会掀桌子。 江策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龙天。 此人的突然出现,就像一颗投入棋盘的石子,打破了原有的平衡,而且还不受他的掌控。 他必须想个办法,将这颗不听话的棋子,彻底碾碎才行。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右臂的袖袍,那里被划开了一道口子,丝丝血迹尚未完全干涸。 随后,他又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夜幕,看向皇城深处那道屹立于黑暗中的模糊轮廓。 …… 龙天神清气爽地从床上爬起来,伸了个懒腰,只觉浑身舒坦。 他有多久没有在白天睡过觉了? 上一次,还是在上辈子。 昨夜他特意在镇戍府等了一夜,防着伏妖司狗急跳墙,跑来找杨厉的麻烦。 没想到对方居然磨蹭到早上才来,这办事效率,未免也太慢了些。 刚在院子里吃完老刘做的晚饭,正准备动身前往镇戍府。 下一刻,老刘的声音突然响起。 “少爷!” 管家老刘的身影出现在门外。 “杨大人来了,正在客堂等您。” 龙天眉头一挑,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 原本迈向大门的脚步一转,朝着西边的客堂走去。 龙天这处府邸虽然比不上那些王府豪宅,但也五脏俱全。 他平日里嫌人多吵闹,除了管家老刘和几个洒扫的丫鬟女仆,再无他人。 他曾跟杨厉说过,来找他不必拘束,就当自己家,随便逛逛,给这院子添点生气。 所以,他们每次见面的地方,也总在变化。 龙天走进客堂时,杨厉正坐在桌边,慢悠悠地摆弄着茶具。 他知道龙天在用膳,便没有催促,自顾自地煮水烫杯。 “老杨,久等了。”龙天走进来,很自然地在杨厉对面坐下。 “来了,快坐。”杨厉头也不抬,熟练地将沸水冲入茶壶,动作行云流水,一股清新的茶香瞬间弥漫开来。 龙天看着他这副娴熟的模样,不由调侃道:“老杨,这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来你家做客了呢。” 杨厉将一杯沏好的茶推到他面前,闻言一笑:“不是你自己说的,每次喝茶都得我亲手来沏才有味道?这不,都给你沏习惯了。” “这话说的,好像我在虐待老人似的。”龙天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打趣道。 “哈哈哈哈。”杨厉被他逗得放声大笑,堂内的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 两人说笑了一阵,杨厉脸上的笑容才渐渐收敛,他看着龙天,目光变得有些悠远,缓缓开口。 “龙老弟,昨天的事情,正如你所料,魏怔轩并没有倒台。” “上头已经传下话来,事情已经处理妥当,具体如何处理的虽不清楚,但看这意思,上头这是护定你了。” 龙天呷了一口茶,对此并不意外。 魏征轩当伏妖司话事人已经有三十个年头了,乃是伏妖司的镇魔大都督亲自提拔的,高层的所有决策都是由他去做,去实践,魏征轩替他们办过太多见不得光的事。 有如此类似锦衣卫最高指挥使般的后台在,想凭飘香楼这点事就让他倒台,确实是痴人说梦。 双方的后台老板都还没到撕破脸的时候,自然不会为了一两个棋子,就掀起一场大洗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时机,对他们所有人来说,都还远远未到。 “不过,伏妖司这次也算大出血。” 杨厉的眼中闪过一丝快意,“朝中弹劾魏怔轩的折子堆成了山,那位为了保他,吐出了不少好处。” 杨厉压低了声音,“魏怔轩是那位手中的刀,这些年得罪的人太多了,朝中不知多少人想除之后快,此事虽然是个很好的导火索,但很可惜……我们缺了一阵能把火吹进皇城里的东风。” “是因为,咱们的指挥使大人不在京都?”龙天放下茶杯,一针见血。 “不错。” 杨厉喝了一口茶水,眼中闪过一抹深邃的精光,缓缓说道:“指挥使大人若在,只需顺势而为,便能将此事彻底闹大,让那位镇魔大都督不得不弃车保帅,可如今大人不在,我们这边群龙无首,终究是差了些分量。” “分量,是靠自己打出来的。” 龙天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天边的残月,声音平淡却霸道。 “他不在,我便做这阵东风。” 杨厉看着龙天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化为一声苦笑。 这小子,比自己想象的还要狂。 可偏偏,他有狂的资本。 “对了,”杨厉像是想起了什么,从怀中取出一枚温润的玉简,递了过去,“还有一件事,天阶武学的事,有眉目了。” “这是指挥同知大人的信物。” “他说,你想要的天阶武学,他给不了。” 杨厉的脸上露出一抹古怪的笑意。 “但他可以给你一个……能换来任何天阶武学的机会。” 龙天接过玉简,目光微凝。 指挥同知? 这可是仅次于最高指挥使的存在,没想到自己居然还引起了此等人物的注意。 “什么机会?” 杨厉一字一顿,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兴奋与颤抖。 “三日后,面圣!” 第50章 战场之魔,刑天 “面圣?” “我?” 龙天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杨厉。 杨厉脸上是一种过来人独有的复杂笑意,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将一杯滚烫的热茶推到龙天面前。 “不错,就是你。” 他慢条斯理地解释道:“三十五岁之内,能将任意一道,无论是刀意、剑意还是其他,修炼到登峰造极之境者,便可被誉为‘绝代天骄’。” “而咱们大乾的陛下,对这样的年轻人,从不吝啬。” “他会亲自给予一次‘投资’。” “泼天的富贵,显赫的官爵,乃至梦寐以求的天阶武学、神兵利器,只要你敢要,陛下就敢给。” 杨厉的语气里,是压抑不住的羡慕与感慨。 “咱们这位陛下啊……其心胸与伟略,非我等所能揣度。” “只要你心向大乾,又有这份天赋,被他看重,是必然的结果。” 他话锋一转,神情变得无比严肃。 “当然,此事一旦应下,便等同于承了陛下的一份天大恩情,将来,是要还的。” “不过,倒也不算苛刻。” “只需不做有害大乾江山社稷之事,在王朝需要你的时候,能站出来,便可。” 龙天端着茶杯,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眼神深邃。 他的脑海中,原着里关于当今大乾武帝的记载,如潮水般涌现。 不得不说,杨厉的评价,还是太保守了。 这位大乾武帝,何止是一代雄主。 其天赋之高,丝毫不逊色于那位燃烧过自己的霍老前辈。 他于微末中崛起,凭一双铁拳和无与伦比的人格魅力,硬生生打下了这片浩瀚江山。 称帝途中,便已是民心所向,引无数英雄豪杰纳头便拜。 最难能可贵的是,登基之后,他未曾有半点耽于享乐。 反而厉行改革,所颁布的条令,无一不是为天下苍生谋福祉。 大到修缮边境龙墙,抵御外敌。 小到为底层百姓修建居所,发放补贴,确保人人有家可归,有饭可吃。 对于这位武帝,龙天是发自内心的钦佩。 能将皇帝做到这个地步,也难怪在原着后期仙门大开、天下倾覆之际,唯有大乾能做到举国皆兵,万众一心,共御外敌。 只可惜…… 英雄总有迟暮时。 皇帝是千古明君,可他座下的那些皇子,却是一个比一个心机深沉,城府如海。 龙天收回思绪,忽然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茫然,看着杨厉:“我是绝代天骄?这事……我怎么不知道?” 杨厉看他这副模样,只当他是揣着明白装糊涂,顿时失笑。 “你小子,就别在我面前演了。” “你的刀意已臻顶峰,在那些真正的大人物眼中,就如同黑夜里的皓月,光芒万丈,根本无从遮掩。” “更何况,前些日子你在京都闹出那么大的动静,真以为能瞒得过陛下的耳目?” “说不定,那位当时就站在皇城之巅,饶有兴致地看着你表演呢。” 原来如此。 龙天心中了然。 系统超频得来的刀意,竟然直接就是登峰造极之境,难怪自己每次拔刀,都感觉战力凭空暴涨。 “我可是羡慕得紧啊。” 杨厉长叹一声,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神情有些落寞。 “这个世界,终究是武道为尊。” “未来的话语权,终究是掌握在你们这些年轻人的手里,我这把老骨头,还是早些寻个地方颐养天年比较好。” “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是人情世故,这句话,老杨你应该比我更懂。” 龙天放下茶杯,学着他的样子向后一仰,姿态闲散。 “哈哈,可有时候,人情世故多了,也是会累的。” 杨厉闻言大笑,堂内的沉闷气氛一扫而空。 “当你有了能掀翻桌子的力量时,自然会有人跑来,心平气和地跟你讲人情世故,不是吗?” 龙天嘴角微扬。 “不。” “当你足够强大时,你,就是人情,你,就是世故。” …… 接下来的几日,众人翘首以盼的官场大地震并没有发生。 整个京都,安静得有些可怕。 伏妖司闭门不出,锦衣卫也偃旗息鼓,仿佛前几日的冲突只是一场幻觉。 但这股死寂之下,却涌动着令人心悸的暗流,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压得人喘不过气。 与此同时,一封封加急的军报,自遥远的南方边境如雪片般飞入皇城。 大乾与大玄王朝在边境的冲突,在数日之内急剧升级。 小规模的摩擦,已然演变成了数万人的军队对垒。 一场席卷两国的大战,一触即发。 大乾王朝,这台庞大的战争机器,已经开始缓缓转动。 所有在京的南方武官代表,尽数被召入皇宫深处,通宵达旦地进行军事商讨。 核心议题只有一个——若战争全面爆发,该派谁出征,统领三军。 镇北王、西凉王、东伯王,三位擎天之柱各自镇守一方,轻易动弹不得。 广袤的南方战线,必须启用一位同样拥有赫赫战功的帅才。 龙天从杨厉口中,得知了一个足以震动天下的消息。 那位高坐龙椅的陛下,似乎准备启用另一位早已淡出世人视野的开国老将。 三王的老师,被誉为“战场之魔”的男人——刑天。 这个名字,本身就是一段活着的传奇。 大乾开国前期,周边数国惊惧其崛起之势,曾联合起来,号称百万联军,欲将这新生的王朝,扼杀在摇篮之中。 朝野震动,人心惶惶。 当时,身为兵马大元帅的刑天,在御前会议上,只说了一句话。 “诸国欺人太甚!那就打!打的就是联军!” 随后,他亲率一支援军,孤军深入。 一手战法与军阵被他用得出神入化,坑杀、奇袭、围点打援……种种战术信手拈来,硬生生将百万联军打得丢盔弃甲,闻风丧胆。 据说,每当大乾军队陷入绝境之时,只要刑天的战旗出现,战局便会瞬间反转。 己方的绝境,会立刻变成敌人的坟场。 他,被敌国敬畏地称为—— “战场的主宰,大乾的魔鬼。” 对于这位老将可能再度出山的消息,整个大乾朝野上下,无不充满了绝对的信心。 第51章 你要帮我 “龙兄,龙兄,我听人说了你那晚上的事情,简直是霸气侧漏,现在整个京都好多说书先生都在讲你当晚的事情呢。” “什么一刀灭武尊两刀斩天地,真是有多离谱说多离谱,我感觉整个京都都要开始流行你的话本了。” “我龙天,就是规矩!” 随心和尚唾沫横飞,手舞足蹈,学着说书先生的腔调,将龙天那晚的霸道姿态模仿得惟妙惟肖。 他一边演,眼角余光还一边偷偷地往凤倾仙身上瞟。 在他的佛眼之下,凤倾仙周身那浓郁到化不开的七彩命格之光,简直要亮瞎他的眼睛。 没想今日出门竟还有高手,居然遇到了师傅所说的那个人,而且看对方的样子和龙兄这关系,貌似也不简单啊。 龙天闻言,顿时感觉眼前一黑,额头青筋直跳。 他头疼地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两位绝色,一个清冷如九天玄女,一个静默如雪山白莲。 又看了眼还在叨叨个不停的和尚,自己当时是哪根筋搭错了,才会让这个嘴碎的家伙踏进家门。 他原本是打算动身去北王府别院的,毕竟这几日事务缠身,似乎忘记了去“打卡报到”,生怕凤倾仙这小妞以为他要耍赖反悔了。 谁曾想,他还没出门,凤倾仙居然主动找上门来。 更没想到的是,一壶茶还没沏好,随心和尚便拖着他那不食人间烟火的师叔白小姚,也乐呵呵地找了过来。 龙天也不好说什么,客既上门,总不能往外赶,最终便演变成了眼下这般诡异的四人茶会。 此刻,凤倾仙美眸中的惊色已收敛许多,不像初闻此事时那般震撼,但依旧难掩讶异。 在北境之时,龙天还是个被三品宗师打得吐血的五品武者。 这才过去多少天,竟已能轻松击败二品武尊! 即便那武尊只是个根基虚浮的废物,但这份成长速度也足以用“骇人听闻”来形容了。 难道,他真的已经将那门功法…… 龙天懒得理会还在耍宝的随心,伸手将他那颗光溜溜的脑袋从眼前推开,目光转向凤倾仙。 “抱歉,这几天被琐事缠身,忘了过去找你。” 凤倾仙凤眸静静地看着他,声音清冽:“无妨,我只在意结果。” 龙天了然,伸出右手,心神彻底放开。 凤倾仙也不犹豫,玉手搭了上来,指尖一抹微凉的触感传来。 她缓缓闭上双眼,一丝精纯至极的气息,顺着龙天的手腕,小心翼翼地探入其经脉之中。 此法,凶险至极。 无异于将自己的命门,向一个尚在试探阶段的盟友彻底敞开。 换做旁人,这便是自寻死路。 但龙天不怕。 他甚至隐隐有些期待。 期待凤倾仙能动点什么别的心思。 如此,他便能顺理成章地,让她见识一下,何为真正的……力量。 想要降服一头未来的真凤,寻常的手段可不够。 必须用绝对的力量,在她心中,烙下永不磨灭的印记。 这,不是信任。 这是投资。 更是一场,以己身为饵的豪赌。 看到这一幕,随心和尚心中警铃大作。 不得了! 连师父口中那位身负七彩命格的贵人都对龙兄有意思。 看来自己果然是慧眼识珠,这条大腿粗壮无比,必须死死抱住! 他连忙用胳膊肘疯狂去怼身旁的白小姚,压低声音,急切道:“师叔!师叔!看到没!强敌啊!竞争对手又多了一个!你看他们都牵上手了!” “不过没关系,他们肯定还没到那一步,你得找机会主动出击,打她个措手不及!” 白小姚清澈如琉璃的眼眸眨了眨。 手碰手而已,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可她脑海里,却又不自觉地浮现出前几日随心对她念叨的话。 “你是不是会因为听了龙兄说话而心生愉悦?你是不是和他相处不会感到厌恶?你是不是看到龙兄就有点高兴,想上前和他搭话?师叔,你完了,你坠入爱河了,你就是喜欢龙兄……” 在一通看似有理有据的歪理邪说之下,不谙世事的白小姚,竟真觉得有几分道理。 她确实不讨厌龙天,甚至还想与他继续探讨佛法。 这就是……喜欢吗? 她对“喜欢”这个词并没有清晰的概念,但她潜意识里相信,师侄随心是不会害她的。 她却不知道,随心不会害他,但会坑她。 就在此时,凤倾仙这边,随着她自身气息的探入,下一瞬,一股无边无际、霸道煌煌的浩瀚龙气猛然自龙天体内苏醒! 那龙气之精纯、之威严,她只在年幼时,于父皇身上感受过类似。 “轰!” 霸道的龙气摧枯拉朽,瞬间便将她探入的那一缕气息撕扯得粉碎,更有一股沛然大力,狂暴地反震而回! 凤倾仙娇躯剧颤,闪电般收回玉手! 她眼底的震惊,再也无法掩饰,化作了惊涛骇浪! 他……真的做到了!七天? 不! 根本用不了七天,就将一门残缺的天阶武学,修炼到了圆满之境! 她毫不怀疑,若是当初给的是完整功法,眼前的男人,恐怕真的已经凭借此功,超凡入圣,一步迈入传说中的武圣之境! 圆满境界,已经带给了她无与伦比的震撼。 凤倾仙忽然想起了龙天之前说过的话——任何功法…… 任何! 那也就是说,连她修炼的仙法,或许也…… 一念及此,她看向龙天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双清冷的凤眸中,燃起了两团灼灼的烈焰,仿佛要将他整个人从里到外彻底看穿,将他身上所有的秘密都挖掘出来! 即便是大乾未立国前到现在,历代所有的“绝代天骄”,也从未出现过如此离谱,如此不讲道理的存在!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的霸业,需要这样的人来辅佐! 龙天被对方火热的眼神看得心中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 这未来女帝,是被自己的天赋吓到了还是? 看来自己当初说的一周,对这个世界的人来说,还是太匪夷所思了,早知道当初就该说一个月的。 “你……” 还未等龙天开口,凤倾仙忽然站起身。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她莲步轻移,无视了目瞪口呆的随心和尚,也无视了满脸困惑的白小姚,径直来到龙天面前。 一缕清幽的体香,扑面而来。 “龙天。” 她朱唇轻启,声音不再是之前的清冷,而是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与决意。 “我可以给你一颗不被猜忌,能够完全信任的心。” “前提是……” “你要帮我。” 第52章 献吻 “你说什么?” 龙天眉头一挑,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凤倾仙无视了他的错愕。 她玉手轻抬,动作不见丝毫女儿家的娇羞,反而带着一种不容质疑的强势,竟直接勾起了龙天的下巴,强迫他与自己四目相对。 那双清冷的凤眸里,此刻燃烧着两簇灼目的火焰,是野心,是决断,更是一种不惜一切的疯狂。 “我说。” 她一字一顿,温热的气息拂过龙天的脸庞。 “我可以给你一颗不被猜忌,能够完全信任的心。” “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我给。” 她的姿态,不再是试探,而是一种近乎于君王般的赏赐与宣告。 龙天眼底掠过一抹浓郁的玩味。 他不急不恼,甚至没有挣脱。 反而慢条斯理地反手握住那只挑衅的纤纤玉手,将其整个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 他能清晰感觉到,在那细腻冰凉的肌肤下,因主人的决绝而带来的细微紧绷,颤栗。 他忽而一笑,那笑容带着几分邪气。 “让我考虑考虑。” 短短六个字,轻描淡写,瞬间将凤倾仙营造出的强势气场敲得粉碎。 攻守之势,刹那逆转。 主动权,再度回到了龙天的手中。 凤倾仙好看的眉头瞬间蹙起,仿佛被他掌心的温度烫到了一般,猛地抽回手。 这男人,不答应乱摸什么? 一旁的随心和尚与白小姚看得是云里雾里。 这……这是什么情况? 怎么前一刻还剑拔弩张,下一秒就开始调情起来了? 世俗的世界,当真如此深奥难懂吗? 龙天拿起桌上那杯早已放凉的茶,姿态悠然。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时间还早,还需多多准备准备。” “这盘大棋,才刚刚开始。” 话音落下,他将杯中凉茶一饮而尽。 凤倾仙何等聪慧,瞬间便听懂了他话中的深意。 紧蹙的眉头缓缓舒展,嘴角勾起一抹惊心动魄的弧度,那双凤眸灼灼地凝视着他, “好,我等你。” 话音未落,她已决然转身,莲步轻移间,裙摆划过一道清冷的弧线,头也不回地向门外走去。 只留下一道孤傲的背影。 随心和尚看着凤倾仙消失在门口,连忙用胳膊肘疯狂去怼身旁的白小姚。 白小姚被他怼得一个激灵,清澈的琉璃眸子里满是茫然。 在师侄急切如火的眼神催促下,她才后知后觉地缓缓起身,莲步轻移,来到了龙天面前。 龙天眉头微挑,看着眼前这位不染凡尘的白衣僧女,心中不禁泛起一丝好奇。 这又是……哪一出? 白小姚双手合十,微微躬身行了一礼,那软糯空灵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张。 “龙……龙施主,可否……借一步说话?” 随心见状,心中狂喜,连忙摸着自己的光头打着哈哈。 “哎呀,龙兄!我刚才在来的路上瞧见一处酒家,酒香扑鼻,我去买点回来与你共饮!我师叔就先交给你了哈,我不打扰……不是,我去去就来!你们先聊,先聊!” 他自觉差点说漏了嘴,赶紧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给龙天都看懵了。 随后,他头也不回,脚底抹油般地溜了。 刚溜到院门拐角处,随心身形便突然一僵,猛地转头。 只见那道本该早已远去的绝美倩影,此刻正静静地倚在院墙的阴影里,闭着双眸,神情难辨。 但那周身散发的、几乎凝成实质的冰冷气息,让随心瞬间头皮发麻。 随心脑子瞬间宕机,连忙双手合十,目不斜视,口中高诵佛号。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随即,他以平生最快的速度逃离了这片是非之地。 我滴个佛祖啊! 居然还没走! 这是要出事的节奏啊! 他在心中默默为龙天和师叔祈祷起来。 龙兄,保重,一定要活下来啊! 师叔,保重,一定要将那份“心意”......成功送出去啊! 客堂内,龙天看着白小姚这副紧张又纯净的模样,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站起身来,温和一笑。 “有何事,但说无妨。” 白小姚左看看,右看看,确认周围真的再无旁人之后,才鼓足勇气,伸出白玉般的手指,对着龙天轻轻勾了勾。 示意他,再靠近一些。 龙天看着眼前比自己矮了一个头的娇小僧女,眉头挑得更高了。 还真有什么惊天秘密要说? 他依言靠近,微微低下头,准备倾听。 然而下一刻,预想中的耳语并未传来。 反倒是一股温润柔软的触感,精准地印在了他的唇上。 龙天不可思议地猛然瞪大了眼睛。 近在咫尺的,是白小姚那张颠倒众生的绝美脸庞。 她双眸紧闭,长长的睫毛如同受惊的蝶翼,剧烈地颤抖着,泄露了主人内心所有的慌乱与无措。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龙天甚至可以清楚的听到对方的心跳和呼吸。 短暂的错愕之后,龙天心中瞬间闪过随心那张猥琐的笑脸。 好你个花和尚! 他眸光一闪,秉着“送上门来的投资没有不要的道理”这个原则,瞬间反客为主。 舌尖轻探,攻城略地,刹那间便占据了所有主动。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龙天甚至没有察觉到,院墙之外,那片阴影之中,有一双凤眸骤然睁开,其中酝酿的风暴,足以撕裂天地! 墙上,正有细密的裂纹如蛛网般缓缓蔓延开来。 良久,唇分。 一抹晶亮的丝线,在两人之间暧昧地牵连着。 白小姚胸口剧烈地起伏,心跳如擂鼓,一张不施粉黛的俏脸,此刻红得几乎能滴出血来。 她感觉脑袋里晕乎乎的,像是喝醉了酒,这是她平生从未有过的奇异感觉。 好奇怪。 下一刻,她身子一软,险些瘫倒在地,被龙天眼疾手快地一把揽入怀中。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随心师侄教她的那个表达“心意”的法子……根本就不是什么正经法子! 哪里有……哪里有嘴对嘴表达的?! 自己居然信了他那通鬼话! 她靠在龙天坚实的胸膛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不敢抬头,声音软弱得像只小猫:“对……对不起……我不知道……会是这样……” 若换作其他人,打死她也做不出这等惊世骇俗之举。 可不知为何,眼前这个男人身上有种说不出的吸引力,让她想要靠近,想要亲近,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获得一丝让她心安的踏实感。 她觉得自己唐突了龙天,亵渎了佛法,更亵渎了自己。 龙天闻言,不禁摇头失笑。 明明是自己占了便宜,怎么反倒是她道起歉来了? 看来这不谙世事的小仙子,定是被随心那小子给忽悠瘸了。 就在此时—— “轰!!!” 一声惊天巨响,毫无征兆地炸开! 龙天猛地转头,循声望去。 只见他这座小院的围墙,从院门处开始,一路延伸到后院,竟在瞬间齐齐爆裂开来! 砖石横飞,尘土漫天,将整个院子都笼罩在一片灰蒙之中。 待到尘埃稍稍散去,那片废墟之中,却空无一人。 唯有一股霸道、冰冷、且带着怒意的气息,久久不散。 龙天:“……” 不是? 谁把他家给炸了?! 第53章 时机到了,自然会去找他 半天过去。 随心和尚才提着一坛劣酒回来,顿时整个人都楞在了原地。 眼前的景象,让他几乎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没错啊,是这个地,可是这里怎么......” 那原本齐整坚固的院墙,此刻竟已化作一片狼藉的废墟。 断壁残垣,碎石满地。 他低头看了看手上那坛从地摊上砍了半天价才买来的劣酒,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对方应该走了吧? 随心提心吊胆地迈过废墟,挪进了院子。 客堂内,两道身影映入眼帘。 龙天安然端坐,神情淡漠,一双深邃的眸子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进来,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而他的师叔白小姚,则在一旁闭目端坐,宝相庄严,似在默诵经文,只是那微微颤抖的睫毛和周身隐隐不稳的气息,暴露了她内心的极不平静。 随心脑子一抽,还以为是自家师叔表白失败,正想打个哈哈缓和一下气氛。 “龙兄,师叔,我回……” 话音未落,一股极致的佛光猛然自白小姚身上爆发! 如怒龙出海,精准无误地轰在了他的胸口! “砰!” 随心和尚猝不及防,像是被攻城锤砸中,叫声都变了调,整个人瞬间倒飞而出。 人在半空,他惊骇欲绝地看到,一根金光璀璨的禅杖已破空而至,直取他的脑门! “师叔饶命啊!” 生死关头,他连忙运起看家本领,脑袋瞬间被一层璀璨金光覆盖。 金刚铁头功! “当!!!” 一声悠长沉闷的巨响,在残破的院落中回荡。 随心只感觉脑袋一股巨力袭来,猛的一抽,白眼一翻,直挺挺地砸进院外的瓦砾堆里,四肢抽搐两下,便彻底不省人事。 禅杖倒飞而回,被白小姚素手稳稳接住。 她秀眉紧蹙,胸口起伏,显然内心的波澜仍未平息。 下一刻,一只温热的手掌贴上她的后背。 一股平和的气息缓缓渡入,抚平了她躁动的内息。 白小姚身子一颤,紧绷的身体瞬间松弛下来。 她转过身,眨巴着那双纯净无瑕的琉璃眸子,怔怔地看着龙天。 今日这番接触,无疑是极速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达到了朋友之上,恋人未满的状态。 “以后防着点你这师侄,”龙天收回手,声音带着一丝玩味,“有些事,有些话,只能对喜欢的人做,对喜欢的人说。” 白小姚如同呓语般重复了一遍,随即,她像是鼓起了平生所有的勇气,抬起那张颠倒众生的脸,轻声问道: “那你……喜欢我吗?” 龙天直视着她那双纯净又认真的眼眸,那里面,倒映着的全是他的影子。 他缓缓点头。 “喜欢。” 如此绝色,又是身负大运之人,只要是个正常男人,说不心动那是假的。 更何况,她所代表的价值,分量足够。 白小姚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宛如黑夜中被点亮的星辰。 一抹动人心魄的笑意,自她唇角绽放,清丽绝尘,仿佛万年冰川上盛开的雪莲。 “那……那我也喜欢你。” “你知道什么是喜欢?”龙天饶有兴致地反问。 白小姚诚实地摇了摇头,眼底带着一丝茫然。 “不知道。” 龙天忽而一笑。 “那有时间,我教教你,什么是喜欢。” “噢......好!”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小脸写满了对知识的渴望。 …… 没过多久,白小姚便恢复了那副清冷出尘的模样,单手拎着昏死过去的随心和尚,飘然离去,只留给龙天一个纤尘不染的背影。 龙天看着她远去,不禁失笑。 随心那和尚虽说此举多少有点不地道,却也算歪打正着,给他送来一份意料之外的大礼。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更有趣的方向发展。 他转身回到客堂,重新落座。 目光,却落向了空无一人的院门口。 他端起桌上早已冰凉的茶,对着空气,淡然开口。 “打量了这么久,不累么?” “既然来了,何不现身一见?” 话音落下,客堂门口的光影微微一晃。 一道身着制式玄甲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那里。 气息内敛如渊,赫然已是四品宗师。 那人并未踏入客堂,只是在门外对着龙天恭敬地抱拳行礼,姿态放得极低。 “龙抚使神觉敏锐,在下佩服。” “在下只是奉命前来,为我家殿下转达一句话,不敢多做打扰。” 此人一直远远窥伺,直到确认龙天只身一人时才敢近身,给足了尊重。 这也是龙天没有直接出手抹杀他的原因。 “你家殿下?” 龙天眼皮都未曾抬一下,淡淡问道。 “是哪位皇子?” 那玄甲护卫愈发恭敬,沉声道:“回抚使,是二皇子殿下。” “殿下说,久仰龙抚使在京都的赫赫威名,愿与抚使结交,不知抚使可否赏光一见?”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龙天将杯中剩余的凉茶倾倒在地,不紧不慢地开口。 “回去告诉你家殿下。” “让他不要着急。” “等时机到了,我自会去找他。” 那名玄甲护卫闻言,瞳孔骤然一缩! 他深深地看了龙天一眼,仿佛要将这张年轻得过分的脸庞刻进骨子里,随即垂首,沉声应道: “是!在下,定将抚使的话原封不动地带到!” 话音未落,他身形再度一晃,便彻底消失在原地。 二皇子…… 龙天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轻响。 今天来的是二皇子。 那明天,又会是哪一位皇子呢? 提前站队? 那是蠢货才会做的事。 他要站的,从来都不是任何一位皇子的阵营。 他要站的,从始至终都是所有皇子的对立面。 锦衣卫,是那位九五至尊手中的刀。 这把刀,绝不容许与任何未来的储君,走得太近。 只有皇帝亲手给你的,才是你的。 那位高居九五的陛下,看似放任诸子相争,实则一切尽在掌控。 他从不偏袒,一视同仁,哪怕是太子,也得凭自己的本事去争。 正因如此,才使得那些皇子们对这位父皇不敢有丝毫怨言,大家都在同一起跑线上,全凭个人实力。 更不敢在武帝离世之前,将矛盾彻底激化。 谁也不想因为自己的争斗,去耗费父皇的心神。 直到那位帝王逝去,群龙无首,才是他们真正撕破脸皮,血染皇城之时。 龙天眼底闪过一抹深邃的精光。 棋子,还是棋手,都取决于自身所拥有的力量。 落子无悔,每一步,他都需要深谋远虑。 在这场风云变幻的棋局里,他……也想亲身体验那种执掌风云、俯瞰众生的博弈快感! 第54章 皇宫,到了! 面圣之期,如约而至。 龙天待在家中,并没有外出。 他手拿一本经书,正认真翻看着。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那些艰深晦涩的佛理,刚进入他的脑海,便如冰雪遇骄阳,瞬间消融、重组,化作最浅显直白的感悟。 一丝丝极淡的金色光晕,自他周身溢散而出,将他整个人衬托得宝相庄严。 这本经书正是龙虎寺的梵音大佛,白小姚的师傅所着。 白小姚临走之前,还专门送了这本经书给他。 基本上,每个入了佛道的人都看过这本经书,龙天还是头一次接触到这种知识,和他上辈子所知的佛道有着很大的区别。 此世的佛法,更重精神与天地之力的共鸣。 此外,还有那道家之法...... 可惜,道家的典籍秘并不外传,否则,他还真想看看那所谓的“道法自然”与佛门的“明心见性”有何不同。 触类旁通,或许另有收获。 “龙老弟!” 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杨厉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目光落在龙天身上,看到他周身那层若有若无的圣洁金光时,瞳孔骤然一缩,但那光芒一闪即逝,快到让他以为是错觉。 再看龙天身上那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杨厉自己反倒显得有些坐立不安。 “怎么了老杨?” “是有什么事情吗?快坐下说。” 龙天缓缓放下经书,气息重归平和,平静地问道。 “今日你就要面见圣上了,我这不是……替你紧张嘛!” 杨厉在一旁坐下,嘿嘿干笑,那副样子,仿佛即将面圣的人是他自己。 他这辈子进过宫,却没面过圣。 龙天是他一步一步看着过来的,他一直都将自己当做是对方的老大哥,对他照料有加,过去如此,现在也不例外。 龙天摇头失笑。 他两世为人,心性早已磨炼得坚如磐石。 虽说也是头一回见皇帝,有点新奇外,却也激不起太多波澜。 反倒是对那位武帝将要给予的赏赐,充满了实实在在的好奇。 见杨厉对自己这么关心,龙天心里也不由一暖。 杨厉快步上前,重重拍了拍龙天的肩膀,神情却无比严肃。 “大乾不知多少人挤破了头,就为让陛下降下一次垂眸!你有这个机会,一定要把握住!知道吗?” “而且你还是锦衣卫,咱们这把刀,陛下向来是高看一眼的。” 他压低了声音,继续道:“收拾收拾,宫里来接你的马车,估摸着也快到了。” 这些年,武帝陛下看似沉迷寻仙问道,实则朝政从未荒废分毫。 自身是自身,国是国。 那位帝王,分得比谁都清。 绝不可能因为某一方而放弃另一方。 历来的绝代天骄虽然不多,但只要出现,武帝必然会亲自召见,亲自赏赐,这早已是大乾不成文的惯例。 “我知道了。” 龙天站起身,目光投向窗外。 那里,一轮朝阳正挣脱地平线的束缚,光耀人间。 …… 半个时辰后。 一辆通体乌木打造,镶嵌着暗金色云纹的豪华马车,悄无声息地停在龙天府邸门前。 此前被破碎一地的院墙,已经连夜修葺一新。 龙天自大门内缓缓踱步而出。 此刻的他,脱去了那身代表着冷酷与权柄的飞鱼服,换上了一袭裁剪合体的紫黑色简衣。 乌黑长发仅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几缕发丝自鬓边垂落,随风轻拂。 他周身的气质飘逸随和,宛如误入凡尘的谪仙,偏生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又藏着一丝若有似无的邪性。 连见多识广的杨厉,乍一见也晃了晃神,心中不得不感叹一句:此子风华,当真举世无双! 龙天自己也说不清为何,似乎随着修为的精进,他的容貌与气质,也在发生着某种潜移默化的改变。 两人很快坐上马车。 由于龙天是头回入宫,杨厉自然要陪同引路,送他到宫门前。 车厢内,杨厉收起了先前的随意,神情变得无比严肃。 “陛下这半百岁月,将佛、道两家的典籍几乎翻烂,却始终未能叩开长生之门。” 他的声音很轻,很沉。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陛下的实力愈发深不可测,心思也……也愈发如渊似海。” “所以,记住我的话。” 杨厉死死盯着龙天。 “面圣之时,绝不可提及任何关于‘仙’、‘神’,或是‘寿元’的字眼,一个字都不行!可明白?!” 龙天微微颔首。 杨厉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敬畏与恐惧。 “毫不夸张地说,若是陛下此刻想一统天下,其余诸国,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只能俯首称臣!” “但他没时间了。” “他如今要面对的,不止是外面虎视眈眈的豺狼,更有盘踞四方、蠢蠢欲动的妖魔鬼祟。” “若他……若他有朝一日龙驭上宾,届时的大乾……我简直不敢想!” “所以,他必须抓住一切可能的机会,去寻那缥缈无踪的契机!” 听着杨厉的描述,龙天心中对那位素未谋面的武帝,形象愈发清晰、立体。 几百年来,大乾国在这位帝王手中,国力蒸蒸日上,达到了顶峰,对外战争更是屡战屡胜。 如今大乾的疆域,比其余所有国家加起来,恐怕还要辽阔。 也正因如此,才会被所有人视作眼中钉,肉中刺。 无数双贪婪的眼睛,正死死盯着这块肥肉,只待其露出半分破绽。 马车平稳行驶,龙天结合着前世书中的剧情与眼下的局势,在心中不断推演。 现在的大乾,确实可以说是天下第一强国,但也如一根绷紧到极致的弦,再进寸步,便有崩断之虞。 若非日后有凤倾仙这位女帝横空出世,以铁血手腕强势镇压,恐怕大乾在武帝逝去后的夺嫡之乱中,早已被内外诸敌撕碎,由盛极一时,转瞬分崩离析! 思绪流转间,马车的速度缓缓降了下来。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的声音戛然而止,停在了一座高大巍峨的城墙前。 皇宫,到了! 第55章 君以国士待我,我当以国士报之。 城墙外。 玄甲如林,戈矛如霜。 看到马车停下,两名气息凝如实质的甲士踏前一步,目光瞬间锁定了车厢。 “宫中不得行车,请下车!” 声音冷硬,不带丝毫感情。 杨厉率先下车,龙天紧随其后。 那甲士的目光在二人身上刮过,行了一礼,姿态标准,目不斜视。 “大人,例行检查,得罪了。” 杨厉神色如常地点了点头,熟练地张开双臂。 入宫面圣,无论王侯将相,皆需搜身,这是铁律,无人可以例外。 但龙天却觉得有些奇怪,按理说此等高武世界是不需要这一步的。 很快,检查结束。 “陛下的旨意已经下达,二位大人可自行入内,前方自有内侍接引。” 龙天抬眸,那座如同洪荒巨兽般盘踞的巍峨城门之上,三个古朴大字仿佛浸染了血色。 玄武门。 他心头微动,眼神深邃了一分。 未来的血流成河,便是从这座门开始的。 龙天跟着杨厉的脚步踏入其中,看似随意,实则已将整个玄武门的防御结构尽收眼底。 城墙高耸,箭垛密布,地势险要,确是易守难攻的天堑。 而且,此地重兵把守,城外那些气息沉凝的甲士,便是只听命于皇帝的玄龙卫。 与另一支武苍卫,共同构成了拱卫皇城最坚固的盾与最锋利的矛。 想从外部攻破,无异于痴人说梦。 唯一的可能,便是从内部打开。 未来的轨迹,或许会因他的出现而改变一些,但有些事……该发生的,终究会发生。 龙天收回思绪,目光转向宫城深处。 朱红的宫墙高不见顶,隔绝了人间烟火,琉璃瓦在日光下折射出刺眼的金芒,宣示着此地至高无上的权威。 脚下的青石板路,每一块都经过了岁月的打磨,光滑而冰冷,承载着几百年的兴衰荣辱。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威压,沉重,肃穆,让人的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 没走多远,他们便见到了那甲士口中的接应之人。 一个面白无须,眼角堆着细碎笑纹的太监,正静静地候在路边。 “哪位是龙抚使啊?” 那太监见到两人,满脸堆笑,尖细的嗓音却并不令人反感,反而有种说不出的熨帖。 “是我。”龙天淡然回应。 此刻,他总算明白,为何先前进宫需要搜身了。 面前的太监竟是个毫无武道修为的普通人,若是有人与他有仇,进宫私藏凶器要杀他,那这太监,定必死无疑。 看来,这个世界虽是武道至上的世界,但也给足了普通百姓应有的地位。 “哎哟,龙大人可让咱家好等。”太监立刻躬身行礼,又转向杨厉,“大人您随我来吧,这位杨抚使,就劳您在此等候了。” 杨厉含笑点头,上前一步,袖袍微动间,一块沉甸甸的银锭已悄无声息地滑入那太监手中,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着痕迹。 “劳烦公公了,一点茶水钱,不成敬意。” 那太监眼底精光一闪,入手便知分量不小,脸上笑容愈发真诚。 他手腕一翻,那银锭便不见了踪影。 “杨抚使太客气了。”他清了清嗓子,“龙抚使可是圣上点名召见的人,咱家就是长了十个胆子,也不敢有半分怠慢。大人,请吧。” 能替皇上跑腿,自然是个人中之精。 他很清楚这位年轻抚使的来头。 绝代天骄! 这四个字,便代表了一切。 历来得此评价之人,从宫中出去后,无一不是平步青云。 况且单凭对方锦衣卫镇抚使的身份,就不是他能得罪的。 杨厉给了龙天一个鼓励的眼神。 龙天颔首,不再多言,随即大步流星地走在前面。 那卫公公碎步跟在侧后方,一边引路,一边时不时地介绍着宫中的景致与规矩,言语间滴水不漏。 …… 穿过漫长的廊道,最终,他们停在一座空旷威严的大殿前。 “臣叩见陛下!” 卫公公的膝盖仿佛是软的,一踏入殿门,便立刻五体投地,整个人紧紧贴在冰冷的地砖上,甚至还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给龙天使了个眼色。 那眼神中,带着一丝惊恐和催促。 龙天眉梢微挑,正思忖着这跪与不跪之间的微妙讲究,一道威严中透着一丝飘渺的声音,已然在大殿中回荡开来。 “起来吧。” 声音不大,却仿佛天宪纶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绝代天骄,见朕可不跪。” 龙天这才抬眼,看清了殿内的景象。 大殿正中,一道身着明黄常服的身影背对着他,负手而立。 明明只是一个背影,却仿佛撑起了整片天地,厚重得让人无法直视。 看似平静无波,实则深不见底。 这便是龙天对武帝的第一感觉。 比他迄今为止见过的所有人,都要可怕! 这便是整个大乾帝国的掌控者——武帝!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臣,龙天,参见陛下。” 龙天没有托大,虽然没跪,但依旧躬身,行了一礼。 “呵呵……” 一声轻笑传来,武帝缓缓转身。 一双深邃如星海的眼眸,与龙天四目相对。 那一瞬间,龙天瞳孔骤然一缩! 他仿佛看到,一条长达百丈,凝实到宛如实体的金色巨龙虚影,正盘绕在武帝周身! 龙首高昂,那双俯瞰众生的金色龙瞳,死死锁定了他! 审视! 威压! 以及一种与生俱来,碾压万物的无上霸道! 这便是……大乾的气运之龙?! 竟比想象中还要强盛恐怖! 这是在刻意展现给他看吗? 龙天心中念头急转,一旁跪地的卫公公已是激动得浑身轻颤,叩首谢恩。 “谢陛下!” 随后,他躬着身子,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偌大的宫殿,只剩下龙天与武帝二人。 香炉中,青烟袅袅,笔直升腾。 整个大殿,陷入了一片极致的安静。 龙天静静等待着。 他知道对方此刻正打量着他。 好在,有着气息如渊的效果做掩护,料是强如武帝,也休想看出他的深浅。 “坐吧。”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武帝的声音再次响起。 “谢陛下!” 龙天没有半分客气,在武帝落座之后,随意寻了个位置坐下,姿态从容,仿佛不是在面见一位帝王,而是在与友人茶叙。 武帝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龙天的脸。 他忽然笑了,那笑声很轻,却让整个大殿的威压都为之一松。 “你们这些绝代天骄,都有着自己的傲气,都有一颗一往无前的无敌心。” “见官不拜,见君不跪,似乎成了你们不成文的规矩。” “朕也不是那种不讲理的人,可破例允你们一些特殊的特权。” 武帝亲手为龙天面前的白玉杯中,斟满一杯热气蒸腾的香茗。 他的一举一动,都透着一股返璞归真的韵味,仿佛此刻的他,不是那位杀伐天下的大乾之主,而是一位寻常的邻家长者。 龙天双手接过茶杯,指尖能感受到玉杯传来的温润。 他知道,这看似平易近人的背后,是深不见底的帝王心术。 “陛下说笑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龙天淡然道,“君以国士待我,我当以国士报之。” “好一个‘君以国士待我’!” 武帝抚掌赞叹,但下一刻,他话锋陡然一转,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光芒流转,锁定了龙天! “可朕……总觉得你有些不同。” “总觉得你身上有一股说不出的亲切感,有种道不明的,熟悉感。” 听到武帝这话,龙天一时间沉默了下来。 许久。 龙天抬起头,迎上武帝的目光。 他没有回答,反而问了一个问题。 “陛下,你相信……这世上有两片完全相同的叶子吗?” 第56章 因果 “相同的叶子?或许有吧,但这又能说明什么呢?” 武帝吹开杯中袅袅升起的茶雾,轻声发问,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大殿中带起一丝回响。 宫殿内,光影自雕花窗格斜斜射入,在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影子,恰好将龙天的脸分割成明暗两半,晦暗不明。 “两片相同的叶子,或许生于不同的枝头,沐浴着不同的风雨。” 龙天端坐着,声音平静,目光却直视着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帝王眼眸。 “但它们的脉络,早已注定。” “陛下之所以会觉得熟悉,或许是因为,在命运的长河中,臣,只是陛下曾经的倒影。” 此言一出,大殿内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一瞬。 武帝的动作停住了,他没有再饮茶,只是将茶杯放回案几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他深深地看了龙天一眼,那眼神不再是纯粹的审视,而是多了一丝探究,一丝追忆。 片刻之后,他仿佛想起了什么久远的往事,眼神竟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涣散。 大殿再度陷入沉寂,只有香炉中的青烟,依旧执着地向上升腾。 “你,今年多大?” 许久,武帝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宁静。 “回陛下,臣今年十八。” 龙天如实回答。 “十八......” 武帝眼中的惊涛骇浪瞬间平息,化为浓得化不开的欣赏与赞叹。 “十八岁的二品武尊。” “十八岁的登峰造极。” “朕所见过的历代天骄里,你是最年轻,也是最……有趣的一个。” 他语气中带着感慨,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你可知,朕为何会如此看重你们这些绝代天骄吗?”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却又在情理之中。 龙天心中念头飞转,结合前世记忆与今生所闻,给出了一个答案。 “为大乾,搏一个未来。” “不错。” 武帝的声音陡然变得沉重起来。 他缓缓站起身,负手踱步至大殿中央,目光透过高大的殿门,望向遥远的天际。 那背影依旧伟岸,却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萧索。 “朕,能感觉到,大世将启,天地将变!” 他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如洪钟大吕,在龙天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位君临天下的武帝,竟真的凭着一己之力,窥见了未来大世的一角! “而在你们的身上......” 武帝转过身,目光如电,重新锁定龙天,“朕看到了,看到了属于那个新时代的......气运!” 龙天心脏猛地一跳,面上却古井无波。 他知道,真正的关键来了。 “朕发现,唯有在三十五岁之内,臻至二品武尊,且武意登峰造极者,身上才会显现这种气运。” 武帝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在此之前,已有五人。” 他伸出五根手指,目光落在龙天身上,随即缓缓收拢,只余一根食指,遥遥指向他。 “你,是第六位。” “要知道,在我们那个年代,想要同时满足这三个条件,几乎是不可能之事,武道与意,本就相辅相成,却又各有天堑,宗师方可初步触及意,而能在三十五岁前成就宗师之人,哪一个不是凤毛麟角的天才?更遑论将意磨砺到登峰造极。” 武帝重新坐回椅子,眼眸中乍现金光,那股睥睨天下的霸气再度显露。 龙天心中暗忖。 六位…… 这仅仅是个开始。 在未来的大世洪流中,单单一个大乾,涌现出的绝代天骄便远不止六位。 更何况放眼整个天下,各路妖孽将如雨后春笋般冒出头来,那才是真正的群星璀璨,龙蛇并起。 他忽然抬起头,迎着武帝的目光,问出了一个极为尖锐的问题。 “陛下,那你可曾想过这些人的想法?知人知面不知心,若是有人承了陛下的恩惠,日后却做出有违大乾、危害江山社稷之事,又当如何?” 这个问题,是对帝王心术的直接挑战。 “呵呵……” 武帝闻言,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发出了一声低沉的笑。 “朕这一生,除了修习武道,还从这天地至理中,悟透了两个字。” 他目光如炬,仿佛要将龙天彻底看穿。 “因果。” “释出‘因’,收回‘果’,一个是开始,一个是结束,这两者之间,是为必然,至于中间的过程如何曲折,如何变化,那并不重要。” “朕今日种下‘因’,他日,无论过程如何,都必然会收回朕想要的‘果’。” 武帝的语气平淡,却蕴含着一种掌控一切的绝对自信。 龙天闻言,眼神倏然一凝。 他承认,自己还是小看了这位大乾的武帝。 实力、心性、城府、眼界,此人无一不是当世顶尖。 这哪里是投资,这分明是以天地为棋盘,以国运为赌注,布下的一场惊天大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凡受他恩惠者,便与大乾结下了“因”。 未来无论发生什么,这“果”终将要偿还。 “陛下圣明。” 龙天微微躬身,这一次,是发自内心的敬佩。 “臣若承了大乾的因,来日,必还大乾一个盛世之果。” “好。” 武帝满意颔首,脸上的威严散去,竟露出一丝真正的笑意。 “锦衣卫那边,可还习惯?” “朕听闻,你入职不过半年,便屡破大案,搅动风云,从北境到京都,你的名字,朕可是听了不少次,倒是让朕有些刮目相看了。” 武帝提起这些事,语气轻松,仿佛在拉家常,却让龙天明白,自己的一举一动,从未逃过这双眼睛。 “陛下过奖了。” 龙天神色坦然,不卑不亢。 “食君之禄,担君之忧。” “既然身穿飞鱼服,自当为陛下分忧,为朝廷办事。臣,只是在尽一个锦衣卫的本分罢了。” 这番回答干脆利落,掷地有声。 “哈哈哈!好一个尽本分!” 武帝龙颜大悦,抚掌大笑。 “若我大乾的官员,都能如你这般,尽心尽责,不尸位素餐,朕也能少许多烦恼!” 笑声渐歇,武帝话锋一转,目光再次变得深邃起来。 “你可知,今日朕唤你来,所为何事?” “回陛下,臣不知。”龙天恭敬作答。 “也罢。” 武帝不再卖关子,身体微微前倾,一股无形的威压笼罩而下,声音沉稳而有力。 “其一。” “朕,很欣赏你。” “从今日起,擢升你为锦衣卫指挥佥事,位列正三品,协理指挥同知,总领北镇抚司!” 轰! 这个消息,如同一道惊雷在龙天心中炸响。 指挥佥事! 这已是锦衣卫体系中,除却最高指挥使与指挥同知外,最高的官职!一步登天,莫过于此! 不等龙天有所回应,武帝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其二。” “朕允你,入皇室宝库,任选一门天阶武学。” “再允你,自择一柄趁手神兵!” 第57章 巨大的封赏 接二连三的封赏,在龙天脑海中接连炸响,震得他一时有些发懵。 他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波澜,竭力维持着面上的平静,但心脏却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武帝这一次的“投资”,实在太过巨大。 指挥佥事,正三品,锦衣卫金字塔尖上的人物,一步登天。 至于神兵,能被皇室宝库收藏,且由武帝亲口允诺的,最次也是地品上阶,甚至可能是传说中的天品。 天品神兵丝毫不亚于另一位“武圣”,而想要发挥这位“武圣”的实力,便取决于使用者自身能有多少的力量。 而最关键的,是天阶武学。 那是足以支撑一个千年世家、顶尖宗门传承不灭的镇派之宝。 他如今修炼的《金阙御龙经》虽是天阶,却终究残缺,限制了他的上限,而且还不能轻易暴露。 若能得到一门完整的天阶功法,哪怕并非专精气血根基,也足以让他触类旁通,将晋升武王境的道路彻底铺平。 一旦臻至武王,这偌大的京都,这风云变幻的棋局,他才算真正有了掀翻棋盘的资格。 这份赏赐,他如何能不心动。 “如何?朕的诚意,你可还满意?” 武帝看着龙天脸上那一闪而逝的错愕,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龙天深吸一口气,从座位上起身,对着武帝郑重一拜,声音铿锵有力,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之中。 “臣这一生,并无远大抱负,只希望世界和平。” 他顿了顿,抬起头,眼中燃起一簇炽热的火焰。 “来日,若大乾有难,陛下有需,臣愿化身陛下手中最锋利的一柄刀,为陛下,为这大乾,斩出一个太平盛世,朗朗乾坤!” “陛下种的因,臣,接下了。” 这番话,掷地有声。 他很清楚,想拿到这些好处,就必须拿出让帝王满意的态度。 “呵呵,好一个最锋利的刀。” 武帝的笑声中带着几分欣赏。 “你,让朕想起了一位故人。” “你和他,很像。” 武帝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似乎陷入了回忆,语气中竟带上了一丝惋惜。 “可惜了,朕并没有其他适龄的女儿,不然……” 故人? 龙天心中一动,能让武帝如此评价,且与自己相似的,难道是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锦衣卫最高指挥使? 就在他思索之际,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方才退下的卫公公连滚带爬地再次冲入殿内,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陛,陛下……四皇子殿下……求见!” 武帝闻言,眉头微微一皱,眼神随意地瞥向殿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告诉他,朕在议事,让他候着。” “这……” 卫公公伏在地上,额头冷汗涔涔,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咬着牙说道:“回陛下,四皇子说……说若陛下不见,他便……便去求见贵妃娘娘……” “放肆!” 武帝眼中寒光一闪,一股恐怖的龙威瞬间笼罩了整座大殿。 卫公公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将头死死地埋在臂弯里,不敢动弹分毫。 这逆子,又在搞什么名堂! 就不能像其他皇子一样,少让他头疼一点。 就在大殿气氛降至冰点,空气凝固时,一个平静的声音忽然响起,打破了这片死寂。 “陛下,臣不急。” 龙天淡然开口,“君臣议事,不差这一时半刻,说起来,臣与四皇子殿下,也算是……老相识了。” 他特意在“老相识”三个字上,加重了些许语气。 其中意味,不言自明。 武帝眼中的寒意缓缓散去,他深深地看了龙天一眼,终究不想在臣子面前失了皇家颜面,沉声道:“让他进来。” “是。” 卫公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下一刻,一道身着华贵蟒袍的身影便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正是四皇子轩辕宇昊。 轩辕宇昊一进大殿,满腔的说辞正欲脱口,目光习惯性一扫,却瞬间定格在了那张让他日思夜想,恨得牙痒痒的脸。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伸手指着龙天,怒不可遏地喝道:“龙天!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宇昊!” 武帝威严的声音响起,如同一盆冷水浇在轩辕宇昊的头上,“朕平时是怎么教你的?在朕面前,如此失仪,成何体统!” 轩辕宇昊浑身剧颤,理智瞬间回笼,这才惊觉此地是何处。 他猛地收回手指,转身对着武帝行叩拜大礼,声音中还带着压抑不住的戾气。 “儿臣,参见父皇!” “起来吧。” “谢父皇!” 轩辕宇昊站起身,一双眼睛却像淬了毒的刀子,死死地剜着龙天。 龙天却仿佛没看见一般,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意,悠然自得地看着他,想瞧瞧这位皇子殿下今日要唱哪一出。 “说吧,如此急切地闯宫,找朕何事?”武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轩辕宇昊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脸上甚至挤出了一丝笑容,只是那笑容怎么看都有些扭曲。 他先是挑衅般地瞪了龙天一眼,随即转向武帝,换上一副恭敬恳切的面孔。 “父皇,儿臣此来,还是恳请父皇为儿臣与镇北王千金,赐婚!恳请父皇成全!” 武帝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那丫头他也见过,确实是人间绝色,这小子会看上倒也不奇怪。 “此事,朕不是已经说过了吗?镇北王常年驻守边疆,劳苦功高,他的女儿,朕岂能随意指婚?总要先过问他的意见,才能给你答复。” “父皇!” 轩辕宇昊急切地上前一步,声音慷慨激昂。 “镇北王十年未归,朝野非议四起!此时此刻,正需我皇室力挺!联姻,便是最好的态度!此举可将镇北王府与我皇室彻底绑定,令宵小之徒不敢妄动!” 他说到此处,眼角余光瞥见龙天那气定神闲的模样,心中妒火更炽,声音也拔高了几分。 “况且,儿臣听闻,镇北王之女,身负千年难遇的武道圣体!若能与我轩辕皇室血脉结合,诞下子嗣,必是万中无一的绝代天骄!此乃利国利民,千秋万代的大好事啊!” 话音一转,他脸上竟露出一丝悲壮之色。 “父皇明鉴,儿臣自知在武道一途并无天赋,无法像几位兄长那般为父皇分忧。既然如此,那便请父皇恩准,让儿臣早日成家,为皇室开枝散叶,也算了却儿臣一桩为国分忧的心愿!望父皇成全!” 说罢,轩辕宇昊竟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地,对着武帝叩首祈求。 一时间,整个大殿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沉静。 龙天依旧静静地坐着,像个局外人一般,饶有兴致地看着轩辕宇昊的表演,同时也在等待着御座之上,那位帝皇的回答。 半晌。 武帝终于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殿内每一个角落。 “来人。” 那名战战兢兢的卫公公,再次垂首入殿。 “去将镇北王,和他的女儿,一并请入宫中。” 武帝的语气平淡如水,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就说,朕有要事与他们相谈。” “遵旨。” 跪在地上的轩辕宇昊,听到这话,整个人如遭雷击,猛地抬起头。 大事不妙! 他今日此来,就是希望父皇能被自己的说辞打动,直接下一道赐婚圣旨。 那样一来,生米煮成熟饭,他便可绕过龙天这个碍眼的家伙,强行将镇北王千金娶过门。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父皇竟然要直接喊人来当面商讨! 他下意识地抬头,恰好对上了龙天那双带着几分戏谑、几分玩味的眼神。 刹那间,一股难以言喻的屈辱和怒火直冲天灵盖,他紧紧攥住了双拳,指节因用力而捏得发白。 为什么! 为什么这个阴魂不散的家伙,偏偏会出现在这里! 偏偏会刚好出现在这个时候! 第58章 私定终身 大殿内的空气,因轩辕宇昊那一番悲壮的“自白”而变得有些粘稠。 龙天安坐于椅上,他看着轩辕宇昊的背影,眼底的玩味更浓了些。 这位四皇子,不去梨园唱戏,当真是可惜了。 御座之上,武帝面无表情,手指轻轻摩挲着温润的玉质杯壁,看不出喜怒。 大殿的寂静并未持续太久。 很快,卫公公那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再次响起,他躬着身,引着两人缓缓步入殿中。 为首的男子身形魁梧,即便只是一身玄色常服,也难掩那股从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铁血煞气,正是镇北王,项渊。 而紧随其后的,是一名身着淡紫色宫装的女子。 身段婀娜,步履轻盈,周身萦绕着一股与生俱来的清冷与高贵。 正是凤倾仙。 她一入大殿,那双清冷的凤眸便第一时间落在了那个悠然安坐的身影上。 龙天正含笑看着她,嘴角习惯性地勾起一抹熟悉的笑意,甚至还冲她不着痕迹地眨了眨右眼,带着几分调侃。 然而,凤倾仙的眼神却冷得像一块冰,她只是淡淡地扫了龙天一眼,便立刻挪开视线,仿佛他只是一尊碍眼的殿内陈设,不值得多看分毫。 嗯? 龙天眉梢轻轻一挑。 这小妞……怎么又冷冰冰的? 前两天不是还好好的,怎么今天跟见了仇人似的? 他摸了摸下巴,脑海中莫名闪过自家那面倒塌的院墙,一个荒唐又古怪的念头油然而生。 不会吧…… 一旁的项渊倒是将两人的无声互动尽收眼底,他冲着龙天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但他眼中的惊异之色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北境一别才多久? 这小子竟已从五品天才,一跃成为连武帝都要亲自召见的绝代天骄! 他心中对龙天的欣赏,瞬间又浓重了几分。 而此刻龙天被武帝召见,他也能隐隐猜出是何事情。 龙天亦点头回应,目光收敛,重新变得沉静如水。 “臣项渊,参见陛下。” “臣女项君雪,参见陛下。” 两人齐齐躬身行礼。 “平身,赐座。” 武帝抬了抬手,声音温和,目光扫过二人,最终在凤倾仙那绝美的脸庞上,多停留了片刻。 凤倾仙则不卑不亢,坦然迎着那审视的目光。 她可以笃定,这位血缘上的父亲,绝对认不出此刻的自己。 再次站在这座曾经象征着亲情的宫殿,面对这位既熟悉又陌生的帝王,说内心毫无波澜,那是假的。 但那些儿时的嬉笑画面,就让它永远定格在过去吧。 待两人落座,凤倾仙的目光才终于落到一旁跪着的轩辕宇昊身上,秀眉微蹙,心中已然猜到了七八分。 果然,武帝没有兜圈子,浑厚的声音直接响起。 “今日召二位前来,是为一事。宇昊言,欲与王府结亲,朕想听听,你们意下如何?” 这问题,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 轩辕宇昊的眼中瞬间燃起希望的火光,他满怀期待地看向项渊,在他想来,面对天子垂询,镇北王再怎么也得给皇室几分薄面。 项渊却只是微微一笑,从容拱手。 “回陛下,此事关乎小女终身,臣不敢妄言。” “一切,全凭小女自己做主。” 一句话,便将这滚烫的山芋,轻飘飘地抛给了凤倾仙。 轩辕宇昊的脸色,瞬间僵住。 他急了,也顾不得君前失仪,膝行两步,对着武帝急切道:“父皇!镇北王忠心耿耿,项姑娘亦是深明大义之人!儿臣与项姑娘联姻,上能为父皇分忧,下能为我轩辕皇室诞下麒麟之才,此乃天作之合,更是家国大事啊!”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狠狠地看向凤倾仙,话语中的威胁之意,毫不掩饰。 “项姑娘,你可要想清楚了!” “这桩婚事,关乎的不仅仅是你我二人,更是镇北王府满门的荣辱,是我大乾北境的安危!切莫因一时意气,误了家国大局!” 这已经不是求亲。 这是逼宫。 大殿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项渊的眼神冷了下来,端着茶杯的手,青筋微微凸起。 凤倾仙的脸色更是覆上了一层寒霜,暂且不说对方的身份是与自己有血缘关系的皇兄,有违伦理。 就凭他一个没有任何武道天赋的人也妄想娶她? 简直痴人说梦! 她正欲开口,一个平静中带着几分懒散的声音,却抢先一步响了起来。 “陛下,臣有一事不明。” 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了那个缓缓站起的身影上。 龙天施施然地站起身,先是对着武帝一拱手,随即转头看向轩辕宇昊,脸上带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微笑。 “四皇子殿下口口声声家国大义,着实令人钦佩。” “只是,臣有些好奇。” “强扭的瓜不甜,这个道理,殿下不懂吗?”“龙天!这里岂有你说话的份!”轩辕宇昊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厉声嘶吼。 “宇昊!” 武帝沉声喝止,眼神却饶有兴致地落在龙天身上,并未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龙天仿佛没听到轩辕宇昊的怒吼。 他径直走到了凤倾仙的身边。 在所有人,尤其是轩辕宇昊那几欲喷火的目光注视下,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握住了凤倾仙放在膝上的柔荑。 温润,柔软,带着一丝凉意。 凤倾仙的身体微微一僵,下意识地想要抽回。 但感受到龙天掌心传来的温度和那轻轻一捏的力道,她终究还是没有动。 她的心底,依然存着那日院墙下的怒意,但眼下的局面,她分得清轻重。 “陛下,四皇子殿下或许真的有所不知。” 龙天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座大殿。 “北境一事,臣与君雪,早已情投意合,私定终身。” 他俯视着轩辕宇昊,嘴角的笑意更浓。 “殿下为皇室开枝散叶的心是好的,可挖别人的墙角,来砌自家的花园,这事儿……传出去,恐怕不太好听吧?”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轩辕宇昊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伸手指着龙天,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你胡说!一派胡言!” 龙天懒得理他,只是低头凝视着凤倾仙,眼神温柔。 “君雪,你说呢?” 凤倾仙抬起眼,迎上龙天那双带着笑意的眸子。 那双冰封的凤眸深处,此刻竟奇迹般地融化开一丝复杂的暖意。 下一刻,她做出了一个让轩辕宇昊彻底崩溃的动作。 她顺着龙天的力道,缓缓站起身。 随即,在御座之上那双深邃眼眸的注视下,极为自然地走到了龙天的另一侧,与他并肩而立。 然后,她伸出纤纤玉手,为龙天理了理衣襟上的一丝微不可见的褶皱。 动作轻柔,姿态亲昵。 无需一言一语。 这,便是最直接,最响亮的回答。 “父皇!” 轩辕宇昊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 他知道,自己输了。 当着父皇的面,当着所有人的面,输得一败涂地,体无完肤。 第59章 赐婚 御座之上,武帝静静地看着下方这一幕闹剧,眼神深邃。 他先是严厉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宇昊,皇家颜面,都被你丢尽了。” “退下吧。” 轩辕宇昊的身躯如遭雷噬,剧烈一颤。 他失魂落魄地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地退到了一旁,眼神怨毒地死死盯着龙天和凤倾仙,仿佛要将他们生吞活剥。 武帝的目光,随之落在了那对并肩而立的璧人身上。 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一个,是身负大气运,让他都感到熟悉的绝代天骄,未来的国之利刃。 另一个,是北王之女,身怀千年难遇的武道圣体,身后更是牵动着北境百万雄兵的一方藩王。 武帝看着他们,那双洞悉世事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飞速推演、成型。 他虽然没有适龄的女儿可以用来联姻。 但镇北王有。 以锦衣卫的身份,与北王府紧密相连,这何尝不是一种更完美的姿态。 朕今日种下“因”…… 他日,必收回想要的“果”…… 将这两股足以搅动天下的强大力量,用一道最牢固的枷锁捆绑在一起,让他们与大乾的国运,彻底融为一体,再也无法分割。 这,不就是最好的“因”吗? 一个恢弘而霸道的念头,在武帝心中瞬间落定。 他脸上的威严缓缓散去, 竟罕见地流露出一丝仿佛长辈看待晚辈的温和笑意。 “好。” “好啊。” 武帝的声音不大,却让殿内所有人,心头都是猛地一跳。 “既然是两情相悦,那朕,岂有不成全的道理?” 什么? 龙天和凤倾仙几乎同时愣住了,两人下意识地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的错愕与不解。 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 他们只是想让四皇子知难而退,怎么感觉事情正朝着一个无法控制的方向发展? 武帝并未给他们任何思索与反应的时间。 他缓缓从龙椅上站起,一股君临天下的磅礴气势沛然而出,声音如洪钟大吕,响彻整座恢弘的宫殿。 “传朕旨意!” 一瞬间,殿内所有人,包括镇北王项渊,包括那失魂落魄的轩辕宇昊,都本能地挺直了身躯,屏住了呼吸。 “锦衣卫指挥佥事龙天,天纵奇才,国之栋梁。” “镇北王之女项君雪,德才兼备,毓秀钟灵。” “二人情投意合,堪称良配。” “朕心甚慰,特此赐婚!” “择良辰吉日,完婚。” “钦此!” 轰! 最后两个字落下,狠狠劈在了龙天和凤倾仙的头顶。 两人彻底懵了。 他们抬眼看着御座之上,那位面带欣慰微笑的帝王,只觉得这位陛下的操作,比自己还要骚。 这哪里是解决问题? 这分明是把他们两个,连同身后的镇北王府,一起用一道圣旨,死死地绑在了大乾的战车上! 轩辕宇昊更是面如死灰,双腿一软,险些再次瘫倒在地。 他知道,自己又败了。 眼睁睁看着自己苦求不得的女人,被父皇亲手赐给了自己最痛恨的敌人。 这世上,还有比这更屈辱,更讽刺的事情吗? 唯有镇北王项渊,在最初的错愕之后,那双饱经风霜的虎目中,闪过一抹无人能懂的复杂精光。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身形挺拔的龙天,随即俯身下拜,声音沉稳如山。 “臣,遵旨!” 龙天与凤倾仙再次对视。 这一次,他们从彼此的眼神中,读出了同样的味道。 凝重,以及……一丝被卷入更大棋局的凛然。 不过这倒也随了两人的意。 一人想拿下未来真凤。 一人想未来真龙辅佐。 两者结合,无疑是壮大了他们自身。 他们齐齐躬身,声音清晰地回荡在大殿之中。 “臣……遵旨。” “臣女……遵旨。” 武帝看着下方那对璧人,越看越是满意。 能让他龙颜大悦的事情,已经不多了,这绝对算一件。 他缓缓起身,踱步至项渊面前。 “此间事了,项卿选个良辰吉日,再告知于朕。” 项渊拱手,声音沉稳如山。 “是,陛下。” 武帝微微颔首,深邃的目光转向了龙天。 “走吧,随朕去取你的赏赐。” 龙天点头应下。 临走前还不忘捏了捏凤倾仙微凉的小手,指尖在她的掌心轻轻画了一个圈。 温热的触感,带着一丝痒意,瞬间传遍全身。 凤倾仙娇躯微颤,抬眸狠狠地赏了龙天一个颠倒众生的白眼,毫不客气地将他的手拍开。 龙天轻笑一声,这才转身,不紧不慢地跟上了武帝的步伐。 项渊与凤倾仙,也随之转身离宫。 偌大的殿内,只留下轩辕宇昊一人。 他脸色阴晴不定,死死盯着那几道远去的背影,眼神怨毒得仿佛要滴出血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直到确认所有人都已走远,他才缓缓抬起自己的手臂,将华贵的蟒袍袖口撩开。 只见他的小臂上,赫然烙印着一个不断蠕动的“血”字,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诡异光芒。 他眼底闪过一抹极致的阴狠与疯狂。 “或许,是时候换一种玩法了……” …… 皇宫深处。 龙天跟随武帝的脚步,穿过层层叠叠的宫殿回廊。 最终,在一座无比宏伟、气势磅礴的殿宇前停下。 这座大殿通体由不知名的黑色巨石砌成,古朴而森严。 殿宇的飞檐之上,并非凡俗瓦片,而是五尊栩栩如生、宛如活物的金色巨龙雕像。 它们盘踞在屋脊之上,龙首昂扬,俯瞰着整座皇城,仿佛随时都会腾空而起。 巨大的殿门紧闭,高耸入云,门上没有任何纹路,却自有一股镇压天地的磅礴气韵。 龙天只是刚刚靠近,甚至还未踏足殿前台阶。 一股无形却沉重如山岳的恐怖威压,便轰然笼罩而下。 空气瞬间凝固,将他整个人死死地禁锢在原地,动弹不得。 刹那间,殿顶那五尊金色巨龙雕像的双眸,齐齐绽放出刺目的金光,冰冷而无情的意志,瞬间锁定了龙天这个“外来者”。 在这股力量面前,龙天感觉自己体内的气血都近乎停滞,仿佛下一刻就要被这煌煌天威碾碎。 他的一身武力在这一刻显得毫无用处。 脑海里只剩下唯一的想法。 感觉自己此刻只有全力去催动《金阙御龙经》,或许才能稍稍抵御。 就在那股压力攀升至顶点的瞬间,又如潮水般悄然退去。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龙天心头一凛,目光扫过身前武帝那巍然不动的背影。 显然,是这位帝王出手了。 若无武帝同行,任何擅闯此地之人,哪怕是武圣亲临,恐怕也会被这汇聚了一国气运的无上伟力,瞬间镇压。 国运,便是皇权。 武帝缓步走到那扇巨大的殿门前,缓缓抬起手,轻轻按在了门上。 下一刻,他身上的气息陡然一变。 一股比先前那龙威更加浩瀚、更加霸道的煌煌帝威,从他体内冲天而起! 那扇亘古不变的巨大石门,仿佛受到了某种至高无上的指引,表面竟开始如水波般剧烈扭曲、盘旋。 最终,在龙天震撼的注视下,巨大的石门化作了一道不断旋转的金色光涡。 龙天瞳孔骤然收缩,心神巨震。 这股力量,竟然……扭曲了空间! 所谓的皇室宝库,根本不在现实的任何一处,而是藏匿于一处独立开辟的空间之中! 这,才是轩辕皇室真正的底蕴。 这,才是这位大乾武帝真正的手段! 第60章 不灭霸王体 武帝看了一眼身后的龙天。 “走吧。” 话音落下,他率先一步,踏入了那道旋转不休的金色光涡。 身影如墨滴入水,瞬间消失无踪。 龙天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眼神一凝,紧随其后。 天旋地转。 斗转星移。 那股强烈的眩晕感只持续了不足一息的工夫。 当龙天视野再次清晰,他发现自己已然置身于一处无法用言语形容其广阔的独立空间。 此地无日月,无星辰。 穹顶是一片混沌虚无,脚下是平整如镜的乌黑石板,向着四面八方无限延伸,直至视野的尽头。 整个空间,被无形的力量清晰地分割为三大区域。 左边,是成百个五颜六色的光团,如同一颗颗温顺的星辰,静静悬浮在半空。 每一个光团内部,都包裹着一枚玉简或是一卷古册。 这些,全是功法武学。 龙天眼角余光随意一扫,便捕捉到数道天阶下品武学的气息,饶是他心性沉稳,眼皮也不禁猛地一跳。 外界武者穷尽一生都难窥其貌的天阶武学,在这里,竟如同路边随处可见的野草。 右侧,是一排排各式各样的铠甲。 有漆黑如墨、雕刻着狰狞恶兽图纹的重甲,凶煞之气几乎凝成实质。 也有轻薄如蝉翼、流淌着清冷月辉的软甲,宝光内敛。 每一件,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恐怖气息,皆是护身至宝。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雄踞于中央的那片区域。 一座巨大的圆形高台拔地而起,如同一座插满了兵器的山峦。 成百上千的兵器陈列其上,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应有尽有。 从山脚到山巅,兵器的数量越来越少,其散发出的威压却在呈几何倍数暴增。 在高台的最顶端,只孤零零地插着五把神兵。 它们被浓郁的皇道龙气包裹,看不真切形貌,却有五股截然不同但同样恐怖绝伦的气息弥漫开来。 仅仅是存在于那里,就让这片独立的空间都为之凝固。 “这里的武学,你皆可一观。” 武帝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他负手立于空间中央,只是随意地朝左侧一挥袖袍。 霎时间,那上百个武学光团仿佛受到无上意志的召唤,瞬间化作一道道流光,破空而来。 它们尽数飞到龙天面前,在他周身缓缓盘旋,光华流转,触手可及。 一如武阁的规矩,这些功法光团只能感知其品阶与大致属性,却无法窥探其中具体的内容。 “挑一本最适合你的。” 武帝的声音平淡,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龙天点了点头,开始仔细审视起来。 《天焱焚海录》,天阶下品武学,修炼至大成,可引天火焚江煮海,霸道绝伦。 《玄水覆天诀》,天阶下品武学,以柔克刚,练至极致,一滴水可覆灭苍穹。 《万象星辰诀》,天阶中品武学,引九天星辰之力淬炼己身,气血浑厚,同阶无敌。 …… 龙天一本本地看过去,心中愈发震动。 这里的收藏,最次的都是地阶上品,天阶中下品的武学比比皆是,甚至连天阶上品的孤本都有好几部。 他本想挑选一门巩固气血根基的武学,毕竟《金阙御龙经》只是残篇。 然而,这里的根基类武学,品阶最高的也只到天阶中品,与他已修炼至圆满的天阶上品《金阙御龙经》相比,并无优势。 不过倒也正常,气血根基类的武学都是武者自身的根本法,基本上不轻易流传于外。 既然如此,不如另辟蹊径,补强短板。 他的目光在众多功法中逡巡,最终,被一个散发着蛮荒、厚重气息的金色光团所吸引。 《不灭霸王体》。 天阶中品炼体武学。 介绍寥寥数语,却让龙天心头一震。 此武学,旨在将武者肉身锤炼至堪比神兵的程度,随着境界提升,肉身强度亦会随之增长。 修炼至最高境界,肉身便是一件无坚不摧、万法不侵的人形天品神兵。 更为惊人的是,此功法附带一个极其霸道的特性——愈战愈强。 修炼者受到的伤势越重,在战斗中能爆发出的实力就越强! 极限状态下,甚至能爆发出超越自身三倍的恐怖战力! 这简直是为他这种经常需要越阶搏杀的人,量身定做! 当然,如此逆天的武学,其修炼条件也苛刻到了极点。 唯一的缺点便是“难练”。 炼体武学大多需要海量的天材地宝浸泡身体,辅助修行,而这《不灭霸王体》更是其中的佼佼者,所耗资源堪称天文数字。 不仅如此,它还需要修炼者效仿古法锻造神兵,以自身为胚,引真火淬炼肉身,忍受千锤百炼、烈火焚身之苦。 此过程九死一生,稍有不慎便会化为飞灰,对心智与毅力的考验,远超常人想象。 “哦?你要选这个?” 武帝的声音中透出一丝讶异。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深邃的目光落在龙天选中的那枚玉简上,似乎有些意外。 “此武学,朕年轻时也曾尝试过。效果虽强,却无比难练,耗时耗力,且过程之凶险,远非寻常武学可比。” “非有大毅力、大心智者,不可修成。” 龙天没有丝毫犹豫,眼神坚定。 “陛下,臣就要这个。” 难练?凶险? 对他而言,有系统在手,任何功法武学的修炼门槛都形同虚设。 而且这门武学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般,一旦练成,他的肉身将再无短板,成为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六边形战士。 “好!” 武帝见他心意已决,不再多言,只沉声赞了一个字,眼底深处闪过一抹激赏。 他再度挥手,其余的武学光团井然有序地飞回原位。 龙天将那枚刻着《不灭霸王体》的玉简收入怀中,只觉入手温润,一股磅礴浩瀚的信息顺着指尖涌入脑海,让他精神为之一振。 下一刻,他的目光,便投向了那座巍峨的兵器台。 刀枪剑棍,琳琅满目。 每一件兵器都流淌着冰冷刺骨的光泽,散发着或锋锐无匹,或沉凝如渊的恐怖气息。 不出所料,这里的神兵,最次的也是地阶上品。 饶是龙天心性坚韧,此刻也不由得再次为轩辕皇室那深不见底的底蕴而心神剧震。 武帝看着那座兵器台,眼中闪过一抹无人能懂的追忆与自豪。 “这些神兵,许多都是自古时代流传至今。” “那时的古法锻造术远胜当今,许多同品阶的新铸神兵,在它们面前,不堪一击。” 他的目光转向龙天,声音里带着君王的慷慨。 “朕,允你在此挑选一柄天阶古神兵!” 话音落下的瞬间,兵器台最顶端,那五团被浓郁皇道龙气包裹的流光,骤然爆发出冲天神辉! 嗡——! 五声清越激昂的嗡鸣响彻整个空间,它们竟主动脱离高台,悬浮于半空。 第61章 神秘的半颗珠子 武帝开始为龙天一一介绍。 “此刀,名曰‘破军’,天阶上品。” “乃古秦开国,随祖龙皇帝征战天下的第一武将‘秦武’之佩刀。” 武帝话音刚落,一柄造型古朴霸道的暗红长刀便悬于龙天面前。 刀身宽厚,长约四尺,仿佛被亿万生灵的鲜血浸透,一道道血色纹路在刀身上缓缓蠕动。 刹那间,一股冰冷刺骨的铁血煞气扑面而来,龙天仿佛听到了千军万马的奔腾与亿万亡魂的悲鸣。 “此戟,名曰‘擎天’,同为天阶上品。” “乃朕的太祖,‘昭烈帝’亲手锻造,以南海玄铁为基,融入天外陨星,铸成此绝世凶兵。此戟重达九万九千九百斤,需有擎天之力方可挥动,一戟挥出,有崩山断岳之威。” 一杆通体黝黑的方天画戟随之浮现,戟刃如月,锋芒内敛,戟身龙纹盘踞,一股镇压天地的厚重与霸气,让龙天呼吸都为之一滞。 “此刀,名曰‘流火’,天阶中品。取自万丈火山地心之石,由古法锻造而成,刀身蕴含至阳至刚的火煞之力,挥舞之时,烈焰随行。” “此剑,名曰‘清平’,天阶下品。乃五百年前一代儒圣佩剑,剑身蕴含浩然正气,对妖邪鬼魅有天然的克制之效。” “此枪,名曰‘碎星’,天阶下品。枪身由星辰精铁所铸,轻盈而坚韧,尤擅穿透与速度,出枪之快,如流星破空。” 武帝每介绍一件,龙天的心跳便加速一分。 这些神兵,无一不是来历惊人,曾跟随着它们的主人,在历史长河中留下过浓墨重彩的一笔。 尤其是那柄“破军”战刀与“擎天”画戟。 竟是两件天阶上品的绝世神兵! 任何一件流落到外界,都足以掀起一场腥风血雨,让无数武王甚至武圣强者都为之疯狂。 然而此刻,它们就静静地悬浮在自己面前,任由自己挑选。 龙天的心中燃起一股无法遏制的炽热。 他是个刀客。 那柄煞气冲天,仿佛为杀戮而生的“破军”,无疑是他的绝配! 可就在他准备开口的瞬间,一股莫名的寒意却从心底升起,让他瞬间冷静了下来。 他忽然看懂了武帝那平静眼眸深处,一闪而逝的、满意的神色。 此刻,不再是长辈对晚辈的欣赏。 而是棋手看着一颗关键棋子,即将落入预定位置时的欣慰。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他今日从这座宝库中拿走的每一样东西,看似是赏赐,实则都标好了价码。 他拿的越多,拿的东西越珍贵,日后需要偿还的“债”就越重。 选择一门天阶中品的炼体功法,还在情理之中,是“投资”。 可若是再拿走这柄天阶上品的开国神兵…… 那便不再是投资,而是烙印。 那便意味着,他龙天,将彻底与大乾的国运,与轩辕皇室的战车,死死地捆绑在一起,再无脱身的可能。 从此以后,他将不仅仅是锦衣卫,更是皇权的延伸。 他的一举一动,都将与这个庞大的帝国休戚与共。 龙天眼中的炽热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明与沉静。 一时间,他竟沉默了下来。 武帝看着陷入沉思的龙天,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 是个聪明的小家伙。 没有被这泼天的富贵冲昏头脑。 就在武帝以为龙天会选择拒绝,或是挑选一件品阶较低的神兵时。 龙天,却忽然笑了。 他没有再看眼前那五柄光芒万丈的天阶神兵,反而将目光,投向了那座如山峦般高耸的、更为广阔的兵器台。 他的视线,越过了山巅的天阶,扫过了山腰的地阶。 最终,落在了那片数量最多,气息也最为驳杂,甚至可以说是毫不起眼的……山脚。 “陛下。” 龙天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这片独立空间之中。 “臣,可否不选这五柄神兵?” “臣想自己在这兵器台上,另择一柄有缘之兵。” 武帝听到此话有些意外,却也在他的情理之中。 “哦?” “之前来此的五位中,有两人成功带走了天阶神兵,实力大增,你,难道不想试试?” “神兵认主,气运加身,对你未来的路,百利无一害。” 龙天闻言,却只是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旁人看不懂的深意。 他拱手,声音不卑不亢。 “陛下,神兵虽好,却非臣之道。” “借来的锋芒,终究不如自己亲手铸就的来得称心。” “更何况……” 龙天抬起眼,目光清澈地直视着武帝。 “若臣今日持神兵而出,世人皆知此兵乃陛下所赐,是皇权的延伸。” “那臣日后斩出的功绩,究竟是属于龙天,还是属于这柄刀,属于这无上皇权?” “臣想让这天下人都知道,为大乾开疆拓土,凭的是龙天这个人,而不是任何外物。”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武帝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他盯着龙天,眼神锐利,似乎要将他彻底看穿。 这番话,看似狂傲,实则是在表明一种态度。 他,龙天,看穿了这“赏赐”背后的因果与枷锁。 他愿意为大乾效力,却不愿成为一柄没有自己意志的刀! 良久。 武帝的脸上,竟重新绽放出一抹更为欣赏的笑意,甚至朗声大笑起来。 “好!好一个龙天!” “朕果然没有看错你!” “也罢!这‘破军’,朕便为你留着。待你觉得天下之大,再无何人何物能束缚你手脚之时,再来取走它便是!” “谢陛下!” 龙天再次拱手,心中一块大石悄然落地。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这位雄才大略的帝王,欣赏的从来不是听话的狗,而是能为他开疆拓土的猛虎! 得到允诺,龙天不再犹豫。 随后缓缓走到山脚的兵器台附近。 自从进入此地之后,他便感觉到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在呼唤着他。 那不是声音。 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最深处的共鸣。 他闭上双眼,让整个人都沉静下来。 唯有那道孤独的脉动,在他神魂之中,愈发清晰。 就是它! 下一刻。 龙天猛地睁开双眼,他循着那股玄之又玄的感应,快步走到了兵器山的山脚。 此地虽然都是地阶上品的兵器,但大多都是有所残缺的天品降下来的,或者是磨碎较大的,要不然就是不适合他的。 他的目光最终锁定在了一处不起眼的缝隙中。 那里,静静地躺着一件东西。 不是刀,不是剑,也不是任何形态的兵器。 而是一颗珠子。 不,准确说,是半颗珠子。 它只有半个掌心大小,通体漆黑如墨,仿佛能吞噬世间一切光线。 断面粗糙无比,仿佛是被某种无法想象的恐怖力量,硬生生从另一半上撕扯下来的! 它就那么躺在那里,没有任何能量波动,黯淡无光,如同一块被岁月遗弃的顽石。 但龙天在看到它的一瞬间,心脏却猛地一缩!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熟悉感,混杂着无尽的苍凉与悲怆,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缓缓伸出手,将那半颗珠子捡了起来。 入手冰凉,却又仿佛带着一丝微弱的、不屈的脉动。 “这……到底是什么?” 龙天低声自语,声音中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他摩挲着珠子表面,那股熟悉感,那股仿佛与生俱来的悲怆,让他几乎可以确定。 这东西,绝对和他有关系! 第62章 规则类至宝 武帝看着龙天拿起那半颗珠子,目光扫过,古井无波的脸上,竟也浮现出一抹极其古怪的神色。 像是在回忆什么,又有些忍俊不禁。 “陛下,臣,便要此物。” 龙天转身,将那半颗珠子托在掌心,对着武帝说到。 他是看不出这半颗珠子的底细,但直觉告诉他,此物绝不简单。 那种冥冥之中的奇异律动,让他心神摇曳,仿佛这东西天生就该属于他。 “你可知此物是何物?” 武帝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莫名的笑意。 龙天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 “不知,但臣觉得,它与我有缘。” “有缘?” 武帝闻言,竟是真的笑出了声。 那笑声在空旷的空间中回荡,驱散了此地的威严肃杀,平添了几分人气。 “此物,曾是朕年幼时的奇物。” “奇物?”龙天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不错。”武帝点了点头,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追忆,“朕年幼时,曾见天外流星坠于大地,便是此物。它蕴含着一丝天地初开时的‘规则’之力, 那便是……” 武帝顿了顿,吐出四个字:“绝对命中。” 轰! 这四个字在龙天脑海中炸响,让他心神剧震。 绝对命中! 这是何等霸道,何等逆天的概念! “只要你神魂锁定一个目标,随手掷出,无论用多大的力,无论角度多么刁钻,它都必将击中你想要命中的目标。” 武帝继续解释着,语气却又一转,带着些许无奈和好笑。 “只可惜,此物规则不全,威力……聊胜于无。” “砸在武夫身上,与被石子弹了一下无异,甚至无法破开寻常武夫的护体气血。除了能精准打落树上的野果和天上飞的小鸟,朕实在想不出它有何大用。故而,朕称其为奇物,而非神兵。” 武帝的话语平静,却让龙天的内心掀起了万丈狂澜! 规则不全?威力可以忽略不计? 这在旁人看来是致命缺陷,是真正的鸡肋! 但在龙天眼中,这简直是逆天至宝! 众所周知,只要涉及到“规则”,便没有一样是简单的。 这哪里是什么奇物,这分明是一件拥有“必中”因果律的无上至宝! 龙天强压下心头的狂喜,面上却不动声色,对着武帝再次拱手,语气无比坚定。 “那臣,便要此珠了。” “不再挑一件其他的?” 武帝见他如此坚持,有些意外。 在他看来,一个玩具,换走了一次挑选天阶神兵的机会,实在是有些亏了。 “以你的刀法,再配上一柄好刀,实力必将更上一层楼。”武帝好意提醒道。 龙天却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洒脱的笑容。 “臣谢过陛下厚爱。” “神兵利器,终究是外物。” “臣已得陛下赏赐天阶功法,已是天大的恩情,不敢再奢求更多。” “若陛下还想赏赐,那便等臣为大乾立下不世之功时,再来讨赏也不迟!” 这番话不卑不亢,既表明了心意,又暗含着未来必建奇功的自信,让武帝龙心大悦。 “好!好一个再立新功!” 武帝抚掌大笑,眼中满是欣赏。 “有此心气,何愁大事不成!既然你心意已决,朕便允了你!” 话音落下,他大袖一挥。 龙天只觉得眼前景象再次一转,斗转星移,那股熟悉的眩晕感过后,人已经回到了那座气势磅礴的殿宇之前。 温暖的阳光洒在脸上,驱散了宝库空间内的些许凉意。 身后那扇巨大的石门早已恢复如初,仿佛从未开启过。 …… 龙天走在出宫的大道上,手里拿着一枚温润的白色令牌,脑海里还回荡着武帝临走时的话。 “明日,你便去北镇抚司熟悉一下,你身上应该有指挥同知的信物,若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可凭此物让那家伙为你出手一次。” “有什么想做的事情,就大胆去做。” “我大乾的锦衣卫,从不需要怕事!” 这句话,几乎等同于一张空白的圣旨。 之前龙天做事还有所收敛,是因为实力和地位,都还未到能肆无忌惮的地步。 但现在,武帝金口玉言,官升正三品,手握大权。 实力也即将迎来再次的暴涨。 地位、实力,皆已到位。 那他,也无需再束手束脚了。 很快,在玄武门外等候多时的杨厉迎了上来,两人再次坐上了来时的那辆马车。 车厢内,气氛有些沉默。 杨厉从龙天手中接过那枚代表着锦衣卫指挥佥事身份的白色令牌,翻来覆去地看,手指甚至有些微微颤抖。 令牌由百年暖玉制成,正面刻着一头栩栩如生的麒麟,背面则是一个龙飞凤舞的“龙”字。 他摩挲着那冰凉而厚重的令牌,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艳羡。 良久,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气,将令牌还给龙天,苦笑着摇了摇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你小子……” “半年,仅仅半年时间,就走到了我这一辈子都无法企及的位置。” 杨厉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感慨,“从今往后,我怕是真的要叫你一声‘龙大人’了。” 龙天失笑,接过令牌随手揣进怀里:“老杨,你又拿我开涮,都是陛下厚爱,运气好罢了。” “运气?” 杨厉摇了摇头,神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能从陛下手里拿到指挥佥事的位置,这可不是一句‘运气’就能解释的。” 他看着龙天,眼神复杂。 “龙天,你听我说,高处不胜寒。” “你现在的位置,看着风光无限,但下面的暗流有多汹涌,你根本想象不到。” “北镇抚司那是什么地方?那是整个大乾最锋利的一把刀,也是最黑暗的一个漩涡!” “里面的关系盘根错节,异心者、投机者、野心家不计其数。” “你一个毫无根基的年轻人,突然空降成了他们的顶头上司,会有多少人不服,多少人想把你当成垫脚石踩下去,你想过没有?” 杨厉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重心长。 “能力越大,责任就越大。陛下越是看重你,你肩上的担子就越重,在权力的漩涡中就陷的越深。一步走错,可能就是万劫不复。” “你自己,一定要多加小心。”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来找我,我在京都经营多年,虽然官职不高,但总归有些人脉和资源的。” 他看着龙天这张年轻得过分的脸,心中又是欣慰,又是担忧。 龙天无疑是这个时代的弄潮儿,但他终究太年轻了,经历得太少。 杨厉自己,还未踏足官场时,也曾觉得未来可期,天下英雄舍我其谁。 可一脚踏进来,才知道这潭水有多深,多黑。 多少惊才绝艳之辈,最终都落得个身败名裂、尸骨无存的下场。 第63章 绝代争锋 龙天静静地听着杨厉的肺腑之言,心中流过一股暖流。 他知道,杨厉是真心为他着想。 等杨厉说完,龙天才点了点头,眼神清澈而坚定,语气却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淡然。 “老杨,你的意思我明白。” “为人臣子,伴君如伴虎,这道理,我懂。” 他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这世间万物,皆有其价。只要我身上还有价值,值得投资,那便会有人源源不断地为我押注。陛下是,镇北王是,你也是。” “而我需要做的,就是不断提升自己的价值,让所有人都看到,投在我身上的注,能换来百倍千倍的回报。”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眼神变得无比深邃。 “至于风险……畏首畏尾,瞻前顾后,永远成不了大事。” “这京都棋局,既然已经入场,我便要做那个执棋之人,而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 杨厉深深地看了龙天一眼,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也没说。 他心中暗叹,这小子,远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清醒,还要睿智,也……更加疯狂。 他本以为龙天是一柄锋利的刀,现在才发现,龙天不仅是刀,更是握刀的手。 那是一种将所有人都当做棋子,将整个天下都当做棋盘的宏大格局和无畏气魄。 杨厉忽然觉得,自己之前的担忧,或许有些多余了。 或许,这个风云变幻的时代,本就该属于这样的人。 马车内再次陷入了沉默,但气氛却不再沉重。 杨厉靠在车壁上,闭上了眼睛,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扬。 风吹过铃铛发出悦耳的脆响。 京都,开始起风了。 ...... 龙天正闭目养神,马车却突兀地停了下来。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的惯性摩擦声,显得有些刺耳。 “大人,”车夫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带着一丝紧张,“前面……前面有一辆马车拦住了去路,看徽记,是二皇子殿下的。” 杨厉瞬间睁开眼,眉头紧紧皱起。 锦衣卫和皇子走得太近,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事。 更别说在这种大庭广众之下。 这种事若被有心人捕风捉影,传到陛下耳朵里,那便是脖子上一凉。 “让他们先过,或者我们绕路走。”杨厉沉声开口。 但很显然,对方就是冲着他们来的。 这边的马车刚要调转方向,那辆华贵的马车便不偏不倚地横移过来,死死挡住去路。 这边停,那边也停,如同猫戏老鼠。 很快,那辆通体由金丝楠木打造,四角悬挂着明珠的奢华马车,缓缓靠近。 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一角,露出一张英俊的面孔,正是二皇子轩辕宇辰。 他脸上挂着热络的笑容,声音透过街道的嘈杂清晰传来。 “听闻龙抚使即将高升,本皇子心中甚是欢喜。今日正巧在此偶遇,缘分不浅,不如去前面不远的摘星楼,本皇子做东,为龙抚使好好庆祝一番!” 杨厉闻言,脸色更沉,他正准备掀开车帘替龙天婉拒,手腕却被一只有力的手轻轻按住。 龙天对着他摇了摇头。 这趟浑水是冲着他来的,不能让老杨替他去得罪人。 龙天挪开杨厉的手,自己掀开车帘,迎上轩辕宇辰的目光,语气平淡。 “没想到是二皇子殿下亲临,在下受宠若惊。只是今日尚有要事待办,恐怕要辜负殿下美意了。” 他之前不想站队,现在官居高位,更是不能站队。 锦衣卫,永远只能是皇帝手中的刀。 “呵呵,龙抚使未免太过小心了些。” 轩辕宇辰脸上的笑容不减,反而更盛了几分。 “本皇子只是真心想与你交个朋友,并无他想。抛开这锦衣卫的身份不谈,难道我等还不能以酒会友,结交一番吗?” 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光彩。 “更何况,我这里还有一位朋友,对龙抚使可是闻名已久,非常想与你认识一番。” 随着他的话音,那车帘被完全掀开。 马车内,除了轩辕宇辰,还坐着另一人。 那人一身白衣,丰神俊朗,手中握着一杆银枪,枪尖在日光下并不反光,反而像是在吞噬光线。 他静静地坐在那里,整个人便如一杆即将刺破苍穹的绝世神枪,锋芒毕露,气势迫人! 枪尊者,秦御天! 在看到秦御天的瞬间,龙天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 是他。 原着中,二皇子麾下最强的臂助,同为被武帝看中的“绝代天骄”之一,秦御天。 与此同时,秦御天也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 一瞬间,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被抽空,变得粘稠而沉重。 一股是霸道无匹、欲要刺穿一切的锐利枪意! 另一股则是古拙浩瀚、仿佛能斩断万古的无上刀意! 两股无形的气机在空中碰撞,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发出了细微的“噼啪”声。街上的行人并未察觉异样,只是本能地感到一阵心悸,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远离这两辆对峙的马车。 杨厉坐在车内,只觉得胸口一闷,如压巨石,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他骇然地看向龙天,又看了看对面马车里的秦御天,心中翻起了惊涛骇浪。 这就是……绝代天骄的对峙吗? 仅仅是气机碰撞,便有如此威势! 龙天心中念头飞转。 他能清晰地从秦御天身上,感受到一股强烈的危险的气息。 那杆银枪,绝非凡品,应该是一杆天阶神兵。 神兵认主,气运加身。 看来,此人便是那两位成功从宝库中带走天阶神兵的幸运儿之一。 而在秦御天的眼中,对面的龙天,给他的感觉甚至比那日面见武帝时还要诡异。 武帝的气息是皇道龙气,堂皇正大,如渊如狱。 而龙天的气息,却像是笼罩在层层迷雾中的深渊,看似平静,却深不见底。 他甚至有种直觉,即便自己手持神枪,全力以赴,恐怕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胜过眼前这个男人。 一个能让同为绝代的他,都感到深不可测的对手。 这无疑是大大的加深了他对龙天的好奇。 就在这片沉默的对峙中,二皇子轩辕宇辰的声音再次响起,他饶有兴致地看着龙天,嘴角的弧度越发玩味。 “如何?” “龙抚使,可否赏脸?” “与我等二人,同去喝上几杯。” 第64章 人生大事 街道之上,风声骤停。 一些酒楼之上,以及街边行人的目光,此刻全都汇聚在了道路中央对峙的两辆马车上。 两辆马车皆是气派非凡,有眼尖之人,仅凭那奢华的制式与徽记,便已猜出车内主人的身份。 “左侧那辆,通体金丝楠木,四角悬着东海明珠,应是二皇子殿下的座驾!” 路边一座酒楼的二楼雅间,有人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敬畏。 “能让二皇子当街拦下,另一辆车里的是何方神圣?”有人立刻追问。 “如果我没看错,那辆车刚才从玄武门方向过来,车里的人,怕不是那位最近声名鹊起的龙天龙大人!” “嘶!竟然是他!” 此言一出,倒吸凉气之声此起彼伏。 “竟能让二皇子主动折节下交,当街邀请,这位龙抚使,当真是圣眷优渥,前途不可限量啊。” 有人面露精光,迅速盘算着其中的利害关系; 有人则是面色凝重,暗自揣测这京都的风,究竟要往哪个方向吹了。 而此时,万众瞩目的风暴中心。 龙天目光平静地扫过轩辕宇辰,以及他身旁的秦御天,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 “殿下厚爱,龙天感激不尽。” “只是……” 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抹略带无奈的笑容。 “刚蒙陛下赐婚,眼下正要去镇北王府,与未来岳父商谈人生大事。” “殿下这份美意,只能暂且心领。” “改日,龙天必定亲自登门,向殿下赔罪,届时再与殿下和秦兄,痛饮一番!” 他这话说的滴水不漏,既搬出了皇帝的赐婚,又抬出了镇北王府,还顺带给了二皇子一个明确的台阶。 人生大事,这理由谁也挑不出错来。 “哦?” 轩辕宇辰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恍然的笑意。 “原来是这等喜事,倒是本皇子唐突了,既然是与项王府的婚事,那确实是天大的人生大事,耽搁不得。” 他深深地看了龙天一眼,仿佛要将龙天这个人看透。 “既然如此,那本皇子便不强人所难了。” 他对着龙天爽朗一笑。 “龙抚使的这顿酒,本皇子可记下了,等你闲暇,随时恭候大驾。” “一定。” 龙天微笑颔首,随即放下了车帘,隔绝了外界所有的目光。 “走。” 他对车夫淡淡吩咐道。 马车缓缓启动,这一次,二皇子的座驾没有再阻拦,而是静静地停在原地,目送着龙天的马车汇入车流,渐渐远去。 …… 宽敞奢华的马车内,轩辕宇辰脸上的热络笑容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沉静。 “如何?” 他端起桌上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头也不抬地问道。 秦御天目光依旧望着龙天马车消失的方向,沉吟片刻,才缓缓摇头。 “他身上,没有神兵的气息。” “哦?” 轩辕宇辰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抬起眼帘,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这么说,他的天赋潜力,终究还是差了你一筹?未得那些古之神兵的青睐?” 在他看来,这世间任何武夫,都绝无可能拒绝天阶神兵的诱惑。 既然龙天身上没有神兵气息,那只有一种可能,就是他不够资格。 这让他心中对龙天的评估,稍稍降低了一分。 “不。” 秦御天的回答,简单而又干脆,直接打断了轩辕宇辰的思绪。 轩辕宇辰疑惑地转头,看向自己这位最得力的臂助。 秦御天迎上他的目光,眼神锐利,语气坚定。 “他不是未被神兵选中,而是……他自己没有去选择神兵。” “什么?” 饶是轩辕宇辰城府深沉,此刻也难掩脸上的惊骇之色。 “没选择?这怎么可能?!” “那可是天阶神兵!” 要知道,即便是他这样的皇子,对父皇宝库中的那些神兵也是垂涎三尺,却求之不得。 龙天有机会得到,居然会主动放弃? 这简直是匪夷所思! “不会错的。” 秦御天眼中的战意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愈发炽烈。 “方才气机碰撞,我能感觉到,他的武意之强,不在我之下。” “这样的人物,不可能得不到神兵认可。” “唯一的解释,便是他有更大的图谋,或者说......有着远超常人的傲骨,不屑于借助外物。” “他的潜力,绝不比我低。” “甚至……更高!” 最后这句话,秦御天说得斩钉截铁。 轩辕宇辰闻言,眼中的光芒再次亮起,他靠在柔软的靠垫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笑容。 “有趣,当真有趣……” 他低声自语,声音中充满了兴奋。 “难怪父皇和镇北王都肯在他身上下此重注。” “看来,他自身的价值,确实不比你这手持神兵的枪尊者要弱。”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看向秦御天,话锋一转。 “不过,我并不认为他现在的实力就一定比你强。” “若有朝一日,他站在了我们的对立面……” 轩辕宇辰的眼神变得阴冷而锐利,“记得,我要赢!” 秦御天握紧了手中的银枪,枪身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仿佛在回应主人的战意。 他点了点头,语气自信而孤高。 “会的。” 言罢,他们的马车也缓缓启动,朝着与龙天相反的方向,逐渐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 另一边,马车内。 龙天正把玩着那颗漆黑的半珠,感受着其上传来的温润触感,对身旁一脸凝重的杨厉挑了挑眉。 “老杨,你看,我就说吧,只要自身价值够高,就会有源源不断的人想来投资。” “这不,又来一个。” 他语气轻松,仿佛刚才经历的不是一场暗流汹涌的政治试探,而是一次无伤大雅的偶遇。 “你小子!” 杨厉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这可不兴接啊!你现在身份特殊,陛下看重,又与镇北王府绑在了一起。这既是天大的恩宠,也是天大的枷锁。若再和皇子牵扯不清,陛下会怎么想?镇北王又会怎么想?到时候三方角力,你夹在中间,怕是里外不是人!” 杨厉是真的急了。 对于二皇子当街拦路,他心中警铃大作。 对方的消息实在太灵通了,龙天前脚刚出宫门,他后脚就堵了上来,这背后代表的能量,细思极恐。 “我知道。” 龙天收起了玩笑的神色,将那半颗珠子揣进怀里,神情变得认真起来。 第65章 名动京都 他看着杨厉,眼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 “不接受,不代表一定要拒绝,能暂时做朋友,总比立刻就做敌人要好。” “二皇子是聪明人,他今天来,只是试探,是表明一个态度。我若是当场答应,便是急于站队,落了下乘,他反而会看轻我。我若是严词拒绝,便是自断后路,平白树立一个强敌,更是愚蠢。” “像现在这样,给他一个念想,吊着他,让他觉得有机会拉拢我,他才不会轻易将我推到对立面去。” 龙天靠在车壁上,目光望向窗外,声音悠远。 “这京都棋局的水位,要想不下沉,就得学会借力。借所有能借的力,让自己不断往上浮,直到……能站在棋盘边,成为那个执棋之人。” 杨厉怔怔地看着龙天,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 他忽然觉得,自己那些在官场摸爬滚打几十年的经验,在这个年轻人堪称恐怖的政治嗅觉和清醒认知面前,显得如此苍白。 良久,他才长叹一口气,苦笑着摇了摇头。 “你小子……真是个怪物。” 马车将龙天送回了自家的小院。 “明天我便要去北镇抚司了,镇戍府那边有什么要交接的吗?” 龙天看着杨厉问道。 “你小子能交接什么,上次的人还是跟我借的。” 杨厉笑骂了一句,神色却颇为欣慰,“记得有时间回来走走就可。” “对了,上次那些食客,来求人的有很多。”杨厉突然想起。 “沈遮心那边怎么说?”龙天问道。 “他说还在研制能抵抗那些妖性的药物,看看能不能有所缓解,还需要些时日。” 龙天听到杨厉这话点了点头,下了车。 “那就继续关着,有吃有住,在哪不都是一样。” 龙天说完,挥了挥手,看着杨厉的马车消失在街角,这才转身推开院门。 “老刘,煮碗牛肉面,饿了。” …… 夜幕降临。 京都的喧嚣并未随着白日的远去而沉寂,反而愈发沸腾。 属于达官显贵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酒楼一条街,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众多富家子弟和官员都聚集于此,白天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在各个圈子里飞速流传,并演化出无数个版本。 “听说了吗?今天陛下又亲自接见了一位绝代天骄!” “什么?!又一位!这都第六位了吧?哪儿来那么多绝代!他们到底怎么修炼的,这还是人吗?” “千真万确!据说二皇子殿下都亲自当街拦车,想请人家喝酒呢!” “嘶,羡慕得很啊,这是要结交皇子了。” 邻桌的人听到这话,嗤笑一声,压低了声音,语气中满是炫耀:“结交皇子算什么?我跟你们说个最劲爆的!” “你倒是快说啊,急死我了都,便秘都没有你会卡。” “就是,别吊人胃口!” 那人被众人催促,脸上得意更甚,清了清嗓子:“不是,能不能斯文一点,正吃酒喝着菜呢……” 他见众人又要发作,连忙道,“陛下给那位绝代天骄赐婚了!知道对象是谁吗?北王府的千金!” “我靠!” “嘶,羡慕得很啊,这是要榜上富婆了。” “这算啥,”另一桌一个消息灵通的胖子凑了过来,“我还听说了,那位龙爷即将上任锦衣卫指挥佥事!总领北镇抚司!上次他压了伏妖司的魏大人,这次啊,我看那位阴阳佥事江策,怕是也要睡不着觉了。” “胡说!”旁边立刻有人反驳,“我听到的版本是,这次龙爷的目标,是伏妖司那位镇魔大都督!” “艹了,这话可不兴说啊!会死人的!” …… 整个京都上流的社交圈,几乎都在谈论龙天被皇帝亲自召见之事,各自的版本满天飞,但无论哪个版本,都隐隐带着一股贬低伏妖司,抬高锦衣卫的意味。 此中门道,不言而喻。 摘星楼。 京都有名的酒楼之一,能在此地消费的,非富即贵。 此时,一间最为私密的雅阁中,酒香与脂粉气混合,靡靡之音不绝于耳。 四位衣着华贵的中年男人正喝着小酒,吃着价值千金的深海鲍鱼,身边各有一位年轻漂亮的姑娘伺候着。 “你们说,此人真有传的那么神吗?”一位留着胡茬的男子放下酒杯,沉声开口。 “呵,铁定是些流言蜚语罢了。” 一个面容白净,眼神却透着精明的男子笑着开口,他一把将身旁的姑娘拥入怀中,双手极其自然地探入衣襟之内,引得那姑娘一阵娇嗔。 此人正是吏部侍郎,蒋天诚。 “此事传播得如此突然、迅速,又如此广泛,难道你们就不觉得奇怪吗?”蒋天诚一边享受着,一边反问另外三人。 “你们说,谁会想看到锦衣卫和伏妖司这两大暴力衙门,彻底撕破脸皮呢?”胡茬男子也反应过来,开口问道。 蒋天诚轻轻地将怀中姑娘的头按了下去,隔了片刻,才慢悠悠地提醒道:“你再想想,在大乾,有谁会想看这出好戏?而这最大的受益者,又是谁?”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蒋兄是说……” 另外三人脸色同时一变,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想法,在他们心里同时浮现。 “他国之人!” 蒋天诚脸上露出一丝赞许的微笑,他心里明白,各国之中都有他国的间谍,大乾也不例外。 而最乐意看这场好戏的,也只有那些潜伏在暗处的豺狼。 在座的都是在官场浸淫多年的聪明人,自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那些诸国,有多少次想从边境进攻我们大乾,最终都铩羽而归。既然外部攻不破,那自然就要从内部想办法。” “让大乾自己人打自己人,自己消耗自己的力量,这最是他们希望看到的。” “那这怎么办?要真是如此,岂不直接如了他们那些奸人的愿了吗?”有人面带忧色地问道。 “还能怎么办,凉拌咯。” 蒋天诚忽然身子一个哆嗦,舒畅地吐出一口气,随后才缓缓说到。 “我们都是读书人,这种打打杀杀、保家卫国的事情,肯定是交给他们那些武夫去做了。”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脸上带着一丝病态的潮红,放声大笑。 “我们读了半辈子书,难道还不能享受享受吗?哈哈哈哈哈哈……” 众人闻言,脸色各异,但也不敢说些什么。 他们之中,不乏有心怀家国之人,但更多的,是和蒋天诚想法一样的人。 但无论哪一种,他们都同样做不了什么。 他们的文,还不足以去救一个国。 雅阁之内,黑夜被姑娘们的嬉笑声和男人们空洞的大笑声填满,交织成一曲腐朽而堕落的乐章。 ...... 龙天的小院内,却是一片祥和。 热气腾腾的牛肉面端上了石桌,葱花翠绿,汤汁浓郁。 龙天吃得很香,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一旁侍立的老刘,正跟他讲着一些外面的流言,时不时的替自家少爷忧心一下 。 龙天静静的听着,头也不抬,将最后一口面汤喝尽,发出满足的喟叹。 他放下碗筷,用布巾擦了擦嘴,才慢悠悠地开口,眼神平静如水。 “火烧得越旺,才越好添柴。” 老刘一怔。 只听龙天继续说道:“有人想看我站得更高,摔得更惨。” “也有人想借我的势,去敲打另外一些人。” “还有人,想把我推到台前,当成靶子,好看清这水底下到底藏着多少条大鱼。” 他抬起头,望向深沉的夜空。 “可惜了。” “我从不当棋子。” 第66章 成三觉武王 翌日。 天光乍破,晨曦微露。 龙天的小院内,万籁俱寂,唯有几声清脆的鸟鸣。 朝阳的光辉如金纱般洒落,将院中那道挺拔的身影笼罩。 龙天双目紧闭,如老僧入定,站如劲松,稳如山岳。 倏然,他周身的空气开始扭曲,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仿佛一块被投入熔炉的神铁,滚烫的热量四散开来,将晨间的薄雾蒸腾成缕缕白烟,缭绕升空。 他的体内,气血正在以一种狂暴的姿态奔涌,每一寸筋骨,每一条经脉,都在经历着烈火焚身的淬炼。 【超频中,武学熟练度突破熟练!】 【超频中,武学熟练度突破精通!】 【超频中,武学熟练度突破圆满!】 …… 一连串冰冷的提示音在他脑海中飞速刷过,而与之对应的,是体内愈发恐怖的剧变。 【《不灭霸王体》已至超凡入圣,你的气血上限永久提升!】 【《不灭霸王体》超频成功,领悟唯一效果:极限!】 【极限:你的精、气、神,将无时无刻,不被外力影响,始终保持在绝对的巅峰状态。你的综合实力,无条件永久增幅三倍!】 【每日超频次数已耗尽。】 提示音落下的刹那,一股仿佛能倾覆天地的磅礴气息之力,在他体内轰然引爆! “昂——!” 一声高亢的龙吟响彻神魂,那原本就雄浑无匹的金色气血,此刻竟化作一条威严的金色巨龙,咆哮着冲入龙天的武道意志天地之中。 在这片广袤得近乎没有边界的意志空间里,金色巨龙盘旋而上,将体内那无穷无尽的气血之力,尽数压缩、汇聚于一点! 光芒万丈,刺眼夺目。 一颗璀璨如神阳的金色太阳,就此凝聚成形! 轰!!! 金色太阳出现的瞬间,整个灰暗的武道意志天地被彻底照亮,由虚化实,化作一片真实而恢弘的世界。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那股新生的、霸道绝伦的力量没有丝毫停歇,以更加疯狂的姿态再次汇聚。 第二颗金色太阳,紧随其后,冉冉升起! 龙天身上的气息再度疯狂暴涨,他脚下的小院地面,再也承受不住这股威压,开始寸寸龟裂,蔓延如蛛网! 紧接着,是第三颗! 当第三颗金色太阳悍然成形,高悬于意志天地的瞬间,龙天周遭的空间都泛起了剧烈的波纹,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似乎随时都会破碎开来。 三觉武王,成! 恐怖的气息如海啸般席卷整个庭院,院墙轰然倒塌,化为齑粉。 龙天猛地睁开双眼,眸中金光一闪而逝。 他的身后,三轮煌煌大日般的金色太阳虚影缓缓浮现,如同实质,散发着足以灼烧万物的恐怖高温,将他脚下的地面炙烤得一片焦黑,甚至开始琉璃化。 他缓缓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身体表面流淌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光华,皮肤、筋骨、脏腑,乃至每一根发丝,都经历了一场彻彻底底的脱胎换骨。 此刻他的肉身强度,已丝毫不逊色于那些传世的天阶神兵! 徒手硬撼,不在话下! 这股气息太过强烈霸道,几乎是出现的瞬间,便让京都之中数道隐晦而强大的气息为之一振,宛如被惊醒的巨兽,纷纷投来探寻的目光。 龙天心念一动。 那足以撼天动地的气息便如退潮般收敛,连同身后那三轮煌煌大日,一并消失得无影无踪。 院内瞬间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幕,从未发生。 那几道刚刚探来的神念扫过这片区域,却只发现一座普普通通的破败小院,一无所获,只得困惑地退去。 龙天再次闭上眼,仔细感受着身体的变化。 一种前所未有的强大感觉,充斥着四肢百骸。 精神前所未有的清明。 力量前所未有的凝聚。 “极限……” 他低声自语,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 这个超频效果,强得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无时无刻保持巅峰状态,这意味着他再也没有虚弱期,每一次出手,都是他最强的一击。 而原本需要受伤才能触发的愈战愈强特性,如今也变成了无条件的实力增幅三倍! 他感受着体内那三颗金色太阳所蕴含的,仿佛无穷无尽的伟力。 此刻,同阶之内,他敢言无敌! 武王之境,身化太阳,以自身意志天地映照真实世界。 始之一觉,极之九觉。 寻常武者,终其一生能凝聚一颗太阳便已是天纵奇才,能达到三觉者,更是凤毛麟角,放眼整个大乾王朝,都足以在一方称宗做祖。 而大乾那三位定鼎国运的王爷,便是站在九觉之巅,一只脚已经触及圣境门槛的半步武圣。 可龙天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内视自己的武道意志天地,那片空间浩瀚得有些离谱。 新生的三颗太阳悬于其中,光芒万丈,却连这片天地的十分之一区域都未曾占据。“难道,九,并非极限?” 一个无比大胆的念头,在他心中悄然萌生。 他摇了摇头,将这个想法暂且压下,这还需要日后慢慢实践。 半年。 从一个籍籍无名的普通人,到如今官拜正三品,更是踏入了无数武者梦寐以求的武王之境。 这种速度,堪称前无古人,怕是也后无来者。 龙天长长呼出一口浊气,胸中豪情万丈。 突然,他想到了什么,脸上浮现出一抹古怪的、带着几分玩味的笑容。 “这么说……我现在是不是可以,模拟一下仙的气息了?”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便再也遏制不住。 下一刻,龙天心念一动,发动了“气息如渊”的能力。 并将自身气息的模拟强度,直接拉到了最高值! 一瞬间,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浩瀚神威,以龙天的小院为中心,轰然席卷开来! 那不是力量,不是威压,而是一种更高维度的存在感。 仿佛亘古长存,仿佛天地之始,仿佛万物之终。 京都!南疆!北境!东海!西域! 整个大乾! 以及整个世界! 这一刻,所有修为在二品之上的存在,无论人族、妖族,还是那些隐世不出,自以为看破红尘的老怪物,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了心脏! 他们不约而同地猛然抬头,望向各自头顶的天穹。 他们的眼中,先是极致的困惑。 随即,那困惑便被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无法抗拒的恐惧所取代。 身体在不受控制地颤抖,那是生命层次被绝对压制后的本能反应。 一些修为稍弱的二品武尊,甚至连站立都做不到,双膝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五体投地,仿佛被一座无形的神山死死压住,连呼吸都变得奢侈。 这……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第67章 模拟,仙 北妖山脉最深处,一头沉睡了足足千年的妖圣,猛然睁开了山岳般巨大的眼眸。 瞳孔中,倒映着无尽的惊骇。 承天观,后山禁地。 一位须发皆白、气息枯槁得仿佛随时会坐化的老道士,倏然睁眼。 他那双仿佛看透了世间沧桑的浑浊眼眸,死死地盯着京都方向的天空。 干裂的嘴唇剧烈哆嗦着,吐出几个字。 “怎么可能!” “这……这是……仙?!” ...... 皇宫,御书房。 身着龙袍的武帝,正在批阅奏章。 那股至高无上的气息降临的瞬间,他手中的朱笔“啪”的一声,被生生捏得粉碎! 他猛然站起,那副君临天下的高大身躯,竟也控制不住地微微一颤。 “这股气息……” 他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炽热与渴望。 “昂——!” 无上的皇道龙气自他体内疯狂冲天而起,化作一条横亘天际、威严无匹的金色巨龙,咆哮着试图去追溯那道气息的源头。 然而,那股气息仿佛不存在于这个维度,超脱于万物之上。 任凭气运金龙如何探查,都如泥牛入海,一无所获。 这让武帝的眉头瞬间紧锁。 龙天的气息是模拟的,无根无萍,说得难听点就是假的,武帝自然探查不到。 但越是无法探查,就越证明其无法想象的恐怖! 武帝眼中的火热丝毫不减,声音因极度的激动而带上了一丝颤抖。 “来人!” 话音刚落,大殿之内光影扭曲。 五道周身笼罩在黑袍中的身影,如鬼魅般悄然浮现,单膝跪地。 他们身上的气息同样深不可测,每一个,都足以让一方疆域为之震动。 “给朕去查!” 武帝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大殿,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动用一切力量,朕要知道,这到底是不是……仙!” “尊陛下旨意!” 五道身影没有任何迟疑,再次化作五道扭曲的光影,瞬间消失在大殿之内,朝着不同的方向激射而去。 整个世界,都因这一道突如其来的气息,陷入了前所未有的骚动与恐慌之中。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还傻站在自家小院里。 龙天紧锁眉头,仔细感受着自身的变化。 “嗯?” “怎么什么感觉都没有啊……” 他预想中的金光万道、瑞彩千条,什么都没有。 甚至连个酷炫的特效都没有。 龙天挠了挠头,满脸失望。 “系统坏了?还是说,仙的气息等级太高,根本就模拟不了?” 他理所当然地认为,是模拟失败了。 毕竟只是利用人间武道武学超频出来的效果,模拟不了仙,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这么想着,他随手便将“气息如渊”的模拟给取消了。 下一刻。 那股笼罩了整个世界、让万灵为之颤栗、让众生为之叩首的浩瀚神威,倏然消失。 无影无踪。 仿佛从未出现过。 整个世界,都像是溺水之人被猛地拽出水面,齐齐松了一大口气。 无数强者虚脱般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心中只剩下劫后余生的庆幸与虚脱。 此时的龙天,对此一无所知。 他只是有些遗憾地撇了撇嘴,丝毫不知道因为自己一个心血来潮的无聊尝试,这个世界,将会掀起何等惊天的波澜。 ...... 北镇抚司。 一座气派辉煌,却又透着古朴与森严的大楼,坐落在中央大道上。 它位于皇城以东千米,恰好与西边的伏妖司遥遥相对。 两者以皇城为中轴,泾渭分明。 不论达官显贵还是平民百姓,都知道这两座衙门的位置,却从没人敢主动上门。 皆是先报予下级衙门,再层层上报。 这与两者雷厉风行、不讲情面的处事方式,有很大关系。 “听说了吗?咱们北镇抚司要空降一位指挥佥事,今天就来报到上任了。” “空降?我就说老指挥佥事怎么突然被调到南镇抚司去了,原来是给新人腾位置。” “嘶,听说这位更是个狠人,专跟伏妖司对着干的。” “也就只有这样的人物,才有资格坐这个位置!伏妖司的病秧子,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你们是不知道,上回我正和我媳妇在那啥,那帮孙子突然就把我家门给踹了,差点给我整萎了!要不是那天手感不对,非跟他们爆了不可!” “那你还挺倒霉。不过,要是继续这样下去,说不准哪天两家就真开干了,到时候咱们肯定也得跟着遭殃,说不定还要掉脑袋呢!” “嘘!谨言慎行!” 一间议事厅内,几名锦衣卫校尉正低声议论着。 有人坐立不安,有人抱臂靠墙,但神色间都带着几分紧张与期待。 “现在整个京都都在传贬低伏妖司的流言,就是不知道对方会不会硬着头皮接下,还是当作无事发生。”一人长叹一口气,瘫坐在椅子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以伏妖司那帮人的尿性,肯定会接下,然后找这位新官的麻烦。”一个名叫杨威的校尉猜测道。 “你关心人家那么多干嘛?”旁边的朱毅群撇了撇嘴,“人家是谁?绝代天骄!一个屁都能把你崩死的存在,轮不着咱们瞎操心。” 就在这时,一人推门而入,脸色匆忙。 “兄弟们,仪容仪表整理一下,给新佥事留个好印象,人马上就到了!” 来人是杜子腾,他喘着粗气,说完便自顾自地凑到墙边一面铜镜前,仔细整理着自己的发型。 众人面面相觑,竟也不自觉地站直了身子,朝铜镜这边靠拢。 “不是,照啥镜子啊,又不是相亲。” 朱毅群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越看越别扭。 “神他妈整理仪容仪表。” 他狐疑地看向杜子腾,见他一脸藏不住的兴奋,好奇问道:“子腾,你老实说,是不是还有其他事瞒着我们?” 杜子腾见他发问,脸上的笑容更甚。 他对众人招了招手,示意他们靠近一点。 然后,他压低了声音,用一种看热闹的语气说: “我听说……” “那个战斗狂,想和咱们这位新佥事大人,单挑!” 众人闻言,纷纷倒吸一口冷气。 那个战斗狂! 在他们北镇抚司,可谓是无人不知的狠人! 没错,这位战斗狂不是别人,正是同为绝代天骄之一的——凌云霄! 此人刚来北镇抚司时,就敢跟指挥同知叫板,虽然被一招击败,但他就像打不死的小强,整日找人切磋,搞得许多人看见他就绕道走,生怕被他缠上。 杜子腾就有好几次都被人家打得真就肚子疼了起来。 没想到这次…… 他居然又把主意,打到了新来的指挥佥事头上! 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 第68章 焚天,斩! 很快,龙天便来到了北镇抚司。 看着眼前那座比镇戍府还要高耸的大门,他没有丝毫犹豫,径直推门而入。 庭院开阔,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一踏入其中,龙天便注意到不远处,有一道身影低头盘膝而坐,似乎已在此等候多时。 来人一头烈焰般的红发肆意张扬,身旁斜倚着一柄比人还高的长刀。 龙天随意的瞥了他一眼,便收回目光,自顾自地朝主殿走去。 那红发青年察觉到龙天的脚步声,紧闭的双眼豁然睁开,身躯缓缓站起。 周身气势随之升腾。 谁知龙天竟是目不斜视,径直从他身旁走了过去,仿佛他只是一块路边的石头,完全被忽略了。 这让红发青年准备好的所有气焰都憋了回去,脸上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转为愠怒。 “喂!” 他猛然转身,声音如炸雷般响起,“新来的!” 龙天的脚步终于顿住。 他微微侧过头,线条分明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有些冷漠,眉梢轻轻一挑。 “你,是在叫我?” “没错,就是你。” 凌云霄将那柄巨大的长刀扛在肩上,刀尖斜指龙天,赤红的瞳孔中燃烧着毫不掩饰的战意。 “和我打一场。” 龙天这才缓缓转过身,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声音随意:“红毛,你家里人难道没教过你,该怎么称呼自己的上司吗?” 凌云霄嘴角咧开,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笑容里满是桀骜不驯。 “你若能赢我,我便尊你一声……大人。” 龙天淡淡点头。 “可以。”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身影,在凌云霄的视野中凭空消失了。 不是快! 而是仿佛被从这个空间里直接抹去! 凌云霄瞳孔骤然一缩,心中警铃大作,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的本能就想挥刀格挡。 但下一刻便感觉自己的衣领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抓住。 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冲天而起。 “走走走,快去武台!” 角落里,杜子腾几人看到这一幕,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激动得浑身发抖,赶紧撒开脚丫子追了上去。 被带上高空的凌云霄终于从那份震撼中反应过来。 他怒吼一声,体内气血如岩浆般轰然爆发,试图挣脱那只手的束缚。 然而,那只手稳如神山,纹丝不动。 高速的飞行撕扯着空气,发出凄厉的尖啸,让他根本无法借力,更无法挥刀。 “有种……你把我放下去!”凌云霄憋屈地吼道。 “行,这就放你下去。” 龙天淡漠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他手臂随意一甩,动作轻描淡写,就像是在扔掉一件垃圾。 下一刻,凌云霄整个人瞬间化作一颗赤色的流星,拖着长长的破空声,朝着下方那座巨大的武台,急速坠落! 轰!!! 一声惊天巨响,他狠狠砸在了北镇抚司中央的武台之上。 整座由特殊晶石打造的坚固台面,竟被硬生生砸出一个触目惊心的巨大凹坑! 而龙天,身形则如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悄无声息地飘落在武台的另一端。 他看着凹坑中那些破碎的晶石正在闪烁着微光、缓缓自我修复,又看了一眼正挣扎着爬起的凌云霄。 武台,北镇抚司的练武之地,由特殊晶石铸就,坚不可摧且能自我修复。 他来之前已对这里的布局了然于胸,只是没想到,刚踏入此地,就有人迫不及待地想用自己的身体,来检验这武台的硬度。 更没想到,会是这个家伙。 凌云霄从坑里站了起来,他甩了甩有些发懵的脑袋,活动了一下筋骨,眼中却没有丝毫颓丧,反而燃烧着更加炽烈、更加疯狂的火焰。 “很好……看来你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强得多!” “这样……才有意思!” 此刻,武台周边已是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闻讯赶来的锦衣卫。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锁定在台上,他们都想亲眼见证,这位空降而来、搅动了京都风云的新任指挥佥事,究竟是何方神圣。 龙天左手负于身后,右手朝着凌云霄,随意地勾了勾手指。 如此轻蔑的姿态,凌云霄却不怒反笑,他低喝一声,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提刀暴起,悍然杀至! 刀意,登峰造极! 刀光乍起,宛如一道撕裂天地的血色惊雷,裹挟着无尽煞气,朝着龙天当头劈下。 其速之快,让台下九成九的校尉只看到一道红影闪过,心头便已是一片骇然。 但龙天的速度,更快! 他只是微微一个侧身,动作优雅,那势大力沉的一刀便贴着他的鼻尖劈下,凌厉的刀气将他身后的地面斩出一道深邃的裂痕。 凌云霄见一刀未中,毫不意外,手腕一转,长刀顺势横劈,带起一片致命的刀网。 龙天却是一个轻巧写意的侧空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不仅轻松躲过,更是在落地的瞬间,右腿如神龙摆尾,借力一记侧踢,精准无比地踢在了凌云霄的刀身之上。 同时,一句淡漠的声音飘出。 “太慢了。” 砰! 凌云霄只觉一股巨力传来,整个人连人带刀被击退了几步,每一步都在坚硬的武台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 他快速稳住身形,瞬间明白,一味的试探对这位新佥事根本毫无用处。 既然如此…… “喝!” 凌云霄仰天长啸,他周身的气血与刀意毫无保留地冲天而起,赤红色的光焰将他整个人包裹。 他的身后,一片恢弘的武道意志轰然展开! 那是一片赤红色的世界,里面没有日月,只有无穷无尽的刀山火海! “焚天!” 随着他一声怒吼,那片意志中所有的刀意与火焰,开始以一种疯狂的速度汇聚、压缩! 竟在他头顶,凝聚成一柄长达百丈、燃烧着熊熊烈焰的审判巨刀! 恐怖的威压如同天倾,台下的众人只觉呼吸困难,仿佛随时会被那巨刀的锋芒撕成碎片,纷纷骇然后退。 “斩!” 凌云霄双手握刀,用尽全身力气,奋力向下一劈! 天空中的火焰巨刀随之而动,带着焚尽万物的恐怖气势,朝着龙天当头斩落!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龙天却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依旧保持着单手负后的姿态,甚至连腰间的佩刀都没有一丝一毫出鞘的意思。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那柄百丈巨刀斩在自己身上。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传遍了整个北镇抚司,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卷起漫天烟尘,将整个武台彻底笼罩。 台下众人死死地盯着烟尘的中心,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第69章 霸王心 硬接? 用肉身?! 这位新佥事大人,竟然要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去硬接凌云霄的至强一击?! 烟尘,渐渐散去。 凌云霄拄着长刀,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苍白,显然刚才那一击耗尽了他绝大部分气血力量。 而在他对面,龙天依旧站在原地。 分毫未动。 别说受伤,就连他那身干净的飞鱼服上,都未曾破损一丝一毫。 他抬起手,轻轻掸了掸肩膀上的灰尘,然后不咸不淡地评价了一句。 “威力不错。”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整个北镇抚司,数千人的偌大庭院,此刻竟是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呆立当场。 他就这么…… 用身体…… 接下来了? “是……是我眼花了吗?”杨威自语,使劲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以为出现了幻觉。 “咕咚。” 杜子腾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只觉得喉咙干涩得厉害。 他身旁的朱毅群更是张大了嘴。 “怪物……他妈的,这逼绝对是个怪物!” “他……他该不会是……武王吧?” 此言一出,仿佛一道惊雷在众人心中炸响。 在场所有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看向龙天的眼神,彻底变了。 能用肉身硬抗一位绝代天骄的终极杀招,这……还真他妈有可能是个武王! 和指挥同知一个级别的存在?! 艹了! 怪不得外面都在传这位新指挥佥事敢跟伏妖司对着干,感情人家不是狂,是真的有掀翻桌子的实力啊! 相较于台下众人的震撼,作为攻击者的凌云霄,内心的风暴才真正是毁天灭地。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那一刀的威力,那是他气血与刀意的极致。 可对方…… 对方甚至连护体气血都没有动用,就那么风轻云淡地站在那里,用一种看孩童打闹的眼神看着自己。 那句“威力不错”,听在他耳中,不异于最极致的羞辱。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与挫败感涌上心头。 然而,这股感觉仅仅持续了片刻,便被一种更加狂暴、更加炽烈的火焰所取代!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凌云霄忽然仰头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不甘与疯狂,他那双赤红色的眼眸中,战意非但没有减弱,反而燃烧得愈发旺盛。 “好!非常好!” 他拄着刀,缓缓挺直了本已有些佝偻的身躯。 众人惊愕地发现,他那因为力竭而变得苍白的脸色,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红润。 而他周身原本已经消耗殆尽的气血,此刻竟如枯木逢春,再次汹涌澎湃地升腾而起! 不,不对! 那不是恢复! 那股新生的气血之力,比之前更加精纯,更加凝练,更加霸道! 他的气势,竟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节节攀升! “快看!凌云霄他又……” 台下,一片死寂后的哗然,如同炸开的锅。 “艹,这狠人又开始了。” “上次与同知大人对战也是这样,力竭之后,气血反而更胜从前,简直不死不灭!” 众人看向凌云霄的眼神,充满了惊骇与不解。 这还是人吗? “是他的心!他的心脏,与我等不同!” 杜子腾死死盯着台上,激动得浑身颤抖,“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只有这样,凌云霄才能快速的成长起来,从而成就绝代天骄!” “心脏?”朱毅群不解地问道。 “没错!”杜子腾死死盯着台上那道重新燃起气焰的身影,“同知大人曾言,凌云霄天生异心,心脏的构造与常人不同,每当他将自身逼至绝境,那颗心脏便会爆发出无尽生机,不仅能瞬间修复伤势、补全气血,更能淬炼其身,让他的实力在绝境中完成一次质的飞跃!” “愈战愈强!” “他就是个为战而生的疯子!” 众人闻言,纷纷倒吸一口冷气,再看向凌云霄的眼神,已经充满了忌惮。 难怪这家伙整天找人打架,感情人家这是在修炼! 此刻,武台之上。 龙天饶有兴致地看着凌云霄的变化。 他能清晰地“看”到,凌云霄体内的每一丝气血都在重组、淬炼,一股磅礴的生命力正从他的心脏位置源源不断地涌出,修复着他的身体,拔高着他的力量。 “有点意思,这就是霸王心吗?” 龙天心中暗道。 这些所谓的绝代天骄,身负的特殊体质,可不仅仅是人间武夫的极限。 那都是为未来那个波澜壮阔的大世,所准备的“钥匙”。 这样的对手,才有资格,让他稍微认真一点。 “来!” 凌云霄一声爆喝,双手再次握紧刀柄! 这一次,他没有再凝聚那虚无缥缈的百丈刀影。 他将所有死而后生、暴涨沸腾的气血与刀意,尽数灌入手中那柄赤红长刀之内! 嗡——! 刀身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剧烈震颤。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赤红色的光焰从刀身上冲天而起,却又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束缚在三尺刀锋之上! 最终,凝聚成一道薄如蝉翼,却仿佛能斩断世间万物的血色刀罡! 空间,在这道刀罡面前,都开始微微扭曲。 其上蕴含的威能,远胜之前那毁天灭地的一斩! “新来的!”凌云霄双目赤红,死死地盯着龙天,声音沙哑而执拗。 “我知道你很强!但你若依旧轻视我,轻视我的刀……那你今日,会死!” “拔出你的刀!”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 “否则,你会后悔!”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整个人化作一道血色闪电。 人与刀,在这一刻彻底融为一体。 以一种一往无前、玉石俱焚的决绝姿态,再次朝着龙天冲杀而来! 这一刀,凝聚了他此刻全部的精气神。 这一刀,是他迄今为止,最强的一刀! 台下的众人,只觉眼前一片血红,那股极致的锋锐之气,让他们连眼睛都无法睁开,皮肤上传来阵阵刺痛,仿佛被无数钢针攒刺。 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击,龙天终于不再只是站着。 他看着那道越来越近的血色流光,感受着对方那股纯粹而炽烈的武道意志,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赞许的弧度。 “想看我的刀?” 他轻声自语。 “好,便如你所愿。” 第70章 一刀出,千刀随 下一刻。 万众瞩目之下,龙天的右手,动了。 动作很慢。 甚至称得上随意。 他的手指,不急不缓地,轻轻搭在了腰间“惊鸿”的刀柄之上。 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 刹那间,一股渊渟岳峙、仿佛承载了整片天地的气息,自他身上弥漫开来,无声地笼罩了全场。 直面这股气息的凌云霄,感受最是真切! 他握刀的手,竟开始不受控制地轻颤。 那不是恐惧,而是一股源于本能的战栗感,让他心头不由一紧。 铮——! 一声清越至极的轻鸣,骤然响起。 声音不大,却仿佛拥有穿透灵魂的魔力,瞬间压过了天地间所有的喧嚣,清晰地烙印在每一个人的心神深处。 龙天拔刀了。 刀锋出鞘。 只一刹那,整个世界仿佛失去了所有色彩,天地万物都黯然失色。 视野里,只剩下那一道璀璨到极致的银色刀光。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 更没有毁天灭地的威压。 龙天只是简简单单地,朝着前方,随手一挥。 一道刀光,横空而出。 然后,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那一道刀光,于空中瞬间分化。 一道,化作十道。 十道,变为百道。 弹指之间,成百上千道凝练到了极点的刀光,如银河倾泻,又如孔雀开屏,以一种瑰丽而无可阻挡的姿态,覆盖了前方的一切! 没有想象中的惊天碰撞。 甚至,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凌云霄那凝聚了全部力量的血色刀罡,在接触到那片刀光之海的瞬间,就无声无息地消融、瓦解、湮灭。 而那成百上千道刀光,在击溃了血色刀罡之后,威势不减,如影随形,瞬间便将凌云霄整个人彻底笼罩! “不好!” 台下响起一片惊呼,杜子腾等人更是吓得脸色惨白。 完了! 凌云霄要被碎尸万段了! 然而,预想中血肉横飞的惨烈场面,并未出现。 那上千道刀光,如同拥有生命般,围绕着凌云霄的身体极速穿梭。 每一道刀光,都贴着他的皮肤划过。 斩断了他的发丝,割裂了他的衣袍。 却偏偏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一丝一毫的伤口。 那是一种极致的掌控力! 凌云霄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保持着挥刀前冲的姿势,一动也不敢动。 他的瞳孔放大到了极致,浑身的汗毛根根倒竖,冰冷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仿佛看到,四面八方,上下左右,成百上千个龙天同时向他出刀。 每一刀都指向不同的死角。 他挡不住。 也避不开。 在刚才那不到一息的时间里,他感觉自己已经被无形地凌迟了千百次。 那种死亡如影随形、在刀尖上跳舞的感觉,让他浑身的血液都为之冻结。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那上千道璀璨的刀光,最终汇于一点,而后,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悄然消散在空气之中。 “锵。” 龙天还刀入鞘。 清脆的声音,如同落下的最后一记判决。 他依旧站在原地,云淡风轻,仿佛从未动过。 “扑通。” 凌云霄再也支撑不住。 手中的长刀“当啷”一声掉落在地,他双膝一软,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他的身体毫发无伤。 但他的武道之心,他的骄傲,他的一切,都在刚才那一刀的风华绝代面前,被碾得粉碎。 而后,又仿佛看到了一个全新的、更加广阔浩瀚的世界。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刚才那一刀,震得失去了言语的能力,脑海中一片空白。 原来…… 刀,还可以这样用? 一刀斩出,千百刀随行。 这究竟是何等恐怖的刀意,何等妖孽的掌控力?! 龙天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凌云霄,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便准备离开武台。 “等……等等!” 一个干涩,带着几分颤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龙天脚步一顿。 只见凌云霄缓缓抬起头,他那枯竭的气息竟再度暴涨,瞬间恢复到了巅峰! 又来?! 场下众人心脏不由地一抽。 谁知下一秒,凌云霄那张向来桀骜不驯的脸上,此刻写满了震撼、敬畏,以及一种近乎疯狂的狂热。 他看着龙天的背影,嘴唇翕动,似乎在进行着剧烈的天人交战。 最终,他猛地一咬牙,朝着龙天的背影,双手抱拳,将那高傲的头颅,深深地低了下去。 “大……大人!” 这一声“大人”,叫得心悦诚服,再无半分勉强。 “请大人……教我那一刀!” 龙天闻言,微微侧过头,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起来说话。” “和我说话,从不需要跪着。” 凌云霄闻言,眼中爆发出强烈的光芒,连忙起身来到龙天身边,“大人,你是答应了?”“我可没说答应。” 龙天抬手,打断了他的话。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就像我,也学不会你那颗‘霸王心’一样。” 霸王心? 凌云霄心中掀起滔天巨浪,难道自己天生异禀的心脏,竟是叫这个名字? 他早年游历大乾,无人能看穿他的特异。 即便是指挥同知大人,也是将气血探入他体内之后,才发现了异常。 可眼前这个人…… 他是怎么知道的? 甚至连名字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看着龙天那张比自己还要年轻的脸,凌云霄心中的敬畏,已然攀升到了顶点。 “既然如此,那我便跟着大人做事,任凭差遣!” “大人只需……时不时陪我打一架即可!” “只有和大人这样的强者交手,我才能毫无顾忌地释放自己!” 龙天点头。 “可。” “不过在此之前,你先去帮我买两坛好酒过来,送到主殿。” 说完,龙天便转身离去,背影洒脱。 凌云霄看着他离去的方向,眼中的狂热渐渐沉淀为一种坚定的追随,不由得一笑。 他右脚在地面猛地一踩。 “噌!” 地上的长刀瞬间弹射旋转而起,被他一把稳稳抓住,而后潇洒地扛在肩头。 “大人!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凌云霄朝着那道即将消失的背影,大声喊道。 风中,飘来一道清晰而淡然的声音。 “龙天。” 第71章 我成圣便是 北镇抚司,主殿之内。 一道身影早已恭候多时。 当龙天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那人毫不吝啬地拍手鼓掌,眼神中满是藏不住的震撼与欣赏。 “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十八岁的武王,当真是举世无双!” 从踏入北镇抚司的那一刻起,龙天就没有打算隐藏自己的修为气息。 龙天走进殿内,目光落于主位之上。 那里坐着一名身着指挥同知官服的中年男子。 他缓步上前,对那人行了一礼。 “龙天拜见同知大人。” “坐吧,大天才,不必如此客气。” 陆苍看着龙天,呵呵一笑,一边示意他坐下,一边不住地点头。 年轻人不骄不躁,锋芒内敛,真是难得可贵。 龙天依言落座,目光也坦然地打量起这位锦衣卫的二号人物。 眼前的中年男人身形魁梧,肩宽背厚,即便只是随意安坐,也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沉稳气度,仿佛一座无法撼动的大山,无声地镇压着这方空间。 他的气息浑厚绵长,内敛到了极致,却又让人无法忽视其潜藏的恐怖力量。 陆苍。 凤倾仙的亲舅舅。 若自己与凤倾仙的婚事落定,还得喊他一声舅岳父。 龙天心中闪过一丝念头,原着中,正是这位六觉武王,一手“百炼神拳”刚猛无匹,是凤倾仙未来杀上玄武门时,最强的臂助之一。 “真没想到,你才刚来,就把凌云霄这个最硬的刺头给收服了。” 陆苍的语气轻松,像是在和晚辈聊家常。 “这里的弟兄们,想来都得对你说声谢谢了。” “不敢当。”龙天闻言一笑,“我只是觉得他是个不错的人才,不收怪可惜的,好好发掘一番或许对以后有所帮助。” 话锋一转,龙天语气真诚地说道:“说来,我还要感谢同知大人给予的那次面圣机会,不然我也不会有今日的成长。” “呵呵,小事一桩。” 陆苍摆了摆手,“以你的天资,就算我不将你推荐给陛下,陛下也迟早会知道你的。我不过是顺水推舟,谈不上感谢。” “那上次伏妖司的后续,还是同知大人帮忙处理的,龙某在此,再次谢过大人了。” 龙天说着,便要起身再次拱手。 “哎。” 陆苍抬手虚按,拦下了他。 “别一直大人大人的叫了,听着生分。” 他审视着龙天,眼中笑意更浓。 “我比你年长许多,若不介意,就喊我一声陆叔即可。” 龙天闻言,没有丝毫犹豫,从善如流地开口:“陆叔。” “嗯。” 陆苍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却渐渐收敛。 “是伏妖司的人先坏了规矩,我自然要下场,帮着把这个规矩给圆上。” 他话语一顿,神色也随之严肃了几分,整个大殿的气氛都为之一沉。 “我们锦衣卫与伏妖司,向来互看不顺眼,这是衙门职责所定,无法避免。” “但,底线是不能完全撕破脸,明白吗?” “这是为何?”龙天问道。 陆苍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如今天下,格局如何?” 不等龙天细细思索,他便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 “在南方,大玄王朝的背后,我又看到了当年诸国联合的影子。” “但这一次,情况更加复杂。” “对手之中,不仅有几方大妖的身影,甚至还有一些我们大乾内部的败类混迹其中。” “如此之多、如此复杂的势力整合在一起,你觉得,大乾的胜算有多少?” 龙天眸光微动,一语点破了核心:“若武帝在,胜算百分百。若不在……” “不错。” 陆苍的眼神愈发凝重。 “武帝若不在,就只能靠我们这些武王顶上去。” “届时,大乾的每一位武王,都是决定国运走向的重要战力,每多一位,便是为大乾增添一分胜算。” “与伏妖司彻底撕破脸,让我们内部先乱起来,正是那些外敌最想看到的。” “我们,不能遂了他们的愿。” “那最高指挥使呢?”龙天问出了心中的一个疑问,“这么多年过去了……” 提到那个人,陆苍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而沉重的光芒。 “他……他还有另外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恐怕,顾及不了这里了。” 果然如此。 龙天心中了然。 这与他所知的剧情完全吻合。 锦衣卫那位神秘的最高指挥使,常年镇守在某个不为人知的禁地,轻易不能离开。 若被强行召回,那后果……恐怕比南境开战更加可怕。 目前的大乾,明面上的顶尖战力,除去深不可测的武帝,便只有刚刚重回武圣之境的霍老。 而其他诸国,几乎每一个国家都有一位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老牌武圣坐镇。 若真全面开战,大乾的处境并不乐观。 但庆幸的是,只要武帝一日尚在,他们便一日不敢轻举妄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而原剧情中,五年后,即便武帝最终真的离去,凤倾仙也将彻底成长起来,以无敌之姿,横扫六合,反攻回去,最终实现真正的大一统。 所以,只要历史不偏离原有的轨迹,一切就都还在掌控之中。 “这下,你可明白了?”陆苍看着龙天,缓缓说道。 龙天点了点头。 随即,却又摇了摇头。 陆苍见状,眉毛一挑,有些意外。 “可他们在饲养妖魔。” 龙天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直视着陆苍的双眼。 “我做不到放任不管。” 这番话,让陆苍眼中的欣赏之色更浓,但同时也夹杂了一丝无奈。 年轻人有血性,有原则,是好事。 但有时候,过刚易折。 他正要开口再劝,却听见龙天接下来的话,让他整个人都愣在了当场。 “陆叔,我知道您的顾虑。” 龙天看着陆苍,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仿佛能击穿天地的力量。 “若真到了您所说的那一天,大乾危急,武王战力不足时……” “那我成圣,便是!” 轰! 陆苍的脑海中,仿佛有亿万道惊雷同时炸响。 他瞬间瞪大了眼睛,瞳孔之中神光迸射,周身那内敛到极致的武王气息,竟在这一刻控制不住地轰然爆发,又被他强行压下! 难以置信!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儿子还要年轻的青年! 成圣?! 这是何等狂妄,何等…… 不! 那不是狂妄! 从龙天的眼里,他看不到丝毫的自大与浮夸,只有一种源于灵魂深处的绝对自信! 仿佛对他而言,成圣,并非遥不可及的神话。 而是一个只要他想,便能抵达的既定未来。 一个十八岁的武王…… 陆苍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如擂战鼓。 他,或许…… 真能做到! 第72章 选人 就在这殿内气氛凝重到极点之时。 一道火红色的身影,扛着两坛巨大的酒瓮,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来人正是凌云霄。 他此刻满面红光,神采飞扬,丝毫没有了先前战败时的颓丧,反而像是打了什么大胜仗一般。 “大人!酒我买回来了!” 凌云霄大步流星地走到殿中,将两坛酒“哐当”一声重重地放在地上,震得地板都微微一颤。 “这可是京都有名的‘醉仙酿’,我跑了三条街,把最后两坛都给抢来了!店家说这酒够劲,保管大人你喝得尽兴!” 他一边说,一边还得意地拍了拍酒坛,仿佛那是什么绝世珍宝。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瞬间冲散了殿内沉重的气氛。 陆苍眼角微微一抽,他挥了挥手,哭笑不得。 “行了行了,没看到我正和龙佥事谈正事吗?咋咋呼呼的,成何体统!” 凌云霄这才注意到主位上的陆苍,他嘿嘿一笑:“同知大人也在啊,那正好,一起喝点?” 陆苍懒得理会这个憨货。 龙天却淡然一笑,起身,踱步至酒坛边。 他随意一掌拍开封泥。 刹那间,一股醇厚到近乎化为实质的浓郁酒香,如海啸般席卷了整个大殿。 “好酒。” 龙天赞了一声,目光落在凌云霄身上。 “辛苦了。” 听到龙天这句不咸不淡的夸奖,凌云霄却比得了什么天大的赏赐还要高兴,他挺直了胸膛,大声道:“为大人办事,不辛苦!” 龙天点了点头,话锋陡然一转。 “我虽教不了你那一刀,但可以教你一些……更根本的东西。” “什么?” 凌云霄精神一振,耳朵都快竖起来了。 一旁的陆苍也来了兴致,目光灼灼地看着龙天,他很想知道,这个妖孽般的存在,究竟能说出怎样一番惊世骇俗的道理。 “我问你,和我交手时,你为何不一开始就用出你最强的那一招?”龙天一问。 凌云霄一愣,下意识地回答:“那是我燃烧气血的搏命之技,是底牌,自然要留到最关键的时候用。” “你再告诉我,你与人交手,第一招会出几分力?”龙天再问。 凌云霄不假思索地回答:“三分试探,七分保留。” 这是任何一个武者都懂的道理,先试探,再缠斗,最后才拼命。 “错。” 龙天摇了摇头,语出惊人,“大错特错。” “啊?”凌云霄懵了,不明所以。 龙天自顾自地拍开一坛酒的泥封,醇厚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 他给自己倒了一碗,也给陆苍满上,却没理会一旁口干舌燥的凌云霄。 “听好了,战斗的精髓,不在于你来我往打得多热闹,而在于用最快的速度,最简单的方式,解决掉对手。” “你与人交手,还想着留底牌,还想着三分试探。” “这是取死之道。” 龙天端起酒碗,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入腹中,带来一阵暖意。 “武学,是杀人技。” “你所谓的底牌,藏着掖着,是在等死吗?等敌人看穿你的虚实,找到你的破绽,再一击毙命?” “记住。” “出手,即是终结。” “一击,就要分生死。” “把你的每一次攻击,都当成是最后一次,将你全部的精气神,都灌注在第一招里,如果一招不能解决敌人,那就说明你的第一招还不够强,而不是你的战术有问题。” 龙天放下酒碗,声音不大,却字字如惊雷,狠狠地砸在凌云霄和陆苍的心头。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你永远不知道你的对手藏着什么手段,所以,不要给他任何出招的机会。用你最强的力量,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将他彻底碾碎。这,才是最稳妥,也最霸道的取胜之道。” 这番言论,完全颠覆了传统的武学认知。 在场的两人,一个是身经百战的指挥同知,一个是痴迷战斗的武痴,此刻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脑海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凌云霄呆呆地站在原地,他回想与龙天的那一战,对方不正是如此吗? 没有试探,没有花哨。 一出手,便是石破天惊,便是无法抵挡的绝代风华!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强者思维吗? 他一直引以为傲的战斗直觉和搏命打法,在龙天这种“出手即巅峰”的理念面前,简直幼稚得可笑。 “此法,或许不适合所有人。” 龙天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但它,无疑是最适合你,置于死地,死而后生,这就是霸王!” 凌云霄双拳紧握,浑身剧震,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仿佛有一扇新世界的大门,在他面前轰然敞开。 “我明白了!” 一旁的陆苍,则是目光复杂地看着龙天,心中感慨万千。 这小子……简直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异类。 他的想法,疯狂,霸道,不讲道理,却又偏偏蕴含着一种极致的真理。而且还无比适配凌云霄这小子的特殊之处。 难怪他能如此年轻就成就武王,难怪他敢说出“成圣”二字。 因为在他的世界里,根本就没有“循序渐进”这个词。 也难怪姑娘会看上他...... “好了,道理讲完了。” 龙天又给自己倒了一碗酒,看向陆苍,“陆叔,北镇抚司我初来乍到,想挑几个人跟着我做事,没问题吧?” “当然没问题。” 陆苍回过神来,放声大笑。 “整个北镇抚司,除了我,你看上谁,直接带走!也让他们这群兔崽子开开眼,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天骄!” 龙天点了点头,端着酒碗,踱步走出主殿。 殿外,校场之上。 近百名身穿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精锐,早已列队整齐,鸦雀无声地等候在此。 他们每一个人的身上,都散发着精悍凌厉的气息,他们是大乾的鹰犬。 这些人,是北镇抚司真正的精英,每一个都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狠角色。 当他们看到龙天与陆苍并肩走出时,所有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汇聚了过来。 好奇、审视、敬畏……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方才龙天与凌云霄的那一战,他们都看在眼里。 那一刀的风华,早已深深烙印在他们心中。 对于强者,锦衣卫从不吝啬自己的尊重。 但尊重,不代表臣服。 龙天走到队伍前方,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个人。 他没有长篇大论的开场白,也没有故作威严的训话,只是淡淡地开口,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我叫龙天,你们的新任指挥佥事。” “我需要一些人,帮我做事。” “我的规矩很简单。” “能者上,庸者下。” “谁觉得自己够强,够狠,够资格站在我身边。” “现在,站出来。” 第73章 一一安排 话音刚落,人群中立刻骚动起来。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竟无人敢第一个站出来。 毕竟,这位新上任的指挥佥事,可是一招就碾压了凌云霄的猛人,谁知道他的“有本事”是个什么标准? 但能跟着这位深不可测的新任佥事,不仅是天大的机遇,更是无上的荣光。 就在这片刻的沉默中。 “我我我!大人,选我!” 很快,一个略显瘦削的身影,从队列中一溜烟地钻了出来,满脸堆笑地跑到龙天面前。 正是之前在台下解说的杜子腾。 “大人,卑职杜子腾,四品宗师。” 他先是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随即挺起胸膛,脸上写满了自信。 “卑职的本事,不是打打杀杀,我这人手无缚鸡之力。” 龙天眉毛一挑,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周围的锦衣卫们则发出一阵低低的哄笑声。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锦衣卫?还敢第一个跳出来?这不是搞笑吗? 杜子腾却毫不在意,他清了清嗓子,语速极快地说道:“但!卑职有一双顺风耳,一双千里眼!这京都城里,上至王公贵族,下至贩夫走卒,就没有我不知道的事!” “吏部侍郎蒋天诚昨晚又去了摘星楼,点的是头牌红袖姑娘,理由是探讨大乾诗词文化,实际上他连平仄都分不清!” “兵部尚书家的那只波斯猫,其实是户部侍郎偷偷送的,因为那猫会后空翻,尚书大人觉得是祥瑞之兆,当场就批了一笔本该卡上三个月的军饷。” “还有,西城那个卖豆腐的王老五,他其实是……” “停。” 龙天抬手打断了他滔滔不绝的八卦。 “我要的是情报,不是八卦。” 满场锦衣卫早已笑得前仰后合,连一向不苟言笑的陆苍,嘴角都忍不住抽搐了几下。 这家伙,是个人才。 杜子腾嘿嘿一笑:“大人,八卦和情报,有时候只有一线之隔。您放心,只要您想知道的,给我三天时间,我连对方穿什么颜色的底裤都能给您摸清楚!” 这番话引得众人又一阵哄笑。 龙天嘴角微翘。 “你,算一个。” “谢大人!” 杜子腾大喜过望,立刻站到了龙天身后,腰杆挺得笔直。 有了一个开头,剩下的人也开始蠢蠢欲动。 这时,又一个人排开众人,大步走出。 “砰!” 他将一面厚重的巨锤往地上一顿,整个地面都为之一震。 “大人!我叫杨威!三品大宗师!”那人声如洪钟,气势惊人,“我脑子直,不会说那些花里胡哨的。但我有一身力气,也足够忠心!您指哪,我打哪!前面就算是刀山火海,只要您一句话,我杨威眉头都不皱一下!” 这杨威人如其名,浑身都透着一股威猛之气。 人不大却能挥舞起比自己还巨大的铁锤,想来是有点说法在身上的。 “可以。” 龙天点了点头,目光转向下一个人。 只见一个看起来有些富态,脸上始终挂着和善微笑的锦衣卫走了出来,他手中没拿兵器,反而拿着一个算盘。 “大人,卑职朱毅群,四品宗师。” 他先是恭敬地行了一礼,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杜兄耳聪目明,能探听虚实。杨兄勇猛过人,可冲锋陷阵。但办案,并非只有打打杀杀。” 朱毅群“啪”地一声合上算盘,笑道:“行军布阵,需要粮草先行。查案追凶,也需要后勤调度。从兄弟们的吃穿用度,到马匹车辆的安排,再到行动路线的规划、赏银抚恤的发放……这些,都得有人算计清楚。” “有我朱毅群在,保证让兄弟们吃得饱,穿得暖,拿钱多,干活猛!绝不会出半点纰漏!” 一个情报头子,一个攻坚猛男,一个后勤管家。 三人站在龙天面前,风格迥异,却又都充满了自信。 一旁的凌云霄看得直皱眉,在他看来,除了杨威还有点看头,另外两个简直就是凑数的。 龙天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三人,最后,目光落在朱毅群身上。 “你叫朱毅群?” “是,大人。”朱毅群恭敬回答。 “很好的名字。”龙天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转过身,端起酒碗,面向众人。 “杜子腾,杨威,朱毅群。” “从今天起,你们三个,跟着我。” 此言一出,三人顿时大喜过望,激动地抱拳领命:“谢大人!” 而被选中的喜悦,也让朱毅群暂时忘记了思考,为什么大人会觉得自己的名字很好。 龙天没再多言,将碗中酒一饮而尽,转身走回主殿。 殿内。 凌云霄看着龙天,终究是没忍住,眉头紧锁。 “大人,为何选他们?” 他想不通。 杜子腾油滑,杨威憨直,朱毅群像个账房先生。 这三人,怎么看都不像是能辅佐强者之人。 “我以为,大人会选北镇抚司锋利的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凌云霄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解。 龙天闻言,只是笑了笑,并未解释。 他转头看向陆苍,平静开口。 “陆叔,今日叨扰了,改日再来与您共饮。” “去吧。” 陆苍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眼神中满是赞许与期待。 龙天微微颔首,转身对凌云霄道。 “把刀磨快。” “很快,就有东西,需要你去斩了。” 说完,他便径直走出了主殿。 凌云霄愣在原地,反复咀嚼着这句话,眼中闪过一丝茫然,随即又被炽热的战意所取代。 殿外。 杜子腾、杨威、朱毅群三人,正笔直地站在门口,神情忐忑而激动。 他们没想到,自己真的被看中了。 之前他们三人就是一个小团体,没想到现在还是。 见龙天出来,三人立刻躬身行礼。 “大人!” 龙天脚步未停,一边向前走,一边淡然开口。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三人耳中。 “杜子腾。” “卑职在!”杜子腾精神一振,连忙跟上。 “我要知道四皇子府上,每天有几只老鼠打了新洞,他又与哪些穷酸书生见过面,说了什么话。” “特别是和文人雅士有关的,一丝一毫,都不能漏。” 龙天的声音冰冷而平静,不带一丝感情。 “三天,我要卷宗。” 杜子腾心头一凛,随即一股极致的兴奋涌上心头! 这不是打探八卦,这是真正的权谋! 是天子脚下的潜龙之争! “大人放心!”他压低声音,眼中精光四射,“别说三天,两天足矣!我保证,连四皇子穿什么颜色的底裤,都给您摸得一清二楚!” 龙天不置可否,目光转向另外两人。 “朱毅群。” “卑职在。”富态的朱毅群连忙上前,手中的算盘握得更紧了。 “我要整个北镇抚司,所有能动用的人手、马匹、兵器、银两,做成最详尽的账目。我要知道,我能调动的极限在哪里。” “是!” “杨威。” “到!”杨威踏前一步,巨锤顿地,发出一声闷响。 “你配合朱毅群,从他的账目里,给我挑出五十个最不怕死、最能打的弟兄,随时待命。” 一句话,一个情报网,一个后勤核心,一支精锐打击力量。 三人的分工,瞬间明晰! 被选中的三人心神剧震,看向龙天的眼神,瞬间从敬畏,化为了狂热的崇拜! 这不是随意的挑选! 这是深思熟虑的布局! “是,大人!” 三人齐声应道,声音铿锵有力,再无一丝犹豫。 龙天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没有再多言,身影一个闪烁,便消失在了尽头。 四皇子…… 你以为自己是猎人,殊不知,早已是棋盘上最显眼的那颗棋子。 如此精彩的戏码,怎么能少了他这个观众呢? 哦不...... 是导演。 第74章 殿下不是人! 此时,四皇子府,一座幽深的大殿内。 殿中烛火摇曳,光线昏暗,将梁柱上雕刻的蟠龙纹饰映照得狰狞可怖。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甜腥气,与名贵的檀香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诡异气息。 轩辕宇昊的面容一半隐于黑暗,一半映着烛光,显得无比扭曲。 他的手,正死死掐着一个人的脖子。 那人四肢无力地垂着,双目圆睁,脸上满是极致的恐惧。 一丝丝殷红如线的血气,正从那人的口鼻中被强行抽出,如被吸引的萤火,源源不断地飞入轩辕宇昊的口中。 最终,当最后一缕血气被吸尽,被掐之人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咯声,生机彻底断绝。 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转瞬间便化作一具只剩皮包骨的干尸。 “啪。” 轩辕宇昊随手将尸体丢在冰冷的地板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缓缓闭上双眼。 那股温热、鲜活的生命力,如最滚烫的岩浆,在他干涸的四肢百骸中奔涌,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蓬勃与强大。 他喉间,抑制不住地发出一丝近乎酥麻的呻吟。 “这……就是力量吗?” 他缓缓张开双臂,脸上露出贪婪而迷醉的神情。 “拥有力量的感觉,实在……太美妙了!” 就在这时,他身后的阴影仿佛浓墨滴入清水,开始无声地蠕动。 一道模糊的血色身影悄然浮现,仿佛是从地狱的血池中渗透出来的污秽。 “怎么样?拥有力量之后,是不是感觉好极了。” 那身影发出的声音沙哑而邪异,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 “从此刻开始,你便不再是那个任人羞辱的废物皇子。” “你甚至,可以借用我的力量,武王之下,谁也奈何不了你。” 轩辕宇昊闻言,脸上病态的笑容缓缓收敛。 他转过身,一双在昏暗中闪烁着妖异红芒的眸子,死死地盯着那道血影。 “你的条件。” 那血影轻飘飘地晃动了一下,换了个方向,仿佛没有实体。 “很简单,我需要几个年轻的文人之心,文韵越浓越好。” “事成之后我再传你一本控血之法,如何?” “这事……有些难办。”轩辕宇昊眉头微皱。 京都的文人骚客,尤其是那些文坛大家,皆有清名,无故失踪几个,必然会引起轩然大波。 “呵呵,难办,不等于不能办。” 血影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 “几个文人而已,大不了叫底下人去做,又不需要你亲自暴露。” 它的声音循循善诱,仿佛毒蛇吐出的信子,撩拨着人心最深处的欲望。 “难道,你不想……变得更强吗?” “我想,我当然想!” 轩辕宇昊的眼神骤然变得癫狂,在武帝面前夺嫡失败的屈辱,被龙天当众碾压的怨毒,此刻尽数化为对力量的无尽渴望。 “好,我帮你。” “嘿嘿嘿……那么四皇子,祝我们合作愉快。” 血影发出一连串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身影渐渐淡去,重新融入了殿中的阴影里。 下一刻,轩辕宇昊对着殿外,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沉声道:“来人。” “去将吏部侍郎蒋天诚,给本皇子召来。” “是。” 殿外阴影中,一道人影领命,悄然离去。 不久,蒋天诚便一路小跑着进了大殿,一进门,甚至来不及看清殿内情形,便跪地行礼。 “臣,蒋天诚,参见殿下!” “起来。” 轩辕宇昊的声音平淡得有些可怕。 “谢殿下。” 蒋天诚缓缓起身,这才敢偷偷抬眼,打量自家主子。 只一眼,他心中便是一个咯噔。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今天的四皇子有些不一样了,具体是哪里,却又说不上来。 只是那股从主座上隐隐散发出的气息,让他无端地感到心头发寒。 “蒋天诚,本皇子问你,那些穷酸文人,最想要的是什么?”轩辕宇昊踱步到主位坐下,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蒋天诚连忙躬身回答:“回殿下,无外乎名利二字。若说最想要的,自然是黄金白银、官爵权位之类的俗物。” “很好。” 轩辕宇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本皇子要你这几日,以你的名义,在京都举办一场文会。广邀天下文人,声势越大越好。” “告诉他们,拔得头筹者,赏万金,封官爵!” 蒋天诚眼珠子一转,心里的小算盘立刻打响了。 自家这位主子什么时候变得如此阔绰了? 居然舍得花大钱去给那些文人发赏银。 这其中,可操作的空间就大了。 他正想着如何能从中捞一笔,却见轩辕宇昊的目光冷冷地扫了过来,仿佛能看穿他的心思。 “事成之后,你的好处,少不了。” 轩辕宇昊淡淡道,“但,若事办砸了……” 蒋天诚闻言,心中一凛,那点贪念瞬间被求生欲压下,随即又被更大的狂喜所取代,脸上立刻堆满了谄媚的笑容。“是,是!小人明白!小人一定为殿下把事情办得妥妥帖帖!” 轩辕宇昊对他招了招手。 蒋天诚赶忙像条狗一样凑了过去。 “到时候,你便如此这般……” 轩辕宇昊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诉说着计划。 蒋天诚初闻时还满脸兴奋,可越听,脸上的血色便褪去一分。 到最后,他整个人僵在原地,瞪大了双眼,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咽了咽口水。 他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轩辕宇昊,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他猛地感觉脖颈处传来一股恐怖的巨力,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双脚竟不受控制地离了地。 “呃……” 他惊恐地望去,只见轩辕宇昊依旧安坐在主位上,甚至没有动一下。 只是抬起了一只手臂,隔空对他做出了一个虚握的动作。 “你要明白,蒋天诚。” 轩辕宇昊笑着开口,笑容却比恶鬼还要骇人。 “你如今拥有的一切,都是我给你的。我想收回,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 窒息感越来越强,蒋天诚的脸涨成了猪肝色,眼球因为缺氧而布满血丝。 “而且……” 轩辕宇昊话锋一转,声音充满了诱惑。 “你不是一直对袁丞相家的千金,念念不忘吗?” “事成之后,本皇子便做主,将她赏赐于你。” “我会让她……像条母狗一样,心甘情愿地伺候你。” 濒死的恐惧与极致的诱惑,在蒋天诚的脑中疯狂交战。 当听到那句“心甘情愿地伺候你”时,他眼中瞬间爆发出贪婪与疯狂的光芒,那光芒压倒了一切恐惧和理智。 “小……小的……遵命……必……不辱命!” 他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这句话。 “很好,去安排吧。” 轩辕宇昊手一松。 “噗通!” 蒋天诚重重摔在地上,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起来,像一条离了水的死鱼,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 “是……是……” 他不敢停留,连滚带爬地退出了大殿。 一离开那座令人窒息的殿宇,他眼中的恐惧便迅速被一种混杂着狂热与忠诚的复杂情绪所取代。 太可怕了! 殿下,已经不是人了! 他想不明白,也不敢再想。 他只知道,自己除了乖乖照做,已别无选择。 殿内,轩辕宇昊再次缓缓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那股令人沉醉的力量,嘴角不自觉地流露出一抹满足而残忍的笑容。 龙天…… 我们之间的账,我会和你慢慢算。 ...... 第75章 玩起套路 镇北王府,凤倾仙的别院内。 春光烂漫,各色奇花异草争奇斗艳,将整座庭院妆点得如诗如画。 亭台楼阁错落有致,环绕着一池碧水,塘中金红色的锦鲤正三五成群,悠闲嬉戏。 凤倾仙单手托着雪白下颌,另一只手无意识地绕着一缕青丝,美眸中带着一丝探究,饶有兴致地看着池塘边的那道身影。 龙天。 他仅用一根随手削成的木棍,便当做了鱼竿,姿态闲散得仿佛不是在王府,而是在自家后院。 这番景象,与周遭的清雅景致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融为一体。 “真没想到,你竟能得武帝如此看重,一步登天,坐上了指挥佥事的位置。” 凤倾仙清冷的声音响起,却夹杂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玩味。 和她所想的一样,这家伙的价值正以一种超乎想象的速度攀升。 自己之前,的确是小看了他。 凤倾仙自己也说不清,为何此刻心中,对这个男人竟全无初见时的厌恶。 或许,是因那纸突如其来的婚约。 又或许,是龙天身上那股让她捉摸不透,却又无法抗拒的吸引力。 这让她体会到一种人生从未有过的,新奇而危险的感觉。 “我不是早就说过了么?” 龙天闻声回头,冲她咧嘴一笑,阳光恰好落在他英俊的侧脸,显得格外明朗耀眼。 “天才,总是耀眼的。” “好在,大家都有一双善于发现的眼睛。” 话音未落。 他手腕极轻微地一抖。 鱼竿末梢传来一阵细不可察的动静。 龙天猛地提竿! 一道银亮的弧线在空中划过,一条肥硕的锦鲤便被精准地甩了上来,在青翠的草地上徒劳地扑腾着。 “唉,真羡慕以后那个能嫁给我的女人,天天不是在发福,就是在发福的路上。” 龙天解下鱼钩,拎着仍在奋力挣扎的肥鱼,嘴里自顾自地嘀咕。 他手脚麻利地处理起来,准备做一份他那个时代的秘制烤鱼,给这位名义上的未婚妻尝尝鲜。 凤倾仙闻言,娇躯微不可察地一颤。 那双清冷如霜的凤眸深处,一抹极浅的笑意漾开,春水悄然涌动。 她发现与龙天相处时,对方总会说些莫名其妙的话来,惹的她好气又好笑。 然而,那笑意转瞬即逝,快到仿佛只是错觉。 她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模样,脑海中却已思绪万千。 这段时间,她除了熟悉京都布局、安插暗线之外,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提升自身实力上。 她的那几位皇兄,最近出奇地安静,都没搞出什么动静来,这让她麾下的人搜集到的情报少之又少。 偃旗息鼓,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 如今这种情况,只能以不变应万变。 等他们先动起来,自己再伺机而动,这才是眼下最稳妥的解法。 “来,尝尝。” 一股霸道而浓郁的香气钻入鼻腔,打断了凤倾仙的沉思。 “龙天牌秘制烤鱼,天下独一份。” 不知何时,龙天已将鱼烤好。 金黄酥脆的鱼皮上,撒着她从未见过的香料,正滋滋地冒着油光,蛮横地勾动着人的食欲。 凤倾仙抬眸。 看着他那张因忙活而沾染了些许炭灰的脸,心中某个念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 观望那几个皇兄,或许并非最优解。 眼下最优的选择,是先……彻底拿下眼前这个男人。 只见凤倾仙并未立刻接过烤鱼,而是缓缓起身,莲步轻移,走至龙天面前。 她自袖中取出一张洁白无瑕的丝帕。 在龙天微讶的目光中,她伸出纤纤玉手,动作轻柔地,为他擦拭着脸颊上被烟尘染黑的污渍。 她的动作,温柔到了极致。 细腻的指尖偶尔划过他的皮肤,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与沁人芬芳。 龙天一时间竟愣在了原地,烤鱼还举在半空,就这么静静地任由她擦拭,鼻尖萦绕着她身上传来的淡淡馨香。 很快,龙天的脸恢复了干净。 凤倾仙端详片刻,似乎对自己的杰作颇为满意,这才收回手,顺势接过了他手中那条烤鱼。 红唇微启,玉齿轻咬。 鱼肉外酥里嫩,香料的味道独特而霸道,瞬间在她的味蕾上彻底炸开。 龙天看着她细微的表情变化,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笑意。 这小妞,还跟他玩起套路来了。 但不得不说,他还真就吃这一套。 龙天在她对面随意坐下,看着她小口吃鱼的优雅模样,懒洋洋地问道:“手艺如何?放眼整个京都,算不算独一档?” “很独特,很好吃。”凤倾仙声音依旧清冷,评价却极为中肯。 两人相对而坐,池水微澜,花影摇曳,气氛静谧得恰到好处。 “龙天。” 她忽然开口。 “嗯?” “你对如今的京都局势,究竟了解多少?” 龙天闻言,脸上的笑容淡去几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在身后的廊柱上,沉吟片刻。 “不多,但也不少。” “怎么,你想听?” 凤倾仙重重点头,一双凤眸灼灼地盯着他,毫不掩饰自己的渴望。 “想。” 然而,龙天接下来的话,却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只见龙天摇了摇头,目光深邃,越过了她,望向了那片湛蓝如洗的无垠天际。 “我不能说。”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棋盘上的棋子,一旦提前知道了棋手的意图,便会失去它应有的轨迹,整盘棋也就乱了。” “你不需要知道太多。” “你只需要……按照你自己的想法,去绽放你本该有的光芒。” “其他的,我来处理。” “小势可改,大势不变。” “希望你能明白。” 凤倾仙闻言,清眸中掀起惊涛骇浪。 她细细品味着龙天这几句话的含义,越想,便越是心惊,越觉得眼前的男人,已然超出了她的理解范畴。 影响棋子的轨迹? 这是何等狂妄,又是何等自信的言论! 她不是没查过龙天。 恰恰相反,这段时间她动用了王府的力量,几乎将他查了个底朝天。 然而结果却是一片空白。 半年前,此人如鬼魅般凭空出现在京都,被一锦衣卫收留。 短短数月,就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成长为如今连她都要正视的绝代天骄。 甚至,官拜锦衣卫指挥佥事,成了武帝眼前的红人。 这背后隐藏的秘密,布局之深,心机之沉,每每想起,都让她感到一丝源于灵魂深处的寒意。 也正因如此,她才愈发坚定,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将这个男人,彻底绑在自己的战车之上! 或许…… 想要他真正对自己敞开心扉,袒露所有秘密…… 得等到大婚那天了。 凤倾仙心中闪过这个念头,那张清冷绝美的脸颊上,竟罕见地飞上一抹微不可察的红晕。 她连忙压下脑海里这奇怪的想法。 她想不明白,为何在这个男人面前,自己总会不经意间流露出这种小女儿姿态。 她,本不该是这样的…… 第76章 文会 “文会?” 北镇抚司,主殿之内,龙天指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落在杜子腾呈上来的卷宗上。 “是啊大人!” 杜子腾站在一旁,说起这事,脸上还带着几分活灵活现的色彩。 “那吏部侍郎蒋天诚,从四皇子府里出来的时候,那叫一个连滚带爬,魂不附体,像是见了鬼似的。” “下官一路跟着,后面才知道,他这是在张罗一场什么文会,要广邀天下文人。” “地点,就在两天后的月满楼。” “而且,指明了,只请二十五岁以下的年轻才子。” 他咂了咂嘴,补充道:“听说,那头筹的奖赏,可是相当的丰厚。” 龙天眼帘微垂,指尖的敲击停了下来。 一瞬间,一段尘封的记忆,在他脑海轰然炸开。 是了。 就是这场文会。 前世剧情中,四皇子轩辕宇昊便以此为诱饵,将满怀憧憬的京都俊彦,一网打尽。 这些人赴宴之后,第二天各自归家,看似一切如常,依旧吃饭、睡觉、生活。 然而,诡异的事情在几天后接连发生。 这些前途无量的年轻文人,一个个在自己的家中悄无声息地暴毙。 当被人发现时,他们身上没有任何伤口,面容安详,仿佛只是睡着了。 直到仵作剖开他们的胸膛,才发现里面居然空空如也。 心脏,不翼而飞。 锦衣卫随即出动,但查来查去,最终也只查到死因是心脏丢失,将嫌疑引向了妖魔邪祟。 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将这些死者,与那场盛大的文会联系在一起。 也正是从这场文会开始,本不受待见的四皇子,实力突然暴涨,逐渐在朝堂之上崭露头角,风头甚至一度压过二皇子。 虽然后来依旧落败身死,却也给整个京都带来了一场血雨腥风的浩劫。 “不错,你做得很好。” 龙天合上卷宗,抬手为杜子腾沏了一杯热气腾腾的茶。 “坐。” “谢大人!” 杜子腾受宠若惊,连忙道谢,小心翼翼地在下首坐了。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忍不住又吐槽道:“不过大人,这事真是奇了怪了,历来的文会,那不都是文坛大家、翰林泰斗们举办的吗?这次倒好,一个吏部侍郎跑来凑热闹,虽说都是读书人,可这压根就不是一个层次的啊。” “大人您说,这……真会有人去吗?” 龙天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当然会。” “而且,会很多。” 他闭上眼,脑中已在飞速谋划着接下来的每一步。 “你要知道,蒋天诚,首先是四皇子的人。” “然后,才是一个吏部侍郎。” 杜子腾闻言,脑中仿佛一道电光闪过,瞬间恍然大悟:“对哦!四皇子再怎么说也是皇子!巴结上了吏部侍郎,就等于有了攀上皇子高枝的门路!我的天,那到时候月满楼岂不是要挤破头了?” “到时候,我们也要去。”龙天睁开双眼,眸中一片清明,棋局的雏形已然在心中落定。 “啊?我们?”杜子腾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一脸错愕,“大人,文会那可是读书人吟诗作对的地方,咱们这些舞刀弄枪的武夫跑过去,不得被人当成猴儿看,用唾沫星子淹死?小的我虽然识文断字,可要我作那些酸不溜丢的诗,那还真心不会。” “我什么时候说过,让你们去是作诗的了?”龙天眉头一挑,反问道。 “不是去作诗?”杜子腾愣了愣,试探着,小心翼翼地开口,“那不然是……过去抓人?” 龙天端起茶杯,置于鼻下,慢条斯理地嗅着茶香,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跟着我,是你们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选择。” 轰! 杜子腾只觉得心脏被狠狠地捶了一下,疯狂地跳动起来。 他怎能听不懂龙天话里的意思! 这话分明是在说,跟着他,不缺大案要案! 好家伙,这才上任几天,就要搞这么大的事! 这要是继续跟下去,那功劳簿…… 他正沉浸在未来的无限遐想与狂喜之中,殿外,又一道身影快步走了进来,正是那个精明的胖子,朱毅群。 朱毅群走到龙天面前,双手呈上一本厚厚的账目。 “大人,这是您能动用的极限,请过目。” 龙天接过账目,随意翻了几页,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北镇抚司所有的人力、物力、财力,甚至连每个校尉的脾性特长、哪里的暗桩最为得力都标注得一清二楚。 偌大的北镇抚司,一共两千余人,各个的境界最低都在五品之上。 甚至连一些地品打造的绣春刀都不少。 以他目前的身份地位,可以随意的调用。 可以说他能调动的极限差不多就相当于整个北镇抚司的极限了。 之前他没用绣春刀就是因为当时老杨那里的绣春刀只有玄品,不如他用其他武器来的实在。 “大人,同知大人已启程南下。”朱毅群接着说道:“他临走前交代,这段时间,北镇抚司……您说了算。” 龙天闻言一顿,合上账目,目光在杜子腾和朱毅群脸上扫过。 “很好。” 龙天将账目放在桌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杜子腾。” “在!” “两天后的文会,你不仅要去,还要参加。”龙天语调平淡,说出的内容却让杜子腾一个激灵。 “啊?大人,我……” “去找个落魄书生的身份,要以假乱真,能写两句歪诗最好,写不出来也无妨。” 龙天打断他,“你的任务,是跟我一起进去,替我看住一个人。” “朱毅群。” “小的在!”胖子连忙应声。 “按着这本账目,在先前的五十个弟兄上再给我挑出五十个来,让他们养精蓄锐,随时待命。” “是!” 朱毅群毫不犹豫地应下,这些对他来说都是分内之事。 然而,龙天接下来的命令,却让他和杜子腾都愣在了原地,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只听龙天淡淡地说道: “另外,去城里最好的寿材铺,给我订一口棺材。” “要最好的料子。” “再备些上等的黑狗血。” “记住,都要好的。” 大殿之内,刹那间落针可闻。 杜子腾和朱毅群面面相觑,彼此的眼中都写满了极致的惊骇与不解。 棺材? 黑狗血? 大人这是……要给谁办丧事? 他们看着龙天那张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脸,一股寒气,让二人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龙天没有理会他们,目光仿佛穿透了殿宇,望向了京都某个阴暗的角落,嘴角露出一丝森然的笑意。 “巫家的老狗……” “希望你会喜欢,我给你准备的这份见面礼。” ...... 第77章 龙珠 夜,月华如水,清冷的光辉倾洒在龙天的小院。 他摊开手掌。 那半颗漆黑的珠子静静躺在掌心,仿佛能吞噬世间一切光线。 “系统,在不在?识别一下这颗珠子。” 龙天在脑海中呼唤。 然而,石沉大海,系统没有任何回应。 好吧。 意料之中。 上辈子看小说里那些主角的系统一个个能聊天能解闷,甚至有的还能变成大美女。 他这系统也太不智能了,连一些其他的特殊功能都没有。 龙天索性不再纠结,指尖摩挲着珠子冰凉光滑的表面,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他站起身,目光投向院中那棵槐树。 心念一动,他锁定了树冠最高处,一片迎着月光的叶子。 下一瞬,他手臂猛地向后一扬,朝着与槐树完全相反的方向,极为随意地将珠子丢了出去。 “咻——” 一道尖锐到极致的音爆声,悍然撕裂了静谧的夜!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本该划向远方的珠子,在脱手的瞬间,竟凭空消失了。 紧接着,它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槐树前,运行的轨迹发生了肉眼完全无法捕捉的扭曲,精准无误地穿透了龙天心中锁定的那片树叶。 噗。 一声轻响,叶片直接被干净利落的洞穿,碎成齑粉。 龙天瞳孔微缩。 以他如今三觉武王的目力,竟完全无法捕捉到珠子改变方向的轨迹。 就仿佛它被从原来的空间中抹去,又在新的坐标点上凭空生成。 这就是绝对命中吗? 他正欲动身去拾回珠子,念头刚起,掌心一沉,那半颗珠子已经安然无恙地回到了他的手中,温润如初,像是从未离开过。 “嗯?” “有点意思。” 龙天眼里闪过一抹意外。 “难不成,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用法?” 下一刻,他眼神一凝,不再保留。 轰! 三颗璀璨夺目的金色太阳,自他身后冉冉升起! 浩瀚磅礴的武王气血,如怒龙翻江倒海,恐怖的威压瞬间充斥了整个院落! 龙天五指猛然收紧,指节因发力而泛白,足以捏碎金铁的力量死死攥住那半颗珠子。 然而,任凭他气血如何沸腾,力量如何狂暴,掌中的珠子却纹丝不动,连一丝一毫的裂痕都未曾出现。 反倒是他自己的小院,在这股全力释放的武王威压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墙壁龟裂,砖瓦震颤。 龙天皱了皱眉,觉得自家这小院实在是经不起折腾了。 他脚下一踏,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色流光冲天而起,速度快到极致,径直向着东城外的荒山飞去。 最终,他落在一座荒无人烟的大山之巅。 确认四周并无任何活物的气息后,龙天将体内三轮曜日的武王气血,毫无保留地灌注进珠子之内! 对着脚下巍峨的山头,用尽全力,猛地掷出! 刹那间,天地震动! 那半颗珠子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威能,如一颗自九天坠落的黑色星辰,狠狠砸在山巅之上! “轰隆——!!!” 巨响震彻云霄,整座巍峨的大山,山头竟被这看似不起眼的一击,直接夷为了平地! 乱石穿空,尘土激荡,一个巨大的蘑菇云冲天而起! 龙天悬浮于空,俯瞰着这堪比天灾的恐怖景象,眉头不禁一挑。 这威力,对吗? 武帝不是说此物对武夫伤害微乎其微吗? 怎么到了他这里...... 眼前这一幕,寻常武王若是挨上一下,怕是也要当场化为血泥! 这哪里是微乎其微,简直是神挡杀神! 是武帝看走了眼,还是…… 下一刻,黑光一闪,珠子再度回到他的手中,依旧光滑如新,甚至连一丝灰尘都未曾沾染。 “还真是捡到宝了。” 龙天心中一喜,“这硬度,怕是丝毫不弱于那些古之神兵。” 他心满意足,收敛气息,准备返回。 “回家。” 然而,这个念头,刚在脑海中闪过。 眼前的场景,便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扭曲变换。 上一秒,还是被夷平的山巅与滚滚烟尘。 下一秒,他已经站在了自家那片狼藉的院子里。 龙天整个人,彻彻底底地愣在了原地。 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连忙仔细的打量了一下四周。 从城外荒山到这里,即便是以他武王的速度,也需要数息时间。 可现在,只是一念之间。 难道是……这颗珠子? 他看向手中的珠子,心中瞬间掀起了滔天巨浪,仿佛发现了一片全新的大陆。 龙天紧紧握住珠子,试探性地在心中默念。 “回去刚才那个地方。” 话音刚落,斗转星移。 龙天眼前一花,那片被轰平的山头与弥漫的烟尘,再次清晰地呈现在眼前。 “真是神了!” 龙天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狂喜。 这珠子竟然还有空间传送的奇效!这简直是逃命追杀、居家旅行的无上神器! 他紧握着珠子,一个别样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去凤倾仙的面前。” 嗡—— 空间,再度变换。 龙天只觉得眼前一阵模糊,当视线再次清晰时,一股温热潮湿的雾气已扑面而来,伴随着淡淡的馨香。 眼前,是一方巨大的白玉浴池。 池水清澈,热气氤氲,水面上漂浮着鲜红娇艳的花瓣。 水雾缭绕之中,一道绝美无瑕的身影,若隐若现。 凤倾仙正背对着他,雪白光滑的玉背毫无遮掩,那完美的曲线玲珑起伏,延伸至水下的身姿,更引人无限遐想。 她似乎正享受着沐浴的惬意,浑然不觉身后,已经多了一个不速之客。 龙天的大脑,出现了刹那的宕机。 “哗啦——” 几乎是在他出现的同一时间,池中的凤倾仙猛地一惊,感应到了那股突兀出现的气息。 她豁然转身,恰好对上龙天那双错愕的眼睛。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彻底静止。 “额,我说我只是单纯想看看你而已,你信吗?” 龙天率先开口打破平静。 下一秒,凤倾仙的反应快到极致,绝美的凤眸中先是闪过一丝极致的羞愤,随即,便是滔天的怒意! 她自水中一跃而起,池水轰然炸开,万千水珠如珍珠般四溅。 在半空中,她身形急速旋转,一套贴身的丝质寝衣已然穿戴整齐,堪堪遮住了那惊心动魄的饱满与无边春光。 她稳稳落地,玉足赤裸,踩在微湿的地面上。 一张绝美的俏脸此刻已是红霞满布,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 “我信......” “你个鬼!” “龙天,你这个……登徒子!” 话音未落,她指尖仙光汇聚,一股恐怖气息开始弥漫。 龙天见状头皮发麻,哪还敢停留,用尽此生最快的速度对着掌心的珠子吼了一句。 “快回去!” 嗡! 龙天的身影凭空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凤倾仙汇聚的仙法骤然一滞,她愣在原地,目光扫遍整个房间,却再也找不到龙天的半点踪迹,连一丝波动都未曾留下。 那感觉,就好像他真的是从空气里冒出来,又钻回空气里去了。 可恶…… 凤倾仙紧咬银牙,胸口起伏不定,脸上的红晕愈发深了。 她刚才可是看得清清楚楚,龙天的那双眼睛的视线从头到尾都没离开过她,恨不得贴在她身上似的。 偷看还找个那么蠢的理由。 大婚之日,就在不远的将来…… 至于那么猴急吗? 可恶的龙天! 他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为何她从头到尾都没有发现,难不成,还真是凭空出现的? …… 自家小院里,龙天心有余悸地喘着气,回想起方才那惊鸿一瞥的绝美画面,以及凤倾仙那几乎要杀人的眼神,不由得摸了摸鼻子。 不愧是未来的女帝,他给满分,龙天在心中不由得为刚才那片绝美风景竖起大拇指。 他低头看着掌心这颗惹祸的珠子。 这珠子……用起来似乎有点风险啊。 不过,只有半颗便有如此威能,若是能得到完整的一颗...... 沉吟片刻,他终究还是露出了一抹笑容。 “从今往后,就叫你……‘龙珠’吧。” 龙珠闪过一道暗光,像是在回应着他。 ...... 第78章 月满楼 月满楼外,灯火如龙,车马喧嚣。 一街之隔的烤肉店内,炭火哔剥,肉香四溢,仿佛将外界的浮华隔绝。 “大人,咱们到底啥时候进去啊?” 杜子腾坐立难安,屁股底下仿佛有钉子。 他今日特意换了一身行头,一件青色儒衫,头戴一顶歪歪扭扭的方巾,手里还捏着一把折扇,时不时“唰”地一下展开,挡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贼溜溜的眼睛四处打量,活像个准备改行偷鸡摸狗的落魄秀才。 “不急。” 龙天头也未抬。 他用筷子夹起一片滋滋冒油的烤牛肉,在酱料中轻轻一蘸,送入口中,动作优雅,神情自若。 “人都没到齐,急什么,你难道没听说过,主角往往都是最后才登场的吗?” 不得不说,这家不起眼的小店,碳烤牛肉的手艺堪称一绝。 肉质鲜嫩,火候恰到好处,外焦里嫩,肉汁丰盈,丝毫不逊于他前世吃过的任何顶级牛排。 杜子腾听了,又看了一眼稳如泰山的龙天,心里那点焦躁也压了下去。 也是,老大都不急,他一个小弟急个什么劲儿。 反正用的是公费,不吃白不吃。 他立刻化悲愤为食欲,抓起一大块烤肉就往嘴里塞。 只是,他一边吃,一边还是忍不住偷偷打量龙天。 明明两人穿的都是最寻常不过的布衣,可穿在自己身上是落魄,穿在大人身上,却仿佛是谪仙误入凡尘。 那身简单的衣衫,不仅没能掩盖他分毫光芒,反而衬得他愈发丰神俊朗,气质卓然。 往那一坐,便自成一幅画卷,连周围喧闹的烟火气都仿佛成了他的点缀。 真想不通。 人和人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杜子腾在心里无声叹气。 “弟兄们都安排妥当了?” 龙天又夹起一片肉,随口问道。 杜子腾连忙咽下嘴里的食物,一抹嘴角的油光,胸脯拍得邦邦响。 “放心吧大人!朱胖子办事,您放心。” “等那些书呆子都进去,整座月满楼里三层外三层,都会被咱们的人在暗中围得水泄不通,保证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龙天点了点头。 他将最后一口牛肉吃完,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缓缓起身。 “那走吧。” “好嘞!” 杜子腾连忙跟上,嘴里还叼着半块肉,含糊不清。 “老丈,结账。” 龙天走到柜台前。 烤肉店的老丈赶忙一路小跑过来,脸上堆满了谦卑又热情的笑容,连连摆手。 “公子,公子,这顿就当是老朽请您的,万万不敢收您的钱。” 他虽不认得龙天,但对方这一身超凡脱俗的气质,一看就知绝非凡俗。 早先他就让小二去街上打听了一圈,这不打听不要紧,一打听,差点没把他的魂给吓飞。 锦衣卫新任指挥佥事! 陛下眼前的红人! 赐婚镇北王府的准驸马爷! 我的老天爷! 这尊大神,怎么会跑到自己这小破店里来吃烤肉? 老丈刚才烤肉的手都在抖,生怕哪一片烤糊了惹得这位爷不高兴。 这等人物,不亚于当朝宰相跑到田间地头跟老农唠嗑,他哪里还敢收钱,不倒贴银子就不错了。 龙天闻言,也不多说,手腕一翻,一锭雪亮的银子凭空出现,随手向上一抛。 银锭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不偏不倚,精准无误地落入老丈胸前的钱袋里。 “不用找了。” 话音落下,他已带着杜子腾转身离去,只留下一个挺拔伟岸的背影。 “哎……这……” 老丈摸着钱袋里沉甸甸的银子,看着那消失在人群中的身影,一时间竟有些失神。 “不愧是能做大事的人物,这气度,这出手……真是……” 他活了大半辈子,还是头一次见到这般人物。 …… 月满楼前,此刻已是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各式华贵的马车、精巧的轿子几乎堵塞了整条街道。 一个个身着锦衣华服的贵公子、手持书卷的年轻书生,脸上带着矜持或热切的笑容,三三两两,汇入楼中。 “快看!那不是江南四大才子吗?他们竟然也来了!” 人群中,不知是谁惊呼一声。 只见四位气度不凡的青年并肩而来。 为首一人,腰间佩剑,眉宇间自有三分英气,正是人称“诗剑”的李布衣,据说他能醉后赋诗,诗成之时,剑气自生。 他身侧一人,身形微胖,手持一杆大毫,是为“墨狂”王梓轩,其书法龙飞凤舞,曾有泼墨成画,引百鸟朝凤的奇闻。 另外两人,亦是名动大乾的才子,彼此相熟,谈笑风生,引得周围不少文人纷纷上前行礼问好。 “卧槽,有大雷!” 就在众人以为今夜的星光都汇聚于四大才子身上时,又一声充满震撼的惊呼响起。 “哪呢?哪呢?大雷在哪?”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辆极为华丽的马车缓缓停下,车帘掀开,一只纤纤玉手先行探出,紧接着,一道倩影款款而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来者是位女子,容貌只能算得上清秀佳人,远非绝色。 但所有人的目光,却都不由自主地被她胸前那惊心动魄的饱满所吸引。 她身着一袭紧身的淡粉色长裙,将那傲人的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随着她莲步轻移,胸前更是波涛汹涌,蔚为壮观。 一时间,在场不知多少血气方刚的年轻书生,只觉得喉头发干,气血上涌,连忙低下头弓着身子,非礼勿视,却又忍不住用眼角余光去瞟。 “乖乖……我今日方知,何为波澜壮阔,何为一手难以掌握……”有胆大的公子哥低声调侃。 “喂!小点声!不要命了?”他身边的同伴连忙拉了他一把,压低声音警告道,“这位可是当朝袁丞相的千金,袁若云!京都一等一的名门闺秀!” “原来是她!” 此言一出,众人更是议论纷纷。 一些原本还想上前搭讪的公子哥,顿时偃旗息鼓。 谁不知道,这位袁小姐,近来与四皇子殿下走得极近,隐隐已有内定为四皇子侧妃的传闻。 此刻上前搭讪,那不是茅房里点灯——找死吗? 眼看宾客陆续入楼,街上的热闹渐渐平息。 暗中,一道瘦小的身影,正背着一个与他身形完全不符的巨大包裹,气喘吁吁地朝着月满楼跑来。 待到灯笼火光照亮他的脸,才看清,竟是个约莫八九岁模样的孩童,眉清目秀,只是小脸跑得通红。 “呼……呼……看来是赶上了。” 他将背上那个比他人还高的包裹往地上一放,累得直吐舌头,“阿爹也真是的,出趟远门而已,跟搬家似的,非叫我带这么多东西。” 这孩童,正是苏砚舟。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理了理衣襟,便大摇大摆地朝着月满楼门口走去。 “站住!” 门口的护卫伸手将他拦下,皱眉道,“小孩儿,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一边玩去。” 苏砚舟闻言一愣,小脸涨红,梗着脖子,努力装出一副大人的样子,连声音都刻意压低了八度。 “什么小孩儿?老子今年十八了!” 第79章 神童 那护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嗤笑一声。 “十八?我看八岁还差不多,去去去,别在这捣乱,今晚这里招待的都是文人雅士,你个奶娃娃凑什么热闹。” “你!” 苏砚舟气得鼓起了腮帮子,“凭什么不让我进?文会上不是写明了,二十五岁以下的才俊皆可参加吗?我怎么就不能进了?” 他说着便要往里闯,却被护卫蒲扇般的大手再次推开。 “人家是正经文人,吟诗作对的,你呢?你会吗?赶紧回家找你娘喝奶去吧!” 护卫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这话彻底激怒了苏砚舟。 他猛地将背上的大包袱往地上一扔,发出一声闷响。 他挺直小小的胸膛,清了清嗓子,稚嫩却清亮的童音,骤然响彻街头。 “银盘高悬帝王州,文星齐聚月满楼。” “笔下风雷惊鬼神,谁人一语定春秋?” “欲上青天揽明月,才子登楼墨未歇。” “莫笑书生无寸铁,笔锋可断万古节!” 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带着一股与他年龄不符的豪迈与气魄。 诗句落下的瞬间,奇妙的一幕发生了。 嗡——!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紧接着,以苏砚舟为中心,一股无形的浩然之气冲天而起! 他念出的每一个字,竟都化作了淡金色的光芒,在他身前凝聚、盘旋,散发出煌煌神威! “银盘”、“文星”、“风雷”、“春秋”…… 一个个文字如同活了过来,带着金石之音,在夜空中熠熠生辉,仿佛引动了冥冥之中的天地文运! 整条长街,瞬间被这股庄严而磅礴的气息笼罩。 所有人都感到心神一震,仿佛听到了古之圣贤的吟诵,看到了读书人铁骨铮铮的脊梁! “竟是文气异象!出口成章!” “天啊!这……这是大才降世!神童!绝对是神童!” 一时间,周围所有人都惊呆了。 那拦路的护卫更是目瞪口呆,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好诗!” 一个清朗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打破了这片刻的寂静。 众人回头,只见龙天负手而立,正含笑看着苏砚舟。 “小小年纪,便有如此胸襟气魄,当浮一大白。” 他缓步走上前。 那护卫一看到龙天,当对视上那双深邃眼眸的瞬间,腿肚子都开始打颤。 他虽不认得龙天,但那股渊渟岳峙的气势,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位达官显贵都要骇人。 以他多年来的眼力来看,对方不是拳头大就是背景大,根本不是他能招惹的起的。 一个月就那点碎银,玩什么命啊。 他连忙低下头,咽了口唾沫,大气都不敢出。 龙天走到苏砚舟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吧,小兄弟,我带你进去。” “多……多谢大哥哥!” 苏砚舟仰着头,看着眼前这个仙人般的大哥哥,有些紧张地道谢。 龙天笑了笑,领着他便往楼里走。 那护卫哪敢再拦,忙不迭地躬身让开一条道,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 跟在后面的杜子腾,看着这一幕,凑到龙天身边,压低声音道:“大人,您这是……” 龙天目不斜视,淡淡地传音入密。 “今晚,你要看住的人,就是他。” “啥?” 杜子腾的脚步一个踉跄,差点没把自己绊倒。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前面那个背着巨大行囊、蹦蹦跳跳的小不点,满脸的不可思议。 看住这个小孩儿? 大人搞错了吧? 今晚不是来抓人的吗? 怎么变成来看孩子了? “怎么?有问题?” 龙天瞥了杜子腾一眼,语气平淡,却让后者激灵灵打了个冷颤。 “没!没问题!” 杜子腾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保证给大人看得明明白白的,他上茅房我都在外面给他数着!” “这倒不至于。” 龙天目光落回前方那个小小的身影上,眼神深邃。 别看苏砚舟如今一副人畜无害的孩童模样,龙天却清楚,这小家伙的来头,可是大的很。 在书中的剧情里,他乃是仙界某位通天大能遗落在凡尘的唯一血脉。 日后仙门大开,那位大能感应到爱孙的气机在小世界中彻底消失,雷霆震怒,险些不顾天道因果,要强行下界将整个大乾王朝乃至这方世界都炼化成灰,为孙儿陪葬。 若非另一位仙界巨擘出手阻拦,后果不堪设想。 如今,自己只需稍稍出手,保下这孩子,便等同于让那位未来的仙界大能欠下了一份天大的人情。 这笔投资,怎么算都是稳赚不亏的。 几人随着人流,很快便登上了月满楼的二层。 与楼下单纯的迎宾之地不同,二层豁然开朗。 整个楼层被完全打通,形成一个极为宽敞的环形空间。 中央是一座汉白玉砌成的圆形高台,约莫半人多高,打磨得光可鉴人,显然是今夜文会斗诗所用。高台四周,一张张紫檀木方桌与锦绣软垫错落有致地排开,桌上备着精致的糕点、香茗与文房四宝。 空气中,名贵熏香的淡雅、上等墨锭的清冽与女儿家身上若有若无的脂粉香气混合在一起,交织成一种独属于风雅场合的靡靡之气。 头顶悬挂着数十盏琉璃宫灯,光华流转,将整个大堂照得亮如白昼,却又因那层琉璃而显得朦胧柔和,恰到好处。 此刻,堂中已是座无虚席,满是锦衣华服的年轻才俊。 他们或三五成群,低声交谈,或独自一人,闭目养神,人人脸上都带着几分读书人的矜持与傲气,目光不时瞟向中央的高台,显然都对今夜的头筹志在必得。 龙天三人随意寻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 这位置既能将全场尽收眼底,又不会过于引人注目。 至少,龙天是这么想的。 然而,从他踏入这二层的那一刻起,他便成了全场的焦点。 实在是他的气质太过出众。 明明只是一身再普通不过的布衣,却仿佛比在场所有人的绫罗绸缎都要耀眼。 他只是随意地往那一坐,脊背挺直如松,神态自若,便有一股神秘莫测的气度油然而生,与周围那些或急于表现、或故作深沉的年轻书生们,形成了泾渭分明的对比。 一时间,窃窃私语声四起。 “此人是谁?从未在京都的文会上见过。” “不似文人,倒有几分江湖豪侠的气概,可这气度……寻常武夫绝不可能有。” “你看他身边那小孩,不就是刚才在楼下出口成章,引动文气异象的神童吗?莫非是那孩子的长辈?” 而作为焦点的龙天,却恍若未闻。 他自顾自地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浮沫,呷了一口,目光则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那个已经完全被桌上糕点吸引了注意力的苏砚舟。 苏砚舟正抓着一块桂花糕,吃得满嘴是渣,两只眼睛幸福地眯成了月牙。 杜子腾坐在一旁,如坐针毡。 他感觉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自己背上,让他浑身不自在。 他努力挺直腰板,想学着龙天那般从容,可屁股在软垫上挪了半天,怎么都找不到一个舒服的姿势。 他现在总算明白什么叫“鹤立鸡群”了。 大人是那只鹤,自己和满座的才子,就是那一群伸长了脖子围观的鸡。 而在大堂最深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吏部侍郎蒋天诚正拿着一份名册,挨个清点着到场的宾客,脸上挂着热络而虚伪的笑容。 当他的目光扫过龙天所在的方向时,那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下一刻,他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瞳孔骤然收缩。 卧槽?! 他怎么会在这里?! 一股寒意从蒋天诚的尾椎骨猛地窜上天灵盖,让他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这里是文会,是读书人附庸风雅的地方,他一个锦衣卫的头子,跑来这里做什么? 难道…… 难道计划暴露了? 锦衣卫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惊雷在蒋天诚脑中炸响,让他手脚冰凉,险些握不住手中的毛笔。 他下意识地想要转身逃跑,可理智又死死地钉住了他的脚步。 不行!不能慌! 越怕什么就会越来什么。 说不准,他前身就是个文人也说不定,没错,一定是这样。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低下头,假装继续核对名册,可那颤抖的指尖却暴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他深吸一口气,额上已满是细密的冷汗。 今夜的计划,事关四皇子殿下的大业,绝不容有失! 对方的出现,是一个巨大的变数。 必须立刻将此事禀报殿下! 蒋天诚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将名册往旁边随从手里一塞,压低声音。 “你看好这里,我去去就回。” 说罢,他便躬着身子,借着廊柱和人群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朝着通往三楼的楼梯摸去。 他的一举一动,都清晰地落入了龙天的眼中。 龙天放下茶杯,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第80章 设计 三楼,雅室。 厚重的帷幔隔绝了楼下的喧嚣,也隔绝了所有的光。 室内熏香袅袅,却压不住那股自骨子里透出的阴冷。 蒋天诚几乎是连滚爬带地冲了进来,一见那背对着他的身影,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殿下!” “何事惊慌成这副模样?” 轩辕宇昊缓缓转身。 烛光下,他那双眸子隐隐泛着妖异的红芒,只一眼,就让蒋天诚的心脏骤然一缩。 “是……是锦衣卫的龙天,他……他也来文会了!”蒋天诚的声音都在发颤。 “你说什么?” 轩辕宇昊双眼微眯,整个身子彻底转了过来。 刹那间,一股无形的恐怖压力瞬间笼罩了整个房间。 “锦衣卫指挥佥事,龙天!他现在就在楼下!” “是否……是否要命人将他请出去?”蒋天诚小心翼翼地抬头,试探着问道。 房间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蒋天诚见自家殿下迟迟不语,额头冷汗涔涔,忍不住又道:“殿下,我们……我们的计划是不是被锦衣卫……”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话未说完,便被轩辕宇昊厉声打断。 他猛地从太师椅上站起,在房内踱步,语气斩钉截铁。 “我今夜若不出手,这便是一场再正常不过的文会而已!他龙天有什么理由,又有什么资格怀疑?!” 话虽如此,但龙天的出现,终究是一根扎进他心里的刺。 一个锦衣卫的煞星,跑来文人墨客的风雅之地,怎么看都透着诡异。 轩辕宇昊停下脚步,猩红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阴狠的算计。 客人既然来了,岂有不招之理。 正好,可以借此机会,送他一份“礼物”。 “来人。” 他对着门外沉声道。 “殿下有何吩咐?”门外传来恭敬的回应。 “去将袁丞相的千金,袁若云,请过来。” “是。” 门外一道黑影一闪而逝。 听到“袁若云”三个字,跪在地上的蒋天诚脑海里立刻浮现出那道婀娜丰腴的身影,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不多时,环佩叮当,一阵香风袭来,一名身着华美长裙的女子款款走进。 “若云参见殿下。” 袁若云对着轩辕宇昊盈盈一拜,身子微躬,胸前那惊心动魄的弧度,让一旁的蒋天诚几乎看直了眼,恨不得把眼珠子都塞进去一探究竟。 “若云,快快请起。” 轩辕宇昊脸上的阴鸷瞬间化为刻意的温柔,他主动上前扶起袁若云,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 “今夜,本皇子有一件极为重要的事,需要你帮忙。” 袁若云被他扶住手臂,只觉得一股电流窜遍全身,整个人都酥了半边,一双美目痴痴地望着眼前的男人,脸上满是娇羞与狂热的爱慕。 “殿下但说无妨,只要是殿下的事,若云万死不辞!” 她顺势依偎进轩辕宇昊的怀里,声音又软又糯,充满了奉献一切的决心。 “很好。” 轩辕宇昊虚抱着她,垂下的眼帘,完美遮住了眸中一闪而过的极度厌恶与冰冷。 一只破鞋,也敢沾染他的龙躯。 也罢。 今夜,便让你发挥最后的作用。 龙天,本皇子倒要看看,你被一个女人当众投怀送抱,坏了与镇北王府的婚约,成了全京都的笑柄,还如何在本皇子面前嚣张! 他心中冷笑,嘴上却愈发温存:“此事……需要你如此这般……” 他凑到袁若云耳边,用蛊惑般的声音,低声私语起来。 蒋天诚在一旁跪着,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 楼下,大堂。 “小兄弟,你叫什么呀?是哪里人氏?” 杜子腾此刻彻底化身为邻家大哥哥,热情地跟苏砚舟搭着话,甚至还将自己面前的糕点推了过去。 “唔……偶妹有叫啊。”苏砚舟嘴里塞满了点心,含糊不清地回答。 “不是,我是问你的名讳。”杜子腾哭笑不得。 “哦,我叫苏砚舟,从福州来的。你叫什么呀?”苏砚舟好不容易咽下最后一口桂花糕,好奇地反问。 “福州?那可是在南边,离京都千里迢迢,你这小不点一个人跑来的?”杜子腾啧啧称奇,“我叫杜子腾,这位是我老大,龙天。” “还好吧,跑个两天就到了。”苏砚舟满不在乎地说道。 杜子腾差点一口茶喷出来。 两天?从福州跑到京都?这小家伙是骑着神马来的吗? “杜子腾?”苏砚舟眨巴着大眼睛,天真地问道,“你爹娘为什么给你取这个名字呀?难道你从小就经常肚子疼吗?” “噗——” 杜子腾这回是真喷了,幸好及时扭头,才没波及到满桌的糕点。 他一时语塞,这问题可问到他的盲区了,他自己也好奇过。 正尴尬间,他定睛看了一眼苏砚舟,这一看,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七品! 这小屁孩,竟然是七品武者!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怪不得能出口成章引动文气,怪不得敢说两天从福州跑到京都! 这哪里是神童,这分明是个披着孩童外衣的小怪物! 见杜子腾不说话,苏砚舟便仰头看向龙天,脆生生地问:“老大,你也是文人吗?” 龙天闻言,淡然一笑:“目前是。” 目前是? 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以前不是,以后也不是吗? 苏砚舟想不明白,但他也不再纠结。 这位大哥哥在楼下帮了他,是个好人。 “没想到你小小年纪就能作诗引动文气异象,这次是专门冲着头筹来的吧?”杜子腾缓过神来,又找了个话题。 “是啊!”苏砚舟用力点头,掰着肉乎乎的手指头数道,“我听人说,得了第一名,能拿到好多好多的钱!我要拿钱回家,把我们家漏雨的屋顶修一修,还要给村口的阿黄买好多肉骨头,还要把村里的路也修了……” “你就这么有信心能拿第一?”杜子腾乐了。 苏砚舟闻言,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旁气定神闲的龙天,然后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说:“来的时候有……现在嘛……” 言下之意,有龙天这位深不可测的大哥哥在,他心里没底了。 “呵呵……” 龙天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脑袋。 “小家伙,要对自己有信心。” 这个世界,儒道虽不像武道那般杀伐强盛,却也是立国之本。 修文气,养浩然,正心境,安天下。 一个能引动文气异象的读书人,其心性与才情,已是万中无一。 很快,一阵清脆的钟鸣声响起,堂中喧闹渐息。 众人目光齐齐投向中央高台,只见一位身着儒袍、面容清癯的中年男子缓步走上。 他神态沉静,步履从容,自有一股大儒风范。 第81章 对诗 “是松风书院的顾明远,顾大儒!” “天啊,居然是顾大儒亲临!难不成今夜文会的裁判便是他吗?!” 场下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 松风书院,与白鹿、应天并称大乾三大书院,乃是天下文人心中至高无上的圣地。 而顾明远,更是松风书院中最负盛名的大儒之一,其学问深不可测,在士林中地位尊崇。 由他来主持,这场文会的规格瞬间被拔高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层次。 “各位,晚上安好。” 顾明远立于台上,声音温润平和,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很荣幸,此次可以出席主持这场文会。” “今夜,胜者不仅有万金之赏,我松风书院,也将为此会前三甲,破例开放入院名额。”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如果说之前的议论还只是惊喜,那此刻,整个大堂彻底沸腾了! “什么?!” “前三者……皆可入院?!” “我没听错吧!这可是松风书院啊!” 无数年轻书生激动得满脸通红,双拳紧握,身体因狂喜而微微颤抖。 那可是松风书院!大乾王朝所有文人心中至高无上的圣地! 要知道,三大书院每年招收的名额都屈指可数,可谓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多少才子穷尽一生,都叩不开那扇门。 而现在,机会就摆在眼前,而且一次就是三个名额! 这简直比万两黄金的诱惑还要大上百倍! 角落里,龙天端着茶杯,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这手笔,在上辈子可丝毫不亚于买瓶红牛中了台法拉利。 他看着台上的顾明远,此人气息沉稳,浩然之气凝而不散,儒道修为竟已能比肩四品武道宗师。 看来,这位顾大儒,应该也是四皇子的人。 可惜,一身文气风骨,早已卖给了皇权富贵。 为了今夜这场“盛宴”,四皇子还真是舍得下血本。 短暂的热场与相互吹捧过后,文会正式开始。 顾明远清了清嗓子,朗声道:“今夜第一轮,便以‘月’为题,限时一炷香,诸位,请。” 话音刚落,江南四大才子之首的“诗剑”李布衣便长身而起,他走到台前,神情孤傲,竟是连笔墨都未取,直接开口吟诵: “剑影邀月舞,清光落我襟。广寒多少事,不及醉中吟。” 诗句简洁,却意境不凡,带着一股江湖剑客的潇洒与不羁。 “好!” “不愧是诗剑,出口成章,意境高远!” 众人纷纷喝彩。 李布衣之后,其余三位才子也相继献作,皆是佳品,引得满堂赞叹。 一时间,场内气氛热烈,文气激荡。 轮到苏砚舟时,他还有些紧张,看了一眼身旁的龙天。 龙天对他投去一个鼓励的眼神。 苏砚舟深吸一口气,迈着小短腿走到场中,他仰头望着窗外的明月,稚嫩的童音清脆响起: “天心为镜照九州,星河作舟我欲游。” “不问仙家借桂酒,只取清辉暖小楼。” 此诗一出,全场先是一静。 前两句,气魄宏大,充满了孩童天马行空的想象力,竟有吞吐天地之势。 后两句,却又回归本心,意境温暖纯粹,不染一丝尘埃。 嗡! 比之前在楼下更为凝练的浩然之气冲天而起,金色的文字环绕其身,竟隐隐有仙乐相伴! “嘶——” 满堂才子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李布衣脸上的傲气瞬间凝固,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他那点剑客的潇洒,在这包容天地的气魄面前,简直如同萤火与皓月争辉。 四大才子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看向苏砚舟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审视与不善。 台上的顾明远,眼中也闪过一抹激赏与复杂。 他虽是四皇子的人,但身为大儒的骄傲,让他无法昧着良心评判。 “此轮,苏砚舟,为首。” 他一字一句,清晰地宣布了结果。 苏砚舟顿时喜笑颜开,蹦蹦跳跳地跑回龙天身边,小脸激动得通红。 “老大,怎么样怎么样?” “好诗。” 龙天毫不吝啬的夸道。 然而,这份喜悦并未持续太久。 顾明远很快便宣布了第二轮的题目。 “国!” 这一个字,他说得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这个题目一出,堂中气氛骤然一变。 若说“月”是风花雪月,那“国”便是山河家国,厚重无比,截然不同。 “何为国?国是金戈铁马,是万里山河!是帝王将相,是血染的疆场!是社稷之重,是万民之仰!诸位,再以一炷香为限,请!” 顾明远的话,带着强烈的引导性,瞬间将文会的气氛从风花雪月拉到了铁血杀伐。 场中气氛陡然一变。 许多刚才还面带轻松的才子,此刻都锁紧了眉头。 这个题目,太大了,没有足够的阅历与胸襟,根本无法驾驭。 江南四大才子对视一眼,脸上皆露出自信的笑容。这种宏大的主题,正是他们所擅长的。 “我来!” 这次,李布衣再次率先站起,神情肃穆,与刚才的潇洒判若两人。 “大乾雄踞天下中,八方来朝圣德隆。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 杀伐之气,扑面而来! 此诗一出,满堂喝彩,不少人心中的热血都被点燃。 “好一个‘收取关山五十州’!李兄壮哉!” 其余三位才子也不甘示弱,或写江山之壮丽,或写帝王之功业,皆是气势恢宏,引得叫好声此起彼伏。 很快,一首首充满了家国情怀、边塞萧杀之气的诗词被呈了上来。 “铁马冰河入梦来,捐躯卫国几人回。” “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无忘告乃翁。” …… 轮到苏砚舟时,他却犯了难。 他歪着小脑袋,满脸的困惑。 国? 什么是国? 他没见过金戈铁马,也没见过万里疆场。 在他的世界里,国,就是他的家,他的村子。 眼看香就要燃尽,他急得满头大汗,最终还是鼓起勇气,用稚嫩的声音念出了他心中的“国”。 “我家门前有条河,河边种着高粱禾。” “阿爹出海打大鱼,阿娘灯下把衣履。” “这就是我的国。”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 “噗嗤——” 不知是谁先笑了出来,随后,嘲笑声便如潮水般蔓延开来。 “哈哈哈哈!这是什么?村头老妪的顺口溜吗?” “这就是第一轮的头名?简直笑掉大牙!小儿之言,也敢妄谈‘国’之大事?” “到底是个孩子,第一轮不过是运气好罢了,一到真章就露怯了。” 嘲讽与讥笑如同潮水般涌来,苏砚舟的小脸瞬间涨得通红。 台上的顾明远也失望地摇了摇头,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口吻教诲道:“孩子,你心性纯良,难能可贵。但‘国’,是江山社稷,是皇权天威,是兵戈铁血。你的眼界,太小了,不懂,也属正常。” 苏砚舟紧紧咬着嘴唇,小小的身子在满堂的恶意中微微颤抖。 这不欺负小孩吗,这群可恶的大人。 就在这时,一道不和谐的声音响起。 “我看啊,这孩子不行,他身边那位长辈估计也好不到哪去。” 说话的是个尖嘴猴腮的书生,他嫉妒地看了一眼龙天那张俊美得不像话的脸,酸溜溜地说道:“一个大男人,成天就知道打扮自己,长得比女人还好看,能有什么真才实学?怕不是连首歪诗都憋不出来!” 他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这般拥有好看样貌的人,更别说像龙天这种样貌举世无双的存在。 嫉妒之火在心中燃起。 他绝对不是因为自家媳妇跟小白脸跑了才做此姿态,他只是单纯的看不顺眼罢了。 “就是,你看他从头到尾一言不发,八成是心虚了!” “长得好看有什么用?文会比的是才华,不是脸蛋!” 一时间,嘲讽的矛头,竟齐齐对准了角落里始终沉默不语的龙天。 第82章 如此,便是我的国 有句话说的好,人越缺什么,就越在意什么。 在场的书生,最在意的便是才学,最看不起的,便是空有皮囊的草包。 此刻,这个从头到尾一言不发,只顾喝茶的男人,在他们眼中已然与草包画上了等号。 众人心中不禁也生出了同样的想法:长得再好看又有什么用?在文会这种地方,靠的是真才实学! “老大比你们厉害多了,你们这群只会欺负小孩的烂人!”苏砚舟坚强地拉了拉龙天的衣袖。 杜子腾气得脸都绿了,刚要拍案而起,却被龙天一个眼神制止。 龙天缓缓放下了茶杯。 “嗒。” 一声轻响。 满堂的喧嚣,竟在这刹那间奇迹般地平息。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聚焦于他身上。 他站起身,布衣无风自动,那平静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了高台上的大儒顾明远身上。 龙天薄唇轻启,声音淡漠。 “你们……” “也配谈国?” 一语出,满座皆惊! “狂妄!我们不配,难道你就配了?” 那尖嘴猴腮的书生被龙天的眼神一扫,只觉脖颈发凉,却还是壮着胆子反驳。 龙天甚至懒得再看他一眼。 “既然诸位雅兴正浓,那龙某,也便献丑一首。” 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那书生嗤笑一声,抱着臂膀,摆出了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龙天负手而立,布衣飘飘,明明身处这满是靡靡之气的风雅之地,却仿佛立于万仞高山之巅,俯瞰云海。 他将自身的武道意志世界全部释放,试图与这方天地的文道规则建立联系。 他缓缓开口,声音如金石掷地,响彻楼宇。 “提笔欲书家国事,胸有山河万里疆。” 第一句出,平平无奇。 众人脸上皆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然而,异变陡生! 轰隆! 窗外,原本晴朗的夜空,竟凭空响起一道沉闷的雷鸣! 夜空之中,一道璀璨夺目的金色光线凭空乍现,横贯天际,仿佛一柄开天辟地的神剑,硬生生将苍穹劈成了两半!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龙天的第二句已然响起。 “忽闻边关风雷动,铁衣染血映月光!” 话音落下的瞬间,月满楼内所有的灯火齐齐一暗! 一股冰冷肃杀的铁血之气,仿佛跨越了时空,骤然降临! 在场所有人只觉得眼前一花,金光之下,无尽的煞气与悲壮之意席卷而来,耳边仿佛响起了古代将士临死前的怒吼与悲歌! 尸山血海! 铁马冰河! 无数身披残甲的英魂,在冰冷的月光下,对着苍天发出无声的咆哮! “文气化象!这是……这是兵家杀伐之气!” 高台之上,顾明远骇然失色,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手指颤抖地指着龙天,满脸的不可置信。 但这,仅仅只是开始! 龙天神色不变,声音愈发高亢。 “丈夫生世何所求,不为封侯觅王章!” 轰! 一股更为磅礴浩瀚的意志冲天而起。 那尸山血海的幻象瞬间被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顶天立地的伟岸身影。 他背对众生,睥睨天下,视王侯将相如尘埃草芥。 两句诗文,竟化作两条笔走龙蛇的墨色巨龙,在那伟岸身影之上疯狂游走,所过之处,竟真的将日月星辰都染上了墨色,煌煌神威,照彻四野! 整座月满楼都在这股意志下剧烈摇晃,仿佛随时都会崩塌。 堂中所有书生,包括那所谓的江南四大才子,全都仰着头,张大了嘴,呆滞地望着窗外那神迹般的景象,大脑一片空白。 这……这是何等恐怖的文气?! 他们引以为傲的文气,在这道意志面前,渺小得如同萤火之于皓月! 三楼雅间内,轩辕宇昊猛地撞开窗户,死死盯着天空中那震撼人心的一幕,英俊的脸庞上写满了凝重与惊骇。 这,怎么可能?! 而龙天的声音,还在继续。 那声音,已不再平淡,而是充满了无上的威严与自信,一字一句,响彻天地! “我辈生于此乡域,当为天地立心肠。” “愿化神兵开盛世,永固山河日月昌!” 最后一句落下的刹那! 嗡——! 一道璀璨到极致的金色光柱,以龙天为中心,轰然爆发,冲破屋顶,贯穿霄汉! 京都上空,风云倒卷! 天穹之上,竟徐徐展开一幅波澜壮阔的画卷! 画卷之上,有先贤教化,有农人耕种,有百工劳作,有将士守疆……万千景象,栩栩如生,正是大乾王朝的万里江山图! 而画卷中央,一柄通天彻地的神兵虚影缓缓凝聚,它散发着煌煌神威,光芒万丈,将整个夜空照得亮如白昼! 这一刻,不止是京都。 从南境的惊涛骇浪,到北境的万里雪飘,整个大乾王朝,所有生灵,无论贩夫走卒,还是王侯将相,皆看到了这神迹般的一幕!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皇宫深处,武帝负手抬头,凝视着天上的文气异象,眼中精光爆闪,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深邃难明的笑容。 三大书院里,正在讲课授业的大儒们豁然抬头,望着窗外,失声惊呼:“文气化国运,言出天下法!此乃……圣人之象!” “大世!真正的大世,开启了!” “快!快去请院长出关!” 一处小院,随心看着天边的文气,眼中佛光流转不休。 “斯,恐怖如斯,这股装逼……不,这股浩然正气,该不会是龙兄搞出来的吧?” “不行,这种大场面,贫僧必须去历练一番道心!” 说罢,他便起身,偷偷摸摸的往门外而去。 殊不知,隔壁房间的窗户后,一道目光早已注视着一切。 ...... 月满楼内,早已是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包括三楼的轩辕宇昊,全都目瞪口呆地望着窗外那覆盖了整个天穹的神迹,大脑一片空白。 顾明远浑身颤抖,指着龙天,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而龙天,依旧负手立于原地,神色淡然。 那通天彻地的神兵光影,那照耀整个大乾的万里江山图,仿佛都只是他笔下,随意勾勒的一抹背景。 天穹之上,神兵映照江山,圣人之象覆盖整个大乾。 龙天立于万众瞩目之中,意识却沉入了一片玄之又玄的奇妙世界。 一股股精纯磅礴的浩然正气,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疯狂涌入他的体内。 这股力量并非真气,却比真气更加厚重,更加浩瀚,洗涤着他的神魂,让他对天地至理有了一种全新的感悟。 他的儒道修为,在这一刻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疯狂暴涨。 开窍,养身,儒生…… 势如破竹,毫无瓶颈可言,一路冲破所有关隘,直至抵达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巅峰——儒圣之境! 然而,就在登顶的下一瞬,那股充斥天地的浩然气却如同退潮般,缓缓消散。 他体内的儒道修为也随之跌落,最终,一丝不剩,恢复如初。 龙天眼底古井无波,对此丝毫不感到意外。 他没有文心,终究不是真正的文人。 这身惊天动地的文气,不过是他借武道意志撬动天地规则而来的昙花一现,留不住分毫。 也罢。 本就是修武之人,儒道,不过是兴之所至的风景,可有,可无。 在全世界的震撼中,龙天缓缓转身,在无数道呆滞的目光中,走回桌边。 他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轻轻呷了一口,仿佛刚才引动天地异象的并非是他。 他放下茶杯,声音平淡,却清晰地落在每个人的心底。 “如此,便是我的国。” 第83章 床上的朦胧 死寂的月满楼,在这一瞬被彻底引爆! “卧槽!这……这才叫诗啊!” “诗成惊天地,文气照大乾!这不是诗,这是圣人言!是当世圣人降世了啊!” “我……我读了二十年书,此刻竟想不出任何词汇来形容此情此景……我只觉得,自己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在场的读书人,平生何曾见过这般神迹,一个个激动得浑身颤抖,语无伦次,望向龙天的眼神,只剩下最原始的崇拜。 好了,现在别说比了。 颜值比不过,文采更是被碾成了尘埃。 世间,竟真的有如此完美的人存在! 先前那些出言嘲讽龙天的人,此刻只觉得脸颊火辣辣地疼,恨不得当场找条地缝钻进去,再也不出来见人。 那尖嘴猴腮的书生更是面如死灰,双腿一软,竟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他感觉自己好像有点死了,好像惹到了一个不得了的存在。 江南四大才子面面相觑,脸上的傲气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深深的苦涩与敬畏。 他们终于明白了,什么叫萤火之光,也敢与皓月争辉。 自己那点才情,在真正的圣人之象面前,连萤火都算不上。 “此轮……不,此次文会,当属这位兄台为魁首,我等心服口服!” 李布衣第一个站出来,对着龙天深深一揖。 “我没意见。” “我等附议!” 台上的顾明远也终于回过神来,他看着龙天的眼神,不再是审视,而是像在看一件绝世珍宝,充满了激动。 如此庞大的文气,如此恐怖的异象,他也只是在松风书院最古老的典籍和院长的口中听说过,没想到有生之年,竟能亲眼得见! 文会仍在继续,但所有人的心思都不在上面了。 大家开始心不在焉地争夺第二第三的名次,可视线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角落里那个安静喝茶的身影。 “卧槽,大人,牛逼炸了!” 杜子腾在一旁兴奋得手舞足蹈,满脸通红,激动得快要语无伦次。 他这辈子也没见过这种场面,简直比他听过的所有八卦加起来还要刺激! 大人不愧是大人,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直接给这天,都换了个颜色! “好厉害……”苏砚舟一双大眼睛里闪烁着漫天星辰,他紧紧攥着小拳头,心里忽然升起一个念头。 原来,诗,可以作得这么霸气! 以后,他也要成为像大哥哥一样,一言可动天下的男人! 很快,文会落下帷幕。 后面的几道题,众人皆是意兴阑珊,草草了事。 苏砚舟凭借着那股被点燃的豪情,后续佳作频出,夺得第二。 李布衣,位列第三。 那些未能上榜的众人虽有失落,但更多的,是一种见证了历史的满足感。 身为文人,此生能有幸亲眼见证圣人降世般的场景,已是天大的幸事,此行不虚! 顾明远看着堂下众人激动满足的神情,知道时机已然成熟。 他清了清嗓子,再次开口。 “各位。” 喧闹的大堂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再次汇聚于高台。 “相信此次文会,大家收获良多,亦成长良多。为贺今夜盛事,也为嘉奖诸位才情,主办方决定,所有前来赴会的才子,即便未能位列三甲,每人也皆可得纹银一千两,以作润笔之资!” 此言一出,场下瞬间沸腾! “什么?!来参加就有钱拿?还是一千两?!” “我的天,我没听错吧!这也太大手笔了!” “主办方究竟是何方神圣?竟如此慷慨!” 众人又惊又喜,一千两白银,对他们这些寒门士子而言,可是一笔足以改变命运的巨款! 众人心中明白,能有如此手笔的,除了那位传说中的四皇子,还能有谁? 一时间,无数人心中对那位素未谋面的皇子殿下,生出了无限的好感与敬仰。 殊不知,这都是他们的买命钱。 “各位,”顾明远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再次放出了一枚重磅炸弹,“由于资金数目庞大,需要时间清点调配。再加上诸位今日奔波,想必已是身心疲惫。我们已在月满楼备下了上好的客房,各位今夜可在此好生歇息一晚,待明日一早,再来领取赏银,如何?” “天呐!还……还管住?” “我等何德何能,竟受此厚待!” 场下的才子们彻底被这接二连三的恩惠砸晕了头,一个个感动得热泪盈眶,恨不得立刻为四皇子赴汤蹈火,肝脑涂地。 角落里,龙天听着耳边鼎沸的感恩戴德之声,眼里幽光一闪而逝。 他端起茶杯,将杯中残茶一饮而尽。 图穷匕见。 好戏,该开场了。 ...... “今夜当真是大开眼界,不虚此行啊。” “是啊,回去可以好好跟我那些老友吹嘘一番了,亲眼得见圣人降世,此生无憾!” 月满楼内,文会虽已散场,但激动的人群却久久不愿离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们三五成群,热烈地议论着方才那震撼人心的一幕。 很快,在侍者的引导下,众人怀揣着对明日千两赏银的期待,以及对主办方的感激,陆陆续续地走向楼上备好的客房。 喧闹的大堂,渐渐归于死寂。 龙天带着杜子腾和苏砚舟,也走在通往客房的楼道上。 红木地板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墨香。 在一间客房门前,龙天停下脚步,转身对杜子腾说。 “你晚上就和砚舟一起吧,动静可能会有点大,记得看好他。” 杜子腾闻言,脸上的嬉笑瞬间收敛,他挺直身子,学着龙天前些日子教他的样子,并拢五指在眉角一划,敬了个干脆利落的礼。 “保证完成任务!” 苏砚舟眨了眨大眼睛,有些疑惑地扯了扯龙天的衣角。 “老大,其实我一个人可以的,在家的时候阿爹阿娘都很晚才回家,我都是自己一个人睡觉的。” 龙天蹲下身,视线与他齐平,伸手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声音温和了许多。 “这次不一样,晚上可能会有老鼠,会很吵,所以,要做好熬夜的准备。” 苏砚舟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似乎在思考“老鼠”和“熬夜”之间的联系,最后还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好的老大。” 龙天笑了笑,看着杜子腾带着苏砚舟进了房间,并细心地关上房门,他才转身,走向走廊尽头属于自己的那一间。 “吱呀——” 他推开房门。 房间里并非一片漆黑,一盏烛台在桌上静静燃烧,昏黄的火光跳跃着,将一道朦胧的影子投射在床榻的纱帘上。 那身影窈窕婀娜,曲线毕露,在摇曳的烛火下,散发着一种无声的诱惑。 空气中,飘来一丝若有若无的香风,甜腻,却又带着几分刻意。 龙天眼神一凝,他没有丝毫犹豫,迈步而入,反手将房门轻轻关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这间房,这片昏黄,以及那纱帘后等待着他的人。 他缓步走向床前,步伐不疾不徐。 烛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步步靠近那片朦胧。 终于,他停在床前。 抬手,指尖触碰到微凉的纱帘。 就在他掀开帘子的瞬间,一只温润如玉的手掌,悄无声息地朝着他的胸口摸来! 第84章 猥亵 然而,那只手在距离龙天胸口一寸的地方,便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龙天甚至没有去看,只是随意地抬起手,便精准地扣住了那只纤细的手腕。 他的手指如同铁钳让对方动弹不得,随即瞬间收紧。 “啊!” 一声压抑的惊呼从纱帘后传来,带着几分痛楚,几分羞恼。 龙天这才将纱帘完全掀开。 烛光下,一张略显慌乱的俏脸映入眼帘。 女子身着一袭粉色罗裙,云鬓微乱。 此刻,她正被龙天扣着手腕,姿势暧昧地半躺在床上,脸上写满了错愕与惊慌。 她显然没料到,龙天竟会如此不懂的怜香惜玉。 袁若云强忍着手腕的剧痛,强作镇定,另一只手抚上胸口,摆出一副受惊小鹿般的模样,声音娇柔欲滴。 “您……您弄疼若云了。” 龙天松开手,神色淡漠地看着她。 “四皇子让你来的?” 他的声音很平淡。 却袁若云心头一颤,脸上的柔弱瞬间僵住。 她没想到龙天会如此直接,一开口就戳破了所有伪装。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眼眶一红,两行清泪恰到好处地滑落脸颊,更显楚楚可怜。 “公子何出此言?若云……若云只是倾慕公子惊世才华,这才……这才斗胆前来,想与公子共度良宵,别无他意。” 她一边说着,一边缓缓坐起身。 身上的罗裙,顺着香肩滑落一角,露出雪白细腻的肌肤。 她的眼神迷离地望着龙天,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引诱。 “只要公子愿意,若云……什么都愿意为您做。” 这番姿态,这番言语,足以让任何一个男人心神动摇,化身禽兽。 龙天却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表演,眼神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怜悯。 “倾慕我?” 他轻笑一声,自顾自地在桌前坐下,笑声里满是嘲弄。 “你以为,他让你来做这种事,是真的看重你?一个男人,若真喜欢一个女人,会舍得让她来冒这种风险,做这种脏活?” “在我看来,你不过是他随手丢出来的一件玩物罢了,可有可无。” “不……不可能,殿下是爱我的!” 袁若云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尖声反驳。 话一出口,她便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连忙死死捂住嘴巴。 直到她迎上龙天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戏谑目光,她才彻底明白,美人计,失败了。 既然如此…… 袁若云见状,心知肚明,柔情蜜意的戏码已经演不下去了。 她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猛地起身,便要向门外冲去。 可龙天又怎会让她如愿。 他甚至未曾起身,只是手臂随意向后一探,便再次精准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撕拉——” 一声清脆的布帛撕裂声响起。 袁若云手腕处的粉色罗裙衣袖,竟如计划好的一般,应声而断,仿佛用纸糊成的一般脆弱。 “啊!” 袁若云顺势向后一倒,娇弱地跌坐在地,半截藕臂裸露在外。 她脸上瞬间布满了恰到好处的恐惧与惊慌,对着门口的方向凄声尖叫。 “不要!你不要过来!”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清晰地传到门外。 一直在走廊不远处假装踱步的蒋天诚,听到这声呼喊,眼中精光一闪。 时机已到! 他猛地一挥手,对着身后早已待命的几个家丁低喝一声。 “就是现在!给我撞开!” “砰!” 本就虚掩的房门被轰然撞开。 门外的蒋天诚、他的几个狗腿子,以及被巨大动静吸引过来的几位尚未入睡的文人,第一眼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极具冲击力的画面。 龙天安坐桌边,手中捏着半截粉色的衣袖。 而地上,当朝袁丞相的千金袁若云衣衫不整,发髻散乱,正抱着手臂瑟瑟发抖,泪眼婆娑地望着他们。 那模样,活脱脱是一只受尽欺凌的小白兔。 蒋天诚立刻对身边最机灵的那个小弟使了个眼色。 那小弟心领神会,当即一步跨出,指着龙天,声色俱厉地呵斥道:“大胆狂徒!你竟敢当众非礼当朝宰相之女!”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瞬间将楼道里最后一点睡意都给吼没了。 更多房门被打开,一个个探头探脑的脑袋伸了出来。 “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了?” “那不是……写出圣人之言的公子吗?” “我的天,地上那个是袁丞相家的千金吧?这……这是怎么了?” 文人们的议论声此起彼伏,眼神在龙天和袁若云之间来回扫视,充满了震惊与不可思议。 前一刻还是文气冲天、引动圣象的谪仙人物。 下一刻就成了强迫民女的恶霸? 这反差也太大了! 袁若云见援军已到,看客云集,心中大定。 她踉踉跄跄地从地上爬起来,如同一只受惊的乳燕,扑进蒋天诚的怀里,哭得梨花带雨。 “蒋侍郎,您……您可要为若云做主啊!他,他方才……竟想对我行不轨之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好可怕……他还说,说我不从了他,就要把我卖去青楼……” “呜呜呜……我的清白……我的清白没了啊!这让我以后还怎么嫁人啊……” 她哭得撕心裂肺,越说越委屈,那楚楚可怜的模样,配上她本就娇美的容颜,瞬间激起了在场所有男人的保护欲和同情心。 蒋天诚感受着怀中传来的柔软与温热,鼻尖萦绕着女子特有的香气,呼吸不由得粗重了几分,脑海里已经开始浮想联翩。 但他很快压下心头的火热,现在还不是时候,正事要紧。 他轻轻拍了拍袁若云的后背以示安抚,随即抬起头,一脸痛心疾首地看着龙天,惋惜地摇着头。 “龙大人,你可是陛下面前得脸的锦衣卫指挥佥事,是镇北王府未来的女婿啊!你……你怎么能做出这等禽兽不如的事情!” “什么?他是锦衣卫指挥佥事?” “还是镇北王的女婿?” “我的天!身份如此尊贵,竟还做出这等下作之事!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亏我方才还敬他为圣人,呸!伪君子!” 周围的议论声瞬间炸开了锅,众人看向龙天的眼神,从最初的震惊,迅速转为了鄙夷与唾弃。 蒋天诚带来的那几个家丁更是狐假虎威,纷纷指着龙天破口大骂。 “人面兽心!” “还不快快束手就擒,跟我们去见官!” 这一次,蒋天诚连“龙大人”都懒得叫了,他挺直腰板,居高临下地审视着龙天,声音里充满了快意。 “龙天,此刻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龙天冰冷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将他们脸上那副自以为是的正义嘴脸尽收眼底。 最后,他的视线落回到被蒋天诚搂在怀里的袁若云身上。 面对着所有人的口诛笔伐,他非但没有一丝慌乱,嘴角反而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你说,我猥亵你?” 第85章 一个,不留 袁若云被他看得没来由地心头一颤,仿佛被一头洪荒猛兽盯上,后背窜起一股凉气。 但事已至此,箭在弦上,她只能硬着头皮,重重地点了点头。 她挣脱蒋天诚的怀抱,指着龙天,声泪俱下地控诉:“难道你还想狡辩吗?” “我一个弱女子,难道还会拿自己的清白来开这种玩笑吗!” “我知道自己有几分姿色,惹得公子你喜欢。” “但你,但你也不能因喜欢不成就强迫,甚至还威胁于我!” 说着,她眼中闪过一抹狠厉,凄然一笑。 “既然如此,既然罪恶得不到伸张,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话音未落,她突然从怀中掏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作势就要往自己心口捅去! 这把匕首,本是她最后的手段,如果龙天中了圈套与她共赴云雨,她便会用这把匕首将其刺杀。 没想到对方油盐不进,现在只好用在这最后一出戏上了。 “袁姑娘,不可!” 蒋天诚“大惊失色”,眼疾手快地扑了上去,一把抓住了她持刀的手腕。 情急之下,他的手掌“不经意”地在对方胸前的柔软上,狠狠抓了一把。 “嗯!” 袁若云闷哼一声,差点破功,眼中闪过一丝浓烈的厌恶与屈辱。 若不是为了四皇子殿下的大计,她恨不得当场将这个色胚的爪子剁下来喂狗。 龙天面无表情,将她眼神里那一闪而过的狡黠与厌恶,看得清清楚楚。 蒋天诚过足了手瘾,心中无比满足,他夺下匕首,继续对着龙天表演。 他一脸痛心疾首,惋惜地摇着头:“龙天,你看看你!你把人家姑娘逼成什么样了!” “你想要女人,何必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跟我说一声,我给你安排便是!” “何必强迫袁丞相的千金呢?” “何必呢?何必呢?” “这下好了,事情闹大了,我看你该如何收场!” 三楼的雅间内,轩辕宇昊透过窗户的缝隙,将楼下的一切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微笑。 很好! 龙天,今夜过后,你便是全京城的笑柄! 我倒要看看,你还有什么脸面活在这世上! 蒋天诚还想再说几句场面话,将龙天的罪名彻底钉死。 可下一秒,他忽然感觉脸上被溅到了几滴温热的液体。 嗯? 什么东西? 还热热的? 他下意识地抬手一摸。 满手猩红。 是......血! 他猛地瞪大眼睛,惊骇地看向身前的袁若云。 只见方才还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女子,此刻双眼圆睁,表情凝固在惊愕的那一刻。 她的七窍,正不断涌出鲜血。 紧接着,在所有人惊恐的注视下,她的身体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内部捏爆! “嘭——!” 一声闷响,整个人炸成了一团浓郁的血雾! 速度快到血先溅,人再炸! 温热的血液劈头盖脸地糊了蒋天诚一身,他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聪明?” 一道冰冷到不含一丝感情的声音,在死寂的楼道里响起。 龙天缓缓站起身,将手上那截碍眼的衣袖,像丢垃圾一样,随手扔在地上。 “猥亵?”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令人灵魂颤栗的霸道与蔑视。 “她有什么资格,让我猥亵?” “她,配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龙天右手隔空一抬! 一股磅礴无比的气血之力瞬间爆发,化作无形的巨手,将呆若木鸡的蒋天诚猛地吸了过来! “啊!” 蒋天诚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整个人不受控制地飞向龙天,被他一把扼住了脑袋。 “不……不要……龙大人,我错了!我错了!是四……是有人指使我的!” “求求你……求求你不要杀我,我上有老下有小……” 蒋天诚终于从惊骇中回过神来,裤裆一热,腥臊的液体瞬间浸湿了衣袍。 他剧烈地挣扎,语无伦次地求饶,甚至想搬出自己的后台。 龙天充耳不闻,五指如铁钳,死死扣住他的天灵盖,眼神冷漠得像在看一个死人。 “拿一个女人,就觉得吃定我了?” “是谁给你的勇气?” “下辈子,记得带点脑子。” “别和你家主子一样,蠢得无可救药。” 说罢,龙天手臂肌肉猛然贲张,抓着他的头,狠狠地!朝身下的红木地板砸了下去!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西瓜爆裂! 坚硬的地板瞬间蛛网般裂开,一个狰狞的坑洞赫然出现,红的白的,四散飞溅。 “啊——杀人啦!!!” 短暂的死寂后,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彻底引爆了在场所有人的恐惧。 那群看热闹的文人和家丁,眼睁睁看着一个吏部侍郎在自己面前被活生生砸爆了脑袋,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向楼梯口逃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龙天甩了甩手上的血污。 几滴鲜血飞出,在墙壁上留下几道刺眼的痕迹。 他迈步走出房门,目光如电,穿过混乱的人群,精准地投向三楼的某个方向。 下一刻,他的视线,与窗后那双惊骇欲绝的眼睛,轰然对上! 轩辕宇昊如遭雷击,浑身冰冷! 他看见了! 他竟然直接看见我了! 疯子! 这个疯子! 他怎么敢…… 他怎么敢当众杀人的! 不行! 必须马上走! 绝不能暴露身份! 轩辕宇昊没有丝毫犹豫,从怀中掏出一个鬼脸面具戴上,转身便要遁入黑暗。 就在此时,龙天冰冷而洪亮的声音,如同九天惊雷,瞬间响彻整座月满楼! “吏部侍郎蒋天诚,勾结妖人,意图谋害大乾才子,更设计陷害朝廷命官,罪大恶极!” “现已就地正法!” “其余同党,格杀勿论!” “一个,不留!” 随着他最后一个字落下,一道道黑色身影如同鬼魅,无声无息地从月满楼的各个角落浮现。 他们从房梁上落下,从阴影中走出,从窗外翻入,足有上百人之多! 每个人都身着飞鱼服,手持绣春刀,眼神冷酷,杀气凛然! 正是早已埋伏好的北镇抚司精锐! 由于杜子腾事前已经将蒋天诚一党的所有人都调查得清清楚楚,此刻的锦衣卫们杀起来,根本不会有任何错漏。 “噗嗤!” “啊!” 刀光闪烁,血花绽放。 那些还在逃窜的家丁,那些蒋天诚安插在文人之中的心腹,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从天而降的黑衣死神瞬间封喉。 一时间,月满楼内,哀嚎四起,惨叫连连,彻底化作了一座人间炼狱。 那些无辜的文人早已被吓得瘫软在地,或躲在各自的房间里,用被子蒙住头,堵住耳朵,浑身筛糠般地颤抖,生怕一个不小心,自己也被当成同党给误杀了。 整个世界,只剩下刀锋入肉的声音,和死亡前的悲鸣。 “疯了,疯了!” “这个龙天真是疯了,居然敢在京都大开杀戒!” 夜空中奔跑的轩辕宇昊听着身后的哀嚎声,心脏狂跳,他实在想不明白,对方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就好像,对方能未卜先知一样。 更想不明白的是,他居然惹到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真是晦气! 还未等他骂完。 下一刻,他心中便警铃大作。 一股强大而危险的炽热刀意,从前方扑面而来! 人未至,刀光先到! “焚天!斩!” 第86章 终于来了 夜风呼啸,一道炽热的刀光,撕裂了京都上空的宁静。 那刀光霸道、凌厉,带着焚尽万物的意志,径直朝着仓皇逃窜的轩辕宇昊当头劈下。 轩辕宇昊亡魂皆冒,他能感觉到这一刀中蕴含的恐怖力量。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为何锦衣卫的强者会出现在这里,生死关头,他只能将体内那股不属于自己的血色力量催动到极致。 “血神护!” 一层粘稠如浆的血液瞬间从他体内涌出,在他身前凝聚成一面狰狞的血色盾牌。 然而,刀光落下。 “咔嚓!” 那面看似坚不可摧的血盾,在凌云霄的刀锋下,脆弱得如同薄冰。 仅仅抵挡了不到一息,便应声碎裂。 “噗——!” 刀光余势不减,从轩辕宇昊的身体中央一闪而过。 鲜血如瀑,漫天喷洒。 轩辕宇昊的身体,连同他脸上那副可笑的鬼脸面具,被干脆利落地一分为二。 断裂的双手,破碎的内脏,混合着滚烫的鲜血,从半空中洒落。 他重重地砸在下方一座府邸的屋顶上,瓦片碎裂,烟尘四起。 夜空中,凌云霄一头红发随风狂舞,他手握长刀,眼神睥睨,胸膛里那颗霸王心正发出擂鼓般的有力跳动,战意冲霄! 地面上,被斩成两半的轩辕宇昊并未死去。 他脸上碎裂的面具下,一双眼睛充满了怨毒与惊骇。 更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从他体内流出的血液,仿佛拥有生命一般,化作无数细小的红色丝线,蠕动着,将他被斩开的身体快速缝合。 断裂的骨骼在“咔咔”声中接续,破损的内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生。 “老鬼……老鬼!” 轩辕宇昊咳着血,在心底用尽所有力气疯狂地咆哮。 “我把我的身体,我的灵魂,我的一切都给你!只要你能带我离开这里!带我走!” 一道阴冷而沙哑的笑声,直接在他脑海深处响起。 “呵呵……如你所愿。” 下一刻,一股远比之前更加邪恶、更加浓郁的血光,如同火山喷发,从轩辕宇昊体内轰然爆开! 他整个人被一个巨大的、不断脉动的血色肉球彻底包裹,一股令人心悸的恐怖气息正在其中飞速拔高。 凌云霄看着下方那颗诡异的血球,眼中没有丝毫畏惧,反而燃烧起更加炽烈的战意。 他双手握刀,高举过顶,周身气血毫无保留地灌入刀身。 刀刃上,赤红色的火焰再次升腾,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明亮,都要狂暴。 “轰!” 地上的血球猛然炸开。 轩辕宇昊的身影重新出现,他已然恢复如初,但模样却变得更加骇人。 他的皮肤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血色裂痕,裂痕之中,有粘稠的血液在缓缓流淌,仿佛一个即将破碎的瓷器。 强行灌入的庞大力量,已经超出了他这具凡胎肉体的承受极限。 “死!” 轩辕宇昊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他大手一抬,周遭地面上那些散落的血肉碎块瞬间活化,化作上百条粗壮的血色触手,撕裂空气,铺天盖地地朝着凌云霄席卷而去。 “焚天,再斩!” 凌云霄战意冲霄,蓄力到极致的一刀,悍然斩出! 一道百丈长的火焰刀罡,如同天神之怒,与那漫天血色触手轰然相撞。 “轰隆——!!!” 剧烈的爆炸在夜空中绽放,恐怖的能量风暴向着四面八方疯狂席卷。 冲击波所过之处,下方的屋顶瓦片被成片掀飞,脆弱的窗户纸瞬间化为齑粉。 眼看那毁灭性的余波就要摧毁大片民居,一道肉眼不可见的金色光幕悄然浮现,如同一道温柔而坚韧的屏障,将所有狂暴的能量尽数隔绝、消弭于无形。 不远处,一条僻静小巷的小摊前,龙天正悠然地为对面的一个灰袍老者倒上一杯热茶。 正是他,在暗中出手,将战斗余波隔绝。 抓人归抓人,毁了百姓的房子,还得赔钱,不划算。 “呵呵,没想到这些年,巫家那几个小家伙,倒是成长得挺快。” 霍老端起茶杯,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毕竟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想不快都难。” 龙天也举起茶杯,透过袅袅升起的热气,看向远处天空中的两道身影,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而且,那个人,霍老你也认识。” “哦?” 霍老闻言,来了兴致,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那我可要好好期待一下了。” …… 同一时间,蒋天诚的府邸。 主卧的床榻上,黑暗中,两道急促的喘息声交织在一起。 “你……你快点!待会儿老爷回来了,看见了可怎么办!”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几分焦急,几分催促。 “怕什么?”一个粗重的男声嘿嘿一笑,“我和老蒋可是穿一条裤子的好兄弟。再说了,夫人,你也不想上次在后花园的事情,被老蒋知道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黑暗中,两道身影纠缠挪动。 但下一刻,男子忽然感觉脖颈处一凉,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眼前的视线便猛地一歪,天旋地转间,他看到了自己那具还在耸动的无头身躯。 “你坏死了,快动啊,别停下……” 床上的女子有些疑惑,还以为对方在玩什么新花样。 随后她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眯着眼看去,下一秒,瞳孔骤然收缩。 她清晰地看到,在男人那无头的身体后方,站着一道黑色的鬼影,一双冷冽无情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她。 “啊——!” 她刚要张嘴发出凄厉的尖叫。 冰冷的刀光,一闪而过。 人头落地。 紧接着,整座府邸,彻底被此起彼伏的哀嚎与惨叫所淹没。 当夜空恢复寂静,蒋府已是血流成河。 无一生还,鸡犬不留! …… 高空之上,两道猛烈的攻击相互抵消,但终究是凌云霄更胜一筹。 火焰刀罡撕裂了层层血色触手,再次劈在了轩辕宇昊的身上。 “噗嗤!” 可这一次,轩辕宇昊恢复的速度更快了。 那被斩断的身体,在血光的包裹下,还未等落下一寸,便已恢复如初。 “桀桀桀……没用的!我是不死的!” 轩辕宇昊发出癫狂的笑声,再次欺身而上,与凌云霄缠斗在一起。 一时间,天空中拳脚与刀光碰撞,音爆之声不绝于耳。 血色的能量与赤红的刀罡交织,将半边夜空都映照得诡异无比。 两人竟斗了个旗鼓相当。 但轩辕宇昊心中却焦急万分。 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力量正在飞速流逝,身体的裂痕也越来越多,仿佛随时都会彻底崩溃。 不能再这样耗下去了! 他猛地爆发出一连串迅猛的攻击逼退凌云霄,随即毫不犹豫地调转方向,化作一道血光便要向城外逃去。 “想走?” 凌云霄又怎会如他所愿。 好不容易碰到一个这么耐打还不会死的陪练,能让他尽情地挥洒战意,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放对方离开? “你不是不死吗?现在还跑什么?” 他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一个飞身追了上去,再次举刀,猛力一劈! “疯子!你这个疯子!” 轩辕宇昊转身仓促抵挡,心中已是将凌云霄骂了千百遍。 怎么一晚上遇到的全都是疯子! 这家伙身上的气血为什么跟无穷无尽似的? 非但没有丝毫衰竭的迹象,反而一刀比一刀猛,一次比一次强! 他这辈子,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不要命的打法! 然而,就在他全力抵挡凌云霄这霸道一刀的瞬间。 一股远比他自身更加阴冷、更加强大的武王气息,毫无征兆地在凌云霄的身后浮现。 一只完全由血液凝聚而成的惨白手掌,无声无息地探出虚空,径直抓向凌云霄的后心! 这一击,阴险、毒辣,时机把握得恰到好处,正是凌云霄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时! 小巷中,一直安坐的龙天,缓缓站起了身。 他抬起头,深邃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空间,精准地落在了那片战场之上。 看着那只突然出现的血色手掌,他非但没有丝毫担忧,眼中反而升起些许战意。 “终于来了。” 第87章 武王之间,亦有差距 凌云霄感受到了身后那股阴冷的恐怖气息。 那气息来得无声无息,瞬间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偷袭! 而且是武王级别的偷袭! 换做任何一个正常人,此刻唯一的选择便是回防,哪怕拼着重伤也要挡下这必杀一击。 但凌云霄不是正常人。 他的胸膛里,跳动的是一颗一往无前、宁折不弯的霸王之心! 退? 他的字典里没有这个字! 一丝疯狂的炽热自他眼底燃起,他非但没有回防,反而将全身所有的气血与战意,更加狂暴地灌注到手中的长刀之上,朝着面前同样惊骇的轩辕宇昊,斩出了此生最为璀璨的一刀! 死,也得拉个垫背的! 那只完全由血液凝聚的惨白手掌,眼看就要洞穿凌云霄的后心。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刹那。 一只手掌,同样凭空出现。 那手掌显得有些修长白皙,却精准无比地抓住了那只血色手掌的手腕。 “嗯?” 一声轻咦,自虚空中响起,带着一丝错愕。 那只血手猛然发力,想要挣脱,却发现抓住它的那只手掌如铁钳般,任他如何都纹丝不动。 血手的主人,巫家的武王血屠,心中瞬间掀起惊涛骇浪。 怎么可能?! 自己的血影无踪乃是刺杀神技,配合武王之力,无声无息,速度快到极致,同阶之中几乎无人能反应过来! 眼前这个人,究竟是如何跟上自己速度的?! 他甚至来不及看清来人的面容,一股极致的危险感便从那只抓住他的手掌上传来。 不好! 血屠心念电转,便要遁走。 可龙天的动作,比他的念头更快。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龙天五指微微用力,那只由五觉武王精纯气血凝聚的血手,竟被他轻描淡写地捏得爆裂开来。 化作漫天血雾,消散于夜风之中。 “大人!” 凌云霄一刀将轩辕宇昊劈得半边身子都化为血沫,回头看到龙天的身影,心中再无半分顾虑,战意冲霄,发出一声兴奋至极的长啸,提着刀又朝着正在疯狂蠕动恢复的轩辕宇昊冲了过去。 “妈的!龙天!啊啊啊啊啊!” 轩辕宇昊那不甘而绝望的惨叫声,回荡在寂静的夜空中。 血屠的身影在数十丈外显现,他面色阴沉地看着自己正在缓缓恢复的右手,眼神惊怒交加地看向龙天。 他不再掩饰自己的气息。 “轰!” 一股磅礴的血色气浪以他为中心轰然炸开,腥风席卷,仿佛要将整片夜空都染成血色。 在他的身后,一、二、三、四、五! 足足五颗如血色磨盘般的太阳缓缓升起,散发着邪恶、诡异的恐怖威压,瞬间笼罩了这方天地! 五觉武王! “大乾何时出了你这么年轻的武王?” 血屠的声音沙哑而阴冷,他死死盯着龙天那张俊朗得过分的面孔,一个名字浮现在脑海。 “难道,你就是龙天?” 面对那滔天的血色威压,龙天神色淡然,仿佛只是清风拂面。 他身后,三颗煌煌大日般的紫金色太阳,亦随之缓缓升起。 没有血屠那般张扬的声势,却带着一种君临天下的霸道与厚重。 两股截然不同的武王气息在空中悍然对撞,周围的空气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嗡鸣,空间都泛起了肉眼可见的涟漪。 诡异的是,龙天那三觉武王的气息,竟隐隐压过了血屠五觉武王的气息。 金光所至,血色退散! 血屠的瞳孔骤然一缩,眼中闪过浓浓的难以置信。 这不合常理! 龙天缓缓收回右手,负于身后,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哦?你听说过我?” 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语气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嘲弄。 “也是,你巫家那两位……叫什么来着?忘了,想必已经将那些败绩都告知于你了。” “不得不说,你们巫家,真是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你!” 血屠闻言,额角青筋暴起,一股怒火直冲天灵盖。 奇耻大辱! 他堂堂五觉武王,巫家最顶尖的战力之一,竟被一个十八岁的毛头小子当面如此羞辱! “你果然和传闻中的一样,嚣张跋扈,不知死活!” 血屠怒极反笑,周身血气翻涌,五颗血色太阳光芒大盛。 “今日,本王便让你知晓,武王之间,每一步都是天壤之别!!”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整个人化作一道血色残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龙天的四面八方,同时出现了上百个血屠的身影。 每一个都散发着真实不虚的武王气息,每一个都面带狞笑,朝着龙天轰出毁天灭地的一拳! “血影魔踪拳!” 上百道血色拳印撕裂长空,封死了所有角度,汇聚成一片死亡之网,誓要将龙天轰成齑粉。 面对这等攻势,龙天却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在血屠惊骇的目光中,龙天动了。 他闲庭信步般地向前踏出一步。 身影瞬间变得模糊,仿佛融入了风中,融入了夜色里。 上百道足以轰平山岳的拳印,竟无一例外,尽数落空! 他就像一个行走在另一个维度的神明,轻而易举地穿过了那片密不透风的拳网。 在龙天的眼中,那上百个血屠的身影,那一道道迅如奔雷的拳印,都像是被按下了慢放键。 每一个动作,每一丝轨迹,都清晰得如同掌上观纹。 “太慢了。” 一道冰冷的声音,在血屠的耳边悠悠响起。 血屠亡魂皆冒。 他甚至没看清龙天是如何动作的,只感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狠狠地印在了自己的胸膛之上。 “砰!” 他的胸骨瞬间塌陷,口中狂喷出一口逆血,整个人化作一颗炮弹,倒飞出数百米,轰然撞塌了远处一座无人府邸的围墙。 “咳……噗!” 血屠挣扎着从废墟中爬起,眼中满是惊骇与不解。 怎么会这么快! 他的速度,他的攻击,在这个怪物面前,简直就像是孩童的玩闹! “这就是五觉武王的实力?” 龙天的身影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失望。 “真是……弱得可怜。” “不过你有句话说的不错。” “武王之间,亦有差距。” “我要你死!” 血屠彻底疯狂了,他嘶吼着,身后五颗血色太阳骤然合一,化作一杆长达百丈的血色长矛。 矛尖凝聚着足以洞穿天地的恐怖气血之力,带着刺耳的音爆,朝着龙天的眉心爆射而来! 这是他倾尽全力的一击! 是他武道意志世界的极致体现! 然而,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龙天依旧没有闪躲。 他甚至收起了周身的护体金光,就那么平静地站着,任由那血色长矛刺向自己。 血屠眼中闪过一丝狂喜。 区区一个三觉武王,竟敢硬接他的全力一击,真是不知死活!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龙天被自己一矛贯穿头颅,神魂俱灭的场景。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响彻云霄! 血屠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 只见那杆足以洞穿山脉的血色长矛,在距离龙天眉心一寸之处,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死死挡住,再难寸进分毫。 不,那不是屏障。 是龙天的额头! 他……他竟然用肉身,硬生生扛下了自己全力的一击?!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血屠的武道之心,在这一刻,几近崩溃。 “你怎么可能……强到这种地步?!” “不,你根本就不是三觉武王!你到底是什么境界!” 龙天伸出两根手指,轻轻夹住了那剧烈震颤的矛尖。 他现在的肉身,已是《不灭霸王体》超凡入圣,天阶神兵难伤,一个区区五觉武王,又如何能破? 龙天抬起眼,看向面色震惊的血屠,眼神中古井无波。 “你的力量,就只有这种程度吗?” “看来,是我太高估你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指尖寒气一吐。 “咔咔咔……” 白色的玄冰刀意顺着矛尖疯狂蔓延,所过之处,那由精纯血气之力凝聚的长矛,瞬间被冻结成了一座巨大的冰雕。 “碎。” 龙天轻声吐出一个字。 “轰!” 百丈长的冰雕轰然炸裂,化作漫天冰晶,在月光下折射出森然的光。 “噗!” 武学被破,血屠再次如遭重创,心神巨震,又是一大口鲜血喷出,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 第88章 双王 另一边,京都错综复杂的长街之上。 轩辕宇昊正披头散发地亡命飞奔,他身后的衣袍早已被凌厉的刀气撕成布条,背上更是布满了深可见骨的伤口。 那股借来的血色力量正在飞速消退,每多喘一口气,他都能感觉到生命在随之流逝。 身后,那道疯子般的身影如影随形,狂放的笑声和炽热的刀风像是催命的符咒,让他肝胆俱裂。 “可恶可恶可恶。” 轩辕宇昊在心中疯狂咒骂。 惊惶之下,他没看清前方的路,一头撞上了一个人影。 “哎哟!” 一个穿着僧袍的小和尚被他撞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手里提着的酒葫芦滚出老远,“咣当”一声,醇厚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 “我的醉仙酿!” 随心和尚发出一声哀嚎,心疼得直拍大腿。 “这可是孝敬我龙兄的口粮啊!” 轩辕宇昊此刻哪里还顾得上这些,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越来越近的红发身影,对着地上的和尚便是一声怒吼:“滚开,不知死活的秃驴!” 话音刚落,正要去捡酒葫芦的随心和尚,动作猛地一僵。 他缓缓抬起头,那张原本带着几分憨气和酒气的脸,此刻竟是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施主,贫僧的耳朵不太好。” 随心慢悠悠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僧袍上的灰尘,脸上挂着和善的微笑,“你……能再说一遍吗?” “艹,你个死秃驴!给我去死!” 轩辕宇昊面色惨白,立刻朝随心杀去,他打不过身后的红毛,还打不过你个六品的小和尚吗? 随心和尚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肃杀的怒意。 “我艹你m!” “马德个币!” “辱佛者,当入阿鼻地狱,永世不得超生!今日,小僧便替佛祖,提前超度了你!” 随心收敛起一切气势,双手呈掌,慢慢放在胸腔处,双手合十,宛如老僧禅定,同时慢慢垂首合上眼帘。 “佛祖助我!” 下一刻,一道璀璨到极致的金光,自他体内轰然爆发! 直接将轩辕宇昊的攻击猛的弹开。 轩辕宇昊顿时愣在原地。 不是,这对吗? 庄严的梵音禅唱响彻天地,随心和尚的僧袍无风自动,一股神圣、浩瀚、慈悲而又威严的气息,瞬间笼罩了整条长街。 在他身后,一尊百丈高的怒目金刚法相缓缓凝聚,金刚身后,一颗普照万物的金色太阳,随之升起! “大威天龙!掌中佛国!” 随心和尚宝相庄严,一声怒喝,当空一掌拍下。 天空之上,一只完全由佛光凝聚的金色巨掌凭空出现,掌心之中,仿佛蕴藏着一方佛陀世界,带着镇压一切妖邪的无上威严,朝着早已呆若木鸡的轩辕宇昊轰然压下! “哈哈哈!痛快!痛快!” 也就在此时,追杀而至的凌云霄,只觉得胸膛里那颗霸王心越跳越快,越跳越猛,全身的气血仿佛都要沸腾燃烧起来! 在这极致的生死压迫下,他感觉到,体内那层禁锢自己许久的无形枷锁,发出了“咔嚓”的脆响! “就是这种感觉!” 凌云霄仰天长啸,他身上的气血轰然爆发,不再是虚浮的火焰,而是凝聚成了实质般的赤色琉璃,一股远超二品的恐怖威压冲天而起! 在他身后,一颗炽热、狂暴,充满了毁灭气息的赤色太阳,缓缓升起! “我,凌云霄,今日,入武王!” 狂放的声音响彻夜空。 “不……不可能!两个……两个武王?!” 轩辕宇昊发出了此生最后一声绝望的嘶吼。 “我只是想要力量而已,我有什么错!为何!为何所有人都要如此针对于我!” “我不甘心!” “龙天!!!!!!!” 另一边,刚刚突破的凌云霄战意攀升至顶点,同样斩出了自己最强的一刀! “焚天,终式!”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赤色刀罡,仿佛要将这片夜空都彻底焚尽! 一上一下,一掌一刀。 佛光与烈焰,在这一刻完美交融。 轩辕宇昊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整个人便在那毁天灭地的力量之下,被瞬间蒸发,连一丝灰烬都未能留下。 轰隆——! 长街之上,留下一个掌印形状的巨大深坑,坑底的石板尽数琉璃化,边缘还燃烧着熊熊烈焰。 夜风吹过,一切重归寂静。 “呼……呼……” 凌云霄拄着刀,大口喘着粗气,脸上却挂着心满意足的狂热笑容。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随心和尚身上的金光也迅速褪去,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脸色有些发白。 就在这时,一道白色身影飘然落下,清冷的月光洒在她身上,宛如月下仙子。 正是白小姚。 她看了一眼那巨大的掌印深坑,又看了一眼脸色发白的随心,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 “随心。” 清冷的声音,让随心和尚浑身一个激灵,立马站得笔直。“师……师叔……” 白小姚的目光落在他空空如也的手上,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你怎么又把师祖留下的金身舍利用了?” 随心和尚嘿嘿一笑,有些心虚地摸了摸自己的大光头。 “师叔,这不是情况紧急嘛。再说,那家伙嘴太臭了,居然骂我秃驴,是可忍孰不可忍!我一时恼怒直接一个大逼窦就给他盖下去!” 他挺了挺胸膛,理直气壮地补充道:“放心,师祖给了三颗呢,这不还能用两次嘛!不怕!” 说完,随心转向不远处同样在调息的凌云霄,对他咧嘴一笑。 “喂,锦衣卫的,你那刀……不错。” 凌云霄闻言,抬起头,同样露出一口白牙,眼神狂热。 “小和尚,你那巴掌……也还行。” 简单的对话后,两人皆是放声大笑,一股惺惺相惜的豪气油然而生。 随心转回头,对着白小姚催促道:“师叔,咱们快去找龙兄吧,也不知道他那边怎么样了。” 他看了一眼地上碎裂的酒葫芦,满脸肉疼地补充道:“可惜了我那坛好酒啊。” 看着两人消失在夜色中,凌云霄缓缓站直了身体。 他握紧了手中的刀,感受着体内那股前所未有,如同火山熔岩般奔腾的力量。 武王境! 他没有闭目感悟,而是抬起头,望向了京都的某个方向,眼中燃烧着比先前更加炽热百倍的战意。 “大人……” “现在的我,应该……有资格让您出刀了吧?” ...... 夜空之上,血屠的目光扫过远处那两道刚刚冲天而起的武王气息,心中瞬间闪过一抹犹豫。 但那犹豫,很快就被彻骨的阴冷与坚定所取代。 算了。 一个棋子而已,死了便死了。 为了一个血徒,暴露自己更多的底牌,不值得。 这里毕竟是京都,那位存在的眼皮子底下,不宜久留。 他转头,阴狠的目光锁定在龙天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龙天,我承认,你是我见过最有天赋,也是最为特殊的人。” “没想到,你居然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成长到这种地步。” “这一次,是我失算了。” “但下一次见面,你的头颅,我必亲手摘下!” 话音落下,他的身躯开始变得虚幻,化作一缕缕血雾,即将消散于天地之间。 然而,就在此时。 龙天的声音,在夜空中猛地炸响。 “我让你走了吗?!” 第89章 棺来! 血屠只觉眼前一花,龙天已经挡在了他的面前。 一只拳头,平平无奇,就这么简简单单地,朝着他的面门印了过来。 在血屠的眼中,这一拳,却仿佛蕴含了整个天地的重量,缓慢而又无可抵挡。 他想要躲,可那拳头却在一瞬间撕裂了空间与时间的距离! “砰!” 拳头结结实实地印在了他的脸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的爆裂声。 血屠的半边脑袋,被这一拳,干脆利落地,直接打爆。 无头的尸体,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 可就在尸身即将坠落的前一瞬,那残破的身躯猛地一颤,血肉以一种违背物理规则的方式疯狂蠕动,瞬间化作一团更加浓郁的血雾,就要遁入虚空! 血影遁法! 以损耗本源为代价,化身血影,神魂远遁,纵使肉身被毁,亦可逃出生天。 小巷中,一直悠然品茶的霍老瞳孔微缩,他知道,这一招一旦使出,血屠今日便算是逃了。 可龙天,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一幕。 他看着那团即将消散的血雾,神色没有半分波澜,只是淡淡地抬起手,朝着下方喊了一声。 “棺来!”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夜空下每一个人的耳中。 话音刚落。 “咚——!!!” 一声沉重无比的巨响,自街道尽头轰然传来。 只见一口通体漆黑、没有任何纹饰的楠木棺材,被人用无匹的蛮力从马车上悍然抛起! 它如同一颗黑色的炮弹,撕裂空气,带着呼啸,精准无比地朝着那团血雾飞去! 半空中,血雾里的血屠神魂,发出一声惊疑不定的意念波动。 棺材? 他想干什么? 下一秒,他便知道了。 龙天的身影鬼魅般出现在那团血雾旁,看也不看,抬腿就是一脚。 这一脚,朴实无华,却蕴含着一股巧劲,精准地踹在了血雾的核心。 “砰!” 血雾被这一脚踹得瞬间凝实,重新化作那具残破的无头尸身,不受控制地朝着那口呼啸而来的棺材,笔直地撞了过去! “不——!” 血屠的神魂发出了惊恐至极的咆哮。 他想再次化雾,却发现龙天那一脚中蕴含的奇特力道,竟暂时封锁了他对气血的操控! 就好像,他功法中的每一个弱点,都被对方了如指掌! “咚!” 尸身不偏不倚,正好落入棺中。 紧接着,另一道壮硕的身影从下方一跃而起,正是杨威。 “黑狗血来啦!” 他手中提着两个巨大的木桶,脸上带着一丝兴奋的潮红,在半空中怒吼一声,将桶中那粘稠、腥臭的黑色液体,尽数朝着棺材里倾倒而下! “刺啦——!!!” 黑狗血与血屠的尸身接触的瞬间,仿佛滚油泼进了冰水,发出了腐蚀之声。 浓郁的白烟夹杂着一股焦臭味冲天而起。 “啊啊啊啊啊——!!!”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从棺材内猛然爆发,充满了无尽的痛苦与怨毒。 黑狗血本是普通的污秽之物,对寻常武者并无大用,对正常时期的血屠更是毫无效果。 但对现在的血屠来说便是最致命的打击。 巫家这种具有转变自身生命形态的邪道功法,虽然无解,但亦有缺陷。 原着剧情中,清楚的写明了巫家四指所用本命武学的克制之法! 其一,便是这黑狗血破血影遁法。 血屠所修血法乃是人之精血,如今掺杂着弱于自身无数倍的污秽之血,自然是充斥着强烈的排异反应。 “砰!” 沉重的棺盖从天而降,严丝合缝地盖在了棺材上。 龙天屈指一弹,四道闪烁着幽蓝寒气的玄冰真气激射而出,化作四根冰钉,将棺盖的四个角死死钉住,冰封锁死。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飘落,站在那口悬浮于半空的黑棺之上。 棺材内,撞击声、腐蚀声和神魂的哀嚎声交织在一起,渐渐微弱。 血屠,这位堂堂五觉武王,竟被龙天用一口提前备好的棺材,活活给装了进去! 小巷中,霍老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浑浊的眼中满是震撼。 这份算计,这份狠辣,这份滴水不漏的布局…… 这哪里是一个十八岁的少年? 分明是一个算计了一切的老怪物! 他不仅要杀人,还要诛心。 他不仅要赢,还要用最羞辱的方式,将对手所有的底牌和尊严,彻底碾碎! 然而,就在龙天准备将这口“战利品”收起之时。 “咔嚓——” 一声仿佛玻璃碎裂的轻响,自九天之上传来。 京都的上空,那片被月光笼罩的夜幕,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道漆黑的缝隙。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远超武王范畴的恐怖威压,如同天河倒灌,从那裂缝中轰然泄下! 在这股威压之下,整个京都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万物失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所有人,都在这一刻,感到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仿佛蝼蚁在仰望神明。 小巷里,霍老“噌”地一下站起身,手中的茶杯轰然碎裂,茶水四溅,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地盯着天空那道裂缝,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骇然之色。 “这股气息……是他!他……居然还活着?!” 下一刻。 一只手,从那漆黑的裂缝中缓缓探出。 那是一只无法形容的巨手,它似乎由最纯粹的光芒构成,却又带着俯瞰众生的冷漠与威严。 它一出现,天地间的规则都仿佛在为之退让,月光黯然失色,万籁俱寂。 巨手没有丝毫停顿,径直朝着悬浮在半空,被龙天踩在脚下的那口黑棺,缓缓抓来! 它的目标,是血屠! 龙天抬起头,黑色的眸子里没有丝毫畏惧,反而闪过一丝冰冷的嘲弄和战意。 “哼。” 他不退反进! 周身三颗金色太阳爆发出前所未有、璀璨至极的光芒! 整个人化作一道逆流而上的金色流光,主动迎向了那只遮天蔽日的巨手! “轰——!!!” 拳与掌,在半空中悍然相撞。 没有想象中惊天动地的爆炸。 龙天的身影,如同被一座太古神山正面撞中,身形剧震,口中猛地喷出一道凄厉的血箭! 他的身形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狠狠地砸进了下方一座府邸之中,烟尘与巨响冲天而起。 仅仅一击,高下立判! 那只巨手,只是微微一顿,光芒黯淡了些许,便再次朝着龙天坠落的方向,以及那口棺材的位置,狠狠抓下! 它要连人带棺,一同带走! “咳……” 废墟之中,龙天缓缓站起身,擦去嘴角的血迹。 他抬起头,看着那只携带着毁天灭地之威压来的巨手,眼中是不屈的烈焰。 武圣…… 果然很强。 就在这时,一道威严、霸道、仿佛蕴含着整个国运的声音,自皇宫深处滚滚而来,响彻天地! “何方宵小,也敢在朕的大乾放肆!” 第90章 事了 天穹之上,金光乍现。 那是天宪纶音,是帝王敕令。 那只由纯粹光芒构成的巨手,在听到武帝声音的瞬间,微微一滞。 那股俯瞰众生的冷漠威严,第一次出现了波动。 也就在这一瞬间,京都的皇宫方向,一道璀璨到极致的金色光柱冲天而起,贯穿云霄! 整座京都城,在这一刻,仿佛活了过来。 地脉深处,沉睡的龙气发出震天的咆哮,万家灯火汇聚成的磅礴人间气运,化作肉眼可见的金色洪流,疯狂地涌向那道光柱。 光柱之中,一道巍峨无匹的身影,缓缓凝聚成形。 他身披九龙金袍,头戴平天帝冠,面容被一层国运薄雾笼罩,模糊不清。 唯独那双眼睛,清晰得可怕。 左眼如大日悬空,右眼如皓月当世。 开阖之间,仿佛有万里山河在其中沉浮,有亿万生民在其中叩首朝拜。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便成了这方天地的唯一。 武帝! 这并非真身降临,仅仅是一道由大乾国运与皇道龙气凝聚而成的意志投影。 可即便只是一道投影,那股镇压寰宇、唯我独尊的无上气魄,已然让那只遮天蔽日的巨手,显得不再那么不可一世。 “是谁给你的胆子,敢在朕的面前摆谱?” 武帝的投影缓缓抬起右手。 那是一只与常人无异的手掌,却在抬起的过程中不断放大,掌心之中,九条栩栩如生的金色神龙盘旋环绕,发出震慑神魂的龙吟。 没有丝毫迟疑,两只横亘天际的巨手,一只光芒万丈,冷漠无情,一只金光璀璨,霸道绝伦,就这么在无数人惊骇的目光中,轰然碰撞! 轰——! 那碰撞所产生的冲击,已经超越了声音所能传播的范畴。 京都上空,空间如同破碎的镜面,寸寸龟裂,露出一道道漆黑深邃的虚空裂缝。 一股肉眼可见的环形冲击波,以两只巨手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冲击波所过之处,云层被瞬间荡平,天地为之一清。 若非有无形的国运之力将整座京都笼罩,光是这碰撞的余波,就足以将方圆万里夷为平地! 小巷中,一直镇定自若的霍老,此刻再也无法安坐。 他浑浊的眼中满是凝重。 “不仅没死,还恢复到了这种地步……难道他真的得到了那件东西……” 天穹之上,那只光芒巨手剧烈地颤抖起来,构成手掌的光芒粒子,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湮灭。 一道不辨男女的意念,自那裂缝中艰难传出,带着一丝仿佛老友叙旧般的诡异腔调。 “轩辕……你的国运……还是如此强盛,还是如此的……令人怀念。” “哼。” 武帝的投影发出一声冷哼,声音里满是理所当然的霸道,“朕的大乾,国祚绵长,蒸蒸日上,岂是你这等藏头露尾的鼠辈所能揣度?” “朕现在给你两个选择。” 武帝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一,收回你的爪子,滚回你的阴暗角落里,朕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二,朕亲手将你的爪子斩断,再循着因果,去你的老巢里,把你这具腐朽的骨头架子,一寸寸捏碎!” “呵呵,轩辕,你的时间……应该不多了吧。” “我可不信你真敢过来找我。” 那意念闻言,充满了戏谑,仿佛抓住了武帝的致命弱点。 武帝投影的眼眸中,日月轮转,杀机毕露! “那又如何?杀你,足矣!”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只金色的巨手猛然发力,五指合拢,死死攥住了那只光芒巨手! “咔嚓……咔嚓嚓……” 碎裂声响彻云霄。 光芒巨手之上,裂纹如同蛛网般疯狂蔓延,大片大片的光芒碎片消散,露出其内里仿佛由无数怨魂与血气构成的污秽。 “给朕,断!” 武帝一声爆喝。 金色巨手猛地一握! “噗嗤!” 一声闷响,那只不可一世的光芒巨手,竟被武帝的投影,硬生生地从那道空间裂缝的根部,给活活撕扯了下来! 断口处,喷涌出的不是鲜血,而是如同墨汁般漆黑的怨气与混乱的武圣之力,却在接触到皇道龙气的瞬间,被尽数净化蒸发。 “很好……轩辕,今日之事我记住了!” “等着吧。” “你的大乾,你的子民们……到时候,我会替你好好‘照顾’的。” 凄厉怨毒的诅咒,从那即将愈合的空间裂缝中传出,充满了无尽的恨意。 武帝投影抬眼,淡漠地瞥了一眼那道裂缝。 天穹之上,裂缝消失,夜幕重归完整,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武帝随手将那只已经彻底失去力量、化作点点光斑消散的断手扔开,这才缓缓低下头,目光穿透层层阻碍,落在了下方废墟中,那个衣衫褴褛,却依旧站得笔直的身影上。 龙天也正抬着头,与那双囊括日月的眼眸对视。武帝投影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龙天,那模糊的面容上,看不出喜怒。 良久。 那道巍峨的帝影,身形开始变得虚幻,化作漫天金光,如同温和的雨点,缓缓消散,重新融入这京都的万家灯火与地脉龙气之中。 天地间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烟消云散。 夜风,重新开始吹拂。 一切,重归寂静。 “看来,你背后的那位,也救不了你。” “巫家四指,今夜过后将只剩三指了。” 龙天缓缓收回目光,低头看向脚下被冰封的黑棺,声音充满戏谑。 “龙天!你敢杀我,待吾主降临之日,便是大乾覆灭之时!武帝也护不住你!我说的!” 棺椁内,血屠的神魂发出最后的咆哮,充满了绝望与怨毒。 龙天懒得再与将死之人废话,心念一动,便要将这口战利品带去给霍佬。 也只有霍老这位武圣,才能彻底将血屠杀死,而不被再次复活。 就在这时,两道身影破空而来,落在他不远处。 “龙兄!你这动静也太大了!我老远就看见天上有两个巨人在打架!” 随心和尚依旧是那副乐呵呵的模样,快步跑来。 可另一道身影比他更快。 一道白色的倩影如风而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停在了龙天面前。 是白小姚。 她的目光落在龙天赤裸的上半身上,瞬间就挪不开了。 那并非寻常武夫的粗犷肌肉,而是如同神匠用最完美的琉璃宝玉雕琢而成的艺术品。 每一寸线条都流畅而充满爆发力,皮肤之下,紫金色的气血如江河般缓缓流淌,散发着一股神圣而霸道的气息。 尤其是在与那武圣巨手硬撼一击后,他身上非但没有伤痕,反而因为气血的极致运转,透着一股惊心动魄的阳刚之美。 白小姚强忍着羞意,伸出纤纤玉手,小心翼翼地触碰了一下龙天的胸膛。 指尖传来的,是温热而坚实的触感,以及那皮肤下蕴藏的、足以毁天灭地的恐怖力量。 “你……没受伤吧?” 她声音软糯,带着一丝颤抖,眼中的担忧纯粹得不含一丝杂质。 龙天低头看着她,眼中的冰冷瞬间化为一抹柔和的笑意。 他伸手,轻轻握住她停在自己胸前的手。 “放心,一些跳梁小丑而已,伤不到我。” 他顿了顿,俯身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语道: “倒是你,怎么来了?莫非……是想我了?”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白小姚浑身一颤,只觉得从耳朵到脖颈都烧了起来,连忙抽回手,后退半步,低着头不敢看他。 随心和尚看着这一幕,露出了姨母般的笑容,凑上来说道:“龙兄,我远远就看见你在装……不是,在大显神通,我立马就跑过来给你捧场,谁知道半路遇到个傻……遇到位施主,非说我挡了他的路,还把酒都给撞翻了,你说气不气人!” “哦?那确实该打。”龙天淡然道。 …… 次日。 一则官方通告,如惊雷般引爆了整个京都朝堂。 吏部侍郎蒋天诚勾结巫家妖人,意图不轨,于昨夜被锦衣卫指挥佥事龙天当场识破并斩杀。 激战中,妖人见阴谋败露,竟丧心病狂,将在场的四皇子当众杀死。 陛下震怒,下令彻查。 一时间,所有人都不由得为四皇子感到一阵惋惜。 可只要是个聪明人都能知道这其中的蹊跷。 天子脚下,居然会死一位皇子…… 而作为事件核心的龙天,也不出所料的再一次被召入宫中。 御书房内,武帝屏退左右,与龙天相对而坐,气氛沉凝。 “这个逆子,竟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死有余辜。” 武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 “龙天,你这次,又为大乾立了一件大功。” “你说,朕该如何赏赐你。” 第91章 化龙池 “臣只是做了分内之事,不敢邀功。” 龙天微微垂首,神态自然。 “况且,臣应该将四皇子带到陛下面前,由陛下亲自处置才是。” 武帝深邃的眼眸中,映出龙天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他忽然笑了。 “你这么说就不对了。” 龙天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按理说,他一个锦衣卫,即使抓到皇子,也应交由武帝定夺,而不是直接杀死。 他想过武帝可能会敲打他,甚至是猜忌他,但没想到对方竟会直接否定他的说法。 龙天眸光微转,静待武帝的后话。 “朕处置,和你处置,并没有太大区别。” “莫要忘了。” 武帝的目光变得锐利,“你是朕的刀!” “朕的刀,为何不能斩皇子?” 龙天闻言一愣。 心中宛若惊雷炸响,表面却依旧古井无波。 帝王心,深如渊。 可这一刻,他似乎触摸到了那份毫不掩饰的信任与倚重。 自己在他眼里的分量,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了吗? 这一路走来,似乎都太过顺遂,以至于龙天自己都快忘了,一个十八岁的武王,对这个世界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 “朕知道你在想什么。” 武帝端起茶杯,声音里透着一股洞察世事的笃定。 “但朕,向来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你有昊天之志,降临我大乾,是我大乾天命所归,是朕的幸事。” 他话锋一转,声音变得无比霸道。 “不怕告诉你,朕这一生,最在乎的,便是大乾江山!朕虽不能保证每一件事都做对,但朕,有绝对的实力,将每一件做错的事,都给它硬生生扳回来!” 这位帝王,始终在赌。 赌的从来不是某个人,某件事。 他有恃无恐,因为他的赌本,是这万里江山,是这芸芸众生! 见龙天沉默,武帝继续道:“老四的死,希望能让朕那几个不成器的儿子明白,他们的敌人,在宫墙之外,而非手足之间。” 倏然,武帝的目光变得幽深无比,直刺龙天心底。 “龙天,你说,等朕死后,他们几个,谁能坐稳这把龙椅?” 一言出,御书房内,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 这是一个送命题。 说谁,都是错。 说都不是,更是大逆不道。 龙天心湖微澜,面上却不见丝毫变化,沉吟片刻,他缓缓开口。 “陛下,臣以为,几位皇子龙章凤姿,只是少了些磨砺。” “有些道理,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次便懂。” “至于陛下的家事,皇位的归属,乃天命所定,国运所归。臣不敢妄测,亦不能妄测。”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避开了陷阱,又点出了皇子们的问题所在,最后还将皮球踢给了虚无缥缈的“天命”。 简直无懈可击。 “好一个‘事教人’!” 武帝先是一怔,随即爆发出畅快淋漓的大笑,笑声豪迈,震得整个御书房都微微嗡鸣。 他指着龙天,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说得好!说得太好了!” 笑声渐歇,武帝脸上的笑意却未散去,只是那双囊括日月的眼眸中,多了一丝玩味。 “既然你觉得他们缺少历练,那朕,就给你一个机会,替朕好好‘历练’一下他们。” 龙天闻言心中一凛。 “朕的意思是,”武帝的指节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从今日起,凡锦衣卫办案,无论牵扯到哪位皇子,你都无需顾忌,放手去做。” “前提是,不可有私心,当一视同仁。” “若是他们犯了错,小错,你替朕掌他们的嘴!” “大错,你便打断他们的腿,绑来见朕!” 武帝一顿,眼中寒芒爆射,杀机毕露。 “至于死罪……” “那便不必来见朕了。” 此言一出,龙天都感到一阵心惊。 这位帝王,是真的狠。 对自己狠,对儿子更狠。 他这是在用一种近乎残酷的方式,逼着剩下的皇子们成长,同时,也是在赋予龙天一柄悬在所有皇子头顶的利剑。 这柄剑,既是监督,也是威慑。 “臣……遵旨。” 龙天躬身领命,心中却是波澜起伏。 “坐下吧,别站着了。” 武帝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拘谨。 “朕今日叫你来,除了老四的事,还有另外一件事。” “昨夜一战,你虽硬撼武圣一击,但朕看得出,你亦受了内伤。想要快速恢复,乃至更进一步,寻常的丹药灵宝,对你这等体魄,已是杯水车薪。” 他沉吟片刻,似乎在做一个重要的决定。 “罢了,你随朕来。” 话音未落,武帝竟已起身,径直走向御书房的内室。 龙天一愣,连忙跟上。 穿过一道挂着山水画卷的暗门,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这里并非什么密室,而是一处露天的庭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庭院很小,中央只有一个方圆数丈的池子。 池水并非清澈,而是呈现出一种浓郁到化不开的金色,仿佛是融化的黄金。 水面上,没有丝毫热气,却有一缕缕精纯至极的皇道龙气,如游龙般盘旋升腾。 只是站在这里,龙天便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气血,竟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运转,每一个细胞都在发出欢呼与渴望。 “此乃,化龙池。” 武帝站在池边,负手而立,声音中带着一丝自豪。 “是朕,斩杀九条为祸人间的恶龙,取其龙元,混以万年龙脉之气,方才造就的无上宝地。” “唯有帝王,或是有着天大功勋的皇室宗亲,方可入池。” “朕那几个儿子,连靠近此地的资格,都没有!” 武帝转过头,看着龙天,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朕说过,你有功,朕必赏。” “这化龙池,便是朕给你的赏赐!” “下去吧,能吞多少,能走到哪一步,全看你自己的造化!” 龙天看着那池金色的液体,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他能感觉到,这池水中蕴含的能量,比他之前得到的所有机缘加起来,都要磅礴,都要精纯! 武学虽是提升境界的第一途径,但也不乏有很多天才地宝可以直接增加气血之力。 眼前这化龙池便是一座价值不菲的天才地宝,其内所蕴含的气血之力,甚至远超三位武圣气血的总和! 武帝,竟有如此手笔! “多谢陛下!” 龙天没有丝毫矫情,对着武帝躬身一拜,便直接迈步,走入了化龙池中。 目前他的实力虽然提升迅速,但还远远不够。 这化龙池,便是他踏碎桎梏,窥探那真正“极限”的无上契机! 嗤——! 池水触碰到皮肤的瞬间,一股温润而霸道的力量,便如同决堤的洪流,顺着他全身的毛孔,疯狂地涌入体内! “嗯!” 饶是龙天,也在这一瞬间,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闷哼! 那股力量太过浩瀚,仿佛要将他的身体活活撑爆! 他不敢怠慢,立刻盘膝坐下,全力运转武学,引导着这股磅礴的能量,冲刷着自己的四肢百骸,五脏六腑。 他体内的三颗紫金色太阳,在这一刻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疯狂地吞噬着涌入的龙元之气。 武帝站在池边,帝袍无风自动,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他很好奇。 这位震古烁今的绝代天骄,能在这化龙池中,走到哪一步。 是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还是…… 创造一个新的奇迹? 第92章 突破,三十三颗气血太阳 时间,在极致的能量奔涌中悄然流逝。 龙天的武道意志天地内,第四颗太阳的雏形,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聚、成形! 轰! 当第四颗太阳冉冉升起的瞬间,龙天周身的气息再度暴涨,金色的池水以他为中心,荡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紧接着,是第五颗! 第六颗! 当第六颗紫金色的太阳高悬于意志天地时,一直从容负手的武帝,终于有些动容。 他看着池中龙天那被紫金光华笼罩的身影,赞许地点了点头。 “不愧是朕看中之人,这般鲸吞龙元,换做寻常武王,恐怕早已爆体而亡。” 能入化龙池者,皆是大乾的栋梁。 但即便是那些惊才绝艳的宗亲,能在此地凝聚出一颗太阳,便已是天大的造化。 而龙天,片刻之间,便已连破三境,踏入了六觉武王之境。 这种速度,骇人听闻。 然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龙天身上的气息没有丝毫停歇的迹象,反而愈发高涨,仿佛永无止境! 第七颗! 第八颗! 当第九颗紫金色的太阳,如同帝王般君临意志天地的瞬间,一股圆满、厚重、几近饱和的恐怖气息,从龙天身上轰然爆发! 九觉武王! 武帝瞳孔骤然一缩,一直背在身后的双手,不自觉地紧紧握成了拳。 成了! 他竟然真的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就走到了这一步! 放眼整个大乾,达到九觉武王之境的,也唯有镇守三疆,定鼎国运的那三位从龙元勋! 龙天,此刻已经与他们站在了同一高度。 不,甚至犹有过之! 因为他才十八岁! 这是何等逆天的潜力! “好!好!好!” 武帝心中激荡,几乎要忍不住放声大笑。 他果然没有看错人! 有此麒麟,何愁大乾盛世不来! 正当武帝以为,这已经是龙天此次的极限之时,异变陡生! 龙天的武道意志天地内,那片浩瀚得近乎没有边界的空间里,在九颗太阳之外,第十点光芒,竟毫无征兆地开始汇聚! 武帝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 他眼中的震撼与欣赏,被一种极致的、颠覆认知的不可置信所取代。 “这……怎么可能?!” 武王九觉,九为数之极。 这是千万年来,所有武者用生命与实践验证过的铁律!是镌刻在天地规则中的至理! 从未听说过,有人能凝聚出第十颗太阳! 这已经不是天才,不是妖孽! 这是在……创造一个前所未有的神话! 轰!!! 在武帝呆滞的目光中,第十颗紫金色的太阳,悍然成形! 它比之前的九颗加起来,都要璀璨,都要霸道! 一股超越了“极境”的崭新气息,轰然引爆! 池中,龙天紧皱的眉头下,双目猛然睁开。 他能感觉到,那新生的力量狂暴无比,几乎要脱离他的掌控,将他的意志天地彻底撕碎。 但他体内《不灭霸王体》的超频效果【极限】,却在这一刻发挥了神效。 他的精、气、神,始终被锁定在绝对的巅峰! 没有极限! 那就继续! “给我……融!” 龙天心中一声怒吼,功法运转速度再次飙升! 整个化龙池,瞬间沸腾! 金色的池水以龙天为中心,形成了一个巨大而恐怖的漩涡,万千龙元之气被强行拉扯、撕裂,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紫金色光柱,疯狂地灌入龙天的身体! 武帝被眼前的一幕惊得连退半步,眼中只剩下无尽的骇然。 他看到了什么?! 龙天身后,一颗又一颗的紫金色太阳,如同神迹般疯狂地诞生,高悬天际,将那片广袤的世界映照得亮如白昼! 第十一颗! 第十二颗! …… 第十七颗! 第十八颗! …… 第二十五颗! 第二十六颗! …… 武帝的呼吸已经完全停滞,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是本能地仰望着那片神迹。 三十! 三十一! 三十二! 三十三! 当第三十三颗太阳悍然成形的瞬间,整个化龙池的金色液体,竟被吸食一空,露出了干涸的池底! 三十三颗紫金色的太阳,在龙天的意志天地中,组成了一个玄奥莫测的阵图,散发着一股仿佛能镇压诸天万界的恐怖神威! 龙天缓缓起身。 他赤裸的上半身,流淌着紫金色的神辉,每一寸肌肉,每一根线条,都仿佛是天地间最完美的杰作。 一股再也无法压制的磅礴力量,在他体内奔腾咆哮。 “昂——!” 龙天仰天长啸,一道震彻九霄的龙吟,自他口中发出! 下一刻,一道粗壮到无法想象的紫金色气血光柱,以他为中心,冲天而起,撕裂了皇宫的禁制,贯穿了京都的云霄,直入九天星河! 轰隆隆——! 天穹之上,风云变色,铅云汇聚,滚滚雷霆如灭世之龙在云层中咆哮穿梭。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一股无上的威压,以京都为中心,向着整个世界疯狂地席卷开来! 那股气息,霸道,神圣,古老,沧桑。 其威严,竟丝毫不亚于那日降临的“仙”! 北妖山脉。 沉睡的妖圣猛然睁开竖瞳,庞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瑟瑟发抖。 “又……又是这种感觉!” “这方天地,到底诞生了何等怪物?!” 承天观。 老道士手中的拂尘“啪”地一声断成两截,他骇然地闭上眼睛,喃喃自语:“不可直视,不可提名,不可,探寻……” 这一刻,所有站在世界之巅的存在,无不将目光投向了大乾,眼中充满了惊骇与费解。 而那道冲天的紫金光柱,在抵达九天之巅后,竟开始缓缓收缩、凝聚。 在全世界强者的注视下,光柱化作了一道顶天立地的巍峨身影。 那是一个背影。 他身着一件看不清样式的黑色玄衣,黑发如瀑,随意披散。 仅仅是一个背影,便散发着一股独断万古,睥睨天下的无上霸气。 随后,那身影缓缓转头。 露出了一张无法用任何言语形容的绝世侧颜。 剑眉入鬓,黑眸星目。 那张脸,俊美得不似凡人,却又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威严与沧桑,仿佛是万古岁月的沉淀,是天地大道的化身。 “那……是我?” 庭院中,龙天看着天穹上的那道身影,心中生出一丝荒谬的熟悉感。 就在这时,天穹上的那道身影,动了。 他的目光,仿佛跨越了万古的时间长河,穿透了无尽的空间阻隔,就这么静静地,看向了皇宫中的龙天。 也看向了……整个世界! 这一刻,所有通过秘法窥探此地的生灵,无论是人是妖,在接触到那道目光的瞬间,都仿佛看到了什么世间最极致的大恐怖! 那不是杀意,不是威压,而是一种更高维度的生命审视! 仿佛蝼蚁,在仰望永恒的神明! “不可直视!” “快!快移开目光!” “啊——!我的眼睛!” 无数隐秘之地,纷纷响起了凄厉的惨叫。 那些强行与那道目光对视的强者,双目瞬间爆裂,流下两行血泪,神魂更是遭到了难以想象的重创! 皇宫庭院内。 即便是强如武帝,在这道目光扫来的瞬间,也感到了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他活了漫长岁月,从未有过这种感觉。 他猛地别过头,这位镇压一个时代的无上帝王,竟在此刻,不敢与那道目光对视分毫! 天穹之上,那道身影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意味难明的笑容。 随后,他的身形化作漫天紫金光点,如一场浩大的流星雨,尽数朝着下方庭院中的龙天,汇聚而去。 第93章 九天三葬 龙天顿时愣在原地。 一股难以言喻的刺痛感,自神魂深处炸开。 那不是肉体的痛苦,而是一种仿佛将灵魂撕裂,重组的剧烈震荡。 无数破碎的,纷乱的,却又无比熟悉的画面,疯狂地冲击着他的记忆。 下一瞬间,龙天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无垠的虚无之中。 眼前,是光怪陆离,万界沉沦的恐怖景象。 星河崩碎,世界凋零。 无数气息恐怖到足以让天地都为之颤栗的伟岸身影,或手持无上仙兵,或驾驭太古神兽,或身化大道法则,从四面八方,无穷无尽地向他涌来。 他们的面容冷漠,眼神中却交织着愤怒、疯狂,以及那深入骨髓的鄙夷与不屑。 “龙天!” “速速交出万古禁忌之法,归顺三帝,莫要自误!” “不要废话了,杀了他!夺其本源,我等共参无上大道!” “杀!” 震天的咆哮声,跨越了时空的界限,直接在龙天的神魂中响起。 他看见了,那个被万千仙神魔佛围困在中央的“自己”。 “自己”黑发狂舞,眼神中没有丝毫波澜,唯有一种独有的孤高与漠然。 那是一种俯瞰众生的眼神。 仿佛眼前这围攻他的三千界仙神,不过是脚下喧嚣吵闹的蝼蚁。 “聒噪。” 淡漠的两个字,自“自己”口中吐出。 他缓缓抬起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对着那无尽的敌人,就那么云淡风轻地,轻轻一划。 “九天帝术,九天三葬。” “葬地。” 声音落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毁天灭地的威能。 只是轻轻一划。 然而,所有被他指尖划过的世界,所有承载着那些仙神的大陆、星辰、位面…… 在这一瞬间,无声无息地化为了齑粉。 不是崩碎,不是湮灭,而是从“存在”这个概念之上,被彻底地、不讲道理地抹去! 那些原本高高在上的仙神,瞬间失去了立足之地,如同溺水之人,在虚空中狼狈地挣扎,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惊骇欲绝的神色。 龙天的心脏狠狠一抽。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抹去”的力量,是何等的霸道,是何等的蛮横,何等的不讲道理。 仿佛这天地万物,在那个“自己”面前,都只是一张可以随意涂抹的画卷。 “葬天。” “自己”再次抬手,依旧是那云淡风轻的一划。 这一次,他划向的是天穹。 是那片笼罩着所有仙神,给予他们法则、仙气、乃至生命源头的“天”。 刹那间,天,塌了。 法则锁链寸寸断裂,大道规则化作哀鸣,日月星辰如雨点般坠落,支撑着无数位面运转的天道,在这一指之下,轰然崩塌! 所有仙神身上的仙光、道韵、法则之力,在这一刻被尽数剥离。 他们像是被拔掉了羽毛的鸟,从高高在上的神坛,跌落成了最卑微的凡物。 眼中的惊骇,化为了无尽的恐惧。 “不!这不可能!你怎么可能撼动天道!” “你怎么可能已经踏出这一步!连三帝都还……啊!” 无数强者在绝望中嘶吼,他们的信仰、他们的力量源泉,在这一刻,被彻底摧毁。 龙天呆呆地看着这一幕,呼吸几乎停滞。 这已经彻底超越了他对“力量”二字的所有认知。 葬地,葬天…… 何等的狂妄,何等的霸气! 然而,那个“自己”似乎仍不满意。 他看着那些在虚空中哀嚎挣扎的“凡人”,那双漠然的眼眸中,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 那是一丝……厌倦。 他第三次抬起了手。 “葬众生。” 这一次,他没有再划。 而是缓缓握紧了拳头。 随着他五指的合拢,整片虚空,连同其中所有的生灵,都开始向着他的掌心,疯狂地坍缩、凝聚! 时间、空间、光、暗、物质、能量…… 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握之下,都失去了意义。 “不——!” 凄厉绝望的惨嚎,成为了这片虚空最后的绝响。 最终,所有的一切,都凝聚成了他掌心一个渺小到不可见的奇点。 “自己”缓缓松开了手。 奇点消散。 世界,归于永恒的虚无与死寂。 三千仙神,连同他们所在的三千世界,被彻底埋葬。 画面至此,戛然而止。 …… “呼……呼……呼……” 庭院中,龙天猛地回过神来,双膝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他剧烈地喘息着,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龙天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眼神中充满了无尽的震撼与迷茫。 那段记忆…… 是真的? 一人,三式,葬三千世界? 那股独断万古,睥睨天下的无上霸气,那份视众生为刍狗的冷漠孤高,依旧残留在他的神魂深处,让他感到一阵阵心悸。 而那三式,葬地,葬天,葬众生……招式的每一个细节,每一丝道韵,都如同本能一般,深深地烙印在了他的脑海里。 这,才是真正的无上杀伐之术! 九天三葬! 以他目前的修为,若是强行施展第一式“葬地”,恐怕会瞬间抽干体内三十三颗太阳的所有气血,而且威力也远远达不到记忆中那种抹除概念的恐怖程度。 此招,只能作为自己最深的底牌。 但为何,他会有这段记忆? 龙天闭上眼睛努力回想,但无论他如何想,如何回忆,脑海中除了这招九天三葬外,便再无其它。 冥冥之中,好像有股力量在阻止他想起这些事情。 龙天握了握拳,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力量,与记忆中的“自己”相比,依旧是萤火与皓月的差距。 但他,已经有了方向。 一切谜底,终会随着他的实力的提升而慢慢揭晓。 “龙天,你……没事吧?” 一道带着些许颤音的关切声,将龙天从失神中拉了回来。 他抬起头,看到了武帝那张写满了惊疑不定的脸。 这位镇压一个时代的无上帝王,此刻看向龙天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披着人皮的洪荒凶兽。 方才龙天身上一闪而逝的那股气息,那股仿佛凌驾于天地之上、视万物为无物的孤高与漠然,让武帝都感到了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我没事。” 龙天收敛心神,缓缓摇了摇头,眼中的震撼与迷茫,重新被深邃与平静所取代。 他对着武帝微微躬身:“多谢陛下赐予机缘。” 随后,他看了一眼身后那已经干涸龟裂的池底,有点不好意思,再次躬身。 “只是,似乎辜负了陛下的一番美意,将这宝地……用废了。” “臣,有愧。” 武帝张了张嘴,想问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却又不知从何问起。 问他刚才那通天彻地的异象是怎么回事? 问他为何能凝聚出史无前例的三十三颗太阳? 问他身上那股连自己都感到心悸的气息,从何而来? 每一个问题,都可能触及一个让他无法承受的真相。 最终,他只是深深地看了龙天一眼,将所有的疑问都压回了心底。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而龙天的秘密,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大,还要恐怖。 “无……无妨。” 武帝摆了摆手,强行让自己恢复帝王的镇定,可声音依旧透着一股无法掩饰的干涩。 他的内心,无比复杂。 第94章 老道长 他先前,确实是因龙天的天赋,才不惜血本地投资,欲将其铸成大乾万世不移的擎天之柱。 可此刻,也正是因为这份天赋,太过惊世骇俗,太过匪夷所思,已然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与掌控。 让他这位九五至尊,心中生出了一抹浓浓的忌惮。 但好在,对方已经承下了他许许多多的因...... 这一刻,这位横压一个时代的帝王,身影竟显得有几分萧索与落寞。 他原以为自己赐下了一场天大的造化。 可现在看来,自己那引以为傲、视若珍宝的化龙池,对于眼前的龙天而言,或许…… 仅仅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引子。 一个让他唤醒了自身那更加恐怖、更加伟岸力量的引子。 这到底是幸,还是不幸? 武帝不知道。 他只知道,大乾这艘巨轮的航向,似乎已经开始偏离自己的掌控,驶向了一片自己也无法预知的未知深海。 看着武帝脸上那复杂难明神情,龙天眼眸深邃,仿佛洞悉了一切。 “陛下,我不知那是什么。” “可能是我的过去,也可能是我的未来。” 他平静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坦然。 “但现在,此刻,我龙天,在大乾。” “这,便足以。” 他知道,自己展露出的冰山一角,已经彻底颠覆了这位帝王的认知。 不过,他并不在意。 信任也好,猜忌也罢。 在这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显得不再那么重要。 龙天心念一动,一件崭新的黑袍凭空出现,披在了身上。 刹那间,他整个人的气质再度升华,已然有了几分记忆中那个独断万古、睥睨诸天的自己的气势。 武帝死死盯着龙天,沉默了许久。 最终,他像是想通了什么,又像是彻底放弃了什么,脸上竟挤出一抹复杂的苦笑,无力地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 “朕这皇宫里,已经没什么东西能赏你了。” “再待下去,朕这大内府库,怕是真的要被你搬空了。” “退下吧,朕乏了。” 说罢,武帝便自顾萧索地转身离去,那背影,再无此前的霸道与从容。 龙天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波澜渐渐平息。 这位武帝,格局心胸确实远超常人。 他日,自己若要离开此界,定会还以大乾一份更大的因果。 龙天一步踏出,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 再次出现时,已然回到了自家小院。 院中,霍老正背对着他,看着角落里那口被打开的黑棺,嘴里正低声念叨着什么。 “看来,他确实是获得了那件东西。” “死而复生……这便是那禁忌的力量吗?可惜,终究只是虚妄,徒有其表,而非真正的不死不灭。” 就在这时,他身后响起一道声音。 “霍老,血屠可有处理掉了?” 霍震岳闻声,缓缓回头,便看到了好整以暇站在他身后的龙天。 当看清龙天此刻的状态时,霍震岳那双浑浊的眼珠子,瞬间瞪得滚圆。 “你……” 霍震岳指着龙天,手指哆哆嗦嗦,话都说不利索了。 “你这小子……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眼前的龙天,与先前天穹之上那道让他都为之战栗的恐怖身影,气机竟如此相似! 怪不得当时看那背影,心里总有一股说不出的熟悉感。 此刻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龙天体内那股气血之力,比之前磅礴了何止百倍! 那已经不是江河,而是浩瀚无垠的星海! 其境界之高深,连他这位武圣,都感到一阵模糊,完全看不透彻。 但可以确定,龙天此刻,已然不比他弱多少了。 甚至……已有超越他的战力! 未入武圣,却有武圣之威! 不!这已经不是武圣之威那么简单了! “侥幸,多亏陛下抬爱,有了点小突破。” 龙天谦虚地笑了笑。 霍震岳嘴角狠狠一抽。 小突破? 你管这叫小突破?! 这要是小突破,那老夫这辈子岂不是都在原地踏步?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没好气地说道:“你小子都到这般田地了,老头子我这点微末道行,怕是没资格再为你护道了。” 龙天笑了笑:“霍老言重了。” 霍震岳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这小子的成长速度,已经不能用常理来形容了,这才多久,竟已与他平起平坐,甚至让他都感到了一丝压力。 “血屠的神魂早已湮灭,未入武圣之境,他的神魂在虚空风暴中撑不过一息。” “既然没老头子我什么事了,我便先回去了,有需要再唤我。” 龙天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语气丝毫不带客气。 “会的,一定还会劳烦您老的。” 霍震岳闻言也是会心一笑,身影一晃,便消失在了原地。 龙天静立院中,感受着体内那三十三颗紫金太阳组成的玄奥阵图,以及那股浩瀚无垠的力量。若把气血比作杯中水,其武学便是那盛水的杯子。 杯子的容量,决定了能装多少水。 他如今的“杯子”,尚未达到武圣的层次。 但也够用了。 如今的他,放眼这方世界,已然站在了真正的顶端。 ...... 承天观。 一座四周环山卷水的宝地。 最高山处的顶峰,落座着这座宏伟的道观。 周身云雾遮盖,好似那天上仙境,给人一种直冲云霄的视觉冲击感。 这里,正是大乾的道家圣地。 传闻这观里坐镇着一位活了数个时代的老道长,无人知晓这位道长是如何活到那么久的。 但每个时代,都会出现这位老道长的身影。 他在尘间的流传不多,但却无人敢来打扰他,只因,他亦是那传说中的武圣之境。 楚星河一路穿过道观,径直走进那后山的禁地。 “楚星河,拜见老道长!” 他来到一处露天广场,广场上有个巨大的阴阳八卦图,而老道长则坐于那阴阳之中,感悟天地。 楚星河的声音不大,可他知道老道长必定能听见。 武圣之境,神识便可如天网般覆盖整个大乾。 只不过,大家都心知肚明,有所收敛,不会窥探其余武圣所在的地界。 “进来吧。” 老道长飘渺的声音传入楚星河的耳中。 楚星河闻言踏步进入到八卦之中,下一刻,便有一股玄之又玄的气机自心底涌出,却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摸不着。 来到中心处,楚星河便看到一位白发老者,紧闭双眼,神态自若,坐在那里却给人一种融入世界的感觉,只要不认真观察便会误以为根本没这个人存在。 这个老者看上去只有七八十岁的样子,但楚星河却十分清楚,对方已经活了不知道多少个岁月。 武圣之中,这位老道长可以说是自古以来活得最久的一位了。 “不知老道长,唤星河来,有何指示。” 楚星河恭敬行礼。 老道长依旧闭着眼睛,嘴唇微动。 “星河,先前京都上空那道身影,你可曾看见?” 楚星河心头一凛,连忙道:“看见了。” “可我不敢多看,那道身影太过伟岸,气势太过骇人。” “仅仅是看了一眼那道背影,我便有种一览众山小的感觉,在那人面前,我如同一凡间浮游,渺小如尘埃。” 第95章 一人,便是一世界 楚星河至今回想起来内心依旧震撼无比,他组织着语言,认真的说道。 “更关键是,在这道身影中,我好像看见了那天夜空之上,神兵画卷同源的气机。” “当时我便想着推算,可冥冥之中却有一股极致的危险感在提醒着我,不可推算。” “这次更是一样,甚至,更甚。” “莫非,这两者是同一个人?” 原本一直闭着眼,神态自若的老道长,此刻,缓缓睁开了眼眸。 那双眼睛,不似老者般浑浊,反而像初生婴儿般清澈,又似蕴含着万古星辰,深邃得能将人的灵魂都吸进去。 “不错,那便是同一个人所为。” “也好在你没强行推算,不然你现在已然身死道消了。” 老道长的声音依旧平淡,但内容却让楚星河心中一凛,后背瞬间渗出冷汗。 他以为只是凶险,却未曾想,那竟是必死的绝境! 好险...... “你最近入京,应该有经常听到一个名声正盛的名字吧。”老道长淡淡道。 名声正盛? 楚星河心念急转,这几日京都有几个人物确实声名鹊起,但若说最盛的,唯有一人。 “可是那位新任锦衣卫指挥佥事,未来的镇北王府驸马,龙天?” “是他。” 老道长点了点头,目光悠远。 他虽久居山中,但与武帝也算是老朋友了,大乾的国运亦有他一份心力在其中,京都大小事,都瞒不过他。 “在他出现在武帝视野之前,我便提前算过他的命数。” 老道长顿了顿,眼中竟也流露出一丝追忆与不解,“卦象……是一片混沌,深不见底。” “他,不属于这个世界。” 不属于这个世界?! 这几个字如惊雷般在楚星河脑海中炸响。 这是何意?夺舍?转生?还是……来自天外的生灵?! “此人身后有大因果,大恐怖,已经超出了我们所能理解的范畴了。” 老道长轻轻摇头,语气中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楚星河心中骇然,连这位活了数个时代,被誉为“人间太岁神”的老道长,都无法算透此人,甚至用上了“大恐怖”这样的词汇。 也就在这时,他才惊恐地发现,老道长身旁那柄陪伴了无数岁月,几乎算得上是古之推算神兵的拂尘,竟已断成两截,灵性全无。 “老道长,您的拂尘……” 老道长看了一眼断裂的拂尘,眼神复杂得难以言喻。 “那位身负七彩命格之人,凭借此物亦能窥其天命轨迹,虽模糊,却能指引方向。” “可推算龙天……” “仅仅是这个念头升起,此物便为我挡了一劫,应声而断。” 楚星河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可是七彩命格! 被誉为帝星降世,有望终结古今乱世,成就史上第一位女帝的无上气运! 连这等存在都能推算,可在一个龙天面前,连窥探的资格……都没有?! “更奇怪的是,”老道长的语气带上了一丝玩味,“这两个本该毫无交集的人,居然出现了一纸婚约?” 楚星河闻言,神情一愣,也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是啊,这怎么会……” 他清晰记得,老道长曾断言,那位女帝命格之人,命中孤高,绝无姻缘牵绊,这是她登临至高的宿命。 可现在,却突然冒出了一个龙天。 一个连老道长都看不透,甚至能覆盖掉帝星光芒的存在。 楚星河心头愈发沉重和震惊,他隐约猜到,老道长唤他前来的目的了。 “此人的气运,不属于这个世界,却比这个世界本身,更加浩瀚,更加璀璨。” 老道长仰头望天,语气无比严肃,“他一人,便可……顶一整个世界。” 这…… 楚星河彻底失声,大脑因这无法理解的言语而陷入停滞。 他实在无法想象,一个人的命格,怎会强大到如此地步? 一个人的气运,怎能与一方世界相提并论?! 老道长没有再理会楚星河的震惊,他缓缓闭上双眼,双手在身前结出一个玄奥的道印。 “你且看好。” 嗡—— 刹那间,楚星河感觉周围的景象瞬间变了。 他仿佛站在一片星空之中,脚下是旋转的八卦图,而老道长,则成了这片宇宙的中心。 无数星辰轨迹在老道长周身流转,最终汇聚成一条横贯天际的七彩星河,璀璨夺目,尊贵无双! 那,正是凤倾仙的帝王命格! 然而,下一瞬! 一股无法形容的紫金色光芒,毫无征兆地从虚无中诞生。 它如一轮紫金大日,轰然降临! 瞬间,便将那条七彩星河的光芒,彻底压制、掩盖! 七彩星河依旧在,却再也无法绽放一丝一毫的光芒,仿佛被关进了一座由紫金光芒铸就的囚笼,沦为了陪衬! “噗——!” 老道长猛地睁开眼,一口逆血喷出,洒落在八卦图上,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算不透了……彻底算不透了……” 他喃喃自语,眼中满是骇然。 “他的出现,如浓雾遮蔽天机,那女帝的命格,已经被他彻底盖住了!” 楚星河见状连忙上前扶住他:“老道长,您没事吧?” 老道长摆了摆手,示意无妨,他擦去嘴角的血迹,脸上却忽然露出了一丝奇异的笑容,那笑容中,竟带着一抹前所未有的兴奋与雀跃。 “有趣,有趣至极!” 他猛地站起身,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整个天地。 “星河,你感受到了吗?” “感受到什么?”楚星河一怔。 “天地的变化!” 老道长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无尽的激昂! “这方天地,在雀跃!在欢呼!这片残缺的天道规则,正在因为那个人的出现,而开始逐步完善!” 话音落下,楚星河猛地抬头! 他清晰地感觉到,周围的天地元气,似乎比以往浓郁了一丝,流动得也更加顺畅。 原本天地间那些若有若无的桎梏,仿佛正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缓缓消融。 这是一种玄之又玄的感觉,却又无比的真实。 这方世界,正在变得……更强! “这……”楚星河彻底失语,他看着老道长,眼中充满了颠覆性的震撼。 一个人的出现,竟能让整个世界的天道规则为之改变,为之补全? 这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那老道长,可是要我去接触这个龙天?” 楚星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开口问道。 老道长闻言,转过身,那双洞悉世事的眼眸静静地看着他。 脸上的兴奋慢慢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 “不。” 他摇了摇头。 “不是接触。” “是……结个善缘。” 第96章 星星之火,传遍天下 “不要有其他想法,一切,都顺其自然吧。” 老道长背对着楚星河,那道背影仿佛是背对着整个苍生,撑起了一片摇摇欲坠的天。 “我们需要面临的,往往都不是人。” 老道长缓缓抬头,那双看透了万古风云的眼眸,静静地凝视着苍穹。 “是那天之上。” 楚星河心中剧震,顺着老道长的目光望去,天还是那片天,湛蓝如洗,可在他眼中,却仿佛看到了无形的枷锁与冰冷的窥探。 他深深一揖,声音沉稳而坚定:“星河,谨遵道长法旨。” 待他再次抬头,广场上已恢复了空寂,老道长不知何时又回到了那八卦的中央,与天地同息,仿佛从未动过。 …… 与此同时,关于月满楼那晚发生的一切,早已插上了翅膀,以一种近乎狂热的速度在京都的每一个角落传遍。 从最初的零星传闻,到如今街头巷尾绘声绘色的讲述,版本已然变得光怪陆离。 圣人降世,神兵画卷,天穹撕裂,巨手遮天……每一个词,都足以让听者心神摇曳,浮想联翩。 “都说说,各位这几天都听到啥离奇事了?” “那吏部侍郎的家还真被抄了,听说他那夫人还跟他朋友……死在了床上,真是家门不幸啊。” “勾结妖人,死的好,就是那四皇子怎么也……唉,也当场毙命了!着实不幸啊!” “何止这些啊!我可听那晚在场的文人说了,当晚有圣人降世,口含天宪,言出法随,作了一首镇国诗!” “没错没错!然后天上就裂开了,一只金光大手和一只什么玩意儿打了起来,整个京都的地面都在晃荡,要不是有陛下护着,咱们都得完蛋!” “那圣人是谁?可是哪家书院的大儒?” “听说啊……就是那位新晋的锦衣卫指挥佥事,龙天龙大人!” “什么?又是他?!” ...... “……只见龙大人他口含天宪,言出法随,一首诗出,天地变色,一幅万里江山图,直接在京都上空展开!那叫一个……” 正值午后,德云茶馆内人声鼎沸,说书先生的惊堂木拍得啪啪作响,四周的茶客听得如痴如醉。 靠窗的一张方桌旁,三道身影却显得与这喧闹格格不入。 他们只是沉默地喝着茶,面前的茶壶已经空了四次,小二又提着一壶新的过来。 “唉……” 一声悠长的叹息,打破了沉默。 松风书院的副院长顾景行放下茶杯,眉宇间满是化不开的惋惜与惆怅。 他与另外两人,分别是白鹿书院的陆松年和应天书院的沈砚秋,皆是当世大儒,此次奉院长之命,前来寻访那位作出镇国诗篇的“圣人”。 可这一寻,却让他们三人齐齐陷入了窘境。 人是找到了,可这身份,着实让他们不知该如何下手。 “为何,偏偏是那锦衣卫的人。” 陆松年面容方正,两鬓微霜,更显风骨。 他轻敲着桌面,语气中既有遗憾,又有一丝不甘,“我白鹿书院传承千年,竟与这等麒麟才子有缘无分,可惜,可叹!” 另一位身形魁梧,手腕上盘着一串温润紫檀手串的沈砚秋却忽然笑出了声。 他笑声爽朗,带着一股子不拘小节的豪迈。 “好了好了,老陆,瞧你那副样子,跟丢了传家宝似的。” 他端起茶杯一饮而尽,重重放下,“不止你白鹿,我应天不也一样?但,又有何妨?” 他环视二人,目光灼灼:“身在大乾,心在大乾,那便是大乾的一份子!他今日在锦衣卫,明日或许就在朝堂,再不济,他也是我大乾的镇国之柱!我等读书人,难道还非要将这等人物圈在自家院里,才算遂了心愿?” 沈砚秋一番话,如当头棒喝,让顾景行和陆松年皆是一愣。 是啊,他们身为大儒,不知不觉也被这门户之见给束缚了。 陆松年细细品味着那句诗,神情渐渐由惋惜转为了激赏。 “愿化神兵开盛世,永固山河日月昌……”他喃喃自语,眼中光芒大盛,“好一个‘永固山河日月昌’!此诗一出,天下谁还敢说我大乾锦衣卫只是一群只会动刀子的武夫莽汉?这其中,亦有胸怀天下、文武双全的国之栋梁!” 他抚掌赞道:“大丈夫,当是如此!” 顾景行也释然地笑了:“沈兄说的是,是我等格局小了” “做不了学生,亦可为师长,为榜样。” “此诗,当为我三大书院镇院之篇,刻于石碑,令后世万千学子,共瞻仰!让他们明白,何为真正的文人风骨,何为真正的家国情怀!” 很多时候,在名利与声望的影响下,他们这些教书育人的,反而会忘记了当初自己读书时的初心。 学习,是为了明理,是为了开智,是为了将这星星之火,传遍天下。 小到教书育人,大到理政治国。 大乾武道昌隆,文道亦未曾衰落,两道并行,能者皆可登堂入室,这才是盛世之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一时间,三人心中块垒尽去,只剩下对那位未曾谋面的年轻人的由衷钦佩。 自此,龙天之名,彻底跨越了武夫与文人的界限,如日中天。 而那首《国》,更是被三大书院奉若圭臬,传颂天下。 …… 对于外界的风起云涌,始作俑者却浑然不觉。 龙天的小院内,依旧是那般清净。 只是,院中的石凳上,多了一位不速之客。 沈遮心。 那个总是姿态闲适,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笑意,连拈着发尾的动作都透着优雅的玉面公子,此刻却全无往日的风采。 他身上那件名贵的丝绸长衫,沾染了些许风尘,几缕发丝凌乱地贴在额角,眉宇间是掩不住的疲惫,眼神中更是透着一股从未有过的忧虑与沉重。 他就那么安静地坐着,看着石桌上的一点,仿佛失了魂。 龙天从屋内走出,看到他这副模样,眼眸微微一眯。 “遮心?你怎么来了?” 听到声音,沈遮心僵硬的脖颈缓缓转动,他抬起眼,看向龙天。 那双一向流转着漫不经心光彩的桃花眼,此刻却是一片黯然。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喉结滚动了一下,却只发出一个干涩的音节。 良久,他才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声音沙哑地,缓缓开口。 “龙兄,九刀他……” “死了。” 第97章 讨个公道? 死了? 这两个字从沈遮心的唇中吐出。 声音沉重,瞬间便碎了小院午后的所有闲适。 龙天的眉头一蹙。 阴九刀。 他们虽然算不上朋友,甚至连话都没多说几句,但他们也曾是并肩作战的袍泽。 竟然就这么死了? 这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他从石桌上拿起一只空杯,又提起茶壶,为对面失魂落魄的沈遮心斟满。 清澈滚烫的茶汤注入杯中,升起袅袅白雾。 模糊了对面那张失魂落魄的俊美面容。 “细说。” 龙天的声音很平静。 但这平静,却仿佛是一剂强心针,狠狠扎进了沈遮心涣散的魂魄里,让他涣散的眼神,终于重新凝聚起了一丝光。 他猛地端起茶杯,滚烫的茶水仿佛毫无知觉,被他一饮而尽。 砰! 空杯被重重砸在石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沈遮心开口,声音依旧沙哑,“上头的说法是,九刀在西市追查一伙走私贩子,寡不敌众,力战而亡。” “尸体,是在一条偏僻的暗巷里被巡街的衙役发现的。” 他说到这里,忽然自嘲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冰冷与讥讽。 “寡不敌众?力战而亡?” “放他娘的狗屁!” 沈遮心猛地一拳砸在石桌上,平日里那些优雅造作的兰花指,此刻攥得骨节发白,青筋暴起。 “整个镇戍府,谁不知道九刀的性子?!” “他若遇敌,刀必出鞘!” “我去看过,他的刀,连刀柄上的佩穗都还整整齐齐,根本就没有出鞘的痕迹!” 龙天的目光落在他微微颤抖的拳头上,没有言语,示意他继续。 “我不信!” 沈遮心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回忆着什么令他作呕的场景。 “我进了停尸房,亲自验的尸。” “表面上看,他身上有十几处刀伤,看起来确实像是死于围攻。但那些伤口,全都避开了要害,更像是……为了掩饰什么。” “我把他翻了过来。” 沈遮心的声音压得极低,“在他的后颈,第七节颈椎骨的位置,我发现了一个针眼。” 他伸出自己的兰花指,比划了一下,那纤细的手指此刻却带着一股森然的寒意。 “比绣花针还细的针眼,几乎看不见。” “若非我知道九刀有个习惯,他每次运功到极致,后颈那块皮肤会微微泛红,我根本不可能发现!” “我撬开了他的嘴,里面什么都没有,但我已经知道那是什么了。” 沈遮心抬起眼,一字一顿地看着龙天,那双桃花眼里,第一次有了恐惧的情绪。 “‘刹那芳华’。” 龙天端着茶杯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一瞬。 这个名字,他有些印象。 原着剧情中提到过此物,它并非毒药,而是一种极其霸道的皇室禁药。 它能在一瞬间,将武者的气血悉数点燃,爆发出超越自身极限三倍以上的力量。 代价是,三息之后,气血燃尽,油尽灯枯,神仙难救。 是皇室秘库中,赏赐给那些执行必死任务的死士,所用的东西。 “他不是自愿的。” 沈遮心闭上眼,脸上浮现出苦色。 “针孔周围,有挣扎的痕迹!” “有人,在他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将‘刹那芳华’注入了他的体内!然后,再用十几道无关痛痒的伤口,伪造出他力战而亡的假象!” “一个五品武魄境的强者,被强行注入‘刹那芳华’……” “他甚至连拔刀的机会都没有!” “就在体内无穷力量的暴走和焚烧中,活生生被自己的力量撑爆了经脉,烧干了气血而死!” “这是何等的残忍!何等的恶毒!” 沈遮心再也无法维持镇定。 龙天静静地听着,他能想象到那一幕。 阴九刀那样一个将所有心神都倾注于刀道之人,最终,却死于自己力量的暴走之下,连挥出最后一刀的机会都没有。 这的确是最大的讽刺,和最恶毒的刑罚。 “那伙走私贩子呢?”龙天问。 “全死了。” 沈遮心抬起头,眼神愈发冰冷。 “就在九刀遇害的同一晚,西市的一间仓库里,发现了三十多具尸体,全是那伙贩子的。每个人,都是一刀毙命,手法干净利落,是九刀的风格。” “一个完美的闭环。” 龙天淡淡开口,一语道破。 “阴九刀斩杀贼人,却因消耗过大,被漏网之鱼或后续的同伙围攻致死。合情合理,天衣无缝。” “对!天衣无缝!” 沈遮心咬牙切齿,“所有人都信了!他们只想着尽快结案,免得事情闹大影响锦衣卫的声誉!他们根本不在乎九刀是怎么死的!” “那你呢?”龙天看着他,“你为什么不信?又为什么来找我?” 沈遮心沉默了。 他与阴九刀,一个妖娆,一个冰冷,却是任务中最默契的搭档。 他记得,在几次遭遇妖人截杀的生死关头,是阴九刀那毫不犹豫斩出的第九刀,为他挡下了致命一击。从那时起,他便将那个沉默寡言的男人,引为自己唯一的同僚。 和……唯一的朋友。 良久,沈遮心从怀中取出了一样东西,轻轻放在石桌上。 那是一小块烧焦的布料,上面用银线绣着半个模糊的纹样。 “这是我在九刀的指甲缝里发现的。” “他死前,一定拼命抓住了凶手身上的什么东西。” 沈遮心指着那纹样,声音里带着一丝最后的希望。 “龙兄,你可认得此物?” 龙天的目光落在上面。 那是一个翅膀的图案,但并非寻常鸟类的羽翼,而是由无数细小的火焰符文构成的翅膀。 “不认得。”龙天摇头。 沈遮心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随即又被更大的忧虑所取代。 “我查遍了沈家所有的密卷,也问了父亲,都查不到这个纹样的来历。” “用着皇室秘库的禁药,杀了一个锦衣卫千户,还布下了一个天衣无缝的局。” 龙天拿起那块布料,在指尖轻轻捻动,嘴角忽然勾起一抹玩味。 “有意思。” 沈遮心一愣,他都快急疯了,龙天居然觉得有意思? “你来找我,是因为你觉得锦衣卫内部不可信,你沈家也不敢轻易插手,对么?” 龙天一针见血。 沈遮心颓然点头,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我不知道该信谁。这个案子背后,水太深了。” “我怕我还没查到什么,就和九刀一个下场。” “整个京都,我想来想去,只有你……” 他抬起头,盯着龙天。 “只有你敢掀这张桌子!” “也只有你,有能力掀了这张桌子,还能安然无恙!” 龙天笑了。 他站起身,将那块布料收进怀中。 “你想让我怎么做?” “为他,讨个公道?” 第98章 神怒 “不。” 沈遮心猛地抬头,眼中燃烧起复仇的火焰,那股子狠辣劲又回到了他的身上。 “我是要你……帮我把这些藏在阴沟里的臭虫,一只一只,全都揪出来!” 他的声音嘶哑,却字字如刀。 “我要亲手,捏碎他们的骨头,剖开他们的心,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颜色!” 看着恢复了几分“玉面公子”本色的沈遮心,龙天点了点头。 “可以。” 这两个字,轻描淡写,却重若千钧。 沈遮心精神猛地一振,急忙追问:“那我们从何查起?是查‘刹那芳华’的失窃记录,还是……” “都不是。” 龙天打断了他,目光望向院外喧嚣的街道,眼神悠远。 “这些,都只是凶手想让你们去查的东西。” 他转过头,看着满脸愕然的沈遮心,淡淡地吩咐道。 “你现在去做一件事。” “去查一查,最近这一个月,京都有哪些府邸,在大批量地采买上等的金丝楠木。” 金丝楠木? 沈遮心彻底懵了。 查这个干什么?金丝楠木是做棺材的顶级材料,这跟阴九刀的死有什么关系? 然而,看着龙天那双深邃得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他到了嘴边的疑问,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什么都没问,只是站起身,对着龙天深深一揖。 “我马上去办。” 说完,他转身便走,步伐不再有丝毫的迟疑与颓唐,重新变得利落而坚定。 待沈遮心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口,龙天才缓缓走到院中的那棵树下,抬头望天,眼神冰冷。 用皇室禁药,杀锦衣卫千户,再用一个无懈可击的罪案现场来掩盖。 如此大费周章,目标,真的只是一个阴九刀吗? 不。 这是在挑衅。 是对整个大乾律法,对武帝威严,也是对他龙天……最赤裸裸的挑衅! ...... “混蛋!” “是谁允许你把人杀掉的!” 幽暗潮湿的地下通道内,一道压抑着怒火的咒骂声,打破了死寂。 火把的光芒在石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映照出一张因愤怒而扭曲的中年男子的脸。 他正是当朝礼部尚书,赵文斌。 此刻,他全无半点朝堂大员的威严,正对着面前一个身穿奇装异服的矮小男子点头哈腰,姿态卑微到了极点。 “山本大人,您息怒,您听我解释……” 那被称为山本的男子,正是来自海外岛国的使者,山本龟田。 他穿着一身宽大的狩衣,脚踩木屐,腰间配着一长一短两把武士刀,狭长的双眼半眯着,透出蛇一般的阴冷与倨傲。 “八嘎!” 山本龟田毫不客气地打断了赵文斌的话,声音尖利。 “我再重申一遍,叫我大君!赵桑,你的手下办事太不牢靠了!我早就警告过,我们的计划绝不能有任何纰漏!”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可你的人竟然被锦衣卫的一个小小千户发现了踪迹!现在还把他杀了,你是想把整个锦衣卫都引到我们头上来吗?!” 山本龟田虽然嘴上这么说,可心里却是巴不得让锦衣卫查到这边来。 这样一来,他不仅交易达成,还能让大乾反咬自己人一口。 为此他还专门在那个千户身上放了点其他东西,好让大乾人能发现一些蛛丝马迹。 “大君,实在是没有办法啊!” 赵文斌满头大汗,腰弯得更低了,“那个叫阴九刀的家伙,就像一条疯狗,已经嗅到了一些味道。当时情况紧急,我们的人若是不杀他灭口,一旦被他逃脱,我们所有的心血就全都白费了,殿下的大业也会引来天大的麻烦!” “我不管!” 山本龟田猛地一甩袖子,态度蛮横至极,“我只负责提供‘神器’,至于怎么解决麻烦,那是你们大乾人自己的事情!这件事,你必须处理得干干净净!” “若是因此出了任何意外,让我岛国神圣的计划受损,我不仅会立刻中断和你们的合作,还会……” 他顿了顿,嘴角咧开一抹残忍到极点的笑意。 “我还会便亲自去一趟大玄国,想必,大玄国的皇帝,一定会对我们这能彻底改变战争格局的‘天之利器’,非常,非常的感兴趣。” 这话如同一盆冰水,浇在了赵文斌的心上。 他很清楚,二皇子殿下为了这次合作,付出了多大的代价,若是让山本龟田转投大乾的死敌大玄,那后果……不堪设想! “不不不,大君,万万不可!” 赵文斌脸色煞白,连连摆手,“请您务必相信我们的诚意!我们已经为您准备好了一切,绝对不会让您失望!”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慌乱,挤出一个谄媚到骨子里的笑容。 “我已经按照您的吩咐,派人备好了您需要的东西,最上等的……金丝楠木!请大君跟我来。” “哟西。” 山本龟田的眉毛挑了挑,脸上露出一丝感兴趣的神色,“带路。”赵文斌如蒙大赦,连忙转身,提着灯笼在前面引路。 两人穿过狭长的地道,来到一处更为宽阔的地下石窟。 火光照亮的瞬间,山本龟田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只见这巨大的石窟之内,整整齐齐地堆满了巨木。 这些木材通体呈现出一种尊贵的金黄色,在火光下流转着绸缎般的光泽,木纹之中,隐隐有金丝闪烁,华美至极。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沉静而幽雅的异香,仅仅是闻上一口,就让人心神宁静。 全是顶级的金丝楠木! 而且,看这木材的直径与纹理,每一根的树龄,至少都在百年之上! “很好,很好!” 山本龟田快步上前,伸出手,像是抚摸情人一般,细细地摩挲着一根楠木的表面,感受着那温润细腻的触感,眼中满是贪婪与狂热。 “这品相,这年份……简直完美!” 他激动地赞叹道,“有此等蕴含着磅礴生机与灵性的神木作为‘弹芯’,我岛国的炼金大师,定能制造出威力更胜以往的‘神弹’!” “怎么样,大君?” 赵文斌见他满意,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一半,他讨好地说道:“这些可全是成百上千年的老料,绝对能满足您的要求。” “嗯,你们大乾的诚意,我已经看见了。”山本龟田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 赵文斌见状,小心翼翼地试探道:“那……火器……” “跟我来。” 山本龟田转身,带着赵文斌走向石窟的更深处。 那里,赫然摆放着十几个沉重的木箱。 他随手打开一个,一抹冰冷的金属光泽顿时映入眼帘。 箱内,静静地躺着一支造型奇特的器物。 它通体由玄铁打造,长约三尺,线条流畅而冷硬,枪身之上,铭刻着一些赵文斌完全看不懂的奇异符文。 这东西没有刀刃,没有枪尖,只有一个黑沉沉的洞口,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 “此物,名为‘神怒’。” 山本龟田拿起它,眼中流露出一种近乎痴迷的狂热。 “是我岛国耗费百年心血,结合炼金术与武道之力,才研制出的无上利器!” “武道宗师的护体气血,轻松可破!” 就在这时。 石窟最深处的阴影中,一道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第99章 你不死,我睡不着 他身着一袭锦衣,面容俊朗,眼神中却带着一丝冷漠,正是大乾二皇子,轩辕宇辰。 “殿下。” 赵文斌见状,连忙躬身行礼。 轩辕宇辰没有理他,目光死死地盯着山本龟田手中的“神怒”,沉声问道:“它的威力,真如你所说,可破武道宗师的护体气血?” “大乾的皇子,你亲眼一见,便知分晓。” 山本龟田咧嘴一笑,露出黄黑色的牙齿,笑容中充满了自信。 他使了个眼色。 立刻,几名护卫从另一条通道拖出来一个被铁链五花大绑的囚犯。 那囚犯气息雄浑,浑身散发着四品宗师境武者独有的压迫感,此刻却满眼惊恐,徒劳地挣扎着。 他被死死地固定在远处的石壁上,成了一个活生生的靶子。 山本龟田缓缓抬起“神怒”,那黑沉沉的洞口,对准了宗师武者的心脏。 他嘴角的弧度愈发残忍,轻轻扣动了机括。 “噗。” 一声极其沉闷,甚至有些不起眼的轻响。 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红光,自那黑洞洞的枪口一闪而逝。 下一刻,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发生了。 那名四品宗师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他体表那足以抵御寻常刀剑的护体气血,如同阳光下的薄冰,瞬间消融。 紧接着。 他的胸口处,凭空出现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空洞。 洞口的边缘无比平滑,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硬生生从他身体里挖去了一块血肉。 滚烫的鲜血与碎肉混合物,夹杂着恐怖的高温,向后狂暴喷射而出,在冰冷的石壁上,留下了一片焦黑扭曲的扇形痕迹。 那宗师的身体晃了晃,眼中的生机迅速褪去,颓然倒地,已然气绝。 静。 整个石窟之内,死一般的寂静。 赵文斌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让他四肢冰冷。 轩辕宇辰的瞳孔,也骤然收缩。 他看得分明,那红光并非实体,而是一种高度凝聚的能量。 它击穿的,不仅仅是武者的肉体,更是宗师强者引以为傲、赖以生存的护身气血! 这东西……若是大规模装备军队,那将是何等恐怖的场景? 若是能研究出其构造,加以改进,范围加大,威力加强,放大十倍、百倍…… “好东西!” 轩辕宇辰的呼吸变得粗重,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这东西有多少,我大乾,要多少。” 然而,就在他心潮澎湃,准备和山本龟田敲定更多细节之时,一个冰冷而威严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石窟入口处响起。 “二弟,你可真是……让为兄大开眼界啊。” 轩辕宇辰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只见入口处,一道身穿明黄太子常服的身影,正负手而立。 他面如冠玉,龙行虎步,那与生俱来的威仪,不怒自威! 正是当朝太子,轩辕宇天! “大……大哥?” 轩辕宇辰脸色微变,“你怎么会来这里?” 太子轩辕宇天没有回答他,只是迈步走了进来。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满地的金丝楠木,扫过地上那具尚有余温的宗师尸体,扫过山本龟田手中的“神怒”。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那个身材矮小的岛国人身上。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冷冽如狱。 “岛国人?” 山本龟田被他那充满极致压迫感的目光看得心中一凛,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神怒”,仿佛那能给他带来一丝安全感。 太子却已不再看他。 他径直走向轩辕宇辰,那张平日里温和的脸上,此刻已是寒霜密布。 “我不管你们何时开始的这场交易。” 太子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雷。 “现在,立刻,马上。” “这笔交易,取消。” 他缓缓转头,如同君王般俯瞰着山本龟田,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火器,我大乾,不要了。” “这位殿下,你……”山本龟田正想争辩些什么。 “我说不要了!” 太子一声断喝,一股属于皇室正统的磅礴龙气轰然勃发,震得山本龟田气血翻涌,蹬蹬蹬连退数步。 “好,好,既然如此,那与大乾的合作便到此为止了。” “我敢保证,你们大乾一定会后悔这次的选择滴。” 山本龟田脸色一阵青白,最终还是不敢与这位气势骇人的太子正面抗衡,说罢,便带着人头也不回地径直离去。 “大哥!你疯了!” 轩辕宇辰终于反应过来,又惊又怒地嘶吼道:“你知道这东西意味着什么吗?!它能改变我大乾的国运!能增强军力!有了它,我大乾的军队将再上一层楼,踏平诸国实现大一统,指日可待!” “闭嘴!” 太子厉声喝断他,眼中满是失望。 “增强军力?与虎谋皮,引狼入室,这就是你所谓的增强军力?” “你敢跟肮脏、卑劣的国度为伍,勾结外敌,私造兵器,你是想让父皇蒙羞,就不怕被父皇知道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只要不让父皇知道对方是岛国人不就好了!” 轩辕宇辰争辩道,“大哥,我们不能因噎废食!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我们要的是那火器,是这股力量,至于力量从何而来,并不重要!” “混账!” 太子再也无法容忍,身形一晃,如鬼魅般欺近。 他一只手臂,狠狠地抵在轩辕宇辰的胸口,将他整个人都按在了冰冷的石壁上! “砰!” 一声沉重的闷响,轩辕宇辰只觉得天旋地转,五脏六腑都错了位,一口气险些没喘上来。 太子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失望与愤怒。 “轩辕宇辰,你给我听清楚了。” “此事,父皇不允许,我,更不允许!” 轩辕宇辰挣扎着,眼中满是怒意:“你凭什么……” “凭什么?” 轩辕宇天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属于储君的强大气势死死压制着自己的弟弟,让他动弹不得。 “就凭我是太子!” “你想让我听你的?” “等你什么时候,能坐上我这个位置,当了太子,再来与我谈条件!” “听见了没有?” “听懂了没有!” 话音落下,整个石窟的空气,仿佛都已凝固。 良久。 见轩辕宇辰沉默不语,太子便松开了它,甩了甩手。 “我知道,你想为大乾出力,但路,走错了。” “他们是世仇,是国敌!” “当初他们如何屠戮我大乾子民,血染江河的,你都忘了吗?!” “若再让我知晓你与这些岛国人有任何牵连,休怪我……不念兄弟之情。” 说罢,太子转身,决然而去,明黄色的衣袍在阴暗的甬道中,划过一道孤高而决绝的弧线。 轩辕宇辰靠着石壁,面无表情,缓缓抬手,抚了抚被撞得生疼的胸口。 “殿下……” 赵文斌站在一旁,冷汗直流,连头都不敢抬。 “派人。” “去把那个岛国人,给我宰了。” 轩辕宇辰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火器,抢回来。” “既然到了我大乾的疆土,那便是我大乾的东西。” 赵文斌闻言,只觉得一股寒气顺着脊椎爬上大脑,他咽了咽口水,连忙应声。 “是……” 轩辕宇辰看着太子消失的方向,那张俊朗的面容因为极致的怨毒而扭曲起来。 “大哥,你还是……这么的顽固,这么的碍眼……” 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如同梦呓,却又带着最深沉的恶意。 “果然,你不死,我睡不着啊……” 第100章 线索 沈遮心的办事效率,远超常人想象。 他毕竟是沈府的公子,在京都盘根错节的关系网一旦全力发动,这座巨城的某些风吹草动,绝对瞒不过他的耳目。 不到半日,结果便摆在了龙天的案头。 “雅集斋?” 沈遮心将一卷查来的密报重重拍在石桌上,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烦躁与困惑。 他那双勾人的桃花眼,此刻写满了挫败。 这是一家在京都经营了数十年的老字号,专营文人雅士钟爱的古玩字画,素来声誉极佳,与礼部、三大书院都往来密切。 这样一个风雅之地,怎么会和金丝楠木这种用来做棺材的木料,以及阴九刀的死扯上关系呢? 他亲自带人,将雅集斋里里外外,明察暗访了数个时辰。 伙计谦恭有礼,账目清晰明了,往来皆是鸿儒,言谈皆是风月。 一切正常得不能再正常,毫无半点破绽。 “龙兄,这……” 沈遮心难得地显露出一丝气急败坏,他将手中的卷宗往桌上一拍。 “这雅集斋,太干净了,我的人把掌柜的祖上三代都快翻出来了,也没查出半点问题!是不是方向弄错了?” “一家古玩店,要那么多上好的金丝楠木做什么?打包装吗?未免也太奢侈了。” 沈遮心是真的有些恼火了。 他从未办过如此憋屈的案子,线索指向一个完美无瑕的地方,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有力无处使。 龙天正在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那柄陪伴他许久的“惊鸿”,闻言,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越是干净,就越说明底下藏着见不得人的东西。” 他声音平淡,“一家古玩店,采买那么多上好的金丝楠木,本身就是最大的疑点。” “那现在如何是好?总不能直接冲进去把人抓了严刑拷打吧?” 沈遮心有些无计可施。 龙天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眸仿佛早已洞悉了一切。 他淡淡一笑,“经营什么不重要。” “重要的是,谁在经营。” “去查查,这家雅集斋,背后真正的主人是谁。” “你就会有答案了。” 龙天的话,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沈遮心的思绪。 沈遮心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雅集斋的掌柜不过是明面上的管事,背后必然另有其人。 他豁然开朗,一言不发,对着龙天一拱手,转身便走。 这一次,他去得快,回得更快。 当沈遮心再度返回小院时,他的脸色变得异常古怪,既有恍然,又有更深的困惑。 “查到了。” 他将一份新的卷宗递给龙天,“雅集斋的东家,是当朝礼部尚书,赵文斌。” 一个掌管国家礼仪、祭祀的文官,竟然会和一桩锦衣卫千户的谋杀案有关? 这听起来,简直是天方夜谭。 沈遮心忍不住问道:“一个礼部尚书,他……他为何要杀阴九刀?这两者应该毫无关系才对,完全说不通。” “关系可太大了。” 龙天将卷宗随手丢在一旁,仿佛那只是废纸一张。 他忽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那伙被灭口的走私贩,卷宗我看了。” “里面,是不是有几个身材矮小,留着月代头的岛国人?” 沈遮心神情一凛,仔细回想了一下案卷的细节,随即瞳孔骤然一缩。 “没错!当时只当是海外来的亡命徒,并未深究,好像……还真有那么三五个!” 龙天点了点头。 “这就对上了。” 他站起身,踱了两步,将所有线索在沈遮心面前,如抽丝剥茧般,一根根串联起来。 “阴九刀嫉恶如仇,追查走私案,无意间撞破了赵文斌和岛国人的交易。” “对方为了灭口,只能杀了他。” “但他们又怕锦衣卫彻查到底,于是伪造现场,甚至动用了皇室禁药。” 龙天顿了顿,平静地吐出更可怕的推断。 “他们想用阴九刀的死,将这盆脏水,泼到某位皇子身上。” “让我们锦衣卫去和皇子内斗,从而,忽略他们真正的目的。” 沈遮心听到这里,已是心惊肉跳,他顺着龙天的思路想下去,越想越感到后怕,这背后,居然还牵扯到一位皇子! “能动用‘刹那芳华’,又能指使礼部尚书卖命做事的……会是谁?” 龙天平静地看了他一眼。 “不是太子,就是二皇子。” “皇子勾结岛国,走私违禁品,甚至可能涉及……兵器。” “而阴九刀,就是那个最不该出现在那里的目击者。” 一瞬间,所有的迷雾都被驱散。 一个涉及皇子、尚书、外敌的惊天阴谋,清晰地展现在沈遮心面前。 他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这潭水之深,远超他的想象。 “那……我们现在就去抓人?”沈遮心声音干涩,他知道,这事一旦捅出去,整个大乾朝堂都要地震。 “证据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龙天反问,“凭你我的推测,就想扳倒一位皇子和一位尚书?别天真了。” “况且,皇子是那么好扳的?他们的后手多的是,什么替罪羊什么代罪狗,比比皆是。” 沈遮心顿时哑口无言。 “继续盯着赵文斌。” 龙天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沉稳而有力的声响。 “他既然是皇子养的狗,总有忍不住要对主人摇尾巴的时候。找到他的弱点,或者说,找到他藏不住的尾巴,撬开他的嘴。” “就算扳不倒皇子,也得先为九刀,扳倒一位尚书陪葬。” 沈遮心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重新燃起了嗜血的凶光。 “我明白了。” 他对着龙天深深一揖,转身离去。 这一次,他的背影中,再无半分迷茫,只剩下冷静与耐心。 龙天看着他消失的背影,缓缓起身,伸了个懒腰。 …… 北镇抚司,大堂之内。 今日的气氛,与往日的森严肃杀截然不同,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压抑不住的亢奋与激动。 近百名参与了月满楼行动的锦衣卫精锐,身着崭新的飞鱼服,腰挎绣春刀,昂首挺胸,分列两旁。 他们的眼神,无一例外,全都狂热地聚焦在堂上首座那道年轻的身影上。 龙天,他们的指挥佥事大人。 朱毅群站在一旁,手捧一份厚厚的功劳簿,洪亮的声音在大堂内激荡回响。 “副千户杨威,行动果决,协同指挥佥事大人活捉武王妖人,功劳卓着!” “赏,黄金千两!” “晋,正千户!” “赐,玄品防器‘玄龟甲’一件!” 第101章 赏赐 “哗!” 大堂之内,响起一片整齐划一的倒抽凉气声。 千户! 那官员可是不小了啊! 这可是镇抚司内,许多人穷尽一生都未必能达到的高度! 更不用说,还有一件玄品防器! 要知道,他们之中不乏有实力高强的百户,但镇抚司的晋升,看的从来不是修为,而是实打实的功劳功勋! 杨威激动得满脸通红,快步上前,单膝跪地,声音都带着颤音:“谢大人提拔!属下愿为大人效死!” “起来吧,这是你应得的。”龙天淡淡地说道。 朱毅群深吸一口气,目光再次投向功劳簿,声音愈发洪亮:“百户杜子腾,潜伏敌后,调度有方,护民有功!” “赏,黄金千两!” “晋,副千户!” “赐,京都府邸一座!” 杜子腾一听,眼睛“蹭”一下就直了。 黄金千两? 还他娘的有一座府邸? 他有房了?! 杜子腾一个激灵,连忙上前,学着杨威的样子单膝跪地,动作却怎么看怎么滑稽。 “谢……谢大人!大人您就是我再生父母!以后谁敢说您一句不好,我杜子腾第一个……” “行了,行了。”龙天哭笑不得地摆了摆手,“退下吧。” 杜子腾嘿嘿傻笑着爬起来,退到一旁,两只手还在不停地比划,似乎在兴奋地丈量着自己未来府邸的庭院有多大,引来周围同僚们一阵艳羡又善意的低笑。 接下来,凡是参与行动的锦衣卫,论功行赏,皆有封赏,无一遗漏。 一时间,大堂内“谢大人洪恩”之声此起彼伏,所有人的眼神都变得无比狂热,士气燃到了顶点。 跟着龙大人,不仅有肉吃,有功立,更有远大前程! 终于,朱毅群的目光,落在了队列最前方。 那里,站着一道从始至终都沉默不语,却犹如出鞘神兵般凌厉的身影上。 “凌云霄!” “阵斩妖人,临阵破境,扬我锦衣卫神威!经大人特批,晋,镇抚使之位!赏……” “我不要。” 凌云霄开口,直接打断了朱毅群的话。 他缓缓出列,他甚至没有看朱毅群一眼,那双燃烧着熊熊战意的眸子,死死锁在首座的龙天身上。 “官职,金银,宝器,我皆不需要。” 他手握肩上长刀。 整个人的气势,在这一刻,轰然引爆! 他盯着龙天,声音铿锵有力。 “我只要,大人与我一战!” 此言一出,全场皆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惊愕地看着凌云霄。 挑战指挥佥事大人? 凌云霄的战斗瘾这是又上来了? 他们可是亲眼见过龙大人一招镇压五觉武王的无上神威。 凌云霄此刻虽然也突破到了武王境,可这两者之间,差距犹如天堑! 怎么看都像是凌云霄单方面的找虐,而不是与之一战。 龙天看着战意昂然的凌云霄,脸上露出一抹无奈的笑意。 “凌云霄,现在跟我打,可能不太合适。” “为何?” 凌云霄眉头紧锁。 “因为……” 龙天顿了顿,很认真地说道。 “我怕我一不小心,会打死你。” 狂! 太狂了! 可这话从龙天口中说出,却又让人觉得理所当然。 凌云霄的瞳孔骤然收缩,他非但没有被吓到,反而被激起了更加旺盛的战意。 “大人,我已入武王境。” 他的手,紧紧握住了刀柄。 “我的刀,迫切地想知道,与大人之间的差距,究竟有多远!” “嗡——” 话音未落,长刀已举! 新晋武王那摧枯拉朽的气息轰然席卷整个大堂,炽热无匹的刀意,仿佛要将空气都彻底点燃! 他的身影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赤色闪电! 人与刀,在半空中彻底合二为一! 一道惊艳绝伦,仿佛能焚尽苍穹的刀罡,悍然斩出! 炽热如地心岩浆的刀罡,带着焚天灭地的恐怖气息,毫无征兆地朝着龙天当头劈下! 正是他在生死之间悟出的最强一刀——焚天,终式! 这一刀,比斩杀轩辕宇昊时,更加凝练,更加霸道! 整个大堂的温度骤然升高,坚硬的青石地面甚至开始熔化! 众人骇然失色,纷纷后退,生怕被这恐怖的刀意波及。 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刀,龙天甚至没有起身。 他依旧安坐于椅上。 只在刀罡即将触及头顶的刹那,不急不缓地,伸出了两根手指。 食指与中指,对着那毁天灭地的刀罡,轻轻一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那道足以开山断江的恐怖刀意,那道凝聚了武王毕生功力的一刀,就那么……被两根白皙修长的手指,轻描淡写地夹住了。 所有的狂暴,所有的炽热,所有的锋芒,在碰触到那两根手指的瞬间,烟消云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凌云霄保持着挥刀的姿势,整个人僵在了半空。无论他如何用力,如何爆发,那长刀始终被定格在那一位置,动弹不得。 他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他能感觉到,自己与刀意之间的联系,被一股无法抗拒,无法理解的伟力,硬生生切断了。 这股无力感,甚至比上次还要更甚! 紧接着。 龙天那两根夹住刀罡的手指,微微一搓。 “咔嚓。” 一声脆响。 那道威势赫赫的刀意,如同脆弱的玻璃,寸寸碎裂,化作漫天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龙天屈指一弹。 一道柔和的劲力,精准地弹在凌云霄的刀身之上。 “铛!” 一声脆鸣。 凌云霄只觉得一股巨力涌来,虎口剧痛,再也握不住手中的长刀。 他整个人被震得蹬蹬蹬连退七八步,一屁股坐倒在地,满脸茫然。 败了。 一招,甚至……连一招都算不上。 对方仅仅动了两根手指,就让他败得彻彻底底,毫无还手之力。 整个大堂,落针可闻。 所有锦衣卫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个个张大了嘴巴,呆若木鸡。 他们没有人会觉得这是凌云霄弱,反而大家都觉得凌云霄很强。 只是,这位龙大人比凌云霄还要更强! 强得……完全不讲道理! 龙天缓缓起身,走到失魂落魄的凌云霄面前,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随手拍了拍他身上的灰尘。 “都说了,不合适。” 凌云霄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差距怎么就越来越大了。 他开始有点怀疑人生了。 龙天看着他那副模样,笑了。 “怎么,这就没斗志了?” “不过是输给我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 “你想打架,我可以带你去找另一个人。” 龙天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 “那家伙,应该能让你尽兴。” 一听到“打架”二字,凌云霄那黯淡下去的眼神,瞬间又亮起了一丝火苗。 他抬起头,声音兴奋地问道:“谁?” 龙天嘴角的笑意愈发浓郁。 “一个,和你一样的绝代天骄。” “秦御天。” 第102章 扮鬼 秦御天。 这个名字在凌云霄的脑海中沉浮,激起一阵微澜。 他当然记得。 武帝亲封,与他齐名的另一位绝代天骄。 只是那时,他满心满眼都是挑战强者,将目标锁定在了深不可测的锦衣卫同知身上,后来又将目光放在了龙天身上。 他以为镇抚司的高手,便是最好的磨刀石。 现在看来,当初的选择,或许……并非全然正确。 他与秦御天,同为天骄,本该是宿命中的对手,却擦肩而过。 一念及此,凌云霄那因惨败而黯淡的眸子,再次燃起了火焰,比之前更加炽烈。 他紧了紧拳头,败给龙天,他认了。 这世上,总有那么些人,生来就是为了打破常理,颠覆认知,如日月经天,只能让人仰望。 龙天,无疑就是这样的人。 但秦御天…… 同为绝代天骄,那便该是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的对手! “大人,我们何时去找他?” 凌云霄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急切,那份属于武痴的渴望,已经压过了所有的负面情绪。 他迫切地需要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来向自己,也向这个世界证明,他的刀,并未因一次惨败而就此沉寂! 龙天看着他重新振作的模样,满意地点了点头。 武者,可以败,但心气不能泄。 “别急,快了。” 龙天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中带着一丝安抚,“在我带你去找他之前,你先去功赏阁,把你该得的镇抚使官服和赏赐领了。” 他话锋一转,别有深意地说道。 “你如今也是镇抚使了,有些事,不能再像以前那般任性。” “记住,官职,有时候也是一种力量。” 凌云霄似懂非懂,但还是郑重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龙天不会无故放矢。 “去吧。”龙天挥了挥手。 随着凌云霄的离去,大堂内沸腾的士气也渐渐平息。 众锦衣卫看向龙天的眼神,除了狂热之外,又多了一层深不见底的敬畏。 …… 夜色如墨,将整个京都笼罩。 礼部尚书府,后院。 一处不起眼的角落,阴影仿佛活了过来,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沈遮心静静地蛰伏于此,整个人收敛了所有的气息与锋芒。 他的目光,穿过重重花木,牢牢锁定在不远处那间灯火通明的书房。 这已经是他盯梢赵文斌的第三个晚上了。 这位在朝堂上八面玲珑、左右逢源的礼部尚书,回到府中,却呈现出一种截然不同的状态。 他极度信奉鬼神之说。 书房内,赵文斌并未处理任何公务,而是换上了一身素净的麻衣,神情扭曲地跪在一个蒲团上。 他面前的案几上,摆放着三尊面目狰狞的神像,青面獠牙,怒目圆睁,在烛光下显得阴森恐怖。 上好的龙涎香被点燃,青烟袅袅,在书房内弥漫开来。 那本该安神的香气,此刻却透着一股诡异。 然而,这香气似乎并未能给赵文斌带来多少安宁。 他嘴唇翕动,念念有词,神情紧张而虔诚,每隔一炷香的时间,便会郑重其事地对着神像叩首三次。 那动作一丝不苟,仿佛在进行着某种神圣而重要的仪式。 沈遮心目力极佳,即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清晰地看到赵文斌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以及他眼神深处那无法掩饰的恐惧与惶然。 他在怕什么? 一个身居高位,修为达到七品的朝廷大员,竟会怕虚无缥缈的鬼神? 这太不合常理了。 唯一的解释,便是他做了亏心事。 一件件足以让他夜不能寐,只能靠着这种自欺欺人的方式,来寻求心理慰藉的滔天亏心事! 沈遮心想起了阴九刀后颈上那个细小的针眼,想起了那皇室禁药,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寒意。 他没有轻举妄动,而是像一个最有耐心的猎人,静静地等待着。 直到三更天的梆子声幽幽响起,赵文斌才终于结束了他漫长的祈祷。 他疲惫地站起身,吹熄了蜡烛,身形摇摇晃晃地走回了寝房。 阴影中,沈遮心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尚书府,融入了更深的夜色里。 …… 北镇抚司。 烛火摇曳,将龙天和沈遮心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在墙壁上舞动。 “他很怕。” 沈遮心将这几日的观察尽数道来,声音依旧带着那份特有的柔媚,但此刻却透着一股冷意。 “怕得要死。” “一个堂堂七品武者,朝廷尚书,却在府中夜夜拜鬼祈神,吓得形销骨立。” “龙兄,你说,若非他心中藏着鬼,又怎会如此?” 龙天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人一旦做了亏心事,总会想方设法地寻求弥补。” “求神拜佛,不过是想让自己心安理得罢了。” 他放下茶杯,看向沈遮心。 “既然他这么喜欢拜鬼神。”“那我们就送一尊‘真神’,让他好好拜一拜。” 沈遮心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龙天的意思,好看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彩。 “龙兄的意思是……” “装神弄鬼,懂吗?” 龙天笑了,那笑容在烛火下显得有些高深莫测。 “你不是说,阴九刀的尸身被伪装成与人搏斗而死,身上留下了十几道刀伤吗?” “是。”沈遮心点头。 “那就好办了。” 龙天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找个机会,你便装扮成阴九刀死前的模样,去他府上‘走一趟’。” “他既然心虚,必然会被吓得魂不附体。” “人啊,在极度的恐惧之下,是什么话都说得出来的。” 这个法子……不可谓不阴损。 但沈遮心却觉得,这简直是为赵文斌这种人量身定做的。 他兰花指轻掩唇角,笑了起来,眼波流转间,带着一丝棋逢对手的兴奋。 “龙兄此计甚妙。只是,要如何才能做得天衣无缝,让他信以为真?” “这就要看你的本事了。” 龙天好整以暇地靠在椅背上。 “你与阴九刀共事多年,对他应该不陌生。他的走路姿态,惯用的小动作,甚至他死时伤口的分布,你都要模仿得惟妙惟肖。” “除此之外,还需要一些小小的布置。” 龙天的手指在桌面上画着 “比如,在他必经之路上,制造一些无法用常理解释的动静。” “让他先从心底里产生怀疑和恐惧。” “等到他的精神防线出现裂痕时,你再‘闪亮登场’,给他最致命的一击。” “至于是哪些动静,待会我会告诉你。” “只要他开口,说出任何与阴九刀之死有关的话……” 龙天的声音陡然转冷,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便立刻拿下!” 沈遮心眼中的兴趣愈发浓厚。 他站起身,对着龙天优雅地行了一礼。 “属下明白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跃跃欲试。 “保证让他……终生难忘。” …… 第103章 捉拿归案 子时。 月黑,风高。 偌大的礼部尚书府,此刻一片死寂。 乌云遮蔽了天空,偶有冷风穿过庭院,卷起几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寝房内,赵文斌猛地从噩梦中惊醒,从床上弹坐起来,浑身衣衫已被冷汗彻底浸透,粘腻地贴在皮肤上。 他又梦见了。 梦见了那些被他亲手送上黄泉路的人。 他们一个个浑身浴血,面无表情地站在他的床前,一双双翻着白眼的眼睛,就那么死死地盯着他。 一遍又一遍地问。 “为什么?” “为什么要杀他!” 赵文斌大口喘着粗气,心脏在胸膛里疯狂擂鼓,他摸了摸额头,只觉得心悸得厉害。 人有三急,被噩梦一吓,腹中顿时一阵翻滚。 “不行,明日必须再去找大师解解!死了都不安生,早知就该一把火烧个干净!” 他低声咒骂着,草草披上外衣,摸索着点亮一盏油灯,提着灯笼向院子另一头的茅厕走去。 夜风拂过。 一股沁入骨髓的阴冷让他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明明是春后,为何会感到如此阴冷? 赵文斌皱了皱眉,他是七品武者,寒暑不侵,此刻却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凉气。 他提着灯笼,走在通往茅厕的青石板路上。 四周静得可怕。 灯笼里昏黄的光,只能照亮脚下三尺之地。 更远处,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粘稠如墨,仿佛有无数双眼睛,正在那片黑暗中无声地窥伺着他。 他强压下心头的不安,加快了脚步。 就在这时。 啪。 一声轻响,突兀地从他右肩传来。 那感觉,就像有个人站在他身后,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赵文斌浑身一僵,头皮瞬间炸开! 他猛地回头。 身后,空空如也。 除了被夜风吹得疯狂摇曳的树影,什么都没有。 “谁?!” 他厉声低喝,体内气血轰然运转,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阴暗的角落。 回答他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是错觉吗? 还是风吹的树叶? 他定了定神,安慰自己。 这可是尚书府,守卫森严,怎么可能有人能无声无息地潜入到他的身后。 赵文斌定了定神,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然而,他刚迈出两步。 一股更加阴寒刺骨的冷风,毫无征兆地贴着他的后颈吹过。 那感觉…… 就像是有人贴着他的后颈,轻轻地,吹了一口满是死气的寒风。 那股凉意,瞬间贯穿了他的四肢百骸! 赵文斌的汗毛全部竖了起来,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一次,他不敢再回头了。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就在他身后! “何方宵小,在此装神弄鬼!”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的气血猛然爆发,七品武者的威势扩散开来,试图用强大的气场驱散这股诡异的感觉。 “给本官滚出来!”他色厉内荏地大吼道。 声音在空旷的庭院里回荡,显得有些空洞。 就在他声音落下的瞬间,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一道白色的身影,从身侧的假山后一闪而过! 那速度,快得像是一道幻影! 他猛地扭头看去,假山后依旧空无一物,只有嶙峋的怪石在黑暗中扭曲成狰狞的轮廓。 但他看清了! 他绝对没有看错! 那是一个穿着白色长衣的身影! 赵文斌的心脏疯狂地跳动起来,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知道,那不是幻觉! 府里绝对进来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妈的。 他再也顾不上去茅厕,转身就想往寝房跑。 那里人多,阳气重! 然而,一个幽幽的,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又仿佛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的声音,让他迈出去的脚,僵在了半空中。 “我……死……的……好……惨……啊……” 那声音嘶哑,带着无尽的怨恨与不甘,每一个字都像是用钝刀子在人的骨头上刮。 这是……阴九刀的声音! 怎么可能?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赵文斌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血色尽失。 “谁?!谁在说话?!” 他惊恐地大叫,手中的灯笼“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火苗挣扎了两下,熄灭了。 整个世界,瞬间陷入了极致的黑暗与死寂。 他想跑,但双腿却像是灌了铅一样,根本不听使唤。 他颤抖着,用尽全身力气,一点,一点地,转过身,望向来时的走廊。 走廊的尽头。 不知何时,静静地站着一个身影。 那身影穿着一身被鲜血染红大半的白色长衣,身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刀伤,每一道伤口都深可见骨,还在往外渗着黑色的血液。 他低着头,一头乌黑的长发垂下来,遮住了整张脸。 诡异至极。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可赵文斌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身形,那熟悉的伤口位置…… 正是他亲手布置的,阴九刀尸体上的伤! “鬼……鬼啊!!!” 赵文斌瞬间头皮发麻,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所有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溃。 他转身就跑,连滚带爬,用尽了毕生的力气。 然而,他刚一转身—— 那道白色的身影,竟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近在咫尺! 两人之间,相隔不过一寸。 他的心脏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跳动。 他甚至能闻到从对方身上散发出的,浓郁的血腥味和尸体腐烂的恶臭。 “啊——!!!” 赵文斌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一股骚臭的液体瞬间浸湿了他的裤裆。 “我好疼啊……” 那“鬼影”缓缓地抬起头。 被长发遮盖的,是一张青白浮肿,毫无血色的脸。 一只眼睛已经变成了空洞的血窟窿,另一只独眼,则布满了血丝,怨毒地,死死地盯着他。 正是阴九刀! “我……我不是故意的……” 赵文斌彻底被吓傻了,涕泪横流,跪在地上,疯狂地磕头。 “阴千户……九刀兄……你饶了我吧!我不是故意要杀你的!” “是……是他们!是他们逼我的!他们说,你要是把事情捅出去,我们都得死!” “求求你……别找我……我也是被逼的啊!” 他语无伦次地哭喊着,将所有的秘密,都竹筒倒豆子一般,倾泻而出。 就在这时。 啪!啪!啪! 四周的火把瞬间被点亮,将整个庭院照得如同白昼。 数十名身穿飞鱼服,手持绣春刀的锦衣卫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将他团团围住。 赵文斌茫然地抬起头,刺眼的光亮让他一时无法适应。 他面前的“阴九刀”,缓缓地抬起手,揭下了脸上那张做得惟妙惟肖的人皮面具,露出了沈遮心那张俊美却冰冷的脸。 沈遮心居高临下地看着瘫软如烂泥的赵文斌,嘴角噙着一丝讥讽的冷笑。 “赵尚书。” “你刚才说的这些,我可都记下了。” 赵文斌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锦衣卫,满眼的惊恐瞬间转为滔天的愤怒。 “你们……你们竟敢私闯本官府邸,设局恐吓!来人!来人啊!” 沈遮心清冷柔媚的声音直接打断了他的嘶吼。 “礼部尚书赵文斌,勾结外敌,谋害朝廷命官,证据确凿,你自己便是最好的人证。” “拿下。” “押入北镇抚司天牢,严加看管!” “是!” 两名如狼似虎的锦衣卫上前,将瘫软的赵文斌一把架起。 “不!你们不能抓我!我是朝廷命官!你们这是屈打成招!我要见陛下!本官要面见陛下!” 赵文斌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这是中套了,随即开始疯狂地挣扎嘶吼。 却徒劳无功。 沈遮心看着被架走的赵文斌,眼里流露出一丝佩服,龙天到底是怎么想出这些好点子来的。 如此绝妙的扮鬼法子,心性稍弱之人恐怕还真会被这一幕吓得半死。 第104章 我说,我都说 北镇抚司天牢,地下二层。 这里是整个大乾王朝所有官员的噩梦。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霉味、血腥味混合而成的独特味道,顺着潮湿的石壁渗入骨髓,能将人心中最后一点光亮都彻底熄灭。 “放我出去!” “你们好大的胆子!怎敢不问青红皂白肆意抓人!本官乃朝廷大员,礼部尚书!误抓朝廷命官的后果,你们承担得起吗?!” 愤怒的嘶吼声在空旷的甬道里回荡,带着一种色厉内荏的虚张声势。 被关在特制玄铁囚牢中的赵文斌,此刻早已没了半分平日里在朝堂上的从容与威严。 他发髻散乱,官袍上沾满了尘土和草屑,双手死死地抓着冰冷的栏杆,竭力维持着自己最后的体面。 沈遮心踩着不疾不徐的步子,在一片昏黄的火光中缓缓走来,他那张过分俊美的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听到赵文斌的叫嚷,他停下脚步,柔媚的声音在这阴森的环境里显得格外突兀,却又带着刺骨的寒意。 “再嚷嚷,我就把你的舌头割下来,喂外面的野狗。”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已然到了牢门前。 不等赵文斌反应,沈遮心抬起脚,看似轻描淡写,实则迅猛如电,狠狠地踹在了赵文斌紧抓着栏杆的右手上。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地牢的死寂。 骨骼碎裂的清脆声响令人头皮发麻。 赵文斌触电般缩回手,抱着自己那只以诡异角度扭曲变形的手掌,疼得在地上翻滚,额头上瞬间布满了豆大的冷汗。 他挣扎着抬起头,看向沈遮心的眼神里,除了剧痛,更多的是怨毒和不敢置信。 “你……你敢对本官用刑!” 赵文斌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就凭那些装神弄鬼得来的片面之词?谁能作证?谁看见了?谁听见了?!” 他喘着粗气,似乎疼痛让他找回了一丝理智,眼中的愤怒愈发高涨。 “你这是以权谋私,滥用职权,挟私报复!你的上司是谁?叫他过来见我!我定要面呈陛下,告你一个酷吏之罪!你就等着被扒了这身皮吧!” 赵文斌越说越觉得有底气,声音也重新大了起来,仿佛他真的是那个被酷吏冤枉的忠臣良将。 他笃定,锦衣卫再蛮横,也不敢在毫无铁证的情况下,真的把一个尚书怎么样。 “你说,你想见我?” 就在这时,一个平静无波的声音从甬道深处传来。 那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瞬间压过了赵文斌所有的叫嚣,让整个地牢都为之一静。 龙天双手负于身后,从阴影中缓步走出。 他没有释放任何气势,但随着他的靠近,空气似乎都变得粘稠凝重。 那是一种源于生命层次的绝对压制,让周围手持火把的锦衣卫校尉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将腰杆挺得笔直。 一股极致的压迫感,如山如海,瞬间席卷了赵文斌。 他的心跳骤然失控,疯狂地撞击着胸膛,刚刚燃起的嚣张气焰,顷刻间被浇得一干二净。 “龙……龙天?!” 赵文斌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煞白,他连滚带爬地重新扑到栏杆前,似乎完全忘记了手上的剧痛,用那只好手抓住栏杆,急切地呼喊道:“龙大人!是,是你啊!” “龙大人,您是锦衣卫的青天,您可要明察秋毫,大公无私啊!” 赵文斌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一边说着,一边用怨毒的眼神瞥向一旁的沈遮心,“大人,您可千万不能听信手下人的一意孤行,滥抓无辜啊!下官……下官冤枉啊!” 龙天停在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淡漠。 他没有理会赵文斌的辩解,而是用那平静的语调,缓缓开口,说出了一句让赵文斌如遭雷击的话。 “三年前,城西米铺的王掌柜,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六个儿女,全家八口,一夜之间失足落水,无一生还。卷宗上写的是意外,可本官查到,王掌柜落水前一天,曾与你在酒楼为了一名歌姬争风吃醋,还当众让你下了不台。” 赵文斌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瞳孔猛然收缩。 这件事……他做得天衣无缝,当年负责查案的府衙也早已用意外结案,龙天是怎么知道的?! 龙天仿佛没有看到他剧变的脸色,继续说道:“五年前,你还是吏部侍郎,与你争夺尚书之位的,是素有清名的李御史。后来,李御史在一次醉酒后,意外坠马,摔断了脖子。可本官的人却查到,李御史的马,在事发前一晚,被人喂了加了料的草料,会使其在奔跑中突然发狂。” “还有七年前,从江南解送入京的一批贡品丝绸,在你的辖区内被劫,负责押送的官员自尽谢罪。可那批丝绸,最后却出现在了岛国黑市上,为你换来了第一桶助你上位的金子。” ...... 龙天每说一件,赵文斌的脸色就白上一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些被他埋葬在记忆最深处,自以为早已腐烂成泥,永不见天日的罪恶,此刻被龙天一件件,一桩桩地,用最平淡的语气揭开。 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他的心上。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不……不是我!你……你血口喷人!” 他嘶声狡辩,但声音里的底气早已消失殆尽,只剩下无尽的恐慌,“这些都是无稽之谈!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 龙天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在这北镇抚司,我,就是证据。” 他不再废话,侧过头,对一旁的狱卒淡淡吩咐道:“用刑。” “是!” 两名身材魁梧的狱卒应声上前,打开了旁边墙壁上的一排柜子。 “哗啦啦——” 各种形态各异、闪烁着森冷寒光的刑具被一一摆放在刑架上。 有带着倒刺的铁鞭,有布满铁锈的指虎,有能将人骨头一寸寸夹碎的“老虎凳”,还有一根细长的,名为“绣花针”的钢针,专门用来刺入人的指甲缝。 这些不仅仅是刑具,更是锦衣卫数百年来无数酷吏智慧的结晶,每一件都代表着一种极致的痛苦。 赵文斌看着那些刑具,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只是一个养尊处优的文官,靠着钻营和狠辣爬到今天的位置,何曾见过如此恐怖的阵仗。 那冰冷的金属光泽,仿佛已经刺穿了他的皮肤,让他浑身上下每一寸都开始抽痛。 对死亡的恐惧和对酷刑的想象,瞬间摧毁了他所有的心理防线。 “不……不要……” 他惊恐地向后退,直到脊背贴上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 龙天看都懒得再看他一眼,转身便要离去。 这最后的举动,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赵文斌知道,龙天一旦离开,等待他的,将是比死亡还要可怕的折磨。 “龙大人!龙大人留步!” 他连滚带爬地扑回栏杆前,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我说!我什么都说!求您了,快回来啊!” 龙天的脚步停下,却没有回头。 赵文斌见状,脸上闪过一丝挣扎与决绝,他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只有他和龙天能听到的音量说道:“大人,此事……事关重大,还请借一步说话。” 龙天转过身,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他向前走了几步,靠近牢门,示意他说。 赵文斌紧张地吞了口唾沫,凑到栏杆边,用气声飞快地说道:“大人,其实……其实这一切,都是太子殿下……是太子殿下命我做的!” 他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第105章 太子的人? “大人您想啊,阴千户查到了不该查的东西,可那批货,是太子殿下急需的!” “我……我一个没背景、没靠山的臣子,怎敢违抗当朝储君的命令呢?我也是被逼无奈,才……才失手误杀了您的人啊!” 赵文斌越说越顺,甚至开始佩服自己的急智。 二皇子与太子素来不合,将这盆脏水泼到太子身上,一来可以转移锦衣卫的视线,二来二皇子高兴了必然会保下自己,三来太子是未来国君,锦衣卫再横,难道还敢动储君不成? 此计,简直天衣无缝! 他看着龙天,脸上露出一种推心置腹的表情,继续蛊惑道:“龙大人,您想想,将来这大乾的天下,是谁的?太子殿下迟早要登基为帝,您今日若是帮了太子,便是从龙之功!以您的才干和手段,将来这锦衣卫最高指挥使的位置,除了您,还有谁能坐得?” 赵文斌觉得自己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点明了利害,又送上了一份天大的前程,他不信龙天会不动心。 果然啊,不论在哪里,讲的永远是背景,是势力,是利益! 古人诚不欺我! 他心中狂喜,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转危为安,甚至更进一步的未来。 自己真是太聪明了,只要能将龙天和太子绑在一起,自己就是那个最关键的搭桥人,无论哪方得势,自己都少不了好处。 大不了到时候他们要是真成一个阵营的人,自己再脱离二皇子转入太子阵营即可。 龙天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古怪的神色。 赵文斌将这古怪,当成了心动和权衡。 他脸上的笑容愈发真诚,正准备再加一把火时。 龙天却突然开口了。 “赵尚书,你猜……” “我为何,要将你拿下?” “不就是因为我杀了你锦衣卫的人,所以才让你们发现了么?”赵文斌几乎是本能地脱口而出。 龙天听着这个答案,唇角勾起的那抹弧度愈发深邃,他先是赞许般地点了点头,随即又轻轻摇了摇。 “你说对了一半。” 他朝赵文斌招了招手,声音平缓,“把头伸过来,我好好与你说说。” 这轻描淡写的姿态,仿佛给了赵文斌一丝溺水之人抓住浮木的错觉。 他精神一振,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回栏杆前,将脑袋紧紧贴着冰冷的玄铁缝隙,侧耳倾听,生怕漏掉一个字。 龙天缓缓俯身,声音不大,却可以清晰的传入对方耳中。 “太子的人?” 赵文斌的心猛地一跳,以为自己的计策奏效了。 龙天轻笑一声,那笑声在死寂的地牢里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我抓的,就是太子的人。” 轰! 赵文斌的脑子里仿佛有惊雷炸开,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他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年轻俊美的脸,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映出的不是权衡,不是算计,而是……纯粹的,看穿一切的戏谑。 “太子,又如何?” 龙天直起身,声音恢复了平淡。 “老子心情不好了,连太子都抓!” “抓你个赵文斌又算得了什么呢?” 他说完这句话,便干脆地转过身去,只留给赵文斌一个挺拔而冷漠的背影。 赵文斌看着那个背影,瞳孔因极致的恐惧而剧烈收缩。 疯子…… 这个龙天,就是个彻头彻尾,不按常理出牌的疯子! “真不知道你是真傻还是假傻。” 龙天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不带一丝波澜,却让赵文斌背后的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裳,“真以为你们做的有多天衣无缝吗?” “勾结外敌,私买兵器,还他妈是岛国人!怎么?太子就可以勾结外敌了?是陛下已经不在了?还是你真就以为,太子一定能坐上那个位置?” 龙天的每句话,都精准地冲刷着赵文斌最后的侥幸。 让他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这一刻他才幡然醒悟,在眼前这个男人的世界里,所谓的皇子、储君、未来的君王……这些足以让满朝文武战战兢兢的名头,不过是些随时可以被擦掉的符号。 所有的人情世故,所有的政治博弈,在他这里,都毫无用处。 “还有,”龙天脚步未停,声音继续传来,“你说你是太子的人?” “那你猜,太子他会承认吗?” “是会冒着与陛下离心、与锦衣卫为敌的风险,来这天牢里救你。” “还是会……立刻派人来杀你灭口,将一切都推得干干净净?” 龙天的声音顿了顿,仿佛是留给赵文斌思考的时间。 “没用的狗,死了也就死了。大不了,再养一只。” “你说呢?赵尚书。” 最后那一声“赵尚书”,如同一道催命符,彻底击溃了赵文斌所有的精神支柱。 他浑身的气力仿佛被瞬间抽空,双腿一软,瘫倒在肮脏的稻草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是啊……太子怎么会救他? 为了一个暴露的棋子,去得罪手握屠刀、连皇子都敢斩的龙天?去挑战陛下的底线? 绝无可能。 等待他的,只会是更快的灭口。 他完了。 无论结果如何,他都死定了。 甚至,他把太子攀扯出来,只会让自己死得更快,更惨。 龙天走到甬道口,对一直静立在旁的沈遮心淡然道:“他就交给你了。罪名,口供,我都已经帮你拟定好了。” 他指的是,赵文斌勾结岛国,谋害朝廷命官,图谋不轨。 至于太子,龙天暂时还不打算将他摆到明面上。 一条还没养肥的鱼,现在收网太早了。 “记得,别让他死得太轻松。” “明白。” 沈遮心眼中闪过一抹妖异的阴冷,他看着瘫软如烂泥的赵文斌,嘴角勾起一抹诡异而满足的微笑。 龙天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座人间炼狱,将身后的惨叫与绝望,尽数隔绝。 为什么……为什么! 赵文斌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为什么偏偏是这个疯子! 若是换了任何一个懂规矩、识时务的锦衣卫,他是不是就能用太子的名头,为自己博得一线生机? 可这世上,没有如果。 …… 二皇子府。 轩辕宇辰端坐在主位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紫檀木的扶手,听着下面心腹的汇报。 “殿下,赵文斌,被抓了。” “被谁抓的?”轩辕宇辰眼皮都未抬一下,语气平稳。 “是……是锦衣卫指挥佥事,龙天。” “啪!” 轩辕宇辰的手指停住了,他猛地睁开眼,一道厉色闪过,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他缓缓从座位上起身,眉头微不可查地皱起。 龙天? 他倒是不怕赵文斌被抓。 自己与他所有的联系,都通过数道手脚,尾巴处理得干干净净,绝无可能查到自己头上。 就算赵文斌那条老狗扛不住刑,胡乱攀咬,在没有实质证据的情况下,也只是口说无凭。 他担心的是另一件事。 赵文斌这颗棋子虽然愚蠢,但在朝堂上却是一条极好用的恶犬,能替他办许多脏活。 如今他倒了,自己想再找一个位置相当、又肯死心塌地投靠的官员,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朝中那些老狐狸,不是早就站好了队,就是明哲保身,不愿卷入皇子之争的浑水。 “哼,废物。” 轩辕宇辰冷哼一声,心中对赵文斌的愚蠢更多了几分鄙夷。 他踱了几步,心中盘算着该如何填补这个空缺,将此事的影响降到最低。 然而,他还未细想出个所以然,殿外,另一名仆人更加行色匆匆地跑了进来,神情慌张,声音都带着颤。 “殿下!殿下!外面……外面来了两个人!” 轩辕宇辰有些不悦地皱眉:“什么人,如此大惊小怪?” 那仆人咽了口唾沫,结结巴巴地说道:“其中一人……他说他叫龙天,奉殿下您之前的口谕,前来赴宴!” 什么?! 轩辕宇辰闻言,瞳孔骤然一缩。 赴宴?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赵文斌被抓之后才来。 这分明是……来者不善! 他瞬间就明白了,龙天抓了赵文斌,根本不是终点,而仅仅是个开始。 那家伙抓了狗,现在是直接找上门来,要会一会狗的主人了! 好一个龙天!好大的胆子! 一股怒火从轩辕宇辰心底升起,但旋即又被他强行压下。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反而露出一丝饶有兴致的冷笑。 他倒要看看,这把父皇的快刀,究竟想干什么。 “有趣。” 轩辕宇辰嘴角上扬,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既然龙大人赏脸,本皇子岂有拒之门外的道理?”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恢复了皇子的威严与从容,沉声道:“开中门,迎客!” 第106章 赴会 二皇子府,朱门高墙,气派非凡。 府邸中门大开,这在皇子府邸中是极高的礼遇,通常只为迎接圣驾或地位尊崇的王公贵族。 此刻,这条足以并行八驾马车的宽阔甬道上,却只站着两个人。 龙天一袭寻常的黑色锦衣卫劲装,双手负后,闲庭信步。 他身旁的凌云霄,沉默如影。 每一步落下,都沉稳如山,那股凝而不发的刀意,让四周侍立的仆从护卫们如坠冰窟,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 正厅台阶之上,轩辕宇辰早已等候多时。 他今日换上了一身月白色锦袍,金线祥云暗纹于光影下流转,腰束碧玉带,长发以一顶小巧的紫金冠束起。 脸上,是温煦和煦的微笑。 那份皇子贵气与儒雅风范,演绎得淋漓尽致。 若非知根知底,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位谦和有礼、礼贤下士的贤明皇子。 他的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热情与惊喜,仿佛是在迎接一位久违的至交好友。 “龙大人大驾光临,本皇子未曾远迎,失礼失礼。” 轩辕宇辰人未至,声先到,主动走下台阶,姿态放得极低。 “本皇子还以为,上次一别,要再请动大人,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了。” 他的声音洪亮,完全没有皇子的架子,这番礼贤下士的模样,足以让任何一个臣子感到受宠若惊。 “二殿下客气了。” 龙天停下脚步,回以一个同样温和的微笑,只是那笑意从未抵达眼底。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周围的奢华陈设,语气淡然。 “些许俗务缠身,未能早些赴殿下之约,还望殿下莫怪。” “哪里哪里,龙大人为国操劳,乃我大乾之幸事。本皇子岂会因这点小事心生芥蒂?” 轩辕宇辰侧过身,做出一个“请”的手势,言语间满是体谅与赞赏。 “龙大人,请。本皇子已备下薄酒,为你接风洗尘。” 他从始至终,都没有多看凌云霄一眼。 这份从容与气度,将皇子的骄傲与城府,展现得淋漓尽致。 龙天也不客气,迈步走入正厅。 宴客厅内,珍馐满桌,玉盘金盏,无一不精。 屏退了所有下人,偌大的厅堂内只剩下他们二人,以及角落里如雕塑般的凌云霄。 轩辕宇辰亲自为龙天斟满一杯琥珀色的美酒,酒香四溢。 “龙大人,本皇子敬你一杯。” 他举起酒杯,神情诚恳。 “为我大乾,贺!为陛下,贺!也为你这位国之柱石,贺!” 龙天端起酒杯,与他轻轻一碰,一饮而尽。 “殿下言重了。” 他放下酒杯,拿起象牙箸,夹了一块晶莹剔透的龙虾肉,慢条斯理地品尝着。 “我不过是陛下手中一把刀,奉命替陛下……清理一些不怎么听话的垃圾罢了。” “垃圾”二字,他说得云淡风轻。 轩辕宇辰端着酒杯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随即脸上的笑容愈发真挚:“说得好!我大乾正是因为有龙大人这般锋利的快刀,才能扫清魑魅魍魉,国泰民安。朝中有些蛀虫,身居高位,却不思报国,反而蝇营狗苟,确实该好好清理一番了。” 他将话题巧妙地引向了朝堂攻蟫,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仿佛对赵文斌之事一无所知,只是一个忧国忧民的皇子。 “说起这垃圾,今日清理的这一份,倒有些意思。” 龙天又喝了一杯酒,目光似笑非笑地看着轩辕宇辰。 “他临死前,攀咬太子,说一切都是奉了太子之命。” 龙天停顿了一下,饶有兴致地问道。 “殿下你说,这可笑不可笑?” 轩辕宇辰瞳孔深处猛地一缩。 来了! 果然是为此事而来! 龙天这是在告诉他,赵文斌攀咬太子的事情,他一个字都不信。 他心中念头急转,脸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惊愕与愤慨。 “竟有此事?!简直胆大包天!太子乃国之储君,未来天子,岂容这等奸佞之辈肆意污蔑?此獠用心何其歹毒!龙大人将此獠就地正法,实在是为我皇室、为太子殿下除了一个大祸害!” 他一番话说得义正辞严,瞬间与赵文斌划清界限,还将龙天的行为定义为“为太子除害”,言语间滴水不漏。 “确实歹毒。” 龙天点点头,表示赞同,随即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几分好奇。 “不过,我更好奇的是,赵文斌一个礼部尚书,哪来的胆子,敢和岛国人做生意?” 他用指节轻轻敲击着桌面。 笃。 笃。 那声音,仿佛直接敲在轩辕宇辰的心跳上。 “听说他们交易的,是一种名为‘神怒’的火器,威力不俗,能轻易洞穿宗师气血。” “什么?!” 轩辕宇辰“霍”地一下站起身,脸上满是震怒与不敢置信。 “勾结外敌,私贩兵器?!赵文斌……他、他罪该万死!这等通敌叛国之徒,千刀万剐亦不为过!” 他嘴上这般说着,心里却是惊涛骇浪,为何龙天会知道得如此清楚,难道那条老狗真把一切都招了? “龙大人,此事非同小可,定要彻查到底,将所有涉案之人一网打尽,绝不可姑息!” 他的演技堪称完美,那份属于皇子的威严与对叛国者的憎恶,表现得淋漓尽致,仿佛他才是那个被蒙在鼓里的最大受害者。 龙天抬头看着他,忽然笑了。 “殿下不必如此激动,坐下说。” 他的笑容很平静,却让轩辕宇辰心中警铃大作。 轩辕宇辰深吸一口气,缓缓坐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在龙天这种人面前,任何一丝情绪的失控,都可能成为对方撕开的突破口。 “让龙大人见笑了,只是乍闻此事,一时气血攻心。” 轩辕宇辰端起酒杯,掩饰性地抿了一口,“身为皇子,见此国贼,实在难以自持。” 他放下酒杯,神色恢复了肃穆与威严,看着龙天,一字一句道。 “勾结外敌,如此国贼,人人得而诛之。龙大人雷厉风行,为国除害,实在是功在社稷,本皇子佩服。” 这一番话,说得天衣无缝。 他先是将自己完全摘出,再将赵文斌定性为“国贼”,摆出大义凛然的姿态,最后反过来称赞龙天,将功劳全部推到龙天头上。 第107章 年轻人,火气旺 “我理解。” 龙天端起酒杯,给自己斟满,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轻轻晃动。 他的眼神很幽邃。 “毕竟,最近这京都,不太平。” “四皇子刚死透,礼部尚书又通敌叛国。” 龙天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声音不大,却像重锤敲在轩辕宇辰的心上。 “你说,下一个,该轮到谁了?” 他将“四皇子暴毙”和“赵文斌案”轻描淡写地联系在了一起,其中潜藏的威胁,不言而喻。 一个皇子死了,一个尚书倒了。 下一个,会是谁? 轩辕宇辰握着酒杯的手指,指节已然有些发白。 他能感觉到,龙天正一步步地收紧绳索,那看似闲聊的每一句话,都是一道道冰冷的刀锋,割裂着他精心伪装的从容。 但他不能退。 退一步,便是万丈深渊。 “龙大人想查什么,便放手去查!” 他猛地站起,声色俱厉,仿佛化身正义的审判者。 “背后无论牵扯到谁,本皇子都支持你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我大乾王朝,决不允许有此等蛀虫存在!” 轩辕宇辰的脸上甚至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悲戚。 “四弟误入歧途,咎由自取,是我皇室之不幸。” “至于赵文斌之流,不过是利欲熏心的跳梁小丑。我相信,有父皇坐镇,有龙大人这般利刃在外,任何阴谋都将无所遁形!” 他再次将皮球踢了回去,滴水不漏。 好一个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龙天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嘴角的笑意反而更浓了。 不愧是能隐忍至今,与太子分庭抗礼的二皇子,心性确实非同一般。 他这是算准了自己没有直接证据,所以摆出一副问心无愧、任你来查的姿态。 只要他不乱,龙天就动不了他。 “殿下说得对。” 龙天点了点头,仿佛是认可了他的说法。 他忽然轻声说了一句。 “不过,养狗,终究还是要养一条听话的。” “否则,狗若是得了失心疯,到处乱咬人,主人脸上也不光彩。” “万一……” 龙天顿了顿,目光平静地注视着轩辕宇辰。 “咬到了不该咬的人,说不得,主人就得亲手把它打死,免得惹祸上身。” 这话,已经近乎于明示了。 赵文斌就是那条疯狗,而他轩辕宇辰,就是那个不得不清理门户的主人。 轩辕宇辰的眼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他放在桌下的另一只手,已经紧紧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一股屈辱与愤怒的火焰在他胸中熊熊燃烧,可他的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容。 他知道,龙天是在逼他,逼他承认,逼他低头。 可他,偏不。 “龙大人说的是。” 轩辕宇辰举杯遥敬,将所有情绪压下。 “本皇子受教了。” “说起来,本皇子府上也养了几条好狗,通人性的很,绝不会乱吠。” 他以“府上的狗”自比,四两拨千斤地化解了龙天的暗讽,滴水不漏。 龙天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这轩辕宇辰,确实是个人物。 想单凭言语让他露出破绽,恐怕很难。 既然如此…… 龙天忽然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丝索然无味的神情。 “罢了,不说这些烦心事,扫兴。” “咱们聊点别的。” 轩辕宇辰心中一松,只当是龙天黔驴技穷,知难而退了。 “哦?不知龙大人对什么感兴趣?” 他立刻顺势反问,试图将主动权夺回。 龙天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去了去酒气。 然后将目光投向了角落里那道如标枪般站立的凌云霄。 “上次在马车上,我见殿下身旁有一位朋友,枪意凌厉,气度不凡。” “想必,就是名震京都的‘枪尊者’,秦御天吧?” 轩辕宇辰心中一动,点头道:“不错,正是秦兄弟。他乃真正的绝代天骄,与本皇子一见如故。” 他刻意点出“一见如故”,暗示自己与秦御天关系匪浅。 “绝代天骄,确实不错。” 龙天赞许地点了点头,随即,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 “说来也巧。” “我这位下属,也是位绝代天骄,最近刚入武王境,正缺一块顽石打磨自身。” “他没什么别的爱好,就是痴迷于刀。” “听说京都出了个枪尊者,便整日里念叨,想见识见识,是那所谓的天阶神枪更锋利……” “还是他那把刚刚淬炼圆满的王道之刃,更霸道。” 话音落下的瞬间。 整个宴客厅的空气,瞬间凝固。 刚刚……淬炼圆满的王道之刃? 武王! 龙天的麾下,诞生了一位新的武王! 轩辕宇辰脸上的笑容,终于第一次,彻底僵住了。 言语上的交锋,他可以应对自如。 但这种赤裸裸的力量展示,却是任何话术都无法回避的阳谋!龙天这是在告诉他:你的底牌是秦御天,我也有。 而且,我的新武王,现在就要挑战你的底牌! 轩辕宇辰看着龙天那张平静的脸,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作真正的……无法掌控。 “龙大人的意思是……” 轩辕宇辰的声音有些干涩。 “年轻人嘛,火气旺,总想争个高下。” 龙天轻描淡写地说道,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殿下,应该不会吝于给他们一个切磋的机会吧?” 拒绝? 那就是承认秦御天不如对方,承认他二皇子一派,弱了龙天一头。 这口气,他咽不下! 轩辕宇辰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随即,他眼中闪过一抹决然与狠厉,脸上重新绽放出笑容,只是这笑容,带上了几分冰冷的寒意。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王道之刃!” 他大笑起来,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趣事。 “天骄争锋,乃是盛事!本皇子岂有不允之理?” 他转过头,对着空无一人的身后朗声道。 “御天,看来,有人想领教你的枪法了。” 话音刚落。 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轩辕宇辰的身侧。 来人一袭白衣,身形挺拔如松,手中握着一杆通体银亮的古朴长枪。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整个人便如一杆即将刺破苍穹的绝世神枪,锋芒毕露,气势迫人。 正是秦御天。 他的眼,没有看龙天,也没有看轩辕宇辰。 那双锐利的眸子,径直射向龙天身后的凌云霄。 四目相对。 嗡——! 空气中,仿佛有两股无形的意志在虚空中激烈碰撞! 一边是洞穿万物,锋锐无匹的枪意! 一边是焚尽八荒,霸道绝伦的刀意! 整个奢华的厅堂,温度骤然攀升,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 秦御天看着凌云霄,眼神古井无波,缓缓开口。 “你要与我一战?” 凌云霄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齿,眼中是焚尽一切的狂燃战意。 “战!” 第108章 龙胆 二皇子府,中心广场。 汉白玉铺就的地面光洁如镜,映照着天光,却因两股无形气机的对冲,而泛起水波般的涟漪。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沉重得让人无法呼吸,连风都在此地止步。 两道身影隔着百丈距离,遥遥对峙。 一者,黑衣持刀,身形如山,狂放不羁的气息几乎要化作实质的烈焰。 一者,白衣握枪,挺拔如松,锋锐无匹的意志仿佛能刺破苍穹。 不远处,一座高楼的露台上,龙天与轩辕宇辰并肩而立,如同棋手俯瞰着自己的棋局。 “殿下觉得,谁会赢?” 龙天端起一杯清茶,吹了吹浮沫,语气悠然。 轩辕宇辰的目光死死锁在秦御天身上,嘴角挂着自信的弧度。 “御天之能,本皇子亲眼见证过。” “他的‘龙胆’之躯,配上天阶神兵‘龙胆亮银枪’,愈战愈勇,永不力竭。” 他瞥了一眼下方的凌云霄,眼神中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轻蔑。 “对方虽是新晋武王,可终究连一件趁手的神兵都无,这胜负,不是早已注定了吗?” 这是他最锋利的矛,是他抗衡太子的底气所在。 “哦?”龙天闻言,轻笑一声,将茶杯送到唇边,“那我可要好好期待一下了。” 他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流转,心中却另有计较。 秦御天的“龙胆”,他确有耳闻,也是为战而生的无上体质。 但凌云霄那颗在绝境中淬炼出的“霸王心”,那种敢于焚尽自我、与天争命的意志,又岂是凡俗? 龙胆对霸王心。 天阶神枪对王道之刃。 这确实是一场……有意思的对决。 广场之上,秦御天长枪斜指地面,枪尖在汉白玉上划出一道浅痕,白衣无风自动,眼神古井无波,却暗藏惊涛。 他整个人就像是这杆枪的延伸,锋锐,冷静,含而不发。 另一边,凌云霄将那柄陪伴他多年的长刀重重顿在地上,“铛”的一声巨响,刀杆锄地,裂纹如蛛网般蔓延,一股霸烈之气扑面而来。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眼中是纯粹的,近乎癫狂的战意。 “你可使天阶神兵,我亦用武王修为。” “此战,你我皆无需保留。” “否则,便是对对手最大的侮辱!” “可。” 秦御天只回了一个字,言简意赅。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多余的动作。 他手腕猛地一震,那杆银亮长枪仿佛活了过来,在他掌心急速旋转,带起尖锐的破风声。 轰! 他脚下的汉白玉地面轰然炸裂。 整个人化作一道离弦之箭,身影在空中留下一道笔直的银色残影,一枪刺出! 人随枪走,枪出如龙! 这一枪,没有花哨的变化,只有极致的速度与穿透力。 仿佛整片空间都被这一枪贯穿,所有的光线与声音都被枪尖那一点寒芒所吞噬! 直刺凌云霄的咽喉! “来得好!” 凌云霄瞳孔中倒映着那急剧放大的枪尖,非但不惊,反而涌起一股狂喜,战意在这一刻攀升至顶峰! 他狂啸一声,单手抓起长刀,没有格挡,没有闪避。 而是以一种更加狂暴的姿态,横劈而去! 刀锋之上,血色罡气暴涨,凝聚成一道十丈长的巨大刀罡,带着焚山煮海的霸道气息,悍然迎向那一道贯穿天地的银龙! 轰!!! 刀与枪,在广场中心轰然相撞。 那不是金铁交鸣的脆响,而是一声沉闷如雷的爆鸣! 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浪以碰撞点为中心,呈环形向四周疯狂席卷。 所过之处,地砖被层层掀起,化作齑粉。 远处观战的皇子府护卫被吹得东倒西歪,气血翻腾,骇然失色。 高楼之上,轩辕宇辰衣袍猎猎作响,龙天却连发丝都未曾动摇分毫,他身前三尺之地,仿佛自成一界。 碰撞的中心,火花四溅,血气激荡。 一击之下,竟是平分秋色。 凌云霄眼神一凝,手臂肌肉虬结,长刀并未与枪尖硬撼,而是顺着枪杆向下一滑。 刀锋与枪身摩擦,激起一串长长的火龙! 嗤啦——! 那刺耳的声音,仿佛要撕裂人的耳膜! 他手腕翻转,顺势借力,猛地向上一挑。 凌云霄的意图很明确。 既然兵器不如你,那便废了你持兵之人! 秦御天只觉一股巨力从枪尖传来,长枪竟被硬生生挑得向上扬起。 然而,他战斗经验何其丰富。 手腕一沉一转,枪身猛地一旋,一股螺旋劲力爆发,竟是卸去了凌云霄刀锋上的万钧之力! 顺势借着这股挑飞的力道,他整个人如陀螺般回身,长枪如鞭,横扫而出! 这一扫,带着天阶神兵的无匹威势,直奔凌云霄腰腹。 空气都被抽出一条清晰可见的白色真空带! “哼!” 凌云霄冷哼一声。 他左脚后撤半步,沉腰立马,身形稳如泰山。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一个侧向提刀,长刀横于胸前,武王境的磅礴气血毫无保留地灌注其中。 以刀杆,硬接此击! 铛!!! 又是一声巨响。 凌云霄凭借着自身雄浑到不讲道理的武王气血,硬生生挡下了这足以将一座小山拦腰斩断的全力一击! 他脚下的地面寸寸龟裂,整个人却纹丝不动。 “给我……开!” 他暴喝一声,手臂力量再度爆发。 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顺着刀身传导过去,竟是将手持天阶神兵的秦御天,硬生生震退了三步! 他得势不饶人。 下一刻,刀身之上,血色火焰熊熊燃起,一道火焰刀罡横斩而出! 火光爆裂,热浪滔天。 秦御天足尖一点,身形如一片羽毛般向后飘飞,同时在空中一个不可思议的转折,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道刀罡。 轰隆! 火焰刀罡斩在空处,却将他身后数十丈外的地面,犁开一道深邃的焦黑裂痕,火焰附着其上,久久不熄。 一击过后,两人再次分立,恢复到了最初的距离。 但仅仅一个回合的交手,彼此心中都掀起了惊涛骇浪。 秦御天面沉如水。 对方的力量,霸道得超乎想象。 明明没有神兵在手,却能以肉身和地阶兵器硬撼他的神枪。 这人的肉身强度和气血雄浑程度,简直匪夷所思。 凌云霄的眼神则愈发炽热。 痛快! 实在是太痛快了! 这才是他渴望的战斗! 对方的枪法,快、准、狠,枪意纯粹而锋利,天阶神兵的加持更是如虎添翼。 这是一个值得他全力以赴的对手! “哈哈哈……畅快!” “再来!” 凌云霄仰天大笑,笑声中充满了酣畅淋漓的快意。 第109章 激烈交战 他胸膛之中,那颗霸王心如闻战鼓,悍然擂动! 咚! 咚!咚! 每一次心跳,都沉重如山,声传百丈。 那是霸王之心的咆哮,是对更极致战斗的无上渴望。 他周身的气势不再有任何压抑,节节攀升,武王境的威压全面释放。 整个人仿佛化作一尊从远古战场走出的魔神,周身血焰滔天,再度冲杀而去! 逸散出的磅礴气血,甚至将周遭的空气都染上了一层刺目的淡红。 这一刻,他将毫无保留! “来便来!” 秦御天眼中同样精光暴涨,浑身气势陡然一变。 他也不再保留,属于天骄的孤傲与战意轰然爆发! 吼——! 一声高亢入云的龙吟,骤然从他掌中神枪之上响彻云霄! 一条由精纯枪意与气血凝聚而成的银白色长龙虚影,自枪身之上盘旋而出,围绕着他的周身盘旋飞舞,龙目威严,龙鳞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散发着镇压一切的威势。 龙胆之躯,彻底激活! 他一个闪身,身影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已然出现在凌云霄上空,双手握枪,人与枪在刹那间合而为一。 他携万钧雷霆之势,崩枪而下! 银龙随枪而动,咆哮着俯冲,仿佛要将下方的一切都撕成碎片! 凌云霄不闪不避,双脚如同扎根大地。 他双手持刀,自下而上,以一种最为原始、最为霸道的姿态,悍然迎击! “霸王……举鼎!” 轰! 刀枪再次交击,这一次的威力比之前更加恐怖。 整个中心广场彻底被狂暴的能量所吞噬,地面成片成片地崩碎、塌陷。 烟尘与碎石冲天而起,彻底遮蔽了所有人的视线。 唯有那不断传出的,如同神明打铁般的恐怖碰撞声,以及偶尔在烟尘中闪现的血色刀光与银色枪芒,证明着战斗的惨烈。 两人从地上杀至半空,身影快到化作两道纠缠的流光,每一次碰撞都引发空间肉眼可见的震荡。 整个中心广场被他们恐怖的战斗余波摧残得满目疮痍,巨石崩裂,地面塌陷。 刀意霸道沉凝,每一刀都大开大合,仿佛要将天地都劈开。 枪意迅猛凌厉,每一枪都快如闪电,直指要害,刁钻狠辣。 若非龙天自始至终都散发着一股无形力场,将这片战场牢牢锁住,恐怕此刻整座二皇子府,都要在这场天骄之战中化为一片废墟。 高楼之上,轩辕宇辰的脸色已经从最初的自信,变得越来越凝重。 他见过秦御天出手,一招秒杀同阶武者,摧枯拉朽,如神临尘。 可他从未见过,秦御天竟会被人逼到这种地步,全力以赴,却依旧难分高下! 那个叫凌云霄的锦衣卫…… 他竟然真的能与手持天阶神兵、激活了龙胆之躯的御天,杀得难解难分! 绝代天骄,竟如此恐怖如斯! 他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一丝不安。 而龙天的眼中,则闪烁着饶有兴致的光芒。 霸王心,其势在‘燃’,燃烧气血,燃烧生命,换取瞬间极致的爆发,越是绝境,越是强大。 龙胆,其意在‘韧’,气血悠长,意志坚韧,如江河不绝,能将战斗拖入对自己最有利的节奏。 这两种体质,一个注重极致的爆发,一个注重无尽的续航,皆是未来可证仙道的天赐之资。 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武道意志,碰撞在一起,实在是赏心悦目。 战场之中,战斗已然进入了白热化。 噗嗤! 刀光枪影之间,秦御天抓住凌云霄一刀劈出的刹那空隙,枪出如电,锋利的枪尖瞬间刺穿了凌云霄的左肩,带出一蓬滚烫的血花! “哈!” 凌云霄不惊反笑,对于肩头的剧痛恍若未觉,反而借着被刺中的瞬间,身体猛地前冲,手中的长刀在腰间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 嘶啦! 森然的刀锋,同样划开了秦御天毫无防备的侧腹,一道深可见骨的恐怖伤口豁然出现,鲜血瞬间染红了他半边白衣! 这是一场以伤换伤的惨烈搏杀! 秦御天眉头紧锁,身形暴退,瞬间拉开了数十丈的距离。 他低头看了一眼腹部的伤口,那上面附着着一股灼热霸道的刀气,正在不断破坏他的血肉,阻碍伤口愈合。 而对面的凌云霄,左肩的伤口虽深,但在那“霸王心”的剧烈跳动下,伤口周围的血肉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愈合! 秦御天眼神一凛。 他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 对方的恢复能力太过变态,拖得越久,对自己越不利! 必须,一击定胜负!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握枪,整个人的气势再度攀升。 他一手拖住枪尾,一手回拉枪身中段,以枪杆为支点,灌入一股螺旋劲力。 嗡——! 整杆龙胆枪以一个不可思议的频率高速旋转起来,枪尖仿佛化作了一个银色的漩涡。 “枪典,龙抬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一声暴喝,发劲全身,掌推枪攥,长驱直入,整个人与枪合一,化作一道撕裂天地的银色流光,长驱直入,直刺凌云霄眉心! 这一枪,尽显长枪之威名,勇往直前,破尽万法! 凌云霄瞳孔骤缩,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笼罩全身。 他不敢有丝毫大意,脚下连踏,身形急速后撤。 然而,那道银色流光如影随形,速度快到了极致! 就在枪尖即将触及其眉心的刹那,凌云霄猛地一个铁板桥,身体后仰,同时脚尖闪电般向上一勾! 他的脚尖,精准无比地踩在了那急速刺来的枪杆之上! 随后顺势猛的往地上狠狠一踩! 滋——! 枪杆与地面摩擦,溅起一串刺眼的火星。 他竟是想以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强行踩停对方的攻势! 秦御天眼中闪过一抹赞赏,攻势却丝毫不减。 他非但没有收力,反而借着凌云霄踩枪的这个支点,身体猛地一沉,紧握枪尾的左手骤然发力,将柔韧性极佳的枪杆,瞬间拉成一个惊心动魄的满月弧度! “崩枪式!” 他转身,猛的一记侧踢! 脚尖携带着万钧之力,精准无比地踢在被拉到极限的枪杆之上! 嗡!!! 被压抑到极致的弹性势能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枪尖以一种超越了视觉极限的速度,猛然向上弹射而出! 崩枪一出,迅猛如雷! 那速度,快到一刹都无法形容,仿佛无视了距离与时间! 凌云霄心中警兆狂鸣,汗毛倒竖。 他想也不想,将自身速度爆发到极致,疯狂后撤。 第110章 平手 噗! 即便如此,那道快到极致的枪芒,终究是擦着凌云霄的胸膛划过。 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豁然炸开! 甚至有一缕凝如实质的枪气,贴着他的下颌飞过,带走几缕发丝。 凌云霄背心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毫不怀疑,若是自己再慢上零点一秒,被击中的,就不是胸口,而是自己的头颅! 两人身形暴退,再次拉开百丈距离。 场中一片死寂。 秦御天白衣染血,气息微微有些紊乱。 他腹部的伤口依旧在流血,“龙胆”之躯能让他久战不疲,但恢复力却并非强项,无法快速愈合这附着着霸道刀意的伤口。 凌云霄模样更加凄惨,浑身浴血,胸前一道狰狞的伤口几乎将他开膛破肚。 但他身上的伤口虽多,在那“霸王心”每一次的剧烈跳动中,磅礴的气血便会冲刷全身,伤势都在以惊人的速度恢复着。 此消彼长之下,胜负似乎已经明朗。 高楼上,轩辕宇辰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然而,龙天却轻轻摇了摇头。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早已不存在的热气,轻声道:“还没完。” 话音未落。 只见广场之上,秦御天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看着凌云霄,眼神中没有丝毫气馁,再无半分轻视,反而燃烧起更加明亮的火焰。 “你的体质,确实厉害。” 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然。 “但,真正的天骄,从不倚仗体质。” “能接下我这一枪,你,足以自傲。” 凌云霄擦去嘴角的血迹,咧嘴一笑,那笑容狂傲而惨烈。 “你的枪,也很快。” “但,还不够快!更不够狠!” 两人都心知肚明。 寻常的招式,已经再难奈何对方。 接下来,便是一招定生死的终极对决! “我有一刀,自悟于绝境,焚尽八荒,破碎苍穹。” 凌云霄双手握住刀杆,缓缓举过头顶。 刀尖,斜指天际。 刹那间,风停,云住。 一股无法形容的死寂与毁灭的气息,自他体内轰然席卷开来! 他周身那滔天的血色火焰,在这一刻尽数内敛,疯狂涌入刀身之内。 “嗡嗡……” 那柄地阶长刀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哀鸣,刀身之上浮现出无数裂纹,却被一股更加霸道的力量强行粘合。 整个天地,在这一刻仿佛都失去了色彩。 只剩下那柄刀上,一点极致的,仿佛要将万物都燃烧殆尽的毁灭之光。 他的身后,仿佛浮现出了一片尸山血海,末日降临的恐怖幻象。 天阶武学! “此刀名为,焚天……终式!” 与此同时! 对面的秦御天,亦将所有气血与意志,灌注于手中的龙胆枪之中。 嗡! 他手中的长枪,不再是银色。 而是化作了璀璨的星辰之色! 枪尖之上,一点光芒亮起,随后迅速膨胀,仿佛凝聚了一整片星空。 那杆枪,不再是枪。 它是一颗……即将爆炸的星辰! 他身后的银龙虚影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义无反顾地冲入枪身之中,化作了这最终一击的薪柴。 一股锋锐到极致,仿佛能刺穿三千世界,洞穿日月星辰的无上枪意,冲天而起。 同样是,天阶武学! “我亦有一枪,聚我毕生之武道,可破日月,可碎星辰!” “此枪名为……一枪碎星!” 下一瞬。 在两人气势攀升到顶点的瞬间,同时动了! 一道仿佛要焚尽诸天,令万物归墟的血色刀芒! 一道仿佛要贯穿寰宇,让星辰陨落的璀璨枪芒! 两道代表着毁灭与穿透极致的力量,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没有声音。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极致的光芒吞噬了一切。 整个二皇子府,乃至小半个京都的人,都看到了一幅永生难忘的画面。 一轮血色的太阳,与一颗璀璨的星辰,在皇子府上空悍然对撞! 一秒。 仅仅一秒的死寂之后。 轰!!!!!!!! 毁天灭地的冲击波,才轰然爆发! 龙天一步踏出,站在露台边缘,只是随意地一挥。 一道无形的屏障瞬间张开,将整座二皇子府笼罩其中。 饶是如此,那恐怖的冲击波依旧让屏障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剧烈地扭曲变形。 屏障之外,空间如同破碎的镜子一般,寸寸碎裂! 许久。 光芒散尽,烟尘缓缓落下。 中心广场,已经彻底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深达数十丈,边缘琉璃化的恐怖巨坑。 巨坑的中心。 两道身影,依旧保持着出招对峙的姿态。 咔嚓…… 一声轻响,打破了死寂。 凌云霄手中那柄陪伴他多年的地阶长刀,终究是承受不住这股毁天灭地的力量,寸寸断裂,化作漫天飞灰,随风而逝。噗! 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再也支撑不住,单膝重重跪倒在地。 他用仅剩的刀杆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体内的气血,已然消耗一空。 而在他对面。 秦御天的模样同样凄惨无比。 一身白衣早已化作布条,浑身布满了细密的血痕,嘴角挂着一丝殷红的血迹。 他手中的龙胆枪,依旧闪烁着光芒,但那光芒,却黯淡了许多。 他用长枪死死地支撑着自己的身躯,脊梁挺得笔直,依旧倔强地不肯倒下。 但,在坚持了数息之后,他终究是泄了气,同样力竭地单膝跪地。 枪尖深深刺入地面,才没有让自己彻底倒下。 平手! 一场惊天动地的天骄对决,最终,以一个两败俱伤的平局收场! “咳咳……” 凌云霄咳出一口血沫,却抬起头,看着对面的秦御天。 他咧嘴笑了。 那笑容,灿烂无比。 “哈哈……真他娘的……爽!” 秦御天抬起头,擦去嘴角的血迹。 他看着凌云霄,那双锐利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属于棋逢对手的欣赏与尊重。 “下一次……” 他声音沙哑,却字字铿锵,坚定无比。 “我定赢你。” “随时奉陪!” 高楼之上,死一般的寂静。 轩辕宇辰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那是一片死灰。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看着下方两败俱伤的两人,看着那个即便是力竭倒下,依旧狂笑不止的疯子,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平手…… 他最强的底牌之一,手持天阶神兵的秦御天,竟然只是和一个锦衣卫,打成了平手! 这怎么可能?! 要知道,秦御天本就是武尊巅峰,外加有天阶神兵的加持,其带来的实力增幅早应该远超初入武王的凌云霄才对。 两者之间虽有一阶之差,但有神兵和无神兵本身就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龙天的麾下,究竟是些什么怪物?! 他转过头,看向身旁那个自始至终都云淡风轻的男人,第一次,从心底深处,感受到了一种名为“恐惧”的情绪。 而龙天,只是将杯中早已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平手么? 龙天心中轻笑。 秦御天的龙胆之躯,韧性有余,恢复不足。 凌云霄的霸王心,却能在战斗中不断燃烧气血,越战越勇,恢复力更是惊世骇俗。 若是生死搏杀,再过十个呼吸,秦御天必死无疑。 不过……气血之力不同于仙气,若是两人都晋升仙道,那就不好说了。 这个秦御天,也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跟着轩辕宇辰这条小泥鳅,着实是可惜了。 也是时候得想个办法,让他换个主子了。 第111章 精彩 啪啪啪。 清脆的掌声在高空之上响起。 突兀而清晰,瞬间吸引了下方所有人的目光。 只见龙天再次一步踏出,身形便已无视了空间,悄然悬浮于那恐怖巨坑的正上方。 他凌空而立,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欣赏。 龙天俯瞰着下方巨坑中那两道相互对峙,皆已力竭的身影,毫不吝啬地赞叹道。 “精彩,着实精彩。”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仿佛带着一股奇异的魔力,将那凝固到极致的紧张气氛缓缓抚平。 巨坑中心,凌云霄用断裂的刀杆撑着地面,猛地抬起头。 当他看到是龙天时,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上顿时咧开一个灿烂而纯粹的笑容。 “大人。” 这一声“大人”,中气十足,充满了酣畅淋漓后的快意。 丝毫不见战败或平手的沮丧,反而像个打了胜仗,急于炫耀的孩子。 龙天含笑点头,目光越过他,落在了另一边。 秦御天此刻正拄着那杆光芒黯淡的龙胆亮银枪,倔强地挺直着脊梁。 感受到龙天的注视,他也下意识地抬起了头,那双锐利的眸子,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正式地与龙天对视。 刹那间。 秦御天的心神,轰然一震! 他眼前的整个世界,在这一刻骤然失去了所有的声音与色彩。 高楼、回廊、轩辕宇辰焦急的脸庞…… 一切都化作了褪色的背景,迅速变暗、沉寂,最终归于一片无尽的虚无。 在这片心神的绝对黑暗中,唯有一物存在。 那就是龙天。 不,那不再是龙天。 那是一尊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巍峨存在。 他依旧站在那里,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唯一的光源,来自那双眼眸。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初看之下,平静如深潭。 可下一瞬,潭中便倒映出日月崩塌,星河破碎,万界归墟的恐怖景象。 无尽的紫金色光芒从那双眼瞳深处溢出,瞬间占据了他全部的视野。 一条根本望不到尽头的紫金巨龙虚影,自他身后那片深邃的虚无之中,缓缓探出了轮廓。 那是一条通体缠绕着混沌气与无上威严的……万古神龙! 那巨龙的每一片鳞甲,都仿佛是一方小世界,闪烁着玄奥的光辉。 它的龙须垂落,如贯穿天地的神链。 龙首高昂,那对漠然的龙瞳只是轻轻一瞥。 万物,皆为蝼蚁。 苍生,不过尘埃。 吼——! 一声低沉的,仿佛来自万古之前的龙吟,直接在秦御天的灵魂深处炸响! 嗡! 秦御天的大脑一片空白。 在那紫金巨龙的周围,一颗、两颗、三颗…… 足足三十三颗宛如真实太阳般的武道气血星辰,如众星拱月般升腾而起,环绕着巨龙缓缓转动。 每一颗太阳,都散发出足以焚山煮海、蒸发整个世界的恐怖威压! 三十三轮紫金大日,拱卫一尊万古神龙! 这是何等恐怖的景象?! 他引以为傲的“龙胆”之躯,在这股气息面前,渺小得如同一只随时会被碾死的蝼蚁。 他感觉自己的武道意志正在崩溃,自己的神魂正在战栗、哀嚎。 嗡嗡嗡——! 一声低沉的悲鸣,竟从秦御天紧握的手中传来。 枪身剧烈地颤抖起来,仿佛遇见了血脉与位阶的绝对君主,想要脱手飞出,俯首称臣! 这种源自灵魂的恐惧与震撼,甚至比他当初在皇宫深处,面见那位执掌大乾、威压天下的武帝时,还要强烈百倍!千倍! 武帝的威严如天,浩瀚无垠,让人只敢跪伏,不敢抬头。 那是皇权的极致,是人间之巅的霸道。 可眼前的龙天,带给他的感觉却截然不同。 如果说武帝是执掌人间权柄的“天子”。 那龙天……就是“天”本身! 是那种视天地为棋盘,视众生为棋子,漠然、孤高、凌驾于一切规则之上的……绝对存在! 这种心神上的极致震撼与碾压,远比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对决要恐怖一万倍! 外界,众人只见龙天与秦御天遥遥对视,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轩辕宇辰心中咯噔一下,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中升起。 他看不见秦御天所见的恐怖异象。 但他能清晰地看到秦御天那张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的脸,以及那双因为极致恐惧而骤然收缩的瞳孔! “御天!” 轩辕宇辰再也顾不上皇子的仪态,一个箭步冲下高楼,快步着来到秦御天身边,一把将他扶住。 “御天,你没事吧?!” 这声焦急的呼唤,如同一道惊雷,将秦御天从那无边的精神威压中猛地拽了出来。 眼前的紫金巨龙、三十三颗太阳,瞬间消失无踪。 世界恢复了原有的色彩与声音。 轩辕宇辰不知何时已经冲到了他的身边,一脸关切地将他扶住。 秦御天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满是冷汗。 当他再次惊魂未定地看向空中时,只见龙天依旧是那个龙天。 丰神俊朗,气息内敛,负手立于空中,神色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他的幻觉。 对方的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朝他微微颔首。 可手中神枪依旧残留的恐惧颤抖,以及灵魂深处那无法磨灭的震撼,都在告诉他——那不是幻觉。 秦御天心中掀起滔天巨浪,他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厉害。 “我……我没事,多谢殿下关心。” 轩辕宇辰见他并无大碍,这才松了口气。 他抬头看向空中的龙天,脸上强行挤出一抹和煦的笑容。 “龙大人……你看,今日一战,他们二人都已力竭,是真正的棋逢对手,将遇良才。” “不如……就到此为止?这毕竟只是切磋,点到为止,再打下去,恐伤了和气。” 他这话说得极为客气,既夸赞了凌云霄,又给足了秦御天面子,同时也将这场几乎拆了他王府的战斗定性为“切磋”。 龙天从空中缓缓落下,双脚触地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抚平了整个广场的狂暴能量。 他点了点头,笑容依旧。 “二殿下说的是,理应如此。” 第112章 真龙岂会久居浅滩 夜色渐深。 二皇子府的偏殿内灯火通明。 轩辕宇辰终究是皇子。 即便心中早已翻江倒海,表面功夫依旧做得滴水不漏。 脸上的笑容依旧温润和煦。 他设下晚宴,盛情款待龙天与凌云霄。 仿佛之前那场几乎拆掉王府的战斗,只是一场助兴的烟火。 宴席上的气氛有些古怪。 凌云霄是个纯粹的武人,此刻伤势在霸王心和丹药的帮助下已无大碍。 他正埋头与一盘酱肘子较劲,吃得满嘴流油,对周遭的暗流涌动毫无察觉。 他才不管什么气氛,打完了,饿了,就该吃。 天经地义。 而另一边,秦御天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坐在轩辕宇辰身侧。 他低着头,默默地喝着闷酒,一言不发。 酒很烈,入喉如火烧。 可他却尝不出丝毫味道。 这位枪法绝伦、心高气傲的绝代天骄,此刻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锐气,整个人都显得有些消沉。 那一眼所见的幻象,彻底击碎了他身为天骄的骄傲。 原来,在这世上,真的有人能强大到如此匪夷所思的地步。 而真正的交锋,在龙天与轩辕宇辰之间无声地进行着。 “龙大人年纪轻轻,便已是朝廷柱石,麾下更有云霄这等天骄追随,未来前途,当真是不可限量。” 轩辕宇辰主动端起酒杯,微笑着,试图掌握对话的主动权。 他想从龙天的脸上,寻找到一丝一毫的自得或骄傲。 然而,什么都没有。 龙天只是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仿佛那顶级的雨前龙井比御赐的美酒更值得品味。 “殿下谬赞了。” 他放下茶杯,淡淡道,“云霄有他自己的路要走,我不过是恰逢其会,为他引个路罢了。至于天骄……” 他话锋一转,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一旁安静陪坐,气息依旧有些虚浮的秦御天。 “秦兄同样是人中之龙。” “一手枪法出神入化,更难得的是那股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武道意志。” “假以时日,未必不能问鼎武道之巅。” 这话一出,轩辕宇辰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龙天夸赞秦御天,本是好事。 但他总觉得,那话语里,带着一丝长辈点评晚辈般的随意,以及一种……仿佛在打量自家菜地里哪棵白菜长得好的审视感。 秦御天闻言,身体也是一震。 他抬起头,迎上龙天的目光,想起了不久前那几乎让他道心崩溃的幻象,眼神不由得复杂了几分,只是拱了拱手,并未言语。 “龙大人说的是,御天一直是我最倚重的臂助。” 轩辕宇辰立刻将话接了过来,不动声色地宣示着主权。 “是么?” 龙天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 “真龙……又岂会久居浅滩?” “有时候,选择,比天资更重要。” “小泥鳅,终究是小泥鳅。” 他这话说得轻飘飘,仿佛只是在闲聊,但殿内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 “小泥鳅”三个字,如同一根尖刺,狠狠扎进了轩辕宇辰的心里。 他脸上的笑容终于有些挂不住了,端着酒杯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龙大人……说笑了。”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干涩无比。 龙天却不再看他,转头对吃得差不多的凌云霄道:“吃饱了?” “饱了!饱了!” 凌云霄擦了擦嘴,打了个饱嗝,战意昂扬。 “感觉又能再打一场了!” 他说着,还颇具挑衅意味地看了一眼秦御天。 秦御天眼角抽了抽,只当没看见。 跟这种战斗疯子,实在是没什么道理可讲。 龙天站起身来。 “既然如此,我等就不多叨扰了。今日之事,多谢殿下款待。” 轩辕宇辰也连忙起身,脸上重新堆起笑容:“哪里的话,龙大人能光临,是本皇子的荣幸。我送送龙大人。” 一行人来到皇府门口。 夜风清冷,吹得廊下的灯笼轻轻摇曳,光影斑驳,将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殿下请留步。” 龙天拱了拱手。 “龙大人慢走。” 轩辕宇辰同样回礼,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姿态谦恭。 他站在朱红色的高大门楣下,静静地注视着龙天与凌云霄的身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处。 直到再也看不见,他脸上那副礼贤下士的和煦笑容才一点一点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阴沉与冰冷。 他缓缓转过身,看着身后那片被恐怖力量摧残得满目疮痍的广场,感受着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尽的霸道刀意与凌厉枪意。 耻辱! 天大的耻辱! 他今天本想用一场无可争议的胜利来敲打龙天,让他明白皇子之威不可犯。 结果,却被对方反过来,用一场平局,狠狠地扇了他一耳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已经不是敲打了,这是示威! 是赤裸裸的蔑视! 这股恐惧,比面对父皇的威严时更甚。 因为父皇的威严是已知的,是有序的。 而龙天,是未知的,是混乱的,是完全无法用常理来预测的疯子! 这种人,怎么可能为人所用? 一阵夜风吹过,他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心中愈发寒冷。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京都这潭水,因为这个男人的出现,将掀起一场前所未有的滔天巨浪。 而他,以及他的那些兄弟们,都不过是这浪涛中的小船,随时可能被倾覆、被撕碎。 …… 京都的长街上,夜深人静。 龙天与凌云霄并肩而行,脚步不急不缓。 “今日一战,可打爽了?”龙天忽然开口。 “爽!” 凌云霄毫不犹豫地回答,脸上依旧带着兴奋的红晕。 “那姓秦的枪法,当真厉害!快!准!狠!果然,打架就得找这种对手!” “‘龙胆之躯’,最擅长的便是将战斗拖入对他最有利的持久战。” 龙天淡淡说道,“和你的‘霸王心’,正好是两种极致的克制。” “他的天资,不在你之下。” 凌云霄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我感觉到了,最后对拼的时候,我的气血已经燃尽了,但他似乎也到了极限。” “他不是到了极限,他是被你打到了极限。” 龙天笑了笑,“你的恢复力远胜于他,若是真正的生死搏杀,最后那一招对拼之后,再过十个呼吸,先倒下的一定是他。” 凌云霄闻言,眼睛一亮:“是个好对手,不知其他几位绝代天骄,是否也如他这般强悍!” “能称绝代者,无一不是身负特殊体质,可越阶杀敌的怪物。” 龙天意味深长地说道。 “龙胆之躯,天阶神兵……可惜了,跟着轩辕宇辰那条小泥鳅,明珠暗投。” 凌云霄嘿嘿一笑:“大人的意思是……?” “好钢,要用在刀刃上。” 龙天没有多说,但凌云霄已经明白了。 大人这是……看上那个秦御天了。 那姓秦的,早晚会成为自己人! 到时候,就能天天切磋了! 一想到这,他便觉得浑身舒坦。 就在这时,龙天的脚步忽然一顿。 一道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泛着淡蓝色光芒的虚拟面板,毫无征兆地在他眼前展开。 【叮!系统升级条件已满足!】 第113章 系统升级 【条件一:此方世界规则因宿主影响,已开始逐步完善。(已达成)】 【条件二:宿主自身实力已达到武王境。(已达成)】 【条件三:检测到有未知高等力量开始介入此方世界时间长河,降临时间……未知。(已达成)】 【系统即将进入为期二十四小时的升级,系统所有功能将暂时关闭,请宿主耐心等待。】 【倒计时开始:23:59:59……】 一连串的信息流涌入脑海。 龙天先是一喜,系统终于要升级了。 不知道这次升级会不会出现一些什么新功能,不然这系统也未免太单调了些。 世界规则完善,他能感觉到,自从他来到这个世界,尤其是在他实力暴涨之后,这片天地的法则的确变得比以前更加稳固和清晰了。 世界规则完善,也就意味着这方世界已经开始逐渐变得可以容纳“仙”了。 有好也有坏。 这一点,他可以理解。 自身实力达到武王境,这个自然不必多说。 但第三个条件,却让龙天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未知高等力量开始介入当前时间长河,降临时间未知……” 他喃喃自语。 这方世界,竟然还有隐藏在更深处的存在? 甚至强大到可以“介入时间长河”? 这让他想起了自己脑海中那段关于“九天三葬”的恐怖记忆。 难道是……那些被“自己”埋葬的三千世界的漏网之鱼,察觉到了什么,开始跨越时空进行探查? 他本身就是最大的“未知”,最大的“变数”。 可现在,系统竟然提示有其他的“未知力量”正在介入? 是敌是友?来自何方?目的又是什么? 一切都是未知。 这让他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一丝不被掌控的感觉。 这感觉很不好。 看来,这方世界远比自己想象的要复杂。 “大人,怎么了?” 身旁的凌云霄察觉到了龙天那刹那间的气息变化,沉声问道。 “没什么。” 龙天回过神来,摇了摇头。 “只是觉得,这京都的夜,越来越有意思了。” 也是,若是一切都平平无奇,万物皆在掌控之中,那也未免太过无趣了些。 他心中的疑惑一闪而逝,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强烈的期待与战意。 既然自己的存在已经能威胁到对方,那就说明…… 对方,在怕他。 也就是说…… 能杀! 就在此时,前方的巷口阴影处,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走了出来,拦住了两人的去路。 那人一身黑衣,以黑巾蒙面,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睛,整个人如同一柄收敛了所有锋芒的利刃,静静地融入在夜色之中。 “什么人?” 凌云霄眼中战意升腾,一步踏出,气机已然锁定对方。 龙天却只是随意地抬了抬手,便将凌云霄沸腾的战意抚平。 “不必紧张。” 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那黑衣人身上。 那黑衣人并未散发任何敌意,只是对着龙天遥遥一拱手,声音压得很低,却吐字清晰。 “龙大人。” 他的声音经过处理,沙哑而模糊,听不出年纪。 “东宫的?”龙天开门见山,语气淡漠。 黑衣人的身体明显顿了一下,显然没料到龙天会如此直接。 龙天嘴角泛起一丝玩味的笑容。 那位太子殿下,动作倒是快。 “说。”龙天只吐出一个字。 黑衣人不敢迟疑,言简意赅:“我家主人说,兄弟之间,偶有过错,在所难免,但终究是兄弟手足。” “血浓于水,小惩大诫即可。” “还望龙大人能高抬贵手,莫要让事情闹得太大,伤了体面。” 好一个“血浓于水”,好一个“伤了体面”。 这话说的极为隐晦,但意思却很明白。 太子这是在隐晦地替自己的二弟求情,想让龙天不要深究赵文斌背后牵扯出的事情。 或者说,是想将这件事压下去。 这就有意思了。 赵文斌案,本就是太子和二皇子之间的博弈。 赵文斌攀咬太子,二皇子借机撇清关系。 现在,太子竟然主动派人来替二皇子“袒护”? 这不是兄弟情深,这是警告,也是试探。 警告龙天,不要把事情闹大,皇子之间的争斗,你一个臣子不要掺和太深。 试探龙天,到底站在哪一边,或者说,到底值不值得拉拢。 凌云霄听得云里雾里,但龙天却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弯弯绕绕。 “呵呵。” 龙天轻笑一声,笑声在寂静的长街上显得格外清晰。 他看着那个黑衣人,缓缓开口。 “本官奉皇命查案,眼中只有罪证,没有皇子。” “赵文斌通敌叛国,罪证确凿,本官已经上报陛下,不日便会明正典刑,昭告天下。” 黑衣人沉默不语,似乎在等待下文。 龙天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意味深长。“至于火器一案,以及其背后是否还牵扯了其他人……” “北镇抚司人手短缺,精力,实在有限啊。” 他顿了顿,看着黑衣人,一字一句地说道。 “回去告诉你家主人。” “让他管好自己的狗。” “也……” “看好自己的兄弟手足。” “只要他们安分守己,不做那些有损大乾国威的腌臜事,我这北镇抚司的诏狱,自然可以清闲一些。” “本官,倒也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话,既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却将皮球,狠狠地踢了回去。 主动权,依旧牢牢地握在我的手里。 查与不查,全看我心情,也看你们的表现。 黑衣人闻言,身体猛地一震,那双沉静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惊骇之色。 霸道! 他预想过龙天无数种回答,或接受,或拒绝,或讨价还价。 却唯独没想过这一种! 他没有接太子递过来的橄榄枝,更没有被那所谓的皇家体面所束缚。 他反过来,给所有皇子,包括太子自己,划下了一条清晰无比的红线! 只要你们不作死,我就当没看见。 可一旦你们越线,我的刀,可不认什么皇子龙孙!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回话了,这是赤裸裸的宣言! 向整个京都的所有势力宣告,他龙天,才是那个制定游戏规则的人! 黑衣人沉默了许久,才深吸一口气,对着龙天深深一揖。 “话,一定带到。” 说完,他不再停留,身影一闪,再次融入黑暗之中,消失不见。 看着他离去的方向,凌云霄才反应过来,连忙凑过来,不解地问道:“大人,刚刚那是……太子的人?他想保二皇子?” “这太子是什么意思?他不是跟二皇子斗得你死我活吗?怎么还跑来求情?” “求情?” 龙天嗤笑一声,“他不是求情,是来划定界线的。” “皇子之间的争斗,是家事。可以斗,可以争,但底线是不能引来外敌,损害国本。” “老四勾结巫家,踩了红线,所以他死了。” “老二私下接触岛国,同样踩了红线。太子这是在告诉我,他会处理,让我不要再追查下去,免得把皇家的脸皮,彻底撕破。” 龙天的眼神,一片漠然。 “说到底,在他们这些自诩高贵的皇子眼中,这天下,终究是他们轩辕家的。” “兄弟之间关起门来怎么斗都可以,但绝不容许一个外人,来掀他们家的屋顶。” “只可惜……” 龙天抬头,看了一眼那高悬于天际,清冷孤傲的明月。 “他们不懂。” “我来,就是为了掀屋顶的。” “看哪个不顺眼,就掀哪个。” 第114章 四大新功能 翌日。 天光乍亮,北镇抚司这座代表着大乾王朝最阴暗、最森严权力的巨兽,便已在晨曦中苏醒。 整个上午,龙天都埋首于堆积如山的卷宗之中。 接手指挥佥事之位,远不像当初在镇戍府当个甩手掌柜那般清净。 案牍如山,文书似海,每一卷都浸透着墨香、血腥与阴谋的味道。 这些枯黄的纸页上,记录着锦衣卫遍布大乾的脉络,也纠缠着无数见不得光的交易与罪罚。 若非他神魂强大,过目不忘,光是理清这些错综复杂的关系网,便足以让寻常人耗上数月。 饶是如此,当最后一卷文书的轴尾从指间滑落,在檀木桌案上发出一声轻响时,窗外的天色也已近黄昏。 大乾锦衣卫,设南北两座镇抚司为中枢,其下各州府又设镇戍府,如蛛网般将整个王朝笼罩其中,监察百官,巡查缉捕,权力之大,无出其右。 此刻,这庞大的权力网络,已在他脑海中形成一幅清晰无比的舆图。 午后,他曾独自一人去了趟南镇抚司。 与北镇抚司的森严肃杀不同,南镇抚司的衙署竟透着几分奢靡。 廊柱上的雕花更加繁复,往来的校尉锦衣也更为光鲜。 他见到了南派的指挥同知袁天罡,一个面容儒雅,眼底却藏着狐狸般狡黠的中年人。 龙天能轻易察觉到,此地结党营私的风气远比北司严重,盘根错节,几乎人人自成一派,又在更大的利益下拧成一股绳。 “龙兄弟是否觉得,我南司的风气,太过……浑浊了些?” 袁天罡亲自为龙天斟茶,茶是顶级的雨前龙井,茶具是官窑新出的白瓷,每一个细节都透着精致与考究。 “是有些乌烟瘴气。”龙天直言不讳。 袁天罡闻言,非但不恼,反而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过来人的沧桑与通透。 “龙兄弟,水至清则无鱼啊。” 他放下茶壶,悠悠道:“论人不论心,论心无完人。这世上,谁还没点私心?正是因为有共同的利益,他们才不会生出背反之心。你今日杀了一批,明日便会有另一批填上来,自古皆然。” 袁天罡的目光落在窗外,仿佛能穿透这高墙,看到大乾繁华之下的暗流。 “所以,只要他们做的事于国有益,不欺压百姓,能为陛下办成差事,那便随他们去吧。陛下养的,是能咬人的鹰犬,而不是关在笼子里好看的金丝雀。” 龙天端起茶杯,没有说话。 袁天罡的话糙理不糙,帝王心术,本就是驾驭之术,而非求纯粹之法。 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在提拔亲信?杜子腾、杨威、凌云霄……只是他用人的准则更为简单粗暴——忠诚,以及好用。 权力,在他看来,不过只是武力的一种延伸。 能用拳头讲道理的时候,他从不屑于多费口水。 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有武无权,是莽夫;有权无武,是肥肉。 他要做的,是手握利刃的君王。 从南镇抚司回来,夜色已经笼罩了整座京都城。 龙天独自坐在空旷的官署内,将最后一叠关于各地镇戍府的密报看完。 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他放下卷宗,揉了揉眉心,走到窗边,推开雕花木窗。 清冷的月光如水银泻地,洒满庭院。 一弯残月挂在天边。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他一路高歌猛进,杀伐果断,视众生为棋子,视皇权如玩物。 在他最初的认知里,这里的一切,都不过是一本书里的文字罢了。 可遇到的每一个人,凤倾仙的娇嗔与决断,白小姚的纯真与无邪,沈遮心的隐忍与坚持,甚至是被他亲手杀死的袁若云,临死前那混杂着恐惧与怨毒的眼神…… 都在无比清晰地告诉他,这不是文字,这是一个真实的世界。 他们有血有肉,有爱有恨,有自己的悲欢离合。 那么,自己来到这里,究竟是为了什么? 是娶一个天之骄女,结婚生子,安度余生? 还是凭借远超这个时代的认知和力量,一路修炼到道之巅,去看看那所谓大千世界的风景? 龙天摇了摇头,散去这些无聊的迷思,反而流露出一抹思念。 “也不知道老爸老妈在原来的世界过的怎么样,大概,会很难过吧……”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机械的电子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深处响起,打断了他所有的思绪。 【系统升级完毕!】 【新功能模块已生成,请宿主注意查收!】 房间内,龙天精神一振,增加新功能了? “查看新功能介绍!” 龙天看着系统面板说道。 “超频系统新功能一,探查。” 【探查:可探测未知的人或物的具体信息,洞悉万物。人物可根据气运等级划分为:人杰,地灵,天骄,天命,神话,五个级别。】 “不错,量化世人,方便我筛选人才。”龙天淡淡评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超频系统新功能二,演武堂。” 【演武堂:大世已来临,天骄层出不穷,各路绝世武学闪亮登场,系统表示宿主应当选择全都要,宿主可消耗每日超频次数,融合万千武学,熔于一炉,演化出独属于己身的无上神术!】 【演武堂已开放五大板块,攻伐类,身法类,肉身类,根基类,异术类。】 【备注:超频次数将不再有每日限制,一日未用将可无限累计叠加。】 龙天的眼中闪过一丝炽热。 融合万法! 这才是通往真正无敌的煌煌大道! “超频系统新功能三,超频升级。” 【超频升级:万物皆可超升!不限于功法武学,兵器物品。固定消耗2次超频次数,可对兵器、丹药、功法等一切事物进行超限升华!小超怡情,大超爽身,能超多高一切皆看运气。同样物品不可超频第二次。】 龙天看着这个功能,眉头一挑,还真就映照了那句话,运气有时候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就是不知道这同样物品不能超频第二次是指普通超频后就不能超了还是超频升级后不能超了。 “超频系统新功能四,超极限。” 【超极限:消耗所有超频次数,可召唤一尊横跨时空的无上存在降临,打出灭世一击!消耗次数越多,召唤的存在越恐怖!】 龙天一口气将所有的介绍全部看完,呼出一口浊气。 没想到这次的系统升级居然直接就加了四个新功能,而且每一个都霸道绝伦,超乎想象。 他心中那最后一丝对这个世界的疏离感,也随之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君临天下的绝对掌控欲与无上野望! 醉卧美人膝,醒掌天下权? 他要! 诸天神佛皆叩首,万古仙魔尽俯瞰? 他更要! 三千大界,不过是更大的棋盘。 无上存在,亦不过是更有趣的对手! 他的名字。 将不再仅仅响彻大乾。 更要响彻诸天,震慑万古! 成为……悬于所有生灵头顶的唯一禁忌! 龙天的眸中,紫金色光芒在夜空下显得格外明亮。 他心中默念。 “开启,演武堂!” 第115章 武学融合 【演武堂】 刹那间,龙天眼前的世界褪去了色彩。 精神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沉入一片浩瀚无垠的虚空。 这便是系统升级后的演武堂。 此地没有雕梁画栋,更无金碧辉煌,唯有五座顶天立地的巨碑。 石碑不知其几万丈高,宛如创世之初便已存在,悬浮于混沌之中,散发着亘古永存的磅礴气息。 每一座石碑上,都镌刻着玄奥莫测的古老符文,那些符文仿佛拥有生命,缓缓流转,演绎着武道至理。 龙天心念一动,视线便落在了第一座石碑上。 【攻伐:玄冰破魔刀(玄阶上品),破风刀诀(黄阶上品),断水三刀(黄阶中品)……】 一行行蝇头小字在石碑上浮现,密密麻麻,竟是将他自修行以来接触过的所有攻击法门尽数列出,纤毫毕现。 他的目光依次扫过其他四座石碑。 【身法:鬼影游龙决(地阶上品)】 【肉身:不灭霸王体(天阶中品)】 【根基:金阙御龙经-残(天阶上品),流风引气诀(玄阶中品)】 【异术:擒空手(黄阶下品)】 所有他掌握的力量,都被这演武堂清晰地分门别类。 只是,他微微皱眉。 那曾让他灵魂都为之战栗,埋葬了三千仙神的无上法门——“九天三葬”,却并未出现在任何一座石碑之上。 它就像是一个超越了此地规则的禁忌,连演武堂都无法将其收录、归类。 “是因为品阶太高,超出了演武堂的认知范畴么?” 龙天心中了然,倒也不觉得意外。 那等涉及葬灭世界的大术,本就不该与这些凡俗武学相提并论。 他的注意力很快转移到了演武堂的另一条信息上。 【当前可用超频点数:17点。】 17点? 龙天挑了挑眉,他记得在那日超频不灭霸王体之后,点数早已归零。 而且在系统未升级之前,点数都是不可累计的。 这17点,不多不少,正好是那之后至今的天数。 “系统升级,连之前积累的点数都补上了,倒也大方。” 龙天压下心中的其他念头,决定先试试这演武堂最核心的功能——融合万法。 他如今的刀法虽多,但品阶驳杂,威力不一,面对强者,终究显得不够纯粹。 若能熔于一炉,化繁为简,必能让他的战力再上一个台阶。 “系统,选择融合攻伐类所有武学。” 龙天在心中下达了指令。 然而,预想中的融合并未开始。 一道冰冷的机械音在虚空中回响。 【检测到未达“超凡入圣”之境的武学,融合失败。】 失败了? 龙天看向那攻伐石碑,目光锁定在了两门品阶在黄阶的刀法上。 【破风刀诀(黄阶上品):大成】 【断水三刀(黄阶中品):大成】 这两本刀法没有依靠系统,是靠他自己修炼来的,只不过后面不知不觉就给忘记了。 “原来如此。” 演武堂的融合,要求所有参与融合的武学都必须达到入圣之境,不允许有任何短板存在。 “行吧,那就先填平这块短板。” 龙天没有丝毫迟疑,心念再动。 “消耗超频点数,将【破风刀诀】与【断水三刀】提升至超凡入圣。” 【确认消耗2点超频点数,是否进行提升?】 “是。” 嗡! 几乎在龙天确认的瞬间,代表着那两门刀法的符文轰然亮起,随即化作两股庞大的信息洪流,冲入龙天的神魂深处。 那是无数次挥刀的记忆,是对风之轨迹的极致捕捉,是对水之流动的精准分割。 一瞬间,这两门原本在他看来粗浅无比的刀法,被演绎出了千万种变化,所有的精髓与奥义,都如同与生俱来的本能,被深刻地烙印在了他的灵魂之中。 短短一息,两门黄阶刀法,已然超凡入圣! 【当前可用超频点数:15点。】 “继续。” 龙天眼神平静,再次下达了指令。 “融合攻伐类所有刀法。” 这一次,演武堂的回应不再是拒绝。 【攻伐类武学统计中……玄阶一本,黄阶七本,总计消耗9点超频次数。请选择主武学,是否进行融合?】 主武学? “主武学选择玄冰破魔刀,确认融合。” 【主武学确认成功,融合开始……】 轰隆隆!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演武堂的虚空都剧烈震颤起来! 攻伐石碑之上,代表着八门刀法的符文齐齐爆发出璀璨的光芒,随即脱离石碑,化作八道颜色各异的光流,如八条神龙,在虚空中盘旋飞舞。 它们围绕着那道最核心的、代表着【玄冰破魔刀】的白色光流,发出了阵阵高亢的龙吟。 下一刻,八道光流仿佛受到了某种致命的吸引,悍不畏死地朝着中心那道白色光流猛冲而去! 【融合中……1%……15%……】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概念层面的碾压与吞噬。 代表着“破风”的青色光流最先融入,为那深蓝增添了一抹凌厉与迅捷。 紧接着是“断水”的柔韧,“开山”的厚重,“裂石”的刚猛…… 八门刀法所蕴含的武道真意,在这一刻被强行剥离、打碎、重组,然后作为养料,尽数灌注于【玄冰破魔刀】的根基之内。 那白色的光团越来越璀璨,越来越庞大,其内部仿佛有一个全新的世界正在孕育,散发出的气息也愈发深邃恐怖。 【……58%……99%……】 当最后一缕光芒被彻底吞噬,整个虚空陷入了片刻的死寂。 【融合成功!】 嗡!!! 一道全新的符文,在原本的位置上凭空诞生! 它比之前的任何符文都要复杂玄奥,通体呈现出一种厚重的玄黄色,仿佛承载着山川大地的无上伟力。 【恭喜宿主获得全新地阶中品武学——玄风断岳刀!】 【刀意检测中……玄冰刀意开始进阶……】 轰! 龙天只觉得自己的武道意志世界掀起了滔天巨浪。 那原本盘踞在他意识核心,如万年玄冰般孤高冰冷的刀意,在此刻轰然碎裂。 但并非消散,而是在碎裂的瞬间,从其核心处,衍生出了另外三股截然不同的意境! 一股是风的轻灵与迅疾,无孔不入。 一股是水的绵柔与坚韧,无物不破。 一股是山岳的沉凝与磅礴,无坚不摧! 玄冰、狂风、流水、山岳! 四种截然不同的刀意不再各自为政,而是以一种玄奥无比的方式开始交织、盘旋、融合,最终化作一道四色流转的崭新刀意! 这道刀意,既有玄冰的极寒,又有狂风的迅猛;既有流水的变化,又有山岳的厚重。 它更加内敛,却也更加恐怖! 龙天缓缓睁开眼,虽然身处演武堂,他却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对“意”的掌控与理解,已然迈上了一个全新的台阶。 若是此刻再对上血屠那样的五觉武王,他甚至无需动用气血,单凭这四行刀意,便足以将其轻松斩杀! 他看了一眼自己剩余的点数。 【当前可用超频点数:6点。】 “还剩下6点……” 龙天沉吟片刻,一个大胆的念头涌上心头。 演武堂的功能是融合。 而超频升级的功能,则是升华。 那么,这刚刚融合出来的【玄风断岳刀】,是否……也能进行超频升级? “系统,对【玄风断岳刀】进行超频升级。” 他抱着尝试的心态,对系统下达了新的指令。 第116章 混元万化裂天刀 虚空中,一阵短暂的沉默。 就在龙天以为不可行之时,那冰冷的机械音再次响起。 【是否消耗2点超频点数对地阶中品武学【玄风断岳刀】进行升级?】 还真可以! 龙天眼中精光一闪。 他瞬间明悟了其中的规则。 普通超频过的武学,无法再进行升级,那是一条走到了尽头的路。 但是,由数门武学融合而诞生的全新功法,却被系统判定为“新生事物”,拥有再次升华的资格! 先将武学用普通超频提升至圆满,再用演武堂将其融合,最后,再用超频升级对融合后的新功法进行终极升华! 这才是将超频点数利用率最大化的完美路径! 这条路,通往的将是真正的无敌! “升级!” 龙天毫不犹豫地确认。 这一次,没有复杂的融合过程。 在他确认的瞬间,整个演武堂的虚空,被一道极致璀璨、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纯粹金光彻底淹没! 这金光,仿佛来自开天辟地之初,带着至高无上的神圣与威严,瞬间便将那枚玄黄色的符文包裹。 “这是……出货了?” 饶是龙天心性沉稳,此刻也不由得冒出这样一个念头。 金光来得快,去得也快。 当光芒散尽,一枚全新的符文悬浮在龙天面前。 它不再是石碑的质感,而是由亿万点璀璨的星光凝聚而成,仿佛一片浓缩的星域,其中有日月轮转,星河生灭,散发着足以让天地都为之颤栗的恐怖气息。 【恭喜宿主升级成功,获得天阶上品武学——混元万化裂天刀!】 【武学灌顶中……】 轰隆!!! 比之前庞大了千百倍的信息洪流,如九天银河倒灌,疯狂地涌入龙天的神魂! 这不是一门刀法,这是一条通往刀道本源的煌煌大道! 一刀出,可演化金之锐利,斩破万物! 一刀出,可演化木之生机,生生不息! 一刀出,可演化水之绵柔,无孔不入! 一刀出,可演化火之爆裂,焚尽苍穹! 一刀出,可演化土之厚重,镇压山河! 更有风、雷、光、暗……天地间最本源的九大属性,尽皆包罗于这一刀之内! 它们既可单独显化,变化万千,应对任何局面。 亦可九意合一,化作最本源、最霸道的混元之力,一刀裂天! 与此同时,在龙天的武道意志世界之内,那刚刚成型的四行刀意轰然解体。 紧接着,从虚空深处,九道颜色各异的本源气息被强行牵引而来。 璀璨白金之锐!盎然翠绿之生!深邃蔚蓝之柔!炽热赤红之烈!厚重明黄之御! 更有风之青,雷之紫,光之圣白,暗之纯黑! 九道本源气息在他的武道意志世界内掀起了一场恐怖的风暴,疯狂地旋转、压缩、凝聚! 最终,所有光芒尽数收敛。 一枚鸽卵大小、布满无数玄奥纹路、呈现出九种色彩缓缓流转的菱形晶体,静静地悬浮于世界中央。 【混元刀核】! 就在刀核成型的刹那,一股无形的波动以龙天为中心,瞬间扩散开来! …… 北镇抚司,龙天所在的官署小院内。 一柄被随意靠在墙角的普通铁刀,突然“嗡”的一声,发出了剧烈的颤鸣。 整个刀身都在高速震动,仿佛在对某个至高无上的存在,致以最卑微的朝拜。 紧接着,这股颤鸣如同瘟疫般蔓延开来。 北镇抚司的兵器库内,成百上千柄制式佩刀在刀架上疯狂抖动,发出的“嗡嗡”声汇成一片,犹如鬼哭神嚎,吓得看守的校尉屁滚尿流地冲了出来。 “卧槽,见鬼了!” 正在房中打坐调息的凌云霄猛然睁开双眼。 他惊骇地发现,桌上那把已经碎裂成数块的宝刀,此刻竟散发出淡淡的红光。 每一块碎片都在剧烈地颤抖,仿佛想要挣脱束缚,重归一体,去朝见它们唯一的君王! 这股异象,并未止步于北镇抚司。 它以一种超乎想象的速度,席卷了整座京都! 城中,无数铁匠铺里悬挂的刀胚、兵器架上的成品长刀,全都开始嗡嗡作响。 巡城的兵士们骇然地按住腰间的佩刀,却发现无论如何用力,都无法阻止刀柄传来的剧烈震颤,那感觉,就像是握住了一条拼命想要挣脱的活鱼! 文人雅士家中用以装饰的宝刀,将门贵胄视若珍宝的传家名刃,在这一刻,无论品阶高低,无论藏于何处,尽皆发出了源自灵魂深处的臣服与敬畏! 整座京都,仿佛化作了一座由刀组成的巨大巢穴,而所有的刀,都在朝着同一个方向,顶礼膜拜! 异象的终点,指向了皇宫深处。 大乾国库。 兵器山上,两柄沉寂了数百年的天阶神兵,‘破军’与‘流火’,仿佛从沉睡中苏醒的远古凶兽,同时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威势! 嗡——!!! 两股截然不同的恐怖刀意冲天而起,竟将这独立空间冲击得剧烈晃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它们不再是静止的死物,它们在兵器上疯狂地跳动、挣扎,发出阵阵高亢入云、充满了渴望与臣服的刀鸣! 仿佛在外面的世界,出现了一位它们命中注定、至高无上的主人! 它们迫不及待地想要挣脱一切束缚,飞到那位主人的身边,为其斩尽一切敌! “安静。” 下一刻,一股霸道无匹的皇道龙气席卷而来,强行将两股刀意镇压抚平。 可即便是被镇压,那两柄神兵依旧在不甘地微微颤动。 金銮殿上,高坐皇位之上的武帝,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面无表情,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却有精光流转。 最终,他再次闭上了眼睛,只是指尖在龙椅扶手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 与此同时,演武堂内。 龙天缓缓睁开了双眼,眸中九色神光一闪而逝,最终归于深邃。 他能感觉到,整个京都的刀,都在向他欢呼,向他臣服。 他能听到,皇宫深处,那两道充满渴望的呼唤。 他缓缓抬起手,握紧了拳头。 武道意志世界之内,那枚九色流转的【混元刀核】随之加速旋转,一股足以撕裂天地的恐怖力量,在他掌心凝聚。 这一刻,整个世界在他眼中,仿佛都变得脆弱不堪。 “看来,我的运气,确实不错。” 大超确实爽! 意识回归现实,武学升华带来的气血增长无比庞大,却依旧未能助他打破那层无形的壁障。 他仍是武王。 但龙天心中却无半分波澜。 既然有了武学融合这种新功能,大不了找个时间再去趟武阁。 以他目前的身份,那些地阶武学都可随意借鉴,用量变引起质变。 他就不信,整个武阁的地阶根基武学全部加起来,还合不成一本天阶上品武学。 龙天不再多想,几个新功能都已体验完毕,是时候试试那个“探查”了。 他推门而出,正巧撞见疾步而来的凌云霄。 “大人!” 凌云霄刚想开口汇报那万刀朝拜的惊天异象,却被龙天平静的眼神止住了。 来得正好。 龙天心念一动。 “探查,凌云霄。” 第117章 探查 【凌云霄:天命(霸王星)】 【境界:一觉武王】 【特殊体质:霸王之心】 【大道庇护,星光炽烈,霸道无双,与‘龙胆星’遥相辉映,其势渐涨,锐不可挡。】 龙天看着系统面板上浮现的信息,目光在“大道庇护”四个字上停留了片刻。 原来,天命之子,竟有此等优待。 大道,这已是涉及更高层面世界的力量,寻常仙人终其一生也无法触及其万一。 而凌云霄与秦御天这般的绝代天骄,生来便被其所眷顾,难怪能拥有远超同阶的战力与气运。 他们是这个时代的宠儿。 龙天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收回了目光,自顾自地迈步向院外走去。 “大人?” 凌云霄有些摸不着头脑,他方才急匆匆赶来,是想汇报那万刀朝拜的惊天异象,可看大人的样子,似乎对此毫不关心,反而像是……在散步? 他虽心有疑惑,却也只能快步跟上。 龙天信步走在北镇抚司的廊道间,目光随意地扫过一个个往来的锦衣卫。 【陈杰:人杰】 【境界:七品凝气】 【气运平平,忠勇可嘉,有小功之相,无大成之望。】 …… 【孙鹏:人杰】 【境界:六品换血】 【气运尚可,心思活络,善钻营,可堪一用。】 …… 视线中,凡是被他注视的锦衣卫,头顶都会浮现出类似的简短信息。 绝大多数校尉、力士,都止步于“人杰”这一级别,这是大乾王朝精锐力量的基石。 当他走到朱毅群的账房外时,正好看见杜子腾拿着一份情报兴冲冲地跑出来,差点撞在朱毅群怀里。 “哎哟,老朱,你这身肉越来越结实了!” “去去去,你个猴崽子,走路不长眼。” 龙天目光扫过两人。 【杜子腾:地灵】 【境界:四品宗师】 【气运亨通,天生灵慧,于信息、流言一道有超凡之敏锐,善于洞悉人心,乃天生之谍王。】 【朱毅群:地灵】 【境界:四品宗师】 【气运厚重,心有罗盘,对钱粮、物资有近乎本能的掌控力,善聚财,亦善守财,乃大管家之才。】 不远处的演武场上,杨威正赤着上身,指导着一队校尉操练,肌肉在阳光下泛着油光。 【杨威:地灵】 【境界:三品大宗师】 【气运刚正,体魄天成,意志坚如磐石,忠诚不二,万难不移,乃天生之悍将。】 果然。 龙天嘴角微微勾起。 他当初凭直觉选中的三人,皆是“地灵”之才,身负气运,并且都拥有不错的气运和能力。 这“探查”功能,无非是印证了他的眼光罢了。 倒也真如一面照妖镜,将所有人的底细照得清清楚楚。 至于寻常的百姓,或是街头的普通武者,系统甚至懒得给予评级,显然是在“人杰”之下,不入流。 他又在北镇抚司内逛了一圈,让他有些意外的是,除了这三人,竟还发现了不少“天骄”级别的年轻锦衣卫,他们大多神情桀骜,实力不俗,是北镇抚司未来的中坚力量。 人杰为兵,地灵为将,天骄为帅。 这大世将至,还真不是空穴来风。 …… 之后的几日,龙天几乎将这“探查”功能用到了极致。 他发现,凡是被系统探查过的人,都会在脑海中的舆图上被标识出来,变成一个时刻闪烁的光点,如同给他看重的人装上了一个定位器,极为好用。 每当夜深人静之时,他便会冲天而起,在高空之上俯瞰着整个大乾的疆域,神念如一张无形的大网,覆盖而下。 每当有特殊的气运光芒亮起,他便会集中探查。 这一探,还真让他探出了不少有趣的东西。 在南疆边境的军镇中,他发现了一位“天命”少年,于万军之中磨砺己身; 在东海之滨的渔村里,他看到了一位与鱼虾为伴的“天命”少女,竟能引动潮汐; 在北境的大山间,一位浑身涂满油彩的“天命”蛮人,正与一头巨蟒搏杀…… 粗略估算下来,整个大乾王朝,已经成长起来或尚在萌芽中的“天命”之人,竟有不下十五位! 这是一个堪称恐怖的数量。 每一位“天命”,都意味着只要中途不陨落,未来便有极大的可能在仙道之中绽放出属于自己的光彩。 这个世界,正在以一种超乎想象的速度,变得愈发精彩。 而这几日,京都之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风平浪静。 太子和二皇子都偃旗息鼓,再没搞出什么幺蛾风浪,仿佛之前的明争暗斗从未发生。 或许是赵文斌的案子给了他们足够的警醒,又或许是龙天在二皇子府展现出的绝对实力,让他们暂时选择了蛰伏。 甚至连之前一直蠢蠢欲动的巫家,也变得悄无声息。 按理说,折损了血屠这样一位五觉武王,巫家绝不可能善罢甘休。 这份反常的安静,反而透着一丝山雨欲来的压抑。 就在这一日,锦衣卫指挥同知陆苍,自南方巡查归来。 他一回到京都,便立刻进宫面圣,直至黄昏,才带着一身风尘与寒意,出现在北镇抚司的大堂。 北镇抚司,大堂。 龙天亲自为这位风尘仆仆的同僚沏上了一杯热茶。 袅袅的茶香,却驱不散陆苍眉宇间的凝重与肃杀。 陆苍端起茶杯,浅尝了一口,便将其重重放下。 “龙天。” 他沉声开口,声音有些沉重。 “上面,已经下达了命令。” 龙天为自己倒茶的动作停顿了片刻,抬眼看向他,不动声色。 只听陆苍继续说道:“陛下有旨!” “命我南北镇抚司通力合作,即刻起,动员所有暗子,引导舆论,务必在最短的时间内,让京都及京都城域之地的民心……亢奋起来!” “亢奋?”龙天眉头微挑。 锦衣卫的手段,向来是威慑,是恐吓,让民心“亢奋”这种事,可不像是他们的风格。 陆苍看着龙天,眼神无比复杂,有沉重,有决然,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他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朝廷决定,随时准备……” “开战!” 第118章 提刀,杀人 大堂里。 龙天听到“开战”二字时,眼神微眯。 “这么快?” 他将茶杯送到唇边,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心思却飞速流转。 若按照前世书中剧情,大乾与大玄的全面冲突,应该还有数月时间发酵,两国之间的矛盾远未到彻底撕破脸皮的地步。 难道是因为自己的出现,将整个时代的进程都往前推了一大截? “快?不快了。” 陆苍的脸上写满了决然,“内阁已经一致通过,圣旨应该就在这三五日内,便会昭告天下!”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堂内回荡。 “谁来统军?刑老将军?”龙天放下茶杯,轻声问道。 若真是他坐镇,此战胜算无疑是最大的。 陆苍摇了摇头,眼神里闪过一丝遗憾。 “是平天侯,上官彻。” 昨日在御书房,他已亲口向武帝问过,知晓了陛下并无让刑老将军再度出山的意思。 听到这个名字,龙天的脑海里也闪过些许印象。 平天侯上官彻,大乾宿将,虽久居京都,威名却不坠。 与刑天那种烈火燎原、摧枯拉朽的帅才不同,上官彻的用兵风格以稳健着称。 “平天侯虽多年未曾亲自临阵,但亦是善兵知兵之人。” 陆苍似乎是看出龙天的疑虑,解释道,“他平生大小战役近百,无一败绩。其用兵,如山峦之厚重,不动则已,一动则雷霆万钧,却又滴水不漏。‘以正合,以奇胜’,正是他最擅长的打法。” “有他为帅,再加上我大乾如今兵锋正盛,在正面战场上,无需担心。至于后勤粮草,有陛下坐镇中枢,那更不是问题。” 说到这里,陆苍心中的凝重也减缓了许多,眉宇间透出强大的自信。 这百年来,大乾几乎每隔十多年便要打一场大战,但与其他王朝越打越虚不同,大乾以战养战,军备、国库、兵员,反而在一次次血与火的洗礼中愈发强盛。 但战争终究是双刃剑,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所以大乾向来奉行守势,从不主动挑起战端。 然而,正是这份隐忍,这份沉静,让周边诸国愈发得寸进尺。 那些好了伤疤忘了疼的豺狼,总觉得沉睡的雄狮已然老迈,时不时就想上来撕咬一口。 “大乾这边自然没问题。” 龙天点了点头,随即话锋一转,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但大玄那边呢?是什么给了他们如此大的勇气,敢于主动向如日中天的大乾宣战?” 陆苍的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与不屑。 “此战,看似是大乾与大玄的国战,实则不然。”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 “此战,是大乾与诸国之战。” “也就只有如此,他们才敢这般猖狂。” 陆苍冷笑一声,“若放在平时,借大玄三个胆子,他们连个屁都不敢放。” 龙天瞬间了然,也立刻明白了武帝为何要派出平天侯上官彻。 “若是一对一,以刑老将军之雷霆手段,确实可以出其不意,打一场酣畅淋漓的闪击歼灭战,一战定乾坤。” 龙天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清脆的声响,“可若是一对多,那要考虑的,就太多了。” 陆苍的眼中闪过一抹赞许。 他本以为还要费一番口舌解释,没想到龙天竟能瞬间洞悉这其中的关窍。 “不错。” 陆苍沉声道,“大玄不过是推到台前的卒子。” “他们背后,站着西北蛮夷,站着西域诸国,甚至……还有东海的岛国。” “这些人虽不敢明着出兵,但粮草、兵器、情报,乃至一些见不得光的武道强者,必然会源源不断地送往大玄。” “这根本就不是一场公平的战争。” “他们是想用整个大玄的国运与血肉为赌注,将我大乾拖入一场旷日持久的消耗战中,只要南疆战事陷入泥潭,我大乾必然要从各处边境调兵支援。” 龙天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屋顶,看到了那幅巨大的、横跨整个大陆的沙盘。 大乾疆域辽阔,四面皆敌。 北有大妖,虎视眈眈。 西北有蛮三十六部,骁勇善战,如狼群般盘踞在无尽的草原之上,时刻觊觎着中原的富庶。 西有西域十八国,民风彪悍,信奉异神,与大乾时有摩擦。 东有岛国,孤悬海外,民性狡诈,野心勃勃,如同躲在暗处的毒蛇。 南疆,便是直面大玄王朝的锋线。 “一旦我们从北境抽调兵马,西北蛮夷的狼骑和北妖旦夕便可联合南下;若从东海调兵,那些倭寇便会趁机作乱,侵扰沿海州府。” 龙天的声音平静,却道出了最残酷的现实。 “西域亦是同理,这是一个死局。他们想用大玄这块磨刀石,活活磨尽我大乾的锐气与国力。” 陆苍闻言,沉默地点了点头,面色无比凝重。 这正是整个朝堂最担忧的地方。 这一战,打得不是一城一地的得失,而是国运。赢了,大乾声威将达至顶峰,四海臣服,百年无战事。 输了,便是四面楚歌,烽烟遍地,甚至有倾覆之危。 所以,武帝才选择了上官彻。 他不需要一场惊天动地的胜利,他需要的是一场稳如泰山的胜利。 上官彻就像一根定海神针,他的任务,就是要在南疆的惊涛骇浪之中,牢牢地站稳脚跟,拖住、耗死、最终碾碎大玄的主力,同时还要时刻提防着其他方向的异动,不能给敌人任何可乘之机。 这盘棋,太大,也太难。 大堂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只有烛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我明白了。” 龙天打破了沉默。 “所以,锦衣卫的任务,就是要在开战之前,将大乾这锅水……彻底烧开!” “让每一个大乾子民,都对来犯之敌恨之入骨!” “让请战之声,响彻云霄!” “陛下要的,是一场‘顺应民意’的战争,是以举国之势,碾压一切魑魅魍魉的煌煌大势!” “唯有如此,才能将这场外敌强加的战争,化为我大乾主动求战的万众一心。以举国之势,碾压一切来犯之敌!” “攘外,必先安内。” 陆苍重重一拍桌案,眼中爆发出惊人的亮光。 “正是此理!” “陛下要的,就是一场‘顺应民意’的战争!” “那我的任务是什么?”龙天终于问出了这句话。 他可不觉得,自己这位新晋的指挥佥事,只负责在后面摇旗呐喊。 陆苍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他发现,龙天虽然年轻,但战略眼光却是丝毫不弱于他。 他笑着点了点头,随后从怀中取出一份密封的卷轴,推到龙天面前。 “陛下说,国战一起,便是百鬼夜行之时。” “有些藏在阴沟里的老鼠,平日里抓不到,但天一黑,总会自己爬出来觅食。” 陆苍嘴角咧开一丝冷酷的笑容。 “南镇抚司的袁天罡,负责执笔,引导舆论,在天下人心中,点起一把火。”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盯着龙天。 “而你……” “便负责提刀。” “杀人。” 第119章 民意顶峰 龙天指尖捏着那份薄薄的卷轴,陆苍已经离去,大堂内只剩下他一人。 上面没有长篇大论的军国机要,只有寥寥四个字,笔锋如刀,杀意凛然。 “斩妖,祭旗。” 所谓的“妖”,自然不是指山野精怪,而是那些潜藏在大乾肌体之内,勾结外敌,出卖国祚的国贼与内奸。 陛下要用这些人的血,来祭奠即将出征的大乾战旗。 “杀人诛心,双管齐下么……” 龙天将卷轴凑到烛火上,看着它化为灰烬,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 他喜欢这份差事。 …… 山雨欲来风满楼。 自陆苍回京的第二日起,整个京都的风向,一夜之间就变了。 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悄无声息间,拨动了这座庞大帝国都城的心弦。 往日里家长里短、风花雪月的茶馆酒肆,说书先生的醒木拍下,讲述的不再是才子佳人的风流韵事,而是一个个边境百姓被诸国游骑兵掳掠残杀的血泪故事,是百年前大乾铁骑如何将大玄王庭踏破的赫赫武功。 故事半真半假,但其中的悲愤与荣耀却被渲染得淋漓尽致。 起初,茶客们只是听个新奇,渐渐地,便有人义愤填膺,拍案而起,怒骂大玄无耻。 一石激起千层浪。 “听说了吗?南疆边境的王家村,三百多口人,一夜之间被大玄的斥候摸进村子,屠戮殆尽,连襁褓里的婴儿都没放过,被那帮畜生高高抛起,用长矛活活串死!” “他妈的畜生啊!畜生啊!” “何止王家村!我三舅姥爷的闺女的姑爷子的表舅的儿子的远房亲戚就在东海当水师,说那些岛国倭寇,开着船冲撞咱们的渔船,抢了鱼获不说,还把人捆上石头沉海!简直丧尽天良!” “还有西北那帮蛮子,年年入关劫掠,抢钱抢粮抢女人,咱们的边军将士,哪个身上没有十几道伤疤?!” 故事的版本各不相同,有的添油加醋,有的声泪俱下,但核心却惊人地一致——大乾的邻居们,没一个好东西,全都是一群喂不熟的白眼狼。 这些故事传播的速度,比瘟疫还快。 起初还有人不信,但当南镇抚司的暗子们,将一份份血淋淋的“证据”。 带血书信、边民的“亲口哭诉”、绘制精美的“屠村惨案图”。 不着痕迹地散布出去后,最后一丝理智也被点燃的怒火吞噬。 民心,被彻底引爆了。 “干他娘的!大玄杂碎,欺人太甚!” “朝廷在等什么?出兵啊!踏平大玄,踏平诸国,扬我大乾国威!” “大丈夫当提三尺剑,立不世之功!我明天就去兵部报名参军!” 愤怒的情绪如同燎原的野火,迅速从茶馆蔓延到街头巷尾。 贩夫走卒,引车卖浆者,都在议论着南疆的战事。 言语间,对大玄的仇恨与对战争的渴望,与日俱增。 就连一向自诩清高的三大书院,也未能免俗。 年轻的学子们不再埋首故纸堆,而是三五成群,激昂辩论,挥毫泼墨,一篇篇请战书、讨玄檄文雪片般飞出,贴满了京都的告示墙。 文人尚且如此,武者们更是热血沸腾。 京郊的各大武馆、镖局,每日都有人前去兵部衙门询问何时募兵,恨不得立刻就奔赴南疆,建功立业。 北镇抚司内,杜子腾正眉飞色舞地向龙天汇报战果。 “大人,您是没瞧见,应天书院那帮平日里之乎者也的秀才,昨天听完评书,当场就把茶杯给砸了,撸起袖子就要找大玄使馆的麻烦,拦都拦不住!” 他挤眉弄眼,一脸得意:“这笔引导舆论的开销,朱胖子那边报账的时候,大人您可得替我多说几句,我跟他说这是‘精神文明建设’,他非说我是胡吃海喝……” 龙天看着这份由杜子腾呈上来的舆情汇总,只觉得有些好笑。 他也偶尔会换上一身便服,混迹在人群之中,亲身感受着这股由上至下、被精心引导而成的滔天民意。 不得不说,袁天罡那老狐狸,的确是个玩弄人心的好手。 此人执笔为刀,杀人不见血,却能将人心玩弄于股掌之间。 整个京都,乃至京都城域,都变成了一口即将沸腾的油锅。 只等陛下,从容不迫地丢下那第一块祭旗的血肉。 午后,当喧嚣的民意达到顶峰时,龙天心中却莫名一动,想起了另一个人。 在这样风雨飘摇的时刻,她又在做些什么? 这场国战,北王府不可能置身事外。 他想去看看那个女人,顺便探一探项渊的态度。 将手头事务交给杨威等人,龙天便独自一人,信步走向北王府。 与大街上的狂热不同,王府门前一如既往的沉静。 通报之后,龙天被引至别院,但等了许久,却未见凤倾仙的身影,连那熟悉的淡淡冷香也未曾闻到。 “龙大人,实在抱歉。” 一名侍女恭敬地前来回话,“我家小姐早在两日前,便随王爷北上了,说是要去北境待上一段时日。”“怎么突然去北境了?”龙天眉头微挑。 “具体事情小姐没说,但小姐说了,若是你来就让我告诉你,等她回来后,便去找你” 龙天闻言,沉默了片刻,随即了然。 乱世将至,镇北王这位大乾的定海神针,自然要回到他最该在的地方。 而凤倾仙跟在自己“父亲”身边,在这天下间,恐怕也找不出比那更安全的地方了。 但也不排除,凤倾仙这妮子上北境是为了去见那位神秘的项君雪。 “知道了。” 龙天心中掠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他道了声谢,转身离开了王府。 走在回镇抚司的路上,他心念一动,开启了系统的“探查”功能。 在他脑海中的舆图上,代表着一个个被探查过的人物的光点,正在各自的位置闪烁。 他将意念集中,寻找那两个熟悉的光点。 很快,他便找到了。 【随心:天命(三世佛)】 【境界:六品换血】 【特殊体质:佛眼,佛心,先天金身】 【大道庇护,三世佛道的顶峰累积,佛光不再受束缚,而是随心而动。】 【白小姚:天骄】 【境界:五品武魄】 【特殊体质:明灵道身】 【气运庇护,受宿主气运影响,正逐步挣脱桎梏,有涅盘之兆,有望天命。】 代表着随心和尚与白小姚的光点,此刻已不在京都城内,而是出现在了遥远的西南方向,想来是回到了龙虎寺。 龙天看着地图上几个光点的动向,若有所思。 女帝回了北境,佛子回了山门。 龙天停下脚步,站在喧闹的长街上,周围是慷慨激昂、喊打喊杀的人潮。 这些身负大气运的时代宠儿,仿佛都嗅到了风暴来临的气息,不约而同地选择了远离京都这个漩涡中心,回归各自的势力,积蓄力量。 他们不是在躲避即将到来的国战,而是在躲避京都本身。 龙天抬起头,目光穿过涌动的人群,望向皇宫的方向。 “也好,人都走了,这舞台才算真正清净下来,方便我……毫无顾虑的唱一出好戏。” 就在他准备收回心神时,脑海中毫无征兆地闪过一张媚态横生、颠倒众生的绝美脸庞。 他忽然想起,似乎还有人没有走完。 龙天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自言自语道。 “说起来,倒是许久没去看那小妖精了。” 第120章 再来人间仙境 龙天信步而行,自从那日一别后,他好像还真就把对方给忘了。 也不知那妮子近来如何了。 这念头刚起,他便觉着有些好笑。 那女人怕是巴不得自己永远别再出现,好让她安安稳稳地做那个人间仙境的女主人。 他此行前来,并非临时起意。 如今京都风云将起,纪玥月再怎么说也算半个他的人,怎么的也该袒护一二,别被其波及到。 正思忖间,一道身影毫无征兆地挡在了他的身前。 来人身形不高,穿着一身普通的灰色劲装,气息收敛得极为干净,若非刻意拦路,混入人群中便如一滴水汇入大江,绝不起眼。 但龙天只扫了一眼,便知此人绝不简单。 那是一种长年行走于阴影与血腥之中,才能养出的独特气质,寻常武者绝无可能具备。 “有事?” 龙天脚步未停,似乎打算直接从他身边走过去。 那人却如磐石般纹丝不动,微微侧身,始终挡在龙天前行的路线上,声音平淡无波。 “我家大人,想请龙大人喝杯酒。” 龙天脚步未停,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没空。” 整个京都,想请他龙天喝酒的人,能从北镇抚司门口排到皇宫午门。 他没那么多闲工夫应付每一个人。 “我家大人说,有要事相商,事关重大。” 灰衣人语气依旧,不因龙天的拒绝而有丝毫变化,仿佛一具只会传话的傀儡,“地点就在‘人间仙境’。” “哦?” 龙天这下倒是来了点兴趣。 专程在路上等他,又说有要事,地点还偏偏就是他正要去的“人间仙境”,这未免也太巧了些。 “你家大人,哪位?” 灰衣人终于抬起头,露出一张平平无奇的脸。 “伏妖司,阴阳佥事,江策。” 伏妖司阴阳佥事。 那不正是魏老狗的顶头上司吗? 与自己平级的存在。 只是没想到,对方会在这个时候,以这种方式主动找上门来。 是来兴师问罪还是来赔礼道歉? 有点意思。 龙天看着灰衣人,那笑意愈发深邃。 “你们伏妖司,倒是真会挑地方。” “行,前面带路吧。” 他倒要看看,这伏妖司的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 与此同时,人间仙境最高层。 那间被珠帘与轻纱笼罩,连风都变得暧昧的闺房内。 一缕极品的龙涎香袅袅升腾,与女子身上天然的体香交织,化作能让任何男人骨头发酥的迷魂气息。 纪玥月斜倚在软榻上。 一袭薄如蝉翼的丝质紫裙,堪堪遮住最致命的春光,勾勒出的曲线惊心动魄。 雪白修长的玉腿若隐若现,赤裸的足尖在地毯上无意识地蜷缩,显露出主人内心的烦躁。 她指尖萦绕着一缕水汽,化作一只晶莹剔透的水蝴蝶,绕着她的指尖翩然起舞。 可她的眼神却空洞地望着窗外,失了焦点,望着窗外京都城的繁华夜景,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虞婆婆端着一碗刚刚炖好的冰糖燕窝,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放在她手边的矮几上。 “小姐,该用膳了。” 纪玥月“嗯”了一声,依旧没有动,目光没有焦点。 虞婆婆看着自家小姐这副模样,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自那日之后,小姐便时常会像这样出神。 起初她以为是惊吓过度,可渐渐地,她发现那不是恐惧。 而是一种她从未在小姐身上见过的,更为复杂的情绪。 有懊恼,有好奇,更有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一丝隐秘的期待。 纪玥月脑海中,那个男人的身影总是挥之不去。 他霸道地撩开珠帘的样子。 他泰然安坐,品评自己珍藏美酒的从容。 他一念之间,爆发出的那股令自己和虞婆婆都为之窒息的恐怖威压。 还有…… 最后离开时,那只不轻不重拍落在自己臀上,带着惩戒与戏谑意味的大手。 每一幕,都清晰如昨。 这个没良心的混蛋…… 纪玥月无意识地收紧了捏着指尖的水蝴蝶,红唇微微嘟起。 那水蝴蝶便“噗”地一声化作一滩清水,滴落在地毯上,瞬间隐去。 说好了时机到了,会帮自己拿回那部完整的水法。 可这都过去多久了? 他在京都城闹出那么大的动静,先是言出法随,引动圣人异象,后又斩了皇子,如今更是成了权倾朝野的锦衣卫指挥佥事。 他那么忙,是不是……早就把当初对自己的那点承诺,连带着自己这个人都给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哼,男人果然都是一个样,提上裤子就不认人了……” 她低声咕哝了一句,连她自己都没听清。 “小姐?”虞婆婆没听清,疑惑地问了一句。 “没什么。” 纪玥月回过神来,脸上闪过一抹不自然的红晕,连忙坐直了身子,端起那碗燕窝,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心思却早已飞远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虞婆婆看着她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摇了摇头。 她跟随纪玥月多年,看着自家小姐从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一步步成长为如今这个玩弄人心于股掌,视天下男人为无物的绝代妖姬。 她见过小姐天真烂漫的样子,也见过她狠辣决绝的样子。 却唯独,没见过她这般……像个初尝情滋味的小姑娘一样,患得患失。 那个叫龙天的男人,究竟有什么样的魔力? “男人嘛,尤其是龙圣人那样的男人,心里装的都是天下大事。或许,只是被什么要紧事给绊住了。” 虞婆婆温声安慰道,“小姐若真思念,派人递个话便是,又何必在此独自烦恼。” 纪玥月闻言,心头微动,旋即又摇了摇头。 “算了……万一打扰到他,惹他厌烦,岂不是更糟?” “等他忙完了……若是还记得我,自然会来的。” 她说着,竟不自觉地开始为龙天寻找起了借口。 虞婆婆看着她那像是为自己情人辩护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眼中却满是宠溺。 自家小姐,终究还是动了凡心。 而且,似乎陷得很深。 纪玥月走到窗边,俯瞰着京都的万家灯火,心头一阵烦乱。 但下一刻,她的目光猛地一凝。 仿佛冥冥中自有天意,她一眼就在那片攒动的人头中,锁定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人一袭朴素的玄色简服,没有前呼后拥,就那么一个人,淡然地走在喧闹的人群里,却又像是独立于整个世界之外。 他身姿挺拔如松,步履从容。 那张让她又爱又恨的脸庞上,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是他! 他来了! 纪玥月的心脏,在那一瞬间,骤然漏跳了一拍。 前一刻还满腔的怨气与委屈,在看到那道身影的瞬间,竟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欢喜与悸动。 她看到他停下了脚步,与一个灰衣人说着什么。 然后。 他抬起了头。 那双深邃的眼眸,穿透了层层楼阁与无尽人海,精准无比地锁定了她。 与她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四目相对。 龙天看着她,嘴角上扬,缓缓地、无声地做出了一个口型。 纪玥月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但她却清晰地读懂了那三个字。 我来了。 第121章 大点声 人间仙境。 今日的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纯粹的靡靡之音,而是多了一股压抑。 龙天跟着那名气息如古井的灰衣人,穿过曲折回廊,绕过假山流泉。 沿途的侍女们纷纷垂首避让,连呼吸都放轻了三分,仿佛怕惊扰了这位煞神。 他能感觉到,暗中有数道隐晦的气息在窥探,其中一道,带着熟悉的媚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与期待。 龙天眉头一挑,心下了然。 看来,今日这“人间仙境”,是被伏妖司给提前“包场”了。 灰衣人在一间最为雅致奢华的阁楼前停下,推开门,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自己则如影子般退入暗处,消失不见。 龙天迈步而入。 门开的瞬间,房内原本沉稳的气氛骤然一凝。 主位上,端坐着一名玄袍儒雅的中年男子,正是伏妖司阴阳佥事,江策。 他本在从容把玩着两枚玉胆,神态自若,尽显上位者的威严。 可当龙天的身影映入他眼帘的刹那,江策只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片深不见底,能够吞噬神魂的万古深渊。 那是一种超越了一切的恐怖威压。 无形,无质,却让他这位见惯了风浪的伏妖司高层,心脏猛地一停,脊背瞬间沁出冷汗。 他手中那两枚盘得油光水滑的玉胆,“啪”地一声,竟被他下意识地捏出了两道裂痕。 而在江策的下首,则坐着一个龙天再熟悉不过的人——魏怔轩。 此刻的魏怔轩,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一身崭新的伏妖司官服穿在身上,却显得有些空荡。 他低垂着头,眼神死死盯着面前桌案上的一点,双手在袖中紧握成拳,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 那股毫不掩饰的怨毒与恨意,即便隔着数丈,龙天也能清晰地感受到。 “龙……大人,大驾光临,江某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江策缓缓放下裂开的玉胆,强压下心头的骇然,缓缓起身,脸上挂着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既不显谄媚,也不失礼数。 他原本准备好的一套同级官员间的客套说辞,在此刻被他忘得一干二净。 甚至一时间还下意识的改口,只剩下了最本能的敬畏。 龙天随意地扫了他一眼,径直走到他对面的位置坐下,自顾自地提起桌上的玉壶,为自己斟了一杯酒。 “江佥事客气了。” 他端起酒杯,却不喝,只是在指尖轻轻转动,目光落在酒液中自己的倒影上,仿佛对眼前的两人毫无兴趣。 龙天淡淡开口。 “说吧,找我何事?” “我可是很忙的,没时间陪你们伏妖司演什么将相和的无聊戏码。” 开门见山,没有半句废话,甚至带着几分不耐烦的挑衅。 江策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龙天,心中对这个年轻得过分的锦衣卫指挥佥事,有了全新的评估。 传闻此子霸道、狠辣、无法无天。 今日一见,才知传闻之外,更有一种洞悉一切、掌控全局的绝对自信。 仿佛任何阴谋诡计在他面前,都只是小孩子过家家般可笑。 这一切,想来都是由他身上那深不可测的实力在撑腰。 “龙大人快人快语,江某佩服。” 江策重新坐下,身体微微前倾。 “今日请龙大人前来,一是为化解我们两大衙门之间的一些……误会。二来,也是想与龙大人商议一件关乎国朝未来的大事。” “误会?” 龙天终于抬起眼皮,似笑非笑地看向魏怔轩。 “魏大人,你来说说,我们之间,是误会吗?” 被点到名的魏怔轩身体猛地一颤。 那张苍白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屈辱与愤怒交织,让他整个人都抑制不住地发抖。 他猛地抬头,一双眼睛血红如厉鬼,死死瞪着龙天,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那一日,在飘香楼,被龙天一刀劈成两半的剧痛与濒死感,是他永生永世的噩梦! 这份血海深仇,他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 如今,仇人就坐在面前,用如此轻描淡写的语气,揭开他血淋淋的伤疤,这比再杀他一次还要难受! “龙天!你……” “放肆!” 魏怔轩的怒吼还未出口,便被江策一声冰冷的呵斥打断。 江策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死死地盯着魏怔轩,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 “魏怔轩!” “你忘了来之前,本官跟你说过什么吗?” “说话过过脑子!” 魏怔轩浑身剧震,如遭雷击。 江策来时的话,在他耳边轰然炸响。 “此去,是为伏妖司的颜面,也是为你自己的前程。大都督说了,龙天此人,已成气候,连陛下都倚重三分。与他为敌,于公于私,皆是死路一条。” “今日,你必须放下所有仇怨,向他低头。这是命令!” “你若做不到,伏妖司,便再无你立足之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每一个字,都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他可以死,但他不能失去伏妖司这个身份,不能失去扳倒龙天的最后一丝希望! 魏怔轩眼中的血色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灰。 他看着江策那张不容置疑的脸,又看了看对面气定神闲,仿佛在看一出好戏的龙天,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屈辱感,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龙……” 他艰难地开口,声音嘶哑。 “嗯?” 江策的鼻腔里发出一声淡淡的疑问,其中蕴含的压力,却让魏怔轩的脊梁骨都为之弯曲。 魏怔轩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用尽全身力气,从座位上站起。 他整理了一下那身代表着荣耀的官袍,动作僵硬得像一具提线木偶。 他走到大堂中央,朝着龙天,缓缓地,屈辱地弯下了他那曾经高傲无比的腰。 “飘香楼……龙府……皆是……在下鲁莽,有眼不识泰山,冒……冒犯了……” 那最后几个字,仿佛有千钧之重,堵在他的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江策的眼神愈发冰冷。 龙天则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咂了咂嘴,评价道:“这‘人间仙境’的酒,滋味倒是不错。” 他看都没看魏怔轩,只是淡淡说道。 “可惜,总有些不识趣的苍蝇在耳边嗡嗡叫,扰了酒兴。” 这话,如同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抽在魏怔轩脸上! 魏怔轩的脸由红转青,再由青转白,最后,他像是认命了一般,闭上眼睛,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那几个字。 “……冒犯了龙大人,还请龙大人……恕罪。” 江策的声音再次响起。 “大点声,龙大人没听见!” 魏怔轩猛地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吼了出来。 “请龙大人恕罪!” 第122章 合作?是收编 说完这句话,他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整个人摇摇欲坠。 整个房间,死一般的寂静。 江策的脸上,终于重新浮现出笑容。 龙天放下酒杯,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的声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魏怔轩的心脏上。 “道歉就不必了。” 龙天终于开口,语气平淡。 “毕竟,若非你当初那一闹,我也没机会这么快就坐上指挥佥事的位置。”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从某种意义上说,我倒该谢谢你。” “噗——” 这句诛心之言,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魏怔轩再也忍不住,一口逆血喷出,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他双眼一翻,竟是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彻底昏死过去。 江策眉头微皱,却并未去扶,只是淡淡道:“来人,送魏大人回去休息。” 门外立刻走进两名伏妖司的校尉,面无表情地将昏死过去的魏怔轩拖了出去,仿佛拖着一条死狗。 从始至终,龙天连眼皮都未曾多抬一下。 待房门重新关上,江策才叹了口气,对着龙天苦笑道。 “让龙大人见笑了。” “这魏怔轩,虽是个人才,奈何心高气傲,少了些真正的打磨。经此一事,想必也能让他彻底清醒,长些教训。” 龙天发出一声嗤笑,目光中满是毫不掩饰的讥讽。 “江佥事倒是好手段,拿自己手下的脸面和前途,来给你今日的会面铺路。” “这份心性,龙某佩服。” 江策脸上的笑容丝毫不变,竟是坦然受之。 “非常之时,自当行非常之事。与接下来要谈的国朝大事相比,些许个人荣辱,又算得了什么?” 他话锋一转,神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想必,龙大人也已接到陛下的密令了。” 龙天端起酒杯,不置可否。 江策的声音压低了几分,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斩妖,祭旗!” “此乃国策,不容有失。大战在即,京都之内,绝不能出半点乱子。那些潜藏在阴沟里的老鼠,必须在战前全部清理干净!” “我伏妖司的职责,是斩尽天下妖邪。” “而龙大人锦衣卫的职责,是监察百官,肃清内奸。” “看似职责不同,实则目标一致。” “以往,我们两司之间确有摩擦,但如今国难当头,若还内耗不休,岂不让外敌看了笑话,更会耽误陛下的擎天伟业?” 江策的语气诚恳,眼中带着一丝热切。 “所以,江某今日斗胆,想请龙大人与我伏妖司精诚联手!” “你我两司,情报互通,行动互助,在京都布下一张真正的天罗地网,将所有国贼内奸、妖人邪祟,一网打尽!为我大乾出征的百万将士,扫清一切后顾之忧!” “不知龙大人,意下如何?” 龙天静静地听他说完,脸上依旧是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没有回答,而是将杯中剩下的酒一饮而尽,然后缓缓起身。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深邃的目光投向外面灯火璀璨、宛如星河的京都夜景。 “江佥事,你看这京都城,多繁华。” 江策一愣,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也跟着起身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附和道:“是啊,这皆是陛下与我大乾万民之功。” “可在我看来,这繁华之下,藏了太多的污秽。” 龙天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有的人,身居高位,却与妖邪为伍,拿人命当生意。” 他侧过头,目光如电,直刺江策的双眼。 “比如,那姓魏的。” 江策的心脏猛地一沉,脸上的笑容终于有些挂不住了。 “龙大人,飘香楼一案,我伏妖司确有失察之责……” “失察?” 龙天冷笑一声,无情地打断了他。 “我看,是蛇鼠一窝吧?” “魏怔轩那病秧子,敢当着满楼宾客的面,吃下妖魔血肉。若没有你这位上司在背后撑腰,没有你们伏妖司的大都督默许,借他十个胆子,他敢吗?” 江策的额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没想到,龙天竟如此直接,一句话就撕开了所有伪装,将最根本的问题摆在了台面上。 “合作?” 龙天转过身,重新逼视着他。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威压,从龙天体内轰然爆发,如山崩,如海啸,狠狠压向江策。 江策只觉得呼吸一滞,仿佛被一头远古凶兽盯上,连神魂都在战栗。 他骇然发现,自己堂堂伏妖司佥事,四觉武王,此刻竟渺小得如同一只蝼蚁,连武道意志都在那股威压下疯狂战栗,哀嚎! 竟在龙天的气势压迫下,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这股气势……这股威压……竟比他面见大都督时感受到的,还要恐怖! “江佥事,我想你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情?”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龙天的声音,如同九幽寒冰,在江策耳边炸响。 “我锦衣卫做事,什么时候,需要跟你伏妖司合作了?” “我说过。” “凡是你们伏妖司的事,我龙天都要管!” “凡是你们伏妖司包庇的妖,袒护的人,我龙天……都要杀!” “你想合作,可以。” 话音落下的瞬间,龙天收回气势,嘴角重新勾起那抹令人捉摸不透的弧度。 “但,不是你我合作。” “而是你伏妖司,听我锦衣卫的调遣。” “规矩,我来定。” “人,我来杀。” “功劳,你们伏妖司可以分润一些。” “你,可愿意?” 江策呆立当场,脸色变幻不定,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本以为自己放下身段,主动示好,甚至不惜牺牲魏怔轩的颜面,已经给足了龙天面子。 却万万没想到,龙天根本不屑于他给的面子。 他要的不是合作,而是……收编! 他要将整个伏妖司,都变成他锦衣卫手中的一把刀! 这胃口,未免也太大了些! 就在此时,雅间的门被一只纤纤玉手轻轻推开。 一道婀娜的身影,端着一壶新温好的美酒,莲步轻移,袅袅娜娜地走了进来。 来人正是纪玥月。 她换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裙,洗尽铅华,却更显风姿绰约。 她看都未看脸色难看的江策一眼,径直走到龙天身边,柔情似水地为他重新斟满酒杯,吐气如兰地在他耳边低语。 “你怎么才来,坏人~” 那姿态,那语气,那眼神,分明就是侍奉主君的姬妾。 江策看到这一幕,瞳孔骤然一缩。 人间仙境的女主人,竟然……是龙天的人?! 他瞬间明白了飘香楼的情报从何而来。 也瞬间明白了,龙天今日为何会出现在此。 对方直接将两人的关系展示给他们看,就是为了向他,向整个伏妖司宣告,这个女人,他护定了! 想找她的麻烦,就相当于是在找龙天的麻烦。 龙天端起酒杯,顺势一拉,将温香软玉的纪玥月揽入怀中,笑道:“忘了。” 纪玥月娇嗔地白了他一眼,那一眼的风情,足以让任何铁石心肠的男人化为绕指柔。 龙天这才重新看向一脸阴沉的江策,举了举杯。 “江佥事,我的提议,你可以回去,好好考虑一下。” “我给你……一天时间。” 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得幽深。 “哦对了,顺便帮我转告你们那位大都督。” “实验可以做,但别用我大乾的子民当耗材。” “若他不懂得其中的分寸,我很乐意……代劳,好好的教教他。” 轰! 江策听到这话,再也坐不住了,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龙天。 心中掀起的,已不是惊涛骇浪,而是足以颠覆认知的天地大劫! 他怎么会知道! 他怎么可能知道伏妖司最核心的秘密! 这件事,连他都只知皮毛,龙天是如何得知其中具体的! 不行! 江策感觉此地一刻都不能再待下去,他必须立刻回去,将今天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告知大都督! 这个龙天,已经超出了他们所有人的认知。 且不说对方那一身深不可测的修为,就单单获得这一道消息的手段都已然超乎了他们的预料。 “龙大人的话,江某一定带到!” “江某……先行告辞!” 说罢,江策再无半分从容,几乎是逃也似地匆匆离开,连带着暗中窥探的几道气息也如潮水般退去。 第123章 她做大,我做小 雅间内,随着江策仓皇离去,那股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也随之烟消云散。 空气中,重新被温软的熏香与旖旎的气氛所填充。 纪玥月莲步轻移,反手将门扉轻轻合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她转过身,一双水波流转的蓝色眼眸,一瞬不瞬地凝视着龙天,仿佛要将他整个人都吸进去。 下一刻,她如一只翩跹的蝴蝶,悄无声息地来到龙天身前,未等龙天开口,便顺势坐在了他的腿上,一双柔若无骨的玉臂,自然而然地勾住了他的脖颈。 两人面对面,呼吸可闻。 “不知龙大人今日光临,就只是单纯来和伏妖司谈事情的吗?” 纪玥月的美眸中带着几分幽怨,几分探寻,声音温婉动听,每一个字都像羽毛般轻轻搔刮着人的心尖。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吐气如兰的红唇缓缓凑近龙天的脸颊。 她惊奇地发现,眼前的男人不仅比上一次见面时更加俊美得令人心悸,身上那股仿佛与生俱来的吸引力,更是浓烈了数倍,让她道心都有些不稳。 真想……一口“吃”掉他。 龙天坦然地享受着怀中的温香软玉,大手顺势揽住她不堪一握的纤腰,触手皆是惊人的弹性。 “本来是打算找你的。” 他开口,声音平淡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路上恰好被伏妖司的人截住,既然顺路,便看看他们想耍什么花样。” “倒是你,来得正好。” 龙天的指腹在她的腰间轻轻摩挲着,“如此一来,你也就不用再担心伏妖司会来寻你的麻烦了。” 听到那句“本来是打算找你的”,纪玥月的脸上瞬间绽放出一抹足以令百花失色的绝美笑容。 但紧接着,她又故意嘟起了红润的嘴唇,侧过脸,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 “我看呀,大人是早把我这蒲柳之姿给忘了才是。” “如今身边有了尊贵的王府之女,我这等普通女子,怕是再也入不得大人的眼了。” 龙天闻言不禁失笑,没想到这平日里长袖善舞,八面玲珑的奇女子,竟也有如此娇憨可爱的一面。 “陛下突然赐婚,我也很意外。” “我看你是乐在其中。” 纪玥月轻哼一声,转回头,眼波流转间,却又带着几分认命般的娇媚。 “算了,谁让是她先来的呢。大不了,日后她做大,我做小便是。” 说罢,她便不再言语,只是将头轻轻靠在龙天宽阔坚实的胸膛上,感受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仿佛找到了世间最安稳的港湾。 龙天没有推开她,这个默许的动作,让纪玥月的心彻底定了下来。 她知道,这个男人的心里,有她的一席之地。 这就够了。 至于三妻四妾,若是旁人,她纪玥月绝不屑为之,可如果是龙天……她倒不怎么介意了。 就在这片刻的温存中,纪玥月忽然感觉到了什么。 她身子微微一僵,那隔着数层衣料传来的异样感,清晰、滚烫、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 她那双蓝色的眼眸里,瞬间被浓浓的惊讶所占据。 这……未免也太…… 一抹动人的绯红迅速从她雪白的脖颈蔓延至耳根,她只觉得浑身发软,竟有些不自觉地轻轻动了动。 “啪。” 一声清脆的声响。 龙天直接一巴掌拍在了她挺翘的臀上,力道不重,却带着十足的惩戒意味。 “安分点。” 他低沉的嗓音在纪玥月耳边响起,“去,把你的好酒都拿来,上次来得匆忙,都没喝够。” “哼!” 纪玥月娇嗔一声,带着满脸的红霞,不情不愿地从他怀里起身,临走时还不忘风情万种地白了他一眼,这才扭着腰肢,款款离去。 看着她摇曳生姿的背影,龙天长长呼出了一口浊气。 不多时,雅间的门再次被推开。 这一次,走在最前面的是纪玥玥,她手上端着一个白玉托盘,盘中是两只晶莹剔透的夜光杯和一双温玉酒箸。 而在她身后,鱼贯而入八名身着异域轻纱的侍女,个个身姿曼妙,眉眼含春。 她们每人手中都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酒坛,坛口皆用红布与火漆封印,显然是尘封多年的佳酿。 “这八坛酒,分别是大乾顶流中闻名的‘火龙涎’、‘鲛人泪’、‘冰髓酿’,‘百花醉’……还有大人之前喝过的‘云中酿’。” 纪玥月亲自为龙天斟上一杯琥珀色的“火龙涎”,酒香浓烈,仿佛有火焰在其中跳动。 “这些,都是小女子多年来的珍藏,寻常王公贵族,便是有万金也求不到一滴。今日,便都拿来与大人品尝。” 她将酒杯递到龙天唇边,眼神里满是期待与一丝狡黠。 “不过,我有个条件。” “哦?” “怎么还有条件呢?” 龙天挑眉,就着她的手抿了一口,只觉一道火线从喉咙直入腹中,瞬间化作一股暖流席卷四肢百骸,竟连气血都活跃了几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好酒。” 他赞了一句,这才好整以暇地看着纪玥月,“说来听听。” “今夜,多陪我一会儿。” 纪玥月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丝诱惑的意味。 “只要你答应,我便告诉你,这京都城中,到底藏了哪些大玄、以及其他诸国的奸细。” 龙天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抹讶色。 他本以为纪玥月只是个消息灵通的主,却没想到,她的情报网竟能深入到如此层面。 这“人间仙境”,果然不只是个销金窟那么简单。 见到龙天眼神的变化,纪玥月便知他心动了,嘴角立刻扬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她露出一抹诱人的坏笑,却不再继续往下说,只是笑吟吟地看着龙天,吊足了他的胃口。 “怎么,不动心吗?虽然不是全部,但也可以帮你省去不少的时间哦。” 龙天放下酒杯,忽然伸手,一把将她重新拉入怀中,让她再次面对面地坐在自己腿上。 这一次,他的手却不怎么安分起来。 “嗯~” 纪玥月发出一声难耐的嘤咛,身子瞬间软了下来,眼神也变得迷离。 “你坏……” “说不说?”龙天在她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让她一身无力反抗。 “说……我说……”纪玥月哪里还受得了这般挑逗,连连告饶,“先……先放开我……” 龙天这才满意地松开手,重新端起酒杯。 纪玥月喘息稍定,脸上红晕未褪,她好看的眼眸白了龙天一眼,这才整理了一下思绪。 她拿起一杯酒水,送入那性感的唇中。 晶莹剔透的酒水顺着唇涌入喉里,她只是轻抿了一口,然后用她那柔滑的小舌舔了舔红唇,似乎在品味,也似乎在挑逗。 第124章 敌国奸细 她放下酒杯,一双水蓝色的眸子笑吟吟地看着龙天,仿佛一只终于将猎物引入陷阱的狡黠狐狸。 “这第一个,想必大人听了也会觉得意外。” 纪玥月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神秘感,“工部郎中,钱思明。” 龙天端着酒杯的手指顿了一下,眉毛微挑。 钱思明这个名字他有印象。 此人乃是工部出了名的“老黄牛”,为官清廉,不拉帮,不结派,整日埋首于浩如烟海的图纸卷宗之中,在官场上是个近乎透明的存在。 这样一个人,会是奸细? “他负责审核、归档各地城防、关隘的营造图纸。” 纪玥月轻声解释道,“大人可知,他已在这个位置上,待了整整十五年。” “十五年来,他经手的图纸,上至北境长城,下至沿海卫所,每一处砖石结构,每一条暗道机关,他都了如指掌。他将这些图纸最核心的部分,用一种特制的墨水抄录下来,伪装成普通的家信,每隔三月,便会送出一封。” 龙天的眼神冷了下来,“送往何处?” “大玄王朝。” 纪玥月吐出四个字,让雅间内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几分,“一个为大玄潜伏了十五年的老鼠,如今,大乾与大玄即将开战,他这颗钉子,能造成的破坏,不可估量。” 龙天没有说话,只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一个在工部潜藏十五年的内奸,其价值,甚至超过边境的一支万人军队。 纪玥月见他神色凝重,嘴角的笑意却更深了,她拿起另一坛酒,为龙天斟满,酒色碧绿,清可见底,散发着幽冷的寒气。 “这第二位,则是东关巡抚,孙绍。” “此人好色、贪财,是京都出了名的纨绔官员。他虽身居高位,脑子却不太灵光,极好控制。这些年,东海岛国的商队在京都有不少见不得光的生意,惹下的官司也一桩接着一桩,都被这位孙大人用春秋笔法给抹平了。” “甚至于……”纪玥月凑到龙天耳边,吐气如兰,“大人之前涉及到的‘神怒’火器一案,其中有几批关键材料的通关文牒,便是经他的手,才得以顺利进入京都的。他就是岛国人在朝堂上养的一条狗,给钱就咬人,听话得很。” 龙天眉头微微皱起。 看来这京都的鱼儿还真不少。 纪玥月似乎很满意龙天的反应,她亲自拿起筷子,夹起一块晶莹如玉的鱼脍,送到龙天嘴边,眼神里带着一丝献宝似的期盼。 龙天张口吃下,鱼肉入口即化,鲜美无比。 “这第三个……”纪玥月喂完龙天,自己也吃了一块,这才慢悠悠地说道,“兵部尚书,何进忠。” 这个名字一出,龙天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恐怖气机,终于控制不住地泄露了一丝。 整个雅间的温度仿佛都骤降了几度,那八名身姿曼妙的侍女,更是齐齐白了脸,双腿发软,几乎要跪倒在地。 兵部尚书! 这已经是第二位尚书了。 这已经是真正执掌军务大权的核心高官! 何进忠此人,龙天也是有所耳闻。 他是军中鹰派的代表人物,出身行伍,战功赫赫,尤为痛恨西北蛮夷,曾多次上书,主张对蛮夷用兵,将其彻底剿灭。 这样一位铁骨铮铮的军方大佬,会是奸细? 纪玥月似乎早已料到龙天的反应,她轻轻挥了挥手,那八名侍女如蒙大赦,躬身行礼后,脚步虚浮地退了出去,顺手关上了房门。 雅间内,只剩下他们二人。 “何尚书确实勇猛,也确实痛恨蛮夷。” 纪玥月的神色也变得严肃起来,“但他痛恨的,是那些与他不是一个部落的蛮夷。” “他的祖上,是百年前被大乾铁骑踏平的‘苍狼部’。那一战,苍狼部王庭被毁,族人被屠戮殆尽,只有少数血脉融入了大乾。何进忠,便是其中之一。他心中的仇恨,从未熄灭过。” “他主张对西北用兵,不过是为了借大乾的刀,剪除那些与他有旧怨的蛮夷部落,为他自己的部落复起扫清障碍。同时,再将我大乾的兵力部署、粮草动向、将领性格……源源不断地送回西北,只待一个时机,便要与蛮夷大军里应外合,在我大乾的腹地,狠狠撕开一道口子。” 一个,两个,三个…… 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一条深入大乾肌体的毒虫。 每一个身份,都足以在朝堂之上掀起惊涛骇浪。 龙天静静地听着,面色古井无波,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却早已是杀意凛然。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还是小看了这些外敌的手段。 与这些润物细无声的阴险伎俩相比,二皇子勾结岛国走私“神怒”火器的行为,简直就像是小孩子过家家一样可笑。 “就这些吗?”龙天问道。 “我能确定的,就这些了。” 纪玥月轻轻摇头,“这张网太大,我能看到的,也只是其中一角。” 龙天看着眼前这个巧笑嫣然的女子,心中对她产生了些许讶异。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你这张情报网,倒是比我想象中要厉害得多。” 龙天看着怀中的尤物,由衷地赞叹了一句。 这些情报的价值,无可估量,足以让锦衣卫省去数月甚至数年的功夫,足以在开战之前,为大乾扫清无数致命的隐患。 “那是自然。”得到心上人的夸奖,纪玥月扬起雪白的下巴,像一只骄傲的孔雀。 “这‘人间仙境’迎来送往,三教九流,王公贵族,哪一个没有些见不得光的秘密?只要有秘密,就等于有了把柄。久而久之,自然就织成了这张网。不过……” 她伸出纤纤玉指,轻轻点在龙天坚实的胸膛上,画着圈圈,“这张网,以后就是大人的了。网里的所有人,也都听凭大人差遣。” 这番话,无异于将她自己,连同她耗费无数心血建立起来的势力,彻彻底底地交到了龙天的手上。 龙天深深地看着她,这个女人,聪明、性感,而且懂得取舍。 “你想要什么?”龙天问道。 “我想要的,大人不是早就知道了吗?”纪玥月痴痴地看着他,那双蓝色的眸子里,倒映着的全是他的身影。 她不要名分,不要地位,她要的,只是这个男人。 雅间内的气氛,在酒精与荷尔蒙的催化下,变得愈发旖旎暧昧。 她从龙天的腿上滑下,而后,竟是缓缓跪坐在他身前,仰起那张足以倾倒众生的俏脸。 “多陪我一会儿,可好?”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地颤抖,既有紧张,又有期待。 第125章 天皇 龙天沉默地看着她。 酒意上涌,混合着房间里旖旎的熏香,让人的心神都有些恍惚。 眼前又是这般活色生香的景象,饶是龙天心性坚如磐石,也不免有些意动。 更何况,他本就不是什么坐怀不乱的柳下惠。 他忽然笑了,伸手将跪在身前的纪玥月一把捞起,让她重新跌入自己怀中。 “就这么点要求?” 纪玥月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发出一声惊呼,紧接着,便感觉一只滚烫的大手,已经很不老实地探入了她衣裙的下摆,在她挺翘的臀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 让纪玥月浑身一颤,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她发出一声难耐的嘤咛,眼神瞬间变得迷离,脸颊上的红晕,一直蔓延到了雪白的脖颈,“有本事就来呀……” “就你这点道行,也敢跟我谈条件?” 龙天在她耳边低笑,温热的气息吹得她耳朵痒痒的,“今日,便让你知晓,什么叫规矩。” “唔……” 纪玥月浑身一软,所有的言语都被堵了回去,只剩下本能的,热烈的回应。 她像一株缠绕着巨树的藤蔓,用尽全身的力气,将自己挂在龙天的身上,仿佛要将自己揉进他的骨子里。 这是一个漫长而深邃的吻,充满了成年人之间的欲望与征服。 酒意上头,情迷意乱。 龙天的大手不再安分,肆意地在她曼妙的曲线上游走,感受着那惊人的弹性和温热的触感。 每一寸肌肤,都仿佛在诉说着无声的邀请。 “停......停一下......” 一吻结束,纪玥月早已微微喘息,瘫软在龙天怀里,连说话都带着浓浓的鼻音。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隔着数层衣料传来的,滚烫而坚硬的触感,比之上次,更加的……势不可挡。 她非但不觉得害怕,反而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兴奋与期待。 她舔了舔有些滋润的嘴唇,眼神迷离地看着龙天,主动伸出玉臂,解开了自己腰间的束带。 长裙顺着她光滑的香肩缓缓滑落,露出了里面的精致亵衣,以及那大片大片雪白细腻、吹弹可破的肌肤。 “大人,夜深了……”她的声音,带着致命的诱惑,“该歇息了……” 龙天眼中闪过一抹炽热的火焰。 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女人,确实是个天生的妖精,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在撩拨着男人最原始的本能。 他长笑一声,不再压抑自己的欲望,直接拦腰将这具温香软玉的娇躯抱起,大步流星地朝着内室的床榻走去。 眼看那张锦绣床榻近在咫尺,一场“深入教育”即将开始。 然而,就在此时! 龙天的脚步,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 他脸上的那一丝玩味与慵懒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冷冽。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墙壁,穿透了无尽的夜空,望向了极东的方向。 怀中的纪玥月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前一刻还热情如火的男人,在这一瞬间,仿佛变成了一尊没有感情的神只。 一股冰冷,浩瀚的恐怖威压,从他体内一闪而逝。 她甚至不敢动弹,不敢呼吸。 “龙天?”纪玥月试探着,小心翼翼地轻唤了一声。 龙天没有回答她。 在他的感知中,一股狂暴、混乱的力量,正在遥远的东海之上冲天而起。 那股气息并不算多么精纯,却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疯狂。 是那些岛国人。 东海那边起冲突了吗? 这股力量已经丝毫不亚于巅峰武王的气息了。 龙天缓缓放下怀中的纪玥月,他转过身,重新走到窗边,目光幽深地望着东方。 “看来,今晚的‘教育’,要推迟了。” “怎么这样……” 纪玥月也坐起身,神色间带着一丝失落。 好好的气氛,全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破坏了。 龙天回过头,看着她那委屈巴巴的模样,不禁失笑。 他走到床边,伸手捏了捏她吹弹可破的脸蛋。 “怎么,这就等不及了?” “是呀,人家已经等不及让你狠狠怜惜了呢。” 纪玥月脸颊一红,抓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 “放心,账先记着,跑不了你的。” “好戏开场了,怎么能少得了我呢。” 下一刻,龙天随意便抓起一旁还未喝完的一坛酒,身影直接消失在了原地。 ...... 大乾王朝,东海之滨。 与京都的暗流涌动不同,这里的气氛早已是剑拔弩张,仿佛一根绷紧到极致的弓弦,随时可能断裂。 铅灰色的天幕下,无尽的浪涛翻滚咆哮,拍打着森然的礁石,溅起数丈高的惨白浪花。 海风中裹挟着浓重的咸腥与冰冷的杀意,吹得人心头发寒。 海面之上,两支庞大的舰队正在对峙。 一方,是悬挂着大乾战旗的东海舰队。 为首的一艘,是长达五十丈,通体由深海玄铁铸就,宛如海上巨兽的楼船——定海号。甲板之上,旌旗猎猎,身披重甲的士卒密密麻麻,刀枪如林,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坚毅。 而在定海号的船头,一个身着紫袍玉带,面容方正,眼神阴鸷的身影负手而立,任由狂风吹拂着他的衣袍,身形却稳如山岳。 猎猎作响的“于”字大旗,昭示着此地主人的身份——正是当朝东伯王,大乾东海的定海神针,于靖。 海风鼓荡着他的王袍,吹得他长发乱舞,但他整个人却如一根定海神针,纹丝不动地扎根在那里,身后是数十万东海军,大乾最精锐的水师。 此刻的他,早已没有了在金銮殿上的那份挑剔与阴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经沙场的沉凝与威严。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正冷冷地注视着对面。 另一方,是数十艘造型奇特,船身遍布诡异符文的岛国战船。 他们的战船虽不如定海号雄伟,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异与阴森。 在那支舰队的最前方,一艘最为巨大的红色太阳旗舰上,同样站着一道身影。 此人身穿一身繁复华丽的白色狩衣,头戴高帽,手持一把白纸折扇,面容白皙得近乎病态,嘴唇却涂抹着妖异的朱红色。 他看似文弱,体内散发出的气息却如渊似海,与于靖遥遥对峙,竟是丝毫不落下风。 他便是岛国的最高首领,被岛国人尊称为“天照”的天皇。 “于王,别来无恙。” 天皇缓缓摇动折扇,声音尖细而刺耳,却清晰地穿透了海浪的轰鸣声,传入每一名大乾将士的耳中。 “许久不见,阁下的气色,看起来倒是不错。” 第126章 借口 于靖面无表情,声音沉凝如铁:“少说废话。你率领舰队,兵临我大乾边境,是想挑起两国战端吗?” “战端?” 天皇发出一声故作惊讶的轻笑,他用折扇掩住半边脸,只露出一双阴毒的眼睛,“于王这话,可就冤枉我了。” 他放下折扇,脸色陡然一沉,声音变得尖利而充满质问:“我此来,是为我国,向你讨一个说法!” “我大乾使者山本龟田,带着我国的诚意与珍宝,前往贵国京都,意图加深两国邦交。可如今,山本君却惨死在贵国京都!连同他带去的国之重器‘神怒’,也一并不翼而飞!” “于王,你大乾王朝,号称天朝上国,礼仪之邦,就是这么对待友邦使者的吗?杀人越货,与强盗何异?!” 他伸出手指,遥遥指向于靖,声色俱厉地说道:“今日,你大乾若不给本皇一个说法,本皇便要让这东海,为你大乾将士的鲜血所染红!” 此言一出,他身后那些岛国武士纷纷拔出狭长的武士刀,发出“铿锵”之声,遥指大乾舰队,齐声怒吼,声浪震天。 这番话,无疑是赤裸裸的战争宣言! 定海号之上,瞬间群情激愤。 大乾一方的将士们也是勃然大怒,一个个怒目而视,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之上。 “放屁!我大乾岂会做这等鸡鸣狗盗之事!” “一群蕞尔小国的蛮夷,也敢污蔑我天朝上国!” “王爷!下令吧!末将愿为先锋,踏平他们的鸟船!” 将士们的怒吼声此起彼伏,汇聚成一股冲天的战意。 于靖身后,一名心腹大将越步而出,厉声喝道,“我大乾乃泱泱大国,岂会看得上你区区岛国那点微末伎俩?定是尔等使者,在我大乾境内行不轨之事,死有余辜!如今反倒恶人先告状,简直可笑至极!” “放肆!” 天皇眼中寒光一闪,一股恐怖绝伦的气势猛然爆发。 轰! 那名大乾将领只觉得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当胸袭来,整个人如遭雷击,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蹬蹬蹬连退数步,险些站立不稳。 “在本皇面前,何时轮到你这种蝼蚁插嘴?”天皇语气森然。 “你敢伤我将士?!” 于靖双目一瞪,一股丝毫不弱于对方的雄浑气势,同样冲天而起! 属于九觉武王的武道血气,霸道绝伦,与对方那阴邪诡异的气息在半空中激烈碰撞! 轰隆隆! 两人之间的海面,仿佛被两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挤压,猛地炸开,掀起一道高达百丈的滔天巨浪! 两股分属不同体系,却同样攀升至九觉武王巅峰的意志,在虚空中展开了无声的交锋。 空气仿佛凝固,每一名身处这片海域的士兵,都感觉自己像是被压在两座大山之间,呼吸困难,心神战栗。 “哼,多年不见,你倒是长进不小。” 于靖冷哼一声,将己方将领护在身后,目光冰冷地注视着对方。 他望着对面那张雌雄莫辨的脸,声音沉稳如山,不带丝毫感情。 “天照,收起你那套拙劣的把戏。” “你岛国使者之死,内情如何,你我心知肚明。不过是想寻个借口,挑起战端罢了。” 于靖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尽蔑视的冷笑。 “想打,我东海舰队奉陪到底。但若想用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给我大乾泼脏水,你还不够格。” 他很清楚,山本龟田的死绝对另有隐情,甚至极有可能就是岛国人自己演的一出苦肉计,其目的,就是为了这个开战的借口。 “哈哈哈……” 天照天皇发出一连串尖锐的狂笑,笑声中充满了得意与疯狂。 “说得好!于靖,看来你还没老糊涂!没错,本皇就是要一个借口!” “但那又如何?” 他脸上的笑容猛地一收,眼神变得怨毒无比。 “你们大乾有句话说的好,成王败寇!历史,从来都是由胜利者书写的!” “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本皇,就让你亲眼见识一下,敢于挑衅我天照神国的下场!” 话音刚落,他猛地一挥手。 霎时间,他身后的岛国舰队中,缓缓驶出十几艘造型更加古怪的扁平小船。 船的甲板上,站着一排排身穿灰袍,脸上画着油彩,神情狂热的炼金术士,口中念念有词。 而在他们面前,则架设着一尊尊比之前在京都展示的“神怒”更为庞大、结构更为复杂的奇特炮管。 那炮管通体由不知名的金属打造,上面铭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炮口处,一颗颗散发着毁灭气息的能量晶石,正在被缓缓装填。 一股令人心悸的恐怖能量波动,开始在那些炮管中汇聚。 “看到了吗?于靖!” 天照天皇的声音带着一丝病态的炫耀。 “这,就是我岛国炼金术的最高杰作,足以弑神的——‘天谴’!” “此炮一击,可轻易洞穿武尊的护体气血!百炮齐发,纵然是武王,也得退避三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为了展示其威力,一名炼金术士调整炮口,对准了前方的一片海域。 “放!” 轰! 一声沉闷的轰鸣,一道粗壮的幽蓝色光柱,拖着长长的尾焰,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瞬间跨越千丈海域,狠狠地轰在了大乾战舰前方的海面上。 没有滔天的巨浪,没有震耳的爆炸。 那道光柱击中海面的瞬间,只是发出一声诡异的“嗤”响。 紧接着,以光柱落点为中心,方圆千丈的海水,竟然在顷刻之间被彻底蒸发! 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空洞出现在海面上,露出了下方漆黑的海床! 周围的海水疯狂涌入,却又在靠近空洞边缘时被无形的高温再次汽化,形成了一圈浓密到极致的白色蒸汽环。 一击之威,蒸发千丈海域! 战舰之上,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大乾士卒的额头,都渗出了冷汗。 他们都是身经百战的精锐,可眼前这一幕,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这已经不是凡俗战争的范畴了。 那道光柱的威力,恐怕连武尊强者,都未必能轻易接下! 而这样的杀器,对方足足有数百架! 寻常士卒,甚至低阶武官,在这种武器面前,与蝼蚁何异? 天照天皇欣赏着大乾将士脸上那惊骇的表情,发出了更加畅快淋漓的尖笑:“于靖,现在,你还觉得本皇在跟你开玩笑吗?” “像这样的攻击,一息之间便可达不下三发,百炮齐鸣更是不下三百发,你大乾的将士们还如何挡得?又该拿什么挡得?” 第127章 荣耀! 于靖的面色,终于变得有些凝重了。 他能感觉到,那“天谴”的威力,确实如对方所说,足以威胁到武尊强者。 他自己身为九觉武王,自然是不惧。 可他身后的数十万将士,他于家世代经营的东海舰队,如何抵挡的了这等覆盖性的打击? “轰!” 一股磅礴浩瀚,如渊似狱的气息,猛地从于靖体内爆发开来! 九颗璀璨的武道太阳,在他身后冉冉升起,将整片海域照耀得如同白昼! 恐怖的威压,如亿万均的山岳,朝着对面的岛国舰队狠狠压了过去! “哼!” 天照天皇同样冷哼一声,一股同样强大的力量也随之爆发! 九颗散发着不详红光的太阳,亦在他身后浮现,与于靖的气息在两军之间的海面上,展开了疯狂的对撞! “轰隆隆——” 两股九觉武王的气息碰撞之处,空间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悲鸣,下方的海水更是被硬生生排开,形成了一道深不见底的海中峡谷! “于靖,你是想跟本皇动手?” 天照天皇的脸上,浮现出有恃无恐的讥讽。 “我知道你于靖实力强大,乃是整个玄武大陆有名有数的九觉武王,本皇或许杀不了你,但你,也绝对拖不住本皇!” “只要你敢动手,本皇一声令下,你这支引以为傲的东海舰队,连同你那几十万忠心耿耿的儿郎,便会在这‘天谴’之下,化为飞灰!” “你,敢赌吗?” 此言一出,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于靖的心口。 “你……” 于靖身后的那名大将气得双目赤红,牙关紧咬。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于靖心中更是怒火翻腾,杀意几欲沸腾。 他有绝对的自信,若是单打独斗,他能在百招之内,将眼前这个不男不女的家伙彻底斩杀于此! 可对方说得没错,他能赢,但他身后的袍泽弟兄们怎么办? 一旦开战,他必然会被这妖异的天皇死死拖住。 而那些“天谴”巨炮,将会在无人能够阻挡的情况下,对他的舰队进行毁灭性的打击。 一轮齐射之下,这数十万东海军,能活下来多少? 他可以战,甚至可以赢,但代价,却是他无法承受的。 看着对面那张嚣张到极致的脸,又看了看身后那些虽然惊惧,却依旧战意不减的将士们,于靖的拳头,在袖中死死地攥紧,指甲甚至刺入了掌心,渗出了鲜血。 这是他镇守东海数百年来,从未有过的屈辱与憋闷。 他于靖镇守东海,将这支军队从无到有,一点点打造成大乾最锋利的矛,最坚固的盾。 这里的每一个士兵,都是他看着成长起来的,都是他可以托付后背的兄弟! 他怎能下的了心,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在这样憋屈的情况下,被那些冰冷的战争机器轰成碎片? 这一刻,于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此刻的他,不是金銮殿上,那个只会用言语攻击项渊的东伯王。 他是镇守国门,护卫亿万子民的东海屏障! 他身后,便是大乾富庶的江南之地,是万家灯火。 他不能退,也退不起! 可若是战……代价又太过沉重。 “王爷!别听他的!我等愿与舰队共存亡!” “对,跟他们拼了!” “我东海军的儿郎,没有一个是孬种!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 “不就是一死吗?十八年后,老子又是一条好汉!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一名名将军红着眼嘶吼道。 “对!王爷!战吧!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杀光这群狗娘养的岛国倭寇!” “为大乾尽忠!为王爷尽忠!” 身后的将士们,似乎也感受到了统帅的为难。 他们没有丝毫畏惧,反而一个个挺起了胸膛,涨红了脸,用最质朴也最滚烫的言语,发出了震天的嘶吼。 请战之声,如同潮水般涌来,一声高过一声,充满了不畏生死的决绝。 他们或许不懂什么国家大义,但他们知道,王爷待他们恩重如山,他们身后就是自己的家园妻儿。 想从这里过去,就从他们的尸体上踏过去! 听到身后那一声声滚烫的呼喊,于靖眼眶微微泛红。 这些人,都是跟随他出生入死多年的袍泽弟兄,是他于家的根基,是大乾的屏障。 战,是惨胜,甚至可能是两败俱伤。 不战,是奇耻大辱,是大乾立国以来从未有过的妥协。 这一刻,这位在金銮殿上指点江山、意气风发的东伯王,竟陷入了两难的绝境。 他的背脊依旧挺直,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却头一次流露出了一丝挣扎与痛苦。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海风呼啸,浪涛依旧,但两军对垒的海域,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一边,是岛国炼金术士们脸上毫不掩饰的嘲弄与轻蔑,他们悠闲地调整着“天谴”的角度,冰冷的炮口,像一只只择人而噬的怪兽之眼,死死地锁定着大乾的舰队。另一边,是大乾将士们一张张因愤怒而涨得通红的脸庞,他们紧握着手中的兵刃,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压抑着即将喷薄而出的怒火与战意。 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在定海号船头,那个如山岳般挺立的紫袍身影上。 他们在等待,等待他们的王,下达最后的命令。 天照天皇很享受这种感觉,这种将一位同阶的顶尖强者,将一支百战雄狮逼入绝境的快感,让他那张涂满白粉的脸,都因为兴奋而微微扭曲。 “于靖,本皇的耐心是有限的。” 他尖细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猫戏老鼠般的戏谑。 “我劝你,还是不要考验它为好。你每犹豫一息,你的将士们,离死亡就更近一步。” “或许,你可以跪下来,求求本皇。说不定本皇心情一好,可以只让你赔款割地,饶他们一命呢?” “你找死!” 一声暴喝,如同旱地惊雷,骤然炸响! 只见那名独眼的刀疤将军再也按捺不住,猛地向前踏出一步,武尊境的强大气血轰然爆发,怒目圆睁,死死地瞪着天照天皇。 “狗娘养的倭寇!也敢让我家王爷下跪?!” 他名叫于成龙,是于靖的侄子,也是东海舰队的副统帅,性如烈火,最是悍不畏死。 “我大乾的儿郎,只有站着死,没有跪着生!王爷!您不必再为我等顾虑!我等于家的儿郎,自出生的那一日起,命就是这片东海的!能为守护这片海域,为守护大乾的尊严而死,是我等的荣耀!”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仿佛是用鲜血铸就。 “荣耀!” “荣耀!!” “血不流干,死不休战!” “血不流干,死不休战!!!” “战!战!!战!!!” 于成龙的这番话,像是点燃了火药桶的引线,瞬间引爆了所有大乾将士压抑已久的情绪。 他们振臂高呼,用最原始、最热血的怒吼,回应着敌人的挑衅。 那股由数十万人的意志汇聚而成的铁血煞气,冲天而起,甚至暂时驱散了“天谴”带来的恐惧阴霾,让对面的岛国炼金术士们都不由自主地变了脸色。 第128章 岛国是国? 这是一支何等可怕的军队! 面对足以轻易抹杀他们的武器,他们非但没有崩溃,反而爆发出了更加昂扬的战意! 于靖看着眼前这一幕,虎目之中,泪光闪动。 他缓缓闭上眼睛,再睁开时,所有的犹豫和挣扎都已消失不见,只剩下无尽的冰冷与决然。 他于靖,一生营营役役,在朝堂之上玩弄权术,与人争斗不休。 可他从未忘记,自己首先是一名军人,是大乾的东伯王! 今日,便是战死于此,也绝不能坠了大乾的国威! 他缓缓转过身,看着于成龙,看着一张张熟悉而又决绝的面孔。 是啊,他于靖镇守东海,靠的是什么? 不是这艘坚船,不是他九觉武王的实力,而是身后这群,愿意将性命托付给他,愿意为国捐躯的铁血儿郎! 若是为了保全他们,而让他们背负屈辱,那他这个王,当得还有什么意义? 大乾的尊严,不容践踏! 他于家的荣耀,更不容玷污! “成龙。” 于靖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平静,却带着一股令人心颤的决然。 “末将在!” 于成龙单膝跪地,声如洪钟。 “本王若是战死,你,便接替本王,继续战。” 于靖淡淡地说道。 他可不信,就凭对方单单一个九觉武王再加上这些火器就敢直接和大乾火拼。 对方身后,肯定还有其他诸国的影子。 这很有可能,就是专门针对他于靖的诡计。 于成龙身躯一震,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王爷……” 于靖直视着对面的天皇,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片海域。 “既然你们想战,那本王,便陪你们战个痛快!” “本王今日,便让你们这群井底之蛙知道,何为天威!” “东海军听令!” 于靖猛地抽出腰间佩剑,剑指苍穹。 “在!” 数十万将士,齐声应诺,声浪如雷,排山倒海! 天皇的脸色也彻底阴沉下来,他没想到于靖竟然真的敢在“天谴”的威胁下选择开战。 不过,这倒也正合他意。 他猛地一挥折扇,厉声尖啸:“开炮!给本皇……将他们全部轰成齑粉!” “开炮!” “放箭!” 战争,一触即发! 就在那上百尊“天谴”巨炮炮口的蓝芒亮到极致,就在大乾楼船上万千弓弩手已经将箭矢搭上弓弦,就在两股毁天灭地的力量即将碰撞的瞬间—— 一个带着几分慵懒,几分醉意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九天之上悠悠传来,清晰地响在每个人的耳边。 “等一下,等一下!” “打架这么热闹的事情,怎么能少了我呢?” “都先别动手,让我先找个好点的位置看戏。” 这声音来得太过突兀,仿佛一道清泉,硬生生浇在了即将喷发的火山之上。 无论是剑拔弩张的大乾将士,还是面目狰狞的岛国武士,所有人的动作都不由自主地为之一顿。 于靖和那岛国天皇,这两位九觉武王,更是同时脸色剧变,猛地抬头望向天空。 是谁? 究竟是谁,能在他们两大强者的气机锁定之下,如此风轻云淡地开口,而且让他们事先没有丝毫察觉? 这片天地,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人都抬起头,循着声音的来源望去。 只见那蔚蓝的天穹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身穿黑色玄衣的年轻男子,他斜躺在虚空之中,姿态说不出的随意与潇洒,仿佛那变幻的云层,就是他家最柔软舒适的床榻。 他一手枕在脑后,另一只手里,还拎着一个半人高的酒坛。 月光洒在他的身上,将他本就俊朗的五官映照得宛若神明。 他微微眯着眼,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神饶有兴致地扫过下方对峙的两支庞大舰队。 咕咚。 他仰起头,将酒坛举到嘴边,狠狠灌了一大口,喉结滚动,发出畅快淋漓的声响。 “嗝……” 一声响亮的酒嗝,打破了海面上的死寂。 龙天抹了抹嘴,有些意犹未尽地晃了晃酒坛,脸上露出一丝惬意的表情。 “好酒!” 下方,所有人都看呆了。 疯子! 这是所有人心中同时冒出的念头。 这是什么地方? 这是两国大军对垒,九觉武王对峙,毁天灭地的战争即将爆发的修罗场! 这个家伙,竟然跑到战场正上方,躺着……喝酒?还打了个酒嗝? 这已经不是胆大包天可以形容的了,这简直就是离经叛道,闻所未闻! 于靖的瞳孔收缩成了最危险的型状。 他死死地盯着龙天,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 别人或许看不出,但他身为九觉武王,却能清晰地感知到,这个年轻人周围的空间,存在着一种极其诡异的“隔绝感”。 他明明就在那里,却又仿佛不属于这片天地,独立于时空之外。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自己的神念扫过去,就如同泥牛入海,根本无法探知其深浅。 这种感觉,比面对皇宫深处那位深不可测的武帝时,还要来得诡异,来得令人心悸! “阁下是何人?!” 岛国天皇的声音中充满了警惕与惊疑。 他同样感受到了龙天的非同寻常,那种深不可测的感觉,让他本能地感到一阵不安。 龙天懒洋洋地瞥了他一眼,没做回答。 他坐起身,盘腿悬浮在空中,饶有兴致地问道:“我刚刚好像听到,你们要开炮?还要把他们轰成齑粉?” 他指了指于靖身后的大乾舰队。 “怎么不打了?继续啊,别因为我一个人,影响了你们的雅兴嘛。” 这番话,听起来像是在劝架,可那语气中的玩味与戏谑,却让天皇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阁下,这是我国与大乾王朝之间的国事,还请阁下不要插手!” 天皇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冷声警告道。 大乾里的每位九觉武王他都有仔细了解过,这其中根本就没有这一号人物。 也就是说对方这张陌生的面孔应该是他国之人。 但,即使是他国之人,也不能妨碍到他神圣的计划。 “哦?国事?” 龙天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忽然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最后笑得前仰后合,仿佛连手里的酒坛都快要拿不稳了。 “哈哈哈哈……就凭你们这群生活在犄角旮旯的,也配称国?” 龙天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的眼神陡然变得冰冷,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威压,如同一座太古神山,轰然降临! 不是针对某一个人,而是笼罩了整片海域! “我看你们是分不清大小王了。” “什么时候,连岛国人都敢在我大乾的海域上叫嚣了。” “或许,是时候该考虑一下,岛国到底还有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第129章 弹指,天翻地覆 天皇被那股气势压得心神一颤,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他的心脏。 但下一刻,一道威严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瞬间驱散了他的恐惧,代之而起的是被触及逆鳞的滔天怒火! 龙天那句轻飘飘的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脸上。 “国?” “碍眼?” 天皇的面孔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青筋在光洁的额角疯狂跳动。 他周身那股阴冷诡谲的气息,此刻化作了实质性的黑色风暴,撕扯着周围的海水,发出尖锐的嘶鸣。 “八嘎!” 一声暴戾的尖啸,震得海面轰然炸开狂涛! “区区一个藏头露尾的狂徒,也敢妄言我天照神国的存亡!” 天皇彻底放弃了沟通的念头。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一个实力诡异,但脑子不正常的疯子。 有老天皇坐镇暗中,他无所畏惧。 而对付疯子,最好的方式,就是将他连同他想保护的一切,彻底碾成齑粉! 龙天自然是感受到了,在那片虚空的更深处,有一道更加强大的目光,死死锁定着他。 那是一位武圣。 天皇猩红的目光,越过龙天,死死地锁定在于靖身后的庞大舰队之上,嘴角咧开一个残忍到极点的弧度。 “于靖!还有你这个不知死活的家伙!” “本皇要你们亲眼看着,你们引以为傲的一切,是如何在本皇的‘天谴’之下化为尘埃!” “给本皇开炮——!” “将他们,连人带船,给我轰成——齑粉!!!” 最后的咆哮,带着毫不掩饰的疯狂与杀意。 “你敢!” 于靖怒目圆睁,一声虎吼,九觉武王的气势毫无保留地冲天而起。 他脚下的楼船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呻吟,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人与剑合二为一,携着裂海断江之威,直取天皇的头颅! 战争,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然而,天皇对此早有预料,他发出一声阴冷的嗤笑,不退反进。 手中那把看似精致的折扇“唰”地一声展开,扇面上绘制的并非山水,而是一幅百鬼夜行的诡异图卷! 随着他手腕的抖动,那百鬼仿佛活了过来,无数道凄厉的鬼影从扇面中呼啸而出,化作一面密不透风的黑色鬼墙,迎上了于靖那石破天惊的一剑。 轰!!! 金光与黑气轰然对撞,宛如一颗太阳在海面上炸开! 恐怖的冲击波以两人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海面被硬生生压下去数十米,形成一个巨大的凹陷,紧接着,超过百米高的滔天巨浪被掀起,如同神话中的灭世海啸,向着两方的舰队狠狠拍去! 也就在这电光石火的瞬间,岛国舰队那上百尊狰狞的“天谴”巨炮,终于完成了最后的蓄能! 嗡—— 能量嗡鸣声响彻云霄,炮口处那幽蓝色的光芒亮到了极致,仿佛吞噬了周围所有的光线,凝聚成上百颗毁灭的星辰。 下一刻,发射! 咻咻咻咻咻——!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撕裂空气的尖啸。 上百道比闪电还要快上数倍的幽蓝色能量光束,拖着长长的尾焰,跨越数千米的海域,以一种无可阻挡的姿态,精准地射向大乾舰队的每一个角落! “不要——!” 于靖的瞳孔瞬间剧烈收缩。 他被天皇的鬼影死死缠住,对方的招式诡异无比,每一道鬼影都带着腐蚀心神的阴寒之力,让他一时间竟无法脱身。 他想回防,可天皇却看穿了他的意图,攻势愈发癫狂,那森然的笑声在他耳边回荡:“于靖,好好看着吧!这就是与我天照神国为敌的下场!你的军队,你的子民,都将因你的愚蠢而死无葬身之地!” 最不想面对的一幕,还是降临了。 他能做的,只有眼睁睁地看着那上百道死亡光束,即将吞噬一切。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甚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祈求,投向了那道依旧悬浮在九天之上的黑色身影。 高天之上,龙天看着下方这即将上演的惨剧,眼神却飘向了那片空无一物的虚空。 他将手中那半人高的酒坛随手一抛,那沉重的酒坛便违反了世间常理,轻飘飘地悬停在他身侧的空中。 “喜欢看?一个活了不知道多久的老东西,连出手的勇气都没有吗?” 他百无聊赖地嘀咕了一句,然后,在暗中那位武圣惊怒交加的气息波动中,缓缓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慢放键。 那上百道极速飞行的能量光束,在空中诡异地凝滞了下来,速度变得比蜗牛爬行还要缓慢。 光束周围的空气因为高温而扭曲的波纹,都清晰可见,仿佛一幅幅静止的油画。 于靖与天皇的惊世对决,那飞溅的剑气,破碎的鬼影,也都像是陷入了琥珀之中,动作慢到了极致。 海面上,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大乾将士们脸上那决绝赴死的神情。 岛国武士们脸上那狰狞嗜血的笑容。 一切,都静止了。 不,不是静止。 而是这片天地的时间流速,被一股无法理解的伟力,强行拖慢了亿万倍! 龙天悠然地伸出两根手指,对着虚空轻轻一弹。 叮。 一声清脆得仿佛琉璃相击的声响。 一道最前方的幽蓝色光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拨动了一下,调转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方向,慢悠悠地,对准了它来时的方向——岛国舰队。 叮、叮、叮…… 龙天的手指在空中快如幻影,每一次弹动,都有一道能量光束随之调头。 那姿态,闲庭信步,写意风流。 仿佛不是在化解一场足以毁灭一支舰队的恐怖袭击,而是在指挥一群萤火虫,排练一场盛大的舞蹈。 当他弹完最后一下,收回手,重新拿起酒坛,仰头灌了一大口酒之后。 那被强行拖慢的时间,恢复了正常。 …… “要死了吗……” 大乾楼船之上,一名年仅十七岁的年轻弓箭手,死死地握着手中的长弓,闭上了眼睛,准备迎接那必死的结局。 下一刻,他听到了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感受到了脚下甲板的剧烈震动,还有无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 但……好像不是从自己身边传来的? 他颤抖着,缓缓睁开了一只眼睛。 眼前的景象,让他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他看到,那上百道本应将他们轰成碎渣的蓝色光束,此刻却如同长了眼睛一般,尽数轰入了对面那支不可一世的岛国舰队之中! 轰!轰!轰! 一艘又一艘巨大的岛国楼船,在他们自己引以为傲的“天谴”之下,被轻易地洞穿、撕裂,然后轰然爆炸! 冲天的火光,将整片海域照得亮如白昼。 无数残骸与肢体被抛上高空,又如下雨般落下。 凄厉的惨叫声、绝望的哀嚎声,与剧烈的爆炸声混在一起。 他彻底呆住了,他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这是怎么回事? 他茫然地抬起头,看到了那道悬于天际,正悠闲喝酒的黑色身影。 神迹! 这是神迹! …… “不!不可能!” 岛国旗舰之上,一名身穿白色长袍,胸前挂满了各种符文炼金道具的老者,正是“天谴”巨炮的总设计师,他看着眼前这匪夷所思的一幕,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尖叫。 “这绝不可能!符文阵列没有错!能量回路是完美的!弹道测算是精确的!为什么……为什么会打中我们自己?!” 他的炼金学识在这一刻被彻底颠覆,世界观轰然崩塌。 这已经超出了他能理解的范畴。 这根本不是技术层面的失误,这……这是神罚! 他的目光,惊恐万分地投向了天空中的龙天。 那个男人,从出现开始,就带着一股离经叛道的诡异。 此刻,他终于明白了,那不是疯癫,而是一种凌驾于众生之上的、绝对的、不容置疑的……掌控! 这不是武道,不是炼金术……这是传说中神明才拥有的力量! 短短几个呼吸之间,曾经威风凛凛的岛国舰队,已经有超过半数在自己的炮火下沉没、燃烧,化作一片海上的人间地狱。 海面上,于靖与天皇的对决,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惊天变故而戛然而止。 两人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余波震荡,各自退开百米,脸上都带着如出一辙的震撼与难以置信。 于靖看着自己完好无损的舰队,又看了看对面那片火海,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望向龙天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惊疑,变成了深深的敬畏与感激。 而岛国天皇,他那张扭曲的脸,此刻已经因为极致的震惊而变得惨白。 他不明白。 他完全不明白! 为什么会这样?那攻击为什么会突然掉头? 他眼神猛地转向龙天。 肯定是这个家伙!一定是他搞的鬼! 可恶!老天皇呢?为何还不出现?! 此刻暗中的老天皇,比在场的所有人还要震惊,因为他自己也没反应过来,对方到底是何时出手的! 要知道,他可是武圣! 就在这时,龙天那带着几分醉意的懒散声音,再一次悠悠传来,清晰地响在每一个幸存的岛国武士耳边。 “轰得爽吗?” 他晃了晃酒坛,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意。 “别停啊,继续!” 第130章 怒海龙王斩 “你……你到底做了什么?!” 天皇的声音因为极致的震骇而变得尖利,再也没有了之前的从容与高傲。 这是什么妖术? 是幻术吗? 不,不对,那沉没的战舰,那冲天的火光,那浓郁的血腥味,都真实得不能再真实! 于靖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狂喜与豪情。 他不知道龙天是如何做到的,也不想知道。 他只知道,有救了! 东海军,有救了! 他仰天发出一声畅快淋漓的大笑,笑声雄浑如龙吟,压过了海面的哀嚎与爆炸声。 “妖术?哈哈哈哈!” 于靖手中长剑遥指面色惨白的天皇,满脸的嘲弄与快意。 “井底之蛙!此乃天意!” “天意要你这群犯我大乾天威的倭寇,尽数葬身于此!” 他巧妙地将龙天的神迹归于天意,瞬间将己方低落的士气,拔高到了前所未有的顶点! “天意?” 天皇面色铁青,但他知道,此刻再纠结于龙天是如何做到的已经毫无意义。 舰队损失惨重,底牌“天谴”成了笑话,军心已经动摇。 唯一的破局之法,就是在最短的时间内,斩杀于靖! 只要杀了这个东伯王,大乾舰队群龙无首,依旧是一盘散沙! “就算是天意,本皇今日,也要逆天而行!” 天皇厉啸一声,不再有任何保留,一股比之前更加阴邪、更加深沉的黑色气血从他体内轰然爆发。 他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团行走的黑暗,主动朝着于靖冲杀而去! 于靖双眸神光湛然,战意冲霄。 他知道,机会来了! 此消彼长之下,胜负的天平,已经彻底向他倾斜! “东海军听令!” 于靖的声音,如同滚滚惊雷,传遍整支舰队。 “随本王……反攻!” “将这群胆敢踏足我大乾海疆的倭寇,尽数——” “葬于此地!!!” “杀!!!” “杀!!” “杀啊!!!” 劫后余生的狂喜,亲眼目睹神迹的亢奋,以及被压抑许久的怒火,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数十万大乾将士,发出了震天动地的咆哮。 他们的恐惧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信念! 有天意相助!有神人庇佑!此战,必胜! 轰隆! 大乾舰队的楼船,如同一头头苏醒的钢铁巨兽,调整船头,以一往无前的姿态,朝着那片混乱的火海狠狠地撞了过去! 一场最原始、最血腥的接舷战,就此展开! 无数大乾将士手持刀兵,嗷嗷叫着跳上敌船,与那些已经彻底懵掉的岛国武士展开了惨烈的厮杀。 而半空中,两位九觉武王的决战,也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 于靖此刻气势如虹,他镇守东海数百年,对这片大海的理解早已深入骨髓。 他的剑法,大开大合,雄浑霸道,每一剑斩出,都仿佛能引动四海之力。 剑光纵横间,海面被斩开一道道深不见底的沟壑,巨大的水龙卷被凭空制造出来,呼啸着撕向天皇。 他,就是这片大海当之无愧的王! 而那岛国天皇的手段,则是诡异阴毒到了极点。 他手中的折扇开合之间,时而射出能腐蚀气血的黑光,时而化作锋利无比的刀刃,更时不时有凄厉的鬼魂从中窜出,试图侵扰于靖的心神。 两人从海面打到天上,又从天上杀回海中。 剑气与鬼影的每一次碰撞,都会引发剧烈的爆炸,掀起的巨浪甚至将一些正在厮杀的小船直接掀翻。 这片天地,仿佛都因为两人的战斗而颤抖。 天皇越打越心急,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舰队正在被屠杀,那些引以为傲的武士,在大乾虎狼之师的面前,溃不成军。 他麾下的那些炼金师,还在徒劳地试图修复“天谴”巨炮,可每一次尝试开火,那炮口不是直接炸膛,就是射出的光束歪歪扭扭,又一次轰中了自己人。 他知道,绝对是天空中的那个男人在捣鬼。 可他无能为力! 他甚至来不及纠结老天皇到底是在干什么。 他只知道,此刻所有的希望,都将寄托在击杀于靖上。 高天之上,龙天打了个哈欠,又灌了一大口酒。 “差不多了,这酒……也快喝完了。” 他低声嘀咕了一句。 也就在此时,下方的战局发生了变化。 “死来!” 在又一次惊天动地的对撞之后,天皇抓住一个转瞬即逝的机会,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厉色。 他竟不顾于靖斩向他胸口的凌厉剑气,强行以肉身硬抗,同时将全身的力量都灌注于手中的折扇之上。 噗嗤! 于靖的剑,在他胸口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但天皇也成功地将那化作漆黑利刃的折扇,捅向了于靖的心脏! 以伤换命!这是他最后的赌博! 然而,于靖的战斗经验何其丰富,在天皇露出疯狂之色的那一刻,他便已心生警兆。他在斩出那一剑的同时,身形便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微微一侧。 天皇那志在必得的一击,最终只是刺穿了于靖的左肩,带起一蓬血雨。 “结束了。” 于靖忍着剧痛,眼中却闪烁着胜利的光芒。 就是现在! 对方旧力已尽,新力未生,门户大开! 这是百招激战以来,最大,也是唯一的一个破绽! 于靖的气息,在这一瞬间攀升到了顶点,他身后的大海仿佛受到了召唤,疯狂咆哮起来。 一尊由无尽海水凝聚而成的,高达千米的狰狞龙王虚影,在他身后缓缓浮现,那双金色的龙瞳,漠然地注视着惊骇欲绝的天皇。 “怒海龙王斩!!!” 一声怒喝,于靖的身影与那龙王虚影瞬间合二为一。 他手中的长剑,此刻仿佛化作了龙王的利爪,带着审判一切的无上威严,带着整片东海的滔天怒火,撕裂了空间,斩向了天皇的脖颈! 这一剑,避无可避,挡无可挡!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天皇的脸上,写满了惊恐与不甘,他拼命地想要后退,想要抵挡,可身体却被那股煌煌天威死死锁定,动弹不得分毫。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金色的剑光,在他的瞳孔中,越来越大…… 噗! 一声轻响。 剑光一闪而过。 天地间,有那么一瞬间的寂静。 紧接着,在无数人惊骇的目光中,岛国天皇的左臂,从肩膀处齐根而断。 那断臂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还未落入海中,便被残余的金色剑气彻底蒸发,化为虚无。 “啊——!!!” 迟来的,撕心裂肺的惨嚎,终于从天皇的口中爆发出来! 他捂着血流如注的断肩,踉跄后退,强大的气血之力疯狂涌动,却怎么也止不住那外溢的生命力。 他身上的气息,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飞速衰弱下去。 于靖屹立于海面之上,身形笔直如枪,长剑斜指,剑尖上,一滴红色的血液,缓缓滴落。 他看着凄惨无比的天皇,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冰冷的杀意。 他缓缓举起手中的长剑,准备,给予这胆敢冒犯大乾的罪魁祸首,最后一击! 长剑高举,剑尖之上,属于九觉武王那毁天灭地的力量正在疯狂凝聚。 金色的光芒照亮了于靖的面庞,也映出了对面天皇那张因失血和恐惧而惨白如纸的脸。 整片战场,仿佛都在等待这一剑的落下。 那是终结战争的一剑,是宣告胜利的一剑! 然而,就在于靖的气势攀至巅峰,即将挥下这必杀一击的瞬间。 “放肆!” 一声呵斥,仿佛来自九天神明,蕴含着言出法随的无上意志。 第131章 天上,来了个更大的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威压,毫无征兆地,从九天之上降临! 它浩瀚、威严,如同煌煌大日,普照世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不容反抗的绝对。 在这股威压之下,狂暴的海面瞬间平息。 呼啸的海风戛然而止。 连天空中厮杀的兵戈之声,都诡异地消失了。 天地,陷入一片死寂。 于靖首当其冲,他只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座无形的太古神山迎面撞上。 那股无可匹敌的巨力,让他凝聚到极点的剑势瞬间崩溃。 “噗!” 他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被狠狠地向后震飞出上千米,重重地砸在了旗舰的甲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王爷!” “王爷您怎么样!” 于成龙等一众将领骇然失色,连忙冲上前去,将他搀扶起来。 “我……无碍……” 于靖摆了摆手,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但他那双虎目,却死死地盯着前方,眼神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与骇然。 这股力量…… 是武圣! 暗中隐藏的人,终于出手了! 在众人的注视下,一道身影,凭空出现在了那重伤欲死的天皇面前。 那道身影通体笼罩在柔和而璀璨的金色光芒之中,看不清容貌,辨不出体型,仿佛是由纯粹的光所构成。 但其散发出的那股君临天下的至尊气息,却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发自灵魂地感到战栗,想要跪地臣服。 只见那断臂的天皇,在看到这道金色身影的瞬间,脸上所有的痛苦与恐惧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恭敬。 他强撑着重伤之躯,单膝跪地,深深地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属下无能,未能完成任务,请……老天皇责罚!” 一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所有大乾将士的心头炸响! 天皇……竟然只是一个属下?! 他口中的“老天皇”,又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那道金色身影并未理会天皇的请罪,只是缓缓抬起一只同样由光芒组成的手,轻轻覆盖在天皇的断肩之上。 下一刻,令所有人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一团柔和的光将伤口笼罩,血肉、筋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滋生、重组。 不过短短三五个呼吸的功夫,一条崭新的手臂,便完好无损地重新长了出来! 断肢重生?! 一语击退巅峰武王! 这,这难道是,是圣人降临了吗?! 一时间,刚刚还气势如虹的大乾将士们,都被这超乎想象的一幕给震慑住了,一股名为恐惧的情绪,再次悄然蔓延。 高天之上,龙天,终于放下了手中的酒。 他那双总是带着几分醉意的眸子里,慵懒与玩味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棋手终于等来了真正对手的,淡淡兴致。 “终于是舍得出来。” “不过,怎么不是真身前来呢……一道意志化身,未免也太看不起我了?” 仿佛是感受到了龙天的目光,那道神秘的金色身影,在治好了天皇的伤势后,缓缓地“转”过身,面向了天空中的龙天。 明明没有五官,可战场上的每一个人,都清晰地感觉到,有一道威严、浩瀚的目光,落在了龙天的身上。 “阁下,” 一个声音,在天地间响起。 那声音很奇特,听不出男女,也分不清老少,仿佛是由成千上万个声音叠加而成,带着一种非人的神圣与威严,直入灵魂。 “武圣,不得轻易下场干预凡俗战争,此乃众国条约,阁下是想与天下为敌吗?” 听到这话,龙天忽然笑了。 他从那悬浮的虚空中站起身来,那股慵懒散漫的气质,不知不觉间,被一种深藏于骨子里的,君临天下的霸道所取代。 “谁告诉你,我是武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盖过了那神圣的合音,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狂。 一股纯粹的武王气息,从他身上席卷而出。 金色身影沉默了。 它周身的光芒,甚至出现了极其细微的波动。 不可能! 一个武王,如何能做到弹指间逆转数百道炮火? 一个武王,如何能在他武圣意志的审视下,如此风轻云淡的出手? 那速度甚至连他都反应不过来。 此人,定是动用了某种秘法,遮蔽了天机,隐藏了真实修为! 不知用何手段将气息藏至武王罢了。 片刻之后,那神圣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语气中,却少了几分警告,多了一丝莫名的意味。 “阁下莫要再狡辩,你我同为圣境,当知天高地厚。今日之事,你若就此退去,我等可当做从未发生。” 龙天嘴角的笑意,愈发冰冷。 “众国条约?”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然后,声音陡然拔高,化作震动九霄的雷鸣! “那不过是你们限制大乾的借口罢了。” “谁不知道众国每次发动战争,背后都有你们武圣的身影。”“还好意思说条约?!” 轰! 就在龙天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整片天地,猛地一颤! 在他的身后,一点极致璀璨的紫金色光芒,毫无征兆地亮起! 那光芒,霸道、尊贵,仿佛是万古神庭的源头,一经出现,便将那武圣化身的金色光芒,都压制得黯淡了下去! 紧接着! 一颗又一颗的紫金大日,接二连三地从虚无中升腾而起,环绕在龙天的身后,缓缓转动! 每一颗大日,都如同一方真实的世界,其内仿佛有神魔在嘶吼,有星辰在寂灭,蕴含着足以压塌万古的恐怖气血与力量! 当第三十三颗紫金大日,轰然成型,悬于龙天脑后,组成一轮无上神盘的刹那! 轰隆隆——!!! 东海,在咆哮! 整片海域的海水,都在这股无可匹敌的威压下疯狂倒灌、沸腾,形成了一个以龙天为中心的,直径数万米的恐怖漩涡! 天空,在哀鸣! 苍穹之上,风云变色,雷霆炸响,仿佛连天道都在为这股不应存于世间的力量而战栗! 旗舰之上,刚刚恢复一丝气力的于靖,骇然抬头,望着那三十三颗横贯天际的紫金大日,这场面已经颠覆了他对武道的认知。 “这……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那被治好断臂的天皇,脸上的恭敬与狂热瞬间凝固,化作了此生都未曾有过的恐惧与呆滞! “不……不可能……” 而他身前,那道代表着武圣意志的金色光影,更是如遭雷击! 它周身的光芒,以前所未有的幅度剧烈闪烁、扭曲,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悲鸣! 这根本不是武圣的力量! 这是……这是…… 它甚至找不到任何词汇,去形容眼前这颠覆了它数百年认知的一幕! 龙天沐浴在三十三轮紫金大日神辉之中,黑衣猎猎,宛若一尊从神话时代走出的不朽神王。 他俯瞰着那道剧烈波动的金色光影,声音淡漠,却如天宪般,响彻在每一个生灵的灵魂深处。 “在我龙天面前!” 他一步踏出,虚空震颤,整个东海的海水都为之低伏! “别说区区一个所谓的条约了!” “便是天,也得给老子……盘着!!!”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道不可一世的金色身影,被这股无上的意志,硬生生地…… 逼退了半步! 第132章 天皇?杀了便是 那道被逼退半步的金色光影,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它周身的光芒,如同被狂风吹拂的烛火,剧烈地波动着,显露出其意志本体的极度不平静。 武圣意志,君临天下,言出法随。 别说是一个武王,就算是同阶的武圣,也绝不敢如此正面硬撼其威严。 可眼前这个黑衣青年,不仅做了,还做得如此轻描淡写。 尤其是他身后那三十三颗缓缓转动,散发着不朽神性的紫金大日,更是让这道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老天皇意志,感到了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悚然。 那是什么力量? 这世间,怎么可能存在如此怪物?! 战场之上,一片死寂。 无论是劫后余生的大乾将士,还是仓皇惊恐的岛国残兵,此刻都仰望着天空,看着那神魔对峙般的一幕,连呼吸都已忘记。 良久,那神圣威严的声音再度响起,但这一次,其中再无半分高高在上的呵斥,反而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妥协。 “阁下……好手段。” 那金色光影缓缓开口,声音在天地间回荡。 “今日之事,是我岛国鲁莽了。我等愿就此退兵,永不再犯大乾海疆。之前所有冲突,皆一笔勾销,如何?” 这话一出,下方那刚刚被治好断臂,重新燃起希望的天皇,脸色瞬间一变。 “这怎么可以,他大乾凭什么让......” 他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老天皇投来的一道意志警告,死死地将所有话语堵在了喉咙里。 挣扎了片刻,他只能满心不甘地低下头。 老天皇的意志化身很清楚,再打下去,吃亏的只会是自己。 舰队已毁,人心也散了,面对这么一个完全无法用常理揣度的怪物,及时止损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毕竟战争的主战场,可不在这里。 他将目光投向龙天,等待着他的答复。 然而,龙天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他晃了晃手中已经空了的酒坛,随手将其抛下。 那价值千金的酒坛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落入下方那恐怖的漩涡之中,连个水花都没溅起。 “一笔勾销?” 龙天拍了拍手,那双总是带着几分醉意的眸子,此刻却清亮得可怕,其中倒映着那金色光影,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弄。 “你们想来就来,想打就打,发现打不过了,拍拍屁股就想走?” 他向前踏出一步。 身后的三十三颗紫金大日猛地一亮,一股更加恐怖的威压轰然降临,压得整片东海都向下凹陷了数米! “真当这天下,是你们家开的游乐场,我大乾的万里海疆,是你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后花园吗?” 老天皇的意志化身,光芒一阵剧烈的收缩:“阁下!莫要得寸进尺!逼急了我等,对谁都没有好处!” “好处?” 龙天嗤笑一声,眼中最后一丝玩味也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森然的杀意。 “老子今天站在这里,就没想过要什么好处。” “我只是来告诉你们一个道理。” “犯我大乾者,虽远必诛!” 话音未落,老天皇的意志化身心中警兆狂鸣,刚要做出反应。 “聒噪。” 龙天那平淡的声音,仿佛贴着它的耳边响起。 不知何时,龙天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原地,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金色光影的面前。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没有毁天灭地的招式,只是简简单单地,抬起了右手,握成了拳头。 快! 快到了极致! 快到连武圣的意志都来不及反应!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老天皇的意志化身只能“看”到那只并不算大的拳头,在它的“视野”中,越来越大,直到占据了它的全部。 那拳头上,只有纯粹到极致的力量。 “既然真身还不肯滚出来,这道破烂化身,就别占地方了。” 轰!!! 一拳,正中核心。 那道由武圣意志凝聚而成,坚不可摧的金色光影,连一声悲鸣都未发出,便如同被投入烈日的冰块,从拳头接触点开始,寸寸龟裂,瞬间炸裂成了漫天飞舞的金色光点,最终湮灭于虚无。 一拳,打爆武圣化身! 全场,死寂! 于靖瞪大了眼睛,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被这无法想象的一幕给攥爆了。 那可是……武圣啊!哪怕只是一道化身,也足以镇压当世! 竟然……被一拳打没了? 而那刚刚还心怀不甘的天皇,此刻大脑已经彻底一片空白。 他最后的倚仗,那至高无上的老天皇,其意志化身就这么……没了? 恐惧,瞬间将他吞噬。 他几乎是出于本能,转身就想化作一道流光,逃离这片地狱。 然而,他刚一转身,便感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将他牢牢锁定。 他惊恐地回头,正对上龙天那双淡漠得不带一丝感情的眸子。“我让你走了吗?” 龙天身形一晃,便要追击。 也就在此时。 “住手!!!” 一声真正的,蕴含着无尽怒火与滔天杀意的暴喝,从遥远的天际传来! 声音未落,东海的尽头,一道璀璨到极致的金色圣光撕裂了天穹,以超越光的速度,瞬息而至! 一个须发皆白,身穿古朴武士服的老者,凭空出现在了战场之上。 他面容枯槁,但双目却如同两轮真正的太阳,熊熊燃烧。 在他的额头正中,一簇金色的火焰——圣火,正在疯狂跳动,散发着足以扭曲空间的恐怖高温! 武圣真身,降临! 他一出现,整片天地都仿佛被冻结,天地万物都在向他臣服。 他伸出一只干枯的手掌,五指张开,掌心中仿佛演化一方世界,朝着龙天狠狠抓来,要将他连同那片空间一起禁锢! “在本圣面前,还敢行凶?!” 然而,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抓,龙天的嘴角,却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迟缓时刻,开! 他的速度,在这一瞬间,猛然暴增! 不是一倍,不是两倍,而是以一种完全不合常理的方式,瞬间突破了某种极限! 快! 快到连武圣的真身都无法捕捉其轨迹! 仿佛他短暂地跳出了这方时空,再出现时,已然绕过了武圣那禁锢天地的一抓! 在老天皇那骇然欲绝的目光中,龙天的身影化作一道模糊的紫金电光,轻而易举地绕过了他那足以禁锢天地的一抓,后发而先至,出现在了那已经彻底吓傻了的天皇面前。 天皇的瞳孔中,倒映出的,是一个快到极致,也大到极致的拳头。 “你敢——!!!” 老天皇发出了凄厉的咆哮。 轰!!!!!! 一拳,贯穿。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所有人都看到,龙天那平平无奇的一拳,直接打穿了天皇的胸膛。 但那力量并没有就此停止,而是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凝练到极致的毁灭拳罡,撕裂了天皇的身躯,撕裂了他身后的大气,然后……狠狠地轰入了下方的东海! 轰隆——!!! 一道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巨响传来。 整片东海,从中间被硬生生撕开! 一道宽达千丈,深不见底的恐怖海沟,以龙天为起点,一路向着视野的尽头疯狂蔓延,仿佛永无止境! 拳风过处,海水向两侧疯狂翻涌,形成了两堵高达万米的恐怖水墙! 这一拳,竟是给整个东海,梳了个中分! 而处于拳罡起点的天皇,他的身体,连同他的灵魂,连一丝一毫的残渣都没有剩下,便被那纯粹的暴力,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抹去! 死寂。 许久之后,老天皇那枯槁的身躯,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缓缓地,一字一顿地转过头,那双如同太阳的眸子死死地盯着龙天,其中流淌的,是足以焚尽九天的怒火与杀意。 “你……好……胆!!!” 第133章 圣人之战,天崩地裂 “轰隆!!!” 当那蕴含着无尽杀意的“好胆”二字从老天皇口中挤出的刹那,整片天地,猛然一震! 这不再是单纯的气势威压。 而是更高层次,独属于武圣领域的法则暴动! “圣言·海葬!” 老天皇须发皆张,对着龙天遥遥一指。 言出法随! 刹那间,下方那被龙天一拳轰开,形成万米水墙的东海,仿佛瞬间拥有了生命! 整片海洋的法则,被他强行抽取,扭曲! 哗啦啦——! 东西两侧的万米水墙,轰然活化,咆哮着化为两条巨龙,遮蔽了天日。 每一片龙鳞都闪烁着深蓝色的水之法则,带着压垮山脉,磨灭一切生机的伟岸力量,朝着中心的龙天疯狂合拢,绞杀而来! 旗舰之上,于靖在看到这一幕的瞬间,亡魂皆冒! 他甚至来不及去震惊龙天的恐怖战力,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对着身后已经彻底看傻了的将士们咆哮道: “撤!!” “所有人!全速撤离这片海域!快!!” “王爷,那……”于成龙看着天空中的龙天,眼中满是担忧与狂热。 “执行命令!” 于靖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双目赤红。 “这已经不是我们能插手的战斗了!” “留在这里,我们连当炮灰的资格都没有!走!!” 大乾舰队如梦初醒,所有的楼船立刻调转船头,以最快的速度向着远离战场的方向疯狂逃离。 于靖站在船头,回头望着那已经化作法则风暴中心的战场,心中只剩下无尽的苦涩与震撼。 他本以为自己身为九觉武王,镇守东海,已是这片海域当之无愧的王。 可今天,他才真正明白。 在这些真正的当世圣人面前,自己,还是太过渺小了。 面对那足以葬灭一切的法则水龙,天空中的龙天,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惧色,反而露出了一抹酣畅淋漓的战意! “来得好!” 他仰天发出一声长啸,啸声如龙吟,竟硬生生压过了法则的轰鸣! “武圣又如何?” “今天,就让老子称一称,你这所谓圣境,到底有几斤几两!” 轰! 他身后那三十三颗紫金大日,在这一刻,光芒万丈! 不再是单纯的悬浮。 而是开始以一种凡人无法理解的玄奥轨迹高速运转,瞬间组成了一尊碾压万古的紫金神磨! 对方是武圣,他又何尝不是三十三觉武王,而且还是三倍战力增幅后的超巅峰武王。 一股同样不讲道理的,纯粹到极致的力量,从龙天的身上冲天而起,与那水之法则狠狠地对撞在了一起! 没有华丽的招式,龙天甚至连那新融合的混元刀意都懒得用。 他只是将那股君临天下的霸道意志,将那三十三轮神磨的力量,尽数灌注进了自己的双拳之中! “给!我!开!!!” 双拳齐出! 两道凝练到极致的紫金拳罡,如同两颗逆流而上的太阳,悍然轰向了那两条绞杀而来的法则水龙! 轰隆隆隆——!!!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惊天巨爆,在海天之间炸响! 意志与意志的碰撞,力量与力量的对轰! 那两条法则水龙,在接触到紫金拳罡的瞬间,竟被硬生生打得寸寸崩裂,炸成了漫天的水汽! 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化作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气环,向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刚刚逃出不远的大乾舰队,被这冲击波的余波扫中。 所有楼船都像是狂风中的落叶,被狠狠地掀飞出去数百米,船上的将士们更是被震得人仰马翻,口喷鲜血! 仅仅是交手的余波,便有如此神威! 一击被破,老天皇的瞳孔,猛地一缩。 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在他这颗沉寂了数百年的圣心之中,疯狂滋生。 这怎么可能! 他调动的是一方天地之法则,是世界伟力! 而对方,仅仅是凭借肉身气血,便能与之抗衡,甚至……隐隐有压过一头的趋势! 这个怪物的肉身,到底是什么东西做的?! 他到底是如何修炼的?! “就这点本事吗?老东西!” 龙天一拳破掉对方的杀招,战意不减反增,整个人化作一道紫金流光,主动朝着老天皇冲杀而去! “狂妄!” 老天皇怒喝一声,圣人之尊严不容挑衅! 他双手在胸前一合,再次引动天地法则。 “圣言·空之枷锁!” 刹那间,龙天周围的空间,猛地向内塌陷凝固,变得比神铁还要坚硬亿万倍,形成了一个无形的法则囚笼,要将他彻底禁锢在原地! 然而,龙天却连速度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减缓! “凭你也想锁住我?” 他体内的气血之力轰然爆发,身后那三十三颗紫金大日组成的神磨疯狂旋转! 一股纯粹到碾碎一切的暴力,硬生生撑开了那凝固的空间! 咔嚓……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在空中响起,仿佛玻璃破碎。老天皇那足以禁锢万物的法则之力,竟被龙天用最蛮不讲理的方式,直接撑爆! “什么?!” 老天皇脸上的惊骇,再也无法掩饰。 也就是这一瞬间的失神。 龙天的拳头,已经裹挟着碾碎一切的气势,来到了他的面前! 老天皇到底是老牌武圣,战斗本能烙印在灵魂深处。 危急关头,他额头上的圣火猛地暴涨,瞬间化作一面燃烧着金色烈焰的屏障,挡在身前。 砰!!! 拳屏相交! 一声沉闷的巨响传来! 老天皇整个人被这一拳狠狠轰飞出去数千米,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低头一看,那面由他本命圣火凝聚,足以抵挡同阶一击的法则屏障上,竟布满了蜘蛛网般的裂痕! 而他的手臂,更是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虎口处,一缕金色的圣血,缓缓渗出。 他……受伤了! 一个活了近六个世纪,俯瞰世间沉浮的武圣,竟然在一个照面之下,被一个武王,打伤了! 老天皇只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眼前这个男人,一拳一脚地彻底轰碎! “力量、速度、肉身……全都强得不像话……” 老天皇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根本不是武王!这绝对是某个从上古时代活下来的老怪物,不知用了什么秘法转世重修!” “那三十三颗紫金大日……那到底是什么根基?!世间怎会有如此根基!” 他想不明白,也来不及多想。 因为龙天,又杀了上来! “哈哈哈!痛快!再来!” 龙天此刻已经彻底打疯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每一滴血液,每一个细胞,都在与武圣的法则碰撞中,发出了兴奋的嘶吼! 他就像一块神铁,而武圣,就是那最好的锤子! 每一次碰撞,都在将他锤炼得更加坚韧,更加强大! 他开始将那混元刀意,融入了自己的拳脚之中。 时而一拳打出,带着焚尽万物的炽热; 时而一脚踢出,带着冰封天地的极寒; 时而一指点出,带着锋锐无匹的庚金之气…… 九大本源属性,在他手中愈发信手拈来,与那三十三轮紫金大日的纯粹力量完美结合,打得老天皇节节败退,毫无还手之力! 两人从海面打到万米高空,又从高空杀入云层深处。 时而有金色的圣血洒落,将下方的大海煮得沸腾! 时而有紫金色的气血炸裂,将厚重的云层撕开一个巨大的窟窿! 每一次对撞,都会引发空间的大范围坍塌,露出漆黑的虚空,久久不能愈合。 这片天地,仿佛都因为两人的战斗而哀鸣,濒临破碎! 远方观战的大乾将士们,早已看得目瞪口呆,神魂俱颤。 这哪里是战斗? 这分明是两尊神明,在进行一场……灭世之战! 而他们大乾,竟然又出了这样一尊,能够压着别国武圣爆锤的……恐怖存在?! 于靖的眼中,那份属于武者的狂热,已经彻底压倒了惊骇。 他握紧了双拳,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他知道。 从今天起。 这天下的格局,要彻底变了! 而另一边,老天皇,则是越打越心惊,越打越憋屈! 他堂堂武圣,掌控法则,言出法随,本应是碾压一切的存在。 可对方根本不跟他讲道理! 完全是以力破法! 任你千般法则,万般神通,我自一拳破之! 这种蛮横霸道到了极点的战斗方式,让他有一种有力无处使的憋闷感。 他发现,对方的力量仿佛无穷无尽,防御更是变态到了极点。 自己好几次拼着受伤打出的法则攻击,轰在对方身上,除了能撕开他那件黑袍,竟连一丝伤痕都无法留下! 反倒是自己,在对方那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下,圣体多处受创,圣血都流了不少! 再这么打下去,自己……真的有可能会被对方耗死在这里! “不行!不能再拖了!” 老天皇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与决然,他猛地与龙天对轰一记,借力爆退万米,双手猛地向天空高举! “以我圣血为引!” “圣术……天罚!!!” 他竟不惜燃烧自己的圣血,要施展出自己压箱底的,足以重创甚至击杀同阶的禁忌杀招! 刹那间,风云变色,日月无光! 九天之上,一只由纯粹的法则构成的,巨大无比的金色眼眸,缓缓睁开! 第134章 老东西,还有帮手? 那只金色的眼眸,一经出现,便取代了天地间的一切。 它巨大,冷漠,不含丝毫感情。 仿佛是天道本身,正在俯瞰着人间的蝼蚁。 一股远超之前任何一次攻击,足以让万物寂灭的恐怖气息,从中缓缓散发出来。 在那只金色眼眸的注视下,连龙天身后那三十三颗高速旋转的紫金大日,都受到了一丝影响,运转的速度微微一滞。 “哦?这招倒是有点熟悉。” 龙天停下了追击的脚步,仰头望着那只天道之眼。 脸上那酣畅淋漓的战意,终于开始向着冷冽的杀机转变。 若他没有记错,在原着剧情中,大乾武帝生命的最后一战,便是被暗中的这一招给偷袭重创,最后才被四位武圣围攻,硬生生耗尽了生机。 他能感觉到,这一击,已经能够真正威胁到他了。 远方旗舰之上,于靖等人更是连站都站不稳了,一个个瘫倒在甲板上,在那股来自灵魂深处的威压下瑟瑟发抖,仿佛末日降临。 “这就是……武圣真正的力量吗……” 于靖的嘴唇发白,喃喃自语。 高天之上,老天皇高举双手,须发狂舞。 他整个人像是被瞬间抽干了精气神,面容又苍老了几十岁。 但他那双眸子,却死死地锁定着龙天,充满了疯狂的快意。 圣血燃烧的代价是巨大的,恢复缓慢,这一击之后他将折损大半战力。 但无所谓! 只要能将眼前这个变数彻底抹杀在摇篮之中,一切都值得! “小畜生!能死在本圣的这一击之下,是你此生最大的荣幸!” “给本圣……化为灰烬吧!!!” 他双手猛然向下一挥! 嗡——!!! 九天之上,那只巨大的金色眼眸瞳孔猛地一缩。 一道凝练到极致,粗壮如山岳般的金色毁灭光柱,撕裂了空间,无视了距离,以一种超越一切的速度,朝着龙天当头轰下! 这一击,锁定了神魂,锁定了身躯,避无可避,挡无可挡! 面对这足以抹杀圣人的一击,龙天的眼中,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神光! 他岂会避其锋芒! “拼命?” “正好我也想试试自己的极限究竟在哪。” 他没有防御,没有闪避。 他选择了最刚猛,最霸道的正面硬撼! “混元万化!” “三十三阳,合一!” 一声怒喝,响彻云霄。 龙天身后那三十三颗紫金大日,仿佛受到了至高的敕令,瞬间脱离原本的轨迹。 它们化作三十三道紫金流光,疯狂地朝着龙天的右拳汇聚而去! 轰隆隆! 随着每一颗紫金大日的融入,龙天的右拳之上,光芒便强盛一分,其上蕴含的力量,更是以一种几何倍数的方式疯狂暴涨! 当第三十三颗紫金大日,彻底融入他拳头的那一刹那! 龙天的整条右臂,已经彻底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浓缩了三十三重天世界之力以及混元之力的,璀璨到了极致的……紫金手臂! 那手臂,仿佛是宇宙的奇点,万物的源头。 其上散发出的力量,竟引得周遭的空间,开始不受控制地向内坍塌,湮灭! “给老子……碎!!!” 龙天挥动着那化作紫金气血的右拳,不退反进,朝着那当头落下的金色毁灭光柱,悍然迎了上去! 一边是天道神罚,法则寂灭。 一边是霸道绝伦,力破万法。 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却都达到了此界巅峰的力量,终极的对决! 终于,在整片天地近乎凝固的注视下。 拳与光,轰然相撞! …… 没有声音。 没有爆炸。 世界,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按下了静音键。 一道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纯白之光,以撞击点为中心,猛然爆发开来! 那白光,吞噬了一切。 吞噬了天空,吞噬了海洋,吞噬了所有人的视线,也吞噬了所有人的听觉。 紧接着。 咔嚓——!!! 一声仿佛从世界源头发出的,清脆无比的碎裂声,响彻在每一个生灵的灵魂深处! 只见那碰撞的中心,天空,像是被打碎的镜子一般,出现了一个巨大无比的黑色窟窿! 那窟窿的边缘,是无数道狰狞的空间裂缝,不断向外蔓延。 窟窿之内,是狂暴到足以绞杀一切的时空乱流,还有那令人心悸的漆黑虚空。 天,被打穿了! 肆虐的能量风暴,足足持续了十几息的时间,才缓缓平息。 破碎的天空,正在天道规则的作用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地修复着,但那道狰狞的伤疤,却依旧触目惊心。 噗! 一口金色的圣血,如同喷泉般,从老天皇的口中狂喷而出! 他的身形,如同被击落的飞鸟,从高空之中狼狈地坠落,狠狠地砸向海面。 他那额头燃烧着的圣火,此刻已经有些黯淡,身上的气息更是萎靡到了极点,显然是受了不小的重创。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那最强的一击,被破了! 而另一边,天空之中,一道身影,依旧如神魔般,傲然而立。 龙天的身形显露出来。 他上身的黑袍,早已在刚才的对撞中彻底化为破烂布条,露出了那堪称完美的,流淌着淡淡紫金色光辉的身躯。 他的呼吸略微有些急促,脸色也有一丝苍白,气血已然消耗了大半。 但除此之外,竟是……毫发无损! 那只融合了三十三颗紫金大日的拳头,此刻已经恢复了原状,正微微地冒着青烟。 这一场惊世骇俗的对决,胜负已分! “咳……咳……” 老天皇强行在半空中稳住身形,他抬起头,望着那毫发无伤的龙天,眼中充满了此生都未曾有过的极致骇然。 他居然败了,还败得彻彻底底,毫无悬念! 在力量的碰撞之下,他居然输了?! 这怎么可能?! 然而,就在双方相互对峙,都在暗中调息恢复的时刻。 虚空之中,忽然传来两道截然不同的声音,打破了这片战场的死寂。 一道声音,带着几分调侃。 “哎呀,这不是神照吗?成圣都多少年了,居然被一个连圣境门槛都没摸到的小辈,打得这么狼狈?啧啧,真是给我们这些老家伙丢脸啊。” 另一道声音,则是有些沧桑,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神照,不声不响的就来攻打大乾国门,本帝当初,确实不应该说你没种。” 话音落下的瞬间。 两股同样浩瀚无边的武圣威压,一左一右,从那破碎的虚空中降临,瞬间笼罩了整片战场! 龙天眯起眼睛,望向那两处虚空。 体内消耗过半的气血之力,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疯狂恢复着。 “打完小的,来了老的。” “打完老的,又来了帮手?” 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森然的笑意。 “真是对味了。” 第135章 三圣降临 那两道声音,一道戏谑,一道威严,轰然砸入这片已经濒临破碎的战场,瞬间改变了此地的格局。 龙天缓缓抬头,望向虚空。 那刚刚因酣战而燃起的狂热,正迅速冷却,转为一种更冷静的森然。 果然和想象中的一样,那些人终究还是按捺不住,要亲自下场了。 另一边,从高空狼狈坠落,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的老天皇神照,在听到这两个声音的瞬间,那张因重创和骇然而扭曲的脸上,竟是闪过了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随之而来更加怨毒的狰狞。 他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对着虚空嘶声道:“两位,你们再晚来一步,我们之间的合作怕不是要提前终止了!” 话音未落,战场左右两侧的虚空,同时荡起涟漪。 右侧,空间如水波般散开,一名身穿玄色龙袍,面容威严,不怒自威的中年男子,悄然踏出。 他约莫四十许年纪,身材高大,双肩宽阔,一双眸子开阖间,仿佛有日月沉浮,星辰生灭。 他只是站在那里,一股独属于帝王的,君临天下的霸道气息,便自然而然地弥漫开来,仿佛他才是这片天地的中心。 此人,正是位于玄武大陆最东边,与岛国隔海相望的大泽国皇帝,武圣墨玄。 而左侧的虚空,则走出来一位仙风道骨,身穿朴素道袍的老者。 他白发白须,面带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看上去慈眉善目,颇有几分得道高人的风范。 但若是仔细去看他那双略显浑浊的眼睛,便能发现其中隐藏着洞悉人心的睿智与冰冷。 他,便是大玄王朝的邻国,位于大陆西南方向的大曜国国师,武圣苏夜痕。 苏夜痕甫一现身,便笑呵呵地看向狼狈不堪的神照,调侃道:“神照,武圣被区区武王打成这般模样,说出去,可是要让天下人笑掉大牙的。” “哼!” 老天皇神照老脸一红,强行辩解道:“此子古怪!他那肉身与根基,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根本不似凡人所有!本圣只是一时大意!” “哦?是吗?” 苏夜痕的目光,这才慢悠悠地转向了龙天,那笑容之下,是毫不掩饰的审视与惊疑。 而一旁的墨玄,则更为直接。 他那双威严的帝王之眸,早已死死锁定在了龙天身上。 他们虽然刚刚现身,但实际上,这场惊天动地的武王战武圣,早已被他们尽收眼底。 越是看得清楚,他们心中便越是骇然。 一个武王,逆伐武圣,还打赢了! 这简直是颠覆了他们数百年来的武道认知,是足以载入史册的奇迹! 更让他们感到匪夷所思,甚至是一丝丝恐惧的,是龙天的根骨与生命活力。 以他们武圣的眼力,自然能轻易看穿,眼前这个强得像个怪物的男人,其真实年龄,甚至还未满三十! 三十岁不到的,能硬撼武圣的武王! 这已经不是天才二字可以形容的了,这是怪物! 是足以打破整个大陆势力平衡的,最大的变数! 大乾王朝,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个怪物? 一时间,两位新至的武圣,心中念头百转,看向龙天的眼神,也变得愈发深邃与忌惮。 他们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瞬间便达成了某种默契。 下一刻,三股截然不同,却同样浩瀚无边的武圣威压,轰然降临! 墨玄的威压霸道绝伦,如帝王巡视疆土! 苏夜痕的威压绵里藏针,如天罗地网,无孔不入! 神照的威压则是阴冷怨毒,饱含杀机! 三股威压,从三个方向,如三座太古神山,朝着中心的龙天,狠狠地碾压而去! 他们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在用这种方式,试探龙天的底细,更是在施加最极致的压迫! 刹那间,本已渐渐平息的海面,再度疯狂咆哮起来,掀起百丈狂涛! 天空之中,刚刚开始愈合的空间裂缝,再度崩开,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远方大乾舰队上的于靖等人,即使纷纷施展气血护体,也是感觉自己即将要被这股威压碾碎,一个个瘫软在地。 然而,处于威压中心,直面这股恐怖力量的龙天,却是身形挺拔如枪,纹丝不动。 轰! 他身后那已经隐去的三十三颗紫金大日,再度浮现! 光芒虽比之前暗淡些许,但那股碾压万古的暴力意志却丝毫不减! 紫金神磨疯狂旋转,硬生生将那三股庞大的武圣威压,顶在了外面,再难寸进! 龙天缓缓抬起头,环视着三位武圣,嘴角勾起一抹狂傲不羁的弧度。 他伸出手指,依次指了指三人,语气轻蔑,却又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霸道。 “怎么?” “这是要……三个武圣打我一个武王吗?” 此言一出,三位武圣的脸色,皆是微微一变。 以他们的身份地位,三人联手对付一个后辈,传出去确实不好听。 大泽皇帝墨玄那威严的视线,仿佛穿透了层层空间,遥遥地与大乾皇宫深处,那一道同样霸绝天下的意志,对视了一瞬。下一刻,他收回目光,脸上的冷厉化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缓缓开口道。 “小友说笑了。” “我等修行之人,打打杀杀,最是伤了和气。” “我们此次前来,是为求和。” “神照冒犯大乾国门,是他不对。但小友你也毁了他大半舰队,杀了他的天皇,算是扯平了。” 墨玄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依本帝看,此事,就此作罢。双方各自退去,如何?” 话是说得冠冕堂皇,但在场的谁听不出来这其中的含义? 三位武圣真身齐聚于大乾海疆,这哪里是求和? 这分明是赤裸裸的威胁! 他们用最强大的武力,摆出了最强硬的姿态,只为了说一句“算了”,这本身就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 他们在用行动告诉大乾,告诉龙天:这岛国,我们保了,你们,动不了! 面对这看似“和善”的提议,龙天脸上的笑容,却一点点地收敛了起来。 他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再无一丝笑意。 他看着墨玄,一字一顿地问道: “若我,不呢?”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片天地的温度,仿佛都骤然下降到了冰点。 墨玄脸上那恰到好处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属于帝王的漠然威严。 他身旁,那位一直笑呵呵的国师苏夜痕,脸上的笑容依旧。 只是那笑容之中,再无半点温度,反而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他幽幽地开口,声音仿佛来自九幽之下。 “那不然……小友,你待如何?” 第136章 朕,同意 “你待如何?” 苏夜痕的声音,轻飘飘的,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然而,这轻飘飘的一问,却引动了三股已攀至顶点的武圣威压。 那威压不再是无形的气势,而是化作了实质的法则囚笼,将龙天周遭的空间寸寸封死,碾得虚空哀鸣。 意思再明白不过。 你的回答,将决定你的生死。 更将决定你身后,那座庞大王朝的未来国运。 远方的于靖,一颗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那可是三位武圣! 是屹立于这片大陆武道之巅,行走于人间的神明! 任何一位,都拥有着覆灭一国的恐怖力量。 而今,三尊神明,齐临大乾海疆,只为逼迫一人低头。 这种足以压垮天地的重压,换做世间任何生灵,恐怕早已神魂俱裂,跪地求饶。 可龙天,偏偏不是这世间的任何一人。 面对三位武圣那几乎化为实质的威压与质问,他非但没有丝毫的惧色,反而嗤笑了一声。 那笑声中,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嘲弄。 他伸出右手,动作写意而张扬,随意地撕下了身上那早已破烂不堪的衣衫。 仿佛撕掉的不是布料,而是这世间一切的规则与束缚。 “我待如何?” 他重复了一遍,随即咧开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那笑容,充满了野性与侵略感。 “很简单。”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咆哮的大海,都在此刻为之一静。 “赔款,割地!” 简简单单四个字,从他口中说出,却如同九天惊雷,狠狠地劈在了三位武圣的心头! 他们想过龙天会强硬,会不甘,但万万没有想到,他竟敢在这种情况下,主动提出如此狂妄的要求! 不等他们反应,龙天那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便继续响彻在海天之间。 他伸出手指,遥遥地指向下方那在海面上燃烧、沉没的岛国残余舰队,以及更远方的岛国本土。 “这个弹丸小国,地方太大了,看着碍眼。” 龙天摩挲着下巴,语气随意。 “这样吧。” “从中间砍一刀,南边那一半,就划归我大乾,做个新的海军港口好了。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镇倭城!” “至于赔款嘛……” 他话锋一转,看向脸色已经黑如锅底的老天皇神照身上。 “你们这又是炮轰,又是叫嚣的,吓到了我们大乾海里的鱼虾,污染了我们大乾的空气,总得赔点精神损失费吧?” “也不多要。” 龙天竖起手指,一脸悲天悯人的表情。 “你们国库里那些破铜烂铁,搬个八成过来,这事就算了了。”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无论是三位武圣,还是远方的大乾将士,所有人都被龙天这番石破天惊的话,给震得脑子一片空白。 割地!赔款! 而且一开口,就是半壁江山,八成国库! 这哪里是谈判? 这分明是强盗!是比强盗还要不讲道理的勒索! “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压抑着极致愤怒的狂笑声,从老天皇神照的喉咙里发出,笑声凄厉,引得他胸口的伤势再度迸发,喷出一口金色的圣血。 他死死地盯着龙天,双目赤红,状若疯魔。 “狂妄!狂妄至极的小畜生!你的胃口,比天还大!你真以为,我们会答应你这痴人说梦的条件吗?!” 一直挂着假笑的苏夜痕,此刻也终于笑不出来了。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副悲天悯人的神情,语重心长地说道:“小友,你这是在逼我们。” “你可知,武圣之战一旦开启,便是天崩地裂,生灵涂炭?你年少轻狂,锐气逼人,本是好事。但凡事,总要考虑后果,要为这天下的苍生想一想啊。” 好一副为国为民的圣人嘴脸! 若是换了旁人,或许真要被他这番大义凛然的话给说得心生动摇。 但龙天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少拿苍生压我。” “他岛国大军压境之时,怎么没见你想想我大乾的苍生?” 一句话,如一记耳光,狠狠抽在苏夜痕的脸上,噎得他面皮一僵。 最终,还是大泽皇帝墨玄,这位真正的帝王,打破了僵局。 他的声音冰冷而直接,再无半分虚伪的客套,只剩下属于帝皇的漠然。 “阁下的天赋,的确震古烁今。” “但,你终究不是武圣。” “而你大乾此刻,也承受不起,同时与三位武圣,三个大国为敌的代价。” “为了你大乾的国祚,为了你身后亿万子民的安危,接受我等的提议,就此罢手。” “这是你,也是你大乾王朝,唯一的选择。” 赤裸裸的威胁,再不加任何掩饰! 三位武圣,成品字形,隐隐将龙天包围在内 那三股恐怖的威压,开始缓缓向内收缩,仿佛随时都会化为毁天灭地的雷霆一击。 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一场足以决定大陆未来百年格局的豪赌,所有的筹码,都压在了龙天的身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于他。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面对这最后的通牒,龙天却忽然不说话了。 他脸上那股狂傲与张扬,尽数收敛。 他就那么静静地悬浮在空中,任凭狂风吹拂着他的黑发。 他沉默了。 这突如其来的沉默,让三位武圣皆是一愣。 他在干什么? 是被吓住了?是在权衡利弊?还是在思考如何屈辱地接受他们的条件? 他们看不透。 龙天,在等。 他的戏份,已经演完了。 他以一人之力,镇压一国,硬撼武圣,逼出另外两尊大陆巨头,并且将谈判的价码,推到了一个不死不休的境地。 他做的,已经足够多了。 他将皮球,狠狠地踢了出去,踢给了这片土地,真正的主人。 他在等。 等那位坐镇于庙堂之高,俯瞰着天下风云的帝王,做出最后的表态。 他在用自己的行动,逼宫! 逼那位大乾武帝,从幕后,走到台前!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 一息,两息…… 就在大泽皇帝墨玄眼中闪过一丝不耐,杀意即将沸腾的瞬间。 忽然。 一道声音,毫无征兆地,在这片死寂的海天之间,悠然响起。 那声音并不洪亮,甚至可以说有些平淡,却仿佛蕴含着某种至高的法则,穿越了无尽的空间,清晰地回荡在每一个生灵的灵魂深处。 “朕,同意。” 简单的三个字,却仿佛蕴含着整个大乾王朝的气运与国威。 轰!!! 话音落下的刹那,三位不可一世的武圣,脸色骤然剧变! 神照的狞笑,僵在了脸上。 苏夜痕的假笑,彻底凝固。 而墨玄那张万年不变的帝王脸上,更是第一次露出了无比凝重的神色! 他们三人,仿佛被施了定身术一般,猛地转头,视线齐刷刷地望向了同一个方向。 那里,是大陆的中央。 是……大乾皇都的所在! 空气中,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非但没有消失,反而因为这道声音的出现,变得更加恐怖,更加深沉! 山雨欲来风满楼…… 真正的风暴,此刻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137章 武帝亲临 当这三个字落下的那一刻,便意味着这场由三位武圣联手导演的“逼宫”大戏,彻底宣告破产。 三位外来武圣的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们可以不在乎一个惊才绝艳的龙天,因为他再强,也终究只是一个人,代表不了整个大乾的意志。 但他们不能不在乎这个人。 大乾王朝的擎天之柱,玄武大陆公认的最强者,轩辕武! 他们本想速战速决,以雷霆之势压服龙天,逼大乾吞下这个暗亏,从而避免与这位正主直接对上。 可现在看来,他们的算盘,打空了。 就在他们心神剧震之际,那遥远的大乾皇都方向,天际之上,空间忽然如同一块被投入石子的平静湖面,泛起了一圈圈金色的涟漪。 那涟漪扩散得极快,仅仅一眨眼,便覆盖了半边天穹。 金光柔和而不刺眼,却带着一种至高无上的威严,所过之处,咆哮的怒海瞬间平息如镜,肆虐的狂风化为温柔的微风,就连天空中那密布的空间裂缝,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抚平愈合。 下一瞬,一道身影,便从那涟漪的中心,缓步踏出。 他身着一袭简单的玄色龙袍,没有多余的纹饰。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落下,脚下都会自然生出一朵金色的莲花,然后悄然散去。 他没有释放任何惊天动地的气势,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最恐怖的气势。 随着他的出现,原本分庭抗礼,将龙天死死压制的三股武圣威压,就像是烈日下的冰雪,瞬间消散于无形。 大泽皇帝墨玄那霸道绝伦的帝王之气,在对方面前,如同溪流遇见了汪洋,被冲刷得荡然无存。 他只觉得一股无法言喻的重压笼罩心头,竟是让他这位同为帝王的武圣,生出了一种想要跪地臣服的荒谬冲动。 至于刚刚还怨毒狰狞的老天皇神照,更是如遭雷击,整个人从半空中踉跄后退了数步,哇地又喷出一口圣血,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他看向那道身影的眼神,已经不再是怨毒,而是纯粹的本能恐惧。 仅仅是现身,便一言不发地镇压了三位同阶的武圣! 这就是大乾武帝,轩辕武的实力! 他没有去看任何人,甚至没有看一眼下方被他护住的大乾舰队,只是将目光落在了龙天的身上。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明的情绪,很是复杂。 他没有开口,但龙天却仿佛读懂了他的意思,嘴角一咧,对着他遥遥做了个干杯的动作,然后仰头灌了一口。 这番旁若无人的姿态,终于让大泽皇帝墨玄从那股巨大的压迫感中挣脱出来。 他强行挺直了腰杆,同为帝王的骄傲让他不能示弱。 他死死地盯着轩辕武,声音因为极度的压抑而显得有些低沉。 “轩辕武,你当真要把事情做得如此决绝吗?” 墨玄的质问,引动了虚空,试图重新凝聚自己的帝王法则。 然而,轩辕武终于将视线从龙天身上移开,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仅仅是一眼。 墨玄便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都被冻结了,刚刚凝聚起的法则之力,再次烟消云散。 轩辕武终于开口了,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霸道。 “怎么?你们是老糊涂了,还是耳朵聋了?”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墨玄、苏夜痕和神照三人,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 “还是说,你们三个有什么意见?” 一言出,天地俱静。 三位武圣,竟无一人敢答话。 意见? 他们敢有什么意见? 轩辕武的强大,已经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畴。 他们能感觉到,对方的寿元或许真的所剩不多,那股暮气虽被强行压制,却无法完全掩盖。 可正因如此,才更加可怕! 一个将死的老虎,才是最疯狂,最不计后果的! 他们毫不怀疑,若是真的把轩辕武逼急了,他绝对有能力在陨落之前,拉着他们三个一起陪葬! 墨玄和苏夜痕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忌惮与退意。 他们今天只是想来占点便宜,顺便打压一下大乾的嚣张气焰,可没想过要把自己的性命都搭进去。 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老天皇神照的身上。 意思很明显,你惹出来的事,你自己想办法收场。 神照心中顿时警铃大作,生出一种被当成弃子的不祥预感。 他面色惨白,嘴唇蠕动,正想说些什么服软的话。 然而,就在墨玄准备顺着台阶往下走,开口打个圆场的时候。 一道苍老而威严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西方天际传来,响彻云霄。 “我等不同意!” 这声音,瞬间让整个局势,再度沸腾! 话音未落,西方的天际,空间被粗暴地撕裂开来,三股同样浩瀚磅礴的武圣威压,跨越万里疆域,轰然降临! 一道威压,充满了金戈铁马的肃杀之气,仿佛由数个国家的意志汇聚而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一道威压,狂野、原始、充满了血腥与蛮横。 最后一道威压,则带着南方海域的潮湿与广阔,深沉而霸道。 天地,随之变色! 刚刚平息的海面,再度掀起滔天巨浪! 整个玄武大陆,所有修为达到一定境界的生灵,无论是人是妖,在这一刻,都纷纷停下了手中的一切,不约而同地将惊骇的目光投向了大乾东海的方向。 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怎么会有如此之多的武圣,齐齐降临大乾?!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三道身影,自西方的空间裂缝中,联袂走出。 一人身穿万国朝拜袍,头戴平天冠,正是大乾西部之邻,统御着周边大小十八国的国主,武圣归尘! 一人身材魁梧如山岳,浑身刺满图腾,皮肤呈古铜之色,正是西北蛮夷三十六部之首,武圣蛮吉! 最后一人,则是一名面容阴鸷的华服老者,双眸狭长,正是玄武大陆最南方,大靖国的太上皇,武圣敖千! 三位新至的武圣,加上原本的墨玄、苏夜痕和神照。 瞬间,岛国这一方,出现了足足六位武圣! 六股浩瀚的威压,隐隐连成一片,如同一座横亘天地的神山,与大乾武帝轩辕武遥遥对峙。 刚刚还心生退意的墨玄和苏夜痕,此刻也不得不硬着头皮,重新站回了阵营之中。 他们知道,当归尘、蛮吉和敖千现身的那一刻,想走,已经太迟了。 他们原本只想来看个热闹,却没想到,竟然被迫上了这条伐乾的贼船。 而老天皇神照,在看到这三位援军的瞬间,脸上的恐惧与颓败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狂喜。 他放声狂笑起来,指着轩辕武,嘶吼道:“轩辕武!看到了吗?!” “这是六位武圣!六个大国!你大乾再强,难道还想与半个大陆为敌不成?!” 神照的底气瞬间回来了,他指着龙天,厉声嘶吼。 “此子杀我天皇,毁我舰队,如今又口出狂言,欲占我半壁江山!此等狂徒,人人得而诛之!今日,我等六人,便是要替天行道!” “不错。” 蛮王蛮吉瓮声瓮气地开口,声音如同闷雷滚滚,“大乾胃口太大了,是时候该收敛收敛了。” “割地赔款?”大靖皇叔敖千笑得如沐春风,说出的话却冰冷刺骨,“我看,不如就此退去,大家相安无事,对谁都好。否则,刀剑无眼,伤了和气,可就不美了。” 六位武圣齐临,威压盖世。 他们自信,就算轩辕武再强,也绝对不可能同时对抗他们六人。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天地倾覆的阵仗,轩辕武的脸上,却依旧没有丝毫的波动。 他只是看着那几张熟悉而又令人厌恶的面孔,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神光流转,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际。 一直在一旁看戏的龙天,却忽然笑了。 他慢悠悠地转过身,没有理会对面那六尊不可一世的武圣,反而朝着大乾京都的方向,懒洋洋地喊了一嗓子。 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片海域。 “霍老,这外面来了这么多客人,您老人家不出来凑个热闹,看看……有没有认识的老朋友?” 第138章 老朋友,不止一个 龙天这一嗓子,喊得突兀至极。 在如此恐怖的对峙之下,他却充满了轻松与惬意。 对面的六位武圣闻言,皆是眉头一皱。 霍老? 哪个霍老? 大乾王朝姓霍的强者虽有一些,但似乎并没有哪一位,有资格在这种层级的博弈中登场。 而武帝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眼底精光一闪而过,显然也感到有些意外。 蛮夷之首蛮吉性情最为暴躁,当即便瓮声瓮气地冷哼道:“装神弄鬼!别以为随便叫个阿猫阿狗出来,就能吓退我等!” 然而,他话音刚落。 大乾京都方向,那原本平静的虚空中,毫无征兆地,凭空出现了一道瘦弱的身影。 他就那么出现了,仿佛他一直就站在那里,只是无人能够看见。 没有金光万道,没有法则轰鸣,甚至连一丝一毫的气息波动都没有。 他就如同一片飘落的枯叶,一个行将就木的凡人老者,静静地悬浮在空中。 一双眼睛浑浊不堪,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看到这样一位老者出现,蛮吉脸上的不屑更浓,正要再度开口嘲讽。 可他身旁的几位武圣,在看清那老者面容的刹那,却像是白日见了鬼一般,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是他!” 大泽皇帝墨玄那张威严的帝王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骇欲绝的神色,甚至比刚才见到轩辕武时还要震惊!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呢?他怎么还没死?!” 大曜国师苏夜痕脸上的从容与睿智荡然无存,只剩下深深的不解的惊叹,声音都变了调。 就连新来的归尘和敖千,也是瞳孔骤然收缩,如临大敌! 唯有蛮吉和老天皇神照,因为成名较晚,一时间没有认出这老者的身份,看着同伴们剧烈的反应,一脸的茫然与不解。 “墨玄!苏夜痕!你们发的什么疯?!”蛮吉怒吼道,“不过一个快死的老头子,至于把你们吓成这样?!” “闭嘴!你懂什么!”墨玄厉声喝断了他的话,死死地盯着那道瘦弱的身影,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再仔细看看他那张脸!” 蛮吉将信将疑地望去。 那老者似乎也感觉到了他们的目光,浑浊的眼珠缓缓转动,最终落在了他们的身上。 他咧开嘴,笑了笑。 “呵呵……看来,还是有几个小家伙,认得我啊。” 他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仿佛带着一股穿透岁月尘埃的力量。 “老人家我,能有什么朋友。” 轰! 这一刻,蛮吉的脑海中,仿佛有一道尘封已久的惊雷轰然炸响! 他终于想起来了! 数百年前,他还是部落里一个不起眼的小子时,曾有幸跟随当时的蛮王,远远地瞻仰过那场震动大陆的“四方镇妖之战”。 在那场战争中,有一个人,仅仅凭借一己之力,便将当时强盛无比,企图染指中原的东南西北,四大妖族皇者,尽数镇压! 他一人一剑,杀得四大妖族血流成河,尸骨如山,打得那些不可一世的妖圣俯首称臣,签下了数百年不得踏入中原半步的屈辱条约。 那个人,是大乾王朝除了武帝之外,另一根的定海神针! 是所有妖族心中,永恒的梦魇! 只是,在那一战中,他似乎也受了无法逆转的伤,从此销声匿迹,再无音讯。 所有人都以为,他早已坐化在岁月的长河之中。 可今天,他竟然……又出现了! “镇……镇妖王……霍震岳!” 蛮吉用尽全身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这个让他灵魂都在颤抖的名字。 “你……你居然还活着?!你的伤……” “哦,那个啊。” 霍去病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前些日子,托了龙小友的福,好的差不多了。” 说着,他还感激地朝着龙天笑了笑。 随后他将目光与武帝相对,彼此互相点头打了个招呼。 而对面六位武圣的心,却在这一刻,齐齐沉入了谷底。 好了?! 他那用武道根基与无尽潜能为代价,强行燃烧自身生命换来的道伤,竟然好了?!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大乾王朝,现在拥有两尊完好无损,且战力都堪称当世顶点的恐怖存在! 轩辕武!霍震岳! 这两人任何一个单独站出来,都足以让他们这六人中的任何一个头疼不已。 现在两个一起出现,这还怎么打?! 墨玄和苏夜痕的肠子都快悔青了。 他们终于明白,为什么龙天敢如此有恃无恐。 原来,大乾的底牌,根本不止一张! 这已经不是敢不敢打的问题了,而是他们之中有谁能活着回去的问题! 大泽皇帝墨玄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骇然,语气已经软了下来:“武帝,我等并无与大乾为敌之意,只是神照道友……” 他想把事情都推到神照头上,然后找个台阶下,赶紧溜之大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若是在大泽国内,他还有信心能和对方掰扯一段时间,但现在在人家的地盘,那就只能看人家脸色了。 然而,轩辕武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而一旁的霍震岳,则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对面的六人,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戏谑。 “六个打一个,确实不太好看。” 他慢悠悠地说道:“不如,老头子我,陪你们玩玩?” 他伸出枯瘦如柴的手指,随意地指了指墨玄和敖千。 “你们两个,一起来吧。” “至于剩下的四个……”他的目光又落在了苏夜痕等人身上,那笑容变得有些森然,“龙小友随意挑一个玩玩,其他的就交给武帝陛下即可。” 狂! 狂到了极点! 他竟然要以一敌二! 而且是把实力相对更强的墨玄和敖千,划到了自己这边! 这根本不是在商量,而是在分配猎物! 然而,面对这堪称羞辱的分配,墨玄等人却是敢怒不敢言。 因为他们知道,眼前这个看上去行将就木的老人,是真的有这个实力! 至于武帝,那更是不用说。 大乾境内,国运加身,就算三个武圣加起来也不够对方打的。 六位武圣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难看到了极点。 进,是有着陨落的风险。 退,则颜面无存,而且看轩辕武和霍震岳的样子,似乎根本没打算让他们轻易离开。 能活到突破武圣境,哪一个不是惜命之人。 一时间,六尊屹立于大陆之巅的武圣,竟是陷入了进退维谷的僵持! 就在这气氛凝固到冰点,连空气都仿佛要被压爆的时刻。 忽然。 一道温和而慈悲的佛音,自西南天际,悠悠传来,回荡在整片海天之间。 那声音仿佛蕴含着安定人心的力量,让这片狂暴的战场,都为之祥和了几分。 “阿弥陀佛。” 第139章 怎么还有武圣?! “阿弥陀佛。” 这声佛号,仿佛来自九天之上,又仿佛响彻在每个人的心底。 声音落下,西南方向的天空,一朵巨大的金色莲台,破开云层,缓缓浮现。 莲台之上,盘坐着一位身披金色袈裟的老僧。 他宝相庄严,面容慈悲,身后佛光普照,隐隐有梵音禅唱之声响起,仿佛一尊行走于人间的真佛。 他的气息,同样是浩瀚无边的武圣之境! 是龙虎寺的了一方丈! 对面的六位武圣,脸色再度一变。 怎么又来一个?! 龙虎寺向来不问世事,今日为何会突然插手此事? 不等他们想明白,那金色莲台上的老僧化身,便双手合十,对着龙天的方向,微微颔首,声音温和地说道:“龙天施主与我佛有缘,老僧今日,特来结个善缘。此间宵小,若敢伤及施主分毫,便是与我龙虎寺为敌。” 他这话,说得客气,但意思却再明白不过。 他是来给龙天站台的! 六位武圣的心,又往下沉了一分。 大乾这边的顶尖战力,已经变成了三尊! 轩辕武、霍震岳,再加上龙虎寺的老方丈! 这已经不是能不能打赢的问题了,而是他们六个今天能不能跑掉一个的问题! 特别是墨玄和苏夜痕,此刻已经不只是后悔了,简直是想找块豆腐一头撞死。 他们今天到底是抽了什么风,要来蹚这趟浑水?! 然而,让他们感到绝望的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 就在那佛光尚未散尽之时,北方天际,又传来一声悠然的道号。 “无量天尊。” 声音缥缈,仿佛乘风而来,带着一股超然物外的道韵。 只见北方云海翻腾,一名身穿朴素八卦道袍,手持拂尘,仙风道骨的老道长,脚踏祥云,飘然而至。 他看上去平平无奇,却仿佛与天地自然融为一体,每一次呼吸,都引动着风云变幻。 又是一尊武圣化身! 承天观观主! 老道长到了近前,同样没有理会那早已面如死灰的六位武圣,而是将目光投向了龙天,脸上露出一抹和煦的笑容。 “龙天小友根骨清奇,乃是应运而生的大气运者。贫道今日路过此地,见有妖邪作祟,特来为小友护道,也算是为我道门,结下一份香火情。” 又一个! 又一个是冲着龙天来的! 这一刻,对面六位武圣的大脑,已经彻底宕机了。 他们脸上,除了呆滞,就只剩下了无尽的惊骇。 疯了! 这个世界一定是疯了! 大乾王朝,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可怕了? 轩辕武和霍震岳这两个老怪物也就罢了,毕竟是大乾自家的底蕴。 可这龙虎寺和承天观,一个佛门魁首,一个道门圣地,虽然都是落座于大乾。 但向来都是超然物外,连皇权都懒得理会的势力,今天怎么跟商量好了似的,齐刷刷地跑出来给一个小辈站台? 这个叫龙天的小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究竟有什么样的魔力,能让这些几百年都不出山的老怪物,争先恐后地跑来与他结善缘? 墨玄、苏夜痕、归尘、敖千,蛮吉这五位原本还心存侥幸的武圣,此刻心中最后一丝反抗的念头,也彻底被碾得粉碎。 他们看向神照的眼神,已经充满了杀意。 如果眼神可以杀人,这个惹出滔天大祸的蠢货,此刻恐怕已经被他们挫骨扬灰一万遍了。 “轩辕武!你不要欺人太甚!”墨玄又惊又怒地吼道,“你当真要与我们不死不休吗?!” “不死不休?” 轩辕武还没说话,一旁的龙天却笑了起来。 他慢悠悠地向前踏出一步,站到了所有人的最前方。 他迎着对面六位武圣那凝重的目光,脸上的笑容,变得愈发玩味。 “说得没错。” “但那又如何?!” 话音落下的瞬间,龙天在心中对着系统默念。 “气息模拟,武圣境。” 下一刻,一股与轩辕武等人截然不同的恐怖威压,自龙天的体内,轰然爆发! 轰!!! 苍穹之上,风云倒卷,雷霆避让! 龙天身后,那三十三颗紫金大日再次浮现,在此刻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旋转、融合,最终竟是化作一尊头顶苍天,脚踏幽冥的紫金神魔虚影,将他整个人笼罩在内。 他的气息,在这一刻,节节攀升,在所有武圣惊骇欲绝的目光中,摧枯拉朽般冲破了武王与武圣之间那道不可逾越的天堑,稳稳地踏入了...... 武圣之境! 海风停了,浪涛歇了,天地间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如果说轩辕武等人的武圣气息是浩瀚的江海,那龙天此刻的气息,便是足以撕裂天地的火山! 对面的六位武圣,看着气息骤变,宛如神魔降世的龙天,感受着那股让他们圣魂都在战栗的恐怖威压,眼中的最后一丝光芒,彻底熄灭了。 又……又一个武圣?! 而且,这股威压的强度,似乎……似乎比他们任何一人都要恐怖! 如此年轻,如此狂暴的武圣! 老天皇神照伸出手指,哆哆嗦嗦地指着龙天,嘴唇发白,像是见了鬼一样,反复念叨着。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怎么可能是武王……一个武王怎么可能把我打成这样……” 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从一开始就被对方压着打,为什么自己引以为傲的圣道法则,在对方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 那根本不是什么武王逆伐武圣的奇迹! 那他娘的是一个顶级武圣在扮猪吃老虎,在拿他当猴耍啊! 而墨玄、苏夜痕等五人,此刻脑海里只剩下一片空白。 一个在武王境就能把自己等人中不算弱的神照按在地上摩擦的怪物,如今“摊牌了”,展露出真正的武圣实力,那战力该有多恐怖?! 这还怎么打? 直接划大乾一统玄武大陆得了。 五尊! 大乾一方,竟然足足有五尊战力滔天的武圣! 这是什么概念? 第140章 赔偿 就连大乾这边的几位,看着龙天的身影,眼中也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一抹惊讶。 轩辕武那双古井无波的帝王金眸中,闪过一丝赞许的精光。 他还是低估了龙天,这份成长速度,堪称恐怖。 霍震岳则是咧嘴一笑,浑浊的老眼中满是欣赏。 好小子,够劲! 而佛门与道门的两道化身,则是更加确定了心中的想法——此子,与他们有大缘! 能以武王之境力压武圣,如今散发出武圣气息,更是直追他们这些老怪物了! 此子,断不可与之为敌! 这个念头,同时在墨玄、苏夜痕等五位武圣的心中浮现。 计划有变! 不,是必须立刻跑路! “武帝!” 大泽皇帝墨玄第一个反应过来,他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着轩辕武拱手道,“此事全乃神照一人挑起,与我大泽国无关!本帝这就告辞,绝不再踏入大乾海疆半步!” “对对对!”蛮夷之首蛮吉也连忙附和,那粗犷的脸上堆满了谄媚,“我们也是被神照这老东西给骗来的!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我等也是受了蒙蔽!” 一时间,剩下的几位武圣纷纷开口,争先恐后地与神照划清界限,各自找着借口就想开溜。 然而,他们刚想有所动作,轩辕武那淡漠的目光便扫了过来。 目光所及之处,空间仿佛都被冻结。 那五位武圣的身形猛地一僵,如坠冰窟,一股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心头。 他们毫不怀疑,只要谁敢第一个挪动脚步,下一刻,迎接他的,必然是轩辕武雷霆万钧的致命一击。 一时间,谁也不敢轻举妄动做这个出头鸟。 整个海天之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最终的决定权,还是在轩辕武手上。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这位大乾帝王的最终审判。 良久,轩辕武终于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今日,朕不想见太多血。” 此言一出,墨玄等人顿时长舒了一口气,悬到嗓子眼的心,总算是落回了肚子里。 看来,还有的谈! 然而,轩辕武的下一句话,却让他们的心再次沉入谷底。 “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轩辕武的目光如同利剑,一一扫过墨玄、苏夜痕、归尘、敖千、蛮吉五人。 “尔等五国,各自从国库中,拿出五分之一,作为此次冒犯我大乾的赔偿。” “五年之内,不得以任何形式,干涉我大乾与大玄之间的战事。” “至于岛国……” 轩辕武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面如死灰的神照身上,语气变得冰冷。 “今夜,朕吃定了。” 墨玄等人闻言,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五分之一的国库! 五人合起来就直接能顶一个完整的国库了! 这简直是在割他们的肉,挖他们的心! 而且还要立誓五年内不干涉大乾与大玄的战争,这等于眼睁睁看着大乾吞并大玄,实力再度暴涨! 这条件,何其苛刻! 但他们敢说一个“不”字吗? 看看对面那五尊气息恐怖的身影,再看看自己这边,他们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敢拒绝,下一秒就会被雷霆一击重创。 轩辕武之所以没有选择此刻就将他们全部留下,也是有着自己的考量。 大乾真正的敌人,除了大玄,还有那些隐藏在暗处,那蠢蠢欲动的妖族。 留下这些家伙,还能让他们帮忙分担来自妖族的压力。 墨玄等人心中憋屈到了极点,却又无可奈何。 形势比人强,不答应,就是死! “好……本帝,答应!”墨玄咬着牙,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我也答应!” “我等,发下天道誓言!” 在死亡的威胁下,五位屹立于大陆之巅的武圣,最终还是选择了屈服。 他们相继发下天道誓言,一道道无形的枷锁烙印在他们的圣火之上。 誓言立下,轩辕武这才微微颔首,那股恐怖的威压,才缓缓散去。 “滚吧。” 得到赦令,五位武圣如蒙大赦,连一句场面话都不敢多说,身形化作流光,以最快的速度撕裂空间,狼狈不堪地消失在了天际。 转眼间,这片海域之上,便只剩下了大乾一方的众人,以及……那个孤零零站在原地,浑身颤抖,面如死灰的老天皇,神照。 他看着一个个“盟友”消失,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瘫软在虚空中,连逃跑的勇气都提不起来了。 不是。 我没上车啊...... 你们都走了,那我怎么办? 完了。 一切都完了。 随着墨玄等人狼狈逃窜,这片海域上那剑拔弩张的气氛,终于缓和了下来。 金色莲台上的佛门老僧化身,与那脚踏祥云的道门老观主化身,同时对着龙天微微颔首。 “龙天施主,老僧静待施主莅临龙虎寺,共论佛法。” “龙天小友,贫道在承天观备下清茶,恭候小友大驾。” 龙天收敛了那身狂暴的武圣气息,对着两位郑重地行了一礼。 这份人情,他记下了。 “晚辈有时间定会前去拜访。” “善。” “恭候。” 两道温和的声音落下,佛光与祥云同时散去,两位武圣的化身,也消失在了天地之间。 他们此行,结下善缘,目的已经达到。 而随着他们的离去,现场的气氛,陡然间变得森然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唯一剩下的敌人——岛国老天皇神照的身上。 神照一个激灵,从绝望中惊醒,求生的本能让他爆发出了最后的力量,转身便要撕裂空间逃跑。 然而,他快,有人比他更快。 “想走?晚了。” 一道苍老而淡漠的声音响起。 神照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道瘦弱的身影鬼魅般地出现在他面前,正是霍震岳。 下一刻,神照感觉自己的视角猛地一歪,天旋地转。 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了自己的身体,那具没有了头颅的武圣之躯,脖颈处喷涌着金色的圣血,依旧保持着向前逃窜的姿势。 而他的头颅,则被一只干枯的手掌,轻轻地提在了手里。 第141章 一刀,沧海断流 “呃……” 神照的头颅张了张嘴,想要发出声音,却发现自己已经无法掌控身体。 武圣的生命力何其顽强,哪怕身首分离,圣火依旧不灭,短时间内并不会真正死亡。 但霍震岳,显然不打算给他任何机会。 霍震岳提着神照的头颅,另一只手随意地一挥,一道漆黑的空间裂缝凭空出现,其内是狂暴肆虐的空间风暴。 他看也没看,随手便将神照的头颅丢了进去。 “不!!!” 神照最后的意识,发出了一声凄厉而不甘的惨嚎。 然而,声音刚起,便被狂暴的空间风暴彻底撕裂、湮灭,连同他的圣火,也一同化为了虚无。 随后再将残存的圣躯也一并丢进去。 一位武圣,就此彻底陨落。 做完这一切,霍震岳转身对着龙天笑了笑。 “若再有不开眼的家伙来找麻烦,随时可以喊老头子我。”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也缓缓变淡,消失不见。 至此,这片海域,只剩下了龙天与大乾武帝轩辕武。 轩辕武的目光,平静地落在龙天身上,没有说话,但龙天却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杀鸡,就要儆猴。 既然已经动手,那便要打得所有人都痛,打得所有人都怕! 龙天咧嘴一笑,心中豪气顿生。 下一刻,他体内那刚刚平息下去的气血,再度冲天而起! 紫金色的气血之力与包罗万象的混元之力,在他手中疯狂汇聚,最终,凝聚成了一柄长达千丈,仿佛能将天地都劈开的紫金色巨刃! 狂暴的力量,让整片东海都为之颤抖,海面之上,掀起了万丈狂澜! 龙天手持巨刃,一步踏出,身形瞬间出现在了岛国的疆域上空。 他低头,俯瞰着下方那片土地,眼中没有丝毫怜悯。 犯我大乾者,虽远必诛! 龙天高高举起手中的紫金巨刃,对着下方那片岛屿,狠狠地劈了下去! 嗤啦—— 岛国之上,无数正在忙碌、悠闲的人们,同时抬起了头。 他们看到了一道光。 天,好似亮了。 时间,在这一刻,再度慢了下来。 一道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紫金色光芒,占据了他们的整个视野,仿佛天神之怒,将天空硬生生撕裂成两半! 在那道光面前,一切都显得那么渺小,那么微不足道。 紧接着。 轰隆隆隆——!!! 下一秒,震耳欲聋的巨响才姗姗来迟。 大地崩裂,山川倾覆,城市化为齑粉。 一道深不见底的巨大裂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岛屿的一端,蔓延至另一端,硬生生将其一分为二! 无尽的海水疯狂倒灌而入,形成了一道前所未有的恐怖海啸,吞噬着沿途的一切。 这一刀,沧海断流! 这一刀,地覆天翻! 就在这末日般的景象之中,大乾武帝轩辕武那威严浩大的声音,响彻了整个世界,清晰地传入了东海舰队每一个将士的耳中。 “于靖何在?” 下方海面上,于靖和他的数十万将士,刚刚从那神迹般的一刀中回过神来,听到武帝的声音,连忙单膝跪下,声震云霄。 “臣,在!” “岛国君臣无道,曾犯我疆域,杀我子民,罪无可赦!” “朕,以众国之首,大乾武帝之名宣布,自今日起,岛国除名!其国土,尽归我大乾所有,设为东海双屿,为我大乾东部疆域之屏障!” “于靖听令!即刻率领东海舰队,全面反攻!清剿余孽,一寸山河,一寸血,给朕……全部拿回来!” “此战过后,所有缴获,尽归东海舰队!” “凡杀敌者,官升三级!凡立功者,赏万金,封其地!” 武帝的声音,带着无上的威严与鼓动人心的力量。 “臣,遵旨!!!” 于靖手心颤抖,激动得热泪盈眶,他猛地站起身,抽出腰间佩剑,指向前方那片正在沉沦的土地,用尽全身力气怒吼道。 “将士们!陛下有旨!随我,反攻!!” “反攻!反攻!反攻!” “杀!!” 数十万大乾将士爆发出震天的呐喊,战意与煞气冲天而起,驾驶着战船,冲向那片他们曾经无比痛恨的土地。 高天之上,武帝的身影,也悄然消失。 临走前,他最后看了龙天一眼。 龙天看着下方气势如虹的大乾舰队,又看了看那片已经成为囊中之物的岛国,心中不自觉地一喜。 武帝最后那句“所有缴获,尽归东海舰队”,看似是赏赐于靖,实则是说给他听的。 这意思很明显,这岛国上下所有的好东西,你看上什么,就拿什么。 功法、秘术、天材地宝…… 这不就来了嘛! 龙天嘴角上扬,身形一闪,朝着岛国那座还未完全沉没的皇宫,疾驰而去。 武帝圣旨一下,整个东海舰队彻底沸腾。 在于靖的率领下,数十万如狼似虎的大乾将士,驾驭着楼船,冲向那片被龙天一刀两断,正在被海水吞噬的岛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喊杀声、炮火轰鸣声,与岛国残余势力的绝望哀嚎声交织在一起。 清剿余孽,建立防线,接收领土……无数繁杂的军务,等着于靖去处理。 龙天对此却没什么兴趣。 他的身影如同一道流光,直接越过了混乱的战场,径直落向了那座虽然已经倾斜,但主体结构尚还算完整的岛国皇宫。 这里,应该就是岛国天皇的居所了。 龙天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环顾四周。 宫殿的建筑风格与大乾迥异,充满了邪异与扭曲的美感,大量的鬼面和妖兽雕刻,张牙舞爪,透着一股阴森之气。 “啧啧,这审美,真是一言难尽。”龙天摇了摇头,表示了深切的鄙夷。 他迈开步子,大摇大摆地朝着宫殿的正门走去。 皇宫内外,早已乱作一团。 幸存的禁卫、宫女、太监们,如同无头苍蝇般四处奔逃,哭喊声不绝于耳。 龙天闲庭信步地走在其中。 他周身环绕着一股无形的气场,所有试图靠近或挡在他面前的人,无论是手持兵刃的武士,还是惊慌失措的宫人,都会在距离他三丈之外,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直接碾成一捧血雾,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 走的很是安详。 就在这时,一道矫健的身影,从后方急急忙忙地追了上来,正是于靖的侄子,于成龙。 “龙……龙大人!” 第142章 大丰收 于成龙气喘吁吁,脸上带着焦急和崇敬,“大人,此地危险,我叔父说,恐有残余的死士和歹毒的机关陷阱,还请您稍待片刻,让末将率领先锋营,为您开路,扫清障碍!” 他一边说,一边紧张地打量着四周,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龙天闻言,停下脚步,转过头,有些好笑地拦住了他。 “陷阱?死士?” “就算来个武圣我也照打。” 龙天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小伙子,你很有前途,好好干。这些打扫卫生的粗活,就交给你们这些专业的来。” “我嘛……” 龙天神秘一笑,指了指宫殿深处。 “我去进行一下战后资产评估,这也是很专业的事情。” 说完,也不等于成龙反应过来,他的身影便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了宫殿的深处。 “资……资产评估?”于成龙愣在原地,喃喃自语。 他挠了挠头,总觉得龙天大人说的“资产评估”,和他理解的那个词,好像……不太一样? 但很快,他便摇了摇头,将这些杂念抛开,眼中重新燃起熊熊战意,转身对着身后赶来的将士们大吼一声。 “一队跟我来!二队守住门口!三队,去那边!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仔细搜,连一只耗子都不能放过!只要是活的,统统杀了!” …… 另一边,龙天凭借着强大的神念,几乎在瞬间就锁定了整座皇宫中,能量波动最密集的两个地方。 一个是国库。 另一个,则是藏书阁。 “先去看看小钱钱。”龙天遵循着自己内心的想法,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国库的方向。 他畅通无阻地来到了皇宫深处,一座由黑色巨石砌成的宏伟建筑前。 这里,便是岛国的国库。 “什么人!” 两名气息堪比六觉武王境的白发老者,从国库大门两侧的阴影中闪出,他们是皇室最后的守护者,眼神中充满了死志。 龙天看都未看他们一眼,只是随手一挥。 砰!砰! 两名在岛国足以称得上是定海神针般的存在,连反应都来不及,身体便直接化作两团血雾炸开。 他走到那扇刻满了繁复阵纹,由深海沉金铸造的国库大门前。 国库的大门,比皇宫正门还要坚固,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阵纹,闪烁着幽蓝色的光芒。 显然,这是老天皇神照亲手布下的。 换做任何一个武圣来,想要悄无声息地破开,都要费一番手脚。 但对龙天而言…… “混元万化。” 他伸出手掌,轻轻地按在了大门上。 那足以抵挡武圣全力一击的阵法,在他那能够分解万物的混元之力面前,如同烈日下的冰雪,发出一阵阵“滋滋”的声响,迅速消融,瓦解,最终化为虚无。 吱呀—— 厚重的大门,被他轻轻一推,便应声而开。 下一刻,即便以龙天的心性,也不由得吹了声口哨。 珠光宝气,几乎要闪瞎他的眼睛。 金山!银山! 堆积如山的黄金白银,只能算是最不起眼的背景板。 各种珍稀的矿石,闪烁着五颜六色的光芒,每一块都蕴含着惊人的能量。 深海沉银,赤炎精金,星辰秘铁……这些在大乾都属于战略级的稀有材料,在这里,却像是不要钱的大白菜一样,被随意地堆放在角落。 更深处,则是码放整齐的箱子,里面装满了各种天材地宝,灵丹妙药。 有很多东西,都是以前岛国入侵大乾时搜刮来的。 千年的人参,万年的何首乌,还有许多岛国特有的,蕴含着阴邪之气的诡异药材。 “穷得只剩下钱了。” 龙天撇了撇嘴,一脸嫌弃。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还是很诚实地一挥手,将整个国库里超过九成的东西,都收进了自己的储物袋内。 剩下的那一成,是留给于靖他们的。 做人嘛,要厚道,不能吃独食。 吃掉九成,留一成,已经很够意思了。 搜刮完国库,龙天心满意足地走向了下一个目标——藏书阁。 与国库的金碧辉煌不同,藏书阁显得有些古朴。 推开大门,一股陈旧的书卷气,混合着淡淡的墨香,扑面而来。 这里,才是岛国真正的底蕴所在。 一排排巨大的书架,顶天立地,上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卷轴和书籍。 从基础的武学,到高深的秘法,从炼金术的图纸,到各种邪异的咒术,应有尽有。 龙天开启了系统的“探查”功能,目光如炬,迅速扫过这些典籍。 【叮!发现天阶下品武学《百鬼夜行图》,修炼此法,可召唤百鬼为己用,阴邪霸道,有损心性。】 “花里胡哨的,失败。” 【叮!发现天阶中品刀法《妖刀村正》,此刀法需以生灵之血祭炼,威力绝伦,但极易反噬其主。】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蠢货才练,失败。” 龙天一路走,一路看,一路点评,将大部分功法都批判得一无是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但他的手,却很诚实地将所有天阶和地阶的武学秘籍,全都扫进了自己提前准备好的大储物袋内。 这些垃圾,虽然自己看不上,但用来当柴火,喂给“演武堂”进行功法融合,那可是上等的养料啊! 《天照霸典》、《八岐秘术》…… 这些便是岛国皇室赖以传承的核心功法,充满了阴邪与诡异,依靠吞噬他人精血、灵魂来壮大自身。 “歪门邪道,但架不住量多啊。” 搜刮完功法,他的目光又被旁边的一个特殊区域吸引。 那里摆放的并非典籍,而是一张张精密的图纸,以及一些奇形怪状的金属造物。 “天谴巨炮设计总图”、“妖族核心构造解析”、“炼金战舰改造方案”…… “哦?这倒有点意思。” 龙天眼神一亮。 这便是岛国引以为傲的“炼金术”,一种将武道、阵法与奇特的机关术相结合的特殊技术。 虽然在顶尖战力上有所欠缺,但在大规模战争中,却能发挥出意想不到的作用。 这些技术,对大乾的军工发展,有着极大的借鉴意义。 龙天毫不客气,再次一扫而空。 搜刮完毕,他环顾四周,想找个地方坐下歇歇脚。 神念扫过,角落里有一张造型独特的“椅子”,似乎是此地主人的专座。 他随手一招,那“椅子”便从桌案下飞了出来。 那是一个……通体由黄金打造,镶满了各色宝石,造型极其奢华的……马桶。 龙天看着那个金光闪闪的马桶,沉默了。 黄金马桶当椅子,边看书边拉…… “有品。” 他摇了摇头,然后抬起脚。 砰! 那个金光闪闪的黄金马桶,被他一脚踹飞,化作一道流星,撞碎墙壁,不知飞向了何处。 连同房间里其他桌椅板凳,所有看得上眼的东西,也都被他一股脑地收进了储物袋。 龙天这一趟下来足足装了五个大储物袋之多。 片刻之后,当龙天走出皇宫时,外面震天的喊杀声已然平息。 一面巨大的“乾”字皇旗,已经在皇宫的最高处,迎风飘扬。 岛国,已成过去。 周边诸国,五年之内,不敢再有异动。 龙天的目光,越过欢呼的舰队,遥遥望向大乾王朝的内陆方向。 外部的苍蝇解决了。 接下来,该清理内部的蛀虫了。 ...... 【大夏二百一十年,岛国建国。三遣使赴大夏学礼、仪、武,周边小国偕行,大夏皆善待而教之。 大清五十二年,内乱起。鸿、雍、靖、泽、玄乘隙攻之,获大利。岛觊觎,及战后清弱,遂兴兵。岛久谋,清仓促应,败绩,岛大胜。 大清七十年,朝政益腐,竟自启衅。岛与其七国联兵伐清,中原多为外夷所据。 大清七十九年,武举义,灭清,即帝位,国号大乾。 乾霄元年,诸国边鄙遭妖魔寇,乾亦,苦战。岛国恃强,复来攻。 乾霄十年,大乾退妖魔。然东及东北境大半陷没,镇守东部于家军尽殁,然亦为乾争取喘息之隙。 乾霄二十二年,武证圣,始伐岛。 乾霄三十六年,经十四载,岛败,降,诸国见势已去,始逼大乾签众国条约,圣不得下。 乾霄历五百二十年,岛首背众国之约,联五国圣者逼大乾。大乾怒,独抗六国之锋,强五国立天道誓,献其国之府库,令五国之内不得干大玄战事。自此,岛灭国。】 第143章 天下谁人不识君 翌日清晨,天光乍破。 一夜之间,春雷滚过了大乾王朝的每一寸土地。 东海之滨那场惊天动地的圣战,以及那个曾经盘踞东方、屡屡犯边的岛国在一夜间分崩离析、国灭族消的消息,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席卷了京都的每一个角落。 各大茶馆酒肆,座无虚席。 说书先生们唾沫横飞,将那场海战描绘得神乎其神,什么“龙大人弹指碎炮,一刀断沧海”,什么“武帝亲临,六圣俯首”,每一个字眼都像是滚油滴入烈火,瞬间点燃了所有听客的热血与自豪。 “听说了吗?咱们大乾这次不止武帝陛下,还有足足四位武圣老神仙出山!”一个挎刀的武夫满脸红光,激动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碗叮当作响。 邻桌的富商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最关键的,是那位锦衣卫的龙天,龙大人!你们猜怎么着?他根本就不是什么武王,人家……也是一位货真价实的武圣!” “什么?!” “嘶——” 满堂皆是倒吸凉气的声音。 一个不到三十岁的武圣?这是什么概念? 纵观大陆几千年历史,也从未听闻过如此匪夷所思之事。 这已经不是天骄二字可以形容,这简直就是神话! “千真万确!”那富商见众人被镇住,愈发得意,“我那在东海舰队当差的远房侄子亲眼所见!龙大人拳打天皇,脚踢圣人化身,最后更是当着武圣的面,一刀把岛国给劈成了两半!那场面,啧啧,说是天神下凡也不为过!” 议论声浪中,一家烤肉店内的门口,队伍已经排到了街尾。 烤肉店老丈老王头,此刻正系着围裙,满面红光地亲自掌勺,忙得脚不沾地。 他的婆娘在旁边收钱,脸上的褶子都笑成了一朵菊花。 “王老板,再给我来一份!要龙大人吃过的那种!双份牛肉,双份牛杂!”一个壮汉挤到前面,嗓门洪亮。 “好嘞!”老王头应得中气十足,手里的勺子舞得虎虎生风,“我跟你们说,龙大人那天来我这,那可不是简单的吃肉。他老人家坐在这,身上那气势,就跟一条真龙似的!我当时就觉得,这绝非池中之物!”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神示意自己的婆娘。 婆娘心领神会,立刻清了清嗓子,对着排队的众人喊道:“诸位客官,今日小店为贺我大乾天威,庆龙大人神武,所有牛肉,一律八折!但凡在本店吃过肉的,都沾沾龙大人的圣气!” 人群顿时爆发出雷鸣般的叫好声,小店的生意愈发火爆。 …… 与外界的喧嚣沸腾截然不同,龙天此刻正置身于一片静谧之中。 武阁。 此刻,这座建筑对他敞开了所有的大门。 当龙天一袭黑衣,悠然踱步至武阁门前时,那位曾经只肯睁一只眼的守阁人,竟是亲自迎了出来,脸上堆满了恰到好处的笑容。 “龙大人!您来了!”守阁人躬着身子,“快请进!阁内上下,早已清扫干净,静候大人驾临。” 龙天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径直向里走去。 他自然清楚,这前后态度的天壤之别,源于何处。 在这世上,尊敬永远是靠拳头打出来的。 “我要上第七层。”龙天淡淡地开口。 “是,是!当然!”守阁人在前面引路,姿态恭敬,修为越高对武圣的认知就越深,亦越发尊敬。 “大人想看什么,想看多久,都随您的意。武阁之内,所有典籍,对您再无任何限制!” 第七层,一个唯有寥寥数人方可踏足的高地。 这里没有寻常的书架,只有一枚枚悬浮在空中的幽蓝色玉简。 每一件物品,都代表着一门足以让外界掀起腥风血雨的天阶功法。 龙天没有理会旁边大气都不敢喘的守阁人,他走到一枚玉简前,伸出手指,轻轻触碰。 【叮!探查到天阶下品武学《苍龙镇海诀》】 龙天心念一动,玉简中的海量信息便如决堤的洪流,瞬间涌入他的脑海,被系统完美解析。 前后不过数息之间,这门寻常武者穷尽一生也未必能入门的功法,便已在他脑中臻至入门之境。 他走向下一枚玉简。 【叮!探查到天阶下品身法《九霄御虚步》】 再下一枚玉简。 【叮!探查到天阶中品拳法《大日神皇拳》,是否收录?】 …… 守阁人站在一旁,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看到了什么? 龙天每在一件典籍前停留,都不过是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甚至连眼睛都未曾完全睁开,便又走向了下一个。 那姿态,不像是在参悟无上神功,倒像是在集市上闲逛,随手翻看一些不值钱的小人书。 “这……这就学会了?”守阁人心里翻江倒海,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他镇守武阁百年,见过无数天骄人杰。 哪怕是当年被誉为最有希望冲击武圣的最高指挥使,参悟一门天阶下品武学,也足足在第七层枯坐了七天七夜。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可眼前这位……这已经不是“快”可以形容的了。 这简直就是神迹! 从清晨到日暮,又从日暮到第二天的黎明。 当第一缕晨曦透过武阁的窗棂照进来时,龙天终于停下了脚步。 一夜之间,武阁一至七层,数千门功法武技,从不入流的黄阶,到镇国重器的天阶,被他尽数学习完毕。 加上从岛国国库搜刮来的那些邪门歪道,他系统“演武堂”里的功法储备,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恐怖数量。 【天阶武学:三十一门。】 【地阶武学:二百一十七门。】 【玄阶武学:四百八十二门。】 【黄阶武学:一千三百余门。】 龙天内视着系统面板,心中涌起一股豪情。 这些,都将是他未来融合出更强功法,攀登武道之巅的资粮。 “唯一可惜的是,超频点数还是不够用啊。”他心中微微一叹。 灭杀神照,威压六圣,虽然场面宏大,但大部分功劳属于武帝和霍震岳等人。 想要将新融合的武学再度超频升级成就武圣,或是将其他方面也尽数拉满,还需要更多的“资粮”。 而这些“资粮”,需要的就是时间。 龙天走出武阁,温暖的阳光洒在身上,驱散了阁楼内的些许阴冷。 他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 当他再次出现时,已经回到了北镇抚司那座熟悉的议事大堂。 大堂之内,凌云霄、杜子腾、杨威等人早已等候多时。 他们看向龙天的眼神,已经不再是单纯的敬畏,而是近乎狂热的崇拜。 “大人!” 众人齐齐单膝跪地,声若洪钟。 “都起来吧。” 龙天随意地摆了摆手,走到主位上坐下,将一份卷宗扔在了桌上。 那正是纪玥月提供的情报。 “都看看。” 凌云霄上前一步,恭敬地拿起卷宗,一目十行地扫过。 当他看到那三个名字,以及后面附带的触目惊心的罪证时,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握着卷宗的手,青筋暴起。 “工部郎中钱思明……东关巡抚孙绍……兵部尚书何进忠!” 凌云霄一字一顿地念出这三个名字,牙缝里迸出森然的杀意,“这群畜生!国之蛀虫!当诛!” “大人,请下令吧!” 凌云霄上前一步,战意昂扬,“末将愿为先锋,将这些叛国贼子,一个个揪出来,碎尸万段!” “别急。” 龙天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他看向杜子腾,问道:“这三个人,哪个骨头最软,哪个油水最足?” 杜子腾沉吟片刻,立刻答道:“回大人,当属东关巡抚孙绍。此人贪财好色,胆小如鼠,全靠溜须拍马和一些见不得光的交易才爬到今天的位置。而且,他与岛国商队勾结最深,油水也最足。只要拿下他,定能撬开一个大口子!” “很好。” 龙天点了点头,嘴角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 “那就从他开始。”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堂下的一众心腹干将。 “凌云霄,你带人去抄了他的家。记住,我要活的,也要他所有的罪证。” “杜子腾,你负责散布消息,就说孙绍勾结岛国,贪赃枉法,证据确凿。我要让全京都的人都知道,我锦衣卫,开始抓人了。” “杨威,你和朱毅群率人驻守北镇抚司,任何人胆敢前来问情、施压,无论是谁,一概挡回去。若有硬闯者,格杀勿论!就说是我龙天说的,谁不服让他来找我。” 众人轰然领命,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他们等待这一天,已经太久了。 “去吧。” 龙天挥了挥手,“我要让京都的天,换个颜色。” “让那些藏在阴沟里的老鼠们知道,他们的好日子,到头了。” 第144章 盛宴下的腐臭 傍晚。 朱雀大街上,华灯初上,车水马龙,一派歌舞升平的盛世景象。 然而,在这片繁华的表象之下,阴影正在无声地滋生,腐臭的气息在奢华的府邸间悄然弥漫。 工部郎中府。 书房内,烛火通明。 年近五旬的钱思明,正襟危坐于书案前。 他面容清癯,须发打理得一丝不苟,一身半旧的青色官袍浆洗得干干净净,看上去就像一位两袖清风、勤于政务的廉洁官员。 此刻,他正手持一支精巧的狼毫笔,在一张巨大的图纸上,小心翼翼地描绘着什么。 那是一张新式攻城弩的结构图,由工部最顶尖的几位鲁班大师耗时三年,呕心沥血才设计完成,其威力足以对武尊境的强者造成威胁,是大乾王朝即将列装于边境要塞的国之重器。 他描绘得极其专注,每一个线条,每一个尺寸,都精准无误。 那神情,仿佛是在雕琢一件稀世的艺术品。 “呼……” 良久,他落下最后一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微笑。 他小心翼翼地将这张复制的图纸卷起,放入一个特制的细小铜管中,然后走到窗边,模仿着杜鹃的叫声,发出了三长两短的鸣叫。 片刻后,一只通体漆黑的夜枭,无声无息地落在了窗台上。 钱思明熟练地将铜管绑在夜枭的腿上,轻轻抚摸着它冰冷的羽毛,用一种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声呢喃着:“去吧,告诉大玄的主人,大乾的城墙,很快就会变成纸糊的了。” 夜枭振翅而起,瞬间融入了深沉的天色。 钱思明回到书案前,从暗格中取出一壶酒,自斟自饮起来。 他的眼神里,没有丝毫的紧张与恐惧,反而充满了快意与鄙夷。 十五年了。 他潜伏在大乾王朝,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吏,一步步爬到工部郎中的位置。 靠的就是这份谨小慎微和清廉的伪装。 满朝文武,谁会怀疑一个连饭都快吃不起,需要靠夫人做些女红补贴家用的“清官”,会是大玄王朝最顶尖的间谍? 他甚至听说了东海的战事,听说了那个不可一世的岛国是如何覆灭的。 “一群蠢货。” 他轻酌了一口酒,嘴角泛起冷笑。 “以为靠几个武圣,就能扭转国运?战争,从来都不是匹夫之勇的比拼。攘外必先安内的道理都不懂,大乾这艘看似坚固的大船,内部早已被蛀空了。只需要轻轻一推,就会轰然倒塌。” 他享受着这种将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中的快感。 他仿佛已经看到,不久的将来,大玄的铁骑踏破京都的城门,而他,将作为最大的功臣,被封王拜相,荣归故里。 …… 与钱思明府邸的“清贫”截然不同,东关巡抚孙绍的府邸,可谓是金碧辉煌,奢靡至极。 府内一处隐秘的暖阁中,更是春色无边。 地下的温泉水被引入池中,热气氤氲,将整个房间熏得暖洋洋的。 池边铺着厚厚的西域地毯,几名身着薄纱的舞女正伴随着靡靡之音,扭动着曼妙的腰肢。 而我们的孙大人,正赤裸着肥硕的身躯,半躺在池水中,左右各搂着一个绝色美人,手里端着夜光杯,喝着从岛国运来的顶级清酒,脸上满是纵情享乐的满足。 “孙大人,您真是……好厉害呀。” 左边的美人娇滴滴地往他怀里蹭,将一颗剥好的葡萄喂进他的嘴里。 “哈哈哈哈!” 孙绍一口吞下葡萄,大手在那光滑的脊背上肆意游走,“本官的厉害之处,还多着呢!等会儿让你好好见识见识!” 就在这时,一名管家模样的中年人,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躬身道:“大人,外面……外面有位东边来的客人,说有要事求见。” “东边?” 孙绍眉头一皱,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烦。 岛国都灭了,这群丧家之犬还来烦他? 但一想到对方每次出手都极为阔绰,他心中的不快又被贪婪所取代。 “让他进来。” 孙绍挥了挥手,示意舞女和美人都退下。 很快,一个穿着大乾服饰,但眼神阴鸷,气质与周围格格不入的男子被带了进来。 他一见到孙绍,便立刻跪了下来,从怀中捧出一个沉甸甸的锦盒。 “孙大人,小人是三井商会的管事。我家族长特命小人来,恳请大人行个方便,让我等将留在京都的一些‘货物’,尽快运送去大玄。” 孙绍斜眼看了看那个锦盒,没有说话。 那管事立刻会意,将锦盒打开。 霎时间,一抹璀璨的金光照亮了整个暖阁。 锦盒之内,竟是满满一盒鸽子蛋大小的东海夜明珠,每一颗都价值连城。 孙绍的眼睛瞬间就直了,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好说,好说!” 他一把将锦盒捞了过来,脸上的肥肉笑得直颤,“不就是运点东西嘛,小事一桩!你放心,只要有本官在,关防就跟你们自己家的后门一样。明日一早,你让你的人,直接走南门,我的人会安排好一切。”“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那管事连连叩首,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毒。 他走后,孙绍抱着那盒夜明珠,爱不释手地把玩着,嘴里嘿嘿直笑。 “岛国灭了又如何?他们的天皇死了,他们的金子又没死!” 他得意地想道,“锦衣卫那个叫龙天的,不过是个会打架的莽夫罢了。打打杀杀,能有本官这样动动嘴皮子,就有金山银山送上门来得舒服?” 他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早已被纪玥月的情报网盯得死死的。 他每一次的贪婪,每一次的交易,都化作了催命的符咒,记录在案。 他更不知道,一张由锦衣卫织就的天罗地网,已经悄然向他罩来。 …… 兵部尚书府。 深夜,何进忠的书房依旧亮着灯。 这位在大乾军中以“鹰派”着称的兵部尚书,刚刚送走了一批前来议事的将领。 在议事中,他再一次慷慨激昂地陈述了对西北蛮夷必须采取强硬姿态,主张主动出击,将战火烧到蛮夷的草原上,一劳永逸地解决边患。 他的言辞充满了对大乾的忠诚和对敌人的痛恨,听得那些热血将领一个个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就奔赴沙场。 但如今的战事主要还是放在大玄这边,对于蛮夷只能在大玄之后才能有所动作。 然而,当所有人都离去后,何进忠脸上的激昂与忠勇,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与仇恨。 他走到墙边,转动一处机关,墙壁无声地滑开,露出一间密室。 密室的中央,供奉着一块黑色的灵位,上面没有名字,只用鲜血刻着一个狰狞的狼头图腾。 这是“苍狼部”的图腾。 一个被大乾铁骑彻底从地图上抹去的部族。 何进忠,正是苍狼部王族的唯一幸存者。 他跪在灵位前,重重地磕了三个头,额头与冰冷的地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 “父亲,母亲,族人们……” 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充满了无尽的痛楚,“你们看到了吗?你们的仇人,如今的蛮王,还有大乾王朝,很快就要为他们的暴行,付出血的代价了!” “我让他们去打大玄,让他们去打西北蛮夷。让他们流尽最后一滴血,耗光最后一个铜板。等到他们与天下为敌,精疲力尽之时,就是我苍狼部的勇士,踏破贺兰山,饮马京都,为你们复仇之日!” 他的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 为了这一天,他隐姓埋名,卧薪尝胆,甚至不惜为仇人卖命,一步步爬到兵部尚书的高位。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大乾这台战争机器的弱点在哪里。 他享受着这种毁灭的快感,这是他活下去的唯一动力。 月光透过窗户,照在他那张因仇恨而扭曲的脸上,显得格外狰狞。 京都的夜,依旧繁华。 只是,无人知晓,在这片盛世的夜幕之下,有多少罪恶正在上演,又有多少审判,即将来临。 第145章 请君入瓮 夜色更深,寒意渐浓。 东关巡抚孙绍的府邸,此刻却是酒酣耳热,淫声浪语不断。 孙绍刚刚送走了那名岛国管事,得了那满满一盒价值连城的夜明珠,心情正是舒畅到了极点。 他立刻召回了那几名舞女和美人,在暖阁的温泉池中,再度开启了无遮大会。 烈酒、美人、珠宝……人生得意,莫过于此。 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等帮三井商会运出这批“货物”,又能得到多少好处。 至于风险? 他从未考虑过。 他是东关巡抚,背后站着人,每次交易的痕迹都有人抹得一干二净,谁能查他? 锦衣卫那个龙天? 一个只知道打打杀杀的武夫罢了,大乾官员那么多,难道还能查到他这个文官体系的中流砥柱不成? “来,美人,再陪本官喝一杯!” 孙绍醉眼朦胧,抓起一个美女,便要将她拖入怀中。 然而,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那滑腻的肌肤时,异变陡生! 嗤!嗤!嗤! 几道微不可闻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暖阁内那几名正卖力扭动腰肢的舞女,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眉心处便多了一个细小的血洞,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溅起一小片水花。 温泉池边,负责奏乐的几名乐师,也以同样的姿势,悄然毙命。 整个暖阁的靡靡之音,瞬间死寂。 “谁?!” 孙绍一个激灵,直接被吓痿了,酒意顿时醒了大半。 他猛地推开怀中的美人,惊恐地看向四周。 只见暖阁的阴影处,不知何时,已经多出了十数道鬼魅般的身影。 他们皆是一身黑色的飞鱼服,腰佩绣春刀,脸上戴着冰冷的面具,只露出一双毫无感情的眼睛,如同黑夜中的野狼,死死地盯着他。 锦衣卫! 孙绍的脑子“嗡”的一声,仿佛被重锤砸中。 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让他浑身的肥肉都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你……你们是谁的人?眼睛长到屁股上去了!知道这里是哪里吗?知道我是谁吗?!” 他色厉内荏地嘶吼着,试图用自己的身份来震慑对方。 为首一人,缓缓摘下了脸上的面具,露出一张冷峻的脸庞。 正是凌云霄。 “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话音未落,武王境的血气轰然炸开,威压如山! 凌云霄一步踏出,身形如鬼魅般欺近,大手直接拎起孙绍的衣襟,左右开弓! 啪!啪! 两个耳光,清脆响亮。 “武王?!” 孙绍被扇得眼冒金星,却强作镇定。 “本官与你们锦衣卫素无瓜葛,你们深夜闯我府邸,杀我下人,意欲何为?这是要造反吗?!别以为是个武王就可以随意压我,你信不信,我明日一早就上奏陛下,弹劾你们北镇抚司滥用职权,草菅人命!” “弹劾我们?” 凌云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恐怕,你没有明天了。” 他从怀中取出一份卷宗,随手扔在池边的地上。 随后随意将对方甩在一旁。 “自己看。” 孙绍吃痛一声,随后将信将疑地连滚带爬捡起卷宗。 只看了一眼,他的脸就瞬间变得惨白,毫无血色。 那上面,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地记录着他自上任以来,每一笔贪赃枉法的罪证。 从收受岛国商人的贿赂,到为他们走私违禁品打通关节,甚至包括他五年前,为了侵占一户富商的家产,而制造意外将其灭门的恶行…… 时间、地点、人证、物证,一应俱全,详尽到让他头皮发麻! “不……不可能!你们怎么知……这……这是污蔑!是栽赃陷害!” 孙绍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尖利,他疯狂地撕扯着卷宗,就要往嘴里塞,仿佛这样就能将自己的罪行抹去。 “栽赃?”凌云霄冷笑一声,蹲下来看着他。 “慢慢吃别噎着,镇抚司还有很多呢,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孙绍听到这话动作瞬间僵住了,眼球暴突,几乎窒息,拼命的拍着自己的胸膛。 凌云霄俯视着他。 “半个时辰前,三井商会的据点,已经被我们端了。” “那个给你送夜明珠的管事,交代了所有,还有他想运出城的‘货物’,现在都在锦衣卫的天牢里。” “人证物证,俱在。” “孙大人,你还想狡辩?” 轰!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孙绍的心理防线。 他知道,自己完了。 彻彻底底地完了。 “不……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求生的本能让他瞬间抛弃了所有的尊严,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凌云霄面前,肥硕的身躯在冰冷的地板上磕头如捣蒜。 “大人,不,爷爷!求求你,饶我一命!都是他们逼我的!是岛国人逼我的!我……我愿意将我所有的家产都献出来!我府上还有个宝库,里面金银珠宝,古玩字画,数不胜数!都给您!全都给您!只求您饶我一条狗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看着他这副丑态百出的模样,凌云霄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 吃大乾的饭,砸大乾的锅,这种人,死不足惜! “你的钱,是拿大乾子民的血换来的。我们会一文不少地收归国库。”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孙绍,声音冷酷。 “至于你的命……等你到了天牢,跟阎王爷去求吧。” “带走!” 凌云霄一声令下,两名锦衣卫立刻上前,像拖死狗一样,将瘫软如泥的孙绍架了起来。 “不!你们不能这样对我!我是朝廷命官!我要见龙天!我要见龙大人!他不能凭一份来路不明的情报就定我的罪!我要见他!” 孙绍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疯狂地嘶吼着。 “我们大人,日理万机。” 凌云霄重新戴上面具,声音从面具后传来,显得格外沉闷而压抑。 “审你这种垃圾,还用不着大人亲自出马。” 话音落下,他不再理会孙绍的嚎叫,转身向外走去。 “府里的人,凡是反抗者,格杀勿论!其余人等,全部锁拿,押回北镇抚司!” “所有财物,清点造册,封存!” “是!” 整齐的应答声,与府内响起的惨叫和哭嚎声交织在一起,奏响了京都清洗之夜的序曲。 …… 与此同时,京都另一处。 一座毫不起眼的民宅内,杜子腾正指挥着手下的锦衣卫,将一份份刚刚印好的传单,交给潜伏在京都各处的线人。 传单上的内容,正是孙绍勾结岛国、走私军火、鱼肉百姓的种种罪行,写得通俗易懂,又极具煽动性。 “都听好了!” 杜子腾压低声音,对众人说道。 “天亮之前,我要让这份传单,贴满京都的每一条大街小巷!让全城的百姓都知道,孙绍这个国贼,犯了何等滔天大罪!也要让他们知道,我们锦衣卫,是为谁在办事!” “是,大人!” 一道道黑影领命而去,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可以预见,当明日的太阳升起,整个京都,都将因为孙绍的落马而掀起一场巨大的舆论风暴。 ...... 北镇抚司,议事大堂。 龙天独自一人,坐在主位上,悠闲地品着香茗。 很快,凌云霄大步走了进来,单膝跪地。 “启禀大人,孙绍已押入天牢。其府邸查抄完毕,所有涉案人员,尽数拿下。” “很好。” 龙天放下茶杯,目光从名单上第一个被划掉的名字上移开,落在了第二个名字上。 工部郎中,钱思明。 他的指尖,在那个名字上轻轻一点。 “下一个,轮到你了。” 第146章 天子召见 一夜之间,京都的天,被孙绍的墨色罪状染上了一层阴霾。 黎明时分,第一缕阳光刺破晨雾,照亮朱雀大街。 推开门窗的百姓们,看到了让他们呼吸一滞的景象。 从皇城根下到城南的贫民坊,从最繁华的商铺门脸到最偏僻的陋巷墙角,每一处显眼的地方,都赫然贴着一张张油墨未干的传单。 “号外!号外!东关巡抚孙绍勾结岛国,走私军火,鱼肉乡里,昨夜已被锦衣卫拿下!” “看看!都来看看!这是从孙绍府里抄出来的罪证!白纸黑字,铁证如山!” “国贼孙绍,勾结岛寇,私运武器,残害忠良!” “人面兽心,鱼肉百姓,贪墨千万,家藏美人无数!” “天理昭昭,锦衣卫神兵天降,已将国贼拿下,抄没家产,还于国库!” 大街小巷,无数由锦衣卫线人散播的传单,一夜间铺满了京都。 布告栏前,更是围得水泄不通。 识字的念,不识字的听,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化作怒火,点燃了百姓的心。 最初,百姓们是震惊和难以置信。 孙绍,那可是朝廷的三品大员,是他们眼中高高在上的巡抚大人,怎么可能干出这等猪狗不如的勾当? 但很快,这种怀疑就被滔天的怒火所取代。 茶馆里,说书先生唾沫横飞地将传单内容编成了段子,引得满堂喝彩与怒骂。 “哎哟喂,各位爷,您是没瞧见呐!昨儿个夜里,锦衣卫的爷们从孙府里抬出来的箱子,那叫一个多!金子银子,一箱一箱,把路都给压出印子来!” “听说啊,那孙扒皮的密室里,还藏着好几个从岛国运来的小娘们儿,那叫一个水灵……呸!真是畜生中的畜生!” 酒肆中,喝得面红耳赤的游侠拍着桌子,大声叫好。 “杀得好!龙大人威武!锦衣卫威武!这种吃里扒外的狗东西,就该千刀万剐,凌迟处死!” “可不是嘛!前些日子东海大捷,龙大人在外头为国杀敌,这帮狗官在京里头拖后腿,真他娘的不是东西!” 就连寻常的巷弄里,买菜的大婶们也聚在一起,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孙家被抄了!活该!他家那个管家,上回还想强买我家的菜地呢!” “啧啧,这世道……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以后可得小心点,我可听说了,锦衣卫这次的动作,大着呢!孙绍只是个开始,后面还不知道有多少大人物要倒霉。这几天,咱们这些老百姓,还是少出门,少议论,免得惹祸上身。” 一时间,整个京都人心惶惶,却又有一种异样的亢奋。 对孙绍之流的痛恨,与对锦衣卫雷霆手段的敬畏,以及对龙天这位护国武圣的狂热崇拜,交织成了一股复杂而汹涌的民意洪流。 这股洪流,让某些人坐立不安,也让某些人,看到了机会。 北镇抚司。 议事大堂内,气氛肃杀。 龙天坐在主位上,听着杜子腾的汇报。 “大人,舆论已经彻底引爆,如今全城百姓都视孙绍为国贼,对我锦衣卫的行动,无不拍手称快。” 杜子腾的脸上带着一丝兴奋的潮红,他对自家大人这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手段,佩服得五体投地。 龙天微微颔首,对此结果并不意外。 民心如水,可载舟,亦可覆舟。 “很好。”龙天点了点头,目光转向凌云霄,“天牢那边,他开口了吗?” 凌云霄躬身道:“回大人,孙绍的骨头比预想的要软得多。没等用刑,就把所有事情都交代了,还为了活命,攀咬出了好几个与他有过来往的官员。” “意料之中。”龙天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把名单记下,但先别动。饭要一口一口吃,鱼要一条一条钓。先把眼前这三条大鱼,宰了再说。” 他的手指,在桌案上那份名单上,轻轻划过钱思明和何进忠的名字。 就在这时,一名锦衣卫校尉快步从门外走了进来,神色有些古怪。 “启禀大人,门外……伏妖司的人求见。” “伏妖司?”龙天眉峰一挑,“江策?” “不是江策佥事,”校尉摇头,“来人自称是伏妖司大都督府的传令官,说……说大都督与陛下,在宫中召见大人。” 此言一出,大堂内顿时一静。 杜子腾和杨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伏妖司大都督,那可是与锦衣卫最高指挥使平起平坐的巨头,神龙见首不见尾。 现在,他竟然和武帝一起召见龙天? 这是要兴师问罪,还是另有图谋? 龙天嘴角却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看来,他这把火,终于烧到了某些人的眉毛了。 “有意思。” 他站起身。 “备车,进宫。” …… 皇城,御书房。 檀香袅袅,气氛庄严中透着一丝压抑。 龙天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看着上首那位身着九龙金袍,威严如狱的大乾武帝。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而在武帝的下首,站着一个让他颇感意外的男人。 那是个看起来约莫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身材中等,相貌刚毅,穿着一身做工极其考究的黑色官服,衣襟和袖口用暗金丝线绣着狰狞而古朴的饕餮纹样。 最奇特的是,他脸上戴着一张覆盖了左半边脸的银色面具,面具上没有任何纹路,光滑如镜,只露出右半边脸和一双沉静如古的眼睛。 他整个人站在那里,气息若有若无,仿佛与周围的空气融为一体。 若非亲眼所见,神念扫过,甚至会忽略他的存在,就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文官。 这,就是伏妖司大都督? 龙天心中念头一动,毫不犹豫地动用了系统的探查功能。 【江麟:天骄】 【境界:半步武圣(圣火已凝聚一半)】 【气运飘忽,命中有劫,过则成,不过则堕。】 半步武圣。 龙天心中微微一凛,随即了然。 难怪伏妖司敢在大乾境内行事如此霸道,甚至私下里搞那些见不得光的“实验”,原来是有这样一位顶级强者坐镇。 圣火凝聚一半,这可比寻常的九觉武王要强大太多了,离真正的武圣,只差临门一脚。 就在龙天打量江麟的时候,江麟也在打量着他。 那双沉静的眸子里,第一次泛起了清晰的波澜。 震惊,忌惮,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叹服。 这就是以武王之身,阵斩武圣,一刀断海的龙天? 果然,闻名不如见面。 一身气势凝练的可怕,看来对方真如传闻中这般,是为真正的圣者。 “龙天。” 上首的武帝轩辕武终于开口,声音雄浑,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可知罪?” 第147章 两司合一,暗流涌动 龙天闻言,非但没有丝毫惶恐,反而笑了起来。 他抬眼直视着龙椅上那位威压盖世的帝王,从容不迫地反问道:“陛下,不知臣,所犯何罪?” 这般姿态,这份气度,让侍立一旁的江麟眼角狠狠一抽。 御书房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凝重。 敢在武帝面前如此“放肆”的,整个大乾,恐怕也找不出第二个。 轩辕武深深地看了龙天一眼,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眸子里,看不出喜怒。 “你擅动锦衣卫,未得兵部与三法司会审,便抄家拿人,搅得京都人心惶惶。此,难道不是罪?” “陛下。” 龙天脸上的笑意不减。 “那孙绍勾结岛寇,走私违禁军械,桩桩件件,铁证如山,罪该万死。” “此等国贼,人人得而诛之。” “臣身为锦衣卫,为国除贼,是分内事,何罪之有?” “至于人心惶惶?” 龙天的声音一顿,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带着一股凛然正气。 “我看,是人心大快!” “百姓看到的,是朝廷扫清六合的决心!是锦衣卫守护大乾的铁腕!” “真正惶惶不安的,并非我大乾子民,而是那些藏在阴沟里,屁股底下肮脏不堪的硕鼠罢了!” 他这番话,掷地有声,铿锵有力。 轩辕武沉默了。 御书房内,只剩下龙天话语的回音。 良久。 “呵。” 一声轻笑打破了死寂,武帝那张威严的面孔上,竟缓缓漾开一抹笑意。 “说得好。” 他看向龙天,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朕,就需要你这样的臣子!” “够胆,够狂,也够为大乾想!” 这突如其来的转折,让江麟的心神都为之一震。 他原以为武帝召龙天前来,就算不治罪,也至少要敲打一番,平衡一下各方势力。 却没想到,等来的竟是如此直白的夸赞和肯定。 看来,陛下对龙天的看重,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江麟。” 轩辕武的目光,落在了伏妖司大都督的身上。 “臣在。” 江麟立刻躬身,收敛了所有心绪。 “你今日进宫,不是有事要奏吗?” “是。” 江麟直起身,神色恢复了平静,他转向龙天,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随后才面向武帝,说出了一句让龙天都感到意外的话。 “陛下,臣今日前来,是为请罪,也是为请命。” 他的声音沉稳,字字清晰。 “伏妖司监管不力,以至京都之内,人妖勾结,祸乱朝纲。臣,有罪。” 他先是揽过一份责任,随即话锋一转。 “如今大世将至,强敌环伺,大乾内部却暗流涌动。人奸与妖邪,往往沆瀣一气,难以分割。锦衣卫掌缉捕、刑狱,主在查人;伏妖司掌镇抚、诛邪,主在抓妖。” “两司分立,各司其职,却也处处掣肘,力量分散。” 说到这里,他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看着武帝,一字一句地说道: “为大乾江山永固,为陛下扫清寰宇!” “臣恳请,将伏妖司,并入锦衣卫!” “两司合一,不分彼此!从此,亦查人,亦斩妖!” “集两司之力,化作陛下一柄最锋利的剑,斩尽天下一切敌!” 话音落下,满室俱寂。 龙天这一次,是真的有些惊讶了。 他看着江麟,眼神中充满了审视。 好一个江麟! 好大的魄力! 在原着的剧情中,伏妖司的成立历经坎坷,是皇权为了制衡各大江湖捉妖势力而特意扶植起来的独立王国。 江麟作为第一代大都督,更是野心勃勃,手段狠辣,将伏妖司打造成了一个针插不进,水泼不进的独立机构。 可现在,他竟然主动要求放弃独立,将整个伏妖司并入锦衣卫? 龙天瞬间就想通了其中的关窍。 江麟这是在赌! 他看到了自己的强势崛起,看到了武帝对自己的绝对信任。 他明白,伏妖司过去那种游走在灰色地带的行事方式,已经行不通了。 与其被动地被清算,不如主动投靠,将伏妖司的命运,和自己这颗冉冉升起的将星,彻底捆绑在一起。 舍弃大都督的虚名,换来整个机构的保全和未来的从龙之功。 这是一场豪赌,赌注是他的权位和伏妖司的未来,而赌桌的另一头,就是自己。 是个枭雄! 龙天心中暗赞一声。 只要还没做下原着中那件无法挽回的错事,此人,便是可收之豪杰。 武帝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龙天身上,带着询问。 “龙天,你的意思呢?” “臣,欣然接受。” 龙天毫不犹豫地回答。 开玩笑,送上门的权力,不要白不要。 锦衣卫加上伏妖司,那是什么概念? 整个大乾王朝,无论黑白两道,人鬼神妖,都将在这全新的暴力机构面前瑟瑟发抖。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权力,够大,也够爽! “好!” 轩辕武龙颜大悦,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发出沉闷的巨响。 很显然,这一幕就是他所希望看到的。 而刚才他的那番话也无疑是在说给江麟听的。 “既然你们二人都有此意,那朕,便允了!” 他沉吟片刻,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两司合并,事关重大,需从长计议。待你这次将京都的蛀虫清理干净之后,朕会亲自下旨,成立一个新的衙门。” 武帝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霸气。 “其名……便为‘神武司’!” “替天行道,神武无双!” “神武司,以你龙天为最高总指挥,封号‘武神’!” “江麟,任副指挥,辅佐于你!” 轩辕武的安排,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他这是要将龙天彻底捧上高位,用泼天的权势,将他与大乾的国运,彻底绑死。 龙天和江麟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同的情绪。 江麟是释然和决绝,而龙天,则是玩味和期待。 想用权位绑住我? 行啊,只要给的权够大,绑一绑也无妨。 “臣,遵旨!” “臣,遵旨!” 两人同时躬身领命。 “起来吧。” 轩辕武摆了摆手。 龙天心念一动,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了几卷厚厚的图纸。 “陛下,这是臣在岛国皇宫缴获的一些炼金术图纸,其中便有那‘天谴巨炮’的完整设计图。此物对臣无用,但或可为我大乾军工带来些许裨益,特献于陛下。” 轩辕武眼中精光一闪,自有太监上前,小心翼翼地接过图纸。 “你有心了。” 龙天又状似无意地提了一句:“说来也奇怪,偌大的岛国,传承近千年,臣将其皇宫国库翻了个底朝天,竟连一件像样的天阶神兵都未曾找到。也不知是被他们提前运走了,还是藏在了别处。” 这句话,让轩辕武和江麟的眼神,都微微一凝。 …… 走出御书房,走在长长的宫道上,龙天和江麟并肩而行,一时无言。 曾经的潜在对手,如今的上下级,气氛多少有些微妙。 最终,还是江麟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古井无波的平静。 “龙大人,下一步的目标,可是工部郎中,钱思明?” 龙天脚步一顿,侧头看向他。 “江副指挥,消息很灵通嘛。” 第148章 初次合作,妖踪魅影 一声“江副指挥”,让江麟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 “龙大人说笑了。既然如此,那正好。” 江麟的眼神,陡然变得严肃起来。 “我们的第一次合作,今夜便可以开始了。” “哦?”龙天挑眉。 他停下脚步,饶有兴致地看着江麟。 没说话,但那眼神像是在说:继续。 宫墙高耸,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 长长的甬道上,只有他们两人,落日的余晖将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 江麟的面具在夕阳下泛着冰冷的光泽,他的声音也如同这光泽一般,不带丝毫温度。 “钱思明有个儿子,名叫钱斌,是个标准的纨绔子弟,整日斗鸡走狗,声色犬马。大约半年前,此人不知从何处,得了一只‘魅妖’。” “魅妖?” 龙天眼底划过一抹了然。 又是这种东西。 “不错。” 江麟点头,“那钱斌被魅妖迷得神魂颠倒,短短数月,身体便被掏空。但怪就怪在这里,钱思明乃一介国贼,心思缜密,为人狠辣,又怎会看不出自己儿子的异样?” “他不仅看出来了,而且,他什么都没做。” 江麟的语气中,透出一丝讥讽。 “非但什么都没做,反而……大加鼓励。” 龙天的眉梢轻轻一挑。 他嗅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阴谋气息。 “他鼓励自己的儿子,将更多的魅妖,当成‘礼物’,送给他在京都的那些狐朋狗友。” “那些人,无一不是朝中大员的子侄辈。” “还真是好朋友,‘有福同享,有难同当’。”龙天也不禁感慨。 “想用妖物,将朝中一批官员的家族,都拖下水,与他绑在同一条船上。一旦事发,法不责众,他便能多几分脱身的机会。” “真是条好毒计。” 用自己的亲儿子做局,拉着满朝文武的子孙后代一起陪葬。 这个钱思明,不仅是叛国,更是人性泯灭,坏到了骨子里。 龙天对此人的狠毒,有了新的认知。 “他难道就不怕你们伏妖司发现?” “这便是问题的关键。” 江麟的目光变得深邃,“钱斌曾因此事而感到恐惧,怕被伏妖司找上门。但钱思明却告诉他,不必担心。” “因为,他送出去的那些,都只是子妖。” “而控制着所有子妖的母妖,也就是最初缠上钱斌的那一只,乃是一头货真价实的二品大妖。” “二品大妖。”龙天心中微动。 妖和武道一样分九品,九品最低,一品最高。 二品大妖,其实力,已然堪比人类武者中的武尊强者,甚至在某些诡异能力上,犹有过之。 “这头二品魅妖,掌握着一种极为高明的敛息法门,不仅能完美隐藏自身妖气,更能隔空遮蔽所有子妖的气息。” 江麟继续道。 “钱思明曾对儿子夸下海口,说只要我这个大都督不亲自出手探查,伏妖司的其他人,便绝无可能发现端倪。” “这,便是他的底气所在。” “他笃定,我不会闲到去探查一个工部郎中的废物儿子。” 龙天听完,忍不住笑了。 这逻辑,听起来似乎无懈可击。 可惜,他们千算万算,算漏了一点。 伏妖司的大都督确实很忙,没空去查一个纨绔子弟。 但是他锦衣卫龙大人,现在很闲。 而且,他不但要查,还要把他们连根拔起,挫骨扬灰。 龙天看着眼前这位主动递上投名状的伏妖司大都督,心中了然。 聪明人。 知道伏妖司的命运,该绑在哪艘船上。 “这么说,我们接下来的目标,不只是一只藏在阴沟里的老鼠,还有一窝躲在暗处的妖精?” “正是。” 江麟点头,“钱思明的情报,你们锦衣卫应该已经掌握。但那些被他儿子拖下水的官员名单,以及那些子妖的藏身之处,我们伏妖司的卷宗里,记录得一清二楚。” “怎么样,龙大人?” 江麟看向龙天,那半张面具下的嘴角,似乎微微勾起,“神武司的第一次联合行动,有没有兴趣?” “有心了。” 龙天咧嘴一笑,“正好,也有些日子没杀过妖了,我的刀,也有些渴了。” …… 是夜,月黑风高。 工部郎中府。 与孙绍府邸的奢靡不同,这里从外面看上去,朴素得甚至有些寒酸。 青砖灰瓦,连门口的石狮子都比别家官邸小了一圈。 然而,府邸深处的一座独立小院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丝竹之声靡靡,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的异香,闻之令人头晕目眩,心神荡漾,勾人心火。 院落的主卧内,更是春光旖旎。 数名身着片缕的绝色女子,正围着一个面色苍白、眼窝深陷的青年,极尽挑逗之事。 那些女子,个个身段妖娆,容貌绝美,一颦一笑都带着致命的吸引力。 但她们的动作,过于完美,完美得毫无瑕疵,反倒透出一种非人的诡异。 她们的笑意,从未抵达过那双漂亮的眼眸深处。 而被她们环绕的青年,正是钱思明的独子,钱斌。 此刻的他,正靠在软榻上,享受着帝王般的服侍,脸上挂着痴迷而满足的笑容,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身上的精气,正丝丝缕缕地被身边的“美人们”吸走。 书房内。 钱思明正对着一张堪舆图,凝神思索。 他刚刚通过秘密渠道,将一份大乾边军布防图的摹本,送往大玄。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丝毫的紧张,反而端起茶杯,悠然自得地品了一口。 至于院子里那个不成器的儿子…… 钱思明的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波澜。 一个废物罢了,能为自己的大业贡献最后一点价值,也算是死得其所。 大不了,来年再生一个全新的。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钱思明眉头一皱,厉声喝道:“谁?!” “老爷,是我。” 管家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钱思明松了口气,不悦道:“慌慌张张,成何体统?有什么事?” 第149章 老狐狸的请君入瓮 钱思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他放下手中的茶杯,杯盖与杯身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门外的管家,是他从老家带来的,跟了他几十年,向来稳重,今天这副模样,实属罕见。 “老……老爷……” 管家的声音隔着门板,依旧能听出那股压抑不住的颤抖,“出……出大事了!东关巡抚,孙绍孙大人……被锦衣卫抄家了!” “砰!” 管家话音刚落,书房的门猛地被从内拉开。 钱思明那张平日里显得有些儒雅的脸,此刻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他死死盯着管家,一字一顿地问:“什么时候的事?人呢?” “就……就在昨晚!听说还是武王亲自带队,人……人直接被押进北镇抚司天牢了!现在外面已经有传单了,说他勾结岛寇,罪……罪证确凿!” 管家吓得几乎要跪在地上,他从未见过自家老爷这般模样。 钱思明的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但很快,那股外露的惊怒便如潮水般退去,重新沉入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中。 他挥了挥手,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平静,只是多了一丝冰冷的寒意。 “废物……终究是废物。” 他低声自语,不知是在骂孙绍,还是在骂别的什么。 “知道了,你下去吧。记住,府里上下,谁敢乱嚼舌根,家法处置。” “是,是,老爷!” 管家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下去。 书房的门被重新关上。 钱思明没有回到书桌前,他静静地站立在黑暗中。 孙绍倒台的速度,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那个龙天,果然是条疯狗,不,是一头饿狼,出手狠辣,不留余地。 下一个……会是谁? 他很清楚,龙天的名单上,必然有他钱思明的名字。 对方连孙绍都可以查出来,不可能查不到他。 但,那又如何? 钱思明的嘴角,在无人看见的黑暗中,缓缓勾起一抹森然的冷笑。 他精心布置了这么久的局,岂是区区一个孙绍能比的? 龙天想动他,也得看他有没有那副好牙口。 他转身,没有丝毫犹豫,径直穿过回廊,走向府邸最深处那座独立的奢华小院。 还未走近,一股甜到发腻的异香便扑面而来,香气中夹杂着靡靡的乐声和女子娇媚的笑语。 推开院门,钱思明眼中没有丝毫波澜。 院内的主卧软榻上,他的独子钱斌,那个被酒色彻底掏空了身体的青年,正一脸痴迷地躺在数名绝色女子的环绕中。 那些女子,或喂他喝酒,或为他捶腿,一颦一笑,都带着足以颠倒众生的魅惑。 只是,她们的眼神深处,始终是一片冰冷的死寂。 “你们,都退下。” 钱思明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那几名绝色女子闻言,动作皆是一顿,随后齐齐起身,对着钱思明盈盈一拜。 她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完美得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透着一股非人的诡异。 接着,她们便如流水般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 房间内,只剩下钱思明和他那还在迷梦中的儿子,以及……一直斜倚在钱斌身旁,看似最慵懒,却从未真正动过手的那名女子。 那女子穿着一身薄如蝉翼的黑纱,身段婀娜,曲线毕露。 她的容貌并非是那种惊心动魄的美,而是一种刻入骨髓的妖娆与妩媚,尤其是那双眼尾微微上挑的丹凤眼,眼波流转间,仿佛有无数根无形的丝线,能将人的心神牢牢缠住。 直到所有“姐妹”都退了出去,她才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从软榻上坐起身。 随着她的动作,那股甜腻的异香似乎变得更加浓郁,甚至隐隐化作了有形的淡粉色烟气,在她周身缭绕。 “钱大人,这么晚了还来打扰我们姐弟的雅兴,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她的声音娇媚入骨,每一个字都像是在人的心尖上轻轻挠了一下。 钱斌被这声音惊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自己的父亲,先是一愣,随即有些不满地嘟囔道:“爹,你来干什么……” 钱思明看都未看他一眼,目光只是锁定在那黑纱女子身上。 “孙绍倒了。”他言简意赅。 黑纱女子,也就是那头二品魅妖母妖——璎珞,闻言只是轻轻“哦”了一声,玉指绕着自己的一缕秀发,似乎毫不在意。 “一个凡人官吏而已,倒了就倒了。怎么,你怕了?” “倒了一个孙绍,自然无妨。” 钱思明的眼神变得凝重起来,“但动手的,是那个龙天。” “龙天?” 璎珞的动作停了下来,那双妩媚的丹凤眼中,终于透出了一丝认真。 “就是那个在东海,一刀劈开岛国,逼退六大武圣的那个锦衣卫?” “是他。” 钱思明点头,“我低估了他,也低估了陛下的决心。他现在是京都最炙手可热的刀,陛下授意他斩尽一切内部的威胁。孙绍只是开胃菜,他的下一个目标,九成是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哦?” 璎珞终于彻底坐直了身体,她舔了舔自己鲜红的嘴唇,眼中的慵懒被一丝兴奋所取代。 “那确实有点意思了。武圣级的战力,这可不是之前伏妖司那群废物能比的。你想怎么做?连夜跑路?凭我的敛息之法,天下之大,我们哪里都去得。” “跑?” 钱思明冷笑一声,笑声中充满了不屑与自负。 “我钱思明布局十五年,岂能因一个黄口小儿而功亏一篑?为什么要跑?该跑的,是他!” 他走到璎珞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中闪烁着疯狂而自信的光芒。 “璎珞,你那能隔绝一切气息探查的东西,当真连武圣也无法看破?” 璎珞嗤笑一声,眉宇间尽是傲然。 “除非是专修神魂瞳术的顶尖武圣,否则,就算是那个龙天亲至,只要不是面对面或者对视上,他也休想从我身上看出半点妖气。至于我的那些孩儿们,气息与我同源,只要我心念一动,便能将她们的气息尽数遮蔽,化为凡人。这,便是我们一族立足的根本。” “很好。” 钱思明满意地点了点头。 “龙天一定会来,而且很快。他会像对付孙绍一样,气势汹汹地带着锦衣卫冲进我的府邸,想要找到我与妖邪勾结的证据。” “然后呢?” 璎珞饶有兴致地问。 “然后,”钱思明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病态的快意,“他什么都找不到。他会把我的府邸翻个底朝天,最后却只能得到一个清清白白的工部郎中。一个两袖清风,却被锦衣卫无故欺压的忠臣。” 他顿了顿,脑海里回忆起那些被璎珞的子妖们迷惑的朝臣子侄名单。 “届时,我会亲自去敲登闻鼓。我会联合朝中所有被我‘送过礼’的同僚,一起向陛下哭诉。我要让全京都的百姓都看看,他龙天,他锦衣卫,是如何在国战将起之时,构陷忠良,扰乱朝纲的!” “我要让他那刚刚竖立起来的赫赫威名,变成一个笑话!我要让‘锦衣卫’三个字,成为仗势欺人,无法无天的代名词!” 璎珞听着钱思明的计划,那双丹凤眼中异彩连连。 “好毒的计策,用人心来对付他。我喜欢。” 她咯咯地笑了起来,笑声清脆悦耳。 钱思明缓缓转身,最后看了一眼自己那瘫在软榻上,因为失去了“美人”的服侍而面露不满的儿子。 他的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作为父亲该有的温度。 “废物,你最后的一点价值,就是当好这个‘受害者’,演好这场戏。” 他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璎珞听懂了。 这个男人,为了自己的大业,连亲生儿子都可以当成一件随时可以牺牲的工具。 和这样的人合作,确实……很有趣。 她伸出猩红的舌尖,轻轻舔过自己的嘴唇,对着钱思明的背影,妩媚一笑。 “放心吧,我会为你准备一场好戏。保证让那位龙大人……请君入瓮,败兴而归。” 第150章 什么也没有 北镇抚司,衙门大堂。 龙天斜靠在主位的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一个温润的白玉茶杯,神态悠闲。 堂下,一众心腹侍立两侧,气氛却有些凝重。 “大人。” 凌云霄上前一步,面色有些难看,“我们的人,从昨夜开始,已经将钱思明的府邸暗中查探了三遍,连地砖都撬开看了。结果……什么都没有。” “哦?” 龙天抬了抬眼皮,似乎并不意外。 “非但没有找到任何与大玄王朝来往的书信,密道,就连他府中的账目,都清清楚楚,一目了然。” 凌云霄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那宅子……太干净了,干净得不正常。别说贪腐的证据,简直比某些清流御史的家底还干净。” 一旁的杜子腾也跟着补充道:“大人,舆论方面也有些奇怪。我们的人刚把孙绍的罪证传单散出去,立刻就有一股新的声音,在各个茶楼酒肆里流传。都在说钱思明如何清廉,如何简朴,如何被同僚排挤。好像……有人在提前为他造势。” 龙天轻轻呷了一口茶,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看来,这条鱼,比我们想象的要滑头得多。他这是算准了我可能要对他下手,提前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他放下茶杯,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去,把伏妖司的魏怔轩,给我‘请’过来。” “魏怔轩?”凌云霄一愣。 众人也是面面相觑。 那位魏老狗,之前可是被大人您给打得脸都不要了,现在把他请来,这不是往伤口上撒盐吗? 龙天笑了笑:“专业的事,自然要交给专业的人来办。我听说,伏妖司的寻妖罗盘,追踪妖气,天下一绝。尤其是魏老鬼的鼻子,比那罗盘还灵。去吧,就说……我有重赏。” “是!” 凌云霄虽然不解,但还是领命而去。 半个时辰后。 魏怔轩黑着一张脸,出现在了北镇抚司的大堂。 他走路的姿势还有些微的僵硬,显然上次被龙天气出的伤,还没好利索。 一看到龙天那张挂着“和煦”笑容的脸,他的眼角就控制不住地抽搐。 “龙……龙大人。”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那声“大人”,叫得万分屈辱。 “哎,魏大人,别来无恙啊!” 龙天热情地站起身,亲自走下台阶,一把抓住魏怔轩的手,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多日不见,风采依旧啊!听说上次的伤都养好了?身子骨挺硬朗嘛!” 魏怔轩疼得龇牙咧嘴,脸都绿了,却只能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托……托龙大人的福,死不了。” “死不了就好,死不了就好啊!” 龙天一副很欣慰的样子,“今天请你来,是有一桩大功劳要送给你。” “不敢当……” “哎,怎么不敢当!” 龙天不由分说地拉着他往外走,“我怀疑工部郎中钱思明府中有妖物作祟,奈何我等锦衣卫都是粗人,对付人还行,找妖这种精细活,就不如你们伏妖司专业了。此事,还得仰仗老魏你出手相助。事成之后,功劳簿上,记你首功!” 被龙天半拖半拽地架着,魏怔轩心里把龙天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他知道,这是龙天在故意羞辱他。 但形势比人强,如今伏妖司都要并入锦衣卫了,大都督都得低头,他一个三品大宗师,又能如何? 只能忍! ...... 很快,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来到钱思明府前。 钱府大门紧闭,显得格外萧索。 龙天示意了一下,身后的锦衣卫立刻上前,一脚踹开了大门。 “钱思明!锦衣卫奉旨办案!还不出来!” 片刻之后,钱思明穿着一身朴素的旧官服,带着一脸的悲愤与不解,从府内快步走出。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面色苍白,脚步虚浮的青年,正是他的儿子钱斌。 “龙大人!” 钱思明一见龙天,便拱手行礼,语气却充满了义愤。 “下官不知所犯何罪,竟劳龙大人接二连三地驾临寒舍?昨日已搜查过一遍,今日又踹门而入,还将伏妖司的同僚都带来了。这……这是要置下官于死地吗?” 他的声音洪亮,带着一股被冤枉的委屈,瞬间就吸引了街对面不少闻声而来的百姓。 龙天根本不理会他的表演,只是侧头对魏怔轩笑道:“老魏,看你的了。” 魏怔轩的脸一阵青一阵白,他深吸一口气,从怀里取出一个古朴的青铜罗盘。 罗盘的指针,由一根不知名的兽骨制成,此刻正静静地指向南方,一动不动。 他催动气血,罗盘上亮起微光。 魏怔轩手持罗盘,面色凝重,一步步踏入钱府。 他走得很慢,很仔细,从前院到后堂,从书房到卧房,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 然而,罗盘上的指针,始终纹丝不动。 那根兽骨指针,就像死了一样,连一丝轻微的颤动都没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不可能! 魏怔轩心头巨震。 根据情报,这里绝对有妖! 而且不止一只! 可为什么……为什么一点妖气都感应不到? 他额头上开始渗出冷汗,不信邪地又从怀里掏出几张黄色的符箓。 这是伏妖司特制的“显妖符”,遇妖气则燃。 他将符箓贴在墙上、门上、柱子上。 符箓静静地贴着,毫无反应。 最后,他来到了那座独立的奢华小院。 这里是重点怀疑对象。 魏怔轩几乎是将整个院子都用罗盘扫了一遍,甚至连钱斌的床底都钻进去看了。 结果,依旧是……一无所获。 “怎么样?有没有妖啊?” 龙天悠悠的声音从院外传来。 魏怔舟失魂落魄地从院子里走出来,脸色比钱斌还要苍白。 他看着龙天,艰难地摇了摇头。 “回……回大人,府中……并无妖气。”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围观的百姓中顿时响起一些不同寻常的声音,一片哗然。 “什么?没有妖?” “我就说嘛,钱大人一看就是个好官,怎么会和妖扯上关系!” “这锦衣卫也太霸道了,先是抓了孙大人,现在又来污蔑钱大人!” 钱思明心中冷笑,仿佛瞬间抓住了救命稻草,他猛地转身,对着门口越聚越多的人群,悲声高呼。 “诸位乡亲父老!诸位看看!这就是我们大乾的锦衣卫!这就是我们名震天下的龙天龙大人!” 他指着自己的府邸,指着自己病弱的儿子。 “我钱思明,为大乾效力三十载!不敢说有功,但自问无过!我住在如此简陋的宅院,儿子身染重病,我却连请名医的钱都拿不出!可就是这样,还要被他们当成奸细,当成妖邪!” “他们抄了我的家,找不到证据,就说我府里有妖!现在,连伏妖司的魏大人都亲口证实,我府上清清白白!他们还想怎么样?是不是非要给我安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将我屈打成招,才肯罢休!” 他一番话说得声泪俱下,极具感染力。 钱斌也十分配合地咳嗽起来,一副随时都要断气的模样,更增添了这番话的可信度。 舆论,瞬间逆转。 原本对龙天充满崇拜的百姓们,此刻看他的眼神都有些变了。 有怀疑,有不解,甚至有了一丝……指责。 但大多数人不知其具体前因后果,皆是没有轻易跟风妄下定论。 魏怔轩更是羞愤欲绝,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堂堂伏妖司三品大宗师,竟然被人当枪使,最后还成了别人洗白自己的工具,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可他却怎么也想不通,为何没找到一丝一毫的妖气。 然而,面对这几乎一边倒的指责和钱思明淋漓尽致的表演,龙天却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他甚至还饶有兴致地鼓了鼓掌。 “精彩。” 他看着钱思明,笑了。 “钱大人,别的不说,你这演技,不去梨园唱戏,真是屈才了。” 钱思明面色一僵。 就在他准备继续开口,将“悲情忠臣”的人设演到底时,一道急促的身影从远处飞奔而来,直接冲破了人群。 来人正是沈遮心,他一脸焦急,甚至顾不上礼仪。 “大人!不好了!” 沈遮心冲到龙天面前,脸色惨白,声音都变了调。 “镇抚司天牢……出事了!那些从飘香楼带回来的食客,全都……全都失控了!” “他们的身体正在发生异变!不受控制地发狂,互相攻击!那……那是妖化!比之前更猛烈的妖化!” “大人,你还是亲自去看看吧。”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 龙天脸上的笑容,终于缓缓收敛。 他抬起眼,冰冷的目光,越过所有人,再次落在了钱思明的脸上。 好一招金蝉脱壳,好一招调虎离山。 第151章 联手,从解剖开始 沈遮心带来的消息,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千层浪。 前一刻还在为钱思明鸣不平的百姓,此刻都闭上了嘴,脸上露出惊恐和困惑的神色。 妖化失控,互相攻击……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光是听着就让人不寒而栗。 原本喧闹的钱府门前,气氛陡然变得诡异而凝重。 钱思明的脸色,在那一瞬间,有过一丝极细微的变化。 那是一种计划得逞的快意,但仅仅一闪而逝,便被更深的悲愤和震惊所取代。 “妖化……竟……竟然如此骇人听闻!” 他痛心疾首地说道,“龙大人,看来这京都的妖案,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这背后,定然有滔天的阴谋啊!” 他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还顺便表现了一下自己的“忧国忧民”。 龙天冷冷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那眼神,看得钱思明心底莫名一寒。 “大人,我们得赶紧回去!再晚,天牢里恐怕要出人命了!”沈遮心焦急地催促道。 龙天知道,这是对方的阳谋。 利用镇抚司天牢的危机,逼迫他离开,从而让钱思明这里的事情不了了之。 今天,他占着理,自己却拿不出半点证据。 再纠缠下去,只会让锦衣卫的声望受损。 “云霄。” 龙天终于开口。 “属下在!” “封锁钱府,任何人不得进出。谁想出去,直接杀了。” “是!” 龙天转过身,对钱思明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钱大人,在我回来之前,好好待在府里。” “我这帮手下,可不懂得轻重。” “等本官处理完那些小事,再回来……跟你好好聊聊。” 说完,他便准备动身。 然而,他刚一转身,脚步便停住了。 不知何时,在钱府大门的牌坊下,一道身影静静地矗立在那里。 他身形挺拔,面戴银色面具,一身黑衣与阴影融为一体,正是伏妖司大都督,未来的神武司副指挥——江麟。 他仿佛已经在这里等了很久。 江麟的出现,并没有给在场的人造成多大的惊讶,毕竟对方很少在世人面前露面,是个人见到,也顶多只会觉得此人气场与他人有点不同罢了。 “龙大人,这里没那只大妖。” 江麟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哦?” 龙天挑眉,并不意外。 江麟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钱府深处,“要找的,已经逃走了。” 他走到龙天身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继续说道:“就在你的人踹开大门的那一刻,它就走了。走得干干净净,没有留下一丝一毫的气息,甚至连它存在过的痕迹,都被一种极为高明的手法彻底抹去。” “这种手法……” 江麟顿了顿,语气中竟带上了一丝凝重,“连我,都无法追踪。这只二品魅妖的背后,站着一个远比我们想象中更强大的存在。” 龙天心中了然。 半步武圣都无法追踪,这确实超出了他的预料。 看来,这钱思明,也只是别人棋盘上的子。 而天牢里的骚乱,就是为了掩护这只关键的棋子,安全撤离。 一环扣一环,算计得相当精准。 “所以,你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龙天看着他。 “不。” 江麟摇了摇头,面具下的双眼,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芒,那是一种混杂着理智与疯狂的探知欲。 “我虽然找不到它,不过……我倒是有个法子,或许能找到一些线索。” 龙天看向他,示意他说下去。 “妖物之力,万变不离其宗。” “无论它如何隐藏,它施加在那些受害者身上的力量本源,是不会变的。” 江麟看向龙天,提出了一个让龙天都有些意外的请求。 “带我去镇抚司天牢。” “伏妖司成立以来,一直致力于研究人与妖的界限。所谓的实验,不过是其中一个失败的项目。” 江麟的声音压得更低,“但那些失败的数据,却并非毫无价值。每一个妖化的人,他们身体的异变,气血的流转,精神的崩溃……都是紧密联系的。说的简单点就是,妖与妖之间是可以互相感应到溶在于血液中同类的气息。” “只要让那些发狂的食客,配合我最新研究的成果,我可以将他们稳定在半人半妖的状态,保留理智,却拥有妖的本能。他们,将成为我们在京都最敏锐的猎犬。” 江麟的这番话,让龙天对他有了新的认识。 这个男人,是个枭雄,也是个疯子。 他竟然想通过妖化的人,来反向追踪敌人。 这手段,不可谓不狠,不可谓不刁钻。 但也……不可谓不有效。 龙天瞬间就明白了江麟的意图。 他这是在向自己展示他的“价值”。 在未来的神武司里,他江麟,不仅仅是一个副手,一个听命行事的下属。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拥有的,是龙天所不具备的,关于妖魔鬼怪的,庞大而诡异的知识库,以及为了达成目的不择手段的决心。 他在用这种方式,巩固自己的地位,也为自己争取更大的话语权。 这是一场无声的博弈,从他们走出御书房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了。 “几成把握?”龙天问。 “七成。”江麟答得斩钉截铁。 龙天看着江麟,江麟也透过面具,平静地回望着他。 良久。 龙天嘴角一咧,笑了。 “有点意思。” 他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尤其是这种对自己有清晰定位,并且敢于展示自己爪牙的聪明人。 “那就走吧。” 龙天干脆利落地转身。 “正好,我也想亲眼看看,能把一位半步武圣都瞒过的妖力,到底是个什么成色。” 他的声音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还有。” 江麟一愣,抬起头。 只听见龙天那已经远去的声音,悠悠传来。 “以后,要叫我总指挥。” 江麟站在原地,沉默了良久,那张冰冷的面具下,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 他快步跟了上去。 两人并肩而行,直接无视了身后脸色变幻不定的钱思明,和一脸羞愤迷茫的魏怔轩,消失在长街的尽头。 钱思明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掌心已满是冷汗。 不知为何,他心中那股胜券在握的自信,第一次……出现了动摇。 而远处,北镇抚司的方向,隐隐有压抑不住的疯狂嘶吼声传来。 第152章 人体猎犬 北镇抚司,天牢一层。 寻常时候,这里除了狱卒巡逻的脚步声,便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但今日,这片死寂被彻底撕碎。 “吼——!” “血……我要血!” “我好难受……” 疯狂、混乱的嘶吼声,从天牢最深处传出。 长长的甬道两侧,坚固的玄铁囚牢内,上演着一幕幕骇人的景象。 那些前几日还只是举止轻浮的纨绔子弟和富商,此刻已经完全失去了人的模样。 他们的眼球布满血丝,瞳孔缩成针尖大小,闪烁着非人的猩红光芒。 皮肤之下,一道道狰狞的黑色血丝如同活物般蠕动,勾勒出诡异的纹路。 他们的指甲变得又长又尖,色泽乌黑。 每一个人的身体都在发生着不同程度的畸变,肌肉不正常地坟起,青筋暴突,力量大得惊人。 “砰!砰!砰!” 一名原本只是六品武者的富家子,此刻妖化后的气息竟直逼五品,他用脑袋疯狂地撞击着掺了百年玄铁的牢门,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每一击都在坚固的铁柱上留下一个浅坑。 更有一名壮汉,双臂肌肉虬结,竟硬生生将两根牢柱掰开了一道缝隙,半个身体已经探了出来,正冲着不远处的锦衣卫疯狂咆哮,涎水顺着尖利的牙齿滴落。 “大人,就是这样!” 沈遮心汇报道,“一炷香前,他们还都好好的,突然之间,就像是约定好了一样,全都开始妖化!” 守在这里的锦衣卫们个个面色凝重,手持佩刀,如临大敌。 他们虽然精锐,但面对这种完全超出常理的诡异场面,心中也难免发怵。 龙天面无表情地走在前面,身旁的江麟则像是回到自家后花园一般,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些妖化的人,银色面具下的双眼闪烁着探究的光芒。 眼看着那个掰开牢柱的妖化壮汉就要彻底脱困,周围的锦衣卫已经准备拼死上前阻拦。 就在这时,龙天停下了脚步。 下一刻,一股细微,却又沉重的龙威,以他为中心,轰然席卷了整座天牢! 嗡——! 空气仿佛在一瞬间凝固。 那些疯狂嘶吼的妖化囚犯,声音戛然而止。 他们脸上狰狞的表情凝固,猩红的眼眸中第一次流露出除了疯狂之外的恐惧。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面对天敌般的绝对恐惧。 “扑通!” “扑通!扑通!” 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摁住,所有妖化者,无论之前多么狂暴,都在同一时间被死死压趴在地上,身体剧烈颤抖,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悲鸣。 那个即将脱困的壮汉,更是被直接拍回了牢笼,脸贴着冰冷的地面,被压得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整个天牢,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龙天侧过身,对着江麟抬了抬下巴。 “你的了。” 江麟点点头,径直走到一间囚牢前。 他蹲下身,无视那妖化之人眼中滔天的煞意与恐惧,伸手捏开了他的嘴。 一枚指甲盖大小,通体漆黑,散发着古怪药香的药丸凭空出现在他指尖,被干脆利落地塞进了对方的喉咙。 “咕嘟。” 药丸入腹,那名妖化者像是被丢进火炉的冰块,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浑身冒出滚滚的黑色浓烟,伴随着一阵阵“噼啪”声。 没过多久,他剧烈的挣扎渐渐平息,眼中的红光褪去,虽然皮肤下的黑色血丝和尖长的指甲还在,但眼神中却恢复了一丝清明与理智。 他摇摇晃晃地撑起身体,茫然地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看了看牢外的龙天和江麟,最后发出一声绝望的哭喊。 “救我……龙大人,求求您救救我!” 龙天没理他。 江麟则自顾自地打开牢门,走了进去,一把抓住那人的手臂,微微一旋。 “咔!” 一声脆响,那人身体猛地绷直,江麟另一只手并指如刀,点在其丹田之上,一股精纯的气血猛地探入对方体内,催动着那枚药丸的药力,将其瞬间引爆,均匀地散布至四肢百骸。 做完这一切,江麟松开了手。 那人摸了摸自己的脸,又看了看自己的指甲,妖化的特征依旧,但脑中的疯狂与嗜血冲动却消失了,取而代来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 “成了。” 江麟走出囚牢,声音平淡地对龙天说道。 “这枚‘镇妖丹’的药效只能维持十二个时辰,而且有极强的耐药性,下一次再用,效果会大打折扣。十二个时辰后,他会再次妖化,并且比这次更彻底。唯一的办法,就是在时限内,找到那只主妖,切断妖力的源头,他们体内的妖力才会慢慢平息。” 听到这话,刚刚恢复理智的青年,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如纸。 “不!我不要!” 他疯狂地摇着头,扑到牢门前,死死抓住铁柱,“我不要变成那种怪物!龙大人,求求您,我要见我爹!我爹是平天侯!他会救我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平天侯? 龙天眉梢一挑,有些意外。 那不是即将出征大玄的主帅上官彻吗? 他转头看向沈遮心。 沈遮心连忙说道:“回大人,前段时间平天侯确实来过一趟,想为他儿子求情。不过属下告知他,此事是大人您亲自下令,而且上官公子在狱中并未受苦,侯爷便没有多言,自行离去了。” 原来如此。 龙天点点头,看向牢里的青年:“你叫什么名字?” 青年带着哭腔道:“小人……小人上官吉安。” “好,吉安。” 龙天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你说,你不想变成怪物,是吧?” 上官吉安如同小鸡啄米般连连点头。 “很好。” 龙天指了指旁边的江麟,“那你就要配合我们抓妖。只要抓到那只罪魁祸首的妖,时间充足,咱们这位江副指挥,自然有办法把你变回原样。” 上官吉安闻言,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龙天,又畏惧地看了一眼戴着银色面具的江麟。 他虽然武道修为不高,整日厮混,但并不傻。 狱外的风声,他也或多或少听到了一些。 眼前这位年轻得过分的龙大人,是传说中一刀劈开岛国的武圣! 而这位戴着面具的神秘人,身上的气息甚至比他那位已是武王的父亲还要恐怖,显然也是一位通天的大人物。 而且,刚才正是这位大人物出手救了他。 这是他唯一的活路! “好!我配合!需要我怎么做?” 上官吉安咬着牙,重重点头。 江麟走到他面前,声音不大:“闭上眼睛,放空心神,仔细去感受你血液中的悸动,感受与你同源的力量。那只母妖手中,有着你们所有人的‘母亲’,你们之间,存在着冥冥中的联系。” 上官吉安不敢怠慢,立刻照做。 他闭上双眼,努力地摒除杂念。 起初,脑中一片混乱,但渐渐的,一种奇妙的感觉浮现了。 他仿佛能“听”到自己血液流淌的声音,能“看”到那些黑色的丝线在血管中游走。 紧接着,他的感知无限延伸,穿透了牢房,穿透了整个天牢。 “我……我感受到了……” 上官吉安的声音激动得发抖,“好多……好多……和我一样的搏动感,密密麻麻的,就在我周围……” 他说的,正是天牢里其他的妖化者。 “别管这些小的。” 龙天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找那个最大的那个。” 上官吉安额头渗出冷汗,精神高度集中。 他的感知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在混乱的京都上空铺开。 忽然,他身体一震,猛地睁开眼睛,指向一个方向,声音又惊又喜。 “有!有一个!非常……非常大的搏动感!和其他的完全不一样!” “哪个方向?”龙天追问。 上官吉安的手指坚定不移地指向一个方位。 “好像……在南边!” …… 与此同时,西域。 荒无人烟的黑色山脉深处,那座属于巫家的高塔依旧矗立,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但在比塔顶更高的虚空之中,两道身影凭空而立,他们的存在,似乎连空间本身都在畏惧,微微扭曲。 其中一道身影,朦朦胧胧,看不清具体的样貌和身形,只有一股令人心悸的虚幻感。 他,正是当初在京都上空出手,试图救下血屠,却被大乾武帝撕碎手臂的那位巫家巨头。 他看向对面的身影,发出诡异的笑声。 “袁崆,你不在你的北妖山脉好好待着,跑来我这作甚?” 他对面,是一个身形魁梧,极具压迫感的身影。 那人头生峥嵘双角,背后一双巨大的黑色羽翼缓缓扇动,每一次扇动,都带起空间的涟漪。 他,便是北境妖族之主,妖圣——袁崆。 袁崆咧开嘴,声音如同万千雷霆在轰鸣。 “自然是来和你借一样东西。” “我家有个后辈贪玩,不知怎么的就混到你们人族的京都城去了,惹了点小麻烦。我这个做长辈的,总不好坐视不管,自然要亲自将她捉回来,好好教育一番。” 那道虚幻的身影闻言,轻笑一声,笑声中充满了玩味。 “哦?京都?那可是个有趣的地方。” “只是……我为什么要帮你呢?” 第153章 南城 “南边?” 龙天目光穿透天牢的层层阻碍,望向京都繁华的南方。 上官吉安喘着粗气,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显然刚才那番对他消耗巨大。 他扶着牢柱,补充道:“对,就是南边!那感觉……很强烈,和其他那些微弱的完全不同。它……它好像还在动!” “移动的目标么……” 江麟走到上官吉安面前。 “再仔细感受一下,它移动的方向,速度,以及周围……有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标性反应?” “我……我试试。” 上官吉安再次闭上眼睛,这一次,他刚一集中精神,便发出了一声痛苦的闷哼,鼻孔中渗出两道血线。 “别勉强他了。” 龙天开口道,“他现在就是个一次性的罗盘,又离的那么远,用得太狠,会直接报废。” 他拍了拍上官吉安的肩膀,一股温和却霸道的力量渡入其体内,瞬间抚平了他沸腾的气血和刺痛的脑袋。 “谢……谢龙大人。” 上官吉安感激涕零,对龙天的畏惧又少了几分,崇敬却多了几成。 “已经够了。” 龙天看向江麟,“我们有了一个大致的方向,这就足够了。京都虽大,但在我们两个面前,想藏一只二品大妖,无异于痴人说梦。” 江麟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对于他们这个级别的高手而言,只要锁定一个区域,再配合他的专业手段,找出目标只是时间问题。 “沈遮心。”龙天吩咐道。 “属下在!” “你看好这里,实在压不住可以去找云霄他们。” “遵命!” 沈遮心躬身领命,眼神坚定。 “另外……” 龙天瞥了一眼牢里的上官吉安,嘴角勾起一抹戏谑,“派人去趟平天侯府,就说他儿子上官吉安,为国除妖,英勇非凡,不幸被妖力侵染,如今正在我北镇抚司接受治疗。让上官侯爷放宽心,等我们抓到妖邪,他儿子自然就能官复原职,甚至,是官升一级。” 沈遮心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龙天的意思,强忍着笑意道:“是,属下这就去办!” 这是要把平天侯也绑上战车啊! 上官吉安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不知道龙大人为什么要这么说,但好像……对自己是件好事?他连忙再次道谢。 龙天摆了摆手,对江麟道:“走吧,江副指挥,让我们去看看,对方究竟是个什么货色。” 说完,他身形一晃,便消失在了原地。 江麟紧随其后,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阴森的天牢。 …… 京都,南城。 两道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南城一座最高的酒楼楼顶。 正是龙天和江麟。 在他们身后,还跟着一个脸色发白,两腿发软的青年——上官吉安。 他被江麟提着后领,一路风驰电掣,从北镇抚司飞到了这里。 落地之后,他扶着墙角,差点把胆汁都吐出来。 “龙……龙大人,江……江大人……”上官吉安缓了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那个感觉,就在这附近,非常……非常近了!” 他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发抖,那种来自血脉源头的压制感,让他浑身的妖化细胞都在兴奋与恐惧中战栗。 龙天神念早已铺开,笼罩了方圆数里的范围。 他能感知到这里的每一丝风吹草动,每一个人的呼吸心跳,但唯独感知不到任何妖气的存在。 “看来那只母妖的敛息法门确实高明。” 龙天淡淡道。 江麟补充道,“对方将自己的气息彻底融入这片区域数以万计的凡人气息之中,就像将一滴水融入大海。除非它主动暴露,否则,即便是武圣亲临,也很难在短时间内将它揪出来。” “所以,现在该我们的‘猎犬’出场了。”龙天看向已经缓过劲来的上官吉安。 上官吉安一个激灵,连忙站直了身体。 “闭上眼,别用脑子去想,用你的本能去指引。” 江麟的声音冰冷而专业,“告诉我们,具体在哪个位置。” 上官吉安深吸一口气,再次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他不需要费力去寻找。 那股灼热、霸道的搏动感,就像是黑夜中的篝火,清晰无比地呈现在他的感知世界里。 “东南方……三百丈……不,二百八十丈!” 上官吉安的手指颤抖地指向一个方向,“在一座……一座很大的院子里!人很多,很热闹……像是在……唱戏?” 唱戏? 龙天和江麟对视一眼,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那里,正是一座朱红大门,烫金牌匾的宏伟建筑,门前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牌匾上,龙飞凤舞地写着三个大字——梨园春。 京都最有名的戏班子。 “有意思。” 龙天笑了,“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谁能想到,一只二品大妖,会藏身在这种人声鼎沸的地方。” “走。” 江麟话不多说,提着上官吉安,再次化作一道黑影,朝着“梨园春”的方向掠去。龙天悠然地跟在后面。 梨园春后台,一间最奢华僻静的独立院落里。 一名身穿华贵宫装,容貌绝美,气质雍容的女子,正慵懒地斜躺在软榻上,听着身前一名身穿管家服饰的老者汇报。 她,正是梨园春的班主,也是京都无数达官贵人追捧的绝代名伶——苏锦绣。 “班主,钱府那边传来消息,计划……失败了。” 老管家低着头,声音干涩,“龙天带着伏妖司的人去了镇抚司天牢,并没有在钱府多做纠缠。” 苏锦绣,或者说,母妖璎珞,闻言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朱唇轻启,声音婉转动听,“可惜,看来对方也是个聪明人。” “据说伏妖司那个神秘的大都督江麟,都出现了,看他们那副样子,似乎有什么特殊的法子……” “江麟?” 璎珞的柳眉微微蹙起,“确实有几分门道。” 她从软榻上坐起,赤着玉足,踩在柔软的地毯上,缓缓踱步。 “不过,也无所谓了。” 她轻笑一声,充满了自信,“钱思明本就是一枚子,能拖住龙天一时半刻,就算他完成任务了。如今我已成功脱身,他们想再找到我,比登天还难。” “班主英明。”老管家连忙奉承道。 “只是……”璎珞眼中闪过一丝烦躁,“本来想借着钱思明,在京都官场埋下更多的‘种子’,现在看来,计划要推迟了。那个龙天,真是个碍事的家伙。” 她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盛开的牡丹,眼神幽幽。 “这硕大的京都城也没有老爹说的那么危险嘛。” 就在这时,老管家的脸色突然微微一变。 一种血脉相连的悸动,从远处传来。 虽然微弱,但清晰无比。 那是他的肉……在上官吉安的身上的妖力,正在向他发出警报! “班主,他们……找来了?!” 璎珞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随即化为滔天的怒火。 “怎么可能!至宝的遮掩之力,连武圣都无法察觉,他们是怎么找到我的?” 璎珞猛地一挥手,身旁的梨花木桌瞬间化为齑粉。 老管家吓得跪倒在地,瑟瑟发抖。 “班主息怒!” “息怒?” 璎珞冷笑一声,眼中杀机毕露,“他们既然自己送上门来,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第154章 神瞳魂术 璎珞没想到,龙天和那个江麟的手段竟如此诡异。 更没想到,他们会来得这么快! 老管家磕头如捣蒜,“是奴才无用,请班主责罚!” “罚你?” 璎珞冷笑一声,声音悦耳,却比寒冰更冷。 “你现在唯一的用处,就是去给我当个诱饵。” 她眼中红芒一闪。 顷刻间。 观众席里,那些听得如痴如醉的达官显贵、富商巨贾,脖子僵硬地转动,嘴角咧开诡异的弧度。 所有人的动作,在同一刹那定格。 他们齐刷刷地转头,一双双猩红的眼睛,透过门窗,死死地盯住了院落之外。 那里,三道身影,刚刚踏入。 梨园春的院落很大,装点得富丽堂皇,此刻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空气中飘荡着脂粉与酒气,本该是人间繁华的景象,却让初入此地的三人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三人并肩而立。 龙天的目光随意地扫过全场。 观众席上座无虚席,皆是京都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们或摇着折扇,或端着酒杯,脸上挂着如出一辙的陶醉笑容,仿佛正欣赏着世间最美妙的仙乐。 可那戏台之上,空空如也,连乐声都未曾响起。 “不对劲。” 江麟压低了声音,他的眉心微蹙,“你看他们的眼睛。” 龙天早已注意到了。 那些人的眼神,空洞,无神,像是被抽走了魂魄的木偶,所有的表情都僵硬地凝固在脸上。 他们的动作看似自然,实则暗藏杀机。 邻座之间,一只手看似随意地搭在对方肩上,五指却已对准了脖颈的大动脉。 对面酒桌,敬酒的手势优雅,袖口滑出的,却是闪烁着幽蓝光泽的毒刃。 一张无形的大网,将这里的所有人都变成了棋子,变成了随时可以引爆的炸药。 就在这时,那些人仿佛被无形的丝线同时牵动,脸上的诡异笑容瞬间敛去,恢复了正常的交谈与喧哗,仿佛方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一个穿着体面,满脸堆笑的老管家碎步迎了上来,对着三人躬身行礼。 “三位爷面生得很,是第一次来我们梨园春吧?快快里面请,今儿个我们班主可是要亲自登台,保准叫三位爷听得如痴如醉,不虚此行!” 他笑得和善,眼神里却藏着一丝自信。 上官吉安看到这老管家的瞬间,浑身汗毛倒竖,体内的妖血不受控制地躁动起来,他一把抓住龙天的衣袖,声音发颤地指着那老者:“是他!龙大人,妖气……就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他最浓!” 然而,那老管家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竟没有丝毫变化,仿佛上官吉安指的根本不是他。 他依旧热情地伸手虚引:“这位小哥说笑了,老朽我这把年纪,哪来的什么妖气?三位爷,戏台前给您留了最好的位置,请吧。” 他有恃无恐。 龙天等人或许已经看出了这个局。 但那又如何,这满院的达官显贵,都是他们的人质。 只要对方敢动手,顷刻间这里便会血流成河,上百条显贵的性命,足以让整个京都官场地震,便是锦衣卫和伏妖司,也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龙天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区区一个四品妖物,竟敢在他面前玩这种挟持人质的把戏。 他神念早扫过整个梨园春,并没有发现那二品大妖的踪迹。 究竟是什么,给了他这份底气? “好啊。” 龙天朗声笑道,“那就叨扰了。” 他示意江麟和上官吉安稍安勿躁,坦然地跟着老管家朝戏台前的首座走去。 江麟与龙天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他面色沉静,跟在龙天身后,只是在路过那些客人时,脚步不着痕迹地慢了一瞬。 下一刻,异变陡生! 江麟的额头正中央,一道金色的竖线悄然裂开,一只威严、神圣的金色眼瞳,凭空浮现! 那金瞳之中,仿佛蕴藏着净化世间一切污秽的神光。 “嗡——” 一道肉眼不可见的金色涟漪,以江麟为中心,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 金光如水波般扫过全场,快得不可思议。 那些被控制的观众,身体齐齐一震。 邻座那只即将掐断脖颈的手,僵在了半空。 袖中毒刃即将刺出的武人,眼神恢复了一丝清明。 原本满脸痴迷的富商,茫然地看了看四周,疑惑道:“咦?我刚才……好像打了个盹?” “怪了,我怎么端着酒杯半天没喝?” “苏班主今日的戏……似乎有些催眠啊…… 他们体内那根无形的控制丝线,在金瞳神光的扫荡下,被摧枯拉朽般尽数斩断! 宾客们纷纷回过神来,带着一丝茫然与困惑,交头接耳,却浑然不知自己刚刚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对自己方才的诡异举动毫无察觉。 江麟额头上的金瞳缓缓闭合,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龙天脚步一顿,回头瞥了江麟一眼,心中闪过一丝讶异。 “神魂瞳术,品阶还不低。” 这伏妖司的大都督,确实有几分压箱底的本事。 这种能够瞬间破解大范围精神控制的秘法,在某些场合,比纯粹的攻伐武学还要实用。 “不错的能力,回头系统融合功法的时候,得专门留一本瞳术类的。”龙天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起来。 与此同时,梨园春后台,一间点着檀香的精致闺房内。 一位身着华美戏服的女子,正对着菱花镜,细细地描着眉。 突然,她画眉的手一顿。 “噗!” 她手中的眉笔应声而断,一滴殷红的鲜血从她嘴角渗出,滴落在雪白的戏服上。 “我的‘牵丝引’……被破了?!” 璎珞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凝重。 “牵丝引”是她的天赋妖术,配合至宝的气息遮蔽,本该神不知鬼不觉。 对方不仅发现了,还在瞬息之间,悄无声息地解除了她对数百人的控制! 这等手段,绝非寻常武王所能拥有。 更让她心悸的是,她感觉到一股无形而霸道的力量,不知何时已经将整个梨园春彻底封锁。 她,已是瓮中之鳖。 …… 第155章 北妖山的价码 西域,巫家。 虚空之中,妖圣袁崆那双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瞳孔,死死盯着对面那团虚幻的身影。 虚影的笑声在虚空中回荡,充满了嘲弄和恶意。 “袁崆,你我两族,虽同被中原视为邪魔外道,但什么时候关系好到可以互相帮忙了?我没记错的话,三百年前,你北妖山的几只小妖,还啃了我几个巫家的人吧?” 袁崆那张粗犷的脸上,肌肉抽动了一下,显然是被戳到了痛处。 “一码归一码。” 他瓮声瓮气地说道,“那是他们自己学艺不精,跑到我北妖山的地盘上撒野,被吃了也是活该。今天我来,是跟你谈正事的。” “正事?” 虚影的笑声更大了,“对我来说,看你北妖山吃瘪,就是天大的正事。” 袁崆背后的黑色羽翼猛地一振,一股狂暴的妖气冲天而起,将周围的空间都震得嗡嗡作响。 “巫烨!” 他怒吼道,直呼对方的名讳,“你别给脸不要脸!我那后辈身负我族至宝,若是在京都出了什么意外,你以为你巫家能置身事外?” “至宝?” 那虚影微微波动了一下,似乎是来了兴趣,“什么至宝,能让你这位堂堂妖圣如此紧张?” 袁崆冷哼一声,却闭上了嘴,显然不愿多说。 巫烨见状,也不追问,只是悠悠地说道:“就算她身上有天大的宝贝,那也是你妖族的事。她是在大乾京都出的事,要找,你也该去找轩辕武。来我这儿,找错地方了吧?” “轩辕武……”袁崆念叨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那个疯子,我暂时还不想去招惹他”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凝重,“我知道,你有件至宝,名为‘破虚之镜’。此镜能随意窜梭虚空,悄无声息的到达玄武大陆的任何一个地方,甚至还能唤回死去之人的过去身。我想借此镜一用,找到我那后辈,将她带回来。” 巫烨沉默了。 那面镜子,是他九死一生才得到的至宝,功效诡异莫测,是他的命根子,从不轻易示人,更别说外借了。 “袁崆,你这算盘,打得可真精啊。” 半晌,巫烨才冷笑着开口,“一开口,就要借我的圣物。你觉得,你的面子,有这么大吗?” “我可以拿东西换。” 袁崆沉声道。 “换?” 巫烨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能有什么东西,值得我用‘破虚之镜’来换?你北妖山那些毛皮、筋骨,我可看不上。” “如果……是关于那个地方的消息呢?” 袁崆突然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那个地方”四个字一出口,巫烨那原本还在嘲笑的声音,猛然间彻底静止。 一股比之前袁崆发怒时还要恐怖数倍的威压,瞬间笼罩了这片虚空。 “你……知道那个地方的线索?” 巫烨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无法抑制的激动和颤抖。 “不久前,我妖族在极北冰原的深处,发现了另一座上古遗迹。” 袁崆无视了那股恐怖的威压,缓缓说道,“遗迹已经残破不堪,但我们在里面,找到了一块残缺的石板。石板上记载的,正是关于那个地方的坐标。” “坐标!” 巫烨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为了寻找那个传说中的地方,巫家耗费了数千年的心血,无数先辈前赴后继,却连一丝一毫的线索都没有找到。 没想到,妖族竟有此线索。 “我记得石板不是已经被轩辕武拿走了吗?” 巫烨疑惑问道,当年的轩辕武拿走了一块石板之后,那位锦衣卫最高指挥使便消失在了大众视野,显然是已经去了那个地方。 “他只是拿了其中一块,还有另一块呢,说不定还有其他更多块呢,只是我们没找到而已。”袁崆笑着说道。 “石板在哪?”巫烨急切地问道。 “毁了。”袁崆干脆地回答。 “你敢耍我?!”巫烨暴怒,恐怖的杀意化作实质,凝聚成无数漆黑的锁链,朝着袁崆绞杀而去。 袁崆不闪不避,他咧嘴一笑,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石板虽然毁了,但上面的坐标和符文,我已经记下来了。” 漆黑的锁链,在距离他身体三寸的地方停了下来。 巫烨沉默了。 他知道,袁崆没有说谎。 这是一个阳谋。 一个他无法拒绝的阳谋。 “好……很好……” 巫烨的声音恢复了沙哑与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汹涌的暗流,“袁崆,你赢了。” “把完整的坐标和符文给我,‘破虚之镜’,借你一用。” “不行。” 袁崆摇了摇头,“现在只能给你一半。等我把我那后辈安全带回来,再给你另外一半。” “你……”巫烨气得发抖,却又无可奈何。 主动权,已经完全掌握在了对方手里。 “而且……”袁崆话锋一转,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狡黠,“我借‘破虚之镜’,不光是为了找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你还想做什么?” “我那后辈传回的消息很有趣。” 袁崆舔了舔嘴唇,眼中流露出贪婪的光芒,“她说,那个叫龙天的小子,身上有一种非常……非常霸道的龙气。虽然不是皇室正统,但品质却极高,似乎还在皇道龙气之上。” “这种龙气,对我族而言,可是大补之物啊!” “我想通过‘破虚之镜’来个出其不意,如果能将他生擒活捉,炼化了他那一身龙气……” 袁崆的笑声充满了残忍,“或许,我能借此机会,突破桎梏,更进一步!” 听到这话,巫烨反而冷静了下来。 “你想对龙天下手?” 他幽幽地说道,“你可知道,他背后站着谁?轩辕武,霍震岳,还有佛道两门……你想同时与整个大乾为敌吗?” “哈哈哈!” 袁崆放声大笑,“我自然不会蠢到去大乾的京畿之地动手。但大乾与大玄不是要开战了吗?想个法子,引他出京都,到了边境,天高皇帝远,到时候,是龙是虫,可就由不得他了!” “我还可以帮你。” 袁崆抛出了新的诱饵,“你巫家不是一直想在大玄国扶持自己的势力吗?只要你帮我,事成之后,我北妖山,可以全力支持你巫家,入主大玄!” 巫烨彻底心动了。 坐标、龙气、入主大玄…… 任何一个,都足以让他疯狂。 现在,三个诱惑摆在了面前。 “你想要我怎么帮你?”巫烨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合作的意味。 袁崆满意地笑了。 “很简单。” “用破虚之境让我进入京都,我带回我的后辈,你帮我拖出轩辕武。” “我也顺便试探一下那个叫做龙天的实力,看看对方到底在圣境走到了哪一步。” “要做就要做到万无一失。” 第156章 锦衣卫办案,闲杂人等速速离去 戏台前,三人被老管家引至戏台正前方最尊贵的位置坐下。 老管家依旧挂着那副虚伪的笑容,亲自为三人斟茶:“三位爷请稍候,我们班主马上就来,今夜的压轴大戏,乃是《霸王别姬》。” 说完,他便退到了一旁,垂手而立,只是那双浑浊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改变。 龙天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笑道:“好啊,那我可得好好期待一下了。” 然而,一盏茶的功夫过去了,戏台上依旧空空如也。 那些恢复了神智的宾客们开始不耐烦了。 “怎么回事啊?这都等了快一炷香了,梨园春现在架子这么大了?” “就是,快开场啊!票钱都白花了不成?” 老管家额头渗出冷汗,他感觉到事情已经逐渐脱离了他的掌控。 那些宾客的反应,不对劲! 他正想转身去后台看看情况,却见戏台的帷幕缓缓拉开。 聚光灯下,一道身段婀娜,仪态万方的身影,抱着琵琶,缓步而出。 她云鬓高耸,凤眼含春,一颦一笑,皆是风情。 正是班主,苏锦绣,也就是璎珞。 她一登台,那股令人焦躁的气氛便奇迹般地平息了。 龙天与江麟的目光,牢牢锁定在她身上。 然而,任凭他们如何探查,眼前的女人,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没有一丝妖气,没有一点破绽,甚至连气血都与寻常的弱女子无异。 “总指挥,可有看出什么?” 江麟再次传音,语气中带着一丝罕见的困惑。 他的直觉在疯狂报警,告诉他眼前的女人就是目标,可的眼睛却告诉他,对方只是一个普通的戏子。 这种矛盾的感觉,让他极为难受。 “看不出。” 龙天坦然摇头,呷了口茶,目光玩味。 “能在我眼皮子底下藏得这么深,还能在武帝坐镇的京都里活得如此滋润,她身上的那件宝贝,看来比我想象的还要不凡。” 龙天心中念头飞转。 “北妖妖圣的隐天神鼎?还是巫家那面破虚之镜?” 很快,戏,唱完了。 一曲《霸王别姬》,哀婉动人,荡气回肠,引得台下恢复神智的看客们纷纷喝彩,掌声雷动。 璎珞抱着琵琶,对着台下盈盈一拜,眉宇间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幽怨与哀愁,仿佛还未从戏中走出。 就在这时,龙天忽然站了起来。 他没有看台上的璎珞,而是转身面向所有观众,从怀中掏出了一块令牌。 “锦衣卫办案!” 五个字,如同九天惊雷,瞬间让整个院子的喧嚣戛然而止。 龙天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无关人等,速速离去,若有逗留,以同党论处!” 哗啦! 刚刚还沉浸在戏曲中的宾客们,如同被浇了一盆冰水,瞬间清醒。 看清龙天手中的令牌后,一个个脸色煞白,争先恐后地朝大门涌去,生怕跑得慢了被牵连进去。 锦衣卫的赫赫凶名,在京都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下一刻,整个梨园春乱作一团。 “锦衣卫!” “天呐,是锦衣卫的大人!” 那些方才还颐指气使的达官显贵们,此刻如同受惊的兔子,连滚带爬地朝着门口涌去,生怕跑得慢了,被卷入这趟浑水之中。 不过片刻功夫,原本热闹非凡的梨园春,便只剩下空荡荡的桌椅。 老管家看到那些宾客竟如此轻易地离去,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破灭了。 他知道,他们最后的依仗,已经没了。 他刚想转身,江麟冰冷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别动。” 江麟冰冷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一只手已经搭在了他的肩膀上,气血如铁钳般将其牢牢锁死。 “还有你。” 江麟的目光,望向台上那个惊慌失措,花容失色的戏子。 璎珞抱着琵琶,身体微微颤抖,一双美目噙着泪水,楚楚可怜地望着龙天,仿佛一只受惊的小鹿。 整个戏院,只剩下他们五人。 龙天始终背对着璎珞,让她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 她可以肯定,对方绝对看不出自己的真实身份,那这番阵仗,又是为何? 她缓缓走下戏台,楚楚可怜地福了一礼,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与惊慌:“这位……这位大人,不知……不知小女子可是犯了什么王法?” 龙天缓缓转过身,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王法?”他轻笑一声,“你没犯王法。” 他顿了顿,慢悠悠地走到璎珞面前,俯下身,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问道: “我就是想问问你,家里养了妖,你知不知道?” “妖?!” 璎珞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恐怖的事情,惊得花容失色,猛地后退几步,后背重重地撞在戏台的柱子上。 她一双美眸中蓄满了泪水,惊恐地四下张望,声音凄厉。 “妖?!哪里有妖?!大人,您可不要吓唬小女子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微风从敞开的大门灌入,吹得戏台上的帷幔猎猎作响,也吹乱了璎珞鬓边的发丝。 她靠在墙边,娇弱无助,那双会说话的凤眼,此刻蓄满了惊恐的泪水,仿佛随时都会滚落下来。 任谁看了,都会心生怜悯,觉得她是蒙受了不白之冤。 龙天却像是没看到她那精湛的演技,自顾自地走到戏台边缘,捡起地上那把制作精良的琵琶,手指随意地拨动了一下琴弦。 “嗡……” 一声清越的弦音,在这空旷的戏院中回荡。 “本官问你话,你只需回答知道,或者不知道。” 龙天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你这里,到底有没有妖?” 璎珞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她死死咬着嘴唇,泪水终于夺眶而出,顺着白皙的脸颊滑落。 “民女……民女不知啊!大人,我们梨园春向来安分守己,怎会……怎会与妖邪扯上关系?定是有人诬告,求大人明察!” 她的声音哀婉凄切,每一个字都透着无尽的委屈。 “诬告?” 龙天轻笑一声,终于转过身来,目光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钱思明,你可认得?” 听到这个名字,璎珞的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虽然只有一瞬,却没能逃过龙天的眼睛。 “钱大人……是,是梨园春的常客。” 璎珞垂下眼睑,避开龙天的目光,低声回答,“他……他很喜欢听民女唱戏。” 第157章 隐天神鼎 “是么?”龙天将琵琶随手抛给一旁的江麟,江麟稳稳接住。 龙天一步步走下戏台,朝着璎珞逼近。 他的步伐不快,每一步却都像是踩在璎珞的心跳上,让她感到一阵窒息。 “他不止喜欢听你唱戏吧?” 龙天在她面前三步远处站定,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更浓了,“他还喜欢,把你养的‘宠物’,送给京中各位同僚的公子,对不对?” 璎珞的脸色“唰”地一下就变了。 她猛地抬起头,惊骇地看着龙天。 他怎么会知道?! “看来,你是知道了。” 龙天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却骤然收敛,“既然知道,还敢在我的面前装傻?” 他不再掩饰自己的杀意。 一股恐怖的威压,如山崩海啸般,轰然降临! 整个梨园春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空,温度骤降到了冰点。 “噗通!” 站在一旁的老管家,再也承受不住这股威压,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浑身抖如筛糠,连一句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 璎珞也被这股威压冲击得连退数步,后背重重地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体内的妖力在这股威压下,被死死地压制住,连一丝一毫都无法调动。 她的眼中再无半分柔弱,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震惊。 龙天侧过头,看了一眼被江麟制住的老管家,然后又将目光移回璎珞脸上。 “你的这条老狗,倒是和你一样自负,竟敢拿宾客的性命当赌注。” “只可惜,”龙天话锋一转,带上了几分戏谑,“他赌输了。” “你们以为,有这满院的人质,我们就束手无策?” 江麟冷冷地开口,他晃了晃手中的琵琶,“你们的手段,在我伏……神武司面前,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把戏。” 璎珞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她死死地盯着龙天和江麟,又看了一眼被他们带来的上官吉安。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自己是如何暴露的了。 不是钱思明,不是那些子妖,而是这个半人半妖的“叛徒”! 是他们用自己无法理解的手段,通过那些被妖化的凡人,精准地锁定了她的位置! 她的所有计划,所有后手,在绝对的实力和诡异的追踪手段面前,都成了一个笑话。 想通了这一点,璎珞眼中的恐惧和慌乱,竟奇迹般地褪去了。 她缓缓直起身子,擦干了脸上的泪痕,那张楚楚可怜的脸,一点点变得冷漠,疏离,仿佛换上了一张全新的面具。 她不再是那个风华绝代的戏子苏锦绣,也不是那个娇弱无助的受害者。 她身上那股属于凡人的烟火气,正在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非人的、妖异的冰冷。 “呵呵……” 一声轻笑,从她唇边溢出。 那笑声,清脆悦耳,却让人不寒而栗。 “不愧是能以武王之身,斩杀武圣的龙大人。” 她抬起眼眸,平静地与龙天对视,声音也变得与之前截然不同,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漠然,“你们,比我想象中,要难缠得多。” 她终于,不再演了。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一旁的上官吉安都愣住了。 他朋友曾告诉过他,女人都是善变的,可没想到,居然能变的那么快,还变得那么大。 江麟能感觉到,眼前的女子虽然依旧没有任何妖气泄露,但她整个人的“质感”,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总算不装了?” 龙天挑了挑眉,似乎对她的变化一点也不意外,“再装下去,我都快吐了。你的演技,真的很烂。” “是么?”璎珞的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那是因为,好戏,才刚刚开始。” 话音未落。 “砰!” 被江麟制住的那名老管家,身体毫无征兆地猛然炸开! 没有血肉横飞,而是化作了一团浓郁至极的黑色妖气,如同一颗炸弹,轰然爆裂! 江麟反应极快,瞬间撑起一道气血护体,将自己和上官吉安护在身后。 那股黑气撞在护盾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竟在飞速消融他的气血。 “自爆妖丹?”江麟脸色一变,“不对!这不是妖丹!” 而璎珞,就趁着这短暂的混乱,动了! 她的身影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没有逃跑,反而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直扑龙天而来! 她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龙天! 她胸口中的小鼎在这一刻绽放出光芒,她的指甲在瞬间变得漆黑如墨,长达半尺,闪烁着幽冷的寒光,如五柄最锋利的匕首,直刺龙天的心脏! 她要拼死一搏! 既然跑不掉,那就在这里,杀了这个大乾王朝最大的变数! 龙天无奈的摇了摇头,怎么一个个的都那么自信。 看来,他的威名还不够大啊。 面对这致命一击,他甚至懒得拔刀,只是简简单单地抬起了右手,并指成剑,迎着那五道漆黑的指刃,一指点了过去。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也没有华丽炫目的光效。 就是这么平平无奇的一指。 指尖与利爪,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铛!” 一声金铁交鸣的脆响,炸响在空旷的戏院中。 璎珞那足以洞穿金石的利爪,在距离龙天胸前半尺的地方,被一根看似平平无奇的手指,稳稳地挡住了。 她的指尖,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她引以为傲,足以媲美神兵的妖爪,竟被对方一根手指,崩得出现了裂痕! “这……不可能!” 璎珞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骇然。 她可是二品大妖! 肉身强横无比,还有至宝加持,全力一击就算不能击败对方,理应也该照成一点伤害才对。 可眼前这个男人,竟仅凭肉身之力,就轻描淡写地挡住了她的搏命一击! 这是何等恐怖的肉身强度?! “没什么不可能的。” 龙天看着她震惊的脸,“在我面前,你引以为傲的一切,都一文不值。” 话音未落,他点出的那根手指,力量猛然爆发!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璎珞的五根利爪,应声寸寸断裂! 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顺着她的手臂,摧枯拉朽般涌入她的体内,疯狂地破坏着她的经脉与脏腑。 “噗——” 第158章 小辈,放开吾女 璎珞如遭雷击,一口夹杂着内脏碎片的黑血狂喷而出,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远处的戏台上,将那坚实的木质舞台,砸出了一个巨大的人形窟窿。 烟尘弥漫。 “咳咳……” 璎珞挣扎着从废墟中爬起,她的一条手臂已经诡异地扭曲变形,彻底废了。 她披头散发,华美的戏服上沾满了尘土与血污,再无半分之前的风情与从容,狼狈到了极点。 她看着那个一步步向她走来的男人,眼中充满了恐惧与绝望。 太强了! 强得不讲道理! “为什么……为什么你没有中毒?” 璎珞捂着胸口,艰难地喘息着,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惑。 方才老管家自爆,散发出的黑雾,乃是她采集了上百种剧毒妖植,炼化了数十年而成的本命妖毒,名为“蚀心瘴”。 此毒无色无味,能透过护体气血,侵入武者体内,腐蚀神魂,消融血肉,便是武王强者,沾之即死! 她故意攻击龙天,就是为了让他吸入更多的毒雾。 可现在看来,对方竟是毫发无损! “毒?” 龙天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他走到璎珞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你说的是刚才那股……有点甜丝丝的口气吗?” 他体内修炼的混元刀意,包罗万象,其中暗属性本源,乃是天下一切阴毒邪秽之物的克星。 那点“蚀心瘴”,刚一入体,就被暗属性刀意分解炼化,变成了滋养他肉身的养料。 对别人是致命剧毒,对他而言,不过是一道味道不错的开胃小菜。 璎珞的心态,彻底崩溃了。 所有的底牌,所有的算计,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显得如此可笑,如此无力。 “现在,可以告诉我,你身上那件能隔绝气息的宝贝,是什么了吧?” 龙天蹲下身,捏住了璎珞的脸,强迫她与自己对视。 “休想!”璎珞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她猛地一咬舌尖,竟是想催动妖丹自爆! 只要她死,神兵就会立刻回到原主人身边。 她宁愿死,也绝不让自己的族中至宝,落入这个恶魔手中! “想死?经过我同意了吗?” 龙天冷哼一声,另一只手快如闪电,一指点在了璎珞的小腹丹田处。 “嗡!” 一股霸道绝伦的气血之力,瞬间涌入,将她那颗即将爆炸的妖丹,死死地镇压了下去。 璎珞浑身一僵,所有的力量都被禁锢,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她彻底成了砧板上的鱼肉。 就在这时,江麟带着上官吉安走了过来,他看着被彻底制服的璎珞,眼中依旧带着一丝惊疑。 “她的身上……还是没有半分妖气。” 直到此刻,这个女人在他眼中,依旧只是个受了重伤的凡人。 这太不合常理了。 “那是因为这个。” 龙天伸手,从璎珞的衣襟内,掏出了一块温润的小鼎。 小鼎通体呈淡青色,上面雕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鲲鹏,入手温凉,似乎还带着璎珞的体温。 除了材质上佳,看起来并无任何出奇之处。 可当龙天的手,握住这块小鼎的瞬间。 异变陡生! 被他踩在脚下的璎珞,身上那层完美的伪装,终于消失了。 一股冲天的妖气,从她体内轰然爆发! 她的脸庞开始扭曲,皮肤上浮现出青黑色的鳞片,一双凤眼化作了森然的竖瞳,背后甚至隐隐有骨刺破体而出。 那股属于二品大妖的恐怖气息,再也无所遁形! “这……这才是她的真面目!好丑!”上官吉安吓得连退数步,脸色发白。 江麟也是瞳孔微缩,他死死地盯着那块玉佩,失声道:“竟有如此至宝!能将二品大妖的妖气,完全遮蔽,甚至改变其生命本质!这……这恐怕是绝世级别的宝物!” “不错。”龙天掂了掂手中的小鼎,满意地笑了。 隐天神鼎,正是北妖山妖族的镇族圣物之一。 怪不得原着中那妖圣袁崆会如此紧张,甚至不惜与巫家交易,也要来躺京都。 原来是怕丢了这件宝贝。 只可惜,他来晚了一步。 这宝贝,现在姓龙了。 “不……不要动它!把它还给我!” 恢复了妖族真身的璎珞,看着龙天手中的小鼎,发出了凄厉的嘶吼,眼中满是血丝,状若疯魔。 那不仅仅是族中至宝,更是她能维持人身,行走于世的唯一依仗! 失去了它,她就只能变回那丑陋的妖魔本体! “还给你?” 龙天笑了,他晃了晃手中的小鼎,“到了我手里的东西,可没有还回去的道理。” “你……你这强盗!恶魔!” 璎珞疯狂地挣扎着,却被龙天一脚踩住,动弹不得,“我父圣是不会放过你的!他一定会将你碎尸万段,为我报仇!” “父圣?” 龙天眉毛一挑,“你是说,北妖山那个长翅膀的老鸟,袁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璎珞的嘶吼戛然而止,震惊地看着龙天:“你……你怎么知道?!” “我不仅知道他,我还知道,他现在正和巫家的老鬼混在一起,准备来京都捞你呢。” 龙天脸上的笑意,充满了嘲讽,“只不过,他算错了一件事。” “他以为,他来得及。” 龙天说完,不再理会彻底呆滞的璎珞,将隐天神鼎收入怀中,然后对江麟说道:“把她带回去,关入镇抚司最深处的地牢。我还有用。” 一个活着的二品大妖,还是妖圣之女,这其中的价值,可比一具尸体大多了。 无论是用来拷问北妖山的情报,还是将来用来当做与袁崆谈判的筹码,都是极好的。 “嗯。” 江麟点头应下。 就在他准备上前,将璎珞彻底锁拿之时。 整个梨园春的院落,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道充满了无上威严的声音,仿佛从九天之外传来,响彻在每个人的耳边。 “小辈,放开吾女。” “否则,死!”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恐怖威压,轰然降临! 天,塌了! 江麟在这股威压下,连三息都未能坚持,便喷出一口鲜血,单膝跪地。 上官吉安更是直接昏死了过去。 唯有龙天,依旧站得笔直。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那片被无尽妖气染成漆黑的夜空。 “老鸟动作还挺快。” “这股气息,怕不是快赶上顶尖武圣了。” 第159章 老鸟,你来晚了 那声音仿佛自九天垂落,携带着无可抗拒的妖族圣威,轰然压在整个梨园春之上。 “轰——!” 恐怖的威压如天河倒灌,整个梨园春的地面瞬间下沉三尺,无数亭台楼阁在这股力量下被碾成齑粉。 亭台、楼阁、假山、戏台……一切建筑都在这股力量下瓦解,被无形地碾碎成漫天木屑与尘埃。 江麟闷哼一声,护体气血瞬间破碎,整个人被死死压在地上,若非他意志坚韧,恐怕神魂都会被这股威压直接碾碎。 京都之内,无数百姓在这股突如其来的妖威下瑟瑟发抖。 夜空被无尽的墨色妖气笼罩,仿佛一头择人而噬的远古凶兽张开了巨口,将整座繁华的都城吞噬。 无数百姓惊恐地抬起头,只见南城上空,不知何时已被无尽的黑云笼罩。 那云层翻滚着,咆哮着,浓郁的妖气化作实质,仿佛要将天都给捅出一个窟窿。 无数飞鸟走兽匍匐在地,瑟瑟发抖,连风都停止了流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绝望。 “天呐!是……是妖!” “救命啊!有妖攻城了!”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山崩海啸般的恐慌。 京都数百万生灵,在这股来自生命层次的绝对压制下,心神欲裂。 就在这时,一道高亢嘹亮的龙吟之声,自皇城深处冲天而起! “昂——!” 金色的声浪如涟漪般扩散,瞬间覆盖了整个京都。 那股霸道威严,煌煌如大日的皇道龙威,如同一只温暖而有力的手,轻而易举地抚平了所有人的恐惧,将那漫天妖气死死地挡在了京都之外。 原本被压得喘不过气的百姓们,只觉得心头一暖,仿佛有一只温暖的大手抚平了他们所有的恐惧与不安。 百姓们劫后余生地瘫软在地,纷纷朝着皇城的方向跪拜,口中高呼“陛下万岁”。 那股龙威并未止步,而是化作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整个京都笼罩,随后更是冲天而起,径直撞向那漫天妖气。 然而,那漫天妖云之中,妖圣的威压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愈发凝实。 紧接着,另一股截然不同,却同样浩瀚磅礴的气息,在妖圣身旁悄然浮现。 妖圣的身侧,空间诡异地扭曲了一下,一道身着白袍,白发披肩的青年身影悄然浮现。 他面容俊朗,气质却带着一股洞悉世事的沧桑与冰冷,手中托着一面古朴的铜镜。 他一出现,一股同样属于圣境的威压弥漫开来。 两股圣境威压合二为一,竟与那冲天而起的金色龙威堪堪形成了对峙之势,在高天之上掀起无声的气浪。 “袁崆,动作快一点。” 巫烨看了一眼身旁那尊由妖气凝聚的巍峨法相,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袁崆的意志之中,“轩辕武比百年前更强了,我用破虚之镜也拖不了他太久。” 那团浓郁的妖气中,一个身形魁梧、面容桀骜的中年男子显露出身形,他背后生有一对巨大的青色羽翼,双眸锐利,正是北妖山妖圣,袁崆。 他看了一眼皇城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妖圣袁崆的法相低头,两轮血月般的眸子死死锁定着下方的龙天,声音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小辈,本圣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放了吾女,交出吾宝,本圣可饶你不死。” 袁崆的声音宛若雷鸣,震得空间嗡嗡作响。 龙天闻言,笑了。 他看都未看天空,只是抬起脚,轻轻地在被他禁锢的璎珞脸上踩了踩,那力道不重,侮辱性却极强。 “老鸟,你女儿在我手上,还敢这么嚣张?”龙天的声音里满是戏谑,“看来你是不想要她活了。” 他甚至还有闲心将那个从璎珞身上掏出的小鼎在指尖抛了抛,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嘲讽,“现在它是我的了。” “你找死!” 袁崆彻底暴怒,天地间的妖气瞬间沸腾! 没想到,这小子竟敢当着他的面,如此挑衅! 龙天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眼神变得冰冷,“你女儿勾结大乾叛逆,以妖术祸乱京都,企图将朝中重臣一网打尽。你说,她该当何罪?” “一派胡言!”袁崆怒喝,“我女儿不过是来京都游玩,是你们大乾锦衣卫仗势欺人!” “游玩?”龙天嗤笑一声,指了指被他踩在脚下,已经现出妖族真身,丑陋不堪的璎珞,“带着镇族圣物,潜伏在梨园春,把京都权贵当猴耍,这就是你说的游玩?老鸟,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 “你!”袁崆被噎得说不出话,他深吸一口气,周身的妖气愈发狂暴,“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既然如此,本圣今日便先宰了你,再屠了这满城,为我女儿出气!” 话音未落,他身后巨大的青色羽翼猛地一扇! “呼——!” 两道由极致妖气和风之法则凝聚而成的青色风刃,瞬间撕裂长空,带着斩断一切的锋利,朝着龙天当头劈下! 与此同时。 皇城之巅,大乾武帝轩辕武负手而立,他身着一袭简单的龙袍,面容威严,目光平静地注视着梨园春的方向。 他身前,巫烨的身影凭空浮现,手中的破虚之镜散发着淡淡的银光,将他与轩辕武隔绝在两个不同的空间维度。 “巫烨,你还敢踏足朕的京都。” 轩辕武的声音平淡,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上次给你的教训,看来还不够。” 巫烨微微一笑:“哪里话,我只是受故人所托,来带回一位晚辈。事了之后,我等立刻退去,绝不在京都多留片刻。” “故人?”轩辕武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你巫家,已经与北妖山结盟,准备与我大乾为敌了?” 巫烨闭上眼睛,缓缓说道:“各有所需罢了。” “是吗?”轩辕武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朕倒是听说,你对大玄的国运,也很感兴趣。” 巫烨的眼神没有丝毫意外,他直接转移话题。 “我更好奇,你那位最高指挥使,有没有从那个地方带回来什么?” 第160章 圣人之战,血染长空 “你,有什么资格询问朕?” 轩辕武话音刚落,一股磅礴的帝威轰然爆发,他身后,九条凝实无比的皇道金龙虚影搅动风云,那股镇压万古的帝王威势,让空间都泛起了不堪重负的涟漪。 巫烨脸色微变,他手中的破虚之镜光芒大盛,堪堪抵挡住这股威压,但镜面上的光芒已经开始变得有些暗淡。 而在另一边,梨园春的战场上。 面对那两道足以劈开山岳的青色风刃,龙天不闪不避,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拳。 “聒噪!” 他身后的三十三颗紫金大日猛然亮起,无尽的紫金色气血之力汇入他的拳锋,一拳,迎着那两道风刃,悍然轰出! 龙天的拳头,轻而易举地将那两道蕴含着法则之力的风刃,彻底轰碎! 狂暴的拳风余势不减,直冲云霄,竟将那漫天妖气,硬生生轰出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月光,重新洒落大地。 袁崆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但很快,他便再次出手。 他并未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目光一凝。 刹那间,天地间的妖气法则被瞬间引动,于龙天头顶汇聚成一只遮天蔽日的黑色巨爪,巨爪之上,法则之力化作漆黑的电弧缭绕,撕裂虚空,带着覆灭一切的气势,轰然抓下! 这一爪,足以将一座山脉夷为平地! “来得好!” 龙天一声长啸,非但没有半分惧色,眼中反而战意冲霄。 他脚下猛地一踏,整座梨园春的地面轰然塌陷,而他则如一颗逆射的炮弹,冲天而起! “轰!” 磅礴无比的气血之力化作一道璀璨的紫金光柱,被他一拳轰出! 拳爪相交,并未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反而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紫金色的光与黑色的法则之力疯狂对撞,逸散出的能量余波,将方圆千米之内的云层尽数震散! 下一刻,黑色巨爪轰然破碎,龙天也被那股巨大的反震之力震得倒飞百米,才稳住身形。 一击之下,竟是平分秋色! “你……你不是武圣?!”高天之上,袁崆的法相传来震惊无比的意念,“你没有动用天地法则!”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感知。 一个连圣境门槛都未踏入的武王,竟能凭借纯粹的肉身与气血之力,硬撼他这位八火妖圣的法则一击? 这怎么可能!这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 “这就是你的实力?北妖山妖圣?” 龙天甩了甩手,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失望,“太弱了,连给我热身都不够。” “竖子狂妄!” 袁崆被龙天的轻蔑彻底激怒,他发出一声震天怒吼,不再有丝毫保留。 “妖临天下!” 他双翼猛地展开,遮天蔽日,身后竟浮现出一只巨大的青鹏虚影。 一股远古洪荒的凶戾气息,瞬间笼罩了整片天地。 这一次,他不再是简单的凝聚风刃,而是直接调动了这片天地的风之法则。 “万风化剑!” 随着他一声令下,整个京都上空的风,都仿佛听到了君王的召唤,疯狂地汇聚而来。 它们化作了数以万计的青色小剑,密密麻麻,悬浮在袁崆的身后,每一柄小剑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锋锐气息。 “去!” 万千风剑,如同一片死亡的剑雨,铺天盖地朝着龙天倾泻而下。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龙天不退反进,竟主动迎了上去。 “来得好!” 他大笑一声,三十三颗紫金大日环绕周身,形成了一片绝对的领域。 混元万化之力运转到极致,金木水火土风雷光暗九大本源属性,在他拳脚间流转不息。 “轰!轰!轰!” 龙天的身影化作一道紫金色的流光,直接冲入了那片剑雨之中。 他没有使用任何兵器,他的拳头,就是最强的神兵。 高空之上,紫金色的光芒与青色的剑雨疯狂对撞,爆发出璀璨至极的光辉。 两人从地面打到高天,又从高天打到云层之上,每一次碰撞,都让空间剧烈震荡,仿佛随时都会破碎。 袁崆越打越心惊。 这小子的力量无穷无尽,肉身更是坚不可摧! 那是什么鬼气血?时而灼热如阳,时而锋锐如金,时而厚重如土……不是法则,却能硬生生磨灭他的法则之力! “好个小辈!好一个堪比神兵的肉身!” 袁崆的震惊很快化为贪婪与暴怒。 “本圣倒要看看,你的肉身能扛得住几次法则之力!” 话音落下的瞬间,八团幽青深邃的妖异火焰,自他法相周身轰然燃起! 圣火! 那是妖圣袁崆点燃的八道圣火! 圣火一出,天地变色,无穷无尽的天地伟力被引动,加持其身。 他虚空一握,一杆通体漆黑,仿佛连光线都能吞噬的狰狞方天画戟,出现在他手中。 绝世神兵——吞天戟! “小辈,能逼我使出这一招,你足以自傲了!”袁崆一声尖啸,万丈法相急速收缩,所有力量尽数灌入他那魁梧的肉身。 “妖神变!” 他的身体开始发生剧烈的变化,身高暴涨至三丈,皮肤上长出青色的坚硬翎羽,双手化作锋利的鹰爪,气息比之前强大了数倍不止! 这,才是他真正的战斗形态! “死!” 袁崆手持吞天戟,一戟劈下! 这一戟,看似缓慢,却仿佛跨越了空间的距离,无视了时间的流逝。 戟尖所过之处,空间如薄纸般被划开一道漆黑的裂缝。 龙天瞳孔骤缩,毫不犹豫地开启了“迟缓时刻”! 周遭的一切瞬间变得缓慢无比,连光线的流动都清晰可见。 然而,那柄吞天戟的戟尖,却仿佛存在于另一个维度,完全不受迟缓时刻的影响,依旧以一种无可理解的速度,刺向他的胸膛! 法则之力,已然凌驾于他目前所能掌控的迟缓时刻之上! “噗嗤!” 一声利刃入肉的闷响。 一捧刺目的紫金色鲜血,在高空中轰然炸开! 龙天的胸口,被吞天戟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那股霸道绝伦的妖圣法则,正疯狂破坏着他的生机。 他整个人如遭雷击,被那股无可抗拒的巨力轰飞万米,撞碎了天边的一座云山,才堪堪停下。 龙天低下头。 他看着胸前那道狰狞的伤口,看着那不断试图侵蚀他肉身的陌生法则之力。 又抬起头,遥遥望向远处那尊威势滔天的三丈妖圣,眉头微皱了一下。 这肉身,自他武学超凡入圣以来,还是第一次被人如此轻易地破开。 第161章 大补之物 皇城之巅。 轩辕武的帝袍无风自动,他身后那九条凝如实质的皇道金龙,每一次呼吸都让苍穹颤栗。 磅礴无铸的帝威如天河倒灌,将巫烨死死钉在原地。 巫烨的脸色苍白如纸。 他甚至能感觉到,对方根本没有动用全力,仅仅是气势的压迫,就让他这位成名已久的武圣难以抵挡。 巫烨很清楚轩辕武不出手的原因。 这位大乾武帝的寿元,恐怕已经所剩无几。 他如今的强大,完全是靠着那庞大的国运和体内那九道凝实到极致的金色圣火在支撑。 虽然岛国灭国,让大乾的国运更上了一层楼,但却对他的寿命没有影响。 每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出手,都是在燃烧自己的生命。 所以,他不能轻易动手。 也正因为如此,巫烨才敢接下这个拖延时间的差事。 他知道轩辕武不会为了一个妖圣的女儿,就跟他拼命。 “轩辕武,你何必如此?” 巫烨强撑着开口,声音干涩,试图为袁崆争取最后的时间。 “今日之事,在袁崆鲁莽,但也仅此。只要我等离去,我巫家可以保证,百年之内,绝不踏入大乾半步。” 轩辕武闻言,嘴角泛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百年?” “巫烨,你是不是忘了,这天下,究竟是谁的天下?” 他缓缓抬起右手。 刹那间,他身后九道金色大日般的圣火轰然升腾,烈焰灼烧着虚空,发出滋滋的悲鸣。 “朕的江山,岂容尔等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看到那些金色火焰的瞬间,巫烨的头皮瞬间炸开! 他能感觉到,轩辕武,要动真格的了! 真正的胜负手,终究还是在龙天那边。 …… 京都南城,一处烟火气十足的小吃摊前。 一个身形瘦弱,样貌普通的灰袍老者,正优哉游哉地剥着花生,一颗一颗地扔进嘴里,时不时还端起桌上的粗瓷碗,灌一口辛辣的烧酒。 他身旁,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年,正满脸紧张,死死攥着拳头,仰望苍穹。 少年正是苏砚舟。 自从上次月满楼文会一别,他便回了一趟福州老家。 没过多久,龙天便派人将他们一家老小,全都接到了京都安顿。 而眼前这位看起来毫不起眼的老者,便是龙天请来教他武道的师傅,镇妖王霍震岳。 霍老第一眼就看出了这小子的不凡,天生的“天命”之人,武道天赋高得吓人。 短短的时间内,苏砚舟的修为就像坐了火箭一样,从七品一路飙升到了五品。 就连霍老那手独门的隔空取物,都被他学了个七七八八,现在已经能隔着三丈远,精准地从盘子里“偷”花生吃了。 “师傅,你说龙大哥他……会赢吗?” 苏砚舟望着高天之上,那道被划穿胸膛,洒落漫天紫金神血的身影,小脸上写满了担忧。 “唔……” 霍震岳又灌了一口酒,砸吧砸吧嘴,摇了摇头,“有点难。” 他眯着浑浊的老眼,视线仿佛穿透了万丈虚空,落在那手持吞天戟、周身环绕八道青色圣火的袁崆身上。 “小子,你知道武王和武圣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吗?” 苏砚舟茫然摇头。 “是火。” “火,是古时先辈驱散黑暗,走向文明的第一步。武道之火,亦是同理。” 霍震岳的声音带着一丝悠远。 “武者想要入武圣,就必须在自己的武道意志天地里,点燃那创世的第一缕火。圣火一旦点燃,便能沟通天地,将现实世界的天地法则,化为己用。” “圣火越多,能调用的天地伟力便越强,实力也就越恐怖。” 他指了指天空那尊妖圣法相:“你看那只老鸟,是点燃了八道圣火的顶尖妖圣,只差一步便能圣境圆满,其实力,即便在老夫全盛时期,也需认真对待。他的一招一式,都带着天地的力量,是法则的攻击。” 霍老顿了顿,又看向龙天,眼中闪过一丝困惑。 “可你那个龙大哥,就有点奇怪了。” “他的力量强得不像话,气血之鼎盛,堪比那七火武圣之威。那副肉身,更是锤炼得比神金还要坚固。” “按理说,他这等战力,早就该燃起圣火,以法则对法则才是正道。可老夫看了半天,他从头到尾,用的都是他自己的力气,纯粹的肉身与气血,竟未曾调动一丝一毫的天地法则。” 霍老挠了挠头,百思不得其解。 上面高空,战局也正如霍老所说。 龙天,完全是凭借着自身那浩瀚如海的气血,和那一身登峰造极的武技在搏杀。 而对面的妖圣袁崆,举手投足间风云变色,每一次攻击,都是法则层面的无情碾压。 苏砚舟听得一知半解,他对武圣的认知太过浅薄。 他只是歪着小脑袋,用一种最朴素的逻辑,小声地嘀咕了一句。 “那……有没有可能,龙大哥他……真的就只是个武王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一句童言。 然而,就是这句无心之言,却让霍震岳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剥花生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他缓缓地,缓缓地转过头,看着身旁的苏砚舟,浑浊的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对啊! 为什么自己就陷入了思维的误区? 为什么自己会理所当然地认为,拥有堪比武圣的战力和威压,就一定是武圣? 如果…… 如果龙天他,真的只是一个武王呢? 一个……以武王之身,硬撼八火妖圣的……怪物?! 想到这个可能性,即便是霍震岳这样见惯了大风大浪的老怪物,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可再一想,对方能凝聚出那闻所未闻的三十三颗气血大日,如今能做到这一步,似乎……也并非不可能。 就在这时,一声焦急的怒吼,从皇城方向传来,响彻天际。 “袁崆!快一点!我快要撑不住了!” 是巫烨的声音! 他的圣火消耗巨大,手中的破虚之镜,也已经彻底黯淡,显然已经到了极限。 高天之上,袁崆听到这声催促,脸色一变。 他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袁崆伸出利爪般的手指,从吞天戟的锋刃上,轻轻抹下那一滴尚在流淌的紫金血液。 那滴血珠在他的指尖滚动,并未消散,反而像一颗拥有生命的微缩太阳,散发着尊贵而磅礴的气息。 鬼使神差地,他将这滴血送入了口中。 轰!!!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生命洪流,在他的体内悍然引爆! 那不是单纯的能量,而是混杂着天地初开般本源气息的至高神粹! 他体内的妖丹疯狂震颤。 只差一点! 只差一点,他就能借此点燃第九道圣火,踏入圣境圆满! 袁崆整个妖都僵住了。 他眼中的暴怒与杀意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癫狂的灼热与贪婪! 什么女儿! 什么镇族圣物! 在这一刻,全都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眼前这个连武圣都不是的人族小子,他的一滴血,竟然比自己苦修数十年的效果还要恐怖! “果真是大补之物啊。” 袁崆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沙哑颤抖,每一个字都透着无穷的占有欲。 第162章 双神兵助战 在点燃第九道圣火,踏入圣境圆满的无上诱惑面前,全都不值一提! 高天之上,那滴紫金色的血液在他体内引爆的生命洪流,远比任何言语都更具说服力。 “只要……只要把你吞了,炼化你这一身气血,本圣何愁不能圣境圆满,甚至……更进一步!” 袁崆的呼吸变得粗重,他眼中贪婪的火焰,几乎要化为实质,将龙天彻底焚烧殆尽。 他动了。 不再是试探,不再是愤怒,而是带着毕生最强烈的渴望,悍然出手! “妖神变”状态下的他,力量提升到了极致,手中的吞天戟划破长空,带起一道漆黑的空间裂缝,法则之力直指龙天! 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戟,龙天眼神前所未有的凝重。 胸口的伤痕依旧在刺痛,对方那霸道的妖圣法则,如同无数细小的钢针,不断试图侵蚀他的身体。 若非他的肉身与气血太过霸道,换做任何一个武王,此刻早已化为一滩脓血。 他感受到了压力,一种久违的,足以威胁到他生命的压力。 龙天心念一动,再度开启了迟缓时刻。 然而,正如先前那般,在蕴含了八火妖圣全力一击的法则神兵面前,“迟缓时刻”的效果被降到了最低。 吞天戟的速度只是微微一滞,便再次以一种无可阻挡的姿态,刺向他的眉心! 龙天双脚猛地一踏虚空,身形暴退,同时双拳齐出,磅礴的紫金气血化作两条咆哮的巨龙,迎向那致命的戟尖。 “轰!” 气血巨龙被瞬间撕裂,戟尖余威不减,擦着龙天的脸颊划过,带起一串血珠。 凌厉的劲风,在他脸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袁崆一击不中,攻势却如狂风暴雨,连绵不绝。 他手中的吞天戟,化作了漫天戟影,每一道影子都蕴含着风之法则的切割之力,将龙天周遭千米的空间,彻底化为了一片死亡绝域。 龙天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苦战。 他就像是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凭借着强悍到不讲道理的肉身和浩瀚如海的气血,在法则的海洋中艰难搏杀。 他每一次出拳,每一次踢腿,都能轰碎一片戟影,但更多的戟影会从四面八方涌来,无穷无尽。 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气血,正在以一个惊人的速度消耗着。 …… 皇城之巅。 轩辕武一双洞察世事的龙目,平静地注视着高天之上的战局。 他身后的九条皇道金龙,盘踞在云层之中,无声地咆哮着,将巫烨的圣境威压死死地按在原地,动弹不得。 “轩辕武,你当真要为了一个后辈,消耗自己所剩不多的寿元吗?”巫烨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 他能感觉到,袁崆已经占据了绝对的上风。 只要再多一点时间,那个叫龙天的小子,必然会被袁崆生擒活剥! 轩辕武没有理会他,只是将目光从龙天身上,缓缓移开,望向了皇宫深处。 他很清楚,龙天的强大,在于其匪夷所思的根基与潜力。 但他的短板,同样明显。 空有一身足以媲美神兵的肉身,却没有一把真正趁手的兵器。 空有一身堪比圣境的战力,却没有点燃圣火,无法以法则对抗法则。 赤手空拳对抗手持绝世神兵的八火妖圣,终究是落了下乘。 “朕的江山,出了这么一个万年不遇的妖孽,朕又岂能让他,折在这里?” 轩辕武缓缓抬起右手,对着皇宫深处,轻轻一挥。 “去。” 一声轻语。 下一刻,皇宫深处,两股截然不同,却又同样凶戾滔天的气息,轰然爆发! 一道,是尸山血海,金戈铁马,仿佛有千万军魂在咆哮,那是足以破碎一切的无上锋芒! 另一道,是烈焰焚城,流火万里,仿佛能将天地万物都化为灰烬,那是足以燃尽苍穹的极致炽热! “嗡——!” 两道流光,一赤一金,撕裂虚空,带着震动整个京都的恐怖威势,瞬息之间便出现在了高天之上,龙天的面前! 那是一柄战刀! 一把通体暗金,刀身之上,篆刻着尸山血海般的狰狞纹路,刀柄处镶嵌着一颗跳动的兽心,散发着“破军”之威! 一把赤红如血,戟刃宛如流淌的岩浆,散发着焚天煮海的恐怖高温,正是“流火”! 两把货真价实的天阶神兵! 它们就那样静静地悬浮在龙天身前,发出阵阵渴望战斗的嗡鸣,仿佛两头被囚禁了千百年的凶兽,终于找到了它们命中注定的主人。 正被戟影逼得节节败退的龙天,看到眼前这两把神兵,微微一怔。 他抬头,隔着万丈虚空,与皇城之巅的轩辕武对视了一眼。 龙天咧嘴一笑,笑得无比张狂,无比畅快! “哈哈哈哈!来得好!” 他不再犹豫,左右开弓,两只手,分别握住了“流火”和“破军”的冰冷柄身。 轰!!! 当他握住神兵的刹那,一股远比之前更加恐怖的气势,从他体内轰然爆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体内的混元刀意,仿佛找到了最好的宣泄口,疯狂地涌入两柄神兵之中。 “破军”发出一声高亢的龙吟,刀身上的尸山血海异象瞬间凝实,仿佛要将这片天空都化为修罗战场! “流火”则发出一声嘹亮的凤鸣,赤红的戟刃上,燃起了熊熊的太阳真火,将周遭的妖气尽数点燃! “老鸟,再来!” 他一声长啸,脚踏虚空,整个人化作一道紫金色的闪电,主动朝着袁崆杀了过去! “找死!” 袁崆从震惊中回神,眼中的贪婪再次占据上风。 神兵再强,也要看是谁在用! 一个连圣境都不是的小子,还能翻了天不成! “妖神击!” 袁崆怒吼一声,手中的吞天戟带起无尽的法则之力,化作一道漆黑的匹练,撕裂长空,迎向龙天! “来得好!” 龙天战意冲霄,右手破军刀大开大合,一刀劈出,尸山血海的异象随之而动,充满了霸道与杀伐! 左手流火刀灵动刁钻,刀光如一道赤色电蛇,绕向吞天戟的侧面,直指袁崆的本体!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高空炸开! 破军刀的霸道力量与吞天戟的法则之力狠狠对撞,爆发出毁灭性的能量风暴,将下方的云层撕得粉碎。 龙天只感觉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从左臂传来,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数百米。 然而,就在他倒飞的瞬间,左手流火刀的攻击也已然奏效,那道赤色电蛇狠狠地斩在了袁崆的妖神之躯上! “嗤啦!” 第163章 放风筝 一片坚硬的青色翎羽被斩碎,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出现在袁崆的肋下,伤口处,赤色的火焰正在疯狂燃烧,阻止着他的伤口愈合! 一击之下,竟是两败俱伤! 袁崆吃痛,发出一声怒吼,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这小子,竟真的伤到了他! 而稳住身形的龙天,非但没有半分颓丧,眼中反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 “哈哈哈哈!痛快!” 他能感觉到,这两柄天阶神兵,仿佛就是为他的混元刀意量身定做的一般。 破军的杀伐与流火的灼烧,与他的力量完美契合,让他一身战力,凭空拔高了数个层次! 他体内的混元刀意,在双刀的加持下,运转得越发圆融如意。 双刀流……原来是这种感觉! 双持神兵的他,战斗风格变得比之前更加狂野,更加霸道。 一时间,战局瞬间逆转! 刚才还稳占上风,不可一世的八火妖圣,此刻竟被一个连圣境都不是的武王,压着打! “铛!铛!铛!” 高空之上,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火花四溅,法则与刀芒疯狂对撞。 龙天越打越是酣畅淋漓,双刀流在他手中,仿佛与生俱来般顺畅。 又是一次惊天动地的对轰之后。 龙天借助反震之力,身形瞬间飘退千米,与袁崆拉开一个安全的距离。 他看着对面气息有些紊乱的袁崆,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热身结束,该上正菜了。” 他缓缓抬起了持着破军战刀的右手,刀尖,遥遥指向了袁崆。 袁崆心中一突,忽然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也就在这一瞬间。 异变陡生! 一颗漆黑如墨的半颗珠子,毫无征兆地,凭空出现在袁崆的身后,以一种超越了视觉感知的恐怖速度,朝着他的后心狠狠撞去! 龙珠! 绝对命中! 袁崆身为八火妖圣,神念何其强大,在龙珠出现的刹那便已察觉。 “滚开!” 他想也不想,反手一戟,带着崩灭万物的法则之力,狠狠向后扫去! 他自信,这一戟,足以将任何暗器都轰成齑粉! 然而,就在吞天戟即将触碰到龙珠的瞬间,那颗诡异的珠子,消失了。 凭空消失! 下一秒,它又凭空出现在了袁崆的腹部。 “砰!” 一声沉闷如鼓的巨响。 袁崆庞大的妖躯猛地一弓,一股无可抗拒的恐怖巨力,隔着他坚韧的妖躯,狠狠轰击在他的妖丹之上。 “噗——” 他只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错了位,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方倒飞出去! 就是现在! 龙天的眼中,爆发出璀璨的精光。 他没有丝毫犹豫,身形一闪,整个人化作一道紫金色的电光,瞬间出现在倒飞中的袁崆上方! 他双手交叉,将破军与流火高高举过头顶。 体内三十三颗紫金大日疯狂旋转,浩瀚无比的气血之力,毫无保留地灌入双神兵之中! “混元万化,裂天刀!” 一声怒吼,响彻天地! 他手中的双神兵,化作一道遮天蔽日的“X”型紫金十字斩! 刀光所过之处,天空,仿佛被硬生生撕裂成了四瓣! 那道凝聚了他全身力量与双神兵之威的十字刀光,以一种无可匹敌的姿势,狠狠地斩在了袁崆的胸膛之上! “噗——!” 大片的妖血,如同倾盆暴雨,从空中洒落。 袁崆的妖神之躯,被这一记十字刀芒,斩出了两道深可见骨,几乎将他拦腰斩断的恐怖伤口! “啊啊啊啊——!” 凄厉无比的惨嚎声,第一次从这位不可一世的北妖山妖圣口中发出。 剧烈的疼痛,终于让他从那癫狂的贪婪中,恢复了一丝理智。 他看着远处那个手持双神兵,宛如魔神般的身影,眼中第一次,闪过了深深的忌惮。 剧痛,如同潮水般席卷袁崆的每一寸神经。 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前那道深可见骨的十字伤口,圣血如泉涌,伤口上还附着着一股霸道绝伦的紫金刀意正在疯狂破坏他的生机。 这个连圣境都不是的人族小子,不仅拥有堪比神药的精血,更拥有足以将他重创的恐怖战力。 尤其是……那颗神出鬼没的珠子。 然而,还没等他喘过气来,眼角的余光,又瞥见了那颗让他吃了大亏的漆黑珠子,正滴溜溜一转,再次化作一道黑光,朝他射来。 “这是什么鬼东西,到底有完没完!” 一声气急败坏的怒吼,响彻云霄。 他再也顾不上去压制伤势,双翼猛地一振,狼狈不堪地向一侧躲闪而去。 龙珠擦着他的身体飞过,带起的劲风,甚至让他伤口上的皮肉一阵翻卷。 他刚刚稳住身形,那颗珠子便在半空中划过一个诡异的弧线,悄无声息地再次出现在他的左侧,以一个更加刁钻的角度,撞向他的太阳穴! 快!太快了! 而且根本无法格挡! 袁崆此刻的狼狈,与他之前不可一世的姿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就像一个被顽童用弹弓戏耍的笨拙大熊,空有一身毁天灭地的力量,却连对方的衣角都碰不到,只能被动地闪躲,被这颗小小的珠子,逼得在天空中上蹿下跳,完全失去了战斗的节奏。 这一幕,让下方观战的所有人都看傻了。 尤其是苏砚舟,他张大了嘴巴,喃喃自语:“龙大哥……这是在放风筝吗?” 旁边的霍震岳嘴角也是一阵抽搐。 他活了几百年,见过的奇门法宝不计其数,却从未见过如此不讲道理的东西。 绝对命中,还能自动索敌…… 这玩意儿,简直比最顶级的暗器还要难缠! “这珠子连我都看不出其轨迹,是件宝贝。” 霍震岳灌了一口酒,浑浊的老眼中,异彩连连。 …… 与此同时,皇城之巅。 当龙天那一记“裂天刀”斩出,将袁崆重创之时,被轩辕武气势死死压制住的巫烨,终于急了。 这小子,怎么强成这个样子?! “轩辕武!够了!” 巫烨怒吼道,“此战,我巫家与北妖山,愿意补偿,就此罢手!人给我们,我们马上走!” 第164章 补偿?用命补 轩辕武面无表情,甚至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他缓缓抬起右手,九道金色圣火,冲天而起。 “补偿?” 轩辕武的声音冰冷,“可以,那就用你们的命来补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动了。 他只是简简单单地向前踏出了一步。 然后,一拳挥出。 朴实无华的一拳。 然而,这一拳挥出的刹那,巫烨的脸色,却瞬间变得凝重无比! 因为他看到,随着轩辕武这一拳挥出,他身后那九条盘踞天际的皇道金龙,竟齐齐发出一声龙吟,化作九道金光,融入了这一拳之中! 九龙合一!帝王之拳! 这一拳,锁定了时空,锁定了巫烨所有的生机! 避无可避,挡无可挡! “轩辕武,你来真的!” 巫烨发出一声难以置信的怒吼,他手中的破虚之镜光芒大盛,镜面之上,浮现出一个深邃的漩涡,试图将这一拳的力量吞噬。 然而,这一切都是徒劳。 金色的拳头,轻而易举地击碎了破虚之镜的光芒,然后,重重地印在了巫烨的胸膛之上。 巫烨的胸膛,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一个巨大的拳印。 “噗——” 半空中,巫烨狂喷出一口圣血,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 巫烨终于再也承受不住。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了手中那面早已黯淡无光的破虚之镜上。 嗡! 镜面光芒暴涨,一股空间之力瞬间爆发,强行挣脱了轩辕武的威压束缚。 巫烨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瞬间出现在远方战场,一把抓住气息萎靡、正在被那颗诡异珠子追得上蹿下跳的袁崆。 “走!再不走,今日你我都要陨落于此!”巫烨的声音尖锐而急促。 袁崆此刻也彻底清醒了,他看了一眼远处杀气腾腾的龙天,又看了一眼皇城方向那道模糊却威压天地的身影,眼中闪过浓浓的后怕与不甘。 但他没有丝毫犹豫,当机立断! “好!镇住他!” 袁崆怒吼一声,残存的妖力尽数爆发,与巫烨联手,将力量灌入破虚之镜。 镜面之上,一道灰色的光柱冲天而起,在空中化作一张遮天蔽日的灰色大网,朝着龙天当头罩下! 那大网之上,空间法则流转,带着一股镇压封禁一切的恐怖气息。 龙天瞳孔一缩,立刻感觉到周遭的空间变得粘稠如泥沼,一股强大的力量正试图将他禁锢在原地。 就在这短暂的迟滞间,袁崆已然动了! 他强忍着身上的剧痛,一拳轰出! 这一拳,没有丝毫花哨,是他凝聚了最后力量的搏命一击! 拳风所过之处,空间寸寸崩裂! 龙天避无可避,只能将破军流火交叉于胸前,硬扛这一击! “轰——!!!” 一声巨响,龙天如同一颗陨石,被那股无可抗拒的巨力,狠狠地从高空砸落,轰然一声,在大地上砸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 尘埃漫天! 一击得手,袁崆却看也不看结果。 他身形一闪,来到早已吓得瘫软在地的女儿璎珞身边,一把将其抓住。 随后,他急切地将心神放在被龙天拿走的隐天神鼎上,心念急转,试图将其召回。 “回来!” 地底下,龙天面前,那尊古朴的小鼎,正剧烈地嗡鸣震颤,试图挣脱束缚,破土飞走。 “想跑?” 龙天眼中闪过一抹狠色,他将手中的破军与流火狠狠插入地面,两柄神兵的刀意爆发,如同两条锁链,死死地压制住了暴动的小鼎。 “怎么能让你得逞!” 做完这一切,他再也支撑不住,浑身力量一泄,险些瘫倒在地。 然而在袁崆的感知中,那尊小鼎只是轻轻震动了一下,便再无反应,仿佛与他彻底断了联系。 怎么回事?! 袁崆心中大急,那可是他一族的镇族圣物! 就在这时,一股令两位圣境强者都毛骨悚然的死亡危机,瞬间笼罩了他们的心神。 他们骇然抬头。 只见皇城方向,那道伟岸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然抬起了手。 他只是简简单单地,并指如剑,对着他们所在的方向,遥遥一点。 下一刻,巫烨和袁崆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致。 他们看到,一只巨大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金色手指,仿佛从九天之外降临,撕裂了空间,跨越了时间,带着一股审判众生,抹杀万物的无上意志,对着他们,轻轻按了下来。 在那根手指面前,他们渺小的,就如同蝼蚁。 “艹,轩辕武疯了!快走!” 巫烨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将所有力量注入破虚之镜,镜面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一道空间裂缝被强行打开。 袁崆更是连族宝都顾不上了,抓着女儿,头也不回地就往那道裂缝里钻。 “轩辕武!你等着!此仇我北妖山必报!” 一声色厉内荏的怒吼,从裂缝中传出。 聒噪。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轩辕武面无表情,吐出两个字。 那根横亘天地的金色手指,没有丝毫停顿,精准无比地点在了那道即将闭合的空间裂缝之上。 “噗!” “噗!” 两声沉闷的,如同西瓜被捏爆的声音,从虚无的空间中传来。 紧接着,大片大片散发着恐怖威压的圣血,从那道裂缝的缝隙中渗透出来,如一场血雨,洒落长空。 空间裂缝,彻底闭合。 天地间,一片死寂。 轩辕武缓缓放下手指,脸色似乎比之前,更苍白了一分。 不远处的小吃摊前。 霍震岳将碗里最后一口酒饮尽,望着皇城方向,那双浑浊的老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感慨,也有一丝担忧。 “以圣火催动国运,强行跨越空间法则追杀……这一指,怕是又耗了他不少的寿元。” 霍震岳轻轻叹了口气。 “不过,能一指将那头八火妖圣彻底抹杀,顺便废了那人的半条命,倒也不算亏。” 他咂吧咂吧嘴,随即眉头又皱了起来。 “只是那破虚之境......当真是个麻烦东西。” 而此刻,那被轰出的巨坑之下。 龙天半跪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骨骼仿佛都散了架,紫金色的血液顺着嘴角不断滴落。 若非最后关头有这两柄神兵相助,以他力竭的状态,还真压不住这件宝贝。 他看着眼前终于安分下来的隐天神鼎,嘴角勾起一抹疲惫的笑容。 “等老子恢复过来,迟早把你炼了!” 就在这时,地面上传来了苏砚舟焦急无比的呼喊声。 “老大!老大你没事吧?你怎么样了老大!还活着吗!” 第165章 帝王之赠,圣者之托 巨坑之上,尘埃尚未落定,苏砚舟那焦急呼喊已经穿透了厚厚的土层,显得格外刺耳。 坑底,龙天半跪着,一手撑着地,另一只手死死按着那尊兀自轻颤的隐天神鼎。 他咳出一口带着紫金色泽的血沫,感受着四肢百骸传来的撕裂般的剧痛,脸上却咧开一个有些狰狞的笑容。 袁崆和巫烨最后那搏命的一击,确实够劲。 若非他肉身强悍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又有破军与流火双神兵卸去了大半力道,此刻恐怕就不是吐几口血这么简单了。 “死不了。” 龙天运起一丝气力,声音沙哑地回应道,“就是……有点饿了,想吃烤肉。” “……” 坑边的苏砚舟听到这没心没肺的回答,先是一愣,随即喜极而泣:“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要给你准备后事了呢!烤肉好呀,啥时候,带我一起。”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巨坑边缘。 霍震岳看了一眼坑底狼狈却战意未消的龙天,又瞥了一眼旁边两眼放光的苏砚舟,嫌弃地撇了撇嘴。 “出息。” 龙天没有理会上面的师徒二人,他将破军与流火从地里拔出,神兵发出一阵喜悦的嗡鸣,仿佛在为主人庆贺。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提着两把神兵和那尊小鼎,一步步从深坑中走了上来。 他每走一步,身上那恐怖的伤势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愈合,紫金色的气血在体表流转,散发出磅礴的生命力。 当他走出巨坑,重新站在众人面前时,现场的气氛有些凝滞。 因为在霍震岳的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大乾武帝,轩辕武。 他的神色看着有些乏力,但那双眼眸,却如亘古不变的星辰,深邃而威严。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 江麟早已躬身行礼,上官吉安还是那副晕过去的样子,被他托住。 龙天看着轩辕武,眼神微微一动。 这位帝王脸色看起来有点不太好,刚才那一指,看似风轻云淡,实则消耗巨大。 他提起手中的破军与流火,正欲开口归还。 “不必了。” 轩辕武的声音很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伸出手,制止了龙天的动作。 “朕的江山,朕的子民,朕的大将,岂容宵小之辈随意欺辱?” 他看着龙天,眼中流露出欣赏,“‘破军’,锋锐无匹,正合你神武司总指挥‘武神’之名,当为你的佩刀,代朕巡狩天下,斩尽一切奸邪。” “‘流火’,炽烈如阳,你以此戟护我大乾将士,保我京都百姓,此乃护国之功,朕,赏罚分明。此刀,便赏你了。” 一番话,说得行云流水,合情合理。 龙天微微一怔,随即心中失笑。 这位武帝,当真是滴水不漏。 连赏赐的理由都想得如此冠冕堂皇,既给了他天大的好处,又用“神武司”和“护国之功”这两顶帽子,将他与皇权,与大乾,更深地捆绑在了一起。 不过,龙天对此并不反感。 他与这位雄才大略的武帝,目标大体一致。 “臣,谢陛下隆恩。”龙天也不再推辞,坦然接受。 轩辕武满意地点点头,目光落在了龙天手中的那尊隐天神鼎上。 “此物乃北妖山镇族圣物,上面有那老鸟的圣火烙印,寻常手段难以抹除。你若想真正掌控它,需以自身之力建立新的链接。” 说罢,轩辕武并指如剑,指尖一缕微弱但精纯无比的金色圣火燃起。 他对着那小鼎,凌空一点。 嗡——! 隐天神鼎剧烈地颤抖起来,鼎身之上,一个模糊的青色飞鸟图腾浮现,发出一声不甘的哀鸣,随即寸寸碎裂,化为点点青光,消散在空气中。 一股与龙天心神相斥的联系,就此被彻底斩断。 “这段时日,朕可能要闭关一阵。” 轩辕武的目光扫过龙天和霍震岳,“大乾内外,就暂且托付给二位了。” 霍震岳嘿嘿一笑,将手中的酒葫芦往腰间一别,拍着胸脯道:“放心,谁敢来大乾撒野,我拧下他的脑袋当夜壶!” 龙天也郑重点头:“陛下安心闭关,大乾有我。” 轩辕武深深地看了龙天一眼。 随后,他的身影便悄然消失。 随着武帝的离去,那股压在众人心头的无形威压也烟消云散。 苏砚舟这才敢大口喘气,凑到龙天身边,眼巴巴地看着他手中的两把神兵和那尊小鼎,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老大,这……这可是天阶神兵啊!两把!还有这鼎,看起来也不是凡品……发了,老大发了啊!” “瞧你那点出息。” 霍震岳一巴掌拍在苏砚舟的后脑勺上,随即看向龙天和不远处护着上官吉安的江麟,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伸出干枯的手掌,对着虚空轻轻一抓。 刹那间,周遭的天地灵气仿佛受到了召唤,疯狂汇聚而来,在他掌心凝聚成两团柔和的、充满了生命气息的翠绿色光球。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是?”龙天有点惊奇。 “圣境的妙用多着呢,别的不说,调用些天地生机之力疗伤,还是手到擒来的。” 霍震岳随手一挥,两团光球便化作流光,分别没入了龙天和江麟的体内。 光芒入体,一股温暖而磅礴的生机瞬间扩散至四肢百骸。 龙天只感觉自己消耗巨大的气血在飞速恢复,就连刚才仍有些隐痛的身体,也彻底恢复到了巅峰状态。 不远处的江麟闷哼一声,原本因抵挡妖圣威压而受的内伤,也顷刻间痊愈,气息重新变得沉稳悠长。 他对着霍震岳的方向,郑重地躬身一礼。 龙天心中一动,瞬间明白了。 霍老能做到的事,轩辕武自然也能,而且能做得更好。 可这位帝王却宁愿耗费本源圣火,也不愿动用这种天地生机之力为自己疗伤。 这说明,这种力量,只能疗伤,却无法补充寿元。 轩辕武的寿元,恐怕真的已经到了一个极其危险的境地。 此次为了震慑宵小,强行出手,更是雪上加霜。 龙天忽然有种强烈的预感。 所有的事情,都提前了。 岛国之战,圣人降临,大玄的暗子……一切都比他记忆中的原着剧情要早得多。 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恐怕用不了五年,那场导致大乾皇室血流成河的“玄武门事变”,就会提前爆发。 想到这里,龙天甩了甩头,将这些纷乱的思绪暂时压下。 眼下,想这些还太远,当务之急,是尽快等到点数,将那些新到手的功法武技全部融合,提升硬实力。 “霍老,多谢了。”龙天对着霍震岳抱了抱拳。 “客气啥。”霍震岳摆摆手,又恢复了那副老不正经的样子,“你小子现在可是大乾的宝贝疙瘩,可不能磕坏了。” 他又看了一眼龙天身后的破军与流火,啧啧称奇:“好小子,双刀双绝,以后打起架来,可比我这老头子耍拳头威风多了。” 龙天笑了笑,将神兵与小鼎收入储物空间,随后转身,迈步走向江麟。 “他以后就是我们神武司的人了。” 龙天直接拍板决定,“平天侯府那边,我会派人去打个招呼。” 江麟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这是要把平天侯府也彻底绑上神武司的战车。 “明白。” 龙天点点头,目光越过众人,望向了南城方向那座依旧灯火通明的府邸,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那只自作聪明的老狐狸,也该到收网的时候了。 “走,去钱府。” 龙天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抓人。” 第166章 铁证 夜色更深,钱府门前,却亮如白昼。 原本钱府的护卫家丁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数十名身穿飞鱼服、手持绣春刀的锦衣卫。 他们如同一尊尊沉默的雕像,浑身散发着冰冷的煞气,将整座府邸围得水泄不通。 当龙天一行人抵达时,沈遮心立刻上前。 “大人你来了,府内外都已经严格把守,除了钱思明和他儿子钱斌,以及几个吓破了胆的下人,再无他人,也无人进出。” 龙天微微颔首,迈步踏入钱府大门。 府内,一片死寂。 与想象中的场面不同,他们穿过前院,来到正堂,看到的却是一副令人意外的景象。 钱思明没有惊慌,甚至没有丝毫的恐惧。 他身着一身崭新的绯红色官袍,头戴乌纱,正襟危坐于主位之上,身前的案几上,还摆着一套精致的茶具。 他正在喝茶。 姿态优雅,从容不迫,仿佛不是在等待审判的阶下囚,而是在招待前来拜访的贵客。 看到龙天等人进来,他甚至还微微一笑,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大人,你回来了,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他的声音温和醇厚,听不出半点异样。 沈遮心的眉头皱了起来,他从这个男人身上,嗅到了一股极度危险的味道。 这不是力量上的危险,而是一种智慧与城府上的。 龙天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 “钱大人,心理素质不错。死到临头,还能如此镇定。” 钱思明闻言,非但没有动怒,反而抚掌而笑:“大人说笑了。下官乃朝廷命官,一生为国为民,鞠躬尽瘁,何来‘死到临头’一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龙天身后的江麟和上官吉安,眼神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悲悯与痛心。 “倒是小儿钱斌,年幼无知,被妖邪所惑,险些酿成大错。幸得大人与伏妖司明察秋毫,及时出手,才没让那妖物继续为祸京城。下官在此,代小儿,也代我钱家,谢过龙大人。” “小儿钱斌说了,愿意承担一切责任,为自己的过错付出代价,还请大人不要牵扯一些无辜的下人。” 说罢,他竟真的站起身,对着龙天深深一揖。 这一番操作,直接把旁边的上官吉安和沈遮心都看懵了。 这是什么路数? 主动承认儿子被妖物迷惑,然后反过来感谢锦衣卫? 龙天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有意思。 这只老狐狸,比他想象的还要狡猾。 他这是想金蝉脱壳,将所有罪责都推到“妖物迷惑”这个理由上,把自己从一个勾结妖邪的主谋,彻底洗白成一个管教不严,被蒙在鼓里的受害者。 “来人。” 龙天懒得与他废话,直接下令,“给我拿下。” “是!” 两名锦衣卫上前,就要按住钱思明的肩膀。 “慢着!” 钱思明猛地抬起头,声音陡然拔高,脸上那温和的笑容也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凛然正气。 “龙大人!抓人,总得讲个证据吧?” 他直视着龙天,眼中没有丝毫畏惧:“大人率人搜查我府邸,可曾搜出任何与妖邪勾结的证据?可曾搜出任何与大玄王朝往来的书信?没有!什么都没有!” “如今,那罪魁祸首的妖物已经逃之夭夭,死无对证。大人仅凭一个被妖化的人犯的指认,就要将我这个朝廷大员下狱问罪吗?敢问,大乾的律法何在!陛下的威严何在!” 他声色俱厉,一番话掷地有声,竟隐隐带着一股忠臣被冤的悲愤。 “哦?”龙天挑了挑眉,“这么说,你是被冤枉的了?” “下官不敢说冤枉。” 钱思明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悲天悯人的神情。 “下官只知,教子无方,乃是下官的失职。为此,下官已于半个时辰前,写好奏折,托人呈送宫中。在奏折里,下官已向陛下坦明一切,并自请罢官,回乡思过。” 他看着龙天,嘴角浮现出一抹不易察觉的讥讽。 “下官,非但没有勾结妖邪,反而是协两司揭露妖邪阴谋的有功之人。龙大人现在要抓的,是一位刚刚立下功劳,并主动向陛下请罪的‘功臣’。大人,您确定要这么做吗?” 这一下,就连龙天都不得不佩服这老东西的手段了。 他这根本不是请罪,而是以退为进,下的一步绝杀好棋! 他抢在龙天之前,把事情捅到了武帝那里,并且把自己完美地摘了出去。 他将自己塑造成一个大义灭亲、深明大义的形象。 如此一来,龙天再动他,就不是除奸,而是迫害忠良,打压功臣。 这脏水一泼下来,刚刚成立、威望正盛的神武司,名声立刻就会一落千丈。 好一招釜底抽薪! “哈哈哈……” 就在众人都感到棘手无比的时候,龙天却突然放声大笑起来。 他的笑声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弄,让钱思明那张自信满满的脸,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僵硬。“老狐狸,不得不说,你这招玩得确实漂亮。”龙天止住笑,一步步走到钱思明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还想反咬我一口。可惜啊……” 龙天俯下身,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道:“你千算万算,算漏了一件事。” 钱思明瞳孔一缩。 “你以为,我抓你,真的需要那些书信、账本之类的东西吗?” 龙天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的寒风,“对付你这种人,我从来都只相信一种证据。” 他缓缓直起身,目光转向了一直沉默不语的上官吉安。 “吉安。” “属下在!”上官吉安立刻上前。 “你之前说,在戏院的时候,感受到一股特殊的力量波动从主妖身上发射而出?” “是的大人,那力量的落位正是此处。” “好,你现在,感觉一下。” 龙天的声音恢复了平淡,却让钱思明的心猛地沉了下去,“这间屋子里,除了你熟悉的那种妖气之外,还有没有别的……让你觉得恶心、不舒服的东西?” 上官吉安闭上了眼睛。 他如今虽然恢复到了正常的状态,但五感六识远超常人,尤其是对妖物的感应,已经成为了一种本能。 他不再去刻意寻找所谓的“妖气”,而是放空心神,凭着血脉中最原始的本能去感知。 一息,两息,三息…… 大堂内,落针可闻。 钱思明的额头,已经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死死地盯着上官吉安,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不祥预感。 突然,上官吉安猛地睁开双眼,目光如电,死死地锁定在钱思明面前案几上,那个他刚刚用过的茶杯上! “那里!”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厌恶与确定,“那只杯子里……有东西!很淡,但……和那妖身上的味道,同出一源!” 刹那间,钱思明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真正的恐慌。 龙天笑了。 他伸出手,无视钱思明那想要阻止的眼神,慢悠悠地拿起了那只白玉茶杯。 他将杯中剩余的茶水倒掉,然后,在钱思明那绝望的注视下,将茶杯高高举起。 “钱大人,你说……” 龙天的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 “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惊喜呢?”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手腕一抖。 “啪!” 一声脆响,白玉茶杯在他手中,化为齑粉。 一枚比米粒还小,通体漆黑,形如干瘪甲虫般的诡异之物,从粉末中显露出来,掉落在案几上。 那东西一接触到空气,便仿佛活了过来,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尖啸,就要化作一道黑烟逃逸。 “还想跑?” 龙天冷哼一声,屈指一弹。 一道紫金色的气劲精准地击中了那只小虫,将其死死地钉在了桌面上。 “江副指挥,”龙天看都没看那东西一眼,只是盯着脸色惨白的钱思明,“劳烦你这位行家,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江麟走上前,仔细端详了片刻。 “‘传音子蛊’。” 他沉声道,“一种极其罕见的妖物媒介,由主妖以心血喂养,能与主妖心神相连,千里传音。此物隐蔽性极强,无妖气外泄,寻常武者根本感受不到。” 江麟抬起头,目光看向钱思明。 “换句话说,这东西,就是你与那主妖直接联系的铁证!” 铁证如山! 钱思明浑身一软,彻底瘫倒在地。 龙天缓缓蹲下身,与瘫倒在地的钱思明对视,脸上的笑容灿烂而冰冷。 “老狐狸,现在……” “我能不能抓你了?” 第167章 间谍 “哈哈……哈哈哈哈……” 瘫倒在地的钱思明,在极致的死寂之后,突然爆发出一阵癫狂的大笑。 他的笑声嘶哑而尖利,充满了不甘和怨毒,以及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疯狂。 他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也散乱开来,状若疯魔。 “我输了……我竟然输了……” 他喃喃自语,眼神涣散地看着大堂的房梁,看了眼那上官吉安,又看了眼龙天。 “我钱思明算计一生,自认能将这满朝文武玩弄于股掌之间,却没想到,最后竟会栽在你这么一个半人半妖的怪物身上……还有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莽夫手里!” “莽夫?” 龙天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神淡漠。 “或许吧,不过对付你这种藏在阴沟里的老鼠,用刀,其实远比用脑子更有效。” “老鼠?哈哈哈,说得好!说得好啊!” 钱思明猛地抬起头,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龙天,那里面燃烧着熊熊的火焰。 “你以为你赢了吗?龙天!你以为抓住了我,就万事大吉了吗?” 他挣扎着,用一种近乎炫耀的语气,嘶吼道:“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以为我只是个贪生怕死的叛国贼吗?错了!大错特错!” “我告诉你!我,钱思明,乃是大玄王朝派来大乾潜伏三十年的间谍!我真正的姓氏,是赫连!三十年前,你们大乾的铁骑踏破我的家乡,屠我族人,我赫连一族三百余口,只有我一人侥幸逃生!” “我隐姓埋名,卧薪尝胆,一步步爬到今天的位置!我送出去的,何止是攻城弩的图纸?军备、粮草、兵力部署、朝臣的喜好与把柄……这三十年来,我送回大玄的情报,足以让你们大乾万劫不复!”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整个大堂内炸响! 沈遮心等人,无不脸色剧变! 他们一直以为,钱思明只是个被妖物利用、勾结岛国的贪官,却万万没想到,他的背后,竟然还隐藏着如此惊天的秘密! 大玄王朝的顶级间谍!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叛国案了,这是足以动摇整个大乾国本的通天大案! “我利用那头蠢妖,将子妖送给那些道貌岸然的同僚,你以为只是为了自保吗?” 钱思明笑得更加疯狂,“我是要将他们所有人都拖下水!我要让你们大乾的朝堂,从根子上烂掉!我要让你们君臣猜忌,互相攻伐!我要亲眼看着,轩辕武那个老匹夫建立的所谓盛世,是如何在我手中,一点点分崩离析的!” 他的声音,充满了复仇的快感。 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他不是在求活,他是在用自己的死亡,作为引爆整个京都官场的最后一道引信! “你以为,收了我‘礼物’的,只有那些纨绔子弟吗?”钱思明脸上的笑容变得无比诡异,“我告诉你们,还有谁!” 他开始一个一个地报出名字。 “户部侍郎,张启山!” “吏部主事,王之涣!” “京兆府尹,李建成!” “还有……镇国公府的二公子,威远侯府的小侯爷……” 他每报出一个名字,上官吉安等人的脸色就白一分。 这名单上的人,几乎涵盖了朝中六部、宗室勋贵,每一个都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这些人若是全部出了问题,整个大乾的朝廷,恐怕会当场瘫痪一半! 一张由妖物和人性贪婪编织而成的大网,在所有人都没有察觉的情况下,已经笼罩了整个京都! 钱思明,或者说赫连思明,他不是在求饶,他是在享受这最后揭开谜底的快感,他要用这份名单,给大乾王朝,送上一份最致命的“大礼”! “怎么样?龙天!”他得意地看着龙天那张毫无表情的脸,“现在,你还敢抓吗?你敢把这些人都抓起来吗?你敢让整个京都,血流成河吗?哈哈哈,你不敢!你一旦动了他们,大乾必将大乱!轩辕武那个老东西,也保不住你!” 他似乎已经看到了龙天投鼠忌器,进退两难的窘迫模样。 然而,他失望了。 龙天从始至终,脸上都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 他就那么静静地听着,像是在听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故事。 直到钱思明笑得喘不过气来,他才缓缓开口。 “说完了?” 钱思明的笑声戛然而止。 “说完了,就该上路了。” 龙天的声音很轻,却让钱思明感到一股发自灵魂的寒意。 “你……你……”钱思明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难道不怕……” “怕?”龙天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我为什么要怕?你以为,陛下让我执掌神武司,是让我来跟你们这些垃圾讲道理的吗?” “皇子我都敢杀,更别说这些人了。” 他缓缓抬起手,对着江麟下达了命令。 “江副指挥,用你们伏妖司对付妖物的手段,把他脑子里所有的东西,一滴不剩地给我榨出来。我要知道,每一个和他联系过的人,每一份他送出去的情报,每一个……他埋下的棋子。” “过程无所谓,我只看结果。” “是!”江麟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龙天不再看地上的钱思明,他转身,面向大堂外那些神情肃穆的锦衣卫,面向整个沉浸在夜色中的京都。 他的声音,如滚滚雷霆,传遍了整个府邸,也传向了更远的地方。 “锦衣卫,听令!” “唰!” 所有锦衣卫,齐齐单膝跪地,动作整齐划一,煞气冲天。 “按刚才那份名单,全部给我喊到北镇抚司!但凡天亮之前没到场的,有一个算一个,全部按罪犯缉拿归案!” “府邸查封,家产充公!” “胆敢反抗者,阻挠办案者,无视消息者……” 龙天的眼中,闪过一抹嗜血的冷光。 “格杀勿论!” “遵命!” 山呼海啸般的回应,震得整座府邸都在嗡嗡作响。 下一刻,数十道身影冲天而起,化作一道道黑色的闪电,消失在京都的夜幕之中。 第168章 仙骨初凝 夜,不再宁静。 整个京都彻底沸腾了。 吏部主事王之涣的府邸,他正与美妾在暖帐中嬉戏,锦衣卫破门而入时,他甚至还以为是政敌派来的刺客,刚想呼叫护卫,一柄冰冷的绣春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锦衣卫办案,王大人,跟我们走一趟吧。” 京兆府尹李建成的府门被敲响时,这位掌管京都治安的封疆大吏还颇为恼怒。 可当看到门外站着的,是凌云霄那张冷峻的脸时,他两腿一软,险些当场瘫倒。 镇国公府。 当锦衣卫客气却强硬地要“请”二公子过府一叙时,闻讯而来的镇国公勃然大怒,武王气势勃发,试图阻拦。 “放肆!我儿乃国公之子,岂是你们说带走就带走的!” 然而,带队的锦衣卫百户只是面无表情地拿出了一块令牌,令牌上,一个龙飞凤舞的“武”字烙印着皇道龙气,其后,还有一个更为张扬的“龙”字。 “奉武神令,彻查京案,国公爷,您是想阻碍神武司办案,还是想违抗陛下的旨意?” 镇国公的气势瞬间一滞,看着那块令牌,再看看儿子那煞白的脸,最终只能颓然地挥了挥手。 相似的一幕,在京都的数十个角落同时上演。 往日里高高在上,自以为能够俯瞰众生的王侯将相、公卿大夫,在神武司这架无情的战争机器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无人敢反抗,无人能反抗。 因为所有人都清楚,今夜的京都,是那个男人说了算。 钱府大堂内,赫连思明呆呆地看着这一切,脸上的癫狂与得意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 龙天走出大堂,负手立于庭院之中。 夜风呼啸,带着血腥与喧嚣。 他知道,这一夜过后,整个大乾的官场都将被血洗一遍。 他将成为无数人眼中的屠夫、酷吏、权臣。 但他不在乎。 蛀虫,就该被清除。 无论是用刀,还是用火。 只要能让这个国家变得更强,让这片土地上的人们能挺直腰杆,背负多少骂名,他都无所谓。 …… 与此同时。 遥远的北境,一片不为世人所知的山谷之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这里没有北地的酷寒与荒凉,反而四季如春,温暖如玉。 山谷中,千年的桃树开得烂漫,粉色的花瓣随风飘洒,落入清澈见底的溪流,宛若仙境。 一座精致的竹楼,静静地矗立在桃林深处。 竹楼的静室之内,一道绝美的身影盘膝而坐。 她红衣胜火,青丝如瀑,整个人仿佛被一层柔和的圣光包裹着,每一根发丝都晶莹剔透,闪烁着淡淡的光晕。 正是凤倾仙。 此刻,她身上的气息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节节攀升,从一个顶点,冲向另一个更高的顶点。 周围的天地灵气仿佛受到了某种牵引,形成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漩涡,疯狂地涌入她的体内。 终于,当这股气息攀升至极致时,一切戛然而止。 下一刻,凤倾仙猛然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清冷,空灵,仿佛蕴含着世间最纯粹的道与理。 而在她的瞳孔深处,一朵由七种色彩组成的莲花虚影,缓缓绽放,又缓缓隐去。 “咔!咔咔!” 一阵细微的声响从她体内传出,她的骨骼,在这一刻竟然泛起了玉质般的光泽,仿佛不再是凡骨,而是正在朝着某种更高层次的生命形态蜕变。 如果龙天在此,定会震惊地发现,这正是原着中,踏入真正“仙道”的基础第一步——仙骨初凝! 良久,凤倾仙周身的光芒与异象缓缓收敛,她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气息悠远绵长。 “恭喜啊,仙仙,看样子是成了。” 一道略带慵懒,却又清脆悦耳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静室的竹门被推开,另一位绝代佳人斜倚在门框上,笑盈盈地看着她。 来人身穿一袭紧身的黑色丝服,将她那火爆得惊心动魄的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 一头乌黑的长发随风而动,显得英姿飒爽。 她的五官精致,眉眼间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骄傲与锋芒,论容貌,竟是丝毫不下于凤倾仙。 只是两人气质截然不同,凤倾仙如空谷幽兰,清冷高贵;而她,则如带刺的玫瑰,热烈而危险。 她便是真正的镇北王之女,项君雪。 “拖你的福,借了你的宝地,总算小有突破。” 凤倾仙缓缓起身,声音清冷,却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 “什么叫借我的宝地,这儿不就是你的家?” 项君雪撇了撇嘴,走了进来,毫不客气地拿起桌上的水果咬了一口,“话说回来,你这次动静可不小,直接从就冲到三品了?你这仙法,还真是不讲道理。” 凤倾仙没有回答,她走到窗边,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的虚空,望向遥远的南方——大乾京都的方向。 项君雪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她顺着凤倾仙的目光看去,黛眉微蹙:“怎么了?是京都发生什么事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嗯。”凤倾仙轻轻点头,“大乾的内部清洗,比我想象中……来得更快,也更猛烈。” 项君雪有些意外:“锦衣卫高层出手了?” 凤倾仙的眼神里泛起一丝涟漪,很复杂。 就在刚刚突破的瞬间,她的神念与这方天地达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契合。 她不仅清晰地感觉到,那股长久以来压制着她修炼仙法的天地枷锁,似乎松动了许多,让她得以如此顺畅地突破瓶颈。 同时,她也模糊地“看”到了京都方向那冲天的煞气、血光,以及……几股一闪而逝的圣境威压。 “不止。” 凤倾仙的声音很轻,“就在刚才,京都方向,至少有两股新的圣境气息降临,还有一股……很熟悉。” 项君雪立刻明白了她指的是谁,眼中闪过一抹凝重:“你那位父皇,他也出手了?” 凤倾仙沉默了片刻,算是默认。 见她情绪不高,项君雪眼珠一转,换了个轻松的话题,凑到她身边,用胳膊肘碰了碰她,脸上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 “别想那些烦心事了。说点开心的,我可听说了啊,之前整个大陆都在传,我们不食人间烟火的“君雪”公主,要下嫁凡尘,准备成婚了?是真是假啊?” 凤倾仙清冷的脸颊上,难得地浮现出一丝无奈,她瞥了项君雪一眼,淡淡道:“是真的。” “哇哦!” 项君雪夸张地张大了嘴,一双美目里写满了熊熊燃烧的八卦之火,“真的假的?快说说,是哪家的天纵奇才,竟然能摘下我们这朵最高冷、最带刺的花?让我猜猜,是哪位书院的绝代天骄?还是两圣地的圣子佛子?” 看着项君雪那副好奇宝宝的样子,凤倾仙摇了摇头。 “都不是。” 她的目光,再次望向了南方。 “他叫龙天。” 第169章 天下雪 “龙天?” 项君雪歪着头,在脑海里搜索着这个名字。 片刻后,她恍然大悟地一拍手。 “哦!我想起来了!就是那个最近在大乾闹得天翻地覆的锦衣卫?东海屠圣,一刀裂国,听说还是个不到三十岁的武圣?啧啧,履历倒是挺光鲜的。” 她上下打量着凤倾仙,眼神里的玩味更浓了。 “可以啊仙仙,眼光不错嘛。年轻,有实力,长得怎么样?配得上我们家公主殿下吗?” 凤倾仙没有理会她的调侃,只是眼神有些飘忽,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 “我看不透他。” 良久,她轻声说道。 这几个字,让项君雪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她太了解凤倾仙了,这个女人天生仙心琉璃,聪慧通透,世间万物在她眼中仿佛都没有秘密。 能让她说出“看不透”这三个字的人,项君雪还从未见过。 “他的潜力……”凤倾仙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语,“比我,甚至比你,都更可怕。” 这句话的分量,比“看不透”更重。 项君雪是什么人? 镇北王独女,身负武道圣体,天生的武道奇才,未来的北境之主。 凤倾仙自己更是修有禁忌仙法,超越整个大陆的纯在。 可现在,凤倾仙却说,那个叫龙天的男人,潜力比她们两人加起来都更可怕。 “仙仙,你没开玩笑吧?” 项君雪的表情严肃了起来,“他再妖孽,也不过是入武道圣境。我们走的,和他可是完全不同的路。” “我没有开玩笑。” 凤倾仙转过头,清澈的眼眸直视着项君雪,“君雪,你有见过……十八岁的武圣吗?” “什么?!” 这一次,项君雪是真的被惊到了。 她那性感饱满的红唇微微张开,一双美目瞪得滚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十……十八岁?!你确定不是在说梦话?” 一个不到三十岁的武圣,已经足以震惊整个大陆,被誉为千年不遇的奇才了。 可十八岁…… 这是什么概念? 这已经不是“天才”能够形容的了,这是怪物!是妖孽!是完全超出了常理认知范围的存在! 项君雪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瞬间明白了。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一向心高气傲,视天下男子如无物的凤倾仙,会甘愿接受一桩政治联姻。 这哪里是什么联姻?这分明是绑架! 是用婚姻和整个大乾皇室的名誉,将这么一个潜力无穷、无法掌控的怪物,强行绑在大乾的战车上! 因为,一旦让这样的怪物站在对立面……后果不堪设想。 项君雪想象了一下,如果未来要面对一个十八岁就已入圣,并且还在飞速成长的敌人,她就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根本没有胜算。 “怪不得……”项君雪喃喃自语,看向凤倾仙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同情和理解,“怪不得你要牺牲自己……” “谈不上牺牲。” 凤倾仙打断了她的话,语气恢复了清冷,“各取所需罢了。他需要皇室的身份和资源来掩盖他真正的秘密,而我,需要用他来搅动大乾这潭死水,为我们争取时间。” “那……你对他……”项君雪试探着问道。 “他?” 提到这个名字,凤倾仙那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变化。 她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一个画面——热气氤氲的浴池,水声哗啦,以及……一道突兀出现的身影和那双错愕的眼睛。 凤倾仙的耳根,悄悄地漫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她眉头一蹙,冷哼一声。 “算了,不提他了,说着我就来气!” “哟哟哟!” 项君雪立刻捕捉到了她这一瞬间的情绪变化,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般,凑了上来,贼兮兮地笑道:“来气?我怎么看着,不像啊?老实交代,你们俩是不是发生过什么我不知道的故事?他是不是对你做什么了?” “小雪!” 凤倾仙又气又恼,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嘿嘿,脸都红了还说没有。” 项君雪笑得更开心了,像只偷到腥的猫,“快跟我说说,让我乐呵乐呵。” 凤倾仙被她缠得没办法,只能转身走到另一边,不再理她。 项君雪见好就收,知道再逗下去这女人可能真要翻脸了。 她伸了个懒腰,走到窗边,感受着山谷里温暖的春风。 “不说他了,说正事。” 项君雪的神情变得认真起来,“你这次收获如何?” “尚可。” 凤倾仙平复了一下心绪,道:“天地枷锁松动,仙法运转再无滞碍,但仙骨再难更进一步。接下来,便是要先提升武道修为,为突破二品做准备。” “那你呢,你还需要多久?”凤倾仙反问道。 “若在以往,可能还需要四五年光景。” 项君雪的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但现在,不一样了。这方天地,变了。最多一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一年……”凤倾仙点了点头,这个速度,在情理之中,却又在意料之外。 项君雪走出竹楼,伸出白皙如玉的右手,摊开掌心。 下一刻,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一片晶莹剔透的雪花,凭空在她掌心凝聚、飘落。 紧接着,是第二片,第三片…… 越来越多的雪花在她周围浮现,整个竹楼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 与此同时,在项君雪光洁的额前眉心处,一朵雪白色的火焰,悄然燃起。 那火焰同于武者气血凝聚的圣火,但又更加纯粹,更冰冷,仿佛是天地间至寒本源的显化。 只是,这朵雪白色的圣火还不够凝实,有些虚幻,仿佛随时可能熄灭。 “天上的雪,马上就要落下来,飘散整个天下了。” 项君雪轻声说着,看着掌心那不断飘落的雪花,眼神悠远。 她的话语中,带着一种莫名的意味。 凤倾仙知道,项君雪口中的“雪”,指的并非真正的雪。 而是她等待了许久的时机。 项君雪身负武道圣体,走的又是自创的融天之道。 项君雪眉心的那朵白色火焰,便是她的“天火”,一旦彻底凝实,便代表着她将进入于武圣境相同的天圣境,踏入一个全新的境界,成为真正的代天行走的存在。 武圣是调用天地之力,而天圣是身化天地之力。 她们一个修仙,一个成“天”。 是这片大陆年轻一辈中,真正站在金字塔顶尖的存在。 也正因如此,龙天的出现,才让她们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与……威胁。 “等雪落下之后,” 项君雪收回了手,雪花与火焰同时隐去,她回头,看着凤倾仙,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我倒是很想亲自去会一会,那个让你又爱又恨的龙天,身为好姐妹,自然要为你把把关,看看他到底有几分成色。” 第170章 清算 北镇抚司,露天高台。 天际已然泛起一抹鱼肚白,稀薄的晨光驱散了长夜的最后一丝墨色,却驱不散高台上那凝如实质的寒意与血腥味。 龙天安坐于主位的太师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他身后,凌云霄与江麟如两尊门神般肃立,气息沉凝。 高台之下,数百名锦衣卫手持绣春刀,列成两排,肃杀之气直冲云霄。 而在两排锦衣卫中间的空地上,近百道身影瑟瑟发抖,挤作一团。 他们大多衣着华贵,此刻却狼狈不堪,脸上满是惶恐与不安。 这些人,正是钱思明那份名单上,与妖物有过牵扯的京中显贵子弟与官员。 “那……那位不是吏部周侍郎家的公子吗?他怎么也在这?” “还有那个,户部司库主事赵大人……天呐,他平日里看着最是道貌岸然。” “完了,全完了……连国公府的世子爷都被带来了,我们还有活路吗?” 人群中,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与牙齿打颤的声音此起彼伏。 他们四处张望,企图从同伴的脸上找到一丝安慰,却只看到与自己一般无二的绝望。 这一夜,对他们而言,比坠入九幽地狱还要漫长。 龙天抬眼,扫过天边那道愈发明亮的微光,失去了最后的耐心。 “不等了。” 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云霄,名单上剩下还没到的,可以直接派人去抄家了。” “是,大人!” 凌云霄抱拳领命,转身便要安排。 “等……等等!” 人群中一个中年官员连滚带爬地扑出来,哭喊道:“龙大人饶命啊!犬子……犬子他昨夜受了惊吓,此刻正高烧不退,实在无法前来,求大人开恩!” 龙天眼皮都未抬一下。 “高烧不退?” 他嗤笑一声,“那就让他病死在家里,家产充公,三族之内,永不叙用。” 那官员闻言,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面如死灰。 高台上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龙天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台下那一张张惊恐万状的脸。 “你们,知道自己犯了什么事吗?” “噗通!”一声,人群中不知是谁先跪了下来,紧接着,所有人如同被割倒的麦子,齐刷刷跪倒一片。 “大人明鉴!我等冤枉啊!” “下官不知!下官对朝廷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是啊龙大人,我们都是被那钱思明给骗了!我们也是受害者啊!” 哭喊声、求饶声响成一片,人人涕泪横流,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龙天冷眼看着这场拙劣的表演,嘴角泛起一抹讥讽。 “受害者?” 他缓缓踱步至高台边缘,“你们流连于飘香楼,享受着妖物提供的极乐之时,可曾想过自己是受害者?你们将那些子妖带回家中,送与同僚,拉人下水之时,可曾觉得自己无辜?” 他每说一句,台下众人的脸色便白一分。 当听到“子妖”二字时,许多人更是面露惊骇,随即想到自己曾与之颠鸾倒凤的“美人”,竟是那种东西,一股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心头,不少人当场就干呕起来。 龙天的话彻底击碎了他们的侥幸。 “我知道,你们当中,有些人确实是被蒙蔽,罪不至死。” 龙天话锋一转。 众人闻言,眼中瞬间燃起一丝希望的火苗。 “但,” 龙天加重了语气,“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就在这时,入口处传来一阵骚动。 “哎呀,你快点!磨磨蹭蹭的想死吗!”一个焦急的声音响起。 只见一个身穿华服、顶着两个硕大黑眼圈的青年,正被一个同样衣着不凡的中年人连拉带拽地拖了进来。 青年一脸的不耐烦,身上还散发着未散尽的酒气。 “爹!你拉我干嘛!我头还疼着呢!” 青年甩开中年人的手,不满地嚷嚷着。 “逆子!你还敢嚷!” 中年人气得浑身发抖,一巴掌扇在青年脸上,随即快步跑到高台前,对着龙天“噗通”一声跪下,砰砰磕头。 “龙大人!下官……下官工部郎中王甫,教子无方,这逆子昨夜宿醉未醒,才……才来迟了,求大人恕罪!求大人恕罪啊!” 龙天瞥了一眼那个还在揉着脸,一脸懵懂的青年,目光又落回到王甫身上。 “他迟到了。”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却让王甫如坠冰窟。 他猛地回头,对着那青年厉声嘶吼:“逆子!还不快跪下给龙大人磕头认错!” 那王公子被他爹吼得一愣,酒劲也上来了,梗着脖子顶撞道:“凭什么?他谁啊?不就是个锦衣卫头子吗?我爹可是工部郎中!你敢动我试试?” 他话音未落,只觉眼前一花。 “啪!啪!” 两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凌云霄的身影出现在王公子面前,而后者已经眼冒金星,嘴角淌血,整个人陀螺似的转了两圈,一头栽倒在地,晕死过去。 整个高台,鸦雀无声。 凌云霄甩了甩手,仿佛沾了什么脏东西,而后冷冷地对瘫软在地的王甫说道:“龙大人的判决。王甫,教子无方,家风不正,着即抄没家产,贬为平民。其子王冲,发配南疆充军,遇赦不赦。” 王甫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最后两眼一翻,也昏了过去。 龙天看都未看那对父子一眼,目光重新扫向台下噤若寒蝉的众人。 “你们,”他缓缓开口,“可以不用死,我也可以不抄你们的家。” 死寂的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如释重负的喘息声,好几个人甚至直接瘫倒在地。 “但是,你们现在身上的官职、爵位,全部革除。即日起,发配边疆,从一介小兵做起,什么时候立下足够洗刷你们罪孽的军功,什么时候再想着回来。” 刚刚松下去的那口气,瞬间又被提到了嗓子眼。 去边疆……当小兵? 这些平日里养尊处优、手无缚鸡之力的公子哥儿、文弱官员们,一个个面如土色。 让他们去跟那些粗鄙的军汉为伍,去战场上拼杀,那和杀了他们有什么区别? 第171章 新朝 “龙……龙大人……” 一个胆子稍大的青年颤巍巍地开口,“可……可以不去吗?下官……下官愿献出全部家产,只求……” “可以。” 龙天打断了他。 “那就去死。” 冰冷的几个字,让那青年瞬间闭上了嘴,冷汗如瀑布般从额头滑落。 一瞬间,再无人敢吭声。 “很好。” 龙天满意地点了点头。 “既然大家都没有意见,那就这么定了。” “接下来,我会派人去暂时接替你们的官位,你们把手头的事情,一五一十,全部交接清楚。” “谁要是敢藏私、敢使绊子,或者交接得不好……” 他顿了顿,露出一抹森然的微笑。 “我会考虑,让你们在那边,过得‘好’一些。” 台下众人闻言,齐齐打了个寒颤。 “听见没有?” 龙天声音一沉。 “听……听见了……” 回答的声音稀稀拉拉,如同蚊蚋。 “大点声!是都没吃饭,还是都想死?!” 凌云霄在一旁厉声喝道。 “听见了!!!” 这一次,回答声震天动地,充满了恐惧与求生的欲望。 龙天不再多言,转身走下高台,将现场交给了凌云霄。 京都的风,似乎一夜之间就变了味道。 那场由锦衣卫主导的雷霆清洗,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至整个京城。 数十名高官显贵及其子弟被连根拔起,或抄家贬黜,或发配充军,其迅猛与决绝,令无数人胆寒。 最初的几日,整座京都都笼罩在一片压抑的寂静之中。 以往车水马龙的街巷变得冷冷清清,曾经夜夜笙歌的秦楼楚馆更是门可罗雀。 达官贵人们闭门不出,生怕自家府邸的门环,在下一个深夜被锦衣卫冰冷的手扣响。 连寻常百姓走在路上,说话都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唯恐惹祸上身。 然而,这股恐慌并未持续太久。 当人们发现,锦衣卫的目标精准而明确,只针对那些与妖物勾结、贪赃枉法的蛀虫,并未波及无辜后,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下来。 更让百姓们拍手称快的是,随着那些贪官污吏的倒台,许多积压多年的冤案得以昭雪,被侵占的田产物归原主,一些地方的苛捐杂税也被废除。 京都,又渐渐恢复了往日的繁华与安定,甚至比以往更多了几分清明之气。 而真正的风暴,则在朝堂之上。 近百个官位的空缺,引发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大洗牌。 武帝轩辕武借此机会,以雷霆手段推行新政,吏治、军务、税收,各项改革措施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被颁布、执行。 其中,最引人瞩目的一条消息,如同一阵春风,吹遍了大乾二十三州——朝廷将联合三大书院,在今年九月的秋闱中,增设一场“特科”,不问出身,不论资历,唯才是举。 凡在特科中表现优异者,可直接破格提拔,授予实职,填补此次清洗后留下的空缺。 这意味着,一步登天不再是遥不可及的梦想。 消息一出,天下震动。 一时间,大乾各地的客栈、驿站人满为患。 无数寒窗苦读的举人、学子,背着简陋的行囊,怀揣着满腔的热血与抱负,从四面八方,潮水般涌向京都。 “听说了吗?这次的特科,可是那位龙大人一力促成的!” “哪位龙大人?” “你连这都不知道?还能有哪位?一语圣人言,东海屠圣,一刀裂国,不到三十岁便已登临圣境的龙天,龙大人啊!” “原来是他!我听闻书局里都出了他的话本了,叫《龙圣人平妖传》,卖得可火了!” “何止是促成!我可听说了,这次特科的许多题目,都是龙大人亲自出的!考的不仅仅是经义策论,还有算学、格物、兵法韬略,都是些闻所未闻的新东西!” “真的假的?那我们这些只读圣贤书的,岂不是要吃大亏?” “这你就不懂了。龙大人的意思,是为国选才,要的是能吏,是干实事的人,不是只会引经据典的酸腐书生!这才是真正的为国为民!我辈读书人,若能得赏识,当场拜入其朝堂,那才是光宗耀祖,不枉此生!” 通往京都的官道上,类似的议论声不绝于耳。 学子们对这位传奇的龙武神,充满了敬畏、崇拜与好奇。 他的每一件惊天动地的事迹,都被人反复传颂,添油加醋,变得愈发神乎其神。 而当这些学子们抵达京都,听到的另一个消息,则更是让他们心神剧震。 “号外!号外!武帝下旨,裁撤锦衣卫与伏妖司,两者合一,成立‘神武司’!择日举办成立大会,想要大会一号位置的联系我!” “神武司?这是个什么衙门?” “我的天,你这消息也太不灵通了!伏妖司,专司天下妖魔鬼怪;锦衣卫,巡查缉捕,监察百官。这两大衙门,哪个不是权柄滔天,能让小儿止啼的存在?现在,它们居然合并了!” 京都的“醉仙楼”内,一群刚到京城的学子围坐一桌,听着邻桌一个本地人的高谈阔论,个个瞠目结舌。 那本地人呷了口酒,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你们知道这神武司,归谁管吗?” “归谁?” “还能有谁?” 本地人伸出一根手指,朝天指了指,又迅速收回,“武神,龙天!陛下亲封的‘武神’,神武司最高总指挥!原伏妖司大都督江麟,任副指挥。也就是说,现在整个大乾,对内监察百官,对外镇压妖邪,这两把最锋利的刀,全都握在了龙武神一个人的手里!” “嘶——” 满堂皆是倒吸凉气的声音。 一个不到三十岁的武圣,手握两大暴力机构合并而成的神武司,权柄之重,已然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这简直就是一位在世的杀神,权倾朝野! “这……这位龙武神,权势也太大了些吧?难道朝中诸公,就没人反对?” 一个年轻学子忍不住小声问道。 “反对?” 那本地人嗤笑一声,“谁敢反对?怎么反对?户部尚书吴长恩,够位高权重了吧?听说在朝会上只是稍稍质疑了几句,第二天,他那个不成器的孙子就被人从花船上揪了出来,说是跟什么妖物有染,直接被扔进了大狱。吴尚书连夜上书请罪,第二天就告老还乡了。” 第172章 茶楼风波 茶楼里的学子们听得是心惊肉跳,手心冒汗。 他们原以为,这是一次鱼跃龙门的机会,却未曾想,在这繁华的京都背后,还盘踞着这样一尊让他们想一想都腿软的恐怖存在。 机遇与风险并存。 所有人都意识到,这场由龙天掀起的变革,既是他们这些寒门学子一步登天的阶梯,也可能是一个不慎便会粉身碎骨的深渊。 京城的天,真的变了。 旧的秩序正在崩塌,而新的秩序,正带着血与火的气息,冉冉升起。 时间很快来到六月初,京都的天气已经开始显露出夏日的炎热。 随着秋闱特科的临近,京城的人流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峰。 悦来居这样的大茶楼,从早到晚都是座无虚席,南腔北调的议论声汇成一片嗡鸣,其中最热门的话题,无疑是即将到来的科举和那位一手缔造了这一切的龙武神。 “……要我说,龙武神此举,实乃千年未有之大变革!‘不问出身,唯才是举’,这八个字,说出了我等多少寒门学子的心声啊!” 靠窗的一桌,一个面容清秀,身着发白的青色儒衫的年轻学子,正情绪激动地说道。 他叫李青风,来自江南一个贫寒之家,凭着过人天资和苦读,才在乡试中拔得头筹,成了举人。 这次特科,对他而言,是改变命运的唯一希望。 “是极是极!若非龙武神,我等穷苦出身,就算学富五车,想要入仕为官,也要熬上数十年,看尽那些世家门阀的脸色。如今,只要有真才实学,便能一步登天,此等恩情,无异于再造!” 旁边几位同样出身寒微的学子纷纷附和,眼中闪烁着憧憬的光芒。 “哼,一群蠢物。” 一个不和谐的声音,从邻桌传来。 说话的是一个衣着华贵的锦衣公子,他摇着一把名贵的玉骨折扇,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他叫王琛,乃是前朝工部郎中王甫的远房侄子,虽未被直接清算,但家族的失势让他对龙天充满了怨恨。 李青风眉头一皱,起身拱手道:“这位兄台,不知我等所言,有何愚蠢之处?” 王琛斜睨了他一眼,慢条斯理地呷了口茶,才懒洋洋地说道:“你们只看到一步登天的机会,却看不到这背后隐藏的滔天祸患。” “那龙天不过一介武夫,仗着圣眷和一身蛮力,在京都大开杀戒,搅得朝堂动荡,人心惶惶。” “他懂什么叫治国?懂什么叫经世济民?让一个屠夫来为国选材,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身边的几个同伴也跟着哄笑起来。 “王兄说的是!治国安邦,靠的是礼法,是纲常,是圣人教化。那龙天倒行逆施,废黜旧制,提拔竖子,迟早要将我大乾的百年基业毁于一旦!” “就是!你看他成立那什么‘神武司’,名为监察天下,实则就是他一人的鹰犬爪牙!如今的京都,还有人敢说半句真话吗?此乃白色恐怖,与前朝的宦官乱政有何区别?” 李青风被他们这番颠倒黑白的言论气得脸色涨红,据理力争道:“一派胡言!龙武神铲除的,是国之蛀虫,是勾结妖邪的叛逆!他若不以雷霆手段拨乱反正,大乾才是真的危在旦夕!至于神武司,有此利剑高悬,那些贪官污吏才会有所收敛,百姓才能安居乐业,这明明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哈哈哈哈!” 王琛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指着李青风对同伴们说,“你们听听,这穷酸书生,还没当官呢,就已经开始替他的主子摇旗呐喊了。” “也是,你们这些泥腿子,做梦都想攀上高枝,自然要把那屠夫当成再生父母来供着!” “你……你血口喷人!”李青风气得浑身发抖。 “我血口喷人?” 王琛“啪”的一声合上折扇,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逼视着李青风。 “我告诉你,就算你们这些人在特科中侥幸得中,也不过是沐猴而冠,终究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我大乾的朝堂,还轮不到你们这些乡野村夫来指手画脚!至于那个龙天……” 王琛的声音陡然拔高,脸上带着一丝病态的快意与疯狂。 “他就是一个双手沾满鲜血的刽子手!一个窃取权柄的国贼!他今日能杀别人,明日就能杀你们!等着吧,此等酷吏,绝不会有好下场!历史会给他一个最公正的审判!” 他这番话喊得又急又响,整个嘈杂的茶楼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他身上,脸上写满了震惊与恐惧。 在如今的京都,敢如此公开辱骂龙武神,这和找死有什么区别? 李青风也惊呆了,他没想到王琛竟敢如此丧心病狂。 王琛似乎很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他得意地扫视全场,却发现周围的人看他的眼神,不像是看一个英雄,倒像是看一个死人。 就在这时,一个慢悠悠的声音从角落里响起。 “说得好,说得真好。”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普通布衣的青年,正端着茶杯,笑眯眯地从角落里站起身,朝这边走来。 这青年看起来人畜无害,脸上总是挂着一副懒散的笑容,正是奉了龙天之命,出来搜集舆情,顺便摸鱼的杜子腾。 王琛不认得他,见他只是个普通百姓,便傲慢地一扬下巴:“算你有点见识。” 杜子腾走到桌前,笑得更开心了,他绕着王琛走了两圈,啧啧称奇:“真是胆识过人,见解独到。敢问这位公子高姓大名?方才对龙武神和神武司的一番高论,实在是精辟入里,振聋发聩。我们神武司内部,都想不出这么精彩的词儿。” 神……神武司?! 王琛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瞳孔骤然收缩。 他身边的几个同伴,更是“唰”地一下,脸色变得惨白,双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杜子腾脸上的笑容不变,但眼神却冷了下来。 他凑到王琛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 “我们武神大人对各种有趣的言论,一向很感兴趣。” “不如,你跟我走一趟,当着我们大人的面,把你刚才的话,再原原本本地,说一遍?” “若你敢说,我便输你百两银子,如何?” 第173章 醒酒汤 杜子腾的声音不大,甚至还带着几分商量的温和,但落入王琛的耳中,却不亚于魔鬼的低语。 神武司! 这三个字将他刚才所有的嚣张得意都砸得粉碎。 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那双刚刚还闪烁着疯狂与快意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无尽的惊恐,瞳孔骤然收缩。 他身边的几个同伴,反应更是直接。 其中一人双腿一软,竟是“扑通”一声直接瘫坐在地,茶水洒了一裤子,却浑然不觉。 另外几人也是面如白纸,身体筛糠般抖动着,拼命地往后缩,恨不得将自己从这张桌子旁彻底抹去。 整个悦来居,死寂一片。 先前还嘈杂嗡鸣的茶楼,此刻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这诡异的一角,看着那个笑眯眯的布衣青年,和那个仿佛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的锦衣公子。 李青风也愣住了。 他怔怔地看着杜子腾,心中翻江倒海。 他原以为这只是一个寻常的路见不平者,却万万没想到,竟是传说中神武司的人。 而且看他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地位恐怕还不低。 “你……你……”王琛的嘴唇哆嗦着,牙齿上下打架,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他想否认,想辩解,但杜子腾那双看似慵懒的眼睛里,透出的森然寒意,让他每一个字都卡在了喉咙里。 “我什么?” 杜子腾笑得更加灿烂,他伸出手揽住了王琛的肩膀。 “别紧张嘛,王公子。” “我们神武司可是讲道理的地方。方才你那番高论,实在是精彩绝伦,什么‘屠夫治国’,什么‘国之窃贼’,还有‘白色恐怖’……啧啧,这些词儿,我们衙门里那帮舞文弄墨的刀笔吏,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 “有才,你当真是有才啊。” 杜子腾每说一个词,王琛的脸色就更白一分。 他身边的同伴终于反应过来,一个机灵点的立刻跪倒在地,对着杜子腾连连磕头:“大人,大人饶命!王琛他……他今日喝多了,满口胡言,当不得真,当不得真啊!” “对对对!他就是个酒疯子,我们跟他不熟,一点都不熟!” “大人明鉴,我们都是良善百姓,刚才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不知道!” 几人争先恐后地撇清关系,那副嘴脸,比刚才吹捧王琛时还要谄媚百倍。 “哦?喝多了?” 杜子腾摸了摸下巴,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是这样啊,这就难怪了。” 他转过头,笑呵呵地对李青风说:“这位小兄弟,你看到了吧?我就说他见解独到,原来是酒后吐真言。这酒,可真是个好东西。” 李青风张了张嘴,看着这荒诞的一幕,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王琛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也跟着语无伦次地哀求:“是……是的大人!我喝多了,我真的喝多了!我胡说八道,我掌嘴,我掌嘴!” 他说着,竟真的抬起手,左右开弓,狠狠地抽在自己脸上。 那清脆的“啪啪”声在寂静的茶楼里显得格外响亮。 杜子腾也不阻止,就那么笑眯眯地看着,直到王琛把自己打得脸颊红肿,嘴角渗血,才慢悠悠地抬手,止住了他。 “行了行了,再打下去,脸就没法要了。” 杜子腾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嫌弃地递过去,“擦擦吧,看着都脏。” 王琛如蒙大赦,颤抖着手接过手帕。 杜子腾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亲切得像是邻家大哥:“既然是喝多了,那就更得跟我们走一趟了。” 王琛的身子猛地一僵。 只听杜子腾继续说道:“我们神武司新研制了一种醒酒汤,效果特别好。” “专治各种酒后失忆、酒后胡言、酒后乱性。” “只要一碗下去,保证你从出生到现在说过什么胡话,做过什么亏心事,都能想得一清二楚,跟走马灯一样可好玩了,怎么样,是不是很想尝尝?” “醒酒汤”三个字,被他咬得格外清晰。 王琛的眼中,最后一丝希冀的光芒也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彻底的死灰与绝望。 他知道,自己完了。 “对了。” 杜子腾像是想起了什么,从腰间摸出几枚铜板,扔在桌上,发出一阵清脆的声响。 “王公子这顿茶,我请了。就当是……提前给你践行。” “带走。” 他话音刚落,人群中两个看似普通的茶客站起身,一左一右,像拎小鸡一样架起瘫软如泥的王琛,面无表情地朝楼下走去。 自始至终,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那股沉默的压迫感,比任何叫嚣都让人心悸。 王琛的几个同伴,连滚带爬地跪在地上,头埋得死死的,连大气都不敢喘。 杜子腾没再看他们一眼,只是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对一旁还在发愣的李青风笑道:“小兄弟,看呆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李青风回过神,连忙躬身作揖,神情复杂地说道:“多谢大人出手……” “别叫我大人,叫我杜哥就行。” 杜子腾摆摆手,一副自来熟的样子。 “我可不是帮你,我是看那小子不顺眼,打扰我听书摸鱼。” “你呢,是叫李青风吧?江南来的举人?” 李青风心中一惊:“大人……杜哥,您怎么知道?” “神武司想知道的事情,没有不知道的。” 杜子腾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好好考你的试,武神大人喜欢有真本事的人,最讨厌的就是王琛那种眼高手低、只会叫唤的废物。” “咱大人说了,凡事都要低调做人,高调做事,千万别学他,不然,那醒酒汤管够。” 说完,他也不等李青风回话,便背着手,迈着八字步,优哉游哉地晃下了楼。 茶楼里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许久,才终于被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打破。 所有人看着王琛那桌空荡荡的座位,眼神里充满了敬畏与后怕。 今日之事,让他们对神武司的恐怖,对龙武神的威严,有了一个最直观,最深刻的认识。 在这里,权势家世,都成了笑话。 唯一管用的,只有规矩。 龙武神定下的规矩。 李青风站在窗边,看着楼下汇入人流的杜子腾,看着那几个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锦衣公子,心中百感交集。 他握紧了拳头,眼中燃起了前所未有的光芒。 低调做人,高调做事,这简直是句圣人之言! 这,才是他想要追随的时代! 一个能够涤荡污秽,让清者上,浊者下的时代! 而此刻,杜子腾已经晃悠到了北镇抚司的街口。 他抬头望了望天,夏日的阳光有些刺眼。 他叹了口气,喃喃自语:“唉,又没摸成鱼,京都城里这些小虾米真是烦人,早知道当初就跟大人出去外面干大事了。”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京都的繁华,望向了遥远的南方。 第174章 单方面的清理 大乾,云州与庆州交界,黑风山脉。 此地山石嶙峋,草木稀疏,是出了名的穷山恶水,平日里连最亡命的匪徒都懒得踏足。 然而此刻,几道流光正以惊人的速度在崎岖的山道间亡命飞驰。 他们身上华贵的衣袍早已被划得破破烂烂,发髻散乱,气息更是紊乱不堪,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养尊处优的武尊气度。 “快!再快点!那疯子追上来了!” 跑在最前方的一名中年男子,声音嘶哑地厉吼着,头也不回。 他叫吴启,是大玄王朝潜伏在云州的二品武尊,平日里以一方富商的身份自居,受尽尊崇。 可现在,他却像一只被猎犬追逐的丧家之犬。 “妈的,他到底是怎么锁定我们的!我们明明已经用了秘法隐匿了所有气息!” 另一人喘着粗气,脸上满是汗水与惊恐。 “别废话了!前面就是一线天,穿过去我们就进庆州地界了!只要能和庆州的人汇合,布下‘四象锁天阵’,或许还有一战之力!” 吴启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希望。 然而,他话音未落,跑在最后的那名武尊,身躯毫无征兆地一滞。 他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极度的恐惧中,似乎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下一瞬,“嘭”的一声闷响,他的整个身体就像一个被过度充气的皮球,猛然炸开,化作一团漫天飘散的血雾。 浓郁的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刺激着剩下三人的神经。 “老三!” 吴启目眦欲裂,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没有攻击,没有预兆,就这么凭空炸开了。 这种诡异而霸道的死法,彻底击溃了他们最后的一丝侥幸。 “不……不跑了……” 剩下的两人中,一个身材矮胖的武尊双腿一软,竟是直接停了下来,脸上涕泪横流,满是绝望。 “跑不掉的……我们根本跑不掉的!那不是人,那是魔鬼!” “废物!站起来!” 吴启回头怒吼,但当他看到矮胖武尊眼中那被碾碎一切希望的恐惧时,他自己的心也沉入了谷底。 是啊,跑不掉。 从他们被盯上的那一刻起,这场猫鼠游戏的主动权,就从未在他们手中。 对方就像一个耐心的猎人,不紧不慢地追在他们身后,欣赏着他们的垂死挣扎,然后在他们看到一丝希望的时候,再残忍地将其掐灭。 另一名高瘦武尊也停下了脚步,他没有哭喊,只是惨笑一声,转过身,面向来时的方向,手中多出了一柄长剑。 他的眼中虽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被逼到绝路的疯狂。 “妈的!左右是个死!老子就是死,也要在他身上啃下一块肉来!跟他拼了!” 矮胖武尊见状,竟是双膝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冲着空无一人的身后连连磕头,声泪俱下:“大人!饶命啊!我愿降!我愿说出所有我知道的秘密!只求大人饶我一命!” 然而,回应他们的,只有山间呼啸的冷风,和一道不带丝毫感情色彩的叹息。 “无趣。”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快到极致的黑色残影一闪而过。 那名准备拼命的高瘦武尊,脸上的疯狂表情还未散去,身体便从眉心处裂开一道笔直的血线,随即整个人无声无息地分成了两半,内脏流了一地。 而跪地求饶的吴启和矮胖武尊,甚至没看清那道黑影是什么,便感觉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力量降临己身,他们的身体同样在瞬间炸成了漫天血雨。 血雾弥漫的山道中央,龙天的身影缓缓浮现。 他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连衣角都没有沾上一丝血迹。 这几个月来,他几乎将大乾王朝过半的州郡都走了一遍。 从钱思明和那些被捕官员口中撬出来的敌国据点,被他一个接一个地连根拔起。 对他而言,这甚至算不上战斗,只是一场单方面的清理。 “大人。” 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单膝跪地,正是神武司的精锐校尉。 “云州已经处理完毕。除去名单上的三十二个据点,还意外破获了‘黑风寨’等七股江洋大盗的巢穴,斩首三千余级。另外,云州知府、通判等一十六名地方官员,与这些据点暗中勾结,鱼肉百姓,罪证确凿,也已一并拿下。” “好。” 龙天淡淡地点了点头,“传令下去,全员休整,一个时辰后,出发下一个州。” “是。” 校尉领命,身影再次消失。 龙天抬头,目光投向东方。 下一个目标,台州。 …… 与此同时,台州城内,最奢华的望江楼顶层。 一处被阵法完全笼罩的殿堂内,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四道身影分坐四方,他们身上的服饰,无一不是价值连城的丝绸锦缎,气度沉凝,显然都是久居上位之人。 “冯远,你冒着暴露的风险,把我们都叫到这里,到底有什么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开口的是一个面容阴鸷的男子,他叫石田信,是大鸿皇室旁支,潜伏在大乾已有二十余年,如今是台州最大的船运商会会长。 他的话语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主位上,一个面容儒雅,看起来像个饱学宿儒的中年人,正是大玄王朝在台州的最高负责人,冯远。 他闻言,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并未立刻回答。 另外两人,一人是来自高丽国,身材微胖,总是笑眯眯的朴正泰。 另一人则是来自西北苍狼部残余势力的卓力格,他沉默寡言,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只是安静地擦拭着手中的弯刀。 这四人,代表了潜伏在台州的四股主要外国势力。 他们平日里既有合作,又互相提防,关系复杂而微妙。 见冯远不说话,脾气最暴躁的石田信猛地一拍桌子:“冯远!你到底想说什么?别在这里故弄玄虚!” 冯远这才放下茶杯,抬起眼皮,平静地扫视了三人一圈。 “云州、庆州、沧州……最近一个月,我们安插在这三个州的所有人,都失联了。” 他的声音很平淡,但内容却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巨浪。 石田信的脸色瞬间一变,朴正泰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就连一直沉默的卓力格,擦拭弯刀的手也停顿了一下。 “所有人都失联了?什么意思?”朴正泰急切地问道。 “意思就是,从二品武尊,到最外围的眼线,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仿佛从这个世界上蒸发了一样。” 冯远的声音里透出一丝寒意,“我动用了最高级别的暗线去查探,得到的消息只有一个——神武司,龙天。” 龙天! 这个名字一出,殿堂内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分。 “那个疯子……他竟然真的亲自出手了……” 朴正泰喃喃自语,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谁家好人清扫据点,要劳动武圣大驾光临?这……这是要把我们赶尽杀绝啊!” “我们必须马上撤离!” 石田信猛地站起身,“台州不能待了!” “撤?” 冯远冷笑一声,“你以为我没试过吗?就在三天前,我派了一队心腹,想从东海绕道出关。结果呢?连台州的海岸线都没摸到,就被神武司的巡逻舰队绞杀得一干二净。如今的台州,水陆两路,所有要道,都被神武司的人像疯狗一样死死盯着,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这个消息,让刚刚升起一丝希望的三人,再次如坠冰窟。 “那……那向国内求援呢?” 朴正泰颤声问道,“只要国内派强者接应,里应外合,总能撕开一道口子……” “我半个月前就传讯回去了。” 冯远的声音愈发冰冷,“用了最高级别的传讯符,按理说,三天之内必有回音。可现在,半个月过去了,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另外两人:“想必,你们的情况,也和我差不多吧?” 第175章 崩塌的盟约 石田信和卓力格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沉默着点了点头。 殿堂内,死一般的寂静。 一种被抛弃,被隔绝的巨大恐惧,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他们就像被困在蛛网上的飞蛾,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只巨大的蜘蛛,一步步向他们逼近。 突然,一直表现得最胆小的朴正泰,用一种近乎只有自己听得到的声音,颤抖着问道: “冯……冯先生……你说……上面,是不是已经……放弃我们了?” 朴正泰这句话,如同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殿堂内众人心照不宣的伪装,将最血淋淋的现实赤裸裸地摆在了面前。 “放屁!” 脾气最火爆的石田信第一个跳了起来,他双目赤红,状若疯狂地咆哮道:“不可能!我们是帝国最锋利的尖刀!我们在这里潜伏数十年,为帝国立下汗马功劳!帝国怎么可能放弃我们!” 他的声音很大,但任谁都能听出其中的色厉内荏。 “尖刀?”一直沉默的卓力格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沙哑而冰冷,“在能一刀劈开岛国的武圣面前,所谓的尖刀,不过是随时可以丢弃的木棍罢了。” 卓力格的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石田信最后的自欺欺人。 他颓然坐下,眼中只剩下绝望。 石田信幽幽地叹了口气:“或许……不是放弃,而是不敢。” “不敢?” “那个男人,如今,他的身后站着整个大乾王朝,站着那个同样疯狂的轩辕武。我们的国家,在没有绝对的把握之前,谁敢为了我们几个棋子,轻易与这头苏醒的猛虎开战?” 是啊。 棋子。 这个词,深深地刺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 他们曾经以为自己是棋手,最不济也是重要的棋子,可直到生死关头才发现,自己随时都可能成为被舍弃的那一个。 殿堂内的气氛彻底凝固。 “够了!” 冯远猛地一拍桌子,低沉的喝声打断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他站起身,目光锐利地扫过三人。 “现在不是自怨自艾的时候!就算是被放弃的弃子,在被吃掉之前,也要有硌掉对方一颗牙的觉悟!” 冯远的声音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石田信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凶光:“你的意思是……” “龙天很强,但并非无敌。” 冯远走到殿堂中央悬挂的台州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了一个位置。 “这里,是台州城外的‘百鬼窟’,地势险峻,内里洞穴交错,最重要的是,那里常年弥漫着一种能干扰神念探查的阴煞之气。如果我们能将他引到那里……” 他的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我大玄有一种上古阵法,名为‘陨圣九绝阵’,虽是残阵,但若是以我们四位武王的性命为引,足以在瞬间爆发出堪比武圣的自爆威力!就算杀不了龙天,也绝对能让他身受重伤!只要他一受伤,神武司的封锁必然会出现漏洞,我们的人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以性命为引! 听到这几个字,石田信和卓力格的瞳孔都是一缩,而朴正泰更是吓得脸都白了。 “冯……冯先生,这……这是不是太冒险了?” 朴正泰结结巴巴地说道,“同归于尽的法子……” “同归于尽?”冯远冷笑一声,“现在我们有得选吗?是像云州那些废物一样,被他像撵兔子一样戏耍致死,还是轰轰烈烈地拉他一起下地狱,你自己选!” 石田信猛地站起身,眼中闪烁着疯狂的火焰:“干了!只要能伤到龙天那个杂碎,我这条命算什么!我大鸿男儿,没有一个是孬种!” 卓力格也缓缓站起,握紧了弯刀:“我们苍狼部的勇士,从不畏惧死亡。能用这条残命换一个武圣重伤,值了。” 三人的目光,齐齐落在了还在犹豫的朴正泰身上。 朴正泰被看得冷汗直流,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的余地。 在这三个疯子面前,他如果敢说一个“不”字,恐怕第一个死的就是他。 “好……好!我也干了!”他咬着牙,挤出了这句话。 “很好。”冯远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既然大家同心协力,那我们成功的希望就大了几分。事不宜迟,我们立刻开始准备。卓力格,你去布置外围的警戒。石田信,百鬼窟的地形你最熟,你去勘探最佳的设伏点。朴正泰,你的阵法造诣最高,负责绘制‘陨圣九绝阵’的阵图。我来居中调度,并准备启动阵法的核心材料。” 他有条不紊地分派着任务,看起来像一个为了共同目标而殚精竭虑的领袖。 石田信和卓力格都没有怀疑,立刻领命而去。 朴正泰虽然心中打鼓,也只能硬着头皮开始推演阵法。 看着三人离去的背影,冯远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冰冷的讥诮。 同心协力?同归于尽? 真是天大的笑话。 他慢条斯理地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玉符,玉符通体漆黑,上面刻满了玄奥繁复的金色纹路,正中心,是一个小小的“遁”字。 这,便是大玄王朝耗费巨大代价炼制出的“小挪移虚空符”,一次性的保命至宝,一旦激发,可以瞬间将人传送到千里之外。 这是他潜伏多年,王朝赐予他的最大底牌。 所谓的“陨圣九绝阵”,确实存在。 但需要四人献祭也是他胡诌的,实际上,只需要三人作为“燃料”就足以启动。 而他这个“居中调度”的人,要做的就是在阵法启动,三人燃烧生命爆发出最强威力的那一刻,趁着龙天被拖住的瞬间,激发玉符,逃出生天。 用三个异国蠢货的命,换自己的一线生机。 这笔买卖,在他看来,再划算不过了。 他将玉符贴身藏好,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快意。 龙天啊龙天,你确实是怪物。 但再强的怪物,面对三位武王的临死反扑,也得脱层皮吧? 就让他们,为你我这场大戏,添上最绚烂的烟火吧。 …… 第176章 台州城的夜姓龙 子时,台州主城。 厚重的城门在吱呀声中缓缓开启,月光混杂着城头火把的光,拉长了门外一道道沉默的身影。 守城的兵卒们握着长戟的手心全是汗,他们站得笔直,却不敢抬眼去看。 那不是普通的军队。 当先一匹通体漆黑的骏马踏入城门,马蹄敲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而富有节奏的“哒、哒”声。 马上的人影笼罩在夜色里,看不清面容,但那股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深不见底的压迫感,让整个城门甬道内的空气都凝固了。 紧随其后的是上百骑,清一色的黑甲黑马,行动间悄然无声,唯有甲胄偶尔碰撞的微响。 他们身上没有寻常军队的铁血煞气,而是一种更纯粹的死寂,仿佛每个人都是从尸山血海中独自爬出的幽灵。 这就是神武司。 这就是龙天。 “恭迎武神大人驾临台州!” 台州原锦衣卫镇抚使,一个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带着麾下所有校尉、力士,在街口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身后的人更是头都不敢抬。 这一声高喝,如同惊雷,炸醒了刚刚拉开序幕的台州夜生活。 沿街的酒楼、茶肆、勾栏,瞬间安静下来。 窗口探出一个个脑袋,当他们看清街道上那支黑色的洪流,以及为首那个模糊却威压天地的身影时,无不脸色煞白。 “是……是神武司!为首的那个,就是武神龙天?!” 一个富商打扮的男子声音发颤,手里的酒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真的来台州了……我的天,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好戏?是好死吧!”旁边的人压低声音,“你忘了云州、庆州那些被连根拔起的大族和官员了?这位爷可是个活阎王,所过之处,人头滚滚!” “胡说!武神大人杀的都是贪官污吏,是国之蛀虫!对我们老百姓是天大的好事!台州乌烟瘴气这么多年,总算盼来青天大老爷了!”一个书生模样的青年激动地反驳,满脸通红。 “对!我家铺子前年被城南王家强占了,告到官府反被打了一顿,我这就去……去求武神大人做主!” “你不要命了?!”同伴一把拉住他,“听说那龙天杀人不眨眼,性情乖戾,万一你哪句话说不对,当场就把你劈了!再说了,你就敢保证自己一辈子没做过半点亏心事?” 想去告状的人顿时如被浇了一盆冷水,伸出的脚又缩了回来,脸上满是挣扎和畏惧。 一时间,街头巷尾议论纷纷,对这位新晋武神的评价褒贬不一。 敬他为神者有之,畏他如魔者亦有之。 不少人影从酒楼后门匆匆溜走,急着回去给自家老爷报信——阎王爷进城了,都把尾巴夹紧点! 整个台州,因这一百余人的到来,陷入一种人人自危的氛围里。 然而,在城西一处破败的院子里,几个衣着朴素,身上带着几分痞气的年轻人,却看得双眼放光,满是崇拜。 “大哥……你看到了吗?那就是龙武神……好……好威风……”一个瘦猴般的青年喃喃道。 被称作大哥的是个身材壮硕的汉子,他死死盯着龙天的背影,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眼中燃烧着火焰。 半晌,他沉声道:“兄弟们,咱们这‘三合帮’,我看就到今天为止吧。” “啊?为啥啊大哥?”众人一愣。 “大丈夫当如是!”壮汉一指远去的黑骑,“你们再看看咱们,成天为几条街的保护费跟人打得头破血流,算什么东西?你们不是一直想出人头地,想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吗?”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这小破帮派,护不住人!要干,就干大的!都去准备准备,咱们明天,不,咱们现在就去神武司的衙门门口跪着!求他们收了我们!” “大哥,我们……我们能行吗?那可是神武司啊,听说进去的最低都是武者……” “试试不就知道了!”壮汉拍了拍胸脯,“咱们五个,只要能进去一个,以后就是吃皇粮的正规军!就不再是街头混混!这买卖,值!” 几人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激动与渴望。 一个小小的帮派,在这一夜,因为一个人的出现,走向了截然不同的命运。 街道中央,龙天在马上勒住缰绳,目光平静如水,仿佛周围所有的敬畏、恐惧、崇拜都与他无关。 在他身侧,一头红发如火的凌云霄显得格外醒目。 跟在龙天身边这几个月,他经历了凡俗的清洗,早已不是当初那个热血冲动的少年。 此刻的他,气息沉凝,赫然已是二觉武王,眼神锐利,只在看向龙天时,才流露出绝对的信赖与狂热。 “大人,卑职已在城中最好的‘迎仙居’备下酒宴,为您和诸位兄弟接风洗尘……”台州镇抚使谄媚地凑上前。 “不必。”龙天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先办事。”话音刚落,人群中便“噗通”跪下一大片人,哭喊声震天。 “武神大人!求您为小民做主啊!” “大人,城东李家强抢民女,草菅人命啊!” “大人,户房主事张德贪赃枉法,我家被他害得家破人亡啊!” 哭诉声此起彼伏,有真有假。 一些人是真的有冤屈,但更多的是某些家族派出来混淆视听、拖延时间的棋子。 他们想用这些琐碎的民生案子,缠住龙天的手脚。 龙天面无表情地听着,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他侧头对凌云霄道:“这些人,你带人去处理。查明属实,一律按大乾律法严办。敢谎报军情、扰乱公务者,杖毙。” “是,大人!”凌云霄领命,眼神一扫那些跪地之人,一股属于武王强者的威压散开,嘈杂的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交代完这一切,龙天身体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下一瞬,就那么凭空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线里。 …… 龙天并未走远。 他出现在台州城最高的楼顶,神念如水银泻地,瞬息之间覆盖了整座城池。 城中每一个人的呼吸,每一次心跳,每一句密谋,都清晰地映入他的脑海。 他“看”到了那些惊慌失措的地方豪族正在连夜转移家产,“看”到了某些官员在密室中焚烧账本,也“看”到了冯远等人所在的那个小院,此刻已是人去楼空。 他的目光越过城市,投向城外东南方向一处阴气森森的山谷。 “百鬼窟么……” 不过,他不急。 在享用这顿“大餐”之前,他需要先提升一下自己的实力。 身影再次消失,出现时,已在百里之外一座荒无人烟的山巅。 他盘膝而坐,心念一动,熟悉的系统面板在眼前展开。 【龙天(???)】 【境界:武王境三十三觉】 【超频点数:108点】 龙天眼神平静。 【演武堂】 刹那间,龙天眼前的世界褪去了色彩。 精神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沉入一片浩瀚无垠的虚空。 “系统,所有点数融合根基类武学,不用选主武学,优先融合天阶。” 【叮!六本天阶武学已超频至超凡入圣,检测无主功法,将随机方向融合。】 【总消耗超频点数102点,是否确认?】 “确认。” 下一刻,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能量,自龙天体内轰然爆发! 第177章 入圣即巅峰 山巅之上,风云变色。 龙天的精神世界里,根基石碑剧烈震动。 代表六门天阶武学的符文齐齐爆发出刺目光芒,随即挣脱石碑,化作六条颜色各异的光流,如神龙交错,在虚空中盘旋飞舞。 【融合中……1%……15%……】 【融合成功!】 嗡!!! 一道全新的符文,在原本的位置上凭空诞生! 它比之前的任何符文都要复杂玄奥,仿佛蕴含着天阳初开的至理。 【恭喜宿主获得全新天阶绝品武学——永恒真阳道录!】 轰! 龙天的武道意志世界掀起滔天巨浪,体内那三十三颗紫金大日疯狂旋转,气血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暴涨! 他的身体在剧烈颤抖,皮肤表面,时而浮现金色龙鳞,时而燃烧起太阳真火,时而又变得漆黑如墨,散发着吞噬万物的混元之意。 种种异象在他身上交替闪现,仿佛正在进行一场宇宙的开辟与重演。 与此同时,在他的神魂最深处,一缕微弱的紫金色火苗,凭空燃起。 圣火! 武圣与武王的根本区别,便在于能否点燃圣火,借此撬动天地间的法则之力。 寻常武者,哪怕是凤倾仙那样的天之骄子,初入圣境,也只能从点燃一朵圣火开始,小心翼翼地感悟一种法则。 可龙天的圣火,却截然不同。 它不是一朵,而是一簇! 那紫金色的火焰一经诞生,便疯狂暴涨,瞬息之间,就在他的神魂中点燃了足足九处“薪柴”! 一、二、三……九! 九道圣火冲天而起,直接映照现实,将整片夜空染成了瑰丽的紫金色! 而且,一入圣境,便是九火圆满! “这……就是武圣的力量?” 龙天缓缓睁开眼,感受着体内奔腾咆哮的力量,整个世界在他眼中都变了模样。 他能清晰“看”到风的流动,火的灼热,空间的脉络。 只要一个念头,便能让百里万圆,狂风大作,或是化为火海。 言出法随! 然而,他脸上并无太多欣喜,眼神依旧平静。 这不过是水到渠成的结果。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了百鬼窟的方向。 …… 同一时刻,整个大乾,乃至周边列国,所有圣境强者,无论是在闭死关的老怪物,还是坐镇朝堂的擎天巨柱,尽皆心神剧震,骇然抬头! 望向台州的方向! 那里,有新圣诞生! 皇城深宫。 轩辕武猛然睁眼,眼中皇道龙气剧烈翻涌,他失声:“九火齐燃,一步圆满!何方神圣,降临我大乾?!” 北境,秘地。 项君雪娇躯一颤,望向台州方向,美眸中满是不可思议:“这种法则……简直不可思议!” 巫家。 被重创的巫烨喷出一口逆血,唤出破虚之镜,镜面瞬间浮现出龙天的身影。 下一刻,他的脸上瞬间写满了凝重:“竟然是这个小畜生!他不是才入武圣吗?!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达到了顶峰!” 天地法则的剧变,如同一场无声的风暴,席卷了整个世界。 百鬼窟深处。 一座由无数白骨堆砌而成的临时祭坛上,冯远四人正紧张地布置着“陨圣九绝阵”。 突然,一股源自天地法则层面的恐怖悸动,毫无征兆地降临了! 四人身体猛地一僵,齐齐抬头,望向那悸动的来源方向,脸上写满了惊骇。 “这是……有人在突破武圣!?”朴正泰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方向是西北方百里!这个节骨眼上,怎么会有人在台州地界突破武圣?!”卓力格握紧了弯刀,手背青筋暴起。 石田信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想到了一个最不可能,也最可怕的答案:“那个方向……难道是龙天!?” “不可能!” 冯远第一个厉声否决,眼神却出卖了他内心的惶恐。 “情报上说他早就是武圣了!怎么可能现在才突破!” 然而,那股威压越来越强,法则的波动越来越清晰,仿佛有一尊新神正在诞生,俯瞰着他们这些蝼蚁。 那股力量,霸道浩瀚,远超他们见过的任何一位武圣! “九……九道圣火……” 朴正泰作为阵法师,对能量的感应最为敏锐,他绝望地瘫坐在地,喃喃自语,“我感受到了九道圣火的气息……对方……是九火武圣啊!” 九道圣火! 此刻,整个台州,除了龙天这位武圣在此,他们实在是想不出还有哪位圣者闲的无聊会来这种地方了。 完了。 彻底完了。 他们精心布置的“陨圣九绝阵”,本是用来出其不意地重创一位初阶武圣。 可现在,他们的目标,摇身一变成了一尊圣境圆满的怪物! 这还怎么打? 这不是鸡蛋碰石头,这是尘埃去撞击太阳! “跑吧!”石田信第一个反应过来,转身就要逃。 “跑?”卓力格惨笑,“往哪跑?整个台州都被封锁了,我们就是笼子里的老鼠!”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绝望的气氛,彻底笼罩了四人。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冯远,眼中却闪过一抹决绝的疯狂。 “不!还有机会!”他低吼道。 三人齐齐看向他。 “他刚刚突破,境界必定不稳!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冯远的声音充满了蛊惑,“他以为自己成圣圆满就无敌了,必然会大意!我们立刻发动阵法,趁他最松懈的时候,给他致命一击!就算杀不了他,只要能伤到他,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去谈判!” “你疯了!?那是九火武圣!”石田信吼道。 “所以才要拼!”冯远一把抓住石田信的衣领,双目赤红,“我们没有退路了!要么现在就死,要么,就搏那一线生机!” 石田信和卓力格被他说得呼吸急促,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凶性。 是啊,横竖都是死,为什么不拉个垫背的? 也不知是不是被恐惧吓傻了,三人根本来不及思考,竟真就信了冯远的话。 冯远看着被自己重新鼓动起来的三人,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阴冷的笑意。 境界不稳?唯一的机会? 都是骗人的鬼话。 他只是需要这三个蠢货,心甘情愿地为他献祭,为他创造出那唯一一丝的逃生机会。 …… 山巅。 龙天看了一眼自己剩余的点数。 【当前可用超频点数:6点。】 “还剩下6点……” 龙天沉吟片刻,一个更大胆的想法冒了出来。 “系统,对《永恒真阳道录》进行超频升级。” 【是否消耗2点超频点数对天阶绝品武学【永恒真阳道录】进行升级?】 “确认。” 龙天话音刚落,系统面板上的点数瞬间减少两点。 根基石碑上那枚代表《永恒真阳道录》的复杂符文,猛然间爆发出比刚才融合时还要璀璨万倍的光芒! 一种古老苍茫,超越了武道范畴的气息,轰然降临! 【推演成功!恭喜宿主获得全新仙品功法——太初鸿蒙炁经!】 “又出货了!” 龙天眼睛一亮。 【功法灌顶中……】 这一次,涌入他脑海的不再是单纯的武学奥义,而是一种更为本源的大道至理! 【《太初鸿蒙炁经》超凡入圣,获得超频效果:鸿蒙之体。】 【鸿蒙之体:可自动吸收炼化天地间游离的“仙气”,无视吸收阈值,可无限吸收,没有极限。】 龙天一愣。 他并不像凤倾仙那样拥有特殊体质,体内自带仙气,无法凝聚仙骨,也突破不了真正的仙境。 可就在这一刻,他感觉自己的变化,比刚才点燃九道圣火还要强烈! 整个人的灵魂仿佛被一种更高层次的能量彻底洗涤净化,变得晶莹剔透。 这个鸿蒙之体,比他想象的还要可怕。 若真是如此,只要时间足够,即使他以后只是个真仙境的仙人,单纯的仙气比拼,他体内的仙气甚至都能直接硬抗仙王巨头了。 甚至还能做到起手百道仙道杀招,根本不用考虑仙气消耗。 简直恐怖! 他下意识地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筋骨。 咔嚓! 他身后的空间,竟如同脆弱的玻璃一般,直接应声破碎,露出漆黑的虚空! 周遭的天地法则,更是像温顺的宠物一般,主动围绕着他欢快地旋转。 “这感觉……” 龙天握了握拳头,一种前所未有的强大,充斥着四肢百骸。 他再次看向百鬼窟,眼神里多了一丝怜悯。 “希望你们准备的惊喜,能让我稍微认真一点吧。” 身影一晃,消失在了山巅。 第178章 就这? 百鬼窟入口,阴风如刀,刮骨森寒。 一道身影,毫无征兆地踏入这片死地。 龙天双手负后,步履悠然,他打量着周围嶙峋的怪石。 “选此地为坟场,倒也算你们有几分眼光。” 声音不大,却裹挟着一股意志,精准地刺入山谷深处,刺入冯远四人的耳膜。 四人神魂剧震。 来了! 冯远眼中压抑着狂喜与惊惧,他猛地对另外三人打了个眼色。 四人瞬间归位,将那座白骨祭坛围在中央,气息相连,如临大敌。 “这么大的阵仗,就为等我一个?” 龙天的身影在百米之外凝实,他嘴角噙着一抹极淡的弧度,那不是嘲讽,而是纯粹的无聊。 “四位武王为我送葬,这排场,我该说荣幸吗?” “龙天!” 冯远爆喝出声,试图用音量驱散内心疯长的恐惧。 “你屠我三州据点,血洗我无数袍泽,今日此地,便是你的埋骨之所!” “是么。” 龙天抬了抬眼皮。 “遗言就免了,没兴趣听。” “开始你们的表演吧,让我看看,你们所谓的惊喜,究竟能有多……惊喜。” 那是一种近乎蔑视的态度。 这态度,瞬间引爆了石田信与卓力格心中最后一丝理智! “如你所愿!” 冯远看准时机,用尽全身力气发出嘶吼。 “陨圣九绝,起阵!” 嗡——! 大地发出剧烈的振动。 无数血色纹路自地底深处蔓延而出,如一张张开的血盆大口,瞬间吞噬了方圆千米,将龙天彻底囚禁于这片绝杀领域。 祭坛之上,石田信、卓力格、朴正泰三人身上,同时燃起妖异的血色火焰。 那是他们的生命、修为、神魂,在燃烧! “啊啊啊——!” 三人发出不似人声的咆哮,肉身以惊人的速度干瘪,化作最精纯的能量,疯狂灌入大阵。 阵法的威能,在三位武王的献祭下,冲破了武王极限,冲破了初阶武圣的壁垒! 一股足以让高阶武圣都为之色变的寂灭绝杀之气,死死锁定了龙天! 石田信在生命彻底消逝的前一秒,枯槁的脸上绽放出扭曲的笑容。 “龙天!一同坠入地狱吧!” 卓力格眼中也只剩下复仇的狂热。 他们坚信,如此近的距离,硬抗三位武王同归于尽的上古至强一击,就算是九火圆满的圣境,也定要被剥下一层皮! 然而,就在大阵威力攀至巅峰的刹那。 异变陡生! 一直作为阵眼,负责“居中调度”的冯远,非但没有献祭自己,反而从怀中掏出一枚漆黑的玉符,悍然捏碎! “多谢三位,为我开路!” “我回去以后一定会前往各国,替你们好好照顾你们的家人的。” 冯远脸上浮现出极致畅快的狂笑,声嘶力竭。 “龙天,好好享受这份我为你准备的厚礼吧!哈哈哈哈!” 一道空间涟漪将他包裹,身影瞬间虚化,即将遁入虚空。 “冯远!你——!” “冯远!我操你妈!” 石田信和卓力格脸上的笑容,一寸寸僵硬,碎裂,最后化为无尽的怨毒与诅咒。 他们直到神魂俱灭的最后一刻才明白,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一枚棋子。 一枚,为这个男人争取逃命时间的垫脚石! 三股夹杂着绝望与怨恨的能量,彻底失控。 它们汇成一道足以湮灭法则的血色光柱,朝着阵法中心那个淡然的身影,轰然撞去!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 龙天,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起。 血色光柱瞬息而至,在即将触碰到他身体的前一寸处……停住了。 那狂暴的能量,就像遇到了世间最不可名状的恐怖,竟主动分崩离析,化作最原始的粒子,消散于天地之间。 甚至没能带起一丝风。 “就这?” 龙天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失望。 “……” 正准备传送离开的冯远,那癫狂的笑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戛然而止。 他看到了什么? 三个武王用命点燃的烟花,连声响都没有,就灭了? 那可是足以重创高阶武圣的一击! 这……这根本不是人! 妈的,要坏! 一股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恐惧,如冰海般将他彻底淹没。 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逃! 逃得越远越好! 空间波纹愈发剧烈,他的身影只剩下一道模糊的轮廓。 成功了! 马上就能逃出去了! 就在此时,龙天终于将目光投向了他。 “我让你走了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 轰! 一股无与伦比的伟力忽然降临! 冯远周遭的空间,连同那道即将成型的裂缝,一同凝固了。 宛如被封进了永恒的琥珀。 紧接着,龙天对着那三具已经化为焦炭的尸体,随意地一挥手。 三团即将溃散的的生命本源,被他强行从虚无中拘了出来,托在掌心。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不错,挺顽强的。” 他点评了一句,然后像是丢垃圾一般,将这三团生命本源,又重新塞回了那三具枯槁的尸体里。 嗡! 石田信、卓力格、朴正泰三人,在无尽的黑暗与死亡中,被一股更霸道的力量强行拽了回来。 他们睁开眼,看到的,是自己焦黑如炭,濒临崩溃的身体,和不远处,那个毫发无伤的男人。 以及,被禁锢在半空,满脸惊骇欲绝的冯远。 他们这是……又活了? 龙天活动了一下手腕,身形一闪,出现在冯远面前。 一只手,轻轻掐住了他的脖子。 “我改变主意了。” 龙天的目光扫过那三个活死人般的躯体。 “我给你们三个一个活命的机会。” “什么……机会?” 石田信咽了咽口水,声音嘶哑。 “很简单。” 龙天指了指被他提在手里的冯远。 “杀了他。” “谁能第一个杀了他,谁就能活下来。” “什么?!” 冯远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而另外三人,在经历了死亡,背叛与重生之后,那劫后余生的茫然,瞬间被一种无法遏制的疯狂所取代。 他们的目光,齐齐聚焦在冯远身上。 就是这个人。 刚才,他坑了我们! 现在,轮到他们了! “我同意。” “我也同意。” “你们……你们不要过来!我错了!我……” 冯远顿时被无尽的杀意所吞没,吓得连连道歉。 第179章 人性盛宴 百鬼窟内,阴风停滞。 时间,仿佛被那句淡漠的话语定格在了原地。 “谁能第一个杀了他,谁就能活下来。” 石田信三个刚刚从死亡边缘被强行拽回的“活死人”,焦黑的眼眶里,那劫后余生的茫然正在飞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贪婪与疯狂。 活下来。 这个词,对刚刚体验过神魂俱灭的人来说,是世间最极致的诱惑。 而代价,只是杀死那个已经毫无反抗之力的叛徒。 三道目光,死死地钉在了被龙天提在半空,状若死狗的冯远身上。 冯远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不是因为被龙天掐着脖子,而是因为那三道目光。 他比谁都清楚,这三道目光里蕴含着何等深沉的怨毒。 “不……不要……”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哀鸣,“我错了……我愿意为三位做牛做马……我……” 龙天随手一甩,像是丢弃一件垃圾。 砰。 冯远被重重地摔在地上,摔在三人中央,浑身骨骼欲裂,惨叫连连,像条蛆虫一样蠕动着。 气氛凝固到了极点。 三人都想活,但机会只有一个。 谁先动手? 三人互相对视看了彼此一眼,皆是没有率先出手。 谁能保证自己在攻击冯远的时候,不会被另外两人从背后捅一刀? 他们刚刚才被“盟友”背叛过一次。 卓力格焦黑的脸上肌肉抽搐,他性格最是直接,那股被欺骗的怒火几乎要将他残存的理智烧毁。 他死死盯着冯远,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似乎下一秒就要扑上去将他撕碎。 然而,就在他肌肉紧绷,即将发力的瞬间。 一道微不可查的破空声,从他的侧后方响起! 是石田信! 这个大鸿国武王,心机最为深沉。 他从一开始就明白,这场游戏的关键,从来都不是冯远,而是身边的另外两个“竞争者”。 他假意将所有注意力集中在冯远身上,实则早已将残存的全部力量,凝聚成一根细如牛毛的血气毒针,射向了离他最近,也是威胁最大的卓力格! “你!” 卓力格怒目圆睁,他虽是蛮族,却不傻。 只是没想到石田信竟如此阴狠果决,连片刻的犹豫都没有! 他强行扭转身体,堪堪避开心脏要害,但那根毒针依旧深深地扎进了他的肩胛骨。 一股麻痹性的剧毒瞬间扩散,让他半边身子都失去了知觉。 “操!” 石田信一击不成,低声咒骂一句,身形如鬼魅般扑上。 他要趁卓力格中毒之际,先解决掉这个最大的威胁! 而另一边,一直沉默不语,看似最胆怯的朴正泰,眼中却闪过一抹狠厉的精光。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这正是他想要看到的局面。 他非但没有去帮卓力格,反而脚步一错,绕过激斗的二人,直扑地上的冯远! 他想得很清楚,只要他能抢在两人分出胜负之前,先一步结果了冯远,那按照规则,活下来的人就是他! “你休想!” 石田信见状,又惊又怒。 他没想到这个一直畏畏缩缩的高丽棒子,竟有如此心机。 他一掌逼退卓力格,反身便是一记手刀,劈向朴正泰的后心。 而中毒的卓力格,此刻也彻底疯狂了。 他看明白了,这两个混蛋,谁都没想让他活! 既然如此,那就一起死! “吼!”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竟是不管不顾地用自己残存的左臂,死死抱住了石田信,张开嘴,一口咬向他的脖颈! 场面,瞬间化作了一场毫无章法可言的困兽之斗。 朴正泰被石田信的手刀劈中,一口黑血喷出,但他不管不顾,庞大的气血之力猛然爆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手狠狠刺入了地上冯远的喉咙。 “呃……” 冯远的眼中,生命的光彩迅速熄灭。 “我……我杀了他……” 朴正泰脸上露出一丝惨然的笑容,他艰难地转过头,看向那个一直静静观战的男人。 “我……我可以走了吗?” 与此同时,被卓力格死死缠住的石田信,也在绝望中爆发出了最后的凶性,他反手一掏,直接将卓力格的心脏捏碎。 而他自己的脖子,也被卓力格的牙齿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鲜血狂喷。 砰!砰! 两具焦黑的尸体,几乎同时倒下。 百鬼窟内,再次恢复了死寂。 只剩下朴正泰,那个最后的胜利者,倚靠着石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上是劫后余生的狂喜。 他赢了。 他活下来了。 “龙……龙武神大人,”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行礼,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冯远已死……按照您的承诺……” 龙天终于动了。 他缓步走到朴正泰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平静。 “我说,谁杀了冯远,谁就能活。”龙天的声音很轻,却让朴正泰的笑容猛地僵在脸上。 “你确定,冯远是你杀的?” 朴正泰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冯远那早已失去生息的脸。 没错啊,是我杀的! 可……为什么?为什么这个男人的眼神…… 忽然,一个让他遍体生寒的细节浮现在脑海。 刚才他刺出那一击时,冯远的身体,好像……好像就已经冰冷僵硬了。 他刺中的,仿佛是一具尸体。 不!不可能! “没错!就是我杀的!”朴正泰声嘶力竭地喊道,仿佛是在说服自己。 龙天笑了。 “是么。” 他抬起脚,轻轻踢了一下冯远的尸体。 尸体翻了个面,露出了后心。 在那里,一个微不可查的血洞,正对着朴正泰的眼睛。 那是被一种极致凝聚的力量,瞬间洞穿心脏,并湮灭了所有生机后才会留下的痕迹。 朴正泰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想起来了,在自己扑向冯远的时候,龙天随手将他甩出去的那个动作…… 原来,在那个时候,冯远就已经死了。 死的彻彻底底。 从头到尾,这场游戏,都只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局。 一个,让他们自相残杀的……观赏剧目。 “你……” 朴正泰颤抖着手指,指着龙天,那劫后余生的狂喜,此刻已化为无尽的恐惧与绝望。 “你……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过我们任何一个人……” “你好狠的心!” “狠心?” 龙天的笑容缓缓收敛。 他一步踏出,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威压,如亿万座神山,轰然压下! 咔嚓! 朴正泰的双膝瞬间粉碎,整个人被死死地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哈哈……哈哈哈哈哈!” 龙天忽然仰天长啸,笑声中带着一种冰冷的快意。 他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这几个月来,大乾阴暗角落的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情。 云州,官府拨下三万两赈灾银,层层盘剥,到了灾民手里,变成了一碗碗能照出人影的稀粥。 庆州,一个六旬老汉,只因挡了某个与你们勾结的富商的车驾,便被活活打死,尸体扔进了乱葬岗。 沧州边境,一个村落的数十名少年少女,被你们打包卖给了妖族,成了某些大妖血食的“点心”! 那些哭嚎,那些绝望,那些在黑暗角落里无声死去的冤魂……都是拜这些帝国蛀虫所赐。 “你说的对。” 龙天的目光重新落在朴正泰身上,目光冰冷。 “但你,又能如何呢?” 轰! 气势再强一分! 朴正泰全身的骨骼发出了不堪重负的脆响。 “实力不如我,玩脑子又玩不过我。” “对于你们这种盘踞在帝国肌体上,吸血噬髓的蛀虫,毒瘤!” “纵观整个大乾。” “我只悟出一个字。” “杀!” 第180章 玄天之谋 话音落下。 砰! 朴正泰的身体,连同他那绝望到极致的眼神,一同爆成了一团绚烂的血雾,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 龙天面无表情,转身,步履悠然地走出了这片埋葬了无数罪恶与人性的山谷。 在他身后,百鬼窟的上空。 下一瞬! 风云汇聚,天地变色! 一只横贯天际的紫金色巨手,带着湮灭一切的法则之力,缓缓浮现,然后,重重地盖下! 轰隆——! 大地哀鸣,山川崩碎。 所谓的百鬼窟,连同其中所有的尸骸与秘密,被从这片土地上,彻底抹去。 …… 大玄王朝。 皇城,承天殿。 这里是大玄王朝权力的最中心,此刻却寂静得可怕。 殿内没有点灯,浓郁的黑暗如墨汁般化不开,将巨大的梁柱与盘龙金椅都吞噬了进去。 一个身着九爪龙袍的中年男子,正挺身坐于黑暗深处。 他,便是大玄当代皇帝,玄元宗。 一位货真价实的九火武圣,威压四海,说一不二。 但在这里,他却像个最卑微的臣子,连头都不敢抬。 因为,在那张被黑暗笼罩的皇座之上,端坐着一个身影。 那身影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没有丝毫气息外泄,却让整个大殿的空间都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感。 光线尘埃、乃至时间的流速,都在他周遭变得粘稠而迟缓。 他,是大玄王朝的定海神针,活了近斤八个世纪的老怪物,大玄太上皇——玄天敇。 “……父皇,” 玄元宗的声音艰涩而压抑,在死寂的大殿中一丝颤音。 “云、庆、沧等十大州……我大玄经营了上百年的暗子,在一个月内,被连根拔起,无一幸免。” “负责几州总联络的赫连思明、负责台州事物的冯远……尽数折损。” “所有情报的背后,都指向一个人。” “大乾新晋的武圣,龙天。” 黑暗中,没有任何回应。 玄元宗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正笼罩着自己,让他额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咬了咬牙,继续道:“此子行事狠辣,无法无天!儿臣以为,不能再任由他如此猖狂下去!” “大乾那老不死的轩辕武寿元将近。我们不如趁此机会,调动边境‘黑龙军’,陈兵边境,给他施加压力,让他不敢再轻举妄动!” “甚至……可以寻机斩杀此獠,为我们死去的忠臣报仇!” 玄元宗的话语中,透着一股难掩的杀伐之气。 作为帝王,他习惯了掌控一切。 龙天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变数”,让他感到了极大的冒犯与威胁。 黑暗中,终于传来了一丝轻微的动静。 那仿佛是枯木摩擦的声音。 “压力?” 一道苍老、嘶哑的声音,缓缓响起。 “斩杀?” 仅仅四个字,却让玄元宗浑身一颤,那股九觉武圣的杀气瞬间烟消云散,头埋得更低了。 “父皇……” “元宗,你当了百年的皇帝,这性子,还是如此急躁。” 皇座上的身影,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你只看到了龙天拔了我们几颗钉子,却没看到,他拔钉子的这把锤子,是谁递给他的。” 玄元宗心头一凛:“父皇的意思是……轩辕武?” “除了他,还能有谁。” 玄天敇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 “他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底下皇子又太过稚嫩,压不住那些骄兵悍将和世家门阀。” “所以,他需要一把刀,他需要一把足够锋利,也足够疯狂的刀。” “这把刀,要替他斩断腐肉,清除脓疮,把一个干干净净的江山,交到他儿子手上。” “而龙天,就是他选中的,最完美的刀。” 玄元宗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父皇看得比他更深,更透。 “可……我们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将我们数百年的心血,付之一炬?” 他不甘心地问道。 “心血?” 玄天敇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讽。 “那也配叫心血?不过是些随手丢在别人院子里的垃圾罢了。” “丢了,固然可惜,但还远未到伤筋动骨的地步。” “我们真正的底牌,从来都不是那些见不得光的间谍。” “而是阳谋。” 玄天敇缓缓道:“轩辕武想清洗内部,我们就让他洗。” “他洗得越干净,朝堂上的空缺就越多。他提拔的新人越多,与旧有势力的矛盾就越尖锐。” “他越是依赖龙天这把刀,这把刀的煞气就越重,得罪的人就越多。” “等到他一死。” “你觉得,凭他那几个黄口小儿,能压得住一个手握神武司,权倾朝野,又背着‘屠夫’之名的龙天吗?” “到时候,大乾内乱,便是我们兵不血刃,入主中原的最佳时机。” 玄元宗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 经父皇这么一点拨,他瞬间豁然开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是啊,自己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 自己只看到了损失,而父皇看到的,却是损失背后的机遇! “父皇深谋远虑,儿臣……佩服!” 玄元宗真心实意地说道。 “可是……” 他随即又想到了一个问题。 “龙天此子,成长的速度实在太过妖孽。十八岁的武圣……简直闻所未闻。若是放任他继续成长下去,等到轩辕武死后,他会不会已经成长到,我们都无法控制的地步?” “况且,最近还有探子传来消息,大乾那边似乎又有了一位新圣。” “时间越久,高端战力的差距对我们就越不利啊!” 这,才是他最担心的问题。 一个不受控制的绝世天才,比任何阴谋诡计都可怕。 承天殿内,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更加压抑。 玄元宗甚至能感觉到,周围的黑暗,似乎正在变得有形有质,如同一块巨大的黑色水晶,将他封印其中,连思维都开始迟滞。 他知道,这个问题,也同样是父皇正在思考的难题。 不知过了多久。 “你说得对。” 玄天敇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那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此子,确实是个变数。” “他就像一头闯入棋盘的疯虎,我们的所有布局,都可能因为他的存在而被搅得一团乱。棋手,最讨厌的就是不受控制的棋子。” “既然他非要跳出棋盘……” 皇座上的黑影,缓缓抬起了一只枯瘦的手。 “那就,找个好猎人。” “在他成长为真正的神龙之前,先把他这条过江猛龙的脊骨,彻底打断。” “给他设个局,把他引出京都,引出轩辕武的视线。” “然后。” “杀了他。” 第181章 诱饵 “猎人?” 玄元宗心神一震,他听出了父皇话语中那毫不掩饰的杀意。 能被父皇称之为“猎人”的存在,纵观整个大玄王朝,甚至这片大陆,也唯有…… “父皇,您是说……要将那个怪物放出来?” 玄元宗试探性地问道,喉咙不自觉的滚动了一下,语气中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惧。 “除了他,还有谁,能在他的眼皮底下,稳妥地猎杀一头气运正盛的圣境?” 玄天敇的声音恢复了古井无波。 玄元宗倒吸一口凉气。 他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笼罩在无尽阴影中的名字。 嬴无涯。 那位自称来自天外世界的怪物。 数百年前,此人凭空降临在大玄,一到大玄便直接陷入疯魔,口中还喃喃自语,见人就杀。 一身实力比他父皇还要可怕。 那一战,打的大玄差点支离破碎,闭关锁国。 最后还是动用了大玄的底蕴才短暂的将对方压制,困在地脉龙气的最深处。 据他父皇所说此人的实力早已超越圣境,且专修刺杀之道,因某种不知名原因实力十不存一,但即使是这样,死在他手下的圣境强者亦不在少数。 每次出手都是一击必杀。 这些年,父皇似乎还和对方达成了什么合作,才屡次让对方出来杀人。 没想到,这次为了一个龙天,父皇竟要再次动用这尊连他自己都要忌惮三分的怪物。 “可……他,能成功吗?” 玄元宗有些迟疑,“龙天此子,狡猾如狐,龟缩于大乾,有轩辕武和霍震岳的庇护,他即便再强,实力也不在巅峰,恐怕也……” “所以,才要设个局。” 玄天敇打断了他的话。 “要把老虎引出山林,就需要一块足够鲜美,让他无法拒绝的诱饵。” “诱饵?” “龙天此人,看似无法无天,狂傲不羁,但他行事,却有一条清晰的脉络。” 玄天敇分析道,“他一路从京都杀到台州,所为何事?无非是清除我大玄等国在大乾的势力。他将此事,当成了自己的功绩,自己的道。” “他就像一个自诩高明的医师,一心想要割除大乾身上的毒瘤。那么,我们就在一个他不得不来的地方,为他准备一颗前所未有的大毒瘤。” 玄元宗的帝王心术瞬间被点燃,眼睛亮了起来:“父皇的意思是……” “镇南关。” 玄天敇轻轻吐出了三个字。 “镇南关?” 玄元宗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 镇南关,大乾王朝的南方国门,与大玄的黑水行省隔江相望,是两国边境线上最重要的军事要塞。 其战略地位,远非云州、台州之流可比。 “镇南关守将,御南候赵无极,是我大玄北部的宿敌。此人虽然忠于轩辕武,但其子赵构,却是个贪婪好色、志大才疏的废物。” “我们早年在他身上下过一些功夫,埋下了一根线。” “是时候,让这根线动一动了。” “我们要让镇南关‘叛变’。” 玄天敇的声音,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冰冷。 “什么?!” 玄元宗大惊失色,彻底失态,骇然起身。 “父皇,这……这代价也太大了!镇南关若乱,我大玄固然可以趁虚而入,但势必会提前引发两国全面战争!如今轩辕武未死,那平天候也在南疆观察战情,我们准备尚不充分……” “谁说要真的叛变了?” 玄天敇轻哼一声,似乎对儿子的愚钝有些不满。 “我们要做的,是让所有人都认为镇南关‘即将’叛变。” “我们要通过赵构这条线,伪造出御南候赵无极与我大玄暗通款曲,意图献关投降的‘铁证’。” “这‘铁证’,会‘不经意’间,送到神武司的案头,送到龙天的面前。” 玄元宗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他被父皇这个计划的狠毒与大胆,惊得说不出话来。 镇南关,大乾国之基石。 御南候,大乾军方柱石之一。 这样一个人物,一旦被扣上叛国的帽子,无论真假,都将在大乾朝野掀起滔天巨浪! 轩辕武信还是不信? 他若信,自毁长城,大乾军心动荡。 他若不信,又如何向天下人交代神武司查获的“铁证”? 而龙天,作为神武司总指挥,面对这样一桩足以动摇国本的“惊天大案”,他能不亲自前往镇南关查探虚实吗? 只要他离开京都,踏入镇南关地界。 那么,等待他的,便是那位顶级猎人,布下的天罗地网,必杀一击! 这是一个阳谋! 一个让龙天明知是陷阱,却又不得不跳的阳谋! “届时,嬴无涯会在镇南关外,为他准备一场盛大的‘欢迎仪式’。而你,” 玄天敇话锋一转,目光似乎穿透了黑暗,落在了玄元宗身上。 “你需要做的,是调动黑龙军,在黑水江北岸集结,摆出大军压境,随时准备接应‘御南候’的姿态。”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们要把这场戏,演得足够真。” “真到,让大乾朝堂上的所有人,都无暇去关注一个边境‘武神’的生死。” “妙……实在是妙!” 玄元宗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兴奋得浑身都在发抖。 杀龙天,乱大乾,探底线。 一石三鸟! 这等手笔,堪称神来之笔! “此事,立刻去办。” 玄天敇似乎有些疲惫了,声音低沉了下去,“记住,要不惜一切代价,动用最高级别的潜伏者,不惜任何代价,做得天衣无缝。” “儿臣,遵旨!” 玄元宗恭恭敬敬地行礼叩首,然后缓缓起身,一步步退出了这片令人窒息的黑暗。 当他走出承天殿,被殿外的阳光照射在身上时,才发现自己的龙袍,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座如同远古巨兽般蛰伏的宫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敬畏,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即将看到强敌陨落的快意。 龙天。 任你天纵奇才,搅动风云。 这一次,我父皇亲自为你设局,更有域外邪魔为你送葬。 我看你,还如何能活! …… 承天殿内,重归死寂。 许久之后。 那黑暗的皇座之上,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一个能让本皇都感到一丝心悸的变数。” “真的……会这么容易就被猎杀吗?” 声音消散在黑暗中,再无回响。 第182章 朝堂风波 大乾王朝,金銮殿。 往日里针落可闻的朝堂,今日却如同一锅将沸未沸的温水,底下暗流涌动,嗡嗡的议论声压抑在百官的喉咙里,让空气都显得粘稠。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武将那边一如既往地如木雕石塑,眼观鼻,鼻观心,事不关己。 而文臣这边,尤其是以几位六部老臣为首的圈子,脸上那股子忧心忡忡,几乎要凝成实质。 龙椅之上,轩辕武身着九龙衮袍,面色带着一丝不太正常的红润,可眼窝深陷,透着一股被掏空了的疲乏。 但他依旧是皇帝。 他只是静静坐在那,一言不发,那无形的威压便如水银泻地,笼罩整座大殿,让所有窃窃私语都化作了蚊蚋般的嗡鸣。 终于,一个德高望重的老御史颤巍巍地走出队列,手持玉笏,躬身下拜。 “陛下,臣有本要奏。” 轩辕武眼皮都未抬一下,只从喉咙里发出一个字。 “讲。” 老御史深吸一口气,声音里透着一股悲天悯人:“陛下,神武司总指挥龙天,奉旨巡查天下,清除奸佞,肃清朝纲,此乃匡扶社稷之大功。然……” 他话锋猛然一转,声音拔高了八度,显得痛心疾首:“然其手段……未免太过酷烈!一月之间,十大州府,上至封疆大吏,下至九品县丞,被革职、查办、流放者,多达三百七十二人!如今各地官府,十室九空,政令不通,民生几近瘫痪!长此以往,国之基石必将动摇,恐生民变啊,陛下!”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炸开了锅。 “御史大人所言极是!” 吏部尚书立刻出列,一张老脸皱成了苦瓜,“陛下,如今我吏部案牍堆积如山,各地请求填补官缺的文书雪片般飞来,臣等就算有三头六臂,也变不出这么多合格的官员啊!” 户部尚书也跟着叫苦:“陛下,秋税在即,地方无主官统筹,粮商囤积居奇,百姓怨声载道,国库堪忧啊!龙指挥此举,虽为除害,却无异于刮骨疗毒时,将病人一刀捅死!还请陛下三思,暂缓清洗,以安抚地方为要!” “请陛下三思!” “请陛下暂缓神武司行动!” 一时间,殿内附和之声四起。 他们嘴上句句不离“国本”、“民生”,将自己摆在为国分忧的道德高地,矛头却若有若无地指向那个未在朝堂之上的人——龙天。 轩辕武依旧静静听着,脸上看不出丝毫情绪。 直到殿内的声音渐渐稀落,所有人的目光都忐忑地汇聚在他身上时,他才缓缓抬起眼皮,那双看似疲惫的眸子,扫过下方一张张“忧国忧民”的脸。 “说完了?” 他轻轻问道,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众臣一愣,面面相觑,不知皇帝是何用意,纷纷低下头去。 “呵。” 轩辕武喉咙里发出一声轻笑,那笑声里却像是藏着冰。 “朕还以为,你们要联合上奏,说我大乾无人可用了呢。”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一股寒意从龙椅上弥漫开来。 “朕倒是想问问诸位爱卿。” “这些‘空缺’出来的官位,在被‘空缺’之前,坐着的是些什么人?” “是通敌叛国,将我大乾边防图卖给敌国的国贼!” “是鱼肉乡里,为了一己私欲便逼得百姓家破人亡的酷吏!” “是侵吞赈灾粮款,任由灾民饿殍遍野,自己却脑满肠肥的蛀虫!” “怎么?” 轩辕武的目光落在吏部尚书身上。 “朕是不是还要感谢他们?感谢他们‘勉为其难’地坐在那个位置上,没有让官位‘空缺’?是不是还要为他们立个功德牌坊,表彰他们祸国殃民的‘功绩’?” 轩辕武每说一句,声音便拔高一分,那积蓄的怒火如岩浆般喷涌。 他猛地从龙椅上站起,身形虽略显单薄,气势却如山崩海啸! “三百多个空缺!十大州府!现在你们跟朕说政令不通,民生瘫痪了?” “这些蛀虫盘踞地方,短则三五年,长则数十年!你们这些身为朝廷中枢的尚书、侍郎、御史大夫,你们的官帽是把眼睛和耳朵都给捂住了吗?” “若不是龙天替朕将这天下翻过来一遍,朕还不知道,我大乾的根子,已经烂到了这种地步!朕的子民,一直活在怎样的炼狱之中!” “现在,你们一个个跳出来,指责为朕挥刀除弊的功臣,说他手段酷烈?!” “怎么,非要朕将这些国贼请回原位,让他们继续作威作福,才算是‘手段温和’,才算是‘国本稳固’吗?!” “啊?!” 最后一声怒喝,如惊雷炸响,整个金銮殿嗡嗡作响。 一股无形的帝王气魄轰然勃发,化作惊涛骇浪,狠狠拍在下方每一个臣子的心头。 “臣等……有罪!” “臣等……失职!” “陛下息怒!” 以老御史为首的众臣,再也扛不住这天子之怒,吓得魂飞魄散,齐刷刷跪倒在地,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们只想着借机敲打一下权势日盛的神武司,却忘了,龙椅上这位看似时日无多的大帝,依旧是这片天下的主宰。 他的怒火,无人可以承受。 “咳……咳咳……” 轩辕武胸膛剧烈起伏,过度的激动引发了一阵猛烈的咳嗽,让他本就苍白的脸颊没有一丝血色。 一旁的内侍总管连忙上前,端着参茶。 “滚开!” 轩辕武一把推开内侍,目光如刀,从跪在地上的每一个大臣脸上刮过。 “朕告诉你们!能者上,庸者下,劣者汰!这,就是朕的规矩,也是大乾未来的规矩!” “官位空缺?正好!朕筹办的秋闱特科,就是要打破门阀垄断,让天下间真正有才干的寒门学子,有机会一展抱负!朕要的,是能为百姓办实事的能吏,不是一群只会结党营私,欺上瞒下的废物!” 他顿了顿,声音里的杀伐之气让所有人汗毛倒竖。 “龙天,是朕的刀。谁敢对这把刀动歪心思,谁敢在这次的人事变动中安插私货,谁敢阳奉阴违,阻挠新政……” “朕,就先砍了谁的脑袋!” “神武司的诏狱,还空着不少位置。朕不介意,再多送几位‘爱卿’进去,陪他们的老同僚们……聊聊天,交流一下为官心得!” 话音落下,整个金銮殿死一般的寂静。 跪在最前面的吏部尚书,冷汗已经浸透了三层官袍。 他原本盘算着借机将自己派系的几个人安插进那几个最肥的州府,此刻想来,那不是在阎王殿门口跳舞,那是直接把头伸进了铡刀底下! 所有人都明白了,皇帝这是在用最强硬,最血腥的态度,为龙天,为神武司,为这场席卷全国的清洗,定了性。 这不是清洗。 这是国策! 不容任何人质疑和反抗! “臣等……遵旨!”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再次响起,只是这一次,声音里充满了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与敬畏。 轩辕武冷冷地看着下方,重新坐回龙椅,眼中的厉色渐渐隐去,化为一抹外人无法察觉的深沉疲惫。 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必须在这有限的时间里,为那个羽翼未丰的太子,为大乾的未来,扫平一切障碍。 哪怕,身后骂名滚滚,被称为一代暴君,也在所不惜。 他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角落里那几个始终沉默不语的武将,以及几位背后站着千年世家的老臣。 龙天,莫要让我失望啊。 …… 第183章 牢中之魔 大玄王朝,皇城地底。 这里是大玄龙脉的核心节点,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土黄色龙气,如粘稠的岩浆般缓缓流淌。 空气中没有一丝光亮,没有一丝声音,甚至连时间的流逝都变得模糊不清。 在这片龙气之海的最深处,有一座以万载玄晶铸就的囚笼。 囚笼之外,一个身影盘膝而坐。 正是大玄太上皇,玄天敇。 此刻的他,褪去了承天殿中的神秘与威严,神色凝重,眼神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在他的对面,囚笼之内,才是真正的“囚犯”。 那是一个无法用言语准确描述的“人”。 他的左半边身体,是正常的,有着古铜色的皮肤和虬结的肌肉,但上面布满了诡异的黑色魔纹,仿佛活物般缓缓游走。 而他的右半边身体,则完全是虚无的! 那不是血肉,而是一团不断扭曲的黑暗,其中仿佛有无数星辰生灭,无数法则破碎,任何目光投向那里,都会被瞬间吞噬。 一根根由最精纯的皇道龙气凝聚而成的金色锁链,洞穿了他左半边的身体,将他死死地钉在原地。 这,就是大玄王朝最大的秘密,最深的底牌——嬴无涯。 一个自称来自“天外”的怪物。 玄天敇缓缓睁开双眼,深邃的目光投向对面那个半人半魔的存在。 “醒了?” 他的声音平淡,在这片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 “呵。” 嬴无涯那正常的左半边脸上,嘴角咧开一个弧度。 他的声音尖锐,带着久未言语的沙哑。 “怎么,你们玄家又出了摆不平的麻烦?” 顿了顿,他慢悠悠地补充道:“先说好,这次的价格,是上次的三倍。毕竟,清理你们皇家的垃圾,很掉价。” 玄天敇眉头微皱:“嬴无涯,你最好摆正自己的位置。” “位置?哈哈哈哈!” 嬴无涯放声大笑,笑声震得锁链嗡嗡作响。 “就凭这几根破链子,和这个破笼子?玄天敇,你是不是老糊涂了?这东西能困我多久,你心里没数吗?” 玄天敇沉默。 对方说的是事实。 这封印,困不住他。 嬴无涯见他不语,失了兴趣,懒洋洋地开口:“说吧,目标是谁。” “大乾新晋的武圣,龙天。”玄天敇言简意赅。 “武圣?” 嬴无涯嗤笑一声,锁住他的龙气锁链都随之震颤起来。 “一个刚点燃圣火的小娃娃,也值得你亲自来一趟?玄天敇,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他不一样。” 玄天敇淡淡道,“他十八岁,入圣。” “什么?” 嬴无涯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那只完好的眼睛猛地睁开,其中竟是一片混沌,没有任何焦距,但玄天敇能感觉到,一股恐怖的杀机,正从那片混沌中滋生。 “十八岁的武圣……有趣,真是有趣。” 嬴无涯低声自语,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这样的天才,气运之鼎盛,神魂之美味,啧啧啧……” “也就只比那些人差了一些,想必滋味一定很好。” 玄天敇没有理会他的疯言疯语,屈指一弹,一缕神念化作光幕,在两人之间展开。 光幕上,正是龙天的影像。 那张年轻、俊朗,带着一丝桀骜与冷酷的脸,清晰地呈现在嬴无涯面前。 “这就是龙天。” 玄天敇道,“杀了他。按照约定,我可以解开你身上一道‘镇魂锁’,外加给你准备一瓶天山千年雪莲精华。” 然而,他预想中嬴无涯贪婪的表情并未出现。 在看到龙天影像的那一瞬间,嬴无涯整个人都凝固了。 下一刻! “啊啊啊啊啊——!” 无法形容的无尽恐惧与滔天的咆哮,从嬴无涯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他那半边虚无的身体疯狂膨胀,扭曲的黑暗瞬间吞噬了周围的龙气。 洞穿他身体的金色锁链被绷得笔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整个地底囚笼都剧烈地摇晃起来,仿佛随时都会崩塌! “是他!是他!!” “这张脸!!” “不!不可能!他怎么会在这里?!不行,大帝!大帝的计划……” 嬴无涯状若疯魔,他疯狂地挣扎着,用头撞击着玄晶地面,发出“砰砰”的巨响。 他那只混沌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了清晰的情绪——那是甚至超越了死亡的恐惧! 玄天敇脸色剧变,他全力催动皇道龙气,加固封印,这才勉强将暴走的嬴无涯压制住。 他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知道嬴无涯很强,很疯,但他从未见过对方如此失态。 仅仅是看到龙天的影像,就让他恐惧到了这种地步? 龙天的身上,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 不知过了多久,嬴无涯的嘶吼渐渐平息。 他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那半边虚无的身体也重新收缩回来。 他缓缓抬起头,那只混沌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光幕中的龙天,疯癫与恐惧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杀意。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回不去了……已经回不去了……” 他喃喃自语,像是在说给玄天敇听,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联系不上大帝……所有的道标都已斩断……” “唯一的办法……” 他猛地看向玄天敇,声音嘶哑而坚决。 “我答应你。” “我帮你杀了他。” 他的语气平静下来,但玄天敇却感到一股比刚才他发疯时更加恐怖的寒意。 因为他从嬴无涯的眼神中读懂了。 这个怪物,不再是为了“报酬”而出手。 他,是为了“活命”。 或者说,是为了在被“那个人”找到之前,先一步抹除掉这个“变数”。 “很好。” 玄天敇压下心中的惊疑,缓缓起身,“我们已经为他准备好了一个无法拒绝的陷阱。镇南关,将会是他的埋骨之地。” “不需要。” 嬴无涯的声音幽幽传来,“告诉我他现在在哪。” “他刚刚肃清台州,下一个目标,很可能是两广行省。” “够了。” 嬴无涯闭上了眼睛,不再言语。 玄天敇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一步步离开了这片禁忌之地。 这一次的合作,让他嗅到了一丝失控的味道。 他感觉自己,似乎不是在驱使一头猛虎,而是在与一头来自深渊的魔鬼,做了一场注定要付出惨痛代价的交易。 黑暗中,玄天敇的身影彻底消失。 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消散在涌动的龙气之中。 “这就是命吗……” “就让我,再为您,付出最后生命吧……” 第184章 不打不相识 台州城,神武司临时驻地。 龙天负手立于窗前,俯瞰着脚下这座城池。 一夜之间,城已易主。 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与泥土的潮气混杂在一起,尚未完全散去。 街上的百姓脸上惊魂未定,但眼神深处,却比往日多了一分安定。 他内视己身,九火圆满的力量在四肢百骸间平稳流淌,周遭的天地法则仿佛触手可及,温顺得像家养的猫。 系统面板上,剩余的超频点数只有个位数。 换做以前,他早就毫不犹豫地全部用掉,将某项功法再往上推一把。 可这一次,他心中却升起一丝莫名的警惕。 “未知存在……” 系统之前那句语焉不详的提示,如同一根细小的刺,扎在他心头,一直没有忘记。 这片大陆,在原着中被称作九天四地之一,广袤无垠,其中隐藏的秘密,原着作者只是简单的提了一嘴,便再无下文。 表面上,能伤到他的人屈指可数。 可暗地里呢? “得留张底牌。” 龙天打定主意,将这几点点数暂时存着,以备不时之需。 况且系统既然给他了这个功能,就说明后面肯定用得上。 就在这时,院外突然传来一阵兵器碰撞的铿锵巨响,中间还夹杂着几声闷哼。 紧接着,便是手下校尉的怒喝和一个粗犷嗓门的争吵。 “站住!什么人,敢在神武司眼皮底下行凶!” “俺是来救人的!你们这群人咋就不讲理!” “还敢狡辩!拿下他!” “砰!哐当!” 一阵人仰马翻的动静,听着就格外热闹。 龙天眉梢一挑,还没等他开口,身侧一道人影已经带着残影窜了出去,快得像一阵风。 “有架打?我去看看!” 是凌云霄。 这家伙一听见打斗声,两眼放光,比饿了三天的狼看见肉还激动。 龙天无奈地摇了摇头,身形一晃,也跟着消失在原地。 驻地大院内,已是乱作一团。 十几个神武司的精锐校尉东倒西歪地躺在地上,一个个捂着胸口肚子,龇牙咧嘴地呻吟,但看样子都只是些皮外伤,没伤到筋骨。 场中,一个身高近两米,壮得像头直立黑熊的汉子,正赤手空拳地和凌云霄战在一处。 那汉子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古铜色的皮肤在阳光下油光发亮,虬结的肌肉蕴含着恐怖的爆发力。 他修为不过武尊境,可每一拳挥出,都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力量之大,竟硬生生和武王境的凌云霄拼了个旗鼓相当。 凌云霄则身形飘忽,并不出刀,只凭一双铁拳与对方硬撼。 他打得兴起,每一次出拳都精准地落在对方力道用老、破绽初现的空隙,拳风呼啸,打得那大汉连连后退,却始终保持着分寸,并未下重手。 “痛快!痛快!好一头蛮牛!再来!” 凌云霄越打越兴奋,战意高昂。 “都说了俺是来救人的!你这小子听不懂人话啊!” 那大汉被缠得火冒三丈,一张憨厚的国字脸涨得通红,一边狼狈招架,一边气急败坏地吼道。 在他身后不远处,一栋刚刚在清剿行动中坍塌的民房废墟下,还压着半截人身,一个微弱的呻吟声断断续续地传来。 “废话少说!先打赢我再说!” 凌云霄哪里肯听,攻势反而更加猛烈。 这大汉名叫张猛,是台州城外的猎户,天生神力。 今日进城卖些皮货,正巧路过此地,听见废墟下有呼救声,便好心上前刨土救人。 谁知刚把人刨出来一半,就被巡逻的神武司校尉当成了漏网的敌寇。 神武司的人向来霸道,二话不说就动手。 张猛脾气也直,解释不通,索性也动了手。 他力大无穷,寻常校尉哪里是对手,三两下就被他掀翻了一地。 这才引来了凌云霄这个战斗狂。 “住手。” 一个平淡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响起,却仿佛蕴含着某种规则,瞬间覆盖了整个院子。 激战中的两人动作猛地一僵。 张猛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威压从天而降,将他死死钉在原地,浑身肌肉瞬间僵硬,连根手指头都动弹不得。 而凌云霄则是一个激灵,满腔的兴奋战意如同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瞬间熄灭得干干净净,乖巧地收拳垂手,站得笔直。 龙天缓步走到场中。 他先是瞥了一眼衣衫有些凌乱的凌云霄,又看了看满脸倔强和委屈的张猛,最后目光落在那片废墟上。 “怎么回事?” 一名校尉连滚带爬地跑过来,躬身道:“启禀总指挥!此人行踪诡异,在我等清剿过的区域出现,我等怀疑他是敌寇同党,上前盘问,他便悍然出手,打伤了十几名弟兄!” “俺不是!俺是来救人的!” 张猛梗着脖子反驳,声音依旧洪亮。 龙天没理会那校尉,径直走到废墟前,对着那堆残垣断壁,随意地一挥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轰!” 一声轻响,重达万斤的断壁碎石,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无声无息地化作了漫天齑粉,随风飘散。 废墟之下,一个被压得奄奄一息的平民显露出来。 龙天指尖弹出一缕柔和的绿光,没入那人体内,后者微弱的呼吸立刻平稳了许多。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身,看向张猛,饶有兴致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俺……俺叫张猛。” 在龙天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深邃目光注视下,天不怕地不怕的张猛,竟有些结巴。 “天生神力,根骨不错。” 龙天点点头,评价道,“可惜,空有一身蛮力,却使得一塌糊涂。就像给了三岁稚童一把开山巨斧,胡劈乱砍,破绽百出。” 这话一出,张猛的脸膛“唰”地一下从古铜色涨成了猪肝色,脖子上的青筋都蹦了起来。 他这辈子最自豪的就是这一身力气,如今却被人贬得一文不值,顿时不服气地吼道:“你……你胡说!俺能一拳打死一头大虫!” “呵呵。” 龙天轻笑一声,懒得与他争辩,转而看向凌云霄,“一场误会,处理好后续。另外,看好你的人,再有下次,自己去刑堂领罚。” “是!属下知错!” 凌云霄连忙低头认错,心里却对张猛那身蛮力越发好奇,盘算着回头怎么再切磋切磋。 龙天说完,便转身准备离开。 “喂!你等一下!” 张猛突然鼓起勇气,大声喊住了他。 龙天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只见这个壮硕的汉子,正局促不安地挠着后脑勺,脸上带着几分憨直的扭捏,瓮声瓮气地问道:“那个……你刚才说俺使得一塌糊涂,那你……能不能教教俺,咋才能使得不那么……糊涂?” 第185章 天生金刚骨 张猛这突如其来的一问,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尤其是那些被他掀翻在地的神武司校尉,一个个面面相觑,心想这黑铁塔似的汉子,脑子是不是缺根弦? 刚刚还打生打死,转头就要拜师学艺,这脸皮变得也太快了。 凌云霄也是一怔,随即咧开嘴,露出一个看好戏的笑容。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走到张猛身边,用胳膊肘捅了捅他那铁塔般的腰肋,嘿嘿笑道:“我说蛮牛,你这可是问对人了。我们总指挥的手段,通天彻地,指点你这身蛮力,还不是小菜一碟?” 龙天看着张猛那张写满了局促,渴望与憨直的脸,心中却并无半分轻视。 就在张猛开口的瞬间,龙天的眼底,一抹常人无法察觉的微光悄然流转。 【人物:张猛(撼灵星)】 【境界:二品武尊】 【特殊体质:玄黑金刚体】 【大道庇护,星光炽烈,撼天震地,攻无不破,防无不胜,愈战愈勇,但命宫晦暗,妻宫犯煞,兄弟宫藏刀。】 一连串的信息在龙天脑海中一闪而过。 他心中了然。 原来如此。 这壮汉,竟是原着中那个拥有顶级战斗体质,却命运多舛的可悲角色。 玄黑金刚体,一旦觉醒,便是战场上最恐怖的绞肉机,天生为战而生。 可惜,这样一个人物,却被最亲近的人玩弄于股掌之间,最终落得个神志不清,沦为他人傀儡的下场。 原着里,他被巫家炼成不坏人魈后,成了后期一个极为棘手的敌人。 龙天看着眼前这个还未经历背叛,眼神尚且清澈的憨厚汉子,心中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既然遇上了,那这块璞玉,可不能再落到巫家的手里。 他的座下,正需要这样一往无前,不畏生死的猛将。 “想学?” 龙天嘴角微微上扬,语气平淡。 “想!” 张猛重重地点头,声音洪亮如钟,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你叫什么名字?” “俺叫张猛!” “好,张猛。” 龙天言简意赅,“你听着,想学我的东西,得先办两件事。” 他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跟我去喝顿酒。第二,拜入我神武司门下。” 张猛愣住了,他挠着头,一脸茫然:“神武司?是干啥的?” “就是他们。” 龙天指了指那些正从地上爬起来,一脸敬畏地看着他的校尉,“抓坏人,杀妖邪,保境安民。入了神武司,管饱饭,有肉吃,还有功法学,干不干?” “干!” 张猛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对他这样的猎户来说,这条件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总指挥!” 旁边一名校尉忍不住提醒道,“此人来历不明……” 龙天摆了摆手,打断了他:“我自有分寸。” 他转向凌云霄,吩咐道:“云霄,你刚才行事鲁莽,差点误伤好人。去,给张猛兄弟赔个不是。” “啊?” 凌云霄瞪大了眼睛,他堂堂神武司校尉,武王强者,给一个山野村夫道歉? 可一对上龙天那平静无波的眼神,他心里那点别扭瞬间就散了。 他知道,总指挥说一不二,他可不敢犟。 凌云霄走到张猛面前,虽然心里还有点别扭,但还是抱了抱拳,瓮声瓮气地说道:“张猛兄弟,刚才是我不对,手痒了,没问清楚就动了手,你别往心里去。” 张猛本就不是记仇的人,见这打起架来不要命的俊俏青年居然真的给自己道歉,顿时有些手足无措,连连摆手:“没事没事!是俺先动的手,你拳头也硬,打得过瘾!” “哈哈!你这蛮牛有意思!” 凌云霄见他爽快,顿时也来了兴致,“走走走,总指挥请客,咱们不醉不归!” 说着,他一把揽住张猛的肩膀,就要往外走。 …… 台州城内最好的酒楼,悦来楼。 龙天包下了整个天字号雅间,点了一桌子最硬的菜,全是分量十足的牛羊大肉,又上了几坛子好酒。 张猛哪里见过这场面,看着满桌的珍馐佳肴,眼睛都直了,口水差点流下来。 龙天完全没有半点架子,亲自给张猛倒了一碗酒,笑道:“张猛兄弟,别客气,就当自己家。今天这顿,算是给你接风,也算是云霄给你赔罪。” 张猛受宠若惊,连忙端起大碗,咕咚咕咚一口就干了,辛辣的酒液入喉,烧得他脸膛发红,却大呼痛快。 凌云霄也是个豪爽的性子,见状大笑,也跟着满饮一碗。 两人你一碗我一碗,推杯换盏,几碗酒下肚,先前那点不愉快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开始称兄道弟起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张猛已经喝得有些微醺,他放下酒碗,打了个酒嗝,看着龙天,满眼都是感激和崇拜:“龙……总指挥,俺张猛是个粗人,不会说话。你不仅不怪俺,还请俺喝酒吃肉,要收俺进神武司……俺,俺这条命以后就是你的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龙天笑了笑,给他夹了一大块酱牛肉,状似随意地问道:“你一个人住吗?家里还有什么人?” 提到家人,张猛憨厚的脸上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俺还有个媳妇,叫崔花。俺们成亲三年了,她……她肚子里,刚有了俺的娃。” 说到这里,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哦?那可是大喜事。” 龙天点了点头,话锋却忽然一转,“你还有一个从小玩到大的兄弟,叫赵四,对吧?住在你家隔壁,平日里,没少帮你照看家里吧?” 张猛一愣,有些惊讶:“总指挥,您咋知道?” 这神武司当真如此神异?! 世间大小事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我不仅知道,我还知道,你这次进城卖皮货,一走就是两天。” 龙天放下筷子,目光变得深邃起来,他看着张猛,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有没有想过,你不在家的时候,你那位好兄弟,是怎么‘照看’你媳妇的?” 张猛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不是傻子,龙天话里的意思,他听得懂。 一股难以言喻的怒火和恐慌,瞬间从他心底炸开。 “不……不可能!” 他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大,带翻了身后的凳子,“四子和俺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兄弟!崔花她……她不是那样的人!” 凌云霄也停下了筷子,皱眉看着龙天,不明白总指挥为何要突然说这些话来刺激这头蛮牛。 龙天面色不变,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淡淡道:“是与不是,回去看看,不就一清二楚了?”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这个时辰,酒足饭饱,正是人犯困的时候。我想,他们应该也‘歇下了’。”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意味深长。 张猛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古铜色的脸涨成了紫红色,口中传出阵阵粗重的喘息声。 理智告诉他这不可能,但龙天那笃定的眼神,却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他的心里。 他猛地转身,就要往外冲。 “等等。” 龙天叫住了他。 “我与你同去。” “若无此事,我会亲自和你赔礼道歉。” 龙天站起身,理了理衣袍,对一旁的凌云霄吩咐道。 “云霄,你也跟着。” “记住,待会儿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出声。” 第186章 墙内不堪闻 夜色如墨,将台州城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 张猛的家在城外的一处偏僻的农村里,是个简陋的泥坯小院。 三人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落在院墙之外。 凌云霄瞥了一眼身旁的大个子,只见张猛一颗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双拳紧攥,骨节发出不堪重负的轻响。 他死死盯着院内那间唯一亮着微弱油灯的卧房,恨不得立刻就冲进去。 龙天抬手,轻轻按住了他那钢铁般坚实的肩膀。 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传来,让张猛狂躁的气血瞬间平复了些许。 “别出声。” 龙天的声音很轻,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先听。” 张猛咬着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将耳朵贴近土墙,凝神细听。 卧房内,昏黄的灯光透过窗纸,映出两个交织在一起的影子。 紧接着,一阵令人面红耳赤的喘息和男女间的呢喃,断断续续地传了出来。 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张猛的心上。 “死鬼……你轻点……别把娃给弄掉了……” 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娇媚中带着一丝埋怨。 是崔花的声音! 张猛浑身剧震,如遭雷击,脑中轰然一响,一片空白。 他感觉自己的天,塌了。 “嘿嘿,我的心肝儿,我这不是想你想的紧嘛。” 一个男人的声音紧接着响起,充满了得意与猥琐。 “再说了,这娃是谁的种,还不一定呢。” “你放心,哥哥我心里有数。” 是赵四! 那个他从小当成亲兄弟,有什么好东西都先分他一半的赵四! “呸!你胡说八道什么!” 女人的声音带着羞恼,“这当然是猛子的!你……你再胡说,我可不理你了!” “好好好,是他的,是他的。” 赵四敷衍地笑着,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等咱们到了大玄,你再给哥哥我生一个白白胖胖的儿子,不,生十个八个!到时候,咱们买个大宅子,买一堆下人伺候你,让你当真正的夫人!” 张猛的呼吸已经完全停滞,胸口剧烈起伏,他感觉自己快要炸开了。 龙天和凌云霄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冷意。 事情,果然没那么简单。 “真的能去大玄?” 崔花的声音里充满了向往和一丝不安,“可……可现在风声这么紧,那个龙武神跟活阎王一样,把城都封了,咱们怎么走得掉?” “怕什么!” 赵四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却更显阴狠,“别人走不掉,你男人我自有门路!若不是那姓龙的把台州这些大人物一锅端了,我还真找不到这个机会。” 他顿了顿,似乎是在享受女人的崇拜,才继续说道:“你以为我这几年帮你家干活是白干的?我早就搭上了大玄那边的线!最近京都有一批特殊的粮草要秘密运往南疆,会从咱们台州借道。” “那条路线,神武司的人根本不知道。我已经打点好了关系,到时候咱们两个就混在那运粮车里,神不知鬼不觉地就能到两广地界。” “一旦出了海,到了大玄,那就是天高任鸟飞!” “你好厉害啊,四哥!”崔花的声音里满是崇拜。 “那是自然。” 赵四得意洋洋,“等到了大玄,我就是功臣!到时候,荣华富贵,享之不尽!你跟着我,可比跟着张猛那头只知道打猎的蠢牛强多了!” “可……可猛子他待我挺好的……”崔花的声音有些犹豫。 “好?他好个屁!”赵四的声音瞬间变得尖刻起来,“他能给你什么?除了那一身使不完的牛力气,除了那只会用蛮力的武尊修为,他还有什么?你看他那傻样,我骗他说你怀的是他的种,他就信了!等咱们走了,让他一个人守着这个野种过一辈子吧!哈哈哈!” “你……你真坏……” “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嘛……来,心肝儿,让哥哥再好好疼疼你……” 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伴随着床板“吱呀”的抗议声,再次响起。 院墙外,张猛的身体已经僵硬如石。 他听到了,全都听到了。 背叛,欺骗,羞辱…… 他视若珍宝的妻子,他信赖无比的兄弟,原来一直在把他当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他满心欢喜期待着的孩子,竟然是这对狗男女的孽种! 而那个他从小护到大的兄弟,竟然还是敌国大玄的奸细! “噗!” 一口鲜血,猛地从张猛口中喷出。 他双眼中的清明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血红的疯狂。 一股恐怖、狂暴的气息从他体内轰然爆发! “我要杀了他们!!”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野兽嘶吼,全身肌肉瞬间坟起,将身上的粗布短衫寸寸撑裂。 他那本就魁梧的身躯,仿佛又胀大了一圈,皮肤表面泛起一层诡异的乌黑色光泽。 玄黑金刚体,在极致的愤怒与心碎中,竟有了初步觉醒的迹象!“轰!” 他再也无法抑制,一拳便朝着面前的土墙狠狠砸去! “冷静!” 龙天的手再次按在他的肩上,这一次,却如同蜻蜓点水,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涌入张猛体内,强行压下了他即将暴走的能量。 “现在进去,你只会打草惊蛇,让那个奸细有机会逃脱,甚至拉着你媳妇当人质。” 龙天的声音冰冷而清晰,“你想让他们死,可以。但要死得明明白白,死得毫无价值。还是想让他们在临死前,把所有的秘密都吐出来,为大乾除掉一个祸害?” 张猛的动作停住了。 他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龙天,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 “听我的。” 龙天看着他,缓缓说道,“等他们完事,等他们最放松,最没有防备的时候。我会给你一个亲手了结他们的机会。但现在,你要做的,就是忍。” “忍”字,如同一座大山,重重压在张猛的心头。 他看着墙内那两个还在翻云覆雨的影子,看着自己头顶那片早已绿得发黑的天空,捏紧的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他却浑然不觉。 一旁的凌云霄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我滴乖乖。 都这样了还要忍? 换做他,早就一刀劈了这院子。 他偷偷瞄了一眼龙天的侧脸,心里暗自嘀咕。 大人这磨练人心的手段,可真不是一般的狠。 果然,女人就只会影响自己拔刀的速度,这辈子坚决不能碰这玩意。 第187章 剔骨换新生 卧房内的动静终于渐渐平息。 “四哥,咱们什么时候走?” 是崔花慵懒中带着一丝急切的声音。 “就这段时间,等我消息。” 赵四的声音透着满足后的疲惫,“你先稳住张猛那头蠢牛,别让他看出破绽。等咱们一走,这天底下,就再没人能找到我们了。” “嗯……” 话音刚落。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仿佛平地惊雷! 整间卧房的木门,连带着半面土墙,被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巨力轰然砸开! 木屑与土块四散飞溅,烟尘弥漫中,一道魁梧如魔神般的身影,裹挟着滔天的杀意,踏了进来。 “狗!男!女!” 张猛的声音沙哑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充满了无尽的恨意与痛苦。 床上的两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滚作一团。 赵四反应稍快,他一把抓起床边的衣服胡乱套在身上,当他看清来人是本该在城里卖皮货的张猛时,一张脸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猛……猛哥?你……你怎么回来了?” 赵四惊慌失措地喊道,眼神闪烁,不敢与张猛对视。 张猛没有回答。 他那双血红的眼睛,死死锁定在赵四的身上。 他一步步走上前,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所有人的心脏上,整个房间的地面都在轻微颤抖。 “猛子!猛子你听我解释!” 崔花也反应过来,她连滚带爬地从床上下来,甚至来不及穿好衣服,就扑过来想要抱住张猛的大腿,“不是你想的那样!是……是四哥他喝多了,他强迫我的!” 张猛的脚步顿住了。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这个曾经让他魂牵梦萦,此刻却衣不蔽体,满脸泪痕为另一个男人辩解的女人,心中最后一点温情,彻底化为冰冷的灰烬。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脚,轻轻一甩。 崔花“啊”的一声尖叫,被一股巧劲甩到了一边,撞在墙角,疼得龇牙咧嘴,却没受什么重伤。 赵四的求生欲在这一刻爆发到了极点,他见张猛没有立刻动手,眼珠一转,竟从地上爬起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张猛连连磕头。 “哥!亲哥!是我错了!是我鬼迷心窍,是我对不起你!” 他声泪俱下,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你看在咱们从小一起长大的份上,你就饶了我这一次吧!我……我这里有二百两银子,是我全部的家当,都给你!你让嫂子……不,你让崔花把孩子打掉,你们重新开始!求求你,让我走吧,哥!” 他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双手奉上。 这番话,这番举动,彻底点燃了张猛胸中压抑到极致的火山。 “啊啊啊!!” 张猛仰天发出一声悲愤欲绝的咆哮,他不再有任何犹豫,势如奔马般冲了上去,砂锅大的拳头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地砸向赵四的脸! “砰!” 赵四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口中鲜血狂喷,夹杂着碎裂的牙齿,倒飞出去,狠狠撞塌了另一面土墙,滚落在院子里,生死不知。 “不要!!” 崔花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她看着院中浑身是血的赵四,眼中迸发出疯狂的惧意。 她猛地从地上爬起来,顺手抄起身边一把断腿的木凳,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张猛的后脑勺狠狠砸了下去! “砰!” 一声闷响。 木凳四分五裂。 张猛的身体只是微微晃了晃,他缓缓地,一寸一寸地转过身,看着手里还抓着半截凳子腿,满脸怨毒的崔花。 他的后脑勺上,只有一道浅浅的白印,连皮都没破。 可他心里的伤,却比任何刀剑加身都要来得痛苦。 他满脸都是不可置信,他看着这个女人,这个他发誓要用一辈子去疼爱的女人,为了那个奸夫,竟然对自己下了死手。 “你……为什么?” 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你为什么要回来!你为什么要打他!再打他就死了!” 崔花疯了一样地哭喊着,眼神里没有半分愧疚,只有对赵四的担忧和对张猛的憎恨。 “老张啊,” 一直站在门口看戏的凌云霄,此刻终于忍不住开了口,他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嘲弄,“既然他们这么恩爱,不如咱们就成全他们,送他们一起上路,到黄泉下做一对亡命鸳鸯,岂不美哉?” 张猛的拳头捏得死紧,他看着院子里奄奄一息的赵四,又看看眼前这个状若疯癫的女人,滔天的杀意在胸中翻腾,可那只高高举起的拳头,却在微微颤抖,迟迟无法落下。 毕竟,是这么多年的感情。 就在这时,龙天平淡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张猛,你连自己的家事都处理不好,连背叛你的仇人都下不去手,还谈什么进我神武司,谈什么斩妖除魔,保境安民?” 龙天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神色冷漠,目光如同在看一个废物。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神武司,不需要连刀都握不稳的懦夫。你若做不到,那便算了。你继续留在这里,守着你的婆娘,守着那个孽种,当一辈子人人嘲笑的窝囊废吧。” “我们走。” 龙天说完,转身便要离开。 这几句话,比任何刀子都锋利,狠狠地刺入了张猛的心脏。 窝囊废? 懦夫? 他看着龙天和凌云霄即将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那对狗男女。 一股前所未有的屈辱和不甘,如同岩浆般从他心底喷涌而出! 不! 他不要当窝囊废! “等一下!” 张猛嘶吼出声。 龙天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 只见张猛血红的双眼中,那最后一丝犹豫彻底被决绝所取代。 他猛地转身,不再看崔花那张让他恶心的脸,而是大步流星地走向院中,走向那个还在苟延残喘的赵四。 崔花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尖叫着想要冲上去阻拦,却被凌云霄随手一挥,一道气劲打中膝盖,跪倒在地,动弹不得。 张猛走到赵四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赵四眼中充满了恐惧,他挣扎着,想要说什么。 张猛没有给他机会。 “我张猛!不是懦夫!” 他抬起脚,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踩了下去。 “咔嚓!” 那是头骨碎裂的声音。 鲜血和脑浆,溅了张猛一裤腿。 他杀了赵四。 然后,他缓缓转过身,一步步走回屋内,走向那个已经吓傻了的,他曾经的妻子。 崔花看着他,身体抖如筛糠,裤裆下,一片水渍迅速蔓延开来。 张猛走到她面前,举起了沾满血污的拳头。 “总指挥!” 他没有看崔花,而是对着门口的方向,一字一句地嘶吼道。 “我,张猛!今日在此,亲手剔除腐骨,斩断尘缘!从今往后,世上再无猎户张猛,只有神武司,张猛!” 话音落,拳风起。 血光,染红了这间肮脏的卧房。 龙天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眼神中古井无波,直到张猛的身影在血色中重新站定,他才缓缓开口。 “凌云霄。” “属下在!” “给他找件干净的衣服换上。” 龙天转身,留下一句话。 “从今天起,他跟着你,为我做事。” 第188章 联姻与棋子 大玄王朝,国都。 与大乾京都的巍峨厚重不同,这座建立在水网之上的都城,处处透着一股精致与靡丽。 雕梁画栋,飞阁流丹,街上行人衣着华贵,眉宇间却总萦绕着一抹挥之不去的傲慢与空虚。 长公主府更是其中翘楚,亭台楼阁,曲水流觞,如同一幅泼墨山水画。 府邸深处,一座临湖的水榭中,一道身影正凭栏而立,静静地望着湖面上被风吹皱的涟漪。 女子身着一袭月白色宫装,裙摆上用银线绣着繁复的云纹,随着微风轻轻摇曳。 她未施粉黛,却胜过世间一切浓妆艳抹。 肤如凝脂,眉如远山,一双眼眸清冷如秋水,倒映着天光云色,却又仿佛什么都未曾看进眼里。 三千青丝仅用一根简单的碧玉簪绾住,更衬得那张绝色容颜多了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疏离。 她是大玄王朝的长公主,玄洛微。 “皇妹还在为联姻之事烦心?” 一个温和的声音自身后响起,玄洛微却从中听出了一丝不容置喙的威严。 玄洛微没有回头,依旧看着湖面,声音清冷:“皇兄若是为此事而来,便请回吧。我的答案,不会改变。” 身着九爪龙袍的大玄皇帝玄元宗缓步走到她身侧,负手而立,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湖心,叹了口气。 “洛微,非是皇兄逼你。如今两国大战在即。轩辕武那老匹夫摆明了是要在自己大限到来前,为大乾扫平一切内忧外患。此消彼长,若无外力相助,待他功成,我大玄危矣。” “所以,就要用我去换取大雍王朝那点可怜的助力?” 玄洛微终于侧过脸,那张不施粉黛却艳冠天下的脸庞上,浮现出一抹讥讽。 “大雍太子是个什么货色,皇兄比我更清楚。一个沉溺酒色的废物,也配与我玄洛微联姻?这桩婚事,与其说是结盟,不如说是羞辱。”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 作为大玄年轻一辈中最耀眼的明珠,年纪轻轻,不到三十便已是二品武尊,未来甚至有望触及圣境,她有着属于自己的骄傲。 玄元宗继续劝说道。 “大雍那位太子,虽说风评不佳,但终究是嫡出。你嫁过去,便是正妃。于国,可换来大雍的全力相助,让我们能全力应对大乾;于你,也是一个稳妥的归宿。” “归宿?” 玄洛微终于开口,声音清冷,“皇兄,你我心知肚明,大雍要的不是一个正妃,而是一个质子。一个能牵制我大玄,又能随时牺牲掉的棋子。我的归宿,不该是那般模样。” 她缓缓直视着玄元宗的眼睛。 “我玄洛微,是大玄的绝代天骄,不是一件用来交易的货物。我的未来,当在武道之巅,而非深宫后院。” 玄元宗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这个皇妹,天资绝艳,心气也高得吓人。 但他还是耐着性子劝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些许牺牲,为了大玄的千秋霸业,是值得的。如今大战在即,父皇的意思,是集结一切可以联合的力量。洛微,你不为父皇想想,不为我大玄亿万子民想想,也该为你自己想想。若大玄战败,你这颗最耀眼的明珠,落入大乾那些虎狼之手,下场会如何?” 玄洛微闻言,娇躯微不可察地一颤,清冷的眸子里终于泛起了一丝波澜。 她语塞了。 是啊,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她再是天之骄女,一旦国破,也不过是任人采撷的战利品。 看到她神情松动,玄元宗心中一喜,正要再劝。 “我还是不嫁。” 玄洛微却再次开口,语气比之前更加坚定,“我的命运,我自己掌控。我玄洛微,绝不会成为一个废物利用的工具。” “你!” 玄元宗的耐心终于耗尽,眼中闪过一丝怒意。 但很快,他似乎想到了什么,那股怒意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不想嫁,也可以。” “父皇说了,只要你能办成一件事,联姻之事,就此作罢。” 玄洛微凤眸微眯:“什么事?” 玄元宗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缓缓吐出几个字:“扳倒大乾武圣,龙天。” 说完,他不再看玄洛微那瞬间凝固的表情,转身拂袖而去,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话语。 “是牺牲一人的幸福,还是用你的能力去搏一个未来,你自己选。” “皇兄,等你的答案。” 龙袍身影消失在水榭的尽头。 玄洛微独自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弹。 湖面的风吹得她宫装猎猎作响,也吹乱了她一向古井无波的心湖。 “扳倒……一位武圣?” 她喃喃自语,绝美的脸庞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一位武圣,言出法随,天地同力,是屹立于凡尘之巅的存在。 让她一个连王境门槛都未摸到的武尊去扳倒? 这哪里是什么出路,这分明是一个比联姻更加狠毒的绝路! 父皇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要么乖乖嫁人,要么就去送死。 她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这根本不是一个选择题,而是一个死局。 无论她选哪条路,前方都是一片黑暗。 她拿什么去扳倒一位武圣? 一个连父皇和太上皇都感到棘手,只能设局暗杀的存在? 这分明,就是逼着她认命,乖乖前往大雍。 就在玄洛微心乱如麻,一筹莫展之际,一道与她一模一样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她的身后。 来人同样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衣衫,同样有着那张颠倒众生的容颜。 但与玄洛微不同的是,她的眼神空洞而死寂,仿佛一潭深不见底的幽泉,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刺骨寒意,比这深秋的湖风还要冷上三分。 她是玄洛微的影子,也是她的双生妹妹,玄洛影。 因先天魂魄有缺,天生没有七情六欲,是一个绝对理智,也绝对冷酷的存在。 “长姐。” 玄洛影的声音平直,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刚收到的密报,大乾各州,我等布下的所有棋子,上至武王客卿,下至街头眼线,共计一千三百余人,已尽数被拔除。” “无一活口。” 第189章 故人 玄洛微娇躯一震,从自己的思绪中惊醒过来。 她缓缓转身,看着自己这个与她容貌相同,命运却截然不同的妹妹。 “是……那个叫龙天的人做的?” “是。” 玄洛影平静地回答,“据残存的情报显示,龙天整合锦衣卫与伏妖司,成立‘神武司’,代天巡狩。此人手段酷烈,所过之处,但凡与我大玄有牵连者,皆被其以雷霆之势肃清。大乾朝野,因此空出近三百官位。” 玄洛微听着,心中那股无力感愈发沉重。 她苦笑一声:“父皇还真是给我找了个好差事。让我去对付这样一个人,他究竟是怎么想的?” 她与其说是在问玄洛影,不如说是在自言自语。 可玄洛影却认真地回答了她:“太上皇之意,是以长姐为刀,或可斩龙,或可乱乾。若能接近龙天,以长姐之姿容心计,或可令其心防洞开,寻得破绽。即便失败,亦可搅乱其心境,为后续计划铺路。” 玄洛微听得心头发寒。 原来在父皇眼中,自己也不过是一枚随时可以牺牲的棋子,一枚用来试探那头恶龙的诱饵。 “呵……呵呵……”她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声中充满了悲凉与自嘲。 忽然,她止住了笑声,目光锐利地盯着玄洛影:“把他所有的情报,都告诉我,越详细越好。包括他的出身、修为、武学、性格,以及……他身边所有值得注意的人。” 她知道,父皇给她出这个难题,就是想让她知难而退,乖乖去联姻。 但她玄洛微,偏不认命! 既然是死局,那她就在这死局之中,杀出一条活路来! 玄洛影没有任何迟疑,开始用她那毫无感情起伏的语调,将大玄神机阁搜集到的关于龙天的所有情报,一一道来。 从东海之滨的横空出世,到京都斩皇子,再到梨园春斗妖圣,最后巡查天下,清洗各州…… 玄洛微越听,脸色越是凝重,到最后,已然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惊骇。 十八岁,武圣! 肉身成圣,堪比神兵! 执掌混元刀意,绝代巅峰! 权倾朝野,杀伐果断,心智如妖! 这……这还是人吗?这简直就是一尊披着人皮的少年神魔! 当玄洛影说到龙天在台州收服天生金刚骨的张猛,以及麾下还有凌云霄、江麟等一众天骄时,玄洛微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麾下,也有两位拥有特殊体质的绝代天骄?”她捕捉到了一个关键信息。 “是。”玄洛影点头,“凌云霄,天生霸王,目前做为龙天手下第一员大将。” “张猛,天生神力,是最近新收的一位绝代天骄。” 绝代天骄……特殊体质…… 玄洛微那双黯淡的眼眸中,突然迸发出一道前所未有的光亮! 她死死地盯着眼前与自己一模一样的玄洛影,一个疯狂而大胆的计划,在她心中迅速成型。 是啊……父皇让自己去对付龙天。 可他没说,要用什么方法。 他也没说,只能由“玄洛微”去。 她看着玄洛影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脸上缓缓绽放出一个绝美而危险的微笑。 “皇兄,父皇……你们真以为,给我出了一道无解的难题吗?” 玄洛影歪了歪头,空洞的眸子看着她,似乎在等待下文。 玄洛微走到她面前,伸出温润如玉的手,轻轻抚摸着她冰冷的脸颊,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不容抗拒的决断。 “洛影,姐姐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长姐请讲。” “我要你……去大乾,去龙天的身边。” 玄洛微的笑容愈发灿烂,“以你的天赋和容貌,再加上你天生无情无欲,不会被任何幻术心法影响的特质,你是潜伏在他身边最完美的暗子。” “龙天此人,看似狂傲霸道,实则极度自信,甚至自负。他麾下既然能容纳一个张猛,就能容纳第二个拥有特殊体质的你。” “你就以一个被仇家追杀,流落大乾的隐世天才身份出现。我会为你安排好一切,确保你的身份天衣无缝。” “你的任务,不是刺杀,不是下毒,而是……取得他的信任,成为他手中另一把锋利的刀。” 玄洛微的眼中,闪烁着智慧与疯狂交织的光芒。 “当他将你引为心腹,对你再无防备之时……就是我们,收网的时刻!” “姐姐……”玄洛影空洞的眸子,第一次泛起了一丝涟漪,“太上皇的命令是……” “父皇的命令,是让我去‘扳倒’龙天。” 玄洛微打断了她的话,笑容自信而迷人,“而这,就是我的方法。用他的人,打他自己。还有比这更有趣的游戏吗?” 她抬头,望向大乾的方向,那双美丽的眼眸中,不再是迷茫与无力,而是充满了算计与期待。 龙天…… 你这头搅动天下风云的恶龙…… 很快,我就会送你一份大礼。 希望你,会喜欢。 ...... 台州城,临时征用的总督府内。 张猛换上了一身神武司的玄黑劲装,身形更显魁梧,只是眼神中还残留着一丝血色与茫然。 在凌云霄的带领下,他正在熟悉神武司的规矩。 龙天则独自站在院中,看着储物袋里的各种天才地宝,陷入了沉思。 他在思考,该如何把这些东西的价值最大化。 就在这时,一名神武司校尉快步走入院中,躬身禀报:“总指挥,府外有一名叫杨厉的黑衣男子求见,自称是您的故人。” “杨厉?” 龙天微微一怔,脑海中浮现出一个脸上总是挂着和善笑容的中年男子模样。 那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个对他释放善意的人,也是引他进入锦衣卫的领路人。 算起来,确实许久未见了。 “让他进来。不,我亲自去见他。” 龙天摆了摆手,嘴角难得地泛起一丝笑意,迈步向府外走去。 总督府门口,杨厉正局促不安地站在石狮子旁。 他穿着一身玄色黑衣,与周围杀气腾腾、身披重甲的神武司卫士格格不入。 第190章 探探风口 他望着那块高悬的“神武司”牌匾,心中五味杂陈。 既有骄傲也有感慨。 当初在镇抚司那个小小的所里,那个眼神清澈、沉默寡言的少年,如今竟已是权倾朝野,连圣境强者都能斩于马下的“武神”。 这变化太快,也太大了,大到他甚至怀疑自己此刻前来,是否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老杨!” 一个熟悉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杨厉猛地抬头,只见龙天一身便服,正含笑朝他走来。 没有前呼后拥,没有那足以压塌山岳的恐怖气势,就像邻家的一个俊朗少年,看到了许久不见的长辈。 “龙……总指挥!”杨厉心头一紧,连忙躬身行礼。 “欸!”龙天快走两步,一把扶住他,佯装不悦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老杨,你跟我来这套?这才多久不见,就生分了?” 感受到肩膀上传来的温和力道,以及龙天那真诚的眼神,杨厉悬着的心,莫名地就放下了大半。 他有些不好意思道:“此一时彼一失嘛,你现在可是……” “我现在是你看着成长起来的后辈,龙天。” 龙天打断了他的话,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关切地问道,“身体怎么样?上次托人送去的东西都收到了?那几株灵药对你这个境界的武者应该有些用处。” “收到了,收到了!”杨厉连连点头,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太贵重了,我都上年纪了,哪用得着千年份的血参……” “再贵重的东西,也得用在自己人身上才不亏。走,别在门口站着了,今天我可得好好跟你喝几杯!” 龙天不由分说,拉着杨厉的胳膊就往府里走,一边走一边回头对凌云霄喊道:“云霄,去城里最好的酒楼,把他们的招牌菜和最好的酒都给我送过来!我今天,要跟老朋友不醉不归!” “是,总指挥!”凌云霄咧嘴一笑,领命而去。 看着龙天一如既往的亲近随和,杨厉彻底放下了所有拘谨,那份属于老朋友之间的熟稔感觉,又回来了。 酒菜很快备齐。 一间清雅的偏厅内,没有旁人,只有龙天和杨厉两人对坐。 龙天亲自为杨厉满上一杯酒,举杯道:“老杨,第一杯,我敬你。没有你,就没有我龙天的今天。” 杨厉受宠若惊,连忙端起酒杯:“使不得,使不得!都是你自己争气!” “一码归一码。”龙天态度认真,坚持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杨厉见状,也只好满怀感慨地喝了下去。 辛辣的酒液入喉,仿佛将所有的生分和隔阂都冲刷干净了。 两人推杯换盏,聊起了当初刚见面时的往事,聊起了当初一起查案的点点滴滴,气氛很快变得热络起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杨厉放下酒杯,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神情变得有些郑重。 龙天见状,也放下了筷子,平静地看着他:“老杨,说吧,这次来找我,不只是为了喝酒叙旧这么简单吧?” 杨厉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叹了口气:“什么都瞒不过你小子。”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沉声道:“龙小子,你这次的动静……太大了。” “一个月,清洗数州,革职查办三百一十七名官员,其中不乏三品大员、世家子弟。整个大乾官场,现在是人人自危。你这把刀,太快,也太锋利了。” 龙天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杨厉继续说道:“我知道,你手里有陛下的金牌,有武神的令牌,你做的一切都合乎规矩。被你办了的那些人,也大多是罪有应得。但是……凡事过犹不及。” “京都那边,有些声音。” “一些老人,一辈子的心血都在朝堂上,他们担心你这么搞下去,会动摇国本。可你是陛下最看重的人,他们不敢直接上书,更不敢来触你的霉头。所以……就找到了我这个和你有点交情的老家伙,让我来……探探你的口风,也劝劝你。” 说完,杨厉有些紧张地看着龙天,生怕自己这番话会触怒这位已经今非昔比的“武神”。 龙天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他重新拿起酒壶,又给杨厉满上了一杯,也给自己满上。 “老杨,你能来跟我说这番话,我很高兴。” 他端起酒杯,语气诚恳,“这证明,你还当我是朋友,是后辈。” 杨厉一愣。 龙天继续说道:“你说的这些,我心里都有数。你觉得,我当真是个只知道杀戮的莽夫?” 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这次清洗,目标从来都不是那些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废物官员。” “我的刀,对准的,是大玄诸国……是那些潜伏在大乾肌体里,吸食我们血肉的毒虫、国贼!” “至于那些被顺带拔出来的萝卜,不过是恰好烂在了毒虫的巢穴边上。” “他们是蠢,是贪,是罪有应得,但还不是我最主要的目标。” 听到这话,杨厉的瞳孔微微一缩,他隐约明白了什么。 龙天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老杨,你回去告诉那些人。” “让他们管好自己的门生故吏,夹紧尾巴做人。” “只要他们安分守己,别在我的案子上动手动脚,别给那些国贼当保护伞,我的刀,自然不会落到他们头上。” “至于眼下,风暴的核心已经过去,接下来的收尾,我会放缓节奏。” “毕竟,一下子砍了这么多人,空出来的位置,也需要时间去填补。” 龙天这番话,软中带硬,既给足了杨厉和他背后那些人的面子,又明确地划下了自己的底线。 他并非不知道“物极必反”的道理。 一开始的雷霆之势,是为了震慑宵小,快刀斩乱麻。 如今主要目标已经肃清,的确需要缓一缓,给朝堂一个消化和缓冲的时间。 否则,真把所有人都逼到对立面,就算有皇帝撑腰,也会生出无数的麻烦。 更何况,秋闱特科在即,他还需要一个相对稳定的环境,来挑选自己需要的人才。 第191章 未来的班底 杨厉听完,心中悬着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紧绷的脸庞舒展开,露出了许久未见的由衷笑容。 他就知道,龙天还是那个龙天。 看似行事霸道,横冲直撞,实则每一步都藏着后手,胸中自有山河万里。 “有你这句话,我就彻底放心了。” 杨厉端起酒杯,主动向龙天示意,“是我多想了。” “不,你不多想。” 龙天与他碰杯,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顺喉而下,他却像是喝水一般,“你这是给我提个醒。人站得越高,耳朵就越容易被堵住。以后,还得靠你老杨,多在我耳边敲打敲打。” 一场足以在朝堂上掀起惊涛骇浪的风波,就在这杯酒与三言两语间,消弭于无形。 正事聊完,酒桌上的气氛又活泛起来。 真正的朋友,从来不是那些只知溜须拍马的应声虫。 而是无论你身处何位,权倾何方,他都敢于在你面前,讲一句不中听的真话。 “对了,说起朝堂,” 杨厉夹了块鹿肉放进嘴里,边嚼边问,“这次秋闱特科,陛下钦点你当主考官,这可是破了大乾的先例。你准备考些什么?” 他挤了挤眼,带了些看好戏的促狭,“我可听说,京里那些自诩才高八斗的世家公子,为了投你所好,都快把兵法策论给翻烂了,就差倒背如流了。” 龙天闻言,嗤笑一声,满脸不屑。 “一群死读书的书呆子,就算把孙子兵法刻在脑门上,上了战场也是个送人头的废物。” 他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我要的,是能吏,是能为百姓办实事的人,不是那种满口之乎者也,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酸儒。” “那你的意思是?”杨厉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 “题目嘛,还没想好。”龙天神秘地笑了笑,卖了个关子,“不过可以肯定,跟他们想的,肯定不一样。” 两人相视一笑,又是一杯酒下肚。 “说起战场,”杨厉放下酒杯,神色又郑重了几分,“南疆那边,最近战事吃紧。巫家和妖族虽然暂时退了,但边境摩擦不断。我收到消息,镇北王已经向陛下请命,准备派他麾下最精锐的北府军南下支援。” “哦?他也要动?”龙天眉毛一挑。 “嗯。”杨厉点头,“不止是他,西凉王和东伯王也都有此意,打算派兵南下。” 龙天手指在酒杯壁上轻轻敲击,眼底光芒流转,不知在盘算些什么。 “对了,镇北王还托我给你带句话。” “什么话?” “他说,他那个宝贝小儿子项羽,也在南疆历练。镇北王希望,若是在战场上遇到了,让你……帮忙照看一二。” 说到最后,杨厉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堂堂镇北王,威震北境的一方霸主,竟然也会用这种方式,拜托别人照顾儿子,可见对这个小儿子的看重。 “项羽么……” 龙天玩味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放心,既然是未来岳父大人开的口,碰上了,我一定会替王爷好好‘照看’他的。” 他特意加重了“照看”二字,其中的意味不言自明。 “那就好。”杨厉彻底放下心来。 提到南疆,提到青年才俊,龙天心中忽然一动,想起了一件被他暂时搁置的事情。 他放下酒杯,朝门外喊了一声。 “来人,取笔墨纸砚来。” 很快,一名校尉便将文房四宝恭敬地送了进来。 杨厉诧异地看着龙天,完全摸不着头脑。 只见龙天铺开宣纸,提笔蘸墨,目光有片刻的失神,仿佛在脑海中翻阅着一本无形的书册。 下一刻,笔锋落下,在纸上龙飞凤舞。 一个个或娟秀,或刚劲,或潦草的名字,伴随着地名与身份,从他的笔下流淌而出。 “徐征。” “杜如晦。” “……” 他下笔极快,一边写,一边低声念叨,仿佛那些名字早已烂熟于心,此刻只是誊抄出来。 片刻之间,一张长长的宣纸上,便写满了密密麻麻近百个名字。 杨厉在一旁凑过去看,越看越是心惊。 这些名字,他十之八九闻所未闻,显然不是出自什么世家大族。 可看龙天如此郑重的模样,这些人,又绝非等闲之辈。 写完最后一个名字,龙天吹了吹未干的墨迹,将这份名单郑重地递到杨厉手中。 “老杨,再拜托你一件事。” “你说。” 杨厉接过名单,只觉得这张薄薄的纸,重若千钧。 “这份名单上的人,大部分应该都会参加这次的秋闱特科。你动用神武司在各地的暗桩,帮我把这些人的底细,查个底朝天。” 龙天的眼神变得专注而深邃,“我不仅要知道他们的才学品性,还要知道他们的过往、家庭、仇人、恩人……所有的一切,越详细越好。” 杨厉心头剧震,他立刻意识到,这份名单的重要性,恐怕远超他的想象。 “查清楚之后呢?”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查清楚之后,”龙天顿了顿,“找个合适的机会,以我的名义,向他们发出邀请。就说,我龙天很欣赏他们的才华,等我回京,会亲自设宴,与他们见上一面。” 杨厉倒吸一口凉气,手都抖了一下。 这……这是提前招揽! 而且是一次性招揽近百人! 这哪里是招揽,这分明是要凭空组建一个朝堂班底啊! 以他神武司总指挥、当朝武神的身份亲自发出邀请,对那些还在为前途奔波的寒门学子而言,不啻于天降恩旨,一步登天! “我明白了。”杨厉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将名单折好,郑重地收入怀中,贴身放好。 他知道,这张纸上写的,或许就是大乾未来五十年的江山格局。 龙天满意地举起酒杯,心中却在暗自发笑。 这些名字,在前世的原着剧情中,哪一个不是经天纬地之才? 在这个世界,他们同样是散落在民间的璞玉,只是时运未至,尚未发光。 按照原本的轨迹,这些人中的大部分,会在未来几年,被励精图治的凤倾仙,也就是他那位未来的女帝老婆,一一发掘,并委以重任,最终成为她手中最锋利的治国之剑,开创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 不过现在嘛…… 龙天喝下杯中酒,心里嘿嘿一笑。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当丈夫的,提前把媳妇未来的梦幻团队给打包挖过来,顺便帮忙培训调教好,这不是很合情合理吗? 到时候,省得她再辛辛苦苦一个一个去寻访了。 就是不知道,几年后,当那位雄心勃勃的未来女帝,拿着她的小本本准备招揽人才时,却发现名单上的人,早已经是她夫君的形状了…… 届时,她会是怎样一副精彩的表情? 第192章 朝堂棋局 自台州启程,前往两广的路途并不平坦。 神武司的队伍,在官道上疾驰。 沿途所过之处,无论是地方官吏还是江湖豪强,无不望风而避,生怕这柄代表着天子之怒的利刃,会不经意间在自己脖颈上划过一道血痕。 马车内,凌云霄正擦拭着他的长刀,动作一丝不苟,但眉宇间却透着几分按捺不住的焦躁。 “大人,咱们就这么慢悠悠地走?” 他终于还是没忍住,开口问道,“照这个速度,等到了两广,黄花菜都凉了。依我看,就该像在台州一样,直接杀过去,管他什么官,什么豪族,有问题的,一刀斩了便是,哪来这么多麻烦事。” 一旁闭目养神的龙天,眼皮都未曾抬一下,淡淡开口:“然后呢?把两广的官员杀个七七八八,再留下一堆烂摊子,拍拍屁股走人?” “也是时候该停一下,让大乾缓一缓了。” 凌云霄被噎了一下,有些不服气地嘟囔:“总比现在这样强,那些五品以上的大员,一个个肥得流油,屁股底下没一个是干净的,咱们却只能看着,收集些不痛不痒的罪证,这算怎么回事?” 坐在对面的张猛,正抱着一只烧鸡啃得满嘴是油,闻言瓮声瓮气地附和:“就是,俺也觉得该杀。坏人,杀了就干净了。” 龙天终于睁开了眼,他没有看凌云霄,而是瞧着啃鸡的张猛,忽然笑了。 “张猛,我问你,一片地里长满了杂草,也长着庄稼,你是选择一把火把地全烧了,还是选择费点功夫,慢慢把草拔了?” 张猛愣了一下,嘴里的鸡肉都忘了嚼,他挠了挠头,很认真地想了想:“那……那肯定得拔草啊。烧了,庄稼也没了,回头俺们吃啥?” “这不就结了。” 龙天将目光转向凌云霄,“朝堂就是这片地,那些贪官污吏就是杂草,可地里还有庄稼。一把火烧过去,固然痛快,可然后呢?整个大乾的运转都会陷入停滞,到时候饿肚子的,就是千千万万的老百姓。” 他端起手边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声音平缓。 “五品之上的官员,是构成这片田地框架的木桩,动一个,就会牵扯出一大片。” “现在不是不动他们,而是时机未到,先把他们身边的杂草清理干净,让他们变成孤家寡人,再把他们的罪证一条条钉死了。” “等到秋闱特科选拔的新苗成长起来,可以取而代之的时候,才是收割他们的季节。” 凌云霄听得似懂非懂,但他明白了一点,龙天的每一步,都想得比他远太多了。 “现在的朝堂,就像一盘微妙的棋局。” 龙天的声音在车厢内回响,带着几分悠然。 “各个世家,各个派系,就像棋盘上的棋子,互相牵制,互相制衡,才有了如今这个看似稳定的局面。” “我这颗棋子突然入场,横冲直撞,已经打破了原有的平衡。” “那些老家伙们,现在一个个急得跳脚,却又不敢明着跟我对着干,为什么?”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因为他们知道,掀桌子的不是他们,而是我。” “他们也应该明白,这盘棋下不下得去,从来不是他们说了算,而是我这身武圣修为说了算。” 龙天靠在软垫上,闭上了眼睛,心中一片通明。 这就是实力带来的美妙。 权力、地位、谋略,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只是锦上添花的东西。 若无这身通天修为,就算他有再多计策,在那些盘根错错节的世家大族面前,也只会被啃得连骨头都不剩。 实力,才是驾驭权力的缰绳。 车厢内一时间陷入了沉寂,只有张猛“咔嚓咔嚓”啃骨头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凌云霄握着长刀,陷入了沉思,龙天的一番话,为他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就在这时,车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名神武司校尉的声音响起,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 “总指挥!” 龙天眼帘微动,缓缓睁开。 能让这些心志坚毅的校尉如此失态,事情绝不简单。 “进来说。” 车帘被一把掀开,一名风尘仆仆的校尉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卷用火漆封口的竹筒,声音因急促而显得有些沙哑。 “总指挥,南境八百里加急军报!” 车厢内的气氛瞬间凝固。 凌云霄和张猛也停下了动作,齐刷刷地看向那卷竹筒。 加急军报,这在大乾,意味着边境发生了足以动摇国本的惊天大事! 龙天面色不变,伸手接过竹筒,指尖轻轻一弹,火漆应声而碎。 他抽出里面的密信,展开一看,原本平静无波的眼眸,骤然收缩。 一股无形的杀意,瞬间充斥了整个车厢,连空气都仿佛要被冻结。 凌云霄和张猛甚至感到自己的呼吸都变得困难,他们从未见过龙天流露出如此骇人的气息。 龙天将密信递给凌云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凌云霄接过,定睛一看,下一刻,他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随即又涨成了猪肝色,握着密信的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 “混账!!” 一声怒吼,几乎要将车顶掀翻! “赵无极!他怎么敢!!” 张猛被他吓了一跳,一把抢过密信,他识字不多,连蒙带猜地看完了,脸上的憨厚瞬间被暴怒取代,一拳砸在车厢壁上,发出“咚”的一声巨响。 “奶奶的!俺今天算是长见识了!吃着朝廷的饭,守着国家的门,竟然开门把狼放进来了!这种人,就该千刀万剐!” 密信上的内容,只有短短三行字,却字字诛心。 “镇南关守将赵无极,通敌叛国,献关投降!” “大玄三十万黑龙军,已破关而入!” “南境危急!” 死一般的寂静。 凌云霄和张猛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眼中喷涌着怒火,但他们都强迫自己看向龙天,等待着这位总指挥的命令。 龙天却在此时,收敛了所有杀意,重新靠回了软垫上,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眼神微眯,深邃得如同不见底的寒潭。 镇南关守将,赵无极。 这个名字,他再熟悉不过。 在前世的原着剧情中,此人刚正不阿,忠义无双,是镇守南疆的一员猛将。 在大乾与大玄的最终决战中,他率领麾下将士,死守镇南关,力战不退,最后全军覆没,壮烈殉国。 连大玄皇帝都敬佩其忠勇,下令厚葬。 这样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会通敌叛国? 献关投降?更是天大的笑话! 除非…… 第193章 一石三鸟 龙天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前世的剧情线索与今生的种种变故交织在一起,一张无形的大网,渐渐在他心中清晰起来。 这是一个局。 “走,”龙天缓缓吐出一个字,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去镇南关看看。” 他倒要看看,究竟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拿大乾的国门和三十万大军,来当请他入瓮的诱饵。 “大人,这……这会不会是个圈套?” 队伍重新上路,速度比之前快了数倍。 马车内,凌云霄激动的情绪稍稍平复,冷静下来后,立刻察觉到了其中的不对劲。 “赵无极镇守南疆十多年,赵家三代忠烈,满门皆是为国捐躯的英豪。他这样的人,就算战死,也绝不可能投降!” 张猛在一旁用力点头:“对!俺刚才听云霄兄弟讲了关于那什么赵侯的事情,也觉得不对劲。俺虽然不懂什么大道理,但也知道,他应该是个好人,好人是不会突然就变成坏蛋的。” 龙天赞许地看了他们一眼,这两人虽然一个冲动,一个憨直,但脑子都不算笨。 “你们能想到的,我自然也想得到。” 龙天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这封军报,问题太多了。” “第一,时间不对。” “我刚离京不久,在台州闹出这么大动静,天下皆知。” “偏偏在这个时候,镇南关就出事了,未免也太巧了。” “第二,人物不对。” “就像你们说的,赵无极的忠诚毋庸置疑。让他叛国,比让皇帝禅位还难。用他来做文章,看似可信度高,实则破绽最大。” “第三,逻辑不通。” 龙天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大玄若真想攻破镇南关,必然是雷霆一击,秘而不发。现在搞得八百里加急人尽皆知,生怕我不知道镇南关丢了。这不是军事行动,这是在演戏。” 凌云霄恍然大悟:“演戏?他们想干什么?难道是……” “他们想把我引过去。” 龙天接过了话头,语气平静得可怕,“镇南关是国门,守将叛国,黑龙军入境,这是天大的事。按照常理,我身为神武司总指挥,大乾武神,又正好要南下,于情于理,都必须第一时间赶赴南疆,虽不能直接下场,但也要出现主持大局。” “好一招阳谋。” 凌云霄倒吸一口凉气,“明知道是陷阱,但为了国家安危,您还非去不可!” “陷阱?”龙天嗤笑一声,笑容里带着浓浓的轻蔑,“他们太高看自己了。在我眼里,这最多算个粗制滥造的鱼钩,连陷阱都算不上。”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车厢,望向了遥远的南方。 “如果不出他所料的话,想出这个计策的应该就是大玄的那位太上皇,倒是个有趣之人。” “他知道我清楚赵无极的为人,也料到我会怀疑这是个局。但他赌的,是我身为大乾武神的责任感,赌我不得不去。” “同时,他也在赌我的自负。” 龙天的声音变得玩味起来,“他一定认为,我自恃武功盖世,就算明知是龙潭虎穴,也会闯上一闯。所以,他在镇南关,必然为我准备了一份‘大礼’。” 张猛听得云里雾里,忍不住插嘴:“大人,那咱们还去吗?既然知道是坏人设的套,咱不去不就行了?” “去,当然要去。”龙天笑了,那笑容让凌云霄都感到一阵寒意,“人家戏台都搭好了,主角要是不登场,岂不是太不给面子了?” “再者说,”他话锋一转,“戏虽然是假的,但镇南关被占,黑龙军入境,这事恐怕是真的。玄天敇为了请我入瓮,还真是下了血本。我若是不去,南疆的百姓怎么办?” 凌云霄和张猛闻言,神情皆是一肃。 “传我命令!” 龙天声音一沉,整个车厢内的空气都变得肃杀起来。 “第一,分出一队人马,持我令牌,火速赶往京城,将此事原原本本告知副指挥。切记,让他稳住京城局势,不要轻举妄动,南疆之事,我自会处理。” “第二,让暗桩全力探查赵无极家眷的下落。我怀疑,他们很可能被劫持了。” “第三,全军轻装简行,收敛气息,全速奔赴镇南关。我要在三天之内,看到镇南关的城墙!” “是!”凌云霄领命,眼中重新燃起了战意。 管他什么阴谋诡计,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是土鸡瓦狗! 既然大人决定了要去,那他要做的,就是把自己的刀磨得再利一些! 龙天靠在椅背上,闭目凝神,脑海中却在飞速运转。 玄天敇,这个在前世剧情中,隐于幕后,搅动天下风云的老狐狸,作为前期大玄的顶级智囊,终于还是忍不住亲自下场了。 他这么做的目的,绝不仅仅是为了杀掉自己这么简单。 一是为了除掉他这个最大的“变数”。 二是为了借此机会,试探大乾的底线,尤其是那位深居皇宫,寿元将近的武帝轩辕武的反应。 三是……嫁祸。 一旦他龙天真的死在南疆,玄天敇完全可以把所有事情都推到“叛将”赵无极身上。 届时,大乾内部必然因为他的死而掀起惊涛骇浪。 那些被他清洗、压制的世家势力,很可能会趁机反扑,整个大乾将陷入内乱。 好一招一石三鸟之计。 只可惜,玄天敇算到了一切,却算漏了一点。 他面对的,从来不是一个普通的十八岁武圣。 而是一个知晓未来走向,洞悉所有阴谋的……棋盘之外的棋手。 “玄天敇啊玄天敇,”龙天心中冷笑,“你以为这就吃定我了吗?” 他很期待,当玄天敇精心准备的“大礼”被他一拳打碎时,那位老谋深算的大玄太上皇,脸上会是怎样一副精彩的表情。 马车风驰电掣,碾过官道,朝着风暴的中心,一往无前。 猎人与猎物的身份,从一开始,就已经悄然互换。 第194章 哭泣的雄关 三日后,镇南关遥遥在望。 夕阳如血,将巍峨的关隘染上了一层悲壮的色彩。 这座屹立百年,抵御了无数次外敌入侵的雄关,此刻却死气沉沉。 关隘之上,大乾的龙旗已被撤下,取而代之的,是张牙舞爪的大玄黑龙旗。 神武司的队伍在距离关隘十里外的一处密林中停了下来,所有人都收敛了气息。 龙天站在一处山坡上,眺望着远方的镇南关。 他的神念早已如潮水般铺开,笼罩了方圆千里。 关内,确实驻扎着大玄的军队,数量不少,约有五万之众,军容整齐,煞气冲天,显然是精锐。 但三十万黑龙军?连个影子都没有。 赵无极和上官彻,更是不见踪迹。 唯一的可能,便是赵无极被困于某地,而上官彻,则被另一场好戏引到了别处。 整座关隘的气氛,透着一种诡异的平静。 没有烧杀抢掠,没有百姓的哭嚎,甚至连巡逻的士兵都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就像一个布置精美的舞台,演员已经就位,只等着主角的登场。 这盘菜,果然是为他准备的。 “大人,情况不对。” 凌云霄来到龙天身边,压低了声音,“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发慌。” “因为观众还没到,好戏自然不会开场。” 龙天收回目光,神色平静,“看来,我们这位赵将军,把场面控制得很好。” “赵将军?”凌云霄一愣。 龙天没有解释,只是淡淡道:“让所有人原地待命,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妄动。云霄,张猛,你们两个跟我来。” “是!” 三人身形一晃,如同三道鬼魅,悄无声息地脱离了队伍,朝着镇南关的方向潜行而去。 以龙天九火圣境的修为,再加上他刻意收敛气息,这世上能发现他行踪的人,屈指可数。 他们很快便来到了关隘之下。 高耸的城墙上,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看似防备森严。 但在龙天的神念感知中,这些士兵的气息,外强中干,更像是在站岗,而非备战。 龙天没有选择潜入,而是带着两人,直接从一处隐蔽的角落,走到了官道之上,大大方方地朝着城门走去。 “来者何人!站住!” 城楼上的哨兵终于发现了他们,立刻发出了厉声喝问,一排排弓箭手弯弓搭箭,箭头闪烁着寒光,对准了下方的三人。 龙天置若罔闻,脚步不停。 凌云霄和张猛紧随其后,神情戒备,体内的力量已经开始运转。 眼看三人越来越近,城楼上的气氛也愈发紧张。 一名将领模样的军官探出头,大声喝道:“再往前一步,格杀勿论!” 就在此时,龙天停下了脚步。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那些紧张的士兵,直接落在那名将领身上,朗声道:“我是龙天,让赵构出来见我。” 他的声音并不响亮,却清晰地传入了城楼上每一个人的耳中。 那名将领脸色一变,似乎没想到来人竟能一口叫出这个名字。 而且对方说自己叫龙天?! 那不就是武神大人吗?! 他艰难的咽了咽口水,压下心中的恐惧。 转头与身旁的人对视一眼,随后便匆匆跑下了城楼。 片刻之后,城门“嘎吱”一声,从内打开了一道缝隙。 一名身穿孝服,面容憔悴,与赵无极有几分相似的年轻人,在几名亲兵的簇拥下,走了出来。 他正是赵无极的独子,赵构。 赵构的眼神复杂,带着悲痛,怨恨,还有一丝深深的恐惧。 他看着龙天,嘴唇哆嗦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龙天……你还敢来!” “我为什么不敢来?” 龙天看着他,神情淡漠,“倒是你,赵构。你父亲尸骨未寒,你却穿着孝服,替杀父仇人看守城门。赵家的列祖列宗若是泉下有知,怕是要从坟里气得跳出来。” “你住口!”赵构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他双目赤红,指着龙天嘶吼道,“我父亲不是你杀的!是被你逼死的!是被你这个酷吏,被轩辕家的暴政逼死的!” 他从怀中掏出一封血迹斑斑的信件,奋力扔在地上。 “这是我父亲的绝笔信!他早已看透了你们的真面目!大乾已经烂到了根子里,无可救药!父亲不愿与你们同流合污,更不愿看到南疆百姓在你掀起的清洗风暴中流离失所,所以才选择了这条路!他不是叛国!他是为了南疆百万生民,选择了新生!” 赵构的声音悲愤交加,演得声情并茂,若是换了旁人,或许真就被他这番话给唬住了。 但龙天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像是看着一个跳梁小丑。 “说完了?”龙天等他吼完,才慢悠悠地开口,“台词背得不错,情绪也很到位。就是眼神差了点,一个真正悲痛欲绝的人,眼里不该只有恨,还该有绝望。你的表演,太浮夸了。” 赵构的脸色瞬间僵住。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有没有胡说,你心里最清楚。” 龙天的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我再给你一个机会。现在告诉我,你父母,还有你赵家上下三百口人,都被关在哪里?”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赵构脑海中炸响! 他脸色煞白,蹬蹬蹬连退数步,看向龙天的眼神,如同见了鬼一般。 他怎么会知道?! 他怎么可能知道?! 这明明是最高机密! “看来,我猜对了。” 龙天脸上的笑意更浓,“大玄为了让你乖乖配合演这场戏,应该是用你全家的性命威胁你了,对吗?” “你……你……”赵构指着龙天,手指抖得像筛糠,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龙天摇了摇头,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本来还想陪你们多玩一会儿,可惜,你的心理素质太差了,一点都不好玩。” 他不再看赵构,而是抬起头,目光穿透了城墙,望向了关隘深处的某个方向,声音陡然转冷。 “看了这么久的戏,也该出来了吧?” “阁下躲躲藏藏,难道是因为长得太丑不方便露脸吗?” 第195章 天外仙临,横断万古 话音落下的瞬间。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令人心悸的恐怖威压,如同苏醒的远古凶兽,自镇南关的深处,轰然降临! 天空,在这一刻暗了下来。 大地,在这一刻开始颤抖。 一个半人半虚无的黑色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城墙之上,俯瞰着下方的龙天。 他没有散发出任何圣境强者的威压,但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让凌云霄和张猛感到自己的神魂都在战栗,仿佛看到了生命层次上的天敌。 龙天看着那道陌生的身影,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终于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 仅仅是一眼,龙天便感觉到此人身上那丝毫不弱于自己的恐怖力量。 要知道,他如今可是三倍巅峰武圣的战力,外加三十三颗气血太阳和仙法打基础,此刻的他,说是圣境第一人都不为过。 但即便是这样,龙天仍感觉到一股若有若无的压力。 他看着那个黑色的身影,一字一顿地说道:“终于来了。” “你,就是玄天敇为我准备的……主菜?” “主菜?” 嬴无涯低沉地笑了,那笑声仿佛来自九幽之下,带着腐朽与苍凉。 “或许吧。不过对我而言,你更像一道…不得不除掉的噩梦。” 话音未落,他死死盯住了龙天。 下一刻,天地变色! 苍穹之上,风云倒卷,一道道粗壮如山脉的金色锁链凭空浮现,它们是玄武大陆的天道法则所化,感知到了超越此界极限的力量,本能地要将其束缚,驱逐! 锁链铿锵作响,带着镇压万古的威势,从四面八方缠向嬴无涯。 所有暗中窥探的圣境强者,包括远在皇都的轩辕武,无不心神剧震。 这是天道的显化,是世界的排斥! 来者究竟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然而,面对这足以将任何武圣碾成齑粉的天道锁链,嬴无涯只是不耐烦地皱了皱眉。 “滚开!” 一声怒吼,不似人声,更像是混沌魔神的咆哮! “咔嚓——!” 那金色的天道锁链,竟在他一声怒喝之下,寸寸崩裂,化作漫天光点消散无踪! 束缚尽去,一股远超圣境,纯粹,磅礴,古老而浩瀚的仙灵之气,如同决堤的天河,轰然席卷了整个玄武大陆! 这一刻,大陆之上,所有的圣境强者,无论是人族、妖族还是其他异族,全都骇然地睁开了双眼,望向镇南关的方向,眼中只剩下无尽的惊骇。 …… 大乾,皇城之巅。 身穿龙袍的轩辕武猛然睁开双眼,那双威严的眸子中,浮现出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一步踏出,身影已立于九天之上,遥望南方,脸色凝重到了极点。 “仙……?” 京都南城。 霍震岳正端着茶杯,突然手一抖,滚烫的茶水洒了一身,他却浑然不觉。 他豁然起身,眼神穿透了层层空间,同样望向南方,脸上的惊愕迅速被一股滔天的忧虑所取代。 “这股气息……是冲着那小子去的!” 大乾北境。 正在闭关的凤倾仙与项君雪,同时被这股威压惊醒。 两位天之骄女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 …… 嬴无涯却对那些蝼蚁的窥探毫不在意,他的一身气息在挣脱束缚后节节攀升,周遭的空间如同脆弱的镜面般不断碎裂重组。 他凝重地看着龙天,似乎觉得眼下的力量仍旧不够保险。 他双手掐诀,一道道诡异的血色纹路爬满了他半边虚无的身躯。 “燃我仙躯,换取片刻…巅峰!” 轰! 他的力量再度暴涨,这方天地已经承受不住这种力量,大地在哀鸣,天空在塌陷! 龙天始终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心中却翻起了惊涛骇浪。 仙人? 这在原着剧情的中前期,是根本不可能出现的生物! 系统提示的未知存在,难道指的就是他? 可系统明明显示那个存在尚未降临。 “龙天!真没想到,你居然还活着!” 嬴无涯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快意与后怕,“但更没想到的是,如今的你,竟变得如此弱小!真是天助我也!” 话音未落,他动了。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是简单地朝着龙天一指点出。 裹挟着崩裂天地的仙道法则,朝着龙天轰杀而来! 他很清楚,以他此刻的状态,在这方世界维持不了太久,必须速战速决! “走!” 龙天眉头一皱,对方果然认识他! 他来不及细想,大手一挥,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便将下方的凌云霄和张猛卷起,瞬间送到了千里之外的安全地带。 做完这一切,他体内的九道圣火轰然运转,气血如龙,冲天而起! “锵!” 破军与流火同时出鞘,两柄天阶神兵在他手中发出兴奋的嗡鸣。 龙天不退反进,腾空而起,双手持着神兵,交叉格挡,悍然迎上了那毁天灭地的一指! 下一瞬。 指尖与神兵交汇。 天地间,有那么一瞬间的死寂。 紧接着,一股无法形容的寂灭波动,以二人为中心,轰然扩散! 轰隆隆隆——!!! 镇南关那坚不可摧的城墙,在这股波动面前,如同沙雕般悄无声息地湮灭。 关内的五万大玄精锐,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化作了飞灰。 恐怖的气浪犹如末日风暴,席卷数千里。 大地被一层层刮去,山川被夷为平地,无数人被这股风压卷上高天,撕成碎片! 身处中心的龙天只觉得一股无法抗衡的巨力从神兵上传来,那股力量,不是单纯的物理冲击,而是一种更高维度的法则碾压,瞬间摧毁了他所有的防御。 “噗——!” 一口紫金色的鲜血狂喷而出。 而他整个人,则像一颗被击飞的炮弹,撕裂长空,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径直朝着玄武大陆的最东方飞去。 沿途,空间被他的身躯撞出一道长长的黑色隧道。 轰!轰!轰! 一连串的巨响从遥远的地平线传来,那是他撞碎一座座高山发出的声音。 最终,在一声震动整个东域的巨响中,一切归于平静,只有漫天尘烟,久久不散。 皇城之巅,轩辕武的脸色从最初的震惊,化为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第196章 圣喋血,绝境刻 震惊的是,那九火武圣,竟然是龙天?! 没想到,他居然成长的如此之快! 凝重的是,那位仙人…… 轩辕武感受着那股令他这位九五至尊都心生悸动的力量,双拳紧握,不知在想些什么。 京都。 霍震岳猛地抬头,眼神一凝,下一刻,他的身影便消失在了原地。 城墙废墟之上,嬴无涯缓缓收回手指,面孔上没有丝毫喜悦。 下一刻,他身形一闪,直接消失在原地。 所过之处,空间被撕裂成无数碎片,天崩地裂,亦不过如此。 ...... 玄武大陆,东域边陲。 连绵起伏的山脉,此刻像是被天外陨石犁过一遍。 数十座巍峨大山被夷为平地,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型陨坑。 陨坑中心,烟尘弥漫。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响起,龙天从碎石堆中缓缓站了起来。 他浑身上下,衣衫破碎,布满了狰狞的伤口,最深的一处几乎贯穿了胸膛,可以看到其中跳动的心脏。 但他体内的《太初鸿蒙炁经》正疯狂运转,紫金色的气血如同奔涌的江河,那些恐怖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愈合。 仅仅是随意一击,就险些将他打得神形俱灭。 这就是仙的力量吗? 龙天擦去嘴角的血迹,抬起头,眼神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一种冷静与锐利。 就在此时,陨坑上方的空间一阵扭曲,嬴无涯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浮现。 不到一秒,直接跨越了百万里之遥,出现在了龙天坠落的巨坑上空。 他低头俯瞰着坑底的龙天,就像在看一只已经入网的猎物,面孔上似乎流露出一丝讥讽。 他不给龙天任何喘息之机,再次凝聚仙力,准备发出雷霆一击,彻底了结这个心腹大患。 然而,就在他抬手的瞬间。 一道微不可察的黑光,自下方的烟尘中一闪而过! 那道黑光无视了空间,无视了距离,甚至无视了时间的流逝,在出现的刹那,便已经来到了嬴无涯的眉心之前。 龙珠! 绝对命中! 嬴无涯瞳孔骤然一缩,显然也没料到龙天在身受重创的情况下,还能发动如此诡异的攻击。 他仓促间偏头,龙珠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带起一串血花。 然而未等他反应,那龙珠在空中一个不可思议的转折,再度袭来! 但他毕竟是仙。 这一次,嬴无涯有了准备,他伸出的手掌猛地一翻,快到极致,竟然精准无比地抓向了那道黑光! “铛!” 一声金铁交鸣的脆响。 如今足以洞穿一切的龙珠,在撞上嬴无涯眉心的瞬间,竟被一层无形的仙力屏障挡住,无法寸进。 下一刻,嬴无涯的大手,如铁钳般,死死地将龙珠攥在了掌心。 “嗡——!” 龙珠剧烈挣扎,却无法挣脱那看似虚无的掌控。 “极道帝兵?!” 嬴无涯失声惊呼,那沙哑的声音中,第一次带上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掌心这颗小小的珠子内,蕴含着一股让他都为之心悸的至高法则。 但紧接着,他似乎感应到了什么,震惊迅速被一种狂喜与极度的嘲弄所取代。 “哈哈……哈哈哈哈!” 他放声大笑,笑声中充满了快意与不屑。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碎成了两半,本源尽失,力量犹如蝼蚁!我还以为你藏了什么了不得的后手,没想到……如今的你,居然弱到了这般模样!” 巨坑之下,龙天缓缓站起身,他抹去嘴角的血迹,抬头看着天上那道不可一世的身影,眼神冰冷。 对方,果然认识他。 “看来,我以前,把你得罪得很惨。” 龙天开口了,声音平静,仿佛刚才那个被打得吐血横飞的人不是他。 嬴无涯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低头看着龙天,混沌的面孔一阵扭曲:“得罪?你不是得罪我那么简单!你毁了我的一切!毁了主上的万古布局!” “你知道的很多?” 龙天缓缓升空,与嬴无涯遥遥对峙。 他体内的气血翻涌不休,刚才那一击,不仅让他肉身受创,连带着圣火都黯淡了几分。 仙凡之别,犹如天堑。 “我知道的,远比你想象的要多。” 嬴无涯把玩着手中挣扎不休的龙珠,眼神戏谑。 “比如,我知道你已经不是当初的你了。” “现在的你,只是一个占据了原本身躯,继承了曾经部分力量……幸运的孤魂野鬼而已。” “不过,都无所谓了。” 嬴无涯的语气重新变得冰冷,“今日,就在此地,由我亲手终结你这个本不该存在的变数!” 龙天心中一凛,但面上不动声色:“是吗?今日,死在这里的是你这不该出现于世的鬼东西。” “狂妄!” 嬴无涯脸色一沉,不再废话。 他知道龙天的手段层出不穷,迟则生变。 他将龙珠随手一抛,竟以仙力布下了一道临时的封印,将其困于一方法则囚笼之中。 而后,他双手结印,身后浮现出一尊顶天立地的魔神虚影,那魔神三头六臂,面目狰狞,散发着古老而邪异的气息。 “仙法,阿鼻魔神镇!” 嬴无涯一指点出,那巨大的魔神虚影便咆哮着,六只遮天蔽日的大手同时朝着龙天拍下。 每一只手掌之上,都萦绕着足以磨灭圣境强者的寂灭法则! “来得好!” 龙天战意冲霄,不闪不避。 他深知面对这种级别的敌人,任何躲闪都是徒劳,唯有以攻对攻,方有一线生机! “九火燎天,神武开泰!” 轰! 九道圣火自他体内喷薄而出,在他身后交织盘旋,化作一轮巨大的九色轮盘。 尸山血海与太阳真火的异象同时显现,与九色轮盘交相辉映,一股霸绝天地的气势冲散了云霄! “混元万化,裂天刀!” 他双手紧握破军与流火,将自身所有力量尽数灌注其中。 刀意完美融合,化作一道开天辟地的十字刀光,迎着那六只魔神巨手,逆斩而上! 这是他踏入九火圣境后,毫无保留的全力一击! 十字刀光与魔神巨手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轰隆——!” 第197章 超极限,逆转乾坤 这一次,是震耳欲聋的巨响。 整个东域的大地,都在剧烈地颤抖,无数山川崩塌,江河倒流,宛如末日降临! 天空被撕开一个巨大的口子,狂暴的能量乱流从中倾泻而出,形成了一场笼罩数万里的能量风暴。 嬴无涯在空中纹丝不动,而龙天,则再次被巨力震得倒飞出去,双臂的骨骼寸寸碎裂,鲜血淋漓。 但他眼中的战意,却燃烧得更加炽烈! “有点意思。” 嬴无涯的混沌面孔上,流露出一丝惊讶。 “区区凡间武道境,居然能正面接下我一拳而肉身不溃。” “看来,即便重活一世,你这具身躯的根基,依旧强的离谱。” 他心中暗自心惊。 还好,还好他刚才没有丝毫大意,直接动用了搏命法门,将实力提升到了此界能容纳的极限。 他实在无法想象,一个凡间的武道修士,竟能凭借自身力量,正面撼动他的仙法! 这小子的根基,比他预想中还要扎实得可怕! 怪不得,那时候的他会强的那么离谱! 嬴无涯心中顿时升起一丝后怕。 要知道,他如今虽已不是当年的巅峰仙王之境,但也是实打实的仙道第三境的存在。 而对方,只是一个凡人! 若是彼此修为都在巅峰…… 他恐怕连对方一根手指都接不住! 念及于此,他杀意更盛! 决不能给此子任何成长起来的机会! “给我破!” 嬴无涯催动仙元,魔神虚影再度凝实,剩下的力量余势不减,重重地轰击在龙天的护体气血之上。 龙天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袭来,刚刚升起的反击势头被瞬间压垮。 他不再给龙天任何喘息的机会,身影一晃,瞬间出现在龙天面前,展开了狂风暴雨般的攻击! 拳、掌、指、肘…… 他身上的每一个部位,都化作了最致命的武器。 每一击,都蕴含着大道至简的恐怖力量,打得空间崩塌,法则哀鸣。 龙天将身法施展到极致,手中破军、流火双持,刀光交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防御网,苦苦支撑。 “铛!铛!铛!铛!” 密集的碰撞声响彻天地。 龙天节节败退,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 龙天再度被击飞出去,双臂传来不堪重负的剧痛,手中的破军与流火更是发出了阵阵哀鸣,刀身上,竟出现了一丝丝细微的裂痕! 这两柄天阶神兵,快要承受不住仙道力量的冲击了! “死!” 嬴无涯得势不饶人,身影如鬼魅般追上,一掌拍向龙天的天灵盖。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苍老而雄浑的声音,仿佛从另一个维度传来,响彻天地。 “镇!” 随着这一个字出口,龙天与嬴无涯之间的空间突然变得粘稠无比,仿佛化作了固态。 紧接着,一方古朴的大印凭空出现,其上山川河流纹路清晰可见,带着镇压社稷的厚重国运,轰然砸向嬴无涯的后心! 是霍震岳! 他竟撕裂虚空,以圣境的手段,发动了隔空偷袭! “米粒之珠,也放光华?” 嬴无涯头也不回,只是冷哼一声。 他反手一挥,那只拍向龙天的手掌,随意地朝后方一扇。 一个简单的动作,却仿佛带动了整个天地的法则。 那方凝聚了霍震岳毕生修为与国运的大印,在接触到他手掌的瞬间,便如同阳光下的冰雪,悄然消融,连一丝波澜都未曾掀起。 “噗!” 遥远的虚空之中,一道人影被硬生生从空间夹层中震了出来。 霍震岳须发凌乱,猛地喷出一口圣血,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如纸,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仅仅是随意的一击,便破了他的独门绝技,并将他隔空重创! 此行非但没能帮到龙天,反而还让自己身受重创,再也无力插手。 仙人之威,竟如此恐怖如斯! 解决了烦人的苍蝇,嬴无涯的目光重新锁定在龙天身上,眼神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结束了。” 他一掌印下,空间在掌心塌陷,一个吞噬一切的黑色漩涡,朝着龙天当头罩落。 龙天被那股气机死死锁定,避无可避。 他眼睁睁看着死亡降临,心中的不甘与愤怒如同火山般喷发! 他还有太多事没做! 他还没有找到回家的路! 他还没有君临天下,还没有让自己的名字震慑诸天万古! 难道,一切就要在这里画上句号了吗? 不! 绝不! 电光火石之间,龙天的意念沉入了系统界面。 【超频点数:10点】 这点数,是他之前融合功法后所剩无几的家底。 原本是打算留作保命底牌,没想到这么快就要用上。 他的目光,死死盯住了系统界面最下方,那个一直以来都呈现灰色,从未被激活过的选项。 【超极限】 【开启最低档次消耗:10点超频点数】龙天没有丝毫犹豫。 是生是死,是龙是虫,全在此一举! “系统!” 他的神魂在咆哮。 “给我开启,超极限!” 当龙天下达指令的瞬间。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一刹那,万籁俱寂。 嬴无涯那只足以捏碎星辰的手掌,连同掌心那个吞噬万物的黑色漩涡,就那么凝固在了龙天的头顶三寸之处。 席卷天地的能量风暴停滞了,飞沙走石悬浮于半空,就连光线,似乎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变得粘稠而迟缓。 整个世界,仿佛变成了一幅静止的油画。 唯一能动的,只有龙天。 或者说,只有他的意识。 他能清晰地“看”到,嬴无涯那张混沌的面孔上,第一次浮现出一种近似于惊愕与茫然的情绪。 这位高高在上的仙,显然也察觉到了这诡异的停滞,但他那足以撕裂天道的力量,此刻却像是陷入了泥潭,无法撼动这片凝固的时空分毫。 【超极限已启动……】 【正在跨越时空长河……锚定因果……】 【召唤与宿主最具因果羁绊之存在……】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龙天脑海中响起,但这一次,却带上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宏大与苍茫,仿佛不是机械的电子音,而是来自万古之前的神谕。 龙天的心神被一股力量牵引,他的视野无限拔高,穿透了云层,越过了天穹,仿佛看到了那条奔流不息,贯穿了过去、现在、未来的时间长河。 河水滔滔,每一滴水珠,都倒映着一个生灵的一生。 而现在,一只无形的大手,正从这条长河之中,缓缓捞起一道与他气息同源,却又截然不同的身影! “这……怎么可能?!” “时间长河?!” 被定在原地的嬴无涯,喉咙里发出一声艰难的嘶吼。 第198章 白衣胜雪,一剑惊仙 他感受到了,一股令他仙魂都在战栗的恐怖气息,正在从虚无之中渗透出来。 咔嚓。 一声轻响,仿佛琉璃碎裂。 静止的天穹之上,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道漆黑的缝隙。 那缝隙之中没有狂暴的空间乱流,只有一片深邃到极致的虚无。 紧接着,一点纯粹到极致的白光,自虚无中亮起。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仿佛是世间所有光明的源头。 光芒的中心,是一截古朴无华的剑尖。 剑尖探出,随后是三尺青锋,剑身之上没有任何纹路,就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 然后,一只修长而白皙的手掌握住了剑柄。 那只手的主人,从虚无的裂缝中,一步踏出。 他来了。 一袭白衣,一尘不染。 一头墨发,随意披散。 他没有携带任何惊天动地的异象,也没有散发出震慑寰宇的威压,他就那么安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亘古以来便已存在。 当他出现的瞬间,那凝固了整个世界的无形力量悄然散去。 嬴无涯拍向龙天的手掌,连同那寂灭一切的黑色漩涡,都在顷刻间烟消云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噗通。” 龙天浑身一软,脱力地单膝跪倒在地,剧烈地喘息着。 破军与流火插在地上,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他抬起头,震惊地看着天上那个身影。 那张脸…… 和他,一模一样。 只是,气质却有着天壤之别。 龙天的眼眸里,燃烧着野心,沸腾着战意,是一种生机勃勃的侵略感。 而那白衣人的眼眸,却像是一口古井,深不见底,不起波澜。 那是一种看尽了沧海桑田,见惯了神魔生灭的绝对平静,一种对万事万物都漠不关心的……淡然。 嬴无涯死死地盯着那张脸,混沌的面孔剧烈地扭曲着,那沙哑的声音中,第一次带上了无法遏制的恐惧与颤抖。 “不……不可能!是你!怎么会是你?!” 他像是看到了世间最不可思议的鬼魅,仙人的仪态荡然无存。 “你的真灵不是已经被打碎,散入万千轮回进入这个小子的体内了吗?!” “你怎么可能还能拥有如此完整的意志!这不可能!” 白衣人闻言,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终于动了一下。 他的目光,越过了下方的龙天,落在了嬴无涯的身上。 仅仅是一道目光,嬴无涯便如遭雷击,身形不受控制地暴退千丈,周身的仙力护罩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悲鸣。 “仙道第一境,仙骨境?” 白衣人看着自己的双手,似乎在评估这具临时身体的力量,口中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低语。 他的声音很轻,很平淡,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这评价让嬴无涯的恐惧瞬间被巨大的羞辱所取代。 区区仙骨境?! 一个刚刚踏入仙道门槛的蝼蚁,凭什么用那种眼神看他?! 可不等他发作,一股更为极致的寒意,从他的仙魂深处炸开! 剑意! 那白衣人明明只是站在那里,连手中的剑都未曾抬起,可嬴无涯却感觉自己被一柄无形的剑抵住了眉心! 那剑意,并非锋锐,也非霸道。 它就像一种……规则。 一种“我在此地,此地万物皆可为我所斩”的绝对规则! 在这种剑意面前,他引以为傲的仙道法则,就像是孩童的涂鸦,可笑而不堪一击! 这感觉…… 这感觉太熟悉了! 就是这种感觉! 当年这个人,就是凭着这种不讲道理的剑意,一剑斩断了天河,一剑劈开了神庭,一剑……毁掉了大帝筹划了万古的布局! 这个召唤出来的身影,虽然力量弱小得可怜,但这股意志,这股剑意……分明就是上一世那个横断万古的禁忌存在! “你究竟是谁?!” 下方的龙天强撑着身体,忍不住开口问道。 白衣人终于低下头,看了他一眼。 “我?” 白衣人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缥缈的笑意。 “你是我,我亦是你。” 这句轻飘飘的话,落在龙天耳中,不亚于一道混沌神雷。 你是我?我是你? 这算什么回答? 他脑中一片混乱,无数念头翻涌,却抓不住任何头绪。 他与这个白衣人,除了相貌,究竟有何关联? 为何系统的召唤,会召唤出这样一个存在? 而这句话对嬴无涯造成的冲击,则是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恐惧。 “胡言乱语!” 嬴无涯的咆哮声打断了龙天的思绪,那面孔因极度的恐惧而扭曲,仙人的仪态早已荡然无存。 他的声音凄厉,像是在说服白衣人,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他想起了那个传说,那个禁忌,那个被大帝视为心腹大患,耗费了万古布局才勉强抹除的存在。 真灵被打散,融入万千轮回,亿万分之一的可能才会重聚,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还会出现如此完整的意志烙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装神弄鬼!” 嬴无涯强行压下心中的悸动,仙人的尊严让他无法接受被一个力量层次远逊于自己的意志投影所震慑。 他周身仙光暴涨,身后那尊阿鼻魔神虚影发出震天的咆哮,无尽的魔气与仙元交织,化作一只足以遮蔽天穹的漆黑巨掌,掌心之中,仿佛有亿万怨魂在哀嚎,对着白衣人当头拍下! “仙法,万魔归墟!” 这一掌,是他燃烧仙魂后能催动的极致力量,足以将这片东域大地彻底从玄武大陆的版图上抹去! 然而,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白衣人甚至没有抬头看上一眼。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自己手中的那柄三尺青锋之上,眼神专注,仿佛在欣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下一刻,他动了。 他将剑横于胸前,那只修长白皙的左手并起剑指,指尖萦绕着一抹纯粹到极致的银色光华,仿佛是从九天之上摘下的一缕星辉。 然后,他的剑指,贴着剑身,从剑柄处,向着剑尖,缓缓擦过。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法则崩溃的异象。 这个动作,缓慢而优雅,像是书生在拂去书卷上的微尘。 可就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却让整个玄武大陆都为之安静! 所有的圣者都感觉到,天地间的“理”,在这一刻被强行篡改了! 某种更高层次的“法”,凌驾于一切法则之上,随着那两根手指的滑动,烙印在了这片天地之间! “嗡——” 一声轻微的剑鸣,自那柄古朴的铁剑上传出。 随着他指尖的划过,那柄古朴的长剑仿佛从沉睡中苏醒。 一抹璀璨到极致的银色光华,自剑身之上亮起。 那光芒纯粹凝练,不含一丝一毫的杂质,仿佛将天地间所有的光都汇聚于这一剑之上。 这一刻,天地失色。 第199章 一剑光寒十九州 那光痕并不耀眼,却异常清晰,仿佛是黑暗宇宙中诞生的第一缕光,分割了混沌,定义了存在与虚无。 嬴无涯心中的警铃以前所未有的频率疯狂炸响,一股源自仙魂深处的死亡危机,让他浑身的每一寸血肉都在尖叫。 他再也顾不上恐惧与惊骇,将所有的仙元毫无保留地催动起来。 但他拍下的万魔巨掌,在那道银色光痕亮起的瞬间,便凝固在了半空,再也动弹不得半分。 掌心中咆哮的亿万怨魂,像是被扼住了喉咙的鸡崽,瞬间失声。 “这股力量?!” 嬴无涯脸上第一次彻底扭曲,露出了近似于崩溃的骇然。 他想逃,想退,可身体连同仙魂,都被那道看似纤细的光痕死死锁定,动弹不得分毫! 白衣人终于完成了他擦拭剑身的动作。 他抬起眼眸,平静地看了一眼天空。 然后,随手一挥。 那一道烙印在剑身上的银色光痕,脱离了剑身,无声无息地向上飞去。 它所过之处,一切都变得不应该存在。 嬴无涯的仙法,那足以毁灭东域的恐怖巨掌,在接触到银色光痕的瞬间,便从最前端开始,悄无声息地湮灭,连一丝涟漪都未曾留下。 剑光去势不减。 “不……” 嬴无涯的面孔上,那份仙人的高傲与狰狞,永远地定格在了惊恐与绝望之上。 他的护体仙元,他的仙道法则,他引以为傲的一切,在那道看似平淡的剑光面前,脆弱得如同薄纸。 剑光,从他的身体中央一划而过。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又一次静止。 嬴无涯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身体。 一道纤细的银线,从他的眉心,一路向下,贯穿了他的仙躯。 最终,银光穿过了他的头颅,穿过了九天罡风,穿过了大陆的界壁。 “咔嚓——” 一声清脆得仿佛冰面碎裂的声响,响彻在玄武大陆每一个生灵的心头。 所有人,无论凡人还是武者,都不由自主地抬起了头。 他们看到了此生,乃至万世轮回都无法忘却的景象。 整个玄武大陆的天穹,从东域的尽头,到西漠的彼岸,被一道无法想象的巨大裂缝,一分为二! 那裂缝漆黑深邃,横贯整个苍穹,边缘光滑如镜。 狂暴的虚空乱流从裂缝中透出,却被裂缝边缘残留的一丝锋锐剑意死死禁锢,无法对下界造成任何伤害。 透过裂缝,能看到的不是域外星空,而是一片令人心悸,纯粹的虚无。 一剑,斩仙! 一剑,开天! 一剑之威,竟至于斯! 做完这一切,白衣人手中的长剑光华散尽,恢复了古朴的模样。 他低头,看了一眼下方单膝跪地,目瞪口呆的龙天。 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似乎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欣慰,有怅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许。 他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像是风中的烛火,即将熄灭。 “你……” 龙天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刚想问些什么,却发现千言万语堵在喉咙,不知从何问起。 你是谁?你从哪里来?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系统又是什么? 然而,白衣人只是对他微微颔首,缓缓吐出几个字。 “集天命,唤众生,易搏天。” 下一刻,他的身影彻底化作点点光屑,消散在风中。 仿佛他从未出现过。 若不是天穹之上那道横断万古的恐怖剑痕,龙天几乎要以为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 随着白衣人消失,一股排山倒海的虚弱感瞬间席卷了龙天的全身。 开启“超极限”,并非没有代价。 “超极限”不止是消耗了他的超频点数,甚至消耗了他的精气神,甚至连超频效果“极限”在这一刻都不能让他保持该有的巅峰。 他感觉身体里的每一滴血液,每一丝气力,都被抽干了。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那句话,便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一头栽倒在地,彻底失去了意识。 天地,重归寂静。 而在玄武大陆的各个禁地、皇宫深处。 一道道强大的意志,带着无与伦比的震撼,遥望着天际那道剑痕。 “武圣之上……真的有路!” 一位寿元将尽的老圣人,激动得老泪纵横,对着天空遥遥下拜。 “仙……那便是仙人之上的力量吗?” “不,不对!那个仙人被一剑斩了!出剑之人,究竟是何等存在?” “我等困于圣境多少时光和岁月,以为前路已断,今日方知,圣境之上,别有洞天!” “仙骨境……方才那个自称仙人的存在,似乎是仙道第一境,仙骨境!” 这个全新的名词,像一道惊雷,炸响在所有圣境强者的心海。 前路,并未断绝! 武道之巅,尚有仙途! 一时间,整个大陆的顶层力量,都因这一战而彻底沸腾! 一个前所未有的大时代,似乎即将来临!…… 与此同时。 在嬴无涯被剑光彻底湮灭的地方,一缕比尘埃还要微弱的灰色气息,趁着天地法则的混乱,悄无声息地遁入了虚空裂缝,以一种超越想象的速度,向着大玄王朝的方向逃窜而去。 ...... 大玄王朝,皇宫深处。 这里是一片与世隔绝的地下空间,四周的墙壁上烙印着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构成了一座巨大的镇压法阵。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古老而威严的气息,仿佛连时间在这里都流淌得极为缓慢。 法阵中央,盘膝坐着一位身穿玄色龙袍的老者。 他须发皆白,面容古拙,双目紧闭,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磅礴气势。 正是玄天敇。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玄天敇的计划堪称完美,环环相扣。 以赵无极全家为胁,逼其子赵构演一出叛国大戏,再以黑龙军压境为势,营造出山雨欲来的紧张氛围。 这一切,都是为了将龙天那头不知天高地厚的猛虎,从京都那个牢笼里引出来。 只要他离开京都,到了镇南关,便是请君入瓮。 嬴无涯早已等候多时。 在玄天敇的设想中,此刻消息应该已经传回。 要么是龙天授首,大乾失其顶梁柱,朝野震动。 要么是嬴无涯失手,但也必然能试探出大乾皇室背后隐藏的底牌。 可现在,一个时辰过去了,派去镇南关附近监视的密探,却如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忽然,玄天敇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眼中闪过一抹惊疑不定。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留在嬴无涯身上的一道圣火烙印,就在刚才,彻底湮灭了。 “失败了?” 第200章 帝王心术,与虎谋皮 玄天敇的眉头紧紧皱起,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怎么可能? 那可是仙人! 即便只是一尊实力十不存一的残仙,也绝非凡间武圣所能抗衡。 他亲自感受过嬴无涯那浩瀚如海的力量,哪怕只是逸散出的一丝气息,都足以让他这位九火圆满的武圣感到战栗。 动用这枚棋子,本是他认为最稳妥,甚至有些大材小用的杀招。 可现在,烙印没了。 这意味着,嬴无涯……败了,甚至可能……死了! 龙天,那个年仅十八岁的少年,究竟是何方神圣? 难道他隐藏了实力? 还是说,大乾王朝里还有其他能硬抗仙的存在? 可这怎么可能呢? 无数念头在玄天敇脑中闪过,让他一向古井无波的心境也泛起了涟漪。 就在他沉思之际,面前的空间突然泛起一阵扭曲,一道微弱至极的灰色气息,狼狈不堪地从中跌落出来,化作一道虚幻不定的人影。 正是嬴无涯的残魂。 此刻的他,哪里还有半分仙人的姿态,魂体透明,气息微弱,仿佛随时都会消散,只剩下一双眼睛里,还残留着无法磨灭的怨毒与恐惧。 “你……”玄天敇看着他这副模样,瞳孔骤然一缩。 “本座败了。” 嬴无涯的声音沙哑而虚弱,充满了不甘,“那个小子……他……他召唤出了一个怪物!” 一想到那道白衣身影,那柄古朴的长剑,那一道斩开天穹的银色光痕,嬴无涯的残魂便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那是超越了他理解范畴的力量,那是连巅峰时期的他,乃至他曾经追随的大帝,都为之忌惮的禁忌存在! 玄天敇沉默了,心中却是翻江倒海。 召唤? 一个凡人武者,能召唤出连仙人都能一剑斩杀的怪物? 这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嬴无涯的残魂,最初的震惊过后,一个更加大胆,也更加疯狂的念头,从他的心底缓缓抬起了头。 仙人……败了。 如今只剩下一缕弱小的残魂。 这是否意味着…… 玄天敇的眼神,在不知不觉间,发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那眼神深处,一抹名为贪婪的火焰,悄然燃起。 嬴无涯是谁? 是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老怪物! 他的脑子里,装着的是真正的仙道功法,无上的神通秘术,以及关于更高层世界的一切隐秘! 这些东西,对于他们这些被困在圣境,苦求前路而不得的武者而言,是何等致命的诱惑? 原本,嬴无涯实力强大,他只能合作,甚至是以一种近乎下属的姿态去请求。 可现在…… 虎落平阳,龙游浅水。 这只来自天外的老虎,如今只剩下一口气了。 “不必惊慌。” 玄天敇脸上的神情瞬间变得无比诚恳,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 “此地乃我大玄龙脉汇聚之所,最是能滋养神魂。你暂且在此修养,我立刻为你寻来天下间所有能稳固神魂的天材地宝,助你恢复!” 他一边说着,一边催动了地下的法阵。 一道道温和的金色龙气,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缓缓注入嬴无涯那虚幻的魂体之中。 嬴无涯的残魂在接触到龙气的瞬间,果然稳定了许多,魂体也凝实了一丝。 他似乎松了一口气,沙哑地说道:“有劳了……待本座恢复几分,定要让那龙天……不,让整个大乾王朝,都为今日之事付出血的代价!” “那是自然。” 玄天敇抚须点头,眼神中闪烁着莫名的光芒。 “不过,你刚才所说的‘召唤’,究竟是何种神通?还有那斩伤你的存在,又是何方神圣?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我需要知道更多的情报,才能更好地为你筹谋复仇大计。” 他的语气谦卑,姿态放得很低,像一个真心求教的晚辈。 嬴无涯的残魂深深的看了对方一眼,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回忆那不堪回首的一幕。 “告诉你也无妨。” 他缓缓说道,“那是一种涉及到了因果与时空的禁忌之术……至于那个存在……他的名讳,你还没资格知道。” “你只需要明白,他是这世间最大的变数,是我们诸天万界共同的敌人!” 诸天万界共同的敌人? 好大的排场! 玄天敇心中冷笑。 他要的可不是一个虚无缥缈的共同敌人,他要的,是实实在在的好处! “原来如此,竟是这般凶险。” 玄天敇面露凝重之色,随即话锋一转。 “你如今魂体受损严重,单靠外界的龙气滋养,恢复起来恐怕旷日持久。” “我这里倒有一门秘法,乃是我玄家皇室不传之秘,名为‘龙魂归一’之术。” “此术,可将我的圣境神魂与你的仙魂暂时相融,以我的神魂为鼎炉,龙脉之气为薪柴,为你淬炼魂体,能让你的恢复速度,提升十倍不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哦?”嬴无涯的残魂似乎来了兴趣,“竟有此等秘法?” “千真万确。” 玄天敇一脸坦然,眼神中充满了真诚。 “只是此法颇为凶险,需要你完全放弃抵抗,将残魂完全融入朕的识海。” “不过,朕相信以你的手段,即便只是一缕残魂,也不是朕这区区凡人神魂能够撼动的。” “不知你,可愿一试?” 他说得天花乱坠,冠冕堂皇。 将残魂完全融入他的识海? 这根本不是什么狗屁“龙魂归一”,而是最霸道,最阴毒的吞魂之术! 一旦嬴无涯真的放弃抵抗,进入他的识海,那便如同羊入虎口,瞬间就会被他的圣境神魂,借助整个大玄的国运龙气,彻底撕碎吞噬消化! 他将得到嬴无涯的一切! 记忆、功法、神通! 届时,他玄天敇,将成为玄武大陆万古以来,第一个真正意义上,踏上仙途的人! 什么大乾,什么龙天,都将成为他脚下的蝼蚁! 巨大的诱惑,让他不惜冒着与虎谋皮的风险,露出了自己的獠牙。 他死死地盯着嬴无涯,等待着他的回答,心脏因为激动而剧烈地跳动着。 他赌,嬴无涯如今已是山穷水尽,急于恢复力量,又自恃仙人魂魄的本质远高于凡人,会答应他这个冒险的提议。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许久,嬴无涯那虚幻的魂体,才缓缓地点了点头。 “好。” 一个字,让玄天敇的眼中,瞬间爆发出无与伦比的精光! 上钩了! 第201章 鸠占鹊巢 玄天敇强行按捺住内心的狂喜,脸上依旧保持着那副古井无波的帝王仪态。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法诀变换,整个地下空间的镇压法阵光芒大盛。 一道道金色的龙气仿佛受到了牵引,化作一条条栩栩如生的迷你金龙,在他周身盘旋飞舞,发出阵阵高亢的龙吟。 “请吧。” 玄天敇缓缓闭上双眼,眉心处裂开一道缝隙,那是他的识海门户。 门户洞开,里面展现出的,是一片金色的海洋。 那是他修炼了近千年,又融合了大玄王朝国运龙气而成的神魂之海,浩瀚无边,威严霸道,任何外来神魂一旦进入,都会受到整个王朝气运的压制。 这,便是他敢于吞噬仙魂的最大底气! 嬴无涯的残魂看着那洞开的识海门户,那张虚幻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他没有丝毫犹豫,化作一道灰光,径直射入了玄天敇的眉心。 “轰!” 在嬴无涯进入的瞬间,玄天敇的识海门户猛然关闭! 金色的神魂海洋瞬间掀起滔天巨浪,无数条由国运龙气凝聚而成的金色锁链,从四面八方缠绕而来,如同一张天罗地网,将那道灰色的残魂死死捆住! “哈哈哈哈!” 玄天敇压抑不住的狂笑声,在他的识海中回荡。 “仙人?万古巨擘?还不是成了我的囊中之物!” 他的圣境神魂化作一尊顶天立地的金色帝王虚影,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被捆缚的嬴无涯,眼神中充满了掌控一切的快意。 “别挣扎了!在这片属于我的领域,你这缕残魂,翻不起任何风浪!乖乖献出你的一切,让我,来继承你的仙道伟业吧!” 说着,金色帝王虚影张开大口,猛地一吸! 一股无可抗拒的吞噬之力,作用在嬴无涯的残魂之上。 魂体开始被撕扯,一丝丝最精纯的魂力,连带着无数破碎的记忆画面,被强行剥离出来,涌向玄天敇的帝王虚影。 仙道功法!无上神通!星海秘闻! 无数玄奥无比的信息洪流,冲刷着玄天敇的神魂,让他舒爽得几乎要呻吟出声。 成功了! 他就要成功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突破圣境,成就仙位,君临天下,甚至飞升上界,成为一方霸主的未来! 然而,被金色锁链捆缚,正在被不断吞噬的嬴无涯,那双灰色的眼眸之中,却没有丝毫的恐惧与绝望。 有的,只是一抹深不见底的嘲弄与……怜悯。 “凡人……你可知,你吞下的是什么?” 一道冰冷的神念,突兀地在玄天敇的识海中响起。 玄天敇一愣,随即冷笑:“死到临头,还敢嘴硬?我吞下的,是通往永恒的钥匙!” “不。” 嬴无涯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你吞下的,是足以毒死神魔的剧毒。” “你以为,本座纵横星海亿万年,会被你这种乳臭未干的凡间帝王算计?” “什么意思?” 玄天敇心中猛地一突,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意思就是……” 嬴无涯的声音陡然变得宏大而邪异! “……游戏结束了!” “轰隆!!!”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那缕被吞噬的灰色残魂,其核心处,骤然爆开一点漆黑如墨的黑光! 那黑光之中,蕴含着一种无比邪恶,霸道,古老的气息! 仿佛是万恶之源,诸天之敌! “啊——!” 玄天敇的金色帝王虚影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他感觉自己吞下的,根本不是什么魂力,而是一颗正在疯狂膨胀的黑洞! 那些被他吞噬的魂力与记忆,在进入他神魂的瞬间,便化作了最可怕的诅咒与剧毒,疯狂地侵蚀,同化着他的神魂本源! “这是……这是什么鬼东西?!” “不!这……这根本不是仙的力量!” 玄天敇惊骇欲绝地发现,自己的金色神魂,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染成一片漆黑! 那些捆缚着嬴无涯的国运锁链,在这股邪异的力量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寸寸断裂! “怎么会这样……你不是仙人吗?!”玄天敇的神魂在颤抖。 “仙?” “哈哈哈哈哈哈!” 嬴无涯的残魂发出了刺耳的狂笑,那道虚幻的身影在黑光的包裹下,迅速变得凝实,强大。 “谁告诉你,本座是仙了?” “本座追随大帝,征战诸天,早已舍弃了那腐朽的仙道,投入了永恒的深渊!” “我们,亦仙,亦是魔!” “你这蠢货,竟敢吞噬一位‘深渊魔君’的魂魄!你的贪婪,就是你最好的墓志铭!” 话音未落,嬴无涯的魂体彻底挣脱了束缚,反客为主,化作一张遮天蔽日的黑色巨口,一口将那尊已经被魔气侵蚀得千疮百孔的金色帝王虚影,吞了下去! “不!!!” 玄天敇发出了最后一声绝望的嘶吼。 他的意识,在无尽的黑暗与痛苦中,被彻底撕碎,最终化作了嬴无涯恢复力量的养料。识海中,风平浪静。 原本金色的海洋,此刻已经化作了一片死寂的黑色深渊。 深渊中央,一道身影缓缓凝聚成型。 正是玄天敇的模样,但他的双眼,却是一片深邃的漆黑,不带一丝人类的情感,只有冰冷的漠然与无尽的野心。 地下空间中,盘膝而坐的“玄天敇”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脖颈,感受着这具全新的肉身。 “武圣九火圆满……还融合了一国龙脉,除了力量弱了些,寿元少了些,倒也算是一具不错的皮囊。” 他低声自语,声音已经变成了嬴无涯那特有的沙哑。 他站起身,走到一旁的铜镜前,看着镜中那张苍老而威严的面孔,嘴角勾起一抹邪异的弧度。 “玄天敇……从今日起,本座,便是你了。” 他闭上眼,属于玄天敇一生的记忆,在他脑海中飞速流淌。 片刻后,他再度睁眼,眼神已经变得与原本的玄天敇一般无二,深邃、威严,充满了帝王的算计。 鸠占鹊巢,完美无瑕。 “龙天……” 他轻轻念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刻骨的恨意与一丝深深的忌惮。 “召唤出那个存在的你,是大帝计划中最大的变数……不过,现在,本座有了新的身份,新的棋盘。” “上一世,你毁了大帝的万古布局。” “这一世,本座便要用这凡间王朝做棋子,将你,还有你背后那个该死的意志,彻底埋葬!” 他走出地下空间,重新沐浴在阳光之下。 皇宫的侍卫和太监见到他,纷纷跪地行礼,口称“太上皇”。 “来人。”他淡淡地开口。 外面的老太监连忙小跑进来,跪地叩首:“太上皇有何吩咐?” “传吾旨意。” “玄天敇”的声音冰冷而威严,“命黑龙军统帅,即刻回京见吾。另外,拟一道国书送往大雍,就说……长公主玄洛微的联姻,吾,准了。” “但条件是,大雍必须出兵三十万,陈兵于大乾边境,为我大玄,摇旗呐喊!” 一旁的玄元宗闻言,心中一凛。 父皇之前不是还对大雍的条件嗤之以鼻吗? 怎么突然就改变主意了? 无人知晓,那个活了近千年的大玄太上皇,已经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尊来自深渊,带着无尽怨念与图谋,重获新生的……魔尊! 一场席卷整个玄武大陆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第202章 废墟之上的鹰与犬 那道横贯天际的剑痕,如同神明在苍穹的画布上划下的一道永不愈合的伤口,即使过去了半个时辰,其边缘逸散出的虚空乱流,依旧让天地法则紊乱不堪。 可见仙人之威对这个世界的降维打击。 镇南关,这座屹立了千年的雄关,已经从地图上被彻底抹去。 原地只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琉璃状巨坑,坑壁光滑如镜,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高温与一丝丝超越凡俗的毁灭性气息。 巨坑边缘,两道身影从虚空中踉跄而出,正是凌云霄与张猛。 方才龙天在最后关头将他们传送了出去,但那股冲击波的余威,依旧让他们气血翻腾,五脏六腑都像是移了位。 “咳咳……” 张猛扶着膝盖,吐出一口带着血丝的唾沫,他抬头望着那道天之裂痕,又低头看了看脚下彻底消失的雄关,脸上的肌肉不住地抽搐. “这……这他娘的是人能打出来的动静?神仙打架也没这么夸张吧?” 他加入神武司时日尚短,虽然见识了龙天的强大,但眼前的景象,已经彻底颠覆了他对“强大”二字的认知。 凌云霄脸色同样苍白,但他眼神中的震撼很快被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所取代。 他沉默地注视着远方龙天消失的方向,那是大陆的东域,远隔何止百万里。 “总指挥他……不会有事吧?” 张猛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第一次对那个仿佛无所不能的男人,产生了担忧。 凌云霄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声音却依旧沙哑:“放心吧,总指挥是武圣,是‘武神’,他会没事的。”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仿佛是在说服张猛,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两人沉默了片刻,气氛压抑得可怕。 “先办正事。” 凌云霄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一片断壁残垣下,那是被冲击波掀飞的关隘一角。 张猛点了点头,这几日的磨练,尤其是凌云霄的言传身教,让他不再是那个只知道用蛮力的莽夫。 他眼神一凝,磅礴的武道意志透体而出,竟在身前凝聚成一只近乎实质的玄黑色巨手。 这只巨手五指张开,一把抓住那块重逾万吨的城墙残骸,随着张猛一声低吼,巨石被硬生生掀飞出去,轰然砸在千米之外。 废墟之下,一个穿着孝服的身影蜷缩在角落里,浑身筛糠般地抖动着,裤裆处一片湿濡,散发着骚臭。 正是赵构。 “别……别杀我!我什么都不知道!都是他们逼我的!我是被逼的!” 赵构看到张猛那张凶神恶煞的脸,吓得魂飞魄散,语无伦次地求饶。 张猛眉头一皱,这几天跟着凌云霄,他最烦的就是这种没骨气的软蛋。 他懒得废话,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拎住赵构的衣领,将他提溜了起来。 “啪!啪!” 两个清脆响亮的耳光,直接将赵构抽得眼冒金星,两边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成了猪头。 世界,瞬间清静了。 “老实点。” 张猛冷哼一声,像拎小鸡一样将昏昏沉沉的赵构扛在肩上。 “走,先将人带回去,找个地方安顿下来,等总指挥的消息。” 凌云霄看了一眼远方,再次肯定道,“他一定会回来的。” 两人身影一闪,消失在废墟之中。 …… 与此同时,距离镇南关三百里外的平原战场。 平天侯上官彻手持战戟,立于帅帐之前,眉头紧锁。 战斗已经结束了。 或者说,根本算不上一场像样的战斗。 号称大玄王牌之一的黑龙军前锋部队,在他的平天军面前,简直就像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一触即溃,丢盔弃甲,仿佛生怕跑得慢了。 整场战役下来,平天军伤亡不足百人,斩敌“数千”,与其说是大胜,不如说是一场滑稽的闹剧。 “侯爷,大玄军退得太干脆了,末将总觉得不对劲。” 一名副将上前,脸上不见喜色,反而充满了疑惑,“这黑龙军何时变得如此不堪一击了?” 上官彻没有回答,他锐利的目光一直望着镇南关的方向。 从半个时辰前开始,他心中就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仿佛有什么极其恐怖的事情正在发生。 就在这时。 轰隆! 一声仿佛能让灵魂都为之颤抖的闷响,跨越三百里之遥,传入他的耳中。 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天塌地陷的无上威势! 上官彻猛地抬头,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到,远方的天际,一道银白色的剑光冲霄而起,硬生生将青天撕裂成了两半! 那道剑痕,即便相隔三百里,依旧清晰可见,散发着让他这位八觉武王都感到窒息的恐怖气息! “调虎离山!” 四个字,从上官彻的牙缝里迸出。 他瞬间明白了。 什么黑龙军压境,什么决战平原,全都是幌子! 对方真正的目标,是镇南关! 是那位刚刚抵达镇南关的大乾武神,龙天! “所有将士听令!” 上官彻的声音如同炸雷般在整个军营响起,“全军原地驻防,构建防线,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妄动!违令者,斩!”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已经化作一道流光,撕裂长空,以最快的速度朝着镇南关的方向射去。 当上官彻的身影出现在镇南关上空时,即便是他这样身经百战,心如铁石的宿将,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没有关隘,没有城墙,没有尸体,没有鲜血。 只有那个深不见底的琉璃巨坑,以及天空中那道触目惊心的剑痕,无声地诉说着这里曾经发生过何等毁天灭地的战斗。 空气中残留的仙道法则余威,让他感觉自己的武道意志都在颤抖,仿佛随时都会被那股更高层次的力量碾碎。 “龙天……赵无极……” 上官彻悬浮在空中,脸色铁青。 镇南关失守,守将赵无极失踪,连陛下亲封的武神龙天也下落不明。 这每一个消息,都足以让整个大乾王朝地动山摇。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或许,事情还没发展到最坏的地步。 “来人,八千里加急,将此间之事,一字不漏,上报陛下!” 第203章 京城来的“体面人” “传令工部,调集所有人力物力,准备重建镇南关!此乃国门,一日不可无!” “另外,派遣所有斥候,以镇南关为中心,向东域方向搜索,寻找……寻找龙总指挥的踪迹!活要见人,死……也要见尸!” 一道道命令有条不紊地发出,平天侯很快便稳住了阵脚。 但他心里清楚,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这场由仙人降临引发的惊天剧变,以及它背后所牵扯出的阴谋,已经远远超出了战争的范畴。 大乾的国运,在这一刻,似乎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影。 ...... 夜色如墨,废墟之上,平天侯上官彻的身影如同一尊亘古不变的雕塑,静静地伫立着。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整整三个时辰。 平天军的精锐已经将方圆百里彻底封锁,无数的斥候如同撒豆成兵一般,朝着东方广袤的土地延伸而去,寻找着龙天的蛛丝马迹。 然而,传回来的消息,都是石沉大海。 仿佛那位权倾朝野的武神,连同那位神秘的仙人,都彻底从这个世界上蒸发了。 “侯爷,坑底的高温和法则余波依旧强烈,我等无法深入探查。” “初步勘测,巨坑最深处超过三千丈,已经击穿了地脉。”一名精通土行功法的将领前来汇报,声音中充满了敬畏。 “知道了。” 上官彻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天穹那道久久不散的裂痕,心中一片冰冷。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这不是武圣能造成的破坏,这是更高层次的力量,是属于传说的力量。 龙天,面对的是一个真正的“仙”。 他能活下来吗? 上官彻不敢去想这个问题的答案。 他只知道,如果龙天死了,那对刚刚燃起变革之火的大乾来说,将是一场无法承受的灾难。 武帝轩辕武失去最锋利的刀,那些被压制的世家门阀、贪官污吏,必然会疯狂反扑。 整个大乾,会比清洗之前,烂得更快,更彻底。 就在这时,远方的天际,传来一阵破空之声。 并非武者撕裂长空的尖啸,而是一种平稳而华丽的灵力波动。 上官彻抬眼望去,只见一艘通体由千年铁木打造、镶嵌着华美晶石的浮空宝船,正缓缓驶来。 宝船之上,灯火通明,雕梁画栋,与这片肃杀的战争废墟格格不入。 船头,一名身穿繁复朝服,头戴乌纱帽,面白无须的中年文官,正手持一道明黄色的卷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的巨坑,眉头紧锁。 “好大的胆子!镇南关乃国之门户,竟敢在此私斗,以至关毁人亡!简直是目无王法,罪不容诛!” 人未至,声先到。 那声音尖细而傲慢,充满了上位者对下位者的呵斥。 上官彻的眉头,也随之深深地皱了起来。 他认得此人,都察院左都御史,刘承恩。 一个典型的酸腐文臣,最是讲究规矩体面,也是朝堂之上,最反对龙天激进改革的“清流”领袖之一。 京城的消息,倒是快得很。 浮空宝船缓缓降落在巨坑百米开外,掀起一阵尘土。 刘承恩在一众护卫的簇拥下,仪态万方地走了下来,他先是嫌弃地用丝帕捂住口鼻,扫了一眼周围的狼藉,这才将目光投向上官彻。 “平天侯,别来无恙啊。” 刘承恩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陛下听闻南疆有变,特命本官前来宣读圣谕,并查清镇南关失守一案。不知,那位惹出这泼天大祸的龙总指挥,现在何处啊?” 他的话语里,每一个字都透着幸灾乐祸和追责的意味。 上官彻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刘御史,这里是战场,不是你的御史台。” “龙总指挥为国迎战强敌,下落不明。” “至于镇南关,是被一位超越圣境的敌人一击摧毁。” “此事,本侯会亲自向陛下一五一十地禀报。” “超越圣境?”刘承恩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尖声笑了起来。 “哈哈,平天侯,你是在跟本官讲神话故事吗?本官只知道,龙天抵达镇南关,镇南关就没了!守将赵无极没了!大玄军没了!甚至连他自己都没了!他不是号称‘武神’吗?怎么,神威无敌,把自己也给‘神威’进去了?” 他身后的几名官员也跟着发出一阵压抑的窃笑。 上官彻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一股属于武王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般压向刘承恩。 龙天此人他不是没了解过,虽然激进了一点,但确实是个为大乾着想的伟人。 伟人不容诋毁! “刘御史,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龙总指挥是陛下亲封的武神,你如此编排,是想质疑陛下的眼光吗?” 刘承恩被那股威压一冲,顿时觉得呼吸一滞,双腿发软,但他还是强撑着,从袖中取出那道圣旨,高高举起:“本官乃奉旨查案!上官彻,你想抗旨不成?” “本侯不敢。” 上官彻收回威压,语气淡漠,“刘御史要查案,本侯自然配合。不过,此地刚刚经历仙人之战,法则混乱,能量狂暴,刘御史千金之躯,若是不小心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伤了,本侯可担待不起。” 他指了指那深不见底的巨坑,坑中依旧有肉眼可见的电弧和空间裂隙在闪烁。 刘承恩看了一眼,脸色瞬间白了三分,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 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哪里敢靠近那种地方。 “哼!本官不与你这武夫一般见识!” 刘承恩色厉内荏地说道,“此案疑点重重,本官怀疑,是神武司内部人员与敌勾结,里应外合,这才导致如此惨剧!来人!” “在!” 他身后两名身穿甲服的侍卫应声而出。 这是裁撤锦衣卫后,被他想方设法弄到自己麾下的残余势力。 “去,将神武司在此地的所有人员,全部给本官拿下,关押待审!本官要亲自审问,看看他们到底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刘承恩厉声下令。 第204章 内外 他真正的目的,终于暴露了出来。 他根本不在乎镇南关是怎么毁的,也不在乎龙天是死是活。 他要的,是借着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将脏水泼到神武司身上,打击龙天的势力。 最好能将神武司彻底搞垮,让朝堂恢复到以前的“规矩”里去。 虽然这种想法有些不切实际,但能让对方失利自然也是再好不过了。 “我看谁敢!” 上官彻一步踏出,大地为之震颤。 他手按在腰间的佩剑上,虎目圆睁,煞气冲天。 “刘承恩,这里是南疆前线!神武司将士,是为抵御外敌而来!你敢在阵前动摇军心,是想叛国吗?!” “你……你血口喷人!” 刘承恩气得浑身发抖,“本官是为国查案,你却百般阻挠,我看,与敌勾结的,分明就是你上官彻!”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气氛紧张到极点的时候。 一个懒洋洋,却又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从不远处的一块巨石后传来。 “哟,好大的官威啊。刘大人,您这是打算连平天侯也一起拿下吗?” 话音落下,凌云霄和张猛扛着半死不活的赵构,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凌云霄的脸上带着一贯的桀骜不驯,他的手,同样按在架在肩头的刀柄上,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看到凌云霄出现,刘承恩的瞳孔猛地一缩,但随即便被一股更大的怒火所取代。 在他眼中,凌云霄不过是龙天手下的一条疯狗,仗着主子的势,在京城横行霸道,连皇亲国戚都敢动。 如今龙天生死未卜,这条狗居然还敢在他面前放肆! “凌云霄!你好大的胆子!” 刘承恩指着凌云霄,尖声叫道,“你可知罪?你等玩忽职守,致使国门失陷,主帅失踪,此乃滔天大罪!如今还敢口出狂言,顶撞本官!来人,给我将他拿下!” 那两名被刘承恩收编的锦衣卫,对视一眼,面露难色。 眼前这位,可是神武司的二号人物,武王境的强者,更是个出了名的战斗狂。 更何况,在此之前还是他们的顶头上司。 他们上去,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怎么?本官的话,你们也敢不听了?”刘承恩见状,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刘大人。” 凌云霄慢悠悠地走了过来,他每走一步,身上的气势就凌厉一分,那股纯粹的杀意,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他走到刘承恩面前,低下头,几乎是脸贴着脸,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你信不信,我现在砍了你,然后跟陛下说,你是大玄派来的奸细,意图在阵前扰乱军心,被我当场格杀。陛下……是会信我,还是会信一个死人?” “我神武司主力只是暂时不在京都,也只是暂时将京都的部分小案交由你们都察院管,还真就给我蹬鼻子上脸,分不清大小王了?” 刘承恩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他能从凌云霄的眼神中,看到毫不掩饰的杀意。 这不是威胁,这人是真的敢动手! 他毫不怀疑,如果不是平天侯在场,自己的脑袋现在已经搬家了。 冷汗,顺着他的额角,一滴滴滑落。 “你……你……”他你了半天,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好了,凌武王。” 平天侯上官彻适时地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氛围。 他虽然也看不惯刘承恩,但毕竟是朝廷大员,真死在这里,终究是麻烦。 “刘御史远道而来,车马劳顿,想必是累了。来人,带刘御史去后方营帐好生休息。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踏出营帐半步!” 这哪里是休息,分明就是软禁。 刘承恩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但看了看杀气腾腾的上官彻,又瞟了一眼眼神像野狼一样的凌云霄,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 好汉不吃眼前亏,只要回到京城,他有的是办法对付这群武夫。 “哼!”刘承恩一甩袖子,带着他的人,灰溜溜地走向后方。 一场风波,暂时平息。 “侯爷。”凌云霄对着上官彻抱了抱拳,算是打了招呼。 上官彻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他扛着的赵构身上:“这就是赵无极的儿子?” “嘿,就是这小犊子。” 张猛将赵构扔在地上,后者发出一声痛哼,悠悠转醒。 “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上官彻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赵构一看到上官彻那张威严的脸,顿时吓得又哭又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竹筒倒豆子般说了个一干二净。 从他如何被大玄的人找到,如何用他父母族人的性命威胁,再到如何配合演了那场叛国的戏码。 但赵无极的下落他却一概不知,说是被大玄之人给带走了。 听完之后,上官彻久久不语。 “这个蠢货,怎么处置?”张猛瓮声瓮气地问道,他现在看赵构的眼神,就像看一坨垃圾。 “关起来,等陛下发落吧。”上官彻叹了口气。 赵构虽然可恨,但也确实是受害者。 真正该死的,是背后布局的人。 “凌武王,”上官彻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龙总指挥,真的有把握能活下来吗?” 这才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凌云霄沉默了片刻,他回想起龙天被那毁天灭地的一击轰飞时的场景,又想起了龙天过去创造的一个个奇迹。 “总指挥他,吉人自有天相。”凌云霄最终只说了这么一句。 “我明白了。”上官彻不再追问。 他走到巨坑边缘,望着茫茫的东方,“传我将令,抽调一万精锐,组成搜救队。我亲自带队,前往东域!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侯爷,万万不可!”副将大惊失色,“您是南疆主帅,岂能轻易离开!况且东域广袤,无异于大海捞针啊!” “执行命令!”上官彻的声音不容置疑,“这里,暂时交给你。若神武司需要,全力相助,记住,稳住防线,安抚军心。另外,看好刘御史,别让他再惹是生非。” 他知道,寻找龙天希望渺茫,但他必须去。 这不仅是为了大乾的未来,也是为了给京城那位殚精竭虑的帝王,一个交代。 更重要的是,他有一种直觉。 能与仙人争锋的龙天,绝不会那么轻易地死去。 第205章 梦境与苏醒 黑暗。 无尽的黑暗。 龙天感觉自己像是沉入了最深的海沟,意识被冰冷和孤寂包裹,不断下坠。 没有时间,没有空间,只有一片虚无。 他仿佛做了一个很长、很混乱的梦。 梦里,他看到了破碎的星辰,干涸的河系,以及一座横亘在宇宙中央的巨大棋盘。 棋盘之上,苍生万物皆为棋子,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随意拨弄,上演着一幕幕悲欢离合,生死轮回。 一股无法言喻的绝望和悲凉攫住了他的心神。 他看到无数惊才绝艳的生灵,如飞蛾扑火般冲向那只巨手,却在触及之前便化为齑粉,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 天道,是牧场。 众生,是牛羊。 这是一种源自神魂深处的认知,冰冷而残酷,让他不寒而栗。 忽然,棋盘崩碎,巨手隐去。 一抹令人心悸的灰暗气息席卷而来,所过之处,法则凋零,万物归墟,仿佛整个纪元都走到了尽头。 末日降临,无可抵挡。 就在这灭世的绝望景象中,龙天的身前,悄然出现了六道婀娜的身影。 她们的面容笼罩在迷雾之中,看不真切,但每一道身影都散发着令星河颤栗的恐怖气息。 那是一种超越了他认知极限的力量,比之嬴无涯的仙道法则,还要浩瀚磅礴亿万倍。 她们静静地伫立着,仿佛已经等候了无数个轮回。 六道身影缓缓回头,迷雾中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时空,落在了龙天的意识之上。 龙天看不清她们的表情,却莫名地熟悉,莫名地感觉到了一丝释然,有决绝,不舍,还有一丝……宠溺的笑意。 下一刻,六道光华冲天而起,在绝望的灰色天穹下合而为一,化作一道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璀璨流光,义无反顾地撞向那席卷一切的灭世之威。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极致的寂静。 在那流光与灰色碰撞的瞬间,龙天感觉自己的神魂像是被活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一种无比重要的东西,被硬生生地剥离了出去。 那是一种撕心裂肺的痛楚,仿佛失去了与生俱来的另一半。 “不——!” 他猛地发出一声嘶吼,从无尽的黑暗中挣脱出来。 剧烈的喘息声在寂静的洞穴中回荡。 龙天猛地坐起,大口大口地呼吸着,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梦中的景象依然历历在目,那股深入骨髓的绝望和最后的剜心之痛,真实得让他分不清现实与虚幻。 他下意识地捂住胸口,那里空荡荡的,心脏在剧烈跳动,但那种神魂被剥离的空虚感,却如影随形。 “系统,刚才那是怎么回事?”龙天在心中问道。 【……】 系统一片沉默。 “我昏迷了多久?超极限的后遗症是什么?你之前怎么没说明出来?”龙天换了个问题。 这一次,系统居然给出了回应。 【宿主已昏迷三日。】 【“超极限”功能启动后,将根据宿主当前修为和召唤对象的强度,产生不同时长的力竭昏迷。除此以外,无其他严重副作用。】 机械而冰冷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我做的梦……你没有记录吗?那六个女人是谁?”龙天追问道。 【……】 系统再次陷入了沉默。 这种沉默比任何解释都更让龙天心惊。 这代表着,要么是系统的权限不足以探知那等层次的景象,要么,就是它在刻意隐瞒着什么。 龙天不再追问,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由一整块青石打磨而成的石床上。 这里是一个颇为宽敞的溶洞,空气湿润而清新,弥漫着一股沁人心脾的灵气,浓度远超外界。 一条清澈的地下暗河从洞中蜿蜒流过,发出潺潺的水声,洞壁上镶嵌着一些会发出柔和白光的矿石,将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 他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 与嬴无涯的惊天一战,以及开启【超极限】的巨大消耗,让他的身体遭受了前所未有的重创。 经脉多处断裂,骨骼上布满裂痕,连《太初鸿蒙炁经》超频出来的鸿蒙之体都黯淡无光。 不过,此刻他体内那部仙品功法正自行运转,如同一条条温暖的溪流,悄无声息地滋养修复着受损的躯体。 伤势虽重,但恢复只是时间问题。 这点伤,还不足以让他这个巅峰武圣放在心上。 他敢在陌生的环境里昏睡过去,便是对自己这副肉身的绝对自信。 即便是全盛时期的武圣,想要在他昏迷时破开他的防御,也得费上九牛二虎之力。 就在这时,一阵“吱吱”的叫声从洞口传来。 龙天循声望去,只见一只通体覆盖着柔顺金色毛发的小猴子,正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用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他。 是妖! 龙天一眼就看穿了它的底细。 这只小猴子身上带着妖气,虽然微弱,但很纯粹,修为大概在人族五品武者的层次。在之前,在京都,他的第一反应或许就是拔刀。 这个世界的观念里,人与妖,自古对立,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然而,就在他升起一丝警惕的时候,那只小猴子似乎是确认了他没有危险,竟大着胆子从洞口跑了进来。 它的小爪子里,捧着一颗拳头大小,通体火红的果子,果皮晶莹剔透,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和浓郁的灵气。 小猴子跑到石床边,仰着小脑袋,将果子高高举起,同时发出“吱吱呀呀”的叫声,似乎是想将果子送给他。 龙天微微一怔。 他能感觉到,这小猴子的情绪里,没有丝毫恶意,只有纯粹的好奇、试探,以及一丝……善意? 他用神念扫过那颗果子,发现这竟是一枚罕见的“赤阳朱果”,蕴含着精纯的火系药力,对修复伤体有奇效。 一个五品小妖,将如此珍贵的灵果,送给一个来历不明的重伤人类? 这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 看着小猴子清澈无邪的眼眸和努力举着果子的小模样,龙天心中那点因梦境而起的戾气和冰冷,竟不知不觉地消散了些许。 他沉默了片刻,伸出手,从小猴子的爪子中接过了那颗赤阳朱果。 “吱吱!” 小猴子见他收下,顿时高兴得原地蹦了两下,还手舞足蹈地转了个圈,样子憨态可掬。 龙天看着手中的果子,又看了看那只自顾自开心的小猴子,脸上露出了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 他将果子送到嘴边,咬了一口。 甘甜的汁液在口中爆开,化作一股暖流,涌入四肢百骸。 也许,这个世界,并不像他想象的那样,只有黑与白。 第206章 灵猴赠酒与山中岁月 接下来的几天,龙天便在这处灵气充裕的水洞中安心养伤。 那只金色的小猴子似乎是将他当成了朋友,每天都会过来探望。 它不再像最初那般畏畏缩缩,胆子大了许多,有时候甚至会跳上龙天的石床,蹲在一旁,用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他利用天地间的生命法则疗伤。 小猴子虽然看不懂,但是大为震撼。 它每天都会带来各种各样的灵果,有些是龙天在前世剧情中看到过的珍品,有些则是他闻所未闻的。 龙天来者不拒,这些蕴含着纯粹天地灵气的果实,极大地加速了他伤势的恢复。 若之前是一,此刻便是已经恢复到十之八九了。 通过小猴子,龙天也渐渐了解了这里。 这处溶洞远比他想象的要大,四通八达,连接着无数个大小不一的洞窟。 在溶洞的最深处,有一道巨大的瀑布从山体内部垂落,轰鸣作响,而在瀑布之后,便是这群猴妖真正的家园——一处典型的水帘洞。 洞中生活着数百只与小金猴品种相同的灵猴,它们并非什么穷凶极恶的妖物,而是一个秩序井然的族群。 老猴们负责守护家园,在洞中用各种灵果酿造一种芬芳馥郁的猴儿酒。 壮年猴子则外出采摘果实,搜寻灵药。 年幼的小猴子们则在洞中嬉戏打闹,无忧无虑。 它们就像是一群生活在世外桃源的山中精灵,与世无争。 小金猴在族群里似乎颇受欢迎,龙天给它起了个顺口的内部代号——“小金”。 小金每天陪着龙天,除了送果子,还时常会从瀑布后的储藏洞里,用掏空的葫芦给他偷渡一些猴儿酒。 那酒液呈琥珀色,粘稠如蜜,入口辛辣,随即化作一股磅礴的生命精气散入五脏六腑,对修复他受损的经脉有着不可思议的奇效。 龙天偶尔也会指点一下小金。 他发现这些灵猴空有宝山而不知如何运用,只会最粗浅地吸收灵气,并不会炼化成自身气血,效率极低。 他随口传了小金一套简单的地阶根基法门,仅仅一天,小金身上的妖气就凝练了数倍,实力大增,高兴得绕着龙天上蹿下跳。 这一日,龙天正在石床上打坐,忽然听到水帘洞的方向传来一阵骚动,其中夹杂着猴群惊恐的尖叫和愤怒的嘶吼。 “吱吱!” 正在他身边打盹的小金一个激灵跳了起来,毛发倒竖,朝着洞口的方向发出一阵焦急的叫声,随即化作一道金光就想冲回去。 龙天一把将它捞了回来,按在手心。 “别急。” 他的神念早已覆盖过去,将水帘洞内发生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一头体型堪比巨象,浑身覆盖着黑色鳞甲的野猪妖,正横冲直撞地闯入了猴群的家园。 它的一对獠牙闪烁着森森寒光,轻易就能掀翻数吨重的岩石,修为赫然达到了三品妖将的级别,相当于人族的大宗师强者。 猴群虽然数量众多,但最强的猴王也不过是四品巅峰,根本不是这头野猪妖的对手。 几个回合下来,就有数十只猴子被撞飞,非死即伤。 野猪妖的目标很明确,就是猴群储藏猴儿酒的洞窟。 它撞开洞口的岩石,将大脑袋探进去,贪婪地用长鼻子卷起一个个酒坛,囫囵着往嘴里灌。 “吼!” 猴王见状,双目赤红,发出一声悲愤的咆哮,不顾实力差距,再次扑了上去。 “不自量力!” 野猪妖口吐人言,长鼻一甩,一股腥臭的罡风便将猴王重重地抽飞出去,撞在石壁上,口吐鲜血,萎靡不振。 “一群小猴崽子,也敢跟本大王抢东西?这山里的宝贝,都是本大王的!” 野猪妖嚣张地大笑,继续糟蹋着猴群辛苦酿造的美酒。 猴群眼中充满了绝望和愤怒,却无能为力。 小金在龙天掌心急得吱哇乱叫,小爪子不停地挠着他的手背。 龙天安抚地摸了摸它的小脑袋,缓缓站起身。 这几日受了猴群不少恩惠,于情于理,他都不能坐视不理。 他一步踏出,身影便瞬间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水帘洞中,挡在了那头野猪妖的面前。 “嗯?” 野猪妖看到突然出现的人类,巨大的眼珠子里闪过一丝诧异和不屑。 “又来一个送死的?喂,人类,滚开!本大王今天心情好,不想吃人肉!” 在它看来,眼前这个人类身上气息平平,似乎没什么修为,大概是哪个迷路的倒霉蛋。 龙天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它。 这要是放在以前,他或许会直接一刀将其劈成两半,取其妖丹。 但此刻,看着周围那些瑟瑟发抖,眼中却又带着期盼的小猴子,他改变了主意。 对付这种脑子里只有肌肉的家伙,有时候,用更直接的方式,效果会更好。 “人类,你聋了吗?!” 野猪妖见他不答话,顿时怒了,巨大的头颅猛地一甩,闪烁着寒光的獠牙便朝着龙天狠狠撞了过来,带起的恶风足以撕裂金铁。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周围的猴群发出一片惊呼。 然而,龙天动都没动。 就在那獠牙即将触及他身体的刹那,他只是轻描淡写地伸出了一根手指。 屈指,一弹。 “咚!” 一声沉闷如钟鸣般的巨响。 没有惊天动地的能量爆发,只有纯粹到极致的力量。 野猪妖那庞大的身躯,连同它脸上的凶残和不屑,瞬间凝固。 紧接着,在一众猴妖目瞪口呆的注视下,那头重达万斤的野猪妖,就像一个被巨人踢飞的皮球,“嗖”的一声,以比来时快了十倍的速度倒飞了出去。 它撞穿了水帘洞厚实的岩壁,撞穿了整座山体,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抛物线,最终化作一个小黑点,消失在了天际的云层之中。 整个水帘洞,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的猴子,包括身受重伤的猴王,都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那个收回手指,一脸风轻云淡的人类。 “吱?” 小金从龙天身后探出个小脑袋,眨了眨眼,似乎没看明白发生了什么。 龙天转过身,对上一双双充满敬畏和崇拜的目光。 他笑了笑,走到猴王身边,渡过去一丝精纯的生命力。 猴王身上的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很快便能站起身来。 猴王走到龙天面前,深深地拜了下去,整个猴群也随之齐刷刷地跪倒在地,向它们的救命恩人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经此一役,龙天在猴群中的地位,从一个友好的“客人”,一跃成为了至高无上的“神”。 它们将储藏了数百年,最为珍贵的“万果琼浆”都献了出来,那是由上万种灵果精华酿造而成,每一滴都蕴含着磅礴的生命能量。 龙天也没有客气,在万果琼浆的帮助下,他体内的伤势已经恢复到了巅峰时期,经脉和骨骼甚至比以往更加坚韧。 鸿蒙之体在破而后立之后,也散发出更加璀璨的光泽。 在这山中无甲子的岁月里,龙天的心境也前所未有地平和下来。 他每日打坐,观云卷云舒,听猿猴啼鸣,偶尔与小金嬉闹,或是指点猴群修行。 他想起了那些人的阴险,想起了他们的背叛,想起了朝堂上那些蝇营狗苟的官员…… 与眼前这群心思单纯,知恩图报的猴子相比,有时候,他竟觉得那些所谓的“同类”,才更像是披着人皮的妖魔。 妖,就一定是恶吗? 人,就一定是善吗? 第207章 云海之巅 他一直以来奉行的杀伐之道,那份源自前世小说主角的偏执,似乎在不知不觉中,被这里的山水和这群可爱的生灵,悄然磨平了棱角。 他的道心,在这次沉淀中,变得更加圆融,也更加坚定。 杀,依旧要杀。 但,只杀该杀之辈。 不因其族,只因其行。 半月之后。 水帘洞深处,龙天缓缓睁开了双眼。 两道神光一闪而逝,整个洞穴的灵气都为之一荡。 他长身而起,舒展了一下筋骨,体内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爆响,宛如雷鸣。 伤势,不仅尽数痊愈,一身修为经过破而后立,更是百尺竿头更进一步,若此刻天地间有了仙气,他将会一步仙骨成,达到仙道第一境。 龙天感慨了一下,也是时候离开了。 他走到洞口,看着外面依旧在嬉戏打闹的猴群,心中竟生出一丝不舍。 “吱吱!” 小金第一个察觉到他的异样,一下子窜了过来,抱住他的小腿,乌溜溜的大眼睛里写满了挽留。 龙天蹲下身,摸了摸它的小脑袋:“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我还有我的事要做。” 小金似懂非懂,只是把他的腿抱得更紧了。 老猴王拄着一根藤杖走了过来,对着龙天深深一揖:“恩公要走了吗?” “嗯,叨扰多日,谢过诸位的款待。”龙天点头。 老猴王叹了口气,从怀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玉瓶,递了过来:“这是我族最后的一点万果琼浆,请恩公收下,路上或可有用。” 龙天没有推辞,接过玉瓶,收入怀中。 “若有缘,我会回来看你们的。”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片世外桃源,对老猴王承诺道。 随即,他不再停留,转身向着洞外走去。 “吱!” 小金发出一声急切的叫声,松开他的腿,飞快地跑回洞中。 就在龙天以为它放弃了的时候,它又像一道金色闪电般冲了出来,背上还背着一个用藤条编织的小包袱,里面鼓鼓囊囊的,也不知装了些什么。 它跑到龙天身前,纵身一跃,稳稳地落在了龙天的肩膀上,两只小爪子紧紧抓住他的衣领,一副赖定了的架势。 龙天一怔,随即失笑。 “也罢,跟着我,可比待在这山里要精彩得多。” 他不再多言,迈开脚步,走出了这处让他获得新生的洞穴。 水帘洞的出口,位于一座巍峨巨山的顶峰。 当龙天走出洞口的一刹那,一片波澜壮阔的景象,豁然呈现在眼前。 脚下,是万丈悬崖。 眼前,是无垠的云海。 洁白的云层如同一片广阔的海洋,在山峰之间翻涌奔腾,一轮红日正从云海的尽头喷薄而出,万道金光刺破云层,将整片云海染成了灿烂的金色。 远处的山峰在云雾中若隐若现,如同海上的仙岛。 罡风呼啸,吹动着龙天的黑发和衣袍,让他宛如一尊即将乘风归去的谪仙。 小金也被这壮丽的景色所震撼,蹲在他的肩膀上,小嘴微张,看得痴了。 站在这云海之巅,俯瞰着脚下的壮丽河山,龙天的心胸也随之无限开阔。 他想起了那个白衣自己,在消散前留下的最后那句话。 “集天命,唤众生,易搏天。” 站在这里,他对此话,有了更深的感悟。 “集天命”,聚集天命。 他以为这指的是争夺天下,登临帝位,聚一国之气运。 但经历了那场仙人之战,看过了那破碎的梦境,他隐隐觉得,这“天命”,恐怕不止是人间的皇权那么简单。 或许,它指的是聚集这整个世界的“势”,是苍生气运的汇总之所。 “唤众生”,唤醒众生。 唤醒他们什么?是让他们摆脱愚昧,还是让他们认清这天道为棋盘,众生为棋子的残酷真相? 而“众生”,是否也包括像猴群这样,虽为妖,却心存善念的生灵? 此次山中经历,让他明白,众生之意,远比他想象的要广阔。 至于最后那句,“易搏天”…… 龙天抬头,望向那道被一剑斩开,至今仍未愈合,如同一道永恒伤疤横贯在天穹之上的空间裂缝。 连仙人嬴无涯都对其主上毕恭毕敬,而嬴无涯的主上,却在那个自己面前不堪一击。 可即便是强如他,最终的结局,似乎也是真灵崩碎,散入轮回。 他们所要“搏”的“天”,究竟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易”之一字,既有“改变”之意,又有“交易”和“赌博”之意。 是改变这苍天,还是与天做一场交易,亦或是,赌上一切,向这不公的命运,挥出自己的刀? 这背后的水,深不见底。 一股巨大的压力,如山岳般压来。 但龙天眼中,却没有丝毫畏惧,反而燃起了熊熊的战意。 棋子? 若是命运早已注定,那我便掀了这棋盘! 他不再去想那些遥远而沉重的事情,当务之急,是回到大乾。 也不知道他失踪的这些日子,凌云霄和张猛他们怎么样了,南疆的局势又如何。 想必,那群视他为眼中钉的家伙,正巴不得他死在外面,好借机发难,夺回神武司的权力吧。 还有京城那位殚精竭虑的皇帝,此刻恐怕也正为他而忧心。 他必须回去了。 不仅要回去,还要以最强势的姿态,君临天下!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龙天,回来了。 “小金,坐稳了。” 龙天淡淡地说了一句。 “吱?” 小金疑惑地叫了一声。 下一刻,龙天一步踏出,身影瞬间消失在山巅。 他没有撕裂空间,而是就那么闲庭信步般,踏在了虚空之上,一步迈出,便是千百里。 山川河流在他脚下飞速倒退,云海被他甩在身后。 他辨明了方向,朝着大乾的疆域,全速赶去。 肩膀上,小金起初被这速度吓得死死抱住他的脖子,小眼睛瞪得溜圆。 但很快,它便适应了过来,兴奋地站起身,张开双臂,迎着扑面而来的罡风,发出一阵畅快至极的“吱吱”大叫。 一人一猴,化作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流光,划破长空,向着风暴的中心,疾驰而去。 第208章 京城暗潮 大乾王朝,京城。 自镇南关那道横贯天际的剑痕出现,至今已过去二十余日。 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早已传遍天下。 起初,人们只知南疆有旷世强者交手,天穹破裂。 随后,更具体的情报开始流传:大乾武神龙天,在镇南关迎战域外仙人,力战不敌,被一击轰飞,坠入东域,生死未卜。 一石激起千层浪。 这个年仅十八岁,以雷霆之势崛起,手握神武司,搅动天下风云的少年武圣,是无数人心中的神,也是无数人眼中的魔。 他的“陨落”,让那些被他压得喘不过气的世家豪族、贪官污吏,仿佛在溺水之际,猛然呼吸到了第一口新鲜空气。 京城的气氛,在压抑了数月之后,变得诡异地活跃起来。 神武司总部门前,往日里车马绝迹,百官绕行。 如今,却时常有各部的官员“路过”,探头探脑,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与试探。 神武司内部,也开始人心浮动。 龙天是所有人的主心骨,是那面不倒的旗帜。 如今旗帜倒了,队伍自然会乱。 一些被强行收编的原锦衣卫和伏妖司成员,本就对龙天的酷烈手段心存不满,此刻也开始窃窃私语,暗中串联。 “听说了吗?东域那边,平天侯亲自带人找了半个多月,连根毛都没找到。” “从天上被打下来,还是被仙人打的,哪还有活路?怕是早就摔成肉泥了。” “龙总指挥一倒,我们神武司……怕是要散了吧?听说都察院和六部已经联名上奏,要陛下撤销神武司,恢复旧制呢。” “嘘!小声点!江副指挥还在呢!” 提到“江副指挥”,那几个正在交头接耳的校尉顿时噤若寒蝉,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仿佛那个名字带着某种彻骨的寒意。 神武司,副指挥,江麟。 前伏妖司大都督,一个曾经让满朝文武和江湖妖魔都闻风丧胆的名字。 自从两司合并,他便主动退居龙天之下,平日里深居简出,几乎不显山不露水,以至于很多人都快忘了他当年的威名。 人们只记得龙天的霸道与张扬,却忘了这条潜伏在阴影中的毒蛇,同样致命。 就在这时,一阵骚乱从前厅传来。 “凭什么扣押我们老爷!神武司了不起啊?龙天都死了!你们还想一手遮天不成!” 一个管家模样的人正带着十几个家丁,与门口的守卫推搡叫骂。 他们是京都陈家的下人。 这位陈家主,因贪墨赈粮款一案被神武司立案调查,前段时间龙天失踪的消息传来,他便以为风头已过,开始四处活动,企图脱罪。 今日,神武司的校尉直接上门,将他捉拿归案。 “放肆!冲击神武司衙门,你们想造反吗?”守卫校尉厉声喝道,但面对这群撒泼的家丁,一时间也有些束手束脚。 毕竟现在是非常时期,他们也不敢随意闹出人命。 管家气焰更甚,指着校尉的鼻子骂道:“造反?我看是你们想造反!没有陛下的旨意,没有三法司的文书,说抓人就抓人!等龙天的死讯确认,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就在场面即将失控之际,一个清冷的声音从内堂悠悠传来。 “哦?谁说他死了?” 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所有的嘈杂。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江麟一袭黑金饕餮服,缓步走出。 他的脸上依旧戴着面具,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但那双眼睛,却深邃得如同两口古井,看不到一丝波澜。 那管家被他的气势所慑,但仗着人多,还是壮着胆子叫嚷:“你,你又是谁?我说的是龙天!” 江麟走到他面前,微笑着,用一种近乎温和的语气问道:“你刚才说,等总指挥的死讯确认,我们一个都跑不了?” “是,是又如何!难道我说错了?”管家梗着脖子。 “不,你没说错。” 江麟点点头,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只可惜,你看不到了。” 话音未落,他并指如剑,轻轻在那管家的眉心一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劲,没有绚丽的光华。 那个前一秒还活蹦乱跳的管家,身体猛地一僵,双眼中的神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黯淡下去,最后变成一片死寂的灰白。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死了。 就像一盏被掐灭的油灯,无声无息。 周围的家丁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裤裆处传来一阵骚臭。 神武司的校尉们也是心头剧震,背脊发凉。 龙总指挥杀人,是霸道绝伦,一刀毙命,血溅五步。 而这位江副指挥杀人,却像是在掐死一只蚂蚁,优雅安静,却更让人从骨子里感到恐惧。 那是一种对生命的绝对漠视。 江麟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从怀中取出一块雪白的手帕,仔细地擦了擦刚才点中管家的手指,然后将手帕随手丢在尸体上。 他环视四周,目光扫过那些瑟瑟发抖的校尉和家丁,最后落在了那几个刚刚还在窃窃私语的校尉身上。 “神武司,是陛下的刀。” “刀的主人还在,谁给你们的胆子,以为可以生锈了?”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 “总指挥的规矩,是犯错者,罚。” “我的规矩,是犯错者,死。”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 “从今天起,所有积压的案卷,三天之内,全部清查完毕,所有涉案人员,无论官职高低,一律捉拿归案,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有求情者,视为同党。” “还有。” 他看向门外那些被惊动而探头探脑的身影,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条街道。 “告诉你们的主子,神武司的鹰,只是暂时收了翅膀,但地上的蛇,一直都在,最好,别把脖子伸得太长。” “我,可没有武神那么好说话。” 说罢,他转身返回内堂,留下满院的死寂和恐惧。 第209章 神武司的规矩 那些原本蠢蠢欲动的势力,瞬间如遭雷击。 他们这才惊恐地回想起,这位江麟,当年执掌伏妖司时,曾有过“笑面阎罗”的称号。 他用最温柔的手段,行最酷烈之事,不知多少大妖和朝臣,是在与他的谈笑风生中,被抽魂炼魄。 龙天是猛虎,下山咆哮,威震山林。 江麟是毒蛇,盘踞洞穴,无声无息,却更致命。 就在京城的气氛再次被这股寒流冻结之时,二皇子府。 轩辕宇辰一袭便服,正坐在亭中,手中拿着一枚白玉棋子,静静地看着眼前的棋盘。 他对面空无一人,棋盘上却黑白交错,杀得正酣。 “殿下,”一名心腹太监快步走来,低声禀报道,“刚刚得到消息,神武司的江麟出手了,当众诛杀陈家的管家,并下令三日内彻查所有积案,手段比龙天在时……更加狠厉。” “意料之中。” 轩辕宇辰落下手中的白子,吃掉了一大片黑棋,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江麟是聪明人,他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要表现得比龙天更强硬,才能镇住那些牛鬼蛇神。否则,神武司一旦失控,父皇第一个要问罪的就是他。” “那我们……”太监有些迟疑。 “派人,给江麟送去一句话。” 轩辕宇辰看着棋盘,眼神深邃,“就说,府中的清心茶还有,江副指挥随时可以来取。” 太监心头一震,立刻明白了。 这句暗语,是二皇子在向江麟明确表示,他会支持神武司,也会利用关系帮神武司稳住形势。 “殿下英明。”太监恭敬地退下。 亭中只剩下轩辕宇辰,以及身后缓缓走来的秦御天。 “殿下,您为何要暗中相助那江麟?” 秦御天有些不解,“神武司势大,龙天又下落不明,此刻不是该趁机削弱其党羽,为您将来铺路吗?” 轩辕宇辰放下玉佩,笑了笑:“御天,你看的是眼前,而我看的,是未来。神武司是父皇的刀,也是大乾的刀。这把刀,现在绝不能钝。”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南方的天空:“龙天此人,是真正的天命之人,他失踪,绝不意味着死亡。” “恰恰相反,这等人物,每一次历经劫难,归来之时,只会变得更强。” “我现在帮他稳住神武司,看似是为人做嫁,实则是在下一盘更大的棋。” “如今朝中,大哥的势力盘根错节,我若想赢,单靠朝堂上的博弈,胜算不大。” “但我若能将龙天这尊未来的‘武神’绑在我的战车上,大哥拿什么跟我争?” 秦御天恍然大悟:“殿下是想……雪中送炭?” “正是。” 轩辕宇辰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锦上添花,人人都会,雪中送炭,才最是难得。” “我不仅要帮他稳住神武司,还要在他最需要的时候,给他一个无法拒绝的人情,等他归来,这天下,便是我与他共掌棋局!” 他看着棋盘上被自己吃得七零八落的黑棋,轻声自语:“龙天啊龙天,你可千万不能就这么死了。” 他看中的,从来不是龙天这个人,而是龙天所代表的那股打破一切规则的力量。 这股力量,能帮他扫清通往那个至高无上位置的所有障碍。 只要龙天不死,神武司就是悬在所有政敌头顶的利剑。 而他,将是那个唯一能影响持剑人之手的人。 ...... 三日后。 大乾,南疆。 神武司设在南疆的临时总衙内,气氛压抑。 失去了龙天那座无可撼动的神山镇压,一些原本被死死按住的魑魅魍魉,也开始了蠢蠢欲动。 “凌指挥、张指挥,如今总指挥大人下落不明,我等群龙无首。那都察院的刘承恩在外头虎视眈眈,不断派人前来问责,弟兄们心里都憋着一股火啊!”一名校尉满脸焦急,声音压得极低。 凌云霄眉头紧锁,暴烈的气息在周身涌动,他一拳砸在桌案上,坚硬的铁木桌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那老匹夫无非是想借题发挥,夺我神武司之权!若非上官将军拦着,我早拧下他的脑袋当夜壶!” 张猛坐在一旁,沉默地擦拭着一柄新得的重剑,昔日的山野气息被一股沉凝的煞气取代。 他嘴笨,不善言辞,但眼中偶尔闪过的凶光,却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威胁。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阵骚动,夹杂着倨傲的呵斥与兵器出鞘的锐响。 “放肆!本官乃朝廷大员,奉旨前来查问,尔等区区校尉也敢阻拦?” “没有指挥使手令,天王老子也别想进!” 凌云霄脸色一沉,正要起身,一道身影却比他更快。 正是江麟。 就在昨夜,他一刻不停的从京都一路南下,来到了南疆。 为的就是都察院的事情。 “参见副指挥。” 凌云霄等人纷纷向江麟行礼。 江麟点了点头,随后开口,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冷意。 “让他进来。” 很快,一名身穿御史官服,下巴高抬,满脸傲慢的中年官员,在一群神武司校尉的怒视下,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他看也不看凌云霄和张猛,目光直接落在主位那张空荡荡的虎皮大椅上,嘴角撇出一丝讥讽:“怎么,龙总指挥还没找到?看来那仙人一击,确实非同凡响。本官此来,是奉刘大人之命,提审叛将赵构,还请诸位行个方便。” 凌云霄刚要发作,江麟却伸手拦住了他,脸上甚至还挂着一丝和煦的微笑:“好说,好说。提审赵构,事关重大,自当配合。不过,这口供笔录,需得用我神武司的规矩来。” 那御史一愣,随即嗤笑:“神武司的规矩?本官倒要见识见识。” 江麟笑意更浓,他拍了拍手。 两名校尉押着一个瑟瑟发抖的文吏走了进来,那文吏正是御史带来的书办。 “来人,”江麟慢条斯理地说道,“取一方上好的徽墨来。” 校尉应声而去,很快捧来一方漆黑的墨锭。 江麟接过墨锭,在那御史不解的目光中,走到被绑在柱子上的赵构面前。 他伸出手指,在赵构的脖颈大动脉上轻轻点了点,赵构顿时发出一声闷哼,脸色涨红。 “笔墨纸砚,笔有了,纸是现成的卷宗,这砚台嘛……” 第210章 风云再起 江麟的目光转向那名惊恐的御史书办,笑容陡然变得森然。 “就用你的脑袋吧。” 话音未落,他身影一晃,已出现在书办身后,一手按住其头颅,另一只手握着墨锭,在那光滑的头顶上,不轻不重地研磨起来。 “啊——!”书办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别动。” 江麟的声音轻柔得如同情人的呢喃,“磨偏了,墨色可就不匀了。” 那御史看得目瞪口呆,浑身汗毛倒竖。 他想呵斥,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围的神武司众人,包括凌云霄在内,也都看得眼皮直跳。 他们知道龙天手段狠,却没想到这位平日里温文尔雅的江副指挥,竟是这样一个疯子! 很快,墨锭被鲜血染红,研磨出的不再是墨汁,而是粘稠的血浆。 江麟取来毛笔,蘸了蘸那血红的“墨汁”,递到御史面前,脸上的笑容纯净。 “大人,请吧。用此墨记录的口供,想必会更加真实。这,就是我神武司的规矩。” 御史双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 他哪里还敢提什么审问,连滚带爬地跑出了营帐,仿佛身后有厉鬼在追。 江麟随手将笔扔在地上。 他环视一周,唯独略过凌云霄和张猛两人。 所有神武司校尉都下意识地低下了头,不敢与他对视。 “总指挥不在,神武司的规矩就乱了吗?” “该杀就杀,该抓就抓,有事就找我。” 他的声音依旧很轻,“再有下次,就用你们的脑袋当砚台。” 整个总衙,鸦雀无声。 翌日,清晨。 大乾王朝,金銮殿。 钟鼓齐鸣,百官肃立。 与往日的喧嚣不同,今日的朝堂之上,弥漫着一股凝重到几乎令人窒息的氛围。 官员们个个垂首敛目,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生怕触怒了龙椅上那位深不可测的帝王。 轩辕武身着九龙冕服,端坐于高台之上,面容被十二旒珠帘遮挡,看不出喜怒。 但他周身散发出的那股沉凝如山岳的帝王威压,却让殿内所有人心中都像是压了一块巨石。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太监尖细的嗓音在殿内回荡,却无人应答。 就在这死一般的沉寂中,兵部尚书硬着头皮出列,躬身奏道:“启禀陛下,南疆急报。” “大玄国三十万黑龙军虽已撤回关内,但其统帅并未返回国都,依旧驻扎在边境。” “据探子回报,疑似……在等待时机。” “另,镇南关守将赵无极将军,失踪已久,多方查探,极有可能已被大玄国秘密押解至其国都,其子赵构……已被神武司看押。” 兵部尚书每说一句,殿内的气压便低一分。 赵无极,大乾宿将,忠心耿耿,如今却落得如此下场,让不少武将都感同身受,面露悲愤。 他话音刚落,鸿胪寺卿也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陛下,东南海域八千里加急!大雍王朝……大雍王朝派遣三十万大军,已于三日前渡海,兵锋直指我朝庆州、台州沿海地带!其国书言辞暧昧,声称是为……观摩我朝海防,但其舰队已呈合围之势,恐来者不善!”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什么?大雍也来掺和一脚?” “他们不是一向与世无争吗?怎么会突然出兵?” “大玄在南,大雍也在南,这分明是想两方合击,趁我朝武神陨落,国力动荡之际,前来分一杯羹啊!” 文臣们议论纷纷,武将们则个个面色铁青,拳头紧握。 一个大玄已经让他们焦头烂额,如今再加上一个虎视眈眈的大雍,大乾的处境,已是风雨飘摇。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向了龙椅之上的轩辕武。 然而,面对这接踵而至的噩耗,轩辕武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仿佛一尊没有感情的石雕。 “还有吗?” 他淡淡地开口,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一名御史出列,声音沉痛地奏报:“启奏陛下,平天侯上官彻率军在东域搜寻龙武神已近一月,至今杳无音信。据报,东域因仙人之战,天地法则紊乱,凶兽横行,上官将军一行……恐凶多吉少。” 此言一出,朝堂上一片低低的哗然。 龙天没找到,连一尊武王侯爷也陷进去了? 都察院左都御史刘承恩眼珠一转,觉得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立刻出列,高声道:“陛下!臣有本奏!” “讲。” “臣弹劾平天侯上官彻!” 刘承恩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正义凛然”的意味。 “国难当头,南疆危急,上官彻身为南疆主帅,不思稳固防线,整军备战,竟擅离职守,仅率万余亲兵,深入东域蛮荒之地,美其名曰‘搜救龙天’!至今已近一月,音讯全无,致使南疆军心涣散,防务空虚!此乃玩忽职守,置国家安危于不顾!恳请陛下降旨,将其召回问罪!”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这番话,看似句句在理,实则包藏祸心,矛头直指失踪的龙天和整个神武司一派。 上官彻的岳丈,太尉周博闻言,气得胡子都吹了起来,当即出列反驳:“刘御史此言差矣!龙武神乃我大乾定海神针,为国迎战仙人,才落得生死未卜。上官侯爷忠肝义胆,前往搜救,何罪之有?若连这等国之柱石的安危都弃之不顾,岂不令天下英雄寒心!” “哼!妇人之仁!” 刘承恩冷笑,“为区区一人,置数十万大军、数千万百姓于险地,孰轻孰重?太尉大人莫不是老糊涂了?” “你……” “够了。” 轩辕武那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两人的争吵。 一桩桩,一件件,全是坏消息。 龙天失踪,上官彻被困,大雍压境,大玄诡异。 整个大乾王朝,仿佛陷入了一张无形的大网,风雨飘摇。 不少与龙天有旧怨的官员,心中暗自窃喜,巴不得龙天死在外面才好。 而那些忠心为国的臣子,则忧心忡忡,额头渗出冷汗。 他缓缓起身,珠帘晃动,露出一双威严而冷漠的眼睛,扫视着下方神色各异的群臣。 “大玄陈兵,大雍压境,上官彻失联,龙天……生死未卜。” 他一字一顿地说道,每说出一个词,殿内官员的心就沉一分。 “这就是我大乾的现状。” “如此,诸位爱卿,可有良策,为朕分忧啊?” 第211章 虚实未化 殿内顿时鸦雀无声。 之前还慷慨陈词的刘承恩,此刻也缩起了脖子,不敢再言。 弹劾别人容易,拿出退敌之策,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看着下方一群噤若寒蝉的臣子,轩辕武的眼中闪过一丝无人察觉的失望与疲惫。 “退朝。” 他挥了挥手,转身走入后殿,留下满朝文武面面相觑,冷汗直流。 帝王之怒,如渊如狱。 他什么都没说,却比任何雷霆震怒都更让人恐惧。 …… 群臣散去后,御书房内。 轩辕武疲惫地揉着眉心,一名老太监端上参茶,轻声道:“陛下,保重龙体。” “朕的身体,自己清楚。” 轩辕武摆了摆手,“老二求见了吗?” “是,二皇子已在殿外等候多时。” “让他进来。” 轩辕宇辰缓步走入,他身后,跟着一名身形挺拔、气息锋锐如枪的青年,正是秦御天。 此刻的秦御天,气息比之前更加凌厉,周身隐有风雷之声,修为赫然已经踏入了一品武王之境,周身枪意流转,仿佛整个人就是一柄出鞘的绝世神兵。 轩辕武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微微点头,算是赞许。 “儿臣,参见父皇。” 轩辕宇辰躬身行礼。 “免礼。” 轩辕武看着自己这个心思深沉的儿子,“朝上的事,你都听说了?” “是,儿臣听说了。” 轩辕宇辰面色肃然,“儿臣听闻南疆局势不稳,大雍又在东南兴风作浪,心中万分忧虑。” “儿臣恳请父皇恩准,让儿臣前往南疆,协助稳定局势,为父皇分忧。” 轩辕武放下朱笔,抬眼看着自己这个儿子,眼神深邃,仿佛能洞穿人心:“你是想去为朕分忧,还是想去……为龙天稳住神武司的摊子?” 轩辕宇辰心中一凛,但面上却不露分毫,坦然道:“皆有之。” “龙天是父皇选的刀,这把刀,不能钝。” “神武司是父皇的剑,这柄剑,更不能折。” “儿臣此去,既是稳固南疆大局,亦是为父皇保住这把刀,这柄剑。” “无论龙天是生是死,神武司都必须牢牢掌控在皇室手中。”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自己对龙天的“利用”之心,又将一切都归结于为皇权服务,显得坦荡无比。 轩辕武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利弊。 坐镇大局是假,去神武司卖好,收拢龙天的人心是真。 这个儿子,倒是比他那个只知守成的哥哥,看得更远。 “你说的,有几分道理。” 他最终缓缓点头,“神武司这头猛虎,是该有条锁链牵着了。” “你去也好,正好看看,你有没有驾驭猛虎的本事。” “谢父皇!” 轩辕宇辰大喜过望。 “去吧。” 轩辕武挥了挥手。 轩辕宇辰带着秦御天恭敬地退下。 他们前脚刚走,太监又来通报:“陛下,太子殿下求见。” “让他进来。” 很快,太子轩辕景明一身蟒袍,快步走入。 他的神情比二弟更加恳切,一进门便跪倒在地:“父皇!国事维艰,儿臣身为储君,食君之禄,当忠君之事!儿臣恳请前往南疆,统领大局,抵御外辱,扬我大乾国威!” 轩辕武看着他,神色平静。 “不必了,你二弟已经去了,你身为太子,当坐镇京师,为朕处理朝政。” 太子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迅速掩去。 他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似乎在瞬间想通了什么,眼神中神色流转,复杂难明。 片刻后,他重重叩首:“是儿臣思虑不周,有二弟前往,南疆定可无虞。” “儿臣……遵旨。” 说完,他便起身,缓缓退出御书房,与殿外的轩辕宇辰擦肩而过时,两人对视一眼,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电光闪过。 看着太子离去的背影,轩辕武的目光变得异常深邃。 他伸出手,仿佛能看到两股虚幻的龙形气运,分别缠绕在太子和二皇子离去的方向。 那两股气运,几乎势均力敌,互相纠缠,却都带着一种虚浮之感,始终无法凝聚成真正的“真龙”。 “势均力敌,却都未化真龙……” 轩辕武喃喃自语,眉头紧锁,“这说明,他们两人,都还未得到天命的最终认可。” “又或者说……这天命真龙之位,早已被人捷足先登,他们……穷其一生,也只能是化虚为实的陪衬?” 这个发现,让轩辕武的心头蒙上了一层浓重的阴影。 他这一生,都在为大乾而战。 如今,寿元将尽,却连一个合格的继承人都无法确定。 他知道,两个儿子争相前往南疆,都是为了龙天。 一个想将龙天彻底收为己用,一个想趁机夺取神武司的控制权。 “龙天……” 他念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朕将这滔天的权柄交给你,究竟是为大乾续命,还是……引来了一头连朕都无法预测的变数?” “你若真的死了,朕这一盘棋,可就满盘皆输了啊……” 轩辕武喃喃自语,声音中透着一股英雄迟暮的悲凉与无奈。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东方那道至今未曾消散的天之裂痕,久久不语。 他没得选,只能赌下去。 赌赢了,大乾再续百年国运。 赌输了,万劫不复。 东域,妖云山脉。 这里是人族与妖族疆域的交界地,山势险峻,古木参天,瘴气弥漫,人迹罕至。 一支千余人的队伍,正在这崎岖的山林中艰难行进。 他们人人身着精良的玄甲,气息沉凝,步伐稳健,即便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下,依旧保持着严整的队形。 只是,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无法掩饰的疲惫与茫然。 队伍最前方,一名身形魁梧、面容坚毅的中年将领,正骑在一头神骏的异兽坐骑上,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 他便是大乾平天侯,上官彻。 自那日从镇南关离开,他率领这一万精锐,一路向东,已经在这片广袤的东域蛮荒之地,搜寻了将近一个月。 一万人如今只剩下不到千余人。 他们踏遍了方圆数万里的山川河谷,甚至冒险深入了一些妖兽盘踞的领地,却始终没有找到关于龙天的任何一丝踪迹。 就好像,那个人真的从世间蒸发了一样。 第212章 恶水荒山,妖踪现 龙天的踪迹没找到,反倒是在这片诡异的土地上不断减员。 有些是被狂暴的元气乱流撕碎,有些是误入空间裂隙,凭空消失。 “侯爷,将士们已经快到极限了。” 副将催动坐骑,来到上官彻身边,声音嘶哑地说道. “我们带来的干粮和丹药,也所剩无几。” “再这样下去,恐怕……” “恐怕弟兄们就真要全部交代在这里了。” 上官彻闻言没有说话,只是勒住坐骑,抬头望向前方连绵不绝的苍莽群山,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理智告诉他,希望已经极其渺茫。 被仙人一击从南疆轰到东域,横跨大半个大陆,即便龙天是巅峰武圣,肉身强悍,生还的可能性也微乎其微。 可他不能放弃。 他何尝不知处境艰难,但一想到龙天是为了大乾才陷入险境,他就无法说出“撤退”二字。 更何况他还是大乾的武神,是皇帝亲点的“刀”。 这把刀若真的折了,对整个大乾的打击将是毁灭性的。 “再找三天。” 上官彻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三天后,若是再无消息,我们就……返回大乾。” 这是他能做出的最后让步。 “是!” 副将领命,随即转身去传达命令。 队伍中传来一阵低低的骚动,士兵们的眼中,终于透出了一丝看到尽头的希望。 上官彻看着手下将士们疲惫的脸庞,心中叹了口气。 他翻身下马,从怀中取出一个水囊,仰头灌了一口。 “侯爷,您说……武神大人他,真的还活着吗?”一个年轻的亲兵凑了过来,小声地问道。 他的眼中,带着一丝崇拜与担忧。 上官彻拍了拍他的肩膀,挤出一个有些难看的笑容:“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只要没找到尸体,他就一定活着。” 这话,也不知是在安慰亲兵,还是在安慰他自己。 就在这时,一阵诡异的寂静,突然笼罩了整片山林。 前一刻还虫鸣鸟叫、猿啼虎啸的森林,在这一瞬间,变得落针可闻。 所有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显得格外阴森。 上官彻脸色一变,猛地抬头。 他身经百战,对危险的直觉远超常人。 这种万籁俱寂的场面,只有一种可能——有极其恐怖的存在,正在靠近! “全军戒备!结阵!”他陡然发出一声爆喝。 千余名精锐士兵瞬间反应过来,他们没有丝毫慌乱,以最快的速度收缩阵型,刀剑出鞘,盾牌高举,气血流转,瞬间组成一个攻守兼备的军阵。 一股肃杀之气,冲天而起。 然而,这股由千人精锐汇聚而成的杀气,在下一刻,就被一股更加庞大,原始,暴戾的气息,瞬间冲垮。 雾气中,传来一阵阵悉悉索索的怪响,仿佛有无数条毒蛇在地面上爬行。 紧接着,一股腥臭刺鼻的妖气,铺天盖地而来,熏得人几欲作呕。 咚!咚!咚! 沉重的脚步声从密林的阴影中传来,每一步,都让大地为之震颤。 一个高达十丈,浑身覆盖着岩石般肌肉的黑色巨猿,扒开巨大的树丛,走了出来。 它的双眼是两团燃烧的熔岩,鼻孔中喷出硫磺味的灼热气息,仅是站在那里,就带来无与伦比的压迫感。 “一品……大妖!”副将的声音都在颤抖。 一品大妖,堪比人族的武王强者! 但这,仅仅只是开始。 一条水缸粗细,通体覆盖着幽蓝色鳞片的巨蟒,悄无声息地从另一侧的树冠上垂下半个身子,蛇信吞吐,冰冷的竖瞳锁定了军阵中央的上官彻。 天空中,阴影投下,一头翼展超过三十丈,羽毛如同金属刀刃的巨鹰盘旋而下,发出一声刺破耳膜的尖啸。 三头一品大妖! 上官彻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自己不过是武王境,对付两头尚可,如今同时面对三头,情况不妙啊! “小小的人类,竟敢闯入‘圣陨之地’,扰吾等清修,真是……好大的胆子。” 那头黑色巨猿口吐人言,声音如同两块巨石在摩擦,充满了暴虐与不屑。 圣陨之地? 上官彻心头一动,难道是指龙天与那仙人交战的坠落点? 这些大妖,是被那场惊天大战的能量吸引过来的? “我等乃大乾王朝军士,为寻人而来,无意冒犯三位。” 上官彻强压下心中的惊骇,不卑不亢地抱拳道,“若有打扰,我等即刻退去。” “退去?” 那盘旋的巨鹰发出一阵尖锐的嘲笑。 “来了,就别走了。” “这片土地,因那位‘仙’的鲜血而变得神圣,你们这些蝼蚁的血肉,正好可以作为祭品,滋养这片土地,或许……能长出什么有趣的东西来呢?” “没错!”幽蓝巨蟒也嘶嘶地笑道,“特别是你,这个人类武王,你的气血,一定很美味!” 话不投机半句多。 这三头大妖,分明是把他们当成了猎物和点心! 上官彻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他缓缓抽出背上的大戟,戟锋在昏暗的林间划过一抹寒光。 他能走,但他不能丢下这些弟兄们走! “大乾的将士,没有不战而降的懦夫!” 他的声音传遍全军,“弟兄们,今日或许是我等的埋骨之日,但就算是死,也要从这些畜生身上,给老子啃下几块肉来!” “杀!杀!杀!” 千余名精锐将士齐声怒吼,心中的恐惧被战意所取代。 他们知道今日必死,反而激起了悍不畏死的血性。 “蝼蚁,好胆!” 黑色巨猿咧开大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獠牙,“那就……让本王先来捏碎你们的骨头吧!” 它猛地捶打着自己的胸膛,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咆哮,随即迈开大步,如同一座移动的小山,向着军阵发起了冲锋! 山崩地裂般的威势,扑面而来。 上官彻双目圆瞪,浑身气血毫无保留地爆发,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迎着那黑色巨猿,悍然冲了上去! 他知道,自己必须为手下的将士,争取哪怕一丝一毫的生机! 第213章 绝境血战 山林间的死寂,是风暴来临前最不祥的预兆。 当那头高达十丈的黑色巨猿迈动着让大地颤抖的步伐,如同一座移动的山峦般悍然冲来时,上官彻的眼瞳骤然收缩。 他没有丝毫退缩,反而将体内的气血催动到了极致。 “战!” 一声怒喝,自他胸膛炸响。 伴随着这声怒喝,八轮璀璨夺目的气血大日,自他身后冉冉升起,煌煌赫赫,将这片昏暗的林地照耀得如同白昼! 每一轮大日都蕴含着磅礴如海的气血之力,八日同辉,一股霸烈无匹的武道意志冲天而起,甚至将那三头大妖带来的腥臭妖气都冲散了几分。 上官彻的身影化作一道惊鸿,不退反进,迎着那山崩地裂般的冲击,正面撞了上去。 他手中的战戟之上,凌厉无匹的戟意汇聚成一条奔腾的钢铁长河,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炙热的气浪向四周扩散,将弥漫的妖气都冲散了几分。 八觉武王! 此等修为,即便在整个大乾王朝的武王境中,也足以排进前列! “为寻人而来,无意冒犯,但若想拿我大乾将士的命当祭品,就看你们有没有这个好牙口!” “长河落日斩!” 话音未落,上官彻手中大戟便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 戟锋所向,一道凝若实质的戟意撕裂空气,直劈黑色巨猿的面门! 黑色巨猿猩红的眼中闪过一丝残虐,它没有躲闪,而是伸出蒲扇般巨大的手掌,直接迎向那道凌厉的戟光。 轰! 戟锋与巨猿那砂锅大的拳头轰然相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金属交鸣之声。 狂暴的能量冲击波以二人为中心,呈环形向四周疯狂扩散,无数参天古木被拦腰截断,碎石泥土漫天飞扬。 上官彻身形剧震,只觉得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从戟身传来。 他整个人被这股力量震得倒飞出去数十丈,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才勉强稳住身形。 而那黑色巨猿,同样不好受。 它那坚逾金石的拳头上,留下了一道不深不浅的伤痕,些许暗色的妖血汩汩流出。 吃痛之下,它发出一声更加狂暴的怒吼,双目中的熔岩之火燃烧得愈发旺盛。 好恐怖的肉身防御! 上官彻心中一凛,但他身经百战,并未因此动摇。 脚下猛地一踏,再次欺身而上,戟光如瀑,连绵不绝地朝着巨猿的关节、眼眸等薄弱之处攻去。 然而,就在他与巨猿缠斗在一起时,另外两头大妖动了。 “嘶嘶……” 那条幽蓝巨蟒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游弋而来,巨大的蛇尾携着破风之声,从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扫向上官彻的后心。 与此同时,天空中那头巨鹰发出一声尖啸,双翼一振,无数片如同金属刀刃的羽毛化作一场钢铁风暴,铺天盖地地罩了下来。 上官彻腹背受敌,却临危不乱。 他猛地一震逼退巨猿,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蛇尾的横扫,同时战戟在身前舞成一片光幕,将袭来的羽刃尽数磕飞。 一时间,他竟以一己之力,勉强与三头一品大妖斗得不分上下! 但三头大妖显然比他想象的更加狡猾。 那黑色巨猿见正面难以快速拿下上官彻,忽然发出一声咆哮,竟舍弃了与他的缠斗,转身一拳轰向下方已经结成军阵的千余名士兵! “小心!”上官彻脸色剧变。 “结阵!御!”副将嘶声怒吼。 千余名幸存的将士没有丝毫慌乱,他们迅速收缩阵型,将所有伤员护在中央。 每个人的气血通过一种特殊的法门勾连在一起,一股浓郁的血煞之气冲天而起,在军阵上方凝聚成一个巨大的血色护盾。 护盾之上,隐约可见一头咆哮的猛虎虚影。 这是大乾精锐才能掌握的军煞战阵! 聚十万人之力,可抵武王! 咚! 巨猿那山峦般的一拳,结结实实地砸在了血色护盾上。 护盾剧烈地颤抖起来,发出一阵阵“咯吱”声,仿佛下一秒就要破碎。 阵中的士兵们齐齐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煞白。 终究是人数太少,又人人带伤,这战阵的威力已大打折扣。 “哈哈哈,一群强壮点的蝼蚁罢了!” 巨鹰在空中盘旋,发出刺耳的嘲笑。 它没有去攻击护盾,反而双翼一扇,卷起一阵狂风,风中夹杂着无数细小的风刃,如同利箭般射向军阵的缝隙。 幽蓝巨蟒更是阴险,它庞大的身躯竟然如水流一般,贴着地面游走,试图从下方撕开战阵的防御。 三头大妖分工明确,巨猿正面强攻,不断消耗护盾的能量,巨鹰和巨蟒则从旁骚扰,寻找破绽,猎杀落单的士兵。 “噗!” 一名士兵被风刃切断了手臂,惨叫着倒下,他留下的空缺立刻让护盾出现了一丝不稳。 “顶住!给老子顶住!” 副将双目赤红,用身体堵住了那个缺口,瞬间被数道风刃洞穿了胸膛,却依旧死死地站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上官彻看得目眦欲裂。 他明白这些大妖的计策了,它们在用他手下将士的命,来拖垮他! “畜生!!” 上官彻发出一声悲愤的咆哮,八颗气血太阳光芒大盛,他不再有任何保留,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轮燃烧的太阳。 他放弃了对幽蓝巨蟒的防御,任由那布满鳞片的蛇尾狠狠抽在他的背上。 “噗!” 一口鲜血喷出,上官彻的后背瞬间血肉模糊,骨骼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但他借着这股力量,速度不减反增,如同一道血色闪电,瞬间出现在正在攻击军阵的黑色巨猿面前。 “死!” 他将全身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武道意志,所有的愤怒,尽数灌注于这一戟之中。 戟锋划过,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一抹璀璨到极致的光。 黑色巨猿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想要回防已然不及。 嗤啦! 戟光从它的脖颈处一闪而过。 巨猿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那双熔岩般的眼眸中流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随即,一颗巨大的头颅冲天而起,黑色的妖血如同喷泉般爆射而出。 一戟,枭首! “吼!” 剩下的巨鹰和巨蟒见状,非但没有恐惧,反而被激起了凶性,同时向上官彻扑来。 “来得好!” “八荒俱灭,唯我不破!” 上官彻状若疯魔,拖着重伤之躯,不退反进,战戟挥舞,与两头大妖杀作一团。 鲜血与碎肉横飞,他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动作也越来越慢,但那股悍不畏死的疯狂气势,竟让两头大妖都感到了一丝胆寒。 最终,在付出一条手臂被巨蟒咬断,胸膛被鹰爪洞穿的惨重代价后,上官彻将战戟从巨蟒的七寸处贯入,又一记回旋斩将俯冲而下的巨鹰拦腰斩断! 砰!砰! 两具庞大的妖尸重重砸在地上,激起漫天烟尘。 “咳……咳咳……” 上官彻单膝跪地,用战戟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喘息着,鲜血从他的口鼻和全身各处的伤口不断涌出,将他脚下的土地染成暗红色。 他赢了,以一敌三,镇杀了三头一品大妖。 可他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幸存的士兵,不足三百人。 他抬起头,看着周围眼神中充满劫后余生与敬畏的弟兄们,想要说些什么,却牵动了伤口,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侯爷!” 幸存的几百名士兵见状,再也维持不住军阵,纷纷冲了上来,将他团团围住。 第214章 圣威如狱,龙神归来 “我……我没事……” 上官彻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眼前阵阵发黑。 这种状态,恐怕已经不能再支撑他们继续寻找下去了。 必须即刻返回大乾境内才行。 然而,就在这时,一股比之前三头大妖加起来还要恐怖百倍的威压,毫无征兆地降临。 这股威压是如此的沉重,以至于幸存的士兵们连站都站不稳,一个个双腿发软,跪倒在地,连呼吸都变得无比困难。 上官彻猛地抬头,心脏瞬间沉到了谷底。 只见不远处的密林阴影中,缓缓走出一个身穿黑色长袍,面容妖异的年轻男子。 他明明是人的形态,但那双金色的竖瞳和身上散发出的纯粹,浩瀚的妖气,却明白无误地昭示着他的身份。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便仿佛成了这片天地的中心,万物都为之臣服。 “了不起。” 年轻男子看着深坑中的惨状,以及跪在那里的上官彻,轻轻鼓了鼓掌,脸上带着一丝赞许的微笑。 “区区人族武王,竟能爆发出如此力量,斩杀我三名不成器的手下。” “你的血肉,想必会是绝佳的养料。” 他说话间,一股若有若无的圣威弥漫开来。 虽然仅仅只是一丝,却让上官彻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失去了。 上官彻的瞳孔骤然收缩,心中只剩下无尽的苦涩与绝望。 妖圣! 这竟然是一尊货真价实的妖圣强者! 这两个字如同一座大山,狠狠压在上官彻和所有幸存将士的心头,让他们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无法升起。 武王与武圣,一字之差,却宛如天堑。 那是生命层次的跃迁,是凡人与神只的区别。 上官彻挣扎着用战戟撑起身体,他那只完好的手臂都在微微颤抖。 他看着那个缓步走来的俊美男子,苦涩地开口:“阁下是……一火妖圣?” 他能感受到,对方的体内,有一团宛如神明之火的妖力在燃烧,那是圣境强者的标志——圣火。 “哦?有点眼力。” 妖圣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金色的竖瞳中满是猫戏老鼠般的戏谑。 “既然知道,为何不跪下求饶?或许本座心情好,可以给你们留个全尸。” 上官彻惨然一笑,缓缓挺直了本已弯曲的脊梁。 “我大乾的将士,只有站着死的,没有跪着生的。” “能死在一位圣境强者手中,倒也……不冤。” 上官彻喘着粗气,眼中却并无惧色,只有坦然。 他的声音嘶哑,却透着一股宁折不弯的傲骨,“要杀便杀,何须多言!” “说得好!” “侯爷说得对!跟这畜生拼了!” 身后的士兵们虽然被威压得动弹不得,却也纷纷嘶吼起来,用生命中最后的气力,扞卫着属于大乾军人的尊严。 “真是一群……吵闹的虫子。” 妖圣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漠然。 他似乎失去了所有的耐心。 他随意地抬起手,对着上官彻的方向,轻轻一指。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也没有绚烂夺目的光华。 上官彻甚至没有看清对方的动作,只感到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力量瞬间降临。 他的护体气血,他那坚逾精钢的肉身,在这股力量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的一般。 轰! 他整个人如遭雷击,胸膛猛地向内塌陷下去,口中喷出的鲜血在空中形成一片血雾。 他像一个破麻袋般倒飞出去,接连撞断了十几棵参天古树,最后重重地嵌进了一座山壁之中,生死不知。 一招! 仅仅只是一招! 一位浴血奋战,斩杀三头同阶大妖的八阳武王,在一位一火妖圣面前,竟连一息都撑不住! 这绝望的一幕,彻底击溃了所有士兵最后的心理防线。 他们眼中燃烧的战意被恐惧所吞噬,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和呆滞。 这...... 这就是圣境之威吗?! 妖圣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即笑容更盛,“放心,我不会让你这么快就死的,我会先将你的骨头一寸寸捏碎,再慢慢享用你的神魂。” “至于你的这些手下……” 他目光扫过那些瑟瑟发抖的士兵,舔了舔嘴唇:“正好可以打打牙祭。” 话音落下,他抬起一根手指,指尖上凝聚起点点幽光,对准了已经毫无反抗之力的上官彻。 “那么,就从你开始吧。” 死亡的阴影,彻底笼罩。 上官彻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发现怎么也做不到。 只能缓缓闭上眼睛,等待着最后一刻的降临。 然而。 就在妖圣手掌即将挥落的瞬间,下一瞬,他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那双高傲而漠然的金色竖瞳,瞬间浮现出了一种名为惊骇的情绪。 一种无法言喻,足以令神魂冻结的大恐怖气息,毫无征兆地将他彻底笼罩! 仿佛在这一瞬间,他从高高在上的猎人,变成了一只被天敌盯上,瑟瑟发抖的蝼蚁。他感觉自己周围的时空,乃至法则,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彻底锁定,只要他敢有任何异动,立刻就会迎来神魂俱灭的下场。 是谁? 这片圣陨之地,怎么会有如此恐怖的存在?! 他的身体僵硬得如同雕塑,脖子以一种极其缓慢,极其艰难的速度,一点一点地向后转去。 然后,他看到了。 在他的身后,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身穿黑衣的年轻男子,正负手立于半空之中。 他没有散发出任何惊天动地的气息,就像一个普通的凡人,安静地悬浮在那里。 但天空,却因他而变。 他头顶上方的万里云海,被一道无形的刀意清晰地一分为二,形成了一道横贯天际的壮丽奇观,仿佛整个天空都在向他俯首。 男子缓缓垂下眼帘,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有紫金色的光芒流转,犹如神电划破混沌。 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了妖圣的身上,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只脆弱不堪的蝼蚁,不带丝毫感情。 妖圣的心在这一刻疯狂地抽搐起来,几乎要从胸膛里跳出来。 他体内的圣火,在这道目光的注视下,竟开始不受控制地摇曳,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这是何等恐怖的威压! 他开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他发现根本做不到! 会死! 第215章 弹指灭圣,踏空返乾 他可以肯定,就算是九火圆满的妖圣,也绝不可能带给他这种如坠深渊,直面死亡的恐惧感! 这人……究竟是谁?!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阵干涩的“咯咯”声,想要说些什么来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阁……” 一个字刚刚出口,他的声音便戛然而止。 妖圣只感到一股无法描述,无法抗衡的意志瞬间降临了。 他那足以硬抗神兵的圣境妖躯,他那燃烧着不灭圣火的神魂,他的所有,都在这一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直接从内部压爆! 身躯瞬间炸成一团血雾,缓缓飘散于空气之中。 一尊妖圣,一个眼神,灰飞烟灭。 做完这一切,龙天甚至没有再多看一眼妖圣消失的地方。 他平静地从半空中落下,一步一步,走到了那嵌入山壁,已是出气多进气少的上官彻面前。 幸存的几百名士兵,此刻全都呆若木鸡,他们的大脑已经完全无法处理眼前发生的一切。 从绝望到震撼,再到此刻的狂喜与敬畏,情绪的剧烈起伏让他们几乎窒息。 “龙……龙武神……” 不知是谁第一个反应过来,用颤抖的声音喊出了这个称谓。 瞬间,如同点燃了引线。 “是龙武神!武神大人回来了!” “我们有救了!” 劫后余生的狂喜淹没了一切,许多铁血汉子甚至当场痛哭流涕。 他们看着那道黑色的身影,眼神炙热得如同在仰望一尊行走于人间的神明。 龙天没有理会身后的欢呼,他伸出手,轻轻按在上官彻那已经塌陷的胸口上。 “聚,天地生机。” 他的声音不高,却仿佛蕴含着言出法随的天地至理。 刹那间,整片被战火摧残的山林,所有的花草树木,都绽放出柔和的绿色光晕。 无数肉眼可见,米粒大小的生命光点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形成一条璀璨的绿色光河,疯狂地涌入龙天的掌心,再通过他的手掌,灌入上官彻的体内。 奇迹发生了。 上官彻那塌陷的胸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隆起,断裂的骨骼迅速愈合,破碎的内脏焕发生机,身上那些深可见骨的恐怖伤口,也在生命之力的滋养下飞速结痂、脱落,露出新生的皮肤。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原本濒死的上官彻,伤势便已痊愈,甚至连之前战斗消耗的气血都完全恢复,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状态。 上官彻猛地睁开眼,一个鲤鱼打挺从山壁中跃出,他感受着体内汹涌澎湃的力量,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这……”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龙天已经收回手,将他扶稳,平静地开口:“辛苦了。” 这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让上官彻这位在沙场上流血不流泪的铁血侯爵,眼眶瞬间红了。 他单膝跪地,声音铿锵有力:“末将上官彻,拜见武神!为大乾尽忠,何谈辛苦!” 龙天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那些同样身受重伤,甚至已经咽下最后一口气的士兵。 他抬起手,对着他们轻轻一挥。 那条尚未散去的生命光河立刻分化成数百道细流,精准地没入每一个士兵的体内。 无论是重伤还是刚刚死去,所有人的伤势都在以同样不可思议的速度恢复着。 片刻之后,原本死伤惨重的队伍,竟奇迹般地全员恢复! “谢武神大人救命之恩!” 上官彻带头,所有将士齐刷刷地单膝跪地,声震山林。 “都起来吧。” 龙天摆了摆手,“你们都是为国征战的勇士,不必多礼。” 就在这时,一个小小的金色身影从龙天的衣领里探出脑袋,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它“叽叽喳喳”地叫了两声,圆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灵动。 正是小金。 “妖……妖怪?!” 离得近的几名士兵看清小金的模样,瞬间脸色大变,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兵器,全身肌肉紧绷。 刚刚经历了一场与大妖的血战,他们对任何妖物都保持着极高的警惕。 上官彻也是心中一惊,但他看到那小猴子亲昵地待在龙天肩上,便没有轻举妄动。 “不用紧张。” 龙天伸出手指,挠了挠小金的下巴,小金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它叫小金,只是一只灵猴,不会伤人。” 听到龙天的解释,众人这才松了口气,但看向小金的眼神依旧充满了惊奇。 能被龙武神带在身边的猴子,想必也不是凡物。 “武神大人,您……您没事,实在是太好了!” 上官彻站起身,激动地说道,“末将奉陛下之命前来搜寻,找了近两个月,几乎以为……” “我无事,只是受了些伤,在此地休养了一段时间。” 龙天打断了他,“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离开的这段时间,京城和大乾边境情况如何?” 听到问话,上官彻的神情立刻变得凝重起来。 他迅速将龙天失踪后,大玄陈兵南境,大雍突袭东南,以及京城暗流涌动的种种变故,简明扼要地汇报了一遍。 至于后面的事情他就不太清楚了。 龙天静静地听着,眼神中古井无波,但上官彻却能感觉到,周围的空气仿佛都下降了好几度。 “很好,很好……” 龙天听完,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我才离开多久,这些牛鬼蛇神就都迫不及待地跳出来了。” 他转过身,目光投向大乾的方向,那深邃的眸光仿佛洞穿了万里空间。 “上官侯,你和你的人,可以回家了。” “是!” 上官彻躬身领命,随即又有些迟疑,“武神大人,此地距离大乾路途遥远,我们……” “无妨。” 龙天淡淡地说了一句,随即一股柔和而浩瀚的力量从他体内散发而出,将上官彻和所有将士连同他们的坐骑,全部轻轻托起,悬浮于半空之中。 所有人都被这神仙般的手段惊得目瞪口呆,飞行对于武王强者不难,但带着上千人一同平稳飞行,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坐稳了。” 龙天话音一落,脚下轻轻一踏。 下一瞬,他们这上千人的队伍,便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金色流光,以一种超越想象的速度,撕裂云层,向着大乾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216章 雍太子驾临 大玄王朝,皇都,承天门外。 仪仗如龙,旌旗蔽日。 身着明黄龙袍的大玄皇帝玄元宗,领着文武百官,亲自出城十里相迎。 这般隆重的礼节,即便是当初大乾皇帝亲至,也未必能有。 然而,今日的主角,并非什么一方霸主,而是来自东南方大雍王朝的太子,尹兆雄。 “陛下,这阵仗是不是太大了点?区区一个大雍太子,也配您亲自出迎?” 玄元宗身侧,一名身披重甲,气息雄浑如山的大将军忍不住低声传音,话语里满是压抑不住的轻蔑。 大玄与大乾对峙几百年,早已养出了一身傲骨。 在他们眼中,这片大陆上,唯一的对手只有大乾。 其余王朝,不过是些可以随手捏死的蝼蚁,那偏安一隅,国力远逊于大玄的大雍,更是从未被他们放在眼里。 玄元宗面沉如水,没有回头,声音却带着一丝冷意,同样以传音回应:“住口,这是父皇的旨意。” “你看的不是大雍太子,是那三十万即将陈兵大乾边境的大雍精锐。” 大将军闻言,心中一凛,不再多言。 只是那双虎目望向远处烟尘渐起的方向,依旧藏不住几分不屑。 很快,一列极尽奢华的队伍出现在地平线上。 为首的是一辆由八匹神俊非凡的“踏雪龙驹”拉拽的巨大宝辇。 宝辇通体由黄金打造,镶嵌着各色宝石,珠帘摇曳,华贵到了俗气的地步。 队伍行至近前,一名面白无须的太监高声唱喏:“大雍太子殿下驾到——!” 宝辇的珠帘被两名美貌侍女掀开,一个身穿蟒袍,头戴金冠的青年,在一众护卫的簇拥下,慢悠悠地走了下来。 这青年约莫二十出头,面色苍白,脚步虚浮,眼下带着两团浓重的青黑,一看便是酒色过度之辈。 他长相尚算俊朗,但眉宇间那股挥之不去的倨傲与轻浮,瞬间破坏了所有观感。 此人,正是大雍太子尹兆雄。 他下车后,目光在玄元宗和他身后的百官身上扫过,眼神里竟带着一丝审视的意味,仿佛他才是这片土地的主人。 他懒洋洋地拱了拱手,声音拖得老长:“玄元宗陛下,亲自出迎,有心了。” 这番毫无礼数的姿态,让玄元宗身后的一众大玄官员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若非皇帝在此,恐怕当场就有人要发作。 玄元宗却像是没看见对方的无礼,脸上挤出一丝公式化的笑容:“太子殿下远道而来,一路辛苦。朕已在宫中备下洗尘宴,请。” “不急。” 尹兆雄摆了摆手,一双色眯眯的眼睛在人群中扫来扫去,像是在寻找什么。 “本太子这次来,可是带着父皇的诚意来的。” “不过,本太子听说,贵国的长公主玄洛微,乃是大陆闻名的绝色美人。” “怎么,今日这般重要的场合,她竟不出面迎接未来的夫君吗?” 此言一出,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未来的夫君? 在场的大玄官员无不面露怒容。 联姻之事虽有耳闻,但八字还没一撇,这废物太子竟敢当众如此宣称,简直是奇耻大辱! 玄元宗的脸颊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强压下心头的火气,解释道:“小妹身体不适,正在宫中休养,不便见风,还请太子殿下见谅。” “哦?身体不适?” 尹兆雄怪笑一声,语气轻佻,“那正好,本太子略通岐黄之术,正好可以为公主殿下好好‘调理调理’。” “我看,不如现在就带本太子去见见她,早些把婚事定了,本太子也好早日带她返回大雍,我大雍的三十万大军,可都等着喝这杯喜酒呢!” 他毫不掩饰地将婚事与出兵捆绑在一起,赤裸裸的威胁,让玄元宗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就在他忍无可忍,即将发作的瞬间,一个如山岳般沉稳的气息陡然笼罩全场。 一名站在尹兆雄身后,一直闭目养神,如同枯木般的老者,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双眼睛开合间,竟有雷霆闪过,一股九觉武王的恐怖威压,如潮水般向前压来。 玄元宗身后的百官顿时感到一阵心悸,修为稍弱者,甚至脸色发白,摇摇欲坠。 玄元宗瞳孔一缩,立刻催动自身气势,将这股威压挡下。 两股无形的力量在空中碰撞,发出一阵沉闷的空气爆鸣。 那老者见玄元宗能轻易挡下自己的威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恢复了古井无波。 “放肆!” 玄元宗身后的大将军怒喝一声,踏前一步,武王境的强大气势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在大玄皇都之前,也敢如此撒野!” 尹兆雄见状,非但不惧,反而嗤笑一声,躲到那九觉武王身后,探出头来,叫嚣道:“怎么?想动手?来啊!本太子要是少了一根汗毛,你们就等着大雍的三十万大军踏平你们的边境吧!到时候,别说联姻,我看大乾的铁骑会不会客气!”“你!”大将军气得须发皆张。 “住手!”玄元宗冷声喝止了手下。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名为“古先生”的九觉武王,心中杀机一闪而过。 为了一个废物太子,大雍竟舍得派出一位九觉武王护送,可见其态度。 现在的他,还真动不得这个草包。 如果因此和大雍结上仇,那他与大乾这边的战事将会受到不可控的阻挠。 玄元宗深吸一口气,正准备说些场面话,将此事暂时揭过。 就在这时,一个淡漠却又威严无上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每个人耳边响起。 “准了。” 这声音仿佛来自九天之上,不带丝毫感情,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意志。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不知何时,一道身影出现在了承天门的城楼之上。 他身穿朴素的灰色长袍,负手而立。 正是闭关已久的太上皇,玄天敇。 玄元宗见到父皇现身,心中一惊,连忙躬身行礼:“父皇。” 城楼上的玄天敇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目光最终落在了尹兆雄身上,声音依旧平淡:“三日后,皇都举行大婚。” “礼成之后,长公主随你返回大雍。” “什么?!”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玄元宗猛地抬头,满脸的难以置信:“父皇!这……这万万不可!三日太过仓促,于礼不合,而且……” “吾说的话,就是礼。” 玄天敇冷冷地打断了他,“你,有意见?” 那冰冷的眼神,让玄元宗如坠冰窟,后面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从那眼神中,看到了一种视万物为蝼蚁的漠然,那是一种他从未在父皇身上见过的眼神。 “哈哈哈哈!好!太上皇果然是爽快人!” 尹兆雄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狂喜的大笑。 他得意地看了一眼面色铁青的玄元宗,对着城楼上的玄天敇大声喊道,“太上皇放心,只要公主一到大雍,我大雍的军队,立刻就会有所行动!” 玄天敇不再言语,身影一晃,便消失在了城楼之上,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玄元宗和一众面如死灰的大玄官员,以及笑得前仰后合,猖狂至极的大雍太子。 玄元宗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他感觉到,事情已经完全脱离了他的掌控。 父皇,好像变得越来越陌生了。 第217章 公主的绝境 云宫。 “砰!” 一只价值连城的琉璃玉盏被狠狠地摔在地上,碎成万千晶莹的残片。 玄洛微一身宫装,绝美的脸庞上布满了寒霜与不敢置信的愤怒。 她死死地盯着前来传旨的太监,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你再说一遍?父皇他……他答应了?” 那太监被公主的气势吓得浑身哆嗦,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回……回殿下,太上皇陛下金口玉言,命……命您三日后,与大雍太子完婚。” “三日后?!” 玄洛微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扶住了身旁的桌案才勉强站稳。 她原本以为,父皇只是用联姻来逼迫自己,给自己一个“选择”。 她以为,自己还有周旋的余地,还有反抗的可能。 她甚至已经想好了无数套说辞,准备去面见父皇,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等来的不是父皇的召见,而是一道不容置喙,粗暴到了极点的旨意。 没有商量,没有通知,甚至没有给她任何准备的时间。 就像是处理一件货物,随意地就定了下交割的日期。 “不……我不信!父皇他不会这么对我!” 玄洛微猛地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他明明说过,只要我能扳倒龙天,就不用联姻!我要去见他!我一定要当面问清楚!” 说罢,她提着裙摆,便要冲出宫门。 “公主殿下,您不能去啊!”宫女们急忙上前拉住她。 “滚开!”玄洛微此刻心乱如麻,哪里听得进劝。 她一把推开众人,疯了似的向着太上皇清修的问天殿跑去。 一路上,宫人们纷纷避让,无人敢阻拦这位盛怒中的长公主。 问天殿外,两名如同雕塑般的侍卫伸手拦住了她。 “长公主殿下,太上皇正在清修,不见任何人。” “让开!我有要事求见父皇!”玄洛微厉声喝道。 侍卫面无表情,纹丝不动。 “放肆!本宫是当朝长公主,你们也敢拦我?!” 就在她准备硬闯之时,殿内传来那个熟悉又陌生的淡漠声音。 “让她进来。” 侍卫闻言,立刻退到两旁。 玄洛微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衫,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万千情绪,快步走入殿中。 大殿内空旷而幽深,香炉里飘着袅袅青烟,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寒意。 玄天敇背对着她,正站在一幅巨大的星图之下,仿佛在研究着什么。 “父皇。”玄洛微屈膝行礼,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何事?”玄天敇没有回头。 “女儿听闻……父皇答应了女儿与大雍太子的婚事,并定于三日之后?”玄洛微咬着嘴唇,小心翼翼地问道,心中还存着最后一丝幻想,希望这只是一个误会。 “不错。”玄天敇的回答,干脆利落,瞬间刺穿了她所有的侥幸。 “为什么?!”玄洛微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声音陡然拔高,“父皇,您明明答应过女儿,只要女儿能对付龙天,就……就不必联姻的!您为何要出尔反尔?!” 玄天敇缓缓转过身来。 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淡漠的神情,只是那双眼睛,深邃得如同两口不见底的古井,没有丝毫为人父的温情,只有审视与漠然。 “朕是说过,但朕改主意了。” 他看着玄洛微,就像看着一件物品,平静地评估着其价值。 “用一个龙天,换取你不必联姻,还是用你,换取大雍三十万大军。” “现在看来,后者的交易更划算。” 玄洛微怔怔地看着他,仿佛第一次认识自己的父亲。 这番话,冰冷,残酷,充满了赤裸裸的利益算计,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 “交易……划算?” 她喃喃自语,只觉得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心底升起,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父皇,我是您的女儿啊!不是可以用来交易的货物!” “生在皇家,你我皆是棋子,你的价值,就是为大玄的霸业铺路。” 玄天敇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能换来三十万大军,已经是你此生最大的价值,你应该感到荣幸。” 荣幸? 玄洛微笑了,笑得凄凉,笑得绝望,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 “我不要这种荣幸!” 她嘶吼道,“那个尹兆雄是什么货色,父皇您会不知道吗?您这是要把女儿往火坑里推啊!” “火坑?”玄天敇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你若能让大雍出兵,便是跳进刀山火海又如何?况且,成婚之后,你便是大雍的太子妃,未来的皇后,有什么不好?” “不!”玄洛微的情绪彻底崩溃了,她跪倒在地,苦苦哀求,“父皇,我求求您,收回成命吧!女儿宁愿去死,也不要嫁给那个废物!” “死?”玄天敇眼中闪过一丝不耐,“朕若让你活着,你便死不了。来人。” 两名侍卫应声而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将长公主带回云宫,严加看管。” “大婚之前,不许她踏出宫门半步,若有差池,你们提头来见。” “是!” 侍卫上前,一左一右架住玄洛微。 “不!放开我!父皇!你怎么能这么对我!我不是你的女儿吗?!”玄洛微拼命挣扎,哭喊声撕心裂肺。 然而,玄天敇只是冷冷地看着她被拖出大殿,眼神没有一丝波动。 直到玄洛微的身影彻底消失,哭喊声也渐渐远去,他才重新转过身,望向那片星图。 “无趣的凡人情感。” 他低声自语,声音中带着一丝属于魔尊的邪异。 “不过,这具身体的因果,倒也麻烦。” “待本尊的大计完成,这片大陆,都将化为血食,谁是谁的女儿,又有什么关系?” …… 云宫的大门被重重关上,外面落了锁。 玄洛微被扔在冰冷的地面上,浑身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 她趴在地上,许久才缓缓抬起头,脸上泪痕交错,眼中只剩下无尽的空洞与死寂。 天,塌了。 她所有的骄傲,所有的希望,在刚才那一刻,被摔得粉碎。 那个人……那个人已经不是她的父皇了。 她的父皇虽然严厉,虽然也讲帝王心术,但看向她时,眼神深处总会有一丝温情。 绝不会像刚才那般,像看一个死物。 她忽然想起了自己那个被派去大乾的双生妹妹,玄洛影。 当初,她将妹妹派出去,是作为一个布局者,高高在上地操纵着棋子。 她还曾设想过,若是计划失败,妹妹的下场会是如何。 可现在想来,多么可笑。 原来,自己才是那枚最可悲的棋子,连选择自己命运的权力都没有。 早知如此,当初还不如自己去大乾。 至少,面对龙天那样的敌人,即便是死,也是死在追寻武道的路上,死得轰轰烈烈。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当成一件祭品,屈辱地送给一个自己鄙夷唾弃的废物。 她的目光缓缓移动,最终落在了梳妆台上的一支金簪上。 那簪子的尖端,在烛光下闪烁着锐利的寒芒。 她慢慢地爬起来,一步一步,如同行尸走肉般走到梳妆台前。 她伸出颤抖的手,拿起了那支金簪。 冰冷的触感,让她打了一个寒颤。 嫁给尹兆雄,生不如死。 或许,了结自己,是她最后能做的,也是唯一能做的反抗了。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握紧金簪,对准了自己的咽喉。 第218章 一线生机 就在玄洛微心存死志,即将刺下的一瞬间,寝宫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她手一抖,急忙将金簪藏入袖中,警惕地望向门口。 进来的是她的贴身侍女,小翠。 她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莲子羹,看到玄洛微苍白的脸色,眼眶一红,快步走了过来。 “公主,您……您别这样,先吃点东西吧。”小翠将托盘放在桌上,声音带着哭腔。 门外,两名侍卫如同门神般守着,目光锐利。 玄洛微看着小翠,眼中的决绝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麻木。 她摇了摇头,声音沙哑:“拿走吧,我吃不下。” “公主,人是铁饭是钢,您就算……就算心里难受,也得保重身子啊。” 小翠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靠近玄洛微,替她整理有些散乱的鬓发。 就在她的手指触碰到玄洛微耳畔的瞬间,玄洛微感到自己的掌心被轻轻地挠了一下。 她心中一动,猛地看向小翠。 小翠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担忧关切的表情,但那双哭红的眼睛里,却闪过一丝极为隐晦的焦急与暗示。 她一边替玄洛微顺着气,一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极速地低语:“公主,别放弃,有转机。” 玄洛微的身体僵住了。 转机? 在这座如同铁桶般的皇宫里,在太上皇的绝对意志下,还能有什么转机? 小翠见她不语,又在她耳边轻声说道:“今夜三更,务必保持清醒,有人会来。” 说完,她便退后两步,拿起那碗莲子羹,故作伤心地劝道:“公主,您就喝一口吧,这是奴婢亲手为您熬的……” 玄洛微盯着她,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小翠是她从宫外带进来的,身世清白,忠心耿耿,绝不可能背叛她。 那么,她口中的“有人”,会是谁? “好,我喝。” 玄洛微接过碗,将碗沿凑到唇边,用衣袖作掩,目光却越过碗,紧紧地看着小翠。 小翠对她微微点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恳求与鼓励。 一碗莲子羹下肚,玄洛微感觉身体恢复了一些力气。 她挥了挥手,让小翠退下。 在小翠转身离开的瞬间,她看到小翠的嘴角,似乎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那碗莲子羹里,有安神的药物。 这是在帮她,也是在试探她。 如果她真的心存死志,喝下这安神汤,今夜便会沉睡不醒,错过一切。 玄洛微的心,重新剧烈地跳动起来。 她没有死,她想活。 只要有一线生机,她就绝不会放弃! ……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玄洛微盘膝坐在床上,强迫自己运功,驱散那碗莲子羹带来的睡意。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窗外的月光渐渐移到了中天。 三更时分。 “笃,笃笃。” 一阵极其轻微的敲击声,从她寝宫后墙传来,那后面是一片假山花园。 玄洛微立刻睁开眼,屏住呼吸。 片刻后,她床边的地面,一块方砖无声无息地向上抬起,露出一个漆黑的洞口。 一道矫健的黑影,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从洞口钻了出来。 黑影站定,取下了蒙面的黑布,露出一张儒雅而坚毅的中年人面孔。 “靖安侯?” 玄洛微看清来人,失声低呼。 来者,正是当朝的靖安侯,赵元。 他是先帝时期的老臣,也是看着玄洛微长大的长辈,平日里关系极好,玄洛微一直称呼他为“赵伯伯”。 “嘘,”靖安侯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快步走到她面前,压低声音道,“微丫头,让你受苦了。” “赵伯伯,您怎么……”玄洛微的眼眶瞬间红了,在这绝望的时刻,见到这位亲近的长辈,她紧绷的神经险些断裂。 “别哭,时间紧迫。”靖安侯的眼神里满是心疼与愤怒,“你父皇……不,太上皇他,已经疯了!” “您也感觉到了?”玄洛微急切地问道。 “何止是感觉到。” 靖安侯的脸色无比凝重,“微丫头,你听我说。” “太上皇自闭关出来后,便判若两人。” “他如今的行事风格,狠厉、霸道、毫无转圜余地,甚至带着一股……邪气。” “我总觉得,他不像是一个人,更像是一头披着人皮的猛兽。”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实在想不通,我大玄国力鼎盛,为何非要与大雍那等豺狼合作?引狼入室,必生后患!” “我曾力谏,却被他以‘动摇军心’为由,直接禁足三日,他这是要将整个大玄,拖入一场豪赌!” 玄洛微听得心惊肉跳,靖安侯的感受,与她不谋而合。 “赵伯伯,那现在该怎么办?我不想嫁,更不想成为他赌桌上的筹码!” “我就是为此而来。” 靖安侯从怀中取出一套夜行衣和一个人皮面具。 “我绝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被推进火坑。” “我已经打通了宫中的密道,外面也安排好了人手和快马。”“你必须马上离开这里,离开皇都,走得越远越好!” “离开?”玄洛微接过东西,心中却是一片茫然,“天下之大,我又能去哪里?大玄的通缉令一下,我便是逃到天涯海角,也……” “去大乾!”靖安侯斩钉截铁地说道。 “大乾?!”玄洛微愣住了。 “没错。”靖安侯的目光灼灼,“如今的局面,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你父皇……既然一心要覆灭大乾,那你去大乾,反而是最安全的地方。” “更何况……” 他看了一眼玄洛微,意味深长地说道:“你不是派了你的妹妹去对付龙天吗?或许,你可以去找到她。” “如今,姐妹联手,在那龙天身边,未必不能搏出一条生路。” “总好过在这里等死,或者屈辱地嫁给一个废物。” 玄洛微的心剧烈地颤动起来。 去大乾,找洛影…… 这的确是一条路,一条她从未想过的,充满了未知与凶险,却又透着一线生机的路。 “可是,我走了,三日后的大婚怎么办?太上皇一旦发现,必然会牵连无数人,赵伯伯您……” “公主不必担心。” 这时,寝宫的暗门被推开,侍女小翠走了进来。 她的脸上没有了白日的柔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赴死般的平静。 她对着玄洛微跪下,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公主待奴婢恩重如山,奴婢无以为报。” “大婚那日,奴婢愿穿上嫁衣,替公主登上宝辇。” “盖着红盖头,短时间内无人能发现。” “这至少能为您,争取到一天一夜的逃亡时间。” “小翠,你……”玄洛微看着跪在地上的侍女,鼻子一酸,说不出话来。 一个愿意为你去死的侍女,一份跨越身份的忠诚,在这冰冷的深宫中,是何等珍贵。 “微丫头,别犹豫了。” 靖安侯催促道,“这是唯一的办法。” “小翠的家人,我会安排好,保他们一生富贵无忧。” 玄洛微看着靖安侯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小翠决绝的脸庞。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眼中的泪水逼了回去。 再抬起头时,她的眼神已经变了。 不再是迷茫和绝望,而是重新燃起的,属于大玄长公主的骄傲与坚毅。 她扶起小翠,郑重地说道:“这份恩情,我玄洛微记下了,若有来日,定百倍相报。” 然后,她转向靖安侯,躬身一拜:“赵伯伯,大恩不言谢,您多保重。” 说完,她拿起夜行衣,没有丝毫犹豫地换上,戴上了那张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皮面具。 当她再次站起时,那个风华绝代的长公主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面容平凡,但眼神却充满斗志的江湖女子。 “走!” 靖安侯点头,率先进入地道。 玄洛微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华丽的牢笼,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小翠,毅然转身,踏入了那片未知的黑暗之中。 第219章 盛世婚典,人心鬼蜮 大玄皇都,一夜之间,换了人间。 原本肃杀的黑甲与象征皇权的玄色,尽数被喜庆的赤红所覆盖。 从皇城主干道的青石板尽头,到九十九阶的承天殿前,沿途的每一根廊柱,每一株树木,都挂上了长长的红绸与璀璨的宫灯。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酒香与肉香。 皇城外的九条主街,每一条街口都支起了百丈长的流水席。 一口口直径超过一丈的大锅架在烈火上,里面翻滚着肥美的肉块和香浓的骨汤。 这是皇恩浩荡,太上皇有旨,长公主大婚,与民同乐,皇都百姓三日之内,皆可免费享用宴席。 街头巷尾,洋溢着一片欢腾。 “老张家的,你家那小子抢到几块肉?我这老婆子腿脚慢,就弄到一碗肉汤,不过瘾!” “嘿,刘大娘,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得让你家小子去东街,那边是禁军伙夫掌勺,给的肉块都带骨头的,啃着香!我家那兔崽子端回来一大盆,够我们吃两天了!” “还是皇家气派啊!长公主出嫁,咱们这些平头百姓都能跟着沾光吃顿好的。” “可不是嘛!听说那大雍太子长得跟天神似的,又是大雍未来的皇帝,咱们公主嫁过去,享福咯!” 百姓们议论纷纷,他们不懂什么合纵连横,也不关心什么王朝霸业。 对他们而言,皇室的婚典,就是一场盛大的庙会,一顿难得的饱饭,一个可以暂时忘却生活艰辛的理由。 他们脸上挂着最质朴的笑容,为这场他们并不真正理解的盛事,献上最真诚的祝福。 与城外的热闹喧嚣不同,皇城之内,承天殿前,气氛虽同样隆重,却多了一份无形的压抑。 文武百官身着崭新的朝服,按照品阶分列两侧,脸上挂着标准的贺喜笑容。 然而,若仔细观察,便会发现许多人的笑容之下,藏着各异的心思。 以靖安侯为首的一些老臣,眼神中藏着深深的忧虑。 他们望着张灯结彩的宫殿,只觉得这满目的红,刺眼得如同鲜血。 引狼入室,与虎谋皮,太上皇的决定在他们看来,无异于将大玄的未来,放在了一场胜负难料的赌桌上。 可太上皇积威太重,自闭关而出后更是性情大变,行事霸道无匹,无人敢逆其锋芒。 他们只能沉默,将担忧埋在心底,祈祷这场豪赌不要输得太惨。 而另一部分新晋的官员,则满面红光,神情振奋。 在他们看来,这正是大玄国力鼎盛,睥睨天下的证明。 连宿敌大雍都不得不遣太子前来联姻,俯首称臣,这是何等的荣耀? 他们与同僚们低声交谈,言语间满是对未来开疆拓土的憧憬与渴望。 至于皇帝玄元宗,他身着九龙帝袍,端坐于百官之前,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接受着来自大雍使节团的贺礼。 他的姿态无可挑剔,每一个动作都彰显着帝王的威严与气度。 然而,在他垂下的眼眸深处,却是一片无法化解的茫然。 他到现在还记得,三日前,父皇那双冰冷得不似人类的眼睛。 那不是一个父亲看儿子的眼神,更像是一个高高在上的神只,在俯视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 他的一切反抗,一切劝说,在那双眼睛面前,都显得那么可笑和无力。 他如今就像一个精致的提线木偶,一言一行,皆在幕后那只无形大手的操控之下。 他不知道父皇究竟想做什么,但他有种强烈的预感,整个大玄,正被拖向一个万劫不复的深渊。 “吉时已到!迎大雍太子!” 随着礼官一声高亢的唱喏,一身金色蟒袍,头戴金冠,腰束玉带的大雍太子尹兆雄,在两名气息沉凝的护卫簇拥下,龙行虎步地踏入了广场。 他面容俊朗,身材高大,只是眉宇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轻浮与傲慢。 他享受着百官的瞩目,享受着大玄皇都为他铺就的红毯,嘴角勾起的弧度里,满是志在必得的模样。 他的目光甚至没有在玄元宗的身上停留太久,而是径直望向了那条通往后宫的甬道。 在他看来,玄元宗这个皇帝不过是个摆设,真正说话算数的,是那位神秘莫测的太上皇。 而他此行的目的,也不是为了什么狗屁联盟,只是为了那个名动天下的美人,大玄长公主玄洛微。 一想到即将能将那位天之骄女压在身下,他的内心便涌起一阵火热。 “迎长公主殿下!” 悠扬的礼乐声中,一支华丽到极致的仪仗队,簇拥着一顶由十六人抬着的凤辇,从后宫深处缓缓行出。 凤辇四周垂着细密的珠帘,红纱掩映,让人看不清里面的身影,只能隐约见到一个端庄的轮廓。 尹兆雄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双眼死死地盯着那顶凤辇,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玄元宗的身体则在这一刻,不易察觉地僵硬了。 因为他强大的神念在此刻能感受到,那凤辇里坐着的,根本不是他的皇妹玄洛微,而是一个忠心耿耿,愿意替主赴死的侍女。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眉头微皱,心中顿感不妙,随后忍不住抬头,望向承天殿的最高处。 那里空无一人,但他却仿佛能感觉到,有一双冷漠的眼睛,正在那云雾缭绕的殿顶,俯瞰着下方这出由他亲手导演,盛大而荒谬的戏剧。 繁琐的礼节在礼官的唱喏声中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祭天,告祖。 大雍太子与长公主隔着珠帘,在百官的见证下,交换了信物。 玄元宗作为主婚人,面带微笑,赐下祝福的御酒。 当尹兆雄举起酒杯,遥遥对着凤辇一饮而尽时,他脸上的得意与占有欲几乎毫不掩饰。 玄元宗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滑入喉咙,却丝毫无法驱散他心中的冰冷。 他看着尹兆雄那张狂的笑脸,心中忽然涌起一个荒诞的念头:你现在笑得有多开心,等到了洞房花烛夜,你的表情又会是何等的精彩? 想到这里,他竟感到一丝病态的快意。 他感觉他这个皇帝做的实在太憋屈了。 他什么都决定不了,即便他是巅峰武圣。 毁掉吧,都毁掉吧。 既然这盘棋已经不由我来下,那就让它彻底乱掉,或许……或许还能砸出一条生路。 婚典的尾声,是在漫天飞舞的红色花瓣雨中结束的。 尹兆雄在一片恭贺声中,被众星捧月般地送往专门为他准备的婚房——云宫。 他已经喝得微醺,脚步都有些虚浮,但精神却亢奋到了极点,嘴里还在不停地催促着:“快点,都给本太子快点!别误了本太子的春宵一刻!” 看着他急不可耐的背影,看着那顶被抬入后宫深处的凤辇,看着百官们渐渐散去,偌大的广场重新恢复了空旷。 玄元宗独自一人,站在承天殿的台阶上。 晚风吹来,卷起地上的红色花瓣,也吹起了他宽大的帝袍。 他抬头望向那轮悬在天际的明月,只觉得那月光,竟是说不出的清冷与孤寂。 这场盛大的婚典,究竟是大玄霸业的开端,还是……一场通往末日的狂欢?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今夜起,有什么东西,将彻底回不去了。 第220章 洞房惊变 云宫内,红烛高燃,光影摇曳。 每一寸空气里,都弥漫着喜庆的暖香与淡淡的酒气。 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桌上摆满了寓意吉祥的珍馐果品,墙上贴着大红的“囍”字,就连那张宽大到足以容纳七八人躺卧的紫檀木雕花大床上,铺就的也是用金线绣着龙凤呈祥的锦被。 一切都布置得奢华而完美。 小翠端坐在床沿,头上盖着沉重的红盖头,遮蔽了她所有的视线。 她能看到的,只有自己身前一小片红色的世界,以及放在膝上,因紧张而紧紧绞在一起的双手。 她的心跳得如同擂鼓,咚咚作响,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不是不怕。 她怕那个素未谋面,但传闻中极为好色残暴的大雍太子。 她怕自己拙劣的伪装被瞬间拆穿,然后被盛怒的对方撕成碎片。 她更怕自己一旦露怯,会毁掉公主和靖安侯好不容易才创造出来的逃生机会。 可是,当她想到公主被逼到拔簪自尽时的绝望,想到靖安侯托付她时那份沉重的信任,她心中的恐惧,便被一种更为强大的力量压了下去。 那是一种名为忠诚与报恩的力量。 公主待她恩重如山,在这吃人的皇宫里,是公主给了她尊严和温暖。 如今公主有难,她一个无足轻重的宫女,能以自己的性命,换取公主的一线生机,这笔买卖,怎么算都值了。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心跳,将背脊挺得更直了一些。 “吱呀——” 寝宫沉重的殿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道粗暴地推开,带着一股浓烈的酒风。 小翠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来了。 一阵杂乱而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她的面前。 她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那股刺鼻的酒气,以及一种极具侵略性的男子气息。 “嘿嘿嘿……” 一阵轻浮而得意的笑声在头顶响起,“美人儿,等急了吧?我来了!” 小翠的身子绷得像一块石头。 “怎么不说话?害羞了?” 尹兆雄打了个酒嗝,伸出肥厚的手掌,一把抓向小翠的肩膀。 小翠被他抓得生疼,却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有意思,还是个烈性子。” 尹兆雄似乎更兴奋了,他凑近了些,隔着盖头,贪婪地吸了一口,“真香啊……不愧是玄洛微,光是这体香,就让本太子快活得要飞起来了。” 他搓着手,迫不及待地说道:“来来来,让我好好瞧瞧,这传闻中能让日月无光的容颜,究竟是何等的绝色!” 说着,他伸出两根手指,捏住盖头的一角,猛地向上一掀! 红盖头如同一只红色的蝴蝶,轻飘飘地飞起,然后落在地上。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尹兆雄脸上的醉意和淫笑,瞬间凝固。 他瞪大了双眼,直勾勾地看着眼前这张脸。 没有想象中的绝代风华,没有那足以颠倒众生的倾城之貌。 眼前这张脸,清秀有余,却只能算是中人之姿。 更重要的是,这张脸上写满了惊恐与慌乱,一双眼睛如同受惊的小鹿,正瑟瑟发抖地看着他。 这不是玄洛微! 他曾在边境的宴会上,远远地见过玄洛微一面。 那惊鸿一瞥,如同仙子临凡,早已深深刻在他的脑海里。 眼前这个女人,跟玄洛微没有半点相像之处! “你……” 尹兆雄的酒意,在这一瞬间被惊怒的寒流冲刷得一干二净。 他伸出手,指着小翠的脸,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你是谁?” 小翠被他眼中爆射出的凶光吓得魂飞魄散,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问你!你到底是谁?!” 尹兆雄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平地惊雷,“玄洛微呢?!公主去哪儿了?!” 他的理智,在被欺骗,被羞辱的巨大冲击下,轰然崩塌。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兴致勃勃准备享用绝世珍馐的食客,在揭开餐盘盖子的瞬间,却发现里面装的,是一坨狗屎! 这种从天堂坠入地狱的落差,让他几欲发狂! “说!” 他一把掐住小翠纤细的脖子,将她整个人从床上提了起来。 “呃……”小翠的双脚离地,呼吸瞬间被截断,脸色迅速涨成了猪肝色。 她拼命地挣扎着,双手徒劳地抓挠着尹兆雄的手臂。 “不说?好,很好!” 尹兆雄面目狰狞,手臂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本太子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来人!” “殿下!” 寝宫外,两名大雍护卫应声冲了进来。 当他们看到眼前这一幕时,也是大惊失色。 “把这个贱婢给我拖下去!用尽所有酷刑!我要让她知道,欺骗我的下场!” 尹兆雄怒吼着,随手将小翠扔在了地上。 小翠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随即剧烈地咳嗽起来,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来之不易的空气。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玄元宗!玄天敇!” 尹兆雄在殿内如同困兽般来回踱步,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好啊,你们父子俩好得很!竟然敢用一个宫女来糊弄我!这是在羞辱我!这是在羞辱整个大雍!” 他越想越气,一脚踹翻了身边的八仙桌。 “哗啦!” 桌上的珍稀果品,玉器酒具,碎了一地。 “你们以为三十万大军是那么好借的?以为本太子是那么好耍的?” 他双目赤红,状若疯魔,“你们不是想联姻吗?本太子现在就给你们一个答复!” 他猛地转身,对着门口的护卫咆哮道:“召集所有人!备马!我现在就要去见玄元宗!我要当着他文武百官的面,问问他,他大玄是不是想跟我们大雍,现在就开战!” 奇耻大辱! 这绝对是他尹兆雄一生中遭受过的最大的奇耻大辱! 他堂堂大雍太子,未来的皇帝,竟然在新婚之夜,发现自己的新娘被掉了包! 这要是传出去,他将成为全天下的笑柄! 他咽不下这口气! 他要报复!他要让大玄付出血的代价! “殿下,三思啊!” 其中一名资格较老的护卫连忙劝道,“此事蹊跷,或许……或许有什么误会,我们不如先暗中查探,再做定夺。” “误会?!” 尹兆雄一把揪住那名护卫的衣领,唾沫星子都喷到了他的脸上,“本太子的太子妃变成了一个贱婢!你告诉我,这是什么狗屁误会?!给我滚开!妈的!” 他一把推开护卫,大步流星地向殿外走去。 他身后的九觉武王眉头紧锁,但看着太子已经失去理智的模样,也只能叹了口气,紧随其后。 太子的安危,才是第一位。 “砰!” 云宫的殿门被尹兆雄一脚踹开。 门外守卫的宫女太监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纷纷跪倒在地,瑟瑟发抖。 尹兆雄看都不看他们一眼,带着满身的怒火与杀气,如同一头暴怒的雄狮,径直冲入了皇宫深沉的夜色之中。 “玄元宗!给我滚出来受死!” 他那夹杂着气血的怒吼声,划破了夜空的宁静,如同惊雷一般,在整个大玄皇宫内,轰然炸响。 原本已经渐渐沉寂下去的皇城,瞬间被这声怒吼惊醒。 无数宫灯被重新点亮。 无数黑影在宫墙上飞速掠过。 第221章 提线木偶 夜风骤寒。 尹兆雄的怒吼声,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块巨石,瞬间就在皇宫内激起了千层浪。 无数刚刚入睡的宫人被惊醒,无数尚未离宫的官员被这声中气十足的咆哮震得心惊肉跳。 一些离得近的,更是听清了那句“滚出来受死”,顿时吓得脸色煞白。 大雍太子这是要干什么? 疯了吗? 新婚之夜,竟敢在别国皇宫之内,直呼皇帝名讳,言语如此大逆不道! 玄元宗的寝宫内,他刚刚换下繁复的帝袍,正准备歇息,就听到了这声穿云裂石的怒吼。 他的脸,唰的一下,变得无比难看。 来了!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皇上!” 身边的老太监惊慌失措地跪倒在地,“这……这可如何是好?” 玄元宗扶着桌角,缓缓直起身子。 他能怎么办? 他什么都办不了。 这场戏,他只是台前的一个傀儡,真正的导演,自始至终都只有一人。 “去承天殿。”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沸腾的杀意。 “摆驾!” 与其在这里等着被人家找上门来,不如主动过去,至少还能保留几分皇帝的体面。 当玄元宗的御驾匆匆赶到承天殿时,尹兆雄已经带着他的人,气势汹汹地堵在了殿门前。 他脸色铁青,双目喷火,整个人就像一个即将爆炸的火药桶。 在他身后,那名九觉武王面无表情地站着,但散发出的武道意志,却如同一座无形的山岳,压得周围的宫廷禁卫连大气都不敢喘。 “玄元宗!” 一见到玄元宗,尹兆雄便怒不可遏地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还有脸出来见我?!你大玄皇室,就是这么对待盟友的吗?!” 玄元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身为帝王的尊严让他想要发作,但是暗中那股威严的父皇气息却是在警告着他,让他不得不强压下怒火。 “大雍太子,夜深人静,何故如此喧哗?有什么话,我们不能进殿再说吗?”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进殿说?说你娘的屁!” 尹兆雄此刻已是口不择言,彻底撕破了脸皮,“本太子问你,玄洛微在哪?!你们塞给我的那个贱婢,又是怎么回事?!你们是把我当傻子耍,还是把我们大雍当傻子耍?!” “今日,你若不给本太子一个满意的交代!明日,我大雍三十万大军,兵锋所指,就不是大乾,而是你这狗屁皇都!” 这番话,已经是赤裸裸的战争威胁了。 玄元宗被他骂得狗血淋头,气得浑身发抖,藏在袖中的拳头攥得死紧。 帝王尊严,被人踩在脚下,肆意践踏! 他深埋在心底的怒火,终于压不住了。 一直以来,他都如履薄冰,扮演着一个听话的傀儡,忍受着父皇无处不在的监视。 可今日,这尹兆雄竟敢在他承天殿前,指着他的鼻子,扬言要让他大玄皇都血流成河! 士可忍,孰不可忍! “大雍太子,你可知,这是在自寻死路。” 玄元宗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尹兆雄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 “自寻死路?玄元宗,你是不是还没睡醒?就凭你?还是凭你身后这群土鸡瓦狗?” 他身后的那名九觉武王,也跟着露出一丝不屑的冷笑。 一个被架空的傀儡皇帝,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 可下一秒,他们的笑容,就彻底凝固在了脸上。 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威压,自玄元宗体内,毫无征兆地轰然爆发! 不是什么武道意志,也不是单纯的气势。 而是一种源自生命层次的绝对压制! 轰! 承天殿前,空气仿佛瞬间凝固,而后又变得炙热滚烫! 尹兆雄和那名九觉武王瞬间瞪大了眼睛,瞳孔深处涌现出无尽的骇然与恐惧。 武圣! 大玄皇帝,居然是一尊武圣! 那名九觉武王几乎是本能地想要调动全身的武道意志进行抵抗。 然而,他的意志在接触到那股圣威的瞬间,就如同冰雪遇上了烈阳,顷刻间土崩瓦解! 噗通! 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这位不可一世的九觉武王,双腿一软,膝盖重重地砸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他身前的尹兆雄,下场更是凄惨。 整个人就像是被一座无形的山岳当头砸下,双膝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膝盖骨几乎碎裂,剧痛让他发出一声闷哼。 紧接着,他带来的那群大雍侍卫,如下饺子一般,噼里啪啦地跪倒了一大片。 整个承天殿前,鸦雀无声。 唯有骨骼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和众人粗重惊恐的喘息。 尹兆雄满脸涨红,他拼了命地想要抬起头,想要站起来,可那股圣威却死死地压着他,让他连动一根手指头都成了奢望。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怎么可能? 这怎么可能?! 那个传闻中懦弱无能,被太上皇架空,连自己妃子都保不住的废物皇帝,竟然是一尊……武圣?! 而且,那股威压中蕴含的灼热气息…… 九火!是九火武圣!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般在尹兆雄和那名武王的心头炸响,让他们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冻结了。 就在这剑拔弩张,气氛紧张到极点的时刻。 一个淡漠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众人耳边响起。 “玄元宗。” 这声音不大,甚至有些飘渺,却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让喧闹的现场瞬间死寂。 玄元宗身上那足以焚山煮海的九火圣威,竟在这三个字下,瞬间消融得无影无踪。 所有人,包括正在暴怒中的玄元宗,都循声望去。 只见承天殿高高的台阶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那人身着朴素的灰色长袍,背负双手,静静地站在那里。 月光洒在他的身上,却仿佛被他身周一层无形的黑暗所吞噬,让人看不清他的面容,只能感觉到一股如渊似狱的恐怖气息。 “父……父皇……” 玄元宗见到来人,喉咙里挤出两个干涩的字眼,瞬间恢复了理智。 刚刚还身为武圣的滔天威势,此刻荡然无存。 尹兆雄看到玄天敇,愣了半秒,刚被压下去的怒火混杂着屈辱,再次冲昏了头脑。 正主总算出来了! “玄天敇!” 他竟然还敢指着台阶上的身影,扯着嗓子吼道,“你来得正好!你必须给本太子一个解释!否则……” 第222章 一眼化傀 “否则如何?” 玄天敇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 他缓缓走下台阶,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 那名刚刚挣扎着想要起身的九觉武王,在玄天敇走近时,竟不自觉地再次跪了回去,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片择人而噬的死亡深渊。 这股压力,甚至比刚才那位皇帝的九火圣境,还要恐怖百倍! “否则,联姻作罢!联盟取消!我大雍……” 尹兆雄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玄天敇打断了。 “一个女人而已。” 玄天敇,或者说,占据了这具身体的嬴无涯,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眼神看着尹兆雄。 在他眼中,这些凡人的喜怒哀乐,情情爱爱,实在是太过可笑。 一个公主? 一个女人? 一个棋子罢了。 逃了,对他而言,非但不是坏事,反而省去了不少麻烦。 他原本还在想,该如何处理这个“女儿”。 现在她自己跑了,倒是正好。 “你!” 尹兆雄被他这轻描淡写的态度彻底激怒了,“你说得轻巧!那是我尹兆雄的太子妃!是我大雍的颜面!” “颜面?” 嬴无涯轻轻一笑,那笑声里,带着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颜面是自己挣的,不是别人给的,你连自己的新娘都看不住,还有什么颜面可言?” 他一步一步,走到了尹兆雄的面前。 两人相距不过三尺。 尹兆雄能清晰地看到对方那双深邃得如同黑洞般的眼睛。 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他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颤抖,满腔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到脚浇下,瞬间熄灭。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从他的心底最深处,疯狂地滋生出来。 “你……你想干什么?”他的声音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不干什么。”嬴无涯的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只是觉得,你这蝼蚁,太吵了些,需要……调校一番。”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双眼中,闪过一抹微不可见的幽暗光芒。 尹兆雄的身体猛地一震,双眼瞬间失去了焦距。 在他的精神世界里,一股邪异,无可抵挡的意志,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蛮横地冲入了他的识海,将他那点可怜的个人意志,瞬间冲得七零八落。 他仿佛看到了一尊顶天立地的远古魔神,正冷漠地俯视着他,那魔神只是一个眼神,就让他的灵魂感受到了被碾碎般的剧痛。 “不……” 他连一声惨叫都发不出来,意识便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整个过程,不过一瞬。 在外界众人看来,只是太上皇和太子对视了一眼。 然后,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前一刻还暴跳如雷,状若疯魔的尹兆雄,脸上的表情忽然变得呆滞,随即,那呆滞又迅速转变为一种无比恭敬,甚至带着几分狂热的崇拜。 他噗通一声,双膝跪地,对着玄天敇深深地低下了头。 “父皇教训的是!是孩儿无能,是孩儿鲁莽了!”他的声音洪亮而真诚,听上去充满了悔意。 这突如其来的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让在场所有人都看傻了眼。 玄元宗张大了嘴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名九觉武王更是瞳孔骤缩,他清晰地感觉到,眼前的太子殿下,还是那个殿下,但内里的“魂”,似乎已经换了一个。 一种源自本能的巨大恐惧,让他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嗯,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嬴无涯满意地点了点头,伸手将尹兆雄扶了起来,姿态亲切得像一个慈祥的岳父。 “洛微的失踪,并非意外。” 他用一种只有周围几人能听到的声音,缓缓说道,“是那大乾的龙天,派人潜入我皇宫,将她掳走了,此举,意在破坏我两国联盟,其心可诛。” 他信口雌黄,直接将锅甩给了远在天边的龙天。 被他控制的尹兆雄立刻义愤填膺地接话:“什么?!又是那龙天!此獠竟敢如此猖狂!父皇,此仇不报,我尹兆雄誓不为人!” “很好。” 嬴无涯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扫过一脸呆滞的玄元宗和那名噤若寒蝉的九觉武王。 “你即刻返回大雍,将此事禀明雍皇,就说我大玄长公主被大乾掳走,我大玄愿与大雍合兵一处,共同讨伐大乾,救回公主,扬我国威!” “是!孩儿遵命!” 尹兆雄躬身领命,姿态无比顺从,“孩儿这就回去调集三十万大军,与父皇的黑龙军,在大乾南疆边境会师!不踏平大乾,誓不罢休!” 说完,他转身对着自己的护卫喝道:“还愣着干什么?速速随我回国!” 那名九觉武王心头巨震,但看着已经被完全控制的太子,他知道自己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只能低头应是,带着满腹的惊骇与不安,护送着“太子殿下”匆匆离去。 一场足以引发两国大战的风波,就这么被玄天敇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强行扭转平息,并推向了一个更加疯狂的方向。 承天殿前,只剩下玄天敇与玄元宗父子二人。 玄元宗看着自己这位熟悉又陌生的“父皇”,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一眼,仅仅一眼,就将一国太子变成了傀儡。 这……这还是人能拥有的力量吗?! “父……父皇……您……” 嬴无涯没有看他,而是抬头望向了南方的天际,仿佛目光已经穿透了无尽的虚空,看到了那片他即将亲手掀起腥风血雨的土地。 “从今日起,大玄,我说了算。” “至于你。” 他收回目光,冷冷地瞥了一眼自己这个名义上的儿子。 “就继续当好你的皇帝,演好你的戏,别给我添乱。” “否则......” 说完,他便转身,一步步走回那片属于他的黑暗之中。 只留下玄元宗一人,在清冷的月光下,脸色惨白如纸。 他明白了。 彻底明白了。 他的父皇,已经死了。 现在站在这大玄权力之巅的,是一头……披着人皮的恶魔。 第223章 天光归来 大乾东域至南疆的百万里疆域,在这一日,见证了神迹。 一道璀璨的金色流光,如天帝巡游的座驾,撕裂云海,横贯长空。 流光之中,百余道身影清晰可辨,人人脚踏虚空,身形稳固,脸上写满了从死到生的震撼与狂热。 被龙天以无上伟力携带着飞行的上官彻,此刻心中只剩下了震撼。 他感受着耳畔呼啸而过的风,看着下方化为流影的山川河流,终于明白了凡与圣之间那道不可逾越的天堑。 他身侧,那只名为小金兴奋得抓耳挠腮,吱吱乱叫,一会儿揪揪龙天的衣角,一会儿又探头探脑地俯瞰大地,全然没有半点对高空的恐惧。 这份纯粹的喜悦,稍稍冲淡了队伍中那股凝重的肃杀之气。 龙天面无表情,黑衣在罡风中猎猎作响。 他的神念早已铺天盖地般散开,笼罩了整个南疆。 京城的暗流,南疆的对峙,各方势力的动向,巨细无遗,尽数映入脑海。 “江麟倒是做得不错。” 他忽然淡淡开口。 上官彻一怔,随即明白龙天是在夸赞那位接管神武司的副指挥。 在龙天失踪,神武司群龙无首,内外皆敌的绝境下,江麟以铁腕手段镇压宵小,稳住了京城的基本盘,这绝非易事。 “江大人……确是人杰。” 上官彻由衷道。 他原先对那个笑眯眯的大都督并无太多好感,只觉得阴气重,此刻却也不得不佩服。 “只是,”龙天话锋一转,眸中寒光一闪,“有些人,总是那么不知死活。” 话音落下的瞬间,金色流光陡然加速,如一道惊雷,直直朝着南疆大营的方向坠去! 南疆大营,此刻正被一片愁云惨雾笼罩。 中军主帐内,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江大人,凌都尉!刘御史那边又派人来了,其中不乏有武王高手下场,说……说再不交出赵构,他们就要动用都察院的职权,强行执法了!” 一名神武司校尉单膝跪地,声音里满是愤怒。 “武王?” “武王好啊。” 主位上,江麟依旧是那副面具模样,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不疾不徐的笃笃声。 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位的耐心,已经快要耗尽了。 一旁的凌云霄早已按捺不住,霍然起身,战袍下的肌肉贲张:“强行执法?让他来试试!老子倒要看看,那武王有没有我的刀快!” 另一边,如铁塔般矗立的张猛,瓮声瓮气地说道:“谁敢动大人要的人,俺……俺把他捶成肉饼。” 自从那日之后,他们就一直与以刘承恩为首的都察院官员对峙。 对方仗着龙天失踪,把用来调查的圣旨,当成了他们令箭,不断向神武司施压,企图夺走叛徒赵构,进而染指神武司在南疆的权力。 江麟抬手,虚虚一压,制止了两个暴躁的下属。 他看着那名校尉,笑道:“去告诉刘御史的信使,就说……人,我们神武司审完了,自然会交。现在,让他滚。” “至于那武王,你就说,我江麟在这等他,有本事就来。” “是!”校尉精神一振,领命而去。 “副指挥,这么拖下去不是办法!” 凌云霄急道,“那老匹夫仗着自己是御史,跟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天天派人来恶心我们!” 江麟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眼帘低垂:“急什么,他跳得越高,等那总指挥回来,就摔得越惨。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守好家,别让豺狼叼了东西去。” 尽管外界传言龙天已与仙人同归于尽,但江麟心中,却始终存着一丝连自己都觉得荒谬的笃定。 那个男人,不会这么轻易就死了。 若是死了,他之后所要做的事情可就没有那道强力的保障了。 就在此时,帐外忽然传来一阵巨大的喧哗与骚动,紧接着,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威压从天而降! 整个大营,十多万将士,无论品阶高低,在那一瞬间,都感觉像是被一座无形的神山压在了脊梁上,连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 江麟三人脸色剧变,第一时间冲出大帐。 他们抬头望去,只见一道巨大的金色光柱,精准地落在了大营中央的武场上,光芒散去,露出了百余道身影。 为首一人,黑衣墨发,面容冷峻,肩上站着一只金色的小猴。 不是龙天,又是谁?! “总……总指挥?!” 凌云霄的眼珠子瞪得溜圆,他揉了揉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所见。 “大……大人!” 张猛更是激动得浑身颤抖,这个铁打的汉子,眼眶瞬间就红了,巨大的喜悦让他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江麟怔怔地看着那道熟悉的身影,良久,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口气里,卸下了这一个多月来所有的重压与伪装。 他重新挂上那副招牌式的笑容,只是这次,笑意抵达了眼底。 “我就知道,这人,排场总是要搞得这么大。” 他摇着头,缓步走了过去。 龙天回来了! 武神归来了! 这个消息,如同一场十二级的飓风,瞬间席卷了整个南疆大营! 死寂的军心,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爆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武神威武!” “龙帅威武!” 无数士兵激动地跪伏在地,向着他们心中不败的战神,致以最狂热的崇拜。 龙天对这一切恍若未闻,他的目光落在江麟三人身上,点了点头:“辛苦了。” 简简单单三个字,让江麟等人的所有委屈和压力,都烟消云散。 就在此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尖锐地响了起来。 “龙天!你还敢回来!镇南关失陷,你身为总指挥,罪责难逃!本官奉旨查案,如今人证物证俱在,来人,将罪臣龙天……拿下!”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都察院左都御史刘承恩,在一众御史和护卫的簇拥下,正满脸亢奋,手持一份圣旨,疾步走来。 他显然也被龙天的突然出现惊到了,但随即而来的,是扳倒政敌的巨大狂喜。 在他看来,龙天失踪是畏罪潜逃,如今自己送上门来,正好新账旧账一起算! 第224章 二皇子探望 他身后的护卫,得了命令,硬着头皮拔出刀,就要上前。 整个演武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着这位上蹿下跳的刘御史。 暗中的那位伺机而动的武王更是一动都不敢动,甚至一点气息都不敢泄露出来,生怕被龙天发现。 凌云霄和张猛更是杀气毕露,就要动手。 龙天却只是抬了抬眼皮,淡淡地瞥了刘承恩一眼。 他什么都没说,什么也没做。 但下一刻,刘承恩,这位养尊处优的御史大人,却像是被一柄无形的神锤正面轰中! “噗——” 他双目暴突,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人在半空,便喷出了一大口混合着内脏碎片的鲜血。 他手中那卷明黄的圣旨,也脱手飞出。 龙天伸手,凌空一抓,那卷圣旨便轻飘飘地落入他手中。 他展开一看,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奉旨查案?” 他随手将圣旨捏成一团废纸,屈指一弹,纸团化作齑粉,飘散在风中。 “现在,我才是圣旨。” 他缓步走向那如死狗般瘫在地上的刘承恩,后者惊恐欲绝地看着他。 “你……你敢毁坏圣旨……你这是谋反!” 刘承恩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声嘶力竭地尖叫。 “聒噪。” 龙天屈指,又是一弹。 一道无形的劲气,精准地没入刘承恩的口中。 刘承恩的叫声戛然而止,他的舌头,连同满口的牙齿,被瞬间震成了血沫。 他捂着嘴,发出了野兽般的呜咽,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龙天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念你曾为朝廷命官,留你全尸,江麟。” “属下在。”江麟上前。 “拖下去,找个干净地方,埋了。” “遵命。” 江麟挥了挥手,两名神武司校尉立刻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拖着还在抽搐的刘承恩离去。 那些跟随刘承恩来的御史护卫和暗中的武王,早已被吓得魂不附体,跪在地上,抖如筛糠。 龙天看都未看他们一眼,转身对上官彻说道:“平天侯,南疆军务,你比我熟,立刻整军,清点兵马,我要知道,我们现在能动用多少人。” “是!”上官彻轰然领命。 “江麟。” “属下在。” “以我的名义,传讯京城,就说,我龙天回来了。” “让所有不该伸手的人,都把爪子缩回去,否则,我不介意亲自回京,帮他们砍了。” “属下明白!” 江麟笑了,这才是他熟悉的那个总指挥。 “凌云霄,张猛。” “属下在!”二人齐声应道。 龙天遥望北方,那是大玄的方向。 他的眼中,杀意凛然。 “传令下去,三日后,神武司为先锋,兵出南疆,目标,大玄!”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上官彻急忙上前:“武神,不可!我军刚稳住阵脚,大雍三十万大军又在东南虎视眈眈,此刻主动出击,恐……恐会陷入两线作战的绝境啊!” 龙天转过头,看着他,平静地问:“有我在,何为绝境?” 那平淡的语气中,蕴含着无可匹敌的自信与霸道。 上官彻被问得哑口无言。 是啊,有这位堪比仙神的存在,什么阴谋,什么大军,又算得了什么? 龙天不再解释,他的目光越过众人,望向了大玄的方向。 大玄啊大玄,既然你敢派出仙人,给了我那么大的惊喜,那我又怎能不给你们一场同样的回礼呢。 武神归来的消息,如插上了翅膀,以比八百里加急快上百倍的速度,向着整个大乾王朝,疯狂扩散。 与此同时,皇宫,御书房。 轩辕武帝正疲惫地揉着眉心,听着下方几名心腹大臣的汇报。 南疆的军报,东海的急件,都察院与神武司的摩擦……桩桩件件,都让他心力交瘁。 就在这时,一名老太监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混杂着惊恐与狂喜,话都说不利索。 “陛……陛下!天……天大的喜事啊!” “何事如此惊慌?”轩辕武帝眉头一皱,龙威迸发。 老太监被威压一逼,反而镇定了些,他跪在地上,语速极快地喊道:“龙武神!是龙武神回来了!带着平天侯和众多将士,安全回到南疆边境了!” “什么?!” 轩辕武帝猛地从龙椅上站起,手中的朱笔“啪”的一声掉落在地。 那双有些劳累的眼中,爆发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精光! “好……好!好一个龙天!朕的……国之武神!哈哈……哈哈哈!” 这位心力交瘁的帝王,在这一刻,竟像个孩子一样,仰天大笑起来,笑声中,带着压抑已久的释放,也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 利刃归鞘,固然可喜。 可若这柄利刃,已经锋利到,连执剑人都会被其光芒刺伤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罢了,有无仙缘,还是等他回京再说吧。” 那些躲在暗处,等着看龙天笑话,甚至准备落井下石的世家权贵们,在听到那震耳欲聋的笑声和那武神归来的瞬间,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手脚冰凉,如坠冰窟。 天,又变回来了。 他们的天,也又要开始塌了。 与此同时,正率领人马,打着“支援南疆”旗号,浩浩荡荡向南而行的二皇子轩辕宇辰,也收到了消息。 他坐在华丽的座驾中,听着心腹秦御天的汇报,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龙天……回来了?” “是,殿下。” “而且传闻,他已有了仙神之威……” 轩辕宇辰缓缓放下手中的茶杯,深吸了一口气,拳头握紧了片刻又轻轻放开。 黄昏时分,二皇子轩辕宇辰的华贵座驾,来到了南疆。 他今日一袭锦衣,面带春风般的微笑,显得格外意气风发。 在他身后,跟着神情冷峻,身材挺拔如枪的秦御天。 江麟亲自在门口迎接:“不知二殿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江副指挥客气了。” 轩辕宇辰笑着摆了摆手,“本皇子是特地来探望龙武神的,听闻龙武神在东域历经凶险,为国负伤,本皇子心中甚是挂念,特备了些许薄礼,不成敬意。” 说着,他身后的侍从便呈上数个精致的玉盒,里面装的皆是疗伤续命的顶级天材地宝。 “殿下有心了。” 江麟依旧是那副笑呵呵的模样,伸手引路。 “大人正在后堂与几位同僚叙旧,殿下请。” 第225章 撬人反被撬 穿过森严的仪门,来到后堂。 还未进门,一股浓郁的酒香和烤肉的香气便扑面而来。 只见宽敞的后堂内,正中央生着一堆篝火,一只烤得金黄流油的全羊架在火上。 龙天正盘腿坐在篝火旁,手里拿着一只酒坛,随意地和身边的凌云霄,张猛碰了一下。 凌云霄的气息愈发凌厉,赫然已是稳固在二觉武王的修为。 而张猛则赤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下,肌肉虬结,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股沉浑如山的气息,光是坐在那里,就给人一种难以撼动的压迫感。 那只金色的小猴子,正抱着一个比它脑袋还大的果子,蹲在张猛的肩膀上,吃得不亦乐乎,时不时还对着张猛的耳朵吱吱叫两声,显得极为亲昵。 整个场面,与其说是朝廷重臣的府邸,不如说更像是山野草莽的聚会,充满了粗犷而快活的气氛。 看到轩辕宇辰进来,龙天连身都未起,只是抬了抬眼皮,用下巴指了指旁边的空位。 “殿下来了,坐。” 这般随意的态度,让轩辕宇辰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便恢复如常。 他毫不在意地撩起衣袍,也在篝火旁坐了下来,目光落在龙天身上,言辞恳切。 “龙天,见你安然无恙,我这颗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 “你在外为国征战,京都这些宵小之辈却上蹿下跳,实在是令人不齿。” “本皇子已经奏请父皇,定要严惩那些在你失踪期间,落井下石之徒!” 他话说得义正辞严,一副与龙天同仇敌忾的模样。 龙天喝了一口酒,嘴角扯了扯,似笑非笑:“殿下有心了。” “不过,我神武司的事,就不劳殿下费心了,自己的仇,还是自己报比较痛快,不是吗?” 一句话,软中带硬地将轩辕宇辰的示好给顶了回去。 “哈哈,是,是。” 轩辕宇辰碰了个软钉子,也不气馁,转而看向一旁的凌云霄和张猛,赞叹道:“龙武神麾下,当真是人才济济。” “这位壮士,看来也是一等一的英雄豪杰。” “嘿嘿,殿下过奖了,大人说我我还差远呢,等俺什么时候可以一拳打在鸡蛋上而鸡蛋不碎的时候,那才叫一等一呢。”张猛喝了口酒,挠挠头说道。 轩辕宇辰听到这话,顿时语塞,不知道怎么回答。 而秦御天自进门后,目光就一直锁定在凌云霄的身上。 作为曾经齐名的天骄,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凌云霄身上的气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二觉武王……”秦御天的心中,翻起了惊涛骇浪。 他自己,在二皇子的全力支持下,苦修至今,也不过是刚入一觉。 可凌云霄,这个一直被他视作对手的家伙,竟然那么快就到了二觉。 这怎么可能?! 他的震惊与不甘,没有逃过龙天的眼睛。 “御天啊,上次我说的话还记得吗?”龙天浑不在意地又喝了口酒,目光落在秦御天身上。 众人听到这话顿时一愣,只有轩辕宇辰一脸便秘的表情。 “我这里,还缺一个冲锋陷阵的先锋官,凌云霄性子还需要多磨练,张猛脑子不够灵光。” “而你嘛,正好合适。” “还是那句话,想清楚了,随时可以来找我。”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两人,转头对张猛笑道:“张猛,尝尝这酒,东海那边缴获来的,劲儿大。” “好嘞,大人!” 张猛憨厚一笑,接过酒坛就往嘴里灌。 这番旁若无人的姿态,彻底把轩辕宇辰当成了空气。 轩辕宇辰的肺都快气炸了。 上次当着他的面要撬人就算了,这次还撬,早知如此此行就不应该带御天。 他本是来“收服”龙天的,结果反被对方将了一军,当着他的面,想策反他最得力的手下! 偏偏,他还发作不得。 动手? 别说他,就算加上十个秦御天,都不够眼前这几人塞牙缝的。 讲理? 龙天压根就不跟他讲理。 他死死地攥着拳头,看着秦御天那明显动摇的眼神,心中警铃大作。 今天这一趟,非但没能拉拢到龙天,反而让自己的根基出现了裂痕。 最终,轩辕宇辰在数个时辰的便秘后,才带着一脸羞愤和难堪,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 秦御天神色复杂地看了龙天一眼,又看了一眼已经开始和张猛拼酒的凌云霄,最终还是沉默地躬身一礼,快步跟上了轩辕宇辰。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凌云霄放下酒坛,冷哼一声:“不自量力。” 龙天却笑了笑,对一旁的江麟道:“好好跟我,不说别的,成仙不是问题。” 江麟闻言瞬间瞪大了眼睛,心中惊雷炸响,表面上平静的点了点头。 但眼里的那股兴奋劲还是出卖了他。 ...... 京城,人间仙境。 依旧是那般车水马龙,依旧是那般一掷千金。 琴声笑声,酒杯碰撞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醉生梦死的繁华乐章。只是,这乐章的指挥者,似乎有些心不在焉了。 顶楼最深处那间从不对外人开放的雅阁内,纪玥月斜倚在窗边的软榻上,手中把玩着一只通体剔透的白玉酒杯,目光却没有焦点,只是怔怔地望着南方的天际。 自龙天在东域失踪的消息传来,她便再也未曾真正笑过。 她动用了自己遍布天下的情报网,如同疯了一般搜寻着任何蛛丝马迹。 金钱、人情、乃至威胁,所有能用的手段她都用了。 然而,东域那片“圣陨之地”,在仙战之后,法则混乱,元气狂暴,仿佛成了一片信息的禁区。 所有派去的人,都如泥牛入海,杳无音讯。 没有消息,便是最坏的消息。 朝堂上的风向,她看得比谁都清楚。 那些曾被龙天踩在脚下的世家权贵,已经开始蠢蠢欲动。 若非江麟手段酷烈,加上皇帝力保,神武司恐怕早已被群起而攻之,分食殆尽。 她知道,她不能乱。 她若乱了,这颗棋子就废了。 可她终究是个人,是个爱上了英雄的女人。 英雄生死未卜,她如何能安坐闺阁,描眉画唇,迎来送往? “楼主。” 一个清脆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一个身着青衣,容貌俏丽,眼神却格外沉稳干练的侍女,无声无息地走了进来。 她是纪玥月最信任的心腹,青儿。 “城西的钱家,城北的孙家……还有十几家,都送来了拜帖和重礼,想求见您。” “这些,都是之前见风使舵,以为龙武神倒台,便想与神武司划清界限的墙头草。” “如今陛下硬挺神武司,又一个个吓破了胆,想通过您这条线,来求情保命。” 第226章 这一次,换我来找你 “都退回去。” 纪玥月的声音清冷,不带一丝情绪. “告诉他们,人间仙境的门,不是那么好进的,以前不想进,现在,就更别进了。” “是。”青儿回道。 纪玥月站起身,走到了梳妆台前,看着镜中那张依旧美艳,却难掩憔悴的脸。 “青儿。” “奴婢在。” “从今天起,人间仙境,暂时歇业。” 青儿闻言,大惊失色:“楼主,这……这万万不可啊!人间仙境是我们最大的……” “最大的情报来源,和最大的销金窟,我知道。” 纪玥月打断了她,声音平静得可怕,“但是,再大的金山银山,也换不回我的男人。” 她从一个暗格中,取出一个小巧的包裹,和一个水蓝色的面具。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外面的生意停了,但地下的网络不能停。” “所有暗线转入静默状态,只收集,不传递,除非……是关于他的消息。” 青儿心中一颤。 她明白了,老板这是要亲自去找人了。 “楼主,南疆现在是战场,东域更是绝地,您一个人去,太危险了!”青儿急得快要哭出来。 纪玥月戴上了那张水蓝色的面具,遮住了她那张足以倾倒众生的脸。 镜中的女子,瞬间从一个风情万种的尤物,变成了一个气质清冷,神秘莫测的江湖侠女。 她回过身,拍了拍青儿的肩膀,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带着三分狡黠,七分自信的笑容。 “危险?这世上最危险的地方,就是坐在这里,什么都不知道,只能胡思乱想地干等。” 她打开包裹,里面不是金银珠宝,也不是绫罗绸缎,而是一套利落的黑色夜行衣,几样精巧的暗器,还有……两个小巧的酒坛。 “如果我找到他,他一定累坏了,需要喝我亲手酿的酒。” 她拿起其中一个酒坛,轻轻摩挲着,“如果我找不到他……” 她顿了顿,将酒坛小心翼翼地放入行囊。 “那我就把这酒,洒在他可能在的任何地方,陪他一起醉一场。” 这番话,她说得云淡风轻,却听得青儿泪如雨下。 “楼主……” “哭什么。” 纪玥月帮她拭去眼泪,笑道,“我还没死呢。” “你家楼主我,惜命得很,帮我看好家,等我……我们回来。” “虞婆婆,跟上了。” 说完,她不再停留,身影一闪,便如一只黑色的蝴蝶,悄无声息地从窗口跃出,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京都城的万家灯火之中。 暗中一道叹息声悠悠传来,由近渐远。 雅阁内,只留下青儿一人,紧紧攥着那封信,怔怔地望着窗外。 良久,她擦干眼泪,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干练。 楼主,您放心。 这个家,青儿,替您守着。 离开京城,纪玥月没有选择官道,而是专挑那些崎岖难行的小路。 她没有乘坐华丽的马车,身下只有一匹神骏的黑色宝马,日行千里。 她不再是那个八面玲珑的销金窟女主人,而是一个风餐露宿,向南疾行的独行客。 她强大的情报网络,在这一刻,化作了她最敏锐的触觉。 每到一处城镇,她总能轻易地从茶馆酒肆,走夫贩卒口中,捕捉到自己想要的信息。 “听说了吗?东边出大事了!天上跟裂开一道口子似的,吓死人了!” “可不是嘛!说是仙人打架,把镇南关都给打没了!” “什么仙人,我看是妖魔!我三舅的二表弟的邻居,就在南疆当兵,说那地方现在是个大坑,寸草不生!” 消息纷杂而混乱,越听,纪玥月的心便越沉。 她不怕龙天遇到强敌,她怕的是,连敌人是谁都不知道,他就那么不明不白地消失了。 这一日,她行至一处荒凉的山道,天色已晚,便找了个破庙歇脚。 刚生起一堆篝火,庙外便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和嚣张的笑骂声。 “大哥,这荒山野岭的,居然还有个小娘们!” “看这身段,啧啧,虽然戴着面具,肯定是个美人儿!” 七八个手持兵刃,满身匪气的山贼,狞笑着将她围了起来。 纪玥月坐在火堆旁,头都未抬,只是用一根树枝,拨弄着跳跃的火焰。 “滚。” 她淡淡地吐出一个字。 “哟,还挺辣!” 为首的独眼龙大笑道,“兄弟们,大哥我今天就喜欢吃辣的!给我上,抓活的!” 几名山贼淫笑着扑了上来。 纪玥月依旧坐着没动。 就在那几名山贼的手即将触碰到她身体的刹那,几道微不可见的寒光,从她指间一闪而逝。 “噗!噗!噗!” 几声闷响,扑上来的山贼,动作瞬间凝固,每个人的眉心,都多了一个细小的红点,鲜血正从中缓缓渗出。 他们眼中满是惊恐与不解,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那名独眼龙老大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可他刚跑出两步,便感觉脖子一凉,一只温润如玉,却带着死亡气息的手,轻轻搭在了他的颈动脉上。 纪玥月不知何时,已如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 “我让你们滚,是给你们机会,可惜,你们不珍惜。” 她的声音,在独眼龙耳边,如同死神的低语。 “女……女侠饶命!小的有眼不识泰山!”独眼龙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疯狂磕头。 “我问,你答。” 纪玥月没有理会他的求饶,“最近,有没有见过什么特别的人,或者听到什么特别的消息,从南边来的?” 独眼龙为了活命,绞尽脑汁地回忆。 “特……特别的消息?”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有!有!就在今天下午,有一支军队从南边过来,看旗号,是平天侯的兵马!他们个个带伤,狼狈得很,但精神却亢奋得不得了!一路都在喊,都在喊……” “喊什么?” 纪玥月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喊……‘武神归来,大乾必胜’!” 轰! 这八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纪玥月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回来了? 他还活着! 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狂喜,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冷静与伪装。 连日来的担惊受怕,彻夜难眠的煎熬,在这一刻,尽数化作了滚烫的泪水,从那水蓝色的面具下,决堤而出。 她一把推开那名山贼,飞身上马,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鞭抽在马臀上! “驾!” 黑色宝马吃痛,发出一声长嘶,化作一道离弦之箭,向着南方,向着那让她魂牵梦萦的方向,狂奔而去! 山道上,只留下那名瘫软在地的独眼龙,和他身后一地的尸体。 风中,传来女子带着哭腔,却又无比欢畅的笑声。 龙天,等我。 这一次,换我来找你。 第227章 佛心微澜 龙虎寺,古木参天,佛音袅袅。 后山,一处僻静的禅院内,随心盘膝坐在菩提树下,双目紧闭,宝相庄严。 然而,他那颗本该古井无波的佛心,此刻却如一锅烧开的水,咕噜咕噜地冒着泡。 自从下山遇到龙天后,他才发现,这世上,有人的修行之路,是完全不讲道理的。 十八岁的武圣! 一人独行,搅动天下风云! 竟惹得仙人下凡,一剑开天! 这些从山下传来的,真假难辨的消息,每一个都像是一块巨石,投入他平静的心湖,激起千层巨浪。 他开始怀疑自己。 每日在这深山古刹中,诵经、打坐、参禅……这样的修行,意义何在? 难道佛法,就只能在这青灯古佛旁,孤芳自赏吗? 佛说普度众生,可众生在红尘苦海中挣扎,自己却在山上看风景。 这算什么佛? 一股强烈的不甘与烦躁,在他心中滋生,冲撞。 他的气息开始变得紊乱,脸色时而涨红,时而煞白,竟是隐隐有了走火入魔的迹象! 就在这心魔丛生的关头,龙天那张带着几分戏谑,却又无比自信的脸,毫无征兆地浮现在他脑海中。 “和尚,想那么多干嘛。” “想做,就去做。” “路,是走出来的,不是想出来的。” 轰! 仿佛一道闪电劈开了混沌,随心浑身一震。 是啊! 道在屎溺,道在瓦砾,道在众生。 佛,又何尝不是? 困于山门之内,如何见天地? 不见天地,如何见众生? 不见众生,又如何修成正果? 真正的佛法,不在经文里,不在蒲团上,而在那烈火烹油,风云变幻的人世间! “我佛慈悲……也当有金刚怒目!” 随心猛地睁开双眼,眸中精光暴涨! 他身上的气息,在这一刻挣脱了所有的束缚,冲破了瓶颈,节节攀升! 六品,破! 五品,成! 一股圆融通达,却又带着一丝锋锐之气的佛力,从他体内扩散开来,将庭院中的落叶,尽数卷上半空,如同一场金色的雨。 五品境,成! 困扰了他许久的关隘,竟在这一念之间,豁然贯通! 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和前所未有的清明心境,随心长身而起。 “成了!成了!小爷我果然是天纵奇才!” 一套拳打完,随心得意洋洋地叉着腰,哈哈大笑。 “你好吵。” 一声清冷的声音,从禅房内传来。 房门推开,白衣僧女白小姚缓步走出。 她依旧是那副清冷绝尘的模样,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只是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此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色。 “师叔!你看!我突破了!”随心献宝似的凑了过去。 白小姚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根基虚浮,心浮气躁。再不静心打磨,迟早走火入魔。” 随心被泼了一盆冷水,顿时蔫了,小声嘀咕:“师叔你要求也太高了……我这速度,放眼整个大乾,那也是数一数二的……” 白小姚没有理他,而是抬头望向了南方的天空,轻声问道:“南疆的消息,可有传回来?” “还没呢。”随心也收起了嬉皮笑脸,挠了挠光头,“都一个多月了,龙兄该不会真的……嗝屁了吧?” “唉,那可太惜了,他还欠我好几顿大餐呢。” 他说得轻松,眼底的担忧却藏不住。 白小姚沉默了片刻,忽然道:“收拾东西。” “啊?”随心一愣,“收拾东西干嘛?师父又罚我们去藏经阁抄书了?” “下山。”白小姚吐出两个字。 “下山?!”随心眼睛一亮,瞬间又黯淡下去,“别开玩笑了师叔,师父他老人家看得那么严,咱们怎么可能下得去山?” 上次他偷跑下山,结果被抓回来,罚跪了三天三夜的菩提树。 “我自有办法。”白小姚转身回了禅房,片刻后,她背着一个小小的布包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两件灰扑扑的俗家弟子的衣服。 “换上,跟我走。” 随心看着自家师叔这副“预谋已久”的架势,惊得嘴巴都张成了圆形。 这还是那个清冷如仙,万事不萦于怀的白小姚师叔吗? “师叔,咱们……咱们这是要去哪?” “南疆。”白小姚的回答,依旧言简意赅。 “去南疆干嘛?!”随心明知故问。 白小姚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波动。 “不去我自己去。” 说完,她便施展身法,如一道白色的影子,向着后山的密道掠去。 “哎!师叔等等我!我去拿点盘缠先啊。” 随心大喜过望,连忙抓起衣服,鬼鬼祟祟地溜回自己的禅房,翻箱倒柜,找出一个小布包,把几件换洗的僧衣塞了进去。 然后,他又蹑手蹑脚地跑到寺里的功德箱旁。 他不是要偷钱,他只是想“借”一点盘缠。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出家人行走江湖,身无分文,寸步难行。 这是上次下山,他用肚子得出的血泪教训。 师叔侄二人,借着月色,如同两只偷油吃的小老鼠,悄无声息地溜出了龙虎寺的山门。 在他们身后,寺中最高的那座七宝琉璃塔顶端,三道苍老的身影,凭虚而立,静静地看着他们远去。 “方丈师兄,就这么让他们走了?” 其中一名老僧,面带忧色,“南疆已成棋局漩涡,他们二人道行尚浅,贸然卷入,恐有不测。” “小姚那孩子,动了凡心,这于修行,可是大忌。” “是劫,也是缘。” 另一名枯瘦老僧缓缓开口,“随心的佛心需要红尘牵动,堵不如疏。至于小姚……她的道,我们本就看不透。” 为首的方丈,身披金色袈裟,双手合十,久久不语。 月光下,他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无悲无喜。 “阿弥陀佛。” 良久,他才念了一声佛号,声音悠远而慈悲。 “红尘炼心,亦是修行。那条过江的强龙,身负大气运,也牵扯着大因果。随心与他结缘,小姚与他有旧,这都是命中注定。让他们去吧。” “我龙虎寺避世千年,山门前的香火,都快被这红尘俗世的烟火气给熏断了。” “佛祖曾割肉喂鹰,菩萨亦有低眉之时。这天下,既然要乱了,我佛门,又岂能独善其身?” “让他们去吧。就当是我龙虎寺,派去这人间行走的一双眼睛。” 老方丈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的虚空,落在了遥远的南疆。 “可万一……”右边的长老依旧有些担忧。 “没有万一。” 方丈双手合十,宝相庄严,“佛曰,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这场席卷天下的浩劫,我龙虎寺,终究是避不开的。甚至,是整个玄武大陆都避不开的。” “与其被动入局,不如……孤注一掷。” 另外两名老僧闻言,不再多言,只是齐齐合十,低诵佛号。 第228章 对峙 大乾王朝与大玄王朝的交界处,一座名为“界牌关”的雄关横亘在两国的缓冲地带。 往日里,这里虽有驻军,却多是井水不犯河水,商旅往来,也算相安无事。 但今日,界牌关前,却是截然不同的景象。 肃杀之气,弥漫在干燥的空气中。 关隘之下,两支军队隔着百丈距离,壁垒分明,遥相对峙。 一边,是大乾的边军,军容整齐,玄甲如林,一面绣着“乾”字的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为首一人,正是南疆主帅,平天侯上官彻。 他跨坐在一匹神骏的踏雪乌骓之上,身形笔挺如松,饱经风霜的脸上,一双虎目死死地盯着对面。 另一边,是大玄的黑龙军,黑甲黑旗,煞气冲霄。 为首的将领同样是一位侯爷,封号“镇远”,名为魏渊。 此人实力与上官彻在伯仲之间,都是八觉武王境的强者。 他脸上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讽,仿佛在看一场无聊的闹剧。 “魏渊,本侯最后说一遍。” 上官彻的声音沉凝如铁,裹挟着武王意志,清晰地传遍整个战场。 “交出赵无极将军及其家眷,否则,休怪我大乾铁骑,踏平你这界牌关!” 魏渊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夸张地大笑起来:“哈哈哈!上官彻,你莫不是在东域搜救你家武神,把脑子搜坏了?赵无极,那是你们大乾通敌叛国的罪人,他献关投降,是我大玄的功臣。至于他的家眷,更是主动归顺我大玄,寻求庇护。何来‘交出’一说?你这般血口喷人,是想主动挑起两国战端吗?” 他言语间颠倒黑白,无耻至极。 上官彻面沉如水,眼中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他强压下拔刀的冲动,侧过头,对着身后的军阵示意。 两名神武司的甲士,押着一个身形狼狈,形容枯槁的年轻人走了出来。 正是赵无极之子,赵构。 此刻的赵构,早已没了在镇南关时的嚣张气焰,他浑身颤抖,面色惨白如纸,看向对面黑龙军的眼神里,充满了无法言喻的恐惧。 “赵构,把你所知道的,再说一遍!”上官彻冷声道。 赵构嘴唇哆嗦着,刚要开口,却对上了魏渊那冰冷的目光。 那一眼,让他瞬间如坠冰窟,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魏渊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他拍了拍手,朗声道:“上官彻,你看到了?这不就是你们大乾的叛将之子吗?他自愿归顺我大玄,心向光明,是你等威逼利诱,让他污蔑我大玄。人心向背,一目了然啊!” “你!”上官彻气得虎躯一震,周身气劲勃发,吹得脚下沙石滚动。 他知道,跟这种人讲道理,无异于对牛弹琴。 魏渊就是打定了主意,要将这盆脏水死死地扣在大乾头上,同时将赵无极一家当做未来要挟的筹码。 大乾军阵之中,无数将士义愤填膺,握着兵器的手青筋暴起。 就在这剑拔弩张,气氛凝固到极点的时刻。 一种难以言喻的变化,悄然发生了。 呼啸的狂风,毫无征兆地停歇。 战场上万马的嘶鸣,士兵的呼吸,仿佛都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整个世界陷入了一片死寂。 魏渊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上官彻眼中的怒火,也化作了惊愕。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大乾军阵的后方。 那如钢铁森林般的军队,无声无息地向两旁分开,让出一条笔直的通道。 一个身影,从通道的尽头,缓缓走出。 他没有穿戴任何甲胄,只是一身简单的黑衣,样式寻常,布料也并非什么绫罗绸缎。 他的步伐不快,却仿佛每一步都踏在天地的心跳之上,让每一个看到他的人,心脏都跟着收缩。 来人,正是龙天。 他从军阵中走出,一直来到最前方,与上官彻并肩而立。 他甚至没有看对面的魏渊一眼,只是将目光投向了那座巍峨的界牌关,眼神平静得像一汪深潭。 然而,就是这平静的目光,却让对面不可一世的镇远侯魏渊,如芒在背,额头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认得那张脸! 那张在大玄所有高层将领的军情简报中,被列为最高威胁等级的脸! 九火圣者,龙天! 他不是在东域失踪,疑似陨落了吗?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而且看他气息渊渟岳峙,哪里有半点受伤的样子? “两天。” 龙天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仿佛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法则之力。 “两天之内,将赵无极将军,连同他三百二十六名家眷,一个不少地,送到我面前。” 他顿了顿,目光终于从关隘上移开,落在了脸色煞白的魏渊身上。 “否则,我会亲自去取。到时候,要付出的代价,可就不是一座界牌关这么简单了。”三百二十六名! 这个精准到个位数的数字,让魏渊心头狂震!这是大玄的绝密,除了太上皇和他麾下几个心腹,外人绝不可能知晓! 他怎么会知道?! 巨大的震惊与恐惧,让魏渊的理智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强撑着武王的气度,色厉内荏地喝道:“龙天!你休要猖狂!这里是我大玄国境,岂容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龙天便不耐烦地,发出了一声冷哼。 “哼。” 声音极轻。 然而,这声冷哼出口的瞬间,一股无形无质,却又霸道绝伦的气浪,轰然爆发! 魏渊只觉得自己的胸膛,像是被一柄无形的神锤狠狠砸中! 他身上的天阶宝甲,连一丝光芒都未能泛起,便寸寸碎裂! “噗——” 一大口鲜血,从魏渊口中狂喷而出。 他整个人如同一只断了线的风筝,从高大的战马上倒飞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狼狈的抛物线,重重地砸在数十丈外的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侯爷!” “保护侯爷!” 大玄的军阵顿时一阵骚乱,数名将领连忙翻身下马,冲过去将人事不省的魏渊扶起。 然而,没有一个人敢于叫嚣,更没有一个人敢于上前一步。 他们扶着自家主帅的手,都在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剧烈颤抖。 一哼之威,重创八觉武王! 这是何等恐怖的实力?! 这就是武圣之威吗?! 整个战场,鸦雀无声。 龙天看都懒得再看对面一眼。 他转过身,对着依旧处在震撼中的上官彻淡淡道:“走吧。” 说罢,便迈步向来路走去。 “是,武神!” 上官彻猛然回神,胸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激荡与狂热,他挺直腰杆,大喝一声,调转马头,紧随其后。 大乾军队,令行禁止,如潮水般缓缓退去。 直到龙天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军阵深处,那股笼罩在天地间的恐怖威压才悄然散去。 对面的黑龙军将士们,这才感觉自己重新活了过来,许多人背后的衣甲,早已被冷汗湿透。 一名副将看着怀中气息奄奄的魏渊,声音颤抖地对身旁的人嘶吼道:“快!快!用最高级别的加急,禀告太上皇!龙天……龙天回来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那尊杀神,回来了! 第229章 偶遇 夕阳的余晖,将南疆染成一片瑰丽的橘红。 大乾的军队正在井然有序地后撤,安营扎寨。 中军大帐的范围早已划定,将士们来回奔走,一切都在沉默而高效地进行着。 龙天与上官彻并肩而行,小金猴好奇地在营地里窜来窜去,不时从某个士兵手里抢过一个干粮,引来一阵善意的哄笑,给这肃杀的军营平添了几分生气。 “武神,你为何还要给他们两天的时间?” 上官彻终究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以你如今的神威,便是直接踏破那界牌关,将赵将军一家救出,也非难事。” “为何要多此一举呢?” 在他看来,对付大玄那种不讲信义的国家,就该用最直接、最霸道的手段,打到他们怕,打到他们服。 “杀人,是手段,不是目的。” 龙天看着远方的落日,目光深邃。 “踏平一个界牌关,杀了魏渊,很简单。但那样一来,赵将军和他家人的性命,就难以保全了。” “而且,”他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我不是在给魏渊机会,我是在给现在大玄的那个太上皇一个选择的机会。” 上官彻心中一动:“你的意思是……如今的大玄皇帝,另有其人?” 他虽然是南疆主帅,但毕竟身处边疆,对大玄皇都深层次的情报,了解得并不如神武司那般透彻。 “原来的大玄,做事有章法,讲究利益得失。” 龙天的声音很平淡,却像是在诉说一个已经盖棺定论的事实。 “而现在的大玄,很有可能已经成为了那个人的牺牲品了。” 那个人! 上官彻瞳孔骤然一缩,心神剧震。 他身为八觉武王,站在世俗武道的顶峰,自然知道一些典籍中记载的秘闻。 夺舍,附身,这些传说中的邪异之事,竟然真的存在? 而且还发生在一个皇朝的太上皇身上? 这个消息,比龙天一哼重创魏渊,还要让他感到惊骇。 “一个刚刚鸠占鹊巢,急于巩固自身,又对我恨之入骨的人,你觉得他最想要的是什么?”龙天没有理会他的震惊,自顾自地问道。 那日大战,龙天有试过利用系统的探查功能探查那个叫嬴无涯的人,但那时候的系统并没有给出反馈。 直到前几日,他竟突然发现对方的位置信息赫然出现在了大玄之中。 龙天便知道,他并没有死。 再结合大玄最近所发生的一些事情,很难不让他联想到这些都是那人的杰作。 上官彻到底是沙场宿将,心智坚定,很快从震惊中平复下来,沉思片刻后,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他需要时间!他需要整合大玄的力量,需要利用一切来恢复自身,同时……他还需要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来发动一场针对我大乾的,不死不休的战争!” “没错。”龙天赞许地点了点头,“我给他两天时间,就是要把选择题摆在他面前。第一,他乖乖交人,承认这次是他输了,暂时龟缩起来。第二,他撕破脸皮,杀了赵将军一家,然后以此为借口,污蔑我大乾残杀降臣,悍然开战。” “而一个自视甚高的人,你觉得他会怎么选?” 上官彻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背脊升起。 他明白了。 龙天这看似宽宏大量的两天之期,实则是一步最恶毒的将军! 如果对方选择退让,那便是在天下人面前承认自己怕了龙天,让那人的威信将荡然无存。 如果对方选择开战,那就正中龙天的下怀。 一个急于求成,根基未稳的敌人,远比一个隐忍蛰伏的敌人要好对付得多。 更重要的是,龙天这是在逼对方主动出手,如此一来,大乾便占据了道义的制高点。 “杀人诛心,武神好手段!”上官彻由衷地赞叹,但随即又严肃起来。 “不过,对方的一身实力跌至多少尚不清楚,你可千万不能大意了。” “这我知道。” 龙天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沧桑与戏谑,“跟他玩,就要用他熟悉的规则。” 两人说话间,已经走到了营地边缘的一处哨岗。 就在此时,一阵喧哗声从不远处的边境小道上传来,吸引了两人的注意。 “站住!前方大乾军营,闲人免进!” “军爷行行好,我只是个过路的,被仇家追杀,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没有通关文牒,任何人不得入关!这是军令!” 龙天和上官彻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那一丝好奇。 只见在关卡的木栅栏前,几个膀大腰圆的边军士卒,正拦着一个女子。 那女子身着一身粗布麻衣,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脸上沾着些许尘土,显得有些狼狈。 但即便是如此朴素的装扮,也难掩其清冷孤绝的气质,仿佛一株生于悬崖峭口的雪莲,与这黄沙漫天的环境格格不入。 她身后不远处,七八个手持刀剑的黑衣汉子正气势汹汹地追来,嘴里叫嚣着:“臭丫头!看你还往哪里跑!今天不把你剥皮抽筋,难消我们兄弟心头之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边关的守将是个五品武魄境,见状眉头一皱,喝道:“你们是什么人?敢在我大乾边境撒野!” 为首的黑衣汉子狞笑道:“军爷,这是我们的家事,这小贱人杀了我们老大,我们是来寻仇的。还请军爷行个方便,等我们料理了她,立刻就走,绝不叨扰!” “放肆!”守将大怒,“此地已是我大乾国土,岂容尔等放肆杀人!给我拿下!” 一声令下,数名士兵立刻上前,与那几名黑衣人战作一团。 刀剑碰撞之声,不绝于耳。 “又是一出闹剧。” 上官彻看了一眼,便失去了兴趣。 他久经战阵,什么场面没见过,这种江湖寻仇的戏码,在他看来实在上不了台面。 龙天却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那名自始至终都异常平静的女子身上,眼神里闪过一丝玩味。 他心中默念一声。 系统,探查。 一道只有他能看见的淡蓝色光幕,瞬间在眼前展开。 【玄洛影:天命】 【境界:二品武尊】 【特殊体质:太阴琉璃体】 【气运:大道庇护,天生神魂有缺,却意念通达,心神一体。】 龙天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太阴琉璃体? 这可是万中无一的顶级修炼体质,可吸收月光修炼,尤其适合修炼阴寒属性的功法,前途不可限量。 而且还是心神一体,这对未来修炼仙道一途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他的视线又扫向那些所谓的“仇家”。 一群最高不过五品的武夫,追杀一个二品武尊? 第230章 将计就计 而且看他们交手的样子,虽然打得热闹,却招招避开要害,更像是在喂招。 这演技,连上官彻这种不善心计的武将都看出了破绽,更遑论龙天了。 不过,真正让龙天在意的,是“玄洛影”这个名字。 玄…… 他想起了大玄皇室的那位长公主玄洛微,又想起了之前江麟呈报上来的,关于大玄皇室的一些情报。 玄天敇似乎不止一个女儿。 玄洛微,玄洛影…… “有意思。”龙天低声自语了一句,嘴角不自觉地弯起。 场中的“战斗”愈发激烈。 大乾的边防守军虽然骁勇,但毕竟修为有限,面对一群刻意“表演”的武夫,一时间竟也难分高下。 那几名黑衣人下手很有分寸,看似凶狠,却总在关键时刻留有余地,既营造出紧张的气氛,又不至于真的伤了人。 而被“追杀”的玄洛影,从头到尾都静静地站在原地,清冷的眸子没有丝毫波澜,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她只是看着,看着不远处那个黑衣的年轻身影,那个让她不惜冒险穿过半个大玄,也要找到的人。 上官彻在一旁看得直皱眉,他已经彻底看穿了这拙劣的把戏,转头对龙天低声道:“这帮人分明是在演戏,用心不良。用不用我去将他们全都拿下,严加审问!” 在他看来,任何可疑的因素,都应该被扼杀在摇篮里。 尤其是在这即将大战的关头。 “不必。”龙天抬手阻止了他,脸上带着一丝莫测的笑意,“戏还没演完,急着拆台做什么。” 说罢,他信步向前走去。 眼看一名守军士兵不慎被一名黑衣人逼到角落,长刀当头劈下,就要血溅当场。 龙天随意从地上踢起两颗小石子,屈指一弹。 “咻!” 两道微不可闻的破空声响起。 那名高举长刀的黑衣人,以及他身旁另一名正与士兵缠斗的同伙,动作瞬间凝固。 噗嗤,噗嗤。 两声轻响,像是熟透的西瓜被戳破。 两人的额头上,各自出现了一个细小的血洞,眼神中的凶狠和做作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茫然与恐惧。 下一刻,他们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气绝身亡。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场中所有人都是一愣。 剩下的五六名黑衣人看到同伴的惨状,吓得魂飞魄散。 他们完全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一个照面,两个活生生的兄弟就没了! “鬼……有鬼啊!” 不知是谁凄厉地喊了一嗓子,剩下的几人再也顾不上演戏,怪叫着丢下兵器,屁滚尿流地向来路逃去,转眼就消失在了夜色中。 危机解除。 那几名边军士兵喘着粗气,看着地上两具尸体,面面相觑,都有些没反应过来。 直到他们看到龙天和上官彻走来,那名守将才浑身一激灵,连忙带着麾下士兵单膝跪地,声音激动地喊道:“末将参见武神!参见平天侯!” “起来吧。”龙天摆了摆手,目光越过他们,直接落在了玄洛影身上。 此刻,这位清冷的女子,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极细微的变化。 她看着地上那两具眉心带血的尸体,握着木簪的手,不易察觉地紧了紧。 计划,出了一点偏差。 她没想到,对方会如此干脆利落地杀人。 龙天缓步走到她面前,两人相距不过三尺。 他能闻到她身上传来的一股淡淡的,如同雪后青松般的冷香。 “你叫什么名字?”他开口问道,声音平静。 玄洛影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那是一双深邃如星空的眼眸,仿佛能看穿世间一切虚妄。 她心头一凛,眨巴了两下眼睛,随后像是想起什么,垂下眼帘,声音清冷地回答,只是比预想中慢了半拍。 “……林影。” “被仇家追杀?”龙天又问,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 玄洛影沉默了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多说多错,这是她给自己定下的规矩。 上官彻在后面看得直摇头,这女子的破绽实在太多,寻常人或许会被骗过,但在龙天面前,简直如同三岁孩童的把戏。 他正要开口提醒,却被龙天一个眼神制止了。 龙天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的“林影”,心中念头飞转。 一个拥有太阴琉璃体的皇室公主,不远万里,冒着巨大风险跑到敌国边境,上演这么一出漏洞百出的苦肉计,图的是什么? 若是想刺杀自己,这手段未免太低级了些。 若是要投诚……那为何又遮遮掩掩,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唯一的解释,她有别的目的。 一个需要借助“林影”这个身份,才能达成的目的。 既然对方想演,那他不妨就陪着演下去,看看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想到这里,他便对一旁的守将吩咐道:“给她安排一顶单独的营帐让她休息。另外,派两个人,在帐外保护好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是!大人!”守将立刻领命。 上官彻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相信龙天的判断。 既然总指挥决定留下此女,那必然有他的深意。 “跟我来吧。”守将对着玄洛影说道。 玄洛影自始至终没有说一个“谢”字,也没有任何感激或欣喜的表情。 她只是对着龙天微微颔首,算是行了个礼,然后便一言不发地跟着守将向营地深处走去。 从头到尾,她都像一个精致,没有感情的人偶。 很快,玄洛影被带到了一顶干净的营帐内。 里面陈设简单,只有一张行军床和一张木桌。 士兵为她送来了热水和干净的衣物后,便退了出去,守在了帐外。 营帐内,只剩下她一人。 一直紧绷的身体,终于有了一丝松懈。 她走到水盆边,看着水中倒映出的那张沾满灰尘的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缓缓伸出手,擦去脸上的尘土,露出一张清丽绝伦,却又带着一丝病态苍白的面容。 她没有去换衣服,也没有休息,而是走到营帐的门口,透过门帘的缝隙,望向远处那顶灯火通明的中军大帐。 她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像一尊望夫的石像。 她的目光穿过夜色,穿过无数往来的兵士,牢牢地锁定在那顶帐篷上,仿佛要将它看穿。 长姐说要一直跟着他,那我就一直跟着他就好了。 …… 第231章 月下美人 中军大帐内,灯火通明。 龙天坐在主位,面前摊开的是南疆的军事布防图。 上官彻站在一旁,正汇报着这两日大军的整备情况,以及对大玄军营的监视结果。 一切都井然有序,肃杀的战意在营地中悄然积蓄,只等两日期限一到,便会如火山般喷薄而出。 “武神,斥候回报,大玄军营那边没什么大动静,只是加固了营寨,一副死守的架势。”上官彻的声音带着一丝快意。 龙天嗯了一声,目光依旧停留在地图上那座名为“界牌关”的雄关之上。 “意料之中。” 他淡淡道,“大玄现在需要时间。他们不会,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跟我硬碰。拖延时间,故布疑阵,才是他们的首选。”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夹杂着卫兵低沉的喝问声。 “什么人?” “站住!” 上官彻眉头一皱,正要出去查看,一名亲卫已经快步走入帐中,单膝跪地禀报道:“启禀武神,侯爷!营门外有一名女子,骑着快马而来,自称是京都城‘人间仙境’的楼主,说……说有要事求见总指挥。” 人间仙境?纪玥月? 龙天敲击桌案的手指一顿,抬起了头,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诧异。 她怎么会来这里? 京城到南疆边境,足有数千里之遥,快马加鞭不眠不休也要十天半月。 她一个弱女子,竟独自闯过来了? 上官彻也是一愣,他久在边疆,对京城的风月之事不甚了解,但“人间仙境”的名头还是听过的,那是京城最大的情报集散地之一,楼主更是个神秘莫测的女人。 “让她进来。”龙天几乎没有犹豫,直接下令。 “是!”亲卫领命而去。 龙天站起身,心中涌起一股复杂难明的情绪。 他想过无数种可能,朝堂上的暗流,敌国的阴谋,唯独没想过,纪玥月会以这种方式出现在他面前。 他走出中军大帐,上官彻紧随其后。 夜色如墨,军营中火把猎猎,将士们往来巡逻,肃穆的气氛中,一道纤细的身影由远及近,被亲卫引着走了过来。 那是一个看起来有些狼狈的女人。 一身普通的劲装早已被风沙与尘土染得看不出本色,几缕散乱的紫色发丝黏在脸颊上,勾勒出一张略显憔悴的脸庞。 她的嘴唇有些干裂,眼底是难以掩饰的疲惫,可那双平日里总是含着三分笑意的蓝色眼眸,在看到龙天的那一刻,瞬间迸发出了惊人的光彩。 那光芒,像是迷航孤舟终于望见了灯塔,又像是久旱旅人终于见到了一捧甘泉,其中蕴含的欣喜、委屈、担忧与释然,几乎要满溢出来。 纪玥月就那么站住了,定定地看着那个身姿挺拔的男人。 他还是那个样子,甚至比之前更加渊渟岳峙,只是站在那里,就仿佛是这片天地的中心。 他没有死,他真的回来了。 一路上的担惊受怕,风餐露宿,在这一刻,都化作了眼眶里打转的薄雾。 龙天缓步上前,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最柔软的地方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微微发疼。 他习惯了那个在“人间仙境”里巧笑倩兮,执掌风云,将各方势力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纪楼主,却从未见过如此风尘仆仆,脆弱得仿佛一碰就会碎掉的纪玥月。 “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缓了许多,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这几个字,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纪玥月强撑的堤坝。 她的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在满是灰尘的脸上冲刷出两道清晰的泪痕。 但她却笑了,笑得灿烂如花。 “我来……找你。”她带着哭腔说道,声音沙哑,“他们都说你死了,我不信。” “我这不是好好的。”龙天伸出手,想为她拭去泪水,但看到自己干净的手和她布满灰尘的脸,动作又是一顿,最后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先进去说,外面风大。” 他转身,自然而然地带着她走向自己的营帐。 纪玥月吸了吸鼻子,胡乱地用袖子抹了一把脸,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只要能看到他,跟在他身边,去哪里都好。 然而,就在她跟上龙天脚步的瞬间,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了一道清冷的影子。 在龙天身后不远处,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女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同样默默地跟了上来,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那女子身形高挑,面容虽被尘土遮掩,却依旧能看出那绝美的轮廓,一双眸子清冷如寒潭,不带丝毫感情,只是专注地看着龙天的背影。 她就像是龙天的一个影子,无声无息,却又无处不在。 纪玥月的脚步微微一滞。 这个女人是谁? 她什么时候出现的?为什么会跟在龙天身边? 无数个疑问瞬间涌上心头。 女人的直觉是极其敏锐的东西,她能感觉到,那个清冷女子投向龙天的目光,不仅仅是下属对上级的敬畏,那其中还夹杂着某些更深层次的东西。 “这位姑娘是?”纪玥月走快两步,与龙天并肩,状似随意地开口问道。 龙天回头看了一眼不知何时又跟上来的玄洛影,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这个“牛皮糖”,还真是甩不掉。 “捡的,脑子不太好使,不用管她。”龙天随口答道。 捡的? 脑子不好使? 能被龙天“捡”在身边的人,会是普通人吗?而且看那女子超凡脱俗的气质,哪里像个脑子不好使的? 这分明就是托词! 纪玥月的心情,像是坐了一趟过山车,刚刚见到龙天的狂喜还未平复,此刻又被这突如其来的“新面孔”搅得五味杂陈。 她忽然觉得,自己这千里迢迢、不顾一切的奔赴,像是一个笑话。 原来,在他身边,已经有了新的风景。 她眼中的光芒,悄然黯淡了几分。 龙天并未察觉到她细微的情绪变化,他已经带着她来到了帐前,掀开帘子,示意她进去。 “进去吧,我让人给你准备热水和食物。” 纪玥月沉默地点了点头,低着头走进了大帐。 而那道名为玄洛影的清冷身影,则像一个尽忠职守的护卫,在帐外十步远的地方站定,面朝大帐,如同一尊冰雕。 第232章 追随与收留 大帐之内,温暖如春。 龙天让亲卫打来了热水,又命伙房送来了热腾腾的饭菜。 纪玥月默默地梳洗干净,换上了一身亲卫找来的干净女装。 虽然有些宽大,但总算摆脱了那一身的风尘。 洗去尘埃,她又恢复了那颠倒众生的容颜,只是眉宇间的疲惫依旧挥之不去。 她坐在桌边,小口小口地吃着饭菜,动作优雅,却心不在焉。 龙天就坐在她对面,静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气氛有些沉闷。 “这一路……很辛苦吧?”最终,还是龙天率先打破了沉默。 纪玥月抬起头,看着他关切的眼神,心里的那点委屈和酸涩又翻涌了上来。 她放下筷子,摇了摇头。 “不辛苦。” 她轻声说,“只要能知道你平安,再辛苦都值得。” 龙天心中微叹。 他如何不明白这个女人的心意。 从京城初见,到后来种种,她为自己做了多少事,他都记在心里。 这个世界不同前世,女子多重情。 龙天也意识到之前好几次撩完就跑方式似乎本就是错误的。 “以后别做这种傻事了。”他说道,“京城比南疆更需要你,江麟虽然手段狠辣,但论及人心和情报,他不如你。” “没有你,京城于我而言,不过是一座牢笼。” 纪玥月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我经营人间仙境,是为了生存,现在找到了比生存更重要的东西,那地方……也就不那么重要了。” 龙天默然。 这份情义,太过沉重。 两人正说着,帐外传来江麟的声音。 “总指挥。” “进来。” 江麟掀帘而入,他先是看了一眼纪玥月,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随即恢复了那副笑眯眯的模样,对她点头致意,算是打过招呼。 “总指挥,您让我办的事,都办妥了。”江麟转向龙天,恭敬地汇报道,“刘承恩已经‘处理’干净,京城那边也传回了消息,您归来的消息像一颗炸雷,那些蠢蠢欲动的牛鬼蛇神,现在都成了缩头乌龟。” “嗯。”龙天点了点头,“二皇子那边呢?” “二皇子殿下在被您请走之后,第二天一早就拔营返回京城了,走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江麟说到这里,嘴角的笑意更浓了,“看来是被您气得不轻。” 龙天不置可否。 就在这时,纪玥月忽然开口:“帐外那个姑娘,是什么人?” 她还是忍不住问了。 江麟一愣,顺着她的目光朝帐外看了一眼,随即恍然。 “哦,您说那个小尾巴啊。” 江麟笑道,“前天被一伙人追杀自此,叫什么……林影。自从被总指挥救下后,一天到晚就跟着总指挥,谁跟她说话她都不理,就跟个闷葫芦似的。” 他的说辞和龙天如出一辙。 纪玥月垂下眼帘,不再说话,心中却是愈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龙天看出了她的心事,也意识到自己随口的解释反而引起了误会。 他挥了挥手:“江麟,你先下去吧,让凌云霄和张猛过来一趟。” “是。”江麟躬身退下。 帐内又只剩下他们两人。 “她……”龙天刚想解释一下玄洛影的事情。 “不用说了。” 纪玥月却打断了他,她抬起头,脸上重新挂上了那抹熟悉的微笑,“你是龙武神,是天下第一的英雄,身边多几位红颜知己,也是理所当然的。是我……是我逾矩了。” 龙天看着她故作坚强的样子,顿时摇头失笑。 “不是你想的那样。”他沉声道,“她叫玄洛影,是大玄的二公主。她来历不明,目的不纯,我留她在身边,只是为了弄清楚她到底想做什么。” 玄洛影?大玄公主? 纪玥月闻言,心头巨震。 这个身份,比她想象的任何一种可能都要惊人。 敌国的公主,在即将开战的当口,跑到大乾武神的身边?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那她……” “这件事很复杂,以后再跟你细说。”龙天站起身,“你刚到,好好休息。我先去处理一些事情。” 说完,他便转身走出了大帐。 他需要单独和玄洛影谈一谈。 帐外,玄洛影依旧像一尊雕像,站在原地。 看到龙天出来,她的目光动了动,跟了上来。 龙天没有回中军大帐,而是带着她走到了营地一处僻静的角落。 “别演了。”龙天转过身,开门见山,“玄洛影,公主殿下,说吧,你到底想做什么?” 玄洛影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但脸上依旧是那副清冷的表情。 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静静地看着龙天。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终于开口,声音清脆而没有温度,“我叫林影。” “是吗?”龙天笑了,“拥有太阴琉璃体,身负大道庇护,当今世上,除了你那位被玄天敇当成棋子的长姐玄洛微,恐怕也只有你了。是她让你来找我的,对不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随着龙天每一句话说出,玄洛影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她最大的秘密,被人如此轻描淡写地全盘揭开,那种感觉,仿佛是赤身裸体地站在了对方面前,无所遁形。 她眼中的清冷终于被惊骇所取代,握紧的拳头微微颤抖。 “你……你怎么会知道?” “我知道的,远比你想象的要多。”龙天收敛了笑容,目光变得锐利,“现在,告诉我你的目的。别再用跟着你这种话来搪塞我。我的耐心有限。” 玄洛影被他的气势所慑,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她沉默了良久,似乎在进行着剧烈的天人交战。 最终,她像是放弃了所有伪装和抵抗,低声道:“我长姐……玄洛微,她很仰慕你。她说,大玄内存在毁灭之根,让我逃离那里。她让我来找你,跟着你。” “你长姐被强嫁与大雍了?” 玄洛影点了点头。 果然,龙天闻言眼神微眯。 这段剧情果然改变了。 “所以,你就上演了那么一出漏洞百出的苦肉计?”龙天有些哭笑不得。 “我不知道该怎么做……”玄洛影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茫然,“她说,不能暴露身份,否则会给你带来麻烦。我只能想到这个办法。” 龙天看着她,忽然觉得,这姑娘或许真的只是个没什么心机的“武痴”。 她的世界里,可能除了修行,就没有别的东西了。 让她玩心计,确实是难为她了。 一个拥有太阴琉璃体的绝代天骄,未来的成就不可限量。 这样的人才,若是能收归麾下,对他将来“搏天”的计划,无疑是一大助力。 既然是他未来妻子凤倾仙“梦幻团队”的一员,那提前截胡,也是理所应当。 想到这里,龙天的神色缓和了下来。 “好,我可以让你留下。”他说道。 玄洛影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彩。 “从今天起,你就是神武司的预备役成员,没有品阶,没有职务,一切听我命令行事。能做到吗?” “能!”玄洛影毫不犹豫地回答。 下一刻,她竟双膝一软,便要对着龙天跪下行礼。 然而,她的膝盖还未触地,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便将她托住,让她无法再跪下分毫。 龙天抬了抬手,淡淡道:“神武司不兴这个。站直了。” 玄洛影愣住了,感受着那股力量,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心中翻江倒海。 这就是长姐要让她假意追随的男人吗? 霸道,神秘,却又有着令人无法抗拒的魅力和原则。 她站直了身体,对着龙天深深一揖。 “是,总指挥。” 第233章 月下定情 解决了玄洛影的事情,龙天的心情也轻松了不少。 他当然知道对方的话语中的亦真亦假,但那些都是小问题,他有的是办法能将对方变成自己人。 当他回到自己的营帐时,发现纪玥月已经睡下了,呼吸均匀,似乎是累得很了。 他放轻脚步,为她盖好被子,然后便在旁边的软榻上盘膝坐下,闭目养神。 一夜无话。 第二天,当清晨的阳光透过帐篷的缝隙洒进来时,纪玥月悠悠转醒。 她一睁眼,便看到了不远处软榻上那个如山岳般沉稳的身影。 一夜的休息,让她恢复了不少精神,但看到他守在旁边,心中还是涌起一股暖流。 她悄悄起身,为他披上了一件外衣。 龙天缓缓睁开眼,眼中神光一闪而逝。 “醒了?” “嗯。”纪玥月点了点头,脸上带着一丝红晕,“昨晚……谢谢你。” “我们之间,不必说这些。”龙天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全身骨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爆响。 接下来的时间,龙天开始处理军务,召集上官彻等人议事,部署攻打大玄的具体方略。 而纪玥月,则像一个温婉的妻子,安静地待在帐中,为他整理文书,或是泡上一壶热茶。 偶尔,她会走出大帐,看着军营中那热火朝天的景象,看着那个发号施令、引得万众敬仰的男人,眼中满是痴迷。 她也再次看到了那个叫林影的姑娘。 她果然如龙天所说,成了神武司的一员,穿着神武司的制式劲装,跟在凌云霄和张猛身边,学习着军中的规矩。 虽然依旧沉默寡言,但那股清冷的气质,却让她在人群中显得格外醒目。 看到这一幕,纪玥月心中最后的一丝芥蒂也烟消云散。 也罢,能跟在他身边便已经是最大的幸福了,不应该再过多要求些什么。 夜幕再次降临。 南疆的夜晚,天空澄澈如洗,星辰璀璨,一轮皎洁的圆月悬于天际,洒下清辉。 龙天处理完所有事务,走出大帐,看到纪玥月正站在帐外,仰望着星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在想什么?”他走到她身边。 “在想,这一切是不是一场梦。”纪玥月回过头,对他嫣然一笑,“梦醒了,你就不见了。” “我不会再消失了。”龙天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道。 “嗯,我相信。” 两人并肩站着,享受着这大战前夕难得的宁静。 “陪我走走?”龙天忽然提议。 “好。” 他带着她,离开了喧嚣的营地,缓步登上了一座不高的山丘。 站在这里,可以俯瞰整个军营的万家灯火,也能远眺到远处界牌关那巍峨的轮廓,以及其后那片黑暗沉寂的土地。 山风吹拂,撩起两人的发丝,衣袂飘飘,宛若神仙眷侣。 “龙天……”纪玥月忽然开口,鼓起了毕生的勇气,“我……可以一直留在你身边吗?” 她凝视着他的侧脸,眼波流转,满是期盼。 “不是作为人间仙境的楼主,也不是作为你的情报头子,只是作为纪玥月,留在你身边。” 龙天转过头,迎上她炙热的目光。 他沉默了片刻,神情变得无比严肃。 “玥月,你可知道,跟着我,意味着什么?”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跟着我,没有安稳日子。” “你今天看到的是我弹指灭圣,明天可能就要面对比仙人更可怕的敌人。” “也许有一天,我也会像在镇南关那样,被人一击轰飞,生死不知。” “你,甚至整个神武司,都可能因此万劫不复。” “你不怕吗?” 纪玥月静静地听着,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 她迎着他的目光,没有半分退缩,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怕。” “我怕的不是危险,不是死亡,我怕的是,你不在我身边,我怕的是,独活。” “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就算是刀山火海,万丈深渊,于我而言,也是人间仙境。” 她的话,像是一道暖流,瞬间涌遍了龙天的四肢百骸,融化了他心中最后一丝坚冰。 他看着月光下这张绝美而坚定的脸庞,看着她眼中那不掺任何杂质的纯粹爱意,心神一阵恍惚。 刹那间,月光下的纪玥月,身影似乎与他灵魂深处那破碎记忆中的一道倩影缓缓重合。 那是梦境中,六位为他抵挡末日而牺牲的女子之一。 那道身影同样巧笑倩兮,同样为他执掌着一方势力,同样……最后在他怀中化作了漫天光雨。 一股撕心裂肺的痛楚,毫无征兆地从灵魂深处袭来! 龙天的身形微微一晃,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眼神也出现了一刹那的空洞。 “龙天?你怎么了?” 纪玥月见他模样不对,心中一紧,连忙上前扶住他。 她的声音将龙天从那痛苦的记忆中拉回了现实。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翻涌的气血,眼中的恍惚和痛苦被他强行敛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然而,他这片刻的失神,却被纪玥月尽收眼底。 她看到了他眼中的挣扎与遥远,那是一种她无法触及的距离感。 她扶着他的手,慢慢地垂了下去,脸上那勇敢而坚定的笑容也一点点褪去,化作了无尽的黯然。 “你……是不愿意吗?”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误会了。 她以为他的犹豫,他的失神,是一种无声的拒绝。 “也对,我这蒲柳之姿,又怎配得上你这般盖世英雄……” 她自嘲地笑了笑,转身便要离去,不想让他看到自己即将滑落的眼泪。 然而,她刚一转身,手腕便被一只强而有力的大手猛地抓住。 她一愣,回过头,便对上了一双燃烧着火焰的眸子。 下一刻,一股巨力传来,她整个人被拉进了一个宽阔而温暖的怀抱。 不等她反应过来,一张俊朗的面孔便在眼前急速放大。 然后,她的唇,便被两片炙热的、带着一丝霸道的唇瓣,重重地吻住了。 “唔……” 纪玥月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这个吻,来得如此突然,如此强势,不带丝毫的犹豫,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占有欲。 他没有说一个字。 但这个吻,胜过了千言万语。 它在告诉她,他的答案。 纪玥月的泪水,终于还是流了下来。 但这一次,是喜悦的泪水。 她热烈地回应着他。 月光如水,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仿佛直到天地的尽头。 这一吻,跨越了生死,跨越了等待,也跨越了那遥远的,连他自己都未曾记起的轮回。 从今往后,人间仙境的楼主,有了归宿。 大乾的武神,心中也多了一份牵挂。 第234章 暗涌 清晨的第一缕微光,穿透营帐的缝隙,如同一缕缕纤细的金线,温柔地洒在纪玥月光洁的脸颊上。 她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双眼。 视野里先是一片模糊,随即,帐顶熟悉的纹理变得清晰起来。 身下的被褥柔软而温暖,带着一种让她心安的气息。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往身侧探去,却只摸到了一片微凉的空旷。 他已经走了。 心中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失落,但旋即又被一种如同陈年佳酿般醇厚的甜蜜所取代。 她侧过身,将脸颊轻轻贴在那片尚有余温的软榻上,鼻尖萦绕着他清冽的气息,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弯起,勾勒出一个满足而羞涩的弧度。 昨夜山丘上的那个吻,霸道炙热,仿佛要将她的灵魂都一并吞噬。 那不仅仅是一个吻,更是一个无需言语的承诺,一份沉甸甸的归属。 从今往后,她不再是京城里那个八面玲珑,长袖善舞的人间仙境楼主,不再是那个在刀尖上为他收集情报的女子。 她只是纪玥月,他的纪玥月。 心中被巨大的幸福感填满,她伸了一个慵懒的懒腰,准备起身。 然而,就在她运转内息,想要舒展筋骨的刹那,一股前所未有的磅礴力量,毫无征兆地从武道世界深处喷薄而出! “嗯?” 纪玥月悚然一惊,连忙收敛心神,内视己身。 这一看,她整个人都呆住了。 只见她原本如同涓涓溪流的经脉,此刻竟已拓宽成了奔腾的大河,气血如汞,雄浑浩荡。 那道横亘在四品与三品之间的壁垒,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仅如此,就连三品与二品之间的那道天堑,也同样被夷为平地! 她的修为……竟然在一夜之间,从四品宗师,直接跃升到了二品武尊的巅峰!只差一步,便可迈入一品武王之境! 这……这怎么可能?! 纪玥月脑中一片空白。 她深知武道修行,一步一重天,越是往后,每提升一品都难如登天。 寻常天才,从四品到二品,即便有名师指点,丹药不缺,也至少需要几年苦功。 而她,只是睡了一觉? 不对…… 她的脸颊瞬间滚烫起来,脑海中浮现出昨夜那个深吻,以及之后……被他拥入怀中,沉沉睡去时的场景。 难道说…… 纪玥月的心跳如擂鼓。 她隐约猜到了什么。 龙天的修为霸道绝伦,根基深不可测,两人肌肤相亲,气息交融,她竟在不知不觉中,承接了他逸散出的一丝本源之气。 这一丝,对浩瀚如海的他而言或许微不足道,但对她这叶扁舟来说,却不啻于一场翻天覆地的造化! 这简直是……双修? 不,比任何传说中的双修功法都要来得霸道,来得匪夷所思! “这个男人……” 纪玥月又羞又惊,心中五味杂陈,最后只化作一声甜蜜的轻叹。 她低头看着自己白皙的手掌,感受着其中涌动的强大力量,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油然而生。 这力量,是那个人给予的。 …… 当纪玥月换上一身干净利落的劲装,走进中军大帐时,里面的议事声戛然而止。 龙天正坐在主位上,指尖在沙盘上轻轻划过,神情专注。 下首两侧,上官彻、江麟、凌云霄、张猛等人皆在,气氛严肃。 她的出现,瞬间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那眼神……很复杂。 上官彻这位久经沙场的老将,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随即重重地咳嗽了一声,将头扭向一边,假装研究墙上的地图。 凌云霄依旧是那副样子,跟个没事人一样一言不发。 最夸张的还是张猛这个憨货。 他先是愣了愣,随即咧开大嘴,露出一口白牙,嗓门洪亮地打了个招呼:“嫂……呃,纪楼主,早啊!您气色真好!” 他那个“嫂”字刚出口,就被身旁的凌云霄用手肘狠狠地顶了一下,疼得他龇牙咧嘴,后面的话也变得含糊不清。 整个大帐的气氛,因为他这一嗓子,变得愈发微妙起来。 纪玥月饶是脸皮再厚,此刻也有些挂不住了,脸颊飞上了两朵红霞。 她对众人微微点头,随后才走到龙天身边,柔声问道:“在商议军情?” “嗯。” 龙天仿佛没有察觉到帐内的异样,自然地拉过她的手,让她在自己身旁坐下,才对众人道,“继续。” 他的这个动作,无疑是向所有人宣告了纪玥月的身份。 上官彻等人心中了然,也不再拘谨。 “武神,”上官彻指着沙盘上的界牌关,沉声道,“今日已是第三日,也是我们给大玄的最后期限。” “斥候来报,界牌关内兵马调动频繁,却无半点要交人的意思。” “看样子,他们是铁了心要跟我们硬耗到底了。” 江麟补充道:“大玄既然敢设下镇南关的局,就不会轻易低头,两日之期,恐怕在他们眼中只是个笑话,属下认为,对方此刻必定在关内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我们一头撞进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龙天点了点头,目光平静如水:“他们的确不会交人,这两日之限,本就不是给他的。” 众人一怔。 “这是给天下人看的。” 龙天的手指在沙盘上轻轻一点,“我大乾,仁至义尽,先礼后兵,他若不从,那我挥兵踏平他大玄皇都,便是师出有名,占尽大义。” “届时,天下人心,皆在我方。” 上官彻和江麟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原来总指挥的眼光,早已超脱了眼前的一场战役,而是落在了整个天下的格局上。 “我明白了,”上官彻抱拳道,“末将这就去集结大军,时辰一到,便兵临城下!” “我也去!” 纪玥月忽然开口,她的声音清脆而坚定。 众人再次看向她,却发现她的气息与昨日已截然不同。 那股凌厉的威势,分明是二品武尊才能拥有! 上官彻等人眼中闪过一抹骇然。 一夜之间,连破两境? 这…… 他们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龙天,心中的震撼更是无以复加。 这位龙武神,不仅自身实力通天,连带着身边的人,都能获得如此逆天的造化吗? 纪玥月迎着众人的目光,看着龙天,认真地说道:“我现在已是二品武尊,足以自保。让我跟你一起去吧,至少……能帮你处理一些杂事。” 她不想再像以前一样,只能在后方遥遥地等待。 她想站在他身边,与他并肩面对一切风雨。 龙天的目光柔和下来,他握着纪玥月的手,轻轻拍了拍,摇头道:“不行。” “为什么?”纪玥月有些急了。 “因为,”龙天凝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现在,还不是你出手的时候。你的战场,不在界牌关,而在更远的地方。相信我。”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纪玥月看着他深邃的眼眸,那里面有安抚,有信任,也有一丝她看不懂的深意。 她心中的急切渐渐平复下来,最终点了点头:“好,我听你的。” 龙天笑了笑,随即站起身,一股无形的霸气自他体内扩散开来,充斥着整个大帐。 “传令下去,全军集结!” 第235章 界牌关前,六十万兵临 辰时。 界牌关外,朔风卷地。 天地间一片肃杀,连飞鸟都绝了踪迹。 大乾王朝的十多万精锐,在关外十里处列开阵势。 军阵如山,旗幡如林,金戈铁马,气吞万里。 阳光照在士兵们明亮的甲胄和锋利的枪尖上,反射出森然的寒光。 军阵的最前方,一道身影孑然而立。 黑衣黑发,负手而待。 他没有释放任何威压,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便仿佛成了这片天地的中心。 他身后,是上官彻等人。 在他们身侧,还有一个头戴斗笠、以黑纱蒙面的女子,身形窈窕,气息内敛,正是化名林影的玄洛影。 她静静地立在阴影中,没有人能看清她的面容。 一边,是她血脉相连的故国。 另一边,是那个深不可测的男人。 “咚——咚——咚——” 沉闷而压抑的鼓声,从界牌关上传来。 那扇紧闭了两日的巨大关门,在一阵嘎吱声中,缓缓向两侧打开。 烟尘弥漫中,一支军队如黑色的潮水般,从关内汹涌而出。 为首的,正是大玄黑龙军统帅魏渊。 他换上了一身崭新的宝甲,脸色却依旧有些苍白,显然两日前被龙天一声冷哼震出的内伤,尚未痊愈。 他看向龙天的眼神,充满了忌惮。 在他身旁,多了几张陌生的面孔。 一个身高九尺、肩扛巨斧的魁梧壮汉,浑身肌肉虬结,散发着凶悍的杀戮气息。 一个身形瘦削、手持双刺的男子,眼神如同毒蛇,令人不寒而栗。 还有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闭目养神,仿佛对眼前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这三人,气息皆在武王之境! 而在他们军队的中央,一辆巨大的囚车被缓缓推了出来。 囚车里,关押着的正是镇南关原主将赵无极,以及他的三百多名家眷。 赵无极披头散发,形容枯槁,身上布满了伤痕,显然受尽了折磨。 他的妻儿老小,个个面带恐惧,蜷缩在一起,瑟瑟发抖。 看到这一幕,大乾军阵中发出一阵压抑的怒吼。 上官彻双拳紧握,目眦欲裂,一步踏出,声如洪钟:“魏渊!三日之期已到,立刻放人!” 魏渊闻言,脸上却浮现出一抹得意的冷笑。 他勒住缰绳,高声道:“上官彻,稍安勿躁。人,我们是带来了。但想让我们放人,可没那么容易。” 他身旁那名魁梧的巨斧壮汉,上前一步,巨斧往地上一顿,发出一声巨响。 他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想让我们放人,可以。不过,得按我们的规矩来。” “什么规矩?”上官彻冷冷地问道。 “很简单。”魏渊拍了拍手,“众所周知,凡间战争,圣境强者不得插手,这是大陆千年来的铁律。可你大乾的龙武神,却以武圣之尊,亲临我大玄关隘,以势压人,这已经是坏了规矩。”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既然是你方坏了规矩在先,那这件事,就不能以常规来论处!我们提议,双方各出五人,进行五场对决!五局三胜!若你们赢了,赵无极和他全家,我们双手奉上!若我们赢了,你们即刻退兵,永世不得再踏入我大玄半步!” 此言一出,大乾一方顿时哗然。 “无耻!”张猛怒喝道,“明明是你们掳人在先,还敢在这里谈规矩?” “简直是笑话!手下败将,也敢言勇?” 上官彻更是气得笑了起来:“魏渊,你以为我上官彻是三岁孩童吗?用这种把戏拖延时间?我大军在此,一声令下便可踏平你这界牌关,何须与你们废话!” 说着,他猛地拔出腰间佩刀,刀锋直指前方,厉声喝道:“全军听令,准备进攻!” “吼!” 十万大军齐声怒吼,杀气冲天而起,汇成一片血色的云,压向对面的大玄军阵。 眼看一场大战,一触即发。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阵更为浩大、更为沉重的轰鸣声,忽然从东方遥遥传来。 “轰隆隆——轰隆隆——” 那声音,如同九天之上的闷雷滚过大地,又像是成千上万的巨兽在奔腾。 整个地面,都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所有人,包括正在对峙的两军将士,都下意识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东方的地平线上,扬起了一道遮天蔽日的巨大烟尘。 那烟尘宛如一道黄色的巨墙,正以惊人的速度,向着战场奔涌而来。 “那是什么?” “是……援军?” “不对!看旗帜!那是……大雍王朝的军旗!” 一名眼尖的将领失声惊呼。 所有大乾将士的心,猛地向下一沉。 烟尘散去,一支装备精良、气势汹汹的庞大军队,出现在所有人的视野之中。 他们的军容之鼎盛,人数之众多,竟丝毫不亚于在场的大玄黑龙军! 三十万大军! 这是大雍王朝的三十万边军主力! 他们竟然真的来了! 大雍的军队在战场侧翼停下,与大玄的黑龙军形成了掎角之势,将大乾的十万大军,隐隐包围在了中央。 三十万大玄黑龙军,加上三十万大雍苍狼军。 六十万大军,兵临城下! 一股前所未有的压力,如同泰山压顶般,笼罩在每一个大乾将士的心头。 原本高昂的士气,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压下去了一大半。 上官彻的脸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饶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张猛,此刻也紧紧地握住了自己的大刀,手心渗出了汗水。 以十万对六十万,其中还不知隐藏了多少武王高手。 这,几乎是一个绝境! 然而,就在这人人自危、士气低落的时刻,处于风暴最中心的龙天,却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他甚至连头都没有回一下,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对面关隘上飘扬的黑龙旗,仿佛眼前这突然多出来的三十万大军,不过是沙盘上多出来的几粒沙子,根本不值一提。 他的平静,与周围凝重的气氛,形成了一种极为鲜明的对比。 也正是他的这份平静,如同一根定海神针,让身后那些惊慌失措的将士们,稍稍安定了下来。 是啊。 只要龙武神还在,他们,就还有希望! 第236章 一言定乾坤 压抑的寂静笼罩着战场。 六十万大军,如同两片黑压压的乌云,从左右两侧压向大乾的军阵,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血腥味。 大雍军阵中,一人一骑缓缓而出。 来者一身华丽的太子蟒袍,面容倨傲,眼神中却透着一丝不正常的呆滞与狂热。 正是被嬴无涯精神控制的大雍太子,尹兆雄。 他径直来到大玄军阵前,对着魏渊朗声笑道:“魏帅,本太子没有来迟吧?” 魏渊立刻抱拳,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太子殿下亲率大军来援,我大玄感激不尽!有大雍的三十万狼军在此,何愁区区大乾不灭!”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旁若无人地寒暄起来,仿佛眼前的十万大乾精锐,已是砧板上的鱼肉,可以随意宰割。 这种刻意的无视,是比任何辱骂都要恶毒的羞辱。 大乾军中,无数将士气得双目赤红,牙关紧咬。 若不是军令如山,他们早已冲杀上去,将那两个嚣张的家伙撕成碎片。 寒暄过后,尹兆雄才将目光转向大乾军阵,准确地说,是转向了上官彻。 至于最前方的龙天,他仿佛根本没有看见。 “上官彻,本太子听闻, 大玄想用一场决斗,来决定这些叛徒的归属?” 他的语气轻佻,充满了不屑,“我觉得,这个提议甚好。打打杀杀的多不体面,还是用这种方式解决争端,更显我等上邦大国的风度。”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戏谑的光芒:“当然,为了表示我大雍的诚意,本太子可以再加一个彩头。若是你们赢了,除了这些人,我大雍,愿奉上白银一亿两,作为……嗯,就当是给你们将士们的抚恤金了。” 一亿两白银! 这个数字,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湖中,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即便是见惯了大场面的上官彻,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几乎相当于大乾王朝一年的税收! 大雍和大玄,显然是吃定了他们。 他们摆出六十万大军,布下天罗地网,再抛出这样一个看似慷慨,实则充满诱惑的赌注,就是想不费一兵一卒,兵不血刃地逼退大乾,并狠狠地羞辱他们一番。 答应,就是承认自己怯战,被对方的阵势吓倒。 不答应,就是与六十万大军硬撼。 这是一个阳谋,一个让人进退两难的阳谋。 就在上官彻心中急速权衡利弊,不知该如何应对之时,一个淡然的声音,从他身前响起。 “不够。” 开口的,是龙天。 他终于缓缓转过身,第一次正眼看向尹兆雄和魏渊,那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却让与之对视的两人,没来由地心中一寒。 “区区一亿两白银,也想买我大乾将士的血性?”龙天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战场,“钱,我大乾不缺。” 他上前一步,目光扫过界牌关巍峨的城楼,以及其后那片广袤的土地。 “要赌,就赌大一点。” “若你们输了,除了赵无极和他全家,这界牌关以南,五百里疆域,尽数划归我大乾。” “大雍同样五百里。” “你们,敢不敢赌?” 石破天惊! 龙天的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所有人耳边炸响! 上官彻等人,全都惊呆了。 赌人,赌钱,他们都能理解。 可赌国运,赌疆土……这……这也太疯狂了! 这已经不是一场简单的边境冲突,而是上升到了决定两国未来百年国运的豪赌! 然而,大乾的将士们,在短暂的震惊之后,胸中却燃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狂热! 退缩?怯战? 不! 他们的总指挥,面对六十万大军,不仅没有丝毫畏惧,反而以一种更加强硬、更加霸道的姿态,反将了一军! 这才是他们的龙武神!这才是那个横扫东瀛,镇压一切敌的绝世凶人! 一名神武司的老兵,望着龙天那并不算高大的背影,激动得浑身颤抖,喃喃自语:“这个场景……怎么那么像当初在东瀛上空……” 一言出,赌国运! 何等的霸气!何等的豪情! 一时间,大乾军阵中因为敌军数量而产生的些许颓势,被这股狂热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冲天的战意! 对面的魏渊和尹兆雄,也被龙天这番话给镇住了。 割让五百里疆域? 这个赌注,他们可做不了主。 魏渊下意识地回头,望向己方军阵中那顶不起眼的黑色营帐。 片刻后,他似乎得到了某种指示,脸色一肃,转回头,死死地盯着龙天。 “好!好一个龙武神!果然有胆魄!”魏渊咬着牙说道,“五百里疆域,我们赌了!” “我们大雍,也赌了!”尹兆雄紧跟着附和,脸上带着病态的兴奋。 在他们看来,这根本就是一场必胜的赌局。 对方不过是虚张声势,想在气势上压倒他们而已。 既然他敢赌,他们就敢接! 赢了,便能兵不血刃地让大乾颜面扫地! “不过,”魏渊眼中闪过一抹狡黠,“我们有一个条件。” “说。”龙天惜字如金。 “很简单。”魏渊一字一句地说道,声音中充满了快意,“此乃武王,武尊之间的对决,赌的是凡间王朝的气运。你,武圣龙天,不得出战!” 这,才是他们真正的目的。 只要能将龙天这个最大的变数排除在外,他们有绝对的信心,凭借手下众多的武王高手,碾压大乾! 所有大乾将士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 是啊,龙天再强,若他不能出手,己方的高端战力,无论是数量还是质量,都明显处于下风。 这场赌局,从一开始,就是不公平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龙天的身上,等待着他的回答。 只见龙天闻言,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怒意,反而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意,那笑容中,带着一丝玩味,一丝……不屑。 他甚至懒得多说一个字,只是轻轻颔首,吐出了两个字。 “自然。” 云淡风轻。 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这一刻,不仅是敌人,就连上官彻等人,都懵了。 总指挥他……就这么答应了? 这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第237章 首战 龙天答应得太过干脆,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让魏渊和尹兆雄精心准备的杀手锏,仿佛一记重拳打在了棉花上,说不出的憋闷。 “好!好一个龙武神!够爽快!” 魏渊强行压下心头那丝莫名的不安,脸上挤出狰狞的笑容。 他大手一挥,身后的黑龙军阵中,立刻有数百名士兵涌出。 他们动作整齐划一,手持特制的铁桩与绳索,在两军阵前那片广阔的空地上,迅速圈出了一片方圆百丈的区域。 没有锣鼓,没有旗帜,只有铁桩砸入大地的沉闷声响,和肃杀的风声。 一个简陋的擂台,就这么形成了。 六十万大军的目光,此刻都聚焦在这片狭小的土地上。 所有人都明白,这里,即将决定三个王朝未来百年的气运走向。 魏渊看向身旁的尹兆雄,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尹兆雄那呆滞的目光里,闪烁着嗜血的狂热,他高声道:“既然龙武神如此有魄力,我等也不能小家子气。第一场,便由大玄先出人吧!” 他话音一落,自大玄军阵中,缓缓走出一个魁梧如铁塔般的壮汉。 此人身高近丈,赤裸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疤,每一道伤疤都像是一枚狰狞的勋章。 他肌肉虬结,仿佛钢水浇筑而成,每走一步,大地都随之轻微颤动。 他手中没有兵器,那一双比常人大腿还粗的铁拳,便是他最恐怖的武器。 “在下熊撼山,五觉武王!”壮汉声如洪钟,自报家门,“曾于大玄边疆,徒手撕裂三头一品巅峰大妖!今日,特来领教大乾高手的绝学!” 熊撼山! 这个名字一出,上官彻的脸色不由得微微一变。 此人乃是大玄军中有名的悍将,天生神力,主修肉身体魄,一身横练功夫已至化境。 五觉武王的修为,配合他那堪比妖兽的肉身,寻常的六觉武王都不愿轻易与之对敌。 更重要的是,他嗜杀成性,手段残忍,死在他手上的对手,往往没有一具完整的尸体。 大玄第一场就派出这等凶人,其用心之险恶,昭然若揭。 他们不仅要赢,还要用最血腥的方式,彻底摧毁大乾的士气! 上官彻心中一沉,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几位武王。 大乾军中,达到五觉武王境界的,不算他,也只有寥寥数人。 可面对熊撼山这样的对手,即便是同阶,胜算也绝不超过五成。 这一战,不好打。 “武神……”上官彻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凝重,“此人肉身强横,寻常兵刃难伤,我军中唯有陈将军的破甲重枪或可一战,但也只有六成把握。” 然而,龙天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目光越过他,落在了他身后的一个人身上。 那人身形挺拔,面容俊朗,正是神武司的二号人物,凌云霄。 此刻的凌云霄,也正凝视着场中的熊撼山,眼神平静,不起波澜,只是那矗立于地的长刀刀杆,被他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 “凌云霄。” 龙天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凌云霄身躯一震,猛然抬头,看向龙天。 “你去。” 龙天淡淡地说道。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不只是上官彻,就连凌云霄自己,眼中也闪过一抹错愕。 “武神!”上官彻几乎是失声喊了出来,“不可!凌指挥他……他才刚刚晋入二觉武王之境啊!” 二觉武王对五觉武王? 这已经不是有没有胜算的问题了,这根本就是去送死! 两者之间,隔着整整三个小境界。 在武王这个层次,每一个小境界的差距都是天壤之别,更何况是三境之差? 熊撼山恐怕只需要一拳,就能将凌云霄轰成一滩肉泥! “哈哈哈……”对面的阵营中,爆发出毫不掩饰的嘲笑声。 “我没听错吧?二觉武王?大乾是没人了吗?” “龙武神自己不能上场,就派个毛头小子来送死?这是什么战术?提前认输,好让我们下手轻点?” 尹兆雄更是笑得前仰后合,指着龙天,对魏渊说道:“魏帅你看,本太子就说嘛,他就是虚张声势!黔驴技穷了!” 魏渊也是满脸讥讽,但他心中那丝不安却越来越浓。 龙天此人,行事从不按常理出牌,他真的会做出这等自取其辱的蠢事吗? 大乾军阵中,将士们刚刚被龙天点燃的战意,此刻像是被浇了一盆冰水,瞬间凉了半截。 他们不解地望着龙天,不明白他们的武神为何会下达这样一道荒唐的命令。 “总指挥,俺愿往!” 一旁的张猛急了,他蒲扇般的大手挠着后脑勺,瓮声瓮气地说道,“俺皮糙肉厚,就算打不过,也能耗他一阵子!让云霄上去,那不是……” “闭嘴。”龙天瞥了他一眼。 “好好看着。” 张猛脖子一缩,顿时不敢再言语。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龙天没有理会周围所有的质疑、嘲讽和不解,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凌云霄的身上。 “怕吗?”他问。 凌云霄迎着龙天的目光,那双原本平静的眸子,此刻却燃起了两团火焰。 他想起在京城时,面对各方势力的压迫,自己是如何的无力。 想起在南疆大营,面对刘承恩的咄咄逼人,自己又是如何的束手无策。 每一次,都是这位总指挥,如天神下凡般,为他们扫平一切障碍。 而他自己,却只能永远站在其身后。 他不想再这样了! 深深吸了一口气,凌云霄的腰杆挺得笔直,原本俊朗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远超他年龄的坚毅。 “属下,不怕!” “很好。”龙天点了点头,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他上前一步,拍了拍凌云霄的肩膀,声音轻得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上去直接全力以赴,之后的就交给不灭霸王体,以及你的霸王之心,明白吗?” 凌云霄一愣。 “武道对决,修为固然重要,但并非全部。” 龙天的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魔力,安抚着他激荡的心神,“你的刀,比他的拳头快。” “你的体质,是你最大的优势。” “记住,你是神武司的鹰,什么都不要管,只管全力出手,不留后路,找到他的破绽,一击毙命。” 第238章 沼泽深处 “神武司的规矩,从不以境界论英雄。” “去吧,让这六十万人看看,我神武司的人,没有孬种。” 一番话,如醍醐灌顶,让凌云霄瞬间明悟。 他眼中的火焰愈发炽烈。 他不再有丝毫犹豫,对着龙天猛地一抱拳,声音铿锵有力:“属下,领命!” 话音落下,他长刀一横,刀尖点地。 刀身如一泓秋水,在阳光下泛着森冷的寒光。 在无数道目光中,凌云霄提着刀,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向了那片决定生死的擂台。 他的背影,在魁梧如山的熊撼山面前,显得那般单薄。 但在龙天的眼中,这道单薄的身影,却在无限拔高,锋芒毕露! 上官彻看着这一幕,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他看不懂,但他选择相信。 相信这个一次又一次创造奇迹的男人。 擂台上,熊撼山看着一步步走近的凌云霄,咧开大嘴,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 “小子,报上名来,老子拳下,不杀无名之鬼!” 凌云霄站定,红发随风飘荡,洪亮的声音响彻全场。 “神武司,凌云霄。” “前来,取你性命!” …… 南疆的另一边,一片不为人知的地下世界。 这里没有日月星辰,只有散发着幽幽绿光的苔藓和菌类,将整个空间映照得诡异而阴森。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腐臭与血腥气,混杂着令人作呕的瘴气。 这是一片广袤无垠的地下沼泽。 沼泽中心,并非泥潭,而是一座由无数骸骨堆积而成的“小山”。 这些骸骨千奇百怪,有形如巨鳄的,有背生双翼的,有遍体鳞甲的……无一例外,都散发着凶戾的妖气,显然生前都是实力不俗的妖兽。 尸山之巅,一个男人静静地坐着。 他身穿一套遍布裂痕的黑色铠甲,铠甲的缝隙间,凝固着早已发黑的血迹,分不清是他的,还是妖兽的。 他的身侧,斜插着两柄阔剑,剑身斑驳,剑刃却依旧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芒。 他闭着眼,仿佛一尊亘古长存的雕像,与这片死亡之地融为一体。 若有外人在此,定会惊骇地发现,此人的面容,与镇北王府那位小王爷——项羽,有七分相似,但气质却天差地别。 曾经的项羽,是京城闻名的少年天才,意气风发,张扬跳脱。 而眼前的这个男人,浑身上下只剩下凝如实质的煞气与死寂,那双紧闭的眼眸之下,仿佛藏着一片尸山血海。 数月前,他为追查赵无极被掳走的线索,一路追击,却误入一处上古遗迹的裂隙,坠入这片该死的地下沼泽。 这里,是妖兽的乐园,也是生灵的禁区。 他被困于此,每日都要面对无穷无尽的妖兽围攻。 从一开始的艰难求生,到后来的麻木厮杀,再到如今的闲庭信步。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杀了多少头妖兽。 脚下的这座尸山,便是他这几月来的“战绩”。 二品武尊的修为,在这段时间的生死搏杀中,被锤炼得无比扎实,根基之稳固,远超同侪。 即便是遇上一品大妖,他也有把握和对方碰一碰。 “沙……沙沙……” 寂静被打破,沼泽的泥潭中,开始冒出一个又一个气泡。 紧接着,一只只狰狞的头颅,一双双猩红的眼眸,从黑暗中浮现。 蜥蜴状的,多足的,口器狰狞的……成百上千的妖兽,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中央的尸山围得水泄不通。 它们发出低沉的嘶吼,贪婪地盯着尸山之巅的那道身影,却又带着深深的忌惮,不敢轻易上前。 新一轮的“盛宴”,又开始了。 项羽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漠然,仿佛高高在上的神只,在俯瞰一群卑微的蝼蚁。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发出一阵“咔吧”的脆响。 随着他的起身,那股沉寂的煞气瞬间爆发,化作如有实质的威压,向四周席卷而去! “吼!” 前排的妖兽群发出一阵骚动,竟被这股气势吓得齐齐后退了半步。 项羽看着这些面目可憎的怪物,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他甚至懒得去拔身侧的双剑。 只见他缓缓抬起右手,对着前方黑压压的兽群,随意地一挥。 “唤灵。” 伴随着淡漠的两个字,他雄浑的气血之力猛的爆发,一部分瞬间离体,在空中凝聚成一道半透明的虚影。 那是一个身穿白衣,手持长枪的青年男子虚影。 他面容俊逸,神情孤傲,虽然只是一道灵体,却散发着一股睥睨天下的无匹枪意! 百年枪神,李长风。 若有百年前的武道名宿在此,定会惊呼出声。 这道虚影,竟是百年前昙花一现,号称枪道第一的绝代天骄! 传闻他以武尊之身,逆伐武王,最终却离奇失踪,不想其战魂烙印,竟在此地被项羽召唤而出! 这便是项羽的底牌,一种近乎于道则的特殊天赋——唤灵! 他可以凭借敌人的尸骨,亦或是天地间残留的强者烙印,召唤出他们生前的战魂为己所用! “杀。”项羽吐出一个字。 “得令。”那名为李长风的枪神虚影,竟口吐人言,声音空灵。 他身形一动,化作一道白色闪电,瞬间冲入兽群! 枪出如龙! 一道道璀璨的枪芒爆射而出,每一枪都精准地洞穿一头妖兽的头颅。 他的枪法大开大阖,却又精妙入微,在万军丛中从容穿梭,如入无人之境。 凡是被枪芒扫过的妖兽,无论是坚硬的鳞甲,还是厚实的骨骼,都如同纸糊的一般,被轻易撕裂。 腥臭的血液与残肢断臂漫天飞舞,原本悍不畏死的妖兽群,竟被这一道虚影杀得阵脚大乱。 项羽看都懒得再看一眼,他再次抬手,向另外两个方向挥出。 “唤灵。” 这一次,他身前同时出现了两道虚影。 一道,是一个身形佝偻,手持漆黑镰刀的老者,周身鬼气森森,一看便知是魔道巨擘。 另一道,则是一位身披重甲,手持巨盾的女将,气息沉稳如山,充满了铁血与刚毅。 “魔镰”杜老怪。 “不动壁垒”秦良玉! 第239章 决斗开始 这两人,一个是两百年前凶名昭着的魔道散修,一个是三百年前镇守边关的巾帼英雄! 三道生前威震一方的强者战魂,同时出现在这片地下沼泽,对着无穷无尽的妖兽,展开了一场惨烈却毫无悬念的屠杀。 枪芒纵横,镰影翻飞,盾击如山崩。 妖兽的惨嚎声此起彼伏,却无法撼动那三道不知疲倦,不懂恐惧的战魂分毫。 而始作俑者项羽,则好整以暇地从腰间解下一个葫芦,仰头灌了一口辛辣的烈酒。 酒水顺着他的嘴角滑落,与脸上的血污混在一起。 “还是……不够啊。” 他喃喃自语,眼神中透着一丝烦躁。 这些妖兽,杀之不尽,仿佛是这片沼泽的“养料”,只要沼泽不枯,它们就能源源不断地再生。 他尝试过无数次,想要找到离开这里的出口,却始终一无所获。 这个鬼地方,仿佛一个封闭的牢笼,要将他活活困死在这里。 “嗯?” 就在这时,项羽的动作忽然一顿。 他感觉到,随着脚下尸山堆积得越来越高,这片空间中,除了浓郁的妖气和死气外,似乎还多了一丝……不一样的气息。 那是一种极为微弱的空间波动。 他立刻将心神沉入脚下的尸山,仔细感知。 无数妖兽死亡时逸散的能量,混杂着它们的怨念与不甘,经过数月的积累,竟然在尸山的最底部,形成了一个微小的能量漩涡。 这个漩涡正在缓慢地侵蚀着此地的空间壁垒! 找到了! 项羽眼中瞬间爆发出璀璨的神光,压抑了数月的烦躁与杀意,在这一刻尽数化为狂喜! 原来,出口不在天上,也不在地下,而就在他亲手堆砌的这片死亡之上! 想要离开,唯一的办法,就是杀! 杀到尸积如山,杀到血流成河,杀到死亡的能量足以撕裂这片空间的束缚! “哈哈……哈哈哈哈!” 项羽仰天长啸,笑声中充满了压抑已久的癫狂与快意。 他将手中的酒葫芦狠狠摔在地上,那两柄沉寂已久的阔剑,“呛”地一声自动出鞘,落入他的手中。 “都给我……死!” 他一声怒吼,不再依靠唤灵,而是亲自提着双剑,从尸山之巅一跃而下,如一颗黑色的陨石,狠狠砸入兽群之中! 剑光如狱,刀气如海! …… 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头妖兽被他拦腰斩断,整个空间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项羽拄着剑,半跪在血泊之中,剧烈地喘息着。 他的身上,又添了无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但他的眼神,却亮得吓人。 他脚下的尸山,比之前又高了数丈。 而在尸山的最底部,那个能量漩漩涡已经扩大了数倍,一道不稳定的空间裂缝,正在缓缓成形。 项羽咧嘴一笑,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一步一步,走向那道代表着“生”的裂缝。 在他身后,李长风等三道战魂虚影,对着他的背影躬身一拜,随之化作点点光芒,消散在空气中。 当项羽踏入裂缝的最后一刻,他回头望了一眼这片将他困了数月的牢笼,眼神冰冷。 “大乾……” “我回来了。” 下一刻,他的身影被黑暗吞噬。 …… 界牌关前,死寂的战场上,两道身影遥遥相对。 一边,是如铁塔般巍峨,浑身散发着暴虐气息的熊撼山。 另一边,是身形挺拔,手握长刀,神情冷峻的凌云霄。 体型与气势上的巨大反差,让这场对决在开始之前,似乎就已注定了结局。 “二觉武王?”熊撼山铜铃大的眼睛里充满了轻蔑,他伸出一根粗壮的手指,对着凌云霄勾了勾,“小子,给你一个机会。现在跪下,给老子磕三个响头,然后自断一臂滚下去,老子可以饶你一条狗命。” 羞辱,赤裸裸的羞辱。 大玄与大雍的军阵中,再次爆发出哄堂大笑。 “听见没有,熊将军发善心了!” “快跪下吧,能保住命就不错了,还想什么?” 大乾军阵这边,将士们个个面色铁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神武司的众人更是双目赤红,若非军令在身,早已冲上去将那熊撼山碎尸万段。 凌云霄对周围的嘲讽充耳不闻,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熊撼山,眼神古井无波,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这种被无视的感觉,让熊撼山勃然大怒。 “找死!” 他爆喝一声,不再废话,脚下猛地一跺! “轰!” 坚实的地面竟被他踏出一个深坑,蛛网般的裂痕向四周蔓延。 借助这股恐怖的反冲力,他那庞大的身躯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裹挟着万钧之势,朝着凌云霄直冲而去! 人未至,那狂暴的拳风便已压迫得空气发出阵阵哀鸣,刮得人脸颊生疼。 太快了!太猛了!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官彻更是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刀柄。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拳,凌云霄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不退反进! 就在那巨拳即将临身的刹那,凌云霄的身影骤然化作一道飘忽的残影,不避不让,迎着拳锋,人刀合一,悍然冲上! 他体内的气血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沸腾,周身燃起熊熊烈焰,一头红发无风自舞,宛如烈火中降世的魔神。 “焚天。” 一声低沉的吟唱,自他口中吐出,带着一股决绝的意志。 他手中那柄长刀,瞬间被一层厚达数尺的赤色焰光包裹,化作一柄斩天裂地的火焰巨刃! “终式!” 没有试探,没有迂回,第一招,便是倾尽所有的至强一击! 火焰巨刃以开天辟地之势,自下而上,斜斜撩起,与熊撼山那砂锅大的铁拳,轰然相撞!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盖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声响! 以两人交击点为中心,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轰然炸开,卷起漫天烟尘,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飞沙走石,狂风呼啸! 靠得近的一些士卒,甚至被这股余波掀翻在地。 两军阵前,几名武王同时出手,布下气血屏障,才堪堪护住了各自的军阵。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着那片烟尘弥漫的中心。 结束了吗? 一个二觉武王,硬撼五觉武王的全力一击,下场……应该很惨吧? 第240章 四刀,逆伐三境 大玄和大雍的将士们,脸上已经露出了残忍的笑容,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红发小子被轰成肉酱的场景。 烟尘缓缓散去。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熊撼山那小山般的身影。 他依旧保持着出拳的姿势,一动不动。 而他对面…… “什么?!” 一声惊呼,不知从谁的口中发出。 只见凌云霄,竟也还站在原地! 他单手持刀,斜指地面,身上的衣衫出现了几道破口,嘴角渗出一缕鲜血,气息有些浮动,但那挺直的脊梁,却未曾弯曲分毫! 他,接下了! 正面接下了五觉武王的全力一击! 全场死寂。 那一张张嘲讽的笑脸,瞬间凝固。 “不可能!”熊撼山自己也发出了难以置信的咆哮,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拳头,上面竟有一道浅浅的白痕。 虽然没有破防,但那股灼热霸道的刀意,却依旧让他感到了刺痛。 一个二觉武王,伤到了他?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小子,你彻底惹怒我了!”熊撼山双目赤红,周身气血再次暴涨,古铜色的皮肤下,一条条青筋如虬龙般坟起。 然而,凌云霄却根本没理会他的叫嚣。 他缓缓抬起头,抹去嘴角的血迹,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眸子,战意不减反增。 “再来。” 话音未落,他竟再次将长刀举起,周身那刚刚有些萎靡的气血,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再次攀升,甚至比刚才……更加狂暴! “焚天,终式!” 又是一记毫无保留的终极杀招! “这小子疯了?!” 观战的魏渊眼角狠狠一抽。 这种等级的武学,消耗必然是海量的,寻常武王用出一次,就得虚弱半天。 这小子怎么回事?气血是用不完的吗? “找死!” 熊撼山被这轻描淡写的“再来”二字彻底激怒,怒吼着再次挥拳迎上。 “轰!” 又是一次惊天动地的碰撞! 烟尘中,凌云霄的身影倒飞而出,在空中喷出一口鲜血,落地后踉跄着退了七八步才稳住身形。 他伤得更重了。 但……还没等众人喘口气,就看到了让他们毕生难忘的一幕。 只见凌云霄单膝跪地,用刀撑着身体,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可他身上的气势,非但没有因为受伤而衰弱,反而如同火上浇油般,第三次疯狂暴涨! 轰! 这一次,更加恐怖! 在他的身后,沸腾的气血之力竟然脱体而出,凝聚成了两轮磨盘大小的赤色太阳,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高温与威压! 两颗气血骄阳,映照着他那张俊朗却坚毅的脸庞,一头红发狂舞,此刻的他,宛如从地狱血海中走出的修罗! “这……这是什么怪物?!”大雍军阵中,一名武王失声惊呼。 “他的气血……不仅没有消耗,反而在变强!他……他在用战斗和伤势,锤炼己身!” 上官彻也看明白了,他震惊地望着那道身影,喃喃道:“不灭霸王体……原来,这就是传说的霸王之心!两者配合,越战越强,浴火重生!” “焚天!” 凌云霄第三次发出怒吼,声震四野! “终式!” 第三刀! 这一刀斩出,他身后的两轮气血骄阳轰然融入刀身,火焰巨刃的体积暴涨一倍,其上附着的威能,让空间都开始扭曲! “混账!混账!” 熊撼山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他彻底疯狂了,双拳不断捶打着自己的胸膛,发出一阵阵擂鼓般的闷响。 “恒山之怒!” 他仰天咆哮,身形竟再次拔高三尺,浑身肌肉彻底化为一种岩石般的灰黑色,体表浮现出玄奥的纹路。 这一刻,他仿佛不再是人,而是一头自远古洪荒中走出的绝世凶兽! “给!我!死!” 熊撼山双拳齐出,放弃了所有技巧,以最纯粹的力量,迎向了那毁天灭地的一刀! “轰隆——!!!” 这一次的爆炸,远超前两次的总和! 整个战场都在剧烈摇晃,仿佛发生了一场大地震。 刺目的红光中,一道身影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而出,是凌云霄。 他浑身浴血,胸前塌陷下去一大块,显然骨骼尽碎,气息已是微弱到了极点。 而另一道身影,熊撼山,则被巨大的力量轰得“蹬蹬蹬”连退了三大步,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半尺深的脚印。 他虽然站住了,但那双化为岩石的铁拳上,却布满了细密的裂痕,鲜血从中不断渗出。 他,受伤了!而且伤得不轻! “哈……哈哈……”熊撼山喘着粗气,看着远处倒地不起的凌云霄,发出了劫后余生的狂笑,“小子,你很强……但,到此为止了!” 他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走向凌云霄,准备摘取胜利的果实。 然而,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那倒在血泊中的凌云霄,身上那即将熄灭的气血太阳,竟如残灯复明般,骤然亮起!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大、都要凝练的气息,从他体内轰然爆发! 三觉武王! 他在生死一线间,临阵突破了! 凌云霄猛地睁开双眼,那双眸子中,已看不到丝毫人类的情感,只剩下纯粹的杀意。 他用刀撑着,缓缓地、一寸一寸地站了起来。 那塌陷的胸膛,竟在肉眼可见地恢复着。 “第四刀。” 他轻声呢喃,声音沙哑,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他双手握刀,高高举过头顶,身后,气血骄阳再次浮现,比之前多了一颗,并且比之前更加凝实,更加炽热! 熊撼山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恐惧。 他怕了。 这个红头发的年轻人,根本不是人,他是个不知疲倦、杀不死的疯子!是个魔鬼! “不……不要过来!”他色厉内荏地吼道。 凌云霄没有回答,只是将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意志,所有的杀意,尽数灌注于手中的长刀。 “焚天,终式!” 一道长达百丈的赤色刀芒,横贯长空,带着审判一切的威严,当头斩落! 熊撼山想躲,却发现自己的双腿早已被那股恐怖的刀意锁定,动弹不得。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死亡之刃,在自己的瞳孔中,越放越大。 “我认……” “噗嗤!” 一个“输”字还未出口,刀芒便已从他的头顶一劈而下,势如破竹! 血光迸现。 熊撼山那庞大的身躯,从中间被整整齐齐地分成了两半,滚烫的内脏和鲜血洒了一地。 至死,他那双铜铃大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无尽的惊恐与悔恨。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将军!” 大玄军阵中,数名将领发出悲愤的嘶吼,其中一名脾气火爆的武王当即就要冲出阵来。 “找死么?” 第241章 动物园 一个淡漠的声音响起。 龙天那冰冷的目光,隔着数百丈距离,落在了那名武王身上。 那名武王的身躯猛地一僵,如坠冰窟,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让他动弹不得,仿佛再上前一步,便会神魂俱灭。 他硬生生地止住了脚步,脸色煞白,不敢再有丝毫异动。 龙天的目光扫过整个大玄与大雍的军阵,平淡地宣布。 “第一场,大乾,胜。” 短暂的沉寂后,大乾十万军阵,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赢了!我们赢了!” “凌指挥威武!” “红魔!红魔!”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很快,“红魔”二字便响彻云霄,成为了凌云霄新的代号。 以二觉之身,逆伐五觉,临阵破境,四刀斩杀成名悍将! 此一战,红魔凌云霄,名动天下! 欢呼声如潮水般席卷过大乾的军阵,每个士兵的脸上都洋溢着激动与狂热。 压抑太久了。 从被六十万大军合围的窒息,到对赌国运的忐忑,再到凌云霄出战时的担忧,他们的心弦一直紧绷着。 而现在,凌云霄用一场酣畅淋漓、堪称奇迹的逆伐之战,将所有的压抑与担忧,尽数化为了扬眉吐气的骄傲! 神武司的人,没有孬种! 中军阵前,上官彻看着那道拄刀而立、浑身浴血的红色身影,心中五味杂陈。 震撼,钦佩,还有一丝后生可畏的感慨。 他转头看向龙天,这位一手缔造了这场奇迹的年轻人,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死斗,不过是一场寻常的演武。 “武神,”上官彻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你……是如何确定,凌云霄他能……” “我不能确定。” 龙天打断了他,“但我知道,他乃绝代。” 龙天望着凌云霄的背影,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赞许。 “武道之路,本就是于绝境中求生,于不可能中创造可能。” “若无敢于赴死的决心,又谈何踏足巅峰?他抓住了这个机会,所以,他赢了。” “至于不灭霸王体,”龙天顿了顿,“那只是一个引子,真正让他浴火重生的,是他自己那颗不屈,想要变强的心。” 上官彻默然,随即重重地点了点头。 是啊,龙天给的,是信任,是平台。 而真正将不可能化为可能的,是凌云霄自己拼上的性命与荣耀。 神武司,果然是一群怪物。 就在这时,张猛那洪亮的大嗓门打破了这片刻的宁静。 “云霄!好样的!哈哈哈,俺就知道你行!太给俺们长脸了,看的俺是热血沸腾啊!” 他大步流星地冲了上去,想给凌云校一个熊抱,却被对方虚弱的样子吓了一跳,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挠了挠头,憨笑道:“那个……你没事吧?要不要俺扶你?” 凌云霄扯动了一下苍白的嘴唇,露出一抹虚弱的笑容,摇了摇头。 他体内的不灭霸王体正在缓慢修复着他破碎的经脉与骨骼,但气血的巨量消耗,让他此刻连站立都有些勉强。 医官与几名亲卫迅速上前,小心翼翼地将他搀扶了下去。 大乾这边欢欣鼓舞,而对面的大玄与大雍联军,则是一片愁云惨淡。 熊撼山的死,不仅仅是输掉了一场对决,更是对他们士气的一次毁灭性打击。 一个五觉武王,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二觉小子当着六十万人的面劈成了两半! 这比正面战场上损失一万精锐还要丢人! 大玄军阵的帅帐附近,魏渊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身旁的尹兆雄,那张原本呆滞的脸上,此刻却浮现出一种扭曲的愤怒。 “废物!熊撼山这个废物!”尹兆雄低声嘶吼着,声音尖锐,“连一个二觉的小子都打不过,简直是丢尽了我们的脸!” 他的情绪波动得异常剧烈,与之前那副傀儡般的模样判若两人。 显然,凌云霄的胜利,刺激到了他体内那个真正的意志。 魏渊皱了皱眉,对这位太子殿下愈发看不透了。 “殿下息怒,”他沉声道,“此战非熊将军轻敌,实乃那凌云霄太过诡异。那种越战越强的体质,闻所未闻,恐怕是修炼了某种天阶秘法。我们……情报有误。” “情报有误?”尹兆雄猛地转头,一双不带丝毫感情的眸子死死盯着魏渊,“本太子不想听借口!我只知道,我们输了第一场!接下来,第二场,必须赢!而且要赢得漂亮!将大乾那帮杂碎的脸,给我狠狠地踩在地上!” 魏渊心中一凛,在这位太子的目光注视下,他竟感到了一股莫名的寒意。 他拱手道:“殿下放心,第二场,由我大玄的另外一位高手出战,定能万无一失。” 尹兆雄冷哼一声,不再言语,只是目光阴鸷地望向大乾军阵的方向,不知在想些什么。 魏渊暗自松了口气,随即对着身旁一名大雍的将领使了个眼色。那名将领会意,转身进入军阵后方。 片刻后,一名身穿黑色劲装,身形瘦削,脸上带着一张青铜鬼面的男子,如同一道真正的鬼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阵前。 他身上没有任何气血波动,仿佛一个普通人,但那双从面具下透出的眼睛,却如毒蛇般阴冷,让人不寒而栗。 他没有自报家门,也没有任何叫嚣,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手中把玩着两柄薄如蝉翼的墨绿色匕首。 一股无形,致命的杀机,开始在战场上弥漫。 大乾这边,刚刚燃起的欢庆气氛,瞬间被这股冰冷的杀意所压制。 “是……大玄‘鬼影’韩生!” 上官彻身边的一名将领认出了来人,声音中充满了忌惮。 “此人是大玄皇室秘密培养的顶级刺客,专司暗杀,一手毒功出神入化,死在他手上的武王,没有十个也有八个!据说,他的修为早已达到六觉武王,只是从不显露,没想到……大玄竟将他也派来了!” 刺客,毒功,六觉武王。 与熊撼山那种大开大阖的狂战士不同,韩生是另一种极端,他是潜伏于黑暗中的毒蛇,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必然是石破天惊的致命一击。 这样的对手,比熊撼山更加难缠,也更加致命。 龙天身后的玄洛影,则是有些好奇的眨着眼睛。 作为大玄人,她对大玄的一些高手也有所耳闻。 这个叫韩生的人,在情报中是被列为“极度危险”的人物。 大乾,要派谁来应对?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了龙天的身上。 龙天看着场中那道鬼魅般的身影,嘴角却微微上扬。 “有点意思。” “打完狗熊,又来了条毒蛇。” “大玄王朝不如改名叫动物园算了。” 第242章 笑面 龙天那句轻飘飘的“动物园”论,像一记无形的耳光,扇在六十万联军的脸上。 空气死寂,落针可闻。 大玄与大雍的军阵中,无数将士的脸庞涨成了猪肝色,牙关紧咬,拳头捏得咯吱作响。 这是何等的羞辱! 将他们引以为傲的武王强者,比作狗熊、毒蛇,将他们的王朝,比作圈养牲畜的园子。 然而,愤怒归愤怒,却无一人敢出声反驳。 只因说出这句话的人,是龙天。 是那个凭一己之力,让天穹裂开一道至今未能愈合的伤疤,连仙人都饮恨于其剑下的恐怖存在。 在那道黑衣身影前,任何叫嚣都显得苍白无力,甚至会招来杀身之祸。 刚才那名试图冲阵的武王,仅仅被一道目光扫过,便险些道心崩溃,此刻还面无人色地瘫软在亲卫怀中,就是最直观的教训。 羞辱、憋屈、恐惧……种种情绪在联军阵中交织,最终化为一片沉重得令人窒息的死寂。 魏渊的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气到了极点,却又必须强行压抑。 他身旁的尹兆雄,那张被魔气侵蚀而显得有些僵硬的脸上,双眼中闪烁着非人的怨毒。 若非体内还存有嬴无涯的一丝指令,恐怕他早已不顾一切地冲杀出去。 “废物!都是废物!”他在心中无声地咆哮。 与对面的愁云惨淡相比,大乾军阵中则是另一番景象。 “动物园?哈哈哈,总指挥这个比喻,绝了!” 张猛第一个没忍住,放声大笑起来,他本就嗓门洪亮,此刻更是声如洪钟,传遍整个战场。 “可不是嘛,先来个傻大黑粗的熊,现在又来个阴沟里的蛇,还真挺像那么回事。” “总指挥威武!一句话差点把对面六十万人给憋死!” 将士们压抑的情绪被张猛的笑声点燃,纷纷跟着哄笑起来,之前的紧张与压抑一扫而空。 他们望向龙天的背影,眼神中的狂热又深了几分。 他们的统帅,不仅有通天彻地的武力,还有这份视六十万大军如无物的从容与霸气。 有这样的主帅,何愁不胜? 上官彻听着周围的笑声,看着对面那一张张敢怒不敢言的脸,心中也是一阵快意。 他看向龙天,低声问道:“武神,这‘鬼影’韩生,乃是六觉武王,且精通刺杀与毒功,极为棘手。我军之中,除了我,恐怕只有……” 他本想说只有自己亲自出马,才有十全的把握。 毕竟,对付这种类型的敌人,境界稍有差距,便可能被一击毙命。 龙天却仿佛知道他要说什么,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目光落在中军帐前,那道始终安静侍立,仿佛不存在的身影上。 “江麟。” 他淡淡地开口,只叫了两个字。 那道身影闻声,微微躬身:“属下在。” “第二场,你去。” 此言一出,不止是江麟,连上官彻等人都愣住了。 江麟?神武司的副指挥? 所有人都知道江麟是龙天的左膀右臂,是神武司的大管家,手腕酷烈,智计过人。 他坐镇京城,将那些蠢蠢欲动的世家豪门收拾得服服帖帖,其“笑面阎罗”的名号,在京城官场可谓是能止小儿夜啼。 但……那都是在权谋与智斗的层面。 说到阵前厮杀,尤其是这种赌上国运的生死对决,谁都没想到龙天会派他上场。 在所有人的印象里,江麟似乎从未在人前真正展露过自己的武道修为。 他更像一个运筹帷幄的谋士,而非冲锋陷阵的猛将。 但只有龙天知道,他隐藏的有多深。 “总指挥,这……”张猛有些急了,“江麟他……行吗?对面可是六觉的刺客啊!要不还是俺上吧!” “那你上吧。” 龙天瞥了他一眼,张猛立刻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讪讪地挠了挠头。 “俺上,也行。” 上官彻也是一脸忧虑,他虽不清楚江麟的具体修为,但想来也是和他差不了多少:“武神,江麟副指挥虽能力出众,但……” 他话未说完,却见江麟已经缓步走了出来。 他走到龙天身前,并未多言,只是从怀中取出一物,缓缓戴在脸上。 那是一张洁白如玉的面具,嘴角微微上翘,勾勒出一个诡异而温和的笑容。 面具遮住了他的容貌,只留下一双深邃如夜的眼眸。 当他戴上面具的刹那,整个人的气质陡然一变。 原本那种深沉内敛的谋士气息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未知与神秘。 他就那样安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不是要去赴一场生死之战,而是要去参加一场假面舞会。 “去吧。”龙天再次开口。 “遵命。”江麟微微颔首,随即身形一晃,竟如一缕青烟,悄无声息地飘向了场中的血肉擂台。 他的身法飘忽不定,落地时更是悄无声息,仿佛一片羽毛。 对面,大玄联军一方也是一片愕然。 “这人是谁?” 魏渊皱眉问向身边的将领。 那将领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从未听过。神武司有这号人物吗?看他身上气息……似乎并不强?” 他们根本感知不到江麟的气血波动,这在他们看来,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是实力低微到可以忽略不计,要么是修炼了某种高深的敛息功法。 但面对六觉刺客韩生,他们更愿意相信是前者。 “哼,大乾无人了吗?派一个藏头露尾的家伙上来送死?”尹兆雄身旁的一名大雍将领不屑地冷哼道。 擂台上,鬼影韩生那双毒蛇般的眼睛,死死盯着戴着微笑面具的江麟,沙哑地开口:“报上名来,我不杀无名之辈。” 江麟没有回答,只是歪了歪头,那张微笑面具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他伸出右手,对着韩生,轻轻勾了勾。 挑衅!赤裸裸的挑衅! 韩生眼中的杀意瞬间沸腾。 他最恨的,就是别人比他还能装神弄鬼! “找死!” 话音未落,韩生的身影骤然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三道墨绿色的寒芒,如同凭空出现,呈品字形,封死了江麟周身上下所有闪避空间,直刺他的咽喉,心脏与丹田! 第243章 再胜! 快!太快了! 快到连上官彻这样的八觉武王,瞳孔都猛地一缩。 然而,面对这必杀的一击,江麟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匪夷所思的动作。 他没躲,没闪,甚至没有格挡。 他只是……抬起左手,不紧不慢地向前探出。 嗤!嗤!嗤! 三声轻响。 所有人都以为会看到血溅五步的场景,但预想中的画面并未出现。 只见江麟的左手,张开五指,竟然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捏住了三柄匕首的刀尖! 那三柄薄如蝉翼,锋锐无匹的淬毒匕首,距离他的身体仅有不到半寸,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他的两根手指,就那么轻描淡写地夹住了刀尖,仿佛夹住的不是催命的利刃,而是三片树叶。 全场死寂。 韩生的身影在江麟身后显现,面具下的双眼,第一次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这怎么可能?! 他这全力一击,就算是同为六觉的武王,也必须暂避锋芒,对方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地用肉指接下? 而且,他是怎么判断出自己攻击的轨迹和落点的? “太慢了。”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微笑面具后传来,听在韩生耳中,却不亚于九幽恶鬼的低语。 江麟手指微微一错。 咔嚓! 三柄由玄铁精英打造的匕首,应声而断! 韩生心头巨震,手腕一翻,抽回断刃,身形暴退。 但江麟又怎会给他机会? “礼尚往来。” “你也接我一招吧。” 他轻笑一声,身影同样变得模糊起来。 他没有像韩生那样彻底消失,而是化作一道道残影,围绕着韩生,展开了狂风暴雨般的攻击。 他不出拳,也不用掌,只用一根食指。 那根手指,时而轻点,时而疾刺,时而划过诡异的弧线。 每一次出击,都精准地指向韩生周身的各大要穴、关节。 他的攻击风格,竟然和韩生如出一辙,都是阴狠毒辣,招招致命! 一时间,擂台上鬼影重重,指影与断刃不断碰撞,发出一连串密集的交鸣之声。 叮叮当当! 韩生越打越心惊,他发现自己完全落入了下风。 对方的身法比他更鬼魅,攻击比他更刁钻。 最可怕的是,无论他如何变招,如何施展压箱底的刺杀技巧,对方似乎都能提前预判,总能在他出招的瞬间,找到他最难受,最薄弱的地方,逼得他手忙脚乱,狼狈不堪。 他就像一个自以为是的猎人,却发现自己早已成了对方网中的猎物,所有的挣扎,都在对方的计算之内。 “这不可能!你到底是谁?!” “你怎么会我的阴丝天攻!” 韩生在一次惊险的闪避后,忍不住嘶吼出声,心态已经有些失衡。 “神武司,江麟。” 江麟的声音依旧温和,但指尖的力道却骤然加重。 一指点出,无声无息,却带着一股洞穿一切的恐怖力道,直取韩生眉心。 韩生亡魂大冒,生死关头,他不再有任何保留,全身气血轰然爆发! “百鬼夜行!” 他整个人的气息暴涨,六道璀璨的气血太阳在他身后亮起,整个人化作一道道难以分辨的墨绿色鬼影,从四面八方攻向江麟。 每一道鬼影,都带着足以重创武王的剧毒与杀机。 这是他的最强杀招,也是他赖以成名的绝技。 面对这漫天鬼影,江麟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静静地站在擂台中央,任由那些致命的鬼影从四面八方扑来。 大乾军阵中,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结束了。” 魏渊看到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狰狞的喜色。 然而,就在所有鬼影即将触碰到江麟身体的刹那。 “太吵了。” 江麟轻叹一声,缓缓抬起了右手。 随着他抬手的动作,九道! 整整九道! 璀璨到令人无法直视的气血太阳,在他身后轰然绽放! 一觉、二觉……直至九觉! 九道太阳层层叠叠,散发出如渊如狱般的恐怖威压,瞬间席卷了整个战场!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六十万大军,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滞。 上官彻的嘴巴猛地张大,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 九觉! 神武司的副指挥,那个终日处理文书、在京城与文官斗智斗勇的“笑面阎罗”江麟,竟然是一位九觉武王?! 这……开什么玩笑! 龙天看到这一幕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不错,还能藏。” “九……九觉……”魏渊脸上的喜色瞬间凝固,化为一片死灰,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擂台上,韩生所化的漫天鬼影,在九道气血太阳的威压下,如同烈日下的冰雪,瞬间停滞崩溃。 他的真身踉跄着显现出来,满脸惊骇欲绝,看着那九轮煌煌大日般的气血,肝胆俱裂。 “不……不可能……饶……”他想求饶,但江麟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对于扰乱安静的人,江麟从不留情。 “尘埃落定。” 他伸出的右手,五指张开,然后轻轻一握。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毁天灭地的光芒。 只见那不可一世的六觉刺客韩生,整个身体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住,从双脚开始,寸寸化为飞灰。 他眼中的恐惧与绝望永远定格,连一声惨叫都未能发出,就在众目睽睽之下,随风飘散,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擂台上,只剩下那个戴着微笑面具的男人,以及他身后那九轮缓缓隐去的武道太阳。 两场皆胜。 大玄,再败! 尹兆雄看着这一幕,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眼中那不属于他的理智,几乎要被这接二连三的失败所引爆的狂怒彻底吞噬。 他猛地转头,死死盯着面如死灰的魏渊,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这,就是你说的万无一失?!” 尹兆雄那夹杂着魔威的质问,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魏渊的心头。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身体抖如筛糠,连声道:“太上皇息怒!是臣……是臣无能!是臣情报有误啊!” 他现在哪还看不出来,这位喜怒无常的“太子殿下”,根本就是早已被太上皇的意志夺舍了! 两战皆败,而且是以如此屈辱的方式。 第244章 先天破法圣体 先是一个二觉逆伐五觉,再来一个看似文弱的副指挥,竟是深藏不露的九觉武王! 大玄的脸面,今天算是被按在地上反复摩擦,丢得一干二净了。 更关键的是,按照赌约,他们已经输掉了界牌关以南五百里的疆土。 若是第三场再败,那便是割让大雍、大玄各五百里,共计千里沃土! 这等丧权辱国的条约,足以让他魏渊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遗臭万年! 他不能再输了! 尹兆雄双眼血光一闪,几乎要当场将这个废物捏死。 但他强行压下了杀意,他知道,现在不是发泄怒火的时候。 龙天那边,高端战力远超他的想象。 一个凌云霄,一个江麟,就已经如此棘手,谁知道他麾下还有没有更恐怖的存在? 再比下去,只会是自取其辱。 必须改变规则! 一股阴冷的意念,直接灌入魏渊的脑海:“废物,别跪着了。” “去告诉龙天,武王之战,太过血腥,有伤天和。” “我等愿改变赌局,以两国年轻一辈的天骄,进行武尊境的对决。” “告诉他,为了表示诚意,我们追加赌注!” 魏渊浑身一震,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般,连滚带爬地站了起来。 他整理了一下被冷汗浸透的衣甲,强作镇定,再次走到了阵前。 这一次,他的姿态放得极低,甚至对着龙天的方向,遥遥拱手,高声道:“龙武神,请暂息雷霆之怒!” 大乾军阵中,一片嘘声。 “怎么?输不起了?” “还打不打了?不打就赶紧割地赔款,滚回你们的动物园去!”张猛的嗓门尤其响亮。 魏渊的脸皮火辣辣的,却只能陪着笑脸,道:“龙武神麾下强者如云,江山代有才人出,我等佩服之至!” “只是,武王之争,杀伐过重,动辄便是国之栋梁陨落,实非我辈所愿。” “我与大雍太子商议,愿更改赌局,为这场对决,增添一些彩头,也给年轻人一个机会。” 龙天负手而立,面无表情,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倒是他身旁的凌云霄,饶有兴致地开口:“哦?输了两场就想改规则,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说来听听,你们想怎么改?又能拿出什么彩头?” 魏渊见龙天不语,便知决定权依旧在那个男人手中。 他连忙对着凌云霄,也是对着龙天,高声说道:“我等提议,第三场决斗,由武王之战,改为武尊之战!” “由双方各派出一名三十五岁以下的年轻天骄进行对决!以此,决最终胜负!” 此言一出,大乾这边一片哗然。 “无耻!真是无耻之尤!” 上官彻当即怒斥,“五局三胜,我军已连下两胜,凭什么要与你们比这第三局?更何况,还要将规则改成对你们有利的武尊之战?简直是痴心妄想!” 谁都知道,大乾年轻一辈,除了龙天这个无法用常理揣度的妖孽,武尊境中,似乎并没有多少能与两国顶尖天骄相抗衡的人物。 而大玄、大雍这等底蕴深厚的王朝,必然雪藏着培养许久的绝代天骄。 这分明是想用田忌赛马的伎俩,避开大乾在武王境的锋芒,来博取一线生机。 魏渊顶着上官彻几乎要杀人的目光,硬着头皮继续说道:“上官侯息怒!我等自然不会让大乾吃亏。” “为了表示我们的诚意,我等愿意追加赌注!”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诱惑力。 “此战若我方胜,之前的赌约一笔勾销!若贵方胜,我大玄与大雍,除了各自割让五百里疆土之外,还将各自再献上一柄传世神兵,以及一本天阶上品的武学秘籍!” 神兵! 天阶上品武学! 这个赌注一抛出来,即便是上官彻,呼吸也不由得急促了几分。 一柄神兵,足以让一个顶尖世家为之疯狂,成为镇族之宝。 一本天阶上品的武学,更是能开创一个强大宗门的根基! 现在,对方一口气压上了两柄神兵,两本天阶上品武学! 这份手笔,不可谓不大! 可以说是将国本都给押上来了。 魏渊紧张地看着龙天的反应,这是他最后的底牌了。 他赌龙天年轻气盛,赌他对自己麾下的天骄有绝对的自信,更赌他贪图这份惊天的赌注! 龙天终于有了反应。 他缓缓抬起眼帘,目光平静地落在魏渊身上。 他忽然笑了。 “神兵?天阶武学?”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你们确定,你们拿得出来?” 魏渊心头一紧,连忙道:“君无戏言!我与大雍太子,可以国运起誓!” “不必了。” 龙天摆了摆手,语气淡然,“你们的国运,在我看来,一文不值。” 他顿了顿,在魏渊几乎要绝望的目光中,话锋一转。 “不过,这个赌局,我接了。” “总指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武神!” 上官彻和几名将领同时惊呼出声,想要劝阻。 龙天只是抬手,便止住了他们所有的话语。 他看着对面阵中,那面色变幻的魏渊和尹兆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理由很简单。” “你们的疆土,你们的神兵,你们的武学……我,全都要。” “若你们事后不想给,可以。” “那我亲自去拿便是。” 霸道! 狂傲! 视敌国重宝如囊中之物! 这番话,让大乾十万将士热血沸腾,望向龙天的目光,已然近乎神明。 而魏渊等人,则是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龙天答应是好事,但这话里的意思,分明是压根没把他们即将派出的天骄放在眼里! 龙天不再理会他们,转头对身后的传令官道:“传令下去,全军后撤十里,安营扎寨,埋锅造饭。” “让他们去叫人,我给他们一个时辰。” 说完,他便转身,向中军帐走去,仿佛这场关乎千里江山,无数珍宝的豪赌,对他来说,只是一场无聊的消遣。 凌云霄等人紧随其后。 玄洛影走在他身侧,忍不住开口,声音清冷:“大玄皇室,雪藏有一位绝代天骄,名为姬尘,乃是皇叔祖的关门弟子,据说身怀‘先天破法圣体’,是气血武者的克星,同境无敌,甚至能越阶挑战武王。” 龙天脚步未停,只是淡淡一笑:“姬尘?先天破法圣体?” 他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寂寥。 “在我大乾面前,众生平等,天才……也不例外。” 第245章 险境 与此同时,大玄军阵后方。 魏渊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到一处被重兵把守的华贵营帐前。 “快!快去禀报!太上皇有令,请姬公子出关!速速前往界牌关前,迎战大乾!” 他的声音,因激动与紧张而变得尖锐无比。 营帐的帘子被掀开,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走了出来,他气息悠远绵长,竟也是一位高阶武王。 他皱眉看着失态的魏渊:“魏帅,何事如此惊慌?老祖有令,姬尘公子正在闭关冲击武王,不得打扰。” “等不了了!” 魏渊一把抓住老者的手臂,急声道,“王供奉,出大事了!两战皆败,我们只能将所有希望,都压在姬尘公子身上了!这是太上皇的命令!若是耽搁了,你我都要人头落地!” 被称为王供奉的老者脸色一变,感受着魏渊话语中的恐惧,不敢再怠慢,立刻转身冲入帐中。 片刻后,一股锋锐无匹的恐怖气息,从营帐中轰然爆发! 一道冷傲孤绝的声音随之响起。 “何人,敢扰我清修?”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高贵与霸道。 魏渊听到这个声音,脸上瞬间露出狂喜之色。 来了! 那位被誉为百年不遇的绝代天骄——姬尘,出关了! ...... 大乾与大玄的边境,一处荒无人烟的密林之中。 “噗!” 玄洛微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一棵古树上,震得枯叶簌簌而落。 她挣扎着想要站起,体内气血翻涌,四肢百骸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竟是连动一动手指都难以做到。 她已经逃了整整七天七夜。 自靖安侯与侍女小翠助她逃出皇都,她便一路向着大乾的方向亡命奔逃。 可她终究低估了那个人的决心。 从第三天开始,追兵便如附骨之蛆,紧随而至。 她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和一些秘术,数次甩开追兵,但对方的实力太强了。 在她面前,站着一个身穿黑色锦衣,面容阴鸷的中年男人。 他胸口绣着一个狰狞的“影”字,周身散发着七觉武王的恐怖威压。 “长公主殿下,您还要跑到哪里去?” 锦衣男子缓步逼近,嘴角挂着戏谑的笑容,“太上皇有令,活捉殿下,带回皇都。您这又是何苦呢?” 玄洛微靠着树干,绝美的脸庞上沾满尘土与血污,显得狼狈不堪,但那双眼眸中,却依旧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他不是我的父皇!” 她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定,“他是个恶魔!我就算是死,也绝不会跟你们回去,成为他肮脏交易的筹码!” “死?” 影七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殿下,您的性命,可由不得您自己做主。” “您可是太上皇点名要的人,我们又怎敢让您轻易损坏呢?” 他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一丝贪婪:“说实话,若非太上皇有令,属下还真想尝尝,这传说中的绝代天骄,究竟是何等滋味。” “无耻!” 玄洛微气得浑身发抖,她强提一口气血,便要自绝心脉。 影七冷哼一声,身形一晃,瞬间出现在她面前,一指点在她的背后大穴上。 玄洛微刚凝聚起来的气血瞬间溃散,身体一软,彻底失去了反抗之力。 “想死?太天真了。” 影七掐住她的下颌,逼迫她抬起头,狞笑道。 “殿下,乖乖跟我回去吧。” “或许,您还能在太上皇的怜悯下,求得一条生路呢。” 屈辱、绝望、愤怒……种种情绪涌上心头,玄洛微眼前一黑,意识开始模糊。 她想到了为自己牺牲的侍女小翠,想到了冒死相救的靖安侯,想到了远在大乾、生死未卜的妹妹洛影…… 难道,一切都到此为止了吗? 就在她即将彻底昏迷之际,一道慵懒而悦耳的女声,毫无征兆地在林间响起。 “哎呀呀,光天化日之下,欺负一个这么漂亮的小姑娘,是不是有点不太好呀?” 这声音仿佛带着某种魔力,明明轻柔无比,却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 影七脸色剧变,猛地转头,厉声喝道:“谁?滚出来!” 他竟然完全没有察觉到有第三个人靠近! 只见不远处的树梢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一身五彩斑斓、如同蝴蝶翅膀般绚丽长裙的女子。 她身姿曼妙,脸上戴着一张薄如蝉翼的金色蝴蝶面具,遮住了上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顾盼生辉、仿佛会说话的眼睛,以及那曲线优美的红唇。 她手中拿着一柄小巧的团扇,轻轻摇曳,姿态说不出的悠闲与妩媚,仿佛不是出现在这杀机四伏的荒林,而是在自家后花园里赏花。 “你是何人?敢管我大玄皇室的闲事?”影七心中警铃大作,色厉内荏地喝道。 “大玄皇室?好大的名头哦。” 女子,也就是蝶衣,用团扇掩住红唇,发出一串银铃般的轻笑,“可在我看来,你们现在的皇室,不过是一群被魔气熏坏了脑子的可怜虫罢了。” 一句话,让影七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妖言惑众!找死!” 影七不再废话,杀意暴涨。 此女绝不可留! 他身形一动,化作一道黑色闪电,一爪抓向蝶衣女的咽喉。 这一爪,用尽了他七觉武王的全力,爪风呼啸,连空气都被撕裂开刺耳的音爆! 然而,面对这雷霆一击,蝶衣女依旧站在树梢上,动也未动。 她只是……轻轻地,将手中的团扇向前一挥。 动作轻柔得,就像在驱赶一只烦人的苍蝇。 但那无坚不摧的爪风,在距离团扇还有三尺之遥时,便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瞬间消弭于无形。 紧接着,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顺着爪风倒卷而回。 “噗!” 影七如遭雷击,整个人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出去,狠狠砸进远处的山壁之中,人形的坑洞周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他挣扎着滑落下来,浑身骨骼寸断,口中鲜血狂喷,眼中只剩下无尽的骇然。 一招! 仅仅是随意地挥了一下扇子,就将他一个七觉武王,废了?! 这是何等恐怖的实力?圣境?还是……圣境之上?! “你……你到底是谁……”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颤抖着问道。 第246章 仙界之人 蝶衣女却没有再看他一眼。 她的身形如蝴蝶般翩然落下,来到了昏迷的玄洛微身边。 她蹲下身,伸出纤纤玉指,轻轻抚过玄洛微苍白的脸颊,一缕柔和的生命气息渡了过去,稳住了玄洛微的伤势。 “啧啧,果然是极品的‘太阳璇玑体’,没想到这次帝战所产生的空间裂缝居然会连通到这片大陆。” “也不枉我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偷跑过来看看,虽然还未完全觉醒,但根基却是完美无瑕,倒也不虚此行。” 她那双眼睛弯成了月牙,语气中充满了发现稀世珍宝的喜悦。 “真是个好宝贝呢……” 说着,她玉臂一伸,轻轻松松地将玄洛微横抱起来。 那娇柔的身躯,抱起一个人,却显得毫不费力。 她转身,准备离去。 “站……站住……”山壁下的影七,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你……你不能带走她……太上皇……不会放过你的……” 蝶衣脚步一顿,回过头,那双美丽的桃花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讥诮。 “你回去告诉你那太上皇,这个人,我收下了。” “他若不服,尽可以回仙界红尘域找我。” 说完,她不再停留,抱着玄洛微,身形几个闪烁,便化作一道绚烂的流光,消失在密林的尽头,只留下一串渐行渐远的轻笑声。 仙界……红尘域…… 影七脑中回荡着这几个字,眼中闪过一丝明悟,随即是更深的绝望。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次追捕,竟然会招惹出这种上界的仙人存在! 他挣扎着从怀中摸出一枚传讯玉符,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其捏碎,随后头一歪,彻底断了气。 ...... 大玄皇都,地下深处。 一间以整块黑曜石掏空而成的密室,隔绝了外界一切声息与窥探。 墙壁上没有烛火,却流动着幽暗的符文光华,将室内的一切映照得纤毫毕现。 光线昏暗,将一切都笼罩在一层诡谲的阴影里。 嬴无涯,或者说,如今顶着大玄太上皇玄天敇皮囊的魔君,正负手立于密室中央。 他的面前,悬浮着两幅截然不同的巨大光图。 左边一幅,是玄武大陆的详尽舆图,山川河流,国度城池,纤毫毕现,散发着淡淡的土黄色光晕,充满了凡俗的烟火气与龙脉地气。 而右边一幅,则是一片浩瀚无垠的星海图。 亿万星辰如尘埃般点缀其上,无数光点在漆黑的底盘上缓缓流转,构建出一片无垠的星海。 每一颗光点都代表一方世界,散发着或强或弱的气息。 嬴无涯的目光,在两幅图之间来回移动,最后,他那双深不见底的魔瞳,死死地锁定在了星海图的一处。 那是一片诡异的虚无。 它不属于任何星域,周围的星光在靠近其边缘时都会被无形的力量扭曲,形成一片没有任何物质能量的“空洞”。 数日来,他不断翻阅着玄天敇那凡人皇帝的记忆,并将其与自己身为魔君的广阔见闻相互印证。 一个让他都感到心惊的猜测,渐渐浮上心头。 他伸出手,神念微动,左侧玄武大陆缓缓升起,在空中翻转,最后精准地,完美地,嵌入了右侧星图那片漆黑的空洞之中。 严丝合缝。 “原来如此……” 嬴无涯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恍然,更多的却是压抑不住的兴奋与贪婪。 这片被天地法则隔绝,被仙界遗忘的大陆,竟然就是星海图上那块遗失的拼图! 他想起了很久以前,在他还仅仅是那位至高无上的魔帝座下一个不起眼的魔将时,曾有幸听闻过帝君于醉后的一次感叹。 “尔等可知,如今所谓的仙界、魔界、佛土……不过是残羹剩饭罢了。” “在比仙界更古老的纪元,这片星海,曾有一个统一的名字——九天界。” “那是一个何等辉煌的时代!九天浩瀚,界域无垠。” “仙魔共舞,神佛同行,万族林立,天骄如过江之鲫,大能若天上繁星。” “便是本帝这般修为,放在九天界,也不过是中流砥柱,算不得顶尖。” “只可惜……一场不知名的浩劫,九天崩碎,化作了如今这诸天万界,散落星海。” “仙界,不过是其中最大的一块碎片而已……” 当时,在场的所有魔将都将此当做帝君的醉话,无人当真。 可现在,看着眼前这完全吻合的地图与空洞,嬴无涯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 这片被隔绝,被遗忘的玄武大陆,根本不是什么蛮荒的下界位面。 它极有可能……是那传说中崩碎的“九天界”的核心碎片之一! 正因其特殊,才被某种无上伟力从诸天万界中生生剥离,藏匿于这片虚无的坐标之中,万古隔绝。 若真是如此,这片看似贫瘠的土地下,究竟埋藏着何等惊天的秘密? 玄天敇记忆中提及的几处上古遗迹,在他看来本是凡人夸大其词的传说,现在想来,恐怕远非那么简单。 怪不得,怪不得那位毁了帝君万古布局的宿敌,会出现在这里! “哈哈……哈哈哈哈!” 嬴无涯低沉地笑了起来,笑声在密室中回荡,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发现惊天宝藏的狂喜。 “主上啊主上,你若知道你苦寻不得的九天界碎片,竟被你最忠心的下属无意中撞见,不知会作何感想?” 他的眼中燃起熊熊的野火。 复仇龙天? 当然要复仇。 但这已经不是他唯一的目的了。 若能掌控这片九天碎片,挖掘出其中埋藏的秘密,他说不定能找到一条……超越帝君的道路! 他强行压下心头的激动,重新审视自己的处境。 实力。 当务之急,是恢复实力。 被那该死的龙天一剑斩灭仙躯,他损失了九成九的本源,如今这缕残魂寄生在玄天敇体内,能发挥出的实力,连全盛时期的百分之一都不到。 空有宝山,却无力挖掘,这种感觉让他无比烦躁。 这几日,他已将玄天敇一生的记忆巨细无遗地翻阅了无数遍。 他对玄武大陆的了解,甚至已经超过了玄天敇本人。 “上古遗迹……” 他的手指在玄武大陆的舆图上轻轻划过,点在了几处被标记为“凶地”、“禁区”的地方。 第247章 帝战 玄天敇的记忆里,这些地方都曾有过神异的传说,但因太过凶险,从未有人能深入探索。 但在嬴无涯这位曾经的仙人看来,那分明是上古大能留下的洞府或是战场遗址! 里面或许就藏着他恢复力量,乃至更进一步的机缘。 不过,就凭他现在的实力,贸然闯入,无异于送死。 “还是得走老路啊……” 嬴无涯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片刻后,一名全身笼罩在黑袍中的暗卫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单膝跪地,头颅深埋。 “传吾旨意,昭告天下。” 嬴无涯的声音冰冷而不带一丝感情, “大玄正值用人之际,朕欲广纳天下英才。” “凡三十五岁以下,修为臻至武尊之境者,或拥有特殊体质或天赋卓绝之武道天骄者,无论出身,皆可入皇都,吾将亲自考校,择优录用,授予爵位,封赏神功秘宝。” 暗卫的身躯微不可察地一颤,却不敢有丝毫疑问,沉声应道:“遵旨!” “去吧。” 嬴无涯挥了挥手,“告诉他们,这是大玄千年未有之盛举,是他们鱼跃龙门,一步登天的机会。” “是!” 暗卫的身影如青烟般消散。 英才? 机会? 不,那只是为他准备的饕餮盛宴。 他要效仿上古魔帝,以这些所谓的天骄为养料,将他们的气血、根骨、体质,乃至神魂,尽数吞噬,重铸自己的魔君之躯! 就在此时,他怀中一枚与影七性命相连的魂玉,忽然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嚓”声,随即化为齑粉。 嬴无涯眉头一皱,一股暴戾的气息瞬间充斥了整个密室。 影七是他派去追捕玄洛微的,一个七觉武王,对付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前公主,居然死了? 在魂玉彻底破碎的最后一刹那,一道微弱到极致的神念,裹挟着一个支离破碎的画面和几个关键词,传入他的脑海。 那是一个身姿曼妙、戴着蝴蝶面具的女子,随意挥动团扇,便将影七轰成重伤的画面。 以及……那女子最后留下的那句话。 “仙界……红尘域?” 轰! 嬴无涯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难以置信的情绪瞬间席卷了他整个魂体。 怎么可能! 这方天地早已被彻底隔绝,神念探出边界,触及的只有一片死寂的虚无,连空间法则都是混乱的,根本不存在任何能够定位的道标。 没有道标,就算是仙帝亲临,也无法在茫茫星海中找到这片被隐藏起来的大陆! 帝君花费百万年都做不到的事情,红尘域那帮专修情道,战力在仙界都排不上号的家伙,是怎么做到的? 不对! 嬴无涯瞬间否定了这个想法。 如果红尘域的人能找到这里,那帝君麾下的势力没有理由找不到。 唯一的可能…… 她们是误打误撞,通过某种不稳定的通道,偶然来到这里的! 下一刻,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神念,以嬴无涯为中心,轰然爆发! 这股神念远超武圣的范畴,带着一丝仙魂独有的不朽与威严,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瞬间冲破皇都,冲破大玄国境,向着整个玄武大陆的四面八方覆盖而去! 大乾、大雍、东域、北蛮……整片玄武大陆的每一寸土地,都在他一念之间,被尽数覆盖! 果然! 在大陆极东之地的某处荒林上空,他清晰地感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 即将消散的空间波动。 那是一道空间裂缝残留的气息! 他的神念疯狂涌入,在裂缝彻底闭合的最后一刹那,他“看”到了一道穿着五彩斑斓长裙的婀娜身影,抱着另一个人,一步踏入其中,消失在无尽的虚空乱流里。 而在那裂缝的周围,他还捕捉到了一缕让他魂体都为之颤栗的气息。 “……是‘帝’的气息!” 嬴无涯猛地收回神念,脸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仙界……发生了帝战?” 有大帝级别的无上存在,在仙界展开了生死搏杀! 他们交手的余波,撕裂了仙凡两界的空间壁垒,形成了一条短暂的裂缝! “大帝的气息……” “究竟是哪两位大帝开战了?” 嬴无涯收回神念,脸色阴晴不定。 仙界的水,远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能修成仙帝,哪一个不是狡猾的老狐狸,居然会在这个时候爆发帝战。 无数的疑问在他脑中盘旋,却找不到任何答案。 良久,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神重新恢复了冰冷与理智。 仙界的事情,暂时还轮不到他来操心。 帝战也好,红尘域的人也罢,都不过是不可控的变数。 眼下,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走好自己的每一步棋。 恢复实力,然后去那些上古遗迹里,寻找关于这片大陆的真正秘密。 他缓缓抬头,视线仿佛穿透了密室的穹顶,穿透了万里的云层与虚空,精准地落在了遥远的大乾边境,落在了那座十万大军拱卫的中军大帐前。 那里,一道黑衣身影,负手而立,仿佛也感应到了什么,缓缓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 虽然隔着数万里之遥,但这一刻,时间和空间都仿佛失去了意义。 龙天眉头微挑。 这道目光,与之前任何一次窥探都不同。 它不再是单纯的试探,而是充满了审视,以及一种……同类相见般的冰冷与残忍。 龙天看了一眼只有自己能看到的系统面板上的超频点数。 并没有动用。 那道视线并未停留太久,一触即走。 龙天收回目光,眼里若有所思。 界牌关前,一个时辰的期限,如悬在两国六十万大军头顶的利剑,每一分每一秒的流逝,都让空气中的肃杀之气愈发凝重。 大乾军阵中。 中军大帐内,气氛有些压抑。 “武神,大玄那边竟然敢临时改变赌局,还追加如此重的赌注,必然是有着必胜的把握。” 平天侯上官彻面色凝重,他刚从前线回来,“我已命人查过,大玄雪藏的那位天骄姬尘,身负‘先天破法圣体’,此体质极为霸道,号称同境之内,万法不侵,是所有依靠武技和气血作战的武者的克星。” “我们……派谁出战?” 第248章 项羽归来 帐内,江麟、凌云霄、张猛等人皆在,听到“万法不侵”四个字,眉头都紧紧皱起。 这意味着,寻常的武尊在其面前,一身引以为傲的武学修为,几乎等同于无。 除非能以绝对纯粹的力量,碾碎他的体魄,否则根本没有胜算。 “俺去!”张猛瓮声瓮气地开口,拍着胸脯。 “俺的拳头够硬,不跟他玩那些花里胡哨的,就一拳一拳捶,看他那身板能扛得住几下!” “不行。” 江麟立刻否决,他那张诡异的笑脸面具下,声音冷静得不带一丝感情。 “你的力量虽强,但速度是短板。” “对方若是一心闪避,你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只会被活活耗死。” 凌云霄沉默不语,他刚经历过一场越阶死战,虽有龙天出手治愈,但心神消耗极大,此刻仍在调息。 最主要,这一战只能武尊参加。 帐内一时陷入了沉默。 大乾虽也有年轻一辈的武尊,但要找出一个能与这等奇异的体质抗衡的人物,实在太难。 因为大家都是修的气血,都是修的武技。 龙天端坐主位,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扶手,似乎并未因眼前的难题而烦恼。 他目光扫过帐篷的角落,那里,玄洛影——如今的林影,正安静地站着,如同一道没有存在感的影子。 她的太阴琉璃体同样是顶级体质,但偏向于修炼与防御,并非攻伐之术。 就在此时,营帐之外,忽然传来一阵山崩地裂般的巨响! 轰!!! 紧接着,是士兵们震惊又狂喜的呼喊声。 “快看!那是什么!” “是……是项将军!项羽将军回来了!” 龙天等人走出大帐,只见军营中央的演武场上,不知何时,已经多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 坑洞中央,两柄造型霸道,缠绕着血色煞气的长剑,深深地插在地面上,剑柄兀自嗡嗡作响。 一道身穿残破黑甲的身影,正缓缓从坑中走出。 他身材魁梧,黑发狂舞,一双眼眸开合间,竟有尸山血海的恐怖景象一闪而过。 那股从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滔天煞气,几乎凝为实质,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而冰冷。 正是失踪了数月之久的,项王之子,项羽! 他一出现,便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末将项羽,参见平天侯!”项羽走到上官彻面前,收敛了煞气,抱拳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他对这位身先士卒,治军严明的老帅,发自内心的尊敬。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上官彻激动地拍着他的肩膀,虎目中满是欣慰。 项羽点点头,随即目光转向了上官彻身旁的龙天。 他上下打量着这个传说中的少年武神,自己姐姐名义上的未婚夫,眼神平淡,只是不咸不淡地拱了拱手:“见过龙武神。” 他之前零星听到过一些关于龙天的传闻。 以武压人,杀伐果断,甚至有传言说他是个不折不扣的大魔头。 项羽对此不置可否,他只信自己亲眼看到的。 然而,当他的目光扫过龙天身后的凌云霄与张猛时,瞳孔却微微一缩。 好强的气息! 这两个年轻人,一个气息内敛如深渊,一个锋芒毕露如出鞘神兵,竟都给了他一种强烈的威胁感。 尤其是那个红发青年,居然看不透具体修为,但那隐隐散发的气息却他都感到一阵心悸。 龙天将他的惊讶尽收眼底,只是笑了笑,并不在意。 他抬眼扫过项羽的周身,系统面板自动浮现。 【项羽:天命】 【境界:二品武尊】 【特殊体质:唤灵之体】 【气运:大道庇护,唤灵无双,一人成军,军主之威】 又一个天命。 龙天心中微动,此时距离一个时辰的期限已近,大玄那边,一股锋锐无匹的气息已经锁定了战场。 他看向项羽,随口说道:“既然回来了,就活动一下筋骨吧。” “下一场,你上,如何?” 项羽闻言一怔,随即很快便从上官彻口中了解到了整个事件的大概,战意升腾,毫不犹豫地应道:“好!” 龙天的目光,却越过他,望向大玄军阵的方向,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不过,这一场,可不好打。” “你可得小心了。” 众人闻言,皆在品味龙天话中的深意。 唯有项羽,眼中燃烧着熊熊烈火,充满了绝对的自信。 绝代天骄之中,他自认,不逊于任何人! ...... 一个时辰,转瞬即逝。 界牌关前的血色擂台上,肃杀之气再次凝聚。 大玄军阵中,魏渊的脸上重新挂上了胜券在握的傲慢。 他身旁,一位身穿月白锦袍,气质孤高的青年,正闭目养神,仿佛周遭六十万大军的喧嚣都与他无关。 他便是姬尘,大玄皇室雪藏百年的秘密武器,身负“先天破法圣体”的绝代天骄。 “时辰已到!” 魏渊高声道,“大乾一方,何人出战?” 大乾军阵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刚刚归来的项羽身上。 “这一战,我来!” 项羽没有丝毫犹豫,大步踏出。 他没有走上演武场,而是一步步走向那插在决斗场中央的双剑。 每踏出一步,他身上的气势便攀升一分。 那从无尽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煞气,混合着属于镇北王后裔的滔天战意,化作肉眼可见的黑色风暴,在他周身盘旋。 当他走到双剑前时,整个人已经如同一尊从地狱归来的魔神。 他弯腰,双手分别握住了两柄剑的剑柄。 “吼!” 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自他喉间发出。 他双臂肌肉虬结,猛地将两柄深陷地底的剑拔地而起! 轰隆! 大地龟裂,烟尘冲天。 手持双剑的项羽,气息彻底爆发,二品武尊的修为展露无遗,但那股威势,却让在场许多高阶武王都为之色变。 他没有多余的废话,提着双剑,一步步走向血色擂台,每一步都在坚硬的地面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 “这……这就是项将军的实力吗?” “太强了!光是这股气势,寻常武尊恐怕连站都站不稳!” “必胜!项将军必胜!” 第249章 憋屈 大乾一方的将士们,被这股霸道绝伦的气势所感染,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上官彻眼中也满是赞许,项羽的成长,超出了他的预料。 唯有龙天,依旧神色平淡,他身旁的江麟和凌云霄,也是一脸平静。 “总指挥,你看好他?” 凌云霄低声问道,不知道怎么的,他看项羽很是对味,很想和对方打一场。 龙天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项羽确实很强。” “可惜……” “可惜什么?” 张猛凑过来,好奇地问。 “可惜,他遇到的对手,正好克制他。” 龙天淡淡道。 擂台上。 姬尘终于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眸,是一种奇异的灰色。 当他的目光落在项羽身上时,项羽周身那狂暴的煞气风暴,竟莫名地迟滞了一瞬。 “你,很不错。” 姬尘开口,声音同样冰冷而空洞,“能死在我的手上,是你的荣幸。” “废话真多!” 项羽一声爆喝,不等裁判宣布开始,整个人已经化作一道黑色闪电,瞬间跨越百丈距离,出现在姬尘面前。 他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是简单地,将手中的一柄剑,当头劈下! 这一剑,汇聚了他全部的气血与煞气,力量大到了极致。 剑锋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发出刺耳的尖啸,一道漆黑的剑意风暴,在剑刃后一闪而逝! 面对这足以开山断岳的一剑,姬尘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他甚至没有闪避。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伸出了一根手指。 一根白皙修长,宛如美玉雕琢而成的手指。 在那柄裹挟着无尽凶威的重剑即将落下的瞬间,精准地点在了剑身之上。 叮! 一声清脆的轻响。 然后,令全场六十万大军目瞪口呆的一幕发生了。 那柄声势骇人的剑意,在触碰到姬尘手指的刹那,剑身上缠绕的黑色煞气,如同烈日下的冰雪,瞬间消融得一干二净。 紧接着,那无匹的巨力,也仿佛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剑,就那么轻飘飘地,停在了姬尘的指尖,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什么?!” 项羽双目圆瞪,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能感觉到,自己灌注在剑上的所有力量,并非被对方以更强的力量抵消,而是……被分解了。 仿佛构成他力量的根基,被某种无形的法则之力,直接拆解成了最原始的天地灵气。 这就是“先天破法圣体”! 同境界之内,万法不侵! 一切由气血,剑意构成的攻击,在它面前,都会被还原成最原始的形态! “力量不错,可惜,只是蛮力。” 姬尘漠然评价,屈指一弹。 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量,顺着剑身倒卷而回。 项羽如遭雷击,庞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双脚在擂台上犁出了两道深深的沟壑,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只觉得体内气血翻涌,握剑的虎口已经崩裂,鲜血淋漓。 破发圣体当真如此变态?! 他不信邪! 项羽再度冲锋,这一次,他手中的双剑舞动如风,化作一片密不透风的剑网,从四面八方笼罩向姬尘。 每一剑,都蕴含着不同的劲力变化,或刚猛,或阴柔,或刁钻,或沉重。 这是他从沼泽尸山中悟出的战技,将万千妖兽的攻击方式,融入了自己的剑法之中。 然而,没有用。 姬尘的身影,在密集的剑网中闲庭信步。 他时而伸指一点,时而并指一划,时而屈指一弹。 每一次出手,都精准无比地点在项羽剑招的薄弱之处,轻易地将那狂暴的剑势一一化解。 在外人看来,两人打得异常激烈,剑气纵横,轰鸣不断。 但只有身处其中的项羽,才感到无比的憋屈和骇然。 他的每一次攻击,都如同打在了一团棉花上,有力无处使。 对方就像一个最高明的庖丁,总能在他发力之前,就找到他招式中的骨骼与经络,然后轻轻一刀,便让他的整套招式土崩瓦解。 “这……这是什么怪物?” “项将军的攻击,对他完全无效!” 大乾一方的将士们,脸上的狂喜早已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忧虑与震惊。 “他的圣体,专门克制一切依靠能量外放的武技。” 龙天身旁的江麟,轻声解释道,“项羽的力量越是狂暴,被瓦解得就越快,想要赢他,只有两种方法。” “哪两种?” 上官彻皱眉问道。 “要么,以绝对的力量,瞬间超出他圣体分解的上限,一击碾碎他。” “但这至少需要顶级武王级别的力量。” 江麟顿了顿,继续道,“要么,就放弃所有能量外放,以最纯粹的肉身力量,与他近身搏杀。” 擂台上,久攻不下的项羽,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眼中闪过一抹决然。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吼!” 他猛地将手中的双剑插入地面,放弃了武器。 他双拳紧握,周身骨骼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爆响,原本就魁梧的身躯,再度膨胀了一圈。 皮肤表面,浮现出淡淡的血色纹路。 他要用自己最引以为傲的,淬炼到极致的肉身,来打破这个僵局! “近身肉搏?愚蠢。” 姬尘眼中闪过一丝讥诮。 他同样收起了戏耍的心态,脚尖一点,身形如鬼魅般飘出,主动迎向了项羽。 这一次,他不再是被动防守。 两人瞬间碰撞在一起! 砰!砰!砰! 拳拳到肉的闷响,如同密集的鼓点,在擂台上疯狂响起。 项羽的每一拳,都足以轰碎山峦,打得空气爆炸,威势骇人。 而姬尘,却如同狂风暴雨中的一片落叶,总能在项羽的重拳落下之前,以毫厘之差闪避开来,同时,他的手指,都会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击打在项羽身上的穴位关节之上。 他的攻击力量并不大,但所蕴含的气血之力却是无比庞大的。 每一次,都能打断项羽的发力,让他后续的攻击变得迟滞和变形。 项羽越打越是心惊,越打越是憋屈。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头被戏耍的蛮牛,空有一身神力,却始终碰不到那只灵活的苍蝇。 “结束了。” 就在项羽一次重拳落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姬尘冰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第250章 输了 姬尘的身影,如同瞬移一般,出现在项羽的侧后方。 他并指如剑,指尖萦绕着一抹灰色的气流,那并非气血之力,而是他圣体本源的力量。 “破法!” 那一指,看似缓慢,却快到了极致,精准无比地点在了项羽的后心要害之上。 噗! 项羽身上的血色纹路瞬间溃散,护体的气血之力,在这一指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一股奇异的力量透体而入,在他体内疯狂破坏。 “哇!” 项羽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高大的身躯一软,单膝跪倒在地。 但下一刻,项羽心念一动,三道截然不同的虚影,自他身后轰然浮现! 三大战魂,齐齐现身! “杀!” 项羽一声令下。 李长风一枪刺出,枪出如龙,封锁了姬尘所有的退路! 杜老怪的魔镰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姬尘的背后,勾向他的脖颈! 秦良玉的巨盾则是轰然砸下,带着镇压山河的恐怖力道! 姬尘的“破法圣体”可以无视一种攻击,甚至两种,但他如何能同时抵挡这三位生前都曾是武道巅峰的战魂,从三个方向发动的,蕴含着三种不同武道法则的绝杀一击?! 然而,面对这毁天灭地的合击,姬尘的脸上,非但没有半分惊惧,反而露出了一抹玩味的笑容。 “战灵?” “有点意思。” 他轻声低语,甚至没有做出任何闪避的动作。 就在枪尖、镰刃、巨盾即将触碰到他身体的刹那,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姬尘的身体,竟像是投入水中的一滴墨,突兀地向四周荡漾开来,变得虚幻透明,仿佛一道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影子。 “化实为虚。” 嗤!轰!嗡! 三道截然不同的攻击,毫无阻碍地穿过了那道虚影,最后狠狠地撞击在一起,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恐怖的能量余波将近点的士兵直接掀翻。 攻击,落空了。 “他,他人呢?” 大乾一方,江麟瞳孔骤然一缩,喃喃道:“不是闪避,也不是速度……他的身体在法则层面上进入了虚无状态。这……这就是‘破法圣体’真正的恐怖之处吗?”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之际,那三尊战魂的身后,姬尘的身影由虚转实,悄然浮现,神情一如既往地淡漠。 他看着依旧保持着攻击姿态的三尊战魂虚影,眼中的讥诮更甚。 “来而不往非礼也。” 话音落下,他伸出右手,五指张开。 “化虚为实。” 霎时间,三股浓郁的灰色气流自他掌心喷薄而出,迎风暴涨,竟在半空中化作了三只遮天蔽日的灰色巨手! 这三只巨手,与刚才的“破法之指”同源。 它们凭空出现在三尊战魂的头顶,不由分说,轰然抓下! 那手持长枪的百年枪神虚影,枪意冲霄,试图反抗,可在那灰色巨手面前,他引以为傲的枪意法则,瞬间消融。 巨手合拢,将他连人带枪,捏得粉碎! 另外两者亦是同理。 直接化作气血消散在空中。 三只巨手做完这一切,便缓缓消散在空气中。 整个过程,不过弹指之间。 快到让所有人都没能反应过来。 “噗——!” 三尊战魂被灭,与他们心神相连的项羽如遭雷击,本就重伤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猛地喷出一大口心头血,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 他败了。 败得莫名其妙,败得彻彻底底。 全场死寂。 随即,大玄军阵中,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与呐喊! “姬尘公子威武!” “赢了!我们赢了!” 第一场胜利!在两连败之后,这压抑了许久的胜利,让所有大玄士兵都陷入了狂喜。 魏渊和尹兆雄更是喜形于色,前两场战败的赌约,就此作废! 而大乾一方,则是一片愁云惨雾。 “怎么会……项将军怎么会败了……” “那个姬尘,究竟是什么怪物……” 士兵们无法接受这个结果。 上官彻脸色凝重地看着擂台上单膝跪地的项羽,眼中满是痛心。 张猛更是气得哇哇大叫,恨不得自己冲上去了结那个小白脸。 项羽缓缓抬起头,死死地盯着不远处的姬尘,眼中充满了不甘,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茫然。 他纵横南疆地底,屠戮妖兽无数,自认同辈无敌,却在这里,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被人轻易击败。 这种打击,比杀了他还难受。 姬尘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灰色的眼眸中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转身,准备走下擂台。 “慢着!” 一个平淡的声音,忽然响彻全场。 所有人循声望去,只见大乾军阵前。 龙天,动了。 龙天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清晰地传入了在场六十万人的耳中。 擂台上,正准备潇洒离去的姬尘,脚步一顿。他缓缓转过身,那双毫无感情的灰色眸子,第一次落在了龙天的身上。 “你有何事?” “难道你也想和我打一场?” 他的语气依旧冰冷,却带上了一丝询问。 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看起来比自己还年轻的少年,与之前遇到的所有对手都不同。 那是一种源自生命层次的威压,即便对方没有刻意释放,也让他体内的破法圣体,本能地产生了一丝警惕。 龙天没有理会他,而是目光平静地看着跪倒在地的项羽。 “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输吗?” 项羽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龙天,沙哑的喉咙里挤出两个字:“为何?” “因为你的眼界,太窄了。” 龙天淡淡道,“你沉浸在自己的力量中,以为力量便是一切。” “却不知,这世上,还有一种东西,叫做‘规则’。” “规则?”项羽眼中闪过一丝迷茫。 “他并非用力量胜你,而是用他圣体所附带的‘破法’规则,瓦解了你的力量。” “在你眼中,你的拳头是山,是海。但在他眼中,你的拳头,只是一堆由气血构成的‘积木’。” “他要做的,不是推倒你的积木,而是直接抽掉最下面那一块。” “而你要做的,就是好好护住那一块,而不是一味的跟他莽。” 龙天用最简单直白的话,点破了这场战斗的本质。 项羽浑身一震,如遭雷击,眼中的不甘与屈辱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恍然大悟后的明澈,以及……更深的挫败感。 原来,自己从一开始,就输了。 输在了对武道理解的层面上。 “我……明白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是我太过自大了。” 他艰难地说道,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第251章 强者就是要欺负弱者 姬尘那一指,已经重创了他的经脉。 龙天不再看他,目光重新回到了姬尘身上。 “一场不错的对决。” “现在,你可以滚了。”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尤其是大玄一方,刚刚燃起的胜利喜悦,瞬间被这句话浇了一盆冷水,转化为了滔天的愤怒。 “击败了你们的天骄,就恼羞成怒了吗?大乾武神,不过如此!” 魏渊更是踏前一步,厉声喝道:“龙天!此乃双方议定的公平对决,胜负已分,你待如何?莫非想凭你武圣的身份,破坏规矩,对一个晚辈出手吗?” 他这话,是想用道义和规矩,将龙天死死钉在原地。 然而,他算错了一件事。 龙天,从来不是一个按规矩出牌的人。 “规矩?” 龙天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我之前说过,在这里,我就是规矩。” “你觉得,你有什么资格和我提规矩?” 他话音未落,人已经从原地消失。 下一瞬,他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血色擂台之上,站在了姬尘的面前。 快! 快到极致! 无论是魏渊,还是大雍的九觉武王,甚至连姬尘本人,都没有看清他的动作! “你……” 姬尘脸色剧变,体内的破法圣体疯狂运转,一股无形的领域瞬间张开,企图分解一切靠近的能量。 然而,龙天身上,根本没有任何能量波动。 他只是,简简单单地抬起了右手,一巴掌猛地扇了过去。 这一巴掌,没有蕴含半点气血。 但姬尘,却感觉自己被一股无法言喻的恐怖力量彻底锁定,无论他如何闪避,如何催动圣体,都无法挣脱。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只手掌,在自己的瞳孔中,越放越大。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响彻云霄。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六十万大军,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擂台上的一幕。 那个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绝代天骄姬尘,被一巴掌抽飞了出去。 他在空中旋转了七百二十度,半边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高高肿起,牙齿混合着血沫,喷洒了一路。 最后,他如同一个破麻袋般,重重地摔在了大玄军阵之前,激起一片尘土。 全场,死寂。 魏渊脸上的得意笑容,彻底僵住,但他却不敢动。 大乾一方,从上官彻到普通士兵,全都张大了嘴巴,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说好的武圣不能出手呢? 说好的公平对决呢? 龙总指挥,您这也……太不讲道理了吧! 但不知为何,看着那个不可一世的小白脸被打,他们心里……怎么就那么爽呢! “啊——!” 一声凄厉的尖啸,将所有人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姬尘从地上挣扎着爬起,他披头散发,英俊的脸庞已经肿成了猪头,那双灰色的眸子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孤高与漠然,只剩下无尽的怨毒与疯狂。 “你……你敢打我?!” 他嘶吼着,声音都变了调,“你竟敢打我!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从小到大,他都是被众星捧月的天之骄子,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他体内的先天破法圣体被催动到了极致,周身浮现出灰色的神光,一股寂灭万法的恐怖气息,冲天而起。 “你家人难道没和你说过,何为圣吗?” 龙天的身影,再次鬼魅般出现在他的面前。 姬尘心中警铃大作,下意识地想要后退,但已经晚了。 龙天伸出手,一把抓住了他的右臂。 “先天破法圣体,确实有点意思。” 龙天感受着从姬尘手臂上传来的,那股试图分解自己肉身的力量,语气平淡地评价道。 “可惜,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规则,都只是笑话。” 话音落下,他手掌微微用力。 咔嚓!!! 一阵骨骼碎裂声响起。 姬尘那条被灰色神光包裹,号称万法不侵的手臂,竟被龙天硬生生地,从中拧断! 森白的骨茬,刺破了皮肉,暴露在空气中,鲜血狂喷! “啊啊啊啊啊——!” 比之前凄厉十倍的惨叫声,响彻天际。 姬尘痛得浑身抽搐,整个人几乎要昏厥过去。 龙天随手一甩,像丢垃圾一样,将他丢回到魏渊的脚下。 “现在,你还觉得,我需要跟你讲规矩吗?” “以大欺小又如何?” “强者就是要欺负弱者。” 龙天的目光,扫过脸色惨白的魏渊,以及所有大玄、大雍的将领。 凡是被他目光扫过之人,无不心神巨震,低下头颅,不敢与之对视。 霸道! 不讲道理! 这就是龙天! 他用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告诉了所有人一个事实。 所谓的赌约,所谓的规矩,在他面前,一文不值。 他想遵守,那就是规矩。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不想遵守,那就是一张废纸。 “你……你……你欺人太甚!” 魏渊指着龙天,嘴唇哆嗦着,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我就是欺你,你又能如何?” 龙天一步步走回大乾军阵,声音不大,却传遍全场。 “这一场,大玄获胜,我认可。” “所以,赌约继续。” “接下来,第四场。” 他回到阵前,看了一眼还在发愣的张猛。 “张猛。” “啊?在!总指挥!”张猛一个激灵,连忙挺直了胸膛。 “下一场,你上。”龙天淡淡道,“只要能将对方气血耗尽,我就赏你。” “是!保证完成任务!”张猛兴奋地脸都红了,拍着胸脯大吼道。 能亲手揍那帮孙子,他早就等不及了! 龙天不再理会他,而是走到项羽身边,屈指一弹,一缕精纯的生命能量没入他的体内。 项羽身上的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着,断裂的经脉被迅速接续。 “多……谢。”项羽的脸色有些复杂。 他虽然高傲,却不是不知好歹。 龙天刚才,既是为他出气,也是在点醒他。 龙天看了他一眼,“这次的失败,是你武道之路上的第一块磨刀石,是就此沉沦,还是越挫越勇,看你自己。” 说完,他便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帅位之上,仿佛刚才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项羽沉默地看着龙天的背影,缓缓握紧了拳头。 眼界……规则……绝对的力量…… 他要学的还有很多。 今日一战,彻底打碎了他所有的骄傲,但也为他打开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 第252章 莽夫 血色擂台,死寂无声。 姬尘如同一条死狗,被龙天随手丢回大玄军阵之前。 那张曾经俊美无俦的脸庞,此刻高高肿起,青紫交加,嘴角挂着血丝与碎牙,狼狈到了极点。 “噗——” 魏渊身侧的一名医官连忙上前,塞了一颗碧绿色的丹药到姬尘嘴里,后者才从剧痛与羞辱导致的昏厥中悠悠转醒,猛地喷出一口瘀血。 他醒来的第一件事,不是查看伤势,而是猛地抬头,怨毒无比的目光死死锁定着大乾阵前那道黑色的身影。 然而,当他的视线与龙天平淡无波的眼神接触的刹那,那股滔天的恨意瞬间被一股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冲垮。 他想起了那轻描淡写的一巴掌,想起了那不含丝毫能量波动,却让他无法闪避的绝对力量。 也想起了自己那引以为傲,万法不侵的先天破法圣体,在那只手掌下,脆弱得如同纸糊。 圣威如狱! 这四个字,此刻才真正烙印在他的神魂深处。 刚才,他居然忘记了,对方是一位货真价实的圣者! 姬尘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他狼狈地移开视线,再也不敢多看龙天一眼。 那份深入骨髓的恐惧,将他所有的骄傲与尊严,碾得粉碎。 “竖子!欺人太甚!” 魏渊的心在滴血。 姬尘是大玄雪藏百年的底牌,是太上皇都寄予厚望的未来栋梁。 今日一战,即便赢了项羽,却被龙天当着六十万大军的面,用如此羞辱的方式打断了手臂,击碎了道心。 这对姬尘,对整个大玄的士气,都是毁灭性的打击。 他怒视龙天,胸膛剧烈起伏,几乎就要不顾一切地下令全军冲锋。 可理智告诉他,不行。 龙天就站在那里,一个人,便是一座不可逾越的通天巨峰。 “魏帅,冷静!” 身边的武王低声提醒,眼神同样充满了忌惮,“龙天此举,就是要激怒我们,让我们主动撕毁赌约。” “届时,他便有了屠戮我等的借口!” 魏渊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 他怨毒地看了一眼依旧在为项羽疗伤的龙天,又看了一眼脚下还在微微抽搐的姬尘,嘶哑着嗓子下令:“带姬公子下去,用最好的伤药!不惜一切代价!” 几名医官手忙脚乱地抬着姬尘退下。 整个战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寂。 大乾一方,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用一种近乎崇拜的目光看着自家总指挥。 什么叫霸道? 这就叫霸道! 一巴掌,抽飞了不可一世的绝代天骄。 一句话,让六十万联军噤若寒蝉。 这种不讲道理的强势,非但没让他们觉得有何不妥,反而让每个人都热血沸腾,与有荣焉。 看着敌军将领那副想发作又不敢的憋屈模样,他们心里就一个字:爽!真爽!真他娘的爽!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太阳缓缓西沉,将天边的云霞染成了与擂台一般无二的血色。 肃杀的秋风卷起沙尘,吹过一张张神情各异的脸庞。 这场对峙,从清晨持续到了黄昏。 没有人不耐烦,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那个悠闲地坐在帅位上的黑衣青年身上。 他仿佛不是在两军阵前,而是在自家后花园里品茶。 他的耐心,似乎比这片天地还要广阔。 终于,大玄阵中一阵骚动。 手臂恢复的姬尘,在两名武王的护卫下,再次走了出来。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中的怨毒,却尽数收敛,化为了一片死寂的冰冷。 他不敢再去看龙天,而是将所有的仇恨,都转移到了那个即将登台,满脸横肉的壮汉身上。 张猛! “总算轮到俺了!” “哈哈!俺等这一刻好久了!” 张猛摩拳擦掌,兴奋得两眼放光。 龙天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得到允许,张猛发出一声兴奋的咆哮,蒲扇般的大手在自己锃亮的脑门上拍得“邦邦”响,大步流星地走向擂台。 他每一步落下,都让坚实的地面发出一声闷响,仿佛一头人形巨兽。 “嘿,小白脸!” 张猛一登上擂台,便咧开大嘴,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齿,指着姬尘道,“俺家总指挥说了,把你气血耗光就行。” “你自个儿把血放了,还是让俺老张帮你?” 简单粗暴,充满了挑衅。 大乾军阵中爆发出哄堂大笑。 “莽夫!” 姬尘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他现在伤势未愈,道心受损,最忌讳的便是与人硬拼。 但张猛这副尊容,这身板,一看就是那种只懂得用蛮力的蠢货。 对付这种人,他有的是办法。 “第四场,开始!” 魏渊的声音冰冷得像是要掉下冰渣。 “杀!” 张猛没有半句废话,咆哮一声,双腿猛地发力,整个人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朝着姬尘直冲而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没有动用一丝一毫的气血之力,黝黑的皮肤上连半点光华都未曾亮起,挥舞的,是纯粹到极致的肉身铁拳。 拳风呼啸,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 姬尘眼神一凝,脚步轻点,身体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轻飘飘地向侧方滑出数丈,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石破天惊的一拳。 轰!!! 张猛的拳头砸在了空处,恐怖的力道倾泻在坚硬的擂台地面上。 一声巨响,碎石四溅,一个半尺深的拳印赫然出现。 “嘿!真是个泥鳅。” 张猛咧嘴一笑,丝毫没有一击落空的懊恼,转身又是一拳轰出。 姬尘依旧不与他硬撼,凭借着远超常人的身法,在擂台上辗转腾挪。 他的身体仿佛化作了没有实体的灰色幻影,在张猛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中穿梭,游刃有余。 一时间,擂台上只看到一个巨大的身影疯狂追击,另一个飘忽的身影则如同戏耍蛮牛的斗牛士,每次都在毫厘之间躲过攻击。 “这大个子,是傻子吗?” 大玄阵中,一名将领忍不住嗤笑。 “对上先天破法圣体,还用这种蛮力,除了白费力气,有什么用?” “怕是被龙天气傻了,派了个蠢货上来送死,好让自己有借口继续耍赖。”另一人附和道。 就连大乾一方,不少士兵也露出了担忧的神色。 “上官将军,张猛他……”一名副将忧心忡忡地看向平天侯。 上官彻眉头紧锁。 他知道张猛天生神力,肉身强悍,但姬尘的诡异身法和圣体特性,实在太过克制这种力量型武者。 这样下去,张猛力气耗尽,必败无疑。 “规则可不止对方一个人有。” 江麟的声音在一旁响起,他依旧戴着那副诡异的面具,看不出情绪。 上官彻心中稍定,将目光重新投向擂台。 就在这时,场上局势突变。 姬尘在又一次闪过张猛的重拳后,眼中寒光一闪,不再一味闪躲。 他身形一晃,鬼魅般贴近张猛身侧,并指如剑,指尖萦绕着一缕极淡的灰色气流,快如闪电般点向张猛的肋下。 破法之力! 这一指,无声无息,却蕴含着寂灭万法的恐怖威能。 张猛反应也是极快,察觉到危险,立刻收拳回防,巨大的熊掌拍向姬尘的手指。 然而,迟了。 嗤! 一声轻响,如同布帛被撕裂。 姬尘的手指已经点在了张猛的腰肋。 那坚于精铁的皮肤与肌肉,在灰色气流面前,没起到任何阻碍作用。 一道血箭飙射而出! “呜嗷!” 张猛吃痛,发出一声怒吼,反手一巴掌拍了过去。 姬尘早已一击得手,抽身暴退,脸上露出一抹残忍的冷笑。 他看着张猛腰间那个深可见骨的血洞,以及流淌不止的鲜血,心中因龙天而起的憋屈,总算消散了一丝。 “蠢货,你的力量再大,打不中我,又有何用?” 姬尘冷冷地嘲讽道,“而我,却能轻易地在你身上,留下一道又一道的伤口。我会慢慢地,将你的血放干,让你在绝望中死去。” “哈哈哈!” 谁知,张猛非但没有暴怒,反而捂着伤口,发出震天的狂笑。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的伤口,又伸出舌头舔了舔手上的鲜血,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痛快!真他娘的痛快!”他捶着胸口,大声吼道,“好久没流这么多血了!小白脸,你这一下,有点力气!再来!” 说罢,他竟完全不顾还在流血的伤口,再次迈开大步,气势汹汹地冲了过去。 那股悍不畏死的疯狂劲头,看得所有人都是一愣。 姬尘的眉头,第一次皱了起来。 这个莽夫……脑子是不是真的有问题? 第253章 皇都天骄 界牌关的血色黄昏,尚未落幕。 大玄皇都。 与前线的肃杀和压抑不同,这座雄伟的都城此刻正呈现出一种不同的繁华。 虽然关于界牌关战事的各种流言蜚语早已传遍大街小巷,但皇室的强力弹压,以及连日来的“恩典”,让大部分底层百姓沉浸在虚假的安乐祥和之中。 此刻,皇城东侧,一座专门用于考校武举,占地广阔的演武广场上,却是一片肃穆。 广场之上,稀稀疏落地站着十余名年轻人。 他们每一个人,都气度不凡,身上散发着远超同龄人的强大气息。 他们衣着各异,有的身穿华丽的家族锦袍,神情倨傲。 有的则是一身朴素的武者劲装,眼神锐利如鹰。 还有的背负着古拙的长剑,闭目养神,仿佛与周围的一切都隔绝开来。 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点——年轻,且强大。 这些人,无一不是三十五岁以下,修为臻至武尊巅峰的绝代天骄! 他们,正是响应太上皇那道传遍天下的征召令,从大玄各州郡赶来的青年才俊,是各大宗门与世家雪藏的真正底牌。 “没想到,连‘北地枪王’玄家的玄策都来了。” 一个身形微胖,脸上总是挂着和善笑容的青年,主动凑到一名身材挺拔,面容冷峻的持枪青年身边,拱手道。 “在下云州宋家的宋濂,久仰玄兄大名。” 那名叫玄策的青年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从鼻子里“嗯”了一声,便不再理会,目光依旧平视前方,仿佛那虚无的空气中,有他一生的宿敌。 宋濂碰了个软钉子,也不尴尬,依旧笑呵呵地转向另一边。 “哼,一群乌合之众。” 不远处,一名身穿赤色战甲,眉心有一点朱砂痣的青年,毫不掩饰自己的不屑。 “太上皇召集我等,定是界牌关战事不利。也不知是哪个废物,竟连区区大乾都应付不了,还需要我王腾亲自出马。” 他声音不大,但在场的哪一个不是耳聪目明之辈? 不少人闻言都皱起了眉头,但看清他战甲上那栩栩如生的火麒麟图腾后,又都压下了不满。 南域王家,传承千年的武道世家,族中曾出过武圣强者,底蕴深不可测。 而这王腾,更是王家这一代最杰出的麒麟儿,天生火属性亲和,一手《赤炎焚天功》霸道绝伦,在南域年轻一辈中未尝一败。 他确实有骄傲的资本。 “王兄此言差矣。”一个轻柔的女声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穿水蓝色长裙,容貌清丽绝俗,气质如空谷幽兰的女子,正静静地站在一株柳树下。 “我等皆为大玄子民,值此国难当头,自当同心戮力,何来乌合之众一说?” 女子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更何况,据我听雨楼得到的消息,此次南疆之敌,乃是那位亲手斩落仙人的大乾武神,龙天。连姬尘公子的先天破法圣体,都在其手下吃了大亏。我等,不可不慎。” “烟雨仙子,柳清漪?”王腾眉头一挑,看向那女子,眼神中的傲慢收敛了几分。 听雨楼,大玄三大情报组织之一,楼主神秘莫测。 而柳清漪,正是楼主的亲传弟子,不仅实力高深,更以智计闻名。 听到连姬尘都吃了亏,在场的天骄们脸色都起了变化。 姬尘的威名,他们或多或少都有耳闻,那可是被誉为年轻一辈最强之人。 “姬尘败了?怎么可能!”王腾一脸不信。 “消息确凿。” 柳清漪语气平淡,却有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所以,诸位还是收起轻视之心为好。我们这次的敌人,或许比想象中要可怕得多。” 广场上的气氛,因她这几句话,瞬间凝重了许多。 原本还带着几分轻松和傲气的年轻人,此刻都开始重新审视这次的征召。 就在这时,一名身穿灰袍、气息深不可测的老太监,在一队禁军的护卫下,缓缓从宫门内走出。 他目光如电,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那眼神仿佛能洞穿人心。 广场上的喧嚣瞬间消失,所有天骄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感受到了那股来自皇权深处的无形压力。 “诸位天骄,随咱家来吧。”老太监的声音尖细而阴冷,“太上皇,已在问天殿等候多时了。” 众人心头一凛。 太上皇! 这个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名字,这个大玄王朝曾经的至高主宰,终于要亲自召见他们了。 一行人跟在老太监身后,穿过一道道厚重的宫门,走在光滑如镜的金砖大道上。 周围是红墙黄瓦,雕梁画栋,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禁军甲胄森然,目光犀利。 皇城的威严与肃穆,压得这些心高气傲的天之骄子们,都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们终于来到了问天殿前。 与想象中金碧辉煌、威严肃穆的宫殿不同,眼前的问天殿,更像是一座清幽的道观。 殿前青松翠柏,云雾缭绕,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让人心神宁静。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诸位请进,太上皇就在里面。”老太监停下脚步,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自己却没有进去。 王腾、玄策、柳清漪等人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 他们整理了一下衣冠,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入殿中。 大殿之内,光线柔和,空旷而宁静。 没有高高在上的龙椅,没有威风凛凛的仪仗。 只有一名身穿朴素灰色衣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盘腿坐在一张蒲团上,背对着他们,仿佛在静坐。 他的身形并不高大,甚至有些佝偻,但不知为何,只是一个背影,就给人一种与天地融为一体、深不可测的感觉。 众人不敢出声,只能躬身行礼,齐声道:“我等,参见太上皇!” 那老者缓缓转过身来。 他脸上布满了皱纹,眼神却不显浑浊,反而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古井,闪烁着洞悉世事的光芒。 他的脸上,带着一抹和煦的微笑。 “呵呵,都来了。” 嬴无涯的声音温和而慈祥,没有半点帝王的威严,“孩子们,不必多礼,都起来吧。” 这亲切的态度,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来,都坐。” 他指了指大殿两侧早已备好的锦墩,“在吾这里,没那么多规矩。” 众人将信将疑地坐下,心中那份紧张感,却在这和蔼的氛围中,不知不觉地消散了大半。 这,就是传说中那位铁血手腕,开创了大玄盛世的太上皇? 怎么……如此平易近人? 第254章 帝王的悲歌 晚宴在问天殿内摆开。 没有山珍海味,只是一些精致的素斋和几壶散发着氤氲灵力的清酒。 但无论是哪一道菜,哪一壶酒,都蕴含着惊人的气血之力,显然是出自皇室秘库的珍品。 “都是些山野粗食,希望合你们的胃口。” 嬴无涯举起酒杯,笑呵呵地说道,“吾久不理世事,今日见了你们这些朝气蓬勃的年轻人,心里高兴,陪你们喝几杯。” “不敢!为太上皇贺!” 王腾第一个站起来,高举酒杯,满脸激动。 其他人也纷纷起身,恭敬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愈发融洽。 嬴无涯与这些天骄们谈天说地,从武道修行上的困惑,到各地的风土人情,他都信手拈来,点评精辟,言语风趣,丝毫没有架子。 他能一语道破玄策枪法中“有余于刚,不足于柔”的瓶颈。 也能对柳清漪的“烟雨剑诀”提出几点精妙的改进建议。 甚至对王腾那霸道的《赤炎焚天功》都颇有研究,指出了其中一处微小的气血运转瑕疵。 在场的每一个天骄,都感觉如沐春风,获益匪浅。 他们心中的最后一丝警惕与隔阂,也彻底烟消云散。 对这位传说中的太上皇,只剩下了发自内心的敬佩与崇拜。 “唉……” 酒酣耳热之际,嬴无涯忽然长长叹了一口气,脸上的笑容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深的忧虑与疲惫。 大殿内的气氛,瞬间安静下来。 “太上皇为何叹气?”柳清漪心思细腻,柔声问道。 嬴无涯目光扫过众人,眼神变得沉重而悲怆:“吾在闭关之时,心血来潮,为我大玄卜了一卦。卦象显示,血光冲天,国运飘摇……乃是前所未有的大凶之兆!”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大殿中央,负手而立,佝偻的背影在烛火的映照下,显得格外萧索。 “吾初时还不信,强行出关之后才发现,大玄……真的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 “界牌关战事,想必你们也听说了。” 他声音低沉,充满了痛心,“非是吾的将士不勇,非是吾的皇儿无能。实乃那大乾武神龙天,太过凶残狠戾!此人,已非人,而是披着人皮的恶魔!他以武圣之尊,屡屡破坏规矩,屠我将士,辱我天骄,其心可诛!” “他毁我边疆,如今又兵临界牌关,扬言要踏平我玄都,让我大玄亿万子民,沦为他的奴隶!” “我,有心杀贼,却无力回天。我老了,气血衰败,早已不复当年之勇。而我大玄的宿将们,也都在岁月中凋零……”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英雄迟暮的悲凉与无力,听得在场这些热血方刚的年轻人无不感同身受,义愤填膺。 “太上皇!” 王腾猛地站起,赤色的战甲铿锵作响,他双目赤红,大吼道,“区区一个龙天,何足挂齿!我王家,愿为先锋,提此獠头颅,献于陛下座前!” “我玄策,愿往!” 冷峻的玄策,此刻眼中也燃起了熊熊战意。 “我等,皆愿为大玄赴死,万死不辞!” 其余天骄也纷纷起身,群情激奋,一股股强大的战意冲天而起,几乎要将问天殿的屋顶掀翻。 “好!好!好!” 嬴无涯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些被他轻易煽动起来的“棋子”,眼中闪过一抹无人察觉的冰冷与讥诮。 但他的脸上,却露出了无比欣慰和感动的神情,甚至眼角都泛起了点点泪光。 “有你们在,我大玄何愁不兴!有你们在,吾……心安矣!” 他走到众人面前,挨个拍了拍他们的肩膀,语气郑重无比。 “你们,都是我大玄的未来,是帝国的希望!朕不能让你们白白牺牲。” “朕决定,打破祖宗规矩!” 他语出惊人。 “从今夜起,皇室秘库、武学圣殿,将对你们无条件开放!天阶功法,神兵利器,灵丹妙药,你们需要什么,就去取什么!朕要用我大玄的底蕴,在最短的时间内,为我大玄,再造出一批真正的擎天之柱!”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皇室秘库? 武学圣殿? 那可是大玄王朝的根基所在,里面收藏着无数人梦寐以求的至宝! 平日里,就算是皇子公主,都不能随意进出。 如今,太上皇竟要对他们这些人,完全开放? 狂喜! 无与伦比的狂喜,瞬间淹没了所有人的理智。 “太上皇圣明!” “我等,誓死追随太上皇!为大玄,为陛下,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这一次,他们不再是躬身行礼,而是齐刷刷地单膝跪地,用最真诚,也是最狂热的姿态,向这位“为国为民”的伟大君主,献上了自己的忠诚。 嬴无涯看着跪在自己脚下的十几颗未来将要献祭给他的“绝品大药”,满意地点了点头。 “都起来吧。” 他温和地说道,“今夜,你们便随元宗,去宝库挑选。好生修炼,不久的将来,朕要亲率你们,踏平大乾,让那龙天知道,让全世界的人知道,我大玄,不可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问天殿外,一根巨大的廊柱之后。 大玄皇帝玄元宗,静静地站在阴影里。 他将殿内的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听得明明白白。 他看着那些被他“父皇”三言两语就煽动得热血沸腾,恨不得立刻去送死的青年才俊,看着他们脸上那狂热而真挚的表情,心中却是一片冰冷的死寂。 棋子。 又是一群可悲的棋子。 就如同他那个被当成货物交易出去,至今生死未卜的皇妹玄洛微。 就如同那个被推到台前,正在界牌关与龙天对峙的统帅魏渊。 也如同……他自己这个,被提着线的傀儡皇帝。 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与杀意,从玄元宗的心底疯狂涌出,让他握紧的双拳,指节根根泛白,青筋暴起,几乎就要控制不住地冲进去,与那头恶魔同归于尽。 但他最终,还是忍住了。 他缓缓地松开了自己手指。 那股滔天的怒火与杀意,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冷静。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殿内那道正在接受众天骄朝拜的苍老身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转身,无声无息地融入了身后更深的黑暗之中。 既然这盘棋已经下成了死局,既然所有人都是棋子。 那不如…… 就亲手将这整个棋盘,彻底砸烂。 或许,在那崩碎的废墟之上,他这个最卑微的傀儡,还能看到一线不一样的天光。 第255章 大玄赢了? 界牌关前,死寂无声。 六十万大军的目光,尽数汇聚于那道魁梧的身影。 张猛腰腹处的血洞触目惊心,鲜血汩汩而出,将他脚下的土地染得暗红。 换做寻常武者,受此重创,早已失去再战之力。 可他非但没有倒下,反而咧开嘴,舔了舔嘴角的血迹。 那双铜铃大的眼睛里,非但没有痛苦,反而燃起了愈发炽盛的狂热。 “哈哈哈……痛快!再来!” 一声咆哮,宛如平地惊雷,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他竟不顾伤势,双腿猛一蹬地,脚下的擂台瞬间龟裂,整个人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再次朝着姬尘狂猛地冲了过去。 姬尘的眉头,紧紧地蹙了起来。 眼前的莽夫,就像一头不知疲倦,不懂痛楚的洪荒凶兽。 他的法指明明已经洞穿了对方的肉身,可那气血,却没有丝毫衰弱的迹象,反而愈发狂暴。 姬尘身形飘忽,在张猛狂风暴雨般的拳头下从容闪避。 他的每一次挪移都妙到毫巅,总能在拳风及体的刹那,险之又险地避开。 张猛的拳头落空,砸在擂台上,便是碎石飞溅,烟尘四起。 擂台此刻已是坑坑洼洼,满目疮痍。 “这家伙……是怪物吗?” 大玄阵中,有将领看得心惊肉跳。 他们能清楚地感知到,张猛的每一拳都没有动用任何花哨的武技,纯粹是肉身力量的极致爆发。 正因如此,他的气血消耗远比寻常武者要小得多。 反观姬尘,他虽姿态潇洒,游刃有余,但维持圣体化解劲力,并施展鬼魅般的身法,对气血的消耗是极为巨大的。 此消彼长,高下立判。 “不能再拖下去了。”姬尘心中念头急转。 他的骄傲,不允许他被一个只懂用蛮力的莽夫活活耗死。 必须一击必杀! 观战席上,气氛凝重。 大乾一方,上官彻紧握着腰间的刀柄,手背青筋凸起。 他虽对龙天充满信心,但眼看张猛浑身浴血,依旧忍不住担忧。 “武神,张猛他……” 龙天端坐如山,神色没有半点波澜,只是淡淡地呷了口茶。 “接着看。” 几个字,轻描淡写,却仿佛带着一股安定人心的魔力,让上官彻焦躁的心绪瞬间平复下来。 另一边,大玄的统帅魏渊,额头上已经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他的手在袖中死死攥着,掌心一片湿冷。 这场赌局,关乎大玄的国运与颜面。 第一场,凌云霄二觉逆伐五觉,败了。 第二场,江麟九觉碾压六觉,又败了。 这是最后一场,也是他赌上了一切,强行更改规则换来的一场。 如果连拥有先天破法圣体的姬尘都输了…… 那后果,他不敢想。 他甚至能感觉到,一道冰冷而无情的目光,仿佛穿透了万里空间,正从玄都的方向死死地盯着他。 输了,他不只是输掉一场赌局,更是输掉了自己的命,以及整个家族的未来。 “姬尘!别再戏耍了!使出全力,给本帅……杀了他!” 魏渊终于按捺不住,夹杂着气血的声音远远传来。 擂台上的姬尘闻言,眼神骤然一冷。 他不再闪避,面对张猛再次砸来的一拳,他的身影忽然变得虚幻起来,仿佛一层薄雾。 “化虚!” 张猛势大力沉的一拳,竟直接从姬尘的虚影中穿了过去,重重地砸在空处。 而就在张猛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一刹那,姬尘的身影在张猛背后凭空凝聚,化虚为实!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残忍,右手并指如剑,指尖萦绕着灰色的破法之光,没有丝毫犹豫,径直刺向张猛的后心! 这一击,快、准、狠! 且角度刁钻,正是张猛全身防御最薄弱的死角! 这一幕和项羽的那一场何其相似! “不好!” 大乾阵中,无数将士失声惊呼。 然而,张猛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他竟不闪不避,反而发出一声更加兴奋的狂吼。 “来得好!” 他猛地扭转腰身,本是刺向后心的致命一击,被他硬生生用自己的胸膛迎了上去!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姬尘的手指,裹挟着破法之力,毫无阻碍地贯穿了张猛那堪比精钢的胸膛。 灰色的力量在伤口处爆发,疯狂地破坏着张猛体内的生机。 “结束了。” 姬尘冷漠地宣告。 他想要抽回手臂,却发现自己的手掌被张猛那钢铁般的肌肉死死夹住,动弹不得。 “嘿……嘿嘿……” 张猛低下头,看着穿透自己胸膛的手臂,脸上露出的,竟是一种满足而癫狂的笑容。 “抓到你了。” 话音未落,他空着的左手,如同一柄巨大的铁锤,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地砸向姬尘的头颅! 这一拳,凝聚了他全部的力量! 姬尘脸色剧变,他从未想过,有人会用这种以命换命的疯子打法!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危机时刻,他当机立断,身形再次虚化,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夺命的一拳。 轰! 张猛的拳头落空,砸在地上,整个擂台都剧烈地晃动了一下,一个深达半米的巨坑凭空出现。 姬尘踉跄着出现在十丈之外,脸色苍白如纸,刚才的拳风狠狠的擦在了他的右臂处,鲜血淋漓。 若不是他反应及时,还真有可能被对方一拳打死,他的肉身可不及那些专修肉身的莽夫。 姬尘看着胸口被贯穿一个大洞,却依旧屹立不倒的张猛,眼中流露出了骇然。 而张猛,仿佛感觉不到胸口的剧痛,只是有些不满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拳头,又看了看远处的姬尘,似乎在为没能一拳打死对方而感到懊恼。 他庞大的身躯晃了晃,最终,眼中的神光渐渐黯淡。 扑通。 一声闷响,那座山峦般的身影,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地摔在地上,激起一片烟尘。 全场,一片死寂。 短暂的寂静后,大玄阵营中,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赢了!赢了!!” “姬尘大人威武!” “哈哈哈!大乾的莽夫,终究是倒下了!” 魏渊紧绷的身体瞬间松弛下来,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瘫软在帅位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赢了。 他赢了! 还好还好! 姬尘站在擂台上,左手捂着右臂,脸色虽然苍白,但眼神却充满了胜利者的骄傲。 他喘息着,缓缓举起自己仅剩的左拳。 “是我,赢了!” 第256章 金刚怒目 他的声音,在欢呼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大乾一方,则是一片凝重。 所有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他们又输了一场。 这意味着,之前凌云霄和江麟换来的优势,荡然无存。 来到了二比二的局面。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地汇聚到了那个始终平静的男人身上。 龙天依旧在喝茶,仿佛外界的喧嚣与他无关。 他放下茶杯,注意到众人的目光,有些奇怪地挑了挑眉。 “你们看我做什么?”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盖过了大玄阵营的欢呼。 “比试,这不还没结束吗?” 话音落下,不止是大乾的人懵了,就连大玄的欢呼声都戛然而止。 整个战场,再次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从龙天身上,缓缓移向擂台中央。 擂台上,正享受着胜利荣光的姬尘,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猛地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张猛,仿佛看到了什么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事情。 “不……这不可能!” 他的声音,因极度的震惊而变得尖利刺耳。 众人闻声望去。 只见那具本该生机断绝的庞大身躯之上,丝丝缕缕的黑气,正从他身体的每一处毛孔中蒸腾而出。 那贯穿胸膛的可怕伤口,流出的鲜血不知何时已经停止。 在数十万道骇然的目光注视下,张猛的身体,缓缓地……动了。 他,竟慢悠悠地,从血泊中,重新站了起来! 轰! 一股远比之前狂暴十倍的气息,从张猛体内冲天而起,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黑色气柱,搅动风云! 他身上原本被鲜血浸透的衣物,在这股气息的冲击下寸寸碎裂,露出了古铜色的肌肤。 下一刻,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发生了。 一层黑金色的光芒,如同流淌的金属液体,迅速覆盖了他全身的皮肤。 他胸前那个前后通透的恐怖伤口,在黑金色光芒的笼罩下,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愈合,转眼间便只剩下一道浅浅的疤痕! 他的身形,在黑金色光芒的辉映下,节节攀升,本就魁梧的身躯再次暴涨一圈,肌肉虬结,宛如黑金浇筑而成,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他缓缓睁开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不再是憨直与狂热,而是纯粹的,深不见底的猩红,仿佛燃烧着地狱的业火,带着一股蔑视众生的暴戾与凶残。 “那……那是什么……” 大玄阵营中,一个年轻的将领声音颤抖,牙齿都在打颤。 无人能够回答。 眼前的景象,已经彻底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一个明明已经落败垂死的武尊,竟在瞬息之间,发生了如此天翻地覆的变化。 那股纯粹,仿佛要将天地都撕碎的凶煞之气,让每一个感受到它的人,都从灵魂深处感到一阵战栗。 “咕咚。” 大玄将士们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刚才脸上的得意与张狂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代的是一片惊恐的苍白。 魏渊刚刚放下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死死地盯着那个黑金色的身影,仿佛要将他看穿。 “怪……怪物……”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擂台之上。 距离张猛最近的姬尘,感受到的冲击最为强烈。 在那双猩红的眼眸注视下,他这位天之骄子,大玄百年不遇的“先天破法圣体”拥有者,竟不受控制地向后退了一步。 一股不知何来的恐惧,瞬间淹没了他。 他引以为傲的圣体,在这一刻,仿佛失去了所有的作用。 那股黑金色的力量,蛮横,霸道,不讲任何道理,竟能和他的破法之力相互抵消,抗衡?! “吼——!” 金刚怒目! 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从张猛的喉咙深处发出。 他动了。 没有身法,没有技巧,只是简简单单的一步。 咚! 整个界牌关,连同关下的地面,都为之剧烈一震。 他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再次出现时,已在姬尘面前。 一只覆盖着黑金色光泽的巨大拳头,携带着崩碎山河的恐怖威势,朝着姬尘的脸庞,直直轰来! 太快了! 快到姬尘的思维根本来不及反应! 拳未至,那股混杂着毁灭与暴虐的拳风已如万千钢针,刺得姬尘脸颊生疼。 他引以为傲的先天破法圣体,第一次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体表那层无形的灰色气场,在这纯粹到极致的力量面前,竟出现了丝丝缕缕的裂痕。 “化虚!” 生死一线,姬尘几乎是凭借着千锤百炼的战斗本能,嘶吼着催动了圣体最后的威能。 他的身体在一瞬间变得透明,虚幻,宛如一缕即将被风吹散的青烟。 然而,迟了。 又或者说,已经化身为黑金魔神的张猛,其攻击逻辑根本不遵循常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的猩红眼眸中没有丝毫战术与算计,只有最原始的捕食者本能。 就在姬尘身体虚化的同一刹那,那只本该落空的巨拳,竟诡异地一扭,拳锋微微下沉,以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擦着姬尘虚幻的肩头而过。 嗤啦! 一道撕裂声响起。 姬尘的身影在数十丈外踉跄着凝实,他左肩处的衣物连同下方的一大块血肉,竟被凭空抹去,伤口边缘残留着一丝丝霸道的黑金色能量。 他甚至没看清对方是如何做到的。 那感觉,就像是对方的拳头早已预判了他化虚后的轨迹,直接攻击了他将要凝实的位置! 这怎么可能?! 一个失去理智的莽夫,怎么会有如此恐怖的战斗直觉? “吼!” 不给姬尘任何喘息的机会,张猛再次发出一声震天咆哮。 他双腿微屈,脚下的擂台彻底崩碎,整个人如同一颗黑金色的陨石,再次冲撞而来。 姬尘将身法催动到了极致,整个人化作一道道难以捕捉的灰色魅影,在广阔的擂台上疯狂闪转腾挪。 可无论他躲到哪里,那个黑金色的身影总能如影随形,下一瞬便会出现在他面前,递出那足以开山裂石的一拳。 他的破法之指点在对方身上,只能发出一连串金铁交鸣的脆响,在那层黑金色的皮肤上留下一道道浅浅的白痕,连防御都破不开。 而对方的每一拳,哪怕只是被拳风擦到,都足以让他气血翻腾,伤上加伤。 “这……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第257章 疯魔 大玄阵中,一名身经百战的武王供奉,声音里透着一股无法掩饰的惊骇。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擂台上那黑金魔神的威压,竟让他这个武王都感到了一丝心悸。 那不是境界的压制,而是一种来自力量层次上的霸道。 就好像对方生来就是纯粹力量的掌控者。 魏渊的脸色早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心中那份赌赢的侥幸,早已被眼前这匪夷所思的一幕彻底击碎。 他现在只祈祷,姬尘能多撑一会儿,撑到……那个莽夫力竭倒下。 可是,他真的会力竭吗? 看着那个浑身浴血,气息却不降反升,愈发狂暴的黑金魔神,魏渊的心沉入了无底深渊。 大乾阵中,则是一片诡异的宁静。 上官彻等人,已经从最初的担忧,转为了彻底的震撼。 “这……就是玄黑金刚体……真正的形态吗?” 凌云霄喃喃自语,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气血,竟在与张猛的气息遥相呼应,产生一种莫名的兴奋与渴望。 “不,还不是。” “年轻人,就是火气大了点。” 龙天放下茶杯,点评了一句。 “离真正的金刚体还差着远呢。” “现在应该叫疯魔体还差不多,你若现在上前,他说不准连你一块打。” 凌云霄:“……” 龙天看了眼姬尘,说真的还真是有点眼红这些天骄的体质。 若不是对方的破法圣体此刻的开发程度还不及现在的张猛,不然结果还真不好说。 噗! 擂台上,姬尘再次喷出一口鲜血。 长时间高强度地维持圣体化虚,他的气血已经濒临枯竭。 他的动作开始变得迟滞,眼神也渐渐涣散。 他知道,自己要死了。 他堂堂大玄百年不遇的先天破法圣体,未来的圣人,竟然要被一个不知名的莽夫,用拳头活活打死在这里。 何其荒谬! 何其不甘! “不……”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想要再次化虚,可身体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法诀运转间,气血一阵逆涌,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 张猛猩红的眼眸中捕捉到了这一瞬间的破绽。 他庞大的身躯高高跃起,右腿如一柄开天巨斧,挟带着撕裂苍穹的恐怖力量,朝着姬尘的头颅,悍然劈下! “住手!!” “我们认输!!” 观战席上的魏渊,终于从极度的惊恐中反应过来,他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 几乎在同一时间,那些姬家的供奉们也尖叫着喊出了认输。 然而,已经彻底疯狂的张猛,又怎会理会场外的声音?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毁灭眼前一切的本能。 那携带万钧之力的腿鞭,没有丝毫停顿,精准而残忍地落下。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不忍去看那血肉横飞的一幕。 咔嚓! 一声清脆到极致的骨裂声,响彻整个死寂的战场。 但预想中头颅爆裂的场景并未发生。 在最后千钧一发的刹那,姬尘凭借着残存的求生欲,拼命将双臂交叉,格挡在头顶。 张猛的腿鞭,结结实实地劈在了他的双臂之上。 “啊——!” 凄厉的惨叫声,从这位天之骄子的口中发出。 他的双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内对折,森白的骨茬刺破皮肉,暴露在空气中。 整个人如同一颗破败的沙袋,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踹飞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长长的抛物线,鲜血沿途洒落。 “姬尘!” 魏渊目眦欲裂,身影一闪,从帅位上冲天而起,在半空中狼狈地接住了已经昏死过去的姬尘。 看着怀中双臂尽断,胸骨塌陷,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的姬尘,魏渊的心在滴血。 这可是大玄的未来啊! 他抬头,怨毒的目光死死盯住擂台中央那个黑金色的身影。 然而,迎接他的,是另一只逐渐放大,携带着黑金气息的拳头。 张猛一击得手,竟毫不停歇,从擂台上一跃而下,瞬间跨越百丈距离,出现在魏渊面前,一拳轰出,目标正是魏渊怀里的姬尘! 他要……补刀! “竖子!尔敢!” 魏渊又惊又怒,一股属于八觉武王的恐怖威压轰然爆发。 他将姬尘护在身后,不闪不避,同样一拳迎了上去! 新仇旧恨,在此刻彻底引爆! “轰——!”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一次碰撞都要沉闷,都要恐怖的巨响,在界牌关前炸开! 魏渊的拳头,包裹着深邃如海的深红色气血,足以镇压山川,冻结江河。 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半空中轰然对撞! 那一刹那,以两拳交击之处为中心,空气急剧扭曲压缩,形成一个肉眼可见的白色气环,随后猛然扩散! 恐怖的能量冲击波,如十二级的飓风过境,席卷四方。 大玄一方的军阵前排,无数士兵被这股风压吹得人仰马翻,战旗断折,尘土漫天,一时间哀嚎遍野。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大乾一方,则早有准备。 上官彻与几位将领同时出手,布下一道雄浑的军气壁垒,将冲击波稳稳挡下,但那壁垒之上,依旧荡起了剧烈的涟漪。 能量风暴的中心,两道身影一触即分。 张猛那小山般的黑金之躯,第一次被正面击退。 他如同被攻城锤击中,倒飞出数百米,双脚在坚硬的地面上犁出两条深达半尺的沟壑,才踉踉跄跄地稳住身形。 他那覆盖着黑金色泽的右拳,此刻竟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痕,丝丝黑气从中逸散,显然在这次硬撼中吃了不小的亏。 然而,另一边的魏渊,却心中大骇。 他仅仅后退了一步,这一步竟在地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便强行稳住了身形。 但他的整条右臂,从拳锋到肩膀,衣袖尽数炸裂,露出的手臂肌肉剧烈地颤抖着。 他的眼中,写满了无与伦比的惊骇与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 他可是货真价实的八觉武王! 虽然气血已过巅峰,但一身修为雄浑无比,含怒一击,自信便是一座大山也能轰平。 可眼前这个疯魔的武尊,竟然能与他正面硬撼一拳,仅仅是落于下风? 那股力量……是那么的不讲任何道理,还有那具恐怖肉身…… 这神武司,到底都是些什么怪物! 先有二觉逆伐五觉的凌云霄,后有九觉碾压六觉的江麟,现在又冒出来一个能以武尊之躯硬撼武王的张猛! 魏渊的心,彻底凉了。 “吼!” 张猛甩了甩发麻的右拳,拳上的裂痕在黑金光芒的流转下,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 他猩红的眸子再次锁定魏渊,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双腿微屈,竟是还想再冲上来。 第258章 大乾,胜! “疯子!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魏渊心中大骂,一边强行压制心中的惊骇,一边给怀里的姬尘疗伤,准备再次迎敌。 他知道,自己不能退,一旦退了,身后的大玄军心就彻底散了。 然而,就在张猛即将再次暴起的前一刻。 一道身影,毫无征兆地地出现在他身后。 那人一袭黑衣,身形挺拔,动作看起来不快,甚至有些随意。 他就那么平平常常地抬起手,并起手掌,对着张猛那宽厚如墙的后颈,轻轻一记手刀劈下。 没有气血爆发,没有法则波动,甚至没有带起一丝风声。 咚。 一声闷响。 张猛前冲的姿态猛然一僵,那双猩红的眼眸中,滔天的暴戾与疯狂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最后彻底失去了神采。 覆盖在他身上的黑金色光芒,如潮水般退去,重新露出了古铜色的皮肤和身上那一道道狰狞的伤口。 魁梧的身躯晃了晃,最终“扑通”一声,直挺挺地向前栽倒,不省人事。 全场,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那道黑衣身影之上。 龙天收回手,甚至还轻轻拍了拍,仿佛掸去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他看都没看地上昏迷的张猛,目光越过惊魂未定的魏渊,淡淡地扫过整个大玄军阵。 “大乾,胜。”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短暂的寂静之后,大乾军阵中,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狂喜与欢呼! “赢了!我们赢了!!” “龙武神威武!神武司威武!” “哈哈哈!漂亮!” 将士们激动地挥舞着手中的兵器,一张张年轻的脸上写满了崇拜与狂热。 今日之战,一波三折,惊心动魄,最终却以这样一种近乎碾压的方式取得了全胜,彻底点燃了他们心中的热血与骄傲。 上官彻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个男人,总能在所有人都以为是绝境的时候,创造出不可思议的奇迹。 江麟和凌云霄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苦笑。 他们已经很高估自己的总指挥了,但每一次,龙天所展现出的实力,都远远超出他们的想象。 轻描淡写地一击,便制服了疯魔的张猛还不伤其身。 那份对力量的精准控制,已经到了一个他们无法理解的境界。 龙天对着身后的江麟摆了摆手:“把他带回去,好好照看,这家伙,就是太实在,打架也不知道省着点力气。” “是,总指挥!” 江麟笑着领命,立刻招呼几名亲卫,小心翼翼地将昏迷的张猛抬了下去。 “武神,那这赌局……”上官彻问道。 “你觉得呢?”龙天反问。 上官彻心领神会,当即策马上前,中气十足地喝道:“大玄魏渊!五局三胜,我大乾已胜三场!还不速速履行赌约,将赵无极将军及其家眷,连同界牌关以南五百里疆土,一并交出!” 他的声音,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大玄所有人的脸上。 大玄阵营,一片死寂,士气低落到了冰点。 魏渊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不仅输掉了疆土国运,更输掉了大玄的脸面和天骄的道心。 他派人将昏迷不醒,浑身骨骼不知断了多少根的姬尘抬离,那双浑浊的眼中,充满了灰败与绝望。 认账? 割让五百里疆土,这无异于在国君和太上皇心头剜肉。 他魏渊,将成为大玄历史上最大的罪人,万劫不复。 不认账? 他看了一眼对面那道平静站立的黑衣身影,心中泛起一股彻骨的寒意。 龙天连武圣都敢当众羞辱,他毫不怀疑,一旦自己说个“不”字,下一刻,对方的拳头就会落到自己头上。 而这一次,可不会再有人来帮他分担压力了。 进退维谷,左右皆是深渊。 他知道,自己完了。 就算龙天不杀他,回到玄都,太上皇也绝不会放过他。 尹兆雄更是面如土色。 这个龙天,根本不是人! 他手下的每一个人,都像是怪物! 他带来的大雍苍狼军,本是来耀武扬威,渔翁得利的,此刻却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愣着干什么?” 龙天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 “交人,割地。” “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魏渊如遭雷击,浑身一颤。 他不敢再有丝毫迟疑,连忙下令,将囚车中的赵无极及其家眷全部释放,并派人取来地图,颤颤巍巍地划定了割让的土地。 赵无极,这位镇南关的前任主将,在被释放后,第一时间带着全族三百余口,来到大乾阵前,朝着龙天的方向,轰然跪倒。 “罪将赵无极,叩谢武神大人救命之恩!” 他身后,哭声,叩首声响成一片。 “诸位一路受苦了。” “都起来吧。” 龙天挥了挥手,“上官彻,接收俘虏与疆土,安营扎寨。” “是!” 上官彻领命,立刻开始着手处理后续事宜。 大乾军阵,爆发出胜利的欢呼,士气高涨到了顶点。 看着大乾的将士们有条不紊地接收着本属于大玄的土地,看着那些本该死去的同僚家眷重获新生,大玄黑龙军的将士们,一个个垂头丧气,眼神中充满了屈辱与不甘。 魏渊站在原地,如尊失了魂的雕塑。 这场惊天豪赌,以大乾的完胜,落下了帷幕。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一切已经尘埃落定之时。 就在魏渊陷入天人交战之际,一个傲慢而尖利的声音,极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赌约?呵,笑话!” 大雍太子尹兆雄,在一众护卫的簇拥下,缓缓从阵中走出。 他脸上之前的惊恐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病态的亢奋与不屑。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凌乱的衣袍,用一种看乡巴佬的眼神瞥了龙天一眼,嗤笑道:“不过是陪你们这些大乾蛮子玩玩罢了,你们还真当真了?” “割地?就凭你们大乾,也配?”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第259章 圣者低眉 “你说什么?!” “混账东西!想赖账不成!” “雍狗,有胆再说一遍!” 大乾一方的将士们瞬间炸了锅,一道道愤怒的目光齐刷刷地射向尹兆雄,滔天的怒火几乎要将天空都点燃。 上官彻更是“呛啷”一声拔出腰间长刀,刀锋直指尹兆雄,厉声喝道:“两国交战,军前赌约,岂容尔等出尔反尔!” “立刻履行赌约,否则,我大乾将士,便亲自踏往你雍国边境!” 然而,尹兆雄对这些人的怒火视若无睹。 他甚至饶有兴致地掏了掏耳朵,对着身旁的魏渊笑道:“魏统帅,你听见没有?这些泥腿子在威胁本太子呢,真是好大的威风啊。” 魏渊的脸色比哭还难看,他现在恨不得一巴掌拍死他。 这已经不是赖账了,这是在公然挑衅,是在龙天的雷区上疯狂蹦迪! 果然,龙天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连一丝怒意都没有。 他缓缓抬起手,止住了身后将士们的怒吼。 整个战场,再次安静下来。 “大雍的皇子……” 龙天轻声开口,语气平静。 “都是你这种货色吗?” “你说什么?!”尹兆雄脸色一变。 “本以为大雍王朝也算一方霸主,没想到派出来的人,连赌品都没有。” “看来,这三十万苍狼军,也不过是一群徒有其表的乌合之众。”龙天摇了摇头,语气里充满了失望。 这种轻描淡写的蔑视,远比任何愤怒的咆哮都更具杀伤力。 尹兆雄被噎得满脸通红,他本是受了嬴无涯的暗中指令,要借机羞辱大乾,搅乱局势,却没想到几句话就被对方反将一军,连带着整个大雍王朝都给捎带了进去。 “你……你敢辱我大雍!”他色厉内荏地尖叫道,“来人!给本太子……”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股无形浩瀚的威压,陡然从高空之中降临,瞬间笼罩了整个战场! 那不是武王的威压,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蕴含着天地法则的……圣威! 在这股威压之下,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大乾的将士,只觉得像是有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了自己肩头,修为稍弱者,甚至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上官彻等人脸色剧变,纷纷催动气血抵抗,才勉强站稳。 大玄一方同样不好受,魏渊等将领也是面色凝重,如临大敌。 唯有被重点“关照”的大乾军阵中央,那道黑衣身影,依旧负手而立,身形挺拔如松,仿佛那足以压垮山岳的圣威,对他而言不过是拂面清风。 尹兆雄在圣威降临的刹那,腰杆瞬间挺直了,脸上的惊怒化为了极致的得意与嚣张。 他就知道,就知道! 父皇是宠他的,是爱他的! 终于还是派武圣来了! 哈哈哈哈哈! 有武圣撑腰,区区一个龙天,算得了什么? “龙天!” 他得意洋洋地叫嚣道,“本太子就把话放在这里,赌约作废!不仅如此,你今日辱我大雍,这个账,我们慢慢算!识相的,就乖乖滚回你的南疆,否则……” 他的威胁,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龙天非但没有一丝一毫的畏惧,反而饶有兴致地抬起头,目光没有看他,而是穿过数十万大军,望向了那片空无一人的天空。 “怎么?” 龙天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圣威的封锁,带着一丝戏谑。 “大雍的武圣,是打算和我过两招吗?” 此言一出,连空气都仿佛被抽干了。 上官彻、江麟等人心头猛地一跳,几乎是下意识地握紧了兵器。 那可是武圣! 是凌驾于凡俗武道之巅,一念可动山河的至高存在!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那九天之上的存在会降下雷霆之怒时,那股足以压塌山岳的恐怖圣威,却如春雪遇骄阳般,悄无声息地收敛了回去。 紧接着,一道苍老的身影,在万众瞩目的高空之中,由虚转实,缓缓显现。 那是一个身穿朴素灰麻长袍的老者,须发皆白,身形佝偻,脸上布满了深刻的皱纹,一双眼睛浑浊得像是蒙尘的琥珀。 他看起来老态龙钟,就像一个行将就木的乡野老农,身上没有半分强者的气息。 若非亲身感受过刚才那股毁天灭地般的圣威,绝无人会将他与“武圣”二字联系在一起。 他,正是大雍王朝三位定海神针之一,武圣伯农。 “父皇的武圣来了!伯农圣者!” 尹兆雄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瞬间从惊愕中挣脱,指着下方的龙天,声嘶力竭地尖叫起来。 “伯农圣者,快!快给本太子杀了他!杀了这个不知死活的狂徒!将这十万大乾贱卒屠戮殆尽!”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战场上显得格外刺耳,充满了怨毒与疯狂。 然而,立于高空之上的伯农,却像是根本没有听见他的叫嚣。 那双浑浊的老眼,只是死死地盯着下方那道黑衣身影,眼底深处,翻涌着惊涛骇浪。 别人看不出来,他又岂会看不出? 方才他以圣威笼罩全场,重点“关照”的便是龙天。 可龙天站在威压的中心,却如清风拂山岗,连衣角都未曾飘动一下。 那份云淡风轻,不是硬撑,而是真正的无视。 这意味着,对方的实力,只可能在他之上,而且是远超想象的之上! 尹兆雄还在那里喋喋不休地叫嚷,伯农却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这个蠢货太子,究竟招惹了一个什么样的怪物! 他不再理会尹兆雄,身形一晃,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两军阵前,距离龙天百丈之遥。 他佝偻的身躯微微前倾,对着龙天抱了抱拳,姿态放得极低,声音沙哑而谦卑。 “岂敢,岂敢。” “老朽伯农,见过龙圣者。” 简简单单的八个字,如同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尹兆雄的脸上,抽在三十万大雍苍狼军的脸上,也抽在刚刚燃起一丝希望的魏渊脸上。 尹兆雄的叫嚣戛然而止,满眼的不可置信。 第260章 国运易主 “伯农!你不是我父亲派来帮我的吗?怎么如此姿态?!” 大雍的将士们个个面面相觑,脸上的傲慢与杀气荡然无存,只剩下浓浓的困惑与不安。 而大乾一方,在经历了短暂的死寂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武神威武!” “哈哈哈!看见没有!什么狗屁武圣,在咱们武神面前,还不是得乖乖低头!” 张猛虽然还未苏醒,但其他将士的兴奋却丝毫不减。 这一幕带来的冲击力,远比连胜三场还要震撼! 那可是传说中的武圣啊,竟然对他们的总指挥如此恭敬! 龙天看着眼前这位姿态谦卑的老者,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伯农忽视了一旁质问的尹兆雄,额角渗出一丝冷汗,连忙继续说道:“龙圣者,此番界牌关之事,皆是我朝太子尹兆雄一人刚愎自用,擅作主张,绝非我大雍本意。陛下得知此事后,龙颜大怒,特命老朽前来,一是向圣者赔罪,二是……履行赌约。” 他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仿佛大雍王朝才是受害者,一切都是尹兆雄的错。 上官彻等人对视一眼,心中皆是冷笑。 聪明人都听得出来,这不过是些场面话。 若无大雍皇帝默许,三十万苍狼军岂能轻易出动? 如今见龙天势大难敌,便立刻将太子推出来当替罪羊,这帝王心术,当真无情。 龙天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但他懒得在这种口舌之争上浪费时间。 他的目的很明确。 土地,人,还有立威。 “既然是来履行赌约的。”龙天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身前的空气,“那么,疆土和大玄那边的,一起吧。” 他的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质疑的命令意味。 “自然,自然。” 伯农连连点头,不敢有丝毫怠慢。 他立刻从怀中取出一枚通体紫金,盘绕着五爪金龙的古朴大印。 大雍皇帝的传国龙印! 伯农将龙印托在掌心,口中念念有词,一指点在龙印之上。 “昂——” 一声高亢的龙吟,响彻云霄。 一道肉眼可见的紫色气运,化作一条迷你龙影,从龙印中飞腾而出,撕裂长空,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朝着大乾皇都的方向激射而去。 几乎在同一时间,遥远的大雍国境内,一片早已被清空,方圆五百里的荒芜山脉,大地剧烈震颤。 一道无形的壁垒自天而降,将这片土地与大雍的国运彻底割裂。 紧接着,一道更为磅礴,更为浩瀚的赤金色气运自东方而来,如天幕般笼罩而下,将这片新生的土地,彻底纳入了大乾的版图。 远在京都的武帝,猛然间心有所感,抬头望向窗外。 只见一道紫色流光划破天际,融入了皇城上空的气运金龙体内。 那条原本就强盛的金龙,身躯肉眼可见地壮大了一圈,发出一声震慑九霄的欢快龙吟。 “国运……涨了!” 武帝喃喃自语,龙颜大悦。 身在界牌关的龙天,能清晰地感觉到,大乾王朝的国运金龙,发出一声愉悦的龙吟,整个国运的体量,肉眼可见地壮大了一截。 大雍割地已毕,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大玄一方。 魏渊面如死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就在这时,大玄军阵中,一名身穿侯爵服饰的中年将领排众而出。 他面容方正,眼神却有些飘忽,正是奉了大玄皇帝之命,前来收拾残局的靖安侯赵元。 他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是学着伯农的样子,取出一枚属于大玄的玉玺,催动法诀,将界牌关以南五百里的疆土国运,同样划拨给了大乾。 做完这一切,他像是完成了一件极其耗费心神的事情,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疲惫与茫然,对着龙天遥遥一拱手,便沉默着退回了阵中。 他的心神,似乎完全不在这里,目光总是不经意地扫过龙天身后,像是在寻找什么。 龙天身后不远处,一身黑衣,默然侍立的玄洛影,垂下了眼帘。 赵元这番心不在焉的举动,龙天看在眼里,却并未多言。 随着两大王朝割地赔款,这座屹立数百年的界牌关,自今日起,便正式成为了大乾南疆新的边关要塞。 “龙圣者,赌约已了,老朽可否带太子及我朝将士离去?” 伯农见事情办妥,只想立刻带着这个烂摊子离开这是非之地。 “可以。” 龙天点了点头。 伯农如蒙大赦,转身便欲带人离开。 然而,他的脚跟还未站稳,龙天那不带丝毫感情色彩的声音,再次悠悠响起。 “大军可以走,其他人,也可以走。” “但尹兆雄,必须留下。” 龙天的话音不高,却如同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刚刚松弛下来的气氛,瞬间再度绷紧。 伯农佝偻的身躯猛然一僵,缓缓转过身,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透出了一丝凝重。 他沙哑着嗓子问道:“龙圣者,这是何意?”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何意?” 龙天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军前赌约,他想赖账。” “圣威降临,他又叫嚣着要屠我大乾将士。” “现在赌约履行了,就想拍拍屁股走人?” “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龙天向前踏出一步,明明只是寻常的一步,却让伯农感觉整片天地都向着自己压了过来。 “其他人,我不管。但这个姓尹的,今天必须死在这里。” “这是我的规矩。” 话音落,杀意起! 那股冰冷刺骨的杀意并非针对全场,而是如同一根无形的尖针,精准无比地刺向了尹兆雄。 刚刚被伯农的低姿态气得几欲吐血的尹兆雄,此刻被这股实质般的杀意一激,顿时如遭雷击,浑身汗毛倒竖。 他这才真切地意识到,龙天不是在开玩笑,他是真的要杀自己! 他怎么敢的! 他到底怎么敢的! 我可是一国之太子! “你……你敢!” 尹兆雄的色厉内荏在死亡的恐惧面前彻底崩溃,他躲到伯农身后,指着龙天疯狂地尖叫。 “伯农圣者!他要杀我!他要杀我这个大雍太子!这是在向我大雍宣战!他根本就没把我大雍放在眼里!” “简直,简直欺人太甚!” “快杀了他!快啊!” 他语无伦次,状若疯魔。 伯农此刻却是心头一片冰凉。 第261章 一言废太子 他死死地盯着龙天,大脑在飞速运转。 动手? 他没有任何把握。 对方的深浅,他完全看不透。 一旦动手,最好的结果是两败俱伤,最坏的结果,是他这位大雍武圣,今日就要陨落在此。 为了一个废物太子,冒这样的风险,值得吗? 退走? 龙天已经把话挑明,若他强行带走尹兆雄,就等同于当着六十万大军的面,打了龙天的脸。 以这个年轻人表现出的霸道与强势,今日之事绝无可能善了。 届时,就不是一个太子的生死问题,而是两国之间,不死不休的全面战争! 伯农的额角,冷汗滚滚而下。 他活了数百年,从未像今天这般进退维谷。 就在这剑拔弩张,大战一触即发的关键时刻,伯农那浑浊的眼眸中,忽然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异样光芒。 他整个人僵硬了一瞬,随即,那紧绷的身体,竟缓缓地松弛了下来。 他收到了来自万里之外,大雍皇宫深处,那位帝王的最高指令。 尹兆雄还在他身后疯狂叫嚣,催促他动手。 伯农眼中闪过一抹决绝与厌恶,猛然回手,并指如电,快得超出了所有人的反应,精准无比地点在了尹兆雄的后颈。 “呃……” 尹兆雄的叫嚣声戛然而止,双眼一翻,软软地瘫倒在地,彻底失去了意识。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大乾的将士们面面相觑,不明白这大雍的武圣为何对自己人下手。 魏渊和赵元等人更是心头剧震,隐隐猜到了什么,脸色变得更加复杂。 在万众瞩目之下,伯农看都未看地上昏迷的尹兆雄,而是对着龙天,再次深深一躬。 这一次,他的姿态比之前更加谦卑,甚至带上了一丝……敬畏。 “龙圣者息怒。” 他缓缓直起身,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公事公办的语气,一字一顿地开口,声音传遍整个战场。 “奉我皇陛下口谕。” “前太子尹兆雄,心性凉薄,德不配位,擅动刀兵,妄图破坏两国邦交,实乃我大雍之叛徒,社稷之罪人!” “即刻起,废除其太子之位,贬为庶民,其生死,全由龙圣者一人处置,以儆效尤!” “我大雍,绝不姑息!” 这番话,由一位武圣亲口说出,字字如刀,句句诛心。 前一刻还是高高在上的大雍太子,下一刻,便成了被国家抛弃,被父皇唾弃的叛徒,罪人。 大乾的将士们彻底被这神一般的转折给惊呆了,随即爆发出更加猛烈的哄笑与欢呼。 这是何等的威势? 一言便可令敌国废黜太子! 龙天看着这一幕,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他还以为,能借这个机会,斩个武圣玩玩,让大雍王朝好好长长记性。 没想到,那位大雍皇帝,竟是个如此能屈能伸的枭雄。 一个皇子没了,可以再生十个。 一位武圣若是陨落了,那才是真正动摇国本的损失。 孰轻孰重,那位皇帝算得比谁都清楚。 “可惜,儿子那么蠢当爹的却挺聪明。” 龙天心中轻哼一声。 既然对方已经把台阶铺到了脚下,他也不好再继续发难。 他瞥了一眼地上如死狗般的尹兆雄,对着伯农淡淡地说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话音未落,他抬起手,对着尹兆雄的方向,随意地凌空一握。 噗。 一声轻微得几乎听不见的闷响。 在伯农和三十万大雍将士的注视下,刚刚被废黜的前太子尹兆雄,连哼都未哼一声,整个身体瞬间炸开,成为了一蓬血雾,被风一吹,便消散在了空气中,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一代太子,就此形神俱灭。 伯农眼皮狂跳,心中那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湮灭。 这份对力量的精准掌控,此人的实力,恐怕已经超出了他的修为。 他不敢再有丝毫停留,对着龙天再次一拜,随即大袖一挥。 嗡! 一道柔和的圣光冲天而起,如同一张巨大的光幕,将三十万大雍苍狼军连同他们的战马营帐,尽数笼罩在内。 光芒闪烁间,这支浩浩荡荡的大军,便在原地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随着大雍军的离去,大玄一方也再无颜面逗留。 魏渊如同斗败的公鸡,失魂落魄地带着残存的将领,下令全军后撤百里,将界牌关的控制权,彻底交给了大乾。 靖安侯赵元在退兵的人潮中,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龙天身后的方向,眼神复杂,最终化为一声无声的叹息,转身离去。 一场席卷了两国边境,牵动了六十万大军的惊天豪赌,至此,以大乾不费一兵一卒的完胜,彻底落下帷幕。 龙天安排好上官彻接收城防,和通知京都的人去接手大雍国土等事宜后,也转身返回了中军大帐。 没有人注意到,就在大玄军队撤离的尘埃还未落定之时,一道纤细的黑影,如同融入阴影的鬼魅,悄无声息地脱离了大乾的营地,向着大玄军队撤退的方向,急追而去。 这一切,自然没有逃过龙天的眼睛。 他只是端起纪玥月刚刚为他沏好的热茶,轻轻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 ...... 官道上尘土飞扬,大玄黑龙军败退的队伍绵延数里,士气低落,一片愁云惨淡。 靖安侯赵元策马走在队伍的侧翼,心中五味杂陈。 他既为大玄今日所受的奇耻大辱而感到憋闷,又为皇妹玄洛微的安危而忧心如焚。 就在他心事重重之际,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什么人!站住!” 几名负责殿后的亲卫厉声喝道,纷纷拔出了兵刃。 赵元勒马回望,只见一名身形纤细,全身笼罩在黑衣之中的人,正不紧不慢地朝着他们的方向走来。 那人身法诡异,明明走得很慢,却几步之间就跨越了数十丈的距离,如影随形。 亲卫们如临大敌,正欲上前拦截,却被赵元一声喝止。 “都退下!” 赵元死死地盯着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第262章 无情有泪 虽然对方戴着斗笠,遮蔽了容颜,但那身形,那独特的气息,他绝不会认错! “你们在此地等候,任何人不得靠近!” 赵元对亲卫们下达了命令,随即翻身下马,独自一人快步迎了上去。 两人在一处无人的小树林旁停下。 黑衣人摘下了斗笠,露出一张清冷绝俗,却毫无表情的脸庞,正是从龙天军中追来的玄洛影。 “二公主殿下……” 赵元声音干涩,喉结滚动了一下,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赵伯。” 玄洛影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听不出丝毫波澜,“别来无恙。” “托殿下的福,还活着。” 赵元苦笑一声,他仔细打量着玄洛影,见她气息沉稳,身上并无伤痕,心中稍安,随即压低了声音,急切地问道:“殿下,您在大乾那边……他没有为难您吧?” “没有。” 玄洛影摇了摇头,回答得言简意赅,“我已加入神武司,为预备役。” 赵元闻言,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看来龙天此人,虽霸道绝伦,却并非传闻中那般嗜杀无度,至少对主动投靠之人,尚有一丝容人之量。 在他身边,或许真的比在皇都,比在逃亡路上要安全。 “那就好,那就好……” 赵元喃喃自语,紧绷的心神稍稍放松。 短暂的沉默后,玄洛影终于问出了她此行最关心的问题,她的声音依旧平稳,但那双清澈的眸子,却一眨不眨地盯着赵元。 “我长姐,如何了?” 听到“长姐”二字,赵元刚刚放松下去的脸色,瞬间又变得无比沉重和痛苦。 他看着玄洛影那张不染尘埃的脸,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挣扎了许久,才用一种近乎呢喃的声音,将一切娓娓道来。 “太上皇他……他变了,他执意要将长公主嫁与大雍太子,以换取三十万大军。” “长公主不从,去问天殿与他对质,却被他斥为可以交易的棋子,强行囚禁于云宫……” “我与小翠合力,于大婚前夜,将长公主从密道中救出,小翠忠义,愿代公主上婚车,为她争取时间……” “我本已安排好人手护送长公主出城,可谁知……影司的人还是追了上来。我们的人拼死抵抗,终究不敌。最后的消息是,长公主在荒林之中被影司高手截住,之后……之后便不知所踪,生死未卜……” 说到最后,赵元这位堂堂的靖安侯,一个七尺男儿,眼圈竟也红了,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自责与无力。 “我……我有心无力,我对不起长公主……” 他将玄洛微所遭遇的一切,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那是一段充满了背叛、屈辱与绝望的逃亡路。 赵元说完,已经做好了迎接玄洛影崩溃,甚至痛哭的准备。 他知道,这对任何一个女孩来说,都是足以压垮心神的噩耗。 然而,玄洛影的反应,却再次超出了他的预料。 她静静地听着,从头到尾,脸上那冰雕般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没有震惊,没有愤怒,没有悲伤。 仿佛赵元口中那个九死一生的可怜女子,只是一个与她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许久,她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知道了。” 又是这平淡如水的三个字。 赵元怔住了。 他看着玄洛影,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却发现任何言语在此刻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他知道,眼前这个女孩,很特殊,特殊到没有正常人所拥有的情感。 “殿下……您……” “我很好。” 玄洛影打断了他,仿佛知道他想问什么,“赵伯保重。大玄……已非往昔,你好自为之。” “若有缘,我们再见。” 说完,她重新戴上斗笠,遮住了那张令人心悸的脸庞,转身,迈步,身形几个闪烁,便再次融入了远方的阴影之中,消失不见。 只留下赵元一人,在风中凌乱。 他不知道,自己将长姐的消息告诉她,究竟是对是错。 …… 玄洛影没有返回大乾军营。 她独自一人,来到了一处僻静的河边。 月光如水,洒在静静流淌的河面上,泛起粼粼波光。 她就那么站在河岸上,一动不动,像一尊没有灵魂的绝美雕像。 长姐……被逼婚,被囚禁,被追杀,生死未卜。 这些词语在她的脑海中盘旋,却激不起任何情绪的涟漪。 她知道自己应该感到悲伤,应该感到愤怒,可她的心,就像一口枯井,掀不起半点波澜。 从她记事起,除了无与伦比的修炼天赋,便是这种深入骨髓的清冷与淡漠。 情感,对她而言,是一种遥远而模糊的概念。 或许,自己本就是个没有心的人吧。 她这样想着,抬起手,想拂去被风吹到脸颊上的一缕发丝。 然而,当她的指尖触碰到脸颊时,却感觉到了一丝异样,那是一种冰凉的湿润。 她愣住了。 借着清冷的月光,她缓缓将手拿到眼前。 指尖上,一滴晶莹的水珠,正反射着皎洁的月华。 是……泪? 她又抬起另一只手,试探性地抚摸自己的脸颊。 从眼角,到下颌,一道清晰,冰凉的泪痕,赫然残留在她光洁如玉的肌肤上。 她……居然流泪了。 玄洛影彻底呆住了。 她站在河边,任由晚风吹拂着她单薄的衣衫,脑中一片空白。 为什么? 为什么会流泪? 她没有任何感觉,没有心痛,没有悲恸,什么都没有。 可眼泪,却自己流了下来。 仿佛她的身体,比她的心,更先一步记起了那种名为“悲伤”的情感。 她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一下指尖的泪珠。 咸的,还带着一丝苦涩。 原来,这就是眼泪的味道。 玄洛微…… 她在心中,无声地念着那个名字。 一滴,两滴,三滴…… 更多的泪水,不受控制地从她那双宛如琉璃的眼眸中滑落,划过她毫无表情的脸,滴落在脚下的尘土里,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她没有哭声,没有抽泣,只是静静地站着,任由眼泪无声地流淌。 月光下,那道纤细的黑影,在无情的宿命中,第一次品尝到了属于凡人的,无知无觉的悲伤。 第263章 再遇故人 界牌关的血腥气,被微凉的夜风吹散了些许。 大乾军营内,胜利的喧嚣逐渐沉淀,转为一种更加厚重而昂扬的气息。 篝火熊熊,将士们三五成群,擦拭着兵刃,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和对明日的憧憬。 龙天穿行在营地间,将士们看到他,会不自觉地停下手中的动作,挺直腰杆,用一种混杂着敬畏与狂热的目光目送他远去。 他一一点头回应,惹得众将士们心血沸腾,仿佛那个一言定国运,弹指废太子的霸道神武,与这个此刻独自归帐,笑脸相迎的黑衣青年,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龙天回到拨给自己的军中大帐时,夜已深了。 亲卫早已备好了热水与新换的衣物,但他并未急着洗漱。 隔着厚重的帐帘,他便听到了里面传出的几缕熟悉又陌生的交谈声。 龙天脚步一顿,眉梢微微挑起。 是纪玥月的声音,轻柔中带着几分主人家的热络,正与人说笑。 而另一道女声,清脆如银铃,却透着一股不谙世事的娇憨。 还有一个……是个年轻男子的声音,话语间满是跳脱与熟稔。 龙天推门而入。 帐内的景象让他也愣了一下。 原本简洁的行军大帐,不知被谁收拾得井井有条,案几上甚至还插着一束不知从哪儿采来的鲜花。 温暖的烛火下,纪玥月正坐在桌案一侧,亲昵地拉着一个身穿白亮僧衣,容貌娇俏可爱的小尼姑的手。 那小尼姑一双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帐内的一切,脸颊还带着一丝未褪的红晕。 而在另一边,一个身穿灰色僧袍,眉清目秀的光头少年,正毫无形象地瘫在椅子上,手里抓着个苹果“咔嚓咔嚓”啃得正欢,看见龙天进来,眼睛顿时一亮。 “龙兄!” 光头少年苹果一扔,一个饿虎扑食便冲了过来,张开双臂就要给龙天一个结实的拥抱。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龙虎寺的随心和尚。 龙天面无表情地伸出一根手指,精准地抵在了随心冲来的额头上,让他所有的力道都化为无形,前进不得半分。 “太好了,龙兄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啊!” 随心在原地手舞足蹈,激动之情溢于言表,“我跟师叔就说嘛,你这种祸害,阎王爷都不敢收!” “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龙天屈指,不轻不重地在对方锃亮的光头上敲了一下。 “哎哟!” 随心吃痛,夸张地捂着脑袋跳开,这才悻悻地撒了手。 “龙兄,你敲我作甚?小僧这是在表达重逢的喜悦!” 龙天没有搭理他,走到主位坐下,目光扫过那依旧有些拘谨的小尼姑,“你们怎么来了?” 不等龙天问完,随心立刻抢着回答,还对着龙天挤眉弄眼,下巴朝着白小姚的方向扬了扬,用手舞足蹈的夸张动作,压低了声音,偏偏又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还能为啥?我这位小师叔,自从听说你在南疆失踪,茶不思饭不想,觉也睡不好,非要嚷嚷着下山来找你。我这不是怕她一个人在外面被人骗了,才舍命陪君子嘛!” 被他这么一当众揭短,那白小姚的脸“唰”地一下红到了耳根,连连摆手,却又不知该如何反驳,只能将头埋得更低,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纪玥月见状,温柔地拍了拍她的手背,附在她耳边不知悄声说了句什么,白小姚的脸颊更红了,却奇异地镇定了些许,还偷偷抬眼飞快地瞥了龙天一下,又迅速低下头去。 龙天看着这幅景象,心中了然。 他对着白小姚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多谢关心,我没事。既然来了,就在军中安心住下,这里很安全。” 听到可以留下,白小姚明显松了口气,小声地“嗯”了一下。 纪玥月在一旁看着,眼中笑意盈盈,她轻轻拍了拍白小姚的手背以示安抚,随后起身,自然而然地为龙天续上茶水,那份娴静与默契,让白小姚看得微微一怔。 龙天顿了顿,又对随心道:“我处理完南疆之事,不日也将返回京城,届时可以一道。” “那感情好!” “又能跟着龙兄你混了!” 随心一拍大腿,又凑了过来,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龙兄,你不知道,我这次下山,可是有了大突破!我已经……” 他话没说完,帐帘再次被无声地掀开。 一道清冷如月的身影走了进来。 来人一身黑衣,身姿挺拔,脸上不带丝毫表情,那张清冷绝俗的容颜,仿佛是冰雪雕琢而成,不染半分人间烟火。 正是玄洛影。 她一出现,帐内原本温馨热闹的气氛瞬间一滞。 随心和白小姚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她吸引。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女子,也从未见过……如此没有“人气”的女子。特别是她那身与生俱来的疏离气质,与帐内温暖热闹的氛围格格不入,却又带着致命的吸引力。 随心张大了嘴。 白小姚则是怔怔地看着对方,眼神里有惊艳,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急躁。 玄洛影无视了旁人,径直走到龙天身前三步处站定,微微垂首,声音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我回来了。” “私自离营,请你责罚。” 她去见了赵元,确认了长姐的遭遇。 “无妨。” 龙天摆了摆手,“神武司不限制成员的个人自由,只要在需要时能出现便可,去休息吧。” “是。” 玄洛影应了一声,转身就要离开。 “哎,这位妹妹,等一下。” 纪玥月却适时地站了起来,脸上带着温婉得体的笑意,主动走上前。 “大家初次见面,我来介绍一下。” 她拉着玄洛影的手,后者身体僵硬了一下,却没有挣脱。 “这位是林影,如今是神武司的预备役成员。” 纪玥月先是指着玄洛影,然后又看向随心和白小姚。 “这两位是龙天的朋友,从龙虎寺远道而来的随心师傅和白小姚师傅。” 第264章 神魔血 一番介绍下来,气氛缓和了不少。 玄洛影虽然依旧没什么表情,但还是对着二人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随心嘿嘿一笑,用胳膊肘捅了捅龙天,眼神里满是“我懂的”调侃意味,那表情仿佛在说:龙兄,可以啊,走哪儿都有绝色佳人相伴。 龙天懒得理他,端起纪玥月早已备好的热茶,轻抿一口,心中却在思索另一件事。 在方才众人寒暄之际,他已悄然动用了系统,重新探查了下纪玥月。 【纪玥月(???)】 【修为:二品武尊】 【体质:未知神魔血脉(未激活)】 【神魔后裔,气运未知,福祸相依,一往无前。】 当看到最后两栏时,即便是龙天,心中也不由得泛起了一丝波澜。 未知神魔血脉! 神魔,那并非仙,而是比仙更为古老与强大的存在,是生活在九天界崩碎之前,真正屹立于宇宙之巅的生灵。 每一个神魔,都拥有毁天灭地的伟力。 纪玥月的体内,竟然流淌着这样恐怖的血脉? 更让他惊讶的是,她的气运一栏,竟是三个问号。 他的系统,连仙人嬴无涯都能解析个七七八八,却探查不出纪玥玥的气运。 这只有一种可能,有一股远超他目前理解范畴的力量,为她遮蔽了天机,掩盖了她的一切。 龙天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念头。 寻常人觉醒不了神魔血脉,纪玥月也一直表现得如同一个聪慧的凡人女子。 但自从与自己有了那一吻之缘,她不仅修为一日千里,连自己都有些看不透了。 难道……是自己的出现,或者说自己身上的某种特质,像一把钥匙,无意中触动了她身上的封印,让她那被掩盖的命运,开始显现了? 龙天看着眼前正巧笑嫣然,为众人续上热茶的纪玥月,她的一举一动都充满了人间烟火气,温柔而真实。 很难将她与那传说中毁天灭地的“神魔”联系在一起。 “龙兄,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随心的大脸凑了过来,“是不是在想,怎么跟嫂子解释这位林影姑娘的事啊?” “滚。” 龙天一个眼神递过去。 随心缩了缩脖子,却还是忍不住炫耀道:“别岔开话题,我跟你说,我这次闭关,已经成功突破到五品了!厉害吧?我才十四岁!方丈都说我是龙虎寺千年不遇的天才!” 龙天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太慢了。” “慢?” 随心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下就跳了起来,“这还慢?你知道从六品到五品有多难吗?那可是……” 看着他上蹿下跳的样子,龙天摇头失笑,帐内的气氛再次变得轻松起来。 而角落里,玄洛影没有离开,她只是找了个不起眼的位子坐下,安静地抱着自己的剑,像一尊绝美的冰雕,默默地看着这一切。 她的目光,偶尔会从纪玥月和白小姚的脸上划过,那双清冷的眸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悄然变化。 与大乾军营的轻松氛围截然相反,连夜后撤数千里安营扎寨的大玄军营,则被一片死寂与绝望的阴云笼罩。 最核心的帅帐之内,药味浓郁得刺鼻。 姬尘躺在柔软的床榻上,双目无神地望着帐顶的纹路。 他的身上缠满了绷带,珍贵的疗伤圣药不要钱似的敷在伤口上,身体的创伤在快速愈合,但另一种更深层次的东西,却正在崩碎。 道心。 他引以为傲的先天破法圣体,在那个男人面前,脆弱得像一层窗户纸。 他毕生所学的精妙身法与武技,在那个黑金魔神般的莽夫面前,成了可笑的杂耍。 最让他无法接受的,是最后的最后,那个叫龙天的男人,甚至没有正眼看他,只是随意地走上擂台,像驱赶一只苍蝇般,一巴掌就将他所有的骄傲与尊严抽得粉碎。 圣人骨,断了可以再接。 可那份无敌的信念,碎了,要如何拼凑? “废物……我真是个废物啊……” 姬尘喃喃自语,眼中最后一丝光亮也熄灭了。 他输了。 输得体无完肤,输得道心崩碎。 从出生起,他便是天之骄子,是大玄年轻一代不可逾越的高山。 他习惯了胜利,习惯了旁人敬畏的目光。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败,而且会败得如此彻底,如此屈辱。 “噗!” 一口逆血喷出,染红了胸前的绷带。 “尘儿!你怎么样?” 一旁,两位须发皆白的王境供奉满脸焦急,连忙上前为他输送气血,稳固伤势。 “滚开!” 姬尘却猛地一挥尚能动弹的左手,嘶吼道,“别管我!让我死!我还有什么脸面活下去!” 他猛地坐起身,并指如刀,竟是毫不犹豫地朝着自己的丹田狠狠戳去! 既然这先天破法圣体是个笑话,既然这一身修为毫无用处,那便毁了它!留之何用! “尘儿,住手!” 一声厉喝在帐内炸响,一道苍老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床前,一把抓住了姬尘的手腕。 那只手干枯却有力,如铁钳一般,让姬尘动弹不得。 是姬家的护道者,一位八觉武王,也是看着姬尘长大的三爷爷。 “三爷爷,你放开我!”姬尘双目赤红,状若疯魔,“我愧对家族,愧对太上皇的信任!我是个废物!让我废了这身修为,了此残生吧!” “胡闹!胜败乃兵家常事!你还年轻,未来还有无限可能!怎能如此轻生!” “可能?我还有什么可能?” 姬尘状若疯癫,眼中满是血丝,“我的圣体被破,道心已毁!我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大玄的罪人!” 他越说越激动,剧烈地咳嗽起来,鲜血顺着嘴角不断淌下。 老者见对方如此,直接反手一掌切在姬尘的后颈,让他瞬间昏迷了过去。 看着重新躺倒,眉头紧锁,脸上满是痛苦之色的家族麒麟子,老者长长叹了口气,眼中满是痛心与无奈。 他知道,这一败,对这个从小顺风顺水,未尝一败的天之骄子来说,打击太大了。 心魔已生,若是过不了这一关,姬尘这辈子,也就到此为止了。 就在帐内一片混乱之际,一道尖细而阴冷的声音从帐外传来。 第265章 太上皇召见 “太上皇口谕——” 帐内瞬间一静。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朝着门口望去。 一名身穿内侍官服,面白无须的中年太监,手持一卷明黄色的卷轴,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 他环视了一圈帐内的狼藉,目光在姬尘身上短暂停留,随即展开卷轴,用他那公鸭般的嗓音念道。 “宣,姬氏子弟姬尘,即刻前往问天殿,觐见。” 宣完口谕,太监将卷轴一收,看也不看众人,转身便走。 仿佛一道催命符。 帐内的气氛凝固到了冰点。 两位供找面如死灰。 太上皇在这个时候召见,绝不可能是为了安抚,多半是为了问罪。 界牌关之败,姬尘身为最后的决胜者,难辞其咎。 他看了一眼昏迷的姬尘,心中一沉。 无论如何,君命难违。 他只能取出一枚清心丹,捏碎后送入姬尘口中,然后运功将其唤醒。 姬尘悠悠转醒,眼神依旧空洞,听闻太上皇召见,他没有任何反应,只是麻木地点了点头,如同一个被抽去灵魂的木偶,任由侍女为他换上一身干净的衣袍。 “也好……也好……” 他低声笑着,笑声嘶哑而悲凉,“怪我也好,罚我也罢,都无所谓了……” 他推开供奉的搀扶,挣扎着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破碎的衣袍,一步一步,踉跄地向帐外走去。 那背影,萧索得如同深秋的落叶。 从军营到位于皇都禁地的问天殿,有一段不短的距离。 沿途的兵士看到他,眼神复杂,纷纷避让,那目光里有同情,有惋惜,更多的却是疏离。 失败者,是不配得到尊敬的。 行至一处广场,他迎面遇上了一群人。 那群人个个气度不凡,精神饱满,正是前段时间星夜兼程赶来的那十几位顶尖天骄。 他们刚在太上皇的指点下,从皇室秘库中挑选了神兵秘法,正是意气风发之时。 姬尘的出现,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那不是……姬尘兄吗?” “嘶——他怎么伤得这么重?听说他在界牌关……” “嘘,小声点!我听前线传回来的消息,他败给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莽夫,还把自己的圣体给打废了。” “啧啧,真是可惜了,曾经的大玄第一天骄,如今落得这般田地。” 议论声此起彼伏,有同情,有惋惜,但更多的,是幸灾乐祸和鄙夷。 “哟,这不是姬尘兄吗?听说你在界牌关大展神威,怎么看着脸色不太好啊?” 一个身穿火红色劲装,气息炽烈的青年阴阳怪气地开口,正是王家的王腾。 他与姬尘素来不合,此刻见他落魄,自然不会放过落井下石的机会。 “王腾,住口!” 玄氏皇族的冷枪玄策皱眉喝止了他,随即看向姬尘,语气稍缓。 “姬尘兄,胜败乃兵家常事,不必太过介怀,大乾势大,非一人之过。” 他嘴上说着安慰的话,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快意。 姬尘这座大山压在他头上太久了,如今看他倒下,心中别提多舒畅。 另一边,王腾更是毫不掩饰自己的轻蔑。 他抱着双臂,嗤笑一声:“讨什么公道?自己学艺不精,败了就是败了,我们可没时间替废物收拾烂摊子。” 面对这些或真或假的关心与赤裸裸的嘲讽,姬尘没有任何反应。 他目不斜视,从众人中间穿过,仿佛他们只是一团空气。 嘲讽也好,同情也罢,都无所谓了。 心已死,何惧人言? 太上皇要召见他,要怪罪他,要惩罚他,甚至要杀了他,都随他去吧。 众天骄看着他那副行尸走肉般的模样,皆是神色各异。 曾经那个光芒万丈,压得同辈喘不过气来的大玄第一天骄,竟然被一战打成了这般模样? 那场比试的对手,究竟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一时间,原本轻松的气氛变得有些凝重。 穿过广场,走过森严的禁卫,姬尘终于来到了问天殿外。 殿门紧闭,门口站着两个如同雕像般的黑甲侍卫。 一名内侍早已等候在此,对着姬尘做了个“请”的手势,便推开了沉重的殿门。 “太上皇在里面等您,请进吧。” 姬尘深吸一口气,迈步踏入了那片深沉的黑暗之中。 等待他的,将是决定他命运的最终审判。 问天殿内,光线昏暗,只燃着几支手臂粗的牛油巨烛,烛火摇曳,将殿内那道盘坐在蒲团上的身影,映照得神秘而威严。 姬尘一步步走入大殿中央,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檀香,却压不住那深入骨髓的压迫感。 他双膝一软,跪倒在地,额头重重叩在冰冷的地砖上。 “罪臣姬尘,拜见太上皇。” “罪臣有负圣恩,致使大玄蒙羞,愿领一切责罚。”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充满了死气,仿佛已经准备好迎接雷霆之怒。 然而,预想中的斥责与惩罚并未到来。 蒲团上的身影缓缓睁开了眼睛,那是一双深邃得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眸子。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姬尘,脸上非但没有怒意,反而露出了一丝温和甚至带着些许怜惜的笑意。 “抬起头来,让吾看看。” 姬尘身体僵硬,挣扎了片刻,终是缓缓抬起了头,露出了那张满是绝望与死气的脸。 嬴无涯看着他,非但没有动怒,反而轻轻摇了摇头,发出一声叹息:“区区一败,便将你折磨至此。” “你的道心,比吾想象的还要脆弱。” 姬尘嘴唇翕动,声音嘶哑:“罪臣……有负圣恩,罪该万死。” “罪?” 嬴无涯笑了,笑声中带着一丝莫名的意味。 “你何罪之有?败就有罪?还是非战之罪?” “遥看古今谁没败过?连大乾武帝年轻时都败过,他现在不也活得好好的吗?更何况是你了。” 他话锋一转,声音变得严肃起来:“你真正的罪,是不知己!” 姬尘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错愕。 不罚?反而在安慰我? “太上皇……” “朕知道你在想什么。” 嬴无涯仿佛看穿了他的内心,缓缓从蒲团上站起,踱步到他面前,亲自将他扶了起来。 “你在想,为何你引以为傲的先天破法圣体,会败给一个只懂蛮力的莽夫,对吗?” 第266章 窃万法以为己用 姬尘嘴唇翕动,最终还是痛苦地点了点头。 这正是他道心破碎的根源。 “愚昧。” 嬴无涯轻轻吐出两个字,却并非斥责,而是一种长辈对晚辈的提点。 “你只知先天破法圣体,万法不侵,却不知,这只是它最浅显的能力。”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尖萦绕着一缕旁人无法察觉的灰色魔气。 “世间万法,皆有其‘理’。” “你的圣体,并非单纯地免疫伤害,而是从根源上,解构与归零对方攻击所蕴含的法理。” “然而,当一种力量,纯粹到极致,蛮横到不讲任何法理之时,你的圣体便会陷入一个误区。” 嬴无涯的声音充满了蛊惑性:“那个莽夫的拳头,便是如此。” “它没有精妙的法则变化,只有最原始,最纯粹的力量。” “你的圣体在面对它时,找不到可以解构的法理,自然也就失去了作用。” “这不是你的错,是你对自身力量的认知,还停留在表面。” 姬尘怔怔地听着,脑中仿佛有惊雷炸响。 解构法理? 归零? 这些闻所未闻的概念,为他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原来……原来是这样! 嬴无涯缓缓伸出一根手指,点向姬尘的眉心。 “你可知,何为先天破法圣体?” 他的声音仿佛带着魔力,在姬尘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你以为,破法,仅仅是化解敌人的攻势?错!大错特错!” “真正的破法,是洞悉规则,是追溯本源,是抹去存在!” “一指点出,万法归墟!一念起,规则崩灭!” “你的敌人,在你面前,连出手的资格都没有!” “你空有神兵,却只知用它来格挡劈砍,何其愚蠢!” “你守着一座无尽宝库,却只懂得在门口捡拾些许铜钱,何其可悲!” 嬴无涯的声音越来越洪亮,如同黄钟大吕,震得整个大殿嗡嗡作响,也震得姬尘心神俱裂,脸色变幻不定。 他从未听过这样的理论! 姬家的祖籍中,对先天破法圣体的记载也只是“万法不侵,同阶无敌”,从未有人告诉他,这体质的终极,竟是如此恐怖的景象! “您……” 姬尘的声音颤抖起来,“您是说……” “你所施展的,不过是这圣体最粗浅的皮毛罢了。” 嬴无涯收回手指,负手而立,一副高人指点的模样,“真正的力量,需要真正的法门来引导。” “你之所以败,非你之过,是姬家无能,未能传你真正的圣体秘法!” 他一边说着,心中却在冷笑。 “真正的先天破法圣体,修炼到极致,非但能破万法,更能‘窃万法以为己用’!” 嬴无涯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无穷的霸气与诱惑。 “你可懂,当别人的神通武技在你面前无所遁形,甚至可以被你瞬间学会,化为己用,那将是何等光景?” “届时,区区一个龙天,在你眼中,不过是一个移动的武学宝库罢了!” 这番话,如同一剂最猛烈的强心针,狠狠注入了姬尘枯死的心田! 窃万法以为己用! 这……这才是先天破法圣体的真正面目吗? 他眼中的死灰被一点点驱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重燃的火焰! “请太上皇指点!” 姬尘再次跪下,这一次,不再是请罪,而是最虔诚的求道。 “好孩子。” 嬴无涯满意地笑了,那笑容在烛火的映照下,显得无比慈祥。 但在他的心底深处,一头贪婪的恶魔正在狂笑。 先天破法圣体,仙界体质榜排名第十七。 果然玄妙,若能吞噬,我便能免疫大部分攻击,甚至反向解析对手的神通…… 还有王家的真龙火体,玄家的冰魄魔游体,柳家的寻天指…… 哈哈哈,这玄武大陆,真是一块福地! 这么多榜上有名的体质随处可见,简直是为我量身定做的养料! 待我将这些天骄的体质与气运尽数吞噬,重铸魔躯,别说报仇,便是超越昔日的主上,也未可知! 他的心中念头百转,脸上却依旧是那副循循善诱的师长模样。 “你的体质,需要一场真正的生死危机,在绝境中才能勘破那层关隘。” “朕已经为你,也为大玄所有的天骄,准备好了一切。” 嬴无涯转身,望向殿外,声音变得激昂:“朕已下令,皇室秘库,武学圣殿,对你们无限制开放!” “朕要你们不惜一切代价,提升实力!” “三日之后,朕将教你如何真正的开发圣体,让所有天骄都成为你的垫脚石,包括那个龙天!” 希望! 前所未有的希望! 原来,他不是废物! 他只是没有得到正确的引导! 他的圣体,远比他想象的更加强大! “罪臣……不,姬尘,定不负太上皇厚望!” 姬尘双目赤红,浑身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极致的兴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重重磕了三个响头,然后站起身,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问天殿。 当他再次出现在殿外广场时,之前那个失魂落魄的青年已经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眼神锐利,浑身散发着冰冷而昂扬战意的绝世天骄! 曾经意气风发的姬尘,回来了! 正在广场上等候的王腾,玄策等人看到姬尘的变化,都是一惊。 他们不明白,短短一炷香的时间,殿内到底发生了什么,竟能让一个心死之人脱胎换骨。 姬尘没有理会众人的目光,他径直走向那群天骄,声音冷冽而坚定。 “龙天,我定要亲手拧下你的脑袋。” 说罢,他不再看任何人,向着皇室秘库的方向疾驰而去。 看着他那充满战意的背影,其余的天骄们也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纷纷不再迟疑,紧随其后。 一场围绕着血祭盛宴的疯狂修炼,就此拉开序幕。 而问天殿深处,嬴无涯负手立于窗前,遥望密库方向,仿佛在欣赏着一群被圈养的牲畜,在屠宰前最后的狂欢。 “成长吧,你们长的越高,我得到的就越多,你们的价值才会越高。” 就在这时,一阵细碎而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殿内的死寂。 太监小跑着进来,连头都不敢抬,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 “启禀太上皇,玄都城外,又有两位绝代天骄验明正身,已经抵达驿馆,是否即刻召见?” 第267章 猛士 嬴无涯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半点帝王的威严,反而带着一种让人心惊肉跳的温和笑意。 “哦?又是哪两家的好孩子到了?” 太监被他看得头皮发麻,连忙回话:“回禀陛下,一位是药王谷的少谷主,名为万毒子,天生毒体。” “另一位是西南刀王元家的麒麟儿,元白。” “二人都是榜上有名的绝代人物。” “毒体?刀王之后?” 嬴无涯的眼睛亮了起来。 好,好啊! 又来了两个上好的养料! 他心中的贪婪魔头几欲冲破胸膛放声咆哮,但脸上,那慈祥的笑容却愈发浓郁。 “哈哈……” 他先是低笑,接着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化作了响彻整个问天殿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 太监跪在地上,身子抖得如同筛糠。 他伺候了先皇一辈子,从未见过太上皇如此……如此失态的模样。 这笑声里没有喜悦,只有一种让他从骨子里感到恐惧的兴奋与癫狂。 太上皇,这是怎么了? “快!” 嬴无涯笑声一收,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传吾旨意,将他们好生请进来!不,是请进宫,直接领到武学圣殿去!” 太监一愣,还没反应过来。 嬴无涯已经背着手,在大殿中踱步,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不容置疑的霸道。 “再传一道旨意通告天下!” “凡我大玄疆域内,所有身负盛名的天骄俊彦,无论出身,无论门派,皆可来我玄都!” “凡至玄都者,朕亲自接见!天骄榜上有名者,封侯拜将,赏金百万,赐玄都府邸!” 轰! 太监只觉得脑袋里一声炸响,整个人都懵了。 封侯拜将?赏金百万? 这是何等疯狂的恩赏! 太上皇这是要把整个天下的青年才俊一网打尽啊! “还愣着做什么?”嬴无涯瞥了他一眼。 “奴才……奴才遵旨!” 太监一个激灵,魂都快吓飞了,连滚带爬地起身,躬着身子就要退出去。 “来吧,都来吧!” 嬴无涯望着他仓皇离去的背影,嘴角的弧度越咧越大。 “盛宴,主菜自然是越多越好。” “待吾收割之日,一个都跑不了!” “哈哈哈哈哈哈!” ...... 界牌关的大捷并未让军营彻底松懈下来。 胜利的喧嚣沉淀后,南疆大营恢复了它应有的秩序。 精锐甲胄鲜明,刀枪如林,每日的操练声依旧撼天动地。 只是空气中,多了一丝以往没有的昂扬与自信,那是用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浇灌出的底气。 龙天坐镇中军,大部分时间都在调息或处理军务,他就像一根定海神针,只要他在,整个南疆便稳如泰山。 只是,有人快要闲得发霉了。 “唉……” 一声长长的,中气十足的叹息,让正在擦拭长刀的凌云霄眼皮跳了一下。 他不用回头,也知道这声叹息的主人是谁。 张猛那庞大的身躯蹲在地上,像一座小山,两只大手托着下巴,眼神幽怨地看着操场上龙精虎猛的士兵,嘴里嘀嘀咕咕。 “天天练这些,骨头都快生锈了。” “上次打那个叫姬尘的小白脸,还没过瘾就结束了,现在好了,浑身难受。” 凌云霄将擦拭得雪亮的刀锋凑到眼前,感受着那股冰冷的锐气,头也不回地道:“你那一身黑皮都出来了,还叫没过瘾?魏渊堂堂一个八觉武王,都被你一拳震退,知足吧。” “那不一样啊!” 张猛猛地站起来,拍着自己邦邦响的胸膛,“那是俺自个儿都控制不住的劲儿,不算!俺就想痛痛快快,用自个儿的拳头,跟人实打实地干一场!” 他说着,一双牛眼就盯上了凌云霄。 “云霄,要不,咱俩练练?” 凌云霄旋刀矗地,动作行云流水,终于转过身来,看着一脸热切的张猛,有些无奈:“我一个二觉武王,跟你这个武尊练?你不觉得我在欺负你吗?” “不比气血,不比修为,就比力气!” 张猛咧开大嘴,露出两排白牙,像个找到新玩具的孩子,“掰手腕!谁输了,谁今晚的烤肉就让给对方!” “没兴趣。”凌云霄干脆利落地拒绝。 “别啊!” 张猛急了,直接凑了过来,那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 “就一下,一下!俺实在手痒得厉害,你要是赢了,俺下个月的赏银都给你!” 看着张猛那写满了“求求你”的真诚眼神,凌云霄叹了口气。 他知道,要是不满足这家伙,他能念叨一整天。 “行吧,就一下,桌子弄坏了你赔。” “好嘞!” 张猛大喜过望,三两步跑到营帐前的行军方桌旁,一屁股坐下,右臂“哐”的一声砸在桌面上,整个桌子都跟着一颤。 凌云霄摇了摇头,走过去坐下,伸出右手。 两只大小悬殊的手握在了一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张猛的手掌粗糙宽大,布满了老茧,像一块坚硬的铁板。 凌云霄的手虽然也因常年握刀而骨节分明,但相比之下,却显得修长了许多。 “俺开始了啊!” 张猛嘿嘿一笑,手臂上的肌肉瞬间坟起,如同一条条盘踞的虬龙。 “嗯。” 凌云霄神色平静,手腕微沉,一股沉凝如山的力量传了过去。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浪,只有“嘎吱嘎吱”的木头呻吟声。 那张由百年铁木打造的行军方桌,在两股纯粹力量的角逐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张猛的脸憋得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他没想到,不使用气血,凌云霄的力量竟然也如此恐怖。 那股力量不似他的狂暴,而是绵长而坚韧,像一根钢索,死死地将他的攻势挡住。 凌云霄同样不好受。 张猛的力量就像是山洪爆发,一波接着一波,毫无道理可言,纯粹的爆炸性力量。 他感觉自己握住的不是一只手,而是一头苏醒的巨兽。 两人僵持不下,汗水从额角滑落。 营帐周围的士兵们都看傻了。 “我的天,凌大人可是二觉武王啊,张猛兄弟竟然能跟他掰手腕僵持住?” “你懂什么!张猛那是天生神力!他还是武尊的时候,就能硬撼武王了!” “这……这两个都是怪物吧!” 就在两人相持不下,桌子腿已经开始弯曲变形的时候,一道沉默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们身后。 第268章 龙潭虎瀑 那人身形极其高大,一身简单的劲装,却掩盖不住那身隆起的肌肉轮廓。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就有一股无形的煞气弥漫开来,让周围的议论声瞬间消失。 项羽。 他刚从自己的营帐出来,就看到了这有趣的一幕。 他没有出声,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 “啊——!”张猛爆喝一声,手臂再次发力。 “咔嚓!” 桌子终于承受不住,从中断裂开来。 两人的手也随之分开,各自退了一步。 “呼……呼……” 张猛大口喘着粗气,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臂,脸上却露出了酣畅淋漓的笑容,“痛快!云霄你这力气,够劲!” 凌云霄也在暗自活动着手腕,心中惊讶不已。 他已经是武王之躯,筋骨皮肉都经过气血骄阳的淬炼,远非武尊可比。 可在纯粹的力量上,竟只能和张猛打个平手。 这家伙,简直就是为力量而生的。 “你的力气,才叫不讲道理。”凌云霄实话实说。 “嘿嘿。” 张猛傻笑着挠了挠头,目光一转,才发现身后站着的项羽,顿时一愣,“这位兄弟是?” 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男人身上那股子凝练到极致的煞气,比他见过的任何人都重。 那不是杀一两个人能有的,那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才会有的气息。 凌云霄也看到了项羽,抱拳道:“项将军。” “叫我项羽即可。” 项羽对他点了点头,目光却落在了张猛身上,眼神里带着一丝欣赏。 “有点意思。”他开口了,声音低沉沙哑。 张猛听不出是夸是贬,但他是个直肠子,别人对他有兴趣,他也对别人好奇。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主动伸出手:“俺叫张猛,叫俺猛子就行!” 项羽看了看他伸出的手,也伸出手,轻轻一握。 “项羽。” 两个同样以肉身强横着称的男人,就这么认识了。 “项羽兄弟,你这身板,看着就结实!” 张猛拍了拍项羽的肩膀,发出“砰砰”的闷响,“一看就是个能打的!有空咱俩也练练?” 项羽的眼神动了动,嘴角似乎牵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 “掰手腕多没意思。” 他收回手,淡淡地说道,“我有个地方,或许能让你们把骨头松个够。” “哦?什么地方?” 张猛和凌云霄都来了兴趣。 项羽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身朝着营外走去。 “想去,就跟上。” 走了两步,他又停下,回头道:“先去打点猎物,今晚的晚饭,得靠自己。” 张猛一听有架打,还有肉吃,顿时两眼放光,连忙催促道:“走走走!俺都等不及了!” 凌云霄看着两人一前一后离去的背影,一个沉默如山,一个热情如火,两个风格迥异的猛士走在一起,却有种莫名的和谐。 他笑了笑,也提刀跟了上去。 他有预感,项羽口中的那个地方,绝对不简单。 三人离开大营,一路向南,很快便脱离了官道,钻入了一片人迹罕至的原始山林。 林中瘴气弥漫,古木参天,寻常人进来,不出半个时辰便会迷失方向。 但这对项羽来说,却像是自家的后花园。 他步履沉稳,不快不慢,总能找到最便捷的路径。 “项羽,咱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张猛一边拨开挡路的藤蔓,一边好奇地问。 “一个能让你们尽兴的地方。” 项羽言简意赅。 半个时辰后,项羽忽然停下脚步,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张猛和凌云霄立刻停下,屏住呼吸。 只听前方不远处的灌木丛中,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项羽指了指那边,对张猛道:“五品野兽,铁鬃野猪,交给你了。记住,别把肉打烂了。” “好嘞!” 张猛压抑许久的战意瞬间被点燃,他压低身子,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 凌云霄站在原地,他能感觉到那头铁鬃野猪的气息,虽然只是五品,但野兽的肉身天生强悍,尤其以防御着称,寻常的五品武尊,破开它的防御都难。 野兽和妖兽,虽说只差了一个字,但两者之间却是有着天差地别。 只听“轰”的一声! 前方林地一阵剧烈的晃动,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 片刻后,张猛扛着一头小牛犊般大小,浑身覆盖着铁片般鬃毛的野猪走了回来,脸上带着一丝意犹未尽。 “没劲,一拳就给干趴下了。” 他将野猪尸体往地上一扔,砸得地面一震。 项羽走上前,检查了一下,只见野猪的头骨整个碎裂,但身上的皮肉却完好无损。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力道控制得很好。” 张猛嘿嘿一笑。 “走吧,还不够。” 项羽继续带路。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他们又猎杀了一头四品的疾风鹿,和几头实力不俗的野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张猛和凌云霄都出了手,权当是热身。 看着地上堆积如山的猎物,张猛擦了擦嘴角的口水:“项羽,这么多肉,咱们三个也吃不完啊。要不,晚上喊上龙哥他们一起?” “这些,不是用来吃的。” 项羽淡淡的一句话,让张猛愣住了。 “不吃?那打它们干嘛?” 凌云霄也目露疑惑。 项羽没有解释,只是扛起最大的一头疾风鹿,沉声道:“到了你们就知道了。” 他带着两人又走了一炷香的时间,绕过一片巨大的石壁,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水声瞬间灌满了他们的耳朵。 只见一条宽度超过百丈的巨大瀑布,如同一条银色的天河,从千仞高的悬崖上倾泻而下,狠狠地砸入下方一个深不见底的碧绿潭水中,激起漫天水雾。 那股磅礴的气势,让张猛和凌云霄都感到了自身的渺小。 而更让他们惊奇的是,在瀑布正下方,距离水面十余丈的地方,竟然突兀地立着一根直径约三丈的巨大石柱,任由那恐怖的水流日夜冲刷。 凌云霄能感觉到,这瀑布的水流之中,蕴含着一股异常沉重的力量,远非普通的水可比。 “这……” “项羽,你不会是想说,这些鹿肉,是给这潭里的大鱼吃的吧?” 张猛瞪大了眼睛,指着那深不见底的潭水。 他能隐约感觉到,水下似乎有庞然大物在游动。 “哈哈哈,正是。” 项羽大笑一声,将鹿肉扔在岸边。 他脱掉上衣,露出那身古铜色的完美肌肉,每一块肌肉都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看好了。” 第269章 瀑布试炼 项羽深吸一口气,抓起一块血淋淋的鹿肉,脚下猛地一蹬。 他的身影如炮弹般冲天而起,精准地落在了那根被瀑布疯狂冲刷的石柱之上。 “砰!” 巨大的水流瞬间淹没了他,那冲击力仿佛千万斤的巨石从天而降。 项羽的身躯猛地一沉,脚下的石柱都发出轻微的颤动。 但他双腿如同生了根,死死地钉在石柱上,硬是扛住了这恐怖的压力。 他没有动用一丝一毫的气血之力,完全是凭借肉身的纯粹力量在抵抗! 他高高举起手中的鹿肉,血腥味在水雾中弥漫开来。 潭水,开始翻涌。 一个巨大的黑色阴影,在水下快速游弋,并飞速上浮。 “来了!”项羽低喝一声。 “哗啦!” 水面炸开,一头体长超过十丈,长着满口利齿的青色巨鱼破水而出,张开血盆大口,闪电般地咬向项羽手中的鹿肉! 就在那巨口即将合拢的瞬间,项羽动了。 他在那恐怖的水压之下,做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闪避动作,身体以一个极其扭曲的角度向后仰去,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巨鱼的撕咬。 紧接着,他腰部发力,身体如同一张拉满的弓,一记刚猛无俦的右拳,狠狠地轰在了巨鱼的下颚! “咚!” 一声沉闷如擂鼓的巨响。 那头庞大的巨鱼发出一声哀鸣,竟被他一拳硬生生从半空中砸回了水里,掀起滔天巨浪。 做完这一切,项羽也从石柱上一跃而下,稳稳地落在岸边,胸膛剧烈起伏,显然刚才那一下,对他的消耗也极大。 “这……这他娘的……” 张猛看得目瞪口呆,半天没合上嘴。 凌云霄也是一脸震撼。 在那样的水压下,别说做出攻击和闪避,就是站稳都难如登天。 项羽不仅做到了,还完成了一次漂亮的反击。 “这潭里,不止一条。” 项羽喘着气说道,“这个训练,就是要在瀑布的压力下,躲避它们的攻击,并进行反击。既能训练反应速度,也能最大限度地锤炼肉身。” 张猛听完,双眼放光,之前被掰手腕勾起的战意,此刻已经彻底沸腾了。 他看着气喘吁吁的项羽,咧嘴调侃道:“项羽兄弟,才多久就虚得不行了?看俺的!” 项羽笑呵呵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嘿!” 张猛爆喝一声,抓起最大的一块鹿肉,学着项羽的样子,也朝着石柱跳了上去。 他庞大的身躯稳稳落在石柱上。 下一刻,他的脸色就变了。 “我去!好家伙,这丫的有劲啊!” 那股从天而降的巨大下压力,远比他想象的要恐怖得多,仿佛有一座山压在了他的肩膀上,让他双腿一软,差点没站稳,直接被冲下潭底。 张猛怒吼一声,双腿肌肉暴起,青筋盘绕,硬是强行站直了身子,稳住了身形。 他兴奋地举起鹿肉,冲着潭水大吼:“来啊!你家猛爷在这儿呢!” 话音刚落,水下数个巨大的黑影同时被血腥味吸引,其中一个速度最快的,猛地破水而出! 那速度,比刚才攻击项羽的那条还要快上三分! 张猛瞪大了牛眼,想要躲避,但在巨大的水压下,他的动作变得无比迟缓笨拙。 他只来得及抬起手臂格挡。 “砰!” 他整个人就像是被一头发疯的巨象撞中,直接被那庞然大物从石柱上撞飞了出去,划出一道抛物线,“噗通”一声砸进了潭水里。 “咕噜咕噜……” 灌了好几口带着鱼腥味的潭水。 岸边,项羽和凌云霄看着在水里扑腾的张猛,终于忍不住,爆发出一阵畅快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 “咳咳……呸!呸!” 张猛狼狈地从潭水里爬上岸,吐出几口水和一根水草,浑身湿淋淋的,像一只落汤鸡。 他抹了一把脸,看着笑得前仰后合的项羽和凌云霄,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咧开大嘴也跟着笑了起来。 “他娘的,过瘾!真过瘾!” 凌云霄止住笑,走到潭边,伸手探入水中感受了一下,随即面露惊讶:“这水……好重!这瀑布有什么来历吗?” 项羽点了点头,解释道:“这瀑布的源头,水流并不算湍急。只是我在上面,加了些东西。” “加了东西?” “嗯,”项羽的脸上露出一丝自得,“百吨‘镇石’的粉末。” “百吨?!”凌云霄倒吸一口凉气。 镇石是一种极其珍稀的矿石,密度极大,多用于修建皇宫、要塞的地基,以增加其稳固性。 寻常人家能得拳头大小一块,便可当做传家宝。 百吨镇岳石粉末,这手笔未免也太大了! 足够将半个大乾皇宫的地基都加固一遍了。 怪不得这瀑布的水流压力会如此巨大,每一滴水都重如铅汞。 “至于这水里的家伙,”项羽指了指依旧在翻涌的潭水,“是从东域深海抓来的几只‘青甲巨齿鱼’,四品境,没什么特殊的本事,就是皮糙肉厚,耐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说着,随手捡起一块鹿肉,扔进了潭里。 几道黑影立刻蜂拥而上,疯狂撕咬,顷刻间便将那块百十斤的鹿肉分食干净。 这些是自然成长的兽类,与那些开启了灵智的妖兽不同,它们只有最原始的捕食本能,是绝佳的陪练对象。 张猛看着这一幕,一双牛眼瞪得滚圆,战意再次熊熊燃烧。 “俺不服!再来!” 说罢,他也不等项羽和凌云霄反应,再次抓起一块鹿肉,怒吼着冲向了石柱。 这一次,他有了准备,落地时双腿马步扎得极稳,硬是扛住了第一波冲击。 然而,当巨鱼袭来时,他在水压下的反应还是慢了半拍,虽然勉强躲过了撕咬,却被鱼尾扫中,又一次“噗通”落水。 “再来!” “再来!” 整个下午,山谷中就回荡着张猛不屈的怒吼声,和接连不断的落水声。 后来,凌云霄也忍不住上去了。 他的身法灵动,比张猛要敏捷得多。 在扛住水压后,他能做出一些闪避动作。 但瀑布的压力极大地影响了他对身体的精妙控制,好几次都在惊险万分的瞬间避开,虽然没有像张猛那般狼狈地被直接撞飞,但也吃了不少亏,有好几次差点掉下去。 项羽在一旁看着,心情大好。 这处试炼地是他无意中发现并改造的,是他最得意的杰作。 如今能有同道中人来体验,并露出这般酣畅淋漓的表情,让他这个不善言辞的人,也感受到了一种分享的快乐。 第270章 酒肉穿肠,佛祖哪位? 傍晚时分,三人都已是精疲力尽,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却个个精神亢奋。 他们将一条青甲巨齿鱼拖上岸,开膛破肚,架在篝火上烤了起来。 鱼肉被烤得滋滋作响,油脂滴落在火焰上,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痛快!这辈子都没这么痛快过!”张猛一边给烤鱼翻面,一边大笑着。 就在这时,一个清亮的声音从不远处的林子里传来。 “阿弥陀佛,贫僧路过此地,闻到一股浓郁的人间烟火气,不知可否化个缘,讨口吃食?” 三人同时转头看去。 只见一个眉清目秀,穿着一身朴素僧袍的小和尚,正双手合十,笑嘻嘻地走了过来。 正是从大营里溜出来的随心。 项羽眉头一皱,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小孩,有些警惕:“哪来的小屁孩?” “随心和尚?”凌云霄认出了他,有些意外,“你怎么会在这里?” 随心看到熟人,眼睛一亮,三两步跑到篝火旁,吸了吸鼻子,赞叹道:“好香!好香!云霄施主,你们这烤的是什么鱼?比军营里的伙食香多了!” 凌云霄无奈地为项羽介绍道:“项羽兄弟,这位是龙虎寺的随心小和尚,是龙武神的朋友。” 一听是龙天的朋友,项羽身上的煞气收敛了几分,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来者不拒,他撕下一大块烤得金黄的鱼肉递了过去。 “吃吧。” “多谢施主,施主真是个好人!” 随心也不客气,接过滚烫的鱼肉就大口吃了起来,一边吃还一边含糊不清地赞叹,“好吃!太好吃了!” 项羽看着这和尚吃肉喝酒比自己还利索,不由得啧啧称奇。 随心不仅吃肉,还从怀里摸出了一个酒葫芦,拔开塞子,“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然后递给张猛:“张猛施主,来一口?” 张猛接过来闻了闻,眼睛一亮:“好酒!” 三人一僧,就这么围着篝火,大口吃肉,大口喝酒,气氛很快就热烈了起来。 让项羽他们大跌眼镜的是,这个看着不过十四五岁的小和尚,酒量竟然深不可测。 张猛和项羽都是海量,结果几轮下来,两人都有了些许醉意,随心却依旧面不改色,只是脸颊微红。 “随心啊,”张猛喝得舌头都大了,“你一个和尚,怎么成天又吃肉又喝酒的?你家佛祖不管你啊?” 随心打了个酒嗝,一本正经地说道:“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 “再说了,我佛慈悲,总不能看着大好的鱼肉浪费掉,那才是罪过。” 他顿了顿,又神秘兮兮地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 “而且我跟你们说个秘密,我们龙虎寺后山养的鸡,那炖汤叫一个绝!” “方丈每次都偷偷喝,还不让我们看!” “下次有机会,我带你们去尝尝!” “噗——!” 凌云霄刚喝进去的一口酒,直接喷了出来。 项羽和张猛也是面面相觑,一脸呆滞。 方丈偷喝鸡汤? 这小和尚,满嘴跑火车,没一句正经的。 随心看他们不信,又拍着胸脯道:“真的!还有啊,上次我下山,在京城那里看到的那些姑娘跳舞,啧啧,那腰,那腿……阿弥陀佛,罪过罪过,出家人不打诳语,那真是……很润啊!” “可惜小僧我修行不够,不能破戒,不然还真想尝尝其中之咸淡。” 三个铁血硬汉,三个在战场上杀伐果断的猛士,此刻被随心这一通骚话整得有点反应不过来。 他们面面相觑,脑子里同时冒出一个念头。 这年头的和尚……都这么快活的吗? 山谷里,篝火噼啪作响,烤鱼的香气和浓郁的酒气混在一起。 四个男人,不,三个男人和一个小和尚的笑声,回荡在寂静的夜空下,说不出的畅快与洒脱。 然而,就在四人笑得前仰后合,酒酣耳热之际,一阵诡异的笛声毫无征兆地响起。 那笛声尖利而扭曲,像是用骨头制成,在寂静的山谷里回荡,说不出的阴森刺耳。 笑声戛然而止。 张猛脸上的醉意瞬间消散大半,眼神一厉。 项羽则是猛地攥紧了拳头,身上刚刚收敛的煞气再度翻涌而出,目光如电,扫向笛声传来的方向。 不等他们做出反应,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夜空。 “救命——!救救我!” 声音听着像是个年轻女子,充满了无助与恐惧。 “他娘的!” 张猛将手中的酒葫芦重重往地上一摔,酒水四溅,“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敢在俺的眼皮底下撒野!” 项羽的眉头紧锁。 瞬间便觉得不太对劲。 这处瀑布深潭是他无意中发现的,地处边境线上的深山老林,平日里除了野兽,连个鬼影子都见不着。 除了他们,怎么还会有旁人? 更何况,那笛声出现的突兀,绝非善类。 三人对视一眼,瞬间达成共识。 去看看! 张猛晃晃悠悠地站起身,一身酒气混杂着杀气,就要往林子里冲。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凌云霄心思更细,他最后一个起身,反手就想将篝火扑灭。 可他的手掌刚刚靠近那跳动的火焰,一股异样的感觉让他动作一顿。 没有温度。 这烧得噼啪作响,将鱼肉烤得金黄的篝火,竟然没有一丝灼热感。 他心头一跳,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朝着一根烧得通红的木柴轻轻一点。 冰凉的触感传来。 下一秒,整堆篝火“噗”的一声,瞬间熄灭,连一丝烟气都未曾升起,只剩下几块焦黑的木炭,散发着正常的余温。 仿佛刚才那熊熊燃烧的火焰,只是一场幻觉。 山谷瞬间被黑暗笼罩,只有天上的月光洒下淡淡的清辉。 “怎么了?”项羽察觉到他的异样,沉声问道。 凌云霄猛地收回手,心脏狂跳。 他看了一眼那堆已经熄灭的木炭,又抬头望向黑暗的林中。 是他的错觉吗? 为何周围的环境,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没什么。” 凌云霄压下心头的震惊,摇了摇头,“走吧。” 项羽和张猛虽然觉得奇怪,但救人的呼声越来越急,也来不及多想,三人当即施展身法,如三道离弦之箭,朝着求救声的方向疾驰而去。 “哎,施主们等等我啊!” 一个含糊不清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两人回头一看,只见那小和尚随心根本没动地方。 他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将石板上剩下的大块烤鱼往他那宽大的僧袍里塞,塞得鼓鼓囊囊,嘴里还叼着一块,一边嚼一边嘟囔着。 “阿弥陀佛,好东西可不能浪费啊,罪过,罪过……” 说着,他抓起自己的酒葫芦,这才迈开两条小短腿,跌跌撞撞地追了上来。 “诸位等等贫僧,救人要紧,吃饭更要紧啊!” 第271章 古怪 山林幽深,月色如霜,却照不透层层叠叠的枝叶。 那凄厉的女子尖叫声仿佛一根无形的绳索,牵引着三道身影在林间疾速穿行。 “他娘的,最好别让俺逮到你!” “气煞俺了!” 张猛一马当先,他那魁梧的身躯在崎岖的林地中如履平地,每一步踏下,都震得落叶纷飞。 满身的酒气早已被凛冽的杀意取代,一双铜铃大的眼睛在黑暗中搜寻着,任何风吹草动都无法逃过他的感知。 凌云霄紧随其后,他的身法飘逸灵动,如一缕红色的轻烟,在树影间悄无声息地滑过。 他的眉头微蹙,心中总萦绕着一丝不安。 那堆没有温度的篝火,像一根小小的刺,扎在他的心头。 从头到尾,都透露出了一丝不自然的古怪。 项羽则殿后,他步伐沉稳,没有说话,只是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翻涌着比夜色更深的警惕。 他和凌云霄一样,都觉得此事怪异无比。 但又说不上怪在哪里。 他身上的煞气并未完全释放,而是凝而不散,像一头蛰伏的凶兽,随时准备发出致命一击。 “救命……救救我……” 女子的呼救声再次传来,时断时续,飘忽不定。 听起来明明就在前方不远处,可他们追了将近一炷香的时间,那声音却始终与他们保持着一个微妙的距离,不远,也从未拉近。 那扭曲的笛声在耳边时隐时现,搅得人心烦意乱。 “不对劲。” 凌云霄忽然停下脚步,伸手拦住了前面的张猛。 “怎么了?俺都快追上了!” 张猛不耐烦地说道,他感觉那声音就在前方百米之内。 “我们追了多久?” 凌云霄的声音很沉。 “一炷香?还是两炷香?” 张猛挠了挠头,有些不确定。 “以我们的脚程,一炷香的时间足以翻过三座这样的山头。” 项羽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他走到两人身边,目光扫过周围一圈一模一样的树木,“我们似乎一直在原地打转。” 张猛一愣,环顾四周,骂道:“鬼打墙?什么人神神秘秘的,给俺滚出来!” 他气血翻涌,一拳猛地砸向旁边一棵需要两人合抱的古树。 预想中树木崩裂,木屑横飞的场面并未出现。 “砰”的一声闷响,古树只是微微晃动了一下,树皮上留下一个浅浅的拳印。 张猛自己却被震得手臂发麻,他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拳头,又看了看那棵树。 这一拳的力量,连平时的一半都不到。 “这……” “省点力气吧。” 凌云霄的面色愈发凝重,“这里有问题,你看天上。” 项羽和张猛同时抬头。 清冷的月亮,依旧高悬在他们来时的那个位置,仿佛被一颗无形的钉子钉在了天幕上。 从他们离开瀑布到现在,过去了不短的时间,可这月亮,竟纹丝不动。 时间,似乎也凝固了。 “阿弥陀佛……三位施主,你们跑得也太快了……累死我了……” 随心的声音气喘吁吁地从后面传来。 他抱着塞得鼓鼓囊囊的僧袍,像个圆球一样滚了过来,一屁股坐在地上,吐着舌头大喘气。 “可算追上你们了……找到那个喊救命的女菩萨了吗?” 看着他那滑稽的样子,张猛心头的火气莫名消散了一些,只是闷声闷气地说道:“找个屁,碰到硬茬子了。” 就在这时,一阵阴冷的风毫无征兆地吹过。 这股风不带一丝草木气息,反而像……像是从九幽地府吹出来的,阴寒刺骨,直透神魂。 张猛和凌云霄齐齐打了个哆嗦。 他们是何等修为? 肉身早已寒暑不侵,寻常的风雪落在身上都会被气血自动蒸发。 可这阵风,却让他们感觉自己像是赤身裸体站在冰天雪地里,血液都快要被冻僵了。 两人不约而同地运转气血,试图抵御这股寒意。 然而,他们惊骇地发现,体内的气血运行得无比滞涩,像是陷入了泥沼,提不起半分力道。 武道世界里的气血骄阳,也变得黯淡无光。 项羽的情况稍好一些,他那经过尸山血海淬炼的肉身,对负面能量的抗性极强。 但他的脸色也变得异常难看,周身缭绕的煞气都被这股阴风吹得有些涣散。 “有点不妙啊......” “嘶……好冷啊。” 张猛抱着胳膊,牙齿都在打颤,“这鬼地方怎么回事?比北境的暴风雪还他娘的冷!” “我的修为……被压制了。” 凌云霄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境界正在飞速跌落,从二觉武王,一路掉到了一觉,甚至还在往武尊的层次滑落。 项羽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攥紧了拳头,骨节发出“咯咯”的声响。 他同样感受到了那股无处不在的压制力,仿佛整个天地都在与他为敌。 “咦?” 一片死寂中,随心那充满疑惑的声音显得格外突兀。 他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好奇地凑到张猛面前,伸手摸了摸张猛的胳膊。 “张施主,你抖什么?你也很冷吗?” 随心的小脸上满是天真,“贫僧也觉得有点凉飕飕的,肯定是晚上吃烤鱼吹了风,不过还好,喝口酒就暖和了。” 说着,他拔开酒葫芦的塞子,“咕咚”灌了一大口,舒服地哈出一口带着酒香的热气,脸颊更红润了。 张猛三人,像是看怪物一样看着他。 在他们感觉自己快要被冻成冰雕的时候,这小和尚,竟然只是觉得“有点凉飕飕”? 凌云霄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 随心站在那里,他周围三尺之内的空气,似乎没有那么寒冷。 那股阴风吹到他身边,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化解了。 他下意识地朝着随心靠近了一步。 果然,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顿时减轻了许多。 项羽和张猛也立刻发现了这个现象,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骇。 他们不约而同地,朝着随心聚拢过去。 三位在战场上叱咤风云的铁血猛男,此刻竟像三只受冻的小鸡,下意识地挤向了唯一的热源——一个身高还不到他们胸口,满身酒气的小和尚。 第272章 怎么又回来了? “哎?你们干嘛?” 随心被三人围在中间,有些不明所以,“怎么都靠我这么近?我跟你们说啊,贫僧不好男风的,我佛慈悲,但也讲究个男女有别……哦不,是人各有别……” 没人理会他的胡言乱语。 张猛离得最近,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从随心身上散发出一股若有若无的暖意,就像冬日里的太阳,驱散了他体内的寒气,连那滞涩的气血都开始重新缓缓流淌。 “小和尚,”项羽的声音沙哑而低沉,他死死盯着随心那张天真无邪的脸,“你……真不冷?” 随心眨了眨眼,一脸无辜:“还好吧,项羽施主,你脸色好难看,是不是生病了?要不要也喝口酒暖暖身子?” 说着,他大方地将自己的宝贝酒葫芦递了过去。 项羽没有接。 周围的树影在不知不觉中变得扭曲而诡异。 林间的雾气越来越浓,带着一股腐朽的尸臭味。 女子的尖叫和那催魂的笛音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他们被困住了。 而破局的关键,似乎就在这个满嘴跑火车的小和尚身上。 凌云霄深吸了一口带着寒气的空气,努力让自己的大脑保持清醒。 他抬头再次看了一眼天空,那轮诡异的月亮,依旧挂在原处,散发着惨白的光。 他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这根本不是什么鬼打墙。 他们根本就已经不在原来的地方了。 ...... 死寂。 除了三人一僧粗重的呼吸声,山林里再无半点声响。 那股阴寒之气愈发浓烈,仿佛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扼住了他们的咽喉,连空气都变得粘稠,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吸入了一捧冰碴子。 “不行,不能再这么坐以待毙。”项羽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了一丝焦躁。 力量被压制的无力感,比面对千军万马更让他难受。 他猛地转身,看着来时的方向:“我们原路返回,回到瀑布那里去,我就不信,我们四个大活人,还能被这片林子给吃了!” “走!”张猛早就憋了一肚子火,立刻响应。 凌云霄没有反对,这也是目前唯一的办法。 三人再次动身,这一次,他们走得更慢,更谨慎。 项羽走在最前面,每隔十步,便用手中的断剑在树干上刻下一道深深的剑痕。 剑痕上附着着他微弱的煞气,在黑暗中散发着淡淡的红光,如同路标。 随心跟在最后面,一边走,一边从怀里掏出一块烤鱼,小口小口地啃着,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嘟囔:“走慢点,走慢点,吃太快容易噎着……” 半个时辰后。 三人的脚步同时停了下来。 在他们面前,一棵巨大的古树上,一道散发着淡淡红光的剑痕,清晰地映入眼帘。 剑痕旁边,还有一道更新的…… 他们又回来了。 回到了他们刚刚出发的地方。 “操!” 张猛再也忍不住,一声怒骂,一脚踹在旁边的树上。 这一次,他的力量衰减得更加厉害,那棵树只是晃了晃,连片树叶都没掉下来。 他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喘着粗气,双目赤红地盯着周围一模一样的黑暗。 “这是什么鬼名堂!幻阵?不对!就算是幻阵大师布下的阵法,也不可能同时瞒过我们几个人的感知啊!” 张猛暴躁地来回踱步。 “不是幻阵。” 凌云霄的声音冷静得可怕,“你看地上的脚印。” 地上,凌乱的脚印清晰可见,正是他们四人留下的。 有他们刚刚走过来的,也有他们更早之前留下的。 所有的痕迹都证明,他们是在一片真实不虚的土地上,进行了一次毫无意义的圆周运动。 项羽沉默不语,他走到那棵歪脖子树前,抬起拳头。 他的肉身力量何其恐怖,寻常巨树,一拳便可轰成碎屑。 “砰!” 一声闷响。 那老树只是微微晃动了一下,树干上留下一个浅浅的拳印。 项羽的眉头紧紧皱起,他能感觉到,自己刚才那一拳的力量,至少有七成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卸掉了,如同打在了一团棉花上。 “我的力量……从头开始就一直在变弱,而且毫无减缓的痕迹,恐怕要不了多久就会变成一介普通人了。” 凌云霄尝试调动修为,感应天地灵气。 然而,他的神念探出,却像是陷入了一片泥沼,模糊不清。 一股寒意从三人心底升起。 未知的敌人,诡异的手段,让他们一身通天彻地的本领,竟成了无用之功。 “阿弥陀佛,大家怎么不走了?” 随心和尚终于追了上来,他小脸红扑扑的,丝毫不见疲态,反而好奇地打量着三人。 就在这时,随心忽然停下咀嚼,竖起耳朵听了听,然后伸出油腻腻的小手,指向左前方一个与他们前进方向完全不同的方位。 “你们是不是傻?声音明明是从那边传来的,你们一直往前跑什么?” 三人一愣。 在他们的感知中,声音明明一直在正前方。 可随心指的方向,却偏离了至少九十度。 “你确定?”凌云霄半信半疑。 “当然!” 随心拍着胸脯,差点把怀里的鱼肉拍出来,“我的耳朵可灵了,你们在瀑布前吃鱼,隔着几里地我都能闻到味儿!” 凌云霄、张猛、项羽:“……” 虽然觉得这比喻很不靠谱,但眼下的诡异局面,让他们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小和尚。 或许,他的感知,才是唯一没有被这片鬼林迷惑的。 “跟上他。” 项羽言简意赅地做出决定。 三人不再相信自己的判断,而是紧紧跟在随心和尚身后。 张猛和凌云霄更是左右开弓,将随心夹在中间,仿佛这样能沾染到更多的“暖气”。 “哎哎哎,别挤啊,再挤我都成肉馅了。” 随心不满地嘟囔着。 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当他们跟着随心所指的方向前进时,那种原地打转的感觉竟然消失了。 四周的景物开始变化,不再是千篇一律的重复。 第273章 诡异迷雾,众人分散 虽然空气依旧冰冷,修为和力量依旧被压制,但他们确确实实在前进。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那纠缠不休的笛声和哭喊声,终于变得清晰可闻,仿佛就在耳边。 月光下,前方出现了一片林中空地。 空地的中央,孤零零地立着一棵早已枯死的参天古树,扭曲的枝干在月色下如同群魔乱舞的剪影。 而那凄厉的笛声,那绝望的哭喊,正是从那棵枯树之下传来。 四人屏住呼吸,一步步靠近。 可当他们踏入空地,看清枯树下的景象时,每个人的瞳孔,都骤然收缩。 那里……空无一人。 空地上,月华如水,静静流淌。 那棵枯死的古树,虬结的根部盘踞在地面,枝丫狰狞地伸向夜空。 笛声与哭喊声,就在这棵树下回荡,时而尖利,时而呜咽,清晰得仿佛发声之人就站在他们面前,可眼前除了荒草与泥土,什么都没有。 声音仿佛是从空气的每一个缝隙里钻出来的,带着一种非人的诡异。 “装神弄鬼!” 张猛的耐心终于耗尽,被压制的修为和力量让他心中憋了一股邪火。 他大吼一声,残存的气血之力汇聚于右拳,猛地朝着声音最密集的地方轰去。 拳风呼啸,却如同泥牛入海,没有激起半点波澜。 那哭喊声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停顿,依旧在他们耳边凄厉地回响,像是在嘲笑他的无能。 项羽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他那远超常人的感知,能清晰地感受到力量的流动,可张猛那一拳,就像是打进了一个无底的黑洞,凭空消失了。 这里的一切,都违背了常理。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那萦绕不休的笛声与哭喊声,毫无征兆地戛然而止。 整个世界瞬间陷入一种绝对的死寂。 前一秒还嘈杂刺耳,后一秒便万籁俱寂,这种剧烈的反差,让人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紧接着,一股浓郁的白雾,不知从何处涌来,在眨眼之间便吞没了整片空地。 “不好!大家别散开!” 凌云霄心中警铃大作,他第一时间伸手去抓身边的张猛和随心。 可他抓了个空。 原本近在咫尺的同伴,仿佛瞬间蒸发了。 眼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雾,能见度不足半尺,雾气冰冷潮湿,带着一股泥土的腥味,吸入肺中,让人胸口发闷。 “张猛?项羽?” 凌云霄压低声音呼喊,声音却像是被浓雾吸了进去,传不出多远。 没有回应。 他立刻意识到,他们被分开了。 这不是普通的雾气,而是一种能隔绝声音与感知的诡异存在。 凌云霄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握紧了背上长刀的刀柄,全身戒备。 被压制到不足三成的修为缓缓运转,护住心脉。 雾气中,有脚步声传来。 沙,沙,沙…… 三个模糊的人影,从浓雾深处缓缓走出,轮廓越来越清晰。 正是张猛、项羽,以及那个小和尚随心。 凌云霄刚要松一口气,心头却猛地一紧。 不对! 眼前的“张猛”,脸上挂着的不是憨厚的笑容,而是一种扭曲的狞笑,眼神里充满了戏谑与恶意。 “项羽”依旧沉默,但那双眸子里,不再是古井无波的平静,而是冰冷的杀意,仿佛凌云霄是什么不共戴天的仇敌。 最诡异的是那个“随心”。 他没有吃东西,也没有嬉皮笑脸,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嘴角微微上翘,露出一抹孩童般天真又邪异的微笑,一双眼睛黑得像两个深不见底的洞。 “凌云霄,你总是这么聪明。” 那个假的张猛开口了,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可惜啊,聪明人,往往死得最早。” “因为你们想得太多了。” 假的项羽接话,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 假的随心则拍着手,咯咯地笑了起来:“杀了他,杀了他,把他的心挖出来,看看是不是比别人多了几个窍。” 是幻觉! 是针对心神的攻击! 凌云霄瞬间明白了。 这鬼东西在利用他们彼此的形象,来制造内心的破绽。 他深吸一口气,刀已出鞘半寸,锋锐的刀气在浓雾中划开一道细微的裂痕。 “不管你们是什么东西,” 他的声音冰冷而坚定,“惹到神武司,你们的下场只有一个。” 话音未落,对面的“项羽”动了。 没有预兆,快如闪电,一拳直捣凌云霄的面门。 那股凛冽的拳风,竟然与真正的项羽有七八分相似! 凌云霄瞳孔一缩,抽刀格挡。 “当!” 金铁交鸣之声在雾中炸响,巨大的力道从刀身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连退三步。 这幻象,竟然拥有实质性的攻击力! 与此同时,另一个方向,张猛也遇到了同样的情况。 他看到的,是面色冷峻的凌云霄,手持利刃,眼中满是鄙夷。 “张猛,你这个只知道用蛮力的蠢货!” 那个“凌云霄”冷冷地开口,“每次都要靠别人给你收拾烂摊子,若不是龙武神看你可怜,你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你说什么?!”张猛的眼睛瞬间红了。 他可以容忍别人说他笨,说他莽,但绝不能容忍别人侮辱他对龙天的忠诚。 “还有我。”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凌云霄”身后走出,正是“项羽”,他睥睨着张猛,语气充满了不屑。 “真正的力量,在于掌控,而不是像你这样毫无章法地乱挥拳头。” “你,只是一个空有蛮力的野兽罢了。” “吼!” 张猛彻底被激怒了,理智被怒火焚烧殆尽。 他根本没去思考这其中的诡异之处,只当是同伴不知为何突然翻脸。 “俺宰了你们两个忘恩负义的狗东西!” 他咆哮着,像一头被激怒的蛮牛,冲向了那两个幻影。 而在项羽的世界里,情况更加凶险。 他面对的,是三个自己的战魂。 这三个由他最强底牌所化的幻象,一言不发,呈品字形将他包围,杀气牢牢将他锁定。 这幻境,竟能窥探到他最核心的秘密! 项羽的眼神前所未有的凝重。 第274章 佛光驱邪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幻术了,这是一种能映照内心,并将其化为致命杀招的恐怖存在。 他缓缓拔出背后的双剑,煞气与战意交织,冲天而起。 “来!” 一声低喝,战局爆发! …… 浓雾之外的空地中。 随心和尚正一脸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凌云霄、张猛、项羽三人,就站在他前方不远处,围成一个松散的三角形。 他们全都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如同三尊雕塑。 可是他们的表情,却狰狞无比。 张猛的脸上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浑身肌肉虬结,仿佛在与什么看不见的敌人角力。 凌云霄的眉头紧锁,额上冷汗涔涔,握着刀柄的手指因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 项羽最为平静,只是站得笔直,但一股若有若无的煞气在他周身盘旋,让他周围的空气都产生了轻微的扭曲。 “喂,你们怎么了?” 随心走上前,用没沾油的手指戳了戳张猛的胳膊。 硬邦邦的,像石头一样。 “睡着了?做噩梦了?”他歪着脑袋,满脸不解。 他又跑到凌云霄面前,在他眼前挥了挥手。 “云霄?醒醒啊,再不醒,你那把漂亮的刀就要生锈了。” 凌云霄的眼皮剧烈地颤动了一下,但依旧没有睁开。 “奇怪,真是太奇怪了。” 随心挠了挠自己的光头,又看向项羽。 他刚想靠近,却被项羽周身那股无形的煞气挡了回来,让他感觉有些不舒服。 “你们到底在搞什么名堂啊?” 随心叉着腰,大声喊道,“快醒醒!天快亮了,我们还要赶回去吃早饭呢!军营里的肉包子可好吃了!” 他的声音在空地上回荡,可那三人,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毫无反应。 随心终于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他虽然贪玩,但毕竟是龙虎寺出来的高徒,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他们这是……中邪了?” 小和尚的脸色第一次变得严肃起来。 就在他凝神思索之际,一股冰冷滑腻的触感,毫无征兆地搭在了他的后颈上。 像是一条冰冷的毒蛇,又像是一只没有骨头的人手。 随心全身的汗毛“唰”地一下全竖了起来!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连呼吸都停滞了。 擦! 有什么鬼东西爬到肩膀上来了?! 那股冰冷滑腻的触感,顺着随心的后颈,像一条没有骨头的虫子,缓缓向下移动。 一寸,又一寸。 所过之处,寒意刺骨,仿佛要将他的血液都冻结。 随心的小脸瞬间变得煞白。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东西正在他的僧袍之下,贴着他的皮肤,探索着他的脊椎骨。 恐惧瞬间淹没了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和尚。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方丈的教诲、佛门的戒律、下山时的豪言壮语,在这一刻全都飞到了九霄云外。 他甚至能闻到一股淡淡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腐朽腥气。 是鬼! 真的是鬼! 他想尖叫,喉咙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想逃跑,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得无法挪动分毫。 那冰冷的触感,已经滑到了他的腰间,似乎还在继续向下。 操! 这可不兴再往下了啊! “阿弥陀佛——!” 生死关头,一声带着哭腔的佛号,终于从随心口中挤了出来。 也就在这一声佛号响起的瞬间,他从小便刻在骨子里的本能,终于战胜了恐惧。 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身体一缩,以一个极其狼狈却又无比标准的姿势,原地盘膝坐下。 双手在胸前合十,双目紧闭。 “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 带着颤音的念经声,以极快的速度从他口中迸发而出,语速之快,几乎连成了一片嗡鸣。 起初,这声音还因为恐惧而发抖,断断续续。 但随着他一遍遍的诵念,龙虎寺佛法的底蕴开始显现。 他的心神渐渐安定下来,声音也随之变得沉稳洪亮。 “嗡……” 一圈淡淡,肉眼几乎不可见的金色光晕,以他的身体为中心,向外扩散开来。 那股一直纠缠在他背后的冰冷触感,在接触到这金色光晕的刹那,如同被烙铁烫到一般,发出一声尖锐无比的“嘶”声,猛地缩了回去。 那声音不似人声,也不似兽吼,充满了怨毒与痛苦,直接在随心的脑海中炸响。 随心身体一颤,但他不敢停下,反而将经文念得更大声,更急促。 “般若波罗蜜多心经!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随着经文的转换,他身上那圈金色的光晕,陡然变得明亮起来。 光芒柔和而不刺眼,却蕴含着一种煌煌大气,至刚至阳的威严。 佛光所及之处,浓雾如遇克星,纷纷退散。 周围那深入骨髓的阴冷气息,也被这股温暖祥和的力量一扫而空。 空地上的景象,重新变得清晰。 而随心也终于看到了那个纠缠他的东西。 那不是实体,而是一道扭曲的半透明黑影。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时而拉长,时而缩短,像一团被赋予了生命的墨汁。 在黑影的核心,隐约能看到一张痛苦哀嚎的人脸。 此刻,这道黑影正惊恐地在佛光边缘盘旋,不敢靠近,却又不愿离去,口中发出无声的嘶吼。 “妖孽!我一眼就看出你不是人!还不速速退去!” 随心猛地睁开双眼,眼中竟有金光一闪而过。 他小脸紧绷,神情庄严,再无半点平时的嬉皮笑脸,宛如一尊怒目金刚。 这一声暴喝,蕴含了他全部的佛道修为。 那黑影被佛光与喝声所震,剧烈地扭曲起来,最终发出一声不甘的尖啸,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 “呼……呼……” 黑影消失,随心身上的佛光也随之黯淡下去,最终隐入体内。 他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僧袍已然被冷汗湿透。 “吓死我了……” 他拍着自己的小心口,心有余悸。 第275章 还在幻境? 刚才那一下,是真的把他给吓破胆了。 稍稍平复了一下心神,他才想起还有三个木头人同伴。 他扭头看去,只见随着那黑影的消散,凌云霄三人,几乎在同一时间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三人的眼神,都经历了从迷茫警惕,到清醒的快速转变。 “我……我们怎么了?” 张猛晃了晃还有些发沉的脑袋,他只记得自己正和两个“叛徒”打得天昏地暗,怎么一眨眼,又回到了原地? 凌云霄的脸色最为苍白,他拄着刀,胸口剧烈地起伏。 在幻境中,他为了击败那三个配合默契的幻影,心神消耗巨大,此刻只觉得头痛欲裂。 项羽的情况稍好一些,但他的眼神里,也带着一丝罕见的疲惫。 与三个最强的战魂幻影交手,对他而言,也是一场极其艰难的战斗。 “我们中了幻术。” 凌云霄一字一顿地说道,他看了一眼盘坐在地上,一脸劫后余生表情的随心,又看了看周围退散的雾气,“是你救了我们吗?” 张猛和项羽这才注意到随心的异样,以及周围环境的变化。 张猛挠了挠头,走到随心面前,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多谢了,刚才俺好像……在梦里把你们给骂了。” “不止吧。” 凌云霄苦笑一声,“你应该还要宰了我们呢。” 随心摆了摆手,有气无力地说:“算了算了,你们没事就好,那鬼东西,太吓人了。” “我还是头一次碰见那玩意,跟鬼似的。” 想到刚才后背上的触感,他又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项羽走到那棵枯树前,仔细地检查着。 随着幻境的破除,他能感觉到,那股压制着他们力量和修为的诡异力场,也随之消失了。 气血重新变得奔腾汹涌,力量,又回来了。 “不是普通的幻术。” 项羽沉声说道,“它能映照人心,化出我们最在意,或是最忌惮的存在。” “而且,还能在一定程度上,压制我们的实力。”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张猛啐了一口,“有种出来跟俺堂堂正正打一场!” “恐怕,它已经不会再出来了。” 凌云霄看了一眼天色。 不知不觉间,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月亮隐去,晨曦的第一缕光,即将刺破黑暗。 这种阴邪之物,大多畏惧日光。 “不管它是什么,此地不宜久留。” 凌云霄提议道,“我们先回军营,从长计议。” 众人都无异议。 经历了一夜的诡异事件,他们都感到身心俱疲。 四人辨明了方向,准备返回。 随心从地上一跃而起,拍了拍屁股上的土,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又跑回了刚才瘫坐的地方。 他弯下腰,捡起了那块掉在地上,沾了些许泥土的烤鱼。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他轻轻地吹出一道佛气,下一秒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那鱼肉上的灰尘眨眼间便消失不见,随心毫不嫌弃地,一口咬了下去。 “嗯,虽然凉了,但还是这么好吃!” 看着他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凌云霄三人,面面相觑,都忍不住露出了一丝苦笑。 笼罩在心头的阴霾,似乎也被这滑稽的一幕冲淡了不少。 或许,带着这么一个活宝,也并非全是坏事。 然而,就在他们转身准备离开这片诡异的空地时,项羽的脚步,却猛地一顿。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住了那棵枯树的根部。 在那里,晨曦微光之下,一抹不属于泥土和枯木的颜色,悄然显露了出来。 那是一角残破的蓝色布料,被盘虬的树根死死压住,只露出了一小片。 布料的样式,看起来像是……女子的裙角。 “不对,我们还在幻境里!” “啥?还在幻境里?” 张猛刚刚缓过来的一口气,被项羽这句平淡却又石破天惊的话给噎了回去。 他瞪圆了眼睛,看看项羽,又看看那片在晨光下显得格外无辜的蓝色裙角,脑子彻底成了一团浆糊。 “项羽,你……你不是开玩笑吧?” 他声音都有些发飘,“那鬼东西不是被小和尚给念叨没了吗?雾也散了,天也亮了,怎么可能还在幻境里?” 凌云霄没有说话,他顺着项羽的目光,死死盯住了那片被树根死死压住的蓝色布料。 晨光柔和,将那片蓝映衬得有些刺眼。 布料的质地细腻,绝非凡品,上面还绣着几不可见的银色暗纹,在特定的角度下会反射出淡淡的光。 他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一夜激战,心神消耗巨大,他们都忽略了一个最基本的问题。 这片山林地处大乾与大玄交界的南疆深处,荒无人烟。 他们四人是机缘巧合才来到这里,怎么会凭空多出一个穿着华贵裙子的女人? 而且,他们之前在佛光破除幻术的瞬间,明明亲眼看到那道黑影化作青烟消散。 如果那只是第一层幻境的“守关者”,那么他们此刻,不过是从一个笼子,掉进了另一个更大的笼子。 “阿弥陀佛……”随心的小脸也垮了下来,他刚塞进嘴里的一口烤鱼,顿时不香了。 他小心翼翼地凑过去,伸出油腻腻的手指,想碰一下那块布料,却被项羽伸手拦住了。 “别碰。”项羽的声音很沉。 他没有解释,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在这样一个诡异的地方,任何未知的东西,都可能是一个致命的陷阱。 “操!” 张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感觉自己的脑袋都快炸了,“这他娘的到底是什么鬼地方!一层套一层,跟套娃似的,没完没了了是吧!有种出来跟俺堂堂正正打一场!” 他的怒吼在林中回荡,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像是在无声地嘲笑他的无能。 “冷静点,张猛。” 凌云霄按住他的肩膀,强迫他安静下来,“对方的目的,似乎就是为了消耗我们的心神和意志。你越是暴躁,就越是正中下怀。” 第276章 携人质,谈要求 张猛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最终还是把那股邪火强行压了下去。 他知道凌云霄说得对,可这种有力无处使,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感觉,实在是太憋屈了。 项羽缓缓站直了身体。 他转身,环视着这片看似正常的山林,一草一木,都仿佛在暗中对他露出诡异的微笑。 “我们之前的推测没错。” 他缓缓开口,“这不是普通的幻术,它在汲取我们的情绪,我们越是挣扎,这牢笼就越是坚固。” 随心听得一愣一愣的,他吞下嘴里的鱼肉,小声嘀咕:“这么邪门?那咱们怎么办?躺平了等死吧。” 没人理会他的俏皮话。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天亮了,太阳升起来了,可阳光照在身上,却没有带来丝毫暖意。 他们就像是被封存在琥珀里的虫子,能看到外面的世界,却永远无法触及。 而就在他们四人陷入绝望与死寂的同一时间。 现实世界中,这片山林的空地上。 张猛等人,正在下方瀑布旁的空地上,一动不动地坐着,双目紧闭,神情变幻,时而狰狞,时而恐惧,仿佛正经历着一场无声的噩梦。 在他们不远处,两道身影正在空中相互对峙。 其中一人,黑衣黑发,负手而立,周身没有任何气势外露,却仿佛是这方天地的中心。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便让周围的光线都黯淡了几分。 正是龙天。 “当着我的面,动我的人。” 龙天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喜怒,却让空气都为之凝固。 “我该佩服你的胆量,还是该说你已经活腻了?” 站在他对面的,是一个身着月白长袍,白发如雪,披散在肩头的青年。 青年他的手中,托着一面巴掌大小,样式古朴的青铜镜。 镜面上,正有四道微弱的光点在缓缓移动,隐约能看到林中空地的景象,如水中倒影,扭曲不定。 面对龙天那几乎能将人神魂冻结的目光,白发青年却只是微微一笑,笑容温和,眼神里却带着一种俯瞰众生的疏离。 “龙武神言重了。” 他对着龙天,不卑不亢地抱了抱拳,“我并无与你为敌的意思,此番前来,实是有事相求。” “求人?” 龙天嘴角扯出一个危险的弧度。 “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把我的三员大将和一个小和尚的魂魄,都锁进你这面破镜子里,让他们在无休止的幻境中挣扎?”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他动了真怒的前兆。 巫烨似乎完全没有感受到那股山雨欲来的恐怖压力,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镜子,指尖在光滑的镜面上轻轻抚过,动作轻柔,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 “此乃我巫家至宝,‘破虚之镜’,而非寻常破镜。” 他慢条斯理地纠正道,随即抬起头,迎上龙天的目光,苍白的脸上依旧挂着那抹温和的笑容。 “而且,我若是不这么做,又怎能请得动龙武神你,停下来听我一言呢?” 龙天的眼神陡然变得冰冷,一股无形的威压如山海倾覆,猛地压向巫烨。 “你这样,让我很难帮你。” 恐怖的威压之下,巫烨脚下的地面寸寸龟裂,但他本人却像一株风中劲竹,身形只是微微晃了晃,脸色又白了几分,嘴角的笑意却丝毫未减。 他似乎笃定了龙天不会真的对他下杀手。 “龙武神息怒。” 巫烨不慌不忙地说道,“你的这几位朋友,神魂确实已经入了我的破虚之镜。” “你现在看到的,只是第一层幻境,专门用来消磨他们意志的‘迷魂林’。” “若是他们能勘破,接下来迎接他们的,便是第二层,第三层,乃至无穷无尽的幻境。” “每一层幻境,都会根据他们内心最深的恐惧与执念而生,一层比一层凶险,一层比一层真实。” 他顿了顿,看着龙天那愈发冰冷的脸色,继续说道:“他们的神魂与破虚之镜已经融为一体,你若是杀了我,此镜便会成为无主之物,镜中幻境会瞬间失控,他们的神魂将会在无尽的恐怖中被彻底撕碎,消散于虚无。” “即便您有通天彻地之能,毁了这面镜子,结果也是一样。” “他们,将永不超生。”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云淡风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残酷。 龙天沉默了。 他周身的威压缓缓收敛,那双足以让武圣都心惊胆寒的眸子,死死地锁定着巫烨手中的那面古镜。 他没有说话,但内心却掀起了波澜。 巫烨说的,句句属实。 别人或许不认得,但他一眼就看出了这面镜子的来历。 这根本不是什么巫家至宝,而是原着剧情中提到过的一件赫赫有名的禁忌仙器——万幻轮回镜。 只不过,眼前这面,似乎只是本体的一块碎片,威能十不存一,但即便如此,也不是现在的他能够轻易撼动的。 更重要的是,这件仙器的法则极为诡异,一旦将生灵神魂纳入,便会形成一个独立的轮回空间。 强行破镜,只会导致里面的神魂跟着一起湮灭。 巫烨说得没错,他现在投鼠忌器。 这个看似孱弱的白发青年,用一种近乎无赖的方式,捏住了他最致命的软肋。 龙天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他纵横至今,还是第一次被人用这种方式威胁。 他看着巫烨那张苍白的脸,忽然开口:“说说看。” 巫烨脸上的笑容真诚了几分。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这位杀伐果断,视规矩如无物的龙武神,最大的弱点,便是他身边的人。 “多谢龙武神肯给在下一个机会。” 巫烨再次对着龙天抱了抱拳,姿态放得很低,仿佛刚才那个手握人质,言语威胁的人不是他一样。 龙天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示意他继续。 巫烨整理了一下思绪,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我与大乾之前虽有过矛盾,但一码归一码,此事事关我们整个玄武大陆的安危,我希望彼此都先放下眼前恩怨。” “哦?” 龙天来了点兴趣。 “继续。” 第277章 上古遗迹 巫烨迎着龙天那平静无波,却又仿佛能洞穿万古的眼神,并未因那句“继续”而有丝毫松懈。 他知道,眼前的男人给予的不是耐心,而是最后的通牒。 “不知龙武神可曾听闻那上古遗迹。”巫烨的声音清冷。 上古遗迹? 龙天心头一动。 这四个字在他的脑海中,瞬间勾连起无数被尘封的记忆碎片。 那是属于这个世界原着剧情的脉络,是旁人无法窥探的先知。 遗迹,意味着机遇,也意味着无尽的凶险。 有的藏着古之大能的传承,有的则封印着连仙人都要退避三舍的大恐怖。 这些遗迹遍布玄武大陆,如星辰散落,没有特定的时间和坐标,根本无从寻觅。 “听说过。” 龙天淡淡回应,不起波澜。 巫烨见他神色未变,心中对龙天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寻常武圣听到“上古遗迹”四字,早已难掩激动,而他却平静如渊,这份心性,已然超凡脱俗。 他不再兜圈子,直言不讳:“在极北冰原万载玄冰的深处,我们寻到了一座小型遗迹。” “虽已残破,却在其中发现了一块并未完全损坏的神言石板。” 巫烨顿了顿,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似是敬畏,又似是狂热。 “石板之上,只刻着两句话。” 他一字一句,声音带着某种蛊惑人心的魔力。 “登天路,踏神桥,一念可至九重霄。” “入幽冥,过忘川,万古仙王骨不还。” 轰! 这两句话仿佛两道惊雷,在龙天的识海深处悍然炸响。 别人听来,只觉其恢宏浩大,凶险莫测。 但对于龙天而言,这十六个字,精准地指向了一个只存在于传说与原着后期剧情中的禁忌之地! 昆仑! 他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猛烈跳动了一下。 如果他记得没错,这两句话,正是开启上古时代第一神山——昆仑的钥匙! 传闻中的昆仑,有可锻神躯,铸圣体的“不周山”,有可活死人,肉白骨的“瑶池神水”。 那是上古时期,真正的神明居所,是九天界都为之侧目的圣地。 可后来,不知因何缘故,强大无匹的昆仑竟在一夜之间从世间除名,彻底湮灭在时间长河之中,再无踪迹。 龙天很清楚,昆仑的湮灭,绝非寻常。 在原着的后期,曾有几位修为通天的仙王级强者联手探寻,最终却都有进无出,连一缕残魂都未能逃脱,彻底坐实了那“万古仙王骨不还”的恐怖场面。 这巫烨,竟找到了昆仑的线索? 龙天眼神中的平静被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所取代。 瑶池神水…… 那东西对自己或许用处不大,但对于那些因自己而横死,神魂俱灭的故人,或许…… 见龙天陷入沉默,巫烨也不催促,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他托着手中的破虚之镜,神情笃定。 他不怕龙天拒绝,因为没人能拒绝那里的诱惑。 他更不怕龙天杀人夺宝,因为只有他知道开启遗迹的具体时间和方法。 他赌的就是龙天那深不可测的实力背后,同样藏着一颗不甘于此,欲要探寻世界终极秘密的野心。 良久,龙天抬起眼帘,所有的情绪波动都已敛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平静。 “什么时候?” 简简单单几个字,却让巫烨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一抹喜色自眼底一闪而逝。 稳了! “一个月之后。” 巫烨压下心中的激动,说道,“月圆之夜,阴气最盛之时,天地法则才会出现一丝缝隙,届时我再来寻你。” 龙天闻言,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那笑容看得巫烨心里莫名一发毛。 “一个月?” 龙天轻笑一声,眼神戏谑,“看来,为了复活那两人,你所付出的代价也不小,折损两指的滋味,不好受吧?” 巫烨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瞳孔剧烈收缩。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让他浑身冰冷。 他……他怎么会知道?! 破虚之镜的无上威能,并非没有代价。 每一次跨越时间长河,召唤逝者的过去身回来,都需献祭逝者的一魂一魄。 他之前为了复活巫家已经身死的两人,强行召唤出他们的过去身,已然是伤及了其本源神魂。 长此以往,他们必将魂飞魄散,彻底消亡。 他之所以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找到昆仑,正是因为他从那石板的另一面,窥探到了“瑶池神水”的秘密。 那神水不仅能活死人,更能滋养神魂,是补充破虚之镜消耗的唯一至宝! 可这件事,是他最大的秘密,是他不惜冒着生命危险也要与龙天这头猛虎谋皮的根本原因! 巫家五指,缺一不可。 这龙天,到底是如何得知的? 看着巫烨那张写满了震惊与骇然的脸,龙天心中冷笑。 这点微末伎俩,在他这个熟读剧本的穿越者面前,无异于赤身裸体。 “我答应你。” 龙天不再看他,话锋一转,“现在,放人。” 巫烨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看着龙天的眼神已经带上了深深的忌惮。 他不敢再有任何小心思,托起破虚之镜,口中念念有词。 镜面光华流转,四道微弱的光点从扭曲的镜中世界缓缓浮现,随即化作四道流光,分别射向下方盘坐不动的项羽、张猛、凌云霄和随心四人的眉心。 光芒没入的瞬间,四人的身体齐齐一震。 就在巫烨收起镜子,准备开口说些场面话时,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力量凭空降临。 龙天甚至没有动,只是冷哼了一声。 “噗!” 巫烨如遭重锤轰击,整个人倒飞出数十丈,半空中喷出一大口鲜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挣扎着站稳,看向龙天的眼神里,只剩下恐惧。 “再有下次。” 龙天的声音冰冷刺骨,不带一丝情感。 “死。” 说罢,他不再看巫烨,身形一闪,已然出现在瀑布旁的空地上。 也就在此时,刚刚神魂归位的四人,猛然睁开了双眼! 幻境中的绝望与无力,被困于牢笼的憋屈,瞬间化作滔天的杀意与怒火。 第278章 终出幻境 他们几乎是出于本能,察觉到身边多出了一个陌生的气息,齐齐暴起! 张猛一声怒吼,黑金色的拳头缭绕着毁灭性的气息,直捣龙天面门! 凌云霄眼中刀芒一闪,人未动,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刀气已经撕裂空气! 项羽最为沉默,也最为致命,他五指成爪,带着撕裂空间的煞气,直取龙天咽喉! 就连随心小和尚,都下意识地鼓动全身佛力,一掌拍出,竟也带着几分金刚怒目的威势! 四位顶尖高手,从四个方向同时发动的雷霆一击,足以让任何低阶武王饮恨当场! 然而,这足以毁天灭地的攻击,在距离龙天身体不足三寸的地方,却戛然而止,仿佛被一面无形的墙壁死死挡住,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空间,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 “不用这么紧张吧?” 一个带着几分打趣的熟悉声音在四人耳边响起。 狂暴的力量,瞬间烟消云散。 张猛、凌云霄、项羽三人僵在原地,脸上的狰狞和杀意还未褪去,眼中已经充满了愕然与不可思议。 “武……武神?” 张猛眨了眨眼,那只足以开山裂石的拳头还停在半空,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表情显得有些滑稽。 “大人!” 凌云霄收回刀意,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只觉得浑身脱力。 项羽默默收回了手,对着龙天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只是那紧绷的身体,显示出他内心的不平静。 唯有随心和尚,看清是龙天后,一屁股坐倒在地,拍着胸口,夸张地叫道:“阿弥陀佛!吓死贫僧了!龙兄你下次出现能不能先打个招呼,贫僧这颗小心脏可受不了!我还以为又是那小鬼呢!也太吓人了这!” 看着他们劫后余生的模样,龙天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出来了,就好。 ...... 夜风吹拂着山林,带着劫后余生的微凉。 瀑布的轰鸣声重新变得真实可闻,不再是幻境中那压抑的背景音。 张猛挠了挠头,瓮声瓮气地问道:“武神,刚才那……是怎么回事?俺感觉自己跟个傻子似的,被人耍得团团转。” 他的脸上满是憋屈,在幻境里被自己的好兄弟暴打,这种感觉比战死沙场还要难受。 凌云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显然心神消耗不小,他沉声补充道:“那幻境极为诡异,不仅能映照我等心底的破绽,更能压制修为,我等一身实力,竟连三成都发挥不出。” 龙天没有详细解释,他看了看众人。 “此事不必多想,好好修炼,争取下次别再上同一个当就好。” “走吧。” 龙天带着众人返回大乾军营。 中军大帐内,灯火通明。 纪玥月和白小姚正陪着玄洛影低声说着话,见龙天带着人回来,连忙起身。 “龙天,你们回来了!” 纪玥月迎了上来,美眸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她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但一下午都不见龙天等人的踪影,心中总有些不安。 “没事,出去活动了一下筋骨。”龙天对她笑了笑,示意她安心。 白小姚也怯生生地看了过来,小声问师兄:“你们去哪儿了?怎么……感觉你们脸色不太好?” 随心三两口把烤鱼塞进嘴里,一抹嘴巴,正要添油加醋地描述一番他们的“惊险”遭遇,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报!” 一名神武司的探子冲入帐中,单膝跪地,神情凝重:“启禀武神!大玄密探传来情报!” 帐内的轻松气氛瞬间一凝。 “讲。” 龙天坐回主位,端起纪玥月刚刚为他倒好的茶水,轻轻吹了口气。 “大玄太上皇玄天敇,于今日颁下皇榜,昭告天下!” “榜文称,为抵御我大乾,选拔国之栋梁,大玄将不计出身、不问过往,召集天下所有三十五岁以下的青年才俊,齐聚皇都!” 探子深吸一口气,继续道:“凡入选者,皆可入皇室秘库挑选神兵功法,得太上皇亲自指点!其中佼佼者,更可一步登天,封侯拜将!” “此榜一出,整个大玄都沸腾了!无数年轻武者正日夜兼程,甚至还有他国天骄赶往玄都城,欲求一步登天!” 话音落下,帐内一片死寂。 上官彻和江麟恰好议事完毕,走进大帐,正好听到了这番话,两人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张猛一拍大腿,怒道:“这老王八蛋想干什么?打不过咱们,就想搞个什么天才训练营,跟咱们耗?” 凌云霄眉头紧锁:“此举看似荒唐,却是一步狠棋。若真让他聚集起大玄一代所有的天骄,倾尽国力培养,不出数年,必成我大乾心腹大患。” 上官彻戎马一生,看得更远:“不止,这是阳谋。” “他将姿态放得极低,明面上是为了强国,为了抵御入侵,占尽了道义。” “天下人只会称赞他为国为民,不拘一格降人才。” “我们若出手干预,便坐实了霸道之名,会引得整个大陆所有中立势力的人心背离。” “不错。” 江麟接过话头,他对人心算计更为敏感。 “更阴毒的是,这榜文只字未提我大乾。” “可那些自视甚高,却在我大乾苦无出头之日的天才,难保不会动心。” “这不单是挖大玄的根,更是在不动声色地挖我们,乃至全天下的墙角。” 帐篷内的气氛压抑下来,每个人都感受到了这张无形大网的棘手。 嬴无涯这一手,玩的是天下大势,是人心向背。 你明知是毒酒,却不得不看着他递给天下人,而天下人还会争先恐后地去饮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主座之上。 龙天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他慢条斯理地喝完杯中的茶,才抬起眼皮,问了探子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我们大乾的人,有去的吗?” 探子一愣,连忙回答:“回武神,榜文刚出,路途遥远,暂未发现有我大乾武者大规模异动。” 第279章 归京 龙天点了点头,像是得到了满意的答案。 他将茶杯轻轻放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也敲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传令下去,让神武司的人休整一夜,明日启程,回京。” “回京?” 上官彻有些愕然,他以为龙天会立刻制定针对性的策略。 龙天看了他一眼,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淡淡道:“既然想不明白他到底要做什么,那就跟上看看。” 他的语气平静,却蕴含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气。 想不明白? 那就不想。 对方既然出牌了,那就跟到底便是。 所有阴谋诡计,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 帐内众人闻言,心中那块压抑的大石瞬间被搬开。 是啊,他们在这里绞尽脑汁有什么用? 有武神在,天塌下来他也能顶回去! “是!” 众人轰然应诺,压抑的气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冲天的战意和信赖。 人们陆续散去。 纪玥月没有走,她默默地为龙天续上茶水,动作轻柔,眼神却始终没有离开他的脸。 她的气息愈发空灵,仿佛不沾染一丝人间烟火,唯独在看向龙天时,那双琉璃般的眸子才会映出整个世界。 她不多问,也不担忧,龙天在哪里,她的世界就在哪里。 角落里,随心又在吹嘘自己是如何在幻境中“大展神威”,金光护体,逼退妖魔,听得张猛一愣一愣的。 白小姚安静地坐在他身旁,小脑袋低垂着,偶尔抬眼飞快地瞥一下龙天,又迅速低下头。 龙天注意到了她。 他起身走了过去。 随心正说到精彩处,见龙天过来,连忙道:“龙兄,我跟你说,当时在那幻境里,全靠我的嘴才救下了大家,不然还真不一定出的来。” 龙天没理他,径直走到白小姚面前。 小尼姑感觉头顶一暗,一股让她心安又莫名紧张的气息笼罩下来。 她下意识地抱紧了膝盖,头埋得更深了。 自从上次“表达心意”过后,她便发现自己在看龙天的时候心中总会升起一股莫名的情绪。 玥月姐说那叫做害羞。 “袖子破了。” 龙天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啊?” 白小姚猛地抬头,这才发现龙天正指着自己的袖口。 她看了一眼,脸颊瞬间腾起两朵红云,窘迫地想把手藏起来。 “没……没事,回去缝缝就好。”她的声音细若蚊蚋。 龙天解下自己身上的黑色披风,那件在界牌关前震慑六十万大军的披风,此刻轻柔地披在了小尼姑的身上,将她娇小的身躯完全裹住。 “边境不同中原,小心着凉。” 披风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和淡淡的气息,将白小姚完全包裹。 她浑身一僵,只觉得一股热气从脖颈直冲头顶,脑子里一片空白,连自己想说什么都忘了。 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仿佛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她想说谢谢,想说不用了,想说……很多很多话,可最终只是攥紧了披风的边缘,用尽全身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嗯。” 看着她那副恨不得把整个人都埋进披风里的样子,龙天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转身离去。 随心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手里的鸡腿都忘了啃。 他捅了捅身边还在发懵的师叔,压低声音道:“师叔,你脸怎么这么红?发烧了?” 白小姚猛地回神,一把将脸埋进了柔软的披风里,再也不肯抬起来。 远处,玄洛影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她冰冷的眸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悄然划过,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这就叫做......害羞吗? 一夜无话。 第二日,天光破晓,神武司众人拔营起寨,和上官彻等人道别后,浩浩荡荡,向着京都的方向开拔。 时隔数月,龙天终于走在了回京的路上。 归途,与来时肃杀的气氛截然不同。 神武司将士,个个昂首挺胸。 他们一路行来,所过之处,新归附的城池官吏无不夹道相迎,百姓们自发地送上酒水食物,眼神里充满了敬畏与感激。 这是属于胜利者的荣光。 龙天没有骑马,而是与纪玥月、白小姚等人共乘一辆宽大的马车。 这辆马车原本是上官彻的中军座驾,此刻却被这位老帅恭恭敬敬地让了出来。 车厢内,随心依旧是那个最活跃的,一会儿跟张猛比划拳脚,一会儿又缠着项羽问东问西,试图从这个沉默的男人嘴里撬出点故事来。 可惜项羽大多数时候都只是闭目养神,偶尔从喉咙里挤出一两个单音节词汇,便能把随心噎得半死。 项羽此次回来便是向军中请了半个月的假。 因为他得知消息,再过几日他的父亲镇北王就会从北境回来。 许久不见,有点想念,正好也借此机会见见他那位从小便没见过面的姐姐。 气氛虽然轻松,但每个人都能感觉到,随着马车越来越接近那座雄伟的帝都,空气中某种无形的东西,也开始变得凝重起来。 数日后,巍峨的京城轮廓,终于出现在了地平线的尽头。 那座沐浴在晨光下的巨城,宛如一头匍匐在大地上的远古巨兽,城墙高耸,直插云霄,无声地诉说着一个帝国数百年的威严与辉煌。 “要到了……” 白小姚隔着车窗的纱帘,望着那座越来越近的城市,小声呢喃。 当大部队抵达城门外十里时,早已得到消息的京都城,已然万人空巷。 从城门口开始,一直延伸到整个大街尽头的百姓,将道路两侧挤得水泄不通。 他们伸长了脖子,脸上带着激动、好奇、崇拜、狂热……种种复杂的情绪,等待着那位传说中的英雄归来。 “来了!来了!是神武司的服饰!” 人群中,不知是谁高喊了一声。 霎时间,鼎沸的人声如同浪潮般席卷了整座京城。 当龙天所乘的马车在校尉的护卫下,缓缓驶入城门时,迎接他的,是山呼海啸般的呐喊。 “龙武神!!” “武神威武!!” 第280章 武帝宴请 无数百姓自发地跪倒在地,对着马车的方向叩首膜拜。 他们或许不懂什么天地法则,不懂什么国运之争,但他们知道,是这个男人,在镇南关前,凭一己之力,挽救了大乾的国威。 是这个男人,在界牌关外,为帝国拓土千里,打出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开端。 酒楼的二层,几名读书人凭栏远望,激动得满脸通红。 “看到了吗?那就是龙武神的座驾!当世神话,活着的传奇啊!” “何止!我听南疆回来的商队说,有危害大乾的仙人降临,龙武神一剑挥出,天都裂开了!现在玄武大陆的天空上,还有一道横贯东西的剑痕呢!” “仙人又如何?还不是被咱们的龙武神一剑斩了!我听说啊,那大玄和大雍的六十万联军,在龙武神面前,连屁都不敢放一个!龙武神只说了一个字‘滚’,他们就屁滚尿流地跑了!” 街角,一个说书先生正唾沫横飞地对着一群孩子比划着:“话说那日界牌关前,龙武神负手而立,面对千军万马,只冷哼一声!就听‘轰隆’一声巨响,敌方主帅身上的宝甲当场碎成了渣!那主帅一口老血喷出三丈远,当场就吓得跪地求饶……” 孩童们听得入了迷,眼睛里闪烁着崇拜的光芒。 这些或真或假,或夸张或离奇的传言,早已在京城的大街小巷传遍。 在百姓们心中,龙天已经不再是一个单纯的武者,是大乾帝国坚不可摧的利刃。 而上一次获得这种荣誉的人,就只有曾经的那位锦衣卫最高指挥使了。 马车内,听着外面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张猛激动地脸都红了,恨不得冲出去跟百姓们一起呐喊。 凌云霄则安静地坐着,眼神透过窗帘的缝隙,看着那些狂热的面孔,若有所思。 玄洛影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模样,只是那双冰蓝色的眸子深处,似乎有水波在轻轻晃动。 她从未见过如此景象,一个人的威望,竟能让一座百万人口的巨城为之倾倒。 这便是……他所拥有的力量吗? 不仅仅是修为,更是人心。 龙天靠在软垫上,神色平静,仿佛外面那足以掀翻屋顶的声浪与他无关。 纪玥月安静地为他剥开一粒葡萄,送到他的唇边。 龙天张口含住,顺势握住了她微凉的指尖。 “你不喜欢?”纪玥月轻声问。 “谈不上喜欢或不喜欢。” 龙天的声音很轻,“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今日他们能将我捧上神坛,明日,也能将我拉入深渊。” 他的目光深邃,穿越了车厢,穿越了人群,仿佛看到了那座巍峨皇宫深处,那张龙椅上的人,此刻是何等复杂的心情。 马车没有返回龙府,而是直接驶向了神武司的衙门。 当车队抵达神武司门前时,早已等候在此的江麟立刻上前,将周围的闲杂人等清空。 龙天等人刚一下车,还未站稳脚跟,一道尖细而又中气十足的嗓音便响了起来。 “哎哟喂!咱家可算是把武神大人给盼回来了!” 只见一名身穿锦袍,面白无须,步履却异常稳健的老太监,在一众宫廷禁卫的簇拥下,满脸堆笑地快步迎了上来。 正是武帝身边最信任的内侍总管,卫公公。 卫公公来到龙天面前,极为熟练地便要躬身行礼。 “许久不见,卫公公依旧精神抖擞啊,不必多礼。” 龙天伸手虚扶了一下。 “礼不可废,礼不可废啊!” 卫公公直起身子,一双精明的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龙天,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 “武神大人此次南疆之行,扬我大乾国威,拓土千里,圣上在宫里听闻捷报,龙颜大悦,不知摔了多少心爱的杯子呢!咱家奉圣上之命,特来请武神大人入宫一叙,圣上已经备好了御宴,要亲自为您接风洗尘!” 他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传达了皇帝的“喜悦”,又点明了来意。 龙天心中了然。 终究还是来了。 该来的,总会来。 他看了一眼身后众人,对江麟吩咐道:“安排好他们。” “项羽回王府,云霄他们两个,你看着办,别让他们惹事。” “小和尚几人,先送回龙府。” “是。”江麟躬身领命。 交代完江麟,龙天的视线落在了肩头那只看似昏昏欲睡的金色小猴子身上。 “小金,你跟着随心他们回去。” 龙天淡淡开口。 他肩上的小金瞬间睁开眼,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狡黠,一个纵身,化作一道金光,精准无误地落在了小和尚随心的光头上。 随心正好奇地打量着四周景色,冷不丁头顶一沉,像是被人扣了个毛绒绒的盖子。 他吓了一跳,伸手一摸,触感温热柔软,还带着几根细细的爪子扒拉着他的头皮。 “哎哟!” 小和尚惊呼一声,瞬间蹦了起来,手忙脚乱地想把头顶上的“不明生物”给抓下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谁!是谁偷袭我!” 小金却灵活得很,在他头顶上闪转腾挪,任凭随心如何抓挠,都像个不倒翁一样稳稳当当。 它甚至还伸出爪子,学着龙天的样子,有模有样地拍了拍随心的光头,口中发出“吱吱”的得意叫声。 “好你个泼猴!竟敢在佛爷头上动土!” 随心气得脸颊鼓鼓,双手在头顶胡乱挥舞,却连小金的一根毛都碰不到,反而把自己弄得东倒西歪,滑稽的模样引得周围众人一阵哄笑。 龙天看了眼几人,随后对着卫公公点了点头:“有劳公公带路。” “武神大人客气了!您请!” 卫公公连忙侧身让开,亲自为龙天掀开了身后一辆更为奢华的鎏金马车的车帘。 龙天没有回头,一步跨上了马车。 厚重的车帘落下,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也隔绝了纪玥月等人关切的目光。 车轮滚滚,在禁卫的护送下,载着这位刚刚还朝的武神,缓缓驶向了那座权力与欲望交织的漩涡中心。 鎏金马车之内,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车厢四壁以金丝楠木打造,铺着厚厚的地毯,角落的青铜小兽香炉里,飘散着宁神静气的龙涎香。 与外面震天的欢呼相比,这里仿佛是另一个世界。 龙天闭目靠在柔软的靠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膝盖。 武帝的召见,意料之中。 界牌关一战,他为大乾赢得了千里疆土和无上荣光,但也同样展现出了足以让任何帝王夜不能寐的力量。 一言废太子,圣者亦低眉。 这份权柄,已经隐隐超出了臣子的界限。 武帝心里在想什么? 龙天用脚指头都能猜到。 首先是赏。 如此泼天大功,若是不赏,会寒了天下人的心。 而且必须是重赏,赏到让所有人都觉得理所应当,才能彰显他这位帝王的胸襟与气度。 其次是探。 他想知道,自己这位“九火武圣”,如今到底走到了哪一步。 面对仙人,毫发无伤。 面对六十万大军,闲庭信步。 这份实力,已经彻底打破了玄武大陆的平衡。 皇帝需要一个答案,一个能让他安心的答案。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收”和“问”了。 收的是国运。 新得的千里疆土,以及从大雍、大玄两国割来的国运,如今都系于他龙天一人之身。 这份虚无缥缈却又真实存在的力量,才是一名帝王最看重的东西。 他需要将这份国运,正式地,名正言顺地收归大乾皇室,融入帝国龙脉之中。 问的是仙途。 没有人比这一位武帝还想知道那武圣之上的境界,再活一世。 而这一切,都需要他龙天亲自点头。 第281章 何来无用之说? 鎏金马车驶入宫城,车轮碾过白玉石板的声音,在空旷的宫道上显得格外清晰,像是某种沉闷的鼓点,敲在人心上。 外界山呼海啸般的狂热被厚重的宫墙彻底隔绝,世界骤然安静下来。 龙天闭目养神,手指在膝上无声地叩击着,规律的起落,如同他此刻的心跳,平稳而有力。 “武神大人,看您的神色,似乎对此行南疆颇有感悟?” 一旁陪坐的卫公公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容,那双在宫中浸淫数十年的眼睛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他手中的拂尘轻轻搭在臂弯,姿态谦卑,试图刺探龙天心湖的深浅。 “杀了些人,看了些风景。” 龙天眼皮未抬,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琐事。 卫公公的笑容僵了一瞬,旋即又化为更深的恭维:“大人说笑了。” “您这一行,是为我大乾万世开太平,圣上在御书房里接到捷报时,高兴得亲手打碎了一方他最爱的端砚,直说您是我大乾的定海神针啊。” 他刻意加重了“定海神针”四个字。 针,定的是海,也是龙。 龙天终于睁开眼,目光清澈,直直看向卫公公,后者心中没来由地一突,竟下意识地避开了那道视线。 “卫公公,你怕我?”龙天问。 卫公公干笑两声,连忙躬身:“武神大人说笑了,咱家是敬您,是仰慕您。” “您是天上的神龙,咱家只是地上的一介凡仆,敬畏之心,总是要有的。” 这话答得滴水不漏,既抬高了龙天,又摆正了自己的位置,顺便也点明了君臣之别。 龙天不再言语,重新闭上眼。 车厢内再度陷入沉默,只有角落里熏香的青烟袅袅升起,盘旋着,散发出让人心安的香气,却驱不散这逼仄空间里无形的压力。 马车最终在天门前停下,此处已是宫城核心,再往前,便只能步行。 卫公公先一步下车,亲自为龙天掀开车帘,躬身做出一个“请”的姿势。 龙天走下马车,抬头望去。 烈阳的余晖正为这座庞大的宫殿群镀上一层瑰丽的金边,琉璃瓦折射着璀璨的光,飞檐翘角宛如欲要腾飞的巨兽。 然而,在这壮丽之下,是几乎要化为实质的寂静。 宽阔的宫道上,除了他们,再无旁人。 两列禁军甲士如雕塑般肃立,从宫门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的乾清宫,长戟如林,铠甲在暮色中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他们的目光没有焦点,却又仿佛锁定了宫道上唯一的活物。 每一步,都像是踏在无形的蛛网上,能感受到四面八方传来的细微拉扯。 卫公公在前方引路,步履轻快,腰背却微微佝偻,与这皇城的威严融为一体。 他没有将龙天引向举办国宴的太和殿,而是拐入了一条更为僻静的长廊,通往皇帝日常处理政务的御书房。 长廊两侧的红墙高耸,将天空切割成狭长的一条。 光影在墙壁上缓慢移动,明暗交替,如同人心变幻。 “武神大人,圣上已在内等候多时了。” 卫公公躬着身,脸上堆满了笑,那笑容里有亲近,有敬畏,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紧张。 龙天颔首,迈步走下马车。 踏上汉白玉的台阶,穿过殿门,一股熟悉的暖意混合着墨香扑面而来。 终于,御书房到了。 那是一座看似朴素的殿宇,没有金碧辉煌的装饰,唯有门口两棵苍劲的古松,虬结的枝干透着岁月的沧桑。 卫公公在门前停下,对着里面高声通传:“圣上,龙武神到了。” “让他进来。” 一道沉稳的声音从殿内传出。 卫公公推开厚重的殿门,侧身让龙天进入,自己则识趣地退到门外,与两名小太监一同垂手侍立,宛如三尊没有生命的木雕。 龙天迈步而入。 御书房内光线稍暗,空气中弥漫着书卷的陈旧气息。 巨大的紫檀木书案后,身着常服的武帝正提笔批阅着奏章。 他没有抬头,仿佛全然未觉龙天的到来。 龙天也不在意,自顾自地打量着这间屋子。 四周的书架直抵殿顶,塞满了浩如烟海的典籍。 这里是整个大乾帝国的权力中枢,每一道旨意,都从这里发出,决定着亿万人的生死荣辱。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或许是半盏茶的功夫。 武帝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朱笔,抬起头。 他的面容看上去比龙天离京时苍老了一些,眼角的皱纹更深,双鬓也添了几缕银丝,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 在看到龙天的那一刻,那份锐利瞬间化为温和的笑意,如同冰雪初融。 “回来了。” 没有称呼官职,没有君臣之别,就像一个寻常长辈,在对晚归的家人说话。 龙天心中微动,这才躬身行礼:“臣,龙天,参见陛下。” “起来,起来!” 武帝快步上前,亲自将龙天扶起,双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力道很重,带着毫不掩饰的激动与欣慰。 “你我之间,何须如此多礼!南疆之事,朕都听说了。好,好啊!打得好!” 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洪亮,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朕收到捷报时,正在喝茶,听闻你一战拓土千里,逼得大雍武圣低眉,真是为我大乾涨势气!龙天,你给朕,也给这天下,带来了太多的惊喜。哈哈哈哈!” 武帝放声大笑。 龙天只是平静地听着,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是将士们用命,龙天不敢居功,只是做了份内之事罢了。” “份内之事?” “好一个份内之事。拓土千里,扬我国威,若这也是份内之事,朕这龙椅上坐着的,岂不成了天下最无用之人?” 武帝话锋陡然锐利。 龙天抬眼,与他对视:“在其位,谋其政。” “臣执掌神武司,护国安邦,是为本分。” “陛下身居九五,执掌乾坤,抚育万民,是为天职。” “你我各司其职,何来无用之说?” 这番话不卑不亢,直接将武帝抛来的难题推了回去。 第282章 武圣之上,仙人之下 武帝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眼中的欣赏之意愈发高涨。 “你说得对,各司其职。” 武帝突然拉着他的手,走到一旁的桌案边坐下,“朕知道你一路奔波,早已备下薄酒,为你接风洗尘。” 桌上已摆好了四碟精致小菜,一壶温热的御酒。 卫公公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无声地为二人斟满酒杯,又无声地退下,并轻轻合上了殿门。 殿内,再次只剩下君臣二人。 “来,这第一杯,”武帝举起酒杯,神情肃穆,“朕敬你!为我大乾,贺!为我亿万子民,贺!” 龙天举杯,与他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为大乾。” 他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入喉,仿佛一把火,却浇不灭这殿内暗流涌动的气氛。 “龙天啊。” 武帝放下酒杯,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此次你立下不世之功,若不赏,朕心难安,天下亦不服。” “朕与朝中诸公商议过了,欲加封你为‘镇国武王’,与国同休,享万户食邑。” “你,意下如何?” 镇国武王! 这四个字一出,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大乾立国数百载,异姓封王者,只有三位。 活着封王,意味着拥有了自己的封地,等同于国中之国。 这是一个巨大的荣耀,也是一个巨大的试探,亦是一个巨大的枷锁。 龙天若是接受,便坐实了功高震主,野心昭昭。 即便他无心,在天下人眼中,他也不再是纯粹的武神,而是一个怀有异心的藩王。 龙天夹了一筷子凉拌的青笋,慢慢咀嚼着,清脆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武帝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深处,是帝王独有的审视。 半晌,龙天咽下口中食物,才抬起头,迎上武帝的目光,神色坦然。 “陛下厚爱,龙天心领了。” 他顿了顿,放下筷子,话锋一转:“只是,龙天如今已掌神武司,权柄已重,若再封王,恐引朝野非议,于陛下名声有损。” “至于那万户食邑,千里封地,以及千万两白银的赏赐……” 龙天笑了笑,那笑容很干净。 “南疆战争随时爆发,国库想必消耗甚巨。” “新得的疆土百废待兴,百姓流离失所,更需要安抚。” “这些银两,用在他们身上,远比放在龙天的库房里更有用。” “龙天,只求能继续为陛下执掌神武司这柄利剑,便已足够。” “其他虚名,不过是过眼云烟。”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情真意切。 他拒绝了足以让任何人疯狂的封赏,反而处处为皇帝,为百姓着想。 武帝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他死死地盯着龙天的眼睛,想从中找到一丝一毫的虚伪与做作。 但他什么也没找到。 那双眼眸深邃如星空,平静如古井,只有一片坦荡。 良久,武帝紧绷的脸庞松弛下来,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那叹息里有释然,有欣慰,也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惭愧。 “你让朕……说你什么好?” 武帝的眼眶竟有些泛红,他再次举起酒杯,这一次,他的手有些微颤。 “好!好一个‘虚名不过是过眼云烟’!” 他声音有些沙哑,“既然你不要,朕也不强求。那千万两白银,朕就以你龙天的名义,设‘武神安民金’,尽数发往边疆,用于抚恤阵亡将士家属,重建家园!” “如此一来,天下人都会知道,我大乾的武神,不仅有盖世武功,更有一颗心系苍生的仁心!” 龙天没有推辞,只是端起酒杯,再次一饮而尽。 “臣,代百姓,谢陛下天恩。” “不。” 武帝摇了摇头,目光复杂地看着他。 “是朕,该谢你。” 两人再次相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闪而过的了然。 气氛似乎又回到了最初的温情脉脉,但两人都心知肚明,真正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果然,几杯酒下肚,武帝看似不经意地问道:“龙天,界牌关外,朕听说……连大雍那位成名数百年的伯农武圣,都对你躬身行礼,称你一声‘圣者’?” 他放下酒杯,身子微微前倾,双目如电,一字一句地问道,“龙天,你老实告诉朕,你如今,究竟是何境界?” 来了。 当武帝问出那句话时,御书房内的空气仿佛被抽空了。 窗外的光线似乎都暗淡了几分,只余下桌上烛火轻轻跳跃,将二人脸上明灭不定的神情拉得很长。 龙涎香的味道依旧在弥漫,但此刻闻起来,却多了一丝令人窒息的沉重。 整个玄武大陆,武圣已是顶点,是镇压一国气运的定海神针。 龙天在大陆东域斩杀的那位“仙人”,早已通过神武司的卷宗呈到了御案上。 那份战报,武帝看过不下十遍,每一个字都让他心惊肉跳。 他迫切地想知道,在那武圣之上,是否真有更广阔的天地。 这不仅关乎到他对龙天实力的评估,更关乎他自己。 一个垂垂老矣,渴望长生的帝王,最后的希望。 能让一位成名数百年的武圣躬身低眉的存在,能一语喝令他国皇帝不惜废掉太子都要与其和的存在,能斩杀一位活生生的仙人却毫发无损的存在,又该是何等的恐怖? 龙天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平静地拿起酒壶,为武帝那只空了的白玉酒杯,重新斟满了琥珀色的酒液。 酒水注入杯中,清冽的声响在死寂的大殿里,宛如天籁。 “陛下想听真话?”龙天放下酒壶,抬眸问道。 他的声音很平淡,没有丝毫波澜。 武帝喉结滚动了一下,干涩地点了点头:“朕,只想听真话。” 龙天看着他,看着这位掌控亿万生灵命运的帝王眼中那无法掩饰的渴望与紧张,缓缓开口,吐出了八个字。 “武圣之上,仙人之下。” 轰! 这八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道九天惊雷,在武帝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执杯的手剧烈一颤,满满一杯御酒登时倾洒而出,浸湿了他身前的龙袍,但他却浑然不觉。 他的双眼倏然睁大,瞳孔在瞬间收缩又放大,脸上的血色褪尽,只剩下一片骇人的苍白。 武圣之上! 第283章 有仙路,无仙缘 真的有武圣之上的境界! 仙人之下? 也就是说……仙,真的存在?! 这两个念头如两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扼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长生,不死,成仙! 这是贯穿了人类历史,萦绕在每一位帝王心头的终极魔咒。 他年轻时也曾嗤之以鼻,认为不过是方士术士的无稽之谈。 可当他登基数百年,当他看着镜中自己日益增多的白发,当他感受到体力精力一年不如一年,当死亡的阴影如影随形时,那份对长生的渴望,便如野草般疯长,再也无法遏制。 他遍寻古籍,暗中供养了不知多少奇人异士,耗费了无数天材地宝,所求的,不过是能在这条路上,窥见一丝微光。 然而,百年以来,得到的只有一次次的失望。 他几乎已经认命。 可现在,龙天,这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却亲口告诉他,那条路,是存在的! “仙……” 武帝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他艰难地吐出这个字,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那是混杂了狂热的希望与贪婪的复杂光芒。 “仙……真的……存在?” 他几乎是趴在桌子上,死死盯着龙天,仿佛一个即将溺死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面对他如此失态的模样,龙天神色依旧。 他理解,也没有嘲笑。 在“永生”这个巨大的诱惑面前,没有人能保持真正的镇定,帝王也不例外。 “存在。” 龙天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这两个字,让武帝浑身一震,整个人都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因为太过激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龙天看着他,继续说道:“但想成仙,并非易事。至少需要两个不可或缺的条件。” “什么条件?!”武帝脱口而出,声音急切。 “其一,是真正的仙法。”龙天道。 武帝眼中光芒更盛。 仙法!龙天既然知道,那他…… “其二,”龙天没有给他追问的机会,直接打断了他的幻想,“是仙气。” “仙气?”武帝一愣,这个词他闻所未闻。 “是。” 龙天点了点头,解释道,“天地万物,皆有其灵,我们武者修炼,吸收的是天地灵气。” “而仙人修炼,所需的便是更高层次的能量,可称之为‘仙气’。” “没有仙气,再高深的仙法,也不过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最多只能借鉴其法理,提升自身武道感悟,却永远无法迈出那最后一步。”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有些悠远,仿佛穿透了御书房的穹顶,看到了更遥远的时空。 “这玄武大陆,乃是一方残破的小世界,天地规则不全,灵气稀薄,更遑论那虚无缥缈的仙气了。” 龙天的话,像一盆冰水,从头到脚浇在了武帝的身上。 他眼中刚刚燃起的狂热火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黯淡,熄灭。 没有仙气…… 仙法也无用…… 武帝呆呆地坐在那里,脸上的激动和希望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灰败。 他听懂了龙天的言下之意。 就算龙天愿意将仙法给他,他也无法修炼。 就算玄武大陆未来某一天,因为某些未知的变故,重新拥有了仙气,但那一天……会是什么时候? 一百年?一千年?还是一万年? 而他,还能活多久? 两年?还是五年? 他的寿元,已经所剩无几。 他根本等不到那一天! 原来,希望就在眼前,触手可及,却又隔着一道名为“时间”的,永恒的天堑。 这种给了你希望,又亲手将它捏碎的绝望,比从一开始就没有希望,要残酷一万倍。 御书房内,陷入了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武帝就那么僵硬地坐着,目光空洞地盯着眼前的酒杯,杯中酒液晃动,映出他有些憔悴的面容。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龙天也没有打扰他,只是安静地喝着自己的酒。 他知道,这一关,需要武帝自己去过。 这是一个帝王,也是一个凡人,在面对自己最终命运时,必须独自承受的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炷香,又或许是一个时辰。 武帝终于动了。 他缓缓地抬起手,将身前那杯已经凉透的酒,颤巍巍地端了起来,然后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他长长地,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那一口气,仿佛吐尽了他此生所有的野望与不甘。 他整个人的精气神,在这一刻,似乎都垮了下去,但那双空洞的眼睛里,却重新凝聚起了一丝光亮,一丝属于帝王的,清明与理智。 “罢了……” 他低声喃喃,像是对自己说,也像是对龙天说。 “罢了,罢了……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他靠在椅背上,整个人都显得疲惫不堪,却又有一种奇异的放松。他看着龙天,脸上露出一个苦涩却又真实的笑容。 “朕这一生,杀过人,爱过人,被人背叛过,也算计过别人。” “从一普通武者,走到这九五之尊的宝座上,什么风浪没见过?” “原以为心已如铁,没什么能再让朕动容了。” “没想到啊……临到老了,还是没能免俗,在你面前,出了这么大的丑。” 他的语气里,带着自嘲,也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沧桑。 龙天看着他,心中竟也生出一丝复杂的观感。 能从成仙的幻梦中如此快地挣脱出来,并坦然面对自己的失态,这位大乾武帝,确实非寻常人可比。 其心性之坚韧,远超龙天的预料。 “陛下是性情中人。”龙天淡淡说道。 “哈哈,性情中人?”武帝自嘲地一笑,“不过是一个怕死的老头子罢了。” 他挥了挥手,仿佛要将刚才的一切阴霾都挥散。 “不说这个了,扫兴。” 他重新坐直身体,恢复了几分帝王的威仪,“还有一事,朕要与你商议。” 探过了,问完了,接下来,该是“收”了。 殿内的气氛在武帝主动揭过“仙途”话题后,变得有些微妙。 方才的失态,像一层窗户纸,被捅破后,君臣二人间那种刻意维持的表象随之褪去,反而露出了一丝更加真实,也更加复杂的关系底色。 第284章 国运归乾 武帝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喜怒不形于色的帝王,龙天也不再是那个只需展现忠诚与武力的臣子。 他们之间,多了一分男人对男人,强者对强者的坦诚。 “界牌关外,你纳大雍、大玄两国五百里疆土,连同其国运,尽归于己身。” 武帝的声音恢复了平稳,但每一个字都敲在关键之处,“这份国运,如今可还在你身上?” 这是最核心的问题。 疆土是实实在在的,看得见摸得着,可以派遣官员,驻扎军队。 但国运,虚无缥缈,却又真实影响着一个王朝的兴衰。 一份足以让两个大国割肉吐出的国运,若是长久系于一人之身,而非融入帝国龙脉,那后果不堪设想。 这等于是在大乾的国体之外,又造就了一个新的“气运之源”。 假以时日,龙天若是有心,甚至可以凭此自立为王,再造一国,而且是拥有合法性根基的。 这才是武帝今夜真正的,也是最深的忧虑。 “在。” 龙天坦然点头,没有丝毫隐瞒。 武帝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只见龙天伸出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 嗡——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只有一圈玄之又玄的波纹在他掌心荡漾开来。 紧接着,两道气流凭空而现。 一道呈玄黑色,厚重如山,带着一丝苍凉与铁血之气,正是大玄的国运。 另一道呈青紫色,堂皇中正。 两道国运在他的掌心盘旋交织,宛如两条被驯服的蛟龙,散发着让寻常人看一眼都会心神俱裂的威压。 武帝的瞳孔猛地一缩! 在龙天摊开手掌的那一刻,他只觉得一股无比庞大,几乎能与大乾自身龙脉相抗衡的磅礴气运扑面而来,压得他胸口发闷,神魂悸动! 而这股气运正是来自龙天,这个臣子,已经强大到了连国运这等天地伟力都无法影响其分毫的地步。 龙天一人,便可抵一国! 武帝的后背,瞬间沁出了一层冷汗。 “陛下。” 龙天的声音将他从惊骇中拉了回来, “国运乃国之根本,非人力所能承载,它既取之于大乾,自当用之于大乾。” “臣此番回京,正是要将这份气运,归还于帝国龙脉。” 听到这话,武帝紧绷的身体肉眼可见地松弛了几分,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笑意。 “好!好一个‘归还于帝国龙脉’!” 他抚掌赞道,“不愧是朕的武神,深明大义!” 他显得有些迫不及待,从书案下取出一个紫金匣子,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方通体莹白的玉玺——传国玉玺。 “有此国运加持,我大乾国祚,当可再延绵千年!” 武帝的眼中闪烁着灼热的光芒,他站起身,捧着玉玺,示意龙天上前。 一场简单却又无比重要的仪式,就在这间小小的御书房内悄然进行。 龙天伸出手,覆于玉玺之上。 他心念一动,一条肉眼不可见的金色巨龙虚影,从玉玺中升腾而起,盘旋在武帝的头顶,威严的龙目,紧紧盯着龙天掌心那两道黑紫色的气运。 龙天神色不变,手掌轻轻一推。 嗡—— 玉玺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莹白的玉身之上,仿佛有龙影游走,光华大盛。 与此同时,整个大乾皇都,地底深处的龙脉都为之一震。 武帝作为帝国名义上的主人,感受最为清晰,他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浩瀚力量从玉玺中反馈而来,涌入四肢百骸,让他精神大振,连日来的疲惫一扫而空,甚至感觉自己年轻了好几岁。 那两条被束缚的气运之龙,像是终于找到了归宿,发出一声欢快的轻吟,化作两道流光,义无反顾地投入了金色巨龙的口中。 金色巨龙吞下两道气运后,身形肉眼可见地壮大了一圈,原本有些虚幻的鳞片变得更加凝实,龙躯上的金光也愈发璀璨夺目。 它满足地盘旋一周,发出一声昭告天下的长吟,而后缓缓沉入玉玺之中。 殿内的金光与异象,随之消失。 一切,重归平静。 但武帝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永远地改变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与大乾龙脉那份血脉相连的感应,变得前所未有的强大与厚重。 国运的增长,让他这个帝王也得到了反哺,原本有些亏空的精气,竟恢复了不少,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舒泰之感。 “呼……” 武帝长舒一口气,看着龙天的眼神,彻底变了。 如果说之前,他的眼神中是七分忌惮,三分亲近。 那么现在,就是七分欣慰,三分敬畏。 他毫不犹豫地归还了国运,没有提任何条件,甚至主动帮自己接收。 这份坦荡,这份胸襟,证明了他之前的所有担忧,都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自己,没有看错人。 这个自己曾经不惜重用起来的年轻人,心中装的,确实是整个大乾,而非他个人的权欲。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龙天。” 武帝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由衷的感激,“朕……多谢了。” “份内之事。” 龙天依旧是那四个字。 武帝闻言,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久违的畅快与轻松。 困扰他数日,让他寝食难安的几个心结,终于解开了。 他重新为龙天斟满一杯酒,也为自己斟上一杯。 “来,你我君臣,再饮一杯!” 这一次,气氛是真正的轻松。 二人推杯换盏,聊起了南疆的风土人情,聊起了神武司的未来规划,也聊起了大玄皇都那场看似荒唐的天骄盛会。 “说起那大玄的老狐狸,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武帝冷哼一声,“一纸皇榜,声称不计出身,广招天下英才,还许以神兵功法、封侯拜相。” “这是摆明了要挖我大乾的墙角!朕已经收到密报,我大乾境内,已有不少年轻武者蠢蠢欲动了。” 他越说越气,手中酒杯重重顿在桌上:“这是赤裸裸的阳谋!朕就算下令禁止,也堵不住悠悠众口,反倒显得我大乾小气,没有容人之量!” 龙天夹起一块肉脯,慢条斯理地吃着,对武帝的怒火似乎全无所觉。 直到武帝的目光转到他身上,他才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 “陛下,大玄此举,虽是阳谋,却也算点醒了我们。” “点醒?” 武帝眉头一皱,“朕只觉得恶心!他大玄有什么?无非是仗着国库充盈,想用这些东西收买人心!” “单凭那些利国利民的政策和改革,他大玄有哪一点是比得上大乾的?” 第285章 仙法?还是武神? 龙天闻言,笑了。 “他能给的,我大乾也能给。” “他给不了的,我大乾,同样能给。” 武帝精神一振,身子微微前倾:“哦?你有什么想法,说来听听。” “很简单。” 龙天伸出两根手指,“他办,我们也办,而且,要办得比他更大,赏得比他更重。” “胡闹!” 武帝下意识地反驳,“如今南疆一战,国库刚刚拨付巨款,正是吃紧的时候,虽然此刻未打,但明日后日呢?哪有那么多余钱去搞这些花架子?这岂不是遂了他的意,与他打擂台,白白耗费国力?” “陛下,我们争的不是一时意气,而是未来百年的气运。”龙天的声音不大,却让武帝心头一震。 “人,才是气运的根本。” “一个天才能顶十万军!与其让这些好苗子在犹豫中被大玄挑走,不如我们自己大大方方地收拢过来。” “钱,不是问题。” 龙天说得轻描淡写,“大雍和大玄的赔款还没到吗?就算到了,国库吃紧,臣的龙府私库,倒还能挤出个一两千万两白银,办一场盛会,绰绰有余。” 武帝眼角抽动了一下。 一两千万两……还叫“挤”? 这小子,现在到底富到了什么地步? 看来之前的岛国国库还真就被这小子一个人给搬空了。 龙天仿佛没看到武帝的表情,继续道:“大玄能给的,无非神兵、功法、官职。这些,我神武司的宝库里,难道还少吗?臣不才,随手也能拿出几部天阶功法作为彩头。” “至于官职,我大乾新拓千里疆土,百废待兴,正是用人之际,何愁没有位置给他们?” 说到这里,龙天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但我们有一样东西,是大玄倾其所有,也绝对拿不出来的。” 武帝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什么东西?” “他能亲自指点那些天骄,难道臣就不能?” 龙天端起酒杯,轻轻晃动着。 “而且,臣的面子,或许比玄天敇那老家伙,要大上那么一点点。” “届时,请动周边几国的武圣,或是请几位隐世不出的老前辈,来我大乾皇都讲道一二,想来也不是什么难事。” “陛下您说,天下的天骄,是会选一个敝帚自珍的老皇帝?” “还是会选一个,能让他们亲眼见到数位武圣论道,甚至有机会窥见圣者之秘的……武道圣地?” 轰! 武帝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眼前豁然开朗! 他怔怔地看着龙天,脸上的惊愕,缓缓化为了狂喜! 妙啊! 简直是妙计! 这已经不是反击了,这是降维打击! “好!好一个‘武道圣地’!” 武帝激动地一拍大腿,站起身来,在殿内来回踱步,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 “龙天!你总是能给朕带来惊喜!此事,就全权交由你去办!兵部、户部,朕给你全部的调动之权!钱不够,朕就抄几个贪官的家给你凑!人不够,朕就让太子给你打下手!” 武帝此刻意气风发,仿佛已经看到了天下英才尽入大乾的盛况。 他看着眼前这个平静饮酒的年轻人,心中最后那一丝隔阂,也烟消云散。 有此一人,何愁大乾不兴! 君臣奏对,其乐融融。 不知不觉,窗外天色已近黎明。 龙天起身告辞。 “陛下,时辰不早了,臣该告退了。” “好。” 武帝也站起身,亲自送他到殿门口。 走到门槛处,龙天正要迈步而出,却忽然停下脚步,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说道:“陛下。” “嗯?” “臣手中,确实有一部仙家功法。” 龙天的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让武帝刚刚沉寂下去的心,再次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仙法! 他居然真的有仙法! 武帝的呼吸,再一次变得急促起来。 他死死盯着龙天,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他知道,龙天既然说出来,就一定还有后话。 果然,龙天继续说道:“此法名为《太初鸿蒙炁经》,乃是臣结合数道天阶武学融合而来,包罗万象。” “虽因玄武大陆没有仙气,无法凭此飞升得道成仙,但若能参悟一二,增长修为,更进一步,当有奇效。” “陛下若是有意,臣可将此法,赠予陛下。” 嗡! 武帝的脑子,又一次空白了。 赠予? 他要将一部仙法,赠送给自己?! 那可是仙法啊! 是凌驾于所有天阶功法之上,足以让整个大陆所有武圣都为之疯狂的无上至宝! 他……就这么轻易地要送给自己? 巨大的狂喜,如海啸般席卷而来,几乎要将他的理智淹没。 他的手下意识地抬起,就要脱口说出那个“好”字。 但,就在话到嘴边的前一刻,他看到了龙天平静的眼神。 那眼神里没有施舍,没有交易,只有一片纯粹的淡然,仿佛他要送出的,不是一部仙法,而是一本不值钱的市井话本。电光石火间,一个念头闪过武帝的脑海。 因果。 给神兵,助突破,这是因。 后来,又下旨,让龙天掌神武司,给了他天大的权力,这是因。 而龙天为大乾拓土千里,逼退强敌,是果。 龙天为大乾收回国运,融入龙脉,是果。 现在,他要赠予自己一部仙法,更进一步……这是要还清最后一份因果啊! 武帝瞬间明白了。 如果他收下了这部仙法,那么,他与龙天之间,那份曾经的恩情,那份君臣相知的默契,就彻底两清了。 从此以后,龙天不再欠他什么。 他们之间,将只剩下纯粹的君与臣,大乾与武神的关系。 他,大乾的帝王,将得到一部或许能让他底蕴更深,却永远无法让他成仙的功法。 但他,将失去一个能够去信任、去倚仗,甚至在关键时刻,能够以“情”来约束的,大乾最强的守护神。 一边,是个人遥不可及的仙途奢望,和实实在在的力量诱惑。 另一边,是整个大乾帝国的未来,和一个不再被任何情感束缚,深不可测的龙天。 该如何选? 武帝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他脸上的神情急速变幻。 最终,所有的表情,都化为一声悠长的叹息。 他缓缓放下了抬起的手,对着龙天,露出了一个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真诚,也更复杂的笑容。 “龙天,你有心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仙法虽好,却终究是虚无缥缈之物。” “朕是大乾的天子,朕更在意的,是我大乾的万里江山,是我大乾的亿万子民。” “比起那遥远的仙途,朕……更需要一个值得托付江山社稷的……大乾武神。” 他没有明说,但他相信,龙天懂了。 龙天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也笑了。 “臣,明白了。” 他没有再说什么,转身,一步跨出御书房的门槛,身影融入了黑夜前最深沉的黄昏中。 武帝独自站在殿门口,寒冷的晨风吹拂着他的龙袍。 他望着龙天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 他最终选择了一条君王该走的路。 但他心中,真的没有一丝一毫的……悔恨吗? 只有他自己知道。 御书房内,那壶早已凉透的酒,静静地摆在桌上,映着天边。 夕阳无限好,只恨近黄昏。 第286章 仙境相会 夜色如墨,将大乾皇都这座雄城包裹。 白日的喧嚣沉淀,化作无数盏灯火,点缀在朱楼画栋之间,仿佛银河落入凡尘。 人间仙境,京城中最负盛名的销金窟。 寻常百姓只闻其名,不知其门何在。 王公贵胄一掷千金,方能在此觅得一席。 此刻,三道身影正跟随着一名神武司的便衣校尉,穿过九曲回廊,走向仙境深处。 走在最前的是陆川,他面容方正,步伐沉稳。 他来自穷苦州县,十年寒窗,只为一朝跃龙门,此刻心中却满是疑云。 他身侧的周靖,身形略显单薄,一副书卷气,眼中却闪烁着与外表不符的精明。 他不停打量着四周的奢华布置,心中飞速盘算着这一草一木所值的银两。 最后一人是子明,生得一副好皮囊,眉眼带笑,天生有股亲和力。 他是三人中最沉不住气的,一路走来,已经向带路的校尉问了三遍,要去见谁,去做什么。 可那校尉嘴巴严得像蚌壳,只字不吐,只管在前引路。 三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疑惑与震惊。 他们都是为了即将到脱颖而出的秋闱特科而来,满腹经纶,却囊中羞涩,连京都城好一点的客栈都住得吃力,怎么也想不到,这考试八字还没一撇,竟会被人请到这等连呼吸都带着银子味的奢靡之地。 不多时,校尉在一处名为“听雨轩”的雅间前停下脚步,推开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轩内早已坐着两人。 一人年约三旬,身形魁梧,面带风霜之色,坐姿笔挺如松,即便穿着儒衫,也难掩其骨子里的刚硬。 另一人则稍显年轻,气质温润,手边放着一卷书,正低头看着,神情专注。 “几位请先入座,我家大人稍后便至。”校尉说完,便躬身退下,合上了门。 雅间内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最终,还是子明率先打破了僵局。 他对着那两位先到者拱了拱手,脸上挂着热情的笑容:“在下子明,见过二位兄台。” “不知二位兄台可清楚,究竟是何方神圣,将我等邀至此地?” 那魁梧男子抬起头,目光如电,在三人身上扫过,随即抱拳回礼,声音洪亮:“徐征。” “我与你等一样,一头雾水。” 另一名温润男子也放下书卷,起身还礼,微笑道:“杜如晦。” “既来之则安之,想来邀请我等之人,并无恶意。” 几句话的功夫,五人便互相通了姓名,知道了彼此都是外地来京赶考的举子。 子明生性活泼,很快便与众人攀谈起来。 从风土人情聊到诗词歌赋,气氛渐渐热络。 只是,当话题不经意间转到民生时政时,雅间内的空气悄然发生了变化。 “徐兄看这京城,与你家乡相比,如何?”子明随口问道。 徐征沉吟片刻,答道:“繁华是繁华,但也只是面子上的繁华。” “我一路走来,见城东车水马龙,衣着光鲜,城西却多有衣衫褴褛、面带菜色之辈。” “一城之内,贫富悬殊若此,长此以往,恐非国家之福。” 他言语朴实,却一针见血。 杜如晦接口道:“徐兄所言极是。” “繁华之下,必有阴影。” “我更在意的是,南疆大捷,民心大振,这股气若能用好,可成百年基业。” “若用得不好,百姓期望过高,一旦后续政令无法满足,则易生怨怼。” “由奢入俭难,由俭入奢易,民心亦然。” 一番话,让其余几人纷纷点头,看向他的眼神都多了几分凝重。 子明更是双眼放光,抚掌道:“杜兄此言,深得我心!我辈读书人,读圣贤书,所为何事?不就是为了‘为生民立命’吗?京城虽好,可我听闻新拓的南疆五百里,百姓尚在流离失所。” “与其在此空谈,不如想想,如何让那些新归附的子民,吃上饱饭,穿上暖衣。” 寥寥数语,雅间内的五人仿佛找到了知己。 他们惊讶地发现,座中竟无一人是那种只会引经据典的腐儒。 每个人的言谈之间,都离不开“百姓”、“民生”、“实务”,仿佛天生就是为了治理一方而生的。 仅仅是简单的交流,众人心中便已明了,能坐在这里的,没有一个简单角色。 …… 与此同时,皇都另一处奢华的所在——摘星楼。 顶楼之上,夜风习习。 龙天凭栏而立,俯瞰着脚下璀璨的灯火。 他身后,杨厉躬身侍立,脸上的神情除了骄傲,更多的是一种发自肺腑的敬畏。 就在刚才,龙天在这摘星楼设宴,款待了那份名单上的近百人。 宴席之上,龙天并未多言,只是任由他们畅谈。 杨厉在旁听着,心中却是翻江倒海。 名单上的每一个人,都如他之前调查的那样,学识渊博,见解独到。 更可怕的是,这些人无论讨论什么话题,最终都能落到实处,落到如何让百姓过得更好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们或许出身不同,性格各异,但那份心系苍生的赤子之心,却是如出一辙。 杨厉自问执掌镇抚使多年,识人无数,却也做不到如此精准地从人海中,将这样一群志同道合的璞玉一一挑出。 这已经不是眼光毒辣可以形容的了,这近乎于神迹。 “龙天,你这……” 杨厉斟酌着词句,想表达自己的震撼,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龙天没有回头,淡淡开口:“老杨,我特意让你圈出来的那几个人,都安排好了吗?” 杨厉立刻收敛心神,回道:“已经派人请去了‘人间仙境’,算算时辰,现在应该已经到了。” “嗯。” 龙天点了点头,转过身来,“那走吧,去见见我未来的……璀璨星辰们。” 话音落下,他的人已消失在原地。 杨厉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璀璨星辰”这几个字代表的份量,心头狂震,连忙跟了上去。 人间仙境,听雨轩。 轩内五人相谈甚欢,颇有相见恨晚之意。 吱呀—— 雅间的门被轻轻推开。 五人下意识地停下话头,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身着黑衣的年轻男子,迈步而入。 他面容俊朗,气质淡然,一双眸子深邃如夜空,仿佛能将人的心神都吸进去。 霎时间,雅间内落针可闻。 陆川、周靖、徐征、杜如晦四人,瞳孔猛地收缩,手中的茶杯都险些握不住。 是他! 竟然是他! 第287章 竟是武神! 虽然他们从未亲眼见过,但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早已随着南疆大捷的赫赫战功,随着那些说书人口中神乎其神的传说,传遍了大乾的每一个角落! 大乾武神,龙天! 子明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 他“腾”地一下站起身,因为动作太猛,甚至带倒了身后的椅子。 他顾不上这些,对着龙天深深一揖,因为过度激动,声音都有些发颤:“学生……学生子明,参见……武神大人!” 他这一声,如同惊雷,瞬间唤醒了其余四人。 四人如梦初醒,慌忙起身,跟着躬身行礼,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武神! 邀请他们的,竟然是这位权倾朝野、威震天下的人间武圣! 这简直比被皇帝亲自召见还要让人感到不可思议! 龙天看着眼前五张写满震惊的脸,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缓步走到主位坐下。 “不必多礼,诸位都是客,不以官职论身份,放松些,坐吧。”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 五人迟疑了一下,这才小心翼翼地重新落座,只是身子都坐得笔直,再无刚才的轻松惬意。 “我是谁,想必诸位都有所耳闻吧?”龙天亲自提起茶壶,为自己斟了一杯茶,笑着问道。 子明连忙躬身道:“武神大人的赫赫神威,如今早已传遍大街小巷,妇孺皆知。学生等人对大人的神武,钦佩不已,如雷贯耳!” 子明这话,也让其他四人更加确定了心中的猜想。 要说他们这一路走来,听到过最多的名字,非“龙天”二字莫属。 从斩杀东瀛武圣,到南疆阵前逼退大雍、大玄两国联军,桩桩件件,都如同神话一般。 但真正让他们心神剧震的,并非这些武道上的传说。 而是另一件事——官场大清扫! 就在不久前,神武司雷霆出击,肃清朝野,从京城到地方,无数高官落马,死的死,流放的流放。 整个大乾的官场,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也正是因为这场前所未有的大清扫,才有了这次增开的“秋闱特科”,才有了他们这些寒门士子一步登天的机会。 否则按照往常的规矩,即便他们能在科举中脱颖而出,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从一个七八品的偏远小官做起,想要出人头地,不知要熬到何年何月。 而这一切的幕后推手,正是眼前这位笑意盈盈的年轻人。 想到这里,五人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既为这位武神翻云覆覆雨的通天手段感到敬畏,也为他一手创造出的这个天赐良机,感到无比的兴奋与激动。 他们知道,从今夜起,他们的命运,将与眼前这个男人,紧紧地联系在一起。 雅间内,烛火摇曳,映着五张紧张而又期待的脸。 龙天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也敲在了五人的心坎上。 他没有急着说正事,反而换了个极其家常的话题:“几位初到京城,感觉如何?” 这个问题看似简单,却像一块投入湖中的石头,瞬间激起了不同的涟漪。 五人对视一眼,都在揣摩龙天此问的深意。 片刻的沉默后,陆川率先开口,不带半点谄媚:“回大人,京城很繁华,但也很脆弱。” “学生一路行来,见城中粮价、布价皆高于外州数倍。” “这还是南疆大捷之后,若遇灾年或是战事不利,京城百万人口,一日之食,便足以压垮整个后勤。” “固本之策,在于农商并举,疏通运河,平抑物价,方能长治久安。” 他没有谈论风花雪月,而是直指京城运转的核心弊病,言辞凿凿,条理分明。 龙天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点了点头,目光转向杜如晦。 杜如晦温和一笑,接过了话头:“陆兄着眼于‘实’,学生则更看到‘虚’的一面。” “京城最大的财富,并非商铺林立,而是民心士气。” “学生在茶馆酒肆听了几天,百姓谈论最多的,便是大人您在界牌关的神威。” “这股凝聚起来的民心,是无价之宝。” “但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如何将这股朴素的崇拜,转化为对大乾朝廷的拥护与信任,而非仅仅对某一个人的神化,是比平抑物价更深远的课题。” 他的话,让在场众人心头一凛。 陆川谈的是“术”,杜如晦谈的却是“道”。 他竟敢当着龙天的面,点出“个人神化”的隐患,这份胆识与远见,令人侧目。 龙天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他非但没有不悦,反而饶有兴致地看向子明。 子明感受到了龙天的目光,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回大人,学生愚钝,不及两位兄长看得深远。” “学生只看到了街头巷尾,那些贩夫走卒,那些引车卖浆者,他们脸上的笑容比以前多了。” “以前他们谈论的是赋税和生计,现在他们谈论的是我大乾又多了多少疆土,是武神大人如何让别国圣者低眉。” “学生觉得,这就是最大的不同。” “一个让百姓有盼头、有尊严的国度,才是一个真正强大的国度。” “如何让这份盼头延续下去,让他们的孩子能读书识字,有朝一日也能像我们一样坐在这里,或许……这才是我们该做的事。” 他说的,是人间的烟火气,是最底层的声音。 龙天静静听着,徐征和周靖也相继补充了一些关于律法和教化的看法,虽不如前三人那般惊艳,却也句句落在实处,可见是下过苦功夫的。 五人说完,雅间内再次安静下来。 他们都在等待龙天的评判。 许久,龙天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说得好。” 他放下茶杯,目光逐一扫过五人,“你们每个人说的,都很好。” “有人看到了骨架,有人看到了血肉,有人看到了魂魄。” “一个国家,正需要你们这样的人,从不同的角度去看待问题,才能拼凑出一个完整的模样。” 得到龙天的肯定,五人心中都是一松,随即又是一紧。 因为他们不知道,这位龙武神此次的真正目的。 龙天似乎是看出了众人的想法。 “几位不必拘束,都坐。” 第288章 考题? 龙天的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磁性,不响,却能轻易安抚下人心中的惊涛骇浪。 “今日我不是武神,也不是神武司的统领。我只是一个对诸位才学颇为好奇的同辈人,想请几位喝杯酒,聊聊天。” 他亲自提起桌上那精致的白玉酒壶,壶身温润,雕着流云纹。 随着他手腕微斜,一股清冽醇厚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 琥珀色的酒液注入杯中,如融化的琼浆,光是闻着,就让人觉得通体舒坦。 “这是……云中酿?” 陆川出身贫寒,却博览群书,对京中风物了如指掌。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里满是抑制不住的惊诧。 人间仙境的头牌佳酿,云中酿。 传闻此酒以天山雪莲等数十种珍稀药材,辅以云雾山顶的晨露,酿造九九八十一天方成。 一杯,便价值千金,寻常的富商巨贾都舍不得轻易品尝。 传闻喝上一口,不仅能洗涤凡躯,更能活络经脉,对武者修行大有裨益。 而现在,这样传说中的仙酿,就摆在他们这些穷书生面前,整整几大坛。 “眼力不错。” 龙天赞许地看了陆川一眼,将斟满的酒杯一一推到五人面前。 “既然是请客,自然要用最好的酒。诸位都是人中之龙,未来的成就,未必在我之下。这几杯酒,不算什么。” 人中之龙? 未来成就不在我之下? 这话要是从别人口中说出,只会被当成是狂妄的疯话。 可说这话的人是龙天。 是那个凭一己之力压得两国武圣低眉,拓土千里,被誉为大乾百年来第一人的龙武神。 他的评价,分量重如泰山。 五人一时间都有些手足无措,周靖更是连忙起身拱手:“大人谬赞,学生……学生万万不敢当!能得大人一句点评,已是三生有幸,岂敢与大人相提并论。” 他这一开口,其余四人也纷纷站起,神情激动而惶恐。 他们此刻,不过是籍籍无名的赶考举子,未来前途未卜,如何担得起这般石破天惊的赞誉。 龙天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脸上笑意不减:“我这个人,看人看事,只信自己的眼睛。我说你们是,你们就是。来,喝酒,边喝边聊。” 他举起酒杯。 五人见状,哪还敢坐着,连忙也端起酒杯,双手捧着,姿态恭敬到了极点。 他们隔着桌子,向龙天遥遥一敬,然后才小心翼翼地将杯沿凑到唇边,轻轻抿了一口。 酒液入喉,仿佛一道温润的暖流,瞬间涌向四肢百骸。 口中是馥郁芬芳的酒香,经久不散,而体内则升起一股沛然的精气,让他们连日赶路的疲惫一扫而空,精神为之一振。 “好酒!” 性格最是豪爽的徐征忍不住赞叹出声,脸上泛起一抹健康的红晕。 一杯酒下肚,雅间里的气氛也终于缓和了些许。 五人不再像一开始那般拘谨,言谈之间,也渐渐放开了。 龙天含笑看着他们,心中却在对照着脑海里那些模糊的记忆。 陆川,未来的“救世宰相”。 为人方正,心系万民,以“民为国本”的理念贯穿其一生。 在日后那场席卷天下的动荡中,是他辅佐女帝,一手擘画,稳住了大乾大一统的江山社稷,开启了“建安之治”的盛世。 杜如晦,未来的“文道亚圣”。 他开创的“稷下学宫”,将教化之光洒遍了整个大陆,真正做到了有教无类。 他重续了上古百家争鸣的辉煌,让“文道”一途,再次成为可与武道并驾齐驱的通天大道。 子明,未来的“天地代理人”。 他所着的《兵主三篇》,成为了后世所有兵家必读的圣典。 传闻他能“算尽天机,言出法随”,曾在一场决定国运的战争中,呼风唤雨,水淹七军,被后人奉为人间守护神。 徐征,未来的“工圣”。 他承袭了上古鲁班一脉的传承,将机关术与科技结合,创造出了无数匪夷所思的造物。 小到能自行耕作的机关牛,大到能横渡虚空的“天舟”,他以一己之力,将整个大陆的生产力提升了数个时代。 周靖,未来的“武魂之祖”。 他独辟蹊径,开创了“武魂”修炼体系。 通过将妖兽精魄融入人体,让人类也能拥有妖兽的天赋神通。 这一创举,打破了武道修炼对天赋的苛刻要求,让无数资质平平的普通人,也拥有了踏上强者之路的可能。 龙天看着眼前这五个尚显青涩,眼中却闪烁着智慧与理想光芒的年轻人,心中不禁感慨。 这五人,任何一个,在未来都是足以开宗立派,名垂青史的巨擘。 他们的成就,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确实不弱于自己。 自己改变的是一个时代的格局,而他们,将改变的是整个世界的未来。 今日将他们聚在一起,不仅仅是招揽,更像是一种……播种。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雅间的气氛已经颇为热烈。 子明口才最好,讲着家乡的趣闻,逗得众人不时发笑。 徐征则对京城的建筑构造很感兴趣,不时提出一些精妙的见解。 杜如晦和陆川则在低声探讨着一部古籍的得失。 周靖话不多,但每每开口,都能切中要害。 龙天一直没有怎么说话,只是含笑听着,不时给众人添酒。 直到酒意渐酣,他才放下酒杯,杯底与桌面发出一声清脆的“嗒”的轻响。 喧闹的雅间瞬间安静下来。 五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龙天,目光中带着询问和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他们知道,酒喝完了,闲聊也结束了,正题要来了。 龙天环视五人,目光平静而深邃。 “诸位,酒也喝了,天也聊了。”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每个人的心都提了起来,“我请你们来,除了想认识一下各位青年才俊,还想……给诸位出一道考题。” 考题? 五人心中一凛,神情瞬间变得无比严肃。 他们知道,这道题的答案,或许将直接决定他们的未来。 “想必诸位也听说了,南疆一事,我大乾新拓了界牌关以南五百里疆土。” 第289章 国策 龙天的声音在安静的雅间内回响。 “那片土地,原属大玄,常年战乱,百姓困苦。” “如今虽归我大乾,但人心未附,百废待兴。” “军管只能维持一时,长治久安,终究要靠文治。” 他顿了顿,目光在五人脸上逐一扫过,仿佛要看透他们内心最深处的想法。 “我的考题很简单。” “若将这五百里疆土,交给你们五人治理。” “一年之内,要让其民心归附,百业复兴,府库充盈,可为我大乾南疆之坚实壁垒。” “你们,当如何做?” 话音落下,雅间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落针可闻。 这个问题,太大了。 大到已经超出了他们这些尚未入仕的举子所能想象的范畴。 这已经不是“策论”,而是真正的“国策”。 治理一片新拓的疆土,涉及民生、军事、经济、教化方方面面,千头万绪,错一步,就可能引发动乱,前功尽弃。 更可怕的是,龙天给出的期限——一年。 要在短短一年内,将一片战乱之地,打造成坚实的后方,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五人的额头上,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们飞快地转动着脑筋,将自己毕生所学,所见所闻,全部调动起来。 他们知道,这是一个考验,更是一个天大的机遇。 答好了,便是一步登天。 答不好,或许……也就没有以后了。 龙天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端起茶杯,吹了吹漂浮的茶叶,悠然地品着。 他在等,等这五块璞玉,绽放出属于他们自己的光彩。 雅间内的寂静,仿佛凝固的琥珀,将摇曳的烛光都定格了。 五位举子低头沉思,有人眉头紧锁,有人手指在桌上无意识地划动,有人双目微闭,脑海中仿佛已经铺开了一幅辽阔的边疆地图。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身形最为魁梧的徐征。 他站起身,对着龙天抱了抱拳,声音洪亮如钟,不带丝毫犹豫。 “回大人,学生以为,治乱世,用重典;治新土,兴土木。” 他的开场白简洁明了,直指核心。 “民心为何不附?无非衣食无着,居无定所,朝不保夕。故而,首要之务,非教化,非安抚,而是‘建’!” “第一,当以工代赈,大兴土木。我大乾新胜,可从大玄旧土中,挑选青壮,辅以本地流民,立即着手修复新的城墙、官道与水利。官道通,则政令商旅能达;水利兴,则荒田可变良田。以工代赈,既能迅速安定新民,给他们饭吃,又能快速恢复基础,一举两得。” “第二,规划民居,划分田亩。将无主荒田,按人头重新分配。新迁之民,三年免赋,五年减半。同时,设立‘工造司’,统一规划建造新的村落民居,确保人人有房住,有田耕。如此,百姓有了恒产,心自然就定了大半。”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学生以为,当立刻绘制详尽的舆舍图、水文图与矿产图。摸清这五百里疆土的家底。何处宜农,何处宜商,何处有矿产,何处可设关隘。只有将一切都掌握在手中,后续的治理,才能有的放矢,而非纸上谈兵。” 徐征一口气说完,言辞朴实,却字字千钧。 他没有谈论什么高深的大道理,每一条建议,都像是经验丰富的老工匠,精准地敲打在最关键的节点上。 这是一个实干家的蓝图,稳扎稳打,步步为营。 龙天含笑点头,目光转向了气质温润的杜如晦。 杜如晦起身还礼,不疾不徐地开口:“徐兄之策,乃安身之策,为‘体’。学生愚见,尚需立心之策,为‘魂’。” “何为立心?便是要让那片土地上的百姓,从心底里认同自己‘大乾子民’的身份。” “其一,同文同言。当立刻派遣教习,开设学堂,无论老幼,皆可免费入学。不强求他们学得多精深,但求人人能识我大乾文字,能说我大乾官话。文字与语言,是文化认同的根基。十年之后,新一代长成,他们从小看的是大乾的书,说的是大乾的话,自然便会视自己为大乾人。” “其二,易风易俗。保留当地无害的风俗,但要大力推行我大乾的节庆。如春节、端午、中秋,由官府出面,组织活动,与民同乐。让他们的生活节奏,与大乾同步。当他们过着和我们一样的节日时,隔阂自然会渐渐消弭。” “其三,树立标杆。从归附的本地人中,选拔一批品行端正、有声望者,委以村正、里长等基层官职,参与治理。同时,大力宣扬我大乾的英雄事迹,尤其是龙武神您的传说。让百姓知道,他们归附的,是一个强大、自信且光明的国度,而非残暴的征服者。要让他们感到荣耀,而非屈辱。” 杜如晦的声音温和,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如果说徐征的策略是建造一个坚固的“房子”,那杜如晦的策略,就是让住进房子里的人,拥有一个共同的“家”。 接着,是陆川。 他神情最为严肃,起身之后,先是将徐征和杜如晦的观点简要概括,然后才说出自己的想法。 “两位兄长所言,一为骨,一为魂,学生深以为然。但骨肉魂魄,还需经络贯通,方能成为一个活人。这经络,便是‘法治’与‘官制’。” “学生以为,当务之急,是设立一个临时的最高权力机构,可称之为‘南疆经略府’,由朝廷直接委派大员总揽全局,统管军、政、财、文一切事宜,避免多头管理,政令不出。” “经略府之下,设‘四司’:民政司,主管田亩、户籍、基建,可由徐兄这样的人才执掌;教化司,主管学堂、风俗,可由杜兄这样的人才主持;律法司,负责制定临时律法,处理民间纠纷,建立地方治安队伍;以及最重要的——度支司,主管财税、粮储、商贸,必须牢牢握在手中,确保所有钱粮流向清晰可查,严防贪腐。” “律法当简明,赏罚必分明。凡归附之民,皆为大乾子民,与内地百姓一视同仁。凡作乱者,严惩不贷。要让百姓心中有杆秤,知道什么是能做的,什么是不能做的。如此,秩序方能建立。” 第290章 通往心中之地的敲门砖 陆川的条陈,清晰、冷静、环环相扣。 他就像一个最高明的棋手,将徐征和杜如晦的棋子,完美地融入了一个更大的棋盘之中,构建起了一整套行之有效的行政体系。 宰相之才,已现雏形。 龙天眼中的赞赏之色愈发浓郁,他看向下一个,生性活泼的子明。 子明站起身,脸上却不见了平日的跳脱,多了一份凝重:“三位兄长之策,已是万全。” “学生只想补充一点‘人心’上的东西。” “兵法有云,攻心为上。学生以为,治理亦然。” “官府的善意,需要有人去传递。我们可以组织一支宣慰队,由能言善辩之士和略懂医术的郎中组成,深入最偏远的村落。不谈大政方针,只为他们送医送药,帮他们解决一些实际的困难。一次善举,胜过十句空洞的口号。” “此外,要善用‘势’。我大乾新胜,兵威正盛。可组织一场盛大的阅兵,邀请当地所有乡老名宿前来观看。让他们亲眼见识我大乾军容之鼎盛。让他们明白,归附大乾,是顺应天命,而非苟且偷生。敬畏,有时候是忠诚的开始。” 子明的策略,更像是春风化雨,于无声处影响人心。 看似是些小手段,却往往能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最后,是沉默许久的周靖。 他站起来,目光灼灼地看着龙天:“几位兄长珠玉在前,学生自愧不如。” “学生不懂经世济民的大道理,只知道一件事——乱世之中,唯有力量,才能安身立命。” “学生以为,在那五百里疆土上,除了常规的驻军,还应该成立一种特殊的机构,名为‘武堂’。” “凡十二岁以上,二十岁以下的本地青少年,无论男女,皆可申请加入。” “武堂不教诗书,只教杀人之术与我大乾军法。” “凡考核优异者,可直接进入大乾军中,获得军功,封妻荫子。资质绝佳者,更可送入京城深造。” “此举有三利:一,可将当地最桀骜不驯、精力过剩的年轻人,纳入我们的掌控之中,免得他们成为动乱的源头。二,给了底层百姓一条清晰可见的上升通道,让他们知道,只要肯拼命,就有出人头地的机会。三,这些从本地成长起来的军人,未来将是我们掌控南疆最可靠的力量。他们既熟悉当地情况,又对我大乾有绝对的忠诚。” 周靖的话,带着一股铁与血的味道。 他给出的,是一条将个人命运与国家机器捆绑在一起的血腥捷径。 这思路,已隐隐有了他未来开创“武魂”体系,打破阶层壁垒的影子。 五人说完,再次躬身坐下。 雅间内,只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龙天没有说话,他只是端起酒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难掩的赞叹:“好,说得好,说得好啊!” 他站起身,从怀中取出五块玄铁打造的令牌,令牌正面是神武司的官徽,背面则是一个龙飞凤舞的“龙”字。 “此令,是我给你们的答案。” 龙天将令牌一一放到五人面前。 “我不管你们是去参加秋闱特科,还是另有打算。” “从今天起,你们五人,便是我本人的记名参事。” “若遇不平事,或有难处,可持此令,去任何一处神武司的据点求助,亦可来我龙府找我。” “今日你们所言之策,我会整理成册,呈交陛下。” “至于最终是否会采纳,采纳多少,那是朝堂之事。” “但我可以向你们保证,只要你们有心报国,我大乾,就永远有你们施展才华的舞台。” 五人看着桌上的令牌,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这哪里是令牌,这分明是一份通天的凭证! 一份来自龙武神的认可! 他们激动地站起身,正要跪地谢恩,却被龙天一股无形的力量托住。 “男儿膝下有黄金,不必行此大礼。” 龙天摆了摆手,“今日就到这里吧,酒菜钱我已经付过了。你们日后若有闲暇,可常来此相聚。” 说罢,他对着五人微微颔首,转身便向门外走去。 雅间的门被轻轻合上,隔绝了门外的一切。 屋内的烛火依旧在跳动,将五个年轻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长长,微微晃动。 桌上,五块玄铁令牌静静躺着,墨色深沉,仿佛能吸走光线,散发着无言的重量。 许久,还是生性最活泼的子明先憋不住,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口气仿佛要把胸腔里所有的震惊都吐出去。 他小心翼翼地捏起那块令牌,翻来覆去地看,像是在看什么绝世珍宝。 “各位兄台……你们掐我一下。” 子明一脸梦游的表情,“我是不是喝多了,刚才坐在咱们对面的,真是那位……龙武神?” 他这话一出,紧绷的气氛顿时松动了些。 周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两根手指,精准地夹起了自己的那块令牌。他的动作很稳,指尖触碰到令牌的瞬间,那冰凉厚重的质感,让他眼底深处燃起一团火。 这东西,能省去他十年在底层摸爬滚打的功夫。 “何止是龙武神。” 陆川拿起令牌,摩挲着背面那个神采飞扬的“龙”字,目光深邃,“这块令牌,是通往心中之地的敲门砖。” 他看向众人,神情复杂:“我来京城,本想为家乡的粮仓弊病上书,可人微言轻,奏折递上去怕是连水花都见不到。现在……不一样了。” 杜如晦点点头,冷静地补充道:“这既是机遇,也是一道考校。” “怕什么!” 子明将令牌往怀里一揣,拍了拍胸口,发出一声闷响,“天大的机缘砸在头上,要是还畏首畏尾,那不成孬种了?再说了,武神大人何等气魄,文能定国,武能安邦,我等能得其青睐,是三生有幸!” 他顿了顿,嘿嘿一笑:“以后谁要是不开眼惹了我,我就把这令牌拍他脸上!” 这番半开玩笑的豪言壮语,引得几人都笑了起来,心中最后的一丝不真实感也烟消云散。 “陆川兄所言极是。” 徐征端起桌上最后一杯酒,“武神大人为我等铺开了舞台,我等当不负此番厚望!” “不负厚望!” 五只酒杯在空中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响声,众人一饮而尽。 酒酣耳热,情谊渐浓。 就在几人即将道别离去的一刻,雅间外面的走廊上,传来了一阵喧闹之声。 “滚开!一群不长眼的东西!知道小爷是谁吗?” 一个尖锐嚣张的男声响起,伴随着几声女子的惊呼和器物摔碎的声音。 第291章 反转 而雅间内的五人,面面相觑,脸上的激动之色尚未褪去,却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断。 他们整理了一下衣冠,也推门走了出去,想看看发生了什么。 刚一踏出门口,就看到走廊尽头,一个身穿华服、面色苍白的锦衣青年,正一脚踹翻了一个端着果盘的侍女,嘴里骂骂咧咧,他身后还跟着四名气息彪悍的护卫。 五位举子见状,皆是眉头一皱。 他们都是心怀正气之人,最是看不惯这种仗势欺人的恶行。 然而,他们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那锦衣青年目光一扫,恰好就落在了他们五人身上。 当他看到五人身上那略显陈旧的儒衫时,眼中立刻露出了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厌恶。 “哟,人间仙境什么时候也开始放些阿猫阿狗进来了?” 他怪声怪气地说道,用手中的折扇指着五人,“看看这几个穷酸样,也配来这种地方?真是脏了小爷的眼!” 锦衣青年的话语,又尖又利,毫不留情地辱向五人。 徐征的面色当即一沉,他本就性情刚直,此刻双拳已在袖中悄然握紧。 杜如晦和陆川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子明则是又惊又怒,他从未受过这等当面的羞辱。 周靖依旧沉默,但那双平静的眸子里,却掠过一抹冰冷的寒意。 他们虽是寒门士子,却也有着读书人的傲骨。 可以穷,但不可辱。 “这位公子,我等与你素不相识,何出此恶言?”杜如晦上前一步,拱了拱手,语气还算克制。 他不想在这种地方惹是生非。 “素不相识?” 锦衣青年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用扇子夸张地敲了敲自己的额头,斜睨着杜如晦. “就凭你们这身穷酸打扮,也配和小爷我认识?我叫萧文轩,我爹是当朝御史大夫萧何!你们呢?报上名来,让小爷听听是哪里的乡巴佬!” 御史大夫,萧何? 五人心中都是一动。 这个名字他们听过,是朝中有名的言官,以清正耿直着称,门生故吏遍布朝野。 没想到,他的儿子竟是这般飞扬跋扈的纨绔。 “我等乃外地来京赶考的举子。” 陆川冷冷地开口,“公子既是官宦之后,更应知书达理,谨言慎行,为天下表率。” “如此当众欺凌弱小,口出狂言,岂非玷污了令尊的清名?” 陆川的话,字字珠玑,有理有据。 然而,萧文轩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了。 他最恨别人拿他爹来压他。 “好啊!一个穷举子,也敢教训起小爷来了!” 他脸色涨得通红,手中的折扇“啪”的一声合上,指着陆川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算个什么东西!信不信小爷一句话,就让你这辈子都别想踏入官场半步!” “来人!” 他对着身后的护卫厉声喝道,“把这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泥腿子,给小爷我打断腿,从这里扔出去!” “是,少爷!” 四名护卫应声而出,他们身上散发着凌厉的煞气,一看便是上过战场的好手,修为至少都在六品境界。 四人面无表情地朝着五位书生逼近,强大的压迫感让走廊上的空气都变得凝重起来。 有和事佬想要上前劝阻,却被其中一名护卫用眼神一瞪,顿时僵在原地,不敢再动。 眼看一场冲突就要爆发。 这五位书生,手无缚鸡之力,如何是这四个如狼似虎的护卫的对手? 就在一名护卫的手即将抓向陆川的肩膀时,一道身影闪到了陆川身前。 是徐征! 他身形魁梧,往那里一站,竟如一座小山,硬生生挡住了护卫的气势。 “光天化日,王法何在!”徐征怒目圆睁,声若洪钟。 “王法?” 萧文轩嗤笑一声,“在这京城里,小爷我就是王法!给我打!出了事我爹担着!” 护卫们不再犹豫,拳风呼啸,直取徐征面门。 千钧一发之际,一直站在后面的子明,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他猛地从怀中掏出那枚令牌,高高举起,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 “此乃龙武神亲赐之令,尔等敢放肆?!” 那一声大喝,如同平地惊雷,在整个走廊炸响。 “龙武神”三个字,仿佛带着某种神秘的魔力。 正要挥拳的四名护卫,动作在半空中猛然凝固,脸上的凶狠瞬间被惊骇和恐惧所取代。 他们死死地盯着子明手中的令牌,那玄铁鹰徽在灯火下闪烁着幽冷的光。 走廊上,一瞬间陷入了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枚小小的令牌上。 萧文轩脸上的嚣张笑容也僵住了。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那枚令牌,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你说什么?龙……龙武神?” 他再纨绔,也知道龙天这两个字在大乾京城意味着什么。 那是连皇帝都要礼敬三分的存在,是能让武圣低头的神话,更是手握神武司,执掌生杀大权的活阎王! “怎么,萧公子不认识此物?” 子明举着令牌,一步步向前,心中的恐惧被一股前所未有的底气所取代。 “此令,正是龙武神大人方才亲手所赠。大人还说,若遇不平事,可持此令求助。不知萧公子当街行凶,算不算不平之事?” 萧文轩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几个看似穷酸的举子,竟然能和龙天扯上关系。 完了! 这是他脑海中唯一的念头。 他爹虽然是御史大夫,在文官集团中颇有声望,但和权势滔天的龙武神比起来,简直就是萤火与皓月的区别。 龙天要捏死他们家,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不……不……误会,都是误会……” 萧文轩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他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几位……几位兄台,有眼不识泰山,有眼不识泰山啊!我……我该死!我掌嘴!” 说着,他竟真的抬起手,左右开弓,狠狠地抽了自己几个耳光,打得“啪啪”作响。 那四个护卫也早就吓得魂不附体,连忙跪倒在地,头磕得像捣蒜一样:“小的有罪!求几位大人饶命!求武神大人饶命!” 这戏剧性的反转,让周围看热闹的人都惊呆了。 第292章 缘分 五位举子也愣住了。 他们想过这令牌会有用,但万万没想到,它的威力竟然大到了这种地步。 仅仅是亮出来,就让一个背景深厚的纨绔子弟吓得屁滚尿流,当众自辱。 他们看着手中那枚冰冷的令牌,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权势”二字的分量。 就在这时,一个冷漠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出了什么事,这么热闹?”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杨厉,带着一队身披黑袍、气息森然的神武司校尉,正缓步走上楼来。 杨厉的目光在跪地求饶的萧文轩和那几个护卫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了子明手中的令牌上,眼神没有丝毫波澜。 仿佛他出现在这里,理所应当。 杨厉根本没看掌嘴的萧文轩,径直走到五位举子面前,对着他们微微一拱手:“几位先生受惊了。我家大人吩咐,让属下送几位先生回府。” 这一个“先生”的称呼,一个“送”字,再次让所有人心中剧震。 能让神武司镇抚使亲自来“送”,这五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萧文轩听到这话,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整个人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至于他们……” 杨厉的目光转向了萧文轩主仆,声音陡然转冷,“御史大夫萧何,贪赃枉法,结党营私,神武司早已立案侦查。” “其子萧文轩,在京中横行霸道,欺男霸女,桩桩件件,也都记录在案。” 他一挥手,身后的校尉立刻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将萧文轩和他那四个护卫死死按住,用特制的镣铐锁了起来。 “大人有令!” 杨厉的声音响彻整个人间仙境,“查封御史大夫府,所有涉案人员,一律拿下,打入神武司天牢,听候发落!” “是!” 雷霆般的行动,冷酷无情的宣判。 一个在京城经营多年、根深蒂固的文官家族,就在这短短的几句话间,轰然倒塌。 五位举子站在原地,目睹着这一切,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们终于明白,龙天之前所说的一切,并非客套。 那一句“你们的成就,未必在我之下”,是真正的期许。 那一道“治理南疆”的考题,是真正的考验。 而这枚令牌,是护身符,更是投名状。 从他们收下这枚令牌的那一刻起,他们的命运,就已经和那位高居云端之上的龙武神,紧紧地绑在了一起。 杨厉处理完一切,再次走到五人面前,态度依旧恭敬:“几位先生,请吧。” 五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复杂的神色。 有震撼,有庆幸,也有一丝踏上未知旅途的茫然。 他们随着杨厉,走下了楼梯,身后,是人间仙境的一片狼藉和无数道敬畏、探究的目光。 走在灯火通明的街道上,晚风吹来,吹散了酒意,却吹不散他们心中的激荡。 杜如晦看着身边几位神情各异的同伴,脚步放缓,轻声说了一句: “看来,我等这秋闱特科,考与不考,都已不那么重要了。” 这一句话,让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对寒门士子而言,秋闱便是跃龙门的唯一机会,是他们十数年寒窗苦读的终极目标。 可今夜之后,那扇窄门,似乎显得不那么独一无二了。 “杜兄此言差矣!” 子明转过身,平日里的跳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 “龙武神大人给我等的是梯子,但上不上得去,能上多高,还得靠咱们自己的腿脚。” “若是仗着武神大人的名头,成了只会夸夸其谈的草包,那才是真的丢人,丢的还是武神大人的脸!” 这番话说得在理,几人闻言纷纷点头。 是啊,机遇是给了,可若是自己没本事抓住,那一切都是空谈。 一直沉默的周靖,此刻也开了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武神大人抬举我等,我等不能让他失望。在各自的道上,做出一番名堂,才算不负今日之遇。” “说得对!不负厚望!” 徐征瓮声瓮气地说道,狠狠一挥拳头。 几人相视一眼,眼中的迷茫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熊熊燃烧的斗志。 他们不再是孤身赶考的举子,从今夜起,他们是一个整体,一个被龙武神亲手点将的团体! 气氛重新热烈起来,徐征一拍大腿,拱手道:“今日一晤,胜读十年书。” “我住在城南的同福客栈,地方破了点,但酒还算便宜,诸位若有闲暇,定要常聚!” “哎?” 子明猛地一愣,指着自己的鼻子,满脸的不可思议,“同福客栈?城南街角那个,掌柜姓钱,小气得要命,连碟花生米都舍不得送的那个?” 徐征一怔,随即老脸一红,点了点头:“正是。” “巧了!兄台,我也住那儿啊!”子明一拍徐征的肩膀,差点把他拍个踉跄。 杜如晦温和一笑,补充道:“看来我等确实有缘,在下也落脚于此,就在院里那棵歪脖子李子树旁的房间。” 这下,连子明都笑不出来了,他呆呆地看着杜如晦:“歪脖子树……旁边那间?那窗户一下雨就漏水,夜里还有老鼠磨牙的?” 杜如晦苦笑着点头。 “我的娘……那是我隔壁!”子明怪叫一声。 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齐刷刷落在了最后两人,陆川和周靖身上。 陆川的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思索这其中不合常理的巧合,片刻后,他像是想通了什么,无奈地叹了口气,默默点了下头。 周靖依旧面无表情,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嗯”。 五个人,来自天南海北,素不相识。 竟然,全都住进了京城里数不清的客栈中,最不起眼的那一家! 鸦雀无声。 夜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哈哈……哈哈哈哈!” 子明再也忍不住,先是干笑,随即抱着肚子放声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这缘分!妙不可言!莫非……连客栈都是龙大人给我们安排好的?” 众人皆笑,只觉得今夜的奇遇,又多了一抹宿命般的色彩。 暗中,一道目光在众人身上停留了片刻。 “都是缘分啊......” 第293章 北境再传捷报 夜色如墨,将神武司后院的亭台楼阁都浸染得一片沉寂。 唯有几盏风灯在廊下轻轻摇曳,洒下橘黄色的暖光,恰好照亮了石桌上一套精致的紫砂茶具。 晚桂的香气在微凉的空气中浮动,与升腾的茶雾纠缠在一起,别有一番宁静致远的意境。 龙天端起茶杯,轻轻吹散了水面上的热气,目光却落在院中那棵新迁移的大树上。 月光穿过稀疏的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像是一幅写意的淡墨画。 一阵极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踏上石板小径时才变得清晰。 杨厉的身影出现在月光下,一身黑衣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只有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依旧锐利。 “老杨,来了。” 龙天放下茶杯,示意了一下对面的石凳。 “你叫我肯定得来,更何况也有段时间没有和你一起喝茶 。” 杨厉依言坐下,身姿笔挺,眼里回忆流转。 龙天亲自为他斟了一杯茶,茶水入杯,发出清脆的声响。 “京中近日可还安稳?” “托你的福,一切安好。” 杨厉接过茶杯,答道,“那五位先生已经各自安顿妥当,我已派人暗中看护,确保万无一失。只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只是他们五个,竟都住在同一家客栈?”龙天嘴角溢出一丝笑意,替他说了下去。 杨厉眼中闪过一抹惊讶,随即化为理所当然的敬佩:“哈哈,是啊,我查过,那同福客栈并无异常,五位先生也是在不同时日、经由不同渠道入住。此事,确实巧合得有些不可思议。” “这世上,有些缘分,本就是命中注定。” 龙天淡淡说道,目光深邃,“由他们去吧,只要他们有需要,便全力帮助,全力支持。” 杨厉点头称是,不再追问。 他知道,龙天的布局,早已超出了他所能理解的范畴。 他将茶水一饮而尽,放下茶杯,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龙天,就在刚刚,有份北境加急军报。” “哦?说来听听。” 龙天的反应依旧平静,仿佛早已预料。 “镇北王于半月前,率北境十万大军出关,对北妖山脉发起总攻。” 杨厉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激动,“大军势如破竹,连破妖族十三道防线,兵锋直指北妖山腹地,一路推进……一千二百里!” 说到最后五个字,即便是杨厉,声音也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丝颤音。 一千二百里! 这不仅仅是一个数字,这代表着大乾王朝近百年来,在北境对妖族取得的最辉煌的战果! 将百年前丢失的疆土,一次性收复了大半! 龙天端着茶杯的手指,轻轻在温热的杯壁上摩挲了一下。 一千二百里。 这个距离,恰到好处。 再往前,恐怕就要惊动北妖山脉深处那些真正沉睡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老怪物了。 那位执掌北境数十年的镇北王,果然是个懂得分寸的沙场宿将。 “陛下那一击,终究还是有了结果。”龙天心中了然。 当初武帝在皇都城外,以国运龙脉之力,打出惊天一击,虽远隔万里,但其目标,必然是坐镇北妖山脉的那位妖圣。 如今镇北王敢如此大张旗鼓地出兵,只能说明一个问题——那位妖圣,即便没死,也绝对是身受重创,无力再掌控全局。 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镇北王抓住了。 “此战,我军伤亡如何?”龙天问道。 “伤亡不足三千。” 杨厉回答,“镇北王用兵如神,以雷霆之势撕开缺口,主力部队长驱直入,并未与妖族大军做过多纠缠。” “如今,大军已在千里之外新立的镇妖关扎下脚跟,后续的清剿和防线构筑正在进行。” “以不足三千的代价,换来一千二百里疆土,镇北王功不可没。” 龙天点了点头,随即话锋一转,“不过,能让妖族如此溃不成军,想必……还有别的原因吧?” 杨厉眼中精光一闪,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了:“不错!此战之所以能如此顺利,除了镇北王指挥得当,更关键的原因在于,开战之初,我方阵营中,有人阵斩了一头一品大妖!” 一品大凶,堪比人族高阶武王,是妖族大军中真正的顶梁柱。 一品大妖被斩,对整个妖族大军的士气打击,是毁灭性的。 “哦?” 龙天终于提起了一丝兴趣,“是镇北王亲自出的手?” “不。” 杨厉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一抹难以置信的神色。 “据前线传回的绝密情报,出手之人,是镇北王的那位千金……项君雪。” “项君雪?”龙天眉梢微微一挑。 “正是。” 杨厉沉声道,“情报上说,项小姐以三品大宗师的修为,于万军阵前,独自一人,正面斩杀了一头以防御着称的一品大妖!正是这一战,彻底打乱了妖族的阵脚,也奠定了此战大胜的根基。” 杨厉说完,自己都觉得有些荒唐。 三品斩一品,这已经不是天才能够形容的了,这简直是神话! 若非军报上镇北王亲自署名,加盖了王府大印,他根本不敢相信。 空气,一瞬间安静下来。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遥遥传来。 龙天沉默着,食指在石桌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发出轻响。 三品大宗师,斩杀一品大妖。 这已经超出了武道常理的范畴,除非…… 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道绝世独立的凤影。 那双清冷孤傲,仿佛不将天地万物放在眼里的凤眸。 “是动用了那自带的仙气么……”龙天心中暗道。 那种来自仙界的力量,精纯而霸道,远非玄武大陆的灵气可比。 确实能做到以三品,斩一品。 不过,这未来女帝的成长速度,也是快得惊人。 这才多久,就已经开始在世间崭露头角,绽放出属于她的光芒了。 忽然……龙天心中又闪过另一个念头。 真的是她吗? 还是说……是那位曾救下她,拥有武道圣体的真正千金? 第294章 凤鸣岐山,天下归心 “此事,还有谁知道?” 龙天收回思绪,淡淡问道。 “仅限于神武司内部的几位指挥使,以及宫里那位。” 杨厉答道,“消息被镇北王严密封锁了,对外只宣称是大军用计围杀。” “但……纸包不住火,项小姐阵斩妖王的事迹,恐怕用不了多久,就会传遍天下。” “传遍了,也好。” 龙天站起身,走到亭边,负手而立,遥望北方的天际。 夜空中,一颗璀璨的将星,正大放光明,与另一颗同样耀眼的帝星遥相呼应。 “乱世将至,群星闪耀。” “我大乾,也该多出几位能扛起这片天的英雄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仿佛带着一种洞穿古今的悠远。 “传令下去,将北境大捷的消息,昭告天下。” “不必遮掩,将项君雪小姐的功绩,一并公布。” 杨厉一怔:“大人,这……镇北王那边……” “他会明白的。” 龙天没有回头,“我大乾,不仅需要一位镇守国门的武神,更需要一位名扬四海的巾帼英雄。去办吧。” “明白!” 杨厉不再犹豫,起身领命,身影一闪,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庭院,重归寂静。 龙天抬头,看着那片深邃的星空,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玄都城那位太上皇,不是要广招天下英才,上演一场“百川归海”的大戏么? 那我便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凤鸣岐山,天下归心”。 ...... 翌日清晨,当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洒向这座古老而庄严的京城时,数张由神武司亲自发布的告示,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在整个京城掀起了滔天巨浪。 “北境大捷!镇北王率军出征,拓土一千二百里!” “号外号外!镇北王千金,三品修为阵斩一品妖王,威震北妖山!”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从皇城脚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无论是贩夫走卒,还是王公贵族,所有听到这个消息的人,第一反应都是难以置信,紧随而来的,便是狂喜! 望江楼内,早已是人声鼎沸,座无虚席。 “听说了吗?北边打赢了!打了个天大的胜仗!” 一个满面红光的商人,激动地挥舞着手臂,唾沫星子横飞,“一千二百里啊!我的老天爷,这得是多大的疆土!我那些压在北境边关的货,这下可算能出手了!” “何止是疆土!” 邻桌一个书生模样的青年,放下手中的酒杯,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彩,“你们可知此战最关键的一环是什么?是镇北王的那位千金,项君雪小姐!” 他清了清嗓子,模仿着说书先生的腔调,抑扬顿挫地说道:“话说那日,两军对垒,妖气冲天!一头身高百丈的覆山熊王,咆哮而出,凶威盖世!我大乾将士无不色变。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只见镇北王府的帅旗之下,冲出一员女将!她身披长袍,手持长剑,娇叱一声,竟独自迎上了那头一品大凶!” 周围的食客们,早已被他的话吸引,纷纷围了过来,连堂倌都忘了添茶倒水,一个个听得如痴如醉。 “那后来呢?后来怎么样了?” 有人迫不及待地追问。 “后来?” 那书生一拍桌子,神情激昂,“只见那位项小姐,身法如电,剑出如龙!与那熊王大战三百回合,不分胜负!最后,她竟引动天雷,汇于剑尖,以一道贯穿天地的惊世神芒,硬生生洞穿了熊王的头颅!当场,将其斩于马下!” “好!”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整个酒楼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与掌声。 “说得好!痛快!” “巾帼不让须眉!谁说女子不如男!这位项小姐,真乃我大乾的奇女子!” “镇北王府真是了不得!前有项羽将军在南疆战场纵横无敌,后有武神大人成了王府的驸马,如今,连王府千金都如此英勇盖世!这一家子,简直要把我大乾的军功都包圆了!” 议论声此起彼伏,人们的脸上洋溢着自豪与崇拜。 南疆大捷的余温还未散去,北境的辉煌战报便接踵而至,这种接连不断的胜利,极大地振奋了民心,让每一个大乾子民都感到与有荣焉。 而在这场全民狂欢中,“项君雪”这个名字,无疑成为了最耀眼的存在。 她的事迹,被说书人编成了段子,在各个茶楼酒肆里传唱。 被画师绘成了图卷,在坊间争相传阅。 甚至有戏班子连夜赶排,将“项郡主阵斩熊王”的戏码搬上了舞台。 一时间,项君雪从一个养在深闺、名不见经传的王府千金,一跃成为了整个大乾王朝家喻户晓的巾帼英雄。 尤其是在京都城的闺阁女子之中,更是引起了巨大的震动。 以往,她们所崇拜的,是那些才华横溢的诗人,是那些风度翩翩的公子。 可如今,一个鲜活的、强大的、立下不世之功的女性榜样,就这样横空出世,彻底颠覆了她们的认知。 城西的一座府邸后花园里,几个衣着华丽的少女正聚在一起。 “你们听说了吗?项君雪小姐真的太厉害了!三品境界就能斩杀一品大妖,这简直比话本里写的还传奇!” “是啊是啊,我昨天还托我爹去打听了,神武司的告示千真万确!我真想亲眼见见她,那该是何等的风采!” 一个平日里最是文静,只爱刺绣读书的少女,此刻却紧紧握着拳头,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以前,我总觉得我们女子,这辈子便是相夫教子,打理后宅。可看到项小姐的事迹,我才明白,原来我们女子,也可以像男儿一样,保家卫国,建功立业!” 她的话,引起了在场所有少女的共鸣。 她们的心中,仿佛有一颗种子,正在悄然发芽。 而这场由项君雪掀起的风暴,其影响远不止于此。 皇宫,御书房。 武帝看着手中由神武司呈上来的,关于京城民情反应的密报,脸上露出了久违的舒心笑容。 “好!” “好一个‘凤鸣岐山,天下归心’!” 第295章 雪飘 武帝抚掌大笑,眼中满是赞许。 “龙天这小子,总是能给朕带来惊喜,这一手,比朕赏赐万金、加封侯爵,要高明百倍!” 一旁的卫公公躬着身子,陪笑道:“龙大人深谙民心向背之理,此举不但扬我国威,更立起了一面旗帜,让天下女子都有了敬仰和效仿的对象。长此以往,我大乾何愁人才不出?” “不错。” 武帝点了点头,将密报放下。 “大玄那个老不死的东西,想用蝇头小利挖我大乾的墙角。” “龙天此举,等于是告诉全天下,我大乾不仅有‘武神’这样的擎天巨擘,更有‘项君雪’这般不让须眉的后起之秀。” “天才,从来都只会追随更强的天才。” “这一局,我们赢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皇城外那一片繁华景象,心中豪情万丈。 “传朕旨意,册封镇北王之女项君雪为‘冠军郡主’,食邑三千户,赏黄金万两,锦缎千匹!另,命礼部与钦天监合议,为郡主在京中择地,修建郡主府!” “陛下圣明!” 卫公公连忙跪下领旨。 武帝的目光越过重重宫墙,望向北方的天空,仿佛能看到那片战场。 大乾的未来,前所未有的光明。 然而,就在整个京城都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时,谁也没有注意到。 在神武司那座戒备森严的天牢最深处,一个被铁链锁住琵琶骨,形容枯槁的囚犯,在听到狱卒们议论“项君雪阵斩妖王”时,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陡然射出了一道怨毒无比的寒光。 “项……君……雪……” 他一字一顿地念着这个名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你居然还没死……你果然……没死!” 嘶哑而怨毒的低吼,在阴暗潮湿的牢房中回荡,却被厚重的石墙彻底隔绝,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 北境,一千二百里防线,新立镇妖关。 关外,是一片连绵不绝的山脉,如同巨兽的脊背,匍匐在苍茫的天地之间。 时值深秋,山中本该是层林尽染的景象。 然而此刻放眼望去,整个世界却只剩下了一种颜色——白。 一场不知从何时开始的大雪,覆盖了所有。 山峦,树林,峡谷,都被一层厚厚的积雪所掩埋,仿佛整个天地都陷入了沉睡,寂静得没有一丝声音。 唯有凛冽的寒风,卷着鹅毛般的雪片,呼啸而过,刮在人脸上,如刀割一般。 一座孤峰之巅,两道绝美的身影迎风而立,任凭风雪吹拂着她们的衣袂和发丝,却丝毫没有影响到她们。 她们周围三尺之内,风雪自动避开,形成了一片绝对的宁静区域。 其中一人,身着火红色的宫装,裙摆上绣着浴火凤凰的图案,在这一片素白的天地间,显得格外醒目。 她容颜绝世,气质清冷,一双凤眸淡漠地注视着下方被大雪覆盖的世界,仿佛九天之上的神女,俯瞰着人间。 正是凤倾仙。 另一人,穿着一身贴身的黑色丝服,勾勒出玲珑有致的曲线。 “仙气……果然不愧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上界之力。” 项君雪伸了个懒腰,丝毫不在意那能冻裂钢铁的寒风,笑嘻嘻地开口,打破了沉默。 “仅仅是一缕,便有如此毁天灭地的威能,足以在瞬息之间,斩杀一头一品妖王,着实让人羡慕。” “仙仙,你说我什么时候才能像你一样,有这种莫大的威能。” 她的目光,若有若无地瞥向身旁的凤倾仙。 凤倾仙凤眸微转,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声音清冷如雪:“也不知是谁的杰作,非得搞得周围白茫茫的一片。” “哎呀,这不是太久没出过手了,没控制好力道嘛。” 项君雪嬉笑着凑了过去,眨了眨眼睛,“结果是好的,不就可以了吗?” 凤倾仙没有再接话,目光重新投向远方。 “你难道不觉得,这样的景色很美吗?” 见对方没说话,项君雪微微一笑,伸出纤纤玉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看着它在掌心融化,声音空灵地问道。 凤倾仙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白茫茫的大雪,覆盖了一切的丑陋与血腥,让这片刚刚经历过残酷厮杀的战场,呈现出一种近乎圣洁的宁静之美。 山巅之下,远处新建的关隘中,隐隐传来将士们胜利的欢呼与豪迈的歌声。 他们劫后余生,他们拓土千里,他们即将带着无上的荣耀返回故乡。 一阵狂风吹过,卷起了山崖边的一片积雪。 雪沫之下,一只只狰狞模样,布满青色鳞片的利爪,突兀地暴露在空气中,依旧保持着死前挣扎的姿态。 更远处,一截断裂,沾着黑血的兽角,一双死不瞑目,依旧残留着惊恐与不甘的巨大妖瞳…… 这厚厚的积雪之下,掩埋了数不清的妖兽尸体。 “对了,你爹刚才叫你过去都说了些什么?”凤倾仙忽然转过头,凤眸直视着项君雪。 项君雪闻言抬手抵着下巴回想着,随后学着镇北王的模样开口,声音粗犷:“我军士气如虹,妖族高层战力断档,正是一举荡平北妖山,彻底解决北境百年边患的最好时机,为何要在一千二百里处,停下脚步?” 凤倾仙闻言一愣,随后一个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四不像。” “去你的。” ...... 嬉闹了一会,凤倾仙简单的回答。 “因为,再往前,会死人。” “死人?” 项君雪不解,“战场之上,生死本是常事。更何况,北王军队从不畏死!” “我说的,不是他们。” 凤倾仙的目光,望向了北妖山脉的最深处,那片被终年不散的迷雾所笼罩的禁区。 “我说的是……你父亲。” 项君雪的瞳孔猛然一缩。 凤倾仙的语气依旧平淡,“我能感觉到,这北妖山深处沉睡的老怪物,不止一个。” “我们一路推进得太快,已经惊醒了一些东西。” “你父亲若再往前,那些东西……会出手的。” “以我们的实力对上,根本没有胜算。” “至少,现在还没。” 第296章 未来夫君? 镇妖关,孤峰之巅。 项渊站在女儿身后不远处,高大的身躯如同一座沉默的山。 风雪吹卷着他的披风,猎猎作响,却吹不散他眼中的万千感慨。 目光越过皑皑白雪,落在远处山巅那两道绝美的身影上。 风雪似乎都为她们而静止。 他的视线,最终还是牢牢地锁定了那个身穿黑色丝服,身姿曼妙的女子。 项君雪。 他的女儿。 从在军帐前见到她的那一刻起,这位镇北之王的目光,便再也没有真正离开过。 整整十年,音讯全无,他以为她早已不在人世。 这份迟来的重逢,让这位铁血铮铮的汉子,眼眶都不自觉地泛红,又被他强行逼退。 他戎马一生,杀伐决断,从未有过片刻软弱,可此刻,鼻尖的酸涩却无论如何也压不下去。 愧疚与欣慰,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如同两股暗流在他心底交织翻涌。 愧疚于这十年间,他踏遍山川,寻遍秘境,却始终没能找到她的踪迹,没能尽到一个父亲应尽的责任。 欣慰于她不仅好好地活着,而且已经成长到能独当一面,甚至……比他想象中更为强大。 一片雪花悠悠飘落,触碰到他饱经风霜的脸颊,瞬间融化,带来一丝冰凉的触感。 项渊深吸一口气,胸中的万千感慨,最终都化作一股难以言喻的舒坦。 她还活着,这就够了。 “既然如此,我也该往前探一探了。” 项渊收回目光,声音低沉,仿佛在自言自语。 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重新燃起了属于北境统帅的杀伐之气。 他转过身,走下孤峰,回到新建的关墙之上。 目光扫过下方整齐肃立,气势如虹的十万大军,胸中豪情再次被点燃。 “传令下去!全军将士,守好我大乾新土!” “今日,我们能拓疆千里!来日,我们就能收复万里,百万里!” “告诉本王,大乾的儿郎们,有没有信心!” “有!” “有!!” “有!!!” 山呼海啸般的怒吼,冲散了风雪,震得整座镇妖关都嗡嗡作响。 每一个士兵的脸上都写满了亢奋与狂热。 开疆拓土,这是武将至高无上的荣耀,是他们此生最高的追求! 就在这股冲天的战意之中,一名身穿银色盔甲,面容与项渊有几分相似,但显得更为年轻一些的中年将领大步走了过来。 “大哥。” 来人是项渊的亲弟弟,镇北军副帅,项沉。 “大哥,我们何时回去?” 项沉搓了搓冻得有些发僵的手,呵出一口浓重的白气。 “再等几日。” 项渊的目光依旧望着远方。 “妖山深处那些老东西被惊醒了,但似乎没有立刻出手的打算,想必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有异动。” “但为避免意外,我们再等上几日,待京都派来的阵法大师抵达,将此地防御大阵布置妥当,我们便可班师回朝。” 项渊的目光依旧深邃,仿佛能看透风雪之后的万里江山。 “南疆那边又生摩擦,陛下早就传下密旨,不欲南北两线同时陷入大战。” “我们这次出征,主打的便是一个‘奇’字,趁天下目光尽聚南疆,给北妖山来一记狠的,如今打完了,见好就收,方为上策。” 项渊缓缓道出了此次战役的核心战略。 项沉闻言,脸上流露出由衷的敬佩之色:“不愧是陛下,当真圣明,非但想到了战局,更想到了国力。” “让大玄和大雍以为我们被南疆战事牵扯了全部精力,无暇北顾,实则却是声东击西。” “等北妖山的那些畜生反应过来,我们早已筑好雄关,将新土牢牢钉死,化被动为主动,这份帝王心术,当真了得。” “若南北两线同时开战,兵力调动,粮草运输,皆是巨大的消耗。” “如今这样,看似兵行险着,实则是最稳妥的帝王之策。”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轻松与向往:“说起来,大哥你前段日子还回过一趟京都,我可是实打实的十年没回去了。” “也不知如今的京都城,是何等模样?” “对了,还有项羽那臭小子,当年一根筋就要往南疆跑,如今也有好几年没见了,我那几个不成器的儿子,在军中还时常念叨他们这位堂兄呢。” 项渊闻言,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哈哈,放心,这次都回,都回!” “让你好好看看京城的繁华,也看看项羽那小子,如今出落成什么样子了。” “说到南疆。”项沉像是想起了什么,从怀中掏出一份刚刚由密探送来的情报,递了过去。 “大哥你看,南疆那边的战事已经停了,不过这结果……啧啧,真是让人难以置信。” 项渊接过密报,一目十行地扫过。 当他看到“龙武神龙天,于界牌关前,一人独对大玄、大雍两国,阵前赌斗,连胜三场,逼退武圣,斩废太子,尽夺两国五百里疆土及国运”这几行字时,即便是他这般身经百战、心如磐石的沙场老将,瞳孔也不由得猛地一缩。 一人,敌两国? 还赢了? 这份战绩,比他率领十万大军拓土千里,还要来得震撼,来得不可思议! “大哥,你这未来女婿,可真是个不折不扣的怪物啊。” 项沉在一旁看得分明,语气里满是羡慕与感慨。 “有女如此,有婿如此,大哥你真是好福气。” 项渊闻言,脸上露出一抹古怪的笑容,既有自豪,又有些许无奈。 名义上,龙天确实是他未来的女婿。 可问题是,与龙天有婚约的那个“项君雪”,是个假的。 而他真正的女儿,此刻…… 正当他思绪万千之际,两道香风拂过,项君雪与凤倾仙已然飘然落在了城头。 “父亲,二叔,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项君雪笑吟吟地问道,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 “哈哈,还能聊什么,自然是在聊你那位名震天下的未婚夫婿!” 项沉朗声大笑,他本就是爽朗的性子,此刻更是毫不避讳地将手中的密报扬了扬。 “君雪你看,你的夫君,在南疆可是又立下了不世奇功!” 第297章 统统登峰造极 说着,他便绘声绘色地将龙天在南疆的壮举,添油加醋地又说了一遍。 凤倾仙静静地听着,那双清冷的凤眸中,没有太多波澜,似乎对龙天能做出这等惊天动地之事,并不感到意外。 而项君雪,则是真的被惊到了。 虽然她对龙天的名字早有耳闻,但传闻终究是传闻。 她的那双美眸中,异彩连连,从最初的惊讶,到好奇,再到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玩味。 这个素未谋面的“未婚夫”,似乎比传说中……还要有趣得多。 她忽然促狭地凑到凤倾仙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呵气如兰地低语道:“仙仙,你说,这普天之下都知道我项君雪才是龙武神的未婚妻。” “这到时候,真要嫁过去,是该你嫁呢,还是我嫁呀?” 凤倾仙娇躯微不可察地一僵,侧过脸,避开了她吐出的热气,声音依旧清冷如故,听不出任何情绪。 “你想嫁,你便嫁。” “是吗?” 项君雪闻言,非但没有罢休,反而眼波流转,笑意更深,“可我若是不想嫁呢?” 她轻笑一声,直起身子,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到时候再说吧。” 凤倾仙闻言,黛眉几不可察地轻轻一蹙。 她没有意识到,自己这个细微至极的动作,已经完完整整地落入了身旁那双含笑的眼眸之中。 ...... 京都。 与北境的冰天雪地不同,深秋的京城阳光和煦,金色的光辉洒落在龙府后院那座小广场上,给青石铺就的地面镀上了一层暖意。 广场的一角,几颗脑袋正鬼鬼祟祟地从一丛茂密的芭蕉叶后探出来。 “我滴乖乖……这还是人吗?” 随心和尚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头顶上,通体金色的小猴子小金,正有样学样地模仿着他的表情,抓耳挠腮,显得滑稽无比。 在他身旁,凌云霄和张猛也是一脸震撼。 演武场中央,龙天正赤着上身,肌肤在阳光下流淌着健康的光泽,肌肉线条匀称而充满爆发力。 他闭着双眼,神情平静,整个人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 突然,他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血爆发,也没有法则之力的波动,他只是简简单单地向前踏出一步,一拳递出。 这一拳,用的是大乾流传最广的入门拳法——太祖长拳。 招式平平无奇,是每个入伍新兵都必须修习的基础。 然而,就是这平平无奇的一拳,在龙天的手中,却演绎出了截然不同的意境。 拳出,仿佛平地起惊雷,空气中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 在随心和尚等人的感知中,这一拳仿佛不再是血肉之躯的攻击,而是凝聚了千军万马冲锋陷阵的磅礴气势,是一股镇压四方的无上意志! “拳意!而且是已经凝练到极致,几乎要化虚为实的‘绝意’!”凌云霄失声低呼。 他虽然不是用拳的高手,但意志相感,自然能看出这一拳中蕴含的恐怖。 不等他们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龙天的动作再变。 他收拳而立,右手虚空一握。 嗡! 一柄造型古朴的长剑虚影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剑光一闪,龙天的身影变得飘逸而灵动。 他手中的长剑时而如灵蛇出洞,刁钻狠辣。 时而如大江奔流,浩浩荡荡。 时而又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 一套同样基础的“松风剑法”,在他手中,却展现出了千万种变化。 最终,万千剑影归一,一道锋锐无比、仿佛能斩断世间一切的恐怖意志冲天而起! “剑意!好凌厉的剑意!” 张猛瓮声瓮气地说道,他虽然不懂剑法,但那股锋芒毕露的气息,让他感觉自己的皮肤都在隐隐作痛。 拳意之后,是剑意! 这还没完。 龙天随手散去长剑,演武场边的兵器架上,一杆沉重的铁枪发出一声嗡鸣,自动飞入他手中。 长枪在手,龙天的气质陡然一变。 如果说,执剑的他是一位飘逸的剑客,那么此刻,他就是一位横扫千军,主宰战场的无敌将神! 一枪刺出,天地间仿佛只剩下那一点寒星。 霸道、刚猛、一往无前、撕裂一切的惨烈煞气,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血色狼烟,在枪尖之上盘旋不休! “枪意……” 随心和尚已经有些麻木了。 短短一炷香的时间,龙天从拳、到剑、再到枪,每拿起一种兵器,便能在瞬息之间,凝聚出一种登峰造极的武道意志。 而且,每一种意志,都强大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仿佛他已经沉浸此道数百年,是该领域的无上宗师! “我滴个佛祖姥爷……” 随心和尚双手合十,一脸的悲天悯人。 “龙兄啊龙兄,你这还让不让别人活了?贫僧苦修佛法十几年,才勉强摸到一点‘禅意’的边儿,你这倒好,武道意志跟不要钱似的,一抓一大把,还道道都登峰造极。这……这简直是怪物!” 他头上的小金也“叽叽喳喳”地叫唤着,小爪子不停地比划着,仿佛在控诉龙天的“不讲道理”。 “习惯就好。” 凌云霄在一旁幽幽地说道,眼神中除了震撼,更多的是一种理所当然的崇敬。 “这才是武神大人!在我们无法理解的领域,展现出我们无法想象的实力,这才是他。” 张猛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他的关注点永远那么纯粹:“总指挥的拳头,打得真猛,明明拳头还没俺的一半大。” 就在几人议论纷纷之时,演武场上的龙天缓缓收功。 将剩下的几道意志练到极致后。 所有的异象尽数散去,都如同潮水般退入他的体内,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再次恢复了那个平平无奇的邻家青年模样,仿佛刚刚那个演化武道万象的绝世宗师,只是众人的错觉。 他睁开眼,目光平静地扫向芭蕉叶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都看够了?” 唰! 三个大男人和一个小猴子,身形猛然一僵。 随心和尚讪笑着从叶子后走了出来,双手合十,一本正经地说道:“阿弥陀佛,小僧只是路过,见此地佛光普照,料想有佛宝出世,特来瞻仰一番。” “未曾想,竟是龙兄你在此地修炼,打扰了,打扰了。” 第298章 虚空风刃诀 张猛和凌云霄也尴尬地跟了出来,对着龙天行了一礼。 “行了,别装了。” 龙天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想看就光明正大地看,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他拿起一旁的毛巾,擦了擦身上的汗珠,感受着体内奔流不息,愈发精纯的气血,心中也是颇为满意。 如今他的武道修为已经很难再进一步,唯一能提升的便是这些武道意志。 这些武道意志,虽然对他现在的战力提升不大,但却是未来冲击更高境界的基石。 根基越是雄厚,未来的路,才能走得越远。 要做,就要做到全能。 “你这……你这也太打击人了吧?” 随心凑了过来,满脸的苦涩,“你老实告诉我,你到底是不是哪位上古大能转世?不然没道理这么变态啊!” 龙天淡然收回目光,语气平缓,没有一丝波澜:“上古大能转世?如果真是那样,我如今恐怕早就在九重霄上俯瞰众生了。” 随心和尚双手合十,脸上的表情复杂,既有佩服又有困惑:“那这拳意、剑意、枪意……难道真是龙兄自己一步一个脚印修出来的?” “真他娘的变态,贫僧苦修多年,只求一个‘心静如水’,龙兄却能将武道意志凝练到这般地步,实在让人难以置信。” “非人哉。” 张猛在一旁用力点头,瓮声瓮气地补充:“总指挥,俺也觉得稀奇。” “俺也练拳,可总指挥刚才那一拳,俺感觉比俺见过的所有拳法都猛,里面有好多东西俺看不懂,但就是觉得厉害!” 凌云霄则比他们更沉静,他的目光专注,凝视着龙天的背影,低声说道:“总指挥的武道,已超脱凡俗。” “这并非简单的技巧,而是对意志的极致理解。” 龙天擦完汗,披上衣衫,转过身,对上三人探究而崇敬的目光。 今日这一番展示,远不止是为了让他们震撼。 他需要这群人,在即将到来的大世中,成为大乾最闪耀的星辰。 更重要的,是在未来的那条“仙途”上,他们能拥有自保,甚至助他一臂之力的能力。 “你们看到的,仅仅是武道意志的具现。” 龙天平静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真正的武道,远比你们想象的要深邃。” “无论是拳、剑、枪,亦或是刀、棍、鞭,所有技艺的最终,都指向对天地规则的感悟与掌控。” “等你们到了那种层次自然会明白我所讲的是什么。” 龙天环顾一周,语气中透出深意:“你们都是我神武司的顶梁柱,也是大乾未来的希望。” “我龙天不是藏私之人,也知晓你们如今所学,纵然能达到极致,也难免有上限。” “我这里有一些更高深的传承,可以助你们更进一步。” “让你们所学的技艺,能够真正地触及天地大道,而非仅仅停留在力量的运用。” 此言一出,随心原本还算平静的心,瞬间掀起滔天巨浪。 他猛地窜出,双手合十,脸上写满了难以抑制的激动:“龙兄!你说的是……天阶武学?” “天阶?” 龙天眼神微动,“目前是吧。” 凌云霄呼吸一窒,平日里淡然处事的心性,在此刻也激荡不已。 他知道龙天绝不会信口开河,既然他如此说了,那便是事实。 天阶之上,是传说中仙的境界。 而龙天口中的“目前是”,也就是说日后这些都将会是传说中的仙法! 而目前,是仙法的雏形! “龙兄!” 随心急切地往前一步。 “我一直都把你敬作我的兄长,有句话在我心里憋了很久很久了,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说。” “贫僧……贫僧可否也有缘学习此等高深法门?” “当然龙兄我也不白学你的,我那寺里的那些佛法和你换行不?” 他虽然是佛门子弟,但对武道的追求也从未停止。 他深知,佛法亦是修道,若能融合更高深的武道,对他的禅意领悟也必有助益。 龙天目光落在他身上,却没有立刻答应。 他看了一眼随心,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 随心的佛法修为,其实已不弱,其心境更是难得。 但他的“道”,与凌云霄和张猛不同。 “你?” 龙天轻挑眉,不置可否:“你且等等。” “你所修的佛法,与他们不同,其道途也大相径庭。” “若要传授,我需为你量身甄选一番,并非一朝一夕之事。” 随心和尚一听,脸上的兴奋瞬间冷却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疑惑和不解。 他想问“为什么贫僧要等”,可话到嘴边,看到龙天那双深邃不见底的眼眸,却又生生咽了回去。 他知道龙天绝不会无的放矢,既然让他等,那必有其深意。 可即便如此,眼看着别人即将获得无上机缘,自己却要在一旁干瞪眼,这滋味着实不好受。他只能撇了撇嘴,嘟囔了一句:“哦,那好吧……” 然后便退到一旁,用一种既好奇又有些幽怨的眼神,紧盯着龙天。 龙天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他看向凌云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武道意志所化的黑色长刀。 那刀身流动着幽暗的光泽,没有一丝反光,刀刃处却又隐隐透出一股让人心悸的锋锐。 “云霄,我要传你的并非是你所擅长的那种刀法,而是一种将‘风’与‘空间’融合的绝技——《虚空风刃诀》。” 龙天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手中的黑刀轻描淡写地一挥。 然而,就是这看似随意的一挥,演武场上方的空间却仿佛纸张般被撕裂开一道无形的口子,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也没有带起一丝风劲。 那裂口漆黑深邃,仿佛能吞噬一切,只是一闪而逝,便又迅速弥合。 凌云霄瞳孔猛缩,心神巨震。 他见识过许多强大的刀法,也亲身感受过天阶武学的力量。 但他从未见过有人能如此轻描淡写地撕裂空间。 没有动用任何气血,只是简单的挥砍。 这恐怕已经快要超出天阶的范畴了。 “这《虚空风刃诀》,分为刀法与身法两部分。” 龙天解释道,“刀法部分,以意引风,以风裂空。” “练至大成,刀锋所至,空间破碎,万物皆斩。” “身法部分,名曰《风影无踪》,能让你身融风影,穿梭虚空,来去无踪。” 他将手中的黑刀轻轻抛出,那刀在空中盘旋几圈,最终化为一道流光,没入凌云霄的眉心。 第299章 猴都有,为啥和尚没有 凌云霄只觉一股庞大而驳杂的信息瞬间涌入脑海,差点让他支撑不住。 “这功法霸道非常,乃是数本顶尖刀法融汇而成。你需静心领悟,不可急于求成。” 龙天叮嘱道,“我会在旁指点你入门,但真正的突破,还要看你自身的悟性与毅力。” 凌云霄盘膝坐下,闭目消化脑海中的海量信息。 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那是武道意志世界和陌生的天阶武学第一次接触后产生的剧烈反应。 他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苍白,但眉宇间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狂热。 随心在一旁看着,眼睛都看直了。 他能感受到凌云霄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强大的气息。 他心里痒痒的,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让龙天也传他一套。 可龙天先前的话还在耳边回响,他只能强忍着,不住地用眼角余光瞥向龙天,希望他能改变主意。 龙天没有理会随心的小心思,他走到张猛面前。 “张猛,你天赋异禀,天生神力,肉身坚不可摧。” “我将传你的,是一套名为《九转玄黄功》的炼体法门,辅以配套的拳法《玄黄开山拳》和身法《碎星步》。” 龙天语气沉稳,手中同样凝聚出一道金光,在空中形成一卷古朴的卷轴,散发出厚重而浩瀚的气息。 “《九转玄黄功》能引导你体内的血气,使其与大地之气共鸣,炼化为玄黄之气。” “玄黄之气,重如泰山,坚如磐石,一旦炼成,你的肉身将堪比天阶神兵,万劫不磨。” “拳法《玄黄开山拳》,能让你每一拳都带着山岳般沉重的威势,一拳出,开山裂地,崩碎乾坤。” “身法《碎星步》,看似简单,实则蕴含天地至理,能让你在极动之中,稳如泰山,每一步落下,都带有碎星辰之力。” 龙天将那金色的卷轴轻轻一点,卷轴便化作一道金光,没入张猛的胸膛。 张猛只觉一股炽热而厚重的能量瞬间融入体内,他身体猛然一震,皮肤上的青筋暴起,古铜色的肌肤隐隐透出金光。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那是前所未有的强大感,仿佛每一寸血肉都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张猛同样盘膝而坐,消化着脑海中的功法信息。 他的表情没有凌云霄那般痛苦,反而是兴奋得涨红了脸。 他能感觉到,这《九转玄黄功》简直就是为他量身打造的。 那股厚重如山岳的力量,与他天生的神力完美契合。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尝试,想要将这股新的力量,融会贯通。 随心再次被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凌云霄的功法玄奥飘渺,可撕裂空间。 张猛的功法则是霸道绝伦,炼体炼气,拳碎星辰。 这哪里是什么“天阶武学”,这分明是传说中的“仙家秘典”! 天阶武学他又不是没学过,哪里可能霸道到这种程度。 又是撕裂空间又是破碎星辰的,我滴乖乖嘞。 小金看凌云霄和张猛都开始“发功”了,而龙天又看向了自己,兴奋得在原地跳了好几下。 它迫不及待地跑上前,双臂抱住龙天的大腿,吱吱地叫着,仿佛在说“终于轮到我了!” 龙天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他摸了摸小金毛茸茸的小脑袋,轻声说道:“小金,你的资质非凡,虽然是妖兽,但血脉纯粹,悟性极高,我将传你一套《混元定海棍法》,辅以身法《筋斗云》。” 他伸出手指,在小金的额头上轻轻一点。 一股庞大的信息,瞬间涌入小金的脑海。 小金身体猛然一僵,眼睛瞪得老大,小嘴巴张开,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片刻后,它兴奋地手舞足蹈,比划着脑海中出现的棍法和身法。 “《混元定海棍法》,其意在棍定乾坤,万法不侵。” “练至大成,可使一棍出,山河倒转,定海擒龙。” “而《筋斗云》身法,更是玄妙莫测,一息之间,便能穿梭万里,速度快到极致。” 龙天解释道。 这套棍法与身法,与小金的妖猴之身,以及它与生俱来的灵动,完美契合。 小金消化了片刻,随即兴奋地拿起一旁的一根木棍,有模有样地耍了起来。 它的动作还略显生涩,但棍影中已隐隐透出几分沉凝与灵动并存的意蕴。 偶尔一个腾跃,身影便在空中留下几道残影,速度快得惊人。 随心看到小金也开始修炼,彻底“破防”了。 他“哇”的一声,一屁股坐在地上,指着小金,又指着自己,一脸的生无可恋:“龙兄!你……你这也太偏心了吧!连猴子都能学,我却要等!你是不是嫌弃贫僧?” 龙天瞥了他一眼,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心急可是吃不了热豆腐。” ...... 京都,皇宫。 御书房内,武帝端坐于龙椅之上,处理着堆积如山的奏折。 “卫公公。”武帝放下奏折,轻声唤道。 卫公公弓着身子,小步快跑到御前,恭敬地垂下头:“陛下有何吩咐?” “大玄那边,最近可有什么动静?” 卫公公神色一凛,连忙回道:“回陛下,大玄自半月前颁布皇榜后,玄都城内人潮涌动。” “不仅大玄本土的青年才俊蜂拥而至,就连一些依附于大玄的小国,甚至是大雍和西域一些国家,都有不少年轻武者前往。” “据潜伏的探子回报,玄都皇宫的武学圣殿,几乎日夜不休,常有异象传出。” “哦?”武帝眉头微挑,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异象?具体是何种异象?” “据说是五光十色,气势磅礴,时而有龙吟虎啸,时而有仙音缭绕。” 卫公公绘声绘色地描述着,但他自己也知道,这些都是民间探子听到的传闻,难辨真假。 武帝冷哼一声,没有继续追问。 他才不信那老不死能搞出什么“仙音缭绕”的动静。 那个老东西,穷途末路之际,不过是困兽犹斗。 “既然大玄如此热闹,那我们的‘武道盛会’,便更要办得风风光光,超越他们!” 武帝猛然起身,声音雄浑有力,“传朕旨意,再加一批赏赐!凡是能在盛会中脱颖而出的天骄,朕亲封万户侯,赏赐神兵利器,赐予顶级功法,更可入朝为官,光宗耀祖!” “陛下圣明!” 卫公公立刻跪下领旨。 他知道,这是武帝在跟大玄暗中较劲,也是对龙天计划的全力支持。 第300章 龙铠护手 龙府后院里,气氛有些古怪。 凌云霄和张猛各自盘膝而坐,一个周身气流如刀,割裂空气,发出细微的嘶鸣。 另一个则气息沉凝,与大地仿佛连为一体,古铜色的皮肤下隐有金光流动。 两人都在全力消化着那堪称仙家秘典的传承,脸上时而痛苦,时而狂喜,显然正沉浸在武道的新天地中。 旁边,小金抓着一根比它还高的铁棍,正一板一眼地比划着。 它的动作时而灵动如猿,时而沉重如山,小小的身躯里仿佛蕴含着无穷的力量,棍梢带起的风声,竟隐隐有了几分威势。 唯独随心和尚,像个被抛弃的孩子,孤零零地坐在一块石头上,双手托着下巴,嘴巴撅得能挂上一个油瓶。 他看看这个,又瞅瞅那个,眼神里满是羡慕嫉妒恨。 “唉……”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幽怨的目光几乎要把龙天的后背烧出两个洞来。 “偏心啊,太偏心了。” “想我随心一世英名,风流倜傥,怎么就落得个看猴耍棍的下场?没天理了,佛祖不公啊……” 龙天没有理会他的碎碎念,只是静静地看着场中三人一猴。 传授功法只是第一步,能领悟多少,走出多远,终究要看他们自己的造化。 ...... 又是数日过去,已是九月中旬。 京都城的空气中渐渐又多了一丝秋日的凉意,也多了一分难以言说的燥热与期盼。 那是三年一度的秋闱科考与即将到来的武道盛会共同点燃的火焰。 这几日,凌云霄与张猛的修炼已初窥门径。 凌云霄的刀法愈发飘忽不定,刀未出,锋锐的空间之意便已锁定了敌人,令人防不胜防。 而张猛则更加内敛,他站在那里,便如同一座无法撼动的山岳,举手投足间,皆有万钧之力,寻常的攻击落在他身上,连让他晃动一下都做不到。 看着他们的飞速进步,龙天心中也生出一丝圆满之感。 他并非孤身一人在战斗,这些值得信赖的战友,正以惊人的速度成长起来,未来,他们将是自己身边最坚实的臂助。 他心念一动,久违的系统面板在眼前展开。 【龙天(???)】 【修为:半仙】 【功法:太初鸿蒙炁经(仙),混元万化裂天刀(天)......】 【武道意志:拳、掌、指、戟、棍、刀、剑、枪……全系列登峰造极】 【超频点数:116】 修为境界并未变化,但龙天清楚,如今的自己,与刚从南疆回来时相比,已是天壤之别。 全系列武道意志的圆满,让他对力量的理解与掌控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一举一动,皆合天地至理。 他离那个自己设想中没有任何短板的“六边形战士”,又近了一大步。 随即,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心口的位置。 在那里,一道神秘的紫色龙形纹路若隐若现,仿佛活物一般,缓缓流淌。 这正是他修为突破武圣后,身体产生的异变。 之前没仔细看,此刻才发现此龙纹竟比以往还要更加栩栩如生。 特别是那一双龙眼,酷似活物! 龙天心念微动。 刹那间,那道紫色龙纹骤然亮起,一道道紫色的流光从他胸口涌出,如水银泻地,瞬间覆盖了他的右臂,凝聚成一只充满了力量感与神秘美感的紫色护手。 护手从指尖一直延伸到肩膀,上面布满了繁复而古老的龙鳞纹路,每一个关节处都有着精巧的结构,既不影响活动,又充满了无坚不摧的质感。 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感,从右臂涌入四肢百骸。 龙天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力量、速度、乃至神魂感知,都在这只“龙铠护手”的加持下,得到了惊人的增幅。 他抬起被紫色龙铠覆盖的右手,对着广场尽头那片空无一物的天空,随意地屈指一弹。 没有惊天动地的光芒,也没有毁天灭地的声势。 “啵。” 一声轻响,仿佛水泡破裂。 紧接着,广场上空的气流猛然一滞,随即,一连串绵密而恐怖的音爆才姗姗来迟,如同九天之上的神灵擂响了战鼓,轰隆隆地在整个龙府上空炸开! 正在修炼的凌云霄和张猛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惊醒,茫然地看向声音的来源。 随心更是吓得一蹦三尺高,差点把手里的酒葫芦扔出去。 他们什么也没看见。 但龙天看见了。 就在他弹指的瞬间,一道肉眼完全无法捕捉的冲击波,以超越思维的速度,撕裂了空间,瞬间贯穿了龙府后方的数座大山。 那几座巍峨的山峰,连一丝震颤都未曾发生,仿佛什么都没有改变。 但只有龙天知道,山体内部的结构,已经被那一道冲击波彻底粉碎,从内到外,化作了最细微的齑粉。 只要一阵微风吹过,那几座山便会轰然垮塌,化作漫天尘埃。 好霸道的力量。 龙天心中微动,对这龙铠护手的威力有了初步的判断。 全方位的增幅,至少在三倍以上。 这还只是初步的激发,若是全力催动,又该是何等景象? 但他更在意的,是这龙铠的另一个特性。 他心念再动,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直接出现在了九天之上。 九天之上,罡风凛冽,吹得人衣袍猎猎作响。 龙天悬浮于云海之间,低头审视着覆盖右臂的紫色龙铠护手。 仅仅是屈指一弹,便有崩山之力。 那若是……全力一拳呢?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无法遏制。 他深吸一口气,气流被他吸入胸腔,竟发出了风雷般的呼啸。 心口处,那道紫色的龙纹图案亮到了极致,仿佛一轮紫色的太阳在他体内升起。 汹涌的气血能量顺着经脉疯狂涌入右臂。 “嗡——” 护手上的每一片龙鳞都活了过来,紫光流转,层层叠叠,发出低沉而玄奥的嗡鸣。 龙天缓缓抬起右臂,没有花哨的起手式,也没有惊人的气势外放。 他就这么平平无奇地,对着前方的虚空,猛的一拳递出。 轰! 一阵轰鸣声响起! 下一秒! 拳风犹如灭世的风暴疯狂席卷开来! 第301章 秋考 龙天拳头前方的空间,就像一块被重锤敲击的黑色琉璃,先是出现了一道微不可察的裂痕。 紧接着,这道裂痕以一种无可阻挡的姿态疯狂蔓延! 咔!咔嚓! 蛛网般的黑色裂纹瞬间布满了整片天穹,而后,随着一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破碎声,那一片空间,竟如镜面般轰然崩塌! 最后露出里面那恐怖的空间乱流。 狂暴的虚空风暴撕扯着一切,混乱的时间与空间法则能让武圣瞬间迷失,强大的空间裂缝足以将仙人的躯体轻易斩断。 然而,龙天只是静静地站着。 那只紫色的龙铠护手,直接暴露在狂暴的虚空乱流之中。 无数道足以割裂神兵的空间裂缝斩在上面,却连一丝白痕都无法留下,只是激起一圈圈紫色的涟漪,便消弭于无形。 狂暴的空间风暴冲刷着护手,却如同微风拂面,无法撼动其分毫。 龙天眼神平静,心中却掀起了波澜。 要知道,即便是真正的仙人,也不敢如此赤手空拳地在虚空乱流中停留。 这龙铠护手的防御力,已经超出了常理的范畴。 强大,是好事。 但这份强大,也让他心头的凝重又增添了几分。 系统、超频效果、规则武器、龙铠…… 自己身上的每一份奇遇,每一种力量,都强得如此离谱,如此不讲道理。 这一切,究竟是为了对抗什么样的敌人? 究竟是何等恐怖的存在,需要他集齐如此众多的逆天之力,才有望与之抗衡,甚至……仅仅是才有获胜的希望? 他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的虚空,望向了那未知的未来。 良久,他收回目光,身影再次消失,回到了自家院中。 那里,随心正上蹿下跳地跟张猛和凌云霄比划着,唾沫横飞地描述着刚才那毁天灭地的声响,硬是把一声“啵”说成了天崩地裂。 看着这一幕,龙天紧绷的心神,稍稍松弛了一些。 不管未来如何,至少现在,他还有时间,还有同伴。 路,终归要一步一步走。 ...... 九月十八日,秋。 宜:祭祀,出行,赴考。 天气晴朗,万里无云,是个难得的好日子。 天还未亮,寂静了三年的贡院门外,便已是人头攒动,灯火通明。 来自大乾各地的举子们,怀着忐忑与期望,汇聚于此。 他们有的面色凝重,在心中默诵着经典。 有的三五成群,低声互相鼓劲。 更有甚者,因为彻夜未眠,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不停地打着哈欠,引来旁人善意的低笑。 整个京都城仿佛都从沉睡中苏醒了过来,喧嚣,却有序。 宽阔的朱雀大街上,禁军甲胄鲜明,手持长戟,肃立两旁,将人群与考生隔开。 一道道目光扫视着四周,维持着考场周边的秩序。 而在更高处的屋檐与暗巷的阴影里,神武司的高手们气息内敛,如同一只只蓄势待发的猎鹰,监视着任何可能的异动。 无人敢在此地闹事。 路边的一家早点摊子,热气腾腾。 子明不急不缓地吃着一碗馄饨,又配了两个肉包。 他吃得很认真,仿佛在品尝什么山珍海味。 自从那晚“听雨轩”一别,他便再也没有遇到过任何麻烦,就连客栈里原本有些聒噪的邻居,都不知何时变得安静了起来。 这种种变化,让他心中愈发安定,整个人的精气神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 吃完早点,付了钱,他施施然地朝着贡院的方向走去。 “子明兄!”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子明回头,只见陆川、周靖、徐征、杜如晦四人正结伴而来,脸上都带着轻松的笑意。 “几位兄台,早。”子明拱手回礼。 “我还以为我们来得够早了,没想到子明兄比我们还从容。”徐征笑着打趣道。 “心安而已。”子明言简意赅。 五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们并肩而行,走向了贡院前的广场。 他们五人的组合,在这些日子里,早已成了京城士子圈中一个不大不小的谜团。 无人知晓他们的来历,只知道他们似乎同时被某位大人物看重。 就在他们排队等待入院查验时,眼尖的周靖忽然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身旁的杜如晦,压低了声音,朝着斜对面的方向努了努嘴。 “你们看,那座酒楼上……那个人影,是不是有些眼熟?”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在数百米开外,一座名为“迎仙楼”的酒楼顶层,临窗的位置,一道身影正凭栏而立。 距离太过遥远,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一袭黑衣,身形挺拔如枪。 “好像是……龙大人?” 陆川眯起了眼睛,有些不确定。 “还真是龙大人!” 徐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 尽管看不清面容,但那股独一无二、俯瞰众生的气度,他们绝不会认错。 那正是他们命运的交汇点,大乾的武神,龙天。 就在他们认出对方的瞬间,远处高楼上的那道身影,仿佛也感应到了他们的注视。 只见龙天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酒杯,隔着遥远的距离,朝着他们五人的方向,遥遥一敬。 没有声音传来。 但就在他举杯的刹那,子明、陆川、杜如晦、徐征、周靖五人的耳边,却同时响起了一个清晰又温和,且只属于他们能听到的声音。 “考试顺利!” 短短四个字,如同一股暖流,瞬间涌遍了五人的全身。 他们看到,龙天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随后便转身,身影消失在了窗后。 五人怔在原地,心中翻江倒海,久久无法平静。 他们感动不已。 听闻今年的秋闱,考题之中有龙武神亲自出的策论。 本以为那只是陛下对武神的恩宠,却没想到,在这考试的清晨,对方竟然会专门抽空,以这种方式来为他们加油鼓劲。 这是何等的体面,何等的重视! 他们与龙天之间的身份,何止天壤之别? 一个是权倾朝野,功盖当世,连皇帝都要礼敬三分的“武神”。 而他们,即便今日金榜题名,也不过是刚刚踏入仕途的雏鸟,是官场中最微不足道的小人物。 根本就不值得对方如此上心。 第302章 和平时期才有德 他们都是心思玲珑之人,自然明白,龙天此举,并非图他们身上有什么东西。 前段时间,他们也听说了,龙天不止宴请了他们五人,更有上百名来自各行各业的青年才俊,都曾是龙武神的座上宾。 这位大人,是在广撒网,是在为大乾的未来提前投资。 可即便明白了这一点,他们心中的感激与震撼,却不减反增。 因为这种不计回报、着眼于未来的胸襟与气魄,恰恰证明了对方的所作所为,皆是出于公心,而非私利。 与那些只知结党营私,争权夺利的朝中大员相比,这位龙大人,才是真正的圣人! “我等,定不负大人厚望!” 子明深吸一口气,对着迎仙楼的方向,深深一揖。 其余四人也同时躬身行礼,神情肃穆。 这一刻,他们心中再无半分杂念,只剩下无穷的斗志与信念。 不远处,一个衣着华贵的年轻公子,正被几个家仆簇拥着。 陈修见子明五人对着空无一人的酒楼行礼,不由得撇了撇嘴,眼中流露出鄙夷之色。 “哼,几个穷酸举子,装神弄鬼。” 他低声对身旁的家仆说道,语气中满是优越感。 子明等人并未理会,他们收敛心神,昂首挺胸,随着人流,走进了那座决定无数人命运的龙门——贡院。 迎仙楼,顶层雅间。 这里是京城最好的酒楼之一,也是距离贡院最近的酒楼。 凭栏而望,便能将朱雀大街尽头的贡院大门,以及那川流不息的举子人潮尽收眼底。 然而,雅间内却异常安静,与楼外的喧嚣仿若两个世界。 檀香袅袅,茶香清冽。 龙天端坐于窗边,面前摆着一套古朴的紫砂茶具。 他身旁,还坐着一位须发皆白、精神矍铄的老者。 老者身着一袭发白的儒衫,身形清瘦,腰背却挺得笔直,双目开阖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 他不是武者,身上没有半分气血波动,但那股经由岁月与学识沉淀下来的厚重感,却足以让任何王侯将相在他面前不敢放肆。 文渊阁大学士,文道半圣,太子太傅,开朝元老,本次秋闱主考官,文景博。 这是一个活着的传奇,一个名字足以让天下读书人肃然起敬的存在。 传闻他年轻时曾与当今武帝有过半师之谊,也是唯一一个敢在朝堂之上,指着皇帝鼻子痛斥其铺张浪费,而又能安然无恙走下朝堂的人。 此刻,这位大乾文坛的泰山北斗,正用一种审视、好奇,甚至带着几分探究的目光,打量着眼前的龙天。 “龙大人。” 文景博终于开口,声音苍老却洪亮,中气十足。 “老夫很好奇,你为何要出那两道题?” 龙天为他续上一杯热茶,茶水色泽金黄,香气如兰。 文景博的眉梢微微一动,却没多言,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目光依旧带着几分好奇。 龙天淡然一笑:“文老觉得,我那两道题,出得不好?” “好与不好,老夫不敢妄言。” 文景博放下茶杯,语气严肃。 “老夫出的三道题,‘论均田’、‘策河防’、‘疏吏治’,皆是国之根本,是历代先贤呕心沥血总结出的治国之策。” “考生只需经义纯熟,胸有韬略,便能言之有物,一展所学。” “这是为国选才,求的是‘稳’。”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眸中精光一闪。 “可你的题,求的不是‘稳’,是‘破’!” 他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在桌上轻轻点了点。 “第一题,‘论无形之疆’。” “疆域者,土也,石也,山川河岳也,皆有形之物。” “你倒好,直接问何为‘无形之疆’?如何守?如何拓?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这道题,考的不是学识,是想象力,是眼界!答得好,是天马行空,经世之才。答得不好,就是胡言乱语,不知所云。” “你让那些读了一辈子圣贤书的学子们,如何下笔?” 文景博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激动,仿佛一个固守经典的画师,看到了一幅离经叛道的惊世之作,既想斥责,又忍不住被其吸引。 龙天没有辩解,只是静静地听着,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文景博看他这副模样,又继续道:“还有第二题!更是离经叛道!” “‘子曰: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此乃圣人之言,是千古不易的至理!你却问,‘今大乾拓土千里,蛮夷杂处,德化可及万里乎?若不可,何以代之?’你这是在让考生们,去质疑圣人!” “质疑圣人也就罢了,你还让他们提出替代之法。替代什么?替代‘德政’吗?不用德政,用什么?用刀兵?用律法?这……这简直是要动摇国本!” 文景博说到最后,已是吹胡子瞪眼,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他研究了一辈子儒家经典,将“德”字奉为圭臬,龙天这道题,等于是在刨他的根。雅间内一时间陷入了沉默,只有楼外的人声隐隐传来。 良久,龙天将自己杯中的茶一饮而尽,才缓缓开口。 “文老,大乾如今的疆土,比太祖开国时,大了多少?” 文景博一愣,下意识地回答:“约莫……大了三成有余。” 龙天又问:“那新得的疆土上,有多少人,从未读过我大乾的圣贤书,从未听过我大乾的官话,甚至视我大乾为仇寇?” 文景博沉默了。 界牌关以南五百里,那可不是一片荒地,那里有城池,有百姓,有传承了数百年的风俗与信仰。 “圣人之言,固然是至理。” 龙天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但圣人所在的时代,车马劳顿,一生所见,不过方圆千里万里。” “他的‘德’,能教化一国之民,已是极限。” “可现在,大乾的疆域,南至南疆烟瘴之地,北至北境万里平原!” “我们面对的,是说着不同语言的子民,是信仰着不同神灵的部族,是悍不畏死的妖族。” “再用老办法,只讲‘德’,够吗?” “够吗?” 这简简单单两个字,如同一柄重锤,狠狠敲在了文景博的心上。 他想反驳,想说德化无疆,只要持之以恒,百年千年,总能将他们感化。 可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百年?千年? 大玄的兵锋会等大乾百年吗? 北境的妖族会给大乾千年时间吗? 什么时期才会有德? 无疑是像大乾境内这种和平,安定的时期。 战乱中? 那简直是痴人说梦! 这个世界终究是谁的拳头大,谁就是理。 第303章 闻道者,不孤也 龙天看着他变幻的神色,继续说道:“所谓‘无形之疆’,可以是文字,是商路,是律法,是让所有大乾子民,无论身在何处,都为自己身份而自豪的那份认同感。” “这份疆域,比山川河岳更加广阔,也更加坚固。” “我出这两道题,不是要否定圣人,而是想看看,这一代的年轻人里,有多少人能跳出书本的条条框框,真正用自己的眼睛去看这个世界,用自己的脑子去思考问题。” “我不需要他们给出完美的答案,因为这世上本就没有完美的答案。” “我只想看看,谁有这个‘破’的胆识,谁有这个‘立’的智慧。” 龙天说完,雅间内再次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文景博低着头,凝视着杯中沉浮的茶叶,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震撼,不解,思索,最后,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 他抬起头,看向龙天的目光,已经彻底变了。 不再是长辈对晚辈的审视,而是一种近乎平等的,甚至带着几分敬意的对视。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喃喃自语,仿佛在对龙天说,又仿佛在对自己说。 “老夫穷经皓首,一生都想着如何‘守成’,如何将先贤的道理传下去。” “而你……你却已经想着如何为万世‘开新’了。” 他自嘲地摇了摇头:“你那两道题,哪里是离经叛道?分明是点破了天机,为大乾的未来,指明了一条全新的路!相比之下,老夫那三道稳妥的考题,倒显得……小家子气了。” “文老言重了。” 龙天给他斟满茶,“没有文老你们这些‘守成’之人为帝国打下坚实的根基,任何‘开新’都只是空中楼阁,一推就倒。” 这句话,说得文景博心中熨帖无比。 他端起茶杯,这一次,不再是浅尝辄止,而是一饮而尽,仿佛饮下的不是茶,而是满腔的豪情与希望。 “好!好一个‘守成’与‘开新’!” 文景博放下茶杯,开怀大笑,“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龙大人,你让老夫看到了大乾真正的未来!”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下方那些如同过江之鲫般的考生,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期待。 “老夫现在,倒是迫不及待地想看看,这一科的卷子里,能飞出几条真龙了!” 龙天也站到他身边,目光落在了人群中那五个并肩而行的身影上。 “会的。” 他轻声说道,“闻道者,不孤也。” ...... 秋闱一连三场,共计九日。 这九天,对于贡院内的考生是煎熬,对于贡院外的整个京城,同样是一种漫长的等待。 终于,考试结束的钟声敲响,贡院大门缓缓打开,一个个面色憔悴、脚步虚浮的举子们鱼贯而出,仿佛刚从一场艰苦卓绝的战役中生还。 同福客栈,京城最不起眼的一家客栈。 子明、陆川、杜如晦、徐征、周靖五人围坐在一张八仙桌旁,桌上摆着几样简单的下酒菜和一壶温好的黄酒。 九天的考试,耗尽了他们的心力,但此刻,五人的脸上非但没有疲惫,反而都带着一种异样的亢奋。 “痛快!实在是痛快!” 徐征猛地灌了一口酒,脸颊泛红,“尤其是龙大人出的那两道题,简直是为我等量身定做一般!我写到最后,只觉得胸中块垒尽出,恨不得再多要几张纸!” 性格最为跳脱的周靖一拍大腿,哈哈大笑:“谁说不是呢?我看到第二题时,脑子里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咱们对西北的见闻!什么狗屁德化,那些蛮子只认拳头!我直接在卷子里写,对内用德,对外用威,恩威并施,方为王道!管他什么圣人不圣人,能打胜仗的道理就是好道理!” “你这莽夫,也不怕考官给你判个‘大逆不道’。” 杜如晦笑着摇头,但他眼中的光彩同样明亮,“不过,你说的有几分道理。我从教化入手,论述同文同言,易风易俗之策,将‘无形之疆’落到了实处。想来,这亦是龙大人想看到的答案。” 陆川则更为冷静,他端着酒杯,细细思索着:“我从商路与钱法着手。我认为,只要大乾的宝钞能通行天下,大乾的商队能货殖四方,那无论多远的土地,都会被这只无形的手,牢牢地攥在我们的掌心。” 众人纷纷点头,各自阐述着自己的见解,时而激烈辩论,时而会心一笑。 他们仿佛又回到了考场之上,用思想的火花,点亮着这个小小的客栈房间。 唯有子明,始终含笑听着,偶尔才补充一两句,但每一句,都精准地切中要害,将众人的观点串联起来,提升到一个新的高度。 “龙大人出的不是题,是未来。” 子明最后总结道,“他要的不是循规蹈矩的守成之臣,而是能与他一同开创一个新时代的拓疆之人。” 此言一出,四座皆静。 众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那份沉甸甸的使命感与无与伦比的豪情。 就在客栈内气氛热烈之时,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嘈杂之声。 “掌柜的,楼上那几个包厢包了没?给小爷我腾出来!今儿小爷要在这宴请同年!”一个嚣张跋扈的声音响起。 掌柜的连声告罪,说楼上已有客官。 “有客官就让他们滚呐!耽误了小爷的正事,你这破店还想不想开了?” 脚步声噔噔作响,一行七八人走上了二楼。 为首的是一个身穿锦袍的年轻公子,面容俊朗,神情却倨傲无比,正是那日在贡院门前,讥讽子明等人的御史中夫之孙,陈修。 他身后跟着几个同样衣着华贵的举子,一个个趾高气昂,显然都是出身不凡的世家子弟。 陈修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的子明五人,眼中闪过一丝鄙夷,随即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径直走了过来。 “我道是谁,原来是几位在贡院门口拜空气的奇人啊。” 陈修阴阳怪气地开口,引得他身后的同伴一阵哄笑。 徐征脾气瞬间就被点燃,当即就要站起来理论,却被身旁的周靖一把按住。 子明神色不变,淡淡地开口:“我等在此小聚,不知阁下有何指教?” 第304章 功名在纸,不如宝剑在心 “指教不敢当。” 陈修摇着手中的折扇,目光在桌上那几盘寒酸的小菜上扫过,脸上的轻蔑更甚。 “只是方才听你们高谈阔论,似乎对龙大人的考题颇有心得?真是可笑。” “哦?” 徐征眉毛一挑,“愿闻其详。” 陈修仿佛找到了宣泄口,声调陡然拔高,对着整个客栈的食客朗声道:“诸位都来评评理!科举乃国之大典,取士为国,何等庄重!考题自当出自圣贤经典,论的是治国大道!可那龙武神乃一介武夫,粗鄙不文,出的都是些什么狗屁不通的题目?” “无形之疆?故弄玄虚!质疑圣人?大逆不道!此等题目,玷污圣贤,祸乱朝纲!而尔等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在此大放厥词,不过是想攀附权贵,投机取巧罢了!一群谄媚无耻之徒!” 他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仿佛自己才是那个维护圣贤大道的忠臣。 他身后的几个世家子弟也纷纷附和,指责龙天败坏科举风气。 客栈里的其他食客,大多也是些落榜或等待放榜的举子,闻言纷纷色变。 这人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当众诋毁武神?! 但陈修的话,也说出了他们中不少人的心声。 他们苦读十年,就指望着考些自己擅长的,结果被龙天这两道题打得措手不及,心中本就有怨气。 一时间,看向子明五人的目光,都变得有些不善。 “阁下此言差矣。” 杜如晦站起身,不卑不亢地拱手道,“时移世易,法不可一成不变。” “圣贤若在今日,见我大乾开疆拓土,国势日隆,也定会顺时而变,提出新的治国方略。” “龙大人的题目,正是‘经世致用’的最好体现,何来玷污圣贤一说?” “说得好!” 陈修身后的一个胖举子冷笑,“但是,一个杀人盈野的屠夫,也配谈‘经世致用’?他若真懂治国,我大乾的文官岂不都成了笑话?” “屠夫?” 周靖再也忍不住了,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眼中凶光毕露。 “我告诉你,若没有这位‘屠夫’在南疆斩仙退敌,在东海威慑他国,你现在还有没有命在这里狺狺狂吠都未可知!” 周靖本就是军旅出身,身上那股铁血煞气一放,顿时让那几个养尊处优的世家子弟脸色一白,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 陈修也被周靖的气势所慑,但随即恼羞成怒,色厉内荏地叫道:“怎么?说不过就要动手吗?这就是你们这些武夫走狗的做派?文不成武不就,光天化日,天子脚下,你们还想行凶不成!” “与你这等人,讲道理是讲不通的。” 子明终于开口,他依旧坐着,神情平静得像一潭深水,“道不同,不相为谋。诸位请便吧。” 这种无视,比任何激烈的言语都更让陈修感到羞辱。 他死死地盯着子明五人,俊朗的面孔因为嫉妒与愤怒而扭曲起来。 他想不通,为什么这几个泥腿子,能有如此气度? 为什么他们能对那等刁钻的题目对答如流,而自己却绞尽脑汁,也只写出些陈词滥调? 强烈的挫败感,化为了恶毒的怨念。 “好,好一个‘道不同’!” 陈修忽然笑了起来,笑声阴冷,“你们是不是觉得,自己答得很好,定能金榜题名,从此平步青云?” 他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他们几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我告诉你们,别做梦了!本次秋闱的阅卷官,有一半都是我父亲的门生故旧。我已打过招呼,只要是你们五个人的卷子,一概作废!” “不管你们写得是龙是凤,在考官眼里,就是一堆废纸!你们的名字,永远,永远都不会出现在金榜之上!” 这句话,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陆川等人脸色剧变。 他们可以不在乎言语上的讥讽,可以和对方辩论道理,但这种来自权力最深处赤裸裸的政治威胁,却让他们感到了彻骨的寒意。 这是他们无法抵抗的力量。 陈修看着他们瞬间变得苍白的脸,心中涌起一阵病态的快意。 他仿佛已经看到放榜那日,这五人失魂落魄,沦为全京城笑柄的模样。 “好好享受你们最后几天的得意吧,我的……状元郎们。” 陈修直起身,发出一阵畅快的大笑,带着他那群狐朋狗友,得意洋洋地转身下楼。 房间内,死一般的寂静。 桌上的酒菜,似乎也失去了温度。 良久,周靖一拳狠狠砸在桌子上,咬牙切齿道:“卑鄙!无耻!” “这就是世家。” 陆川的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他们掌握着规则,可以轻易地扼杀任何他们看不顺眼的人。”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笼罩在五人心中。 他们十年寒窗,胸怀万丈豪情,本以为可以凭自己的才学一飞冲天,却没想到,在真正踏入龙门之前,就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地按在了门外。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难道……就这么算了吗?”徐征的声音有些干涩。 没有人回答。 就在这压抑的气氛中,一直沉默的子明,缓缓地为自己,也为众人,倒满了酒。 他举起酒杯,目光清澈,扫过每一位同伴的脸。 “诸位。” 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我等十年苦读,所求为何?” 众人一怔。 子明自问自答:“非为功名利禄,非为高官厚禄,而是为了胸中所学,能有施展一日,能为这天下百姓,做些实事。” “金榜题名,不过是通向这条路的一道门。” “这道门,他们可以关上,但我们心中的学问,我们眼中的世界,我们为国为民的志向,他们关不上,也夺不走。” 他站起身,将杯中酒高高举起,对着虚空,也对着自己。 “一张榜单,不过水月镜花。” “我等心中,自有丘壑万千。” “功名在纸,不如宝剑在心!” “来,共饮此杯!” 看着意气风发,仿佛丝毫未受影响的子明,其余四人胸中的郁结与不甘,竟奇迹般地被一股更为磅礴的豪气所取代。 是啊,就算榜上无名又如何? 他们已经得到了那位大人的认可。 他们已经看到了一个更广阔的世界。 他们的征途,从一开始,就不是那张小小的金榜。 “共饮此杯!” 第305章 全是状元?! “说得好!”徐征第一个站起,举杯相碰。 “功名在纸,不如宝剑在心!” 陆川、杜如晦、周靖也同时起身,五只酒杯,在空中重重相撞。 清脆的撞击声中,酒液飞溅,映着他们眼中比之前更加炽热的火焰。 窗外,天色渐晚,但同福客栈二楼的这间小屋,却亮如白昼。 九月三十,放榜日。 天还未亮,悬挂金榜的礼部衙门之外,早已是人山人海,黑压压的一片,将整条街道堵得水泄不通。 无数双眼睛,或期盼,或紧张,或忐忑,死死地盯着那面被红绸覆盖的巨大墙壁。 十年寒窗,成龙成鱼,皆在今日一决。 子明、陆川、杜如晦、徐征、周靖五人,也混在人群之中。 他们没有像旁人一样拼命往前挤,只是静静地站在一处茶楼的屋檐下,神情平静,看不出喜怒。 但若是细看,便能发现他们微微攥紧的拳头,以及比往日更加沉静的眼神。 他们嘴上说着不在乎,可谁又能真的对十年苦读的结果,做到心如止水? “来了!来了!” 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声,骚动瞬间达到了顶点。 只见一队禁军开道,数名礼部官员在一片“吉时已到”的唱喏声中,庄重地走到榜前。 为首的礼部侍郎手持一卷明黄卷轴,高声宣读了几句场面话后,猛地一挥手。 “揭榜!” 唰啦一声,巨大的红绸被两名校尉奋力扯下,露出了后面那张写满了密密麻麻名字的巨大皇榜! “轰!” 人群像是炸开的油锅,瞬间沸腾! 无数人发了疯似的往前挤,想要第一时间看到那决定自己命运的名字。 子明五人没有动,他们只是不约而同地抬起头,目光跨越拥挤的人潮,精准地投向了那张金榜的最顶端。 那里,是状元、榜眼、探花的名字,用朱砂御笔亲书,比其他名字大了整整一圈,耀眼夺目。 只一眼,周靖就倒吸了一口凉气,激动得浑身发抖,一把抓住了旁边陆川的胳膊,力气大得几乎要将他捏碎。 “我……我没看错吧?!” 只见那金榜最顶端,最显赫的位置,赫然写着好几个大字。 状元,子明!陆川!杜如晦!徐征!周靖! “中了!都中了!” 徐征的声音也变了调,他死死地盯着榜单,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状元,还是五位! 五个人,全部高中! 并且,还全是状元! 这......这?! 这哪里是金榜题名,这简直是……横扫! 短暂的寂静之后,是冲天的狂喜! “子明兄!状元!你是状元郎!我也是!我们都是状元郎!” 周靖激动得语无伦次,一把抱住子明,像头狗熊一样用力摇晃。 陆川和杜如晦,这两位素来沉稳的读书人,此刻也无法抑制脸上的笑容,眼眶泛红。 周围的人群,也发现了这个惊人的事实。 “天哪!五位状元!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有五位状元!竟然都是从未听过的名字!” “子明?陆川?杜如晦......这些人是哪里冒出来的?” “我想起来了!前些日子在同福客栈和陈公子起冲突的,就是他们五个!” 议论声,惊叹声,羡慕声,此起彼伏。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五位横空出世的年轻士子身上,他们瞬间成为了全场的中心。 而在人群的另一侧,陈修的脸色,比死人还要难看。 他先是看到了那几道刺眼的状元之名,然后他身边的跟班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在榜单的中后段,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找到了他的名字。 第二百三十七名。 一个勉强上榜,几乎是吊车尾的名次。 “噗!” 陈修只觉得喉头一甜,一口血险些喷了出来。 他引以为傲的家世,他父亲的门生故旧……在这一刻,全都变成了一个笑话! 一个响亮无比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他的脸上,让他颜面扫地!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父亲明明已经给我透题了,明明已经…… “不可能!这不可能!定是弄错了!是舞弊!”陈修失心疯一般地尖叫起来,状若癫狂。 但他的声音,很快就被另一阵更响亮的欢呼声所淹没。 一个卖炊饼的大叔,认出了子明五人,扯着嗓子大喊:“哎呀!这不是前几天龙武神在迎仙楼上敬酒的那五位先生吗?我就说嘛!能得龙武神看重的人,能是凡人吗?跟着龙武神,果然有好运!” 这一嗓子,顿时点醒了所有人。 对啊!这五人不就是传闻中被龙武神亲自接见,青眼有加的寒门士子吗? 一时间,众人看向他们的目光,又多了几分敬畏与理所当然。 有龙武神做靠山,高中不是应该的吗? 陈家再厉害,能跟权倾朝野的龙武神比吗? 陈修听到“龙武神”三个字,如同被雷劈中,浑身一颤,最后一点血色也从脸上褪去。他终于明白,自己败在了哪里。 他怨毒地看了一眼被众人簇拥的子明,灰溜溜地钻进人群,狼狈而逃。 然而,正当众人以为大局已定,准备上前恭贺新科状元之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且慢!” 只见一位身穿四品官服,神情严肃的中年官员,在一众官吏的簇拥下,从礼部衙门里走了出来。 他正是礼部新上左侍郎,钱峰,也是陈修祖父的得意门生。 钱峰走到榜前,先是看了一眼榜单,然后目光扫过子明五人,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他没有质疑成绩,因为那是御笔亲批,他不敢。 但他却换了一个角度。 “诸位!” 钱峰清了清嗓子,朗声道,“本次秋闱,陛下圣明,广开才路。” “但,近日本官收到诸多举子联名上书,言称本次考题中,有两道策论题,言辞怪异,偏离圣贤教诲,有‘惑乱视听、动摇国本’之嫌!”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所有人都知道,那两道题是龙武神出的! 钱峰这话,看似在说题目,实则矛头直指龙天! “科举乃为国选才之根本,考题更是重中之重,不容丝毫差池!” 钱峰一脸正气,说得义正辞严,“为维护科举之公正,为扞卫圣贤之大道,本官在此,恳请陛下,召集翰林院及内阁大学士,重审此番考题之合法性!若考题有误,则本次科举成绩,自当重新评定!” 第306章 北王归来 好一招釜底抽薪! 他不敢攻击龙天本人,也不敢质疑皇帝的决定,却从“程序正义”和“维护传统”这两个无人能辩驳的角度下手,直接要将整场考试的根基掀翻! 如果考题被判无效,那子明五人就算答得再好,也全是白费! 刚刚还狂喜的众人,瞬间又陷入了巨大的震惊与不安之中。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这是朝堂之上的神仙打架! 是盘根错节的旧日世家,对如日中天的武神龙天,发起的第一次公开挑战! 子明五人的脸色,也瞬间沉了下来。 他们没想到,对方的报复,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狠毒。 眼看一场巨大的风波就要掀起,就在钱峰自以为得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之时,一个尖细却充满威严的声音,从街道的另一头传来。 “不必重审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辆华丽的宫廷马车缓缓驶来,旁边跟着的,正是武帝身边最得宠的内侍总管,卫公公。 卫公公手持拂尘,面无表情地走到场中,甚至没有看钱峰一眼,只是将目光投向了子明五人,脸上露出一丝和善的微笑。 他展开手中的圣旨,朗声宣读。 “陛下口谕——” 全场数万人,包括钱峰在内,齐刷刷跪倒一片。 “朕已亲阅今科所有优等试卷。” “策论之题,深得朕心,应试之才,皆为国之栋梁!” “子明、陆川、杜如晦等人,见识不凡,策论尤为精彩,当为天下士子之楷模!即破格同为状元!” “朕意已决,明日于太和殿,举行殿试,由朕亲自考较!至于那些非议考题、固步自封的腐儒之言,不必理会!” “传朕旨意,着新科状元即刻入宫面圣!” 短短几句话,如九天惊雷,在每个人耳边炸响! 陛下亲自下场,一锤定音! 不仅肯定了考题,肯定了子明等人的才华,更是将钱峰等人直接打上了“腐儒”的标签! “噗通”一声,钱峰再也支撑不住,一屁股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他知道,自己完了。 人群在死寂了一瞬之后,爆发出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加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陛下圣明!” “龙武神威武!” 卫公公走到面带震撼的子明五人面前,笑眯眯地一拂手:“五位大人,请吧。陛下和龙大人,还在宫里等着你们呢。” 子明五人对视一眼,心中翻江倒海。 他们终于明白,从始至终,他们都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他们躬身,对着皇宫的方向,深深一揖。 随即,在无数道羡慕,狂热的目光注视下,昂首挺胸,跟着卫公公,踏上了那条通往大乾权力中心的通天之路。 他们的通天大道,于此刻,正式开启。 ...... 也就在这一天,秋闱放榜的喧嚣尚未完全平息,另一场席卷全城的风暴已在酝酿。 京都城北门,往日里车马川流不息的通衢大道,今日却被清空,两侧由禁军维持着秩序,隔出一条宽阔的通路。 道路两旁,早已挤满了翘首以盼的百姓,人头攒动,摩肩接踵,议论声汇成一片嗡嗡的潮海。 而在北门城楼之下,以当朝首辅为首,文渊阁、六部九卿等一众京官,皆身着朝服,神情肃穆地伫立等候。 秋日的凉风吹动着他们官袍的下摆,却吹不散他们眉宇间的凝重与期待。 “来了!” 不知是谁在人群中高喊一声,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北方那条官道的尽头。 地平线上,先是出现了一条极细的黑线,仿佛有人用浓墨在天际间画下了一笔。 紧接着,那条黑线迅速变粗、拉长,滚滚的烟尘冲天而起,仿佛一条土黄色的巨龙,贴着地面奔腾而来。 沉闷如同雷鸣般的马蹄声,渐渐变得清晰,最终汇成了一股摧枯拉朽的钢铁洪流。 咚!咚!咚! 每一下都仿佛不是踏在官道上,而是直接砸在人们的心坎里,让胸腔为之共鸣,让呼吸为之停滞。 那并非千军万马的奔腾之势,却比千军万马更加令人心胆俱裂。 隔着数里之遥,一股难以言喻的铁血煞气便已扑面而来。 那是在尸山血海中反复冲杀,在生死边缘无数次徘徊后,才能凝练出的森然杀意。 这股气息纯粹,带着独有的风雪寒意,刮过每一个人的皮肤,让他们不由自主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城楼下,站在前排的首辅和几位内阁大学士尚能面不改色,他们身后的一些年轻官员,却已是脸色发白,额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有人甚至下意识地握紧了藏在袖中的拳头,仿佛这样才能抵御那股无形的威压。 “这……这就是镇北军吗?” 一个新晋的户部主事声音发颤,他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明明不过万人……” 是啊,不过万人。 可这一万铁骑,却给人一种百万雄师席卷天下的错觉。 他们阵型森然,人马合一,行动间如同一块完整移动的钢铁。 每一名骑士的脸上都带着风霜雕刻的冷硬,眼神锐利,身上的甲胄上,布满了刀劈爪凿的痕迹,每一道伤痕都是一枚荣耀的勋章。 这支军队,没有寻常军队的喧哗与旗帜招展,只有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马队的最前方,一匹通体漆黑的战马神骏非凡。 马背上端坐着一个身形魁梧如山的身影,他身着王袍,未戴头盔,一头黑发随意披散,双鬓已染上了些许风霜。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便仿佛是这支军队的灵魂,是这片天地的中心。 正是大乾镇北王,项渊。 在他身侧,一位黑衣女子策马相随,身姿卓越,即便隔着遥远的距离,也难掩其绝代风华。 她脸上覆着一层薄薄的轻纱,只露出一双清冷如秋水的眸子,正好奇地打量着眼前这座雄伟巍峨的京都城。 “这便是京都吗?” 项君雪在心中低语。 第307章 相逢 脑海中,一些模糊的童年记忆闪过。 热闹的街市,甜糯的糖葫芦,还有父亲那宽厚温暖的背影。 熟悉,又有些陌生。 十年了,这座城市似乎变了很多,又似乎什么都没变。 很快,大军在距离城门一里外的地方缓缓停下。 没有一声号令,万马齐喑,动作整齐划一,仿佛排演了千百遍。 那股由极动转为极静的恐怖冲击力,让不少围观的百姓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项渊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 他一步踏出。 只一步,身影便在原地消失。 下一瞬,他已然出现在了几百米之外,站在了首辅等一众官员的面前,仿佛缩地成寸。 “见过诸位!” 项渊的声音雄浑而沉稳,他对着首辅等人微微抱拳,目光扫过全场,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王者气度。 首辅连忙领着百官还礼,声音洪亮:“恭贺镇北王凯旋归来!大破北妖,收复千里疆土,扬我大乾国威!” “扬我大乾国威!” “镇北王威武!” 百官的齐声祝贺,瞬间点燃了围观百姓的热情。 人和妖族,自古便是血海深仇,不死不休。 如今镇北王不仅打了胜仗,更是开疆拓土,将妖族的土地纳入大乾版图,这是何等的功绩!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冲天而起,震得城楼上的瓦片都簌簌作响。 就在这片喧腾之中,一道挺拔的身影从城门内缓缓走出。 他同样身形高大,步伐沉稳,每一步都带着一股与项渊如出一辙的霸烈气势。 正是接到消息,特意前来迎接的项羽。 项渊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自己儿子的身上。 多年未见,当年那个尚有些青涩的少年,如今已成长为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一身修为已达武尊,气势之盛,竟丝毫不亚于年轻时候的他。 项渊那张素来冷硬如铁的面庞上,不由得浮现出一丝欣慰的笑意。 “父亲。” 项羽走到近前,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是简单地唤了一声,眼神中却包含了太多东西。 项渊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项羽的目光越过父亲,看向了他身后那支如山般沉默的军队,最终定格在了那黑衣身影之上。 尽管她戴着面纱,尽管十多年未见,但当他目光触及的刹那,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熟悉感与牵引力,瞬间涌遍全身。 他知道,那就是自己的亲姐姐。 仿佛感受到了他的注视,马背上的项君雪也看了过来。 她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泛起一丝波澜,随即,她对着项羽,俏皮地抬手挥了挥。 这个弟弟,不赖嘛。 项渊将两个孩子的互动看在眼里,又与身旁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的妻子对视一眼,夫妻二人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抹难掩的笑意与温馨。 这种阖家团圆的时刻,他们已经幻想了太久太久。 “镇北王,路途奔波辛苦了,请!” 首辅适时上前,打断了这片刻的温情。 项渊收回目光,对着首辅道:“有劳首辅久候。大军不便入城,本王只带亲卫随行。” 最终,项渊点了百名亲卫,汇入迎接的仪仗队伍。 他与妻子并肩走在最前方,项羽则与项君雪、凤倾仙跟在身后。 首辅与三位代表陛下的阁老则分列两旁,一行人浩浩荡荡,在万众瞩目与震天的欢呼声中,向着皇城方向行去。 京都的百姓们沸腾了,南有龙武神拓土千里,北有镇北王大破妖族,大乾双壁,光耀当世! 一股前所未有的自豪感与安全感,在每个人的心中激荡。 ......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北王府内一间宽敞的暖阁中,没有繁复的宴席,只是一张简单的圆桌,摆着几样家常小菜和一壶温酒。 项渊夫妇、项羽、项君雪,一家人终于在阔别十年后,第一次真正地坐在一起。 秦岚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一双儿女,她一会儿给项羽夹菜,一会儿又拉着项君雪的手,仔细端详着她面纱下的容颜,眼眶中泪光闪烁,有心酸,更有喜悦。 “瘦了,在北边肯定吃了不少苦。”秦岚心疼地抚摸着女儿的脸颊。 “娘,我好着呢,天天吃肉,都快胖了。” 项君雪笑着安慰母亲,声音清脆,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与她在外的形象判若两人。 项羽在一旁看着,心中也是暖意融融。 他举起酒杯,对着项渊:“父亲,我敬您。” 项渊端起酒杯与他一碰,仰头饮尽,一滴未洒,豪迈不减当年。 他看着儿子,沉声道:“你的事,我都知道了,不错。” “一时的失败不算什么,重要的是要有重来一次面对挑战的勇气。” 简单的两句话,却是这位不苟言笑的父亲,能给出的最高赞誉。 气氛温馨而融洽,凤倾仙安静地坐在一旁,浅笑着看着这一切,偶尔与项君雪交换一个眼神,如同这个家庭中自然而然的一员。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项羽放下了筷子,目光在凤倾仙和项君雪之间扫过,最终落在了父亲项渊的脸上。 他心中的疑惑,终究还是没能忍住。 “父亲,有件事,我想不明白。” 此话一出,阁楼内的温馨气氛微微一滞。 秦岚和项君雪都停下了动作,看向他。 项渊神色不变,示意他继续说。 “为何对外宣称,凤姑娘是我姐姐,是镇北王府的千金?” 项羽的性子向来直来直去,他没有拐弯抹角,直接问出了问题的核心。 “我能感觉到,她才是我的亲姐姐。” 他指了指项君雪。 这个问题,在白天他见到两人时,就已盘桓在心。 他相信自己的血脉感应不会错。 凤倾仙闻言,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只是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项君雪则是眨了眨眼,饶有兴致地看着父亲,似乎也想听听他会如何对这个“傻弟弟”解释。 项渊放下酒杯,目光深邃地看着项羽,缓缓开口:“因为,你姐姐项君雪,现在还不能是项君雪。” 这话听起来像绕口令,但项羽立刻就明白了其中的深意。 第308章 君臣相和 “为何?” 他追问,“姐姐立下如此奇功,阵斩一品大妖,正是扬名天下,为我项家增光添彩之时。为何要隐于幕后?” “奇功?” 项渊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羽儿,你觉得,一个三品大宗师,真的能凭一己之力,于万军阵前,正面斩杀一头以防御着称的一品大妖吗?” 项羽瞳孔骤然一缩。 他自己便是武道上的顶尖天才,对战力的判断远超常人。 之前听到这个战报时,他心中便有过一丝疑虑,但出于对姐姐的信任和骄傲,他并未深思。 此刻被父亲点破,那丝疑虑瞬间被无限放大。 是啊,这不合常理。 越级挑战并非不可能,但那通常是在特定的条件下,利用技巧、偷袭或是法宝。 而战报中所述,是“正面斩杀”,这其中的差距,已不是天赋可以弥补。 他猛地看向项君雪,眼神中充满了探寻。 项君雪对着他俏皮地吐了吐舌头,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项渊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这件事,知晓的人越少越好。” “龙武神在京中大肆宣扬她的功绩,看似是在为她造势,实则其中有利也有弊。” 项羽的心沉了下去。 他想到了之前龙天在南疆大营展示的种种不可思议,想到了他口中那“武圣之上”的境界。 “难道是仙……”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 项渊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你果然也接触到了,没错,这份力量,既是护身符,也是催命符。” “一旦暴露在某些存在的视野中,会给我项家,甚至整个大乾,带来灭顶之灾。” 阁楼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冠军郡主’。” 项渊继续说道,“这个郡主,需要有镇北王府千金的身份,需要有足够的天赋和理由来解释这份‘战功’。而倾仙,便是最合适的人选。” 他看向凤倾仙,目光中带着一丝歉意与感激:“倾仙是你姐姐最好的朋友,她的天赋和来历,同样不凡。由她站在台前,既能迷惑敌人,让那些窥探的目光聚焦在一个‘合理’的目标上,也能为君雪争取到宝贵的时间去成长。” “同时,这个身份,对倾仙而言,也是一层保护,她比任何人都需要这层身份。” 凤倾仙放下茶杯,对着项渊微微颔首:“王爷言重了。我与君雪情同姐妹,这点小事,不足挂齿。” 项羽至此才恍然大悟。 这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身份替换,这是一盘深思熟虑的棋局。 用一个光芒万丈的假目标,来掩盖一个真正致命的杀招。 父亲的深谋远虑,让他心生敬佩。 “我明白了。” 项羽郑重地点了点头,“姐姐的安危,高于一切。” 他看向项君雪,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这个从小就和他抢糖葫芦,却又总是在他被欺负时第一个站出来的姐姐,无论她变成了什么样子,拥有何等强大的力量,都是他要用生命去守护的人。 项君雪感受到了弟弟的目光,心中一暖。 她举起酒杯,对着项羽:“傻弟弟,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来,喝酒!” “好!” 项羽举杯,与姐姐的酒杯重重一碰。 清脆的撞击声中,之前那点凝重的气氛被冲淡了许多。 项渊看着眼前这一幕,脸上露出了笑容。 他知道,他的这两个孩子,已经真正长大了,能够并肩面对未来那未知的狂风暴雨。 只是,在他的眼底深处,依旧藏着一丝谁也未能察觉的忧虑。 冥冥之中,他有种感觉。 大乾的未来,远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波诡云谲。 ...... 与北王府的温馨团聚截然不同,京都另一处,二皇子府邸内,气氛则显得有些幽深和压抑。 奢华的书房中,名贵的紫檀木家具泛着温润的光泽,墙上挂着前朝名家的山水画,角落的兽首铜炉里,正燃着价值千金的龙涎香,丝丝缕缕的青烟盘旋而上,将整个房间熏染得如梦似幻。 二皇子轩辕宇辰身着一袭月白色锦袍,手中把玩着一只晶莹剔透的玉杯,神情慵懒地斜靠在软榻上。 他的面容俊朗,眉宇间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阴郁。 一名幕僚模样的中年文士,正躬身站在他的面前,脸上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忧虑和激动,向他汇报着白天在北城门发生的一切。 “……殿下,那镇北王的万骑亲卫,煞气冲天,静立于城外,竟有百万大军压境之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要兵临城下,问鼎九五呢!” 幕僚的声音压得很低,话语中却充满了煽动性。 “呵。” 轩辕宇辰闻言,发出一声不屑的轻笑。 他缓缓坐直了身子,将手中的玉杯放在桌上,发出“哒”的一声轻响。 “赵先生,你跟了本殿下多少年了?” 他抬起眼皮,淡淡地瞥了那幕僚一眼。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回殿下,已有七年。” 幕僚赵先生连忙躬身回答,心中有些惴惴不安。 “七年了,你的眼光,还是只停留在这点上。” 轩辕宇辰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却让赵先生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镇北王会造反?不可能,根本不可能。” 轩辕宇辰端起茶杯,吹了吹漂浮的茶叶,“别说他不会,三王,都不会。”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仿佛能看到那座灯火通明的皇宫。 “赵先生,你知道我大乾立国数百年来,最让周边诸国羡慕,也最让他们忌惮的是什么吗?” “是……是我大乾兵强马壮,国力昌盛?” 赵先生试探着回答。 “错了。” 轩辕宇辰摇了摇头,嘴角泛起一抹复杂的笑意,那笑意中,既有作为皇子的自傲,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恼。 “是君臣相和。” 他缓缓吐出这几个字,声音在安静的书房中回响。 “你看看我这位父皇,这些年来,他可曾真正刻意打压过三王?” “即便是那位最高指挥使失踪的那段最敏感的时间,父皇对三王的信任也未曾动摇分毫。” “他给的兵权,给的粮草,哪一次少了?他疑心吗?他当然疑心,帝王心术,本就是建立在猜忌之上。” “但他更懂得如何平衡,如何用人不疑。” 第309章 初到太和 “镇北王项渊,是父皇一手提拔的猛将,他们之间有袍泽之谊,有君臣之分,更有近乎知己的默契。” “项渊的忠诚,不是愚忠,而是对这份知遇之恩的回报。” “让他反,比杀了他还难。” 赵先生听得冷汗涔涔,不敢接话。 “更何况……” 轩辕宇辰的语气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忌惮,“更何况,如今的京都,还坐镇着一位‘武神’。” “龙天……” 一提到这个名字,轩辕宇辰的眼神就变得无比复杂。 “一个连武圣都能逼退,能从两国虎口中硬生生撕下五百里疆土和国运的怪物。” “有他在,谁敢在京都有半点异心?镇北王那一万亲卫是精锐,可在那位龙武神面前,怕也只是挥手间便能灰飞烟灭的尘埃罢了。” 轩辕宇辰叹了口气,重新走回软榻坐下,脸上那份慵懒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无力感。 “君臣相和……呵呵,说起来是国之幸事。可对我等而言,却是最大的枷锁。”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声音中透着一股难掩的烦闷。 “父皇圣明,威望如日中天。” “三王忠心耿耿,手握重兵却从不结党。” “朝中大臣,一个个都是老狐狸,谁也不肯轻易站队。” “本想趁着这次南疆战事,看看能否寻到些许机会,拉拢一方……结果呢?南疆大胜,龙天声威盖世,北境大捷,镇北王功高盖主却又毫无反心,这棋局,竟是越来越稳固,稳固到让本殿下看不到一丝一毫的缝隙。” 赵先生这才明白二皇子真正的烦恼所在。 他想争,却无从下手。 整个大乾,就像一块被焊死的铁板,滴水不漏。 “殿下,那……大皇子那边呢?”赵先生小心翼翼地提起另一个人。 听到“大皇子”,轩辕宇辰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我那位大哥,最近倒是安静得很。” “自从上次一别之后,便一直闭门不出,谁也不见,也不知道在搞什么鬼。” “不过,他越是安静,我就越是觉得不安。”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幽幽。 “一个离那个位置只有一步之遥的人,是不会轻易放弃的。” “他一定在等,等一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时机。” 书房内再次陷入了沉寂。 良久,轩辕宇辰才摆了摆手,意兴阑珊地说道:“算了,不说这些了。” “镇北王回京,接下来朝堂上有的热闹了。” “你派人盯紧点,尤其是那位新晋的冠军郡主,我总觉得,这个女人不简单。” “是,殿下。” 赵先生躬身领命,悄然退下。 空旷的书房中,只剩下轩辕宇辰一人。 他望着杯中琥珀色的酒液,映出自己那张俊朗却略显扭曲的面容。 父皇、三王、龙天、大哥……一座座大山压在他的头顶,让他喘不过气。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困在华丽牢笼中的猛虎,空有一身力量和野心,却找不到可以撕咬的出口。 这大乾的盛世,于他而言,是最大的讽刺,也是最深的绝望。 ...... 汉白玉铺就的御道在清晨的微光下反射着清冷的光。 子明五人,跟在卫公公的身后,脚步踩在平整得没有一丝缝隙的石板上,发出的声音轻微得几乎被自己的心跳声所淹没。 他们换上了礼部统一发放的崭新青色襕衫,头戴乌纱帽。 这身象征着士子最高荣耀的衣袍,穿在身上,却感觉比最沉重的甲胄还要压人。 从踏入宫门的那一刻起,一股无形的威压便从四面八方涌来。 高耸的红墙隔绝了尘世的喧嚣,也隔绝了所有的退路。 天空被切割成工整的四方块,头顶的白云似乎都流淌得格外缓慢,仿佛也畏惧着此地的天威。 陆川的手在宽大的袖袍下不自觉地攥紧,掌心满是湿冷的汗。 他出身律法世家,自诩对规矩法度了然于胸,可在这里,他感觉自己像一个刚刚学会走路的孩童,每一步都必须小心翼翼,生怕触碰到某条看不见的禁忌,便会万劫不复。 徐征的目光则在飞速地扫过那些斗拱飞檐,那些雕梁画栋。 他脑子里下意识地计算着,建起这样一座宫殿,需要多少珍贵的金丝楠木,需要多少能工巧匠耗费一生的心血,又需要从国库中支出多少真金白银。 这些数字在他脑海中翻滚,最终都化作一个沉甸甸的词:民脂。 杜如晦则微微仰头,看着远处太和殿那被晨雾笼罩的巨大轮廓。 他仿佛能听到历史的回响,能看到数百年来,无数王侯将相、文人墨客在这条路上走过。 他们的得意,他们的失落,他们的忠诚与背叛,似乎都渗进了脚下的每一块石砖里,让他感到一阵阵的眩晕。 周靖的身体绷得笔直,他习惯性地想挺起胸膛,却发现那股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在这里,个人的武勇显得如此渺小和可笑。 他第一次真切地体会到,权力的最高形式,并非是摧城拔寨的利刃,而是这种润物细无声、却又无处不在的秩序。 唯有子明,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样子。 他没有四处张望,目光平视着前方卫公公略显佝偻的背影。 但他敏锐的感官,却将周围的一切都捕捉了下来。 空气中弥漫的檀香味道,远处禁军甲胄摩擦的细微声响,拂过脸颊的微风中带着的玉阶的冰冷…… 他将这些信息一一收纳,在心中勾勒出一幅属于这座权力中枢的,鲜活而又冷酷的画卷。 “几位状元公,前面便是太和殿了。” 卫公公的声音尖细而飘忽,打破了死寂,“陛下和百官已在殿内等候,在此稍候片刻,待老奴先进去通传。” 五人在巨大的丹陛之下停住了脚步。 仰头望去,九龙浮雕盘踞在层层台阶之上,狰狞的龙头仿佛正从云层中探出,无声地俯瞰着他们这几只渺小的“蝼蚁”。 等待的时间,每一息都漫长无比。 不时有身穿各色官袍的大臣从侧面的廊道走过,他们的目光或好奇,或审视,或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第310章 万里江山的收支账本 “这便是那五个状元?史无前例啊。” “哼,哗众取宠。听说是龙天的人。” “噤声!那位的名字也是你能直呼的?” “看着吧,不过是几只寒门泥鳅,侥幸跃了龙门,到了这真龙殿前,怕是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细碎的议论声顺着风飘进耳朵里,陆川和徐征的脸色都有些发白。 他们十年寒窗,一朝登顶,本以为是光宗耀祖的荣耀时刻,却没想到在这里,他们首先感受到的,竟是如此露骨的排挤和敌意。 子明轻轻咳嗽了一声,声音不大,却让身边四人的心神都为之一振。 他们转头看去,只见子明正看着他们,嘴角带着一丝安抚的笑意,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看我。” 不知为何,看到他那双清澈而安定的眼睛,四人狂跳的心脏,竟奇迹般地平复了许多。 是啊,有子明在。 这个从同福客栈开始,就一直带给他们惊喜和信心的同伴,仿佛天生就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就在这时,厚重无比的殿门发出一声悠长的呻吟,缓缓打开。 一道金色的光芒从门内倾泻而出,晃得人睁不开眼。 “陛下有旨,宣新科状元,子明、陆川、杜如晦、徐征、周靖,觐见——” 卫公公那被拉长的尖利唱喏声,如同惊雷一般在广场上空炸响。 五人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冠,跟随着引路的内侍,迈开脚步,一步一步,踏上了那通往帝国权力之巅的白玉阶。 踏入太和殿的瞬间,五人感觉像是从一个世界,走进了另一个世界。 外面是清冷空旷,里面却是辉煌而压抑。 一百零八根巨大的蟠龙金柱支撑起高不可攀的穹顶,地面铺着能照出人影的金砖,光线从高窗透入,在空气中形成一道道光柱,无数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飞舞。 大殿两侧,文武百官分列而立,绯红、青紫、墨绿的官袍汇成一片沉默的海洋。 而在那片沉默的尽头,最高的丹陛之上,身着玄黄色龙袍的武帝,静静地坐在那张巨大而威严的龙椅上。 他看起来并不像想象中那般高大,但他的存在,却仿佛是整个大殿,乃至整个天地的中心。 所有的光,所有的视线,所有的意志,都最终汇聚于他一人之身。 五人不敢抬头,按照礼仪,在距离丹陛三十步外的地方停下,然后整齐划一地跪倒,行三跪九叩之礼。 “草民……子明(陆川、杜如晦、徐征、周靖),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没有人让他们起身。 武帝没有说话,整个大殿落针可闻。 那如山如海的沉默,比任何雷霆之怒都更具压迫感。 五人跪伏在冰冷坚硬的金砖上,能清楚地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武帝的目光,在五人身上缓缓扫过。 这就是龙天看重的人? 五个毛头小子。 衣衫虽然崭新,但那股子寒门的书卷气,和朝堂上这些浸淫权谋数十年的老狐狸们格格不入。 四个紧张得身体僵硬,只有一个,那个叫子明的,跪伏的姿态标准得无可挑剔,气息平稳。 有点意思。 武帝的目光又转向了站在武将班列最前方的两个人。 一个,是他的龙武神,龙天。 一身神武司的黑金饕餮服,面无表情,渊渟岳峙,仿佛这朝堂上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另一个,是刚刚凯旋的镇北王,项渊。 同样是一身戎装,身形挺拔如枪,脸上带着风霜之色,目光锐利。 感受到武帝的目光,龙天和项渊都没有任何表示。 良久,就在徐征感觉自己的膝盖快要碎掉的时候,武帝那带着一丝慵懒,却又蕴含着无上威严的声音,终于从高处飘了下来。 “平身吧。” “谢陛下!” 五人如蒙大赦,小心翼翼地站起身,依旧低着头,不敢直视天颜。 武帝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龙椅的扶手上,饶有兴致地看着下方的五人。 “朕听文景博说,你们五个的策论,写得是花团锦簇,见解更是石破天惊啊。” 他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尤其是关于那‘无形之疆’的论述,让朕也开了眼界。” 五人心头一紧,不知道这是夸奖,还是敲打。 “不过,纸上谈兵,终究是虚的。” 武帝话锋一转,“朕今日,不想听你们讲那些大道理。” 他顿了顿,目光在五人身上一一扫过,最后定格在子明脸上。 “朕闻尔等五人,皆出身寒微,长于乡野。” “今日立于此,见这琼楼玉宇,锦绣江山,心中所思所想,与昔日有何不同?” “老实说来,不许说谎,也不许讲那些从书本上看来的陈词滥调。” “朕,想听听你们心里最真实的话。” 这个问题一出,满朝文武的神情都变得微妙起来。这道题,比任何策论都更难回答。 说得太谦卑,显得虚伪,没有锐气。 说得太狂妄,又是目无君上,不知死活。 更重要的是,这考验的是一个人的本心。 一个骤然登顶的寒门士子,面对这泼天的富贵和权力,他的心,变了没有?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五个略显单薄的青色身影上。 太和殿内,静得可怕。 武帝的问题,在五位新科状元的心湖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不仅仅是一道考题,更是一场对灵魂的拷问。 陆川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喉头滚动,似乎想要第一个开口,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说自己激动?显得浅薄。 说自己惶恐?又失了状元风骨。 就在他犹豫之际,徐征却向前迈了半步,躬身一揖。 “回禀陛下,草民愚钝,敢请陛下恕草民直言之罪。” “说。” 武帝的语气依旧平淡。 “草民自幼家贫,见惯了乡邻为一斗米折腰,为三尺田地争得头破血流。” “昔日在乡野,草民所思,是如何能让家人吃饱穿暖,让那几亩薄田多收三五斗粮食。” 徐征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今日立于殿上,得见天颜,草民心中并无太多不同。” “只是昔日盘算的是一家一户的柴米油盐,今日看到的,是这万里江山的收支账本。” “哦?” 武帝闻言来了点兴致,示意继续说下去。 第311章 术道相论 他抬起头,目光竟直视着龙椅的方向,虽然依旧垂着眼帘,但那份胆气让不少老臣都为之侧目。 “草民所见,非是琼楼玉宇,而是大乾万千能工巧匠之心血,所感,非是富贵荣华,而是这金砖玉阶之上,每一步都承载的万民之期盼。” “草民心中所想,依旧是如何‘多收三五斗’。只不过,想的是如何让大乾的国库更充盈,如何让这取之于民的财富,能更好地用之于民,让这锦绣江山,千秋万代,而非一朝之辉煌。” 这番话,说得实在太过“实在”,实在到近乎露骨。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引经据典,就是一本赤裸裸的经济账。 朝堂之上,顿时响起一阵极低的嗡嗡声。 一些清流文臣眉头紧锁,觉得此言铜臭气太重,有辱斯文。 而户部和工部的几位官员,眼中却异彩连连。 龙椅之上,武帝的嘴角,勾起了一抹难以察捉的弧度。 他看向下一个,周靖。 周靖深吸一口气,声音洪亮如钟:“回禀陛下!草民出身行伍之家,自小便听父辈讲述沙场故事。” “昔日在乡野,草民所思,是学好一身武艺,将来能上阵杀敌,保家卫国,求一个封妻荫子!” 他的话语充满了军人的铁血与直率。 “今日立于殿上,看到陛下之威严,看到龙武神与镇北王两位军神如定海神针般立于朝堂,草民心中热血沸腾!所思所想,与昔日并无二致,依旧是保家卫国!” “但这保家卫国,却有了不同。” “昔日以为,只要兵强马壮,便可高枕无忧。” “今日方知,真正的国之干城,不仅在于边疆的铁骑,更在于内地安稳的民心!草民所愿,是能为大乾,为陛下,训练出更多既能执笔、也能执戈的子弟。” “让他们知荣辱,明忠义,既能开疆拓土,也能安邦定国!如此,大乾的江山,方能坚如磐石!” 周靖的话,让武将班列中的项渊都忍不住投去赞许的一瞥。 这小子,有血性,有头脑。 接着,是杜如晦。 他的气质更显文弱,声音也温和许多。 “陛下,草民以为,昔日与今日,所见皆是风景,所思皆是人心。” 他娓娓道来:“昔日在乡野,见的是小桥流水,炊烟袅袅,所思的是如何让这份恬静安宁,不被战火与苛政所扰。” “今日在殿上,见的是江山如画,气象万千,所思的是如何让这大乾的魂,不仅仅飘荡在京城之上,更能真正融入到每一个子民的血脉之中。” “琼楼玉宇,是‘形’,锦绣江山,是‘体’。但若无‘魂’,再壮丽的形体,也不过是空壳。” “草民所愿,是能让大乾的文字、礼仪、节庆,成为所有归附之民的习惯,让陛下的威名,龙武神的故事,成为孩童们口中传唱的歌谣!让每一个大乾的子民,无论身在何处,都能发自内心地为自己的身份而感到骄傲和自豪!” “这,才是万世不移的基业。” 杜如晦的回答,立意高远,直指文化认同的核心,让文渊阁大学士文景博等一众大儒,都露出了思索的神色。 最后,是陆川。 他似乎已经从最初的紧张中恢复过来,神情变得肃穆。 “回禀陛下,草民眼中,昔日与今日,皆是‘规矩’二字。” “昔日乡野,有乡规民约,有邻里人情,此为小规矩。” “今日殿上,有王朝法度,有君臣纲常,此为大规矩。” “草民今日所见,是这大规矩的极致体现。它庄严,神圣,不可侵犯。” “草民心中所想,是如何让这神圣不可侵犯的大规矩,能像阳光一样,普照大乾的每一个角落。” “要让权贵知法而不敢犯,也要让百姓知法而能自保。” “要让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不再是一句空话。” “要让每一条律令的颁布,都能得到最彻底的执行。” “如此,则人人心中皆有敬畏,社会井然有序,帝国自然长治久安。” 四个人,四个角度。 经济,军事,文化,律法。 他们的回答,没有一个是完美的,但每一个都切中要害,展现出了远超同龄人的眼界和格局。 更重要的是,他们的回答,真诚,坦荡,充满了想要做实事的渴望。 满朝文武,已经从最初的轻视,转为了震惊。 这五个年轻人,绝非侥幸。 武帝的脸上,笑容越来越盛。 他很满意,非常满意。 龙天的眼光,果然毒辣。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从始至终都保持着平静的子明身上。 “你呢?他们都说完了,该你了。” 子明闻言,终于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清澈如水,平静地迎上武帝的视线,没有丝毫的躲闪。 仅仅是这个对视,就让武帝心头微微一震。 这是一种怎样的眼神? 不像臣子看君王,倒像是……像是两个平等的灵魂,在进行一场无声的交流。 “回禀陛下。” 子明的声音响起,温润而有力量,“草民昔日在乡野,所见是天下。今日在殿上,所见,仍是天下。” 一句话,让整个大殿都安静了下来。 这是何等的狂妄? 又是何等的胸襟? 子明没有理会周围的反应,继续说道:“琼楼玉宇,是天子脚下的天下,茅屋草舍,亦是陛下疆土内的天下。在草民看来,并无不同。它们都由大乾的子民构成,都是陛下万里江山的基石。” “昔日,草民所思,是如何让同福客栈的掌柜和伙计,能多几分安稳,多几分对明天的盼头。” “今日,草民所想,是如何让陛下这万里江山,从京城到最偏远的村落,从王公贵族到贩夫走卒,人人心中,皆有盼头。”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 “盼头,是吃得饱,穿得暖。” “盼头,是读得上书,看得起病。” “盼头,是努力了就能有回报,有才华就能被看见。” “盼头,更是身为大乾子民,那份与生俱来的尊严和荣耀!” “草民所愿,便是为陛下,为这天下万民,去守护这份盼头,去创造更多的盼头!” 这番话,掷地有声! 如果说前面四人的回答是治理国家的“术”,那子明的回答,便是直指核心的“道”——人心! 第312章 立军令状 “好!” 龙椅之上,武帝猛地一拍扶手,豁然站起! “说得好!” 他发出一阵畅快淋漓的大笑,笑声在太和殿上空回荡,震得所有人都心神激荡。 多少年了,他没在朝堂上如此失态过了。 “盼头!说得好啊!朕的江山,若人人心中皆有盼头,何愁不能万世永昌!” 他看着下方那五个挺拔的身影,眼中满是欣赏和激动。 这哪里是五个寒门士子,这分明是五块未经雕琢的璞玉,是上天赐给大乾的瑰宝! 笑声渐歇,武帝重新坐下,但脸上的兴奋之色未减。 他扫视了一圈噤若寒蝉的百官,朗声道:“说得好,自然要有赏!但朕的赏赐,也不是那么好拿的。” 他话锋一转,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你们口口声声为国为民,那朕,就给你们一个为国为民的机会!” “龙武神在南疆,为我大乾新拓疆土五百里!那里,不久前还经历着战火,百废待兴,民心未附,更有大雍和大玄的余孽暗中作祟。是个不折不扣的烂摊子。” “朕现在要你们五人,去治理这五百里疆土!朕给你们一年的时间,让你们放手去做!”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 五人纷纷震惊,治理南疆,一年期限,这些话语怎么都透露着一股熟悉之感,好像在什么时候听见过!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臣立刻从班列中走出,跪倒在地。 “陛下,万万不可啊!” 是御史大夫,陈修的祖父,陈廷敬。 “南疆新土,关系重大,岂能交予五个毫无经验的黄口小儿?” “此举如同儿戏,若有差池,不仅会让我大乾沦为天下笑柄,更可能动摇南疆稳定,辜负了龙武神的一番血战啊!” “恳请陛下三思,另择功勋卓着、经验丰富的封疆大史前往!” 陈廷敬的声音苍老而悲愤,带着一种为国分忧的沉痛。 他一开口,立刻有数位思想保守的文臣出列附和。 “陈大人所言极是,陛下!治理一县尚需数年历练,何况是五百里新拓疆土?子明等人虽有才华,但终究是纸上谈兵,骤然委以重任,恐非爱护,实乃捧杀!” “南疆民风彪悍,前朝势力盘根错节,非雷霆手段与怀柔心术并用不可。” “此五子太过年轻,阅历尚浅,怕是镇不住场面。” “请陛下收回成命!国家大事,岂可如此轻率!” 一时间,太和殿内嗡嗡作响,反对之声不绝于耳。 这些官员,有些是出于老成持重的公心,有些则是单纯地看不惯这五个一步登天的寒门小子,更有些人,是想借此机会,削弱龙天在朝堂上日益增长的影响力。 毕竟,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这五人,是龙天的人。 武帝端坐于龙椅之上,面沉如水,看不出喜怒。 他没有制止,也没有表态,只是任由下面的臣子们争论。 他的目光,却不时地瞟向龙天和项渊,以及那五个被推到风口浪尖的年轻人。 项渊依旧面无表情,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军人不干政,这是他一贯的原则。 龙天更是像一尊雕塑,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而子明五人,站在朝堂中央,承受着四面八方射来的质疑目光,就像是狂风暴雨中的五棵幼苗。 陆川和徐征的脸涨得通红,紧紧攥着拳头,似乎想要辩解,却又被这股庞大的压力压得说不出话来。 周靖更是气得浑身发抖,若非此地是太和殿,他怕是就要冲上去跟那老御史理论一番了。 杜如晦脸色苍白,强自镇定,但不断颤抖的袖口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唯有子明,只是微微皱眉。 他仿佛没有听到那些刺耳的非议,只是静静地站着,等待着。 终于,殿内的争吵声渐渐平息。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汇聚到龙椅之上,等待着君王的最终裁决。 武帝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龙爱卿。” 龙天终于动了。 他向前一步,微微躬身:“臣在。” “你觉得,他们五个,能担此重任吗?”武帝问道。 这个问题,极其刁钻。 龙天若是力挺,便坐实了这五人是他党羽的说法,会引来更多攻击,但此刻有龙天在场,他们也不好说得太过,可也难免不会被记恨在心事后算账。 若是不挺,则等于否定了自己的眼光,也让这五个年轻人彻底寒心。 满朝文武都屏住了呼吸,想看龙天如何应对。 只见龙天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武帝,没有丝毫犹豫。 “臣,信陛下的眼光。” 他先说了这一句,将皮球又踢了回去。 然后,他才缓缓地补充道:“也信他们的本事。” 短短两句话,轻描淡写,却蕴含着千钧之力。 第一句,是给足了皇帝面子,表明这是陛下的决断,不是我龙天的私心。 第二句,则表明了自己的态度,简单,直接,不容置疑。 武帝的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好一个龙天,滴水不漏。 但陈廷敬等人显然不肯就此罢休。 “陛下!龙武神功盖当世,但用人之道,未必擅长。此事关乎国本,还请陛下……” 他的话还没说完,便被一个清朗的声音打断了。 “陛下!” 是子明! 他排开众人,走到了最前方,那双清澈的眼睛里,燃烧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诸位大人的顾虑,确是老成谋国之言,草民心悦诚服。” 他先是朝着陈廷敬等人深深一揖,姿态放得极低。 这一手,让准备了一肚子话的陈廷敬等人,都愣了一下。 “我等五人,人微言轻,也无寸功。空谈大道,谁人能信?” 子明直起身,目光转向武帝,声音铿锵有力,“今日若无以为凭,便得此重任,不仅诸位大人不服,天下士子不服,就连我等五人,也受之有愧!” 他话锋一转,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敲击在所有人的心上。 “因此,草民恳请陛下,允我等五人,在此立下军令状!” “军令状”三个字一出,整个太和殿的空气都凝固了! 文官治政,何曾有过立军令状的先例?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子明没有理会众人震惊的目光,他猛地一撩衣袍,双膝跪地,声音响彻大殿! 第313章 名与力,权与剑 “学生十年寒窗,所求为何?不是为了金榜题名,高官厚禄。” “而是为了将胸中所学,用于经世济民,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我等五人,愿以此身家性命为保!” “一年为期!若不能使南疆新土民心归附、百业复兴、府库充盈,成为我大乾南疆最坚实的壁垒!” “若不能让归附之民,以身为大乾子民为荣!” “若不能让陛下之威名,在新土之上,如日中天!” 他每说一句,便重重地叩首一次,额头与冰冷的金砖碰撞,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有任何一条做不到,我等五人,愿以项上人头,向陛下、向大乾、向天下万民。” “谢罪!” 说完,他挺直上身,额前已是一片血红,但他的眼神,却亮得惊人。 这两个字,如惊雷炸响。 陆川四人浑身一震,瞬间明白了子明的意思。 退路,已经没有了。 从他们踏入这座太和殿,从他们说出那些“狂想”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再也没有了退路。 与其畏畏缩缩,不如轰轰烈烈! “学生陆川,愿立此军令状!” “学生杜如晦,愿立此军令状!” “学生徐征,愿立此军令状!” “学生周靖,愿立此军令状!” 四道同样坚决的声音,汇成一股惊天动地的洪流,冲击着太和殿内的每一个灵魂! 疯了! 这五个小子都疯了! 陈廷敬等人目瞪口呆,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们设想过无数种反驳和辩解,却唯独没有想到这一种。 用自己的命来赌! 这已经不是自信,这是赌上了一切的决绝! 面对如此决绝的五人,任何“老成持重”的劝谏,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好!” “好!!” “好!!!” 龙椅之上,武帝连说三个“好”字,他激动得满脸通红,再次从龙椅上站了起来,双手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这才是他想要的臣子! 这才是大乾未来的栋梁! 有勇,有谋,有担当,更有不惜一切的报国之心! “准了!” 武帝的声音如同炸雷,“朕,准了!” 他大步走下丹陛,亲自走到五人面前,这更是前所未有的举动。 “都给朕起来!”武帝的声音中充满了欣赏与欣慰。 “谢陛下!” 五人站起身。 武帝看着子明额头的鲜血,非但没有责备,反而伸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有此血性,何愁大事不成!” 他转过身,面对满朝文武,声音威严无匹:“传朕旨意!” “即刻成立南疆经略府,总揽南疆新土一切军政财文大权,直接对朕负责!” “敕封子明为南疆经略使,正四品,暂代总督之权!” “敕封陆川为度支司郎中、杜如晦为教化司郎中、徐征为工造司郎中、周靖为民政司郎中,皆为从五品!” “经略府所需人手,可自行招募,吏部不得干涉!所需钱粮,户部优先拨付!神武司南疆分部、南疆大营全力配合!” 一道道旨意,如同惊雷滚滚而下。 这已经不是授权,这是给了他们等同于封疆大吏的无上权力! 陈廷敬等人面如死灰,瘫软在地。 他们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他们不仅没能阻止这五个年轻人,反而成了他们登天之梯的垫脚石。 “今日殿试,到此结束!” 武帝的声音中充满了力量,“朕相信,你们今日在殿上立下的,不是军令状,而是为我大乾,立下了一座万世不朽的功勋碑!” 当子明五人走出太和殿时,正午的阳光刺得他们几乎睁不开眼。 暖洋洋的日光洒在身上,驱散了殿内的阴冷和寒意,也让他们从那场惊心动魄的君前问对中,缓缓回过神来。 五人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中,都看到了如释重负,看到了激动,更看到了一股沉甸甸的责任和无畏的豪情。 他们的命运,从这一刻起,已经和那片五百里的南疆新土,和整个大乾的未来,紧紧地绑在了一起。 大殿之内,百官散去,只留下武帝与龙天。 武帝重新坐回龙椅,脸上的激动之情还未完全褪去。 他看着龙天,由衷地感叹道:“龙爱卿,你这一次,可是为我大乾,送来了五根真正的擎天之柱啊!” 龙天依旧平静:“是陛下慧眼识珠,给了他们机会。” “哈哈哈!”武帝大笑,“你我君臣,就不必说这些虚言了。朕知道,他们是你的人。不过,朕用着,放心!”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轻声问道:“你觉得,他们一年之后,真能做到吗?” 龙天看着殿外那五个渐行渐远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陛下,一年之后,便知结果。” ...... 殿外,五人还未走远。 一道身影便悄然跟了上来。龙天缓步走到他们面前,脸上带着一贯的平静。 “感觉如何?”他问道。 五人你看我,我看你,终于想起了那句话的熟悉感。 南疆政策,一年期限,这不正是那晚龙天考校他们的问题吗? 原来龙武神早就料到了会有这一幕,所以才提前让众人吃了一颗定心丸啊! 最后还是子明苦笑着开口:“龙大人,您这是……把我们架在火上烤啊。” “是吗?” 龙天嘴角微扬,“我倒觉得,这是给了你们一片可以燎原的星火。” 他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从怀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块令牌。 正是他们之前在“人间仙境”见过的那种玄铁令牌,一面是神武司的苍鹰徽记,一面是龙飞凤舞的“龙”字。 但这块令牌,又有所不同。 它更大,更厚重。 而在那“龙”字的下方,赫然多了一个小小的,却蕴含着无上威严的印记——大乾传国玉玺的烙印。 龙天将这块独一无二的令牌,放在了那卷空白圣旨之上。 “之前那块,是我私人赠与的,现在这块,是官方认证的。” “圣旨,是陛下给你们的‘名’,是你们在朝堂上,在文官体系里行事的依仗,是你们的权力授权。” “而这块令牌,是给你们的‘力’,是你们面对宵小之辈,面对武夫莽汉,面对一切不讲规矩的力量时,保护自己的武器。是你们的‘剑’。” 他看着五人,“圣旨让你们有权调动南疆守军。而令牌,可以让你们在必要的时候,调动南疆……所有的神武司密探。” “名与力,权与剑,现在,都在你们手里了。” 龙天说道,“如何使用,全看你们自己。” 第314章 再见凤倾仙 五人呆呆地看着桌上那卷圣旨和那块令牌。 一道空白圣旨,一块双重印记的令牌。 文治的极致授权,与武力的绝对后盾。 皇帝与武神,帝国权力最大的两个人,用这种方式,为他们五人的南疆之行,加上了双重保险。 这份恩遇,这份信任,已经重到让他们感到窒息。 就在五人震撼得无以复加之时,一直沉默的龙天忽然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 “你们五个,谁会做饭?” “啊?” 这个问题太过跳脱,让五人一时没反应过来。 还是徐征,这个最老实巴交的汉子,下意识地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回……回大人,学生会一点。” “以前为了凑钱买书,在酒楼后厨帮过工,劈柴烧火,切菜颠勺,都会些。” 龙天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笑意:“那就好。” “南疆之地,不比京城繁华。万事开头难,别先把自己的肚子给亏待了。” 这句带着烟火气的嘱咐,瞬间将五人从那种不真实的权力幻想中,拉回了现实。 他们相视一笑,之前的紧张与压力,竟在这句朴实的话语中消散了不少。 是啊,他们即将成为封疆大吏,但他们首先还是五个要吃饭的普通人。 前路再难,饭,总得一口一口吃。 路,也得一步一步走。 “去吧。” 龙天挥了挥手,“陛下给了你们一年之期,但我给你们三天时间。” “三天之内,拿出你们经略府的第一份章程,一份人员架构,一份启动预算。三天后,来找我。” “是,大人!” 五人齐齐躬身,郑重地收起圣旨与令牌。 当他们再次走在皇宫的甬道上时,心境已然天翻地覆。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他们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只觉得肩上的担子,重若泰山。 他们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不再是单纯的士子。 他们是拓荒者,是执剑人,是五百里疆域的王。 一场前无古人的社会实验,即将拉开帷幕。 而他们,就是这场实验的主导者与第一批实验品。 ...... 从皇宫出来,已是暮色四合。 龙天独自一人,缓步走在返回自家院落的小路上。 今日在太和殿上,君前奏对,一番博弈,最终将子明五人推上了南疆经略使的位置,为大乾的未来,埋下了五颗至关重要的种子。 这不仅仅是为了大乾,更是为了他自己。 目前的玄武大陆灵气稀薄,规则残破,想要在这片土地上登临仙道,无异于痴人说梦。 要么就是等到仙门大开的时候。 要么便是以一整个世界的世界之力,聚拢气运,重塑天地规则。 这是一个浩大到近乎不可能完成的工程,而子明、陆川这些人,便是他撬动整个天下的第一根杠杆。 想到那五个年轻人走出大殿时,眼中燃烧的火焰,龙天心中也泛起一丝波澜。 曾几何时,他也曾如此,怀着一腔热血,想要改变这个世界。 只是如今,他的手段,早已超越了凡人的范畴,心境也不同了当时的自己。 思绪流转间,很快便看见了龙府的轮廓。 还未踏入府门,龙天的脚步便微微一顿。 他敏锐的灵觉,已经捕捉到了院内的气息。 五道。 其中四道他很熟悉。 纪玥月,白小姚,玄洛影,还有凤倾仙那小妞。 这四人他都见过,甚至一同经历过一些事情,她们会出现在这里,并不算意外。 可那第五道气息…… 陌生,却又给他一种奇异的感觉。 这道气息,内敛到了极致,仿佛一口被层层封印的古井,表面波澜不惊,但龙天能感觉到,在那平静的水面之下,潜藏着一股足以令天地变色的恐怖力量。 这股力量,与天地法则的气息隐隐相连,却又截然不同。 新客人啊。 龙天脸上露出一抹玩味的笑意,推开了院门。 “吱呀——” 一声轻响,院内的景象映入眼帘。 果然如他所料。 正堂之内,灯火通明。 客厅里,泾渭分明地坐着五位女子。 左手边,纪玥月端坐主位,她今日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裙,云鬓高挽,气质温婉娴雅,一举一动都透着端庄。 她身旁,白小姚正襟危坐,小手紧张地捏着一纸一笔,时不时偷偷看一眼对面。 玄洛影则抱剑立于纪玥月身后,双眸微阖,仿佛一尊冰雕,对周遭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右手边,凤倾仙一身火红劲装,英姿飒爽,她翘着腿,单手支着下巴,眼神中带着几分审视,正似笑非笑地看着纪玥月。 而在她身旁,坐着一位黑衣女子。 那女子戴着一张轻薄的黑色面纱,遮住了大半容颜,只露出一双清冷如寒星的眸子,以及光洁如玉的额头。 她身形窈窕,一头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垂下,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疏离感。她便是那第五道气息的来源。 此刻,桌上的茶水早已凉透,显然她们已经对坐了许久。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声的硝烟,明明没有人说话,却比千军万马的战场还要压抑。 随着龙天推门而入,这股凝滞的气氛瞬间被打破。 五道目光,齐刷刷地汇聚到了他的身上。 “哟,都在呢?” 龙天仿佛没有察觉到这足以让寻常男人窒息的氛围,他脸上挂着一贯的淡然笑意,随手关上门,信步走了进来。 他的目光在纪玥月和白小姚脸上一扫而过,带着安抚的温和,然后落在了凤倾仙的身上,笑着对着她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这一个简单的动作,却让场中的气氛变得更加微妙。 纪玥月端着茶杯的手指,不易察觉地紧了紧。 她脸上依旧挂着完美的微笑,声音柔和得如同春风拂面:“你回来了。” “今日在朝堂之上,想必是辛苦了。” 她以主人的姿态,自然而然地关心着龙天的辛劳,看似体贴,实则是在不动声色地宣示着自己的地位。 凤倾仙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奇怪的弧度,她没有看龙天,而是将目光投向纪玥月,声音清脆,带着一丝慵懒的挑衅。 “纪姑娘真是贤惠。” “不像我们这些江湖儿女,只知道打打杀杀,不懂得这些温言细语的体己话。” 第315章 修罗场 纪玥月,人间仙境楼主。 看见对方的那一刻起凤倾仙便认出其身份。 说到底,纪玥月还是之前她看中想拉拢的几方势力之一。 没想到对方此刻竟出现在龙天的府上,而且话语中给她的感觉,和龙天的关系还非常不一般,这让她心里有种说不出的烦躁。 凤倾仙的话,言下之意,你不过是后宅的妇人,而我,是能与龙天并肩作战的江湖人。 纪玥月笑容不变,轻轻放下茶杯,发出一声清脆的微响。 “凤妹妹说笑了。” “家国天下,本就有别。” “龙天在外为国征战,安内平乱,我们这些女儿家,能做的,便是为他守好这一方安宁,让他归来时,有一盏热茶,一碗热汤,不至于连个歇脚的地方都没有。” 她的声音依旧温柔,但话里的分量却重了千斤。 我不是后宅妇人,我是他归宿的港湾。 你再能打能杀,终究也只是过客。 你虽然是龙天的未婚妻,但她知道,你和龙天的感情并不深。 这也是纪玥月敢和对方直接对峙的原因。 有夫妻之名却无夫妻之实哪里比得上现在的她呢? 两个女人,三言两语,没有一句脏话,却将彼此的立场和态度,展露得淋漓尽致。 一旁的白小姚早已看得目不转睛,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小嘴微张。 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是我想的那样吗? 不管了,记下来,到时候问问随心。 脑海这般想着,她便在纸上一个劲的写了起来。 龙天看着白小姚的一系列动作感到有些奇怪,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瞬间明白过来,这无疑又是随心那家伙出的鬼主意。 玄洛影依旧面无表情,只是那微阖的眼眸中,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好奇。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修罗场? 她曾经在大玄的话本中看见过,没想到发生在现实中是这般景象。 而被凤倾仙护在身旁的黑衣女子,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她的目光从龙天进门的那一刻起,就一直落在他身上。 好奇,探究,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及的……期待。 她就是项君雪。 在北王府与父亲、弟弟商议之后,她便与凤倾仙一同来到了龙府。 名义上,是“王府千金”凤倾仙,前来面见自己的未婚夫,大乾武神龙天。 实际上,是她想亲眼看一看,这个在南疆搅动风云,凭一己之力压得两国抬不起头,甚至连父亲都赞不绝口的男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只是没想到,一来就撞上了这般阵仗。 看着眼前这几位风姿各异,却都与龙天关系匪浅的女子,项君雪的心中,忽然生出一种连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这龙天身上,还真就有一股奇异的吸引力和神秘感,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探索其中。 龙天将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暗自好笑。 这阵仗,可比在太和殿上舌战群儒要头疼多了。 他没有急着去调解纪玥月和凤倾仙之间的“战火”,那只会火上浇油。 他径直走到主位旁边的空位上坐下,这个位置,正好处于两方势力的正中央。 他一坐下,整个气场的中心,便瞬间从纪玥月和凤倾仙的对峙,转移到了他的身上。 “洛影,去,重新沏一壶热茶来。” 龙天看了一眼桌上早已凉透的茶水,对身后站着的玄洛影吩咐道。 “哦。” 玄洛影淡淡地应了一声,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语,转身便去准备了。 她的干脆利落,反倒冲淡了些许凝重的气氛。 龙天这才将目光转向凤倾仙,以及她身旁的项君雪,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倾仙,远来是客。不为我介绍一下你身边的这位朋友吗?” 龙天一开口,便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引向了那个从始至终都沉默不语的黑衣女子身上。 这是一个极其高明的举动。 既避开了纪玥月与凤倾仙之间的锋芒,又主动表现出了对客人的尊重,更重要的是,满足了在场所有人的好奇心。 纪玥月的目光也随之落在了项君雪身上,眼底掠过一丝探究。 她很早就注意到了这个女子,其身上那股与凤倾仙截然不同却又同样强大的气息,让她无法忽视。 凤倾仙微微一怔,随即便明白了龙天的意图。 她看了龙天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过后再找你算账”。 她侧过身,拉起身旁项君雪的手,姿态亲昵,语气也恢复了惯有的骄傲与爽朗。 “这位是我的好姐妹,君雪。她性子冷,不爱说话,你们别见怪。” 她只说了一个名字,“君雪”,没有姓氏,没有来历,简单到了极点,显然是不想透露更多。 “原来是君雪妹妹。” 纪玥月恰到好处地颔首示意,笑容温婉,展现了主家的气度。 白小姚也怯生生地跟着点了点头,小声地问了声好。 项君雪似乎有些不适应这种场面,只是对着众人微微颔首,算是回礼,依旧没有开口。 场面,似乎就这么被圆了过去。 然而,就在凤倾仙以为可以蒙混过关的时候,龙天却并没有就此打住。 就在凤倾仙介绍的同时,他的心神早已沉入了系统之中。 【项君雪:天命】 【境界:六觉武王(融天)】 【特殊体质:武道圣体】 【气运:大道庇护,身化法则,修世界之道,天地之冰雪尽化己身,法则不尽自身不灭,与玄武大陆共生。】 果然如此。 龙天心中了然。 这项君雪果然和原着中所描述的一样,走的是融天之道。 “天火”一旦彻底凝实,便代表着她将进入与武圣境相同的天圣境,踏入一个全新的境界,成为真正的代天行走的存在。 武圣是调用,而她是融合,两者差距一眼便知。 而那法则不尽自身不灭,更是离谱,此事若是让仙界的仙人知道,恐怕就连仙帝都会强行不惜代价破界降临。 融天之道仙界也有,但仙界天地法则完整,想要融天甚至比正常的修仙逆天还难。 而且此道也有着明显的弊端。 那就是,会被强制操控。 第316章 融天之道 武圣调用天地法则,对方则是化身天地法则,某种程度上来说,武圣是可以直接调用对方为己用的。 只是武圣的威能还不够足以强制控制天地法则。 而仙界顶峰的仙帝则没有这方面的顾虑。 他们可以随意利用此道快速批量的产出更多能控制的融天之人。 之后再将整个玄武大陆的世界位格提升并与仙界融合。 那么,仙帝将掌控着一大批修为堪比仙王强者的恐怖存在。 想通了这一切,龙天看着项君雪的眼神,便多了几分深意。 他端起玄洛影刚刚沏好的热茶,轻轻吹了吹氤氲的雾气,呷了一口,才慢悠悠地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倾仙你的好姐妹,果然非同凡响。”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不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只见龙天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落在项君雪身上,那眼神仿佛能穿透面纱,看透她的一切伪装与秘密。 “身负圣体,却甘愿沉寂,修融天之道,却以凡躯示人。这份隐忍与定力,当世罕见。” 轰! 这几句话,如同一道九天惊雷,在小小的厅堂内轰然炸响! 凤倾仙脸上的慵懒与骄傲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无以复加的骇然! 她猛地站起身,椅子因为她的动作而向后滑出。 她死死地盯着龙天,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融天之道! 他怎么会知道对方修的是融天之道?! 古今往来,项君雪应该是第一个探索,也是第一个踏入那层领域的人。 也就是说,除了项君雪自己和亲口告知的她,其他人根本就不可能不知道有融天一说。 可是,眼前这个男人,在见面的第一刻,就轻描淡写地,一语道破了天机! 项君雪更是如遭雷击,娇躯剧烈地一颤。 那双清冷如星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慌乱与凝重。 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没穿衣服的人,赤裸裸地暴露在了龙天的目光之下,所有的伪装,所有的秘密,在这一刻都变得苍白而可笑。 这个男人……他究竟是谁? 他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 相比于她们的惊骇,纪玥月和白小姚则是另一种震撼。 纪玥月的美眸中异彩连连。 她虽然听不懂“融天之道”具体代表着什么,但从凤倾仙和项君雪那如同见了鬼一般的反应中,她瞬间就明白了这两个词汇的分量。 这个男人,总能在不经意间,展露出他那深不可测,如同神明般的一面。 刚刚还在与凤倾仙针锋相对的些许不快,在这一刻,竟被一种与有荣焉的骄傲所取代。 看,这就是我纪玥月看上的男人。 白小姚则是一双大眼睛瞪得溜圆,心中只剩下了一个念头:融天之道……怎么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整个房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玄洛影刚刚沏好的茶,还在散发着袅袅的热气。 龙天面对凤倾仙那几乎要将他从头到脚看个透彻的目光,依旧稳如泰山。 他甚至还有心情又端起了茶杯,再次品了一口。 “坐下吧,倾仙。” 他淡淡地说道,“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我若想害你们,就不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让因为极度震惊而有些失控的凤倾仙,下意识地便想听从他的话。 但她还是强行抑制住了这种冲动,声音因为紧张而变得有些沙哑:“龙天,你怎么会知道这些?难道其他圣者都知道这个事情?” 龙天放下茶杯,抬眼看向她,目光坦然而真诚。 “不,除了我,全天下的武圣都不知道你朋友的底细。” “至于我为什么会知道……” 他顿了顿,没有解释什么系统,也没有说自己修炼了什么神功,只是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我的修行之道,与世人不同。我看人,不看表象,只看其内在。” “在我的眼中,君雪姑娘就像是黑夜中的一轮皓月,无论用多少乌云去遮挡,她的光芒,都无法被真正掩盖。” 这番话,半真半假,既解释了他能看破真相的原因,又将自己的能力归结于一种玄之又玄的境界,让人无法深究。 更重要的是,他话语中透露出的善意,以及对项君雪那毫不掩饰的赞美,让凤倾仙和项君雪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丝。 是啊,他如果真有恶意,大可不必如此。 以他的实力和地位,有无数种方法可以对付她们,根本用不着这般故弄玄虚。 凤倾仙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缓缓地坐回椅子上,但身体依旧紧绷。 龙天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这暗流涌动,他放下茶杯,将话题引向了另一个方向,对着凤倾仙问道:“镇北王回京,圣眷正浓,你不在王府陪伴,怎会得空到我这小院来?” 这话问得巧妙,既给了两人一个台阶下,也等于是在说:你身边这位真正的王府千金不在家陪着家人,怎么跑到我这来了? 凤倾仙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恢复了那份清雅出尘的姿态。 她顺着龙天的话说道:“家父正与陛下、与内阁诸公商议北境防务及后续章程,一时不得闲。” “我与君雪在府中无事,便想着来见见你,毕竟,若无龙武神南疆大捷,我北境十万将士,也无法取得那样的战果。” 她的话滴水不漏,将功劳归于龙天,却也再次强调了南北两大战场之间的联动关系,以及镇北王府与龙天之间,那种天然的亲密立场。 “北境将士浴血奋战,是他们用命换来的疆土,与我何干。” 龙天摆了摆手,语气淡淡的,“王爷凯旋,是国之大幸。我不过是做了些份内之事。” “龙天你太过自谦了。” 纪玥月终于找到了插话的机会,她柔声说道,“这些日子,京城里到处都在传颂‘龙武神’的事迹。” “就连街边的孩童,都在玩着‘一人退万敌’的游戏。” “小姚她呀,更是将你当成了天上仙人下凡,每日都要为你祈福呢。” “是不是呀,小姚妹妹?” 第317章 北极,遗迹显 她说着,轻轻碰了碰身边的白小姚。 白小姚正竖着耳朵听得入神,冷不丁被点名,顿时闹了个大红脸:“没、没有……玥月姐你别乱说……” 她那副窘迫害羞的模样,惹得众人都不禁莞尔,堂内剑拔弩张的气氛,总算因此缓和了几分。 就连一直沉默的项君雪,那双冷冽的眸子里,也闪过一丝笑意。 玄洛影端着一盘精致的桂花糕走了进来,往桌子中央重重一放,发出“砰”的一声。 她看也不看众人,自顾自地捏起一块,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地咀嚼起来,仿佛这满屋子的暗战,还不如一块点心来得重要。 龙天看得好笑,伸手敲了敲她的脑袋:“没规矩,先给客人吃。” 玄洛影不明白的看了他一眼,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捏起一块。 这充满生活气息的一幕,让项君雪再次感到了意外。 她原以为龙天是那种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人,没想到私下里,他与身边人的相处竟是如此随意自然。 这种反差,非但没有减弱他的形象,反而让他变得更加真实、更加难以捉摸。 项君雪的目光,在龙天、纪玥月、白小姚和玄洛影之间来回逡巡。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这几个人之间,已经形成了一种旁人难以介入的默契和氛围。 凤倾仙想要挤进来,恐怕不是一件易事。 很可能,需要更进一步的加深关系才行。 她心中忽然一动,放下手中的茶杯,开口了。 “龙武神。” 这三个字一出口,所有人的目光都再次聚焦到她身上。 项君雪的目光直视着龙天,带着一种纯粹的探究,“我听闻,你的武道修为,已臻化境,可于谈笑间,撼动天地规则。”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问道:“我想知道,武圣之上,是否真有通往仙人的路?那条路,又该如何去走?” 这个问题,问得石破天惊! 在场的女子,除了龙天和大概知晓内情的凤倾仙,纪玥月、白小姚、玄洛影三人,都被这大胆而直接的提问给镇住了。 仙人? 那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存在! 这个黑衣女子,竟然当面向龙天询问成仙之路? 凤倾仙心中一紧,暗道不好。 君雪的性子还是太直了,这种关乎修行根本的禁忌问题,岂能如此轻易地问出口? 龙天看着项君雪那双写满了渴望与执着的眼睛,心中却是一片了然。 对于一个拥有武道圣体,又身化天地的天之骄女而言,武圣绝不是她的终点。 但她只是初窥此道,对后面的路毫无头绪。 此次项君雪过来,也是抱着这个目的,想问问这传说中斩杀仙人的存在,说不定能得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她已经触摸到了那层天花板,自然会拼尽一切,想要知道天花板之上的风景。 龙天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为何觉得,我能回答你这个问题?” “直觉。” 项君雪回答得斩钉截铁,“从你踏入这个房间开始,我便在你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同源,却又远比我强大的气息。” 这话说得已经极为露骨了。 龙天笑了,他欣赏项君雪的这份坦诚与敏锐。 “路,是有的。” 还不等项君雪询问,他便自顾自的缓缓说道。 “但走上那条路的资格,并非人人都有。” “况且,现在还未到时候。” 他没有说得太透,但意思已经足够明显。 项君雪闻言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也就是说,融天成仙有路,但时机未到,而且似乎还需要某种资格? 会是什么呢? 她还想再问,屋外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杨厉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他神色肃穆。 “龙天,宫里刚传来的消息。” 杨厉的声音顿了顿,看了一眼屋内的众人,眼神有些犹豫。 “说吧老杨,都是自己人。”龙天道。 “大陆北极有异象发生。” 杨厉沉声说道,“据我们派出的密探传来消息,三日前,北极上空,出现海市蜃楼,隐约可见一座横跨天际的白玉神桥,与传说中的登天神桥之景,别无二致!” “不仅如此,”杨厉的语气愈发凝重,“那神桥虚影,天地法则冲霄,三日不散!而且还是持续的扩大,凝实!” “北极,大概率是要出上古遗迹了!” 杨厉的话,如同一阵寒风,瞬间吹散了厅堂内所有的旖旎与暧昧。 上古遗迹! 这四个字所代表的分量,足以让任何一个武者感到疯狂。 “上古遗迹……” “没想到巫家的动作还挺快。” 龙天轻声重复着这四个字,深邃的眼眸中没有贪婪,只有一丝追忆与探寻。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四个字的份量。 自上古时代落幕,仙人绝迹,仙路断绝,玄武大陆的传承便出现了巨大的断层。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如今流传于世的天阶功法,乃至各国皇室赖以镇压天下的国运之道,十有七八都源自于那屈指可数的几次遗迹现世。 每一次遗迹的开启,都伴随着腥风血雨,无数强者趋之若鹜,最终有人一步登天,更多的人则沦为枯骨。 根据原着中的记载,有史以来,真正意义上被发掘的上古遗迹只有两次。 第一次是在三千年前,玄武大陆百国林立,战乱不休。 一座名为“万皇殿”的古之遗迹于大陆中心现世,各大王国的开国之君正是从其中窥见了国运的奥秘,才建立了如今的九大上国格局,开启了皇权武圣镇压天下的时代。 第二次则是在五百年前,一座名为“葬魔渊”的凶地突然在西域沙漠裂开。 那一次,没有机缘,只有灾厄。 无穷无尽的上古魔气与残存的魔物从中涌出,险些将整个西域化为魔土,甚至波及周边数个大国,最后是大陆所有武圣联手,才堪堪将那裂缝重新封印。 小说中,巫家那几位所修的武学功法好像就是从那里面出来的。 但那一役,仅是武王就陨落了上千位,而武圣更是陨落了足足三尊,无数宗门世家灰飞烟灭,史称“魔渊之乱”。 也正是那一次惨烈的教训,让幸存的各国意识到,面对这种足以颠覆大陆的未知危机,任何一个国家都无法独善其身。 龙天思绪流转间,杨厉带来的消息,显然预示着第三次遗迹现世。 北极,登天神桥…… 第318章 国会 这景象,更像是福地,而非凶地。 但福祸相依,自古皆然。 特别还是那上古时期最为神秘的昆仑。 一座可能通往仙路的遗迹,其诱惑力将远超当年的万皇殿,足以让整个大陆的武圣为之疯狂。 就在龙天细想之际,异变陡生! “嗡——” 一声仿佛来自九天之上的宏大嗡鸣响彻天地,整个京都的百姓都惊骇地抬起头。 只见大乾皇宫的正上方,一道璀璨夺目的金色光柱冲天而起,其粗大如山岳,贯穿云霄,直入无垠天际。 光柱之中,一条威严的五爪金龙盘旋咆哮,磅礴的国运之力化为实质,让方圆千里的所有人都生出一种顶礼膜拜的冲动。 “那是国运?” 白小姚歪着头,美眸中满是不解。 她还从来没亲眼见过如此庞大的国运之力,是发生什么了事情吗? 想到这她又开始在纸上写了起来,到时候回去问问师傅。 纪玥月和凤倾仙等人也面色凝重地望着那通天光柱,感受着其中那股令人心悸的皇道威严。 然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在金色光柱升起之后不久,遥远的南方,大玄王朝的方向,一道同样恢弘的赤金色光柱冲霄而上。 紧接着,西南大曜国,一道幽暗深邃的黑色光柱拔地而起。 东极大泽国,一道蔚蓝如海的水色光柱破开云层。 极西之地的西域佛国,一道慈悲祥和的白色光柱普照大地。 西北的蛮夷之地,一道狂野霸道的土黄色光柱撼动山河。 大鸿、大雍、大靖…… 一道又一道颜色各异,但同样蕴含着恐怖国运之力的光柱,在玄武大陆的各个角落接二连三地升起。 九道光柱,宛如九根支撑天地的神柱,遥遥相对,散发出各自独特的法则气息,将整个玄武大陆的天空渲染得瑰丽而又诡异。 整个大陆,在这一刻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寂静。 无数凡人跪地祈祷,以为神迹降临。 无数武者则心神摇曳,感受着那一道道光柱中传来、足以压塌神魂的武圣威严。 “九柱擎天……这是……国会!” 杨厉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他活了半辈子,也只在神武司的卷宗中,见过关于这等天地异象的描述。 “国会?” 纪玥月等人闻言,脸上都露出不解之色。 她们从未听过这个词,也无法理解眼前这毁天灭地般的场景,为何会与“会议”扯上关系。 没见过也正常,上一次九柱擎天,还是在五百年前“魔渊之乱”爆发之时。 龙天望着天穹上那九道泾渭分明又隐隐相连的光柱,眼神平静无波,开口为众人解释道:“国会,是唯有当玄武大陆出现足以威胁到所有国家存续的重大事件时,才会开启的最高议事规制。” “九大上国,各自以国运为引,借助天地间同源的力量,构建一处临时的意识空间。” “各国的执掌者,将以法则之躯降临其中,暂时放下所有恩怨,共同商讨应对之策。” 龙天的话,让在场的女子们瞬间明白了这场景的意义。 原来,这每一道光柱,都代表着一个拥有武圣坐镇的顶尖大国! 而那北极出现的异象,竟是严重到了需要整个大陆所有顶尖势力联手应对的程度! 项君雪的面纱之下,一双清眸闪烁不定。 她遥望着天际,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本以为,自己修行的“融天之道”,便是这世间最顶尖的秘密。 可如今看来,这个世界远比她想象的要宏大和复杂。 武圣之上的路…… 那座上古遗迹里,会不会有着自己需要的线索? 或者说,会不会有和自己一样,同修此道却更进一步的存在? 就在这时,一道温和而威严的声音,仿佛跨越了空间的距离,直接在龙天的脑海中响起。 “龙天,速来见朕。” 是武帝的声音。 龙天心中了然,对众人道:“宫里有事,我去去就回。”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便在原地缓缓变淡,如同融入空气般消失不见。 没有丝毫的空间波动,就那么凭空不见了。 这一手,看得凤倾仙和项君雪瞳孔又是一缩。 凤倾仙还好,她已经不止一次见识过龙天的神鬼莫测。 而项君雪,却是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这种超越了武道范畴的能力。 她看着龙天消失的方向,红唇轻启,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呢喃着。 “上古遗迹,登天神桥……” “那里,一定有我想要的东西。” 她的眼中,燃起了前所未有的光芒,那是对更高境界的渴望,是对未知命运的挑战。 …… 龙天走后,庭院中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玄洛影依旧在专心致志地对付着那盘桂花糕,仿佛天塌下来也和她无关。 白小姚则掏出了她的小本本,奋笔疾书,嘴里还念念有词:“九柱擎天,国运聚首,武神应召入宫,疑似参加世界级首脑峰会……”唯有凤倾仙和项君雪,在短暂的沉默后,对视了一眼。 “我们也该回去了。” 凤倾仙站起身,对着纪玥月微微颔首,“今日多有叨扰,改日再来拜访。” 纪玥月起身相送,笑容得体:“郡主客气了,随时欢迎。” 两个聪明的女人,没有再进行任何言语上的交锋,但彼此都明白,今天这场短暂的会面,只是一个开始。 未来的路,还很长。 ...... 皇宫,御书房。 龙天身影浮现之时,武帝轩辕武正负手立于窗前,遥望着天穹那根贯穿天地的金色国运龙柱,一身龙袍在国运金光的映衬下,散发着令人不敢直视的威严。 “来了。” 武帝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掌控一切的气度。 “来了。” 龙天微微颔首。 御书房内,没有卫公公,没有宫女太监,只有君臣二人。 空气中弥漫着磅礴的国运之力,寻常武者在此,恐怕连站立都无法做到。 武帝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龙天身上。 “北极之事,想必你已尽知。” “略知一二。” “‘登天神桥’现世,福祸未知。” “五百年前‘葬魔渊’之乱,朕亲身亲历,比那皇家卷宗中记载的更为严峻,三尊武圣喋血,数万里疆域险化魔土,若非各国合力,后果不堪设想。” 武帝的语气透着一丝凝重。 “这一次,九国开启国会,便是要商讨这新出现的上古遗迹。” 第319章 紫金神魔之躯 龙天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武帝顿了顿,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看着龙天:“今日召你前来,是想让你随朕一同参加这次国会。” 此言一出,龙天心中便彻底明了。 国会,是玄武大陆最高级别的会议,参与者皆为一国之主,一教之尊,是真正的掌权者。 武帝让他一同参加,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看重或信任,而是一种明确的政治信号,一种对未来的托付。 他在向其他八国的至强者宣告,眼前的这个年轻人,不仅仅是大乾的武神,更是他轩辕武认可、未来能够代表大乾意志的存在。 待他离开之后,若再有国会开启,站在那里的,便该是龙天了。 这份心思,阳谋,也是信任。 龙天没有推辞,坦然接受了这份沉甸甸的托付:“臣,遵旨。” “对于这等形式的国会,臣也颇为好奇。” “哈哈哈,好!” 武帝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胸中的豪气与欣慰溢于言表,“国运之力妙用无比,你不会失望的。” 话音落下,武帝龙袍猛地一甩。 “昂——!” 一声高亢的龙吟响彻御书房,那盘踞在天际的国运金龙仿佛受到了召唤,猛地俯冲而下,磅礴无边的金色国运之力化作一片浩瀚的金色海洋,瞬间将龙天与武帝的身影吞没。 那一瞬间,龙天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妙体验。 他仿佛脱离了肉身的束缚,神魂融入了那片金色的海洋。 他能清晰地“看”到,这片海洋是由亿万万大乾子民的意念汇聚而成。 有农民对丰收的祈盼,有士兵对胜利的渴望,有学子对功名的追求,有商人对财富的向往…… 喜、怒、哀、乐、爱、恶、欲,众生的七情六欲,万民的意志与气运,共同交织成了这股足以撼动天地的磅礴伟力。 这就是国运,属于众生的力量! 在被国运之力包裹的刹那,龙天眼前的景象开始急剧变幻。 空间与时间的概念变得模糊,无数光怪陆离的色彩在眼前流淌。 下一刻,所有的光影骤然消失。 龙天发现,自己已然身处一片浩瀚无垠的星空之上。 脚下是虚无,头顶是深邃的黑暗,唯有远处点缀着一颗颗或明或暗的星辰,散发着亘古不变的清冷光辉。 整个空间寂静无声,却又充满了宏大、古老、至高的法则气息。 这里,便是由九国国运共同构建的议会空间。 在龙天与武帝现身的同时,这片星空的其他八个方位,也接连亮起了不同色彩的光华。 “轰!” 正南方,一团炽烈的赤金色火焰轰然炸开,火焰中,一尊高达百丈的法则金身显现。 其面容威严,头戴帝冠,正是大玄皇帝,九火武圣,玄天宗。 他一出现,整片星空的温度都仿佛升高了几分,霸道无匹的帝王威压席卷四方。 西南方,无尽的黑暗涌动,凝聚成一尊手持黑色权杖的幽影巨人。 他周身法则晦暗不明,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正是大曜国国师,八火武圣,苏夜痕。 只是此刻他的法则金身,不知何原因,竟是比之上次在岛国现身时,气息要弱上不少。 东海之滨,蔚蓝色的水光汇聚,化作一尊身穿水纹龙袍,脚踏滔天巨浪的帝王。 他手托一颗湛蓝色的水球,水球中仿佛蕴藏着一片汪洋,正是大靖国太上皇,九火武圣,敖千。 他看向大乾方向的目光,充满了复杂与忌惮。 蛮夷之地,土黄色的光芒凝聚,一尊肌肉虬结,手持白骨巨斧的野蛮巨人咆哮而出。 他赤裸着上身,刻满了狰狞的图腾,正是蛮夷三十六部的共主,八火武圣,武圣蛮吉。 西域佛国,一尊宝相庄严,脑后悬着一轮金轮的古佛金身盘膝而坐,正是西域十八国共同尊奉的佛主,八火武圣,归尘。 大泽,大雍,大鸿…… 八火武圣墨玄、八火武圣尹歌、八火武圣阎沧…… 一尊又一尊代表着玄武大陆最顶尖战力的法则金身,接二连三地降临在这片星空议会。 每一尊金身都散发着浩瀚无比的圣威,引动着周遭的法则之力,彰显着各自不同的道。 星空之上,圣威浩荡,法则交织,仿佛回到了神魔并立的上古时代。 武帝的法则金身同样昂然屹立,与其他八尊金身遥遥相对,气势上丝毫不落下风。 然而,就在所有武圣都将目光投向此次国会的主题——北极之时,异变再生。 一股完全不同于在场任何一人的气息,在轩辕武的身边,毫无征兆地爆发开来! “嗡——!” 那是一种霸道、尊贵、古老而又充满了神圣气息的——紫金色! 在所有武圣惊愕的目光中,一尊高达百丈,通体缭绕着紫金色流光的法则金身,不受控制地在轩辕武身旁浮现而出! 这尊金身,肌肉线条完美流畅,充满了力与美感。 面容模糊,却透着一股睥睨众生,视神魔为刍狗的无上威严。 紫金神魔之躯! 这尊金身一出现,在场所有武圣的法则金身,无论是玄天宗的帝身,还是归尘的古佛金身,都不约而同地剧烈震颤了一下! 一股源自生命层次,源自法则本源的恐怖压制力,如同无形的泰山,狠狠地压在了每一位武圣的心头。 他们感觉自己的法则金身,在这尊紫金神魔面前,就像是臣子见到了帝王,走卒遇到了君主,竟然隐隐生出一种想要臣服的错觉! “这……这是什么?!”蛮吉那狂野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骇然之色。 “好霸道的法则之躯!”大鸿武圣阎沧语气凝重。 苏夜痕和墨玄等人,更是如同见了鬼一般,死死地盯着那尊紫金色的身影。 他们认出来了! 这股气息,这种威压,与那日在岛国上空,那个一言不合便要掀桌子的年轻人,一模一样! 只是,那一日,他尚是武王! 而今日,他却已经凝聚了连他们这些老牌武圣都感到心悸的法则金身! 轩辕武的身边,怎么会站着这样一个怪物?! 第320章 钥匙 一瞬间,星空议会之上,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尊散发着无尽威严的紫金神魔之上。 星空议会,死一般的寂静。 八尊代表着玄武大陆权柄巅峰的法则金身,此刻都将目光聚焦在轩辕武身旁那尊突兀出现的紫金神魔之躯上。 震撼,不解,惊疑,以及……一丝丝发自灵魂深处的悚然。 这尊金身的气息太过霸道,太过古老,仿佛不属于这个时代,凌驾于他们所理解的一切武道法则之上。 这便是那三十三尊气血太阳带来的无上底蕴。 “轩辕武!” 终于,南方的赤金帝身中传出大玄皇帝玄天宗低沉而威严的声音,打破了这片凝固的寂静。 “国会乃九国议事之地,非国之代表不可入。” “你身边这位,是何人?为何带一小辈来此?” 他的语气中带着质问。 国会有国会的规矩,轩辕武此举,无疑是坏了规矩。 其他几位不认识龙天的武圣,如大鸿的阎沧、大雍的尹歌,也都投来疑惑的目光。 他们能感觉到那紫金金身的强大,但其主人的面孔却异常年轻,这让他们百思不得其解。 然而,还不等轩辕武开口,几道几乎同时响起、充满了惊骇与苦涩的声音,便替他做出了回答。 “是他!” 大曜国师苏夜痕的幽影巨人剧烈波动起来,声音沙哑。 “龙天!是大乾的武神龙天!” 大泽皇帝墨玄的语气中满是难以置信。 “这怎么可能……他居然真的是武圣!十八岁的武圣!?” 西域佛主归尘那宝相庄严的金身,都出现了一丝不稳。 “这个煞星!他怎么会在这里!” 蛮夷之主蛮吉更是直接咆哮出声,那双铜铃大的眼睛死死瞪着龙天,仿佛看到了什么天敌。 这几位不久前才在岛国与龙天交过手的武圣,此刻的心情简直比吃了黄连还要苦涩。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他们前脚刚发下天道誓言,狼狈逃离,后脚就在这代表大陆最高权柄的国会之上,又见到了这个煞星! 而且,这一次,他不再是以武王之身前来,而是凝聚了连他们都感到颤栗的法则金身,与他们这些一国之君主平起平坐! 这简直是天底下最荒谬的事情! 他们的反应,让尹歌、阎沧几位不知情的武圣愈发惊疑。 一个能让苏夜痕、墨玄、蛮吉这等老牌武圣都失态至此的年轻人? 轩辕武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畅快。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那尊威严的金身发出一声朗笑,声音传遍整片星空:“诸位,朕来为你们介绍。” “朕身边的这位,乃我大乾的武神,龙天。” “乃是一位货真价实的九火圣者!” “至于玄天宗你所说的规矩……” 轩辕武的笑声一收,语气变得淡漠而强势,“能站在这里的,靠的是实力,而不是年纪。” “龙武神既有此实力,便有资格站在这里。” “谁赞成?谁反对?” 平淡的一句话,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霸道! 整个星空议会,再次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反对? 看看龙天身上那丝毫不弱于轩辕武,甚至更加强大的气息。 再看看苏夜痕、墨玄、蛮吉、敖千、归尘那五张像是吃了屎一样难看的脸色,谁还敢反对? 现在谁敢跳出去说一个“不”字? 玄天宗的帝身沉默了。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龙天那尊紫金神魔之躯,感受着那股几乎要将他自身帝道法则都压制下去的恐怖气息,最终没有再开口。 一个能灭杀仙人的存在,确实有资格站在这里。 他原本还抱有幻想,希望这股突如其来的陌生气息不属于那个人。 但显然,他失望了。 “呵呵,原来是龙武神当面,久仰大名,失敬失敬。” 一个温和的声音打破了僵局,是大鸿王朝的武圣阎沧。 他的法则金身是一尊手持书卷的儒雅圣贤,此刻对着龙天遥遥拱手,算是化解了尴尬,“英雄出少年,大乾后继有人,可喜可贺啊。” 他这话,既给了轩辕武面子,也给了其他人一个台阶下。 “好了,既然人已到齐,闲话少说。” 玄天宗再次开口,语气生硬地将话题拉回正轨,“北极冰原,‘登天神桥’现世,三日不散,法则冲霄,且愈发凝实。此事,诸位怎么看?” 提到正事,所有武圣的神情都变得凝重起来。 大泽皇帝墨玄率先开口:“据我大泽斥候传回的消息,神桥虚影笼罩范围已达千里,任何靠近的生灵,无论是人是兽,都会被那逸散的法则之力瞬间碾成血雾,武王亦不例外。” 大靖武圣敖千接着道:“我南海有前辈手札记载,上古时代,登天路,踏神桥,乃是凡人叩问仙门的唯一途径。此桥,很可能是一座真正的上古遗迹入口。” “哼,入口又如何?”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归尘瓮声瓮气地说道,“五百年前的‘葬魔渊’,不也是遗迹入口?结果呢?” 说到这,归尘就心在滴血,当年的葬魔渊遗迹偏偏是出现在他的地界里,那死去的三尊武圣里有两尊还是他西域的,说不心痛,都是假的。 他这话一出,在场不少武圣的脸色都微微一变。 “葬魔渊”的那场浩劫,是悬在所有人心头的阴影。 “不一样。” 大曜国师苏夜痕缓缓摇头,“葬魔渊煞气冲天,魔意滔滔,乃大凶之地。” “而此次的‘登天神桥’,虽威压浩瀚,其法则本源却恢弘、神圣,并无邪祟之气,更像是无上道场。” “苏圣者所言有理。” 大雍武圣尹歌附和道,“是福是祸,尚不可知。” “但如此大的机缘摆在眼前,若是不探,岂非我辈武者之憾?” 他的话,说出了在场大多数人的心声。 武道之路,本就是逆天而行,与人争,与地争,与天争! 一座可能通往仙路的遗迹,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也足以让他们赌上一切。 经过一番简短的交流,各方信息汇总,一个大概的轮廓出现在众人心中。 北极出现的是一座前所未见、疑似通往上古仙道的遗迹入口,目前极度危险,但潜在的回报也大到无法估量。 “既然如此,那便依五百年前的旧例吧。” 玄天宗做出了决断,“九国各自派出精英,组成联军,共同探索。” “所得机缘,按出力多寡分配,所遇凶险,亦共同承担。” “诸位,可有异议?” 这是目前最稳妥,也是唯一的办法。 众人纷纷点头表示同意。 “好。” 玄天敇继续道,“遗迹法则尚未稳定,不宜妄动。” “我等便以一月为期,一月之后,月圆之夜,于神桥之下汇合。” “各家出多少人,带何等宝物,自行定夺。” 协议达成,国会的目的也已达到。 一尊尊法则金身开始变得虚幻,准备离开这片星空。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不语的龙天,突然开口了。 “慢着。”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位武圣的耳中。 “此桥,名为‘昆仑’。” “它不是入口,而是钥匙。” 话音落下,八尊身影瞬间停下离去的脚步,脸上写满了愕然与不解的转过身看向龙天。 昆仑? 钥匙? 他……到底知道些什么?! 第321章 没你们老东西的份 星空议会之中,死寂无声。 那八尊代表着玄武大陆权柄巅峰的法则金身,如被施了定身咒,齐刷刷地停下了即将消散的动作。 他们愕然地转过身,将所有的目光,重新聚焦在了那尊伟岸的紫金神魔之上。 昆仑? 这是何等古老而又陌生的名讳,仅仅是念出,就仿佛能感受到一股跨越万古时空的苍茫与厚重。 钥匙? 一个横亘千里、法则之力足以碾碎武王的白玉神桥,竟然只是一把钥匙? 这怎么可能! 若真是钥匙,那会是什么样的钥匙? “胡言乱语!” 最先打破这片死寂的,是南方的赤金帝身,大玄皇帝玄天宗。 他的声音低沉而威严,充满了帝王霸气,但那剧烈波动的法则金身,却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龙天!国会之上,岂容你信口雌黄!” “我等都是经历过遗迹出世者,对遗迹的研究难道还比不过你这个毛头小子吗?” 玄天宗死死盯着那尊紫金神魔,试图从那古井无波的气息中,找出一丝虚张声势的痕迹。 他不能容忍,这场由他主导的议会,其节奏和焦点被一个黄口小儿所掌控。 尤其是这个小儿,还是他视为心腹大患的大乾武神。 他嘴上这般说着,但心里却是有着别样的目的。 那便是激。 激出对方话语中所蕴含的信息。 其余几位武圣虽未开口,但那一道道投射而来的目光,其蕴含的重量足以压塌山川。 他们活了太久,深知任何与“上古”二字沾边的信息,都可能隐藏着惊天动地的秘密。 “朕不管你从何处听来的只言片语,上古遗迹之事,关乎大陆安危,休得在此妖言惑众!” 然而,面对玄天宗的质问,龙天的紫金神魔法则金身甚至连一丝波动都没有。 他那古井无波的声音,通过法则的共鸣,清晰地回荡在每一个人的意识之中。 “昆仑,是那座神桥将要通往的地方。至于钥匙……” 龙天的声音顿了顿,仿佛是在给这些高高在上的存在留出思考的时间。 “‘登天路,踏神桥’。神桥本身,就是一把筛选的钥匙。它不是一个任人予取予夺的宝库入口,而是一场亘古未有的试炼。一场……不是为你们准备的试炼。” 此言一出,比刚才的“昆仑”二字带来的震撼更甚。 不是为他们准备的? 开什么玩笑! 他们是武圣,是站在这个世界武道之巅的人! 有什么机缘,有什么试炼,是他们没有资格参与的? “荒谬!” 蛮夷之主蛮吉的法则金身发出一声怒吼,声震星空,“什么试炼能将我等排斥在外?龙天,你若知道什么便直说,休要在这里卖关子!” 他的法则金身肌肉虬结,散发着狂野的气息,看向龙天的眼神充满了戒备与敌意。 其余几位武圣虽然没有开口,但那一道道怀疑的目光,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们是这片大陆的巅峰存在,是执掌国运的帝王,是俯瞰众生的武道圣者。 他们穷尽一生探索武道,自认为已经站在了世界之巅,可今天,一个十八岁的年轻人,却告诉他们,他们对这个世界的理解,错得离谱。 这让他们如何能够接受? 面对八方投来的巨大压力,那尊紫金神魔之躯依旧静静矗立,渊渟岳峙。 龙天的声音透过金身,平静地传遍整片星空。 “信与不信,在于你们。” “我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他的语气淡漠到了极点,那种超然物外的姿态,让玄天宗等人准备好的所有质问都堵在了喉咙里。 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大鸿王朝的儒圣阎沧,那手持书卷的法则金身对着龙天微微拱手,温和地问道:“敢问龙武神,既然此桥是‘钥匙’,那它……要开启的‘门’,又在何处?” 这个问题,问到了所有人的心坎里。 是啊,有钥匙,就必然有锁,有门。 门在哪里? 龙天没有直接回答。 他那双蕴含着日月星辰的紫金色眼眸,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尊法则金身。 从暴躁的蛮吉,到阴沉的苏夜痕,再到威严的玄天宗。 最后,他的目光停留在虚空之中,仿佛穿透了这片国运空间,看到了那遥远的极北冰原。 “门,便是那古之昆仑。” 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 “当钥匙被转动之时,门,自会为有资格的人显现。” “至于你们……” 龙天的声音微微一顿。 整个星空议会,所有武圣的心,都在这一刻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屏住呼吸,等待着那个最终的答案。 只见那尊伟岸的紫金神魔,缓缓摇头。 一句让所有武圣心神俱裂,道心颤抖的话语,轻轻飘出。 “不是你们的试炼,这门自然也是非为你等而开。” 不是为他们开的? 他们是武圣! 是这片大陆最巅峰的存在! 是距离仙道最近的人! 如果连他们都没有资格进入那扇门,那这天下,还有谁有资格? 一股名为“荒谬”和“愤怒”的情绪,在众圣心中疯狂滋生。 他们穷尽一生追寻的道路,他们不惜一切代价想要触及的机缘,现在却被告知,他们连入门的资格都没有? 这比杀了他们还要难受! “龙天!” 玄天宗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无法抑制的惊怒。 “你把话说清楚!” “此门,究竟是为谁而开!” “既然我们没资格,那这天底下又有谁有资格?” “钥匙也没份,门也没份,难不成这上古遗迹的出现是当装饰品显摆的不成?” 轩辕武的金龙之躯盘踞在龙天身侧,龙目微阖,一言不发。 他将这个舞台完全交给了龙天,他相信龙天,也想看看,这个屡次创造奇迹的年轻人,究竟能将这潭水搅动到何种地步。 龙天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莫名的意味:“诸位皆是一方雄主,武道通天。” “但你们想过没有,若是上古仙人留下传承,为何要让一群已经走到武道尽头的你等去继承?” 第322章 一月之约 他环视一圈,那紫金色的双眸仿佛洞穿了所有法则金身的表象,看到了他们那颗因岁月和权柄而变得不再纯粹的武道之心。 “一棵参天大树,已经定型,如何重新雕琢?” “一张写满了字迹的画卷,又如何再添旷世宏图?” “上古的传承,尤其是昆仑这等级别的存在,它所寻找的,从来都不是最强的,而是……最有潜力的。” “它要的,是种子,而不是已经长成的参天大树。” “所以,这场机缘,这场试炼,与你等无关,我说的可有错?” 龙天一字一顿,“它的目标,是这个时代最耀眼的那些年轻人。” “是那些未经雕琢的璞玉,是那些心怀无限可能的……” “绝代天骄!” “难道你们没发现,近年来大陆所诞生的绝代比以往多了不少吗?” 轰! 这番话语,如同一道惊雷在八位武圣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一瞬间,所有人都明白了。 他们想到了大玄太上皇玄天敇那道广招天下青年才俊的皇榜。 他们想到了大乾针锋相对,同样准备举办的武道盛会。 原本以为,这只是两国之间的气运之争,人才之争。 可现在经龙天这一点拨,这两场即将席卷大陆的盛会,其意义瞬间被拔高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层面。 这不再是单纯的国力竞争,这竟是一场争夺“昆仑”入门资格的预选赛! 确实。 目前不经意出现在他们眼皮地下的绝代天骄没有七个也有五个,这放在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数字。 而且这还仅仅只是眼皮底下随意便看见的个数。 若真仔细寻找起来,那数量! 玄天宗的赤金帝身猛然一震,他那张由法则构成的面孔上,流露出无法抑制的惊骇。 那个魔头,难道……早就知道了什么? 所以才不惜代价,设下阳谋,将全天下的天骄都吸引到大玄去? 可那魔头召集天下天骄不正是为了自己,为了吸取这些人的精血为己用吗? 难不成,其中另有隐情? 这个念头一生出,就如疯长的藤蔓,瞬间缠绕住了他的心脏。 如果这是真的,那他大玄,已经占尽了先机! 而苏夜痕、墨玄等人,则是满心苦涩。 之前在岛国上空的时候,他们就隐隐觉得,这个世界的格局要变了。 却没想到,变化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颠覆。 在场的所有武圣,在这一刻,全都明白了! 他们全都懂了! 什么上古遗迹,什么仙人宝库,全都是表象! 说得好听点,就是一场横跨整个大陆的……招生! 而各国的“绝代天骄”,就是参加这场“高考”的考生! 而他们这些武圣,这些帝王,则是负责组织学生,营造学习氛围的……校长! “天骄为薪,气运为火……” 大鸿儒圣阎沧低声呢喃,他的法则金身光芒闪烁,显然内心正在进行着剧烈的推演。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怪不得!怪不得大玄和大乾要不惜血本地招揽天下天骄!” “一个国家的天骄越多,越是妖孽,其汇聚的气运就越是磅礴!” “这股气运,会像黑夜中的篝火一样,吸引‘昆仑’的注意!” “篝火越旺,‘昆仑’投来的目光就越多,赐下的‘雨露’……也就是机缘,就越多!” 阎沧猛地抬头,看向龙天,眼中充满了震撼与一丝敬畏。 这个年轻人,他到底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 难不成他真如传闻中的那般,是真正的仙人转世不成? 这已经不是武道能够解释的了,这触及到了世界的本源,天地的秘密! 想通了这一切,再回头看玄天宗之前的举动,众圣心中五味杂陈。 原来,他们以为的小丑,竟然是走在最前面的先驱者? 而他们,全都被蒙在鼓里! 不! 还有一个! 所有人的目光,再一次,齐刷刷地聚焦在了那尊紫金神魔之上。 如果说大玄是误打误撞,那这个龙天…… 他,是真正的执棋者! 他早就知道了这上古遗迹的来历和其中的关键。 只是让在场众人都没想到的是,对方会将这份秘密毫无保留的拿出来共享。 星空议会的气氛,在这一刻变得无比诡异。 如果说之前,众圣对龙天的情绪是惊骇、忌惮与敌视。 那么现在,则多了一丝深不可测的……恐惧以及敬佩。 若是换成他们,他们还真做不到这个份上,而是偷偷谋划,一举将所有机缘独占。 这个年轻人,不仅拥有碾压他们的实力,更可怕的是,他似乎洞悉着这个世界运行的底层逻辑。 他们还在第一层为了地盘和资源打生打死,大玄在第二层开始玩“阳谋”挖墙脚。 而这个龙天,却早已站在了大气层,俯瞰着他们,将所谓的“昆仑机缘”都当成了自己棋盘上的一步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种降维打击,让这些活了数百年的老怪物们,第一次感觉到了自己的渺小。 “咳……” 最终,还是大鸿儒圣阎沧,干咳一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对着龙天遥遥一拜,姿态放得极低,语气诚恳。 “多谢龙武神解惑,为我等拨开云雾,此份恩情,阎某记下了。” 他这一拜,代表着一种态度的转变。 从平辈论交,变成了对“先知者”的请教。 有了他带头,其余几位武圣,除了玄天宗和蛮吉,也都神色复杂地微微颔首,算是表达了谢意。 纵然心中再不甘,但龙天透露的这个消息,价值之大,足以改变他们国家的国运,由不得他们不认。 “好了,既然‘昆仑’……之事已有定论。” 大泽皇帝墨玄的声音有些干涩,显然还不太适应这个新的世界观。 “那么,一月之期的约定,是否还有效?” 所有人的目光,都再次投向了玄天宗和龙天。 现在,这两人隐隐成了国会的主导者。 玄天宗的赤金帝身光芒变幻,谁也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心中早已是惊涛骇浪。 那召集天骄的计划根本就不是他谋划的。 而是那该死的魔头。 没想到那魔头的一次误打误撞,居然让大乾觉得这是在挖他们墙角的阳谋,迫使其不得不跟上。 而这一跟上,竟变成了这次上古遗迹的前行者。 还被龙天当众拆穿,并赋予了全新、他自己都未曾想到的意义。 这让他感觉自己像个风筝,所有的谋划都不在自己的预料之中。 不是被那魔头吹着乱飞,就是被龙天牵着乱跑。 憋屈至极! 第323章 上古第一仙门 但他毕竟是一代雄主,心性远非他人可比。 短暂的失态后,他迅速调整了心态。 在这场争夺“天骄”的竞赛中,他大玄已经占了先机! 那魔头颁布皇榜已有数月,天下英才正源源不断地涌向玄都,大玄的“篝火”,已经烧起来了! 而大乾,以及其他国家,现在才刚刚知道规则,已经落后了一大步! 想到这里,玄天宗心中稍定。 他不知道那魔头的原计划是什么,但他心里已经有了个明确的目的。 那就是保全那些绝代,为这次的昆仑遗迹做准备!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龙天那尊紫金神魔,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威严与冷漠。 “约定,自然有效。” “一月之后,月圆之夜,神桥之下,九国齐聚。” “至于到时候,谁家的‘篝火’更旺,能引来‘昆仑’的青睐,就各凭本事了。” 说完,他不再多言,赤金帝身光芒一闪,便化作一道流光,率先消失在了星空议会之中。 他一走,蛮夷之主蛮吉也冷哼一声,那尊狂野的巨人金身恶狠狠地瞪了龙天一眼,仿佛在说“你给俺等着”,随后也化光而去。 他虽然脑子不太灵光,但也知道,事情大条了。 回去必须立刻把族里那些最能打的小崽子们都找出来! 紧接着,大曜国师苏夜痕、西域佛主归尘、大靖武圣敖千……一尊尊法则金身,都带着复杂无比的心情,相继离开了。 他们每个人的心中,都掀起了万丈狂澜。 一场席卷整个玄武大陆,关乎国运兴衰,甚至文明未来的无形战争,已经悄然打响。 很快,广袤的星空议会中,便只剩下了大乾的两尊金身。 轩辕武那庞大的金龙之躯,缓缓游弋到龙天身旁。 “龙天……” 武帝的声音带着一丝感慨,“今日,若非有你,朕……乃至整个玄武大陆,恐怕都要被蒙在鼓里,错失这万古未有之大机缘,甚至试错损失不少底蕴。” 他之前还想着托付江山,此刻才发现,龙天的格局,早已超出了一个王朝,一个世界的范畴。 他所谋划的,是星辰大海,是仙道长生。 “陛下言重了。” 龙天的紫金神魔之躯也开始变得虚幻。 “我也是大乾之人,大乾的‘篝火’烧得越旺,对我,同样有好处。” 他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轩辕武闻言,金龙之躯微微一顿,随即发出了一声畅快淋漓的大笑。 “好!说得好!” “朕有你,何愁大乾不兴!何愁我人族不兴!” 笑声中,两尊金身同时溃散,化作漫天光点,回归了各自的肉身。 …… 御书房内。 轩辕武猛地睁开双眼,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他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仿佛经历了一场耗尽心神的大战。 国会论道,对国运和心神的消耗,远超常人想象。 更别说他这副寿元将近的身躯,每动用一次力量都是对寿元的巨大消耗。 而龙天,却依旧静静地站在那里,面色如常,气息平稳,仿佛刚才那搅动了大陆风云的人不是他一般。 这种差距,让武帝心中再次一凛。 他挥退了想要上前的卫公公,目光灼灼地看着龙天,压低了声音,问出了那个在星空议会中,就一直盘踞在他心头的问题。 “龙天,你跟朕说实话。” “关于‘昆仑’的事情……” “你,为何会如此清楚?” 御书房内,烛火摇曳,将君臣二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异的宁静,方才星空议会上的波澜壮阔仿佛还未散尽,那九尊擎天之柱般的法则金身,那一句句足以动摇国本的对话,依然在武帝的脑海中回响。 但他此刻最在意的,只有龙天口中的那个名字——昆仑。 “这昆仑,究竟是什么?它的弟子,到底要如何选?” 武帝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莫名的穿透力。 这不仅仅是君主对臣子的询问,更是一个站在武道顶峰的强者,对更高层次的渴望与探寻。 龙天看着眼前这位雄才大略的帝王,他眼中那份压抑不住的灼热,与他先前得知仙路存在时的狂热如出一辙。 只不过这一次,他多了一份帝王的深沉与算计。 “陛下,所谓的上古遗迹,其实也分三六九等。” 龙天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换了一种方式,“有些,是上古强者的墓穴或洞府,如‘万皇殿’,里面多是遗物与功法。” “有些,是上古战场的遗址,如‘葬魔渊’,充满了煞气与凶险。” “而昆仑,则完全不同。” 龙天的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那座传说中的神山。 “它并非一处死地,而是一个活着的试炼场,是一座上古仙家宗门,用以挑选传人的考核之地。” “仙家宗门?” 武帝瞳孔一缩,呼吸都为之停滞了一瞬。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个词汇,比“仙人”二字更具冲击力。 仙人,可能只是个体。 而宗门,则代表了传承、体系,以及……批量制造强者的可能! “不错。” 龙天点头。 “昆仑之虚,上有三角,方广无限,形似偃盆,下狭上广,其上有通天九柱,瑶池圣地,不周神山,更是有着上古第一仙门之称。” “陛下可以将其理解为一个远超我们想象的武学圣地。” “而‘登天神桥’,便是它的第一道山门,第一场考核。” 武帝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猛地一缩。 上古第一仙门! 他执掌大乾数百年,见过的典籍秘辛,比任何人都多。 大乾皇室最大的底气之一,便是存有大部分有关上古遗迹“万皇殿”的机缘秘典。 那遗迹的秘典上,描绘着一个辉煌到极致的上古神朝,万国来朝,万族跪拜,甚至有背生双翼的异族,驾驭着巨兽,从天外而来,献上奇珍异宝。 那等盛景,武帝每次回想,都心潮澎湃,将其奉为上古文明的巅峰。 可即便是如此强盛的神朝,在其所有的记载中,也只敢称“统御中央,威加四海”,从未用过“第一”这个词。 在那个强者辈出的年代,“第一”二字,是禁忌,是会引来滔天大祸的! 而现在,龙天风轻云淡地说出,昆仑,是上古第一仙门。 这代表着什么? 第324章 武道盛会提前 代表着当年连那个接受万国朝拜的上古神朝,在昆仑面前,或许也得低下高傲的头颅。 武帝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原以为自己站在山巅,俯瞰着整个天下的风景,今日才发现,自己不过是站在了一座小土丘上,而龙天,却为他掀开了一角帷幕,让他窥见了那座真正耸入云海,名为“昆仑”的万古神山。 一种前所未有的渺小感,混杂着无法抑制的狂热,在他胸中激荡。 “呵……” 武帝喉咙里发出一声干涩的笑,带着几分自嘲,“朕……朕还真是坐井观天了。”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略显浑浊的眸子,此刻却亮得惊人。 “好一个上古第一仙门。” 轩辕武的声音恢复了镇定,甚至带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兴奋。 “那考核的内容是……” 武帝追问道,这才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我也不清楚。” 龙天摇了摇头,“若是比拼力量,我等武圣便是此世间极致,那昆仑直接从我等九人中挑选便是,何须如此大费周章?” “它考核的,可能是陛下,也是所有武圣最容易忽略的东西——天赋、心性、意志,以及……年龄。” “年龄?”武帝皱起了眉头。 “陛下可曾见过,哪家师父收徒,会收一个筋骨已经定型,思想已经固化的老者?” 龙天打了个比方,“昆仑若要挑选弟子也是如此。” “它需要的是一张白纸,好让它尽情描绘。” “它需要的是一块璞玉,好让它精心雕琢。” “它需要的是旺盛的生命力,和一颗对天地大道最纯粹的赤子之心。” 龙天的话,如同一把重锤,狠狠敲在武帝的心上。 他瞬间明白了。 为何龙天会说“这场机缘与你等无关”。 不是他们不够强,而是他们……太老了。 他们的武道之路已经走到了尽头,他们的思想、他们的法则,都已经固化,再无可塑性。 对于那神秘的昆仑而言,他们这些所谓的武圣,不过是一群失去了培养价值的“废品”。 这个认知让武帝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但紧随其后的,是更加炽热的火焰。 他自己不行,但大乾的后辈可以! “玄天敇……” “那个老不死的,恐怕早就猜到了一些端倪!” “那看似阳谋的天骄聚会,不只是为了挖我大乾的墙角,更是为了提前筛选出整个大陆的天才,为他大玄,去争夺这份仙缘!” “十有八九。”龙天平静地附和,即使最开始不是,现在也不得不是了。 “好!好一个玄天敇!好一招釜底抽薪!” 武帝怒极反笑,在殿内来回踱步,身上的龙袍无风自动,一股磅礴的帝王之气轰然散开。 但很快,他便停下了脚步,眼中的怒火转化为一种近乎疯狂的亢奋。 “他处心积虑设下阳谋,想要挖空我大乾的根基,却不曾想,竟是误打误撞,替‘昆仑’做了嫁衣,提前踏上了正途!” “若非你今日点破,朕还真要被他这步棋恶心许久!” 龙天微微一笑:“所以,他的阳谋,如今看来,反而是帮了我们。” “没错!” 武帝的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亮,那是野心与希望交织的火焰! “他提醒了朕!” “朕之前听从你的建议,筹备‘武道盛会’,本意只是为了反制大玄,凝聚我大乾的人心。” “但现在,朕明白了!” “这场盛会,其意义,早已超出了两国之争!” “这是我大乾,乃至整个人族,能否抓住这万古机缘的关键所在!” 武帝猛地转身,看向龙天,眼中燃烧着熊熊烈火:“龙天!你之前提议的‘武道盛会’,要改!要大改!” “朕原先只想压过大玄一头,彰显我大乾国威。” “但现在看来,格局小了!小了啊!” “这场盛会,不再是为了与大玄争一时之气,而是为了给我大乾,争一个万世仙缘!这是国运之战!不!是仙运之战!” 这位帝王在极短的时间内,便将整件事的性质提升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时不我待!” 武帝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果决。 “龙天,传朕旨意!” “原定于三个月后举办的‘武道盛会’,提前!” “就定在……月底!” 此言一出,龙天眼中也闪过一丝赞许。 这位武帝,确实是雄才大略的君主,一旦看清了局势,便能立刻做出最正确、最果断的抉择。 “陛下英明。” “此事,依旧由你全权负责!” 武帝大手一挥,赋予了龙天最大的权限,“朕给你最高的权力,兵部、户部、礼部,乃至整个朝堂,皆要为你让路!” “朕只有一个要求!” 武帝的目光,变得无比炙热。 “一个月后,朕要让大乾皇都的‘篝火’,亮过玄武大陆的任何一个角落!” “朕要让那高高在上的‘昆仑’,第一眼,就看到我大乾!” “看到我人族的未来!” “陛下圣明。” “只是……如此规模的盛会,国库恐怕……” 龙天适时地泼了一盆冷水。 武帝的亢奋稍稍冷却,眉头微皱,随即又舒展开来,他带着一丝狡黠的笑容看向龙天:“国库若是不够……朕的龙武神不是刚刚才抄了御史大夫的家吗?听说富可敌国啊。” 他顿了顿,半开玩笑半认真地继续道:“再说了,你之前不是还答应了朕,要从私库里掏一两千万两银子吗?朕看,不如好事成双,再加点?” 龙天闻言,嘴角不由得抽动了一下。 这位皇帝,还真是会顺杆爬。 敲竹杠都敲得如此理直气壮,清新脱俗。 “陛下说笑了。” 龙天无奈道,“为了大乾的仙运,臣就算是砸锅卖铁,也在所不辞。” “哈哈哈!” 武帝发出一阵畅快的大笑,君臣二人之间的气氛瞬间变得轻松起来。 这种无需猜忌,可以坦诚相待的感觉,让武帝感到前所未有的舒心。 笑声过后,武帝收敛神情,郑重地拍了拍龙天的肩膀:“此事,朕便全权交给你去办。需要什么,朕就给你什么。整个大乾,都是你的后盾!” “臣,遵旨。”龙天应道。 第325章 天下,将汇于皇都! 武帝挥了挥手,转身走向御案,那里已经堆满了需要他批阅的奏折。 但他此刻却毫无倦意,拿起朱笔,笔走龙蛇,一道道关于“武道盛会”的旨意,即将从这里发出,传遍天涯海角。 龙天静静地退出了御书房。 站在殿外的台阶上,他抬头仰望着夜空中那轮皎洁的明月。 大玄的阳谋,昆仑的现世,大乾的武道盛会……无数条线交织在一起,一张前所未有的大网,已经缓缓拉开。 而他,则是那个站在中央,织网的人。 凌云霄、张猛……一个个年轻的面孔在他脑海中闪过。 棋盘已经摆好,棋子也已就位。 接下来,就看你们,能在这场旷世的大争之局中,绽放出何等耀眼的光芒了。 随着武帝的一声令下,整个大乾王朝,这部精密而庞大的战争机器,以前所未有的效率,疯狂运转起来。 一道道加盖了传国玉玺和神武司徽章的最高旨意,如同雪片一般,从皇宫飞向四面八方。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为扬国威,为开万世太平,特于月底,在皇都举办‘登天大会’!凡三十五岁以下,不问出身,不问国籍,皆可参与!三甲者,赏天阶功法,封万户侯,赐神兵利器,由武神龙天,亲自指点!” ——“诏令:兵部,即刻起,于皇都之外,划地百里,建造‘登天台’,需容纳百万人,一月之内,必须完工!” ——“诏令:户部,国库银钱,优先供给‘登天大会’,不得有误!另,武神龙天,捐私库白银三千万两,入‘登天金’,用以赏赐天下英才!” ——“神武司急令:天下布武,凡有天资出众者,无论宗门、世家、亦或乡野村夫,皆可由神武司引荐,包其路途,送入皇都!” 一时间,整个大乾,乃至周边的所有国家,都彻底沸腾了! 如果说,之前大玄的皇榜,只是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 那么大乾此刻的动作,就是直接引爆了一座超级火山! 天阶功法!万户侯!神兵利器! 武神龙天亲自指点! 每一个赏赐,都足以让任何一个武者疯狂! 更不用说,大乾还丧心病狂地宣布,连路费都包了! 这是何等的气魄!何等的财力! 一瞬间,本已准备动身前往大玄玄都的无数天骄,立刻调转了方向,如百川归海一般,向着大乾皇都蜂拥而来! …… 大玄皇宫。 玄天宗身穿赤金龙袍,脸上刚才还阴沉的神色在此刻瞬间消失,一片沉静。 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便不需要再伪装下去。 他缓缓闭上眼睛,回想着会议里龙天所说的那些话。 若真如对方所说的这般,那这群绝代天骄定不能现在就毁在那魔头手里。 “陛下。” 一道幽幽的声音从殿内阴影处传来。 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袍之中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然浮现。 他身上没有任何气息,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 “影一,最近太上皇可有什么动作?” 玄天宗缓缓睁开眼睛,死死盯着黑袍人。 “‘昆仑’之事,太上皇是否早就知晓?” 黑袍人微微躬身,声音沙哑:“太上皇他老人家最近一直都在去教导绝代天骄的路上和密室之间往返。” “至于陛下所提昆仑之事......太上皇神游天外,所思所想,非我等所能揣测。” “或许,他老人家也只是从某些残篇断简中,窥得一丝天机,无法确定,故而未曾言明。” 沉默。 半响,玄天宗长长的呼出一口浊气。 最终还是起身,打算亲自去见见这位“父皇”。 再怎么样,在昆仑遗迹开启前,绝不能让这批绝代天骄出现任何意外。 …… 与此同时,其余几大上国的君主,也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消化着这场国会带来的震撼。 西域,大佛寺。 佛主归尘盘坐在巨大的金佛之下,手中捻动的佛珠,早已停止。 他的面前,站着数位气息古老的大和尚。 “佛主,大乾与大玄,已经争起来了。” 一位老僧担忧道,“我等是否也要……” 归尘缓缓睁开眼,眼中没有慈悲,只有一片深邃的凝重。 “阿弥陀佛……” 他宣了一声佛号,声音却带着一丝金石之气。 “五百年前的‘葬魔渊’,我西域陨落两尊武圣,元气大伤,至今未能恢复。” “这一次的‘昆仑’,是福是祸,尚未可知。” “但是……”他话锋一转,“大争之世,不争,即是死!” “传我法旨,”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大殿缓缓开口,“开启‘万佛朝宗’大会,凡我佛国子民,无论僧俗,凡具慧根、有佛缘者,皆可来大雪山,听我讲经七日。能否有所得,全看各自的造化了。” “若真是机缘,我佛门,不能再错过了!” “那大乾那边的龙虎寺是否需要......”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不用管他们,理念不同,既然当初要分离,那便再也没有合上的必要。” …… 西北境。 巨大的黄金王帐内,蛮王蛮吉正抓着一只烤全羊,大口撕咬着。 “王!大玄和中原那帮人,都疯了!”一名魁梧的蛮族将领冲了进来,兴奋地喊道。 “俺知道了!” 蛮吉含糊不清地吼道,他扔掉手中的羊腿,擦了擦满嘴的油。 “那姓龙的小崽子虽然不是个好东西,但他说的话,俺们不能不听!” “传俺的命令!把部落里所有能打的,还没娶婆娘的小崽子,都给俺叫过来!” 蛮吉一拍大腿,豁然起身,“举办‘苍狼与雄鹰’大会!把草原上所有能打的年轻人都给老子找来!谁能拔得头筹,老子就把我最珍贵的‘苍狼圣血’赐给他!” …… 大鸿王朝、大泽、大靖…… 几乎在同一时间,所有上国,乃至一些中等国家,都做出了相似的反应。 一场史无前例的,席卷了整个大陆的天骄争夺战,正式拉开了序幕。 无数隐藏在深山大泽的隐世宗门,传承千年的古老世家,都将目光投向了风暴的中心——大乾皇都。 一个个身负异禀,心高气傲的年轻天骄,带着各自的野心与梦想,背起行囊,踏上了前往皇都的旅途。 他们或许还不知道“昆仑”的真相。 但他们都明白,一个前所未有的黄金大世,即将来临! 而大乾皇都的“登天大会”,将是他们名扬天下,一步登天的最好舞台! 整个世界,都因为龙天在星空议会上的几句话,被彻底撬动了。 风云,已起。 天下,将汇于皇都! 第326章 半夜私会 夜色如墨,将巍峨的皇城浸染。 龙天自御书房走出,身后是灯火通明的中枢,而身前是寂静深邃的长街。 武帝的亢奋与疲惫还历历在目,那一道道发往天下的旨意,是他亲手点燃的燎原之火。 整个大陆的目光,即将汇聚于此。 龙天没有回神武司,也没有返回府邸,只是信步走在空无一人的朱雀大街上,任由清冷的月光洒在身上,拉出一道孤寂的影子。 他在梳理,梳理昆仑现世之后,那张即将铺开的更大的网。 思绪流转间,他的脚步在一处僻静的巷口停下。 前方,一道身影俏立在阴影中,显得有些单薄,也有些不安。 那是个面容清秀的侍女,一身青衣,修为不弱,已是四品宗师境,放在江湖上也是一方好手。 但此刻,她面对着孑然一身、气息内敛如凡人的龙天,却紧张得连呼吸都有些紊乱,攥着衣角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龙……龙大人。” 侍女鼓足了毕生的勇气,声音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向前一步,深深拜下。 “我家小姐,想见您一面。” 龙天停驻,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身上,没有半分意外。 这偌大的京城,能指使得动这等级别侍女的“小姐”,屈指可数。 而敢在这深夜拦下他去路的,更是只有一个。 “你家小姐?” 龙天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声音平淡,却仿佛能穿透人心。 侍女被他看得心头发慌,感觉自己从里到外都被洞穿了,连一丝一毫的念头都无所遁形。 她低下头,不敢直视那双深邃的眼眸。 “是……小姐说,您一定会来的。” “哦?”龙天挑了挑眉,“她倒是自信。” “带路吧。” 他语气随意。 侍女如蒙大赦,连忙转身,在前方引路。 她不敢走得太快,只是迈着小碎步,沿着曲折的巷道,穿过一片片寂静的坊市。 龙天双手负后,不紧不慢地跟随着。 他的神念早已笼罩了这片区域,在那巷道的尽头,一座幽静的小院里,一道熟悉而清冷的气息,正静静地等待着。 有趣。 不在王府,也不在龙府,更不在酒楼,反而选了这么一处不起眼,夜深人静的地方。 看来,今晚要谈的事情,多少有点见不得人了。 龙天嘴角的笑意更浓了些。 他很期待,这位名义上的未婚妻,那位未来注定要凤鸣岐山的女子,究竟要与他“图穷匕见”些什么。 ..... 小院不大,却布置得雅致清幽。 几竿翠竹,一方石桌,一树桂花在夜风中散发着淡淡的幽香。 侍女将龙天引至院中,便躬身退下,悄无声息地守在了院门外,隔绝了内外。 正屋的窗纸透出温暖的灯火,一道纤细窈窕的倩影,被映照其上,静立如画。 龙天没有丝毫客气,仿佛回到自己家一般,径直推开了那扇虚掩的木门。 嘎吱一声轻响,打破了满院的寂静。 屋内的陈设很简单,一方案几,一方香炉里,正燃着安神的檀香。 那道身影背对着他,身着一袭月白色的长裙,墨黑的长发如瀑般垂落,仅用一根简单的银簪绾住。 她没有佩戴任何首饰,却自有一股超然物外的清冷与高贵,仿佛是不染凡尘的广寒仙子。 光是一个背影,便足以让天下九成九的女子自惭形秽。 “我说倾仙啊。” 龙天打破了沉默,声音里带着一丝慵懒的调侃。 “这三更半夜的,把自己的未婚夫偷偷叫到这种地方来,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那道身影微微一颤。 她缓缓转过身,露出一张清冷绝世的容颜。 正是凤倾仙。 此刻的她,卸下了白日的伪装,那双凤眸里没有了面对纪玥月时的针锋相对,也没有在镇北王府的端庄持重,只剩下一种复杂难明的情绪。 她静静地看着龙天,红唇轻启,声音清冷。 “怎么?龙武神日理万机,搅动天下风云,竟还记得自己有个未婚夫的身份?” 她故意将“未婚夫”三个字咬得很重,带着些许讥讽和幽怨,甚至夹杂着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委屈。 龙天施施然走到案几旁,自顾自地坐下,提起茶壶,给自己斟了一杯尚有余温的茶。 “当然记得。” 他抿了一口茶,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毕竟,能让镇北王府的千金,未来的冠军郡主,抛下矜持与骄傲,深夜密会的人,除了我这个未婚夫,想来也不会有第二个人了。” “你……” 凤倾仙被他这番话堵得心口一滞。 这家伙,还是和以前一样,三言两语就能轻易挑动她的心绪,让她所有的准备都化为泡影。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龙天,我不是来与你斗嘴的。” “我知道。” 龙天放下茶杯,抬眸看她,脸上的笑容敛去,眼神变得深邃。 一股庞大且隐秘的天地规则自龙天的身上向四周迅速扩散开来,瞬间笼罩整座小院。 做完这一切,龙天才缓缓开口。 “你回京之后,应该发现了不少事情吧。” 凤倾仙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果然什么都知道! 这段时间,她确实动用了镇北王在京中的一些人脉,去接触那些在神武司公告之前,她便早已留意的寒门俊彦、军中新秀。 她本以为,凭借镇北王府的威望和她冠军郡主的身份,招揽一批人为己所用,并非难事。 可结果,却让她心惊。 她看中的人,十有八九,都早已被一个无形的大手提前预定。 兵部的一位天才匠师,婉拒了她的邀请,说早已心有所属。 后来她才查到,那人前几日刚被神武司的杨厉请去喝过茶。 一位在策论上极具天赋的寒门士子,更是直言,他此生只追随一人,那便是为天下寒门打开登天之路的龙武神。 更有甚者,就连一些她从北境带回来,心高气傲的年轻将领,在见识了京城的风云变幻,听闻了龙天一人压一国的赫赫战功后,看向她的眼神都变了。 第327章 私欲,公欲 那是一种混杂着崇敬、狂热,但目标却并非是她的复杂目光。 他们崇敬的对象,是那位被誉为“大乾武神”的男人。 凤倾仙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身份、天赋、乃至镇北王府的势力,在龙天那如同煌煌大日般的光芒面前,都显得黯淡无光。 她精心布局,想要聚拢自己的班底,却发现自己想要的一切,早已被对方不经意间收入囊中。 这张网,织得太大了。 大到让她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 她看着眼前这个气定神闲的男人,心中百味杂陈。 有挫败,有不甘,有敬佩,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依赖。 她发现,自己除了眼前这条路,已经无路可走了。 “是。” 凤倾仙不再掩饰,坦然承认,“我发现,我想做的事情,都已经被做完了。” “我想拉拢的人,心里也已经有了别人。”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眼神却前所未有的坚定。 “龙天。” “我也不瞒你。” “其实我不是镇北王的千金。” “但我想要坐上那个位置。” 她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出了那句足以让天地变色的话。 “我希望你能帮我。” 说完,她死死地盯着龙天,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这是她最大的秘密,也是她最大的赌博。 她在赌,赌龙天对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没有兴趣。 她更怕,怕自己最大的依仗,会成为自己最恐怖的对手。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灯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拉长,扭曲,交织。 凤倾仙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她看到龙天不紧不慢地又给自己斟了一杯茶,那行云流水的动作,仿佛丝毫没有被她那石破天惊的宣言所影响。 这份从容,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慌。 “我知道。” 终于,龙天开口了。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比任何复杂的回答都更让凤倾仙震撼。 他……知道? 他什么时候知道的? 是从一开始就知道,还是刚刚猜到的? 无数个念头在凤倾仙的脑海中翻腾,让她原本坚定的眼神出现了一丝混乱。 龙天放下茶杯,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她,那双眼眸仿佛能看透一切虚妄。 “我不好奇你想要那个位置。” “我只好奇……”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引导性。 “你为什么想要那个位置?” 为什么? 这个问题,如同一道惊雷,在凤倾仙的心湖中炸响。 无数的画面,在她眼前飞速闪过。 她的思绪,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回到了遥远的过去。 那是在京都城的风雪里,她还是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女孩。 她天赋异禀,五岁练武,七岁便展露出远超同龄人的才情,无论是武道还是兵法,都一点即通。 父皇看着她,眼中总是充满了欣慰与骄傲,不止一次地对母亲说:“我轩辕武的女儿,不输天下任何男儿!” 可当她走出皇宫,听到的却是截然不同的声音。 “天赋再好又如何?终究是个女儿身,将来还不是要嫁人?” “可惜了,若是个带把的,大乾的未来定有盛世之目。” “女子干政,牝鸡司晨,乃是祸乱之源啊……” 那些世家子弟轻蔑的眼神,那些老臣宿将惋惜的叹息,那些刻在规矩礼法中对女子无形的束缚,都像一根根看不见的针,深深刺痛了她骄傲的心。 凭什么? 凭什么女子就要相夫教子,困于后宅? 凭什么生而为女,就要比男儿低一等? 她不服! “是私欲。” 凤倾仙的声音有些干涩,但眼神却逐渐变得凌厉起来。 “我自幼便听人说,女子不如男。” “我不信,也不服。” “我要坐上那个位置,向全天下证明,女子亦可登临绝顶,亦可君临天下,亦可让这日月换新天!” “我要让那些曾经轻视我、嘲讽我的人,都跪在我的脚下,仰望我!” 这是她埋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执念,是她一切行动最原始的驱动力。 说完这番话,她仿佛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呼吸都顺畅了几分。 但她知道,这还不够。 仅仅是私欲,还不足以让她在这条布满荆棘的路上走下去,更不足以说服眼前这个深不可测的男人。 她的目光,穿透了窗户,望向了外面沉沉的夜色,仿佛看到了大乾王朝疆域之外,那更广阔的天地。 她想起了北境的风雪,想起了那些因妖族侵扰而流离失所的难民。 她想起了史书上记载的,数百年来,九国混战,烽烟四起,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的惨状。 她想起了龙天带回来的消息,那玄武大陆之外,还有更广阔的世界,还有更恐怖的敌人。 “也是公欲。” 凤倾仙的声音沉静下来,却蕴含着一股比之前更加磅礴的力量。 “龙天,你看过这个世界,你比我看得更远。” “你应该明白,九国林立,纷争不休,内耗的只是我们人族自己的力量。” “我要一统玄武,铸不世皇朝!” “我要让天下子民,不再受战乱之苦,人人皆可安居乐业,读书习武,有衣穿,有饭吃!” “我要整合人族所有的力量,去面对未来可能出现的任何危机。” “无论是仙人,还是仙人之外的未知!” 话音落下。 凤倾仙整个人的气势轰然一变! 如果说,刚才的她还带着一丝少女的偏执与不甘。 那么此刻的她,那双美丽的凤眸中,燃烧的是名为“天下”的火焰! 那不再是一位追求皇位的公主,也不是所谓的冠军郡主,更不是谁的未婚妻。 一股君临天下、睥睨八荒的威严,从她纤细的身体里沛然勃发! 女帝! 这一刻,一股女帝降临凡尘的煌煌之威,充斥了整个房间! 她不再是来请求,不再是来试探。 她在宣告。 宣告自己的理想,也宣告自己的决心! 两人四目相对。 房间里安静得落针可闻,只有窗外的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第328章 我会帮你 凤倾仙认真地凝视着龙天,试图从他那双始终平静的眼眸里,找到一丝一毫的波动。 可她失败了。 龙天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他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股致命的吸引力。 从第一次见面开始,这个男人就一直走在她的前面,她所有的骄傲,所有的秘密,在他面前都如同透明。 这种感觉,让她有种从里到外被看光了的羞耻感。 就好像……他比自己,更了解自己。 就在这时,龙天笑着,不语。 他缓缓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那只手,修长,干净,骨节分明。 在摇曳的灯火下,泛着如玉般温润的光泽。 它就那样静静地停在凤倾仙的面前,没有散发出任何威压。 凤倾仙的呼吸猛地一滞。 她看着那只手,又看了看龙天脸上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心乱如麻。 这是什么意思? 是同意?是结盟?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掌控? 她的骄傲,让她想要拒绝。 可她的理智,却在疯狂地叫嚣着,让她握住它! 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在她犹豫的刹那,龙天的手腕轻轻一动,竟主动握住了她放在案几上、因紧张而微微蜷缩的手。 温润,细腻。 这是凤倾仙的第一个感觉。 他的掌心干燥而温暖,一股奇异的暖流顺着两人相触的肌肤,瞬间传遍了她的全身。 凤倾仙的身体猛地一僵,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颤动了一下。 她本能地想抽回手,可那只手却如铁钳一般,不容她有丝毫挣扎。 但奇异的是,她并未从这股力量中感受到冒犯,反而有一种……心安的感觉。 仿佛漂泊已久的小船,终于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湾。 鬼使神差地,她放弃了抵抗,甚至在下一秒,反手与龙天十指相扣。 她的掌心,不知何时已经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空气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悄然发酵,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 就在这时,凤倾仙的脑海中,突然闪过纪玥月那张带着温婉笑意的脸,和那句“男人在外征战,家里,总要有个等他归来的港湾”。 一股莫名的烦躁感,瞬间涌上心头。 什么港湾! 她凤倾仙,是要成为女帝的人! 是要与他并肩,甚至超越他的人! 怎能只做一个在后方等待的女人! 她承认,她对龙天有一种捉摸不透的情感,这种情感让她慌乱,让她烦躁。 但她从不逃避! 她眼中的些许慌乱,瞬间被一抹坚定所取代。 她要将一切都掌握在自己手中,包括这个男人! 然而,还未等她组织好语言,将自己的想法表达出来。 一股巨大的拉力,猛地从两人相握的手上传来! “呀!” 凤倾仙一声惊呼,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 瞬间,天旋地转。 当她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竟然已经落入了一个温暖而有力的怀抱,并且以一种极其羞人的姿势,被男人抱着,坐在了他的腿上。 “!!!” 凤倾仙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鼻尖萦绕着他身上传来的淡淡、好闻的阳刚气息,耳边是她自己那如同擂鼓般的心跳声。 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与一个男子如此近距离地接触。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的温度,感受到他手臂传来的力量,甚至能感受到…… “龙天!你……” 她羞愤交加,正欲挣扎,却感觉一只不安分的大手,竟落在了她挺翘的臀上,还放肆地捏了一下! “你敢!” 轰! 凤倾仙的脸颊瞬间泛起一阵红晕,好似喝醉了酒,呼吸急促,她猛地抬起头,那双燃烧着怒火的凤眸,恶狠狠地盯着龙天。 她发誓,如果眼神能杀人,龙天此刻已经被她凌迟了千万遍! 然而,映入她眼帘的,却是龙天那张带着促狭笑意的俊脸。 他看着她这副又羞又怒、如同炸毛小猫般的可爱模样,终于忍不住,低声笑了出来。 “好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一丝宠溺。 “别老是板着一张脸,像个小老太太一样。” 他深情地凝视着凤倾仙的眼眸,那双深邃的眼睛里,仿佛藏着一片璀璨的星河,能将人的灵魂都吸进去。 “你想要做什么,就放手去做。” “我会帮你。” “更何况,”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一丝嫌弃,“若是在之前,我对那个位置或许还有着些许兴趣。” “但现在,已经彻底没了。” “光是想到那堆积如山的奏折,我就头疼。” “那种苦差事,我想还是交给你比较好。” 他的话语,如同一股清泉,瞬间浇灭了凤倾仙心中的所有羞愤与不安。 她怔怔地看着他。 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真诚与……深情。 她的心,彻底乱了。 “哼。” 许久,她才从龙天那深邃的目光中挣脱出来,有些狼狈地别过头,口是心非地轻哼了一声。 “算你识相。”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她心中那块最沉重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她那紧绷的身体,也终于放松了下来。 她轻轻推开龙天的怀抱,从他腿上站了起来,手忙脚乱地整理着自己微乱的衣衫和发髻,试图掩饰自己的失态。 她转过身,不敢再看龙天的眼睛,只是背对着他,用一种故作严肃的语气说道: “婚前……不准再碰我。”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严。 只是那微微泛红的耳根,彻底出卖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婚前不准碰?” 龙天的声音带着笑意,从她身后悠悠传来。 凤倾仙背对着他,娇躯微不可察地一颤,她能想象得到,身后那个男人此刻脸上一定是那种让她又爱又恨的促狭表情。 她没有回头,只是强撑着女帝的威严,冷声道:“没错!” “那婚后呢?” 龙天饶有兴致地追问,仿佛一个对答案充满好奇的学生。 这个问题,让凤倾仙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婚后…… 第329章 苦夜妖圣 她从未想过那么远。 她一直以为,自己与龙天的婚约,不过是父皇为了拉拢他而设下的政治枷锁。 而她,也只是将他当作实现自己野心的最强助力。 可不知从何时起,这份纯粹的利用关系,已经悄然变质。 是南疆传来他一人压两国的绝世风采时? 是他在众人面前,一眼看穿君雪“融天之道”的秘密时? 还是刚才,他将自己拥入怀中,轻描淡写地许下那“以天下为聘”的承诺时?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个男人的身影,已经像最坚韧的藤蔓,深深地扎根在了她的心底。 “婚后……” 凤倾仙咬了咬下唇,脸颊的红晕更甚,但语气却依旧故作镇定。 “婚后……再说。” “哦?再说啊。” 龙天拉长了语调,“那就是说,有可能婚后也不让碰咯?” “那这婚,不结也罢。” “你敢!” 凤倾仙猛地转过身,那双刚刚恢复清冷的凤眸瞬间瞪得溜圆,怒气冲冲地盯着龙天。 那副模样,像极了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所有的威严和伪装都消失不见,只剩下最本能的反应。 看到她这副模样,龙天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好了,不逗你了。” 他站起身,走到凤倾仙面前,抬手,想去刮一下她的鼻子,但看到她那警惕的眼神,手在半空中顿了顿,转而轻轻帮她理了理鬓角的一缕乱发。 “婚后可以,我记住了。” 他的动作自然而温柔,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凤倾仙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亲昵举动弄得一愣,脸颊再次升温,一时间竟忘了该如何反应。 “你……” “我还有事,你可以走了。” 她刚想说些什么,龙天却抢先一步下了逐客令。 凤倾仙:“……” 她彻底懵了。 这算什么? 用完了就丢? 她堂堂一代公主,未来势必成为女帝的存在,深更半夜鼓起勇气密会未婚夫,坦白了自己最大的野心,甚至还被他……轻薄了一番。 结果,到头来,竟是她被“赶”走? 一股前所未有的憋屈感涌上心头。 “龙天!” 她咬牙切齿地喊出他的名字。 然而,她面前的空气微微波动了一下。 龙天的身影,已经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留下一句淡淡的话语,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响。 “登天大会的事情还很多,下次想我了,直接来龙府找我便可,别搞得这么偷偷摸摸的。” “……” 凤倾仙站在原地,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听着那句让她又羞又气的话,整个人都石化了。 混蛋! 谁想你了! 她银牙紧咬,在心里将龙天骂了千百遍。 可骂着骂着,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勾起一抹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弧度。 许久。 她缓缓走到案几旁,看着龙天刚刚坐过的位置,和他喝过的那杯茶,眼神变得复杂而幽深。 心中那块关于未来的巨大阴霾,已经被那个男人随手拨开。 前路,一片光明。 可同时,她也感觉到了一丝莫名的……失落。 那温暖的怀抱,那有力的心跳,那霸道而又温柔的气息…… 仿佛还残留在她的感知中。 凤倾仙下意识地抬起手,轻轻抚上自己依旧滚烫的脸颊。 她知道。 自己完了。 夜风拂过小院,带走了最后一丝暧昧的余温。 凤倾仙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脸颊上的滚烫渐渐褪去,才终于动了。 她走到案几前,指尖轻轻划过龙天坐过的位置,又端起那杯他未喝完的茶,凑到鼻尖,一缕清冽的茶香混杂着一丝独属于那个男人的气息,萦绕不去。 她最终没有喝下那杯残茶,只是将其放回原处,转身,推门,离去。 夜色下的背影,依旧孤傲,依旧清冷,只是那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心中的那片迷雾被一只强横有力的手拨开,前路豁然开朗,万里江山如画卷般在眼前徐徐展开。 只是画卷的最深处,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挥之不去的身影。 …… 龙天并未真的离开。 他只是身形一闪,便出现在了小院百米之外的一处屋檐上,静静地看着凤倾仙的身影消失在长街的尽头。 他能感觉到她离开时的心境变化,那是一种卸下重担后的轻松,夹杂着一丝少女怀春般的羞涩与期待。 “会是你么……” 龙天低声自语,眼神深邃,仿佛穿透了无尽的时空,“也罢,不管是不是你们,这一次,我都会好好守护。” 他收回目光,不再去想凤倾仙的事。 念头一动,他的身影再次消失在原地。 这一次,他跨越了小半个京城,出现在了一座戒备森严、阴气森森的建筑群上空——神武司。 更准确地说,是神武司地底最深处,那座连名字都让人胆寒的——天牢。天牢,共分九层。 一层比一层更深,一层比一层更恐怖。 关押在里面的,无一不是穷凶极恶之辈,或是牵扯到惊天大案的关键人物。 寻常犯人,连踏入第一层的资格都没有。 而此刻,龙天悬浮于天牢的最上方,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地层,径直落在了最深,也是最黑暗的第九层。 第九层,被称为“无间”。 这里没有一丝光亮,没有一点声音。 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冷气息。 在“无间”的最中央,只有一个囚室。 囚室里,一个浑身被特制的玄铁锁链洞穿了四肢百骸的男人,被牢牢地钉在一面巨大的玄晶石壁上。 他浑身浴血,血肉模糊,许多地方甚至露出了森森白骨,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熄灭。 苦夜妖圣。 无人知晓他从何而来,又为何在此。 只知道,从锦衣卫刚成立的时候,对方便已经被关在这了。 十年前,他曾是唯一的例外。 一道禁制裂痕,让他短暂挣脱了这地狱的束缚,身影重现于人间。 那一刻,世人震惊。 然而,这短暂的自由,不过是命运的嘲弄。 最终,武帝亲临,将他再度擒回。 从此,他与这无间的黑暗,融为了一体。 被关押在此已经数个岁月,每日承受着符文锁链侵蚀妖力的痛苦,神魂与肉体都在被寸寸消磨。 第330章 妖圣破牢 神武司用尽了各种酷刑,想要从他口中撬出妖族深层的秘密,却始终一无所获。 渐渐地,所有人都以为,这头妖的意志已经被彻底摧毁,剩下的,不过是一具等待死亡的躯壳。 然而,就在此刻。 在这片绝对的死寂之中,一丝极其微弱的能量波动,自妖圣那残破的身躯内悄然滋生。 这股波动起初微不可察,如同水面泛起的一丝涟漪,但随即,它开始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疯狂壮大。 天牢第九层的空气,开始凝滞。 那股浓郁的血腥味,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搅动,形成了一个缓缓旋转的漩涡。 负责看守第九层的,是两名神武司的精英尊者,皆是二品武尊修为。 他们正盘膝坐在囚室外数十丈远的地方,眼观鼻,鼻观心,如两尊石雕。 突然,其中一名较为年长的尊者猛地睁开了眼睛,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老张,你有没有感觉到……什么不对劲?” 另一名武尊也睁开了眼,皱眉感应了片刻,摇了摇头:“没什么异常。” “老李,你是不是太紧张了?这妖物被镇魔链锁着,妖丹都被武帝陛下亲手封印,还能翻出什么浪花?” 被称作老李的校尉眉头紧锁,他再次仔细感应,那股诡异的波动却又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只是他的错觉。 “可能吧……” 他喃喃道,但心中的不安却并未消散。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在这死寂的天牢之中突兀地响起,如同平地惊雷! 两名武尊脸色剧变,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目光死死地盯住了囚室的方向。 “咔嚓!咔嚓咔嚓……” 碎裂声接二连三地响起,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响亮! 只见那间囚室之内,被钉在玄晶石壁上的妖圣,那具本该死气沉沉的身体,此刻正剧烈地颤抖着。 他身上那些洞穿了骨骼,由千年玄铁混合天外陨石打造的锁链,表面竟然浮现出了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纹! “不好!他要挣脱!” 老张骇然失色,嘶声吼道,“快!敲响警钟!通知龙大人!” “妖圣破牢现世京都,将不可设想!” 老李想也不想,转身就去敲击墙上那面古朴的铜钟。 然而,已经晚了。 “吼——!!!” 一声充满了无尽痛苦与滔天怨毒的咆哮,从妖圣的喉咙深处爆发而出。 “终于!” “老子终于再一次复活了!” “哈哈哈哈!” 恐怖的音波混合着一股漆黑如墨的妖气,轰然炸开! “轰隆!!!” 坚不可摧的玄铁囚门瞬间被震得四分五裂,那两名二品武尊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就被这股狂暴的妖气洪流正面击中,身体如同纸糊的一般,刹那间化作了两团血雾。 而囚室之内,那面巨大的玄晶石壁上。 “砰!砰!砰!” 伴随着一连串金属爆裂的巨响,那些特制的镇魔锁链,寸寸断裂! 苦夜妖圣那残破的身躯,终于脱离了束缚,重重地摔落在地。 他缓缓地抬起头,那张本该血肉模糊的脸,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 皮肤之下,一片片带着黑色光泽的鳞片破肉而出,他的手指变得尖锐如利爪,脊背微微弓起,一根根骨刺刺破了皮肤,在背后狰狞地耸立。 他的双眼,已经不再是之前的暗淡,而是化作了一对燃烧着幽绿色火焰的竖瞳,充满了疯狂、暴虐与无尽的恨意。 他,正在妖化! 而且是比之前更彻底,更强大的妖化! 一股远超一品巅峰的恐怖气息,如火山喷发般从他体内冲天而起,瞬间席卷了整个天牢第九层,并疯狂地向上蔓延! “当——当——当——” 凄厉的警报声,终于响彻了整个神武司。 无数道强大的气息从各处爆发,无数道身影向着天牢的方向疾驰而来。 但苦夜妖圣只是抬起头,感受着体内汹涌澎湃、前所未有的力量,发出一阵癫狂而嘶哑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黑鳞妖君!你算计我!我为你夺得圣体,你却想用我来血祭你的破阵!却没想到,我苦夜身负‘返祖血脉’,越是绝境之中,越能破而后立!” “五百年!” “你知道这五百年我是怎么过的吗!” 他猛地转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阻碍,看向了皇宫的方向。 “轩辕武!” 他一字一顿,声音中蕴含的怨毒,几乎要将这地底空间冻结。 “也对,恐怕你目前的寿元已经所剩无几了,根本支撑不了和我消耗,那个死面瘫如今也不在这,这一次谁也阻止不了我回去!” “你们如此欺我,辱我,害我!待我恢复巅峰,不,是超越巅峰之后,我定要将你们大乾,屠戮殆尽,鸡犬不留!” “我苦夜对天起誓!定会十倍!百倍地讨回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话音落下,他不再停留。 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直接撞穿了第九层的穹顶,向着地面疯狂冲去。 第八层,第七层,第六层…… 沿途所有的禁制、阵法、玄铁门,在他那狂暴的力量面前,都脆弱得如同薄纸。 无数闻讯赶来的神武司高手,连他的影子都没看清,就被那股一往无前的恐怖妖气撕成了碎片。 整个天牢,血流成河。 神武司,乱了! 京都城,即将迎来一场浩劫! 苦夜妖圣的速度快到了极致,仅仅几个呼吸之间,他便已经冲破了天牢最后一层阻碍,看到了地面透下的一丝光亮。 自由,就在眼前! 他眼中的疯狂与暴虐更甚,只要让他逃出神武司,以他此刻“返祖”后的实力,天大地大,谁能拦他? 他要先找个地方,彻底消化这股力量,然后,就是复仇的开始! 然而,就在他即将冲出地面的那一刹那。 一道平静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耳边响起,也同时在整个混乱的神武司上空回荡。 “闹够了没有?!” 这声音不大,却仿佛蕴含着某种言出法随的天地至理。 声音落下的瞬间,整个神武司,所有的声音,所有的混乱,所有的杀戮,戛然而止。 那凄厉的警报声,停了。 那无数高手的呼喝声,没了。 甚至连苦夜妖圣身上那股冲霄而起的狂暴妖气,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按住,瞬间凝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定格。 第331章 返祖血脉 苦夜妖圣那即将冲出地面的身形,硬生生停在了半空中,动弹不得。 他那双燃烧着幽绿色火焰的竖瞳,此刻写满了惊骇与难以置信。 他缓缓地,艰难地,抬起头。 只见天牢出口的地面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月光下。 一个身穿黑金饕餮服,身形挺拔的年轻人。 他负手而立,神情淡漠,正静静地看着自己,那双深邃的眼眸,比这天牢第九层的“无间”还要黑暗,还要深不见底。 他站在那里,仿佛已经等了很久很久。 月光如水,洒落在那年轻人身上,为他镀上了一层清冷的银辉。 他明明就站在那里,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气势,但在苦夜妖圣的感知中,那个人,却仿佛与这片天地都融为了一体。 无比浩瀚。 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瞬间淹没了他。 “你……你是谁……这片天地,怎么可能那么快,那么快就出现你这种存在!” 苦夜妖圣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干涩,充满了难以置信。 这股无上气息,不会错的,是圣境之上! 可这方天地早已末法,大道崩毁,仙路断绝! 怎么可能会有仙! 绝对不可能! 这一定是某种自己无法理解的幻术! 一定是这样! 龙天神情淡漠,甚至没有低头看他,只是平静地开口。 “你可以试试。” 试试? 拿什么试? 拿自己的命,去试探一尊疑似“仙”的存在,究竟是真是假? 他不敢。 源自生命本能的战栗,让他那刚刚膨胀到极致的野心,瞬间冻结。 “你……你算到了我会……” “你会挣脱镇魔链。” 龙天打断了他,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你会激发‘返祖血脉’。” “你会选择在今夜,这个大乾防备最松懈的夜晚,脱困。” “我还知道,黑鳞妖君在你身上留了手脚。” “他算准了你会走到绝路,以此激发你的血脉,让你拥有冲破天牢的力量。” “他需要你在京都制造一场足够大的混乱,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而他自己,则可以趁机取走他想要的东西。” 龙天每说出一个字,苦夜妖圣脸上的血色就褪去一分。 说到最后,他那张妖化的脸庞已经惨白如纸,只剩下那对幽绿色的竖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剧烈颤抖。 秘密。 底牌。 所有的算计。 在这个男人面前,被一层层剥开,暴露在月光之下,无所遁形! “哦,对了。” “十年前,你之所以会被轩辕武镇压。” “也是黑鳞妖君,出卖了你的行踪。” “什么……” “不……不可能……” “啊啊啊啊——黑鳞!!!” 苦夜妖圣仰天咆哮,声音里充满了被欺骗的滔天怨恨。 他身上的妖气再次暴涨,却又被那无形的力量死死压制,只能在他周身徒劳地翻滚,像个可悲的囚徒。 咆哮过后,是死寂。 他猛地看向龙天,那双竖瞳里的疯狂与恨意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与茫然。 “你……” “……究竟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 龙天收起了笑容,神情重新变得淡漠,“重要的是,你的‘天狼返祖血脉’,对我有用。” “所以,我不能让你就这么跑了,更不能让你死在黑鳞妖君的算计里。” 话音落下,那股禁锢着苦夜妖圣的无形力量,悄然散去。 几乎在重获自由的瞬间,妖夜没有丝毫犹豫,更没有半分挑战龙天的念头。 他全身的妖力在一刹那间全部引爆,不是为了攻击,而是为了逃! “移形换位!” 他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整个身体“嘭”的一声炸开,化作了一团浓稠得化不开的血雾。 这血雾没有丝毫停留,凝聚成一道刺目的血色流光,以一种超越了物理规则的速度,撕裂空气,向着神武司之外的夜空激射而去! 这是他压箱底的神通绝技,一瞬千里,两瞬万里。 他不信,就算龙天是武圣,难道还能一念之间,覆盖万里之地? 然而,面对这快到极致的血色流光,龙天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他只是站在原地,缓缓地抬起了右手,食指伸出,对着那道即将消失在天际的血光,轻轻一点。 只有一个简单到极致的动作。 一道无形的冲击波,后发先至,仿佛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瞬间追上了那道血色流光。 “噗。” 一声轻微得仿佛气泡破裂的声音响起。 那道蕴含了苦夜妖圣所有希望的血色流光,在半空中骤然一滞,然后,就像被阳光照射的雪花,无声无息地消融,湮灭,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不,还是留下了一点痕迹。 一团更更为精纯的血雾,在血光消失的地方凭空出现,然后,如同受到了某种神秘力量的牵引,开始缓缓地向回收缩、凝聚。 数个呼吸之后,那团血雾重新凝聚成了妖夜的身体。 只是,此刻的他面色惨白如纸,气息萎靡到了极点,那双幽绿色的竖瞳中,只剩下无尽的恐惧。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那里空无一物,没有任何伤口。 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妖丹,自己那刚刚“返祖”后变得无比强大的妖丹,已经在那一指之下,被彻底震碎,化作了最本源的妖力,融入了自己的四肢百骸。 他一身修为,废了。 不,不是废了,是被打散了。 他就像一个装满了水的瓶子,现在瓶子碎了,水却还在,只是再也无法凝聚。 这是何等恐怖的控制力! 杀人,容易。 但一击之下,精准地击溃其力量核心,却又保留其生命本源,这比杀了他,要难上千倍万倍! “我说过,你的血脉,对我有用。” 龙天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淡,不见其人,只闻其声,恐惧被无限放大。 “不……不要杀我!” 苦夜妖圣彻底放弃了所有尊严,他跪倒在地,冲着龙天疯狂磕头,“我愿意臣服!我愿意做您最忠诚的狗!我的血脉可以不断提纯,我可以为您做任何事!求求您,别杀我!” 他不想死。 第332章 幽冥 尤其是刚刚品尝到力量的巅峰,又瞬间跌落深渊,这种巨大的落差,让他对死亡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而且,他还有大仇未报,怎么甘愿死在这里。 然而,龙天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中没有半分波动。 “你的血脉确实有用,但你的意志,太碍事了。” 说完,他不再理会苦夜妖圣的哀嚎求饶。 神武司的上空,夜风呼啸。 无数被惊动的高手,包括刚刚赶到的江麟等人,都悬停在远处,不敢靠近,只是用敬畏到极点的目光,看着天牢出口的那一幕。 他们看到了苦夜妖圣的挣脱,看到了他的妖化,看到了他堪比武圣的恐怖气息。 也看到了龙天如神只般降临,看到了他轻描淡写的一指。 在他们震撼的注视下,苦夜妖圣眼中的恐惧达到了顶点,他似乎预感到了自己的结局,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身体再次炸开,化作一团血雾,企图分散逃离。 他要将自己的生命印记,分散在千万滴血液之中,只要有一滴能逃出去,他就有机会重生! 然而,这一次,龙天认真了。 他只是抬起头,望向那片漆黑的夜空,缓缓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我说了,留下。” 他的声音很轻,却仿佛传遍了京都城的每一个角落。 随着他话音落下,一只手,一只巨大到无法想象、由璀璨金光构成的巨手,撕裂了云层,从九天之上,缓缓降下! 那巨手之上,佛光普照,掌心纹路清晰可见,仿佛是由无数玄奥的佛家经文和天地法则交织而成。 一股镇压万古、普度众生的宏大、庄严、慈悲而又霸道的气息,笼罩了整个天地。 大罗佛手! “不——!!!” 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惨叫,从那团四散奔逃的血雾中传出。 不仅仅是苦夜妖圣。 在京都城各处阴暗的角落里,数道原本隐藏得天衣无缝、属于妖族探子的气息,也在佛手降临的瞬间,被那股无处不在的法则之力强行逼出了身形。 他们脸上带着和苦夜妖圣同样的惊骇与绝望,却连动弹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在他们惊恐的注视下,那只遮天蔽日的金色佛手,五指缓缓合拢。 那团血雾,连同京都城各处那几道妖族探子的身影,就悄无声息地,被那合拢的佛手,从这个世界上“抹”掉了。 不,不是抹掉。 江麟瞳孔骤缩,他看得分明,在那佛手合拢的最后一刹那,所有的目标,都被压缩成了一个个米粒大小的光点,然后被佛手掌心的一个微型“卍”字符,尽数吸收。 生擒! 一念之间,覆盖全城。 一掌之下,生擒活捉了包括一头堪比武圣的返祖大妖在内的所有妖族奸细! 这是何等的神威! 天空中,金色佛手缓缓消散,夜空恢复了清明。 龙天收回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转身,看向已经呆立当场的江麟。 “清理一下这里,把损失报上来。” “是……是!大人!” 江麟一个激灵,连忙躬身领命,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 龙天点了点头,身形一晃,便消失在了原地。 只留下满目疮痍的天牢入口,和一群至今仍未从那神迹般的景象中回过神来的神武司众人。 良久,才有人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用梦呓般的声音说道: “这……这就是……武神之威吗?” ...... 神武司,后院,静室。 龙天盘膝而坐,在他的面前,悬浮着数个光点。 其中一个最大、也最明亮,散发着精纯而磅礴的生命能量,正是妖夜的生命本源。 其余几个则要暗淡许多。 “佛法有如此玄妙,不知道法又该如何呢?” 他伸出手指,轻轻点在妖夜的那个光点之上。 “嗡——” 光点微微一颤,一幅幅破碎的画面,一段段混乱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入龙天的脑海。 这是苦夜妖圣从出生到被擒,再到“返祖”的所有经历。 其中,就有关于北妖山脉深处,那位“黑鳞妖君”的零星片段。 那是一位气息极其阴冷、狡诈的妖族巨擘,实力深不可测,似乎已经触摸到了妖圣之上的边缘。 他一直在秘密研究着什么,而苦夜妖圣的“天狼返祖血脉”,正是他研究的关键一环。 根据妖夜残缺的记忆,黑鳞妖君似乎想要利用这种特殊的血脉,结合某种古老的祭祀仪式,在“登天神桥”现世之时,打开一条通往“幽冥”的道路,而非去争夺所谓的昆仑仙缘。 “幽冥……” 龙天眼中精光一闪,“有点意思。看来这玄武大陆的水,比我想象的还要深。” 他原本以为,所有的玩家都盯着昆仑这张牌桌。 却没想到,还有人想掀翻桌子,另起炉灶。 这对龙天而言,并非坏事。 变数越多,局势越乱,他能从中取到的利益就越大。 他的手指再次轻轻拨动,从苦夜妖圣庞大的记忆洪流中,精准地抽离出了一缕最核心的暗红色血脉之力。 这,就是“天狼返祖血脉”的本源。 这股力量充满了原始的生命力,以及一种破而后立、向死而生的奇特法则。 龙天张开嘴,将这缕金色血脉之力轻轻一吸,吞入腹中。 他并非要修炼妖族功法,而是要解析这股力量的底层逻辑,将其融入自己的万道熔炉之中,为他冲击更高境界,积累更深厚的底蕴。 做完这一切,他屈指一弹,苦夜妖圣那已经变得暗淡无比的生命本源光点,便飞入了他手掌一个不起眼的小鼎中。 正是隐天神鼎。 这个隐天神鼎,内部自成空间,是他用来关押这些“高级素材”的临时监狱。 或许有一天,这头狼妖还有别的用处。 至于其他几个妖族探子的光点,他则懒得再看,直接将其抹去,化作了最精纯的能量,消散在天地之间。 处理完这些,龙天缓缓睁开眼睛,静室之外,传来了江麟恭敬的声音。 “总指挥,江麟求见。” “进来。” 第333章 借妖血,铸神威 江麟推门而入,神情依旧带着几分敬畏。 他先是躬身行礼,随后才开口汇报。 “总指挥,天牢的残局已经收拾妥当。” “此次动乱,我神武司共计阵亡校尉三十七人,普通卫士一百一十二人。” “天牢一至八层损毁严重,第九层彻底报废……” 他说着,声音中带着一丝沉痛。 神武司,也是锦衣卫自建立以来,还从未遭受过如此重大的损失。 龙天神色平静,对此似乎早有预料。 “抚恤金,按最高规格的三倍发放。” “牺牲者的家人,神武司要负责到底,子女的教育、老人的赡养,都列入神武司的长期名录。” “是!”江麟重重点头。 “另外,”龙天继续道,“我再拨出一百万两白银,用于天牢的重建。” “新的天牢,要用最好的材料,请最好的阵法师,我要它成为一座连武圣都无法轻易撼动的囚笼。” “遵命!” 江麟汇报完毕,却没有立刻退下,而是犹豫了片刻,才小心翼翼地问道:“总指挥……那妖物……您为何要等他破笼而出,才……” 他实在想不明白。 以龙天的通天手段,明明可以在那妖物异动的瞬间,就将其镇压。 何必等到他造成如此大的破坏和伤亡之后再出手? 这不符合龙天一贯雷厉风行、防患于未然的风格。 龙天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道:“不让他出来,又怎么能将藏在京都城阴沟里的老鼠,一次性钓出来?” 江麟心头一震,瞬间明白了。 原来,那些牺牲的兄弟,竟是……诱饵。 一股寒意从他心底升起,但随即又被一股更为强烈的敬畏所取代。 这就是执棋者吗? 为了最终的胜利,一城一地的得失,甚至手下的性命,都可以是棋盘上的代价。 冷酷,却高效。 “属下……明白了。”江麟低下头,不敢再多问。 “你只明白了一半。” 龙天摇了摇头,若没有他,在武帝出手前,死去的人将会更多,但是...... 江麟一愣,抬起头,眼中满是疑惑。 龙天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皎洁的月光,缓缓说道:“一场惊天动地的变故,一场由武神亲自出手才平息的灾难。” “你觉得,这个故事传出去,对即将召开的‘登天大会’,是好事,还是坏事?” 江麟的脑子飞速转动,他先是一怔,随即眼中爆发出恍然大悟的光芒。 坏事? 当然是天大的好事! 一场发生在京城之内、由堪比武圣的大妖掀起的动乱,最终被龙武神弹指间平定! 这个故事,简直比任何宣传都更具震撼力! 它能让天下人,尤其是那些心高气傲的绝代天骄们,更加清晰、更加直观地认识到三件事: 第一,大乾皇都,卧虎藏龙,但也危机四伏,绝非善地。 第二,大乾的实力,尤其是武神龙天的实力,深不可测,远超想象。 第三,想要在这场“登天大会”中脱颖而出,获得仙缘,就必须抱紧最粗的那条大腿! 而那条最粗的大腿,无疑就是龙天本人! 这一场看似损失惨重的天牢暴动,经过这么一包装,竟成了一次效果拔群、针对全天下天骄的“实力展示”和“市场营销”! 那些牺牲的校尉和卫士,他们的死,不仅换来了京城的“干净”,更将“登天大会”的热度,推向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潮! 一石三鸟! 江麟只觉得自己的头皮阵阵发麻,他看着龙天的背影,那道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愈发高深莫测,仿佛每一步,每一个举动,都蕴含着常人无法企及的深意。 而且,做起事来比他还狠! “去吧,”龙天的声音将他从震撼中拉回,“把这个故事,讲给全天下听。” “记得,要讲得精彩一点,把那头狼妖描绘得越凶残,越强大,越好。” “对了,那件事可以提前了,材料我都已经给你准备好了,你只管放心大胆去做。” “属下……领命!” 江麟深深一揖,转身退下。 这一次,他心中再无半分疑虑,只剩下对龙天那神鬼莫测的手段,五体投地的拜服,以及心中那份隐藏不住的兴奋。 终于可以开始了...... …… 第二天,天还未亮。 一则爆炸性的消息,便以神武司为中心,如同飓风般席卷了整个京都城。 “听说了吗?昨夜神武司天牢最深处的一头绝世大妖挣脱了束缚!” “何止是挣脱!据说那是一头堪比武圣的返祖狼妖,凶威滔天,一夜之间,屠尽神武司天牢八层守卫,血流成河啊!” “我也听说了!那妖物冲出天牢,就要在京都城大开杀戒,当时半个京都城的人都感受到了那股令人窒息的妖气!” “然后呢?然后呢?” “然后,龙武神大人出现了!” 说书人般的声音在茶馆里响起,唾沫横飞,“只见大人负手而立,于万民之前,对着那不可一世的狼妖,只是轻轻弹了一下手指!”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就一下?” “就一下!那狼妖瞬间化作血雾!可它还没死,又想用天赋神通逃跑!结果,大人一掌从天而降,化作遮天蔽日的金色佛手,不仅将那狼妖擒住,还把藏在京都城里所有的妖族奸细,一网打尽!那场面,啧啧,佛光普照,神威如狱啊!” 类似的故事,在京城的酒楼、茶馆、街头巷尾,以无数个版本,疯狂流传。 故事越传越神,龙天的形象也变得越发伟岸。 那些刚刚抵达京城、本还自视甚高、想着要在登天大会上一鸣惊人的各国天骄们,听到这个故事后,无一不是心头剧震,收起了所有的傲气。 他们这才明白,这里是大乾,是龙武神的地盘。 与此同时,同福客栈。 子明、陆川等五人也被这则消息惊得不轻。 “一指碎妖圣,一掌净京华……龙大人的实力,当真已经到了我等无法想象的境地。” 杜如晦手捧着一份最新的邸报,满脸震撼。 “这更说明,我们当初的选择没有错。” 子明放下手中的毛笔,他正在起草南疆经略府的初步章程,眼神明亮而坚定,“有大人这样的擎天之柱在,我大乾何愁不兴?我等此去南疆,更当殚精竭虑,才不负大人厚望!” 其余四人闻言,尽皆重重点头,胸中豪情万丈。 而在京都城的另一边,镇北王府。 项渊听着手下密探的汇报,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身旁的项君雪,那张隐藏在面纱下的绝美脸庞,此刻也写满了复杂。 “父亲,”项君雪轻声开口,“他……真的已经强到了这个地步吗?” “若我没记错,那只狼妖的修为好像在十年前就已经是八火妖圣了吧。” 项渊缓缓吐出一口气,眼神幽深:“没错,他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强。” “龙天虽说是我们北王府的女婿,但实则人家是皇家的女婿。” “君雪,你记住,日后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能站在他的对立面。” “尽可能地,与他站在一起,可明白?” “我明白。” 项君雪点了点头,心中却不由自主地闪过一丝大胆的念头。 ...... 第334章 诡异的太子 京都城的喧嚣被厚重的宫墙隔绝在外,东宫的红墙黄瓦之下,却是一片死寂。 明明是秋时,这里却仿佛提前入了冬。 几名身着绯红官袍的大员在偏殿的回廊下来回踱步。 他们的靴底摩擦着青石板,发出令人烦躁的沙沙声。 枯叶落在肩头,没人有心思去拂拭。 “怎么还没动静?这都已经多久了......” 说话的是户部的王安,他停下脚步,手里死死攥着一块被汗水浸透的手帕,不断擦拭着额头并无汗珠的脑门。 他的脸色蜡黄,眼底挂着两团浓重的乌青,显然已是几夜未眠。 旁边,一名身形瘦削的中年文官叹了口气,目光投向那扇紧闭的主殿大门,压低声音道:“整整一个月了。” “自从南疆大胜那段时间后,太子殿下便闭门谢客,连我们也见不得。” “现在外面都翻了天了!急需殿下的出手啊!” 王安声音陡然拔高,又猛地意识到这是何处,连忙压低嗓音,咬牙切齿,“那个龙天,昨夜在神武司那一手,把整个京都城的魂都勾走了。” “现在满大街都在传他是再世真仙。” “这一波声势造得太狠,加上之前的旧迹,连带着神武司的门槛都被踩烂了。” “不仅是龙天。” 瘦削文官名叫李贺,乃是翰林院侍讲,也是大皇子的一号智囊,此刻却也是眉头紧锁,“二皇子那边……动作也非常之快。” “借着整顿京都城治安的名头,把几位提督都换成了他的人。” “昨晚借口搜查妖族余孽,甚至把王大人你那几个管着粮仓的侄子全带走了,说是要核查账目。” 提到这个,王安的脸皮猛地抽搐几下。 核查账目? 那是要他的命。 “不能再等了。” 王安猛地转身,盯着那扇大门,“再等下去,等到登天大会开始,咱们的人都被拔干净了,太子殿下就算出关,也是光杆一个!这对我们是极大的不利!” 就在这时,回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身着紫袍、须发皆白的老者大步流星而来。 他面容威严,眼神阴鸷,虽年过花甲,但步伐沉稳有力,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坎上。 “崔阁老!” 王安和李贺等人见状,连忙迎了上去,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 来人正是当朝太师,也是大皇子一党的定海神针,崔浩。 崔浩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几人惊慌失措的脸,冷哼一声:“慌什么?天塌下来了?” “阁老,您可算来了。” 王安带着哭腔,“二殿下欺人太甚!” “昨晚神武司那档子事一出,他借题发挥,说京都城防务疏漏,要把巡防营也接管过去。” “这一刀要是砍下来,咱们手里可就没什么兵了!” 崔浩面色阴沉,没有接话,而是看向紧闭的主殿大门,沉声问道:“殿下还在里面?” “是,一个月了,滴水未进,也没传唤任何人。” 李贺低声回道,“门口的内侍说,里面一点声息都没有,咱们……咱们也不敢硬闯。” “如今这般情况,又该如何是好啊。” 崔浩眯起眼睛,盯着那扇雕刻着盘龙的朱漆大门。 京都城的局势瞬息万变。 龙天横空出世,不仅武力盖世,更深得陛下圣心。 二皇子轩辕宇辰看似温润,实则心机深沉,手段狠辣。 如今这两人,一个在明面上吸引火力,一个在暗地里疯狂扩张。 唯独占着“长子”名分的大皇子轩辕宇天,在这个节骨眼上,却像个死人一样沉默。 这不正常。 “龙武神昨夜那一掌,打得不仅仅是妖圣,更是把京城的水给搅的更浑了。” 崔浩缓缓开口,声音沙哑,“浑水摸鱼,那是二殿下的拿手好戏。” “但咱们若是连鱼竿都握不住,那就只能被人炖了吃肉。” 他说着,猛地一甩袖袍,径直走向大门。 “太师不可!殿下有死令,擅闯者杀无赦!” 小太监虽然浑身发抖,却依旧张开双臂死死挡在门前,眼中满是因恐惧而生的决绝。 “此时不闯,明日东宫便是废墟!” 崔浩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猛地一掌推开小太监,那股属于当朝首辅的狠辣劲头显露无疑,“一切罪责,老夫一力承担!滚开!” 小太监吓得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哆哆嗦嗦不敢出声。 王安和李贺对视一眼,咬了咬牙,紧跟在崔浩身后。 这天底下,除了陛下,也就只有这位太师敢在这个时候闯太子殿下的寝宫了。 崔浩走到门前,没有任何犹豫,抬手重重推开了那扇沉重的大门。 “吱呀——”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死寂的院落里显得格外刺耳。 一股幽冷的寒气从殿内涌出,夹杂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感,扑面而来。 崔浩迈步跨过门槛,身后的几人鱼贯而入。殿内光线昏暗,所有的窗户都被厚重的帷幔遮挡,只有几盏长明灯散发着豆大的微光。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龙涎香,却掩盖不住那种压抑到极致的凝滞感。 “殿下?” 崔浩试探着唤了一声。 无人应答。 众人适应了黑暗,目光投向大殿正中央。 在那张象征着储君威仪的紫檀木榻上,一道身影正盘膝而坐。 大皇子轩辕宇天。 他穿着一身宽松的素白内衫,长发并未束冠,随意地披散在肩头。 他双目紧闭,双手自然地垂在膝盖上,整个人就像是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最让人心惊的是,他身上没有任何气息。 没有呼吸的起伏,没有心跳的律动,甚至连活人该有的体温似乎都感觉不到。 若不是那张脸庞依旧红润,众人几乎要以为坐在这里的是一具尸体。 王安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双腿不由自主地打摆子。 “殿下……这是怎么了?”李贺声音颤抖。 崔浩眉头紧锁,并没有立刻上前,而是站在原地仔细打量。 他能感觉到,这看似死寂的躯壳下,似乎隐藏着某种极为恐怖的东西,就像是暴风雨前的海面,平静之下是足以吞噬一切的暗流。 但此时此刻,局势危急,容不得他多想。 崔浩深吸一口气,撩起衣摆,单膝重重跪地。 “老臣崔浩,率六部同僚,叩见大殿下!” 声音在大殿内回荡,撞击着墙壁,嗡嗡作响。 然而,榻上的人依旧纹丝不动。 王安和李贺见状,也只能跟着跪下。 “殿下!” 崔浩提高了音量,语速极快,“老臣知道您在闭关清修,但如今局势已到了火烧眉毛的地步!” “二殿下趁着龙武神镇压妖乱之际,大肆排除异己。” “吏部、户部、工部,咱们安插多年的钉子,在这一夜之间被拔了三成!” “就在刚才,巡防营统领赵刚被神武司带走了,理由是通妖!这是欲加之罪啊殿下!” “再不出手,这京都城……就没有咱们立足之地了!” 第335章 化龙 崔浩说得声泪俱下,字字泣血。 这并非全是演戏,而是实打实的危机感。 他们这帮人早已和大皇子绑在一条船上,船翻了,谁都活不了。 大殿内,依旧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轩辕宇天就像是老僧入定,外界的一切喧嚣似乎都无法穿透他的耳膜。 王安跪在地上,膝盖生疼,心里的恐惧和焦躁混杂在一起,让他几乎崩溃。 他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心中冒出一个荒谬的念头:殿下该不会是走火入魔,魂归西天了吧? 这种沉默持续了半盏茶的功夫。 崔浩眼中的神色从焦急变成了失望,最后化为一抹决绝。 他缓缓站起身。 “阁老?”李贺惊呼。 崔浩没有理会,他径直走向木榻,脚步沉重。 “既殿下不醒,老臣便冒死唤醒殿下!” 他走到轩辕昊面前,看着那张熟悉却又陌生的脸。 这位大皇子,从小就以沉稳着称,不显山不露水,但谁也不知道他心里到底装着什么。 崔浩伸出苍老的手,颤抖着,抓住了轩辕宇天的肩膀。 “殿下,醒醒!” 当崔浩的手指触碰到轩辕昊肩头衣料的那一瞬间,他后悔了。 那不是人的肩膀。 那种触感,坚硬、冰冷,仿佛他触碰的不是血肉之躯,而是一块万载不化的玄铁,又像是一座巍峨不可撼动的太古神山。 “轰——!” 没有任何预兆,一股霸道绝伦的力量从轩辕宇天的体内骤然爆发。 那不是风,也不是气浪,而是一种高高在上的威压。 它无形无质,却在瞬间填满了整个大殿的每一寸空间。 崔浩只觉得眼前一花,耳边仿佛听到了远古巨兽苏醒时的低吟。 紧接着,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顺着他的手臂轰然炸开。 “噗!” 这位权倾朝野的太师,就像是一片枯叶被狂风卷起,整个人倒飞而出。 他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狼狈的弧线,重重地砸在三丈之外的金砖地面上,滑行了数米才堪堪停下。 “阁老!” 王安和李贺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冲过去扶起崔浩。 崔浩捂着胸口,脸色惨白如纸,嘴角溢出一缕殷红的鲜血。 他顾不得五脏六腑的剧痛,猛地抬头,死死盯着榻上那道依旧盘膝而坐的身影。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了一股令他灵魂颤栗的气息。 那是龙气。 但这股龙气与陛下身上的皇道龙气截然不同。 陛下的龙气堂皇浩大,如日中天。 而刚才震飞他的这股气息,阴冷、霸道、唯我独尊,甚至带着一丝……非人的暴戾。 “这……这……”王安牙齿打颤,指着榻上的轩辕宇天,话都说不利索。 只见原本死寂的轩辕宇天,此刻周身竟然泛起了一层淡淡的青黑色光晕。 那光晕流转不定,隐约在他身后凝聚成一条模糊的龙形虚影。 那龙影没有五爪金龙的祥瑞,反而透着一股吞噬天地的狰狞。 他的长发无风自动,衣衫猎猎作响。 “滚。” 一个字,轻得如同呢喃,却清晰地在所有人脑海中炸响。 这不是通过耳朵听到的声音,而是直接印在神魂上的意志。 崔浩身躯一震,眼中的恐惧瞬间被一抹狂喜所取代。 他一把推开扶着他的王安,不顾仪态地爬起来,对着轩辕昊再次重重叩首。 “老臣……该死!不知殿下神功大成,惊扰了殿下!” 王安和李贺一脸懵逼,完全没搞懂刚才差点被打死怎么现在还这般高兴。 崔浩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蠢货!还没看出来吗?殿下的‘潜龙诀’已经突破了那层桎梏!这是……这是要化龙的前兆啊!” “只要化龙成功,便可调用国运之气修行,比肩绝代!” 两人闻言,浑身巨震。 大乾皇室,以武立国。 每一位皇子都有资格修习皇室秘传,但能修出异象者,凤毛麟角。 二皇子温润如玉,修的是儒道与王道的结合。 而大皇子,一直以来都给人一种平庸的错觉。 直到今天。 那股刚才差点震碎崔浩心脉的力量,绝对已经超越了宗师的范畴,甚至触摸到了更高层次的门槛。 榻上的轩辕宇天缓缓睁开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漆黑的虚无,仿佛两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过了好几息,那黑色才渐渐退去,恢复了正常的黑白分明,但眼底深处依旧残留着令人心悸的冷漠。 他并没有看地上的众人,而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轻轻握拳。 空气在他掌心发出一声爆鸣。 “崔太师。”轩辕宇天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许久未曾开口。 “老臣在!”崔浩连忙应道。 “我没死,这天,就塌不下来。” 平淡的一句话,却让崔浩那颗悬着的心彻底落了地。 “吏部丢了就丢了,户部查了也就查了。” 轩辕宇天重新闭上眼,语气淡漠得仿佛丢的不是朝廷重部,而是几颗烂白菜,“老二也就这点出息,盯着这些残羹冷炙抢得欢实。” “可是殿下……”王安忍不住插嘴,“没了这些位置,咱们在朝堂上的话语权……” “话语权?”轩辕宇天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在这个世界,话语权从来不是靠人多嘴杂争来的。” “昨晚龙天那一指头,难道你们没看见吗?” 众人哑然。 “父皇把登天大会提上日程,又搞出这么大阵仗,甚至不惜让龙天那个外姓人掌权,你们以为是为了什么?” 轩辕宇天站起身,赤脚踩在地上。 随着他的动作,那股压抑的龙威渐渐收敛入体,让他看起来又变回了那个普普通通的皇子。 “是为了那上古遗迹?”崔浩沉声道。 “没错。” 轩辕宇天走到大殿门口,一把扯掉厚重的帷幔。 刺眼的阳光瞬间洒入殿内,照在他苍白的脸上,“是那些绝代天骄们,只要我能在上古遗迹里拿到那把‘钥匙’,哪怕我现在是个光杆司令,父皇也会把皇位捧到我面前。” “反之,若是输了……” 第336章 背棺人 他回头看了众人一眼,眼神冰冷,“就算你们把六部都握在手里,也不过是给新皇登基准备的祭品罢了。” 崔浩如梦初醒。 是啊,他们都被眼前的蝇头小利迷住了眼,却忘了这世道已经变了。 龙天的一指碎妖圣,彻底撕开了这个世界的遮羞布。 权谋?党争?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是笑话。 轩辕宇天负手走到大殿阴影处,声音与阴影融为一体:“传令下去。” “所有依附于我的势力,即刻收缩,把头埋进土里。” “老二想咬,就让他咬几口肉去。” “让他觉得我怕了,让他觉得……这条龙已经变成了虫。” “另外……”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神武司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忌惮,但更多的是某种跃跃欲试的疯狂。 “别去招惹龙天。那个疯子,现在还是一把太锋利的刀,谁碰谁流血。” “是!”众人齐声应诺。 “退下吧。” 崔浩等人恭敬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殿门。 走出东宫,正午的阳光刺眼,王安却打了个寒战,后背湿透。 他回头看了一眼深邃的宫门,压低声音:“阁老,真的要让二殿下骑在咱们头上拉屎?这口气……” 王安还是有些不甘心。 崔浩擦去嘴角的血迹,眼中闪烁着精光:“听殿下的。殿下如今已非吴下阿蒙,这股隐忍的气度,才是成大事者。咱们现在的任务,不是去和二皇子那帮疯狗互咬。” “那做什么?” “人。” 崔浩吐出一个字,“殿下说了,要的就是那帮天骄。殿下虽然神功大成,但登天大会既然是‘会’,就不可能让他一人单打独斗。咱们得给殿下找帮手。” ...... 离开东宫后,崔浩并没有回府,而是带着几名亲信直接去了位于京都城西市的一处隐秘茶楼。 这里是他们的情报汇总点。 茶楼雅间内,几名负责招揽人才的管事早已等候多时。 见崔浩进来,几人脸上都露出了如释重负却又带着几分尴尬的神色。 “情况如何?”崔浩端起茶杯,但这茶水刚入口就被他吐了回去。 嘴里全是刚才被震出的血腥味,什么好茶都喝不出来。 一名管事硬着头皮上前:“回禀太师,不太……不太理想。” “怎么个不理想法?”王安在旁边急声问道,“咱们开出的价码可是京城独一份的!黄金万两,地品利器,还有太师府的客卿身份,那些江湖草莽难道还不动心?” 管事苦笑一声:“大人,若是以前,这些条件确实诱人。但现在……世道变了啊。” 他拿出一本名册,翻开指着上面的名字:“这是这三日入京的‘绝代天骄’名单,共计十七人。其中有‘断刀’聂风,‘棍王’之徒赵云澜,据说还有那毒谷的传人……” “我要的是结果!”崔浩不耐烦地打断。 “结果是……咱们发出去的帖子,只有三个人回了,而且都是些二流货色。真正顶尖的那几个,连咱们的人都没见。” “为何?”崔浩眼神一冷,“是嫌钱少?” “不是钱的问题。”管事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崔浩的脸色,“是因为……二殿下。” “又是他!”王安气得一拍桌子。 “二殿下并没有招揽他们。”管事连忙解释,“二殿下的人在城门口设了‘迎贤馆’,只要是有点名气的天骄入城,他们也不谈招揽,直接送上一份什么‘京城避雷图’。” “避雷图?”崔浩眉头紧皱。 “那图上标得清清楚楚,哪家权贵此时失势,哪家衙门正在被查,哪条线若是搭上了会惹一身骚……”管事声音越来越小,“咱们这一系的人马,在图上那是被标了红圈的‘大凶之地’。” “混账!”王安气得把茶杯摔了个粉碎,“这是断咱们的根!那帮天骄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看了这图,谁还敢往咱们这艘‘沉船’上跳?” 崔浩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招够阴,也够狠。 轩辕宇辰这是摆明了态度:就算我不吃,我也要把锅砸了,让你一口汤都喝不上。 “而且……”管事犹豫了一下,又抛出一个更让人绝望的消息,“除了二殿下的阻挠,最大的变数还是龙武神。” 提到这个名字,雅间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瞬。 “此话怎讲?” “昨夜神武司一战后,那些原本心高气傲的天骄们都被吓傻了。现在他们眼里只有两个去处:要么是去神武司碰碰运气,希望能得到龙武神的指点;要么……就是去找那位新晋的‘冠军郡主’。” “项君雪?”崔浩眯起眼。 “是。传闻她是龙武神的未婚妻,又是镇北王的千金,更是阵斩一品妖王的狠人。不少自视甚高的女修,甚至是一些想走捷径的男修,都聚在镇北王府外。” 崔浩手指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前有二皇子设障,后有龙天和项君雪这对“神仙眷侣”吸走了所有的目光。 大皇子这边的处境,确实尴尬到了极点。 “不能就这么算了。”崔浩猛地停下动作,“咱们必须抢到一个够分量的人,哪怕只有一个,也要立起这面旗帜,告诉外界大皇子这艘船还没沉!” “可是太师,咱们能抢谁啊?” 崔浩从怀里掏出一份密报,那是他动用了最后一点暗线才搞到的消息。 “就在半个时辰前,西城门外来了一个怪人。” “怪人?” “此人背着一口黑棺,没有骑马,一步一步走进来的。” “守城的士兵想拦,结果连他的身都近不了,直接被一股无形的气劲弹开了。” 崔浩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据说此人入城后,既没去神武司,也没去镇北王府,而是在找酒喝。” “背棺入城……”王安倒吸一口凉气,“这得多晦气。” “晦气?那是煞气!”崔浩冷笑,“此人无名,据说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散修,外界都喊他背棺人。这种人,无门无派,没有背景,且性格孤僻,最不吃朝廷那一套虚的。二皇子的‘避雷图’对他没用,龙天的名头也未必能压得住这种疯子。” “那咱们……” “备车!” 崔浩豁然起身,不顾胸口剧痛,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本太师亲自去请。” 第337章 秦御天出关 “带上那坛花了大价钱的‘醉仙酿’。” “他不是要喝酒吗?咱们就给他这世上最烈的酒!” 王安有些迟疑:“太师,万一他也拒绝……” 崔浩回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那就告诉他,这京都城里,只有大皇子能给他想要的东西。” “他想要什么?” “一个能让他把那口棺材填满的机会。” …… 西市,一家不起眼的小酒馆。 角落里,一个身穿破旧灰袍的青年正趴在桌上。 他旁边立着一口漆黑如墨的棺材,棺材板上贴着几道陈旧的符箓,散发着令人不适的阴冷气息。 酒馆里的客人早就跑光了,掌柜的躲在柜台后面瑟瑟发抖。 “酒呢?” 青年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得有些病态的脸,眼神却清澈得可怕。 “客……客官,都在这儿了……”掌柜的颤颤巍巍地指了指桌上的空坛子。 青年摇了摇空坛,发出一声不满的叹息。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崔浩在众人的簇拥下,大步走了进来。 他挥了挥手,身后的侍从立刻捧上一坛泥封未开的酒坛。 一拍开泥封,一股浓郁到极致的酒香瞬间溢满整个酒馆。 原本无精打采的青年鼻子抽动了一下,眼睛瞬间亮了。 “这是什么酒?” 崔浩微微一笑,拱手道:“百年醉仙酿,只有这等好酒,才配得上壮士。” 青年盯着那坛酒看了半晌,忽然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酒是好酒。” “不过,老头,你这酒里……泡着麻烦吧?” 崔浩面不改色:“这世上,只要有本事,麻烦也能变成机缘。” 青年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敲了敲身旁的黑棺。 “咚。” 一声闷响,仿佛敲在众人的心脏上。 “好说好说。” 青年幽幽地说道,“不管是二皇子的麻烦,还是龙神的麻烦,只要够劲,我都接。” “但这酒……得管够。” 崔浩心中狂喜,当即一拍大腿:“管够!” 与此同时,酒馆对面的茶楼二楼。 一道身影隐没在窗帘后,手里把玩着一枚玉佩。 正是二皇子的幕僚赵先生。 他看着崔浩的人将那背棺青年接走,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这崔老头,还真是急病乱投医。” 赵先生低声自语,“那背棺材的家伙,可是神武司重点标注的‘疯狗’。把它领回家,也不怕先咬死自己人?” 他转身,对着阴影处吩咐道:“去,告诉殿下。” “太子殿下那边坐不住了,捡了个烫手山芋。” “咱们……等着看戏便是。” ...... 二皇子府邸。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雨水顺着青瓦滴落,在石阶上砸出沉闷的声响。 屋内的气氛,却比这阴沉的天色还要凝重几分。 二皇子轩辕宇辰并没有坐在那张代表权力的主位上,而是立在窗前,手里攥着那把折扇,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捡回来了?” 他看着窗外的雨幕,声音听不出喜怒。 身后的阴影里,幕僚赵先生微微躬身,低声道:“捡回来了。” “崔浩亲自去的,那背棺人在西市酒馆喝光了太师花大价钱准备的陈酿,最后连人带棺材,大摇大摆地进了东宫。” “呵呵。” 轩辕宇辰发出一声轻笑,笑意却未达眼底,“我这大哥,还真是转了性子。” “以前他最重规矩,最爱惜羽毛,如今为了这把椅子,竟连这种‘疯狗’也敢往家里领。” 赵先生叹了口气:“殿下,那背棺人虽是散修,但实力深不可测。” “神武司的卷宗里,他被列为‘极度危险’,曾有过为了炼尸,一夜屠尽整座山寨的记录。” “大皇子得此助力,咱们这边的压力……”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如今龙天势大,高悬于九天之上,那是不可触碰的神。 大皇子不顾一切,甚至不惜与鬼魅为伍,也是为了在即将到来的“登天大会”上搏命。 而二皇子这边,虽然朝堂根基还在,但在顶尖战力上,随着神武司的异军突起,显得越发单薄。 “赵先生,你是想说,我这边缺一条能咬人的狗,是吗?” 轩辕宇辰转过身,目光平静。 赵先生连忙跪下:“属下不敢!属下只是担忧殿下安危。” “毕竟……枪尊者,最近一直在闭关,且他之前……” 赵先生的话音未落,一股奇异的波动突然从王府后院的练武场传来。 这股波动并不狂暴,甚至可以说是极其内敛。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也没有撕裂苍穹的光华。 但就在这一瞬间,听雨轩外的漫天雨丝,突然停滞了。 不是被风吹停,也不是时间静止。 而是每一滴下坠的雨珠,都在这一刻,被一股无形的意念“锁”住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轩辕宇辰猛地抬头,眼中的疲惫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不可置信的惊喜。 “这是……” 下一刻,停滞的雨珠同时炸碎,化作漫天水雾。 一道修长的身影,提着一杆长枪,缓步穿过水雾,向着殿宇走来。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落下,脚下的积水不起波澜,仿佛他整个人已经融入了这天地风雨之中,不再是一个独立的个体,而是一缕风,一滴雨,或者……一杆枪。 秦御天的修为境界,依旧停留在一觉武王,并没有突飞猛进。 但他身上的气势,变了。 曾经的秦御天,枪意锋芒毕露,恨不得刺破苍穹,以此来彰显自己的强大。 而此刻的秦御天,浑身气息尽数收敛。 如果不仔细看,甚至会觉得他只是一个普通的提枪护卫。 但轩辕宇辰身为皇子,眼光何等毒辣。 他清晰地感觉到,当秦御天走近时,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仿佛有一头沉睡的凶兽正在缓缓睁开眼睛。 “秦兄!” 轩辕宇辰快步迎了上去,甚至忘记了皇子的仪态,直接抓住了秦御天的手臂,“你出关了?” 秦御天停下脚步,目光落在轩辕宇辰关切的脸上。 他的眼神很清澈,比以前少了几分狂傲,多了几分深沉的坚定。 “殿下。” 秦御天微微躬身,声音沙哑却有力,“幸不辱命。” 第338章 东宫的死人味 “好好好!” 轩辕宇辰连说三个好字,上下打量着秦御天,“我感觉你似乎有些不同了,可是枪意……有所精进?” 秦御天微微一笑,抬起手中的长枪。 那并非什么神兵利器,只是一杆普通的百炼精铁枪。 他轻轻一抖手腕。 “嗡!” 一声极其轻微的枪鸣响起。 但这声音却仿佛直接在人的灵魂深处炸开。 站在一旁的赵先生脸色骤变,猛地后退三步,捂着胸口,只觉得刚才那一瞬间,自己的心脏仿佛被这一枪给刺穿了。 幻觉? 不,那是纯粹到极致的“意”。 “枪意……登峰造极?”赵先生骇然失色。 秦御天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迷茫,又迅速化为清明:“登峰造极境我早已达到,但此刻的境界,我也不知这还算不算是登峰造极。” “那日见过龙武神出手,又在神武司门前枯坐三日,我本以为我的道心已碎。” 他看向手中的枪,轻声道:“我一直在追逐更强的力量,想要证明我是天下第一枪,所以龙武神那等神仙手段,让我绝望。” “但闭关这一个月,我想通了一件事。” 秦御天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轩辕宇辰。 “枪,不是用来炫耀的,也不是用来争名夺利的。” “枪,是兵之贼,亦是护之盾。枪道之极,不在于杀多少人,而在于……为何而出枪。” 说到这里,他身上那股内敛的气势陡然爆发,如长虹贯日,瞬间冲散了头顶的阴云。 “我已经找到了我的本心。” 秦御天单膝跪地,双手捧枪,举过头顶。 这是一个武者对君主最崇高的效忠礼节。 “殿下,之前龙武神曾有意招揽于我。” “那时,我确实动摇过,犹豫过。” “毕竟,他是当世神话,跟着他,或许能看到更高处的风景。” 轩辕宇辰身躯微微一颤,眼神复杂。 他知道,这是实话。 如果秦御天真的走了,他也无法怪罪,毕竟良禽择木而栖。 “但现在,我不想了。” 秦御天的声音在雨中回荡,每一个字都铿锵有力。 “风景再好,那是龙的风景,不是我的。” “我秦御天,一生只修一杆枪,一生……只择一君!” “既然当初选择了殿下,那这辈子,我的枪尖所指,便是殿下剑锋所向。” “无论是那高高在上的龙武神,还是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秦御天猛地抬头,眼中战意滔天:“只要敢挡殿下的路,我必以手中之枪,为殿下杀出一条血路!” 轩辕宇辰怔怔地看着跪在面前的男人。 一种前所未有的暖流涌上心头,那是比权谋、比皇位更让他感到踏实的东西。 在这个利益至上、人心浮动的乱世,还有什么比这样一份纯粹的忠诚更珍贵? “秦兄……” 轩辕宇辰深吸一口气,双手扶起秦御天,眼眶微红。 他用力拍了拍秦御天的肩膀,大笑道:“好!好一个一生择一君!得秦兄一诺,胜过百万雄师!” “我轩辕宇辰今日也在此立誓,只要我不死,便绝不负秦兄!” 两人目光对视,在这一刻,君臣相知。 一旁的赵先生看着这一幕,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他知道,虽然秦御天现在只是一觉武王,论修为可能不如那些隐藏的老怪物。 但拥有了这等纯粹枪意和坚定道心的秦御天,未来的成就,恐怕连那位龙武神都要侧目。 “秦兄。” 轩辕宇辰平复了一下心情,眼神变得凌厉,“既然你要战,那便战个痛快。” “登天大会即将开启,我大哥那边找了个背棺材的疯子,正磨刀霍霍。” 秦御天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手中的长枪隐隐发出渴望鲜血的颤鸣。 “背棺人么?” 他转身,看向东宫的方向,手中的精铁枪瞬间变换成一杆通体雪白的银枪,身上那股恐怖的枪意不再掩饰,冲天而起,仿佛在向整个京都宣告枪尊者的归来。 “正好拿他的棺材,来试我的新枪!” “我秦御天要让世人知道,殿下身边的枪,不比任何人弱。” “这次登天大会的头筹,我帮殿下……夺定了!” ...... 东宫。 与二皇子府邸那种雨过天晴的激昂不同 厚重的宫门缓缓关闭,隔绝了外界最后一点光亮和喧嚣。 一辆马车停在广场中央,拉车的两匹骏马此时正不安地刨着蹄子,鼻孔里喷着粗气,眼中满是惊恐,如果不是被缰绳死死勒住,恐怕早就挣脱逃窜了。 因为车厢里坐着的那个“东西”。 崔浩从另一辆马车上下来,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官袍,脸色阴沉地走到那辆马车前。 “到了。”他沉声说道。 车帘并没有立刻掀开。 先传出来的,是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那是牙齿碾碎骨头的脆响,在这寂静的广场上显得格外清晰。紧接着,是一股浓烈的酒气,混合着某种腐烂的味道。 “嗝——” 一个长长的酒嗝之后,一只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手伸了出来,掀开了厚重的锦帘。 那个背着黑棺的青年跳下了马车。 他落地无声,甚至连衣角都没有扬起。 那口巨大的黑色棺材依旧稳稳地背在他身后,仿佛长在了他的肉里。 “这就是太子的窝?” 青年眯着眼,打量着眼前这座恢弘却透着一股阴森气的宫殿,嘴角咧开,露出两排森白的牙齿,“气派是气派,就是这味儿……不太对啊。” 崔浩眉头微皱:“什么味儿?” “死人味儿。” 青年耸了耸鼻子,嘿嘿一笑,“比我背上的棺材还要重。” 崔浩心中一凛,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紧闭的大殿正门。 自从大皇子那日出关后,整个东宫确实变得越来越诡异,连平日里最聒噪的蝉鸣都消失了。 “慎言。” 崔浩压低声音警告道,“既然进了这扇门,有些话烂在肚子里,比说出来好。” 青年不屑地撇撇嘴,从怀里掏出那个已经空了的酒坛子,随手往地上一扔。 “啪!” 碎片飞溅。 “我这人,只认酒,不认人。” “谁给我酒喝,我就帮谁杀人。” “至于什么皇子不皇子的……” 他拍了拍身后的棺材,“进了这里面,都一样,全是烂肉。” 崔浩眼角抽搐了一下。 如果不是现在极其缺人,他真想一掌拍死这个口无遮拦的混账。 “进去吧。” 崔浩强压着怒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殿下在等你。” 第339章 想吸本太子的龙气? 青年也不客气,迈开步子就往里走。 然而,当他走到大殿门口,正要抬脚跨过门槛时,身后的黑色棺材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 “咚!咚!咚!” 棺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疯狂撞击着棺盖,发出一连串沉闷的巨响,震得青年脚下的青砖瞬间龟裂。 青年脚步一顿,脸上的嬉笑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 他反手拍在棺材上,指尖亮起一道幽绿色的符文,低喝道:“安静点!还没开饭呢!” 棺材里的撞击声渐渐平息,但那股躁动的情绪却依旧在蔓延。 “有点意思……” 青年抬起头,目光穿透紧闭的殿门,仿佛看到了一双正在黑暗中注视着他的眼睛。 “老头。” 青年没有回头,声音里多了一丝兴奋的颤抖,“你家主子,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我这宝贝棺材,平日里见了武尊都不带搭理的,今天怎么跟见了亲爹似的……不对,是见了绝世美味。” 崔浩冷冷地看着他:“不该问的别问,你只需要知道,他能给你想要的一切。” “想要的一切?” 青年舔了舔嘴唇,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如果是把你家主子塞进我的棺材里炼成‘尸魁’呢?他也给吗?” 此言一出,周围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站在台阶两侧的侍卫猛地拔出佩刀,杀气瞬间锁定了青年。 崔浩的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厉声道:“放肆!” “哈哈哈!开个玩笑,别这么紧张嘛。” 青年浑不在意地挥了挥手,眼中的贪婪却丝毫没有收敛,“不过,既然有这么好的‘食材’摆在面前,我倒要看看,他能不能镇得住我这口棺材!” 说完,他猛地一脚踹开了沉重的大殿正门。 “轰!” 大门洞开,一股夹杂着冰霜气息的阴风呼啸而出,瞬间吹灭了广场上的所有灯笼。 黑暗中,青年背着黑棺,一步一步踏入了大殿。 大殿深处,没有点灯。 只有最高处的宝座上,隐约坐着一道白色的身影。 那身影一动不动,仿佛是一尊亘古存在的雕塑。 但当青年踏入大殿的那一刻,那尊“雕塑”缓缓睁开了眼睛。 黑暗中,两点幽青色的光芒一闪而逝。 “这就是你找来的人?” 大皇子轩辕宇天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空洞,冰冷。 青年停下脚步,站在大殿中央。 他身后的棺材再次开始颤抖,而且比刚才更加剧烈,甚至发出了类似野兽低吼的摩擦声。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啊……” 青年死死盯着宝座上的身影,喉结上下滚动,像是看到了这世上最诱人的猎物,“这一身的尸气,比乱葬岗埋了一千年的老粽子还要纯!而且……这尸气里竟然还缠着龙气?” 他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沙哑:“喂,那位太子爷,商量个事儿。” “只要你肯躺进我这棺材里睡一晚,让我这宝贝吸两口龙气,别说杀人,就是你要把这天捅个窟窿,老子也帮你!” 站在门口的崔浩听到这话,只觉得头皮发麻,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这哪里是请来的帮手? 这简直是请来了一个活祖宗! 他刚要开口呵斥,却听见大殿深处传来了一声低沉的笑声。 “呵呵……” 那笑声如同夜枭啼鸣,让人不寒而栗。 “想吸我的龙气?” 轩辕宇天缓缓站起身。 随着他的动作,原本盘踞在他身后的阴影骤然膨胀,化作一条狰狞的黑色巨龙虚影,双眼空洞,正死死地盯着下方的青年。 “那就要看你的棺材,够不够硬了。” 大殿内的空气仿佛在一瞬间被抽干。 随着大皇子轩辕宇天起身,那股恐怖的压迫感如同实质般的潮水,铺天盖地地向着下方的背棺青年碾压而去。 那条盘旋在大皇子身后的黑色尸龙虚影,张开巨口,无声地咆哮。 “咔咔咔……” 青年背后的黑棺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声,上面贴着的几道陈旧符箓竟然开始自燃,冒出幽幽的绿火。 “我去!这么猛?!” 青年原本嬉笑的表情瞬间凝固,双腿猛地一沉,脚下的汉白玉地砖瞬间粉碎。 他整个人仿佛背负着一座大山,膝盖都不由自主地弯曲了几分。 但他没有跪。 相反,这种极度的压迫感反而激起了他骨子里的那股疯劲。 “好好好!够劲!真他娘的够劲!” 青年双眼瞬间充血,变得通红一片。 他猛地一咬舌尖,一口精血喷在了身后的棺材上。 “开饭了!别装死!” “吼——!!” 得到精血滋养的黑棺猛地一震,棺盖竟然自行掀开了一道缝隙。 刹那间,无数凄厉的鬼哭声从棺材缝隙中涌出,那是成千上万冤魂的哀嚎。 一股浓稠如墨的黑雾从棺中喷薄而出,化作一只巨大的鬼爪,硬生生地顶住了那条压下来的巨龙虚影。 “轰!” 龙气与鬼气在半空中剧烈碰撞,大殿内的柱子瞬间爬满了裂纹,无数珍贵的摆设炸成碎片。 站在门口的崔浩被这股气浪直接掀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门框上,一口鲜血喷出。 但他顾不上擦拭嘴角的血迹,瞪大了眼睛看着殿内那宛如神魔对峙的一幕。 “这就是……那个背棺人的实力?”崔浩心中骇然。 他原本以为这青年不过是个手段诡异的散修,没想到竟然能凭借那口棺材,硬抗大皇子如今这近乎妖魔般的力量! 大殿中央。 青年额头上青筋暴起,浑身骨骼劈啪作响,但他却在那恐怖的威压下,一点一点地挺直了腰杆。 他咧着嘴,鲜血顺着嘴角流下,笑得无比狰狞:“太子爷,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若是只有这点本事,想让我给你卖命,恐怕还不够格啊!” 宝座之上,轩辕宇天负手而立,那双眸子里没有丝毫波澜。 他并没有因为青年的挑衅而动怒,反而露出了一丝欣赏的神色。 “不错。” 轩辕宇天淡淡地开口,“能挡住我的三成龙威,你有资格站在这里说话。” 第340章 猎杀天骄 三成?! 青年瞳孔微微一缩。 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已经在鬼门关转了一圈,这竟然只是对方的三成实力? 这大皇子……究竟练了什么邪功? 轩辕宇天缓缓收敛了气息,身后的巨龙虚影也随之消散,重新隐没入黑暗之中。 大殿内的压力骤然消失。 青年只觉得身体一轻,差点没站稳。 身后的棺材“哐当”一声重重合上,显然刚才那一下对抗,对这件诡异的法器来说也并不轻松。 “你想要龙气?” 轩辕宇天一步迈出,身形如同瞬移般出现在青年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咫尺。 青年下意识地想要后退,但那股被猛兽锁定的危机感让他强行定住了脚步。 “想。” 青年咬着牙,直视着轩辕宇天那双死寂的眼睛,“不仅想,还很馋。” “很好。” 轩辕宇天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伸手轻轻拍了拍那口黑棺,“有欲望,才有弱点,不怕你贪,就怕你不贪。” “你若是真能把事情办好,别说龙气,就算是让你在国运之力里泡上一天,又何妨?” 青年的眼睛瞬间亮得吓人:“当真?” “君无戏言。” 轩辕宇天转过身,向着侧殿走去,“跟上来,既然想要好处,那就先让本太子看看,你的牙够不够利。” 青年嘿嘿一笑,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背起棺材跟了上去。 “老头,别装死了,进来听听。” 路过门口时,他还顺便踢了一脚还在发愣的崔浩。 …… 侧殿内,一张巨大的地图铺在桌案上。 那不是普通的地图,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这几日入京的各路天骄,每一个名字旁边,都用朱砂批注了详细的信息。 轩辕宇天指着地图,声音冰冷:“登天大会还有半月。” “这半月,我不想看到那几个名字出现在擂台上。” 青年凑过去看了看,手指在几个名字上划过。 “‘断刀’聂风……‘毒公子’……哟,还有个使双锤的?” 他舔了舔嘴唇,像是在挑选菜单上的菜品,“这些人的精血虽然不如你的龙气,但也算是难得一见的大补之物。” “若是抓进棺材里炼成‘血丹’,应该能让我的宝贝提升不少。” “这些都是小鱼。” 轩辕宇天摇了摇头,手指重重地点在了一个名字上。 那是一个被红圈特别标注的名字。 “我要你,在大会开始前,废了他。” 青年顺着手指看去,眉头微微一挑:“‘剑痴’叶孤城?这名字挺狂啊,西域来的?” “此人剑道天赋极高,据说是为了挑战龙天的剑道而来,但他性格孤傲,不屑于依附任何势力。” 轩辕宇天眼中闪过一丝杀机,“最主要的是,既然不能为我所用,那就不能留给老二,更不能让他成为变数。” “懂了。” 青年拍了拍身后的棺材,“清场嘛,这活儿我熟。” 他顿了顿,忽然又问道:“那龙天呢?他不才是最大的麻烦吗?怎么不见你提他?” 听到“龙天”这个名字,轩辕宇天的动作明显僵硬了一下。 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到极致的忌惮。 “他……可不是什么猎物。” 轩辕宇天抬起头,望向窗外神武司的方向,“若可以,我真想把他当成最终的“祭品”。” “但现在的你,动不了他。” “别说是你,就算是武圣,现在也不会想着去招惹他。” “祭品?” 青年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眼珠子转了转,似乎明白了什么,随即发出一阵怪笑。 “嘿嘿嘿……有意思。” “原来你们这对难兄难弟,都不是什么好鸟。” “一个要把天下人当棋子,一个要把天下人当祭品。” 他抓起桌上的酒壶,仰头灌了一大口,眼神变得无比凶戾。 “行!这单生意我接了!” “半月之内,我会让这京都城里的‘天才’们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噩梦。” “不过……” 青年放下酒壶,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轩辕宇天,“事成之后,我要你身上的一滴蕴含龙气之血。” “不是为了我,是为了我这棺材里的‘那位’。” 崔浩刚想喝斥他贪得无厌,却见轩辕宇天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可。” 轩辕宇天转过身,背对着两人,声音幽幽传来。 “只要你能把这潭水搅浑,哪怕你要这半壁江山,我也敢给。” “前提是……你得有命拿。” ...... 夜色深沉,月光被厚厚的乌云遮蔽,京都城笼罩在一片压抑的黑暗之中。 东宫的密谋结束后,背棺青年——也就是被江湖人称为“无常”的家伙,并没有直接离开,而是带着那份猎杀名单,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夜色里。 太师崔浩站在东宫的角楼上,看着那个渐渐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眉头紧锁。“殿下,此人是一把双刃剑。” 崔浩转过身,对着身后的阴影说道,“他贪婪成性,且行事毫无底线。” “若是用得好,确实能帮我们清除异己,可若是反噬……” “反噬?” 轩辕宇天从阴影中走出,脸上挂着那抹令人心悸的笑容,“太师,你太小看我了,如不是时机未到,这种货色根本不值得我去重用。” “只不过是那件棺材有点棘手罢了。” 崔浩一怔,随即低下头,不敢直视那双眼睛。 “他想要我的龙气,想要我的血,那是好事。” 轩辕宇天走到栏杆前,俯瞰着这座沉睡的皇城,伸出手,仿佛要将整座城市捏在掌心,“有欲望,才能被驾驭。” “若他无欲无求,像那个秦御天一样讲什么‘道心’、‘忠义’,那才真正让我头疼。” “秦御天……” 提到这个名字,崔浩的脸色更加难看,“听说他今日在二皇子府突破了枪意,虽然修为未涨,但威胁程度大增。” “我们要不要把他也列入……” “不必。” 轩辕宇天摆了摆手,“秦御天是老二的最后一块遮羞布。” “若是现在动了他,老二那条疯狗急了眼,会坏了我的大计。留着他在擂台上,正好可以用来消耗别人的实力。”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桌案上的那份名单副本上。 “现在的重点,是那些外来的变数。” “无常去猎杀那些散修天骄,只是第一步。” “太师,你明日动用我们在刑部的暗线,给那几个已经投靠老二的家族找点麻烦。” “不需要大动干戈,只要让他们自顾不暇,没精力去帮老二拉拢人心即可。” “我本不想理,可未曾想他的手竟然可以伸的这么长。” “若我不动一下,他是不是还真就把我当死人了。” “是!” 崔浩领命,随即犹豫了一下,“那……龙天那边?” 第341章 从毒公子开始 “龙天……” 轩辕宇天眯起眼睛,手指轻轻敲击着栏杆,“他既然想当那个高高在上的裁判,那就让他当。” “我们现在不去触他的霉头。但是……” 他话锋一转,声音变得阴森无比。 “让人盯着那个‘冠军郡主’项君雪。” “龙天虽然无敌,但他身边的人可不是。” “我总觉得,那个女人身上,藏着某种连龙天都在意的秘密。” …… 与此同时,京都城南,一座废弃的城隍庙内。 这里原本是乞丐们的聚集地,但今晚,这里却安静得可怕。 所有的乞丐都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出。 因为大殿中央,多了一口黑色的棺材。 无常坐在棺材盖上,手里拿着那份从东宫带出来的名单,借着微弱的烛火,仔细端详着。 “剑痴叶孤城……这个留到最后。” “铁臂金刚赵大雷……啧,一身蛮力,肉太老,棺材不喜欢。” “嗯?这个有点意思。” 他的手指停在一个名字上——“幻音仙子,柳如烟”。 “精通音律攻击,神魂强大。神魂可是大补啊……” 无常舔了舔嘴唇,露出一抹残忍的笑意,“而且是个美人儿,想必血肉也很鲜嫩。” “咚!” 身下的棺材轻轻震动了一下,似乎在表达赞同。 “急什么,今晚就去给你抓。” 无常拍了拍棺材,忽然眼神一冷,猛地看向庙门外。 “谁?!” 一道寒光闪过,几枚漆黑的飞镖如同毒蛇吐信,瞬间射向他的咽喉。 无常动也没动,身后的棺材盖瞬间弹起,像是一面巨大的盾牌,将那些飞镖尽数挡下。 “叮叮叮!” 飞镖钉在棺材板上,冒出阵阵黑烟,显然淬了剧毒。 “好霸道的毒。” 无常从棺材后探出头,看着门口出现的几个黑衣人,不仅没有生气,反而笑得更加开心了。 “哟,几位是‘毒谷’的人吧?怎么,想黑吃黑?” 门口的黑衣人没有说话,只是迅速散开,结成了一个奇异的阵型,将无常包围在中间。 领头的一人手持一根碧绿色的笛子,冷声道:“我家公子看上了你的棺材,留下棺材,滚出京都,饶你不死。” “原来是毒公子的人。” 无常恍然大悟,随即眼神变得无比怜悯。 “看来你们公子的消息不太灵通啊。难道不知道,这口棺材,只吃人,不认主吗?” “找死!” 领头之人不再废话,笛声骤起。 无数毒虫毒蛇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淹没了整个城隍庙。 然而,下一刻,那些毒虫就像是遇到了天敌一般,疯狂地向后退去。 只见那口黑棺猛地竖起,棺盖轰然打开。 一股恐怖的吸力从棺材内部爆发而出,形成了一个黑色的漩涡。 那些毒雾、毒虫,甚至包括那几个黑衣人发出的惨叫声,全都被这股漩涡无情地吞噬进去。 “既然送上门来了,那就当个开胃菜吧。” 无常站在漩涡中心,发丝飞舞,宛如恶鬼降世。 片刻之后,城隍庙内恢复了死寂。 地上只剩下几件空荡荡的黑衣,连一滴血都没有留下。 那口黑棺重新合上,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是棺身变得更加油亮了一些。 无常重新坐回棺材上,从怀里掏出一支笔,在名单上“毒公子”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我还没开始找你,你倒是先找起我来了,既然如此那便从你开始吧。” 他收起名单,背起棺材,身形融入了夜色之中。 直到无常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长街尽头。 大殿一侧的梁柱阴影里,才慢悠悠地晃出一道人影。 他拔开酒塞,仰头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酒液顺着乱糟糟的胡须淌下,他没去擦,只是眯着眼,盯着那地砖上被棺材压出的印痕。 “这小娃娃,出手倒是狠厉。” 老头哈出一口酒气,手指在葫芦肚子上毫无节奏地敲击着。 “不过,要是照这么杀下去,老头子我也不好交差啊。” 老头摇了摇头,转身向着庙宇深处走去,步履看似蹒跚,却诡异地没有任何脚步声。 “也罢,那就去看看,我大乾的天骄究竟都是些什么货色。” 空荡荡的大殿内,只留下一句含糊不清的抱怨,在夜风中打着旋儿。 ...... 神武司内院。 秋风已至,卷起几片枯黄的叶子,在青石板上打着旋儿。 龙天面前是一张斑驳的石桌,桌上红泥小炉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茶香混杂着深秋特有的清冽,在这个并不宽敞的小院里氤氲开来。 院门被轻轻推开。 子明、陆川、杜如晦、徐征、周靖五人,鱼贯而入。 他们并未身着新科状元的官服,而是换回了求学时的布衣。 只是这一次,他们每个人背上都背着行囊,神色间多了几分即将远行的决绝与凝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五人走到石桌前,甚至不敢踩碎地上的落叶,齐齐整整地向着那个正在烹茶的背影长揖及地。 “学生,拜别龙师。” 声音有些发颤,不是恐惧,而是那种对未知的迷茫和对眼前之人的极度崇敬。 龙天没有回头,只是手腕轻轻一抖,滚烫的沸水冲入紫砂壶中,激起一阵翻滚的茶沫。 “都要走了?” “是。” 子明作为领头人,上前半步,低声道,“陛下旨意,南疆经略府即刻开府。“ ”学生等五人,今日便要启程,前往那五百里新拓之地。” “茶刚好,喝一杯再走吧。” 龙天转过身,指了指石桌对面的几个石凳。 他的目光平静如水,没有离别的愁绪,只有一种仿佛看穿了岁月长河的通透。 五人对视一眼,依言坐下。 陆川捧着茶杯,指尖微微有些发白。 他是五人中出身最苦的,也是对律法最为执着的一个。 此刻,他看着杯中起伏的茶叶,终于忍不住开口:“龙师,学生此去南疆,心中……实则并无底气。” “哦?”龙天吹了吹浮沫,“为何?” “南疆之地,蛮夷杂处,民风彪悍,虽然大军已过,但人心未附。” 陆川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挣扎,“学生这一月来,翻遍了大乾律法,却发现……在那片土地上,这些律法似乎根本行不通。” “若依严法,恐激民变,若依宽法,则无以立威。” “学生想做一个好官,想为大乾守住这片疆土,却不知该信奉何种准则。” 第342章 未来路 龙天放下了茶杯。 他看着陆川,那个曾经在殿试上有些犹豫,但最终却最坚定地谈论“规矩”的年轻人。 “陆川,你觉得,宰相之责,在于何处?”龙天突然问道。 陆川一愣,下意识地背诵圣贤书:“佐天子,理阴阳,顺四时,下抚万民……” “太虚了。” 龙天摇了摇头,打断了他,“那些是给史书看的漂亮话。我且问你,律法究竟是为何而立?” “为……为维护皇权,为震慑宵小,为……” “错。” 龙天仅仅一个字,便如重锤般敲击在陆川的心头。 “律法,不是统治者的鞭子,而是弱者的盾牌。” 龙天的声音不大,却字字珠玑,“你若想在南疆立足,若想在未来真正走到那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你就必须记住这一条——心向权贵,你只是权臣,心向苍生,你才是宰相。” 陆川猛地抬起头,瞳孔剧烈收缩。 律法……是弱者的盾牌? 这个论调,与他读了二十年的圣贤书完全相悖! 在这个武道为尊、皇权至上的世界,律法从来都是强者制定来约束弱者的工具。 “南疆百废待兴,最缺的是什么?不是粮食,不是军队,是‘公平’。” 龙天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那些蛮夷为何反叛?因为他们觉得不公,那些百姓为何恐慌?因为他们怕被剥削,你去南疆,不要急着修城墙,也不要急着收税。” 龙天盯着陆川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你要做一把尺,一把不论是面对王公贵族,还是面对贩夫走卒,都分毫不差的尺,你要让那里的百姓知道,在大乾的律法面前,他们是人,一个活生生的人,而不是草芥。” “救世之宰,不救皇权,只救苍生。” 嗡—— 陆川的脑海中仿佛有一道惊雷炸响。 他呆呆地看着龙天,手中的茶杯滚烫,却不及他胸膛中此刻燃起的那团火焰万分之一。 “救世之宰……只救苍生……” 他喃喃自语,原本迷茫的眼神逐渐变得清澈,最后化为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忽然明白了自己未来的路在哪里。 那是一条注定布满荆棘,会得罪无数权贵,但却能让这世间真正清明的路。 陆川颤抖着起身,整理衣冠,对着龙天深深一拜。 “学生陆川,受教!此去南疆,陆川愿做那把量天之尺,虽千万人吾往矣!” 龙天微微颔首,目光转向了旁边的杜如晦。 这个书生气最重,甚至有些迂腐的年轻人,此刻正眼巴巴地看着他,眼神中既有羡慕又有期盼。 “杜如晦。”龙天唤了一声。 “学生在!”杜如晦连忙挺直了腰杆。 “你觉得自己最大的优势是什么?” “学生……学生博闻强记,通读经史子集三千卷。”杜如晦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书呆子。” 龙天轻笑了一声,但那笑意中并无嘲讽,“书读得多是好事,但书不是用来装在肚子里的,是用来撒出去的。” “撒出去?”杜如晦一愣。 龙天端起茶壶,给杜如晦续了一杯水:“如今大乾,读书是世家的特权,寒门子弟要想识字,难如登天,你既要去南疆,那便是最好的试验田。” “龙师的意思是……开办私塾?”杜如晦试探着问道。 “不是私塾,是学堂,不是教几个人,而是教所有人。” 龙天站起身,走到树下,抚摸着粗糙的树干,“杜如晦,你未来的成就,不在于你写了多少锦绣文章,而在于这天下有多少人能读懂你的文章。” 杜如晦面露难色:“可是龙师,纸张昂贵,书籍难寻,教书先生更是稀缺……” “那就去改。” 龙天转过身,目光灼灼,“没有纸,就去造更便宜的纸。” “没有书,就去想办法让印书变得像盖章一样简单。” “没有先生,你就去做那个万世师表。” 龙天走到杜如晦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有教无类,这四个字,你若能参透,日后这大乾的文坛,便不再是世家的后花园,而是天下人的书房。你,便是那‘文道亚圣’。” 杜如晦浑身一震。 有教无类! 这四个字在圣贤书中出现过无数次,但从未有人像龙天这样,将其解读得如此激进,如此宏大。 打破世家垄断,开启民智,这是何等疯狂又何等伟大的构想! 杜如晦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一种名为“使命感”的东西瞬间填满了他的胸腔。 他站起身,对着龙天长揖不起,声音哽咽:“学生……定不负龙师厚望!这南疆五百里,便是学生开启文道盛世的第一站!” …… 小院里的风似乎大了一些,吹得炉火忽明忽暗。 徐征坐在石凳上,显得有些坐立不安。 他是商贾出身,又是家中庶子,从小精于算计,对于金钱和物资的流转有着天生的敏感度,但在这种谈论“苍生”、“文道”的高端局里,他总觉得自己格格不入。 “徐征。” 龙天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上,“在算什么?” 徐征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缩了缩手。 他涨红了脸:“龙师恕罪,学生……学生只是在算此去南疆的盘缠和这一路上的耗损……” 陆川和杜如晦都有些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觉得这位同窗实在是有些难登大雅之堂。 然而,龙天却笑了。 “算得好。” 徐征猛地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龙天:“龙……龙师?” “这世间万物,皆可算。” 龙天走回石桌旁,指着那半截算盘,“陆川要公平,杜如晦要教化,这些都需要什么?” “需要钱,需要粮,需要路,需要城。” “没有你在后面算,他们的理想就是空中楼阁。” 徐征眼中闪过一丝亮光,腰杆不由得挺直了几分。 “但是,徐征,你的眼界太小了。” 龙天话锋一转,“你只盯着银子,盯着账本。你知道真正的‘算’是什么吗?” 徐征茫然摇头。 “是借力。” 龙天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好的图纸,轻轻放在徐征面前。 徐征疑惑地展开,只看了一眼,眼珠子就瞪圆了。 那上面画的不是山水,也不是文字,而是一些奇形怪状的齿轮、杠杆、滑轮,以及密密麻麻的结构标注。 “这是……” 第343章 拜别龙师 “人的力量是有限的,哪怕是武者,也有力竭之时。” 龙天淡淡地说道,“但若能通过这些机巧之术,将天地之力转化为人力,那便是无穷无尽。” “徐征,我要你在南疆,不仅要算账,更要造物。” “造……造物?” “让普通人也能搬动千斤巨石,让不会武功的农夫也能日耕百亩,让相隔千里的声音能够瞬间传递。” 龙天俯下身,在徐征耳边低语,仿佛是恶魔的低语,又像是神明的启示,“这就是格物致知,这就是科学。” “未来,我要你做这天下的工圣,让这世间即便没有灵气,也能运转如飞。” 徐征死死地抓着那张图纸,手背青筋暴起。 那图纸上的每一个线条仿佛都在向他展示一个从未想象过的世界。 一个不仅仅依靠武力,而是依靠智慧和工具来改变的世界! 这简直就是……最绝妙的生意! 一本万利! “学生……明白了!” 徐征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锐,“学生要去南疆建作坊!建最大的工坊!学生要让这天下的力气,都变得不值钱!” 看着陷入狂热状态的徐征,一旁的周靖却显得有些落寞。 他是武将世家出身,但天赋并不算顶尖。 在京都这个天骄如云的地方,他常常感到自卑。 尤其是面对龙天这样的神话,他更是觉得自己如同一粒尘埃。 “周靖。” 龙天看向了这个一直沉默寡言的学生。 “学生……在。” 周靖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学生愚钝,既不懂治国,也不懂教化,更不会造物。” “学生只会练武,可练了这么多年,也不过是个八品锻骨……” “谁告诉你,练武一定要看天赋?”龙天反问。 周靖苦笑:“龙师,这世道不就是如此吗?根骨不好,经脉不通,注定无法登顶。” “那是他们蠢。” 龙天冷哼一声,一股无形的威压瞬间笼罩了周靖。 周靖浑身僵硬,仿佛被一头洪荒猛兽盯上。 “武道之路,万千条。” “修身只是下乘,修心才是上乘。” 龙天伸出一根手指,点在周靖的眉心,“周靖,你的肉身虽不完美,但你的意志力,却是五人中最强的。” “你在殿试上那一跪,跪的不是皇权,而是你心中的守土之责。” 龙天收回手指,声音变得飘渺:“肉身是船,灵魂是桨。” “当船不够坚固时,只要桨足够强,一样能渡过苦海。” “周靖,抛弃那些传统的招式,去挖掘你灵魂深处的力量。” “既然经脉存不住气血,那就用你的意志去凝聚武魂。” “想做什么,就大胆去做,不必循规蹈矩。” 龙天盯着周靖的双眼,“哪怕是创造一种不需要丹田,不修武的道,又有何不可?” “不修武……”周靖喃喃自语。 仿佛有一扇窗在他面前被猛得推开。 一直以来,他都被困在经脉、丹田、气血的死胡同里,却从未想过,武道的本质或许并非只有这一种形式。 “独辟蹊径,自成一祖。” 龙天拍了拍周靖宽厚的后背,“去南疆杀个七进七出,在生死之间,你会找到属于你的那个武魂。未来,你会是这天下的武魂之祖。” 周靖猛地抬起头,眼中原本的自卑和颓废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野兽般的狂热与渴望。 他重重地抱拳,骨节作响:“学生周靖,谢龙师指路!此去南疆,不修出武魂,誓不回京!” 此时,院中只剩下最后一人。 子明。 他是五人中的核心,也是最聪明、最沉稳的一个。 他一直静静地听着龙天对其他四人的教诲,眼中光芒闪动,似乎若有所悟,又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龙天重新坐回石凳上,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却没有喝,而是透过袅袅升起的水雾,静静地看着子明。 “子明,你知道我为什么把你留在最后吗?” 子明摇了摇头,恭敬道:“学生不知。” “因为你的路,最难。” 龙天轻叹一声,目光透过院墙,看向了那遥远的天际,“陆川救民,如晦教化,徐征造物,周靖开道。” “他们做的事,虽然难,但在大乾这片土地上,终究是有迹可循的。” “而你要做的事……却是要逆天而行。” “逆天?”子明心中一凛。 “这一年,你在南疆,不仅要统筹他们四人,更要学会怎么去‘看天’。” 龙天指了指头顶,“这天,太低了,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这世道的规则,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笼子,把所有人都关在里面。” “无论是凡人还是武圣,都不过是笼中的困兽。” 子明屏住了呼吸,他感觉龙天接下来说的话,将会触及这个世界最核心的禁忌。 “我要你做的,不是顺应天命,而是……” 龙天的声音骤然变冷,带着一股斩破苍穹的锋锐,“人定胜天。”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人定……胜天?!”子明倒吸一口凉气。 “天若不公,便换了这天。” “道若无情,便重塑这道。” 龙天将那杯茶轻轻倒在地上,像是一种祭奠,又像是一种宣战,“子明,未来你会是我的‘天地代理人’。” “当我不在的时候,你要替我守住这世间最后的底线,也要替我……捅破这虚伪的苍穹。” 子明只觉得头皮发麻,一种难以言喻的战栗感传遍全身。 那是恐惧,更是兴奋。 龙天的话,点燃了他内心深处从未敢表露过的野心。 他不要做一个循规蹈矩的权臣,他要做那个制定规则、甚至凌驾于规则之上的人! 五人齐齐站立,在萧瑟的秋风中,看着那位比他们还要年轻的“龙师”。 他们的眼神彻底变了。 如果说来之前他们只是怀着感激和敬畏,那么此刻,他们心中已经燃起了燎原之火。 那些曾经模糊、不敢想的念头,在龙天的指点下,变成了清晰可见的大道。 “去吧。” 龙天挥了挥手,背过身去,不再看他们。 “一年之后,我会去接你们回来。” “到时候,我希望看到的不是五个唯唯诺诺的官员,而是五位能够震铄古今的巨擘。” “那时候,才是你们真正绽放光芒的时刻。” 五人泪流满面,却死死咬住嘴唇不让哭声传出。 他们知道,这一别,便是脱胎换骨的开始。 “学生……拜别龙师!” 这一拜,头颅触地,久久未起。 良久,院门再次被推开,又轻轻合上。 脚步声渐行渐远,只留下满院的茶香和一地被泪水打湿的青砖。 …… 第344章 都死了? 院子恢复了寂静。 龙天依旧站在老树下,直到那五道气息彻底离开了神武司的范围,向着城南门方向远去。 “云霄。” 龙天淡淡开口,对着空无一人的角落说道。 空气微微扭曲,一道红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浮现。 一头火红的长发在风中肆意飞舞,冷峻的面容上带着斗战之意。 “大人。” 凌云霄拱手。 “都听到了?”龙天没有回头,只是伸手接住了一片飘落的槐叶。 “听到了。” 凌云霄低垂着眼眸,“那五个小子……虽然有点意思,但大人给他们的评价,是否太高了?‘圣’、‘祖’、‘代理人’……这可是连武帝陛下都不敢轻易许诺的名头。” 龙天捏碎了手中的槐叶,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云霄,你只看到了他们的现在,而我看到的,是他们的未来。” “这世间缺的从来不是天才,缺的是给天才指路的人。” “况且我这也不算是拔苗助长。” 凌云霄沉默片刻,沉声道:“属下明白。” “交给你个任务。” 龙天转过身,目光如炬,“这一年,你不用回京了。” 凌云霄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但随即恢复平静:“大人是要我去南疆?” “对,跟在他们后面。” 龙天背负双手,语气平淡。 “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要暴露行踪。” “他们若是遇到一般的山贼、刁民,哪怕是被打得头破血流,只要不死,你就不许出手。” “不经历风雨,长不成参天大树,我要的是能独当一面的巨擘,不是温室里的花朵。” 凌云霄点头:“属下领命。” “那……若是遇到超越他们能力极限的危险呢?” 龙天眼中闪过一丝寒芒,小院内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若是有某些不长眼的东西,无论是那世家的死士,还是江湖上的亡命徒,亦或是……其他国家的探子,胆敢以大欺小,使坏阻拦。” “杀无赦!” 凌云霄浑身一颤,体内沉寂已久的战意瞬间被点燃。 他舔了舔嘴唇,露出了一个兴奋的笑容。 “属下……最喜欢这种活了。” “去吧。” 呼—— 一阵狂风平地而起,卷起漫天落叶。 待风停时,院中已无凌云霄的身影。 只剩下龙天一人,静静地看着那杯已经凉透的残茶,轻声自语:“快快成长起来吧。” “总感觉......” “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 京都,西城区。 一处看似不起眼,实则内部奢华至极的别苑内。 这里是“毒谷”在京都城的秘密据点。 平日里,这里也是各种情报和黑市交易的集散地,空气中总是弥漫着一股甜腻而诡异的熏香味道。 大厅正中央,铺着厚厚的地毯。 一个身着紫衣、面容阴柔俊美的年轻男子正慵懒地倚靠在软榻上。 他手中把玩着两颗碧绿色的毒胆,眼神漫不经心地扫视着下方跪伏的一群侍女。 此人正是此次入京争夺“登天大会”排名的热门人选之一——毒公子,欧阳毒。 “算算时间,阿大他们应该回来了吧?” 欧阳毒懒洋洋地开口,声音尖细,“不过是一口看起来有点诡异的棺材罢了,那无常也就是个散修,没什么背景。” “把那棺材弄回来,本公子正好缺个炼制‘万毒尸傀’的容器。” 下方的管事连忙赔笑:“公子放心,阿大带去了‘五毒阵’,那无常就是有三头六臂,也得乖乖束手就擒。” “估摸着这会儿,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欧阳毒哼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听说那棺材能吞噬生机?若是能被我掌控,配合我的毒功,这京都年轻一代,除了那个什么龙武神,还有谁是我的对手?到时候……” 咔嚓。 他手中的毒胆突然碎裂,绿色的汁液流了一手。 欧阳毒脸色一变,并非因为毒胆碎裂,而是因为他腰间悬挂的一块命牌,毫无征兆地炸开了。 砰!砰!砰!砰! 紧接着,又是四声脆响。 一共五块命牌,在短短一息之间,全部化为粉末。 大厅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那管事的笑容僵在脸上,浑身剧烈颤抖起来:“这……这是……” “死了?” 欧阳毒猛地坐直身子,阴柔的面容瞬间变得狰狞扭曲。 他看着地上的命牌粉末,眼中的杀意如同实质般喷涌而出。 “全死了?!” 那是阿大啊! 他手下最得力的干将,一身毒功已达大宗师巅峰,配合五毒阵,就算是遇到武尊也能周旋一二。 竟然在京都城这种地方,无声无息地全灭了? “废物!都是废物!” 欧阳毒一掌拍在面前的案几上,紫色的毒气瞬间将案几腐蚀成一滩黑水。 “无常……好个无常!本公子原本只是想要你的棺材,看来你是给脸不要脸!”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欧阳毒站起身,紫袍猎猎作响,“既然你找死,那本公子就成全你!我要把你炼成最卑贱的毒尸,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来人!” 欧阳毒怒吼一声。 “在!” 大厅外的阴影中,瞬间浮现出十几道气息阴冷的身影。 “给我搜!掘地三尺也要把那个背棺材的疯子找出来!我要……” 欧阳毒的话音未落,突然,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的眉头死死地皱了起来,那双原本充满暴怒的眼睛里,竟然浮现出一丝难以掩饰的惊疑和……凝重。 一股极其强大、阴冷、且充满了死亡味道的气息,正在急速靠近这处别苑。 那气息毫不掩饰,就像是一片移动的乌云,沉甸甸地压了过来。 所过之处,连空气中的虫鸣声都彻底消失了。 这不是武者该有的气息。 这更像是……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不用找了。” 欧阳毒缓缓转过头,死死地盯着大厅那扇紧闭的大门。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汗毛都在这一刻竖了起来。 那股强大的压迫感,已经停在了门口。 咚。 咚。 咚。 有什么重物,正在一下一下地撞击着地面,每一声都像是踩在人的心脏上。 那是……棺材落地的声音。 “他……来了。” 欧阳毒的声音有些干涩,之前的嚣张气焰在这一刻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面对天敌的本能警觉。 门外,传来了一个年轻人略带醉意、却让人如坠冰窟的笑声。 “毒公子......是吧?” “听说……你在找我的棺材?” 第345章 棺中恶鬼闻人臭 黑色的棺材重重地砸在地上,将昂贵的地毯压出一道深深的凹痕。 无常一只脚踩在棺材盖上,另一只手拎着那个不知从哪顺来的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口。 酒液顺着他的下巴淌过喉结,打湿了胸前那件破旧的单衣。 “好酒……” 他打了个酒嗝,醉眼朦胧地看向前方那群严阵以待的毒谷死士,最后目光落在了一身紫衣的欧阳毒身上。 欧阳毒眯起狭长的眸子,手指轻轻摩挲着大拇指上的碧玉扳指,那是他蓄势待发的习惯。 “阁下好大的杀气。” 欧阳毒声音尖细,透着一股阴冷,“不过是几条看门狗罢了,杀了也就杀了。” “但你把这晦气的棺材抬到本公子的寝宫来,是不是太不讲究了?” 无常没有理会他。 他只是微微侧过头,鼻翼耸动了两下,像是嗅到了什么极其美味,又极其恶心的东西。 “香,真香啊。” 无常嘿嘿一笑,“但这香粉味儿,可盖不住下面那股臭味。” 他伸出惨白的手指,点了点空气,又点了点欧阳毒。 “三个月大的婴儿,连骨头都没长全,就被扔进万毒池里泡着。那肉嫩啊,毒气一入体,瞬间就化成了脓水,只剩下一张皮……” 无常摇摇晃晃地向前走了一步,脚下的地砖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还有怀胎六月的妇人,被活生生剖开肚子,取出紫河车练那什么‘子母追魂毒’……啧啧啧,那一尸两命的怨气,隔着二里地都能把我的酒给熏酸了。” 随着无常每说一句,大厅内的空气就冷上一分。 欧阳毒原本戏谑的表情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窥破隐秘的阴沉。 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眼角都开始微微抽搐。 这些都是毒谷的不传之秘,也是他修炼功成的根基。 这个疯子,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怎么?不说话了?” 无常歪着头,眼神中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疯狂,“我那棺材里的老朋友刚才跟我抱怨,说你这里的怨魂太多,挤得它都没地方睡觉了。” 无常拍了拍身下的棺材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它说,非常想尝尝那个把婴儿熬成汤的人,是什么滋味。” “够了!” 欧阳毒猛地一声暴喝,声音尖锐刺耳,震得大厅内的琉璃盏纷纷炸裂。 他再也无法保持那种贵公子的从容。 无常的话,将他那些引以为傲却又见不得光的手段,赤裸裸地剖开晾在众人面前。 这让他怎么还忍得了。 “原本还想把你炼成尸傀,既然你找死,那本公子就让你连鬼都做不成!” 轰! 一股恐怖的紫色毒气,瞬间以欧阳毒为中心爆发开来。 二品武尊! 且是专修毒道的武尊! 那紫色的气息并非虚幻,而是由无数细小的毒虫和毒粉凝聚而成的武道意志。 气息所过之处,地面上的地毯瞬间焦黑碳化,连空气都被腐蚀出“滋滋”的白烟。 “给我杀了他!” 欧阳毒大手一挥。 周围那十几名早已蓄势待发的黑衣死士,如同鬼魅般朝着无常扑杀而去。 他们手中的兵刃都淬着剧毒,泛着幽蓝色的光芒。 无常看着那些冲上来的人,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 “好好好。” “来得好,省得我一个个去抓。” 他猛地提起脚下的黑棺。 那重达数千斤的玄铁黑棺,在他手中仿佛轻如鸿毛。 呼—— 黑棺横扫! 那不是什么精妙的招式,就是纯粹的力量,纯粹的暴力! 巨大的黑棺卷起一阵狂风,直接撞在了冲在最前面的三名死士身上。 砰!砰!砰! 没有惨叫,只有密密麻麻的骨骼碎裂声。 那三名有着大宗师修为的死士,在这一击之下,身体瞬间扭曲变形,像是被拍烂的苍蝇一样倒飞出去,狠狠地砸在墙壁上,滑落下来时已是一滩烂泥。 “弱爆了,简直是弱爆了!” 无常狂笑着,手中的黑棺如同风车般舞动。 一名死士试图从侧面偷袭,长剑刚刺出一半,就被黑棺的棱角扫中头颅。 啪。 就像是西瓜炸开一样,红白之物四溅。 鲜血喷洒在黑棺上,瞬间被那漆黑的材质吸收得一干二净,棺材表面隐隐泛起了一层妖异的红光。 大厅内乱作一团。 那看似笨重的黑棺,在无常手中成了最恐怖的杀人利器。 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阵腥风血雨。 短短十息之间,欧阳毒引以为傲的死士团,就已经折损了大半。 剩下的人虽然还在围攻,但眼中的恐惧已经掩盖不住。 这哪里是人? 这分明就是一个披着人皮的凶兽! 哪里有人拿棺材当做武器,还跟挥的跟大锤一样。 简直不是人! “一群废物!” 欧阳毒看着这一幕,心中既惊又怒。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没想到这个背棺材的疯子,肉身力量竟然强横到这种地步,完全无视了那些普通的毒雾。 “让开!” 欧阳毒不再观望,脚尖一点,身形如同一只紫色的大鸟腾空而起。 他在半空中双手结印,身后的紫色毒雾剧烈翻滚,隐隐化作一条狰狞的巨大蜈蚣虚影。 “千足毒龙!” 欧阳毒厉啸一声,双手呈爪状,带着浓郁到化不开的腥甜气息,朝着无常的天灵盖狠狠抓下。 这一击,蕴含了他二品武尊的全部修为,以及毒谷秘传的剧毒。 就算是同阶武尊,若是不慎沾染上一丝,也会在顷刻间化为血水。 无常此时正背对着欧阳毒,刚刚用棺材砸碎了一名死士的胸骨。 感受到背后袭来的恶风,他不退反进,猛地转身,将那巨大的黑棺竖在身前,当成了一面盾牌。 轰! 一声巨响。 欧阳毒的双爪狠狠抓在黑棺之上。 那坚硬无比的玄铁黑棺,竟然被抓出了五道深深的指痕! 紫色的毒液顺着指痕渗透进去,发出一阵阵腐蚀声。 巨大的冲击力推着无常向后滑行了数丈,双脚在坚硬的地面上犁出了两道深沟。 “有点力气。” 无常停住身形,从棺材后面探出半个脑袋,那一脸的醉意似乎散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戏谑。 “但也就是挠痒痒的程度罢了。” “死到临头还嘴硬!” 第346章 断臂之狠 欧阳毒落地,脸色阴沉如水。 他没想到这棺材不仅是一件的宝物,还是一件难得的防御宝器,竟能挡住他的全力一击而不碎。 这下,更加确定了要杀人夺取宝的决定。 想罢,他便不再试探。 “我倒要看看,你这破棺材能替你挡几下!” 欧阳毒身形再闪,这一次他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在大厅中拉出无数道残影。 砰!砰!砰!砰! 密集的撞击声如同暴雨打芭蕉。 每一次攻击,欧阳毒都避开了黑棺的正面,专攻无常的死角。 无常虽然力量恐怖,但在身法上显然不如欧阳毒诡异灵动。 他不得不挥动棺材进行防御,但那棺材毕竟巨大沉重,难免有顾及不到的地方。 眼看无常一棺材扫来,欧阳毒避无可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竟然伸手一抓,直接将身旁一名正在配合攻击的死士抓了过来,挡在了自己身前。 “给我挡住!” “公子你——” 那死士惊恐地瞪大了眼睛,话还没说完。 噗! 黑棺砸落。 那死士瞬间成了肉饼,替欧阳毒挡下了这致命一击。 而欧阳毒则借着这一瞬间的空隙,身形如同毒蛇出洞,瞬间欺近了无常的怀中。 他的双手变得漆黑如墨,指尖泛着幽幽绿光,一股令人窒息的死亡气息扑面而来。 天阶武学——万毒绝命手! “去死吧!” 欧阳毒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狂喜。 这么近的距离,对方手里还提着沉重的棺材,绝对无法躲避! 果不其然。 噗嗤! 一声闷响。 欧阳毒的右手,结结实实地印在了无常的左臂之上。 那一瞬间,没有鲜血流出。 只见无常的左臂衣袖瞬间化为飞灰,紧接着,那原本苍白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黑紫色。 黑色的毒线如同活物一般,疯狂地顺着他的血管向上攀爬,眨眼间就要蔓延至肩膀。 “中了!” 欧阳毒身形暴退,落在大厅另一侧,发出一阵得意的狂笑。 “哈哈哈哈!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 他甩了甩手上的残渣,眼神轻蔑地看着无常。 “本公子的双手,日日夜夜浸泡在万毒池中,淬炼了整整二十年!” “就算是一品武王,中了我的‘万毒绝命手’,也要暂避锋芒,断臂求生!” “你哪怕体魄再强,十息之内,毒气攻心,武圣也救不了你!” 大厅内幸存的几名死士也纷纷露出喜色,捂着伤口站到了欧阳毒身后。 无常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那条迅速发黑、散发着恶臭的左臂。 那种麻木感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万蚁噬心般的剧痛。 毒气正在疯狂侵蚀他的经脉,想要钻进他的心脏。 “这毒……” 无常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让人害怕。 他抬起头,看着得意洋洋的欧阳毒,脸上并没有欧阳毒预想中的惊恐。 那双眼睛,就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 平静中隐隐带些许兴奋。 “稍微有点疼啊。” 话音未落。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 无常伸出完好的右手,一把抓住了自己已经发黑的左肩。 那是怎样的一幅画面? 没有任何犹豫。 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嗤啦——! 令人头皮发麻的撕裂声响起。 无常就像是在撕扯一只烧鸡的翅膀一样,硬生生地将自己的整条左臂,从肩膀上扯了下来! 噗——! 滚烫的黑血,如同喷泉一般溅射而出,洒在了黑色的棺材上,也洒在了他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 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欧阳毒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他身后的几名死士更是吓得双腿发软,有的直接瘫坐在地。 狠人他们见过。 但狠到对自己下这种毒手,还面不改色的疯子,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 啪嗒。 那条废掉的断臂被随意丢在地上,很快就化作了一滩黑水,将地面腐蚀出一个大坑。 无常伸手在肩膀的断口处点了两下,止住了狂喷的鲜血。 他满脸是血,却咧嘴露出了一个森白的笑容。 “这下,毒就没有了吧?” “你……你简直是个疯子……” 欧阳毒的声音有些颤抖,喉咙发干。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那股从心底升起的寒意,甚至压过了他的武尊气场。 这家伙难道没有痛觉吗? 那是整整一条手臂啊! 一条被万毒侵蚀的手臂啊! 就这么硬生生的给扯下来了! “疯子?” 无常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溅在嘴角的血迹,眼神变得更加浑浊且危险,“我更喜欢别人叫我……鬼。” “别怕啊,欧阳公子。” 无常单手提起那具黑棺,一步一步向欧阳毒逼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刚才那一下挺爽的,还有没有?再来几下?我还有一条腿,一只手,实在不行,脑袋也可以让你摸摸。” 欧阳毒看着那个浴血走来的身影,心中的恐惧终于转化为羞恼。 他堂堂毒谷少主,二品武尊,竟然被一个自残的疯子给吓住了? “装神弄鬼!我就不信你不死!” “就算你断臂求生又如何?少了一条胳膊,我看你拿什么跟我斗!” “我倒要看看你还有几只手可以撕!” 欧阳毒怒吼一声,强行压下心头的恐惧。 他身形再次暴起,这一次他没有丝毫保留,全身的毒功运转到极致。 “蚀骨销魂!” 呼—— 大厅内瞬间被紫色的毒雾填满,无数紫色的毒针如同暴雨般朝着无常射去。 欧阳毒更是身形隐匿在毒雾之中,手中多了一把幽蓝色的匕首,直刺无常的咽喉。 他要一击必杀! 然而,就在他即将得手的瞬间。 那个一直被无常当做兵器挥舞的黑棺,突然凌空而起。 但这棺材并不是砸向欧阳毒。 而是在半空中猛地翻转,棺口朝下,像是一张漆黑的大嘴,直接将跳起来的无常整个人给“吞”了进去! 哐当! 厚重的棺材盖在下一秒自动合上,严丝合缝。 叮叮叮叮! 无数毒针射在棺材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却连棺材皮都没擦破。 当! 欧阳毒的匕首狠狠刺在棺材盖上。 他只觉得虎口发麻,那反震之力震得他手腕生疼,匕首差点脱手飞出。 这棺材……到底是什么材质?! 欧阳毒看着眼前这具竖立在大厅中央的黑色棺材,心中那股不安感越来越强烈。 “躲起来了?” “你以为躲在个龟壳里就能活命吗?” “未免也太没把我放在眼里了!” “死来!” 第347章 无常索命 欧阳毒咬牙切齿,双手疯狂拍击着棺材壁,每一掌都蕴含着足以开山的恐怖力量。 “给我开!开!开!” 轰!轰!轰! 沉闷的巨响在大厅回荡。 但那棺材就像是生了根一样,纹丝不动。 无论欧阳毒如何攻击,甚至将那一身剧毒顺着缝隙灌进去,里面都没有丝毫动静。 “难道死了?” 欧阳毒停下手,喘着粗气,惊疑不定地看着棺材。 就在这时。 咚。 棺材里,突然传来了一声清晰的心跳声。 这声音不大,却像是擂鼓一般,重重地敲在了欧阳毒的心头。 咚、咚。 心跳声越来越快,越来越有力。 与此同时,那原本漆黑如墨的棺材表面,那些古朴的纹路突然亮了起来。 不是红光,也不是金光。 而是……令人心悸的紫色。 那种紫,比欧阳毒的毒气更加深邃,更加妖异,透着一股来自九幽黄泉的死亡气息。 咔嚓。 一声脆响。 棺材盖,微微动了一下。 一股黑色的烟雾顺着缝隙飘了出来。 这烟雾并不呛人,却带着一股极致的阴寒,所过之处,地面的地砖瞬间结上了一层黑色的冰霜。 “不好!” 欧阳毒浑身的汗毛瞬间炸立,武者的直觉告诉他,有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要出来了。 他想都没想,身形瞬间暴退。 就在他退后的刹那。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那厚重的棺材盖,竟然被一股恐怖的力量直接从内部轰飞! 巨大的棺盖像是一块陨石,裹挟着黑烟,狠狠地砸向欧阳毒。 “噗!” 欧阳毒虽然躲得快,但还是被那棺盖带起的劲风扫中,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大厅的柱子上,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咳咳……” 欧阳毒惊恐地抬起头,看向那具已经敞开的棺材。 只见那浓郁的黑烟之中,一道身影缓缓飘了出来。 是的,是飘出来的。 那个身影双脚离地三寸,悬浮在半空。 之前的那个醉酒青年已经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如同地狱恶鬼般的存在。 他的上衣已经完全破碎,露出了精壮的上身。 原本苍白的皮肤,此刻完全变成了诡异的紫青色,上面流淌着密密麻麻的黑色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咒印,又像是尸体上的尸斑。 最让人惊骇的是他的左臂。 那原本被撕掉的地方,此刻竟然由无数黑色的雾气凝聚成了一条实质般的手臂! 那黑雾手臂上,指甲如刀,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死气。 他的头发变成了纯银色,无风自动。 双眼没有眼白,只剩下两团幽黑色的鬼火在跳动。 真正的……无常索命! “呼……” 无常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周围弥漫的那些剧毒雾气,竟然如同百川归海一般,被他一口气吸进了肚子里。 “味道……不错。” 他的声音变了。 变得沙哑、重叠,仿佛有两个声音在同时说话。 一个是之前的青年,另一个,则是来自深渊的恶鬼。 他低下头,那双幽黑的眼睛俯视着微微发抖的欧阳毒。 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能见到我这副身躯,你应该感到荣幸。” “这可是……专门为你这种垃圾准备的送葬礼。” 欧阳毒站在地上,手脚冰凉。 他感受到了完全的压制。 在那股气息面前,他引以为傲的毒功,就像是碰到了祖宗,瑟瑟发抖,根本无法运转。 “你……你是黑无常?!” 欧阳毒尖叫出声,声音里满是惊疑,但很快便回过神来。 “哼,装神弄鬼。” 欧阳毒毕竟也是一代天骄,哪怕到了绝境,也不愿束手就擒。 他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猛地咬碎了舌尖下藏着的一颗保命毒丹,强行燃烧精血,试图做最后一搏。 “我就不信杀不死你!” 他怒吼着冲了上去。 然而。 一切都结束得太快了。 那紫色的恶鬼身影只是微微一闪,就消失在了原地。 下一秒。 欧阳毒的身形僵在了半空。 一只由黑雾凝聚的利爪,毫无阻碍地穿透了他引以为傲的护体气血,直接扣住了他的喉咙。 “这就是你的遗言吗?” 无常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绝代如果只有这种程度。” “未免也太无趣了些。”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 欧阳毒的眼睛瞬间失去了焦距。 他的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向一边,身体像是一滩烂泥般软了下来。 堂堂毒谷少主,名震一方的天骄,二品武尊。 就这样,像只小鸡一样被捏断了脖子。 甚至连他最强的底牌都没来得及完全施展。 无常松开手。 尸体坠落在地,发出一声闷响。周围那些幸存的几个毒谷死士,此时早已经被吓破了胆。 他们看着那个悬浮在半空的紫皮恶鬼,连逃跑的勇气都没有,只能跪在地上疯狂磕头。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 “我们也是被逼的!” 无常并没有理会他们。 他身上的黑色纹路开始缓缓消退,那条黑雾凝聚的手臂也逐渐散去,露出了空荡荡的肩膀。 银发变回了黑色,紫色的皮肤也恢复了那种病态的苍白。 “呃……” 他身体一晃,从半空中跌落下来,单手扶住那口竖立的棺材,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虽然秒杀了欧阳毒,但这尸鬼法身对身体的负荷极大,再加上断了一臂,失血过多,那种强烈的虚弱感瞬间如潮水般袭来。 他从怀里摸出那个酒葫芦,摇了摇。 空了。 “真晦气。” 无常骂了一句,随手将酒葫芦丢在地上。 他转过身,那双恢复了黑色的眸子冷冷地扫过跪在地上的那几个死士。 “既然是被逼的……” 几个死士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那就下去给那些婴儿陪葬吧,顺便跟阎王爷解释解释,看看他信不信。” 话音落下。 无常单手一拍棺材。 轰! 一股黑色的气浪呈扇形横扫而出。 那几名跪在地上的死士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被那股气浪撞得粉碎,化作了几团血雾。 做完这一切,无常才觉得胸口那股郁气消散了一些。 他走到欧阳毒的尸体旁,伸出仅剩的右手,在对方怀里摸索了一阵。 很快,几个药瓶和一本秘籍被他摸了出来。 “穷鬼。” 第348章 雨后 无常撇了撇嘴,将那几瓶上好的疗伤丹药一股脑倒进嘴里,像嚼豆子一样嚼碎咽下。 药力化开,伤口处的剧痛稍微缓解了一些。 他看着满地狼藉的大厅,又看了看那口巨大的棺材。 只见那棺材上棺口大开,一股诡异的吸力瞬间降临在死去的欧阳毒身上。 一股紫色的生命精华瞬间脱离而出,飞进棺口。 “喂,老伙计。” 他拍了拍棺材板,“吃饱了吗?吃饱了咱们该走了,这地儿太臭了。” 棺材似乎震动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像是在回应。 无常咧嘴一笑。 他弯下腰,仅剩的右手抓住棺材底部的把手。 “起!” 一声低喝。 数千斤的黑棺再次被他扛在了背上。 虽然少了一条胳膊,虽然浑身是血,但他的背脊依然挺得笔直。 雨还在下。 无常一步一步走出了别苑的大门。 门外的街道上,空无一人。 只有雨水冲刷着地面,将他脚下的血迹慢慢晕开。 “大皇子……” 无常望着东宫的方向,喃喃自语。 “单凭这一条胳膊,你得加钱啊。” 他摇了摇头,身影很快消失在了漫天的雨幕之中。 只留下那个充满了血腥与死寂的别苑,静静地诉说着今夜发生的一切。 ...... 半个时辰后。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落在了别苑的屋顶上。 是一个穿着简单的老头,手里还拿着一只啃了一半的烧鸡。 老头看着下方大厅内的惨状,尤其是看到欧阳毒那具死不瞑目的尸体时,忍不住咂了咂嘴。 “啧啧啧。” “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一个比一个狠。” 老头咬了一口鸡腿,含糊不清地嘟囔着:“欧阳家的小毒物虽然不讨喜,但好歹也是二品武尊,竟然被人像捏死臭虫一样捏死了。” “而且……” 老头的目光落在地上那一滩明显的毒血腐蚀出的坑洞上,那是无常自断手臂留下的痕迹。 “对自己都这么狠。” “无常索命。” “有点意思,有点意思。” 老头嘿嘿一笑,身形一闪,再次消失不见。 只留下一句没头没脑的话飘散在风中。 ...... 雨下得有些乏了。 原本细密的针脚变得稀疏,嗒嗒地敲打在别苑那残破不堪的青石板上。 积水混着暗红色的血浆,顺着排水渠蜿蜒流淌,最终汇入京都地下那庞大而肮脏的下水道网络里。 别苑内,死一般的寂静。 欧阳毒那具扭曲的尸体依旧瘫软在柱子旁,失去光泽的瞳孔望着虚空,仿佛还在质问这世道为何如此不讲道理。 空气中弥漫的腥甜味与尸臭味并未散去,反而因为雨水的浸润,变得更加粘稠湿冷。 突然。 别苑四周的高墙之上,几滴积水从瓦当上滴落。 水珠还在半空,便被无形的气劲切得粉碎。 没有任何脚步声,甚至连风流动的轨迹都没有被打乱。 十二道黑影,如同从这漫漫长夜中剥离出来的墨迹,突兀地出现在了庭院的各个角落。 他们统一着装,全身上下被黑色的紧身软甲包裹,脸上戴着没有五官的平滑面具,只在眼部的位置留有两条细长的缝隙。 没有交流。 甚至没有哪怕一个眼神的对视。 这十二人一落地,便极其熟练地四散开来。 其中两人走向欧阳毒的尸体。 一人从腰间摸出一个不知什么皮质的囊袋,打开袋口,对着尸体轻轻一抖。 灰白色的粉末洒落在欧阳毒那昂贵的紫袍上。 没有什么剧烈的腐蚀声,也没有冒出青烟。 那具二品武尊的尸体,竟然就像是烈日下的雪糕,无声无息地开始融化。 皮肉、骨骼、甚至连同那身衣服,都在几个呼吸间化作了一摊透明的液体。 另一人手持一个奇怪的琉璃瓶,对着那滩液体虚抓一把。 液体腾空而起,尽数没入瓶中。 随后,盖上瓶塞,摇晃了一下。 原本透明的液体在瓶中变成了浑浊的暗黄色,再看不出一丝原本的痕迹。 处理完尸体,那人甚至还细心地从怀里掏出一块方巾,将地面上残留的水渍擦拭得干干净净,连青石板缝隙里的灰尘都重新填平。 仿佛欧阳毒这个人,从未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 与此同时,另外几名黑衣人正在处理那几具死士的碎尸。 手法如出一辙。 冷漠,高效,且充满了令人胆寒的机械感。 雨还在下。 但别苑内的血腥味,却以一种诡异的速度迅速变淡。 一名身材稍微高大些的黑衣人站在大厅中央。 他没有动手清理,而是微微低着头,像是在感知着什么。 面具后的双眼,冷漠地扫过地面上那个被腐蚀出的深坑。 那是无常自断手臂时留下的。 深坑周围的泥土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焦黑色,那是“万毒绝命手”残留的剧毒。哪怕欧阳毒已死,这股毒素依旧顽强地侵蚀着周围的一切,连落进去的雨水都瞬间沸腾蒸发。 而在深坑的不远处。 一条孤零零的手臂静静地躺在那里。 整条手臂已经完全漆黑,像是被烧焦的枯木,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黑衣人首领没有靠近。 他很清楚这毒的厉害。 欧阳家的万毒之体,临死前爆发的全部毒功,加上无常本身那充满死气的血液。 这玩意儿现在就是个炸弹。 谁碰谁死。 他抬起右手,五指虚张。 一股暗红色的气血之力从掌心喷涌而出,化作一只无形的大手,隔空将那条断臂缓缓托起。 断臂悬浮在半空,偶尔滴落一滴黑血,便能在地面上烫出一个小洞。 “这就是……那疯子留下的?” 首领心中暗自盘算。 今夜这出戏,看似是一场江湖仇杀。 但若是没有那位爷的点头,这京都城里,哪来的孤魂野鬼敢动毒谷的少主? 他小心翼翼地控制着气血之力,不敢有丝毫大意。 就在这时。 别苑大门外的黑暗深处,传来了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那声音很慢。 如果不仔细听,会被雨声完全掩盖。 但落在这十二名黑衣人的耳中,却如同惊雷炸响。 唰! 所有黑衣人同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们整齐划一地转过身,朝着大门的方向单膝跪地。 那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臣服与敬畏。 黑暗涌动。 一道身影,缓缓从那极致的黑暗中走了出来。 第349章 大补之相 来人并没有打伞。 但他身上的那件宽大的月白色长袍,却连一滴水珠都没有沾染。 漫天的雨丝在靠近他身体三寸的地方,便像是遇到了某种无形的屏障,自动向两侧滑落。 轩辕宇天。 此刻的他,脸上没有了朝堂上那种温润如玉的假象,也没有了面对崔浩时的那种帝王权术。 他双手负在身后,每走一步,脚下的积水都不会溅起一丝涟漪。 就仿佛他整个人并没有重量,或者是……根本就不属于这个活人的世界。 “殿下。” 黑衣人首领依旧跪在地上,双手托举着那条用气血之力包裹的剧毒断臂,头颅低垂,根本不敢直视太子的面容。 轩辕宇天没有理会跪了一地的手下。 他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了那条悬浮在半空的断臂上。 眼神中没有厌恶,没有忌惮。 反而透着一种……看到美味般的欣赏。 “有点意思。” 轩辕宇天轻声开口。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股凉意。 “欧阳家那个废物,练了一辈子的毒,最后竟然全便宜了这条胳膊。” 他缓缓走到首领面前。 那双深邃的眸子仔细打量着断臂上那漆黑的纹路。 那些纹路并不是杂乱无章的,而是顺着肌肉的纹理,形成了一种类似图腾的古怪图案。 那是毒素与无常体内的死气激烈冲突后留下的痕迹。 “万毒入体,却被更霸道的死气封锁在经脉之中,不得寸进。” 轩辕宇天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这就是他敢自断一臂的底气么?” “确实是条好狗。” 说罢。 他伸出一只手。 那只手修长洁白,皮肤下甚至能看到青色的血管,看起来就像是书生的手,脆弱得仿佛稍微用力就能折断。 然而,就是这只手,却毫无顾忌地探向了那条剧毒断臂。 “殿下不可!” 跪在地上的首领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惊呼出声。 他太清楚这毒的恐怖了。 刚才清理地面时,即便隔着特殊的工具,也能感受到那股令人心悸的腐蚀力。 这是欧阳毒毕生修为凝聚的剧毒,就算是武尊境的高手,沾上一星半点也会烂穿手掌。 殿下虽然功法神异,但这毕竟是肉体凡胎…… 然而,他的提醒显然是多余的。 轩辕宇天并没有停下的意思。 他的手指,轻轻触碰到了那条漆黑的断臂。 嗤——! 就在指尖触碰的瞬间,一阵烧灼声响起。 那断臂上的剧毒像是活物一般,瞬间顺着轩辕宇天的手指向上蔓延。 黑色如同墨汁入水,疯狂地想要侵蚀那洁白的皮肤。 然而。 轩辕宇天脸上的表情连变都没变一下。 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 他反手一抓,直接将那条包含了足以毒死一城百姓的断臂,牢牢地握在了手中! 那层保护用的气血之力瞬间破碎。 失去了束缚的剧毒更加狂暴。 但无论那些黑色的毒气如何翻涌,一旦触碰到轩辕宇天的手掌,就像是泥牛入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就是……毒谷的底蕴?” 轩辕宇天将断臂举到眼前,轻嗅了一下。 那股令人作呕的恶臭,在他鼻子里仿佛别有一番风味。 “可惜了,纯度还是差了点。” 他摇了摇头,似乎有些失望。 “若是欧阳那老东西的毒,或许能提炼出更烈一点的味道。” 说着,他的五指猛地用力。 咔嚓。 那条已经如枯木般僵硬的断臂,在他手中发出一声脆响。 下一刻。 一股极其恐怖的吸力,毫无征兆地从轩辕宇天的掌心爆发! 只见那条断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原本漆黑的颜色开始褪去,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见的黑气,顺着轩辕宇天的掌心钻进了他的体内。 那些黑气刚一入体,轩辕宇天的手臂上便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鳞片虚影。 那些鳞片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灰色,若隐若现。 每一次呼吸,鳞片都会微微张开,像是一张张贪婪的小嘴,将那些剧毒黑气吞食殆尽。 咕咚。 寂静的雨夜中。 响起了一声清晰的吞咽声。 那是一幅极其诡异的画面。 雨夜,废墟,白衣胜雪的贵公子,手中抓着一条干瘪的死人手臂,正一脸享受地汲取着其中的精华。 短短三个呼吸的时间。 那条原本粗壮的断臂,已经变成了一根干枯的骨头。 上面所有的血肉、精华、毒素,乃至那残留的一丝死气,都被榨取得干干净净。 啪。 轩辕宇天随手一松。 那根灰白的骨头掉落在地,摔成了粉末。 “呼……” 他微微仰起头,发出了一声极其舒畅的呻吟。 一道肉眼可见的浊气从他口中吐出,瞬间将面前的雨帘腐蚀出一个空洞。 那是已经被炼化后的废气。 他原本正常的脸上,竟然因为这股剧毒的滋养,浮现出了一丝诡异的红润。 那是大补之相。 对于常人来说是催命符的万毒,对于此刻的轩辕宇天来说,却是难得的补品。 “不错。” 轩辕宇天活动了一下手腕,关节处发出一阵爆豆般的脆响。 他能感觉到,体内的那一缕龙气,在吞噬了这股剧毒后,变得更加凝练了几分。 虽然距离化龙还差得远,但这至少证明,路是对的。 “我收回之前的话。” 轩辕宇天从怀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那只刚刚抓过断臂的手。 “除了那口棺材,这个背棺材的人……也不容小觑。” 他之前看中无常,纯粹是因为对方身上那股浓郁的尸气,以及那口能镇压尸气的棺材,对他修行大有裨益。 他把无常当做一把刀。 一把用完就可以折断的刀。 甚至是……一份储备粮。 但现在看来,这把刀的锋利程度,似乎超出了他的预期。 “对自己够狠,对敌人更狠。” “还能把身体练成这种鬼样子……” 轩辕宇天将擦完手的手帕随手丢在地上,任由雨水将其浸湿。 “这哪里是人啊。” “这分明就是天生为了这乱世而准备的怪物。” 第350章 游戏,才刚刚开始 说到这里,他嘴角的那抹笑意更浓了。 怪物好啊。 只有怪物,才能在这个世界活得更久。 也只有这样的怪物,才有资格成为他轩辕宇天登天路上的垫脚石。 “处理干净了吗?” 轩辕宇天话锋一转,声音再次恢复了之前的冷漠。 “回殿下。” 那名黑衣首领依旧跪在地上,声音恭敬,“除了欧阳毒的尸体被化去,其余痕迹已经全部抹除。” “现场布置成了仇家寻仇、同归于尽的假象。” “很好。” 轩辕宇天点了点头。 他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缓缓转过身,面朝向别苑左侧的一处黑暗角落。 那是别苑的一处哨塔,地势较高,能俯瞰整个院落。 此刻,那里黑漆漆的一片,只有雨水拍打瓦片的声音。 “戏看够了吗?” 轩辕宇天突然开口。 声音不大,却像是穿透了雨幕,直接钻进了那黑暗深处。 没有任何回应。 那黑暗依旧是黑暗,仿佛那里根本就没有人。 黑衣首领愣了一下,随即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有人?! 他们竟然没发现? “不出来么?” 轩辕宇天似乎并不意外,他那双眸子里,闪烁着一种诡异的戏谑。 “二弟的人,果然都跟他一样,属乌龟的。” 话音未落。 轩辕宇天突然抬起右手。 这一次,不是为了抓取什么。 而是并指成刀,对着那处虚空,轻轻一划。 那一刻。 那处哨塔周围的雨水,仿佛被某种力量瞬间定格了。 紧接着。 噗!噗!噗! 三道沉闷的爆裂声,接连在黑暗中响起。 就像是熟透的西瓜被人一拳轰碎。 三具身穿夜行衣的尸体,直挺挺地从阴影里跌落下来。 重重地砸在满是积水的地面上。 他们每个人的眉心处,都有一道细如发丝的血线。 这道血线直接贯穿了脑颅,瞬间切断了所有的生机。 雨夜的凉意更甚了。 那三具尸体落地后,并没有立刻死去。 其中一个生命力稍微顽强一点的探子,身体还在泥水里剧烈地抽搐着。 他的眼睛瞪得滚圆,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 他想不通。 他们明明用了“闭气龟息功”,将自身的气息降到了最低。 甚至还配合了二皇子特赐的隐匿法宝。 别说是人,就算是神识敏锐的武尊强者,若不刻意探查,也绝不可能发现他们的存在。 可是…… 为什么? 为什么那些人都没发现,这个太子殿下,仅仅是看了一眼,就知道他们在那里? 而且…… 那随手一划,到底是什么手段? “咳……咳咳……” 那探子嘴里涌出血沫,艰难地想要抬起头。 但他只能看到一双靴子。 一双纤尘不染的白色靴子,停在了他的面前。 “老二。” 那道冰冷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 “游戏,才刚刚开始。” “把脖子洗干净,别到时候……脏了我的手。” 那探子张大了嘴巴,似乎想说什么。 但瞳孔中的光芒迅速涣散,终究是一个字也没能吐出来。 脑袋一歪,彻底断了气。 轩辕宇天冷漠地看着脚下的尸体。 眼中没有任何波动。 杀几只蝼蚁而已,不需要任何情绪。 “处理掉。” 轩辕宇天转过身,不再看那些尸体一眼。 “是!” 那十二名黑衣人此刻已经是冷汗淋漓。 他们看向太子的眼神中,敬畏更甚。 甚至是恐惧。 太子刚才那一手隔空杀人,他们看懂了,却又没看懂。 原来,一直在深宫中韬光养晦的太子殿下,竟然隐藏得如此之深! “今晚的事,若是漏出去半个字。” 轩辕宇天的身影开始逐渐变淡,像是要重新融化进这漫天的雨幕之中。 “你们就不用回去了。” “去那口棺材里,给那疯子当干粮吧。” 轻飘飘的一句话。 却让所有黑衣人如坠冰窟,齐齐磕头触地,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属下不敢!愿为殿下效死!” 等到他们再抬起头时。 院子里,早已空无一人。 只有那漫天的雨丝,依旧不知疲倦地冲刷着地面上的血迹,仿佛要将这世间的一切罪恶都掩盖干净。 …… 镇北王府别苑内,灯火依旧通明。 名贵的沉香木在瑞兽铜炉中缓缓燃烧,吐出淡蓝色的烟雾,盘旋在雕梁画栋之间。 凤倾仙端坐在主位之上。 今夜的她,并未着戎装,而是换上了一袭如火般热烈的广袖流仙裙。 赤红的锦缎上用金线绣着展翅欲飞的凤凰,腰间束着一枚温润的暖玉,将她那原本就高挑曼妙的身姿勾勒得淋漓尽致。 她手中捧着一盏热茶,茶水早已凉透,却未饮一口。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在她对面的客座上,坐着一名男子。 男子约莫二十出头,一身粗布麻衣,脚蹬草鞋,与这奢华的厅堂格格不入。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背上背着的一把断刀。 刀身虽然残缺,锈迹斑斑,但放在那里,却自有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凛冽刀意,仿佛随时能割裂这漫天的雨幕。 断刀,聂风。 江湖散修中赫赫有名的年轻刀客,一手“绝情斩”曾连挑十八座山寨,是个不折不扣的武痴。 也是凤倾仙今晚见的第三位绝代天骄。 “聂少侠。” 凤倾仙放下茶盏,瓷器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她调整了一下呼吸,努力让自己声音听起来威严而充满诚意,“我方才所提的条件,你意下如何?” 她开出的条件不可谓不丰厚。 镇北王府的客卿令牌,北境军中任选一部的统领之职,以及……镇北王府珍藏的一部天阶下品刀法。 对于任何一个毫无背景的江湖散修来说,这都是足以让人疯狂的一步登天之机。 然而。 聂风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把生锈的断刀,又抬起头,目光平静。 “多谢项小姐款待。” 聂风的声音很沙哑,像是常年吞咽风沙磨砺出来的。 “镇北王府威震北境,聂某素来敬仰。” “只是……” 他停顿了一下,没有任何婉转,直接说道:“聂某人心中,已早有人选。” 凤倾仙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第351章 贵客 又是这句话。 今晚的第一个人,那位擅长御兽的奇人,也是这么说的。 今晚的第二个人,那位精通阵法的世家弃子,也是这么说的。 “能告诉我是谁吗?” 凤倾仙深吸一口气,虽然心中早已有了答案,但她还是不死心,想要亲耳听到那个名字。 聂风抬起头,目光穿过敞开的厅门,望向皇宫的方向。 那里,虽然隔着重重雨幕和宫墙,但似乎仍有一股无形的气运金龙在盘旋,镇压着整座皇都。 “我练刀十八年。” 聂风缓缓开口,眼中闪过一抹狂热,“师父说,刀者,当一往无前,无物不可斩。” “我一直以为,这世上没有我不敢挥刀的人。” “直到那晚。” 他回过头,看着凤倾仙,语气变得极其复杂,“神武司那冲天而起的妖气,隔着半个皇城都能让我手中的断刀颤抖。” “那是武圣级别的妖魔,是能一口吞掉整座城的怪物。” “可是……” “那样恐怖的存在,却被人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随手镇压。” 聂风伸出一根手指,在虚空中比划了一下,仿佛在模仿那惊天动地的一指,“一指碎妖圣,一掌净京华。” “那种力量,那种境界,才是我辈武人毕生追求的极致。” “我要去参加登天大会。” 聂风站起身,抓起背后的断刀,重新背在身上。 他的动作很轻,但那种决心却重如泰山。 “但我不想为官,也不想求财。” 他对着凤倾仙抱拳一礼,“我只想哪怕远远地看一眼那位龙武神。” “若能得他只言片语的指点,聂某此生无憾。” “若能追随其左右,哪怕只是做一个执刀侍卫,也胜过人间王侯万倍。” 凤倾仙沉默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骄傲的刀客,在提到那个男人的时候,眼中流露出的那种近乎信仰般的崇拜。 那是一种她无法给予的东西。 哪怕她是“镇北王之女”,哪怕她许诺荣华富贵、功法秘籍。 在绝对的实力和神话般的战绩面前,这一切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即便……那里竞争激烈,你可能连他的面都见不到?”凤倾仙轻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那便是在下实力不济,怨不得旁人。” 聂风洒脱一笑,“项小姐,告辞。” 说罢。 他不再停留,转身大步走入雨中。 那狂乱的雨丝打在他单薄的脊背上,却压不弯他那如刀般笔直的腰杆。 因为他的心中,已经有了一座想要攀登的高山。 凤倾仙静静地看着聂风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 许久。 她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脊梁一般,颓然地靠在椅背上。 “又是他……” 凤倾仙抬起手,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这已经是第几个了? 自从那晚龙天在神武司那一战封神之后,整个皇都的天骄圈子就彻底变了。 以前,大家还会权衡利弊,考虑投靠大皇子、二皇子,或者各大世家、王府。 可现在? 所有人的眼睛里,只剩下了那座名为“龙天”的丰碑。 他们像是一群扑火的飞蛾,疯狂地涌向大乾皇宫,涌向神武司,只为了能离那个男人近一点。 而她。 这位名义上的“北境明珠”,在这场人才争夺战中,竟然输得一败涂地。 “明明说过会帮我的……” 凤倾仙咬着红唇,脑海中浮现出那个男人在雨夜小院里,将她拥入怀中,霸道地捏着她的臀儿,许下承诺的画面。 那种羞耻感和安心感交织在一起,让她心乱如麻。 “我知道你会帮我。龙天,我相信你的能力。” 凤倾仙看着空荡荡的大厅,喃喃自语,“只要你开口,这些所谓的天骄,恐怕会排着队跪在我面前。” “可是……” 她的手掌猛地握紧,指甲深深地刺入掌心。 “如果一切都要靠你施舍,那我算什么?” “你的附庸?你的金丝雀?还是一个只能躲在你身后,等着你喂食的花瓶?” 不。 绝不。 她是凤倾仙。 是要在这个乱世中开辟出一片天地,是要证明女子亦可称帝的凤倾仙! 如果连几个手下都招揽不到,如果连一点属于自己的班底都拉不起来,将来就算坐上了那个位置,又有什么资格和你并肩而立? “我就不信了。” 凤倾仙深吸一口气,重新坐直了身体,眼中的颓废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 “大乾这么大,怀才不遇的人那么多。总有人不信神,总有人只信手中的剑和眼前的路。” “来人!” 她对着门外清喝一声。 “小姐。” 一名侍女快步走进,恭敬行礼。 “去,把名单上的下一个人请进来。”凤倾仙冷冷道,“今晚不把这茶喝干,谁也不许睡。”侍女犹豫了一下,低着头,神色有些古怪。 “怎么了?”凤倾仙眉头微蹙,“人没来?” “回小姐……”侍女吞吞吐吐地说道,“名单上的人……倒是还没来。” “不过,门外有一位贵客,说是来拜访小姐您的。” “贵客?” 凤倾仙心中升起一丝疑惑。 这么晚了,又是这种天气,谁会来拜访? 而且这皇都之中,除了龙天,她并没有什么熟识的“贵客”。 “对方报了名讳吗?” “报了。” 侍女把头埋得更低了,“她说……她是您的‘家人’。” 家人? 凤倾仙微微一怔。 她哪来的家人? 还没等她想明白,一道温婉而又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已经穿过重重雨帘,在这个空旷的大厅里响了起来。 “妹妹既然在忙着招兵买马,姐姐不请自来,应该不算打扰吧?” 伴随着这道声音。 一阵极淡、却极好闻的兰花香气,瞬间压过了厅内的沉香味道。 凤倾仙猛地抬起头。 只见大厅门口。 一把绘着江南烟雨的油纸伞缓缓收起,露出了伞下那张宜嗔宜喜、倾国倾城的脸庞。 纪玥月收起油纸伞,随手递给身旁早已看呆了的侍女。 她今日穿的并不是平日里那种端庄大气的正宫大妇装束,而是一袭淡紫色的轻纱罗裙。 那紫色极淡,像是天边将亮未亮时的那抹朝霞,既神秘又温柔。 第352章 双姝争艳 裙摆上绣着大朵大朵繁复的白牡丹,随着她的步步生莲,那些牡丹仿佛活过来一般,在她的脚下层层绽放。 如果不说,谁能猜到这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江南水乡温婉气息的女子,竟然是那个掌控着大乾半壁财富、手腕强硬的“财神奶奶”? 凤倾仙眯起了眼睛。 作为女人,尤其是漂亮的女人,在看到另一个同样漂亮、甚至某种程度上比自己更有韵味的女人时,本能地会产生一种敌意。 更何况。 这个女人,还是那个男人的“知己”。 “纪小姐?” 凤倾仙并没有起身,只是坐在主位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深夜造访,怎么也不提前知会一声?这北王府虽然比不上人间仙境的聚宝盆金贵,但这茶水若是凉了,怕是怠慢了贵客。” 这话里藏着针。 既点出了纪玥月的商人身份,又暗指她不懂礼数,深夜闯门。 然而,纪玥月却仿佛根本没听出这话里的机锋。 她微微一笑,那双如秋水般的眸子里荡漾着柔和的光波。 她没有经过主人的邀请,便自顾自地走到了凤倾仙对面的客座上,优雅地坐下。 “自家姐妹,哪来那么多讲究。” 纪玥月理了理裙摆,动作行云流水,透着一股子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从容与自信,“再说了,妹妹这茶虽然凉了,但这屋里的火气,可是旺得很呢。” 她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刚才聂风离去的方向,又看了一眼凤倾仙那虽然精致却难掩疲惫的脸庞。 “怎么?招揽人才不顺利?” 纪玥月轻声问道,语气里没有嘲讽,反而带着一种像是关心自家不懂事小妹的宠溺。 正是这种宠溺,让凤倾仙瞬间炸毛。 “这与你无关。” 凤倾仙冷冷说道,身上的气势陡然凌厉起来,“还有,我记得我说过,我不是你的妹妹,我也高攀不起这门‘亲戚’。” “别这么见外嘛。” 纪玥月并不着恼,反而伸出如玉般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龙天那家伙是个木头,有些事情他不方便做,我这个做……知己的,自然要替他分忧。” 说到“知己”二字时,她刻意加重了语气,眼波流转间,带着一丝胜利者的狡黠。 凤倾仙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凝滞了一瞬。 她看着眼前的纪玥月。 不得不承认。 这是一个劲敌。 如果说凤倾仙是烈火,是玫瑰,是带刺的惊艳,让人看一眼就想要征服,却又怕被灼伤。 那么纪玥月就是水,是牡丹,是温润的包容。 她润物细无声,不知不觉间就能渗透进生活的每一个角落,让人离不开,舍不得。 两个女人就这样隔着一张红木茶几对视着。 空气仿佛凝固了。 连一旁伺候的侍女都感觉到了这股令人窒息的压力,低着头瑟瑟发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旗鼓相当。 无论是容貌、身段、气质,还是那股子骨子里的傲气。 这哪里是两个女人的闲聊。 这分明是两头绝世凶兽在互相试探,寻找着对方咽喉的破绽。 “纪玥月。” 终于,还是凤倾仙先开了口。 她的声音冷得像冰,“你今晚来,究竟是为了什么?若是为了向我炫耀你在他心中的地位,那你大可不必。” “我凤倾仙做事,从来不需要看别人的脸色,也不屑于去争那些虚无缥缈的名分。” “名分?” 纪玥月掩嘴轻笑,笑声清脆如银铃,“妹妹你误会了。” “名分这种东西,是靠自己挣的,不是靠争的。” 她收敛了笑意,神色变得稍微认真了一些。 “我来,是为了帮你。” “帮我?” 凤倾仙挑了挑眉,像是在听一个笑话,“我有什么需要你帮的?” “比如……” 纪玥月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门外,“那些你费尽心思找来,却一个个因为龙天的名字而拒绝你的天才?” 凤倾仙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被戳中痛处了。 “又比如……” 纪玥月伸出第二根手指,“你在北境军中的人脉虽然广,但在朝堂之上,在江湖之中,你的根基太浅。” “你想争那个位置,光靠一腔热血和武力是不够的。” “你需要钱,需要粮,需要情报,需要一张能覆盖整个大乾的关系网。” 凤倾仙握着茶盏的手紧了紧。 “再比如……” 纪玥月伸出第三根手指,目光直视凤倾仙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你想证明自己,不想成为龙天的附庸。” “但你有没有想过,你现在的所作所为,其实就是在消耗龙天的名声?” “你以为那些人是冲着‘镇北王之女’来的吗?不,他们是冲着‘龙武神的未婚妻’这个身份来的。” 咔嚓。 凤倾仙手中的茶盏,终于承受不住那股巨力,裂开了一道细纹。茶水渗出来,浸湿了她的手指,但她却毫无所觉。 因为纪玥月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尖刀,精准地扎在她内心最不愿意承认的地方。 “既然大家都是一家人,那便没有不帮助的说法。” 纪玥月叹了口气,语气放缓,“龙天既然答应了帮你,那就是我们要帮你。” “你又何必这么倔强,非要分得那么清楚呢?” “我们?” 凤倾仙抓住了这个词,冷笑一声,“你倒是很会代表他。”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们是一家人了?” 凤倾仙猛地站起身,红裙飞扬,气场全开。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纪玥月,眼中的火焰几乎要喷薄而出。 “纪玥月,收起你那副女主人的做派。” “我凤倾仙想要的东西,我会自己去拿。” “哪怕撞得头破血流,哪怕一无所有,我也绝不会接受施舍!” “更何况……” 她上前一步,逼近纪玥月,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危险的寒意。 “若是你觉得我碍眼,若是你想让我退出,好独占他……” “你可以直说。” “但我告诉你。” “只要我不死,这门婚事,谁也退不了!” 面对凤倾仙这咄咄逼人的气势,纪玥月却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她依旧稳稳地坐在那里,甚至还端起那杯属于客人的茶,轻轻抿了一口。 “妹妹这性子,还真是烈呢。” 第353章 冒牌货 纪玥月放下茶盏,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若你要退出,那我自然是接受的。” 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进了凤倾仙的耳朵里。 “毕竟,少一个人分,我也能多占一点,不是吗?” 轰! 凤倾仙周身的气血瞬间暴动,赤红色的火光隐隐在她身后凝聚成火凤的形状。 这女人…… 真的敢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就在这客厅即将变成修罗场的瞬间。 一道清冷的脚步声,突兀地从内堂传来。 紧接着。 一个清冷的声音,不带丝毫烟火气地插了进来。 “两位姐姐,若是把这房子拆了,今晚怕是都要淋雨了。” 随着声音落下。 一名身着黑衣的女子,缓缓从屏风后走出。 这一次。 她没有戴那遮面的面纱。 一张清丽绝俗、冷艳无双的脸庞,毫无保留地暴露在灯火之下。 她的美,不同于凤倾仙的热烈,也不同于纪玥月的温婉。 项君雪的出现,就像是一阵寒风吹进了烈火与温水的战场。 那股纯粹而凌厉的冰雪意志,虽然并未刻意释放,却让凤倾仙暴动的气血瞬间平复,也让纪玥月那原本从容的眼神微微一凝。 凤倾仙看到她走出来,眉头皱得更紧了,“你怎么出来了?” 她下意识地侧过身,似乎想要挡住项君雪的身影。 毕竟,项君雪的真实身份太过敏感。 虽然外界都以为凤倾仙就是镇北王之女,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只是个冒牌货。 这个秘密,除了龙天看穿了之外,绝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 尤其是……眼前这个精明得像鬼一样的纪玥月。 “休息不下了。” 项君雪淡淡地说道。 她走到两人中间,那双好看的眸子在纪玥月身上扫过,并没有太多的情绪波动,只有一种看到强者的本能警觉。 “再不出来,这屋顶都要被掀翻了。” 她转过头,看着纪玥月,“纪小姐,深夜来访,若是为了吵架,那请回吧。” “若是为了龙天……” 项君雪顿了顿,那张万年冰山的脸上竟然罕见地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不自然。 “他可不在这里。” 简单直接。 这就是项君雪的风格。 纪玥月看着眼前这个清冷如雪的少女,眼中的赞赏之色越发浓郁。 她缓缓站起身,理了理微皱的裙摆,并没有因为被下了逐客令而生气。 相反,她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更加……深不可测。 “真正的项家明珠,果然名不虚传,先天双心,一心修气血,一心化法则,两者相辅相成,竟可在这短短的十多年时间里登临高阶武王境。” “若是他人换了你的法则心,便可直接从零到有,说是一步登天也不为过。” 纪玥月语出惊人。 这一句话,就像是一道惊雷,瞬间在凤倾仙和项君雪的耳边炸响。 凤倾仙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瞬间紧绷,一股杀意几乎控制不住地涌了出来。 “你……” 凤倾仙刚想开口否认。 纪玥月却已经摆了摆手,仿佛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别紧张,别紧张。” 她从袖中掏出一块丝帕,轻轻擦了擦嘴角并不存在的茶渍,悠然说道,“我若是想害你们,今晚来的就不是我一个人,而是满城的禁军,或者是二皇子的杀手了。” “你是怎么知道的?” 项君雪开口了。 她的声音依旧很冷,但多了几分凝重。 她不再伪装。 因为在一个聪明人面前伪装,那是对彼此智商的侮辱。 “难道是龙天告诉你的?”凤倾仙咬着牙问道。 她心中涌起一股酸涩。 如果龙天连这种关乎性命的秘密都毫无保留地告诉了纪玥月,那说明在这个男人心中,纪玥月的地位真的远在她之上。 两人都紧紧地盯着纪玥月,等待着她的答案。 没想到。 纪玥月却摇了摇头。 “不是他。” 她看着两人的表情,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和宠溺,“那个木头,嘴巴严得很。关于你们的事,也就在那时候提过那么几句而已。” “那是……” “猜的。” 纪玥月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微笑道,“当然,还有一点小小的……调查。” 她转过身,背对着两人,看着窗外的雨幕,声音变得有些飘渺。 “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只要是人做过的事,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镇北王项渊,一生戎马,性格刚烈。外界传闻他宠爱女儿,将其视若掌上明珠。可是……” 纪玥月转过身,目光严肃,“一个真正的父亲,若是真的宠爱女儿,会将她像花瓶一样推到台前,让她去跟这个世道虚与委蛇吗?” 凤倾仙的脸色变了变。 “不会。” 纪玥月自问自答,“项渊那样的人物,若是真爱女儿,只会教她握剑,教她杀人,教她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如何自保,更会直接出现在她的面前,替她扫去一切障碍。” 她看向项君雪。 “自从你们进京以来,虽然一直是凤妹妹在抛头露面,但无论是龙天的目光,还是神武司那些高手的反应,甚至是你身上那股纯粹到极致的武道气息……” “都在告诉我一个事实。” “那个穿着黑衣,沉默寡言,却始终站在离核心最近位置的人,才是真正的北境未来。” “而那个光彩照人、吸引了所有火力与目光的‘郡主’……” 纪玥月看向凤倾仙,“不过是一个被推出来挡刀的靶子,或者是……一个正好需要这个身份来掩饰自己的外人罢了。” 大厅里一片死寂。 只有窗外的雨声,噼里啪啦地敲打着屋檐。 凤倾仙和项君雪都沉默了。 她们震惊于纪玥月的观察力,更震惊于她的心思之缜密。 仅凭一些蛛丝马迹和对人性的推断,就能将这精心布置了十几年的局一眼看穿。 这个女人…… 太可怕了。 “既然你知道我是个冒牌货。” 凤倾仙深吸一口气,笑了笑。 “那你还来找我合作什么?你应该直接找她。” 她指了指项君雪。 第354章 好妹妹,真乖 “不。” 纪玥月摇了摇头,走上前,这一次,她主动拉住了凤倾仙那只冰凉的手。 “正因为你是‘冒牌货’,所以我更佩服你。” 纪玥月的声音柔和了下来,“一个女子,甘愿牺牲自己的名和自由,承受着所有的明枪暗箭。” “这份胆识,这份隐忍,足以让我叫你一声妹妹。” 凤倾仙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想要挣脱,却被纪玥月握得更紧。 “而且……” 纪玥月转头看向项君雪,“我知道你们现在的困境。” “北境虽然兵强马壮,但那是项王爷的兵。” “在这皇都之中,你们仍是孤岛。” “你们想招揽人才,想建立自己在京都的势力,想在即将到来的大乱中拥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但你们没有根基,没有情报网,甚至连某些地皮跟资源……恐怕也都要经过户部的盘剥。” 项君雪沉默不语。 这是事实。 镇北王府虽然不缺钱,但大宗的钱粮调动都会引起朝廷警觉。 在这皇都,她们确实束手束脚。 “所以我来了。” 纪玥月从袖中掏出一枚玉质的令牌,轻轻放在茶几上。 令牌上,刻着一个古朴的“仙”字。 “这是我的身份。” 纪玥月淡淡地说道,“见此令如见我。” “只要持有此令,我座下的钱庄、商铺、药阁,酒楼、客栈,皆可随意调动。” “除此之外……” 她又从怀里掏出一本厚厚的册子,放在令牌旁边。 “这是我最近搜集到的情报。” “关于这次参加登天大会的所有种子选手,他们的出身、功法、弱点、喜好,都记在上面。” “另外,还有朝中各部官员的私密把柄,以及……几处尚未被各大势力发掘的野生天才的藏身之处。” 纪玥月拍了拍那本册子,微笑道: “钱,我有。” “情报,我有。” “人脉,我也有。” “若是凤妹妹有需要,这些……我都可以无偿提供给你。” 凤倾仙看着桌上的令牌和册子,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这太贵重了。 这简直就是把半个大乾的地下世界双手奉上! 有了这些,她之前所有的困境都将迎刃而解。 她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拉起一支属于自己的队伍,甚至可以利用这些情报在朝堂上翻云覆雨。 可是…… “为什么?” 凤倾仙不敢置信地问道,“无偿?这世上哪有免费的午餐?你是商人,商人从不做亏本的买卖。” “因为他是龙天。” 纪玥月轻声说道,眼中的柔情几乎要溢出来,“因为他是我的天。只要是他想做的事,我就一定会帮他做成。只要是他想要保护的人……” 她看着凤倾仙,真诚地说道,“那便也是我要保护的人。” “当然。” 纪玥月俏皮地眨了眨眼,“如果非要说报酬的话……以后进了门,我不介意你叫我一声‘大姐’。” 凤倾仙:“……” 原本的感动瞬间消散了一半。 这个女人,还真是时刻不忘占便宜啊! 她刚想硬气地拒绝,想说“谁稀罕你的帮助”。 然而。 一只手却比她更快地伸了出去,一把抓住了那枚令牌和册子。 “好。” 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 是项君雪。 她动作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地收起了东西,然后对着纪玥月点了点头,神色认真: “既然月姐姐想帮忙,我们也不好拒绝是不是。” 凤倾仙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项君雪。 “君雪?!你……” 这也太没骨气了吧! 刚才的高冷呢? 怎么一声“月姐姐”就叫得这么顺口?! 项君雪转过头,看着一脸懵逼的凤倾仙,理直气壮地说道: “我们真的很缺这些。” “而且,那本情报册子上,有我想找的几个人的下落。” 说完,她又看向纪玥月,难得地露出了一丝极浅的微笑,“多谢月姐姐。以后若有人欺负你,告诉我,我帮你杀了他。” 纪玥月笑得花枝乱颤。 “好妹妹,真乖。” 凤倾仙站在旁边,看着这两个瞬间达成“肮脏交易”的女人,感觉自己像是被全世界抛弃了。 她张了张嘴,想要反驳,想要维持最后的倔强。 但看着那本厚厚的情报册子,想着自己那空空如也的人才名单…… 最终。 她只能愤愤地哼了一声,一屁股坐回椅子上,端起那杯已经彻底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我只是……暂时借用!以后会还的!” 凤倾仙咬牙切齿地说道。 纪玥月和项君雪对视一眼,皆是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笑意。 ...... 京都城的雨停了,但风还没止。 龙天的府邸内,是一片难得的清静。 这是一处位于后院的私密小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龙天此时正坐在院中的石桌旁。 他手里捧着一卷道家古籍,面前是一壶刚煮好的清茶。 茶香袅袅,伴随着树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让人心旷神怡。 他的精神极好。 吞噬了苦夜妖圣的生命本源,又借机敲打了一番京都城各方势力,他的状态可以说是达到了入京以来的巅峰。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隐隐有精光流转,仿佛一眼就能看穿这世间万物的本质。 然而。 这份宁静很快就被打破了。 “咳……” 一声极其压抑的咳嗽声,突兀地从院墙的阴影处传来。 那声音虚浮、无力,听得让人难受。 龙天并没有回头,甚至连翻书的动作都没有停顿半分。 他只是轻轻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在表面的茶叶,语气平淡。 “不是说好了一个月后再见吗?” 他抿了一口茶,感受着苦涩后的回甘。 “这才过了几天?” “有必要这么着急吗?” 阴影蠕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道白色的身影有些踉跄地走了出来。 那个总是带着一副高深莫测笑容,仿佛天下尽在掌握的神秘白发青年,此刻却狼狈得让人心惊。 他那一头标志性的白发,此刻显得有些枯黄,失去了往日的光泽,乱糟糟地披散在肩头。 原本俊美妖异的脸庞,此刻苍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 最让人心惊的是他的眼神。 第355章 黑色的身影 那双曾经充满了算计和野心的眸子,此刻竟然布满了红血丝,瞳孔深处还残留着某种未曾消散的……恐惧。 是的,恐惧。 这种情绪出现在巫烨这种级别的人身上,简直比太阳从西边出来还要稀奇。 巫烨扶着石桌,缓缓坐下。 仅仅是这几步路,似乎就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他坐下的瞬间,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又是一阵压抑的咳嗽,嘴角甚至溢出了一丝黑色的血迹。 龙天见此终于放下了手中的书。 他侧过头,目光在巫烨身上扫视了一圈,眉头微微一挑,面露几分好奇之色。 “不止是肉身,还伤到了神魂?” 龙天有些意外,“看来,你那个宝贝镜子,也不像你吹嘘得那么好用嘛。” 巫烨没有立刻回答。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几口气,试图平复体内翻涌的气血。 良久,他才缓缓睁开眼,声音沙哑。 “可不仅仅是这些。” 巫烨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眉心。 那里,原本光洁的皮肤上,此刻竟然多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裂痕周围,萦绕着一丝淡淡的黑气。 这黑气虽然微弱,但却给人一种极其不祥的感觉,仿佛只要沾染上一星半点,就会被拖入无尽的深渊。 “差点……就死了。” 巫烨自嘲地笑了一声,笑容里满是苦涩和后怕。 “龙天,我们之前的约定,恐怕要有变数了。” 龙天看着那道黑气,眼神微微一凝。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提起茶壶,给巫烨面前的空杯子里倒了一杯茶。 茶水入杯,热气腾腾。 但这滚烫的热气,似乎并没有驱散巫烨身上的寒意。 “说吧。” 龙天放下茶壶,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什么事?” 巫烨盯着面前的茶杯,似乎在通过这杯茶,回忆着某种让他灵魂颤栗的画面。 他的手有些发抖,好半天才端起茶杯,一口饮尽。 滚烫的茶水顺着喉咙流下,让他的脸色稍微红润了一些。 “我大意了。” 巫烨放下茶杯,声音低沉,“自从那天北极出现海市蜃楼,‘登天神桥’的异象显现之后,我就一直在琢磨。” “既然异象已出,那就说明那里的空间壁垒已经开始松动。” “所以……” 他抬起头,看着龙天,“我想提前看一眼。” “看一眼?” 龙天似笑非笑,“用你那破虚之镜?” “没错。” 巫烨点了点头,“我想利用破虚之镜的神通,透过那尚未完全开启的通道,窥探一下遗迹内部的真实情况。” “毕竟,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说到这里,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 “但我错了。” “大错特错。” 巫烨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颤音,“那里面根本就不是什么仙山福地,也不是我们之前看到的琼楼玉宇。” “这一次,我看到的……是地狱。” 风,似乎变冷了。 院子里的树叶停止了摇曳,仿佛连它们也感受到了巫烨话语中那股透骨的寒意。 龙天没有打断他,只是静静地听着。 巫烨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说道:“当我催动破虚之镜,神魂随着镜光穿越万重空间,终于抵达那片极北冰原的上空时……一切都变了。” “没有白玉神桥,没有仙鹤祥云。” “只有一片……漆黑。” 巫烨的瞳孔微微放大,仿佛重新置身于那个令他感到恐惧的场景之中。 “那是一种纯粹的黑。” “没有光,没有声音,甚至连空间都在那种黑暗中扭曲。” “我就像是一个瞎子,在黑暗中摸索。” “直到……” 巫烨的声音顿了顿,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直到我看到了那个家伙。” “是什么?”龙天问道。 “一尊……庞大到无法形容的身影。” “它就盘踞在登天神桥的尽头,像是一座太古魔山,截断了所有的前路。” “它不是死物。” “我能感觉得到它在呼吸。” “每一次呼吸,周围的空间就会像玻璃一样粉碎,然后重组。” “无数的空间风暴围绕着它旋转,却不敢靠近它分毫。” “我看不清它的真面目。” “但我能清楚的感知到,它很强,非常的强。” “它全身上下都被一种诡异的黑气包裹着。” “那种黑气……不属于玄武大陆,也不属于我所知道的任何一种力量。” “也不似传闻中的仙力那般,它邪恶、古老、充满了毁灭的欲望。” 说到这里,巫烨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龙天。 “最可怕的,不是它的巨大,也不是那些黑气。” “而是……它发现了我。” 龙天的眉头终于皱了起来:“隔着破虚之镜?隔着不同的空间?” “是的。” 巫烨惨笑一声,“我就像是那个偷窥神灵的蝼蚁,自以为躲在壳子里就很安全。” “可是,当我的视线刚刚触及到它身上的黑气时。” “它动了。” “它只是……睁开了眼睛。” 巫烨猛地抓住了自己的胸口,仿佛那里还在隐隐作痛,“我不知道那是眼睛,还是两轮血色的深渊。” “但我感觉到了一道无比恐怖的目光。” “紧接着,攻击就来了。” “仅仅是那道目光所携带的意志,就顺着我的视线,顺着破虚之镜建立的空间通道,逆流而上!” “那一瞬间,我手中的破虚之镜滚烫如火,差点脱手而出。” “一股无与伦比的力量直接就冲进了我的武道世界,要把我的神魂彻底碾碎!” “如果不是我反应快,第一时间切断了联系,并且不惜燃烧了寿元作为代价强行封镜……” “我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说完这番话,巫烨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样,瘫软在石凳上。 院子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龙天沉默着。 他的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并没有巫烨预想中的震惊或者恐惧,反而…… 多了一丝了然。 “黑色的身影……” 龙天低声自语,“覆盖体表的诡异黑气……能跨越空间进行神魂攻击……”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第356章 我只是贪婪,不是蠢 巫烨一直在观察龙天的表情。 见龙天竟然还能笑得出来,他心中那股无名火瞬间就冒了出来。 “龙天!” 巫烨坐直了身体,语气变得严肃而凌厉,“我知道你很强。” “你十八岁成圣,镇杀妖圣如屠狗,你有狂妄的资本。” “但是!” “你最好不要小瞧了里面的东西。” “那玩意……绝对不是武圣级别的存在能抗衡的。” “哪怕是传说中的仙人,恐怕也不过如此。” 巫烨死死盯着龙天,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虽然很想要得到里面的某些物品,为了那个目的,我可以冒险,可以不择手段。” “但如果你还是抱着这种漫不经心的自大态度……” “那我宁愿退出。” “我想要那东西是为了复活,是为了大业,不是为了去送死!” 巫烨的话说得很重。 这也是他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那怪物的恐怖程度已经超出了他的掌控范围。 如果连龙天这个大陆“第一人”都靠不住,那这次遗迹之行,就是纯粹的找死。 他巫烨是疯子,是赌徒,但绝不是傻子。 面对巫烨的逼宫。 龙天终于有了动作。 他提起茶壶,动作优雅而从容,给巫烨那已经空了的杯子再次续满了茶水。 碧绿的茶汤在杯中旋转,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 “怎么?” 龙天放下茶壶,抬起眼帘,目光平静。 他看着巫烨,轻描淡写地吐出了一句话: “你难得不想……五指合一了?” 轰!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 落在巫烨的耳中,却不亚于他当时在镜中看到那怪物时的惊雷! 巫烨那原本就苍白的脸色,瞬间僵硬。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猛地一颤,指节瞬间用力。 那一瞬间,他体内的气息差点失控,一股凌厉至极的杀意几乎是本能地想要爆发出来,却又被他死死压住。 五指合一。 这个词,对于外界的人来说,可能莫名其妙,甚至不知所云。 但对于巫烨,这是他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秘密! 收集五指,重铸轮回。 这是巫烨这一脉最大的野心,也是他巫烨活着的终极目标之一。 这件事,除了他这一脉的几个已经入土的老家伙,根本就没有第三者知道! 这龙天是怎么会知道的?! 这不可能! 巫烨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看着面前这个只有十八岁的少年,只觉得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全知全能? 未卜先知? 还是说……这个龙天的背后,站着某个上古时期遗留下来的古老势力? 种种猜测在巫烨脑海中疯狂闪过。 但他毕竟是巫烨。 是那个能够在各大势力之间游刃有余的布局者。 短短一息之间。 他就强行控制住了自己的面部肌肉,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乱上一分。 除了眼神深处那一闪而逝的惊骇之外,他表面上看起来依旧面无表情,仿佛根本没听懂龙天在说什么。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巫烨端起茶杯,掩饰性地抿了一口,借此平复内心的震动。 “是吗?” 龙天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不明白就好。” “有些事,说破了就没意思了。” 他没有乘胜追击,也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知道。 这种点到为止的留白,反而比任何威胁都更加让人如芒在刺。 巫烨放下茶杯。 这杯茶,他喝不出任何味道。 他知道,自己在这次谈判中,已经彻底输了。 在龙天面前,他就像是一个没穿衣服的孩子,所有的秘密都被对方看得一清二楚。 既然如此,那就没必要装腔作势了。 巫烨深吸一口气,彻底卸下了那种伪装出来的高姿态。 “龙天,你果然是个怪物,我的选择没有错。” 巫烨苦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也带着几分坦诚。 “既然你知道我的目的,那你就更应该明白,我比任何人都惜命。” “若是死了,什么五指合一,什么重来一次,都不过是一场空。” “那东西的存在,是一个死结。” “我是贪婪了点,但我不蠢。” 巫烨的声音渐渐冷了下来,“明知会死的事情,我是绝对不会去做的。” “哪怕放弃这次机会。” “我有的是时间。” 巫烨靠在椅背上,眼神变得有些幽深。 “我和其他武圣不同,我有着更加漫长的寿元,即使漫长不了多少,但也足够了。” “这次不行,我就等下一次。” “一百年,五百年……只要我不死,总有机会等到那东西离开,或者等到我变得更强,又或者用一些极端的手段达到五指合一。” “大不了,再等个几百年又如何?” 这句话,巫烨说得很轻松。 因为这确实是他的底气。作为如今玄武大陆上第一个触碰到时空一密的修士,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他的一天,可以顶的上其他人的三天。 耐心,是他最基本的素质。 然而。 当“时间”这两个字从巫烨口中说出来的时候。 一直显得从容不迫的龙天,却突然沉默了。 这一次的沉默,不同于之前的倾听。 那是一种……极其压抑的沉重。 龙天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几百年? 呵。 龙天的心中泛起一丝莫名的苦涩和焦虑。 在外人眼里,他是十八岁的武圣,是绝世天骄,是拥有无尽未来的神话。 按照道理,他的寿命应该比巫烨还要长,他的时间应该比谁都充裕。 可是…… 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没有时间了。 那种焦虑,不是来自于身体的衰老,而是来自于一种冥冥之中的预感。 这个世界正在加速。 从昆仑遗迹提前现世,到各种老怪物纷纷苏醒,再到那黑色的诡异身影……所有的迹象都在表明,某个劫数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逼近。 只有劫数的出现,才会让剧情偏离原本的轨道。 这个劫数很可能就是他。 他也很可能会就是这场劫数中的那个一。 但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是他,既要他来改变一切,又要他来拯救一切。 这便是他感到沉重的缘由。 十八岁? 对于凡人来说,是青春的开始。 但对于要在即将到来的大世中撑起一片天,要保护身边所有人的龙天来说…… 太慢了。 他必须快。 必须比所有人都快。 第357章 三天后开镜 哪怕是揠苗助长,哪怕是行险一搏,他也必须在灾难降临之前,拥有面对一切的资本。 几百年? 别说几百年,就是几年,他都等不起。 “你们大乾不是在举行什么登天大会吗?” 巫烨见龙天不说话,以为他在权衡利弊,便继续加了一把火,冷笑道: “想选拔天骄,想带着他们去遗迹撞机缘。” “但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 “只要那个黑色怪物还在那里堵着门。” “到时候,你们这些所谓的天骄,别说踏上成仙路了。” “恐怕还没到地方,仅仅是那怪物呼出的一口气,就能把他们全杀了。” “那将会是单方面的屠杀,毫无意义的送死。” 巫烨的话,像是一盆冰水,想要浇醒这个狂妄的年轻人。 但他没想到。 龙天听完这句话后,不仅没有退缩,反而…… 缓缓转过了头。 那双眸子里的情绪,已经不再是之前的平静,而是一种让人心悸的决绝,和一种燃烧到了极致的疯狂。 “你说得对。” 龙天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可怕,“若是让它守在那里,登天大会就是个笑话。” “所以……” 龙天看着巫烨,问出了一个让巫烨意想不到的问题。 “你的破虚之镜,什么时候能再次使用?” 巫烨愣了一下。 他看着龙天那张年轻却威严的脸,下意识地回答道:“我的伤势虽然重,但如果有极品丹药辅助,三天。” “三天后,我可以勉强再次开启一次镜中通道。” “但是……” 巫烨皱起眉头,“你问这个干什么?难道你还不死心,想再看一眼?” “不。” 龙天摇了摇头。 他站起身,背负着双手,走到了院子边缘。 此时,天边圆月。 月光如雪,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我不看。” 龙天转过身,逆着光,看着一脸茫然的巫烨,嘴角勾起一抹肆意狂放的笑容。 “我要进去。” “什么?!” 巫烨猛地站了起来,动作之大,直接带翻了面前的茶杯。 茶水泼洒在石桌上,顺着纹路滴落,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 但他根本顾不上了。 他瞪大了眼睛,像是在看一个疯子:“你……你说什么?你要进去?进哪里?破虚之镜里面?!进遗迹里面?!” “没错。” 龙天淡淡地点头,“我要在遗迹正式开启之前,通过你的镜子,提前进入那片空间。” “然后……” 龙天的眼中闪过一道寒芒,一字一顿地说道。 “宰了它。” 疯了。 彻底疯了。 巫烨张大了嘴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想过龙天会狂,但他没想到龙天会狂到这种地步! “龙天,你是不是脑子坏了?” 巫烨忍不住破口大骂,连之前的风度都顾不上了,“那个地方还没开启!你知道那是哪里吗?那是空间夹层!那是空间乱流!” “现在的遗迹外围,到处都是狂暴的空间风暴!” “别说和那头能隔空伤人的恐怖怪物战斗了。” 巫烨伸出手指,在龙天面前晃了晃,激动得唾沫横飞。 “以你的武圣之躯,在那里面,哪怕什么都不做,仅仅是抵抗空间撕裂之力,你能待上三个呼吸,就已经是极限了!” “三息!” “这点时间,你连那怪物的皮都摸不到,就会被撕成碎片!” “这根本不是战斗,这是自杀!” 巫烨是真的急了。 他不是关心龙天的死活,他是怕龙天死了,这大乾就乱了,他怕皇宫那位彻底撕破脸,他的计划也就全盘崩了。 然而。 面对巫烨的气急败坏。 龙天却显得异常平静。 “三息么……” 龙天低声重复了一遍,似乎在计算着什么。 片刻后,他抬起头,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够了。” “什么够了?!”巫烨简直要抓狂。 “杀它,不需要三息。” 龙天淡淡地说道,语气中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气,“而且,我也没你想得那么脆弱,武圣之躯能三息,我起码能三十息。” 看着龙天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巫烨逐渐冷静了下来。 他重新审视着眼前这个少年。 从入京以来的种种事迹来看,龙天虽然狂,但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 每一次看似疯狂的举动背后,都有着精密的算计。 难道…… 他真的有办法在那种绝境中生存? 甚至……斩杀那个怪物? 巫烨的心思飞快转动。 如果龙天真的做到了,那对他来说,不仅扫除了最大的障碍,还能借龙天之手探路。 如果龙天失败了…… 死了就死了吧。 反正破虚之镜在他手里,到时候只要切断通道,龙天死在里面,对他巫烨也没有任何损失。 甚至,龙天一死,这大乾的气运崩溃,他说不定还能浑水摸鱼,捞到更多的好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笔买卖…… 怎么算都不亏。 想到这里,巫烨那原本紧皱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龙天,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和期待。 “好。” 巫烨重新坐了下来,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襟,“既然龙武神有如此雅兴,那我舍命陪君子又如何?” “三天后。” “我为你开镜。” “不过……” 巫烨话锋一转,“丑话说在前头。” “通道只有我能维持,若是你在里面出了什么意外,又或者那怪物太强波及到了我,为了自保,我会毫不犹豫地关闭通道。” “到时候,你若是被困在空间乱流里回不来……” “那就别怪我无情了。” 龙天闻言,轻笑一声。 他当然知道巫烨打的什么算盘。 借刀杀人,两头下注。 这确实是巫烨这种阴谋家的行事风格。 但龙天不在乎。 因为他已经大致知道那“怪物”到底是什么了。 那不是普通的妖兽,也不是什么上古凶灵。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 那便是昆仑的瑞兽。 是昆仑真正的守门人,也是原着剧情中,导致第一次探索队伍全军覆没的罪魁祸首。 但同时。 它也是一把“钥匙”。 一把能够让他的实力再次产生质变的……关键钥匙。 “放心。” “若我回不来。” “那这世间,便也没什么值得我回来的了。” ...... 第358章 登峰造极之上 雨后的京都官道,泥泞未干。 空气里混杂着泥土的腥气和尚未散去的寒意。 聂风走得很慢。 他每一步落下,脚底并未沾染半点泥水,若是细看,便能发现他的鞋底与地面之间,隔着一层薄如蝉翼的劲气。 这并非刻意炫技,而是刀意盈满自溢,护住了周身方寸。 他要去城中。 不久之前,那一股惊艳绝伦的枪意便是在那个方向冲天而起。 那枪意不似寻常武者那般大开大合,反而透着一股子“融于天地”的圆融感。 聂风的手指摩挲着腰间那柄缠着破布的断刀。 “登峰造极之上……吗?” 他低声自语。 困在这个瓶颈太久了。 世人都说武道意境,登峰造极便是终点,再往上便是玄之又玄,看不见摸不着的“道”。 但他不信。 龙武神那日展现出的力量,让他明白自己不过是井底之蛙。 对于真正的强者来说,武道是没有极限的! 如今,竟然有人在枪道上先行一步。 聂风眼底没有嫉妒,只有几乎要溢出来的狂热。 他要去问,去求教,哪怕被打断几根肋骨,只要能看清那一步是怎么迈出去的,都值。 为了在登天大会上拔得头筹,为了能站在那个男人身后,他必须更强。 风停了。 原本还有几声虫鸣的官道,突兀地死寂下来。 聂风脚步一顿,摩挲刀柄的手指停住。 前方的路灯火昏暗,不知何时起了一层薄薄的雾。 这雾气并非纯白,而是透着一股淡淡的青黑,像是在水里晕开的陈年墨汁,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腐朽味道。 雾气翻涌,原本宽阔的官道仿佛变成了一条通往幽冥的黄泉路。 聂风面色未变,只是腰背挺得更直了些。 “既然来了,何必装神弄鬼。” 声音平淡,穿透了黑雾。 “阁下是哪位天骄?为何拦我去路?” 没有人回答。 只有一阵沉重的摩擦声从雾气深处传来。 嚓——嚓—— 那是重物在粗糙地面上拖行的声音。 周围的黑气开始躁动,如同活物一般向聂风缠绕而来。 这些黑气阴冷刺骨,接触到皮肤的瞬间,竟试图往毛孔里钻,想要冻结体内的气血。 聂风冷哼一声。 拇指轻推刀锷。 锵! 一声清越的刀鸣骤然炸响。 并非断刀出鞘,仅仅是一缕泄露的刀意。 这股刀意霸道至极,如同烈日灼雪,以聂风为中心轰然爆发。 那些企图靠近的黑气瞬间被绞得粉碎,发出一阵凄厉的嘶鸣声,疯狂退散。 方圆十丈,清清朗朗,再无半点阴霾。 “好霸道的刀意。” 那个拖拽重物的声音停了。 一道慵懒,却透着彻骨寒意的声音从前方慢慢悠悠地飘来。 “不愧是能在榜上名列前茅的绝代天骄,这等成色,确实值的那个价钱。” 聂风双眼微眯,目光穿过稀薄的残雾,锁定在前方。 一道人影,缓缓映入眼帘。 那是一个身形修长的青年,上半身衣服破碎,肌肉裸露,手里拎着一个酒葫芦。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身后背着的那样东西。 一口棺材。 一口通体漆黑,大得有些离谱,表面刻满了诡异符文的巨型棺材。 棺材并未离地,而是被一条粗大的锁链扣在青年的肩膀上,大半截拖在地上,刚才那诡异的摩擦声便是由此而来。 视觉冲击极强。 那青年看来身形单薄,甚至有些病态的苍白,但他身后那口宛如小山般的黑棺,却透着一股子镇压一切的沉重感。 两者形成了极为强烈的反差。 更让聂风在意的是,这青年的左手。 那只手随意地垂在身侧。 手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青色,指甲漆黑,上面还缠绕着丝丝缕缕红色的血气。 这只手给聂风的危险感觉,甚至超过了那口棺材。 “是你?” 聂风认出了对方。 并非见过面,而是这种独特的造型,放眼整个大乾,找不出第二个。 “神武司卷宗里的疯子,背棺人。” 聂风的手掌握住了刀柄,“没想到我的面子这么大,能劳驾你出手。” 无常仰头灌了一口酒,有些醉眼朦胧地打了个饱嗝。 “哦?我的名气已经这么大了吗?” 他擦了擦嘴角的酒渍,那双眼睛在聂风身上上下打量。 “江湖上有传,一背棺者,行无常之行,要你三更死,必不到五更。” “想必,就是阁下了。” 无常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呵呵,都是传闻,别把我传得跟真的勾魂使者似的。” “我这人很实在,有人出钱买命,我只不过是奉命行事罢了。” “买我的命?” 聂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京都城里,想让我死的人不少,但能请得动你的,恐怕不多。” “别套话了,虽然我是个有职业操守的杀手,但有时候喝多了嘴也没把门的。”无常摇摇晃晃地将酒葫芦挂在腰间,然后双手抓住肩膀上的锁链,猛地向下一拽。 哗啦! 那摩擦声陡然加剧,巨大的黑棺像是没有重量一般,被他单手提到了半空。 “既然你要做个糊涂鬼,那我也省得废话。” “这棺材里还有个空位,本来是给那小毒物留的,但可惜,他没资格住,便宜你了。” 话音未落,杀机已至。 聂风动了。 他是个极粹粹的刀客。 在他的世界里,没有什么所谓的“先礼后兵”,当对方流露出杀意的那一刻,刀就已经不在鞘中,而在敌人的脖颈之上。 没有任何花哨的起势,也没有任何预兆的怒吼。 甚至连风都未曾惊动。 铮——! 那是天地间最纯粹的一声锐响。 聂风的身影在原地淡化成一道残影,再次出现时,已至无常身前三尺。 断刀出鞘,刀光如同一挂银河倒泄,耀眼且带着一种令人无法抵挡的锋利。 二品武尊的磅礴气血,毫无保留地灌注在这一刀之中。 这一刀,名为“断水”。 水断流,人断头。 刀锋划破空气,刀意锁定了无常的咽喉,快得让人连眨眼的时间都没有。 这一瞬间,无常那原本醉醺醺的眼里,终于闪过了一丝清醒的惊诧。 他没想到聂风会这么果断。 更没想到,这个一直在不显山不露水的刀客,一旦拔刀,竟是如此的暴烈。 但他并未后退。 因为他是无常,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恶鬼。 “来得好!” 第359章 恐怖黑棺 无常大笑一声,并没有做出任何闪避的动作,而是双臂肌肉虬结,原本青紫色的皮肤下暴起数条如同黑蛇般的血管。 他腰身猛地一拧,那口悬在半空的巨大黑棺,被他当成了盾牌,甚至可以说是当成了一把巨型的锤子,带着呼啸的风声,迎着那道凄厉的刀光狠狠砸了过去! 没有技巧。 只有最原始的力量与硬度的碰撞。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官道上炸开。 恐怖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呈环形向四周疯狂扩散。 官道两旁合抱粗的柳树在这股气浪下直接被连根拔起,坚硬的地面瞬间崩裂,无数碎石如同子弹般激射而出。 尘土飞扬,遮蔽了月光。 紧接着,一道身影从烟尘中倒飞而出。 聂风双脚死死抓着地面,在泥泞的官道上犁出了两道深达半尺的沟壑,足足滑退了十几丈才堪堪停下。 他握刀的右手正在剧烈颤抖,虎口处崩裂开来,鲜血顺着指尖滴落。 但他顾不上手上的疼痛。 那一双凌厉的眼眸,死死地盯着烟尘中心,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刚才那一刀,汇聚了他毕生对刀道的感悟,加上二品武尊的全力爆发,哪怕是一座精铁浇筑的小山,他也有信心一刀劈开。 可是…… 烟尘缓缓散去。 无常依旧站在原地,虽然脚下的地面已经塌陷成了一个深坑,虽然他的裤袍被溢散的刀气割得破破烂烂,但他并未倒下。 那口巨大的黑棺,横亘在他的身前,宛如一道不可逾越的墙。 “怎么可能……” 聂风的瞳孔猛地收缩。 无常也是一脸错愕。 他并没有急着追击,而是放下黑棺,伸出那只如鬼爪般的手,轻轻抚摸着棺材的表面。 在黑棺正中央的位置,出现了一道白痕。 那是一道刀痕。 入木三分,切口平滑如镜,甚至伤到了棺材材质的内里,隐隐有黑色的液体从中渗出,就像是这口棺材……流血了。 “哎哟……我的宝贝啊……” 无常发出一声心疼的怪叫,那表情比自己被砍了一刀还要痛苦。 他瞪大了眼睛,伸出舌头舔了舔那伤口处渗出的黑色液体,脸上的神情变得古怪而危险。 “你是第一个。” 无常缓缓抬头,看向聂风,那双眸子里,原本的戏谑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兴奋。 “自我从那个鬼地方把这口棺材背出来以后,你是第一个能在它身上留下伤疤的人。” “连毒谷那废物的毒虫都没能啃掉它一块漆,你居然真正的砍进去了。” 无常的声音越来越低沉,周围的空气似乎都随着他的情绪变化而变得阴冷。 聂风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调整着呼吸,平复体内翻涌的气血。 他心中的震撼远比无常更甚。 这棺材到底是什么材质? 刚才那一击的反震之力,险些震碎他的经脉。 这绝不是普通的棺材,那一刀砍上去的感觉,就像是砍在了一团极其坚韧又深不见底的死气上。 “看来……” 聂风缓缓举起断刀,刀头直指无常,眼中的战意不减反增。 “这京都的水,比我想象的还要深。” “能挡住我全力一刀而不碎,阁下这口棺材,怕不是凡间之物。” 无常嘿嘿一笑,重新将黑棺扛回肩上,那巨大的重量压得他骨骼咔咔作响,但他脸上的笑容却越发狰狞。 “凡间之物?” “小刀客,你太看得起凡间了。” “这可是……用来埋葬神魔的‘房子’啊。” 话音未落,无常身后的黑棺突然震颤了一下,仿佛里面的东西听懂了这句话,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回应。 一股比之前浓郁十倍的尸气,从棺材缝隙中喷涌而出,瞬间将周围化作一片鬼域。 黑雾如潮,遮蔽星月。 官道之上,阴风怒号,仿佛有无数冤魂在耳边窃窃私语。 聂风置身于这片鬼域之中,感觉身体越来越沉重,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着冰渣,寒气顺着气管直入肺腑,试图冻结他的五脏六腑。 这是他的武道意志世界吗? 属于尸山血海的世界。 “有点意思。” 聂风嘴角微扬,并未露出丝毫惧色。 相反,他体内的热血在这一刻彻底沸腾了起来。 对于一个卡在瓶颈期的武者来说,没有什么比一场势均力敌、甚至在生死边缘游走的战斗更令人渴望的了。 “你也接我一招。” 无常那嘶哑的声音在黑雾中忽左忽右,飘忽不定。 下一刻,黑暗中亮起两团鬼火。 呼——! 一只巨大的黑影破开迷雾,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当头砸下。 还是那口棺材。 但这一次,不再是简单的砸击。 黑棺之上,那些诡异的符文骤然亮起,暗红色的光芒流转,仿佛无数条血河在棺材表面奔腾。 伴随着这一砸,空气被压缩到了极致,发出一连串的爆鸣声。 聂风没有退。 在这粘稠的尸气场域中,退无可退。 他也从不后退! “破!” 他低喝一声,双手持刀,刀身之上骤然爆发出一团璀璨的金色光芒。 这不是普通的刀罡,而是他在无数次生死磨砺中领悟出的“烈阳刀意”。 至刚至阳,专破阴邪。 金色的刀光与暗红的黑棺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轰!!! 爆炸声穿云裂石,甚至盖过了远处的雷声。 火星四溅,如同绚丽的烟花在黑夜中绽放。 聂风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顺着刀身涌来,虎口再次崩裂,鲜血淋漓。 但他死死咬着牙关,一步未退,硬是用手中的刀架住了那沉重如山的黑棺。 “给我……开!” 他暴吼一声,周身窍穴齐开,气血如江河决堤般倾泻而出。 金色的刀光暴涨,竟硬生生地将那压下来的黑棺顶起半寸。 “哟呵?” 棺材后方,传来无常略带讶异的声音。 “力气不小嘛,那就再加点料。” 无常那只紫青色的鬼手猛地拍在棺材底部。 咚! 这一掌拍下,黑棺不仅没有被击飞,反而像是被注入了灵魂一般,重量骤然暴增数倍。 与此同时,棺盖微开一线。 第360章 风,融于天地! 一股纯粹到极致的黑色死气,如同喷泉般从那缝隙中喷涌而出,直冲聂风面门。 聂风瞳孔骤缩。 这死气中蕴含的腐蚀之力,仅仅是靠近,就让他护体的气血发出滋滋的消融声。 若是被喷中,恐怕瞬间就会化为一滩血水。 千钧一发之际。 聂风做出了一个极其大胆的举动。 他猛地松开握刀的左手,五指成爪,直接抓向那喷涌而出的死气,同时右手长刀顺势一转,刀背紧贴着手臂,借着那股下压的巨力,身体如陀螺般急速旋转。 轰! 利用离心力,聂风硬生生地将那沉重的黑棺甩向一侧。 而那些喷向他的死气,虽然大部分被闪过,但仍有一丝沾染到了他的左肩。 嗤嗤嗤—— 衣衫瞬间化为灰烬,皮肤迅速变黑、溃烂。 剧痛钻心。 但聂风连哼都没哼一声,借着旋转的惯性,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色的旋风,瞬间欺近无常的怀中。 这才是他的目的。 兵行险着,只为拉近距离。 只有近身,他的刀才能发挥出最大的威力。 “死!” 聂风眼中杀意暴涨,手中断刀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自下而上,撩向无常的下颚。 这一刀,快若奔雷,避无可避。 然而。 面对这必杀的一刀,无常不仅没有惊慌,反而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极其渗人的笑容。 “贴身短打?嘿嘿,你也太小看我了。” 只见无常不退反进,那只完好的右手并没有去挡刀,而是左手五指张开,直接迎着锋利的刀刃抓了过去。 找死?! 聂风心中刚闪过这个念头,下一秒,他便感觉刀锋像是砍进了一块老牛皮里,再难寸进。 定睛一看,只见无常的手掌之上,不知何时覆盖了一层细密的黑色鳞片,那鳞片坚硬无比,竟硬生生挡住了他的刀。 “这是……”聂风大骇。 “这叫‘尸鳞’,没见过吧?” 无常怪笑一声,那只覆满鳞片的手猛地一握,死死抓住了聂风的刀刃。 与此同时,他那只原来的手臂如毒蛇出洞,直取聂风的心脏。 这一爪若是抓实了,绝对是透心凉。 聂风临危不乱,弃刀? 不可能,刀在人在。 他在电光石火间做出了决断。 “爆!” 轰! 聂风刀身之上积蓄的气血瞬间引爆。 借着这股爆炸的冲击力,两人同时闷哼一声,各自倒飞出去。 聂风落在十丈开外,单膝跪地,大口喘着粗气。 左肩处一片漆黑,那股死气正向体内蔓延。 他连忙封住左肩的几处大穴,脸色苍白如纸。 对面。 无常也显得有些狼狈。 他手上的鳞片碎了大半,掌心鲜血淋漓,甚至露出了森森白骨。 但他似乎根本感觉不到疼痛,反而伸出舌头舔舐着手上的鲜血,眼中神色愈发疯狂。 “爽!” “太爽了!” 无常仰天大笑,笑声中透着一股子癫狂。 “自从出了那个鬼地方,还没人能把我逼到这一步。” “聂风是吧?你很不错,非常不错!” 他随手甩了甩手上的血珠,然后慢慢地走向那口黑棺。 “作为奖励,我决定不用棺材砸死你了。” 随着他的话语,无常双手猛地拍在棺材两侧,身上气息再次暴涨。 “小刀客,准备好起舞了吗?” 聂风缓缓站起身来,眼神凝重到了极点。 他能感觉到,无常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已经完全超越了二品武尊的范畴,甚至触摸到了一品武王的门槛。 “背棺人……果然名不虚传。” 聂风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他并没有因为绝境而感到绝望。 相反,他的眼中燃烧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是悟道的光芒。 在这生死的压力之下,他感觉那道阻碍了他许久的瓶颈,终于出现了一丝松动。 那一丝枪意带来的感悟,再加上此刻生死搏杀的刺激。 “枪意融于天地……” “若刀意也能如此呢?” 聂风闭上了眼睛。 他手中的刀,不再颤抖。 周围的风声、鬼哭声,在这一刻统统消失。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了一把刀。 以及……那一丝若有若无的,与天地共鸣的律动。 “原来……这就是道。” 聂风猛地睁开双眼。 这一刻,他的眼中没有了杀气,也没有了战意,只有一片如湖水般的平静。 他缓缓抬手,挥刀。 这一刀,慢到了极致。 却又……快到了极致。 因为它不再是砍向敌人,而是……融入了这片夜色之中。 没有惊天动地的炸响。 也没有绚烂夺目的光芒。 当聂风那一刀挥出的时候,世界仿佛在这一瞬间按下了暂停键。 那高高举起的巨棺,在距离聂风头顶仅有三寸的地方,突兀地停住了。 并不是无常不想砸下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而是他的身躯,动不了了。 无常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瞬间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聂风。 “这……这是什么?” 此时的聂风,身形并未发生任何变化,但他周身的气质却已截然不同。 之前的他,是一把锋芒毕露、欲斩尽天下的利刃。 而现在的他,却像是一阵风。 一阵无处不在、无孔不入,却又柔和自然的一缕清风。 他站在那里,却又仿佛不存在那里,完全融入了这雨后的夜色之中。 “风,无形无相。” “刀,亦当如此。” 聂风轻声低语。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那把看似平平无奇的长刀,轻轻地在空气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无常的身体,从眉心开始,出现了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痕。 紧接着,这道裂痕迅速蔓延,贯穿全身。 轰—— 在无常惊骇欲绝的目光中,他的身体,瞬间被一股金色的火焰点燃。 火焰周围还盘旋着一股股奇怪的风旋。 两者相交之下,火势越来越大,根本熄灭不了。 没有一丝一毫的阻滞。 这就是“道”。 超越了技巧,超越了力量,触及到了规则边缘的力量。 “你……怎么可能......” 无常喉咙干涩,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 他并非没见过世面的人。 这种感觉,这种将自身意念强行烙印在天地之间,借天地之力为己用的手段,正是迈入武圣境界,开始接触法则之力的标志! 这个聂风,竟然在战斗中突破了! 从二品武尊,一步跨越,直接摸到了武圣的门槛! 可这怎么可能! “这就是……登峰造极之上的风景吗?” 聂风低头看着手中的断刀,眼神中满是痴迷与震撼。 他还是武尊,但他的意却是已经不再是那个意。 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手中的刀变成了自己身体的一部分,甚至变成了这天地间的一缕风。 那种掌控一切的感觉,实在是太美妙了。 第361章 第二回合,开始 聂风手中的断刀仍在轻微震颤,刀身上那抹似有若无的风韵尚未散去。 前方的火光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刺眼,金色的火焰并非凡火,而是由于极致的刀意与天地法则摩擦,点燃了空气中的尘埃。 那个名为无常的怪胎,此刻正在这烈焰之中只有一个人形的轮廓。 胜了? 聂风收刀入鞘,动作干脆利落。 对于一名刀客而言,出刀无悔,他那一刀已经触碰到了那个玄妙的门槛,若是对方能接下,那便是对方的造化,若是接不下,便是命数。 他转身,步履沉稳,打算离开这片狼藉之地,找个安静的地方消化刚才那一瞬的顿悟。 咔哒。 一声极轻的脆响,混杂在噼啪作响的燃烧声中,却如惊雷般刺入聂风的耳膜。 聂风刚刚抬起的右脚停在了半空,随后缓缓落下,但他并没有继续前行,而是猛地侧过头,目光射向身后。 视野中,那原本横陈在地的巨型黑棺,不知何时竟直立而起。 棺盖滑开了一道缝隙。 没有想象中的巨响,也没有狂暴的气浪,只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吸力。 那不仅仅是针对肉体的吸力,仿佛连周围的光线,甚至那还在熊熊燃烧的金色火焰,都被这张漆黑的大口吞噬。 呼—— 原本在无常身上肆虐的金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剥离,打着旋儿钻进了那黑沉沉的棺材内部。 紧接着,那个已经烧得焦黑、甚至露出森森白骨的身影,也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扯进了棺材。 嘭! 棺盖重重合上。 天地间陡然安静下来。 没有了火光,没有了那股令人作呕的焦糊味,甚至连无常那微弱到极致的气息也彻底消失了。 只有那口黑棺,静静地矗立在废墟中央,棺身上的符文开始像呼吸一样,忽明忽暗地闪烁着血光。 咚。 咚。 沉闷的撞击声从棺材内部传来,像是某种庞然大物在苏醒前的心跳。 聂风缓缓转过身,重新面对那口黑棺。 他脸上的平静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右手拇指轻轻顶住刀锷,身体微微下沉,重心调整到了最佳的发力点。 “果然,没那么简单。” 他低语一声,双眼缓缓闭合。 下一刻,聂风张口,吐出一口浊气。 这口气并不是白雾,而是淡金色的气血精华。 嗡! 以聂风为圆心,方圆三十丈内的空间瞬间扭曲。 原本漆黑的夜色,在这一刻仿佛被镀上了一层金箔。 无数细小的金色火苗在空气中凭空浮现,每一朵火苗中都蕴含着一道凌厉至极的刀气。 武道意志世界——金炎炼狱。 虽然还很稚嫩,甚至有些粗糙,但在这一方天地里,他就是主宰。 “斩!” 聂风并没有睁眼,只是轻喝一声。 悬浮在半空中的无数金炎瞬间暴动,它们没有杂乱无章地飞舞,而是极有规律地汇聚在一起,化作一道长达十丈的金色刀罡,带着焚尽八荒的恐怖高温,对着那口黑棺当头劈下。 这一刀,不再是风的轻柔,而是火的暴烈。 就在刀罡即将触及棺木的刹那。 轰! 黑棺炸开。 不是被劈开,而是主动炸开。 棺盖像是炮弹一样飞了出去,一只布满紫黑色鳞片的巨手,从那浓郁的黑雾中探了出来。 那只手直接抓向了那道恐怖的金色刀罡。 滋滋滋—— 摩擦声响彻夜空。 金色的火焰疯狂灼烧着那只巨手,鳞片翻卷,黑烟升腾,发出一阵阵烤肉的焦臭味。 但那只手纹丝不动,硬生生地将那恐怖的一刀捏在了掌心。 嘭! 五指骤然发力。 那道凝聚了聂风武道意志的金色刀罡,竟被这只手生生捏爆,化作漫天流萤消散。 气机牵引之下,聂风闷哼一声,身形暴退。 黑雾散去。 一个怪物悬浮出现在原地。 那是无常。 或者说,是已经被黑棺彻底同化了的无常。 “吼——” 无常发出一声低吼,这声音不似人声。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 那里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上面附着着淡淡的金光,阻止着伤口的愈合。 那是聂风刚才那一刀留下的“道伤”。 若是寻常武者,中了这种蕴含法则之力的伤,恐怕早就疼得满地打滚,甚至战力全失。 但无常仅仅是用那幽黑的眼珠扫了一眼,便不再理会。 痛觉? 那是人类才有的奢侈品。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这具身体不过是一个用来杀戮的工具,只要没散架,就能继续用。 而且,他也知道,这种完全释放棺材力量的形态撑不了太久。 既然不疼,那就……继续! “第二回合,开始。” 咚! 地面塌陷出一个大坑。 无常那庞大的身躯瞬间消失在原地,速度快得连残影都看不清,只在空气中留下了一道被撕裂的白色气浪。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来得好!” 聂风双目圆睁。 既然你变成了怪物,那我就把你砍回原形! 铮! 断刀出鞘。 一金一黑两道身影,在这废弃的长街上狠狠撞在了一起。 并没有所谓的势均力敌的僵持,只有最原始的对撞。 每一次碰撞,都会在地面上留下一个巨大的陨石坑。 周围的断壁残垣在两人的冲击波下化为粉碎。 奇怪的是。 如此巨大的动静,如此恐怖的能量波动,本该惊动半个京都城。 但四周却是静得可怕。 远处民居的灯火依旧昏黄,打更人的锣声在远处依稀可闻,仿佛这里发生的一切,都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就好像…… 有人特意在这里画了一个圈,把这里变成了一个只属于他们两人的角斗场。 长街一侧,某处并未倒塌的高耸屋檐之上。 一个身穿破旧灰布长衫,腰间挂着个大酒葫芦的老头,正毫无形象地侧躺在瓦片上。 他手里抓着一只油腻腻的烧鸡腿,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那双看起来有些浑浊的老眼,却津津有味地盯着下方的战局。 “啧啧啧。” 老头狠狠地咬了一口鸡腿,含糊不清地嘟囔着:“现在的年轻人啊,真的是一个比一个怪物。” “那个使刀的小子也就罢了,年纪轻轻就能摸到了那层门槛,虽然只是个雏形,但也算是祖坟冒青烟了。” “但这背棺材的小鬼……” 第362章 去去火气 他的目光落在那头不知疲倦、不知疼痛的怪物身上,眉头微微皱了皱。 “这副身躯,这煞气,再加上那口来路不正的棺材……这哪里是在练武,分明是在练命啊。” “虽然有些旁门左道在里面,但也无伤大雅,确实称得上绝代。” 下方,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聂风身法飘逸如风,每一次出刀都刁钻至极,专门招呼无常的关节和要害。 而无常则是完全放弃了防御,依仗着那一身坚不可摧的尸甲和恐怖的怪力,每一击都是奔着同归于尽去的。 按理说,这样高强度的厮杀,早就该引来巡防营或者是京都城的高手了。 但老头却一点也不担心有人会来打扰他的雅兴。 他随手将啃干净的鸡骨头往后一抛。 骨头没有落地,而是在半空中像是撞到了一层无形的墙壁,轻轻弹了回来,随后化作光粒子消失不见。 “嘿。” 老头抹了抹嘴上的油光,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四周那一片漆黑的阴影。 在他的感知中,就在这战场的边缘,在那几处高楼的阴影里,在那几条不起眼的小巷尽头,至少藏着几十道若有若无的气息。 这些人虽然藏得极好,甚至用特殊的秘法遮掩了气机,但在老头这个级数的强者眼里,就像是雪地里的黑煤球一样显眼。 “还得是威名赫赫的神武司啊。” 老头心中冷笑,“围而不攻,看而不语。这是把这两小子当成斗兽场里的蛐蛐了啊。” 这片战场,早已经被神武司的人暗中封锁了。 他们在评估。 评估聂风的潜力,评估无常的威胁,甚至……在评估要不要把这两个不可控的因素提前抹杀。 老头原本只是想来看看热闹。 既然有神武司在场,那他便不想管这档子闲事了。 毕竟神武司办事,那是皇权的延伸,插手就是麻烦。 他拿起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滚入腹中,让他舒服地打了个哆嗦。 “嗝——走咯走咯,这热闹看多了容易长针眼。” 老头刚准备起身离开。 突然。 他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一股寒意,毫无征兆地从他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一头远古巨兽在沉睡中睁开了一只眼睛,冷漠地瞥了他一下。 不。 不是巨兽。 那是一种比巨兽更加宏大、更加高远,仿佛苍天俯视蝼蚁般的目光。 老头保持着半起身的姿势,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握着酒葫芦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那漆黑如墨的夜空。 明明什么都没有。 但他分明感觉到,有一双眼睛,正在九天之上,穿过层层云雾,穿过这京都城的繁华与喧嚣,静静地注视着这里。 或者说……注视着他。 “武神……” 老头喉咙发干,艰难地吐出这两个字。 那个传说中的男人。 那个一人镇一国,只手遮天的龙天。 他本以为自己隐藏得够好了,哪怕是武王的气息也被他收敛到了极致,哪怕是神武司那些探子也没能发现他的存在。 但在那个人面前,他所有的伪装,就像是个没穿衣服的小丑。 “他一直都在看着啊……” 老头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龙天没有现身,也没有出手,甚至没有传音。 但那一道目光,本身就是一种警告,也是一种态度。 走? 现在走,那就是不给武神面子。 在京都城这地界,不给龙天面子,那跟找死有什么区别? “既然被发现了……” 老头眼珠子转了转,原本那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惫懒模样瞬间消失。 他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襟,脸上露出一副道貌岸然的高人风范。 “既然走不掉,那怎么也得留个好印象不是?毕竟老道长可说了,这位爷只能交好,不能得罪。” “万一心情好,手指缝里漏点什么,那也是我的造化。” 想到这里,老头看了一眼下方那两个已经打出了真火的年轻人。 无常的一只利爪已经扣住了聂风的肩膀,鲜血淋漓,而聂风的断刀也深深地刺入了无常的胸膛,只差半寸就能搅碎那颗还在跳动的黑色心脏。 两败俱伤? 不,这是要同归于尽。 “现在的年轻人,火气真是太大了。” “也罢,就让我来帮你们去去火气。” 老头叹了口气,脚尖在屋檐上轻轻一点。 嗡!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他的身影就像是一片落叶,轻飘飘地从高处滑落。 看似缓慢,实则快到了极致。 就在聂风准备引爆刀气,无常准备撕碎对方肩膀的那一瞬间。 一道灰色的身影,突兀地出现在了两人的中间。 “停下吧。” 苍老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在两人的耳边炸响。 随后,老头缓缓伸出了两只手。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夹住了聂风那柄足以开山的断刀。 右手变掌,轻描淡写地按在了无常那只布满鳞片的恐怖利爪之上。 轰! 两股足以摧毁半条街的狂暴力量,在这个看起来干瘦如柴的老头手中,竟然像是泥牛入海一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连一丝风浪都没激起。 聂风瞳孔骤缩,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他这一刀可是加持了“道”的意境,就算是普通武王也不敢硬接,这老头居然用两根指头就夹住了? 无常那灰白的眼珠也转动了一下,本能地想要发力挣脱,却发现对方的手掌像是一座巍峨的大山,压得他根本动弹不得。 “我说,停下。” 老头咧嘴一笑。 “给老头子我个面子,如何?” 雨后的空气本该湿润,但此刻这方寸之间,空气却粘稠得很。 聂风保持着出刀的姿势,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手臂上的肌肉因为过度用力而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痉挛。 但他抽不回刀。 那柄断刀就像是长在了老头的手指上一样。 另一边,化身怪物的无常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低吼声,那只被按住的利爪上,黑色的死气疯狂翻涌,试图侵蚀老头的手掌。 滋滋。 那些足以瞬间腐蚀二品武尊护体气血的死气,在触碰到老头皮肤的瞬间,便直接消融。 老头脸上的笑容依旧慈祥,甚至还带着几分戏谑。 “怎么?还没打够?” 第363章 黑棺爆起 他轻轻叹了口气,原本佝偻的身躯在这一刻缓缓挺直。 轰——! 一股无形的气势,以老头为中心,呈环状向四周爆发开来。 聂风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人重重捶了一记,气血翻涌,眼前的金色领域瞬间崩碎。 无常更是凄惨,身躯被这股气势直接震得向后滑行了数丈,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沟,原本狰狞的鳞片都在瑟瑟发抖。 紧接着。 老头的身后,五颗乳白色的太阳缓缓升起。 这五颗太阳并不大,但每一颗里面都仿佛蕴含着一片汪洋大海般磅礴的气血之力。 它们缓缓在老头身后浮现,散发出的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厚重感。 五颗气血太阳! 五觉武王! 聂风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在江湖上游历多年,自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五觉武王,已经是站在大乾武道界顶端的存在。 这等人物,通常都是坐镇一方的霸主,或是皇室供奉,怎么会像个乞丐一样出现在这里? “前……前辈。” 聂风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那握刀的手松了松,收起了所有的敌意。 他是个聪明人,更是个纯粹的武者。 面对这种绝对的力量差距,再打下去那就是蠢。 而且,这老头明显没有杀意。 “行了,都收起来吧。” 老头见状,满意地点了点头,身后的五颗气血太阳缓缓消散。 他松开手指,背负双手,那种高人的气度拿捏得死死的。 “这里是京都,天子脚下。” 老头指了指上面,意有所指地说道:“你们两个娃娃资质不错,若是死在这里,可惜了。” “若是惹恼了暗中看着的那几位……哼哼,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暗中看着的…… 聂风心中一凛。 他刚才在战斗中也隐约感觉到了不对劲,周围太安静了。 此刻经老头点拨,立刻明白这四周恐怕早已布满了神武司的眼线。 “多谢前辈指点。” 聂风也是果决之人,既然打不下去了,而且自己此行的目的——突破瓶颈已经达到,那就没有留下的必要。 他锵的一声收刀入鞘,对着老头恭敬地行了一礼。 “晚辈受教了。” “今日之战,受益良多,需回去闭关消化。” “告辞。” 说完,他甚至没有多看无常一眼,转身便走。 他的步伐虽然还有些虚浮,但每一步都走得异常坚定。 这就是聂风。 刀在他手中,路在他脚下,其他的,都不重要。 另一边。 随着战斗的强行终止,无常身上的黑色鳞片开始大片大片地脱落。 片刻后,他又变回了那个脸色苍白、满身伤痕的病态青年。 “咳咳……” 无常捂着胸口剧烈咳嗽,每咳一下都会喷出一口黑血。 他那双幽黑的眼珠逐渐恢复了焦距,看了一眼老头,又看了一眼那口立在身后的黑棺。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捡起地上那只空了的酒葫芦,摇了摇,眼中闪过一丝失落。 老头看着无常这副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这小子,虽然也是天骄,但这路子……太邪了。 “小子,那棺材不是什么好东西,少用为妙。”老头难得多嘴了一句。 无常愣了一下,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算是回应。 就在这时。 聂风已经走出了十几步远,恰好路过无常身侧不远处。 两人擦肩而过。 一个是刀道初成的绝世刀客,一个是人鬼同途的诡异杀手。 本该是井水不犯河水的结局。 然而。 就在聂风刚刚越过无常身侧的那一瞬间。 异变陡生。 那个一直静静矗立在无常身后的黑棺,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颤抖起来。 这一次的颤动,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仿佛里面关押着什么急不可耐想要冲出来的恶鬼。 甚至连作为主人的无常都没反应过来,脸上露出了错愕的表情。 “什么?!” 老头也是脸色一变。 在他的感知里,那棺材就像是突然活了过来,爆发出一股充满了饥渴的恐怖情绪。 轰! 棺盖再一次自行弹开。 但这一次,它并没有吸入无常,也没有释放黑雾。 它直接就飞了起来。 那沉重无比的黑棺,这一刻竟然轻如鸿毛,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带着一股子要把天地都砸碎的凶厉气息,直奔聂风的后脑勺而去! 不是攻击。 是捕食! 它感受到了聂风身上那股纯粹到极致的“意”。 对于这口邪棺来说,那是最美味的补品。 “不好!” 老头大吼一声,想要出手阻拦,但那棺材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快到了连五觉武王都慢了半拍的地步。 聂风只觉得后颈一阵发凉,一股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全身。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是比刚才面对无常时还要恐怖百倍的危机感。 他想拔刀。 但来不及了。 那张漆黑的大口,已经悬在了他的头顶,如同巨兽张开的深渊,下一秒就要将这个刚刚领悟了“道”的天才一口吞没。 全场皆惊。 只有无常,呆呆地看着那失控的棺材,喃喃自语: “终究还是只有你的使用权……吗?” 夜雨已停,长街的风却更急了。 那口黑棺如同一头挣脱了锁链的凶兽,携着令人窒息的死气,在聂风放大的瞳孔中急速覆盖了一切。 太快。 快到连思维都来不及传递拔刀的指令。 聂风只觉得后颈一凉,那是绝对力量下的碾压,没有任何技巧可以回旋的余地。 就在这万籁俱寂、生死一线的刹那。 一只穿着黑色云纹锦靴的脚,就那么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半空之中。 它不偏不倚,正好踏在了那高速飞行的黑棺盖板之上。 画面在这一刻定格。 原本气势汹汹的黑棺,在接触到那只脚底的一瞬间,所有的凶厉、狂暴,都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下一刻。 轰——!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巨力,顺着那只脚,蛮横霸道地灌入棺体。 原本呈抛物线砸向聂风的黑棺,硬生生被这股力量改变了轨迹,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垂直角度,被狠狠地“踩”向地面。 咚! 大地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悲鸣。 第364章 一脚镇狱 坚硬的青石板路面瞬间化成粉碎,冲击波以落点为中心,呈环状向四周疯狂扩散。 整条废弃的长街像是遭遇了地龙翻身,两旁的残垣断壁在这股震荡下彻底坍塌,腾起漫天烟尘。 但这还没完。 那只脚的主人似乎并未打算就此罢休,或者说,他仅仅只是在下落的过程中,不想挪开脚而已。 轰! 黑棺再一次下沉。 地面如同脆弱的豆腐,根本无法承载这尊庞然大物以及它上方那位的重量。 轰! 轰! 轰! 每一次沉闷的巨响,都伴随着大地剧烈的颤抖。 那口连聂风的金炎刀意都无法斩破,让无常引以为傲的“葬神之棺”,此刻却像是遭遇了天敌的小兽,在泥土中剧烈地抽搐着。 棺身上那原本散发着妖异的符文,此刻忽明忽暗,发出一阵阵吱嘎声。 咔嚓。 一声清脆的裂响,在这混乱的轰鸣声中显得格外刺耳。 无常那原本呆滞的脸庞瞬间扭曲,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他死死盯着那尘土飞扬的中心,那是他和黑棺建立血契以来,第一次感受到黑棺传递出名为“痛苦”的情绪。 那坚不可摧的棺盖上,竟然崩开了一道触目惊心的裂痕! “不……这不可能……” 无常喉咙干涩,双腿一软,本能地想要冲上去,却被那股残留的威压死死按在原地。 那黑棺不仅是他的兵器,更是他的命根子,若是毁了,他这身尸鬼修为也就废了大半。 就在这时,烟尘稍散。 那股持续不断的轰鸣声终于停歇。 废墟中央,出现了一个深达数丈的巨坑。 巨坑底部,那口不可一世的黑棺此刻大半截身子都陷入了泥土之中,歪歪斜斜,死气全无,就像是一具真正的死棺材。 而在棺盖之上,立着一个人。 一袭黑金饕餮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腰间的玉佩甚至没有因为刚才那毁灭性的一击而晃动分毫。 龙天双手负于身后,身形挺拔如松。 他微微垂着眼帘,神情淡漠。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周身没有半点气血波动的痕迹,也没有任何武道意境的显化。 天上那遮蔽了月光的乌云,似乎都因为这个男人的出现而悄悄散开了一角,投下一束清冷的月辉,正好照在他那张冷峻的侧脸上。 龙天淡淡地瞥了一眼脚下的黑棺。 仅仅是这一眼。 原本还在轻微颤抖、试图挣扎的黑棺,瞬间僵直,死寂一片。 那是一种源自灵性深处的绝对恐惧,仿佛只要再敢动弹分毫,下一秒就会被碾碎。 确定脚下的东西彻底老实了,龙天这才缓缓抬起眼皮,目光越过众人,看向不远处那个浑身颤抖的青年。 “请……恳请武神高抬贵手!” 无常终于回过神来,顾不上身上的伤势和满地的碎石,连滚带爬地冲到巨坑边缘,毫不犹豫地单膝跪地,头颅重重地磕在坚硬的泥土上。 “这黑棺乃是在下立身之本,若有冒犯,皆是无常驭器无方,与它无关!还望武神……手下留情!” 他的声音颤抖,带着浓浓的恐惧与祈求。 在这一刻,什么天骄的尊严,什么尸鬼的狂傲,在那个男人的背影面前,都显得如此可笑与苍白。 他很清楚,只要龙天脚下再多加一分力,这口来历神秘的棺材,绝对会变成一堆垃圾。 空气安静得可怕。 老酒鬼缩了缩脖子,手中的酒葫芦不知何时已经收到了背后,整个人站得笔直,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聂风则是捂着还在流血的后颈,呆呆地看着那个背影,眼中的震撼逐渐转化为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 这就是……大乾武神? 这就是……他一生想要追逐的终点? 良久。 龙天收回目光,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 “既然养了狗,就要牵好绳子。” 声音不大,平淡无波,却清晰地钻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震得人心神摇曳。 话音落下。 龙天脚步轻抬,整个人如同没有重量的羽毛般缓缓浮空,飘然落在巨坑边缘的一块断石之上。 随着他的离开,那深陷泥土的黑棺仿佛得到了大赦。 嗡—— 它发出一声如释重负的低鸣,自行从泥土中拔地而起,晃晃悠悠地飘到了无常的身前。 无常连忙伸手抚摸棺身。 指尖触碰的瞬间,一股极其强烈的情绪顺着血契传入他的脑海。 恐惧。 无边无际的恐惧。 那是一种遇到了天敌,甚至遇到了主宰般的臣服与畏缩。 这口平日里凶戾无比、连他都要小心翼翼供着的黑棺,此刻竟然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瑟瑟发抖地想要往他怀里钻。 “这……” 无常心中骇然,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黑棺露出这种情绪。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重重地磕了个头,额头染血,声音却比之前更加恭敬,甚至带着几分颤音: “多谢武神不杀之恩!多谢武神教诲!” 直到这时,旁边早已看傻了眼的聂风和老酒鬼才如梦初醒。 两人不敢怠慢,齐齐上前一步,对着那个负手而立的身影,深深弯下了腰。 “晚辈聂风,拜见武神!” “老......额,叫花子……拜见龙大人。” 夜色深沉,废墟之上的空气仿佛凝固。 龙天站在那块断石上,并未回头,只是微微侧首,目光在那老酒鬼身上停留了片刻。 虽然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压迫感释放出来,但名为“老叫花子”的五觉武王却觉得浑身皮肉发紧,仿佛自己那点引以为傲的修为和隐藏多年的底牌,在这道目光下都被扒了个精光。 他背在身后的手掌心里全是冷汗,那只平日里从不离手的酒葫芦此刻拿着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既是楚道长来京,也不通知龙某一声,也好让龙某行待客之道。” 龙天的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老道长最近如何?可还安好?” 老叫花子身子一颤,没想到自己的伪装一下就被识破了,那张满是油污的老脸上挤出一丝尴尬而不失礼貌的苦笑。 第365章 随心 老头干笑两声,手里的酒葫芦转了两圈,最终还是老老实实地挂回了腰间。 只见他周身那股子市井的酸臭味,竟像是被雨水冲刷过一般,迅速淡去。 原本佝偻的脊背如同竹节拔高,寸寸挺直。 那一脸褶子和油腻的假面,在没有任何外力触碰的情况下,如水波般荡漾开来,随后消散于无形。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清逸俊朗的年轻面孔。 眉若远山,目似星辰,哪怕身上还挂着那件破破烂烂的百家衣,却愣是穿出了一股子出尘的道韵。 承天观,道子楚星河。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大人的眼睛。” 楚星河苦笑着拱手,行了一个标准的道门稽首礼,原本那股子插科打诨的滑头劲收敛得干干净净。 “贫道……咳,小道此次入京,只是静极思动,想来看看这红尘盛景,实在不敢惊扰大人清修,故而才易容乔装。” “没成想,还是在您面前献丑了。” 龙天负手站在断石之上,目光并没有过多在他身上停留,只是微微颔首:“无妨,京都很欢迎你的到来。” “多谢大人,家师一切安好,每日除了晒太阳便是骂我不争气,饭还能吃三大碗。” 楚星河老实回答,语气里透着一股子无奈的亲昵。 龙天嘴角微微扬起,活得这么滋润,每日感悟天地,定然是已经发现了些什么。 他抬手,像是老友般在楚星河肩膀上拍了拍。 这一拍,没什么力道,却让楚星河受宠若惊,连护体气血都不敢运起半分。 “来得正好,赶早不如赶巧,我正好有事要与你说。” 楚星河心里咯噔一下。 能让这位被尊为“在世神明”的人物说是“有事”,那绝对不是小事。 但他面上不敢显露半分,恭敬道:“大人尽管吩咐,只要小道能做的事当力所能及。” 龙天没有立刻接话,而是转过头,看向了一旁还在发愣的聂风。 这个一直冷着脸、只知道拔刀的青年,此刻那张坚硬的脸庞上,写满了狂热与不知所措。 他捂着还在渗血的后颈,眼睛死死盯着龙天,就像是久旱的旅人看见了绿洲。 “你的刀,很不错。” 龙天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聂风的耳朵里。 聂风身躯猛地一震,激动得连伤口的疼痛都忘了。 被大乾武神夸奖,这对于任何一个武者来说,都比得到天阶功法还要荣耀。 “特别是最后那一刀,没有拘泥于招式,而是顺应了风的流动。” 龙天毫不吝啬的夸赞,“刀随心走,意在形先。你能在生死之间悟出这个道理,这趟京都城,没白来。” “晚辈……谢武神指点!” 聂风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若不是顾忌场合,他恨不得现在就再舞两刀给龙天看。 “我很看好你。” 龙天目光平和,却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后面的登天大会,莫要藏拙,让我看看你的刀还能厉到什么地步。” “是!晚辈定当全力以赴,不负大人厚望!”聂风抱拳深深一拜,腰弯到了九十度。 他是个纯粹的武夫,心里藏不住事。 虽然此刻有一肚子的武学困惑想要向龙天请教,但他更清楚,眼前的局面显然不适合他多嘴。 龙天既然还要与那位道长叙旧,他若是赖着不走,那就是不识抬举了。 “那晚辈先行告退!” 聂风雷厉风行,最后看了一眼龙天的背影,将这份激动压在心底,转身大步融入夜色之中。 那是充满希望的步伐,每一步都踏得格外有力。 另一边,跪在地上的无常偷偷抬起眼皮。 见那个聂风走了,他又看了看自己那口半死不活的黑棺,心里那叫一个苦。 原本想着来京城大杀四方,结果差点被这位爷一脚踩废。 这京都城,太危险了。 他答应太子的计划可能要延后了。 而且这次结果也让他吸取了教训,以后杀人,定要引出城外再杀,城内不安全啊。 “你还跪着做什么?”龙天淡漠的声音飘来。 无常浑身一激灵,连忙把头磕得砰砰响:“谢武神不杀之恩!谢武神教诲!小的这就滚,这就滚!” 他手忙脚乱地爬起来,伸手去招那口黑棺。 平日里只要他心念一动就飞过来的凶棺,此刻却像是粘在了地上一样,磨磨蹭蹭地不想动,显然是被刚才那一脚踩出了心理阴影。 无常费了好大劲才把棺材背在背上,只觉得往日轻若无物的“老伙计”今天沉得像座山。 他也不敢多言,更不敢看龙天一眼,佝偻着身子,灰溜溜地钻进了巷子的阴影里,眨眼就没了踪影。 废墟之上,只剩下龙天和楚星河两人。 “走吧。” 龙天收回目光,理了理袖口,“找个地方喝两杯。” 楚星河一愣,随即苦笑跟上:“大人有命,小道自当奉陪。”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这片狼藉的战场。 并没有去什么金碧辉煌的大酒楼,龙天带着楚星河穿过几条巷弄,来到了一处挂着“望月楼”牌匾的清雅之地。 这不是那种喧闹的烟火之地,而是一处依河而建的雅阁,此时夜色已深,客人寥寥,倒是清静。 找了个临窗的位置坐下,窗外便是流淌的护城河,水波倒映着灯火,偶尔有画舫划过,传来几声悠扬的琴音。 龙天没有摆什么武神的架子,随手招来小二。 “一壶好酒,几碟下酒的小菜,捡拿手的上。” “好嘞!客官稍等!” 待小二退下,龙天转头看向正襟危坐的楚星河,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 “道门的规矩我记得不少,你们承天观如今还守着那些清规戒律吗?有什么忌口的?” 楚星河连忙摇头,也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真的洒脱,脱口而出:“回大人,并未有特别忌讳。” “家师常教导,修道修的是心,而非口腹之欲。” “心中若有道,酒肉穿肠过又有何妨?随心二字,便是最大的规矩。” “随心?”龙天咀嚼着这两个字,忽然笑了,“说得好。” “若是连吃什么都要被条条框框束缚,这道修得也没什么滋味。” 第366章 典藏阁 他看着楚星河,眼神里多了几分玩味。 “既然随心,那便不用如此拘谨。” “若是让老道长知道你在我面前吓得像个鹌鹑,怕是要笑话我不懂待客之道。” 楚星河被这一句“鹌鹑”弄得有些脸热,但也感觉到了龙天话语中的随和,那股子一直压在心头的巨石稍稍松动了些。 酒菜很快便端了上来。 一壶温好的桃花酒散发着淡淡的桃花香气,几碟精致的小菜摆在青瓷盘中,色泽诱人。 龙天提起酒壶,没等楚星河反应过来,便先给他面前的杯子斟满。 清冽的酒液注入杯中,溅起小小的涟漪。 这一举动吓得楚星河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让大乾武神给自己倒酒? 这事儿要是传回观里,怕是师父都要拿着拂尘追着他打。 “大人,使不得!这……这该小道来!” 楚星河双手慌乱地虚扶着酒杯,身子前倾,满脸惶恐。 “坐好。” 龙天只说了两个字,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楚星河屁股刚离开椅子半寸,立马又老老实实地坐了回去,只是那背挺得更直了,双手放在膝盖上,活像个在私塾听训的蒙童。 龙天给自己也倒了一杯,端起酒杯,放在鼻尖轻嗅了一下,眉宇舒展。 “这望月楼的酒,虽然比不上那些珍藏的玉露琼浆,但也别有一番风味,胜在入世。” 楚星河见龙天并没有责怪的意思,这才小心翼翼地端起酒杯,恭敬道:“大人折煞小道了。” “观里的那些酒都是师父那辈人藏的,小道平日里偷喝一口都要被罚抄书。” “这‘醉春风’名满京城,晚辈早已垂涎,今日托大人的福,才能尝上一口。” 龙天碰了一下他的杯沿,发出清脆的“叮”声,随后一饮而尽。 “既然垂涎,那就多喝点。” 楚星河受宠若惊,连忙仰头喝下。 酒液入喉,辛辣中带着回甘,瞬间化作一道暖流涌入四肢百骸,驱散了夜里的寒意,也让他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了下来。 几杯酒下肚,话匣子也慢慢打开了。 “你在京都城扮作乞丐,是为了历练?”龙天夹了一粒花生米,漫不经心地问道。 楚星河脸色微红,放下酒杯,有些不好意思:“也不全是。” “师父说我这一代弟子,天赋虽高,但太过于‘飘’,不接地气。” “他在我下山前给了我三个锦囊,第一个锦囊里就写着‘乞讨百家饭,睡遍千人檐’,说是如果不把这一身傲气磨平了,以后接掌承天观也是个祸害。” “老道长倒是看得通透。”龙天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承天观之所以能屹立千年不倒,不仅是因为其实力深不可测,更因为每一代观主都深知“入世”与“出世”的平衡。 “我看你这一身修为,也到了五觉武王的瓶颈了吧?”龙天目光如炬,一眼便看穿了楚星河的底细。 楚星河心中佩服,点头道:“正是。” “卡在此处已有半年,总觉得差了点什么,无论如何打坐冥想都无法突破那最后一层窗户纸。” “这次入京,也是想在红尘乱世中寻那一线机缘。” “机缘这种东西,求是求不来的。”龙天又给他倒了一杯酒,动作自然得仿佛只是寻常朋友间的对饮,“有时候,你越是想抓,它跑得越快,不如放平心态,兴许哪天喝醉了,睡醒一觉就破了。” 楚星河闻言若有所思,随即苦笑道:“大人境界高深,自是可以随心所欲。小道若是真敢天天醉生梦死,怕是这辈子都只能止步于此了。” “你资质不错,比那个玩棺材的小子强。”龙天随口点评了一句,“他的路走偏了,借外物修自身,终究是落了下乘。你修的是浩然正气,虽然慢,但路子正,将来成就不可限量。” 得到龙天的肯定,楚星河眼中闪过一抹喜色。 这话若是旁人说,他只会当做奉承,但出自龙天之口,那就是金科玉律。 两人推杯换盏,聊了些江湖趣事,也聊了些承天观的陈年旧闻。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窗外的月亮升到了中天,洒下一片银辉。 龙天放下酒杯,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那双深邃的眸子平静地注视着楚星河。 楚星河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 他知道,铺垫了这么久,正题终于要来了。 他立刻放下筷子,正襟危坐,神色肃然。 “大人,您之前说的‘有事’,究竟是……” 龙天手指摩挲着光滑的酒杯边缘,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我想去一趟承天观。” 楚星河一愣,随即松了口气,笑道:“这有何难?大人若是愿往,承天观蓬荜生辉,师父他老人家若是知道您去,怕是要高兴得把那几坛埋了百年的老酒都挖出来。” “不只是去喝茶叙旧。” 龙天打断了他,目光直视楚星河的双眼,一字一顿道:“我要进你们的典藏阁,借阅所有的道家古籍。”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原本还算融洽的气氛,随着“典藏阁”三个字一出,瞬间凝固到了冰点。 楚星河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端着酒杯的手悬在半空,微微颤抖了一下。 典藏阁。 那是承天观的禁地,也是道门的根基所在。 里面不仅收藏着历代祖师的修炼心得、无上道法,更重要的是,那里封存着关于这片大陆最古老、最隐秘的记载。 那些东西,有些甚至被列为“禁忌”,连观内的长老都无权随意翻阅。 若是旁人提出这个要求,楚星河早就一巴掌拍过去,顺便再赏他一道五雷正法,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天高地厚。 可偏偏,提出这个要求的人是龙天。 是大乾的武神,是如今这世间战力的天花板,也是承天观必须交好的大气运之人。 楚星河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放下了酒杯,脸上的神色变得异常纠结和难看。 “大人……您这不是为难小道吗?” 他苦涩地开口,声音都低了几分:“典藏阁乃本门重地,非历代观主不可开启。” “里面的古籍更是涉及天机,历来不传外人。” “即便是小道,身为道子,至今也只进去过第一层,还得经过重重考核。” “您这一张口就要借阅所有……” 第367章 这天,快要塌了 楚星河叹了口气,抬头看着龙天,眼神里满是无奈:“这事,小道真的做不了主。” “若是答应了您,那就是欺师灭祖,若是拒绝您……小道又没那个胆子。” 他说的是实话。 一边是宗门铁律,一边是当世神话。 他就像是被夹在两个磨盘中间的豆子,稍微动一下就要粉身碎骨。 龙天看着他这副模样,并没有生气,反而神色平静,似乎早就预料到了他的反应。 “我知道你的难处。” 龙天拿起酒壶,又给楚星河倒了一杯酒,这一次,楚星河连去扶杯子的心思都没了,只是呆呆地看着酒液注满。 “我不让你做主,也不让你承担这个责任。” 龙天放下酒壶,语气平淡,“我只要你带个路,或者,传个话。” 楚星河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龙天身子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目光透过窗户望向远处的夜空,仿佛穿透了无尽的黑暗,看到了那座隐于云雾之中的道家仙山。 “我会亲自去见老道长。” 龙天淡淡道,“这典藏阁的门,我自会让他给我开。” “至于其中的利害关系,我会与他分说,你需要做的,仅仅是不拦我,不报信,带我去见他即可。” 听到这话,楚星河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开了一些,但眼底依然有着深深的忧虑。 “大人,并非晚辈多嘴。只是……那典藏阁中记载的东西,多是不祥之物。师父曾言,有些秘密,烂在土里比被人知道要好。您如今已是天下第一,何必再去触碰那些……” “天下第一?” 龙天嗤笑了一声,打断了楚星河的话。 他收回目光,看向楚星河,那眼神深邃得让人心惊。 “星河,你觉得这天,有多高?” 楚星河愣住,不明所以:“天……自然是无穷高。” “那如果我告诉你,这天,快要塌了呢?” 龙天的一句话,如同惊雷般在楚星河耳边炸响。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龙天的神色无比认真,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昆仑现世,不仅是机缘,更是劫数。” 龙天指尖蘸着酒水,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圆,然后在圆外又画了一个更大的圈,“我们都在这个小圈子里争得头破血流,却不知道外面的大圈子已经开始收紧了。我需要去典藏阁,不是为了什么功法秘籍,而是为了找一条路。” “一条能让这天下苍生,活下去的路。” “若不好好利用起这次机会,那么当天塌下来的时候,我们的胜算将更少一层。” 楚星河呆住了。 他从未见过龙天露出如此凝重的神色,也从未听过如此惊世骇俗的言论。 天塌了?活路?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让他感到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良久。 楚星河深吸了一口气,端起面前那杯酒,仰头一饮而尽。 “啪。” 酒杯重重地落在桌上。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冠,对着龙天深深一拜。 这一次,不是晚辈见前辈的礼,而是同道中人的敬重。 “既然大人心系苍生,小道若是再推三阻四,便是不知好歹了。” 楚星河抬起头,眼神清亮,恢复了之前的从容与洒脱:“典藏阁的事,晚辈确实做不了主。” “但若大人执意前往,承天观上下,必定扫榻相迎。” “至于师父那边……” 他忽然狡黠一笑,恢复了几分年轻人的促狭:“师傅虽然脾气臭,但若是大人带上几坛好酒,哪怕是要掀了他的房顶,估计他都能在旁边给您递梯子。” 龙天闻言,也不由得笑出了声,指了指他:“你这小子,倒是把你师父卖得干脆。” “随心,随心嘛。” 楚星河嘿嘿一笑,“只要不让我背那欺师灭祖的锅,怎么样都行。” 气氛重新变得轻松起来。 但这轻松之下,两人都明白,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龙天站起身,走到窗边,负手而立。 “明日,我便动身。” “那晚辈在观中恭候大驾。”楚星河恭敬道。 龙天看着夜空中那轮明月,心中默念。 昆仑的影子已经越来越清晰,那个黑色的怪物。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上古某些不为人知的绝密。 可惜原着小说并没有完结,后续的一些东西自然也没有把握都能一目了然,只希望可以如自己所愿吧。 “对了。” 龙天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过身看着楚星河,“既然来了京都城,就别总扮乞丐了。” “到时候登天大会,你去凑凑热闹,若是遇到什么好苗子,也可以替你们承天观收几个徒弟。” 楚星河苦笑:“大人,您这是要把小道当苦力使唤啊。” “怎么?不愿意?”龙天挑眉。 “愿意,愿意!”楚星河连忙摆手,“能为大人分忧,是小道的荣幸。再说了,我也想看看,能被大人看中的那位刀客,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龙天点了点头,身形一闪,如同一阵清风般消失在了窗口,只留下一句话在空气中回荡。 “酒钱算你的。” 楚星河愣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窗口,又看了看桌上的残羹冷炙和空酒壶,嘴角疯狂抽搐。 “大乾武神……还带赖账的?” 他摸了摸兜里仅剩的几块碎银子,那是他当乞丐讨了好几天才攒下的家底,原本打算买只烧鸡犒劳自己,这下全都要交代在这望月楼了。 “随心……随心个鬼啊!” 楚星河悲愤地喊了一声,引得刚进门的小二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这位突然变得衣冠楚楚的“贵客”。 ...... 大玄皇宫,深夜。 整座皇城匍匐在漆黑的天幕之下。 唯有位于中轴线最深处的玄天殿,未点一灯,却并未融入夜色,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殿门紧闭。 殿内空旷得吓人,九根雕刻着盘龙的漆黑石柱撑起穹顶,往日里象征着皇权威严的龙座此刻隐没在阴影中。 玄天宗站在大殿中央。 这位平日里在那张龙椅上俯瞰众生、一言可断生死的霸主,此刻却没有坐在属于他的位置上。 他背对着大门,面向大殿最深处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保持着一个微微躬身的姿势。 第368章 不能跪! 哪怕只是站着,对他而言似乎也是一种巨大的煎熬。 放在背后的那只手在微微颤抖。 汗水顺着他的鬓角滑落,流进脖颈,冰冷黏腻,将那身象征至高无上的龙袍浸透,贴在后背上。 他在怕。 “呼……” 玄天宗极力控制着胸腔的起伏,鼻息粗重而压抑。 他能够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撞击肋骨的声音,那声音大得仿佛就在耳边擂鼓,让他担心下一秒会不会因为这心跳声太过吵闹,而惊扰了黑暗中的存在。 他在等。 时间在黑暗中失去了度量的意义。 脑海中不断回荡着星空议会上龙天那看似张狂实则深不可测的布局,以及大乾皇都传来的那个名为“登天大会”的消息。 如果是以前的玄天宗,或许会选择回避,或者选择用更稳妥的方式去试探。 但现在不行。 昆仑现世,神桥将起。 他很清楚大殿深处那个人的胃口。 那个人要的不仅仅是赢,更是吞噬。 如果按照以往的规矩,大玄辛辛苦苦培养出来的那些天骄,还没等到真正成长起来,恐怕就会成为某种……养料。 那样的话,大玄就真的完了。 “既然来了,为何不跪?” 一道声音突兀地在大殿内响起。 没有源头,不辨方位,就像是直接在玄天宗的脑子里炸开。 声音听不出喜怒,甚至听不出年龄,苍老中夹杂着稚嫩,沙哑中透着清亮,怪诞而宏大。 玄天宗的身躯猛地僵直。 那一瞬间,他膝盖一软,多年的积威和奴性让他本能地想要跪下去,像一条听话的狗一样匍匐在地,乞求主人的怜悯。 但他生生止住了。 大腿肌肉剧烈痉挛,骨骼发出咯咯的脆响。 玄天宗死死咬着后槽牙,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 不能跪。 跪了,就真的只是奴才了。 奴才的话,是没有分量的。 他要谈判。 他要为大玄,也为他自己,争那亿万分之一的活路。 玄天宗强撑着那股仿佛泰山压顶般的恐怖威压,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抬起头。 他的脖颈青筋暴起,眼球因为充血而布满血丝,视线穿过黑暗,试图看清那阴影中的轮廓。 “儿臣……玄天宗,参见父皇。” 他的声音干涩,却意外地清晰。 黑暗中沉默了片刻。 似乎对这只平日里温顺的“家畜”竟然没有第一时间下跪感到一丝意外。 “哦?”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多了一分玩味,“几日不见,你的骨头倒是硬了不少,还是说……你觉得自己翅膀已经够硬了,想和我碰一碰?” 伴随着这句话,一股无形的气浪从大殿深处席卷而出。 仅仅是纯粹的气势。 却让玄天宗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扔进万年冰窟,紧接着又被丢进炼狱火海。 灵魂都在颤抖,武圣的护体气血在这股力量面前就像是纸糊的窗户,瞬间破碎。 他是九火武圣。 放在外界,是跺一跺脚就能让大陆震三震的绝顶强者。 可是在这个人面前,他感觉自己并不比一只蚂蚁强壮多少。 “儿臣……不敢。” 玄天宗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身躯摇摇欲坠,但他依旧没有跪,只是微微垂首,以示恭敬,却守住了最后的底线。 “不敢?” 黑暗中的阴影开始蠕动,脚步声响起。 哒。 哒。 哒。 很轻,很有节奏。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玄天宗的心尖上。 一个身影缓缓从阴影中浮现。 他就这么随随便便地走到玄天宗面前,相隔不过三尺。 这种距离,对于武圣来说,是生死的界限。 “真是可笑。” “既然不敢,那你深夜来此,摆出这副如临大敌的架势,又是为了什么?” 赢无涯伸手,动作很慢,轻轻搭在了玄天宗的肩膀上。 那一瞬间,玄天宗感觉压在自己肩上的不是一只手,而是一整座神山。 他双膝骤然弯曲,膝盖骨发出细微碎裂声,整个人几乎被压得嵌进地板里,但他依旧死死撑着,没有让膝盖触地。 “儿臣……有一事相求。”玄天宗满头大汗,脸色苍白如纸。 “说。” “此次昆仑现世……大玄所选之一切天骄,需全部送入遗迹。” 玄天宗语速极快,生怕自己下一秒就会因为恐惧而失声,“在他们获得昆仑仙缘之前……父皇,不能动他们。” 大殿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赢无涯搭在玄天宗肩上的手没有移开,甚至连力道都没有丝毫变化。 他那双漆黑的眸子静静地注视着面前这个冷汗直流的男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被冒犯的愤怒,也没有听到笑话的嘲弄。 “不能动?” 赢无涯重复着这三个字,语气平淡。 “你这是在教我做事?” “儿臣是在为父皇的大计考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压力骤增,玄天宗感觉自己的锁骨已经出现了裂纹,剧痛钻心,反而让他一直混沌的大脑变得前所未有的清醒。 既然话已经说出口,就没有退路了。 “大乾武神龙天,此人行事不按常理出牌。他开启登天大会,广邀天下英才,实则是为了在这场昆仑之局中抢占先机。” 玄天宗抬起头,目光第一次没有躲闪,直视着赢无涯那双恐怖的黑瞳。 “父皇神功盖世,自然不惧那龙天。” “但昆仑乃上古第一仙门,其中禁制重重,规则森严。” “那龙天既然敢如此大张旗鼓,必然掌握了某些我们不知道的通关隐秘。” 赢无涯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似笑非笑:“继续。” 玄天宗吞咽了一口唾沫,喉结滚动。 “我们培养的这些种子,若是现在就……现在就被父皇收割,充其量不过是补充一些气血罢了。” “对于父皇如今的境界,杯水车薪。” “但如果让他们进入昆仑遗迹呢?” 玄天宗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一股孤注一掷的决绝,“这些天骄,皆是万中无一的体质。” “一旦他们进入遗迹,承接了上古气运,甚至获得了昆仑的传承,哪怕只是一点皮毛……他们的命格就会发生质变。” “到那时,他们不再是普通的肉猪,而是蕴含着上古仙韵的灵药。” “父皇想要跨过那最后一步,需要的不仅仅是量,更是质。” “龙天想用这些天骄去博大乾的国运,我们为何不能顺水推舟,借鸡生蛋?” “等他们在遗迹中吸饱了养分,养肥了神魂,父皇再行收割……岂不是事半功倍?” 第369章 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的死局 一口气说完这些话,玄天宗像是虚脱了一般,胸膛剧烈起伏。 这番话,七分真,三分假。 真的是道理,假的是他的私心。 他赌赢无涯的贪婪,赌这位视苍生为蝼蚁的仙人,看不上现在的“微薄利润”,而想要等到秋后算那笔大账。 只要天骄们进了遗迹,有了机缘,或许就能脱离赢无涯的掌控,大玄就还有希望。 大殿内陷入了死寂。 赢无涯收回了手。 那种几乎要将玄天宗压碎的恐怖重量瞬间消失,玄天宗身体晃了晃,险些因为失去平衡而摔倒。 赢无涯转过身,负手而立,看着大殿深处那片虚无,手指轻轻在袖口上敲击着。 “有意思。” 许久,赢无涯缓缓开口。 “玄天宗,我之前倒是小看你了。” “一直以为你只是个守成的庸主,没想到,这九五至尊的位置坐久了,倒也养出了几分算计。” 他转过头,目光凌厉,似乎要将玄天宗的灵魂剖开,看清里面藏着的每一个念头。 “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这一问,瞬间玄天宗心脏骤停,后背的冷汗瞬间湿透了又一层。 他知道什么? 他当然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所谓的“大玄太上皇”根本就不是人。 他知道眼前之人根本就不是自己的父皇。 但他不能认。 “儿臣……只是不想输给大乾。” 玄天宗低下头,声音颤抖,“龙天欺人太甚,儿臣想赢,想让大玄压过大乾一头。” “哪怕最后这些天骄都要……都要献给父皇,那也得是在他们为大玄争光之后。” “国运之争,寸步不让。” “这是父皇当年教导儿臣的。” 赢无涯盯着他看了半晌。 大殿内的空气沉重得让人窒息。 突然,赢无涯笑了。 “呵呵呵……”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在大殿内回荡,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愉悦。 “好一个国运之争,好一个寸步不让。” 赢无涯重新走到玄天宗面前,伸出手,这一次,他轻轻拍了拍玄天宗的脸颊。 动作轻柔,却充满了羞辱意味,就像是主人在拍打一条稍微有些不听话的狗。 “既然你有这份孝心,想给我准备一份大餐,我若是不领情,岂不是让你寒心?” “准了。” 赢无涯淡淡道,“那些小家伙,你可以送进去。” “龙天想要造势,那就让他造。” “你也去添把火,把大玄压箱底的那些苗子都放出来。” 听到这两个字,玄天宗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一线,一股巨大的喜悦涌上心头。 赌赢了。 “多谢父皇!儿臣定当……” “慢着。” 赢无涯打断了他的谢恩。 那双漆黑的眸子里,笑意尽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杀机。 “我答应你,是因为这确实对我有好处。” “但这并不代表,你可以用这种语气跟我讨价还价。” 玄天宗瞳孔猛地收缩。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赢无涯的右手毫无征兆地抬起,看似缓慢,实则快到了极致,轻飘飘地印在了他的胸口。 “噗——!” 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声响,只有一声沉闷的入肉声。 玄天宗整个人像是被一头太古蛮龙正面撞击,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而出。 但他飞得并不远。 因为一股无形的力量禁锢住了他,将他硬生生地定在了半空中。 痛。 无法形容的剧痛。 那一掌没有震碎他的骨头,也没有震伤他的内脏,而是直接作用在了他的武道世界和神魂之上。 玄天宗感觉自己的灵魂像是被一只烧红的铁手狠狠攥住,然后用力一拧。 体内的九道圣火在这一瞬间差点溃散,气血逆流,一口鲜血直接喷洒而出,染红了那尘封已久的地面。 “唔……” 玄天宗跌落在地,双手死死捂着胸口,整个人蜷缩成一只虾米,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他的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白,那是神魂受到重创的表现。 赢无涯站在原地,面无表情,甚至没有正眼去看他。 “我想做什么,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在地上痛苦挣扎的大玄皇帝,眼神冷漠。 “收起你那些小心思。” “你可以去赌,可以去试。” “我甚至期待你能给我带来一些惊喜。” “毕竟,漫长的岁月太无聊了,偶尔看几只蚂蚁为了生存而拼命挣扎,也是一种乐趣。” “但是,别忘了你的身份。” 赢无涯弯下腰,凑到玄天宗的耳边,低语道: “你是大玄的皇,但首先,你是我养的一条狗。” “狗若是要咬主人,哪怕牙齿还没长齐,也是会被打断腿的。” 说完这句话,赢无涯直起身子,再也没有看地上的玄天宗一眼。他的身影开始变淡,如同融化在黑暗中的墨迹。 “去吧,把事情办好。” “若是这次进入遗迹的‘果实’成色不好……” “后果,你是知道的。” 声音渐渐远去,最终彻底消失。 大殿重新归于死寂。 只有那令人心悸的黑暗依旧笼罩着一切。 “咳咳……咳……” 良久,地上的玄天宗才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又是一口鲜血咳出。 他艰难地用手撑着地面,手臂颤抖得厉害,几次尝试想要站起来,都以失败告终。 那一掌太狠了,直接把他伤到还剩最后一口气,要不是武圣之躯的恢复力强大,他可能在刚才那一击下就已经死了。 但他还是笑了。 一边咳血,一边笑。 笑容狰狞而凄厉,在这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渗人。 “终于,赢一回了……” 他声音嘶哑,喃喃自语。 虽然付出了惨重的代价,虽然尊严被踩进了泥土里,但他确确实实从那个魔鬼手中,抠出了那一线生机。 哪怕赢无涯看穿了他的意图又如何? 哪怕这就是一场阳谋又如何? 只要那些孩子进了昆仑,只要他们接触到了“仙缘”,变数就会产生。 龙天说得对。 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的死局,唯一的死局,是认命。 玄天宗颤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瓶丹药,倒出两粒吞下。 药力化开,勉强压住了翻涌的气血。 他扶着冰冷的盘龙柱,一点一点地站直了身躯。 他整理了一下凌乱的龙袍,擦去了嘴角的血迹。 尽管脸色依旧苍白如纸,尽管眼神深处还残留着刚才的恐惧,但当他转过身面对大殿正门的那一刻。 那个软弱卑微的“儿臣”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依旧是那个威临天下的大玄之主。 “来人!” 第370章 丧家犬与投食者 他对着空荡荡的大门喊了一声。 声音虽然虚弱,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 嘎吱—— 沉重的殿门被推开一条缝,一道黑影如鬼魅般闪入,跪伏在地。 “陛下。” 玄天宗并没有看他,而是目光投向了遥远的北方,那是大乾皇都的方向。 “传朕旨意。” “通知各部,从即日起,大玄举国之力备战。”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所有资源,优先供给此次前往北极之地的天骄们。” “告诉他们,这次去的目的只有一个。” “不惜一切代价,进入昆仑。” “是!”黑影领命,瞬间消失。 玄天宗迈开步子,缓缓走出大殿。 外面的夜风有些凉,吹在他湿透的后背上,带来刺骨的寒意。 但他却觉得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抬起头,看着天空中那一轮被乌云遮蔽了一半的月亮。 “龙天……” 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神复杂。 “没想到,最后还是要靠你。” “若是你输了,我们都要死。” “若是你赢了……” 玄天宗没有说下去。 他握紧了藏在袖中的拳头,感受着掌心那道被指甲刺破的伤口传来的痛楚。 那是他活着的证明。 也是他反抗的开始。 ...... 大乾,京都城。 城南一处早已荒废的城隍庙,断壁残垣在夜色下像是一排参差不齐的烂牙。 无常缩在坍塌了一半的大殿角落,那口巨大的黑棺横在他身前,像是一堵墙,隔绝了外面的冷风。 他赤裸着上身,左臂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黑色,那是之前自己撕扯下来的断臂重新生长出的嫩肉,尚未完全角质化,痛觉神经敏锐得让他龇牙咧嘴。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脏兮兮的瓷瓶,倒出最后一点粉末撒在伤口上。 “嘶——” 无常倒吸一口凉气,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 那粉末接触到伤口发出“滋滋”的声响,冒出一股白烟。 “倒霉……真是倒霉透了,怎么突然就蹦出那位……” 他嘴里含糊不清地咒骂着,脑海中却挥之不去那一脚。 那从天而降,没有任何花哨,纯粹由肉身力量构成的一脚。 那一刻,他和这口黑棺就像是被大象踩住的蚂蚁,连反抗的念头都被碾碎了。 黑棺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情绪,棺盖微微震颤,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像是在委屈,又像是在恐惧。 “行了行了,别嚎了。” 无常一巴掌拍在棺材板上,“我也没比你好受多少,就单单这一只手,我都不知道要消耗多少精血去补,咱俩这次算是栽到姥姥家了。” 他有些颓然地靠在棺材上,从腰间解下酒壶,晃了晃,空的。 “晦气。” 就在他准备把酒壶扔出去发泄时,耳朵微微一动。 脚步声。 很轻,但很稳。 没有丝毫掩饰,径直朝着这破庙而来。 无常瞬间紧绷,那只新长出来的左手五指成钩,死气缭绕。 黑棺也停止了颤动,散发出森冷的寒意。 如果是神武司的人…… 一道身影出现在破庙门口。 来人一身青色长衫,面白无须,手里提着一盏并不算亮的灯笼。 看打扮,像是大户人家的管事,但他脚下的靴子却未染半点泥泞。 无常眯着眼,认出了这人。 太师府的二管家,也是太子身边的一条老狗。 “无常公子,别来无恙。” 管家在距离他十步远的地方停下,脸上挂着那种让人看了就想撕烂的标准假笑。 无常松开了手,身体重新垮了下去,讥讽道:“怎么?来看笑话?还是太子觉得我是个废物,让你来收回这口棺材?” 管家没接这个话茬,只是把灯笼稍微举高了一些,照亮了无常狼狈的模样:“公子多虑了。” “胜败乃兵家常事,更何况那位爷……本来也不是常人能度量的。” “殿下并未怪罪。” “不怪罪?”无常冷笑一声,抓起空酒壶做了个喝酒的动作,“那你是来干嘛的?请我喝酒?” “确实是请公子去喝一杯。” 管家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殿下有请,车就在外面。” 无常动作一顿。 如果是问罪,来的应该是死士或者杀手。 但如果是请……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黑棺。 这东西现在饿得厉害,之前被龙天那一脚踩得元气大伤,急需进补。 “太子找我?” 无常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那一瞬间的犹豫被他抛之脑后。 他是光脚的,烂命一条,还有什么好怕的? “带路。” 他单手抓起几千斤重的黑棺,像是扛着一块木板,大步流星地走出了破庙。 马车很宽敞,甚至特意为了放棺材拆掉了一排座位。 马车在夜色中穿行,并没有驶向东宫,而是朝着城外的方向疾驰。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咕噜噜的声响。 无常坐在车里,闭目养神,直到马车停下,外面的喧嚣声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 “到了。” 管家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无常扛着棺材跳下车。 这是一座位于京郊半山腰的别院,朱门高墙,看起来颇为气派。 只是此刻,这别院周围的树林里,影影绰绰地站满了黑衣人。 空气中并没有血腥味,但却有一种比血腥味更让人压抑的沉闷。 无常嗅了嗅鼻子。 是恐惧的味道。 大量活人。 极度的恐惧。 “公子请。”管家推开大门。 院子里没有点灯,只有月光洒下来。 无常瞳孔微微收缩。 偌大的庭院里,密密麻麻地跪满了人。 男女老少都有,有的穿着丝绸睡衣,有的穿着护院的劲装。 他们全部被特制的牛筋绳捆绑着,嘴里塞着麻核,只能发出“呜呜”的悲鸣。 粗略看去,至少有三百人。 而在这些人周围,站着两圈手持利刃的黑衣死士,刀尖上的寒光在月色下有些刺眼。 “这手笔……” 无常咧了咧嘴,原本因为受伤而苍白的脸色,因为某种兴奋而泛起了一丝红晕。 他感觉到背后的黑棺传来了极度的渴望,像是一个饿了三天的人闻到了红烧肉的香味。 “无常公子,里面请。” 第371章 无功不受禄 管家并没有让他停留,而是引着他穿过这片人海,来到了后院的主厅。 厅内灯火通明。 轩辕宇天穿着一身宽松的便服,手里捧着一卷书,手边是一盏热气腾腾的茶。 他随意地坐在主位上,显得格外慵懒。 如果不是外面跪着的三百条人命,这场景看起来甚至有些文雅。 “来了?” 轩辕宇天放下书,抬头看了无常一眼。 那一瞬间,无常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凶兽盯上,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把棺材往地上一顿,“砰”的一声,在昂贵的木地板上砸出一个坑。 “太子殿下真是好雅兴。” 无常随意地找了张椅子坐下,也不客气,抓起桌上的糕点就往嘴里塞,“大半夜把我也叫来,不会就是为了让我看你在院子里摆的人肉盆景吧?” 轩辕宇天笑了笑,提起茶壶,亲自给无常倒了一杯茶。 “看样子,伤得不轻。” 他扫了一眼在地上躺着的黑棺,“龙天那一脚,不好受吧?” “要不殿下您去试试?” 无常翻了个白眼,“差点连我也给踩成烂泥,那怪物根本就不是人。” “确实不是人。” 轩辕宇天并没有生气,反而赞同地点了点头,“他可以是仙,也可以是魔,唯独不是人。” “所以,输给他,不丢人。” 他将茶杯推到无常面前,语气平淡。 “外面那些,是给你补身子的。” 无常刚要把茶杯送到嘴边,听到这话,手悬在了半空。 茶香四溢,是极品的大红茶。 无常盯着杯中琥珀色的茶汤,倒映出自己那张人不人鬼不鬼的脸。 “给我补身子?” 他放下茶杯,转过头看了一眼门外。 虽然隔着门窗,但他能清晰地感应到外面那些旺盛的生命力。 那是三百多个活生生的人。 其中有不少气血旺盛的武者,甚至有几个已经到了四五品的境界。 这对于受损严重的黑棺和他来说,不仅仅是补品,简直就是十全大补丸。 要是换做平时,在荒郊野岭碰到这么一群肥羊,无常二话不说就动手了。 但这里是京都脚下。 而且还是在大皇子和二皇子正在疯狂抓辫子的时候。 “殿下,这玩笑开大了吧?” 无常身子微微前倾,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和警惕,“无功不受禄。” “况且,我才刚把事情办砸了,你不但不罚,还赏这么一大桌‘席面’,我这心里……有点虚啊。” 他拍了拍身旁的黑棺,“这玩意儿虽然胃口好,但也不想吃断头饭。” 轩辕宇天端起茶杯,轻轻吹去浮沫,抿了一口。 “这处宅子,属于户部陈家的一处私产。” 他没有直接回答无常的问题,而是慢条斯理地说道,“陈家,老二的人。” “这几年把持漕运,也没少给老二捞银子。” “今天白天,我的人查到,这处别院里藏匿了一批朝廷禁用的军械。” “数量不多,也就几十把强弩,但在天子脚下私藏军械,这是谋反的大罪。” 无常眉头一挑,“这强弩……怕是殿下让人放进去的吧?” 轩辕宇天放茶杯的手很稳,没有丝毫停顿。 “重要吗?” 他抬起眼皮,那双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仿佛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重要的是,强弩在里面。” “陈家的人也在里面。” “人赃并获。” “按大乾律例,谋反,当诛九族。” 无常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 他自诩是个疯子,杀人如麻,但这会儿看着眼前这个温文尔雅的太子爷,他突然觉得自己那点疯狂简直就是小孩子过家家。 这就是权谋? 把杀人全家说得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所以……” 无常指了指外面,“这些人反正都是要死的,不如便宜了我?” “浪费是可耻的。” 轩辕宇天淡淡道,“神武司的牢房太挤了,砍头的刀也会钝。” “你的棺材既然饿了,帮朝廷分忧,处理一些垃圾,何乐而不为?” “而且……” 轩辕宇天站起身,走到无常面前。 他比无常稍微高一点,那种久居上位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下来。 “你太弱了。” 这几个字,像是一根针扎进了无常的心里。 他刚想反驳,却想到了龙天那只脚,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好吧,他承认。 在真正的强者面前,他的确弱了些。 “在龙天面前,你连呼出下一口气的机会都没有。” 轩辕宇天伸手拍了拍那口黑棺,并没有被上面的阴气所伤,反而掌心隐隐有一条龙影在游动,压制住了黑棺的反抗。 “我要用的刀,必须快,必须狠。” “如果是一把卷了刃的钝刀,那就没有存在的价值。” 他看着无常,眼神里透着一股让人心寒的冷酷,“今晚这三百人,只是开胃菜。”“过几天,还会有一批。” “我会让人把京都城周边的几个匪寨,还有几个不听话的小家族都清理一遍。” “我要你,在登天大会开始之前,把实力提升到中阶武王。” “哪怕是用人命堆,也要堆上去。” 无常感觉喉咙有些发干。 他原本以为自己是只恶狼,现在看来,自己不过是被人圈养的一条斗犬。 主人给你肉吃,是为了让你在斗兽场上咬死对手。 “殿下,您这是在玩火。” 无常压低了声音,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棺材板。 “这里可是天子脚下。” “杀了这么多人,血气冲天,就算神武司全是瞎子,那个姓龙的怪物可不是瞎子。” “他放过我,是因为我像条狗一样跪地求饶。” “要是让他知道我在京都城搞血祭……” “他会杀了我的。” 无常很认真地说,“而且这一次,他绝对不会再抬脚。” 轩辕宇天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讥讽,几分狂傲。 “龙天?” 他转过身,背对着无常,看着墙上挂着的一幅猛虎下山图。 “他确实很强,强到让人绝望。” “但是无常,你要记住。” “这个世界上,规则是人定的。” “龙天要的是大义,要的是名声,要的是所谓的人心。” 轩辕宇天猛地转过身,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铁。 “只要这些人是‘罪人’,只要他们死得‘有理有据’。” “就算是龙天,也没理由对你出手。” 第372章 无罪成有罪,坏人变好人 “他能杀妖,能杀魔,但他不能杀行刑者。” “我给你的身份,就是大乾皇室暗中处决叛逆的行刑官。” “你吃的不是人,是背叛大乾的罪孽。” “他龙天,有什么资格来问责一个为大乾清理罪孽的好人!” 无常愣住了。 这套歪理邪说,他竟然听得有点热血沸腾。 把黑的说成白的,把吃人说成行刑。 更是把一个滥杀的坏人说成一个为了大乾的好人。 这! 这他娘的才是真正的狠人啊! “随便安几个罪名……” 无常喃喃自语,嘴角渐渐裂开,露出一个森白的笑容,“无罪也可以成有罪。” “既然有罪,那是不是就该死了呢?” 他站起身,扛起黑棺,眼中的最后一丝犹豫消散殆尽。 “殿下,我觉得您说得对。” “我这口棺材,最喜欢吃罪人了。” “而且,我也的的确确是个绝世大好人,为了让他们死的没有痛苦,我会尽力的。” 庭院里的风似乎停了。 黑云遮住了月亮,让原本就昏暗的别院彻底陷入了黑暗。 但这对于无常来说,却是最好的舞台。 他拖着黑棺走到了人群中央。 那些跪在地上的陈家家眷和护院们,虽然嘴被堵住,但看到这个背着棺材的怪物走近,眼中的恐惧瞬间达到了顶峰。 人群开始骚动,有人试图挣扎着站起来逃跑,却被外围的黑衣死士一脚踹回了地上。 “呜呜呜——” 绝望的呜咽声连成一片。 无常深吸了一口这充满恐惧的空气,脸上的表情陶醉而扭曲。 “别怕,很快的,不痛。” 他轻声说道,像是哄孩子入睡的恶鬼。 “开饭了,老伙计。” 他拍了拍身后的黑棺。 轰! 原本紧闭的棺盖猛地弹开,一股浓郁到实质的黑雾瞬间喷涌而出,化作无数条狰狞的触手,疯狂地扑向四周跪着的人群。 并没有惨叫声。 因为黑雾触碰到人体的瞬间,就将他们的声音连同生命一起吞噬了。 这是一场无声的屠杀。 那些触手像是贪婪的水蛭,钻入人的七窍,吸食着气血、精魄乃至灵魂。 原本壮硕的武者在几个呼吸间就干瘪下去,化作皮包骨头的干尸,最后连干尸都化作了飞灰,被风一吹,什么都没剩下。 无常站在黑雾中央,身体悬空而起。 源源不断的精纯能量通过黑棺反哺到他体内。 他那只新生的左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粗壮,上面的鳞片层层叠叠地生长出来,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他身上的伤势在愈合,气息在节节攀升。 这种力量飙升的快感,让他忍不住想要长啸,但他死死地忍住了。 这里毕竟是京都城。 即便有太子的掩护,即便有阵法隔绝,动静太大了也是找死。 主厅的台阶上,轩辕宇天负手而立,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波澜,仿佛眼前发生的不是人间炼狱,而是一场普通的表演。 管家站在他身后,微微低着头,声音有些颤抖:“殿下,这手段……是不是太阴损了一些?若是传出去,恐怕……” “怕什么?” 轩辕宇天淡淡地打断了他,“怕那帮老顽固骂我不修德行?还是怕百姓说我残暴不仁?” 他伸出手,接住了一片从空中飘来的黑色灰烬。 “李伯,你要明白。” “在这个即将到来的大世里,德行救不了大乾,仁慈也挡不住妖魔。” 轩辕宇天轻轻碾碎指尖的灰烬。 “龙天走的是阳谋,是煌煌大道,他要当圣人,要当救世主。” “那我这个做太子的,就只能走阴路,做那个背负骂名的刽子手。” “只要最后能拿到那个位置,只要能赢……”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红光。 “变成鬼又何妨?” “我只要结果。” “至于过程......” “自古以来,都是由胜利者书写的。” 庭院里的黑雾渐渐散去。 原本跪满人的地方,此刻空空荡荡,连衣服碎片都没剩下。 只有地面上残留的些许黑色印记,证明这里曾经存在过三百多条鲜活的生命。 无常落在地上,打了个饱嗝。 他浑身的肌肉都隆起了一圈,皮肤下仿佛有黑色的虫子在游走。 双眼变成了纯粹的漆黑,没有眼白。 “爽!” 他握了握拳头,感受着体内奔涌的力量,那种虚弱感一扫而空。 “多谢殿下款待。” 无常对着轩辕宇天咧嘴一笑,牙齿森白,“这顿饭,吃得痛快。” 轩辕宇天点了点头,“痛快就好。” 他扔给无常一块代表身份的令牌。 “拿着这个。” “城外还有个叫‘聚义堂’的帮派,也是老二养的狗。” “里面大概有五百人,都是些亡命徒。” “今晚既然开荤了,就一次吃个饱。”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无常接过令牌,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但随即又有些迟疑,“一晚上灭两个地方?会不会太急了?” “急?” 轩辕宇天冷笑一声,“我们没有时间了。” 他转过身,向屋内走去,声音轻飘飘地传来。 “把事情做得干净点。” “记住,你是去‘剿匪’的。” 无常看着手中的令牌,又看了看空荡荡的庭院,脸上的笑容逐渐变得狰狞。 剿匪? 这词儿听着真顺耳。 他重新扛起变得更加沉重、气息也更加恐怖的黑棺,转身没入了黑暗之中。 这一趟,够他突破武王了。 京都城,没白来。 等无常离开后,管家李伯才小声问道:“殿下,这无常……就是把双刃剑。” “喂得太饱,怕是以后不好控制啊。” 轩辕宇天坐在椅子上,重新端起了那杯已经凉了的茶。 “我从来没想过要一直控制他。” “他只是一颗棋子,一颗用来试探,摸索,探究底线,以及在关键时刻……用来牺牲的炸弹。” “等到他在登天大会上把水搅浑,等到他吸够了力量……” 轩辕宇天抿了一口凉茶,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快意。 “那时候,这口黑棺,才是我真正要收取的果实。” “至于无常……” “一个容器罢了,碎了也就碎了。” 夜风吹过,别院的大门缓缓关闭,将所有的罪恶与算计,都关在了这深沉的夜色之中。 ...... 第373章 一晚上,连损两子 二皇子府。 轩辕宇辰手里捏着一枚白玉棋子,悬在棋盘上空已经足足半刻钟。 他的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有些发颤,那枚价值连城的暖玉棋子更是早已布满裂纹。 “啪。” 棋子终究是没能落下,而是被生生捏碎,化作粉末洒落在纵横交错的棋盘上,毁了一局好棋。 “你说什么?” 轩辕宇辰并没有抬头,声音平静得有些诡异,就像这雨后来临的闷热空气。 在他面前,跪着三个浑身湿透的情报官。 他们的头磕在地上,身体止不住地颤抖,地板上汇聚了一滩滩带着泥沙的雨水。 “回……回禀殿下。” 中间那人牙齿打颤,那是被吓的,也是被冻的,“陈家别院……没了。” “没了?” 轩辕宇辰缓缓转过身,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轻挑笑意的双眼,此刻却是一片死寂。 “陈家别院占地二十亩,里外三层防御阵法,更有两名四品宗师坐镇。” “你跟我说,没了?” “是……真的是没了。” 情报官带着哭腔,从怀里哆哆嗦嗦地掏出一块焦黑的铁牌,那是陈家特制的身份令信,此刻只剩下一半。 “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也没有求救信号。” “当我们的人赶到时,只看见……只看见满地的灰。” “灰?” “是,黑色的灰屑。” 情报官咽了口唾沫,回忆起那个场景,胃里就是一阵翻江倒海。 “别院里三百二十一口人,上至七十老母,下至三岁稚童,甚至连看门的狗……全都不见了。” “衣服、兵器都完好无损地落在地上,但肉体……就像是凭空蒸发了,只在原地留下了一滩人形的黑灰。” 轩辕宇辰的瞳孔猛地收缩。 “大哥真是大手笔啊。” 轩辕宇辰突然笑了,笑声干涩,听不出喜怒。 “我这边还在想着怎么在朝堂上给他使绊子,怎么去拉拢那些墙头草,他倒好,直接把桌子掀了。” 站在阴影处的谋士赵先生此时走了出来,手里折扇轻摇,面色凝重:“殿下,这还不是最糟的。” “最糟的是,城东那边刚贴出的告示。” 赵先生将一张墨迹未干的告示平铺在桌上。 轩辕宇辰低头看去,只见上面赫然写着:【查户部员外陈某,私通匪患,别院私藏军弩五十具,意图不轨。今夜禁军联合义士依律清剿,陈家负隅顽抗,已尽数伏诛。】 “私藏军弩?负隅顽抗?” 轩辕宇辰一把抓起那张告示,狠狠地揉成一团,猛地砸在地上,“放屁!陈家是做漕运的,那是我的钱袋子!他在别院里藏军弩做什么?造我的反吗?” “弩想必是太子的人放进去的。” 赵先生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但这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物证确凿。” “太子这次不仅杀了人,还诛了心。” “他给这桩灭门惨案披上了一层‘大义’的皮。” “现在全京都城的人都在说,大皇子雷厉风行,是为了京都城治安除暴安良。” 轩辕宇辰颓然地坐在椅子上,感觉浑身发冷。 他一直以为自己了解那个大哥。 轩辕宇天,那个总是把“仁义道德”挂在嘴边,做事瞻前顾后,爱惜羽毛的伪君子。 可现在,那个伪君子突然撕下了面具,露出了一张吃人的嘴。 他到底怎么敢的,他到底哪里来的和他撕破脸的底气。 “他怎么敢?” 轩辕宇辰喃喃自语,“那是三百条人命啊!就在天子脚下,就在父皇的眼皮子底下!他就不怕龙天?” “殿下,您忘了吗?” 赵先生苦笑一声,“龙天杀妖,是因为妖乱世,龙天杀官,是因为官害民。” “但现在,大皇子杀的是‘反贼’,他在规则之内杀人,龙天没有理由管,也不屑于管这种‘朝堂内斗’。” “规则……” 轩辕宇辰咀嚼着这两个字,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报——!” 就在这时,门外又传来一声急促的通报。 一名满身是血的侍卫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直接扑倒在地上:“殿下!不好了!城外聚义堂……遭袭!” 轩辕宇辰猛地站起,带翻了身后的木椅。 “谁干的?” “一个……一个背着黑色棺材的怪物。” 侍卫眼中满是恐惧,“他手里拿着刑部的令牌,说是……说是剿匪。” 聚义堂,是轩辕宇辰养在城外的一支暗兵。 名为江湖帮派,实则是专门替他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脏活累活的死士营。 如果说陈家是钱袋子,那聚义堂就是他的一把小匕首。 而现在,这把匕首正在被人折断。 这无疑又是他大哥的人,这让他如何受得了。 “备马。” 轩辕宇辰一脚踢开挡路的侍卫,大步向外走去,“我倒要看看,他轩辕宇天养的那条狗,是不是真的刀枪不入!”“殿下且慢!” 赵先生连忙拦在身前,“现在去不得!聚义堂地处偏僻,那是法外之地。” “那个背棺材的疯子既然敢去,就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想必太子也在途中设好了埋伏,您现在去,除了送死,没有任何意义!” “难道我就坐在这里看着?”轩辕宇辰一把揪住赵先生的衣领,面容狰狞,“一晚上!就连丢两颗棋子!再这么下去,明天是不是就轮到我的脑袋了?” “殿下!”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之际,一道沉稳的声音从后堂传来。 那声音不大,却像是一根定海神针,瞬间压下了满屋的焦躁与惶恐。 “让我去吧。” 空气中的闷热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排开,一个男子缓缓走出。 秦御天手里提着那杆亮银长枪,枪尖却泛着一点刺目的寒芒。 他站在那里,整个人锋芒内敛,却让人无法忽视。 轩辕宇辰松开了赵先生的衣领,看着秦御天,眼中的暴戾逐渐消退。 “秦兄。” 轩辕宇辰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你有把握?” 秦御天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长枪。 “我的枪,讲究的是一个‘直’字。” “心之所向,梦之所在,行之所往,无畏前行。” 他抬起头,目光透过雨幕,似乎看到了遥远的城外,看到了那个正在杀戮的背棺人。 第374章 银枪问道 “太子这一手,确实阴毒。” “他利用规则,把黑的说成白的。” “那口棺材吸收的不仅仅是血肉,更是恐惧和怨念。” 秦御天淡淡道,“那个无常,是在养蛊。” “若是让他今晚吃饱了这五百个亡命徒,他的实力恐怕会暴涨到一个难以控制的地步。” “届时,就算是我,也未必能稳赢他。” 轩辕宇辰心中一惊。 秦御天可是他手中的王牌,是能够越阶挑战的绝代天骄。 连他都这么说,那无常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所以,必须今晚断了他的食路。” 秦御天迈开步子,走向殿外。 每走一步,他身上的气势就攀升一分。 “殿下不用去。” “您是下棋的人,这种脏了手的搏杀,交给我们这些做卒子的就好。” 走到院门口时,秦御天停下了脚步。 “而且,我也想看看。” “是他的死人棺材硬,还是我的,枪利。” …… 与此同时,城外三十里,落凤坡。 聚义堂的总舵就坐落在这个易守难攻的山坳里。 往日里喧嚣吵闹的山寨,此刻却安静得可怕。 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呜咽声,还有偶尔传来的几声骨骼碎裂的脆响。 山寨的大门早已粉碎。 那个背着巨大黑棺的身影,正一步步踩着台阶向上走。 台阶上全是血。 但奇怪的是,并没有多少尸体。 那些原本应该横尸当场的聚义堂帮众,此刻大多都变成了干瘪的人皮,或是地上的几撮黑灰。 无常走得很慢。 他并不急。 每杀一人,身后的黑棺就会震动一次,一股温热的暖流就会涌入他的四肢百骸。 那种力量充盈的感觉,比这世上最烈的美酒还要让人沉醉。 “四百三十七个。” 无常舔了舔嘴唇,声音沙哑。 此时的他,形象已经大变。 原本瘦弱的身躯像吹气球一样膨胀起来,赤裸的上半身布满了诡异的黑色纹路。 那只新长出来的左臂更是粗大得吓人,完全变成了某种野兽的爪子。 而在他正前方,聚义堂的大堂门口。 剩下的几十名帮众正挤在一起,手里的兵器跟着身体发抖。 在他们中间,聚义堂的堂主,一个拥有三品大宗师实力的光头大汉,此时正瘫坐在地上,裤裆湿了一片。 “别……别过来!” 堂主绝望地大喊,“钱!我有钱!都在地窖里!全都给你!求求你放过我们!” 无常停下脚步,歪着头看着他。 “钱?” 他似乎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 “钱能买来这美味的恐惧吗?钱能填饱我的棺材吗?” 无常伸出那只变异的左爪,隔空一抓。 一股黑气瞬间化作长绳,将那堂主直接拽了过来。 “下辈子投胎,记得做个好人。” 无常裂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毕竟好人没那么容易被我这种更好的好人盯上。” 就在他的爪子即将捏碎堂主喉咙的一瞬间。 一道银光,毫无征兆地从夜空中坠落。 不是雷电。 是一杆枪。 无常的脚步猛的顿住。 那不是出于自愿的停歇,而是对于死亡本能的预警。 他那原本因为充盈力量而膨胀的身躯,此刻竟诡异地向内塌陷,毫无骨骼支撑般向右侧平移了三尺。 “轰——!” 在他残影尚未消散的原地,一道银光贯穿大地。 紧接着,才是迟来的巨响。 气浪如同一堵看不见的墙,呈环形向四周疯狂扩散。 那些原本幸存的几十名聚义堂帮众,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这股裹挟着碎石和木屑的气浪当场震碎了内脏,被掀飞出去,撞在残垣断壁上,变成了一滩滩烂泥。 无常虽然躲过了必杀一击,但这股余波依然让他极其难受。 他不得不抬起那只粗壮的变异左臂,横亘在眼前,那一层层黑色的鳞片相互摩擦,发出“咔咔”声,勉强抵挡着那如同刀割般的烈风。 风沙散去。 漫天尘埃之中,一道身影渐渐清晰。 那人背对着无常。 一身素净的白衣,在这充满了血腥与污秽的屠宰场里,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异常刺眼。 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头,而是微微弯腰,右手握住了那杆深深没入地下的长枪枪柄。 “嗡。” 枪身轻颤。 随着那人手腕用力,长枪被缓缓拔出。 枪尖摩擦着岩石,发出清脆的龙吟。 那人身上的气息开始攀升。 不是那种爆发式的增长,而是像涨潮的海水,一浪高过一浪,深沉,厚重,且无穷无尽。 无常眯起了眼睛。 这股气息…… 很熟悉。 之前在官道上拦路的那个玩刀的小子,也是这种感觉。 锋利,纯粹,带着一种让人讨厌、高高在上的味道。 甚至,眼前这人比那个刀客更强,强得多。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透过指缝,无常死死盯着那个背影。 他那颗早已被尸气侵蚀、变得麻木的心脏,此刻竟然违背常理地剧烈跳动起来。 危险。 极度危险。 这种感觉,就像是在面对龙天一样。 不,又有些不一样,龙天是毫无可能的绝望,而他像是极其难跨越的高山,充满了挑战。 “哪条道上的?” 无常的身体紧绷到了极致,声音里带着几分被打断进食的不悦,身后的黑棺发出不安的震动声,那是棺材里的凶物在示警。 “刑部办事,闲杂人等退避。” 白衣人缓缓转身。 那是一张年轻而英俊的脸庞。 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他的眼睛,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但在那死水深处,却倒映着无尽的枪芒。 他手腕一抖,枪花在夜色中绽放,随即枪尖斜指地面,在满是鲜血的地上划出一道触目惊心的白痕。 “秦,御,天。” 三个字,字字千钧。 无常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虽然是个疯子,但不是傻子。 大皇子给他的名册他可是背得滚瓜烂熟。 二皇子府上的头号打手,枪尊者秦御天。 “原来是二殿下的人。” 无常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玩味,甚至带着几分夸张的恭敬。 他并没有立刻动手,而是试图用言语来寻找破局的机会。 毕竟,现在的他,虽然吸收了四百多人的血肉精华,实力暴涨,但面对这种成名已久且气息深不可测的怪物,并没有必胜的把握。 第375章 切磋? “秦兄。” 无常把那个“兄”字咬得很重,带着几分戏谑。 “我今晚可是奉了太子殿下的命令,持有刑部颁发的剿匪令,来这里清理大乾的蛀虫,诛杀反贼。”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调整着站位,身后的黑棺发出低沉的嗡鸣,似乎在渴望着新鲜的血肉。 “这些聚义堂的人,私通匪患,罪大恶极。” “我是代表朝廷,代表大义在办事。” 说到这里,无常的声音陡然拔高,透着一股阴森的质问:“怎么,难道二皇子殿下要公然包庇反贼?还是要阻挠朝廷办事?” “秦兄这一枪扎下来,就不怕扎到大乾的律法吗?” 这是一顶大帽子。 在如今这种微妙的局势下,这顶帽子扣下来,足以让任何一方势力都要掂量掂量。 无常很聪明。 他知道自己的武力未必能赢,但如果能用“大义”压住对方,让对方投鼠忌器,那无疑是最好的结果。 然而。 他算错了一点。 他算错了秦御天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秦御天看着无常,就像是在看一个表演拙劣的小丑。 他的眼神没有任何波动,既没有被揭穿的恼怒,也没有对所谓的“大义”表现出丝毫的敬畏。 “律法?” 秦御天淡淡开口,“那是文官的事,我不懂法,二殿下也不懂。” “我今晚来,跟谁都没关系。” 他缓缓抬起手中的长枪,整个人瞬间变得极度危险,枪尖稳稳地指向了无常的眉心。 “第一,和二皇子殿下没有任何关系。” “今晚我出现在这里,纯属个人行为。” 秦御天迈出一步。 “咚。” 地面微微一震。 “第二,我也不是来救人的。” 他又迈出一步。 身上的气势开始节节攀升,周围的空气仿佛变得粘稠起来,那是枪意在压缩空间的表现。 “我来这里,仅仅是因为听说出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对手,能把人当成口粮。” 秦御天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类似凌云霄才有的属于武痴的狂热笑容,“我手里的枪最近刚好有些饥渴,想找个硬点的骨头磨一磨。” “所以,我只是想和阁下……切磋一二。” 切磋? 无常心里大骂一声疯子。 这京都城里的人,怎么一个个比他还像疯子? 谁家切磋是这种杀气腾腾的架势?这分明就是要命! “既然秦兄一定要……” 无常的话还没说完,甚至他的那个“要”字的尾音还在喉咙里打转。 秦御天动了。 整个人凭空消失了。 不是那种依靠身法技巧的高速移动,而是仿佛瞬移一般,整个人化作了一道流淌的水银,一道划破黑夜的闪电。 快。 快到超出了无常的视觉捕捉极限。 在无常的大脑反应过来之前,他的身体先一步做出了本能的规避动作。 这是他在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练出来的直觉。 他拼尽全力,将身体向下一沉,同时变异的左臂试图护住胸口。 “噗嗤!” 一声利刃入肉声响起。 无常只觉得左肩一凉,紧接着是一股剧痛传来。 他低头看去。 只见那杆银色的长枪,已经贯穿了他的左肩。 枪尖从后背透出,带着一蓬黑色的血雨,狠狠地扎进了后方的石柱之中。 如果不是他在最后关头身体下沉了半寸。 这一枪,扎穿的就不是肩膀。 而是他的心脏。 秦御天站在他面前不足三尺的地方,单手持枪,脸上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 “反应不错。” 秦御天点评了一句,“可惜,也只有这种程度了。” “啊——!!!” 无常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 这杆枪上不仅有物理的伤害,更附着着一股霸道至极的枪意。 那股意念顺着伤口疯狂钻入他的体内,像是有无数把细小的刀子在切割他的经脉。 “这就叫切磋?” 无常怒吼,双目赤红。 这是索命! 是赤裸裸的虐杀! 眼前这个男人,是真的想杀了他! 他不敢再有任何保留。 死亡的阴影已经完全笼罩了他。 “棺来!!!” 无常凄厉地大喊一声。 不远处,那口一直悬浮在半空、等待进食的巨大黑棺,仿佛听到了主人的召唤,猛地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嗡——” 黑棺表面那些古老的符文瞬间亮起。 随后如同炮弹一般,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秦御天当头砸下。 围魏救赵。 若是秦御天不撒手,这一下足以把他砸成肉泥。 然而,面对这雷霆万钧的一击。 秦御天根本就没有躲闪的意思。 他不慌不忙,甚至没有回头。 手腕一抖,那根贯穿无常肩膀的长枪瞬间抽出,带起一道血箭。 紧接着,他腰身一拧,借助这股旋转的力道,长枪在空中画出一个完美的半圆,枪尾如同神龙摆尾一般,精准无比地抽在了飞来的黑棺之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滚。” 一个字吐出。 天阶神兵的光芒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与那诡异的黑棺狠狠撞击在一起。 “轰——!!!” 又是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那口巨重无比、能够轻易撞碎城墙的黑棺,竟然被这一枪硬生生地抽飞了出去! 黑棺在空中翻滚了好几圈,重重地砸进了十几丈外的一堆废墟之中,激起满天烟尘。 而秦御天。 依旧保持着那个转身出枪的姿势。 白衣胜雪,长枪如龙。 除了衣角在风中猎猎作响之外,他甚至连脚步都没有挪动半分。 碾压。 这是一种无论是从力量、速度,还是技巧上,都全方位的碾压。 聚义堂的废墟之上,死一般的寂静。 无常捂着鲜血淋漓的左肩,踉踉跄跄地退后了几步,直到背靠在一根断裂的石柱上才勉强站稳。 伤口处鲜血还在一直流。 那是秦御天的枪意在阻止他的伤口愈合。 他大口喘息着,眼神中的神色愈发凝重。 太强了。 这个男人,根本就不是在跟他战斗。 而是在……教训他。 秦御天收回长枪,轻轻甩去枪尖上那滴黑色的污血。 他没有乘胜追击。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原地,目光越过无常,看向那片埋葬了黑棺的废墟。 他在等。 “这就是你的倚仗?” 秦御天淡淡地问道,“除了那口棺材,你一无是处。” 第376章 日月同天 这是一种极度的狂妄。 也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绝对自信。 他想逼出无常的底牌,却又不急着摧毁,反而给对手时间去准备,去蓄力。 因为他要击溃的,不仅仅是无常的肉体,更是他的信念,是他引以为傲的一切。 耻辱。 前所未有的耻辱感。 自从得到了这口棺材,自从把自己炼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他什么时候被人这样轻视过? “呵呵……哈哈哈哈!” 无常突然笑了起来。 笑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歇斯底里的疯狂。 “一无是处?” “你说我一无是处?” 他松开捂着伤口的手。 那个被长枪贯穿的血洞,此刻正向外冒着黑色的肉芽,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愈合。 “你们这些人,总是这么高高在上。” “谈什么武道,说什么意境。” 无常抬起头,那双原本正常的眼睛,此刻已经彻底变成了漆黑一片。 “在这个吃人的世道,能活下来就是最大的道!只要能变强,吃屎我都认,何况是吃人?” “既然你想看……那就让你看个够!我要让你永生永世都跪在我的棺材前忏悔!” 随着他的怒吼,那片废墟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砰!” 山壁震颤。 乱石炸开。 那口黑棺像是听到了主人的召唤,猛地挣脱了岩石的束缚,化作一道黑光飞回。 但这一次,它并没有落在地上,而是悬浮在无常的头顶。 棺盖,缓缓滑开。 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瞬间充斥了整个山坳。 无常双腿一蹬,径直钻入了那半开的棺材之中。 “咔哒。” 棺盖合拢。 天地间突然安静了下来。 这种安静只持续了一瞬。 下一刻,一股恐怖的吸力从棺材内部爆发。 地面上那些还未干涸的血液,那些残缺的尸块,甚至连同空气中游离的怨气,都被这股吸力强行扯了过去。 黑棺表面那些繁复的符文开始亮起,闪烁着妖异的光。 “咚。” “咚。” 沉闷的心跳声,从棺材里传了出来。 每跳动一下,周围的空间就跟着震颤一次。 秦御天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没有出手打断。 作为一个武痴,他渴望对手处于最强状态。 只有击败全盛时期的猎物,才能让他的枪意更进一步。 “有意思。” 秦御天微微侧头,感受着那股不断攀升的气息,“这才是真正的你吗?” “轰!”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怖气息,从那黑棺之中爆发出来。 在那黑棺的背后,一轮黑色的气血太阳,缓缓升起。 一觉武王! 虽然是依靠吞噬强行提升上去的境界,但那实打实的威压,足以让方圆十里内的生灵瑟瑟发抖。 黑色的光芒盖住了无常半张已经彻底扭曲的脸。 “秦御天!!!” 无常的声音变得重叠而空灵,仿佛有无数个怨魂在同时嘶吼,“现在,让我们来好好玩玩!” 他居高临下,黑色的武道意志世界展开,将半个山头都笼罩在阴影之中。 面对这滔天的凶威,秦御天只是做了一个动作。 他将长枪插在了地上。 然后,解开了束发的带子。 满头黑发在风中狂舞。 “还行。” 秦御天淡淡道,“值得我认真出枪。” 话音落下。 他的身后,空气开始扭曲,沸腾。 一颗莹白色的气血太阳,缓缓从秦御天身后升起。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异常坚定。 银光洒落,将那漫天的黑死气逼退,硬生生地在这片天地间开辟出了一方净土。 同样是一觉武王! 但这轮银色大日之中,隐约可见一杆长枪的虚影,那是“道”的显化。 一黑一白。 一邪一正。 两轮大日悬挂在夜空两端,如同日月同天,将整个落凤坡照得如同白昼。 “死来!” 无常率先发动了攻击。 他操控着黑棺,如同瞬移般出现在秦御天头顶,无数根黑色的触手化作锋利的长矛,铺天盖地地刺下。 这是全方位的覆盖打击,没有任何死角。 “外力终究是外力。” 秦御天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怜悯。 “你只知道借用力量,却不懂得什么是力量的本质。” 他动了。 秦御天重新拔起长枪,枪身震颤,发出一声清脆的龙吟。 手中的长枪没有丝毫花哨的动作,仅仅是一个简单的上挑。 “破。” 一字吐出。 那轮莹白色的大日仿佛融入了枪尖。 一道璀璨到极致的银色光柱,冲天而起。 这一枪,没有躲避那些触手,而是选择了最硬碰硬的方式——对攻。 “嗤嗤嗤嗤——” 那些看似坚不可摧的黑色触手,在碰到银色枪芒的瞬间,瞬间被瓦解。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根本无法阻挡分毫。 银光势如破竹,直接穿透了漫天的黑雾,狠狠地点在了那黑棺的底部。 “当!!!” 一声巨响,震得整个山谷都在回响。 巨大的黑棺被这一枪顶得向上抛飞,原本嚣张的气焰瞬间被打断。 但无常毕竟有着武王级的能量储备,他怒吼一声,强行控制住身形,棺材盖猛地合拢,像是一张巨嘴想要把秦御天吞进去。 御天不退反进。 那一轮白日随身而动。 银枪如龙,逆流而上。 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在半空中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铛铛铛铛铛——!” 密集的撞击声如同暴雨打芭蕉,连成了一片。 夜空中,黑与白的交锋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每一次碰撞,都会引发一阵剧烈的能量波动,将周围的山石草木碾的粉碎。 一开始,两人似乎势均力敌。 无常凭借着那副身躯,防御力高得惊人。 但秦御天不是寻常武王。 他的枪,太快,太准,太狠。 “第三十六枪。” 秦御天冷漠的声音在激战中响起。 长枪点在无常的左胸,虽然被尸身鳞片挡住,但那股透体而入的劲力却震得无常气血翻涌。 “第四十二枪。” 枪尖挑飞了无常挥来的利爪,顺势在他大腿上划出一道火花。 无常越打越心惊,越打越憋屈。 他明明力量更强,防御更高,甚至还占据了空中的优势。 但在秦御天面前,他就像是一个笨拙的巨人,在和一个灵活的刺客搏斗。 无论他怎么进攻,秦御天总能以最小的代价化解,然后反手给他一枪。 那杆银枪,就像是长了眼睛一样,总能找到他尸身的薄弱点。 “你就只会躲吗?!” 无常咆哮着,双手合十,嘴巴猛地张大,然后爆发出一道粗大的黑色光柱,直射秦御天面门。 第377章 留得青山在……逃! “躲?” “我只是觉得,你太慢了。” 秦御天的身影已经在原地消失。 黑色光柱只能无能的轰向地面。 下一秒,他出现在黑棺的上方。 脚尖轻点棺盖,整个人如同蜻蜓点水般轻盈,手中的长枪却重如泰山,带着万钧之势砸下。 “轰!” 无常连人带棺被砸得坠入地面,砸出一个深坑。 单方面的屠杀。 无常原本以为,自己晋升到武王,哪怕是依靠外力,至少也能和秦御天打个平手,甚至依靠黑棺的诡异特性压制对方。 但他错了。 错得离谱。 这根本不是力量层级的差距,而是意之间的鸿沟。 秦御天的每一枪,都不仅仅是捅刺,而是带着一种仿佛能看穿未来的预判。 无常的触手还没伸出来,秦御天的枪尖就已经在那条必经之路上等着了。 “为什么?!!” 无常在深坑中咆哮,他不甘心。 他拥有无穷无尽的力量,他感觉自己能一拳打爆山岳,可为什么就是打不中这个人? 为什么自己每一次发力,都会打在空处,那种难受的感觉让他想要吐血。 “因为你看不到。” 秦御天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飘忽不定。 “你只能看到眼前的敌人,看到杀戮,看到恐惧。” “而我……” 秦御天的身影突兀地出现在无常面前,距离不到三尺。 在这个距离,长枪反而成了累赘。 但秦御天却做出了一个违背常理的动作。 他松开了手。 长枪悬浮在空中。 他双手握拳,以拳化枪,轰向无常的眉心。 “我看到的是天地,是规则,是……道。” “噗!” 虽然只是普通的拳头,但在无常眼中,那分明就是一杆绝世神枪,带着不可阻挡的锋芒,瞬间刺破了他的护体气血。 无常仰天喷出一大口鲜血,重重地砸进了坑里。 身后的黑日消散。 黑棺剧烈震颤,发出一声类似悲鸣的声响,光泽黯淡,显然也是受了重创。 此时的无常,狼狈不堪。 他那只巨大的变异左臂已经被打得千疮百孔,身上布满了枪眼,黑色的血液流了一地。 最严重的是他的神魂,被秦御天的枪意正面冲击,此刻就像是被撕裂了一样剧痛。 “咳咳……噗……” 无常一边吐着黑血,一边惊恐地看着那个站在月光下的白衣男子。 秦御天重新握住了悬浮的长枪。 依然是一尘不染。 甚至连大气都没有喘一口。 这就是差距。 对于已经领悟了枪道真意的秦御天来说,无常这种空有境界、毫无心境的怪物,根本就不配称之为对手。 “咳咳咳……” “你……到底是……什么怪物……”无常虚弱地问道。 “我不是怪物。” 秦御天低头看着手中的枪,眼神温柔,“我只是一个喜欢练枪的人。” 说罢,他缓缓举起枪。 最后一击。 只要这一枪落下,无常必死无疑。 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会死。 真的会死。 他看着正要出手的秦御天,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无常的瞳孔剧烈收缩,求生的本能让他瞬间做出了决定。 “爆!!!” 他猛地一拍胸口,吐出一口心头精血,喷在旁边的黑棺上。 原本已经沉寂的黑棺,突然像是回光返照一般,爆发出一股刺目的红光。 但这光芒并不是为了攻击,而是为了……逃跑。 “嘭!” 黑棺竟然直接炸裂开一部分,利用这股巨大的反冲力,裹挟着无常的残躯,化作一道血红色的流光,以一种燃烧生命为代价的速度,疯狂向着远处的夜空遁去。 速度之快,甚至超过了之前秦御天的瞬移。 这是无常最后的保命底牌。 “想跑?” 秦御天眉头微皱,手中长枪正欲掷出。 但就在这时,那黑棺竟然诡异的改变了方向,直接撞向了地面,瞬间钻入了地下,消失不见。 只留下一地的狼藉,和几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秦御天缓缓收回了举起的手。 他看着那个黑洞,沉默了片刻,并没有去追。 并不是追不上。 而是不想。 更何况,那是土遁,即便他是武王,到了地下也是束手束脚。 “可惜了。” 秦御天摇了摇头,似乎对这个结果并不满意。 他抬起头,看向京都,那是神武司的方向,也是某个人所在的方向。 也是大乾年轻一代最顶尖的那几个人将会汇聚的方向。 秦御天收枪而立,任由夜风吹拂着他的长发。 “留着你,或许还能给这潭水,多搅起几分波澜。” 对于他来说,无常已经废了。 那一枪不仅击碎了无常的防御,更在他的心里种下了一颗恐惧的种子。 这辈子,无常只要看到枪,看到白衣,都会想起今晚的绝望。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一个道心破碎的武者,哪怕境界再高,也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 秦御天转过身,看着这一地狼藉,看着这满目疮痍的废墟。 他的眼中没有胜利的喜悦,反而多了一丝落寞。 太弱了。 无论是无常,还是这京都城里的其他年轻一辈。 都太弱了。 哪怕是武王,在他面前也不过是土鸡瓦狗。 “这就是无敌的寂寞吗?” 秦御天自嘲地笑了笑。 随后,他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扛着长刀的狂傲身影——凌云霄。 除去龙天,那个唯一能让他感觉到一丝压力的同龄人。 秦御天的眼中,终于燃起了一团真正的火焰。 那是一种遇到宿敌时的兴奋,也是一种迫不及待的战意。 “凌云霄。” 秦御天抬起头,望着那轮被乌云遮住了一半的月亮,口中喃喃低语。 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坚定不移的战意。 “我们之间还没决出胜负。” “这京都城的舞台太小,容不下我们。” “我在上面等你。” “在那个……真正的登天之路上。” 说罢,秦御天将长枪背负在身后,一步迈出,身影渐渐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只留下那一片死寂的废墟,和满地触目惊心的枪痕,证明着今晚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怎样惊心动魄的大战。 而在更远处的阴影里。 一只只黑色的金瞳乌鸦正无声地注视着这一切,随即振翅高飞,朝着皇宫的方向飞去。 ...... 第378章 栽赃? 南疆的风,总是带着一股子发霉的土腥味,若是赶上阴雨天,那味道能把人的骨头都给腌入味。 这里是大乾的最南端。 子夜刚过,雾气正浓。 大乾边境,新建镇南关。 城楼上,几个值夜的老兵正缩在避风处,手里捧着陶碗,碗里是寡淡的热汤。 这种鬼天气,只有热汤能稍微驱散一点身上的湿冷。 “这地方,再待两年,老子的腿就算是废了。” 一个缺了两颗门牙的老兵啐了一口唾沫,唾沫还没落地,就被风卷着糊到了城墙上。 旁边年轻些的兵卒紧了紧身上的皮甲,眼神有些发直地盯着关外漆黑的旷野:“头儿,听说京都城那边正热闹着呢,什么登天大会,要是咱们能去……” “去个屁。” “你是要笑死我然后准备继承我的这身装备吗?” 老兵嗤笑一声,把碗里的最后一口汤底吸溜干净,“那种神仙打架的事儿,跟咱们这群泥腿子有什么关系?咱们的任务就是盯着对面那群大玄的兔崽子,别让他们摸进来把你的脑袋割了去换军功。” 话音未落,远处漆黑的雾气中,突然传来了一声极轻微的闷响。 老兵的手一抖,陶碗落地,摔得粉碎。 他猛地探出身子,浑浊的眼珠子死死盯着关下的黑暗。 多年的行伍生涯让他对这种声音有着近乎本能的敏感——那是弓弦震动后,箭头钻入血肉的声音。 “敌袭!!!” 凄厉的吼声瞬间撕裂了夜的寂静。 下一刻,无数支火箭如同煌煌流星,撕开浓雾,铺天盖地地砸向镇南关。 “轰!轰!轰!” 火光冲天而起,原本寂静的军营瞬间炸开了锅。 战马嘶鸣,铁甲碰撞,喊杀声在一瞬间达到了顶峰。 中军大帐内。 上官彻并没有睡。 他正赤着上身,借着昏黄的烛火,用一块特制的磨刀石细细打磨着手中的大戟。 外面的嘈杂声响起的一瞬间,他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直到将戟刃磨得雪亮,才缓缓放下磨刀石。 “休息了一段时间也该活动活动了。” 上官彻抓起架子上的战甲,随意地套在身上,大步流星地走出营帐。 门外,一守城老将浑身是血地冲了过来,脸上带着惊恐与愤怒:“将军!有人劫营!是从侧翼的黑风口摸上来的,身手极好,咱们的暗哨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被摸掉了!” “慌什么!” 上官彻一脚踹在对方的屁股上,力道不大,却足以让人冷静下来,“告诉我,敌人是谁?” “看不清,但他们打得很有章法,用的……用的是军阵!” 上官彻眯起眼睛,眼里闪过一丝狠厉。 他拎着大戟,几步便跨上了城墙。 此时,关下的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偷袭者约莫两千人,个个黑衣蒙面,手持制式横刀,配合默契无比。 他们并不恋战,而是一味地放火、制造混乱,似乎是在试探,又像是在挑衅。 “想玩?” 上官彻气沉丹田,声如洪钟,“弓弩手,三段抛射!” 随着上官彻的出现,原本有些慌乱的大乾守军瞬间找到了主心骨。 箭雨如蝗,压制住了下方的攻势。 上官彻并没有只在上面看着,他甚至觉得手痒。 他直接翻身跃下三丈高的城墙,落地时激起一片尘土,手中的大戟横扫而出,瞬间将两名冲上来的黑衣人拦腰斩断。 鲜血喷溅在他脸上,温热,腥甜。 战斗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 偷袭者见大乾守军反应迅速,且上官彻这尊凶神亲自下场,便不再纠缠,极为果断地丢下几百具尸体,借着夜色和雾气的掩护,如潮水般退去。 这一战,来得快,去得也快。 黎明时分,雾气渐散,只剩下满地的残肢断臂和未烬的余火。 上官彻坐在一堆尸体旁,用一块黑衣人的衣角擦拭着大戟上的血迹。 “将军。” 一名负责打扫战场的副官快步走来,手里提着几件破烂的甲胄和兵器,脸色难看至极,“查清楚了。” “是哪路人?” 上官彻头也不抬。 副官将手中的东西扔在地上,发出哐当几声脆响,“将军您看。” 上官彻停下手中的动作,目光扫过地上的物件。 那是一柄制式的长戈,戈头上刻着一个隐晦的铭文——“玄”。 还有那被血浸透的皮甲内衬里,赫然绣着大玄皇朝边军的番号徽记。 上官彻的动作顿住了。 他伸出粗糙的大手,捡起那块染血的徽记,在大拇指上搓了搓,布料粗糙,做工却极为考究,那是大玄正规军才有的配置。 “大玄?” 上官彻嘴角的笑意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严肃。 “魏渊那个老小子,脑子被驴踢了?刚签了停战文书没多久,就又敢来撩我大乾的虎须?” “将军,这会不会是……栽赃?” 副官犹豫了一下,低声说道,“这手段未免太明显了些。” “若是魏渊真要打,怎会只派这点人,还留下这么明显的把柄?” 上官彻瞥了副官一眼,把手中的徽记揉成一团,随手扔进旁边的火堆里。 火苗舔舐着布料,瞬间腾起一股黑烟。 “栽赃?” 上官彻站起身,高大的身躯投下一大片阴影。 他看着大玄边境的方向,冷冷一笑。 “是不是栽赃,重要吗?” 副官一愣,没明白自家将军的意思。 上官彻拍了拍副官的肩膀:“在南疆,道理是用刀讲的,不是用嘴。” “不管是不是他魏渊干的,既然穿了大玄的衣服,那就是大玄的人。” “既然是大玄的人打了咱们,那咱们就得打回去。” “可是将军,朝廷那边……”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上官彻打断了他,眼中闪烁着谋略的光芒。 “早就看魏渊那几座粮仓不顺眼了,一直愁没个借口。” “况且上次的胜仗是武神打的,圣上派我来南疆可不是来度假的。” “难得有那么好的机会,人家都把刀都递到我手上了,我要是不接,岂不是显得我大乾无人?” 第379章 要个交代 他猛地转身,对着正在打扫战场的众将士吼道:“众将士听令!大玄背信弃义,撕毁盟约,夜袭我大乾边疆,杀我兄弟!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传我将令!全军集结!” “把那些死了的兄弟抬上,没死的也把绷带缠厚点!咱们去大玄那边,讨个说法!” 上官彻的脸上露出一抹神秘莫测的笑容。 “去要个,公道!” …… 大玄边境,落雁口。 由于割地五百里,大玄的军营不得不向后迁移,这里正是他们新的栖息地。 与大乾的新镇南关相比,大玄的军营布置得有些简便。 像是一座旧城临时改造而来。 此时,天刚蒙蒙亮。 魏渊手里捧着一卷兵书,面前是一杯清茶。 茶香袅袅,掩盖了边关的肃杀。 “报——!” 一声拖着长音的惊呼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魏渊眉头微皱,放下了手中的书卷。 他最不喜欢的,就是这种慌慌张张的样子。 “何事惊慌?” 魏渊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 那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进大帐,跪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将军!大事不好!大乾……大乾打过来了!领头之人正是平天侯,上官彻。” 魏渊并没有露出太多的惊讶:“上官彻?不是都已经休战了,他来干什么?带了多少人?是不是来骂阵的?” “不……不是啊将军!” 传令兵都要哭出来了,“这次不一样!大乾全军出动,黑压压的一片,看那架势,是要攻城啊!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他们打着白幡,抬着棺材!上官彻就在阵前,拿着大喇叭喊,说咱们昨晚夜袭镇南关,杀了他们几百号兄弟,要咱们偿命!” “咔嚓。” 魏渊手中的茶杯碎了。 滚烫的茶水泼了一手,但他仿佛毫无察觉。 “你说什么?” 魏渊猛地站起身,那一身的慵懒气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锋锐的寒意,“夜袭?我什么时候下过这种命令?” “属下不知啊!各营并没有调动的记录,昨晚大家都睡得好好的……” 魏渊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往往想得多。 电光火石之间,他脑海中闪过无数种可能。 有人在做局。 有人想挑起大乾和大玄的战争。 “好手段。” 魏渊冷笑一声,甩掉手上的茶水,“拿着我的名头去打上官彻,这是要把我放在火上烤啊。” 若是换了别的将领,或许还会去查证,去解释。 但他面对的是上官彻。 多年来战场上的宿将,没人比他还了解上官彻,对方这是想趁机咬他一口啊。 “备马。” 魏渊深吸一口气,迅速恢复了冷静,“我倒要看看,这场戏,他们打算怎么唱。” …… 两军阵前。 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大乾这边,数万大军列阵,刀出鞘,弓上弦,杀气腾腾。 最显眼的,是阵前那一排排担架,上面躺着昨晚战死的士兵尸体,还有几具穿着大玄军服的“凶手”尸体,被高高挂在旗杆上示众。 上官彻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满脸悲愤,活脱脱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苦主。 大玄这边,城门紧闭,墙头守军严阵以待。 魏渊一身铠甲,只带了十几名亲卫,缓缓登上了城楼。 “上官彻!” 魏渊的声音不大,但在气血的加持下,清晰地传遍了全场,“你这一大早带着这么多人,抬着棺材来我落雁口,是想给哪位送终啊?” “魏渊!你个缩头乌龟!少跟本侯装蒜!” 上官彻一见正主出来了,立马扯着嗓子吼道,“你干的好事,你自己心里没数?昨晚派人偷袭我镇南关,杀我兄弟,烧我粮草!现在提起裤子不认账了?” 魏渊看着旗杆上那几具穿着大玄军服的尸体,眼皮微微一跳。 那确实是大玄的制式装备。 但他很清楚,自己根本没下过这种命令。 “上官将军,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 魏渊朗声道,“昨晚我大玄将士皆在营中安歇,未有一人外出。你拿几具尸体,几件衣服,就想把这盆脏水泼在我头上?这未免太儿戏了吧?” “儿戏?!” 上官彻怒极反笑,他猛地一挥手,指着身后那一排排尸体,“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这些都是我大乾的好男儿!昨晚还在一起喝酒吃肉,今天就成了冰凉的尸体!你说你是冤枉的?那你告诉我,这衣服哪来的?这兵器哪来的?这‘玄’字的铭文,难不成是我自己刻上去栽赃你的?” “有何不可?” 魏渊冷冷回击,“上官将军若是想开战,大可直说,不必用这种下作手段。谁不知道你上官彻那是出了名的无赖?” “你放屁!” 上官彻勃然大怒,大戟一指城楼,“本侯虽然是个粗人,但也知道‘信义’二字怎么写!不像你们这些大玄人,满肚子坏水!魏渊,我也不跟你废话,今天你要是不给我个交代,本侯就踏平你这落雁口!” “交代?” 魏渊看着上官彻那副“不给说法就拼命”的架势,心里也有些犯嘀咕。 这上官彻演得太像了。 那种愤怒,那种悲痛,简直不像是装出来的。 难道……真的有人冒充大玄军队去偷袭了? 若是如此,那这背后之人的图谋,可就太大了。 “上官兄,稍安勿躁。” 魏渊语气放缓了一些,试图稳住局面,“此事蹊跷甚多。若是真有人从中作梗,挑拨离间,你我若是真的打起来,岂不是让亲者痛,仇者快?不如你我各退一步,待我查明真相……” “查个屁!” 上官彻根本不吃这一套,他啐了一口,“等让你查明白了,本侯的人血都凉透了!魏渊,我只问你一句,这城门,你开是不开?这交代,你给是不给?” 魏渊沉默了。 开城门?那是找死。 给交代?那就是承认了莫须有的罪名,大玄的颜面何存? 这根本就是个死局。 但魏渊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和上官彻在阵前扯皮的时候,上官彻背在身后的左手,正在悄悄打着几个极其隐晦的手势。 第380章 暗度陈仓 风更大了,吹得两军的旌旗猎猎作响。 魏渊站在城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上官彻。 他自认为很了解这个对手。 上官彻就是个一点就炸的火药桶,但也正因为如此,他的心思反而最好猜。 这人现在要的,无非就是个面子。 “上官将军。” 魏渊恢复了那种淡然自若的神态,“若是我说,昨晚偷袭之事,绝非我大玄所为,你信是不信?” “老子信你个鬼!” 上官彻骑在马上,大戟拍得马鞍啪啪作响,“魏渊,你少跟我玩这套虚的。我就问你,这几百号人的命,怎么算?” “若是真有误会,本将会派专人与大乾礼部交涉。” 魏渊打起了太极,“该赔偿的赔偿,该抚恤的抚恤。但你要想借题发挥,带兵入关,那我魏渊也不是泥捏的。” “交涉?赔偿?” 上官彻突然不吼了。 他歪着脑袋,眼睛死死盯着魏渊,嘴角突然咧开一抹诡异的笑容。 那表情,看得魏渊心里咯噔一下。 不像是一个死了兄弟的将军该有的表情,倒像是一个看到了肥羊的屠夫。 “魏渊啊魏渊,你还真是个讲道理的人。” 上官彻把大戟扛在肩上,语气突然变得有些玩味,“可惜啊,我今天不是来讲道理的。” “你什么意思?” 魏渊心头警兆大作。 他不知道为何对方的情绪可以变化得如此之快,上一秒还在悲痛万分,下一秒就能露出这种神情,但他知道,这其中一定有诈! “你以为我不知道这是个局?” 上官彻嗤笑一声,声音压低了一些,但足以让魏渊听清,“那么明显的破绽,也就骗骗傻子。有人想借刀杀人,想让我们两家打起来。” 魏渊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家伙,果然也看出来了。 “既然看出来了,那你这是何意?”魏渊皱眉问道。 “何意?” 上官彻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笨啊!是不是你干的重要吗?有人既然把这么好的借口送到我嘴边,我要是不吃,岂不是对不起那个幕后黑手的一番苦心?” 魏渊瞳孔骤缩。 他猛地反应过来。 上官彻根本不在乎真相! 他在乎的是这是一个绝佳的开战理由! 是名正言顺的开战机会! “你……” “报——!!!” 就在这时,大玄军营后方,突然传来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 紧接着,浓烟滚滚而起,喊杀声震天动地。 一名浑身是火的士兵跌跌撞撞地爬上城楼,嘶吼道:“将军!后山!后山被人攻破了!是大乾的轻骑兵!不知道什么时候绕过去的,咱们的粮仓……粮仓被烧了!” 魏渊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猛地转头看向城下的上官彻。 “哈哈哈哈哈!” 上官彻仰天狂笑,那笑声极其刺耳,充满了得意与猖狂,“魏渊老儿,没想到吧?就在刚才跟你废话的时候,本侯的人早就摸到你屁股后面去了!” “上官彻!你卑鄙!” 魏渊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上官彻的手指都在哆嗦,“两军阵前对话,你竟然暗度陈仓!” “兵不厌诈,这在以前可是你教我的!” 上官彻猛地一勒缰绳,战马人立而起。 他手中的大戟向前一指,那一身的武王气血彻底爆发。 “兄弟们!魏渊这老小子不给交代,那咱们就自己去拿!” “那几座粮仓,抢到了就是咱们的!” “那个什么狗屁‘落雁口’,今天改名叫‘上官坑’!” “给我杀!!!” “杀!!!” 随着上官彻的一声令下,早已蓄势待发的大乾军队如同决堤的洪水,带着压抑已久的杀气和对战利品的渴望,疯狂地涌向落雁口。 此时的魏渊,脑子嗡嗡作响。 他千算万算,算到了有人做局,算到了上官彻的鲁莽,却唯独低估了上官彻的无耻。 这个疯子,他根本不需要真相,他只需要一个“师出有名”。 哪怕这个“名”是假的,只要能抢到东西,那就是真的! 他打仗不是一直都讲究细水长流的吗? 这突然的出奇是怎么一回事,一时间竟让他有些招架不住。 “守住!给我死守!” 魏渊拔出腰间的佩剑,声嘶力竭地吼道。 但一切都太晚了。 前有数万大军压境,后有轻骑兵烧粮制造混乱,再加上上官彻这个顶级战力亲自冲锋。 仅仅一炷香的时间,坚固的城门就在一声巨响中轰然倒塌。 上官彻一马当先,冲进城内。 手中的大戟疯狂的收割着一条条生命。 他在乱军之中寻找着魏渊的身影。 “魏渊!别跑!今日和本侯决一死战!” 上官彻一边砍翻两个大玄士兵,一边兴奋地大吼。 远处,魏渊在亲卫的拼死护送下,狼狈地向内城退去。 这上官彻怎么来的这么不是时候,如今的落雁口就只剩他一个守城大将,其他人都被皇帝临时召返回去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可不是傻子,且不说上次受的内伤还没好全,就单单说这偌大的边境就他一人是高端战力,这怎么打? 拿命打吗? 他回头看了一眼火光冲天的城楼,眼中满是屈辱和恨意。 “上官彻……这笔账,我记下了!” …… 落雁口的火还在烧,黑烟把半边天都给熏成了酱色。 城楼上那面绣着“玄”字的残破大旗被扯了下来,随手丢进护城河里,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崭新的“乾”字旗,在充满焦糊味的南风里猎猎作响。 上官彻跨过一块烧得漆黑的门板,大戟倒提在手里,戟尖划过青石地面。 “侯爷,魏渊那老小子跑得是真快。” 副将李虎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露出两只白得发亮的眼仁,“咱们的人追出去了十里地,连根毛都没捞着。” “这老乌龟,属兔子的。” 上官彻嗯了一声,没接话。 他走到城墙边,一脚踩在垛口上,目光扫过这座刚刚易主的军事重镇。 按理说,破城之后便是属于胜利者的狂欢。 自古以来,兵匪一家,杀红了眼的丘八进了城,那就是饿狼进了羊圈。 抢钱、抢粮、抢女人,那是给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弟兄们泄火的最好法子。 可现在,落雁口内却安静得有些过分。 街道上没有哭喊,没有求饶,甚至连乱跑的人都没有。 大乾的士兵们列队进城,一个个腰杆挺得笔直,目不斜视,除了搜缴兵器库和粮仓,竟然对路边那些瑟瑟发抖的大玄百姓视若无睹。 第381章 空城计? 甚至还有几个大头兵,从怀里掏出几块干硬的面饼,丢给路边吓傻了的小孩,嘴里骂骂咧咧:“吃!看什么看!老子又不吃人!” 那小孩吓得哇哇大哭,那兵反而更慌了,粗手粗脚地不知所措。 “侯爷,您这军令……是不是严了点?” 李虎看着这一幕,有些肉疼,“弟兄们拼死拼活打下来,不让那个啥,连点油水都不让捞?底下人虽然嘴上不说,但这心里……” “心里憋屈?”上官彻斜了他一眼。 “有点。” “憋屈就忍着。” 上官彻收回目光,从怀里摸出一块魏渊逃跑时没来得及带走的精美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大戟上的血迹,“咱们这次来,是来‘讨公道’的,是大义之师。” “既然是受了委屈的苦主,哪有进门就砸锅摔碗的道理?” “且不说这座城池也已经是我大乾的了,既然是大乾的,岂有自己人对自己人出手的道理?” 李虎挠了挠头,一脸便秘的表情。 谁家苦主带着几万大军,把人家大门给拆了,把人赶跑了,然后进来装大善人? 这比直接抢还吓人好吧。 “传令下去。” 上官彻把擦脏的丝帕随手一扔,“告诉城里的百姓,咱们只针对大玄朝廷,不针对他们。” “只要不闹事,日子照过,甚至这几个月的税赋,我也做主给他们免了。” “但谁要是敢趁机作乱,或者咱们的人敢伸手,直接砍了脑袋挂城门口。” “是……”李虎应了一声,刚要转身,又停下了,“侯爷,还有个事儿,挺邪门的。” “说。” “咱们清点了俘虏和守城的花名册。” 李虎压低了声音,“这落雁口也是大玄边境重城,按编制,至少得有三个副将,两个参将,还得有个监军坐镇。” “可咱们翻遍了整个城,除了魏渊那个跑了的主将,稍微有点分量的将领,一个都没见着。” 上官彻擦拭大戟的手猛地一顿。 “你是说,就魏渊一个光杆司令?” “对。剩下的全是些百夫长、千夫长之类的低阶军官。” “问了俘虏,说是半个月前,宫里来了圣旨,把那些有点本事的将领全给调走了,说是回京述职,连带着精锐的亲卫营也抽走了一大半。” 李虎咽了口唾沫:“大帅,您说这是不是……空城计啊?” 上官彻眯起眼睛,瞳孔微微收缩。 偌大一个边关,只留魏渊一人苦守? 魏渊这人他是了解的,虽说是个贱将,但也绝不是那种甘愿当弃子的人。 大玄皇帝也不是傻子,这时候把边关掏空,难不成是想诱敌深入? “空城计……” 上官彻嚼着这三个字,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转过身,看着城内那些正被大乾士兵安抚得不知所措的大玄百姓。 一种极其违和的荒诞感涌上心头。 咱们不像侵略者,倒像是来换防的友军。 而对面,却像是把大门敞开,把裤腰带解了,在那儿摆烂。 “十分有九分不对劲。” 上官彻把大戟往肩膀上一扛,大步朝城内的将军府走去,“走,去魏渊的狗窝看看,这老小子到底给咱们留了什么哑谜。” 魏渊的将军府布置得很雅致,院子里甚至还种着几株从其他国家移来的湘妃竹,跟这粗犷的边关格格不入。 此刻,这雅致的院落已经被大乾的糙汉子们踩得满地泥泞。 上官彻大马金刀地坐在魏渊平日里处理军务的主位上,那把紫檀木的椅子对他那魁梧的身躯来说显得有些秀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桌上摆着一盏茶。 茶还是温的。 “这是刚泡没多久啊。” 上官彻端起茶杯,也不管干不干净,仰头一口灌了下去,然后呸的一声吐出几片茶叶,“呸,穷讲究,没滋没味。” 李虎站在堂下,两边是七八个浑身浴血的偏将。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气氛有些凝重。 明明打了个大胜仗,轻易拿下了大玄边境第一关,可大伙儿心里都不踏实。 太顺了,顺得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包上,没听到骨头断裂的脆响,反倒把自己闪了个踉跄。 “大帅,探子回报。” 一名负责斥候的偏将站了出来,神色古怪,“往北三十里,是一处据点,往常那里驻扎着大玄的一支五千人重甲营。咱们的人刚才摸过去一看……” “怎样?那是埋伏点?”上官彻身子前倾。 “没人。”偏将摊开手,“营寨还在,锅灶还是热的,但人没了。” 大厅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又是一座空营。 这是,又跑了? 李虎忍不住了:“侯爷,这也太他娘的邪乎了。” “魏渊跑了也就罢了,这怎么连后备军都撤了?难道前面是个大坑?等着咱们几万人往里跳?” “这就是我想不通的地方。”上官彻闭上眼睛开始沉下心来思考。若是诱敌深入,至少得有点诱饵吧?得有点且战且退的假象吧? 现在这算什么? 直接把大门卸了,把看家护院的狗都牵走了,就差在路边插个牌子,写上“大乾好汉这边请”。 “你们说,大玄那个皇帝,会不会是疯了?” 李虎猜测道,“还是说,他们国内出了什么惊天的大乱子,顾不上边境了?” 上官彻没说话。 他站起身,走到挂在墙上的那幅巨大的军事舆图前。 手指顺着落雁口往南划。 一线天、盘龙口、直至大玄腹地。 这是一条直捣黄龙的路线。 平日里,这条线上可谓是步步惊心,每一寸土地都要拿人命去填。 可现在,这条路在舆图上显得格外刺眼。 “侯爷,要不……就到这吧?” 李虎试探着问道,“咱们本来就是借题发挥,现在便宜占够了,粮仓也烧了,城也占了,名声也打出来了。” “见好就收,这才是兵家常道啊。” “万一前面真有个口袋阵……” 上官彻看着舆图,沉默了许久。 撤? 这时候撤,确实是最稳妥的。 拿着战利品回去,也是大功一件。 但是,那种“我不甘心”的感觉像猫抓一样挠着他的心肝。 他想起之前那个“莫须有”的开战借口,那个馊主意虽然无耻,但确实好用。 尝到了甜头的人,胆子总是会大一些。 “老李。” 上官彻突然开口。 “属下在。” “你说,若是咱们现在派一支轻骑兵,不去攻城略地,就单纯地跑一跑,去看看这大玄到底在搞什么鬼,会不会很有趣?” 第382章 细水长流,撤兵 李虎吓了一跳:“侯爷,那是孤军深入啊!一旦被包饺子,连个收尸的都没有!” “谁让你去送死了?” 上官彻转过身,“传令给骑队,让他们带三天的口粮,一人双马。别走大路,顺着山脊线和林子边缘摸过去。” “若是遇到大股敌人,哪怕是看着像稻草人,也给我立马掉头跑,绝不恋战。” “若是……” 上官彻顿了顿,眼里的光芒愈发炽热,“若是真像刚才那样,一路空城,那就放开了跑!我就不信大玄能把整个边境的人都变没了!” 李虎看着自家大帅那张狂热的脸,知道劝不住了。 “那……要是真的一路都没人呢?” 上官彻咧嘴一笑,“没人?那不正好,一路的军功,打一场顶得上几十年的了。” “对了。” 上官彻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告诉城里的弟兄们,别闲着。” “把魏渊府里的好东西都给我搬空,那些书画古董什么的,那老小子最喜欢这些酸不拉几的玩意儿,都给我打包带走。” “就算是空城计,本侯也要先把这一亩三分地的地皮刮下一层来!” “是!” 众将领命而去。 上官彻看着空荡荡的大厅,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那杯凉透了的茶。 “魏渊啊魏渊,你到底在怕什么?” “又或者说,大玄皇帝......在怕什么?” 他喃喃自语。 那种恐惧,似乎不是针对大乾的。 倒像是……他们在躲避某种比战争更可怕的东西,不得不收缩所有的力量,哪怕是放弃边疆也在所不惜。 窗外,一阵阴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枯叶。 上官彻打了个寒颤。 这种感觉,真不爽。 夜色如墨,马蹄裹布。 三千轻骑如同黑色的潮水,无声地漫过了大玄边境的防线。 这是大乾最精锐的轻骑兵,不着铁甲,只穿皮甲,配特制反曲弓与斩马刀,求的就是一个快字。 来去如风,鬼魅难测。 上官彻并没有坐在后方运筹帷幄,他耐不住寂寞,把大部队扔给了李虎镇守落雁口,自己换了一身轻便的皮甲,混在了骑兵队伍的最前面。 “大帅,您这……”身旁的骑兵统领一脸苦色,“您要是磕着碰着,李副将能把我的皮给扒了。” “少废话,跟上。” 上官彻压低身子,感受着夜风刮过脸颊的冷感。 太安静了。 这一路上,他们已经越过了两座烽火台。 往常这种地方,哪怕是一只野兔子跑过去,都会引来几支冷箭。 可今天,那些烽火台就像是死去多年的坟包,死气沉沉地耸立在黑暗中。 甚至连那上面的狼烟材料,都因为受潮而发霉,显然是很久没人打理了。 “这不对劲,这太不对劲了。” 骑兵统领也是个老兵油子,此刻背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大帅,咱们已经深入五十里了。” “再往前,就是‘一线天’峡谷。” “那里地势险要,两边峭壁如削,只要在那儿埋伏个几百弓手,咱们这三千人就得全变成刺猬。” 上官彻勒住战马,抬手示意停止前进。 前方,两座黑漆漆的山峰像是两扇关闭的地狱之门,夹着一条狭窄的通道。 风从里面灌出来,发出呜呜的怪啸声。 标准的埋伏地形。 教科书级别的死地。 若是换了任何一个读过兵书的将领,此刻绝对会掉头就跑。 上官彻盯着那黑黝黝的峡谷口,鼻子抽动了几下。 “赌一把?” 上官彻突然回头,对着身后的骑兵们咧嘴一笑。 众人面面相觑。 赌命吗? “以前有人跟我说过,这打仗啊,有时候就跟赌博一样。” “当你觉得对方手里拿着一副天牌,不敢下注的时候,说不定对方手里只是一把烂牌,正在那儿虚张声势地等你弃牌。” 上官彻想起了那个在京都搅动风云的龙天,虽然交流的不多,但对方的行事风格,他很喜欢。 有时候,规矩就是用来打破的。 “点火。”上官彻下令。 “啊?”骑兵统领愣住了,“大帅,咱们是夜袭……点火岂不是暴露了?” “点火!”上官彻加重了语气,“不仅要点火,还要大声喊。” “就喊……大乾上官彻在此,大玄鼠辈速速出来受死!” 疯了。 这是所有人心里的想法。 但在军令面前,无人敢违抗。 几十支火把瞬间亮起,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 紧接着,三千骑兵扯着嗓子,齐声呐喊,声音在峡谷间回荡,震得碎石簌簌落下。 “大乾上官彻在此!!!” 回音一波接一波,传出老远。 一息。 十息。 一盏茶的时间过去了。 峡谷里依旧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人回应。 也没有箭雨落下。 上官彻眼中的疯狂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震撼和难以置信。大玄,竟真的把防线撤空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撤军了,这简直就是放弃。 大玄皇室竟然疯狂到了这种地步,连国门都不要了? “大帅,咱们……还进吗?” 骑兵统领的声音有些发颤,不是害怕敌人,而是害怕这种未知的空旷。 上官彻看着那深邃的峡谷,沉默了片刻。 他有种直觉。 前面的路虽然是通的,但他感觉到了那片黑暗深处,似乎正酝酿着某种比千军万马更恐怖的风暴。 那种压抑感,甚至让他这个武王强者都感到有点呼吸困难。 不对劲,很不对劲。 一个能比肩大乾的大国不应该只有这些底蕴。 “不进了。” 上官彻突然调转马头,动作干脆利落。 “大帅?” “我觉得,还是细水长流的好。”上官彻用最后的余光看了一眼峡谷,“回去!” “啊?就这么回去了?” “怎么?你想进去观光?”上官彻瞪了他一眼,“记住我的话,偶尔用用奇术,那是出其不意。” “但若是贪得无厌,那就成了找死。” “我有种不好的感觉,前面肯定有个麻烦,不是咱们这几千号人能碰的。” “传令,后队变前队,全速撤回落雁口!” “另外,让李虎把城门给我守死!从今天起,谁也不许出城半步!” 说罢,上官彻双腿一夹马腹,战马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来得快,跑得更快。 见好就收。 而在他们身后的黑暗深处,那座空荡荡的一线天峡谷上方,一双眼睛缓缓睁开,注视着远去的骑兵,随后又缓缓闭上,重新融入了死寂的黑暗之中。 ...... 第383章 大道至简 京都往西八千里,群山如龙脊起伏,云蒸霞蔚。 这里不是什么名声显赫的洞天福地,在世俗地图上甚至找不到标注。 只有真正懂行的人看一眼那山川走势,才会惊觉此地“四水归堂,九龙捧圣”的风水格局,贵不可言。 承天观便坐落在这片山脉的主峰之上。 山风凛冽,吹得衣袍猎猎作响。 龙天负手而立,站在山脚仰望。 那山峰直插云霄,半山腰便已被浓稠的白雾截断,看不清顶端真容,只觉得一股苍茫古意扑面而来。 “是个好地方。” 龙天淡淡评价。 一旁的楚星河早换下了一身装扮,穿上了道袍,只是那头乱发依旧懒得打理。 他听了这话,挠了挠头:“好是好,就是太高,每次下山都得跑断腿。老道长说是要在行走中体悟大地脉动……” 龙天瞥了他一眼:“你若是不想回,现在可以走。” “别介。” 楚星河连忙摆手,嬉皮笑脸地凑过来,“武神,我这都把您领到家门口了,这时候跑路,回头老道长能把我的腿打折。” “再说了,这里山好水好,小道还得再静静心,好迎接不久便要到来的登天大会。” “带路吧。”龙天没理会他的碎碎念。 楚星河收起嬉笑,整了整衣冠。 他走到山门前的一块青石旁,神色变得庄重。 双手在胸前交错,十指翻飞,结出一个个繁复晦涩的手印。 随着他的动作,原本平静流动的山间云雾突然停滞,紧接着如同沸水般翻滚起来。 “开!” 楚星河低喝一声,指尖弹出一缕精纯的气血,没入虚空。 轰隆隆—— 眼前那遮天蔽日的浓雾,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从中间撕开,缓缓向两侧退去。 一条青石铺就的蜿蜒石阶,从脚下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的云端。 石阶两侧,古松参天,每一棵都苍劲如龙,树皮开裂如鳞片,透着岁月的沧桑。 “这是‘云锁天门阵’。” 楚星河有些得意地介绍,“除非有武圣的实力强闯,或者是懂得解阵手印,有特殊的气息烙印,否则哪怕是武王来了,也会在这雾里转悠一辈子,最后活活饿死。” 龙天抬脚踏上石阶,脚步很轻,却很稳:“阵法不错,可惜阵眼处的气息流转有些滞涩。若是遇到懂行的,只需在乾位稍微施压,这雾气就会倒灌,困人不成反伤己。” 楚星河的笑容僵在脸上,嘴角抽搐了两下。 这可是历代观主加持的护山大阵啊! 武神一眼就看穿了? 不过楚星河倒也没多在意,此阵曾经困过多位武圣,龙天虽然也是武圣,但感觉两者根本就不是一个量别的。 不能作为对比。 “走吧。”龙天没有多解释,沿着石阶拾级而上。 楚星河灰溜溜地跟在后面,心里对龙天的评价又拔高了几层——这怪物不仅能打,眼光还毒得吓人。 两人脚程极快,看似闲庭信步,实则每一步都跨越数丈。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那隐藏在云端之上的道观真容终于显露出来。 没有想象中的金碧辉煌,也没有香火鼎盛的喧嚣。 承天观,朴素得令人发指。 青砖黑瓦,木门斑驳。 院墙上甚至还爬满了绿色的苔藓,几只不知名的野鸟在屋檐下筑巢,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道观大门敞开着,门口连个扫地的小道童都没有,显得冷冷清清。 若非那块悬在门楣上的“承天观”匾额隐隐透着一股玄妙道韵,任谁都会觉得这只是个荒废的山野破庙。 “到了。” 楚星河指了指大门,“这就是我家。怎么样,是不是有点寒酸?” 龙天站在门前,目光并没有落在匾额上,而是穿过大门,看向了院内那棵巨大的老银杏树。 树叶金黄,落了一地。 “大道至简。” 龙天轻声道,“能把‘简’做到这个地步,老道长也是个妙人。” 两人刚要跨过门槛。 没有任何征兆,也没有任何风声。 一道苍老的身影,就那么突兀地出现在了门槛内侧三步远的地方。 他就站在那里,仿佛一直都在,又仿佛是这天地间,与周围的环境完美融合,若是他不开口,甚至没人能察觉到他的存在。 一身灰色道袍,脚踩一双普通的千层底布鞋。 须发皆白,面容清瘦,只有那双眼睛,清澈得如同初生婴儿,却又深邃得好似包含了整片星空。 承天观观主,也就是楚星河口中的“老道长”。 楚星河吓了一跳,本能地缩了缩脖子,随即换上一副讨好的笑脸:“老道长,我回……” 老道长看都没看他一眼。 那双深邃的眸子,自始至终都锁定在龙天身上。 静。 山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几片银杏叶,在两人之间打着旋儿落下。 龙天也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与老道长对视。 他的身上没有半分气息波动,就像是一个误入深山的贵公子,但他的眼神,却像是一柄藏在鞘中的绝世利剑,锋芒内敛,却让人无法忽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良久。 老道长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忽然绽开了一丝极淡的笑容。 他微微侧身,做了一个极其标准的道揖。 “贵客临门,老道有失远迎。” 声音苍老而温润。 楚星河瞪大了眼睛,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他跟了师父二十多年,从未见过这老头对谁行过如此大礼! 哪怕是当今圣上微服私访,这老头也是坐在蒲团上眼皮都不抬一下,顶多说句“居士请自便”。 龙天受了这一礼,神色泰然,回了一礼:“晚辈龙天,叨扰清修。” 老道长直起身,目光灼灼:“既知叨扰,为何还要来?” 龙天笑了:“天要塌了,总得找个高个子一起顶着。这天下虽大,能入眼的高个子不多,道长算一个。” 老道长闻言,眼中的笑意更浓,但那笑意深处,却多了一抹难以察觉的凝重。 “请。” 只有一个字。 话音未落,老道长大袖一挥。 龙天只觉得周围的空间一阵扭曲,但他没有反抗,只是轻轻点头。 下一瞬。 两道流光冲天而起,直接无视了道观内的禁制,瞬间消失在原地。 只剩下楚星河一个人傻愣愣地站在门口,保持着那个讨好笑容的僵硬姿势。 风卷残叶,打在他脸上。 “不是……” 楚星河看了看空荡荡的大门,又看了看两人消失的方向,满脸的悲愤。 “我呢?!” 第384章 云中对峙 “我这么大个活人,辛辛苦苦带路,连口水都没喝上,就这么被扔下了?!” “呼,罢了罢了,静心,静心。” 他深吸地一屁股坐在门槛上,手中不知怎么就突然变出一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液入喉,整个人都舒坦了起来。 “行吧,你们聊大事,我就是个看门的。” 楚星河抹了一把嘴,靠在门框上,嘴里嘟囔着:“我这应该也算是结善缘了吧……” 云海之上,罡风凛冽。 这里已经超出了常人所能理解的高度。 脚下是翻滚的白色云涛,头顶是湛蓝到近乎深紫的天幕,仿佛伸手就能摘下星辰。 一张不知是何材质打造的石桌,就这么突兀地悬浮在云海正中央。 没有支撑,没有依托。 龙天与老道长相对而盘膝而坐。 在这里,世俗的一切喧嚣都被隔绝,唯有天地之威,浩浩荡荡。 老道长没有急着说话,他伸出枯瘦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原本狂暴的罡风瞬间柔顺下来,化作一缕缕清风,绕着石桌盘旋。 紧接着,云气凝聚,化作两只晶莹剔透的茶盏,落在桌面上。 他又摊开手掌,掌心不知何时多了一小撮茶叶。 那茶叶并非凡品,每一片都呈半透明状,里面隐隐有流光转动。 老道长将茶叶放入盏中,不用开水,只是指尖一点,周围的云雾便化作甘霖落入盏中,瞬间沸腾。 茶香四溢。 那不是普通的茶香,而是一种让人闻之便觉得神魂安定的味道。 “尝尝。”老道长伸手示意。 龙天也不客气,端起茶盏,轻抿一口。 茶水入喉,初时苦涩如胆,紧接着便是回甘无穷,最后化作一股暖流直冲武道意志世界,让他原本因为连番算计和布局而紧绷的心弦,竟在这一瞬间得到了一丝松弛。 “好茶。”龙天放下茶盏,“苦尽甘来,忘忧解愁。” “但,这茶,只能解一时之忧,解不了万世之劫。” 老道长看着他,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精光:“年轻人,火气不要这么大。” “这世间万物,自有其运行的规律。” “生老病死,成住坏空,皆是定数。” “你既然看透了天要塌,为何不想着顺势而为,反而要逆天而行?” 这便是试探了。 道家讲究顺其自然,清静无为。 龙天知道,这老道长是在考量他的心性,也是在确认他的立场。 龙天指了指脚下的云海:“道长既然修的是顺应天道,那为何要将这道观建在绝顶之上?为何要布下大阵锁住云雾?又为何要坐在这罡风层中饮茶?” 老道长一愣。 随即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 老道长的笑声在罡风层中回荡,震散了周遭几缕流云。 “顺势?逆势?” 老道长收住笑,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并没有被揭穿后的窘迫,反而透着一股狡黠,“你只见我登高锁云,却不知这云下是何光景。” “这山名为承天,承的是天意,镇的是地脉。” “我不锁云,这山下的煞气便会冲入云霄,扰乱天机。” “我不登高,便看不清这世道究竟到了什么地步。” “修道修道,修的是心,但这肉身还在红尘里滚,谁又能真的清静无为?” 龙天把玩着手中的茶盏,瓷面温润:“所以道长是在告诉我,你也怕?” “怕。为何不怕?” 老道长坦然点头,“活得越久,知道得越多,胆子就越小。” “那地方的动静,老道我又不是瞎子。” “五百年前那次,我师祖也就是在这,看着那道血光冲天,最后把自己关进典藏阁,七天七夜后坐化,只留下一句‘不可言’。” 龙天将茶盏放下,动作不轻不重,却让石桌微微一颤。 “既然怕,那就更该把典藏阁打开。” “师祖不敢言的东西,或许正是我要找的。” 老道长没接话。 他大袖一挥,面前那氤氲着热气的茶具凭空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虚无的棋盘。 这棋盘并非刻在石桌上,而是直接以这万丈高空下的山河大地为经纬。 纵横十九道,囊括了大乾二十三州。 “想进典藏阁,得先过我这一关。” 老道长伸出手,掌心向天,五指微抓,“不比修为,不比拳脚。” “你我二人,便以这天地大势为子,模拟一番,手谈一局。” “你若赢了,典藏阁为你敞开,哪怕你要搬空老道也帮你扛书。” “若输了,便继续喝茶停歇,直至离开。” “可。” 龙天低头看着那微缩的山河棋盘。 “请。” 老道长指尖聚起一团云气,化作一枚白子,啪的一声,落在棋盘正中的“天元”位置。 起手天元。 这一手,既是狂妄,也是试探。 在围棋中,起手占天元意味着要掌控全局,但也容易四面受敌,极难驾驭。“道长这哪里是顺应天道,分明是想只手遮天。”龙天评价了一句。 他没有聚云成子。 他只是伸出一根手指,指尖逼出一滴金红色的鲜血。 那血珠并未滴落,而是凝固成一枚赤红的棋子。 啪。 红子落下,不在边角,不在腹地,而是紧贴着那枚白子。 贴身肉搏。 老道长眉毛一挑:“年轻人火气真大,上来就要拼命?” “时间不多,没功夫布局。” 龙天淡淡道,“你要遮天,我就捅破这天。” 两人落子极快。 老道长的白子如云如雾,飘忽不定,往往东边落下一子,意图却在西边显现,讲究的是一个“困”字。 他试图用这漫天云网,将龙天那横冲直撞的红子层层包裹,化解其锐气。 而龙天的红子,杀气腾腾。 他不求地盘,不求围空,每一步都是奔着白子的“气”去的。 哪里白子多,他就往哪里钻,像是一把烧红的尖刀,硬生生在绵密的云网中撕开一道道口子。 一刻钟后。 棋盘上的局势变得极其惨烈。 白子占据了大半江山,看似稳操胜券,但仔细一看,那原本连成一片的大龙,竟被几颗关键的红子死死卡住了喉咙,首尾不能相顾。 “你这是在赌。” 老道长皱眉,手中的白子迟迟未落,“这一步若是走实了,你是能断我大龙,但你这几颗子也会深陷死地,稍微有个闪失就是全军覆没,再无从头来过的机会了。” 他在说棋,也在说龙天的行事风格。 “道长。” 龙天抬头,目光如炬,“如果不赌,这盘棋就是死局。” “这水已经旧了,你不放点血,怎么换新水?” 第385章 贵客入阁 “可你这赌注,是天下苍生。” “苍生没你想的那么脆弱。” 龙天指了指棋盘的一角,那里有一颗不起眼的红子,正是刚才被老道长认为必死的一颗。 “你看,这不就活了。” 老道长定睛一看,瞳孔骤缩。 那颗原本被白子重重包围的红子,因为龙天在大局上的疯狂绞杀,逼得白子不得不回防救主,竟然奇迹般地获得了一线生机,甚至反过来成了钉死白子的一颗暗雷。 那是…… 置之死地而后生! “好一个置之死地。” 老道长叹了口气,手中的云气散去,“老道输了。” 并非棋力输了,而是“势”输了。 他求稳,想护住这残破的棋局,应了道家的顺。 龙天求变,不惜打碎棋盘也要重塑乾坤。 在这即将到来的大世面前,稳,就是死。 唯有以动制动,方能从中寻到那唯一的生机。 龙天收回那滴精血,脸色微白,但眼神依旧明亮:“既然输了,那便开门吧。” 老道长站起身,看着脚下翻涌的云海,沉默许久,才缓缓道:“你跟我来。” 云海之上的棋局散去,罡风重新变得凌厉。 老道长并未施展什么惊天动地的神通,只是像个下山遛弯的普通老头,一步步踏着虚空往下走。 每一步落下,脚底便生出一朵极淡的云纹,托着他缓缓下降。 龙天跟在身后,双手置于身后,姿态闲适。 两人穿过厚重的云层,视野豁然开朗。 承天观的山门再次出现在眼前。 山门处的石阶上,楚星河正四仰八叉地躺着。 那只不知装了多少酒的葫芦滚在一边,早已空了。 这位号称道门不出世奇才的道子,此刻毫无形象地打着呼噜,嘴角还挂着晶莹的液体。 老道长落在山门前,看着自家徒弟这副德行,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平时要多正经有多正经,背地里要多邋遢有多邋遢。 他抬脚,在那身道袍的屁股上轻踹了一脚。 “起来,丢人现眼。” 楚星河猛地一激灵,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右手本能地去抓地上的酒葫芦,却抓了个空,只能顺势挠了挠头,睡眼惺忪地看着面前两人。 “拜见老道长,拜见武神。” “行了行了。” 老道长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走吧,有点落叶需要你扫了。” 楚星河一听要扫地,原本还有些迷糊的眼神瞬间清醒,甚至透出一股无奈的神色。 “今日不同往日。” 老道长没有解释,只是径直跨过门槛,道袍的下摆扫过青石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有贵客要进阁。” 楚星河的目光猛地转向龙天,上下打量了一番,啧啧称奇:“大人,您究竟给我师父灌了什么迷魂汤?那可是典藏阁啊,我这辈子都没进去过。” 龙天笑了笑,越过楚星河,拍了拍他的肩膀:“大概是因为,我比你长得顺眼。” “……” 这一番打趣的话瞬间拉近了两人之间那层身份上的距离。 楚星河翻了个白眼,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扫吧扫吧,能看一眼典藏阁长啥样,也值。” 三人穿过前殿。 这承天观在外看着不大,里面却别有洞天。 只是这“洞天”并非金碧辉煌,而是充满了岁月的气息。 院子里的那棵古银杏树,半边身子已经枯死,焦黑如炭,另半边却枝繁叶茂,金黄的叶子铺满了一地。 “这是阴阳树。” 老道长见龙天目光停留,便随口解释道,“道法自然,生死同根。” “这树三百年前被雷劈过,死了,一百年前又活了一半。” “就像这世道,看着就要死绝了,指不定哪儿又憋着口气。” “一半生,一半死。”龙天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黄叶,手指轻捻,叶片化作齑粉,“道长是在暗示我,此行也是九死一生?” “生路死路,都是自己走出来的。”老道长脚步不停,绕过大殿,往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周围的景象越发荒凉。 原本铺设整齐的青石路变成了碎石小径,两侧的建筑也从还算完整的瓦房变成了残垣断壁。 荒草长得比人还高,在风中发出呜呜的声响。 这里不仅没有人烟,连虫鸣鸟叫都消失了。 一种无形的压抑感笼罩在心头。 楚星河原本还想插科打诨几句,到了这里也闭上了嘴,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他感觉到体内的气血运转变得滞涩,仿佛这片空间在排斥任何拥有力量的活物。 “这就是典藏阁所在地?”楚星河小声嘀咕,“怎么感觉毫无生气。” 老道长停下脚步。 前方没路了。 挡在三人面前的,是一面巨大的石壁。 石壁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灰色,上面没有任何植被,只有无数道纵横交错的剑痕、刀痕,以及被雷火灼烧过的焦黑印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每一道痕迹里,都残留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意境。 有的霸道,有的阴柔,有的充满了绝望,有的则满是不甘。 龙天站在石壁前,目光扫过那些痕迹,最后定格在石壁正中央。 那里没有痕迹,只有一个字。 一个用手指硬生生抠出来的字。 “人。” 笔画歪歪扭扭,却透着一股要将这苍天捅个窟窿的戾气。 “历代祖师,若有无法堪破生死关者,便会来此闭死关。” 老道长看着那面石壁,语气平淡,“要是成了,就从里面走出来。” “要是没成,就把自己的一身修为和意境,留在这石壁上,警醒后人。” “那这个‘人’字?”龙天问。 “第六十三代祖师留下的。” 老道长叹了口气,“他是那一代最惊才绝艳的天骄,不到百岁入圣,三百岁触摸到那层膜。” “他想成仙,想白日飞升。” “最后坐化前,却只写下这个字。” “他说,修了一辈子仙,最后才发现,自己不过是个人。” “是人,就得死。” 楚星河听得背脊发凉,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师父,咱能不能说点吉利的?” 老道长没理他,走到石壁前,伸出手掌,按在那个“人”字上。 没有任何华丽的光影效果,也没有轰隆隆的巨响。 随着老道长手掌的贴合,那面坚不可摧的石壁,竟然像水波一样荡漾开来。 第386章 最不值钱却又最值钱的东西 原本坚硬的岩石软化,最后向两侧退去,露出一个漆黑幽深的洞口。 一股陈旧,混合着书卷味的气息,从洞口扑面而来。 “进去吧。” 老道长收回手,“典藏阁就在里面。” “不过能不能见到真东西,还得看这阁楼认不认你。” 龙天挑眉:“哦?这阁楼还有脾气?” “万物有灵。” 老道长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这承天观里,脾气最大的不是我,是它。” 洞穴内没有光。 黑暗粘稠得如同实质,连武者的夜视能力在这里都大打折扣。 只能听见三人的脚步声在狭长的甬道中回响。 哒、哒、哒。 单调,枯燥,却又让人心跳不由自主地跟着节奏加速。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亮。 那光不是火光,也不是夜明珠的冷光,而是一种暗淡的幽蓝色磷火。 走出甬道,视野豁然开朗,却也让跟在最后的楚星河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 溶洞的穹顶极高,上面倒挂着无数钟乳石,那些幽蓝色的磷光便是从石头缝隙中散发出来的。 而在溶洞的正中央,没有任何支撑,凭空悬浮着一座楼阁。 那是一座纯黑色的木质楼阁,共有九层,呈八角形。 它并不宏伟,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寒酸”。 木料干枯开裂,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化作飞灰。 飞檐上的风铃早已锈蚀,无风自动,发出极其细微的叮铃声。 最诡异的是,这座楼阁是被无数条粗大的青铜锁链捆住的。 那些锁链从溶洞四壁延伸出来,死死地缠绕在楼阁身上,勒进木头里。 “这就是……典藏阁?” 楚星河张大了嘴巴,“师父,你确定这玩意儿不是用来镇压什么妖魔鬼怪的?” 老道长站在悬崖边,看着那座被囚禁的楼阁,神色复杂:“你可以把它当做是一个坟墓。” “埋葬一切的坟墓。” 龙天走到悬崖边缘,低头看了一眼下方。 深不见底的黑暗中,隐隐有罡风呼啸的声音传来。 这楼阁并非单纯悬浮,而是处在一个空间节点的正上方。 稍有不慎,掉下去便是粉身碎骨,连灵魂都会被空间乱流绞碎。 “怎么过去?”龙天问。 “走过去。” 老道长指了指前方。 那里并没有路。 只有几根锈迹斑斑的铁索,横跨深渊,连接着悬崖和楼阁的大门。 “典藏阁不面庸人。” 老道长双手拢在袖子里,“这铁索名为问心锁。” “心不静者,心不诚者,心有杂念者,踏上去便是万劫不复。” “行了,别吓唬人了。”龙天打断了老道长的铺垫。 他看得出来,这所谓的问心锁确实有门道,但在他面前,这些花里胡哨的手段毫无意义。 他一步踏出。 脚掌落在铁索上的瞬间,那原本死寂的青铜锁链突然剧烈颤抖起来。 一股无形的意志从楼阁内部爆发,化作实质般的精神冲击,狠狠撞向龙天。 那是拒绝。 极其强烈的排斥。 这典藏阁仿佛有自己的意识,它厌恶生人的气息,厌恶这种带着杀伐和血腥味的闯入者。 “滚出去!” 龙天的脑海中仿佛响起了一声苍老的怒吼,那声音如同黄钟大吕,震得他武道世界微微震荡。 若是换了寻常武圣,这一记精神冲击足以让人神魂受损,失足跌落深渊。 站在后方的楚星河脸色一白,哪怕只是余波,都让他感到一阵眩晕。 然而龙天身形连晃都没晃一下。 他站在摇晃的铁索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身上那股霸道意志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如果说典藏阁的意志是高山,是深海,那么龙天的意志就是开山的斧,是填海的石。 “这就是你的脾气?” 龙天轻声说道。 他没有退缩,反而又重重地踏出一步。 轰! 这一脚,仿佛不是踩在铁索上,而是踩在典藏阁的心口。 那悬浮的黑色楼阁剧烈震颤,缠绕在其上的青铜锁链发出阵阵摩擦声。 “给我开!” 龙天低喝一声。 他体内的气血虽然没有爆发,但那种唯我独尊的气势,硬生生将典藏阁散发出的排斥力给压了回去。 原本狂乱舞动的铁索,在这一刻瞬间绷直,静止不动。 那股愤怒的意志仿佛遇到了天敌,如潮水般退去。 龙天如履平地,几步便跨越了深渊,站在了典藏阁的大门前。 那是一扇没有任何装饰的黑木门。 龙天伸手,轻轻一推。 吱呀—— 沉闷的摩擦声响起,仿佛推开了尘封千年的历史。 一股浓郁的异香,混合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道韵”,从门缝中涌出。 老道长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异彩,随后一把抓起还在发呆的楚星河,身形一闪,也落在了门前。 “你倒是霸道。” 老道长看着龙天的背影,摇了摇头,“这典藏阁自建立以来,从未被人如此蛮横地踹开过。” “门既然关着,要么敲开,要么踹开。” “既然敲不开,自然只能踹。” 龙天迈步走了进去。 阁楼内部并没有想象中的狭窄。 第一层空荡荡的,只有正中央摆放着一张石桌和几个蒲团。 四周的墙壁上,密密麻麻地摆满了架子。 但架子上放的不是纸质的书籍,而是各种奇形怪状的东西。 有龟甲,有兽骨,有竹简,甚至还有几块看来普普通通的石头。 这里没有尘埃。 所有的东西都一尘不染,仿佛昨天才有人擦拭过。 龙天随手拿起一块兽骨,上面刻着几个古老的文字,指尖刚一触碰,一股苍凉的画面便涌入脑海——那是一个赤着上身的人族,手持石斧,在与一头如山岳般巨大的凶兽搏杀。 “这第一层,放的是上古先民的记录。” 老道长走到石桌前,示意两人坐下,“这里没有功法,没有秘籍,有的只是故事。” “也是这世间,最不值钱却又最值钱的东西。” 楚星河好奇地东摸摸西看看,拿起一卷竹简展开,看了一眼就觉得头晕眼花:“师父,这些字怎么跟鬼画符似的,一个都不认识。” 第387章 百世积累 “这是神文。” 龙天瞥了一眼,“上古时期,仙神共居时通用的文字。” 老道长有些意外:“你懂?” “略懂。” 龙天没有多解释。 作为看过原着的人,他对这个世界的设定自然清楚。 但他此刻更关心的,是这座承天观的根脚,这在原着中提及的不多,也是目前最需要了解的其中之一。 他将手中的兽骨放下,坐在石桌旁,看着老道长:“门我也开了,茶也喝了,现在,该说说正事了。” “这承天观,究竟是什么来头?为什么你会说,你是在等我?” 老道长沉默了片刻。 “承天观,从第一代祖师算起,到贫道这一代,正好是第九十九代。” 老道长的声音变得低沉,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回荡,带着一种宿命般的沉重。 “而那个混小子,”老道长指了指还在翻箱倒柜的楚星河,“是第一百代。” 楚星河动作一僵,转过头指着自己的鼻子:“我?第一百代?这数字有什么讲究吗?听着倒是挺圆满。” “圆满?”老道长苦笑一声,“那是终结。” “终结?”楚星河手里的竹简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顾不得捡,两步窜到石桌旁坐下,“师父,你别吓我,什么叫终结?咱们承天观是要断子绝孙……不对,断了传承了?” 老道长没理会徒弟的胡言乱语,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眼前的黑暗,看向了极其遥远的过去。 “承天观的第一代祖师,没有名字。” 老道长缓缓开口,第一句话就让龙天眯起了眼睛。 “他是那个时代的‘弃子’。” 老道长继续说道,“在上古时代,世界未崩。人人皆可修大道,大能者可摘星拿月。而我的初祖,只是那昆仑山脚下一个负责扫洒台阶的奴仆。” “奴仆?”楚星河瞪大了眼,“咱祖师爷出身这么低?” “低?”老道长冷笑,“那是给‘仙神’扫地。” “也就是在那里,初祖见到了一些不该见的东西。” 龙天心中一动,想起了那天巫烨曾提到过的生物:“黑色的?” 老道长看了龙天一眼,微微颔首:“不错。” “初祖在一次清扫天梯尽头时,透过云雾的缝隙,看到了昆仑深处的景象。” “那里没有传说中的仙乐飘飘,没有长生不老。” “只有一片死寂的黑,以及……一只正在啃食‘仙神’的手臂。” 空气瞬间凝固。 楚星河感觉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啃食……仙神?” “初祖吓坏了,他逃了,带着从天梯旁捡到的一块残骨,逃回了人间。” 老道长的声音越发低沉,“那块残骨上,记录了某种预言,或者说是诅咒。” “诅咒说:天有缺,仙神有罪。百世之后,轮回崩塌,黑暗将至。” “初祖不敢将这秘密公之于众,因为他知道没人会信,也没人敢信。” “于是他在人间建立了道统,取名‘承天’。” “不是为了承接天意,而是为了‘承受’这天塌下来的重量。” 老道长从怀里掏出一块破旧的龟甲,放在桌上。 那龟甲上布满了裂纹,每一道裂纹里都渗着暗红色的血迹。 “从初祖开始,承天观的每一代观主,都有着特殊的使命。” “第一代到第十代,是‘筑基者’。他们走遍天下,寻找风水宝眼,布下这云锁天门大阵,将道观隐于世外,积蓄气运。” “第十一代到第五十代,是‘守望者’。他们不修武道,只修眼力。他们日夜观星,记录天象变化,寻找那黑色阴影再次降临的征兆。” “第五十一代到第九十九代,也就是我这一代。” “我们是‘等待者’。” “等什么?”龙天问。 “等人。”老道长目光灼灼地看着龙天,“等一个命格不在五行中,身世跳出三界外的大气运之人。” “祖训有云:当第九十九代观主白发苍苍之时,那个能打破‘百世之劫’的人,会带着一身血气,踹开这典藏阁的大门。” “最开始我还以为是那丫头,直到,你的出现......” 龙天摸了摸鼻子:“虽然听起来很像是在夸我,但这剧本是不是太俗套了点?” “俗套?”老道长摇了摇头,“你知道这中间死了多少人吗?为了保守这个秘密,为了延续这口气,承天观每一代只能收一徒。” “不是不想收,是不敢收。” “因为一旦泄露天机,必遭天谴。” 他看向楚星河,眼神中第一次流露出一丝慈爱与愧疚。 “星河,这第一百代,原本是留给那个‘死局’的。” “如果等不到那个人,第一百代观主,就要带着这典藏阁里所有的秘密,所有的气运,献祭自身,开启最后一道封印,拉着这方圆万里的生灵,与那即将降临的黑暗同归于尽。” 楚星河听傻了。 他张着嘴,半天合不拢:“合着……合着你养我这么大,教我喝酒,教我偷鸡摸狗,就是为了把我当炸药包使?”“没错。” 老道长坦然承认,“谁让你命硬。” “捡到你的时候,大雪封山,你光着屁股在雪地里笑了三天三夜没死。” “这等命格,不做祭品可惜了。” 楚星河:“……” “但现在不同了。” 老道长转头看向龙天,眼中的浑浊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光亮,“你来了。” “我来了,所以他不用死了?”龙天指了指楚星河。 “不一定。”老道长说得很直白,“你来了,说明这盘棋活了。” “既然活了,就不需要再掀翻棋盘同归于尽。” “但能不能赢,还得看你能不能从中找到破局之法。” “初祖带回来的东西在哪?”龙天问。 “在第九层。”老道长指了指头顶,“初祖当年带回来的那块残骨,就在上面。” 说到这里,老道长顿了顿,语气变得异常严肃。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 “这典藏阁每一层都有历代祖师留下的意境镇守。” “越往上,压力越大。” “尤其是第九层,那是连我都不敢踏足的禁地。” “你想上去,得凭本事。” 龙天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正好。” 他扭了扭脖子,骨骼发出一阵爆鸣声。 “听故事听得我都要睡着了。” “既然有这种好地方,那就让我看看,这所谓的一百代积累,究竟能有多硬。” 第388章 第二层 他看向通往二楼的楼梯,那里漆黑一片,仿佛通向另一个世界。 “楚道长。” 龙天回头看了一眼还处于震惊中的楚星河,“睡醒了吗?” 楚星河愣了一下,随即苦笑着抹了一把脸:“本来是醒了,听完这些又想睡死过去了。” “不过……既然不用当炸药包了,那就陪你走一把。” “那就跟紧了。” 龙天一步踏上楼梯。 “别掉队。” 随着龙天的脚步落下,整个典藏阁内部瞬间亮起无数道符文。 那些沉睡在架子上的古物,仿佛感应到了某种召唤,开始发出低沉的共鸣。 一股属于岁月的洪流,轰然压下。 龙天挺直脊梁,迎着那股洪流,大步向上。 第一层的考验,甚至没能阻挡他半个呼吸。 老道长坐在石桌旁,看着两人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轻轻端起茶杯,却发现杯子早已空了。 他也不恼,只是对着虚空举杯。 “列祖列宗在上。” “第九十九代弟子楚玄诚,今日,终于把人给等来了。” 他的眼角,有一滴浑浊的泪水滑落,还没落地,便已蒸发在空气中。 ...... 楼梯很窄,仅容一人通过。 “我说,龙兄……” 楚星河跟在龙天身后,声音有些发飘。 他一只手死死扣住木扶手,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在昏暗中透着不正常的苍白。 “你有没有觉得,这楼梯有点不对劲?” 龙天脚步不停,双手负后,闲庭信步。 “哪里不对?” “重。” 楚星河大口喘了一口气。 “越往上走,身子越沉。” “就像是有个看不见的胖子骑在你脖子上,还不停地往下压。” “我现在可是开了五觉的武王,寻常几万斤的大鼎我单手就能扔着玩,但这会儿……我连抬腿都觉得费劲。” 他说着,想要运转体内气血抵抗这股压力。 可那气血刚一调动,还没冲出丹田,就被外界那股无形的威压生生摁了回去。 那种感觉,就像是平头老百姓见到了手握生杀大权的帝王,膝盖发软,本能地想要下跪磕头。 “这哪里是楼梯,分明就是断头台。” 楚星河骂骂咧咧,腰背不受控制地佝偻下来。 龙天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黑暗中,那双眸子清亮如星,丝毫没有受到所谓压力的影响。 “这不是重力。”龙天淡淡开口,“这是‘势’。” “势?”楚星河咬着牙,艰难地往前挪了一步。 “承天观既然号称收容天下隐秘,这典藏阁自然不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 龙天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敲了敲旁边的墙壁。 沉闷的回响中,隐约夹杂着金戈铁马的嘶吼声。 “老道长难道没告诉你,这第二层放的是什么吗?” 楚星河一愣,脑海中老道长曾说过的话突然就冒了出来。 他瞳孔猛地一缩,失声道:“我想起来了!老道长说过,典藏阁第二层,放的是......‘王朝’!” “王朝?” “对,他说历代王朝更迭,每当一个旧王朝覆灭,承天观就会有人去收尸。” “收的不是尸体,而是那个王朝最后的一口‘气’。” “但老道长也不知道为何要收这些气,只知道这是从第一代就传下来的规矩。” 楚星河咽了口唾沫,感觉那种窒息感更强了。 “他说这上面,镇压着上百个已灭亡王朝的残存国运和龙气。” “以前我当他在吹牛,毕竟谁闲着没事去收集亡国之气?这东西晦气得很,沾之必死。” “可现在看来……” 他抬起头,看向头顶那扇紧闭的朱红色大门。 哪怕隔着厚重的木板,也能感受到里面那股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怨念与威严。 那是上百位末代帝王的不甘。 是无数将士战死沙场的怒吼。 是亿万黎民流离失所的哭嚎。 这些东西汇聚在一起,经过岁月的发酵,形成了一种名为“历史”的恐怖重量。 “怪不得……” 楚星河双腿打颤,“这还没进去,光是门口漏出来的一点气息,就快把我的武道意志给碾碎了。” 武者修身,修意,修的是那一往无前、我命由我不由天。 但这股压力,代表的是苍天,是社稷,是滚滚向前的时代洪流。 个人武勇在这股洪流面前,渺小得如同螳臂当车。 “既然知道是坟场,那还怕什么?” 龙天轻笑一声,转过身继续向上。 “死掉的皇帝,不如狗。” 这话要是放在外面说,绝对是大逆不道,要被诛九族的。 但在此时此地,从龙天口中说出,却带着一股理所当然的霸道。 他身上的黑金饕餮服无风自动,一股无形的屏障瞬间张开。 那并不是刻意释放的气血,而是属于他在这个世界打出来的无敌信念。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在这股信念的笼罩下,楚星河顿时感觉身上那座大山轻了许多。 “呼——活过来了。” 楚星河直起腰,擦了一把冷汗,看着前面那个挺拔的背影,眼神复杂。 这人真的是个怪物。 这里的每一阶楼梯,都承载着一个王朝的重量。 普通武者哪怕是武圣,到了这里也得毕恭毕敬,生怕触怒了英灵。 可龙天呢? 不仅不敬,甚至还带着几分审视和挑剔。 “跟紧了。” 龙天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掉队了,我可没工夫回头捞你。” 楚星河赶紧跟上,嘴里嘀咕道:“这叫什么事儿啊,我是第一百代观主,这是我家,结果还得靠个外人罩着……” 两人终于站在了二楼的平台之上。 那扇朱红色的大门近在咫尺。 门上没有锁,却贴满了密密麻麻的黄色符纸。 这些符纸大都已经残破不堪,上面的朱砂字迹变成了暗褐色,像是干涸已久的血迹。 一股腐朽、陈旧、却又极其尊贵的味道,顺着门缝钻进鼻孔。 “准备好了吗?” 龙天站在门前,并未急着推门。 “准备什么?” 楚星河下意识问道。 “准备迎接,一百个死鬼皇帝的亲切问候。” 话音未落,龙天抬起手,掌心贴在门扉之上。 这一次,他没有用蛮力,而是极其轻柔地一推。 “吱——” 沉重的摩擦声在死寂的空间里炸响。 随着大门缓缓开启,一股肉眼可见的金黄色雾气,如同决堤的洪水般,轰然涌出! “小心!” 楚星河大惊失色。 第389章 一人抵百朝 这哪里是雾气,分明是无数细小的刀刃! 每一缕雾气中,都蕴含着足以切碎武王护体罡气的锋锐意志。 那是亡国之恨! 然而,站在最前面的龙天,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不退反进,迎着那股洪流,一步跨过了门槛。 “这就对了。” 金色的洪流撞击在他身上,发出阵阵脆响,却连他的衣角都没能割破。 龙天沐浴在狂暴的国运之中,嘴角扬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死了这么多年还不消停。” “既然不想睡,那就都给我起来!” 第二层的空间,远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 或者说,这里应用了类似“须弥纳芥子”的空间阵法。 踏入大门的一瞬间,楚星河感觉自己不再身处那座破败的道观,而是来到了一片浩瀚的古战场。 脚下并非木板,而是由无数断裂的玉玺、破碎的皇冠、折断的宝剑铺成的道路。 头顶没有天花板,只有一片混沌翻涌的灰色苍穹。 而在那苍穹之下,悬浮着成百上千个光团。 每一个光团,都是一种截然不同的颜色和形态。 有赤红如火的巨鸟,虽然羽翼残破,仍仰天悲鸣。 有漆黑如墨的猛虎,背插双翅,凶威赫赫。 有通体碧绿的巨蟒,盘踞在虚空,阴冷地注视着闯入者。 更多的,是早已看不清形态的残魂。 它们或如残烛般摇曳,或如疯狗般乱窜。 “这……这就是历代王朝的国运?” 楚星河站在龙天身后,看着眼前这一幕光怪陆离的景象,整个人都呆住了。 太壮观了。 也太恐怖了。 这些并非真正的生灵,而是意志的集合体。 每一个光团,都代表着一段波澜壮阔却又最终走向毁灭的历史。 “大魏的赤鸟,大周的黑虎,还有前朝大燕的吞天蟒……” 楚星河虽然平日里看着吊儿郎当,但好歹也是道门传人,对这些典故并不陌生。 他数着空中那些形态各异的“国运图腾”,只觉得头皮发麻。 “老头子到底是怎么把这些东西塞进来的?这简直就是个火药桶,稍微碰一下就能把整个承天观炸上天!” 就在这时,那些悬浮在空中的图腾,似乎察觉到了活人的气息。 所有的目光——或者说感知,在这一刻齐刷刷地投射了过来。 原本还在互相撕咬、吞噬的残魂们,竟然极其默契地停下了动作。 对于这些已经消亡的国运来说,龙天和楚星河这两个气血旺盛的活人,就像是黑暗中两盏耀眼的明灯,更像是两块散发着诱人香气的鲜肉。 “吼——” 一声非人非兽的嘶吼率先响起。 那是一条只有半截身子的青色蛟龙,它代表着三百年前一个短命的王朝。 此刻,它张开大嘴,带着一股腥臭的腐朽气息,率先朝着两人俯冲而下!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刹那间,整个第二层暴动了。 赤鸟啼鸣,黑虎咆哮,无数残破的国运化作洪流,铺天盖地地压了下来。 “完了!” 楚星河脸色惨白。 面对这种级别的精神冲击和意志碾压,他那一身引以为傲的修为根本施展不开。 这不是肉搏,这是在和几万年甚至几十万年的历史对抗! 眼看那条青色蛟龙的利爪就要抓碎楚星河的天灵盖。 一只手,稳稳地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退后。” 简简单单两个字。 但就在这两个字落下的瞬间,楚星河感觉自己像是被一股柔和的大力向后推去,直接被送到了大门边缘的安全地带。 随后,那道身穿黑金饕餮服的身影,向前迈出了一步。 只这一步,便是天堑。 龙天抬头,看着那漫天扑来的狰狞虚影,眼中的轻蔑毫不掩饰。 “一群丧家之犬,也敢在我面前龇牙?” 他甚至没有动用气血,仅仅是把自己的脊梁挺得更直了一些。 轰! 一股极其霸道的气势,从他体内轰然爆发。 如果说眼前这些国运图腾是百兽争霸。 那龙天此刻散发出的气息,就是这一方天地真正的主宰。 那是一种“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孤傲。 那条冲在最前面的青色蛟龙,在接触到这股气息的瞬间,身形猛地一滞。 那双原本充满了贪婪和暴虐的眸子里,竟然流露出了一丝人性化的恐惧。 它想刹车,但惯性让它继续向前。 龙天抬手。 “啪!” 一声脆响。 那条足以轻易撕碎武王神魂的青色蛟龙,竟然被龙天一巴掌抽得凌空解体! 并没有血肉横飞,而是化作了无数青色的光点。 “什么?!” 躲在后面的楚星河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徒手拍散国运? 这还是人吗? 然而,这仅仅只是个开始。 那一巴掌就像是一个信号,彻底激怒了剩下的国运图腾。 它们或许因为消亡而失去了理智,但属于帝王的那份骄傲,让它们无法容忍一个凡人的挑衅。 “吼!!!” 上百道虚影同时咆哮,声浪震得整个典藏阁都在颤抖。 赤红的火焰、漆黑的罡风、碧绿的毒雾……各种属性的能量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股足以毁灭一切的风暴,朝着处于中心的龙天绞杀而去。 在这股风暴面前,龙天的身影显得如此渺小。 就像是大海怒涛中的一叶扁舟。 楚星河已经不忍心看了,他捂住眼睛,心想这下完了,就算这小子真是仙人转世,也不可能扛得住这种程度的围殴吧? “既然给脸不要脸……” 风暴中心,传来了龙天略带寒意的声音。 “那我就笑纳了。” 下一秒。 一声高亢激昂、充满了无上威严的龙吟,从龙天体内炸响。 昂——!!! 这声音不同于之前任何一个王朝的哀鸣。 它纯粹、高贵、充满生机。 一道紫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直接撕裂了头顶那混沌的苍穹。 在这光柱之中,一条通体覆盖着紫金鳞片、须发皆张的神龙虚影,缓缓盘旋而出。 但在它出现的瞬间,周围那些体型庞大如山的国运图腾,竟然齐齐发出了哀鸣,像是遇到了天敌一般,开始疯狂后退。 第390章 化身饕餮,全部一口闷 血脉压制。 这是来自生命层次上的绝对碾压。 龙天的紫金神龙,乃是他除了系统外的另一个金手指,更是融合了这个世界不曾有过的特殊韵味。 相比之下,那些腐朽王朝的所谓“真龙”,不过是大一点的蜥蜴罢了。 龙天站在光柱之中,双目化作竖瞳,满头黑发狂舞。 他看着那些想要逃跑的国运,伸出右手,虚空一握。 “跑?” “跑也算时间。” 楚星河发誓,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离谱的画面。 甚至是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不可能再见到。 在那被金光充斥的视野中,龙天身后的紫金神龙并没有像常规战斗那样去撕咬、去搏杀。 它做了个动作—— 张嘴。 吸气。 就像是巨鲸吸水,又像是传说中的鲲鹏吞天。 那一瞬间,整个二层空间内凭空产生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漩涡的中心,正是那张布满獠牙的龙嘴。 “呜呜呜——” 那些原本不可一世、代表着一个个王朝最后尊严的国运图腾,此时就像是暴风雨中的纸屑,完全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权。 那头背插双翅的黑虎,爪子死死扣住地面,犁出了四道深深的沟壑,嘴里发出惊恐的咆哮。 但没用。 紫金神龙只是微微转头看了它一眼。 嗖! 黑虎悲鸣一声,庞大的身躯被一股恐怖的吸力拉扯变形,最终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径直没入了紫金神龙的口中。 紧接着是那只赤红的大鸟。 然后是那条碧绿的巨蟒。 一个,两个,十个,百个……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更是一场极尽奢华的盛宴。 龙天站在原地,双臂张开,做出拥抱天地的姿势。 他的身体在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兴奋,以及那几乎要撑爆身体的庞大能量冲击。 每一个国运图腾被吞噬,都意味着海量的气运和精纯能量涌入他的体内。 这股能量太过庞大且驳杂。 若是换作旁人,哪怕是巅峰武圣,此刻一次性吸收那么多能量,恐怕早就爆体而亡,化作一滩肉泥了。 但龙天不同。 他的皮肤表面,开始浮现出一层淡淡的玉色光泽。 那是早已铸就的“仙骨”在发生共鸣。 体内的骨骼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如同炒豆子一般密集。 如果能透视,就会发现龙天的每一根骨头上,都在飞快地铭刻上繁复而神秘的纹路。 那是这些王朝几千年来积攒下的“道”与“理”,此刻全都被暴力拆解,成为了滋养仙骨的养料和新生的气血。 龙天呼出一口浊气。 那口气喷出,竟然直接点燃了面前的空气,化作一道长长的火舌。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熔炉。 那些国运和龙气在他的经脉中横冲直撞,试图破坏这具身体。 但他的经脉坚韧得可怕,无论这些能量如何暴动,都被死死锁在其中,最后被强行炼化,融入血肉。 紫金神龙的身形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涨。 十丈、百丈、千丈…… 原本虚幻的鳞片变得凝实,原本模糊的五官变得清晰。 那双紫金色的龙眸中,逐渐多了一丝沧桑和厚重,那是吞噬了百代兴亡后沉淀下来的底蕴。 “不够……还不够……” 龙天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却透着无尽的贪婪。 他能感觉到,自己卡在某个瓶颈上的修为,正在这股洪流的推动下,开始松动。 那是通往更高层次的大门。 终于。 当最后一只形似麒麟的国运图腾,在绝望中被吞噬殆尽后。 整个二层空间,安静了。 原本拥挤喧嚣的虚空,此刻空荡荡的,连一丝灰尘都没剩下。 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一般的清明。 紫金神龙打了个饱嗝,喷出一股淡金色的烟雾,然后心满意足地盘旋而下,重新钻入了龙天的体内。 龙天缓缓收回双手,闭上眼睛,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身上,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爆发,也没有光芒万丈的异象。 他就那么站着。 朴实无华。 但在不远处的楚星河眼中,此刻的龙天,比之前那些张牙舞爪的国运图腾加起来还要可怕一万倍。 那么现在的龙天,就是一座深不见底的深渊,不,甚至已经是远超深渊。 “咕咚。” 楚星河艰难地咽了一口口水,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响亮。 龙天缓缓睁开眼。 那一瞬,楚星河仿佛在他眼中看到了日升月落,看到了沧海桑田。 但那种异象转瞬即逝,很快又变回了平日里那种懒散戏谑的模样。 “味道有点杂。” 龙天咂了咂嘴,像是刚吃完一顿并不算太满意的自助餐,“有的太酸,有的太苦。” “也就最后那个麒麟有点嚼头。”楚星河张了张嘴,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舌头。 “那是……前朝大燕的国运麒麟……” “哦,难怪有点馊味。” 龙天漫不经心地拍了拍肚子,“这典藏阁果然没白来。” “光是这第二层,就省了我至少几百年的苦修。” 虽然自己好像也不需要苦修来着。 楚星河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他看了看周围空空如也的第二层,又看了看一脸意犹未尽的龙天,忍不住吐槽道:“大哥,你是属饕餮的吗?这可是一百多个王朝的家底啊!你就这么……这么一口闷了?” “不然呢?留着过年?” “既然老道长在等我,说明这些东西都是为我准备的,既然是给我准备的,那我一口闷又有何不可?” 龙天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令人心悸的骨骼爆鸣声。 他感觉现在的自己强得可怕。 每一寸肌肉里都蕴含着足以崩碎空间的力量。 那不仅仅是肉体的强化,更是一种气运的加持。 以如今他的气血强度,只要将其全部转换成仙气,那将会是无比恐怖的存在。 到时候,即使在仙界也没有多少人能比得上他的仙气强度。 这将会是他日后在仙道上越阶而战的底牌之一。 从今天起,在这个世界上,单纯在“势”的比拼上,再无人能压他一头。 哪怕是那个赢无涯,也不行。 第391章 安插暗钉 “行了,别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龙天走到楚星河面前,伸手拍了拍这位第一百代观主呆滞的脸颊,“走两步,看看能不能动。” 楚星河试着抬了抬腿。 那种千钧重担的感觉果然消失了。 “没了?” 他惊喜地跳了两下。 “都被我吃了,当然没了。” 龙天指了指通往第三层的楼梯,“这地方现在比你脸都干净,就算你在这里裸奔也没人管。” 楚星河老脸一红:“谁要裸奔!我是道士,正经道士!” “正经道士会偷看春宫图?”龙天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 “那是艺术!艺术你懂不懂!”楚星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之前的那种恐惧感倒是被这几句插科打诨冲淡了不少。 龙天笑了笑,没有再逗他。 他转身看向那通往第三层的幽暗阶梯,眼中的笑意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 第二层已经是这般景象。 那第三层,又会有什么惊喜在等着他呢? “走吧。” 龙天迈步向上。 “吃饱喝足,正好上去消消食。” “我已经迫不及待想看看,那最后一层到底是何种场景了。” 楚星河看着那个背影,苦笑着摇了摇头,赶紧跟了上去。 “消食?我看你是想把我家祖坟都给刨干净吧……” 虽然嘴上抱怨,但他脚下的步子却比之前坚定了许多。 这一切或许真就是命中注定的吧。 ...... 京都,北王府偏厅内的空气有些凝滞。 桌案上,那枚令牌静静躺着。 凤倾仙盯着它看了足足半炷香的时间。 “再看下去,那上面的金漆都要被你的眼神刮掉一层了。” 纪玥月慵懒地靠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却并没有喝的意思,只是在指尖把玩着杯盖,“妹妹若是觉得这东西扎手,大可还给我。” “只不过,到时候龙天怪罪下来,说我这个做姐姐的不懂事,没帮衬自家……” “行了。” 凤倾仙猛地抬头。 她伸手一把抓过那枚令牌,力道大得指关节发青,“月姐姐,少在这里阴阳怪气。” “我收下这东西,是因为龙天现在需要,不是因为我凤倾仙承你的情。” 纪玥月轻笑一声,并不恼怒,“能为了男人弯下那高傲的脊梁骨,倒也算你有几分长进。” 一直坐在旁边翻看情报册子的项君雪突然合上书页,清脆的响声打断了两人的针锋相对。 “这本册子很详细。” 项君雪的声音依旧冷清,“大乾朝堂六部,其中三部都有你的人。” “甚至连负责皇室起居注的太史局,都有你的眼线。” “纪姑娘,你这手伸得比我想象的还要长。” 纪玥月挑了挑眉,放下茶杯:“做生意嘛,不仅要眼观六路,还得耳听八方。” “若是连这点本事都没有,我这人间仙境的名号,早就被人连皮带骨吞了。” “重点不在六部。”项君雪将册子推到桌子中央,修长的手指点在其中一行不起眼的小字上,“在这里。” 凤倾仙顺着她的手指看去,眉头瞬间皱起:“御膳房采办……太监小李子?这种低贱的奴才,有什么用?” 纪玥月意味深长的看她一眼,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皇帝也是人,是人就得吃饭。” “这小李子虽不起眼,但他干爹可是司礼监秉笔太监身边的红人。” “更重要的是,这小李子好赌,欠了我顺天赌坊三万两银子。” “他的命,捏在我手里。” 凤倾仙瞳孔微缩:“你难不成想在皇帝的饭菜里……” “想什么呢!” “现在龙天还没到那一步,况且他也不需要这一步,真把皇帝毒死了,大乾大乱,那是给外族送菜。” “我要的不是他的命,是他的耳朵和嘴巴。” 项君雪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你是想安插人手进去,替换掉皇帝身边的人?” “聪明。”纪玥月打了个响指,从袖口掏出一份早已拟好的名单,“宫里最近要选一批新的御前侍墨宫女,专门负责在御书房伺候笔墨。” “这个位置,虽然没什么实权,但能看见皇帝批阅的所有奏折,能听见他和大臣议事的所有内容。” 凤倾仙接过名单,看着上面那一串名字,只觉得触目惊心。 这里面不仅有精通琴棋书画的瘦马,有落魄官宦之家的千金,甚至还有几个经过特殊训练的死士。 “这些……都是你的人?”凤倾仙觉得喉咙有些发干。 纪玥月建立的不是一个商会,而是一张巨大、无孔不入的网。 “都是些苦命人罢了。” 纪玥月淡淡地说道,语气里听不出悲喜,“我给了她们钱,给了她们活下去的尊严,她们把命卖给我,公平交易。” “你想怎么做?”项君雪直切要害。 “小李子负责把人送进去,只要过了初选,剩下的就是拼演技了。”纪玥月点了点桌上的名单,“我挑了三个人,这三个无论谁进去,都能成为我们在宫里的‘眼睛’。但我需要你们配合。” “怎么配合?”凤倾仙问。 “这三人身份都有瑕疵,经不起神武司的深查。” 纪玥月眼中闪过一道精光,“我需要你们制造一点动静,把神武司的注意力引开。比如……让那位刚在城外大杀四方的背棺人,再闹出点什么事来。” 凤倾仙沉默了。 这是在利用北王府的力量,为纪玥月的渗透做掩护。 但这确实是目前最高效的办法。 “可以。” 凤倾仙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我会让人去找那家伙,哪怕什么都不做,光是出现在京都,就足够让他们转移注意一阵子了。” “这就对了。”纪玥月满意地点头,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既然达成共识,那我也就不多留了。” “今晚子时,把北王府的腰牌送到‘人间仙境’天字号房。” “我要带那几个丫头去见见世面。” 走到门口,她脚步突然一顿,回过头看着凤倾仙,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对了,妹妹,记住一件事。” “这世上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你若是真想帮龙天,就得学会把手弄脏。” “这北王府的郡主做得太干净了,可护不住想护的人。” 第392章 阴阳相济,方能长久 凤倾仙没有反驳,只是死死盯着那个远去的背影,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直到纪玥月彻底消失在黑夜中,项君雪才缓缓开口:“她是个可怕的女人。” “我知道。”凤倾仙松开手,“但她刚才有一句话说得对。” “哪句?” “若想护住龙天,我就不能再干净了。” 凤倾仙转身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眼神逐渐变得幽深,“我们或许可以来一场祸水东引。” ...... 子夜,人间仙境。 即便是在这夜晚,依旧灯火通明,笙歌燕舞。 然而在顶层的天字一号房内。 房间里没有任何旖旎的装饰。 一个身穿太监服饰的中年男人跪在地上,浑身发抖,额头死死贴着地毯,冷汗已经浸透了后背。 他就是纪玥月口中的那个小李子,御膳房采办,李全。 凤倾仙坐在一扇屏风后面,透过薄纱看着这一幕。 她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没有刀光剑影,没有气血对轰,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纪玥月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碗刚送上来的燕窝粥,慢条斯理地搅动着。 她甚至没有看地上的李全一眼,只是轻轻吹着热气。 “李公公,这燕窝可是上好的血燕,平时你也难得吃到吧?要不起来尝尝?” 纪玥月的声音很温柔,温柔得让人毛骨悚然。 “姑奶奶饶命!饶命啊!” 李全拼命磕头,声音带着哭腔,“奴才真的不敢啊!那是往御前送人,一旦被查出来,那是诛九族的死罪啊!奴才干爹也保不住我!” “诛九族?”纪玥月轻笑一声,勺子碰到瓷碗壁,发出清脆的“叮”声,“李全,你还有九族吗?如果我没记错,你家里那老不死的爹早就把你卖了,你只有一个相依为命的妹妹,嫁给了城西做豆腐的王二,上个月刚生了个大胖小子,对吧?” 李全猛地僵住,猛然抬头,惊恐地看着纪玥月:“你……你想干什么?祸不及妻儿……” “嘘。”纪玥月竖起一根食指抵在唇边,“我这人最讲道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欠我三万两,按顺天赌坊的规矩,利滚利现在是五万两。” “你还得起吗?” 李全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他一个月的俸禄加外快也不过几十两,五万两,把他剁碎了卖都不够。 “但我这人也心善。” 纪玥月放下碗,从袖子里掏出一张轻飘飘的银票,放在桌上,“这里是一万两,足够你妹妹一家搬离京都城,去江南买几亩良田,舒舒服服过一辈子。” “只要你办成这件事,剩下的债,一笔勾销。” 一手是刀,一手是钱。 最简单粗暴的手段,却也是最有效的。 屏风后的凤倾仙只觉得手心冒汗。 她小时候见过朝廷审问俘虏,那是用刑具和意志的较量。 而纪玥月这种把人心放在秤上称量的手段,让她感到一种生理上的不适,却又不得不承认其高效。 李全盯着那一万两银票,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恐惧和贪婪在脸上交织,最终,贪婪占据了上风。 “奴才……奴才只要把人带进去就行?”李全颤抖着问。 “不光带进去。” 纪玥月指了指屏风旁边站着的三个低着头的女子,“名字我都给她们起好了。左边那个叫‘春桃’,是你远房表侄女,中间那个叫‘夏荷’,是你老乡托孤的女儿,右边那个……是你干爹旧识的后人。记清楚了,若是说错一个字,你外甥的长命锁,明天就会出现在御书房的案头上。” 李全浑身一哆嗦,连连点头:“记住了!奴才记住了!” “带走吧。”纪玥月挥了挥手。 等到李全带着三个女子离开,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凤倾仙从屏风后走出来,看着纪玥月,神色复杂:“你就不怕他反水?或者拿了钱不办事?” “他不敢。”纪玥月重新端起那碗燕窝粥喝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睛,“贪婪的人最好控制,因为他们永远想要更多。” “而恐惧的人也听话,因为他们怕失去现有的一切。” “李全既贪婪又恐惧,这种人,哪怕我想让他去死,只要价码合适,他都会自己抹脖子。” 说到这里,纪玥月看向凤倾仙,眼中多了几分认真:“学会了吗?这就是‘势’的另一种用法。” “龙天用拳头打天下,那是阳谋,我们用银子和人心织网,这是阴谋。” “阴阳相济,方能长久。” 凤倾仙沉默良久,突然问道:“那三个女子,你知道她们进去后,可能会死吗?” “她们本来就是死人。” 纪玥月放下碗,声音冷漠,“她们都是我从死人堆里扒拉出来的,卖身契签的是死契。” “对她们来说,要么在阴沟里烂掉,要么在皇宫里搏一个未来。” “哪怕是死,我也答应给她们立碑。” 凤倾仙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想反驳这种视人命如草芥的态度,但脑海中浮现出龙天那张总是带着笑意的脸,以及那即将压下来的大劫。 她的几位皇兄已经开始行动起来了,她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良知在生存面前,似乎变得有些苍白无力。 “还没完呢。” 纪玥月站起身,理了理云鬓,“宫里的钉子埋下了,接下来该去收买那些自命不凡的‘天才’了。” “今晚的戏,才刚刚开场。” 她走到凤倾仙面前,伸手帮她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动作亲昵得像是一对真姐妹,可说出来的话却带着刺:“走吧,我的郡主殿下。” “接下来这场戏,还得借你这张脸撑撑场面。” “毕竟,我也不能总唱独角戏,不是吗?” 人间仙境的地下,并非阴暗潮湿的地牢,反而是一处极尽奢华的演武场。 这里是京都地下黑市的核心,也是今晚真正的名利场。 登天大会在即,无数自诩不凡的江湖散修、落魄贵族、乃至想要攀龙附凤的年轻天才都聚集于此。 他们像待价而沽的货物,展示着自己的武学,期待被大势力看中。 此时,演武场中央的高台上,一个身着青色布衣的青年正将一名锦衣公子踩在脚下。 青年面容冷峻,手里提着一把生锈的铁戟,眼神桀骜不驯。 “还有谁?” 第393章 两张面孔 青年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狠劲。 四周看台上爆发出一阵叫好声,紧接着是无数势力的窃窃私语。 “这小子叫顾成,是个散修,戟法极快,刚才那一招,已经有了几分登峰造极的戟意雏形。” “可惜是个愣头种,打伤了李尚书的公子,这下在京都城怕是混不下去了。” 二楼最豪华的包厢内,纪玥月透过水晶落地窗,俯视着下方的顾成。 “就是他?” 凤倾仙坐在阴影里,皱眉道,“这人确实有些天赋,但性格太傲,容易折断。而且得罪了朝廷重臣,是个麻烦。” “麻烦才便宜。” 纪玥月轻笑一声,“若是那种八面玲珑的乖宝宝,早就被世家大族抢光了,哪还轮得到我们捡漏?这种又臭又硬的石头,打磨好了,才是一把杀人的快刀。” 说完,她推开窗户,慵懒的声音在气血的包裹下传遍全场:“这人,我要了。”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无数道目光投向那个窗口,当看到那张倾国倾城的脸时,不少人倒吸一口冷气。 “是人间仙境的阁主纪玥月!” “她怎么也来了?她不是做生意的吗,也想插手登天大会?” 台上的顾成抬起头,眼神冰冷地看着纪玥月:“我不卖身。” “一千两黄金。” 纪玥月伸出一根手指,语气轻慢,“外加一本地阶上品的戟谱。” 顾成握紧了铁戟,指节泛白:“我说了,我不卖身!” “两千两。” 纪玥月根本不理会他的拒绝,继续加价,“再帮你摆平李尚书家的麻烦。” 顾成的呼吸有些急促。 他有个病重的母亲,急需名贵药材续命,而他在京都城处处碰壁,就是因为没钱没势。 但他那可怜的自尊心让他无法在众目睽睽之下低头。 他咬着牙,猛地将铁戟插在地上:“我是武者,不是奴才!” “真是有骨气啊。” 纪玥月笑了,笑得花枝乱颤,甚至有些刻薄,“可骨气能当饭吃吗?能救你那快病死的老娘吗?三千两黄金,这是最后一口价。” “不想卖,那就带着你的骨气滚出京都城,看着你娘死在你面前。” 这句话像是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刺进了顾成最软弱的地方。 全场一片哗然。 谁都没想到这位平日里长袖善舞的纪大家,说话竟然如此恶毒。 顾成浑身颤抖,双眼通红,像是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 他死死盯着纪玥月,恨不得将她撕碎。 “我……答应。” 这几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无尽的屈辱和不甘。 “很好。” 纪玥月随手扔下一块金牌,那是代表她最高权限的令牌,“上来领赏。” 顾成在一片嘘声和复杂的目光中走上了二楼。 当他推开包厢门的那一刻,眼中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他想好了,拿了钱,救了娘,一定要找机会杀了这个羞辱他的女人。 然而,当门关上的那一瞬间,包厢里的气氛变了。 纪玥月脸上的刻薄和轻慢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甚至亲自倒了一杯茶,推到了顾成面前。 顾成愣住了,手里握着戟,不知所措。 “是不是很想杀了我?” 纪玥月看着他,语气平静,“刚才在下面,我觉得你像条狗。” “但现在,我觉得你可以是个人。” “你什么意思?”顾成警惕地问道。 “刚才那是做给别人看的。” 纪玥月指了指窗外,“在他们眼里,我纪玥月是个唯利是图的商人,正在组建自己的私军,想要分一杯羹。” “你是我的打手,是我的狗。” “这样,那些大人物才会放心,因为贪婪的人有弱点。” 顾成没说话,但他握戟的手稍微松了一些。 “但实际上……” 纪玥月突然压低声音,低到只有他们三人能听见,“我要你效忠的不是我,也不是这三千两黄金。” “那是谁?” “武神,龙天。” 听到这个名字,顾成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个一人压得天下低头的男人? “龙天太耀眼了,他是站在光里的神。但神也有照不到的地方,也有不方便做的事。” 纪玥月盯着顾成,一字一顿地说道,“他需要影子,需要一把藏在暗处的刀。” “这把刀不能有名字,不能有过去,只能在关键时刻,替他斩断那些伸向他背后的黑手。” “你……是武神的人?”顾成的声音有些干涩。 “我是。”纪玥月坦然承认,随即指了指角落里的凤倾仙,“这位是北王府郡主,连她都坐在这里,你觉得我在骗你?” 顾成看向凤倾仙,凤倾仙虽然不爽纪玥月主导一切,但还是微微点了点头。 这一刻,顾成心中的屈辱感竟然奇迹般地消失了。 给一个商人当狗,是耻辱。 但给武神当影子,那是荣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在这个武道为尊的世界,谁不想追随最强者? 谁不想在那个男人的传说里留下哪怕微不足道的一笔? “为什么是我?”顾成深吸一口气,问道。 “因为你刚才看我的眼神。”纪玥月笑了,这次是真诚的笑,“你想杀我,你很有野心,也很狠。” “最重要的是,你是个孝子。” “有牵挂的人,才最忠诚。” 顾成沉默了许久,突然单膝跪地,将那把生锈的铁戟双手奉上。 “顾成这条命,卖给纪小姐……不,卖给武神了。” “聪明人。”纪玥月满意地点头,将那本早就准备好的地阶戟谱和一瓶顶级丹药放在他面前,“拿着吧。从今天起,你在明面上就是我养的一条恶犬,谁给钱你就咬谁。” “但在暗地里……你知道该怎么做。” “属下明白。” 等顾成离开包厢后,凤倾仙终于忍不住开口了:“你就不怕他演戏?” “他不会。”纪玥月展开团扇,轻轻摇着,“因为我在他眼里看到了光。那种绝望之人看到希望的光。对他来说,龙天不是人,是信仰。而我,只是个给他指路的引路人罢了。” 说到这,纪玥月看向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眼神有些迷离:“你看,这世上的人都在演戏。” “我在演贪婪的恶毒女人,你在演高傲的郡主,龙天在演无敌的武神。” “只要戏演得好,假的也能变成真的。” “只要能帮他赢下这一局,别说让我演恶人,就算让我演杀手,我也认了。” 第394章 脏水与替死鬼 凤倾仙看着她,在这个充满心机的女人身上,她感受到了一股令人动容的疯狂与深情。 和她印象中所了解的纪玥月完全不同,仿佛是个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人。 “你真的很爱他。” “谁知道呢。”纪玥月耸了耸肩,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或许我只是在做一笔赔率最大的生意罢了。” “毕竟,投资武神,回报可是整个天下啊。” 窗外雷声滚滚,似乎预示着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而在风暴中心,这两个截然不同的女人,正在用她们的方式,为那个男人筑起一道看不见的墙。 ...... 京都城外的一处地下水道。 这里终年不见天日,流淌着这座百万人口大城排出的污秽。 老鼠比猫大,蟑螂会飞,空气里弥漫着发酵的馊味和排泄物的恶臭。 “咕……” 一声怪异的闷响在黑暗中回荡。 无常缩在一个稍微干燥些的高台上,浑身裹满了腥臭的淤泥。 那口不可一世的黑棺此刻正萎靡地横在他身边,棺盖上的符文黯淡无光,像是个饿得只剩皮包骨的病鬼,时不时发出一声极其拟人的腹鸣。 “别叫了。” 无常靠在湿滑的青砖墙上,有气无力地拍了拍黑棺,“我也没吃的了。” “那该死的秦御天,一枪差点把你我捅个对穿,能捡回这条命就不错了。” “这一个个的,真变态。” 黑棺委屈地蹭了蹭他的大腿,传递出一股极其渴望的贪婪情绪。 它饿,不仅饿血肉,更饿能量。 无常从怀里摸出一块发硬的干饼,那是他从一个乞丐手里抢来的。 刚送到嘴边,黑棺突然剧烈颤抖起来,棺盖猛地掀开一条缝,对着头顶上方的井盖发出了急促的“呜呜”声。 那种声音,就像是闻到了肉骨头的恶犬。 “嗯?”无常动作一顿。 他和这口棺材早已心意相通。 能让这挑食的鬼东西如此激动的,绝不是普通凡人的血肉。 上方隐约传来了马蹄声和车轮滚过青石板的辘辘声。 “大半夜的……” 无常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的亮光,“有好货?” …… 地面上。 一支没有任何徽记的黑色马车队正借着夜色疾行。 车队周围护卫不过十人,但这十人步伐沉稳,吐纳绵长,显然都是武道高手。 最重要的是,那马车本身竟是用昂贵的沉香木打造,车轴上裹着减震的软皮,空气中飘散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药香。 “都打起精神来。” 领头的侍卫压低声音,手一直按在刀柄上,“李公公特意交代过,这东西是给萧贵妃娘娘救急用的。” “要是出了岔子,咱们全家老小的脑袋都不够砍。” 车厢内,一个锦盒被层层符箓封锁,即便如此,依旧有一缕赤红色的霞光从缝隙中透出。 那是“九转凤血参”。 产自南疆十万大山深处,百年一开花,千年一结果。 对于武者来说,它是大补的圣药,对于重伤之人来说,它是续命的仙草。 此刻,它正被秘密送往宫中,为那位因修炼走火入魔的萧贵妃调理气血。 这本来是一条绝密的路线。 甚至连御膳房负责采办的李全,也是在一个时辰前才“偶然”从干爹那里听到了风声,并且“无意间”透露给了某个欠债的同乡。 如果是平时,这支队伍足以应对绝大多数贼子。 可惜,他们遇到的是一个饿疯了的怪物,以及一个在此刻必须要乱起来的局。 “轰!” 毫无征兆地,马车下方的青石地面猛然炸裂。 碎石飞溅中,一道黑影裹挟着浓烈的尸臭冲天而起。 那不是人,而是一口巨大的棺材,像是一块从地狱拍上来的板砖,狠狠砸在了马车的底盘上。 沉香木炸成了漫天木屑。 拉车的四匹骏马惊恐嘶鸣,前蹄高高扬起,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吸成了干尸,直挺挺地倒地。 “敌袭——!!” 领头侍卫的吼声还没完全喊出来,一只布满紫黑色鳞片的鬼手就穿透了烟尘,一把扼住了他的喉咙。 无常披头散发,浑身滴着恶臭的泥水,站在破碎的车厢残骸上。 他根本没看那些护卫,眼睛死死盯着那个滚落在地上的锦盒。 “好香啊……” 无常贪婪地抽动着鼻子,口水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流了下来,“大补……这是大补……” “放肆!这是宫里的东西!” 剩下的九名护卫惊怒交加,纷纷拔刀冲上。 “聒噪。” 无常反手一挥。 身后的黑棺像是活物一般弹射而出,棺盖大开,无数漆黑的触手如蟒蛇般喷涌,瞬间将那九人缠住。 没有惨叫,只有阵阵咀嚼声和骨骼碎裂的脆响。 也就是几个呼吸的功夫,这条道路重新归于死寂。 只剩下那口黑棺还在发出满足的吞咽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无常根本懒得管那些死人。 他扑过去捡起锦盒,粗暴地撕开上面的符箓。 红光乍现。 一株仿佛婴儿般的血色人参静静躺在盒子里,表面流转着如同岩浆般的纹路,散发出的磅礴药力甚至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 “哈哈……哈哈哈!” 无常发出癫狂的笑声,想都没想,抓起那株足以让武王强者都眼红的九转凤血参,像啃萝卜一样塞进了嘴里。 “嗝——” 随着最后一点根须下肚,无常的身体像是充了气的皮球一样剧烈鼓胀起来。 他原本苍白的皮肤下,赤红色的能量疯狂乱窜,被秦御天打穿的左肩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愈合,新生的肉芽交织在一起,甚至长出了比之前更坚硬的尸鳞。 力量。 久违的力量感在身体中炸开。 无常舒服得想要呻吟。 他感觉自己不仅伤势痊愈,甚至因为这股庞大药力的冲击,那道阻挡在二觉武王境门槛前的屏障,都在微微松动。 “天助我也……真是天助我也!” 无常陶醉地看着自己新生的手掌,丝毫没有注意到,在巷口的阴影里,一只不起眼的纸折小鸟正扑棱着翅膀,悄无声息地飞向了夜空。 与此同时,皇宫大内,御膳房的一角。 刚刚当上御前侍墨宫女“表叔”的李全,正哆哆嗦嗦地将一张写满字的纸条塞进蜡丸,扔进了出宫倒泔水的桶里。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但他知道,那位在“人间仙境”里笑得像菩萨一样的女人说过:如果不照做,明天早上,他的外甥就会变成肉馅包子。 “乱了好……乱了好啊……” 李全擦着额头的冷汗,看着远处那片被乌云笼罩的夜空,喃喃自语。 ...... 第395章 烫手的山芋,被阴了! “你是说,那家伙直接就把凤血参给吃了?” 人间仙境顶层的露台上,纪玥月慵懒地靠在软榻上,手里捏着一颗晶莹剔透的葡萄,却迟迟没有送入口中。 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身穿夜行衣的探子,单膝跪地,语气恭敬:“回禀阁主,千真万确。” “那无常生吞了九转凤血参,实力暴涨,不仅伤势痊愈,甚至隐隐有突破二觉武王之兆。” “现在他正躲在城外的小山里消化药力。” “真是一副好牙口。”纪玥月将葡萄扔进嘴里,嚼得汁水四溢,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那可是给萧贵妃续命的东西,连当今圣上都舍不得用的宝贝。” “他这一口下去,吞的可不只是药,更是半个神武司的脸面。” “消息放出去了吗?”凤倾仙头也没抬。 “放心。”纪玥月拍了拍手,指尖沾染的葡萄汁液在烛火下泛着红光,“现在满大街都在传,背棺人无常是受了二皇子指使,故意截胡贵妃娘娘的救命药,目的是为了让那位宠冠六宫的娘娘失宠。” “这你也敢编?”凤倾仙动作一顿,抬起头,“二皇子虽然蠢,但也没蠢到这种地步。这种流言,明眼人一听就是假的。” “假作真时真亦假。”纪玥月笑了,笑得像只狡猾的狐狸,“这世上聪明人多,但傻子更多。” “更何况,对于那位来说,真相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只要火烧得够旺,谁还在乎柴火是谁堆的?” 她站起身,走到栏杆边,俯瞰着脚下这座灯火辉煌却暗流涌动的城市。 “李全那边已经得手了。” “那三个丫头借着这股乱劲,已经被安排进了储秀宫。” “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那个倒霉的背棺人,谁会注意几个刚进宫的小宫女?” “无常虽然脑子不好使,但他那口棺材邪门得很。” “一旦消化完药力,实力大增,神武司未必抓得住他。” “抓不住才好。” 纪玥月转过身,眼波流转,“要是轻易被抓了,这戏还怎么唱下去?” “我要的就是他在京都城里上蹿下跳,把水搅得越浑越好。” “他闹得越凶,我们的动作就越隐蔽。” 与此同时,城外小山。 原本荒废已久的木屋前,此刻却盘踞着一团令人作呕的黑气。 无常赤裸着上身,原本干瘦的躯干此刻布满了暗红色的纹路,那是药力过剩、无法完全吸收的表现。 他每一次呼吸,鼻孔里都会喷出两道肉眼可见的白烟,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 “力量……无穷无尽的力量……” 无常握紧拳头,感受着体内奔腾如江河的气血。 他从未感觉如此好过。 左臂完全再生,甚至比原装的还要强壮,那覆盖在皮肤上的细密鳞片,坚硬程度堪比神兵。 旁边的黑棺也变了模样。 原本漆黑沉闷的棺体,此刻竟然泛起了一层妖异的血光。 棺盖上的符文一闪一灭,像是某种古老生物的呼吸。 它也吃饱了,那些护卫的精血加上凤血参溢出的药气,让这件邪兵从沉睡中彻底苏醒。 然而,还没等无常享受完这种变强的快感,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突然炸穿了他的头皮。 那是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磨练出的直觉。 “不对劲。” 无常猛地睁开眼,原本狂喜的表情瞬间僵硬。 太安静了。 安静的诡异。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味道。 那是杀气。 极度浓郁、且极度有组织的杀气。 “操,被阴了。” 无常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 他虽然不知道具体是谁在算计他,但他本能地意识到,那辆马车出现的时机太巧,那株药也太烫手。 他刚想招呼黑棺跑路。 突然,四周纷纷闪起一片刺目的金光。 那是数百支火把同时点亮的光芒,将这座小山照得如同白昼。 而在那光芒之中,整整齐齐地站着三排身穿飞鱼服的武者。 神武司。 而且不是普通的神武司探子。 站在最前面的那个男人,脸上戴着面具,手里把玩着两颗铁胆,眼神冰冷。 神武司副指挥,绰号“笑面阎罗”的,江麟。 “背棺人无常。” 江麟转动着手里的铁胆,发出清脆的撞击声,“你胆子不小啊。” “连陛下的东西都敢截,而且还吃了。” 无常瞳孔猛缩。 他想过会有追兵,但没想过会来这种级别的大人物。 这可是整个神武司中仅次于龙天的第二位大人物。 传闻一身修为已至臻九觉武王,是能够比肩大乾三王的恐怖存在。 “是……是那东西自己撞上来的!”无常下意识地狡辩,声音有些干涩。 “哦?自己撞上来的?”江麟笑了,笑得让人背脊发凉,“那你倒是让它吐出来啊。” “只要你把那九转凤血参完整地吐出来,本座或许可以考虑给你留个全尸。”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无常脸色难看至极。 吐出来?都已经化成气血钻进骨头缝里了,怎么吐?除非把自己剁碎了熬汤。 “看来是不愿意了。” 江麟叹了口气,手里的铁胆突然停住,“那就没办法了。” “陛下有旨,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若是消化了,那就把你炼成人丹,把药力再提出来。” “动手。” 随着江麟轻描淡写的一挥手。 数十张特制的“困龙网”铺天盖地罩下,每一根网绳上都淬了剧毒,且倒挂着密密麻麻的倒钩。 “欺人太甚!!” 无常也被激出了凶性。 他知道今天不拼命是走不掉了。 “棺来!” 他一声怒吼,身旁血光缭绕的黑棺拔地而起,像是一面巨大的盾牌,硬生生顶住了漫天落下的罗网。 “滋滋滋——” 毒网接触到黑棺表面的血光,竟然冒出阵阵青烟,被迅速腐蚀。 “给老子滚开!” 无常抓住棺材的一角,此时武王级别的力量全面爆发,对着正门横扫而去。 这一击,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夹杂着刚吸收的凤血参的狂暴热浪。 前排的十几名神武司卫根本来不及躲避,直接被连人带刀砸成了肉泥。 血路,开了。 无常根本不敢恋战,趁着包围圈被撕开的一瞬间,扛着黑棺就往外冲。 江麟站在原地没动,只是眼中闪过一丝讥讽。 “跑?你能跑到哪里去?” 第396章 雷霆震怒,暗度陈仓 他抬起手,对着天空打出一道气血响箭。 “咻——啪!” 红色的气血烟花在夜空中炸开,形成一个巨大的“禁”字。 刹那间,整座京都城的大阵似乎都被激活了。 街道上的青石板亮起符文,空气变得粘稠无比。 无常刚冲出去没多远,就感觉身体像是背了一座大山,速度瞬间慢了一半。 “该死!该死!到底是谁在害我!!” 无常一边狂奔,一边在心里疯狂咒骂。 他能感觉到,除了身后的江麟,还有数道恐怖的气息正在从四面八方围过来。 他就像是一只闯进了狼群的小白兔,而在这混乱的背后,有一双看不见的手,正在把他往绝路上推。 皇宫。 武帝正盘坐在龙榻之上。 “啪。” 一声轻响。 一个茶杯在黑暗中化为齑粉。 跪在殿外的老太监连呼吸都屏住了,额头死死贴在冰冷的地砖上,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朕的东西,居然被一只下水道里的老鼠吃了。” 声音不高,没有咆哮,却带着一种令人灵魂颤栗的威压。 “是神武司失职。” 老太监颤抖着回答,“江副指挥已经带人去了,全城封锁,就算那无常有三头六臂,也插翅难飞,还请陛下息怒。” “朕不要听说辞。” 黑暗中的声音依旧平静,“朕要结果。” “那株凤血参里有朕的一缕本源龙气,他既吃了,便是窃国。” “告诉江麟,若是天亮之前看不到那颗人头,就让他提着自己的头来见朕。” “还有,把老二给我叫过来,我倒要看看这逆子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是……奴才这就去传旨。” 老太监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就在殿门关闭的瞬间,黑暗中似乎亮起了两点幽光。 “祸水东引,推波助澜吗……” 一声低不可闻的呢喃在殿内回荡。 作为掌控大乾的帝王,他自然嗅到了一丝阴谋的味道。 但对于皇权来说,真相并不重要。 无论是不是阴谋,那只吃了东西的老鼠都必须死。 这就是帝王的规矩。 …… 此时的京都,彻底炸开了锅。 无常从来没觉得这么委屈过。 他就像是一根烧红的搅屎棍,所到之处,鸡飞狗跳。 “轰!” 黑棺再一次砸塌了一面墙壁,无常灰头土脸地从废墟里钻出来。 “这边!在这里!” “放箭!别让他跑了!” 还没等他喘口气,铺天盖地的弩箭就射了过来。 这些不是普通的箭矢,而是神武司专用的“破罡弩”,箭头用玄晶打造,专破武者护体气血。 “叮叮当当!” 黑棺自动悬浮,挡下了大部分箭雨,但仍有几支射中了无常的大腿和后背。 如果是以前,这足以让他重伤。 但现在,体内那股还没消化完的凤血参药力实在太恐怖了。 箭头刚拔出来,伤口就冒着热气愈合了。 “打不死老子,老子就耗死你们!” 无常发了狠,索性不再单纯逃跑。 他抓起两个冲上来的神武司校尉,直接扔进了黑棺大开的口子里。 “咔嚓。” 黑棺咀嚼了两下,喷出一股浓郁的血雾,反哺给无常。 他竟然在战斗中还在变强! 这种“以战养战”的邪门功法,让原本想要围杀他的众人都感到一阵胆寒。 “这怪物……怎么越打越精神?” 一名神武司校尉惊恐地喊道。 然而,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场惊天动地的追逐战吸引时。 皇宫北门,一道不起眼的侧门缓缓打开。 几个穿着粗布衣裳、手里提着食盒的小太监,正低着头快步走进去。 领头的是个满脸堆笑的中年太监,正是李全。 而在那几个“小太监”中间,夹杂着三个身形稍显纤细的身影。 她们穿着刚领的宫女服饰,脸上抹了灰,看起来毫不起眼。 “都快着点!” 李全尖着嗓子催促道,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前边为了抓刺客闹得正凶呢,咱们赶紧把夜宵送到各宫娘娘那去,别触了霉头。” 守门的侍卫只是草草看了一眼腰牌。 “这么晚了还送?”侍卫嘟囔了一句。 “哎哟,我的爷。”李全陪着笑脸,顺手塞过去一锭银子,“贵妃娘娘那边的药被人劫了,现在心情不好,各宫主子都怕受牵连,这不赶紧送点甜汤去安抚安抚嘛。” 侍卫捏了捏银子,脸上露出一丝心照不宣的笑容:“也是。” “今晚神武司全体出动抓那背棺材的疯子,也没人顾得上查你们。” “进去吧,别乱跑。” “得嘞,谢爷赏脸!” 李全点头哈腰地带着人进了宫门。 直到穿过长长的宫巷,转过几道弯,确信没人盯着了,李全才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进……进来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擦着冷汗,感觉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那三个一直低着头的宫女缓缓抬起头。 并没有想象中的紧张,她们的眼神冷静得可怕。 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女子看了李全一眼,声音极低:“干得不错。” “接下来按计划行事,分头去储秀宫、御膳房和浣衣局。” “记住,我们是聋子,是哑巴,也是瞎子。” “直到收到纪小姐的下一个指令。” “是。”另外两女微微颔首,迅速散入夜色中的不同方向。 就像是三滴水融入了大海,瞬间消失不见。 而在几里之外的城边,爆炸声依旧震耳欲聋。 无常刚刚被江麟一掌拍飞,撞碎了半条街的铺子。 “噗——” 他猛吐出一口黑血,这一击直接将他的五脏六腑给统统打碎了,但他眼里的黑光却越来越亮。 他一路往京都城方向跑,为的就是这一刻。 “想杀我?” 无常看着步步紧逼的江麟,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笑容,露出一口沾满血的牙齿,“那就把这京都城一起拆了吧!” 他猛地拍击黑棺。 “开!饭!了!” 黑棺发出一声足以刺穿耳膜的尖啸,竟然不再防御,而是主动张开大嘴,对着周围密密麻麻的民房吸去。 混乱,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而在这混乱的掩护下,一张针对皇权的大网,已经悄无声息地在深宫之中铺开。 纪玥月站在高楼之上,看着远处腾起的火光,轻轻抿了一口早已凉透的茶。 “这三万两银子的大戏,唱得真响亮。” 她放下茶杯,目光深邃。 “接下来,该你登场了。” 一旁的角落里,顾成在听到这句话后,手中紧握着崭新的地品大戟,应道。 “明白。” 第397章 飞来一口好大的黑锅 “哐当——” 一只上好的青花瓷瓶狠狠砸在地上,碎片四溅,但这清脆的响声依然无法掩盖二皇子府正厅内的咆哮。 “你说什么?” “再说一遍!” 轩辕宇辰指着跪在地上的探子,手指都在哆嗦,那张脸上此刻写满了荒谬与不可思议。 “你说那背棺材的疯狗,去偷了父皇给萧贵妃准备的救命药,是因为我指使的?” 探子把头埋在裤裆里,声音发颤:“殿……殿下,外面现在都在这么传。” “说那无常虽然前几日被秦枪尊伤了,但这正是殿下的‘苦肉计’,为的就是麻痹神武司,好让无常找此机会断了萧贵妃的生机,以此打击……打击太子一系在后宫的势力。” “放屁!” 轩辕宇辰气极反笑,他一把推开上来想帮他顺气的侍女,在大厅里来回踱步,步子迈得极重。 “全京都城的人难道都瞎了吗?” “秦御天那一枪差点把那怪物的脑浆子都挑出来!” “这是苦肉计?谁家苦肉计是用命来演的?” “再说,那无常分明是大哥的狗!怎么这屎盆子就扣到我头上了?” 坐在一旁的赵先生,此刻也是眉头紧锁,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殿下,稍安勿躁。” 赵先生沉声道,“这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我怎么能不躁?” 轩辕宇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抓起茶杯想喝,发现杯子刚才已经被自己摔了,只能愤愤地把茶壶嘴对准嘴巴猛灌了一口冷茶,“赵先生,你倒是说说,这到底是哪个王八蛋在阴我?” “殿下,您觉得这事儿是谁做的,其实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陛下会觉得是谁做的。” 赵先生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精光,“无常是太子的狗,这不假。” “但无常也是个疯子,疯子做事,是没有逻辑的。” “现在这个疯子吃了陛下的龙气本源,这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太子不傻,这会儿肯定急着把自己摘干净。” “你是说……是大哥那个伪君子在散布谣言?”轩辕宇辰眼睛一瞪。 “除了他,还能有谁?”赵先生冷笑一声,“无常这次闹得太大了,直接动了陛下的逆鳞。” “太子如果承认无常是他的人,那就是驭下不严,甚至是意图谋逆。” “所以他必须把这水搅浑,既然无常要死,那就死得有价值一点,顺便把这口黑锅甩给殿下您。” “毕竟,您一直视萧贵妃为眼中钉,这动机,在外人看来可是足足的。” “好一招祸水东引,好一招借刀杀人!”轩辕宇辰咬牙切齿,“大哥这是要把我往死里整啊!他的人吃了药,我来买单?” “不仅如此。”赵先生叹了口气,“这背后恐怕还有推手。” “事情发酵得太快了,短短半个时辰,流言就传遍了各大茶楼酒肆,连说书先生都编好了段子。” “若没有几方势力在后面推波助澜,绝无可能。”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尖细且拖长的声音。 “圣——旨——到——” 轩辕宇辰浑身一僵,刚才的怒火瞬间像是被一盆冰水浇灭,只剩下一股透入骨髓的寒意。 大厅的门被推开,并没有那种太监进门的趾高气昂,反而是一种极其压抑的安静。 卫公公手持拂尘,脚不沾地般飘了进来。 这可是平日里只伺候在父皇身边,寸步不离的老祖宗。 卫公公瞥了一眼地上的瓷片,尖细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这是谁惹殿下不痛快了?” 轩辕宇辰装作镇定,上前两步拱手道:“卫公公,你怎么来了?” 卫公公掩嘴轻笑,“陛下这会儿心里正烦着呢,怕小崽子们办事不利索,特意让老奴来请殿下。” “殿下,走吧?别让陛下等急了。” “这……”轩辕宇辰下意识地看向赵先生。 赵先生此时已经站起身,恭敬地低着头,给了二皇子一个隐晦的眼神:去,只能去,而且要装傻充愣,死不认账。 轩辕宇辰深吸一口气,袖子里的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既然是父皇召见,儿臣这就去。” 卫公公在二皇子身上转了一圈,突然凑近了一些,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二殿下,今儿个夜风大,路滑。” “您进宫的时候,可得把脚下的路看准了。” 轩辕宇辰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很显然,父皇定然是知道此事并非他所为,既然知道那么此刻叫他过去是要? 他大手一甩,试图找回点皇子的气场,咬牙道:“多谢公公提点。” “本皇子行得正坐得端,就不信这黑锅还能焊死在我身上不成!”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朝门外走去。 ...... 东宫,观星台。 与二皇子府的一地鸡毛不同,这里安静得有些过分。 轩辕宇天身着一袭常服,正倚栏而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从这里望去,刚好能看到京都东南角那冲天的火光,以及在夜色中隐约传来的轰鸣声。 “殿下,这火……烧得是不是有点不太对劲?” 站在身后的李伯,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上带着几分忧色。 他是看着太子长大的,深知这位主子的心性,但今晚这局势,着实有些失控。 “不对吗?” “我怎么觉得这很对呢。” 轩辕宇天将玉扳指对着月光照了照,语气轻飘飘的,“火若不这么烧,怎么把大家的视线都吸引过去?不烧掉点东西,怎么能掩盖住那些不该存在痕迹?” “可是……”李伯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说道,“二殿下那边虽然暂时背了锅,但他毕竟不是傻子,进了宫见了陛下,只要一口咬定是被冤枉的,再让赵家那老狐狸查一查,迟早会查到咱们头上来。” “查?怎么查?” 轩辕宇天转过身,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温和笑容,只是这笑容在火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凉薄。 “我赌父皇他不会查。” “老二现在是黄泥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 “父皇在乎真相吗?父皇只在乎他的面子,在乎他的权威。” “那株参是父皇的龙气本源,被吃了,就是打了父皇的脸。” “这时候,总得有个够分量的人出来挨打。” “老二平时跳得那么欢,这次正好让他长长记性。” 第398章 只有死人才不会说话 他说着,随手将那枚价值连城的玉扳指抛起又接住。 “至于无常……他是我的狗吗?李伯,你老糊涂了。” 轩辕宇天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嘲弄。 “我们之间只是各取所需的交易。” “况且一个随时会发疯反噬主人的东西也不叫狗,那是野兽。” “既然是野兽,跑出去咬了人,跟我这个温文尔雅的太子有什么关系?那是二弟想陷害我,故意把这种怪物引到宫里的。” 李伯听得心头一颤。 这是要把“无赖”二字,用皇权的大义包装起来,硬生生塞进二皇子的嘴里。 “那……无常怎么处理?” 李伯压低声音,“那小子现在吞了凤血参,实力暴涨,江麟出手,万一他被活捉,供出点什么……” “活捉?” 轩辕宇天轻笑一声,手指猛地收紧,握住了下落的扳指。 “颇有道理。” “也是,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死人的嘴是最严的。” “那小子是个废物,死了也就死了,但他背上那口棺材……可是个宝贝。”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贪婪。 那黑棺展现出的恐怖威压和灵性,让轩辕宇天眼馋了许久。 那是上古凶物,若是能真正掌控,比养一百个无常都有用。 无常只是个载体,是个一次性的电池。 现在电池快爆了,把能量都释放出来了,也是时候回收那个真正的“容器”了。 “传令下去。” 轩辕宇天收起笑容,声音变得冰冷刺骨,“让那几个老家伙动手。” “趁着神武司和那疯狗打得难解难分的时候,把水彻底搅浑。” “神武司要那颗人头,给他们。” “但是那口黑棺,必须给我完好无损地带回来。” “无常,必须死,不能留活口。” 李伯心头一凛,没想到太子居然选择在这个时候展现出部分底牌,看来那个黑棺对太子而言有着非比寻常的重要性。 “殿下,这是要在神武司的嘴里抢食啊,万一江麟发飙……” “江麟?”轩辕宇天冷哼一声,转身朝殿内走去,袍袖带起一阵冷风,“乱军之中,误伤在所难免。” “谁又能证明抢棺材的是我的人?说不定……又是二弟派去的死士,想销毁证据呢?” 李伯看着太子离去的背影,只觉得背脊发凉。 这是要把二皇子往死里坑啊。 “是,老奴这就去办。”李伯冲着黑暗处打了个手势。 几道如同鬼魅般的黑影,瞬间从东宫的屋檐下掠出,像是几只巨大的蝙蝠,无声无息地融进了夜色,朝着火光最盛的地方扑去。 “无常啊无常,”李伯看着远处的火光,喃喃自语,“这辈子做狗没做好,下辈子……还是做个人吧。” ..... 京都的街道此刻如同被犁过了一遍。 无常大口喘着粗气,身上那件原本就破烂的袍子早已成了布条,挂在满是青黑色鳞片的身体上。 他的一只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另一只眼睛里却闪烁着野兽般疯狂且绝望的光芒。 “轰!” 一道刀罡劈在黑棺上,火星四溅。 无常被这巨大的冲击力震得倒飞出去,狠狠砸进了一家绸缎庄。 五颜六色的布匹像是送葬的彩带,瞬间将他淹没。 “咳咳……” 他吐出一口血,血里夹杂着还未消化的药力。 太强了。 那个叫江麟的,简直是个变态。 对方刻意不杀死他,肯定是打算活捉他。 神武司的禁军更是像牛皮糖一样,怎么甩都甩不掉。 “出来吧,别躲了。” 江麟站在废墟之上,手斜指地面,指尖上滴落着黑色的血珠。 他看着那堆布匹,“吃了陛下的东西,就算是躲到地缝里,我也要把你抠出来。” “乖乖把头伸出来,我也好早点回去交差。” “去你娘的交差!” 一声怒吼,绸缎炸开。 无常扛着黑棺冲天而起,但他没有攻向江麟,而是转身想往城西的贫民窟跑。 那里地形复杂,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然而,就在他跃上屋顶的一瞬间,几道极其阴冷的杀气突然从侧翼爆发。 不是神武司的人! 无常本能地感到一阵寒意,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三条漆黑的锁链瞬间缠住了他背后的黑棺。 “什么人?!” 江麟也是一愣,随即眼神一冷,“神武司办事,闲杂人等退避!” 那几道黑影根本不理会江麟,领头的一个黑衣人蒙着面,声音沙哑:“人归你,棺材归我们。” 说完,三人同时发力,手中的锁链崩得笔直,竟然硬生生将无常在半空中拽得停滞了一下。 无常瞪大了眼睛,他认得这种锁链的手法,那是皇室的缚龙索。 一瞬间,心里涌起一股狂喜。 殿下没放弃我! 殿下派人来救我了! “我是无常!快!帮我挡住江麟!” 无常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也不挣扎,反而顺着锁链的力道向那几名黑衣人冲去,“那老参我吃下去了,只要带我回去炼化,我一定能突破……” “噗!” 一把短刃,毫无征兆地从无常的肋下刺入,精准地扎进了他的肺叶。 动手的不是江麟,正是那个领头的黑衣人。 无常脸上的狂喜凝固了。 他低头看着插在自己身上的刀,又抬头看着那个黑衣人那双毫无波动的眼睛。 “为……什么?” 血沫从他嘴里涌出来,堵住了喉咙。 黑衣人手腕一翻,短刃搅动,声音冷漠:“殿下说了,狗不听话,乱吃东西,就得死。” “但这棺材是好东西,你不配用。” 原来如此。 原来在殿下眼里,我连一条狗都不如。 我只是个替他在前面吸引火力的靶子,是个用来测试神武司反应的工具,是个……运送棺材的苦力。 “啊——!!!” 无常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咆哮。 这声音不再是之前的嚣张,而是充满了被背叛的怨毒和绝望。 “想拿棺材?做梦!!” 他猛地一口咬住那黑衣人的脖子,像是一头真正的野兽,硬生生撕下一块肉来。 同时,他体内的气血开始疯狂逆流,那未完全消化的凤血参药力在这一刻彻底暴走。 “不好!这疯子要自爆!” 第399章 逆贼伏诛,尸骨无存 江麟脸色一变,身形暴退。 那几个黑衣人也被吓了一跳,想要抽身,却发现黑棺上突然伸出无数黑色的触手,死死缠住了他们的手脚。 无常此时全身皮肤崩裂,黑红色的血雾将他包裹成一个血茧。 他死死抱住那个捅他的黑衣人,脸上露出一个狰狞扭曲的笑容。 “既然都不让我活……那就一起下地狱吧!” “轰隆——” 一朵巨大的蘑菇云在京都的上空升起。 恐怖的气浪瞬间夷平了方圆百米的建筑。 而在皇宫的深处,正在赶往御书房的二皇子听到这声巨响,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他看着那漫天的火光,眼皮狂跳,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 这哪里是背锅,这分明是要把他往死路上逼啊! ..... 以无常为中心,一团黑红交织的光球骤然膨胀,那是肉身精血与九转凤血参未及炼化的狂暴药力在狭小空间内的极致压缩。 毁灭的气息如同决堤的洪水,肆虐的罡风还没触及地面,四周的砖瓦便已化作齑粉。 江麟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站在风暴的边缘,衣袍猎猎作响,被狂风吹得向后笔直拉伸。 江麟冷哼一声,双手猛地向中间一合。 嗡—— 一股比爆炸更令人心悸的波动从他体内爆发。 并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天地间仿佛突然多了一层暗红色的滤镜。 方圆百米的空间被一股霸道的意志强行剥离,形成了一个独立的囚笼。 那正在疯狂膨胀的蘑菇云,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壁,扩张的势头戛然而止。 火光在咆哮,黑色的死气在左冲右突,却始终无法突破那层暗红色的界限。 江麟额头青筋暴起,双掌之间仿佛压缩着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他的手掌微微颤抖,皮肤被高温炙烤得滋滋作响。 “若是寻常武王,翻手便灭了。” “但这该死的老参……” 江麟咬着牙。 那团爆炸的核心中,有一缕金色的气息在游动,那是当今武帝的本源龙气。 它高贵、霸道,不容亵渎,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丝,也在疯狂抵抗着江麟的武道意志。 每一次压缩,都像是在与那位高居龙椅的帝王隔空角力。 “给我……灭!” 江麟低吼,周身气血如烘炉燃烧,身后的空气扭曲,隐约浮现出一尊三头六臂的修罗虚影。 他十指扣入虚空,猛力向下一按。 咔嚓。 空间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脆响。 那团足以摧毁半个街区的恐怖能量,在修罗意志的碾压下,开始塌缩、变形。 原本百米高的火球被硬生生压成了十米、五米、一米…… 最后,化作一颗拳头大小的暗红色珠子,悬浮在江麟掌心。 珠子内部光芒流转,那是被极致压缩的高温与能量。 “散。” 江麟手掌一翻,五指用力一握。 噗。 一声闷响。 那颗珠子彻底溃散,化作缕缕青烟,消散在夜风中。 整条街道安静得可怕。 除了满地的废墟和那个直径数十米的大坑,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至于无常,连渣都没剩下,整个人在那场爆炸中彻底气化。 江麟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看着自己焦黑一片的双手,眼底闪过一丝阴霾。 “咳咳……” 废墟角落里,传来一声极其微弱的咳嗽。 江麟耳朵一动,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他出现在一片碎石堆旁。 那里,三个黑衣人已经死了两个,尸体扭曲得不成样子。 只剩下一个领头的,半边身子被炸烂,正艰难地向外爬行。 “想去哪?” 一只黑色的官靴重重踩在黑衣人完好的那只手上。 咔嚓。 骨头碎裂。 “呃啊——” 黑衣人发出一声惨叫,却因为肺部受损,声音沙哑。 江麟蹲下身,“缚龙索?说说吧,谁家的狗?” 黑衣人浑身颤抖,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里满是惊恐。 他死死盯着江麟,突然喉咙里发出一阵古怪的“咕噜”声。 江麟面色一变,“想死?” 他伸手如电,卡住黑衣人的下颚,想要卸掉对方的下巴。 但还是晚了一步。 这黑衣人的体内似乎早就种下了某种禁制,随着那声咕噜,一股毁灭性的气息从他丹田处爆发。 江麟骂了一句,身形暴退。 轰! 又是一声爆炸。 虽然威力远不如刚才无常那下,但也足以将黑衣人炸成碎肉。 烟尘散去,江麟阴沉着脸走回来。 地上只剩下一滩烂肉和几片破碎的黑布。 “做得真干净啊……” 江麟弯下腰,在血污中翻捡着。 突然,他的动作停住了。 两根手指夹起一块还没完全烧毁的衣角。 那布料并非外面的粗布黑衣,而是穿在里面的内衬。借着月光,江麟看清了上面的纹路。 那是只有皇室御用的贡缎,上面隐约绣着半个“蟒”爪。 虽然只有半个,但在这个京都,有资格穿这种蟒纹的人,屈指可数。 江麟眯起眼睛,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块布料。 “二皇子府的制式……” 他喃喃自语,随后发出一声嗤笑,“太明显了。” “明显得就像是把‘我是凶手’四个字刻在脑门上。” 他缓缓站起身,将那块布料攥在手心,气血一吐,布料瞬间化为飞灰。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这浑水,神武司还得趟。” 他转过身,看向城外的方向。 刚才爆炸的一瞬间,他分明看到一道黑红色的流光冲破了他的封锁,直奔城外而去。 那是那口黑棺。 无常死了,但这件凶兵却完好无损,甚至借助爆炸的反冲力逃逸了。 “大人!” 此时,数十名神武司校尉才姗姗来迟,看着眼前的废墟,个个面色苍白。 “封锁现场,清理尸体。” 江麟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平淡,“对外就说,逆贼无常伏诛,尸骨无存。” “那……那口棺材……”一名心腹小心翼翼地问。 江麟瞥了他一眼,那个眼神让心腹如坠冰窟。 “什么棺材?我没看见,你看见了吗?” “没!属下什么都没看见!” “那就好。” “我也没看见。” 江麟背着手,向皇宫方向走去,“今晚的风太大了,吹得人眼睛疼。” “有些东西,看不见反而是一种好事。” …… 第400章 送礼 城外的老鸦林。 一道拖着黑红尾焰的流光,歪歪扭扭地从天际栽下来。 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巨响,那流光一头扎进了林子深处的烂泥塘里。 泥水溅起三丈高,惊起几只还在睡梦中的寒鸦,“哇哇”叫着飞向远处。 烟尘散去,大半截棺材身子斜插在淤泥中。 原本漆黑如墨的棺盖上多了几道狰狞的裂痕,那是被江麟硬生生捏出来的。 棺身上的符文黯淡无光,像是被人抽干了精气神,只有偶尔闪过的一丝红芒,证明这凶物还“活”着。 林子里静得有些过分。 过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旁边的老槐树后转出来一个人。 顾成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手里提着大戟。 “那女人算得还真准。” 顾成吐掉嘴里的草根,用鞋底碾了碾,抬头看着眼前这口冒着黑烟的棺材,“说是往东南飞,还真就在这老鸦林里趴窝了。” 他并没有急着上前,而是围着泥塘转了两圈。 那黑棺似乎感应到了生人的气息。 原本死寂的棺材突然震颤了一下。 即便没了无常那个宿主,这上古凶物依旧有着嗜血的本能。 它受创太重,急需气血修补。 “嗡——” 棺盖猛地掀开一条缝,一股浓郁的黑雾喷涌而出,并没有像对付无常那样温柔,而是直接化作七八条粗大的触手,带着令人作呕的腥风,向着顾成卷来。 它饿了。 顾成站在原地没动。 直到那触手逼近面门不过三寸,他才动了。 没有任何花哨的起手式,他只是单手抡起那杆戟,对着虚空随意地一划。 “噗。” 就像是撕开了一张薄纸。 那几条气势汹汹的黑雾触手,在触碰到戟上那层气血之力时,竟然像是遇到了天敌,瞬间溃散。 不仅如此,那气血仿佛有着生命,顺着黑雾反噬而上,一路蔓延到了棺材本体。 顾成咧嘴一笑。 身为绝代之一,他也有着属于他自己的独特之处,那就是他的气血。 专坏人法宝,专破人灵性。 顾成一步跨出,脚下的泥水炸开。 他身形如同一只灰色的苍鹰,瞬间落在了棺盖之上。 黑棺剧烈挣扎,想要把他甩下来。 泥浆翻滚,周围的树木被撞得东倒西歪。 “老实点!” 顾成低喝一声,手中的戟猛地倒转,戟尖向下一扎,狠狠钉进了棺盖的那道裂缝之中。 气血之力顺着戟身注入黑棺,原本还在疯狂反抗的棺材瞬间僵直,那种被“衰败”侵蚀的痛苦,让这件拥有灵性的凶物彻底老实了。 它感受到了,这个人类身上的气息,比之前的那个无常更加危险,更加无赖。 无常是把它当祖宗供着,这小子是把它当孙子打。 “这就对了嘛。” 顾成拔出大戟,在棺材板上拍了拍,发出“咚咚”的闷响,“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你若愿意,我现在就可以带你去吃吃皇粮。” 黑棺委委屈屈地收敛了所有的气息,连那最后一点红芒都缩了回去,看起来就像是一口再普通不过的破烂棺材。 顾成满意地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捆早就准备好的麻绳。 这绳子是纪玥月给的“小道具”,对付这黑棺有着奇效。 他动作麻利地将黑棺五花大绑,然后单手抓起绳子的一头,往背上一甩。 厚重的黑棺,在他手里轻飘飘的。 “东宫......好像是这个方向。” 顾成辨认了一下方向,目光投向了那座灯火通明的皇城,尤其是东边那片最显眼的宫殿群。 纪玥月说,这叫“送礼”。 既然太子殿下这么想要这口棺材,甚至不惜把自己的人都灭口了,那咱们做“好市民”的,自然要成人之美。 只不过这礼物送进去容易,要想再送出来,那可就难了。 顾成拖着棺材,身影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泥地上,只留下一道长长的拖痕,一直延伸向京都的方向。 …… 御书房内的地龙烧得很旺,暖烘烘的,透着股让人昏昏欲睡的燥热。 但这并没有让跪在地上的轩辕宇辰感到丝毫温暖。 他已经跪了整整半个时辰。 膝盖已经变得麻木。 但他连眼皮都不敢眨一下,始终保持着额头触地的姿势,视线里只有眼前那块明黄色的地砖,上面雕刻的云龙纹路,每一道都像是要把他吞进去。 房间里很静,只有书页翻动的声音。 “沙……沙……” 每翻一页,轩辕宇辰的心脏就跟着抽搐一下。 武帝坐在宽大的书案后,手里拿着一卷不知是什么内容的古籍,看得很慢,很细。 卫公公像个影子一样缩在角落里,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又过了一刻钟。 武帝终于放下了手中的书卷,端起旁边的茶盏,轻轻撇了撇浮沫。 “老二啊。” 声音不大,却让地上的轩辕宇辰猛地打了个哆嗦,声音干涩。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儿……儿臣在。” “腿麻了吧?” “儿臣……不敢。” “不敢?”武帝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喜怒,“这满朝文武,谁不知道你二殿下胆子最大?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养死士,敢跟太子在朝堂上拍桌子。” “怎么到了朕面前,连腿麻都不敢承认了?” 轩辕宇辰的后背瞬间湿透了。 他咬着牙,强撑着直起上半身,只是头依旧低垂着,“父皇教训的是。儿臣知错。” “知错?”武帝抿了一口茶,目光淡漠地落在二儿子的发顶,“那你倒是说说,你错哪儿了?” 这才是真正的杀招。 承认指使无常偷药?那是找死,是欺君。 否认?那就是说外面传的都是假的,说父皇您老糊涂了被流言蒙蔽?同样是找死。 轩辕宇辰脑子转得飞快,想起赵先生的话,索性把心一横,猛地磕了一个头,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儿臣错在无能!错在被人当了刀使,却连反击的本事都没有!让父皇看了笑话,丢了皇家的脸面!” 御书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武帝放下茶盏,瓷底磕碰桌面的脆响。 “倒是比以前聪明了些。” 武帝缓缓站起身,绕过书案,走到轩辕宇辰面前。 那一双明黄色的靴子,停在了轩辕宇辰的视线里。 “抬起头来。” 轩辕宇辰颤抖着抬起头,对上了那双仿佛能看穿人心的眼睛。 “你觉得很委屈?” 武帝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觉得是你大哥栽赃陷害你?觉得朕偏心?” 第401章 还有高手 “儿臣不敢……” “行了,收起你那套虚头巴脑的东西。”武帝打断了他,“那块带着你府上蟒纹的布料,现在就在朕的案头上。” “无常炸了,死无对证。” “所有人都看见是你的人去抢棺材,是你的人在灭口。” “这就是事实。” 轩辕宇辰瞳孔骤缩,急声道:“父皇!那是栽赃!儿臣绝没有……” “朕知道不是你。” 武帝的一句话,让轩辕宇辰到了嘴边的辩解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他愣愣地看着父皇,一时没反应过来。 “如果是你做的,你不会蠢到让人穿着带标记的内衬去干脏活。” “这种低劣的手段,也只有急着甩锅的人才干得出来。” 轩辕宇辰心中狂喜,眼眶瞬间红了:“父皇圣明!既然父皇知道,那请父皇为儿臣做主,彻查太子……” “住口。” 武帝的声音陡然转厉,一股无形的威压瞬间充斥了整个御书房。 “查?查什么?” 武帝弯下腰,那张脸逼近了轩辕宇辰,声音低沉,“查出是你大哥干的?然后呢?废了太子?动摇国本?还是让全天下的百姓都知道,朕的两个儿子为了争权夺利,把京都当成了战场,连朕的东西都敢偷?” 轩辕宇辰呆住了。 “所以……”轩辕宇辰的声音在颤抖,“这口锅,儿臣背定了?” “你能背,那是你的福气。” 武帝转过身,背对着他,挥了挥手,“最近西凉边疆好似又生冲突了,你过去一趟,解决了,既往不咎。” 轩辕宇辰听到这话还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只好应下。 “……儿臣,遵旨。” ..... 老鸦林里静得有些邪门。 偶尔有几声不知名的虫鸣,也是断断续续,听着让人心烦意乱。 一个身披黑袍的高大身影,正在林间疾驰。 他的速度极快,脚尖在地面上轻点,整个人便如同一缕黑烟般飘出数丈。 这身法若是放在江湖上,足以让那些所谓的轻功名家羞愧得撞墙。 七觉武王的实力,在大乾京都这潭深水中,也绝对算得上是一条过江龙。 可这条龙现在有点懵。 黑袍人猛地刹住脚步。 他那双藏在兜帽下的眼睛,死死盯着面前一棵歪脖子老槐树。 树干上有一道新鲜的刀痕,是他一刻钟前随手留下的记号。 “第三次了。” 黑袍人声音沙哑,带着一股子压抑的暴躁。 他已经在这林子里转了整整三圈。 无论他往哪个方向跑,无论他是直线冲刺还是折线迂回,只要跑出那大概三里地,这棵该死的歪脖子树就会准时出现在他面前,像是在嘲笑他的无能。 “鬼打墙?” 黑袍人冷笑一声。 他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狠人,身上的煞气重得能吓哭恶鬼,什么样的孤魂野鬼敢在他头上动土? “装神弄鬼!” 他不再奔跑,而是缓缓闭上了眼睛。 体内的气血开始沸腾,如同长江大河般在经脉中奔涌。 七觉武王的气势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粘稠无比。 黑袍人猛地睁眼,一声暴喝,右拳裹挟着暗红色的气血,狠狠砸向面前的虚空。 “咔嚓——” 一声类似于镜面破碎的脆响在寂静的林中炸开。 眼前的景象如同水波纹般剧烈晃动起来。 那棵歪脖子树扭曲、拉长,最后像是一幅被撕碎的画卷,彻底崩塌。 周围那些张牙舞爪的树影也随之消散,露出了老鸦林的真面目。 哪里有什么歪脖子树,他此刻正站在一片齐腰深的芦苇荡里,脚下是一潭死水。 而在他正前方不到五十步的地方,是一个巨大的泥坑。 黑袍人顾不得脚下的泥泞,身形一闪便到了坑边。 坑很大,淤泥外翻,周围的树木呈放射状倒伏,明显是被重物坠落砸出来的。 坑底残留着浓郁的煞气和一丝未散尽的黑雾。 但也仅此而已。 那个本该躺在这里的黑棺,连根木头渣子都没剩下。 只有泥地上两道深深的拖痕,一路延伸向林外,最后消失在坚硬的官道上。 黑袍人在坑边站了许久,夜风吹动他的衣摆,猎猎作响。 “幻术……居然能困住我半柱香的时间。” 他蹲下身,捻起一点泥土在鼻端嗅了嗅。 没有留下任何独特的气息,对方处理得很干净,甚至连那幻术的痕迹都随着刚才那一拳彻底消散了。 不是一般的贼。 这京都的水,比殿下想的还要深。 “还有高手。” 黑袍人扔掉手中的泥土,最后看了一眼那空空如也的泥坑,转身没入黑暗之中。 任务失败,黑棺丢失,回去少不得要受罚,但这个情报必须带回去。 …… 京都,人间仙境。 此刻依旧灯火通明,丝竹之声不绝于耳,哪怕外面刚刚经历了一场惊动全城的爆炸,这里的恩客们依旧醉生梦死。 顶楼的一间雅室内。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隐约可见一个曼妙的身影正瘫软在软榻上。 纪玥月那一向精致的脸庞此刻有些苍白,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几缕发丝湿哒哒地粘在脸颊上,显得有些狼狈。 她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 “呼……” 良久,她才勉强从那种脱力的眩晕感中缓过神来。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纤细白皙的手指,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算计的眸子里,此刻却闪烁着某种奇异的兴奋光芒。 “七觉武王……” 纪玥月喃喃自语,声音虚弱却难掩激动,“竟然真的拖住了。” 就在刚才,她隔着大半个京城,凭借着脑海中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念头,强行构建了一个精神幻境,硬生生地将一位七觉武王困在了原地。 那种手段,根本不是武道。 更像是……是某种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她从未修炼过这种法门。 就在刚才顾成传信说有人追踪时,她脑子里“嗡”的一声,一段晦涩难懂的口诀和手印就那么突兀地浮现出来。 她下意识地照做了,结果体内的精神力瞬间被抽空了大半,整个人差点当场昏死过去。 但这效果,简直好得吓人。 “我到底……是谁?” 第402章 前往东宫送宝 纪玥月苦笑一声,撑着身子坐起来,随手抓过旁边矮几上的酒水,一饮而尽。 从小到大,她就知道自己聪明,学什么都快,对人心的把控更是无师自通。 但今晚发生的事,明显超出了“聪明”的范畴。 那段记忆残缺不全,就像是被迷雾遮住了一大半,她只能隐约看到一只巨大的九尾生物,在月下仰天长啸。 “算了,不管自己是谁,只要能帮到他就行。” 纪玥月甩了甩昏沉的脑袋,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抛之脑后。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夜风吹散室内的闷热。 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屋脊,望向那座巍峨森严的东宫方向。 那里,才是今晚这出戏的最后一幕。 “顾成啊顾成,台子我已经给你搭好了,能不能唱好这出戏,就看你自己的了。” ...... 东宫的正门,比这世上任何一张大嘴都要难进。 尤其是当你拖着一口棺材的时候。 此时已经是后半夜,东宫门口的守卫虽然有些困倦,但依旧站得笔直。 这里是储君的居所,是大乾未来的权力中心,寻常人哪怕是靠近百步都会被射成筛子。 “站住!什么人?!” 当那个拖着巨大黑影的怪人出现在台阶下时,守卫首领一声厉喝,十几把劲弩瞬间上弦,冰冷的箭头在火把下闪烁着寒光。 顾成停下脚步。 他把肩上的麻绳往地上一扔,那口沉重的黑棺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在寂静的夜里传出老远。 “喊什么喊?咋呼什么?” 顾成掏了掏耳朵,一脸的不耐烦。 他身上的青衣沾满了泥点和草屑,头发乱蓬蓬的,手里那杆标志性的大戟更是随手插在腰带上,活脱脱一个刚从地里刨食回来的乡野村夫。 守卫首领眉头紧锁,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东宫禁地,擅闯者死!不想死的赶紧滚!” “滚?” 顾成咧嘴一笑,在火光下显得有些森然。 他一脚踩在棺材盖上,拍得啪啪作响。 “老子是来给太子殿下送礼的。” “这可是好东西,刚出土的,热乎着呢。” “你们要是耽误了殿下的大事,别说脑袋,九族都不够砍的。” 守卫首领看了一眼那黑乎乎的棺材,眼皮狂跳。 送礼送棺材? 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拿下!”首领不再废话,大手一挥。 然而,就在那些守卫刚要动手的瞬间,顾成身上的气质变了。 那种乡野村夫的懒散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令人窒息的凶戾之气。 他没有拔戟,只是单脚在地面一跺。 “轰!” 一股灰败的气浪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冲在最前面的两名守卫只觉得胸口一闷,手中的兵器竟然在接触到那灰色气流的瞬间,发出了一阵阵“滋滋”声,仿佛正在被岁月极速侵蚀,变得斑驳不堪。 “让开,我要见太子。” 顾成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狂傲,“告诉他,老子捡到了他丢的‘宝贝’,特意送回来。” “要是他不想要,老子这就拖着去送给二皇子换酒喝。” 守卫首领脸色大变。 他也是识货之人,那灰色气流绝不是普通气血。 而且这人话里话外…… “你等着!” 首领咬了咬牙,示意手下围而不攻,自己转身冲进了宫门。 …… 东宫,承华殿。 轩辕宇天正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在他面前的案几上,摆着几个被捏碎的玉杯碎片。 就在刚才,黑袍人回来复命,带回了“有高手截胡”的消息。 那是上古凶物! 是准备日后和二弟争夺那个位置的底牌之一。 就这么被人摘了桃子? “废物!都是废物!” 轩辕宇天猛地一拍桌子,吓得旁边伺候的宫女太监跪了一地,瑟瑟发抖。 李伯站在一旁,也是眉头紧锁:“殿下,能在七觉武王眼皮子底下把东西弄走,对方绝不简单。” “难道是龙天出手了?” “龙天?”轩辕宇天冷笑,“他若是在京都,早就杀上门来了,还会玩这种偷偷摸摸的把戏?”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报——” 一名内侍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跪倒在地,“殿下,门外……门外来了个怪人,说是……说是把殿下丢的‘宝贝’送回来了。” “什么?” 轩辕宇天和李伯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愕。 送回来? 这世上还有这种好事? “他说是什么宝贝了吗?”李伯沉声问道。 “是……是一口黑棺材。”内侍战战兢兢地回答。 轩辕宇天霍然起身,眼中精光爆射。 “带进来!不,本太子亲自去看!” 片刻后,承华殿前的广场上。 顾成大大咧咧地站在那口黑棺旁,正在跟旁边的一个小太监借火点烟袋锅子。那小太监吓得脸都白了,手抖得像帕金森。 “行了行了,这点出息。”顾成夺过火折子,自己点上,美滋滋地吸了一口。 “咳咳。” 一声轻咳传来。 轩辕宇天缓缓走出大殿。 他一眼就看到了那口被麻绳捆得像个粽子的黑棺,眼底闪过一丝狂热的贪婪,但很快就被深沉的城府掩盖下去。 他的目光随后落在了顾成身上。 青衣,铁戟,一脸的桀骜不驯。 “就是你,把这东西送来的?”轩辕宇天负手而立,那种久居上位的威压自然流露。 顾成吐出一口烟圈,既没下跪,也没行礼,只是把烟袋锅子往腰间一别,拍了拍身边的棺材。 “草民顾成,见过太子殿下。” 他嘴上说着见过,腰板却挺得笔直,“今晚在城外溜达,正好碰见天上掉棺材。” “寻思着这玩意儿晦气,本想劈了当柴烧,结果发现这上面刻着些看不懂的鬼画符,像是宫里的东西。” 顾成嘿嘿一笑,眼神中带着几分狡黠,“再一打听,听说今晚二皇子府那边挺热闹,但这东西嘛……我觉得二皇子那小身板恐怕扛不住。” “这大乾天下,除了太子殿下您,还有谁配得上这口‘升官发财’的好棺材?” 轩辕宇天眯起眼睛,审视着眼前这个狂徒。 这话听着糙,但理不糙。 甚至还有点顺耳。 “你倒是会说话。” 轩辕宇天淡淡道,“不过,本太子凭什么相信你是捡来的?而不是别有用心?” 第403章 投名状 “别有用心?” 顾成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殿下,我一个光脚的散修,吃了上顿没下顿。” “我要是有心害您,至于大摇大摆地把这烫手山芋送上门吗?我这是来找饭吃的!” “这京都城虽大,但能让我这种人吃饱饭的地方,也就只有东宫了。” 顾成说得直白露骨,那种野心和市侩毫不掩饰。 轩辕宇天笑了。 他不怕人贪,也不怕人狂。 贪婪的人好控制,狂妄的人好利用。 他最怕的是那种无欲无求的圣人,比如龙天。 “有点意思。” 轩辕宇天挥了挥手,“不过,东宫不养闲人,更不收废物。” “你说你是来投奔的,总得让本太子看看,你有没有那个资格端这碗饭。” 广场上的气氛骤然凝固。 数百名全副武装的禁军同时上前一步,手中的长戈重重顿地,发出一声整齐划一的轰鸣,试图在气势上压倒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 顾成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伸手拔出了腰间那杆大戟。 “资格?” “草民不懂什么大道理,只知道在这个世道,拳头硬就是资格。” “既然殿下想看,那草民就献丑了。” 话音未落,他动了。 没有冲向轩辕宇天,也没有攻击那些禁军。 他只是将手中的大戟,轻轻点在了一名禁军的盾牌上。 那禁军是一位三品大宗师,手中的盾牌更是掺杂了玄晶打造,坚固无比。 “破。” 顾成嘴里轻轻吐出一个字。 一股灰蒙蒙的气流顺着戟尖流淌而出,像是有生命的瘟疫。 并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那面坚不可摧的盾牌,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生锈、腐朽。 就像是时间在这一瞬间被加速了千百年,原本光亮的玄晶瞬间化作了一堆废渣,簌簌落下。 那灰气并未停止,顺势缠上了那名禁军的手臂。 “啊——!” 禁军发出凄厉的惨叫,他惊恐地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护体气血在那灰气面前脆如薄纸,皮肤迅速干瘪、老化,仿佛精气神在一瞬间被抽干。 “收。” 就在那禁军即将变成一具干尸的瞬间,顾成手腕一抖,那股灰气如长鲸吸水般倒流回大戟之中。 禁军瘫软在地,捡回一条命,但整个人仿佛老了十岁,满头黑发竟然白了一半。 全场死寂。 就连轩辕宇天,瞳孔也不受控制地收缩了一下。 这是什么力量? 不是霸道的毁灭,不是阴毒的腐蚀,而是一种更加令人绝望的……衰败。 专破灵性,专毁生机。 “殿下,这手艺,还入得了您的眼吗?”顾成收起大戟,灰气敛去,他又变回了那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青衣青年。 轩辕宇天盯着顾成看了足足三息,随即抚掌大笑。 “好!好一个衰败之力!” 轩辕宇天眼中的警惕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捡到宝的惊喜。 这种力量太特殊了。 它就像是专门为了克制那些所谓的法宝神兵而生的。 更重要的是,拥有这种力量的人,通常都是被主流排斥的异类。 异类,最好用。 “看来李伯说得没错,高手在民间。” 轩辕宇天走下台阶,挥退了左右的侍卫,甚至亲自走到顾成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叫顾成是吧?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人了。” “多谢殿下赏识!” 顾成“受宠若惊”地单膝跪地,脸上全是找到靠山的狂喜,“以后殿下指哪儿,顾成这就咬哪儿!谁敢跟殿下龇牙,我就把他那一嘴牙全敲碎!” 这副做派,粗鄙中透着忠诚,野蛮中带着实用。 简直就是一条完美的恶犬。 “来人,设宴。” 轩辕宇天心情大好,转头吩咐道,“我要与顾壮士痛饮几杯。” …… 殿内灯火辉煌,酒香四溢。 顾成也不客气,抓起酒坛子就灌,喝得那叫一个豪迈,一边喝还一边用油乎乎的手抓着烧鸡啃,毫无形象可言。 轩辕宇天坐在主位上,端着玉杯,浅尝辄止,嘴角挂着矜持的微笑,看着下方狼吞虎咽的顾成,眼神就像是在看自家刚买回来的斗犬。 “顾成啊,你这身本事,是在哪学的?”轩辕宇天漫不经心地问道。 顾成抹了一把嘴上的油,打了个酒嗝:“嗨,别提了。” “小时候掉进个深不见底的枯井里,以为死定了,结果在井底捡了本破书。” “照着练了几年,没练死算命大,就练出这身不人不鬼的力气。” 谎话张嘴就来,半真半假,最难拆穿。 轩辕宇天点了点头,并未深究。 每个人都有秘密,只要这秘密能为他所用,又何必追根究底? “今晚你送来的这口棺材,帮了我大忙。” 轩辕宇天放下酒杯,语气变得意味深长,“不过,这京都城里的眼睛多,嘴也杂。你刚来,我不想让你太招摇。” 顾成心领神会,一拍胸脯:“殿下放心,我就当个哑巴,当个影子。平时不用管我,有脏活累活,只要您言语一声。” “聪明。” 轩辕宇天满意地点头,“这几日你就先在东宫偏殿住下。我身边正好缺个能办事的人。只要你忠心,荣华富贵,丹药功法,我绝不吝啬。” “愿为殿下效死!”顾成再次跪拜,声音洪亮。 …… 酒足饭饱,顾成被内侍领去休息。 大殿内重新恢复了安静。 李伯从屏风后悄无声息地走出来,看着顾成离去的方向,眉头依旧没有舒展。 “殿下,此人虽然看似粗鲁无脑,但他身上的那股灰气……太邪性了。而且出现的时机未免太巧。” 李伯低声道,“老奴总觉得,有些看不透他。” “看不透就对了。” 轩辕宇天把玩着手中的酒杯,脸上早已没了刚才的温和,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算计,“若是那种一眼就能看穿的蠢货,孤还懒得用。” 他站起身,走到那口被五花大绑的黑棺前。 即便隔着麻绳,他也能感受到里面那股令他心悸又渴望的庞大力量。 “只要这口棺材在我手里,一个顾成算什么?” 第404章 星空下的诱惑 轩辕宇天伸手抚摸着冰冷的棺盖,眼中闪烁着疯狂的野心,“不管他是真投诚还是假投靠,也不管他是谁派来的棋子。” “进了这东宫,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 “去查查他的底细,做得干净点。” 轩辕宇天随口吩咐了一句,所有的注意力便再次回到了黑棺之上,“另外,找几个阵法大师来。” “我要抹去无常的印记,彻底炼化这件凶兵。” “只差最后一步,我便可以化作真龙了。” 李伯看着陷入狂热的太子,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深深地叹了口气,躬身退下。 “是,老奴这就去办。” ...... 典藏阁。 推开那扇通往第三层的门,预想中的书架横陈并未出现。 龙天只觉脚下一空,整个人瞬间失重。 这种感觉稍纵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静谧与空旷。 楚星河本在他身后半步,可就在踏入门槛的刹那,空气里泛起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龙天伸手去抓,指尖只触碰到一片虚无。 “楚星河?” 龙天环顾四周,声音在这片空间里传不出三尺。 没有地板,没有墙壁。 他正站在一片深邃且浩瀚的星空之下。 脚下是缓缓流淌的星河,头顶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漫天繁星闪烁,却不给人任何温暖的感觉,反而透着股令人脊背发凉的肃杀。 那种沉重的压迫感,甚至比第二层的百朝龙气还要浓郁几分。 龙天走了两步。 脚下踩着星光,发不出半点声响。 这里的时间像是凝固了,甚至连气血的流转都变得迟缓起来。 他微微皱眉,视线扫过这片虚空。 在这片星海的最中心,静静悬浮着一道卷轴。 那卷轴通体呈玄青色,周边萦绕着一圈淡淡的紫色雷弧。 这些雷弧并不狂暴,而是有序地编织成一个繁复的太极图案,将卷轴稳稳托在半空。 龙天走近。 卷轴之上,五个大字若隐若现,笔走龙蛇,带着股要刺破苍穹的狂傲。 《太虚化吾剑》。 在这几个字的下方,还标注着一个极细小的等阶:天阶。 道门武学,天阶绝学。 龙天看着这卷轴,眼中却没多少惊喜,反而透着股子审视。 他伸出手,五指微张。 卷轴表面的太极图案感应到外人的靠近,紫色雷弧瞬间炸裂。 那些细小的雷蛇顺着空气攀缘而上,试图击碎龙天的护体气血。 龙天手掌未退,甚至连气血都没怎么激荡。 他只是轻轻一捏。 “咔嚓。” 那些足以重创大宗师的雷弧,在他掌心如同易碎的瓷器。 太极图案溃散,那卷轴落入他的手中。 卷轴缓缓摊开。 里面的文字并不是写上去的,而是一道道细碎的剑意。 随着卷轴开启,这些剑意幻化成一名须发皆白的老道,在这片星空中自顾自地演练起来。 一剑起,星河震颤。 一剑落,黑暗割裂。 那是极致的“无心”之意,讲究的是以自身化天地,以草木为利刃。 老道的动作很慢,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可见,那是道门传承了无数年的道韵。 龙天看了半晌,却突然停下了动作。 他合上卷轴,将其随手抛回了虚空之中。 “不对。” 龙天看向四周,声音里带着几分困惑。 承天观传承九十九代,这第三层作为典藏阁的门面,不该只有这么一个东西。 即便是天阶武学,也不值得历代祖师用如此规格的空间大阵来封印。 他总觉得,这卷《太虚化吾剑》出现在这里,更像是一块用来打发路人的“敲门砖”,或者是……某种用来试探心性的饵料。 “若是为了这东西,我也没必要来这里。” 龙天索性盘腿坐在星河之上,不再理会那重新飞回来的卷轴。 他闭上眼,武道意志如潮水般向四周疯狂蔓延。 在这片星空之下,一定藏着别的东西。 …… 与此同时。 楚星河正一脸呆滞地站在另一片“星空”下。 比起龙天那边的寂寥与深邃,他眼前的景象,用“乱花迷人眼”来形容都显得太含蓄了。 那是真正的金山银山。 在他周围,密密麻麻、重重叠叠,到处都是悬浮着的卷轴。 赤色的、青色的、金色的、紫色的。 这些卷轴散发出的光芒汇聚在一起,把这片星空照得如同白昼。 楚星河只觉得嗓子眼发干,两条腿像是灌了铅,一步都挪不动。 他随手往旁边一抓。 《大罗天罡印》,天阶。 他再往脚下一捞。 《紫霄九变身》,天阶。 他仰头看去,头顶那几道闪烁着耀眼金光的,赫然是传闻中早就失传的道门至高心法,清一色的天阶。 “卧槽……” 楚星河终于没忍住,爆了一句粗口。 他自问在承天观长这么大,也算是个见过世面的“仙二代”。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但他从没想过,自家那破烂漏水的典藏阁里,居然藏着这么多天阶武学。 这哪是典藏阁? 这简直就是一座能武装出一个超级大宗门的军火库! 楚星河的呼吸变得急促,眼珠子里布满了血丝。 他伸出手,想要去多抱几个卷轴。 但那些卷轴像是长了眼睛,只要他抓了一个,其他的就会往后退一寸。 “别跑啊!都是自家人!” 楚星河顾不得什么仪态,整个人像是在星海里游泳,拼了命地追逐着那些流动的金光。 他抓住了三卷。 左手腋下夹着一个,右手手里攥着两个。 他甚至想用嘴叼一个。 那种被幸福撞碎了天灵盖的感觉,让他甚至忘记了龙天,忘记了外界的危机,甚至忘记了老道长的叮嘱。 但下一刻,楚星河就突然停下了动作。 他看着满地的天阶绝学,想起老道长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星河啊,修道修的是个‘一’。多了,心就乱了。” 他的目光在那些卷轴上游移,每一本都想要,每一本都舍不得放下。 但那些卷轴的光芒,落在他的瞳孔里,却渐渐变得有些刺眼。 刺眼到让他觉得有些心慌。 他看着怀里那三卷天阶武学,又看了看远处那数以百计的光芒。 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里有这么多宝贝,可承天观的历代祖师,为何还是守着那个破烂道观,直至寿元耗尽? 他们为何不学? 或者说,他们学了之后,为何不曾仗剑走天涯? 第405章 天阶只是附赠品 楚星河的手微微松开。 一卷《大罗天罡印》顺着他的指缝滑落,重新融入了星海之中。 他还没发现,自己额头上正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楚星河看着那卷滑落的《大罗天罡印》,心脏抽搐般地疼了一下。 那可是天阶啊。 他咽了口唾沫,死死抓着剩下的两卷。 可就在这时,周围那些悬浮的卷轴突然动了。 它们不再是无规则的漂浮,而是开始有节奏地律动,像是在呼吸。 每一个卷轴都散发出迷人的香气,不是墨香,而是那种直击灵魂深处的诱惑。 “来啊……练了我,你就是这天下的主宰。” “选我,我可以让你长生久世,与天地同寿。” 幻听。 楚星河很清楚这是幻听,但这声音就在他骨头缝里钻。 原本那些五颜六色的光芒,此刻在他眼里变得越来越妖艳,甚至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邪性。 那些卷轴开始往他身上撞。 有的贴着他的脸颊飞过,有的直接撞在他的胸口,甚至有的直接摊开,把里面的修行法门一股脑地往他脑子里灌。 “啊!” 楚星河痛苦地抱住头,怀里的卷轴散落一地。 他的脑子里瞬间被塞进去了成千上万个小人在打架。 有的在练剑,有的在打坐,有的在御雷。 这些信息量大得惊人,足以把一个武王的武道意志世界瞬间撑爆。 “别过来!滚开!” 楚星河挥动双臂,想要驱散这些不请自来的“机缘”。 但这一层像是察觉到了他的抗拒,那股诱惑力反而更重了。 甚至在这片星空的远方,开始演化出各种极致的诱惑。 他看到了自己回到了京都城,穿着一身绣着九龙的道袍,满朝文武对他俯首称臣。 他看到了自己一指点出,原本崩坏的天道瞬间修补,漫天神佛都在对他作揖。 甚至他还看到了那个让他一直心生畏惧的龙天,此刻正狼狈地跪在他面前,喊他一声“道祖”。 “太真了……” 楚星河的眼神渐渐变得空洞。 他的手,慢慢伸向了前方那道最耀眼的金光。 那是《开天经》,是传说能让凡人肉身飞升的禁忌之法。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卷轴的刹那。 一道极淡的雷声,突然在他耳边炸响。 那不是这片空间的雷声,而是一声不带任何情感的冷哼。 “哼。” 很简单的一个字节。 却让楚星河原本混乱的武道意志世界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的幻象消失,所有的金光收敛。 楚星河浑身大汗淋漓,整个人瘫倒在星河之上,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 就在这时。 他感觉有人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楚星河吓得尖叫一声,整个人往后缩了三丈远,手中的道法都差点祭出来。 “瞧你那点出息。” 声音熟悉而平淡。 “龙……龙兄?” 楚星河抹了一把嘴角,声音颤抖,“你什么时候过来的?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 龙天转过身,神色平静,但眼神深处藏着一抹凛冽的寒光。 “从一开始,我们就在一起。” “只不过,你看到的是你的贪,我看到的是我的道。” “啊?这……” 楚星河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那种神魂差点被撕裂的余韵让他此刻看什么都带重影。 他费力地抬起头,顺着龙天的视线看去。 那片璀璨如银河的星空中,无数卷轴依旧在沉浮,散发着诱人的宝光。 刚才那一瞬间,他差点以为自己已经是坐拥天下的道祖了。 “龙兄,你是说……这些都是假的?” 楚星河心有余悸地指着不远处一卷散发着紫色雷霆的《九霄御雷真诀》,咽了口唾沫,“可那气息,真真的天阶啊。” “老道长手里也有一本的天阶心法,平日里当祖宗供着,看都不让我看一眼,和这股气息一样样的。” 龙天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走到那卷《九霄御雷真诀》旁。 雷光炸裂,声势骇人。 若是放在外界,光是这卖相就足以让那群武王把狗脑子都打出来。 龙天抬脚,随意地一脚踹了上去。 “砰。” 那卷轴被踹飞出百丈远,连带着上面缠绕的雷霆都被这一脚的蛮力震得粉碎。 “假的倒不至于,这里既然是典藏阁,存点真东西也是应该的。”龙天语气平淡,“但这东西,也就是个稍微精致点的附赠品。” “附赠品?”楚星河从地上爬起来,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脖子。 “你见过哪个真正的强者,会把自己的根本传承像摆地摊一样扔得到处都是?”龙天目光穿透那层层叠叠的宝光,看向这片虚空的极深处,“真正的大货,从来都是藏在连鬼都找不到的地方。” “至于这些……” 龙天指了指漫天飞舞的天阶武学:“不是什么武学都适合你的,你要是真把这些都练了,不出三年,你的道心就会被这些驳杂的意境冲得稀烂。” 楚星河听得头皮发麻。 这就是个坑啊。 用无数人梦寐以求的天阶绝学做陷阱,这就是道门祖师的手笔? 这也太……太阴损了点吧。 “那……咱们现在咋办?”楚星河现在看那些卷轴就像看定时炸弹,恨不得离得越远越好。 “往前走。” 龙天迈开步子,丝毫没有留恋。 他走得很稳,每一步落下,周围那些原本想要靠过来的卷轴就像是遇到了天敌,惊恐地向四周逃散。 楚星河见状,赶紧跟了上去。 他一边走,一边还忍不住回头看那满天的“财富”,嘴里嘀嘀咕咕。 龙天没理会这货的碎碎念。 两人在这片没有时间概念的虚空中不知走了多久。 周围的星光开始变得稀疏,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却越来越重。 这种压迫感不再是针对肉体,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就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正捏着你的心脏慢慢收紧。 直到最后一颗星辰消失在身后。 两人的面前,出现了一座殿宇。 不同于外面那破破烂烂的承天观,也不同于第二层那充满杀伐气的古战场。 眼前这座殿宇,安静得有些诡异。 第406章 既然来了,便答两问 它并不大,通体由不知名的青灰色岩石堆砌而成。 没有雕梁画栋,没有金碧辉煌,甚至连个牌匾都没有。 它就这么静静地悬浮在虚空的尽头,像是一座被遗忘在岁月长河里的孤岛。 但就在看到它的第一眼,楚星河那原本还在嘀咕的嘴瞬间闭上了。 宏伟。 不是体积上的巨大,而是一种概念上的宏伟。 仿佛这座不起眼的石殿,就是这方天地的中心,是一切的源头。 站在它面前,哪怕是龙天这样的人,也显得渺小如尘埃。 “这就是……真正的第三层?”楚星河声音压得很低,生怕惊扰了什么。 龙天看着那两扇紧闭的大门,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有点意思。” 他能感觉到,这座大殿本身就是一件活物。 它在呼吸,每一次吞吐,都带动着周围空间的律动。 “走吧。” 龙天率先走上台阶。 就在他的脚尖触碰到第一级台阶的瞬间,那沉重的大门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轧——” 那两扇门就这么缓缓向内打开,露出了里面深不见底的黑暗。 一股古老的气息扑面而来。 龙天没有任何犹豫,抬脚跨过了门槛。 楚星河深吸了一口气,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死就死吧,反正来都来了。” 他也跟着跨了进去。 “轰!” 就在两人进入大殿的一瞬间,身后的大门重重关闭。 原本漆黑的大殿内,突然亮起了一盏孤灯。 那灯火如豆,悬浮在大殿正中央,虽然微弱,却照亮了两人脚下的方寸之地。 “既然来了,便答两问。” 一道苍老的声音在大殿内响起。 这声音不分男女,也听不出远近,仿佛是直接在两人的脑海深处炸开。 没有寒暄,没有自我介绍,直奔主题。 龙天站在原地,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果然如此的笑容。 他没有说话,甚至连看都没看那盏孤灯一眼,只是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了身后的楚星河身上。 那意思很明显:这是你们道家的地盘,这题你来答。 楚星河一愣,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 龙天挑了挑眉,双手抱胸,退后半步,摆出一副看戏的姿态。 楚星河顿时觉得压力山大。 他看着那盏摇曳的孤灯,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扔在雪地里,全身上下的秘密都无所遁形。 “第……第一问是什么?”楚星河硬着头皮问道。 那声音没有起伏,依旧平淡如水。 “何为修行?” 何为修行? 这个问题太大了,大到让楚星河一时语塞。 若是放在以前,他或许会张口就来:修行为了长生,为了逍遥,为了御剑乘风去,除魔天地间。 但此刻,在这座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的大殿里,在龙天那似笑非笑的注视下,楚星河知道,那些片汤话骗不了这里的祖师爷,更骗不了自己的本心。 他沉默了许久。 大殿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灯芯燃烧的噼啪声。 楚星河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脑海里闪过这些年来经历过的画面。 他抬起头,眼神不再躲闪。 “为了……不做棋子。” 楚星河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大殿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老道长说,我是这一代也是最后一代的希望。” 楚星河握紧了拳头。 “可我不想当英雄,也不想当救世主。” “我修行,只是不想哪天死在哪个阴沟里的时候,连是谁杀的我都不知晓。” “我想跳出这个棋盘,我想站在高处,看看下棋的人到底长什么样。” 说完这番话,楚星河像是卸下了一块大石头,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龙天在一旁微微颔首,眼底闪过一丝赞赏。 虽然这答案听起来不够伟光正,甚至带着几分小人物的苟且,但这才是人话。 那盏悬浮的孤灯微微跳动了一下,仿佛是在回应。 紧接着,那个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比之前多了一份肃杀。 “第二问。” “若大劫将至,承天观面临灭顶之灾。” “你为观主,前方是必死之敌,后方是传承火种。” “你是选择与道观共存亡,以身殉道,全了这一世英名,还是选择背负骂名,带着火种苟且偷生,在泥泞中求存?” 这个问题一出,大殿内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龙天的眼神也变得有些玩味。 这是一道送命题。 选前者,是忠义,是气节,符合世人对“道门风骨”的所有想象。 选后者,是懦夫,是逃兵,注定要被戳一辈子脊梁骨。 楚星河愣住了。 他的身体开始止不住地颤抖。 这不仅仅是一个假设,这分明就是摆在他面前即将发生的现实。 他闭上眼,脑海中疯狂地翻涌着记忆。 他想起了小时候偷喝供酒被老道长吊在树上打,老头子一边打一边骂:“你个小兔崽子,喝了祖师爷的酒,将来要是没出息,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他想起那个风雪交加的夜晚,老道长坐在门槛上,望着漆黑的天空,手里摩挲着那把断了齿的扫帚,喃喃自语:“星河啊,活着比死难。死了一了百了,活着却要背着死人的债。” 还有门外那面石壁上,那个力透纸背的“人”字。 修仙修到最后,终究还是个人。 是人,就会死。 但老头子把他养这么大,是为了让他去送死吗? 是为了让他像个烟花一样,砰的一声炸开,听个响就没了吗? 楚星河猛地睁开眼,眼眶有些发红。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这一生的勇气都用尽。 “我跑。” 两个字,掷地有声。 龙天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楚星河咬着牙,继续说道:“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会带着传承,跑得远远的。” “哪怕钻狗洞,哪怕去当乞丐,哪怕被人骂是缩头乌龟,我也要活下去。” “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英名?骨气?那是给活人看的戏!” “我要把道观的香火传下去,我要把我们的故事讲给后人听。” “只要我还活着,承天观就在。” “只要传承还在,就算道观被烧成了灰,我也能再把它盖起来!” “这就是我的选择。” 第407章 薪火相传,绝处逢生 说完这最后一句话,楚星河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样,勉强站稳。 他大口喘着气,等待着那个声音的审判。 或许会是一道惊雷,把他这个“不孝子孙”劈成灰吧。 然而,预想中的惩罚并没有降临。 大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 “唉……” 一声叹息,幽幽传来。 但这叹息中没有失望,反而带着一种跨越时空的欣慰与释然。 “善。” 随着这个字落下,大殿中央那盏微弱的孤灯突然光芒大盛。 原本昏暗的空间瞬间变得通透。 在那光芒的中心,一道虚影缓缓凝聚。 楚星河下意识地挡住眼睛,待光芒稍弱后,他才看清那虚影的模样。 那不是什么白发苍苍的老神仙,也不是威严不可侵犯的法相。 那是一个看上去只有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一身青衣,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身后。 他的五官并不算绝世俊美,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深邃。 “祖……祖师?”楚星河有些不确定地喊了一声。 那年轻虚影并没有理会楚星河的称呼,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中带着几分笑意。 “好一个‘跑’字。” 年轻虚影轻笑一声,声音清朗,“当年我若是有你这份厚脸皮,也不至于在那面墙上刻个‘人’字来警醒后人了。” 他大袖一挥。 一道柔和的白光从他袖中飞出,如同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轻盈地落在楚星河的眉心前方。 那是一枚玉简,通体温润,散发着一股生生不息的气息。 “既选了生路,便赐你生法。” 龙天在一旁淡淡开口:“这是仙法。” “仙……仙法?”楚星河瞪大了眼睛,呼吸再次急促起来。 “不错,这是我道门的根本法,《太乙长生经》。”年轻虚影缓缓解释道,“此法不修杀伐,不修霸道,只修一口先天混元气。它能让你的命比那王八还硬,只要还剩一口气,就能如枯木逢春。” 虚影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刚才若是你选了共存亡,得到的便是另一门《玉碎诀》。那功法威力极大,能在瞬间燃烧自身,换取超越境界百倍的力量,但代价是魂飞魄散,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楚星河听得冷汗直流,心中暗呼侥幸。 还好自己怂了,不然这就是拿着炸药包去自爆啊。 “你这种性格,那《玉碎诀》给了也是浪费,这《太乙长生经》倒是与你这苟活的心性绝配。” 年轻虚影调侃了一句,随即手指一点。 那玉简瞬间化作流光,钻入楚星河的眉心。 楚星河浑身一震,只觉得一股庞大而温和的信息流涌入脑海,整个人像是泡在温水里一样舒服,当即盘膝坐下,进入了顿悟状态。 安顿好楚星河,那年轻虚影才缓缓转过头,将目光投向了一直在一旁看戏的龙天。 那双深邃的眼里,第一次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大殿内,光影斑驳。 楚星河已经入定,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青色光晕,那是《太乙长生经》开始在他体内生根发芽的迹象。 这小子的悟性其实极高,只是平日里被那股子懒散劲儿给掩盖了。 年轻虚影收回目光,重新落在龙天身上。 他看了很久,像是在看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又像是在看一头披着人皮的洪荒巨兽。 “奇怪。” 虚影微微皱眉,绕着龙天飘了一圈,“根骨如龙,气运如虹。这也就罢了,天下虽大,几千年总能出几个妖孽。” “但你体内……”虚影停在龙天面前,那双原本平静的眼眸中泛起一丝波澜,“太杂了。” “刀意、枪意、拳意,甚至还有那股霸道至极的帝王之气……你身上起码有七八种已经触摸到‘道’之门槛的影子。” “常人穷极一生能悟其一便是极限,你却想全都要?” 龙天面对这位不知是多少代前的祖师爷,丝毫没有晚辈的自觉。 他甚至找了个蒲团坐下,姿态慵懒。 “小孩子才做选择。”龙天淡淡道,“既然都到了我手里,那就是我的。” “既然是我的,我就能压得住。” 狂。 狂得没边了。 但看着龙天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虚影竟然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因为他看得出来,这人不是在吹牛,他是真压得住。 那些截然不同的武道意志在他体内虽然有些冲突,但都被一股更加宏大、更加蛮横的意志强行镇压着,就像是一群桀骜不驯的野马被关进了一个坚不可摧的笼子里。 “有意思。” 年轻虚影笑了,那是遇到同道中人的欣喜,“我在此守了无数岁月,见过天才无数。” “有的剑心通明,有的天生神力,但像你这种想把天地万道都熔于一炉的疯子,还是头一个。” “既然你胃口这么大,那我就再给你加把火。” 虚影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大殿内的虚空突然裂开一道缝隙,一缕灰蒙蒙的气流从中飘了出来。 这气流看似不起眼,但刚一出现,四周的空间就开始无声地坍塌。 仿佛这缕气息就是万物的终点,也是万物的起点。 龙天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是他进入道观以来,第一次露出如此凝重的表情。 “这是……” “《大衍天机诀》。” 年轻虚影的声音变得有些飘渺,“这不是功法,而是一种推演万物的手段。” “它不能直接给你力量,但它能帮你把你体内那些乱七八糟的‘道’,统统拆碎了,再重新拼成你自己的东西。” “你现在的身体就像个大杂烩,虽然强,但早晚会把自己撑爆。” “有了它,你就能把这锅杂烩炼成一炉丹。” 虚影手腕一抖,那缕灰色气流便轻飘飘地飞向龙天。 龙天没有躲,任由那气流没入胸口。 “轰!” 龙天的体内仿佛开天辟地一般发出一声闷响。 他闭上眼,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内原本互相排斥的几股力量,在这股灰色气流的调和下,竟然开始有了融合的趋势。 这不仅仅是仙法,这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调和器。 拥有系统的他这辈子注定会走上收集仙法的道路,虽然可以合成,但那需要大量的超频点数,在此之前,这本仙法将会给他带来不一样的惊喜。 况且他还能对这本仙法进行超频,效果肯定会更上一层楼。 “多谢。” 龙天睁开眼,认真地道了一声谢。 第408章 笼中黑暗 这句谢,含金量极高。 年轻虚影摆了摆手,身形开始变得有些透明,显然这番馈赠消耗了他仅存不多的魂力。 他指了指还在入定的楚星河,“这小子得了《太乙长生经》,需要在这里闭关一段时间,少则三月,多则半年。” “这里的灵气足够他把根基打得无比浑厚。” “至于第四层……” 虚影看了一眼龙天,眼中闪过一丝深意,“他就不用上去了。” “以他现在的小身板,看一眼就会疯,那是留给真正不要命的人去的地方。” 龙天站起身,拍了拍衣摆:“正合我意。” 他也不想带着个拖油瓶继续往上走。 这第三层已经是天阶乃至仙法,那第四层藏着的东西,恐怕才是承天观真正的秘密,也是那个老道长真正恐惧的源头。 “去吧。” 年轻虚影的身影彻底消散,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我在上面等你。” 龙天脚步一顿。 在上面等我? 这虚影不是就在这里吗?难道说…… 龙天抬头看了一眼大殿的穹顶,那里有一道螺旋向上的阶梯,隐没在黑暗之中。 “那我就来看看,你们到底在上面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龙天看了一眼还在闭关的楚星河,随手布下一道气血屏障护住他,然后毅然转身,踏上了通往第四层的阶梯。 “至于这些天阶,还是等下来再学吧。” 脚步声渐行渐远,直至消失。 大殿重新归于寂静,只剩下楚星河身上那淡淡的青光,在这万古长夜中,如同一颗顽强的火种,忽明忽暗。 螺旋向上的石阶并不长,仅仅转过三个弯,眼前的视野便骤然收窄。 不同于第二层的浩瀚古战场,也并非第三层那般星河璀璨。 这第四层,寒酸得有些过分。 没有穹顶,没有装饰,甚至连照明的长明灯都欠奉。 这里就是一个四四方方的石室,大小不过三丈见方,逼仄得让人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回响。 空气是死的。 不是那种封闭已久的沉闷,而是某种更加彻底的死寂。 龙天刚迈步进来,身上的护体气血就本能地向内收缩,那是生物在面对天敌时炸毛的反应。 这地方,只有一样东西。 一座笼子。 占据了石室近乎八成空间的巨大黑铁笼。 笼子的栏杆每一根都有大腿粗细,表面坑坑洼洼,布满了岁月侵蚀的斑驳锈迹。 但在那些锈迹之下,隐约可见繁复到令人头晕目眩的暗金色符文,正在极其缓慢地游走,像是一条条金色的游鱼,拼命地想要压制住笼子里的东西。 龙天站在门口,没有急着靠近。 “这就是第四层?” 他抱着膀子,目光穿过那些粗大的栏杆,投向笼子的最深处。 那里有一团影子。 并非黑暗造成的视觉盲区,而是某种比周围的黑暗更加浓稠的物质。 它蜷缩在笼子正中央,像是一坨被揉皱的废纸,一动不动。 即便龙天弄出了声响,那东西也没有半点反应,仿佛已经死了几千年。 龙天眉头微皱。 这种感觉很糟糕。 如果是那条黑龙或者麒麟,甚至是那个神叨叨的祖师虚影,他都能感受到对方身上的“意”。 那是武道意志的体现,哪怕是杀意,也是热的,是鲜活的。 但这玩意不一样。 它散发出来的气息,是冷的,也是乱的。 就像是有人把一堆腐烂的尸体和发霉的阴沟水搅和在一起,再扔进这笼子里发酵。 恶心。 龙天踢了一脚地上的碎石。 石子划出一道弧线,穿过栏杆,“啪”地一声砸在那团黑影旁边。 没动静。 “装死?” 龙天往前走了两步,直到距离笼子仅有一尺之遥。 就在那最后一步刚落下的瞬间。 那团黑影,动了。 没有任何前摇。 它违背了所有的物理规则和生物常识,就像是一滴墨水落入清水中瞬间晕开。 原本蜷缩的一团瞬间炸裂,化作千百道漆黑的触手,疯狂地撞向栏杆。 “轰——” 整个石室剧烈震颤。 那些暗金色的符文瞬间爆发出刺目的光芒,试图将这股冲击力挡回去。 但那黑气太过霸道,竟然硬生生地从符文的缝隙中挤了出来。 浓郁如实质的黑气,直扑龙天的面门。 速度快得离谱。 但这并非单纯的速度,而是这黑气在扩散的一瞬间,似乎连周围的空间都被其同化了。 龙天只觉得眼前的景物一阵扭曲,那黑气明明还在笼子里,却仿佛已经贴在了他的鼻尖上。 “找死。” 龙天冷哼一声,身体虽然没动,但早已蓄势待发的右掌猛然拍出。 磅礴的气血如火山喷发,瞬间在他身前形成一道赤红色的气墙。 “嗤——” 黑气撞上气血之墙,发出一阵爆鸣声。 大部分黑气被这股霸道的力量瞬间震散,重新缩回了笼子里。 但龙天的瞳孔却猛地一缩。 有一缕极细的黑气,像是拥有自我意识的寄生虫,竟然无视了气血,极其刁钻地穿过了气墙的封锁,在他收手的一瞬间,轻轻擦过他的食指指尖。 没有痛感。 甚至没有任何触感。 龙天低头看去,只见自己的指尖上,多了一个不起眼的黑点。 就像是沾上了一点墨汁。 紧接着。 那黑点消失了。 它不是被擦掉了,而是……钻进去了。 天旋地转。 这种眩晕感来得毫无预兆,且猛烈至极。 就像是有人拿着一把大铁锤,对着龙天的后脑勺狠狠来了一下。 龙天的身体晃了晃,眼前的石室、笼子、符文通通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他自己的武道意志世界。 那是一片广袤无垠的紫金海洋,上方悬浮着霸道的刀意、凌厉的枪意和厚重的拳意等等。 这里是他的绝对主场,是独属于他的精神领域。 但此刻,这片神圣的领地正在被入侵。 那一点钻入指尖的黑气,在这里显化出了它的真面目。 根本不是什么黑点,那是一片遮天蔽日的乌云! 它是活的。 第409章 异端 这乌云就像是无数只细小的虫子组成的集合体。 它们疯狂地啃噬着周围的一切。 紫金色的意志海洋被它们触碰,瞬间变得灰败,像是失去了所有的生机。 它们在吃掉龙天的“意”。 “滚出去!” 龙天的神魂虚影出现在这片空间,脸色阴沉得可怕。 在自己的地盘被这种肮脏的东西入侵,对他而言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一指点出。 漫天刀意化作亿万把利刃,汇聚成一条钢铁长河,带着斩断一切的锋锐,狠狠绞杀向那片乌云。 “噗噗噗——”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足以斩断山河的刀意,冲进乌云之后,竟然就像是泥牛入海。 那黑气不仅没有被斩碎,反而像是尝到了什么美味,包裹着刀意,将其一点点同化,最后变成了它身体的一部分。 它变大了。 吃得越多,长得越快。 短短几个呼吸间,那黑气已经侵占了龙天意志世界的一角,原本充满色彩的天空,此刻却透着一股令人绝望的灰败。 龙天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这种危机不是肉体上的死亡,而是精神上的崩坏。 如果任由这东西蔓延,他最后会变成什么? 一具行尸走肉?还是变成笼子里那样的怪物? “想吃我?” 龙天的眼中闪过一丝暴戾。 他没有退缩,也没有惊慌失措地去组织防御。 那不是他的风格。 既然常规手段无效,那就上非常规的。 既然你要比谁更霸道,那就来看看,到底谁才是真正的顶级掠食者。 “昂——” 一声龙吟,在这即将崩坏的世界深处炸响。 紫金色的海洋突然沸腾。 一条紫金色的巨龙,破开海面,冲天而起。 紫金神龙并没有像那些刀意一样去攻击黑气。 它的眼中透着一股高高在上的漠视,仿佛看着一堆垃圾。 它张开大嘴,那嘴巴大得仿佛能吞噬天地,喉咙深处是一个缓缓旋转的紫色漩涡。 吸。 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技巧。 就是简单粗暴的吞噬。 那原本嚣张跋扈、连武圣意志都能腐蚀的黑气,在遇到这股吸力时,竟然发出了类似尖叫的颤抖声。 “呼——” 如同长鲸吸水。 漫天的黑气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被紫金神龙一股脑地吸进了肚子里。 神龙打了个饱嗝。 那足以让武圣发疯的恐怖污染,进了它的肚子,瞬间被炼化成最纯粹的能量,反哺回龙天的意志世界。 原本被腐蚀的一角迅速恢复,紫金色的海洋不仅重新变得清澈,甚至比之前更加耀眼了几分。 危机解除。 外界。 龙天猛地睁开眼。 他的瞳孔中,紫金色的光芒一闪而逝。 后背早已湿透,额头上挂着几滴冷汗。 刚才那一瞬间的精神交锋,看似短暂,实则凶险万分。 要是再慢半拍,或者没有这道紫金龙气护体,他今天就算不死也得变傻子。 “呼……” 龙天吐出一口浊气。 紧接着,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从心底窜了上来。 他龙天这辈子,什么时候吃过这种暗亏?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 下一刻。 “轰!” 一股比刚才更加恐怖、更加狂暴的气血之力,从他体内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 如果说之前只是为了防御,那么现在,就是彻头彻尾的宣战。 武圣气血,火力全开。 整个石室瞬间变成了炼钢炉,空气被灼烧得扭曲变形,温度飙升。 九道的圣火如同一轮轮烈日。 那些试图再次从笼子里渗出来的黑气,在这股至刚至阳的气血面前,再也无法前进半寸。 龙天一步踏出。 地板龟裂。 他顶着那令人窒息的压力,硬生生走到了笼子面前,那张俊朗的脸上没有半点恐惧,只有令人心悸的狰狞。 “刚才那一指头,爽吗?” 龙天伸手抓住了笼子的栏杆。 掌心处,气血如火,烧得那不知道什么材质的栏杆通红一片。 “来,再来试试。” “看看这次是你吃了我,还是我把你给炼了。” 气血如洪炉,将这逼仄的第四层石室烤得如同炼狱。 在龙天那不讲道理的武圣力场压制下,笼子里的黑气终于停止了无休止的扩散,被迫收缩回了那怪物的体内。 这时候,龙天终于看清了这东西的全貌。 它——或者说他,是一个人形生物。 身形极其瘦削,甚至可以说是一具包着皮的骷髅。 四肢修长得有些畸形,手掌和脚掌都比常人大了整整一圈,指甲漆黑且锋利,弯曲如钩,深深地抓进地面的石板里。 但他最引人注目的,不是这副鬼样子。 而是他身上的那些“纹路”。 借着气血的光芒,龙天能清晰地看到,这怪物的皮肤是灰白色的,上面覆盖着一条条黑色的线条。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些线条并不像是什么图腾或者刺青,也不像道门的符箓。 它们太规整了。 就像是某种精密的几何图案,横平竖直,甚至带着一种冰冷的机械美感。 这些黑线从他的天灵盖一直延伸到脚底,在他脸上交织成一个怪异的面具,只露出一双纯黑色的眼睛。 “吼……” 怪物趴在笼子深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 那双黑色的眼睛死死盯着龙天,里面没有情绪,没有理智,只有一种仿佛被设定好的杀戮程序。 龙天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这个“杰作”。 “武王?不,顶多也就是个半步武王,甚至只有武尊境。” 龙天的感知极为敏锐。 抛开那股诡异的黑气不谈,这怪物的肉身强度和气血波动弱得可怜。 在他面前,这种级别的武者,通常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能震死。 但就是这么个弱鸡,刚才差点阴了他一把。 “这就是所谓的‘黑暗’?” 龙天松开抓着栏杆的手,眼神中多了一丝探究。 “肉体孱弱,灵魂缺失,但却拥有能够污染高阶武者意志的特殊能量。” “这玩意儿……” 他想起了前世某种叫做“病毒”的东西。 不管宿主多么强壮,只要免疫系统防不住,就能从内部瓦解一切。 这东西的存在,根本就不符合这个世界的武道逻辑。 这里的武者,讲究精气神合一,讲究肉身成圣。 但这怪物,就像是为了毁灭而特意制造出来的生化武器。 对武者而言有着无比恐怖的克制力。 连他都差点被阴了,更别说外界的其他人。 若让这怪物出现在外面,那后果将不可设想。 “这些黑气,到底是什么东西?” 第410章 我是世界BUG? “很丑陋,对吧?” 一道声音突兀地在身后响起。 龙天连头都没回,因为那股熟悉的气机波动,除了刚才第三层的那个年轻祖师虚影,没别人。 青衣身影缓缓飘到龙天身侧,目光穿过栏杆,落在那个怪物的身上。 他的眼神很复杂,有厌恶,有恐惧,更多的却是一种深沉的无奈。 “这就是源头。” 青衣身影指了指笼中那双死气沉沉的黑影,“上古时代,仙神陨落,万法寂灭,皆源于此。” 龙天挑了挑眉,“就凭这货?看着除了耐打点,好像也没什么三头六臂。” “这只是一缕气息的显化,连真正的‘兵卒’都算不上。”青衣身影摇了摇头,语气变得有些萧瑟。 “初祖运气好,当时只是远远看了一眼,即便如此,他逃离昆仑时也被一丝游离的黑气盯上。” “那一缕黑气追了他整整三万里,若非初祖有一件残破的仙宝护身,再加上当时那黑气似乎在追逐更重要的猎物,恐怕世间也就没有承天观这一脉了。” 龙天听着这秘辛,心里却在飞速盘算。 这设定有点大啊。 按照这老鬼的说法,这黑气简直就是玄幻版的“生化危机”,而且是针对修仙者的特供版。 “既然这么危险,为什么不灭了它?”龙天问了个很实际的问题。 青衣身影苦笑一声,看傻子一样看着龙天:“灭?拿什么灭?这东西不在五行之中,不入六道轮回。” “刀劈不碎,火烧不化,连因果都沾不上。” “初祖耗尽毕生修为,借着这道观地下的大阵,才勉强将这一丝残存的气息镇压在笼子里。” “这笼子,还是初祖用自己的脊骨炼的。” “不死不灭?” 龙天摸了摸下巴,嘴角扯动了一下。 就在刚才,他体内的紫金神龙可是把钻进脑子里的那股黑气吞得干干净净。 如果这玩意儿真的刀枪不入,那自己的紫金龙气算什么? 难道我是这世界的BUG? 龙天没急着显摆自己的特殊能力,而是敏锐地抓住了另一个盲点。 他在思考剧情。 作为穿越者,他对这个世界的原着剧情虽然不能说倒背如流,但也八九不离十。 在原着里,无论是前期的大乾争霸,还是后期的仙界篇,都从未提到过这种诡异的黑气。 原着里的反派也就是些野心勃勃的修仙者、魔尊之流,大家打生打死争的都是资源和地盘。 这种能够毁灭世界的“病毒”设定,是从哪冒出来的? 难道是因为我的到来,引发了蝴蝶效应,导致隐藏的世界观提前暴露了? 还是说……原着本身就是经过粉饰的历史,真正的恐怖一直藏在水面之下? “你在想什么?”青衣身影见龙天半天不说话,忍不住问道。 龙天回过神,指了指笼子里的怪物:“这东西是不是传播速度极快,一旦沾染,不仅吞噬气血,还会直接入侵武者的意志世界,将神魂同化?” 青衣身影原本还有些感伤的表情瞬间凝固。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龙天。 “你怎么知道?” 青衣身影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关于这黑气的特性,哪怕是典籍中也只有寥寥数语的记载,且都语焉不详。入侵意志世界这种细节……除非亲身经历,否则绝无可能知晓!” 龙天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这种默认的态度,让青衣身影的瞳孔剧烈收缩。 “你刚才被它攻击了?” 青衣身影急促地问道,身形都因为激动而有些闪烁,“不,不对!如果你被攻击了,此刻应该已经开始发狂,或者正在竭力抵抗侵蚀,不可能这么冷静地站在这里跟我聊天。” 他围着龙天转了两圈,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你接触了它,但你没事。” “甚至……你还看穿了它的本质。” 青衣身影喃喃自语,随后,他的表情开始扭曲。 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压抑了无数岁月后突然看到希望的狂喜。 “哈哈……哈哈哈!” 一阵狂放的大笑声在石室里回荡。 这笑声里透着疯癫,透着解脱,甚至还带着几分神经质。 “一百代了!整整一百代人守着这个绝望的秘密!我也好,初祖也好,都以为这只是在苟延残喘,等着哪天笼子关不住了大家一起完蛋。” 青衣身影猛地凑到龙天面前,那张虚幻的脸几乎贴上龙天的鼻子,“小子,你到底是什么人?你居然能扛住它的侵蚀?不,不对,你不仅仅是扛住……你刚才把它怎么了?说话!” 龙天嫌弃地往后退了一步,伸手挥了挥,“别靠那么近,我听得见。” 他看着眼前这个状若疯癫的祖师爷,心里也大概有了底。 看来自己体内的紫金神龙,比想象中还要特殊。 龙天看着青衣祖师那张近乎扭曲的脸,并不打算隐瞒。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在这个地方,这老鬼是唯一的向导。 “吃了。”龙天语气平淡,“那玩意儿确实想往我脑子里钻,但我修炼的功法有点霸道,把它当零食嚼了。” “味道有点冲,下次不吃了。”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笼子里的怪物还在低吼,但明显缩在角落里,那双只有杀戮本能的黑眼睛里,竟然透出了一股畏缩。 青衣祖师的身影剧烈晃动了两下,他没有像龙天预想的那样惊呼“不可能”或者“天纵奇才”,而是像个疯子一样冲到龙天面前,伸手想要抓他的肩膀,却直接穿了过去。 “真……消化了?”祖师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眶通红,“没有任何排斥?没有神智混乱?没有想要杀人的冲动?” “如果有,我现在应该已经在拆这座塔了。”龙天翻了个白眼,“老头,淡定点,这东西虽然有点难搞,但只也只是有点。” “哈……哈哈哈!” 青衣祖师再次仰天狂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在半空中翻了个跟头,一点高人风范都没有。 “一百代人!一百代人的绝望啊!”他指着那个笼子,“我们像守墓人一样守着这个定时炸弹,每天提心吊胆,生怕哪天它醒了把这世界吞了。” “现在……终于有人能吃它了!报应!这就是报应!” 发泄了一通后,祖师猛地飘回龙天面前,眼神热切。 “小子,既然你能吃,那能不能把这一坨也解决了?” 第411章 笑里藏刀 他指着笼子里那一大团人形黑影,“只要弄死它,道观地下的地脉就能解放,你也算积了大德……” “打住。”龙天往后退了一步,做了个停止的手势,“老头,你想撑死我就直说。” “刚才那一丝头发丝大小的黑气,差点把我的意志海给填满。” “笼子里这一坨?那是大象和蚂蚁的区别。” “我现在去吞它,结局只有一个,那就是我也变成怪物,然后还得麻烦你再找个笼子把我关起来。” 龙天很有自知之明。 紫金神龙虽然霸道,但他现在的境界太低了。 就像一个拥有神级消化系统的婴儿,给他一块肉能消化,给他一头牛,只能被压死。 祖师愣了一下,随即眼中的狂热慢慢冷却。 他也是关心则乱,此刻反应过来,点了点头:“是极,是极。” “蛇吞象,必死无疑。” “是你现在的容器太小,装不下这滔天的罪孽。” 但他脸上的失落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笃定。 “不过没关系。” 祖师转过身,看向通往上层的阶梯,背影瞬间挺拔起来,“以前是没有路,现在路就在脚下,无非是走得快慢而已。” “容器小?那就把容器撑大!实力不够?那就去拿!” 他回头看向龙天,嘴角扯出一个神秘的笑容:“走,去第五层。” “这玩意儿不管了?”龙天指了指笼子。 “跑不了,这一百代人的加固不是摆设,再关它个几百年问题不大。”祖师大手一挥,率先飘向楼梯,“等成仙了,再回来把它当点心也不迟。” 龙天跟在后面,脚步微微一顿。 “成仙?”他眯起眼睛,“老头,别画大饼。” “这世上连武圣都凤毛麟角,你跟我谈成仙?难不成这第五层里,藏着成仙的法子?” “有没有法子,你上去看看不就知道了?”祖师没有正面回答,只是飘在前方,声音变得悠远,“但这第五层的东西,确实只有成仙的法子。” “或者说,之前是什么也没有,你来了它就有了。” 龙天不再多问,只是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从第一层的杂物,到第二层的国运,再到第三层的功法,第四层的真相。 这承天观的典藏阁,每一层都在颠覆他对这个世界的认知。 第五层…… 龙天踏上台阶,脚步声在死寂的空间里回荡。 他能感觉到,体内那条紫金神龙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开始在他经脉中躁动不安地游走,那是一种渴望。 …… 京都城,西城门外,十里长亭。 今天的天气依旧很糟。 乌云低垂,寒风卷着枯叶在官道上打转,透着一股肃杀的萧瑟。 往日繁华的官道,今日被禁军清出了一大片空地。 一队车马队伍,孤零零地停在路边。 没有百姓围观,没有百官相送。 堂堂大乾二皇子离京,竟然凄凉得像个流放的犯人。 轩辕宇辰站在马车旁,回头望着那座巍峨的城墙,眼神阴鸷。 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被人当刀使,最后还要背上这口黑锅,像条狗一样被踢去西凉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 “殿下,起风了,上车吧。”身后的老仆低声劝道。 轩辕宇辰没动,他的手死死抓着马车的栏杆。 他在等,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或许是那个坐在金銮殿上的父亲的一道赦令? 做梦。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死寂。 远处,烟尘滚滚。 一队鲜衣怒马的骑士疾驰而来,为首一人身穿蟒袍,玉冠束发,面如冠玉,正是太子,轩辕宇天。 轩辕宇辰的瞳孔猛地收缩,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他是来看笑话的。 吁—— 骏马在十步开外停下。 轩辕宇天翻身下马,动作潇洒利落。 他挥退了左右,脸上挂着那种让人挑不出毛病的温和笑容,大步走向轩辕宇辰。 “二弟,为兄来晚了。” 轩辕宇天走到近前,一脸关切地上下打量着落魄的二皇子,甚至还伸手帮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父皇正在气头上,宫里不让送,我是偷偷溜出来的。” 轩辕宇辰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胃里一阵翻腾。 “太子殿下费心了。”轩辕宇辰低下头,声音沙哑,“罪臣不敢劳烦殿下相送。” “哎,自家兄弟,说什么罪臣。”轩辕宇天故作不悦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却大得让轩辕宇辰身子一歪,“二弟啊,西凉苦寒,哥哥也没什么好送你的。” “这里有一件雪狐大氅,是前些年番邦进贡的,你带着路上御寒。” 说着,侍从捧上一个托盘,上面叠着一件华贵的白色大氅。 轩辕宇辰看着那件大氅,只觉得无比刺眼。 那是当年秋猎,他射伤了雪狐,却被轩辕宇天抢先一步补刀夺走的猎物。 这是在羞辱他。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是在提醒他,从小到大,他永远是被抢走猎物的那个废物。 “多谢……大哥。”轩辕宇辰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伸手接过大氅。 “这就对了。”轩辕宇天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那种温和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戏谑,“去了那边,老实点。” “西凉风沙大,容易埋人,若是再不安分……下次送去的,可就是白绫了。” 轩辕宇辰猛地抬头,对上了轩辕宇天那双看似带笑,实则毫无温度的眼睛。 “臣弟……记下了。” “去吧。”轩辕宇天后退一步,恢复了那种兄友弟恭的姿态,朗声道,“一路保重!” 轩辕宇辰转身上车,再没回头看一眼。 车轮滚动,发出吱呀吱呀的呻吟,载着满腔怨恨和落魄,向着荒凉的西方驶去。 轩辕宇天站在原地,看着马车渐渐消失在尘土中,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敛,最后化为一片漠然。 “赵先生,我们真的还有机会吗?” 马车里,轩辕宇辰将那件价值连城的雪狐大氅狠狠摔在地上,还用力踩了两脚,仿佛那下面踩的是轩辕宇天的脸。 角落里,一个一直在闭目养神的中年文士缓缓睁开了眼。 车厢内的空间并不算大,颠簸的路况让茶几上的茶盏不断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被轩辕宇辰狠狠踩在脚下的雪狐大氅,沾染了鞋底的泥泞,那原本洁白无瑕的毛色此刻显得格外狼狈,就像此刻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二皇子。 “殿下,这皮毛无罪,何必拿它撒气。” 第412章 西凉之行 赵先生弯下腰,不顾上面的脏污,将那件大氅捡了起来,轻轻拍打着上面的灰尘。 他的动作很慢,很细致,就像是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 “扔了!”轩辕宇辰红着眼睛吼道,“那是他在羞辱我!那是他抢我的东西,现在像施舍叫花子一样扔给我!我轩辕宇辰就是冻死在西凉,也不会穿这东西!” 赵先生没有理会他的咆哮,只是将大氅叠好,放在一旁。 “殿下觉得,这是羞辱?”赵先生抬起眼皮,那双总是半睡半醒的眼睛里,此刻却透着一股让人心安的冷静,“在我看来,这是太子送给殿下的一道护身符。” 轩辕宇辰愣住了,随即冷笑:“护身符?他是巴不得我死在路上。” “太子确实想让您死,但他不能亲自动手,至少现在不能。”赵先生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抿了一口,“这件大氅是御赐之物,他当众送给您,就是做给天下人看的。” “如果您在路上出了事,穿着这件衣服,这笔账就会算在他头上。” “他为了那个仁厚的名声,这段路反而会派人暗中保护您。” 轩辕宇辰张了张嘴,这种弯弯绕绕的算计让他感到头疼,但怒火确实消退了一些。 他颓然地瘫坐在软榻上,双手捂住脸。 “保护又怎样?到了西凉那个鬼地方,我们要兵没兵,要钱没钱。” “我这辈子……是不是就完了?” 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 赵先生放下了茶杯。 “殿下,您觉得京都城好吗?” “当然好!那是天子脚下,繁华似锦……” 赵先生打断了他,声音陡然变得尖锐,“在京都,您的一举一动都在陛下的眼皮子底下。” “您想招揽个高手,第二天案卷就摆在御书房,您想囤积点兵甲,神武司的绣春刀就会架在您脖子上。” “您在京都斗了这么多年,除了勾心斗角,真正积攒下什么实打实的力量了吗?” 轩辕宇辰沉默了。 确实没有。 他养的死士,一夜之间就被拔得干干净净。 他的眼线,瞬间倒戈。 在绝对的皇权面前,他那些小打小闹就像是沙做的城堡,浪一打就没了。 “西凉是苦,是荒,是乱。”赵先生站起身,推开了车窗。 外面的风很硬,夹杂着沙砾吹进来,刮在脸上生疼。 “但正因为乱,那里才是真正的法外之地。”赵先生指着外面苍茫的天地,眼中闪烁着一种名为野心的光芒,“那里没有神武司,没有锦衣卫,没有那些只会动嘴皮子的言官,西凉王更是要时刻防范着入侵和暴动,在那里,拳头大就是道理。” 他转过身,从袖子里掏出一卷羊皮纸,铺在桌上。 那不是地图,而是一张复杂的图纸。 上面画着一些奇怪的管状物,还有复杂的机括结构。 “那批神器的研发,在京都城一直停滞不前,因为找不到场地试验,也买不到大量的晶矿晶石而不被察觉。”赵先生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图纸上,“但在西凉,我们有的是荒山野岭,有的是亡命徒给我们挖矿。” “只要给我们一年……不,半年时间。” 轩辕宇辰凑过去,看着那些图纸,呼吸渐渐急促起来。 他是见过这东西威力的。 如果能装备成军…… “殿下,陛下把您贬去西凉,是惩罚,也是机会。”赵先生盯着轩辕宇辰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在京都城,您只是个争宠的皇子。” “但在西凉,您可以做真正的地下皇帝。” “只要手里有了这支铁军,到时候哪怕是……清君侧,谁又能拦得住您?” 清君侧。 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在狭窄的车厢里炸响。 轩辕宇辰浑身一颤,但这一次,他没有恐惧。 他想起了轩辕宇天那高高在上的眼神,想起了父皇那冷漠的背影。 一股从未有过的狠厉,慢慢爬上了他的脸庞。 他伸手抓过那件雪狐大氅,披在身上,感受着那种温暖。 “先生说得对。”轩辕宇辰摸着柔顺的皮毛,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笑,“这衣服挺暖和的。” “我要留着,留到我杀回京都城的那一天,我要穿着它,站在殿上,问问我的好大哥,他还冷不冷。” 赵先生欣慰地笑了,重新坐回角落,闭目养神。 狼崽子终于被逼出了血性。 只有离开羊圈,才能长出獠牙。 …… 京都,东宫。 送行的队伍已经散去,轩辕宇天独自一人来到了后花园的湖心亭。 四周无人,只有那个老仆李伯,像个影子一样站在亭子外。 轩辕宇天负手而立,看着湖水中游动的锦鲤。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不知是因为昨夜没睡好,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走了?”他问。 “走了。”李伯的声音沙哑如磨砂,“姓赵的跟着,车队没带什么辎重,看着挺干净。” “干净?”轩辕宇天冷笑一声,抓起一把鱼食撒进湖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原本平静的湖面瞬间沸腾,无数条红色的锦鲤争先恐后地张大嘴巴,互相推搡、撕咬,为了那一点点饵料拼得你死我活。 “老二这人我了解,他没脑子,但赵文和那老狐狸有。”轩辕宇天看着那些鱼,眼神幽深,“他去西凉,肯定不甘心只做个富家翁。西凉那边虽然荒乱,但若是真让他折腾出什么动静,也是个麻烦。” “殿下的意思是……”李伯抬起头,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不急。”轩辕宇天摆了摆手,“刚出京都就动手,父皇那边不好交代。那是我的好弟弟,我得让他活着到西凉,让他尝尝那里的风沙。” 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手。 “找几只‘夜枭’跟着。路上别动手,等到了地头,给他制造点意外。” “另外,”轩辕宇天的声音压得很低,“查一查他身边那个姓赵的。我总觉得这老家伙手里藏着什么东西,上次老二府里的那次小规模爆炸,神武司查不出原因,我不信是意外。” “老奴明白。”李伯躬身领命,“若是发现他们带有狼崽子……” “杀了。”轩辕宇天轻描淡写地说道,“不管是狼是狗,只要会咬人,就都杀了。” “是。” 李伯退了下去。 轩辕宇天依旧站在亭子里,看着湖面。 突然,他的眉头皱了一下,伸手捂住了胸口。 一股燥热的暴虐情绪从心底莫名地涌了上来,让他有一种想要把这一池子鱼全部拍死的冲动。 那是……渴望鲜血的冲动。 他深吸几口气,强行压下这种不适。 他抬起头,看向水中的倒影。 波光粼粼中,他看到自己的眼睛里,一抹妖异的猩红一闪而逝,宛如恶鬼睁眼。 “无常……” 轩辕宇天摸了摸自己的眼角,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你的这份礼物,确实很有劲,可惜你不会用啊。” 第413章 什么?你居然有大成仙骨?! 典藏阁,第五层。 刚才还是阴冷逼仄的囚笼石室,转瞬间,天地豁然开朗。 不是那种视觉上的错觉,而是实实在在的空间置换。 脚下的石板变成了温润的黑土,头顶那压抑的石壁也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苍茫无尽的云海,以及一座直插云霄的巨山。 这里没有日月,光源来自山顶。 那里悬浮着一团光源,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高贵。 它散发出的光晕像水波一样缓缓流淌下来,滋润着整座大山,让漫山遍野的草木都透着一股子灵性。 龙天站在山脚,只一眼,目光就死死锁定了山顶那团光源。 体内的气血瞬间沸腾,紫金神龙在经脉中发出渴望的低吼,甚至连他那一身平日里隐而不发的仙骨,此刻也在皮肉之下轻轻震颤,发出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嗡鸣之音。 “真有意思。” 龙天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身旁的祖师身影,“没想到,你这观里还真藏着成仙的机缘。” 那团光,不是凡物。 那是比气血,比所谓的国运都要高出无数个维度的能量——仙气本源。 祖师身影负手而立,看着那座大山,原本有些虚幻的面容此刻竟显出几分名为“得意”的神色。 这小子从进塔开始,一路横推,二楼吞国运,三楼弃天阶,四楼吃黑气,表现更是平静无比,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狂傲和见多识广,让祖师一度怀疑自己才是那个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 现在,终于镇住这小子了。 “那是自然。” 祖师露出微笑,语气中带着几分唏嘘,“你要知道,如今这片天地,仙路已断,灵气浑浊,想要保存这样一道纯粹且完整的仙气本源,比登天还难。” 他指了指头顶的虚空,“以前,哪怕是你得到了它,也成不了仙。” “因为世界规则不允许,天花板就在那儿。” “但现在……那道裂缝开了,天地规则正在补全,或者说正在异变。” “那个不可能的‘一’,或许就在你身上。” 龙天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他知道这老鬼说的是实话,他在四楼那个笼子里看到的黑气,证明这个世界的真相远比表面看起来要恐怖。 “想要成仙,第一步是什么,你知道吗?”祖师忽然问道,摆出了一副要考校后辈的架势。 龙天挑了挑眉,“吃?” 祖师嘴角一抽,差点维持不住高人的风范。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那是仙气,不是大白馒头!凡胎肉体直接吞下去,下场就是砰的一声,炸成烟花。” 祖师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随后正色道:“仙道第一境,名为‘仙骨境’。” “首先你得有一门极为高深的仙法,利用仙法中的大造化之力,将全身二百零六块凡骨,一块一块地炼化,剔除凡俗杂质,铸就‘仙骨’。” “只有拥有了仙骨,你的身体才能作为一个合格的容器,去承载那霸道无比的仙气,进而将一身气血转化为仙力。” “否则,一切都是空谈。” 说到这里,祖师看向龙天,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怎么样?是不是觉得无从下手?这第五层的试炼,便是争夺那道仙气。” “只要你能赢,我不介意送你一门初祖留下的仙法,但……” “你是说这个吗?” 龙天突然打断了他的话。 祖师一愣,“什么?” 下一刻,龙天并没有说话,只是随意地活动了一下肩膀。 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气势爆发,仅仅是皮肤下的肌肉微微蠕动,紧接着,一股莹润如玉、却又泛着淡金色的光泽,从他的体内透射而出。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万法不侵的神圣韵味。 透过皮肉,隐约可见他体内的骨骼晶莹剔透,上面布满了繁复至极的天然道纹,每一块骨头都像是一件浑然天成的艺术品,散发着古老而尊贵的气息。 嗡—— 随着龙天轻轻一握拳,全身骨骼发出一声清脆的低鸣。 这声音不大,却让整座大山的云海为之一滞,仿佛是在向某种更高位的存在低头致敬。 祖师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那双由青烟凝聚的眼珠子瞪得滚圆,死死盯着龙天,就像是看到鬼一样——不对,他自己现在就是鬼,这表情比见鬼还要精彩。 “这……这怎么可能?!” 祖师的声音都变了调,指着龙天的手直哆嗦,“仙骨?!还是大成的仙骨?!全身上下的骨头都炼成仙骨了?你……你连仙法都有了?不对,这骨头上的道纹……比初祖留下的那门仙法还要高深无数倍!你到底是谁?” 这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在这个仙路断绝的时代,怎么可能有人在武道境界就铸成了完美的仙骨? “你是仙界哪个老怪物的转世身?还是昆仑山里跑出来的妖孽?”祖师围着龙天转了两圈,甚至想伸手去摸摸那骨头是不是假的。 龙天耸了耸肩,收敛了骨骼上的神光,“别猜了,我就是我,龙天。” “至于这骨头怎么来的,你就当我是天赋异禀吧。” 天赋异禀? 神他妈天赋异禀! 这玩意儿是靠天赋能长出来的吗? 祖师感觉自己的三观碎了一地,但他毕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强行压下心头的惊骇,深吸了几口气,让自己的身形重新稳定下来。 “怪不得……怪不得你在二楼能一口吞了百代国运,在四楼能吃了那东西还像没事人一样。” 祖师苦笑一声,看着龙天的眼神变了。 原本是看着一个惊才绝艳的后辈,现在却像是在看一个深不见底的怪物。 “既然你已经有了仙骨,那这道仙气本源对你来说,就是这一界最大的补品。” “甚至……你能借此直接踏入那一步。” 龙天看着山顶,“所以,试炼呢?直接爬上去拿就可以了吗?” “哪有那么容易。” 祖师摇了摇头,虽然震惊,但规矩就是规矩。 他大袖一挥,原本平静的山顶突然风云变色。 轰隆隆! 整座大山剧烈震颤起来,云海翻腾,几道光柱从山体的不同方位冲天而起,落在山顶的平台周围。 第414章 少年至尊 光柱散去,显露出几道身影。 这些身影并非实体,而是某种能量残留的投影。 虽然看不清面容,但每一道身影上散发出的气息,都强横得让人头皮发麻。 左边一人,身缠烈火,背后隐约有一头咆哮的火焰麒麟图腾,周围的空间被烧得扭曲变形。 右边一人,背负长剑,整个人锋利得就像一把出鞘的凶兵,哪怕隔着老远,龙天都感觉皮肤上传来微微的刺痛感。 中间那人最为魁梧,赤手空拳,周身皮肤呈现出古铜色,站在那里就像是一座不可撼动的铁塔,呼吸间隐隐有雷鸣之声。 “这是……”龙天眯起眼睛。 “少年至尊。” “没想到你居然还知道少年至尊。”祖师的声音有些惊讶,随即变得严肃起来,“这些都是上古时代,各个纪元中最顶尖的天骄。” “他们在你这个年纪时,留下的战斗烙印。” “虽然本体早已消失在时间长河中,但这些投影保留了他们全盛时期的战力。” “你想拿那道仙气,就得问问他们答不答应。” “一共五个,实力都不弱于现在的你。” “怎么样,怕了吗?” 龙天活动了一下手腕,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 他看着那些散发着恐怖威压的身影,嘴角慢慢咧开。 “怕?” 龙天笑了,笑得肆无忌惮。 “我这人有个毛病,同辈之中,我无敌。” “既然是上古的至尊,也不例外。” “那就祈祷这五人最好耐打一点吧。” 说完,他脚猛地一踏地面。 轰! 大地崩裂,龙天整个人如同一枚出膛的炮弹,拉出一道残影,径直冲向了山顶那几道不可一世的身影。 轰! 没有废话,没有试探。 一步踏碎山巅,直接撞入那五道身影的包围圈。 最先迎上来的是那个浑身缭绕烈焰的男子。 他背后虚幻的麒麟图腾仰天咆哮,一拳轰出,空气直接被烧成了真空,赤红的拳风裹挟着无与伦比的高温,直取龙天面门。 “玩火?” 龙天不闪不避,同样一拳轰出。 混元万化让他的拳头也裹挟些紫金色的火焰。 那是纯粹的力量对轰。 咚! 两拳相撞,肉眼可见的冲击波横扫四方,脚下的云海瞬间被撕开一个巨大的空洞。 火焰男子的手臂诡异地扭曲了一下,但他不仅没退,反而借力欺身而上,膝盖如攻城锤般撞向龙天的小腹。 与此同时,那个背负长剑的身影动了。 剑未出鞘,意先至。 龙天只觉得脖颈一凉,一道看不见的锋芒已经切开了他的护体气血。 “好快!” 龙天眼皮一跳,身体在半空中强行扭转,以一种违背人体力学的角度避开了那致命的一剑。 几缕黑发被削断,飘在空中尚未落地便被锐气绞成了粉末。 刚避开剑气,头顶一暗。 那个如铁塔般的魁梧壮汉不知何时跃到了半空,双手抱拳,如泰山压顶般狠狠砸下。 砰! 龙天双臂交叉格挡,整个人被这股巨力砸得如陨石般坠落,双脚重重踩入地面,直没膝盖。 岩石地面如同蛛网般疯狂龟裂,一直蔓延到悬崖边。 “有点意思。” 龙天从坑里拔出腿,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臂,眼中的战意反而更盛。 这五个人,每一个放在外面都是能镇压一个时代的妖孽。 他们的战斗意识、招式衔接简直完美无瑕,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但也正因为如此,打起来才爽。 “再来!” 龙天大笑一声,不再被动防守,体内仙骨震颤,发出洪钟大吕般的轰鸣。 他身形一闪,竟然分出五道残影,分别攻向五人。 这不是幻术,而是快到了极致的速度留下的视觉残留。 以一敌五,不落下风。 站在远处的祖师虚影,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这还是人吗? “那可是‘焚天大帝’年轻时的投影啊……他的火连虚空都能烧穿,这小子竟然直接无视了?” “那是‘裂空剑圣’,号称一剑破万法,这小子竟然用手指头硬接?” “还有那个大个子……那是‘搬山道人’,肉身无敌的狠人,这小子竟然在力量上跟他五五开?” 祖师看得心惊肉跳。 最让他无法理解的是,龙天不仅在打,还在学。 上一秒,剑客用出一招刁钻的“回风落雁”,下一秒,龙天就用同样的手法,甚至更刁钻的角度刺向了另一个虚影。 上一秒,火焰男用气血凝聚出火焰铠甲,下一秒,龙天身上也浮现出一层紫金色的流光铠甲,结构竟然更加精密。 全能。 这个词在修行界通常是个贬义词,意味着样样通,样样松。 但在龙天身上,这个词代表着绝望。 他就像是一块海绵,疯狂地汲取着这五位上古至尊的战斗智慧,然后融入自己的体系,变成杀人的利器。轰隆! 又是一次猛烈的碰撞。 六道身影乍合乍分,分别退至山顶边缘。 龙天站在中央,上衣已经炸裂,露出精壮的上身。 胸口有一道剑痕,肩膀有一块焦黑,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但他身上的气势,却比刚开始还要恐怖数倍。 那是一种打磨去所有生涩之后,圆融如意的霸道。 “热身结束。” 龙天抹去嘴角的血迹,咧嘴一笑,“如果这就是上古至尊的含金量,那这道仙气,我拿走了。” 对面五道身影悬浮在半空,原本只是能量构成的模糊面容,突然一阵蠕动。 祖师原本还在感叹,看到这一幕,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糟了……” 一种难以言喻的大恐怖,瞬间笼罩了整个第五层空间。 风停了。 云散了。 那五道身影身上的气息,变了。 不再是死板的战斗程序,而是多了一种古老、沧桑,且高高在上的意志。 那个火焰男子缓缓抬起头,原本空洞的眼眶里,燃起了两团金色的火苗。 那个剑客手中的长剑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仿佛见到了久违的对手。 那个壮汉扭了扭脖子,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爆响,脸上竟然露出了一抹憨厚却残忍的笑容。 那是……神情。 死人,活了。 或者说,在这个特定的时空节点,这五位曾经屹立在天地顶端的至尊,跨越了时间长河,将一缕真灵投射到了这里。 龙天眯起了眼睛,浑身的肌肉瞬间紧绷。 第415章 这个时代不需要仙 这一次,不用祖师提醒,他也感觉到了。 这几个家伙,这一刻给他的感觉和刚才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 如果说之前是在跟精密的机器人打,那么现在,坐在驾驶舱里的,是神。 “现在的后生,都这么狂吗?” 那个背剑的男子忽然开口了。 声音沙哑,带着一种透彻骨髓的寒意。 龙天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将双脚分立,摆出了一个最利于发力的架势。 “狂不狂,打过才知道。” “好胆。” 壮汉咧嘴一笑,“希望你的骨头,和你的嘴一样硬。” 话音未落,天地色变。 简单粗暴。 随着壮汉的一声暴喝,五道身影同时动了。 这一次,没有残影,没有花哨。 仅仅是起手式的气机牵引,龙天脚下的山岩就瞬间化作粉碎。 五股截然不同的道直接就向龙天碾压而来。 龙天只觉得眼前一花,那个壮汉的拳头就已经印在了他的胸口上。 噗! 龙天张口喷出一道血箭,身体向后倒飞而出。 还没等他落地,一道凄厉的剑光边紧跟而来,瞬间切开了他的护体气血,在他后背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紧接着是火。 铺天盖地的火。 那个火焰男子双手结印,金色的火焰化作九条火龙,封死了龙天所有的退路。 “这就是你们的全力?” 龙天在火海中怒吼,体内紫金神龙咆哮,硬生生震散了火龙,一脚踏碎虚空,强行冲出了包围圈。 但他刚一露头,另外两名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身影动了。 一人手指轻弹,无数道无形的丝线瞬间缠绕在龙天四肢,那些丝线锋利无比,瞬间勒入皮肉。 另一人张口一啸,无声的音波直接轰入龙天的识海,震得他灵魂剧痛,动作出现了一瞬间的僵直。 高手过招,一瞬即是生死。 轰轰轰轰轰! 五道攻击几乎在同一时间落在了龙天身上。 龙天就像个破沙袋一样被轰飞,撞碎了山巅的巨石,在地上犁出一道长长的深沟,最后狠狠嵌在悬崖壁上。 鲜血染红了身体。 “咳咳……” 龙天把自己从石壁里抠出来,浑身都在颤抖。 那是疼的,也是兴奋。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除了被那个赢无涯用境界压人外,他在同阶之中还从未如此狼狈过。 “不错。” 龙天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亮得吓人,“这才像点样。” “还能站起来?”那个火焰男子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肉身成圣?不对,是仙骨……难怪。” “既然是仙骨苗子,那就更留不得了。” 那个背剑男子语气淡漠,“这个时代不需要仙。” “仙路已断,你若强行续路,只会引来大恐怖。” “今日斩你,也是为了这方天地好。” “满嘴仁义道德,不过是怕老子爬到你们头上拉屎。” 龙天冷笑一声,浑身气血如烘炉般燃烧,原本狰狞的伤口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 “冥顽不灵。” 壮汉摇了摇头,“既然如此,送你上路。” 这一次,五人不再近身。 他们分立五方,正好将龙天围在中间。 每一个人身上,都升腾起一股令天地战栗的气息。 天空暗了下来。 不是乌云遮日,而是天空仿佛裂开了一道口子,无数星辰的光芒在这一刻黯淡失色。 一股毁灭性的波动,在五人掌心凝聚。 祖师的虚影疯狂颤抖起来,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感突然升起。 “停下!快停下!” 祖师冲着那五道身影大吼,“他是这一代唯一的希望!你们要毁了整个道观的传承吗?!” 然而,并没有人理他。 那是真正的帝威。 虽然受限于投影的能量等级,只有一丝韵味,但那也是帝术! 是只有那个境界的存在才能触碰的禁忌领域! “帝术,焚天煮海。”火焰男子掌心托起一轮黑色的太阳。 “帝术,一剑隔世。”剑客手中的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将世界一分为二的黑线。 “帝术,巨灵崩天。”壮汉身后浮现出一尊万丈高的神魔虚影,双手做托天状,狠狠压下。 “帝术,万相皆空。” “帝术,神魂俱灭。” 五道声音重叠在一起,如同死神的宣判。 五种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齐齐锁定了龙天。 空间凝固了。 时间仿佛也停止了流动。 在这种力量面前,任何武王武圣,甚至仙人,都如同蝼蚁般渺小。 “完了……” 祖师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这种程度的攻击,别说龙天,就是把这座承天观的大阵全开了也挡不住。 这根本就是降维打击,是不讲道理的必杀局。 他抬起手,想要强行切断阵法能源,哪怕拼着塔毁人亡,也要把龙天送出去。 还未等他有所动作,就在这时,一只满是鲜血的手,轻轻按在了虚空中,仿佛按住了祖师想要结印的手。 龙天抬起头。 他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绝望。 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平静。 他对着祖师轻轻摇了摇头。 “老鬼,一边看着。” “这点场面,还不至于让我跑路。” 龙天深吸一口气,胸口那道一直在沉静的紫色龙纹,仿佛感应到了主人的必死决心,骤然亮起。 “既然你们用帝术……” 龙天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透了那五道毁灭风暴,响彻在每一个人耳边。 “那我也给你们看个好东西。” 嗡—— 一道道紫色的流光从他胸口涌出,如水银泻地,瞬间覆盖了他的右臂。 紫金色的流光在他手臂上快速咬合、重组。 龙鳞状的甲片覆盖皮肤。 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感,从右臂涌入四肢百骸。 龙铠护手,现世。 当那只紫金色的护手完全成型的一瞬间。 原本向着龙天疯狂挤压而来的五道帝术风暴,竟然诡异地停滞了一瞬。 就像是臣子见到了君王。 那是位格上的绝对压制。 龙天缓缓抬起右臂。 第416章 葬地 那沉重的护手仿佛承载着无数个世界的重量,每一次移动,都会让周围的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崩出一道道黑色的裂缝。 他体内的气血,在这一刻疯狂地涌入护手之中。 武圣级的磅礴气血,被一秒抽干。 这代价,大得惊人。 但换来的力量,也足以让这天地都为之胆寒。 那五位上古至尊的投影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那原本高高在上的淡漠神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那是惊恐。 “杀!” 五人齐声怒吼,手中的帝术光芒大盛,不再有丝毫保留,化作五道灭世洪流,想要在那个恐怖的东西彻底苏醒之前,将龙天彻底抹杀。 但是,晚了。 龙天那只覆盖着龙铠的右手,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动作很慢,很优雅。 就像是书生在宣纸上写下最后一笔。 一道宏伟、古老,仿佛来自宇宙初开时的声音,借由龙天的口,在这个狭小的空间内炸响。 “九天帝术。” “九天三葬。” “葬地。” 随着“葬地”二字落下,龙天的右手猛地向下一压。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没有刺瞎双眼的光芒。 甚至连声音都没有。 世界,安静了。 那汹涌而来的黑色太阳、那切开世界的剑线、那万丈高的神魔虚影……在触碰到龙天手掌划过的那个平面的瞬间,就像是被一块无形的橡皮擦,轻轻擦掉了。 原本狂暴的能量,直接归于虚无。 但这并没有结束。 那股无形的力量继续向外蔓延。 首先是那五道至尊身影。 他们脸上的惊恐表情凝固了,紧接着,身体像是风化了亿万年的沙雕,无声无息地崩解,化作最为微小的粒子,消散在空气中。 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接着是那座巍峨的大山。 从山顶开始,岩石、泥土、草木……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击之下,被强制剥离了存在的意义。 这不仅仅是毁灭,更是抹除。 …… 此时,典藏阁第一层。 老道长楚玄诚正盘膝坐在那堆上古兽骨面前,手里拿着一块布擦拭着龟甲,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曲。 突然。 轰隆隆—— 整座深埋地下的典藏阁,开始剧烈震颤。 这种震动不是地震,而是一种空间的错位感。 就像是有一个巨人,双手抓住了这个独立的小世界,正在用力地扭毛巾。 “怎么回事?” 楚玄诚吓得手一抖,差点把龟甲摔在地上。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头顶上传来一声“咔嚓”声。 那声音太大了,太恐怖了。 就像是天塌了一样。 紧接着,一股恐怖到让他灵魂都在颤抖的气息,瞬间扫过每一寸空间。 “这……这是什么力量?!” 楚玄诚脸色瞬间惨白,连忙冲出第一层,抬头望向上方。 只见那坚不可摧、历经百代风雨、由无数阵法加持的典藏阁塔身,此刻竟然布满了裂纹。 最夸张的是,从外面的视角看去,第五层所在的位置,突兀地……没了。 没错,直接就是没了一半。 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口,直接咬掉了一半。 连同周围那深埋地下的溶洞岩壁,都被整齐地切掉了一个巨大的半圆,露出了外面黑漆漆的地底断层。 而在那片被抹除的虚空之中。 尘埃落定。 龙天单膝跪在仅剩的一块悬浮岩石上。 他身上的龙铠护手已经消失,整个人如同刚从血池里捞出来的一样,气息微弱到了极点。 那头黑发在风中凌乱飞舞,显得格外刺眼。 但他的手里,死死抓着一团柔和的光。 那团光似乎也被吓坏了,瑟瑟发抖地缩在他掌心,不敢有丝毫反抗。 那正是仙气本源。 祖师的虚影飘在一旁,身体变得极度透明,那是被刚才那一招的余波震散了魂体。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仿佛末日一般的场景——半座山没了,五个至尊投影没了,第五层空间快塌了。 再看看那个虽然半死不活,但嘴角依然挂着一抹狂傲笑容的青年。 祖师咽了一口并不存在的唾沫,声音颤抖。 “这……这特么……是人干的事?” 龙天艰难地抬起头,冲着祖师咧嘴一笑。 “老头,怎么样?我现在,够不够格。” 说完,头一歪,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直接晕死过去。 还好体内的太初鸿蒙炁经开始发力,瞬间就补充了他那所剩无几的气血,不至于让他昏厥过去。 “怪物……” 祖师飘忽的声音在空旷的断崖边回荡,“你简直是个怪物。” 龙天没有理会这句评价,他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龙铠护手已经隐没,皮肤重新显露出来,只是此刻苍白得有些透明。 他晃了晃脖子,骨骼发出几声脆响。 紧接着,令祖师眼皮狂跳的一幕发生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龙天体内传出如同大江奔涌般的轰鸣声,那是血液在血管中极速冲刷的声响。 原本苍白如纸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红润。 干瘪下去的肌肉纤维像是被充气的气球,迅速鼓胀、充实,重新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前后不过十个呼吸。 刚才还一副濒死模样的龙天,此刻除了衣服破烂些,气息竟然已经恢复了七八成。 “好家伙……”祖师嘴角抽搐,魂体都在颤抖,“这种恢复速度,不是怪物是什么,简直不是人。” 龙天随意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掌心紧紧攥着那团瑟瑟发抖的柔和光团。 他没有急着吞噬,而是抬起眼皮,看向祖师:“老鬼,刚才那几个至尊,最后说的话你也听到了吧?” 祖师愣了一下,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那些至尊真灵消散前,传达出的那股惊恐和决绝,并非针对龙天这个人,而是针对他身上的某种特质。 “此世不当有仙。”龙天重复了一遍那句振聋发聩的话,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还有什么‘引来大恐怖’。这仙气本源,还是个烫手山芋啊。” 祖师飘落下来,站在断崖边,看着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叹了口气:“确实蹊跷。” “按理说,修行到了极致,羽化登仙是顺理成章的事。” “可刚才那五位,都是各自时代镇压万古的存在,他们不会无的放矢。” 第417章 仙,不是谁都能修的 “你说,他们口中的大恐怖,会不会就是那个笼子里的黑气?”龙天问道。 祖师沉吟片刻,摇了摇头:“不清楚,初祖当年也没把话说清楚,只留下了这座承天观。” “没讲过?”龙天挑眉。 “没讲过。”祖师苦笑,“初祖哪怕是留下只言片语,我们这些后辈也不至于像无头苍蝇一样,在这塔里耗死了一代又一代。” 龙天若有所思地把玩着手中的光团。 “看来这水比我想象的还要深。” 龙天冷笑一声,“不过,越是这样,我就越感兴趣。” “什么大恐怖,什么禁忌,要是路都铺平了让我走,那多没意思。” 他说着,五指猛地收紧,就要将那团光直接按进胸口。 “停停停!” 祖师吓得魂体差点崩散,连忙飘过来拦住他,“祖宗!你是我祖宗行了吧!你能不能别这么虎?这是仙气!不是街边的大白菜!你就这么直接硬融?你不要命了?” 龙天动作一顿,斜眼看着他:“我赶时间。” “赶时间投胎吗?”祖师气急败坏,“你刚才搞出那么大动静,甚至抹除了现实的部分空间。” “你现在就在这漏风的地方突破,信不信下一秒全世界的人都知道这里有成仙机缘,万一被那魔头知道了,你还要再浪费时间浪费精力去和他斗,吃力不讨好。” 龙天皱了皱眉,看了一眼四周。 随后看向祖师,没想到这家伙居然还知道赢无涯。 确实,第五层已经毁了一半,这里的规则破碎不堪,根本遮掩不住气息。 如果强行突破,引来的动静估计能让整个玄武大陆都震三震。 到时候,那赢无涯,怕是都要拖着那受伤的身躯爬出来分一杯羹。 他不怕打架,但也不想在突破的关键时刻被人当猴看。 “那你说去哪?”龙天不耐烦地问道。 祖师松了一口气,只要这小子肯听劝就行。 他神秘地指了指脚下:“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 “你是说……”龙天目光下移。 “去塔底。”祖师沉声道,“不是第一层,是塔基之下。” “那是初祖当年埋葬自身脊骨的地方,也是整座护山大阵的阵眼。” “那里隔绝五行,不在阴阳,连天道都无法窥探。” “在那里突破,就算你把天捅个窟窿,外面也听不到半点响动。” 龙天顺着阶梯一步步走下。 整座典藏阁还在微微颤抖。 刚才那一招“葬地”不仅仅抹除了第五层的山峰,连带着底下的空间节点也受了损。 若非这塔里布满了初祖留下的密纹,现在他估计得从高空直接自由落体。 “呸。” 龙天吐掉嘴里的一点灰尘。 他现在的样子确实不太体面,衣服碎成了长条,挂在身上跟破布旗子没区别,露出的皮肤上尽是战斗留下的细碎红痕。 很快,他回到了第一层。 第一层的空间相对稳固,但地上摆放的那些上古兽骨被震倒了一大片,原本整齐的架子歪七扭八。 远处,一道背影正蹲在地上,忙活个不停。 “这可是六十二代祖师爷传下来的宝贝,怎么就裂了条缝呢?” 老道长楚玄诚正心疼地抱着那块磨损严重的龟甲,一边用袖子擦,一边碎碎念。 他那身原本整洁的道袍现在沾满了土,发髻也歪了。 突然,老道长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身体猛地一僵。 下一秒,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龙天面前。 这速度极快,带起的一阵风直接把龙天身上的破布条吹得乱抖。 “龙小友!你可算下来了!” 老道长顾不上手里的龟甲,一把抓住龙天的肩膀,那力道大得惊人,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龙天,满脸焦急。 “上面到底发生了什么?这典藏阁建了多少个岁月了,怎么第五层突然就没了大半,还抖得跟什么似的?还有……星河呢?那臭小子呢?” 老道长语速极快,问到最后,眼眶竟有些泛红。 他虽然平时对楚星河又说又骂,但在他心里,那唯一的传人比他自己的命都重。 龙天还没来得及开口,一道苍老且带着一丝无奈的声音在空旷的一层响了起来。 “玄诚,多大岁数的人了,还毛毛躁躁,成何体统。” 听到这个声音,老道长像是被雷劈了一样,瞬间松开了龙天的肩膀,整个人僵在原地。 龙天侧过身。 那道已经淡得快要透明的青衣祖师虚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石台旁。 他负手而立,看着满地狼藉的一层,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祖……祖师爷?” 老道长声音都在打颤。 他虽然没见过祖师真身,但每一代传位时,那卷画像上的气息他再熟悉不过。 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脑袋重重磕在地上。 “九十九代不孝子孙楚玄诚,拜见祖师!” “行了,起来吧。”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虚影摆了摆手,那一举一动间虽然没有半分烟火气,却压得周围的空气都沉了几分。 “星河那小子没事,他在第三层得了《太乙长生经》,正在闭死关。” “若是不出意外,出来时能踏入武王巅峰,甚至是半步武圣。” 听到这话,老道长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那就好。” 祖师虚影看着老道长样子,叹了口气:“玄诚,我也观察你许久了。” “以你的天赋,本不该卡在最后这一步。” “怎么,这辈子真打算不求仙道了?” 老道长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笑得很豁达。 “仙道?祖师,您说得轻松。” “这世间仙路早断了,初祖之后,谁见过真仙?老道我看得开,仙人那是老天爷的亲儿子,老道我临老了还能看见个有天分的徒弟,这就够了。” 他说着,看了一眼龙天。 “再说,仙道要是每个人都能求,那还叫仙吗?老道我觉得现在这样就挺好。” 祖师虚影听完,沉默良久,最后露出一抹笑意。 “你倒是比我们这些老家伙想得明白。” 龙天站在一旁,没插话。 这老道长的心境确实不错,这种“不争”反而成了一种极强的防御,所以他能在这末法时代守住这道观这么久。 “言归正传。” 祖师虚影转头看向龙天,神色变得异常严肃。 第418章 仙道七境 “他要突破,第五层已经毁了,遮不住天机。” “玄诚,用你的权限,开启地宫。” “带他去塔下。” 老道长愣了一下:“塔下?那可是禁地中的禁地,只有历代观主坐化时才能……” 他的话还没说完,目光突然定格在龙天的右手上。 龙天并没有刻意隐藏。 那团散发着令人神魂颤栗气息的仙气本源,正被他随意地抓在手心,像是一个听话的光球。 老道长的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他修行了一辈子,哪怕没见过仙气,也听过无数关于这东西的传说。 那是一种超越了凡间一切能量层级的存在,只是看一眼,他体内那迟滞多年的气血竟然有了一丝松动的迹象。 “这……这是……” 老道长指着龙天的手,手都在抖。 “仙气本源。” 龙天语气平淡。 “我要突破了,给个安静地方。” 老道长深吸了几口气,看龙天的眼神就像看一个活着的怪物。 他意识到,眼前的这个青年,正在做一件跨越数个时代的壮举。 若是成了,这天下……要变天了。 “好。” 老道长走到石壁前,双手快速结印。 他对着虚空一划,一道金光没入地砖。 轰—— 第一层中央那原本坚不可摧的地面,随着刺耳的磨合声,缓缓向两侧裂开,露出一道斜向下的漆黑通道。 一股阴冷,却又透着极致纯净的气息,从下面喷薄而出。 “走吧。” 龙天带头走进了黑暗中。 地宫里的空气很沉。 这不是因为缺氧,而是因为每一寸空间都充斥着某种极为浓郁的重力场。 那是阵法和强者骸骨常年累积形成的威压。 三人顺着阶梯下到了塔基之下。 这里的景象和典藏阁完全不同。 四周没有书架,没有兽骨,有的只是粗糙且巨大的石柱,支撑着上方的万钧重量。 地面刻满了复杂的圆阵,那是用某种淡银色的液态金属浇筑而成的,即便过了那么长的时间,依旧在黑暗中闪烁着细微的冷光。 在法阵的最核心处,坐落着一个巨大的圆形石台。 石台上,一具残破的骸骨保持着盘坐的姿势。 那具骨架已经不完整了,失去了双臂和下半身,但剩下的脊梁骨每一节都亮如白玉,隐约能看到内部流动的淡金色光泽。 即便只是一具死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骨架,散发出来的仙威依旧压得老道长有些抬不起头。 “那是初祖的遗骸。” 祖师虚影飘到石台前,神色恭敬。 龙天站在石台旁,打量着那具脊骨。 这和他体内的仙骨很像,但层次感要更深邃一些。 “你们口中的初祖,到底是什么境界?”龙天问道。 祖师虚影叹了口气:“圣者。” 他转过身,看着龙天,似乎是在给这个即将踏入新世界的年轻人做最后的科普。 “凡人修行,武圣便是顶峰。” “但在真正的仙人眼中,武圣只是刚刚摸到了天地的门槛。” “越过那道门,才是真经。” 他伸出手指,在虚空中划出几行字迹。 “仙路分为七阶。” “第一境,仙骨境。换凡骨为仙骨,这是根基。骨肉合一,化血为仙,吞吐仙气,从此不再受寿元困扰,寿五千载。” 龙天点头,这一点他很清楚。 “第二境,真仙。初入大道,驾驭万千大道之一,便可仙道伟力成,战力无双。” “第三境,玄仙。演化法相,举手投足皆是道韵。” “第四境,金仙。肉身不朽,元神不灭。” 写到这里,祖师虚影停顿了一下,指向石台上的残骨。 “第五境,便是圣者。这不是武道的武圣,而是天地至圣。一言出而万法随,心念所至,山河倒转。” “初祖当年,便是踏入了这一境,即便如此,他也没能挡住那一抹黑气。” “再往上呢?”龙天追问。 “再往上,便只是传说了。”祖师虚影眼中带着一丝向往,“第六境,仙王。统御九天十地,一方大世界之主。” “至于第七境……仙帝。那是众神之首,言即是法,行即是天。” 老道长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这些境界划分在现在的传承中早就失传了,他像个学生一样听着,大气都不敢喘。 龙天静静地听着。 这些东西和他记忆中原着提到的境界一模一样。 在这个大陆,原本这些都是虚无缥缈的梦,但现在,那团仙气本源就在他手里。 这就是钥匙。 “圣者境啊……”龙天盯着那具骸骨,自言自语道,“倒是挺期待。” “你可以开始了。”祖师虚影看向龙天,神色凝重,“这团仙气本源会被你的仙骨瞬间吸收,过程会非常痛苦。” “你的全身气血要在这一瞬间完成重塑,若是扛不住,你会被这股庞大的能量直接撑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老道长也走上前。 “龙小友,安心突破。” “老道我虽然没求到仙,但这地宫的阵法我还玩得转。” “为你护法还是没问题的,放心突破即可。” 龙天看着一魂一老,笑了笑。 “那就辛苦你们了。” 他说完,没有任何迟疑,直接一跃跳上了石台,在那具初祖脊骨前盘膝而坐。 他摊开右手,那团仙气本源像是感受到了某种召唤,开始剧烈颤动起来。 龙天深吸一口气。 他体内的气血在一瞬间调动到了巅峰。 紫金神龙在他背后的虚空中隐约显化,发出一声无声的怒吼。 “来吧。” 龙天猛地将那团光按进了自己的心口。 嗡—— 一声刺耳的鸣响瞬间充斥了整个地宫。 那一刻,龙天感觉到自己不是吞了一团光,而是吞下了一颗正在爆炸的恒星。 极致的灼烧感瞬间从心脏位置扩散,顺着每一根血管,冲向了那206块仙骨。 剧痛,像是无数把烧红的尖刀在同时剐蹭着骨髓。 龙天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额头的青筋疯狂跳动。 老道长在下面看得心惊肉跳。 他能清楚地看到,龙天的身体里透出了金色的光芒。 那光太亮了,几乎要看穿他的皮肉,映照出里面那具晶莹剔透的骨架。 龙天的身体开始不自然地颤抖,每一次颤动,石台周围的银色阵法都会跟着发出一阵哀鸣。 第419章 成仙劫 “守住阵脚!” 祖师虚影大喝一声。 老道长不敢怠慢,连忙来到阵眼的方位,双手按在石柱上,将体内所有的武圣气血源源不断地灌注进去。 整个地宫的温度在升高。 由于第五层被龙天之前那一招给削平了,承天观所在的山脉本就处于一种不稳定的状态。 现在龙天强行引动仙气突破,引来了天地法则的自发反击。 虚空中,隐约有黑色的雷弧在闪烁。 那是黑气留下的余孽,感应到了宿敌的诞生,正试图通过空间的缝隙渗透进来。 “这些该死的东西,阴魂不散。” 祖师虚影冷哼一声,他那本就透明的身躯突然燃起了青色的火焰。 那是他在燃烧最后的残魂本源,化作一道巨大的半球形护罩,将石台死死扣在其中。 此时,石台上的龙天正处于一种奇妙的境地。 疼是真的疼,但他并没有昏厥。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团仙气正在疯狂地冲撞着他的仙骨,同化他的气血。 原本那些沉睡的道纹,在仙气的灌溉下,一个接一个地亮起。 每亮起一个,他的力量就呈几何倍数增长。 但也因为如此,他的肉身正在经历一场毁灭性的破坏与重组。 这种感觉很爽,就像是脱掉了身上背负了几十年的沉重枷锁,整个人变得轻盈得不像话。 外界。 夜幕原本是沉寂的。 但今夜,苍穹似乎被某种暴怒的意志撕裂了。 不是局部的雷雨,而是整片玄天大陆,在同一时刻,陷入了令人窒息的雷光炼狱之中。 哪怕是远在极北的冰原,亦或是最南的大山,抬头便是漫天游走的紫金色电蛇。 雷声不绝于耳。 那声音像是无数神魔在云层之上敲击着战鼓,每一声都震得凡人心脏骤停,修士气血翻涌。 各大势力的老祖纷纷破关而出。 他们站在山巅,望着头顶那几欲压塌山河的厚重劫云,眼中满是惊骇与不解。 “这是什么?遗迹出世?” “不……不对!这不是宝光,这是天劫!可什么样的存在,能引动覆盖整片大陆的雷劫?” 恐惧在蔓延。 只有站在大陆权力巅峰的那几个人,才能窥见一丝端倪。 大玄朝,皇宫深处。 那座象征着至高皇权的高楼上,一道身影负手而立。 狂风呼啸,吹得他那一头长发肆意狂舞。 赢无涯缓缓转过身,一双深邃的眸子死死盯着天穹之上那最为密集的雷光漩涡。 “成仙劫……” 赢无涯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穿透岁月的寒意。 他伸出手,接住了一滴从天而降的雨水。 雨水是温热的,带着精纯到极点的能量,却也夹杂着一股令天道都颤抖的杀机。 “这片大陆,居然还能诞生引动成仙劫的机缘?”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极度危险的弧度。 “是你吧。” “除了你,我想不出还有谁能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赢无涯的脑海中浮现出那道曾在他神魂中留下不可磨灭印记的身影。 那个让他忌惮,让他夜不能寐的变数。 “果然很棘手啊。” 他轻轻碾碎了指尖的雨滴,雨水化作雾气消散。 “怪不得连那位大人都说,你是这个棋盘上唯一的漏洞,连他也无法完全推演你的命数。” 轰隆——! 一道水桶粗的紫色雷霆劈落在皇宫不远处的护城河中,瞬间蒸发了万吨河水。 赢无涯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眼中的忌惮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疯狂的战意,以及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 “成仙?” “呵。” 一声轻笑,带着浓浓的嘲弄。 “在这个囚笼里成仙,不过是大一点的蝼蚁罢了。” 赢无涯抬头望天,仿佛透过那层层劫云,看到了更高维度的存在。 “就算你真的踏出了那一步,又能如何?” “龙天,你根本不懂。” “仙与仙之间,亦有云泥之别。” “你所追求的终点,在那些真正的古老存在眼中,甚至连起跑线都算不上。” 他猛地一挥衣袖,漫天龙气化作一条黑龙冲天而起,竟是将头顶那片试图压向皇宫的劫云硬生生冲散了一角。 霸道。 不可一世。 “尽情地突破吧。” 赢无涯转身走回楼内,背影在雷光下拉得极长。 “等你觉得自己无敌于世的那一刻,才是绝望真正降临的时候。” …… 此时此刻。 承天观早已被雷海淹没。 若非有初祖留下的护山大阵,加上那具圣者残骨的气息遮掩,恐怕方圆百里的山脉早已化为粉碎。 地宫内。 老道长楚玄诚面色惨白,双手死死按在阵眼上。 “这动静……闹得也太大了。” 他苦笑一声。 头顶的岩石正在崩裂,恐怖的雷霆之力透过层层土石,不断侵蚀着阵法的结界。 祖师虚影悬浮在半空,神色肃穆到了极点。 “这不是普通的雷劫。” “这是抹杀。” “这方天道不允许这个时代有仙,所以,它要毁了龙天。” 祖师看着石台上那个浑身浴血的身影。 龙天的皮肤正在寸寸龟裂,金色的光芒从裂纹中迸射而出,将昏暗的地宫照得如梦似幻。 那团恐怖的仙气本源已经彻底没入了他的体内。 痛。 超越了肉体极限的痛楚。 那不仅仅是血肉被撕裂,而是连同灵魂都被放在磨盘上一点点碾碎,再重新揉捏在一起。 但龙天连一声闷哼都没有发出。 他的意识在一阵剧烈的眩晕后,被强行剥离了躯体。 【叮!检测到高维能量注入……】 【警告!宿主触碰提前步入仙道,已被某个未知存在察觉,时间锚点被锁定,未知存在降临时间提前,降临时间……五年。】 【警告!记忆封锁解除,正在回溯本源……】 龙天感觉自己在下坠。 穿过了无尽的黑暗,穿过了时间的洪流。 最终,坠入了一片白茫茫的光晕之中。 当视线再次清晰时,耳边传来的不再是雷声,而是清脆的鸟鸣和潺潺的流水声。 这是哪里? 龙天想要动,却发现自己无法控制这具身体。 第420章 剑道独尊,白衣绝世 他像是一个寄居在别人体内的幽灵,只能看,只能听,只能感受,却无法干预。 眼前是一个破败的小村落。 夕阳西下,将土墙染成了暖橘色。 这具身体的主人是个七八岁的孩童,此刻正背着一个比他还大的行囊,站在村口的古树下。 对面是一对穿着粗布麻衣的中年夫妇,还有一个流着鼻涕的小丫头。 “天儿,真的要走吗?” 妇人的眼睛红肿,显然哭了很久。 男人虽然没说话,但那双满是老茧的手一直在颤抖,死死攥着一根旱烟袋。 “娘,我要去学剑。” 稚嫩的声音响起。 龙天听到这声音,灵魂深处猛地一颤。 这语气……太熟悉了。 这就是他自己。 或者说,这是某一世的他。 “村口的瞎子爷爷说,我有剑骨,若是不去修仙,这辈子就只能在泥地里刨食。” 孩童的眼神坚定得可怕,完全不像是一个七八岁的孩子。 那种对命运的不甘,那种想要冲破樊笼的渴望,就像是一团火,在他小小的胸腔里燃烧。 “好,好男儿志在四方。” 男人终于开口了,他走上前,粗糙的大手在孩童的脑袋上用力揉了揉。 “别回头。” “出去了,若是混不出个人样,就别回来。” 孩童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转身,迈开了步子。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龙天“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酸涩。 那孩童真的没有回头。 哪怕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哪怕身后的妇人哭声撕心裂肺。 他就这样一步一步,走出了大山,走向了那个波澜壮阔,却又残酷无比的世界。 时间在梦境中变得模糊且迅速。 龙天就像是一个旁观者,看着那个“自己”在红尘中摸爬滚打。 为了拜入宗门,他在山门前跪了三天三夜,膝盖烂了,血肉模糊,却硬是一声不吭。 为了争夺一本入门剑谱,他被外门弟子打得肋骨尽断,扔在乱葬岗里等死。 但他活下来了。 靠着吃腐肉,喝雨水,硬生生从死人堆里爬了出来。 那股狠劲,让龙天这个看客都感到心惊。 终于,他握住了剑。 那一刻,龙天感觉到这具身体发生了一种质的变化。 就像是鱼入大海,鹰击长空。 那个名为“一剑宗”的小宗门,捡到了宝。 “此子剑心通明,乃天生的剑修胚子!” 这是宗门长老的惊叹。 从那一天起,这个世界多了一位绝世剑修。 练剑。 日复一日的练剑。 枯燥的挥剑动作,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 春去秋来,寒暑交替。 昔日的孩童长成了挺拔的青年。 那张脸,逐渐与龙天现在的面容重合。 剑眉星目,冷峻如锋。 只是比起现在的龙天,那个青年眼中少了几分沧桑,多了几分锐意进取的锋芒。 十八岁,悟剑意,败尽宗门同代。 二十岁,一人一剑下山,挑翻了周围十八个宗门的天骄。 “我有一剑,可搬山,可填海。” 青年站在大江之上,一剑挥出,江水逆流三千丈。 那种豪情,那种快意,让此时正在经历这一切的龙天热血沸腾。 他感受到了。 那种无敌的心境。 那是他现在虽然拥有系统,却依然在寻找的东西——纯粹。 纯粹的强,纯粹的傲。 也是在那个时候,青年遇到了那个女孩。 画面在这里变得朦胧起来。 龙天努力想要看清那个女孩的脸,却始终隔着一层雾。 只能隐约看到一袭素白的裙摆,和一头如瀑的青丝。 那是他生命中唯一的光。 “呆子,剑不是这么练的。” 女孩的声音很轻灵,像是山间的清泉。 “那你教我?” 一向冷傲的青年,在她面前挠着头,傻笑得像个孩子。 他们一起闯秘境,一起在月下对饮,一起被仇家追杀万里。 每一次生死关头,青年都会挡在女孩身前。 “只要我手里还有剑,这就没人能伤你。” 随着修为的精进,一剑宗在青年的带领下,从一个三流小派,硬生生杀成了大陆第一剑宗。 万宗来朝。 青年站在宗门大殿的最高处,俯瞰着脚下的芸芸众生。 身旁,是那个白衣胜雪的女孩。 “我要飞升了。” 青年握着女孩的手,眼中满是憧憬。 “听说仙界有更强的剑修,有更广阔的天地。” 女孩靠在他的肩头,轻声道:“你去哪,我就去哪。” 天门大开。 那一日,剑气纵横三万里,一剑光寒十九州。 青年以最年轻的姿态,强行轰开了天门,带着女孩,带着对未来的无限期许,踏入了那个传说中的仙界。 画面流转。 仙界并不是乐土。 这里比下界更加残酷,更加血腥。弱肉强食的法则在这里被演绎到了极致。 刚飞升的两人,如同蝼蚁般被各方势力觊觎。 但青年没有退缩。 他是一块越磨越利的铁。 真仙、玄仙、金仙…… 一个个在下界只能仰望的境界,在他脚下如履平地。 跨阶而战成了家常便饭。 他从尸山血海中杀出了一条血路。 “既然这仙界无道,那我便用手中剑,杀出一个道来!” 他在仙界建立起了新的剑宗。 那一战,他以金仙之躯,硬撼三位圣者,杀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那一战,他的名字响彻了整个仙域。 所有人都知道,有一个从下界上来的疯子,修的是杀戮剑,走的是无敌路。 龙天沉浸在这段记忆中。 每一场战斗,每一次挥剑,那些感悟都像是烙印一般刻在了他的灵魂深处。 太强了。 这一世的自己,强得离谱。 没有系统,没有外挂,全凭一口气,一柄剑。 如果故事在这里结束,那将是一段完美的传说。 可惜。 命运从来都不是仁慈的编剧。 就在青年即将问鼎仙王,准备迎娶那个陪伴了他一路的女孩时。 灾难降临了。 毫无征兆。 没有预警。 画面陡然变得阴暗。 原本金碧辉煌的仙宫,此刻已经沦为了废墟。 天空是暗红色的,像是凝固的血块。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味,那是仙人尸体腐烂的味道。 第421章 黑暗侵蚀,万古皆悲 龙天的视角在剧烈晃动。 他感觉到了疲惫。 那种深入骨髓,连灵魂都要枯竭的疲惫。 手中的剑,断了半截。 身上的白袍早已被鲜血染成了黑红色。 四周,全是密密麻麻的尸体。 有敌人的,也有自己人的。 “师兄……快走……” 脚边,一个半边身子都被撕碎的青年,用尽最后一口气抓住了他的脚踝。 那是他在仙界收的第一个师弟,天赋极佳,最爱笑。 可现在,那张脸上只剩下恐惧和扭曲。 青年的眼睛瞪得老大,黑色的纹路像爬虫一样在他的皮肤下蠕动,瞬间吞噬了他最后一丝神智。 噗嗤—— 那个师弟突然暴起,一口咬在了青年的腿上。 青年面无表情,甚至连手都没有抖一下。 断剑挥落。 师弟的头颅滚落在一旁。 龙天感觉到,这一剑挥出的时候,心在滴血。 视线所及之处,无数黑色的雾气如同有生命一般在战场上游荡。 凡是被黑气沾染的仙人,无论是高高在上的圣者,还是刚入门的弟子,瞬间就会沦为只知道杀戮的怪物。 没有理智,没有痛觉。 甚至连死后,尸体都会成为黑气的养料,孕育出更可怕的生物。 这根本不是修行界的手段,这是一种针对“生命”和“灵气”的终极病毒。 “杀……杀……” 周围,无数曾经的同门师兄弟,此刻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们的眼眶里是一片漆黑,嘴里流着黑色的涎水,手里拿着残破的法宝,机械地朝着青年围了过来。 其中,还有那个曾经对他恩重如山的师尊。 那个总是板着脸,却偷偷塞给他丹药的老头,现在正用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扭曲着四肢,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绝望。 真正的绝望不是死亡,而是看着自己珍视的一切,在面前变得面目全非。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清洗吗?” 青年抬起头,对着虚空怒吼。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无尽的恨意。 没有任何回应。 只有那漫天的黑气,像是嘲笑一般,翻滚得更加剧烈。 “没用的……” “放弃吧……” “我们是杀不死的……” 无数嘈杂的声音突然钻进了龙天的脑海。 那是亿万个怨魂在嘶吼,重叠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直击灵魂的精神污染。 “即便你再重来几次,也依旧改变不了结局。”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在龙天的耳边炸响。 重来……几次? 龙天猛地捕捉到了这个关键信息。 难道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吗? 难道这样的惨剧,已经在时间的长河中上演了无数遍? 每一次的奋斗,每一次的崛起,最终都会在这个节点,被这无尽的黑暗吞噬? 不甘心啊! 青年的心中爆发出滔天的怒火。 他挥舞着断剑,像是一头受伤的孤狼,冲进了怪物堆里。 剑光闪烁。 每一剑都带走大片的头颅。 但他杀得完吗? 杀不完的。 那些倒下的尸体,很快就会再次站起来,哪怕被斩成肉泥,那些黑气依然会重新凝聚。 这就是一个死局。 就在这时,一道白色的身影出现在了战场的尽头。 青年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那是她。 那个说好要陪他走到最后的女孩。 此刻,她静静地站在尸山之上,白裙依旧胜雪,只是那双曾经清澈如水的眸子,此刻却被浓郁的黑气占据了一半。 她在颤抖。 似乎在用尽全身的力气,对抗着体内的某种东西。 “别……过来……” 女孩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哭腔。 青年的心,在这一刻碎了。 他可以面对漫天神佛面不改色,可以面对亿万魔军挥剑冲杀。 但此刻,面对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他手中的断剑,却重若万钧。 风停了。 战场上那刺鼻的血腥味似乎也凝固了。 青年一步一步地走向女孩。 他的每一步都走得极为沉重。 “别过来……求你……” 女孩捂着胸口,黑色的纹路已经爬上了她修长的脖颈,正在向着那张绝美的脸庞蔓延。 她的半张脸依旧圣洁如仙,另半张脸却狰狞如鬼。 “我带你走。” 青年声音沙哑,眼中满是血丝,“我有办法救你,我是仙王,我一定有办法……” “没用的……” 女孩惨然一笑,那一笑,凄美得让人心碎。 “我的本源已经被污染了……它在吃我的灵魂……它想控制我……杀你……” 黑气如同毒蛇一般,从她的七窍中钻出。 女孩猛地抬起手,一道凌厉的仙法不受控制地轰向了青年。 噗! 青年不闪不避,任由那道仙法洞穿了他的肩膀。 鲜血飞溅。 他却像是没有感觉一样,依旧坚定地向前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杀了我。” 女孩看着青年流血的肩膀,眼中流下了两行血泪。 “趁我现在还清醒……快杀了我!” “我不想变成怪物……我不想伤害你……” “求求你……给我一个解脱。” 青年的脚步停在了她面前三尺处。 这个距离,曾经是他承诺守护她的距离。 如今,却成了生与死的界限。 他看着女孩痛苦扭曲的面容,看着她在黑暗中苦苦挣扎的灵魂。 手中的断剑在颤抖。 这是他这辈子握剑最不稳的一次。 “动手啊!” 女孩嘶吼着,她的半个身躯已经开始异化,黑色的骨刺破体而出。 她用仅存的意志,强行控制着身体不动,给青年创造最后的机会。 “快!!” 这一声嘶吼,像是杜鹃啼血。 青年的闭上了眼睛。 两行清泪滑过他布满血污的脸颊。 “对不起。” 这三个字,轻得像是叹息。 一道仙法祭出,瞬间就将女孩禁锢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缓缓靠近。 “不要......” 女孩保持着最后一丝理智,心疼的看着眼前的青年。 青年将禁锢后的女孩背在背上,用一根染血的布条,将她和自己死死绑在一起。 “你们说,无论重来几次,结局都不会改变。” 龙天捡起了地上的断剑。 那把剑在哀鸣,剑身因为承受不住主人的怒火而出现了裂纹。 第422章 一剑隔世,九天悲鸣 他抬起头。 那双原本漆黑的眸子,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片混沌。 只剩下无尽的毁灭与杀戮。 “那就杀。” “杀到这天崩地裂。” “杀到这轮回破碎。” “杀到把你们这些藏在阴沟里的老鼠,全部揪出来,挫骨扬灰!!” 轰——! 一股金色的气浪从他体内爆发而出。 那不仅仅是剑气。 那是帝威! 是超越了仙王,触碰到了传说中那个至高境界的一丝气息。 “这是……” 虚空中,那些戏谑的声音终于出现了一丝惊慌。 “不可能!” “他怎么可能在这么快就觉醒了前世力量?” “快阻止他!!” 无数黑气,铺天盖地地向龙天压来。 但已经晚了。 龙天举起了剑。 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 只是简简单单的一挥。 但在那一瞬间。 时间长河仿佛被截断了。 过去、现在、未来,在这一剑之下,全部重叠在了一起。 那是他毕生修为的凝聚。 是他悟出的终极一剑。 “九天帝术。” 龙天的嘴唇微动,吐出了那四个让诸天万界都为之颤抖的字眼。 “一剑……隔世!” 嗡—— 一道白光。 纯粹到了极点,也锋利到了极点的白光。 横贯了整个战场。 没有声音。 因为声音追不上这一剑的速度。 也没有爆炸。 因为所有的能量都在接触的一瞬间被彻底抹除。 那道白光所过之处。 黑雾消散,怪物湮灭。 整个世界,被硬生生地切成了两半。 那一半,是充满污秽与绝望的旧世界。 这一半,是他要为她开辟出的新乾坤。 画面,在这一刻彻底破碎。 那是极致力量爆发后的必然结果。 许久。 黑气消散了。 而他也来到了极限。 缓缓放下身后的女孩。 她的脸庞恢复了往日的白皙与宁静。 “傻……瓜……” 女孩看着龙天,伸出满是黑血的手,想要抚摸他的脸。 但手伸到一半,却无力地垂了下去。 她看着青年,眼神渐渐涣散,嘴角却扬起了一抹解脱的笑意。 “下辈子……早点找到我……” “如果有来生……我不修仙了……” “我只想……给你……做顿饭……” 声音越来越轻,最终化为虚无。 怀里的身体渐渐变冷,化作漫天光点消散。 青年维持着抱她的姿势,跪在地上,久久没有动弹。 就像是一尊风化了千年的石雕。 不久,周围新的黑气毫无征兆的再次出现,但似乎也被那一剑的威力所震慑,竟短暂地停滞了片刻。 但很快,那种恶毒的嘲讽声再次响起。 “多么感人的一幕啊。” “可惜,这只是无谓的挣扎。” “我们是灭不掉的,痛苦将永无止境,即便你再轮回一万次也是一样。” 青年缓缓抬起头。 他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眼泪,也没有了光。 “轮回吗?” 他低声呢喃。 随后,他缓缓举起了手中的断剑,指向苍穹,指向那漫天翻滚的黑暗。 “若有来世……” “我必杀上九天,斩尽这世间一切不详!” 轰! 画面在这一刻定格,然后如同镜子般破碎。 龙天的意识猛地被拉回了现实。 但他能感觉到,那股悲伤,那股恨意,并没有随着梦境的结束而消失,反而深深地烙印在了他的骨子里。 一道无比纯粹的流光,那是梦境中青年最后爆发出的所有力量与感悟,跨越了时空,径直冲进了龙天的精神世界。 地宫之中。 原本摇摇欲坠的防御阵法,突然稳定了下来。 因为石台上那恐怖的能量波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 老道长和祖师虚影紧张地盯着石台上的龙天。 此时的龙天,浑身是血。 他的皮肤表面裂开了无数道细密的口子,紫金色的血液流淌出来,将他染成了一个金人。 “失败了吗?” 楚玄诚的声音在颤抖。 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到龙天的气息彻底消失了。 “别说话。” 祖师虚影死死盯着龙天的胸口,那里露出了一块在此刻显得格外刺眼的骨头。 咔嚓—— 一声脆响,打破了寂静。 紧接着,是密集的骨骼爆裂声。 噼里啪啦。 龙天体内的所有仙骨,在那道流光入体的瞬间,全部崩碎。 这本该是必死无疑的局面。 但诡异的是,那些崩碎的骨粉并没有消散,而是在那团仙气本源的包裹下,开始重组。 每一次重组,骨骼的颜色就加深一分。 从最初的白玉色,变成了淡金色,最后竟隐隐透出一股混沌的灰芒。 而变化最大的,是他胸口正中间的那块骨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是人体最神秘的区域,连接着心脉与神魂。 所有的能量,包括那团仙气本源,包括梦境中带回来的剑道感悟,全部疯狂地涌向了那一处。 嗡!!! 一道无法形容的神光,猛地从龙天胸口射出。 这道光无视了地宫的阵法,无视了厚重的地层,直接冲出了地面,直刺苍穹。 外界,那原本还在肆虐的漫天雷劫,被这道光柱一冲,竟然瞬间消散了大半。 远在大玄中心的赢无涯猛地后退了一步,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这是……什么?” “这不是仙骨……这气息……甚至超越了那位大人的记载!” 地宫内。 龙天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瞳孔深处,仿佛藏着两柄绝世利剑,一眼万年。 呼—— 他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流竟在空中化作了一道实质般的剑气,将前方坚硬的岩石地面切开了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痕。 “太初神骨。” 龙天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块还在散发着微光的新生骨骼,眼神复杂。 上面布满了繁复到极点的天然道纹,每一个纹路都仿佛蕴含着天地初开时的至理。 他能感觉到,这块骨头里孕育着一股毁天灭地的力量。 那不是凡间的力量,也不是普通的仙力。 那是……神性。 而在他的脑海中,那门《一剑隔世》的完整法诀,也随着梦境的融合,清晰地浮现出来。 “原来,这就是我的底牌。” 龙天握了握拳。 那段记忆虽然已经消散,但那种撕心裂肺的痛,那种无能为力的绝望,却深深地刻进了他的骨髓里。 白衣女孩。 黑气污染。 一次又一次的轮回重启。 空气在他掌心被捏爆,发出雷鸣般的炸响。 那种虚弱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控感。 现在的他,哪怕不动用系统,仅凭这具肉身,仙道第一境,他可再言无敌。 若是动用那块神骨…… 龙天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就算是那赢无涯亲至,他也敢掰一掰手腕! 第423章 神魔之基 “你……你……” 老道长指着龙天,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 刚才那股威压,让他这个见多识广的老江湖都差点跪下。 祖师虚影则是激动得浑身颤抖,本来虚幻的身影都要维持不住了。 “神骨……竟然是神话中的神骨!” “天佑我人族!天佑我人族啊!” 祖师状若疯癫,又哭又笑。 他守护了这里多少岁月,就是为了等待一个变数。 而现在,他看到的不仅仅是一个变数,而是一个足以颠覆整个世界的怪物! 龙天站起身,身上的血痂震落,露出了如玉般温润的肌肤。 他随意披上一件长袍,遮住了胸口的神光。 虽然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轮回,但他的表情却平静得可怕。 “传闻……神骨之基成,将来登临帝位是必然的。” 祖师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颤音,在这个死寂的地宫中回荡。 老道长楚玄诚站在一旁,身躯僵硬。 他听懂祖师口中的“帝位”究竟代表着什么境界。 正是那仙道的尽头,仙帝之境! “帝位?” 龙天缓缓抬起头,那双眸子看向祖师。 祖师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平复激荡的心绪。 “不错,帝位。” “那是超越了仙王,甚至触碰到了仙道天花板的存在。” “在上古那个神魔并起的时代,真正的至强者,体内皆生有神骨。” 祖师的目光变得迷离,仿佛穿透了时光的长河,看到了那个恢弘而残酷的大世。 “神骨,非凡胎可孕育。” “那是天地大道在极尽升华之后,诞生的一种极其稀少的产物。” “它不属于五行,不归于阴阳。” “拥有神骨者,便是天地的宠儿,是规则的化身。” “可以说,神骨即是权柄。” 说到这里,祖师看向龙天的眼神变得复杂无比。 “老夫本以为,你能修成仙骨,便已是最大的变数。” “却没曾想……” “你竟然直接跨越了仙凡之别,铸就了神魔之基。” “神骨……” “这即便是在上古神话中,也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禁忌之物啊。” 龙天闻言,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狂喜。 经历了梦境中的那一世轮回,见证了仙宫崩塌、万界成灰的惨烈,他对所谓的“天资”早已看淡。 力量。 唯有掌握在自己手中、能够斩碎一切不详的力量,才是真实的。 他微微握拳。 掌心之中,空间无声无息地扭曲。 这种力量感,确实比之前的仙骨强横了太多。 如果是之前的他,面对那五个少年至尊的投影,或许还要费一番手脚。 但现在。 他有种直觉。 只需一拳。 哪怕不动用任何武学,仅凭这具肉身的力量,就能将那所谓的少年至尊轰杀成渣。 这就是神魔之基的霸道。 “神骨虽成,但麻烦并未结束。” 龙天收回思绪,目光转向地宫四周。 那里,原本被他身上爆发出的金光逼退的黑暗,此刻又开始蠢蠢欲动。 黑气缭绕。 虽然在回忆中被他一剑斩断了因果,但在现实世界里,这些被引来的黑气余孽,依旧盘踞在此处,贪婪地窥视着他这具新生的神体。 “看来,有些东西即使过了万载岁月,那股恶臭味还是没变。” 龙天眼神瞬间冰冷起来。 轰——! 毫无征兆地。 一股浩瀚无垠的气息,以龙天为中心,瞬间席卷而开。 整个地宫都在颤抖。 坚硬的岩壁上,裂开了一道道细密的缝隙。 站在不远处的老道长楚玄诚,只觉得双膝一软。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只蚂蚁,突然被巨龙的阴影所覆盖。 心里根本提不起一点反抗的念头。 “这是……” 楚玄诚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只见龙天身后,原本虚无的空间突然沸腾起来。 昂——!! 一声嘹亮的龙吟,仿佛从远古洪荒跨越而来,震得人耳膜生疼。 紧接着。 一条巨大的紫金神龙身影,缓缓在龙天身后浮现。 不再是之前的虚幻不定。 这一次的神龙,鳞爪飞扬,须发皆张,那一双威严的龙目中,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气。 随着神龙的出现,龙天身上的气息再度暴涨。 咔嚓!咔嚓! 他胸口的紫金龙纹仿佛活了过来,化作流光覆盖在他的双臂之上。 光芒散去。 两只散发着古老气息的紫金龙铠护手,赫然出现在他的小臂上。 龙铠之上,道纹流转。 每一道纹路,都仿佛在呼吸,吞吐着周围的天地精气。 龙天轻轻活动了一下手腕。 空气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爆鸣声。 龙铠护手也从原来的一只手变成了两只。 他感觉自身的实力,在这一刻,瞬间又在原来的基础上暴涨了数倍。 “既然来了,就都留下当养料吧。”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龙天心念一动。 身后的紫金神龙瞬间动了。 地宫内,风暴骤起。 那条紫金神龙并没有施展什么花哨的神通,只是张开了那张足以吞噬天地的巨口。 呼—— 一股恐怖的吸力凭空产生。 原本盘踞在地宫角落、试图寻找机会侵蚀龙天的那些诡异黑气,此刻竟像是遇到了天敌一般,发出了一阵阵凄厉的尖啸。 那是恐惧。 是对死亡最原始的恐惧。 这些黑气,本是不死不灭的诡异存在。 哪怕是上古仙神,对它们也是避之不及,沾之即死。 但在紫金神龙面前。 它们却脆弱得如同待宰的羔羊。 嗖!嗖!嗖! 无数黑气被迫从阴影里被扯了出来,化作一道道黑色的洪流,不受控制地涌向紫金神龙的巨口。 紫金神龙来者不拒。 甚至因为兴奋,发出了一声畅快的低吟。 它大口吞咽着这些足以让武圣强者神魂俱灭的剧毒之物,就像是在品尝什么绝世美味。 随着黑气的不断涌入。 神龙身上的紫金光泽变得越发深邃,那股龙威也变得越发厚重。 而作为宿主的龙天。 此刻却站在风暴中心,纹丝不动。 那些被吞噬的黑气,经过紫金神龙的转化,变成了一股股精纯至极的能量,反哺回他的体内。 太初神骨在欢呼。 每一个细胞都在贪婪地吸收着这股能量,淬炼着他的肉身。 第424章 一线天可没那么容易被攻破 龙天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每一寸肌肤,都在变得更加坚韧,更加完美。 老道长又又又看呆了。 这一幕彻底颠覆了他的世界观。 “那……那可是连初祖都要耗尽性命去镇压的诡异啊……” “就……就这么被吃了?” 楚玄诚感觉自己的脑子有些不够用。 这就像是看到一只兔子,突然张开大嘴,把一头饿狼给生吞了一样荒谬。 而比他更激动的,是祖师虚影。 这位守护了承天观无数岁月的残魂,此刻死死盯着那条正在大快朵颐的紫金神龙,双手紧紧握着。 他在颤抖。 魂体剧烈波动,仿佛随时都会消散。 “克星……” “哈哈哈哈……克星!!” “这该死的鬼东西,终于有了克星!!” 祖师状若疯癫。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些黑气给这个世界带来了多大的绝望。 那是悬在所有修行者头顶的一把利剑。 是注定毁灭一切的宿命。 为了对抗这东西,他们这一脉死了多少人? 初祖自断仙路,化作阵眼。 历代祖师前赴后继,用血肉之躯去填补封印。 即使如此,也不过是苟延残喘。 绝望,一直笼罩在他们心头。 直到今天。 直到此刻。 看着那些不可一世的黑气被当成食物吞噬殆尽,祖师心中积压了数万年的阴霾,终于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天不亡我人族……” “天不亡我人族啊!!” 祖师跪伏在半空,朝着龙天的方向,深深一拜。 这一拜。 不是拜龙天这个人。 而是拜这道终于出现的希望曙光。 直到地宫内最后一丝黑气被吞噬干净。 紫金神龙这才意犹未尽地化作一道流光,重新没入龙天的体内。 龙天身上的龙铠护手也随之隐去。 他缓缓收敛了一身足以压塌虚空的气势,重新变回了那个看似普通的青年。 只有那双眸子,依旧让人不敢直视。 “行了,别拜了。” 龙天看了一眼还在激动抹泪的祖师,语气平淡。 “我赶时间。” 龙天抬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塔身,看向了遥远的最高层。 那里。 还有东西在等着他。 “得快点上到最高层才行。” 龙天整理了一下衣袖,向外走去。 “而且……” 龙天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外面还有事情等我去处理。” 说完。 他不等两人反应,身形一闪,直接消失在地宫出口。 老道长和祖师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撼。 “变天了。” 祖师喃喃自语。 “这玄天大陆的天……真的要变了。” …… 与此同时。 数万里之外。 大玄王朝。 皇宫深处。 大殿之内,烛火幽暗。 只有巨大的盘龙柱,在阴影中若隐若现。 魏渊跪在地上,额头死死贴着冰冷的地砖。 冷汗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滴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滴答”声。 在这寂静的大殿里,这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陛下……” 魏渊的声音沙哑,带着掩饰不住的颤抖。 “微臣无力。” “边关……丢了。” “落雁口……也丢了。” “上官彻那个疯子,根本不讲道理,带着大乾军队长驱直入,所过之处……” 魏渊咽了一口唾沫,不敢再说下去。 作为大玄边境的主帅,丢城失地,本是死罪。 更何况,他是被人像撵狗一样,一路狼狈逃回来的。 这种耻辱,对于崇尚武力的大玄来说,简直比死还难受。 龙椅之上。 一道身影隐没在重重帷幔之后。 不知过了多久。 帷幔后终于传来了一道轻微的叹息声。 “起来吧。” 这声音听不出喜怒,平静得有些诡异。 魏渊如蒙大赦,但双腿依旧发软,挣扎了好几次才勉强站起来,依旧低着头,不敢直视龙颜。 “陛下,微臣罪该万死……” “行了。” 那个声音打断了他。 “这不怪你。” 玄元宗缓缓从帷幔后走出。 “当初,是朕下令,让边境所有的顶尖战力全部撤回国都。” 玄元宗走到大殿中央,负手而立,目光看向大殿之外那阴沉的天空。 “那些天骄,是我大玄未来的种。” “为了保护他们,为了即将到来的那场昆仑之行,牺牲几个边境城池,算不得什么。” 说到这里,玄元宗再次叹息。 “只是……” “朕也没想到,大乾,竟然能蹦出这么一条真龙。” 玄元宗轻声念出这个名字。 “如此人物,竟然生在大乾。” “若这般下去,这天下……迟早会是大乾的。” 魏渊站在一旁,听着皇帝陛下的自言自语,只觉得浑身发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已经有点猜不透这位皇帝的心思了,他感觉这位皇帝的性格好像也和太上皇一样,变了。 “对了。” 玄元宗突然转过身,那双眼睛盯着魏渊。 “大乾的军队,现在打到哪里了?” 魏渊浑身一激灵,连忙躬身答道: “回禀陛下。” “上官彻虽然攻势凶猛,但在到达‘一线天’峡谷之后,便停止了进军。” “据探子回报,他们似乎在忌惮什么,暂无下一步动作。” “一线天?” 听到这三个字。 玄元宗脸上那原本还有些紧绷的神情,瞬间放松了下来。 他甚至轻笑出声,重新坐回了龙椅之上。 “呵呵。” “是一线天啊……” “那就难怪了。” 玄元宗端起桌案上的一杯茶水,轻轻摇晃着。 “如果是一线天的话。” “那大乾想要攻破,可没那么简单。” “上官彻那只老狐狸,嗅觉倒是敏锐,知道前面是鬼门关,就不敢迈腿了。” 魏渊有些不解地抬头。 一线天虽然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但大玄既然已经撤回了大部分兵力,那里应该是一座空城才对。 为何陛下会如此笃定? 就在魏渊疑惑之际。 哒、哒、哒。 一阵沉重的脚步声,突然从大殿门口传来。 魏渊下意识地回头看去。 只见大殿门口,一道高大的身影逆光而来。 那人穿着一身厚重的黑色全身甲,连面部都被狰狞的面甲遮挡,只露出一双猩红的眼睛。 随着他的走动。 一股浓烈的血腥气,瞬间充斥了整个大殿。 第425章 修罗守关,万夫莫开 那不是杀了几个人就能有的煞气。 那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恶鬼,才能拥有的气息。 魏渊瞳孔猛地一缩。 他在战场上厮杀多年,自问也是个杀人如麻的主。 但在这个人面前。 他竟然感觉自己像是个没见过世面的稚童。 那种压迫感…… 简直让人窒息。 “魏渊。” 一道沉闷的声音,从那厚重的面甲下传出。 “我还是头一次见到,一国将领在战场上仓皇逃跑的。” 那人一边说着,一边大步流星地走进大殿。 无视了周围的禁军,也无视了皇宫的规矩。 他径直走到魏渊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瑟瑟发抖的败军之将。 “你也太丢我大玄的脸面了。” “拿着国家的俸禄,却连敢战之心都没有。” “废物。” 那人冷哼一声。 随后。 在魏渊惊恐的目光中。 一只覆盖着黑色铁手套的大手,缓缓抬起,然后直接扣在了魏渊的天灵盖上。 “既然这么怕死,那干脆死了算了吧。” 那是怎样的力量? 魏渊感觉自己的头盖骨都在呻吟,仿佛下一秒就会像西瓜一样被捏爆。 只要对方稍微一用力。 他的脑袋就会变成一团浆糊。 但他不敢动。 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 因为他的直觉在疯狂尖叫——这家伙,真的会杀了他! 哪怕是在这大殿上,哪怕是当着皇帝陛下的面。 这个人要杀他,就像是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呜呜……陛……陛下……” 魏渊从喉咙里挤出微弱的求救声。 他不想死。 他从上官彻手里逃出来,不是为了死在这里的。 龙椅之上。 玄元宗看着这一幕,并没有因为黑甲人的无礼而动怒。 反而,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色。 直到魏渊的双眼开始翻白,眼看就要断气的时候。 玄元宗才缓缓开口: “好了。” “屠将军,留他一条命吧。” “毕竟,现在正是用人之际,让他戴罪立功,当个马前卒也好。” 听到皇帝的话。 那被称为“屠将军”的黑甲人动作一顿。 随后,他像扔垃圾一样,随手一甩。 砰! 魏渊重重地砸在地面上,滚出去了好几米远,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惊恐。 黑甲人看都没看魏渊一眼。 他大步走到大殿中央。 身上那股令人窒息的杀气瞬间收敛。 轰! 单膝重重跪地,震得整个大殿都晃了三晃。 他低下头,对着玄元宗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洪亮如雷。 “末将屠千,拜见陛下!” 随着他的跪拜。 一股恐怖的气息虽然含而不露,但那种属于境界上的威压,却是怎么也藏不住的。 那不是武王。 那是触碰到了“圣”之领域的存在。 半步武圣! 守在一线天的顶尖高手,大玄皇室的底牌之一。 屠千。 听到这个名字,瘫倒在远处的魏渊身体猛地一颤。 他终于知道这个人是谁了。 大玄皇朝的梦魇,被称为“人屠”的疯子。 传闻中,他曾在五十年前的对蛮之战中,一人一刀,坑杀了敌国五十万降卒。 那一战,杀得血流漂橹,杀得天地变色。 后来据说他因为杀孽太重,心魔入体,被陛下囚禁在了死牢之中。 没想到…… 没想到陛下竟然把他放出来了! 而且,还让他镇守一线天! “起来吧。” 玄元宗虚扶了一下,看着眼前这员猛将,眼中的笑意更浓了。 “屠将军,一线天的情况如何?” 屠千站起身,身形如铁塔般矗立。 “回陛下。” “那群大乾的崽子们倒是识趣,到了峡谷口就停下了。” “如果他们敢踏入一线天半步……” 屠千冷笑了一声,手掌轻轻抚摸着腰间的刀柄。 “末将会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地狱。”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血腥味,却让人不寒而栗。 他有这个自信。 半步武圣的修为,配合一线天的天险,再加上他那从死人堆里杀出来的“修罗刀意”。 这世上,武圣之下,没人能过得了他这一关。 “很好。” 玄元宗点了点头,“有你在,朕就放心了。” 玄元宗微微前倾身子,目光落在那张狰狞的面甲上。 “一线天,不仅是地理上的关隘。” “更是我大玄的第一道至关重要的防线。” “若是让大乾的军队跨过了那里,便是一马平川。” “到时候,朕的寝宫之外,恐怕就要听到战马的嘶鸣声了。” 皇帝的语气很轻。 但其中的寒意,却比这深秋的寒风还要刺骨三分。 如今的大玄,主力尽归。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边境空虚到了极点。 这在兵家眼中,是大忌。 也是赌博。 赌的就是这一道防线,能把所有来犯之敌,全部嚼碎在峡谷之外。 屠千咧开嘴。 虽然隔着面甲看不见他的表情。 但能听到那喉咙里发出的笑声。 “呵呵呵……” “陛下多虑了。” 屠千缓缓站直了身体。 那一瞬间,他仿佛化作了一座不可逾越的黑色魔山。 “一线天那地方。” “路窄,风大。” “正好适合埋人。” “既然主力都在另一边忙活着大事。” “那这看家的活计,交给末将便是。” 说到这里。 屠千转过头,瞥了一眼瘫软在地上的魏渊。 眼神中满是不加掩饰的嘲弄。 “只要有末将在。” “别说是大乾的军队。” “就算是一只苍蝇,想要飞过一线天,也得把翅膀给留下来。” 更何况。 他还是一尊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杀神。 玄元宗点了点头。 显然。 他对屠千的这种狂妄很满意。 这个时候,大玄需要的不是谦谦君子,而是一条疯狗。 一条能把敌人咬碎的疯狗。 “朕信你。” 玄元宗挥了挥手。 “去吧。” “不用省着力气。” 屠千再次重重抱拳。 “遵旨!” 转身。 大步离去。 直到那个如同魔神般的背影消失在大殿门口。 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血腥威压,才稍微散去了一些。 魏渊依旧趴在地上。 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 他知道。 屠千走了。 接下来,就轮到审判他命运的时候了。 第426章 废物利用,西进之路 大殿再次恢复了安静。 这种安静比刚才还要折磨人。 魏渊感觉自己的汗水已经流干了,剩下的只有冷。 玄元宗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着下方的身影。 曾几何时。 魏渊也是大玄的一员虎将。 统领数万精锐,镇守一方。 意气风发。 可现在。 脊梁骨被打断了。 不管是生理上的,还是心理上的。 “魏渊。”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魏渊像是触电一般,猛地抬起头,却又不敢抬得太高,只能卑微地弓着背。 “罪……罪臣在。” 嗓子哑得厉害。 玄元宗慢慢地从台阶上走下来。 龙袍在烛火下闪烁着幽光。 他走得不快。 直到那一双绣着金龙的靴子,停在了魏渊的视线里。 “你也算是我大玄的老人了。” “朕记得,你十五岁从军,二十岁便当上了偏将。” “这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玄元宗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既没有愤怒,也没有怜悯。 只有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淡漠。 魏渊把头磕得砰砰响。 “陛下……罪臣知罪,罪臣该死……” “行了。” 玄元宗打断了他毫无意义的求饶。 “朕不杀你。” “不是因为朕仁慈。” “而是因为你还有用。” 听到“有用”二字。 魏渊猛地停止了磕头。 眼中迸发出一股强烈的求生欲。 只要有用,就能活。 这是在皇权之下生存的唯一法则。 “请陛下示下!” “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罪臣也绝不皱一下眉头!” 魏渊大声喊道。 哪怕声音因为恐惧而有些走调。 玄元宗看着他这副模样,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刀山火海倒是不至于。” “朕要你去个地方。” “西域。” 魏渊愣了一下。 西域? 那里可是不毛之地。 黄沙漫天,诸国林立。 混乱。 且充满了各种未知的危险。 大玄虽然和大乾一样与西域接壤,但向来是井水不犯河水。 “如今大乾来势汹汹。” “上官彻虽然厉害,但也只能盯着我们的正面。” 玄元宗背着手,在大殿内缓缓踱步。 “但他好像忘了一件事。” “大乾的西边,也不太平。” 魏渊毕竟是带兵多年的老将,脑子转得极快。 稍微一点拨,便明白了几分。 “陛下的意思是……” “借刀杀人?” 玄元宗停下脚步,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聪明。” “西域十八国,看着是一盘沙。” “但若是有人能把这盘沙子捏起来,哪怕只是捏起那么一小把。” “往大乾的眼睛里撒去。” “也够他们难受一阵子的。” 魏渊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这是一条活路。 也是一条险路。 但他没有选择。 “可是陛下……” 魏渊犹豫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说道。 “西域局势复杂。” “虽然有着武圣归尘在明面上管理,但各国之间依旧矛盾重重。” “而且……他们对大玄,向来也没什么好感。” “想要驱使他们攻打大乾,恐怕……” 玄元宗冷笑了一声。 走到魏渊身侧。 弯下腰。 在魏渊耳边轻声说道。 “谁让你去求他们了?” “朕要你去,是让你去当搅屎棍的。” “去制造矛盾。” “去挑拨离间。” “去让他们不得不打。” 大殿内的光线似乎更暗了些。 只有玄元宗眼中的寒芒,亮得吓人。 “西域那些蛮子,最近不太安分。” 玄元宗直起身子。 “据暗子回报。” “西域诸国内部,最近分成了两派。” “一派主战,想要趁着中原大乱,不管是大玄还是大乾,都想来咬上一口肉。” “另一派主和,想要偏安一隅,守着那点绿洲过日子。” 这便是局势。 哪里有人,哪里就有江湖。 哪里有利益,哪里就有纷争。 西域那种苦寒之地,对中原的繁华觊觎已久。 如今大玄与大乾开战。 这在那些饿狼眼中,就是两头正在流血的巨象。 谁都想上来撕扯几下。 “陛下是想让罪臣,去扶持主战派?” 魏渊试探着问道。 玄元宗摇了摇头。 “扶持?” “我们现在哪有多余的钱粮去扶持他们。” “朕要你做的,是去‘分一杯羹’。” 玄元宗走到巨大的地图前。 手指在西域那片黄沙区域重重一点。 “你去告诉那些主战的疯子。” “告诉他们,大玄愿意给他们借道。” “甚至可以给他们提供一些情报。” “只要能让大乾的边境也乱上一阵子。”说到这里。 玄元宗顿了顿。 转头看向魏渊。 “至于那些主和派……” “你应该知道怎么做吧?” 魏渊只觉得背脊发凉。 怎么做? 当然是让他们闭嘴。 不管是通过暗杀,还是通过收买,亦或是制造意外。 只要死人,矛盾就会激化。 只要流血,战争就无法避免。 “罪臣……明白了。” 魏渊咬着牙说道。 这不仅是去当搅屎棍。 这是要去当一个彻头彻尾的阴谋家。 在刀尖上跳舞。 稍有不慎,就会被西域那些蛮子生吞活剥。 但比起此刻就在大殿上被处死。 这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可是陛下……” 魏渊还有一个顾虑。 “就算西域出兵,以他们的战力,恐怕也很难对大乾造成实质性的威胁。” 大乾虽然边境兵力减少。 但毕竟底蕴犹在。 西域那些骑兵,打打秋风还行,真要攻城掠地,怕是有些不够看。 玄元宗笑了。 “威胁?” “朕从未指望他们能灭了大乾。” “甚至没指望他们能打赢。” 玄元宗的目光变得幽深。 “只要打起来就行。” “只要大乾的西边乱起来。” “上官彻就不敢全军压上。” “大乾国内的民心就会动荡。” “而这……” “就足够了。” 他要的不是胜负。 是时间。 是拖延。 是把水搅浑。 只要一线天不失,大玄本土无忧。 只要西域乱起,大乾后院起火。 这场仗,就还有得打。 “更何况。” 玄元宗的话音突然一转,声音压得极低。 “西域那边,不仅仅是那些国家。” “还有一些……老朋友。” “你若是运作得当,或许能借到一些意想不到的力。” 老朋友? 魏渊心中一惊。 他知道陛下指的是什么。 那些流窜在西域的邪修、亡命徒,甚至是……某些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残留势力。 魏渊领命去了。 走的时候,脚步虽然虚浮,但比来时多了几分急切。 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大殿里只剩下玄元宗一人。 他重新坐回龙椅上。 身体放松下来,靠在坚硬的椅背上。 目光望着虚空,似乎在发呆。 第427章 神的断指 承天观。 那场惊动了整个大陆的雷劫虽已停歇,但空气中依然残留着那种让人皮肤发紧的酥麻感。 厚重的石门在一阵沉闷声中缓缓开启。 龙天走了出来。 此时的他,周身没有半点强者的气息外泄。 返璞归真。 神骨初成,神华内敛。 等候在门外的楚玄诚和祖师残魂,在看到龙天的第一眼,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他们感觉不到龙天的存在。 明明人就在那里,眼睛能看到,但神识扫过,却是一片虚无。 仿佛他已经融化在了这片天地之间。 “恭喜小友。” 祖师残魂哪怕只是一道虚影,此刻也把腰弯得很低,语气中带着一种面对先行者的敬畏。 龙天没有说话。 他的脸色并不轻松,甚至可以说,有些凝重。 龙天此刻正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左手。 那里。 捏着一截东西。 一截断指。 这东西并不完整,只有指节的前半段。 通体呈现出一种令人不适的灰白色。 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 若是仔细看去。 那些裂纹竟然还在缓缓蠕动,像是有什么细小的虫子在里面钻来钻去。 仅仅是看上一眼。 楚玄诚就觉得自己的神魂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产生了一阵剧烈的眩晕感。 “这是……” 老道长倒吸一口凉气,连忙移开视线,不敢再看。 “这是初祖当年从那个地方带回来的。” 祖师残魂的声音有些干涩,“当年初祖重伤归来,手里死死攥着的就是这东西。” “后来我们尝试过封印,也尝试过销毁。” “但哪怕是用天地真火烧了七七四十九天,它也毫发无损。” “反而负责看守的长老,疯了三个。” 龙天轻轻摩挲着那截断指。 触感冰冷。 像是在摸一块万年玄冰。 但在那冰冷之下,他又感觉到了一股极其微弱的律动。 那是心跳。 这截断指的主人,死了至少几个纪元。 但这截断指,还活着。 “它在指路。” 龙天突然开口。 他摊开手掌。 那截原本静止不动的灰败断指,竟然在没有任何外力的情况下,缓缓转动了起来。 就像是一个罗盘的指针。 在手掌心中转了两圈后。 指尖死死地定格在了一个方向。 “上古时代某位神的遗骸吗?” 龙天低声呢喃。 他的眼神变得有些深邃。 原着中,昆仑遗迹的开启是在后期。 那时候主角团也是误打误撞才进去的。 书中并没有提到这截断指的存在。 看来。 因为自己的介入,很多隐藏的剧情线被提前触发了。 “神的……手指?” 楚玄诚感觉自己的喉咙发干,“是指向昆仑吗?” 龙天点了点头。 “看来,这次昆仑之行,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简单。” “这东西既然在这个时候有了反应,说明那里边有什么东西醒了。” 是机缘? 还是陷阱? 亦或是……某种更加恐怖的复苏? 龙天握紧了手掌,将那截断指收起。 无论是什么。 既然指向了那里,那他就必须去一趟。 神骨已成。 这世间能让他忌惮的东西不多了。 哪怕是神。 若是挡了路,他也照斩不误。 就在这时。 天边突然划过一道流光。 速度极快。 带着一股独特的紫金之气,那是属于龙天特有的气血波动。 流光瞬息而至。 停在龙天面前,化作一个密封的信封。 信封表面,印着一个“杨”字。 “老杨?” 龙天眉毛微微一挑。 他伸手接住信封。 指尖轻轻一划,信封开启。 一行行字迹映入眼帘。 龙天快速扫过。 前面大半篇幅,是在汇报大乾最近的局势。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发展。 但看着看着。 龙天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二皇子被贬西凉?” 他的手指在信纸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这不对。 按照原剧情的发展,轩辕宇辰确实会去西凉,但那是两年后的事情。 而且是在一场政治斗争失败后,为了保命才去的。 现在这个时间点…… 太早了。 “提前了这么多……” “蝴蝶效应吗?” 龙天心中暗道。 自己这只蝴蝶翅膀扇动的风暴,开始影响到这些主要角色的命运轨迹了。 世界的修正力在拼命挣扎,试图用加速剧情的方式来挽回崩盘的局势。 轩辕宇辰提前去西凉。 这意味着他在西凉积蓄力量的时间会变长。 原本那个惨烈的“玄武门之变”,恐怕也会随之提前。 “有点意思。” “越来越紧迫了。” 龙天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既然提前了,那就抓紧时间吧。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乱世出英雄。 越乱,对他来说,机会越多。 他的目光继续往下移。 看向信的最后一段。 那是关于前线战报的。 “上官彻统帅三军,势如破竹,已攻破大玄边境三城,兵锋直指一线天峡谷。” “大玄边境守军一触即溃,疑似主力已被抽调。” 看到这里。 龙天的瞳孔猛地一缩。 大玄这是要做什么? 龙天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洞若观火的精明。 “边境那么容易就被攻破?” “为了区区一个昆仑,大玄竟然把边境的高阶武将全部抽走了?” “还是说……” “一线天……” 那个地方,在地图上就像是一道被斧头劈开的裂痕。 易守难攻到了极致。 别说大军。 就是一只鸟飞过去,都要掉几根毛。 如果大玄真的想守,上官彻哪怕有通天之能,也要在这里磨掉一半的兵力。 大玄既然敢放开边境,让上官彻长驱直入。 那就在一线天那里,准备了一口足以吞下整个大乾精锐的棺材。 而且。 据他所知。 大玄皇室手里,还藏着一张大牌。 一个本该死在牢里,却被秘密养着的老怪物。 那个……以杀证道的疯子。 龙天缓缓合上信纸。 杨厉在信中虽然掩饰得很好,但那份对战局的焦虑已经跃然纸上。 上官彻那种性格,见大玄边境如此空虚,说不定会产生轻敌之心。 如果上官彻真的以为大玄是软柿子,一头撞进一线天。 怕是要在一夜之间,输个精光。 “玄元宗,你是想用一座空城,骗大乾精锐的雄狮进屠宰场啊。” “看来,得管管了。” 第428章 跨越万里的对话 龙天闭上眼睛。 深吸了一口气。 原本被收敛得干干净净的气息,此刻突然如渊似海般涌动起来。 此时此刻,他不需要任何媒介。 他只是在那轻轻动了动嘴唇。 一股奇异的神魂波动,便顺着虚无缥缈的天地灵机,横跨万里。 这一刻,万水千山在他脚下缩短。 大乾,京都。 镇抚司内。 杨厉坐在椅子上,动作瞬间僵住了。 “谁?!” 他想要拔刀。 却发现自己的身体根本动弹不得。 连一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 这是境界上的绝对碾压! 是武圣? 还是……更高的存在? 就在杨厉冷汗直流,以为有大敌入侵的时候。 一道熟悉的声音。 突兀地在他的耳边,或者是直接在他的脑海深处响了起来。 “老杨。” “听得到吗?” 那是龙天的声音。 杨厉原本紧绷到了极点的神经,瞬间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松了下来。 他环顾四周。 房里空无一人。 窗外落叶无声,唯有侍卫匀称的呼吸声在远处若隐若现。 “龙……龙天?!” 杨厉对着虚空喊了一声,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颤抖。 “是我。” 龙天的声音很清晰。 清晰得就像是站在他对面说话一样。 但杨厉知道。 此时的龙天,应该远在万里之外的承天观。 相隔万里。 传音入密? 这手段……就算是传说中的武圣,也未必能做到如此举重若轻吧? “龙天,你……你这是……” 杨厉吞了口唾沫,只觉得喉咙发干。 他知道龙天强。 但每一次见到,或者是每一次联系,对方展现出来的实力,都会刷新他的认知上限。 这一次更离谱。 这是直接跨越了空间维度在对话。 “不用大惊小怪。” 龙天的声音依旧平淡,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刚看完你的信。” “时间紧迫,长话短说。” 提到正事。 杨厉立刻坐直了身子,脸上的震惊之色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肃穆。 那种感觉很怪异。 明明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对着空气说话。 但在杨厉的感觉里。 此刻的龙天,就坐在那张桌案的对面,眼睛注视着他。 无所遁形。 “上官彻那边,现在打到哪里了?” 龙天问道。 杨厉连忙从那一堆情报中抽出一份最新的战报,虽然龙天看不见,但他还是下意识地看了一眼。 “按照今早刚送回来的加急军报。” “上官彻的前锋部队,已经在落雁口休整。” “距离一线天峡谷,不足三十里。” “大玄那边反抗微弱,几乎是一触即溃,全军上下士气正盛。” “他正打算找机会,一有合适的时机,就全军打入一线天,直取大玄腹地。” 说到这里。 杨厉的语气中带上了几分兴奋。 “这次上官将军确实打出了我大乾的威风。” “若是能拿下大玄腹地,那……” “让他停下。” 龙天打断了他的话。 只有四个字。 却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杨厉那刚刚燃起的热血上。 “什么?” 杨厉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告诉上官将军,让他先停下。” 龙天重复了一遍。 语气不容置疑。 “这……这是为何?如此大好时机,大玄武将空虚,若是错过了……” 杨厉愣住了,甚至有些不解。 “如今士气正虹,大玄边境空虚,正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 “若是此时退兵,不仅前功尽弃,还会让将士们寒心……” 他虽然相信龙天。 但他也是大乾的臣子。 眼看着灭国之功就在眼前,突然喊停,这换谁都接受不了。 那头沉默了片刻。 随后传来了龙天的一声轻笑。 “大好时机?” “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老杨。” “你真的相信,一个屹立数千年的皇朝,会连一点像样的抵抗都没有,就被人打到家门口?” “你真的以为,大玄的那些武将,都死绝了吗?” 连续四个反问。 让杨厉哑口无言。 冷汗顺着他的额角流了下来。 是啊。 太顺利了。 顺利得就像是有人在前面铺好了路,引着你往前走一样。 “一线天。” 龙天的声音变得低沉,“那个地方,地形狭窄,两壁如削。” “只有一条路能过。” “如果在这个时候,前后两头一堵,上面再往下扔点滚木雷石。” “你觉得上官彻那二十万大军,能活下来几个?” 杨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瓮中捉鳖。 这是最简单的兵法。 但也是最致命的陷阱。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可是……据探子回报,一线天只有不到五千守军……”杨厉还在挣扎。 “探子看到的,是别人想让他看到的。” 龙天淡淡地说道。 “那里确实只有五千守军。” “但那里,还藏着一个人。” “一个足够把上官彻那二十万大军,全部杀光的人。” “一个人?” 杨厉皱着眉头。 在大规模的战争面前,个人的力量往往是渺小的。 除非…… 达到了某种非人的境界。 “你说的是谁?” “大玄那边稍微有点名气的武王,好像都不在边境了。” “而且探子并没有发现有什么厉害人物调动。” 龙天轻轻吐出一个名字。 “屠千。” 听到这个名字。 杨厉在脑海里迅速搜索了一遍。 空白。 大玄的武将名录里,似乎并没有这一号人物。 “没听过?” 龙天似乎猜到了杨厉的反应。 “你当然没听过。” “因为这个名字,早在五十年前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五十年前?”杨厉一惊。 龙天缓缓道出了那段被尘封的秘辛。 “天生杀胚。” “七岁杀人,十岁入伍。” “他曾经在战场上,坑杀了五十万降卒。” “用这五十万人的怨气,铸就了他的杀道。” “人称——人屠。” “那一战之后,因为杀孽太重,引起了天怒人怨,甚至连大玄内部都容不下他。” “所以对外宣称将其处死。” “实际上,是被关进了地牢。” 随着龙天的叙述。 杨厉只觉得一股血腥气扑面而来。 坑杀五十万降卒。 这是何等的暴戾。 “现在,大玄应该已经把他放出来了。” “五十年的囚禁,没有磨灭他的杀性。” “反而让他在黑暗中,将那股杀意凝练到了极致。” “如今的他。” “早已不是当年的武王了。” “而是一只脚踏进了那个门槛……” “半步……武圣。” 第429章 计定一线天 哐当! 杨厉手中的茶盏,终于还是没拿住,摔在地上。 如果是别人说这话,他可能会质疑。 但说这话的是龙天。 半步武圣! 这四个字的分量,太重了。 在这片大陆上,武圣不出,半步武圣就是天。 一个半步武圣,再加上一线天那种绝地。 别说二十万大军。 就算是两百万。 也就是多砍几刀的事情。 上官侯危矣! “该死!该死!” 杨厉猛地站起身来,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脸色焦急无比。 “大玄皇帝这老贼,好深的心机!” “我现在就传信给上官彻!” “别急。” 相比于杨厉的慌乱,龙天的声音依旧稳如泰山。 “撤,是暂时要撤。” “但不能光挨打不还手。” 杨厉停下脚步。 眼睛一亮。 “龙天,你有何计策?” 他就知道,龙天此刻联系他必然已经有了应对之举。 “老杨。” “你去联系东伯王,还有告知武帝。” “东伯王?”杨厉愣了一下。 龙天提到的这两位,一个是大乾东部的定海神针,一个是当今大乾的武帝。 “东边沿海,经过这一段时间的调理应该都调的差不多了。” 龙天淡淡地说道。 “日寇已平,短时间内东边不会再有威胁。” “告诉东伯王。” “让他抽调精锐出来。” “让东伯王去和屠千对峙。” “上官将军则直接……” “插进大玄的心脏。” 杨厉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止了。 这一招。 太险了。 杨厉听得心惊肉跳。 “进攻路线我会详细标给你们。” “这一战,上官侯只是诱饵。” “他要在谷口摆出决一死战的架势,把屠千那个疯子引出来。” “而真正的杀招,是东伯王。” 龙天的声音在杨厉脑海中不断回响。 他不仅给出了路线,甚至连每一个转折点可能遇到的伏击都预判得清清楚楚。 “让上官侯准备好一品破罡箭,由他在关键时刻放冷箭,一击不得也没事,能杀死对方最好,不能的话就把重心放在城池上。” 杨厉越听越觉得呼吸急促。 如果是按照龙天这个打法,大玄那自以为是的“瓮中捉鳖”,就会变成真正的“引狼入室”。 一旦一线天被两面包夹,那个半步武圣就是必死无疑。 而一线天之后。 就是大玄最富饶的平原腹地。 这一战如果成了。 大玄的国祚,恐怕都要被腰斩一半。 杨厉激动得手都在抖。 这才是大手笔。 这才是真正的战略。 杨厉深吸了一口气,原本颓废的眼神变得无比犀利。 “若真能成,大玄这头饿狼,此生都别想再窥伺我大乾半步!” “别高兴得太早。” “这只是第一步。” “东伯王能不能打进去,还要看上官彻能不能演好这场戏。” “演戏?”杨厉一怔。 “如果上官彻退得太快,太果断。” “玄元宗那老狐狸肯定会起疑心。” “一旦他发现不对劲,调回屠千,或者分兵回防。” “那东伯王就是去送死。” 龙天的声音变得有些阴冷。 “所以。” “上官彻不仅不能全退。” “还得留一部分人。” “在一线天外面。” “佯攻。” “甚至……送死。” 杨厉的心猛地一沉。 这就是战争的残酷。 为了大局。 总有人要牺牲。 “让上官彻把大营后撤,但每天都要派出一支千人队,去一线天叫阵。” “声势要大。” “鼓声要响。” “要让大玄的人觉得,大乾主力还在,只是在寻找机会进攻。” “要死死地拖住屠千。” “拖住大玄的主力。” “给东伯王争取时间。” “三天。” “只要拖住三天。” 杨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我明白了。” “我即刻就去告知陛下。” “嗯,去吧。” 龙天的声音渐渐远去,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期待。 “记住,大局在我。” 房间内,最后一点神魂波动消散。 随着龙天声音的消失。 房间里那种恐怖的威压也随之散去。 杨厉大步走到门口。 猛地拉开大门。 门外。 两名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立刻躬身行礼。 “大人!” 杨厉没有废话。 “来人!备马!” “去皇宫!” ...... 杨厉骑着快马,在京都的夜色中疾驰。 他的脑海里,龙天给出的那张战略图已经刻入脑海里。 他从未见过如此精准到每一个山头、每一处河流的地图。 仿佛龙天正坐在云端,冷眼俯瞰着这片在大地。 “这种打法……”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杨厉心中喃喃自语。 简直不要太过出奇。 大乾皇宫。 御书房内灯火通明。 武帝正眉头紧锁,死死盯着面前的沙盘。 虽然前方捷报频传,但他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太顺了。 大玄这种骨子里透着贪婪和阴狠的民族,怎么会突然变得如此温顺? “陛下,镇抚司杨厉求见,有紧急密奏!” 卫公公急匆匆地跑进来。 武帝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疑虑。 杨厉? 他倒是有点印象,好像是龙天还未成长起来时的代领人,是和龙天关系不错且忠于大乾的一个人。 “这个点他来做什么?” “让他进来。” 杨厉大步跨入殿内,甚至连身上的尘土都没来得及拍掉。 他直接跪倒在地,双手呈上一份临时默画出来的帛书。 “陛下!上官将军危在旦夕,大乾危在旦夕!” 这一声高呼,惊得武帝手里的朱笔差点落地。 “杨厉!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前方三日连下六城,上官彻已入大玄腹地,何来危机?” 武帝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帝王气势。 杨厉抬起头,眼神坚毅。 “那六座城,是大玄故意丢出来的肉包子!” “为的,就是引诱我大乾主力进入一线天!” 他迅速起身,不顾礼节地冲到沙盘前,手指狠狠戳在了一线天的狭缝处。 “陛下可知这峡谷深处,关着谁?” “是五十年前的人屠,屠千!” 武帝的瞳孔骤然收缩。 作为皇帝,他知道的机密远比杨厉要多。 屠千。 那个在大玄族谱中已经被抹掉的名字。 如果他还活着…… “龙武神亲口传讯,屠千已达半步武圣。” 杨厉扔出了最后一枚重磅炸弹。 龙天! 听到这个名字,武帝紧绷的身躯突然放松了一些,但随后是更深的震撼。 如果是龙天说的,那绝对错不了。 “龙天……” “他怎么说?” 第430章 人屠出谷 杨厉指着沙盘,开始飞速地拆解龙天的策略。 “武神说,这是一场连环局。” “上官将军是钩,屠千是鱼。” “而我们要做的,是让这钩变得更硬,让这鱼再也回不去水里。” 杨厉的声音带着一股铁血的味道。 “抽调东伯王。” “全力奔袭大玄一线天!” “武神说有一条密道,可以直通一线天顶部的天狼峰。” 他一边说,一边在沙盘上用手比划着路线。 武帝越看越惊。 那条路线极度刁钻。 需要穿过几处连飞鸟都难度的断崖。 但在龙天的描述中,那里似乎存在着几处天然的空间节点,可以供高阶武者快速移动。 “只要占据了天狼峰,东伯王就可以居高临下。” “武神甚至给出了屠千的死穴。” “如若此计能成,将会是这场战役中巨大的突破口。” 武帝听完,整个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好!” “传朕圣旨!” “命东伯王不计代价,三日之内必须抵达天狼峰!” “另外,发密信给上官彻。” 武帝的眼神中闪过一抹决绝。 “告诉他,朕不要他攻克大玄。” “朕要他,死死钉在一线天谷口,不管是骂还是诱,一定要把那个屠千引出来!” 大乾的战争机器,在这一刻因为龙天的一句话,开始疯狂运转。 此时。 大玄一线天。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泥土芬芳。 这种香味,掩盖了更深层的血腥。 一个身高两米开外的巨汉,正坐在一堆森森白骨上。 他手里抓着一截不知道是什么妖兽的生肉,正在大口咀嚼。 鲜血顺着他的嘴角滴落。 此人正是屠千。 “快了……” 他抬起头,看向谷口的方向。 他能感觉到,那股如烈日般旺盛的生命气机,正在缓缓靠近。 那是大乾的军队。 而在他身后。 大玄的几名黑衣将领正瑟瑟发抖地站着。 “人屠大人……陛下说了,只要上官彻入谷一半,您就可以动手。” 一名将领壮着胆子说道。 屠千没有理会,只是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 那种吼声,让周围的山石都震下了几片碎渣。 ...... 承天观外。 龙天缓缓收回了神识。 长时间的跨空间传音,以他现在的神魂强度,居然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消耗。 “这就是仙的力量吗?” 龙天在心中暗自感叹。 刚才那一瞬间。 他不仅是在传音。 更是在俯瞰整个棋盘。 那种将天下大势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感觉,确实容易让人迷失。 但他很清醒。 比起即将到来的昆仑之行,或者是那个更恐怖的“黑暗”,世俗皇朝的争斗,不过是一场热身的游戏罢了。 “大乾已经安排好了?” 楚玄诚一直在旁边静静地看着,直到龙天身上的气息平复,才小心翼翼地问道。 龙天点了点头。 “大网已经撒下去了。” “能不能捞到大鱼,就看这几天了。” 龙天一步踏出。 脚下云气炸裂。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瞬间消失在天际。 他并没有直接去前线。 龙天的方向,是巫家。 …… 三日后。 一线天峡谷外。 狂风呼啸。 两座高耸入云的山峰如同两把利剑,直插云霄。 中间只留下一条仅容两马并行的狭窄通道。 抬头看去。 只能看到一线苍穹。 故名,一线天。 此时。 上官彻跨坐在一头战马上,须发皆张。 他已经接到了武帝的密旨。 他征战沙场一辈子,初看到那封信时,也是背后惊出了一身冷汗。 此时。 眼前的峡谷静悄悄的。 像是一张巨大无比的嘴巴,等待着他投食。 “传令下去!” 上官彻深吸一口气,声音响彻三军。 “步兵营!后退三里!” “弓弩手!原地待命!” “叫阵营!和前几日一样,指着那个狗皇帝的祖宗十八代,直接骂!” 原本杀气腾腾准备冲锋的大乾军队,突然画风一变。 数千名大嗓门的士兵一字排开。 开始用各种污言秽语问候大玄皇室。 这种极端的反差,让躲在暗处观察的大玄将领们全都急了眼。 “怎么回事?上官彻这老匹夫疯了?” “都已经第三天了,他不攻进来?居然还敢在前线叫嚣!” 峡谷深处。 屠千显然被这些嘈杂的声音弄得不耐烦了。 他修的功法本就暴戾。 这种如苍蝇般的嗡鸣声,让他眼中的红芒几乎要溢出来。 这几天的消耗已经让他彻底失去了耐心。 “死……” 他猛地站起身。 一股属于半步武圣的恐怖威压,如海啸般爆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既然你们不进来。 那我就杀出去! 屠千的身形化作一道血光,由于速度太快,甚至在空气中带起了一连串的音爆。 一线天峡谷口,空气中燥热的微风突然变得阴冷。 上官彻猛地勒紧缰绳。 座下那头身经百战的战马,此刻竟不安地刨着前蹄,喉咙里发出恐惧的嘶鸣。 峡谷深处,血光暴涨。 一道身影如陨石坠地,带着凄厉的破空声,重重砸在平坦的碎石滩上。 砰! 大地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方圆百丈的地面瞬间崩裂出蛛网般的缝隙。 烟尘散去。 屠千那两米开外的身躯,在阳光的照耀下,拉出一道扭曲而修长的影子。 他半裸着上身,虬结的肌肉上缠绕着一圈圈漆黑的锁链,皮肤上满是刀砍斧凿的旧伤,每一道都散发着凝结不散的凶戾之气。 “骂够了吗?” 屠千抬起头。 上官彻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呼吸在一瞬间变得极其困难。 即便早有心理准备,但在直面这位消失了五十年的“人屠”时,那股尸山血海中冲出来的压迫感,依然让他这个百战名将感到阵阵心惊。 “大乾……上官彻,领教阁下高招!” 上官彻厉喝一声,试图用这声咆哮震碎心中的那一丝不安。 他右脚猛地一蹬马镫,整个人腾空而起。 大戟划破空气,带起一道巨大的半月形气劲,对着屠千当头劈下。 这一击,汇聚了上官彻全身的武王气血,空气被生生劈开,发出布匹撕裂般的尖锐声。 屠千冷笑。 那笑容极其狰狞,嘴唇咧开。 “武王?” “蝼蚁而已。” 他既不躲闪,也不招架,只是简简单单地抬起右手。 手掌如闪电般抓向那柄势不可挡的大戟。 铛! 震耳欲聋的金属撞击声在一线天回荡,激荡起的音波甚至让远处的士兵感到耳膜刺痛。 上官彻瞳孔骤然一缩。 第431章 军阵起,东王到 他倾尽全力的一击,竟然被对方单手接住了。 不仅是接住。 大戟那锋利的月牙刃被屠千死死攥在掌心,竟然没能刺破他的皮肤分毫。 “滚回去。” 屠千声音沙哑,随手一甩。 一股狂暴的劲力顺着戟杆反震而回。 上官彻只觉得虎口瞬间崩裂,鲜血狂飙。 噗! 上官彻整个人如遭雷击,倒飞而出,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凄惨的弧线。 重重摔在大阵前方。 他挣扎着拄着大戟起身,单膝跪地,猛地吐出一大口鲜血。 “将军!” 副将惊呼一声,想要上前搀扶。 上官彻抬起染血的手,制止了众人的动作。 他死死盯着步步逼近的屠千,眼中却闪过一抹极深的笑意。 那是计谋得逞后的快意。 “大乾的名将,就这点本事?” “这种骨头的硬度,连给我的狗磨牙都不配。” 屠千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上官彻。 他突然抬起脚,脚尖轻轻一点地面。 数十颗石子飞入空中,他反手一扇,那些石子竟瞬间化作无数杀人流星,带着刺耳的尖啸,将上官彻所在的区域彻底笼罩。 “列阵!” 上官彻强忍着胸口的剧痛,嗓音沙哑地吼道。 就在这生死一线。 原本看似杂乱无章的大乾步兵,突然动了。 随着上官彻的一声令下,大乾军队中响起了一阵节奏奇异的鼓声。 咚——咚咚! 这一刻,原本立在上官彻身后的数万精锐,像是一台精密的机器开始疯狂运转。 厚重的重型盾牌狠狠砸入土中。 长枪林立,寒芒刺眼。 原本密集的方阵在瞬息之间分散、重组,化作了八个巨大无比、彼此勾连的小圆阵。 每一个圆阵中心,都有一名手持令旗的阵法师在疯狂舞动。 嗡! 一股由万人气血汇聚而成的淡淡红光,在大阵上方升起。 那是军阵气势具象化的体现。 屠千打出的那数十颗碎石,在撞击到这层红光的瞬间,竟然像是泥牛入海,力道被层层卸去,最后无力地掉落在地。 “军阵?” 屠千眉头微皱,原本狂傲的眼神中多了一抹不耐烦。 他最讨厌这种花里胡哨的东西。 在他看来,这世间任何东西,都可以一拳轰碎。 如果不碎,那就再来一拳。 “大乾的小崽子们,玩这种迷魂阵,救不了你们的命!” 屠千身形一动,化作一道血色残影冲入阵中。 他一拳轰向正前方的一面巨盾。 在那拳头落下的瞬间,大阵突然变幻。 原本处于正面的重盾营诡异地向左滑去。 取而代之的是空旷的过道。 而屠千这一拳落空,产生的恐怖拳劲却在空气中炸裂开来。 还未等他变招。 四面八方突然伸出无数杆带有倒钩的长钩镰。 这些钩镰不是为了杀人,而是死死锁住了屠千手腕上的铁链。 数十名力大无穷的铁甲兵,分成几个方向拼命拽拉,企图将这位魔神分尸。 “蚍蜉撼树!” 屠千怒吼。 他双臂猛地一振,那些玄铁打造的钩镰竟然像面条一样被崩裂。 十几名大乾士兵被巨力掀翻,生死不知。 但紧接着,又是更多的士兵补了上来。 八卦迷阵在疯狂转动。 乾位转坎位,坤位变离位。 屠千视线所及之处,满是晃动的盾牌和重重叠叠的人影。 大阵上方的红色血气越来越浓郁。 这种特殊的阵法,利用了万人合一的力场,极大地干扰了武者的神识感知。 此时在屠千的感知中。 原本晴朗的一线天,竟然升起了一层浓得化不开的迷雾。 每一面盾牌后面,似乎都藏着一个上官彻。 每一个方向,似乎都有千军万马在冲锋。 “雕虫小技!” 屠千咆哮着,浑身爆发出血色的气血。 他双脚猛地踏地。 “血戮八方!” 一圈实质性的红色劲波以他为中心横扫开来。 砰!砰!砰! 最内圈的数百名大乾士兵齐齐喷血倒退,盾牌炸裂。 大阵出现了一丝滞涩。 屠千毕竟是半步武圣。 万人军阵虽然精妙,但也无法长时间困住这种层级的强者。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丝破绽。 那是大阵东南方向,因为刚才的冲击,旗手稍微慢了半拍。 “找到你们了!” 屠千狞笑一声,整个人高高跃起。 他双手合十,如同一柄血色重剑,对着那个缺口狠狠斩下。 这一击,若实。 万人军阵必破。 阵后的上官彻面色苍白,手心里全是汗。 他在赌。 赌那个远在天边的龙天,没有算错。 就在屠千身在半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刹那。 一道极淡,却让屠千浑身寒毛乍起的杀机,突然从他的正后方爆发。 那里。是一线天的天狼峰顶! 那种杀机,极其隐晦。 隐晦到即便是屠千这种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怪物,也是在它近在咫尺时才察觉。 在那一瞬间。 一线天的天际似乎微微抖动了一下。 一道蓝色的流光,顺着天狼峰的悬崖,近乎垂直地俯冲而下。 速度快到了肉眼无法捕捉的程度。 空气由于剧烈的摩擦,在那道身影周围产生了一圈透明的锥形气浪。 “滚开!” 屠千在空中强行扭转身体。 他能够感受到,身后袭来的那一击,威力完全不在他之下。 他放弃了摧毁军阵的机会。 双掌翻飞,在背后凝聚出一道厚实的血色圆盾。 轰! 那道蓝色流光,重重地轰击在血色圆盾上。 撞击产生的巨大冲击波,直接将下方还在运转的八卦迷阵掀翻了大半。 无数砂石尘土遮天蔽日。 屠千那如山岳般的身躯,竟然连续倒退了数十步。 “谁?!” 屠千稳住身形,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声音冷得让人心颤。 尘埃落定。 一道身影稳稳地落在上官彻身前。 来人一身王袍,他手里握着一把平平无奇的长剑,剑身还微微颤动着,发出一阵轻微的龙吟。 “这面孔……生得紧。” 屠千死死盯着来人,舌尖抵住上唇,舔去了一丝嘴角溢出的鲜血。 “大乾什么时候,又出了你这么一号人物?” “我原本以为,大乾也就那几个老不死的值得我动手。” 王袍中年男子收剑入鞘,对着身后的上官彻微微点头。 上官彻如释重负。 “于兄,你若是再晚一分,我这把骨头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上官彻苦笑着说道。 于靖看向屠千,眼神平静。 “路途稍微绕了一些,那条密道比预想的要难走。” 他转头看向屠千,不卑不亢。 “大乾东伯王,于靖。” “见过阁下。” 东伯王于靖! 这个名字在百年前,或许还不算响亮。 但在近百年内的大乾,他是东部海域的定海神针。 谁也没想到。 一直镇守东方的东伯王,竟然会跨越万里,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大玄边境。 “东伯王?” 屠千冷笑一声。 “没听过。” “不过,你能挡住我一击,证明你这半步武圣的修为,倒不是水货。” 屠千感受着对方身上那深不可测的气息,眼中的血芒更加疯狂了。 他不怕对手强。 他只怕对手太弱,杀起来没意思。 “这块硬骨头,嚼起来想必非常有滋味。” 屠千的双脚缓缓离地,悬浮在半空。 他周身的铁链开始发出赤红色的光芒。 一股更庞大的气势,正在缓慢觉醒。 第432章 半圣之威 屠千悬浮于半空,周身的红光并未随着那句狠话而扩散,反而开始向内极度坍缩。 天地间的光线似乎都被他吞噬了。 原本明朗的一线天峡谷,骤然昏暗下来。 只有他所在的位置,成为了唯一的视觉焦点。 嗡—— 屠千赤裸的上半身上,原本那些狰狞的伤疤开始蠕动。 一道黑得发亮的光芒从他后颈处的脊椎骨猛然爆发。 黑光如墨汁滴入清水,瞬间蔓延至全身。 一套造型古朴、遍布着暗红血槽的全覆式重甲,将屠千那如山岳般的身躯彻底包裹。 头盔狰狞如鬼面,只露出一双猩红嗜血的眸子。 与此同时。 数里之外的一线天深处,一道凄厉的破空声撕裂了长空。 那是某种重物在超音速飞行时引发的音爆。 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 一柄通体漆黑、长达两米的巨型斩马刀,如同陨石般砸向屠千。 屠千看也不看,只是随意地抬起右手。 砰! 恐怖的动能在大手握住刀柄的瞬间消弭于无形。 黑甲,黑刀。 这一刻的屠千,气息不再是之前的狂暴外放,而是变得深沉如渊。 如果说刚才的他是一头择人而噬的猛虎。 那现在,他就是从修罗场走出来的魔神。 那种压迫感,呈几何倍数暴涨。 连空气中的微尘都仿佛被冻结,不再飘动。 “天阶下品铠具。” “天阶中品神兵。” 地面上,于靖的瞳孔微微收缩,声音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能感觉到,对方并非在虚张声势。 屠千是真的动了杀心。 甚至不惜动用压箱底的宝贝,也要将他们留在这里。 这种级别的装备,配合半步武圣的修为,足以在短时间内硬撼真正的武圣强者。 “上官,退。” 于靖没有任何废话,手中的长剑微微侧倾,身体横移半步,恰好挡在了上官彻的身前。 他的语气平静,但上官彻听出了一丝凝重。 这已经不是普通人能插手的战斗了。 甚至连余波,都不是普通武王能够承受的。 上官彻死死咬着牙,胸口的剧痛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了刀片。 但他知道,自己留在这里只会是累赘。 “于兄……保重!” 上官彻低吼一声,捂着胸口,借助亲卫的搀扶,迅速向着后方的大军阵列退去。 就在上官彻后撤的瞬间。 天空中的屠千动了。 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仅仅是一个简单的俯冲。 轰隆! 他原本悬浮的位置,空气直接炸开一圈白色的气浪。 黑色的身影拉出一道残影,巨大的斩马刀拖曳着长长的血色尾焰,对着于靖当头劈下。 这一刀,没有技巧。 只有极致的力量和速度。 力劈华山! “来得好!” 于靖双目圆睁,身上的王袍无风自动。 哗啦啦。 一阵如同海潮拍岸的声音在他体内响起。 蓝色的光芒瞬间覆盖全身,一套流转着水波纹路的银色战甲凭空显现。 虽不如屠千的黑甲那般狰狞霸道,却透着一股绵延不绝的韧性。 锵! 银甲覆盖的手臂猛然抬起,手中长剑化作一道冲天而起的水龙卷。 黑刀与银剑在半空中狠狠撞击在一起。 紧接着。 毁灭性的能量风暴以两人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疯狂席卷。 脚下坚硬的岩石地面如同豆腐般塌陷。 方圆百米内的一切草木碎石,瞬间被研磨得粉碎。 烟尘滚滚,遮天蔽日。 只听得其中传来连绵不绝的金铁交鸣之声,每一声都震得远处的大军耳膜生疼。 轰!轰!轰! 一线天外,两道快得看不清身形的光影在疯狂对撞。 每一次碰撞,都会在大地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黑色与蓝色,如同两头太古凶兽在相互撕咬。 屠千的刀法大开大合,每一刀都裹挟着尸山血海般的煞气,招招致命,意图以力破巧,直接震碎于靖的五脏六腑。 他的力量太大了。 即便有着天阶铠甲的防护,那种透体而入的震荡力,依然让大地都在颤抖。 而于靖则如同一叶在怒海中飘摇的扁舟。 看似惊险万分,随时可能倾覆。 但他手中的剑,却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 剑意柔韧,如水,如丝,如雾。 不管屠千的攻势如何刚猛,落在于靖的剑网上,总会被卸去七分力道。 这便是东伯王名震天下的剑。 上善若水,刚柔并济。 “缩头乌龟!你就只会躲吗?” 黑雾中,传来屠千暴躁的怒吼。 一道长达五十米的血色刀芒横扫而出,直接削平了一座小山头。 乱石崩飞。 于靖身形如鬼魅般后撤百米,脚尖在虚空中连点,每一次点击都荡开一圈蓝色的波纹,化解着那恐怖的刀劲。 他的脸色闪过一丝凝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虽然卸去了大部分力量,但正面硬抗一位以杀证道的半步武圣,依旧不好正面对付。 他在对方身上,讨不到半点便宜。 屠千的防御太变态了。 那套黑魔龙纹铠,再加上他本身横练多年的铜皮铁骨,于靖几次刁钻的刺击,仅仅是在铠甲上留下几道白印。 但同样,屠千一时半会儿也拿不下这块难啃的骨头。 战局陷入了极度危险的僵持。 这种级别的战斗,拼到最后,拼的就是谁的底蕴更深,谁先露出破绽。 而在战场的一千米外。 大乾军队的方阵后方。 数千名手持重盾的铁甲卫士,正肩并肩地挤在一起,用身体筑起了一道厚实的人墙。 而在人墙的最中心。 一台通体由深海寒铁打造、散发着幽冷金属光泽的巨型弩机,正静静地趴伏在地。 弩机长约三丈,宽一丈。 上面刻满了繁复到极点的铭文。 这是一台专为杀戮而生的战争机器。 此时,身受重伤的上官彻正单膝跪在弩机旁。 他的气血已经恢复到巅峰,那双眼睛亮得吓人,死死盯着远处那两个缠斗的身影。 “将军,您的身体……” 旁边的副将看着上官彻,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我无碍。” 上官彻缓缓吐出三个字。 他伸出双手,按在了一品破罡箭后方的两个凹槽内。 第433章 惊天一箭 这台弩机,没有绞盘,没有弓弦。 它的动力源,是武者最精纯的气血。 嗡—— 随着上官彻不计代价地催动体内的气血,一品破罡箭上的铭文开始逐一亮起。 从尾部开始,幽蓝色的光芒如同血管般向前蔓延。 一根长达两米、通体银白的巨箭,被悄无声息地填入箭槽。 这就是一品破罡箭。 大乾皇室宝库中的珍藏。 专门为了破除武者的护体气血而制。 和神武司拥有的破罡箭效果相同,但这一品破罡箭是专门为武王级强者准备的。 它的价值,足以抵得上好几座城池。 上官彻的额头上滚落豆大的汗珠。 这一箭,需要蓄力。 需要海量的气血。 更需要一个绝对完美的时机。 那是连半步武圣都无法反应的生死一瞬。 “快点……再快点……” 上官彻在心中疯狂呐喊。 他感觉体内的气血正在被这台贪婪的机器抽干,一时间的气血之力大幅度下降让他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 但他不敢停。 远处。 轰隆一声巨响。 于靖被屠千一脚踹在胸口,整个人倒飞而出,狠狠撞入了一面峭壁之中。 碎石滚落,烟尘弥漫。 “哈哈哈哈!东伯王,这就是你的极限吗?” 屠千狂笑着,拖着长刀,一步步向着峭壁逼近。 每一步落下,都在给上官彻施加无形的压力。 “还没好吗……” 峭壁中,于靖把自己从岩石里拔出来,抹了一把脸上的灰尘。 他看向远处那个人墙后的方向,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 不能再拖了。 必须给上官彻创造机会。 “屠千!” 于靖突然发出一声长啸。 这一声啸,如同龙吟。 一股比之前还要强横三分的气息,从他的身躯中爆发出来。 “哦?想要拼命了?” 屠千停下脚步,眼中的猩红更甚。 “来!让我看看你的血,到底有多热!” 战场中央的气压低到了极点。 风停了。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两股截然不同的意志在虚空中疯狂绞杀。 一边是尸山血海的修罗地狱。 一边是波涛汹涌的无尽怒海。 “修罗灭世!” 屠千双手握住刀柄,高高举起。 在那一瞬间,他身后的虚空中仿佛出现了一尊高达百丈的地狱修罗虚影。 无尽的血气汇聚在刀锋之上,将空间都压迫出了细密的裂纹。 这是必杀的一击。 他要将眼前这个难缠的对手连同身后的山峰,一刀两断。 “沧海无量!” 于靖同样不甘示弱。 他整个人化作了一道蓝色的光柱,手中的长剑不再是实体,而是化作了奔腾不息的剑气长河。 “死!” 屠千一声暴喝。 黑色的刀芒如天河倒灌,轰然落下。 而就在这一刻。 于靖做出了一个极其疯狂的举动。 他没有选择躲避,也没有选择卸力。 而是迎着那道足以劈开山岳的刀芒,笔直地冲了上去。 剑气长河与黑色刀芒在半空中狠狠撞击。 轰—— 于靖的身形在巨大的压力下不断后退,双脚在地面犁出两道深沟。 这一击,他故意没用全力。 但他却死战不退,装作一副出了全力的样子。 他强行向前踏出一步,双手死死架住了屠千下压的刀锋。 “你想找死,我成全你!” 屠千狞笑,看出了对方的弱势,体内的气血如洪水般倾泻而出,试图彻底压垮于靖。 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这一刻集中到了眼前的对手身上。 就是现在。 上官彻模糊的视线中,捕捉到了那稍纵即逝的战机。 那是一道背对着他的身影。 那是一个完全没有设防的后背。 “去吧……” 上官彻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按下了机括。 嘣! 一声低沉到极点的闷响。 甚至比不上之前两人交手的动静。 但空气中却突然出现了一条真空通道。 一道银色的流光,快得超越了光的传播速度。 屠千背后的寒毛瞬间炸起。 那是高阶武者对于死亡本能的预警。 那是前所未有的危机感,比面对十个于靖还要恐怖。 “不好!” 他下意识地想要收刀回防,想要侧身躲避。 但他的刀,被于靖死死咬住了。 “想走?晚了!” 对面还刚刚处于下风的于靖突然露出了一个森然的笑容。 他猛地加大了力量,甚至不惜让自己的剑刃崩出缺口,也要将屠千牢牢钉在原地。 一刹那的停滞。 便是生死之别。 轰!!! 银光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屠千的后心处。 那一瞬间爆发出的光芒,比正午的烈日还要刺眼。 恐怖的冲击波以屠千为中心,呈环状向四周扩散。 于靖首当其冲,直接被这股力量掀飞了出去,人在空中便是一口鲜血喷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但他成功了。 一品破罡箭。 专破武王气血。 即便是半步武圣也不例外。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在爆炸的轰鸣中显得格外清晰。 那是铠甲破碎的声音。 紧接着,是一声充满了痛苦和愤怒的咆哮。 “啊!!!” 烟尘散去。 原本不可一世的魔神,此刻正单膝跪地。 他背后的黑铠出现了一个碗口大小的空洞,周围的甲片呈蛛网状碎裂。 鲜血如泉涌般从那个空洞中流出,染红了地面。 虽然破罡箭没能完全贯穿他的身体,被那变态的铠甲和最后的一层护体气血卡在了骨骼之间。 但这一击,依然重创了他的内脏,震散了他大半的气机。 “卑鄙……” 屠千拄着长刀,艰难地抬起头。 那张隐藏在面具下的脸,此刻已经扭曲得不成人形。 “兵不厌诈。” 远处的烟尘中,于靖缓缓走了出来。 他的样子也有些狼狈。 但他手中的剑,却依然稳如泰山。 “这就是战场,不是江湖比武。” 于靖冷冷地看着屠千,眼中没有丝毫怜悯。 “趁你病,要你命。” “想杀我?没那么容易!” 屠千一把扯掉身上已经破碎不堪的黑甲,露出精赤的上身。 那身肌肉如同岩石般坚硬,背后的伤口虽然触目惊心,肌肉群却在疯狂蠕动,竟然硬生生夹住了那枚银色的箭头,止住了鲜血。 这就是半步武圣恐怖的生命力。 “修罗,一刀!” 屠千怒吼一声,不仅没有逃跑,反而再次举起了手中的长刀。 第434章 该收网了 一层血红色的火焰在他身上熊熊燃烧,气息竟然在短时间内重回巅峰,甚至更加狂暴。 “还要垂死挣扎吗?” 于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空灵。 他双手持剑,缓缓举过头顶。 这一刻,他身后的虚空中,仿佛真的出现了一片汪洋大海。 海面之下,一条巨大的青龙正在翻腾。 “怒海,龙王斩!” 于靖一剑挥出。 一声清越的龙吟响彻天地。 那道剑气化作了一条栩栩如生的水龙,带着无可匹敌的威势,冲向了强弩之末的屠千。 这一剑,融合了于靖毕生的武道感悟。 这一剑,是借助刚才那一箭之威的趁胜追击。 砰! 刀剑再次相交。 但这一次,结果却截然不同。 屠千引以为傲的力量,在受伤之后大打折扣。 而于靖这一剑,却是蓄势已久。 咔嚓! 屠千手中的刀发出一声哀鸣,竟然被那条水龙硬生生震开。 巨大的冲击力毫无阻碍地轰击在屠千毫无防护的胸膛上。 噗! 屠千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直接被轰飞了出去。 他在空中划过一道数百米的抛物线,重重地砸在了一线天峡谷的岩壁上,深深地陷了进去。 这一击,彻底打散了他刚刚凝聚的那口气。 “咳咳……” 屠千从岩壁上滑落,大口大口地吐着黑血。 他的胸口塌陷了一大块,气息更是跌落到了谷底。 败了。 纵横一生的人屠,竟然在阴沟里翻了船。 烟尘未散。 于靖提着剑,一步步走向深陷岩壁的屠千。 每走一步,他身上的气势便凌厉一分。 直到距离那个血人不足三丈时,于靖脚下一顿。 不对劲。 于靖眉头微皱。 那股属于半步武圣的气机确实散了大半,但剩下那一缕,却凝实得可怕。 就像是一条盘起来准备最后反噬的毒蛇。 这家伙在装死,憋着同归于尽的杀招。 于靖眼中精光一闪,原本刺向屠千咽喉的剑锋陡然一转。 并没有那种决生死的狠辣,反倒是手腕翻转,剑脊横拍。 嗡! 空气震颤。 这一剑势大力沉,如抡大锤。 “给脸不要。” 随着一声冷哼,那原本耷拉着脑袋的屠千猛地抬头,眼中凶光毕露。 他手里那柄长刀刚要暴起发难,想要以后心硬抗一剑换取于靖的一条手臂。 却没想到对方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轰! 剑脊结结实实地抽在了屠千的侧腰上。 这一击侮辱性极强,伤害也不低。 屠千那刚刚聚起的一口同归于尽的气血直接被拍散,整个人像是被扫帚扫出的垃圾,横飞出去。 “噗——” 半空中,屠千狂喷一口鲜血,但他反应极快。 既然换命不成,那就先撤! 屠千借着于靖这一剑的巨力,身形在空中诡异地折叠,速度竟然比全盛时期还要快上三分,化作一道血线,发疯般向着远处的密林窜去。 “于靖!此仇不报,我誓不为人!!” 怨毒的咆哮声在山谷间回荡,人却已经没影了。 于靖收剑伫立,并未第一时间追击。 他胸口起伏了两下,压住喉头那一抹甜腥。 刚才那一套连招,对他负荷也不小。 “咳咳……于兄!” “你如何了?” 身后传来凌乱的脚步声。 上官彻被士兵搀扶着走了过来,神色激动。 “不用管我。” 于靖从怀中掏出一颗丹药吞下,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 药力化开,惨白的脸色稍微恢复了一丝血色。 他转过头,对着上官彻微微颔首。 “那老魔我去拖住,好不容易有了这次绝佳机会,我可不想错过。” “现在,该收网了。” 话音落,人已远。 于靖的身影在原地拉出一道残影,几个起落间便融入了风中。 那种速度,哪里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的人。 上官彻闻言,眼中闪过一抹狠厉。 他猛地转过身,拔出腰间的佩剑,指着前方那座仿佛吞噬一切的峡谷。 “全军听令!” “随我杀进一线天!” “踏平大玄!” 杀!杀!杀! 早已憋屈了许久的大乾将士们,爆发出了震天的怒吼。 二十万大军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顺着屠千逃窜的方向,疯狂涌入了一线天。 一线天内。 原本埋伏在两侧峭壁上的大玄士兵,此刻正处于一种极度的懵逼状态。 他们的主帅败了? 那个如同神魔一般的屠千大人,竟然被人打跑了? 虽然是大乾这边不讲武德偷袭了屠千,可败了就是败了,大乾的军队可不管你那么多。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下方的峡谷中已经传来了震天的喊杀声。 大乾的军队如同复仇的饿狼,势不可挡地冲了进来。 “放箭!快放箭!”“滚石!檑木!” 大玄的将领们慌乱地指挥着。 但军心已散,反击变得稀稀拉拉。 而就在这时。 真正的绝望降临了。 在大玄伏兵的头顶,那高耸入云的天狼峰顶端。 突然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和战马的嘶鸣声。 “那是什么?” 一名大玄校尉抬起头,惊恐地指着上方。 只见原本应该是绝地的悬崖顶上,密密麻麻地出现了无数身穿大乾制式铠甲的精锐士兵。 他们就像是从天而降的神兵。 为首一员小将,凶气逼人。 正是于靖的侄子,于成龙。 “王爷的计划,果然分毫不差!” 于成龙看着下方如同热锅上蚂蚁的大玄伏兵,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谁能想到。 在那条无人知晓的密道尽头,不仅连接着一线天的后方,更直通这处兵家必争的制高点。 大玄以为占据了峡谷两侧就是占据了地利。 却不知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投石机,准备!” “火油弹,准备!” 于成龙长剑一挥。 早已架设好的数百台小型投石机,发出了令人心悸的呼啸声。 漫天的火球和巨石,从天狼峰顶倾泻而下。 这不再是战斗。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轰!轰!轰! 爆炸声在峡谷两侧的峭壁上连绵响起。 原本准备伏击大乾的大玄士兵,此刻却成了最好的靶子。 他们不仅要面对下方冲锋的大乾主力,还要承受来自头顶的毁灭打击。 前后夹击,上下受敌。 “完了……” 之前不可一世的大玄士兵们,此刻看着满天落下的火雨,面如死灰。 一线天峡谷,彻底被攻破。 第435章 西凉古道,索命黑袍 西凉的地界,风都是带着沙砾的。 这里是葬马道,两边是刀削般的黄土高坡,中间一条只能容纳两辆马车并行的羊肠小道。 再往西走三百里,就是西凉王的凉州城。 正午的日头毒辣,把黄土烤得发白。 土坡后的枯草丛里,趴着几十号人。 个个衣衫褴褛,手里拿的兵器也是五花八门,有缺口的鬼头刀,有生锈的长矛,甚至还有绑着铁块的木棒。 “大当家,这都守了三天了,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 一个瘦得像猴精似的山贼抹了一把脸上的油汗,把干裂的嘴唇舔了又舔,压低声音嘟囔:“那消息到底准不准啊?咱这哪是来劫道,分明是来遭罪的。” 趴在他旁边的壮汉,满脸横肉,一道狰狞的刀疤从左眼角一直拉到嘴角。 他嚼着一根干草根,恶狠狠地瞪了猴精一眼。 “闭上你的鸟嘴。” “消息是真是假,轮得到你来操心?” 大当家虽然嘴上硬气,但心里也在打鼓。 他稍微挪动了一下僵硬的身子,又忍不住往后瞥了一眼。 在他们身后十几丈外的一块巨石阴影里,盘坐着一个人。 那人全身裹在黑袍里,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 那眼神冷得没有一点活气。 自从三天前这人突然出现在寨子里,大当家觉得自己的命就不属于自己了。 这黑袍人简直强得离谱。 大当家自己也是个三品大宗师,在这方圆百里也是响当当的人物。 可这黑袍人只泄露了一丝的气息,就直接让他跪地不起,生不起一点反抗。 武王。 这逼绝对是武王级别的强者。 “大当家……” 猴精顺着老大的目光看去,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听说这次要路过的是个皇室的贵人。” “那可是龙子龙孙啊,咱们虽然是贼,但也得讲究个职业操守。” “劫富济贫是一回事,动皇亲国戚那是找死啊。” 猴精声音都在哆嗦。 “皇室的人身边能没高手?咱们这几十号兄弟上去,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大当家,少吃一顿总比死了好,要不咱们趁那个煞星不注意,溜吧?” “溜?” 大当家苦笑了一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往哪溜?” “你信不信,只要咱们现在敢站起来往后退一步,脑袋就会立刻搬家。” “那位爷说了,今天要是不见血,就拿咱们寨子这几十口填坑。” 猴精还要说话,忽然耳朵动了动。 “来了!” 远处黄土古道的尽头,隐隐传来了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 那声音沉闷而有节奏,在寂静的山谷里传得很远。 大当家趴在土坡边缘,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 只见远处烟尘扬起。 一支车队正缓缓驶来。 没有旌旗招展,也没有前呼后拥的排场。 只有三辆看起来颇为厚实的黑漆马车,周围跟着二十来个骑马的护卫。 但这支车队透着一股子怪异。 那些护卫虽然穿着便装,但腰杆挺得笔直,骑术精湛,胯下的战马也不是西凉常见的矮脚马,而是高大的良驹。 尤其是领头那两人,目光如电,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一股逼人的精气神。 “点子扎手。”大当家啐了一口唾沫,握紧了手里的鬼头刀,“这是硬茬子。” “上不上?”猴精问。 大当家没说话,只是感觉到背后那道冷冰冰的目光正死死盯着自个儿的后颈窝。 那种感觉,比被毒蛇盯上还要恐怖。 “上!” 大当家咬了咬牙,眼里闪过一丝凶光:“横竖是个死!兄弟们,富贵险中求!干完这一票,那位爷答应赏咱们黄金千两!冲下去!” “杀啊!!” 随着一声呼哨。 几十个山贼硬着头皮从土坡后跃出,喊杀声瞬间打破了古道的宁静。 乱石滚木如同雨点般砸了下去。 车队最前方的战马上。 一名护卫统领抬头看了一眼两侧冲下来的毛贼,脸上没有丝毫惊慌,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杀。” 战斗结束得比想象中还要快。 或者说,这根本不能称之为战斗,而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戮。 大当家带着手下刚冲到马车十步之内,就被一股无形的气浪给掀翻在地。 那二十名看似普通的护卫同时拔刀,刀光如同白练般在黄沙中交织成一张死亡的大网。 “噗嗤!”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 那些拿着生锈铁矛的山贼,哪怕是用尽全力刺出的兵刃,也被护卫手中的百炼钢刀轻易斩断,连带着手臂和头颅一起飞上了天。 碾压。 彻头彻尾的实力碾压。 这些护卫最弱的都是四品宗师,领头的两人更是入了武尊的强者。 对付这群乌合之众,简直就是杀鸡用牛刀。 “这……这是踢到铁板了啊!”大当家此时狼狈地滚在地上,左臂上挨了一刀,鲜血直流。 他惊恐地看着自己带出来的兄弟像割麦子一样倒下,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地上已经躺满了尸体。 而那三辆黑漆马车,自始至终连帘子都没掀开过。 这就是皇家的底蕴吗? 一个被贬的皇子,身边的护卫竟然强横如斯? 就在山贼们即将死绝,大当家闭目等死之际,战场上的气氛突然变了。 一股阴冷的风,毫无征兆地吹过。 原本正要挥刀斩下大当家头颅的那名护卫统领,动作猛地一僵。 他那双精光四射的眼睛里,突然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殿……” 他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似乎想要示警。 但下一刻。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高坡的巨石阴影中拉长,瞬间掠过了整个战场。 “嗤”的一声轻响。 那是一道快到了极致的刀光。 黑影落定。 那名身穿黑袍的神秘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第一辆马车的车辕上。 他背对着众人,手中提着一把漆黑狭长的直刀,刀尖甚至没有沾染半点血迹。 “扑通。” 那名武尊境的护卫统领,头颅缓缓滑落,脖颈处的切口平滑如镜。 紧接着。 “扑通、扑通、扑通……” 周围剩下的十九名护卫,无论是在挥刀的,还是在戒备的,此刻全部捂着脖子倒了下去。 鲜血从指缝中喷涌而出,染红了黄色的沙土。 一刀。 二十名宗师级以上的高手,包括两名武尊,全灭。 第436章 一声惊雷,重创武王 幸存的几个山贼彻底傻了。 大当家张大了嘴巴,喉咙里发出剧烈的喘息声。 他想跑,但这双腿就像是在地上生了根一样,软得根本站不起来。 太恐怖了。 简直太恐怖了。 这就是武王? 不,这不仅仅是境界的压制,这是只有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顶尖杀手,才能拥有的杀人技。 此时。 四周一片死寂,只有风吹过的沙沙声。 那黑袍人缓缓转过身,目光越过满地的尸体,看向中间那辆最大的马车。 他的声音沙哑刺耳。 “二殿下,还要在里面躲到什么时候?” 黑袍人一步一步走向马车。 每走一步,他身上的杀气就浓重一分。 那种实质般的压迫感,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主子有令,送二殿下上路。” 黑袍人举起了手中的黑刀。 “请殿下……升天。” 此时,马车内静悄悄的。 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轩辕宇辰端坐在软榻上,手里摆弄着一个造型奇特的管状物。 而他对面的赵文和,则是一脸淡然地将一个奇特魔方从怀中拿出。 “看来,我那位大哥还真是急不可耐啊。” 轩辕宇辰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连西凉都不让我到,就要在半路上截杀我。” 这时候,车帘外传来了黑袍人的脚步声。 一步,两步。 死亡的阴影笼罩了马车。 就在黑袍人伸手即将掀开车帘的那一刹那。 “嘭!!” 一声并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爆鸣声,在寂静的古道上炸响。 这一声巨响,震得整个山谷都在嗡嗡作响。 就在黑袍人的手指刚触碰到车帘流苏的一瞬间,那厚重的锦缎车帘猛地炸开,化作漫天碎布蝴蝶。 从那翻滚的烟尘中,喷吐出一条刺目的火舌。 黑袍人的瞳孔骤然收缩。 身为武王强者,他的直觉敏锐到了极点。 在这一瞬间,他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致命威胁。 这种威胁不是来自于强者的威压,而是来自于某种未知的恐惧。 那是足以撕碎他护体气血的力量。 “喝!” 黑袍人反应极快,体内气血疯狂运转,一层淡青色的气血之力瞬间覆盖全身。 同时他手中的黑刀横挡胸前,试图挡住那未知的攻击。 然而。 一切都太快了。 “当!!” 一声金铁交鸣的脆响。 那柄佩刀在火舌喷吐的瞬间便从中折断。 紧接着。 那股恐怖的动能毫无保留地撞击在了黑袍人的胸口。 哪怕他是武王强者,哪怕他有护体气血。 在如此近的距离下,面对这种超越时代的动能打击,依然显得如此脆弱。 “噗——” 黑袍人就像是被一头狂奔的蛮牛正面撞中,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倒飞而出。 他在空中划出一道狼狈的抛物线,重重地砸在十几丈外的黄土坡上。 烟尘四起。 黑袍人捂着胸口,单膝跪地。 “哇”的一声,他吐出一口鲜血。 低下头,惊恐地看着自己的胸口。 胸口的血肉模糊一片,甚至能看到森森白骨。 而在那血肉之中,嵌着一颗变形的未知弹丸。 只差一寸。 只要再深一寸,他的心脏就会被打爆。 “这是……什么妖法?!” 黑袍人抬起头,眼神中出现了恐惧和无比震惊的情绪。 硝烟散去。 轩辕宇辰从马车中缓缓走出。 他依旧穿着那身被贬时穿的长衫,看起来文弱不堪。 但在他的右手中,握着一杆通体由不知名晶石外加玄铁打造、上面刻满了复杂铭文的长管“凶器”。 枪口还冒着袅袅青烟。 “妖法?” 轩辕宇辰冷笑一声,熟练地拉动枪栓,一枚滚烫的晶壳从枪膛弹出,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咔嚓。 新的弹丸上膛。 他举起手中的“火铳”,黑洞洞的枪口再次对准了远处的黑袍人。 轩辕宇辰的声音冰冷彻骨,“大哥既然不想跟我讲兄弟情义,那我就只能用这个跟他讲讲道理了。” “你……” 黑袍人瞳孔巨震。 他能感觉到,那个黑洞洞的管子里,再次凝聚起了一股让他头皮发麻的死亡气息。 身为死士,他不怕死。 但他怕这种死得不明不白。 凡人持铁器,竟然能重创武王? 他能感觉到,那东西竟不带有一丝一毫的气血之力,完全就是武器自带的攻击能力。 这颠覆了他几十年的武道认知! 逃! 必须把这个情报带回去告诉太子! 二皇子手里有能弑杀武王的大杀器! 黑袍人当机立断,也不顾胸口的剧痛,强行燃烧气血。 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向着山谷深处疯狂逃窜。 “这就想走?” 轩辕宇辰眯起眼睛,手指再次扣动了扳机。“嘭!” 又是一声雷鸣。 远处的黑袍人身形猛地一踉跄,左肩暴起一团血雾。 但他根本不敢回头,反而借着这股推力,以更快的速度消失在了茫茫黄沙之中。 “啧。” 轩辕宇辰有些遗憾地放下枪,“后坐力还是大了点,第二枪偏了。” 车厢里。 赵文和慢悠悠地走了出来,手里捏着那一块并未扔出去的魔方。 “殿下不必懊恼。” 赵文和看着黑袍人消失的方向,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这毕竟只是把‘一号’的原型机。” “能在百步之内破开一觉武王防御,重创其肉身,这威力已经比我们预想的要强上三成了。” 他轻轻抚摸着手中的魔方,低声道:“若是等到了西凉,有了足够的玄铁矿和晶石,我有把握把威力再提升一倍。” “到时候……” “到时候,就算是高阶武王来了,也得给我留下买命财。” 轩辕宇辰接过了话茬。 他吹散了枪口的余烟,转过身,看向了那些早就吓得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山贼。 眼神中,再无半点皇子的仁慈,只有属于西凉这片蛮荒之地的狼性。 现场一片死寂。 那些原本打算趁乱溜走的山贼们,此时一个个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太可怕了。 如果说刚才那个杀人不眨眼的黑袍人是恶鬼。 那眼前这个拿着冒烟管子,一击就把恶鬼打得吐血逃窜的二皇子,就是活脱脱的阎王爷! 大当家跪在地上,把头埋进沙土里,浑身抖得像筛糠。 他虽然没读过书,但也知道今天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 往往这个时候,都是杀人灭口的时候。 轩辕宇辰提着那杆尚有余温的火铳,一步步走到大当家面前。 那一双镶着金边的黑靴,停在了大当家的视线里。 “抬起头来。” 第437章 大破一线天 轩辕宇辰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上位者才有的威严。 大当家战战兢兢地抬起头,正对上那黑洞洞的枪口。 “我不杀你。” 轩辕宇辰淡淡道,“我只问你一个问题,想死,还是想活?” “想活!想活!!” 大当家拼命磕头,额头磕在碎石上鲜血淋漓,“殿下饶命!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小的愿意把寨子里积攒的财宝都献给殿下,只求殿下把我们当个屁给放了!” “放了?” 轩辕宇辰笑了,笑得有些阴冷,“放了你们,好让你们把今天看到的事情传出去?” 听到这话,旁边几个胆小的山贼吓得就要起身逃跑。 “嘭!” 轩辕宇辰看都没看,抬手就是一枪。 没有任何瞄准。 百米开外,一名正准备翻过土坡逃跑的山贼,脑袋像烂西瓜一样炸开。 红的白的溅了一地。 无头尸体依然惯性地跑了两步,才重重栽倒。 全场窒息。 这种指哪打哪、百步之外取人首级的手段,比任何神功都要来得直观且震撼。 “我这人耐心有限。” 轩辕宇辰重新装填弹丸,动作优雅而从容,“我的护卫都死了。” “正好,你们虽然废物了点,但胜在是本地人,熟悉地形。” 他低下头,看着早已吓尿的大当家。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本殿下的亲卫。” “护送本殿下去西凉王城。” “到了地方,本殿下给你们正式的编制,吃皇粮,拿军饷。” 说到这里,轩辕宇辰语气一顿,眼神陡然变得森寒。 “当然,你们也可以选择跑。” “不过我不保证,你们的腿有没有我手中的枪跑得快。” 大当家看了一眼远处那具无头尸体,又看了一眼面前这位虽然落魄却杀伐果断的皇子。 这哪是被贬的皇子啊。 这分明是一头要吃人的狼! “愿为殿下效死!!” 大当家猛地吼了出来,把头磕得咚咚响,“小的这百十斤肉,以后就是殿下的了!” 其他的山贼见状,也纷纷跪下磕头,高呼效忠。 没办法,打又打不过,跑又跑不掉。 而且这皇子手里那玩意儿太邪乎了,谁也不想变成下一个烂西瓜。 “很好。” 轩辕宇辰满意地点点头。 他收起火铳,转身上了那辆虽然破损但依然能用的马车。 “赵先生,我们走。” 赵文和微笑着点头,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这群新收的“部下”。 这些人虽然实力低微,但却是最好的掩护。 有了这群地头蛇带路,剩下的路程会顺畅很多。 更重要的是。 通过这件事,他看到了二殿下的蜕变。 以前的二殿下,虽然有心计,但少了份狠劲。 而现在。 在这西凉的风沙里,那份属于帝王家的冷酷与霸道,终于觉醒了。 “太子殿下。” 赵文和坐回车厢,心中默念,“你把这头狼赶到了西凉这片绝地,以为是绝了他的生路。” “却不知道,这是放虎归山,龙入大海。” 车轮滚动。 一群衣衫褴褛的山贼,战战兢兢地护卫着三辆破马车,朝着夕阳落下的方向走去。 与此同时。 大玄与大乾的边境交界处。 “一线天”峡谷。 这里的厮杀声已经持续了整整两个时辰,惨烈程度足以让天地变色。 浓烟滚滚,遮蔽了天空。 原本以险要着称的峡谷,此刻却成了大玄军队的埋骨之地。 “撤!快撤!!” 一名大玄偏将浑身是血,挥舞着断剑试图组织防御。 但在他头顶,无数巨石和燃烧的火油弹正从天狼峰顶倾泻而下。 而在前方。 大乾二十万大军如同一把烧红的尖刀,狠狠地捅进了大玄防线的腹部。 没有了“人屠”屠千的坐镇,大玄守军就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 再加上被前后夹击,军心早已崩溃。 “杀!!!” 上官彻一马当先。 他手中的大戟早已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 每一次挥舞,都能带走数条大玄士兵的性命。 “这就是大玄的精锐吗?简直不堪一击!” 上官彻狂笑一声,大戟横扫,将一名试图偷袭的大玄千夫长连人带马劈成了两半。 憋屈了太久。 这口恶气,此刻终于全都发泄了出来。 “王爷有令!投降者不杀!!” 天狼峰顶,传来了于成龙那如同洪钟般的声音。 这声音在峡谷内回荡,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哐当。” 一名大玄士兵丢下了手中的兵器,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兵败如山倒。 短短半个时辰后,整个一线天峡谷内,除了死尸,就只剩下跪地投降的大玄俘虏。 这道号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天险,今日易主。 日落西山。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残阳如血。 于靖站在天狼峰的最顶端。 此刻的他已经失去了一条手臂。 鲜血染红了王袍。 但另一条完好的手上却提着一个人的脑袋。 正是一脸杀意的屠千。 山风吹得他的衣摆猎猎作响。 他俯瞰着下方那条已经被鲜血染红的峡谷,脸上并没有太多的喜悦,反而多了一丝凝重。 这次虽然斩杀了一位半步武圣,但以他此刻的状态已经再难战斗了。 “叔父。” 于成龙快步走来,看着断臂的于靖心中一紧,但脸上还是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大捷!此役我们斩首三万,俘虏五万!大玄在一线天的防线已经彻底没了!只要再往前推进三百里,就能直逼大玄的腹地——幽州!” 于靖点了点头,“龙武神的计谋,确实鬼神莫测。” “若不是那条密道,我们根本不可能这么轻易拿下这里。” 说到龙天,于成龙眼中满是崇拜,“是啊,谁能想到那种绝壁之下竟然还藏着乾坤。” “叔父,接下来我们怎么办?是一鼓作气杀向幽州,还是……” 于成龙看着于靖,心中有些担忧,或许就停在这里会更稳妥一些。 “不急。” 于靖摆了摆手,目光望向大玄皇都的方向。 “大玄的高端战力还在,他们只是被调走了,并不是就没有了,逼得太急或许会惹得对方鱼死网破。” “而且……” “武神曾说过,大玄皇室背后可能还藏着更深的东西。” “我们现在的任务是守住一线天,把这颗钉子死死地钉在大玄的肉里,等待武神或者陛下的下一步指示。” 第438章 再见故人 于靖转过身,看着那面刚刚插上峰顶、迎风招展的大乾龙旗。 “传令下去,休整三日。” “三日后,以一线天为跳板,逐步蚕食大玄周边城池。” “我要让大玄皇帝那个老儿,从此以后睡觉都得睁着一只眼。” “遵命!” 风起了。 卷起峡谷中的血腥味,一直吹向了遥远的南方。 这一战,不仅打破了两国多年的僵局,更是彻底拉开了乱世的帷幕。 ...... 远在西域边陲,一座终年被浓郁死雾笼罩的诡异山脉。 山脉深处,一座孤零零的黑色高塔直插云霄,塔身在浓雾中时隐时现。 它是巫家的象征,也是整个西域无数修行者心中挥之不去的梦魇。 往日里,这黑塔周围总是环绕着凄厉的冤魂啸叫,那是巫家炼蛊、炼尸产生的异象。 但今日,黑塔却静得可怕。 黑塔顶层的大殿内,烛火摇曳,映照出四个身形各异的人影。 巫家四指。 “心悸。” 坐在首座的一名枯瘦老者打破了死寂。 他手里盘着两颗森白的人头骨,原本圆润的动作此刻却显得有些僵硬。 他是“寂灭指”,寂老鬼。 “你也感觉到了?” 旁边,一名身段妖娆女子缓缓睁开眼。 她是溟姬。 此刻,她那双原本勾魂摄魄的眸子里,藏着深深的不安。 “从半个时辰前开始,我就觉得有一块石头压在胸口。” 溟姬伸出手,轻轻按了按起伏剧烈的胸口,声音有些发紧:“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什么天敌给盯上了……不,不仅仅是盯上。” 她顿了顿,脸色有些发白。 “更像是……我不该存在于这个世上,连呼吸都是一种错误。” “哼,装神弄鬼。” 角落里,一个全身笼罩在血腥气中的壮汉冷哼一声。 他赤裸的上半身布满了狰狞的缝合线,仿佛是被无数尸块拼凑起来的怪物。 血屠。 一个曾经死过一次,又被巫烨强行从地狱拉回来的人。 “溟姬,自从你的本命人魈被毁了之后,你的胆子就变得比老鼠还小。” 血屠抓起面前的一杯腥红液体,仰头灌下:“这里是巫家祖地,有圣人坐镇,更有护山大阵。” “就算是中原那个武帝亲至,也不敢在轻易这里放肆。” “再说了……” 血屠舔了舔嘴唇,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我倒是希望有人来送死。” “刚换的这具身体,还缺几个强者的精血来滋养。” 寂老鬼没有说话。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大殿中央那盏长明灯。 灯火原本是幽绿色的,此刻却毫无征兆地变成了惨白。 而且,火苗不动了。 “不对。” 寂老鬼猛地站起身,手中的两颗人头骨“咔嚓”一声,竟然被他无意识地捏成了粉末。 骨粉从指缝间滑落。 他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上,每一根神经都在疯狂跳动。 这种感觉…… “万毒,你的蛊虫呢?” 寂老鬼猛地转头,看向一直缩在阴影里的那个矮小老头。 那是“腐心指”,万毒叟。 平日里,这老头身上爬满了各种剧毒的虫豸,方圆十里的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的耳目。 可是现在。 万毒叟却像是中邪了一样,浑身僵硬地坐在那里。 他张大嘴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双眼死死地盯着大殿的门口。 “死……都死了……” 万毒叟颤抖着伸出手。 在他的掌心,原本应该充满活力的本命金蚕蛊,此刻却蜷缩成一团,早已没了生机。 不是被打死的。 是吓死的。 活生生被某种气息给吓破了胆,震碎了魂。 “什么人?!” 骨真人从一堆白骨法器中抬起头,周身骨刺暴涨,做出了防御姿态。 没有人回答。 只有脚步声。 哒。 哒。 哒。 那声音很轻,很缓。 像是闲庭信步的游人,在踏春时不经意间踩过落叶的声响。 可这声音落在四指的耳中,却如同巨锤轰击在心脏之上。 每一次落下,大殿内的空气就凝重一分。 原本飘荡在大殿内的迷雾,像是遇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疯狂地向四周退散。 久违的阳光,竟然穿透了终年不散的阴霾,从大殿的穹顶洒了下来。 在那光影交错的门口。 一道修长的人影,缓缓走了进来。 他没带兵器,也没穿甲胄。 只是一袭简单的黑底金纹锦衣,双手负在身后。 看起来就像是个误入此地的贵公子。 但当他踏入大殿的那一刻。 寂老鬼感觉自己的膝盖骨瞬间碎了。 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让他甚至连直视对方的勇气都没有。 来人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大殿内僵硬的四人。 随后,他笑了。 “这里,风景倒是不错。”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在回荡。 “风景不错。” 这四个字,像是某种魔咒,让在场的四位巫家高手连呼吸都忘了。 龙天并没有急着动手。 他就像是在参观自家后花园一样,慢悠悠地踱步到大殿一侧的窗前,伸手推开了那扇用人骨打磨而成的窗户。 窗外,是连绵起伏的黑死山脉。 “以前总听人说,巫家是龙潭虎穴,是生人禁地。” 龙天背对着众人,手指轻轻敲击着窗棂,发出清脆的响声。 “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藏污纳垢,阴气森森。” “这种地方住久了,怪不得你们一个个长得都这么……”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那个浑身缝合线的血屠身上,微微摇了摇头。 “……别致。” 羞辱。 赤裸裸的羞辱。 如果是换做任何一个人,敢在巫家祖地这么说话,此刻早已被炼成了人干。 但现在,没人敢动。 甚至连那向来脾气最暴躁的血屠,此刻也是满头冷汗,眼皮狂跳。 是他! 怎么会是他!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的?! 血屠天都塌了,再次看到这副熟悉的面孔,死前的恐惧感再次袭来。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的时候,一直跪坐在地上的寂老鬼,终于看清了那个年轻人的侧脸。 那一瞬间。 一段记忆,如同闪电般劈开了他的脑海。 第439章 龙天的极致压迫感 一辆破碎的马车,一个拿着刀的少年。 那个少年明明只有微末的修为,却硬是凭借着一股狠劲,挡下了自己的一击。 那时候的寂老鬼,就像是在看一只稍微强壮点的蚂蚁。 他甚至还欣赏对方的天赋,想要将其掳走炼成傀儡。 “是……是你……” 寂老鬼的嘴唇哆嗦着。 那张老脸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恐惧,扭曲成了一个可笑的形状。 当时那个还需要靠着朝廷名头来吓唬自己的小辈。 那个在自己随手一击下吐血倒飞的蝼蚁。 如今,竟然成长到了这种地步? 这已经不是天才能够形容的了。 这是怪物。 是违背了天道常理的存在。 听到寂老鬼的声音,龙天的目光缓缓移了过来。 他看着那个像是条老狗一样瘫在地上的老人,嘴角勾起一抹玩味。 “哟,这不是老熟人吗?” 龙天迈开步子,一步步走向寂老鬼。 随着他的靠近,寂老鬼身上的骨骼发出一连串爆豆般的脆响。 那是承受不住压力而开始崩裂的声音。 “好久不见啊,寂老鬼。” 龙天在寂老鬼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你那招寂灭指,当时可是差点就要了我的命。” “那份恩情,我可一直记在心里,一天都不敢忘。” 龙天的声音很轻柔,像是在跟多年未见的老友叙旧。 但寂老鬼却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万年冰窟。 “大……大人……” 寂老鬼想要磕头求饶,可是他的脖子像是被焊死了一样,根本低不下去。 他只能绝望地仰视着这个年轻人。 在这个年轻人的瞳孔里,他看到了两轮紫金色的太阳。 而在那太阳的深处,是一条蜿蜒盘旋、足以吞噬天地的紫金神龙。 噗! 寂老鬼再也承受不住这股恐怖的精神威压,一口老血狂喷而出。 仅仅是一个眼神。 废了。 “别急着吐血。” 龙天伸出手,在虚空中轻轻一按。 一股柔和却霸道的力量涌入寂老鬼的体内,硬生生地吊住了他即将溃散的生机。 寂老鬼想死。 活了这么大岁数,他第一次觉得死亡竟然是一种如此奢侈的解脱。 体内的经脉被那股霸道的力量强行撑开,又一寸寸碾碎,再重组。 这种痛苦,比巫家最狠毒的“万蚁噬心蛊”还要强烈千倍。 但他连惨叫声都发不出来。 只能像一条脱水的鱼,在地上无声地抽搐。 这一幕,彻底击碎了其余三人的心理防线。 寂老鬼虽然不是他们中最强的,但好歹也是四指之一。 可在这个年轻人面前,甚至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就被玩弄于股掌之间。 “阁……阁下到底是谁?” 骨真人终究是忍不住了。 他身后的白骨法相若隐若现,试图给自己壮胆,声音嘶哑地问道:“我巫家与阁下往日无怨,近日无仇……” “无怨?无仇?” 龙天转过头,目光落在了骨真人身上。 那眼神里的戏谑,让骨真人感觉自己像是个没穿衣服的小丑。 “京城外,人魈伏杀。” “西域边陲,炼制人傀。” “勾结大玄,乱我河山。” 龙天每说一句,身上的气势就重一分。 说到最后,整个大殿的地板轰然炸裂,无数裂纹如同蛛网般向四周蔓延。 “这一桩桩,一件件。” 龙天轻声问道:“哪一件不是死罪?” 骨真人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终于想起来了。 那个传说中坐镇大乾京城,一手遮天。 那个被传得神乎其神的“龙武神”,龙天! 竟然这么年轻? 竟然真的敢孤身一人杀入西域腹地? “你……你是龙天?!” 一旁的溟姬发出一声尖叫。 如果是别人,她或许还能保持几分镇定。 但对于这个名字,她有着本能的恐惧。 当初她耗费心血炼制的两具本命人魈,甚至连龙天的衣服都没摸到,就被斩杀了。 那种力量,早已在她心里种下了不可战胜的种子。 “是我。” 龙天的目光移向溟姬。 “我记得你。” 龙天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眼神清澈。 “当初那两个人魈玩具,做得不错。” “只可惜,太脆了。” “就像你现在一样。” “空有一副好皮囊,内里却早已腐烂不堪。” 溟姬娇躯剧颤。 她引以为傲的魅术,在这个男人面前就像是个笑话。 她能感觉到,对方甚至不需要动手,只需要一个念头,自己就会像当初那两个人魈一样,化作一摊碎块。 “还有你。” 龙天不再理会瑟瑟发抖的溟姬,转头看向那个浑身血腥气的壮汉。 “血屠。” 听到自己的名字,血屠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没想到你居然又活过来了。”龙天走到血屠面前,饶有兴致地盯着他身上那些粗糙的缝合线。 “只可惜,巫烨好像并没有完全复活你。” “你们巫家的缝尸术倒是有点意思。” “竟然能把破碎的神魂重新塞回烂肉里,强行拼凑出一个活死人来。” 龙天看了一眼血屠那颗还在跳动的心脏位置。 咚! 血屠的心脏猛地收缩,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呃……” 血屠双眼翻白,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嘶吼。 “只是……” “这手艺太糙了。” “既然是个拼接的残次品,活着也是遭罪。” 龙天淡淡道:“不如我帮帮你,让你彻底安息?” 话音未落。 血屠身上的缝合线突然开始崩裂。 一股股黑血从裂口中喷涌而出。 他就像是一个充气过度的皮球,随时都会在下一秒炸开。 恐惧。 无边的恐惧笼罩了整个大殿。 这根本不是战斗。 这是单方面的审判。 他们四个曾经叱咤风云的魔头,在这个年轻人面前,连求饶的资格都没有。 龙天看着这快要吓尿裤子的几人,突然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高处不胜寒。 当实力达到某种境界后,虐菜带来的快感也会随之降低。 他走到大殿的主座前。 龙天也不嫌弃,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他翘起二郎腿,目光扫过下方跪了一地的四人。 “我知道你们在等什么。” 龙天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发出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 四人浑身一震。 他们心里那点最后的念想,竟然被对方一眼看穿。 “既然这么想见他。” 龙天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大殿的穹顶,直刺苍穹。 随后,他气沉丹田,轻轻吐出一个字。 “巫烨!” “还滚出来见我!” 轰隆!!! 随着龙天最后一个字落下。 整座山脉都在这一刻剧烈震颤。 大殿的穹顶瞬间炸裂。 无数碎石瓦砾落下,却在触碰到龙天周身三丈范围时,自动化作粉尘。 随着龙天那一声暴喝,黑塔仿佛活了过来。 原本死寂的黑色墙壁上,开始浮现出无数扭曲的人脸。 第440章 所谓巫祖,不过如此 寂老鬼、溟姬、血屠、骨真人。 这四位在西域能令小儿止啼的魔头,此刻跪伏在碎裂的地砖上,头颅低垂,甚至不敢去擦拭嘴角溢出的鲜血。 他们在等。 等那个男人的回应。 毕竟,这里是巫家祖地。 巫烨,是站在这个世界巅峰的九火武圣,是接近仙的存在。 被人如此在自家大门口指名道姓地辱骂“滚出来”,哪怕是泥人也有三分火气,更何况是一代巫祖? 然而,预想中的雷霆震怒并没有发生。 空气中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并没有随着那一声暴喝而加剧,反而诡异地凝固了。 碎石落地的声音变得清晰可闻。 一阵轻缓的脚步声,突兀地从大殿深处的黑暗中传来。 但在场跪着的四人,身体却绷得更紧了。 溟姬偷偷抬起眼皮,视线穿过散乱的发丝,看向大殿深处。 那里,黑暗如潮水般退去。 一个白发男子缓缓走了出来。 “哎呀,我就说今早怎么听见喜鹊在叫。” 巫烨一边走,语气温和得有些过分:“原来是武神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 他的态度,热络得就像是在招待一位多年未见的至交好友。 完全无视了头顶那个被掀飞的大洞,也无视了满地的狼藉和跪了一地的下属。 寂老鬼等人愣住了。 这剧本……不对啊? 按照家主的脾气,这会儿不应该直接祭出“九幽炼狱阵”,放出圣威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炼成灰吗? 龙天依旧随意地坐在主座上。 他没有起身。 “喜鹊?” 龙天轻笑一声:“我刚刚好像拆了你家房顶,动静挺大的。” “你确定听见的是喜鹊,不是乌鸦?” 巫烨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但仅仅是一瞬间。 下一秒,他笑得更加灿烂,脚下的步伐却不着痕迹地顿了顿。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巫烨走到龙天面前三丈处,停下脚步,微微拱手:“这黑塔建了也有段时间了,阴气太重,款式也老旧。” “我早就想翻修一下,一直没下定决心。” “如今武神帮我拆了,倒是省了我一些气力。” “如此说来,我还得谢谢武神才是。” 这番话一出,跪在地上的骨真人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 这还是那个动不动就拿活人祭天的巫祖吗? 被人拆了祖宅,还要说谢谢? 这是把脸皮剥下来放在地上踩啊! 龙天终于抬起头,目光落在巫烨身上。 那双紫金色的瞳孔里,没有丝毫波澜。 但就是这样平静的目光,却让巫烨感觉自己浑身的汗毛都在这一瞬间炸立起来。 他在看我。 不。 他在审视我。 “既然你这么客气。” 龙天身体微微前倾,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那我再把你这几个不成器的手下也顺手宰了,帮你清理一下门户,你应该也不会介意吧?” 话音落下。 一股无形的寒意瞬间笼罩全场。 跪在地上的四人瞬间感觉脖子上一凉,仿佛死神的镰刀已经架在了大动脉上。 “家主救我!” 溟姬尖叫出声,声音里带着哭腔。 大殿内的气氛,瞬间凝固到了冰点。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巫烨身上。 这是赤裸裸的打脸。 也是最后的底线试探。 如果巫烨连这也忍了,那巫家从此以后,在西域将威严扫地。 巫烨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 就在寂老鬼以为老祖终于要爆发雷霆之怒时,巫烨却转过身,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四人。 那眼神里,没有怜悯,只有冷漠。 “技不如人,丢人现眼。” 巫烨淡淡地说道:“既然武神觉得你们碍眼,那是你们的荣幸。” “要杀要剐,悉听尊严。” “我巫家,不养废物。” 轰! 这几句话,如同五雷轰顶,彻底击碎了四人的心理防线。 寂老鬼瘫软在地,眼中满是绝望。 被放弃了。 真的被放弃了。 哪怕是四名顶尖的战力,在龙天面前,竟然也只是可以随意丢弃的筹码? 家主他……到底在怕什么? 怕什么? 这个问题,如果不站在巫烨的位置上,永远无法理解。 巫烨背在身后的那只手,此刻正在剧烈地颤抖。 他用宽大的袖袍死死掩盖住这一失态,指甲深深地掐进肉里,试图用疼痛来让自己保持清醒。 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面对龙天的那一瞬间,他究竟经历了什么。 在此之前。 哪怕是在上次的谈判中,虽然龙天给他带来了巨大的压力,但他依然能感知到龙天的“底”。 那时候的龙天,就像是一头强壮的幼龙。 虽然凶猛,虽然潜力无限,但至少还在“武者”的范畴内。 同为九火武圣,巫烨虽然忌惮,但并不绝望。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有自信,如果底牌尽出,就算杀不死龙天,也能跑得过对方。 这也是他敢跟龙天谈条件的底气。 但是现在。 当他真正站在龙天面前时,他惊恐地发现。 没了。 什么都没了。 他感知不到龙天的任何气息。 站在他面前的,仿佛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巨大的黑洞,一片浩瀚的虚空。 他释放出去试图探查的神识,在触碰到龙天周身三寸的瞬间,就像是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点浪花都没激起来。 不是那种刻意收敛气息的“返璞归真”。 而是像一只蚂蚁,无论怎么努力,也不可能测量出一座高山的海拔。 那种渺小感。 那种如同尘埃仰望星空的无力感。 让巫烨在一瞬间明白了一个残酷的事实。 这根本不是一场势均力敌的谈判。 甚至不是强者对弱者的俯视。 这是神,在看着人。 可这怎么可能? 短短几天不见? 哪怕是吃了仙丹,也不可能在这个被天道锁死的世界里,跨出那一步啊! “难道……” 一道电光火石般的念头划过巫烨的脑海。 他猛地想起了前几日,大乾方向传来的那场惊世骇劫。 那天,整个西域的天空都被映照成了紫金色。 身为顶级强者的直觉让他开启了“破虚之镜”窥探,虽然只看到了一片模糊的雷海和一道模糊身影,但那股气息…… 那是超越了凡俗、凌驾于武者之上的气息。 那是……仙气! 第441章 真成仙了?! 当时他还在嘲笑,笑这是天道不允许有人飞升而降下的灭世雷罚,那个渡劫之人必死无疑。 毕竟,自从上古之后,这方世界就已经变成了囚笼。 成仙路已断。 强行冲关,唯有死路一条。 可是现在。 那个他以为必死无疑的人,就这么活生生地坐在他面前。 不仅活着。 而且……还脱胎换骨。 巫烨感觉自己的双腿有些发软,如果不是强撑着一口气,他现在可能比寂老鬼跪得还要标准。 他成功了? 甚至……逆天改命,证道成仙了?! 仙! 这个只存在于上古传说、让无数武者梦寐以求却又求而不得的字眼,此刻沉甸甸地压在巫烨的心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如果说武圣是人间的极致。 那仙,就是规则的掌控者。 凡人,怎么可能跟仙斗? 怪不得……怪不得他敢孤身一人闯进来。 怪不得他看我们就跟看蝼蚁一样。 因为在他眼里,我们真的就是蝼蚁啊! 巫烨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狂跳的心脏。 他知道,自己现在只要稍微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敌意,或者让对方感到不悦,整个巫家,连同这座山脉,都会在顷刻间化为乌有。 反抗? 别开玩笑了。 那是找死。 现在的唯一出路,就是顺从。 想到这里,巫烨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恭敬,腰杆也弯得更低了一些。 他不再去看地上那四个废物,而是重新抬起头,看向龙天。 “武神……不,上仙。” 巫烨改了口,声音有些颤抖,却异常清晰:“这些蝼蚁,若是脏了上仙的手,让我代劳便是。” “不过,上仙今日大驾光临,应该不仅仅是为了杀这几只臭虫吧?” 巫烨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可是为了……那个地方?” 龙天挑了挑眉。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巫烨称呼上的变化,以及对方眼中那隐藏极深的凝重。 看来,这老狐狸是猜到了什么。 这样也好。 省得自己还要费手脚去立威。 跟聪明人打交道,最大的好处就是省心。 “你倒是机灵。” 龙天收回了身上的气势。 那一瞬间,大殿内的空气重新流动起来。 跪在地上的四人如同溺水得救的人,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早已被冷汗湿透。 “既然猜到了,那就别废话了。” 龙天站起身,拍了拍衣摆,动作随意而慵懒:“我要去昆仑。” “现在。” “带路。”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 没有商量的余地,只有命令。 巫烨闻言,身子猛地一震。 之前,当龙天提出要去猎杀那昆仑夹层里的怪物时,巫烨是抱着看戏,甚至是借刀杀人的心态答应的。 在他看来,龙天虽然强,但那个怪物更是恐怖得无法形容。 那可是连武圣神魂都能瞬间污染的存在。 龙天进去,九死一生。 死了最好,巫家少一个大敌。 活着出来,那也能帮他探清虚实。 稳赚不赔。 但现在…… 看着眼前这个深不可测的年轻人,巫烨心里的算盘彻底碎了。 以龙天现在的实力…… 杀那个怪物,或许……真的不需要三息? 如果是这样…… 那自己岂不是在亲手把一尊真神送上神坛? 但是,他敢拒绝吗? 巫烨苦涩地笑了笑。 拒绝? 只要他说半个“不”字,恐怕下一秒,他的脑袋就会搬家。 “怎么?” 龙天见巫烨沉默不语,眉头微微一皱:“有问题?” 这轻飘飘的一句反问,吓得巫烨直接回过神来。 “没!没问题!绝对没问题!” 巫烨连忙摆手,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上仙想去,那是看得起那个地方。我这就开启通道,这就带路!” 说完,他转过身,动作极快。 “开镜!” 巫烨对着虚空大吼一声,一道流光从远处破空飞来,被他抓在手中。 生怕晚了一秒,后面的那位“真仙”就会不耐烦。 随着巫烨那一声急切的“开镜”,整座山脉开始剧烈地震颤起来。 地底深处,仿佛有什么沉睡了万年的巨兽正在苏醒。 一道道漆黑的光柱从山脉的各个角落冲天而起,在苍穹之上交织成一张巨大的阵图。 大殿外。 原本万里无云的天空,此刻被墨色的浓云覆盖。 巫烨将破虚之镜祭上天空。 镜子缓缓悬浮在那浓云的中心,随后空间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 就像是一只竖立的眼睛,正冷漠地注视着这片大地。 那是通往“夹层空间”的入口,也是此刻通往昆仑遗迹的必经之路。 狂风呼啸,卷起漫天的沙石。 巫烨站在大殿之上,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双手结印,不断地将一道道精纯的气血打入虚空,维持着那道裂缝的稳定。这对他来说并不轻松。 那道裂缝连接着空间乱流,每一秒都需要消耗海量的气血。 “上仙,通道已开。” 巫烨转过身,毕恭毕敬地对着身后的龙天行了一礼,“但这通道内空间乱流肆虐,虽然以上仙的神通自然无惧,但……还是请上仙稍加留意。” 龙天点了点头。 他负手而立,抬头看着天空中那道漆黑的裂缝。 紫金色的眸子里,倒映着裂缝深处的虚无与混沌。 在那里,他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那是……记忆中在仙界战场上,那无处不在、令人作呕的黑暗。 虽然很淡,但确实存在。 “果然是这样。” 龙天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原本以为只是个普通的遗迹守护兽,没想到,居然真的跟那导致仙界崩塌的“不详”有关。 看来这一趟,来对了。 这不仅仅是为了寻找机缘,更是为了清算。 龙天没有多言,脚步一踏。 整个人瞬间化作一道流光,直冲云霄。 巫烨见状,也不敢怠慢。 他咬了咬牙,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灰色的遁光,拼尽全力跟在龙天身后。 他不敢离得太近,怕冒犯了“仙威”。 也不敢离得太远,怕被误认为是在耍花样。 那种小心翼翼的样子,若是被外人看见,恐怕会惊掉下巴。 两人一前一后,瞬间没入了那道巨大的裂缝之中。 第442章 新的鸿蒙之体 轰隆隆! 随着两人的进入,天空中的裂缝缓缓闭合。 黑云散去,阳光重新洒落在山脉上。 一切都恢复了平静。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大殿中,那四个依然跪在地上的人,却久久无法回神。 四人面面相觑,都能看到彼此眼中的惊骇与茫然。 刚才发生的一切,对他们的冲击实在太大了。 大到重塑了他们的世界观。 “那是……家主?” 过了许久,骨真人才干涩地开口,声音沙哑:“我没看错吧?家主他……在那个人面前……像个孙子?” “该不会被夺舍了吧?” 虽然这个比喻很是大不敬,但此刻却没有人反驳。 因为这是事实。 铁一般的事实。 那个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巫祖,在龙天面前,卑微得如同尘埃。 “九火武圣……已经是这方天地的极限了。” 寂老鬼抬起头,看着早已恢复平静的天空,眼神空洞:“能让家主怕成那样,甚至连反抗的念头都不敢有……” “只有一个可能。” 寂老鬼说到这里,声音突然颤抖起来,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和向往。 “你是说……”溟姬捂住了嘴巴,脸色苍白如纸。 “仙。” 寂老鬼吐出了那个字。 轰! 虽然早有猜测,但当这个字真正被说出来的时候,还是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仙! 那是传说。 是神话。 是他们这些武者穷极一生、连做梦都不敢奢望的境界。 而那个曾经被他们视为猎物、视为小辈的年轻人,竟然……成仙了? “怪不得……” 血屠摸了摸自己胸口,突然惨笑一声:“怪不得他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堆垃圾。” “在仙人眼里,我们……可不就是垃圾吗?” 一时间,四人心中五味杂陈。 有恐惧,有绝望,有庆幸,更有一丝深深的嫉妒。 庆幸的是,他们刚刚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却因为太弱而被“仙人”无视,捡回了一条命。 绝望的是,在这个龙天存在的时代,他们这些所谓的强者,注定只能成为背景板,连追赶的资格都没有。 “变天了。” 寂老鬼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目光幽深。 “或许,这大世本就不属于我们。” …… 与此同时。 空间夹层之中。 四周是一片光怪陆离的景象。 无数破碎的空间碎片在虚空中肆虐飞舞。 但此刻,这些恐怖的乱流在靠近龙天身周三丈时,却像是遇到了天敌一般,自动分开,形成了一条风平浪静的通道。 龙天闲庭信步地走在前面。 此刻他的意识正沉浸在自己的系统面板中,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满意的弧度。 【龙天(???)】 【修为:仙道一境】 【功法:太初鸿蒙炁经(仙),混沌战神诀(仙)......】 【武道意志:拳、掌、指、戟、棍、刀、剑、枪……全系列登峰造极】 【超频点数:1】 “果然,磨刀不误砍柴工。” 龙天心中暗道。 在承天观他可没闲着。 典藏阁里的那些天阶武学都被他学了个遍,虽然那些功法对他现在的境界来说已经有些鸡肋,但系统的“演武堂”却是个变废为宝的神技。 所有的天阶武学,全部被他一股脑丢进了熔炉。 经过几次超频,原本的几个核心技能,终于迎来了质的飞跃。 龙天的目光落在面板的第一行。 【鸿蒙之体】 【旧效果:可自动吸收炼化天地间游离的“仙气”,无视吸收阈值。】 【新效果:吞天噬地。可自动吸收天地间所有形式的能量(包括但不限于灵气、煞气、死气、虚空乱流、核能等),并将其强制转换为高纯度“仙气”。转化效率提升一百倍。】 “所有形式的能量……” 龙天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这意味着,从此以后,他再也不受环境的限制。 以前还需要找仙气充沛的地方,或者是像地宫那样有特殊机缘的地方才能快速修炼。 现在? 哪怕把他扔进死寂的宇宙深空,或者是充满了辐射的废土,他都能活得滋润无比。 “怪不得。” 龙天感受着周围。 那些在巫烨看来致命的时空乱流,在他的感知里,却是一顿顿丰盛的自助餐。 每一缕风刃切在皮肤上,瞬间就被毛孔中蕴含的漩涡劲力绞碎,化作一丝丝清凉的能量,顺着经脉流入心脏,最后汇入那根太初神骨之中。 这种感觉,就像是在泡温泉。 不仅没有丝毫痛感,反而有些……酥麻的舒爽。 “这地方,简直是为我量身定做的练功房啊。” 龙天伸出手,随意地在虚空中抓了一把。 嗤嗤! 一道黑色的空间裂缝在他掌心炸开,若是寻常武者,这只手怕是早就废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但龙天却像是抓住了一条泥鳅,五指微微用力。 那道狂暴的空间能量瞬间崩碎,化作精纯的白光,钻入他的掌心。 龙天挑了挑眉。 仅仅是这一抓,就抵得上过去半个时辰的苦修。 “上……上仙?” 身后传来巫烨颤抖的声音。 龙天回过头,看到巫烨正一脸惊恐地看着他的手掌。 “怎么?”龙天淡淡问道。 “刚才那是……虚空黑炎?”巫烨的声音都在发抖:“那是能连神魂都烧成灰烬的禁忌之物啊!您……您就这么……捏碎了?” 巫烨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崩塌。 他刚才看得清清楚楚。 那团黑炎若是落在巫家祖地,足以让方圆百里寸草不生。 结果在龙天手里,就像是个一捏就碎的肥皂泡? 龙天看着巫烨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不由得觉得好笑。 龙天并没有搭理他,而是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这片混乱的虚空。 轰! 随着他的动作,他体内的每一个细胞仿佛都苏醒了过来。 原本只是被动吸收的鸿蒙之体,此刻被他主动催动。 刹那间。 以龙天为中心,形成了一个巨大的人形黑洞。 呼呼呼——! 方圆千米之内的时空乱流、虚空风暴、游离能量,全部像是受到了某种不可抗拒的召唤,疯狂地朝着龙天涌来。 声势浩大,如同万龙吸水。 巫烨手中的破虚之镜光芒狂闪,发出一声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这……这是在干什么?!” 第443章 一拳打出真空 巫烨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瞬间警惕起来,死死抓住面前的镜子才没有被那股吸力卷走。 他惊恐地看着前方。 那个黑衣身影,此刻已经被无尽的暗能量包裹。 就像是一尊从太古走来的吞天魔神,正在肆无忌惮地吞噬着这个世界。 “爽!” 风暴中心,传来龙天一声畅快淋漓的长啸。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 原本狂暴无比、让无数强者谈之色变的这片虚空区域,竟然变得干干净净。 龙天缓缓收功,周身涌动的神光逐渐内敛,皮肤上流转着一层淡淡的玉质光泽。 他握了握拳。 仅仅是刚才那一会儿的进食,他体内的仙气总量,竟然就增长了原本的三分之一! 这个速度,简直恐怖。 要知道,到了他这个境界,想要再进一步,需要的能量是海量的。 按照正常的修炼速度,哪怕是有仙药辅助,想要增长三分之一的仙气,起码也要数年苦修。 而现在,只需要吃几口“西北风”。 “鸿蒙之体,果然霸道。” 龙天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种无时无刻不在变强的感觉,实在太让人着迷了。 以前还得算计着哪里有资源,哪里有机缘。 现在? 只要世界不毁灭,能量不枯竭,他就能一直强下去。 甚至世界毁灭了,那种毁灭爆发的能量,对他来说更是一场饕餮盛宴。 这才是真正的长生久世之道。 龙天又把注意力放在了第二个升级的能力上。 【极限】 【旧效果:综合实力永久增幅三倍,精气神始终保持巅峰状态。】 【新效果:神之领域。你的精、气、神、肉身、反应、悟性等所有基础属性,在原有基础上无条件永久增幅十倍!并且恒定锁定在“绝对巅峰”状态。无视疲劳、无视负面削弱、无视境界压制。】 十倍! 龙天看着这个数字,呼吸都微微停滞了一下。 这不是简单的战力翻倍。 这是基础属性的十倍暴涨! 这意味着,他现在的随手一拳,即使不动用任何武技和仙法,光凭肉身力量,就比之前全力爆发还要强上数倍。 如果算上各种加成…… 那就是几何倍数的提升。 更可怕的是那个“恒定锁定”。 无视疲劳。 意味着他可以永远保持这种十倍战力的输出,哪怕打上一万年,也不会有一丝一毫的衰弱。 这才是最变态的。 “要不……试试?” 龙天有些手痒。 刚好这地方也没别人,不用担心把大乾给打崩了。 “巫烨。”龙天突然开口。 “嗯?怎么了?”巫烨立刻回应。 “离远点。” “啊?” “我让你离远点。” 龙天停下脚步,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我要稍微活动一下筋骨。” 巫烨虽然不明所以,但看到龙天那副跃跃欲试的表情,本能的求生欲让他瞬间后退了数千米。 直到退到一个他觉得安全的距离,才重新祭起破虚之镜护体。 “喝!” 龙天没有花哨的动作。 只是简简单单地,对着前方的虚空,轰出了一拳。 纯粹的肉身力量。 没有任何仙气加持。 甚至连武道意志都没有附着。 就是普普通通的一记直拳。 轰——!!! 这一瞬间。 巫烨感觉自己的耳膜像是被捅穿了一样,瞬间失聪。 紧接着。 他看到了让他毕生难忘的一幕。 前方的虚空,就像是一块被人用力锤击的镜面,瞬间崩碎。 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呈扇形向前扩散。 所过之处。 空间碎片湮灭。 乱流倒卷。 那条通道被硬生生地打穿了。 不仅如此。 这一拳的余波,一直向前延伸了不知多少万里,直到视线的尽头,仿佛把这漫长的空间夹层给捅了个对穿! 一条笔直的“真空大道”,出现在两人面前。 许久。 直到那恐怖的拳风消散。 四周的空间法则才开始缓慢地修复这道伤痕。 巫烨站在远处,双腿发软,直接一屁股坐在了虚空里。 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他看着那条依然残留着毁灭气息的通道,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是活动筋骨? 这是哪里? 这是虚空通道啊,空间夹层啊。 这一拳要是打在大地上,恐怕玄武大陆的一半版图都要被打沉吧? 这就是仙人的肉身吗? 太残暴了! 太蛮横了! 而制造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龙天,正皱着眉头看着自己的拳头,似乎有些……不太满意? “才打穿了这么点距离?” 龙天甩了甩手,叹了口气:“果然,没有仙气加持,光靠蛮力还是差了点意思。” “不过这十倍增幅倒是实打实的。” “刚才那一拳,我大概只用了三成力。”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若是全力爆发……” 龙天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巫烨,还没死吧?” 龙天回头喊了一声。 远处,巫烨颤颤巍巍地爬了起来,脸色苍白如纸。 “没……没死……” “没死就赶紧赶路。” 龙天踏上那条被自己一拳轰出来的“真空大道”,脚步轻快:“我都帮你把路开好了,这次总该快点了吧?” 巫烨看着那条如同神迹一般的道路,苦涩地笑了笑。 开路? 这明明是毁路! 但此刻,他哪里敢有半句怨言。 只是这一次,他看向龙天背影的目光中,除了凝重,更多了一份深深的……绝望。 跟这种怪物生在一个时代。 真的是一种悲哀啊。 越往深处走,越靠近昆仑遗迹的范围,周围的景象就越发诡异。 原本漆黑的虚空,开始出现了一些暗红色的絮状物,漂浮在空中。 那种让人心悸的压迫感,也越来越强。 巫烨的脸色变得极其凝重。 “上仙,前面就是遗迹的入口了。” 巫烨声音压得很低,似乎怕惊动了什么东西:“我就是在这里,用破虚之镜窥探到了那个怪物的真容。” “这附近有很多伴生的虚空妖魔,虽然实力不如那怪物,但也极其难缠,而且它们能够隐匿在空间缝隙中,防不胜防……” 话音未落。 撕啦! 一道刺耳的裂帛声突然在两人头顶响起。 毫无征兆。 没有杀气,没有能量波动。 就是那么突兀地,空间裂开了一道口子。 一只长满鳞片、指甲如同利刃般的巨爪,从裂缝中探出,以一种超越了思维反应的速度,直奔巫烨的后脑勺抓去! 第444章 变态的时停 快! 太快了! 快到连身为九火武圣的巫烨,都没有反应过来。 当他感知到头皮发麻的时候,那利爪距离他的天灵盖,已经不足三寸。 死气扑面而来。 “不好!” 巫烨心中一片冰凉。 刚想用破虚之境抵挡。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直走在前面的龙天,突然停下了脚步。 【时停】 【效果:以自身为中心,强制暂停百米内所有时空流速。持续时间:3秒。】 “定。” 龙天心中默念。 嗡——! 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诡异波动,瞬间笼罩了方圆百米。 世界,变成了黑白色。 所有的一切都静止了。 那只狰狞的利爪,悬停在巫烨头顶一寸的地方。 巫烨脸上的表情定格在准备抵挡的那一瞬,瞳孔收缩。 远处的虚空风暴,也像是一幅静止的油画。 万籁俱寂。 只有龙天,是这个黑白世界里唯一的色彩。 “这就是时停么……” “迟缓时刻的进阶版。” 龙天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简直美妙得让人上瘾。 他转过身,不紧不慢地走到巫烨身后。 抬头看了一眼那只巨大的利爪。 “原来是个虚空影兽。” 龙天认出了这种生物。 在原着剧情中有记载,这种妖兽生活在空间夹层里,靠吞噬过往强者的神魂为生,最擅长偷袭。 “长得真丑。” 龙天摇了摇头。 他伸出手,在空中虚划了一刀。 以指代刀。 【混沌战神体】催动,指尖瞬间凝聚出一抹灰蒙蒙的刀意。 但这刀意并没有立刻爆发。 龙天只是轻轻地,在那只利爪的根部,画了一条线。 然后,他又走到那条裂缝前,往里面看了一眼。 裂缝深处,隐约能看到一只巨大的独眼,正贪婪地注视着外面。 “既然来了,就别回去了。” 龙天伸出手,直接插进了裂缝里,抓住了那个本体的一根触须。 用力一扯。 做完这一切,龙天拍了拍手,重新回到了自己原本的位置。 摆好姿势。 “3、2、1。” “时间流动。” 世界恢复色彩。 那滴粘液继续落下。 巫烨的声音刚刚冲出喉咙:“上仙小心……” 噗嗤! 一声轻响。 悬在他头顶的那只巨大利爪,突然齐根而断。 紧接着。 轰隆! 那道空间裂缝猛地炸开。 一头足有小山般大小的丑陋怪物,像是一个被大人硬生生拽出来的熊孩子,哀嚎着从虚空中跌落出来。 重重地摔在两人面前。 它浑身的骨头仿佛在这一瞬间全部碎裂,瘫软如泥,只有那只独眼里还残留着极度的恐惧和迷茫。 它明明刚才还在搞偷袭。 怎么下一秒,自己就躺在这里了? 中间发生了什么? 不仅是它。 巫烨也傻了。 他那声“小心”还卡在喉咙里,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了。 他呆呆地看着地上的尸体,又摸了摸自己完好无损的脑袋。 刚才……发生了什么? 在他的视角里。 就是那爪子刚出来,然后……画面一闪。 爪子断了。 怪兽出来了。 死了。 没有过程。 只有结果。 就像是这一段的时间,被人硬生生地剪掉了一样。 “瞬移?” “不对!瞬移也有轨迹,也有波动!” 巫烨猛地看向龙天。 龙天依旧背对着他,甚至连脚步都没有停顿一下,仿佛刚才发生的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这就是……仙人的手段吗?” 巫烨心中的震惊更深了。 如果龙天要杀他…… 他甚至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快走吧。” 龙天的声音传来:“后面还有一堆这种虫子等着排队送死,我可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 巫烨一听,头皮发麻。 连忙收起心中的杂念,快步跟了上去。 而龙天,则是暗暗点头。 “三秒。” “虽然短了点,但在高手过招中,足够决定生死了。” “而且冷却时间只有一分钟。” “配合上我的混沌战神体和极限状态……” 龙天嘴角微翘。 “有点无敌。” 解决了那只虚空影兽后,两人继续深入。 前方的空间结构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这里不再是破碎的虚空。 而是一片灰蒙蒙的混沌地带。 没有天,没有地。 只有无处不在的混沌气流。 “混沌战神体。” 龙天心中默念。 【混沌战神体】 【旧效果:混元刀意。】 【新效果:以身化混沌,可将自身的道演化成三千大道。肉身防御力、恢复力大幅提升。特性:越战越强。受到的伤害越重,自身全属性临时增幅越高(无上限);自身实力越强,伤势恢复速度越快。】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越战越强……” “那岂不是受虐狂?” 龙天自嘲一笑。 虽然他很想试试这愈战愈强的效果,但显然目前还没有这个机会。 穿过混沌绝域,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但这种开朗,并没有让人感到轻松,反而带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绝望感。 这是一片巨大的虚空广场。 广场的尽头,是一座断裂的石桥,古朴沧桑,上面刻满了模糊不清的道纹。 那就是传说中的“登天神桥”。 而在断桥的上方。 悬浮着一轮巨大的“黑色太阳”。 那是一团巨大到无法形容的黑气球体。 它的直径恐怕超过了万里,占据了整个视线的全部。 在这团巨大的黑气面前,龙天和巫烨,渺小得连尘埃都算不上。 黑气翻涌,如同活物一般蠕动着。 每一缕溢散出来的气息,都带着浓郁的绝望、疯狂、堕落的负面情绪。 巫烨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哪怕有龙天的仙气护体,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依然让他止不住地颤抖。 “就是……就是它……” 巫烨的声音嘶哑颤抖,“当初……它仅仅是睁了一下眼……我就差点死了……” 龙天没有说话。 他静静地仰视着这轮黑色的“大日”。 似乎是察觉到了两个活人的到来。 那轮巨大的黑色大日,突然停止了蠕动。 紧接着。 在球体的正中央,缓缓裂开了一道缝隙。 一只足以覆盖苍穹的巨大眼睛,睁开了。 轰! 就在这只眼睛睁开的瞬间。 一股恐怖的精神风暴,如同海啸一般,瞬间席卷了整个虚空广场。 第445章 被黑暗侵蚀的瑞兽 那种被注视的恐惧感,在巫烨的心头久久不散。 他真怕下一秒那轮诡异的黑色“大日”突然就杀向他。 上次被重伤后的阴影已经彻底留在了他的心中。 龙天收回了打量那黑色怪物的目光。 他转过身,看了一眼面色惨白的巫烨。 “行了。” 龙天淡淡地说道,声音在这死寂的虚空中传出很远。 “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这里的法则太乱,真正的昆仑遗迹还未开启,你也进不去。” 听到这句话,巫烨如蒙大赦。 他原本紧绷的肩膀猛地垮了下来,整个人差点虚脱。 在这个地方多待一秒,对他来说都是一种折磨。 哪怕他是人间巅峰的武圣,在这里也只是一只稍微强壮一点的蝼蚁。 “多……多谢上仙体谅。” 巫烨擦了擦额头渗出的冷汗,声音还有些颤抖。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远处那团黑气,生怕惊扰了什么。 “上仙。” 巫烨咽了一口唾沫,指了指身后那条正在缓缓蠕动的空间裂缝。 “我会在外界,全力稳固这条通道。” “但是……” 巫烨顿了顿,语气变得极其严肃。 “通道最多只能支撑三天。” “三天一过,这处空间夹层的乱流就会彻底暴走。” “到时候通道会自动崩塌关闭。” “一旦关闭,想要再次定位到这里……” 巫烨摇了摇头。 龙天闻言,微微颔首。 三天。 足够了。 对于正常人来说,三天不过是眨眼之间。 但对于拥有【时停】和【神之领域】的他来说,三天能做的事情太多了。 “去吧。” 龙天摆了摆手,毫不在意。 随后,他不再理会巫烨,转身迈步。 朝着那座断裂的登天神桥,以及悬浮在桥上的恐怖黑球走去。 他的步伐很轻。 但每一步落下,脚下的虚空都会荡起一圈淡淡的涟漪。 巫烨看着龙天那孤傲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敬畏,有羡慕,也有一丝……看着死人的怜悯。 他不认为龙天能在这三天内制服这只怪物。 那怪物的恐怖,他曾亲身体会过。 那股奇怪的黑气,是不可战胜的绝望。 “罢了,这已经不关我的事了。” 巫烨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他不敢再耽搁,连忙催动体内残存的气血。 他双手死死抓住那面虚空之镜,拼命地往后退去。 只想快点离开这个鬼地方。 然而。 就在巫烨刚刚转身,还没迈出几步的时候。 异变突生。 远处那团原本静止不动的黑气,突然剧烈地翻涌起来。 一股极致的恶意,瞬间锁定了正要逃离的巫烨。 “吼——!!!” 一声无法形容的咆哮声,直接在巫烨的灵魂深处炸响。 巫烨只觉得脑海中“嗡”的一声,七窍瞬间流血,整个人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紧接着。 虚空破碎。 一只遮天蔽日的巨爪,裹挟着浓郁到化不开的黑气,从那团黑雾中探出。 它太大了。 大到覆盖了巫烨头顶的整片天空。 就像是一座黑色的山岳,带着毁灭一切的威势,狠狠地朝着巫烨拍了下来。 巫烨瞪大了眼睛,瞳孔中倒映着那只越来越大的黑色巨爪。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所谓的九火武圣,在这一刻显得如此可笑。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死亡降临。 风压已经撕裂了他的皮肤,鲜血飞溅。 就在巫烨闭上眼睛,准备迎接死亡的那一刻。 一道平淡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当着我的面杀人。” “经过我同意了吗?”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在巫烨的耳边炸开。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巫烨颤抖着睁开眼睛。 下一秒。 他看到了这辈子最震撼的一幕。 狂风呼啸。 吹得巫烨那一头白发疯狂乱舞。 但他感觉不到冷。 他只感觉到了热。 一股灼热的气息,就在他头顶上方半尺的地方爆发。 巫烨呆滞地抬着头。 视野中。 那只足以拍碎整座山脉的黑色巨爪,停住了。 就在他天灵盖上方不到半米的位置。 哪怕只是溢散出来的一丝劲风,都在巫烨脚下的虚空压出了无数道裂痕。 但这足以灭世的一击,却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因为有一只手,挡在了那里。 那是一只并不算宽大的左手。 那只手的主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巫烨的身前。 龙天。 他仅仅伸出了左手,掌心向上,做出了一个托举的动作。 渺小与宏大。 人类的身躯与那山岳般的巨爪相比,简直不成比例。 但这极具视觉冲击力的画面,却在此刻定格成了永恒。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滚。” 龙天神色平静,嘴唇微动,轻吐一字。 但他并没有立刻发力。 他的目光,穿透了那只巨爪表面覆盖的浓稠黑气,看向了黑气的深处。 龙天看清了。 那黑气之下包裹的,并非是什么丑陋的怪物。 而是一只遍体鳞伤的神兽。 它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暗淡的麒麟色,原本应该神圣庄严的鳞片,此刻却大片大片地脱落,露出了下面腐烂发黑的血肉。 那些黑气,深深地扎根在它的血肉之中,不断地汲取着它的生命力。 这是一头瑞兽。 一头被折磨了无尽岁月的昆仑瑞兽。 “原来如此。” 龙天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他能感受到,刚才那一击的力量。 很沉。 即便是他现在拥有了仙道第一境的修为,刚才在格挡的瞬间,也不得不调动了体内的仙力。 但是,又很虚浮。 “第一境的肉身,竟然只能勉强抗住……” 龙天心中暗自评估。 这还只是对方随手的一击。 如果不是自己有【神之领域】的十倍属性加持,刚才那一巴掌估计也接的够呛。 怪物察觉到了阻碍。 那只眼中闪过一丝暴虐的红光。 它无法理解,为什么一只虫子,能挡住它的力量。 “吼!!!” 巨爪之上,黑气猛地暴涨,力量再次加大了几分。 想要将这个不知死活的人类彻底碾碎。 “给脸不要脸。” 龙天冷哼一声。 那只托举着巨爪的左手,五指瞬间收拢。 咯吱——! 龙天的五指,竟然硬生生地扣进了那坚不可摧的巨爪鳞片之中。 第446章 十二都天困神阵 “起!” 龙天低喝一声,左臂肌肉微微隆起,一条条紫金色的经脉如同游龙般凸显。 轰! 在巫烨惊骇欲绝的目光中。 龙天竟然单手抓着那只遮天巨爪,腰部发力,猛地向上一甩。 那头如山岳般庞大的巨兽,竟然真的被他掀了起来! 庞大的身躯失去了平衡,向后仰倒。 黑气被震散了大半,露出了更多狰狞的伤口。 “这……这还是人吗?” 巫烨瘫坐在地上,嘴巴张大得老大。 他知道龙天强。 但怎么会强到那么离谱? 这对吗? 龙天没有理会巫烨的震惊。 他甩开巨爪之后,并没有停下。 既然对方已经动手了,那就没有只挨打不还手的道理。 唰! 龙天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再出现时,他已经来到了巨兽的头顶上方。 居高临下。 他的目光冰冷,俯视着下方那团翻滚的黑气。 “让我看看,你到底还有多少斤两。” 立于虚空之上,龙天的视野变得极其开阔。 他的眼中,有淡淡的数据流光闪过。 嗡! 下方那庞然大物的属性面板,毫无保留地展现在龙天面前。 【昆仑守山兽】 【种族:太古墨玉麒麟】 【境界:仙道第三境·玄仙(巅峰期为准帝)】 【状态:神智混乱、被囚禁、痛苦】 “果然。” 龙天看着面板上的数据,心中微微一沉。 玄仙。 他现在刚突破,处于第一境的巅峰。 而这头怪物,虽然跌落了境界,但依然保留着第三境玄仙的恐怖实力。 跨越了整整两个大境界。 这在仙道领域,几乎是不可逾越的鸿沟。 “巅峰期是准帝么……” 龙天眯了眯眼睛。 准帝,那是仅次于仙帝的存在,哪怕放在上古,也是一方巨擘。 如今却落得这般田地。 这昆仑的水,比想象中还要深。 “吼!” 巨兽稳住了身形。 它被龙天刚才那一摔彻底激怒了。 周围的黑气如同沸腾的沥青一样剧烈翻滚。 呼—— 它张开大口。 一道漆黑的光柱,瞬间凝聚成型,对着半空中的龙天喷射而出。 这就是玄仙一击! 光柱所过之处,空间不是破碎,而是直接被湮灭成了虚无。 “来得好!” 龙天不退反进,眼中战意高昂。 正好拿你来试试我现在的极限! 锵! 锵! 两声清脆的刀鸣响彻虚空。 龙天双手虚握。 流火,破军分别出现在手中。 双刀在手。 龙天的气势瞬间变了。 如果说刚才他是一座巍峨的高山,那么现在,他就是即将爆发的火山。 龙天心念一动。 体内的太初神骨疯狂震颤。 一股浓郁的紫金光芒从他体内迸发而出,瞬间在他身前形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 滋滋滋—— 黑色的光柱撞击在紫金屏障上。 两者疯狂消融。 那无物不破的黑气,在遇到这紫金气息时,竟然像是遇到了天敌,发出阵阵惨烈的嘶鸣声。 “斩!” 龙天抓住机会,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直接撕裂了黑气。 双手挥刀。 一道巨大十字刀芒,瞬间斩在了巨兽的头颅之上。 铛!!! 巨兽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哀鸣。 虽然没有破开它的防御,但那一刀蕴含的恐怖力道,直接将它庞大的头颅砸得向下一沉。 “好硬。” 龙天借力后退,眉头微皱。 这一击,他用了将近七成力。 竟然连皮都没破? 玄仙境的肉身,果真若此变态? 但他并没有气馁,反而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 他发现了一处细节。 在巨兽被击中的地方,黑气翻滚得特别厉害。 那些原本应该留下的白印,在黑气的滋养下,几乎是瞬间就恢复如初。 “原来不是打不动。” “而是它能不断再生。” 龙天一边在空中高速移动,躲避着巨兽疯狂的拍击,一边冷静地分析着局势。 这头怪物的恢复能力在那些黑气的加持下,简直到了赖皮的程度。 无论龙天造成多大的伤害,只要黑气还在,它就是不死的。 可见这股黑气的难缠。 “既然物理超度不了你……” “那只能换种方式。” 龙天身形一顿,悬停在半空。 他收起了双刀。 既然硬刚没用,那就得换个脑子了。 他的目光,越过了发狂的巨兽,看向了它脚下的那片区域。 战斗的余波渐渐平息。 龙天没有再进攻。 那头巨兽见龙天停手,也并没有追击,而是站在原地,警惕地盯着他,口中发出低沉的咆哮。 很奇怪。 按照它刚才展现出的暴虐性格,应该不死不休才对。 它为什么不追?龙天悬浮在安全距离之外,目光如炬,死死地盯着巨兽的脚下。 那里,是一座巨大的圆形图案。 刚才打得太激烈没有注意。 现在仔细一看,龙天发现了端倪。 在巨兽的四周,错落有致地分布着十二根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灰色石柱。 这些石柱并不高,只露出地面半截,上面布满了岁月的痕迹。 如果不仔细看,还以为只是普通的乱石。 但是。 每当那巨兽想要冲出这个范围时,那些石柱就会微微闪烁一下。 光芒很淡,几乎肉眼难辨。 但这光芒一亮,巨兽就会像是触电一样,本能地缩回爪子。 “这是……” 龙天脑海中闪过无数种阵法古籍。 最后,定格在一种早已失传的上古禁阵上。 “十二都天困神阵?” 不对。 没那么简单。 龙天身形缓缓下降,试探性地靠近了一根石柱。 那巨兽见龙天靠近石柱,反应异常激烈,吼叫声变得更加凄厉。 龙天没有理会。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在那粗糙的石柱表面。 入手冰凉。 但下一秒,龙天的脸色变了。 因为他感觉到,这石柱内部,正在运转着一种极为可怕的力量机制。 它好像在吸着什么。 不仅是在吸这方天地的灵气。 更是在吸那头巨兽的本源! “我看懂了。” 龙天收回手,看着那头满身伤痕的瑞兽,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难怪你堂堂准帝,如今会跌落到小小的玄仙境。” “难怪你会变成这副鬼样子。” 第447章 长痛不如短痛 这根本不是什么防御阵法。 这是一座磨盘。 一座以岁月为动力,以神兽血肉为原料的残酷磨盘。 这些石头,每时每刻都在抽取瑞兽体内的力量,将其强行镇压、消磨。 而那笼罩瑞兽的黑气,虽然在腐蚀它的神智,但同时也在给予它力量。 黑气想要让它变强、失控。 而阵法却在不断地削弱它、压制它。 两股力量,以瑞兽的身体为战场,进行了长达无数个纪元的拉锯战。 它就像是一个破布娃娃。 被撕裂,修补。 再撕裂,再修补。 周而复始,永无止境。 “好狠的手段。” 龙天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他不知道是谁布下的这个局。 但这种手段,简直比杀了它还要残忍一万倍。 原着剧情里。 女帝凤倾仙进入昆仑时,并没有遇到这只拦路虎。 那时候龙天还觉得奇怪,昆仑这种禁地怎么会没有守护兽。 现在看来,并不是没有。 而是在凤倾仙到来之前的漫长岁月里,这头瑞兽终于没能熬过这种折磨。 彻底被磨灭成了灰烬。 只留下一堆枯骨。 “怪不得。” 龙天看着那不断翻涌的黑气。 “这黑气是它的救命稻草,也是它的催命符。” 如果不打断这个循环。 别说是龙天。 就算是金仙来了,也会被这头无限回血的怪物活活耗死。 必须要破局。 龙天看了一眼那十二根石柱。 “既然是阵法,那就好办了。” 龙天再次来到了石柱旁。 那头巨兽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庞大的身躯开始剧烈颤抖,缩成了一团。 它不再咆哮。 而是发出了如同幼犬般的呜咽声。 它在求龙天。 不要动那些石头。 因为它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龙天看着它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抱歉。” 龙天低声说道。 “长痛不如短痛。” 话音落下。 龙天没有任何犹豫,掌心之中,精纯无比的仙力喷涌而出,毫无保留地灌注进那根看似不起眼的石柱之中。 轰! 石柱瞬间被激活。 原本灰暗的石皮瞬间崩裂,露出了里面晶莹剔透的玉质核心。 一道刺目的白光冲天而起。 紧接着。 其余十一根石柱也产生了连锁反应,同时亮起。 十二道光柱在空中交织,形成了一张巨大的光网,狠狠地压了下来。 滋滋滋——!!! 那光网接触到黑气的一瞬间。 就像是烧红的烙铁按在了生肉上。 “嗷呜————!!!” 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声,响彻了整个昆仑。 哪怕是已经跑到极远处的巫烨,听到这声音,都感觉灵魂一阵战栗,双腿发软。 只见那光网死死地勒进巨兽的血肉之中。 巨兽的身体在肉眼可见地缩小。 它的气息,也开始断崖式下跌。 玄仙后期…… 玄仙中期…… 玄仙初期…… 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它就被硬生生压制到了真仙境。 但代价是惨痛的。 它的血肉在崩溃,骨骼在碎裂。 这种痛苦,根本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龙天站在光幕之外,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但放在身侧紧握的拳头,却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如果不这么做,我杀不了你。” “我不杀你,你就只能在这里继续受罪,直到彻底烂掉。” 龙天很清楚。 自己现在的行为,在外人看来或许极其残忍。 但这却是唯一的解脱。 随着黑气被大量磨灭,巨兽的眼神逐渐变得清明了一些。 虽然痛苦依旧,但那抹猩红的疯狂褪去了不少。 它看着龙天。 眼中的哀求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解脱的感激。 它太累了。 它只想死。 看到这个眼神,龙天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停止了输送仙力。 光网的压制稍微减弱了一些。 “你想死?” 龙天看着它,突然问道。 巨兽恢复了点神智,艰难地点了点头。 “但我现在又不想让你死了。” 龙天突然笑了。 “你可是瑞兽,是准帝。” “死在这里,太窝囊了。” 龙天缓缓走进了阵法之中。 无视了那还没完全散去的光网压力。 他径直走到了瑞兽那硕大的头颅面前。 伸出手。 按在了它眉心那团最浓郁的黑气源头上。 “吞噬。” 龙天心中默念。 轰! 下一秒。 龙天的掌心化作了一个恐怖的黑洞。 体内的紫金神龙开始游走起来。 既然这黑气是你痛苦的根源,也是你不死的诅咒。 那我就把它吃干净。 如果你能挺过来。 那你就是我的坐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如果你挺不过来…… 龙天眼神一凝,掌心吸力暴涨。 “那至少,让你走得干干净净,像个瑞兽的样子!” 虚空死寂。 最后一缕黑气被龙天掌心的黑洞彻底吞噬。 原本笼罩在巨兽身上那层黑色沥青状物质,终于消失殆尽。 随着黑气的消散,那股充斥在天地间的暴虐与疯狂,也随之退去。 剩下的,只有惨烈。 太惨了。 之前有黑气填充,这头瑞兽看起来还威风凛凛,像座巨大的太阳。 如今没了那层伪装,暴露在龙天面前的,哪里还是什么神兽麒麟? 简直就是一具披着破皮的巨大骨架。 它的血肉早已在漫长的岁月中被大阵磨灭,只剩下枯槁的经络勉强连接着骨骼。 那一身引以为傲的鳞片,十不存一,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随着微弱的呼吸哗啦作响。 它趴在地上,连抬起眼皮的力气都没有。 气息微弱得像风中的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龙天收回手,围着这堆“骨头架子”转了两圈,眉头越皱越紧。 龙天啧了一声,摇了摇头。 “原本以为是个王者,结果是个青铜。” “这一身精血都快干了,就算救活了,估计也就是个拉车的命。” 龙天摸着下巴,眼中满是嫌弃。 他要的是能镇压场面的坐骑,不是还要他费心费力照顾的祖宗。 这副模样,带出去都嫌丢人。 如果是其他人,看到一头活着的太古麒麟,恐怕早就跪下磕头,当祖宗供起来了。 但龙天不同。 他见过太多好东西了。 眼光自然也就有些挑剔。 就在龙天盘算着要不要干脆给它个痛快,顺便取了麒麟骨熬汤的时候。 一道极其微弱,却带着古老沧桑韵味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第448章 逆转阵法 “谢……谢……” 声音断断续续。 龙天脚步一顿。 他低下头,看向那颗巨大的头颅。 那双眼睛已经不再浑浊,虽然暗淡无光,却透着一股清明。 “还能说话?” 龙天有些意外。 被那种程度的黑气侵蚀了无数岁月,神魂居然没有崩碎,反而保留了自我意识。 这份意志力,倒也配得上“瑞兽”二字。 “意志力不错。” 龙天随口夸了一句,但紧接着话锋一转:“不过,意志力不能当饭吃。” “你现在的状态,就算我不杀你,你也活不过三个时辰。” “本源枯竭,油尽灯枯。” “与其慢慢等死,不如我送你一程?” 龙天说着,真的抬起了手,指尖有一缕刀气在跳跃。 地上的瑞兽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它费力地转动眼珠,看着这个刚刚把自己从地狱拉回来,现在又要送自己归西的人类。 视线有些模糊,看不清脸。 但他并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看透生死的平静。 “这……或许……也是一种……解脱……” 脑海中的声音带着一丝苦涩。 它太累了。 守在这里太久太久了。 久到它已经忘记了外面的天空是什么颜色。 就在龙天的手指即将落下的瞬间。 他的动作停住了。 因为他看到这瑞兽努力地想要抬起头,虽然只抬起了一寸又重重摔落,但那个动作里,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高傲。 哪怕是死,也要站着死。 哪怕成了这副鬼样子,骨子里的骄傲依然还在。 “有点意思。” 龙天眼中的嫌弃稍微收敛了一些。 “卖相是差了点,实力也废了点。” 龙天散去指尖的刀气,重新背起手,看着它:“不过,带出去当个吉祥物,倒也勉强凑合。” “这年头,骑龙骑凤的不少,骑个骷髅麒麟的,应该独一份。” “够拉风。” 龙天自顾自地点了点头,似乎已经说服了自己。 地上的瑞兽:“……” 虽然它现在很虚弱,但它听懂了。 这个人类,是嫌它丑? 堂堂昆仑守护神兽,太古墨玉麒麟,居然被一个人类嫌弃丑? 还要当吉祥物? 如果是全盛时期,它绝对一口口水喷死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但现在……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瑞兽叹了口气。 它不想死。 不是因为它怕死,而是它的使命还没有完成。 “人类……” “我……不用当……吉祥物……” 瑞兽积攒了好一会儿力气,才再次传音。 “此阵……是我布下的……” 龙天眉头一挑。 “你布的?” 他看了一眼周围那十二根已经暗淡无光的石柱。 “这可是十二都天困神阵的变种,专门用来消磨本源的杀阵。” “你对自己挺狠啊。” 这相当于自己给自己造了一座监狱,还把刑具都准备好了。 “为了……镇压……这体内的不详……” 瑞兽的声音中透着无奈。 当年它被黑气侵蚀,自知无法抵挡,为了不让自己彻底堕落成只知杀戮的怪物,祸害昆仑。 它在清醒的最后一刻,布下了这座大阵。 借天地之力,日夜消磨自己。 以此来与体内的黑气抗衡。 这是一场长达数个岁月的自杀式囚禁。 “有点魄力。” 龙天点了点头,这次是真的有些佩服了。 对自己狠的人,往往都不简单。 “所以呢?”龙天问道:“你想说什么?” “这阵法……既然能……消磨……” “自然……也能……反补……” 瑞兽的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一丝自信。 “你是说,逆转阵法?” 龙天看了一眼那些石柱,瞬间明白它的意思。 之前是抽它的血当燃料。 现在反过来,抽天地的灵气,甚至抽这昆仑遗迹中残存的仙韵,来给它灌顶。 “聪明。” “虽然风险大了点,但这片虚空中最不缺的就是狂暴能量。” “如果成了,你这身骨头架子,说不定还真能长出几两肉来。” 龙天不再废话。 他一步踏出,身形瞬间出现在其中一根石柱旁。 “告诉我方位和节点。” “这笔买卖能不能回本,就看这一哆嗦了。” 虚空广场之上。 龙天如同鬼魅般在十二根石柱之间穿梭。 配合瑞兽的指引,龙天很快就摸清了这十二根石柱的能量流转轨迹。 “坎位逆行三寸。” “离位下压五分。” “震位……” 龙天每落下一掌,拍在石柱特定的符文节点上,那原本死寂沉沉的石柱就会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 咔嚓!咔嚓! 石柱表面那层厚厚的石皮开始脱落。 不再是之前那种被动激活的白光。 这一次,显露出来的玉质核心,散发着一种妖异的紫红色。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当龙天拍下最后一掌,激活阵眼的瞬间。 轰隆隆——!!! 整个昆仑夹层空间都在剧烈震颤。 原本平静流淌的混沌气流,像是突然发了疯一样,开始疯狂地朝着这座断桥汇聚。 不仅如此。 龙天甚至能感觉到,就连昆仑遗迹深处,那些沉睡了无数年的仙脉,都在这一刻被强行唤醒。 呼呼呼—— 狂风大作。 以十二根石柱为中心,形成了一个恐怖的能量漏斗。 那浓郁到化不开的能量,被阵法强行抽取、压缩、提纯。 然后,化作一道道粗大的光柱,不再是镇压,而是如醍醐灌顶般,狠狠地注入了中央那具骨架体内。 “嗷——!!!” 瑞兽发出了一声长啸。 这次不是惨叫。 而是一种久旱逢甘霖的畅快。 砰!砰!砰! 随着能量的注入,它那干瘪的心脏开始剧烈跳动。 声音如擂鼓,震得周围的虚空都在抖动。 肉眼可见的。 那枯槁的骨架上,无数肉芽开始疯狂生长。 经络重连,血肉再生。 原本干瘪的躯体,像是吹气球一样迅速充盈起来。 一股古老、苍茫、尊贵到了极点的气息,开始复苏。 龙天站在阵法边缘,双手抱胸,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的衣袍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但身形却纹丝不动。 “这动静,比我突破的时候也不逞多让了。” 龙天眯着眼,看着那不断攀升的气息。 真仙初期…… 真仙中期…… 真仙巅峰! 轰! 仅仅是一盏茶的功夫,瑞兽的修为就跨越了一个大境界,直接冲破了真仙的壁垒,踏入了玄仙。 但这还没有停止。 第449章 当坐骑是你的造化 这阵法积攒了无数年的底蕴,再加上瑞兽本身就是跌境重修,瓶颈对它来说根本不存在。 只要能量足够,它就能无止境地恢复。 玄仙初期…… 玄仙中期…… 玄仙后期…… 周围的灵气风暴越来越恐怖,甚至连龙天都不得不开启仙气护体,才能隔绝那股狂暴的吸力。 “还没停?” 龙天挑了挑眉。 此刻的瑞兽,修为已经恢复到了玄仙圆满。 距离那金仙,也只有一步之遥。 咔嚓! 突然,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不是瑞兽的骨头。 而是那十二根石柱。 它们承受不住如此高强度的能量逆转,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 “看来极限要到了。” 龙天暗道一声。 然而,就在石柱即将崩碎的前一瞬。 瑞兽猛地抬起头,那双眼中爆射出两道金色的神光,直接洞穿了虚空。 它张开大口,发出一声震动九天的咆哮。 “破!!!” 随着这一声怒吼。 方圆万里的能量被它一口吞下。 轰——!!! 一道金色的光柱从它体内冲天而起,直接冲散了头顶那终年不散的混沌迷雾。 那十二根石柱终于不堪重负,彻底炸成了齑粉。 烟尘散去。 一股令天地都为之变色的恐怖威压,降临了。 金仙! 虽然只是初入金仙,比起它巅峰时期的准帝还差了十万八千里。 但这股气息,已经足以碾压如今这片天地的所有生灵。 甚至连龙天,都感到了一股不小的压力。 “不错。” 龙天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才有资格当他的坐骑。 光芒散去。 出现在龙天面前的,不再是那具丑陋的骨架。 而是一头高达百丈,威风凛凛的绝世凶兽。 它通体覆盖着黑玉般的鳞片,每一片都流转着神秘的道纹,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 四蹄踏着黑色的火焰,连虚空都被烧得扭曲。 头顶两根鹿角峥嵘向天,闪烁着冷冽的寒光。 鬃毛随风飘扬,如同黑色的瀑布。 那双暗金色的瞳孔中,充满了威严与淡漠。 太古墨玉麒麟。 昆仑守护神兽。 终于重现人间。 巨大的身躯投下的阴影,将龙天完全笼罩。 它的鼻孔喷出一道白气,化作狂风吹动龙天的发丝。 刚才的虚弱和卑微早已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身为神兽的绝对骄傲。 “人类。” 它的声音不再断续,而是如洪钟大吕。 “你救了我。” “此恩,吾记下了。” “作为回报,吾可允你在这昆仑遗迹中选取三件宝物,并护你安全离开。” 语气虽然客气,但那种高高在上的施舍感,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龙天闻言,脸上的笑容不仅没有消失,反而变得更加灿烂了。 “宝物?” 龙天轻笑一声。 “这昆仑里的东西,我想拿就拿,还需要你允诺?” “而且……” 龙天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丝戏谑。 “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我救你,可不是为了这点破烂。” “我看上的……” 龙天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瑞兽那宽阔的背脊。 “是这里。” “这地方挺宽敞,正好缺个鞍。” 空气突然安静。 墨玉麒麟那原本平静的黄金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紧接着,一股恐怖的怒火,从它体内爆发而出。 周围刚刚平静下来的虚空,瞬间再次沸腾。 黑色的火焰在它四蹄之下疯狂蔓延,将这片广场变成了一片火海。 “放肆!!!” 一声怒吼,声浪如实质般撞向龙天。 它彻底怒了。 它是谁? 它是太古墨玉麒麟! 是曾经跟随过仙帝征战九天的存在! 哪怕如今跌落神坛,只剩下金仙修为,那也是流淌着神血的高贵生灵。 在它的认知里,人类不过是依附于强者的蝼蚁。 虽然这个人类救了它,甚至有点特殊。 但这绝不是他可以羞辱自己的理由。 让他当坐骑? 这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这是对神兽尊严的践踏! “人类,莫要得寸进尺!” 墨玉麒麟低吼着,庞大的身躯微微前倾,摆出了攻击的姿态。 那股属于金仙的威压,毫无保留地压向龙天。 试图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知难而退。 “吾乃昆仑镇守,身负天命!” “纵然欠你因果,也绝不可能沦为坐骑!” “收回你的话,吾可当做没听见。” “否则……” 它的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如果此人再敢羞辱于它,哪怕背负忘恩负义的骂名,它也要给他一个教训。 然而。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威压。 龙天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甚至,他还往前走了一步。这一步落下。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仿佛踩在了墨玉麒麟的心脏上。 龙天身上的气息变了。 不再是之前的平淡无奇。 一股霸道绝伦,唯我独尊的恐怖意志,从他体内冲天而起。 如果是真正的仙帝在此,龙天或许还会忌惮几分。 但一头落魄的麒麟? 也配在他面前谈尊严? “天命?” 龙天嗤笑一声,眼中满是不屑。 “你的天命,就是被困在这里像条狗一样等死?” “如果不是我,你现在已经烂成一堆泥了。” “你的命是我给的,我要拿回来,也就是动动手指的事。” 龙天一边说着,一边缓缓升空。 他身上并没有什么耀眼的光芒。 但此刻在墨玉麒麟眼中,这个渺小的人类身影,却仿佛在无限拔高。 直到变得比苍穹还要高远。 “再说了。” 龙天来到了与墨麒麟视线齐平的高度。 他看着那双充满愤怒的大眼睛,淡淡地说道: “给我当坐骑,委屈你了?” “多少人求着给我提鞋,我都嫌他们手脏。” “我看上你,是你的造化。” 狂! 狂到了没边! 墨玉麒麟活了无数岁月,见过无数狂妄的天骄。 但像龙天这样,指着神兽鼻子说“骑你是给你面子”的,它还是第一次见。 “吼!” 墨玉麒麟怒极反笑。 “好大的口气!” “吾倒要看看,你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 “即便你有些手段,也不过是仙道一境……” 它说着,猛地抬起头,想要看清这个狂徒的底气究竟在哪里。 第450章 不可言说的名讳 之前它虚弱,加上龙天刻意收敛气息,它并没有仔细观察过龙天的样貌。 此刻,两者距离不过百米。 墨玉麒麟运足了目力,神识全开。 它要透过表象,看穿这个人类的本源。 然而。 就是这一眼。 让原本怒火中烧,准备给龙天一点颜色看看的它。 瞬间僵住了。 那双巨大的黄金瞳孔中,原本的愤怒像是被一盆冰水浇灭。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惊恐。 没错,是惊恐。 像是看到了什么绝对不可能,也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东西。 它的视线穿透了龙天的皮囊。 看到了一片浩瀚无垠的识海。 而在那识海的最中央。 盘坐着一尊模糊的身影。 那身影背对苍生,脚下踩着万古诸天的尸骸。 虽然只是一道虚影。 但那股独断万古,横推九天十地的无敌气概。 哪怕隔着轮回,隔着时空。 也让墨玉麒麟感到灵魂在颤栗。 那是刻在它骨子里的记忆。 是它无数个午夜梦回时,都会被惊醒的噩梦与信仰。 墨玉麒麟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是……是……” 它想喊出来。 那个名字就在嘴边。 那个禁忌的称呼。 它怎么可能不认识? 它怎么敢不认识? 这一刻,所有的骄傲,所有的尊严,所有的天命。 在看到那道身影的瞬间,全部崩塌成了笑话。 给这位当坐骑? 那是委屈吗? 那是祖坟冒青烟! 那是无上的荣耀! “怎么?” 龙天看着突然像是中了定身术一样的瑞兽,眉头微皱。 “哑巴了?” “刚才不是挺能叫唤吗?” 龙天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 “我数三声。” “要么低头,要么变回骨头。” “一。” “不用数了!” 还没等龙天喊出二。 那头刚才还不可一世,誓死不从的太古墨玉麒麟。 没有任何犹豫。 也没有任何前摇。 四腿一软。 轰隆一声。 直接跪在了虚空之中。 巨大的头颅深深地埋了下去,一直低到了龙天的脚下。 那是一种五体投地,绝对臣服的姿态。 “我……愿降!” 虚空仿佛凝固了。 龙天看着那个趴在自己脚下,恨不得把脑袋塞进地缝里的庞然大物,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 这就跪了? 刚才那股宁死不屈的劲儿呢? 那股神兽的傲骨呢? 这转变也太快了吧,连个台阶都不下,直接就滑跪? “你这……” 龙天有些无语。 他都已经做好了如果不服就打到服的准备。 甚至连刀都抽出来半截了。 结果这货居然投降得这么干脆。 “你刚才不是说,宁死不当坐骑吗?” 龙天收起刀,似笑非笑地问道。 麒麟趴在地上,浑身的鳞片都在哆嗦。 它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皮,偷瞄了一眼龙天,然后又迅速低下头。 “那是……那是小兽有眼无珠……” 麒麟的声音都在发颤,哪里还有半点刚才的威严。 “不知是……祖帝当面……” “若是早知道是您……别说是坐骑……” “就是让小兽当条看门狗,那也是小兽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啊!” 瑞兽此刻心里那是叫苦连天,冷汗直流。 它怎么也想不到。 在这个破碎的昆仑遗迹里。 居然能遇到神话中那位的转世身! 这特么谁能想得到啊? 这简直就是出门买菜遇到了微服私访的玉皇大帝! 要是早知道是他。 借它一百个胆子,它也不敢呲牙啊。 刚才自己居然还想教训他? 麒麟只想狠狠给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嫌命长也不是这么个作法啊。 “祖帝?” 龙天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 他眼神一凝,身上的气息瞬间变得深沉起来。 “看来,你认得我。” 龙天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麒麟闻言,把头埋得更低了。 “化成灰……小兽也认得……” 龙天眼睛微眯。 “那你告诉我,我是谁?” 这也是龙天现在最想知道的。 虽然通过系统回溯,他看了一场如同电影般的前世今生。 知道自己是个狠人,是个杀穿了仙界的剑修。 但他真正的名字,他的封号,以及当年那场浩劫的具体细节。 在梦境里却像是一团迷雾,根本看不真切。 而且,他觉得那剑修也只不过是和他一样的转世身罢了,真正的自己究竟是谁? 现在有个活化石在面前,这些问题正好可以问个清楚。 麒麟听到这个问题,身体猛地一僵。 它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恐惧。 不是对龙天的恐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它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想要说出那个名字。 想要说出那个曾经震慑诸天的封号。 然而。 就在它张嘴的瞬间。 轰隆隆——!!! 原本平静的虚空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雷鸣。 但这雷声不是来自外界。 而是直接在龙天和瑞兽的灵魂深处炸响。 一股难以形容的恐怖气息,瞬间锁定了它。 仿佛只要它敢说出那个字。 下一秒,就会有某种大恐怖降临,将它连同这方天地一起彻底抹除。 “呃……呃……” 麒麟的眼睛瞪得滚圆,眼角甚至崩裂出了鲜血。 它拼命地想要发声。 但一股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它的喉咙,封锁了它的神魂。 “说不出来吗?” 龙天看着麒麟那痛苦挣扎的模样,并没有逼迫。 他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头顶那灰蒙蒙的虚空。 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又来了。 就像当初他渡劫时一样。 仿佛冥冥之中有一种意志,不希望他知道真相。 或者说,不希望他现在就知道真相。 “行了。” 龙天挥了挥手。 那股压在麒麟身上的恐怖压力,随着龙天话音落下,竟然奇迹般地消散了。 麒麟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早已被冷汗湿透。 刚才那一瞬间。 它真的感觉自己已经死了。 “看来我的名字,还是个违禁词。” 龙天自嘲一笑。 能让天地规则都如此忌惮,甚至不惜降下大恐怖来封口。 看来自己真身,确实不是什么善茬。 “不让说就算了。” 龙天也不纠结。 反正迟早有一天,他会亲自撕开这层迷雾。 “既然认我为主,以后就叫你……” 龙天打量了一下墨玉麒麟那黑不溜秋的模样。 “小黑?” 墨玉麒麟:“……” 第451章 小黑有权限,小黑带您进 它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太古墨玉麒麟。 多么霸气,多么高贵的血统。 小黑? 这名字跟土狗有什么区别? 但它敢反驳吗? 它当然不敢。 它看了一眼龙天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又想到了刚才那道背影。 立刻把头点得跟捣蒜一样。 “好名字!” “通俗易懂,大巧若拙!” “谢主人赐名!” 小黑一脸谄媚,丝毫没有曾经身为准帝强者该有的节操。 面子? 开什么玩笑。 在这位爷面前,要什么面子? 活着才是硬道理。 “行了,别拍马屁了。” 龙天纵身一跃,稳稳地落在了麒麟宽阔的背脊上。 伸手拍了拍它那冰冷的鳞片。 触感不错,很结实。 “走吧,带我去那座桥的尽头看看。” 龙天指了指那座断裂的登天神桥。 “是!” 小黑应了一声。 四蹄生火,身形腾空而起。 它不再需要压抑气息。 金仙之威弥漫开来,周围的虚空乱流自动分开一条大道。 一人一兽。 朝着那未知的黑暗深处,疾驰而去。 小黑的速度极快。 在这虚空之中,它就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 周围的景色在飞速倒退。 混沌气流拍打在护体神光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龙天盘坐在麒麟背上,目光深邃地注视着前方。 越是靠近那座断桥的尽头,那股压抑感就越强。 “主人……” 小黑的声音在龙天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犹豫。 “怎么?” “前面……很危险。” 小黑放慢了速度。 “当年的仙路崩塌,这里是主战场之一。” “虽然过去了无数岁月,但残留的那些仙帝怨念和时空裂缝,依然能轻易绞杀圣者,若不是小兽如今的修为已恢复到了金仙境界还真就靠近不得。” “而且,正常这个时候,昆仑遗迹还未开启是进不去的。” “哦?” 龙天挑了挑眉,目光越过那漆黑的麒麟首级,投向那深邃无尽的虚空尽头。 “那如果我现在就要进去呢?” 龙天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志。 他做事,向来不喜欢等。 既然来都来了,若是还要等到什么“吉时”或者特定的开启时间,那未免太扫兴。 “现在就要进去?” 小黑巨大的头颅微微一偏,那双如同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瞳孔中闪过一丝诧异。 在它的认知里,现在的昆仑遗迹处于自我封闭的状态。 外围的那些禁制,虽然历经了无数岁月的侵蚀,威力十不存一,但对于如今这个时代的修士来说,依旧是不可逾越的天堑。 按照常理,哪怕是有着穿越虚空的仙器,也得等到特定的时辰,等那个所谓的遗迹开启,天地气机交感之时,才能勉强打开一道缝隙。 但它看了一眼背上的龙天。 这位爷可是连那个地方都能随意进出的狠人。 规矩? 那是给弱者制定的。 “怎么?有问题?” 龙天盘坐在麒麟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那坚硬如神铁的黑鳞,发出一阵清脆的金石之音。 “没问题,当然没问题!” 小黑立刻摇晃着硕大的脑袋,甚至为了表示轻松,还喷出了一口带着火星的鼻息。 “若是旁人,自然是进不去的。” “这昆仑的结界,乃是当年那一战后残留的帝级阵纹,除非持有昆仑令,否则便是仙王来了,也得在外面干瞪眼。” “若是旁人想硬闯,下一刻就会被绞杀成渣。” 说到这里,小黑稍微顿了顿,语气变得恭敬至极。 “但主人您想进,自然是畅通无阻。” “小兽虽然不才,当年也就是个看门的。” “但这看门的,手里多少也有点开门的权限。” 说到这里,小黑语气中难得带上了一丝傲然。 身为昔日的昆仑守护兽,即便跌落了境界,这点面子它还是有的。 “那就走。” 龙天言简意赅。 这头老麒麟,倒是挺会说话。 小黑得令,不再犹豫。 原本还算温和的气息瞬间一变,一股古老沧桑的波动从它体内扩散而出。 它脚下的黑焰猛地暴涨,不再是那种毁灭性的灼烧,而是化作了一种奇异的符文,在虚空中铺展。 嗡—— 前方那断裂的登天神桥,仿佛感应到了某种召唤。 原本死寂的桥身,竟然开始散发出淡淡的玉色光泽。 一人一兽,化作流光,沿着这截断桥疾驰。 周围的虚空乱流被那层玉色光泽死死挡在外面,形成了一条绝对安全的通道。 龙天低头看着脚下这座宽阔得足以容纳数万大军并行的白玉石桥。 有些裂纹深不见底,仿佛是某种重兵器硬生生砸出来的。 暗红色的血迹早已干涸,渗透进了玉石的纹理之中,历经万古而不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即使残破不堪,但他依然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那股磅礴道韵。 “这桥,当初是干什么用的?” 龙天随口问道。 他能感觉到,当脚下的黑焰接触到桥面时,有一股极其精纯的能量正在试图钻进他的体内。 虽然这股能量对他现在的身体来说微不足道,但对于普通修士而言,绝对是洗筋伐髓的圣药。 “回主人。” 小黑一边控制着遁光,一边殷勤地解说。 “这桥名唤‘登天神桥’。” “在上古时期,昆仑乃是万神之乡,并不是谁都有资格踏足的。” “那些下界飞升上来的天骄,或者是各方大教的圣子圣女,想要拜入昆仑,或者只是想要求见昆仑之主,都必须先过此桥。” 说到这,小黑顿了顿,语气有些唏嘘。 “这不仅是一条路,更是一道考核。” “此桥蕴含天地规则,每走一步,都会有天道之力加身,拷问心性,打磨肉身。” “只有心志坚定、天赋绝伦之辈,才能走完这神桥。” “当然,好处也是巨大的。” “这桥本身,便是一件无上仙器。” “只要能抗住这桥上的威压,神桥便会引动昆仑祖脉的仙力,为通关者洗筋伐髓,重塑根基。” “当年不知道有多少天骄,哪怕明知过不去,也要硬着头皮上来走几步,哪怕只是蹭蹭这桥上的灵气,回去都能吹上一万年,修为大进。” “若是能走完全程,哪怕是一头猪,也能脱胎换骨,拥有成仙之资。” 第452章 断肢巨门与完好屏障 说到这里,小黑又叹了口气。 眼神中满是落寞。 那是对逝去荣光的缅怀。 龙天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洗筋伐髓? 提升资质? “这种机制倒是不错。” “既然是筛选人才用的,那这桥现在还能用吗?” 龙天想到了即将到来的“登天大会”。 如今的大乾,虽然气运金龙复苏,国力蒸蒸日上。 但年轻一辈的底蕴,和那些古之天骄比起来,还是太单薄了。 除了那些皇室子弟靠着资源堆砌起来,民间虽然有不少好苗子,但也缺乏系统性的打磨。 若是这桥还能发挥作用。 哪怕只剩下一两成的功效。 对于大乾那些即将参加登天大会的年轻武者来说,也是一场难以想象的造化。 这不正是大乾那帮小崽子们现在最缺的东西吗? “若是这玩意儿还能运转,倒是可以给外面那些小家伙们开个小灶,加强一下底蕴。” “总不能让他们进了真正的遗迹,给当年的昆仑丢人。” “这个……” 听到龙天的问题,小黑那硕大的眼珠子转了转,有些迟疑。 它虽然有权限,但毕竟被困了太久。 它没想到这位主人的思维跳跃得这么快。 前一秒还在缅怀古战场,下一秒就开始盘算着怎么薅羊毛了。 “按理说,应该是能用的。” “这桥的材质特殊,乃是采集九天星辰之核打造,除非彻底崩碎,否则内部的阵纹很难磨灭。” “只是……” 小黑叹了口气。 “当年的那场大战太惨烈了。” “我也不是坚持到最后的那个。” “在我自我封印之前,昆仑的主体大阵就已经被打残了。” “后来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不是还有其他人动过手脚,或者是昆仑之主有没有留下什么后手,小兽我也说不准。” 说到“昆仑之主”这四个字时,小黑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似乎有些心虚地瞄了龙天一眼。 见龙天面色如常,并没有什么反应,它才暗暗松了口气。 “按理说,若是昆仑遗迹此时现世,意味着某种因果循环开启,里面应该不会一点准备都没有。” “不过,主人您若是想用。” “等到进了真正的昆仑核心,或许能找到重启这神桥阵法的枢纽。” “以主人您的手段,修个桥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儿?” 小黑也不敢把话说死,更是适时地拍了一记马屁。 毕竟万古岁月过去了,谁知道这桥里面的阵纹有没有彻底崩坏? 龙天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那就去看看。” “希望这里面的东西,能给我点惊喜。” 说话间。 前方的景象豁然开朗。 断桥的尽头,到了。 随着距离的拉近。 一股无法形容的惨烈气息,如同实质般扑面而来。 即便是身处在小黑的护体神光之中,龙天依然能感觉到一股不小的压迫。 那是残留了无数岁月的杀意,即便时光长河也无法将其彻底冲刷干净。 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座门。 或者说,曾经是一座门。 这座门大得超乎想象,仿佛是支撑天地的两根柱石。 但此刻。 这两根足以撑起星河的门柱,已经断裂了。 左边的门柱被拦腰截断,断口处光滑如镜,仿佛是被某种极致锋利的兵刃,一刀两断。 右边的门柱更是凄惨,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抓痕和印记,大半个柱体都已经崩塌。 而在那残破的门柱之上。 挂着一样东西。 龙天定睛一看,瞳孔微微一缩。 那不是装饰。 而是一截断臂。 一截巨大无比,通体呈现金色的断臂。 即便只是一截残肢,其大小也堪比一座山峰。 断臂的手指死死地扣进门柱的石缝里,甚至抓出了深达数丈的沟壑。 可以想象。 这断臂的主人,在临死前是何等的绝望和不甘。 想要守住这扇门,却最终被无情地斩断了手臂,身死道消。 “那是……紫霄神将的手臂。” 小黑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悲恸。 “他是负责看守这天门的神将,巅峰仙王的修为。” “肉身成圣,号称双臂有搬移日月之力。” “当年……” 小黑没有再说下去,只是那双金色的眸子里,燃起了熊熊的仇恨之火。 龙天沉默地看着那截断臂。 即便过去了这么久,那断臂上依然流转着淡淡的神辉,没有丝毫腐烂的迹象。 这就证明了小黑的话。 这确实是一位绝顶强者的遗骸。 而在那两根残破的门柱之间。 原本应该是大门的位置。 此刻却并不是空空荡荡。 一道薄如蝉翼,却散发着柔和光芒的屏障,静静地竖立在那里。 上面流转着玄奥的道纹,没有一丝裂痕,也没有沾染半点尘埃。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将门后的世界,与外界这充满虚空乱流和死亡气息的废墟,彻底划分成了两个天地。 透过那半透明的屏障。 龙天隐约可以看到。 在屏障的后面。 是一层层向着高天延伸的阶梯。 那阶梯洁白无瑕,每一阶都散发着神圣的光辉。 “这就是那道屏障。” 小黑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情绪。 它迈着沉重的步伐,缓缓走到了屏障前。 “这屏障,是当初昆仑最后一道防线。” “只有拥有昆仑印记的生灵,才能打开。” 说罢。 小黑抬起一只前爪。 它并没有动用任何狂暴的力量,也没有施展什么神通。 只是将爪子轻轻地按在了那道光幕之上。 嗡—— 一声轻鸣。 就像是水滴落入了湖面。 那道看似坚不可摧,甚至可能连仙帝一击都能抗住的屏障。 在接触到小黑爪子的瞬间。 泛起了层层涟漪。 紧接着。 那柔和的光芒开始向两侧退去。 一道足以容纳一人一兽通过的门户,缓缓打开。 一股清新、浓郁到近乎液化的仙气,瞬间从门后涌了出来。 仅仅是吸了一口。 龙天就感觉体内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 这才是真正的仙家福地。 与外面那死寂的虚空相比,这里简直就是天堂。 “主人,请。” 小黑侧过身,微微低头。 第453章 终焉之地 龙天没有犹豫,驱使身形,一步跨过了那道屏障。 当他的脚踏上那洁白的阶梯瞬间。 身后的屏障再次合拢。 将一切喧嚣和毁灭,都关在了门外。 然而。 当龙天抬起头,看向阶梯两侧的虚空时。 他的脚步,却猛地顿住了。 这是一条通天之路。 脚下的白玉阶梯一尘不染,神圣非凡。 但在阶梯的两侧。 在那没有屏障遮挡的无尽虚空之中。 却是一幅令人头皮发麻的地狱景象。 这里似乎是一处被时间遗忘的战场。 无数巨大的尸骸,静静地漂浮在虚空之中。 龙天看到了一尊身穿破碎金甲的巨人,他的头颅已经被斩去,但那高达万丈的身躯依然屹立不倒,手中紧紧握着一柄断裂的长戈,做着冲锋的姿态。 那长戈虽然断了,但散发出的寒芒,依旧让周围的空间不断崩碎又重组。 再往上。 有一头不知名的巨兽,身躯如同一片大陆般庞大。 它的胸口破开了一个大洞,心脏早已不知去向,但它的獠牙依旧死死地咬着半截漆黑的战矛。 还有只剩下一半翅膀的凤凰,羽毛早已失去了光泽,如同一块块死寂的陨石,飘荡在黑暗里。 这里没有任何声音。 也没有任何腐烂的气息。 因为这些生灵生前都太强大了。 强大到即便死去亿万年,肉身依然不朽,依然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神威。 这是一座坟墓。 一座葬下了诸天神魔的坟墓。 “那是……贪狼星君……” “那是……九幽神雀……” “那是……” 小黑一边走,一边低声呢喃。 每一个名字,都曾经是震慑一个时代的霸主。 每一个身影,都曾经是它的战友,或者是它的后辈。 它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眶渐渐红了。 那种物是人非,沧海桑田的悲凉,让这头曾经不可一世的麒麟,此刻看起来像是个无助的孩子。 “唉……” 最后。 千言万语,只化作了一声重重的叹息。 小黑没有哭,身为神兽,它有它的骄傲。 但那种深入骨髓的悲伤,却比眼泪更加沉重。 龙天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的心中虽然也有些震撼,但他并没有像小黑那样陷入情绪的漩涡。 作为一名旁观者,尤其是带着审视目光的局外人。 他敏锐地发现了一个问题。 一个非常违和的问题。 “小黑。” 龙天突然开口,打断了小黑的伤感。 “主人……?” 小黑吸了吸鼻子,强打起精神,以为龙天要问这些人的来历。 “你有没有发现,这里少了一些东西。” 龙天指了指两侧那密密麻麻的尸骸。 “少了东西?” 小黑一愣,下意识地四处张望。 “少什么?这里的尸体……应该都在这了啊,除了那些被打成灰的……” “黑气。” 龙天吐出两个字。 小黑猛地一僵。 龙天的目光如炬,扫视着四周。 “外面那只太古墨玉麒麟……也就是你,被黑气侵蚀成了那副鬼样子。” “连你那种级别的仙人,都要被污染。” “但这战场核心之地,死了这么多强者。” “甚至连这虚空都被打崩了。” “可是。” “这些尸体上,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黑气缠绕。” “甚至连这周围的虚空中,都没有那种诡异的不详气息。” 这很不合理。 如果当初攻破昆仑的源头是那种黑气,或者是黑气背后的主宰。 那么作为主战场,这里应该是污染最严重的地方才对。 为什么这里反而如此干净? “小黑,可以和我说说,这些黑气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它们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龙天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小黑。 听到龙天的问题。 小黑那双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极度的错愕。 它甚至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它眨巴了两下眼睛,看着龙天,眼神中满是古怪。 “主人……您……您问我?” 这事儿不是你老人家一手折腾出来的吗?您最清楚的吗?怎么反倒问起我来了? 但下一秒。 它看到了龙天眼中那坦然的疑惑。 它猛地反应过来。 对了。 眼前这位,虽然是那位的转世身。 但记忆似乎还没有完全复苏。 甚至连真名都被天道屏蔽了。 这也就意味着,他对当年的那些隐秘,确实是一无所知。 “呼……” 小黑吐出一口浊气,稍微整理了一下思绪。 “既然主人不记得了,那小兽就斗胆,给主人讲讲当年的旧事。” 两人一边沿着阶梯向上走,一边交谈。 “其实,黑气并非一开始就存在的。” “当年的世界,比如今的所有世界都要宏大无数倍,那时候的世界还是完整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它有一个名字,叫九天界。” 小黑的声音变得悠远,似乎在追忆那个辉煌的年代。 “九天界浩瀚无垠,下辖三千大世界,以及如恒河沙数般的小世界。” “万族林立,强者辈出,仙道昌隆,仙帝虽然罕见,但并非绝迹。” “那是一个真正的盛世。” “但是……” 小黑的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起来。 “直到有一天。” “天,裂开了。” “并不是那种普通的空间裂缝。” “而是一块不知道从哪里飘来的,庞大到无法形容的虚空大陆,突然接轨了九天界。” “那块大陆死寂、荒凉,没有任何生机,我们称之为——终焉之地。” 龙天微微挑眉。 终焉之地? 听名字就不像是什么好地方。 “当时,九天界的所有生灵都沸腾了。” “对于那些困在瓶颈无数年的老怪物来说,未知就代表着机缘。” “甚至有传言流出,说那终焉之地里,藏着超越仙帝,踏入彼岸的终极秘密。” “于是,无数人疯狂了。” “无论是人族、妖族,还是古老的先天神魔,都纷纷冲入其中,想要争夺那一份机缘。” 说到这,小黑停下了脚步,抬头看向龙天。 眼神变得异常复杂。 “主人……当初您,也在其中。” “而且,您是那一批进入终焉之地的人中,最强的一位,也是走得最远的一位。” 龙天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后来,进去了很多人,但活着出来的,十不存一。” “而且出来的人,大多都变得疯疯癫癫,对里面的事情闭口不谈。” “直到您回来了。” 第454章 骗局?罪人? “您从终焉之地走出的那一天,整个九天界都在颤抖。” “您没有带回什么宝物,也没有分享什么秘密。” “您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施展无上大神通,直接将终焉之地与九天界的通道彻底封印!” “并且以无上法旨昭告天下:禁止任何人靠近终焉之地半步!” “违令者,杀无赦!” 小黑模仿着当年的语气,虽然它实力不再,但那种霸道依然让人心惊。 龙天点了点头。 这确实像他的作风。 如果有危险,直接封了完事。 “您没有说明缘由,当时虽然很多人不解,甚至心有怨气。” “但碍于主人您当时镇压九天十地的无上威严,没人敢当出头鸟。” “九天界也因此平静了一段时间。” “可是……” 小黑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带着一丝深深的困惑和不解。 “直到有一天。” “毫无征兆地。” “您布下的封印,突然消失了。” “而且……” “您的声音再次响彻了整个九天三十三地。” “您说:‘封印已开,机缘已现,众生皆可入内,共参造化!共证大道!’” “什么?” 听到这里,龙天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他转过身,眉头紧锁,眼神严肃。 “你是说,我自己封印了那个地方,然后又自己打开了?还邀请所有人进去?” 小黑点了点头,神色苦涩。 “是的。” “当时所有人都乐疯了。” “既然是您这位至强者发话了,大家哪里还有顾虑?” “他们以为是您参悟透了其中的奥秘,想要造福苍生。” “于是,这一次的规模比第一次还要大。” “几乎九天界七成以上的修士,都涌入了那个通道。” “然后……” “灾难开始了。” 小黑的身体微微颤抖,仿佛回想起了那场噩梦。 “这一次,从那里面涌出来的。” “便是那无穷无尽的黑气。” “一开始,还没人在意,以为那只是某种特殊的修炼环境。” “但很快,黑气开始扩散,速度快得惊人。” “凡是被黑气沾染的生灵,都会丧失理智,变成只知道杀戮的怪物。” “甚至连法则、仙气都会被污染。” “当那些高高在上的圣地老祖们开始意识到严重性的时候,一切都来不及了。” “终焉之地彻底爆发,黑气如同瘟疫一般,席卷了整个九天界。” “九天界开始崩坏,三千大世界一个接一个地沦陷。” 小黑偷偷看了一眼龙天,见他面无表情,才小心翼翼地继续说道: “自那之后……活下来的人都在传……” “说这一切都是因为您。” “是您为了修炼某种邪功,故意引诱众生献祭。” “是您引来了大恐怖,毁掉了九天界。” “是您,亲手葬送了九天界。” “您……成了万古罪人。” 空气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龙天站在那里,久久没有说话。 他的眼神中并没有愤怒,也没有被冤枉的委屈。 只有冷静。 绝对的冷静。 他在分析。 “小黑。” 片刻后,龙天忽然开口。 “你说,我封印的时候,是亲自出手的,对吗?” “对,万众瞩目,一人镇压一界。”小黑肯定道。 “那撤除封印的时候呢?” 龙天问道,“有人看到我了吗?有人看到我亲手撕开封印了吗?” 小黑愣住了。 它仔细回忆着那段混乱的记忆。 “好像……没有。” “当时只是封印突然消散,然后您的法旨声音响彻天地。” “但……并没有人亲眼看到您的真身出现。” 听到这个答案。 龙天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 “只听其声,不见其人。” “呵。” “小黑,你也是活了无数年的老妖怪了。” “在修仙界,改变声音,模拟气息,甚至伪造一道法旨。” “很难吗?” 这三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小黑的脑海中炸响。 它猛地瞪大了眼睛。 “主人……您的意思是……” “有人冒充您?!” 小黑失声叫道。 这怎么可能? 当年的主人,可是镇压万古的无敌存在。 谁敢冒充他? 谁又能冒充得让全天下人都信以为真? “小黑,你脑子虽然大,但也该动动。” “如果我想毁灭九天界,如果我想血祭苍生。” 龙天背负双手,看着头顶那越来越近的宏伟宫殿。 “我何必多此一举去封印它?” “我又何必等到第二次才动手?” “直接不管不顾,让人随便进不就完了?” “先封印,再解封?” “我是闲得蛋疼吗?” “这逻辑根本不通。” 小黑一愣。 它眨巴了一下大眼睛。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是啊。 这逻辑……确实有点说不通啊。 这就是典型的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啊。 以那位存在的性格,想杀谁直接一巴掌就拍死了,何必搞这种弯弯绕绕? “很显然。” “有人想开那个口子,但忌惮我的封印,或者没有能力破开我的封印。” “又或者……” “他就是想让我背这个黑锅。” “让我成为举世皆敌的罪人。” 龙天的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能做到这一点的。 甚至能瞒过那么多仙帝级别强者的感知。 那个“冒充者”,在九天界的地位,绝对不低。 甚至……可能就是自己身边最亲近的人。 或者是那个所谓“终焉之地”里出来的东西。 “有点意思。” 龙天不仅没有感到恐惧,反而体内涌起了一股久违的战意。 他现在连自己当初究竟是谁都还没搞清楚。 自然也不可能猜到那个冒牌货是谁。 但这笔账,他记下了。 这口黑锅,他龙天可不背。 不管那个幕后黑手是谁。 既然敢给他扣屎盆子。 那就要做好被他连盆带人一起砸碎的准备。 “走吧。” 龙天抬起脚,踏上了最后一级阶梯。 “上去看看。” 随着最后一步落下。 眼前的视线骤然开阔。 一座巍峨到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巨大宫殿群,出现在了云海之巅。 这里没有断壁残垣,没有尸山血海。 只有极致的辉煌与神圣。 这里,才是真正的——昆仑仙宫! 而在那宫殿的最正前方。 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 龙天走近一看。 只见上面龙飞凤舞地刻着一行血字。 那字迹虽然干涸,却依旧透着一股不屈的狂意。 “吾守此界三万年,未曾退后半步!” “今日纵死,亦不负苍生!” “唯恨……” 后面的字,似乎被某种力量强行抹去了。 只留下一道深深的刻痕。 第455章 肥羊 石碑古朴,历经无数岁月,上面的血色字迹却依旧透着一股不灭的战意。 然而,这战意之中,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说的悲凉。 小黑巨大的身躯缩小至常人大小,像是一头神骏的黑麟兽,默默地伫立在石碑前。 它的前爪轻轻触碰那冰冷的石面。 “这是昆仑之主的字。” 小黑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颤抖,“那个时代,他是九天界公认的最强者之一,哪怕是面对终焉之地的侵蚀,他也从未退缩半步。” “我本以为……凭借他的修为,至少能在那场浩劫中保全自身。” 它抬起头,看向那座虽然辉煌却空荡荡的仙宫。 “没想到,连他都死了。” “仙帝啊……” 小黑苦涩地咧了咧嘴,“那是超脱了时间长河,号称万劫不灭的存在。” “可在那场浩劫面前,就算是帝,也脆弱得像是一张纸。” 龙天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他看着石碑上那个被抹去的字。 唯恨……恨什么? 恨苍生不争?恨天道不公?还是恨那个背黑锅的“自己”? “主人。” 小黑突然转过头,那一双蕴含着沧桑岁月的兽瞳死死地盯着龙天,问出了一个极其突兀的问题: “这……是您的第几世了?” 龙天闻言微微一怔。 第几世? 如果不算在蓝星当牛马的那一辈子,这应该是第一世。 但他不能这么说。 系统给他的身份设定太高了,高到连这头活了几个纪元的麒麟都对他顶礼膜拜。 龙天沉默了片刻,随即轻轻摇了摇头。 “不知道。” 只有三个字。 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在小黑听来,这三个字却充满了另一种含义——轮回太多次,多到连自己都记不清了,又或者是,为了斩断某些因果,主动遗忘了过去。 “也是。” 小黑叹了口气,不再追问,“您既然回来了,那不管第几世,您终究是您。只要您在,这天,就还有救。” 这马屁拍得,有水平。 龙天在心里给这头麒麟点了个赞。 “走吧,进去看看。” 龙天负手而行,越过石碑,踏入了那座象征着上古最高荣耀的昆仑仙宫。 小黑紧随其后。 一人一兽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宫殿深处的迷雾之中。 …… 就在龙天和小黑进入仙宫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后。 石碑前的虚空,毫无征兆地扭曲了一下。 一道修长的人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原地。 他看着面前的石碑,伸出手,指尖在那行血字上凌空虚划,仿佛在临摹当年的那一笔一划。 “昆仑……” 赢无涯低声呢喃,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至极的光芒,那是怀念,是忌惮,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没想到,竟真的是昆仑。” 赢无涯的脑海中瞬间闪过几道画面。 曾几何时,他也跟着魔帝来过这里,曾经的昆仑是何等的雄伟,像一座高不可攀的山峰,而现在...... 赢无涯深吸了一口气。 他迈出一步,似乎想要跟上去,一探究竟。 但就在脚尖即将落地的瞬间,他停住了。 “那只麒麟,已经恢复到了金仙境界。” “而那个龙天……身上的力量又太过诡异。” 赢无涯收回了脚。 他是个聪明人。 聪明人从不立于危墙之下,更不做没有把握的赌博。 “罢了。” 赢无涯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虽然不知道你是哪路神仙转世,但这昆仑的水太深,这一局,让你先走。” “我的路,不在昆仑,而在那……” 他转过身,看向遥远的大玄,目光似乎穿透了万水千山,落在了一片绝代天骄身上。 “昆仑,可不要让我太失望了。” 话音落下。 赢无涯的身影渐渐淡去,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只有那块石碑,依旧孤寂地立在风中,诉说着万古的悲凉。 ...... 大乾极西。 这里没有江南的水乡温软,也没有京都城的繁华似锦。 有的,只是漫天的黄沙,凛冽的如刀割般的朔风,以及一眼望不到头的戈壁荒滩。 这就是西凉。 一座巍峨却显得有些残破的巨城,如同匍匐在荒原上的巨兽,扼守在东西交通的要道上。 西州城。 这里离西凉王城还有段距离。 这座城池没有规矩,或者说,唯一的规矩就是——拳头。 这里汇聚了被朝廷通缉的要犯、流亡的马匪、贪婪的商贾、以及无数在刀口舔血的亡命徒。 “驾!驾!”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城门口的嘈杂。 行人们纷纷侧目,眼中闪烁着贪婪与好奇的光芒。 只见一支车队缓缓驶来。 这车队太显眼了。 三辆通体漆黑的马车,用的木料哪怕是不懂行的人也能看出价值连城,车辕上雕刻的云纹更是精致得不像话。而在马车周围,跟着三十多名骑着高头大马的护卫。 虽然这些护卫身上的衣服有些杂乱,有的穿着破旧的皮甲,有的甚至光着膀子,但一个个满脸横肉,煞气腾腾,一看就是见过血的主。 正是被轩辕宇辰收编的那伙山贼。 “乖乖,这是哪来的肥羊?” “看那马车的做工,怕是京都城里的大人物吧?” “嘿,大人物?到了西凉,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这西州城里,每天死的大人物还少吗?” 城门口,几个蹲在墙角、衣衫褴褛的闲汉互相挤眉弄眼,眼中满是幸灾乐祸。 他们太熟悉这里的生存法则了。 这种看起来富得流油,又不知死活大张旗鼓进城的“肥羊”,通常活不过第一个晚上。 “站住!” 果然。 车队还没完全进城,一声暴喝便如炸雷般响起。 “哗啦啦——” 一群身穿黑铁铠甲,手持长矛大刀的壮汉,从城门两侧涌了出来,直接将车队团团围住。 这些人虽然穿着疑似官兵的铠甲,但一个个歪戴头盔,满脸痞气,眼神中透着毫不掩饰的贪婪。 领头的是一个独眼龙,手里提着一把大刀,大摇大摆地走到了车队最前方。 他用那只仅剩的独眼,贪婪地扫视了一圈那三辆马车,最后目光落在了那匹拉车的汗血宝马上。 “啧啧,好马!” 第456章 西凉,混乱之都 独眼龙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大刀往地上一顿,地面顿时裂开几道缝隙。 “懂不懂规矩?” “进这西州城,人可以走,车马留下。” “否则……” 独眼龙嘿嘿一笑,身后的几十名手下顿时齐齐上前一步,兵器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 “统统杀光!” 气氛瞬间凝固。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非但没有散去,反而越聚越多,甚至有人开始下注,赌这支车队能撑几息。 车队最前方。 原黑风寨大当家,现在的二皇子亲卫统领——王逊,此时脸色有些发白。 他认得这群人。 西州城最大的地头蛇帮派——恶狼帮。 据说这恶狼帮的帮主是一位即将突破武王的强者,在这西州城里可谓是一手遮天,连名义上的城主都要给几分薄面。 “这位兄弟。” 王逊硬着头皮策马上前,抱了抱拳,“我们是……” “老子管你是谁!” 独眼龙直接一口唾沫吐在地上,粗暴地打断了王逊的话,“在这西州城,老子的话就是天!我看你也是道上混的,别给脸不要脸!” “要么滚,要么死!” “同样的话,我不想说第二遍。” 嚣张。 狂妄。 这就是西凉的底色。 王逊握着缰绳的手心里全是汗。 他虽然也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山贼头子,但那是在山里。 到了这藏龙卧虎的西州城,他是真的有点虚。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中间那辆毫无动静的马车。 自从经历过那场屠杀后,他对车里那位爷的恐惧,已经刻进了骨子里。 “怎么?吓傻了?” 独眼龙见王猛不说话,更是得意,以为对方是怕了。 他大步流星地走向中间那辆最豪华的马车,伸出满是老茧的大手,就要去掀车帘。 “让老子看看,里面坐的是哪家的公子哥,要是长得俊,老子还能留你一命做个兔儿爷!哈哈哈哈!” 狂笑声中,独眼龙的手指已经触碰到了车帘。 “砰——” 一声并不算响亮,却异常沉闷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下一秒。 独眼龙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后像是被一头无形的巨兽狠狠撞击了一下,整个人向后倒飞而出。 “噗通!” 独眼龙重重地摔在三丈之外的尘土中。 他的眉心处,出现了一个指头大小的血洞。 暗红色的血液,缓缓流出。 那只独眼依旧圆睁着,似乎到死都没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原本喧闹的城门口,此刻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没有气血波动。 没有刀光剑影。 甚至没有人看清是谁出的手。 一个在西州城横行霸道的宗师级高手,就这么……死了? “什么东西,也配碰本殿下的车?” 一道冷漠到极点的声音,从那辆马车中缓缓传出。 车帘被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掀开。 轩辕宇辰缓缓走下了马车。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但那双眼睛里,却是令人如坠冰窟的寒芒。 “王逊。” 轩辕宇辰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一眼,只是轻轻擦了擦枪身。 “属下在!” 王逊浑身一激灵,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告诉他们。” 轩辕宇辰抬起头,目光扫过周围那些惊恐的恶狼帮众,以及远处那些看热闹的人群。 “这里,以后谁说了算。” 王逊咽了一口唾沫。 他感受到了二皇子身上那股并非武道威压,却比武道威压更加恐怖的气势。 那是久居上位者的霸气,也是视人命如草芥的漠然。 “是!” 王逊猛地站起身,抽出腰间的大刀,冲着身后那群亲卫吼道: “兄弟们!有人想抢咱们的马,要咱们的命,咱们该怎么办?!” 这群人原本就是刀头舔血的山贼,这一路上被二皇子的手段震慑得服服帖帖,早就憋了一肚子的火没处撒。 此刻见到自家主子如此强势,瞬间激起了骨子里的凶性。 “杀!” “杀!” “杀!” 震天的喊杀声瞬间爆发。 恶狼帮的帮众们平时欺负欺负老百姓还行,哪里见过这种正规军式的冲锋? 更何况,那个一击秒杀他们堂主的神秘青年,还在旁边冷冷地看着。 “跑……跑啊!”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恶狼帮的人瞬间崩溃,转身就要逃。 “一个不留。” 轩辕宇辰的声音轻飘飘的。 “砰!” 他再次抬手。 火舌喷吐。 百步之外,一名正准备翻身上马逃跑的恶狼帮小头目,后脑勺直接炸开,一头栽倒在地。 这恐怖的一幕,彻底击溃了所有人的心理防线。 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甚至无法防御的杀人手段,对于这些处于低武认知层次的人来说,无异于妖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妖……妖法!” “他是魔鬼!” 恐惧在蔓延。 而王逊等人已经如狼入羊群般冲了上去。 鲜血染红了黄沙。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赵文和站在马车旁,看着自家主子那挺拔的背影,眼中满是狂热。 “殿下……真乃天生的王者。” 他低声喃喃道。 以往的二皇子,虽然聪明,但总是少了一股狠劲,一股敢于把天捅个窟窿的狠劲。 但自从那次被贬之后,他变了。 他学会了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资源。 甚至包括恐惧。 “赵文和。” 轩辕宇辰突然开口,没有回头。 “臣在。” “看到那座最高的楼了吗?”轩辕宇辰用枪口指了指城中央一座挂着“风醉楼”牌匾的高楼。 “看得到。” “今晚,本殿下要在那里设宴。” 轩辕宇辰收起枪,从怀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轻轻擦了擦并没有沾染灰尘的手指。 “请西州城里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吃饭。” “告诉他们。” “不到者。” “诛九族。” 轩辕宇辰随手丢掉手帕,那手帕在风中飘飘荡荡,最终落在了独眼龙那死不瞑目的脸上。 正好盖住了那只充满恐惧的眼睛。 西州城,乱了。 或者说,西州城原本就是乱的,但今天的乱,带着一股浓浓的血腥味和火药味。 第457章 你知道这五年我是怎么过的吗? 恶狼帮在城门口被团灭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短短半个时辰内传遍了全城。 不仅是一个堂口被灭。 更可怕的是那个神秘青年的手段。 那是从未见过的武器,那是如同收割麦子般轻松惬意的杀戮。 “听说了吗?新来的那位爷,要请客!” “请客?这哪里是请客,分明是鸿门宴啊!” “不去?不去就得死!听说那恶狼帮的独眼龙,连人家的衣角都没碰到,脑袋就开花了!” 城内各大势力的府邸中,此时都是鸡飞狗跳。 有愤怒拍桌子的,有惊恐收拾细软准备跑路的,也有目光闪烁准备投机的。 而此时。 城主府。 这是一座虽然占地广阔,却显得有些暮气沉沉的府邸。 城主府。 烛火摇曳,将韩千丈的身影拉得极长,映在斑驳的墙壁上,像是一只蛰伏已久的瘦虎。 作为大乾朝廷派驻西州城的最高长官,韩千丈混得很惨。 惨到什么程度? 连城门口收税的卒子,若是恶狼帮的人,都敢对他这个城主翻白眼。 “你说,那个年轻人,用一个奇怪的铁管子,一下就让独眼龙脑袋开了花?” 韩千丈手里盘着两颗早已包浆的铁核桃,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跪在地上的斥候头压得很低,声音微颤:“回大人,千真万确。” “属下当时就在人群里,看得真切。” “没有气血波动,没有结印念咒,就是一声响,独眼龙连躲的机会都没有。” “哦?” 韩千丈手中的动作停了。 没有气血波动。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那不是武道,也不是术法。 那是纯粹的……杀戮技艺。 “三辆黑车,京都制式的靴子,再加上这种无法无天的行事作风……” 韩千丈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看来,京都城那位被贬的二殿下,到了。” 关于二皇子轩辕宇辰被贬西凉的消息,早在前段时间就传到了他的案头。 所有人都以为这不过是一个失势的皇子,来西凉这苦寒之地等死。 甚至连韩千丈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 毕竟,西凉不比京都。 这里,人命如草芥,拳头才是硬道理。 一个从小养尊处优的皇子,哪怕有点修为,到了这里,也就是恶狼嘴里的一块肥肉。 但现在看来…… “这块肉,有点硌牙啊。” 韩千丈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窗外,风沙漫天。 西凉的风,总是带着一股血腥味。 “大人,恶狼帮那边已经炸锅了。” “恶狼那个疯子正在召集人手,说是要去风醉楼把场子找回来。”斥候小心翼翼地说道,“我们要不要……” “要不要什么?派兵保护二殿下?”韩千丈冷笑一声,“怎么保护?我手里那点兵,够恶狼帮塞牙缝吗?” 斥候哑口无言。 在这西州城,恶狼帮的帮众比守军还多,这早已是不争的事实。 “那……我们就看着?” “看着。” 韩千丈深吸了一口带着沙尘的空气,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起来。 “我忍了恶狼那个蠢货整整五年。” “你知道这五年我是怎么过的吗?” “那条疯狗,仗着自己半只脚踏进武王境,在西州城烧杀抢掠,把老子的脸面踩在地上摩擦。” “以前我是没办法,打不过,又不敢动。” “但现在……” 韩千丈转过身,从书架后的暗格里取出一套早已擦拭得锃亮的官服。 那是大乾正四品城主的朝服。 自从来到西州城,这件衣服他就再也没穿过,一直压箱底。 因为穿出去会被人笑话。 但今天,他要穿。 “来人。” 韩千丈的声音突然变得洪亮,透着一股久违的威严。 “备轿!” “本官要去风醉楼,给二殿下……接风洗尘!” 斥候愣住了。 他看着自家大人那张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的脸,突然明白过来。 这是一把刀。 二皇子是那把刀。 而韩大人,想做那个握刀的人。 借皇家的手,除掉恶狼帮这颗毒瘤。 哪怕最后二皇子也被反噬,那也是神仙打架,跟他韩千丈有什么关系? “是!属下这就去安排!” 斥候退下后,韩千丈对着铜镜,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衣冠。 镜子里的人,两鬓斑白,眼神沧桑。 “殿下啊殿下……” 韩千丈低声呢喃,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希望你的那个铁管子,真的有那么硬。” “不然,今晚这风醉楼,可就是你的断头台了。” …… 风醉楼。 西州城最大的销金窟。 它的名字起得很雅,意思是连风到了这里,闻着酒香也会醉倒。 但这只是文人的酸词。 在西州城老百姓的嘴里,这里叫“鬼门关”。没钱进去是鬼,有钱进去也是鬼——穷死鬼和醉死鬼。 今日的风醉楼,格外安静。 往日里那些浓妆艳抹、倚门卖笑的姑娘们都不见了踪影,一楼大堂的散座也被清空,只留下几张擦得锃亮的八仙桌。 掌柜的老黄是个缺了两颗门牙的胖子,此刻正哆哆嗦嗦地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块抹布,不知所措地擦着那块早已一尘不染的门槛。 他在怕。 怕得要死。 因为今天包场的那位爷,刚在城门口杀人不眨眼。 而等会儿要来的那些客,每一个跺跺脚,西州城都要抖三抖。 “来了来了!” 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声。 原本围在远处看热闹的百姓们瞬间噤声,齐刷刷地看向街道尽头。 一顶青色的小轿,摇摇晃晃地过来了。 轿子很普通,甚至有些破旧,抬轿子的轿夫也是无精打采的模样。 但在场的人,没一个敢轻视。 因为那是张家的轿子。 西州城第一豪族,张家。 轿帘掀开,一个穿着灰色长袍、面容清瘦的中年人走了下来。 他手里捻着一串佛珠,慈眉善目,看起来像是个教书先生。 张家家主,张文远。 “这就是西州城的‘善人’张老爷?” “嘘!小声点!什么善人,那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笑面虎!上次老李家那两亩地,不就是被他用高利贷套走的吗?” 第458章 风起高楼 人群窃窃私语。 张文远仿佛没听见一般,只是抬头看了一眼风醉楼那金字招牌,嘴角微微下撇,露出一丝不屑。 他没急着进去,而是站在门口,似乎在等什么人。 很快,第二波人到了。 这是一辆装饰奢华的马车,拉车的马都披着丝绸。 一个满身肥肉、如同肉山一般的男人费力地挤下马车,每走一步,地面的灰尘都要扬起三分。 西州商阁阁主,钱万通。 这人掌管着西州城七成的商铺和流水,说是富可敌国也不为过。 “哟,张兄,来得挺早啊。” 钱万通笑得像个弥勒佛,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脸上的肥肉随着说话一颤一颤的。 “钱兄也不晚。”张文远淡淡地回了一句,手里的佛珠转得飞快。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底的忧虑。 鸿门宴。 谁都看得出来这是鸿门宴。 但谁都不敢不来。 那个二皇子在城门口的一枪,不仅打死了独眼龙,也打碎了他们心里的侥幸。 那是一种未知的力量。 而商人,最怕的就是未知。 “你说,这位二殿下,到底想干什么?”钱万通压低声音,凑到张文远耳边,“一来就下死手,这是要给咱们下马威啊。” “是不是下马威,等会儿就知道了。” 张文远抬头望向远处,眼神微动。 “真正的主角,来了。” 远处,一阵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传来。 “肃静——回避——” 破锣般的嗓音开道。 只见韩千丈身穿绯红官袍,头戴乌纱,腰悬佩剑,在一群衙役的簇拥下,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这一幕,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还是那个唯唯诺诺、见了谁都点头哈腰的韩城主吗? 这官威,摆得比京都城的尚书还大! 韩千丈走到门口,目光扫过张、钱二人,并未如往常那般主动行礼,而是微微颔首,腰杆挺得笔直。 “二位,怎么不进去?是嫌风醉楼的门槛太高,还是怕二殿下的酒不好喝?” 这一句话,软中带刺。 钱万通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张文远手里转动的佛珠也顿了一顿。 这韩千丈……吃错药了? 居然敢这么跟他们说话? “韩大人今日……气色不错。”张文远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托二殿下的福,沾了点皇气。”韩千丈整理了一下衣袖,语气淡然,“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二殿下设宴,本官自然要拿出身为臣子的体统来。” 说完,他看都不看两人一眼,径直迈过门槛,走进了风醉楼。 留下张、钱二人面面相觑。 “这老狐狸,找到靠山了?”钱万通低声骂了一句。 “靠山?”张文远冷笑一声,目光阴冷,“那也要看这座靠山,能不能挡得住那头恶狼。” 话音未落。 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凄厉的狼嚎声。 “嗷呜——” 紧接着,是一阵地动山摇般的马蹄声。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来了。 西州城真正的霸主。 那头吃人的恶狼。 …… 马蹄声如雷。 不是一匹马,而是上百匹。 街道尽头,尘土飞扬。 上百名身穿黑铁甲胄、手持斩马刀的壮汉,骑着清一色的黑鬃烈马,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咆哮着冲向风醉楼。 所过之处,摊位翻倒,行人惊叫。 这哪里是来赴宴? 这分明是来屠城! 为首一人,身形极为魁梧,身高足有九尺,赤裸着上半身,露出如岩石般隆起的肌肉。 他的胸口,纹着一只狰狞的青色狼头,狼眼猩红,仿佛随时会活过来择人而噬。 恶狼帮帮主,恶狼。 一个让西州城小儿止啼的名字。 “希律律——” 马队在风醉楼前猛地停住,整齐划一,显示出极高的军事素养。 恶狼勒住缰绳,胯下的战马发出一声嘶鸣,前蹄高高扬起,差点踩到躲闪不及的钱万通。 “混账!怎么骑马的!” 钱万通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脸上的肥肉乱颤,指着恶狼刚要开骂,却在对上恶狼那双充满暴虐气息的眼睛时,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滚。” 恶狼居高临下,嘴里只吐出一个字。 钱万通连滚带爬地躲到了一边,连狠话都不敢放一句。 这就是实力。 在这个武道为尊的世界,半步武王的威慑力,远比万贯家财来得直接。 恶狼翻身下马,手中的宣花大斧重重顿在地上。 “轰!” 坚硬的青石板地面瞬间龟裂,碎石飞溅。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抬头盯着风醉楼二楼那紧闭的窗户,嘴角咧开。 “二皇子?” “哼。” “老子倒要看看,你那铁管子,能不能崩掉老子的大牙!” 说完,他大步向门口走去。 所过之处,那股浓烈的煞气逼得周围人纷纷后退,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帮主!帮主!” 这时,一名小弟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独眼龙的尸体还在城门口挂着,那小子太嚣张了,咱们要不要直接冲进去把他剁了?” “啪!” 恶狼反手就是一个耳光,直接把那小弟抽得原地转了三圈,牙齿混着血水飞了出来。 “蠢货。” 恶狼甩了甩手,语气森寒。 “直接杀了有什么意思?” “老子要当着全城人的面,把他那层皇皮剥下来,把他那根烧火棍塞进他屁眼里。” “我要让所有人知道。” “在这西州城。” “不管你是皇子还是天王老子。” “是龙,得给我盘着。” “是虎,得给我趴着!” 他一脚踹开风醉楼的大门。 两扇厚实的橡木门板,像是纸糊的一样,直接飞了出去,砸坏了两张桌子。 尘土飞扬中。 恶狼扛着大斧,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 风醉楼二楼。 这里已经被清空,只留下一张巨大的圆桌。 圆桌正对着楼梯口。 此时,桌边只坐了一个人。 轩辕宇辰。 他换下了那身染血的锦袍,穿了一件纯黑色的修身长衫,袖口束得很紧,腰间系着一条暗红色的宽带。 而在他的右手边桌面上。 放着那把“一号原型机”。 黑沉沉的枪身,在烛光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枪口,正对着楼梯口。 第459章 掌心雷鸣,凡铁破金身 王逊站在他身后,手里抱着一坛酒,正小心翼翼地往杯子里倒。 酒液如琥珀,香气扑鼻。 “殿下,他们来了。” 王逊听着楼下传来的动静,手微微有些抖。 虽然他见识过那武器的威力,但此刻要面对的是真正的地头蛇,是成百上千的亡命徒,是半步武王。 说不紧张那是假的。 “手稳一点。” 轩辕宇辰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酒洒了,就不好喝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 “蹬、蹬、蹬……” 沉重的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口上。 先上来的是韩千丈。 他整理了一下官帽,走到桌前,刚要行跪拜大礼。 “免了。” 轩辕宇辰摆了摆手,“出门在外,不用那么多虚礼。韩大人,坐。” 韩千丈一愣。 他看了看轩辕宇辰,又看了看桌上那把奇怪的武器,心中一定,拱了拱手:“谢殿下。” 然后老老实实地坐在了下首。 紧接着是张文远和钱万通。 这两人明显是被楼下的阵仗吓到了,脸色有些发白,上来后也是唯唯诺诺,在轩辕宇辰淡漠的目光注视下,战战兢兢地坐了下来。 最后。 是一股腥风。 恶狼那庞大的身躯,出现在楼梯口。 随着他的出现,二楼的温度仿佛瞬间下降了好几度。 他手里提着大斧,目光如电,直接锁定在轩辕宇辰身上。 没有行礼。 没有问候。 恶狼径直走到圆桌前,一屁股坐在了轩辕宇辰的对面。 “砰!” 大斧被他重重拍在桌子上。 震得酒杯里的酒水溅了一桌子。 “小子。” 恶狼身体前倾,那张满是横肉的脸逼近轩辕宇辰,“你就是那个杀了我兄弟的二皇子?” 这一刻。 空气仿佛凝固了。 韩千丈低头喝茶,装作没看见。 张文远闭目养神,手里佛珠转得飞快。 钱万通则是缩着脖子,恨不得钻到桌子底下去。 面对半步武王的恐怖威压,轩辕宇辰却笑了。 他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 轻轻地,将桌上的那把“一号原型机”转了个圈。 原本对着楼梯口的枪口。 现在。 正对着恶狼的眉心。 距离,不到三尺。 “把你的斧头拿开。” 轩辕宇辰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弄脏了本殿下的桌子。” “你赔不起。” “哈?” 恶狼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伸手掏了掏耳朵,然后一脸夸张地看着周围的人。 “你们听到了吗?他说我赔不起?” “哈哈哈哈!” 狂笑声震得屋顶的灰尘簌簌落下。 “小子,你知道老子这把斧头是什么做的吗?把这破楼卖了你都买不起!” 恶狼猛地止住笑,眼神变得狰狞无比。 “老子今天不仅要砸了你的桌子,还要砸烂你的脑袋!” 说着,他伸出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抓向桌上的枪。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这破铜烂铁就是你的依仗?老子现在就捏碎它!” 他的动作很快。 快到张文远和韩千丈等人都没反应过来。 这就是半步武王的实力,出手如电,气血爆发之下,空气都发出了爆鸣声。 然而。 有一根手指,比他更快。 就在恶狼的手指即将触碰到枪身的瞬间。 轩辕宇辰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巨响,在狭小的空间里炸裂。 火光喷吐。 这一枪,没有打头。 而是打在了恶狼伸出的那只右手上。 狭窄的二楼空间内,回荡着令人耳膜刺痛的轰鸣余音。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着恶狼的那只右手。 那只右手此刻的掌心正中央,忽然就出现了一个透亮的血洞。 血洞边缘的皮肉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焦糊状,翻卷着,还在冒着丝丝白烟。 鲜血并没有第一时间喷涌而出,而是因为极度的冲击力被短暂地“震”住了,过了那一刹那的停滞,殷红的液体才“哗”地一下涌了出来,顺着恶狼粗壮的手臂滴落在桌面,又溅到地面。 “嘀嗒、嘀嗒。” 在死一般寂静的落针可闻。 恶狼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那张脸上,表情从最初的不可一世,慢慢凝固,最终化为一种极度的难以置信。 痛觉终于顺着神经传到了大脑。 “嘶——” 恶狼猛地抽了一口凉气,但他没有叫出声。 身为半步武王,他在刀尖上舔血几十年,这点痛楚还能忍。 真正让他感到脊背发凉的,是未知。 他刚才明明已经运转了护体气血。 那是他苦修三十年的《金刚功》,大成之时,寻常刀剑砍在身上连个白印子都留不下。 就算是同级别的半步武王,想要破开他的防御,也得动用真本事,绝不可能如此轻描淡写。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可刚才。 那个黑乎乎的铁管子里喷出一道火光,紧接着,他的护体气血就像是窗户纸一样,甚至连阻挡分毫都做不到,直接就被撕碎了。 真的没有一丝一毫的气血波动。 就是纯粹的的速度与穿透力。 这怎么可能? 这世上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不需要气血之气就能催动的东西。 恶狼猛地抬头,死死盯着对面那个年轻人。 轩辕宇辰依旧坐在那里,姿势都没变。 他甚至还在把玩着手里那把还在冒烟的武器,脸上挂着那一抹让人捉摸不透的淡笑。 “退!” 恶狼本能地向后暴退三步,左手一把捂住受伤的右手,浑身肌肉紧绷到了极致。 他看着那个黑洞洞的枪口,就像是被一条来自远古的毒蛇盯上了一样,头皮一阵发麻。 这一刻,风醉楼二楼的气氛变了。 韩千丈坐在下首,双手捧着茶杯,但他没有喝。 因为他的手在抖,茶水荡漾出来,泼湿了他的官袍。 他低着头,借着喝茶的动作掩饰眼中的狂喜与震撼。 破了……真的破了! 韩千丈在心中疯狂呐喊。 他比谁都清楚恶狼有多强。 五年前,韩千丈刚上任时,曾带了五十名精锐捕快去围剿恶狼帮。 结果恶狼一人一斧,杀穿了整个捕快队,最后当着他的面,把五十颗人头筑成了景观。 那一战,彻底打断了韩千丈的脊梁骨。 他知道,在这个武道为尊的世界,皇权管不到西州,因为拳头才是硬道理。 可今天。 第460章 逐客令 那个让他做了五年噩梦的恶狼,竟然被一个修为薄弱的二皇子,拿着一个奇怪的铁疙瘩,一击就废了一只手? 这是什么神兵利器? 竟有如此威能! 韩千丈深吸一口气,努力压制住想要狂笑的冲动。 他赌对了。 这位二殿下,绝不是被贬来送死的废物,而是一条过江的猛龙! 只要抱紧这条大腿,他韩千丈这辈子的仕途,不仅有救,甚至可能直上青云! 另一边。 张文远和钱万通的反应更加直接。 钱万通原本躲在桌子底下,听到响声后探出半个脑袋。 当他看到恶狼手上那个血洞时,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他是个商人,最擅长估价。 在他的眼里,恶狼的那身横练功夫,价值连城。 而那个能轻易废掉恶狼功夫的铁管子…… 无价之宝! 如果这东西能批量生产…… 钱万通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贪婪与恐惧同时涌上心头。 张文远手里的佛珠也不转了。 他眼神幽深地看了一眼轩辕宇辰,又看了一眼那个还在滴血的恶狼,心中那架早已倾斜的天平,在此刻彻底倒向了一边。 西州的天,要变了。 “呼……” 此时,场中最先打破沉默的,竟然是恶狼。 他毕竟是枭雄人物。 在短暂的震惊和恐惧之后,他迅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刚才只是他一时大意,以为对方的攻击根本就破不开他的防御,所以他根本就没想着躲。 以他的修为,想躲过这出其不意的攻击还是很简单的。 最关键的是,他已经看清了那个武器。 一次只能发出一声响。 而且,似乎需要瞄准。 只要我不给他瞄准的机会…… 恶狼心中暗暗盘算。 他缓缓直起腰,脸上的狰狞之色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阴狠的假笑。 “好东西。” 恶狼看着轩辕宇辰手中的枪,声音沙哑,“没想到二殿下手里,还有这种能破金身的暗器。是我恶狼眼拙了。” 他这是在试探,也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下。 承认是暗器厉害,而不是他恶狼不行。 “这玩意儿,应该造价不菲吧?”恶狼一边封住右手穴道止血,一边试探着往前走了一步,“不知道二殿下手里,还有几发?” 他在赌。 赌这种威力巨大的暗器,限制肯定很多。 听到恶狼的话,旁边的张文远和钱万通也立刻回过神来。 这两人都是人精,哪里听不出恶狼话里的意思。 “是啊是啊!”钱万通连忙从桌子底下爬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一脸谄媚地笑道,“二殿下真是深藏不露!这宝物巧夺天工,居然能伤到恶狼帮主,真乃当世神器啊!” 张文远也附和道:“二殿下神威。方才那一击,迅如雷霆,我等凡夫俗子根本看不清。只是不知此物是何人所铸?若能推广,那我大乾军力必将大增啊。” 这两人一唱一和,表面上是在夸赞,实则是在帮着恶狼缓和气氛,不想让局势彻底崩盘。 毕竟恶狼还没死,如果真拼起命来,他们在场的一个都跑不掉。 然而。 面对众人的“吹捧”和恶狼的试探。 轩辕宇辰只是轻轻把枪放在了桌上。 那一声轻响,让恶狼刚刚迈出的脚步又硬生生缩了回去。 “你好像误会了什么。” 轩辕宇辰拿起桌上的酒杯,抿了一口,目光甚至没有去看恶狼,只是盯着杯中荡漾的酒液。 “这东西,不是暗器。” “而且。” 他放下酒杯,抬起眼皮,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冷漠。 “本殿下让你说话了吗?” 风醉楼二楼的空气,似乎变得更加粘稠了。 如果说刚才的一枪是惊雷,那么此刻轩辕宇辰这句轻描淡写的话,就是一把无形的刀,直接架在了恶狼的脖子上。 这句话,太狂了。 狂得没边。 要知道,站在他对面的,可是西州城的地下皇帝,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半步武王。 即便是刚才吃了个亏,恶狼依旧是一头随时可能暴起伤人的猛兽。 恶狼脸上的假笑僵住了。 额角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多少年了? 自从他坐上恶狼帮帮主的位置,除了那些早已死去的老家伙,谁敢这么跟他说话?谁敢在他面前摆这种高高在上的谱? “二殿下。” 恶狼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是不是觉得,凭这个铁管子,就真的能吃定我了?” 他虽然忌惮那把枪,但他更相信自己的直觉。 距离这么近。 只要他全力出手,瞬间就能跨过这三尺距离,拧断这个皇子的脖子。 就算那东西再快,能快得过他的残影吗? 张文远和钱万通的脸色瞬间煞白。 完了。 谈崩了。 这二皇子怎么这么不懂事?见好就收不行吗?非要在这个节骨眼上激怒这头疯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殿下……”张文远刚想开口打圆场。 “闭嘴。” 轩辕宇辰看都没看他一眼,两个字直接把张文远噎了回去。 张文远脸色涨红,手中的佛珠捏得咔咔作响,却硬是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轩辕宇辰重新靠回椅背,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极为放松的姿态。 这种放松不是装出来的,而是一种发自骨子里的轻蔑。 仿佛在他眼里,面前这个凶神恶煞的恶狼,根本就不是什么威胁,甚至连让他正眼相看的资格都没有。 “这桌酒席,本来是有你一个位置的。” 轩辕宇辰指了指恶狼刚才坐过的椅子,语气平淡,“我想看看,西州的豪杰都是个什么模样。” “可惜。” 他摇了摇头,“你太吵了。” “也太脏了。” “我很不喜欢。” 这一句话,直接戳中了恶狼的痛处。 恶狼出身草莽,最恨别人说他脏,说他没教养。 他拼命敛财,拼命往上爬,就是为了洗掉身上的泥腿子味,让那些所谓的权贵怕他、敬他。 可现在,这个被贬的皇子,却用看垃圾一样的眼神看着他。 “本来还想跟你聊聊西州的规矩。” 轩辕宇辰叹了口气,像是对某个顽劣的孩童失去了耐心,“现在看来,没必要了。” 他抬起手,朝着门口的方向轻轻挥了一下。 就像是在赶一只令人厌烦的苍蝇。 “滚。” 第461章 总坛被人端了?! 一个字。 简单,干脆,不容置疑。 “你说什么?” 恶狼的眼睛瞬间红了。 这一刻,理智的弦崩断了。 羞辱。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当着西州城最有权势的几个人的面,当着那个废物城主的面,让他这个西州霸主滚? 这要是传出去,以后他还怎么混? 恶狼帮的脸还往哪搁? “好好好!” 恶狼怒极反笑,笑声如同夜枭啼鸣,震得窗户纸都在发抖,“二皇子,你真是有种!” “看来我不露两手,你是真把西州当成京城的御花园了!” 轰! 一股狂暴的气息从恶狼身上轰然爆发。 他不再压抑自己的实力。 体内雄浑的气血如同沸腾的岩浆,疯狂涌动。 即便右手受了伤,但他身上散发出的威压,依然让在场的几人感到呼吸困难。 桌上的碗筷开始颤抖。 钱万通吓得直接钻回了桌子底下,浑身肥肉乱颤。 韩千丈则是咬紧牙关,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虽然明知不敌,但此刻他必须表态。 “保护殿下!”韩千丈大喝一声,想要拔剑起身。 但有一道身影比他更快。 那是王逊。 作为临时的亲卫统领,王逊虽然只有宗师修为,但他毫不犹豫地挡在了轩辕宇辰身前,长刀出鞘,死死盯着恶狼。 “哼,蝼蚁。” 恶狼不屑地瞥了一眼王逊和韩千丈,“就凭你们这几块料,也想拦我?” 他并没有急着动手。 他在蓄势。 他在观察那把枪。 只要轩辕宇辰敢去拿枪,他就会在对方触碰到枪身的一瞬间,发动雷霆一击。 三十步之内,他是无敌的。 “你可以试试。” 轩辕宇辰坐在王逊身后,声音依旧平稳。 他甚至没有去拿枪,只是拿起筷子,夹了一粒花生米送进嘴里。 这种无视,让恶狼更加暴怒,同时也更加惊疑不定。 这小子……到底是真的有恃无恐,还是在唱空城计? 就在恶狼身上的气势攀升到顶点,准备不顾一切发动攻击的时候。 突然。 “噔噔噔——” 一阵极其慌乱、甚至可以说是连滚带爬的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 “帮主!帮主!” 凄厉的喊叫声打破了剑拔弩张的气氛。 只见一个浑身是血、披头散发的恶狼帮小弟冲上了二楼。 他甚至顾不得二楼这恐怖的威压,直接扑倒在恶狼的脚边。 “不好了!帮主,出事了!” 恶狼的气势一滞,那股即将爆发的杀意硬生生憋了回去。 他低头看着脚下的小弟,心中涌起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 “慌什么!天塌下来了?”恶狼一脚踹开小弟,怒吼道。 那小弟顾不得疼痛,抬起一张满是血污的脸,哭喊道:“塌了!真的塌了!” “总坛……总坛被人端了!” 此言一出。 恶狼的瞳孔骤然收缩。 就连旁边的张文远和韩千丈也都愣住了。 恶狼帮总坛? 那里可是有两百多名精锐帮众,还有机关阵法守护,简直就是个铁桶。 怎么可能被人端了?而且还是在这么短的时间内? “你说什么胡话!”恶狼一把揪住小弟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谁干的?谁敢动我恶狼帮?” 小弟浑身颤抖,眼神中充满了恐惧。 “是……是隔壁屠狼帮的人……” “那些人就好像预判了我们一样,帮主你前脚敢走,他们后脚就来了,就像杀鸡一样……见人就杀……” “弟兄们……弟兄们根本抵挡不住!” “全死了……都死了!” 轰! 这句话,就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恶狼的胸口。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轩辕宇辰。 这一次,他的眼神中不再有愤怒,不再有轻蔑,剩下的,只有深入骨髓的寒意。 那帮人怎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和他起冲突? 难不成...... 轩辕宇辰咽下口中的花生米,拿起丝巾擦了擦嘴角,然后抬起头,对着面无人色的恶狼露出了一个优雅的微笑。 “我想恶帮主还是先回去看看自己的家吧。” 轩辕宇辰指了指楼梯口。 “回去晚了说不定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所有人的呼吸都仿佛停止了。 那个报信小弟的哭诉声,在每个人耳边回荡。 恶狼帮总坛,被端了。 就在他们在这里扯皮、试探、甚至想要给这位皇子下马威的时候。 恶狼的老窝就被抄了。 是这个皇子做的? 还是...... 若真是他做的,那简直太可怕了。 这就叫,釜底抽薪。 张文远的手剧烈颤抖起来,佛珠“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滚落到墙角。 他看着那个安然坐在椅子上的二皇子,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 狠。 太狠了。 这种手段,这种心机,哪里像是一个只有十几岁的少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不仅有那种杀人无形的恐怖武器,更有着视人命如草芥的帝王心术。 钱万通更是吓得面如土色。 他刚才还在心里盘算着怎么把这武器买下来,现在看来,这东西根本就是阎王爷的生死簿,谁碰谁死! “你……” 恶狼松开了抓着小弟的手,整个人踉跄着退后了两步。 “好……好手段!” 恶狼死死盯着轩辕宇辰,那眼神仿佛要吃人,“调虎离山,直捣黄龙。二皇子,我真是小看你了!”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轩辕宇辰轻轻转动着手中的酒杯,杯中琥珀色的酒液挂在壁上,缓缓滑落。 “这里不欢迎你。” “若是没别的事,就滚吧。” 又是这个字。 滚。 恶狼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血管像是要爆裂开来。 耻辱。 前所未有的耻辱。 他是真想动手。 真的很想。 只要一斧头下去,这个细皮嫩肉的皇子就会变成两半。 他的脚步甚至已经往前挪动了半寸。 地面上的青砖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咔嚓。” 细微的碎裂声在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然而。 就在这一瞬间。 恶狼的余光瞥到了那个黑洞洞的枪口。 那个静静躺在桌上,散发着死亡气息的铁管子。 还有轩辕宇辰那只虽然拿着酒杯,却随时可能放下的右手。 那种眼神,太镇定了。 镇定得不正常。 “有诈……” 恶狼心中猛地一惊。 第462章 丧家之犬 这二皇子既然敢只身来这风醉楼,又敢如此肆无忌惮地激怒他,真的就只凭这一把暗器? 那把暗器确实厉害,能破防。 但如果自己拼着再挨一下,未必不能杀了他。 可万一呢? 万一这周围还藏着大内高手呢? 皇室虽然把这二皇子贬到了西州,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谁知道暗中是不是派了什么供奉保护? 若是被拖在这里,总坛那边…… “好。” “很好。” 恶狼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杀意。 他是个极其惜命的人,也是个极其多疑的人。 越是看不透,他越是不敢赌。 尤其是在自己老巢起火的情况下。 “二殿下,这笔账,我恶狼记下了。” 恶狼缓缓收回迈出的脚。 “最好不要让我知道这件事是你指使的。” “不然。” 恶狼咧开嘴,显得格外狰狞。 “哪怕是追到天涯海角,我也定要杀你!” “走!” 这一声爆喝,是对着楼梯口的那个报信小弟喊的。 恶狼猛地转身。 带起的劲风吹得桌上的烛火一阵摇曳。 他走得很急。 甚至有些狼狈。 “咚、咚、咚……” 沉重的脚步声迅速远去,很快就消失在楼梯拐角。 紧接着,是一阵马蹄声。 混乱,急促,渐行渐远。 风醉楼二楼。 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提醒着众人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 那一滩血迹还在。 桌上的裂纹还在。 但那个不可一世的西州霸主,真的走了。 被几句话,和一个眼神,吓跑了。 张文远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凉飕飕的,贴在衣服上,极其难受。 但他不敢动。 钱万通更是保持着半钻出桌底的姿势,像个滑稽的肉球卡在那里,进退两难。 韩千丈的手依然按在剑柄上,因为用力过猛,指节已经有些发白。 他们都在看轩辕宇辰。 看着这个谜一样的少年。 轩辕宇辰放下酒杯。 “叮。” 瓷杯与桌面碰撞的轻响,却让在场的三人齐齐一颤。 就像是惊弓之鸟听到了弓弦响动。 “走了也好。” 轩辕宇辰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肉,慢条斯理地送进嘴里。 “吵吵闹闹的,影响胃口。”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三人。 最后停留在钱万通身上。 “钱阁主,地上凉。” 轩辕宇辰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你是打算在下面过夜吗?” 钱万通这辈子都没觉得自己这么灵活过。 听到轩辕宇辰的话,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桌子底下钻了出来,动作快得像是一只受惊的土拨鼠。 身上的锦袍蹭满了灰尘,他也顾不上拍。 那一脸的肥肉因为恐惧而僵硬地挤在一起,硬生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殿……殿下说笑了。” “小人……小人只是刚才不慎摔倒,摔倒……” 这理由烂得连他自己都不信。 但他只能这么说。 轩辕宇辰没有拆穿他,只是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坐。” 钱万通战战兢兢地坐下,只敢坐半个屁股,整个人绷得紧紧的。 张文远此时也终于缓过神来。 他弯下腰,捡起地上那串摔落的佛珠。 佛珠上沾了灰,还沾了一滴恶狼刚才溅落的血。 张文远用拇指轻轻擦拭着那滴血,眼神晦暗不明。 “让各位受惊了。” 轩辕宇辰提起酒壶。 王逊想要上前帮忙,却被他轻轻摆手制止。 他亲自起身,走到了韩千丈身边。 清冽的酒液注入杯中,泛起细碎的泡沫。 韩千丈受宠若惊,连忙起身想要接过酒壶:“殿下!使不得!这如何使得!折煞下官了!” “韩大人坐。” 轩辕宇辰的手很稳,酒水正好倒满,一滴未洒。 “今日韩大人能来,便是忠心。” “这杯酒,本殿下该敬你。” 韩千丈的眼眶瞬间红了。 那种红,不是因为酒精,而是因为一种久违的被尊重感。 在西州这五年,他活得像条狗。 谁都能踩一脚。 而今天,这位皇子不仅替他出了气,还亲自给他倒酒。 “臣……谢殿下隆恩!” 韩千丈双手捧杯,仰头一饮而尽。 酒很辣。 辣得眼泪差点掉下来。 轩辕宇辰笑了笑,又走到张文远身边。 张文远没敢像韩千丈那样激动,他只是低着头,看着那只修长白皙的手握着酒壶,将那琥珀色的液体缓缓注入自己面前的杯中。 “哗啦啦……” 水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张家主。” 轩辕宇辰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听说西州城的车马行,有一半都姓张?”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张文远的心猛地一紧。 他连忙站起身,腰弯得极低,额头几乎要触碰到桌面。 “草民惶恐,都是些糊口的小生意,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小生意?” 轩辕宇辰轻笑一声。 “能把盐铁生意做到大玄国境内,这可不是什么小生意啊。” 轰! 张文远脑中如有雷霆炸响。 他猛地抬头,惊骇欲绝地看着轩辕宇辰。 私通敌国,走私盐铁。 这是抄家灭族的死罪! 也是张家最大的秘密,做得极其隐秘,连韩千丈都不知道。 这位刚到西州的二殿下,是怎么知道的? 轩辕宇辰却没有看他,而是继续给钱万通倒酒。 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问。 张文远的手剧烈颤抖起来。 他看着面前那杯满溢的酒,只觉得那不是酒,是毒药,是断头饭。 他现在终于明白,恶狼为什么会逃了。 面前这个少年,简直就是个披着人皮的魔鬼。 他似乎洞悉一切。 任何人在他面前,都没有秘密可言。 “钱阁主。” 轩辕宇辰倒完了最后一杯酒,重新坐回主位。 钱万通此时已经汗如雨下,身上的肥肉止不住地哆嗦。 “草民在!草民在!” “你的酒,满了吗?” 轩辕宇辰问道。 钱万通看了一眼杯子,其实还差一点点。 但他哪里敢说不满? “满了!满了!多谢殿下赐酒!” 轩辕宇辰点了点头。 他举起自己的酒杯,目光扫过在场三人。 “各位。” 轩辕宇辰的声音不高,却有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魔力。 “今晚,这杯酒,有两个意思。” “第一,是为了给各位压惊。” “第二嘛……” 第463章 各位,自我介绍一下吧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深邃而冰冷。 “是为了给恶狼送行。” 送行? 三人心中都是一凛。 恶狼还没死呢。 他只是跑了。 以恶狼帮的实力,就算总坛被端了,只要人还在,早晚能卷土重来。 可听这二皇子的口气,那恶狼仿佛已经是个死人了。 “喝吧。” 轩辕宇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三人面面相觑。 韩千丈最先反应过来,他也给自己倒满一杯,再次一饮而尽。 张文远咬了咬牙,端起酒杯,手抖得厉害,酒水洒了一半在衣襟上,但他不敢停,硬着头皮灌了下去。 钱万通则是闭着眼睛,像是喝药一样吞了下去。 放下酒杯。 轩辕宇辰拿起手帕擦了擦嘴。 “酒喝完了。” “现在,我们来聊聊正事。” “虽然本殿下早就对各位有所耳闻。” “但毕竟是第一次见面。” “还是请各位,重新介绍一下自己吧。” 轩辕宇辰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置于腹前。 眼神玩味。 “记住。” “我要听真话。” “若是说错了……”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了两下桌面。 “那下次请各位喝的,可能就不是酒了。” “谁先来?” 轩辕宇辰的目光在三人脸上游移。 沉默。 令人窒息的沉默。 谁都不想当出头鸟。 尤其是张文远,他此刻心乱如麻。 刚才轩辕宇辰那句“私通敌国”,就像是一把尖刀,精准地刺入了他最脆弱的软肋。 他在赌。 赌这位皇子手里到底有多少底牌。 还是说,刚才那句话只是诈他? “既然都不说话。” 轩辕宇辰的视线最终定格在张文远那串佛珠上。 “那就从张家主开始吧。” “我看张家主这佛珠转得挺勤,想必平日里也是个一心向佛的善人。” “不如就给本殿下讲讲,你是如何一边念佛,一边把大乾的精铁,运到大玄那边的?” 张文远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再也装不下去了。 “扑通!” 他双膝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甚至连那把椅子都被带翻,发出巨大的声响。 “殿下!殿下明鉴啊!” 张文远头磕在地上,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草民……草民冤枉啊!” “那都是……都是下面的人不懂事,瞒着我干的勾当!草民若知情,便是借我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啊!” 这个时候,除了抵赖,别无他法。 一旦承认,就是灭顶之灾。 “哦?” 轩辕宇辰挑了挑眉。 他没有发怒,只是伸手从怀里掏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 随意地翻开了几页。 “乾霄五百一十九年,六月初三。” “张家商队,借运送粮草之名,夹带黑铁矿石三千斤,出西风口,入大玄丰州。” “接头人,大玄幽州守备军需官,刘三刀。” “获利,黄金五百两。” 轩辕宇辰念得很慢。 但每念一个字都会让张文远额头上的冷汗落下几分。 “还要我继续念吗?” “同年的八月十五,中秋节。” “张家主也没闲着啊,这次运的是硫磺和硝石……” “够了!别念了!求殿下别念了!” 张文远猛地抬起头,满脸涕泪横流,原本那副儒雅的模样早已荡然无存。 他瘫软在地上,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 完了。 彻底完了。 连具体的日期、货物数量、接头人都一清二楚。 这哪里是诈他? 这分明就是把他的老底都翻了个底朝天! 这本册子……是阎王簿啊! “张文远。” 轩辕宇辰合上册子,轻轻拍打着手心。 “你是个聪明人。” “聪明人往往死得早,但也可能活得久。” “看你怎么选。” 张文远绝望的眼神中,突然爆发出最后一丝求生的光芒。 他猛地向前膝行几步,直到撞上桌脚才停下。 “殿下!殿下饶命!” “草民愿降!草民愿为殿下做牛做马!” “只要殿下能饶草民一条狗命,张家上下,所有的家产,所有的商路,全都是殿下的!” 他是个商人。 虽然做的是杀头的买卖,但他最懂得权衡利弊。 现在这种情况,只有彻底投诚,才有一线生机。 轩辕宇辰看着脚下这条摇尾乞怜的狗。 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但很快就被冷漠所掩盖。 他不需要这种人的忠诚。 但他需要这种人的用处。 “我要你的钱做什么?” 轩辕宇辰淡淡地说道。 “张家那点家底,本殿下还看不上。” 这句话让张文远一愣。 不仅是他,连旁边的钱万通都愣住了。 张家可是西州首富,家财万贯,二殿下居然看不上?“站起来说话。” 轩辕宇辰踢了踢张文远的膝盖。 张文远不敢违抗,颤颤巍巍地扶着桌子站了起来,但腰依然弯得像只虾米。 “我要你做两件事。” 轩辕宇辰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以后所有的商路,包括那些见不得光的暗道,必须全部交由赵先生统筹。” 赵先生,那是二殿下身边的谋士。 这是要彻底收编他的情报网和运输线啊。 张文远心中在滴血,但只能拼命点头:“是!是!草民这就回去整理名册!” “第二。” 轩辕宇辰的目光突然变得锋利起来。 “我要你在三天之内,把那些这几年和你通过气的大玄官员名单,一个不落地写下来。” “还有,他们每个人的弱点、喜好、家庭住址。” 这才是大杀器。 有了这份名单,未来对大玄的渗透,将事半功倍。 张文远浑身一颤。 这是要让他彻底断了后路,当二殿下手中的刀啊。 但他敢拒绝吗? “草民……遵命!” 张文远咬着牙答应下来。 轩辕宇辰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 “张家主果然是个识时务的俊杰。” “既然是自己人了,那这本册子……” 轩辕宇辰随手将那本记录着张家罪证的小册子扔进了旁边的火盆里。 火焰瞬间吞噬了纸张。 张文远看着那窜起的火苗,整个人虚脱般地松了一口气。 命,保住了。 “下一个。” 轩辕宇辰转过头,看向一直缩在一旁的钱万通。 钱万通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史前巨兽盯上了。 他浑身的肥肉都在跳舞。 还没等轩辕宇辰开口,他就“咕咚”一声跪了下来。 动作之熟练,让人叹为观止。 “殿下!我说!我都说!” “我不像张文远那个黑心鬼,我不通敌!我就是贪了点财!” “我……我愿意捐!我也愿意当牛做马!” 看着这坨肉山如此自觉。 轩辕宇辰忍不住笑出了声。 但那笑声里,却听不出丝毫的笑意。 “钱阁主,别急啊。” “咱们慢慢聊。” 第464章 要建地下城市? 钱万通跪在地上。 汗水顺着他圆滚滚的脸颊滑落,滴在名贵的丝绸衣领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渍。 “钱阁主,你说你,只贪财?” 轩辕宇辰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钱万通猛地磕头,额头撞击地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是!是!草民该死!草民眼里只有钱,以前为了点蝇头小利,没少干缺德事……但草民对大乾,对殿下,绝对没有二心啊!” 他是个聪明人。 张文远通敌,那是死罪。 他贪财,只要把钱吐出来,那就是活罪。 只要能保住命,哪怕倾家荡产,凭他在商界的手段,早晚还能东山再起。 “草民愿捐出家产!西州城内的十八间商铺,还有城外的马场,还有……” “我说了,我不缺钱。” 轩辕宇辰打断了他的报账。 “本殿下这次来西凉,带的东西虽然不多,但唯独不缺银两。” 钱万通愣住了。 他抬起头,茫然地看着这位年轻的皇子。 不要钱? 那要什么? 对于一个商人来说,如果不图他的钱,那就说明对方图谋的东西,比钱更贵重,更要命。 轩辕宇辰微微前倾身子,那双狭长的眸中闪烁着幽冷的光。 “我要你的矿。” 钱万通浑身一僵。 “听说,西州城往西三百里的山脉中,有三座紫灵晶矿,是钱阁主的私产?” 钱万通的心脏猛地收缩。 那是他的命根子! 紫灵晶是锻造武器的辅助材料,虽然品阶不高,但胜在量大。 那三座矿山,是他钱家立足西州的根本,也是他在商阁中话语权的来源。 “这……殿下,那三座矿确实是草民的,只是……” 钱万通刚想哭穷,说开采困难。 “我要全部。” 轩辕宇辰的声音骤然变冷,不容置疑。 “从今天开始,那三座矿山停止对外的一切销售。” “所有的产出,无论品质高低,哪怕是废渣,都要给本殿下留着。” 钱万通面如土色。 断了销路,这等于断了他的现金流。 而且,二殿下要这么多低阶晶矿做什么?皇室又不缺这点修炼资源。 “殿下……全……全部?”钱万通结结巴巴地问。 “怎么?有问题?” 轩辕宇辰的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那是他手里那把黑色铁疙瘩发出的声音。 钱万通瞬间清醒。 他在跟谁讨价还价? 这可是一言不合就敢在西州城开杀戒的主! “没!没问题!草民这就去办!以后那些晶矿,就是殿下您的!” 钱万通心在滴血,但脸上还得堆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轩辕宇辰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 “不过,光有矿还不够。” 他的目光越过钱万通,落在了刚刚站起身,还惊魂未定的张文远身上。 “张家主。” 张文远浑身一激灵,差点又要跪下去。 “草民在!” “既然以后是一家人了,那就有劳张家主,帮本殿下办个小事。” 轩辕宇辰说得轻描淡写。 “西州城北,那是张家的地盘吧?” “我记得那里有一片废弃的旧城区,下面有不少防空洞和地窖。” 张文远点头如捣蒜:“是,是有这么个地方,不过那里太破旧了,都是些贫民和乞丐……” “清空它。” 轩辕宇辰的语气依然平静,却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血腥味。 “给你半个月时间。” “我要你在那里,给我建立一座地下城市。” “地……地下城市?” 张文远和钱万通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骇。 在地下建城? 这工程量之浩大,简直匪夷所思。 而且,为什么要建在地下? “不需要太豪华。” 轩辕宇辰似乎看穿了他们的心思,淡淡地补充道。 “只要够大,够深,够隐蔽。” “必须能容纳至少五千人同时劳作,且通风排水系统要完善。” “最重要的一点。” 轩辕宇辰竖起一根手指,眼神锐利。 “那里发出的任何声音,都不允许传到地面上来。” 张文远吞了口唾沫。 声音? 什么样的劳作会发出巨大的声音? 打铁? 还是……别的什么? 他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二殿下手中那个能瞬间打破武王护体气血的神秘铁管。 如果…… 如果二殿下是要在地下批量制造那种东西…… 甚至做到人手一把的话......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张文远的后背瞬间就被冷汗浸透了。 那是谋逆的大罪啊! 不,不对。 二殿下是皇子,制造兵器那是为了大乾。 可为什么要在西凉这种边陲之地,还要如此鬼鬼祟祟地躲在地下? “怎么?张家主觉得有困难?” 轩辕宇辰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没!没有!” 张文远急忙摇头,把脑子里那些危险的念头甩出去。 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 “只是……这么大的工程,光靠张家的人手,恐怕……” “人手的问题,你可以找钱阁主。” 轩辕宇辰指了指跪在地上的钱万通。 “钱阁主手里不是有很多矿工吗?” “抽调三千熟练矿工,交给张家主指挥。” “另外,所有的建筑材料,无论精铁、石料还是木材,都由钱阁主负责采购。” 这一刻。 西州城的两大巨头,在一位少年的随口安排下,被强行绑在了一辆战车上。 一个是负责出钱出矿的钱袋子。 一个是负责出力出人的苦力头。 钱万通心里那个苦啊。 矿没了,现在连人都要被征用,还得倒贴钱买材料。 这哪里是鸿门宴,这简直是抄家! “还有。” 轩辕宇辰似乎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图纸,扔在了桌上。 “地下城的布局,严格按照这张图纸来建。” “哪怕错了一个尺寸,本殿下拿你是问。” 张文远颤抖着双手捧起那张图纸。 借着烛光,他只是扫了一眼,瞳孔就猛地收缩。 那根本不是什么城市的布局图。 密密麻麻的管道,巨大的熔炉区,奇怪的流水线结构,还有许多他根本看不懂的符号和机械草图。 这是一座……工厂? 第465章 官杀匪,天经地义 虽然他不理解这个词,但他能感受到这张图纸里蕴含的一种冰冷秩序感。 这种秩序感,与在这个世界盛行的个人武力截然不同。 它庞大,精密,且充满压迫力。 这二殿下,真的只是一位皇子吗? “二位。” 轩辕宇辰端起酒杯,在手里轻轻晃了晃。 那猩红的酒液挂在杯壁上,像极了还没干涸的血。 “这地下城建成之日,就是二位真正飞黄腾达之时。” “到时候,别说是小小的西州。” “就算是整个西凉,整个大乾,也有你们的一席之地。” 这是画饼。 但从这位能够轻易镇压恶狼,并且手段层出不穷的二皇子嘴里说出来,却莫名地让人信服。 或者说,他们不敢不信。 “愿为殿下效死!” 两人异口同声,深深拜倒。 他们隐隐约约猜到了什么。 这位二殿下,根本不是来西凉镀金或者避祸的。 他是在这里,养一只名为“野心”的巨兽。 而他们,就是负责喂养这只巨兽的饲养员。 一旦巨兽出笼…… 要么吞噬天下,要么,他们粉身碎骨。 “记住,今天的事,烂在肚子里。” “若是让本殿下在外面听到半个字……” 他没有说下去。 只是再次扣动了手枪的扳机。 咔哒。 空膛的声音。 但在张文远和钱万通听来,那比惊雷还要响亮。 “草民明白,草民明白......” 两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出了雅间。 直到走出风醉楼,被外面的冷风一吹,两人才发现,彼此的衣服都已经湿透了,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雅间内,只剩下两个人。 轩辕宇辰,和一直沉默不语的西州城主,韩千丈。 比起那两个滑头的商人,韩千丈显得更加拘谨,也更加挺拔。 “韩大人。” 轩辕宇辰放下酒杯,目光落在韩千丈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 “坐近点。” 韩千丈犹豫了一下,还是依言挪了挪椅子。 “这五年,受委屈了吧?” 一句话。 仅仅是这轻飘飘的一句话。 韩千丈这个在西州苦熬了五年,面对恶狼帮羞辱都不曾掉泪的七尺汉子,眼圈瞬间就红了。 那种委屈,不是因为自己受了气。 而是因为他代表的朝廷,代表的皇权,在这片土地上被一群地痞流氓踩在脚下摩擦。 那是对信仰的践踏。 “下官……无能!” 韩千丈低下头,声音哽咽。 “下官愧对陛下的信任,愧对这身官服!” “让西州百姓受苦,让朝廷颜面扫地……下官,万死难辞其咎!” 轩辕宇辰看着他。 眼中难得地多了一丝温色。 在这个利益至上的世界里,像韩千丈这样死守规矩的“蠢人”,不多了。 但也正是因为这种“蠢”,才值得用。 “你确实无能。” 轩辕宇辰毫不客气地说道。 韩千丈身体一颤,头垂得更低了。 “作为城主,手里握着守备军,却被一个江湖帮派骑在头上拉屎。” “你顾忌太多,想得太多。” “你怕激起民变,怕伤及无辜,怕朝廷怪罪。” “但你唯独忘了……” 轩辕宇辰站起身,走到韩千丈面前,伸手整理了一下他有些歪斜的官帽。 “你是官,他们是匪。” “官杀匪,天经地义。” 韩千丈猛地抬头,看着眼前这位比自己小了二十岁的少年皇子。 对方身上的那种霸气和杀意,竟让他感到一阵恍惚。 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武帝。 “殿下……下官手里没兵啊。” 韩千丈苦涩地说道。 “守备军早就被各方势力渗透成了筛子,真正听我调动的,不过百人。” “而且……恶狼帮有恶狼坐镇,下官虽然也是武道中人,但只是个三品大宗师……” 这是现实。 没有武力支撑的权力,就是空中楼阁。 “兵,我会给你。” 轩辕宇辰转身,从身后的赵文和手中接过一个狭长的木匣。 “武力,我也会给你。” 他将木匣重重地拍在韩千丈面前的桌子上。 “打开看看。” 韩千丈疑惑地伸出手,缓缓推开了木匣的盖子。 那一瞬间。 一股冰冷的金属光泽刺痛了他的眼睛。 里面躺着的,不是金银珠宝,也不是神兵利器。 而是两把造型奇特、泛着幽幽黑光的……铁器。 比刚才二殿下手中那把更长,枪管更粗,上面还刻画着繁复的铭文。 “这是我的‘二号试作型’。” 轩辕宇辰淡淡地介绍道。 “同样不需要气血催动,只要扣动扳机,百步之内,宗师必死,大宗师重伤。” “虽然对付武尊还差点火候,但胜在可以持续射击,只要弹药充足,便可做到火力覆盖,在西州城清理那些小鱼小虾,足够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韩千丈的手在颤抖。 他能感受到这东西里面蕴含的恐怖破坏力。 不需要修炼,不需要天赋。 只要是个普通人,拿着它,就能猎杀高高在上的武道强者? 这简直……颠覆了这片天地的规则! “这是给你的见面礼。” 轩辕宇辰看着韩千丈震惊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我不养闲人。” “这两把枪,我给你。” “三天之内。” “我要西州城的街面上,再也看不到一个敢收保护费的混混。” “我要这西州的天,姓轩辕。” 韩千丈猛地合上木匣。 他站起身,对着轩辕宇辰行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标准军礼。 眼中的迷茫和憋屈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压抑了五年后的疯狂反弹。 那是嗜血的光芒。 “下官……领命!” “若办不到,下官提头来见!” 轩辕宇辰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吧。” “杀干净点。” 看着韩千丈抱着木匣大步离去的背影,那脚步声铿锵有力,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那些魑魅魍魉的心口上。 轩辕宇辰重新坐回椅子上,看着远处恶狼帮总坛的方向。 “希望你们的命,可以让我的名声传的远一些。” 西风呼啸。 西州城外二十里,一处山谷。 这里是恶狼帮的总坛,依山而建,易守难攻,平日里灯火通明,喧嚣震天。 但此刻,这里安静得可怕。 第466章 血海深仇,不死不休 没有划拳喝酒的声音,没有女人被凌辱的哭喊声,也没有巡逻弟子的吆喝声。 只有风吹过山谷时,发出的呜咽声,像极了冤魂的哭泣。 “老大……到了。” 一名心腹手下颤抖着声音说道。 恶狼骑在一匹高大的马上,心中愈发不安。 “怎么没动静?” 恶狼皱起眉头。 “来人!去喊门!” “是!” 一名小弟策马冲向山寨大门。 然而。 还没等他靠近。 吱呀—— 沉重的大门,竟然被风吹开了。 一股浓烈到让人作呕的血腥味,瞬间扑面而来。 恶狼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顾不得手上的伤,一夹马腹,咆哮着冲了进去。 “都给老子滚出来!” 这一声怒吼,在山谷中回荡。 但没有人回应他。 只有映入眼帘的……地狱。 尸体。 到处都是尸体。 从山寨门口,一直铺到了聚义厅的台阶上。 有的被利刃割喉,有的被重锤砸碎了脑袋。 鲜血汇聚成小溪,在低洼处积成一个个血泊,在阳光下反射着诡异的暗红。 “老三!” “黑子!” “狗头!” 恶狼翻身下马,踉踉跄跄地在尸堆里翻找着。 每翻过一具尸体,他的心就凉一分。 这些人,都是跟着他出生入死十几年的兄弟。 是一起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真兄弟。 今天早上出门前,他们还在一起大口吃肉,商量着今晚怎么玩弄那些抢来的女人。 可现在。 全死了。 一个活口都没留。 “啊啊啊啊啊!!” 恶狼跪在一具无头尸体前,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 那是他的亲弟弟。 虽然没有脑袋,但他认得那个身形,还有手上那道小时候为他挡刀留下的疤。 “是谁!!” “是谁干的!!!” 恶狼的双眼瞬间充血,变得赤红一片。 他虽然残暴,虽然没有人性。 但他对这些兄弟,却是真的当成家人。 狼群没了,狼王还算什么王? “老大……你看这个。” 这时,一名幸存的手下从聚义厅的大门上,拔下了一支箭。 箭头上钉着一张纸。 纸上只有一行字,字迹铁画银钩,透着一股浓浓的嘲讽。 “这份回礼,可还满意?” 落款是一个红色的印章。 那印章的图案很奇怪。 一把刀,架在了狼头上。 “陈!明!” 恶狼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念出这个名字。 恶狼死死攥着那张染血的纸条。 屠狼帮。 陈明。 这两个名字,就像是两根毒刺,扎在恶狼心头已经整整十年了。 西州城的地下世界,从来不是铁板一块。 除了他这个只手遮天的“西州霸主”,南城外还盘踞着一群不要命的疯狗。 那就是屠狼帮。 帮主陈明,是个阴险狡诈的小人。 十年前,两人还是一起在扛大包的苦力。 后来为了争一个管事的位子,陈明背后捅了他一刀,这梁子就算是结下了。 这些年。 恶狼凭借着过人的武道天赋,修成了半步武王,建立了恶狼帮,压得陈明抬不起头来。 但陈明就像是一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 今天抢你两个场子。 明天伤你几个弟兄。 平日里都是些小打小闹,恶狼也懒得为了几只苍蝇大动干戈,毕竟陈明手里也养着一帮亡命徒,真拼起来,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但他万万没想到。 这一时的仁慈,竟然酿成了今日的灭门惨祸! “啊啊啊!!” 恶狼仰天长啸,声音凄厉如鬼。 他看着满地的尸体。 那不仅仅是他的手下。 那是他的脸面! 是他在西州城立足的根本! 趁着他去赴鸿门宴,趁着他帮中空虚,直接屠了他满门! 好狠的手段! 好毒的心思! “陈明……你好大的狗胆!!” 恶狼的双眼已经彻底被血色吞没。 理智? 去他妈的理智! 此时此刻,什么二皇子,什么火枪,什么西州的局势,统统都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此时此刻。 他只想杀人。 只想把那个缩在城外的杂碎碎尸万段,把他的心肝挖出来祭奠死去的兄弟! “大哥!” 幸存的心腹看着状若疯魔的恶狼,颤声道:“兄弟们……都死光了,就剩咱们这几十号人了,要不要先撤,等召集了外围的弟兄再……” “撤?” 恶狼猛地转过头。 那只独眼中射出的凶光,吓得心腹倒退两步。 “老子的家都没了,还能撤到哪去?!” “老二的头都在这儿看着呢!你让我撤?!” 恶狼一把抓起地上弟弟的大刀。 刀身寒光森森。 他翻身上马。 “没死的,还能喘气的,都给老子听着!”恶狼举起大刀,声音沙哑。 “今晚。” “不过了!” “所有人,跟老子去杀人!” “只要是屠狼帮的人,无论男女老幼,一条狗都别给老子放过!” “我要用陈明的血,洗刷今天的耻辱!” “杀!!” 这几十名骑兵,都是恶狼帮最精锐的死士。 看到总坛被屠的惨状,他们心中的凶性也被彻底激发了出来。 “杀!!!” 怒吼声震碎了山谷的宁静。 马蹄声如雷。 几十骑卷起滚滚烟尘,带着冲天的煞气,朝着城南外的方向疾驰而去。 …… 西州城南,醉花楼。 这里是屠狼帮的分堂口,也是南城最繁华的销金窟。 此刻。 这里却是灯火通明,丝竹之声不绝于耳。 二楼的雅间里。 一个身材精瘦,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人,正怀抱着两个浓妆艳抹的女子,喝得满面红光。 他就是陈明。 屠狼帮的帮主。 “帮主,您今儿个怎么这么高兴?” 怀里的女子娇笑着给他倒酒。 陈明眯着眼睛,一口饮尽杯中酒,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高兴?当然高兴!” “你们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今天是那头恶狼倒霉的日子!” 陈明推开女子,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处风醉楼的方向。 虽然隔着大半个西州城,但他似乎都能闻到那边传来的紧张气息。 “听说那位新来的二皇子,摆了桌鸿门宴,把那个傻大个给请去了。” 陈明冷笑道:“那个蠢货,平时仗着有点蛮力,就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皇子那是好惹的吗?那是过江龙!” “我看他这次,不死也得脱层皮!” 第467章 这疯狗来这干什么?! 旁边的一个心腹连忙凑趣道:“帮主英明!等那恶狼被收拾了,这西州城的地下天下,还不就是咱们屠狼帮的了?” “那是自然!” 陈明捻着山羊胡,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他早就对恶狼帮占据的那些肥得流油的地盘垂涎三尺了。 只恨自己实力不如人,一直只能在南城这里混日子。 但现在。 机会来了。 “传令下去。” 陈明转过身,对着手下吩咐道:“让兄弟们都精神点,把招子放亮了。” “只要听到风醉楼那边恶狼出事的消息,咱们立马动手!” “先抢东街的赌坊,再占他们的街头!” “老子要趁火打劫,把恶狼的老底都给他掏空!” “是!” 手下们一个个摩拳擦掌,兴奋不已。 仿佛已经看到了金银财宝在向他们招手。 然而。 就在陈明沉浸在即将一统西州地下世界的美梦中时。 他的心脏,毫无征兆地猛跳了一下。 一种强烈的心悸感,瞬间袭遍全身。 “怎么回事?” 陈明捂着胸口,眉头紧锁。 这种感觉……就像是被一头择人而噬的猛兽盯上了一样。 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难道是二皇子那边出了变故?” 他有些不安地在房间里踱步。 不对啊。 自己一向低调,也没招惹那位皇子,火怎么也烧不到自己头上吧? 就在这时。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骚乱。 紧接着。 一名浑身是血的小弟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帮……帮主!不好了!” “怎么了?慌慌张张成何体统!”陈明心中一沉,厉声喝道。 那小弟指着窗外,眼神惊恐,像是看到了鬼一样。 “狼……狼来了!” “恶狼带着人……杀进来了!!” “你说什么?!” 陈明一把推开怀里的女人,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恶狼杀过来了?” “这怎么可能?!” 按照他的推算,这个时候恶狼应该正在风醉楼里和那位二皇子斗法才对。 就算能活着出来,肯定也是元气大伤,夹着尾巴做人。 怎么会突然杀到自己的地盘上? 而且…… 陈明快步走到窗边,一把推开窗户。 轰隆隆—— 沉闷的马蹄声,踏击着长街的石板,也敲击着陈明的心脏。 远处。 一道黑色的洪流正在疯狂逼近。 领头的一人,骑着高头大马,手持宣花大斧,浑身浴血,宛如杀神。 不是恶狼又是谁? 只是此刻的恶狼,状态太不对劲了。 整个人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暴虐气息。 隔着几百米。 陈明都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杀意。 那是…… 不死不休的恨意! “这疯狗……吃错药了?” 陈明心里咯噔一下。 虽然他和恶狼不对付,但也知道这老对手不是这种没脑子的人。 带着几十号人,直接冲击他的堂口? 这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屠狼帮虽然单体战力不如恶狼帮,但胜在人多势众。 这醉花楼里里外外,埋伏着他三百多号弟兄! “妈的!” 陈明狠狠啐了一口,眼中的惊慌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阴狠。 “既然你自己送上门来找死,那就别怪老子不客气!” “本来还想着怎么去抢你的地盘,现在好了,省事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 “所有人都给我抄家伙!” “弓箭手准备!” “只要这疯狗敢靠近,就把他射成刺猬!” 楼下。 原本还在寻欢作乐的屠狼帮帮众,听到号令,纷纷从各个角落钻了出来。 有的拿着砍刀,有的举着长矛,还有的直接从窗户架起了强弩。 整个醉花楼,瞬间变成了一座戒备森严的堡垒。 陈明站在二楼的栏杆前,居高临下地看着疾驰而来的恶狼。 脸上露出一丝嘲弄的笑意。 “恶狼!” 他气沉丹田,声音传遍整条长街。 “你他妈的跑到老子地盘发什么疯?” “听说你去赴皇子的宴了?怎么,被人赶出来了,跑到我这儿来撒野?” “你要是现在滚回去,跪下来叫声爷爷,老子或许还能饶你一条狗命!” 这番话,极尽羞辱之能事。 若是平时,以恶狼的脾气,哪怕再生气也会先停下来骂两句。 但今天。 回应他的,只有一道更加狂暴的咆哮。 “陈!明!” 怪不得在屠狼帮总坛没看见他,原来这家伙躲在这里! 恶狼根本没有减速的意思。 反而狠狠一鞭子抽在马屁股上。 战马吃痛,嘶鸣着再次加速。 “我要你的命!!!” 恶狼手中的大斧高高举起,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 “给老子放箭!!” 陈明也被这股不要命的气势吓了一跳,连忙大吼。崩崩崩! 弓弦震颤。 几十支利箭破空而出,如同雨点般射向冲来的马队。 “吼!!” 恶狼面对扑面而来的箭雨,不避不闪。 周身猛地爆发出一股浓烈的血色气浪。 叮叮当当! 利箭射在护体气血上,纷纷被弹飞。 “一群蝼蚁,也想挡我?!” 恶狼怒吼一声,手中的大斧猛地掷出。 呼—— 巨大的斧头带着恐怖的旋转力道,如同一轮血色的满月,直接轰向醉花楼的大门。 轰隆!! 那扇厚重的楠木大门,就像是纸糊的一样,瞬间炸裂成无数碎片。 躲在大门后面的七八个屠狼帮帮众,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狂暴的气劲绞成了肉泥。 “杀!!” 大门一破。 恶狼一马当先,直接冲进了大厅。 身后的数十名死士,也跟着鱼贯而入。 狭路相逢勇者胜。 这场战斗,从一开始就没有试探,直接进入了最惨烈的白刃战。 “这疯子……真的疯了!” 陈明站在二楼,看着楼下瞬间被血洗的大厅,脸色铁青。 他完全无法理解。 恶狼到底受了什么刺激? 这哪里是帮派火拼? 这分明就是杀父之仇! “帮主!顶不住了!” 一名头目哭丧着脸跑上来,“恶狼帮那群人根本不防守,全是换命的打法!兄弟们都吓破胆了!” “废物!都是废物!” 陈明一脚将那头目踹翻。 他看着楼下正在大杀四方的恶狼。 那家伙浑身是血,单手持斧,一斧一个,砍瓜切菜一样屠杀着自己的手下。 第468章 报仇了 那双眼睛里,只有纯粹的杀意。 甚至连自己的安危都不顾。 一名屠狼帮的刀手趁机一刀砍在恶狼的背上。 可恶狼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反手就是一斧头,直接削掉了那刀手的脑袋。 “嘶——” 陈明倒吸一口凉气。 太狠了。 这到底是多大的仇? “恶狼!你他妈听我说!” 陈明有些慌了,大声喊道:“咱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 正在人群中冲杀的恶狼,听到这两个字,动作猛地一顿。 他抬起头。 满脸血污,宛如厉鬼。 “你屠我满门,杀我亲弟,还说是误会?!” “今日不把你碎尸万段,我恶狼誓不为人!!” 什么? 屠你满门? 陈明整个人都懵了。 “你放屁!” 他急得跳脚,“老子今天一直在这喝酒,什么时候去屠你满门了?!” “老子的人都在这儿呢!” “你他妈被人耍了!!” 陈明也是老江湖,脑子转得极快。 一瞬间就想通了关键。 这分明是有人在栽赃嫁祸,想要挑起两帮死战,好坐收渔翁之利! “谁?” “是谁这么阴损?!” 陈明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 最终。 定格在了一张年轻的脸上。 二皇子! 轩辕宇辰! “是他……一定是他!!” 陈明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好狠的借刀杀人! 不用自己动手,就让自己和恶狼这条疯狗互相咬死! “恶狼!别打了!咱们都中计了!” 陈明嘶声大喊:“是那个皇子!是他搞的鬼!他是要让我们两败俱伤啊!” 然而。 此时的恶狼,已经彻底被怒火烧坏了脑子。 哪里还听得进这些?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陈明临死前的狡辩罢了。 “死到临头还敢嘴硬!” “给我死来!!” 恶狼一脚踏碎地板,整个人如同炮弹一般冲天而起。 直扑二楼的陈明! “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看着那个浑身浴血、如同恶鬼般扑上来的身影,陈明最后的一丝侥幸也破灭了。 解释没用了。 刀已经架在脖子上了,这时候再去讲道理,那就是嫌命长。 “想杀老子?没那么容易!” 陈明眼中也闪过一丝狠厉。 既然没法善了,那就拼个你死我活! 他怎么说也是二品武尊的修为,虽然比不上半步武王的恶狼,但在这种狭小的空间里,未必没有胜算。 铮! 陈明手腕一抖,两把淬毒的匕首滑入掌心。 他没有硬接恶狼那雷霆万钧的一斧,而是身形一矮,像只滑溜的老鼠一样,钻进了旁边的立柱后面。 轰! 恶狼一斧劈空,狠狠地砍在立柱上。 那根两人合抱粗的红木立柱,直接被拦腰斩断。 木屑纷飞。 整座醉花楼都剧烈地晃动了一下,仿佛随时会坍塌。 “我看你能躲到哪去!” 恶狼落地,根本不给陈明喘息的机会。 单手挥斧,卷起漫天气血,将二楼的桌椅板凳全部绞得粉碎。 “受死!!” 斧光如网,封死了陈明所有的退路。 陈明被逼得节节败退,身上瞬间多了好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该死!这家伙怎么这么强?!” 陈明心中惊骇欲绝。 他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恶狼的实力。 更别说此刻对方身上那种一往无前的气势,完全就是在拿命换命! 噗! 恶狼拼着肩膀被陈明的匕首刺中,反手一斧头,直接削掉了陈明的左耳。 “啊!!” 陈明发出一声惨叫,捂着鲜血淋漓的耳朵滚到一旁。 “我的耳朵!!” 剧痛让他的面容扭曲。 更让他感到了死亡的恐惧。 “兄弟们!救我!快救我!” 陈明再也顾不上帮主的威严,凄厉地呼救。 楼下那些还没死绝的屠狼帮帮众,听到老大的呼救,硬着头皮冲了上来。 “挡我者死!!” 恶狼此时已经杀红了眼。 他根本不看冲上来的是谁,见人就砍。 每一斧头下去,必有一颗人头落地。 短短几个呼吸间。 通往二楼的楼梯上,就堆满了尸体。 鲜血顺着台阶流淌,像是铺上了一层红地毯。 但这一阻挡,也给了陈明喘息的机会。 他踉踉跄跄地退到窗边,想要跳窗逃跑。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只要能活下来,凭他对西州地形的熟悉,总有机会东山再起。 然而。 就在他一只脚刚刚跨上窗台的时候。 一道黑影,鬼魅般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想跑?” 那个声音,让陈明浑身僵硬。 他慢慢回过头。 只见恶狼不知何时已经杀穿了人群。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此时的恶狼,早已不成人形。 身上密密麻麻全是伤口,肠子都流出来了一截,但他却浑然不觉,随手塞了回去。 手中提着一把已经砍钝的大斧。 正滴着血。 “你……你……” 陈明双腿打颤,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你下去,给我弟弟陪葬吧。” 恶狼咧开嘴,露出一口染血的牙齿。 笑容狰狞而满足。 唰! 斧光一闪。 没有任何花哨。 陈明的头颅,冲天而起。 那张脸上,还残留着惊恐和绝望的表情。 无头尸体晃了晃,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恶狼的战靴。 “呼……呼……” 杀了陈明,恶狼仿佛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 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周围一片死寂。 剩下的屠狼帮帮众,看到自家帮主死了,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恋战? 纷纷扔下兵器,哭爹喊娘地从窗户跳了出去。 恶狼也没有去追。 他太累了。 真的很累。 这一战,虽然赢了,但他带来的人,也几乎死光了。 整个醉花楼里,除了满地的尸体,就只剩下他和身边几个摇摇欲坠的心腹。 “大哥……” 一个断了条胳膊的手下爬过来,声音哽咽,“咱们……报仇了。” “是啊……报仇了。” 恶狼看着地上陈明的脑袋,心中却并没有多少快意。 反而涌起一股深深的空虚和寒意。 仇是报了。 可恶狼帮,也没了。 他这个西州霸主,如今成了光杆司令。 而且…… 他看了看远处风醉楼的方向。 那里,灯火依旧辉煌。 那个坐在幕后的年轻人,恐怕正在喝着美酒,欣赏着这出好戏吧? 第469章 最后的兄弟 “呵呵……” “呵呵呵呵……” 恶狼突然笑了起来。 笑声悲凉,带着一丝自嘲。 他终于明白陈明临死前喊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了。 他是刀。 陈明是肉。 而那个皇子,才是那个握刀的人。 如今肉烂了,刀也钝了。 接下来…… 该是丢弃废刀的时候了吧? 就在恶狼这凄凉的念头刚刚升起的时候。 咕噜噜—— 一阵奇怪的声音,突然从楼梯口传来。 那声音很清脆,像是某种金属滚落在木板上的声音。 在死寂的醉花楼里,显得格外刺耳。 “什么东西?” 恶狼下意识地转过头。 借着摇曳的烛光。 他看到几个黑乎乎、方方正正的东西,正顺着布满鲜血的楼梯,一路滚到了他的脚边。 那东西看起来很奇怪。 像是小孩子的玩具,却透着一股冰冷的金属质感。 上面闪烁着无比规整的流光线条。 线条正在微微发光,一闪一烁。 像是某种倒计时。 “这……是什么?” 那名手下好奇地伸手想要去捡。 恶狼的瞳孔却猛地收缩。 那一瞬间。 他的心脏停止了跳动。 一股前所未有的死亡危机感,让他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别动!!” 恶狼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 但。 太晚了。 就在那名手下的指尖触碰到那个方块的一瞬间。 光芒,骤然大亮。 刺眼如白昼。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在西州城的上空猛的炸开。 那一刻。 整座西州城都仿佛颤抖了一下。 无数正在睡梦中的百姓被震醒,孩童啼哭,狗吠连连。 所有人都惊恐地推开窗户,望向南城的方向。 只见醉花楼所在的位置。 升起了一团巨大的火球。 红黑色的火焰,如同咆哮的火龙,瞬间吞噬了整座三层高的木楼。 冲击波以醉花楼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周围的几座民房,像是纸片一样被掀飞。 碎石、木屑、残肢断臂,如同暴雨般从天而降。 而在爆炸的最中心。 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西州霸主,那个半步武王的强者。 连同他最后的几个手下。 连同陈明的尸体。 在那一瞬间,就被恐怖的高温和气浪撕成了碎片。 尸骨无存。 甚至连那把曾令无数人闻风丧胆的大斧,也被炸成了扭曲的废铁。 …… 距离爆炸中心千米之外。 风醉楼顶层的露台上。 西风猎猎。 轩辕宇辰负手而立,静静地看着远处那冲天而起的火光。 火光映照在他年轻而英俊的脸上。 明暗交织。 让他的神情看起来既神圣,又妖异。 “殿下……” 站在他身后的赵文和,哪怕早就知道计划,此刻看到这恐怖的破坏力,也不禁狠狠咽了一口唾沫。 一个魔方的威力已经足够惊人了,那么多个魔方同时引爆。 威力竟然如此恐怖? 这可是能直接炸死半步武王的大杀器啊! 在这个武道昌盛的世界,哪怕是武尊自爆,也不过如此了吧? “威力不错” 轩辕宇辰看着爆炸,语气平淡。 “这声响,够大吗?” “够……太够了。” “这一下,恐怕整个西凉都要被震动了。” “震动好啊。” 轩辕宇辰抿了一口酒。 “不把那些藏在暗处的老鼠震出来。” “我又怎么好下手呢?” “就是要把这些人统统引出来,然后......” “bong!” 露台之上,死一般的寂静。 韩千丈的手还在抖。 他刚离开没多久,突然就又被二皇子给叫了回来,说是要送他一份礼物。 没想到,这份礼物实在是太大,不,太震撼了! 即便他已经被二皇子赐予了神器,即便他已经下定决心要重整西州,但亲眼目睹这一幕,依旧让他的灵魂都在战栗。 那可是半步武王啊。 就这么……没了? 甚至连具全尸都没留下,直接变成了一团灰烬。 那几个闪烁着光芒的方块,究竟是什么魔鬼的造物? “赵先生。” 轩辕宇辰的声音很轻,他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赵文和立刻躬身:“属下在。” “让人去收拾一下吧。” “告诉西州城的百姓,是恶狼帮作恶多端,遭了天谴,引来了雷火。” “至于那两个帮派剩下的残党……” “韩城主。” 一直处于呆滞状态的韩千丈猛地一个激灵,大声应道:“下官在!” “我给你一夜的时间。” 轩辕宇辰转过身,背对着火光,那张年轻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天亮之前,我不希望西州城里还有任何一只‘狼’活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你手里的枪,不是烧火棍。” 韩千丈握紧了怀里的东西,眼中的恐惧逐渐被一股狠厉取代。 “下官……领命!” “定不辱殿下重托!” 韩千丈重重磕了一个响头,起身后缓缓离开。 露台上只剩下轩辕宇辰一人。 喧嚣散去。 孤独如潮水般涌来。 他走到栏杆边,抬头看向天空。 “哑——” 一声嘶哑难听的啼鸣,突兀地划破了寂静。 不远处,风醉楼高高翘起的飞檐之上。 不知何时,落下了一只乌鸦。 这只乌鸦体型极大,比寻常的鹰隼还要大上一圈。 浑身的羽毛漆黑如墨 唯独那一双眼睛。 不是鸟兽该有的浑浊,而是透着一种冷冽的金色。 它就那样静静地立在飞檐上。 歪着头。 金色的瞳孔死死地盯着轩辕宇辰。 一人,一鸟。 隔空对视。 轩辕宇辰看着那双眼睛,原本淡漠的表情,忽然有了一丝松动。 “你还是来了。” 轩辕宇辰笑了。 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几分怀念。 “这已经不是你第一次用这只乌鸦来看我了。” “怎么,怕我也给你来一颗方才那种会爆炸的玩意儿?” 乌鸦沉默。 它自然不会说话。 但这只乌鸦背后连接着的那个意识,却能听得清清楚楚。 轩辕宇辰转过身,背靠着栏杆,自顾自地说道,“父皇的身体越来越差,众多皇子之中也就我们两个斗得不可开交。” “所以,你才把这双眼睛放到这鸟不拉屎的西凉来盯着我?” 乌鸦依旧一动不动。 只是爪子在瓦片上轻轻抓挠了一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轩辕宇辰摇了摇头,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但他没有喝。 而是将酒杯举起,对着那只乌鸦,遥遥一敬。 随后,将酒洒在地上。 “大哥。” 这两个字一出口,风似乎都停滞了一瞬。 “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大哥了。” 第470章 神骨共鸣 轩辕宇辰的声音变得很冷。 “从小到大,你对我都不错。” “若是在寻常百姓家,我们或许能做一对真正的兄友弟恭的好兄弟。” “可惜……” “我们生在帝王家。” 他抬起头,目光如刀,直刺那双金色的鸟瞳。 “我会亲口告诉你,我到底有没有坐那个位置的资格。” 说完。 轩辕宇辰猛地一挥袖袍。 一股劲风扫过。 “滚!” 乌鸦发出一声凄厉的怪叫,展翅冲天而起。 它在风醉楼的上空盘旋了一圈,最后深深地看了那个站在露台上的年轻人一眼。 然后振翅向着东方飞去。 眨眼间,便消失在无尽的天空之中。 轩辕宇辰一直看着它飞远。 直到彻底看不见。 他的手一直垂在腰间,那里挂着那把枪。 指尖在枪柄上摩挲了许久。 最终,还是没有拔出来。 “殿下。” 身后赵文和的身影无声无息地浮现,“那是太子的眼线?为何不……” 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杀一只鸟容易。” 轩辕宇辰转过身,眼中的那一丝温情彻底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野心与冰冷。 “我要让他带着今天所看到的,飞回京城。” “这,才是最好的宣战书。” ...... 昆仑之巅。 两道身影站在那座宏伟得令人窒息的宫殿大门前。 正是龙天与小黑。 “主人,前面就是真正的昆仑内部了。” 小黑的脸色有些苍白,虽然已经恢复了金仙修为,但这地方给它的压力,还是有着不小的,不是害怕,是敬畏。 龙天微微抬头。 即便以他的心性,此刻也不禁有了一瞬间的恍惚。 太大了。 眼前的宫殿大门,足有万丈之高,两扇门扉不知是用何种神铁铸造,通体呈现出一种古朴的青铜色。 上面没有繁复的花纹,没有奢华的装饰。 只有岁月的斑驳。 人站在这样的大门前,渺小得就像是一粒尘埃。 “开。” 龙天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单手按在门扉之上。 原本还以为要费很大力气,没想到轻轻一推门就开了。 轰隆隆—— 沉寂了无数个纪元的宫殿大门,发出了巨大的摩擦声。 一道缝隙,缓缓打开。 一股古老,却又混杂着至高无上威严的气息,从门缝中扑面而来。 “走吧。” 龙天率先迈步,跨过了那道如同山岭般巨大的门槛。 一步踏入。 仿佛瞬间换了天地。 门外的世界虽然压抑,但至少还是真实的。 而门内的世界,则给人一种极度虚幻与荒诞的错觉。 没有金碧辉煌的大殿。 没有想象中仙气缥缈的楼阁。 入眼处。 是一条长廊。 一条宽阔得足以容纳数万匹战马并排奔腾的长廊。 地面并非白玉铺就,而是一种呈现出暗青色的奇异石材。 而长廊的尽头,同样是一片混沌的虚无,根本看不到终点。 “哒。” “哒。” 龙天的脚步声在空旷的长廊中回荡。 声音传出去很远,却没有任何回音,就像是被这无尽的黑暗吞噬了一般。 那种孤独感,足以让一名武圣在瞬间发疯。 但龙天却走得很稳。 他环视四周,目光在那些黑暗中游离。 “有点意思。” 龙天能感觉到。 从他踏入这扇门的那一刻起。 他的身体,或者说他的灵魂,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视线变得更加清晰,听觉变得更加敏锐。 不仅如此。 还有一种奇怪的“失重感”。 并不是身体飘了起来。 而是精神层面的一种拔高。 这种感觉很玄妙,就像是他原本是一个在地面爬行的蝼蚁,突然间站了起来,视角变高了,俯瞰着这个世界。 周围的一切都在变得“矮小”。 哪怕是这巍峨的宫殿,在这股精神视角的拔高下,也似乎变得不再那么高不可攀。 “有一种奇怪的共鸣……” 龙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 那里。 那一块太初神骨,正在微微发烫。 不是那种灼烧的痛。 而是一种遇见了同类的兴奋,一种渴望归位的颤动。 这地方。 果然藏着大秘密。 随着两人的深入。 长廊两侧的黑暗中,开始浮现出一些巨大的轮廓。 起初只是模糊的黑影。 随着距离拉近,那些黑影逐渐清晰起来。 那是石像。 一尊尊巨大无比、高耸入云的石像。 它们伫立在长廊的两侧,如同两排沉默的卫兵,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 每一尊石像,都高达千丈。 雕刻得栩栩如生,连衣角的褶皱、发丝的纹理、甚至皮肤上的毛孔都清晰可见。 若是乍一眼看去。这根本不是石像。 而是一个个被石化了的远古巨人。 有身披重甲、手持断戟的猛将,怒目圆睁,似要劈碎苍穹。 有宽袍大袖、手捏法印的文士,神情悲悯,仿佛在哀叹众生疾苦。 有背生双翼、青面獠牙的异族,仰天咆哮,充满了野性的张力。 每一尊石像的姿态都不同,表情各异。 但唯一相同的是。 它们都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威压。 “这是……” 龙天停下脚步,抬头仰望着最近的一尊石像。 那是一个身穿兽皮,肌肉虬结的大汉,手中握着一柄巨大的石锤,目光低垂,正死死地盯着下方的两人。 那种感觉极其真实。 虽然明知道这是死物,没有生命波动。 但龙天却清晰地感觉到,有一道实质般的视线,正落在自己的身上。 不仅仅是这一尊。 随着他停下脚步。 仿佛是连锁反应一般。 长廊两侧,成千上万尊石像,似乎都在这一刻“活”了过来。 无数道视线。 带着审视、带着好奇、带着贪婪、甚至带着祈求。 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全部集中在了龙天的身上。 嗡——! 龙天脑海中猛地一震。 整个空间仿佛颤抖了一下。 一种奇异的波动,瞬间扫过他的全身。 龙天体内的气血本能地开始翻涌,紫金神龙的虚影在背后若隐若现,想要冲出来咆哮。 胸口的太初神骨在此刻光芒大盛,光辉透过衣衫,将周围的黑暗都照亮了几分。 一种玄之又玄的共鸣感,瞬间达到了顶峰。 “主人!” 小黑突然低喝一声。 “收敛气息!” “千万不要释放敌意!” 第471章 仙与神 龙天强行压下体内的躁动,深吸一口气,将外放的气势收回体内。 随着他的收敛。 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并没有消失,反而变得更加强烈了。 他仿佛听到了无数个声音在耳边低语。 那些声音古老而嘈杂,听不清具体的字句,却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意念。 “选……我……” 那声音古老而沧桑。 “来……” “选我……” “吾乃巨灵……” “继承吾之神位……” 紧接着,另一个声音也挤了进来。 “吾乃千手圣母……选我……” “我可赐你不死之身……” 一时间。 无数道意念,如同潮水般向着龙天涌来。 那些石像虽然没有真的活过来,但它们残留的意志,却在疯狂地争抢着龙天。 声音充满了诱惑力,如同海妖的歌声,想要将龙天的神魂拉扯出窍,融入那些冰冷的石头之中。 龙天的眼神出现了一瞬间的迷离。 那种感觉太舒服了。 只要点头。 只要答应。 就能瞬间获得无穷的力量,就能直接跨越凡人的界限,成为这些伟大的存在。 “主人!!” 就在这时。 一声焦急的呼唤,如同惊雷般在龙天耳边炸响。 小黑此时身上黑色的鳞片竖起,眼中满是惊恐。 它死死地挡在龙天身前,身上的黑焰疯狂燃烧,试图隔绝那些无形的视线。 “千万别听它们的话!千万别接受他们的神位啊!” 小黑的声音都在颤抖。 它是真的怕了。 它不怕龙天死战,哪怕面对仙帝残念它都敢龇牙。 但它怕龙天在这里接受这些神。 龙天猛地回过神来。 眼中的迷离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冷厉的寒芒。 “哼。” 一声冷哼。 意志化作无形的刀锋,直接斩断了那些缠绕在耳边的低语。 所有的声音瞬间消失。 那种被无数视线窥探的感觉虽然还在,但那种能操控心神的诱惑力却被强行震散。 龙天深吸了一口气,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好险。 刚才那一瞬间,他差点就真的“答应”了。 这地方,有点邪门。 “怎么回事?” 龙天看向小黑,语气严肃,“这些石像,到底是什么东西?” “为什么它们能勾动我的神骨?” 他现在的肉身可是强的离谱,神魂更是坚韧无比,更有神之领域无视疲劳、无视负面削弱、无视境界压制的效果,竟然还差点着了道。 这些死石头,绝对不仅仅是雕像那么简单。 那些声音也绝对不是控制,而是某种契合,就好像自己无比契合某些东西一样,恨不得去融为一体。 小黑见龙天清醒过来,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吓死我了……” “主人,您感觉没错。” 小黑抬起头,看着那些巨大的石像,眼中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 “它们不是普通的雕像。” “它们……是神。” “神?” 龙天眉头微微一挑,目光扫过那些沉默的巨像。 这个字眼,在不同的世界,有着截然不同的含义。 有的是指修为通天的强者,有的是指受人香火的图腾。 “不是那种自封的神。” 小黑似乎看出了龙天的想法,摇了摇头,神色变得有些凝重。 “在九天界,仙和神,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甚至可以说,是两条路。” 小黑组织了一下语言,解释道:“凡人修炼,逆天而行,打破生命桎梏,这叫‘仙’。” “仙,求的是逍遥,是长生,是个体的超脱。” “只要资源足够,天赋足够,理论上人人皆可成仙。” 说到这里,小黑指了指那些石像。 “但‘神’不同。” “神,不是修出来的。” “是‘封’出来的。” 龙天目光一凝:“封?谁封的?” “天道。” 小黑吐出两个字,指了指头顶那望不到边的虚空。 “九天界有着极其严苛的法则秩序。” “天地之间,有‘神位’,也就是权柄。” “掌管雷霆的,是雷神;掌管河流的,是河神;掌管星辰运转的,是星神。” “这是一种天地认可的‘编制’,一种权力的象征。” 小黑看着那些石像,眼神有些悲凉。 “获得了神位,就能调动相应的天地法则,实力会得到恐怖的加持,甚至在自己的权柄领域内,同阶无敌。” “而且,神位有限。” “一个萝卜一个坑。” “只要在这个位置上的神不死,后来者哪怕修为再高,也无法染指这个权柄。” 龙天听明白了。 这就是一种宇宙级别的“公务员体系”。 仙是自由职业者,虽然自由,但没有靠山,一切靠自己打拼。 神是有编制的官员,掌握天地权柄,吃皇粮,有天道加持。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难怪……” 龙天看着自己胸口的太初神骨。 “我这块骨头,应该就是前世的自己继承了某个极高神位后遗留下来的东西吧?” “所以这些石像,这些残留的神位意志,才会对我产生共鸣?” 小黑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不仅仅是共鸣。” “昆仑曾是九天界的‘众神之乡’。” “九天界八成的神位,都在昆仑。” “这也是当年昆仑被那些不详入侵围攻,最终覆灭的根本原因之一……太多人盯着这些位置了。” 小黑走到龙天身边,压低声音道: “主人,刚才那种感觉,就是这些无主的神位在招安。” “当年那一战,这里的神几乎死绝了。” “神位空悬,它们本能地渴望强者来填补空缺。” “而您体内的神骨气息太过高级,对它们来说,就像是黑夜里的太阳。” “只要您点头,立刻就能继承其中一尊石像的神位。” “瞬间获得足以比肩圣者,甚至仙王的恐怖力量。” 说到这。 小黑的表情变得无比严肃,甚至带着一丝哀求。 “但是主人。” “您千万,千万不能答应。” 龙天看着它:“为什么?力量不好吗?” “那是枷锁!” 小黑急切地说道,“神位虽然强大,但也是桎梏。” “一旦坐上了那个位置,您的上限就被锁死了。” “那是别人的道,别人的权柄。” “您若是接受了这些残缺的神位,虽然能一步登天,但这辈子也就止步于此了。” “成了神,你就和规则绑在了一起。” 第472章 虚无的尽头 “你的力量来自于神位,神位来自于天道。” “你便不再是你自己,你是天道的走狗,是规则的奴隶。” “而且,神位是有因果的。” “这些家伙生前战死,神魂破碎,但神位不灭。” “它们被困在这石像里出不去,因为神位的因果锁住了它们。” 小黑指着周围那些看起来威风凛凛的石像,眼中满是不屑。 “这些家伙……哪怕是生前最强的时候,给您提鞋都不配!” “巨灵神?风伯?雨师?” “在您当年的荣光面前,它们连跪拜的资格都没有!” 小黑深吸一口气,死死盯着龙天的眼睛。 “主人,这里所有的神位,您都可以无视。” “您一定要找到属于您自己的那个位置。” “那个曾经镇压诸天,独断万古,连天道都不敢管的……” “至高神位!” “只有拿回那个,我们才有希望杀回去!” 龙天静静地听完小黑的话。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周围那些巨大的石像。 这一次。 那种“被俯视”的感觉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源自骨子里的傲慢与不屑。 “原来如此。” 龙天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搞了半天,是一群无主的孤魂野鬼,急着找个新主子来延续香火。” 之前那种诱惑力,那种仿佛能给予他无穷力量的错觉,此刻在他眼中变得如此廉价。 就像是一群乞丐,拿着手里的馊馒头,在向一位帝王炫耀: “快来吃吧,吃了就能填饱肚子。” 可笑。 “嗡——” 似乎是感受到了龙天心中的轻蔑。 长廊两侧的石像群,再次发出了震动。 这一次。 不再是诱惑的低语。 而是愤怒。 神的尊严不容亵渎。 即便它们已经陨落,即便只剩下残缺的意志,它们依旧是曾经受众生膜拜的神明。 轰!轰!轰! 数百尊石像同时亮起了微弱的光芒。 恐怖的威压如同实质般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朝着龙天挤压而来。 空气瞬间凝固。 连空间都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这是神威! 若是普通的仙人,哪怕是真仙、玄仙,在如此恐怖的众神意志碾压下,恐怕瞬间就会跪地求饶,神魂崩碎。 小黑脸色愤怒,这些神怎么敢主动对主人放出神威的,它刚要出手。 却被一只手按住了。 那只手很稳,很有力。 龙天一步踏出。 他的身形在那些高达千丈的石像面前,渺小得如同尘埃。 但他身上的气势,却在这一刻疯狂暴涨。 不是修为的暴涨。 而是那种唯我独尊的霸道意志! “怎么?” “就凭你们也配我来继承?” 龙天抬头,目光如刀,环视四周。 并没有动用什么惊天动地的神通。 只是简单地张开嘴,吐出一个字: “滚!” 轰——!!! 一股更加古老、更加尊贵、更加蛮横的气息,从龙天体内爆发而出。 咔嚓! 最近的那尊手持石锤的巨汉石像,表面竟然出现了一道裂纹。 原本怒目圆睁的石眼,光芒瞬间黯淡,仿佛看到了什么令它恐惧到极点的存在。 紧接着。 哗啦啦—— 如同多米诺骨牌一般。 周围数百尊刚刚还试图释放威压的石像,气息同时一滞。 所有的光芒,在那一瞬间全部熄灭。 那那种高高在上的神威,顷刻间烟消云散。 剩下的。 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原本拥挤压抑的长廊,瞬间变得宽敞通透起来。 龙天收回目光,神色平淡。 “这天下,还没有哪个位置,能大得过我的心。” 说完。 他看都不看那些石像一眼,背负双手,继续向着长廊深处走去。 “走。” “我们再往里面看看。” 小黑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心中振奋不已。 这才是那个让九天界颤抖的男人啊! “是!主人!” 小黑兴奋地应了一声,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 而在两人身后。 那些石像依旧伫立在黑暗中。 但再也没有一尊敢发出半点声响。 它们仿佛真的变回了死的石头,静静地目送着那个男人走向最深处。 穿过那条满是石像的长廊,那种被窥视的压抑感终于彻底消失。 龙天背负双手,步履平缓。 “主人,前面路不好走。” 小黑快走两步,到了龙天侧前方引路,“这段路叫‘断凡尘’。当年的昆仑弟子,只有走过这里,洗去一身红尘浊气,才有资格见到真正的仙家气象。” 龙天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四周。 这里没有风。 甚至感觉不到空气的流动。 视野之中,除了脚下这条泛着微弱白光的路,周围全是虚无。 若是普通人走在这里,甚至不需要任何攻击,光是这种失去方向感和时间感的折磨,就足以让人发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断凡尘?” 龙天嘴角扯动一下,打破了寂静,“名字起得倒是文雅。” “不过我看这地方,更像是一条通往黄泉的不归路。” 小黑尴尬地咧了咧嘴。 “您这么说也没错。” “当年要是没有手令硬闯这里,哪怕是仙王,一旦迷失在这混沌里,也是死路一条。” “也就是您,换个人来,恐怕早就被这周围的混沌意志给同化了。” 龙天停下脚步,侧头看了一眼左手边的混沌。 他伸出手。 指尖探入那灰蒙蒙的雾气之中。 滋滋滋—— 那灰雾瞬间翻涌起来,想要顺着指尖缠绕而上。 龙天面色不变,指尖金光一闪。 崩。 那一缕灰雾直接被震散,化作虚无。 龙天收回手,看了看毫发无伤的指尖,“这里面蕴含的规则之力,比外面的似乎还要古老几分。” “那是自然。” 小黑傲然道,“昆仑乃是万神之乡,是诸天万界的源头之一。” “有很多道统都是从昆仑里传出去的。” 两人一边闲聊,一边继续前行。 在这没有时间概念的空间里,不知道走了多久。 也许是一个时辰。 也许是一整天。 前方的路,突然到了尽头。 没有任何征兆。 路断了。 再往前,就是一片更加深邃无垠的黑暗深渊。 这深渊大得不可思议,站在边缘往下看,根本看不到底,只能感受到一股股冰冷的寒气,从下方不断涌上来。 “没路了?” 第473章 天池 龙天站在悬崖边,脚尖探出半寸,踢落一颗碎石。 碎石落下。 没有任何回音。 连坠落的声音都被这庞大的黑暗瞬间吞噬。 “这路修得倒是随性,修一半就不修了?”龙天转头看向小黑。 小黑摇了摇头,那张兽脸上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 它走到悬崖边,伸出一只爪子,指了指下方那无尽的深渊。 “主人,路没断。” “只是换了个样子而已。” “您仔细看看下面。” 龙天微微皱眉,紫金色的瞳孔中神光流转,两道实质般的目光刺破黑暗,向着深渊下方探去。 起初。 什么都看不见。 但随着目光的深入,大约在下方三万丈的地方,龙天终于看到了一样东西。 那不是陆地。 也不是岩浆。 而是一面镜子。 确切地说,是一片水。 一片巨大到无法形容的水面。 它静静地悬浮在这深渊的底部,无边无际,甚至延伸到了视线的尽头。 水面平静得可怕。 没有波纹,没有浪花。 它就像是一块被精心打磨过的巨大黑曜石,横亘在天地之间。 而在那漆黑的水面上,倒映着的不是上方的悬崖,也不是龙天的脸。 而是一片…… 星空。 璀璨、浩瀚、在此地绝对不可能出现的星空。 “那是……”龙天眯起眼睛。 “天池。” 小黑的声音变得肃穆起来,“昆仑天池。也有人叫它……瑶池的一角。” 天池。 这两个字在各种传说和古籍中出现过无数次。 但在世人的想象中,天池应该是一汪碧水,仙鹤飞舞,云雾缭绕,美不胜收。 绝不是眼前这个样子。 巨大。 黑暗。 死寂。 它就像是一只巨大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上方的虚空。 龙天站在悬崖边,低头俯瞰着这片深不见底的水域。 即使隔着数万丈的距离,那种扑面而来的寒意和压迫感,依然清晰地透过护体仙光,渗入骨髓。 这水,不是凡水。 “这地方居然藏着这么大一个池子。” 龙天背着手,语气中难得带上了一丝赞叹,“这手笔,确实很大。” “光是这一池子水的重量,恐怕就足以压塌一方世界了。” “那是。” 小黑脸上带着几分得意,尾巴轻轻甩动,“这可是‘弱水’之源。鸿毛不浮,飞鸟难渡。别看它现在平静,若是真的卷起浪来,一滴水就能砸碎一座山岳。” 龙天挑了挑眉:“弱水?” 他倒是听说过。 传闻中只有地狱冥河之中才有的至阴之水。 没想到这昆仑圣地,用的竟然是这种至阴至寒的东西。 “既是弱水,那就不是给人游的。” 龙天目光扫视四周,最后落在了小黑身上,“路断了,下面又是弱水。你带我来这儿,总不是为了让我看风景吧?” 四面八方都是绝路。 唯一的去处,似乎只有下面那个要命的池子。 “主人英明。” 小黑嘿嘿一笑,走到了悬崖的最边缘。 它的半个身子都已经悬空,只要轻轻一松劲,就会坠入那万劫不复的深渊。 “确实没路了。” “或者说,常理的路,到这里就结束了。” 小黑转过头,金色的兽瞳看着龙天,“要想去真正的昆仑之虚,咱们得换个走法。” 龙天看着下面那片倒映着星空的黑水,若有所思。 “跳下去?” 他问得很随意。 小黑却点了点头表示肯定:“对,跳下去。” “找死吗?” 龙天笑了,“你刚才也说了,这是弱水。鸿毛不浮。跳下去,恐怕直接就沉底了,连个泡都冒不出来。” “若是旁人,自然是找死。” 小黑也不卖关子了,它指了指下面水中倒映的那片璀璨星空,“但对主人您来说,这不过是一层门帘罢了。” “门帘?” “对。” 小黑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变得格外认真,“世人皆知昆仑高。却不知,昆仑之高,不在天上。” “而在水中。” “这天池,名为池,实为镜。” “镜花水月,颠倒乾坤。” 小黑伸出爪子,在空中比划了一下,“我们现在看到的‘下’,其实是‘上’。” “我们以为的‘坠落’,其实是‘飞升’。” “想要登天,必先入地。” “想要上去,就得……跳下去。” 这一番话,若是让旁人听了,定会觉得是疯言疯语。 哪有往下跳是为了往上走的道理? 这完全违背了物理法则,甚至违背了修行的常识。 但龙天听完,眼中的笑意却更浓了。 “有点意思。” 他并没有怀疑小黑的话。 到了他这个境界,对空间和规则的理解早已超脱了表象。 这世间看似绝对的规则,往往都是用来打破的。 “倒反天罡,逆乱阴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龙天点了点头,走到了悬崖边,“这设计者有点脑子。” “若是那些循规蹈矩的蠢货闯到这里,只怕想破脑袋也会往天上飞,结果撞个头破血流。” “谁能想到,真正的路,竟然在死地之中。” 说完。 龙天再没有任何犹豫。 他甚至没有动用一丝仙力护体,就那么随意地往前迈出一步。 一步踏空。 呼—— 重力瞬间捕获了他的身体。 耳边的风声开始呼啸。 他的身体如同流星一般,笔直地向着下方那片漆黑如墨的弱水天池坠落而去。 “主人等等我!” 小黑见状,发出一声怪叫,四蹄一蹬,化作一道黑光紧随其后。 一人一兽。 在这个死寂的世界里,上演了一场疯狂的自由落体。 速度越来越快。 下方那片水面在视野中极速放大。 原本看起来平静光滑的镜面,此刻展现出了它的狰狞。 那哪里是什么镜子。 那分明是一张足以吞噬天地的巨口。 黑色的水面下,似乎有无数诡异的阴影在游动,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若是普通人,此刻恐怕已经吓得肝胆俱裂,拼命想要止住身形。 但龙天面色平静。 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如同一柄利剑,直刺水面。 近了。 更近了。 千丈。 百丈。 十丈。 轰!!! 龙天的身体,狠狠地撞击在了天池的水面上。 并没有想象中水花四溅的场景。 甚至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 第474章 真正的昆仑 他的身体在接触到水面的瞬间,并没有受到任何阻力,也没有感受到弱水的冰冷。 水面荡漾起一圈奇异的涟漪。 那涟漪不是向外扩散,而是向内收缩。 龙天整个人,就像是一滴墨水融入了宣纸,瞬间穿透了那一层黑色的水膜。 彻底消失不见。 并没有窒息感。 也没有那种被水淹没的压迫感。 穿过那一层“水面”的瞬间,龙天只觉得眼前猛地一花。 紧接着。 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 天地,翻转了。 原本因为重力而产生的下坠感,在穿过水面的那一刹那,并没有消失,反而变得更加猛烈。 但方向变了。 此刻。 龙天惊讶地发现,自己依然在“坠落”,但视野中的画面,却完全反过来了。 他不再是掉进深渊。 而是掉向……天空。 这是一种极度怪诞的体验。 他的身体还在顺着惯性高速移动,但四周的介质不再是空气,而是一种流光溢彩的通道。 原本漆黑的弱水,此刻变成了绚烂的星河。 无数颗星辰在他身边飞速掠过,拉出一道道长长的光尾。 “主人!稳住心神!” 小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它也在“坠落”,四只爪子在虚空中乱刨,显得有些滑稽,但脸上全是兴奋。 “我们在过界壁!” “这就是昆仑的护山大阵——大罗天网!” “别抵抗这股吸力!顺着它!” 龙天没有说话。 他在感受。 这里的空间法则极其混乱,上下左右的概念已经完全模糊。 唯一能确定的,就是自己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远离原来的那个世界。 这不仅是空间上的跨越。 更像是维度的跃迁。 大约过了十息的时间。 周围那绚烂的流光突然消失。 视线豁然开朗。 呼—— 狂风呼啸。 但这风不再是阴冷的死风,而是带着浓郁得化不开的仙气。 龙天稳住身形,悬浮在半空之中。 他缓缓睁开眼,看向四周。 饶是他见多识广,此刻也不禁瞳孔微微一缩。 “这就是……” “真正的昆仑?” 只见。 原本应该是在“脚下”的大地,此刻却悬浮在头顶。 不。 不能说是在头顶。 因为随着龙天身体自动调整平衡,那个巨大的物体,重新回到了他的视线正前方。 那是一座山。 一座完全违背了物理常识,颠覆了视觉认知的山。 它不是生长在大地之上。 它是漂浮在无尽的虚空之中。 而且,它的形状极其怪异。 它不是下大上小的锥形。 恰恰相反。 它整体呈现出一个巨大的倒三角形。 就像是一个被倒过来放置的金字塔。 下端尖锐,没入下方的云海之中。 而越往上,山体就越是宽广,越是庞大。 直到最顶端,已经是一片广袤无垠的大陆。 这哪里是一座山? 这分明就是一个独立的世界! “上有三角,方广无限,形似偃盆。” 龙天脑海中,突然蹦出了这么一句古老的话。 以前看书时,只觉得是想象力丰富,胡乱比喻。 如今亲眼所见,才发现古人诚不欺我。 这昆仑之虚,真的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盆子,或者是漏斗,倒扣在天地之间。 “下狭上广。” “这就是昆仑之虚的真容。” 小黑此时也飞到了龙天身边,看着眼前那座遮天蔽日的倒悬神山,眼神中充满了眷恋和敬畏。 “主人,我们到了。” “这里才是当年仙神们居住的地方。” “下面那个所谓的遗迹,不过是这座神山投射在地上的影子罢了。” 龙天看着这座宏伟的建筑。 即使相隔甚远,他依然能感受到那股镇压诸天的恐怖气息。 这不仅仅是一座山。 这根本就是一件兵器。 一件大到无法想象的兵器。 “走。” “上去看看。” 龙天压下心中的震动,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金光,向着那片宽广无垠的山顶飞去。 越是靠近,就越能感受到这座山的庞大。 在这座山面前,人类连蝼蚁都算不上,充其量只能算是一粒尘埃。 飞了足足一刻钟。 穿过了层层叠叠的灵云。 龙天终于登上了这座倒悬神山的顶部。 当他的脚踏上实地的那一刻。 眼前的景象,再次让他陷入了沉默。 荒凉。 这是龙天看到眼前景象时的第一感觉。 原本以为,登上这昆仑之虚,看到的会是琼楼玉宇,仙宫林立。 但实际上。 入目所及,皆是废墟。 这片位于神山顶部的大陆,广阔得根本看不到边际。 巨大的断壁残垣散落在各处。 依稀能看出当年建筑的宏伟轮廓。 有的柱子倒在地上,光是直径就有百丈粗细,上面雕刻的龙凤麒麟依然栩栩如生,只是失去了神性,变得黯淡无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风吹过。 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哭诉当年的那场惨烈大战。 但即便是一片废墟。 依然无法掩盖此地曾经的辉煌与霸道。 最引人注目的。 是伫立在这片大陆中央的九根柱子。 那九根柱子实在太高了,太大了。 它们呈环形排列,每一根都直插云霄,根本看不到顶端在哪里。 仿佛这天,就是由这九根柱子撑起来的。 “通天九柱……” 小黑的声音有些哽咽。 它缓缓走到其中一根柱子前。 这根柱子是黑色的,表面布满了古老的符文,只是现在,柱子上多了一个巨大的掌印。 那掌印深达数丈,硬生生将这根通天神柱打得凹陷进去。 掌印周围,至今还缠绕着一丝丝未曾消散的黑气。 “当年,这九根柱子不仅是支撑昆仑大阵的阵眼,更是通往九重天的通道。” 小黑伸出爪子,轻轻抚摸着那冰冷的柱身,“每一根柱子,都连通着一层天界。” “第一柱通太皇天,第二柱通太明天……” “九柱齐开,万仙来朝。” “那时候,这里多热闹啊。” 小黑眼中闪过一丝追忆,“每天都有无数的仙人、神兽从这柱子里进进出出。” “那时候我还在看大门,谁要是敢不排队,我就上去咬他一口。” 说着,它苦笑了一声。 “可惜现在。” “九天崩碎,通道尽毁。” “这九根柱子,也成了摆设。” 第475章 乱石堆中的幼苗 龙天抬头看着那九根擎天之柱。 虽然已经残破,但他依然能感受到其中残留的那种空间波动。 这的确是座不小的空间通道。 只是另一头连接的世界,恐怕早已不存在了。 “也不全是摆设。” 龙天突然开口。 他走到那根凹陷的黑色柱子前,伸手按在那个巨大的掌印上。 嗡—— 一股奇异的吸力从掌印中传出,似乎想要吸取龙天体内的仙气。 “这些柱子还没完全坏透。” 龙天收回手,眼中闪过一丝精芒,“虽然通道断了,但但这九根柱子组成的阵还在。” “它们还在运转。” 龙天转过头,看向这九柱环绕的中心区域。 那里。 有一方池水。 不同于之前那个死寂黑暗的“假天池”。 这一方池子,虽已干涸大半,但剩下的水中,却闪烁着七彩的神光。 那光芒柔和而神圣,即便是在这满目疮痍的废墟中,依然显得格格不入,仿佛是这死地中最后的一丝生机。 “瑶池。” 不需要小黑介绍。 龙天一眼就认出了这地方。 在各种传说中,那是西王母的居所,是女仙之首的道场。 也是不死药的产地。 “走,过去看看。” 龙天迈步向着那九柱中央走去。 穿过九根通天神柱组成的阵列,两人终于来到了瑶池的边缘。 近看之下,更觉凄凉。 原本应该浩瀚如海的瑶池,如今只剩下一个方圆不过千丈的小水洼。 池边的白玉栏杆早已断裂,那些传说中生长在瑶池畔的蟠桃树,如今只剩下一截截焦黑的枯木桩子,死气沉沉地戳在地上。 哪里还有半点仙家福地的样子? 完全就是一片遭受过核打击的废土。 “没了……都没了……” 小黑看着那些枯死的蟠桃树,眼泪都要掉下来了,“以前这里全是蟠桃啊!三万年的,六万年的,九万年的……那时候我偷吃一颗都要被说好久,现在全毁了。” 它趴在一截枯木上,伤心欲绝。 对于一只吃货神兽来说,没有什么比看到食物被糟蹋更让人心痛的了。 龙天倒是没什么感觉。 他的目光,落在了瑶池后方的一座山上。 那是这片大陆上唯一凸起的一座山峰。 虽然不高,也不雄伟。 甚至看起来有些残破,像是一块被人随手扔在那里的断石。 但它散发出的气息,却比那通天九柱还要恐怖百倍。 那是一种“不屈”的意志。 哪怕断了,哪怕碎了。 哪怕只剩下一截残躯。 它依然挺立在那里,撑起了这一方天地的脊梁。 “那就是不周山?” 龙天轻声问道。 “是。” 小黑抹了一把眼泪,站了起来,神色肃穆地看着那座断山,“确切地说,是不周山的一截山尖。” “真正的不周山,早在很久之前就被打断了。” “这是当年昆仑之主,运用大神通,将不周山的一截残躯移到了这里,作为昆仑的镇山之宝。” 龙天微微点头。 共工怒触不周山。 这个神话他是知道的。 没想到在这里竟然能看到实物。 他缓缓走向那座断山。 每靠近一步,那种压迫感就强上一分。 那不仅仅是重力上的压迫,更是精神上的拷问。 仿佛有一个声音在问你。 为何而立? 为何不跪? 若是意志薄弱之辈,恐怕还没走到山脚,就已经被这股意志压得跪倒在地,顶礼膜拜了。 但龙天腰杆笔直。 这股意志虽然强,但还压不弯他的脊梁。 甚至激起了他体内的傲气。 他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到了不周山脚下。 在那断裂的山壁上,刻着一行字。 字迹潦草,狂放不羁。 龙天抬头,轻声念了出来: “天若压我,劈开这天。” “地若拘我,踏碎这地。” 简单的十六个字。 却蕴含着一股惊天动地的豪情。 龙天看着这行字,只觉得体内的血液开始沸腾。 “这写字之人倒是和我的性格很相似。” 那沉寂已久的太初神骨,再次发烫,而且比任何一次都要剧烈。 龙天甚至感觉到,这块骨头想要从他胸口飞出去,飞向那座不周山。 “嗯?” 龙天眼神一凝。 难道说…… 这不周山里,藏着什么东西,同样在呼唤这块骨头? “主人,您看那里!” 就在龙天沉思之时,小黑突然指着不周山的一个角落惊呼出声。 龙天顺着它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在山脚下的乱石堆中。 竟然有一抹嫩绿。 那是一株幼苗。 只有两片叶子。 却绿得晶莹剔透,仿佛凝聚了这天地间所有的生机。 而在那幼苗旁边。 似乎……坐着一个人。 一个背对着他们,早已化作枯骨,却依然保持着打坐姿势的人。龙天瞳孔猛地一缩。 活人? 不。 那是…… “昆仑……还没死绝?” 龙天的声音在风中显得有些飘忽。 他没有丝毫迟疑,大步向着那个身影走去。 这片死寂的乱石堆中,那抹嫩绿显得格外刺眼。 那是生命的颜色。 也是这片坟墓中唯一的异类。 龙天并没有立刻伸手去触碰那株幼苗。 哪怕隔着几步远,他也能感受到那株幼苗周围流转的道韵,那是一种超越了他认知的力量。 至于旁边那具盘膝而坐的枯骨。 虽然没有任何生机,但那晶莹如玉的骨骼上,却隐隐散发着一种让人心悸的威压。 “活物?还是死物?” 龙天低声呢喃。 他缓缓迈步,试图绕过枯骨,去观察那株幼苗。 一步。 两步。 就在龙天距离那枯骨不足三丈之时。 异变突生。 原本低垂头颅、似乎已经死去不知道多少年的枯骨,那空洞的眼眶中,突然亮起了两团幽绿色的鬼火。 咔嚓。 一声脆响打破了死寂。 枯骨动了。 它没有起身,没有蓄力,甚至没有任何预兆。 就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丝线猛地提拉起来。 轰! 空气瞬间被打爆,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音爆声。 快。 太快了。 快到连残影都看不见。 龙天的瞳孔猛地收缩,浑身的汗毛在这一瞬间全部炸起。 一股死亡的危机感,如冰水般浇透全身。 他根本来不及思考,完全是凭借着无数次生死搏杀练就的本能反应,双手向虚空一抓。 第476章 枯骨惊变 铮—— 两把长刀凭空出现在手中。 双刀交叉,横挡于胸前。 也就是在刀锋架起的刹那。 一只晶莹剔透的骨拳,已经轰然而至。 当! 这一声巨响,好似洪钟大吕在耳边炸裂。 龙天只觉得一股恐怖巨力,顺着刀身疯狂涌入双臂。 他的虎口瞬间崩裂,鲜血飞溅。 紧接着。 那足以承受武圣全力一击的天阶神兵,在那只骨拳面前,竟然脆弱得如同两块薄脆的玻璃。 咔嚓!咔嚓! 伴随着刺耳的碎裂声。 两把长刀寸寸崩碎,化作无数晶莹的碎片,在半空中炸开。 而那只骨拳去势不减。 携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直奔龙天的心口轰来。 这一拳若是轰实了。 别说龙天现在是仙骨境,就算是真仙,恐怕也要当场被打成重伤。 龙天的眼神依旧冷静,但身体已经被那股恐怖的气机锁定,周围的空间仿佛凝固,让他动弹不得。 这就是远古强者的余威吗? 哪怕只是一具枯骨,依然有着碾压众生的力量。 就在那骨拳即将触碰到龙天衣角的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黑影骤然闪过。 “放肆!” 一声暴喝响起。 那声音中带着无上的威严,更带着一丝恼怒。 一只漆黑的兽爪,从侧面横击而出,狠狠拍在了那只骨拳之上。 轰隆——! 两股力量碰撞,瞬间掀起了一阵恐怖的气浪。 方圆百丈内的乱石,在这一刻尽数化为齑粉。 龙天借着这股气浪的反震之力,身形暴退数百米,直到撞在一块巨大的不周山残石上才稳住身形。 他低头看了一眼双手。 虎口血肉模糊,双臂还在微微颤抖。 地上散落着一地的兵器碎片。 “好强……” 龙天吐出一口浊气,眼神中没有恐惧,只有凝重。 这枯骨的一击,没有动用任何法则,也没有丝毫花哨。 纯粹的力量。 纯粹的速度。 这就是“力”的极致。 如果不是小黑出手,刚才那一下,自己恐怕真的要动用底牌了。 战场中心。 烟尘散去。 小黑庞大的身躯挡在龙天身前,浑身黑色的鳞片倒竖,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而对面。 那具枯骨被拍飞了十几丈,狠狠砸进了地面,却又像没事人一样,直挺挺地弹了起来。 它没有痛觉。 没有恐惧。 它再次摆出了进攻的姿势。 而这一次,更加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一株原本只有两片叶子的幼苗,突然轻轻摇曳。 嗡。 一道浓郁到化不开的翠绿色光芒,从幼苗中涌出,如水流般注入那具枯骨体内。 “那是……” 龙天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只见在绿光的滋润下,那原本白森森的骨架上,竟然开始迅速生长出红色的肉芽。 经络缠绕,血肉重生。 短短一个呼吸的时间。 那具枯骨,竟然重新长出了血肉,变成了一个面容枯槁、眼神空洞的中年男子。 随着血肉的复苏。 一股更加恐怖、更加浩瀚的气息,从他体内爆发而出。 那是……金仙之威! “吼——” 复苏的中年男子仰天长啸。 但这啸声中没有人味,只有无尽的杀意和野兽般的疯狂。 他不再是那个只靠本能挥拳的死物。 有了血肉的支撑,他似乎找回了生前的部分力量。 咚! 他一步踏出。 脚下坚硬无比的昆仑岩石,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整座悬空大陆仿佛都震颤了一下。 “好大的胆子!” 小黑怒了。 它是谁? 它是太古墨玉麒麟,是昆仑的守护圣兽,曾随仙帝征战九天。 如今竟然被一具不知死了多少年的傀儡挑衅? “不过是借了一口仙气强行续命的尸傀罢了,也敢在本座面前逞凶?” 小黑不再压制自己的气息。 轰! 一股属于金仙巅峰的恐怖威压,如火山喷发般席卷开来。 原本因为枯骨复苏而变得阴冷的空气,瞬间变得炽热无比。 小黑的身躯迎风暴涨。 眨眼间便化作百丈大小,浑身燃烧着黑色的麒麟魔火,宛如一尊从地狱走出的魔神。 “死!” 小黑抬起巨大的前爪,对着那冲来的尸傀狠狠拍下。 这一爪。 不仅蕴含着千万钧的巨力,更缠绕着撕裂空间的法则之力。 虚空如同破布一般被撕开,露出了漆黑的乱流。 那尸傀不闪不避。 他虽然没有灵智,但在那株神秘幼苗的加持下,他的力量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攀升。 他也挥出了一拳。 一大一小。 一黑一红。 两股力量在半空中狠狠撞在了一起。 轰隆隆—— 天地失色。 恐怖的冲击波化作实质般的涟漪,向着四面八方扩散。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若是换作外界,这一下碰撞足以夷平一座百万人级的大城。 好在这里是昆仑之虚,这里的一草一木都经过上古阵法的加持,坚硬程度远超凡间。 即便如此。 方圆千丈内的一切突起物,也在瞬间被削平。 龙天虽然站得很远,但依然感觉到一股窒息的压迫感。 他不得不催动全身的仙气,在体表形成护盾,即便如此,依然被吹得衣袍猎猎作响,皮肤生疼。 “这就是……金仙级的战斗吗?” 龙天眯着眼,死死盯着战场中心。 这种级别的战斗,已经超出了他目前的理解范畴。 每一次碰撞,都引动天地规则的震荡。 每一击,都蕴含着毁灭世界的威能。 在这样的力量面前,什么武道宗师,什么武圣,真的连蝼蚁都不如。 如果自己贸然卷入其中,恐怕光是余波就能将自己震成重伤。 战场上。 小黑毕竟是正牌的神兽,底蕴深厚。 初次交锋之后,它便占据了上风。 “仙法,裂天爪!” 小黑咆哮着,双爪在虚空中划出无数道黑色的厉芒,将那尸傀逼得节节败退。 尸傀身上的血肉被不断撕裂,露出了里面的白骨。 但令人绝望的是。 那株幼苗仿佛拥有无穷无尽的生命力。 每当尸傀受伤,就会有一道绿光射入他体内。 伤口瞬间愈合。 不仅如此。 随着战斗的持续,那尸傀吸收绿光的速度越来越快,他的气息竟然还在攀升! 第477章 抓不住的绿色幼苗 从一开始被小黑压着打。 到现在,竟然已经能硬抗小黑的攻击而不退。 甚至偶尔还能反击一拳,逼得小黑不得不防守。 小黑一尾巴将尸傀抽飞出去,骂骂咧咧道,“这东西怎么跟个狗皮膏药一样?打不死也就算了,怎么还越打越强?” 它虽然看似暴躁,但其实心里也有点发毛。 这尸傀本身并不可怕。 可怕的是那源源不断的能量补给。 如果不切断那个源头,这尸傀恐怕能一直打到天荒地老,甚至最后可能会把它耗死在这里。 龙天自然也看出了端倪。 他站在战场边缘,目光并没有停留在激战的双方身上。 而是死死盯着乱石堆中,那株不起眼的绿色幼苗。 “源头在那里。” 龙天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那株幼苗每一次摇曳,都会输送出庞大的生命精华。 正是这些精华,在支撑着那具早已死去的尸体战斗。 “只要拿走那株幼苗,这尸傀就会不攻自破。” 龙天深吸一口气。 虽然很危险,但他必须试一试。 富贵险中求。 这幼苗能让一具白骨拥有抗衡金仙的力量,绝对是稀世珍宝。 “小黑!拖住他!” 龙天突然大喝一声。 随后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不是冲向尸傀,而是绕了一个大圈,直奔那乱石堆中的幼苗而去。 “知道了主人!” 小黑心领神会。 它猛地张开大嘴,喷出一股漆黑的火焰。 “麒麟神火,焚天煮海!” 滚滚魔火瞬间将那尸傀吞没,将其死死困在原地。 趁着这个空档。 龙天已然欺身至那幼苗身前。 “给我过来!” 龙天右手成爪,覆盖着浓郁的仙气,向着那株幼苗一把抓去。 眼看就要得手。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叶片的瞬间。 那株幼苗竟然像是受惊的小兔子一样,凭空消失了。 抓空了? 龙天一愣。 下一瞬。 他感应到一股空间波动出现在左侧十米外。 那株幼苗正安然无恙地扎根在那里,两片叶子轻轻晃动,仿佛在嘲笑他的无能。 “还会瞬移?” 龙天的眼神变得更加炽热。 他并没有气馁。 只要是活物,就没有抓不住的道理。 龙天的身影瞬间变得虚幻起来,气息完全收敛,仿佛与周围的空气融为一体。 他并没有急着出手。 而是像一个耐心的猎人,静静地观察着猎物的习性。 那边,小黑与尸傀的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吼!老子跟你拼了!” 小黑显然打出了真火,身上也被那不知疲倦的尸傀抓出了几道血痕。 作为高贵的麒麟神兽,它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它不要面子的吗? “仙法,九腾云霄!” 小黑怒吼一声,浑身金光大作,庞大的身躯竟然一分为九,化作九条咆哮的黑龙虚影,从四面八方将那尸傀死死锁住。 轰轰轰! 每一次撞击,都让那尸傀身上的血肉炸裂。 但那株幼苗也似乎感应到了傀儡的危机。 嗡—— 它身上的绿光大盛,竟然分化出一道道实质般的绿色触手,穿过虚空,疯狂地给尸傀输血。 那尸傀原本已经被打得残破不堪的身躯,再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复原。 而且这次复原后,他的体表竟然生长出了一层细密的绿色符文。 防御力暴增! 小黑的一爪子拍上去,竟然发出了金铁交鸣之声,只能留下一道白印。 “卧槽!” 小黑怪叫一声,“主人你快点啊!这鬼东西开挂了!” 龙天知道不能再拖了。 这幼苗不仅能提供能量,还能强化肉身。 如果再拖下去,这尸傀恐怕真的要进化到连小黑都压制不住的地步。 龙天动了。 这一次,他将速度提升到了极致。 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瞬间出现在幼苗上方。 “封!” 他双手结印,试图用仙力封锁幼苗周围的空间。 然而。 那幼苗对于空间的感知敏锐到了极点。 龙天的封印还没落下,它便再次闪烁,出现在了二十米外的另一块石头上。 依旧是那种轻蔑的摇曳姿态。 龙天停下脚步,眉头紧锁。 这东西不仅会瞬移,而且似乎能预知危险。 它的速度,不,准确地说是它对空间法则的运用,远在自己之上。 物理手段抓不住。 空间封锁也不行。 因为它本身就是空间法则的宠儿。 “有点意思。” 龙天看着那株幼苗,不仅没有急躁,反而嘴角微微上扬。 越是难抓,说明这东西的品级越高。 既然常规手段不行。 那就用非常规的。 正当他准备使用时停能力的时候,突然感受到到身体里传出的某种躁动。 龙天缓缓闭上了眼睛。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的心神沉入体内。 “你说你有办法拿下这幼苗?” 感受到紫金神龙准确的回应后,龙天不再犹豫。 “既然你喜欢玩空间。” “那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是真正的……吞天噬地。” 龙天猛地睁开双眼。 那一瞬间。 他的瞳孔变成了纯粹的紫金色,竖瞳之中,仿佛倒映着万古星河。 一股难以形容的恐怖气息,从他体内苏醒。 这股气息并不狂暴,也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但当它出现的刹那。 那正在激战的小黑和尸傀,动作都为之一滞。 特别是那株原本还在得意摇曳的绿色幼苗。 它那两片晶莹的叶子,突然僵住了。 它在发抖。 “出来吧。” 龙天轻声低语。 昂——!!! 一声古老而苍茫的龙吟,骤然在天地间炸响。 这龙吟声仿佛穿透了时空的阻隔。 紧接着。 一条巨大的紫金神龙虚影,从龙天背后腾空而起。 它太大了。 哪怕只是虚影,也遮蔽了半边天空。 它身上每一片鳞片都闪烁着紫金色的神光,那双威严的龙目,冷冷地俯视着下方那株瑟瑟发抖的幼苗。 在这条紫金神龙面前。 那株能够戏耍金仙的神药幼苗,就像是一只面对巨龙的小虫子,渺小而无助。 紫金神龙俯瞰着大地。 那种源自血脉深处的威压,让在场的所有生灵都感到一阵心悸。 即便是身为太古墨玉麒麟的小黑,此刻也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眼中满是敬畏。 第478章 仙药,七彩补天芝 “乖乖,主人这到底是哪来的龙魂?” “这气息……比我家老祖宗还要纯正,还要霸道……” “难道是传说中的创世祖龙?” 小黑心里嘀咕着,手上的动作却没停,趁着那尸傀被震慑的瞬间,又狠狠给了它一爪子。 失去了幼苗的即时供能,那尸傀的动作明显变得迟缓僵硬起来。 而那株绿色幼苗,此刻已经完全放弃了抵抗。 它像是被定身术定住了一样,两片叶子紧紧蜷缩在一起,身上的光芒都变得黯淡无几。 龙天面无表情。 他抬起右手,对着那幼苗虚空一抓。 天空中的紫金神龙随之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巨大的龙首猛地探下。 并没有真正的撕咬,也没有恐怖的破坏。 紫金神龙张开巨口,产生了一股无法抗拒的吞噬之力。 那株幼苗发出一声如婴儿啼哭般的哀鸣,随后便不受控制地拔地而起,化作一道流光,被紫金神龙一口吞入腹中。 “收。” 龙天轻叱一声。 漫天的紫金光芒瞬间收敛,重新没入他的体内。 与此同时。 他的手中,多了一样东西。 正是那株瑟瑟发抖的绿色幼苗。 此刻的它,哪里还有之前戏耍龙天时的嚣张? 它老老实实地躺在龙天的掌心,根须小心翼翼地收拢着,连动都不敢动一下,生怕龙天一个不高兴把它给捏碎了。 龙天能感觉到,这小东西体内蕴含着何等磅礴的生命力。 仅仅是握在手中,那溢散出来的一丝气息,就让他体内的气血翻涌,之前因为兵器反震受的伤,竟然在瞬间痊愈。 甚至连修为瓶颈都松动了几分。 “好东西。” 龙天赞叹了一句。 随着幼苗被制服,那边的战斗也瞬间落下了帷幕。 失去了能量源头。 那具原本强横无比、能与金仙抗衡的肉身,就像是戳破的气球一样,迅速干瘪下去。 饱满的血肉开始消散。 那股恐怖的金仙威压也随之烟消云散。 短短两个呼吸。 那个中年男子便再次化作了一堆枯骨,哗啦一声散落在地上,彻底失去了动静。 “呼——” 小黑长出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震得地面一颤。 它身上的鳞片有些凌乱,黑火也黯淡了不少,显然这一战消耗不小。 “累死我了。” “这鬼东西真是难缠,要是再打下去,我都想喊救命了。” 小黑变回了那只迷你小兽的模样,屁颠屁颠地跑到龙天身边,一脸谄媚地邀功: “主人!刚才那一击怎么样?是不是很帅?” “特别是那一招九腾云霄,是不是有几分当年麒麟神祖的风范?” 它昂着小脑袋,尾巴摇得跟螺旋桨似的,满脸写着“快夸我”。 龙天瞥了它一眼,没有理会这只戏精。 他的注意力全都在手中的这株幼苗上。 “别贫了。” “过来看看,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龙天将手中的幼苗递到小黑面前。 刚才战斗时没仔细看,现在近距离观察,才发现这幼苗的不凡。 虽然只有两片叶子。 但这叶子并不是纯粹的绿色。 在叶脉之中,隐隐流动着七彩的光晕,仿佛彩虹被封印在了其中。 而且它的根须也是晶莹剔透,如同最上等的帝王玉。 小黑凑过大脑袋,那双金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幼苗,鼻翼耸动,使劲嗅了嗅。 随即。 它的眼睛越瞪越大,最后几乎要凸出来了。 “卧……槽……” 小黑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都在颤抖,“发财了……主人,我们发大财了!” “这是……不死仙药!” “而且看这纹路,看这色泽……” 小黑激动得语无伦次,伸出爪子想要摸一下,又怕弄坏了,赶紧缩了回来。 “想必这便是传说中‘七彩补天芝’的幼苗了!” “七彩补天芝?”龙天挑了挑眉,“很厉害?” “何止是厉害!那是逆天!” “主人,您知道什么是不死仙药吗?” “传闻世间共有七种不死仙药。” “它们夺天地之造化,侵日月之玄机。” “任何一种成熟的仙药,都能为一位仙帝……注意,是仙帝!强行续命一世!” “无论受了多重的道伤,无论寿元枯竭到何种地步,只要服下一株成熟的不死药,就能重活一世,重回巅峰!” 龙天闻言,心中也不禁一震。 为仙帝续命一世? 这含金量简直恐怖。 要知道,到了仙帝那个层次,想死都难,但一旦真的面临死亡,往往是天人五衰或者大道崩塌,那是药石无医的绝境。 而这东西,竟然能逆天改命? “不仅如此。” 小黑继续科普道,口水都要流下来了,“有些特殊的仙药,更是蕴含着完整的大道法则。” “若是准仙帝服下,甚至有机会借此参悟那一线天机,突破桎梏,证道仙帝!” “这株七彩补天芝,虽然现在还是幼苗,只有两片叶子。” “但只要精心培育,等它长出七片叶子,那就是完全体。” “它的每一片叶子,颜色都不同,分别对应着金、木、水、火、土、风、雷七种本源大道。” “您可以直接整株吞服,立地成仙。” “也可以像薅羊毛一样,每隔万年摘一片叶子吃。” “只要不伤及根茎,它就能重新长出来!” “这就是一个无限再生的能量源啊!” 小黑看着那幼苗的眼神,简直就像是色鬼看见了绝世美女,充满了贪婪和渴望。 龙天听完,看着手中的这株小苗,眼神也变了。 如果说之前只是觉得是个宝物。 那现在,这东西在他眼里就是通往仙帝之路的门票。 “怪不得那具枯骨能有金仙威能。” “哪怕只是一株幼苗,溢散出的一点点能量,都能让死人复生战金仙。” “若是成熟体……” 龙天不敢想象。 他手指轻轻抚摸着那两片叶子。 眼中所浮现的探查信息和小黑刚才说的基本无差,真是那传说中的仙药,七彩补天芝。 那幼苗似乎感受到了龙天没有恶意,讨好似地蹭了蹭龙天的手指,再次分泌出一缕极其精纯的七彩霞光。 第479章 不周山的召唤 龙天只吸了一口。 轰! 体内的仙气瞬间沸腾。 那距离真仙的瓶颈,竟然直接裂开了一道缝隙,只差一步便可达到。 只是龙天暂时还未参悟一条基本大道,所以修为并没有直接晋级真仙。 “不愧是仙药,轻轻是散发出的一点能量就可以让我有如此大的跨越。” 龙天反手将幼苗收入了自己的系统空间,这东西太珍贵,放在外面不安全。 “虽然折损了两把神兵,但仅仅是一株仙药的价值这一趟便是赚的。” 龙天将那株七彩补天芝收入系统空间后,心情并未因此而完全放松。 他站在原地,调整了一下呼吸。 就在这时。 咚。 一声沉闷的心跳声,突兀地在他的耳膜上炸响。 “那是……” 龙天猛地抬头,目光越过重重废墟,死死地锁定了视线尽头那座巍峨的大山。 不周山。 哪怕只是残躯。 它依然像是一根刺破苍穹的脊梁,孤傲地伫立在天地的尽头。 那种召唤感,正是源自那里。 随着龙天的注视,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 好像那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拼命地呼唤着他。 “主人,你怎么了?” 小黑察觉到了龙天的异样,有些担忧地凑了过来。 龙天没有立刻回答。 他迈开步子,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一步步走向那座山。 “我要过去看看。” 龙天的声音有些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那里……有什么东西在等我。” 小黑愣了一下,随即甩了甩尾巴,屁颠屁颠地跟上:“行吧行吧,反正刚才发了笔横财,这地方虽然变成这样了,但好东西还是有不少的。走,我陪你去闯闯。” 一人一兽,在满目疮痍的大地上疾驰。 随着距离的拉近,那种压迫感呈几何倍数增长。 终于。 他们来到了不周山的脚下。 近距离观看这座神山,那种震撼感更是无法用言语形容。 山体呈现出一种暗青色,上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巨大裂痕,每一道裂痕都像是一条干涸的深渊峡谷。 龙天深吸一口气,抬脚迈出了关键的一步。 嗡—— 就在他的脚掌触碰到山体岩石的瞬间。 天地仿佛倒转。 一股无法抗拒的规则之力,瞬间降临在他的身上。 没有任何征兆。 也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龙天体内那浩瀚如海的修为,在这一瞬间……凭空蒸发! “什么?!” 龙天瞳孔剧烈收缩,心脏猛地停跳了半拍。 这种感觉,就像是一个全副武装的巨人,突然被剥夺了一切铠甲和武器,变成了赤手空拳的婴儿。 那种巨大的落差感,足以让任何强者在一瞬间崩溃。 他下意识地握拳。 力量还在。 肉身的强度并没有消失。 他依然拥有着能够徒手撕裂钢铁的恐怖怪力,但那种能够调动天地之力、御空飞行、隔空杀人的手段,全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现在的他,就是一个拥有怪物般蛮力的……凡人。 “系统!” 龙天在心中呼唤。 这是他最大的底牌,如果连系统也消失了,那麻烦就大了。 【叮!系统运行正常。】 【检测到当前区域存在至高因果律压制,宿主修为被暂时封印。】 【提示:肉身成圣之路,需始于足下。】 冰冷的电子音在脑海中响起。 龙天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肌肉稍微放松了一些。 还好。 只要这挂还在,就算是变成了凡人,他也敢捅破这天。 “主人!等等我!” “我好像有点进不去了。” 身后传来了小黑的惊呼声。 龙天回头望去,只见小黑正保持着一个滑稽的姿势,整张脸都贴在了一道无形的空气墙上,五官都被挤压得变了形。 它的爪子拼命地挠着那道屏障,却始终无法前进一步。 “进不来?” 龙天眉头一皱,转身走了回去,伸手想要去拉小黑。 然而。 他的手掌触碰到那层空气墙时,却直接穿了过去,并没有受到任何阻碍。 可当他试图抓住小黑往里拽的时候,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排斥力陡然爆发,将他的手掌弹开。 “出不去了。” 龙天收回手,眼神凝重。 这道墙,是单向的。 或者是……筛选性的。 “主人,这鬼地方邪门得很呐!” 小黑急得团团转,身上的黑火都有些紊乱,“这是不周山的意志在排斥我!它只要你进去!” “这可恶的破山,不就比我提前个几万年来的昆仑嘛,居然敢拦我。” 小黑虽然平时不着调,但毕竟是活了无数年的老怪物,一眼就看穿了其中的关键。 龙天沉默了片刻,隔着那道透明的墙壁,对着小黑点了点头。 “罢了。” “既然是冲我来的,那就躲不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龙天整理了一下衣领,虽然修为全失,但他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你在外面守着。” “如果三天后我还没出来……” 龙天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那就再等三天。” 小黑原本还一脸悲戚,听到这话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得得得,主人你去吧,你要是能死在里面,我把名字倒过来写!” 龙天笑了笑。 没有再多说什么,他转过身,背对着小黑挥了挥手。 随后。 他抬头看向那条蜿蜒通向云端的崎岖山路。 没有了御空飞行的能力,这就意味着,他必须用双脚,一步一步地丈量这座神山。 “凡人么……” 龙天低声呢喃,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那就让我看看,这凡人之躯,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他迈开脚步,向着山上走去。 背影孤寂,却如苍松般挺拔。 …… 山路难行。 不仅仅是因为崎岖陡峭,更因为那股始终压在肩头的沉重压力。 每往上走一步,那股压力就增加一分。 起初还好,龙天凭借着强横的肉身完全可以无视。 但当他走到山腰位置时,那股压力已经变得如同背负着一座大山。 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滑落,打湿了衣衫。 呼吸变得粗重。 这种久违的疲惫感,让龙天感到陌生,却又有一种诡异的真实感。 第480章 身穿太古 自从踏入修行之路后,他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这种纯粹肉体上的极限界限了。 “呼……” 龙天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抬头看去。 前方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白雾。 那白雾翻滚着,隔绝了视线,也仿佛隔绝了岁月。 龙天没有犹豫,一头扎进了迷雾之中。 视线瞬间被剥夺。 四周白茫茫一片,连脚下的路都看不清,只能凭着感觉摸索前行。 不知道走了多久。 也许是一瞬。 眼前的白雾,突然毫无征兆地散去了。 紧接着。 一股清新到令人发指的泥土芬芳,混合着原始森林特有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 龙天猛地停住脚步,瞳孔在一瞬间放大。 眼前的景象,彻底变了。 不再是那种死寂沉沉的暗青色岩石。 取而代之的。 是郁郁葱葱的参天古木,是飞流直下的银河瀑布,是甚至比远古更加蛮荒、更加生机勃勃的原始世界! 脚下的路,变成了松软的黑土地。 头顶的苍穹,不再是破碎的虚空,而是蓝得令人心醉的澄澈天空,甚至还有九个……太阳? 龙天揉了揉眼睛。 确实没有什么九个太阳,但他能感觉到,这片天地的仙气浓度,高得吓人。 “这是……幻境?” 龙天喃喃自语。 他低头看向自己。 这一看,让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原本那一身黑金服,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身粗糙至极的兽皮短裙,赤裸着上半身,皮肤呈现出一种健康的古铜色。 甚至连那双特制的云纹靴也没了,此时的他,正赤着一双大脚板,踩在有些扎脚的草地上。 “什么时候……” 龙天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如果是幻术,以他的神魂强度,不可能一点察觉都没有。 而且,这种触感太真实了。 粗糙的兽皮摩擦着皮肤的刺痛感,脚下泥土的湿润感,甚至微风吹过胸膛时的凉意。 一切都是那么的真实。 真实到让他开始怀疑,自己之前经历的一切,是不是才是一场梦。 【叮!检测到环境异常。】 【正在分析……】 【该区域为高维度时空碎片,宿主并未处于幻境中。】 系统的声音适时响起,成了龙天唯一的心理锚点。 不是幻境。 龙天眯起眼睛,心中的警惕提升到了极致。 就在这时。 前方的树林里,突然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声音。 “嘿咻!嘿咻!” 伴随着整齐划一的号子声。 一群同样身穿兽皮、披头散发的野人,从树林里钻了出来。 他们大概有十几个人,个个身强力壮,肌肉虬结,每一个人的气息都充满了原始的野性。 而在他们的肩膀上,正扛着一头巨大如小山般的剑齿猛虎。 那老虎虽然死了,但散发出的余威依然令人心悸,至少也是一头堪比武圣境的凶兽。 可在这群只有蛮力、没有任何气血波动的野人手里,却像是猎物一样被扛了回来。 龙天下意识地想要躲避。 但他很快发现,自己正站在路中间,根本无处可藏。 那群野人也发现了他。 但让龙天意外的是,他们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也没有攻击的意图。 领头的一个大汉,甚至还对着龙天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并不整齐但很洁白的牙齿。 “阿甘!你还在那发什么呆?” 大汉粗着嗓门喊道,用的是一种极其古老且晦涩的语言。 奇怪的是。 龙天竟然听懂了。 不仅听懂了,脑海中甚至自动翻译成了他能理解的意思。 “快过来搭把手!这头畜生太沉了,晚上村里能不能开荤,就看这一遭了!” 那大汉招了招手,眼神清澈,没有任何杂质。 龙天愣在原地。 系统。 探查。 他在心中默念。 一道淡蓝色的光幕瞬间覆盖了那个大汉。 【目标:人族(太古先民)】 【状态:存活(极度活跃)】 【骨龄:36岁】 【修为:肉身王者】 【备注:这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并非灵体,并非残魂。】 活人。 龙天看着那个正冲着自己憨笑的大汉,看着他额头上渗出的热汗,看着他胸膛剧烈的起伏。 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谬感涌上心头。 这里是不周山。 是已经断绝了无数纪元的昆仑废墟。 怎么可能还有活着的太古先民? “阿甘?还愣着干嘛!” 那大汉见龙天不动,有些着急了,“是不是饿傻了?赶紧的,回晚了巫祝大人要骂人了!” 龙天深吸一口气。 既来之,则安之。 既然系统说不是幻境,既然这群人把他当成了同类。 那就演下去。 看看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龙天迈步上前,动作自然地伸出双手,托住了那头剑齿猛虎的一条后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沉。 真的很沉。 但这重量对于此刻拥有恐怖蛮力的龙天来说,却还在承受范围内。 “来了。” 龙天张了张嘴,发出了一声简短的回应。 他不知道这个“阿甘”是谁。 但他知道。 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之前那个龙天。 …… 随着队伍回到“部落”,龙天心中的震撼不仅没有减少,反而愈发强烈。 这根本不是什么简陋的营地。 而是一个依托着巨大山岩建立起来的宏伟聚落。 巨大的石块被整齐地堆砌成围墙,上面刻满了古朴苍劲的图腾纹路。 那种纹路,龙天在通天九柱的柱身上见过类似的,但这里的更加原始,更加……充满了“道”的韵味。 整个部落里,人来人往,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有人在打磨石器,有人在晾晒兽皮,还有小孩在泥地里追逐打闹。 龙天默默地观察着这一切。 这些人,每一个人的肉身都强得离谱。 哪怕是那几个在泥地里打滚的孩童,随手扔出的石块都能扔出音爆的声音。 “阿甘,别偷懒了,去把这块肉给‘风’送去。” 领头的大汉切下一块血淋淋的最精华的虎肉,塞到龙天手里,然后指了指部落后方的一处高台。 “那小崽子又跑到那里去发呆了,整天神神叨叨的,也不嫌饿得慌。” 第481章 风的孩子,山雨欲来 龙天接过肉,点了点头。 风? 他顺着大汉手指的方向走去。 那里是部落的最高处,也是最靠近不周山主峰的地方。 爬上高台。 龙天看到了一个瘦小的身影。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小男孩,穿着明显大了一号的兽皮衣,正盘腿坐在一块光滑的青石上。 他双手托着下巴,那双大得有些过分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远处那高耸入云的不周山主峰。 风很大。 吹得他那乱糟糟的头发四处飞舞,但他却像是一尊雕塑一样,纹丝不动。 龙天走到他身后,并没有刻意隐藏脚步声。 但小男孩并没有回头。 “大个子,你听见了吗?” 小男孩突然开口,声音稚嫩,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龙天脚步一顿:“听见什么?” “山在哭。” 小男孩伸出那双满是泥垢的小手,指了指那直插云霄的山峰,“它很疼,它在哭。” 龙天心头一震。 他下意识地看向那座山。 在他的感知里,那座山巍峨不动,哪里有什么哭声? 但小男孩的语气是那么的笃定,笃定到让人无法怀疑。 “吃肉。” 龙天没有接话,而是将手中的虎肉递了过去。 小男孩这才转过头来。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清澈,深邃,仿佛倒映着整个苍穹。 在这双眼睛面前,龙天感觉自己心底的那些秘密似乎都无所遁形。 小男孩看了一眼那块肉,摇了摇头:“我不饿。” 咕噜—— 他的肚子适时地发出了一声抗议。 龙天嘴角抽搐了一下,直接把肉塞进了他怀里:“吃吧。有力气才能听得更清楚。” 小男孩愣了一下,似乎觉得龙天说得有道理。 他抓起那块生肉,也不讲究什么烹饪,直接张嘴就啃。 虽然吃相凶残,但这在个时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龙天在他身边坐下,学着他的样子,看向远处的那座山。 “你叫风?” 龙天随口问道。 “嗯。” 小男孩满嘴是血,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巫祝爷爷说,我是被风捡回来的,所以叫风。” “你为什么要听山的声音?” 小男孩停下了咀嚼的动作。 他咽下口中的肉,用手背抹了抹嘴,眼神变得有些迷茫。 “因为上面有两个很可怕的人在打架。” 小男孩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一丝颤抖,“他们打了好久好久,每一次撞击,山就会疼一下。” “巫祝爷爷说,那是神在争夺天地的权柄。” “但我感觉……那是灾难。” 龙天心中猛地一跳。 两个人?打架? 不周山? 一个恐怖的猜想在他的脑海中浮现,让他的头皮一阵发麻。 如果这里是历史的投影。 如果不周山还没有断。 那么…… “大个子,你看!” 小男孩突然跳了起来,指着天空惊恐地尖叫起来,“天……天裂了!” 龙天猛地抬头。 只见原本晴朗的苍穹之上,不知何时涌现出了无边的黑云。 那黑云不是普通的云层,而是翻滚的洪水! 天河之水,倒悬于空! 而在那滚滚黑云之中,两个庞大到无法形容的身影,正在疯狂地碰撞。 每一次碰撞,都引得天地剧震,万物哀鸣。 轰隆—— 一道震耳欲聋的巨响传来。 那不是雷声。 那是…… 龙天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见了。 其中一个身影,似乎在争斗中落了下风,发出了绝望而暴怒的咆哮。 然后。 那个身影携带着滔天的洪水与无尽的怒火,狠狠地……一头撞向了支撑天地的天柱——不周山! “共工……怒触不周山……” 龙天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他竟然……亲眼见证了这场导致神话时代终结的浩劫! “跑!快跑!” 龙天一把捞起还在发呆的小男孩,转身就朝着台下狂奔。 这不是幻觉! 那股毁天灭地的冲击波,已经肉眼可见地横扫而来! …… “阿爸!阿妈!” 怀里的“风”在拼命挣扎,哭喊着看向部落的方向。 但龙天根本不敢停下。 在他的身后,世界正在崩塌。 随着那一撞,天地间仿佛失去了声音。 紧接着,便是足以震碎灵魂的轰鸣。 那根支撑了天地无数岁月的擎天之柱,在那个庞大身影的撞击下,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咔嚓—— 一道横贯苍穹的裂缝,出现在了山腰之上。 巨石滚落,如同陨石雨般砸向大地。 更可怕的是,随着天柱的断裂,天河之水失去了阻挡,倾泻而下! 那不是普通的水。 那是沉重无比的弱水! “轰隆隆——” 冲击波裹挟着碎石和弱水,瞬间淹没了那个原本安宁祥和的部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些强壮的太古先民,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在这股天地之威下化作了血雾。 “不!!!” 小男孩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眼中的光芒瞬间熄灭,只剩下无尽的绝望。 龙天咬着牙,双腿肌肉紧绷到了极致。 他在和死神赛跑。 哪怕是肉身强横的他,在这股真正的灭世浩劫面前,也渺小得如同蝼蚁。 “啧,这要往哪跑?到处都是死路!” 龙天看着四周不断崩塌的大地和倾泻而下的洪水,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 就在这时。 一块巨大无比的山体碎片,带着呼啸的风声,正对着他们两人的头顶砸了下来。 那是一块足以覆盖方圆千米的主峰岩石! 避无可避! “该死!” 龙天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猛地停下脚步,将怀里的小男孩狠狠地扔进了一个相对坚固的岩石凹陷处。 “躲好!别出来!” 吼完这一句。 龙天并没有选择躲避。 因为他知道,这个凹陷处挡不住那块巨石的冲击。 如果不挡住这一下,这孩子必死无疑。 为什么要在意一个幻境里的NPC? 龙天不知道。 也许是因为那个眼神。 也许是因为……他是龙天。 “给我停下!!!” 龙天双脚踏碎地面,深深地陷入泥土之中。 他昂起头,对着那块从天而降的巨石,发出了不屈的怒吼。 全身的肌肉在这一刻隆起,血管如同蚯蚓般暴突。 他举起双臂,做出了一个托天的姿势。 第482章 擎天之志,以身护道 虽然没有修为。 虽然没有气血。 但他还有这副千锤百炼的躯体!还有那块太初神骨! 轰!!! 巨石落下。 那一瞬间的撞击力,足以将一座山岳碾成粉末。 龙天的双臂瞬间传来了骨骼碎裂的声音。 他的膝盖重重地砸在地上,将地面砸出了两个深坑。 鲜血,从他的七窍中狂喷而出。 但他……撑住了! 他就像是一根顽强的钉子,死死地钉在地上,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硬生生地扛住了这块陨落的山体! 在那岩石凹陷处。 满脸泪痕的风,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看着那个并不算高大的身影,在灭世的灾难面前,为他撑起了一片天。 “为什么……” 小男孩喃喃自语。 就在这时。 苍穹之上,几道流光划破黑暗,降临此地。 那是几尊散发着恐怖威压的身影,浑身笼罩在神光之中,看不清面容。 他们是这片天地的守护者,或者是……那些高高在上的“神”。 “咦?” 其中一道身影发出了一声惊疑。 他的目光穿透了漫天烟尘,落在了正托举巨石的龙天身上。 “此人体内毫无仙力波动,竟能以肉身抗住不周山的一角残骸?” “不对。” 另一道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冰冷和杀意,“此人的命数……不在三界五行之中。” “过去没有他,未来……也没有他的痕迹。” “他是异数!是乱入此间时空的逆流者!” 轰! 数道恐怖的神识瞬间锁定了龙天。 “不是此间人,速速归去!” 一道宏大的声音在龙天耳边炸响,如同天雷滚滚。 紧接着。 一只遮天蔽日的大手,从云端探出,带着抹杀一切的意志,朝着龙天狠狠拍下! 他们不在乎龙天是否在救人。 对于他们来说,修正时空的错误,抹杀异数,才是最重要的。 龙天此刻双臂尽碎,背负巨石,根本无法动弹。 看着那落下的巨手,他的嘴角却勾起了一抹疯狂的狞笑。 “去你妈的异数!” “我救人,关你屁事!” “轰!” 神之手落下。 没有任何奇迹发生。 在那绝对的力量面前,已经是强弩之末的龙天,就像是一只被拍扁的苍蝇。 他的身体瞬间崩碎,化作了一团血雾。 连同那块他死死托举的巨石,都被这一掌拍成了齑粉。 岩石凹陷处。 风死死地捂住嘴巴,眼泪夺眶而出,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死了。 那个叫阿甘的大个子,那个为他挡住天空的人,就这样死了。 空中的那几尊身影冷漠地注视着下方。 “处理干净了。” “走吧,还要去修补天阙。” 其中一人淡淡说道,转身欲走。 然而。 下一秒。 所有神明的动作都僵住了。 在那漫天血雾之中,一团奇异的紫金色光芒突然亮起。 那光芒是如此的微弱,却又如此的顽强。 在众神惊骇欲绝的注视下。 那些原本已经消散的血肉,竟然像是时光倒流一般,开始疯狂地聚拢! 不仅是血肉。 连同碎裂的骨骼、经脉,都在以一种无法理解的速度重组! 一息。 仅仅一息时间! 一个完好无损、甚至气息比之前还要强横几分的龙天,赤裸着上身,重新站在了原地!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 然后。 他抬起头,对着天空中那些目瞪口呆的神明,竖起了一根中指。 “打得很爽是吧?” 龙天咧嘴一笑,眼中的杀意几乎要凝结成实质。 “怎么可能?!” 空中的神明失声惊呼,“肉身重组?滴血重生?这是圣人才有的手段!可他明明没有修为!” “杀了他!此子太过妖邪!又不属于这个时空,难免会招来祸端!” 那只遮天大手再次拍下,这一次,威力更甚之前十倍! 轰! 龙天再次爆碎。 但仅仅过了一瞬。 他又一次完好无损地站在了那里,脸上依然挂着那副嘲讽的笑容。 “没吃饭吗?!” “再来啊!” 龙天狂吼。 他发现了一个惊人的事实。 在这里,在这片时空碎片里。 或许是因为系统的保护,又或许是因为他不属于这段历史。 他好像是……不死的! 不仅不死,每一次死亡带来的痛苦,都在疯狂地刺激着他的太初神骨,让他的肉身强度在一次次重组中不断攀升! “既然死不了,那我就陪你们玩到底!” 龙天猛地转身,冲到岩石凹陷处。 他一把抓起已经被吓傻的风。 此时的风,手里紧紧攥着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青色石头。 竟是刚才那块不周山残骸的核心,也是这座神山最后的精髓。 “听着,小鬼。”龙天蹲下身,看见对方手里的残骸顿时一惊。 这个叫风的小鬼到底是...... 但龙天此刻也顾不了那么多了,直视着风的眼睛,语速极快,“带着这块石头,一直往东跑,别回头!” “阿甘……” 风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抓龙天的手。 “走!” 龙天一把将他推了出去,然后猛地转身,独自一人面对那漫天降临的神罚。 “记住这一天!” 龙天的背影在火光与雷霆中显得无比高大。 “神要想杀你,你就杀回去!” “让这些神知道,我们也不是好惹的!” 轰隆隆—— 无数道毁灭性的攻击落下,将龙天彻底淹没。 但他那狂妄的笑声,却始终回荡在这片破碎的天地之间,一次比一次响亮,一次比一次疯狂。 风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在雷海中不断死去又不断复活的身影。 他抹了一把眼泪,死死地攥着那块石头。 转身。 向着东方,拼命狂奔。 他的眼神中,原本的迷茫和恐惧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颗名为“不屈”的种子,在心中生根发芽。 而此时的龙天,正在经历着炼狱般的折磨。 一次次被碾碎。 一次次重组。 那些神明已经从最初的震惊,变成了深深的恐惧。 “这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杀不死!根本杀不死!” 龙天沐浴在鲜血中,再一次复活。 这一次,他没有再只是挨打。 他感受着体内那虽然没有仙气,但已经纯粹到极致的肉身力量。 他弯下腰,捡起了一块不周山崩碎的锋利石片。 “杀了我几百次了。” 龙天看向天空中那个最近的神明,眼中的紫金光芒暴涨。 “现在……” “轮到我了!” 第483章 神也会流血 龙天嘴角裂开,手臂肌肉瞬间暴起,一条条青筋如虬龙般蜿蜒炸裂。 力量。 纯粹到极致的肉身力量,在这一刻汇聚于指尖。 “去!” 一声低吼。 轰! 空气被硬生生撕裂,发出一声刺耳的爆鸣。 那块石片脱手而出的瞬间,竟因与空气的剧烈摩擦而变得赤红。 它快得超越了视觉的捕捉极限。 天上的神明甚至连眼皮都没来得及抬一下。 太近了。 也太快了。 嗤——! 一道细微却清晰的声音响起。 神明那张原本完美无瑕、被神光笼罩的脸颊上,突兀地出现了一道红线。 紧接着。 那红线裂开,渗出了一滴金色的液体。 金色的血珠顺着脸颊滑落,在重力的牵引下,坠落长空。 滴答。 一滴神血落在下方早已焦黑废土般的地面上。 奇迹发生了。 原本死寂的焦土,在触碰到这滴血的瞬间,竟疯狂地涌动起来。 枯木逢春。 野草疯长。 方圆百米之内,瞬间绽放出无数不知名的奇异花朵,争奇斗艳,生机盎然。 仅仅一滴血,便造就了一方福地。 然而。 此刻的天地间,却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那尊神明缓缓抬起手。 修长的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脸颊上的伤口。 看着指尖沾染的那一抹金色,他的瞳孔微微收缩,随后,一股无法形容的暴虐气息,从他体内轰然爆发。 “你……” “竟敢伤我?” 声音不再宏大庄严,而是带着一丝因为极度愤怒而产生的颤抖。 区区一个凡人。 一个连仙力都没有的蝼蚁。 竟然让他流血了? 这是耻辱。 无法洗刷的奇耻大辱! “我要将你的灵魂抽出来,放在九幽炼狱中灼烧万年!!” 神明咆哮,周围的雷霆瞬间化作狂暴的雷海。 然而。 还没等他出手。 地面上那个渺小的身影,竟然先动了。 “废话真多!” 轰! 龙天脚下的地面瞬间塌陷出一个直径百米的深坑。 借助这股恐怖的反作用力,他整个人如同一枚出膛的炮弹,直接撞碎了音障,向着天空逆冲而上! 没有什么招式。 就是一拳! 拳风呼啸,将周围的空间都压迫得扭曲变形。 “找死!” 神明眼中杀意暴涨。 但他甚至没有躲避的意思,只是冷冷地看着冲上来的龙天。 凡人,也配近神之身? 嗡——! 就在龙天的拳头距离神明还有三尺之遥时。 一道无形的透明屏障凭空出现。 龙天那足以粉碎山岳的重拳,狠狠地轰在了这道屏障上。 咚! 沉闷的巨响震彻云霄。 屏障纹丝不动。 反倒是龙天的右臂,因为承受不住这股巨大的反震之力,瞬间皮开肉裂,鲜血飙射。 但龙天没有退。 他死死地抵着屏障,那双紫金色的瞳孔,透过这三尺距离,死死地盯着里面的神明。 这一刻。 他终于看清了所谓神明的真容。 那是一张极为俊美的脸,却没有任何属于“人”的情感。 那是对生命的极致漠视。 “看够了吗?” 神明冷冷开口。 他右手随意地向身侧一抓。 滋啦! 漫天雷霆瞬间汇聚在他掌心,凝聚成一杆散发着毁灭气息的雷霆长矛。 “给我去死。” 手臂轻挥。 噗! 没有任何悬念。 龙天甚至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那杆雷霆长矛瞬间洞穿了他的胸膛,恐怖的动能带着他的身体极速下坠。 轰隆! 大地再次震颤。 龙天被死死地钉在了地上。 雷霆长矛上附带的毁灭神力,疯狂地破坏着他的五脏六腑,将他的伤口烧得焦黑一片。 剧痛瞬间传遍了全身。 龙天大口吐着鲜血,双手死死抓着胸口的长矛,想要将其拔出,却根本使不上力气。 就在这时。 天穹之上,另外几个方位的云层缓缓散开。 几道同样散发着恐怖威压的身影,显露了出来。 “呵……” 一声轻笑,打破了战场的肃杀。 位于东面的一尊神明,周身环绕着赤红色的火焰,仿佛一轮大日悬空。 他看着那个捂着脸颊、满脸阴沉的雷霆神明,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 “雷尊,你退步了啊。” “万年不出世,如今竟然被一个毫无修为的凡人蝼蚁划破了相。” “这要是传回神界,怕是要笑掉大牙了。” 另一侧。 一位脚踏青鸾、身姿婀娜的女神也掩嘴轻笑,声音如风铃般悦耳,却透着刺骨的寒意。 “这凡人有点意思。” “肉身古怪得很。” “雷尊,你要是不行,就退下吧。” “这具肉身我要了,正好拿回去炼制成一具守山力士。”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听到同伴的调侃。 被称为雷尊的神明,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 脸颊上的伤口虽然已经在神力的作用下愈合,但那份耻辱感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闭嘴!” 雷尊怒喝一声,目光死死盯着下方被钉在地上的龙天。 “此子诡异。” “他的命数被遮蔽了,而且……” 雷尊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你们没发现吗?每一次杀他,他复活后的肉身强度,都会提升一截。” “方才那一枚石片……” “若是换做最初的他,根本连我的神光都破不开。” 此言一出。 天空中原本戏谑的氛围,稍微凝固了一下。 几位神明的目光同时投向地面。 尘埃落定。 那个被雷矛贯穿胸膛的身影,此刻正在剧烈地颤抖。 龙天躺在血泊中。 腹部的剧痛让他几乎要昏厥过去,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下了一把玻璃渣。 但他没有叫。 他只是咬着牙,死死地握着拳头。 指甲深深地刺入了掌心的血肉之中。 他的意识有些模糊,但那股名为“不屈”的火焰,却在心底越烧越旺。 “不够……” 他咳出一口黑血,在心中喃喃自语。 “还差一点……” 那种感觉。 那种肉身即将打破某种桎梏、迎来质变的感觉。 就在眼前了。 只要再进一步。 再多一点压力! 龙天猛地睁开双眼。 紫金色的瞳孔中,最后的一丝理智似乎也燃烧殆尽,只剩下纯粹的战意。 “呃啊啊啊啊!!”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 第484章 神明离去,万物复苏 双手死死抓住贯穿胸膛的雷霆长矛。 滋滋滋! 恐怖的电流顺着双手蔓延全身,将他的皮肤电得皮开肉裂,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味道。 但他没有松手。 反而更加用力。 一点点。 一寸寸。 他竟然硬生生地,将那根足以钉死仙人的雷矛,从自己的胸膛里拔了出来! 噗! 长矛离体。 鲜血狂喷。 龙天踉跄着站起身。 他的胸口有一个前后透亮的大洞,甚至能看到里面还在微弱跳动的心脏。 但他站住了。 哪怕摇摇欲坠,哪怕风一吹就会倒。 但他依然站住了。 并且。 再次抬头,看向了天空。 “就这点……本事吗?” “看来,你们这些所谓的神明也不过如此。” 他举起手中还在滋滋作响的雷矛,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指向天空中的众神。 “有本事,再来啊!!”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天空中,几位神明的表情终于变了。 不死。 而且越来越强。 这种怪物,如果让他继续成长下去…… “此子,断不可留。” 那位脚踏青鸾的女神收起了笑容,美目中杀机毕露。 “若是让他成长起来,今日之果,必成明日之劫。” 雷尊深吸一口气,周身的神光不再发散,而是开始疯狂内敛。 这是要动真格的征兆。 “不用争了。” “一起出手。” “将他的肉身、神魂、真灵,连同这方圆百里的时空,彻底抹去!” “不给他任何复活的机会!” 话音落下。 四方云动。 这一次,不再是试探。 东方的火焰神明祭出了一尊缭绕着九天神火的熔炉。 西方的女神手中多了一柄散发着极寒之气的冰剑。 雷尊更是直接化作了一道通天彻地的雷柱。 还有两尊一直未曾开口的神明,也纷纷祭出了自己的本命神器。 轰隆隆—— 五道足以毁灭世界的恐怖威压,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苍穹崩塌。 大地龟裂。 这种级别的力量汇聚,已经超出了这片时空碎片的承受极限。 空间开始出现大面积的坍塌。 龙天站在破碎的大地上。 看着天空中那缓缓压下的五道灭世光辉。 他笑了。 这一次,他没有躲避,也没有试图攻击。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体内的太初神骨,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决意,开始疯狂地震颤起来。 一股股温热的暖流,从骨髓深处涌出,融入到每一寸即将崩溃的血肉之中。 “系统,你不让我使用超极限,是想让我用肉身接下这一击吧?” 龙天看着脑海中系统界面那突然变得灰暗的超极限选项说道。 系统并没有做出回答。 龙天不再多想,猛地张开双臂,做出了一个拥抱死亡的姿势。 “来吧!” “轰!!!” 五道神光落下。 天地。 在这一瞬间,失去了一切色彩。 那是一场无声的爆炸。 因为声音已经跟不上毁灭的速度。 极致的光与热,在一瞬间吞噬了方圆千里的所有物质。 山峰被抹平。 河流被蒸发。 就连不周山的那些残骸碎块,在这股诸神联手的力量面前,也化作了最细微的尘埃。 巨大的蘑菇云腾空而起,直冲九霄,仿佛要将这片残破的天空彻底捅穿。 许久。 许久之后。 狂暴的能量风暴才逐渐平息。 大地上。 出现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型陨石坑。 坑底,只有暗红色的岩浆在缓缓流淌。 除此之外。 空无一物。 没有血肉,没有残肢,甚至连一丝生命的气息都感觉不到。 天空中。 五位神明凌空而立,神识一遍又一遍地扫过那个巨大的深坑。 一遍。 两遍。 十遍。 直到确认没有任何一丝微弱的波动残留。 “结束了。” 雷尊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 刚才那一击,消耗了他太多的本源神力。 此番回去神界又得修养好一阵子才能继续出世。 “可惜了那具肉身。” 青鸾女神惋惜地摇了摇头,“若是能炼化,绝对是一件至宝。” “哼,那种妖邪之物,留着就是祸害。” 火焰神明冷哼一声,收起了神火熔炉。 “走吧。” “这片天地已经被我们打得濒临崩溃,天道意志很快就会降临修复。” “再不走,会有麻烦。” “我们几个的神位某些人可是眼馋的很。” 几位神明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深坑。 虽然心中仍有一丝莫名的不安,但理智告诉他们,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在他们五位的联手绝杀下存活。 哪怕是仙王巨头,想挡住他们五位拥有天道权柄的全力一击也得耗费一些手段才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更不用说这个连修为都没有的凡人。 咻!咻!咻! 神光划破长空。 诸神离去。 这片天地,终于彻底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那个巨大的深坑,像是一只空洞的眼睛,凝视着苍穹。 风,停了。 云,散了。 随着神明的离开,这片时空碎片似乎失去了维持稳定的锚点。 一种奇异的变化开始发生。 时间。 开始失控了。 最初,只是日月的交替变快了一些。 太阳落下,月亮升起。 眨眼间,又是旭日东升。 慢慢地。 这种交替变成了快进的流光。 天空变成了一块不断闪烁的灰白幕布。 那个巨大的深坑中,滚烫的岩浆开始冷却,凝固成黑色的岩石。 随后。 第一缕风带来了远处的尘埃和草籽。 雨水落下,汇聚成湖泊。 又干涸,露出河床。 再落下,再干涸。 不知过了多少个寒暑。 也许是一百年。 也许是一千年。 又或许是一万年。 原本荒芜焦黑的战场,开始被一抹抹新绿覆盖。 野草从岩石的缝隙中顽强地钻出。 灌木丛生。 树木拔地而起,从幼苗长成参天大树,又在岁月的侵蚀下枯死倒塌,化作泥土,滋养下一代。 曾经神明战斗留下的痕迹,被岁月无情地抹去。 那个巨大的陨石坑,如今已经变成了一片郁郁葱葱的原始森林。 只有坑底最中心的位置。 依旧是一片空白。 那里有一块看似普通的黑色岩石。 在漫长的岁月中,风吹雨打,无数野兽从上面踩过。 直到这一天。 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变得阴沉下来。 不是乌云。 而是一股无形的压力,毫无征兆地降临了。 森林中。 无数正在捕食、嬉戏的猛兽,仿佛感受到了某种来自血脉深处的极致恐惧。 它们停止了动作,趴伏在地上,瑟瑟发抖。 连虫鸣鸟叫声都消失了。 咔嚓。 一声清脆的裂响,从那块黑色岩石内部传出。 第485章 肉身半步成圣 紧接着。 一缕紫金色的光芒,从裂缝中透射而出。 这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尊贵到极点的韵味。 那是…… 凌驾于万物之上的气息。 轰! 黑色岩石彻底炸裂。 那积蓄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紫金光芒,在这一刻,如火山喷发般冲天而起! 方圆百里的树木,在这股气浪的冲击下,瞬间化作齑粉。 一道修长、赤裸的身影。 缓缓地从光芒中走出。 每一步落下。 脚下的虚空都会荡起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仿佛连这片天地,都无法承载他的重量。 光芒散去。 露出了龙天的身形。 此时的他,样貌并没有太大的变化。 但给人的感觉,却完全不同了。 之前的他,像是一柄出鞘的利刃,锋芒毕露,杀意凛然。 而现在。 他更像是一座深渊。 平静,深邃。 皮肤下隐隐流转着一层淡淡的宝光,原本夸张暴起的肌肉线条变得柔和流畅,如同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但他随意的一次呼吸。 周围的空气都在随着他的胸膛起伏而震颤。 龙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 握拳。 砰! 掌心的空气被瞬间捏爆,发出一声闷雷般的炸响。 还是没有任何的仙力波动。 有的仅仅是纯粹的肉身挤压。 “这就是……” 龙天闭上眼,细细感受着体内奔涌的力量。 这种感觉,太美妙了。 每一块骨骼,每一根经脉,甚至每一个细胞,都充满了爆炸性的能量。 而且整个身体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他可以随意调动身体上的任意一块肌肉和脉络。 仿佛此刻他才算是身体真正的主人。 “雷尊……” 龙天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他有绝对的信心。 如果那个所谓的雷尊现在站在他面前。 他不需要用任何武器。 仅靠着如今这副身躯,就已经能和那个高高在上的神明过几招。 不再是一味的被碾压。 “可惜了。” 龙天抬头看向天空,眼中闪过一丝遗憾。 他能感受到,如今这副肉身还未到达极限,还有很大的可开发空间。 可惜的是此刻的天上已经空空荡荡。 那些神明早已不知去向。 也是。 对他们来说,自己或许早就是个死人了。 龙天收回目光,环视四周。 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陌生。 太陌生了。 记忆中那片破碎焦黑的战场已经彻底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一望无际的原始森林。 巨大的古树遮天蔽日,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腐叶的味道。 这里充满了生机。 却也充满了岁月的沧桑感。 “这是……过了多久?” 龙天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荒谬感。 他试着向前迈了一步。 轰! 脚下的大地猛地一颤,无数参天大树被这股震动震得落叶纷飞。 许多潜伏在暗处的庞然大物——那些体型堪比小山的远古巨兽,此刻全都把头深深地埋在土里,发出一阵阵恐惧的呜咽。 “系统。” 龙天在心中呼唤。 “我在哪里?怎么出去?” 系统沉默片刻,只出现一道提示。 【肉身成圣进度:50%。】 “百分之五十?” 龙天愣了一下。 他看了看自己的拳头,感受着体内那股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 这种力量,恐怕连玄仙都能轻易捏死。 竟然才百分之五十? “那百分之百的肉身成圣……到底是什么概念?” “难道真要像神话传说中那样,滴血重生,不死不灭,肉身横渡混沌,一力破万法?” 龙天深吸了一口气。 这不周山,果然是天大的机缘。 也是一场天大的豪赌。 若是自己刚才没挺过来,恐怕就真的灰飞烟灭了。 “既来之,则安之。” 龙天摇了摇头,将杂念甩出脑海。 既然还没到百分百,那就说明试炼还没结束。 这里既然是演化后的时空,那就一定有它存在的道理。 “风……” 龙天脑海中突然浮现出那个小男孩满脸泪痕的脸庞。 那个在最后一刻,死死攥着不周山核心残骸的小家伙。 “往东跑。” 这是龙天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龙天转过身。 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树木,望向东方。 虽然不知道过了多少年。 虽然沧海桑田,物是人非。 但直觉告诉他。 想要找到答案,想要完成剩下的那百分之五十。 就要往东走。 “希望你这小鬼还活着……或者,留下点什么。” 龙天轻声自语。 随后。 他迈开脚步,没有施展任何身法,就这么赤着脚,向着东方走去。 他的背影并不高大。 但在这片原始森林中,却仿佛是一尊巡视领地的远古魔神。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所过之处。 万兽臣服。 龙天走得很慢。 并不是他不想快,而是他在适应这具全新的身体。 每一步落下,他都在微调肌肉的发力。 刚开始的一段路,他身后留下了一串深深的脚印,每一步都会踩碎几块岩石。 但走了大概十里之后。 他走过的地方,甚至连一片落叶都没有被踩碎。 举重若轻,返璞归真。 这就是他对力量的绝对掌控。 这一路向东。 龙天见识到了这个新世界的狂野。 这里的生物,与外界截然不同。 充满了蛮荒的气息。 他看到过长着三个头颅的巨蟒,盘踞在山头吞吐毒雾。 也看到过翼展超过百米的金雕,从高空俯冲而下,轻易抓起一头大象般的野猪。 这是一片弱肉强食、没有任何规则的蛮荒之地。 “吼!!” 就在龙天穿过一片峡谷时。 前方的密林中,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紧接着。 一头浑身覆盖着黑色鳞甲、外形酷似霸王龙却长着一对肉翼的巨兽,撞断了数棵古树,拦在了龙天的面前。 这头巨兽的体型足有三十米高,散发着堪比仙道第三境玄仙的气息。 它那双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龙天。 在这个渺小的人类身上,它没有感受到任何力量波动。 在它的认知里。 这就是一块行走的鲜肉。 “吼!” 巨兽张开血盆大口,带着一阵腥风,直接朝着龙天咬了下来。 那锋利的獠牙如同倒插的利剑,足以咬碎一切。 龙天停下脚步。 他没有抬头,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直到那张大嘴即将把他吞没的瞬间。 第486章 修仙盛世,云端之城 他才缓缓伸出一根手指。 向上一顶。 咚!! 这一刻,画面仿佛定格了。 巨兽那庞大无比的头颅,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中。 无论它如何用力,无论它怎么咆哮。 那根渺小的手指,就像是一根撑天的柱子,纹丝不动。 “你很烦。” 龙天淡淡开口。 手指轻轻一弹。 啵。 一声轻响。 那头体型庞大的巨兽,眼球瞬间暴突。 紧接着。 一股无法形容的冲击波从它的下颚直冲脑顶。 嘭! 巨兽那坚硬无比的头颅,就像是被大锤砸中的西瓜一样,瞬间炸开。 三十米高的庞大身躯轰然倒塌。 鲜血混杂着脑浆流了一地。 龙天收回手指,看都没看尸体一眼,跨过血泊,继续向前走去。 这种级别的生物,现在连让他热身的资格都没有。 自从苏醒后,他已经走了整整三天。 这片森林仿佛无穷无尽。 又走了一日。 周围的地势开始发生变化。 视线的尽头终于不再是单调的绿意。 极远处的天边,云雾不再是缭绕山腰,而是被某种伟力拘禁,铺成了一片浩瀚的白色平原。 在那平原之上,一座座巍峨的建筑若隐若现。 它们不同于太古部落的粗犷,那些建筑飞檐斗拱,琉璃瓦在阳光下折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光彩。 有巨大的楼船破开云浪,在天际留下长长的尾迹。 有仙鹤长鸣,背负着身穿霓裳羽衣的修士,穿梭于楼宇之间。 更有流光如雨,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落入那片辉煌的建筑群中。 “文明……” 龙天站在一株参天古木的顶端,赤裸的胸膛感受着高处的罡风。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流浪已久的野人,终于闻到了炊烟的味道。 虽然隔着不知多少里,但他那双经过重组强化的紫金瞳,依然能清晰地捕捉到那边的景象。 那些流光,是一个个驾驭法宝的修士。 隔着这么远,他都能感受到那边传来的数股强横气息。 金仙不如狗,玄仙满地走。 哪怕是那拉车的异兽,放在后世都是足以镇压一方的妖王。 “看来,这已经不是那个茹毛饮血的太古时代了。” 龙天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 赤身裸体。 虽然他的身躯完美如神祗,肌肉线条流畅得足以让任何雕塑家羞愧自杀,但这毕竟是人类文明社会。 就这样光着屁股冲进人堆里,哪怕他脸皮再厚,也会被人当成变态。 “得弄身行头。” 龙天环顾四周。 这里没有布匹,没有丝绸,但他有的是力气和就地取材的本事。 他选中了一株巨大的芭蕉类古树。 那叶片宽大厚实,韧性极佳,呈现出深邃的墨绿色。 撕拉—— 龙天随手扯下几片,手指灵活地将藤蔓剥皮抽丝。 并没有花费太长时间。 一件简易围裙和坎肩就做好了。 虽然依旧简陋,露着大片肌肉,但好歹遮住了关键部位,看起来更像是一个从深山老林里走出来的苦修者,或者是某个未开化部族的战士。 “凑合着穿吧。” 龙天活动了一下肩膀,对这身新行头还算满意。 他再次看向那片云端之城。 目测距离,至少有三千里。 对于凡人来说,这可能是一辈子都走不到的距离。 对于普通修士来说,御剑飞行也得耗费不少仙力。 但对于此刻的龙天来说…… “很好,那就运动一下吧。” 龙天微微下蹲。 他的双腿肌肉瞬间绷紧,如同压缩到极致的弹簧。 脚下的古树似乎感应到了即将到来的毁灭性力量,树干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起!” 轰!!! 一声惊雷般的炸响在森林上空回荡。 龙天原本站立的那株参天古木,连同周围数百米的树木,在瞬间被恐怖的反作用力震成了齑粉。 大地塌陷出一个巨大的深坑。 而龙天的身影,早已化作了一枚肉眼无法捕捉的黑色炮弹,撕裂了空气,在天空中拉出一道白色的气浪,直冲云霄! 风声在耳边呼啸,变成了尖锐的哨音。 下方的森林在视野中飞速缩小。 失重感? 不存在的。 龙天享受着这种凭借肉身征服重力的快感。 他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抛物线,每一次下坠,他都会在虚空中猛地一踏。 嘭! 空气被踩爆,形成一圈实质般的白色音障云。 借着这股力量,他再次拔高身形。 虽然不会飞,但这种“空中华尔兹”,比飞行更加霸道,更加狂野。 三千里的距离,在他几次起落之间,便已被甩在身后。 前方。 那座云端之城已经近在咫尺。 龙天能看到那些修士脸上的表情,能看清建筑上雕刻的符文。 他瞄准了外围一处看似广场的巨大平台。“刹车得轻点,别把人家地盘踩碎了。” 龙天在空中调整姿势,卸去了大部分的冲击力。 随后。 如同陨石天降。 咚! 并没有想象中的惊天动地。 龙天稳稳地落在了一座白玉铺就的广场边缘。 除了脚下的两块玉石板出现了几道细微的裂纹外,并没有引起太大的动静。 这份举重若轻的控制力,足以让任何体修汗颜。 龙天直起身子,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目光扫向四周。 这里似乎是一处外围的接引台。 此刻,广场上聚集了不少人。 各种款式的飞舟停泊在云海边缘,异兽嘶鸣,宝光冲天。 往来的修士,大多衣着华丽,气质出尘。 男的玉树临风,女的衣袂飘飘。 修为最差的,身上也散发着仙道第二境真仙的波动,而那些被众星捧月的核心人物,更是有着玄仙甚至金仙的修为。 这是一个修仙的盛世。 而在这群光鲜亮丽的“仙人”之中。 穿着树叶围裙、赤着大脚板、浑身散发着莽荒气息的龙天。 就像是一滴墨水,滴进了洁白的牛奶里。 显得那么突兀。 那么……刺眼。 原本嘈杂的广场,在龙天落地的瞬间,出现了短暂的安静。 随后,无数道目光汇聚而来。 错愕。 嫌弃。 嘲弄。 “这是哪里来的野人?” “也是来参加太华圣地入门大选的?” “呵,这年头真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来凑热闹,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莫非是山里刚化形的猴子?” 第487章 不按套路出牌 窃窃私语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龙天神色平静,仿佛根本没听到这些议论,自顾自地整理了一下有点松动的草藤腰带。 在这个看脸、看衣裳、更看修为的修仙界,龙天这身“纯天然”的装扮,无疑是处于鄙视链的最底端。 周围的人群下意识地让开了一个圈,仿佛生怕沾染上那股子野蛮的气息。 龙天对此并不在意。 他只是在观察。 通过这些人的服饰、谈吐,以及周围建筑的风格,他在心里快速构建着这个时代的画像。 繁荣,却也阶级森严。 每个人身上都带着明显的宗门或家族标记,彼此之间的寒暄都透着一股子客套和试探。 “喂,那边的野人。” 一道略带戏谑,却并无太多恶意的调侃声音响起。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一名身着月白色锦袍的年轻男子,在一众随从的簇拥下缓步走来。 这男子生得极好,剑眉星目,发束玉冠,腰间挂着一枚晶莹剔透的暖玉,手里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把折扇。 他身上的气息并没有刻意释放,但周围的空间却隐隐随着他的呼吸而律动。 玄仙初期。 而且是那种根基极为扎实、并非靠药物堆积起来的天骄。 他走到龙天面前三丈处停下,上下打量了一番,摇着折扇啧啧称奇。 “肉身倒是打磨得不错。” “不过……” 男子合上折扇,指了指龙天腰间的树叶,“兄台这身行头,是不是太过于返璞归真了些?” “这太华圣地毕竟是讲究体面的地方,你这一身,恐怕连大门都进不去。”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哄笑声。 “楚少说得是,这野人怕是连规矩都不懂。” “估计是哪个犄角旮旯里钻出来的散修,没见过世面。” 面对众人的嘲笑和男子的调侃,龙天只是淡淡地抬起眼皮,看了那男子一眼。 这一眼。 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既没有被羞辱的愤怒,也没有面对强者的畏惧。 那白袍男子被这一眼看得心中莫名一跳。 好奇怪的眼神。 明明此人身上没有半点仙力波动,简直就像个凡人,可为什么……自己会在那一瞬间产生一丝战栗? 而龙天本人则是有种怪异的熟悉感。 这种嘲讽。 这种桥段。 太熟悉了。 按照他以前看小说的经验,接下来通常就是装逼打脸的环节。 只要自己现在过去一巴掌把这货拍进地里,马上就能立威。 但龙天没有。 因为他发现,对方的眼神里并没有真正的嘲笑,有的只是某种好奇。 “衣服破了,没来得及换。” 龙天收回目光,平静地回答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这敷衍的理由让周围的笑声更大了。 衣服破了? 这哪里是破了,分明就是刚从树上扯下来的叶子! 白袍男子深深地看了一眼龙天,眼中的戏谑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作为一个势力的传人,他并不是那种无脑的纨绔子弟。 相反,他的直觉非常敏锐。 眼前这个“野人”,绝对不简单。 那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气度,装是装不出来的。 “有意思。” 白袍男子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他转过头,对着身后的侍女挥了挥手。 “去,拿一套我的常服来。” “啊?”那名俏丽的侍女愣了一下,“少主,那是您……” “去。”男子语气不容置疑。 “是。” 侍女不敢多言,连忙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青色长袍,虽然不是法宝级别的战衣,但也是由千年的天蚕丝织就,水火不侵,尘埃不染,价值不菲。 白袍男子接过衣物,随手一抛。 衣物划过一道弧线,稳稳地落在龙天怀里。 “穿上吧。” “太华圣地,不收衣冠不整之人。” 白袍男子打开折扇,轻轻扇动,“这身衣服送你,就当是……本少爷日行一善,免得你在这辣了本少爷的眼睛。” 这话虽然说得傲慢,但行为却是实打实的解围。 周围那些原本还在嘲笑的人,见楚少竟然亲自赠衣,一个个顿时闭上了嘴,看向龙天的眼神中多了几分嫉妒和疑惑。 这野人走了什么狗屎运? 竟然能得到楚家少主的赏识? 龙天看着怀里的衣服,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那顺滑的面料。 质量不错。 比树叶强多了。 只是这剧情…… 是不是有点不对劲啊。 不应该是继续嘲讽,然后准备出手教训,最后被自己反杀吗? 这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不过龙天并没有矫情地拒绝,也没有诚惶诚恐地道谢。 “多谢。” 龙天点了点头,这就是他全部的回应。 随后,他竟然就在众目睽睽之下,随手一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一阵微风凭空生出,卷起周围的云雾,形成了一道临时的屏障,遮住了他的身形。 片刻之后。 云雾散去。 现场响起了一片吸气声。 俗话说,人靠衣装马靠鞍。 之前那个如同原始野人般的家伙,此刻换上了一袭青衫,整个人的气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身姿挺拔如松,宽肩窄腰,青色的长袍完美地勾勒出他充满爆发力的身形。 那头原本凌乱的长发被随手束在脑后,露出一张轮廓分明、坚毅冷峻的面庞。 尤其是那双紫金色的眸子。 深邃,神秘。 配合着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从容与霸气。 此刻的他,哪里还有半点野人的样子? 哪怕是站在那位贵气逼人的楚少面前,气场上也丝毫不落下风,甚至……隐隐有一种压过对方一头的错觉。 不少女修看得眼睛发直,脸上泛起红晕。 那白袍男子也是微微一怔,随即大笑出声。 “哈哈哈哈!好!” “果然是佛靠金装。” 他收起折扇,第一次正视龙天,拱了拱手,“在下楚南天,北域楚家之人。” “不知兄台如何称呼?” 楚南天? 龙天眉毛微微一挑。 这个名字…… 有点熟悉啊。 他脑海中快速搜索着记忆。 这小子也姓楚,难不成是后世中那承道观的第一代祖师? 可这怎么看也不像是会修道的人啊...... 第488章 昆仑是禁忌? “龙天。” 龙天回过神,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龙天……” 楚南天念叨了两遍,确认各大圣地的天骄名单里没有这号人物,眼中的兴趣反而更浓了。 “龙兄也是来参加太华圣地开山大典的?” 楚南天自来熟地走到龙天身边,完全没有了之前的架子。 “算是吧。” 龙天模棱两可地回答道。 他对什么太华圣地没兴趣。 他来这里,只是为了搞清楚现在的年代,以及……找人。 “楚兄。” 龙天看了一眼周围热闹的人群,突然开口问道,“你消息灵通,我想向你打听一个人。” “哦?” 楚南天眉毛一扬,“在这北域,还没有我楚家不知道的事。龙兄请讲。” 龙天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仿佛穿透了时光。 “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叫‘风’的人?” “风?” 楚南天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手中的折扇也停在了半空中。 他眼神古怪地看着龙天,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问题。 “龙兄,这天下姓风的人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单名一个风字的更是多如牛毛。” 楚南天无奈地摇了摇头,“你这范围也太广了。有没有更具体一点的特征?比如出身哪个宗门,修的是什么法,或者长什么样?” 龙天沉默了。 特征? 那个跟在他屁股后面流鼻涕的小屁孩? 那个抱着石头哭得稀里哗啦的爱哭鬼? 还是那个在不周山下,眼神倔强地向东奔跑的少年? 这些特征说出来,恐怕会被人当成疯子。 而且,过了这么多年,那个孩子如果还活着,恐怕早就变了模样。 “没什么具体特征。” 龙天叹了口气,“只知道……他可能和一个叫昆仑的地方有关。” 咔嚓。 楚南天猛地合上折扇,发出一声脆响。 如果说之前听到风这个字时,他只是觉得好笑。 那么此刻听到昆仑二字,他的脸色则是瞬间大变。 不仅仅是他。 就连站在他不远处的几名随从,脸色也变得煞白,紧张地看向四周,仿佛这两个字是什么招来祸患的诅咒。 “嘘——!” 楚南天一步跨到龙天面前,压低了声音,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 “龙兄,慎言!” 他快速扫视了一圈周围。 好在广场上人声鼎沸,并没有多少人注意到这边的谈话。 “怎么?” 龙天眉头微皱,看着楚南天如临大敌的模样,“这两个字,烫嘴?” “何止是烫嘴,简直是要命!” 楚南天拉着龙天的袖子,将他带到了广场边缘一处相对僻静的角落。 “龙兄,我看你也不像是个傻子,怎么尽问这种要命的问题?” 楚南天一脸恨铁不成钢,“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在装傻?如今这昆仑二字,可是各大圣地心照不宣的禁忌!” 龙天心中一动。 禁忌? “什么意思?” 龙天眼神微冷,那种恐怖的压迫感从他体内溢出一丝。 楚南天只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洪荒凶兽盯上了,后背瞬间起了一层冷汗。 这家伙…… 好恐怖的肉身气场! “我一直在深山苦修,近日才出世,对外面的事一概不知。” 龙天不动声色地编了个理由,“还请楚兄解惑。” 楚南天狐疑地看了他两眼,见他表情坦荡,这才松了口气。 “难怪……” “也只有那种与世隔绝的老林子里,才不知道这些事了。” 楚南天整理了一下思绪,压低声音说道:“龙兄既然问起,我就简单跟你说说,但出了这个门,你可千万别说是我说的。” “你口中的昆仑,并非是一个地名,而是一个……新诞生的圣地。” “圣地?”龙天目光微闪。 “没错。” 楚南天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敬畏,也有向往,更多的是一种无法言说的忌惮。 “大概在一千年前吧,这世间突然冒出来一个名为昆仑的势力。” “它的崛起速度之快,简直匪夷所思。” “不靠掠夺资源,不靠依附皇朝,就凭着一座不知从何处搬来的神山,硬生生地在极东之地扎下了根。” “极东之地……”龙天喃喃自语。 那是当年他让风跑去的方向。 “按理说,新圣地出世,那是普天同庆的大事。” “但坏就坏在,这昆仑……太邪门了!” 龙天皱眉:“邪门?” “对!” “这位昆仑之主,神秘莫测。” 楚南天继续说道,声音压得更低了,“传说这位圣地之主,修为通天彻地,曾只手镇压过一位挑衅的老牌准仙帝。” “要知道,那是准仙帝啊!只差一步就能证道仙帝的存在!” “那一战,打得天崩地裂。” “也就是那一战,让昆仑名震天下,后面更是展现出了横推当世的恐怖战力,连挑十二大老牌圣地,未尝一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但也正是因为太过强势,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现在的九天界,格局早已固化。那几大古老圣地,比如太虚、荒古、阴阳……他们把持着所有的资源和飞升通道。” “昆仑的出现,动了他们的蛋糕。” 楚南天冷笑了一声,“那些传承了数十万年的老牌圣地,怎么可能容忍一个毫无底蕴的新势力爬到他们头上去?” “于是,排挤、打压、封锁……各种手段接踵而至。” “再加上昆仑行事作风颇为怪异,不敬天地,不拜神明,只修己身,被不少正统道门视为异类。” “我们现在所处的地界,乃是太华圣地的管辖范围。” “这太华圣地,便是当年带头排挤昆仑的几大势力之一。” “你在人家的地盘上,大张旗鼓地打听死对头的消息,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楚南天一口气说完,心有余悸地看了看四周。 龙天听完,嘴角却勾起了一抹细微的弧度。 不敬天地。 不拜神明。 只修己身。 这……不正是当年他在不周山下,用拳头教给那个少年的道理吗? “那个昆仑之主……” 龙天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轻声问道,“叫什么名字?” 楚南天犹豫了一下。 “不知道。” 他摇了摇头,“没人知道他的真名。” “世人都尊称他为昆仑主,或者……守山人。” 第489章 入圣地?天赋测试 “守山人?” “对。”楚南天眼中露出一丝神往,“传说昆仑建立之初,那位主宰便是背负着一座大山,一步步从蛮荒中走出来的。” “那座山,据说是……传说中不周山的残骸。” “曾有不少强者眼红过这座神山,但昆仑之主似乎把这座山看得比自己的性命还重要,不惜使用逆天之法也要守护住这不周山。” 轰! 龙天脑海中仿佛有一道惊雷炸响。 虽然心中早已有了猜测,但此刻得到确认,那种冲击感依然让他心神激荡。 背负着山。 从蛮荒走来。 那个曾经只会哭泣的小男孩。 那个在神明威压下瑟瑟发抖的少年。 如今。 竟然真的做到了。 他扛起了那座山,也扛起了龙天留给他的希望。 “风……” 龙天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大概就是……养成的快乐? 或者是,老父亲般的欣慰? “龙兄?龙兄?” 楚南天伸手在龙天眼前晃了晃,“你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没什么。” 龙天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眼中的光芒愈发璀璨,“只是觉得……这位昆仑之主,一定是个很有趣的人。” “有趣?” 楚南天嘴角抽了抽,“敢评价那位有趣的,恐怕也就只有龙兄你了。” “不过……” 楚南天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一丝惋惜,“虽然昆仑强大,但在各大圣地的联合封锁下,如今的日子也不好过。” “这次太华圣地大开山门,广收门徒,其实也是为了积蓄力量,应对未来可能发生的变局。” “毕竟,听说昆仑那位,最近似乎在谋划什么大事,让各大圣地都紧张得很。” 就在两人交谈之际。 突然。 一道宏大的钟声响彻云霄。 当——! 钟声悠扬,涤荡心灵。 原本嘈杂的广场瞬间安静下来。 只见那片辉煌的建筑群深处,一道如同彩虹般的巨大光柱冲天而起,瞬间扩散开来,将整个外围广场笼罩其中。 “开始了!” 楚南天精神一振,整理了一下衣冠,眼中闪过一丝傲然。 “龙兄,不管你是为何而来。” “既然来了,不如就去看看这所谓的圣地试炼,到底有何玄机。” “若能入得圣地,不管是想找人,还是想修行,都会方便许多。” 龙天抬头看着那落下的光柱。 入圣地? 他对当什么弟子没兴趣。 但他现在需要一个身份,一个能让他接触到更高层信息、甚至能让他跨越疆域前往极东之地的跳板。 而且…… 既然太华圣地是昆仑的死对头。 那不如,先在这里给那小子收点利息? “那就……” 龙天迈步走进光柱之中,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去看看。” 光芒流转,时空变幻。 那种传送带来的眩晕感对于如今几乎肉身成圣一般的龙天来说,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当视线再次清晰时。 众人已经不再是身处云海广场,而是来到了一座更为巨大的白玉祭坛之上。 祭坛周围,悬浮着九九八十一座山峰,每一座山峰上都垂落下万丈瀑布,仙气浓郁得几乎化作雾气,呼吸一口都让人心旷神怡。 这就是太华圣地的底蕴。 此刻,祭坛上已经密密麻麻站满了数十万人。 而在祭坛的正上方,几名身穿金袍、气息如渊似海的老者凌空而立,目光冷漠地俯瞰着下方的人群。 他们是太华圣地的长老。 每一位,都是超越了真仙、玄仙、金仙,达到了圣者境界的恐怖存在。 “肃静。” 其中一名长老淡淡开口。 声音不大,却如惊雷般在每个人耳边炸响,震得众人气血翻涌。 原本还有些嘈杂的人群瞬间死寂。 “入我太华,需过三关。” “首关,测资质,验骨龄。” 长老大手一挥。 只见祭坛中央,升起了一块足有十丈高的透明晶石。 那是“测天碑”。 不仅能测出修士的体质、品级,还能精准地测出骨龄,甚至能窥探出一丝未来的潜力。 “排好队,一个个来。” “手掌按在碑上,全力催动仙力即可。” 队伍开始缓缓移动。 龙天和楚南天站在队伍的中后段。 “这测天碑可是件宝贝。” 楚南天在龙天身旁低声介绍道,“它是太华圣地的开派祖师从一处太古遗迹中带出来的,据说哪怕是拥有大帝之姿的天骄,也能测出来。” “龙兄,看你这肉身强横,想必是专门修炼肉身的特殊体质吧?” “不知是蛮荒霸体,还是星辰战体?” 楚南天好奇地打探着。 龙天笑了笑,没有回答。 特殊体质? 太初神骨算体质吗? 如果非要起个名字。 或许可以叫……弑神体?至于仙力…… 龙天内视了一下自己的身体 。 空空如也。 别说仙力了,连一丝仙气都没有。 “仙道第五境,圣者境又分小圣,大圣,圣王。” “这太华圣地的每一位峰主都有着圣王之境的巅峰修为,不知龙兄意向哪一峰,若是有幸同门还能互相照应一二。” 楚南天特意为龙天讲解了一番各大峰主的境界,怕他不熟悉。 龙天沉默了一会,说道。 “还不清楚,先看看有没有人要吧。” 说实在他自己都心里没底,他这种没有一点仙力的人进仙门会有人要吗? “下一个!” 前方传来执事弟子的喊声。 测试的速度很快。 大部分人按上去,石碑只是亮起微弱的白光或杂色光芒,然后被无情淘汰。 偶尔有亮起蓝光地品甚至紫光天品的,会引起一阵骚动,被执事弟子客气地请到一旁。 很快,轮到了楚南天。 这位楚家少主整理了一下衣袍,大步走上前去。 他神态自信,手掌轻轻按在石碑上。 轰! 石碑瞬间爆发出一阵刺目的金光。 金光冲天而起,化作一柄利剑的虚影,直刺苍穹。 那光芒之盛,甚至让上方闭目养神的几位长老都猛地睁开了眼睛。 “神品天资!” “仙王之资,有望准帝!” “且伴生剑道异象!” “好苗子!果真是好苗子!” “此子归我天剑峰了!”一名长老立刻激动地喊道。 楚南天收回手,脸上带着那副标志性的傲然笑容,对着上方拱了拱手,然后退到一旁,目光投向了正走上来的龙天。 “龙兄,该你了。” “让我看看,能让我都感到战栗的人,到底是什么绝世体质。” 第490章 一拳干爆,没仙力有实力 龙天闻言摇头一笑,随后在万众瞩目中走到了石碑前。 负责测试的执事弟子看了一眼龙天,眉头微皱。 这人虽然长得英俊,气质不凡,但身上为何一点仙力波动都没有? 就像是个凡人。 “手放上去,催动仙力。”执事弟子不紧不慢地说道。 龙天伸出手。 他的手掌宽大有力,指节分明。 轻轻按在了冰凉的石碑上。 然后…… 没有然后了。 一息。 两息。 三息。 石碑没有任何反应。 别说光芒了,连个屁都没放。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楚南天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天上的长老皱起了眉头。 那执事弟子更是像看傻子一样看着龙天。 “你……没催动仙力?”执事弟子忍不住问道。 “我没有仙力。” 龙天收回手,一脸坦然地说道。 “……” 执事弟子愣住了。 周围的数万人也愣住了。 没有仙力? 这是什么意思? “你是说……你没修炼过?”执事弟子不可置信地问道。 “可以这么说。”龙天点头。 “那你是个凡人?” “也可以这么说。” 哗——! 人群瞬间炸锅了。 “开什么玩笑?” “一个凡人?跑到太华圣地来参加入门大选?” “他是怎么上来的?” “浪费时间!这野人果然是来捣乱的!” 之前的嘲笑声再次响起,而且比之前更加刺耳。 就连楚南天也是一脸懵逼。 凡人? 这怎么可能? 一个凡人能有那种气场?能让他感觉到危险? “胡闹!” 祭坛上方,一名长老冷哼一声,恐怖的威压瞬间降临。 “太华圣地乃修仙圣地,岂容凡人亵渎!” “来人,将此人轰出去!” 几名执法弟子立刻气势汹汹地冲了上来,就要去抓龙天的肩膀。 龙天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看着那几只伸过来的手,他的眼神依然平静。 没有仙力又如何? 这个世界的规则,是用仙力来衡量强弱。 但在他的规则里。 力量,才是唯一的真理。 “慢着。” 就在冲突一触即发之时,龙天突然开口了。 他没有看那些执法弟子,而是抬头看向那块高大的测天碑。 “这块碑,坏了。” “……” 全场再次安静。 紧接着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哈哈哈!他说什么?碑坏了?” “这可是太华圣地的至宝,传承了十万年,怎么可能坏?” “这小子是不是脑子有问题?自己是个废物,却怪碑坏了?” 那名长老更是怒极反笑,“黄口小儿,满口胡言!” 龙天无视了众人的嘲笑。 他再次抬起手。 这一次,不再是轻轻按上去。 而是……握紧了拳头。 “既然你们不信。” “那我就证明给你看。” 伴随着龙天的蓄力,他的周身猛的爆发出一股强劲的气旋。 天空中不少目光皆是一惊。 龙天猛的挥出一拳。 直直地轰在了那块坚不可摧的测天碑上。 咚!! 一声闷响。 在数万双眼睛惊骇欲绝的注视下。 那块号称连大帝之姿都能承载、坚硬程度堪比神铁的测天碑。 从龙天拳头落下的地方开始。 一道裂纹出现。 紧接着。 咔嚓!咔嚓!咔嚓! 无数道裂纹如蛛网般疯狂蔓延,瞬间布满了整个碑身。 下一秒。 轰隆一声! 高达十丈的测天碑。 碎了。 炸成了一地的晶体粉末。 漫天晶屑飞舞中,一道看不见的光芒迅速飞入了龙天的身体里,无人察觉,甚至连龙天自己都不知道。 龙天收回拳头,轻轻吹了一口气。 然后抬头看向那个已经完全石化、嘴巴张大到能塞进一个鸡蛋的长老。 “你看。” “我就说它坏了吧。” 死寂。 绝对的死寂。 数万名修士,包括天上那几位高高在上的圣者境长老,此刻全都保持着同一个表情—— 眼珠子快瞪出眼眶,下巴脱臼。 那可是测天碑啊! 太华圣地的门面! 传承了十万年的至宝! 据说连准帝全力一击都只能在上面留下一道白印的坚固神物。 就在刚才。 被一个毫无灵力波动的凡人。 一拳。 给干碎了? 这特么还是人吗? “咕咚。” 不知是谁咽了一口口水,在寂静的广场上显得格外清晰。 这一声,仿佛打破了某种封印。 现场瞬间炸开了锅。 “卧……槽?!” “碎了?真的碎了?” “幻觉!这一定是幻觉!我不信!” “那一拳……没有任何仙力波动,纯粹的肉身力量?这怎么可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楚南天扇扇子的手都在哆嗦。 他看着不远处那个一脸云淡风轻的男人,只觉得头皮发麻。 他猜到了龙天很强。 但他没想到会强得这么离谱! 这哪里是铁板,这分明就是一块金刚钻啊! “这就是你说的……没有仙力?” 楚南天嘴角抽搐,喃喃自语,“这特么比有仙力还吓人好吗!” 祭坛上方。 几位长老终于回过神来。 那位之前下令轰人的长老,此刻脸色涨成了猪肝色,指着龙天的手都在发抖。 “你……你……” 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主要是太震撼了,震撼到让他甚至忘记了心疼这件至宝。 “此子……” 另一位身穿紫袍的长老深吸一口气,眼中精光爆闪,“天生神力!绝对是万年难遇的天生神力!” “不!这已经不是神力能形容的了!” “这是肉身成圣的苗子!” “捡到宝了!” 修仙界,虽然主流是练气修法。 但体修一直是一股不可忽视的恐怖力量。 而在体修之上,传说中还有一种更为古老、更为霸道的路子——肉身成圣。 以力证道,一力破万法! 这种人,不需要天资,不需要感悟天道。 他们的身体,就是最强的法宝,就是最强的道! “小子!” 紫袍长老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龙天面前。 他完全无视了地上的那堆碎屑,眼神火热地盯着龙天,就像是在看一块绝世璞玉。 “你叫什么名字?” “龙天。” “好!龙天!” 紫袍长老激动地抓住了龙天的肩膀,试图捏动他,但发现根本就捏不动,“我是太华圣地体峰的首座,万钧圣人!” “我看你骨骼惊奇,天赋异禀,简直就是为我体峰而生的!” “别测什么天资了,那种东西对你来说就是累赘!” “直接跟我走!入我体峰,做我的亲传弟子!” 第491章 肉身成圣的苗子居然去文峰? 哗——! 周围的人群再次哗然,眼中满是羡慕嫉妒恨。 刚才还是被人嘲笑的野人、凡人。 转眼间,竟然让一位首座长老亲自下场抢人,还要收为亲传弟子? 这就是实力的魅力吗? “老万,你还要不要脸?” 还没等龙天说话,另一道身影也落了下来。 正是那位之前看中楚南天的剑峰长老。 “这么好的苗子,去你体峰练成个肌肉疙瘩岂不是可惜了?” 剑峰长老一脸正气地说道,“龙天,你肉身如此强横,若是修炼我剑峰的‘重剑无锋’一脉,必定能横扫同阶!” “放屁!他没有仙力怎么修剑?” “没有仙力怎么了?剑意修到极致,草木竹石皆可为剑,肉身亦可为剑!” 转眼间。 几位之前还高高在上、一脸冷漠的长老,竟然为了争夺龙天,就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吵得面红耳赤,甚至有要动手的架势。 楚南天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他看了看自己刚才引起的动静,再看看龙天现在的待遇。 突然觉得……自己的那个“神品天资”,好像也不是很香了。 处于风暴中心的龙天,却显得有些无奈。 他真的只是想证明一下自己不是来捣乱的。 本来只是想看看能不能在这块石碑上留下个拳印啥的,谁曾想竟然被他一拳给干爆了。 不是说这东西可以硬扛准帝一击吗? 这该不会是个假的吧? “各位长老。” 龙天开口打断了长老们的争吵。 几双眼睛同时看向他,充满了期待。 “我对炼体、练剑都没什么兴趣。” 龙天语气平静地说道。 “我想知道……” “太华圣地里,有没有关于‘历史’或者是‘古籍’记载最全的地方?” 既然要找人,既然要了解这个时代。 没有什么比读书来得更快的了。 几位长老愣了一下。 “藏经阁?” 万钧圣人下意识地说道,“我太华圣地的藏经阁,收录了北域乃至整个天下数万年的典籍,自然是有的。” “不过……” “那里一般是文峰那帮酸儒待的地方,你想去那里?” 龙天点了点头。 “那就文峰吧。” “啊?” 几位长老全都傻眼了。 拥有如此恐怖肉身天赋的绝世妖孽。 不去体峰称霸,不去剑峰杀伐。 居然要去最没前途、最没战力、整天只知道修身养性读死书的……文峰? “龙天,你可想好了!” 万钧圣人急了,“文峰那地方,除了书什么都没有,去了那里,你的肉身天赋就废了啊!” “是啊!那是修心的地方,不适合你这种猛人!” 龙天却不再解释。 他既然决定了,就不会改变。 而且。 文峰? 修心? 正好。 他现在的肉身已经强到有些失控,心境若是跟不上,迟早会出问题。 读读书,养养气。 顺便查查那个昆仑的底细。 挺好。 “我就去文峰。” 龙天一锤定音。 看着几位长老那痛心疾首、仿佛死了亲儿子一样的表情。 人群中的楚南天,却突然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这龙兄……” “行事果然出人意料。” “不过……” 他看着龙天那挺拔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文峰那个地方有了这家伙加入。” “以后的日子,怕是要热闹了。” 白玉广场之上,尘埃落定。 太华圣地的长老们面面相觑,那脸色比吃了苍蝇还难看。 尤其是那位负责测试的执事弟子,此刻正哆哆嗦嗦地站在一旁,手里捧着记录名册,不知该不该把龙天的名字划掉。 “咳。” 一声轻咳打破了尴尬的死寂。 虚空之中,一道苍老的身影缓缓浮现。 此人须发皆白,身穿一袭绣着阴阳鱼的道袍,周身并没有狂暴的气势,反而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平和感。 “是大长老!” “拜见大长老!” 众弟子连忙行礼,就连之前争抢龙天的那几位峰主也收敛了几分脾气,微微躬身。 大长老看了一眼地上的碎屑,目光在龙天身上停留了片刻。 那眼神深邃如渊,仿佛能看穿世间一切虚妄。 龙天神色坦然,与之对视,不卑不亢。 大长老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微微一笑,大袖一挥。 嗡——! 一股浩瀚无边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太华山脉。 只见一面古朴的青铜古镜从大长老袖中飞出,悬浮在半空之中。 古镜边缘刻满了繁复的云雷纹,镜面混沌一片,仿佛蕴含着一个未开辟的世界。 “这是……昊天镜!” 有人惊呼出声。 “天哪!竟然请出了准帝兵昊天镜!” “测天碑碎了,也只有这件底蕴能继续主持大选了。” 大长老声音温润,传遍全场:“大选继续。以此镜照身,资质自显。”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虽然龙天搞出的动静很大,但太华圣地毕竟是底蕴深厚的庞然大物,很快便恢复了秩序。 只不过,所有人在路过龙天身边时,都会下意识地绕开几步,眼神中充满了敬畏与好奇。 一个没有仙力的凡人,一拳干碎了测天碑。 这已经不是“天才”二字能形容的了,这是个“怪物”。 测试继续进行。 昊天镜悬空,一道道神光落下。 也不知是不是受了龙天这一拳的刺激,这一届弟子的质量竟然出奇的高。 “嗡!” 昊天镜震颤,一道璀璨的赤红光柱冲天而起,化作一只浴火凤凰的虚影。 “神品天资!拥有上古凤血!” 没过多久。 “吼!” 虎啸山林,庚金之气杀伐漫天。 “又是神品!白虎庚金体!” 接二连三的异象,让原本因为测天碑破碎而心痛的长老们,脸上重新乐开了花。 除了楚南天之外,竟然又测出了四位拥有神品天资的绝世妖孽! 加上那个“肉身成圣”苗子的龙天。 这一届,堪称太华圣地万年来的黄金一代! 大选落幕。 人群开始分流。 楚南天被剑峰长老死死拽住,生怕他跑了似的。 他遥遥看向龙天,苦笑着拱了拱手:“龙兄,看来我们要暂且别过了,等我安顿好,定要去文峰找你喝酒。” 龙天点了点头:“好说。” “走吧,小师弟。” 一道温和的声音在龙天身侧响起。 第492章 不像圣人的圣人 说话的是一名身穿青衫的青年。 他手里拿着一卷书,长相并不出众,属于扔在人堆里找不着的那种,但眉宇间却透着一股子令人舒服的书卷气。 这是文峰的大师兄,名为苏莫。 也是除了那位体峰首座外,唯一一个对龙天加入文峰表示欢迎的人。 “有劳师兄带路。” 龙天对着苏莫微微一笑。 苏莫也不多言,甚至没有祭出飞剑,只是脚下生风,带着龙天向着太华圣地最偏僻的一角掠去。 两人穿过云海,越过重峦叠嶂的仙峰。 原本喧嚣的人声逐渐远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寂静。 越往文峰走,四周便越是安静。 不是那种死气沉沉的寂静。 而是一种仿佛连风都放轻了脚步,生怕惊扰了什么似的宁静。 前方,一座并不算巍峨,但却青翠欲滴的山峰映入眼帘。 这便是文峰。 与剑峰的剑气冲霄、体峰的气血如龙不同,文峰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慢”。 云飘得很慢。 水流得很慢。 就连山间飞舞的仙鹤,翅膀扇动的频率似乎都比别处要慢上几分。 龙天跟着苏莫落在山脚下的石阶上。 “到了。” 苏莫收起那卷书,微笑着说道,“文峰没那么多规矩,唯有一条,入峰需静。” 龙天点头,抬脚踏上石阶。 刚走没几步,他便看到一个身穿粗布麻衣的杂役弟子正在清扫落叶。 那扫帚挥舞的动作极其缓慢,且富有韵律。 最怪异的是,那杂役弟子左手持扫帚,右手竟然捧着一本泛黄的古籍,一边扫地,一边看得津津有味。 仿佛地上的落叶不存在,周围的世界也不存在,唯有书中的颜如玉、黄金屋才是真实的。 继续往上走。 龙天看到了更多的弟子。 有的坐在溪边的石头上,有的挂在古树的枝桠间,有的干脆躺在房顶上。 甚至还有两个正在切磋棋艺的弟子,手里也各自捧着一本书,落子之前还要先读两句。 虽然姿态各异,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 那就是安静。 极度的安静。 哪怕是几百人的主峰广场,竟然听不到一丝嘈杂的交谈声,只有微风吹过书页的“沙沙”声。 龙天微微眯起双眼。 紫金色的光芒在他瞳孔深处一闪而逝。 “嗯?” 在这一瞬间,他眼前的世界变了。 那些看起来普普通通、修为大多只有仙道一境的弟子身上,竟然都萦绕着一层淡淡的乳白色气流。 这股气流并非从丹田升起,而是源源不断地从他们手中的书籍里钻出来,然后汇入他们的眉心识海。 “这是……文气?” 龙天心中暗自诧异。 这股力量与他所知的浩然正气有些相似,但又不太一样。 它更加内敛,更加纯粹。 虽然看起来并不强大,甚至没有什么攻击性,但却极其坚韧,仿佛绵绵不绝的江水,蕴含着一种润物细无声的可怕潜力。 “这文峰,有点意思。” 龙天收回目光,心中的轻视收敛了几分。 看来这太华圣地能屹立十万年不倒,确实有点门道。 就连最不受待见的文峰,恐怕也没外界传言的那么不堪。 “师兄。” 龙天快走两步,跟上苏莫,低声问道,“咱们文峰的弟子,平日里除了看书,还需要修炼吗?” 苏莫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看书,便是修炼。” “那若是遇到敌人怎么办?拿书砸吗?”龙天开了个玩笑。 苏莫却认真地点了点头:“也不是不可以。” “书中自有千钟粟,书中自有黄金屋,自然……书中也有杀人剑。” 苏莫的声音很轻,但语气却异常笃定。 龙天挑了挑眉,没有反驳。 在这个力量为尊的世界,这种理论听起来有些迂腐。 但他能感觉到,苏莫并不是在开玩笑。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了山顶的一座古朴大殿前。 大殿没有金碧辉煌的装饰,只有斑驳的红漆圆柱和满是岁月痕迹的青石地板。 殿门上方悬挂着一块匾额。 上书三个大字——【守静笃】。 字体苍劲有力,透着一股子看破红尘的淡泊。 “师尊就在里面。” 苏莫整理了一下衣冠,神色变得恭敬起来,“小师弟,随我进去拜见峰主。” 大殿内很是空旷。 没有供奉神像,也没有香火缭绕。 只有一排排高耸入云的书架,上面密密麻麻地堆满了各种古籍。 在大殿的正中央,摆放着一张简单的紫檀木案。 一个身穿灰白长袍的中年人,正端坐在案前,手中捧着一卷竹简,读得入神。 他看起来太普通了。 普通到就像是凡俗世界里一个屡试不第的落魄秀才。 身上没有半点仙灵之气波动,甚至还透着一股子常年伏案特有的酸腐气。 若是在外面遇到,龙天绝对不会多看此人一眼。 但这可是太华圣地文峰的峰主! 一位货真价实的圣人强者! 苏莫走到案前三丈处站定,躬身行礼,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着。 龙天也有样学样,站在一旁打量着这位峰主。 过了许久。 中年人终于看完了手中的竹简,轻轻将其卷起,放在案上。 然后抬起头,露出了一张清癯的脸庞。 他的眼睛很亮。 亮得有些吓人。 当他的目光落在龙天身上时,龙天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扔在冰天雪地里一样,所有的秘密仿佛都在那双眼睛下无所遁形。 这种压迫感,甚至比当初那个雷尊还要强上一线! “师尊,这就是新入门的小师弟,龙天。”苏莫恭敬地介绍道。 “龙天……” 中年人嘴里咀嚼着这两个字,声音略显沙哑,但很有磁性。 他站起身,绕过书案,缓缓走到龙天面前。 “我知道你。” 中年人微微一笑,“一拳碎了测天碑的小家伙,现在外面都传疯了。” 龙天微微拱手:“见过峰主,那是意外。” “意外也好,实力也罢,都不重要。” 中年人摆了摆手,目光死死地盯着龙天的眉心,仿佛在那里看到了一朵正在绽放的莲花。 “真是奇怪……” 第493章 系统又要升级? 中年人喃喃自语,“明明是极致的肉身之力,为何……我在你身上感受到了一股儒圣的气息?” 龙天心头一跳。 儒圣? “或许是因为弟子读过几年书吧。”龙天面不改色地胡扯。 中年人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眼中的精光逐渐收敛,重新变回了那个普通的书生模样。 “不错。” 他点了点头,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评价。 “既然入了我文峰,那便是缘分。” 中年人转身走回书案,“我名颜法古,你可以叫我颜师,也可以叫我峰主。” “我文峰不教杀人技,只修浩然气。” “你自己好自为之。” 这就完了? 龙天有些愕然。 这峰主也太佛系了吧? 不过这正合他意。 “峰主,弟子想去藏经阁。”龙天直截了当地提出了自己的诉求。 颜法古重新拿起那卷竹简,头也不抬地说道:“可。” “苏莫,带你师弟去。” “是,师尊。” 苏莫应了一声,示意龙天跟他走。 直到两人走出大殿,颜法古才再次放下了手中的竹简。 他看着龙天离去的背影,眼里闪过莫名的意味。 “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 “并非是被遮掩,而是真的没有......” “怪哉。” 从峰主大殿出来,苏莫带着龙天向后山的悬崖走去。 那里有一座塔,一半嵌入山体,一半悬在云端。 这便是太华圣地的藏经阁。 “小师弟,藏经阁共分九层。” 路上,苏莫尽职尽责地给龙天讲解着,“第一层,收录的是各国史书、野史杂谈、地理志怪,也是你最想看的东西。” “第二层到第四层,则是各种仙法神通,最高可达金仙级。” “再往上,就需要用圣地贡献点去兑换了。” 苏莫停下脚步,回头看着龙天,“你是文峰弟子,前三层对你免费开放。但若是想要更高深的功法,哪怕你是峰主看重的人,也得按规矩办事。” “只要点数足够,哪怕是圣人法,甚至是残缺的帝经,亦可换取。” 龙天点了点头。 帝经? 他对那玩意儿不感兴趣。 他现在最缺的不是功法,而是时间,是信息。 他要尽快找到昆仑的线索,完成肉身成圣的进度条。 至于在这个时空里学什么仙法…… 龙天心中暗自摇头。 他能待多久都不知道,带不带得走还两说。 “到了,你自己进去吧。” 苏莫指了指前方的藏经阁大门,“我还要回去看书,就不陪你了。” “多谢师兄。” 送走苏莫后,龙天并没有急着进去。 他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心念一动,唤出了系统界面。 一道只有他能看见的光幕浮现。 【龙天(???)】 【修为:无(肉身强度堪比金仙巅峰)】 【功法:太初鸿蒙炁经(仙),混沌战神诀(仙)......】 【武道意志:拳、掌、指、戟、棍、刀、剑、枪……全系列登峰造极】 【特殊:肉身成圣(进度50%)】 【超频点数:365,420点】 “卧槽?!” 即使以龙天的心性,看到那一串数字的时候,也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 三十六万?! “难道说……” 龙天心中一动。 他在太古时期那个时间碎片里,经历了无数次的死亡与复活,甚至还在石头里待了数千年。 如果是按照那个时间跨度来计算挂机收益的话…… 三十六万,好像也不多? “不管了,有钱就是大爷!” 龙天心中狂喜。 这可是三十六万超频点数啊! 以前一百点都得扣扣搜搜地用,现在简直是一夜暴富! “系统!” 龙天在心里豪气干云地吼道。 “给我狠狠超频融合!” “不管什么功法,只要能升的,统统给我升满!” “然后统统给我合成!” 【叮!检测到宿主请求。】 【正在扫描宿主当前功法库……】 【扫描完毕。】 【检测到宿主当前系统版本过低,且与当前位面法则不兼容。】 【建议进行系统版本大更新,以及功法底层逻辑重构,升级后系统将提前进入修仙版本,完善仙法等级标注,完善系统功能等。】 【是否消耗超频点数进行全面升级?】 龙天一愣。 版本过低? 感情之前还是高武版本的系统? 提前? 难不成是要等仙门大开的时候才会提示要升级吗? 算了,早升早享受。 “升!必须升!” 龙天大手一挥,“我有三十六万点,够不够?” 【叮!计算中……】 【升级所需点数:365,420点。】 【刚好足够。】 【是否确认?】 龙天:“???” 等等。多少? 365,420点? 卧槽,狗系统你特么是不是看着我的余额报价的? 这也太精准了吧!连个零头都不给我留? “系统,你是不是在坑我?” 龙天嘴角抽搐。 【宿主是否确认?】 系统没有回答,而是再次重复。 龙天咬了咬牙。 心在滴血。 那是三十六万点啊! 但他知道,系统的尿性就是这样。 况且,上一次升级直接就升出了四大功能,这次升级想必也不会差到哪里去才对。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确认!” 龙天在心里狠狠喊道。 【叮!扣除成功!】 【余额:0点。】 看着瞬间归零的数字,龙天感觉心脏被狠狠揪了一下。 【系统升级中……预计耗时:24小时。】 【升级期间,系统所有功能暂停使用。】 龙天:“……” 我靠! 钱扣了,服务还得等明天? 不能用就不能用吧,反正现在这种情况也用不到系统。 平复了一下心情,龙天黑着脸走向藏经阁。 既然点数已经被坑光了,那就只能指望升级后的效果能对得起这个价格了。 还有二十四小时。 正好,趁这时间去查查资料。 走进藏经阁大门。 这里比外面热闹多了。 不仅仅是文峰的弟子,还有很多身穿剑服、兽甲的其他峰弟子穿梭其中。 毕竟太华圣地的藏经阁是整个北域最全的资料库,哪怕是眼高于顶的剑修,偶尔也得来查查资料或者寻找某些偏门秘术。 第494章 历史的空白 “那就是一拳碎碑的那个猛人?” “嘘!小声点!听说他加入了文峰。” “可惜了,这么好的肉身天赋,居然去当书呆子。” 看到龙天进来,周围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龙天目不斜视,直接无视了那些探究的目光。 他径直走向了第一层最深处的区域。 那里是一片巨大的书架群,上面挂着一块牌子——【上古史册】。 “希望能找到点有用的东西。” 龙天随手抽出一本厚重的皮书。 《北域通史·卷一》。 翻开第一页。 “天地初开,混沌分阴阳……” 都是些老生常谈的神话传说,没什么营养。 龙天翻书的速度极快,几乎是哗啦啦地翻过。 有着紫金瞳的支撑,他基本上一眼就能扫完一页的内容并记住。 一本,两本,十本…… 短短半个时辰,龙天身边已经堆起了一座小书山。 周围几个文峰弟子看得目瞪口呆。 这哪是看书啊?这分明是在翻书玩吧? 但龙天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没有。 什么都没有。 这些史书中记载的历史,最早只追溯到了十万年前太华圣地建立的时期。 再往前的历史,就像是被人生生斩断了一样,只剩下一片空白和语焉不详的传说。 关于“昆仑”,关于“不周山”,更是只字未提。 甚至连“断凡尘”、“弱水”这些词都没有出现过。 “这不正常。” 龙天合上一本《大荒异闻录》,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如果昆仑真的曾镇压诸天,横推当世。 那么它的存在感绝对不可能被抹除得如此干净。 难不成如今的昆仑还只是处在幼年期? 终于。 龙天的手指停在了一本厚重的黑色古籍上。 《历代最强新生势力》。 这本古籍很新,不知道里面有没有有关昆仑的记载。 龙天心中一动,将书抽了出来。 他直接翻开目录,目光快速扫过。 第一章:血神教。 第二章:吞天魔宗。 …… 一直翻到最后。 第十二章:昆仑。 找到了! 龙天眼神一凝,迅速翻到那一页。 【昆仑,起于极东之地,于太古末年。】 【其主不详,号‘昆仑之主’。】 【曾有一日,昆仑之主背负神山,横跨三万里,一山轰碎太华圣地护山大阵,镇压准帝太华六祖于茅坑之中,勒索神源百万斤……】 “咳咳咳!” 龙天看到这里,差点被口水呛到。 镇压太华老祖? 还在……茅坑? 这特么…… 不愧是你啊,风! 这梁子结得,怪不得太华圣地听到“昆仑”两个字就跟炸了毛一样。 龙天忍着笑,继续往下看。 然而,下一段文字,却让他的笑容逐渐消失。 【后,十二圣地联手围攻昆仑。】 【然,天道降下天威,阻止了围攻,此后昆仑隐世,消失在大众视野。】 天道降下天威? 龙天心中思索,第六感告诉他很不对劲。 昆仑做了何事需要天道来降下天威。 难不成...... 龙天脑海里突然浮现出那几道神的身影。 “不对劲。” 龙天合上一本名为《荒古纪要》的残卷,手指轻轻敲击着书脊,发出沉闷的声响。 太干净了。 关于那段历史,关于那些高高在上、视苍生为蝼蚁的“神”,记载得实在是太干净了。 在这浩如烟海的典籍中,太华圣地号称收录了北域乃至天下十万年的历史,可唯独在那段特定的岁月里,出现了大段大段的空白。 所有的记载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精心修剪过。 在书中,那个时代被称为“失落纪元”。 没有神明的名字,没有那五尊恐怖身影的描述,甚至连“不周山”倒塌这种改天换地的灾难,都被轻描淡写地归结为“天道不稳,地脉翻身”。 龙天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在太古时空碎片里,那五尊神明联手轰杀他时的高傲嘴脸。 他们掌控雷霆,驾驭烈火,视凡人如草芥。 哪怕被自己用石片划破了脸,流露出的也不是恐惧,而是被蝼蚁冒犯的暴怒与羞恼。 那样强大的存在,怎么可能甘心在历史上默默无闻? 除非…… 有人刻意抹去了他们的痕迹。 或者是,他们自己抹去了痕迹。 龙天重新抽出一本《神魔志异》,直接翻到了最后几页。 那里有一段用极晦涩的古文写下的批注,字迹潦草,透着一股书写者当时的惊恐与癫狂: 【天不可直视,神不可名状。昔有大神通者,欲以此身窥天颜,然……触之必死,言之必亡。众神隐于天幕之后,以‘规则’牧守人间。凡俗所见之天劫,不过是守门人之怒;世人所修之大道,不过是那一层遮羞布下的残羹冷炙。慎言!慎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段话的最后,是一大团被墨迹涂抹掉的污渍,隐约能看到“窃取”、“权柄”等字眼。 “原来如此。” 龙天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中的紫金光芒在昏暗的角落里显得格外妖异。 “所谓的‘神’,其实是一群窃取了天地权柄的小偷。” “他们害怕被人知道自己的跟脚,害怕被人知道他们并非天生高贵,所以抹去了历史,躲在幕后,美其名曰‘天道’。” “而昆仑……” 龙天想起了那个背负不周山残骸的少年。 昆仑之所以被针对。 不仅仅是因为他们强大。 更因为他们修行的路,是在“揭短”。 只修自身,不敬天地,不拜鬼神。 这不仅仅是在逆天而行,这是在砸那群“神”的饭碗,是在挖他们的祖坟! “既然你们想藏……” “那我就偏要把你们一个个揪出来。” “在这个时代,或许没人记得你们。” “但我记得。” “我身上的每一寸骨头,每一滴血,都记得你们当初是怎么‘照顾’我的。” “在我离开之前,我一定会给你们一个天大的惊喜。” 龙天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体内翻涌的气血。 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肉身成圣的进度条才走到一半,在这个时空碎片里,他还需要更多的时间去沉淀,去寻找那个名为“风”的少年的下落,去补全那段被遗忘的历史。 他转身走向书架的另一侧,那里存放着关于极东之地的地理志。 背影在烛火下拉得很长,显得有些孤独,却又透着一股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决绝。 与此同时。 就在龙天沉浸在故纸堆中,试图还原历史真相的时候。 现实世界的时间轴,并没有因为他的缺席而停止转动。 相反。 一场席卷整个玄武大陆的风暴,正在大乾的京城,酝酿到了极致。 第495章 登天大会即,京都风云起 大乾,京都。 东宫,太子府。 作为未来储君的居所,这里的奢华程度甚至不亚于皇宫内院。 此时,太子轩辕宇天正慵懒地倚靠在软塌之上。 他的手中,正把玩着一只黑羽金瞳的乌鸦。 “老二啊老二,一出京都就给了我不小的惊喜。” 轩辕宇天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梳理着乌鸦的羽毛,语气漫不经心。 “嘎——!” 金乌发出一声刺耳的啼鸣,似乎在回应,又似乎在传递着某种画面。 随着它的鸣叫,一道微弱的神念波动传入轩辕宇天的脑海。 画面中。 那座曾经在西州屹立不倒的风月酒楼,在一瞬间化为了废墟。 那种恐怖的爆炸,那种从未见过的毁灭方式,以及那个在爆炸中灰飞烟灭的半步武王。 看着这一幕,轩辕宇天的眼神并没有太大的波动。 “呵呵。” 他发出一声轻笑,随手从旁边的玉盘里抓起一颗朱果,喂到了乌鸦嘴边。 “我还以为他在京都暗地里捣鼓了那么多年,能搞出点什么出息。” “没想到,还是沉迷于这些奇技淫巧。” “火药?机关?还是什么上古遗留的暗器?” 轩辕宇天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不加掩饰的轻蔑。 在他的世界观里,力量就是力量。 是个体生命层次的跃迁,是举手投足间引动天地之力的伟力。 借助外物? 那不过是弱者为了掩饰自身无能而寻找的遮羞布罢了。 “那个叫‘枪’的东西,虽然看起来有点意思,能破开武王的护体气血……” 轩辕宇天一边喂鸟,一边自言自语,语气中带着几分点评玩物的傲慢,“但若是遇到真正的强者,那种直来直去的铁疙瘩,连废铁都不如。” “二弟啊二弟,你终究是走窄了。” “外力终究是外力。” “当你把希望寄托在手中的铁器上时,你的武道之心,就已经碎了。” “你,不配做我的对手。” 说完。 轩辕宇天手腕一抖。 那只乌鸦振翅高飞,在空中盘旋一圈后,随后消失在东宫深处。 他缓缓坐直了身子,目光投向了大殿下方的阴影处。 那里,并没有人。 但随着他的目光落下,原本空无一物的空气突然扭曲起来。 几道身影缓缓浮现。 一共七人。 他们有男有女,但每一个人的身上,都散发着令空气都为之凝固的恐怖气息。 其中一人便是顾成,其他人也同顾城一样,都是之后来投靠他的几位绝代天骄。 “见过太子殿下。” 七人齐齐躬身,声音整齐划一。 “免礼。” 轩辕宇天摆了摆手,目光在几人身上一一扫过,最后停留在顾成身上,满意地点了点头。 “登天大会,马上就要开始了。” “这次大会,父皇极为重视。” “不仅仅是因为要选拔前往昆仑遗迹的人选,更是要借此机会,重新洗牌朝堂与江湖的格局。” 轩辕宇天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台阶,来到众人面前。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令人无法抗拒的魔力。 “我不管老二在西域搞了什么鬼东西”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是笑话。” “你们,是我手中的刀。” “我要你们在这次大会上,拿回属于我的荣耀。” “我不希望看到你们的名字出现在前十之外。” 说到这里,轩辕宇天的眼中爆射出一团精光,语气骤然转冷。 “殿下放心。” “我等必定占据前十。” “定会让其他人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天骄,什么是只会哗众取宠的小丑。” 轩辕宇天笑了。 他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顾成的肩膀。 “好。” “只要你们能助我登顶。” “待我君临天下之日,便是尔等封侯拜相之时!” “甚至……” 他凑到顾成耳边,声音低沉充满了诱惑,“就算是皇室秘库里的那几本天阶根基武学,我也不是不能借给你们一阅。” 此言一出。 七人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 天阶根基武学! 那是通往武道巅峰的钥匙,是无数武者梦寐以求的至宝! “愿为殿下效死!” 整齐的怒吼声,在东宫大殿内回荡,久久不息。 轩辕宇天负手而立,看向殿外那湛蓝的天空。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笑容。 皇位,指日可待。 ...... 如果说东宫是一潭暗流涌动的幽泉。 那么此时此刻的京都城,就是一口已经烧开了的大油锅。 热。 闹。 挤。 这是所有初入京都的人,最直观的三个感受。 作为大乾帝国的核心,京城平日里本就繁华,常住人口数百万。 但如今,随着登天大会的临近,这个数字在短短半个月内,硬生生翻了一倍还多!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宽阔足以容纳八驾马车并行的朱雀大街,此刻已经被涌动的人潮堵得水泄不通。 放眼望去,全是攒动的人头。 各种奇装异服的修士,背着刀剑的江湖客,牵着异兽的世家子弟,还有从各地赶来看热闹的商贾百姓,像是沙丁鱼罐头一样挤在一起。 叫卖声、争吵声、异兽的嘶吼声,汇聚成一股巨大的声浪,直冲云霄,几乎要把那笼罩在京城上空的护城大阵都给震得晃三晃。 “让一让!借过借过!” “哎呦!谁踩了老子的脚?活腻歪了是吧?” “兄台,兄台别挤了,再挤我都要炸了!” 一家名为“悦来客栈”的酒楼前。 店小二嗓子都喊哑了,手里挥舞着一块抹布,死死地堵在门口,像是在守卫城池的将军。 “满了!真满了!各位客官行行好,别往里挤了!” “柴房都住满了!连后院的马槽都被一位练硬气功的大哥包了!” “真没地方了!” 即便如此,门外还是围着一群挥舞着银票和金子的修士,一个个眼珠子通红。 “我出双倍!给我腾个地儿!” “老子出三倍!只要有个能打坐的地方就行,我不嫌弃马槽!” “去去去!马槽已经被我大哥包了,那是你能睡的吗?” “小二!你们掌柜的呢?实在不行,让他把自己的卧房腾出来,我出十倍价钱!” 第496章 各方云集,盛况空前 这并不是个例。 整个京都城,上到豪华的销金窟,下到路边的小旅馆,所有的客房早在十天前就被预订一空。 为了应对这种疯狂的局面,京都城的原住民们纷纷开启了“商业头脑”。 有把自家厢房腾出来高价出租的。 有把院子里的凉亭改成露天大通铺的。 甚至还有更绝的—— 城南柳条巷,一个卖烧饼的老大娘,直接把自己家里用来堆杂物的地窖给收拾了出来。 虽然阴暗潮湿,还带着一股咸菜味。 但只要在门口挂上个“雅间”的牌子,再标价一晚二十两银子。 瞬间就被两个来自其他王朝的人给抢破了头。 “这就是登天大会啊……” 街道旁的茶楼二楼,一个靠窗的位置。 一名身穿蓝衫的年轻书生看着楼下那蚂蚁般的人群,忍不住发出一声感叹。 他摇着手中的折扇,轻轻抿了一口茶,对着同桌的几位友人说道: “早就听说这次大会盛况空前,没想到竟然疯狂到了这种地步。” “这哪里是来参会的,简直就是来逃荒的。” 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大汉,腰间别着一把大刀。 大汉闻言,嗤笑一声,抓起一把花生米塞进嘴里,嚼得嘎嘣作响。 “逃荒?嘿,要是逃荒能有这待遇,老子也愿意天天逃。” “你看看下面那些人,哪个不是眼高于顶的主儿?” “平时在各自的地界上,那都是被供起来的天才,现在呢?为了个睡觉的地方,跟泼妇一样骂街。” “这也算是一景了。” 蓝衫书生点了点头,眼神中透着几分探究。 “不过话说回来,这登天大会为何会有如此大的吸引力?” “以往这种活动虽然也热闹,但也不至于连咱们大乾周边的几个王朝,甚至连那些隐世宗门的传人都跑来了吧?” 听到这话。 大汉放下了手中的酒碗,神神秘秘地凑过头来,压低了声音。 “书呆子,这你就有所不知了。” “这次大会之所以能引爆整个大陆,除了常规的封赏之外,主要有三个原因。” 此言一出。 不仅仅是同桌的几人,就连周围几桌竖着耳朵偷听的食客,也不由自主地把身子往这边倾了倾。 这种时候,这种地方。 最值钱的不是钱,是情报。 是八卦。 大汉很满意众人的反应,故意卖了个关子,又喝了一大口酒,这才伸出三根粗壮的手指,在桌子上重重地点了点。 “第一,是为了那张‘潜龙榜’。” “第二,是为了‘那个男人’。” “至于第三嘛……” 大汉眯起眼睛,声音低得几乎只有这几人能听见。 “是为了那个传说中,藏着成仙契机的——昆仑遗迹!” 茶楼内,气氛瞬间变得火热而微妙。 大汉的话就像是一颗火星子,落进了铺满干柴的草堆里。 “潜龙榜谁不知道?” 旁边一桌,一个穿着道袍的瘦削青年忍不住插嘴道,“那是大乾朝廷和神武司联手排定的榜单,只要能进前一百,不仅能得到皇室的资源倾斜,名扬天下更是指日可待。” “听说这次榜首的奖励,是一件完整的天阶神兵,还有进入皇家的机会!” “天阶神兵?乖乖,那可是能当镇国之宝的东西啊!” 众人发出一阵惊叹。 “切,肤浅。” 络腮胡大汉撇了撇嘴,一脸的不屑,“一件兵器算什么?对于那些真正的顶尖天骄来说,他们在乎的根本不是这个。”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眼神变得有些狂热。 “他们在乎的,是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蓝衫书生一愣,“你是说……” “没错!” 大汉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碗里的水都洒了出来。 “龙武神!” “龙天!” 听到这个名字,整个茶楼二层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紧接着,爆发出比刚才还要热烈十倍的议论声。 “原来是为了他!” “玄武大陆史上最年轻的武圣!” “也是目前传闻中最强的当世武圣!” 关于龙天的传说,在这段时间里早已传遍了大街小巷。 在朝廷有意无意的推波助澜下,再加上各种说书人的艺术加工,此时的龙天在百姓和底层修士心中,已经不再是一个人。 而是一个神。 一个代表着草根逆袭,代表着以杀止杀,代表着绝对武力的战神! “那些顶尖天骄心高气傲,自然不服气。” 大汉冷笑道,“尤其是其他国家的那几个怪物,还有太子殿下招揽的那些狠人。” “他们来这里,有一大半的原因,就是想看看这个被吹上天的龙武神,到底是不是长了三头六臂。” “如果龙天敢出现,这登天大会的门槛,绝对会被挤爆,说是真仙下凡都不为过啊!” 说到这里,大汉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惋惜。 “只可惜啊……” “可惜什么?”有人追问。 “可惜这龙武神最近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大汉摇了摇头,“有人说他受了重伤,正在闭关疗伤。” “更有人说……” 大汉压低声音,“他已经死在了昆仑遗迹的某个角落里,根本回不来了。” “放屁!” 突然,角落里传来一声怒喝。 只见一个穿着神武司制服的年轻男子霍然起身,满脸涨红。 “龙大人盖世无双,怎么可能死?!” “他一定是在某个地方修炼,等他出来的时候,定会让你们这些井底之蛙吓破胆!” 这突如其来的吼声,让大汉缩了缩脖子,嘟囔了一句“我也希望他活着”,便不再多言。 但话题一旦引到了昆仑遗迹,众人的兴致却丝毫未减。 “说起昆仑遗迹……” 蓝衫书生若有所思,“这第三个原因,才是最致命的诱惑吧。” “昆仑现世,天下震动。” “传说那里曾是通往仙界的门户,里面不仅有上古神兵,有失传的仙法,更有可能藏着成仙的秘密。” “这次登天大会的前百名,将会获得跟随皇室一同探索遗迹核心区域的资格。” “这才是那些老怪物把自家传人派出来的真正目的!”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眼中满是贪婪与向往。 第497章 万流归宗,大兴之兆 成仙。 这是所有修士终极的梦想。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也足以让他们像飞蛾扑火一样,不顾一切地涌向这座城市。 “看来这次大会,注定是要血流成河了。” “怪不得此次来京的人会那么多,原来是规则更改到了前一百名,整个玄武大陆符合要求的绝代说不定都没有五十位,这也就给了剩下的人天赐的良机。” 书生合上折扇,看着窗外那熙熙攘攘的人群,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不知道当那位龙武神真的归来时……” “这京都城的天,又会是何种景象?” …… 夜幕降临。 喧嚣了一整天的京都城并没有因此安静下来,反而变得更加璀璨迷离。 万家灯火与天上的星辰交相辉映,将这座庞大的古城装点得如梦似幻。 各大酒楼、青楼、赌坊依然人声鼎沸。 无数怀揣着梦想的年轻人,在这里挥洒着他们的热情,以及无处安放的荷尔蒙。 然而。 在这看似繁华的表象之下,一股压抑到极致的紧张气氛,正在悄然蔓延。 各方势力都在进行最后的部署。 暗流涌动。 …… 皇宫深处,御书房。 这里安静得有些可怕,只有粗大的红烛偶尔爆出一两朵灯花,发出噼啪的细微声响。 轩辕武负手而立,站在一幅占据了整整一面墙壁的巨大地图前。 地图上,大乾的版图被朱砂细细勾勒,如同一头盘踞中原的巨兽。 而在四周,大玄等强敌环伺,边境线上密密麻麻的黑色箭头,看得人触目惊心。 轩辕武盯着地图看了许久,久到那个负责剪烛芯的小太监都忍不住换了两次姿势。 “武神,还未归来吗?” 武帝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沙哑,在这个空旷的房间里回荡,显得有些孤寂。 一直如同影子般站在角落阴影里的卫公公,无声地向前迈了半步。 他微微躬身,低垂着眼帘,语气恭敬而平稳: “回陛下,还未。” “不过,老奴刚收到龙府那边的消息。” “龙府管家刘老头说,武神临行前曾特意交代过,无论发生什么变故,在昆仑遗迹正式开启之前,他一定会赶回来。” 轩辕武闻言,紧绷的肩膀似乎微微松弛了一些。 他伸手指,在地图上昆仑遗迹的位置轻轻点了点。 “会回来就好。” “朕相信他。” “这小子虽然行事张狂,看似无法无天,但只要是他承诺过的事,从未食言。” 武帝转过身,目光越过窗棂,看向京都城上空那隐约可见的气运金龙。 这几日,因为无数武道天骄的涌入,京都城的气运翻涌如沸水,连带着这御书房内的空气都变得躁动不安。 “周边那些大国,都有动静了吧?” 轩辕武问道。 卫公公依旧低着头,从袖中抽出一封早已整理好的密折,但他没有递过去,而是直接口述道: “是大动静。” “其余诸国的选拔手段和咱们这边类似,但有些极其血腥,有着不少伤亡。” “奇怪的是南方的大靖国突然闭关锁国了,不知是何原因,外界人探查不到里面的情况。” “大玄国那边更不知是自取灭亡还是什么,竟拿出国运之力当作奖赏喂养那些天骄,手笔堪称巨大。” 卫公公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自豪。 “不过,陛下。” “论声势之浩大,论天骄之质量,论万邦来朝的盛况。” “放眼整个玄武大陆,唯有我大乾。” “如今的京都,不仅汇聚了本土的英才,那些异国的天骄也不远万里而来,只为在那‘潜龙榜’上争得一席之地。” “万流归宗,此乃大兴之兆。” 听到这里,轩辕武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笑意。 “好。” “也不枉朕和龙武神为了今日,筹谋许久。” “那大玄真是愚蠢,国运之力作用不小,但消耗也是极大,聚成更是艰难,轻则国运动荡,重则国破家亡,大玄这是连自己家都不要了吗?” 皇帝缓缓踱步,走到书桌旁,拿起一块早已冷却的玉玺,在手中把玩着。 “这次大会,表面上是为了探索遗迹,实则是为了给大乾换血。” “朕老了,大乾需要新鲜的血液,需要那种敢把天捅个窟窿的野性。” 他猛地握紧玉玺,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只要能通过这次大会,将那些绝代天骄,无论出身,无论国籍,统统绑上我大乾的战车。” “那么,即使日后朕不在了……” “只要这份香火情在,只要龙武神这根定海神针在,大乾的国运,便能一直延绵下去!” “陛下慎言。” 卫公公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紧贴着冰冷的地面。 “陛下正值春秋鼎盛,龙体安康,乃是万民之福,怎可言‘不在’二字?” “起来吧。” 轩辕武随意地摆了摆手,并没有因为卫公公的宽慰而感到高兴,反而透着一股看透生死的淡漠。 “朕的身体,朕自己最清楚。” 他走到太师椅前坐下。 “让太医署的那些人,别再整天开些温补的方子了,作用不大。” “朕不怪他们,这就是命。” 轩辕武从案桌的一叠奏折中抽出一本,那是几位皇子递上来的关于大会安保的折子。 他只翻看了两眼,便意兴阑珊地丢在一旁。 “大乾有龙武神,是幸事。” “但也是朕的遗憾。” 皇帝叹了口气,目光有些空洞。 “同样是年轻人,朕的那几个儿子……” “和龙天比起来……” 轩辕武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但那未尽之意,比任何批评都要严厉。 简直是云泥之别。 卫公公跪在地上,这种话他不敢接,也不便接。 他只能硬着头皮,挑些好听的说: “龙武神那是天纵之姿,万年难遇的妖孽,非常人可比。” “几位殿下虽不及武神,但也都是人中龙凤。” “太子殿下近日勤修武道,已入二品,二殿下在西州的布局,想必也能为国库增收不少……” “行了。” 轩辕武打断了卫公公的话,“你跟了朕近百年,怎么也学会这些虚头巴脑的了?” 第498章 大会开启之日 “生在皇家,本就残酷。” “能者达之,庸者下之。” “若是他们自己不争气,将来这皇位坐不坐得稳,那是他们自己的造化,朕管不了那么长远。” 说到这里,皇帝似乎不愿再谈论那些令他失望的子嗣。 话锋一转。 “南疆那边,战况如何了?” 听到正事,卫公公的神色立刻变得肃然。 “回陛下。” “上官将军不愧是当世名将。” “自开战以来,上官将军一路势如破竹,更是奇袭一线天,直破大玄地域。” “如今,大军已经在一线天扎营。” “不过……” 卫公公稍微停顿了一下。 “大玄反应很快,在一线天刚被攻下不久,迅速便从国都内调回了几名大将回防。” “上官将军判断局势后,选择了止步于此,并没有继续深在大玄腹地推进。” “嗯。” 轩辕武微微颔首,脸上并没有露出失望的神色,反而流露出一丝赞许。 “上官彻做得对。” “贪功冒进,乃兵家大忌。” “我们此次发兵,本就不是为了灭大玄,那是痴人说梦。” “我们的目的,是为了打疼他们,是为了震慑那些蠢蠢欲动的饿狼,让他们知道,大乾这头狮子虽然老了,但牙齿还利得很!” 轩辕武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风灌入,吹得他那一身龙袍猎猎作响。 “如今的国际局势,只要不威胁到大乾的根本安危,其他的细枝末节,朕可以不管。” “能打胜仗,能从别国身上撕下一块肉来增补国运,那自然是好事。” “若是没有,只要守住国门,也无妨。”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看向京都城中央那片灯火通明的巨大广场。 “此刻的大乾,还需要朕来坐镇。” “等这次遗迹之行结束……” 轩辕武的眼神变得异常坚定,那是回光返照般的决绝。 “朕,也该燃烧最后的火焰,为后人烧出一条坦途了。” ...... 翌日,清晨。 当第一缕晨曦刺破云层,照射在京城那高达百丈的城墙上时,整座城市瞬间苏醒。 今日,便是“登天大会”开启的正日子。 皇家新建演武场,这个足以容纳数十万人的巨大广场,此刻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 人山人海,一眼望不到尽头。 喧嚣声、叫卖声、争吵声汇聚成一股巨大的声浪,直冲云霄,几乎要将天上的流云都给震散。 神武司全员出动,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手按刀柄,冷冷地注视着躁动的人群。 而在广场外围的一处树荫下,一个看起来不大、光头锃亮的小和尚,正站在一张半人高的石墩子上,手里挥舞着一块破布。 “来来来!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前排雅座!视野开阔!童叟无欺!” “只要五十两银子!你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但能买到一个舒舒服服看比赛的尊贵席位!” 小和尚正是随心。 他那身标志性的僧袍上,此刻挂满了一个个布袋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来的逃荒难民。 在他脚边,堆着十几把造型各异的椅子。 有太师椅,有小马扎,甚至还有一个看起来是从哪里顺来的镶金边的恭桶盖子,被他擦得锃亮。 “小和尚,你疯了吧?” 一个满头大汗的江湖客挤了过来,指着那堆破烂,“这演武场除了贵宾席,全都是站票,哪里来的位置?” “施主此言差矣。” 随心双手合十,一脸宝相庄严。 “心中有座,何处不是灵山?” “再说了,这地儿人挤人,你站三个时辰试试?腿不麻算我输。” “贫僧卖的不是椅子,是舒适,是尊严,是你在万人之中坐看风云起的从容!” 说着,他眼疾手快地把那个小马扎塞进江湖客手里。 “这位施主一看就是天庭饱满,今日必有大运,这把潜龙马扎与你有缘,算你便宜点,四十八两!” 那江湖客被忽悠得一愣一愣的,再加上周围确实挤得连落脚地都没有,咬咬牙。 “行!买了!” 随着第一笔生意成交,周围的人群瞬间沸腾了。 “给我来一把!” “我要那个太师椅!” “和尚,那个恭桶盖子给我留着,老子站累了还能当盾牌!” 随心乐得合不拢嘴,一边收银子一边往外递椅子,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那个谁,别挤!排队排队!佛祖面前人人平等,银子面前也是!” 就在这时,一只如蒲扇般的大手,穿过拥挤的人群,重重地拍在了随心的肩上。 力大,势沉。 “谁!哪个不长眼的敢动贫僧的法身?” 随心大怒,转身就要发飙。 可当他一回头,看清来人那如同铁塔般的身躯,以及那张憨厚中透着狂野的大脸时,到了嘴边的脏话顿时咽了回去。 “我还以为谁呢,原来是你这个大个子。” “嘿嘿,俺还以为是谁在这招摇撞骗呢。” 张猛咧开大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震天响。 “这不是随心师傅嘛,怎么,老大给的钱不够你喝酒吃肉,还要出来卖苦力?” “去去去,会不会说话!” 随心翻了个白眼,一把拍掉张猛搭在自己肩膀上的大手。 “这叫体验红尘,懂不懂?” “再说了,贫僧这是普度众生,解救施主们的双腿于水火之中。” 说着,随心目光一转,看向张猛身旁。 那里站着一位身穿黑色大氅的青年。 青年面容冷峻,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令人不敢直视的霸道。 正是镇北王之子,项羽。 “小王爷你也来啦。” 随心虽然爱财,但也知道分寸,稍微收敛了那副奸商嘴脸,双手合十行了一礼。 项羽微微颔首,目光扫过那堆乱七八糟的椅子,嘴角难得地勾起一抹弧度。 “随心师傅倒是雅兴。” “这生意,做得不错。” 张猛哈哈一笑,也不客气,直接一屁股坐在那张太师椅上,试了试硬度,满意地点点头,“质量可以呀。” 随心一边数着银票,一边好奇地问道,“你们怎么在这晃荡?” “这大会马上开始了,你们没去报名参赛吗?” 第499章 魁首奖励,一步登天 张猛从怀里掏出一把不知从哪顺来的瓜子,磕了一颗。 “参个屁的赛。” “俺老大说了,咱们这种级别的,不用去跟那些小虾米挤破头。” 张猛拍了拍胸口,一脸的傲娇。 “咱们是内定人员。” “到时候跟着大部队直接进遗迹就行了。” “再说了……”张猛压低声音,指了指周围那些眼神狂热、摩拳擦掌的天骄们。 “跟这帮人打,万一俺一不小心没收住力,把人打死了,回头陛下还得找俺麻烦,没劲。” 一旁的项羽虽然没有说话,但眼神中同样流露出一种超然。 那是作为强者的自信。 他们,一个是龙天带出来的人。 一个是经历过真正生死厮杀,见过大恐怖的人。 这种擂台性质的比武,对他们来说,确实如同过家家一般无趣。 “也是。” 随心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就凭你们跟龙施主的关系,要是还得去打擂台,那龙施主的面子往哪搁。” “既然是来看热闹的,那就好办了。” 随心眼珠子一转,立刻从身后又拖出两把看起来最为结实的雕花木椅。 “来来来,都是自家人。” “这两把椅子,乃是贫僧特意为二位留的至尊观景座。” “原价一百两一把,今天看在龙施主的面子上,给你们打个折。” “两把,一百八十两!” 张猛瞪大了牛眼,“你抢钱啊!咱们这交情,你还要钱?” 随心一脸正色,“谈钱伤感情,谈感情伤钱。贫僧这是小本买卖,概不赊账。” 还没等张猛发作,一旁的项羽直接扔出一锭金子。 “不用找了。” “拿两把最好的,摆个好位置。” “好嘞!还是小王爷您大气!” 随心一把抓住金子,笑得见牙不见眼。 就在三人插科打诨之际。 “咚——!” “咚——!” “咚——!” 三声沉闷而浩大的钟声,突然从皇宫深处传来,瞬间盖过了广场上所有的嘈杂。 紧接着,九九八十一通战鼓齐鸣。 咚咚咚咚! 鼓声如雷,震人心魄。 原本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数十万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演武场正北方的观礼台。 那里,金光漫天。 天空之上,九条由纯粹气运凝聚而成的金龙虚影,拉着一辆极尽奢华的銮驾,缓缓降临。 而在銮驾两侧。 三千御林军金甲曜日,长戈如林。 更有数十位气息深不可测的大内供奉,脚踏虚空,将整个观礼台护得密不透风。 “皇上驾到——!” 卫公公那尖细却穿透力极强的声音,响彻全场。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哗啦啦。 广场之上,无论是平民百姓,还是各国的武道天骄,此刻无论愿不愿意,皆是俯身行礼。 这是对大乾国威的敬畏,也是对一位武道圣者的尊重。 轩辕武身着龙袍,缓缓走出銮驾。 虽然他面容微白,身形也不复当年的伟岸。 但当他站在高台之上,俯瞰众生时,那股君临天下的帝王威仪,依旧压得在场无数强者喘不过气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扫视了一圈。 最终,他的目光在一个特意空出来的、位于他左手边不远处的尊贵席位上,停留了一瞬。 那里放着一把宽大的交椅。 位置显赫,却空无一人。 所有人都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那是……龙武神的位置?” 人群中,有人窃窃私语。 “看来传言是真的,龙天真的还没回来。” “可惜了,本想一睹当世神话的风采。” “哼,他不来正好,若是他在,这风头还不全被他抢了去?现在好了,咱们也有机会露露脸。” 底下的议论声虽小,但逃不过轩辕武的耳朵。 他面色不变,微微抬手。 卫公公立刻会意,上前一步,展开手中的明黄色圣旨,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今,昆仑遗迹将启,此乃万年未有之大变局。” “朕,广开国门,设此登天大会,不问出身,不问过往,只问实力!” “凡入前百者,赐皇室秘药,允入国库选宝!” “凡入前十者,封万户侯,赐封地,享国运加持!” “凡夺魁首者……” 卫公公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八度,甚至带上了一丝颤音。 “赐天阶神兵一件!天品根基武学一本!赐免死金牌一面!允其向陛下提一个不过分的要求!” 轰!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如果说之前的奖励还在意料之中,那么最后的“魁首奖励”,简直就是让人发狂。 天阶神兵?那可是镇国之宝级别的存在! 天品根基武学?那更是武圣之境的入场券! 更别提那个“提要求”的许诺,这等于是一步登天! 无数双眼睛瞬间变得通红,充满了贪婪与战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然而,这还没完。 “起榜!” 卫公公一声令下。 只见两名武王级别的供奉,合力祭出一卷金色的巨大卷轴。 卷轴迎风暴涨,化作百丈长宽,如同天幕一般,悬挂在广场的正上方。 金光闪耀,一个个名字在上面浮现。 【大乾潜龙榜】 但这榜单目前除了标题,下面全是空白。 “此榜,虚位以待!” “能留名其上者,必将名扬天下!” “规则很简单:乱战、守擂、决战!” “生死勿论,胜者为王!” 随着卫公公最后一个字落下。 早已按捺不住的数万名天骄,如同出笼的野兽,爆发出了惊天的气势。 大战一触即发。 ...... 大乾的京都城,烟花漫天,人声鼎沸。 那是盛世的欢歌。 而在数万里之下的南方边陲。 大靖国。 皇都,靖天城。 这里没有烟花。 只有漫天泼洒的血雨。 天,是黑的。 不是夜晚的那种黑,而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墨色。 厚重的乌云沉沉地压在城头之上,几乎要触碰到那些残破的旌旗。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腥臭味。 那是海水的咸腥,混合着数以万计生灵死亡后发出的恶臭。 “轰隆——!” 一道紫黑色的雷霆撕裂苍穹,短暂地照亮了这座摇摇欲坠的孤城。 第500章 三妖入侵大靖国 城墙上。 大靖的士兵们早已没了人形。 他们的铠甲破碎,浑身浴血,手中的兵刃卷了刃,却依然死死地攥在手里。 没人说话。 没人哭喊。 只有那一双双麻木而绝望的眼睛,死死盯着城外那片翻涌的黑暗。 绝望,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所有人的咽喉。 皇宫之巅。 一位老者拄刀而立。 他身穿一袭早已被鲜血染成紫黑色的战袍,须发皆白,在狂风中凌乱飞舞。 他的左臂已经齐根而断。 伤口处并没有包扎,而是被他用狂暴的气血强行封住,焦黑一片。 他就是大靖国的太上皇。 武圣,敖千。 “咳咳……” 敖千剧烈地咳嗽了两声,嘴角溢出一缕黑血。 他抬起头,那双原本浑浊的老眼中,此刻却燃烧着如同回光返照般的金焰。 视线穿过层层雨幕。 他看到的,不是希望。 而是三座大山。 那是三道恐怖至极的身影,正悬浮在皇都的三方天际,如同审判世人的神魔,冷漠地注视着脚下的蝼蚁。 北方,妖气冲天,黑雾翻滚。 东方,大地震颤,巨影如山。 南方,海浪滔天,蓝光诡谲。 “呵……” 敖千惨笑一声,声音沙哑。 “北妖山脉……” “南海妖庭……” “东荒巨兽……” “好大的手笔啊。” 他握住长刀的手微微颤抖,因为用力过猛,指甲深深地刺入了掌心。 “为了灭我大靖,你们这群平日里互看不顺眼的畜生,竟然也能同穿一条裤子。” 这太反常了。 大靖国虽不弱,但在玄武大陆诸国之中,并不算顶尖。 何德何能,能引来三方妖族圣者的联手绞杀? 这不仅仅是入侵。 这是要让大靖灭国啊! 更让敖千感到绝望的是,无论刚才这里的战斗多么惨烈,无论那几头巨兽撞击城墙的声音多么震耳欲聋。 外界,似乎没有任何反应。 没有援军。 周边的国家没有动静。 就连平日里往来的海上商队,也在几天前莫名其妙地断了联系。 大靖,成了一座孤岛。 “别看了,老东西。” 一道阴冷刺骨的声音,突然从北方那团黑雾中传出。 声音不大,却像是毒蛇一样,钻进了城中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没人会来救你们的。” “别说是大乾那个老皇帝,就算是天王老子,今天也听不到这里的一点动静。” 呼—— 狂风卷过。 黑雾散去一角。 露出了里面那尊令人胆寒的身影。 那是一个身披黑色鳞甲的男子。 他长得很英俊,甚至可以说是妖异。 但那双狭长的眸子里,却倒映着尸山血海。 他的额头上,生着一只独角,上面缭绕着令人心悸的黑色电弧。 北妖山脉。 黑鳞妖君。 在他身后,数以万计的妖族大军寂静无声,只有贪婪的口水滴落声,汇聚成河。 敖千深吸一口气,强行挺直了佝偻的脊背。 “黑鳞。” “你们如此大动干戈,就不怕引起人族众怒吗?” “诸国此时正在举办天骄大会,强者如云,若是让他们察觉……” “哈哈哈哈哈!” 一阵尖锐的笑声打断了敖千的话。 笑声来自南方。 那里是一片凭空出现的汪洋大海,海浪之上,站着一个手持蓝色法杖的佝偻老妪。 她的下半身不是腿,而是八条粗壮的章鱼触手,在虚空中肆意舞动。 南海,碧波妖圣。 “老对手,你真是老糊涂了。” “正是因为他们都在举行什么大会,所以才无暇顾及到这边。” 碧波妖圣挥动了一下手中的法杖,指了指头顶那片漆黑的天幕。 “你以为,这天为什么这么黑?” “你以为,这雨为什么这么腥?”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 天空中,一颗散发着幽幽蓝光的珠子,缓缓浮现。 那珠子只有拳头大小,却仿佛蕴含着整片大海的重量。 一道无形的屏障,以这颗珠子为中心,倒扣而下,将整个大靖国土,死死地笼罩在内。 “这是……” 敖千瞳孔骤缩。 “封界珠!” “没错。” 碧波妖圣狞笑着,脸上的皱纹如同沟壑般挤在一起。 “这可是我南海龙宫压箱底的宝贝,也不枉我祭上了三成的海妖同胞。” “有此珠在,此地便是一方独立的小世界。” “别说是声音,就算是你们死后化作的怨气,也休想飘出去一丝一毫!” “在这里,我们就是把整个大靖都翻过来,外界都不可能知晓。” “在这里,我们要你们三更死,阎王也不敢留人到五更!” 轰!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城中百姓心中最后的一丝幻想。 哭声,终于爆发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完了……彻底完了……” “老天爷啊,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 “呜呜呜,爹,娘,我怕……” 绝望的情绪如同瘟疫一般蔓延。 士兵们握刀的手开始颤抖。 甚至有心理素质差的,当场丢下兵器,跪地嚎啕大哭。 这就是妖族的攻心之计。 先杀其人,再诛其心。 这还是他们从人类一方学来的。 东方的大地再次震颤起来。 “吼——!” 一声充满原始野性的咆哮响起。 一头足有千丈高的金色巨猿,从山峦后探出了半个身子。 它的手里,抓着半截血淋淋的城墙,嘴里还在咀嚼着什么。 仔细看去,那齿缝间挂着的,赫然是大靖边关守将的残肢。 “废话少说!” 金刚巨兽口吐人言,声音如雷鸣滚滚。 “黑鳞,碧波,你们还要玩到什么时候?” “我饿了。” “这满城的人族血肉,闻起来可是香得很啊!” 它那双如湖泊般巨大的眼睛里,满是暴虐与贪婪。 敖千看着这一幕,心如刀绞。 但他不能退。 他身后,是皇宫,是百姓,是大靖最后的尊严。 “想要吃人?” 敖千缓缓举起手中的长刀,刀尖直指苍穹。 一股惨烈而决绝的气势,从他那残破的身躯中爆发出来。 “那就先崩碎你们的一口牙!” 敖千的话,在空旷的战场上回荡。 悲壮。 却又显得那么无力。 黑鳞妖君高居云端,负手而立。 他看着底下那个还在试图反抗的老人,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敖千。” “你这一生,倒也算是个人物。” “可惜,你生不逢时,更站错了队。” “若你当初愿意为我妖族效力,如今也不会沦落到这一步。” 第501章 灭一国,只为那扇门 黑鳞妖君迈步而出。 一步。 虚空震荡。 原本就摇摇欲坠的大靖城墙,在这股恐怖的威压下,竟裂开了一道道如蛛网般的缝隙。 “既然你想做个明白鬼,本君便成全你。” “你可知,为何我们要选在这个时候动手?” 敖千咬着牙,死死顶住那股泰山压顶般的威压,没有说话。 黑鳞妖君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那些所谓的大会,吸引了全天下的目光。” “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那些天骄,盯着那个所谓的昆仑遗迹。” “谁会在意一只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蝼蚁?” “这叫,灯下黑。” 敖千心中一沉。 果然。 这就是一场蓄谋已久的阴谋。 利用诸国的盛事,作为他们屠杀的掩护。 “至于为什么要灭你大靖……” 黑鳞妖君转过头,看向东方那头正在流着口水的金刚巨兽,又看了看南方那个阴森的碧波妖圣。 “因为我们需要你们大靖的国运和生命来当那祭品。” “祭品?”敖千一愣。 “没错。” 一直没有说话的碧波妖圣接过了话茬。 她的八条触手在空中交织出一个诡异的符号。 “那个地方……快要开启了。” “需要大量的生灵气血,去浇灌那扇门。” “而你们大靖,人口适中,位置偏僻,又恰好有你这么一个勉强够看的武圣做阵眼。” “简直是天赐的祭品。” “诸国之中,也就你大靖的位置好,再配上封界珠,谁也别想从外面知道些什么。” 敖千听得遍体生寒。 那个地方? 哪扇门? 他听不懂。 但他听懂了一件事。 大靖国的千万百姓,在这些妖魔眼中,不过是一堆用来献祭的烂肉。 “畜生!” “你们这群丧尽天良的畜生!” 敖千怒吼,双目赤红如血。 “我就算是死,化作厉鬼,也要生生世世诅咒你们!” “诅咒?” 东方的金刚巨兽嗤笑一声,巨大的手掌猛地拍在地上。 轰隆! 大地崩裂,一条巨大的沟壑直接延伸到了城墙脚下。 “弱者的愤怒,毫无意义。” “我们不需要你的诅咒,只需要你的血!” 话音未落。 金刚巨兽动了。 它那庞大的身躯竟然有着与体型完全不符的敏捷。 只是一步跨出,便跨越了数十里的距离,直接来到了靖天城的正前方。 那只遮天蔽日的金色巨掌,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朝着城墙狠狠拍下。 没有任何花哨。 就是纯粹的力量。 足以粉碎山岳的力量。 “你敢!!” 敖千咆哮。 他不顾体内的重伤,疯狂燃烧着自己的精血。 嗡! 一道金色的光罩,从皇宫深处升起,瞬间覆盖了整座城池。 那是大靖国的护国大阵。 也是最后的防线。 “砰——!!!” 巨掌狠狠地拍在了光罩之上。 那一瞬间。 天地失声。 紧接着。 无法形容的恐怖冲击波,向着四面八方横扫而去。 城外的地面,直接被削去了整整三层皮。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在所有大靖人的心头响起。 金色光罩仅仅坚持了一个呼吸,便布满了裂纹。 “噗!” 作为阵眼的敖千,如遭雷击。 整个人倒飞而出,重重地砸在皇宫的琉璃瓦上,砸出一个大洞。 鲜血,不要钱似的从他口中喷涌而出。 挡不住。 根本挡不住。 仅仅是一击。 仅仅是三大妖圣中最笨重的金刚巨兽的一击。 大靖的防线,就已濒临崩溃。 “太弱了。” 金刚巨兽收回手掌,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 “这就是人族的武圣?” “脆得跟纸一样。” 天空之上。 黑鳞妖君冷漠地看着这一幕。 “行了,别玩了。” “迟则生变。” “动手吧。”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 一直盘踞在后方的妖族大军,终于动了。 “杀!!!” “吃光他们!!” 数不清的狼妖、虎妖、蛇妖…… 如同黑色的潮水,顺着金刚巨兽轰出的缺口,疯狂地涌向城墙。 南方的海面上。 无数的海兽踏浪而来。 巨大的螃蟹挥舞着钳子,夹断了士兵的身体。 滑腻的触手从下水道里钻出,将躲藏的妇孺拖入黑暗。 杀戮。 纯粹的杀戮。 这就是一场单方面的捕食盛宴。 “啊!!!” “救命啊!谁来救救我们!” “跟他们拼了!!” 惨叫声、哭喊声、兵器碰撞声、血肉撕裂声…… 瞬间交织在一起。 废墟之中。 敖千艰难地爬了起来。 他看着眼前的人间炼狱,看着那些被妖兽撕碎的子民。他的心,死了。 但他的血,却热得快要炸开。 “列祖列宗在上……” 他转过头,看向身后那座空荡荡的大殿。 那里,供奉着大靖历代先皇的灵位。 “不孝子孙无能。” “护不住这万里江山了。” 敖千缓缓闭上眼睛。 两行血泪,从眼角滑落。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 那双眸子里,已经没有了瞳孔。 只剩下一片燃烧的金色火海。 那是……国运之力。 “既然都要死。” 敖千那残破的身躯,竟缓缓漂浮起来。 一股宏大而悲凉的气息,从他体内复苏。 “那就拉着你们这群畜生……” “一起下地狱!” 靖天城的上空。 原本漆黑如墨的天幕,突然裂开了一道口子。 那是光。 那是从大靖每一寸土地,每一条河流,每一座高山中升腾而起的金光。 那是这个国家最后的一口气。 “昂——!!” 一声苍凉而悲戚的龙吟,响彻天地。 所有人,无论是正在杀戮的妖魔,还是正在等死的人类,都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只见在敖千的头顶上方。 一条长达千丈的金色巨龙,缓缓凝聚成型。 但这并不是一条威风凛凛的神龙。 它遍体鳞伤。 它的鳞片暗淡无光,甚至缺一块少一块。 它的龙角断了一只。 它的眼神中,充满了疲惫与哀伤。 这便是大靖国的国运金龙。 国破家亡,气运衰竭。 它已经快要消散了。 “老伙计……” 敖千伸出那只仅存的右手,轻轻抚摸着龙首。 “对不起。” “把你叫醒,就是为了让你陪我再去死一次。” 第502章 弱就是原罪 金龙没有说话。 它只是低下头,用那巨大的龙首,轻轻蹭了蹭敖千那满是鲜血的脸庞。 然后。 它发出一声决绝的咆哮,猛地撞入了敖千的体内。 轰!! 金光炸裂。 敖千那原本佝偻枯瘦的身躯,瞬间像是充了气的皮球一般膨胀起来。 断臂重生。 白发转黑。 那件破烂的战袍被狂暴的气劲震成齑粉,露出了一身如同黄金浇筑般的肌肉。 此时的敖千。 不再是那个垂死的老人。 他仿佛回到了年轻时,那个一人一刀,杀穿千军万马的巅峰岁月。 不。 比那时更强。 这是透支了整个国家未来百年的气运,换来的昙花一现。 “这老东西疯了!” 南方的碧波妖圣脸色一变,那八条触手不安地扭动着。 “他竟然融合了国运!” “这是自断后路!就算他赢了,大靖也没了!” “赢?” 天空中的黑鳞妖君冷笑一声,只是那笑容中多了几分凝重。 “他没想赢。” “他是想拉个垫背的。” “小心点,困兽犹斗,最为凶险。” 话音未落。 敖千动了。 他没有去管那些正在肆虐的小妖。 因为他知道,杀再多的小妖也没用。 只要这三尊妖圣不死,大靖就没有活路。 “黑鳞!!” 敖千怒吼一声,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色的流星,直冲云霄。 他的目标很明确。 擒贼先擒王。 杀得就是你这个最强的! “狂妄!” 黑鳞妖君大怒。 他手上黑色大爪地挥出,带起一道长达百丈的黑色闪电。 这一击,足以劈开山岳。 然而。 此时的敖千,已经彻底舍弃了防御。 他不闪不避,任由那道黑色闪电劈在自己的肩膀上。 噗嗤! 鲜血飞溅。 他的左肩几乎被劈开,露出了森森白骨。 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右手长刀,带着一往无前的惨烈气势,狠狠斩向黑鳞妖君的头颅。 “斩龙!” 这一刀。 汇聚了大靖所有的国运。 汇聚了千万百姓的怨念。 快。 太快了。 快到连黑鳞妖君这样的强者,都感到了一丝致命的寒意。 “该死!” 黑鳞妖君没想到这老头这么不要命。 他仓促间只能侧身闪避。 撕拉—— 长刀划过。 虽然没有斩下头颅,却在他那引以为傲的黑色鳞甲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黑色的妖血,洒满长空。 城内的百姓们瞬间燃起新的希望。 “你找死!!” 黑鳞妖君彻底暴怒了。 他是高贵的北妖皇族,体内流淌着古老的血脉,竟然被一个人族老狗所伤? “金刚!碧波!还看戏?!” “一起上!碾死他!” 吼! 东方的金刚巨兽早已按捺不住。 它像是一座移动的金山,直接撞向半空中的敖千。 巨大的拳头如同陨石坠落。 南方的碧波妖圣也挥动法杖。 “万海千流!” 无数道高压水箭,密密麻麻地射向敖千的周身大穴。 一时间。 敖千陷入了三大妖圣的围攻之中。 这根本不是一场对等的战斗。 哪怕敖千借用了国运,强行提升了战力。 但他面对的,是三位同级别的存在。 砰! 敖千被金刚巨兽一拳轰在后背,整个人如同炮弹般砸入地面。 还没等他起身。 数道水箭便贯穿了他的大腿和腹部。 紧接着。 黑鳞妖君从天而降,爪子狠狠地钉入他的胸口,将他死死钉在地上。 “咳咳咳……” 敖千大口大口地吐着血。 金色的国运之力,正在飞速流逝。 那个强壮的身躯,再次开始干瘪、衰老。 “这就是差距。” 黑鳞妖君踩着敖千的头颅,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眼中满是残忍的快意。 “你真的很努力了。” “可惜。” “在这个世界上,弱小,就是原罪。” “孤立无援,更是罪中之罪。” 敖千趴在泥泞的血水中。 他的视线已经模糊了。 他看到。 远处的街道上,一只巨大的狼妖正在撕咬一个妇人。 那妇人怀里还死死抱着一个婴儿。 婴儿在哭。 哭声很响亮,却也很微弱。 “救……救命……” 妇人伸出一只满是鲜血的手,朝着皇宫的方向,朝着敖千的方向,虚弱地抓着。 仿佛那是她最后的救命稻草。 敖千的手指动了动。 他想去救她。 但他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一刻。 这位守护了大靖一辈子的武圣,终于崩溃了。 他不是怕死。 他是恨啊。 恨自己无能。 恨苍天无眼。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啊!!!” 敖千发出一声如野兽般的悲鸣。 他用尽最后的一丝力气,转过头,看向遥远的北方。 那里。 是大乾的方向。 “轩辕武……” “归尘,阎沧,尹歌……” “你们这群混蛋……都在哪里啊……” “谁能……谁能来救救我的子民……” 声音越来越小。 最终。 淹没在无尽的妖魔咆哮声中。 大雨还在下。 只是这雨,彻底变成了红色。 靖天城的街道,已经变成了河流。 血河。 断肢残臂在血水中沉浮。 曾经繁华的集市,如今成了屠宰场。 曾经庄严的学府,如今成了修罗地。 敖千并没有立刻死去。 到了武圣这个境界,生命力顽强得可怕。 但这种顽强,此刻却成了最残酷的刑罚。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自己的国家一点点被吞噬,看着自己的族人一个个倒下。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别急着死。” 黑鳞妖君甩了甩爪尖上的血迹,脸上带着一抹变态的优雅。 “好戏才刚刚开始。” “碧波,把珠子的力量催动到最大。” “我要把这整个靖国的血和死气,都汇聚在一起。” “嘿嘿嘿,放心吧。” 远处的碧波妖圣发出一阵戏谑的笑声。 她高举手中的法杖。 天空中那颗“封界珠”骤然光芒大盛。 幽蓝色的光幕变得更加厚实。 嗡—— 在这层光幕的隔绝下。 这里发生的一切,真的就像是被这个世界遗忘了一样。 没有一丝声音传出去。 没有一丝能量波动泄露出去。 哪怕这里早已尸山血海,天翻地覆。 而在光幕之外。 几百里外的一处山头上。 一只出来觅食的野兔,正悠闲地啃着青草。 阳光洒在草地上,岁月静好。 它根本不知道。 就在它视线尽头的那片“浓雾”里,正在发生着怎样惨绝人寰的惨剧。 第503章 敖千身死 最深的绝望不过如此。 绝望并不是死亡本身。 而是孤独。 是你明明就在这里,在痛苦地尖叫,在绝望地哀嚎。 但外面的人,却在欢笑,在庆祝。 “老伯伯……” 废墟的一个角落里。 那个之前被母亲护在身下的婴儿,竟然奇迹般地还没死。 母亲的身体已经被狼妖啃食了大半,但她僵硬的双臂,依然死死地箍成一个圈,为孩子撑起了一片小小的空间。 五六岁的男孩,透过母亲手臂的缝隙。 看到了一双金色的眼睛。 那是敖千的眼睛。 敖千侧躺在血泊中,正好对着这个方向。 四目相对。 一个是即将陨落的老人。 一个是初生的幼苗。 男孩不懂什么是武圣,不懂什么是国仇家恨。 他只知道。 这个爷爷看起来很疼。 “爷爷……不哭……” 男孩伸出脏兮兮的小手,想要替敖千擦去脸上的血泪。 但他够不着。 这一幕,深深地刺痛了敖千那颗已经破碎的心。 噗! 他又吐出一口心头血。 那是愧疚,是无力,是滔天的恨意。 他很想回答那个小男孩,甚至想拯救那个小男孩。 但他做不到,此刻的他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天呐!!” “你若有眼,就睁开看看吧!!” 敖千在心中疯狂地呐喊。 这股执念,竟然强烈到引起了回光返照。 他的灵魂深处,那缕已经消散的国运金龙残魂,似乎感应到了这种极致的悲愤。 昂—— 一声只有灵魂才能听到的龙吟,在敖千的识海中炸响。 紧接着。 一道微弱却极其尖锐的金光,从敖千的天灵盖冲出。 它无视了肉身的桎梏。 无视了空间的距离。 甚至…… 试图冲破那颗封界珠的封锁。 “嗯?” 碧波妖圣正在维持阵法,突然感觉到了一丝异样。 她猛地抬头。 只见一道细如游丝的金光,竟然像是一根针一样,刺入了那厚厚的蓝色光幕之中。 并且。 正在一点点地往外钻。 “不好!” “这老东西想传信出去!” 碧波妖圣大惊失色。 若是让这道消息传出去,惊动了大乾的那位,甚至是惊动了诸国正在举办大会的各方强者。 哪怕他们是三圣联手,也绝对吃不了兜着走。 毕竟。 人族虽然内斗,但在面对妖族灭绝性的屠杀时,那种同仇敌忾的反弹也是极其恐怖的。 况且,它们三族只是暂时的结盟,到了关键时刻都是可以随时抛弃的同族罢了。 “黑鳞!快拦住它!” 其实不用她喊。 黑鳞妖君已经出手了。 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真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轰! 他手中一道黑芒猛脱手而出,化作一条黑色魔龙,狠狠地咬向那道金光。 与此同时。 东方的金刚巨兽也张开大嘴,一道恐怖的金色音波轰向天际。 三圣齐出手。 只为截杀这一道小小的求救信号。 “一定要……传出去啊……” 地上的敖千,用尽了生命中最后一点力气,死死盯着天空。 那是他最后的希望。 也是大靖最后的希望。 他一定要让这三妖付出惨痛的代价! 为我大靖的百姓们讨回个公道! 砰! 一声轻微的爆裂声响起。 在三大妖圣的联合绞杀下。 那道金光虽然极其坚韧,但在即将穿透光幕的最后一刻。 还是…… 断了。 金光崩碎,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漫天的血雨中。 如同那个男孩眼中的光彩。 彻底熄灭。 “噗——” 敖千喷出最后一口鲜血。 眼中的神采,迅速灰暗下去。 失败了。 连最后的声音,都被这该死的世道给掐灭了。 “呼……” 天空中。 碧波妖圣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好险。” “差点就被这老东西得逞了。” 黑鳞妖君脸色难看至极。 他感觉自己的威严受到了挑衅。 他低下头,看着地上那个已经不再动弹的老人。 眼中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敖千。” “你既然这么想传信。” “那我就把你的头颅割下来,挂在靖天城的最高处。” “让你好好看着。” “看着你的子民死绝,看着你的国家沦为废土。” “看着这世间……” “再无大靖!” 黑鳞妖君是个言出必行的人。 或者说,是个言出必行的妖。 他缓缓飘落,来到了敖千的尸体旁。 此时的敖千,仍保持着仰望苍穹的姿势。 那双已经失去焦距的眼睛里,依然残留着浓浓的不甘与绝望。 即便死了。 他的手依然死死地握着那把断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手背上的青筋如老树盘根,僵硬而冰冷。 “哼。” 黑鳞妖君冷哼一声,大手一挥。 寒光闪过。 一代武圣,大靖太上皇,敖千。 身首异处。 黑鳞妖君抓起那颗花白的头颅,像是在提着一个战利品。 他没有再去看这具尸体一眼。 而是转身飞向了皇宫那座最高的塔楼。 那里,曾经是大靖皇帝祭天祈福的地方。 是这个国家最神圣的所在。 而现在。 黑鳞妖君将敖千的头颅,高高地挂在了塔尖之上。 让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俯瞰着整座正在燃烧的城池。 “孩儿们!” 黑鳞妖君站在塔顶,张开双臂,发出了胜利者的宣言。 “尽情地狂欢吧!” “这座城,是你们的了!” “整个靖国,都将是你们的血食!” 吼——!!! 回应他的,是无数妖兽更加疯狂的咆哮。 杀戮,进入了最后的收尾阶段。 但这比之前的战斗更加残忍。 因为这不再是战斗。 而是进食。 金刚巨兽一屁股坐在了大靖的朝堂之上,那张原本属于皇帝的龙椅,在它屁股底下瞬间变成了碎片。 它抓起几个躲在大殿柱子后面的大臣,像是吃花生米一样,丢进了嘴里。 嘎嘣脆。 碧波妖圣则在城中布下了一个巨大的血阵。 那些死去的百姓的血液,顺着地面的沟渠,源源不断地汇入阵法中心。 那颗悬浮在天空中的“封界珠”,吸收了这些血气后,变得愈发妖异。 那种幽蓝色的光芒,开始慢慢转变成一种令人心悸的血红色。 雨,渐渐停了。 但血水却越积越深。 不知过了多久。 城中的惨叫声渐渐平息了。 不是妖兽们大发慈悲。 而是…… 没人了。 整整一座拥有数百万人口的皇都。 在短短不到半天的时间里。 变成了一座死城。 除了满地的尸骸和残肢,再也找不到一个活着的呼吸。 就连那个想要帮敖千擦眼泪的小男孩。 也早已在乱军之中,化作了一摊看不出形状的肉泥。 夜,深了。 第504章 谁能无声无息杀掉一位八火武圣? 封界珠的光芒依旧笼罩着这片土地,将这里与外面的世界隔绝成两个时空。 黑鳞妖君坐在楼顶楼顶,手里端着一只从皇宫酒窖里翻出来的玉杯。 杯中盛的不是酒。 而是敖千的心头血。 他优雅地晃动着酒杯,看着脚下的废墟,嘴角勾起一抹满足的笑意。 远处,无数血液夹杂着黑色死气从各个方向汇聚成一道黑色漩涡。 “真是美味啊。” “这种充满了怨恨与绝望的血液。” “比那所谓的美酒,要醇厚百倍。” 他对面的碧波妖圣和金刚巨兽,也在享受着各自的战利品。 “黑鳞。” 金刚巨兽打了个饱嗝,拍了拍鼓胀的肚皮。 “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这大靖是灭了,但这封界珠不可能一直开着。” “等珠子一撤,这里的消息肯定瞒不住。” “到时候人类要是打过来……” “怕什么。” 黑鳞妖君将杯中血一饮而尽,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等珠子撤掉的时候。” “这多出来怨魂血气,早就被我们炼化干净了。” “我们的实力,将会再上一个台阶。” “而且……” 他站起身,目光投向遥远的北方,投向那个正在欢庆的大乾京城。 “你以为,这就结束了吗?” “这只是开胃菜。” “现在我们只需要在这里待着,一直待到昆仑遗迹的开启。” “那时候,我们就可以进行下一步了。” …… 大泽国,位于玄武大陆的最东端。 这里终年云雾缭绕,国力虽不及大乾那般霸道,却因占据天险,数百年来倒也安稳。 皇宫。 夜色如墨,窗外的雨淅淅沥沥地下着,打在琉璃瓦上,发出清脆而单调的声响。 大泽皇帝墨玄,正端坐在由整块深海沉香木雕琢而成的龙案前。 殿内的烛火跳动了一下。 虽然已是深夜,但墨玄毫无睡意。 身为八火武圣,睡眠对他来说早已不是必需品。 他手里正把玩着一枚玉简,玉简中正是有关大乾登天大会的信息。 “轩辕武这个老狐狸,身体怕是快不行了,这么急着想把所有天骄聚在一起,绑上大乾的战车,是想在临死前豪赌一把么。” 墨玄放下玉简,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弄。 “此次昆仑遗迹,我大泽必要和你好好的争一争。” 他端起手边的茶盏,轻轻撇去浮沫。 就在茶盏即将触碰到嘴唇的那一瞬间。 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但在寂静的房间内却显得格外刺耳的碎裂声响起。 墨玄的手指微微一僵。 声音不是来自茶盏。 而是来自龙案右侧,那个被强大阵法重重保护的紫金暗格。 墨玄放下茶盏。 他的动作变得很慢,很沉。 那个暗格里,放着大泽国立国的几份最高机密文件,以及……几张至关重要的契约。 他伸出手,解开阵法,拉开暗格。 一股淡淡的气息从里面飘了出来。 墨玄的眉头瞬间锁紧。 在那堆整齐摆放的卷轴最上方,有一张泛黄的皮纸,此刻正无火自燃。 火苗是诡异的灰白色。 没有温度,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死气。 墨玄瞳孔微震,猛地伸手想要去抓那张皮纸。 但他的手刚触碰到纸张边缘,那皮纸就像是风化的沙雕,瞬间崩塌,化作了一摊灰白色的粉末。 而在那粉末之中,原本用两国国运之力签下的名字,此刻已经彻底消失不见。 那是……敖千的名字。 “这……怎么可能?” 墨玄盯着那一摊灰烬,整个人僵在了龙椅上。 这张“守望相助盟约”,是他几百年前刚刚登基时,亲自前往大靖,与当时同样年轻气盛的敖千签下的。 为了保证盟约的牢不可破,两人动用了“天地契约”的规则。 以武圣之血为引,以国运为证。 除非一方主动撕毁并承受巨大的反噬,或者…… 一方身死道消,魂飞魄散。 “撕毁契约?” 墨玄立刻否决了这个荒谬的想法。 大靖与大泽唇齿相寒,如今局势动荡,敖千那个老家伙虽然脾气臭,但绝不是傻子。 在这个节骨眼上撕毁盟约,等同于自杀。 那么,只剩下一种可能。 那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墨玄死死地压了回去。 “死了?” “敖千……死了?” 墨玄感觉自己的嗓子有些发干。 这太荒谬了。 敖千是什么人? 那是和他一样,点燃了八道武道之火的巅峰武圣! 在这个时代,八火武圣几乎就是战力的天花板。 想要杀一个八火武圣,谈何容易? 就算是九火武圣出手,敖千打不过,难道还跑不掉吗? 就算跑不掉,临死前的反扑,也足以惊天动地,让半个大陆都感知到那股恐怖的波动。可现在呢? 没有任何消息。 没有任何波动。 窗外依旧是淅淅沥沥的小雨,没有惊雷,没有血雨腥风。 就好像…… 敖千是在睡梦中,被人无声无息地抹去了一样。 一股寒意,顺着墨玄的脊椎骨一点点地爬了上来。 他猛地站起身,宽大的龙袍带翻了桌上的茶盏。 茶水泼洒在地面上,那是上好的贡茶,此刻在他眼里却像极了某种干涸的血迹。 “来人!” 墨玄的声音低沉。 殿外的阴影中,立刻浮现出两道黑影。 “陛下。” “传外务大臣,立刻!” “是。” 黑影消失。 墨玄背着手,在房内来回踱步。 他的步子很乱,完全没有了往日的沉稳。 他在等一个解释。 或者说,在等一个能推翻他那个恐怖猜想的理由。 也许是契约年久失修出了问题? 也许是敖千练功走火入魔,暂时屏蔽了天机? 可这可能吗? 很明显不可能。 不论是哪一种,都比那个真相要好受得多。 因为如果敖千真的被人无声无息地杀了。 那就意味着。 国际形势将发生剧烈的动荡。 这一夜。 大泽皇帝墨玄,看着窗外的雨幕。 第一次感觉到。 这熟悉的黑夜,竟然如此漫长。 一刻钟后。 外务大臣李怀,衣衫不整地跪在御书房冰冷的地面上。 他是被人从被窝里直接拎出来的,此时发髻还是乱的,脸上带着几分惊惶。 “陛下,深夜召见微臣,不知……” 第505章 划破死寂的一线锋芒 “大靖那边,最近可有什么消息?” 墨玄没有废话,直接打断了他的请安。 李怀愣了一下。 他本以为是什么军国大事,或者是哪里的天骄又出了乱子。 没想到陛下深更半夜把他叫来,只是为了问大靖国的情况。 “回陛下……” 李怀整理了一下思绪,小心翼翼地回答道:“大靖最近……很安静。” “安静?” 墨玄转过身,死死地盯着他。 那双眸子里跳动着压抑的怒火,让李怀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凶兽给盯上了。 “怎么个安静法?” 李怀冷汗瞬间就下来了,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回……回陛下。” “自从半个月前,大靖传出消息,说是要备战即将到来的天骄大会,随后就封闭了部分边关。” “再加上最近大乾京都城那边的登天大会吸引了全天下的目光,各国的探子和视线都汇聚在大乾。” “所以……所以关于大靖的情报,确实少了一些。” “少了一些?” 墨玄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一股森然的寒意。 “朕问你,大泽驻大靖的使馆,最后一次传回消息是什么时候?” 李怀浑身一颤,拼命在脑海中搜索记忆。 “大概……大概是五天前。” “五天前?” 墨玄怒极反笑。 “两国虽然有些距离,但通过传送阵法,消息往来不过片刻。” “整整五天没有消息,你这个外务大臣,就是这么当的?!” “你以为他们是去过年了吗?!” 李怀吓得魂飞魄散,咚咚咚地磕头。 “陛下恕罪!陛下恕罪!” “微臣……微臣之前并未在意,以为只是常规的静默,毕竟敖千圣主闭关也是常事……” “闭关?” 墨玄冷哼一声。 “他要是闭关,用得着把整个国家的嘴都给堵上吗?” 墨玄不再理会瑟瑟发抖的李怀。 五天。 对于凡人来说,五天或许只是眨眼一瞬。 但对于一个国家的情报网来说,五天,足以发生太多事情了。 甚至足以让一个王朝更迭。 如果大靖真的在五天前就出事了。 那这五天里,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一点风声都没有漏出来? 就算是几百万头猪被杀了,叫声也能传出几十里地吧? 更何况是一个拥有武圣坐镇的泱泱大国! 恐惧的情绪在墨玄的心头疯狂滋长。 他必须搞清楚。 现在!立刻!马上! “鹰卫何在?” 墨玄低喝一声。 这一次,从龙椅后的阴影中,走出的一位全身包裹在紧身黑甲中的男子。 他没有跪下,只是微微躬身。 因为他是大泽国仅有的三位九觉武王之一。 也是墨玄手中最锋利的一把暗刃。 代号:夜枭。 “臣在。” 夜枭的声音沙哑。 墨玄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慌乱,沉声道: “你亲自去一趟。” “去哪?” “大靖皇都,靖天城。” 夜枭微微抬头,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 他不解。 为什么要让他这个级别的强者,去干这种跑腿的活? “陛下,是送信,还是……” “是去看。” “去看一眼,敖千那个老家伙,到底还在不在。” “去看一眼,那个国家……还是不是活的。” 墨玄转过身,从袖中掏出一枚金色的令牌,扔给夜枭。 “带上宝库里的那件破界神兵。” “如果有危险……” 墨玄顿了顿,眼神变得无比凝重。 “不要犹豫,燃烧精血也要跑回来。” “朕只要知道真相。” 夜枭接过令牌,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宝库里的那件破界神兵是大泽国的镇国之宝,能瞬间穿透空间,是保命的神器。 陛下竟然让他带上这个? 难道那大靖国,是什么龙潭虎穴不成? “臣,遵旨。” 夜枭没有多问。 作为一个顶级的斥候和刺客,他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 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若有若无的黑烟,直接穿透了御书房的屋顶,消失在茫茫夜雨之中。 看着夜枭消失的方向。 墨玄无力地跌坐在龙椅上。 他看着那一摊灰白色的粉末,喃喃自语。 “敖千啊敖千……” “你到底是......” ...... 夜枭的速度很快。 作为九觉武王,尤其是擅长风属性和暗杀道的武王,他全力赶路时,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苍穹深处。 一道细微的暗红色电光掠过。 夜枭的身影在虚空缝隙中忽隐忽现,他的脸色苍白,但气息却异常沉稳。 他手中握着一柄通体暗金色的短匕。 这柄名为“空蝉”的破界神兵,是大泽国库中最神秘的宝物之一。 它没有寻常神兵那种霸道的威力,刃部甚至略显圆润。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但在夜枭这种风属性巅峰武王的手中,它就是开启空间之门的钥匙。 夜枭伸出空蝉,在虚空轻轻一划。 空蝉划过的地方,虚空并未破碎成凌乱的碎片,而是像绸缎般被整齐地裁开。 他整个人顺着那道漆黑的裂缝钻了进去。 这种跨越空间的行进方式对气血的消耗极大。 每一次穿梭,都等同于在刀尖上行走。 稍有差池,便会被紊乱的空间乱流搅成齑粉。 但夜枭必须快。 若是大靖真的出了事,那这种危机很快就会蔓延到大泽的边境。 又是一次漫长的跃迁。 当夜枭再次踏出虚空裂缝时,他的脚尖轻盈地落在了一棵枯死的歪脖子树上。 这里是大靖与外界的交界处,人称“碎石荒原”。 往日里,这里虽荒凉,但至少能听到风沙拍打岩石的声音。 可现在。 夜枭感觉自己坠入了一个完全无声的世界。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连最基本的虫鸣鸟叫都消失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若有若无的甜腻气息。 像是腐烂的水果,又像是干涸了许久的血迹。 夜枭缓缓闭上双眼,武道意志瞬间席卷开来。 他的神念如潮水般向大靖国境深处蔓延。 仅仅推进了不足三里。 轰—— 夜枭的大脑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生铁巨墙,整个人闷哼一声,嘴角渗出血丝。 那些蔓延出去的神念,不是被斩断了,而是瞬间消散。 就像是泥牛入海,在那片区域,所有的感知都被剥夺了。 第506章 小老鼠 “封界大阵……” 夜枭睁开眼,瞳孔骤然收缩。 他抬头远眺,只见大靖国的疆域上空,覆盖着一层淡淡的光影。 那光影在月色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磨砂感,将整片国土包裹成了一个巨大的透明棺材。 进去,还是回去? 夜枭有些犹豫,心中的不安感愈发凝重,他握紧了手中的“空蝉”。 作为鹰卫之首,他的教条里从来没有退缩二字。 更何况,陛下给他的任务是“去看一眼”。 他岂能就这样空手而归?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将所有的气息收敛到极致。 随后,他再次举起短匕,对着虚空中那道模糊的屏障狠狠一刺。 嗤—— 空间发出了如布匹被撕裂的酸涩声。 夜枭身形化作一道虚幻的黑线,顺着那个极小的缺口强行挤了进去。 跨过屏障的那一刻。 他感觉自己仿佛穿越了阴阳两界。 一股浓郁到几乎实质化的血腥味,瞬间冲破了他的感官。 不对劲! 这! 这里怎么变成这鬼样子了! 这里的天空已经变成了诡异的暗红色,云层厚重得仿佛要滴下血来。 大靖境内那些延绵的山峦,此刻光秃秃的,原本的绿植全被浓浓的血气覆盖。 夜枭的心跳开始疯狂加速。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 这种堪比地狱般的景象。 到处都是尸体,说是尸山血海都不为过。 这已经不是战争了。 这是一场有预谋的、针对一个帝国的彻底抹杀。 他不敢御空,只能在废墟般的树林间低空掠行。 行至一处城池边缘,夜枭猛地止住了脚步。 他的瞳孔瞬间扩散,浑身汗毛竖起。 那是一座原本人口几十万的重镇。 此刻,城墙崩塌,护城河里填满了残肢断臂。 最恐怖的是,那些尸体都没有头颅。 无数黑色的乌鸦落在废墟上,它们长着血红色的眼睛,发出的叫声刺耳而贪婪。 “大靖……完了。” 夜枭喃喃道,一种前所未有的绝望感涌上心头。 不行,必须把这个消息带给陛下! 他正欲转身离开。 忽然,一股令他神魂都要冻结的杀机,从三个方向同时锁定了他。 “既然来了,还走什么?” 阴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仿佛就在他的耳旁呢喃。 夜枭的身体在那一瞬间,由于本能的恐惧而陷入了僵硬。 那是一种上位生命对下位生命的绝对压制。 尽管他是大泽排名第一的杀手,是站在九觉巅峰的武王。 但在这种层次的威压面前,他感觉自己更像是一只在暴雨中瑟瑟发抖的蝉。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猛地咬碎了舌尖处隐藏的一枚燃血丹。 轰! 狂暴的气血之力在他体内炸开,强行冲散了那股冻结神魂的冷意。 夜枭手中的“空蝉”匕首绽放出从未有过的炽热光芒,他对着身后的虚空反手一撩。 这一刀,倾注了他全部的武道意志。 “走!” 他没有回头去看战果,借着那一撩的冲劲,整个人化作一道燃烧的黑火,欲要撕裂大阵逃生。 可下一秒。 一只覆盖着青色鳞片、粗壮如石柱的巨手,直接从虚空中探出。 就像拍死一只苍蝇那样,轻而易举地将那团黑火从半空中拍落。 砰! 夜枭重重地砸在乱石堆中,浑身骨骼发出了密集的碎裂声。 他大口大口地呕着鲜血,内脏碎片混合在其中,由于气血反噬,他的脸色惨白如纸。 还没等他挣扎着站起。 三道恐怖的身影,已经呈品字形将他围在了中央。 左侧,金刚巨兽那庞大的身躯每走一步都引发大地的微颤。 右侧,碧波妖圣踩着一团漆黑的水雾,发丝如海藻般扭动,双目流露出嗜血的戏谑。 而正前方。 黑鳞妖君正盘坐在一根断掉的汉白玉龙柱上。 他手里正把玩着一颗干枯的头颅,正是敖千。 大靖国的守护神。 这位曾经威震八荒的八火武圣,此刻的眼眶里空洞洞的,死不瞑目地盯着夜枭。 “啧啧,是位九觉武王啊。” 黑鳞妖君伸出猩红的舌头,轻轻舔舐着玉杯中的鲜血。 “这种修为的人类,在人类那种地方或许能算个人物。” “但在本座眼里,和大一点的蚂蚁毫无区别。” 碧波妖圣扭动着腰肢,咯咯一笑,声音如冰锥刺入夜枭的耳膜。 “倒是他手里那把小匕首有点意思,竟然能避开封界珠的感知,悄悄溜进来。” “要不是他刚才那一记神念探查露了馅,咱们还真差点漏掉了这只小老鼠。” 夜枭强忍着身体粉碎性的剧痛,死死地盯着黑鳞妖君。 三位! 居然是三位巅峰妖圣! 怪不得,怪不得大靖会变得如此,连一点零星消息都传不出去。 他知道。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自己也活不成了。 不仅是活不成的问题,现在的他,就像是掉入蛛网的猎物。 生死都在它们的一念之间。 “说说吧,谁……派你来的?” “大乾?还是大玄?” 黑鳞妖君从龙柱上飘然而下,落到夜枭面前。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挑起夜枭的下巴。 那指甲缝里的黑色妖气,瞬间钻入了夜枭的皮肤,像是有万只毒蚁在血管里噬咬。 “杀了我。” 夜枭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他的眼神里没有求饶,只有那一抹宁死不屈的决绝。 他是墨玄陛下的刀,刀可以断,但不能弯。 “杀了你?” 黑鳞妖君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 “不不不,人类。你们这种有骨气的强者,灵魂往往是最坚韧的燃料。” “你要是死在大阵外头,或许我还没兴趣。” “但你自己跑进来,这就是天赐的血食。” 他说着,另一只手猛地张开,五指指甲变得细长如钩。 “不说也没关系。” “本座有一种秘法,可以把你的武道意志像剥洋葱一样,一层一层地剥开。” “虽然过程稍微有点痛苦,你会看着自己的记忆像碎片一样崩塌。” “但结果是一样的。” 黑鳞妖君的眸子里闪过一抹森然。 他猛地抓向夜枭的头顶。 “来,让本座看看,你背后的人到底是谁。” 夜枭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 他的双眼瞬间变得空洞,无数画面从他的神魂深处强行抽离。 大泽国的山水、皇宫的布局、墨玄陛下的容貌…… 第507章 幻心神蜕,巧夺躯壳 在那残忍的灵魂掠夺下,夜枭所有的秘密,都变得一览无余。 “啊——” 凄厉的尖叫声戛然而止。 夜枭的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随后便像是一滩烂泥,彻底瘫软在碎石坑中。 他的武道意志世界已经被彻底撕碎了,虽然肉体还有微弱的心跳,但内里已是一片死灰。 黑鳞妖君闭着眼睛,指尖萦绕着无数点点荧光。 那是从夜枭记忆中提取出的精华。 片刻后,黑鳞睁开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大泽国。” “一个偏居东的国家。” “呵呵,有点意思。原本以为只是个不知名的小卒子,没想到背后居然还有位八火武圣坐镇。” “而且,看起来这大泽和大靖之间的关系还不一般呢。” 金刚巨兽重重地吐出一口热气,不耐烦地抓了抓胸口。 “黑鳞,管他什么大泽小泽。咱们既然已经拿下了大靖,不如直接杀过去。” “那皇帝叫墨玄是吧?老子的胃口还没填满呢!正好再拿他打打牙祭。” 碧波妖圣却是摇了摇头,眼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 “金刚,你这脑子里除了肉就是血。那大泽距离此地尚有数万里。” “如果咱们像这次一样暴力平推,万一引动了大乾那边的关注,得不偿失。” “更何况,封界珠这种宝物,短时间内无法连续大面积使用。” 黑鳞妖君点了点头,目光贪婪地看向地上的夜枭。 “碧波说得对。大靖之所以能被咱们瞬间瘫痪,是因为这里地理位置偏僻,且咱们策划了数百年。” “我们只不过是把计划提前了一段时间罢了。” “但大泽不同,它是连接东荒与中原的水路枢纽。” “明着杀过去,难免会惊动那些人族高手。” “若因此惹得计划失败,那将得不偿失。” 他蹲下身,伸出修长的手指抚摸着夜枭那张因痛苦而扭曲的脸。 “但这只小老鼠,似乎给了我们一个更好的选择。” 黑鳞妖君突然转过头,看向另外两位妖圣。 “你们知道,我族有一门禁术,叫做幻心神蜕吗?” 碧波妖圣脸色微变。 “你疯了?那可是要剥离大半本源妖力,且极易遭到反噬的凶术!” “只要能吃掉大泽的国运,这点付出算什么?” 黑鳞妖君冷哼一声。 他整个妖身瞬间化作一团漆黑如墨、却又隐约闪烁着九彩光芒的本源气团。 这团气团在空中扭动变形。 那是黑鳞妖君修炼千年的核心妖元。 下一刻。 那团黑色气团瞬间笼罩了夜枭的身体。 嗤嗤嗤—— 夜枭已经碎裂的骨骼发出了爆鸣声,开始以一种违背常理的速度愈合。 黑色的气流顺着他的口鼻七窍疯狂钻入,将原本已经寂灭的识海重新占据。 这一幕极度诡异。 死去的夜枭,在短短十几息的时间里,肤色重新恢复了红润,呼吸变得均匀有力。 甚至,连他身上由于穿梭虚空留下的细微划痕,也消失不见。 “睁眼。” 黑鳞妖君的声音在那躯壳内回荡。 地上的“夜枭”猛地睁开双眼。 那双眸子里,先是闪过一抹极其幽暗的绿光,随后迅速隐去,变得漆黑如墨,深邃无比。 他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指。 动作优雅,冷酷,带着一种常人难以察觉的阴柔感。 “这就是九觉武王的感觉吗?” “还真是有够弱的。” “夜枭”开口了,声音竟然与原本的夜枭一模一样。 甚至连那种沙哑的颤音,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妙啊。” 金刚巨兽凑了过来,用那双铜铃大眼仔细审视。 “不仅是气息,连体内的妖元都变了。” “如果不动手,我甚至感受不到你身上的一丝妖气。” 黑鳞妖君冷冷一笑。 “这具身体里流淌着大泽皇室赐予的血脉,这种血脉本就具有极强的兼容性。” “从现在起,我就是大泽皇帝最信任的刀。” 他转过身,将地上的那柄“空蝉”短匕捡起。 匕首在指尖旋转,寒光凛冽。 “你们守在这里,继续提炼大靖的血气。” “待我潜入大泽内部,配合我的信号。到时候,我要那墨玄老儿亲手把护国大阵给打开。” “我要让他……看着自己的百姓,一点点被他养成的这把刀给切碎。” 黑鳞妖君猖狂的大笑声在大靖的废墟中回荡。 此时。 他身后的那团黑色影翼猛地一收。 整个人再次化作一道幽光。 他顺着夜枭来时的路,不紧不慢地朝着大泽皇都的方向掠去。 .... 大泽皇都,沧澜城。 雨已经下了一整夜,非但没有停歇,反而越发急促了。 御书房内,墨玄皇帝依旧维持着夜枭离去时的姿势。 时间每过去一分,墨玄的心跳就沉重一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作为八火武圣,他有着某种玄而又玄的感应。 这种不安,让他几近窒息。 突然。 虚空传来一阵轻微的波震。 “回来了?” 墨玄猛地站起身,龙椅由于受力不均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只见书房中央,一道漆黑的裂缝瞬间张开。 一个身穿残破黑甲的身影,摇摇欲坠地从裂缝中跌了出来。 “夜枭!” 墨玄惊呼一声,身形如电,瞬间跨越书案将对方扶住。 此刻的“夜枭”,看起来惨烈到了极点。 他的左肩被某种武器直接砸烂了,露出了森森白骨。 原本紧实的皮肤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痕,像是经历了一场极其恐怖的凌迟。 最重要的是他的眼神。 那种常年冰冷无波的眼神里,此刻溢满了前所未有的绝望与恐惧。 他在颤抖。 一个经历过无数修罗场的鹰卫统领,竟然在止不住地发抖。 怎么会这样?究竟发生了什么?! “陛下……” “夜枭”一张嘴,便是一大滩暗红色的鲜血喷在墨玄的龙袍上。 “不……不好了……” 墨玄目眦欲裂,体内的浩瀚气血不要命地灌入“夜枭”体内,试图稳固他的伤势。 “发生什么了?你怎么会受如此重的伤?大靖到底怎么了?敖千呢?!” 墨玄急切地问道,声音由于焦虑而变得嘶哑。 “夜枭”反手死死抓住墨玄的手腕,指甲甚至刺入了墨玄的皮肉。 第508章 快联络诸国,妖族入侵! 他剧烈地咳嗽着,断断续续地说道: “妖……全是妖……” “大靖……已经没了……所有人……都死了。” “敖千武圣……被那黑鳞妖君,亲手……拧下了头脑。” 轰隆! 窗外划过一道刺目的惊雷。 墨玄只觉耳边一阵嗡鸣,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他的猜测被证实了。 不。 现实比他最坏的打算还要恐怖百倍。 “黑鳞妖君?” “那是北妖山脉的禁忌存在,他怎么可能无声无息地杀进大靖?” “而且,那是八火武圣啊!就算是妖圣入侵,敖千也不至于连求救信号都发不出来吧?” “夜枭”的瞳孔不断收缩,仿佛在回忆某种不可言喻的地狱景象。 “不......不止一位妖圣,是三位,足足有三位!” “什么?!三位妖圣!”墨玄心头巨震,若是真是三位妖圣入侵,那大靖挡不住是必然的。 “它们……有封界珠……。” “整个大靖……已经成了血池。” “属下……属下若不是仗着空蝉破界,恐怕……此时已经……” 说到这里,“夜枭”的气息突然萎靡下去。 那是一种伤及根本、透支了神魂的虚脱感。 墨玄看着这位追随了自己数百年的心腹。 看着对方那支离破碎的铠甲,和那双满是死志的眼眸。 他的怀疑,在那一刻被彻底瓦解了。 那是真实的痛苦,真实的伤口,以及真实到极点的血脉感应。 “别说了,夜枭。” 墨玄沉痛地闭上眼,一股悲凉与愤怒在他胸中熊熊燃烧。 “你先养伤。既然它们已经占了大靖,下一步说不准就是我们大泽了。” “朕现在就传令全国进入一级戒备,同时开启护国大阵。” “我要联络大乾,联络那些诸国,我就不信这天下还没王法了!” 墨玄转身,对外下达了一道道火急火燎的圣旨。 而在他身后。 躺在榻上的“夜枭”,嘴角微微抿了抿。 那神色变幻极快,在那浓郁的阴影中,隐约透着一种如蛇一般的残忍。 计划,比预想的还要顺利。 这具皮囊。 这具能让武圣都心生怜悯、毫无防备的皮囊,简直是世间最完美的伪装。 但是,小小墨玄老儿,想把消息传出去,经过我的同意了吗? 大泽。 这块肥美的鲜肉,马上就要跟大靖一样熟了。 可不能在关键时刻让那些外人打扰。 ...... 沧澜城进入了建国以来最森严的戒备状态。 随着一道道流光传向边境,整座城市都在压抑的战争氛围中颤栗。 而在皇宫深处的清幽阁,夜枭正在这里“闭关养伤”。 这里的守卫,是鹰卫中最核心的成员,每一个都对夜枭绝对忠诚。 月黑风高。 两名负责送药的近卫走入阁内,对着帷幔后的身影跪下。 “统领,该换药了。” “过来。” 声音平淡。 两名近卫低着头走过去。 就在他们靠近的那一刻。 一道无形的波动瞬间笼罩了整个阁室。 那两名近卫甚至连惊叫都发不出来,瞳孔深处便映照出了一抹诡异的九彩光芒。 帷幔被拉开。 夜枭正端坐在榻上,手里把玩着两颗不知何时凝结出来的黑色药丸。 他的动作没有了之前的虚弱和颤抖,反而透着一种慵懒的高位感。 “看着我的眼睛。” 他的声音不再沙哑,而是带上了一种古老的诱导魔力。 那两名近卫的眼神逐渐变得涣散,原本坚毅的面庞开始变得呆滞。 紧接着,一缕缕极细的黑气从夜枭的指尖渗出,钻入了这两人的眉心。 这是“奴纹”。 一种能在大脑最深处种下服从种子的妖术。 不需要夺舍,却能让他们在潜意识里,将黑鳞妖君的每一个指令视为真理。 片刻后。 两名近卫的神色恢复了正常。 只是在他们的眼白边缘,隐约多了一丝血线。 “统领,属下该死,刚才走神了。”其中一人低声说道,动作如常地换药。 夜枭满意地笑了笑。 这种侵蚀是极慢的,慢到连武圣都察觉不到异样。 他需要的,是把大泽皇宫这块生铁,从内部一点点腐蚀烂。 “明天,把负责城防阵法的副统领李寒,叫到这里来。” “就说我有极其绝密的情报,需要跟他密谈。” “是。” 近卫领命离去。 ...... 夜色深沉。 御书房内的烛火爆出一朵细碎的火花。 墨玄坐在龙椅上,面前整齐摆放着七枚特制的青铜鱼符。 这是大泽国最高级别的传讯凭证,每一枚都连接着大泽派往周边邻国的顶级死士。 “李怀。” 墨玄的声音在空荡的大殿内回荡,带着浓重的鼻音。 跪在地上的外务大臣急忙应声,“微臣在。”“这些死士,分别送往大乾、大玄,还有几个交好的中立帝国。” 墨玄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频率极快。 “告诉他们,大靖已亡,妖圣入关。” “这不是大泽一国之难,而是整个人族的浩劫。” “让他们派真正的圣级强者过来支援。” 墨玄闭上眼,呼吸粗重。 “大泽能挡多久,朕不知道。” “但若大泽倒了,它们的下一个目标,绝不会太远。” 李怀双手颤抖着接过鱼符,每一个动作都显得极其笨拙。 “陛下放心,臣这就去安排,便是舍了这把老骨头,也一定把信送出去。” “好。” “朕再拨给你两件地阶飞舟,一定要快。” “微臣,领旨。” 一刻钟后。 七道黑色流光从大泽皇宫各处冲天而起。 他们像是在夜空中划过的黑色利箭,分别射向不同的方向。 城墙上的守卫看着那些消失在云端的光影,心中稍稍安定了一些。 信号送出去了,救兵总会来的吧? 然而,他们没有看到。 在最后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后。 原本应该在清幽阁“养伤”的统领夜枭,身体诡异地虚化了。 他没有乘坐任何飞舟,也没有动用半点气血。 他只是拔出了腰间那柄暗金色的短匕。 匕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一圈透明的波纹顺着刃部荡漾开来。 原本凝固的空间,在他面前像是一张薄纸。 黑鳞妖君一步跨入,身形彻底消失在大泽的领空。 …… 第509章 瓮中之鳖,就要有鳖的样子 大泽国西境,崇山峻岭。 一名神速武王正驾驭着风属性能量,整个人几乎化作一道青色的虚影。 他叫青锋,是大泽鹰卫中的顶级斥候。 他怀里揣着送往大乾的鱼符,这是最重要的一份。 只要跨过这条山脉,再穿梭三个传送阵,他就能进入大乾的势力范围。 “快点,再快点!” 青锋在心中狂吼,耳边的风声尖锐得像是要把他的耳膜刺穿。 他已经看到了大泽边境的那道标志性的断崖。 只要越过去…… 嗡。 虚空中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律动。 青锋的身体本能地察觉到了一股毛骨悚然的凉意。 他在极速飞行中,突然感觉到眼前的世界发生了一丝偏移。 就像是一幅画被剪刀裁开,然后又重新拼接起来,但线条并没有对准。 “怎么回事?” 青锋瞳孔骤缩,想要强行改变飞行轨迹。 但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上半身已经过去了。 可下半身,还停留在原地。 这种感觉极其诡异。 没有痛苦。 没有撞击。 他只是看见自己的双腿,正突兀地停在三丈外的空中。 而切口处平滑如镜。 直到两秒钟后。 滚烫的鲜血才像是被高压挤出的喷泉,在断崖上空炸裂。 “啊——” 青锋的惨叫声还没来得及传出,一只白皙修长的手便从虚空中探出。 那只手轻轻按在他的喉咙上。 咔嚓。 叫喊声戛然而止。 黑鳞妖君从破碎的空间褶皱中悠然走出。 他甚至没看青锋一眼,只是随手从他怀里搜出了那枚青铜鱼符。 鱼符在黑鳞妖君指尖转了一圈,然后被生生捏碎成粉末。 “第一只。” 黑鳞妖君的声音透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冷漠。 他抬头看向远处的另一个方向。 在那里,第二道流光才刚刚划过云层。 “大泽的风景,确实不错。” “适合当一个大一点的坟场。” “虽然说一个大靖国的生命便足以打开那扇门,但等多一个国家那自然是更好了。” 他再次举起“空蝉”。 空间在他面前,再次沦为被随意揉捏的绸缎。 黑鳞妖君在云端慢条斯理地行走。 每一次跨步,他都会出现在数千米外的另一个坐标点。 第二名死士,此时正藏身于一辆装载货物的商贸飞舟中。 这飞舟是大泽皇室御用的,能够遮蔽圣级以下的所有武道意志探查。 那名武王屏息凝神,躲在装满银山的箱体暗格里。 他听着飞舟的轰鸣声,内心计算着抵达大玄边境的时间。 “还有三分钟。” 他摸了摸袖子里的信物,指尖由于过度紧张而显得僵硬。 突然。 整个飞舟毫无预兆地停了下来。 那种感觉,就像是正在奔跑的人突然进入了一个时间停滞的领域。 所有的轰鸣声瞬间消散,飞舟内部的灯忽明忽暗。 “谁?!” 武王猛地掀开暗格,全身气血瞬间爆发。 但他眼前的景象,让他彻底陷入了呆滞。 飞舟那厚达数尺、由玄铁精钢打造的甲板,此刻正在像融化的蜡烛一样,纷纷崩解。 一个面容阴柔的男子,手里拿着一柄造型奇特的短匕,正穿过那扭曲的虚空。 “夜……夜统领?!” 那位武王认出了这张脸,脸上的惊骇瞬间转化为了狂喜。 “您是来接应我的吗?” “边境出事了?我就知道这些妖畜不安好心……” 他一边说着,一边快步走向黑鳞妖君。 黑鳞妖君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流露出一丝类似于怜悯的情绪。 “是啊。” “出事了。” 他的声音轻柔得像是在耳语。 在对方靠近的一瞬间,黑鳞妖君握着匕首的手微微一翻。 那个动作太快,快到都捕捉不到任何杀气。 武王的脚步顿住了。 他感觉到胸口凉凉的,低头一看。 那里出现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空洞。 洞口很干净。 没有血液流出。 因为那一块血肉,连同他的内脏,都被黑鳞妖君直接抓在手中。 “您……” 武王张了张嘴,鲜血终于抑制不住地从他的眼角和鼻孔流了下来。 他不明白。 这位曾经最值得信任的统领,为什么要杀他?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 黑鳞妖君伸出手指,在武王的额头轻轻一弹。 砰。 武王的尸体瞬间炸成了漫天的血雾。 那血雾在封闭的船舱内弥漫。 黑鳞妖君伸手一招,那一枚寄托着大泽最后希望的鱼符落入掌中。 “第二只。” 黑鳞妖君叹了口气,眼神中闪过一丝索然无味。 “人族的强者,总是死于这种无聊的信任。” “这种东西,真的比生存更重要吗?” 他身形一转,飞舟由于失去了内部的空间支撑,在万米高空直接解体。碎片像是一场燃烧的流星雨,坠入下方的深渊。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 黑鳞妖君化身成了空间中的梦魇。 他利用“空蝉”的绝对跨越能力,在方圆万里的国境线上来回穿梭。 不得不说,这东西用来赶路就是方便。 大泽皇帝派出的死士,有的潜入水底,有的利用遁地符进入深层。 甚至有一位老牌武王,不惜自残身体,将灵魂附着在一头飞禽身上试图蒙混过关。 但在黑鳞妖君那圣级的感知力和“空蝉”的维度打击面前。 这些挣扎,更像是一场滑稽的表演。 在西南方的一处峡谷。 一名死士正在拼命奔跑。 他身后突然张开一道黑色的缝隙。 一只脚踏了出来。 他在奔跑的过程中,头颅莫名其妙地在脖子上转了三圈。 在西北方的海上。 波浪翻涌。 一名借助水遁符远行的影子被黑鳞妖君从水里直接“钓”了出来。 他连施展自爆的机会都没有,就被黑鳞妖君捏碎了心脏。 一个时辰后。 大泽边境,一片死寂。 黑鳞妖君站在最高的峰峦顶端。 脚下是云海,头顶是残月。 他手中握着最后一枚破碎的鱼符。 大泽与外界的所有联络通道,在这一刻,被彻底斩断。 “这样才对嘛。” “瓮中之鳖,就要有鳖的样子。” 黑鳞妖君整理了一下凌乱的鬓角。 他又变回了那个满面愁容、带伤效忠的影卫统领。 他再次划开空间。 身影消失。 第510章 大会结束,龙榜第一 大乾。 京都城演武场,喧嚣声浪足以掀翻苍穹。 数十万双眼睛死死盯着中央那座早已千疮百孔的擂台。 这便是大乾登天大会的决战时刻。 站在擂台左侧的,是来自北境霸刀门的少门主,一身重铠,手提那柄重达三千斤的锯齿狂刀,周身煞气翻滚,如同刚从修罗场爬出来的恶鬼。 他刚才连斩三位潜龙榜前十的高手,气势正盛到了极点。 而他对面,站着一个穿着长衫的青年。 聂风。 这个名字在半个月前还籍籍无名,甚至不在神武司最初拟定的百人名单里。 他手里握着的也不是什么神兵利器,只是一柄普通的断刀,刀刃上甚至还有几个不显眼的缺口。 那是他与无常搏杀时留下的痕迹。 “聂风!认输吧!” 霸刀门少主狞笑着,牙齿上还沾着血丝,“你的身法确实诡异,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你就只是一只滑溜的耗子!老子这一刀下去,方圆百米皆为肉泥!” 看台上,无数赌徒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太子轩辕宇天坐在高台上,目光淡漠,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扳指,似乎对这场毫无悬念的战斗并不太在意。 聂风没有说话。 他甚至闭上了眼睛。 周围那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在这一刻仿佛被一层无形的隔膜过滤掉了。 他的脑海里,只剩下一幅画面。 那个夜晚,那口黑棺,以及那个站在废墟之上,仅凭一个眼神就让万物臣服的男人。 “刀随心走,意在形先。” 经历了生与死的淬炼,在无数次挥刀的枯燥中,他好像摸到了一点门槛。 而这一点门槛,也足已领先其他天骄一大截了。 霸刀少主见聂风竟敢无视自己,顿时暴怒。 他浑身肌肉隆起,三千斤的狂刀卷起一阵黑色的飓风,恐怖的刀罡在地面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带着碾碎一切的轰鸣声向聂风压去。 “死!” 观众席上发出一阵惊呼,甚至有人不忍地捂住了眼睛。 就在那黑色飓风即将吞噬聂风的瞬间。 聂风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杀气,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他拔刀了。 没有人看清那个动作。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没有绚烂夺目的光影。 就像是一个老农在挥动镰刀收割麦子,又像是一阵清风拂过山岗。 那一抹刀光在空中划过一道极细的白线。 那条白线切开了黑色的飓风,切开了狂暴的刀意,也切开了这喧闹的尘世。 当! 一声清脆到极致的金属撞击声响起。 随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风停了。 霸刀少主保持着劈砍的姿势僵在原地。 他那柄引以为傲的锯齿狂刀,从中间整整齐齐地断成了两截,“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一条细细的血线出现在他的脖颈处。 聂风已经收刀入鞘,转身向擂台下走去。 直到他走下台阶,霸刀少主才双腿一软,跪倒在地,眼中的狂傲早已被深深的恐惧取代。 如果那一刀再深半分,断的就不只是刀,而是他的头。 这怎么可能? 这还是意吗? “胜者,聂风!” 裁判愣了足足三息,才用嘶哑的声音吼出了这个结果。 全场哗然。 演武场彻底沸腾了。 “一刀?仅仅一刀就击败了霸刀门少主?” “这聂风到底是什么来头?那可是半步武王的一击啊!” “我想起来了!他是之前对抗偷窃皇室圣药背棺人的那个散修!当时还有传言说他得了龙武神的指点!” “难怪……难怪有如此风采!” 人们疯狂地议论着,那些押注聂风的赌徒更是喜极而泣。 高台上,大乾皇帝轩辕武浑浊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微微前倾身子,看着那个站在擂台边缘、背影萧索的青年,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好刀法。此子心中有道,未来不可限量。”轩辕武低声评价。 旁边的卫公公连忙躬身附和:“陛下慧眼如炬。此子出身清白,性格坚毅,若是稍加培养,定能成为我大乾的一把利刃。” 太子轩辕宇天看着聂风,原本把玩扳指的手停住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阴郁。 这个聂风,不在他的招揽名单里,甚至拒绝过东宫的示好。 这让他很不舒服。 颁奖仪式很快开始。 潜龙榜前百名的天骄依次登台。 当聂风站在最高处,接受万人朝拜时,他的脸上并没有多少喜色。 卫公公捧着圣旨,高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聂风夺得登天大会魁首,赐天阶神兵一把,封‘听风侯’,赐京城府邸一座,黄金万两,并准许进入皇室宝库挑选武学一卷!” 这赏赐之厚,令人咋舌。 聂风接过那柄散发着星辰寒光的神兵,只是礼貌性地躬身行礼:“谢陛下隆恩。” 他的声音很轻,没有激动,也没有惶恐。他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看向演武场最高处那个一直空着的座位。 那个位置,铺着黑金色的饕餮纹坐垫,那是属于大乾武神的专座。 即使人不在,那个位置也无人敢坐,甚至无人敢靠近三尺之内。 聂风心中泛起一丝苦涩。 周围的人都在欢呼他是“第一天骄”,是“年轻一代第一人”。 但他比谁都清楚。 这个第一,水分有多大。 真正的怪物都在潜伏,只有他,捡了个漏。 “我这第一,不过是因为山中无老虎罢了。”聂风在心中自嘲,手掌摩挲着断刀的刀柄。 那柄断刀虽然不如手中的天阶神兵锋利,但却更让他感到安心。 “不过……” 聂风眼中燃起一团火。 “既然拿了这个第一,我就要对得起这个位置。” “龙武神,总有一天,我会凭这把刀,走到你面前,让你正眼看我一次。” 仪式继续进行。 前十名纷纷获得封赏,有得封地,有得官职。 那些未入前百的武者,也都领到了一份价值不菲的丹药作为安慰奖。 皇恩浩荡,万民归心。 这场盛会,在表面上看来,是一场圆满的落幕。 然而,在欢呼声掩盖的阴影里,几道人影正在悄无声息地穿梭。 顾成混在东宫的侍卫队伍里,眼神闪烁。 他趁着太子被几位权贵包围恭维的间隙,借口要去方便,身形一晃,消失在了一条偏僻的小巷中。 第511章 借刀杀人,再生冲突 京都城的夜,从未如此热闹。 为了庆祝登天大会圆满结束,皇帝特批取消了今晚的宵禁。 大街小巷挂满了灯笼,酒楼茶馆座无虚席,说书人唾沫横飞地讲述着众天骄在大会上的风采。 但在人间仙境的最高层,气氛却凝重得让人窒息。 顾成推门而入的时候,手心里全是冷汗。 他左右张望了一下,确定没有尾巴,才快速闪身进去,反手扣上了门。 屋内的陈设很雅致,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茉莉花香。 一张梨花木桌旁,坐着两个绝色女子。 正是纪悦月与凤倾仙。 “你来晚了。”纪悦月推过去一杯茶,声音慵懒。 顾成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我之所以来晚,是因为去了一趟东宫。” 听到“东宫”二字,凤倾仙手指微微一顿。 “哦?”纪悦月放下了茶杯,坐直了身子,“咱们那位太子殿下,最近在忙什么?” 顾成端起茶杯一饮而尽,顾不上烫嘴,缓缓说道:“他突破了。” “二品武尊?”凤倾仙冷冷地问道。 “是,也不是。” 顾成眉头微微皱起,“他的境界确实到了二品,甚至可以说是二品巅峰。但是……他的气息很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 “太杂了。”顾成回忆着自己在东宫感受到的那一幕,“正常人的气血,哪怕属性再特殊,也是纯粹的。” “但他体内……我感觉至少有七八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冲突。” “就像是……把好几个人的灵魂强行塞进了他的身体里。” 房间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纪悦月和凤倾仙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 “看来我没看错。”纪悦月轻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他身上的那股力量绝不简单,甚至不是皇室武学。” “但他似乎有些急了,急着要在昆仑遗迹开启前掌握绝对的力量,这份急躁,就是我们最大的机会。” 凤倾仙脸上变得有些肃杀起来。 “急躁的人,容易犯错。”她的声音依旧清冷,“但太子毕竟是储君,又有不少朝廷大员支持,想要动他,不容易。” “正因为不容易,所以才有趣。” “太子现在最大的依仗,除了皇室正统的身份,就是那些依附于他的世家大族。” “这些人就像是长在他身上的血管,给他输送养分和兵力。” “你想砍断这些血管?”纪悦月挑眉。 凤倾仙摇了摇头。 “太子现在自信心爆棚。” “尤其是这次聂风夺冠,他私下里发了很大的火,觉得风头被抢了。” “这种心态,最受不得激。” “我们可以帮他一把。” “最近京都城里不是来了很多世家子弟吗?他们大多心高气傲。如果我们让人假扮太子的亲信,去教训一下这些不懂事的世家子弟……” “比如,抢个女人,占个地盘,或者是……打断几条腿?”纪悦月接过了话茬,眼中的笑意越来越浓,“只要做得足够嚣张,足够跋扈,打着太子的旗号,那些世家子弟受了委屈,自然会找家长。” “一次两次或许没事,但如果十次八次呢?” “世家最重面子。当他们发现跟着太子不仅没肉吃,还要挨打受气时,这联盟自然就散了。” 凤倾仙微微颔首:“此计甚毒,但可行。只是,派谁去?” “我去安排。”顾成说道,“我近段时间在东宫刚埋了几颗钉子,正好可以用上了。死士而已,死了就死了,只要把太子的腰牌故意不小心遗落在现场,这就成了铁证。” “但这还不够。” “太子的心腹大患,始终是二皇子,那位二殿下在西州可是搞得风生水起,太子对此早就如鲠在喉,若不是武帝还在他早就下杀手了。” “你想引战?”纪悦月问。 “不,是借刀杀人。” 顾成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太子既然已经疯了,那不如让他更疯一点。” “我们派一批好手,伪装成太子的死士,去西边找二皇子的麻烦。” “不需要真的杀掉二皇子,只需要搞出大动静。” “并且,一定要让他知道,这是他大哥给他的问候。” 凤倾仙抬起头,那双美眸中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你是想逼二皇子提前造反?” “造反倒不至于,但他一定会反击。”顾成摊开手,“武帝如今还在,想要使得两人彻底撕破脸肯定是不可能的,但是这两兄弟若斗的越来越狠,大乾的局势就会越乱套,对我们来说也就越有利。那时候,无论谁输谁赢,皇室的力量都会被极大削弱。” 纪悦月鼓起了掌,那清脆的掌声在茶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精彩,真是精彩。顾成,没想到你还有些谋略。” 顾成谦虚地笑了笑:“过奖了。在这个吃人的世道,不够黑,是活不下去的。” “一切都是为了武神。” 计划既然已经定下,执行起来便是雷厉风行。 当晚,京都城里“醉红楼”就发生了一件大事。 吏部尚书的小儿子,平日里最是嚣张跋扈的王公子,竟然被人从二楼窗户扔了下来,摔断了两条腿。 动手的据说是一群黑衣人。 他们在行凶时极其嚣张,不仅打断了王公子的腿,还当众辱骂王家是“养不熟的狗”。 混乱中,一块刻着东宫印记的腰牌不慎掉落在了大堂中央。 虽然很快就被人捡走,但当时在场的达官显贵实在太多,这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不到半个时辰就传遍了整个权贵圈子。 吏部尚书府的大门紧闭了一整夜。 据说那位尚书大人在书房里摔碎了最心爱的砚台,怒吼声连院子里的下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与此同时,京都城西郊的一处马场也被烧了个精光。 那马场是国公府的产业,里面养着上百匹准备送往前线的战马。 纵火者手法专业,现场留下了明显的“火油”痕迹,那是只有皇室才能特供的军资。 一时间,京都城的世家大族人人自危。 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那个高高在上的东宫。 而此时的东宫内,太子轩辕宇天正处于暴怒之中。 “查!给我查!” 第512章 西凉急报 太子将桌案上的奏折全部扫落在地,双眼赤红,那种狂暴的气息甚至让跪在地上的侍卫瑟瑟发抖,“到底是哪个混账在陷害本太子!我何时让人去打断王家的腿了?我何时让人去烧马场了?” 他虽然狂妄,甚至被体内的力量所影响,但那是可控的,是自愿的,他不是傻子。 这分明是有人在往他头上扣屎盆子! “殿下息怒。” 顾成从殿外快步走入。 他脸上带着焦急与忠诚,一进来就跪倒在地,“殿下,此时不是发怒的时候。外面流言蜚语已经控制不住了,几位老大人都在宫门外求见陛下,说是要讨个说法。” “讨说法?他们想要什么说法?造反吗?”太子咬牙切齿。 “殿下,当务之急是安抚。”顾成抬起头,诚恳地建议道,“不管是不是殿下做的,这莫须有的罪名已经扣下来了。若此时强硬对抗,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不如……殿下先放下身段,去几位大人府上慰问一番?” “慰问?”太子冷笑,“让我去给那些奴才低头?绝无可能!” 顾成心中暗笑,脸上却更加焦急:“殿下!那毕竟是吏部尚书和国公啊!若是失去了他们的支持……” “失去了又如何?” 太子猛地站起身,一股恐怖的黑气在他身后隐现,“本太子乃大乾储君,未来的皇帝!他们若是敢有二心,我就杀光他们,换一批听话的便是!” 顾成看着这一幕,心中大定。 药效起作用了。 不仅是局势的逼迫,更是他在太子的日常熏香里加的那一点“料”,正在无声无息地放大太子心中的暴戾与傲慢。 “殿下威武。”顾成深深低下头,掩盖住嘴角的笑意,“既然殿下心意已决,那属下愿为殿下分忧。那些不开眼的世家,属下会让人盯着。若是他们敢有异动……”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太子满意地点了点头:“好,顾成,还是你最懂本太子的心思。此事交给你去办,另外……” 太子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既然有人想把水搅浑,那我就索性把水泼得更脏一点。你安排人,去给老二送点礼物。” 顾成心中狂喜,面上却不动声色:“是,属下明白。定会让二殿下……刻骨铭心。” 轩辕宇天看着顾成离去的背影,眼底杀机一闪而过。 “终于露出马脚了吗?” “还真不把本太子当人啊,既然你背后的人那么想看戏,那就让你们先看个够好了。”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磅礴的力量。 “不够,远远不够,是时候让这黑棺发挥出全部力量了。” ...... 顾成走出东宫大门时,夜已深。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巍峨的宫殿,只觉得那像是一座正在缓缓倒塌的坟墓。 “第一步,成了。” 他对着夜空轻声自语。 随后,几道黑影从他身后的阴影中掠出,如鬼魅般朝着西边的城门疾驰而去。 ...... 京都,皇城之内。 金銮殿的清晨,冷得有些刺骨。 今日是大朝会。 昨夜京城的喧嚣狂欢似乎还残留着些许余温,空气中隐约飘荡着烟花燃尽后的硫磺味。 然而。 在这座象征着大乾最高权力的宫殿内,气氛却无比凝重。 武帝坐在那张象征着至高无上的龙椅上。 下方的文武百官跪了一地。 他们把头埋得很低,看着地砖上繁复的花纹,谁也不敢先出声。 “都哑巴了?” 轩辕武开了口。 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大殿里撞出了回音。 “昨天不是挺热闹吗?登天大会,天骄云集,朕听说你们一个个在酒楼里推杯换盏,好不快活。怎么今天到了这儿,一个个都成了霜打的茄子?” 吏部尚书硬着头皮往前挪了半寸。 他的额头贴着冰冷的地面。 “陛下,臣……臣等是在为昨夜吏部尚书府遭袭一事感到惶恐。京畿重地,竟有暴徒行凶……” “行了。” 轩辕武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扫过站在前排的太子轩辕宇天。 太子的腰杆挺得很直,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恭顺。 轩辕武心里冷笑了一声。 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若是在以前,这满朝文武,谁敢在他眼皮子底下玩这种聊斋? 现在他还没死呢,这些人就开始急着站队,急着铲除异己了。 “王家的腿断了,那是他自己走不稳路。国公府的马场烧了,那是天干物躁。” 轩辕武的话语里带着一种不容质疑的冷漠。 “朕今天坐在这里,不是听你们断这些鸡毛蒜皮的家务案的。” 他撑着扶手,身体微微前倾。 那股属于九火武圣的威压,虽然微弱,却依然让在场所有大臣心头一震。 “朕要听的是,大靖那边,为何整整五六天没有一道折子递进来?” “平日里,各国的一些举动都在我们的眼皮底下,再不济间隔两日也便有新的情报到来,可如今那大靖为何在数日之前便被切断了消息。” 此言一像是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水面。 大殿内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负责邦交的礼部官员浑身一颤,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回……回陛下。” 礼部侍郎颤颤巍巍地抬起头,“大靖国说是为了筹备昆仑遗迹之事,封闭了边关,暂时切断了往来。臣……臣以为……” “你以为?” 轩辕武打断了他。 他眼中的光芒骤然变得危险起来,“你是不是还要说,这是两国的常态?是大靖在向我们示威?” 礼部侍郎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愚蠢。” 轩辕武骂了一句。 还未等他继续说下去。 就在这时。 殿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到极点的马蹄声。 这声音极不寻常。 按照大乾律例,皇城内除特许外,任何人不得骑马,更别提是在大朝会的时候。 除非…… 所有人的目光都本能地投向了殿门。 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影从门槛外跌跌撞撞地扑了进来。 那人背上插着三支断箭,身上穿的不是普通的驿卒服饰,而是西凉边军特有的狼甲。 “报——” 那声音凄厉如杜鹃啼血,撕裂了朝堂的死寂。 “边境加急!西凉……西凉急报!” 第513章 西域政变 那名传令兵刚喊完这一句,整个人就重重地摔在了金砖之上。 鲜血顺着他的盔甲缝隙流淌出来,在大殿洁净的地面上拖出了一道刺目的红痕。 那一抹红,红得让人心惊肉跳。 文武百官瞬间哗然。 轩辕武猛地站起身。 “呈上来!” 卫公公身形一闪,如鬼魅般出现在那名传令兵身旁。 他没有嫌弃那满身的血污,伸手探入对方的怀中,摸出了一封已经被鲜血浸透的竹筒。 竹筒上,封着三根红色的羽毛。 那是大乾最高级别的军情。 见者如见血海。 卫公公的手指微微颤抖,他快步走回丹陛,将竹筒双手呈给轩辕武。 大殿内死一般的安静。 所有人都能听到竹筒被捏碎的声音。 轩辕武展开那张染血的皮纸。 他的目光在上面扫过。 第一行。 他的眉头皱起。 第二行。 他的瞳孔收缩。 看到最后,这位执掌大乾数百载的铁血帝王,握着皮纸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好。” “好得很。” 轩辕武突然笑了。 那笑声从胸腔里挤出来,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西域十八国,这是觉得朕提不动刀了啊。” “念。” 轩辕武将手中的皮纸随手扔给了卫公公。 那轻飘飘的纸张,此刻却仿佛有千钧之重。 卫公公接住,展开,深吸了一口气。 他那原本尖细的嗓音,此刻变得异常沉重。 “西凉总兵岳山奉西凉王之命叩首泣血上奏:” “三日前,西域十八国突发惊变。” “以白驼国为首的亲乾七国皇室,在一夜之间遭到血洗。国主头颅被斩,悬于国门。” “以赤狼国为首的主战派,联合神秘势力,发动政变,将提倡和平共处的文臣武将共计三千余人,尽数坑杀于天山脚下。” 听到“坑杀三千”这几个字,朝堂上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文官们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但卫公公的声音还在继续,而且愈发冰冷。 “政变次日,西域十八国宣布结盟,号称天狼盟,推举赤狼国主为盟主。” “随后,十八国联军共计四十万,兵分三路,越过瀚海戈壁,直逼我西凉边境。” “彼时,我西凉守军以为只是寻常的秋季打草谷,派先锋营五百骑前往驱逐。” 读到这里,卫公公顿了一下。 他的喉结滚动,似乎有些不忍读下去。 轩辕武冷冷地看过来:“继续念,一个字都不许漏。” 卫公公咬了咬牙,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颤音: “先锋营五百儿郎……无一生还。” “敌军并未直接攻城,而是将这五百颗人头砍下,连同沿途掳掠的一千二百名边民头颅,在拒西关外五里处……” “筑成了一座京观。” “敌军主帅甚至在人头塔前立碑,上书八个大字……” 卫公公不敢念了。 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冷汗直冒。 “念!” 轩辕武一声暴喝,龙案上的笔架都被震得嗡嗡作响。 “上……上书……” 卫公公闭上眼,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喊了出来: “大乾病夫,亡国在即!” 轰! 这句话一出,整个金銮殿彻底炸锅了。 “放肆!简直是放肆!” 一名白发苍苍的御史气得浑身发抖,直接把手中的象牙笏板摔在了地上,“西域蛮夷,竟敢如此辱我大乾!这是宣战!这是赤裸裸的宣战!” “一千七百颗人头……他们这是疯了吗?以往哪怕是开战,也不过是劫掠财物,何时做过这种绝户的事?” 兵部尚书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迅速在脑海中盘算着兵力对比。 “不对劲。” “很不对劲。” 他喃喃自语,“西域十八国虽然民风彪悍,但国力贫弱,而且内部矛盾重重,互相攻伐是常态。怎么可能在一夜之间统合?” “而且,他们哪来的胆子主动进攻拒西关?那可是天险!” “除非……” 兵部尚书猛地抬头,看向那个跪在地上的传令兵。 那个传令兵已经快不行了,但他还是强撑着抬起头,嘴里吐着血沫: “有……有黑甲……” “敌军阵营里……有穿着黑色重甲的神秘骑兵……他们的箭……能射穿我们的盾……” “那是……大玄国的破甲弩……” 说完这句话,传令兵头一歪,彻底没了声息。 大殿再次陷入了死寂。 比刚才更加可怕的死寂。 大玄国。 这三个字像是一座大山,压得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 如果说西域十八国是一群疯狗,那大玄国就是一头真正的恶虎。 那是与大乾国力不相上下,甚至在军备上还要略胜一筹的庞然大物。 “大玄……竟然是大玄……” 太子的脸色也变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边境摩擦。 “呵呵。” 轩辕武又笑了。 他缓缓走下丹陛,来到了那名死去的传令兵身边。 他弯下腰,不顾龙袍拖在血泊里,伸手替那个年轻的士兵合上了圆睁的双眼。 “好孩子。” “你的话,朕听到了。” 轩辕武直起腰,转过身,面对着满朝文武。 他的眼神变了。 如果说刚才他还是一个暮年的老人,那么此刻,他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当年马踏江湖、一统山河的武帝。 “听到了吗?” 轩辕武指着地上的尸体。 “人家不是来打草谷的。” “人家是来灭国的。” “大玄给刀,西域出人。这一手借刀杀人,玩得漂亮啊。” 轩辕武的目光越过众人,看向遥远的西方。 “看来,他们是算准了朕快死了。” “也算准了我们的武神不在。” “这是要趁你病,要你命啊。” 朝堂之上,争论声渐起。 恐惧过后,便是分歧。 “陛下!” 一名主和派的大臣站了出来。 他跪伏在地,声音急切:“如今昆仑遗迹开启在即,京都城汇聚了天下目光,大部分兵力都要用来维持秩序和阻挡妖族入侵。” “且南疆上官将军正与大玄僵持。” “此时若是与西域全面开战,兵力四散,难以为继啊!” “臣建议,不如先遣使臣前往西域,许以金帛,暂缓兵戈。或者是……利用二皇子和西凉王在西州的兵力,据关而守,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等遗迹之事了结,龙武神归来,再做图谋!” 第514章 想打?那就打! 这番话,说出了不少人的心声。 那是人类趋利避害的本能。 能不打,就不打。 尤其是现在的局势太不明朗了。 一边又要和大玄打,一边又要防范妖族,现在更是要和西域诸国打。 若非到迫不得已,他们更希望不打。 “放屁!” 一声怒吼打断了他的话。 武将列中,一位身材魁梧的老将军跳了出来。 他是上官彻的父亲,老将上官雄。 “人家都把屎拉到咱们头上了,你还想着送钱?” 上官雄指着户部侍郎的鼻子骂道,“那一千七百颗人头还在拒西关外挂着呢!那是咱们大乾的百姓!是咱们的袍泽!” “你让二皇子死守?” “拒西关外就是一马平川,一片荒漠,若是只守不攻,那就是活靶子!等西域那四十万大军冲开了关口,西凉数百万百姓怎么办?让他们也变成京观吗?” “臣附议!” 另一名武将也站了出来,“西域那些蛮子,是喂不熟的狼。你越退,他们越进。今日要钱,明日要地,最后就是亡国灭种!” 文臣武将吵成了一团。 轩辕武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 看着这些人在国家危难之际的丑态。 “父皇。” 一直沉默的太子突然开口了。 他走上前一步,眼神闪烁。 “儿臣以为,这一仗,必须打。” 轩辕武挑了挑眉,“哦?为何?” 太子挺起胸膛,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我大乾乃天朝上国,岂容蛮夷羞辱?若是忍了这一口气,天下人如何看我大乾皇室?各方诸侯又会生出什么异心?” “只是……” 太子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二弟如今在西州,听说他还私下里招揽了不少江湖高手,甚至连火器营都建起来了。” “这西域之乱,其乱之一必然就是西州。” “儿臣以为,二弟身为皇子,守土有责。这一仗,理应由二弟全权负责。” “朝廷只需下一道旨意,封二弟为‘征西大元帅’,让他自行筹措粮草,调兵遣将即可。” “若是他胜了,那是大乾之幸。若是他……力有不逮,朝廷再派援军不迟。” 这番话一出,不少老臣的心都凉了半截。 狠。 太狠了。 这哪里是在商议国策?这分明是在借刀杀人。 谁都知道,西域十八国这次是有备而来,背后还有大玄国的影子。 四十万联军,加上那神秘的破甲黑骑。 仅凭二皇子在西州的那些兵力和火器,怎么可能挡得住? 如果不给粮草,不给援兵,那就是让二皇子去送死。 而且,太子这招“自行筹措粮草”,更是恶毒。 一旦二皇子为了打仗强征民脂民膏,那就是失了民心。 若是不征,那就没饭吃,军队哗变。 这是把二皇子往绝路上逼啊。 顾成站在太子身后不远处,低着头,嘴角微微上扬。 殿下的这番话,正是昨晚他教的。 “精彩。” 顾成心里暗道,“这把火,终于烧起来了。” 然而。 他没看到的是,龙椅上的轩辕武,眼神中闪过的一丝失望。 “这就是朕选的储君。” 轩辕武在心里叹了口气。 大敌当前,想的不是如何御敌,而是如何算计兄弟。 这样的格局,如何坐得稳这万里江山? 他缓缓站起身。 那一瞬间,大殿内的争吵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头老狮子,怒了。 “都说完了?” 他一步步走下台阶。 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他先走到了户部侍郎面前。 “你想议和?” 户部侍郎浑身一颤,冷汗如雨:“陛……陛下,臣也是为了大局……”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直接把户部侍郎抽得飞了出去。 他在地上滚了好几圈,半边脸瞬间肿得像个馒头,牙齿混着血水吐了一地。 全场死寂。 没人想到,在这个时候,皇帝竟然会亲自动手打人。 “大局?” 轩辕武冷笑,“人家刀都架在你脖子上了,你跟朕谈大局?” “告诉你,大乾的大局,就是这把骨头还硬不硬!” 随后,他又走到了太子面前。 太子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父……父皇……” 轩辕武看着这个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儿子,眼中没有了往日的慈爱,只剩下冰冷的审视。 “你想让你弟弟去死?” 这句话太直白了。 直白得让太子根本没法接。 “儿臣……儿臣不敢!儿臣只是觉得二弟他在西州……” “闭嘴。” 轩辕武没有打太子。 但那两个字,比耳光还要重。 “你以为朕老糊涂了?看不出这点小心思?” “宇天,你记住。” 轩辕武凑近太子的脸,声音低沉得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若是大乾亡了,你这个太子,连条狗都不如。”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这个道理,你居然还要朕来教你?” 太子脸色煞白,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轩辕武转过身,不再看他。 他走回龙椅前,猛地转身,大袖一挥。 那一刻,一股磅礴的帝王之气轰然爆发。 “传朕旨意!” 四个字,如雷霆炸响。 文武百官齐刷刷跪倒一片。 “西域十八国,既然想打,那朕就陪他们打!” “他们不是喜欢筑京观吗?好!” “令,北境‘黑虎军’统帅李牧,即刻点兵十万,借道西凉,驰援拒西关!” 李牧? 听到这个名字,众大臣心头一跳。 那可是大乾镇北王军队里的一头疯虎啊! 整个北境,除去镇北王这只国柱,还有着不少的大将,这李牧便是其一。 “令,二皇子轩辕宇辰,着即刻整顿西州军务,配合李牧,全权负责西线战事!” “告诉老二,朕不管他用什么手段,不管他死多少人。” “朕只有一个要求。” “把那一千七百颗人头,给朕拿回来。” “少一颗,朕拿他是问!” “另外。” 轩辕武的眼中闪烁着嗜血的红光。 “再给朕筑一座京观。” “要比他们的高,要比他们的大!” “用那四十万联军的脑袋,给朕把西凉的路,铺平!” 杀气腾腾。 这才是真正的大乾武帝。 第515章 十天十夜,看完所有书籍 太华圣地,文峰。 这里没有剑峰的锐利剑鸣,没有体峰的撼地撞击,只有漫山遍野的竹林,以及风吹过书页的沙沙声。 藏经阁。 龙天已经坐在这里很久了。 从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过窗棂,洒在那张斑驳的长桌上,到暮色四合,月光幽幽亮起,他的姿势几乎没有变过。 这已经是第十天。 起初,藏经阁内的其他文峰弟子对他充满了好奇。 毕竟,这可是那个在入门大选上,仅凭肉身一拳轰碎测天碑的狠人。 体峰首座万钧圣人为了争他,甚至不惜在大庭广众之下撒泼。 这样一个怪胎,竟然真的安安稳稳地坐在文峰,看起了书? 而且一看就是十天? “那个就是龙天?” 角落里,两个身穿青衫的年轻弟子压低了声音,目光时不时地飘向窗边那个如同雕塑般的身影。 “嘘,小声点。”另一人紧张地竖起手指,“大师兄交代过,此人身上有古怪,让我们不要轻易打扰。” “我就是奇怪……他看的那些书,既不是功法秘籍,也不是先贤感悟,全都是些没人翻阅的杂记、历史,甚至是各地的风土人情录。这玩意儿看了能涨修为?” “谁知道呢?也许这就是天才的怪癖吧。” 龙天对周围的议论置若罔闻。 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书页,纸张粗糙的触感传递到指尖。 紫金色的瞳孔中,无数细密的符文一闪而逝,那是他正在以极高的速度摄取并分析书中的信息。 这十天来,他就像一块干涸的海绵,疯狂地汲取着关于这个时代的一切水分。 文峰的大师兄苏莫,每天都会来一趟藏经阁。 他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远处看一眼龙天,然后便悄无声息地离开。 第一天,苏莫的眼神是探究。 第三天,变成了疑惑。 第七天,转为了惊讶。 到了今天,苏莫看向龙天的目光中,已经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敬意。 因为他发现,龙天是真的在“读”书。 不是走马观花,不是装模作样。 龙天翻书的频率非常稳定,每一页停留的时间几乎完全一致。 每看完一本,他会将书整整齐齐地码放在左手边,然后拿起右手边的下一本。 那堆“已读”的书山,从最初的一尺高,慢慢堆到了半人高,最后甚至遮住了龙天的整个身子。 整个藏经阁一至三层,共计一万三千四百二十六册藏书。 若是寻常人,即便是一目十行,不眠不休,也至少需要三五年才能看完。 但龙天只用了十天。 此刻,龙天手中的,是这三层楼里的最后一本书。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纸,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背后那一排排高大的书架上,仿佛要将这些知识的载体全部吞噬。 周围的弟子们渐渐散去了。 对于他们来说,读书是修行,是养浩然气。 看累了,自然要休息。 但对于龙天来说,这是战争前的情报收集。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啪。” 一声轻响。 龙天合上了手中的最后一本书。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藏经阁中却显得格外清晰。 一直守在门口翻阅古籍的苏莫,闻声抬起了头。 他看到龙天缓缓站起了身。 那一瞬间,苏莫产生了一种错觉。 仿佛站在那里的不是一个身穿布衣的弟子,而是一座刚刚苏醒的巍峨高山,正在抖落身上的尘埃。 龙天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 十天十夜,神魂高强度运转,即便是他也感到了一丝疲惫。 但他眼中的光芒,却比十天前更加明亮,更加深邃。 如果说刚入太华圣地时的龙天,是一把出鞘的利刃,锋芒毕露却对周围一无所知。 那么现在的他,就是一把藏于匣中的神兵。 虽然收敛了锋芒,却已洞悉了敌人的咽喉所在。 “看完了?” 苏莫走了过来,声音温润如玉。 龙天转过头,看着这位文峰的大师兄,微微颔首:“看完了。” “一万三千多册……”苏莫看着那座几乎要触碰到天花板的书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师弟这阅读速度,恐怕前无古人。” “不过是囫囵吞枣罢了。”龙天淡淡一笑,并没有多做解释。 他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什么。 他走到窗前。 窗外,是连绵起伏的群山,云雾缭绕间,隐约可见其他几座主峰上灵光闪烁。 “这方天地,确实比我想象的要辽阔。”龙天轻声自语。 苏莫站在他身后,也看向窗外:“书读百遍,其义自见。师弟看了这么多书,可看出了什么?” 龙天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看出了……” 他伸出手,在虚空中轻轻一抓,仿佛握住了整个世界。 “看出了我将要走的路。” ...... 夜色渐深,文峰的风带着特有的竹香,吹散了白日的燥热。 龙天独自一人回到了分配给他的小院。 很简单的陈设,一桌一椅一榻。 他盘膝坐在榻上,闭上双眼,脑海中那庞大的信息流开始飞速重组、构建,最终形成了一张清晰的世界版图。 这十天的阅读,让他彻底理清了这个时代的势力架构。 如今的世界,局势之复杂,远超太古时期。 整个天地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棋盘,被三股恐怖的力量分割占据,形成了微妙而危险的三足鼎立之势。 第一股力量,是以人族为主导的各大圣地。 太华圣地,便是其中之一。 在这片广袤的大陆上,共有十二座传承久远的圣地,以及无数依附于圣地的王朝、宗门。 它们占据着最为富饶的中土地带,掌握着最多的修炼资源。 每一座圣地,都是庞然大物,底蕴深不可测。 根据书中的记载,当世人族修行的尽头,被称为“仙帝”。 这是一个足以压塌万古的称号。 龙天在脑海中搜索着关于仙帝的描述——“一念花开,君临天下,举手投足间,可碎星辰,可断岁月。” 这种级别的强者,太华圣地明面上就有两位。 第516章 超频系统 2.0 两位仙帝坐镇,这便是太华圣地能够屹立十万年不倒的根本原因。 而放眼整个十二圣地,仙帝级别的强者加起来,足有十多位。 这确实是一股极其骇人的力量。 要知道,这世界的仙帝堪比上一世的核武器,都是各大势力的底蕴,不敢想象若那么多的仙帝一起出手将会是何等的恐怖。 “十多位仙帝么……”龙天心中暗自盘算,“比起太古时期,现在的顶层战力似乎要强得更多。是因为天地规则变了吗?” 但紧接着,他的思维转向了第二股力量。 神庭。 那个高居九天之上,俯瞰人间的存在。 关于神庭的记载,书上写得极少,且语焉不详,似乎是一种禁忌。 大部分书中都称其为“天道的代行者”。 神庭之中,诸神林立。 而在众神之上,有一位至高无上的统治者——神帝。 书上有一句话,让龙天印象深刻:“神帝不出,仙帝为尊,神帝一出,万道臣服。” 这意味着,神帝的修为虽然在境界上可能与仙帝持平,但他掌握着某种“天道权柄”。 这种权柄,就像是官方的印章,对所有在天道规则下修行的生灵,有着天然的压制力。 “又是权柄……”龙天冷笑一声。 他在昆仑遗迹的走廊里,就见识过那些所谓的“神位”。 神位有利有弊,但龙天知道即便是这样也有无数的人想要得到,抛开那些限制不说,神位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逆天改命之机。 这神帝既然能压制仙帝,其实力绝对不容小觑。 看来以后得小心一下这神庭了,毕竟想要杀那几位神肯定免不了会和对方起冲突。 至于第三股力量,则是最为神秘诡谲的——魔渊。 与龙天记忆中那些只知道杀戮、浑身魔气的魔族不同。 这个时代的“魔”,被称为“神魔一族”。 他们并非后天修炼而成,而是诞生于极阴极阳的汇合之地,先天拥有极其强悍的体魄和血脉。 他们的修炼体系,完全独立于人族和神族之外。 神魔一族不修大道,不悟天道,只修血脉。 他们在体内铭刻“脉环”。 一环一重天。 每开启一道脉环,就能觉醒一种伴生的血脉神通。 这些神通威力巨大,诡异莫测,丝毫不亚于人族的帝术。 传说中,魔渊共有九道脉环的极致境界。 但即便是魔渊如今的最强者,那位号称“魔主”的存在,也不过是开启了八道脉环。 可见这开脉的困难。 即便如此,八环神魔,已然拥有了与人族仙帝分庭抗礼的恐怖战力。 “圣地、神庭、魔渊……” 龙天睁开双眼,指尖在桌案上轻轻敲击。 “人族修法,修大道之力;神族修权,代天道行事;神魔修身,破万法束缚。” 三条路,三种极致。 看似平衡,实则暗流涌动。 神庭视人族为猪狗,视魔族为污秽。 魔渊视神庭为死敌,视人族为血食。 而人族夹在中间,既要抵抗魔渊的侵蚀,又要提防神庭的收割。 “这就解释得通了。” 那个曾经由“风”建立的昆仑,之所以会遭到围攻,正是因为它既不敬神,也不入魔,甚至不想遵守圣地制定的规则。 它想要走出第四条路。 一条“唯我独尊”的路。 这便是取死之道。 “如今三足鼎立,若真出现了第四道力量,那将会打破他们之间的平衡,无论站哪一边对另外两边来说都是最不想看到的。”龙天嘴角的笑意渐冷,“当务之急,还是等找到风再说吧,自己目前的力量总归是有限的。” 就在这时,他的脑海深处,突然传来了一声清脆的电子提示音。 这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听起来宛如天籁。 【叮!系统升级完成!】 龙天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差点把这事给忘了。 系统升级早在第二天便已经好了,不过当时的他已经看书看得入迷,总感觉不一次性全部看完就浑身不得劲。 如今看完后才发现,自己体内似乎多出了一股奇特的能量,那能量让他的脑海一阵清明,好似灵魂升华般,心性也得到了不少的提升。 这文峰当真有点门道。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在心中默念:“打开系统面板。” 下一刻,一道半透明的淡蓝色光幕,在他眼前缓缓展开。 这一次的界面,比之前更加简洁。 而在光幕的最顶端,赫然写着一行醒目的大字—— 【超频系统 2.0】 龙天的目光快速扫过新的系统界面。 不得不说,这些天的等待是值得的。 整个系统仿佛脱胎换骨,如果说之前的系统像是一个只会简单加减法的计算器,那么现在的2.0版本,就是一台精密的量子计算机。 【超频系统 2.0 功能概览】 【基础功能(已保留)】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1. 洞察之眼:可探查万物信息,洞悉弱点与本源。 2. 熔炉:可融合功法、武学,去芜存菁,推演至更高层次。 3. 超极限:可召唤一尊横跨时空的无上存在降临,打出灭世一击!冷却时间:1年。(副作用优化:虚弱感削减90%) 龙天微微点头。 这些基础功能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能够保留且优化,自然是好事。 特别是那超极限。 直接没了消耗全部点数这一项,改为一年的冷却时间。 这无疑是正向优化,虽然不能短时间内一直使用,但这些省下来的超频点数可以留在其他地方,也不用再为了超频点数舍不得用,没得用而发愁了。 而副作用优化更是正的没话说。 之前的经历他还历历在目,仅仅是召唤出一个仙道一境的存在便让他昏死过去好几天。 这几天时间足以杀他好几百次了,虚弱感削减90%,这说明即使使用后有虚弱也不至于直接就昏死过去。 只不过龙天依旧没明白,这横跨时空的无上存在全部都是他的前世身?还是有其他的强者?还有这系统是从哪里搞来这些无上存在的? 龙天想了一会想不通,干脆就不想了。 他的目光很快就被下方新增的模块牢牢吸引住了。 【优化核心功能:万物超频】 【说明】:打破事物原有的规则限制,强行提升其品质或效用。 光幕上弹出了三个不同颜色的选项框,分别对应着三个等级的超频。 第517章 超人? 【普通超频(白色)】 效果:随机提升目标或物品 1-10倍 品质。 消耗:10超频点数。 【超级超频(金色)】 效果:随机提升目标或物品 10-50倍 品质。 消耗:1000 超频点数。 【极限超频(紫金)】 效果:随机提升目标或物品 50倍-无上限 品质。 消耗: 超频点数。 注: 所有物品仅可进行一次超频,不可重复超频。 “多少?” “十万?” 龙天看着那极限超频所需要的超频点数愣住了,随即便感觉有点肉疼。 “消耗百倍提升啊。” 不过一想到那最高无上限的提升倍数龙天还是接受了,他如今可是修仙的人,活个一万年轻轻松松。 到时候就算他拿个帝兵来超频,即便只超出五十倍保底那他也无敌了。 “不可重复么……”龙天摸了摸下巴,“也对,若是能无限叠加,那拿把菜刀超频一百次,岂不是能砍死仙帝?系统虽然变态,但还算讲逻辑。” 但这已经足够恐怖了。 试想一下,一把普通的铁剑,经过极限超频,瞬间变成神器,一颗普通的疗伤丹药,超频后变成起死回生的仙丹。 这就是“超频”二字的含金量。 小超怡情,大超爽身。 系统诚不欺我。 “关键是点数。” 龙天看向界面右下角的【超频点数】一栏。 目前的余额是:0。 之前积攒的三十六万点数,已经在系统升级时全部消耗殆尽。 但很快龙天便发现了那一栏中还有个小红点。 他好奇的点开红点。 下一秒,一道点数获取规则瞬间出现在视野中。 【获取途径】: 1. 每日签到:每日自动获得 1 点。 2. 资源回收:宿主可将灵石、丹药、法宝、天材地宝等投入系统回收站,系统将根据物品蕴含的能量价值,折算为超频点数。 “原来是要氪金啊。”龙天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带着笑意。 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这个世界最不缺的就是天材地宝,只要拳头够大,资源自然滚滚而来。 然而,当他的视线继续向下移动,看到最后一个新增功能时,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哪怕是以他的心性,此刻呼吸也不由得急促了几分。 【新增特殊功能:修为超频】 【说明】:无论境界、肉身、神魂,亦或是大道法则感悟,皆可通过消耗超频点数直接提升。 【特性】:1. 无视瓶颈:无需感悟,无需闭关,只要点数足够,直接突破。 2. 完美根基:通过超频提升的修为,将自动剔除所有杂质,打造理论上的最完美根基,同阶无敌。 龙天猛地站起身,在这个狭小的房间里来回踱步。 “卧槽!系统你好变态!” 系统:...... “这才是……真正的大杀器啊!” 他现在最缺的是什么? 是时间。 他虽然拥有太初神骨,拥有上一世的战斗经验,拥有无敌的意志。 但他这具肉身,以及目前的境界都还是太低。 面对那些修炼了数万年、几十万年的老怪物,他虽然能越阶而战,但差距依然存在。 尤其是那些仙帝、神帝,哪一个不是耗费了无尽岁月,才堆积出那一身恐怖的修为? 若是按部就班地修炼,哪怕他是绝世天才,想要追上那些人的脚步,至少也需要几百年,甚至上千年。 几百年? 黄花菜都凉了。 但有了这个“修为超频”,一切都不一样了。 “把一切资源转化为点数,再把点数直接转化为完美修为。” 龙天停下脚步,眼中精光爆射。 “这就是一条通天捷径!” “别人的修为是自己修炼出来的,哪怕再精纯,也会有瑕疵,会有虚浮。” “而我的修为,是系统一步一步超出来的。” “每一分力量都是经过系统精密计算后的极致完美。” 高下立判。 龙天仿佛已经看到了一条宽阔无比的大道在脚下铺开。 只要有足够的资源,他就能在极短的时间内,制造出一个让诸天万界都为之战栗的怪物。 “可惜……” 龙天摸了摸空空如也的口袋,苦笑一声。 “我现在是个穷光蛋。” “那些资源都放在家里,身上根本就没有。” 文峰虽然清静,适合读书,但也确实是个清水衙门。 这里别说天材地宝了,连块像样的灵石都难找。 想要获取点数,还得从长计议。 突然,龙天脑海中灵光一闪。 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既然系统名为“万物超频”,连普通的丹药、法宝都能超频。 连虚无缥缈的修为、大道都能超频。 那…… 我自己呢? 作为一个整体的“人”,能不能被超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超人? 这个念头一经出现,就像野草一样在龙天心里疯狂生长,怎么压都压不住。 “超自己……” 这听起来很疯狂,甚至有些找死。 若是把人当成一件法宝来强化,那肉身能不能承受得住?灵魂会不会被撕裂? 所谓富贵险中求。 他太想知道,如果把自己作为一个“物品”放入那个超频选项里,会发生什么。 “系统。” 龙天在心中沉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能不能对自己使用【万物超频】功能?”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窗外的风吹竹叶声。 一秒。 两秒。 三秒。 龙天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不行吗? 也是,能超人的话那也太离谱了点。 终于,那冰冷的机械音再次响起,不带丝毫感情色彩,却让龙天听出了这世间最美妙的旋律。 【可以。】 【检测到宿主拥有唯一性特殊体质及神魂,符合系统判定标准。】 【警告:对自身主体进行超频,风险极大,过程极其痛苦,且不可逆。超频方向不可控。请宿主慎重选择。】 “哈哈……哈哈哈哈!” 龙天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 真的可以! 连自己都能超! 这系统简直就是个BUG,它所说的“万物”,是真的包含了这世间的一切存在形式。 什么风险,什么痛苦。 在变强的道路上,这些算什么? 第518章 太虚神眸 只要练不死,就要往死里练。 龙天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虽然系统说可以,但他现在并没有点数。 别说那需要1000点甚至更多的【极限超频】,就连最基础的【普通超频】,他现在也是囊中羞涩。 “看来,得先搞点钱了。” 龙天摸了摸下巴,目光开始在房间里搜索。 文峰的制服? 【普通布料,蕴含微弱灵气,回收价值:0.01点。】 桌上的茶杯? 【凡俗瓷器,无价值。】 龙天叹了口气。 这文峰真是穷得叮当响。 从苏莫口中得知,这文峰平时都只需要看书,那些天材地宝对这些人来说根本没什么用。 但文峰也不是没有,只要申请,还是能分配调动的。 他站起身,推开房门,走到了院子里。 夜空如洗,星河璀璨。 他的目光穿透了层层夜幕,看向了远处那几座灵气冲天的主峰。 剑峰、体峰、丹峰…… 那里可是富得流油啊。 尤其是丹峰,听说那里的长老炼废的丹药都比外面的一品丹药要好,还有器峰,废弃的矿石堆积如山。 在别人眼里,那是垃圾。 但在拥有【资源回收】功能的龙天眼里,那可全都是明晃晃的超频点数啊! 一两个或许不多,但成千上万呢? “对了,还有签到来着。” 系统刚才好像说过,每日签到有一点? “系统,签到。” 【叮!签到成功。获得超频点数:1点。】 【由于宿主第一次签到,奖励普通超频次数X1】 看着余额里那个孤零零的“1”,龙天有些哭笑不得。 这“1”点能干什么? 但在看见后面奖励的普通超频后瞬间眼前一亮。 还有奖励,这感情好啊! 提升1-10倍品质。 用在哪里好呢? 功法? 还是武器? 龙天的目光在身上游离,最终,定格在了一处。 他的眼睛。 这是他在激活体内紫金神龙后所附带的某种天赋,但目前这种天赋只能发挥出最基础的“远视”和“透视”功能。 如果…… 把这普通超频,用在眼睛这个天赋上呢? 系统判定中,这眼睛也属于宿主拥有的“物品”范畴吗? “系统,能否对单一技能进行超频?” 【可以。】 龙天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好!” “就拿你做实验!” “系统,对我的眼睛进行普通超频!” 话音落下的瞬间。 龙天只觉得一股难以形容的热流,瞬间从脑海深处爆发,直冲双目。 “唔!” 龙天闷哼一声,双手死死抓住石桌的边缘。 坚硬的青石桌角,竟然被他硬生生地捏成了粉末。 他的双眼紧闭,两行血泪顺着眼角流了下来。 那不是普通的血,而是泛着淡淡金光的血。 与此同时,他的眼球在眼皮底下疯狂转动,仿佛正在经历着某种恐怖的重组与进化。 痛楚越来越剧烈,龙天浑身颤抖,汗水瞬间湿透了衣衫。 但他始终没有叫出声来。 他死死咬着牙,感受着那种眼球仿佛要爆炸又仿佛在新生的奇妙感觉。 不知过了多久。 那股剧痛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前所未有的清凉感。 那种感觉,就像是干涸的沙漠里注入了一汪清泉。 龙天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一刻。 整个院子里的空气,仿佛都停滞了一下。 原本紫金色的瞳孔,此刻竟然发生了奇异的变化。 紫金之色更加浓郁,宛如实质般的宝石。 而在那瞳孔的最深处,竟然隐隐浮现出了两个微小的、缓缓旋转的星云漩涡。 左眼为紫,仿佛通向无尽的深渊,右眼为金,仿佛蕴含着炽热的恒星。 【叮!超频成功!】 【恭喜宿主,眼睛发生变异进化,品质提升 10倍!】 【太虚神眸】 【新增特性】 1. 可看清能量粒子的流动轨迹,洞悉阵法节点、丹药纹理,洞悉其真理。 2. 可瞬间释放神眸冲击,无视神魂肉身防御,无视空间距离,目光所至,皆可打击。 3. 动态视觉提升十倍,视线可见360度。 龙天眨了眨眼,适应着这全新的视野。 整个世界在他眼中变了。 他看向院角落的一株杂草。 他清晰地看到了杂草叶脉中那一丝丝微弱的水分在流动,看到了叶片表面那细微的绒毛上挂着的露珠,甚至看到了露珠里倒映的月亮。 他又抬头看向夜空。 原本漆黑的夜色中,此刻充满了五颜六色的光点。 那是游离在天地间的灵气。 红色的火灵气,青色的木灵气,蓝色的水灵气……它们像调皮的精灵一样在空中飞舞。 “这就是……真实的世界?” 龙天伸出手,尝试着去触碰那些光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种掌控一切细节的感觉,简直太美妙了。 有了这双眼睛,以后任何幻术、阵法,在他面前都将形同虚设。 任何敌人的招式,哪怕再快,在他眼中也全是破绽。 第二个特性则是神通攻击类的技能。 无视神魂肉身防御,无视空间距离,目光所至,皆可打击。 嘶。 变态,太变态了。 这以后打架都不用出手,还真就可以用眼睛把人给瞪死。 第三个效果也不错,这360度的视角看着还挺奇特的。 在龙天的视野里,既可以看见自己的前面,又可以看见自己的背后。 这下就不用怕有人从背后偷袭了。 “仅仅是普通超频,就能带来这么大的变化。” “看来自己的运气不错,一上来便是封顶十倍,但这也仅仅是十倍而已。” “若是攒够了1000点,进行【超级超频】……” “甚至是点的【极限超频】……” 龙天不敢想象。 他眼中的野心再也掩饰不住。 “资源。” “我需要海量的资源。” 他转过身,看向小院外那漆黑的山道。 文峰虽穷,但太华圣地不穷。 既然我是太华圣地的弟子,那圣地的资源,不就是我的资源吗? “苏莫师兄说过,文峰弟子,读书是为了明理。” “但在我看来。” 龙天轻轻一笑,迈步走出了小院,身影瞬间融入了夜色之中。 “读书,是为了更优雅地……获得资源。” 第519章 手头有点紧,向师兄借点灵石 夜色如墨,文峰的后山静得只能听见风穿过竹林的沙沙声。 龙天走出自己的小院,顺着蜿蜒的山道向上。 刚刚那一双“太虚神眸”的进化,让他此刻看世界的角度截然不同。 黑夜在他眼中不再是阻碍,反而充满了色彩斑斓的线条,那是天地规则运转留下的痕迹。 他现在的目标很明确:搞钱。 文峰虽说是太华圣地中最“穷”的一脉,但这只是相对而言。 能进圣地的,哪怕是看大门的,手里也不可能缺那几块灵石。 他在一处断崖边的凉亭里找到了苏莫。 这位文峰的大师兄,此刻正对着月亮,手中捧着一卷泛黄的古简,看得如痴如醉。 月光洒在他那身洗得发白的儒衫上,给人一种温润如玉的感觉。 “师兄。”龙天轻唤了一声。 苏莫并未回头,只是轻轻翻过一页书简,声音温和:“师弟深夜不睡,可是心中有惑?若是修行上的事,文峰虽不擅杀伐,但在养气修心上,倒也有几分心得。” 龙天也不客气,径直走进凉亭,在苏莫对面的石凳上坐下。 “惑倒是没有,就是手头有点紧。”龙天开门见山,“想找师兄借点东西。” 苏莫终于放下了手中的书卷,转过头,那双仿佛蕴含着智慧的眼睛略带讶异地看着龙天。 在太华圣地,找人借法宝、借丹药的常见,但像这位师弟这样,刚入门没多久就直白地来“借东西”的,确实少见。 “师弟想借什么?”苏莫微笑着问。 “灵石。”龙天伸出一根手指,“不用多,下品、中品、极品,各借我一颗看看。” 苏莫愣了一下。 他本以为龙天是要借阅什么孤本典籍,或是要借调什么特殊的修炼资源,没想到竟然只是灵石。 而且这要求也很奇怪,各借一颗? “师弟若是缺灵石修炼,我这里还有些富余。”苏莫一边说着,一边随手在腰间的储物袋上一抹。 光华一闪,三颗大小不一、光泽各异的石头出现在石桌上。 左边一颗,色泽灰白,只有淡淡的荧光,这是下品灵石,内含杂质较多。 中间一颗,通体如蓝玉,灵气逼人,这是中品灵石。 最右边一颗,甫一出现,整个凉亭内的灵气浓度瞬间飙升,那石头晶莹剔透,仿佛是一团凝固的液态灵气,甚至在周围形成了一圈小小的灵气漩涡。 这是极品灵石,在外界足以此引发一场小规模的宗门血战。 “多谢师兄。”龙天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并没有急着收起灵石,而是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在那颗下品灵石上。 【叮!检测到下品灵石,蕴含微量能量。】 【回收价格:1点超频点数。】 龙天不动声色,指尖滑向那颗中品灵石。 【叮!检测到中品灵石,蕴含中等能量。】 【回收价格:5点超频点数。】 只有5点?龙天眉头微皱了一下。 按照修真界的兑换比例,一颗中品灵石通常能兑换一百颗下品灵石。 但在系统这里,价值却只提升了五倍? 看来系统判定的价值,并非基于修真界的货币体系,而是基于物品本身所蕴含的能量。 中品灵石虽然灵气量大,但本质层级并没有发生质变。 最后,他的手按在了那颗极品灵石上。 【叮!检测到极品灵石,蕴含高纯度能量。】 【回收价格:10点超频点数。】 10点。 龙天心中有了底。 虽然比例坑爹,但极品灵石毕竟是极品灵石,一颗就能提供10点。 而根据之前系统的提示,进行一次【普通超频】正好需要10点。 也就是说,一颗极品灵石,等于一次“奇迹”。 “师弟?”苏莫看着龙天对着三颗灵石发呆,手指摸来摸去却不收起来,不由得有些疑惑,“这些灵石可是有什么问题?” 龙天收回手,抬头看向苏莫,嘴角微微上扬:“没问题,成色很好。师兄,这极品灵石,你多么?” 苏莫哑然失笑:“极品灵石乃是天地精华凝聚,即便是我,每年的供奉里也只有寥寥数颗。这些年攒下来,也不过百余颗罢了。师弟问这个做什么?莫非……” 说到这里,苏莫的眼神突然变得有些深邃。 他放下书卷,认真地打量着龙天。 之前在大选之上,龙天拳碎测天碑,表现出的是极致的肉身力量。 但此刻,在苏莫的感知中,这位师弟身上明明没有任何灵力流动的迹象,体内也是一片沉寂,可偏偏有一股让他都感到心悸的气息在龙天体内涌动。 那是……浩然气? 苏莫修的是文道,练的是胸中一口浩然气。 他对这种气息最为敏感。 龙天体内的那股气息,虽然隐藏得很深,但其纯粹程度和浑厚程度,竟然比他这个文峰大师兄还要恐怖! “师弟,你真的无法修炼仙力?”苏莫试探着问道。 龙天摇了摇头,随手将那三颗灵石推了回去:“目前确实无法修炼仙力,别说仙力了,连吸取灵石里的灵气都做不到,更别说在体内将灵气转换为精纯的仙气了。不过,正因为无法修炼,我才琢磨出了一些……旁门左道。” “旁门左道?”苏莫眉头微皱,文峰弟子最忌讳走捷径,但他看龙天眼神清澈,不似奸邪之徒。 “师兄,你相信我吗?”龙天突然问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苏莫一怔,随即失笑:“你我既入同门,皆为文峰弟子,自然是信的。只是师弟这话问得突然,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龙天站起身,负手而立,目光投向远处灯火通明的器峰方向,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自信。 “师兄,借你一样东西用用。” “还要借灵石?”苏莫问。 “不。”龙天转过身,指了指苏莫放在桌上的那卷书简旁边的毛笔,“借你的法宝一用。” 夜风渐凉,卷起凉亭外的竹叶,发出细碎的声响。 苏莫顺着龙天的手指看去,目光落在自己那支平平无奇的毛笔上。 第520章 我从不说假话 这支笔笔杆由万年紫竹制成,笔毫取自大妖白泽的背毛,虽不算什么惊天动地的神器,但也是他温养了整整五十年的心爱之物。 “师弟要这春秋笔?”苏莫手掌一翻,那支毛笔便悬浮在他掌心,散发着淡淡的墨香与莹润的清光,“此乃中品仙宝,是我早年游历时所得,虽无毁天灭地之能,但在书写经义、调动文气方面,颇为顺手。” 在这个世界,法宝的等级分为:凡宝、灵宝、仙宝、圣器、帝兵。每一阶又分下、中、上、极四品。 中品仙宝,放在外界的一流宗门里,足以作为镇宗之宝供奉起来。 但在底蕴深厚的太华圣地,只能算是真传弟子的标配。 “中品仙宝……”龙天看了一眼那支笔,紫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数据流。 【物品:春秋笔】 【品阶:中品仙宝】 【状态:完好(有些许磨损)】 “师兄,如果我说,我能让这支笔,再上一个台阶呢?”龙天语出惊人。 苏莫的手微微抖了一下,那悬浮的毛笔也随之晃动。 他抬起头,眼神中满是错愕:“再上一个台阶?师弟是说……上品仙宝?” 龙天点了点头。 苏莫笑了,这次笑得有些无奈。 他摇了摇头,语重心长地说道:“师弟,你刚入修行界,可能对炼器一道不太了解。法宝一旦成型,其内部的阵法纹路、材质结构便已固定。想要提升品阶,无异于逆天改命,重塑筋骨。” “通常只有器峰那几位顶尖的炼器宗师,耗费数年时间,辅以无数珍稀材料,在特定的天火炉中回炉重造,才有不到三成的把握提升品阶。而且,一旦失败,法宝便会彻底损毁。” 说到这里,苏莫将春秋笔收回袖中,看着龙天道:“师弟这份心意我领了,但此事不可儿戏。” 在苏莫看来,龙天或许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来报答刚才借阅灵石的情分,或者是想展示一下自己,但这个牛皮吹得实在有点大了。 龙天并没有因为苏莫的拒绝而尴尬,反而更加从容地坐回石凳上。 “师兄说的那些,是常规手段。” “我有我的办法。”龙天伸出右手,掌心摊开,“不需要天火,不需要熔炉,也不需要数年时间。只要……一点点代价。” 苏莫看着龙天那笃定的眼神,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波澜。 这眼神太自信了,自信到让他产生了一种荒谬的错觉——或许,这个师弟真的可以? “什么代价?”苏莫下意识地问道。 “十颗极品灵石。”龙天竖起十根手指。 “十颗?”苏莫倒吸一口凉气。 十颗极品灵石,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换算成普通的下品灵石,那可是天文数字。 虽然这支春秋笔本身的价值就在百颗极品灵石左右,但这“手续费”也着实不低。 最关键的是,谁会相信一个没有修为、刚入门的弟子,能空手提升仙宝品阶? 这就好比一个路边的乞丐说,只要你给他十两金子,他就能把你手里的铁剑变成帝兵一样荒诞。 “师弟,你认真的?”苏莫收敛了笑意,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我从不说假话。”龙天直视苏莫的眼睛,目光澄澈如镜,“若是失败,这笔的损失,加上十颗灵石,我日后十倍赔偿。” 空气仿佛凝固了。 苏莫盯着龙天看了很久。 他在权衡。 不是在乎那十颗灵石,而是在判断眼前这个人的心性。 若是龙天在撒谎,或者在戏弄他,那此人的品行便不配留在文峰。 但若是真的…… “好。”苏莫突然深吸一口气,从储物袋中取出了十颗流光溢彩的极品灵石,一字排开放在桌上,随后又将春秋笔取出,轻轻放在灵石之上。 “我就陪师弟赌这一把。”苏莫沉声道,“不论成败,此事我不怪你。” 他想看看,这位能一拳碎碑、身怀浩然气的神秘师弟,究竟是绝世天才,还是夸夸其谈之辈。 龙天看着桌上的“巨款”,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生意,开张了。 他伸手一挥,动作潇洒至极。 【检测到极品灵石X10,是否回收?】 “是。” 龙天心念一动。 唰! 桌上的十颗极品灵石瞬间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取而代之的,是系统面板上那个从“1”瞬间跳动到“101”的数字。 苏莫瞳孔一缩。 这一手“虚空摄物”的手法,连他都没看清灵石去了哪里。 这绝不是普通的储物手段! “师兄,看好了。”龙天单手握住那支春秋笔。 并没有苏莫想象中的火焰升腾,也没有什么繁复的手印法诀。 龙天只是静静地握着那支笔,闭上了眼睛。 “系统,对春秋笔使用普通超频。” 【消耗10点超频点数,对目标“春秋笔”进行普通超频。】 【超频中……】 【超频成功!品质提升3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虽然只是普通超频,且只提升了3倍,但对于已经是中品仙宝的春秋笔来说,这3倍的增幅,足以跨越那道天堑! 嗡——! 一道清越的嗡鸣声,骤然在凉亭中响起,如龙吟,似凤鸣,瞬间刺破了夜的宁静。 苏莫原本只是带着几分好奇和纵容的心态在看,但此刻,他猛地站了起来,动作之大甚至带倒了身后的石凳。 “这气息……” 只见龙天手中的春秋笔,此刻正剧烈颤抖着,原本紫黑色的笔杆上,竟然开始浮现出一道道金色的纹路。 这些纹路并非后天雕琢,而是仿佛从竹子内部生长出来的一般,充满了大道的韵律。 那笔尖的白泽毫毛,更是根根竖立,散发出刺目的银光。 没有灵火锻造的灼热,没有器锤敲打的轰鸣。 一切都在无声无息中发生,却又惊心动魄。 龙天能清晰地感觉到,手中的这支笔正在经历一场质变。 系统并非是在简单地添加材料,而是直接从微观层面修改了这支笔的“定义”。 它剔除了杂质,优化了阵法节点的连接,甚至赋予了它一丝更高维度的法则之力。 仅仅三个呼吸的时间。 光芒收敛。 原本古朴的春秋笔,此刻变得更加内敛。 但只要稍微用神识一扫,就能感受到其内部蕴含的那股恐怖威压,那是远超之前的力量。 “幸不辱命。” 龙天随手将笔抛向苏莫,仿佛扔的不是一件重宝。 第521章 什么?连丹药功法也能升? 苏莫手忙脚乱地接住,双手捧着这支熟悉的老朋友,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作为这支笔的主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它的变化。 “灵性自溢,道韵天成……”苏莫喃喃自语,猛地抬头看向龙天,声音都变了调,“上……上品?真的是上品仙宝?!” 不仅是上品。 苏莫感觉到,这支笔似乎还多了一种他说不清道不明的特性,仿佛只要握着它,思维都会变得更加敏捷。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苏莫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他修行两百载,读遍圣贤书,走过万里路。 他见过器峰峰主开炉炼器,引动九天雷火,耗时七七四十九天,才将一件中品仙宝提升为上品。 那场面何等壮观,何等艰难! 可现在呢? 龙天就在他面前,坐着,摸了一下。 前后不过喝口茶的功夫。 就成了? 这就好比一个人在你面前,拿一块泥巴捏了两下,然后告诉你这是传国玉玺,结果鉴定出来还是真的! 这种荒谬感让苏莫这位以沉稳着称的大师兄,此刻也有些失态。 “神技……此乃神技啊!”苏莫爱不释手地摩挲着笔杆,眼中满是狂热,“师弟,你究竟是何方神圣?这种手段,简直闻所未闻!” 龙天看着苏莫激动的样子,心里暗爽,同时也在盘算着收益。 成本:10点超频点数(1颗极品灵石的价值)。 收入:10颗极品灵石(100点超频点数)。 净利润:90点。 这简直就是暴利! 比抢劫还要快,还要安全! 而且这还只是【普通超频】。 如果以后遇到更高级的法宝,或者更富有的客户,那点数岂不是滚滚而来? “师兄过奖了。”龙天淡定地摆了摆手,“一点小手段罢了,不足挂齿。” “小手段?”苏莫苦笑一声,“师弟你可知,若是让器峰那帮老家伙知道你有这小手段,他们恐怕会羞愧得集体撞墙。”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激荡的心情。 但他看向龙天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不再是看师弟,而是在看一座活着的宝藏,一个行走的奇迹。 “师弟,这十颗灵石花得太值了。”苏莫诚恳地说道,“甚至可以说,是我占了你的大便宜。这笔现在的价值,至少翻了五倍不止。” 龙天微微一笑:“各取所需罢了。我也需要灵石来施展这门手段。” 说到这里,龙天身子微微前倾,像个诱惑世人的魔鬼,低声道:“师兄,既然效果你也看到了。那你说,如果我在圣地里做这项生意……如何?” 苏莫刚想点头说好,但随即脸色一变,眉头紧紧锁了起来。 他在凉亭中来回踱步,手中的春秋笔握得死紧。 “不行……不对,不是不行,是太危险。”苏莫停下脚步,神色凝重地看向龙天,“师弟,你此举无疑是要断了器峰的路。甚至是断了天下炼器师的路!”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你现在毫无修为,若是这能力暴露出去,被有心人觊觎,哪怕是在圣地内,也难保万全。那些长老或许不会明抢,但暗地里的算计、施压,甚至把你囚禁起来当做炼器工具……” 苏莫越说越心惊。 这种颠覆规则的能力,太可怕了。 龙天却是一脸轻松:“师兄多虑了。我又不是一直待在圣地,而且我也没打算把生意做得太大。至于器峰……我可以给他们一点补偿,比如若他们需要我可以降低一些灵石?” 苏莫听得直摇头:“这不是灵石的问题,这是道统之争!” “而且……”龙天打断了苏莫的话,语出惊人,“我这能力,不仅对法宝有效。丹药、功法、符箓,甚至是天材地宝……只要灵石给够,我都能提升。” 轰!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直接在苏莫的脑海中炸响。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拢。 “什……什么?!” 苏莫一把抓住龙天的手,力气大得惊人,浑身都在颤抖:“连丹药和功法也能提升?师弟,你……你没开玩笑?” 法宝提升已经是逆天了。 如果连丹药这种一次性消耗品,连功法这种传承根基都能随意提升……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太华圣地可以在短时间内,批量制造出极品丹药,将残缺的古经补全为帝经! 这意味着,太华圣地将彻底凌驾于其他十一圣地之上,甚至拥有挑战神庭和魔渊的资格! “可有限制?或者是……有什么代价?”苏莫急切地问道,声音都在哆嗦。 他不相信这种逆天能力没有代价,或许是透支生命?或许是损耗气运? 龙天看着苏莫焦急的样子,沉吟片刻。 其实限制是有的,比如同一物品只能超频一次,比如需要消耗点数。 但他自然不能说系统的事。 “没有限制。”龙天最终还是决定说一半真话,“至于代价……只要灵石够多就行。我需要海量的灵石作为媒介。” 听到“没有限制”四个字,苏莫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跳出嗓子眼了。 “灵石……灵石算什么代价!只要能提升,就算是搬空一座灵矿也值得!” 苏莫猛地松开龙天的手,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和狂热。 “师弟,你且在此等候,千万不要走动,更不要对第三人提起此事!” 话音未落,苏莫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那一刻,这位平日里温文尔雅、走路都慢条斯理的文峰大师兄,爆发出了堪比金仙的恐怖速度,直接化作一道流光,冲向了文峰之巅。 他知道,这件事太大了。 大到他一个首席弟子根本扛不住。 文峰之巅,守静笃大殿。 颜法古正躺在一张木椅上,脸上盖着一本古籍,似乎在打盹。 作为文峰峰主,他平日里最大的爱好就是睡觉和看书。 “师尊!出事了!出大事了!” 苏莫的声音还没到,人已经撞开了大殿的门。 第522章 这买卖,圣地投了! 颜法古脸上的书滑落。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坐起身来:“苏莫,你修身养性这么多年,怎么还是如此毛躁?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这句话你读到肚子里去了?” “师尊,泰山崩了我也不急,但这事比泰山崩了还大!”苏莫气喘吁吁,直接冲到颜法古面前,一把将手中的春秋笔递了过去。 “您看!” 颜法古慵懒地瞥了一眼:“春秋笔?你那命根子?怎么,坏了找我修?我可不会炼器,你得去……” 话说到一半,颜法古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那双看似浑浊实则深邃的眼睛,瞬间凝聚在春秋笔上。 “嗯?”颜法古坐直了身子,伸手接过毛笔。 指尖触碰的瞬间,一股浩然且锋锐的气息顺着手指传来。 “上品仙宝?而且这内部的规则构造……浑然天成,毫无天火淬炼的痕迹。”颜法古的表情终于变了,他抬起头,盯着苏莫,“你去找那几个老怪物帮忙了?不对,那几个老怪物也没这本事把一支定型的笔改成这样。这是谁干的?” “是龙天师弟!”苏莫急促地说道。 “那个新来的小子?”颜法古眉头一挑。 他对龙天印象深刻,毕竟是一拳碎了测天碑的怪胎。 “他怎么做的?” “就摸了一下。” “……”颜法古沉默了。 他看着苏莫,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师尊,我没疯!”苏莫急得直跺脚,“我亲眼所见!而且他说,只要有足够的灵石,他什么都能提升!丹药、功法、甚至是天材地宝!” 颜法古手中的春秋笔微微一滞。 大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颜法古才缓缓站起身,原本那副慵懒的气质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仿佛能撑起天地的伟岸气息。 “走。” 颜法古只说了一个字。 下一刻,苏莫只觉得眼前景物一阵扭曲。 等他回过神来时,已经重新回到了后山的凉亭中。 龙天正坐在石凳上,百无聊赖地把玩着一枚树叶。 看到颜法古突然出现,龙天并不惊讶,只是站起身,恭敬地行了一礼:“见过峰主。” 颜法古没有废话,直接从袖中掏出一枚丹药。 那是一枚三品的回春丹,品质平平,甚至表面还有些坑洼。 “提升它。” 颜法古将丹药扔给龙天,同时扔过去的,还有一小袋极品灵石。 龙天接过丹药和灵石,心中暗喜。 这是送上门来的生意啊! 【检测到三品回春丹(残次),回收价格:3点。】 【检测到极品灵石X20,回收价格:200点。】 龙天直接回收了灵石,然后对丹药使用了【普通超频】。 光芒一闪即逝。 原本坑洼不平的丹药,瞬间变得圆润饱满,表面浮现出三道清晰的丹纹,甚至散发出一股浓郁的药香,闻之令人精神一振。 【超频成功!品质提升5倍!变异为四品·完美级回春丹!】 颜法古瞳孔猛地一缩。 不需要验证,以他的眼力,一眼就能看出这枚丹药已经发生了质的飞跃。 从三品残次,直接跨越到四品完美! 这其中的差距,简直是云泥之别! “好小子……”颜法古深深地看了一眼龙天,眼中的震惊逐渐化为一抹欣赏,以及深深的忌惮。 这种能力,若是用在正道,是人族之幸。 若是用在邪道,便是滔天大祸。 “师尊,您看……”苏莫在一旁紧张地问道。 颜法古将丹药收起,长袖一挥,一股无形的屏障瞬间笼罩了整个凉亭,隔绝了一切窥探。 “此事,确实不是我们文峰一家能吃下的。”颜法古沉声道,“苏莫说得对,这能力太过逆天,一旦泄露,你会成为众矢之的。不仅是其他圣地,就连神庭和魔渊那群疯子也会不惜一切代价抓你。” 龙天点了点头:“所以我才找师兄。” “你很聪明。”颜法古赞许道,“懂得找靠山。在太华圣地,只要圣主点头,就没人能动你。” “圣主?”龙天目光微动。 “没错。”颜法古眼中闪过一丝精芒,“走,随我去太华峰!既然你有这本事,那这笔买卖,咱们圣地投了!我看以后谁还敢说我太华圣地底蕴不如人!” 颜法古一把抓住龙天的肩膀。 “抓稳了,为师带你体验一下什么叫缩地成寸!” 刷! 三人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夜色中。 太华主峰,直插云霄。 这里是整个太华圣地的核心,也是护宗大阵的中枢所在。 平日里,这里云雾缭绕,仙鹤齐飞,宛如人间仙境。 此时虽是深夜,但太华大殿内依然灯火通明。 一道流光从天而降,直接落在大殿前的广场上。 颜法古带着龙天和苏莫显出身形。 “颜师叔?”守殿的一名执事长老看到来人,连忙上前行礼,神色恭敬。 颜法古虽然平日里低调,但在圣地内的辈分极高,连当今圣主都要叫一声师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圣主睡了吗?”颜法古随口问道。 执事长老嘴角抽搐了一下:“圣主……正在与几位峰主商议东荒之事,尚未歇息。” 整个圣地里也就您老人家平日里会有睡觉的习惯。 “正好,省得我去敲门了。”颜法古摆了摆手,带着两人大步流星地走向大殿。 大殿内,气氛颇为凝重。 太华圣主端坐在上方,一身白衣胜雪,气质缥缈。 下方坐着几位发须皆白的老者,正是各峰的峰主和长老。 其中,之前在大选上争夺龙天最凶的体峰首座万钧、剑峰首座李长空赫然在列。 “最近东荒之地好似又有上古秘境开启的征兆,这次不能再错过了……”圣主正在说话,突然眉头一皱,看向殿门方向。 “颜师兄?这么晚了,何事如此匆忙?”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了过去。 颜法古大步走入殿内,完全无视了周围那一道道足以压垮山岳的视线,直接将龙天推到了前面。 “这小子,你们还记得吧?” 万钧圣人眼睛一亮,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哈哈!当然记得!这不是那个一拳碎了石碑的小怪物吗?怎么,颜老鬼,这小子在你文峰待不下去了?我就说文峰不适合他,来我体峰才是正道!” 李长空也冷哼一声:“我看是这小子受不了你们那穷酸气了吧?来剑峰,我亲自教导!” 第523章 圣器一出,万剑臣服! 眼看又要吵起来,颜法古翻了个白眼:“都闭嘴!今天带他来,不是跟你们抢徒弟的。是有件关乎我太华圣地未来万年气运的大事,要跟圣主汇报。” “万年气运?” 圣主神色一肃。 到了他们这个层次,这种词可不能乱用。 “颜师兄,到底是什么事?” 颜法古没有说话,只是看了苏莫一眼。 苏莫会意,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取出了那支春秋笔,双手呈上。 “这是苏莫的春秋笔?中品仙宝……咦?” 李长空毕竟是玩剑的,对兵器最敏感,眼神瞬间变得犀利,“不对!这是上品仙宝!而且这气息……怎么像是刚刚晋升的?竟完美无缺!” “没错。”颜法古指了指龙天,“就是这小子弄的。” “他?”万钧瞪大了铜铃般的眼睛,“他还会炼器?就算会炼器,他一点修为都没有,拿什么炼?” 龙天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见过圣主,见过各位前辈。” “晚辈确实不会炼器,但晚辈有一种天赋神通,可以沟通万物本源,通过消耗灵石,强行提升物品的品质,只要灵石足够,什么都能升。”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荒谬!” 一位专修阵法的太上长老呵斥道,“沟通万物本源?那可是传说中仙帝才能触及的领域!你一个体修……” “给他灵石。”颜法古直接打断了那位长老的话,对着圣主说道,“让他当场演示。是真是假,一看便知。” 圣主深深地看了一眼龙天,眼底精光一闪而过,随即发出一声惊疑。 这小子,他居然看不透。 他没在多想,随手一挥。 哗啦啦! 一座由极品灵石堆成的小山,瞬间出现在大殿中央,足有上千颗! 这手笔,看得龙天眼睛都直了。 富!太富了! 这就是圣主的底蕴吗? “这是我年少时使用的佩剑,问天。” 圣主解下腰间的一柄古朴长剑,剑身在鞘中微微震颤,散发着极品仙宝的波动,“你若能让它有一丝精进,这千颗灵石,全归你。” 极品仙宝?! 龙天心中一凛。 这可是个大工程。 但他眼中的紫金光芒却越发炽热。 这极品仙宝下一步可就是圣器了,两者之间虽然只跨越了一个等级,但说是改天换地都不为过。 连那些圣人手中都不一定就有着一件趁手的圣器。 “晚辈,试一试。” 龙天走到灵石堆前,双手按了上去。 【检测到极品灵石X1000,是否回收?】 “全部回收!” 瞬间,一万点超频点数入账! 龙天感觉自己从未如此富有过! 他深吸一口气,将手按在了那柄名为问天的古剑之上。 “系统,给我超频!” 这一次,不再是【普通超频】。 想要达到圣器级别,普通超频的提升可能就不太够看了,必须来波大的让这些大人物开开眼。 龙天的眼中,疯狂的数据流如瀑布般刷过。 【消耗1000点超频点数,对目标“问天剑”进行超级超频!】 【超频中……】 【超频成功!品质提升35倍!】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剑意,骤然从龙天掌下爆发,瞬间冲破了大殿的穹顶,直刺苍穹! 整个太华圣地,万剑齐鸣! 在场的所有圣人,在这一刻,全部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满脸不敢置信! 大殿之内,原本平稳流动的灵气突然凝固。 所有的天地元气,在这一瞬间都在向着龙天掌下的那柄古剑疯狂汇聚。 嗡——! 一声剑鸣。 原本还有些漫不经心的几位长老,身下的椅子瞬间炸成粉末。 他们甚至来不及反应,一股圣道威压便从剑身散发,压得所有人不得不调动修为抵抗。 “这……这是……” 剑峰首座李长空瞳孔剧烈收缩,他修剑三千载,此刻竟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本命飞剑在颤抖。 轰隆! 太华主峰上空,原本晴朗的夜空骤然变色。 无尽的紫气从东方汇聚而来,浩荡的圣威从天而降,笼罩了整个圣地。 这一刻,太华圣地内,无论是正在闭关的长老,还是正在梦乡的弟子,无不感到灵魂都在颤抖。 那是圣道的气息。 “中品……圣器?!” 太华圣主的声音变得干涩无比,他死死盯着龙天手中那柄已经大变样的长剑。 原本古朴的剑身,此刻流淌着玄奥的法则纹路,剑柄之处,一颗自然生成的星辰虚影缓缓旋转,散发着让人心悸的威压。 不需要任何人去操控,这柄剑悬浮在那里,散发的气息就和一位真正的圣人没有区别。 甚至,比初入圣境的修士更加恐怖。 大殿内一片死寂。 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万钧圣人瞪大了那一双铜铃般的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看着那柄剑,又看了看面色平静的龙天,脑子一片空白,完全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事情。 真的成了? 一眨眼的功夫? 要知道,哪怕是圣境的强者,想要温养出一件趁手的圣器,也需要耗费数千年的时光,日夜以圣血浇灌,以大道法则洗练。 即便如此,大概率也只是下品圣器。 中品?那是多少人想都不敢想的奢望! 在这大殿之内的老家伙们,哪一个不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哪一个不是耗费了数千年的光阴,熬干了心血,才勉强踏入圣人境界? 可现在,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 一个毫无修为的年轻人,用了一堆灵石,摸了一下。 一柄仙宝,就这么跨越了仙与圣的天堑,拥有了足以和他们平起平坐,甚至更加强大的力量。 眼前这一幕,彻底颠覆了他们数千年来的认知。 “这就是……奇迹吗?” 颜法古喃喃自语,虽然他早有预料,但亲眼目睹圣器诞生的过程,那种震撼依然让他头皮发麻。 龙天缓缓收回手。 掌心的光芒散去。 他脸色略显苍白,刻意表现出神魂消耗过度的感觉,但眼神却亮得吓人。 “圣主,幸不辱命。” 龙天轻轻一推。 问天剑发出一声欢快的轻吟,化作一道流光,自动飞回太华圣主面前,剑身微垂,似在行礼。 器已通灵! 第524章 大佬排队求我,先交一千灵石! 太华圣主颤抖着伸出手,握住剑柄的那一刻,一股血脉相连的力量瞬间涌入四肢百骸。 他感觉自己仿佛握住了整片天空,随手一挥就能斩断星河。 “好!好!好!” 太华圣主连说三个好字,一向沉稳的他,此刻竟有些失态,眼中满是无法掩饰的激动。 这把剑陪伴了他无数岁月,他一直想提升,又怕损毁,只能当作念想,没想到还有能晋升圣器的一天。 如此,他就能和老伙计再次并肩作战了。 就算对上手持准帝兵的准帝,他也敢正面打上三百回合! 当然,三百回合之后,圣器恐怕就要破碎了。 “诸位。” 太华圣主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内心的波动,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语气变得无比森寒,“今天的事,列为太华最高机密。” “谁要是说出去半个字,就按叛罪处理,神魂打进九幽地狱,永远别想出来!” 众长老心里一紧,全都答应下来。 他们又不傻。 龙天这哪里是特殊体质,这根本就是个活生生的神迹!是能批量制造圣人的怪物! 要是让外面的人知道太华圣地出了这么个妖孽,恐怕明天其他十一个圣地就会联手杀上山来,就算拼光家底也要把龙天抢走,抢不走就直接毁掉! “既然已经验证了。” 体峰首座万钧圣人突然往前迈了一步,那魁梧的身躯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他死死盯着龙天,眼神灼热。 “小子……不,龙师侄。” 万钧圣人搓了搓大手,脸上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你刚才说,只要灵石足够,什么都能升?功法?丹药?甚至是……天材地宝?” 这个问题一出,原本刚刚平复的大殿气氛,瞬间再次紧绷到了极点。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龙天身上。 那些眼神里混杂着太多东西,有好奇,有期盼,甚至还有一丝畏惧。 龙天迎着这些恐怖的目光,不仅没退缩,反而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生意,这不就来了吗? 他整理了一下衣袖,淡然开口:“回万钧师叔,只要它是存在的,只要在这个世界的规则之内,甚至是稍微超出一点规则……” 龙天顿了顿,“就没有我升不了的。” 这句话,简直比刚才那柄圣器出世还要炸裂。 只要存在,就能升? 这是什么概念? 这意味着太华圣地的那些残缺帝经可以补全! 意味着那些因为药力流失而废弃的万年神药可以复苏! 意味着他们这些卡在瓶颈数千年的老家伙,有可能借此再进一步! “此话当真?!” 李长空激动得胡子都在抖,一步跨到龙天面前,“我剑峰有一本《斩天拔剑术》,乃是残篇,若是你能……” “哎哎哎!李老鬼你给我起开!” 万钧圣人一把将李长空推开,用自己庞大的身躯挡在龙天面前,“凡事得讲个先来后到!刚才是我先问的!” “万钧,你想打架吗?”李长空眼里剑意涌动。 “打就打!怕你不成?!”万钧圣人浑身肌肉鼓起,金色的气血自身体里喷涌而出,热浪滚滚。 “够了!” 太华圣主冷喝一声,准帝级别的威压微微释放,瞬间将两个即将暴走的首座镇压下去。 龙天心里一震,好恐怖的气息。 比当初那几位神的气息还要强,这就是准帝的实力吗? 根本生不出一点反抗的念头。 “像什么样子!” 圣主恨铁不成钢的瞪了两人一眼,然后转头看向龙天,目光变得无比温和,“龙天,你消耗不小,要不要休息一下?” “没事。”龙天摇了摇头,“只要有灵石补充,弟子就能坚持。” 他在暗示。 这也是在立规矩。 哪怕是圣地长辈,想要办事,也得拿钱来。 万钧圣人立刻听懂了。 他没有任何犹豫,手掌一翻,一个古朴的玉盒出现在掌心。 那玉盒表面贴着三张黄色的符箓,符箓上流转着岁月的沧桑气息,显然封存已久。 看到这个玉盒,在场的几位峰主脸色都微微变了。 “万钧,你这是要……”颜法古皱起了眉。 万钧圣人没有理会他人,他小心翼翼地揭开符箓,打开玉盒。 一股浓到化不开的药香瞬间充满了整个大殿,但在这药香里,却夹杂着一丝藏不住的枯败之气。 玉盒中间,静静的躺着一枚龙眼大小的丹药。 丹药是暗红色的,表面有八道淡淡的云纹,只是其中一道云纹已经断裂,显得有些残缺。 “八品寿元丹。” 万钧圣人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说不清的复杂情绪,“这是一千年前,我在一处上古遗迹中拼死抢出来的。” “那时候它还是完美的八品,可岁月无情,就算有最好的玉盒封存,药力还是流失了三成。” 大殿内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知道这枚丹药对万钧意味着什么。 万钧圣人修的是太古体术,肉身无双,但这种霸道的功法极度消耗生命力。 相比于同阶圣王六千年的寿元,万钧如今不过三千岁,却已经气血开始走下坡路了。 如果没有延长寿命的宝贝,他恐怕活不过五百年。 而这枚八品寿元丹,原本能为圣境修士延寿百年。 这百年,对于凡人来说是一生,对于万钧来说,就是冲击更高境界、逆天改命的机会。 “这东西,在如今的修仙界,已经绝迹了。” 万钧圣人抬起头,那双总是充满了战意的眼睛里,此刻竟然布满了血丝,“当今世上,九品丹师早就没了传承,能炼制八品丹药的也是少之又少。” “这枚残丹,是我最后的希望。” 他看着龙天,声音沙哑:“这东西虽然残缺,但价值依然抵得上一件准帝兵。” “龙师侄,你若能将它修复,不,哪怕只是恢复到它原本的八品成色……” “哗啦——” 又是一座灵石山堆在了地上。 每一颗都是极品灵石,晶莹剔透,灵气逼人。 “这里是一千极品灵石,是我这些年所有的积蓄。” 万钧圣人咬着牙,像一个把全部身家都押上去的赌徒。 “不知,可够?” 第525章 圣主拔剑,就拿这天劫试剑! 一千极品灵石。 这对于一个峰主来说,也是一笔会伤筋动骨的巨款。 但这笔钱使用的前提是,没有伤及自峰的根基。 龙天看着那堆灵石,心中迅速计算着。 八品丹药属于圣级范畴。 但如果要超越八品,达到传说中的九品,甚至是……完美级? 也不知道那超级超频够不够,运气好应该是足够了吧? 龙天走上前,没有立刻收起灵石,而是先伸出手轻轻捏起了那枚丹药。 入手微凉。 【检测到八品·普通级寿元丹。】 【回收价格:8000点超频点数。】 龙天心中有数了。 “万师叔。” 龙天捏着丹药,神色变得很严肃,“八品丹药,已经涉及天地生死法则。想要逆转枯荣,难如登天。” 万钧圣人的心猛地一沉,脸色瞬间灰败了几分。 “不过……” 龙天话锋一转,“既然师叔拿出了全部身家信任我,那我龙天今日便陪师叔赌一把大的。” “赌什么?”万钧下意识问道。 “赌它不仅能恢复。”龙天眼中紫芒爆闪,声音变得格外有力,“更能打破桎梏,再进一步!” 话音未落,龙天大袖一挥。 地上的那一千极品灵石瞬间消失不见。 “系统,给我超频!” 龙天的眼中,疯狂的数据流如瀑布般刷过。 【消耗1000点超频点数,对目标“八品寿元丹”进行超级超频!】 【超频中……】 【超频成功!品质提升40倍!】 太华殿内,预想中的刺眼光芒没有出现。 大殿内的所有光线反而都消失了。 一种极致的黑暗,突兀的以此地为中心,向着四周坍塌。 万钧圣人的心跳在这一刻停了。 他眼睁睁看着那枚被自己视若性命的八品寿元丹,在龙天指尖化作一团漆黑的液体。 液体沸腾,翻滚。 原本枯败的药香瞬间被某种更为霸道的气息冲散。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大殿中显得格外刺耳。 “不对劲。” 颜法古身形猛的一振,圣王修为席卷而出。 他修的是浩然气,对天地间正邪气息最为敏感。 此刻,他感到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逆乱之意,正从那团漆黑液体中喷薄而出。 “退后!” 太华圣主低喝一声,大袖一挥,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将众人向后推去。 就在众人退开的刹那。 轰! 那团漆黑液体骤然收缩,随后猛地膨胀。 一道暗红色的光柱冲天而起,直接视太华殿坚固的穹顶如无物,贯穿而上,直插云霄。 原本星月朗照的夜空,瞬间被撕裂。 云层在疯狂翻滚,不是乌云,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血红色。 狂风平地而起,将几位圣人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这是……” 剑峰首座李长空眯起眼,指尖的剑意吞吐不定,“丹劫?” “不。” 太华圣主面色凝重到了极点,他死死盯着头顶那片迅速压低的血云,“丹劫是天道给予灵物的考验,但这东西……像是天谴。” 天若赐福,必有祥云。 天若震怒,则是血云。 显然,这枚即将出世的丹药,触碰到了某些连天道都无法容忍的禁忌。 大殿中央,龙天依旧保持着那副淡然的姿态。 但若是细看,便能发现他的额角也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卧槽,咋动静那么大。 系统你行不行啊。 龙天心里慌的一批,但脸上却强装镇定。 “莫慌。” 龙天的声音不大,却奇异地穿透了呼啸的风声,传入每一位圣人的耳中,“一点小动静罢了,基本操作。” 小动静? 万钧圣人看着头顶那几乎要压垮护山大阵的恐怖雷霆,嘴角疯狂抽搐。 这也叫小动静? 那什么是大动静? 把天捅个窟窿吗? 轰隆隆——! 苍穹之上,第一道雷霆终于酝酿成型。 那不是普通的雷电,而是呈现出一种不祥的紫金色。 雷霆未落,太华圣地周遭方圆万里的灵兽已然全部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那是来自灵魂深处的压制。 “九天紫霄雷……” 颜法古喃喃自语,脸色难看至极,“这是传说中只有帝兵出世才会引来的雷劫,这丹药……到底变成了什么东西?” 咔! 雷霆坠落。 这一刻,天地间只剩下那一道紫金色的光芒。 它带着毁灭一切的意志,笔直地朝着大殿中央的那团暗红光芒劈来。 没有任何花哨。 就是要抹杀这个异数。 “我的丹!” 万钧圣人发出一声凄厉的咆哮,下意识就要冲上去用肉身硬抗。 这可是他最后的希望,哪怕是用命换,他也不能让这丹药毁在雷劫之下。 “退回去!” 一道冷喝声响起。 万钧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道白衣身影已然挡在了他的身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太华圣主。 他长发狂舞,那一身白衣在狂风中如战旗般飘扬。 他的右手,缓缓握住了腰间那柄刚刚晋升的问天剑。 “正好。” 太华圣主抬头看着那道足以灭杀一切的恐怖雷霆,眼中没有丝毫惧色,反而燃起了一团炽热的战火。 “既然剑已成圣,便拿这天劫,来试剑!” 铮——! 剑吟声起。 这一声剑鸣,竟盖过了漫天的雷声。 一股属于准帝强者的恐怖气息,毫无保留地从太华圣主体内爆发开来。 不再是平日里的温润如玉。 此刻的他,如同一尊苏醒的远古战神,锋芒毕露,霸道绝伦。 “开!” 太华圣主手腕轻转,问天剑化作一道流光,逆流而上。 没有繁复的剑招。 就是简简单单的一记上挑。 但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呆了。 因为随着这一剑挥出,他们眼前的空间,竟像是脆弱的纸张一般,被硬生生地切开了。 一道漆黑的空间裂缝,追随着剑光,迎上了那道灭世雷霆。 这便是准帝之威。 这便是中品圣器之利。 两者相加,其锋芒仿佛要让这天都低头! 轰——! 剑气与雷霆在半空中狠狠撞击在一起。 撞击的瞬间,并未发出巨响,只有一声刺耳的嗡鸣。 紧接着,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冲击波,以撞击点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第526章 丹药成精了,还会自己跑? 太华主峰的大殿穹顶,在这股冲击波面前,瞬间化为了粉末。 如果不是颜法古及时拿出一本泛黄的古籍,化作一道屏障护住了众人,恐怕光是这余波,就能让在场的几位修为稍底的长老受点内伤。 “好强……” 李长空死死盯着天空。 他试图去观摩那一道剑意,却险些被那恐怖的威压刺瞎双眼。 那一剑,不仅斩断了雷霆,更像是斩断了某种规则。 只见那道不可一世的九天紫霄雷,在接触到问天剑气的瞬间,竟被干脆利落的剖开。 剑光去势不减,直入云霄。 嘶啦! 那厚重的血色劫云,竟被这一剑硬生生地劈成了两半! 月光,顺着那巨大的裂缝洒落下来。 明明是深夜,但那道剑光却照亮了整个太华圣地。 一剑开天门! “圣主……” 万钧圣人呆呆地看着那道悬浮在半空的白衣身影,喉咙发干,“居然真的摸到了那个门槛了?” 准帝与仙帝之间,隔着一道名为“帝关”的天堑。 古往今来,不知多少惊才绝艳之辈困死在这道关卡前。 但此刻,太华圣主展露出的那一丝气息,分明已经带上了一抹真正的“帝威”。 虽然只有一丝,却已足够让万物臣服。 半空中。 太华圣主缓缓收剑入鞘。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握剑的手也在微微颤抖,但眼中的神光却前所未有的明亮。 “痛快!” 他低笑一声,目光温柔地抚摸着手中的长剑。 好伙计,没丢份。 那问天剑似乎感觉到了主人的目光,发出阵阵嗡鸣。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太华圣主低下头,目光复杂地看向大殿中央的那道年轻身影。 龙天依旧站在那里。 在他面前,那团漆黑的液体已经彻底凝固。 雷劫虽散,但丹药的变化却并未停止。 “嗡……” 一阵奇异的颤鸣声突然响起。 那枚悬浮在半空的黑色丹丸,表面原本粗糙的杂质开始层层剥落。 就像是破茧成蝶。 每剥落一层,便有一道绚丽的神光射出。 赤、橙、黄、绿、青、蓝、紫、黑、白! 九色神光交织,将整个太华峰顶映照得如梦似幻。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这香气不浓烈,却极具穿透力。 仅仅是吸了一口,颜法古便感觉自己体内沉寂多年的浩然气竟然开始沸腾,仿佛年轻了十岁。 “这药香……” 李长空捂着胸口,满脸不可置信,“光是闻一下,我的暗疾竟然就好了一成?” 咔嚓! 最后一块黑色的杂质脱落。 一枚通体晶莹剔透,内部仿佛蕴含着一片浩瀚星河的丹药,终于显露出了真容。 它只有龙眼大小。 但给人的感觉,却像是一颗压缩了无数倍的太阳。 其表面,九道金色的云纹缓缓流转,如同九条游龙在云海中嬉戏。 九纹帝丹! 就在众人还没来得及惊叹时,异变突生。 嗖! 那枚刚刚成型的丹药,竟然没有任何征兆地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太华圣地外疯狂逃窜! 速度之快,甚至超过了准帝的捕捉! “跑了?!” 万钧圣人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那是老子的命!给我站住!” 他想要追,却发现自己根本就追不上。 “孽畜,哪里走!” 太华圣主反应最快,刚要出手拦截。 却见龙天嘴角微微上扬,不慌不忙地抬起右手,对着虚空轻轻一抓。 “回来。” 简单的两个字。 却像是言出法随。 那枚已经逃出数千米远的丹药,猛地一僵,随后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抓住了一般,拼命挣扎却无法寸进。 【系统锁定中……】 【回收物品归属权确认……】 在系统的规则判定下,这枚丹药就是龙天制造的“产品”,想要反叛?不存在的。 龙天五指缓缓收拢。 那枚丹药发出阵阵委屈的嗡鸣声,最终不得不倒飞而回,乖乖地落在了龙天的掌心。 它还在颤抖。 那是对创造者的天然恐惧。 龙天低头看着掌心的丹药,此时,在丹药的表面,隐约浮现出一个只有拇指大小的虚影。 那虚影呈婴儿状,通体雪白,胖嘟嘟的,正双手抱头,瑟瑟发抖地看着龙天,那双如宝石般纯净的眼睛里满是求饶之色。 “丹灵……” 颜法古走了过来,声音都在颤抖,“真的是丹灵……传说只有九品帝丹,才会诞生灵智,化为丹灵。” “这已经不是死物了。” “这是活的生灵。” 太华圣主也落了下来,目光灼灼地盯着龙天手中的丹药,呼吸急促。 他活了这么久,见过无数至宝。 帝丹他也不是没见过。 但拥有完整灵智的丹药,这是第一次见。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枚丹药的药效,将不再是死的,而是活的。 即便在帝丹之中也是最极品的存在。 它能自主寻找服用者体内的生机断点,进行最完美的修复。 这是夺天地造化的神物。 “龙……龙师侄。” 万钧圣人手脚并用地爬了过来,那副模样简直就像是见到了亲爹,不,比亲爹还要亲。 他颤颤巍巍地伸出手,却又不敢触碰,生怕惊吓到了那个胆小的丹灵。 “这……这真的给我吗?” 万钧圣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 太珍贵了。 这东西如果放到外界,足以让那几位隐世不出的仙帝打得头破血流,甚至引发一场席卷整个大陆的帝战。 而他,仅仅付出了一些的极品灵石? 这生意做得,让他感到一种极度的不真实感,甚至有一种占了天大便宜的罪恶感。 龙天看着万钧那副患得患失的模样,心里觉得好笑。 但他表面上却依旧保持着那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既然是生意,便要讲诚信。” 龙天随手将那枚足以引发天下大乱的帝丹抛了过去。 “接着。” 万钧圣人吓得魂飞魄散,连忙用尽全身力气,以一种极其滑稽的姿势扑过去,用双手小心翼翼地捧住。 丹药入手温润。 那个小小的婴儿虚影好奇地蹭了蹭万钧粗糙的掌心,发出一声清脆的咿呀声。 那一瞬间,万钧这个铁打的汉子,眼眶瞬间红了。 这是生的希望。 “别急着感动。” 龙天拍了拍手,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最后落在太华圣主身上,淡淡道:“先听听这东西的效果,再决定怎么用也不迟。” 第527章 这丹药,能让人成帝?!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安静下来,连太华圣主也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现场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效果? 难道比传说中的还要逆天?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钉在龙天那张年轻的脸上,等待着他的下文。 龙天并没有直接开口。 他调出了系统的物品属性面板,那上面有一行行金色的字迹在跳动。 【物品名称:九转涅盘丹(帝品)】 【特性:生生不息、重塑道基、逆乱阴阳】 龙天扫了一眼,心中虽然早有准备,但还是被那恐怖的数据震撼了一下。 不过,他很好的掩饰住了这份情绪。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捧着丹药的万钧圣人。 “万师叔,你可知道,这枚丹药如今叫什么?” 万钧茫然地摇了摇头。 “九转涅盘丹。” 龙天缓缓吐出五个字。 “九转……涅盘?”颜法古咀嚼着这个名字,眼中精光爆闪,“凤凰涅盘,浴火重生?好名字!好气魄!” 龙天继续道:“此丹已超脱正常仙丹,位列帝品。其药效,因服用者的境界而异。” “若是圣境强者服用……” 龙天顿了顿,伸出三根手指。 “可延寿三千载。” 嘶——!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万钧圣人手一抖,丹药差点脱手飞出去。 三千载?! 普通的八品寿元丹,撑死也就延寿百年。 这直接翻了三十倍? 三千年是什么概念? 足以让一个刚刚踏入圣境的修士,一路熬到圣王巅峰,甚至触碰到准帝的门槛! 这哪里是延寿,这简直就是送了一世修为! “而且。” 龙天的话还没说完,“不仅延寿,更可借药力重塑肉身,洗筋伐髓,让你的体质回归到最巅峰的少年状态,根基无瑕,再无暗伤。” 再活一世! 这四个字在万钧脑海中炸响。 他原本已经干涸的气血,此刻仿佛受到了某种感召,开始疯狂躁动。 他做梦都想回到年轻时那个气血如龙、横推无敌的状态。 如今,这个梦,就在手心。 “那……若是准帝呢?” 太华圣主的声音突然响起。 他极力压制着内心的波动,但那一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眸子里,此刻却燃烧着从未有过的渴望。 他已经卡在准帝境界两千年了。 那道帝关,就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死死地挡在他的面前。 虽然他已经摸到一点边了,但终究只是摸到边。 他的寿元,其实也不多了。 龙天转头看向太华圣主,神色肃穆:“若是准帝服用,延寿五百载。” 五百载。 相比于圣人的三千载,似乎少了很多。 但在场的都是老怪物,自然明白其中的道理。 境界越高,天道压制越强,想要夺取寿元就越难。 对于准帝这种级别的存在来说,哪怕是多活一年,都是在与天争命。 五百年,已经是天文数字了。 “不过。” 龙天话锋再次一转,眼中紫芒闪烁,“除了延寿,此丹还有一个特性,那便是——破境。” “准帝服用,有三成几率,借丹药里的帝韵,一举冲破帝关,证道成帝!” 轰! 这句话,彻底引爆了全场。 太华圣主的身躯剧烈摇晃了一下,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般,僵在了原地。 三成几率……证道成帝?! 这听起来似乎不高。 但在这个世界,冲击帝境的成功率,从来都是万不存一,甚至是亿万分之一! 三成,这简直就是作弊! 这是通天大道! “不仅如此。”龙天语不惊人死不休,“若是真有大帝在世,服用此丹,亦可延寿十载,稳固帝位。” 连大帝都能延寿? 虽然只有十年,但这已经打破了“帝者不可续命”的万古铁律! 一颗帝丹,效果快赶上传说中的不死仙药了。 要知道,帝丹能再炼,不死仙药可遇不可求。 现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恐怖的药效震傻了。 过了许久。 咕咚。 不知道是谁咽了一口口水,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下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变得赤红无比,死死地盯着万钧手中的那枚丹药。 哪怕是平时关系再好的师兄弟,现在眼神里也多了点别的东西。 这是本能。 这是对生命的渴望。 “万师弟……” 李长空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这丹药……你一个人吃,是不是有点……浪费?” “滚!” 万钧圣人瞬间炸毛,直接将丹药塞进怀里,警惕地退后两步,浑身金光大作,一副谁敢抢我就跟谁拼命的架势。 “这是龙师侄给我的!我付钱了!一千块极品灵石!你们谁都没掏钱!” 万钧咆哮着,像是一头护食的老狮子。 “咳咳。” 颜法古干咳两声,想缓和一下气氛,“万师弟别急,我们不是要抢,就是觉得……这丹药药力太强,你直接吞下去,身体怕是受不了。要不切开?大家分一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分个屁!” 万钧根本不听,“老子是体修!肉身最强!就算爆体也是我乐意!” 眼看几位峰主就要为了这枚丹药上演全武行。 “都住手。” 太华圣主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恢复了冷静,但那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却比之前更加沉重。 众人心中一凛,纷纷停下动作。 太华圣主深深地看了一眼万钧怀里的丹药,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最终化为坚定。 “此丹,既然是万师弟的机缘,那便是他的。” 圣主发了话,没人敢再说什么。 万钧松了一口气,感激涕零:“多谢师兄!” “但是。” 太华圣主转过身,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了龙天身上。 他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看一个有天赋的后辈。 而是在看整个太华圣地的未来,甚至,是整个人族的希望。 “龙天。” 太华圣主对着龙天,竟微微欠身,行了一个平辈之礼。 “圣主不可!” 龙天连忙侧身避开,心中却是一喜。 稳了。 这一波不但赚足了好处,也彻底奠定了自己在圣地的地位。 从今往后,他在太华圣地说话,分量可就不一样了。 “当得起。” “你担得起。” 太华圣主直起身,郑重的说:“你知不知道,你今天做的这件事,意味着什么?” 第528章 万钧下跪!圣主的空白支票! 龙天点头:“弟子明白。” “不,你不明白。” 太华圣主摇了摇头,目光投向远方漆黑的夜空,声音幽幽。 “这枚丹药,能造就一位大帝。” “而你,能造就无数枚丹药。” “若是让外界知晓你的能力,太华圣地,顷刻间便会灰飞烟灭。” “哪怕我圣地有仙帝坐镇,哪怕那些老祖拼上这条老命,也护不住你。” “天下人,会为了你,发疯的。”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更何况,龙天怀的不是璧,是通往永生的钥匙。 “传我法旨!” 太华圣主骤然大喝,声震九霄。 “即刻起,开启太华最高级别护山大阵,封锁圣地!” “今日之事,凡在场者,需立下天道誓言,不得泄露龙天只言片语!” “违者,太华杀之!九天十地,不死不休!” 森寒的杀意,让在场的每一位圣人都心头一颤。 他们知道,圣主这次是认真的。 这是要举全圣地之力,把龙天这个“宝贝疙瘩”给藏起来,独享这份逆天机缘! 随着太华圣主的一声令下,整个太华圣地瞬间运转起来。 一道道光柱从太华三十六峰升起,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光网,将整个圣地彻底笼罩。 外界的一切窥探,都在这大阵下被隔绝。 大殿前。 几位峰主已经立下了天道誓言,随着誓言成型,一道无形的因果线没入众人眉心。 做完这一切,众人的目光再次回到了万钧圣人身上。 或者说,是他怀里揣着的东西。 “吃吧。” 太华圣主叹了口气,挥手打出一道柔和的仙力,在万钧周围布下了一个护法结界,“就在这里吃,我也想看看,这传说中的帝丹,究竟有何神效。” 他也需要验证。 虽然龙天说得神乎其神,但终究要眼见为实。 万钧圣人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他盘膝坐下,颤抖着手取出那枚九转涅盘丹。 丹药一出,那个小小的婴儿丹灵再次浮现,似乎感受到了即将被吞噬的命运,它发出几声哀鸣,试图挣扎。 “对不住了,小家伙。” 万钧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随即被坚毅取代。 这世道,弱肉强食。 他不吃,他就会死。 为了太华,为了体峰,他必须活下去。 咕嘟。 万钧仰头,直接将丹药吞入腹中。 并没有想象中的咀嚼感。 丹药入口即化,瞬间化作一股滚烫的热流,顺着喉咙直冲而下。 下一刻。 轰! 万钧圣人的身体猛地一震,原本魁梧的身躯竟像是充气一般迅速膨胀起来。 皮肤变得通红,甚至渗出了丝丝血珠。 “吼——!” 一声痛苦至极的咆哮从他喉咙里挤出。 太痛了! 那股药力就像是亿万只蚂蚁在他的血管里撕咬,又像是无数把小刀在刮他的骨头。 那是重塑。 是将他已经腐朽的肉身彻底打碎,然后再重新拼接起来。 “忍住!” 太华圣主低喝道,“守住灵台清明,不要被痛苦吞噬!” 万钧咬紧牙关。 而在众人的注视下,奇迹开始发生了。 只见万钧那一头原本枯黄如杂草的白发,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变黑,变得柔顺光亮。 他脸上那些皱纹,正在被某种神奇的力量抚平。 原本有些佝偻的脊背,此刻挺得笔直。 那是生机。 浓郁到几乎要液化的生机,从他每一个毛孔中喷薄而出,在他的头顶形成了一道青色的气血狼烟,直冲百米高空! 咔吧咔吧。 骨骼爆响的声音不绝于耳。 一刻钟后。 万钧圣人身上的红光渐渐敛去。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两道金色的精芒如同实质般射出,竟直接将面前的空气点燃! 此时的他,哪里还是那个暮气沉沉的老头? 这分明就是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 面如冠玉,目若朗星。 赤裸的上半身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爆发力,每一块肌肉下都仿佛蛰伏着一头真龙。 更可怕的是他的气息。 原本虽然是圣王巅峰,但总带着一股衰败之意。 而现在。 他的气息就像是正午的太阳,炽热,霸道,充满了无穷无尽的活力! “这……” 李长空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陌生又熟悉的青年,嘴唇哆嗦着:“老……老万?” 万钧低下头,看了看自己那双充满力量的手掌。 他又摸了摸自己光洁紧致的脸庞。 突然。 他猛地一拳轰向天空。 轰! 空气被打爆,一道肉眼可见的拳劲如炮弹般射出,直接轰碎了千米外的一座大山。 没有动用丝毫仙力。 纯粹的肉身力量! “哈哈哈哈!” 万钧仰天长啸,笑声中带着宣泄,带着狂喜,甚至带着泪水。 “我回来了!”“老子又回来了!” 这种重返青春的感觉,这种充满力量的感觉,让他甚至觉得自己能一拳打死那个曾经的自己。 他转过身,看向龙天。 没有任何犹豫。 扑通! 堂堂体峰首座,圣王巅峰强者,竟然当着所有人的面,对着一个毫无修为的后辈,单膝跪下。 “龙师侄……不,龙先生!” 万钧的声音铿锵有力,带着绝对的真诚和感激,“再造之恩,万钧永世不忘!从今往后,体峰上下,唯先生马首是瞻!谁敢动你一根汗毛,我就把他砸成肉泥!” 这一跪。 跪的是命。 跪的是道。 没有人觉得他丢人。 李长空等人看着这一幕,眼中的羡慕几乎要溢出来。 若是能重活一世,别说下跪,就算是叫爹,他们也愿意啊! 龙天连忙上前扶起万钧,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万师叔言重了,公平交易,童叟无欺。你出钱,我办事,天经地义。” 这话说得漂亮。 不仅给了万钧面子,更是再次强调了“交易”二字。 这是在暗示其他人:想要吗?拿钱来。 太华圣主看着这一幕,心中也是震撼无比。 真的成了。 而且效果比龙天说的还要好。 万钧现在的肉身强度,恐怕已经触碰到了肉身成圣的边缘,只要给他时间,这三千年的寿元,足以让他冲击那个传说中的境界。 太华圣地,多了一位未来的准帝,甚至是肉身成圣的准帝! “好,好,好!” 太华圣主连说三个好字,心情大好。 他看着龙天,眼神越发柔和,就像是在看一个移动的聚宝盆。 “龙天,此次你立下不世之功。” 太华圣主沉声道,“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只要太华圣地有的,绝不吝啬!” 这是空白支票。 龙天心中一动。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现在虽然装的厉害,但其实是个只有力气没修为的脆皮。 而且系统升级要用掉大量的资源。 光靠给别人超频虽然来钱快,但也容易暴露自己的底牌。 他得把自己武装起来。 第529章 圣主想白给,可我只想低调!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年轻人身上。 万钧圣人此刻正赤着上身,感受着体内那股足以撼动山岳的澎湃力量,眼底的狂热几乎要化作实质。 太华圣主深吸一口气,平复了激荡的心绪。 他看着龙天。 就像看着太华圣地未来十万年的辉煌。 “龙天。” 圣主的声音不再威严高冷,反而带着几分对待同辈的客气。 “你此番作为,对我太华恩同再造。” “无论是之前的承诺,还是为了这一枚帝丹,你想要什么,尽管开口。” “哪怕是想要这圣主之位……” 太华圣主顿了顿,眼神扫过四周,“我也能给你腾个位置。” 嘶—— 周围传来几声倒吸冷气的声音。 虽然知道圣主是认真的,但亲耳听到这种承诺,依旧让众位峰主心惊肉跳。 龙天却只是淡淡一笑。 他对管理一个圣地没什么兴趣。 耽误他搞钱。 更何况他也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要是因此成为了史上第一个莫名跑路的圣主那还得了。 “圣主言重了,我对那个位置没兴趣。” 龙天摆了摆手,目光在圣主身上打量了一圈,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倒是有一事,确实需要圣主帮忙。” “请讲。”太华圣主连忙正色道。 龙天摸了摸下巴,斟酌着词句:“弟子如今的情况,您也看到了。肉身虽强,但体内确实毫无半点仙力波动。” “走在外面,难免会被人当成凡人,若是遇到些不开眼的苍蝇,总要动手拍死,实在麻烦。” “不知圣主这里,可有什么能够改变自身气息,或者……彻底隐藏气息的法门?” “最好是那种,连圣王强者都看不穿的。” 龙天说得很直白。 系统虽然能看穿别人,但别人看他就是个普通人。 扮猪吃虎虽然爽,但一直被猪拱也是很烦的。 太华圣主闻言,微微一愣。 他本以为龙天会索要什么惊天动地的神兵利器,或者是那些早已失传的太古秘术。 没想到,竟然只是为了……低调? “隐藏气息的法门……” 太华圣主沉吟片刻,随后眉心微微亮起一道白光。 一枚古朴的青色玉简,凭空浮现在他手中。 玉简表面流转着如同烟雾般朦胧的光晕,仿佛不存在于这片时空之中。 “此乃《大欺天诀》。” 太华圣主将玉简递给龙天,神色郑重。 “这是我不久前在一处秘境中所得,品阶……不可考。” “修习此法,可将自身气息完全融入天地自然,除非是仙帝亲临,或者是精通因果推演的准帝,否则圣王之下,无人能看穿你的虚实。” “不仅如此。” 太华圣主指尖在玉简上轻轻一点,那团烟雾瞬间幻化成龙形,又化作虎状。 “它还能模拟修为。” “只要不超过你自身境界太多,或者不超过一个大境界,你想要展露什么修为,便是什修为。” “你若想装作仙骨境,旁人看你便是仙骨境,你若想伪装成圣人,只要神魂足够强大,亦可模拟出一二分圣威。” 龙天眼前一亮。 好东西啊! 这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马甲包”。 待会再回去超频一下,效果肯定更好。 有了这玩意儿,以后出门在外,想装什么大尾巴狼都行。 “多谢圣主。” 龙天也不客气,直接伸手接过玉简。 系统提示音随即在脑海中响起。 【叮!检测到特殊功法《大欺天诀》,已收录。】 见龙天收下玉简,太华圣主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但他觉得还不够。 这点小恩小惠,怎么能配得上龙天刚才拿出的那枚帝丹? 怎么能留住这位能批量制造神迹的“活祖宗”? 太华圣主目光闪烁,忽然往前踏了一步,声音提高了几分。 “龙天,仅凭这一部功法,不足以酬谢你的功劳。” “本座有意,立你为太华圣子!” 轰! 这句话如同平地惊雷,在空旷的广场上炸响。 太华圣子! 这可不是什么普通的虚名。 这是太华圣地未来的继承人,是能够调动圣地七成资源的实权人物! 换做往常,为了这个位置,各大峰的真传弟子能把脑浆子都打出来。 哪怕是剑峰那位惊才绝艳的剑无缺,太华年轻一辈第一人,如今也不过是备选圣子之一,距离真正的圣子之位,还有着十万八千里的考核之路。 可现在。 圣主竟然直接要把这个位置,送给龙天? 而且是不用考核,直接册封! 周围的峰主们先是一愣,随即一个个眼神变得古怪起来。 若是以前,有人敢提议让一个毫无修为的文峰弟子当圣子,他们绝对会把桌子掀了,指着鼻子骂娘。 但现在…… 万钧圣人第一个跳出来,大嗓门震得空气嗡嗡响:“我同意!谁敢反对,老子第一个揍他!” 刚吃完人家的嘴软,拿完人家的手短。 更何况,万钧现在对龙天那是心服口服,恨不得把龙天供起来当祖宗拜。 “附议。” 剑峰李长空也点了点头,目光灼灼地盯着龙天,“以龙师侄……不,以龙天如今展现出的手段,当个圣子,绰绰有余。” “即便不论那逆天的手段,单凭他这一身足以媲美圣境的肉身力量,放眼整个年轻一代,又有几人能敌?” 丹峰峰主更是把头点成了拨浪鼓:“太合适了!简直没有比这更合适的了!以后太华的丹药资源,全归圣子调配,我没意见!” 就连一直看文峰不顺眼的几个长老,此刻也是一脸赞同。 开玩笑。 谁不想跟这位“财神爷”搞好关系? 当了圣子,那就是一家人。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以后找他帮忙提升一下法宝丹药,还能要那个天价? 众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龙天身上。 羡慕、嫉妒、期待。 只要龙天点个头。 从此以后,他就是太华圣地地位最尊崇的年轻人。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然而。 龙天站在那里,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他看着众人热切的眼神,心里飞快盘算起来。 圣子? 第530章 拒绝圣子之位,是为了更好的搞钱! 听起来挺威风。 但实际上呢? 要代表圣地出去社交,还要被其他势力的天骄盯着挑战。 最重要的是…… 当了圣子,就得守圣地的规矩。 以后他们要自己帮忙,还得考虑人情。 那自己以后还怎么光明正大地赚这帮老家伙的灵石? 自己可是要攒够点数,去寻找那小子,甚至还要去把那天上的神明干下来的。 哪有空在这里陪他们玩这种圣子养成的游戏? “那个……” 龙天脸上露出一丝为难的神色。 “我能拒绝吗?” 嘎? 场面瞬间冷场。 太华圣主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拒……拒绝?” 他活了几千年,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拒绝当圣子的。 这可是太华圣地啊! 人族十二圣地之一啊! “为何?” 太华圣主忍不住问道,“可是觉得待遇不够?还是觉得有什么顾虑?” 龙天叹了口气,一脸真诚地说道:“圣主误会了。” “主要是……弟子懒。” 众人:“……” 龙天继续说道:“您也知道,我这人平日里就喜欢在文峰读读书,晒晒太阳。对于那些打打杀杀、勾心斗角的事情,实在是不感兴趣。” “而且,我这人闲云野鹤惯了,受不得约束。” “这圣子之位,责任太重,我这小身板,怕是扛不住。” 龙天一边说着,一边还装模作样地捶了捶自己的肩膀。 万钧圣人看着龙天那虽然不夸张,但连那测天碑都能一拳轰碎的身体,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你这叫小身板? 你要是小身板,那我们算什么? 豆腐渣吗? “再说了。” 龙天忽然抬起头,目光看向遥远的东方,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我不可能一直待在圣地。” “我有我要去的地方,有我要找的人。” “这里,终究只是我的一处落脚之地。” 这番话,龙天说得很轻。 但落在众人耳中,却如同重锤敲击心神。 颜法古看着自己这个半路捡来的弟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他早就看出来了。 龙天是一条龙。 太华圣地这汪水,虽然大,但养不住真龙。 他终究是要飞向那九天之上的。 太华圣主沉默了许久。 最终,他苦笑着摇了摇头:“罢了,人各有志,我不强求。” “不过,圣子之位虽然你不坐,但该有的待遇,一样都不能少。” “从今日起,你在太华圣地内的权限,等同太上长老。除禁地外,任何地方,你皆可去得,任何资源,你皆可调得。” 这一次,龙天没有拒绝。 毕竟,方便自己行事,也方便……搞钱。 拒绝了圣子之位,现场的气氛反而变得更加微妙起来。 原本大家还想着,若是龙天当了圣子,那大家就是一家人,以后求办事儿也不好意思谈钱。 但现在既然龙天依旧是文峰弟子,那就好办了。 在商言商嘛! 龙天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峰主和长老。 之前在文峰,他是想着给那些普通弟子搞搞“批发业务”,赚点蝇头小利。 薄利多销嘛。 但现在看来,那个思路太低端了。 累死累活一天,帮几百个弟子升级飞剑,赚的灵石可能还不够这帮老家伙手里的一件零头。 这帮峰主,哪个不是活了几千年的老怪物? 哪个手里没有点压箱底的宝贝? 哪个的小金库不是富得流油? 这才是真正的“大客户”啊! 与其去赚那些弟子的血汗钱,不如直接来割这帮老韭菜……哦不,老前辈的韭菜。 想到这里,龙天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灿烂起来。 “各位师叔师伯。” 龙天拱了拱手,语气温和得像是个邻家大男孩。 “既然圣子我不当了,但这手艺活儿,咱们还是可以聊聊的。” 轰! 话音未落,一群平时道貌岸然的圣人瞬间围了上来。 “龙师侄!我这有把本命飞剑,卡在下品圣器三千年了,你看看能不能……” “去去去!李长空你那是飞剑吗?你那是烧火棍!龙师侄,先看看我这个!八品九阳神丹,就差一点火候,能不能升到九品?” “龙先生!我这有块从混沌海捞出来的庚金之精,只要能帮我提升点层次,我愿意出一万极品灵石!” 场面一度失控。 就像是菜市场大妈抢打折鸡蛋。 太华圣主站在一旁,看着这群平日里为了点面子都要端半天的老伙计,此刻一个个面红耳赤的样子,只觉得脑壳疼。 “停!” 龙天忽然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动作不大,但效果拔群。 所有人都瞬间闭嘴,眼巴巴地看着他。 就连万钧这个彪形大汉,此刻都乖巧得像个听课的小学生。 龙天很满意这种效果。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才是甲方的感觉。 “各位前辈,我知道大家都很急,但是先别急。” 龙天清了清嗓子。 “虽然我有这逆天改命的手段,但这毕竟是窃取天机,逆乱阴阳之事。” “每一次施展,对我的神魂消耗都极大,甚至会折损寿元。” 说到这里,龙天脸色也配合地“苍白”了几分,仿佛刚才炼制那一枚帝丹,已经让他元气大伤。 “所以……” “为了保证质量,也为了小子的这条小命。” “从明日起,我每天只接受五次委托。” “只有五次。” 龙天语气斩钉截铁。 “而且,想要提升的物品等级越高,原本的品质越好,所需要的灵石……也就是作为补充能量的代价,自然也就越多。” “至于具体多少,那就看各位的诚意了。” 饥饿营销。 这是龙天从前世那些奢侈品大牌那里学来的精髓。 越是买不到,越是珍贵。 如果敞开了供应,这帮老家伙反而会觉得廉价,甚至会挑三拣四。 只有设下门槛,让他们去抢,去争,才能把利益最大化。 果然。 听到“每天只有五次”这个限制,众位峰主的脸色瞬间变了。 五次? 这里光是峰主就有三十多位! 再加上太上长老,实权长老…… 这一年轮下来,也不一定能轮到自己几次啊! 更何况,谁手里还没个三五件急需升级的宝贝? 第531章 圣主带头插队,这名额没法抢了! 这哪里是给法宝升级,分明是在抢命! 一股焦虑的情绪,瞬间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我出两千极品灵石!预定明天的第一个名额!” 丹峰峰主第一个反应过来,扯着嗓子就喊。 他是炼丹师,本来就是圣地里最有钱的一批人。 两千极品灵石,对他来说虽然肉疼,但比起能让丹药品质飞跃的诱惑,简直是毛毛雨。 八品丹药他可是有着不少。 “两千?你打发叫花子呢?” 器峰峰主冷笑一声,直接把储物戒指拿了出来,“老子出三千!外加一件上品防御仙宝!龙师侄,明天先把我的炼器炉给升了!” “我呸!你个打铁的凑什么热闹?你自己不会炼吗?” 剑峰李长空急了,背后的长剑都在嗡嗡作响,“龙天!我剑峰虽然没有他们有钱,但我有一株万年剑意草!这东西对磨炼意志有奇效,换一个名额!” “剑意草算个屁!我符峰有……” 场面彻底失控。 刚刚还维持着表面和平的各大峰主,此刻直接撕破了脸皮。 为了那区区五个名额,陈年旧账都被翻了出来。 “李长空!三百年前你借我的那块星辰铁还没还!现在还敢跟我抢名额?” “放屁!那是你输给我的!再说了,王老鬼,你那孙女上次历练还是我救回来的,这人情你不还了?” “别跟我谈人情!亲兄弟还明算账呢!这可是成道的机缘!” 万钧圣人更直接。 他刚刚恢复了青春,浑身精力没处发泄。 只见他往龙天身前一站,高大的身躯像座铁塔一样挡住众人。 “都别吵吵!我力气大,我先来!” “滚!” “再废话把你刚长出来的头发给你拔光!” 就连一向清高的文峰峰主颜法古,此刻也是一脸无奈。 他虽然是龙天的师尊,但这事儿……他也想插一脚。 他那把本命戒尺,也卡在瓶颈好多年了。 若是能再进一步,准帝兵有望。 但他总不好意思跟徒弟开口要吧?这多有失斯文。 龙天笑眯眯的看着这一幕。 吵吧,吵吧。 吵得越凶,说明市场需求越大。 这哪里是在吵架,分明是一堆行走的超频点数在向自己招手。 龙天大概估算了一下。 如果按照这个势头,每天哪怕只接五单,每单平均赚个几万点数。 再加上一些额外的高级天材地宝回收。 用不了多久,怕是能把自己的身体全部都超频一遍了。 而且,这种竞争还能带来一个好处。 那就是自己在太华圣地的地位,将会无人可以撼动。 谁敢动他? 动了他,就是断了所有人的成道之路。 恐怕不用太华圣主出手,这帮疯狂的峰主就能把来犯之敌给撕成碎片。 就在众人吵得不可开交,甚至有人已经开始撸袖子准备用拳头讲道理的时候。 一道充满威严的咳嗽声,打断了所有的喧嚣。 “咳咳!” 太华圣主黑着脸,一步跨出,强横的准帝威压瞬间笼罩全场。 原本还在互相掐脖子的峰主们,瞬间感觉身上压了一座大山,一个个老实了下来。 太华圣主恨铁不成钢的骂道,“堂堂一峰之主,为了这点事,在小辈面前吵吵嚷嚷,毫无风度!太华圣地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 众峰主虽然低着头,但眼神还在互相乱飘,显然是不服气。 脸面? 脸面值几个钱? 能换来一把圣器吗? 能换来一枚帝丹吗? 太华圣主也知道这帮老家伙心里想什么。 他转过头,看向龙天,原本严厉的表情瞬间变得温和下来。 “龙天啊。” 圣主语气虽然威严,但怎么听都带着一股子商量的味道。 “这帮老家伙不知轻重,容易把你累坏了。” “这样。” “明天的第一个名额,本座要了。” “我那把问天剑虽然晋升了圣器,但我觉得……剑鞘好像不太配套,想让你帮忙看看。” 众峰主:“???” 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你自己吃肉,连汤都不让我们喝一口? 剑鞘? 神特么剑鞘不配套! 你就是想给剑鞘也升个级吧! 看着众人敢怒不敢言的表情,太华圣主轻哼一声,随即神色一正。 “至于剩下的四个名额……” 他目光扫视全场,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既然大家都想要,那就得有个章程。” “灵石、宝物,那是给龙天的报酬,这是基础。” “除此之外。” 太华圣主话锋一转,“此次东荒之行,关于那还未出世的秘境探索,事关重大。” “各大圣地都已经派出了最顶尖的天骄前往。我太华圣地自然不能落后。” “所以。” “剩下的四个名额,我不看谁出的钱多。” “我看谁派出的弟子,在这次东荒之行的选拔中,表现得最好!” “哪一峰的弟子若是能在那秘境中夺得机缘,扬我太华神威。” “那一峰的峰主,便可优先获得龙天的出手名额!” 这一招,既平息了现在的争端,又激发了各峰培养弟子的积极性。 把内部矛盾,转化为了外部竞争的动力。 这就是圣主的城府。 众峰主闻言,虽然有些不甘心,但也知道这是目前最公平的办法了。 “好!我剑峰,必拔头筹!”李长空自信满满。 “哼,我体峰那帮小崽子也不是吃素的!”万钧也不甘示弱。 “各位前辈。” 龙天微微拱手,“今日有些乏了,炼制帝丹,实在是耗费心神。关于升级法宝之事,明日再说吧。” 话音未落。 现场的气氛瞬间被点燃了。 “龙先生累了?快!我这有十万年的雪莲玉露,最是滋养神魂!”丹峰峰主第一个跳了出来,手里捧着一个晶莹剔透的玉瓶。 “喝什么玉露!这个时候最重要的是休息!” 万钧圣人一把推开丹峰峰主。 他拍着胸脯,声音大得像打雷:“龙先生,去我体峰!我那有一张从北海深渊捞出来的万年寒玉床,躺上去神魂立马恢复巅峰!而且我体峰那帮小崽子皮糙肉厚,给你守门,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第532章 这小子什么来头?圣主都得请老祖宗! “粗鄙!” 李长空冷哼一声。 他一步跨出,身形如松,虽然是在争抢,却依旧保持着剑修的风度,如果不看他那双急红了的眼的话。 “龙先生乃是雅人,怎能去你那满是汗臭味的体峰?文峰清苦,不如去我剑峰小住?我剑峰有一处洗剑池,景色绝美,更有剑意温养,最适合悟道休息。” “还有,龙先生现在修为……咳,现在暂且需要代步。我那头青鸾神鸟虽然脾气傲了点,但飞得极稳,正好送先生回文峰。” 李长空这话一出,众人纷纷侧目。 好家伙。 连护山神兽都拿出来当出租车了? 那青鸾可是拥有凤凰血脉的异种,平日里李长空宝贝得跟眼珠子似的,连圣主想借去兜个风都得看他脸色。 现在竟然拿来送人? “都让开!”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 符峰那位平日里不苟言笑的女峰主,此刻却是面带桃花,手中捏着一张散发着空间波动的金色符箓。 “龙先生若是累了,走路都嫌费劲。我这张符,只需一念,便可直达文峰卧榻之上,连鞋都不用脱,岂不更妙?” 众人:“……” 龙天看着这群为了送自己回峰而争得面红耳赤的大佬,心里也是一阵无语。 这就是资本的力量吗? 只要手里握着核心技术,别说是圣人,就算是天王老子也得低下高贵的头颅。 “好了。” 龙天摆了摆手,打断了众人的争吵,“不必如此劳师动众,各位的好意小子心领了。我走回去便是,正好看看这太华夜景,散散心。” 既然要装高人,那就得装到底。 坐谁的车都不合适,容易产生派系站队的误解。 只有独自一人,步行离去,才能保持那份神秘莫测的逼格。 “既如此,那我等就不打扰先生雅兴了。” 颜法古这时候站了出来,替徒弟解了围。 “苏莫。”颜法古唤道。 “弟子在。”早已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的苏莫连忙上前。 “替为师送送你师弟。”颜法古淡淡说道。 “是!” 龙天冲着众人微微颔首,随后转身,负手而行。 苏莫恭敬地跟在身后半步之处,连呼吸都压低了几分。 月光下。 那个背影,看起来是那么的单薄,甚至身上毫无半点仙力波动。 但在身后那群圣人眼中,这个背影却比太华山的主峰还要巍峨,还要高不可攀。 直到龙天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蜿蜒的山道尽头。 原本喧嚣的广场,才渐渐安静下来。 但那种火热的气氛,却丝毫没有减退。 众位峰主对视一眼,虽然没说话,但眼里的意思很明显。 回去凑钱! 砸锅卖铁也要把灵石凑齐! 谁能抢到明天的第二个名额,谁就是太华圣地最靓的崽! 太华圣主叶苍玄一直静静地站在大殿前的台阶上,看着这一切。 他的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微笑,那种如沐春风的神情,让所有人都觉得圣主是欣慰的。 只有他自己知道,藏在袖子里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叶苍玄轻叹一声,声音低得只有风能听见。 他抬起头,看向那浩瀚的星空。 原本清晰的命数轨迹,此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搅乱,变成了一团看不清的迷雾。 只是不知道,这条过江龙,究竟会将太华带向何方。 是扶摇直上九万里? 还是粉身碎骨浑不怕? “罢了。” 叶苍玄摇了摇头,眼中的迷茫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决然。 既然看不透,那就去问问能看透的人。 这已经不是他一个准帝二重天能够掌控的了。 他身形微微一晃。 整个人如同水波一般荡漾开来,随后凭空消失在原地。 太华圣地后山。 这里是整个圣地的绝对禁区。 平日里,除了圣主和持有特赦令的太上长老,任何生灵只要靠近此地百里,便会被那无处不在的恐怖阵法绞杀成灰烬。 这里没有鸟语花香,没有飞瀑流泉。 有的,只有一片海。 一片金色的海。 这并非真正的海水,而是由浓郁到了极致的液化灵气,以及太华圣地十万年来积累的气运之力汇聚而成的“气运金海”。 海面平静如镜,不起一丝波澜。 在这片金海的中央,悬浮着一座孤零零的黑色石岛。 石岛不大,方圆不过百丈,上面光秃秃的,只有一块经历了无数岁月风霜的石碑,以及一座简陋的茅草屋。 这里,便是太华圣地的底蕴所在。 也是那些自知寿元无多,或者是为了冲击更高境界而选择自封的老祖们的沉睡之地。 嗡。 空气微微震颤。 叶苍玄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石岛之上。 这里的空气粘稠得可怕,若是普通的圣人来到这里,恐怕会被那恐怖的大道威压直接压碎肉身。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但叶苍玄却行走自如。 他整理了一下原本就一丝不苟的衣袍,脸上的威严尽数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恭敬。 他缓步走到那座茅草屋前。 没有敲门,也没有出声呼喊。 叶苍玄双膝跪地,对着那紧闭的柴门,行了一个标准的三拜九叩大礼。 “太华当代圣主,第一百三十七代弟子叶苍玄,叩见三祖。” 声音不大,却蕴含着某种特殊的韵律,透过层层叠叠的阵法,传入了茅草屋的深处。 足足过了半刻钟,那茅草屋依旧毫无动静,仿佛里面根本就没有人。 叶苍玄也不急,依旧保持着跪拜的姿势,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丝毫变化。 他知道,三祖听得见。 到了三祖那个境界,早就已经神游太虚,一梦千年。 想要唤醒他,需要耐心。 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吱呀—— 那扇仿佛几万年没有开启过的柴门,缓缓打开了一条缝隙。 一股古老、苍茫的气息,顺着那条门缝溢散出来。 这一刻。 周围原本平静的金海,突然沸腾起来。 无数金色的气运化作龙形,围绕着这座孤岛疯狂咆哮,似乎是在欢呼,又似乎是在战栗。 “小叶子啊……”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门缝里飘了出来。 声音很轻,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慵懒,又带着几分调侃。 “这大半夜的,不睡觉,跑到老头子这里来哭什么丧?” 第533章 三祖吐血!他到底是什么来头? “怎么?太华被人灭了?” “还是说,你那个不成器的私生子被哪家的圣女给阉了?” 听到这不正经的调侃,叶苍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但他却不敢有丝毫的不满。 因为说话的这位,乃是太华圣地的第三祖师,顾道子。 人称“老顽童”,但在数万年前,他还有一个让整个九天十地都闻风丧胆的称号——血手至尊。 一位准帝九重天,半只脚已经踏入那个至高无上领域的恐怖存在。 只要那个“帝”字不显,他便是这世间的最强者之一。 “三祖说笑了。” 叶苍玄苦笑一声,直起身子,却依然保持着跪姿,“太华无恙,弟子也……没有私生子。” “切,无趣。” 门缝里传来一声嗤笑,“既然没事,那扰我清梦作甚?你知道老头子我睡一觉有多难吗?这一醒,又要浪费多少寿元,你赔得起吗?” 随着话音落下。 一道佝偻的身影,缓缓从阴影中走出。 那是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老头。 穿着一身灰色麻衣,脚上踩着一双破草鞋,手里还拿着一个缺了口的酒葫芦。 若是在凡俗界的街头看到他,任谁都会以为这是个讨饭的老叫花子。 但叶苍玄在看到这老者的瞬间,头垂得更低了。 因为他能感觉到,这具看似干枯瘦小的身躯里,蕴含着足以毁天灭地的恐怖力量。 “三祖容禀。” 叶苍玄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并非弟子有意打扰,实在是今日圣地之中,发生了一件大事。” “此事之诡异,之骇人,已经超出了弟子的认知范围。” “哦?” 顾道子浑浊的老眼微微一眯,拿起酒葫芦灌了一口,随意地靠在门框上,“说说看。能把你这个向来稳重的小家伙吓成这样,倒是有点意思。” “今日,文峰新收了一名弟子,名为龙天……” 叶苍玄不敢隐瞒,将龙天如何一拳轰碎测天碑,如何升级法宝,又是如何引来丹劫炼制出活体帝丹的过程,事无巨细地讲述了一遍。 尤其是提到龙天在没有动用任何炼器炉火、仅凭消耗灵石就让仙宝化圣的过程时,叶苍玄的语气中依然难掩震撼。 听着听着。 顾道子原本漫不经心的表情,逐渐消失了。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渐渐亮起了一抹精光。 那光芒越来越盛,最后竟然如同两轮烈日一般,刺得叶苍玄都不敢直视。 “不需要炼器手法?不需要丹道造诣?” “只消耗灵石,就能无视规则,强行提升品质?” “甚至连寿元丹,都能逆转因果,化作帝丹?” 顾道子喃喃自语,手中的酒葫芦停在半空,连酒洒出来打湿了衣襟都没有察觉。 “是。” 叶苍玄沉声道,“弟子亲眼所见,绝无虚言。” “那枚帝丹,已经被万钧服下,他如今重返青春,生机勃发,肉身之力暴涨。” “万钧那小子我知道,资质平平,肉身虽然还行,但想成帝,这辈子都没戏。” 顾道子放下酒葫芦,眉头紧锁。 他背着手,在狭窄的空地上来回踱步。 每走一步,脚下的虚空就荡起一圈涟漪。 “这不对劲……这很不不对劲。” “这世间万物,皆有定数。” “想要打破桎梏,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这是天道的铁律。” “用灵石?灵石算个屁的代价!” 顾道子猛地停下脚步,转头死死盯着叶苍玄,“你确定,他体内毫无仙力波动?” “确定。”叶苍玄点头,“弟子用准帝神念探查过,甚至动用了太华古镜,他体内空空如也,除了肉身强横得不像话,确实没有一丝一毫的仙力。” “没有仙力,却能操控规则……” 顾道子眼中的光芒明灭不定,仿佛在进行着某种极为剧烈的思想斗争。 良久。 他长吐出一口浊气,声音变得异常沙哑。 “小叶子,你且退后。” “老头子我倒要看看,这到底是哪路神仙,敢在我太华的地盘上装神弄鬼!” 石岛之上,气氛骤然凝固。 叶苍玄依言退至石岛边缘,神色紧张地注视着三祖。 只见顾道子缓缓闭上了双眼。 当他再次睁开时,原本的瞳孔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两个深邃无垠的黑洞。 那黑洞深处,仿佛有星辰在陨落,有岁月在流淌。 “天眼,开!” 顾道子一声低喝。 一股无形的波动,瞬间穿透了太华圣地的层层阵法,跨越了空间的距离,直接锁定了远在文峰竹舍中正在清点灵石的龙天。 当然,这种窥探并非直接用神念去扫视肉身,那样太低级,也容易被发现。 顾道子看的,是因果。 是命数。 是时间线。 嗡—— 在顾道子的视界中,整个世界都变成了线条组成的网络。 他看到了文峰的竹林,看到了盘坐在床上的龙天。 然而。 当他的目光触及到龙天身上那根代表着“过去未来”的时间线时,顾道子的身体猛地一震。 噗! 没有任何征兆。 这位准帝九重天的无上强者,竟然仰天喷出一口金色的帝血! “三祖!” 叶苍玄大惊失色,正欲上前搀扶。 “别动!” 顾道子厉声喝止,他一手捂着胸口,另一只手死死抓着身旁的石碑。 那双神秘的“天眼”此刻布满了血丝,两行血泪顺着苍老的脸颊滑落,看起来触目惊心。 但他并没有痛苦,反而是一种极度的震惊,甚至是……恐惧。 “不可看……不可知……不可测……” 顾道子大口喘息着,仿佛刚才那一眼,耗尽了他千年的修为。 他缓缓转过头,看着一脸惊骇的叶苍玄,声音颤抖地说道: “小叶子。” “对方不是人。” 叶苍玄愣住了:“不、不是人?那是神?是魔?还是……” “他是异类。” 顾道子擦去嘴角的血迹,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我看不到他的过去,也看不到他的未来。” “在他身上,有一层迷雾。” “那不是普通的遮掩天机的法宝,那是……时间法则的残留。” 第534章 老祖宗的妙计 “时间法则?”叶苍玄倒吸一口冷气。 时间,乃是世间最神秘、最禁忌的力量。 即便是准帝巅峰,也只能在时间长河边上湿湿鞋,稍微利用一下时间的流速。 想要真正随心所欲的掌控时间,那是仙帝都未必能做到的事情。 “没错。” 顾道子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激荡的仙力,“虽然很微弱,但我确确实实感受到了。” “他不属于这个时代。” 顾道子一字一顿地说道。 “他的身上,带着未来的气息。”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应该是从遥远的未来,逆转时空,回到了现在。” 此言一出,石岛上一片死寂。 叶苍玄感觉自己的脑子有些不够用了。 未来人? 穿越时空? “这……这怎么可能?”叶苍玄结结巴巴地说道,“逆转时空,那得是多大的因果?天道怎么可能允许?” “正因为天道不允许,所以他才显得如此怪异。” 顾道子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推测合理。 “你想想,他为什么没有仙力?因为他不属于这个时空,这个时空的仙气与他格格不入!” “他为什么能用灵石升级万物?那根本不是什么升级,那是他在用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手段,或许是未来的某种至高神通,或者是大道的终极形态。” “甚至……” 顾道子咽了口唾沫,眼神变得幽深,“他为什么知道帝丹的丹方?为什么能修复上古残阵?因为在他那个时代,这些东西可能就是大路货!” “他是一个掌握了未来知识和规则的……先知!” 这一番脑补,逻辑严密,环环相扣。 简直完美解释了龙天身上所有的不合理之处。 如果龙天在这里,听到这番推理,恐怕都要给这老头鼓掌。 这脑洞,比那些写小说的都大。 但偏偏,叶苍玄信了。 而且是深信不疑。 “未来之人……”叶苍玄喃喃自语,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如果真是这样,那龙天的价值,就不是“移动聚宝盆”那么简单了。 他是一个活着的宝库! 他掌握着通往未来的钥匙! 甚至,他可能知道太华圣地未来的命运,知道成帝的契机! “三祖,那我们该如何对待他?” 叶苍玄的声音有些发紧,“是控制起来,逼问未来的秘密?还是……” “糊涂!” 顾道子猛地一巴掌拍在石碑上,怒斥道,“你想死吗?你想让太华圣地万劫不复吗?” “一个能逆转时空回来的存在,其实力深不可测!哪怕他现在看起来没有修为,谁知道他手里捏着什么底牌?” “而且,他敢这么光明正大地暴露能力,说明他根本就不怕我们!” 顾道子回想起刚才那一瞥中所感受到的恐怖反噬,心中依然余悸未消。 那绝不仅仅是时间法则的反噬。 在龙天的身后,似乎还隐藏着某种更恐怖、更伟岸的存在。 “这种人,只能交好,绝不能为敌!” 顾道子斩钉截铁地说道,“不仅要交好,还要把他彻底绑在我太华圣地的车上!” “只要他在太华一天,太华就拥有了改写命运的可能。” 叶苍玄连忙点头受教:“弟子明白了。弟子已经给了他圣子级的待遇,并且下令封锁消息……” “不够。” 顾道子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老狐狸般的狡黠笑容。 “待遇?地位?这些都是虚的。” “只要别人出价比我们高,他随时可以走。” “想要真正留住一个男人的心,光靠钱是不行的。” 顾道子忽然压低了声音,凑到叶苍玄面前,挤眉弄眼地说道:“小叶子,咱们圣地这一代,有没有长得特别俊俏、天赋又好的女娃娃?” 叶苍玄一愣,随即瞪大了眼睛:“三祖,您的意思是……” “没错!” 顾道子一拍大腿,“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感情这种东西,最是难解。若是能让他为我太华生个一儿半女,那这血脉因果,可就怎么斩都斩不断了!” 叶苍玄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位平日里德高望重的三祖。 他万万没想到,“美人计”这种凡俗兵法,竟然会从一位准帝九重天的老祖口中说出来。 而且说得如此理直气壮,如此清新脱俗。 “这……这会不会太……” 叶苍玄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找一个委婉的词,“太功利了一些?” “功利?” 顾道子冷笑一声,拿起酒葫芦猛灌了一口,“在种族存亡、道统延续面前,脸皮值几个钱?” “你想想,若是龙天的孩子流淌着我太华的血脉,那他还能眼睁睁看着太华覆灭?” “再说了,我们这是强迫吗?我们这是拉皮条……呸!我们这是成人之美!” 顾道子越说越觉得这个计划可行性极高。 “龙天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又身怀绝世神通。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我不信他是个太监。” “你回去之后,立刻着手去办。” “别搞什么大张旗鼓的选妃,太俗!容易引起他的反感。” “要润物细无声。” 顾道子扳着手指头开始教导这位不开窍的后辈: “让那些圣女啊、真传女弟子啊,没事多去文峰转转。” “理由?理由还要我教你吗?” “请教修行啊!修法宝啊!哪怕是去借本书也行啊!” “创造偶遇,制造机会。” “特别是那个……那个谁来着?剑峰那个先天剑灵体的小丫头,叫慕容……什么?” “慕容清雪。”叶苍玄下意识地接话道,“她是剑峰这一代最杰出的女弟子,曾经也是东荒十大美人之一,性子清冷如雪……” “对!就是她!” 顾道子一拍大腿,“这种清冷型的最有挑战欲。让她去!带着她的剑去找龙天修!” “还有丹峰那个火灵儿,热情似火,身材火辣,也派去!” “既然不知道龙天喜欢什么类型的,那就把所有类型都给他安排上!” “清纯的、妖艳的、高冷的、温柔的……” “总有一款适合他!” 第535章 一百位什么玩意? 叶苍玄听得满头黑线。 这还是那个威震天下的太华圣地吗? 这怎么听着像是凡俗界的青楼老鸨在培训龟公? 但仔细一想…… 这似乎确实是目前成本最低、收益最高的方法了。 一旦成功,太华圣地不仅多了一位强力外援,还能改良下一代的基因。 毕竟,龙天的肉身强度摆在那里,生出来的孩子,哪怕只继承了一半的天赋,那也是妥妥的肉身成圣苗子啊! “三祖高见。” 叶苍玄深吸一口气,不得不佩服姜还是老的辣,“弟子回去就安排。” “嗯,孺子可教。” 顾道子满意地点了点头,“记住,此事要保密,千万别让龙天看出来我们在刻意安排。” “要让他觉得,这一切都是缘分,是天意。” “还有,那个……经费方面,不要吝啬。” “那些女娃娃去修法宝,肯定是要花钱的。这钱,圣地报销!” “只要能怀上,那更是重重有赏!” 叶苍玄:“……” 就在爷俩在这里密谋这一场跨越时空的“配种计划”时。 忽然。 石岛上空的空间,毫无征兆地扭曲了一下。 一股比顾道子还要恐怖无数倍的气息,瞬间降临。 但这股气息并没有扩散,而是被极其完美地控制在石岛方圆十丈之内。 金色的海面依旧平静,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泛起。 但顾道子和叶苍玄两人的脸色却瞬间变了。 叶苍玄更是双腿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趴伏在地上,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那是……仙帝之威! “大……大哥?” 顾道子也是浑身紧绷,但他毕竟修为高深,还能勉强站立,只是声音中带着掩饰不住的颤抖。 虚空裂开。 一道身影从中走出。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中年的男子。 他穿着一身古老的战甲,战甲上布满了刀痕剑孔,甚至还沾染着已经干涸的暗红色血迹。 他的面容模糊不清,仿佛被大道遮掩。 但在他的手中,托着一座残破的小塔。 那小塔有九层,塔身布满了裂纹,仿佛随时都会崩碎。 可就是这座残破的小塔,散发出的气息,却让这方天地都在哀鸣。 太华圣地真正的底蕴。 极道帝兵——九曜玲珑塔! 而手持帝兵之人,正是太华圣地的创始老祖,也是唯一的一位大祖——姬昊! 一位据说早已在三万年前坐化,实则一直利用秘法自封于时空裂缝中的活化石。 “大哥,你……你怎么出关了?” 顾道子连忙上前,脸上满是惊喜。 大祖出关,除非是到了圣地生死存亡的时刻。 难道是因为龙天? 姬昊并没有回答,他缓缓落地,手中的九曜玲珑塔发出一声若有若无的悲鸣,随后光芒收敛,化作一个普通的挂件挂在他腰间。 他看了一眼叶苍玄,示意他起来。 随后,目光落在了顾道子身上。 那双仿佛看尽了沧海桑田的眼睛里,此刻却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以及……一丝难以察觉的惊恐。 “老三。” 姬昊的声音很轻,却如同黄钟大吕,直接在两人识海中炸响。 “你刚才,是不是试图推演那个年轻人的来历?” 顾道子一愣,点了点头:“是。但我遭到了反噬,只看出了他是未来之人,身负时间法则……” “未来?” 姬昊惨笑一声,摇了摇头,“那不是未来。” “或者说,不仅仅是未来。” 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腰间那布满裂纹的九曜玲珑塔。 “为了探查他的底细,我刚才不惜动用了九曜玲珑塔的一缕本源,试图强行冲破他身上的迷雾。” 顾道子和叶苍玄同时瞪大了眼睛,看向那座小塔。 难怪帝兵看起来受损严重,竟然是因为窥探龙天? “结果呢?大哥,你看到了什么?”顾道子急切地问道。 姬昊沉默了。 他的眼神变得空洞,仿佛回到了刚才那一瞬间的绝望之中。 良久。 他缓缓吐出了几个字。 “我看不到他。” “我只看到……在他的身后,站着人。” “人?”顾道子不解。 “是人。” 姬昊深吸一口气,声音微微颤抖,“一百个。” “一百个……什么?”顾道子有些没反应过来。 姬昊抬起头,目光死死地盯着三弟,一字一顿地说道: “一百尊……仙帝!” 轰隆! 仿佛有一道九天神雷,直接劈在了顾道子和叶苍玄的天灵盖上。 两人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眼前一片金星乱冒。 就连呼吸,都在这一刻彻底停滞。 “大……大哥,你说啥?” 顾道子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掏了掏耳朵,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一百尊……什么玩意儿?” “仙帝。” 姬昊重复了一遍,语气肯定而绝望,“整整一百尊,仙帝法身。” “他们就像是最忠诚的护卫,站在那个年轻人的影子里,默默地注视着这方天地。” “我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那年轻人的真容,仅仅是被其中一道法身看了一眼……” 姬昊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只见那坚不可摧的战甲上,心口位置,竟然有一个清晰可见的指印! “我的战甲就差点崩碎。” “九曜玲珑塔更是直接龟裂,若是再晚退一步,这件帝兵,就彻底废了。” 嘶—— 顾道子倒吸一口冷气。 九曜玲珑塔是什么级别? 那是当年九耀仙帝留下的极道帝兵,虽然历经岁月,但依旧蕴含着完整的大帝道则。 连帝兵都差点被一眼瞪碎? 更别说对方身上的战甲也是一件不俗的帝兵,防御力惊人,居然差点崩碎。 那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一百位仙帝……” 顾道子感觉自己的世界观碎了一地,“大哥,你没开玩笑吧?整个九天十地,从太古纪元到现在,所有出现过的仙帝加起来,有五十位吗?” “没有。” 姬昊摇了摇头,“所以我才说,他不属于这片古史。” “甚至……他不属于这片天地。” “你想想,什么样的存在,能让一百位仙帝甘愿充当护道者?” “那是神话中的神话,禁忌中的禁忌!” 第536章 疯狂豪赌!升级欺天功法! 三人的脑海里,不约而同的浮现出一个念头。 难道…… 龙天是传说中那位开天辟地的创世神的私生子? 或者是某位主宰了万千宇宙的无上存在的转世? “无论他是谁。” 姬昊叹了口气,脸上疲惫的表情更浓了,“对太华来说,这既是巨大的机遇,也是巨大的麻烦。” “机遇在于,只要他手指缝里漏一点东西出来,就足以让我太华腾飞。” “麻烦在于……” 姬昊抬头看了一眼漆黑的夜空,仿佛看穿了界壁,看到了高悬于九天之上的神庭。 “那个地方,不会允许这种变数存在。” “神庭掌控天道,视众生为刍狗,他们绝不会容忍一个身后站着一百位仙帝的人成长。” “一旦神庭察觉,”姬昊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到时候,不仅是龙天,整个太华圣地,甚至整个人族,都可能面临灭顶之灾。 顾道子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原本以为只是抱上了一条大腿,没想到这大腿太粗,把房子都要撑爆了。 “那,我们现在把他赶走还来得及吗?”叶苍玄小声的问道。 “晚了。” 姬昊瞪了他一眼,“从他踏入太华的那一刻起,因果就已经结下了。” “而且,你觉得那种存在,是你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吗?” “要是惹恼了他,哪怕不用那一百位仙帝出手,光是他身上那些诡异的手段,就够我们麻烦一阵子的了。” “那怎么办?”顾道子有些烦躁的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供着?” “不仅要供着,还要死保!” 姬昊眼中闪过一丝狠色,“这是一场豪赌!” “赌赢了,我太华圣地将超越九天之上,甚至能与神庭抗衡!” “赌输了,反正这世道,我们也苟活不了多久了。” “魔渊和神庭两族蠢蠢欲动,甚至有了联手的趋势,大劫将至,不拼一把,也终究是死路一条。” 说完。 姬昊看向顾道子,神色变得无比严肃。 “老三。” “你卡在准帝九重天已经三万年了吧?” 顾道子点了点头,神色黯然:“那一层膜,太厚了,始终捅不破。” “原本我也以为这辈子没希望了。” 姬昊眼中精光爆闪,“但现在,希望就在眼前。” “那个龙天既然能炼制帝丹,能升级万物,或许他就有办法助你打破那层桎梏,证道成帝!” “若是你能成帝,我太华圣地就算面对生死存亡之际,也多了一分自保的底气。” 顾道子听到这话,呼吸瞬间变得粗重。 成帝! 这是所有修士毕生的梦想。 为此,他不惜自封于此,熬过了漫长的岁月。 “大哥,你的意思是……” “去求他。” 姬昊一字一顿地说道,“放下你的老脸和架子。” “只要他能助你成帝,别说是把圣地最漂亮的弟子送给他,就算是他要拆了这太华殿当柴烧,你也得给我递火折子!” “还有。” “我刚才推演时,虽然被震伤,但也隐约捕捉到了一丝天机。” “他似乎很缺钱。” 顾道子和叶苍玄同时一愣:“缺钱?” “对,虽然很荒谬,但他似乎对灵石、天材地宝有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渴望。” “只要钱给够,他就能驱动规则。” “所以。” 姬昊大手一挥,豪气地说道: “用灵石,把他给我砸晕!” “太华的未来,就在这一搏!” 这一夜。 太华圣地三位最高决策者,定下了一个足以改变整个世界格局的疯狂计划。 而在文峰的竹舍里。 龙天刚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嘟囔道:“谁在念叨我?不会是那帮老头子舍不得出钱吧?” “唉,赚钱真难啊。” 龙天坐在文峰竹舍的太师椅上。 查看着系统里那本《大欺天诀》。 太华圣主给的隐匿秘法。 号称能躲过圣王境的探查。 这让龙天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一件旧物。 在大乾的时候,镇北王也曾给过他一本用来模拟气息的凡俗武学。 那门武学在当时的低武世界很好用,可随着他境界飙升,没过多久就彻底成了鸡肋。 如今在这方广阔的太古时空。 他空有肉身力量。 体内却无半点仙力波动。 这本《大欺天诀》对他而言,简直是雪中送炭。 “系统。” “把《大欺天诀》、那本凡俗气息模拟武学以及我以前搜集的杂七杂八隐匿功法,全部融合。” 系统界面光芒闪烁。 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叮!功法融合完毕,获得全新的《大欺天诀》。” 龙天看着手中焕然一新的玉简。 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这还不够。” “既然要装,就要装个大的。” “系统使用超级超频!” 下一刻,一千点超频点数瞬间被扣除。化作精纯的本源能量,疯狂的灌注进玉简之中。 刺目的金光芒在竹舍内炸开。 玉简表面生出密密麻麻的复杂道纹。 品质在顷刻间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疯狂的攀升。 “超级超频成功!” “品质提升41倍!” “恭喜宿主获得帝级功法——《太虚欺天录》!” 龙天意念一动。 系统面板上立刻浮现出这本帝级功法的详细属性。 【功法名称:太虚欺天录(帝级)】 【状态:已自动领悟至超凡入圣境。】 【核心效果一:身融万道。可将自身气息完全的融入天地自然,即便是当世仙帝亲临,亦无法察觉分毫。】 【核心效果二:瞒天过海。可随心所欲的模拟任何境界的修为气息,最高可完美模拟至仙帝九重天。】 【核心效果三:岁月无痕。彻底隐藏自身因果线、大道轨迹以及寿元流转。处于此状态下,可大幅度减缓寿元自然流失速度。】 看完属性介绍。 龙天直呼这钱花得值。 尤其是那个隐藏因果和大道轨迹的效果。 这世间的顶级强者,动不动就喜欢推演天机。 现在有了这门功法。 就算有人把算盘珠子拨烂了,也别想算出他的一丁点底细。 几乎是功法领悟的瞬间。 龙天感觉到周围空间发生了一种奇妙的变化。 第537章 美人计竟不如灵石? 一股无形迷雾,悄无声息的将龙天整个人包裹在内。 龙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肌肤表面流转的紫金宝光已经彻底内敛。 那股足以崩碎虚空的恐怖肉身气血,此刻完美的锁在体内,没有外泄一丝一毫。 现在的龙天,别说准帝,就算是真正的仙帝来了,也得变瞎子。 龙天心念流转,试着催动《太虚欺天录》的模拟功能。 “先来个金仙境界玩玩。” 嗡! 龙天体表突然散发出一股强大的仙力波动。 金色的仙光环绕周身,威压纯正,道韵流转,简直比真正的金仙还要金仙。 紧接着,龙天又将气息转化为小圣,大圣,圣王,仙王。 每一次切换都流畅自然。 直到龙天将气息强行拔高到准帝境,才感觉到肉身传来一点负担。 “看来模拟修为也需要一定的肉身底蕴作为支撑。” “以我目前的肉身强度,模拟到准帝境应该就是极限了。” “若是强行模拟仙帝九重天,这具肉身恐怕会被那股虚假的威压直接撑爆。” “不过这玩意真的只是模拟吗?怎么感觉跟真的似的?这股威压好像真能杀敌!” 只见周围的许多家具在这股威压下瞬间便化作粉末,连空间都泛起阵阵涟漪。 龙天散去模拟的气息,重新恢复成一个看起来毫无修为的普通凡人。 有了这门底牌,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龙天推开竹舍的门,伸了个懒腰。 清晨的阳光洒在文峰的青石小径上。 山脚下,已经排起了一条长龙。 接下来的几天里,文峰成为了整个太华圣地最热闹的地方。 各大山峰的峰主、长老,乃至那些闭死关的太上长老,一个个都变得十分活跃。 他们带着各自峰内的珍藏、底蕴、残破法宝和废丹,还有一箱又一箱的极品灵石,在文峰脚下排起了长队。 场面一度非常失控。 每天只有五个名额。 这饥饿营销的套路,把这帮活了成千上万年的老怪物拿捏得死死的。 为了抢一个名额,平时高高在上、仙风道骨的峰主们,在文峰脚下甚至不惜大打出手。 今天你骂我老不要脸,明天我揭你当年偷看师妹洗澡的短。 整个圣地的高层体统碎了一地。 龙天端坐在半山腰的凉亭里,面前摆着一张太师椅和一张长条桌。 苏莫作为龙天的临时记账先生,拿着毛笔,手抖得不得了。 苏莫长这么大,从来没见过这么多极品灵石。 “下一个。” 龙天敲了敲桌子,声音慵懒。 器峰长老满脸堆笑的凑了上来,双手捧着一把断裂的长刀。 “龙太上。” “这是我器峰传下来的上品圣兵。” “您受累,给瞧瞧?” 说着,器峰长老十分上道的推过去两千颗极品灵石。 这可是他掏空了自己的老本才凑出来的。 龙天连眼皮都没抬,随手把灵石收进系统转换为超频点数。 然后拿起那把断刀。 “叮!消耗超频点数……” 光芒闪烁。 断刀不仅重塑如初,品阶更是直接迈入了极品圣器的行列。 只差一步便可达到准帝兵的强度。 刀鸣声响彻云霄。 器峰长老眼泪直流,抱着刀直接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 然后欢天喜地的跑了。 短短几天时间,龙天靠着这门手艺,积攒了一笔丰厚的家底和点数。 不过,伴随着搞钱事业的越来越好,龙天也发现了一件非常古怪的事情。 龙天的女人缘,莫名其妙的变得非常多。 不管龙天是在凉亭里接单,还是在后山散步,甚至是去文峰藏经阁看书,总能偶遇各种各样漂亮的女修。 有清冷的冰山剑修。 有热情的炼丹妖精。 有温婉的琴阁仙子。 还有那种怯生生的小师妹。 这些女子身材很好,气质出众,而且表现得非常主动。 她们或上来请教功法,或拿着破损的发簪求龙天修复。 有些甚至不小心崴了脚,直接往龙天怀里扑。 面对这百花齐放的阵仗,龙天却显得十分冷淡。 清冷的冰山剑修来请教剑法。 龙天直接接过对方的功法超频到圆满,然后简单指导了几句,不仅得到了功法还收了十颗极品灵石的咨询费。 炼丹妖精拿着废丹求指点。 龙天直接报出超频价格,少一颗灵石都不干。 至于那个往龙天怀里扑的小师妹,被龙天一个侧身躲开。 这一幕幕,落在太华圣主叶苍玄和几位老祖的眼里。 叶苍玄和几位老祖感到非常无奈。 “这小子,怎么跟个木头一样?” 顾道子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 “慕容清雪是我们太华圣地有名的美人!” “她主动端茶倒水,这小子竟然嫌她茶泡得太淡,让她重泡了三遍!” “还有火灵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穿得那么……那么清凉。” “他竟然问人家是不是买不起衣服,还推荐人家去外门领两套衣服?” 叶苍玄苦笑连连。 “老祖,这美人计似乎行不通。” “龙天对女色,完全没有半点兴趣。” “龙天的眼里,只有灵石。” 姬昊叹了口气。 “这种存在,心境早已圆满。” “凡俗情欲无法打动他。” “罢了。” “既然龙天只认钱。” “那就把圣地宝库打开,让那些女弟子带着极品灵石,天才地宝去求他办事。” “总能慢慢混个脸熟。” 龙天当然知道这些女人是上面安排的。 龙天前世见过的套路,比这帮老头子吃过的盐还多。 想用女人把龙天绑在太华圣地的战车上?简直是痴人说梦。 龙天现在唯一的目标,就是搞钱。 攒够足够的超频点数,等出去后直接全部拉满。 这天傍晚。 文峰的营业时间结束。 龙天把最后一位眼巴巴排队的长老赶走,伸了个懒腰。 本来龙天是不准备那么累的,谁知道这群老家伙一边来求龙天帮忙一边还带着恢复神魂精神力的宝药宝丹给龙天。 也因此,大家看这法子有用,纷纷又送钱又送药,让脸皮厚的龙天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就在这时。 一道剑光自远处破空而来。 稳稳的落在了文峰的青石小径上。 剑气内敛,不染尘埃。 第538章 这人有点意思! 来人一袭青色长衫,身姿挺拔如松。 眉宇间透着一股凌厉却又平和的剑意。 正是北域楚家天骄。 如今剑峰的首座亲传弟子。 楚南天。 龙天抬头看去。 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这才几天不见。 楚南天身上的气息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大巧不工。 返璞归真。 “看来剑峰那帮人,确实有几把刷子。” “把你这块璞玉雕琢得不错。” 龙天靠在太师椅上,笑着打了个招呼。 楚南天走上前。 目光复杂地打量着眼前这个穿着随意、气息全无的男人。 他入门后。 因为资质逆天,被剑峰首座直接收为亲传弟子。 这几天一直在剑冢闭关,接受剑意洗礼。 直到今天才出关。 结果一出关。 就听到了满耳朵关于“龙天”的传说。 文峰大师兄的春秋笔脱胎换骨。 圣主的问天剑晋升圣器。 引来九天紫霄雷,炼制出活体帝丹。 连体峰首座万钧圣人都当众下跪宣誓效忠。 这一桩桩一件件。 随便拿出一件都足以震惊整个太华圣地。 可全都集中在了眼前这个男人的身上,简直太过离奇。 楚南天平复了一下心中的波澜。 “龙兄。” “你藏得可真够深的。” 楚南天在龙天对面的石凳上坐下,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 “当初在广场时。” “我还以为你真的是个从哪个深山老林里跑出来的野人。” “我还自作主张地送你衣服,给你解围。” “现在想想。” “简直是班门弄斧,贻笑大方。” 龙天摇了摇头。 亲自给楚南天倒了一杯茶。 “一码归一码。” “当时在广场上,所有人都把我当笑话看。” “只有你。” “没有落井下石,反而还把自己的长衫给我。” “这份情,我龙天记着。” 龙天指了指自己身上穿着的这件常服。 这件衣服。 正是当初楚南天送给他的那件。 他一直穿在身上,没有换下。 修仙界尔虞我诈。 锦上添花的人多如牛毛。 雪中送炭的人寥若晨星。 楚南天能在那种情况下挺身而出。 这份胸襟和气度。 值得龙天高看他一眼。 “这几天我都在给那帮老头子升级法宝赚点灵石。” “每天累得要死要活。” 龙天放下茶壶,身子前倾。 目光真诚地看着楚南天。 “为了报答你借衣服的情。” “你把你的佩剑,或者是其他什么重要的法宝拿出来。” “我免费帮你超频……帮你提升一下品质。” 此话一出。 楚南天直接瞪大了眼睛。 若是让外面那些排队排疯了的峰主长老们听见。 绝对会嫉妒得当场昏厥。 要知道。 现在龙天的一个名额,已经被炒到了五千极品灵石的天价! 而且还是有价无市。 如今他居然主动提出,要免费帮楚南天提升法宝。 这份待遇。 连太华圣主都没有。 然而。 出乎龙天意料的是。 楚南天并没有露出狂喜之色。 他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那柄古朴的长剑。 然后笑着摇了摇头。 “龙兄的好意,我心领了。” “但我这把剑,跟着我有些年头了。” “剑修的剑,当由自己在生死搏杀中去磨砺,去温养。” “若是借了外力强行提升。” “剑的品阶虽然上去了。” “但剑心,却有了瑕疵。” 楚南天抬起头,眼神清亮。 “剑道一途,没有捷径可走。” “一步一个脚印,方能踏上绝巅。” 听到这番话。 龙天微微一怔。 随即爽朗地大笑起来。 “好!” “好一个没有捷径可走!” “好一个一步一个脚印!” 龙天看向楚南天的目光中。 多了一丝真正的欣赏。 这世上。 面对捷径和巨大的诱惑。 能够坚守本心、不为所动的人。 太少太少了。 即便是那些活了万载岁月的圣人。 在帝丹和圣器的诱惑下,也会丑态百出。 而楚南天。 一个才入门没几天的年轻天骄。 却能看透这一层。 这就注定了他未来的成就,绝不会低。 “既然你不着急提升法宝。” “那来找我,总不能是专程来叙旧的吧?” 龙天靠在椅子上,神情慵懒。 楚南天从储物戒中拍出两坛用泥封着的酒。 坛子有些陈旧。 还带着一股浓郁的酒香。 “闭关这几天,嘴里淡出鸟来了。” “剑峰那帮修剑的,一个个古板得要命。” “连口酒都不让喝。” “说是会乱了剑心。” “他们难道没听说过酒剑仙吗?”楚南天一边抱怨着,一边拍开泥封。 酒香瞬间在凉亭内弥漫开来。 “这是我从北域老家带来的。” “虽然不是什么仙家灵酒,但胜在够烈。” “今天不谈修炼。” “只喝酒。” 龙天眼睛一亮。 来到这个高维时空后,他一直紧绷着神经。 确实需要放松一下。 “爽快!” 两人连杯子都没用。 直接抱着酒坛子,碰了一下。 仰头便灌。 烈酒入喉。 如同一条火龙顺着食道一路烧到了胃里。 这种辛辣和灼热的感觉。 让龙天那具强悍无匹的肉身,都感到了一丝久违的舒畅。 “痛快!” 龙天抹了把嘴角的酒渍。 大呼过瘾。 “这酒怕不是有点门道吧?” “可不像你口中所说的不是什么仙家灵酒。” 楚南天也是面色微红。 借着酒劲,话匣子彻底打开了。 “酒不就是拿来喝的嘛,都一样都一样。” “龙兄。” “你那天一拳把石碑轰碎。” “我当时在台下看得眼睛都直了。” “我自幼练剑,肉身也算是打磨得不错了。” “但跟你比起来。” “简直就像是纸糊的一样。” 楚南天打了个酒嗝。 盯着龙天看了半天。 “我师尊说,你走的可能是传说中的‘肉身成圣’的路子。” “不修仙力,只修自身。” “只要圆满,肉身将堪比仙王,直逼准帝。” “但这条路太难了。” “古往今来,能走到巅峰的寥寥无几。” 龙天笑了笑。 没有反驳。 肉身成圣? 系统给的任务确实是这个。 但这只是他现在被封印了修为的无奈之举罢了。 等他出去后,那就是另一番光景了。 “难走才好走。” 龙天仰头喝了一口酒。 “若是大家都走一样的路。” “那多没意思。” 第539章 收割大计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闲聊着。 从北域的风土人情,聊到了剑峰的日常训练。 凉亭里的气氛轻松而融洽。 几坛酒下肚,楚南天的眼神有了几分迷离。 楚南天忽然压低了声音,凑到龙天面前。 “龙兄。” “我这次来,其实还有一件事想提醒你。” 龙天放下酒坛,神色也变得认真起来。 “你说。” “我出关的时候,听到了不少风言风语。” 楚南天眉头微皱。 “你这几天风头太盛了。” “几乎把所有峰主和长老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这就导致,原本应该属于这届新晋天骄的资源和关注度,被大幅度削减。” 楚南天叹了口气。 “那些个身怀神品天资的妖孽,一个个心高气傲。” “他们不敢去找圣主和峰主发难,就把这笔账算在了你的头上。” “特别是那个拥有白虎庚金体的家伙。” “听说已经在私下里放话,要在不久之后的东荒秘境试炼里,给你点颜色看看。” 龙天听到这里,笑了出来。 “给我点颜色看看?” “就凭那几个乳臭未干的小屁孩?” 龙天觉得这番话实在好笑。 他这一路走来,什么阵仗没见过? 在太古时代,他顶着漫天神明的轰杀,硬生生抗下不周山的残骸。 现在,几个刚入门的毛头小子,仗着点所谓的“神品天资”,就想来踩他立威?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楚南天看着龙天毫不在意的样子,有些急了。 “龙兄,你别大意。” “那个白虎庚金体,名叫萧狂。” “他是中州古族萧家的嫡系,据说天生亲近金之法则,杀伐之力极重。” “而且他入圣地之前,就已经有了金仙初期的修为。” “加上他们家族赐下的底牌,就算是普通的小圣,也未必是他的对手。” 楚南天一口气将自己打听到的情报全说了出来。 他深知龙天肉身强悍,但修仙界的手段诡谲多端。 各种阵法、符箓、神魂攻击防不胜防,他不希望龙天因为轻敌而吃亏。 龙天拍了拍楚南天的肩膀,神色柔和。 “南天,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不过。”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花里胡哨的手段都不足为惧。” 龙天仰起头,看着夜空中那一轮皎洁的明月,眼神变得无比深邃。 “只要拳头够硬,管他什么白虎庚金体还是青龙乙木体。” “一拳打爆便是。” 这番话说得轻描淡写,却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绝世霸气。 楚南天愣在当场。 他修的是剑道,讲究的就是一往无前、宁折不弯。 但此刻在龙天身上,他感受到了一种比剑意还要纯粹、还要霸道的意志。 “干了!” 楚南天被龙天的情绪感染,举起酒坛,重重地碰了过去。 酒液四溅。 两个男人在这清冷的文峰之上,放声大笑。 夜深了。 楚南天喝得烂醉如泥,最后是龙天把他扛回了剑峰。 顺便还在剑峰的库房门口转悠了一圈,评估了一下剑峰那些老古董的资产情况,准备下次宰他们的时候,下手再黑一点。 回到文峰竹舍。 龙天盘膝坐在床上。 “系统。” “调出面板。” 【宿主:龙天】 【超频点数:】 看着那高达二十多万的超频点数,龙天的嘴角疯狂上扬。 这几天在太华圣地疯狂搜刮,总算是积攒下了一笔可观的财富。 “还不够,这点东西对一个超级势力来说简直就九牛一毛罢了。” 龙天从床榻上坐起,走到桌边。 拿起苏莫留下的春秋笔,铺开一张空白的宣纸。 太华圣地只是他在这个时代的一个落脚点,这对他而言,仅是一个开始。 真正的目标,在太华圣地之外。 他握着笔,在纸上写下四个字。 十二圣地。 在这个时代,人族由十二个古老的圣地共同执掌。 太华圣地只是其中之一。 另外十一家,也拥有丰厚的底蕴。 龙天的笔尖在宣纸上轻轻敲击,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完美的商业版图。 他不需要自己亲自跑去其他圣地推销。 那样太掉价了,而且极其容易惹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他要做幕后推手,利用太华圣地来达成目的。 太华圣地这几天得到了大量高阶法宝和极品丹药,整体战力将大幅提升。 其他十一圣地的探子不会发现不了。 这种战力波动,定会被他们察觉。 等他们发现太华圣地的老头子们一个个拿着圣器耀武扬威的时候,一定会急切地来探查底细。 到那个时候,太华圣地就是他最好的展示平台和保护伞。 他甚至可以在太华圣地搞一个“代办处”。 由太华圣主叶苍玄出面,专门接取其他圣地高层的加急订单。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收取百分之二十的渠道费。 太华圣地不仅能赚取差价,还能顺理成章的建立起统治地位。 而他龙天,只需要坐在文峰喝喝茶,随便动动指头,就能轻松将天下强者的底蕴全部收归己有。 这简直是获利丰厚的买卖。 龙天越想越觉得可行。 笔尖一转。 在宣纸的另一侧,又写下两个名字。 神庭。 魔渊。 这是区别于十二圣地之外的恐怖存在。 根据藏经阁的古籍记载,这两个地方的主宰者,手中掌握着这个世界核心的本源力量。 他们的宝库里,肯定藏着超乎想象的天材地宝。 “迟早要把这两家的祖坟也给挖了。” 龙天轻笑一声,将宣纸揉成一团,随手捏成飞灰。 凡事要循序渐进。 财富也要逐步积累。 现阶段,还是先从十二圣地获取所需再说。 与此同时。 距离太华圣地极其遥远的一处界域。 太清域。 这是一片常年被混沌仙光笼罩的界域。 寻常的圣人境修士,根本无法承受这里沉重的空间压力。 唯有仙道至尊,才能在此处开辟道场。 然而此刻。 这片宁静了无数个纪元的至高领土,正发生着极其诡异的变化。 九天之上的星辰开始无规则的闪烁。 原本柔和的仙气,突然变得极其狂暴。 化作一道道强烈的灵气,在虚空中肆虐。 第540章 法则崩塌,仙王现世 法则的锁链在云层中若隐若现。 发出阵阵崩碎声。 下方道场内的仙禽异兽。 此刻全都匍匐在地,瑟瑟发抖,甚至连发出一丝声音的勇气都没有。 变故,正在天穹的最深处酝酿。 太清域的天空。 裂开了。 就像是有一双无形的巨手。 硬生生地抓住了这片天穹的两端。 朝着两侧狠狠一扯。 令人头皮发麻的撕裂声响彻云霄。 一道长达十万里的漆黑裂缝。 横亘在九天之上。 裂缝边缘的空间寸寸崩塌。 所有试图靠近的法则与仙气,都在瞬间被吞噬得一干二净。 紧接着。 一股古老、苍凉,夹杂着无尽岁月沉淀与极致死亡气息的威势。 从那道十万里的裂缝中轰然涌出。 这种威势甚至让这片天地的大道都开始颤栗退避。 太清域下方的无数势力在这股威势下剧烈摇晃。 裂缝深处。 一座庞大到无法丈量的宫殿虚影。 开始缓慢地向外挤出。 这座宫殿通体由某种不知名的青黑色神金打造。 墙体上布满了斑驳的铜绿,以及大片大片早已干涸、却依然散发着恐怖气息的暗红色血迹。 它只露出了冰山一角。 那巨大的穹顶便已经遮蔽了所有的星光。 让整个太清域陷入了绝对的死寂与黑暗之中。 就在这座青铜巨殿即将完全凝实的刹那。 宫殿正前方那片凝固的虚空中。 突然出现了一丝极其突兀的波动。 那里的空间被极其野蛮地从内部凿穿。 形成了一个极其不稳定的不规则空间通道。 通道周围伴随着蓝色的时空乱流。 疯狂切割着四周的一切。 下一刻。 几道极其狼狈的身影。 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通道内部狠狠踹出来一般。 跌跌撞撞地滚落到了太清域的半空中。 他们连最基本的御空之术都无法维持。 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直坠而下。 直到快要砸落地面时。 才勉强催动体内最后的一丝底蕴。 险之又险地悬停在半空。 这几个人。 衣衫破烂到了极点。 身上的法袍早已看不出原本的材质与颜色,全是干涸的血污。 披头散发。 形同枯鬼。 但即便他们惨到了这种地步。 他们身上不经意间散发出的那一丝残存气息,依然让周遭破碎的空间停止了坍塌。 这是属于仙道王者的威压。 哪怕油尽灯枯,哪怕道基受损,他们也是屹立于众生之巅的仙王巨头。 为首的一人。 是个身形佝偻的老者。 他原本满头如雪的长发,此刻变成了毫无光泽的枯黄色。 更令人触目惊心的是。 他的右臂齐根断裂。 伤口处没有鲜血流出。 只有一团灰色的诡异雾气,在伤口断面上不断蠕动、腐蚀。 每蠕动一下。 老者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他的仙王道则,竟然完全无法阻挡这雾气的侵蚀。 老者艰难地直起腰。 独臂颤抖着抬起,抹去遮挡在眼前的枯发。 他环顾四周。 看着这片熟悉又陌生的太清域。 感受着空气中那久违的法则流转。 干瘪的嘴唇开始剧烈地哆嗦起来。 一滴浑浊的泪水,从他那深陷的眼窝中滚落。 砸在下方的一块青石上。 瞬间将青石点化成了一块晶莹剔透的极品灵玉。 仙王泣血。 万物生灵。 “一万年了……” 老者的声音沙哑。 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凄凉与心酸。 “整整一万年。” “我等……” “终于从那个鬼地方出来了。” 听到老者的话。 他身后那几名同样惨不忍睹的仙王巨头。 纷纷绷不住了。 有的人仰天惨笑,笑声中满是劫后余生的癫狂。 有的人双手捂着脸,跪在虚空中嚎啕大哭。 堂堂仙王。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存在。 此刻却如同凡间的难民一般,宣泄着被压抑了整整万载的恐惧与绝望。 他们身上的伤势各不相同。 但无一例外,全都带着无法抹除的恐怖道伤。 一名女仙王。 原本倾国倾城的面容。 此刻左半边脸颊完全化作了森森白骨。 那白骨上还刻印着一枚枚指甲盖大小的诡异血色符文。 这些符文不断吸食着她的灵魂之力。 让她每时每刻都在承受着神魂被撕裂的剧痛。 另一名身材魁梧的壮汉。 胸膛诡异地塌陷下去。 随着他的呼吸。 他的体内不断传出类似无数恶鬼咀嚼骨头的渗人声响。 这一幕,若是让九天界的其他修士看到。 绝对会当场吓破胆。 到底是什么样的地方。 能把一群傲视万古的仙王,折磨成这副生不如死的鬼样子? 就在这几人沉浸在脱困的情绪中时。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上方那条不稳定的空间通道再次剧烈震荡起来。 时空乱流变得更加狂暴。 “快退开!” 断臂老者最先反应过来,厉声大喝。 他强提一口气,带着众人向后急撤了数十里。 紧接着。 犹如倒豆子一般。 越来越多的人影。 被那条空间通道无情地吐了出来。 扑通。 扑通。 重物坠地的声音不绝于耳。 越来越多的身影从空间裂缝中砸落。 他们有的勉强在空中稳住身形。 有的则是结结实实地摔在太清域的山脉间,砸出一个个深不见底的巨坑。 短短半柱香的时间。 足足有三十多位仙王出现在这片虚空之下。 这些人服饰各异。 道韵截然不同。 显然是来自九天十地各个不同的顶尖势力。 但此时此刻。 他们连整理仪容的力气都没有。 全都萎靡不振地各自占据一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场面显得极其诡异。 几十位仙王齐聚。 换做平时,这绝对是足以颠覆整个修仙界格局的恐怖阵容。 但现在。 这群人凑在一起,活像是一座残破的伤兵营。 人群的边缘地带。 两名身穿太华圣地专属紫色太极道袍的中年男子。 正背靠着背。 警惕地注视着四周的情况。 这两人。 正是太华圣地在一万年前失踪的绝顶战力。 玄明老祖,与清虚老祖。 玄明的状态差到了极点。 他的右半边脸颊,被一层密密麻麻的黑色鳞片完全覆盖。 这些鳞片极其冰冷。 散发着一种不属于人类的诡异气息。 鳞片边缘的血肉已经彻底坏死,呈现出死灰之色。 第541章 垂死仙王藏杀机 玄明每呼吸一次,那些黑色鳞片就会微微开合,喷吐出黑气。 清虚的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的胸膛被完全洞穿。 留下了一个碗口大小的透明窟窿。 从前后看过去,甚至能清晰地看到他那颗跳动得极其缓慢的金色心脏。 在那颗心脏的表层。 缠绕着几根细若游丝的血红色锁链。 死死的限制着他仙气的运转。 清虚咬着牙,死死捂住胸口的空洞。 他的目光在不远处那些其他势力的仙王身上快速扫过。 北域王家的老祖,被斩断了双腿,正用秘法吊着命。 中州神朝的两位神将,背靠背坐着,其中一人的眉心插着半截生锈的铁钉,随时可能陨落。 极西之地的佛尊,金身碎裂了一大半,袈裟上满是黑色的污血。 清虚的眼底深处。 一抹冰冷的杀机悄然浮现。 他知道现在是一个什么样的局面。 一万年了。 各大势力的顶层战力几乎在这座宫殿里被消耗殆尽。 大家现在全都处于极其虚弱的状态。 谁也没有能力发动强力一击。 但是。 若是他与玄明不顾一切,直接燃烧体内残存的仙王本源,在此地大开杀戒。 哪怕最终两人也会力竭而亡,可只要能将眼前这三十多位仙王全部拖下水,永远留在太清域,外界的势力平衡就会被瞬间打破。 没有了这些仙王巨头的底蕴震慑,太华圣地将凭借留守的底牌,亦可无惧其他圣地了。 清虚侧过头。 用沾满鲜血的手肘撞了撞玄明的后背。 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着一股疯狂。 “师兄。” “你我燃烧道基,干一票大的如何?” “把他们全宰了。” “为圣地铺平后世十万年的坦途。” 玄明身体一僵。 脸上的黑色鳞片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玄明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头看了一眼上方那个正在逐渐隐入虚空的青铜宫殿。 仅仅只是看了一眼。 玄明的瞳孔就骤然收缩,身体不受控制的战栗起来。 他摇了摇头。 严厉的制止了清虚的念头。 “你是不是被里面的东西把脑子给吓坏了?” 玄明的声音直接通过神念,在清虚的脑海中炸响。 “你仔细看看这周围。” “三十多个人。” “确实都快死了。” “但你真以为,那些在里面活了一万年还没死透的老怪物,会没有拉人垫背的底牌?” “你敢先动手,那佛门的秃驴就敢自爆他那半尊金身跟你同归于尽!” 清虚眼角抽搐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那个闭目盘膝的老和尚。 果然在那老和尚残破的袖口处,看到了一缕隐晦的毁灭波动。 这群老家伙。 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即便惨到这个地步,也防着所有人。 “更何况……” 玄明的声音变得沉重,甚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惧。 “你真的觉得,杀几个仙王,就能保太华圣地太平了?” 玄明转过头。 死死盯着清虚的眼睛。 “你难道忘了。” “一万年前。” “我们太华圣地,可是足足进去了二十位仙王。” “二十位啊。” “全都是精挑细选,战力冠绝同代的强者。” “可现在呢?” “除了你我。” “他们人呢?” 这句话。 让清虚的身体猛的颤抖。 那股刚刚升起的杀意。 瞬间被一股强烈恐惧所淹没。 是啊。 二十位仙王。 只有他们两个,像条丧家之犬一样逃了出来。 另外十八位。 那些实力比他们还要强悍,手段莫测的师兄师弟们。 全都死在了那扇该死的青铜门后。 虚空中。 玄明通过神念。 开始和清虚复盘那一万年里发生的恐怖遭遇。 每一段记忆,都伴随着道心的剧烈震颤。 “师弟。” “你还记得青玄师兄是怎么死的吗?” 玄明闭上眼。 清虚捂着胸口的窟窿。 脸色煞白。 连呼吸都停滞了片刻。 “我怎么可能忘。” “他只是在第一条回廊里,推开了一扇半掩着的门。” “那门后没有光。” “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只眼睛。” 清虚的声音通过神念传出,透着扭曲与骇然。 “一只巨大的紫色竖瞳。” “青玄师兄可是仙王六重天,修成了大自在琉璃金身。” “号称万法不侵,万劫不灭。” “结果呢?” “被那只眼睛看了一下。” “甚至连施展替死秘法的时间都没有。” “连惨叫都没发出一声。” “直接就被一股黑色气息吞没,连神魂都被剥夺的干干净净。” 玄明沉重的点了点头。 “还有灵源师弟。” “他的神识探测冠绝圣地。”“就在第五个大殿里。” “他只是将神识探入了一口干涸的古井。” “我们在外面,什么异常都没有察觉到。” “只听到那井底传出了一声微弱的声音。” “然后。” “灵源师弟就如同中邪了一般。” “跪在井边,自己用双手抠出了自己的仙王道果,一把捏碎。” “笑着自绝了神魂。” 那一声叹息。 至今依然萦绕在玄明的识海深处。 成为了他永远挥之不去的梦魇。 “这根本不是我们能掺和的造化。” “那座宫殿里的东西……” 玄明抬头,再次看了一眼天穹上即将消失的虚影。 “绝不是这片天地孕育出来的存在。” “它超出了天道法则的界限。” “是大劫。” “远超我们想象的无量大劫。” “现在根本不是算计其他势力的时候。” 玄明当机立断。 收回了所有外放的神识。 “必须立刻赶回圣地。” “把我们在里面看到的一切,原原本本的禀报给大哥他们。” “大世要变天了。” “若是稍有行差踏错,整个太华圣地就会灰飞烟灭。” 清虚彻底清醒过来。 他收敛了所有的杀机。 极其配合的玄明背靠着背。 警惕的观察着周围。 此时。 这片虚空中的其他仙王,显然也都有着各自的盘算与恐惧。 大家都是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互相之间的防备心很重。 谁也不愿意在这个时候多做停留。 最先行动的。 是那个断臂的老者。 第542章 诡异生灵 他没有对任何人说一句废话。 直接从怀里掏出一张绘制着古老空间符文的金色阵盘。 一口灰色的精血喷在上面。 阵盘光芒大作。 瞬间将他包裹在内。 空间剧烈扭曲,老者的身形直接凭空消失。 有人带了头。 剩下的几十位仙王顿时如同惊弓之鸟。 生怕走得晚了遭到别人的暗算。 一时间。 太清域的虚空中。 各色逃遁秘法、破空符箓、残破的空间法宝齐出。 光芒闪烁不断。 空间裂缝被一次次强行撕开。 短短十几个呼吸的时间。 原本拥挤的虚空。 再次变得空空荡荡。 玄明和清虚也没有任何迟疑。 两人同时咬破舌尖。 疯狂燃烧体内残存的一丝仙王本源。 化作两道金色的流光。 以一种决绝的姿态,撕裂虚空,直奔太华圣地的方向而去。 当所有人都逃离后。 高悬在九天之上的那道十万里裂缝。 发出一阵极其沉闷的轰鸣声。 那座庞大无比、沾染着干涸血迹的青铜巨殿。 彻底隐入了虚无之中。 裂缝缓缓闭合。 太清域再次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只有那些破碎的山峰,和地上被鲜血点化成的灵玉。 证明着刚才那场短暂而恐怖的聚会。 太华圣地。 一如既往的风平浪静。 云海翻腾。 仙鹤在各大主峰之间穿梭。 弟子们在道场上练剑、炼丹。 呈现出一派欣欣向荣的修仙大宗气象。 尤其是文峰。 自从龙天入住之后。 这里已经成了整个圣地的核心枢纽。 此刻。 龙天正躺在太师椅上。 闭着眼睛,享受着文峰小师妹送来的冰镇灵果。 一边在脑海里完善他的商业扩张计划。 突然。 整个太华圣地的天空骤然变色。 一层厚达百丈的金色能量光幕。 如同倒扣的海碗,将绵延十万里的圣地死死封锁。 护山大阵被催动到了极致。 下一秒。 圣地上方的空间壁垒。 被两股极其暴躁、且带着浓烈死亡气息的力量强行撕裂。 两道长虹。 甚至连减速的动作都做不出来。 如同两颗陨石般。 直直地砸落在了太华主峰的大殿前方的广场上。 轰隆! 一声巨响。 坚硬无比的地砖被砸出一个方圆百丈的恐怖巨坑。 烟尘冲天而起。 唰!唰!唰! 太华圣主叶苍玄,以及剑峰、体峰等几位首座。 在第一时间瞬移到了巨坑边缘。 他们手持神兵。 如临大敌。 但在看清坑底景象的瞬间。 所有人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浑身的汗毛根根竖起。 “玄明老祖?” “清虚老祖?” 叶苍玄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手里的“问天剑”都在微微发抖。 坑底躺着的两人。 正是刚才撕裂虚空逃回来的玄明和清虚。 此刻的他们,已经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玄明脸上的黑色鳞片已经蔓延到了脖子。 清虚胸口的那个大洞里,金色的心脏跳动得更加微弱。 这两人。 可是太华圣地真正的底蕴所在。 是万年前威震天下的无敌仙王。 怎么会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凄惨模样? 还没等叶苍玄上前搀扶。 太华圣地的后山禁地深处。 三道极其恐怖的帝威,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 姬昊、顾道子、以及另一位闭死关的二祖。 三人破空而出。 瞬间出现在巨坑上方。 看到玄明和清虚的惨状。 脾气最暴躁的顾道子直接一步迈入坑中。 双手按在两人的后背。 磅礴的准帝生机不要钱似的灌注进去。 “老七!老八!” “怎么回事?怎么就你们两个回来了?” “青玄他们呢?” 顾道子的声音在颤抖。 姬昊也是脸色铁青,死死盯着气息奄奄的玄明。 玄明借着顾道子的生机,艰难地睁开眼。 他一把死死抓住顾道子的手腕。 指甲几乎嵌入了顾道子的皮肉里。 他的眼底透着挥之不去的极度恐惧。 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嘶吼出那个隐藏了一万年的秘密。 “大哥……” “那殿里……” “有诡异生灵!到处都是诡异生灵!” 轰! 这话一出。 姬昊、顾道子三人,甚至连叶苍玄的脸色,全都变得煞白。 “老七,你……你说什么?” 脾气最为火爆的顾道子,声音竟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 他那只按在玄明背上的手,像是触碰到了万载玄冰,猛地缩了回来。 他不是被玄明的力量所伤,而是被那四个字背后所代表的无边恐惧,骇得道心不稳。 玄明已经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但他脸上蔓延的黑色鳞片,却仿佛活物一般,在微微开合,每一次呼吸都喷吐出丝丝缕缕的黑气。 它所过之处,连空间都被腐蚀得发出“滋滋”的轻响,留下一道道细微而扭曲的黑色裂痕,久久无法愈合。 清虚老祖的状态稍好一些,他借着刚才顾道子渡入的生机,勉强撑起半边身子,胸口那个透明的窟窿里,被血色锁链缠绕的心脏虚弱地跳动着。 他看着自家三位老祖煞白的脸色,苦涩地笑了起来,那笑容比哭还要难看。 “大哥,二哥,三哥……老七他没说错。” 清虚的声音沙哑。 “那殿里自成一界,充斥着诡异的黑气。” “它们……不是我们这个世界的生灵。” “根本杀不死,比当初更加诡谲,更加神秘,更加恐怖。” “那里面就像是它们的家园,到处都是那些东西,我们能活着出来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轰! 如果说玄明的话是一道惊雷,那清虚的确认,便是一场足以颠覆整个圣地认知的末日天灾。 太华圣地,传承那么久,什么样的敌人没有见过? 九天之上的神庭,深渊之下的神魔,甚至是混沌中诞生的先天神只。 可从未有任何一种存在,能让这些屹立在仙帝之境,俯瞰万古沉浮的老祖们,仅仅听到名字就露出如此失态的恐惧。 与此同时。 文峰。 那股撼动整个护山大阵的剧烈冲击,自然也惊动了正在享受的龙天。 他缓缓睁开眼,那双紫金色的神眸中没有丝毫波澜,只是平静地望向主峰的方向。 紧接着,文峰峰主颜法古与大师兄苏莫的身影,几乎是瞬间出现在了他的身旁。 颜法古的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他那双仿佛能看透世事变迁的眼眸,死死盯着主峰上空那三道冲霄而起的恐怖帝威。 第543章 那股力量……有点熟悉 “师尊,发生何事了?” 苏莫紧张地问道,他能感觉到,整个圣地的气氛都变了,变得压抑、沉重,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颜法古没有回答,他的目光缓缓从主峰移开,落在了龙天的身上。 “你应该也感觉到了吧?”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确定无疑的笃定。 龙天从太师椅上坐直了身体,点了点头,他指了指主峰的方向,确切地说,是指向那个深坑中,玄明老祖身上逸散出的那一缕缕黑气。 “那股力量……有点熟悉。” 龙天的话,让颜法古的身体猛地一震。 熟悉?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龙天,似乎想要从他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上,找出开玩笑的痕迹。 但他失败了。 龙天的眼神,平静得如同一潭万古不波的深渊。 颜法古沉默了片刻,最终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 “唉……”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他转过身,背负双手,望着云海翻腾的主峰,开始为龙天,也为苏莫,讲述一段被尘封的历史。 “龙天,你可知何为诡异生灵?” “这已经不是我们九天十地,第一次出现这种东西了。” 颜法古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悠远。 “最早的记载,要追溯到七万年前。” “那座青铜古殿,每隔大约一万年,便会在九天界的某个地域随机显现。” “第一次出现时,它开启的门户很小,流露出的气息也相对微弱,根据古籍记载,似乎只允许金仙境以下的修士进入。” “当时,各大圣地都以为是太古秘境出世,派出了无数天骄弟子前去探寻机缘,其中,便有我太华圣地最惊才绝艳的三位核心弟子。” 颜法古说到这里,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悲哀。 “然后呢?”苏莫追问道。 颜法古摇了摇头。 “所有进去的人,无论修为高低,背景如何,魂灯尽数熄灭,没有一个活着出来。” “从那以后,各大势力才意识到,那座古殿……是禁地。” “又过了一万年,它再次出现,这一次,准入门槛提升到了圣王境之下。有了前车之鉴,这一次没人敢轻易进入。但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古殿在虚空中停留了三月,见无人进入,竟主动发起了攻击。” 颜法古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后怕。 “一道神光,从殿内射出,跨越亿万里虚空,直接将当时一个实力不弱于我太华的顶尖圣地,打沉了三分之一的疆域,山门崩塌,死伤惨重。” “那一战,直接惊动了沉睡的仙帝。” “数位人族仙帝联手,欲要将那古殿彻底摧毁。” “可结果……却让所有人都绝望了。” “仙帝的法则,打在古殿上,竟如泥牛入海,无法伤其分毫。而从殿内涌出的诡异黑气,却能污染我们的修士,将其转化为只知杀戮的同类,不死不灭,极其难缠。” “连仙帝……都对它们束手无策。” “最后,只能联手将其击退回空间裂缝之中。” 听到这里,苏莫已经惊得说不出话来,这完全颠覆了他对仙帝无所不能的认知。 龙天依旧平静,只是眼神深处,闪过一丝了然。 杀不死,能污染,连仙帝都无可奈何。 这特性……确实很像他记忆深处的某些东西。 “直到一万年前,那座古殿再次开启,这一次,它允许仙王强者进入。” 颜法古的声音愈发沉重。 “各大圣地经过惨烈的商议,最终决定,不能再坐以待毙。必须主动出击,进入其中,查清楚那诡异生灵的根源,否则,下一次它再出现,或许连仙帝都挡不住了。” “于是,十二圣地,各大神朝,隐世家族,几乎派出了当时最顶尖的一批仙王强者,组成了联军,一同踏入了那扇青铜巨门。” “我太华圣地,足足进去了二十位仙王。” 颜法古闭上了眼睛,脸上浮现出痛苦的神色。 “我们都以为,集结了整个九天十地超百位仙王的力量,就算里面是龙潭虎穴,也足以将其搅个天翻地覆。” “可我们没想到……” “这一去,就是整整一万年。” “直到今日,回来的,竟然只有两位。” “而且……还是这副濒死重伤的模样。” 颜法古猛地睁开眼,死死盯着主峰的方向,一字一顿地说道。 “龙天,现在你明白,那里面……到底藏着多么恐怖的东西了吗?” 也就在此时。 主峰广场的深坑中。 顾道子看着昏死的玄明,磅礴的准帝生机疯狂涌入其体内,试图修复他的伤势,驱散那些黑气。 然而,下一刻,他脸色剧变。 他渡入的生机,刚一接触到那些黑色鳞片,就瞬间被吞噬,甚至化作了对方的养料,让那些鳞片上的黑光更加妖异。 “该死!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顾道子怒吼一声,收回了手。 “没用的!”大祖姬昊脸色阴沉,“这不是伤,是污染,是更高层次的法则侵蚀!我们的力量,只会成为它的食粮!” “动用帝丹!”二祖眼神一凛,当机立断。 话音刚落,姬昊与二祖同时爆发出仙帝境的恐怖气息,两人联手,小心翼翼地将一枚散发着九色神光的帝丹送入玄明口中,另一枚则送入清虚体内。 帝丹入口即化,化作浩瀚的生命洪流。 两人的气息总算稳定了一些,不再继续衰败。 但他们身上的伤,那黑色的鳞串,那胸口的窟窿,依旧触目惊心,没有丝毫愈合的迹象。 “先回禁地!” 姬昊当机立断,大手一挥,卷起玄明与清虚,与另外两位老祖一同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他们出现在了那片浩瀚的气运金海之上。 必须借助圣地的本源气运,才能暂时压制住那股诡异的污染之力。 广场上,只留下面面相觑的叶苍玄和众峰主。 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而文峰之上,龙天看着消失的几道身影,缓缓站起身。 他对苏莫说道:“走,去主峰。” 第544章 全军覆没,百位仙王的噩梦! “龙天师弟,你要做什么?”苏莫一愣。 龙天的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弧度。 “当然是去找圣主。” “有些东西,我很感兴趣。” “我想进去……见见那两位老祖,亲眼看看那东西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太华圣地,后山禁区。 金海中央,姬昊、顾道子、二祖三位老祖,呈品字形盘坐。 在他们中间,玄明与清虚两位仙王静静躺着,他们的身体被浓郁如实质的气运金光包裹,如同两枚巨大的金色蚕茧。 金色的气运之力,正与玄明身上的黑色鳞片、清虚胸口的血色锁链,进行着一场无声而惨烈的拉锯战。 气运金光每净化一丝黑气,自身也会被大量消耗,变得暗淡。 这是一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笨办法,但也是他们目前唯一能想到的,延缓两人伤势恶化的手段。 叶苍玄和几位峰主,神情肃穆地站在孤岛边缘,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不知过了多久,在海量气运的冲刷和两枚帝丹药力的作用下,玄明和清虚的气息终于平稳下来,悠悠转醒。 “大哥……” 玄明率先睁开眼,他的眼神依旧残留着无法抹去的恐惧,但神智已经清醒了许多。 “感觉如何?”姬昊沉声问道,声音中透着一丝关切。 “死不了。”玄明苦笑一声,他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些狰狞的黑色鳞片,眼中闪过浓浓的绝望,“但也……活不成了。这东西已经侵入了我的仙王道果,正在慢慢吞噬我的本源法则,气运之力也只能暂时压制。” 清虚也挣扎着坐了起来,他捂着胸口的窟窿,那里依旧空洞,血色锁链如毒蛇般死死缠绕着他的心脏。 “我的情况也一样,那血色锁链,专门针对神魂与心脏,每时每刻都在抽取我的生命精元。” 嘶—— 听到两位仙王的亲口描述,几人再次倒吸一口凉气。 连帝丹和圣地气运都无法根除的伤势,这简直闻所未闻。 “殿里……到底发生了什么?”顾道子忍不住问道,“青玄他们呢?二十位仙王进去,为何只有你们二人归来?” 这个问题,像是一根尖刺,狠狠扎进了玄明和清虚的心脏。 两人的身体同时剧烈地颤抖起来,脸上血色尽褪,浮现出一种混杂着悲痛、悔恨与极致恐惧的神情。 良久,玄明才用一种近乎梦呓般的声音,缓缓开口。 “都死了……” “全都死了……” “十八位师兄弟,还有其他圣地的仙王……近百位仙王,几乎全军覆没。” “我们能逃出来,只是因为……我们最胆小,跑得最快而已。” 玄明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柄柄重锤,狠狠敲打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 姬昊的眼角剧烈抽搐,他闭上眼,似乎不忍再听下去,但还是说道:“把你们在里面经历的一切,一字不漏地,全部说出来!” 这是关乎圣地生死存亡的最高情报,哪怕再残酷,他们也必须知道。 玄明和清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那段不堪回首的万年噩梦。 清虚深吸一口气,接过了话头,他的声音嘶哑而颤抖,仿佛每一个字都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我们进入青铜门后,才发现那座古殿的内部,比我们想象的要庞大亿万倍,那根本不是一座殿,而是一方……破碎而诡异的大世界。” “那里没有日月星辰,只有灰蒙蒙的天空,和一座座望不到尽头的黑色废墟。” “我们刚一进入,就被一股未知的力量打散,随机传送到了不同的区域。” “我、玄明师兄,还有青玄师兄、灵源师弟等五人,被传送到了一片巨大的广场上。” “那广场上,矗立着无数残破的雕像,面目狰狞,姿态扭曲,像是正在承受某种极大的痛苦。” “青玄师兄……他性子最谨慎,他只是想探查一下那些雕像的材质……” 清虚的声音开始发颤,似乎回忆起了极其恐怖的画面。 “他伸出手,触碰到了一座雕像的瞬间……” “那座石像,活了。” “它的眼珠子突然转动,死死盯住了青玄师兄。然后……它裂开了,从里面爬出来一个浑身漆黑、长满倒刺的人形怪物。” “那怪物没有五官,只有一张不断开合的,长满利齿的嘴。” “它扑向了青玄师兄。” “青玄师兄是谁?他是仙王六重天的强者,修成了大自在琉璃金身,号称万法不侵!” “可结果呢?” “那怪物只是一爪,就撕裂了青玄师兄的金身。” “我们甚至没看清它的动作。” “更恐怖的是,被它抓伤的地方,瞬间就变成了黑色,生机断绝,法则泯灭。青玄师兄动用仙王本源,都无法驱逐那股力量。” “我们五人联手围攻,动用了压箱底的准帝器,可我们的攻击打在它身上,就如同清风拂面,毫发无伤。” “它……是杀不死的。” “最后,青玄师兄为了掩护我们撤退,选择了自爆仙王道果……” “那足以毁灭一方星域的恐怖爆炸,也仅仅是让那怪物的动作停顿了片刻。” “我们亲眼看到,爆炸过后,它那被炸碎的身体,化作一滩滩黑色的液体,又重新汇聚成了原来的样子……” 清虚说不下去了,他捂住脸,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 一位仙王六重天的强者,就这么憋屈地陨落了。 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玄明接过了话,他的声音冰冷而麻木。 “后来,我们遇到了其他势力的仙王,大家聚集在一起,小心翼翼地探索。” “我们发现,那个世界里,处处都是陷阱。” “一口枯井,你用神识探查,神识就会被井底的东西吃掉,然后它会顺着你的神识爬出来,钻进你的脑子里,让你发疯自尽。灵源师弟,就是这么死的。” “一扇半开的门,你推开它,门后可能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只眼睛在看着你。被它看一眼,你的神魂就会被剥离,变成一具行尸走肉。中州神朝的一位神将,就死在了那只眼睛下。” “甚至是一朵路边的小花,你多看它两眼,它就会在你心里种下心魔,让你在幻觉中互相残杀。” 第545章 仙王束手无策?让我来! “一万年……” “整整一万年,我们就像是一群被困在牢笼里的老鼠,被那些未知的东西用各种方式戏耍、猎杀。” “我们每天都在逃亡,每天都在目睹同伴以最凄惨、最诡异的方式死去。” “活下来的人,道心都崩溃了,全都疯了。” “直到一个月前,那扇我们进来时的青铜门,才再次出现。我们所有人就像是看到了希望,发了疯一样冲向那扇门。” “可那些东西……似乎并不想放我们走。” “就在殿门前,我们遭遇了最恐怖的围攻。” “成千上万的怪物,从废墟里,从地底,从天空中涌出来,这其中就不乏有我们已经死去的师兄弟们。” “我们……是在燃烧了所有的一切,用剩下所有同伴的命,才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逃回来的。” 玄明说完,整个禁地再次陷入死寂。 姬昊三位老祖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杀不死,能污染,手段诡异莫测,连仙王都如同蝼蚁般被随意玩弄。 这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 和当年的那一战一样,拿对方根本毫无办法。 “那座殿……那方世界……到底是什么来头?”顾道子喃喃自语,他的道心,第一次产生了动摇。 “不知道。” 玄明摇了摇头,眼中是深深的无力感。 “我们只知道,那里……是所有生灵的禁区。” “那气息很诡异,我可以肯定那古殿绝对不是我们九天界的东西。” “大哥,必须立刻封锁消息,同时通知其他圣地!” “那座古殿既然已经出现,就绝不会轻易消失。” “大劫……真正的大劫,要来了!” “这一次,或许整个九天十地,都将承受灾难。” 姬昊缓缓站起身,他望着气运金海,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迷茫与……无力。 面对这种诡异的存在,谁能抵挡? 即便是仙帝,几万年前不也同样束手无策吗? 难道,这片天地,真的要迎来终结了吗? 就在整个太华圣地最高层陷入绝望之际。 主峰大殿。 龙天已经带着苏莫,悠然自得地站在了叶苍玄的面前。 他无视了叶苍玄那阴沉的脸色,也无视了周围其他峰主那焦躁不安的神情。 龙天开门见山,语气平淡。 “圣主,我想见见那两位刚回来的老祖。” 龙天的声音不大,平淡中正,却如同一块巨石砸入死寂的池塘,瞬间在太华主峰的大殿内,激起了千层浪。 所有人的目光,“唰”的一下,全部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震惊、错愕、不解、荒唐…… 各种复杂的情绪,在圣主叶苍玄以及几位峰主的脸上交织。 “胡闹!” 剑峰首座李长空第一个厉声喝道。 “你可知现在是什么时候?老祖们身负重伤,性命垂危,正在禁地疗伤,不可打扰他们。” “不错!”体峰首座万钧圣人也沉着脸,瓮声瓮气地说道,“此事关乎圣地生死存亡,龙天你还是先回去文峰吧。” 他们并不是在针对龙天。 恰恰相反,正因为他们深知龙天的价值,才下意识地想要保护他,不让他接触到那份足以让仙王都崩溃的恐怖。 在他们眼中,龙天是圣地的未来,是希望,是能炼制帝丹的逆天存在。 但眼下的危机,已经超出了丹道、器道的范畴。 那是连准帝老祖都感到棘手,连仙王都会被“污染”的诡异力量。 龙天,一个连仙力都没有的“凡人”,肉身再强,在这种层次的对抗中,又能起到什么作用? 恐怕仅仅是靠近那两位老祖,被那逸散出的黑气沾染上一丝,就会立刻被侵蚀得神魂俱灭。 苏莫站在龙天身后,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 他也没想到,龙天竟然如此胆大,在这种时候提出这种匪夷所思的要求。 他急忙拉了拉龙天的衣袖,低声道:“师弟,慎言!师尊他们正在想办法,我们……” 然而,龙天却仿佛没有听到众人的呵斥与劝阻。 他的目光,平静地越过众人,直直地落在主座之上,那个从始至终一言不发,但脸色最为难看的太华圣主——叶苍玄身上。 “圣主。” 龙天再次开口,语气依旧平淡。 “我并非胡闹。” “我只想亲眼看一看,那所谓的污染,究竟是什么东西。” “或许……我能帮上一点忙。” 或许我能帮上一点忙。 这句话一出,整个大殿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李长空和万钧圣人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转为了更深层次的错愕。 他……在说什么? 帮上忙? 帮仙王疗伤?帮仙帝老祖解决他们都束手无策的“污染”? 这听起来,简直比一个凡人声称自己能一指碾碎一颗星辰还要荒谬。 然而,这一次,叶苍玄却没像其他人那样立刻阻止。 他的眉头紧紧锁起,眼眸死死盯着龙天,似乎想要将他彻底看穿。 别人不知道,但他叶苍玄却隐隐有所猜测。 从龙天一拳轰碎测天碑,到无需任何炼器、炼丹手法,仅凭消耗灵石就能提升万物品质,再到炼制出连天道都不容的“活体帝丹”。 这个年轻人身上发生的每一件事,都在疯狂地践踏着九天十地亘古不变的修行铁律。 他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异数”。 他的思维方式,他的能力,根本不能用常理来揣度。 叶苍玄的心中,竟不由自主地,升起了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荒唐的期待。 沉默。 大殿内再次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在众人心里,他们也希望龙天此刻真的有办法。 叶苍玄的手指,在宝座的扶手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 他在权衡。 让龙天进入禁地,靠近被污染的老祖,风险极大。 万一龙天也被那诡异的力量侵蚀,那太华圣地的损失,将比陨落二十位仙王还要惨重。 那将是……希望的彻底断绝。 可若是不让他去…… 看看现在这局面,三位老祖除了用气运之力硬抗,也想不出任何办法。 第546章 就赌一次!信你一次! 玄明和清虚两位老祖,就像是两颗随时会引爆的炸弹,他们体内的“污染”,迟早会耗尽圣地的气运。 到那时,圣地底蕴大损,两位仙王依旧难逃一死。 这是一个必输的死局。 而龙天的出现,就像是这盘死局中,突然出现的一枚不属于棋盘的……未知棋子。 他或许不能翻盘。 但他也可能是……唯一的变数。 赌,还是不赌? 叶苍玄的眼神,在挣扎,在闪烁。 最终,他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敲击扶手的手指,猛地停下。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如炬,盯着龙天,一字一顿地问道。 “龙天。” “我只问你一句。” “你……有几成把握?” 这话一出,李长空、万钧圣人等人脸色剧变。 圣主……竟然真的在考虑这个疯狂的提议! 龙天迎着叶苍玄的目光,脸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表情。 他没有说十成,也没有说五成。 “我不知道。” “在亲眼看到,亲手触摸到那股力量之前,我无法给出任何保证。” “我只能说……” 龙天顿了顿。 “它们之所以诡异,之所以无法解决,只是因为你们……不懂而已。” 好狂的口气! 但不知为何,这股狂气,却像是一剂强心针,狠狠注入了叶苍玄那颗几乎要被绝望填满的心脏。 是啊。 不懂。 这两个字,一针见血。 无论是仙王还是仙帝,他们面对那股“污染”,就像是凡人面对天道法则,充满了未知与无力。 而龙天……他本身就是一个谁也“不懂”的存在。 用一个“不懂”的异数,去解决一个“不懂”的难题。 这……似乎是眼下唯一的破局之法! “好!” 叶苍玄猛地一拍扶手,眼中爆发出决绝的光芒。 “那就赌一次!” “赌上太华圣地的未来,信你一次!” 他大步走下台阶,来到龙天面前。 “你随我来!” “万钧、长空,你们守住主峰,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踏入后山禁区半步!” 说罢,他大袖一挥,一股柔和的力量包裹住龙天与苏莫,三人瞬间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大殿之中,直奔后山禁地而去。 只留下满脸呆滞的众位峰主,在殿内面面相觑。 疯了。 圣主……真的疯了。 他竟然真的把圣地的未来,赌在了一个入门不到一个月的“凡人”弟子身上! 后山禁区,气运金海。 空间微微波动,叶苍玄带着龙天和苏莫的身影,出现在孤岛的边缘。 当苏莫看到那片浩瀚无垠的金色海洋,感受到那股几乎让他顶礼膜拜的神圣气运时,整个人都呆住了,震撼得无以复加。 而龙天,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目光便落在了孤岛中央。 那里,三位气息渊深如海的老祖,正呈品字形盘坐。 在他们中间,两个被浓郁金光包裹的“蚕茧”内,隐约可见两道气息衰败的身影。 即便隔着很远,龙天也能清晰地感受到,从那两个“蚕茧”中渗透出的,一股阴冷、死寂、充满不详与混乱的诡异气息。 他的到来,立刻惊动了岛上的三位老祖。 “苍玄,你胡闹!” 顾道子率先睁开眼,看到龙天的瞬间,勃然大怒。 “此地何其重要?老七老八身染诡异,你带一个毫无修为的弟子来此,是嫌他命太长了吗?” 二祖也皱起了眉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唯有大祖姬昊,在看到龙天时,眼神微微一动,他想起了自己用极道帝兵推演龙天,看到那一百尊仙帝法身护道的恐怖景象。 或许……这个变数,真的能带来奇迹? “三位老祖息怒!” 叶苍玄连忙躬身行礼,语气却异常坚定。 “是弟子斗胆,请龙天前来一试。” “眼下我们已无他法,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 “放手一搏?”顾道子气得胡子都在抖,“搏?拿什么搏?拿他的命吗?那诡异黑气,连准帝的生机都能吞噬,他一个凡人……” “老三。” 姬昊突然开口,打断了顾道子的话。 他那双仿佛蕴含着万古星辰的眼眸,落在了龙天身上。 “你,就是那个能炼制出活体帝丹的弟子,龙天?” 他的声音很平淡,却带着一股直透人心的威严。 龙天不卑不亢地迎上他的目光,点了点头。 “是我。” 姬昊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只是对顾道子和二祖说道:“让他试试吧。” “大哥?!”顾道子和二祖都愣住了。 “这是命令。” 姬昊的话,不容置喙。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龙天绝非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一个身后站着一百尊仙帝护道的人,怎么可能会被区区诡异污染所伤? 顾道子和二祖虽然不解,但出于对大哥的绝对信任,还是压下了心中的疑惑,不再阻拦。 叶苍玄心中一喜,连忙对龙天做了个“请”的手势。 龙天迈步上前,一步一步,从容不迫地走向那两个金色的“蚕茧”。 随着距离的拉近,那股阴冷、混乱的气息越来越浓烈。 苏莫只是站在边缘,就感觉自己的神魂仿佛要被冻僵,思维都开始变得迟滞。 叶苍玄立刻挥出一道仙光,护住了他。 而龙天,却仿佛闲庭信步,对那股足以让圣王都心惊胆战的气息,恍若未觉。 他径直走到了玄明老祖所在的那个“蚕茧”前,停下了脚步。 隔着薄薄一层金光,他能清晰地看到,玄明老祖的脸上、脖子上,布满了黑色鳞片。 鳞片微微开合,每一次都吞吐着混乱的法则气息。 在龙天的视界中,一道只有他能看见的淡蓝色数据框,骤然在玄明老祖的头顶弹出。 【检测到未知高维能量体……】 【分析中……】 【分析完毕!】 【污染源:诡异天道之力】 【侵蚀程度:89.7%(持续缓慢增长中)】 【备注:当侵蚀程度达到100%时,目标将彻底磨灭自身神魂与道果,转化为纯粹的诡异生物,成为污染源的一部分。】 诡异天道? 第547章 就这?一口吞了! 果然是来自另一方世界的力量! 龙天紫金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了然。 难怪仙王、准帝,乃至仙帝都束手无策。 这不是修为高低的问题,而是法则层面的根本冲突。 就像是二维生物,永远无法理解三维世界的构造。 九天十地的法则,根本无法解析,更无法清除这种来自更高维度或不同规则体系的“病毒”。 那个世界……会是终焉之地吗? 龙天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胡闹!” 三祖顾道子终于按捺不住,苍老的声音中带着压抑的怒火。 “苍玄!你看看他在做什么?他只是站在那里发呆!那诡异黑气连圣地气运都能污染,他一个凡人之躯,多待一息,就多一分被侵蚀的危险!” “快让他退下!” 叶苍玄也是心头七上八下,手心满是冷汗。 他赌上了圣地的未来,可龙天此刻的表现,实在不像是胸有成竹的样子。 更别说此刻的龙天还是整个圣地的宝贝疙瘩,这要是出了什么问题他可是要成为罪人了啊。 就在他准备开口劝说之际,龙天终于动了。 他没有后退,反而向前又踏出一步,右手缓缓抬起,伸向那包裹着玄明老祖的金色光茧。 “你要做什么?!”二祖厉声喝道,仙帝威压不受控制地溢散而出。 “住手!”顾道子更是脸色大变,就要出手阻拦。 一旦让龙天的肉身直接接触到那股力量,后果不堪设想! “让他做。” 就在此时,姬昊那古井无波的声音再次响起,强行压下了两位兄弟的躁动。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着龙天,不放过任何一丝细节。 就在所有人的心脏都提到嗓子眼的时候,龙天并没有真的触摸上去。 他在心中,开始沟通体内的那股本源力量。 “醒醒,有活干了。” “吼……” 下一刻,一声低沉、古老的龙吟,直接在他的神海中炸响。 沉睡的紫金神龙苏醒了。 它感受到了外界那股令它极度厌恶,却又隐隐有些嘴馋的气息。 那股“诡异天道之力”,对于它而言,就像是凡人眼中的剧毒,但同时也是一种前所未见的大补之物。 只是,这毒性太猛烈了。 紫金神龙的本能传来一阵悸动,它感觉自己可以吞噬那股力量,但以目前的状态,无法一次性消化干净,甚至可能会被“撑到”。 但,有效果就行。 龙天心中有了计较。 他不再犹豫,心念一动。 轰隆!!! 刹那间,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威压,自龙天体内冲天而起! 不是仙力,不是神力,也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能量形态。 在场所有人,无论是圣主叶苍玄,还是三位老祖,在这一瞬间,竟齐齐感到自己的神魂在颤栗,道心在哀鸣! 仿佛蝼蚁,遇见了真龙! “吼——!!!” 一声惊天动地的龙吟,响彻整个太华圣地! 只见一道璀璨的紫金神光从龙天背后爆射而出,迎风便长! 十丈! 百丈! 千丈! 万丈! 一条根本看不到边际的巨大神龙,盘踞在了太华圣地的上空,庞大的身躯遮蔽了天日,连绵的山脉在它面前,渺小得如同沙砾! 它通体覆盖着紫金色的龙鳞,每一片都仿佛由世间最完美的仙金铸就,闪烁着不朽的神辉。 它没有散发出任何仙力波动,但光是盘踞在那里,整个天地的法则都仿佛被其镇压,空间凝固,万籁俱寂! 气运金海上,三位老祖已经完全呆滞了。 他们仰着头,嘴巴无意识地张开,大脑一片空白。 “龙……龙族?” 二祖的声音干涩无比,充满了难以置信。 “不……不对!” 姬昊死死盯着那尊神龙的眼眸,那是一双漠视万古的紫金竖瞳。 他从那双眼睛里,感受到了一股让他这位仙帝都为之胆寒的……压制! 这不是修为上的压制! 这是一种生命位阶上的碾压! 他们虽然以目前的实力,或许可以与这条龙搏杀。 但这龙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气息,那股源自生命本源的古老与高贵,却让他们从灵魂深处感到了渺小! 天地一片死寂。 唯有那尊遮天蔽日的紫金神龙,盘踞于九天之上,漠然地俯瞰着苍生。 太华圣地所有弟子、长老,无论在做什么,此刻都停下了手中的一切,呆呆地仰望天穹,被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威压镇得动弹不得。 后山禁区,气运金海。 三位老祖与叶苍玄,依旧处于灵魂被震慑的宕机状态。 他们修行数十万年,从未有任何一种力量,能像眼前这尊神龙一样,仅仅是存在,就让他们生出一种发自内心的渺小与卑微感。 仿佛对方,才是这片天地真正的主宰。 而他们,不过是这方水塘里,稍大一些的鱼儿。 此刻,龙天站在孤岛之上,在那庞大神龙虚影的映衬下,他的身影显得无比渺小,却又仿佛是整个世界的中心。 他无视了众人的震撼,只是抬起头,淡淡地对着天穹之上的紫金神龙下令。 “吃了它。” 简单的三个字,却如同蕴含着无上宪令。 “吼——!” 紫金神龙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那颗比山岳还要庞大的头颅缓缓垂下,两道紫金色的神光从它眼眸中射出,瞬间锁定了气运金海中的两团诡异黑气。 在神龙的注视下,那两股连仙帝都束手无策,甚至敢吞噬圣地气运的诡异之力,竟仿佛遇到了天敌一般,剧烈地翻涌、收缩起来! 甚至发出了阵阵无声的尖啸,充满了恐惧! 这一幕,彻底颠覆了姬昊等人的认知。 那可是连仙王都能污染,让仙帝都忌惮的诡异不详啊! 此刻,竟然……在害怕? “它……它要干什么?”三祖顾道子声音发颤地问道。 话音未落。 只见那巨大的龙首猛地向下一探,张开了那仿佛能吞噬星辰的巨口! 呼——!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吸力,骤然爆发! 刹那间,气运金海剧烈翻腾起来,但所有的吸力都完美地绕过了金色的圣地气运,精准地作用在了那两团黑气之上。 包裹着玄明和清虚两位老祖的光茧,瞬间被吸了过去! “不!” 顾道子和二祖大惊失色,下意识就要出手。 第548章 污染真的消失了?! “别冲动!” 姬昊一声爆喝,死死按住了他们。 他的双目圆瞪,紧紧盯着接下来的画面,呼吸都已停止。 只见那两个金色光茧在飞向龙口的途中,缭绕在玄明、清虚二人身上的浓郁黑气,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从他们体内剥离了出来! “滋啦——滋啦——” 黑气化作两条扭曲的黑龙,疯狂地挣扎,想要逃窜,却被那股吞噬之力牢牢锁定,根本无法挣脱分毫。 它们被硬生生地从两位仙王老祖的道果、神魂、乃至每一寸血肉中,一点点地抽离! 这个过程,看上去无比痛苦。 玄明与清虚的残躯在光茧中剧烈抽搐,脸上露出解脱与极度痛楚交织的神情。 终于,在短短数息之后,所有的黑色鳞片、所有的血色锁链,所有看得见与看不见的诡异污染,都被彻底剥离,汇聚成了两颗拳头大小,纯粹由混乱与不详构成的黑色晶石。 随后,这两颗黑色晶石便被紫金神龙一口吞入了腹中! 紫金神龙那漠然的眼眸中,竟人性化地闪过一丝意犹未尽的神色。 它庞大的身躯开始缓缓变得虚幻,重新化作一道紫金神光,钻回了龙天的体内。 天地间的恐怖威压,瞬间消散。 仿佛刚才那尊遮天蔽日的神龙,只是一场幻觉。 但气运金海上空,那两个失去了黑气侵染,重新变得纯净璀璨的金色光茧,以及其中两位虽然气息衰败,却再无半分诡异不详的老祖,都在证明着刚刚发生的一切,是何等真实! “污……污染……消失了?” 叶苍玄颤抖着伸出手,一道仙光探入光茧之中。 他清晰地感觉到,玄明老祖体内那股死寂、混乱的力量,已经荡然无存! 虽然本源大损,神魂虚弱,但……他活下来了! 不再是被诡异污染的怪物,而是太华圣地真正的仙王老祖! “真的……真的解决了……” 二祖喃喃自语,整个人如同虚脱了一般。 顾道子更是老泪纵横,他看着龙天,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震撼、感激、敬畏、恐惧…… 种种复杂的情绪,在他的心中翻江倒海。 姬昊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他走到龙天面前,这位活了近百万年,身为太华圣地的最强者,对着眼前这个入门不到一个月的“凡人”弟子,深深地,弯下了腰。 “太华圣地,谢过……道友,救命之恩!” 这一拜,拜得心悦诚服。 龙天侧身避过一半,神色依旧平淡。 “不必。” 他感受着体内正在全力消化那两股“诡异天道之力”的紫金神龙,开口道: “并未根除,只是暂时压制。它们体内的污染被吞噬了一半左右,剩下的已经与他们的本源深度融合,需要时间慢慢剥离。” 他体内的神龙正在传递信息,消化这股力量,大概需要一个月的时间。 到那时,才能进行下一次的“治疗”。 可这话落在姬昊等人耳中,却又是另一番意思。 暂时压制? 吞噬了一半? 这在他们看来,已经是逆天的神迹! 是他们倾尽整个圣地底蕴都办不到的事情! 而在龙天口中,却说得如此轻描淡写。 若是在一万年前,他们或许还能利用仙帝伟力强制剥除,但这股力量明显也在成长,更是有着不同于这方世界天道的未知力量加持,以至于他们目前一点办法都没有。 即便是有也不知道需要多久的时光才能证实,等那时候两位老祖早已经死了。 此时,光茧中的玄明老祖已经苏醒,他挣扎着站起,身体依旧虚弱不堪,但双眸却恢复了清明。 他和清虚老祖一同走出光茧,对着龙天,同样是深深一拜。 “大恩不言谢!” 这两位从死亡线上被拉回来的仙王巨头,此刻对龙天的感激,已经无法用任何言语来形容。 两位仙王老祖的重获新生,让整个后山禁区都沉浸在一种劫后余生的狂喜与巨大的震撼之中。 姬昊连忙上前,将圣地的气运本源渡入二人体内,助他们稳固虚弱的神魂。 “老七,老八,你们感觉如何?” “好多了。”玄明老祖长舒一口气,感受着体内久违的精纯仙力,虽然依旧虚弱,但那股如跗骨之蛆般的阴冷与混乱已经消失,“只是本源亏损严重,恐怕没有万年的苦修,是还不回来了。” “能活下来,已经是天大的幸事!”清虚老祖的脸上满是后怕与感激,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龙天,充满了敬畏。 他实在是无法想象,究竟是怎样的存在,才能召唤出那般伟大的生灵,轻易便吞噬了连仙帝都束手无策的诡异不详。 叶苍玄见状,立刻为二人介绍道:“这位便是我们太华圣地新入门的弟子,龙天,不过现在应该算是一位太上长老了。” “弟子?” 玄明和清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极致的荒谬感。 这样的存在,会是一个“弟子”? 恐怕就算是神庭的神帝,魔渊的魔主,也没有这般通天的手段! 好在,听到对方已经是自己圣地的太上长老后纷纷欣喜点头。 有此等存在入圣地,是圣地之幸。 若是让这两位知道龙天之前所做的事情怕是会直接当场跪下抱大腿了。 龙天对众人的目光毫不在意,他只是看着恢复了神智的两位仙王老祖,平静地开口: “客气了。” “其实,我也不是第一次和这些东西打交道了。” 他这句话,本意是想起了自己前世今生所经历的种种诡异之事。 然而,这话落在姬昊、顾道子等人的耳中,却不亚于一道惊雷! 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了? 难道说……他,或者说他身后的势力,一直在与这种诡异不详战斗? 姬昊的心脏猛地一缩,他想到了一个极其可怕的可能。 他上前一步,用一种近乎请教的,无比凝重的语气问道:“龙道友,以你之见,那青铜古殿,那诡异生灵,究竟是何来历?我等……又该如何应对?” 第549章 什么?一百尊仙帝都打不过?! 龙天沉吟了片刻。 他倒不是在思考如何回答,而是在组织语言,如何用他们能理解的方式,来描述这件事情的严重性。 “具体的来历,很复杂,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 他摇了摇头,紫金色的眼眸中,流露出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凝重。 “你们只需要知道,那东西比你们想象的还要恐怖无数倍。” “今日之事,不过是侥幸。” “即使是我……” 龙天顿了顿,语气变得深沉。 “……也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可以胜过对方。” 他说的,是实话。 面对可能存在的,一方完整“诡异天道”的世界,以他目前的实力,以及那条还在成长期的小龙,的确没有必胜的把握。 然而! 这句话,在姬昊的耳中,却被自动翻译、脑补、升华成了另一个截然不同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恐怖版本! “即使是我,以及我身后的那一百尊仙帝护道军团,也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可以胜过对方!” 轰!!! 姬昊的大脑,仿佛被亿万道雷霆同时劈中! 一片空白! 连……连一百尊仙帝联手,都没有必胜的把握?! 那该是何等绝望的敌人! 那青铜古殿背后,到底隐藏着一个怎样恐怖滔天的灭世大劫?! 原本因为玄明、清虚获救而升起的一丝希望与庆幸,在这一瞬间,被彻底击得粉碎!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恐惧与绝望! 顾道子和二祖,以及叶苍玄,看到大哥姬昊的反应,也瞬间明白了这句话背后蕴含的恐怖分量。 他们的脸色,变得比死人还要难看。 完了。 连龙天这般深不可测的存在,都说出了这样的话,那他们这些所谓的圣地、准帝,在这场浩劫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螳臂当车? 不,连尘埃都算不上! 看着瞬间陷入死寂,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被绝望彻底淹没的四人,龙天有些莫名其妙。 我说的是实话啊,至于反应这么大吗? 他哪里知道,因为一场美丽的误会,他的一句话,已经将这场危机的等级,在太华圣地高层的心中,直接拉升到了宇宙终焉的级别。 “咳。” 龙天轻咳一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你们也不必如此绝望。” “天塌下来,总有高个子顶着。” “你们现在要做的,是立刻将消息通报给其他圣地,让他们做好准备。” “尤其是那些从青铜古殿里逃出来的仙王,他们每一个,都是行走的污染源。” “一旦他们体内的诡异之力爆发,后果……不堪设想。” 姬昊等人闻言,身躯猛地一震,如梦初醒! 对! 还有其他仙王! 他们太华圣地有龙天出手,暂时保住了两位老祖。 可其他圣地呢? 那些逃出去的三十多位仙王巨头,此刻岂不就是三十多个随时会引爆的灭世炸弹?! …… 然而,终究是晚了一步。 遥远的中州神土,万古长存的“神霄圣地”。 一座金碧辉煌,仙气缭绕的大殿之内。 神霄圣主与几位太上长老,正激动地围绕着一位刚刚从虚空中跌落,浑身浴血的老者。 “恭迎神武老祖归来!” 这位神武老祖,正是从青铜古殿中逃出的仙王之一。 他此刻的状态比玄明好不到哪里去,半边身子都被一种灰色的雾气缠绕,生机正在飞速流逝。 “快!取来帝丹!”神霄圣主急切地吼道。 就在此时,那神武老祖的身体突然一僵。 他缓缓地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所有的神采都在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死寂与灰白。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其诡异、僵硬的微笑。 “帝丹……?” “呵呵……不错不错……” 话音未落。 “噗嗤!” 一只被灰色雾气包裹的利爪,毫无征兆地从他自己的胸膛中……穿刺了出来! 那利爪之上,还抓着一颗仍在砰砰跳动,散发着磅礴仙王精气的……心脏! 神霄圣地,主峰大殿。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定格。 神霄圣主和几位太上长老,脸上的狂喜与激动还未散去,就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寄予厚望、奉若神明的神武老祖,亲手掏出了自己的心脏。 那诡异、血腥、完全违背常理的一幕,让他们的思维彻底陷入了停滞。 “老……老祖?” 一位太上长老颤抖着声音,下意识地呼唤道。 “咔嚓。” 那只抓着心脏的利爪,轻轻一握。 仙王的心脏,宛如脆弱的琉璃,瞬间爆成了一团血雾! 神武老祖,或者说,占据了他身躯的那个“东西”,缓缓抬起头。 他那张布满死寂灰白的脸上,露出了一个享受至极的表情,伸出舌头,贪婪地舔舐着嘴角的血迹。 “不用帝丹了,有你们就行。” 他僵硬地转动脖子,一双毫无情感的灰色眼眸,扫过大殿内呆若木鸡的众人。 那目光,不像是看同门后辈。 而是屠夫,在打量着一群待宰的羔羊。 “不……你不是神武老祖!你是什么东西?!” 神霄圣主终于反应过来,又惊又怒,圣王级别的恐怖气息轰然爆发,一柄仙剑瞬间出现在手中,遥遥指向对方。 “我是谁?” 神武老祖咧嘴一笑,那笑容让他的脸庞扭曲得不似人形。 “我……就是神武啊……”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身躯猛地膨胀! “噗噗噗!” 无数条灰色的触手,夹杂着扭曲的骨刺,从他的七窍、皮肤、乃至每一个毛孔中疯狂地钻出! 他的身体,在短短一息之内,就从一个仙风道骨的老者,异化成了一头由血肉、触手和白骨堆砌而成的,不可名状的怪物! 一股比之前浓烈百倍的诡异、混乱、不详的气息,轰然席卷了整座大殿! “快!开启大阵!” 神霄圣主目眦欲裂,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 他手中的仙剑爆发出璀璨剑芒,化作一道长虹,狠狠斩向那头怪物! 然而,那足以斩灭星辰的一剑,在触碰到怪物身上灰色雾气的刹那,竟如同泥牛入海,瞬间消弭于无形! “什么?!”神霄圣主大骇。 第550章 救世主?不,是灭世魔! “桀桀桀……” 怪物发出一阵刺耳的怪笑,无数条触手如同闪电般射出,瞬间洞穿了几位还没来得及反应的太上长老的身体! “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起。 那几位小圣境、大圣境的长老,他们的护体仙光、圣人法衣,在那灰色触手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的一般。 他们的肉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磅礴的生命精气与神魂,被触手疯狂地吞噬! 不过眨眼之间,几位屹立于世间顶点的强者,就化作了数具干尸,轰然倒地。 “不!!!” 神霄圣主双目血红,状若疯魔。 他怎么也想不到,圣地的灭顶之灾,竟然来自于他们拼死也要守护的……老祖宗! …… 同样的惨剧,在九天十地的各个角落,同时上演。 东荒,摇光圣地。 那位逃回来的仙王老祖,在沐浴圣地气运金龙疗伤时,突然发难,一口咬断了气运金龙的脖子,疯狂吞噬圣地万年积累的底蕴,随后化身一头浑身长满眼球的血魔,在圣地之内展开了疯狂的屠戮。 北域,林家。 一位帝族仙王回归,受到全族最高规格的礼遇。 然而,在家族晚宴上,他微笑着将一杯毒酒递给了林家家主,那酒中蕴含的,正是来自青铜古殿的诡异诅咒。 家主当场化作一滩脓血,而那位仙王老祖则在众目睽睽之下,变成了一具流淌着尸水的古尸,将整个姬家祖地,化作了一片死亡绝域。 万妖域,妖皇殿。 …… 佛国,万佛寺。 …… 一个个曾经辉煌鼎盛,传承了数十上百万年的不朽圣地、无上大教、长生世家,在同一天,迎来了他们最为血腥的一日。 那些被他们视为希望的仙王老祖,成为了覆灭他们的元凶。 他们带来的“诡异污染”,远比想象中更加可怕,更加防不胜防。 它不仅能吞噬生机,更能扭曲神魂,将一位曾经守护众生的盖世英雄,变成一个只知杀戮与吞噬的怪物。 恐慌,如同瘟疫,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席卷了整个九天十地。 消息还未完全传开,但那股弥漫在天地间的绝望与血腥,已经让所有修为有成的修士,感到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寒意。 就在这时! 轰——! 一道通天彻地的紫色神光,自一处星域冲天而起,撕裂了被血色与恐慌浸染的苍穹! 那股威压,凌驾于准帝之上,是真真正正的仙帝之威! “是紫霄圣地的紫霄大帝!” 有遥远地域的活化石级强者,感受到这股熟悉而霸道的气息,惊骇出声。 紧接着,仿佛是约定好了一般。 轰!轰!轰! 一道冰蓝色的帝威冻结了万里虚空。 一尊金色的大佛法相撑开了天地,梵音禅唱,却带着无尽的杀伐之意。 妖皇殿深处,一声震动寰宇的兽吼响彻,妖气冲霄,帝威如狱! …… 在这一刻,整个九天十地,足足有七八道尘封了数万年之久的仙帝气息,不约而同地爆发! 他们是各大不朽势力的最终底蕴,是沉睡的守护神。 往日里,任何一位仙帝的出世,都足以引发天地剧变,万灵朝拜。 而今天,他们却像是被惊醒的猛兽,带着滔天的怒火与杀意,从最深的沉眠中苏醒! 大战,瞬间爆发! 这些苏醒的仙帝,毫不犹豫地对自己圣地内那已经异化、正在疯狂屠戮的“仙王老祖”,发动了最决绝的镇压! 他们很清楚,那已经不是他们的同门,而是被污染的怪物! 多留存一息,圣地的根基就会被多吞噬一分! …… 紫霄星域,紫霄圣地。 曾经仙气缭绕,紫气东来的修行圣土,此刻已是残垣断壁,血流成河。 一名曾经丰神如玉的仙王老祖,此刻浑身长满了灰败的骨刺,双目空洞,嘴角咧到耳根,正将一名哀嚎的圣境长老按在地上,疯狂地啃食着其血肉与道果。 每吞噬一人,他身上的诡异气息就浓郁一分,实力也随之暴涨。 无数弟子在恐惧中奔逃,这里成了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人间炼狱。 “孽畜!!” 一声蕴含着无尽怒火的咆哮,自圣地最深处的祖地传来。 下一瞬,一名身穿紫色帝袍,面容威严的中年男子,脚踏虚空,一步跨出。 他出现的刹那,整个天地的法则都在哀鸣,混乱的灵气瞬间平息,所有人的神魂都感到一种源自生命层次的绝对压制。 紫霄大帝! 他目光如电,看着下方那正在行凶的怪物,眼中没有丝毫的怜悯与犹豫,只有刺骨的冰寒。 曾几何时,那也是他敬重的师叔,是圣地的顶梁柱之一。 但现在,只是一个需要被彻底抹除的污染源! “死!” 紫霄大帝言出法随,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冷冷吐出一个字。 一根紫色的手指凭空出现,仿佛汇聚了天地间所有的雷霆与秩序,对着那异化的仙王,轻轻一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那正在狂笑的怪物,身体骤然一僵,而后……寸寸崩裂! 无论是它坚不可摧的肉身,还是那诡异的灰色气息,都在这一指之下,被彻底分解,湮灭,化作了最原始的粒子,消散在风中。 一击! 仅仅一击,便将一尊即将迈入准帝门槛的诡异仙王,彻底抹杀! 这就是仙帝之威! 残存的弟子们爆发出劫后余生的狂喜与哭嚎,纷纷跪地,朝拜着他们的守护神。 紫霄大帝面无表情,眼神却并未放松,依旧死死盯着那怪物消散的地方。 果然! 就在下一刻,那些消散的灰色粒子,如同拥有生命一般,开始重新汇聚。 一缕缕,一丝丝,在虚空中蠕动,纠缠,最终再次凝聚成那怪物的模样! 他,竟然又复活了! “桀桀桀……杀不死的……我们……是永恒的……” 怪物发出了更加刺耳的笑声,它身上的气息,竟比之前还要强横一分! 仿佛紫霄大帝那必杀的一击,反而成了它的养料! 随着它吞噬的生命越多,复活的速度越快,实力也变得越发恐怖。 在无数道惊骇欲绝的目光中,它的气息轰然暴涨,一举冲破了仙王桎梏,达到了货真价实的……准帝之威! 第551章 神魔也想要?这怪物归我了! 紫霄大帝的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 他一步踏出,无上伟力如潮水般涌出,不再是单纯的攻击,而是化作亿万道紫色秩序神链,瞬间将那准帝级的诡异怪物捆缚得严严实实,禁锢在半空之中,动弹不得。 “哼,杀不死?” 紫霄大帝冷哼一声,帝威浩荡。 “那本帝便将你永世镇封于九幽雷狱,看你如何永恒!” 然而,就在他准备将这怪物拖入圣地禁区时,他眉头猛地一挑,锐利的目光豁然转向左侧的一片虚空,厉声喝道: “谁在那里窥探?!滚出来!” 话音未落,他并指成剑,一道蕴含着开天辟地之威的紫色剑光,悍然斩向那片空无一物的虚空! 轰!!! 虚空应声炸裂,露出了漆黑的混沌。 可那道无坚不摧的帝道剑光,却被一只凭空出现,布满了黑色魔纹的大手,稳稳地抓住了。 “呵呵呵……” 伴随着一阵轻笑,一道身影从混沌裂缝中缓缓走出。 他身材高大,面容俊美邪异,额头上生有一对漆黑的魔角,身后,八道散发着不同光晕的神秘脉环,如同八轮魔日,缓缓转动。 一股与仙道截然不同,却同样霸道绝伦的气息,瞬间充斥了整片天地。 “紫霄,这么多年过去了,你的脾气,还是这么暴躁。” “但有脾气没实力可是远远不行的。” 那魔角男子看着紫霄大帝,微笑着说道,语气熟稔,仿佛老友叙旧。 紫霄大帝的脸色,却瞬间阴沉到了极点。 “神魔一族……摩罗!你们来我人族腹地,想干什么?!” 名为摩罗的神魔,摊了摊手,目光越过紫霄大帝,饶有兴致地看向那被秩序神链捆缚的诡异怪物。 “也没什么大事。” 他舔了舔嘴唇,眼中流露出贪婪与好奇。 “就是想跟你要那具躯体,本座……对其身上这股‘诡异’的力量,很有兴趣。” 摩罗的话语轻描淡写,仿佛在讨要一件无关紧要的玩具。 但这番话落在紫霄大帝耳中,却无异于最直接的挑衅。 “有兴趣?” 紫霄大帝怒极反笑,周身的紫色帝威愈发狂暴,压得整片天地都在剧烈颤抖。 “这孽畜曾是我紫霄圣地的仙王,他所化之物,便是我圣地的东西,即便要销毁,也轮不到你神魔一族来插手!” 他声音冰冷,杀意凛然。 “更何况,你神魔一族向来与我人族井水不犯河水,今日无故闯我圣地,是想挑起两族帝战吗?!” 仙帝一怒,伏尸亿万,星河崩碎。 整个紫霄星域,无数生灵都在这股恐怖的怒火下瑟瑟发抖,仿佛末日降临。 然而,面对紫霄大帝的滔天怒火,神魔摩罗却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他甚至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袖,才懒洋洋地抬起眼皮。 “帝战?别说得那么严重嘛。” 摩罗轻笑道:“你我都很清楚,如今这九天十地而言,真正的大麻烦是那座青铜古殿,和这些怎么也杀不死的诡异不详。” 他指了指那被禁锢的诡异怪物,眼神中的狂热更盛。 “这种力量,不属于我们这片天地,它能污染仙王,无视法则……你不觉得,这其中蕴含着天大的秘密吗?或许……是通往更高层次的钥匙也说不定!” 听到这话,紫霄大帝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没想到,神魔一族对诡异的认知,竟也如此深刻。 但,这并不能成为他退让的理由。 将这种未知且极度危险的东西交给素来行事邪异的神魔一族,谁知道会酿成什么样的大祸? “哼,道不同,不相为谋。” 紫霄大帝冷冷回应,“本帝不管你们有什么图谋,立刻从我紫霄圣地滚出去!否则,今日说不得就要用你的神魔血,来洗刷我圣地的耻辱!” “唉,真是可惜。” 摩罗故作惋惜地摇了摇头,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森然的霸道。 “既然谈不拢……” 他身后那八道脉环猛然爆发出璀璨的光芒,一股搅动乾坤的恐怖力量轰然爆发! “……那本座,就只能自己来取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摩罗的身影骤然消失在原地! 紫霄大帝神情一凝,想也不想,直接祭出了自己的本命帝兵! 锵! 一声清越的剑鸣响彻九天! 一柄通体缭绕着紫色雷光的古朴长剑,出现在他手中。 极道帝兵,紫霄神剑! “找死!” 紫霄大帝手持帝剑,一步踏出,身影同样消失,直接追入了无尽的虚空深处! 下一刻! 轰隆隆隆——!!! 九天之上的苍穹,仿佛被两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撕开! 一道道纵横数万里的空间裂缝,如同黑色的深渊巨口,疯狂吞噬着周围的一切。 恐怖的能量风暴席卷开来,宛如灭世。 无数修士惊骇地抬头望去,只能模糊地看到,在遥远的天外,有两道光影正在以超越思维的速度疯狂碰撞! 一道是紫气浩荡三万里,剑光所至,星辰寂灭! 一道是魔气中带着奇特的神意气息浩荡九天,八轮脉环转动间,打出种种不可思议的神通,崩碎虚空! 他们的战场,从圣地上方的虚空,一路打到了冰冷死寂的宇宙深处! 一颗颗巨大的星辰,在他们的交锋余波中,如同脆弱的玻璃球般被轻易地打爆,化作绚烂的烟火。 这是一场真正意义上的帝级大战! 无数道强大的神念,从九天十地的各个角落投射而来,关注着这场突如其来的巅峰对决。 “是紫霄大帝与神魔一族的八脉神魔摩罗……他们怎么打起来了?” “神魔一族竟然也现世了!他们这几万年不是一直很安分吗?难道也与这次的诡异浩劫有关?” “好强的力量!紫霄的《九霄御雷真诀》已经臻至极境,一剑便是一方雷霆世界!而那神魔的八脉神通,似乎每一种都代表了一条大道的极致,闻所未闻!” 一些未被诡异波及到的星域、帝族的老怪物们,在遥远的星域彼端,彼此交流着,心神剧震。 第552章 杀神降临,你在跟我谈条件? 他们本以为,今日的主角,是那些异化的仙王与各大圣地的仙帝。 却没想到,连神秘莫测的神魔一族都牵扯了进来。 这让本就混乱的局势,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就在所有人的心神,都被这场毁天灭地的帝战所吸引时。 紫霄圣地之内。 被紫霄大帝以秩序神链禁锢的诡异怪物,依旧悬浮在半空。 突然,它身旁的虚空,如同水波般荡漾了一下。 又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浮现。 此人同样额生魔角,身后却只有七道脉环转动,气息虽不如摩罗那般深不可测,却也实实在在地达到了准帝巅峰! 他看了一眼天外那打得星河失色的战场,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 “大哥果然料事如神,只要他拖住紫霄,这东西就是我们的了。” 他伸出手,无数神魔之力涌动,化作一只利爪,便要直接撕裂紫霄大帝布下的秩序神链,夺取那诡异之躯。 天外星空。 紫霄大帝心头猛地一跳,察觉到了圣地内的变故! “卑鄙!” 他怒吼一声,一剑逼退摩罗,便要强行回归。 “呵呵,现在想走是不是太晚了些。” 摩罗却如附骨之蛆,再次缠了上来,八脉神通齐出,化作一片魔域,将紫霄大帝死死困住。 “你!” 紫霄大帝目眦欲裂,眼睁睁看着那七脉神魔的爪子,即将触碰到自己的封印,却被对手死死拖住,根本无法脱身! 他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与愤怒。 难道,今日真的要赔了夫人又折兵,不仅圣地惨遭屠戮,连这诡异源头都要被神魔夺走吗? 就在那七脉神魔即将得手的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股更加沉重,仿佛能压塌万古青天的恐怖气息,毫无征兆地降临了! 整个紫霄圣地,不,是方圆亿万里的星空,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那七脉神魔的动作猛然一僵,脸上得意的笑容化为了极致的惊恐。 他骇然抬头。 只见圣地上方的天穹,不知何时,已经化作了一片深邃的黑暗。 一尊巨大到无法想象的九层宝塔虚影,自黑暗中缓缓探出,携带着镇压诸天万界、磨灭一切生灵的无上伟力,对着他……当头压下! 轰!!!!!! 那七脉神魔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就被那巨大的塔身,结结实实地砸进了地底深处! 轰隆——! 大地疯狂沉陷,一道道深不见底的裂谷以那七脉神魔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蔓延开来。 烟尘冲天,整个紫霄圣地的山门,在这毁天灭地的一击之下,彻底化为了一片盆地废墟。 那尊巨大的九层宝塔,在砸落之后,便迅速缩小,光芒一闪,化作一座巴掌大小、通体缭绕着星辉、却遍布着细微裂痕的精致小塔,飞回到了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中。 虚空之上,一道身影脚踏虚无,悄然浮现。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明明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气息外放,却让所有窥探此地的神念,都感到一阵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仿佛他本身,就是“杀伐”这个词的具象化。 天外星空。 原本正与紫霄大帝激烈交战的神魔摩罗,在感受到那股气息的瞬间,动作猛地一滞。 他霍然转头,看向紫霄圣地的方向,那双邪异的瞳孔之中,第一次流露出了凝重无比的神色。 这家伙怎么会在这里? 太华圣地难道没爆发诡异战斗不成? “九曜玲珑塔……姬昊!” 摩罗一字一顿地吐出了来者的名字与法宝。 紫霄大帝趁此机会,挣脱了魔域的束缚,他看清来人之后,先是一愣,随即紧绷的脸上,流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松弛。 他对着那道身影遥遥拱手,沉声道:“姬昊道兄,多谢了。” 姬昊,太华圣地大祖! 一个在仙帝之中,都堪称禁忌的名字! 不同于紫霄大帝这般镇守一方、以煌煌正道成帝的宗门领袖,姬昊所走的,是纯粹到极致的杀伐之道! 传闻他证道之时,曾一人一塔,杀入一方生命禁区,将其中沉睡的一尊同级别老怪,连同整个禁区,都彻底从世间抹去! 他的帝道,就是战斗,就是杀戮! 真要论起纯粹的破坏力与厮杀能力,在当世所有仙帝之中,姬昊绝对能排进前三! 姬昊的出现,让紫霄大帝瞬间安心了不少。 他很清楚,姬昊不同于他,需要顾及圣地安危。 这位杀神一旦动起手来,那是真的百无禁忌,不死不休! 有他在,那神魔摩罗,今日休想讨到半点便宜! 姬昊面无表情,只是对着紫霄大帝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他的目光,冷漠地扫过下方那个被他一塔砸出的深坑,又转向了天外的摩罗。 “神魔一族,越界了。” 他开口了,声音沙哑而低沉,不带任何情绪波动,却让听到的人,神魂都仿佛要被冻结。 摩罗的脸色阴晴不定,他看了一眼姬昊手中那座遍布裂纹的九曜玲珑塔,又看了看姬昊本人,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他能感觉到,姬昊的状态似乎并不在巅峰,连他的本命帝兵都出现了损伤。 可即便如此,那股纯粹的杀伐意志,依旧让他感到了不小的威胁。 更别说对方圣地里还有着另外一位仙帝坐镇,若真打起来同时面临三位仙帝境,他还真没有多大的胜算。 “姬昊,我无意与你太华为敌。” 摩罗缓缓开口,声音不再像之前那般轻佻,“我只要那具诡异之躯,此事便就此作罢,如何?” 他在退让。 面对紫霄大帝,他可以肆无忌惮,因为他有把握在帝战中拖住对方,让同伴得手。 但面对姬昊,他没有这个把握。 一旦被这尊杀神缠上,他今天能不能全身而退,都是个问题。 “你在,跟我谈条件?” 姬昊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缓缓举起了手中的九曜玲珑塔。 嗡…… 小塔微微震颤,一股让星河都为之黯淡的恐怖气息,再次开始弥漫。 那意思,不言而喻。 要么滚。 要么,死! 第553章 我让你走了吗? 摩罗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无比。 他堂堂八脉神魔,神魔一族未来的领袖之一,神魔之主的继承者之一,何曾受过这等无视与羞辱? “好!好一个姬昊!好一个太华圣地!” 摩罗怒极反笑,“今天这笔账,我记下了!我们走!” 他对着下方那深坑中传出一道神念,随即身影一晃,便要撕裂虚空遁走。 “我让你走了吗?” 姬昊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话音未落,他的人已经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他鬼魅般地出现在摩罗即将遁入的空间裂缝之前,一拳轰出! 没有法则,没有仙光,就是简简单单,纯粹到极致的一拳! 然而这一拳,却仿佛承载了整个宇宙的重量,打得空间塌陷,大道崩碎! 摩罗大惊失色,仓促之间,身后八道脉环齐齐亮起,交织成一面坚不可摧的屏障,横在身前! 砰——!!!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 屏障应声炸裂! 摩罗如遭雷击,整个人如同炮弹般被轰飞出去,口中喷出一道璀璨的血液,在星空中划过一道凄美的弧线。 一拳! 仅仅一拳,便重创了一位同级别的八脉神魔! “你……” 摩罗稳住身形,眼中充满了骇然与难以置信。 他无法理解,姬昊为何会如此强大! 这完全超出了他对仙帝战力的认知! 姬昊却根本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再次一步踏出,杀意如实质般席卷而来。 而就在这时,下方那被砸出的深坑之中,一道狼狈的身影冲天而起,正是那七脉神魔。 他看到摩罗被一拳重创,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有半分逗留,燃烧本源,化作一道血光,便要向另一个方向逃窜。 “留下吧。” 姬昊头也未回,只是反手一掌,对着那个方向轻轻一拍。 一只遮天蔽日的灰色大手凭空凝聚,掌心之中,仿佛有一个正在崩塌的世界,对着那道血光,一把抓了过去! 那七脉神魔发出了绝望的咆哮,却根本无法挣脱。 眼看两位神魔就要被姬昊当场镇杀。 突然! 魔渊深处,一道更加古老、更加沧桑的叹息声,悠悠传来。 “姬昊,得饶人处且饶人,看在我的面上,放他们一条生路吧。” 随着这道声音,一只同样巨大,却完全由黑暗构成的大手,跨越了无尽时空,探了出来,迎向了姬昊那只灰色大手。 轰!!! 灰色的大手与纯黑的大手,在亿万里之外的星空中轰然对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浪,只有一片极致的死寂。 两者碰撞的中心,时空仿佛被彻底抹去,化作了一个绝对虚无的黑洞,疯狂吞噬着周围的一切光与物质。 那名七脉神魔,借着这短暂的空隙,连滚带爬地逃入了空间裂缝,消失不见。 被姬昊一拳重创的摩罗,也趁机化作一道魔光,遁入了无尽的虚空深处,只留下一句怨毒无比的传音。 “姬昊!此仇,我神魔一族必报!” 姬昊收回手掌,静静地悬浮在星空之中,并没有去追。 他的目光,穿透了层层空间,望向了那遥远无比的魔渊方向,眼神冷漠,又有些忌惮。 “神魔之主……”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片星域。 “管好你的人,再有下次,本帝不介意亲临魔渊替你管教一番!” 那道古老沧桑的声音沉默了片刻,才再次响起,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 “唉……时代变了,大劫已至,谁也无法独善其身。姬昊,你太华圣地既有能力解决‘诡异’,何不与我神魔一族合作?我们可以付出任何你想要的代价。” 这番话,让一旁的紫霄大帝心头剧震。 他惊疑不定地看向姬昊。 太华圣地,有能力解决诡异? 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 他猛然想到了什么,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姬昊却没有回答神魔之主的话,只是冷哼一声,身影一闪,便从天外星空回到了紫霄圣地的上空。 那道来自魔渊的古老气息,见状也只能无奈地冷哼一声,缓缓退去。 一场足以颠覆九天十地格局的帝战,就此落下了帷幕。 但它所带来的震撼,却远远没有平息。 无数窥探此地的强者,都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神魔一族为何对“诡异”如此感兴趣? 姬昊的战力为何强大到如此离谱的境地? 而神魔之主最后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太华圣地,这个向来中正平和的圣地,在这场席卷天地的浩劫之中,似乎扮演着一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关键角色。 …… 紫霄圣地废墟上空。 姬昊的身影,与紫霄大帝并肩而立。 “多谢昊兄出手。” 紫霄大帝再次郑重行礼,这一次,语气中充满了真诚的感激。 若非姬昊及时赶到,他今日不仅颜面尽失,更可能让紫霄星域面对一场前所未有的大危机。 “无妨。” 姬昊的语气依旧平淡。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了那具被秩序神链捆缚的诡异怪物身上。 “此物,我想要带走。” 他的话不容置喙,与其说是在商量,不如说是在通知。 紫霄大帝闻言,脸上闪过一丝复杂之色。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姬昊道兄,方才那神魔之主所言……可是真的?你们太华,真的有办法……净化这种诡异?”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与期盼。 若是真的,那对于整个人族,不,对于整个九天十地而言,都将是天大的福音! 姬昊看了他一眼,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反问道: “你觉得,我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紫霄大帝瞬间明悟! 是了! 太华圣地距离此地亿万里之遥,若非有特殊原因,姬昊怎会恰好在神魔出手的关键时刻赶到? 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从一开始,就是冲着这“诡异之躯”来的! 再联想到神魔一族同样不惜发动帝战也要抢夺此物,一个惊人的事实,呼之欲出。 这种被污染的怪物,本身就是一种极具价值的“资源”! 第554章 圣地全力支持 对于神魔而言,是研究更高层次力量的钥匙。 而对于太华圣地而言……则是他们掌握着“净化”这种力量的证明! 想通了这一点,紫霄大帝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在剧烈跳动。 他看着姬昊,眼神变得无比火热。 “道兄!此物,放在我圣地也是不知何时就会复苏的灾难,你尽管带走便是!” 他没有丝毫犹豫,当即散去了捆缚着怪物的秩序神链。 “不仅如此,我紫霄圣地……愿倾尽所有,只求太华圣地能告知净化之法!我紫霄星域的人族,不能再这样流血了!” 说着,他竟对着姬昊,深深一揖! 堂堂仙帝,执掌一方圣地,此刻却为了求法,甘愿折节。 姬昊静静地看着他,他没有去扶,也没有立刻答应。 因为他很清楚,这件事,他做不了主。 能做主的,只有文峰之上,那个至今仍被圣地绝大多数弟子当成“凡人”的青年。 沉默了片刻,姬昊才缓缓开口。 “净化之法,事关重大,非我一人可以决断。” 他一挥手,将那具诡异怪物收入了九曜玲珑塔之中,塔身微微一震,便将其彻底镇压。 “不过,你的请求,我会带回圣地。” “至于各大圣地如今的惨状……” 姬昊顿了顿,抬头望向天际,仿佛能看到那些正在血与火中挣扎的不朽道统。 “我会召集诸帝盟,此事,需要所有帝级道统共同商议。” “诸帝盟……” 紫霄大帝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那是太古时代,人族为了对抗神魔与禁区以及神庭,由各大人族仙帝共同组建的最高议会,已经有数个纪元没有开启过了。 如今,为了应对这场“诡异浩劫”,终于要重现世间了吗? “好!” 紫霄大帝重重点头,“我紫霄圣地,静候盟约!” 姬昊不再多言,对他微微颔首,随即身影一晃,便带着九曜玲珑塔,融入虚空,消失不见。 他要尽快赶回太华。 不仅要将这具宝贵的“研究材料”带回去,更要将神魔一族的动向,以及外界的惨烈局势,告知那位……。 因为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这场席卷九天十地的浩劫,最终的走向,将完全取决于那个青年的一念之间。 太华圣地,文峰。 竹舍之内,龙天正盘膝而坐。 就在这时。 龙天眉头微微一动,抬起头,看向了主峰的方向。 他的太虚神眸,能够洞悉能量的本质流动。 就在刚刚,他清晰地“看”到,一股强大到极致,充满了纯粹杀伐意志的气息,撕裂空间,降临在了后山禁地。 “姬昊回来了么……” 龙天若有所思。 看来,是有了结果。 与此同时。 太华圣地,后山禁区,气运金海。 姬昊的身影,一步跨出,出现在了孤岛之前。 正在闭目调息的叶苍玄、顾道子和另外几位老祖,瞬间睁开了眼睛,齐齐起身。 “大哥!你回来了!” 顾道子看着姬昊,脸上露出一丝喜色,但随即,他的目光落在了姬昊手中的九曜玲珑塔上,脸色猛地一变。 “大哥,你的帝兵……怎么伤得更重了?” 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九曜玲珑塔的本源气息,比之前更加微弱,塔身上的裂纹,也似乎多了一丝。 叶苍玄的心也沉了下去,急声问道:“大祖,外界情况如何?您可是遭遇了强敌?” 姬昊面无表情,只是将九曜玲珑塔轻轻一抛。 嗡! 宝塔光芒一闪,一道被无数秩序神链捆缚的身影,被吐了出来,重重地摔在地上。 正是那被姬昊镇压的诡异怪物! “这是……” 顾道子和叶苍玄瞳孔骤缩,他们能感觉到,这怪物身上那股诡异、不详的气息,与之前玄明、清虚两位老祖身上的污染,同出一源! 但不同的是,这头怪物身上的气息,要强大、完整得多! “这是在紫霄圣地捕获的。” 姬昊用最简洁的语言,将他此行的所见所闻,快速地说了一遍。 从紫霄仙王异变,到紫霄大帝出手镇压失败,再到神魔一族现身抢夺,最后到他出手击退神魔之主,将此物带回。 整个过程,听得顾道子和叶苍玄心惊肉跳,脸色变幻不定。 “神魔一族……他们竟然也对诡异感兴趣!”顾道子的脸色无比凝重,“他们想研究这种力量,这群疯子,难道不怕引火烧身吗?” “更可怕的是,异化的仙王,连仙帝都无法彻底杀死,甚至能吸收帝道攻击的力量,突破到准帝之境……”叶苍玄的声音有些发干,“若是任由其发展下去,岂不是会诞生出诡异大帝?” 一想到那种场景,饶是他们也不禁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大哥,你与神魔之主交手,伤势如何?”另一位老祖担忧地问道。 “无妨。” 姬昊摇了摇头,“他目前无法真身降临,只是隔着无尽时空出手,奈何不了我。”他说着,将目光投向了叶苍玄。 “现在,最关键的问题,不是神魔,也不是那些异化的仙王。” “而是……我们。” 他指了指那被镇压的诡异怪物。 “它,对于神魔而言有价值。而对于九天十地所有正在遭受苦难的道统而言,是我们太华圣地证明自己拥有‘净化’能力的筹码。” “紫霄大帝已经许诺,愿倾尽紫霄圣地所有,换取净化之法。” “我相信,用不了多久,所有还幸存的帝级道统,都会找上门来。” 姬昊的目光,变得前所未有的锐利。 “这既是天大的危机,也是我太华圣地万古未有之机遇!” “叶苍玄,顾道子,你们明白我的意思吗?” 叶苍玄和顾道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极致的震撼与狂热。 他们当然明白! 这意味着,太华圣地,将成为这场浩劫的中心! 所有不朽道统,都将有求于他们! 无数的资源、功法、天材地宝,都将源源不断地汇聚而来! 只要操作得当,太华圣地,将能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崛起,甚至……一举超越所有圣地,成为九天十地真正的主宰! 而这一切的根源,都在于文峰之上,那个叫龙天的青年。 “我……我明白了!” 叶苍玄激动得浑身颤抖,“我这就去……不,我亲自去请龙天小友过来!” 他已经不敢再用“弟子”来称呼龙天了。 “不必了。” 姬昊却摆了摆手,阻止了他。 “这件事,我们不能主动。” 姬昊的眼中,闪烁着洞悉人心的睿智光芒。 “要做的,是把选择权,交给他自己。” 他看着那具诡异怪物,缓缓说道: “把此物,连同紫霄大帝的承诺,一起送到文峰去。” “告诉他,整个九天十地的命运,现在都压在了太华的身上。” “而他,想做什么样的生意,开出什么样的价码,我们太华圣地……都全力支持!” 第555章 踩个头而已,怎么天就裂了? 文峰之上。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又紧张又疯狂的奇怪气氛。 叶苍玄和顾道子,这两个平日里高高在上的老祖,此刻却小心翼翼的,把一个被神链死死捆着的诡异怪物,放在龙天面前的空地上。 姬昊站在一旁,气息沉凝如渊,那双仿佛蕴含着尸山血海的眸子,此刻也只落在龙天身上,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盼。 “龙天小友。”叶苍玄深吸一口气,语气前所未有的郑重,“此物……就按你说的,先放在你这里。至于后续……各大圣地道统何时到来,又该如何应对,全凭小友决断。我太华圣地,上至我等老祖,下至每一位弟子,皆唯小友马首是瞻!” 这番话,无异于将整个圣地的命运,彻底交到了龙天手中。 龙天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地上那具不断挣扎的怪物,仿佛在打量一件新奇的货物。 “我知道了,你们先忙吧,我研究研究。” “是!” 叶苍玄、顾道子,乃至杀伐仙帝姬昊,竟没有丝毫犹豫,身影一闪,便退出了文峰的范围,只在远处布下天罗地网,确保不会有任何人能打扰到龙天。 等到所有气息都消失,龙天才缓缓蹲下身子。 眼前的怪物,依稀能看出是个人形,但身躯早已畸变,皮肤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败色,体表布满了如同陶瓷开裂般的诡异纹路,每一次挣扎,都有灰色的雾气从裂纹中丝丝缕缕地溢出。 “嗯?”龙天眉头微微一挑。 他清晰地记得,之前从玄明、清虚两位老祖身上剥离出的诡异污染,是纯粹到深不见底的黑色,充满了死寂与吞噬一切的绝望。 而眼前这东西,它身上的气息虽然同样诡异不详,但却是灰色的。 灰色雾气中,似乎夹杂着一种更加混乱、更加无序的疯狂。 “黑色和灰色……难道这诡异还分不同类型?”龙天摸着下巴,嘀咕了一句。 他回想起姬昊带回来的情报,紫霄圣地除了那位神武老祖异化之外,其他被波及的弟子长老,皆是在瞬间被虐杀,神魂俱灭,并没有出现大面积“感染”的情况。 这与玄明、清虚两位老祖那种污染会蔓延的特性,截然不同。 “有点意思,看来这群诡异还真是不简单啊。” 就在龙天思索之际,那被秩序神链捆得严严实实的怪物,头颅猛地一转,那双只有一片浑浊灰色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龙天! “嗡——!” 一股无形的,却又无比扭曲的精神冲击,刹那间笼罩了龙天! 那股呓语带着一种无法抗拒的魔力,要将人的神智彻底扭曲,沦为它的奴仆。 “过来……小子……” “跪下……成为我的一部分……你将……得到永生……” 那声音仿佛直接在灵魂深处响起,充满了诱惑。 龙天的眼神,瞬间出现了一丝呆滞,身体也随之微微一僵。 他缓缓地站起身,一步一步,朝着那怪物走去。 怪物那张开裂的脸上,似乎扯开一个无比狰狞的笑容,喉咙里发出充满期待的怪响。 近了。 更近了。 就在龙天的脚即将踏入怪物身前三尺范围,那怪物眼中的灰色光芒暴涨到极致的瞬间! 龙天那原本呆滞的眼神,骤然恢复了清明,甚至还带着一丝……嫌弃? “傻逼。” 话音未落,他抬起了脚。 没有丝毫仙力波动,没有半点法则加持,就是纯粹的肉身力量。 然后,在怪物那骤然变得惊愕的目光中,狠狠地一脚踩了下去! “嘭!!!” 一声沉闷如西瓜爆裂的巨响。 那颗诡异头颅,就像一颗脆弱的鸡蛋,被龙天一脚踩得稀烂! “……” 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一瞬。 然而,下一刻。 无数灰色的气息疯狂汇聚,那些飞溅的碎肉与骨茬仿佛时光倒流般倒卷而回,仅仅一息之间,一颗完好无损的头颅便重新生长了出来。 只是这一次,它看向龙天的眼神,再无半点诱惑,只剩下无尽的怨毒与疯狂的咆哮。 “弱小的……蝼蚁!你竟敢……我一定会杀了你!我一定要将你的灵魂碾碎一万遍啊啊啊啊!” 面对这无能的狂怒,龙天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体内的紫金神龙在消化了上一批“黑色诡异”后,正在反哺给他一股股精纯至极的本源能量,他的肉身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变得更强。 “还需要一点时间……” 他盘算着,等紫金神龙彻底消化完毕,再把眼前这个“灰色”的点心给它喂下去,看看会有什么新的变化。 然而,就在下一刻! 龙天身形猛地一震,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他清晰地感觉到,一直沉寂在系统空间最深处,那半颗残破的龙珠,竟然……毫无征兆地,散发出了一缕微弱却真实无比的光芒! 嗡嗡嗡—— 龙珠,在震动! 与此同时。 遥远的东荒,一片自太古时代便被列为禁区,连仙帝都不愿轻易踏足的蛮荒大地上。 咔嚓——! 万里无云的青天之上,毫无预兆地,裂开了一道漆黑的缝隙! 缝隙如同一道狰狞的伤疤,横贯天际,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蔓延,十万里,百万里,千万里…… 紧接着,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苍茫古老到极致的气息,从那裂缝背后渗透而出! “昂——!!!” 一声响彻九天十地,贯穿了过去、现在、未来的龙吟,猛然炸响! 这一刻,整个世界,从凡人国度到不朽圣地,从生命禁区到九幽魔渊,尽皆剧震! 无数正在闭死关的古老存在,都在这一瞬间,骇然睁开了双眼! 一道道强横到足以压塌万古的金色神念,瞬间撕裂时空,跨越无尽星河,带着惊疑与震撼,彼此交汇。 “这股气息……不会错的……” “是太古神话中记载的……那一位?!” “不可能!那位早已在神话时代就已陨落,形神俱灭,连时间长河都无法寻到其半点痕迹!” 第556章 祖龙传承现世,九天十地都疯了! “但……这龙吟,这股威压……除了那位,还能是谁?” “东荒!裂缝在东荒!难道是……那位留下的传承,要出来了?!” 一瞬间,整个九天十地,彻底乱了套! 那可是太古神话中的禁忌存在,那位曾与天道搏杀,统御万龙的……祖龙传承! 龙吟声像锤子一样,重重砸在每个人的灵魂上。 九天十地的所有地方,都陷入了一场大骚动。 凡人国度里,无数百姓吓得跪在地上,对着天上那道裂缝磕头,还以为是老天爷发怒要惩罚他们。 但对那些真正站在世界顶端的强者来说,这声龙吼,意味着完全不同的东西。 神庭。 一座悬浮于九天之上的殿内,到处金光闪闪,仙气飘荡。 一位身穿日月星辰袍,面容模糊,仿佛由天道法则本身构筑而成的身影,正端坐于帝座之上。 他便是神庭之主,传闻中执掌部分天道权柄,连仙帝都要对其礼让三分的恐怖存在。 龙吟响起的瞬间,他身边环绕的日月星辰突然停住了,那双看遍了古今的眼睛里,也闪过一丝惊讶。 “祖龙……” 他嘴里吐出两个字,却好像带着极大的分量,让整个神庭的空间都开始剧烈扭曲。 “不可能……他的痕迹都已经被天道抹干净了,怎么可能又出现在世上?” 神庭之主伸出一根手指,指尖上,无数复杂的法则链条交织起来,试图算出点什么。 可是,当他的念头刚碰到东荒那道裂缝,一股蛮不讲理的龙威就顺着冲了回来! “哼!” 神庭之主猛的收回手,声音里带着点少见的忌惮。 “好霸道的意志……光是留下的一点气息,就有这种威力……看来,是你的传承没错了。” “也好,我能杀你一次,当然也能杀你第二次。” …… 九幽魔渊。 黑得像墨汁一样的魔气滚来滚去,在一座拿上亿骸骨堆成的大殿里,刚从紫霄圣地跑回来的八脉神魔摩罗,正单膝跪着,向王座上一个被魔气包围的高大身影汇报情况。 “……魔主,那个姬昊太厉害了,我和罗喉联手,也打不过他。” 王座上的身影,就是神魔一族的最高首领,神魔之主。 他安静的听着,没什么反应,好像姬昊的厉害在他眼里根本不算什么。 就在这时,龙吟穿透了魔渊。 “昂——!” 一瞬间,整个魔渊都暴动了! 无数等级低的魔物被这声龙吟直接震爆了身体,就连摩罗这种八脉神魔,都感觉自己的血脉在不受控制的发抖。 “这是……”摩罗猛的抬头,满脸震惊。 神魔之主一下子站了起来,他身边的魔气瞬间被震散,露出一张邪气的脸,眼睛里,一明一暗两种奇怪的力量在转动。 他的目光好像穿过了无数空间,直接看到了东荒。 “说实话,这位老朋友的传承,吸引力可一点不比那些诡异力量小。” 他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压不住的贪婪。 “传我的命令!所有在外面乱逛的七脉以上神魔,马上赶去东荒!不管用什么办法,都要把这份传承抢到手!” “是!”摩罗强行压下血脉里的恐惧,眼里也冒出了贪婪的火光。 …… 生命禁区。 这里一根草都长不出来,地是暗红色的,好像被神仙的血泡过一样。 一座孤零零的坟前,一个头发胡子全白,浑身散发着一股腐朽味的老头,正提着个酒葫芦,一口一口的喝着。 他看起来快要死了,但偶尔睁开的眼睛里,却好像能看见宇宙的诞生和毁灭。 他是从上上个时代活下来的老怪物,连仙帝见了他,都得叫一声“前辈”。 当龙吟响起,他喝酒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浑浊的老眼瞬间变得清亮,射出两道光,直接刺穿了天地。 “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突然放声大笑起来,笑声里满是沧桑和痛快。 “等了这么多年……总算等到了!” “老伙计,看到了吗?你当年的赌局,没赌错!打破这个笼子的机会,终于来了!” 他把杯子里的酒洒在坟前,然后一步跨出去,人就不见了。 “东荒……老头我也该去凑凑热闹了。” “风小子,这么多年过去了,也不知道你怎么样了,可千万别死在老头子我前头咯。” 一时间,不管是那些躲起来的帝族,还是实力深不可测的古老家族,又或者是那些独来独往,早就被大家忘了的禁忌人物,全都被惊动了。 一道道光芒,一艘艘古老的战船,一头头气息吓人的坐骑,从九天十地的各个角落出发,目标全都指向同一个地方——东荒! 一场大乱,即将开始。 所有人都明白,跟这份能改变世界格局的祖龙传承比起来,那个所谓的诡异浩劫,好像都不那么重要了。 文峰竹舍前。 龙天还蹲在地上,眉头皱得紧紧的。 他能清楚的感觉到,那半颗破龙珠的震动,响彻天地的龙吼声,还有从东荒裂缝里传出来的那股古老气息,这三样东西之间,有一种特别的共鸣。 好像,那裂缝后面的东西,在叫他。 或者说,是在召唤他系统内的这颗龙珠。 “祖龙传承……” 龙天似乎想通了什么。 他之前在太华圣地看了很多古书,对这个名字不陌生。 那是神话时代,真正意义上的万灵之首,其实力超越仙帝,是敢于向天道挥拳的禁忌存在。 “原来这颗珠子来头这么大。” 龙天摸了摸下巴,眼神变得有些古怪。 就在这时,三道流光几乎是瞬间从主峰方向飞了过来,落在了竹舍前。 正是被惊动了的姬昊、顾道子和叶苍玄。 三位太华圣地的老大,现在的脸上都带着掩盖不住的震撼和激动。 “龙天小友!”叶苍玄第一个开口,声音都有点发抖,“你感觉到了吗?东荒!是东荒那个秘境出世了!那是太古祖龙的传承啊!” 顾道子也接话道:“传说得祖龙传承者,可重聚万龙气运,拥有挑战神庭,甚至问鼎天道的资格!这是万古未有之大机缘!” 第557章 准仙王站岗迎客,仙帝们集体傻眼 姬昊虽然没有说话,但那双杀伐之眸中,也闪烁着前所未有的精光。 他死死地盯着龙天,仿佛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 他们赶来,一是被这惊天变故震撼,二是他们几乎是下意识地认为,如此惊天动地的异象,绝对与龙天这个最大的“变数”脱不了关系! 看着三位老祖激动的模样,龙天却显得异常平静。 他缓缓站起身,问道:“这传承很厉害?” 三人一愣,仿佛没想到他会问出这么“小白”的问题。 叶苍玄连忙解释道:“何止是厉害!小友你有所不知,如今的修行体系,无论是仙道还是神道,其尽头都受制于天道。” “仙帝虽强,亦在天道之下。而太古祖龙,走的却是另一条路——以力证道,打破一切法则束缚!他的传承,代表着一条全新的,甚至可能超越仙帝的通天大道!” “哦。” 龙天的反应,依旧是那么平淡。 “所以呢?”他反问道。 “所以?”三位老祖又是一愣,有些没跟上龙天的思路。 龙天看着他们,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所以,现在九天十地所有老家伙的目光,是不是都被吸引到东荒去了?” “这……确是如此。”叶苍玄下意识地点头。 “那岂不是说……” “咱们的生意,现在没人盯着了?” “……” 自那祖龙龙吟响彻东荒后的第三日,太华圣地的山门,终于在万众瞩目中缓缓开启。 这一日,九天界的星图似乎都黯淡了几分。 轰隆隆——! 虚空剧烈颤抖,一只生有九头的黄金狮子拉着一辆流淌着星辉的古老战辇,强行撞开了层层云隘。 战辇四周,九尊准帝境的红袍老者垂首而立,每一步踏出,脚下都生出星辰幻象。 “那是……摇光圣地的‘星辰战辇’!摇光大帝竟然亲自出关了?” 远处,一些散修或小势力的强者屏住呼吸,感知着那足以压塌苍穹的威压,浑身战栗。 然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漫天佛光普照,一朵遮蔽了半个州府的青色莲花缓缓盛开,万佛寺的三位老僧盘坐其中,每一位散发的气息都让虚空生出枯荣意象。 “阿弥陀佛。”一声佛号,传遍数万里,竟是将虚空中弥漫的几缕黑色诡异雾气强行镇压了片刻。 林家、紫霄圣地、天璇圣地、不朽秦家…… 平日里万载难寻一位的仙帝,今日竟然如同约定好一般,齐聚太华山门之外。 这些屹立在众生巅峰的存在,此时却都没有急着进去,而是各自立于虚空一角。 他们的神念在空中交汇,那一道道如雷霆般的意志,充满了惊疑。 “诸位,东荒那边的裂缝已经惊动了整个九天界,你们不急着去抢祖龙传承,怎么都挤到太华来了?”林家的一位女性仙帝立于冰鸾之上,声音清冷。 “传承虽好,但命更重要。”紫霄大帝脸色平常,“我圣地的神武老祖异化,若非姬昊道友出手,我紫霄圣地此刻已成损失惨重。诸位,别揣着明白装糊涂,那诡异物质……你们谁家没沾上?” 此话一出,虚空陷入了死寂。 是的,那些从青铜古殿回归的老祖,带回来的不仅是名声,更是灭世的剧毒。 就在众帝交锋之际,太华圣地的护山大阵,缓缓裂开一道缝隙。 “轰!” 一股苍茫的杀伐气息,自太华内部席卷而出,竟是硬生生地在数十位仙帝的威压中,强行撑开了一片属于太华的领域。 姬昊身披金纹黑袍,手托九曜玲珑塔,神色冷峻地踏空而出。 在他身后,是同为仙帝的二祖。 两位仙帝亲自迎客,这排场已是登顶。 “太华圣地,欢迎诸位道友。”姬昊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此次浩劫,非一家一圣地之灾,乃是众生之劫。请入云海小世界叙话。” “姬昊道友,多年不见,你的杀气似乎更重了。”摇光大帝在那战辇中缓缓开口,目光却透过姬昊,看向太华的山门。 然而,当众帝踏入太华圣地的瞬间,那些原本高傲的神色,却齐齐僵住了。 在那迎宾的山径两侧,整齐划一地站着十八位身着银甲的太华长老。 他们神色肃穆,气息收敛,可落在这些仙帝眼中,却无异于白日见鬼。 摇光大帝猛地掀开战辇的星辰珠帘,眼中神光暴涨。 “这十八位长老……修为全部在准仙王巅峰?甚至有数人……已经生出了仙王法则?” 众帝的神念疯狂横扫。 要知道,仙王那是何等境界? 那是足以被称为“巨头”、横跨纪元的强者! 在外界,一个二流圣地能有一位准仙王坐镇,便可称霸一方。 可现在,这太华圣地竟然拿准仙王来……站岗?! 更让他们惊恐的是,这些长老身上的气息纯净如玉,根本没有半点被诡异气息侵蚀的虚弱,反而是一个个龙精虎猛,生机旺盛得如同初升之日。 “姬昊……”摇光大帝咽了一口唾沫,声音有些干涩,“你跟本帝说实话,你们太华是不是挖了哪位古神的祖坟?还是说……这九天十地的气运,全跑你家后山去了?” 姬昊眼底闪过一丝只有他自己懂的笑意。 他面不改色,只是淡淡道:“运气好,得高人指点。” 高人? 众帝心头猛颤。 能把一群寿元将尽的长老,强行点拨成准仙王,那这种“高人”得是什么修为? 难道……仙帝之上? 云海小世界。 这里是太华圣地的核心之一,也是龙天今天交易暂时落脚的地方。 此时,小世界内,仙灵之气几乎液化成雾,仙鹤衔草,灵泉喷涌。 可如此美景,进来的数十位仙帝却无心欣赏。 他们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前方。 在那生长着无数仙晶的湖泊边上,摆着一张质地平凡的竹躺椅。 椅子上,坐着一个看起来约莫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他手里拿着一根没有任何宝光溢出的木质鱼竿,正悠闲地盯着平静的湖面。 没有修为波动。 没有帝威环绕。 甚至,在那青年身上,众人感觉不到哪怕一丝一毫的仙力流转。 普通人? 这种地方,会出现普通人? 第558章 龙太上亮出价目表,众仙帝集体傻眼 “姬昊,这就是你说的,能救我等圣地的高人?” 林家女帝皱起眉头,语气里带着不满。 她为了赶来,不惜燃烧了三成帝道本源压制伤势,结果见到的却是个连修为都没有的小子。 “此子若是高人,老夫便是天道化身了。”天璇圣地的一位老祖冷哼一声,“姬兄,莫要拿这种玩笑来消遣我等。” 紫霄大帝却没有说话。 他看着那个背对着众人的青年,不知为何,后背微微发紧。 姬昊也不恼,带着一丝恭敬,走到青年身后三丈处站定。 “龙太上,客人们带到了。” 龙太上? 众帝同时吸了口气。 在圣地中,能被冠以太上二字的,那就是镇宗的底牌。 龙天的目光在那几十位仙帝脸上扫过。 湖心亭内,水烟缭绕。 龙天终于缓缓收回了那根木质鱼竿。 鱼钩上空空如也,连个鱼饵都没有,主打一个愿者上钩。 “龙太上?”天璇圣地的老祖眉头拧成了一团,帝威在周身隐隐激荡,震得虚空生出道道涟漪,“姬昊,你让咱们在这儿等了半天,就为了看一个凡人垂钓?若是你想羞辱我等,那这诸帝盟,不参加也罢。” 龙天转过头,目光在那几十尊仙帝脸上掠过,嘴角微微一翘。 “诸位误会了。我只是个……平平无奇的生意人。” 说得轻巧,几位仙帝的脸色却沉了下来。 “生意人?狂妄。”林家女帝一挥袖,四周的仙灵之气瞬间暴走,“诡异浩劫当前,你竟在这里谈生意?你可知我等人族大义……” “大义?”龙天直接打断了她,眼神微冷,“你们林家那尊仙王异化后,吞了自家三个星域的生灵。那时候,怎么不见你谈大义,只顾着封锁消息,怕丢了帝族的脸面?” “你——”林家女帝脸色一变。这件事是林家绝密,这凡人如何得知? 龙天懒得理她,指了指地上那个还在扭动的灰色怪物,刺耳的尖啸声从那东西嘴里不断冒出来。 “这东西,是紫霄圣地的仙王吧?” 紫霄大帝心头一跳,下意识点头:“正是,此乃我宗神武老祖所化,杀不死,诡异得很。” 龙天缓缓起身。 “看好了,我只演示这一次。” 嗡—— 下一刻,一股厚重到让人窒息的威压自龙天体内冲天而起。 原本平静的云海小世界,瞬间化作灿金之色。 一尊比之前都要庞大凝练的紫金巨龙,自虚空中缓缓探出头颅。 巨龙鳞片上流转着古老符文,一双灼亮的龙眸俯瞰而下。 在场几十位仙帝,齐齐感觉到脊椎骨一阵发凉。 这东西……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跟这方天地的龙族没有半点关系。 “吞。” 龙天吐出一个字。 下一刻。 紫金神龙张开巨口,一道雷光喷薄而出,瞬间将灰色怪物笼罩。 原本连仙帝都能反噬的灰色雾气,在触及这股力量的瞬间,发出了一声声惨叫。 随后诡异灰气化作一道漩涡,被吞入龙口。 紫霄大帝死死盯着那一幕,双手都在颤抖。 “神武老祖……的气息在消失。” 不到三息时间,紫金雷光收敛。 地上,没有了咆哮的怪物,只剩下一具干瘪的残躯,已经彻底失去了生机。 “神武……神武师叔。”紫霄大帝一步跨出,探查其生机,随即脸色一暗,“死了?” “早该死了。”龙天淡淡的道,“被这等程度的诡异同化,灵魂早已成了养分。你们看到的所谓复活,不过是那些灰气在操纵尸体罢了。我帮他解脱,算是全了他身为仙王的最后一点尊严。” 全场没有一个人说话。 众仙帝互相对视,先前的质疑全没了,剩下的只有骨子里的震动。 这种能彻底抹除诡异力量的手段,哪怕只是作为一种终结手段,对眼下的九天十地来说,都是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龙……龙太上。”林家女帝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弯,微微躬身,甚至不敢直视龙天的眼睛,“方才是我唐突。林家境内,尚有三尊异化仙王,恳请太上出手……” “不急。”龙天抬手示意,笑容逐渐变得职业化,“我的精力也有限,这么多圣地,一个个排队来。” 龙天挥了挥手,姬昊瞬间了然,大手一挥,天空中浮现出一张巨大的光幕。 上面清晰的列着几行大字: 【诡异净化业务价目表】: 1.准仙王级污染处理:极品灵石一万,或同等价值仙药。 2.仙王级污染处理:极品灵石五万,加圣级材料一份。 3.准帝级污染:面议,概不赊账。 注:如需活体剥离(仅限轻度感染),价格翻倍,生死各安天命。 众帝:“……” 这哪是救世主?这分明是趁火打劫的祖宗。 可即便如此,摇光大帝第一个站了出来,咬牙丢出一个储物戒指:“摇光圣地,先订五个仙王级的名额。” “大气。”龙天竖起大拇指。 就在这时,一旁的姬昊眼看气氛烘托到位了,轻咳一声,慢悠悠的开口。 “诸位,其实龙太上的本事,不止于此。我手中这件九曜玲珑塔,原本本源尽碎,如今……已是完全恢复。” 轰—— 这句话,比刚才净化诡异还要炸裂。 “完全恢复?完好的极道帝兵?” 天璇老祖直接冲了上去,死死盯着那尊小塔。 在那塔身流转的法则中,天璇老祖确实感觉到了一种浑然天成的帝道法则,没有丝毫裂痕。 要知道,在场的众仙帝哪一个不是当初征战九天的存在,本命帝兵早就陪伴了他们无数的岁月,虽仍有威能,但也不及巅峰时期的五分之一。 若是能恢复,战力将提升一大截。 “不瞒诸位,龙太上拥有某种逆天手段。你的帝兵需要修复,拿来。你那残缺的帝经想补全,也行。甚至你寿元将尽的老祖宗需要九品寿元丹……只要有足够的灵石和珍宝,都能办到。” “当然,价格嘛,肯定要比净化业务贵一点点。” 第559章 二十位仙帝联手偷窥,结果反噬了? 这一刻,几十位站在世界顶端的仙帝,呼吸都粗重了。 “我林家有三颗九转帝丹,尘封已久,药效流失……太上!先看我!我这就去取灵石!” “滚开!本帝的极道帝兵可否修复至巅峰,太上,我这有一根百万年星辰铁,您看……” 龙天躺回了竹椅上,耳边听着系统疯狂跳动的加分提示音,心中那叫一个舒坦。 “苏莫,拿纸笔过来。” 龙天翘着二郎腿,眯着眼看那群往日高高在上的仙帝在湖边争先恐后地排队。 “告诉他们,别挤。” “尊老爱幼,寿元快没的排前面,东西要报废的排中间。” “还有那个谁,不可以插队啊。” “什么,你要加钱,老哥怎么还在后面站着,速速上前。” 这一日,太华圣地富可敌国。 这一日,九天十地的仙帝们,头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消费带来的快乐与痛苦并存”。 而龙天,正盯着面板上那已经突破天际的超频点数,陷入了幸福的沉思。 许久。 云海小世界。 湖心亭内,水烟散去,归于宁寂。 龙天靠在竹椅上,听着系统面板最后几声提示音渐次消歇,嘴角那点弧度一直没收回去。 爽。 实在太爽了。 他甚至都没刻意去数,只大略扫了一眼面板,超频点数那一栏的数字已经长到需要眨两次眼才能看清。 苏莫站在亭外三步远的地方,手里还捏着那支记录排队顺序的毛笔,墨迹都干了,人还没回过神。 “龙太上。”苏莫声音有点干,“你……你这收了多少啊?我一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东西!” “没细算。”龙天掰了掰手指,“粗估……够我挥霍一阵子了。” 苏莫咽了口唾沫,他刚才在旁边全程看着那些仙帝级的老怪物们像集市里抢白菜似的往龙天跟前堆储物戒指,那场面,他这辈子不敢想第二遍。 最后一位排队的仙帝刚刚取回修复完毕的本命帝兵,此刻正站在湖畔远处。 几十位仙帝三三两两散落在云海小世界各处,有的盘坐调息,有的低声交谈,看似随意,但龙天注意到了,他们离去的脚步都不太利索。 不是恋恋不舍那种。 是身体在微微发僵。 龙天眯了眯眼。 太虚神眸无声激活,那些流转于天地间的能量轨迹瞬间纤毫毕现。 他看见了。 几十位仙帝体内的帝道法则都在紊乱地涌动,像是刚刚经历过一场极烈的冲击。 更准确地说是某种反噬。 他们受伤了? 但所有人都在压着,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龙天目光扫到湖畔那棵古柏下,林家女帝正与天璇老祖并肩而立。 两人都保持着挺拔的姿态,可龙天的神眸清晰地捕捉到,林家女帝垂在袖中的左手五指,正在不可遏制地轻颤。 天璇老祖更狠,右手背在身后,掌心里那道细密的裂纹正在渗出金色帝血,顺着指缝一滴一滴地落进草丛。 紫霄大帝站得最远,背对着所有人,面朝云海深处。 龙天收回目光,并没有多想。 …… 姬昊没有站在湖心亭旁。 他立在小世界边缘的一座断崖上,双臂环抱,注视着下方那些散落各处的“老朋友们”。 那些人以为做得隐蔽。 可姬昊活了太久,久到他闻一闻空气里帝道法则的味道,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不是笑。 是看过来人犯同样错误时的那种心领神会。 “大哥你也看到了?”身旁,顾道子的声音低得近乎气声。 姬昊点头:“不止看到了。我数了数,至少有二十位参与了联合推演。” “你看他们的脸色。”姬昊偏了偏头,“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又松开,既庆幸没死,又恐惧到了极点。和你当初那副德行一模一样。” 顾道子嘴角抽了抽,没反驳。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对龙天动用天眼推演,甚至连那百尊仙帝法身都还未真正瞧见就一口帝血喷了一地,双目差点炸裂。 那种恐惧至今还刻在他的脑海里。 “二十位仙帝联合推演,”顾道子深吸了口气,“受到的反噬应该比我当初轻一些……毕竟是分摊了。但心神层面的冲击……” “更重。”姬昊替他把话说完,“因为他们看到的东西更清晰。人多,推演的精度就高。精度越高,那一百尊法身就越真实。” 他顿了顿。 “所以他们现在非常清楚,龙天身后站着的,到底是什么级别的存在。” 顾道子沉默了几息。 “要提醒他们?” “当然。” 姬昊迈步走下断崖,身形在云雾中几个闪烁,便落在了古柏树下。 林家女帝和天璇老祖同时抬头。 两人眼中都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警惕,随即被更深的忌惮所取代。 “姬昊。”天璇老祖率先开口,声音比之前低了半度,“你太华的待客之道,着实让人……开了眼界。” 话里的涩味,压都压不住。 姬昊看了他一眼,视线落在他背后那只正在渗血的手上。 天璇老祖的手指骤然收紧。 “别藏了。”姬昊直截了当,“你们做了什么,我全看见了。” 古柏下陡然安静。 林家女帝的瞳孔微缩。 天璇老祖脸色变了变,似是要否认,但对上姬昊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后,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二十。” “你们二十位,趁着排队间隙构建了一座帝道合推阵法,试图窥探龙太上的因果根脚。对不对?” 没人应声。 但沉默本身就是承认。 姬昊环顾四周,那些散落各处的仙帝有几位偏过了头,但竖起的耳朵出卖了他们。 “看到了什么?”姬昊的语气平平淡淡。 天璇老祖喉结滚动了一下。 半晌,他才挤出几个字:“……一百尊。” “嗯。” “一百尊仙帝法身。”天璇老祖的声音低到了极点,“每一尊都比我等强大不止一个层次。” “其中至少有三尊散发的气息……” 他停住了。 林家女帝替他说完:“似乎超越了仙帝。” 第560章 全场仙帝排队道歉 姬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因为他早就知道了。 “现在你们理解了,”姬昊说,“为什么我太华圣地会把一个弟子奉为太上?为什么我这个活了几十万年的老骨头,会对一个看起来连仙力都没有的年轻人以礼相待?” 没人接话。 那些曾经在进入云海小世界时满脸不屑的仙帝们,此刻一个比一个安静。 “你们也看到了,那些法身并没有杀你们。”姬昊补了一句,“这是龙太上的善意。他若不愿意被窥探,在座诸位今天走不出这片云海。” 天璇老祖嘴唇动了动,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堂堂仙帝,活了数十万载,什么时候被人这样警告过? 可他偏偏一个字都反驳不了。 那一百尊法身的压迫太过真实,真实到他现在回想起来,帝道根基都在隐隐作痛。 “我有一个忠告。”姬昊的目光从每一位仙帝脸上扫过,声音不高,但清晰的传入了在场所有人耳中。 “不要试探他,也别再推演。你们自以为高明的手段,在他面前什么都不是。” “当这个人坐在你面前,对你微笑着谈生意的时候,那就是你们这辈子莫大的幸运。” “把他当成一场天降机缘。感恩,交易,互惠。” “仅此而已。” 说完,姬昊转身走了。 云海小世界里没人出声。 许久之后,紫霄大帝缓缓转过身来。 紫霄大帝看向湖心亭里那个翘着二郎腿闭目养神的青年,脑子里头一回冒出一个清晰的念头. 这个人,不属于这片时空。 …… 气氛沉了一阵之后,云海小世界里反而变得更融洽了。 怕透了,事情反而好办了。 这些活了几十万年的老怪物们,彻底确认了龙天招惹不得之后,心里反而踏实了。 不用再防备,不用再揣测。 既然他强到了那种地步,那就别想着跟他较劲,老老实实做交易就是了。 紫霄大帝是第一个走过来的。 他来到湖心亭前,拱手行了礼。 这个动作做得很自然。 紫霄大帝修了半辈子的帝道尊严,原本不会对任何人弯腰。 但今天,当他在推演中触及那一百尊法身时,有一尊法身朝他回看了一眼。 就那一眼。 他的帝道之心差点碎了。 “龙太上。”紫霄大帝声音平稳,“方才多有冒犯,请太上恕罪。” 龙天愣了一下,随后想起什么,以为对方是来为之前看不起自己而道歉,摆了摆手:“小事。” 紫霄大帝微微一顿。 小事。 二十位仙帝联合推演被集体反噬,在他嘴里是小事。 偏偏你还真没法反驳。 “太上今日施以援手,我紫霄上下将永远铭记在心。”紫霄大帝正色道,“此恩不敢言报,唯有日后但有所需,紫霄全力以赴。” 龙天嗯了一声。 旁边的苏莫悄悄扯了扯他的衣角。 龙天想了想,确实应该维护一下客户关系。 “紫霄大帝气量过人,”龙天点头道,“以后有新的业务拓展,我优先通知你。” 紫霄大帝:“……” 这客气话怎么听着像推销? 但紫霄大帝到底是活了几十万年的人物,面皮厚度已臻化境,含笑点头,退至一旁。 随后,林家女帝、摇光大帝、天璇老祖等十余位仙帝先后上前,措辞各异,但态度出奇一致,恭敬又真诚,半点虚假都没有。 因为假不起。 龙天一一应付,笑容职业,话不多,但每一句都恰到好处的让对方觉得自己被重视了。 其实心里早就乐开花了,都是回头客啊,满满的回头客。 苏莫在一旁看着,后脖颈直冒凉气。 这种御人之术,是书上能学来的? 这根本就是天赋。 寒暄过后,气氛逐渐由紧绷转为微妙的松弛。 众仙帝似乎都默契的等待着什么。 终于,紫霄大帝第一个开了口。 “诸位。”紫霄大帝声音沉稳,环视四周,“今日借太华宝地一聚,诸事繁杂,但有一件大事不得不谈。” 摇光大帝颔首:“东荒秘境。” 这四个字出口,在场所有仙帝的目光都凝了一凝。 龙天也微微挑了挑眉。 东荒秘境,祖龙传承出世引发的那道天裂异象所在。 龙天体内的残破龙珠至今仍隐隐与那个方向产生共鸣。 “三日前,神算子送出了最新的推演结果。”紫霄大帝沉声道。 “神算子?”龙天眉头微动,他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号。 姬昊在一旁低声解释:“九天十地就他一个人专门靠推演天机出名的仙帝。不隶属任何圣地,独来独往,行踪成谜。他的推演……从未出错。” 龙天抬了抬眼皮。 从未出错的推演? 有意思。 紫霄大帝继续道:“神算子传信至各大圣地,言辞简短,只说了三件事。” “第一,东荒秘境将在十日后正式开启。时间定死了,提前推迟都不可能。天地大势已定。”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众帝神色各异,有人点头,有人蹙眉。 “第二,秘境入口设有法则壁障,帝境修士不可入内。” 此言一出,湖畔的气氛骤然沉了下去。 “什么?”天璇老祖猛的站起来,“帝境不可入?那岂不是——” “没错。”紫霄大帝面色凝重,“能进入秘境的,最高只到仙王巅峰。准帝、仙帝……皆被法则排斥在外。” 没人说话。 这条消息的分量太重了。 在场的全是仙帝,往下是准帝,再往下才是仙王。 这意味着他们这群站在修炼界顶端的强者,对于东荒秘境来说,全是局外人。 “这不合理。”林家女帝皱紧了眉头,“祖龙传承何等级别?怎么可能将帝境排除在外?” “这正是神算子推演中耐人寻味的地方。”紫霄大帝摇头,“神算子原话是:秘境本身的天道规则如此,跟传承无关。强行突破者,天劫灭之。” 姬昊眉头一动。 天道规则。 这四个字比什么都重。 在这方天地之间,天道是真实存在的至高法则。 仙帝虽强,也在天道之下。 若东荒秘境的规则真是天道所定,没有任何仙帝敢以身试法。 “所以,”摇光大帝缓缓道,“我们只能派弟子进去。” “不。”天璇老祖冷声道,“不只是弟子,所有帝境之下的修士,都是棋子。” 天璇老祖的目光不自觉的掠过龙天。 然后迅速移开。 第561章 帝境不能进?好巧,我也不是帝境 但龙天捕捉到了那一瞥。 他心里乐了。 帝境不能进? 那可真是巧了。 他连仙力都没有,修为层面来看,他甚至还不如一个仙骨境新手。 但论真实战力。 龙天微微翘起嘴角。 不能进帝境?无所谓啊。 他本来就不是帝境。 “紫霄大帝,”龙天忽然开口,“你说的第三件事呢?” 紫霄大帝看向他,目光复杂。 “第三,神算子说,此次秘境,非我人族独享。” 紫霄大帝深吸一口气:“神庭与魔渊,都已经有所动作了。” 这句话在湖心亭里炸开,比之前任何一条消息都沉。 龙天注意到,在场几十位仙帝,没有一个露出惊讶的神情。 不是不吃惊。 是早就猜到了。 “神庭那边。”林家女帝率先接话,声音冰冷,“三天前,至少有七道神谕降临九天。四方天界都探测到了神庭使者的气息。” “我林家在东荒的势力传回消息,有一队身穿金甲的神将,已经进驻了东荒边缘的。人数不多,但每一个的气息都在仙王六重天以上。” 天璇老祖冷哼了一声:“神庭的嗅觉一向灵敏。祖龙传承出世的动静那么大,他们不来才怪。” “问题不在于他们来不来。”摇光大帝摇了摇头,表情罕见地凝重,“问题在于,他们来了多少。”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轻轻捏碎。 一幅光影地图在湖面上铺展开来,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各色光点。 “这是摇光圣地过去三日内,汇总的情报。”摇光大帝指向东荒方向那片光点密布的区域,“你们看。” 红色光点代表已确认的神庭势力。 粗略一数,至少四十余处。 “四十二个据点,分布在东荒秘境方圆五万里内。”摇光大帝的声音变得极轻,“最保守的估计,神庭已经在东荒外围部署了不少于三百位仙王级以上的神将。” 湖畔传来抽气声。 三百位仙王。 这个数字放在人族任何一个圣地面前,都是碾压级别的力量。 “神庭之所以没有直接出手,只是因为秘境还没开。”紫霄大帝接过话头,“一旦十天后秘境大开,这些神将会在第一时间涌入。他们不需要犹豫。在神庭眼中,九天十地一切好东西本就是他们的。” 龙天听着,脑海中闪过一些信息。 “魔渊呢?”龙天问。 此言一出,几位仙帝的表情更难看了。 “魔渊的动作比神庭更早。”姬昊说。 他到底是太华大祖,情报网络遍布九天十地,开口便是精准到令人发寒的数据。 “五天前,也就是东荒天裂异象出现的当天,魔渊就派出了先遣部队。” “七脉神魔摩罗亲自率队,带着至少十二位六脉以上的神魔强者,已经进入了东荒深处。” “摩罗?”紫霄大帝脸色一变,“他不是被你打跑了?” “打跑是打跑了。”姬昊声音平淡,“那一战之后,魔渊之主传了一句话过来。” 姬昊看了龙天一眼。 “他说太华既然有解决诡异的法门,不妨在东荒秘境里,与我魔渊做一笔交易。” 此言一出,在场仙帝的目光齐齐落在龙天身上。 龙天面不改色。 交易? 交易好啊,他最喜欢做交易了。 但魔渊之主提出的交易,显然不是灵石买卖那么简单。 “他的意思很清楚。”姬昊继续道,“魔渊对诡异之力有极大的兴趣。他们不想消灭诡异,他们想吞噬它,融合它,让它成为自身力量的一部分。” “疯了。”天璇老祖拍案而起,“那东西连仙帝都有可能同化!融合?他们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你以为神魔一族和我们人族一样?”林家女帝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他们走的本就是血脉异化之路。吞噬异种力量,本就是他们的修行方式。诡异之力对我们是毒药,对他们来说……说不定真是大补。” “你们难道不知道这神魔一族在几个世纪之前还和这秘境里的祖龙有些渊源吗?” “可如果他们真的融合了诡异之力......”摇光大帝没有说完。 但所有人都想到了那个可能。 一个掌握了诡异力量的神魔之主。 如果他真的驾驭了诡异之力…… 九天十地,将不会有第二个声音。 沉默弥漫。 龙天感觉到气氛已经沉到了某个临界点。 他忽然笑了一声。 所有人的目光投过来。 “你们讨论了半天,”龙天翘着二郎腿,语气轻松得像在茶馆闲聊,“有没有想过一个最基本的问题?” 紫霄大帝微微蹙眉:“太上请讲。” “帝境不能进秘境。”龙天竖起一根手指,“这条规则对神庭和魔渊,一样生效吧?” 所有人一愣。 紫霄大帝下意识地点头:“神算子的推演并未区分种族。天道法则面前,人族、神庭、魔渊一视同仁。” “那不就结了。”龙天摊了摊手,“神帝进不去,魔主也进不去。大家在秘境里拼的,都是仙王级的力量。” 他停顿了一下。 “这种级别的较量,人族会缺人?”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泼在了滚烫的焦虑上。 几位仙帝面面相觑。 说得也是。 整个人族,底蕴何其深厚? 仙王级别的人族加起来少说上千。 在帝境被锁死的前提下,人族在数量上并不比神庭和魔渊差太多。 真正让他们恐惧的,从来不是仙王层面的对决。 而是...... “太上说得不错。”紫霄大帝沉声道,“可问题在于……我们不知道秘境里面有什么,祖龙传承可能是明面上的饵。” “暗面上,那消失的青铜古殿就在东荒。” 这句话一出,空气再次凝固。 青铜古殿。 吞噬百位仙王的青铜古殿。 那个万年浮沉一次、连仙帝都无法摧毁的诡异本源。 “青铜古殿怎会出现在东荒?!” “这也是神算子算到的,不管是真是假我们总要做第二手准备。” “所以我们真正担心的,”紫霄大帝缓缓开口,“不是神庭,也不是魔渊。” 第562章 人族联合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是秘境开启之后,那些进去的弟子会不会撞上那座古殿。” 没人说话。 但答案写在每一个人的脸上。 一语道破之后,仙帝们像是被同时摁住了喉咙,没有一个人接话。 良久。 紫霄大帝闭上眼,然后重新睁开。 声音低了半度,“我紫霄圣地……已经失去了太多。” 紫霄大帝偏过头,看向远处那片空旷的天际。 “神武师叔在古殿中被异化。仙王弟子跟随各圣地远征古殿,无一生还。我紫霄的底蕴……在这一劫中折损了近三成。”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声音几乎听不见了。 近三成底蕴。 对于一个传承了几十万年的顶尖圣地来说,这已经到了动摇根基的地步。 “何止你紫霄。”林家女帝面色铁青,“我林家进殿的那十位仙王,是族中老祖亲手带大的嫡系血脉。数万年苦修,一朝化为乌有。如今那好不容易出来了的三位老祖异化后更是吞了三个星域,光是清理善后,就让族中伤筋动骨。” “我摇光也一样。”摇光大帝苦笑,“进殿的两位老祖回来后,一个当场异化,另一个虽被我压制封印,但诡异之力仍在体内蔓延。若非今日龙太上出手净化……最多再过半年,我那位师叔也会变成怪物。” 各圣地的家底一笔笔算出来,越算越触目惊心。 万年前百余位仙王进入青铜古殿的那场远征,是一场浩劫,让人族十二圣地元气大伤,至今都没有恢复过来。 “所以你们理解了。”天璇老祖站起身,双手背在身后,声音沉重。 “东荒秘境开启之后,谁都不敢保证,那座青铜古殿会不会也在里面。” “如果他们进入秘境后遇上了古殿……” 他没说完。 不用说完。 上一次是仙王远征。 这一次进秘境的,可能只是圣境、乃至圣境之下想要寻取机缘的普通人族。 面对那种连仙王都毫无还手之力的诡异存在,这些人进去与送死无异。 但又不能不去。 祖龙传承的价值,大到任何势力都无法忽视。 人族不去,神庭和魔渊会去。 一旦那两方势力夺取了祖龙传承,人族将彻底丧失翻盘的资本。 送死也得去。 不去死得更快。 龙天看着这群站在世界巅峰的老怪物们面露死灰之色,没有开口。 “你们这些年,有没有研究过那座古殿到底是什么?”龙天问。 紫霄大帝摇头:“研究过。但所有关于青铜古殿的推演,都会被一股莫名之力干扰。神算子曾经试过三次,每次都在触及核心的瞬间遭到反噬,至今左眼未愈。” “我们只知道一些表象。”姬昊走上前来,神情极为慎重。 “古殿每万年出现一次,出现时间不固定,地点不固定。每次出现都会裹挟大量诡异之力,腐蚀周边一切生灵。上一次也就是万年前那一次。” “这一次,消失在太清域后又出现在东荒。” “而且。”姬昊眼中浮现出忧虑,“这一次的时间间隔不对。” “上一次出现距今,才过去多久。”姬昊沉声道,“可再上一次记录,是在六万年前。再往前,是十万年前。” 他顿了顿。 “间隔在缩短。” 这句话落地的瞬间,几位仙帝的瞳孔都缩了一缩。 “从十万年到六万年,从六万年到一万年。”摇光大帝低声推算,“如果按照这个规律,下一次出现,可能只需要两三千年,甚至……” “几百年。”天璇老祖咬着牙。 “甚至更短,短到随时都有可能再次出现。”林家女帝脸色发白。 沉默笼罩了所有人。 这意味着什么? 青铜古殿出现的频率在加速。 每一次出现都会带来诡异浩劫,每一次浩劫都会吞噬一批强者。 如果这个趋势继续下去,总有一天古殿会永远驻留在九天十地,诡异之力将彻底淹没这个世界。 “但这还不是真正棘手的地方。” 紫霄大帝的声音忽然变了。 “今日能当着太上的面说,是因为诸位已经见识到了龙太上的手段。”紫霄大帝环视众人,“若非如此,我绝不会说出接下来的话。” 他深吸一口气。 “各位可听过诡异大帝这个说法?” 空气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 龙天注意到,在场几十位仙帝,有超过一半的人脸色在一瞬间变成了灰白。 “神算子在最后一次推演青铜古殿时,虽然被反噬重创,但他在失去意识前截取到了一个画面。”紫霄大帝的声音压到了极低。 “他看见古殿的最深处,有一尊正在孕育的存在。” “那个存在……已经凝聚出了帝道雏形。” 嗡—— 整个云海小世界都震颤了一下。 在场几十位仙帝的帝道气息同时失控了一瞬,那是帝道修士对同级威胁的本能感应。 “诡异大帝。”天璇老祖念出这四个字的时候,咬牙切齿。 “如果那个东西……真的诞生了。” 林家女帝闭上了眼睛。 一尊以诡异之力为根基的大帝级存在,不会死,也无法被消灭,只会不断吞噬融合,连仙帝都难逃被同化的命运。 如果它真的凝聚出完整的帝道。 “九天十地,万劫不复。” 姬昊用八个字作了结论。 没有人反驳,因为这就是事实。 “所以,”龙天开口,打破了漫长的沉默,“你们聚在这里,不只是为了分配秘境名额。” 龙天扫了一眼这些面色复杂的仙帝们。 “你们是想在东荒秘境开启之前,商量出一个能让人族撑过去的对策。” “对。”紫霄大帝毫不犹豫地点头,“这就是我要说的最后一件事。” 紫霄大帝直视龙天的眼睛。 “十天后秘境开启。帝境不能入内。人族将独自面对秘境中的一切,祖龙传承是明面上的争夺,神庭神将和魔渊神魔会悉数到场,更有……可能出现的诡异之力。” “在这种局面下,人族必须联合。” “十二圣地加上各大帝族和古老世家,所有人族势力,必须摒弃前嫌,组成统一的入秘境战线。” “否则,我们将被逐个击破。” 第563章 最不像高人的高人 紫霄大帝的目光落在龙天身上,带着请求,带着期待。 “太上。”紫霄大帝缓缓弯腰,行了一个仙帝几乎不会对任何人行的大礼。 “人族的年轻人,需要一个能护住他们的人。” “此人,非太上莫属。” 紫霄大帝弯腰的姿势保持得很标准,纹丝不动。 这一拜的分量在场每个人都掂量得清清楚楚。 紫霄大帝,九天十地排名前十的仙帝级强者,帝道修为通天彻地,活了不知多少个纪元。 此刻正在对一个连仙力都没有的年轻人行弟子之礼。 没有人觉得不妥。 三天前,或许有人会冷笑出声。 但现在,亲眼见了诡异净化、帝兵修复、帝丹炼制,再加上那一百尊足以碾碎认知的仙帝法身。 在场的仙帝们心里都门儿清。 这方天地要是还有谁能在秘境中压住一切变数,就是面前这个人。 龙天没有立刻回应。 “你们想让我进秘境?” 紫霄大帝直起身。 “太上有净化诡异之力的手段,这是人族唯一的底牌。若秘境中真出现了青铜古殿的痕迹,只有太上能保住那些人。” “而且……” 紫霄大帝顿了顿,语气微妙的变了变。 “太上的修为,恕我直言……在外界感知中,并不在帝境之列。秘境的法则壁障对太上而言,应当是透明的。” 这话说得委婉。 翻译成人话就是您老看起来跟个凡人似的,秘境的门槛压根拦不住您。 龙天嘴角微微一弯。 他得承认,这位紫霄大帝脑子确实好使。 帝境不能进秘境,这条规则对所有仙帝都是锁链。 但对龙天来说?他的修为在系统面板上写得清清楚楚,凡人。 肉身力量另算,那属于物理范畴,不归天道法则管。 这扇门,就是给他开的。 “龙太上,”林家女帝也走上前来,语气里再没有半分傲慢,甚至带着一丝恳求,“我林家愿附议。此次秘境,若太上肯亲入,我林家所有仙王弟子听凭太上调遣。” “摇光亦然。”摇光大帝紧跟着开口。 天璇老祖也点了头。 万佛寺、玄天圣地接连表态,短短十几息的功夫,人族十二圣地中已有九家明确表示,愿将入秘境的弟子交由龙天统领。 剩余三家虽未开口,但从他们的眼神来看,也不过是在等一个台阶。 龙天靠在椅上,看着这些人。 进秘境,本就在他的计划之内。 龙珠的共鸣,祖龙传承的呼唤,风和昆仑,所有线索都指向东荒。 但他不会轻易答应。 不是矫情。 是白给的东西没有价值。 “我可以去。” 龙天吐出四个字。 二十位仙帝同时精神一振。 “但是。” 果然有但是。 众仙帝的表情又凝住了。 “我进秘境,不会带任何势力的旗号。”龙天竖起一根手指,“不代表太华,不代表紫霄,不代表任何圣地。我只代表我自己。” 紫霄大帝皱了皱眉,但很快舒展开来。 这一点无可厚非。 以龙天的身份和地位,绑定任何一家都是自降身价。 “其次。”龙天又竖起一根指头,“你们的弟子可以跟在我周围活动。但我不是保姆。我进秘境有我自己要做的事,顺手护着他们可以,让我为了他们改变计划,不行。” “这……”林家女帝迟疑了一下,咬牙点头,“可以。” “最后一条。” 龙天放下手,嘴角挂上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秘境里的收获,我看上的东西,不管是什么,我拿走。没有商量。” 紫霄大帝瞬间明白了这句话的重量。 祖龙传承。 龙天要的,很可能是这次秘境中最核心的东西。 但他能拒绝吗? 紫霄大帝环视了一圈。 仙帝们互相对视,从彼此眼神里读出了同一个答案。 不能拒绝。 不答应,龙天照样会去。 到时候自己进了秘境,不帮人族弟子不说,搞不好还会跟所有人抢资源。 答应了,至少还有个名义上的合作关系。 何况能让这尊大佛替人族去秘境里压场,哪怕把祖龙传承白送给他,都是血赚。 “太上所言,各圣地无异议。”紫霄大帝深深拱手。 龙天点头。 “成交。” “对了。”龙天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那位神算子,叫什么?” 紫霄大帝微微一怔:“神算子隐世已久,真名无人知晓。只知道他自号天机居士,行踪不定,从不与任何圣地结盟。但他每一次出现都会留下推演,从未失手。” “有意思。连青铜古殿都能算到,身上的好东西肯定不少。”龙天喃喃了一句。 一个能推演天机且从未出错的仙帝,偏偏行踪成谜,独来独往。 这种人要么是世外高人,要么就是藏得最深的棋手。 龙天没有继续追问,但在心底悄悄记下了这个名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有种预感,这个天机居士,迟早会碰上。 …… 会议的尾声没什么仪式感。 仙帝们不是凡人皇帝,不需要签署盟约、歃血为誓。 他们的承诺比天道誓言更重,帝道根基就系在信用上头。 一旦许诺,违背的代价足以让帝道产生裂痕,念头不通达,往后寸步难行。 众仙帝开始三三两两的告辞离去。 每个人走的时候都带着两样东西,一是龙天修复升级后的宝物,二是对十天后东荒秘境的沉重心事。 …… 人散尽了。 云海小世界恢复了空旷的宁静。 苏莫守在亭外,手里那支春秋笔已经被他攥出了汗。 “龙太上。”苏莫犹豫了半天,终于还是问出了口。 “你真要进去?” “嗯。” “可那秘境里面……可能有那座古殿。连仙王都扛不住的东西……” 龙天睁开眼,冲他笑了一下。 苏莫盯着那张脸看了两秒,后脊莫名发凉。 那双眼睛里没有半点犹豫。 “替我准备点东西。”龙天坐起身。 “什么?” “食物。”龙天伸了个懒腰,“秘境里不知道有没有卖吃的。” “我可还是一位凡人,不吃东西不行啊。” 苏莫愣了好半天,然后没忍住笑了出来。 哪有人会在秘境里卖吃的,这也太离谱了。 “……你是我见过最不像高人的高人。” “谢谢。”龙天站起来,朝着竹舍的方向走去。 第564章 有何可怕?为何要怕? 风从虚空裂缝里灌进来,带着一股冰冷的气息。 龙天站在飞舟船头。 脚下是太华圣地最顶级的渡虚仙舟,通体以九天陨铁铸就,阵纹密布,船身泛着淡淡的银色流光。 它正以撕裂虚空的方式穿梭,周围是一片漆黑的空间乱流,偶尔有破碎的星辰残骸从远处掠过,被仙舟护罩轻轻弹开。 龙天没有进船舱。 他站在风里,双手负后,衣袍猎猎作响。 九天。 从那场仙帝云集的会议到现在,刚好九天。 这九天里,他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把紫金神龙吞噬的诡异力量彻底消化。 虽然消耗了不少的超频点数,但总算赶在出发前收尾了。 那些来自更高维度的诡异物质在神龙体内被反复碾压、吸收,最终化作了一股极其纯粹的本源之力,反哺进了他的肉身。 龙天攥了攥拳头。 骨骼间传来细微的声响。 原本体内那根神骨就给了他无可匹敌的肉身强度。 如今的力量比九天前更是又涨了一大截。 但距离那条线,还差得远。 第二件,用系统把攒下的超频点数做了一轮分配规划。 这次进秘境不比在太华圣地当掌柜,里面有青铜古殿、有神庭神将、有神魔强者,还有那颗正在呼唤他的龙珠共鸣源。 他得留够底牌。 也得留够点数,给离开这方天地之后留条退路。 第三件,吃了苏莫准备的干粮,味道还行。 没想到这小子真有点当厨子的天赋。 “……确实差得远。” 龙天低声自语,声音被风撕碎。 系统的肉身修炼路径,和这方世界完全不同。 这九天里,他翻阅了姬昊亲自送来的数卷帝经,又与万钧深谈了两次。 至此,他算是彻底弄清了一件事。 这方天地的“肉身成圣”,本质上是一种门槛。 确切地说,是踏入准帝境的最低门槛。 道理很简单。 仙王道果凝聚之时,需要肉身承载那股伟力。 道果越强,对肉身的要求越高。 如果肉身不够,道果反噬,轻则根基崩塌,重则当场陨落。 所以这方世界的修士,把肉身成圣当作修炼路上的必经之站。 越早完成,后续突破的概率就越大。 万钧圣人当年就是卡在肉身这一关上蹉跎了三千年,差点把自己的路走死。 但这条路对龙天而言,毫无意义。 他的肉身成圣不是“辅助”,不是“门槛”。 是路。 当肉身修炼到极致圆满的那一刻,他不需要道果,不需要仙力,不需要任何外在的法则加持,仅凭一副躯壳,便能与大帝正面交锋。 这条路,跟那神话里的祖龙有几分相似。 难不成自己肉身成圣的机缘就在这次秘境里头? 想必没那么简单。 “这样才有意思。” 龙天嘴角微弯,想起了那天和楚南天喝酒时说的话。 难走的路,才值得走。 他抬起头,看着虚空深处那些细碎的星光。 体内,残破的龙珠仍在微微震颤,频率比九天前更密了。 东荒,已经不远了。 “龙太上。” 身后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 龙天没回头。 “万钧老哥,你站了多久了?” 万钧走到他身旁,面容已恢复青壮之态,虎目含光。 九转涅盘丹的药力仍在滋养他的根基,此刻的万钧比巅峰时期还要强上很多。 很显然,他便是这几日突破仙王的人之一。 “没多久。”万钧抱着手臂,也望向虚空,“看你站在这儿发呆,过来说两句。” 龙天瞥了他一眼:“你如今是仙王了,而我是凡人,你该在船舱里坐镇。” “凡人?” 万钧嗤笑了一声,嘴角抽了抽。 “你要是凡人,我就是路边的蚂蚁。” 龙天没接这话。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万钧开口:“船舱里,那些老家伙都闹翻天了。” “哦?” “都在抢靠窗的位置。说什么太上站在船头,我得离太上近一点。器峰那个老家伙最夸张,差点把体峰的人扔出去。” 龙天嘴角一抽。 “他们是仙王,不是小孩。” “刚突破的仙王,跟小孩也差不了太多。”万钧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些,“不过话说回来……这十个人,确实是圣地目前能拿出来最好的牌了。” “若不是你这几日在圣地给了我们这些老家伙那么多好东西,我们想踏入仙王境,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龙天微微转头。 万钧圣人叹了口气。 “秘境的法则壁障只允许仙王巅峰及以下进入。圣地原本有不少仙王级长老,但每一次诡异浩劫之后,老一辈仙王死的死、伤的伤。一万年前那些进入青铜古殿的仙王,是我们圣地最后的仙王底蕴了。” “所以你们把刚突破的峰主塞进来了。” “嗯。”万钧点头,“十位仙王,全是在你手上升级了法宝、服用了丹药之后才突破的。严格来说,他们能站在仙王境,有一半是你的功劳。” “至于那两位仙王老祖,即便有丹药辅助,仙王道果想要恢复,这点时间远远不够。” 龙天没说话。 “还有二十三位圣境修士,其中不少是各峰的天骄。”万钧圣人停顿了一下,“以及……一位圣王境的圣子。” “哪个?” “慕容家的,叫慕容无忌。” 龙天挑了挑眉。 他对这个名字有印象。 在文峰藏经阁翻阅太华圣地弟子谱系时见过。 慕容无忌,圣王境巅峰,太华圣地年轻一代中唯一一个有望在百年内摸到仙王门槛的绝世天才。 据说此人性格极端沉默,话比石头还少。 “他主动要来的?” “不是。”万钧摇头,“是姬昊老祖亲自点的名。” 龙天没有追问原因。 姬昊做事从不多余,既然点了这个人,自有他的道理。 “行了。”龙天拍了拍手,转身往船舱走,“去看看那帮老熟人吧。” 万钧跟上,走了两步,忽然低声道: “龙太上。” “嗯?” 龙天脚步不停。 “你怕吗?” 龙天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紫金色的瞳孔在虚空的微光中泛着幽幽的光泽。 “怕?有何可怕?为何要怕?” 第565章 看我眼色 万钧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跟着龙天走进了船舱。 门开的瞬间,里面的喧闹声戛然而止。 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过来。 船舱很大。 准确地说,仙舟的内部被空间阵法扩展过,光是主舱就有一座小型广场的面积。 四周墙壁上镶嵌着照明灵石,柔和的光芒让整个空间显得通透。 龙天进来的时候,十位仙王正以一种极其微妙的姿态分布在舱内。 全都站着。 没有一个人坐。 最近的一位是器峰峰主赵长河,一头白发扎成高束,正背着手杵在门口两步远的地方。 看见龙天,他眼睛一亮,嘴巴刚张开。 龙天抬手:“别叫太上,听着瘆得慌。” 赵长河的嘴又闭上了。 “那叫什么?”旁边响起一个粗犷的声音。 体峰二长老熊战虎,八尺壮汉,满脸横肉,胡子比脑袋还宽。 此刻正瞪着一双铜铃大眼,满脸纠结。 “叫名字。”龙天走到舱中央的石桌前坐下,“你们以前不是叫我那个文峰的小子吗?” 沉默。 十位仙王的表情同时僵住了。 那段记忆被精准翻出来的时候,尴尬的气息比虚空乱流还冷。 赵长河第一个干咳了一声:“那不是……不认识嘛。” “对对对。”丹峰峰主孙药老连忙附和,“当时谁知道你是太上,不是,龙天你是大人物啊。我们有眼不识泰山。” “行了行了。”龙天摆摆手,看着他们拘谨的样子,有些好笑。 这些人他都熟。 过去这段时间里,他每天在文峰摆摊修法宝,这十位峰主是来得最勤的一批。 赵长河为了让他升级一把残剑,前前后后又送了三千颗极品灵石。 孙药老为了一炉丹药的品阶提升,把丹峰库房翻了个底朝天。 还有剑峰的副首座凌霜,一位沉默寡言的女修,每次来都是默默排队、默默付钱、默默离开。 但她送来的灵石从未少过一颗。 至于熊战虎就更直接了。 第一次来的时候,这位体峰壮汉直接把一袋灵石往龙天面前一摔,吼了句“多少够”。 龙天当时抬头看了他一眼。 熊战虎补了句“……大哥,求求你了”。 “坐吧。”龙天指了指石桌周围的位置,“站着干嘛,又不是罚站。” 十位仙王互相看了看,然后几乎是同一时间落座。 动作整齐得令人发指。 龙天扫了一圈。 除了这几位老熟人之外,还有几张相对陌生的面孔。 符峰、阵峰、灵峰……都是在各自领域有一技之长的新晋仙王。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角落里。 那里坐着一个年轻人。 很安静。 安静到如果不是龙天的太虚神眸能捕捉气息流动,几乎会忽略他的存在。 白衣,束发,面容俊朗但毫无表情。 他的修为气息稳定而内敛,圣王境巅峰,距离仙王只差一线。 慕容无忌。 龙天看了他两秒。 慕容无忌感受到目光,抬头看过来。 两人对视。 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交流。 慕容无忌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然后重新低下头,闭目养神。 龙天收回目光。 有意思。 在场所有人见到他,要么紧张,要么讨好,要么故作镇定实则手心冒汗。 只有这个年轻人,从头到尾一个字没说,一丝气息波动没有。 不是装的。 他是真的不在乎。 “龙天。”赵长河凑过来,压低声音,“有件事想问问你。” “问。” “这次进秘境,你觉得……我们够用吗?” 这话问得很直白。 赵长河是器峰峰主,炼器手艺一流,但战斗经验在十位仙王中算垫底。 他心里清楚,自己这个仙王境是靠龙天的丹药和法宝硬生生催上来的,根基扎实程度比不上那些苦修百年的老仙王。 但也没办法,圣地中能拿得出手的仙王就只有他们几个。 时间还是有些紧迫了。 龙天没有直接回答。 “你们十个,最高是仙王几重天?” “一重天。”赵长河苦笑,“全是一重天。最近刚突破的,没有一个例外。” “那圣境呢?” “二十三人,最强的是凌霜的亲传弟子,大圣境巅峰。” “加上慕容无忌……”龙天看了角落一眼,“一位圣王境,十位仙王一重天,二十三位圣境。这就是太华圣地能送进秘境的全部家底了?” 赵长河点头,表情有些不好看。 这阵容,放在十二圣地里,顶多算中等。 但想来此刻的十二圣地底蕴都相差不差,除去那些散修仙王和小势力仙王,他们这些圣地还真没有那么多仙王, 龙天靠回椅背,闭上眼。 “够了。” 赵长河一愣:“够了?” “秘境里面拼的不是修为高低。”龙天说,“我在藏经阁看过东荒秘境的古籍记载,那地方的规则很特殊,越是根基扎实的人越占优势。你们虽然是新晋仙王,但根基却是打的很好。” 赵长河的脸色缓和了些。 “更何况。”龙天睁开一只眼睛,“你们有我。”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 但在场十位仙王同时挺直了腰。 包括角落里闭目养神的慕容无忌,眼皮微微动了动。 “好了,都歇着吧。”龙天重新闭眼,“估计用不了多久就到东荒。到了之后,少说话,少动手。” “遇到神庭的人怎么办?”熊战虎瓮声瓮气地问。 “看我眼色。” “遇到神魔的呢?” “也看我眼色。” “那要是遇到……”熊战虎的声音低了下去,“那座古殿呢?” 船舱里一瞬间安静了。 连空气的流动都变得凝滞。 所有人都知道那座青铜古殿意味着什么。 百余位仙王进去,只活着出来几个。 而那几个,不是连命都丢了就是差点连命都丢了。 龙天没有睁眼。 “看我眼色。” 同样的四个字。 但在场每一个人都听出了不同的分量。 熊战虎咧了咧嘴,不再多问。 船舱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仙舟撕裂虚空的嗡鸣声持续回响。 一个时辰后。 仙舟骤然减速。 虚空裂缝在前方合拢,仙舟从空间通道中跃出,重新出现在了苍穹之下。 第566章 三方鼎立 龙天睁开眼。 他走出船舱,站到甲板上。 入目的景象让他微微眯起了眼。 东荒。 广袤无垠的大地在视野中铺展开来,荒凉、苍茫、沉寂。 枯黄的山脉绵延至天际,没有树木,没有河流,大地上布满了龟裂的纹路,像是一块被无形巨手揉碎又勉强拼回去的陶片。 灵气极其稀薄。 如果说太华圣地的灵气浓度是十,那这里连一都不到。 普通修士在这里呼吸都会觉得胸闷。 但有一个地方例外。 龙天的目光被前方吸引。 东荒的中心区域,天穹与大地的交界处,一条巨大的裂缝悬浮在半空中。 裂缝长约万里,宽数百丈,边缘不断有空间碎片剥落,像是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裂缝深处是一片混沌的光芒,隐约能看到流转的色彩,金色、紫色、黑色,不断交替。 那就是东荒秘境的入口。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从裂缝中弥漫出来。 龙天体内的龙珠震颤得更剧烈了。 “龙天。” 苏莫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后。 他这一次也是跟着出来见世面的,用龙天的话说就是来当他的移动厨师。 “看到了。”龙天轻声道。 “那些......”苏莫指着前方。 龙天的目光从裂缝上移开,投向更近的地方。 然后他看见了那些人。 准确地说,是那些势力。 东荒裂缝周围的大地上,密密麻麻地停着各式各样的飞舟、法器、坐骑。 远远看去,像是在荒原上生长出了一座临时的城池。 而这座城池被一条无形的三角线,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三块区域。 南面,是人族的阵营。 十二圣地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紫霄圣地的紫金大旗、摇光圣地的星辰旗、林家的苍龙旗、万佛寺的金色佛幡……一杆接一杆,排列得整整齐齐,在天空下极为醒目。 每一面旗帜下,都有大量修士。 粗略一扫,圣境以上的气息不下三百道。 北面,是神庭。 三百余位身披银色战甲的神将整齐列阵,沉默如一座钢铁铸就的山岳。 他们的气息统一、冰冷,每一个人身上都散发着属于“天道权柄”的独特压迫感。 在神将阵列的最前方,三尊气息格外恐怖的存在负手而立。 仙王。 而且绝不是一重天。 龙天的太虚神眸捕捉到了他们身上的法则波动。 仙王九重天。 全是九重天。 三位仙王九重天的神将,带着三百余位圣境以上的神庭战士。 这是一支足以碾碎任何一个中等皇朝的力量。 遗憾的是,龙天并没有看见记忆中的那几道身影。 龙天的目光转向西侧。 那里的阵营和前两者截然不同。 没有整齐的阵列,没有森然的纪律。 一群散发着浓烈血腥气的身影随意散落在荒原上,有的盘坐在巨石上闭目吞噬天地灵气,有的赤裸着上身露出狰狞的脉纹,有的干脆在互相战斗,像是在以战代练。 神魔一族。 龙天数了数。 约莫百余人。 数量远少于神庭和人族,但每一个个体散发的气息都极其浑厚。 最弱的一个,都在六脉以上,堪比仙王。 而在神魔群体的最中央,一尊伟岸的身影高坐在一座由白骨堆砌的临时王座上。 龙天的瞳孔微微收缩。 八脉。 摩罗。 即便隔着上百里的距离,龙天依然能清楚地感受到那股属于神魔至强者的暴戾气息。 摩罗正懒洋洋地靠在骨椅上,但他的双眼半阖半睁,目光偶尔扫向人族阵营的方向。 三方阵营,三足鼎立。 中间留出了一片巨大的空白地带。 那片空白的中心,正对着天穹上的裂缝。 “好热闹。”龙天说。 苏莫咽了口唾沫。 仙舟继续向前飞行,朝人族阵营靠近。 还没落地,一道紫色流光已经从人族阵营中升起,直奔仙舟而来。 流光在仙舟前方停住,化作一位身着紫金道袍的中年男子。 紫霄圣地的一位仙王长老。 “太华的朋友?”他拱了拱手,目光掠过甲板上的众人,然后定在龙天身上。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显然,他认出了龙天。 或者说,他收到过关于龙天的详细描述。 那位连仙帝都要弯腰行礼的太上。 “太上。”他的称呼立刻变了,腰也弯了下去,“紫霄圣地已为太华留好营地,请随我来。” 龙天点了点头。 仙舟缓缓降落。 当船底接触到东荒干裂的大地时,一阵细微的震动传来。 龙天跳下仙舟。 脚踏实地的瞬间,他感受到了一种奇异的脉动。 从脚底传上来,穿过骨骼,穿过血肉,直抵胸口。 “到了。”龙天低声说。 人族阵营比远处看起来更大。 十二圣地加上附属势力,和一些帝族,总共聚集了近千名修士,将一大片荒原占据。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各家阵营之间以旗帜和阵法分隔,但整体布局呈弧形,将东荒裂缝那一面敞开,形成一道朝向秘境入口的扇面。 紫霄长老将太华一行引至最靠近中心的一块营地。 位置很好,显然是提前留好的。 龙天踏入营地的瞬间,周围的气氛变了。 最先感知到他的是临近几个圣地的修士。 一道道目光投射过来,有好奇的,有审视的,有敬畏的。 大部分人并不认识龙天的脸,但他们的长辈在离开太华圣地时,都或多或少地透露过一个讯息。 太华圣地有一位太上,修为深不可测,手段更是通天。 所以当这些年轻修士看到一群仙王恭恭敬敬地簇拥着一个毫无修为波动的年轻人走进营地时,他们的表情各异,但眼神深处那一丝忌惮,是共通的。 十位仙王和二十三位圣境弟子迅速在龙天周围散开,各自寻找位置休整。 苏莫从仙舟上搬下了一个不大的木箱,里面装着龙天交代准备的食物和几壶清酒,以及几道厨具。 他把木箱放在龙天身边的石头上,充当了一张临时桌案。 慕容无忌选了距离龙天最远的一块岩石,背靠石壁坐下,闭上了眼睛。 整个太华阵营安静而有序。 与周围几家圣地的喧闹形成了鲜明对比。 “龙太上。” 一道声音从营地外传来。 第567章 你的剑,想跟我打一场? 龙天抬头。 一位白发老者快步走来,身后跟着两位年轻弟子。 老者气息深沉,仙王五重天,穿着摇光圣地的星辰道袍。 “在下摇光长老韩青,受大帝之命,前来向太上请安。” 韩青走到龙天面前三丈处便停了下来,恭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他身后的两个年轻弟子面面相觑。 他们的长老,一位仙王正在对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行礼。 这画面怎么看怎么别扭。 但韩青的态度毫不作伪。 他见过那天的场景。 龙天净化诡异怪物时的紫金神龙,那股超越仙帝的生命位阶压制,至今仍让他后背发凉。 “起来吧。”龙天语气随意,“你们大帝还好?” “回太上,大帝身体无恙,让我代为转达谢意。” 韩青起身,目光不经意地扫了一眼太华阵营的阵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太华只来了十位仙王? 而且全是一重天? 这阵容……未免也太单薄了。 不过也是,现在各大圣地哪里还掏得出什么厉害的仙王强者来,若不是他们圣地及时召拢那些散修,恐怕连五位都没有。 龙天看穿了他的心思,但没有解释。 “回去吧,替我谢你们大帝的好意。” 韩青不敢多留,再次行礼后离去。 他走后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林家、万佛寺、天璇圣地的使者接连到访,无一例外都是仙王级别的长老亲自前来。 态度都很恭敬。 甚至有些过于恭敬了。 龙天一一应对,表情始终淡然。 神庭的阵营方向。 那三百余位银甲神将依旧沉默肃立,阵型没有丝毫变化。 但就在刚才,龙天的太虚神眸捕捉到了一个细节,神庭阵营中有三道神识扫过了人族阵营。 极快,极隐蔽。 如果不是太虚神眸能洞悉一切能量流动,他根本不会发现。 三位仙王九重天的神将,在用神识丈量人族的战力。 评估人族修士中有多少能对他们构成威胁。 “他们不打招呼?”苏莫顺着龙天的目光看去,“神庭和人族圣地之间不至于连表面功夫都不做吧?” “你见过主人跟牲口打招呼吗?”赵长河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语气里满是冷意。 苏莫皱眉。 “在神庭眼里,凡间修士就是他们的牧场。”赵长河冷哼,“十二圣地费尽心血培养的仙王,在神庭那边只是叫将军。规则就是他们定的,裁判也是他们。” 他说得不好听,但道理是硬的。 龙天收回目光。 “那西面呢?” 苏莫转向另一边。 神魔一族的阵营还是那副散漫的模样。 一群暴戾的存在各自修炼,互相之间没有交流,也没有秩序。 但摩罗的目光,正好投射过来。 隔着百里荒原,两道目光在天空下短暂交汇。 龙天没有躲避。 摩罗的嘴角扯出一个弧度,露出两颗尖锐的獠牙。 然后他移开了视线。 “那位就是摩罗?”苏莫的声音有点紧。 “嗯。” “八脉神魔,帝级战力。”苏莫深吸一口气,“他如果进秘境......” “他进不了。”龙天打断他,“帝境不可入,这条规则对所有种族都有效。他来这里,只是替他的部下看场子。” “那他带了多少人?” 龙天再次扫了一眼。 太虚神眸在一息之间完成了对神魔阵营的完整扫描。 “一百二十七人。”龙天报出数字,“其中仙王四人,全是七脉以上,堪比巅峰仙王。圣境级别的约莫七十余,剩下的是修炼了特殊血脉秘术的特殊神魔。” 苏莫倒吸一口凉气。 人少,但质量高得可怕。 四位九重天以上的仙王,放在人族阵营里绝对是顶尖战力。 神庭更不用说。 三位九重天的仙王神将,三百余位训练有素的神庭战士。 而人族这边,十二圣地加起来虽然人数最多,但仙王级战力多数集中在一至三重天,论单体素质是三方中最弱的。 “三足鼎立。”龙天说。 但这个“鼎”的三条腿,粗细可差得太多了。 ...... 夜色降临。 东荒没有月亮。 天穹在入夜后变成了一片深沉的墨色,连星辰都看不到。 唯一的光源是天穹上那条万里裂缝,它在黑暗中反而更加醒目了,混沌的光芒从裂缝深处流泻出来,将荒原染上一层诡谲的色彩。 龙天盘腿坐在石头上,没有睡觉。 他在看那道裂缝。 营地里很安静。 仙王不需要睡眠,但圣境修士们大多进入了打坐休整的状态。 明天,秘境就要开启了。 脚步声从背后传来。 很轻,很稳。 龙天没回头。 来人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停住了。 “睡不着?”龙天说。 慕容无忌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低沉而平稳。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不需要睡。” “也是,都圣王了,不吃不喝不睡都是家常便饭了。” “不是。是没那个习惯。” 龙天笑了一声,拍了拍身旁的空地。 “坐。” 沉默了三息。 慕容无忌走过来,在龙天旁边的一块石头上坐下。 两人之间隔了约莫一臂的距离。 黑暗中,谁也看不清谁的表情。 只有裂缝流泻的光芒偶尔扫过,将两人的轮廓短暂地照亮。 “你在看那条缝?”慕容无忌问。 “嗯。” “在想什么?” 龙天想了想。 “在想里面有没有卖吃的。” 慕容无忌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到龙天以为他不打算说话了。 然后他听到了一声极轻的笑。 “你很奇怪。”慕容无忌说。 “这句话我听过很多遍了。” “不是那种奇怪。”慕容无忌顿了顿,似乎在组织措辞,“你身上没有仙力,没有道韵,呼吸和心跳都跟凡人一模一样。但你坐在这里,我的剑会紧张。” 龙天偏头看了他一眼。 “你的剑?” 慕容无忌低头,手中突然出现一把燃烧着烈焰,散发着恐怖威势的长剑,赫然是一柄准帝兵。 “它在抖。”他说,“从你登上仙舟开始,它就一直在抖。不是恐惧,是……兴奋。它很想和你打一场。” 龙天挑了挑眉。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有人用“剑想打人”这种说法。 “你呢?”龙天问,“你想不想?” 第568章 秘境开门,神庭第一个冲了 慕容无忌认真地想了想。 “想。” “但不是现在。” 龙天没有追问。 两人又沉默了一阵。 裂缝中的光芒在某一刻突然变亮了一瞬。 大地传来微弱的震动,整片荒原都在那一刻发出了低沉的嗡鸣。 三方阵营同时有了动静。 神庭的神将们齐刷刷地抬起头,目光如炬。 神魔阵营中传来几声低吼。 人族阵营里,十二圣地的仙王们纷纷起身,目光凝重地望向天穹。 没多久,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裂缝的光芒退回原来的亮度,大地的嗡鸣也消散了。 “快了。”龙天轻声说。 龙天的紫金瞳孔在黑暗中泛着隐约的光,“它快要开了。” “明天?” “明天早上。” 慕容无忌点了点头,站起身。 他走回自己的石头旁,重新坐下,闭上了眼。 整个过程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多余的表情。 龙天收起笑,重新看向那道裂缝。 他的笑容渐渐淡了下去。 也不知外界怎么样了,和这里的时间流速是否一样。 那些人又如何了...... …… “呵。” 一声轻笑从百里之外的西面传来。 摩罗依旧靠在骨椅上,双眼半睁半闭。 “大人。”身旁一位六脉神魔低声道,“人族阵营中那个毫无修为波动的年轻人,但各大圣地的仙王都对那个人很客气。” “我看见了。” 摩罗的声音很淡。 “要不要提前做些安排?” “不用。” “秘境里面,自会有人替我试他的深浅。” 六脉神魔低头退下。 摩罗的目光穿过百里荒原,穿过无数人族修士的营帐,落在那个年轻人身上。 那个年轻人正好也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 摩罗的獠牙再次露了出来。 而龙天只是端起了酒壶,冲他的方向遥遥举了一下。 然后喝了一口。 摩罗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这个人类。 很好。 …… 与此同时,北面。 神庭阵营的最深处,一座以神光凝聚的大帐内。 三位仙王九重天的神将围坐在一张光幕前。 光幕上显示着今日白天用神识扫描获取的所有人族修士信息。 “太华圣地的阵容最弱。”左侧的神将是个面容冷峻的中年男子,银色战甲上刻着三道金纹,代表着神庭“镇天将”的身份,“十位仙王一重天,二十三位圣境,一位圣王境。没有四重天以上的主力。” “但他们带了一个人。” 中间那位神将开口了。 “凡人。没有修为。被人族仙帝称为。” “凡人?”左侧神将皱眉,“什么意思?” 中间神将抬起头。 他的面容隐在战甲的阴影中,只露出一双银色的眼睛。 “我用过神目扫他,结果只有两个字。” 左侧神将等着。 中间神将吐出那两个字。 “未知。” 大帐内安静了一瞬。 “未知?”右侧那位一直沉默的神将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你是镇天三将之首,连你的神目都看不穿一个凡人?” “看不穿。” 中间神将平静地重复。 “所以我已经向上面请示了。” “上面怎么说?” 中间神将将光幕驱散,站起身来。 银色的光芒从他身上流泻而下。 “秘境开启后,盯住他。” 他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天之上的裁决。 “如有碰见。” “杀。” ...... 天亮了。 所有人都知道,时间到了。 天穹上那条万里裂缝在黎明时分开始剧烈颤动。 起初只是微弱的震颤,像远处的雷声隐隐滚过地平线。 然后颤动越来越大,整片荒原开始摇晃,龟裂的大地上冒出一道道新的裂纹。 三方阵营同时起身。 近千名人族修士,三百余位神庭神将,百余位神魔族强者。 所有人都抬起头,看向天穹。 裂缝在扩张。 原本数百丈的宽度在几个呼吸之间膨胀到了千丈,然后两千丈,三千丈。 混沌的光芒从裂缝中倾泻而出,铺天盖地。 金色、紫色、黑色,三种光交织成一片绚烂而诡谲的天幕。 一股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气息从裂缝深处弥漫出来,充斥了整个东荒。 那不是灵气。 也不是法则之力。 那是一种更加原始、更加古老的东西。 像是天地初开时混沌尚未分离的气息。 龙天站了起来。 他的瞳孔在那片光芒的映照下变得更加明亮,紫金色的神眸中倒映着整条裂缝的影像。 “开了。” 他的声音被天地间越来越大的轰鸣声淹没,但身边的人都听清了。 赵长河、熊战虎、凌霜、孙药老等十位仙王齐齐站到了他身后。 苏莫握紧了春秋笔,拿出一本无字书,准备写些什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慕容无忌睁开眼,精气神在这一刻达到前所未有的巅峰。 “进去之后。”龙天没有回头,“尽量抱团,别掉队。” 他的语气和平时一样。 但“别掉队”三个字,让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都收紧了。 远处,紫霄圣地的领队仙王已经在整队。 林家、摇光、万佛寺,各家的阵型也在迅速成形。 龙天看了一眼人族阵营的全貌。 十二圣地,各遣精锐。 来了很多年轻面孔。 看得出来,各圣地把压箱底的天骄都带上了。 但他们的眼神里有期待,有紧张,有不安。 没有多少笃定。 龙天收回目光。 “走吧。” 他迈出了第一步。 紧接着,天穹上的裂缝骤然撕裂到了极限。 一道光柱从裂缝中轰然落下。 光柱直径千丈,贯穿天地,正正砸在三方阵营中间那片无人的空地上。 大地在光柱落点处凹陷下去,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圆形凹坑。 凹坑的底部,空间扭曲折叠,显现出一扇门。 一扇巨大的、由混沌之光凝聚而成的门。 门上没有纹饰,没有雕刻。 只有三种颜色的光在不断流转。 金。紫。黑。 门开了。 没有声音。 门的另一侧是一片看不见底的深邃,像是通往世界的尽头。 三方阵营同时动了。 神庭最先出手。 三位镇天神将同时踏出一步。 一步跨越数十里,出现在了光门前方。 三百余位银甲神将紧随其后,以完美的军阵姿态向光门压去。 他们没有任何犹豫,也没有任何交涉。 就像踏入自己的领地一样理所当然。 “人族在后。” 领头的镇天神将声音清冷,传遍全场。 第569章 弃一切序 不是商量,这是通知。 神庭领队仙王的意思很明确,神庭先进,人族排队。 紫霄圣地的领队仙王脸色一变,正要开口。 一声狂笑从西面传来。 “先进?凭什么?” 摩罗没有动。 但他座下的四位七脉神魔已经暴掠而出,浑身脉环炸开,血色光芒将半边天空染红。 “这秘境是你们神庭家的不成?”一位七脉神魔满脸狞笑,赤红的瞳孔中充斥着疯狂,“想先进?先问问爷爷手里这根骨棒答不答应!” 那位七脉神魔手中的白骨巨棒在空中搅出一道道空间涟漪。 镇天神将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位七脉神魔。 “天道秩序。” 只说了四个字。 那位七脉神魔的笑容瞬间凝固。 一股无形的威压从三位镇天神将身上同时释放,倾轧而下,沉重如山。 那是天道权柄的压迫,对所有属于天道体系的修士都有天然的压制作用。 虽然神魔一族不属于天道权柄管辖,但在这片天地中也会受到压制。 七脉神魔的膝盖微弯了一寸。 只是一寸。 但这一寸的屈膝,足以让七脉神魔的脸涨成猪肝色。 “放肆。” 其余三位神魔齐齐暴喝,硬生生扛住了三位镇天的威压。 四道身影与三道身影在光门前对峙。 气浪横扫,荒原上的碎石被吹得满天飞。 千名人族修士在气浪冲击下纷纷后退。 那些年轻弟子的脸色煞白。 这就是仙王九重天之间的对撞。 仅仅是气息的碰触,就已经让他们快要窒息了。 “大人。”摇光圣地的领队仙王压低声音对紫霄长老道,“这是我们的机会。趁他们对峙,我们……” “不急。” 一个声音从人族阵营的后方传来。 人族修士下意识回头。 龙天从人群中缓步走出。 不疾不徐。 龙天从人群中穿过。 身后,十位仙王自动跟上。 龙天走到人族阵营的最前方,在距离光门约莫百丈的地方停住。 龙天的位置,恰好在神庭与神魔对峙线的侧翼。 三方势力,在这一刻形成了一个不等边的三角形。 神庭在前,神魔在侧,人族在另一侧。 镇天神将的银色目光扫了过来,在龙天身上停顿了一瞬。 那道未知扫描结果再次浮现在镇天神将脑海中。 龙天迎着那道目光。 两人隔着百丈对视。 镇天神将的银色眼瞳中,浮现出一丝细微的波动。 看不透,还是看不透。 对峙持续了约莫十息。 然后,光门震动。 门面上的三色光芒同时爆发。 一股强烈的吸力从门的另一侧传来。 不等任何人做出反应。 光门自己选择了它要吞入的对象。 金色光芒覆盖了神庭阵营。 紫色光芒覆盖了人族阵营。 黑色光芒覆盖了神魔阵营。 三种光同时收缩。 龙天感到脚下一空。 视野中的荒原、裂缝、天空全部碎裂成无数光点,向四面八方飞散。 最后一个画面定格在龙天眼前。 是摩罗。 那位八脉神魔坐在白骨王座上,獠牙毕露,对着被紫色光芒吞没的龙天遥遥竖起一根手指。 然后,一切归于黑暗。 …… 再睁眼时,脚下是一片陌生的土地。 天是红的。 大地是灰色的。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古老气息。 龙天站在原地,身形平稳。 身后传来一阵接一阵的惊呼与落地声,太华的仙王们正从传送的眩晕中恢复过来。 赵长河第一个站稳,快速环视四周。 “人呢?” 龙天也在看。 周围只有太华圣地的三十四人。 其他圣地的修士一个都没有。 紫色光芒覆盖了整个人族阵营,但传送之后,人族修士被打散了。 龙天抬起头。 红色的天穹之上,一面巨大的半透明石碑悬浮在万米高空。 石碑上刻着字。 古老的文字,但龙天认得。 龙天在藏经阁的那一万三千册典籍中见过。 “入此门者,弃一切序。” 龙天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然后低下头,嘴角缓慢勾起。 下一刻,石碑上一股浩瀚的气息席卷开来。 在场所有人的修为在这一刻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赵长河的脸瞬间失去血色。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十指张开又攥紧,反复了三次。 仙力消失了? 体内的仙王道果、仙力海、法则烙印,全部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去了。 干干净净,一丝不剩。 “我的修为……” 熊战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压不住的颤抖。 这位体峰出身、以蛮力着称的仙王,此刻双腿竟在微微发软。 并非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习惯了以仙力驱动肉身,在仙力消失的那一刻,身体突然变得陌生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道果也感应不到了。”凌霜的声音很平静,但攥着剑柄的指节发白。 “法则……法则也没了。”孙药老的嗓子有些干。 十位仙王,同时失去了修为。 并非被封印或压制,而是彻底消失了。 就像从来没有修炼过一样。 恐慌在无声中蔓延。 二十三名圣境弟子的反应更加剧烈,有人直接瘫坐在地上,有人疯狂运转功法试图调动体内灵力,得到的只有空荡荡的回音。 一个年轻弟子的声音带着哭腔:“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慕容无忌站在原地没动。 慕容无忌右手搭在腰间长剑上,拇指推了一下剑格,又缓慢推回。 没有仙力,想催动这把准帝兵的全部威能几乎不可能了。 慕容无忌抬头看向龙天。 龙天还站在原来的位置,姿态和进来之前没有两样。 没有慌张,没有错愕,甚至没有多看石碑一眼。 “龙……龙天。”赵长河走过来,声音压得很低,“你也感觉到了?修为……” “我没有修为。” 龙天转过头看向赵长河。 语气很随意。 赵长河愣了一下。 然后他想起来了。 龙天本来就没有修为。 龙天是凡人。 从头到尾都是凡人。 这个认知让赵长河心头猛地一颤,在所有人都失去一切的时候,龙天什么都没有失去,因为他本就一无所有。 “别慌。” 龙天的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灰色荒原上传得很远。 第570章 都成凡人了?正好,现在我说了算!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龙天身上。 包括十位仙王,二十三名弟子,还有慕容无忌和苏莫。 三十四双眼睛,全都盯着这个身上没有半点修为波动的年轻人。 龙天环视众人。 他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最后停在那块悬浮万米高空的石碑上。 “入此门者,弃一切序。”他把那行字又念了一遍。 “什么意思?”熊战虎问。 “字面意思。”龙天收回目光,“秘序、道序、法则之序,全部归零。” “你们修炼的仙力来源于天地法则,法则是序的一部分。序没了,仙力自然也没了。” 他的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件早就预料到的事。 赵长河皱眉:“你早就知道?” “不算知道。”龙天想了想,“算猜到了一半。” “猜到了?”凌霜走近两步,“你猜到秘境会剥夺所有人的修为?” “这里是祖龙的地盘。” 龙天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眼底闪过一道金光。 极短暂的一闪,只有最前面的赵长河捕捉到了。 “祖龙?” “神话中,以纯粹肉身撕裂天道的存在。”龙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它从来不需要什么法则、什么仙力。它走的路,从头到尾只有一条。” 他抬起右拳。 攥紧。 “力量。” 安静了一瞬。 熊战虎最先反应过来:“你是说……这个秘境的规则,就是祖龙的规则?” “不用修为。”赵长河接上,“只靠肉身?” 龙天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他只是松开拳头,活动了一下手指。 然后做了一件事。 他弯下腰,捡起脚边一块拳头大的灰色碎石。 随手一捏。 碎石在他掌心炸开。 不是碎裂,是炸开。 石屑四溅,夹着一声脆响。 灰色的粉尘从他指缝间洒落。 赵长河的瞳孔骤缩。 他看清了。 龙天的手没有任何仙力附着,没有任何法则加持。 就是纯粹的肉体力量。 但那块石头,赵长河在捡起另一块同样材质的碎石后发现,硬度居然堪比圣境修士的护体仙气。 他用尽全力,只在石头表面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赵长河慢慢抬起头。 看向龙天的眼神变了。 不是第一次变了。 但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深。 “所以。”龙天拍了拍手上的灰,“别慌。” 不愧是祖龙。 以力证道。 我喜欢。 恐慌没有立刻消散。 道理听懂了,但身体的本能不是靠道理能压下去的。 一位圣境弟子蹲在地上,反复试着凝聚灵力,额头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 什么都没有。 像是一个人突然失去了全部五感,你知道你的手还在,但你摸不到任何东西。 “我的神识也没了。”孙药老面色难看,“不只是仙力,连神识感知范围都缩到了极限,只能覆盖身周三丈。和……” 他顿了一下。 “和凡人差不多。”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又看向龙天。 龙天正蹲在一块石头上,从怀里摸出苏莫给他准备的肉干,撕了一条塞进嘴里。 嚼了两口,抬头。 “看我干嘛。” “你就随便吃?”赵长河有些无语。 “饿了。”龙天理所当然,“你们不饿?” 赵长河张了张嘴。 他仔细感受了一下。 还真饿了。 仙王境的修士辟谷是常态,仙气运转便能自给自足,别说几天,几千年不吃东西也没事。 但现在仙力归零,身体机能回归最原始的状态,饥饿感是第一个找上门的。 龙天冲苏莫抬了抬下巴。 苏莫心领神会,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大包干粮和几壶水,分给众人。 一群曾经呼风唤雨的仙王蹲在灰色荒原上啃干粮。 这个画面多少有点魔幻。 但龙天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吃东西是最简单的安抚方式。 它让人的注意力从恐惧中抽离出来,回到最基本的生存本能上。 等所有人都吃了几口,情绪明显平稳了不少。 龙天才开口。 “行了,先说正事。” 他从石头上跳下来,走到众人中间。 “修为没了,但你们还有身体。” 他看向十位仙王。 “你们十个,都是肉身成圣之后才突破的仙王。如今仙力消失,肉身才是你们的本钱。” 赵长河下意识攥了攥拳。 骨节咔吧一声脆响。 力量确实还在。 没有仙力加持的纯肉身力量依然强横。 虽然比巅峰状态弱了不止一个层次,但那股刻在骨骼和血肉里的蛮力,不是秘境法则能抹掉的。 “我试过了。”熊战虎低头看着自己的拳头,“纯肉身的话,大概还剩……巅峰时期三成的力量?不对,感觉不只是三成。” 他皱眉。 “说不上来。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往身体里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龙天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感觉到了?” “嗯。”熊战虎抬头,“从落地的那一刻起,这里的空气……不对,不是空气。是这片土地本身,在往我的骨头里渗。” “有一股力量。”凌霜接话,“很微弱,但确实存在。跟灵气不同,更像是……” 她找不到合适的词。 “像是大地本身的重量。”慕容无忌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众人看向他。 慕容无忌站在稍远的位置,长剑拄地,目光平静。 “引力。”他给出了一个词,“万物之间本就存在吸引。这片土地的引力比外界强了数十倍,肉身在对抗这种引力的过程中……在被锤炼。” 龙天在心里给这人加了一分。 聪明。 他体内的龙珠此刻正在疯狂震颤,滚烫的热流顺着经脉灌入四肢百骸。 系统面板在视野角落闪了一下。 【宿主肉身正在被动吸收“龙域引力”,肉身强度持续增长中……】 【当前肉身强度:准帝四重天→ 准帝五重天……递增中】 龙天眯了一下眼。 准帝五重天。 还在涨。 他能感觉到,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身体的每一根纤维都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压缩、重塑。 像是有一头沉睡的巨兽在他体内缓缓苏醒。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掌。 掌心的纹路似乎比之前更深了,皮肤下方隐隐有金色的光在流动。 接近极限了。 第571章 新世界的规则 一种奇妙的感觉涌上来,他知道那个极限是什么。 是肉身承载力量的天花板。 过去,这个天花板一直是模糊的,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体究竟能强到什么地步。 但此刻,在祖龙的秘境中,在万物归于原始力量的规则下,那个天花板第一次变得清晰可触。 很近了。 龙天握紧拳头,又松开。 不急。 他收回心神,看向那些圣境弟子。 “你们呢?” 二十三名弟子面面相觑。 一个胆大的年轻人站出来,是器峰赵长河的小师弟,叫周远。 “回禀太……龙天大人。”他苦着脸,“我们和仙王师叔们不一样,没有肉身成圣。虽然圣境的根基还在,但没了仙力,肉身力量……大概也就比金仙强上一些。” “够了。”龙天直接下了判断。 周远一愣。 “你们再好好感受一下。” “看看身体有没有什么变化。” 二十三名弟子齐齐低头,闭眼感知。 片刻后,几个人的表情变了。 “有!”一个女弟子惊呼出声,“力量在涨!很慢,但确实在涨!骨头好像变沉了!” “我也是!”另一个弟子脱口而出,“浑身肌肉发酸发胀,像是刚修炼了一整天的体术!” 龙天点头。 祖龙秘境的规则不只是剥夺修为,它同时在以另一种方式馈赠。 龙域引力作用于所有进入者的肉身。 对于本就肉身强横的仙王来说,这种馈赠是如虎添翼,对于肉身相对薄弱的圣境弟子来说,则是一场被动的淬炼。 不管你愿不愿意,你的身体都在被这片土地改造。 只是改造的速度因人而异。 “苏莫。”龙天回头。 苏莫已经拿出无字天书,笔尖悬在半空。 “记下来。秘境规则第一条:一切修为法则归零,唯肉身力量生效。第二条:秘境本身在持续强化进入者的肉身,强化速度与个体根基成正比。” 苏莫飞快地写着。 赵长河吐出一口浊气。 “行,看来事情没有想象中那么糟。”他看向龙天,“但还有一个问题,其他圣地的人呢?我们这是被打散了。” “还有神庭和神魔。”凌霜补充,“他们应该也进来了。” “进来了就一样。”龙天扫了一眼四周灰蒙蒙的荒野,“规则对所有人生效。神庭的神将没了天道权柄和仙力,战力至少折损七成。神魔一族没了脉环神通,也好不到哪去,但对方肉身力量不俗,还是得多加小心。” “大家目前都回到了同一条起跑线上。” 熊战虎咧嘴:“那我们体峰的人岂不是占了大便宜?我们本来练的就是肉身......” 还没等他说完。 一声暴喝从远处炸开。 所有人的话都断在了嘴边。 龙天转头。 东南方向。 大约三里之外。 那里传来了密集的打斗声。 赵长河的瞳孔收缩。 “有人在战斗。” 龙天没有第一时间动。 他站在原地,侧耳听了几息。 打斗声很激烈,但频率有规律,不像是遭遇突袭后的混乱,更像是两股势力正面碰上后的短兵相接。 有人在喊。 声音很远很碎,但龙天还是从中捕捉到了几个音节。 不是人族的语言。 “神魔。”慕容无忌率先做出了判断。 他的耳力在失去仙力后依然出色,常年以剑道磨砺的感知力,并不完全依赖神识。 “神魔在跟人打?”熊战虎攥紧了拳头,“跟谁?” “不确定。”慕容无忌摇头,“但打斗中有一方的呼吸节奏很整齐,像是受过军阵训练的......” “神庭。”龙天说。 慕容无忌看了他一眼,点头。 “大概率是神庭的神将和神魔的人碰上了。” 赵长河的表情微妙。 两拨人刚进来就开始互相砍,这效率倒是不低。 “要不要去看看?”熊战虎往那个方向跨了一步。 “不急。” 龙天的声音很轻,但所有人都停住了。 从进入秘境至今,短短一刻钟的时间,三十三个人已经不自觉地形成了以龙天为核心的决策模式。 失去修为的恐慌、龙天的从容、碎石粉末从指缝间洒落的画面,这些东西叠加在一起,让“听他的”变成了一种本能。 “先搞清楚方向。”龙天走到一块突起的岩石上,踩上去,往四周望了一圈。 灰色的荒野一望无际。 地面干裂,像是千万年没有下过雨。 偶有几株枯树从裂缝中钻出来,树干焦黑,枝杈像是被火烧过。 天依然是红的。 不是夕阳那种温暖的红,是一种沉闷的、带着压迫感的暗红,像是整片天空被一层血色的薄膜覆盖。 没有太阳。 光线是从天穹本身散发出来的,均匀地铺在大地上,没有方向,也没有阴影。 龙天注意到了这一点。 没有影子。 所有人的脚下都没有影子。 “这地方不太对。”苏莫紧跟着龙天,小声说。 龙天在心里同意。 外围估计只是过渡区域。 真正的东西在里面。 “他们在往那个方向移动。”龙天指向偏东的位置。 “要追吗?”赵长河问。 “不追。”龙天跳下岩石,“跟我们没关系,他们能两败俱伤对我们来说是最好的事情。” 他的目光越过众人,看向远处地平线上隐约可见的一道深色轮廓。 那里似乎有什么建筑。 或者说,有什么残骸。 “往那边走。”龙天指了指那个方向,“先找个可以落脚的地方。这里太空旷了,有冲突容易被别的势力看见。” 赵长河看了看那个方向,又看了看打斗声渐远的东南方。 犹豫了一瞬。 “打斗那边可能有人族修士。” “有也不是现在去接应。”龙天打断他,“修为归零之后的第一要务不是打架,是适应。你们现在连自己有多少力量都没摸清楚,就冲过去?被神魔的人顺手收了怎么办?” 赵长河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反驳。 第572章 祖龙遗骸 龙天说得对。 力量确实还在,但和以前的使用方式完全不同。 过去的出拳时习惯以仙力催动、以法则共振,形成远超肉身极限的爆发力。 现在仙力和法则都没了。 只剩下原始的肌肉收缩与骨骼支撑。 要重新适应。 “走。”龙天已经迈步。 三十三人跟上。 队形自动展开。 十位仙王分列两侧,将圣境弟子围在中间。 慕容无忌走在最后方,无声的担起了断后的位置。 苏莫跟在龙天身后半步的地方,无字天书摊开着,笔尖蘸了墨,随时准备记录。 “全是素材啊。”他小声嘀咕。 龙天侧头看了苏莫一眼。 “说什么呢?” “没、没什么。”苏莫正色,“我在观察地貌。” 龙天嗤了一声,继续走。 脚下的大地灰扑扑的,每踩一步都会扬起细碎的灰尘。 这些灰尘不像普通的泥土,更像是某种矿物风化后的粉末,颗粒极细,踩上去有踩在金属粉的感觉。 走了大约一刻钟。 远处的轮廓逐渐清晰。 是一片废墟。 巨大的石柱倒伏在地,每一根都有数丈粗,表面刻着模糊的纹路。 残破的墙体从灰尘中露出一角,高度目测超过百丈。 地面上散落着碎石和不明金属的残片。 这里曾经是一座城。 或是一座殿。 规模巨大。 仅仅是外围散落的碎片,就已经铺满了方圆数十里的范围。 “这是什么地方?”熊战虎吞了口唾沫。 没有人回答。 龙天走到一根倒伏的石柱旁,蹲下来。 石柱上的纹路在近处看更加清晰,像是天然生长出来的。 那些线条蜿蜒曲折,乍一看毫无规律,但如果把视线放远,将整根石柱上的纹路串联起来…… 是鳞片。 龙鳞。 龙天把手掌贴在石柱表面。 指腹触及纹路的一瞬间,一股滚烫的热流从石柱中涌入掌心,顺着手臂直冲入体内的龙珠。 龙珠剧烈震颤。 系统面板自动弹出。 【检测到祖龙遗骸】 龙天手指在石柱上摩挲了一下。 遗骸。 这些石柱、墙体,以及绵延数十里的废墟,都不是什么建筑遗迹。 是祖龙的骨骼。 某一部分骨骼。 在不知多少万年的岁月中风化、崩解,化作了这片荒原上的废墟。 但骨骼中残存的力量没有消散,反而渗入了这片土地,成为了秘境规则的一部分。 龙域引力。 肉身淬炼。 来源就是这些龙骨中残存的祖龙之力。 龙天站起身。 “找到落脚点了。” 龙天的声音听起来很平常。 但苏莫注意到,龙天看向这些石柱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打量地貌的随意,而是带着一种微妙的尊重。 苏莫没有问。 他知道龙天不想解释的事,问了也是白问。 众人散开,在废墟中寻找可以驻扎的位置。 最终找到一处由几根巨型石柱交叉形成的天然掩体,上方有残破的墙体遮挡,足以容纳三十余人。 “就这里。”赵长河环视了一圈,“视野开阔,背靠高墙,进出只有两个口,容易防守。” 龙天没意见。 众人进入掩体,各自找位置坐下。 几名弟子自觉的清理地面的碎石。 熊战虎搬了一块巨石堵住掩体侧面的一个缺口。 赵长河和凌霜在两个出口处各自站了一会儿,观察周围动静。 一切安顿好之后,龙天靠在一根石柱上坐下来。 他闭上眼,感受着体内的变化。 龙珠的热流还在持续输入,不急不缓,像一条温热的溪流在经脉中流淌。 每经过一处,那里的肌肉纤维就微微胀痛一下,然后变得更加致密。 骨骼在轻微的嘎吱作响。 是生长的声音。 系统面板上的数据在缓慢跳动。 【当前肉身强度:准帝六重天……持续递增中。】 【龙珠吸收祖龙遗留之力,复苏中。】 准帝六重天了。 而且没有停的意思。 龙珠居然复苏了! 这秘境果然没白来! 龙天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进入秘境到现在不过半个时辰,肉身强度就从准帝四重天跳到了六重天。 这个速度在外界不可想象。 果然。 祖龙秘境对肉身修炼者来说就是天然的培养皿。 他正在想事情的时候,旁边传来一声闷响。 “嘶!” 是熊战虎。 这位体峰出身的仙王正盯着自己的手臂,一脸难以置信。 “怎么了?”赵长河走过来。 “你看这。”熊战虎把手臂伸出来。 赵长河凑近一看,瞳孔微缩。 熊战虎的小臂上,肌肉的轮廓比之前更加分明。 这是一种密度上的变化,同样粗细的手臂,份量明显重了。 “我刚才试着打了一拳空气。”熊战虎的声音里带着激动,“那个力度……比进来的时候至少强了两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才半个时辰。” “对。” 两人对视一眼。 赵长河走回自己的位置,默默攥了一下拳。 他也感觉到了。 变化是实实在在的。 “继续适应。”龙天的声音从石柱后传来,“别浪费时间。你们现在就是一块毛铁被扔进了熔炉里,炉火已经烧起来了,能炼成什么样的钢,看各人造化。” 赵长河心头一震。 毛铁与钢。 这个比喻粗糙但精准。 他坐下来,闭上眼,开始认真感知那股渗入身体的龙域引力。 掩体里安静下来。 十位仙王和二十三名弟子各自调整状态,有的默默感悟力量的变化,有的尝试用纯肉身施展过去的招式。 慕容无忌拔出了长剑。 没有仙力附着的准帝兵看起来暗淡许多,但剑身的锋利依然在。 他以基础剑招挥了一剑。 很慢。 但那一剑划过空气时,发出一声清脆的嗡鸣。 剑身在颤。 是纯粹的力量灌入剑体后产生的物理振动。 慕容无忌停住动作,看着手中的长剑,沉默很久。 然后他挥出了第二剑。 比第一剑快。 苏莫坐在龙天旁边,笔尖沙沙的在无字书上记录着什么。 他把周围的一切都写了下来,灰色的天地、龙骨化作的石柱、仙王们适应新力量的过程、慕容无忌沉默的剑。 “你在写什么?”龙天瞥了一眼。 “日志。”苏莫头也不抬,“万一我们在这里很久,有个记录比较好。” “多久?” “不知道。”苏莫的笔顿了一下,“外面说秘境周期不定,短则数月,长则数年。” 龙天嗯了一声。 “干粮够吗?” 苏莫沉默了三秒。 “……够吃七天的。” 七天。 龙天看了看四周灰蒙蒙的荒野,连根草都没有。 “那就七天之内找到食物来源。” “这地方能有食物?”苏莫苦笑。 龙天没回答。 龙天的目光越过掩体上方残破的墙壁,看向远处。 在更远的地平线上,那片暗红色的天穹之下,有一抹极淡的绿色。 而有生机的地方,通常也意味着危险。 龙天正准备收回目光的时候,耳边忽然捕捉到一个极其微弱的声音。 第573章 神庭驾到,准备好死了吗? 是脚步声。 而且人很多。 从北面传来的。 而且正在快速的靠近。 龙天的紫金瞳孔在暗光中亮了一下。 “都别动。” 龙天的声音压的很低。 掩体里所有人同时僵住。 赵长河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无声的摸到了北面出口的墙根处,贴着墙往外探了半个头。 什么都看不见。 灰色的雾气在地面上低低的漫流着,没了神识,能见度变的很差,只靠眼睛最多能看到两三里外。 但脚步声越来越清楚了。 不只是脚步声,还有金属摩擦的声音,是甲胄。 “至少二十人。”慕容无忌低声判断,他的长剑无声出鞘,剑身平放在膝盖上。 龙天没动地方。 他靠在石柱上,微微偏头,听了几息。 “三十七人。”龙天纠正道,“重甲,步伐统一,间距相等。是受过训练的队伍。” 慕容无忌没看龙天,但微微点了点头。 赵长河的手心开始出汗。 他活了近万年,上一次手心出汗是什么时候?他已经不记得了。 但现在,他失去了仙力、法则和护体仙光,面对未知的脚步声,心跳不受控制的加快了。 这就是凡人的感觉,很陌生,也很真实。 这对心性的磨练很有用。 “是神庭。”龙天说。 所有人看向他。 “怎么知道?”赵长河问。 “步伐。” “神庭的神将都受过天庭军阵训练,走路时每一步的间隔都是固定的。三步一顿,五步一换,这是天庭十二律里金步令的节奏。” 赵长河:“……” 你连这都知道? 苏莫在旁边飞快的记了一笔:“金步令,天庭十二律之一,行军节奏是三步一顿五步一换。” 脚步声近了。 龙天终于站了起来。 他闭了一下眼,重新睁开,给出了判断:“三十七人。至少三个是仙王级的存在,剩下的都是普通神将。” 三个仙王级。 在外面,这股力量足够横扫一个中等圣地了。 但在这个秘境里,他们和龙天的人一样都失去了修为。 差距是拉近了,但没有完全消失。 神庭的神将只剩肉身,那也是被天道规则锤炼过的,底子比普通仙王更厚。 “从行军队形转为扇面搜索阵型。”慕容无忌解释,“他们发现了这片废墟。” “他们很有可能在找我们。”龙天直接说出了最坏的可能。 “那怎么办?”赵长河的声音冷了下来。 “看他们先。”龙天走到掩体的边缘,找了个可以观察的缝隙。 脚步声停了。 然后,一个声音传来,虽然不大,但在空旷的废墟里特别清楚。 “出来。” 就这两个字,赵长河的脸色就变了。 他们被发现了。 “都别动。”龙天的命令很坚决。 他转过身,对掩体里的人说:“我出去看看。” “一个人?”赵长河立刻反对,“不行。” “人多了反而麻烦。”龙天已经走到了出口,“我只是个凡人,按神庭的毛病,他们应该懒得对凡人动手。” 赵长河张嘴,又闭上。 道理没错,但让龙天一个人面对三十七个神庭神将。 “我跟你去。”慕容无忌起身。 龙天停下脚步。 回头看了慕容无忌一眼。 慕容无忌的表情很平静。 “你是凡人,我是圣王。”慕容无忌说,“在他们眼里,我们两个都不值得动手。而且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多条退路。” 龙天看了他三秒。 “行。”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掩体。 其他人看着他们俩的背影,都做好了随时动手的准备。 灰色的雾气在脚下翻涌。 龙天踩着碎石,不快不慢的走着。 慕容无忌跟在他右后方半步,长剑还在鞘里,右手自然垂在剑柄边上。 前方大约百丈。 三十七道身影站在雾中。 领头的三人穿着银甲。 甲胄虽然不发光了,但还是一眼就能认出,那是用星辰银打造,肩甲上刻着天庭纹章的镇天军铠。 三金纹。 三位镇天将。 但不是在外面见过的那三位。 是另外三个。 龙天脑中闪过情报,神庭这次派了三百多个神将,进秘境后被打散了。 眼前这队人,应该就是其中一个小队。 领头的镇天将站在最前方,身材高大,面容被头盔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双灰白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扫过龙天的时候,停了一瞬。 然后移到慕容无忌身上。 又回到龙天身上。 “人族。”镇天将的声音从头盔后面传出来,又沉又冷,“太华圣地。” 他认出了慕容无忌身上的太华法袍,虽然法袍上的阵纹没了用,但样式很特别。 龙天没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双手自然垂在身侧,看着对方。 镇天将的灰白色眼睛眯了一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就你们两个?” “就我们两个。”龙天开口了。 镇天将盯着龙天看了几秒。 “你没有修为。” “对。”龙天很坦然的点点头,“没有。” 三十七个神将的目光全都落在了龙天身上。 一个没有修为的凡人,站在三十七个神庭神将面前,承认自己没有修为,脸上甚至还带着笑。 这一幕怎么看怎么奇怪。 “有趣。”镇天将的语气没有变化。 他抬起右手。 他身后的三十六个神将同时向前踏了一步。 动作整齐划一,靴底碾碎石头的声音响成一片。 慕容无忌的右手搭上了剑柄,虽然没拔剑,但已经做好了准备。 龙天站在三十七个神将的注视下,紫金色的瞳孔映着灰蒙蒙的天光。 “你想动手?” 镇天将没有回答。 “可以。”龙天往前走了一步,“不过我劝你先想清楚一件事。”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废墟里回荡。 “在外面,你有天道权柄,有神庭给你撑腰。你可以用天道秩序四个字,压得所有人抬不起头。” 他又走了一步。 “但在这里…...” 龙天抬起右手。 五指张开,然后握拳。 那只拳头攥紧的瞬间,周围的空气发出了一声很轻但很清楚的爆响。 三十七个神将里,至少有十几个人在那一刻瞳孔都收缩了。 “做好死的准备了吗?” 第574章 一拳秒杀!这就是凡人的力量? 镇天将听闻此话,眼中寒光一闪而过。 “拿下。” 冰冷的两个字从他的喉咙里挤出,带着神庭固有的傲慢与审判意味。 他身后的三十六位神将,如同三十六台精密的杀戮机器,体内气血瞬间鼓荡,肌肉虬结,脚下的碎石被无形的气劲压成了齑粉。 杀意,如实质的寒潮扑面而来。 慕容无忌的右手已经化作一道残影,长剑即将出鞘,他的剑心在疯狂预警,告诉他眼前的敌人,哪怕失去了修为,每一具肉身都依旧堪比人形凶兽。 然而,有人比他更快。 在镇天将“下”字落音的瞬间,龙天动了。 在所有人眼中,龙天的身影还停留在原地,但他的拳头,却已经印在了为首那位镇天将的胸甲之上。 “咔。” 一声轻响。 镇天将灰白色的瞳孔剧烈收缩,里面充满了极致的不可思议与茫然。 他想低头看看自己的胸口。 随后。 嘭的一声,身体炸开。 死寂。 绝对的死寂。 剩下的三十六位神将,动作完全僵住。 他们脸上的表情,从狰狞的杀意,变成了呆滞,再从呆滞,转为一种源于灵魂深处的恐惧。 他们甚至没看清龙天是如何出拳的。 他们的统领,一位仙王级的镇天将,就这么……没了? “现在,”龙天的声音打破了这片死寂,他收回拳头,“你们还想拿下谁?” 这一刻,慕容无忌拔出一半的剑停住了。 他看着龙天的背影,只觉得那道身影仿佛与这片祖龙废墟融为了一体,不,是凌驾于这片废墟之上。 原来,这才是他真正的力量。 一种……无法理解,无法描述,纯粹到极致的……“力”。 “杀!” 短暂的恐惧之后,是神庭神将刻在骨子里的铁律。 一位副将嘶吼出声,试图用咆哮驱散内心的寒意。 他们是天庭的利剑,可以战死,不许畏缩! 三十六道身影暴起,从四面八方冲向龙天和慕容无忌,他们放弃了阵型,用最疯狂的姿态发起了冲锋。 “不知死活。” 龙天摇了摇头。 他没有再动。 一道璀璨的剑光,却在此时亮起,像是在这片灰色世界里撕开了一道银色的闪电。 是慕容无忌。 他的道心在目睹了龙天那一拳后,非但没有被震慑到崩溃,反而被激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战意。 他明白了,有一种道,就在自己眼前。 长剑在手,他的气质骤变,不再是淡泊的圣子,而是一柄出鞘的绝世利刃。 没有剑气,没有法则加持。 但他的每一剑,都蕴含着一种纯粹的“锋锐”,那是他锤炼了千年的剑心与剑意。 噗! 剑光掠过,一名神将的头颅冲天而起。 鲜血,第一次染红了这片废墟。 “杀出去!” 掩体之内,赵长河等人目睹了这一切,热血瞬间冲上了头顶。 龙天那一拳抹除神将的画面,给了他们无与伦比的冲击和信心。 十位曾经的仙王,二十三位圣境天骄,在这一刻,忘记了失去修为的恐惧,只剩下被点燃的战意。 他们如同下山猛虎,咆哮着冲出掩体,迎上了剩下的神庭神将。 一场最原始的肉搏战,在这片祖龙遗骸化作的废墟上,彻底爆发。 龙天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双手负后,看着战场。 他就是定海神针。 只要他站在这里,太华圣地的所有人,便无所畏惧。 战斗结束得很快。 当最后一名神庭神将被熊战虎用蛮力活活撕成两半时,浓郁的血腥味已经弥漫开来。 太华圣地这边,人人带伤,但无一人阵亡。 他们喘着粗气,看着满地的残肢断臂,眼神中混杂着兴奋、疲惫,以及对龙天愈发深沉的敬畏。 就在这时,龙天忽然微微偏头,望向了废墟的另一个方向。 那里的雾气中,几道踉跄的身影,正被此地的血腥味吸引,缓缓浮现。 那几道身影显得异常狼狈。 身上的法袍破破烂烂,沾满了干涸的血迹与泥土,脸上更是写满了惊恐与疲惫。 当他们看到废墟中央这片尸横遍野的修罗场时,脚步猛地一顿,眼中的惊恐瞬间被极致的警惕所取代。 “神庭的铠甲……” 为首的一名中年修士声音沙哑,他认出了地上那些残破的星辰银甲,瞳孔剧烈收缩。 三十多具神庭神将的尸体! 其中甚至有镇天将的制式残甲! 是谁干的? 他的目光扫过浑身浴血、煞气腾腾的赵长河等人,心头一沉。 这群人虽然个个带伤,但那股子刚刚经历过一场酣畅淋漓厮杀的凶悍之气,根本无法掩饰。 再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群人中央的年轻人身上。 龙天。 那人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脚下干干净净,仿佛刚才那场血腥的屠杀与他毫无关系。 可越是这样,就越是让这名中年修士感到一股发自灵魂的寒意。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片尸山血海,与那人的云淡风轻,形成了最诡异的对比。 “摇光圣地的人?” 龙天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为首的中年修士身体一僵,正是之前向龙天恭敬行礼的摇光圣地长老,韩青。 他身边还跟着十多名摇光圣地的弟子,个个都是圣境修为,此刻却像受惊的兔子。 “是……是在下。” 韩青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面对龙天,他本能地躬下了身子,姿态放得极低。 他不敢不低。 能在这里屠杀三十多位神庭神将,其中还包括一位仙王级的镇天将……这是何等恐怖的实力? 在这个修为尽失、只看肉身的地方,眼前这群人,特别是那个看起来像个凡人的龙天,简直就是神魔! “你们这是?”龙天疑惑问道。 韩青的脸上露出一丝苦涩与后怕,他看了一眼身后的弟子,惨然道:“我们……我们摇光圣地进来了五十人,由三位仙王长老带队。可一进来,就被传送到了这片鬼地方的西边,和神魔一族的人撞上了。” 他顿了顿,声音都在发颤。 “法则修为尽失,大家……大家都慌了。神魔的肉身本就强横无比,我们……我们根本不是对手。三位长老为了掩护我们,已经……已经全部战死了。五十人,现在只剩下我们十九个。” 此言一出,赵长河等人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神魔一族! 他们同样想到了这个问题。 神庭的神将肉身已是如此强悍,天生以肉身称雄的神魔,在这里岂不是更加如鱼得水? 一时间,刚刚获得大胜的喜悦被冲淡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对这片秘境更深的忌惮。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再次汇聚到龙天身上。 龙天神色不变,只是点了点头:“所以,你们是逃到这里来的?” 第575章 跪下投靠?这里的机缘送给你们! “不!” 韩青猛地抬起头,他的眼中闪过一抹决绝,随即,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对着龙天毫不犹豫地拜了下去! “我等不是逃到这里,是来投靠您的!” 韩青身后那几名弟子先是一愣,随即也反应过来,纷纷跟着朝着龙天拜了下去。 “请龙天大人收留!为我圣地的天骄们护道一二。” “我等愿为大人效犬马之劳!” 赵长河、慕容无忌等人都愣住了。 堂堂摇光圣地的长老和天骄,就这么放下脸面求人了? 但他们转念一想,又觉得无比合理。 在这片绝望的秘境里,法则归零,强者为尊。 神魔和神庭两方对人族虎视眈眈。 而龙天,刚刚用一拳抹杀镇天将的无上神威,证明了他就是此地唯一的法! 跟着他,才能活下去! 韩青很聪明,他看透了这一点,所以他毫不犹豫地放下了所有尊严。 尊严,在生存面前,一文不值。 能为圣地保留一些火种,他韩青出去面对圣地也有个交代。 龙天看着自己面前的韩青等人,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他没有立刻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他只是淡淡地问道:“跟着我,你们能做什么?” 韩青一怔,随即立刻道:“我等虽然失去了修为,但战斗的经验和本能还在!我们可以为大人冲锋陷阵,可以为大人警戒放哨!只要能活下去,任何事我们都愿意做!” 龙天不置可否,目光转向了苏莫。 苏莫心领神会,立刻上前一步,摊开了手中的无字书,脆生生地说道:“龙太上的规矩,很简单。” 他顿了顿,清了清嗓子,模仿着龙天那种淡然的语气。 “第一,绝对服从命令。” “第二,所有战利品,龙师兄拥有百分之百的优先分配权。” “第三,管好自己的嘴,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看的别看。” 苏莫每说一条,韩青的头就低一分。 当三条规矩说完,他没有丝毫犹豫,再次拜谢。 “我等,遵命!” 龙天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了。”他挥了挥手,“苏莫,给他们分点吃的和水。” “是,龙师兄!” 看着韩青等人接过干粮和水时那感激涕零的模样,赵长河等太华圣地的仙王们,心中百感交集。 他们看着龙天的背影,愈发觉得高深莫测。 也就在这时,龙天忽然深吸了一口气。 “这里的气息,变浓了。” 众人一愣,什么气息? 唯有慕容无忌,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他闭上眼,仔细体会着空气中那股无形的压力。 “是……龙威?” “不止。”龙天缓缓道,“是祖龙遗骸散发出的本源龙气。刚才的战斗与血腥,似乎激活了这片废墟。” 他环顾四周,紫金色的瞳孔中,倒映出常人无法看见的景象。 一丝丝淡金色的气息,正从地面的碎石中,从那些巨大的龙骨残骸中,缓缓升腾而起,融入到空气里。 “所有人,就地休整,运转你们淬炼肉身的法门。” “一场机缘,送给你们。” 机缘? 赵长河、熊战虎等十位仙王,以及韩青等摇光圣地的人,都是一怔。 他们环顾四周,除了尸体、废墟和灰雾,哪里有什么机缘? 但出于对龙天近乎盲目的信任,太华圣地众人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原地盘膝坐下,开始按照龙天所说,尝试运转各自圣地里最基础的炼体法诀。 这些法诀,他们早已弃之不用。 可现在,当他们沉下心来,摒弃了对仙力法则的依赖,重新以一个“凡人”的心态去感受自己的肉身时,异变发生了。 “这……这股压力!” 熊战虎第一个发出了惊呼,他那魁梧的身躯微微颤抖着。 他感觉到,空气中那股沉重的压力,正像亿万根无形的钢针,刺入他的皮肤、肌肉,甚至骨髓! 起初是剧痛,但很快,一股暖流从被刺激的身体深处涌出,修复着损伤,并让他的肌肉变得更加凝练,骨骼更加坚固。 “有效!真的有效!” “我的气血……在沸腾!肉身的力量在缓慢增长!” “天啊,这片废…不,这片宝地,居然能直接淬炼肉身!” 惊呼声此起彼伏。 那些曾经的仙王们,脸上露出了狂喜之色。 他们终于明白龙天所说的“机缘”是什么了! 在这个修为尽失的地方,肉身的强大,就代表着一切! 而这片祖龙遗骸所化的废墟,就是一个无时无刻不在强化他们肉身的修炼场! 韩青和几位摇光弟子也感受到了这种变化,他们激动得无以复加。 这位大人,不仅实力深不可测,更能一眼看穿此地的玄机,随手指点,便是天大的造化! 慕容无忌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任由那股霸道的龙威冲刷着他的身体和剑心,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剑体正在发生一种前所未有的蜕变。 然而,他们所有人的变化,加起来,都不及龙天的万分之一。 龙天盘坐在废墟的最高处,一块如同小山般的龙脊骨上。 他没有运转任何法诀。 因为他不需要。 他体内的那颗残破龙珠,在进入这片秘境后,就一直在欢呼雀跃。 此刻,随着周围的祖龙本源龙气被血腥味激活,龙珠仿佛化作了一个无底的黑洞。 呼。 以龙天为中心,一个肉眼可见的气旋形成了。 那些从废墟中升腾而起的淡金色龙气,如同百川归海一般,疯狂地涌入他的体内! 赵长河等人被这股动静惊醒,骇然地看着龙天。 他们只能被动地承受龙威的淬炼,一点点地吸收逸散的龙气。 而龙天,却是在霸道地地吞噬着这片废墟的本源! 两者之间的差距,不可以道理计。 “轰!” 龙天的体内,传来一声沉闷如雷的轰鸣。 他的肉身强度,在海量龙气的冲刷下,摧枯拉朽般地冲破了准帝六重天的壁垒! 【叮!检测到宿主正在吸收高纯度祖龙本源之气……】 【肉身强度正在飙升!】 【准帝六重天巅峰……突破!】 【恭喜宿主,肉身强度晋升至准帝七重天!】 【残破的龙珠正在修复中……当前修复进度:20%……21%……】 第576章 这怪物怎么打! 系统的提示音在龙天脑海中不断的响起。 龙天能感觉到,自己的每一颗细胞都在欢呼,都在蜕变。 一股强大的力量,从身体的每一个角落涌现出来。 他缓缓站起身,随意的握了握拳。 轰隆。 他周围的空气,竟然被他这一个动作直接捏爆,发出了一声巨响。 “这……” 正在修炼的众人被这声巨响吓了一跳,都睁开眼,难以置信的看着龙天。 只是握个拳头,就有这么大的动静? 这还是肉身的力量吗? 肉身成圣也没这么夸张吧? 难道他已经肉身成帝了。 龙天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他抬头,望向了地平线的尽头。 “休整的差不多了。”他的声音平静的响起,“我们该去下一个地方了。” 他从巨大的龙脊骨上一跃而下,几十丈的高度,龙天落地时一点声音都没有,轻飘飘的。 这种对力量的掌控力,让赵长河等仙王看得眼皮直跳。 “龙大人。”韩青鼓起勇气,上前一步,恭敬的问道:“我们……我们去哪里?” 龙天看着那抹绿色,淡淡的说道: “那边好像有生机,我们去那边看看。” 其他人听到这话纷纷表示同意。 队伍再次启程。 这一次,气氛和之前完全不同。 太华圣地的众人,经过一场血战和龙威淬体,没了刚进秘境时的害怕和不安。 他们的眼神变得坚毅,步伐沉稳有力,整个队伍的气势都不一样了,像一支身经百战的军队。 而韩青等几名摇光圣地的幸存者,则紧紧的跟在队伍后面,看向龙天的眼神里满是信赖。 在他们看来,龙天就是他们在这片绝望之地活下去的希望。 他们是真的没有想到,这秘境里的规则居然会是这样的,早知道是这样他们就让那些专修肉身的弟子来了。 队伍行进的速度很快,在失去了仙力之后,纯粹的肉身奔跑反而成了最有效的赶路方式。 随着他们不断深入,周围的景象也开始发生变化。 荒芜的灰色戈壁渐渐退去,地面上开始出现一些巨大的骸骨。 “那……那是什么生灵的骨头?”一名年轻的太华弟子指着前方,声音颤抖。 只见一根像山脉一样的巨大利爪骨骸,深深的插在岩层之中,骨骸上布满了裂纹,却依旧散发着一股让人心惊的凶煞之气。 光是一根爪子,就有千丈那么大。 “是太古凶兽噬星者的残骸。”龙天看了一眼,随口说道,“看样子,是被祖龙一爪子拍死在了这里。” 众人听了,都倒吸一口凉气。 传说中能以星辰为食的太古凶兽,竟然被祖龙一爪子就给秒杀了? 那全盛时期的祖龙,该是何等强大的存在? 越是往前,类似的景象就越多。 他们又看到一个被劈成两半的鲲鹏头骨。 不远处还有一个被洞穿了脑袋的混沌魔猿,和一条脊椎被打断的星空巨蟒…… 这里简直是神话时代顶级怪物的坟场。 而造成这一切的,似乎都只是祖龙随手为之。 这让众人对祖龙的强大有了更直观的认知。 就在队伍穿过一处由两根巨大肋骨形成的峡谷时,龙天忽然停下了脚步。 “停。” 一个字,让整个队伍瞬间静止。 “怎么了,龙师兄?”苏莫紧张的问道。 龙天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了峡谷前方的一片阴影之中。 那里,一片寂静,连风声都消失了。 一股阴冷的气息,从那片阴影中弥漫开来。 “有东西。”慕容无忌也感觉到了,他握紧了手里的长剑,剑身微微发颤。 这股气息和神庭神将的杀气不一样,也和龙威不一样,充满了死气和扭曲的感觉。 沙……沙…… 一阵轻微的摩擦声,从阴影中传来。 紧接着,一个东西缓缓的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它像一头豹子,但全身不是血肉,是由一团不断流动的黑影组成的。 它没有五官,只有两点猩红的光芒在头部的位置闪烁,透着一股暴虐。 最诡异的是,它行走在地上,没有发出任何重量该有的声音,只有那种沙沙声。 “这是什么鬼东西?”熊战虎皱眉道。 “似乎是龙影诡兽。”韩青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凝重,“神话中,祖龙陨落时,其无上龙威磨灭了无数生灵,但有些生灵的怨念和龙威的影子结合,诞生了这种不死不灭的怪物。” 不死不灭…… 听到这四个字,所有人都心里一紧。 那头龙影诡兽似乎被众人的生机吸引,两点红光猛的一亮,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接扑向了最前面的熊战虎。 “来得好。” 熊战虎大吼一声,他本就是炼体狂人,肉身力量在众人中只比龙天差。 面对冲来的怪物,他不闪不避,砂锅大的拳头带着全身的气血,狠狠的砸了过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砰。 拳头精准的命中了龙影诡兽。 然而,预想中脑袋被打爆的场面没有出现。 熊战虎的拳头,竟然直接穿过了诡兽的身体,好像打在了空气上。 而那诡兽的身影只是晃动了一下,便瞬间凝聚成型,锋利的爪子已经划到了熊战虎的胸前。 “小心。” 赵长河喊了一声,一脚踹在熊战虎腰上,将他踹飞出去。 嗤啦! 诡兽的利爪落空,却在坚硬的地面上留下了五道深不见底的黑色爪痕,爪痕周围的岩石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腐蚀。 “物理攻击没用?” “这东西没有实体!” 众人脸色都变了。 在这个只能用蛮力的地方,遇到一个物理攻击无效的怪物,这还怎么打? “我来。” 慕容无忌眼神一凝,一步跨出,手里的长剑直接刺向了诡兽头上的红光。 他的剑上没有仙力,但是附着了一股极强的剑意。 噗嗤一声。 这一次,长剑没有穿透,而是发出了闷响。 龙影诡兽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身影剧烈的晃动起来,那两点红光都暗淡了一分。 “有效!”众人一喜。 “剑意能伤到它!” 然而,不等他们高兴,那诡兽晃动的身影忽然炸开,变成一团黑雾,一下就把慕容无忌包了进去。 “不好!” 黑雾中,传来慕容无忌的一声闷哼,以及兵器落地的声音。 “够了。” 就在这时,龙天终于动了。 第577章 走啊,愣着做什么? 龙天只是缓缓地抬起头。 然后,发出了一声震天龙吼。 “吼!!!” 这一声咆哮,并非从他喉咙发出,而是源自他体内的紫金神龙! 一道肉眼可见的金色音浪,以龙天为中心,轰然扩散! 音浪过处,那团包裹着慕容无忌的黑雾,就像是被阳光照射的积雪,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在刹那间被蒸发得干干净净! 那头号称“不死不灭”的龙影诡兽,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就被彻底抹除! 峡谷内,重归寂静。 慕容无忌半跪在地,脸色苍白,嘴角挂着一丝黑色的血迹,显然是受了不轻的伤。 而其他人,则全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龙天,仿佛在看一尊真正的神明。 一吼,灭杀诡异! 龙太上莫不是祖龙转世不成? 拥有这般恐怖的肉身和龙威,几人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龙天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走到那被诡兽爪子腐蚀的地面旁,蹲下身,捻起一点黑色的粉末。 “还好,这东西并不是阵阵的不死,做不到那些诡异不详那么无解。”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目光再次投向那抹越来越近的绿色。 “走吧,目的地,到了。” 穿过幽深的肋骨峡谷,视野豁然开朗。 一片生机盎然的绿洲,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众人眼前。 与秘境中其他地方的死寂荒芜不同,这里绿草如茵,溪流潺潺,甚至能听到清脆的鸟鸣声。 空气中弥漫着沁人心脾的芬芳,仅仅是呼吸一口,就让众人一路行来的疲惫都消散了不少。 “好美的地方……” “这里竟然有如此浓郁的生机!” 几名年轻弟子忍不住发出赞叹,紧绷的神经都放松了下来。 然而,龙天和慕容无忌等经验丰富之人,却无一人放松警惕。 事出反常必有妖。 在这片祖龙陨落的死寂之地,突然出现这样一片生机勃勃的绿洲,本身就是最大的诡异。 “大家小心,不要乱动。”龙天出声提醒,他的紫金瞳孔扫视着这片绿洲,眼神深处闪过一丝了然。 “龙天,你看那里!”苏莫忽然指着绿洲的深处。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在那片绿洲的中央,居然有一片建筑群的轮廓。 虽然隔得还远,但能看出那些建筑的风格古朴而宏伟,似乎是一座神殿的遗址。 而就在这时,另一队人马,也出现在了他们的视野中。 在绿洲的另一侧边缘,数十道身影正静静地矗立着。 他们身材高大,魔气缭绕,即便失去了法则,那股子源自血脉的凶戾与霸道,也丝毫不减。 正是神魔一族! 为首之人,一头张扬的红发,身披暗金色魔甲,正是八脉摩罗的弟弟,摩修。 几乎在龙天他们发现对方的同时,那神魔也感应到了他们的到来,那双燃烧着魔焰的眸子,跨越了遥远的距离,径直锁定了龙天。 两道目光在空中交汇。 一股无形的压力,让两方队伍之间的空气都变得凝固起来。 “有趣。” 摩修的嘴角,勾起一抹饶有兴致的弧度。 他认出了龙天。 那个在外界被诸帝环绕,却毫无修为的“凡人”。 他本以为对方只是人族推出来的傀儡,可现在看来,似乎并非如此。 能带着一群残兵败将,安然无恙地走到这里,甚至……对方身上还残留着神庭那些人的气息,连神庭那帮废物都没能拦住他们? 这个凡人,身上有秘密。 “他们似乎早就到了。”赵长河低声道,“但为什么不进去?” 龙天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正仔细地打量着那片看似美丽的绿洲。 在他的太虚神眸之下,这片绿洲呈现出完全不同的景象。 那些翠绿的青草,每一根草叶的边缘都闪烁着刀锋般的寒芒。 那些五颜六色的花朵,花蕊深处隐藏着可以瞬间麻痹神经的毒刺。 就连那潺潺的溪流,流淌的也不是水,而是一种可以消融血肉的强酸。 这哪里是什么绿洲。 这分明是一座由无数伪装成植物的掠食者组成的……死亡花园! “原来如此。”龙天心中明悟,“这些东西,在守护着什么。” 他的目光越过这片死亡花园,投向了最深处的那座神殿遗址。 在那里,他感受到了一股与自己体内龙珠同源的生命力,磅礴如海。 那是…… 祖龙之心! 祖龙居然没死?! 难怪这里能诞生出如此诡异的生机。 “他们进不去。”龙天终于开口,语气平淡,“因为每一步,都是陷阱。强行闯入,只会被这些花花草草啃得连骨头都不剩。” 众人闻言,顿时惊出一身冷汗,再看向那片美丽绿洲时,眼神已经彻底变了,充满了恐惧。 “那……那我们怎么办?”韩青颤声问道,“神魔一族都过不去,我们……” “谁说我们要闯了?”龙天反问。他迎着摩修那玩味的目光,忽然迈开了脚步,径直朝着那片死亡花园走去。 “龙天大人!” 所有人大惊失色,想要阻止,却被慕容无忌伸手拦下。 “相信他。”慕容无忌只说了三个字。 只见龙天不快不慢地走到了绿洲的边缘,在距离那些“食人草”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 一股无形的龙威自他为中心席卷而出,他只是伸出手,对着整片绿洲,轻轻地招了招。 “过来。” 下一刻,让神魔一族和太华圣地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的一幕发生了。 整片绿洲,那无数的食人花、剧毒草、强酸溪流……所有的植物系掠食者,在这一刻,仿佛听到了神明的召唤。 它们收起了利爪,藏起了毒刺,原本凶戾的气息瞬间变得温顺无比。 哗啦啦! 它们主动向两旁分开,在死亡花园的正中央,让出了一条绝对安全的大道。 那条大道,笔直地通往绿洲最深处的神殿遗址。 仿佛在恭迎它们君王的回归。 对面的神魔一族阵营,陷入了一片死寂。 摩修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这怎么可能?! 这家伙到底是谁? 龙天走到花园中央,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还愣在原地的赵长河等人。 他笑了笑,声音穿过花海,清晰地传来。 “愣着做什么?” “走啊。” 第578章 万植臣服,神魔入瓮! 龙天迈步,走上了那条生命通道。 身后,太华圣地与摇光圣地的五十余人,在短暂的死寂后,终于回过神来。 “跟……跟上!” 赵长河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这已经不是手段通天可以形容了。 这是神迹! 众人不敢有丝毫犹豫,立刻鱼贯而入,紧紧跟在龙天身后,生怕偏离一步,就会被旁边那些伪装成花草的怪物撕成碎片。 而在绿洲的另一端,摩修和他麾下的神魔一族,彻底僵住了。 “摩修大人……那……那是什么?”一个七脉神魔艰难地吞咽着口水,指着龙天的背影,瞳中满是不可思议。 他们刚才不是没有尝试过。 一位实力强横的七脉神魔,仅仅是踏入绿洲边缘三步,就被一株看似无害的藤蔓瞬间洞穿了胸膛,若非退得快,只怕当场就要化为花肥。 这片死亡花园,连他们天生肉身强横的神魔都束手无策,那个人族……那个凡人,凭什么? “吼一声,灭杀诡异。招招手,万植臣服。” 摩修的嘴唇翕动,一字一句地复述着他看到的事实。 他脸上的玩味与轻蔑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猛地想起了兄长摩罗的警告。 “那个人,很古怪,不要轻易招惹,等出来秘境再说。” 当时他还不以为然,觉得兄长是被那些人族仙帝吓破了胆。 现在看来,真正可怕的,或许根本不是那些仙帝,而是这个被他们环绕在中心的“凡人”。 “大人,我们怎么办?要跟进去吗?” “跟!”摩修眼中魔焰跳动,断然下令,“他能走的路,我们为什么不能走?保持距离,我倒要看看,这人族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神魔一族也动了,他们小心翼翼地踏上了那条由龙天开辟出的大道,跟在了人族队伍的后方。 龙天自然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 他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 因为就在他踏上这条路的瞬间,他感觉到自己与那些植物掠食者之间的那种微妙联系……断了。 它们依旧让着路,但那种源于紫金神龙血脉的绝对掌控感,消失了。 就好像,有一股更高级的意志,接管了这里的控制权。 它并非针对自己,更像是在说:路,我为你开了,但接下来,所有进来的人,各凭本事。 “有人在邀请我们进去……” 龙天心中闪过一丝明悟,他非但没有停下,反而加快了一点脚步。 既来之,则安之。 管你前面是龙潭还是虎穴,他都想亲自踩一踩。 穿过漫长的“臣服之路”,当视野豁然开朗的刹那,即便是龙天,眼中也闪过一丝讶异。 而他身后的所有人,包括那些神魔,则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陷入了呆滞。 眼前,是一片光怪陆离的洞天福地。 一汪碧蓝如洗的湖泊静卧在中央,湖水并非凡水,而是液化到了极致的生命精气,丝丝缕缕的龙气在其中游弋,宛如金色的鲤鱼。 湖泊周围,生长着无数奇花异草,更有一株株挂满了果实的古树。 那些果子,有的形如龙角,通体赤红,散发着灼热的气息。 有的状若凤羽,流光溢彩,释放着清冷的芬芳。 还有的晶莹剔透,仿佛其中包裹着一片星空。 每一株植物,每一滴湖水,都散发着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脉之力! 那是比天地灵气、仙道法则更本源,更纯粹的力量! “天啊……这是……龙血圣果?传说中祖龙精血浇灌而成的神物!” “还有那湖!那是‘化龙池’吗?传闻真龙幼崽沐浴其中,可直接激发血脉本源!” “发了!我们发了!” 人群中响起了压抑不住的惊呼与狂喜。 尤其是后面的神魔一族,他们的呼吸瞬间变得无比粗重,每一个神魔的眼睛都红了。 对于依靠血脉传承,以肉身为尊的神魔一族而言,这里简直就是至高无上的天堂! 任何一枚果子,任何一滴池水,对他们来说,都是足以让血脉进化,实力暴涨的无上神物! 一瞬间,两方队伍之间那剑拔弩张的气氛消失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遍地的奇珍异宝死死吸引。 空气中,弥漫着贪婪的味道。 摩修的目光扫过那些神果,又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龙天,眼中杀机一闪而逝。 但他最终还是压下了这个念头。 他抬了抬手。 一名神魔会意,小心翼翼地靠近一株挂着龙角状果实的古树,摘下一枚。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张口,狠狠咬了下去。 “咔嚓。” 清脆的响声,在这片寂静的天地中显得格外清晰。 那名神魔将赤红如火的龙角果咬开,浓郁的汁液瞬间爆开,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血色气流,顺着他的七窍疯狂涌入体内。 “吼!” 他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苦嘶吼,全身的皮肤瞬间涨得通红,一条条青筋如同虬龙般在他古铜色的肌肉上暴起。 他身上的魔甲寸寸碎裂,骨骼发出了“噼里啪啦”的爆响,整个人的身躯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高了半尺! 更令人心惊的是,他的额头两侧,血肉蠕动,竟硬生生顶出了两个峥嵘的骨质凸起,仿佛一对初生的魔角! 这是血脉返祖的迹象! “力量……好强大的力量!” 那名神魔感受着体内奔涌咆哮的力量,激动得浑身颤抖。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那原本已经达到瓶颈的六脉血脉,正在疯狂冲击,隐隐有突破到七脉的趋势! 一枚果子,堪比百年苦修! 这一幕,彻底点燃了所有神魔的欲望。 “神物!真正的神物!” “我的!这些都是我的!” “哈哈哈,人族那些废物只配修什么狗屁法则,这等血脉至宝,合该归我神魔一族!” 短暂的震惊之后,神魔阵营彻底沸腾了。 他们如同饿了千年的凶兽看见了满汉全席,一窝蜂地冲了出去,疯狂地扑向那些果树和湖泊。 摩修没有阻止,他的眼中同样燃烧着炽热的火焰。 第579章 化龙池畔的算计 摩修亲自走到那片“化龙池”边,捧起一捧金色的湖水,一饮而尽。 轰! 一股远比龙角果更加磅礴浩瀚的血脉能量在他体内炸开,他那七脉神魔的强横肉身,竟也感到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 但他不惊反喜,放声大笑,整个人直接跳进了化龙池中,疯狂地吞噬着那精纯的龙血精华。 一时间,整个绿洲化作了神魔一族的饕餮盛宴。 他们有的在啃食神果,有的在痛饮池水,此起彼伏的咆哮声与力量暴涨的气息,充斥着这片空间。 相比之下,人族这边则显得无比克制和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向了龙天。 他们的眼中同样有贪婪和渴望,但更多的,是等待和询问。 没有龙天的命令,无人敢动。 “龙……龙天大人,”韩青的声音有些干涩,他看着那些神魔一个个实力暴涨,心急如焚,“我们……” 龙天没有理会他,甚至没有看那些陷入狂欢的神魔一眼。 他的目光,一直在打量着这片诡异的福地。 “奇怪……” 他低声自语。 从踏入这里开始,他体内那枚与祖龙秘境有着强烈共鸣的残破龙珠,就彻底沉寂了下去。 就好像,有一层无形的迷雾,隔绝了所有的感知。 之前在外面,他还能清晰地感应到,在这片废墟的最深处,有一颗强大到足以撼动时空的心脏在跳动。 可现在,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这不合常理。 这些看似唾手可得的机缘,真的有这么简单吗? “苏莫。”龙天忽然开口。 “在!”苏莫立刻上前一步。 “去,每样果子,采摘一枚。池水,取一壶。”龙天的声音平淡无波,“告诉大家,可以取用,但每人,仅限一枚,一口。” “啊?”苏莫一愣,有些不解。 “去吧。”龙天没有解释。 “是!” 苏莫不敢多问,立刻将龙天的命令传达下去。 太华圣地和摇光圣地的众人闻言,虽然心中有些许失落,但更多的是松了一口气。 他们不像神魔那般鲁莽,龙天越是谨慎,他们心中反而越是安定。 很快,苏莫便带着人,小心翼翼地采摘了各种神果,也取来了一壶化龙池水。 赵长河等人按照龙天的吩咐,各自选择了一枚果子,浅尝了一口。 轰然间,同样磅礴的血脉之力在他们体内炸开。 这些曾经的仙王,肉身根基本就无比雄厚,此刻得了这股纯粹力量的灌注,肉身强度瞬间暴涨。 “我的肉身……好像突破到圣王巅峰了!” “好强的力量!比我苦修千年的效果都好!” 众人脸上纷纷露出狂喜之色。 唯有慕容无忌,在吃下一小块形如星辰的果肉后,只是闭目调息了片刻,便重新睁开了眼睛,眉头微蹙地看向了那些依旧在疯狂吞噬的神魔。 “有什么感觉吗?”龙天的声音在他身边响起。 慕容无忌点了点头,声音低沉:“这股力量……似乎太纯粹了些,就好像是某种力量所化。” 龙天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没错,太纯粹了 纯粹得,就像是特意为他们准备好的,不含一丝杂质,可以直接吸收。 天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他看了一眼那些已经陷入癫狂的神魔,又瞥了一眼自己这边虽然激动但还保持着理智的众人,心中了然。 “让他们吃吧。”龙天淡淡道,“吃得越多,越好。” 慕容无忌一怔,随即若有所思。 而此时的龙天,已经将注意力,从这些神果上移开,他的目光,穿过这片喧闹的绿洲,投向了更深处,那片被薄雾笼罩的,真正的神殿遗址。 他的太虚神眸,似乎想要看穿那片迷雾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 然而,就在他凝神望去的时候,他心中忽然一动。 他发现,那些神魔虽然在狂欢,但他们的领袖,那个跳进化龙池的神魔摩修,却不知何时,已经悄然上岸。 他正站在一棵古树的阴影下,一双眼睛,正一瞬不瞬地…… 盯着他们。 不,更准确地说,是盯着龙天。 那眼神中,没有贪婪,只有冰冷的杀意。 摩修站在古树的阴影下,任由身上金色的池水滴落,在他脚下汇成一滩。 他体内的血脉之力如同沸腾的岩浆,奔腾咆哮,七脉神魔的瓶颈已然松动,随时都有可能踏入那的八脉之境。 但他的脸上,没有半分喜悦,只有冰冷的理智。 一名浑身肌肉虬结,刚刚突破到七脉的神魔走到他身边,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充满了嗜血的兴奋: “摩修大人!这些人族太谨慎了,只敢尝一点点,简直是暴殄天物!” 他舔了舔嘴唇,眼中凶光毕露。 “趁现在,他们还没反应过来,我们不如……” “将他们全部宰了!这些神物,只能属于我们伟大的神魔一族!” “没错!大人,动手吧!” “杀了他们!区区一群没了修为的凡人,不足为惧!” 周围几名神魔强者纷纷附和,他们看向人族阵营的目光,就像在看一群圈养的羔羊。 在这无法则的秘境,他们神魔一族就是绝对的霸主。 而眼前这些人族,守着金山却不敢取,简直愚蠢到了极点。 摩修缓缓抬起手,制止了他们的聒噪。 他那双燃烧着魔焰的眸子,始终没有离开过远处那个平静得有些过分的“凡人”。 “愚蠢?” 摩修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不知是在说人族,还是在说自己的手下。 “你们的脑子里,除了杀戮和吞噬,还剩下什么?” 他冷冷地问道。 那名提议的七脉神魔一愣,不服气地说道:“大人,此地法则不存,正是我族大展神威之时!这些人族已是砧板上的鱼肉,此时不动手,更待何时?” “砧板上的鱼肉?”摩修摇了摇头,伸出一根手指,指向龙天开辟出的那条道路,“你们忘了,我们是怎么进来的吗?”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低沉: “那片死亡花园,连我都不敢轻易涉足。他,一个凡人,凭什么能让万植臣服,为他开道?” “这……”几名神魔顿时语塞。 第580章 诱饵?不,你们才是真正的饲料! “还有,”摩修的目光扫过众人,“你们只看到了这些神果带来的好处,却没想过,为什么这等遍地机缘的宝地,会如此轻易地展现在我们面前?” “这里是祖龙的陨落之地,是连天道都要磨灭的禁忌坟场!你们觉得,祖龙的传承,会像路边的野果一样,随手就能摘取吗?” 摩修的一连串反问,如同一盆盆冷水,浇在了那些头脑发热的神魔头上。 他们脸上的狂热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后怕和警惕。 “那……大人的意思是?” “这个凡人,很不对劲。”摩修眯起了眼睛,给出了自己的判断,“他要么是身怀我们无法理解的至宝,要么……他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陷阱。” 他回想起龙天那一脸平淡,仿佛对这些神物毫不在意的模样,心中的忌惮更深了。 “在没有弄清楚他的底细之前,不要轻举妄动。” 摩修冷声道,“而且,你们不觉得,有人走在前面,替我们探一探这神殿深处的虚实,是一件好事吗?” 那名七脉神魔恍然大悟:“大人的意思是……让他们当探路的棋子?” “棋子?”摩修笑了,笑声中带着一丝残忍,“是吧。” 他缓缓说道:“这等宝地,必然有强大的守护者。让他们先进去,无论是死是活,都能替我们消耗掉一部分危险。等他们和守护者斗得两败俱伤,我们再坐收渔翁之利,岂不更好?” “大人英明!” 众神魔纷纷恍然,看向人族的眼神,不再是看食物,而是看即将为他们开路的祭品。 “传我命令,”摩修下令道,“全员修整,吸收神果力量,尽快稳固修为!” “是!” 神魔一族立刻行动起来,他们不再疯狂抢夺,而是盘膝坐下,全力炼化体内的血脉之力。 而在另一边,龙天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着摩修的背影,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更深了。 “龙天大人,他们在做什么?”赵长河有些不安地问道。 “在消化,也在等。”龙天淡淡道。 “等?等什么?” 龙天没有回答,只是将目光投向了绿洲深处,那座被迷雾笼罩的宏伟神殿。 “等我们,给他们带路。” 慕容无忌走上前来,替他回答了。 他的眼神清亮,显然也看穿了摩修的打算。 龙天赞许地看了他一眼。 “既然他们这么盛情相邀,”龙天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那我们,就却之不恭了。” “啊?大人,我们真要给他们探路?”韩青大惊失色。 “探路?”龙天笑了,那笑容,看得韩青心里直发毛。 “不不不。” 龙天缓缓摇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们是去……看戏。” 话音落下,神魔阵营那边已经修整完毕。 见龙天等人丝毫没有要动身的想法,摩修瞬间便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这些人族也在等他们去探路。 真是一群狡猾的人族。 不过...... 摩修站起身,大手一挥,率领着上百名实力暴涨的神魔,气势汹汹地朝着神殿遗址的方向大步走去。 他们经过人族阵营时,投来了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嘲弄的目光。 然而,他们预想中人族那惶恐不安的表情并未出现。 神魔一族的队伍,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浩浩荡荡地涌向了绿洲深处的神殿遗址。 他们每一个人都因为吞噬了神果而实力大增,气血旺盛如烘炉,行走之间,连大地都在微微颤动。 然而,人族阵营却依旧停留在原地,没有丝毫要动身的意思。 “龙天大人,我们……真的不跟上去吗?”赵长河看着神魔一族远去的背影,终究还是忍不住问道,“万一……万一里面的重宝被他们抢先了……” 不只是他,几乎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焦虑。 那可是祖龙遗留的宝地,真正的核心区域!晚去一步,损失都可能是无法估量的。 只有慕容无忌和苏莫,依旧保持着镇定。 因为他们看到,龙天自始至终,脸上都挂着那副云淡风轻的表情,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早已写好的剧本。 “抢?” 龙天终于开口,他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反问道:“赵长老,你觉得,掉进陷阱里的猎物,有资格谈论抢这个字吗?” “陷阱?”众人一愣。 龙天没有再解释。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安静点,仔细听。” 众人不明所以,但还是下意识地照做了。 他们屏住呼吸,将心神沉静下来,努力地去感知前方的气息。 起初,他们什么也感觉不到。 那里被浓雾笼罩,死一般的寂静。 但渐渐地,随着心神越来越宁静,一种莫名的寒意,顺着他们的脊椎骨缓缓向上攀爬。 那是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就好像,在那片迷雾的深处,有什么无比恐怖的存在,正沉睡着。 “感觉到了吗?”龙天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幽幽的引导,“那里面……有几个大家伙,正在等着客人上门呢。” “大家伙?” 韩青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想起了峡谷中那头杀不死的龙影诡兽,声音都开始发颤,“是……是和之前那样的诡兽吗?” “不。”龙天摇了摇头。 在他的感知中,那座神殿遗址里,蛰伏着至少三道模糊而巨大的身影。 它们没有心跳,没有呼吸,就像是三座亘古长存的雕像。 但它们身上,却散发着一种连龙天都感到一丝压抑的,古老、洪荒、且极度混乱的气息。 “它们在等。”龙天轻声说道,“等那些吃饱了的食物,主动送上门去。” 他睁开眼,看向神魔一族消失的方向,眼中没有一丝怜悯。 “神魔一族,天生血脉强大,气血旺盛。对于饥饿了无数纪元的‘东西’来说,他们……可是大补之物啊。”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无不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们再看向那片神殿遗址时,眼神中已经没有了半分贪婪,只剩下无尽的恐惧。 原来……原来那些神果,根本不是机缘,而是……诱饵?! 是用来把闯入者喂肥,然后献给深处恐怖存在的……饲料?! 第581章 龙骸守卫 一想到这里,再回想起刚才神魔一族那疯狂吞噬的饕餮模样,众人只觉得不寒而栗。 而他们自己,因为龙天的命令,每人只尝了一口,摄入的血脉之力有限,气血并未旺盛到引人注目的地步。 “多谢龙天大人救命之恩!” 韩青第一个反应过来,双膝一软,差点跪了下去,声音里充满了后怕与感激。 其他人也纷纷醒悟,望向龙天的眼神,已经在仰望神明。 又是这样! 每一次,在他们以为是机缘的时候,龙天大人总能看到那致命的危险,在他们陷入绝望的时候,龙天大人又总能找到唯一的生路。 这已经不是智谋或者经验能够解释的了。 这是一种近乎全知的能力! 龙天没有理会众人的膜拜,他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安静。 他的目光,始终凝视着远方。 “好了,都别吵。” “好戏……要开场了。” 他的话音刚落。 吼——!!! 一声根本不像任何生灵能够发出的,充满痛苦与暴虐的咆哮,猛地从神殿遗址的方向传来! 那声音,不是龙吟,不是兽吼,而是星辰在临死前发出的哀嚎,其中蕴含的恐怖威能,让整片绿洲都剧烈颤抖起来! 湖泊掀起滔天巨浪,无数神果簌簌坠落。 人族阵营的所有人,在这声咆哮之下,只觉得神魂欲裂,气血翻涌,实力稍弱的弟子,更是直接口喷鲜血,瘫软在地。 连赵长河这等仙王根基的强者,都脸色煞白,勉强支撑着才没有倒下。 他们骇然望向远方。 只见那片笼罩着神殿的浓雾,正在剧烈翻滚、涌动,其中正进行着一场惨烈到无法想象的战斗。 隐约间,他们能听到神魔一族的怒吼、惨叫,以及……骨骼被嚼碎的声音。 咕噜。 不知是谁,艰难咽了口唾沫。 刚才还气势汹汹,不可一世的神魔一族,在那些大家伙面前,竟是如此不堪一击? 所有人都庆幸不已,如果不是龙天,此刻被当成点心啃食的,就是他们了。 就在这时,那恐怖的咆哮声中,又响起了一个愤怒到极点的声音,属于神魔领袖摩修。 “混账!这是什么鬼东西!” “啊!我的血脉!它在吞噬我的血脉!” “撤!快撤!” 伴随着摩修那惊恐的命令,一道道黑色的魔影,开始从翻滚的浓雾中狼狈不堪逃窜出来。 从浓雾中逃出来的神魔,凄惨到了极点。 他们不再是进去时那般气势汹汹、不可一世的模样。 每一个都浑身浴血,许多人更是缺胳膊断腿,身上布满了深可见骨的抓痕。 更诡异的是,那些伤口处,没有鲜血流出,反而缭绕着一层灰黑色的雾气,正在疯狂吞噬着他们的生机与血脉。 “救……救我……” 一个断了半截身子的神魔,挣扎着爬出浓雾,他伸出手,向着后方的同伴求救。 可下一秒,一只布满灰色鳞片,足有房屋大小的巨爪,猛然从雾中探出,一把将他抓住,拖回了那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 不——! 凄厉的惨叫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咀嚼声。 这一幕,让所有幸存的神魔亡魂皆冒,逃得更快了。 而人族这边,所有人都被这血腥的景象吓得面无人色,浑身冰凉。 这就是龙天大人所说的大家伙? 仅仅是一只爪子,就如此恐怖? 那它的本体,又该是何等的庞大与狰狞? 最终,只有不到五名神魔成功逃了出来,为首的正是摩修。 此刻的他也狼狈到了极点,那身暗金色的魔甲彻底崩碎,一条手臂不自然扭曲着,脸上更是带着一道爪痕,几乎将他半张脸都撕开。 他的气息萎靡到了极点,眼中再无半分之前的霸道与算计,只剩下劫后余生的惊恐。 他们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浓雾,不敢有丝毫停留,头也不回朝着绿洲的另一个方向仓皇逃去,连看都不敢再看人族这边一眼。 一场针对人族的阴谋,以一种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方式,化作了神魔一族的灭顶之灾。 “开胃菜,结束了。” 龙天看着神魔一族消失的背影,淡淡评价了一句。 他身后的众人,却久久无法从刚才的震撼与恐惧中回过神来。 赵长河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声音嘶哑问道:“龙天大人……那……那雾里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龙天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伸出手,接住了一片从空中飘落的灰色鳞片。 那鳞片,正是从刚才那只巨爪上脱落的。 入手冰冷,又带着灼烧神魂的混乱气息。 龙天将鳞片放在指尖捻了捻,感受着其中那股混乱的力量。 “一些……被祖龙怨气污染,又吞噬了同伴血肉,最终异化而成的……龙骸守卫。” 龙天言简意赅解释道。 虽然他解释的轻松,但众人听的却是心惊肉跳。连祖龙的骸骨都能被污染异化? 这秘境的水,到底有多深? “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韩青颤声问道,“神魔一族都惨败了,我们……” “不急。”龙天将那枚鳞片收起,“客人还没走光,现在不是我们登场的时候。” 他抬起头,目光再次投向那片翻滚的浓雾。 他能感觉到,那三头龙骸守卫,在饱餐了一顿之后,气息再次沉寂了下去,陷入了沉睡。 但神殿真正的危险,绝不仅仅是这三头看门犬。 他还需要一个更合适的时机。 也需要……更多的情报。 他转过身,对苏莫说道:“把我们收集到的东西,整理一下。” “是,龙师兄!” 苏莫立刻应声,开始清点之前采摘的那些神果和池水。 其他人也纷纷从惊恐中回过神来,开始帮忙。 有了神魔一族血淋淋的前车之鉴,他们现在对龙天是百分之两百的信服,龙天让他们做什么,他们就做什么,绝无二话。 气氛,总算从刚才的紧张中,稍稍缓和了一些。 众人围坐在一起,检查着各自的收获。 这些神果的确是无上宝物,即便只是放在那里,散发出的芬芳也让众人精神一振。 然而,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龙……龙天!你快看这个!” 负责清点果实的苏莫,突然发出一声惊疑的低呼。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了过去。 只见苏莫手中,正捧着一枚之前采摘的晶莹剔透的果子。 这枚果子,就是慕容无忌之前吃过的那种。 此刻,这枚原本完美的果实,却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在它光滑的表面上,不知何时,竟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那缝隙,不长,也不深。 但它的形状,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那分明就是一道……竖着的缝隙。 就是……一只闭着的眼睛! 并且,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那道金色的缝隙,似乎……正在缓缓,一点一点…… 睁开! 第582章 长满眼睛的神果 当它彻底睁开的刹那,一颗纯粹由光芒构成的金色竖瞳出现在果实上。 嗡。 一股无法言喻的意志从那颗果实里扩散开来。 在场所有人都在这一瞬间感到自己的灵魂被攥住,连思维都几乎停滞。 那是一种源自生命最深处的恐惧。 “这,这是什么?”苏莫的嘴唇哆嗦的,他捧着果实的手臂僵硬,想扔掉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完全不受控制。 然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咔嚓咔嚓咔嚓。 碎裂声接二连三的从他们收集的神果中响起。 一颗两颗十颗上百颗。 所有被他们采摘下来的神果都在这一刻齐齐裂开了一道道金色的缝隙。 转瞬之间,上百只冰冷的金色竖瞳在他们面前次第睁开,密密麻麻的眼睛看得人头皮发麻。 每一道目光都带着实质的穿刺力,贪婪冰冷的扫视的在场的每一个人。 “啊。” 一名摇光圣地的女弟子承受不住这种恐惧,尖叫一声后道心瞬间崩溃。 “扔了,快把它们都扔了,”韩青长老面色惨白,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 众人如梦初醒,手忙脚乱的将那些散发的致命气息的眼睛远远抛开。 轰隆隆。 众人脚下的大地开始剧烈震动,他们骇然回头,只见那条通往绿洲外的通道正在快速闭合。 那些之前温顺的食人花和藤蔓怪树疯狂扭曲生长,交织在一起,转眼间就化作一堵密不透风的绿色高墙,彻底封死了他们的退路。 前有虎后有狼。 前方是恐怖的神殿,身后则是上百颗正在苏醒的诡异眼睛和被封死的绝路。 彻骨的绝望瞬间淹没了除了龙天之外的每一个人,他们终于明白,神魔一族的饕餮盛宴从头到尾就是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他们不是来寻宝的,他们是来送死的。 所有人包括赵长河和慕容无忌在内,都下意识的将目光投向那个从始至终都保持平静的背影。 那是他们此刻唯一的希望。 龙天没有回头,甚至没有看那些诡异的金色眼睛一眼。 他的目光穿过众人,径直投向那片刚刚吞噬了神魔一族的浓雾。 他不久前说的话还在众人耳边回响。 一个荒谬又大胆的念头同时在赵长河、慕容无忌和韩青的心中升起。 就在这时龙天终于动了。 他转过身,面对着众人那一张张写满恐惧与祈求的脸,语气平淡的吩咐了一句。 “慌什么。” “一些没长熟的种子而已。” 他伸手指了指那片翻滚的浓雾,言简意赅的下达了命令。 “把东西都扔了跟我走。” “进那里面去。”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进那片雾里去。 那可是刚刚把神魔啃的骨头渣都不剩的屠宰场,现在进去和主动送死有什么区别。 “龙天大人不可啊,”韩青第一个跪了下来哀求出声,“那里面有怪物,我们进去就是死路一条啊。” “是啊龙太上,”赵长河也急声劝道,“神魔一族的下场我们都看到了。” 龙天没有解释,他只是淡淡的扫了众人一眼。 “你们可以留在这里。” 一句话让所有的劝阻声戛然而止。 是啊,留在这里。 留在这里,身后是正在苏醒的上百颗诡异神果,是已经彻底疯狂的死亡花园。 跟龙天走,前方是未知吞噬神魔的恐怖浓雾。 这似乎是一道必死的选择题。 但在场的所有人在接触到龙天平静的眼神后,心中却不可抑制的升起一个念头。 跟着他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我跟你走。” 慕容无忌第一个站了出来,眼神坚定。 他的直觉和他手中嗡鸣颤抖的长剑都在告诉他,要相信眼前这个男人。 “我们也跟大人走,”韩青和摇光圣地的幸存者们在短暂的犹豫后也做出了选择。 他们已经将身家性命都赌在了龙天身上,此刻更没有退缩的道理。 太华圣地的众人更是没有丝毫犹豫。 “好了别浪费时间。” 龙天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第一个迈步走向那片代表着死亡与未知的浓雾。 众人咬紧牙关,将心中所有的恐惧与不安死死压下,紧紧跟随着龙天的脚步冲进了那片灰色迷雾之中。 在他们身后,上百颗金色竖瞳静静的注视着他们消失的背影,没有追击,只是散发出一股冰冷戏谑的情绪。 一踏入浓雾,一股深入骨髓的阴冷瞬间包裹了所有人。 这和外界的寒冷截然不同。 那是一种能冻结灵魂的死寂与阴森。 视线被严重剥夺,哪怕是肉身强横的几位仙王也只能看清身前三尺的距离,更远的地方只有一片化不开的浓郁灰白。 声音也被这诡异的浓雾吞噬了,他们甚至听不清彼此的呼吸声和心跳声,只能通过前方那道模糊的背影来确定自己没有掉队。 整个世界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大家靠拢一点,手拉手千万别走散了,”赵长河压低声音,努力让自己的声音能传递出去。 然而在这片雾里,他的声音变得异常沉闷,刚一出口就被吞噬殆尽。 众人心中一紧立刻照做,队伍迅速收缩,彼此手拉着手形成一个紧密的圆阵,将龙天和苏莫护在最中心。 咕咚。 寂静中,一声清晰的吞咽口水声响起,显得格外突兀。 “谁,”慕容无忌警惕的低喝出声。 “是我,”一名年轻的太华弟子声音颤抖的回答,“我好像踩到了什么软软的东西。” 众人下意识的低头。 借着微弱的光线,他们看到自己脚下踩着的根本不是预想中的坚硬岩石或泥土。 那是暗红色的血肉地面,还在微微蠕动。 一缕缕红黑色的雾气正从这些血肉地面的缝隙中升腾而起,融入到周围的浓雾之中。 “我们是走在一头怪物的身体里吗,”一名摇光圣地的弟子发出了带着哭腔的呻吟,精神几近崩溃。 这里没有方向、声音,只有无尽的死寂阴冷,以及脚下令人作呕的触感。 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对意志的极致煎熬。 第583章 遮天蔽日的三尊巨骸 “别自己吓自己。” 就在众人道心即将失守之际龙天平静的声音清晰的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很奇怪明明赵长河的声音都会被吞噬,但龙天的声音却无视了这片浓雾的规则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直接在他们脑海中响起。 “这里是祖龙的胸腔,我们脚下踩的是他已经石化坏死的心肺组织。”龙天解释道,“这些雾气是神魔一族被吞噬后无法被消化的怨念和血气。” 他的话瞬间驱散了众人心中大部分的恐惧。 原来不是踩在活物身上。 原来只是死掉的组织。 虽然依旧恶心但至少比身处怪物腹中这个猜测要好上千万倍。 “那那些神魔呢。”韩青颤声问道。 “被吃了。”龙天回答的简单直接。 众人心中一寒不敢再问。 队伍在死寂中继续前行,龙天不疾不徐的在前方引路。 不知走了多久,在这片时间和空间感都变得模糊的地方一种新的声音突兀的闯入了众人的听觉。 “嘻嘻。” “好饿啊。” “新鲜的血肉。” 那是一种由无数孩童女人老人重叠在一起的诡异低语。 声音时远时近若有若无,直接在他们脑中响起。 “谁在说话。” “是幻觉吗,我也听到了。” 众人的神经再次紧绷到了极点,刚刚被龙天安抚下去的恐惧再次爬满心头。 他们警惕的环顾四周,但除了浓得化不开的雾气什么也看不到。 “别理会。”龙天再次出声声音里带着一丝烦躁,“一些连身体都没有的残魂怨念而已。” 他的话带着某种力量,那诡异的低语声竟真的在瞬间减弱了许多。 众人心中对龙天的敬畏再次攀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在这片绝地之中龙天的一言一行都成了他们赖以生存的天条铁律。 又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的浓雾似乎开始变得稀薄了一些。 一抹宏伟的轮廓隐隐约约的出现在了浓雾的尽头。 那是一座神殿。 一座即便只剩下残垣断壁依旧散发着无尽古老气息的巨型神殿。 它太庞大了,连岁月都无法将其完全磨灭。 就在他们即将走出浓雾踏入神殿范围的刹那,龙天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 一直紧跟着他的慕容无忌也猛地停住脚步握紧了手中的剑全身肌肉瞬间绷紧。 因为他们同时看到了。 在前方神殿的废墟前那片雾气最浓郁的地带,静静的矗立着三道恐怖阴影。 它们遮天蔽日散发出的气息让整片祖龙秘境的空间都在微微扭曲。 当众人跟随着龙天终于走出那片令人窒息的浓雾时,眼前的景象让每一个人都彻底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他们的瞳孔收缩到了极致,呼吸在这一刻完全停止。 在他们前方那座巍峨古老的神殿废墟之前,矗立着三尊庞大到无法想象的恐怖巨兽。 左边一尊形态似龙却生有腐烂肉翼,它的身躯由无数森白的骸骨拼接而成,骨骼的缝隙间燃烧着幽绿色的鬼火。 它的头颅上两只空洞的眼眶里跳动着两轮猩红光芒,仅仅是被那光芒扫过众人便感觉自己的神魂要被撕裂。 中间一尊是一条通体由灰黑色鳞片覆盖的巨蟒。 它的体型更是夸张盘踞在那里便如同一条横亘天地的山脉,它没有眼睛取而代之的是一颗布满细小触须不断蠕动的肉瘤。 一股混乱无序疯狂的气息从它身上扩散开来污染着周围的一切。 右边一尊最为诡异。 它拥有着近似于人类的轮廓高达万丈,但它的身体却是由无数正在哀嚎挣扎的神魔尸骸扭曲熔铸而成。 成千上万张痛苦的面孔在它体表起伏发出无声的咆哮。 咕噜。 赵长河的喉结艰难的滚动了一下,他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的牙齿在不受控制的打颤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 仙帝。 这三尊怪物身上散发出的威压绝对不会错。 每一尊都丝毫不亚于人族最顶尖的仙帝,甚至在那股混乱与诡异的加持下它们给人的压迫感比紫霄大帝和姬昊老祖都还要恐怖。 用三尊仙帝级的怪物来看守门户,这手笔已经超出了在场所有人能够想象的极限。 众人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些肉身强大的神魔连一个时辰都没撑住,就落得个差点全军覆没被当成养料的凄惨下场。 在三尊仙帝级的怪物面前别说他们修为尽失,就算是全盛时期也只是一盘稍微大点的点心罢了。 无尽的寒意从每个人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们竟然主动闯进了这三尊怪物的巢穴。 就在众人陷入死一般的绝望时,为首的龙天却完全没有感受到那三股帝威一般反而饶有兴致的打量着它们。 “原来如此。”龙天心中了然。 三尊守卫分别镇守着三个不同的方向气息彼此连接,构成了一个完美的封锁法阵。 刚才神魔一族显然就是一头撞进了这个封锁圈被三尊苏醒的龙骸守卫瞬间包围分食。 也正是因为刚刚饱餐了一顿它们此刻都陷入了消化能量的沉睡之中,这才给了龙天等人安然穿过浓雾的机会。 但这种沉睡显然是暂时的。 尤其是那头由神魔熔铸而成的万魔之魂饱食度最低随时都有可能苏醒。 “龙天大人。”韩青的声音颤抖,“我们现在怎么办,是退回去吗。” 退? 身后是虎视眈眈的死亡花园和诡异神果,前方是三尊仙帝级的怪物。 这天上地下似乎已经再无半寸生路。 龙天闻言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来都来了不进去坐坐岂不是太没礼貌了。” 他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懵了。 进去坐坐。 这位大人是在开玩笑吗,那神殿里只怕比这三尊看门犬更加恐怖。 就在这时。 咚。 一声沉重无比的心跳声猛地从那座宏伟的神殿废墟深处传来。 这心跳声蕴含着某种至高无上的法则。 声音响起的刹那那三尊原本陷入沉睡的龙骸守卫竟齐齐一颤。 第584章 万古的骗局 左边那头翼龙骨骸猩红的眼眶光芒大盛。 中间那条山脉巨蟒表面的触须疯狂蠕动。 右边那尊万魔巨人身上无数痛苦的面孔同时张开了嘴。 三股恐怖到极点的气息轰然苏醒。 成千上万双冰冷暴虐饥饿的眼睛瞬间锁定了龙天这一行不速之客。 完了。 所有人的脑海中同时浮现出这两个字。 咚。 第二声心跳再次从神殿深处传来。 这一次比之前更加沉重宏大。 整片废墟大地都随着这声心跳而剧烈的起伏。 伴随着这声心跳一股纯粹到了极致的祖龙威压从神殿中席卷而出。 在这股威压之下那三尊刚刚苏醒散发出滔天凶威的龙骸守卫竟然齐齐收敛了气息,庞大的身躯微微低下向神殿深处那个心跳的主人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那是一种源自本能的下位者对上位者的绝对臣服。 它们仅仅是看门犬。 而神殿里的才是真正的主人。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本已陷入绝望的众人暂时从死亡线上被拉了回来。 但他们心中的恐惧却不减反增。 能让三尊仙帝级的怪物都俯首称臣的存在该是何等的恐怖。 “龙天。”苏莫紧紧抓着龙天的衣角脸色煞白,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血液在这心跳声下几乎要凝固了。 “不必惊慌。” 龙天的目光却始终凝视着那座神殿,眼神中闪烁着一抹旁人无法理解的精光。 “原来如此,一场跨越了万古的骗局,好大的手笔。”他低声自语。 “骗局。”慕容无忌敏锐的捕捉到了这两个字,他强忍着心头的悸动沉声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龙天转过头看着众人那一张张写满了迷茫与恐惧的脸,终于决定给这些旅伴揭开谜底的一角。 “你们以为这祖龙秘境是什么。”他反问道。 “不是祖龙传承之地吗。”赵长河下意识的回答。 “传承。”龙天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嘲弄,“你们见过哪家的传承是把传承者当成点心和肥料的。” 一句话让所有人哑口无言。 龙天伸手指了指他们来的方向。 “外面的死亡花园和那些神果是第一层筛选也是第一道开胃菜。” “它们的作用是测试闯入者的血脉强度和心性,同时也是为了将那些贪婪的家伙喂肥让他们的血肉变得更加美味。” 他又指了指眼前这三尊恐怖的龙骸守卫。 “这三头看门犬是第二层筛选,它们负责清理掉那些被喂肥的祭品将他们的血肉怨念神魂尽数吸收转化为最精纯的能量。” 最后他的目光落向了那座不断传来心跳声的古老神殿。 “而它们转化出的所有能量最终都会被输送到神殿里用来唤醒那位真正的主人。” 龙天的话在众人脑海中炸响。 韩青长老的嘴唇哆嗦着,一个让他自己都感到不寒而栗的猜测浮现在心头。 “您的意思是祖龙它没死,它想复活。” “死。”龙天摇了摇头纠正道,“对于那种层次的存在死这个词并不准确,应该说它在万古之前以一种假死的状态将自己化作了这片秘境布下了一个横跨纪元的惊天大局。” “它将自己的龙珠化为引子散落诸天吸引万界强者前来,又以自己的骸骨血肉怨念化作重重考验与机缘。” “所有进入这里的生灵从踏入的那一刻起就只有一个身份。” 龙天环视众人。 “复活的祭品。” 话音落下,所有人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彻底颠覆击碎。 原来所谓的祖龙传承从头到尾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谎言。 他们不是来寻宝的,他们是来给那头万古前的巨擘充当复活能量的。 难怪神魔一族会被吃干抹净,难怪他们也会被神果引诱。 一想到自己差一点就和神魔一族一样,所有人就不寒而栗后怕到了极点。 “那我们怎么办。”赵长河声音嘶哑感觉自己的未来一片黑暗。 既然一切都是骗局那他们这些祭品又怎么可能逃得掉。 咚。 第三声心跳响起。 神殿深处那股至高无上的威压变得愈发清晰磅礴。 与此同时一个古老威严不含任何感情的宏大意志降临瞬间笼罩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献上尔等之血肉与神魂,汝等将与吾一同见证永恒。” 那声音直接在所有人的灵魂深处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法则之力诱惑着他们主动走进神殿化为祭品。 实力稍弱的弟子眼神已经开始变得迷茫空洞,竟真的开始迈动脚步想要走向神殿。 “醒来。” 慕容无忌舌绽春雷一道凌厉的剑意爆发瞬间斩断了那股意志对众人的影响。 那些弟子如梦初醒满脸惊恐的退了回来。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只要那心跳声还在只要那意志还在他们迟早会被同化吞噬。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了龙天身上。在这场必死的骗局中他是唯一的变数。 龙天迎着那道宏大的意志脸上非但没有半分恐惧反而露出了一抹极其感兴趣的笑容。 “永恒。” “不好意思。” “我对你的永恒没兴趣。” “不过。”他舔了舔嘴唇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比那祖龙意志更加贪婪的光芒。 “你这颗心脏我倒是很感兴趣。” 当龙天说出那句你的心脏我很感兴趣时,整个世界都静止了一瞬。 苏莫赵长河韩青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的看着他。 疯了。 这位大人一定是疯了。 那可是策划了万古骗局即将复活的祖龙啊。 那可是让三尊仙帝级怪物都俯首称臣的至高存在。 面对这样一尊伟岸到无法想象的巨擘不求饶祈求一丝生机也就罢了,竟然还敢反过来觊觎人家的心脏。 这是何等的狂妄何等的无法无天。 就连慕容无忌这位心性坚韧的剑修此刻握着剑柄的手都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觉得龙天比这秘境里的一切都还要疯狂。 “放肆。” 神殿深处那道古老威严的意志似乎也被龙天的狂言彻底激怒。 一声怒喝在众人灵魂中炸响。 轰隆。 恐怖的意志威压不再是之前那种润物细无声的诱惑,而是化作了实质性的滔天怒火朝着龙天狠狠压下。 在这股意志面前仙帝也要退避。 第585章 你杀不死我,你就是我孙子 轰隆。 恐怖的意志威压化作了实质性的滔天怒火,朝着龙天狠狠压下。 在这股意志面前,连仙帝也要退避。 天穹在这一刻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巨手强行撕裂,整个祖龙秘境的重力在瞬间飙升了数万倍。 空气被压缩成了坚硬的固体,发出阵阵的爆鸣声。 “噗!” 站在龙天身后的赵长河等十位仙王,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便直接被这股无差别的威压死死按在了地上。 他们的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鲜血狂喷而出,染红了脚下暗红色的石化血肉。 慕容无忌拄着准帝兵长剑,双膝剧烈颤抖,哪怕他领悟了纯粹剑意,在这跨越万古的祖龙怒火面前,也显得如同蝼蚁般可笑。 “龙……龙天……”苏莫整个人被压得趴在地上,眼角因为充血而流下两行血泪,他拼命想要抬起头,却只能绝望地看着站在最前方的那个背影。 龙天没有退。 他非但没有退,反而迎着那足以碾碎星辰的意志,向前迈出了一步。 “怎么?被我说中了,恼羞成怒了?”龙天的嘴角依然挂着那抹桀骜的冷笑,他甚至抬起手,指了指神殿深处,“一头躲在墓穴里苟延残喘的死泥鳅,也敢让我献上血肉?” 神殿深处的心跳声猛地一滞。 紧接着,是一声响彻灵魂的滔天龙吟。 “死。” 那个宏大的声音只吐出了一个字。 砰! 仅仅是那股绝对的上位者意志碾压下来,龙天所在的区域便瞬间崩塌。 在所有人惊恐到极点的目光中,龙天的身体直接爆开! 血骨无存。 只留下一团刺鼻的猩红血雾,在狂风中迅速消散。 整个世界死一般的寂静。 韩青长老的瞳孔剧烈收缩,喉咙里发出毫无意义的咯咯声。 赵长河呆滞地趴在地上,大脑一片空白。 慕容无忌握剑的手颓然松开,长剑当啷落地。 死了。 他......死了? 那个一路带着他们创造奇迹,视神庭和神魔如无物,甚至敢当面勒索紫霄大帝的龙天,就这么死了? 被一击秒杀,连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不……不可能的……”苏莫的指甲死死抠进地面的血肉里。 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那个永远胸有成竹的大人,怎么可能就这么在眼前灰飞烟灭? 绝望的情绪如同瘟疫般在太华圣地和摇光圣地的众人心中蔓延。 龙天一死,他们这些失去修为的人,面对眼前这三尊仙帝级的龙骸守卫,以及神殿里那个恐怖的存在,连塞牙缝都不够。 暗中,一直隐藏在远处浓雾里观察的摩修,嘴角勾起了一抹残忍的冷笑。 “狂妄的人族,终究是付出了代价。这祖龙的底蕴,根本不是我们能抗衡的。”摩修压低声音对身边幸存的神魔下令,龙天的死让他彻底放弃了分一杯羹的念头。 然而,就在摩修转身的瞬间。 就在赵长河等人准备闭目等死的那一刻。 那团即将消散的血雾中心,突然荡起了一阵极其诡异的空间涟漪。 嗡。 一道修长的身影毫无征兆地从涟漪中踏出。 一袭黑金服,纤尘不染,连头发丝都没有乱。 他扭了扭脖子,发出清脆的骨骼爆鸣声,抬头看向神殿,语气里带着一丝嘲弄:“就这点力气?没吃饭吗?” 顿时,全场死寂。 慕容无忌猛地瞪大了眼睛,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 苏莫忘记了哭泣,张大嘴巴看着那个完好无损的背影。 “复……复活了?!”韩青长老像见了鬼一样尖叫出声,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劈了叉。 神殿深处的意志显然也愣住了。 它非常确定自己刚才那一击彻底抹除了对方的生机,连神魂都碾成了虚无。 这只蝼蚁是怎么做到凭空出现的? “蝼蚁!安敢戏弄于吾!” 轰隆! 比之前更加恐怖十倍的重力骤然降临。 这一次,连周围的空间都被压出了细密的黑色裂缝。 砰! 龙天的身体再次炸成了一团血雾。 众人刚刚燃起的一丝希望,瞬间又被浇灭。 可是,仅仅过了一秒钟。 嗡。 那道身影第三次出现在原地。 他甚至还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叹了口气:“你除了这招泰山压顶,就没点别的新鲜花样了?真是条废物泥鳅。” 砰! 龙天第三次被碾碎。 嗡。 龙天第四次复活。 砰!嗡!砰!嗡! 在接下来的半炷香时间里,所有人目睹了这辈子最荒诞、最疯狂的一幕。 那位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祖龙意志,就像是一个被激怒的莽夫,疯狂地倾泻着威压,一次又一次地将龙天碾成血雾。 而龙天,就像是一个永远无法被杀死的幽灵,无论被碾碎多少次,都会在下一秒完好无损地站在原地,并且嘴里的嘲讽一次比一次恶毒。 “用力啊!没吃饭吗!” “这就是祖龙?我看是条虫吧!” “来来来,往头顶压,今天你要是压不死我,你就是我孙子!” 从最开始的绝望、提心吊胆,到后来的错愕、不可置信,再到现在……赵长河和韩青等人竟然已经麻木了。 他们甚至开始在心里默默计数。 “这已经是第三十七次了吧?”赵长河咽了口唾沫,小声嘀咕。 “三十八次了。”慕容无忌的眼神逐渐从麻木变成了狂热,他死死盯着龙天的背影,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事实,“你们发现没有……龙天的气息,在变强!” 苏莫等人猛地一惊,仔细感受过去。 果然! 最开始龙天被威压碾碎时,连一瞬都抗不住。 可到了第二十次的时候,他能在威压下坚持半个呼吸。 而现在…… 当祖龙的威压第四十次降临时,龙天竟然没有被立刻压爆。 他浑身的肌肉高高隆起,皮肤表面泛起一层暗金色的光泽,骨骼发出雷鸣般的轰响,竟然硬生生地顶着那股意志,站直了身体! 他在借祖龙的威压淬体! 他越死,肉身就越强! “这到底是个什么怪物……”暗中的摩修已经彻底看傻了,一股莫名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第586章 开打! 他突然庆幸自己刚才没有立刻逃走,否则错过了这场万古难见的奇观。 而此刻,龙天的脑海中,却响起了一个气急败坏的机械音。 【叮!警告宿主!请停止你的作死行为!】 【本系统虽然能无限回溯你的肉身状态,但复活是需要消耗能量的!前阵子补充的那点能量,都快被你挥霍光了!】 龙天在心里笑了一声:“慌什么?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这头老泥鳅的威压可是最纯粹的肉身锤炼场,平时上哪找这种好事?” 【那也不能一直死啊!系统能量一旦清零,你就真死了!别怪本统没提醒你!】 难得听到系统这副气急败坏且带有人格化的语气,龙天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感受着体内奔涌的恐怖力量。 在连续经历了四十多次死亡回溯后在这股极限威压的疯狂挤压下,他体内的每一个细胞都被压缩到了极致,随后又在系统修复下重组。 他现在的肉身强度,已经彻底突破了准帝七重天的瓶颈,一路狂飙,稳稳地停在了准帝巅峰! 若是再加上他体内积攒的那几个变态的超频效果,他现在的纯肉身力量,足以和真正的仙帝正面硬刚! “呼。”龙天吐出一口浊气,眼神瞬间变得冷厉。 神殿深处,那股疯狂降下的意志终于停了下来。 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它发现自己无论怎么碾压,眼前这个蝼蚁不仅不死,反而像一块在锻打中越来越坚韧的神铁,气息正在以一种违背天道常理的速度疯狂攀升。 它怕了。 虽然只是一缕残存的意志,但它本能地感觉到,如果继续这么压下去,对方可能会蜕变成一个连它都无法掌控的怪物。 重力威压如潮水般退去。 咚。 一声沉闷的心跳再次响起,这一次,不再是威压,而是纯粹的杀戮指令。 吼! 神殿前方,那三尊一直匍匐在地的恐怖巨物收到指令,猛地抬起了头。 左边的翼龙骨骸扇动着遮天蔽日的骨翼,掀起一阵腥风。 中间的山脉巨蟒张开血盆大口,喷吐出足以腐蚀虚空的毒雾。 右边的万魔巨人咆哮着,身上无数张面孔发出凄厉的哀嚎。 三尊堪比仙帝的龙骸守卫,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同时朝着龙天扑杀而来! 看到这一幕,刚松了一口气的太华众人再次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这可是实打实的物理攻击,和刚才的意志威压完全不同! “所有人,退后万丈!不要靠近!” 龙天头也不回地发出一声暴喝。 他扭了扭脖子,漆黑的眸子里燃烧起疯狂的战意。 “刚热完身,正愁没地方消化这股力量。” “老泥鳅,既然你舍不得亲自下场,那我就先拆了你这三条看门狗!” 话音未落,龙天脚下的暗红大地轰然塌陷,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流光,不退反进,迎着三尊仙帝级巨物,悍然冲杀而上! 轰! 龙天冲天而起的速度实在太快,以至于空气中直接被撞出了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音爆云。 在那三尊庞大如山岳的巨物面前,他渺小得连一粒尘埃都不如。 但此刻,他身上爆发出的气血波动,却如同煌煌大日,刺得所有人都睁不开眼。 “吼!” 冲在最前面的翼龙骨骸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那只足以一把捏碎星辰的巨大骨爪,带着撕裂空间的锐啸声,狠狠朝着龙天当头拍下! 骨爪未至,恐怖的风压已经将地面上的石化血肉刮得层层剥离。 “就这点力气?” 龙天冷笑一声,不闪不避,右拳骤然握紧。 嗡! 就在他出拳的瞬间,一声高亢入云的龙吟自他体内爆发。 紫金神龙咆哮而出,但在冲出体表的那一刻,它并没有化作万丈真身,而是瞬间解体,化作无数片紫金色的流光龙鳞,覆盖在了龙天的全身! 眨眼之间,一套霸气绝伦、流转着紫金神辉的龙铠,便将龙天彻底包裹。 这紫金神龙之前在太华圣地吞噬了大量的诡异污染,此刻反馈出来的力量,比之前强悍了何止十倍! 连包裹程度也到了包裹全身的地步。 那流转在龙铠边缘的黑芒,正是连仙帝都忌惮的诡异天道之力! “破!” 龙天身披紫金龙铠,宛如一尊远古战神,一拳轰出,正中那拍落的巨大骨爪。 咔嚓! 一声脆响响彻天际。 在所有人震撼到麻木的目光中,龙天那不成比例的拳头,竟然硬生生轰碎了翼龙骨骸的巨爪! 巨大的冲击力顺着骨爪一路向上蔓延,翼龙骨骸那坚不可摧的右臂寸寸崩裂,化作漫天骨粉。 翼龙发出一声痛苦的哀鸣,庞大的身躯竟然被龙天这一拳砸得向后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神殿的石柱上。 一击,重创仙帝级巨物! “嘶!”后方退到安全距离的赵长河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龙太上这肉身……真他娘的见鬼了!” 慕容无忌死死盯着半空中那道紫金色的身影,握剑的手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微微颤抖。 这就是纯粹的力量!没有法则,没有仙力,一力降十会! 但战斗才刚刚开始。 翼龙被击退的瞬间,中间那条山脉巨蟒已经悄无声息地缠绕了上来。 它张开那足以吞噬日月的血盆大口,数以万计的黑色触须如同密集的暴雨,朝着龙天全方位绞杀而去。 这些触须上沾满了祖龙的怨念,一旦被缠上,准帝也会瞬间化为一滩脓血。 “恶心的长虫。” 龙天眼神冰冷,心中默念:“时停。” 嗡。 整个世界在这一刻骤然静止。 风停了,飘落在半空的骨粉定格了,巨蟒那狰狞的血盆大口和漫天触须也悬停在了龙天周身不足三尺的地方。 只有三秒。 但对于肉身堪比仙帝的龙天来说,三秒钟,足够他杀人千百次。 龙天身形凭空消失在原地,出现在巨蟒的七寸上方,右腿如战斧般高高扬起,紫金龙铠上的光芒疯狂汇聚在脚尖。 狠狠踏下! 第587章 不周山? 咔嚓! 时间流速恢复的瞬间,巨蟒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 它那坚如极道帝兵的鳞片被龙天一脚踏碎,整个七寸被踩得彻底凹陷下去,庞大的身躯如同触电般疯狂扭曲翻滚,将大地砸出一条条深渊般的裂缝。 砰! 龙天借着反震之力腾空而起,正好迎上了右边那尊万魔巨人。 巨人身上无数张痛苦的面孔同时张开嘴,喷吐出实质化的怨恨音波。 这音波无视肉身防御,直击神魂。 “跟我玩这一套?” 龙天嘴角勾起一抹狞笑,紫金龙铠面甲上的眼眸部位爆发出刺目的金光。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高高鼓起,然后猛地发出一声震动九霄的咆哮。 “吼!!!” 两股音波在半空中轰然相撞,万魔巨人的怨恨音波就像是脆弱的玻璃,被龙天的咆哮瞬间震碎。 狂暴的冲击波倒卷而回,将巨人身上那成千上万张面孔震得齐齐爆裂,流出腥臭的黑血。 不到十个呼吸的时间。 三尊仙帝级的龙骸守卫,被龙天以一种绝对霸道、蛮不讲理的姿态,单方面暴打! “太强了……这难道就是大帝之姿……” 韩青长老激动得浑身发抖,他甚至觉得,就算是他们摇光圣地的大帝亲临,在被禁锢了修为的情况下,也绝不可能做到这一步。 然而,就在众人以为胜局已定的时候。 惊变突生。 那头被踩碎了七寸的巨蟒,伤口处突然涌出大量暗红色的肉芽。 那些肉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交织、愈合。仅仅几个呼吸,那致命的伤势竟然彻底恢复,连鳞片都重新长了出来! 不仅是巨蟒,被轰碎手臂的翼龙骨骸,以及被震碎面孔的万魔巨人,身上都涌动起那股来自神殿深处的祖龙气息。 眨眼间,三尊巨物恢复如初,气焰甚至比之前更加凶悍! “不死不灭?”龙天悬浮在半空,眉头微微一皱。 他刚才那一轮爆发虽然爽,但对体力的消耗也是极其惊人的。 如果这三个怪物能无限利用祖龙的本源恢复,那他就算肉身再强,也会被活活耗死在这个地方。 必须想办法切断它们与神殿之间的能量连接。 就在龙天思索破局之法时,异变再起! “杀!” 一声冰冷暴虐的怒喝突然从人族阵营的后方废墟中炸响。 数十道魔气滔天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破开浓雾,朝着毫无防备的赵长河、韩青等人悍然杀去! 是神魔一族! 摩修根本没有走! 他像一条阴毒的毒蛇,一直蛰伏在暗处。 当看到龙天被三尊恢复力变态的巨物死死缠住,无法分心他顾时,他果断下达了偷袭的命令。 在这个没有法则、没有仙力的秘境里,神魔一族那得天独厚的强横肉身,就是最可怕的杀戮机器。 更何况,他们之前在化龙池吞噬了神果和龙血,肉身早已蜕变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境界。 “敌袭!结阵!”慕容无忌最先反应过来,手中长剑横扫,纯粹的剑意划破长空。 但他终究只是圣王巅峰的底子,面对几名仙王级的神魔围攻,仅仅一个照面,他手中的准帝兵长剑就被震得脱手飞出,整个人狂喷出一口鲜血,倒飞而出。 “保护长老!” 摇光圣地的十几名弟子怒吼着迎了上去,却在瞬间被冲在最前面的摩修徒手撕成碎片,残肢断臂伴随着温热的鲜血洒落一地。 “龙太上!救命啊!”赵长河目眦欲裂,他拼死用肉身替苏莫挡下了一名神魔的致命一击,后背被划出三道深可见骨的血槽。 听到后方的惨叫,半空中的龙天猛地转头,眼神瞬间冰冷到了极点。 “找死!” 龙天怒发冲冠,刚准备舍弃眼前的巨物回援。 “吼!” 那条山脉巨蟒却仿佛看穿了他的意图,庞大的身躯猛地弹起,漫天触须交织成一张遮天蔽日的大网,死死封住了龙天的退路。 翼龙骨骸和万魔巨人也同时发难,三尊巨物完全不要命地扑上来,硬生生将龙天拖在了半空。 “滚开!” 龙天双拳如狂风骤雨般轰出,将扑上来的巨物一次次砸碎,但它们又在祖龙气息的加持下一次次重生,如附骨之疽般死缠烂打。 “哈哈哈哈!龙天!你不是很狂吗?你就在上面好好看着,我是怎么把你的这些手下,一口一口吃掉的!” 下方,摩修一脚踩在赵长河的胸口,将他踩得胸骨碎裂,抬起头对着半空中的龙天发出肆无忌惮的狂笑。 绝望的情绪再次笼罩了人族众人。 没有修为,没有奇迹。 面对肉身碾压的神魔,他们就像是待宰的羔羊。 这座秘境本就不公平,失去了仙力的他们根本没有还手之力,那点肉身力量也只能在神魔手下抗住一时。 “大人……别管我们……”苏莫抱着重伤的赵长河,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眼看摩修的手就要洞穿赵长河的心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苍穹之上,突然传来一声震动万古的轰鸣。 紧接着,天裂开了。 一座散发着无尽苍茫、古老、厚重气息的神山虚影,毫无征兆地从裂缝中坠落而下。 那座山太大了,大到仿佛能压塌整个九天十地,带着一股让人灵魂颤栗的无上威压,直直地朝着下方的战场砸来! “那是什么东西?!”摩修脸上的狂笑瞬间凝固,惊恐地抬起头。 砰! 神山虚影没有砸向神魔,而是精准无比地砸在了那头正死死缠住龙天的山脉巨蟒身上。 咔嚓! 刚才还号称不死不灭的巨蟒,在这座神山虚影的碾压下,竟然连惨叫都没发出一声,庞大的身躯瞬间崩碎成齑粉。 更恐怖的是,神山虚影上散发出的某种荒古法则,竟然强行切断了祖龙气息的修复,让那头巨蟒彻底灰飞烟灭! 半空中,龙天看着那座熟悉的倒悬神山虚影,瞳孔猛地一缩。 “这是......” “不周山?!” 第588章 大个子阿甘 龙天盯着那座虚影,心跳漏了半拍。 他太熟悉这东西了。 但这...... 不对! 不周山的气息虽然和他记忆中的有些相似,却又不完全一样,像是一件未完成的复制品。 “谁?” 龙天猛地转头,目光穿透神殿前弥漫的灰色浓雾,锁定了远方。 雾气的尽头,一道矮小的身影正踩在半空中。 是个孩子。 看上去不过七八岁的模样,一身灰白色的粗布短衫,光着两只脏兮兮的脚丫子。 但他的手掌上方,赫然悬浮着第二座不周山虚影。 虽然比刚才砸碎巨蟒的那座小了一圈,但从中涌动的荒古法则气息如出一辙。 龙天的眉头拧了起来。 这孩子的脸…… 五官轮廓,眉眼间的神态,甚至站在那里歪着脑袋打量自己的样子,都让龙天想到了一个人。 风。 但不是风。 龙天可以确定。 风的气息他太了解了,眼前这个孩子虽然眉眼之间有七八分相似,精气神却完全不同。 风身上那种懒散到骨子里的从容,这孩子一点都没有。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笨拙的、急切的、藏不住事的兴奋。 “吼!” 龙天还没来得及多想,左侧那头翼龙骨骸已经发了疯。 巨蟒被不周山碾成齑粉,等同于抹掉了三守卫的三分之一战力,翼龙和万魔巨人的气息陡然暴涨,像是要将缺失的部分补回来。 翼龙重新长出的右臂比原来粗了一倍,骨翼扇动间掀起的飓风能把地面上的石化血肉削成粉末。 它扑向了那个孩子。 龙天几乎在同一瞬间动了。 “小心!” 但那孩子根本没躲,只是把手掌上的不周山虚影往前一推。 轰! 虚影陡然膨胀至数百丈,迎面撞上了翼龙骨骸的冲锋。 骨骼碎裂的声音像炸雷一样在整片废墟上空炸开,翼龙的半个身子被撞得粉碎,残骸飞出数里远。 但这次它没有立刻复原。 不周山虚影上散发出的荒古法则,精准地切入到翼龙体内祖龙气息的修复链路中,将那股源源不绝的能量供给生生截断。 和刚才砸死巨蟒是同一个原理。 龙天看明白了。 不周山虚影的力量不在于碾压,它的核心作用是切断祖龙本源与守卫之间的联系。 只要这层联系一断,所谓的不死不灭就是个笑话。 但仅仅是“切断”还不够。 翼龙骨骸虽然被撞碎了半个身子,剩下的半截仍在疯狂挣扎,试图重新接上那根被斩断的能量脐带。 那就不给它这个机会。 龙天身上的紫金龙铠爆发出刺目的光芒,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从半空中俯冲而下,一拳轰在翼龙骨骸残存的胸腔上。 咔嚓! 骨骼寸寸碎裂,被龙天的拳劲震成齑粉。 恐怖的力量穿透骨骸,直接将翼龙那颗散发着暗红光芒的核心晶石轰得四分五裂。 没有祖龙气息的修复,核心一碎,翼龙骨骸彻底失去了生机。 那庞大如山岳的骨架在半空中停滞了一瞬,然后像被抽去了灵魂的木偶,哗啦啦地散落一地,化作漫天骨粉消散。 第二只,死了。 “吼!!!” 万魔巨人发出了凄厉到极点的咆哮。 它身上那成千上万张面孔同时扭曲,疯狂地喷吐出黑色的浓雾。 这是它最后的手段,将所有吞噬的神魂怨念一次性倾泻而出,化作足以覆盖数十里的灭杀领域。 那些浓雾碰到地面上残存的石化血肉,血肉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 龙天正要冲上去,身后传来一声清脆的喊声。 “让开!” 那孩子的声音带着一股理所当然的命令语气。 龙天下意识地偏了偏身子。 轰! 第二座不周山虚影从他头顶掠过,裹挟着那股让万物归墟的荒古法则,直直地砸向了万魔巨人。 黑色浓雾在不周山虚影面前像纸糊的一样被撕碎,那些怨恨和杂念在荒古法则的碾压下根本无法存在。 虚影精准地砸落在万魔巨人的头顶。 巨人的身体像玻璃一样从上往下裂开。 但它没有立刻碎。 那些面孔在裂缝中疯狂尖叫,试图将自身重新黏合在一起。 祖龙气息的修复虽然被不周山虚影压制了大半,却还残存着一丝,足以让这头怪物在最后关头挣扎。 龙天没有犹豫。 他踩碎脚下的地面,整个人弹射而起,在不周山虚影的间隙中找到了万魔巨人的核心位置。 一拳。 砰! 万魔巨人的心脏炸裂。 那些面孔的尖叫声戛然而止。 庞大的身躯在不周山虚影与龙天拳劲的双重绞杀下,从内到外同时崩溃,化作漫天飘散的黑色尘埃。 三尊仙帝级龙骸守卫,全灭。 龙天落回地面,脚下的石化血肉被踩出一个深坑。 他吐出一口气,转头看向那个孩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孩子已经收回了不周山虚影,正站在十几丈外,歪着脑袋,一双黑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龙天的脸。 那种眼神……不是敬畏,不是恐惧,而是一种终于找到了某样东西、按捺不住的雀跃。 “你到底......” 龙天的话还没说完,那孩子突然咧开嘴,笑得灿烂无比。 “大个子阿甘!” 孩子兴奋地跳了起来,嗓门大得整片废墟都在回荡。 “爷爷说的没错!你果然在这里!” 龙天愣住了。 大个子阿甘。 这个称呼像一记闷锤砸在他的太阳穴上。 很久很久以前,在另一段他几乎快要遗忘的时光里,有一个人曾经这样叫过他。 而那个人的名字叫风。 “你……”龙天的目光落在孩子的眉眼上,终于确认了那份似曾相识的来源,“你是风的什么人?” “我是他孙子!” 孩子拍着胸脯,骄傲得下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但下方传来的惨叫声打断了这场重逢。 摩修的狂笑已经变成了惊恐的嘶吼。 三尊守卫的覆灭让整片废墟的压制力骤然减弱,而龙天正缓缓转过身,看向了那群正在屠杀人族修士的神魔。 他的眼神冷了下来。 紫金龙铠在他身上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鳞片化作紫金流光,回归体内,露出龙天那身纤尘不染的黑金服。 第589章 一脚定乾坤! 赵长河胸口的肋骨已经碎了大半,摩修的脚还踩在他身上,但那只脚已经不再用力了。 摩修的注意力全被半空中的变故吸引,脸上的得意在翼龙和万魔巨人先后覆灭的瞬间消失不见。 他的脑子还没转过弯来,那三尊连祖龙意志都要仰仗的仙帝级怪物,怎么就突然死了? 而更让他心底发寒的,是龙天随手撤掉紫金龙铠的动作。 那套铠甲刚才帮龙天一拳轰碎翼龙的手臂,一脚踩穿巨蟒的七寸,一声咆哮震裂万魔的面孔。 如果说龙天穿着那套铠甲是仙帝级别的战力,那他把铠甲脱了是什么意思? 看不起他? “所有人退开。” 龙天的声音不大,但清晰的传入了废墟中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围杀人族修士的神魔一族愣了一拍。 就这一拍的功夫,龙天已经到了。 他就是从那边站着,下一个呼吸就已经出现在了摩修面前。 摩修的反应很快。 他毕竟是神魔,哪怕在这个禁法秘境里只剩肉身,那也是经过化龙池强化、吞噬了龙血神果的肉身。 他在龙天出现的刹那就收回了踩在赵长河身上的脚,双臂交叉格挡在身前,全身的魔血在体表凝成一层暗紫色的血甲。 龙天一拳打在他的双臂上。 咔嚓。 两条手臂同时折断。 摩修的惨叫声还没来得及出口,龙天的膝盖已经顶在了他的腹部。 砰! 摩修整个人被顶飞出去,在空中喷出一大蓬血,撞在远处的石化龙骨上,骨骼嵌进岩壁,挂在上面动弹不得。 从龙天出手到摩修嵌入墙壁,前后不超过两个呼吸。 剩下的神魔全都僵在了原地。 他们看见了什么? 他们的首领,连龙天一拳一膝都没扛住? “跑!” 一个神魔转身就跑。 龙天的身影在他身后闪了一下,一只手掌按在了他的后脑勺上,往下一压。 砰。 脑袋和地面同时碎裂。 这一幕让神魔一族感到非常恐惧。 数十道身影四散而逃,有的往浓雾里钻,有的试图冲向神殿方向。 龙天没追。 他站在原地,抬起右脚,踩了下去。 这一脚看上去平平无奇,但脚掌接触地面的瞬间,一股强大的震荡波以他为圆心扩散开去。 脚下的石化血肉地面炸裂成蛛网状,裂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面八方蔓延。 那些奔逃中的神魔一个接一个的失去平衡,脚下的地面像是被地震撕裂,有人直接被弹飞到半空,有人跌入裂缝中被夹成两截。 随后龙天动了。 他快速移动在神魔之间。 每一拳,每一脚,都干脆利落到了极点。 每一个被他碰到的神魔,下场都只有一个,死。 有的被一拳打穿胸膛,有的被一脚踢断脊椎,有的被他单手捏住脑袋,直接捏碎。 这种碾压不是战斗,是屠杀。 慕容无忌拄着捡回来的长剑,呆呆的看着这一幕。 “咳……咳咳……”赵长河被苏莫扶起来,一边吐血一边看着远处那道收割生命的身影,眼珶里映着满地的残肢和血,“还好他是自己人……这也太残暴了!” 不到三十息。 整个废墟上再也没有一个站着的神魔。 除了摩修。 摩修还活着。 他嵌在石化龙骨上,双臂折断,五脏碎裂,嘴角不停地冒着血沫。 但神魔的生命力极其顽强,他的身体正在缓慢自愈。 龙天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摩修。 “你刚才说什么来着?”龙天歪了歪头,“让我在上面好好看着?一口一口吃掉?” 摩修的眼里满是恐惧,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却一句话也说不出。 龙天伸出手,把他从墙壁上拽了出来。 “我倒想问问你,现在是什么感觉?” 摩修拼命摇头。 龙天松开手,摩修软倒在地。 龙天抬脚,一脚踩在他的胸口,将他彻底固定在地面上。 摩修的胸骨在龙天的脚底下发出连续的断裂声,但龙天始终没有踩下最后那一脚。 “别杀我……”摩修终于挤出了声音,“我是摩罗大人的直系血脉……你杀我,魔主不会放过你……” “魔主。”龙天念叨了一声这个词,然后低下头,对着摩修露出一个笑容。 那笑容让摩修感到非常恐惧。 “你觉得在这个地方,你们魔主收的到你的死讯?” 脚下加力。 咔嚓。 摩修的眼里最后一丝光芒熄灭了。 龙天收回脚,转身走回人族众人的方向。 那个孩子一直蹲在远处的一块龙骨上,双手托着腮帮子,眼睛亮晶晶地看完了全程,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崇拜。 “好厉害啊大个子阿甘,跟爷爷说的一模一样!” 苏莫用撕下来的衣袍给赵长河包扎伤口,手上全是血,但他的注意力一直飘向龙天那边。 龙天站在那个孩子面前,两人个头差了一大截,画面看起来有点滑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你叫什么?”龙天问。 “我叫风澈!”孩子蹦下龙骨,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是爷爷给我取的,说清澈的澈。” “风澈。”龙天重复了一遍,随后蹲下身,平视着孩子的眼睛,“那你爷爷呢?他现在在哪里?” 闻言,风澈的笑容没了。 他低下头,用脚尖蹭了蹭地面的灰尘,声音小了很多。 “爷爷很久之前就消失了。” “消失了?” “嗯。”风澈点点头,“爷爷说他要去做一件很重要的事,做完了就回来接我。但是他一直没回来。” 龙天沉默了几秒。 “他消失之前,把这座山留给你了?” 风澈又用力点头,小手摊开,那座不周山虚影缩成了拳头大小,悬浮在他的掌心上方。 “爷爷说,这座山会在该用的时候告诉我该怎么用。他还说……”风澈抬起头,黑亮的眼睛直直盯着龙天,“时间到了,我就会遇见一个人。” “什么人?” “爷爷说,一个长的很高很壮、脾气很臭、打架很厉害的大个子。”风澈掰着手指头复述,每说一条就偷瞄龙天一眼。 龙天嘴角抽了一下。 “脾气很臭?” “嗯,这是爷爷原话。”风澈一脸认真,“他说你以前叫阿甘,现在可能换了名字,但一看就能认出来,因为……” 他学着大人的语气,声音压低了几分。 “浑身上下就写着三个字,不好惹。” 第590章 再见风 后面的赵长河听见这话差点笑出声来,又被碎裂的肋骨疼得龇牙咧嘴。 不好惹,的确看出来了,连仙帝都不敢惹他。 龙天站起身,看着这个满身灰扑扑的孩子,心里翻涌着一股说不上来的情绪。 风的孙子。 那小子居然有孙子了。 “你从哪来的?怎么进的秘境?” “爷爷留下的那座山带我来的呀。”风澈指了指掌心的虚影,“前几天它突然亮了,然后我就被吸进来了。醒过来就在这片大骨头堆里。” “就你一个人?” “嗯。” “你几岁了?” “八岁!” 八岁的孩子,独自出现在一个连仙王都活不下来的祖龙秘境里。 龙天深吸一口气。 他看向风澈掌心的不周山虚影,那座巴掌大小的神山正散发着微弱的荒古气息,温和地包裹着风澈的手掌。 这东西居然在主动保护这个孩子。 “你知道你爷爷的昆仑吗?” 风澈低下头,把不周山虚影捧到胸口,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沮丧。 “知道,昆仑是我爷爷一手创立的,但已经被赶走了。” “被谁?” “爷爷说是天上的那些人。他们不允许昆仑待在那里,爷爷就带着所有叔叔伯伯遁进了虚空。”风澈的嘴巴瘪了瘪,“爷爷说虚空里也能活,就是没有星星看。” 遁入虚空。 龙天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心里已经把几条线索串了起来。 九天界不容昆仑存在,风带着整个势力退入虚空避难。 在离开之前,他把不周山虚影留给了自己的孙子,并设定了某种触发条件,东荒秘境开启时,虚影会自动将风澈带到这里。 这意味着,风在很久以前就预见到了今天的局面。 他留下这个孩子和这座山,不是巧合,是安排。 “大个子阿甘。”风澈拽了拽龙天的衣角,仰着头问,“你会帮我找爷爷吗?” 龙天低头看着他。 “先别叫我阿甘。” “为什么?” “因为这名字太土了。” 风澈眨巴了一下眼睛,像是在判断这句话到底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然后他咧嘴一笑。 “爷爷也说你嫌这名字土。” 龙天捂着脑袋,正要带风澈回到众人那边,掌心中那座巴掌大的不周山虚影突然剧烈地震颤起来。 嗡。 一道肉眼可见的精光从虚影深处激射而出,快得龙天连闪避的念头都没来得及产生。 精光直接没入了他的眉心。 龙天的身体僵在了原地。 外界的一切全都在同一瞬间被隔绝了。 他的精神被拽进了另一个空间。 白茫茫的一片。 没有天,没有地,没有边际。 除了一道身影。 那人背对着龙天,盘腿坐在虚无中。 一头灰白的长发随意披散在肩上。 龙天认识那个背影。 就算把全天下所有人的背影排成一排让他挑,他也能一眼认出这个。 因为这家伙不管坐在哪里,永远都是一副懒洋洋的、软趴趴的、像是下一秒就要倒下去睡着的姿态。 那人缓缓转过头来。 一张不算英俊但非常耐看的脸,五官和风澈有五六分相似,但眉宇间的气质完全不同。 风澈是藏不住事的少年意气,而这个人……他的眼睛里好像装着一整个宇宙的疲倦,但又在疲倦的底下藏着一点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温柔。 “好久不见,大个子。” 风笑了。 那笑容和龙天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不,应该叫你,龙天。” 风慢悠悠地站起身,打量着龙天,目光里带着一丝感慨。 “变了不少。也没怎么变。那股子浑不吝的劲儿还是一个样。” 龙天看着他,沉默了好几秒。 然后他开口了,语气出奇的平静。 “你小子消失了多久了?”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风挠了挠后脑勺,“对外面的时间来说,大概……几个纪元吧?我也不太记得了。” “不记得了?” “嗯,虚空里没有日升月落,待久了真的分不清。” 龙天盯着他的眼睛。 “你好像知道我不是这个时间的人?” 风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但并没有消失。 “你逆转时空回来的那一刻,整条时间线都产生了震颤。” “未来的我已经察觉到了什么,我虽然待在虚空深处,但那个动静实在太大了,想装没感觉到都难。” 他伸出手指,在虚空中随意画了一条线。 “时间是一条河。正常人顺流而下,偶尔有天才能逆流一小段。但你,直接把上游的水倒灌进了下游,然后自己站在了河床中央。” “这么大的动静,天道不可能察觉不到。但它没有直接抹杀你,说明你身上有某种连天道都忌惮的东西。”风看着龙天,认真了起来,“老实说,在察觉到你的存在之后,我犹豫了很久要不要来找你。”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为什么犹豫?” “因为你这个人太疯了。”风叹了口气,“我了解你,一旦让你知道某些事情,你肯定会去做最危险的那个选择。” “那你最后还是决定来了。” “因为更疯的事已经发生了。”风的眼神变了,懒散退去,露出深处的锐利,“青铜古殿,你见过了?” 龙天微微点头。 “听说过。” “诡异天道之力,你也接触过了?” “不止接触,我还吃了。” 风的嘴角抽了一下。 “……你是真的什么都敢往嘴里放。” 他快步走到龙天面前,抬手在虚空中凭空展开了一面巨大的光幕。 光幕上呈现出祖龙秘境的全貌,从外围的荒原、废墟,到化龙池、死亡花园,再到他们现在所处的神殿遗址,全部一览无余。 “你现在待的这个地方,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风指着光幕上那座不断传出心跳声的神殿。 “这里的确是祖龙的骗局,它想复活,但也不是骗局。” “有问题?” “一半对,一半不对。”风的手指移到了神殿前那三尊守卫,或者说,曾经的三尊守卫的位置,“最大的问题出在这里。” 龙天眉头微动。 “你觉得它们是祖龙的守卫?” “不是?” 风摇头,表情严肃得不像他平时的样子。 “那三头东西,不是祖龙的守卫。它们是天道之力。” 第591章 要我放出祖龙? 龙天沉默了。 他盯着光幕上三尊守卫残存的位置,脑子里高速运转。 “天道之力?” “对。”风在光幕前踱了几步,“万古之前,祖龙陨落。说是陨落,更准确地说,是它被天道强行镇压了。这你应该能猜到,以祖龙的层次,正常情况下不可能真正死亡。” 龙天没说话,示意他继续。 “天道为了确保祖龙永远不会复苏,在它的遗骸上布下了三道封印。这三道封印经过万古岁月,汲取了祖龙遗骸散逸的怨念、残魂和死气,逐渐演化成了你看到的三头怪物。” “所以它们不是看门狗。”龙天眯起眼睛。 “恰恰相反。”风转过身看着他,“它们是锁链。锁住祖龙、阻止它复活的锁链。” 龙天的脑子里轰了一声。 如果那三头怪物是天道的封印……那他和风澈刚才做的事情是什么? 他们杀掉了三道封印。 “你刚才说的那个横跨万古的骗局,确实存在。”风继续说,语速比之前快了一些,“但设局的不是祖龙,而是天道。” “天道用祖龙的遗骸为诱饵,以传承为幌子,吸引万界的强者进入这片秘境。这些强者的血肉、神魂、修为……全部会被三道封印吸收,用来维持封印的强度。” 龙天的表情冷了下来。 风说叹了口气,“三道封印为了维持自身的运转,不断从祖龙遗骸中汲取力量。但祖龙的力量太庞大了,封印吸收的过程中产生了失控和溢出。那些溢出的力量和封印本身的天道之力混合在一起,就变成了你们之前遇到的那些诡兽。” 龙天闭上了眼睛。 他在消化这些信息。 “你把这些告诉我,”龙天睁开眼,“不是纯粹叙旧的吧。” 风看了他几秒,嘴角扯了一下。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 他走到龙天面前,第一次用一种非常认真的语气说道。 “让祖龙复活吧。” 龙天挑了一下眉毛。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 “那是一头策划了万古骗局的远古巨擘。你让我把它放出来?” “不。”风摇了一下头,“我刚才说了,骗局是天道的,不是祖龙的。祖龙被镇压万古,它在这座牢笼里承受了天道封印持续不断的侵蚀和抽取。你听到的那些心跳声,不是它在蓄力,是它在挣扎。” 龙天没有立刻接话。 “你再想想,”风的声音放低了,“如果天道真的能彻底杀死祖龙,它为什么要费这么大的力气搞一个封印?三道封印维持了万古,消耗了无数强者的性命,这个代价太大了。除非……” “除非天道杀不了它,或者有不想杀他的理由。”龙天接上了这句话。 “对。”风点头,“所以只能封,所以需要源源不断的燃料。” “你想说的是,与其让封印继续溢出、让九天十地的人进入遗迹牺牲,不如直接解开封印,让祖龙醒过来。” “这是唯一的办法。”风的表情很平静,但眼底有一种只有经历过极致绝望的人才会有的沉重,“我在虚空里看了很久,推算了很久。诡异浩劫不会停止,只会越来越频繁。青铜古殿每次出现的间隔在缩短,溢出的诡异之力在加剧。再过几个纪元,九天十地会被诡异彻底吞噬。” “但如果祖龙醒了,天道什么反应?” “天道会愤怒。”风坦然道,“但天道本身不是一个能下场打架的实体。它的手段就是规则和封印。你已经把三道封印拆了,它短时间内没有第二张牌。” 龙天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风没有催促。 他了解龙天的性格,这个人做决定之前可能看起来很莽,但实际上每一步都经过了计算。 那种计算不是理性的推演,而是一种近乎直觉的判断。 “你的真身现在在做什么?”龙天突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关的问题。 风愣了一下,随即苦笑。 “你都猜到了?” “你有本事留下一道精神印记设好触发条件,说明你在消失之前就已经推算到了今天的一切。你让昆仑遁入虚空不是逃跑,你在虚空里做另一件事。” “还是瞒不住你。”风坐回了虚空中,恢复了一点他惯有的散漫姿态,“我的真身在虚空深处维持一道旧的屏障。那道屏障隔绝的东西……比青铜古殿要麻烦得多。但这事我暂时没法跟你细说,说了你只会想冲过来帮忙,然后把两件事都搞砸。” “你挺了解我。” “同归于尽的事我干了太多次,龙天。” 两人安静地对视了几秒。 然后龙天笑了。 不是嘲讽的笑,不是冷笑,是一种……释然的笑。 “行。” 风眨了一下眼。 “行是什么意思?” “祖龙的事,我干了。” 风张了张嘴,好像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我就知道。” 他站起身,走到龙天面前,伸出拳头。 龙天看着那只拳头,抬手碰了一下。 碰拳的那一瞬,风的身形开始变得透明。 “精神印记的能量快用完了。”风退后一步,在消散之前最后说了几句话,“风澈那孩子就拜托你了。他修为不高,但不周山虚影会保他不死。至于祖龙,你已经毁了三道封印,至于后面的事,等你解开了全部封印再说。” “怎么解?” 风的身影已经快要完全消散了,他的嘴唇动了动。 “走进去。” “就这么简单?” 风的声音如同远方的回响,越来越弱。 “简单?你进去之后面对的,可是一尊真正的天道。” 他的嘴角最后勾了一下。 “不过你这种疯子,应该正好合适。” 身影彻底消散。 白茫茫的空间开始坍缩。 龙天的意识被弹了出来。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还是站在废墟上。 苏莫正死死抓着他的袖子,脸上挂着泪,慕容无忌的剑横在他身前护着,风澈蹲在旁边,小脸紧张得皱成一团。 掌心里的不周山虚影光芒已经黯淡了。 龙天活动了一下脖子,转头看向身后。 第592章 若天压我,我必逆天! 那座古老的神殿安静地矗立在废墟的尽头。 三尊守卫已经消失,入口敞开着,像一张等待猎物走入的巨口。 从深处传来第四声心跳。 比之前所有的心跳都沉重。 龙天拍了拍苏莫的手,走出一步。 “你们在这里守着,我进去一趟。” 慕容无忌挡在前面。 “里面是什么?” 龙天越过他的肩膀,看着那扇漆黑的大门。 “一笔大生意。” 龙天跨过古老神殿的门槛。 身后的光线被那扇漆黑的大门无情地切断。 苏莫紧紧攥着衣角的颤抖身影、慕容无忌横剑而立的戒备姿态,以及风澈那张皱成一团的小脸,全都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门内没有光。 不是那种因为缺乏照明而产生的昏暗,而是一种连光线本身都能吞噬的绝对虚无。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到化不开的血腥味,混合着一种极其压抑的规则气息。 龙天站在原地,没有急着往前走。 “咚。” 一声极其沉闷的震响从深处传来。 这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 随着这一声闷响,整个神殿坚不可摧的地面跟着微微颤了一下。 龙天活动了一下因为之前连续复活四十次而有些僵硬的脖颈,顺着声音的方向,一步步朝深处走去。 脚步声在死寂的神殿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走了大约百步,前方的黑暗终于出现了一丝变化。 那是一种极其微弱又带着灰败死气的暗红色光晕。 龙天眯起眼睛,视线穿透稀薄的红雾,看清了那个庞然大物。 即便是一路见惯了各种大场面的龙天,在看到眼前这一幕时,脚步也微微顿了一下。 那是一颗心脏。 一颗大如山岳、表面布满干涸血污与深深裂缝的巨大心脏。 它被悬挂在神殿的正中央,没有血管连接,也没有任何支撑物,就那么凭空悬浮着。 刚才那声沉闷的震响,正是这颗心脏极其缓慢地跳动所发出的声音。 但在心脏的表面,密密麻麻地缠绕着无数根半透明的锁链。 这些锁链不是由任何已知的神金或仙矿打造,它们是纯粹的法则编织而成的实质化链条。 每一根锁链都深深凿进了心脏的血肉里,像是一条条贪婪的寄生虫,正源源不断地从心脏深处抽取着某种极其古老、强悍的本源力量。 这就是是天道用来镇压祖龙,维持外面那三头怪物运转的核心枢纽。 龙天盯着那些半透明的锁链,眼神冷了下来。 他没有贸然上前,而是站在距离心脏百丈远的地方,仔细观察着锁链的结构。 这些法则链条上流转着一种极其高高在上、绝对不容侵犯的冷漠气息。 就在龙天的视线锁定其中一根最粗的锁链时。 异变突生。 龙天前一秒还在观察锁链的纹路,下一秒,他的视线突然变成了一片纯粹的白。 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意志,毫无预兆地降临了。 它没有情绪,没有愤怒,没有杀意,更没有具体的形态。 它就像是一个维持宇宙运转的绝对死板的程序,在扫描到这片被封印的禁区内出现了一个刚刚连续破坏了三道外围封印的“错误代码”后,直接下达了最高级别的清除指令。 龙天感觉到自己的存在正在被强行擦除。 他那具连仙帝级龙骸守卫都能硬撼的准帝巅峰肉身,在这股纯白色的意志面前,简直脆弱得像是一张浸了水的纸。 皮肤开始毫无痛觉地消融,肌肉纤维在无声无息中溃散。 甚至连他体内的紫金神龙血脉,都在这股绝对的规则压制下发出了一声极其凄厉的哀鸣,被死死按在身体深处无法动弹。 “操……” 龙天在心里骂了一句,试图握紧拳头。 但他发现自己根本感觉不到手臂的存在。 他甚至感觉不到周围的空间和时间。 这股天道意志直接剥夺了他对现实世界的所有锚点,要将他从“存在”这个概念上连根拔起。 死亡的阴影,以前所未有的清晰姿态笼罩了他。 这是他距离彻底死亡最近的一次。 连系统面板上都在疯狂闪烁着刺眼的红光,试图强行锁住他最后的一丝生机,但依然杯水车薪。 就在龙天的意识即将彻底归入那片纯白虚无的那个瞬间。 他的脑海深处,突然炸开了一道声音。 不是某一个人的声音。 那是千千万万个人的声音重叠在一起,跨越了无数个被埋葬的纪元,从时间的长河里逆流而上,在他濒临崩溃的意识海中汇聚成了一句震动万古的低吼。 “集天命,唤众生,搏天!” 这声音响起的瞬间,龙天那原本正在消融的意识猛地一震。 紧接着,无数道画面如走马灯般在他的脑海中疯狂闪烁。 他看到一个手持断剑的独臂男人,站在尸山血海中,仰头看着天穹上落下的灭世雷劫,大笑着将断剑掷向苍穹,随后在雷光中灰飞烟灭。 他看到一个背负着青天虚影的白发老者,脊梁被无形的法则压得弯曲变形,却依然死死撑着一口气,对着那高高在上的虚无怒吼,直到肉身崩碎成一地齑粉。 他看到无数看不清面容、散发着极其恐怖气息的生灵,前仆后继地冲向一片纯白的光海。 他们中的每一个,随便拎出来都足以横推九天十地,但在那白光面前,却如同飞蛾扑火,粉身碎骨。 画面定格在最后一幕。 那一刻,所有的身影,所有的声音,全都汇聚成了同一句话,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决绝与不屈,狠狠砸进龙天的灵魂深处。 “若天压我,我必逆天!” 这八个字一出。 龙天的系统空间内,那片一直沉寂在最深处的虚无中,突然爆发出一抹璀璨到极致的光芒。 那是之前在太华圣地云海小世界,诸多仙帝联手推演龙天因果时,曾惊鸿一瞥并惨遭反噬的那些恐怖存在。 一百尊散发着无上气息的法身。 此时此刻,在龙天被天道意志彻底抹除的前一秒,这一百尊原本只作为背景板存在的法身,同时睁开了眼睛。 第593章 极限生灵 一百道目光,跨越了认知的维度,锁定了这片古老的神殿。 没有多余的动作。 这一百尊身影同时抬起手,朝着虚空按下了一指。 一百道代表着不同纪元、不同道法巅峰、甚至超越了仙帝境界的无上力量,在系统空间的转换下,融合成了一道极其浑厚、霸道、不讲任何道理的暗金色光柱,直接从龙天的眉心激射而出! 这道逆天之力,毫无花哨地与那股降临在龙天身上的纯白天道意志狠狠撞击在一起。 轰!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也没有毁天灭地的气浪。 两股至高无上的力量在碰撞的瞬间,直接将神殿中央的空间湮灭成了一片极其微小的黑洞。 所有的声音、光线、甚至时间,都在这一刻被彻底吞噬。 龙天首当其冲,承受了这股对撞产生的无法想象的冲击。 他的七窍同时喷出暗红色的鲜血,胸前的肋骨在瞬间断裂了十几根,整个人像是一颗被全垒打击中的棒球,狠狠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神殿漆黑的墙壁上,又滚落到地上。 “咳……” 龙天猛地呕出一大口鲜血,浑身的骨头仿佛全都被碾碎了重组了一遍。 但他没死。 那道纯白色的天道意志,在百尊法身的联手一击下,被硬生生地打散了。 那股绝对的抹杀指令被强行抵消,神殿内的压抑气息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只留下极其混乱的法则余波在空气中激荡。 龙天躺在冰冷的地面上,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他死死盯着神殿的天花板,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嘴角却缓缓咧开了一个极其张狂的弧度。 刚才那一下,他真切地摸到了死亡的边缘。 这是一种连系统都差点保不住他的绝对死局。 但同样,这种游走在刀尖上的极致刺激,让他的血液彻底沸腾了。 “就这?”龙天一边吐血,一边嘶哑地冷笑了一声,“老子还以为有多疼呢。” 话音刚落。 神殿中央,那颗被半透明锁链贯穿的巨大心脏,突然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紧接着,原本黯淡的暗红色光晕开始疯狂闪烁。 插在心脏表面的一根最粗的法则锁链,在刚才两股力量对撞的余波冲击下,表面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咔嚓。” 裂痕迅速蔓延,最后在一声清脆的断裂声中,那根锁链彻底崩碎,化作漫天光点消散。 随着这根主锁链的断裂,心脏的跳动声瞬间变得极其强劲。 “咚!咚!咚!” 如同战鼓擂动。 一股极其古老、极其虚弱,但依然带着足以让万界臣服的恐怖威压的意志,从那颗心脏深处缓缓复苏。 随后,一道极其沧桑、仿佛跨越了千万个纪元的声音,直接在龙天的脑海中响了起来。 “万古岁月,终于……有人能硬抗它的一击而不死了。” 龙天用手背抹掉嘴角的血迹,单手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拍了拍身上破烂不堪的衣服,抬头看向那颗跳动的心脏,眼神冷漠。 “你就是那条被关在墓地里抽干了血的祖龙?”龙天毫不客气地嘲讽道,“排场挺大,刚才那一下要是老子没扛住,你是不是打算继续在这挂着?” 心脏里的那股意志沉默了片刻。 没有被冒犯的愤怒,反而透出一种极其深沉的无奈。 “你很狂。但你刚才见过它了,你应该明白,在它的规则之下,所有的挣扎都显得极其可笑。”祖龙的声音低沉回荡,“不过,你确实是个异数。你的体内,有不属于这片宇宙的因果之力。” 龙天没有理会它的试探,直接切入正题。 “有人让我进来放你出去。”龙天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但我这人不做亏本买卖。在谈合作之前,你最好先给我解释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座青铜古殿是什么?还有刚才那个差点弄死我的所谓天道,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心脏表面的暗红色光晕缓缓流转。 “这一切的因果,要追溯到宇宙诞生之初。”祖龙的声音变得极其空灵,仿佛带着龙天回到了那个没有时间概念的太古时代。 “那时候,没有九天十地,没有神庭,也没有魔渊。甚至连所谓的修仙法则,都不存在。” “在这个大宇宙的雏形中,只诞生了五道极其纯粹的极致本源。” “这五道本源在漫长的岁月中,渐渐分化成了五位极限生灵。” “它们,是这个宇宙最初的主宰,也是一切法则的起源。” 龙天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这五位极限生灵中,有一位,它在无尽的虚空中开辟了一方天地,制定了生老病死、灵气流转的规则。” “它创造了九天界,并且将自己的意志融入了这片天地。” “自此,它成为了所谓的。” 祖龙的声音突然带上了一种极其强烈的恨意和厌恶。 “如果仅仅是这样,宇宙本该在五位极限生灵的制衡下平稳运转。直到有一天,在宇宙的最边缘,出现了一个新的位面。” “那是一个充满着无法被理解、无法被净化的污染的世界。那个世界没有生命,只有纯粹的混乱和异化。” 龙天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立刻联想到了之前处理的那些诡异气息。 “天道为了打破五大生灵之间的平衡,为了成为整个大宇宙唯一的主宰,它背叛了这片宇宙。” 祖龙的声音变得极其冰冷,“天道悄悄接触了那个新位面,并且和那个充满污染的世界,达成了某种不可告人的交易。” “它主动放开了宇宙的屏障,引入了那些污染。” 龙天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以为诡异是外敌入侵,九天十地的天道是无力抵抗。 搞了半天,这所谓的灭世浩劫,竟然是天道自己引进来的“外资”? “后来呢?”龙天冷冷地问。 “后来,在污染的侵蚀和天道的暗算下,另外四位极限生灵一个个消失了。”祖龙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悲凉,“它们或许死了,或许被吞噬了。” 第594章 仙帝之上 “独留天道。” “自此,天道吸收了其余四位的残存力量,成为了这片宇宙一切的主宰。” “它开始制定极其残酷的规则,抹杀一切可能威胁到它的存在。它甚至将那些污染包装成,每隔一段时间就降临一次,用来清洗那些修为过高、资质逆天,甚至有可能触碰本源的生灵。” “而我……”祖龙停顿了一下,心脏剧烈地跳动了一声,“在极其偶然的情况下,接触到了其中一位消失的极限生灵残留下来的本源。” “我融合了那道本源,获得了超越仙帝、能够看破天道底牌的力量。我看到了它的丑陋,看到了整个宇宙都被它当成了圈养祭品的屠宰场。” “所以,我选择了逆天。” 祖龙的声音如同万雷轰鸣,震得神殿嗡嗡作响。 “我率领太古万族,杀向苍穹。我要撕碎这片虚伪的天,把那个背叛了宇宙的杂碎拉下来!” “但你失败了。”龙天毫不留情地揭开了伤疤。 “是的,我失败了。”祖龙没有否认,“它吸收了四位极限生灵的力量,又借用了那个污染世界的诡异之力。我败了。我的肉身被它打碎,化作了这片秘境的废墟。我的心脏被它用天道锁链钉在这里,万古承受抽取之苦。它要用我的力量,来维持这片用来掩人耳目的牢笼。” “自那场大战之后,作为交易的一部分,那座青铜古殿便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了九天十地。它成了天道悬在众生头顶的另一把刀。” 龙天沉默了。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彻底串联了起来。 青铜古殿里的怪物为什么杀不死?因为它们身上带着天道借来的外域力量。 仙帝为什么对诡异束手无策?因为这本来就是天道允许存在的东西,是在天道的规则保护伞下的。 风为什么说天道对龙天有忌惮?因为龙天这个外来者,他的系统,他拔除污染的手段,已经超出了天道的剧本。 龙天看着那颗跳动的心脏,突然笑了一声。 “故事很精彩。”龙天语气平淡,“但跟我有什么关系?天道塌了有个高的顶着,我只是个来做生意的。” “我想和你做个交易。”祖龙的声音没有因为龙天的冷漠而气馁,反而直接抛出了筹码。 “你现在的肉身,已经淬炼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瓶颈,下一步便是踏入仙帝之境了。但这片天地的法则已经被天道锁死,仙帝就是尽头。你想要再往前走一步,就没有路了。” “但我有。” “我融合过极限生灵的本源,我脑子里,有一套凌驾于仙帝之上的法门。我可以把它给你。” “作为交换条件,你要帮我。” 龙天挑了挑眉:“帮你什么?帮你把这些锁链全扯断?” “不只是这里。”祖龙沉声道,“天道为了彻底镇压我,在这个秘境里,一共设立了五个天道之力压制的阵眼。这里是核心,但只要其他四个阵眼还在,我就无法重聚肉身。这上面的锁链,你现在也扯不断。” “只要你帮我除去那几个地方的天道之力,拔掉那些钉子。我便可以逆转天地,重塑肉身。到那时,我会亲自去掀了它的桌子,给你争取时间,等你达到了与我同样的境界,才有胜算。” 龙天站在原地,脑子里高速运转着。 系统面板上,修复残破龙珠的任务已经停滞。 他需要秘境其他位置更高级的能量,需要仙帝之上的功法来推演肉身的极致。 而最关键的是,如果天道真的是诡异的幕后老板,那他之前靠吸收诡异能量升级的行为,迟早会被天道清算。 刚才那一道抹杀指令,已经是最后通牒了。 既然躲不掉,那就干脆把天捅个窟窿。 “成交。”龙天没有任何犹豫,极其干脆地答应了。 他抬头看着那颗心脏,眼神里透出一种狠厉。 “告诉我,下一个阵眼在哪。” 心脏表面那层暗红色的光晕剧烈地闪烁了一下。 即便祖龙曾经横压太古,活了无数个纪元,此刻也被龙天这种“毫不把天道当回事”的滚刀肉态度弄得有些错愕。 “你……想清楚了?”祖龙的声音带着一丝审视,“拔除天道阵眼,意味着你将彻底站在天道的对立面。刚才那样的抹杀指令,可能会随时降临。” “你废话怎么这么多?”龙天不耐烦地打断了它,“买卖既然谈拢了,就少扯那些没用的。它要杀我,刚才已经动手了。既然我没死,那接下来该死的就是它了。” 龙天抬起头,眼神冰冷而极具侵略性:“先付定金。仙帝之上的法门,交出来。” 神殿内陷入了极其短暂的死寂。 “哈哈哈哈哈哈!” “好。” 祖龙没有再废话。 一道极其纯粹、没有任何杂质的金色光团从心脏深处剥离出来,犹如一颗流星般划破黑暗,直接射入了龙天的眉心。 轰! 龙天只觉得脑子里仿佛被塞进去了一整片星空。 庞大到令人窒息的信息流瞬间在神识中炸开。 这绝对不是普通的帝经,它没有那些繁琐的招式和花哨的法则运用,它讲述的只有一种极其原始、极其霸道的理念。 “这是我自创的《大荒本源诀》。”祖龙的声音适时响起,“仙帝修法则,而仙帝之上,修的是本源。这套法门,是我当年从那位消失的极限生灵身上感悟出来的。它不能让你凭空变强,但它能让你拥有吞噬并消化极高维度能量的能力。” 龙天闭上眼睛,快速消化着脑海中的信息。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 这套法门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制的。 他之前靠紫金神龙吞噬诡异污染,靠的是血脉压制和系统的暴力转化,效率其实并不高。 有了这套法门,他就能将肉身打造成一个真正的本源熔炉。 “东西不错。”龙天睁开眼,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现在,告诉我那四个阵眼的位置。” 第595章 天道介入 祖龙的心脏再次跳动了一下,一幅极其庞大且复杂的秘境地图直接映照在龙天的脑海中。 “这片祖龙秘境,其实就是我当年被打碎的肉身演化而成的。”祖龙解释道,“天道为了防止我死灰复燃,将四个极其恶毒的天道阵眼,分别钉在了我的四处要害上。” “东方,葬龙脊。那里压制着我的骨血之力。” “南方,断龙渊。那里锁着我的神魂残片。” “西方,沉龙海。那里镇压着我的本源龙气。” “北方,绝龙岭。那里钉着我的逆鳞。” 祖龙的声音透着极其沉重的恨意:“每一个阵眼,都有一尊沾染了天道气息的恐怖守卫镇压。它们的实力,远比你之前在外面杀的那三头残次品要强得多。而且,因为规则的限制,你在此地无法使用修为,只能依靠肉身。但那些守卫,却是天道规则的化身,它们不受限制。” “不受限制又怎样?”龙天冷笑了一声,活动了一下手腕,骨骼发出极其清脆的爆响,“只要是活着的玩意儿,能被拳头打到的,就能被打死。” “不要轻敌。”祖龙警告道,“你之前能杀那三头守卫,是因为那个拿着不周山虚影的孩子帮你截断了天道的能量供给。但阵眼内部,天道法则极其浓郁,不周山虚影也未必能完全压制。” 龙天扭了扭脖子,眼神极其冷漠。 “那是我的事。”龙天转身,准备朝神殿外走去。 “等等。”祖龙叫住了他。 “又怎么了?” “外面的局势,已经变了。”祖龙的声音里透出一丝诡异的凝重,“你之前杀尽了神庭和神魔的人,但进入这片秘境的,远不止他们。就在你刚才与天道意志对抗的时候,我感知到,有几股极其隐晦的气息,已经渗入了秘境。” “这其中,有天道的人。” 龙天的脚步停了下来。 “天道的人?” “不错。”祖龙沉声道,“天道察觉到了这边的异动,它虽然不能直接降临实体,但它已经放开了秘境的某种限制。它们的目标,也是你。” 龙天眯起了眼睛。 这意味着这场原本只是各方势力争夺机缘的试炼,彻底变成了一场猎杀游戏。 而且,猎物是他。 “有意思。”龙天没有丝毫恐惧,反而眼神中闪过一丝极其残忍的兴奋,“我正愁之前的战斗还不够尽兴,既然它们主动送上门来,那就当是赶路途中的零嘴了。” “去吧,异数。”祖龙的声音渐渐微弱,心脏表面原本黯淡的光晕彻底隐去,仿佛再次陷入了沉睡,“我在这里,等你拔掉所有的钉子。届时,我将为你,撑起这片天地。” 龙天没有再回头,大步迈出了这片极度压抑的黑暗空间。 跨出神殿大门的那一刻,刺眼的荒原光线让龙天微微眯了一下眼。 “龙天!” 一直守在门外、急得像热锅上蚂蚁的苏莫,第一个冲了上来。 他仔仔细细地把龙天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看到他除了衣服破烂一点、嘴角带着血迹外,似乎并没有缺胳膊少腿,这才猛地松了一口气。 “你没事吧?刚才里面传出一股极其恐怖的威压,我们连站都站不稳……”苏莫的声音有些发抖。 慕容无忌提着剑走了过来,他的脸色极其苍白。 刚才那股天道意志虽然没有针对他们,但仅仅是泄露出来的一丝余波,就差点压崩了他苦修多年的纯粹剑心。 “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慕容无忌死死盯着龙天,“那种感觉……不像是某种生物,倒像是这片天地本身要杀了你。” 龙天看了一眼慕容无忌,又瞥了一眼旁边蹲在地上、手里依然紧紧攥着黯淡不周山虚影的风澈。 “没什么。”龙天极其随意地扯了扯嘴角,将之前生死一线的危机一笔带过。 他走到废墟的高处,居高临下地看着太华圣地和摇光圣地幸存的那些修士。 经历了之前的连番血战,这两方势力的人数已经锐减。 赵长河等仙王虽然在龙气的淬炼下肉身大涨,但此刻面对未知的前路,眼神中依然充满了极其深重的疲惫和迷茫。 “都起来。”龙天的声音不大,但极其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赵长河等人立刻站得笔直。 摇光圣地的长老韩青更是极其恭敬地低下了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经历了之前龙天硬撼仙帝守卫的恐怖画面,他们现在对龙天的敬畏已经刻进了骨子里。 “之前的计划作废。”龙天极其强势地宣布,“我们不躲了,也不找什么落脚点了。”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愣。 慕容无忌皱起眉头:“不躲了?神庭和神魔的残部虽然被你杀了,但秘境极大,肯定还有其他隐藏的危险。我们现在没有修为,如果主动出击……” “没有修为,就把拳头练硬。”龙天冷冷地打断了他,目光扫过全场,“躲在这里,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这片秘境根本不是什么传承之地,这是一个巨大的牢笼。而现在,狱卒已经盯上我们了。” 龙天没有极其详细地解释天道和祖龙的交易,这群人听了也只会道心崩溃。 “我们要去四个地方。”龙天指了指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打碎那里的东西,然后,把这片秘境的天掀了。”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掀了秘境的天? 这种话如果换个人说,他们只会觉得是个疯子。 但从龙天嘴里说出来,他们竟然本能地感到一种极其疯狂的战栗感。 “龙大人指哪,我们摇光圣地就打哪!”韩青第一个极其狗腿地表态,他很清楚,在这片禁法的鬼地方,抱紧龙天的大腿是唯一活下去的机会。 赵长河也重重地点了点头:“太华所属,全凭龙少吩咐!” 龙天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了风澈身上。 他走过去,极其粗暴地揉了揉小男孩的脑袋:“小鬼,你爷爷留给你的那座山,还能用吗?” 第596章 用不周山淬炼肉身? “能用。” 风澈点了点头,声音中带着一股与年龄完全不符的沉稳。 “不过爷爷说了,不周山虚影不是无限的,每一次全力催动,都要消耗我身体里储存的本源。”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手掌,掌心处那座微缩的山岳虚影正安静地悬浮着,散发出极其微弱的荒古气息。 “现在大概……只能全力用个几十次吧。” “......” “够了。”龙天蹲下身,与风澈平视,“那你爷爷还有没有交代什么?” 风澈歪了歪脑袋,似乎在努力回忆什么。 “爷爷说了很多。” 他掰着手指头,极其认真地数着:“第一,找到大个子阿甘。第二,听阿甘的话。第三……” 风澈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古怪,像是在纠结要不要说。 “第三是什么?”龙天挑了挑眉。 “第三……” 风澈深吸一口气,鼓起腮帮子,用一种极其一本正经的语气说道: “等你有需要的时候,拿这座山,砸你。” 这话一出,整个废墟安静了一瞬。 赵长河张了张嘴,一脸难以置信。 慕容无忌握剑的手微微一顿,目光极其诡异地看向龙天。 苏莫更是愣在原地,反应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下意识地看向龙天的表情。 龙天本人也愣住了。 他直直地蹲在风澈面前,表情僵了大约两秒钟。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从嘴角慢慢扩开,最终变成一声极其畅快的大笑,笑得赵长河等人后背直发毛。 “哈哈哈哈!” 龙天一巴掌拍在风澈脑袋上,把小男孩拍得踉跄了一步,“你爷爷这脑子,过去了那么久还是这么好使!” 没有人能理解龙天为什么在被告知“要用山砸他”之后会笑成这样。 但龙天明白。 太明白了。 不周山虚影是什么? 那是共工怒撞不周山后残留的荒古至宝,蕴含着足以撑天裂地的原始伟力。 它的本质并非攻击性法宝,而是一种承载着极限物理力量的天生神物。 风说的“砸”,根本不是开玩笑。 而是在告诉他,用不周山虚影锤炼他的肉身。 以不周山的荒古之力为锤,以龙天的肉身为砧。 这不就是天底下最暴力、最直接、最适合他的淬体方式吗? 龙天的笑声慢慢收敛,眼神变得极其炽热。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骨骼发出一连串清脆的爆响。 现在他的肉身强度已经到了准帝巅峰,距离仙帝级别的肉身,只差临门一脚。 而这临门一脚,恰恰是最难的。 传统的淬体方式已经无法对他造成任何有效的锤炼了。 之前他之所以能暴涨,是因为祖龙的意志碾压足够恐怖,但那种程度的力量,不是随时随地都能找到的。 可不周山虚影不一样。 它是纯粹的物理力量的极致化身,没有法则的掺杂。 砸的是骨头,淬的是血肉。 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风那个家伙……”龙天低声自语,眼底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早在之前就算好了,我会走这条路。” 他看向风澈,语气忽然变得极其正经:“小鬼,你爷爷有没有说,什么时候砸?” 风澈摇了摇头:“爷爷只说等你需要的时候。” “我现在就需要。” 龙天说得极其干脆。 旁边的苏莫却敏锐地皱起了眉头:“……龙天,你不会真打算让这孩子拿那座山砸你吧?” “怎么,怕我疼?”龙天瞥了他一眼。 苏莫抿了抿嘴唇,没有说话。 但他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他不是怕龙天疼,他是怕龙天死。 那座不周山虚影的威力,他亲眼见过。 一座山影落下来,仙帝级别的龙骸守卫都被碾为齑粉。 如果正面拿来砸人…… “我扛得住。”龙天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语气变得极其笃定。 他转过身,心念一动,意识沉入了体内的系统空间。 “系统。” 【在。】 “不周山虚影对我的肉身淬炼效果,你评估一下。” 系统沉默了片刻,随后一串冰冷的数据浮现在龙天眼前: 【检测到“不周山虚影”蕴含荒古纯粹物理力量,与宿主当前的纯力量修炼路径高度契合。】 【评估结论:若以不周山虚影进行周期性锤炼,宿主肉身强度有概率突破准帝桎梏,进入仙帝级肉身领域。】 龙天眼睛亮了。 “概率多少?” 【在当前肉身基础上,成功概率约为四成。但若配合祖龙秘境的龙气环境……概率可提升至八成。】 “八成?”龙天舔了舔嘴唇,“不低了。什么时候能开始?” 【不建议立刻开始。】 系统的回复极其干脆。 龙天皱了皱眉:“为什么?” 【宿主在先前与天道意志的对抗中,肉身虽然完成了从准帝中期到准帝巅峰的跨越式蜕变,但这种蜕变本质上是一种极限透支后的应激爆发。肉身组织虽然在表面上已经重组完毕,但深层细胞结构仍存在大量未修复的微观裂痕。】 【若此时贸然进行不周山级别的暴力淬炼,肉身有概率直接崩溃,且无法通过回溯修复,因为回溯能量储备已经严重不足了。】 龙天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他当然清楚自己之前那四十多次的生死轮回消耗了多少老本。 系统的回溯能量不是无限的,之前已经发出过警告。 “那要多久才能开始?” 【根据当前恢复速度,以及秘境内龙气对肉身的持续滋养效果……起码还需要七天。】 “七天……” 龙天沉默了。 七天。 这个数字刚好与秘境的预估时限重合,进入秘境前,众帝推算这片祖龙秘境的存在周期大约在半个月到一个月之间。 他已经在里面待了好几天,时间并不充裕。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急不得。 他太清楚了,在这条纯粹肉身的道路上,每一步的根基都必须踩得死死的。 准帝巅峰到仙帝肉身,这一步的跨越,不亚于普通修士从圣境到仙王的质变。 差一分一毫,就是前功尽弃。 第597章 继续赶路 “行。” 龙天睁开眼,从系统空间退出,看向还在原地等他回应的风澈。 “小鬼,砸我的事,七天后再说。” “哦。”风澈极其乖巧地点了点头,完全没有追问为什么,仿佛在他的世界里,大个子阿甘说什么都是对的。 “那这七天……” 赵长河小心翼翼地开口。 他虽然没听到龙天和系统的对话,但从龙天的表情变化中大致猜到了什么。 “这七天,还是赶路。” 龙天将目光投向东方地平线。 那里,是祖龙心脏中传递给他的第一个阵眼坐标,葬龙脊。 “目的地,东面。”龙天指了指方向,“到了再说。” 他迈步走下废墟,苏莫立刻跟上。 赵长河、慕容无忌、韩青等人紧随其后,队伍默默成形。 风澈站了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小短腿迈着步子跟在队伍最后面,不周山虚影安安静静地悬在他的掌心。 龙天走在最前面,步伐不快不慢。 荒原上没有风,四周死寂得像一座巨大的坟墓。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片没有太阳、却亮得诡异的天穹,嘴角勾起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 七天。 够他做很多事了。 而就在龙天一行启程向东前进的同一时刻。 秘境的另一端,遥远的西北方向。 一片被灰色迷雾笼罩的荒原之上。 三道身影凭空撕裂虚空走出。 为首的是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青年,五官极其俊美,几乎到了雌雄莫辨的程度。 他身穿一袭纯白长袍,发丝如银,瞳孔深处却流转着一种极其冰冷的金色光芒。 他的脚踏在荒原上,但他没有影子。 不是因为秘境规则,而是他本身,就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因果之中。 他的身后,站着两名披甲战将。 两人身形极其高大,足有两丈,浑身笼罩在一层淡金色的法则涟漪中。 与秘境内所有被剥夺修为的修士不同,他们的身上,有着清晰可感的仙帝级力量波动。 他们没有被秘境规则限制。 或者说秘境规则在他们面前,主动退让了。 白袍青年微微闭上眼睛,似乎在感应着什么。 片刻后,他缓缓睁开了双眸。 那双金色的瞳孔里,映出了一个站在废墟上扭脖子的人影。 “找到了。” 他的声音极其轻柔,不带任何情绪波动 “虫蚁之辈,竟敢毁损天道阵眼。” 他抬起手,指尖凝聚出一缕几乎透明的光丝。 那光丝没有任何攻击性的气息,却让身后两名仙帝级战将同时后退了三步,脸上浮现出极其浓重的敬畏。 “去。” 白袍青年挥了挥手,对身后两人下达了极其简洁的命令。 “先清场。杀光他身边所有的人。” “属下领命。” 两名战将齐齐单膝跪地,随后化作两道金色流光,朝着东方极速掠去。 白袍青年独自站在灰雾之中,仰头望着那片没有太阳的天穹,唇角缓缓弯起一个极其诡异的弧度。 “异数……” 他喃喃低语,声音里终于浮现出一丝极其淡薄的好奇。 “且让吾看看,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 队伍沿着荒原向东推进,脚下是风化了不知多少万年的龙骨碎屑,踩上去发出极其细微的咔嚓声。 没有人说话。 空气干燥而沉闷,视野所及之处全是一望无际的灰黄色,没有任何标志性的地物,甚至连一块稍微大一点的石头都看不到。 走在队伍中间的赵长河闷头赶了半个时辰的路,终于忍不住扭头看了一眼身旁的慕容无忌。 “慕容师弟,你有没有觉得……”他压低声音,“自从进了这鬼地方,时间好像变得完全没有概念了。” 慕容无忌微微颔首,目光始终保持着一种极其专注的警觉。 “没有日升日落,没有星辰轮转。”慕容无忌淡声说,“甚至没有风。这里的一切都是静止的,唯一在动的,只有我们自己。” “没错,有点像,棺材。”赵长河咕哝了一句。 慕容无忌没有反驳。 因为他也是这么想的。 队伍最前方,龙天的步伐稳定而轻松。 苏莫紧紧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一双极其警惕的眼睛不停地扫视四周。 在他身后,则是风澈。 小男孩的体力出奇地好。 尽管他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样子,但走了这么久,连气都没怎么喘。 他只是安安静静地跟在队伍里,偶尔好奇地看一眼脚下的龙骨碎屑,然后继续埋头走路。 苏莫已经回头看了他好几次了。 终于,他忍不住放慢了脚步,和风澈并排走在了一起。 “你叫风澈?” “嗯。” “几岁了?” “八岁了。”风澈认真地想了想,“但爷爷说,时间对我们的人来说不太一样。可能八岁,也可能八百岁。” 苏莫嘴角抽了抽。他蹲下身,从布包里摸出一块被压得有些变形的干粮饼,递到风澈面前。 “饿不饿?” 风澈看了看那块饼,又看了看苏莫,然后极其礼貌地摇了摇头。 “不饿。爷爷在我身体里留了一团气,说够我用很久。” 苏莫愣了一下,随即将饼收回来,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风澈的脑袋。 头发软软的,凉凉的,触感极其舒服。 “你爷爷……”苏莫犹豫了一下,“是个什么样的人?” 风澈低下头,脚步慢了一拍。 “爷爷很高,比大个子阿甘还高一点。”他的声音变得很轻,“总是笑,笑起来特别大声。不过……他走的时候没有笑。” 苏莫的心微微一紧。 “他是什么时候走的?” “很久很久以前。”风澈用一种极其认真的语气说,“久到我已经记不清他的脸了。但我记得他的手很大,把我举起来的时候,就像举一片树叶一样轻。” 苏莫沉默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孩子,用一种平静到几乎冷漠的语气,讲述着一段跨越了不知多少个岁月的分离。 “他说,等我找到大个子阿甘,就不用再一个人待着了。” 风澈忽然抬起头,看向前方龙天的背影,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短暂的光亮。 “所以我找到了。” 第598章 脚下有东西在呼吸! 苏莫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手中的干粮饼重新塞到风澈手里。 “不管你饿不饿,拿着。”他的语气忽然变得极其果断,“你爷爷说得对,跟着龙天,不会有事的。” 风澈怔怔地看着手里的饼,沉默了几秒,然后极其小心地咬了一小口。 “好吃吗?” “……还行。” 风澈嚼了两下,极其不情愿地承认。 苏莫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前方,龙天的声音忽然传来:“苏莫,别偷吃,那些干粮是定量的。” “没,我没偷吃。” “我看你给小鬼塞了一块。”龙天头都没回。 “……他是小孩子。” “小孩子掌心里揣着一座能碾碎仙帝的山。”龙天极其平淡地说了一句,“你确定他需要你操心?” 苏莫一时语塞。 风澈在一旁安安静静地啃着饼,对这段对话毫无反应。 气氛短暂地轻松了一瞬。 但这种轻松没有持续多久。 又走了大约半个时辰,龙天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头,像是在听什么。 身后的队伍条件反射般地停了下来。 赵长河等仙王的身体瞬间绷紧,视线四散警戒。 “怎么了?”慕容无忌沉声问。 龙天没有立刻回答。 他闭上眼睛,极其专注地感受着脚下的振动。 很微弱。 微弱到如果不是他现在的肉身感知已经到了变态的程度,根本不可能捕捉到。 像是什么极其庞大的东西,正在地底深处缓慢移动。 “地底有东西。”龙天睁开眼。 这句话让所有人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什么东西?”韩青的声音有些发颤。 “不知道。”龙天极其坦诚地说,“但很大。” 他蹲下身,将手掌平贴在地面上。 龙骨碎屑的触感冰冷而坚硬,但在这一层硬壳之下,他能感受到一种极其沉闷的脉动。 “这片荒原的地底,有什么活着的东西正在呼吸。” 龙天站起身,表情极其平静,但眼神却变得极其锐利。 他想起了祖龙的警告,天道已经放开了秘境的某种限制。 那些被放进来的“天道的人”,此刻在哪里? 而地底的这个东西,又是什么? “加速前进。”龙天做出了决定,“别停。” 队伍再次迈步,步伐比之前快了整整一倍。 没有人再说话。 荒原上,几十余人的脚步声极其整齐地回荡着。 而在他们脚下,深不见底的地层之中,某种沉睡了无数万年的巨大存在,正在缓缓地,翻了一个身。 队伍疾行了两个时辰后,前方的景象终于出现了变化。 地平线上,一道极其突兀的黑色轮廓从灰黄色的荒原中拔地而起,像一根刺穿天穹的巨刺。 随着距离的拉近,那道轮廓的全貌逐渐清晰,那是一截从地面直插云霄的巨大脊椎骨。 脊椎骨呈暗黑色,表面覆盖着密密麻麻的裂痕与风化痕迹,但即便经历了无数纪元的侵蚀,它依然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磅礴压迫感。 龙天的脚步微微一慢。 他抬起头,打量着这根至少有数百丈高的龙骨残骸。 “葬龙脊。” 他低声念出了这个名字。 祖龙在心脏中告诉他的第一个阵眼所在,东方,葬龙脊,压制着祖龙的骨血之力。 “到了?”慕容无忌敏锐地捕捉到了龙天语气中的变化。 “到了。”龙天点了点头,但并没有立刻向前走。 他驻足在距离那根巨大脊椎骨大约三里远的地方,目光极其仔细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脊椎骨的根部,是一片极其平坦的空地。 与周围到处都是龙骨碎屑的荒原相比,这片空地光滑得像是被人刻意抹平的。 没有碎屑,没有灰尘,甚至连地面的颜色都不一样。 “都停下。” 龙天抬手示意,身后其余人齐齐止步。 他转过身,极其少见地露出了一种认真到近乎严肃的表情。 “我说几件事,你们听好。” 赵长河等人立刻挺直了身体。 “第一。”龙天竖起一根手指,“从现在开始,无论发生什么,你们都不准靠近那根骨头方圆一里之内。” 韩青张了张嘴想问为什么,但被赵长河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第二。”龙天竖起第二根手指,“如果我进去之后,超过一天没出来,你们就带着风澈,往南走。不要等我,不要犹豫,走得越远越好。” 苏莫的脸色瞬间变了。 “龙天......” “第三。”龙天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竖起第三根手指,声音压得极低,“如果有陌生人靠近,不管他是什么身份、什么气息,只要不是我带回来的,一律视为敌人,即便是其他圣地的人,也不要轻易接触。” “杀不了就跑。跑不了就躲。躲不了……” 他停顿了一下。 “就让小鬼那山砸他。” 风澈在后面默默地点了点头,表情极其淡定。 龙天说完这三条,安静地等了几秒。 没有人提问。 没有人质疑。 经历了这么多天的生死共行,这些人已经学会了一件事,龙天说什么,照做就对了。 慕容无忌却走上前一步。 “龙天。”他的声音极其平静,“里面的东西,比外面那三头守卫更强?” “强得多。”龙天没有隐瞒。 “你一个人去?” “一个人够了。” 慕容无忌沉默了片刻,然后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预料到的事,他将腰间的剑解下来,横在双手之上,递向龙天。 慕容无忌极其认真地说,“带上它。万一你需要一件趁手的兵器。” 龙天低头看了一眼那把朴素至极的长剑。 在外面的世界里,这是一柄准帝兵,名满九天十地。 但现在,它只是一柄硬度不错的长剑。 “我不用剑。”龙天推了回去。 “那你用什么?” 龙天举起自己的右拳,对着慕容无忌晃了晃。 就这。 慕容无忌怔了一瞬,然后罕见地牵动了一下嘴角。 “也对。” 他将剑收回腰间,退后一步,“你之前徒手打碎了仙帝级守卫的脊骨,确实不需要剑。” 第599章 杀机已至! 龙天冲他点了点头,然后转身。 “苏莫。” “在。”苏莫的声音有些闷。 “干粮还剩多少?” “……五天的量。” “省着点吃。” 龙天丢下这句话,大步向着那根巨大的暗黑色脊椎骨走去。 苏莫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但最终还是看着他远去。 风澈抬头看了看苏莫,又看了看龙天远去的背影。 “他会没事的。” 苏莫低头看向这个奶声奶气的小男孩。 “你怎么知道?” 风澈想了想。 “因为爷爷说,大个子阿甘是他见过最难被打死的人。” 苏莫沉默了很久。 “……你爷爷说的话还挺吓人的。” 风澈点了点头,极其认真地表示赞同。 与此同时。 秘境深处,极西的方向。 一片死寂的灰色沙漠之中,两道金色流光如陨星般划过天际,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向东方飞掠。 是白袍青年麾下的两名仙帝级战将。 他们的速度极快,快到荒原上的龙骨碎屑在他们掠过时被激荡成一道道绵延数里的灰色风暴。 行进间,走在前面的战将忽然放慢了速度。 “怎么了?”后方的同伴沉声问。 “感知到了。”前方战将停了下来,闭上眼睛,脸上浮现出法则纹路,“东面,大约还有半日路程。有几十个虫子聚在一起,其中一个……极其怪异。” “怎么个怪异法?” “看不透。”战将睁开眼,金色瞳孔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他的生命气息像是被什么东西遮蔽了,我只能感知到一个模糊的轮廓,但体内波动……完全看不到。” “那就是他了。”后方战将冷声道,“主上的命令,先杀其余,最后围杀目标。” “你对付外围的那些虫子。”前方战将活动了一下颈骨,“我来试试那个看不透的家伙,到底是什么来路。” “注意,不要轻敌。” “仙王以下的虫蚁,有什么好重视的。” 两道金色流光再次亮起,速度比之前更快了三分。 ...... 龙天独自走向那根刺破天穹的暗黑色龙脊骨。 每靠近一步,空气中的压迫感就浓厚一分。 到了距离龙脊不足百丈的时候,龙天明显感觉到脚下的地面材质变了,不再是松软的龙骨碎屑,而是一种极其坚硬的暗金色物质。 每踩一脚,都会发出沉闷的“咚”声,就像在敲一面远古的战鼓。 龙天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暗金色地面。 系统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脚下物质为祖龙骨髓风化凝结体,密度极高,蕴含微量天道法则残留。】 【警告:前方区域天道法则浓度正在急剧攀升。】 “知道了。” 龙天继续往前走。 五十丈。 三十丈。 二十丈。 在距离龙脊骨根部大约十丈的位置,龙天停了下来。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他看到了一些东西。 龙脊骨的根部,与暗金色地面交接的位置,密密麻麻地镌刻着无数极其细小的纹路。 那些纹路乍一看像是天然的裂痕,但龙天凝神细观,发现它们排列得极其规整,呈一种螺旋状向脊椎骨内部延伸。 “这就是阵眼的外围……”龙天低声自语。 他蹲下身,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地面上的阵纹边缘。 指尖触及的一瞬间,一股极其阴冷、带着排斥意味的力量从阵纹中涌出,如同无数根极细的针同时刺入他的指尖。 龙天的手指没有缩回去。 他甚至将手掌完全按了上去。 阴冷的力量沿着他的手臂向上攀升,试图入侵他的体内。 但在接触到他肌肤之下那层已经被淬炼到准帝巅峰的肉身壁垒时,被干脆利落地弹了回去。 体内紫金神龙发出不屑的咆哮声。 “渗透力不强,但很阴。”龙天评估道,“和之前神殿里天道意志的力量不一样,这个更……精准。” 他站起身,围着龙脊骨的根部缓缓走了一圈。 一圈走完,大约用了一刻钟。 这根龙脊骨的周长远比从远处看到的要大得多,根部直径至少有五十丈。 而那些阵纹覆盖的范围,几乎延伸到了方圆一里之外。 “整个暗金色区域都是阵眼的一部分。”龙天停下脚步,眯起眼睛望向脊椎骨的顶端。 那里太高了。 高到即使以他现在的视力,也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暗色尖端消失在灰蒙蒙的天穹之中。 “守卫在哪?” 龙天低声问了一句,目光扫视四周。 祖龙说过,每一个阵眼都有一尊沾染天道气息的恐怖守卫镇压。 但龙天站在阵眼的核心区域,却什么都没看到。 没有怪物。没有异象。甚至连之前地底感知到的那种呼吸般的脉动都消失了。 四周安静得不正常。 安静到他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龙天没有贸然行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退后几步,在阵纹边缘盘膝坐下。 “急不得。”他告诉自己。 七天的等待,不仅是为了肉身的恢复。 更是为了观察。 阵眼的布局、天道法则的运转规律、守卫的藏身之处、以及那些人的动向。 龙天在离开神殿时从祖龙那里获得了一条至关重要的情报:天道向秘境中投放了“清道夫”。 那些不受秘境规则限制的存在。 龙天不知道它们的具体数量和实力层级,但他知道一件事,它们正在朝他靠近。 “来吧。” 龙天闭上了眼睛,开始极其精密地调整呼吸频率,让身体的每一处微观裂痕都在龙气的滋养中缓缓弥合。 他需要用最高效的方式度过这七天。 而在这七天里,所有敢靠近他的东西,都将成为他热身的沙袋。 时间在沉默中流淌。 龙天盘坐了多久,他自己也不太清楚。 可能是一个时辰,也可能是半天。 在这个没有日升日落的世界里,时间的流逝变得极其模糊。 直到一道极其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 是苏莫。 龙天没有睁眼。 “不是说了不让你们靠近一里之内吗?” 脚步声顿了一下,然后又继续往前挪了两步。 “我只走到五里外。”苏莫的声音从一个比较远的方向传来,“没进你画的线。” 第600章 以毒攻毒,以火焚冰 龙天微微挑了一下眉。 他确实没有在地上画什么线,但苏莫显然自己在一里标准之上又加了四里的安全距离。 “过来干嘛?” “送饭。” 苏莫的声音极其理直气壮。 龙天沉默了两秒,然后睁开了眼。 他看到苏莫站在大约五里开外的位置,身后,似乎还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你带着小鬼来做什么?” “他自己要跟的。”苏莫说,“我拦不住。” 风澈从苏莫身后探出脑袋,冲龙天挥了挥手。 龙天叹了口气。 他站起身,快步走到五里之外,从苏莫手里接过布包。 打开一看,里面是两块压得结结实实的干粮饼,旁边还放着一小团被苏莫不知用什么手段弄到的野果。 “秘境里有野果?”龙天看着那团拳头大的暗红色果子。 “在路边的龙骨缝隙里找到的。”苏莫说,“我先试吃过了,没毒。味道……有点苦,但能吃。”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极其平静,仿佛“先试毒”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龙天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将野果丢进嘴里嚼了两下。 确实苦,但没毒。 他面不改色地咽了下去。 “谢了。” “那边什么情况?” “都还好。”苏莫如实汇报,“赵长河在带人练拳,按你之前教的那套法子。韩青有点焦虑,总觉得这里不安全,但被慕容无忌镇住了。” “慕容无忌在干嘛?” “他在打坐。说是在琢磨你之前在战斗中展现的那种纯粹力道,想把自己的剑意与肉身力量做更深层的融合。” “不错,是个聪明人。”龙天评价了一句。 苏莫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那个一直压在心底的问题: “龙天,那根骨头里面……到底有什么?” 龙天嚼着干粮,用一种极其随意的语气回答: “天道的钉子。” 苏莫安静了好一会儿。 “你要把它拔掉?” “对。” “拔得掉吗?” 龙天看向他。 苏莫对上他的目光,忽然发现那双平时总带着懒散与不正经的眼睛里,在这一刻映着一种极其幽深的光。 “拔不掉也得拔。”龙天说。 苏莫深吸了一口气,不再追问。 “那你好好休息。”他转过身,朝风澈伸出手,“走吧。” 风澈乖巧地牵住了他的手,小短腿迈着步子跟着苏莫往回走。 走出去几步,风澈忽然扭过头,对龙天说了一句话: “大个子阿甘,爷爷说过,天道似乎……怕火。” 龙天正往嘴里塞最后一块干粮饼的动作停住了。 “怕火?” “嗯。”风澈极其认真地说,“爷爷原话是,天道的规则是冰冷的,所以打碎它最好的方式,不是更冷或更硬的东西,而是一团足够炽热的火。” 龙天慢慢地将干粮咽下去,若有所思地看着风澈被苏莫牵走的小小背影。 怕火。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拳。 准帝巅峰的肉身,蕴含着足以震裂星辰的力量。 但这种力量是纯粹的物理性质,硬碰硬,以力破力。 而天道法则的本质,是一种规则层面的力量。 用拳头去砸规则,可不可行? 当然可行,他之前在神殿里就是这么干的。 但效率如何? 龙天回想起在神殿中与天道意志对撼的那一刻。 百尊法身齐出才堪堪击散,碰撞余波也只是震碎了一根主锁链。 这种层级的力量对抗,说到底还是在“硬拼”。 而风,或者说,风在无数个纪元的研究中指出了一个更精准的方向。 火。 当然不是普通的火。 龙天心念一动,意识沉入了体内。 一团被紫金神龙刻意压缩、封存在角落里的黑灰色能量。 那是他此前从那些尸体上剥夺的诡异天道之力的残余。 龙天之前一直在慢慢消化它,将其转化为淬炼肉身的养分。 但还有一小部分没有消化完的,就这么静静地存放在那里。 诡异天道之力。 它的本质,是来自外域、比本宇宙天道更高维度的法则污染。 “用天道的力量,去打碎天道的规则?” 龙天嘴角缓缓弯起一个极其危险的弧度。 以毒攻毒。 以火焚冰。 他重新盘膝坐下,闭上眼睛,开始用一种前所未有的精密手法,尝试将体内残存的那一小团诡异之力,与右拳的纯粹肉身力量进行融合。 在他身后,那根巨大的暗黑色龙脊骨岿然不动。 阵纹依旧无声运转。 守卫仍然藏在暗处。 一切,都在等待。 ...... 五天。 龙天在葬龙脊外围盘坐了五天。 这五天里,他只做了一件事,那就是将体内那团残存的诡异天道之力,一丝一缕地拆解、重组、融入右拳的每一寸肌肉与骨骼之中。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过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诡异天道之力的本质是吞噬与腐蚀。 直接灌注进肉身,等于在自己心脏旁边放了一颗随时会爆的毒弹。 但龙天的肉身不是普通的肉身。 准帝巅峰的纯粹体魄,加上紫金神龙的血脉加持,以及大荒本源诀对高维能量的天然兼容性。 这三者叠加,让他成为了这个世界上唯,个能用肉身“消化”诡异之力的人。 五天时间,他将那团黑灰色能量的七成融入了右拳。 剩余三成,他留着没动。 不是不够,而是不敢。 系统给出的警告极其明确: 【融合度已达身体极限,继续融合将触发不可逆裂变风险。】 【建议立刻停止融合,待肉身完成仙帝级蜕变后再行下一步操作。】 龙天从善如流地停了手。 他缓缓睁开眼,举起自己的右拳。 从外观上看,这只拳头和五天前没有任何区别。 但当龙天将意识沉入右拳内部,他能“看到”每一条肌肉纤维的缝隙间,蛰伏着一丝丝极其幽暗的黑灰色纹路。 那些纹路没有固定形态,像是活的一样在缓缓蠕动,散发着一种既属于本宇宙天道、又不完全属于本宇宙天道的诡异气息。 这只拳头,现在的打击属性已经不再是纯粹的物理力量了。 它是附带诡异天道法则侵蚀效果的纯粹物理力量。 “打一拳下去,天道法则的阵纹应该会被腐蚀一部分。”龙天低声自语,“至于能蚀掉多少……得试了才知道。” 第601章 来了 龙天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了五天的四肢。 骨骼爆响声不断传出。 远处,一直守在五里之外的苏莫极其敏锐的抬起了头。 慕容无忌走到苏莫身旁目光望向龙天的方向。 这五天里慕容无忌也没闲着。 他按照自己的方式,将剑客的意与肉身的力进行了极其深度的磨合。 虽然手中的剑依然是无法发挥全部威能,但他现在一剑挥出,剑刃上竟能凝聚出一丝若有若无的锐利锋芒,那是脱离了法则层面纯粹由意志凝聚的剑气。 慕容无忌管它叫无相剑意。 苏莫有些担忧的看向龙天,“他在那边坐了五天,一动不动,连饭也没吃几口,师尊和圣主他们可还等着他安然无恙的回去呢。” 慕容无忌淡淡的说,“他不是普通人,五天不吃饭对他来说大概只相当于少睡了一觉,他提议带的吃食其实都是为了我们带的。” 苏莫点了点头,没有反驳。 营地里,赵长河正带着剩余的仙王和弟子们进行肉搏对练。 五天的高密度训练下来,这些原本只会使用仙力和法则的修士,竟然真的摸到了一丝纯粹肉身战斗的门道。 虽然笨拙,虽然粗糙,但至少不再像最初那样手足无措了。 韩青也没闲着,他虽然焦虑,但摇光圣地的求生本能让他将九名残部组织成了一支极其紧密的防守小队专门负责营地的外围巡逻。 一切看起来井然有序。 但龙天知道,平静即将被打破。 因为从三天前开始,他就已经感知到了那两道正在高速逼近的气息。 它们不受秘境规则的限制。 它们拥有完整的仙帝级力量。 而且它们离此地的距离已经不足半日路程了。 龙天自言自语,“来的比我预想的慢。” 他原本以为那些天道放出来的清道夫会在两三天内就到。 但对方的速度明显被某种因素拖慢了。 但无论如何它们今天之内必到。 而龙天的肉身恢复进度还差两天。 不够,但也够了。 龙天活动了一下融合了诡异之力的右拳,“以目前的肉身强度对付两只仙帝级的走狗绰绰有余,正好用它们试试新拳头的效果。” 他回头望了一眼五里之外的营地。 短暂的犹豫了一下。 然后,他迈步朝营地走去。 走到近前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赵长河快步迎上来,“龙大人!” 龙天对苏莫说,“吃饭。” 苏莫眼睛一亮,迅速将那碗酸汤递了过来,又手忙脚乱的从布包里翻出最后几块干粮饼。 龙天接过来,坐在一块龙骨碎石上毫不客气的吃了起来。 众人静静的看着他吃,没有人打扰。 直到龙天将最后一口酸汤喝完,抹了一把嘴,才抬起头环视了一圈。 “今天会有敌人。”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身体同时绷紧了。 韩青的声音有些尖,“什么敌人?” 龙天语气平静,“两位仙帝级,不受秘境规则限制,速度很快。” 这句话的信息量太大了。 赵长河等人的脸色瞬间变的极其难看。 仙帝级还不受秘境规则限制,那岂不是说对方有完整的仙帝修为,而他们只有凡人的肉身? 龙天极其平淡的说,“别慌,它们是冲我来的,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 他看向慕容无忌。 “如果其中一位绕开我冲向你们,就让小澈先挡住,能挡多久挡多久。” 慕容无忌握紧了腰间的剑,面色凝重的点了点头。 赵长河问,“另一位呢?” 龙天站起身将空碗递给苏莫,声音极其平静,“另一位,我速战速决。” 他走向荒原的西面。 那是两道气息逼近的方向。 空气中,一种极其微弱的金色光晕开始在地平线的尽头浮现。 龙天驻足,负手而立。 “来了。” 龙天微微眯起了眼睛。 地平线上两颗金色流星撕裂灰色苍穹,以一种碾碎一切的姿态朝着他们急坠而来。 气压爆鸣声在极近的距离拉开。 它的速度突破了音障,更突破了秘境残留法则的限制。 前一刹还在地平线的边缘,后一刹狂暴的气流直接砸向地面。 荒原上方圆数里散落的祖龙断骨,在下压的气涡中被碾压成一堆堆飞灰。 两道身躯在半空突兀刹停。 居高临下。 左侧那人,身披一套遍布血色暗纹的暗银色重甲。 右臂倒提一杆长达两丈的三叉大戟。 他周围的空间失去稳定性,肉眼可见的扭曲乱颤。 一条条实质化的金色天道法则显形,在他身边肆无忌惮的盘旋巡视。 秘境压制修为的铁律,对他没有任何约束力。 右侧那人,罩着一件宽大的黑袍。 双手缩进深幽的袖管里。 脸全平,没有五官。 两尊保留了绝对修为的仙帝。 五里外的临时营地。 赵长河五官揪在一起,死死掐住自己大腿根,痛觉强行抵消了下跪的冲动。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衣背。 那种生命层级完全碾压的威压,单单是漏出阵法的一丝余威也足以把退成凡人的仙王逼向死路。 摇光圣地长老韩青身子晃了两下,一屁股坐回地上。 他们身后,二十几个圣地弟子捂着耳朵,张开嘴巴干呕。 甚至有人眼角开始往外溢血。 如果不是前方五里还有个男人牢牢扎在最前面顶住了这片天威,现在营地早就是一片死尸。 银甲仙帝冷眼看着地面的龙天。 他完全不屑改变视线的角度,直接对旁边的同伴发问,“就是底下的这个东西,一个没有半点修为波动的蝼蚁,主上让我们一路上放肆杀戮,就为了清理这种一脚踩下去连声都发不出的杂碎?” 黑袍仙帝没动嘴,全封闭的袖子里传出一段干哑刺耳的怪音,“是异数,主上交代过变数不可留,连同他背后营地里所有能喘气的活物,一块儿挫骨扬灰。” 话音在原野上砸出回声。 地面。 龙天仰起下巴。 他活动了几下手腕,眼皮往上一掀,目光绕过那把锋利的大戟盯死在黑袍人身上。 “你们那所谓的主上就派你这些家伙来,是不是有点看不起我了?” 第602章 一打二 “找死!” 银甲仙帝暴喝。 三叉大戟朝着下方空间重重按下。 重力场瞬间崩盘。 半块平原的重力基准在这一刻强行暴涨一万倍。 地表再也承接不住。 大地朝下凹陷了足足三尺深。 千百块岩石层在极限挤压下崩坏成粉末,砂砾变成了齑粉。 龙天就踩在这重力场的核心爆炸点。 脚踝陷进地底。 可是他的背并没有弯,甚至连衣摆随风飘动的幅度都没变。 银甲仙帝脸色僵了一瞬,立刻冷哼出声:“难怪!体术修得这么极致,这是靠肉身直接拔掉了最外围的几颗阵眼钉子。” “但到此为止了!” 话未落,大戟手柄震颤。 银甲仙帝撒开手指。 大戟化作流光脱手射下。 这光芒刺眼到了极点。 贯穿天地的金光中途瓦解重组,直接幻化成一条体长上百丈的金色五爪巨龙。 巨龙张开足以吞没整片盆地的血口,对准龙天的脑袋生吞下去。 这是毫不打折的仙帝法则具象化突击! 龙天右脚后跟往后拖了半步,脊背弓拉成一张满月的强弓,右臂向后拉到极限。 他感觉到大臂肌肉束绷紧到爆炸。 右拳表面渗出一层连周围反射光线都被直接吃进去的诡异黑气。 这源自更高维度的污染源,被龙天拿来当破甲锥用。 “就拿你这道法则试拳头硬度。” 龙天将拉满的右臂狠狠砸出。 拳锋毫无阻力,精准砸中下扑的金龙龙骨正中。 相撞的这一秒,没有任何声音。 极端暴力的纯物理动能与仙帝法则相撞,造成了区域空间的停滞扭曲。 整整三息时间过后。 声音回归。 一声震碎耳膜的气环炸浪贴着地皮往外横扫。 三十里内露头的岩石层被削去厚厚一层皮。 那条足以贯穿大陆的法则金龙卡死了。 进退不得。 金龙法则金身蹭到那团黑气的瞬间,发出烈火入水的声响。 法则金光飞速溶解腐坏。 黑气将金龙整个啃成了一地破烂飘散的残影。 “什么鬼东西!” 半空中,银甲仙帝面门走形,大惊失色。 龙天收回右拳。 低头端详。 拳头骨节的表皮发红,但没破。 在纯白刃战物理层次,准帝巅峰的抗压度过关了。 龙天咧开一边嘴角:“你们主上也是糊涂。连招呼都没和你们打一声?我这人不仅嘴损,拳头更黑。” 半空的黑袍仙帝终于压不住杀意。 “狂妄之徒。沾上外域诡异之力又如何?区区一具准帝境界的烂肉躯壳,真以为配挑衅天道法则威严!”黑袍人宽大袖袍在身前交叉一划。 虚空被利物撕裂。 成千上万道惨白刺眼的巨大骨矛从空间裂缝里直接捅出。 数量密到遮住了上空的星光点。 矛尖表面缠绕一触即死的灰败死气。 骨阵封死了三十六个退路方位。 龙天嘴上带着一抹神秘的笑容。 他双腿小腿肌肉猛然收缩暴起,一脚踏塌了整个坑洞。 借助纯粹肌肉极限弹跳力,龙天身子拔地而起,主动迎着漫天骨雨撞进大阵网。 “无知。”黑袍人指引白骨大阵回笼收紧。 龙天双臂交叠护住头脸,肉躯不设防直面穿刺撞击。 硬物摩擦音四处乱砸。 长矛扎在腰上,断裂。 长矛戳中手臂,折断。 经过重塑重压后的肌肉网抗住了所有法则。 不仅如此,右臂外附着的黑气顺势往回蚕食骨矛的死气。 白骨牢笼被当场炸出个缺口。 零碎白骨块乱飞中,龙天冲破重围,身形快过神识捕捉,贴在了面色大变的银甲仙帝身前。 腰腹肌拧转。 腹部发力带动手臂压下。 极暴力的物理打法。 反手一记平平无奇的手刀往下直劈银甲仙帝! 没招式余地接,只能横起召回的三叉大戟格挡下击。 狂暴的力量盖过来。 大戟传出哀鸣,硬生生受迫弯出了个惊悚角度。 银甲仙帝毫无卸力空间,胸口传出骨裂声,横着身体连带弯曲大戟一起被劈向地面。 砸透岩层。 轰出一个深不见底、四周尽数龟裂的超大型陨石坑。 “一个。”龙天定在半空,侧脖子死锁旁边的黑袍人。 黑袍仙帝克制不住地乱颤。 第一次感到心悸。 这种力量...... 这就是套着人皮壳子的蛮横怪物。 他两手疯狂结印:“虚空封锁,诸天结界,起!” 四周天道符文编织禁地,试图用高维锁住距离。 龙天全不理会,身体重心一放,完全由得引力下坠,双脚沉沉砸在陨石坑外侧的地壳上。 他余光后瞥五里外阵地。 风澈那个小萝卜头表情绷到极限,用力攥紧不周山虚影,死死守在慕容无忌身边。 “看好了,”龙天朝后头大喊一声,“别让上头飞的野狗绕过去咬了咱们的人!”慕容无忌手背青筋突起,稳重地点了下头。 这时,坑底传来异动。 “死到临头的东西,还有这闲心交代后事?” 一声受伤极重的嘶叫炸出来。 银甲仙帝从地坑深里冲起。 他浑身重甲烂成壳子,体表肌肉全是病红裂口。 从没想过,他会被一个人一巴掌扇地底下去。 这种屈辱感让他一阵火大! “天道赐福!本源解体!” 银甲仙帝扯破喉咙仰头狂嚎。 天上无数规则金线硬生生钻进天门。 他的骨骼关节彻底失去控制狂暴膨胀。 在视野内拔高变形成一尊三丈高的金色法身。 半空的黑袍仙帝不再避让。 他右手五指直接抠进自己脸。 把脸生撕下来扔开。 底下一整张长满黑灰色吸盘的触手暴露在空气里,肆意蠕动扭紧。 “天道赦令,法则灭杀。” 两张最终底牌彻底翻底掀开。 左右死锁天威笼罩整个界域锁死龙天的命门位置。 龙天伸手捏住大臂上一条被划裂的半截衣袖,用力撕拉断扯掉,反手甩开在破土上。 他伸手拍了两下肩上沾染的干泥渣子。 眼中杀意渐渐浮现,脸上笑容也逐渐消失。 “热身运动差不多做完了。” 龙天呼出一口气,活动指关节。 “这下,可以送你们上路了。” 第603章 地底下的巨物 金甲巨人的巨拳,带着压塌虚空的重量,当头砸落。 拳未至,底部的岩层已经被风压硬生生削平数十丈。 龙天站立如松。 他直接抬起右手,硬格这一记毁天灭地的拳砸。 肉体相撞。 极其沉闷的闷响顺着地壳传导。 五里外的营地中,十几名弟子当场耳膜破裂,惨叫着捂头倒地。 地表以龙天为中心,放射状裂开数百道深渊般的沟壑。 “力气是大了一点,”龙天点评着,右拳猛地一握,附着的诡异黑气顺势蔓延上巨人的拳头,“就是脑子不太好使。” 属于更高维度的污染接触到金光法则的瞬间,就开始了残忍的吞噬与腐蚀。 巨人引以为傲的天道金身,大面积溶解,露出底下苍白的皮肉与骨骼。 “啊!我的手!” 痛嚎响彻荒原。 银甲巨人想抽回手,却发现龙天左手如同一把钳子,死死扣住了他的一根手指,猛力向外一折。 骨节清脆的断裂声中,那根比成木桶还粗的手指,被连根掰断。 “别看了,快来帮我!” “来了!” 正是这极其短暂的僵持,黑袍仙帝酝酿的绝杀攻势到了。 数万条散发着浓烈恶臭的灰黑触手从四面八荒的地底钻出,如同形成了一个封闭的球形绞杀阵,将龙天连同哀嚎的银甲巨人一同包裹死锁在内。 毫无差别的全覆盖抹杀。 “你疯了!我还在里面!”银甲巨人狂呼。 “为抹除异数而献身,天道会铭记你的价值。”黑袍仙帝声音全无波动。 “合!” 收缩。 疯狂收缩。 这股力量,旨在将球体内的所有物质绞成基本粒子。 剥夺生机的法则触须,不断擦过龙天的皮肤。 龙天深吸长气。 胸腔高高鼓起,浑身肌肉坟起,体内血液奔涌的声音甚至盖过了外面的法则爆鸣。 “哼!” 一股极度蛮横的反推力瞬间席卷而出。 泛着暗金光泽的皮肤表面,祖龙气息的残韵将所有靠近的法则强行弹开或粉碎。 “啪!啪啪啪!” 球形绞杀阵从内部被强行撑爆,漫天触手断截如雨下。 龙天从中大步跨出,右手还拖着被绞杀得只剩半口气的银甲巨人躯干,抡圆了直接朝半空中的黑袍仙帝砸去。 黑袍人急退避让开那坨烂肉,无数触手因极度的忌惮而疯狂扭动。 这异数,非但肉身强度达到匪夷所思的境地,其战斗本能更是如同经历过亿万次厮杀的野兽,不仅毫无破绽,且手段极其狠辣。 “你的戏法变完了?”龙天拍去沾在发丝上的碎肉末,冲对方勾动手指,“天道家养的狗,牙口未免差了些。” 黑袍仙帝没有出声反击。 他只是诡异地停顿在半空,用一种极度狂热的目光,死死盯向龙天脚下的底地面。 龙天脸色陡变。 地下的东西,来了! 非常隐蔽,但确实存在。 从交手之初就一直藏匿在地底深处的一道波动,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上浮。 不是大,是庞大到超出了认知的极限。 那感觉,就像是一条横卧在整片版图下的大型山脉,活了。 地表不再是轻微震动,而是整块大陆都在发生倾覆性的颠簸摇晃。 “撤!”龙天回头,朝营地暴喝一嗓子。 慕容无忌反应极快,一把夹起苏莫,招呼着赵长河等人疯了般向南边狂奔。 泥土翻卷,黑袍人发出破风箱般的刺耳大笑:“蠢货!你真当我们两个是在送死?这是天道亲自埋葬于此镇守阵眼的域外秽虫!你们这群异教徒,准备成为它塞牙缝的口粮吧!” 话音未落,龙天脚下的地壳彻底崩碎。 一张没有边际的深渊巨口! 里面布满了一圈又一圈如同绞肉机铡刀般的惨白密齿,猛然冲向天际。 巨口直径,达三里之宽。 它根本没有特意针对谁,张口的瞬间,极其恐怖的吸力将上方的龙天、被扔飞的银甲巨人残尸、以及大量碎石废墟,通通吞进了漆黑的腹腔。 迎面砸来的,是如同瀑布般倾注的暗绿色高腐蚀性胃酸。 巨虫的外皮呈现死寂的灰白色,粗粝的褶皱缝隙中,隐约可见属于上个纪元甚至是更古时代的强者骸骨。 这是一头完全不以常理度量的规则畸变体,单凭其体量,就绝非仙帝境界的修士能正面抗衡。 处于失重坠落状态的龙天,四周全是急速运转的绞肉剃刀。 上方传来极其短促的惨叫。 “不,不要!” “该死,异数,我还会回来的!” 银甲巨人的半截身躯撞上了绞齿,曾连诡异之力都要花费时间腐蚀的天道金身,如同豆腐渣一般瞬间粉碎化作肉泥。 “好大一条蛔虫。” 龙天在狂风与酸液中强行调整身体重心。 凭借目前的肉身战力,想要正面从内部打破这种量级的屏障,希望渺茫。 只能力量全开了。 “紫金龙铠,附体。” 黑暗的消化道深处,一轮比恒星还要耀眼的紫金光芒爆发开来! 紫金龙铠完美包覆龙天全身。 极其致密、坚不可摧的鳞甲闪烁着冰冷色泽。 头盔顶部,两支锐气逼人的短龙角破空而出。 右臂的铠甲上,深深烙印着一根根暗黑色的天道纹路。 两肩与心脏位置,三团由气血凝聚而成的实质性火焰熊熊燃烧,照亮了这片死亡的深渊。 强横无比的滞空力,硬生生遏制了坠落的趋势。 龙天悬停在巨虫的食道中段。 使用能提升自身力量的超频效果统统全开。 四面八方碾压过来的万钧绞齿,在接磨到龙铠的瞬间,爆出刺目的火星,接着崩碎成漫天残渣。 防御力,形成了一种绝对的降维碾压。 巨虫体外。 正准备邀功欣赏战果的黑袍仙帝突然浑身一震。 那头体型堪比山脉的域外秽虫并没有合拢巨颚下潜,反而发出了撕裂天空的凄厉惨鸣。 它庞大无边的身躯在荒原上剧烈翻滚扭打,压塌了无数参天古骨。 “怎么可能……连秽虫都无法消化他!?”黑袍仙帝惊恐失声。 第604章 战三帝 就在这时,从那宛如城渊的虫口深处,传出一个没有任何情绪波澜的声音。 “时停。” 话音落地。 风声停息。 翻滚的虫躯僵住。 悬浮在半空的碎石定格。 逃窜至十里外的慕容无忌等人维持着跨步的动作。 就连黑袍人脸上极度扭曲的触手,也停止了挥舞。 万物绝对静止。 时间维度被强行掐断。 在这法则毫无作用的禁地,这剥离高维规则的逆天之举,让原本时停的时间大大缩减。 但也足够了。 龙天动了,从巨虫的喉管里一步步往外走。 真的是在“走”。 每抬起脚跨出一步,虚空中便自动凝结出一片宽大的紫金鳞片充当地板垫脚在足下。 他闲庭信步般地拨开路途上静止的酸液水滴与碎断的牙齿碎块。 龙天走出了那张巨嘴,踏在了外部静止的天空上。 秽虫维持着极其扭曲的痛苦昂首姿态,下半截身体还深嵌在地壳之中。 龙天略过这座肉山,目光偏向在一旁如同雕塑般的黑袍仙帝。 虚空迈步,龙天毫无阻滞地落到了对方身前。 右拳抬起,直接按在了那张布满触手的脸上。 诡异的黑气顺着指缝没入对方的太阳穴。 灵魂层面,直接绞杀成虚无。 肉身完好,但生机归零。 他留了具供他检验的全尸。 丢开这具报废的躯壳,龙天转过身,直面那座真正的肉身神山,域外秽虫。 这种级别的生物,常规的攻击根本找不到死穴。 打烂一段,它还能靠着剩下的一段再生。 但龙天知道,它的体内最深处,有一颗钉子。 那颗属于天道的阵眼核心。 只要打碎它,就能结束这一切。 龙天呼出一口气。 紫金龙铠上的每一片鳞甲都开始超负荷嗡鸣。 龙天将全身上下的所有力量,正疯狂填压进右拳之中。 空间在他的拳锋周围,因为承受不住这股力量的挤压,裂开了无数粗大的黑色空洞。 轰! 一拳递出。 砸在秽虫静止的庞大头颅中线上。 时停时间结束。 世界的发条重新转动。 那股被龙天压缩到极致、无法估量的肉体破坏力,终于彻底找到了宣泄口。 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爆响,只有一道极度刺眼、贯穿天地的纯白强光,顺着秽虫的脊索中心,一路笔直往下贯穿。 沿途的所有血肉、防御厚鳞、骨髓乃至更深层次的地壳岩石,通通在秒内被直接轰成虚无。 隐藏在极深地底的那颗坚不可摧的天道阵眼钉子,在这霸极一击下,彻底布满了裂纹,随后嘭然崩碎。 秽虫那庞大到足以填海的身躯,直接在一秒内融化了三分之一。 剩下三分之二的软肉失去核心支撑,轰然垮塌成一座死寂的烂泥山。 “咔——” 阵眼破碎的连锁反应出现了。 天上常年笼罩的灰白色穹顶,在东边方位如同玻璃般破开了一个巨大的孔洞。 真实的紫色星空,透过了窟窿,洒进了这片死地。 一条缠绕在这个秘境上的无形枷锁,断了。 紫金龙铠如同流沙般退去,隐入体内。 龙天从高空直挺挺地落向地面,踩出一地焦土。 他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极其罕见地大口喘起气来。 “龙铠的极限力量,差点没把自己这副身体的老底抽干。”他低头瞥见手背上隐隐裂出的毛细血缝。 系统此前关于身体受损的警告应验了,不能连续这样超负荷作战。 远处的荒原上,逃离的众人发现危机解除,正连滚带爬地跑回来。 风澈小短腿倒腾得极快,手里死死捏着不周山虚影,虽然没哭,但眼圈全红了。 看到负手站立在焦土上除了气喘并未缺少任何零件的龙天,众人齐齐急刹车。 赵长河一屁股坐倒在地,指着那瘫软如山的虫尸和天上透着星光的破洞,嗓子里像卡了鸡毛,半天挤不出一个字眼。 太,太震撼了! 一人独占三位仙帝级! 龙天转身,朝苏莫招了一下手。 “有吃的没,又饿了。” 苏莫愣在原地两秒后,开始手忙脚乱地开始翻布袋子。 慕容无忌持剑走近。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大坑,看了看那团小山般的秽虫残骸,最后仰望天上的那个大窟窿。 两尊无法无天的仙帝、一头域外怪物,再加上一个固若金汤的天道阵眼。 就这样被凭空抹了? “你若是再跟外人宣称自己是凡人,”慕容无忌嗓门极其干哑,握剑的手都有些稳不住了,“他们怕是会跪下来求你别装了。” 龙天咬了一口苏莫递来的干粮饼子,随意地摆摆手。 “计划不变,原地休整。”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些漏进光芒的紫色繁星,眉眼里藏不住极其原始的兴奋和破坏欲。 “剩下的那三颗钉子,我要亲自去拔下它。” ...... 苍穹之极。 一片完全失去物理定义的废墟中。 到处悬浮着断裂的铜柱、干涸的血池以及被绞成烂絮的古老星骸。 白袍青年斜靠在一张由颅骨拼凑而成的宽椅里。 他指尖捏着一只不断悲鸣的半透明灵体,随手一搓。 灵体化作青烟,散入周遭虚空。 青年看也不看,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把一条腿搭上扶手。 椅子底下堆着几十颗品相各异的灵核,全都黯淡无光,被榨干了最后一丝价值。 就在天道阵眼破碎的那个节点。 青年手底下的白骨扶手生生裂出几道豁口。 他停下搓弄的动作,眼皮往上翻。 搭在扶手上的手指收拢,骨节捏得咔咔响。 周围悬浮的铜柱碎片同一时间震颤了一下,有几块直接碎成粉末。 虚空顶端,金芒荡漾。 两团浑浊的光球从天顶跌落。 光球砸地。 血肉筋骨在造化伟力下强行重组。 银甲与黑袍两个活腻歪的仙帝,正四肢并用地爬出光晕。 刚一成形,脑门直接贴死在冰冷的黑玉地砖上。 “主上饶命!属下办事不力!没能将那异数铲除!” 银甲仙帝扯破嗓子嚎叫,身子抖成了筛糠。 黑袍人连话都说不利索,额头磕得血水糊满地砖。 第605章 昆仑遗迹终于开启了 青年没有挪窝。 他支着下巴,拿小根剔骨刀刮着指甲缝里的碎屑。 刀尖在指甲盖上划出细碎的白粉。 他刮得不紧不慢,好像地上跪着的不是两尊曾经横压一方的仙帝,而是两条挡路的野狗。 “两尊全盛时期的仙帝,再加上一头域外秽虫,这种阵容,放在外头能把半个神土翻个底朝天了。” 青年音调拉得很长,轻飘飘地砸在两人后脊梁。 “你们不仅没把事办妥,还让人家顺手掀了我的桌子。” 剔骨刀停了一拍。 “给我个理由,好饶你们一条狗命。” 银甲仙帝咽下一口带血的唾沫。 他连头都不敢抬。 “主上明鉴!那小子根本不是人修!他身上明明没有半点修为波动,但法则却对他通通无效。” “最见鬼的是,他用肉身强行抗下了天威,还能掐断时间轴。” 黑袍人抢着接话,声带撕裂般嘶哑:“还有外域的脏东西,他拳头上缠着高维污染源,我们的金身和法术一碰就化,全然挡不住。” 青年动作停住。 “没有修为,仗着蛮力破阵,还敢把外域污染融入自身。” 青年慢吞吞直起腰板,白袍在无风的环境里鼓荡。 他盯着虚空中某个看不见的点,嘴角扯了一下。 “两个废物。” 评价极其简单。 四个字宣判死刑。 地上的两人疯了般往后缩。 银甲仙帝的后背撞上一根悬浮的断柱,断柱被他撞得偏转半圈,他整个人却抖得更厉害了。 “主上开恩!再给属下一次机会……” 青年抬起右手,五指凭空一抓。 两人辛苦重塑的肉身,连同深藏在识海核心的天道本源,竟像海绵里的水一样被直接榨取出来。 金色丝线从小腹、百会穴往外猛抽。 银甲仙帝的嘴大张着,已经发不出声了。 他的手指疯狂抓挠地砖,指甲翻折断裂,在黑玉上划出十道白印。 那是他们引以为傲的修为根基。 随着本源抽离,两尊仙帝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进度枯萎、发灰、干化,最终化作满地轻飘飘的白灰。 从头到尾不超过三息。 青年张开嘴,将这些金色丝线全部吞了下去。 原本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种病态的红酡。 肌肉纹理下,天道法则如同活物般乱窜。 他的脸颊抽搐了两下,五官轮廓在红光中变得模糊又复原,反复了好几个来回。 “大补。” 青年咂了咂嘴,喉结上下滑动。 这两人体内的天道馈赠,借由这次回收,完全成为他冲关的资粮。 体量不够弥补阵眼被破的损失,但也算废物利用。 他站起身,一脚踩散地上的白灰。 白灰被踩开的时候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 那是仙帝残魂碎裂前最后的回响。 青年踩过去,连步子都没停。 他走到宽椅前方,低头俯瞰脚下。 那片被誉为祖龙秘境的空间,在他视野里只是一块巴掌大的迷蒙光团。 光团东面,一颗原本稳定运转的金色法阵节点已经彻底熄灭,留下一个刺眼的黑洞。 一颗没了。 还剩三颗。 “看来,计划得延后了。” 青年望向下方迷蒙的秘境。 “既然不讲规矩,那也别怪我砸盘子。” 他伸出手,指尖点在那团光的边缘,指肚贴着秘境的外壳轻轻摩挲,像是在丈量一件器皿的裂缝。 “若不把你送回去,这个世界就真要脱离掌控了。” 脚尖一点,面前虚空自行撕开一道裂隙。 裂隙里翻涌着浓稠的金色雾气,隐约能听见某种沉闷的轰鸣,像是什么东西正在那头等着他。 青年迈步踏入。 ...... 与此同时,外界。 玄武大陆,昆仑遗迹外围。 曾经人迹罕至的蛮荒之地,此刻早已化作一片沸腾的海洋。 数不清的营帐如繁星般铺满大地,一直延伸到天际线尽头。 每一个方向,都飘扬着一面代表着一方顶尖势力的大旗。 大乾、大玄、……数个国家的徽记在此汇聚。 除此之外,更有无数底蕴深厚的宗门、世家,甚至连一些常年隐世不出的老怪物,都派出了自家的得意门生。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前方那片被五彩霞光笼罩的扭曲空间。 那里,便是昆仑遗迹的入口。 空气中弥漫着紧张、期待与毫不掩饰的敌意。 年轻的修士们个个气息强横,眼神锐利,彼此打量,评估着潜在的对手。 他们是这个时代最耀眼的天骄,是大乾潜龙榜上有头有脸的人物,每一个都心高气傲,坚信自己才是那个能夺得最大机缘的天命之子。 “啧啧,这阵仗,真大。” “各大绝代天骄齐聚,属实罕见啊。” 人群的议论声嗡嗡作响,却泾渭分明地在几个核心区域前自动止息。 那是各大国的皇家观礼台。 其中,大乾的观礼台最为雄伟。 以紫金为基,九龙盘绕,气势恢宏。 但台上此刻却气氛压抑,几位随行的大臣与将军垂手而立,连大气都不敢喘。 忽然,天际尽头传来一声高亢的龙吟。 一道璀璨的金光划破云层,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由远及近。 金光之中,一条由纯粹气运凝聚而成的五爪金龙正蜿蜒而来,龙身上下,帝王威仪弥漫,压得下方百万修士心头一沉,不由自主地生出顶礼膜拜之感。 “陛下驾到!” 卫公公尖细的嗓音响彻云霄。 观礼台上的众人齐齐跪倒,山呼万岁。 金龙盘旋一圈,缓缓降落在观礼台上,光芒散去,露出轩辕武身着龙袍的威严身影。 他面色平静,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了那片变幻莫测的五彩霞光上。 在他身后,一众绝代天骄们紧随其后。 轩辕武没有落座,而是径直走向观礼台的最前方。 在那里,有一个比皇帝宝座还要华贵、却始终空着的尊位。 紫金为座,麒麟为扶手,背后是日月星辰的浮雕。 那是龙武神,龙天的专属尊位。 从登天大会至今,这个位置一直空着。 它像是一种无声的宣告,提醒着所有人,这个帝国,有一个凌驾于皇权之上的守护神。 第606章 冲突再起 轩辕武的视线在空座上停留了很久,久到周围的空气都几乎凝固。 他眼中的威严渐渐被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所取代,有期盼,有忧虑,最终化为一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叹息。 “龙天啊龙天……你失言了。” 当初,卫公公带回的话言犹在耳,昆仑遗迹开启之前,龙武神必归。 可现在,吉时已到,那个人,依旧杳无音信。 这让轩辕武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愈发浓烈。 西凉战事如火如荼,大玄帝国虎视眈眈,这盘关乎国运的大棋,他最重要的一位棋手,却迟迟未能归位。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威严的视线扫向不远处的大玄国观礼台。 在那里,一个须发皆白却气息渊深如海的老者,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正是大玄国的太上皇。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无形的压力碰撞,让周围的空间都泛起涟漪。 赢无涯的眼神里,满是毫不遮掩的幸灾乐祸与野心。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轰隆。” 一声仿佛来自太古洪荒的巨响,从那片五彩霞光中传出。 整个昆仑山脉都为之剧烈震颤。 所有人骇然抬头。 只见那片扭曲的空间,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撕开的画卷,一道万丈高的光门,缓缓洞开! 光门之内,星河流转,古老的宫殿群落若隐若现,浓郁到化不开的仙灵之气,混合着苍茫、古朴的道韵,如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出。 仅仅是逸散出的一丝气息,就让在场无数修士瓶颈松动,修为有了精进的迹象。 “昆仑遗迹……开了!” 不知是谁嘶吼了一声,瞬间点燃了全场的气氛。 所有年轻天骄的眼中都爆发出炽热的光芒,呼吸变得粗重。 成仙的契机,传说中的神藏,就在眼前! “时辰到!”卫公公再次高喝,“入遗迹者,凭潜龙榜排名,依次进入!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已经化作流光,第一个冲向光门。 正是本届登天大会的魁首,听风侯聂风。 他手持那柄新得的天阶神兵,神情冷峻,没有丝毫犹豫。 紧随其后,楚南天等大乾排名前列的天骄,以及来自各国的顶尖妖孽,如同过江之鲫,纷纷化作各色长虹,投入了那扇通往未知命运的大门。 不过短短一炷香的功夫,数千名来自玄武大陆各地的精英后辈,便尽数消失在光门之内。 原本喧嚣的现场,随着天骄们的进入,反而诡异地安静下来。 只剩下各方势力的长辈和护道者们,留在了外面。 他们的任务,从护送,变成了等待与守护。 光门并未关闭,而是稳定下来,像一只窥探着整个大陆的巨眼,散发着幽幽的光。 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博弈,现在才刚刚开始。 轩辕武负手立于台前,望着那深邃的光门,眉头紧锁。 他能感觉到,一道冰冷而充满侵略性的目光,已经牢牢锁定了他。 他缓缓转过身,迎上了赢无涯的视线。 “轩辕老弟,”赢无涯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位武王级别以上强者的耳中,“孩子们进去了,我们这些老家伙,也该聊聊正事了。” 赢无涯站了起来。 他明明只是一个身形枯槁的老人,可起身的瞬间,一股霸道绝伦的气势冲天而起,将头顶的云层搅得粉碎。 他脚下的观礼台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无数道裂纹如蛛网般蔓延开来。 他一步迈出,人已经跨越千丈距离,出现在大乾观礼台的正前方,与轩辕武遥遥相对。 “轩辕老弟,多年不见,风采依旧啊。”赢无涯脸上带着笑,可那笑意却不达眼底,反而像冬日的寒风,刮得人骨头发凉,“只是,贵国的龙武神,似乎有些……不守时?” 他特意在“不守时”三个字上加重了语气,其中的嘲讽与试探,毫不掩饰。 轩辕武面沉如水,帝王龙气在他周身盘绕,将赢无涯的气势压迫尽数隔绝在外。 “我大乾的武神,何时归来,何须向你大玄报备?” “哈哈哈哈!”赢无涯放声大笑,笑声中气十足,震得空间嗡嗡作响,“轩辕老弟误会了。我只是关心。毕竟,昆仑遗迹非同小可,里面危机四伏。若是没有一位真正的顶尖强者坐镇,万一孩子们在里面出了什么意外,那可是我人族的巨大损失啊。” 他话锋一转,图穷匕见。 “依我看,为了确保万无一失,这遗迹入口的管辖权,不如就由我大玄代为接管如何?我大玄国力鼎盛,高手如云,定能护得所有天骄周全。等遗迹关闭,再将管辖权奉还,如何?”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代为接管? 这简直是赤裸裸地要将昆仑遗迹这块天大的肥肉,一口吞下! 一旦让大玄掌控了入口,那进入其中的各方天骄的生死,岂不都落在了他赢无涯的一念之间? 谁敢保证,大玄不会趁机下黑手,剪除异己? “你放肆!” 大乾这边,一名脾气火爆的老将军当即怒喝出声,“昆仑遗迹乃天下公器,岂容你大玄一家独占!” 赢无涯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一道无形的气息笼罩,那名老将军闷哼一声,如遭重击,连退数步,嘴角溢出一缕鲜血,昏死过去。 “聒噪。”赢无涯淡淡吐出两个字,目光重新锁定轩辕武,“轩辕老弟,我的提议,你觉得如何?当然,我大玄也不会让贵国吃亏。边境那几座矿山,我看就不错。只要你点头,我大玄可以出兵,帮你‘收复’失地,如何?” 名为收复,实为侵占! 他不仅要遗迹,还要大乾的领土! 轩辕武气极反笑:“赢无涯,你当朕是三岁孩童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身后的气运金龙发出一声震天怒吼,庞大的龙躯猛然膨胀,金色的龙威化作实质的压力,如泰山压顶般朝着赢无涯碾去。 “哼,强弩之末罢了。” 赢无涯冷哼一声,他身后同样浮现出一头魔龙虚影。 第607章 以百年国运,换一刻巅峰! 双龙的虚影在半空中激烈碰撞。 两者交汇之处,空间大片大片地塌陷,露出漆黑的虚空,仿佛连天地规则都在这股力量下被磨灭了。 周围观礼的各方势力代表,一个个脸色煞白,拼命催动修为抵挡这股逸散的余波,实力稍弱者,已经口鼻窜血,狼狈不堪。 “这……这就是武圣巅峰的力量吗?”一个来自小国的国王,声音颤抖,“仅仅是气势对撞,就足以毁天灭地!” “快退!离远点!” 众人纷纷后撤,生怕被卷入这场神仙打架。 只有少数几个同样来自大国的代表,勉强站在原地,脸色凝重地看着场中对峙的两人。 他们知道,这一战的结果,将直接决定未来数百年玄武大陆的格局。 如果轩辕武输了,大乾将威严扫地,大玄则会一家独大,到时候,在场的所有人,都得看赢无涯的脸色行事。 赢无涯感受着轩辕武依旧雄浑的帝王龙气,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转为狠厉。 “轩辕武,看来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是不会认清现实了。你真以为,凭你这等的国运,还能与我抗衡?” 他双手结印,身后的魔龙虚影发出一声咆哮,张开血盆大口,竟真的产生了一股恐怖的吸力,开始吞噬轩辕武身后的气运金龙! 金龙发出一声哀鸣,庞大的身躯竟真的被吸得有些不稳,光芒都黯淡了几分。 轩辕武脸色一白,闷哼一声。 国运与他自身息息相关,国运受损,他亦会受到反噬。 “陛下!”大乾众人大惊失色。 赢无涯见状,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看到了吗?这就是差距!没有了龙天,你大乾就是一头没了牙的老虎!今天,这昆仑遗迹我要定了,你大乾的土地,我也要定了!” 他步步紧逼,气焰滔天。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轩辕武将要落败之际,轩辕武却突然闭上了眼睛。 他再次睁开眼时,眼中已无半点波澜,只剩下无尽的漠然与冰冷。 “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拿我大乾的江山社稷来挑衅朕。”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朕这一生,征战无数,斩杀的同阶武圣,亦有五指之数。朕的江山,是打下来的,不是守下来的。” “今日,你若想战,那便战!” “朕便让你看看,一尊愿意燃烧国运与性命的帝王,究竟有多可怕!” 随着他的话语,他身后的气运金龙不再挣扎,反而主动昂首,发出一声决绝的悲鸣。 庞大的龙躯开始燃烧,化作最精纯的金色气运,疯狂涌入轩辕武的体内。 轩辕武原本已经开始出现暮气的身体,在这一刻,仿佛时光倒流,重新回到了他最巅峰的状态。 一股比刚才强横十倍不止的恐怖气息,从他体内轰然爆发! 他满头的黑发瞬间变得雪白,但脸上的皱纹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玉石般的光泽。 以百年国运,换一刻巅峰! 赢无涯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与惊骇。 “你……你疯了!?” 这轩辕武,怎么敢! 他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 一个不惜一切的帝王,绝对是目前的他最不想面对的敌人。 就算能赢,他也必然要付出不小的代价,甚至可能让这具身体的恢复速度变得更慢。 这可不是他想要的。 “朕疯没疯,你试试便知。” 轩辕武面无表情,右手并指如剑,对着赢无涯,缓缓一划。 没有惊天动地的剑气,也没有毁天灭地的威能。 就是这么轻描淡写的一划。 赢无涯却如临大敌,全身汗毛倒竖,想也不想,便将魔龙的虚影挡在身前,同时身上爆发出数十道防御宝光。 下一刻。 噗嗤。 一声轻响。 魔龙的虚影,被一道无形的裂痕分成了两半,哀嚎着消散。 赢无涯身上的数十道宝光,如同纸糊的一般,层层破碎。 最后,一道细微的血线,出现在他的眉心。 他僵在原地,一动不动,眼中满是凝重。 刚才那一击,若不是他强行动用了某些仙法。 此刻裂开的,就不是他的护身宝光,而是他的脑袋了。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震撼得无以复加。 燃烧国运的轩辕武,竟恐怖如斯! 轩辕武白发飘扬,冷冷地看着他:“还要代管吗?” 赢无涯的脸色阴晴不定。 他死死地盯着轩辕武,最终:“……算你狠。” 他终究是不敢赌。 还是等他恢复仙的实力后,再行动不迟。 “哼!”赢无涯拂袖转身,回到了自己的观礼台,坐下后一言不发,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这场惊心动魄的皇者对峙,以轩辕武的强势碾压而告终。 “陛下威武!”大乾一方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轩辕武却没有半分喜悦,他收回气息,雪白的长发重新变回黑白相间,脸上的光泽也褪去,重新变回那个略带疲惫的老人。 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那一击,几乎耗尽了他三分之一的国运。 这一下,让他原本就不多的寿元再次缩短一大截。 他看了一眼光门,又看了一眼虎视眈眈的各方势力,沉声道:“传朕旨意,黑虎军副统领李信,率兵三万,在此地驻扎,封锁昆仑入口。任何人,胆敢擅闯,杀无赦!” “臣,领旨!”一名魁梧的将军出列领命。 其他各方势力见状,也纷纷效仿,各自派遣心腹人马,在光门外围设立营地,共同驻守。 一场大战消弭于无形,但谁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静。 各方势力在此地驻军,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也让此地彻底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药桶。 做完这一切,轩辕武深深地看了一眼那扇光门,仿佛想看穿时空,看到里面的某个身影。 “摆驾,回京。”他疲惫地挥了挥手。 气运金龙再次腾空而起,载着这位刚刚震慑了整个大陆的帝王,向着大乾京城飞去。 只是,这一次,龙吟声中,多了一丝无人察觉的萧索与沉重。 第608章 两大国家就这样没了? 帝辇之上,轩辕武闭目养神,脸色苍白。 刚才与赢无涯的对峙,看似他大获全胜,实则伤了国本,更伤了他自己的根基。 若非如此,也镇不住赢无涯那头喂不饱的饿狼。 “陛下,您……”卫公公端上一杯温热的灵茶,欲言又止。 “无妨。”轩辕武摆了摆手,并未睁眼,“一点代价罢了。朕若不表现得强硬一些,那些豺狼,只会扑上来将大乾撕得粉碎。”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那老家伙说对了一件事。没有了龙天,我大乾,的确像一头没了牙的老虎。朕……老了,撑不了太久了。” 卫公公心中一酸,却不敢接话,只能默默地垂手侍立。 帝辇一路疾行,穿过云层,下方的山河在视野中飞速倒退。 大乾京城,依旧是一片繁华盛景。 登天大会的余温未散,大街小巷的茶楼酒肆里,说书人还在绘声绘色地讲述着听风侯聂风一刀成名的传奇,百姓们安居乐业,对昆仑山脉外那场足以改变大陆格局的皇者对峙,一无所知。 这种强烈的反差,让轩辕武心中愈发沉重。 他所守护的,正是这份万家灯火。 可这份安宁,却又脆弱得如同水面上的浮萍。 当气运金龙降临在皇宫上空时,天色已近黄昏。 然而,轩辕武刚走下帝辇,还未踏入殿内,便看到兵部尚书连滚带爬地从殿内冲了出来,脸上满是惊骇与惶恐,连官帽都跑歪了。 “陛……陛下!不好了!出大事了!” 轩辕武心中咯噔一下,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没有呵斥,只是伸出手。 来人颤抖着将那卷焦黑的竹简递了过去。 竹简入手,一股刺骨的阴寒与怨气顺着指尖直冲天灵盖。 这并非普通的军报。 这是……国灭之殇! 只有当一个王朝的国运金龙被彻底斩灭,其盟约国书才会因契约反噬而呈现出这般死寂的焦黑。 轩辕武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认得,那是大泽国的独特标记。 他深吸一口气,展开竹简。 竹简上没有文字,只有一幅用武道意志烙印的画面。 画面剧烈晃动,背景是冲天的血光与无尽的黑暗。 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影在疯狂逃窜,他的半边身子都消失了,全靠一股意志在支撑。 那是大乾潜伏在大泽皇帝身边的眼线,九觉武王,无相王。 “……大靖……没了……” 无相王的神念充满了绝望与恐惧,声音嘶哑。 “……封界珠……三尊妖圣……敖千战死……头颅……悬于宫门……” 画面猛地一转,一座宏伟的皇都化作了尸山血海的废墟,无数妖兽在城中狂欢,啃食着残缺的尸体。 画面拉高,皇宫最高的塔尖上,一颗死不瞑目的头颅高高悬挂,双眼圆睁,直勾勾地望着苍天。 正是大靖守护神,武圣敖千! 画面再次剧烈颠簸,无相王似乎遭到了追击。 “……黑鳞……碧波……金刚……它们……下一个目标……大泽……救……” 最后的神念戛然而止,画面彻底陷入黑暗。 竹简上的最后一丝灵光,也随之湮灭。 轩辕武拿着竹简的手,在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极致的愤怒。 死了。 大靖国,没了。 大泽国,也没了。 两个屹立于大陆数千年的王国,拥有武圣强者坐镇的国度,悄无声息地,被从版图上彻底抹去! 连自己的亲舅舅都...... “妖族……” 轩辕武的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一股极致的杀意席卷而出。 他们怎么敢! 他们怎么敢在这个人族天骄大会,各方势力齐聚,强者尽出的节骨眼上,悍然发动灭国之战? 这已经不是挑衅,这是宣战! 是对整个人族,最赤裸的宣战! “陛下!”兵部尚书终于缓过气来,声音带着哭腔,“这……这可如何是好?三尊妖圣啊!大靖与大泽,连求救的讯息都几乎没能传出来,就被……就被……” 殿内,闻讯赶来的文武百官早已跪了一地,整个大殿死寂一片,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恐惧瞬间在人群中蔓延。 一个武圣,足以撑起一个千年大国的国运。 而现在,三尊妖圣联手,悄无声息地灭掉了两个国家。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除非大乾倾巢而出,又或者和他国联合,否则任何一个国家,在它们面前都毫无抵抗之力。 唇亡齿寒。 今天可以是大靖,明天就可以是大乾。 “报——” 就在这时,又一名传令官冲入大殿,他身上的甲胄还带着风霜,显然是一路从边关疾驰而来。 “启禀陛下!大曜等国,同时发来最高等级的盟约问询!内容……与我大乾收到的军情,一般无二!” 消息,终究是传遍了天下。...... 这一刻,大玄国。 赢无涯拿着一份同样焦黑的盟约国书,脸上的阴沉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古怪的表情。 他身边的玄元宗低声道:“父皇,妖族此举,太过猖狂,恐怕会激起人族同仇敌忾之心,于我大玄……并无益处。” “无益?” 赢无涯突然笑了。 他先是低低地笑,肩膀微微耸动,然后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放肆,最后,变成了响彻云霄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的笑声中充满了畅快与癫狂,周身黑色的魔气息再次不受控制地翻涌而出,比之前更加凶戾,更加邪恶。 “好!好一个妖族!好一个黑鳞妖君!”赢无涯猛地站起身,眼中精光四射,哪里还有半点老态,“真是给了朕一个天大的惊喜啊!” 玄元宗不解,心中暗道不好:“父皇?” “你这就不懂了。”赢无涯的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轩辕武那老匹夫,还想靠着燃烧国运跟朕拼命,维系他那可笑的均势。现在好了,妖族这边,直接就把桌子给掀了!” 他伸出手指,在空中虚抓了一下,仿佛要将整个天地的气运都攥在手里。 “乱起来,才好啊。”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兴奋。 “让人族去和妖族拼,让轩辕武去和那三尊妖圣斗。圣者喋血,天地同悲……多么美妙的景象。” “等他们斗得两败俱伤,精疲力尽之时……” 赢无涯舔了舔嘴唇,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如同看到了最美味的食物。 “……朕,正好可以去收拾残局,将那些陨落圣者的血肉、神魂,通通化为朕突破的资粮。重回巅峰又有何难?” “这天下,终究是朕的!” 玄元宗听得遍体生寒,他看着自己这位意气风发的父皇,再次感觉到了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原来,在这位的眼中,无论是人族还是妖族,都不过是他通往至高道路上的……祭品。 第609章 全员,自由射击! 大乾,拒西关。 风是这里唯一的主人。 它从西域腹地长途跋涉而来,刮过连绵的黄沙与戈壁,最后狠狠撞上这座矗立在天地间的雄关。 风声呜咽。 关墙之上,轩辕宇辰一袭黑色皇袍,被烈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的面容被风沙磨砺得愈发棱角分明,目光深邃,静静地注视着关外那片一望无际的荒芜。 这片土地,死寂,却又暗流涌动。 “殿下,起风了。” 身旁,一个身形魁梧、满面风霜的老将沉声开口。 他叫李怀羌,大乾的西凉王,镇守这片边疆三十余年。 轩辕宇辰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这不是天在起风,是人在放火。” 李怀羌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关外空无一物,但他知道,在那片沙海的尽头,有四十万磨刀霍霍的狼崽子正盯着这里。 “本王还是不明白。” 李怀羌的声音里满是困惑,他戎马一生,打过的仗比吃的盐都多,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战局。 “西域十八国,那些部落王公,比谁都惜命。可这次组建的‘天狼盟’,却像是集体中了邪。他们不计伤亡地冲击我们的哨站,有时候甚至只是为了拔掉我们插在边境上的一面旗,就能填进去上百条人命。这不是打仗,这是在送死。” 关墙下,是轩辕宇辰一手打造的新军。 他们没有传统军队的森严甲胄,而是一身劲装,队列整齐,每个人肩上都扛着一根黑黝黝的铁管子。 与他们相比,李怀羌麾下的西凉铁骑,虽然依旧彪悍,却仿佛成了上一个时代的产物。 “李王爷,”轩辕宇辰终于转过身,看向这位功勋卓着的老将,“如果有一条疯狗,不为吃食,不为地盘,只是追着你的腿疯狂撕咬,那是因为什么?” 李怀羌眉头紧锁,思索片刻:“那是因为,狗的主人下了命令。” “说对了。”轩辕宇辰嘴角牵起一丝冷峭的弧度,“这条狗,叫‘天狼盟’。而它的主人,叫大玄。” 他走到关墙的垛口旁,手指轻轻拂过被岁月侵蚀的城砖:“他们屠我边民,筑京观,立石碑,不是为了激怒我们,而是为了激怒我父皇,激怒朝堂上那些主战的大臣。只要我们被愤怒冲昏头脑,出关决战,就正中他们下怀。” “他们想用西域人的命,来消耗我大乾的国力。一场打下来,不管输赢,西域联军死了,我们不在乎。可我大乾的将士若是折损太多,粮草军械耗费巨大,那得利的是谁?” 李怀羌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他是个纯粹的军人,只懂得以血还血,以牙还牙。 轩辕宇辰这番话,却为他揭开了一张更为复杂的战争棋盘。 “好毒的心!”老王爷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所以,我们不能生气,更不能心急。”轩辕宇辰的语气平静得可怕,“他们想让我们流血,我们就偏不流。他们想拖垮我们,我们就得比他们更有耐心。”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无人察觉的野心与疯狂:“况且,谁是猎人,谁是猎物,还说不定呢。” 就在这时,一名斥候如猎鹰般从远处的烽火台飞奔而来,单膝跪地:“报!殿下,王爷!关外三十里,发现一支敌军游骑,约三百人,正向我方二号哨塔靠近!” 李怀羌眼中杀机一闪:“三百人?好大的胆子!我这便派……” “不必。”轩辕宇辰抬手打断了他。 他看了一眼身后的亲卫统领王逊。 王逊立刻会意,转身走下城墙。 片刻之后,一阵沉稳而独特的脚步声响起。 一队百人新军,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登上了城墙。 他们没有骑兵的迅猛,没有重甲步兵的威势,只是静静地在轩辕宇辰身后排开,动作如一人,手中的铁管子在夕阳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李怀羌的目光充满了怀疑。 就凭这些还没他长枪粗的铁管子? 去对付那些从小在马背上长大的西域精锐骑兵? 他之前也听闻过这二殿下有着某种威力不俗的火器。 只是他觉得这传闻中肯定是有些夸大了。 “殿下,这……” 轩辕宇辰没有解释,只是做了一个手势。 城墙上,那百名士兵立刻有了动作。 他们以十人为一排,迅速在垛口后方架起了手中的“铁管子”。 他们的动作娴熟而冷静,仿佛演练了千百遍。 “目标,正前方,敌军游骑。” 一个年轻的军官高声下令,他的声音清晰而洪亮。 “距离,八千步。” “风向,西北,风力三级。” “标尺,七。” “全员,自由射击!” 李怀羌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八千步? 他麾下最强的神射手,用上最好的角弓,顺风也最多只能射到三千步开外。 八千步,那不就是拿箭往天上扔吗? 然而,下一秒,一阵前所未闻的爆响,如同一百道惊雷同时在城墙上炸开! “轰!轰!轰!轰!轰!” 密集的轰鸣声震得整个拒西关都在嗡嗡作响,浓烈的硝烟味瞬间弥漫开来。 李怀羌只觉得耳膜刺痛,脑袋发懵,胯下的战马更是受惊得人立而起,发出不安的嘶鸣。 他身后的那些西凉老兵,一个个目瞪口呆,惊骇地看着眼前这群制造出雷鸣的士兵。 这……这是什么武器?没有气血波动,只是扣动了一下机括,就能发出如此天威? 李怀羌顾不得耳朵的嗡鸣,他猛地扑到垛口,朝远处望去。 只见远处那支刚刚还在嚣张地炫耀着骑术,朝着哨塔射出挑衅箭矢的西域游骑,此刻已然人仰马翻。 他清晰地看到,一个冲在最前面的骑兵,胸口像是被一柄无形的重锤击中,整个爆开一团血雾,连人带马翻滚出去。 另一个骑兵的战马,前腿凭空折断,将主人狠狠甩飞。 一瞬间的齐射过后,是连绵不绝的、富有节奏感的单点射击。 “砰!” “砰!” “砰!” 每一声爆响,都代表着一个生命的终结。 那些悍不畏死的西域骑兵,第一次感受到了来自死亡的恐惧。 第610章 王庭两派 他们的敌人远在天边,他们甚至连对方的影子都看不清,只能眼睁睁看着身边的同伴一个个栽下马背。 冲锋的势头戛然而止,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 剩下的骑兵调转马头,亡命奔逃。 可那夺命的雷鸣声,却紧追不舍。 仅仅只是几轮呼吸的时间。 刚刚还气势汹汹的三百游骑,已经变成了三百具散落在黄沙上的尸体。 战场,死一般的寂静。 城墙上,也同样死一般的寂静。 李怀羌呆立在原地,身体微微颤抖。 他征战一生,见过尸山血海,见过最惨烈的搏杀。 可他从未见过如此……“干净”的屠杀。 不费一兵一卒就拿下了远距离的目标。 这简直是战场中的一大杀器。 他缓缓转过头,用一种看待怪物般的眼神,看着轩辕宇辰。 这位年轻的二皇子,依旧站在那里,神情淡漠,仿佛刚才那场颠覆了李怀羌整个战争观念的屠杀,不过是一场无足轻重的前奏。 硝烟渐渐散去,轩辕宇辰冰冷的声音在城墙上响起。 “李王爷,现在,你还觉得他们在送死吗?” 李怀羌张了张嘴,喉咙干涩。 轩辕宇辰的目光越过他,投向那片染血的沙海,声音里带着一丝嘲弄。 “他们是在帮我们练兵。” ...... 天狼盟,王庭。 这座用巨石与晶石搭建而成的城市,坐落在沙漠深处的一片绿洲之上,是西域十八国权力的中心。 此刻,王庭最大的议事帐内,气氛凝重。 “我再说一遍,必须打!立刻,马上!” 一个身材魁梧如铁塔,脸上布满刀疤的男人,正用他那只独眼狠狠地扫视着在场的众人。 他叫阿史那雄,天狼盟主战派的领袖,一个从尸体堆里爬出来的狠角色。 他的声音沙哑:“前方的勇士正在用生命和鲜血为我们铺路,你们这些缩在后方的老家伙,却在这里讨论着要不要停下来歇歇脚?你们的血都冷了吗?忘了大乾人是怎么羞辱我们的吗?” 他的对面,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拄着一根盘龙木杖,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他是“主和派”的代表,库尔班长老。 “雄将军,没有人忘记仇恨。但是……”老者痛心疾首地说道,“我们已经损失了三万多名勇士了!他们都是各部落最精壮的孩子!我们得到了什么?除了几座被烧成白地的哨站,和拒西关城墙上射下来的箭矢,我们什么都没得到!” “我们是在为了一句虚无缥缥的荣耀,让我们的子民去送死!将军,我们正在被人当成棋子,当成消耗品!” “放屁!”阿史那雄勃然大怒,一脚踹翻了身前的矮桌,上面的瓜果酒水滚落一地。“懦夫!你这番话,是在动摇军心!” 他身后的几名将领“唰”地一声拔出了弯刀,凶神恶煞地盯着库尔班长老。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的声音响了起来。 “库尔班长老,您多虑了。” 说话的是一个身穿西域文士服的中年人,他面容清瘦,气质儒雅,与帐内这些粗犷的将军格格不入。 他正是大玄派来的“搅屎棍”,曾经的虎将,魏渊。 魏渊走到场中,先是对着库尔班长老恭敬地行了一礼,才缓缓开口:“长老的仁慈,令人敬佩。但战争,从来不是算计得失的生意。我们是在为我族未来的百年、千年而战。” 他话锋一转,声音里带上了一种奇特的煽动性:“大乾如今外强中干,他们的武神久不现身,皇帝轩辕武也老了。拒西关看似坚固,实则不过是纸老虎。我得到可靠情报,大乾内部皇子夺嫡,朝政混乱,根本无力支撑一场旷日持久的国战。” “我们现在流的每一滴血,都是在为子孙后代换取更广阔的生存空间。那些牺牲的勇士,他们的英灵将会在天狼神的国度里永生!而您,长老,难道想让他们的牺牲,因为我们的胆怯而变得毫无意义吗?” 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主战派的将军们纷纷叫好,连一些中立的部落首领也露出了意动的神色。 库尔班长老气得浑身发抖,却被魏渊堵得说不出话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到了议事帐最上首的那个黄金宝座上。 宝座上,坐着一个身披金丝法袍、头戴羽冠的老人。 他便是西域十八国共同的守护神,武圣,归尘。 然而,此刻的武圣,早已没有了传说中的威严。 他枯瘦得像一截风干的木头,深陷的眼窝里,两团浑浊的眼珠似乎随时都会熄灭。 他身上的金丝法袍空荡荡的,仿佛一阵风就能把他吹倒。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来平息帐内的争吵。 “咳……咳咳……咳咳咳!” 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烈咳嗽猛地攫住了他,他整个人蜷缩在宝座上,瘦削的肩膀剧烈地耸动着,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一旁的侍从连忙端上水,却被他无力地推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圣……圣上……” 阿史那雄见状,独眼中闪过一抹无人察觉的狠厉与快意。 他大步走到宝座前,单膝跪下,声音悲痛而决绝。 “圣上!您为我西域耗尽了心血,如今身染沉疴,不能再操劳了!” 他猛地站起身,环视全场,声音大得如同雷鸣:“圣上的病,就是因为听了太多懦夫的言论,被气出来的!从今日起,天狼盟所有军政要务,由我阿史那雄一力承担!谁敢再言退兵、议和,便是与我阿史那雄为敌,与整个天狼盟为敌!” 此言一出,无异于当众夺权。 库尔班长老等人脸色大变,刚要开口反驳,阿史那雄身后的亲卫便“呛啷”一声,将明晃晃的刀架在了他们的脖子上。 一场议事,以一场不流血的政变收场。 是夜,王庭深处,阿史那雄的营帐内。 “魏先生,今日多亏了你。”阿史那雄亲自为魏渊倒上一杯马奶酒,“若不是你,我还要被那些老顽固掣肘。” 魏渊微笑着接过酒杯,一饮而尽:“将军言重了。我们有共同的敌人。” “说得好!”阿史那雄一拍大腿,“先生需要什么,尽管开口。只要我阿史那雄有的,绝不吝啬。” “我个人别无所求。”魏渊放下酒杯,从怀中取出一个木盒,推到阿史那雄面前,“这是我大玄皇帝陛下,托我转交给将军的一点心意。” 第611章 西域圣陨 阿史那雄打开木盒,眼中瞬间爆发出贪婪的光芒。 盒子里,不是金银,而是一张绘制极其精细的羊皮地图,上面详细标注了除了拒西关外,另外一条接近大乾边境的隐秘路线 地图旁边,是一排闪着寒光的构件,正是大玄引以为傲的一品破罡箭的机括核心。 有了这些,西域的工匠就能仿制出足以威胁大乾武王级高手的利器。 “好!太好了!”阿史那雄激动地搓着手。 “这还没完。”魏渊又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玲珑的白玉瓷瓶,放在桌上。“这是我家乡的特产,名为回春露,乃是用千年雪莲、万年石髓等天材地宝炼制而成。对疗养生机,有奇效。”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圣者归尘居住的营帐方向:“圣上为国操劳,以至龙体抱恙。将军何不将此神药献上,以表孝心?或许,圣上龙体康复,我西域大军,士气将更加高昂。” 阿史那雄看着那个玉瓶,独眼中闪烁着复杂难明的神色。 他不是傻子,瞬间就明白了魏渊的言外之意。 看来,是时候给那位圣者再添最后一把火了。 也罢,事到如今,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从与大玄合作,对武圣下手的那一刻,他便再也回不了头了。 良久,他拿起那个玉瓶,紧紧攥在手心,对着魏渊重重地点了点头。 “先生之意,我明白了。” 魏渊满意地笑了。 他走出营帐,沙漠的夜风冰冷刺骨,吹得他衣袍翻飞。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上那轮明月,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曾几何时,他也是驰骋沙场,保家卫国的将军,最是痛恨这些阴诡伎俩。 可现在,他却成了自己最鄙夷的那种人。 搅屎棍? 玄元宗还真是看得起他。 他现在不仅是搅屎棍,还是催命符,是断送一个武圣、一个古老族群的刽子手。 太上皇的实力真是越发强大了,居然连一位老牌武圣都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毒害。 但这一切,都和他没关系了。 只为了他自己能活下去,为了大玄能多喘一口气,仅此而已。 “时也,命也。” 他喃喃自语。 风声呼啸,没有人回答他。 ...... 圣者归尘的营帐内,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草药味和挥之不去的衰败气息。 这位曾经能一人镇一国的武圣,如今只能虚弱地倚靠在软垫上,连呼吸都带着沉重的杂音。 他那双曾经能洞穿虚妄的眼睛,此刻却浑浊不堪,但在这浑浊的深处,却闪过一抹回光返照般的清明。 他终于想明白了。 他的病,来得蹊跷,败得迅速。 不是毒,不是咒,而是一种更阴险的东西,在悄无声息地吞噬他的生命本源。 是气运。 有人在窃取西域的气运,而他作为西域的守护神,国运与他自身休戚相关,自然首当其冲。 “来人……”他的声音嘶哑。 一个身形矫健的护卫立刻跪到他的床前。 这是他最后的、也是最忠诚的亲卫,阿布。 “圣上……”阿布眼中含泪。 归尘用尽全身力气,从怀中摸索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玉质图腾。 这是西域武圣代代相传的信物,里面封存着一缕圣者本源。 “阿布……带着它,走……”归尘将玉狼塞进阿布手中,急促地喘息着,“去……去大乾……去找武帝……或者……或者任何人……告诉他们……大玄……是……是魔鬼……他们想挑起战争......” 他知道,一切都晚了。 阿史那雄已经被野心蒙蔽了双眼,整个西域都被拖入了一个巨大的陷阱。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送出这最后一道警讯。 阿布重重地磕了三个头,将图腾贴身藏好,转身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夜色。 他熟悉王庭的每一条暗道,自信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 然而,当他从一条隐秘的排水渠钻出,即将翻越王庭外墙时,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面前。 “这么晚了,这是要去哪儿啊?” 黑影的声音很温和,正是魏渊。 阿布脸色剧变,二话不说,拔刀便斩。 刀光如电,直劈魏渊面门。 魏渊却只是轻描淡写地伸出两根手指。 “叮!” 一声脆响,阿布势在必得的一刀,被两根手指稳稳夹住,再也无法寸进。 “武尊巅峰,就快要武王了,不错,可惜,跟错了主人。” 魏渊手指微微一错,阿布手中的精钢弯刀寸寸碎裂。 下一刻,魏渊的手掌已经印在了阿布的胸口。 阿布连惨叫都没能发出一声,便软软地倒了下去,生机断绝。 魏渊从他怀中搜出那枚图腾,用丝帕仔细地擦拭干净。 “愚蠢的忠诚。” 他轻声说了一句,身影再次消失在黑暗中。 圣者营帐内,阿史那雄端着一个金碗,亲自走到了归尘的床前。“圣上,这是我好不容易为您寻来的神药,您喝了,龙体定能很快康复。”他的脸上,挂着孝子贤孙般的悲切。 归尘浑浊的目光落在他手中的金碗上,又看了看他那张因为野心而扭曲的脸,忽然笑了。 他笑得凄凉,笑得绝望。 “雄儿……你……会后悔的……” 说完,他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头一歪,便再也没有了声息。 随即,一股宏大的气息自他的身上飘出,笼罩整个西域。 这位武圣,正将自己的全部国运都归还国家,他,直到最后还在支撑着这个国家。 阿史那雄愣了一下,随即独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但他很快便压抑下去,转而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喊。 “圣上!圣上您怎么了!” 他将那碗“回春露”重重地摔在地上,冲出营帐,对着满天繁星,悲声泣告: “我西域的守护神,伟大的圣者归尘,因痛心族内懦夫当道,忧愤攻心,刚刚……仙逝了!” “圣上临终前,将守护西域的重任,托付给了我阿史那雄!他最后的遗愿,便是踏平拒西关,用大乾人的头颅,来祭奠他的在天之灵!” 一夜之间,武圣归尘驾崩的消息传遍了整个西域。 悲痛、愤怒、以及被精心煽动起来的宗教狂热,像野火一样席卷了十八国。 无数西域男儿,在阿史那雄“为圣者复仇”的口号下,戴上白色的孝带,拿起武器,汇入那支开往东方的死亡洪流。 一场复仇的圣战,就此拉开序幕。 …… 第612章 开荤的时候,到了 拒西关。 当西域武圣驾崩、天狼盟宣布发动“圣战”的消息传来时,李怀羌的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殿下,麻烦大了。”老王爷的声音沙哑,“寻常的兵卒,战至三成伤亡便会溃败。但这些被仇恨和信仰冲昏头脑的疯子,他们会战至最后一人。这一仗,不好打了。” 轩辕宇辰拿着手中的情报,面沉如水。 这份情报,比李怀羌收到的要详细得多。 前面是关于圣战的公开消息,后面,则是他安插在西域的密探,用生命换来的附录。 附录上只有寥寥数语: “圣者归尘,病势蹊跷,三月衰亡。大玄魏渊,出入王庭,形同国师。雄氏夺权,献药,圣者当夜暴毙。此中,有大恐怖。” 轩辕宇辰缓缓合上密报,指尖在桌案上轻轻敲击。 一个完美的闭环。 扶持主战派,暗杀守护神,嫁祸于病,再利用死者煽动仇恨,将整个西域绑上战车。 好一招釜底抽薪,好一招借刀杀人。 “这个魏渊……是个人物。”他轻声对身边的赵文和说道,语气中竟带着一丝棋逢对手的欣赏。 “殿下,”赵文和忧心忡忡,“如今敌势大涨,我军……” “慌什么。”轩辕宇辰站起身,走到沙盘前,目光落在那座巍峨的拒西关模型上。 “他有他的连环计,我有我的过墙梯。他以为把一群疯子放出来,就能咬死我?太天真了。” “传令下去,”他的声音恢复了冰冷与决绝,“从今日起,拒西关进入最高战备。我倒要看看,是他们的信仰硬,还是我的子弹硬。” 三天后。 天狼盟的第一次大规模总攻,终于到来。 “咚——咚——咚——” 苍凉雄浑的牛角号声,从地平线的尽头传来。 黑压压的浪潮,出现在所有人的视野里。 那是由数万西域士兵组成的冲锋方阵,他们头缠白布,口中高喊着为圣者复仇的口号,眼中燃烧着狂热的火焰,向着拒西关发起了悍不畏死的冲锋。 人海如潮,马蹄如雷。 整个大地都在颤抖。 “放箭!” 李怀羌须发皆张,发出了嘶哑的咆哮。 城墙上,箭如雨下。 然而,冲在最前面的西域士兵,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中箭了也不倒下,用身体为后方的同袍挡住箭矢,直到生命流尽。 人潮,依旧在坚定不移地向前推进。 五百步。 四百步。 三百步。 已经进入了西凉铁骑弓箭手的最佳射程。 李怀羌正要下令骑兵出击,用对冲来遏制敌人的势头,一只手却按住了他的肩膀。 是轩辕宇辰。 “李王爷,稍安勿躁。”年轻皇子的声音,在震天的喊杀声中,清晰得有些诡异。 “让他们再近一些。”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那一张张年轻而坚毅的脸庞。 “王逊。” “末将在!” “告诉弟兄们……”轩辕宇辰的眼中,闪烁着冰冷的火焰,“开荤的时候,到了。” “是!” 王逊转身,高举右手,猛然挥下。 “第一排,准备!” “咔嚓.” 拒西关的城墙之上,一千条“火枪”的枪栓被同时拉开,金属撞击的声音穿透了整个战场。 “举枪!” 一千根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城下那片涌动的人潮。 西域联军的冲锋队列,已经进入了两百步的范围。 这个距离,他们甚至能看清城墙上守军脸上的表情。 胜利,似乎触手可及。 轩辕宇辰看着那片狂热的人海,嘴角扯出一抹残酷的微笑。 他缓缓抬起手。 “开火。” 轩辕宇辰的声音落下,就像一块石头投进死寂的深潭,没有激起半点涟漪。 然而,就在他手掌落下的那个瞬间,整个世界,被撕裂了。 “轰!!!!!” 一千道撕裂天地的爆响,在同一刹那,于拒西关的城墙之上悍然炸开! 声音响起的瞬间,所有人大脑一片空白。 他身后的西凉老兵,脸上更是写满了凡人仰望天威时的惊骇与茫然。 那声音,是雷鸣。 是天罚。 紧随声音而来的,是光。 一千道细小却刺目至极的火光,在那些黑黝黝的铁管子口中一闪而逝。 冲在最前方的天狼盟联军,那些头缠白布,口中高喊着为圣者复仇,眼中燃烧着狂热火焰的勇士,他们的冲锋队列,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中间狠狠地抹去了一整块! 一个冲在最前的西域百夫长,他身材魁梧如熊,手中的弯刀还高高举着,口中的呐喊声还未散去。 下一刻,他的胸口,毫无征兆地炸开一个碗口大的血洞。 那股狂暴的力量不仅撕碎了他的内脏,更带着他壮硕的身体向后倒飞出去,一连撞翻了三四个同袍,才化作一滩模糊的血肉。 他到死,都没能发出一声惨叫。 他甚至不知道,杀他的是什么。 这只是一个开始。 第一排的士兵,如同被割倒的麦子,成片成片地倒下。 他们的身体上,绽开一朵又一朵血腥的花朵,有些是胸口,有些是头颅,有些是战马的脖颈。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坚固的铠甲、精良的盾牌,在这一刻,脆弱得像是纸糊的一般。 距离城墙两百步的距离,对于骑兵而言,不过是几个呼吸的冲刺。 然而,这短短的两百步,却成了他们永远无法跨越的天堑。 “第二排!准备!” “开火!” 王逊的声音冷酷得不带一丝情感。 “轰!!!” 又是一轮齐射。 雷鸣再次炸响。 这一次,恐慌终于取代了狂热。 前一刻还在为信仰冲锋的西域士兵,第一次感受到了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他们的敌人,远在他们弓箭无法企及的城墙之上,他们甚至看不清对方的脸,只能看到那一个个不断喷吐着死亡火焰的管子。 第613章 西凉王,请战 “魔鬼!他们是魔鬼!” “天狼神啊!这是什么妖术!” 冲锋的阵型瞬间混乱,有人勒住马头想要后退,却被后方不明所以,依旧在向前猛冲的同袍撞得人仰马翻。 惨叫声、战马的嘶鸣声、军官声嘶力竭的吼叫声,混杂在一起。 “第三排!自由射击!!” “砰!” “砰!砰!” “砰!” 每一声爆响,都精准地收割着一条生命。 那些试图逃跑的骑兵,背上会突然炸开一团血雾。 那些还在犹豫的军官,头颅会像西瓜一样爆开。 李怀羌扶着冰冷的城砖,缓缓站起身。 风,依旧在吹。 但风中,除了血腥味,多了一股刺鼻的硝烟味道。 他看着城下。 拒西关前,那片广阔的缓冲地带,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片人间炼狱。 数万人的冲锋大军,此刻已经彻底崩溃。 没有一具完整的尸体,到处都是残肢断臂,鲜血将黄沙染成了暗红色,汇聚成一条条细小的溪流。 而城墙之上,除了最开始的骚乱,此刻已经恢复了平静。 那一千名新军士兵,正在王逊的指挥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装填、瞄准、射击的动作。 他们的脸上没有嗜血的兴奋,也没有杀戮的快感,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冷静。 李怀羌的目光,缓缓移向了身旁的那个年轻人。 轩辕宇辰依旧站在那里,黑色的皇袍在风中翻飞,仿佛与这片天地融为一体。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得意或者喜悦,只有一种古井无波的淡漠。 仿佛眼前这场足以颠覆整个大陆战争模式的屠杀,对他而言,不过是验证了一个早已知道结果的公式。 突然,地平线的尽头,异变陡生! 三轮巨大的“太阳”,猛地从混乱的西域大军后方升起! 那光芒,比天上的烈日更加炽烈,充满了狂暴与毁灭的气息。 每一轮“太阳”之中,都隐约能看到一个顶天立地的人影。 武王! 那三轮血色太阳一出现,便带着无可匹敌的威势,朝着拒西关的方向高速冲来。 沿途的溃兵,仅仅是被那股气势扫过,便纷纷爆成血雾。 “轰隆隆……” 城墙再次开始颤抖,但这一次,不是因为火炮的轰鸣,而是因为那三股强横到极致的武道意志,已经锁定了这里。 “砰!砰!砰!” 城墙上的士兵本能地朝着那三轮“太阳”开火。 然而,那些足以洞穿武尊护体气血的子弹,在射入那血色光晕的瞬间,便如同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都无法激起。 一个呼吸之后,三道身影已经冲到了城墙之下。 为首的一人,身高近丈,浑身肌肉虬结,如同一座移动的铁塔。 他赤裸着上身,胸口纹着一只狰狞的血狼头。 “就这?” 他抬起头,声音充满了野蛮的压迫感。 “砰!” 一名神射手精准地一枪,射向他的眉心。 然而,那颗足以爆掉武尊头颅的子弹,却被他用两根手指,轻描淡写地夹住了。 “哈哈哈!大乾的懦夫,除了会玩这些娘们儿的玩意,还会做什么?” 他狂笑着,两根手指微微用力。 “咔嚓!” 那枚由特殊晶石打造的弹头,竟被他硬生生捏成了齑粉! 城墙之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固了。 他们知道,真正的战争,现在才刚刚开始。 那铁塔般的男人捏碎弹头的动作,仿佛一个无声的耳光,狠狠抽在拒西关每一个守军的脸上。 方才由火器带来的绝对优势和心理震撼,在这一刻,被绝对的武力撕开了一道裂口。 “李怀羌!” 那男人粗大的手指,隔着百步的距离,直直指向城墙上须发皆张的西凉王,独眼中满是戏谑。 “你这老狗,也学会躲在墙后面,让一群娃娃兵放烟花了吗?” “滚出来!” “让老子看看,你这大乾的镇石,这些年过去,骨头还硬不硬!” 他的声音灌注了雄浑的气血之力,如同滚滚天雷,在整个拒西关上空炸响。 一些修为较低的士兵,当场被震得七窍流血,昏死过去。 李怀羌身后的两名亲卫武王脸色一变,立刻上前一步,释放出自己的气血之力,化作一道无形的屏障,将那霸道的音波挡在外面。 “巴图!你这草原上的杂种,也敢在拒西关前狂吠!”一名大乾武王厉声喝道,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天狼盟第一战将,血狼王,巴图。 一个以残暴和嗜血闻名的九觉武王。 “杂种?”巴图非但不怒,反而笑得更加张狂,“没错,老子就是杂种!可老子今天,就要杀了你们这群自诩高贵的纯种狗!” 他身旁,另外两名七觉武王也上前一步。 一人身材瘦削,眼神阴鸷如蛇,腰间别着两把弧度诡异的弯刀。 另一人沉默寡言,面无表情,但周身的气息却最为厚重,如同一座沉寂的火山。 三股武王气势叠加在一起,化作实质般的压力,狠狠压向拒西关的城墙。 城墙上的砖石,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一道道细密的裂纹,从墙垛上蔓延开来。 “殿下!”李怀羌猛地转身,看向轩辕宇辰,眼中满是请战的火焰,“末将请战!” 武者的尊严,不容践踏。 尤其是他这种在边疆杀了一辈子的老将,被人指着鼻子骂成“老狗”,若还不应战,那他一生的信念都会崩塌。 轩辕宇辰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城下那三名不可一世的武王,又看了看身旁这位气血翻涌、战意勃发的老将军。 他知道,火器可以屠杀士兵,却无法杀死武王。 至少,现在的一号原型机还做不到。 战争,终究还是要回到最原始的肉搏。 新时代的兵器,与旧时代的强者,在这一刻,必须找到一个共存的方式。 “李王爷,”轩辕宇辰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你麾下的西凉铁骑,还能战否?” 李怀羌一愣,随即挺直了腰杆,声音洪亮如钟:“我西凉三十万铁骑,枕戈待旦,只待殿下一声令下!” 第614章 大战,开始 “好。”轩辕宇辰点了点头,转过身,面向城下。 “王逊。” “在!” “传我命令!”轩辕宇辰的声音陡然拔高,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城头,“所有火枪营,停止对武王级目标的射击!将火力,对准敌军后续步兵方阵!给我用子弹,在城下,划出一条死亡的禁区!” “是!” “启用战车,换装二号样品,给我朝着那些人,无差别覆盖!” “是!” “赵文和!” “属下在!” “你去告诉李王爷的副将,让他准备开城门。”轩辕宇辰的嘴角,逸出一丝冰冷的笑意,“为李王爷,清理出一条通往荣耀的道路。” 一道道命令,有条不紊地发出。 原本因为武王出现而有些骚乱的城头,瞬间重新恢复了高效的运转。 李怀羌看着轩辕宇辰的背影,眼神复杂。 他本以为这位年轻的皇子会阻止他,会固执地迷信他那些“铁管子”的力量。 却没想到,他竟如此果决地,将战场的指挥权,在某种意义上,又还给了他。 这不仅仅是信任,更是一种对战争法则的深刻理解。 “老臣……谢殿下!” 李怀得羌重重地抱拳,再也没有丝毫的犹豫。 他猛地抽出腰间的佩刀,那是一把跟了他三十年,饮过无数敌人鲜血的古朴战刀。 刀锋出鞘,一道嘹亮的龙吟之声,响彻云霄! 九轮璀璨如烈日的气血太阳,在他身后冉冉升起,将整个天空都映照成了金色! 九觉武王! 巅峰武王! 那股霸道绝伦的气势冲天而起,瞬间便将城下三名武王的联合威压冲得七零八落。 “巴图杂种!来与你李爷爷一战!” 李怀羌一声长啸,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没有走楼梯,而是直接从数十丈高的城墙之上一跃而下! 如同一颗陨石,狠狠砸向地面! “来得好!” 血狼王巴图不惊反喜,狂吼一声,浑身气血爆发,如同一头发怒的血色巨狼,迎着李怀羌冲了上去! “轰——!!!!!” 两名巅峰强者交手的瞬间,爆发出了一场远比火炮轰鸣更加恐怖的巨响。 狂暴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向着四周疯狂席卷。 大地被撕开一道道狰狞的口子,周围数百名西域士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便被那股力量震成了漫天血雾。 “杀!” 城墙上,那两名大乾武王对视一眼,也同时怒吼一声,一左一右,跃下城墙,找上了另外两名敌方武王。 与此同时,西域军阵之中,也再次冲出了四五道强横的气息,皆是武王强者。 拒西关这边,同样有数名一直隐匿在军中的武王,腾空而起,迎了上去。 一时间,拒西关前,这片广阔的平原,彻底沦为了一片神仙打架的修罗场。 武王之下,皆为蝼蚁。 普通的士兵,在这场顶尖强者的对决中,连观战的资格都没有。 “咚——咚——咚——” 沉重的城门,在“嘎吱”的巨响中,缓缓开启。 一支玄甲重骑,如同一道黑色的钢铁洪流,从城门内涌出。 他们是李怀羌的亲卫,西凉铁骑中的精锐! 他们没有去参与武王们的战斗,而是目标明确地,冲向了那些还在混乱中的西域步兵方阵。 “风!大风!” 为首的骑士举起手中的长枪,发出震天的怒吼。 “风!风!风!” 身后的骑士齐声回应,声震四野。 而就在他们冲出城门的同时,城墙之上,也响起了轩辕宇辰冰冷的声音。 “开火。” “砰!砰!砰!砰!砰!” 这一次,密集的弹雨,如同两道无形的墙壁,精准地打在了黑甲营冲锋路线的两侧,将试图从侧翼包抄的西域军队,成片成片地扫倒。 他们用子弹,硬生生地为西凉铁骑,开辟出了一条畅通无阻的死亡通道。 “轰隆!” 与此同时,一辆辆造型独特的战车,也发出了怒吼。 一颗颗被轩辕宇辰命名为二号样品的巨大炮弹,被抛射到了数百米的高空,划出一道道优美的抛物线,精准地落向了那几处武王交战的区域。 “不好!快防御!” 有西域武王惊呼,连忙运起护体气血,准备抵挡。 然而。 “轰——!!!!!” 滔天的火焰,拔地而起,形成了一片片火海,将那几名西域武王困在其中。 直接炸碎了几位武王的护体气血,让他们纷纷吐出一口血。 高空,是巅峰武者的对决。 地面,是钢铁洪流的冲锋。 远处,是火器与血肉的交响。 旧时代的战争与新时代的战争,以一种极其诡异而又惨烈的方式,融合在了这同一片战场上。 轩辕宇辰站在城头,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对大乾有利的方向发展。 西域联军虽然人多,但在这种全方位的打击之下,已经显露出了败像。 然而,轩辕宇辰的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太顺利了。 大玄国那个叫魏渊的“搅屎棍”,既然能策划出如此阴毒的计谋,绝不可能只有这点后手。 他到底在等什么? 就在这时,战场之上,异变再生! 战场之上,烈山侯杀得兴起。 他乃是大乾宗室册封的侯爷,一身修为已达六觉武王之境,性格如其封号,刚猛暴烈。 此刻,他手中一柄开山巨斧大开大合,每一次挥动,都带起漫天血浪与雷鸣般的音爆。 在他面前,两名同为武王之境的天狼盟强者被打得节节败退,其中一人更是被他寻到破绽,一斧劈开了护体气血,在肩膀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哈哈哈!西域蛮夷,不过如此!还有谁!” 烈山侯一脚将那受伤的武王踹飞出去,巨斧拄地,仰天狂笑,声震四野。 他身后的大乾将士见状,亦是士气大振,齐声高呼“威武”。 胜利,似乎已唾手可得。 然而,无人注意到,在远处与李怀羌缠斗的血狼王巴图,那只布满血丝的独眼中,闪过了一丝诡异的狞笑。 第615章 大玄竟也有这东西! 他看似被李怀羌压着打,狼狈不堪,却在某个瞬间,以一个极其隐晦的手势,朝着后方比划了一下。 也就在烈山侯笑声最盛,心神最为松懈的那一刻。 一道尖锐到极致的破空声,毫无征兆地从远方西域联军的后阵之中响起! 那声音,与火枪的爆鸣截然不同。 它更尖,更细,更像是某种被压缩到极致的能量,在撕裂空气时发出的悲鸣。 一道赤红色的流光,拖着长长的尾焰,如同一支来自地狱的审判之矛,跨越了数千米的距离,瞬息而至! “小心!” 不远处的另一名大乾武王骇然色变,厉声提醒。 烈山侯亦是心头警铃大作,多年的战斗本能让他想也不想,便将全身的气血之力催动到了极致。 六轮血色太阳在他身后熊熊燃烧,化作一层厚重如山峦的血色光幕,挡在身前。 这是六觉武王的最强防御,足以硬抗同级别强者数次全力攻击而不破! 然而,那道赤红色的流光,却充满了不祥的诡异。 它没有任何气血波动,没有任何武道意志,只有一股纯粹到极致的穿透力! “噗!” 一声轻响。 那道被烈山侯引以为傲,足以抵挡千军万马的护体气血,在那道赤红流光面前就像一层脆弱的窗户纸,被轻而易举地一捅而破。 流光,精准地没入了烈山王的心脏。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慢放。 烈山侯脸上的狂笑,凝固了。 他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胸口。 那里,只有一个拳头大小的洞口。 洞口的边缘,血肉已经完全碳化,甚至还冒着缕缕青烟。 透过那个洞口,甚至能看到他身后那片被鲜血染红的土地。 一股熟悉而又陌生的狂暴力量,在他的体内轰然炸开,疯狂地破坏着他的一切生机。 “这……这是……”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喷出的却是一大口黑血。 他眼中的神采,如同退潮的海水,迅速消散。 那柄重达千斤的开山巨斧,“哐当”一声,从他无力的手中滑落,掉在地上。 紧接着,他那魁梧如山的身躯,也轰然向后倒下。 砰。 一代武王,大乾的烈山侯,陨落。 死得……不明不白。 整个战场,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一幕,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无论是正在冲锋的西凉铁骑,还是正在溃败的西域乱兵,无论是天上缠斗的武王,还是城头观战的士兵,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具倒下的尸体上。 那股力量…… 那焦黑的伤口…… 那无视护体气血的霸道穿透力…… 太熟悉了! 这不正是他们大乾一品破罡箭的标志性效果吗?! “啊!!!”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李怀羌。 “烈山侯!!” 老将军双目赤红,发出一声悲痛欲绝的咆哮。 烈山侯是他的晚辈,也是他最看好的将领之一,此刻却死在了他的面前,死在了一种本该属于他们的武器之下! 这股悲愤,瞬间化作了无穷的杀意。 “巴图!我必杀你!!” 他手中战刀刀芒暴涨,竟是暂时放弃了所有防御,以命换命般,朝着血狼王巴图疯狂斩去。 整个战场安静了。 数万人的厮杀声全都在同一个瞬间消失了。 轩辕宇辰没看那具尸体。 他的视线定在东南方向。 赤红色的尾焰轨迹已经散了,但空气被高温灼烧后留下的扭曲纹路还在,那条痕迹从矮坡方向一路延伸到烈山侯坠落的位置,笔直得不像话。 至少四千步。 四千步。 这个数字让轩辕宇辰后脖子的汗毛竖了起来。 他手里最远的火炮,有效射程三千步出头,精度还得打个对折。 四千步的距离上精准命中一个正在移动的武王,这已经不是技术优势的问题了,这是碾压。 射程几乎是他所有火炮的两倍。 但真正让他心里发寒的,不是射程。 是那个创口。 焦黑的洞,碳化的血肉边缘,护体气血被穿透时没有任何滞顿。 他太熟悉这种特征了。 大乾一品破罡箭,皇室最高机密,图纸一共三份,全锁在京城武库地下三层的铁匣子里,钥匙分别在他父皇、兵部和锦衣卫最高指挥使手上。 谁泄出去的? 什么时候泄的? 还是说,图纸根本没有被泄露,大玄是自己研发出来的。 他没来得及往深处想。 “哈哈哈哈哈!” 巴图的狂笑打断了战场上的死寂。 这条老狗终于露出了真面目。 血狼王刻意拉开了跟李怀羌的距离,转身面朝拒西关方向,双臂张开,脑袋仰起来,那只独眼里全是疯狂的兴奋。 “看到了吗!” 他的声音灌注了气血之力,轰传数里,连城墙上的旗帜都被震得猎猎作响。 “大乾的狗崽子们!这是天神之怒!归尘圣者在天之灵降下的审判!你们杀了我们的圣者,天神就拿你们武王的命来偿!”轩辕宇辰听到这话,差点笑出声来。 归尘圣者是被你们自己人毒死的,你在这跟我扯天神审判? 但他笑不出来。 因为这话管用。 西域联军那边,刚才还被火枪打得哭爹喊娘往后跑的溃兵,一个个停住了脚步。 眼睛开始发红,嘴里开始念叨,声音越来越大。 “审判!审判!审判!” 一层一层叠上去,几万人齐喊,声浪拍在城墙上,连条石的缝隙都在嗡嗡发颤。 信仰这个东西,轩辕宇辰一直觉得荒唐。 但他不得不承认,荒唐的东西往往最好用。 一群刚才还在崩溃的败兵,就因为看到一个武王被不明武器打死了,立刻就给自己找到了“这是神罚”的解释,然后士气回来了。 人就是这样。 越是解释不了的东西,越愿意往神鬼身上靠。 可大乾这边呢? 轩辕宇辰把视线从西域军阵收回来,抬头看天。 他后悔看了。 还在半空缠斗的几位大乾武王,动作变了。 不是慢了一点半点。 是那种明显肉眼可见的分心。 打出一招,回头看一眼东南方向。 再打一招,再看一眼。 注意力被撕成了两半,攻击节奏全乱了。 他们在怕那个看不见的东西。 轩辕宇辰理解这种恐惧。 一品破罡箭,四千步外一击穿透六觉武王的满血防御,无声无息,连气血波动都没有,换了他在天上飘着,他也怕。 第616章 找到了 但理解归理解。 怕了,就会出破绽。 出破绽,就会死。 “所有武王,后撤!” 李怀羌的嘶吼从远处传来。 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音,但命令本身下得干脆利落:“与西凉铁骑结阵!转入守势!” 李怀羌判断没错。 武王悬在空中就是活靶子,落地结阵至少能增加遮蔽和干扰。 悲痛归悲痛,但脑子却没有跟着烈山侯一起死。 话落,大乾的武王们开始脱战后撤。 轩辕宇辰看着他们往城墙方向拉,心跳漏了一拍。 他说不清哪里不对,但身体比脑子先有了反应,后背的肌肉绷紧,牙关咬死,手里的望远镜都被攥出了汗。 后撤的武王比静止的武王更好打。 这个道理他懂,对面操控那玩意儿的人也懂。 移动中的目标注意力分散、护体气血不均匀、身体重心在不断变化。 一个正在逃跑的人,永远比一个站着不动的人更容易被打死。 因为逃跑的人心里有了退路,防御的意志本身就松了三分。 他张嘴刚要说些什么。 第二道赤红色流光亮了。 同一个方向。 同样的尖啸。 尾焰拖出一条长线,横跨了整个战场的纵深。 目标正在朝城墙方向回撤的秦烈。 秦烈的反应不慢。 四觉武王,修为虽然比烈山侯低了两个档次,但他有一个烈山侯没有的优势。 他是第二个挨打的。 他亲眼看到了烈山侯是怎么死的。 流光射来的那一瞬,他做了能做的一切。 身边两个同僚武王同时出手,三道气血护盾层层叠加。 三层武王级的气血护盾,哪怕是同为武王的全力一击,也得砸上七八下才能打穿。 理论上这是足够厚实的防线。 下一刻,赤红流光撞上第一层。 一声脆响。 碎了。 就像一层薄冰被石头砸穿,连减速的效果都没看到。 第二层。 又碎了。 这次多了一些火光,流光穿透的瞬间溅出几点橘红色的碎屑,说明第二层护盾至少卸掉了一部分力道。 但也仅此而已。 第三层。 秦烈把最后的气血全压了上去。 青筋从太阳穴一直暴到脖子根。 流光撞上第三层护盾,停了。 秦烈的眼睛亮了一瞬。 有戏! 然而下一秒护盾碎裂,流光直接贯穿了他的胸腔。 入口在前胸,出口在后背。 秦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 他的嘴开合了两下,没发出声音。 整个人从半空中栽下去,砸进城墙根下的泥地里,溅起的血水飞了旁边士兵一脸。 城头上,一个年轻的火枪兵腿软了,后背靠着城垛往下滑,要不是旁边的人一把薅住他的衣领,就得直接坐地上。 “又……又死了一个……”年轻的火枪兵嘴唇发白,声音断断续续的。 另一个人没有回话。 他往城下看了一眼秦烈落地的位置,又看了一眼远处赤红流光飞来的方向,眼里满是藏不住的恐惧。 两个武王。 两发。 全死了。 三层武王护盾叠加,也就多撑了一秒钟的时间。 大玄是怎么做到的? 轩辕宇辰没时间想这个问题。 “所有火炮营!” 他的声音从城头传下去,字字清晰。 “放弃步兵覆盖,转向敌军后方,东南偏南,距城墙四千五百步到五千步区域,无差别覆盖。” “殿下,那个距离,”王逊吞了半截话,“打不到。” “我知道打不到。” 轩辕宇辰的声音没有起伏。 “把所有炮弹全泼出去,我不要你炸中它,我要它动,它只要动,就可能暴露。” 王逊不再说话,转身跑下去传令。 十几辆战车同时调转方向,炮口仰角拉到了结构允许的极限。 “放!” “轰轰轰轰!” 炮弹拖着火尾飞出去。 轩辕宇辰举着望远镜看落点。 爆炸在西域后阵炸开了花。 碎肉和断肢飞起来又落下去,那片区域的后勤兵和辎重队被炸得鬼哭狼嚎,四散奔逃。 但那都是普通士兵。 轩辕宇辰盯着望远镜,死死地盯着,一寸一寸地扫。 炮弹落点和目标之间,还差了至少一千五百步的距离。 一千五百步。 这么远的距离,根本就打不到。 他把望远镜放下,又拿起来,再放下。 烦躁在胸口里烧,但脸上什么都没露。 背后还有几千双眼睛盯着他,他要是慌了,这仗今天就不用打了。 “咚。” 一阵鼓声从西域军阵深处传出来的,沉得发闷。 然后那几万人开始跟着敲。 金属撞击皮革的闷响混在鼓声里,形成一种整齐的共振。 风来了。 战场上被掀起一阵烟尘,旗帜乱飘,能见度一瞬间下降了大半。 但也就是这阵风,掀动了远处一座矮坡顶部的某样东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望远镜的镜片里,那座矮坡上有一块灰色的大石头。 和周围的戈壁碎石颜色差不多,形状也规整,不注意看就是一块天然岩石。 风掀开了“岩石”的一角。 下面露出一截东西。 反光只闪了不到半息,篷布就被人从里面死死压回去了。 动作很快,训练有素。 但轩辕宇辰看到了。 他慢慢放下望远镜。 “东南偏南,矮坡后面,拿灰布蒙着的那块。”他开口,声音压得只够两个人听见,“不是岩石。” 王逊顺着他说的方向眯起眼,看了几息,什么都没分辨出来。 但他没问。 跟了殿下这么久,有些事不需要问。 殿下说那不是岩石,那就不是。 “殿下的意思是……” “你带三十个人摸过去,把那个玩意儿拆了带回来。”轩辕宇辰转过身,背对着战场,目光落在王逊脸上,“构造图,零件,能拿多少拿多少。实在不行,就直接炸掉。” 王逊沉默了三秒。 把路线、人选、撤退方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属下领命。” 他转身要走,轩辕宇辰又开口了。 “王逊。” “在。” “别死在外面。” 王逊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声音倒是轻快了一点:“属下还欠殿下三壶酒钱,死不起。” 说完人就下了城墙,脚步声消失在石阶拐角处。 第617章 必须去 轩辕宇辰盯着他消失的方向,手搭在城垛上,拇指指腹反复蹭着粗糙的石面。 城头底下传来一阵金铁交鸣,紧跟着是李怀羌那把嗓子在骂人。 骂的是巴图。 老将军从乱阵里杀出来的时候,铠甲上多了三道新痕,最深的一道从左肩横到胸口,差一指就劈进甲片缝隙。 脸上也挂了彩,血混着汗往下淌,他也不擦,飞身上墙。 落地站稳,他先扫了一眼战场。 目光从东到西划了一条线,在烈山侯坠落的位置停了停,又在秦烈砸出的血坑上停了停。 两个武王的尸体还躺在那里,没人敢去收。 李怀羌的喉结动了一下,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里握刀的力气却在不断加大。 然后他看向轩辕宇辰。 对方这种冷静让李怀羌觉得不太舒服。 两个武王刚死在眼前,你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但转念又想,要是这个年轻人这会儿捶胸顿足痛哭流涕,那拒西关今天就真完了。 他把这个念头咽回去,听见旁边的亲兵在低声汇报王逊的任务。 李怀羌听完,脸色变了。 “不行。” 轩辕宇辰连头都没转。 “三十个人,穿过万军阵地,去端那个阵地?”李怀羌走到他侧面,挡住了他一半视线,“殿下,那不是去打仗,是去送死。敌军后方有多少人护着那东西,什么修为,什么布防,我们连个数都摸不清楚。” “所以才只带三十个人。”轩辕宇辰没看他,“人多走不了暗线。三十个人散成六组,五人一组交替掩护,反而能钻进去。” “进得去未必出得来。” “我知道。” 就三个字。 李怀羌张了张嘴。 他想说你知道个屁,你今年才多大,你见过几场仗,你知道三十个活人走进万军阵里是什么概念吗? 但那三个字堵在那里,不是蛮横,不是无所谓。 是真的知道,知道了,还是要派人去。 这种态度比蛮横更难对付。 轩辕宇辰这才转过头,看向他。 “李王爷,”他的语气平平的,没有刻意压低也没有刻意抬高,“那个东西打了两发,就杀了两位武王。我方武王现在还有几个敢在天上飘着的?” 李怀羌没答话。 答案他们都清楚。 一个都没有。 刚才他下令全员回撤,武王们落地的速度比接到军令的速度还快。 “你不用去问他们,你看他们的眼睛就行。”轩辕宇辰说,“怕了。不是怕死,是怕死得跟烈山侯一样。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一个洞,前胸穿到后背,倒在地上的时候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这种死法比战场上被人砍死恐怖十倍,因为你甚至不知道敌人在哪。” 李怀羌沉默了。 “不拔掉它,武王废了,士气也废了,拒西关守不守得住,不是看我们有多能打,是看对面什么时候再开第三枪。”轩辕宇辰顿了顿,“所以得有人去。不是可以去,不是应该去,是必须去。” 说完他就不再看李怀羌了,转回去盯着战场。 老将军站在他身后。 风从城头刮过来,把轩辕宇辰的衣角吹得乱拍。 李怀羌盯着那个背影看了一会。 年轻。 太年轻了。 年轻到他想骂人,又骂不出口。 最后老将军什么都没再说,抄起刀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城外黄沙里王逊消失的方向,嘴唇嚅动了一下。 也没出声。 然后大步走开,继续杀入战场。 王逊是趁着炮火最密的那段窗口出的城。 轩辕宇辰没有亲眼看到他们翻出城墙,但他看到了城根下面的暗道口被推开又合上,以及黄沙地面上多出了几道极浅的痕迹,风一吹就没了。 三十个人。 散出去之后,连影子都看不见。 他站在城楼上,把望远镜举起来,又放下,再举起来。 镜片里全是硝烟和尘土,能见度差得要命,偶尔风吹开一片,能看见远处西域阵地的旗帜在晃,但矮坡方向什么都看不到。 什么都看不到。 这才是最让人难受的。 不是怕,是等。 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结果。 轩辕宇辰把望远镜握在手里,没再举起来。 举了也没用,该看的看不见,能看的不想看。 三十个人,九死一生。 这个比例是他自己估的,乐观估的。 如果对面有武王级别的护卫在守那台机器,那就不是九死一生,是十死无生。 但他没有更好的办法。 炮打不到,人飞过不去,只能从地面上爬过去。 战场就是这样。 你永远只能在烂选项和更烂的选项里挑一个。 轰炸还在继续。 战车营按照他的命令在往东南方向泼炮弹,落点离矮坡还差得远,但至少能制造混乱、分散注意力。 烟尘和火光把那一片搅得乱七八糟,辎重兵在哭,骡马在嘶叫,有人抱着头往反方向跑。这是他能给王逊创造的唯一掩护了。 半个时辰。 他估摸着王逊他们还要再过半个时辰才能接近目标。 三十个人,在数万敌军中间匍匐前进半个时辰。 中间任何一个环节出错,就是全军覆没。 他捏了捏望远镜,准备等着。 一个皇子能做的最没用的事情,就是等着。 若是再给他一年时间,他何尝会如此狼狈! 若是再给他一年时间,他甚至可以研究出针对巅峰武王的大杀器! 就在这时,城头后方传来一阵骚动。 他回过头。 一个士兵捧着什么东西快步跑来,脸色难看。 “殿下......” 那士兵手里捧着只鸟。 轩辕宇辰定了定眼神。 信鹰。 个头不大,是驿站常用的灰羽短尾种,擅长长途飞行。 但这一只已经不太像活物了。 羽毛被血泡浸透,一簇一簇粘在一起,翅膀半张着,关节僵住了,摆出来的姿势还是飞行的姿势。 能飞到这里,怕是最后一口气吊着来的。 轩辕宇辰伸手接过来。 鹰的身体已经凉了。 他从鹰腿上解下竹筒,手指沾了血,在竹筒表面印了两个红印子。 拧开盖子,抽出里面的纸卷。 纸很薄,军用的蜡纸,卷得紧紧的。 展开之后只有巴掌大小,正反两面都写满了字。 第618章 玉门关遇难 一支打着“古狼国”旗号的军队,从西面杀来。 大玄制式的弩,大玄制式的攻城锤,大玄制式的破甲车。 旗号是古狼国的,里子却是大玄的。 玉门关守军不足五千,对方超过五万。 信发出去的时候,关头已经在打了。 前哨已失,西门吊桥被炸断,城墙西段起火。 最后一行写的是:臣赵怀山,死守此关,望殿下速决西线,回援玉门。 轩辕宇辰把信纸攥在手里,没折,也没放下。 古狼国。 他在脑子里翻了一下。 古狼国灭了快四十年了,被大玄一战吞并,连王族血脉都没留下几个。 现在翻这面旗子出来,就是糊弄人的,就是在给天下一个说辞,“不是我大玄打的,是古狼国的复国余孽”。 这套把戏玩得老,但有用。 大玄从来不在乎体面不体面。 他把信纸缓缓折好,折成一个整整齐齐的方块,塞回竹筒里,竹筒攥在手心。 拒西关这边的天狼盟,正面佯攻,拖着大乾主力不许动。 玉门关那边,五万“古狼国”精锐奇袭侧翼。 两把刀,一明一暗,一前一后。 大玄,又是大玄。 这大玄布局的时候把每一步都卡在了点子上。 天狼盟在前面拿人命填,不心疼,反正死的是西域人。 等大乾被正面战场拖住了手脚,真正的刀子从侧面捅进来,直取玉门关。 玉门关一旦丢了,西凉的腹地就敞开了,五万大军长驱直入,切断拒西关和后方的补给线,到时候拒西关就是一座孤城。 前有天狼盟大军,后有古狼国精兵,补给断绝,腹背受敌。 困都困死了。 李怀羌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来到了他身边。 老将军没出声,只是拿过他手里的信纸看了起来,脸色一层一层地沉下去。 “玉门关。” “那边到这里,一千里不止。”老将军的声音压得很平,“我们抽不出兵,一个都抽不出来。” 轩辕宇辰没接话。 抽不出兵。 这话不需要李怀羌说,他自己算得出来。 拒西关现在的兵力本来就是紧着用的,三十万对四十万,本来就不好打。 这时候抽兵?抽一万人都是拿拒西关的命在赌。 但不抽兵,玉门关就是死。 赵怀山五千人守城,对面五万,还是大玄制式装备。 就算赵怀山是铁打的,他手底下的兵不是。 五千对五万,十倍兵力差距,还是毫无准备的遭遇战。 能撑多久? 一天? 两天? 三天都够呛。 “两线告急,”李怀羌说,“西面玉门关被咬住,拒西关自身都……” 他没把最后半句话说完。 不用说完,两个人都知道是什么。 两线同时被咬,增援无从谈起,玉门关一旦丢了,西凉防线就是一张破网,后面什么都挡不住。 轩辕宇辰把竹筒攥在手心里,没说话。 他在等自己想出一个办法。 城下战场的鼓声又响起来了,密密的,震得脚底板发麻。 另一边。 玉门关西门的城墙塌了一半。 赵怀山的左臂已经不听使唤了,骨头错了位,袖子里灌满了血,甩一下能甩出红点子。 他没管那条胳膊。 右手提着刀,站在西门甬道正中间,身后是一千多个还能站起来的兵。 五千人守了半天,就剩这些了。 “弩手!”他声音沙哑“对准甬道口!放进来十个,射十个!不许浪费箭!” 弩手只剩两百个。 箭矢不到一千支。 甬道外面的杀声一浪盖过一浪,大玄制式的破甲车撞在残墙上,每一下都让脚底的碎石跟着跳。 赵怀山心里算很得清楚,对面五万人,攻城攻了半天,伤亡撑死一万出头。 剩下的还有四万。 四万打七百。 他妈的,这不是打仗,这是在碾。 赵怀山把刀换到左手,不听使唤也得听,反正也不指望那条胳膊还能砍几刀了。 右手从腰间摸出一块碎瓷片,是早上城墙塌的时候从瓦罐上崩下来的,他一直揣着。 用来割脖子正好。 城破的时候,不能让敌军拿活的主将去邀功。 这是他爹教他的规矩,他爹也是这么死的。 “将军!”一个传令兵连滚带爬从墙根跑过来,浑身是土,脸上分不清是血还是泥,“东墙也破了!陈百户阵亡,敌军正在......” 话没说完,甬道口涌进一片黑甲。 大玄的兵。 不是那些“古狼国”旗号下的炮灰,是真正的大玄制式黑甲步兵,动作整齐,推进有序。 赵怀山把碎瓷片重新揣回腰里。 还不到时候,再杀几个。 “放箭!” 赵怀山提刀冲了上去。 剩下的人跟在他后面。 没有人喊口号,嗓子早就喊不出东西了。 巷战在甬道里铺开。 刀劈在盾牌上的闷响,骨头断裂的脆响,还有人被踩在地上发出的呜咽,所有声音搅在一起,变成一团浆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赵怀山砍翻了三个,第四个的长矛捅进了他的右腿。 他跪下去,顺势把刀横着抹过去,割断了对方的脚筋。 两个人一起倒在地上,他爬起来了,对方没有。 但后面还有。 无穷无尽。 半个时辰后,甬道里的尸体堆到了膝盖。 赵怀山退到第二道街垒,身边能站着的不到三百人了。 他靠在一堵断墙上喘气,把碎瓷片摸出来,在拇指上试了试锋利程度。 “将军,”副将靠过来,声音轻得像怕吵醒谁,“要不要……末将先送您出南门,马还有三匹......” “滚。” 赵怀山没看他。 天快黑了,西边烧出一片脏橘色,像血渗进了水里。 他想起信鹰飞走的方向,也是往东。 不知道飞到没有。 大概飞不到。 他把碎瓷片攥紧了。 ...... 京城。 信鹰飞到了。 不止一只。 玉门关放出去七只信鹰,死了五只,有一只落在拒西关城头被轩辕宇辰截获,还有一只飞进了京城驿站。 轩辕武坐在龙椅上,一动不动。 满朝文武跪了一地,没人敢出声。 那封信已经被念过一遍了,念信的太监声音抖得跟筛糠似的,念到“前哨已失、西门吊桥被炸断”的时候差点咬了舌头。 沉默持续了很久。 兵部侍郎膝行出列,额头贴着地砖:“陛下……臣以为,玉门关地处偏远,守军不足,且敌军势大。当务之急,应集中兵力确保拒西关不失。玉门关……可暂行弃守,待西线主力腾出手来,再行收复。” 第619章 北妖兽潮来袭 “砰!” 整块紫檀木扶手被轩辕武一掌拍碎,碎片飞出去三丈远,有一块擦着兵部侍郎的耳朵飞过去,在他耳垂上划出一道血口子。 无形的帝威压下来了。 殿内温度骤降,呼吸都变得困难,前排几个文官直接趴在了地上,后排有人腿软得站不住,扶着柱子才没倒。 “大乾疆土。” 轩辕武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铁锤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寸土不让。” 没人敢接话。 兵部侍郎的额头磕在地砖上,血顺着鼻梁往下淌,一声都不敢吭。 轩辕武站了起来,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整个大乾的版图。 京城禁军不能动。 这是底线。 京城是国本,龙脉所在,抽走禁军等于把脑袋伸出去让人砍。 南线上官彻正跟大玄主力对峙,若是现在抽兵,那之前的战就白打了。 东线要防海妖渗透。 兵呢? 没有兵。 偌大一个大乾,打了这么多年仗,家底就这么厚。 四面漏风,拆东墙补西墙,现在墙都不够拆了。 “传朕旨意。” 他声音很平,但殿内所有人的心同时提到了嗓子眼。 “还是那句话,命北境黑虎军统帅李牧,即刻提兵十万,星夜南下,驰援玉门关。” “陛下!”枢密使膝行出列,声音都劈了,“还请陛下深思熟虑后再做决定,黑虎军是北境的屏障!十万大军西调,北方防线形将大大削弱!妖族若在此时趁虚而入......” “妖族若来,”轩辕武打断他,“朕亲自上城墙。” 枢密使张了张嘴,没声音了。 轩辕武的目光扫过殿内群臣,脸上没有犹豫。 “玉门关若破,西凉门户洞开,拒西关腹背受敌。拒西关若失,敌军长驱直入中原。到那时候,你们拿什么守?” 没人回答。 “北境还有镇北王项渊坐镇,他一个人加上剩下的黑虎军,够了。” ...... 北境。 黑虎军大营。 密旨到的时候,李牧正在擦枪。 没有犹豫。 半日之内,十万黑虎军完成集结。 “王爷。”李牧翻身上马,回头看了一眼营门口站着的镇北王项渊,“北边就交给你了。” 项渊看着他,点了点头。 “保重,别磨叽。” 李牧笑了一声,一夹马腹,黑色铁骑如洪流般涌出营门,扬起的沙尘遮天蔽日。 一天后。 玉门关。 赵怀山手里的碎瓷片已经架在脖子上了。 最后一道街垒被攻破,身边只剩十一个人,全带伤,有三个站都站不起来,是被同袍架着靠在墙根的。 敌军从三个方向围过来,不急不慢,像猎人围猎最后一只兔子。 领头的将官举着刀,用蹩脚的大乾官话喊:“赵将军,投降不杀!活捉赏金千两!” 赵怀山把瓷片往脖子上压了压,割出一道浅口子,血珠子滚下来。 但就在下一刻,地面开始微微颤抖。 赵怀山的手停住了。 他听见了一声号角。 一声低沉、浑厚、带着北境特有的苍凉号角声。 那声音他听过一次,十年前黑虎军南下换防路过玉门关,他站在城头看过那支军队。 没多久,这股震动就变成了海啸。 敌军后阵突然传来惊恐的尖叫,阵型在肉眼可见地崩裂。 一支黑色的铁骑从西北方向狠狠撞了进去。 当先一骑,银枪如龙。 八觉武王的气血冲天而起,笼罩半个战场。 李牧枪挑敌将,连人带马掀飞出三十丈,落地砸死了两排士兵。 “黑虎军!” 十万铁骑的怒吼震得残墙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 赵怀山靠着墙,慢慢把碎瓷片从脖子上拿开。 血和泪混在一起,他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十一个残兵爬起来,拖着断刀断枪,从废墟里冲了出去。 里应外合。 ...... 北境。 镇北王府。 项渊送走黑虎军后第二天。 斥候连滚带爬冲进府门,甲胄上全是霜,说话都打哆嗦。 “王……王爷……” “北妖山脉……有妖皇……出关了。” 项渊放下手里的茶碗。 茶水还冒着热气,倒映出他纹丝不动的脸。 “有多少?” “先锋兽潮……目测不下三十万。”斥候的声音在发颤,“漫山遍野,全是,边境三座烽火台已经……已经灭了。” 项渊没接话,站起身走出房间。 北风灌进来,呜呜地响。 十万黑虎军昨天刚走。 他手里现在能调动的兵力,满打满算也不到十万。 十万人守一条绵延两千里的北境防线,兵力摊开来就跟纸一样薄。 这帮畜生,等的真是个时候。 “传令下去。”项渊转过身,声音不大,但厅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北境全线收缩,放弃外围哨站,所有兵力退守凌云关。通知沿途郡县,能撤的百姓立刻南撤,带不走的牲畜就地杀掉带走,都不留给妖族。” “王爷,那外围三县的百姓......” “来不及的就来不及了。”项渊打断他,“我只有十万人。” 这话说出来的时候,他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但握茶碗的手收紧了。 斥候跌跌撞撞跑出去传令,项渊站在空荡荡的厅堂里。 当天夜里,北境第一座县城被兽潮淹没。 城墙在巨型妖兽的冲撞下像纸糊的一样碎裂,来不及撤走的三千多百姓在黑暗中被吞食殆尽。 烽火台上最后一名守卒点燃了烽火,然后被一头飞禽妖兽叼着冲上了天。 烽火燃了不到半刻钟就灭了。 没人看见。 第二天,第二座烽火台灭了。 第三天,第三座、第四座、第五座,同时灭了。 兽潮推进的速度远超预期。 妖兽以万为单位,形成一道黑色的洪流,从北妖山脉的缺口倾泻而下,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项渊站在凌云关的城头上,看着北方地平线上那条黑线。 黑线在扩大。 很快。 …… 京城。 皇宫。 御书房的门被从外面推开,值夜太监的脸白得没有血色。 “陛下,北境加急。” 轩辕武接过军报的时候手很稳。 拆开竹筒,展开绢帛,一行行看下去。 第620章 四面楚歌 妖族兽潮越过北妖山脉边境线。 先锋不下三十万。 外围三县已失。 烽火台全灭。 镇北王退守凌云关。 轩辕武把军报放在桌上,没有暴怒,没有拍桌子。 他只是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比玉门关的消息更让他心惊的,不是妖族来了多少,而是时间。 太巧了。 西边天狼盟攻拒西关,大玄奇兵偷袭玉门关,逼他调走黑虎军。 黑虎军前脚南下,妖族后脚就动了。 一天都没差。 这已经不是巧合了,这分明是有人在幕后统一指挥。 “陛下……”太监小心翼翼地开口。 轩辕武的声音很平,“去把枢密使,兵部,户部,都叫来。” “是。” 半个时辰后,几个被从床上拖起来的重臣跪在御书房里,一个比一个脸色难看。 北境的军报传阅了一圈,没人说话。 枢密使的嘴唇哆嗦了半天,憋出一句:“陛下,是否传信李牧将军,令黑虎军回......” “回什么?”轩辕武冷冷看他,“玉门关不守了?” 枢密使闭嘴了。 “传旨镇北王。”轩辕武一字一句地说,“不惜一切代价,把妖潮挡在凌云关以北。朕不管他怎么打,用什么打,都要给朕挡住。” “可是陛下,十万人对三十万妖兽......” “朕说了,挡住。” 没人再吭声。 群臣退下后,轩辕武独自坐在御书房里。 桌上摊着三份军报:西线、北线、南线。 他把南线那份又拿起来看了一遍。 上官彻的急报,措辞比前两份更急迫。 大玄太上皇竟如此不要脸,表面是派人去夺回土地,实则是亲率主力南下,上官彻的防线瞬间被击穿,正在且战且退。 南境也要崩了。 西有天狼盟。 北有妖潮。 南有大玄。 轩辕武闭上眼睛,把三份军报摞在一起,压在镇纸下面。 四面楚歌。 他打了半辈子仗,当了那么久的皇帝,从来没有哪一刻觉得大乾离亡国这么近。 但让他真正坐不住的,是当天下午到的第四份密报。 大乾派去调查大靖、大泽覆灭的密探,七人出发,只回来一枚染血的竹筒。 竹筒里的绢帛上只有寥寥数行字,墨迹潦草,显然是在极度恐惧中写下的。 “三圣北上。黑鳞、碧波、金刚。随妖潮而行。目标,大乾。” 轩辕武盯着那个“大乾”看了很久。 覆灭大靖、大泽两国的三尊妖圣,就在北边那群畜生里面。 他们灭了两个有武圣坐镇的国家,现在盯上了大乾。 他们这是想要复制灭国。 轩辕武站起来,走到窗前。 外面月色很好,皇城的琉璃瓦被照得发亮。 他突然笑了一声,没什么温度。 所有危机同时爆发,不是天灾,是人祸。 有人族的叛徒在跟妖族勾结。 是谁? 他没有答案。 …… 东宫。 太子轩辕宇天站在书房里。 消息他早就知道了,北境的军报还没送进御书房,东宫的眼线就已经把抄件送到了他手上。 “四面楚歌啊。” 轩辕宇天没有忧心忡忡。 事实上,他的嘴角甚至微微上翘了一瞬。 父皇老了。 这一次又燃了国运,又折了寿元,身体撑不了多久。 二弟被扔在西线绞肉机里,能不能活着回来都两说。 北境崩了,南境也在崩。 天塌了。 但天塌了,才需要有人来撑。 而那个人,只能是他。 轩辕宇天走到窗前,看着皇宫的方向。 他的修为已经突破至武王境,体内气血充沛,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 “顾成。” 暗处走出一个人影。 “盯紧禁军统领,还有京城三大营的将领。”轩辕宇天的声音很平静,“父皇若是撑不住了,本太子需要在第一时间稳住局面。” “殿下英明。” …… 深夜。 皇宫深处。 轩辕武一个人走着。 他看了天上的月亮很久,很久。 “该来的还是来了。”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宫里回荡,带着疲惫和某种奇异的平静。 “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也不知道……最后能换掉几个。” ...... 拒西关城头。 又一道赤色流光从东南方矮坡射出,精准命中城墙角楼。 轰! 角楼碎了半边,青石砖块裹着碎木屑冲天而起,砸在城头甬道上弹跳翻滚。 两个躲闪不及的民夫被碎石拍中,一个当场没了动静,另一个捂着脑袋在地上打滚,血从指缝里往外冒。 没人尖叫了。 旁边的士兵只是弯腰把人拖到墙根下,动作熟练得像是做了一百遍。 因为确实做了一百遍。 这几天里,这种射击每天来三到四发。 时间不固定,方位不固定,唯一固定的是那道赤红的光和它带来的死亡。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上城墙的人越来越少。 一开始还有人骂,后来骂的人也不出声了。 因为上一个站在城垛口骂娘的百夫长,被赤光扫中半个身子,从腰往上蒸发得干干净净,只剩两条腿还立在原地,站了好几息才倒。 从那之后,城头上能蹲着绝不站着,能趴着绝不蹲着。 轩辕宇辰站在指挥塔的阴影里,透过观察缝看向东南方。 打不到,够不着,只能挨。 不杀武王,专打城防设施和暴露在外的士兵。 这帮人不蠢。 轩辕宇辰很快就想通了,对方不是在攻城,是在养恐惧。 恐惧是会传染的。 从城墙上传到城下,从士兵传到民夫,从民夫传到伤兵营。 整个拒西关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气味,像是暴风雨前闷得人喘不上气的潮湿。 城内的武王们已经三天没敢上城墙了。 烈山侯死了。 秦烈也死了。 两个六觉武王,气血护盾全开的状态下被一发入魂,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那道赤光不讲道理,不给机会,穿透一切。 谁敢上去? 城外,天狼盟的步兵也缩在营垒里,不进攻。 火枪营的射程摆在那里,两百步以内就是绞肉机。 上次的齐射把他们的前锋都削成了渣,。 他们不敢冲了。 两边就这么耗着。 轩辕宇辰把拳头攥紧又松开。 最先耗不起的肯定是大乾。 北境在崩。 妖潮三十万头冲过了边境线,外围三县已经被啃得渣都不剩。 南境也在崩。 大玄的武圣简直不要脸,居然亲自下场了,上官彻的防线被打穿,正在且战且退。 京城已经没有多余的兵力往西线填了。 拖得越久,变数越大。 一步走错,就是灭国。 “殿下。” 亲卫推门进来,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王逊回来了。” 第621章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轩辕宇辰猛地站起来,问道。 “多少人?” 亲卫张了张嘴,声音沙哑。 “出去三十,回来七。活着进城的……五个能站,两个是抬回来的。” 轩辕宇辰没说话,大步往城门方向走。 亲卫小跑着跟上来,不敢多嘴。 地下通道口。 一股血腥味迎面顶过来,又浓又腥,呛得人直反胃。 两个守卫通道的士兵脸色发白,背过身去干呕。 轩辕宇辰脚步没停。 王逊靠在墙根。 左臂从肩膀以下整个垂着,骨头断了不止一处,每动一下就能听见碎骨头互相磨擦的细碎声响。 半边身子的衣甲全被血浸透了,铁片和布料粘在一起,分不清是自己的血还是别人的。 他身后的弟兄们更惨。 有两个被担架抬着,脸上盖着布,布是白的,但很快就被洇成了红的。 轩辕宇辰多看了一眼那两张被盖住的脸,不用掀开也能确认,盖上布的都是已经没气的。 还有几个虽然没盖布,但也好不到哪去。 一个小兵蜷在角落,双手捧着自己的肠子往肚子里塞,塞不进去,急得都要哭了。 旁边的军医满手是血,摁着他肩膀往下压,嘴里骂着。 “别动,别他妈动。” “殿下。” 王逊看见轩辕宇辰,咬着牙要起身行礼。 轩辕宇辰一把按住他肩膀,用的力气不大,但很稳。 “坐着。” 王逊没挣扎,靠回墙上,喘了两口粗气。 “东西呢?” 三个字,干脆利落,没有寒暄。 他派这三十个人出去不是去观光的,任务只有一个。 炸掉它,或者带回情报。 王逊咧嘴笑了一下,笑容扯动了脸上的伤口,血又往下淌。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油布包裹的东西。 手在抖,控制不住地抖,血从指缝里滴下来,啪嗒啪嗒砸在地砖上,溅出细小的红点。 “抱歉殿下,属下没能炸掉那东西。” “那东西周围至少两百人守着,还有一个五觉武王坐镇,我们摸到五十步就被发现了。” 五十步。 三十个人摸到离目标五十步的位置,被两百人加一个武王围住。 能活着回来,已经是奇迹了。 “硬冲了一波,只抢回来这个。” 轩辕宇辰接过油布。 展开。 一块拳头大小的金属碎片,边缘锋利得能割肉,断面处隐约可见精密的纹路刻痕。 是能量引导型阵纹,这东西是用来将气血能量进行定向释放的那种。 轩辕宇辰的手指停在断面上,指腹摩挲着那些纹路。 冰凉,但隐约有余温残留。 这东西在发射的时候似乎会产生极大的热量。 “还有这个。” 王逊从另一个兜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纸。 纸上的图案是用炭笔画的。 线条粗糙,有些地方被血迹糊住了,但关键结构画得够清楚。 轩辕宇辰一张张翻过去,翻得很慢。 “我趴在沙堆后面看了大概一刻钟。”王逊喘了口气,“能记多少记多少。那东西……比我想的大。底部连着一个发光的球状物,每次射击之前那个球会亮起来。” “亮多久?” “大概,有半炷香。” 半炷香。 轩辕宇辰把这个数字刻进了脑子里。 “充能半炷香,发射后呢?” 王逊回忆了一下,皱着眉,额头上的伤口又裂开了。 “整台武器都在冒白烟,间隔大概也是半炷香才能再打。” 充能半炷香,冷却半炷香。 一炷香一发。 轩辕宇辰蹲下来,把碎片和草图并排摆在地上。 油灯的火光摇曳,在金属断面上映出一层暗橙色的光。 他的脑子在此刻开始高速运转起来,所知的知识像决堤的洪水涌进来,跟眼前的信息交叉重组。 阵纹引导,气血驱动,金属外壳承载。 这是一件武道和工业技术的杂交产物。 思路跟他造火枪是一样的,只不过对方把路走得更远,把口径做到了极致。 用武者的气血替代火药,换来了碾压性的穿透力。 聪明。 也蠢。 轩辕宇辰盯着草图上那个球状能源腔。 蠢在三个地方。 第一,能源核心充能太慢。 这东西的本质是把武者的气血浓缩成一发毁灭性的一击。 但武者的气血不是无限的,持续供能会导致操作者快速衰竭。 一个五觉武王能供多少发?十发?二十发?打完之后呢?换人?一个军队能有几个武王给你当电池用? 第二,散热。 阵纹引导能量时产生的热量必须通过炮管排出。 金属在反复高温冷却下会出现微裂纹,裂纹会扩展。 用不了多少发,炮管就会报废。 这东西远远比不上大乾真正的一品破罡箭,那是无数工匠耗费数十年才能铸造的国之重器,用的材料和工艺都不在一个层次上。 对方造的这个,顶多算个低配山寨版。第三,也是最致命的,核心部件过于集中且脆弱。 能源腔、击发机构、阵纹管道全堆在一起,任何一个环节受损,整套系统直接瘫痪。 所以他们才需要两百人加一个武王来看着。 因为他们自己也怕这东西被人捅了。 “把他们抬下去治伤。” 轩辕宇辰站起来,把碎片和草图仔细收好,揣进怀里。 他走到王逊面前,低头看着这个浑身是血的汉子。 “王逊,你今天救了整个拒西关。” 王逊仰起头,咧了咧嘴,想说什么。 没说出来。 眼皮一合,人直接软了下去,靠着墙滑到了地上。 军医扑过来,手忙脚乱地掐人中、探鼻息,回头冲轩辕宇辰喊:“殿下放心,失血过多,晕过去了,还有气!” 轩辕宇辰点了下头,转身走了。 当天夜里。 地下工坊的门从里面锁死。 油灯摆了一圈,桌上铺满了图纸,有些是之前的旧图,更多的是空白的。 轩辕宇辰左手按着王逊带回来的草图,右手的碳笔在纸上飞速移动。 线条一根接一根地落下。 他不打算做防御。 因为他知道防御没用,最好的防御便是主动出击。 四千步的射程,城墙上哪怕堆三尺厚的钢板也扛不住那种穿透力。 挡在前面的东西再硬,在绝对的贯穿面前都是纸。 唯一的办法,就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第622章 说啥来啥 他要造一把射程更远、射速更快、精度更高的东西。 碳笔在纸上划出一条长线。 烈山侯和秦烈的死给了他最直接的实验数据,武王的气血护盾在面对极高速、极集中的穿透性攻击时撑不住。 打穿护盾的关键不是威力多大,而是速度多快、能量多集中。 把一发普通的能量弹提升到极致的速度,让它在接触护盾的瞬间把所有动能压缩到针尖大小的接触面上。 接触面越小,穿透力就越大。 火枪是面杀伤,对付普通士兵够了。 但他现在需要的是点杀伤。 对付武王、对付重型目标的那种。 不是对方那种粗糙的单层引导阵,而是三层螺旋结构,第一层压缩能量,第二层加速旋转,第三层稳定弹道。 三层叠加,出膛速度至少是对方那个破烂的五倍不止。 对方用那么大一个球状物体来蓄能,纯粹是因为他们的阵纹效率太低,需要堆体积来弥补。 而他只需要一块切割成棱形的紫灵晶矿核心就够了。 紫灵晶矿的能量密度远超寻常武者气血,充能速度更是不可同日而语。 最关键的一点,用矿石替代人力供能,操作者不需要消耗自身气血。 这意味着只要晶矿够,就能一直打下去。 碳笔在纸上停了一息,又继续画。 理论上,可以把每发之间的冷却间隔压缩到十息以内。 十息一发。 对方一炷香一发。 这差距大到可以笑出声了。 轩辕宇辰一直这般画到凌晨。 窗外的天从黑变成灰,再从灰变成鱼肚白,最后泛出一层薄薄的金色。 直到最后一笔落下。 图纸上呈现的是一把约五尺长的狭长武器。 枪管细长,比例接近重型狙击枪,但尾部多了一块切割成棱形的紫灵晶矿核心,核心与枪管之间由六根能量导管连接,管壁上密密麻麻全是微型阵纹。 枪管内壁布满三层螺旋阵纹,从尾到头渐次收窄。 轩辕宇辰在图纸角落写下几个字。 三号原型机。 弑王狙。 碳笔停在纸面上,他的思维也跟着停住了。 枪管和核心击发部件需要承受极端的能量冲击,三层螺旋阵纹在加速能量的同时也会对管壁产生恐怖的反作用力。 普通金属撑不了三发就会炸膛,哪怕是加了阵纹强化的精钢也不行。 钱万通提供的紫灵晶矿解决了能源问题,但承载材料只有一种东西够格。 那便是天外陨铁。 这种从天外坠落的稀有金属,密度是精钢的七倍,耐热性是寒铁的十二倍,而且与阵纹的契合度极高。 是铸造神兵的唯一选择。 整个大乾民间都找不到这玩意儿。 真正的天外陨铁全被朝廷垄断了,全锁在京城皇室宝库最深处的密室里,由专人看管。 他之前不是没跟自己父皇提过。 第一次提,轩辕武说“战略储备不可轻动”。 第二次提,轩辕武说“你先把火枪的量产问题解决了再谈”。 第三次,轩辕武直接转移了话题。 他理解。 那些陨铁确实是压箱底的东西,给了就没了。 但现在,他是真的需要。 轩辕宇辰把碳笔扔在桌上,仰头靠在椅背上。 油灯快烧干了,火苗在灯芯上蹿了两下,发出嗤嗤的声响。 就差这一步。 图纸画得再完美,没有材料就是废纸一张。 他闭上眼,脑子里把所有能想到的替代方案都过了一遍。 寒铁?不行,撑不了五发。 千炼精钢?更不行。 混合合金?理论上可以试,但配比需要反复实验,时间不够。 城外那帮人每天三四发往城墙上砸,照这个速度,用不了几天,城墙就得塌一段。 城墙塌了,火枪营的射界就会出现缺口,天狼盟的步兵就会从缺口涌进来。 没有时间给他去研究替代材料了。 就在这时,门被急促的敲响。 咚咚咚。 “殿下,京城急报!” 轩辕宇辰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走过去拉开门。 信使站在门外,浑身湿透了,汗把衣服粘在身上,脸上的灰尘被汗水冲出一道道沟壑。 显然连续策马奔波了不止一天一夜,两条腿都在打摆子,靠门框才没倒。 一卷明黄色的绢帛被递了上来,卷得紧紧的,外面用蜡封着,蜡上盖着天子玺印。 血诏。 轩辕宇辰接过来的时候手顿了一下。 他父皇上一次用血诏,还是二十年前跟北妖山脉开战的时候。 挑开蜡封,展开绢帛。 上面只有一行字。 七个字。 “朕,准你便宜行事。” 没有多余的废话,没有叮嘱,没有限制条件。 七个字。 一个皇帝能给出的最大权限。 便宜行事四个字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在西线战场上做的任何决定,事后都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 调兵、用物、开支、处分,全凭他一句话。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不是信任。 这是把命交出来了。 信使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储物袋,双手捧着递过来,嗓子都哑了。 “陛下让奴才务必亲手交到殿下手上。路上遇了三拨匪兵,奴才的护卫折了六个,但这东西没让任何人碰过。” 轩辕宇辰接过储物袋,意志探入。 见到里面的东西后,他直接愣住了。 满满当当。 各类珍稀矿石按种类排列得整整齐齐。 天阶铸造材料,有些他只在古籍上见过名字的都在里面。 还有三大块成色极佳的天外陨铁。 每块都有婴儿脑袋大小,表面泛着幽蓝色的金属光泽。 那种独特的蓝光在储物袋的空间里缓缓流动,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湖水。 这是皇室宝库的底蕴。 他之前求了三次都没求到的东西。 轩辕宇辰握着储物袋的手微微收紧,指节发白。 他脑子里浮现出轩辕武坐在御书房里的样子。 四面楚歌。 北境在崩,南境在崩,西境在绞肉。 但就是在这种局面下,这位父皇把压箱底的东西全掏出来了。 不问他要造什么。 不问能不能成。 不问值不值得。 就这么给了。 轩辕宇辰的眼眶有点发烫。 但只是一瞬。 他把储物袋系在腰间,转身走回工坊,一脚踹开隔壁的门。 “张文远!” 第623章 皇子要当诱饵 “殿下?”铁匠头子从行军床上弹起来。 “把你手底下最好的三个人叫起来,现在就要。” “这……现在?天都没亮......” “把最高级熔炉点起来,立刻马上!” 轩辕宇辰直接打断他的话,把图纸拍在桌上。 “我要在三天之内,把这东西造出来。” 张文远揉着眼凑过来看图纸,看了几息,困意全消了,瞳孔放大。 “殿下,这是……” “能造吗?” 他没有回答,直接问道。 张文远盯着图纸上的三层螺旋阵纹,咽了口唾沫。 “材料够的话……能试。” 轩辕宇辰闻言把储物袋里的东西都拿了出来,天外陨铁的幽蓝光芒映在张文远脸上。 老铁匠的手开始哆嗦了,顿时激动起来。 “够了,够了!”张文远声音都变了调,“这他娘够造三把了。” 半个时辰后,地下兵工厂的最高级熔炉轰然点燃,火光照亮了每个人的脸。 轩辕宇辰亲自站在熔炉前,盯着天外陨铁在烈焰中一点点软化,泛出刺目的蓝白色。 三天。 城外那帮人还在用一品破罡箭一天三发地敲城墙。 三天后,他会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真正的降维打击。 锻锤落下,火星四溅。 第三天凌晨。 直到最后一锤落下,张文远的手还在抖。 整条胳膊从肩膀到手指尖都在抖,像抽筋一样控制不住。 不是累的。 三天三夜没合眼,灌了十几碗浓茶,吃了不到半斤干粮,这些都不算什么。 这行干了那么多年,熬夜赶工都是家常便饭。 是怕。 怕这东西出了差错,怕对不起那三块天外陨铁。 那可是皇室宝库压箱底的玩意儿。 他要是哪一锤敲歪了,哪一道阵纹刻偏了,不用别人动手,他自己就能一头撞死在熔炉上。 锻台上,幽蓝色的光在黑暗的工坊里安静地流淌。 那把武器就静静躺在那里,像一头刚刚睁开眼的幼兽。 轩辕宇辰伸手,把枪从锻台上拿起来。 入手的瞬间,一股冰凉的触感从掌心蔓延上来,带着天外陨铁特有的寒意。 五尺长。 枪管比他见过的任何武器都细,通体幽蓝,表面的三层螺旋阵纹在灯光下流动着微弱的光。 像是有什么活着的东西在金属内壁里缓缓游动。 张文远凑过来,嘴唇干裂得起了好几层白皮,声音哑得不像话。 “殿下,还没测试……” “没时间了。” 轩辕宇辰把枪竖起来,枪托抵在地上。 幽蓝色的光从紫灵晶核心里透出来,沿着六根导管缓缓流入枪管。 光流过导管壁上密密麻麻的微型阵纹时,发出极其细微的嗡鸣声。 他在脑子里把所有参数过了一遍。 理论射程六千步,有效杀伤四千五。 出膛速度是对方那个破烂的五倍以上。 理论上是这样。 但理论和实战之间隔着一条人命。 今天这条人命便是他自己的。 张文远还想说些什么,却被轩辕宇辰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老铁匠咽了口唾沫,低下头,把锻台上散落的工具一件一件收好。 工坊里的其他三个铁匠靠在墙根,有两个已经累得站着都能打瞌睡,另一个蹲在地上啃冷馒头。 轩辕宇辰没再多待。 他扛着枪往外走,推开那扇厚重的铁门。 城外传来沉闷的鼓声。 咚。咚。咚。 一下接着一下,天狼盟又在造势了。 轩辕宇辰扛着枪走出地下工坊,阳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 三天没见太阳,让他的眼睛有点不太适应。 他抬手挡了一下,等了一会才放下来。 城墙上稀稀拉拉蹲着几个士兵,一个个缩在墙垛后面,连头都不敢露。 有个年轻的士兵抱着长枪坐在地上,头盔歪了也不扶,两只眼睛直勾勾盯着前方的城垛,瞳孔里全是那种被吓了太久之后特有的呆滞。 轩辕宇辰路过他身边的时候,那士兵甚至没反应过来。 旁边的什长小声骂了句,拿脚踢了踢他,士兵才猛地一哆嗦回过神,然后看见了轩辕宇辰,脸一白,手忙脚乱地要站起来行礼。 轩辕宇辰摆了摆手,脚步没停。 城外的旷野上,天狼盟的营垒黑压压铺了一片。 营帐连着营帐,拒马挨着拒马,粗略看过去少说也有十万人的规模。 阵前空地上,一个人骑着马来回溜达,声音隔着几百步都能听见。 “李怀羌!老子点名叫你呢!龟缩在城里算什么英雄?” 声音粗犷,带着草原特有的卷舌音,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最深处吼出来的。 巴图已经在前线骂了整整三天了。 从早上骂到晚上,换着花样骂。 骂李怀羌是缩头乌龟,骂大乾的武王是娘们,骂火枪是奇技淫巧上不了台面。 什么难听骂什么,骂完还纵马在阵前来回跑,故意把胸膛挺得老高,就差在脸上写着有种打我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轩辕宇辰没看他。 他的注意力越过巴图,越过天狼盟密密麻麻的营垒,落在东南方那座矮坡上。 他能感觉到整个拒西关的势气都在往下沉。 士兵的脸色一天比一天灰,说话声一天比一天小。 路过城墙的时候,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生怕弄出什么动静被那道赤光听见。 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不用天狼盟攻城,守军自己就先崩了。 轩辕宇辰做了个决定,一个让所有人都觉得他疯了的决定。 一刻钟后。 “殿下你疯了?” 李怀羌的声音劈了。 “全军后撤到内城,城头只留我一个人。” 轩辕宇辰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 李怀羌满脸血污,他看着轩辕宇辰,眼里全是不可置信。 “城头只留你一个?那帮畜生的攻击打过来,老臣连给你挡一下的人都没有!” “不需要挡。” “殿下!” “李王爷,”轩辕宇辰看着他,“我就是要那东西对准我。” 这句话出来,整个指挥塔里安静了。 安静得连城外巴图的叫骂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李怀羌愣住了。 他不蠢。 一瞬间就想通了。 皇子要当诱饵。 把城头清空,只站一个人。 这么大一个活靶子摆在那里,对方那帮人能忍住不打?尤其听说这还是个皇子? 他们八成会迫不及待地把那发赤光招呼过来。 然后呢? 然后…… 李怀羌看了一眼轩辕宇辰肩上那把从没见过的幽蓝色长枪。 “不行。” 李怀羌的声音沉下来。 “老臣绝不允许!殿下若有三长两短,老臣拿什么跟陛下交代?” 第624章 一枪打爆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轩辕宇辰把弑王狙从肩上取下来,枪身的幽蓝光在日光下显得冰冷而刺目。 “今天,我就要亲自会会他们所谓的天神。” 李怀羌盯着那把武器。 嘴张了张,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活了半辈子,从小兵干到一方王臣,经历过多少场大战。 见过敢死队绑着火油冲进敌营的,见过断了双腿还咬着敌人耳朵不松口的。 唯独没见过一个皇子主动站在城头等人打的。 但他也看见了轩辕宇辰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疯狂,没有悲壮,只有一种极度冷静的算计。 就像前几天他下令火枪齐射时一模一样的眼神。 李怀羌沉默了很久,久到城外的鼓声又换了一轮节奏。 最终,老将闭上嘴,退了一步。 “老臣……遵命。” 说完这两个字,李怀羌他扭过头,大步往楼梯口走,边走边吼。 “传令!全军撤入内城!城头除殿下外不留一人!伤兵营后撤三百步!快!” 命令一层层传下去。 先是愣住。 然后是不解。 最后是执行。 半炷香后,城头清空了。 所有士兵撤入内城,连伤兵营都往后挪了三百步。 那些断了手断了脚的伤兵被担架抬着搬走,一路上颠簸得直叫唤,但没人有工夫搭理他们。 偌大的城墙上空空荡荡。 风从西边刮过来,把墙上残留的旗帜吹得啪啪作响。 只剩一个身穿皇子袍的人影,站在最高处的观察塔旁边。 城外,巴图停下了叫骂。 他拽住马缰,眯着眼看向城头,下意识用手遮了一下阳光。 表情一层一层变化。 先是困惑怎么城墙上的人都没了? 然后是疑惑就剩一个?搞什么鬼? 最后是狂喜。 “哈!大乾的皇子站出来了?” 巴图仰头大笑,笑得整个上半身都在晃,差点从马背上栽下去。 “一个人?就一个人?是觉得自己死得不够快吗?” 笑声粗犷而张狂,隔着几百步传上城头,在空旷的城墙上来回弹了好几遍。 天狼盟的士兵们也跟着起哄,噪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嗡嗡嗡的,分不清谁在喊什么。 有人吹口哨,有人拿刀柄敲盾牌,叮叮当当地响成一片。 但笑声没维持多久。 因为后方营垒里那台巨大的一品破罡箭模仿品,底部的球状能源腔缓缓亮起赤红色的光芒。 红光从矮坡的伪装布缝隙里渗出来,在白天的阳光下依然刺眼得很。 巴图的笑声小了一些。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矮坡方向,然后又转回来,冲城头咧了咧嘴。 轩辕宇辰像是感受到了什么,后脖颈的汗毛一根根竖起来。 上钩了。 他的心跳在此刻忽然慢了半拍。 随即蹲下身来,动作不快不慢。 把弑王狙架在城垛的凹槽上。 枪管正好卡进那道被赤光轰过的缺口里,角度天然形成了一个稳固的支撑点。 枪托抵紧右肩。 右眼贴上瞄准镜。 视野猛然拉近。 世界在一瞬间变了。 刚才还是蚂蚁大小的远方景物被寒晶磨制的镜片拽到了眼前,清晰得像在三步之内。 他甚至能看见矮坡上沙土的纹路,能看见伪装帐布上被风掀起来的那个小角。 矮坡上,伪装网被掀开一角。 一座庞然大物正在缓慢转动。 底部那个球状体发出越来越亮的赤光。 一个穿玄色长袍的人站在旁边,双手背在身后,下巴微微扬起。 轩辕宇辰的呼吸慢下来。 瞄准镜里,魏渊的轮廓纤毫毕现。 他甚至看见魏渊侧过头,嘴唇开合了几下,对旁边的操作者说了句什么。 然后抬手,指向城头,冲着他的方向。 那个手势,意思再清楚不过。 轩辕宇辰的手指搭上了扳机,紫灵晶矿核心无声地亮起来。 幽蓝色的能量沿着六根导管涌入枪管,枪管内壁的三层螺旋阵纹同时激活。 嗡。 微弱的嗡鸣声从枪身内部传出。 镜头里,能源腔的赤光快要涨满了。 球状体的表面已经开始微微膨胀,缝隙里有赤红色的光线往外溢,像是一个快要爆开的灯笼。 那个武王的脸上露出一个狞笑,气血之力毫无保留的灌入其中。 就在这时,轩辕宇辰扣下扳机。 咔嗒。 三层螺旋阵纹在同一瞬间将所有能量压缩到一个针尖大小的点上。 一声极细极尖的破空声,像针刺破绸缎,转瞬即逝。 一道幽蓝色的细线射出,快到肉眼只来得及捕捉一个残影。 它不像赤光那样粗暴张扬,拉出一条烧灼空气的弧线,而是安静得近乎诡异。 远处,那个鼓胀着赤色光芒的球体表面突兀的出现了一个针眼大小的蓝点。 整个球体像被从内部吹起来一样鼓了一倍大,壳体上的裂纹越来越密,白光越来越亮。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操作的武王脸上的狞笑还挂着,突然瞳孔猛地收缩。 魏渊也转过头,发现了什么,嘴还张着。 下一秒,白光吞没了一切。 轰。 一种比任何声音都沉闷的震动,从地底传过来,穿过四千步的距离,穿过旷野上每一粒沙子,穿过城墙的根基,震得整面墙都在颤。 四千步外的矮坡上,一朵蘑菇状的白色云团腾空而起。 底部翻涌着赤色和蓝色交织的火焰,两种颜色搅在一起。 冲击波肉眼可见地向外扩散。 一圈沙土被掀起来,像石头扔进水里激起的涟漪。 没过多久,众人在一阵耳鸣中回过神来。 矮坡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直径百步的焦黑坑洞,坑底还在冒着蓝白色的烟,土壤被高温烧结成了琉璃一样的东西,在阳光下反射着光泽。 城下。 巴图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拽着缰绳,马在原地转了半圈,他回头看向东南方。 看见了那朵还在升腾的蘑菇云。 看见了焦黑的坑洞在矮坡的位置取代了一切。 看见了他们的“天神”,那台让整个拒西关瑟瑟发抖的最终武器,连同操作它的所有人,全部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整个天狼盟的前线陷入了死寂。 所有人都呆呆地望着那片焦土,脑子里上一秒还在运转的各种念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全部捏碎了,只剩一个。 完了。 天神死了。 被一个人,一枪,打死了。 寂静持续了很久。 久到那朵蘑菇云的顶部开始被风吹散,化成一片灰蒙蒙的薄雾飘向天际。 城头上。 弑王狙的枪管冒着一缕青烟,在风里慢慢散开。 轩辕宇辰缓缓站起身。 枪托从肩膀上移开,右肩一片发麻。 这后坐力比他预想的还大。 整条右臂从肩到手腕都在嗡嗡地震,像被人用锤子敲了一下。 不过,这威力着实超出他的预料。 他低头看了一眼枪管。 没有裂纹。 天外陨铁撑住了。 很好。 轩辕宇辰抬起头,越过尸横遍野的旷野,越过呆若木鸡的天狼盟大军,落在最前方那个骑在马上一动不动的巴图身上。 下一刻,他的手重新搭上了扳机。 “下一个。” 第625章 天神已亡 巴图的马开始打转。 矮坡方向翻涌的热浪裹着焦臭味扑过来。 战马的鼻孔张到最大,四蹄在碎石地上刨个不停,怎么拽缰都控不住。 马是好马,千里挑一的汗血宝驹。 但再好的马,也受不了这个。 巴图盯着那个焦黑的坑洞,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开什么玩笑?! 直径百步,深不见底,边缘的沙土还在往下塌,像是大地裂开了一张嘴。 坑底泛着蓝白色的幽光,土壤被烧结成了半透明的东西,滚烫的气浪从里面一波一波地往外翻涌。 魏渊呢? 操作武器的两个武王呢? 连渣都没剩。 不,连灰都没剩。 巴图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他吞咽的动作很用力,像是嗓子眼里卡了块石头。 他想起半炷香之前,魏渊还站在那座矮坡上,双手背在身后,下巴微微扬起,一副运筹帷幄的模样。 那张脸上永远挂着一种“一切尽在掌控”的笑,像是全天下的人都是他棋盘上的棋子。 现在棋盘没了。 棋手也没了。 连那座矮坡都从地图上被抹掉了。 巴图猛地扭头,看向身后的天狼盟大军。 几十万人的阵列,此刻安静得像一座坟场。 没人吹号,没人擂鼓,没人叫嚣。 前排的步兵方阵还保持着冲锋前的姿势,刀举在半空,盾架在胸口,脚迈出去一半,然后就这么定住了。 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术。 所有人都仰着脖子望着那朵还没散尽的蘑菇云,眼珠子瞪得溜圆,嘴巴半张着,表情凝固在某种他说不清的东西上。 恐惧。 不是战场上那种害怕刀砍过来的恐惧,是另一种。 是亲眼看着自己信奉的神被人一枪轰成碎渣的恐惧。 他们管那台武器叫“天神之怒”。 每次赤光亮起来的时候,几十万人齐声欢呼,声浪能把天上的云都震散。 现在天神死了。 被一个人。 一枪,从四千步外,给打死了。 城头上,那个穿皇子袍的身影缓缓站直了身体。 弑王狙的枪管还冒着一缕青烟,被风扯成一条细线,慢悠悠地往天上飘。 轩辕宇辰把枪从肩上卸下来,枪托在城垛上轻轻一磕,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灌注了气血之力,干净利落地传进每一个西域士兵的耳朵里。 “大玄策士魏渊,已死。” 轩辕宇辰的声音在旷野上滚过去,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几十万人的阵列里没有任何回应。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你们口中的天神之怒,不过是大玄卖给你们的一件破烂。” 他顿了一下,让这句话在每个人脑子里转一圈。 “如今破烂炸了,卖货的人也死了。” 又一顿。 “尔等还要为谁而战?” 短暂的沉默。 风从西边刮过来,卷着蘑菇云散落的灰烬,纷纷扬扬地落在天狼盟大军的头盔和肩甲上,像落了一层灰色的雪。 “放下武器,投降不杀。” 轩辕宇辰停了一拍。 他没有看巴图。 他越过巴图,越过前排那些呆若木鸡的步兵,落在远处那片开始骚动的军阵上。 “负隅顽抗者......” 他抬手,指了指东南方那个还在冒烟的深坑。 “尽如此山。”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水面。 巴图听见了身后传来的声音。 很细碎,很压抑,但挡不住。 那是几十万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之后,又同时把那口气慢慢吐出来的声音。 种子已经种下去了,剩下的便是交给时间。 轩辕宇辰没有再说话。 他把弑王狙重新架回城垛上,右手搭在扳机护圈旁边,姿态随意,但枪口的方向一直没变。 他没说错。 魏渊一死,大玄许给天狼盟的军械、情报支援全部化为泡影。 这帮人从头到尾就是大玄手里的一把刀,现在刀柄断了,刀刃还在往前冲,冲给谁看? 果然,后方王庭大帐的方向最先出了动静。 轩辕宇辰举起望远镜。 镜头里,一个身形佝偻的老者被几十名甲士簇拥着,正在朝中军大帐走。 老者走得很急,几乎是小跑,花白的胡须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袍角绊了一下,踉跄了两步,旁边的甲士伸手来扶,被他一把甩开。 库尔班。 主和派的那个老头,之前被阿史那雄用刀架着脖子压下去的长老。 轩辕宇辰的嘴动了动。 来了。 他就等这个。 从扣下扳机的那一刻起,他等的就不是那个坑。 坑只是开胃菜。 他等的是库尔班从帐篷里冲出来的这一幕。 几十万人的联军,你就算把他们全杀光,光子弹钱都不够。 但你不需要全杀光。 你只需要把他们的“共识”打碎就行。什么共识? “天神站在我们这边”的共识。 “跟着阿史那雄有肉吃”的共识。 “大乾不堪一击”的共识。 三个共识,他今天一枪全崩了。 望远镜里,库尔班闯进中军大帐,几乎是指着阿史那雄的鼻子在骂。 隔着几千步听不见声音,但从肢体动作能看出来,老头气得浑身发抖,一只手指头快戳到阿史那雄眼珠子上了。 唾沫星子都快喷到阿史那雄脸上了。 周围的部族首领三三两两地聚拢过来,有的抱着胳膊冷眼旁观,有的已经开始附和库尔班。 阿史那雄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不是蠢人。 魏渊炸成齑粉的那一刻,他就什么都清楚了。 从一开始,大玄就没打算让他赢。 西域十八国的命,大乾边军的命,全都是棋盘上的弃子。 打赢了,大玄坐收渔利。 打输了,大玄一根毛都不损失。 他阿史那雄,从头到尾就是一条狗。 一条被人拿肉骨头逗着往前冲的狗。 但清楚归清楚,认输是另一回事。 他还有兵。 他还有血狼骑。 他手上还捏着十几个部族首领的家眷当人质。 退?往哪退?退回去等着那些被他踩过的人反过来撕碎他? 轩辕宇辰看见阿史那雄猛地拔出弯刀,一脚把库尔班踹翻在地,刀尖抵着老头的喉咙。 第626章 为西凉献上叛逆之首 库尔班摔在地上,后脑勺磕在帐篷的木桩上,鲜血顺着脖子往下淌。 但老头硬是没闭嘴,躺在地上还在骂,骂得脸都涨紫了。 督战队的骑兵从侧翼涌出来,弯弓搭箭,对准了那些蠢蠢欲动的部族首领。 阿史那雄在吼什么。 大概是“谁敢后退,杀无赦”之类的话。 轩辕宇辰放下望远镜。 时机差不多了。 但还差一把火。 “赵文和。” “末将在!” “把之前截获的那份大玄密函拿出来。”轩辕宇辰头也不回,“组织会西域话的士兵,在城头喊话。” 赵文和迟疑了一瞬:“殿下要喊什么?” 轩辕宇辰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事。 “告诉他们,他们的武圣归尘是怎么死的。” 赵文和的呼吸顿了一下。 “告诉他们,魏渊亲手截杀了归尘派去求援的信使阿布。告诉他们,那瓶回春露里掺了什么东西。告诉他们,阿史那雄在归尘死后伪造了遗诏。” 轩辕宇辰的语气从头到尾没有起伏。 但赵文和听完之后,整个人愣在原地,后背的汗毛全竖起来了。 这哪是喊话,这是在往几十万人的心窝子里捅刀子。 归尘,那是西域十八国共同的守护神。 是他们的天,他们的信仰,他们发动这场“圣战”的理由。 而现在,皇子殿下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这个理由从根上刨掉。 赵文和愣了一瞬,随即转身飞奔而去。 片刻之后,城头上响起了此起彼伏的西域语喊话声。 每一遍都比上一遍更慢,更清晰,每一个字都咬得死死的,生怕底下的人听漏了半个音节。 声音顺着风传进天狼盟的阵营里,像毒液渗进裂缝。 效果几乎是立竿见影的。 望远镜里,轩辕宇辰看到西侧的三个小部族最先动了。 他们的骑兵调转马头,开始往后撤。 动作很快,很坚决,像是早就在等这个信号。 督战队上前拦截,双方爆发了短暂的冲突。 弯刀砍在弯刀上,火星四溅,惨叫声隔着几千步都能听见。 越来越多的部族从阿史那雄的指挥序列里脱离出去,有的直接溃逃,有的掉过头来,把刀口对准了阿史那雄的王庭卫队。 几十万人的大军,崩盘的速度比轩辕宇辰预想的还要快。 不是因为他那几句喊话有多高明。 是因为这支联军从来就不是铁板一块。 十八个部族,十八个心思,靠大玄的帮助和魏渊的话术勉强捏在一起。 现在帮助没了,话术师也没了,那点可笑的凝聚力在这一刻消失的一干二净。 中军大帐前乱成了一锅粥。 库尔班不知什么时候爬起来了,脖子上淌着血,声嘶力竭地冲着各部族首领喊话。 他身边已经聚拢了上千人,全是被阿史那雄强压下去的主和派部众。 这些人手里都攥着家伙,但没有冲上去动手。 他们在等。 等阿史那雄身边的人再少一点。 轩辕宇辰看着这一切,火候似乎还差一点。 “殿下!” 李怀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老将浑身浴血,甲胄上全是豁口,左肩的护甲被削掉了半边,露出里面渗血的内衬。 但两只眼睛亮得吓人。 “敌营大乱!末将请命,开城门出击!” 他说这话的时候整个人都在抖。 不是怕,是急的。 打了一辈子仗的老将,看见敌人自己乱了阵脚,那股子冲出去砍人的本能比什么都强烈。 轩辕宇辰摇头。 “不急。让他们先杀。” 李怀羌一愣。 轩辕宇辰没有回头,右手依然搭在弑王狙上,语气冷淡。 “几十万人的联军,光靠咱们的兵力硬吃,吃得下也得崩掉半口牙。让他们自己消耗,等火候到了,我们再去收割。” 李怀羌张了张嘴,看了看城外那幅自相残杀的景象,把涌到嗓子眼的话又咽了回去。 道理他懂。 但他打了一辈子仗,从来都是趁你病要你命,哪有站在城头看戏的打法? 可转念一想,这位皇子殿下从头到尾哪一步是按常理出牌的? 火枪不是。 弑王狙不是。 现在这招也不是。 每一步都离经叛道,每一步都让人心惊肉跳,但每一步,每一步都押对了。 李怀羌退后一步,一言不发地站到了轩辕宇辰身后。 城外的厮杀愈演愈烈。 血从沙地里渗出来,把黄色的碎石染成暗红色。 到处都是倒下的战马和翻滚的人影,弯刀劈在铠甲上的金属声和惨叫声搅成一团,分不清哪边是哪边。 阿史那雄的王庭卫队被倒戈的部族压缩到中军大帐周围,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 巴图带着几百名血狼骑从前线拼死杀回来,沿途砍倒了不下二十个挡路的溃兵,勉强撕开一条口子挤进包围圈,护在阿史那雄身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只剩这么点人了。 三千王庭亲卫,加上巴图的几百血狼骑。 外面围着的倒戈部族少说也有两三万。 轩辕宇辰把望远镜收起来。 够了。 “李王爷。” 李怀羌上前一步。 整个人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只等最后那一下拨动。 “末将在。” 轩辕宇辰转过身,看着这个浑身是血的老将。 “开城门。” 李怀羌浑身一震,鼻子一酸,眼眶里有东西在翻涌。 他死死咬住后槽牙,把那股劲儿压回去。 “为西凉死去的弟兄们……” 轩辕宇辰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在城墙上。 “献上叛逆之首。” 李怀羌单膝跪地,铁甲磕在石砖上,砰的一声。 “末将领命!” 老将起身的瞬间,城门洞里传来绞盘转动的沉闷声响。 千斤闸一寸一寸升起来,日光从门缝里灌进甬道,把阴暗的通道劈成明暗两半。 西凉铁骑已经在城门后列好了阵。 人衔枚,马裹蹄,刀出鞘。 战马挤在甬道里,蹄铁踩在石板上,闷响声此起彼伏。 骑兵们压低身体,枪尖朝前,铁甲上映着从门缝里漏进来的那一线天光。 李怀羌翻身上马,手中战刀往前一指。 “杀!” 城门大开。 铁蹄声如闷雷,从甬道深处碾过来,越来越密,越来越快,最终汇成一道黑色的洪流,从拒西关的喉咙里喷涌而出。 第627章 降者不杀 拒西关城门洞开,积蓄已久的铁蹄洪流瞬间喷涌而出! 李怀羌的嘶吼几乎撕裂了旷野上的风声。 西凉铁骑,这支在大乾边境线上用敌人鲜血铸就威名的百战之师,此刻彻底化作一柄烧得通红的复仇之刃,狠狠捅进了天狼盟那混乱不堪的阵列! 摧枯拉朽! 根本不存在什么抵抗。 那些上一秒还在自相残杀,或者像没头苍蝇一样惊慌溃逃的西域乱兵,面对这支从正面碾压而来的钢铁巨兽,唯一的下场就是被撞碎,被踩烂。 骑兵们甚至都懒得挥刀了。 仅仅是战马前冲带来的恐怖惯性,就足以将血肉之躯连同那脆弱的皮甲一同撕开。 所谓的防线,在第一个瞬间就已经不复存在。 李怀羌的目标只有一个。 他完全无视了身边那些被撞得像破麻袋一样飞出去的杂兵,双腿猛地一夹马腹,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的箭,笔直地冲向中军大帐前那个被最后亲卫死死护住的身影,阿史那雄! “拦住他!快拦住他!” 血狼王巴图双眼瞪得快要裂开,咆哮着催动坐骑,疯了一样迎了上去。 他是阿史那雄最后的屏障,他必须挡住。 “给老子滚开!” 李怀羌双目赤红,根本懒得跟他废话,体内九轮气血大日毫无保留地轰然爆发,金色的气焰冲天而起,手中战刀嗡嗡作响,人与刀仿佛合为一体,化作一道贯穿战场的金色闪电。 轰! 两股恐怖的力量狠狠撞在一起。 那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尖锐得几乎要撕裂人的耳膜,狂暴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轰然炸开,将方圆十丈内的骑兵和战马全部掀飞了出去! 巴图只觉得一股根本无法抗拒的巨力从刀柄上传来,虎口当场崩裂,鲜血淋漓。 他整个人连人带马,被硬生生轰退了十几步,胯下战马发出一声悲鸣,前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心神剧震。 这老东西,是特么杀疯了? 这根本不是对决,这是玩儿命! 就在此时,战场的其他角落也相继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气血波动。 “哈哈哈!没了那狗屁赤光,你西域的武王算个什么玩意儿!” “为烈山侯报仇!” “杀!!” 失去了“天神之怒”的远程威慑,憋屈了整整几天的的大乾武王们再无任何顾忌,像一群下了山的猛虎,恶狠狠地扑入敌阵,对天狼盟残余的武王展开了一场血腥无比的围杀。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复仇。 一名西域武王刚刚撑开气血护盾,就被三名大乾武王联手一招轰碎,下一秒,三柄不同的兵器从三个方向同时贯穿了他的身体,把他扎成了个血葫芦。 另一名武王吓破了胆,转身就想遁逃,却被一名速度更快的对手追上,一刀从背后劈开,当场魂飞魄散。 恐惧,在残存的西域高层中疯狂蔓延。 这是一面倒的屠杀。 而战场的中心,李怀羌已经彻底压制了巴图。 他为烈山侯复仇心切,每一招每一式都燃烧着气血,完全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战刀如虎,大开大合,只攻不守。 “巴图!你之前不是在阵前叫嚣的很厉害吗!现在是怎么了?虚了不成!” 巴图本就因“天神”被毁而心神大乱,此刻面对一个拼命的老将,更是节节败退,只能狼狈地格挡,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他想不通,为什么? 为什么一座破关,一个皇子,一把破枪,就能把他们几十万人的圣战大军打成这副德行? 分神的一刹那,就是死亡的预兆。 “死!” 李怀羌抓住了他一个格挡后的微小僵直,怒吼声中,天阶武学悍然使出! 战刀之上金光暴涨,声势浩大,刀出如惊雷,直接绕过了巴图仓促回防的弯刀。 “该死!你怎么可能......” 噗! 一颗硕大的头颅冲天而起,脸上还凝固着惊愕与不解。 无头的尸体在马背上晃了两下,轰然栽倒。 血狼王巴图,死! 随着巴图的倒下,阿史那雄最后的屏障也彻底消失了。 冰冷的铁蹄声在他周围停下,西凉铁骑将他团团围住,长枪如林,枪尖全部对准了他一个人。 阿史那雄环顾四周。 他看到的,是倒戈的部族首领脸上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冷笑,是库尔班长老眼中那刻骨的仇恨,是那些西凉骑兵面甲下冰冷的杀意。 败了。 一败涂地。 他忽然狂笑起来,笑声嘶哑而疯癫。 “哈哈……哈哈哈!魏渊……轩辕宇辰……好!好一个借刀杀人!好一个釜底抽薪!” 他笑得呛出了眼泪,指着库尔班,又指了指天空。 “我后悔吗?后悔!老子后悔信了大玄那条毒蛇!但我没错!我阿史那雄没错!弱小就是原罪!想活下去就得去抢,去夺!你们这群窝囊废懂个屁!” 笑声戛然而止。 他猛地举起手中的黄金弯刀,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狠狠抹过了自己的脖子。 血线迸现。 这位短暂的草原霸主,身躯晃了晃,最终跪倒在地,结束了他野心勃勃的一生。 随着阿史那雄和巴图的死亡,西域联军的最后一点抵抗意志也彻底瓦解。 战场上的厮杀渐渐平息,剩下的只有一片片黑压压跪地投降的西域士兵。 库尔班长老在几名部族首领的簇拥下,步履蹒跚地走到阵前,将代表着天狼盟权力的狼头节杖高高举起,然后用尽全身力气,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朝着城墙的方向,深深地弯下了腰。 “西域……降了。” 轩辕宇辰站在城头,冷漠地看着这一切。 直到此时,他才缓缓走下城墙。 李怀羌等人立刻围了上来,人人带伤,却个个神情振奋,亢奋得脸都红了。 “殿下,大获全胜!末将请命……” 轩辕宇辰抬手,打断了他。 他走到库尔班面前,看着这个满脸血污和泪痕的老者,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 “投降,可以。屠杀,并非我的本意。” 库尔班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但是,”轩辕宇辰话锋一转,语气冷酷,“大乾的血不能白流,拒西关的英魂需要祭奠。我接受你们的投降,但有三个条件。” 第628章 赎罪军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第一,”轩辕宇辰伸出一根手指,声音不大,却像重锤一样砸在每个人心上,“从今日起,西域十八国永世奉大乾为宗主国,拆除所有关隘壁垒,向大乾商人开放所有商路,关税减半。” 库尔班脸色瞬间煞白,嘴唇哆嗦了一下,但还是咬着牙点了点头。 这是战败者必须付出的代价。 “第二,交出所有与大玄勾结的证据,包括往来密信、军械清单,以及所有参与此事的人员名单,无论他是谁,身在何处。” “这……”库尔班面露难色,这等于要让他们内部再来一次大清洗,要流更多的血。 “第三。” 轩辕宇辰根本不给他讨价还价的机会,声音越发冰冷,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威严。 “从投降的各部族中,抽调五万名精锐青壮,组建一支‘西域仆从军’。由我大乾将领指挥,戴罪立功,兵锋所指,便是你们赎罪的方向。” 话音落下,不仅是库尔班,连李怀羌等西凉将领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何等冷酷而长远的算计! 不屠杀,是为了稳定西域人心,快速恢复商路,为大乾带来源源不断的利益。 要名单,是为了彻底斩断大玄伸向西域的黑手,并且拿到制裁大玄的铁证。 而组建仆从军,更是神来之笔! 这不仅削弱了西域各部的反抗力量,更是将这股力量化为己用,变成一把对付大玄、或是其他敌人的尖刀! 淦!这招也太绝了! 恩威并施,一环扣一环,这是要彻底将西域的未来锁死在大乾的战车上啊! 李怀羌看着轩辕宇辰的背影,心中最后一点疑虑也烟消云散。 他之前还觉得这位皇子太过冷血,如今才发觉,这才是真正的帝王心术。 杀人是下策,诛心才是上策。 他与其他西凉将领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表情中读出了同样的情绪。 心悦诚服。 这位二皇子,值得他们西凉百万军民,把命交给他! 西线的危机,以一种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方式,尘埃落定。 轩辕宇辰没有在降兵面前停留太久,他把后续的收编事宜交给了李怀羌和赵文和,自己一人重新走上了那段满是疮痍的城墙。 风吹动他的衣袍,他将目光投向遥远的南方。 西域,只是开胃菜。 大玄,才是真正的心腹大患。 就在这时,一名浑身沾满沙尘的斥候从城下飞奔而来,单膝跪地,声音嘶哑。 “启禀殿下!南境加急绝密情报!” 轩辕宇辰接过那支细小的竹管,抽出里面的纸卷。 只看了一眼,他的瞳孔便微微定住。 情报上的字迹潦草而急促,显然是在极度紧急的情况下写的。 内容却让他遍体生寒。 “上官彻大将军防线被破,其大玄麾下……出现一支不惧刀兵、力大无穷、悍不畏死的魔化军团!” 轩辕宇辰捏着那张薄薄的纸卷,眉头紧皱。 “魔化军团……” 他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一股寒意从灵魂深处泛起。 这并非恐惧,而是一种面对未知、面对禁忌时的生理性战栗。 他的记忆碎片中,有过关于类似“魔化”的零星记载。 那是一种早已被列为禁术的邪恶实验,通过强行向生物体内灌注高浓度的魔气,诱使其发生畸变。 成功者会变得力大无穷、悍不畏死、对痛苦毫无知觉,但代价是彻底丧失理智,沦为只知杀戮与吞噬的怪物。 而不成功者,唯一的下场就是爆体而亡,化作一滩脓血。 这种技术的成功率低得令人发指,且过程极其残忍,早已被大陆公认为反人性的邪道。 大玄……他们怎么敢?又或者说,他们是从哪里得到这种技术的? 这绝不是大玄帝国自身能够研发出来的东西!他们背后,肯定藏着更深、更恐怖的影子。 “殿下,怎么了?可是玉门关的事?” 李怀羌等人围了上来,他们看着轩辕宇辰那从未有过的凝重脸色,心中都是一沉。 刚刚才取得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难道转眼间天又塌了? 轩辕宇辰没有隐瞒,将纸卷递了过去,声音冷:“上官将军的防线被一支魔化军团撕开了。” “魔化军团?” 李怀羌等人面面相觑,这个词对他们来说完全是陌生的。 但从轩辕宇辰的反应和“不惧刀兵、力大无穷”的描述中,他们也能感受到那份诡异与恐怖。 “殿下,这是何物?妖族的变种?”一名将领疑惑地问。 “不,”轩辕宇辰摇了摇头,目光扫过远处那些跪地投降、黑压压一片的西域联军,“这是比妖族更肮脏的东西。是用我们人族自己的血肉,喂养出来的怪物。” 他的话让在场所有将领都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轩辕宇辰没有再解释,他转过身,径直走向那群西域的降兵。 他的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像踩在所有人的心脏上。 库尔班长老在几位部族首领的搀扶下,刚刚包扎好伤口,看到轩辕宇辰走来,连忙挣扎着想要再次跪下行礼。 然而,轩辕宇辰接下来说出的话,却让他如坠冰窟。 “库尔班长老,我之前说的第三个条件,现在就要兑现。”轩辕宇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立刻从你们各部族中,挑选出五万名最精锐、最桀骜不驯的青壮,我要组建一支赎罪军。” “什么?”库尔班大惊失色,猛地抬起头,“殿下,这……将士们刚刚经历血战,身心俱疲,而且……而且我们已经投降了啊!” 他身后的几名部族首领也是脸色剧变,骚动起来。 刚投降就要他们去卖命?而且还是挑最精锐的青壮?这不是摆明了要让他们去当炮灰,去送死吗? “殿下三思!这……这是要把我们往死路上逼啊!”一名首领忍不住悲声喊道。 轩辕宇辰仿佛没听见他们的哀求,只是冷冷地看着库尔班,一字一句地说道:“逼你们?不,我是在给你们机会。” 第629章 十万援军支援玉门关 “你们的罪孽,太深了。拒西关下数千大乾将士的亡魂,还没安息。这些罪,需要用血来洗。”他顿了顿,语气越发森然,“用大玄人的血来洗!这是你们为身后的家人、为你们的部族,换取和平与未来的唯一机会。” “要么,作为先锋,去玉门关下,用大玄人的头颅,为自己赎罪。” “要么,”轩辕宇辰收回手指,“你们所有人,连同你们草原上的妻儿老小,世世代代,皆为奴隶。” 要么去死,要么为奴! 这冰冷而绝望的选择题,狠狠砸在每一个西域高层的心上。 他们看着轩辕宇辰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那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与动摇,只有钢铁般的意志和绝对的冷酷。 他们毫不怀疑,如果自己说一个“不”字,下一秒,身后那支刚刚取得大胜的西凉铁骑,就会将他们连同那几十万降兵,全部屠戮殆尽。 看看远处那个被“弑王狙”轰出来的巨大焦坑吧,那玩意儿的威力还历历在目。 反抗?拿什么反抗? 库尔班长老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最终,他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重重地磕下头去,声音嘶哑而绝望:“……老朽……遵命。” 在绝对的实力和不容抗拒的铁血手腕面前,所有的哀求和侥幸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西域高层们含着血泪,转身去执行这道残酷的命令。 很快,降兵阵中便爆发了更大的混乱。 哭喊声、咒骂声、被强行拖拽出来的怒吼声,此起彼伏。 然而,在西凉铁骑冰冷的刀锋监视下,所有的反抗都只是徒劳。 仅仅两个时辰,一支由五万名西域精锐组成的“赎罪军”便被强行拼凑了起来。 他们脸上写满了悲愤、麻木与绝望,像一群被驱赶着走向屠宰场的牲口。 与此同时,轩辕宇辰自己麾下那支装备了新式火器的五万精锐,也迅速集结完毕。 他们甲胄精良,军容肃整,与旁边的“赎罪军”形成了鲜明而讽刺的对比。 十万大军,壁垒分明。 轩辕宇辰翻身上马,目光扫过全军。 “李怀羌!” “末将在!” “拒西关,交给你了。守好它,就是守好我大乾的西大门!” “末将……遵命!”李怀羌看着轩辕宇辰年轻却坚毅的侧脸,重重捶胸领命。 轩辕宇辰没有再多言,调转马头,面向那十万大军,声音如雷霆般炸响。 “赎罪军,听着!你们将作为大军前锋!我给你们一个承诺,只要攻下被占据玉门关的大玄军队,你们西域十八国的罪责,便可抵消一半!” 这番话,如同一针强心剂,注入了那群行尸走肉般的西域士兵体内。 他们麻木的眼神中,终于透出了一丝复杂的光芒。 有了一线生机,哪怕再渺茫,也比绝望等死要强! “全军,开拔!目标,玉门关!” 随着轩辕宇辰一声令下,十万大军卷起漫天尘烟,如一条钢铁巨龙,浩浩荡荡地向着东南方向急行军而去。 马背上,轩辕宇辰迎着风沙,眯起了眼睛。 此行,绝非仅仅是为了解围玉门关那么简单。 他要趁着大玄在西境的兵力还未完全站稳脚跟,用这支临时拼凑的十万大军,用这五万可以随意消耗的“赎罪军”作为敲门砖,将大玄帝国这只胆敢伸向西境的爪子,连根斩断! 魔化军团? 他心中冷笑。 正好,他很想看看,倒底是禁忌的邪术更硬,还是他手中划时代的火器,更锋利! “赵文和。” “属下在!”一名亲卫策马赶到他身边。 轩辕宇辰头也不回,冷声吩咐:“立刻将拒西关大捷、西域臣服、大玄阴谋以及魔化军团的所有情报,用最高级别的加密方式,加急传回京城,亲手交到父皇手上!” “遵命!” 亲卫领命而去。 大军滚滚向前,铁蹄踏碎了夕阳的余晖。 轩辕宇辰看着前方那被血色浸染的天际线,最后对身边的传令兵下达了命令,那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却让听到的每一个人都感到刺骨的寒意。 “传令全军,日夜兼程,不得有误!” “沿途若有任何人、任何势力胆敢阻拦,无论身份,格杀勿论!” ...... 玉门关下,血腥气混合着焦土的味道,几乎凝成实质。 “顶住!给老子顶住!” 城墙上,黑虎军统帅李牧浑身浴血,他手中的战刀挥舞如风。 他怒吼着,一刀劈开一名攀上城垛的魔化士兵。 可那怪物只是身体剧烈地晃了晃,胸口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里,没有流出多少鲜血,反而丝丝缕缕地冒着黑气,依旧悍不畏死地挥舞着兵器。 “噗!” 旁边,一名年轻的黑虎军士兵被另一头怪物轻易洞穿了小腹。 他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身上的窟窿,再看看那名魔化士兵,对方的脸上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表情,只有纯粹到极致的杀戮欲望。 这仗,到底要怎么打! 李牧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憋屈。 自从大玄的另一批援军抵达后,敌军总兵力便暴涨到了十五万。 更可怕的是这批新来的士兵,一个个浑身散发着不祥的黑气,刀剑砍在身上只能留下一道浅痕,不知疼痛,不知恐惧,仿佛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只有精准地斩下头颅,或是用巨力击碎心脏,才能让他们彻底停下。 黑虎军就算是精锐中的精锐,终究是血肉之躯,面对这种怪物,伤亡比例高得吓人,简直是在用命去填! 高空之上,李牧与大玄主将魏征的对决更是凶险万分。 “李牧,放弃吧!” 魏征周身魔气缭绕,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异,他一边狂攻一边大笑:“我大玄天命所归,你们这些凡夫俗子,如何能抵挡这伟大的魔神之力!” 两人同为八觉武王,但魏征的每一击都带着侵蚀心神的诡异力量。 那股阴冷的魔气像是活物,疯狂地顺着兵器往李牧体内钻,逼得他不得不分出大量气血去抵御。 此消彼长之下,李牧已经完全落入了下风。 他身上添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黑气如蛆附骨,正不断蚕食着他的生机和力量。 第630章 包夹之势 “他娘的,这根本不是武道!” 李牧在心中怒骂,却又无可奈何。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玉门关的护城大阵在对方十五万大军不计代价的疯狂冲击下,已经布满了裂痕,摇摇欲坠。 最多再有几个时辰,城必破! 就在李牧心中涌起一丝绝望之际,大地,忽然开始有节奏地剧烈震颤起来。 这震动不是来自前方的攻城大军,而是……来自后方! “嗯?” 正在狂攻的魏征也是一愣,他猛地回头,只见东南方的地平线上,一道遮天蔽日的烟尘巨龙,正以一种骇人听闻的速度席卷而来! 那是……大军! 魏征的瞳孔骤然收缩,心头巨震。 “怎么可能?!” 他控制不住地失声惊呼:“拒西关!拒西关的战事怎么可能这么快就结束了?轩辕宇辰那个黄口小儿,他……他怎么敢带着一群降军跑到这里来?!”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断。 拒西关的天狼盟虽然在他看来就是一群炮灰,但那也是几十万的人头! 更有他族兄魏渊亲自坐镇,手持破罡箭那等大杀器,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全线溃败? 连个求援的信使都没跑出来? 然而,事实就摆在眼前,容不得他有半点怀疑。 那支急速奔来的大军壁垒分明,前方是装备杂乱、眼神中却透着一股疯狂与怨毒的西域降军。 后方,则是军容肃整、散发着铁血煞气的精锐步卒。 他们就像一把从地狱里烧出来的滚烫尖刀,从后方,狠狠地扎进了大玄军阵的屁股! 呈现出完美的包夹之势! 远处的山坡上,轩辕宇辰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他麾下那支装备了新式火器的五万精锐已经迅速布好了阵,但并未开火,只是将那黑洞洞的枪口,冷酷地对准了远方混乱的战场。 他要等的,就是这一刻。 “传令,让赎罪军,开始他们的赎罪。” 轩辕宇辰的声音冰冷,通过传令兵迅速传达下去。 命令一下,被西凉铁骑在后方用冰冷刀锋“督促”着的五万西域士兵,在求生的本能和滔天的恨意驱使下,彻底爆发了。 “杀!杀了这群骗子!!” “大玄人!还我袍泽的命来!” 憋在胸中的怨气、被欺骗的愤怒、对死亡的恐惧以及那一线渺茫的求生希望,在这一刻尽数化作了最原始的疯狂。 他们将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了复仇的刀锋,狠狠地倾泻向了这些不久前还称兄道弟的“盟友”! 背刺,来得如此突然,如此猛烈! 大玄军的后阵瞬间大乱,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通,为什么西域人会从背后攻击自己! “稳住!都给老子稳住阵脚!杀了这些该死的叛徒!” 有大玄将领在声嘶力竭地怒吼,试图重整秩序。 然而,混乱一旦开始,便如瘟疫般疯狂蔓延。 轩辕宇辰没有去看那片血肉横飞的绞肉场,那些“赎罪军”的死活,他毫不在意。 他们唯一的价值,就是消耗敌人,以及……让他看清敌人的底牌。 他再次缓缓架起了那杆通体幽蓝的“弑王狙”,通过特制的瞄准镜,冷静地观察着陷入混乱的魔化军团。 这些所谓的魔化士兵,虽然悍不畏死,但行动模式过于僵硬单一,更像是……被无形丝线操控的傀儡。 既然是傀儡,那就一定有提线的人。 他的准星在战场上飞速扫过,略过那些厮杀的士兵,略过那些气血冲天的武王,最终,定格在了几个混在阵中、身穿特殊黑袍的诡异身影上。 那些黑袍人并未直接参战,只是不时做出一些隐晦的手势,口中念念有词。 一股股常人无法察觉的黑气,从他们手中散发出去,精准地融入那些魔化士兵体内。 “找到你们了。” 轩辕宇辰将准星,稳稳地锁定在其中一名藏在阵后,正全神贯注操控着前方数百名魔化士兵的黑袍祭司身上。 下一瞬,他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一声撕裂空气的嗡鸣瞬间划过战场。 一道幽蓝色的能量光束一闪而逝,以超越思维的速度跨越千步距离,精准无误地击中了目标。 嘭! 千步之外,那名黑袍祭司的头颅,瞬间炸成了一团血雾。 几乎在同一时间,他所控制的那数百名魔化士兵,身体猛地一僵,眼中最后一点被操控的灵光彻底熄灭,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混乱与暴虐。 “吼!” 他们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猛地转过身,挥舞着手中的兵器,无差别地砍向身边最近的任何一个生物。 无论是正在冲锋的西域士兵,还是他们自己的同袍,大玄的士兵! “不!!” 高空中的魏征目睹此景,发出惊骇欲绝的尖叫。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意味着什么! “三号!该死!是谁干的!” 然而,他的怒吼还未落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幽蓝的光束,再次于远方的山坡上亮起。 嘭! 又一名黑袍应声倒下,他周围的魔化士兵也随之失控,化作了新的混乱源头,在军阵中疯狂肆虐。 “二。” 轩辕宇辰口中默念计数,手指微动,枪口已经瞄准了第三个目标。 他就像一个高高在上的死神,冷酷而精准地,点杀着那些凡人看不到的“神明”。 “不!快!保护黑袍!全军后撤!快撤……” 魏征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尖利扭曲,充满了破音。 但一切都太晚了。 嘭! 第三道幽蓝光束,带走了最后一名黑袍的性命。 刹那间,大玄军阵中超过三成的魔化士兵彻底暴走,他们如同最凶残的野兽,在自家阵营中掀起了血腥的屠杀,造成的混乱与伤亡,甚至比正面战场的厮杀还要惨烈百倍! “杀!!!” 城墙上,一直被压着打的李牧抓住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他爆发出全部气血,一刀逼退心神大乱的魏征,声如惊雷般怒吼:“黑虎军!反攻!!” 憋屈已久的黑虎军将士如猛虎下山,从正面发起了决死反击。 后方,是状若疯魔的西域“赎罪军”。 阵中,是敌我不分的魔化士兵。 前有虎,后有狼,腹心之地更是化作了人间炼狱。 大玄军的士气,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了。 兵败如山倒! 第631章 三大妖圣破关 玉门关大捷的消息像是插上了翅膀,一日之内便席卷整个京城。 金銮殿的顶都快被掀翻了。 文武百官交头接耳,满殿都是倒吸凉气的声音。 龙椅上,轩辕武拿着那份染血的加急战报,手心颤抖,满是激动! 他猛地拍在龙书案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好!好一个老二!好一个轩辕宇辰!” 武帝声音洪亮得像敲响的铜钟,原本佝偻的背瞬间挺直,硬生生拔高了两寸。 大殿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轩辕武冷哼一声,死死盯着左手边那群文官。 “前几天,是谁嚷嚷着拒西关守不住,要议和来着?” “又是谁说玉门关是死局,要直接放弃?” 不少之前说要暂时放弃的官员纷纷腿脚一软,瘫在地上。 “在你们这帮软骨头眼里,大乾的江山就是这般随便丢的破烂?打不过就送?送完西凉送北境,是不是最后还要把朕的龙椅也送出去!” 轩辕武怒火中烧,指着他们的鼻子破口大骂。 “几个老古董!天天喊着国库空虚,没钱打仗,让你们去求和!现在看看!人家西域十八国排着队给咱们送人头!这就叫格局!这就叫手段!” “老二这招空手套白狼,你们这帮读死书的废物学八辈子也学不来!” “他不仅把玉门关守住了!还把整个大玄先锋军包了饺子!主将魏征的脑袋都给砍了!” 轩辕武仰头大笑,笑声震得大殿梁柱嗡嗡作响。 “来,给这帮废物念念战报,让他们长长耳朵!” 身边的卫公公清了清嗓子,展开战报,声音尖锐高亢。 “……二皇子殿下以雷霆手段大破敌军,逼迫西域十八国俯首称臣,自愿抽调精锐,组建‘赎罪军’,为我大乾先驱,戴罪立功!” 这几句话一出,朝堂就像炸了锅。 这操作太秀了。 把西域联军按在地上摩擦,完事还让人家自己出兵当炮灰? 这波是真赢麻了。 什么叫帝王心术?这才是真正的杀人诛心! “传朕的旨意!”轩辕武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老二这次立下不世之功!册封二皇子轩辕宇辰为‘西境安抚使’!总领西域所有军政大权!” “西域大小事务,他全权做主,先斩后奏!” “另外,皇室宝库里面的天材地宝、神兵利器,他看上什么随便拿!” 话音落地。 满朝文武如遭雷击。 总领一域军政!这权力简直大到没边了。 西凉王在他面前都得矮半头。 不少人暗自吞咽口水,转头看向东宫的方向。 老二这波封神,风头直接盖过太子了。 夺嫡之争,怕是要翻天。 与此同时,东宫。 大殿深处光线昏暗,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太子轩辕宇天歪靠在蟒椅上,手里把玩着两枚核桃。 一名心腹侍从跪在地上,结结巴巴地念完了西境的战报。 “殿下,二皇子这权势……怕是要压不住了。” “闭嘴。”轩辕宇天打断了他。 他连头都没抬,声音冰冷。 “滚下去。” 侍从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逃出大殿,顺手带上了门。 大殿门刚合拢。 站在轩辕宇天身后的四名贴身侍女,突然身体一僵。 四个人连哼都没哼一声,皮肉迅速干瘪,骨头发出阵阵的“咔咔”声。 短短几个呼吸。 四个活生生的人就变成了干尸,“吧嗒”掉在地上,摔成一堆粉末。 四道精纯的能量顺着地面,钻进轩辕宇天的脚底。 嗡! 空气震荡。 轩辕宇天身上爆发出一股狂暴的威压。 一条黑色的长龙虚影盘绕在他的腰间,龙头狰狞,鳞片闪烁着诡异的乌光。 黑龙周围,还缠绕着缕缕金黄色的气息。 这是国运! 他竟然瞒天过海,强行抽取了大乾的根基。 “咔嚓。”手里的核桃被捏成齑粉。 轩辕宇天扯开领口,发出一声低沉的冷笑。 “老二啊老二,你这波操作确实有点东西。” “弄几把破火器,居然能搞出这么大动静,把那帮西域蛮子都忽悠瘸了。” 他从椅子上站起身,一脚踩碎地上的骨粉。 “你真以为守住个玉门关就能翻天?在真正的绝对力量面前,你那些铁管子就是烧火棍。” “干得不错,但也就这样了。” “你想当救世主?也得看这世道答不答应。” “现在的天下,还不够乱。你的火添得好,这盘棋,也是时候提提速了。” 轩辕宇天摊开双手,仿佛要拥抱黑暗。 “妖族马上就要入关了。” “时机,也快到了......” 他对着殿外冷冷吩咐:“来人,把这几块垃圾扫出去。” 然而,金銮殿里那股子兴奋劲,根本没撑过一炷香。 “报!” 一声凄厉的嘶吼划破长空。 这动静就像一盆冰水,直接泼在满朝文武的头顶。群臣齐刷刷转头看去。 大殿门口。 一个浑身是血的传令兵跌跌撞撞地扑了进来。 他身上的铁甲碎成了七八块,左边胳膊只剩下一截血肉模糊的骨头碴子。 两名禁军想扶他,被他一把推开。 “砰!” 他重重地跪在金砖上,血水顺着膝盖往外涌,染红了一大片。 大殿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清了。 这是北境镇北王麾下的最高级别斥候! 轩辕武刚扬起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讲!” 传令兵张大嘴巴,大口大口地往里倒气,血沫子顺着下巴往下淌。 “陛下!北境……北境防线崩了!” “三……三大妖圣!亲自下场了!” “凌云关……顶不住了!王爷重伤……弟兄们快死绝了!” 他仰起脖子,用尽身体里最后一点生机,吼出这句话。 随后。 传令兵双眼圆睁,身体直挺挺地砸向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再也没了动静。 整个大殿,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兵部尚书“扑通”一声瘫倒在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那可是三大妖圣!每一个都能生吞十万人的怪物!” “镇北王虽然号称武圣之下第一人,可终究没踏出那最后一步啊!” “完了,全完了!三十万妖族铁蹄,谁挡得住?” “要不……要不迁都吧!”有人颤颤巍巍地提议。 “放屁!妖圣速度何其快,你能逃到哪去!”老将怒喝。 第632章 朕要御驾亲征! 大殿乱作一团。 黑鳞妖君!碧波妖圣!金刚巨兽! 这几个字就像几座大山,狠狠砸在每一个人的天灵盖上。 这可是把大靖和大泽两个王朝啃得骨头渣都不剩的恐怖玩意儿! 随便拎出来一个,都能跟人族的顶尖武圣掰掰手腕。 单挑一个妖圣都是送人头,现在来了三个?! 没戏了。 大乾要亡。 满朝文武个个面无人色,有几个胆小的直接瘫倒在地。 若凌云关一破,三十万妖族大军南下,将一马平川! 届时整个大乾北方,将再无任何天险可守! 最终,便是国破家亡! 就在这压抑到极点的气氛中。 龙椅上。 轩辕武缓缓站了起来。 他没有慌乱,也没有颓废。 年迈的身躯突然爆发出令人窒息的煞气,挺直得像一把要刺破苍穹的长枪。 他猛地转身,一把扯下挂在龙椅旁的天子剑。 “锵!” 利刃出鞘,清脆的龙吟声撕裂了满殿的死寂。 顶尖神兵的锋芒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刺眼的寒芒。 他手持长剑,指向阴云密布的北方天空,口中发出了振聋发聩的怒吼,那声音,仿佛一头被彻底激怒的苍老雄狮,在用生命咆哮! “妖族欺我人族无圣吗?!” “传朕旨意,朕!要御驾亲征!” ...... 皇帝要御驾亲征,这消息像炸雷,把整个京都给炸懵了。 无数人或惊、或敬、或抱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齐刷刷地朝皇宫方向瞅,感受那股从一个垂暮帝王身上爆开的,铁血霸道的气势。 某个不起眼的院子里。 垂柳轻摇,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老头儿,正坐在石凳上,慢悠悠地擦着一柄看不出啥材质的长剑。 他抬起头,仿佛能穿透层层叠叠的屋檐,看见京城上空那股猛然凝聚、直冲云霄的恐怖威压。 “轩辕武,你这家伙,到底还是走到这一步了。”他轻声嘟囔,神情有些复杂。 “师傅,您要走了吗?” 一个脆生生的童音从旁边传来。 一个瞧着顶多七八岁的小屁孩,正蹲在地上,拿个树枝专心致志地划拉着什么。 霍震岳“嗯”了一声:“出去一趟。” 小孩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脸上是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稳:“师傅保重。” 就在他站起来的那一瞬间,一股虽然还很嫩,但精纯到吓人的气息,一闪即逝。 二品武尊! 这小屁孩,居然是个二品武尊! 霍震岳没回头,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拎起剑,身影在空气里渐渐淡去,最后消失不见。 …… 深夜,东宫。 整座大殿死气沉沉,暗得伸手不见五指,压抑得连空气都好似凝固。 太子轩辕宇天歪在冰冷的蟒椅上,一句话也不说。 殿里连根蜡烛都没点,只有窗外惨白的月光,给他阴沉的侧脸勾勒出一道森冷的轮廓。 父皇要御驾亲征。 这消息对他来说,不是什么狗屁振奋,而是最大的羞辱,是狠狠抽在他脸上的耳光! 他可是太子!是大乾未来的皇帝! 结果呢? 国难当头,他却只能像个废物一样,被死死地按在京城里,哪也去不了! 这种感觉让他很不好。 自己还是太弱了! “老二在西境封王,立下不世之功,权倾一域,风头无两!” “父皇宁肯耗光最后那点寿元,也要去北境跟妖圣死磕,扬他最后的帝王之威!” “那我呢?” “我这个太子,算个什么东西?” 他猛地攥紧拳头,骨节捏得咯咯作响,声音像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压不住的咆哮。 若自己也是圣,又怎会如此狼狈! “殿下,危机,亦是时机。” 一道幽幽的声音,像鬼影子一样,在他身后响起。 李伯不知什么时候冒了出来,躬着身子,声音沙哑。 轩辕宇天身体绷紧,没回头。 李伯继续用那种带着致命蛊惑的语调低语:“陛下这一去,是生是死,可就不好说了。北境战场,三十万妖族先锋,血气汇聚成海,强者多如牛毛。那冲天的血气和无尽的怨魂,正是殿下的‘黑棺’最渴望的……绝世大补药啊。” 黑棺! 听到这两个字,轩辕宇天的呼吸猛地停了一拍,脑子里瞬间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你的意思是……” “若是能抓住这次机会,用那些妖族强者的血肉,甚至是……用妖圣的血,来完成最后的祭炼。” 李伯的声音压得更低了,简直像地狱里的魔鬼在耳边吹气。 “您的力量,或许将一步登天,真正碾压世俗所有的规则,就算不能登临绝巅,那在整个大乾也没几个对手了。到那时候,别说二皇子那点微不足道的火器之功,就算是……陛下,也再也压不住您了。” 轰! 李伯的话,就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狠狠劈开了他脑子里所有的枷锁!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那满腔的不甘和愤怒,在这一瞬间,被一种更烫、更疯的情绪彻底点燃! 对啊! 自己为什么要跟他们去比军功? 我有我自己的路! 一条可以把他们所有人都踩在脚下的捷径! “父皇,二弟……”他缓缓从椅子上站起,在无尽的黑暗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冷笑,那笑声里全是癫狂和说不出的痛快。 “你们就尽情地去演吧!把这戏台子搭得越大越好!你们的功劳,你们的鲜血,到头来,都只会是我登顶王座的垫脚石!” 他下定了决心。 成败,就在此一举! 他没惊动任何人,一个人,顺着东宫里最隐秘的一条暗道,潜入了一座深埋在地下的宫殿。 地宫里阴冷潮湿,四面墙壁空荡荡的,只有最中间,安安静静地躺着一口通体纯黑的古棺。 上面刻满了无数扭曲、诡异的符文,散发着一股让人心头发毛的邪气,好像里面封印着全世界最深沉的恶意。 轩辕宇天伸出手,像抚摸情人一样,痴迷地摸着冰冷的棺材表面,脸上是一种近乎病态的狂热。 他能感觉到,黑棺在渴望,在发抖,在呼唤着遥远北方的血肉盛宴。 “父皇,皇弟,等着吧!” 他对着黑棺喃喃自语,像是在发誓。 “等我回来那天,这天下,终究是我的!” “只有我!只有我才能带着大乾,走向真正的永恒!” 第633章 参见六公主 “噗!” 轩辕宇天猛地一咬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棺材盖上。 嗡! 黑棺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上面的鬼画符瞬间亮起妖异的红光。 紧接着,巨大的棺材竟然用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缩小,最后化成一道黑光,“嗖”地一下,钻进了他的眉心之中。 这段时间,他已经彻底摸清了这黑棺的用途,也正因如此,他才有如此大的信心。 做完这一切,轩辕宇天转身就走,没有半点留恋。 第二天。 东宫里,一切照旧。 一个和轩辕宇天身形、气息都差不多的“假太子”,正安安稳稳地待在书房里处理着“公务”。 这是他用秘法搞出来的傀儡,骗个几天绝对没问题。 没多久。 东宫一个偏僻的库房突然冒起了滚滚浓烟。 “走水啦!快救火啊!” 宫里瞬间乱成一锅粥,无数太监、宫女、侍卫提着水桶来回奔走,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场不大不小的火灾给吸了过去。 没人留意到,就在这场乱糟糟的掩护下,一个穿着普通武者衣服的青年,低着头,脚步沉稳地绕开了所有巡逻的禁军,悄无声息地溜出了宫门,混进了京城川流不息的人群里。 他回头瞥了一眼烟雾缭绕的皇宫,随后收回目光。 独自一人,带着足以掀翻整个大乾的野心和那口不祥的黑棺,头也不回地奔向了血流成河的北方战场。 ...... 镇北王府,后院偏厅。 风吹过院中的残荷,送来一阵萧瑟的凉意。 凤倾仙站在窗前,那双总是燃着火焰的眸子,此刻却只映着满院的枯黄。 “如今北境开战,妖圣入侵,局势愈发混乱了。武帝御驾亲征,京城空虚。龙天……” 她说到这个名字时,声音顿了顿,一丝几不可闻的苦涩在唇边漾开。 “他又迟迟未归。我们困守京城,难道只能像笼中雀一样,眼睁睁看着这天塌下来,坐以待毙?” 身后,一只素白的手端着茶盏,稳稳地递到她面前。 纪玥月身上那股女主人的凌厉早已敛去,只剩下江南水乡般的温润与宁静。 “急,是这世上最无用的东西。”她轻声说,将茶盏塞进凤倾仙微凉的手中,“皇帝亲征,太子潜逃,二皇子又被西境的战功牢牢钉死在那里。你没发现吗?如今的京城,才是我们最好的舞台。” “舞台?”凤倾仙蹙眉,不解地回头看她,“我们手中无一兵一卒,更无调令之权,拿什么登台唱戏?” “兵权,会有的。” 纪玥月没有看她,而是自顾自地坐下,端起自己的茶杯,用杯盖轻轻拨弄着浮起的茶叶。 水汽氤氲,模糊了她的眉眼。 “谁说你无权?只是你自己忘了而已。” 凤倾仙心头莫名一跳,一种被窥破最深层秘密的寒意,顺着脊背悄然爬上。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不喜欢纪玥月这种一切尽在掌握的姿态。 纪玥月放下茶杯,抬起眼,目光灼灼地,直直地看进凤倾仙的眼底。 “镇北王府的郡主,龙武神的未婚妻……这些身份都很好,也很有用。”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咬得极清。 “但,都不如你最原始的那个身份,来得尊贵。” 凤倾仙握着茶杯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纪玥月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两人离得极近,近到凤倾仙能闻到她身上清雅的茶香,也能看清她瞳孔中倒映出的,自己那张写满惊疑不定的脸。 纪玥月微微俯身,声音轻得如同情人间的耳语,却在凤倾仙的耳中,炸响了万道惊雷。 “十年前,大乾先皇后在弥留之际,拼死诞下一对龙凤胎。皇子,皇女却在襁褓之中,被宫中奸人掳走,从此不知所踪,对外只宣称不幸夭折。” “真正早夭的应该是那位皇子。” “而那位被史书记载为‘早夭’的六皇女,闺名叫做……” “轩辕凤。” “你!” “哐当!” 茶杯脱手而出,摔在光洁的青石板上,碎成一地瓷片。 滚烫的茶水溅湿了凤倾仙的裙摆,她却毫无所觉。 她猛地后退一步,震惊地看着纪玥月,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个秘密…… 这个她以为除了自己和君雪外,普天之下再无第三人知晓! 她是怎么知道的?! 厅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面对凤倾仙那几乎要杀人的目光,纪玥月却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脸上甚至还带着那抹云淡风轻的笑意。 然后,她缓缓敛去笑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 当着凤倾仙的面,她竟然后退一步,对着满脸煞白的凤倾仙,盈盈一拜。 那姿态恭敬,甚至带着一丝臣子对君王才有的虔诚。 口中的称呼,也悄然改变。 “臣女纪玥月,参见六公主殿下。” 凤倾仙的身体晃了晃。 纪玥月缓缓直起身,抬起的眼眸里,那抹温润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野心与光芒,亮得惊人。 “从今往后,玥月,将为您铺就一条……” “通往至尊宝座的血路。” 长久的死寂。 针落可闻的偏厅里,只能听到凤倾仙愈发急促的呼吸声。 她死死地盯着纪玥月,胸口剧烈起伏,那双漂亮的凤眸里,先是震惊,然后是不可思议,最后,尽数化作了冰冷的杀意。 “你究竟是谁?又是怎么知道的?” 她从来不信什么忠诚,尤其是在这种足以抄家灭族的惊天大秘面前。 纪玥月绝不是一个甘于人下的池中之物,她抛出这个炸弹,所图谋的东西,绝对比自己想象的要大得多! “我是谁,重要吗?” 纪玥月施施然坐回原位,捡起地上一块稍大的碎瓷片,放在指尖把玩。 锋利的边缘划过她细腻的指腹,她却浑不在意。 “重要的是,公主殿下,您想不想坐上那个位置。” “我不是公主!”凤倾仙厉声打断她,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全身的毛都炸了起来,“我叫凤倾仙,是镇北王项渊的女儿!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第634章 龙凤玉佩 纪玥月轻笑一声,将瓷片随手丢开,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当声,“你不用否认,这个秘密我早就知道了,你就算不承认,但那也是事实。” 她抬眼,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却带着刺骨的穿透力。 “你难道要继续做你的凤郡主,眼睁睁看着北境防线被妖族一寸寸蚕食,看着你父皇力战而竭,身死道消?还是等着龙天回来,像个菟丝花一样,依附着他,求他去救你的父皇?” “凤倾仙,你是个骄傲的人。这种把身家性命全都寄托在别人身上的滋味,好受吗?”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凤倾仙最脆弱、最不甘的地方。 是啊,她不甘心!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北境的局势有多糜烂。 三大妖圣亲临,那是足以覆灭一个王朝的力量!父皇就算再强,也已经是迟暮之年,如何能挡? 看似悲壮,实则不过是拿大乾最后的国运去赌。 赌赢了,惨胜。 赌输了,便是国破! 至于龙天…… 一想到那个男人,凤倾仙的心就一阵刺痛。 她不得不承认,在内心深处,她的确在期盼着那个男人能如天神下凡般归来,力挽狂狂澜。 可也正是这种期盼,让她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羞耻和无力! 凭什么? 凭什么她凤倾仙的命运,要由别人来决定? “你究竟是怎么知道的?” 许久,凤倾仙终于泄了气,她疲惫地坐倒在椅子上,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纪玥月知道,她问出这句话,就代表她心里那道最坚固的防线,已经裂开了一道缝。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纪玥月重新为她倒了一杯茶,这次,凤倾仙没有再拒绝,“人间仙境的情报网,比你想象的要深得多。当年负责接生和掩盖六公主‘夭折’真相的,是一个叫刘婆的稳婆。她带着这个秘密,在冷宫的浣衣局里苟延残喘了十几年。” “半年前,她自知大限将至,在一个雨夜,找到了我的人。她交出了一样东西,换取了她的孙子能在京城外置办几亩薄田,安稳度日。” 纪玥月从袖中取出一个用明黄绸缎包裹的小物件,轻轻推到凤倾仙面前。 “这是什么?”凤倾仙没有碰。 “先皇后的信物。”纪玥月淡淡道,“一对龙凤玉佩中的凤佩。龙佩,应该在你身上。” 凤倾仙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缓缓伸出手,颤抖着解开绸缎。 一块温润的古玉静静地躺在里面,那是一只雕刻得栩栩如生的凤凰,凤首的位置,有一个极小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缺口。 而她自己从小贴身佩戴,从不离身的另一块玉佩,正是一只龙形玉佩,龙头的位置,恰好有一个微小的凸起。 这是她母亲的遗物。 两块玉佩,本为一体。 铁证如山。 “你的目的。”凤倾仙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纪玥月,“你费尽心机,甚至不惜拿出这样的铁证来逼我。你到底想做什么?别告诉我是为了龙天。” “为您好,为龙天好,也为我好。” 纪玥月这次回答得很快,也很坦诚。 “太子轩辕宇天,看似温良,实则心性狠毒,修炼邪功,早已堕入魔道。他若登基,整个大乾必将生灵涂炭,我也难逃清算。” “二皇子轩辕宇辰,虽有军功,却是彻头彻尾的实用主个义者。他眼里只有冰冷的武器和利益,无人情可言。他若上位,世家门阀必将遭到血洗,人间仙境这种富可敌国的存在,更是他的眼中钉。” “无论他们谁上位,都会对龙天不利,只有你不会。” 纪玥月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乱世之中,想要保全自身,最好的办法,不是站队,而是……” 她回过头,嘴角勾起一抹惊心动魄的弧度。 “自己成为那个,制定规则的棋手。” “而您,六公主殿下,”她的目光落在凤倾仙身上,“就是我选中的,最合适,也唯一能执棋的人。” “只有你当了大乾的女帝,我们才算真正有了站稳脚根的底气。” 凤倾仙的心脏狂跳起来。 她不得不承认,纪玥月描绘的蓝图,带着一种致命的诱惑。 成为棋手,而不是棋子。 这几个字,敲在了她灵魂最深处的渴望之上。 “我凭什么信你?”凤倾仙的声音依旧冰冷,但那份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尖刺,却收敛了许多。 “您不需要信我。”纪玥月笑了,“您只需要信您自己。信您不甘心就此沉寂,信您想救北境万民,信您想把命运……握在自己手里。” “更何况,”纪玥月话锋一转,“您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君雪姑娘的武道,可比北王府的侍卫管用多了。” 凤倾仙一怔,随即明白了过来。 如今纪玥月点破了她皇女的身份,这个身份,才是唯一有可能在武帝倒下后,拯救大乾的希望。 而项君雪将会是她身后不可多得的顶尖战力。 凤倾仙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父皇苍老的面容,闪过北境的风雪,闪过龙天那张可恶的笑脸,最后,定格在纪玥月那双燃烧着野心的眸子上。 许久,她睁开眼,眼底的迷茫与挣扎一扫而空。 “好。” 她只说了一个字。 “我该怎么做?” 听到凤倾仙的回答,纪玥月脸上并没有露出欣喜若狂的表情,依旧是那副平静的模样,仿佛一切本该如此。 她重新坐下,不紧不慢地开口。 “殿下,饭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我们现在要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去争皇位,而是……造势。” “造势?”凤倾仙蹙眉。 “对,造势。”纪玥月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的声响,“一个已经死了十几年的人,突然跳出来说自己是公主,您觉得,天下人是信的多,还是当笑话看的多?” 凤倾仙默然。 这确实是最大的问题。 “所以,我们不能自己说。”纪玥月的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要让别人,替我们说。而且,要说得合情合理,说得扑朔迷离,说得……让所有人都忍不住去猜,去想,去查。” 她看向凤倾仙:“殿下,您还记得,先皇后的母家是哪一支吗?” 第635章 三管齐下 凤倾仙一愣,摇了摇头。 她的身世是项君雪告诉她的,关于先皇后母家的事情,却从未提及,或许她也不是很了解。 “兰陵萧氏。”纪玥月缓缓吐出四个字,“曾经与皇族轩辕氏共治天下,风光无两的顶级门阀。可惜,二十年前,随着先皇后薨逝,六公主‘夭折’,兰陵萧氏也被当时的新皇后,以谋逆罪打压,一夜之间,树倒猢狲散。” “虽然明面上衰败了,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萧氏的底蕴还在,不少族人改名换姓,潜藏在朝野各处。他们对当年之事一直耿耿于怀,对新皇后一脉更是恨之入骨。这些人,就是我们天然的盟友。” 凤倾仙的眼神亮了起来,她瞬间明白了纪玥月的意图。 “你想……借他们的口?” “不错。”纪玥月点头,“我们需要一个引子,一个能让六公主尚在人世这个消息,以一种陈年秘闻的方式,在京城的上流圈子里悄然流传开的引子。” “你可知京城有一处地方,叫做百晓楼?” 凤倾仙地点了点头:“知道。贩卖情报的地方,楼主据说是个不出世的高人。” “高人?”纪玥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带着几分少女的狡黠,“哪有什么高人,不过是我人间仙境养着的一个说书先生罢了。” 凤倾仙一怔,看向纪玥月的眼神,都带上了几分惊异。 连京城最神秘的情报集散地之一,都是她的产业?这个女人的手,到底伸得有多长? “我会让人在百晓楼里,无意间泄露一份残缺的卷宗。内容,就是关于十几年前先皇后难产,以及兰陵萧氏被灭门的一些语焉不详的记载。重点会落在龙凤双胎,凤星黯淡这八个字上。” 纪玥月胸有成竹地继续说道:“这东西一出,那些同样做着情报生意的同行,比如神武司的暗探,皇帝的眼线,还有那些世家大族养的门客,一定会闻着味儿扑上来。” “同时,我会安排人,在京城最大的古玩市场,意外淘到一件据说是从宫里流出来的旧物。并且,会让这件东西,恰巧落到兰陵萧氏如今在京城里地位最高的一个后人,礼部侍郎萧文远的手上。” “最后一步。”纪玥月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人间仙境最近不是新排了一出戏吗?就叫《前朝怨》,讲的是一个狸猫换太子的故事。我要让这出戏,火遍全京城。” 一环扣一环,谣言,物证,舆论。 三管齐下。 凤倾仙听得心惊肉跳,她从未想过,一桩如此惊天动地的大事,竟然能被纪玥月拆解成这样几件看似毫不相干的小事,在谈笑间就布置了下去。 这个女人的心思,缜密得可怕。 “可……光是这样,就够了吗?”凤倾仙还是有些不确定,“那些人都是人精,未必会信。” “当然不够。这只是撒下种子,能不能发芽,还要看后续的浇灌。”纪玥月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我们还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让你,以凤倾仙的身份,光明正大地站出来,接触到兰陵萧氏,并让他们对您的身份产生怀疑的契机。” “什么契机?” “皇后的寿宴。”纪玥月一字一句地说道,“半个月后,就是现皇后的七十大寿。届时,京中三品以上的官员及其家眷,都会入宫朝贺。镇北王府,自然也在受邀之列。当然,前提是那时候的大乾还在,若北方局势有变,那么只能启用另一个计划了。” “现皇后……”凤倾仙咀嚼着这个称呼,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正是这个女人,当年一手策划了对母亲家族的清洗。 “届时,您需要做的,很简单。”纪玥月的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弧度,“您只需要在寿宴上,不小心冲撞了现皇后的仪驾,再无意间在她面前,展露出您那块龙形玉佩的一角。” “以现皇后做贼心虚的性子,她看到那块玉佩,反应一定会非常剧烈。而您,作为镇北王的郡主,身份尊贵,她就算再愤怒,也奈何不了您。” “这一幕,会落入所有有心人的眼里。尤其是……兰陵萧氏的人。” “一个和先皇后有七分神似的年轻郡主,佩戴着疑似与皇室信物成对的玉佩,又恰好在六公主尚在人世的流言传开时,冲撞了当年事件的主谋皇后……” 纪玥月轻笑起来:“殿下,您说,这出戏,精不精彩?” 凤倾仙倒吸一口凉气。 她终于明白,纪玥月所说的“舞台”是什么意思了。 整个京城,所有的人,都将是她纪玥月手中的提线木偶,上演着一出由她亲手编写的,名为“真假公主”的大戏。 而自己,就是这出戏唯一的主角。 就在这时,一个王府的侍女匆匆从外面跑了进来,神色慌张。 “郡主,不好了!” “何事慌张?”凤倾仙收敛心神,恢复了郡主的威严。 侍女喘着气,脸上满是惊恐:“东……东宫那边派人来传话,说……说太子殿下有请,让您即刻过府一叙!” 什么?! 纪玥月的脸色,顿时变了。 太子轩辕宇天? 他不是已经用金蝉脱壳之计,秘密潜逃出京,奔赴北方战场了吗?! 东宫来人传话? 太子有请? 纪玥月端着茶盏的手,在空中出现了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停顿。 她那双总是能看透人心的眸子里,第一次浮现出一丝真切的错愕。 不对劲。 根据她得到的情报,轩辕宇天此刻应该早已化作一道不起眼的影子,混在逃难的人流中,朝着血腥的北方疾驰而去。 京城里留下的,不过是一个用来掩人耳目的傀儡,一个假货。 一个假货,怎么会主动传召外人?这不符合轩辕宇天金蝉脱壳的本意。 唯一的解释,就是她们的计划暴露了。 就在纪玥月心思电转,瞬间闪过数种应对方案和最坏的打算时,一道平静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第636章 换掉太子傀儡 “慌什么。” 凤倾仙不知何时已经坐回了原位,甚至还从侍女手中接过了新的茶壶,不紧不慢地为纪玥月那只空了的杯子续上水。 滚烫的茶水注入青瓷杯中,氤氲的热气升腾而上,模糊了她那张美得极具攻击性的脸,也让她眼底那抹异样的光彩,显得愈发深邃。 她没有看纪玥月,也没有看那个吓得脸色发白的侍女,只是淡淡地吩咐道:“去回话,说郡主知道了,稍后便至。” “是,是!”侍女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直到偏厅的门被重新关上,纪玥月才终于将目光从凤倾仙的脸上移开,落在那杯新续的茶上。 茶还是那杯茶,但品茶的心境,却已截然不同。 她轻轻一笑,之前那瞬间的错愕被完美地掩饰了过去,取而代之的,是浓厚到几乎化不开的好奇。 “看来,是我小瞧你了,六公主殿下。”纪玥月没有再问“怎么办”,而是直接换了一种更平等的,甚至带着几分试探的口吻。 凤倾仙抬起眼,迎上纪玥月的目光。 那双凤眸里,没有预想中的慌乱,也没有惊疑,只有一种棋手看着自己布下的棋局时,才会有的了然与平静。 “你不是说,我是执棋的人吗?”凤倾仙反问,“一个合格的棋手,难道不应该提前预判到对手的每一步棋,甚至……提前换掉对手的棋子?” 纪玥月拨弄着茶叶的动作,第二次停了下来。 她缓缓抬起头,这一次,眼中的惊异再也无法掩饰。 换掉对手的棋子? 难道…… “不错。”凤倾仙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坦然承认,“太子确实用秘法制造了一个傀儡。但他大概想不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前脚刚离开京城,他那个宝贝傀儡,后脚就被我的人换掉了。” “所以,现在东宫里坐着的那个,是我的人。” 一句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湖中,在纪玥月那颗总是波澜不惊的心湖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她自诩算无遗策,将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间。 她以为自己是在引导凤倾仙,是在一步步教她如何从一个郡主,成长为一个合格的阴谋家。 可现在她才发现,自己这个老师还没开始正式授课,学生就已经提前毕业,甚至在某些方面,比她这个老师做得更加大胆,更加不留余地! 这已经不是算计了,这是近乎疯狂的豪赌! 一旦被轩辕宇天察觉,或是被宫中其他人发现,那就是万劫不复的死罪! “你怎么做到的?”纪玥月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干涩。 皇宫大内,东宫守卫森严,高手如云,更别提还有一个足智多谋的李伯坐镇。 想在那种地方神不知鬼不觉地换掉一个被太子藏得严严实实的傀儡,这难度,不亚于刺杀皇帝! “我自有我的办法。”凤倾仙没有详细解释。 她只是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那姿态,像极了之前那个运筹帷幄的纪玥月。 “我在北境长大,见惯了各种伪装和渗透。” “对于气息的辨别,远比你们这些养在京城里的人要敏锐得多。” “轩辕宇天以为他的傀儡能瞒天过海,但在我看来,那东西身上的死气,隔着三条街都能闻到。” “我只是……提前让人在那傀儡身上,做了一点小小的手脚。一个小小的,能让它在特定时刻,听从另一个指令的手脚。” “比如,在太子离京后,自己走进火里,烧成灰烬。再比如,让另一个‘它’,取而代之。” 纪玥月沉默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神情淡漠,却字字诛心的女子,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她一直以为凤倾仙的骄傲,是那种属于武者的,烈火般的骄傲,直来直往,不懂转圜。 现在她才明白,她错了。 凤倾仙的骄傲,是淬了冰的火。 外表炙热,内里却冷静得可怕。 她不是不懂阴谋,她只是不屑于使用。 可一旦她决定放下那份清高,她的手段,会比任何人都要狠,都要绝。 “你想做什么?”纪玥月问。 凤倾仙放下茶杯,眼中终于燃起了纪玥月所熟悉的那种,名为野心的火焰。 “你不是说,京城是我们的舞台吗?”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片灰蒙蒙的天空,“现在,武帝亲征,轩辕宇天潜逃,轩辕宇辰远在西境。偌大的京城,就是一座不设防的空城!” “东宫,是大乾王朝的副脑。它掌握着仅次于神武司的情报网,掌握着太子私下里培养的无数死士和眼线,更掌握着一条,通往国库的秘密财路。” “我要的,不止是一个虚无缥缈的公主名分。” 凤倾仙猛地回头,目光灼灼地盯着纪玥月,一字一顿。 “我要东宫,我要它为我所用!” 纪玥月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她看着凤倾仙,仿佛在看一个疯子,又像是在看一个天生的帝王。良久,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脸上重新露出了那抹一切尽在掌握的笑意。 只是这一次,笑意里,多了一分发自内心的欣赏。 “好。”纪玥月站起身,走到凤倾仙身旁,与她并肩而立,“既然殿下已经搭好了戏台,那我自当为你敲响这开场的第一锣。”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一丝冰冷的杀意。 “东宫虽好,但里面养着一条看门的老狗。这条老狗不死,我们睡不安稳。” 凤倾仙的眼神也冷了下来。 她当然知道纪玥月说的是谁。 那个跟在轩辕宇天身边,如同鬼影一般的,李伯。 “走吧。”凤倾仙理了理自己的裙摆,神色恢复了往日的清冷与高傲,“就让我们去会一会这条老狗。” “他不是喜欢请人喝茶吗?” “希望他今天,备好了自己的断头茶。” ...... 东宫,承乾殿。 今夜的宫殿,显得格外森严。 寻常宫女太监的身影少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东宫卫。 他们一个个盔明甲亮,手按刀柄,脸上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空气里,还残留着昨日火灾留下的淡淡焦糊味,混杂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 当凤倾仙与纪玥月的身影出现在殿前时,所有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有审视,有警惕,更多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敌意。 一个身形佝偻的老太监,早就等候在殿门外。 正是李伯。 第637章 东宫,茶与鬼 李伯看到凤倾仙,脸上立刻堆起了菊花般的褶子,躬着身子,用一种又尖又细的嗓音说道:“哎哟,郡主您可算来了,殿下在里面等您多时了。” 他的目光在凤倾仙身上一扫而过,重点落在了她身后的纪玥月身上,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 “殿下只召见了郡主一人,这位是……” “她是我的陪嫁丫鬟,怎么,东宫连个伺候茶水的人都容不下了?”凤倾仙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淡漠,却带着一种不容质疑的威严。 李伯脸上的笑容一僵。 他没想到,这位传闻中性如烈火的项郡主,架子竟然这么大。 不过,他并未动怒。 在他看来,对方不过是砧板上的鱼肉,蹦跶得越欢,死得越快。 陛下亲征,北境危在旦夕,镇北王府这棵大树眼看就要倒了,一个没了靠山的郡主,还能翻出什么浪花? “郡主说笑了,快请进,快请进。”李伯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那谦卑的姿态,仿佛真是一个忠心耿耿的老仆。 几人迈步走进大殿。 殿内灯火通明,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正上方的书案后,一道明黄色的身影端然而坐。 “太子殿下”轩辕宇天正低着头,似乎在批阅着什么公文,听到脚步声,他缓缓抬起头。 那张脸,与真正的轩辕宇天一般无二,甚至连那眉宇间因为急功近利而积攒的阴郁之气,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来了。”他开口,声音温和,听不出喜怒。 凤倾仙没有行礼,只是站在殿中,冷冷地看着他:“太子殿下深夜召我前来,不知有何要事?” “放肆!” 李伯尖着嗓子呵斥道,“见了太子殿下,为何不跪?!” 他一边说着,一边悄悄给书案后的“轩辕宇天”递了个眼色。 按照他和真太子商议好的剧本,此刻“太子”应该勃然大怒,借题发挥,先狠狠地挫一挫凤倾仙的锐气,最好是能逼她动手,然后东宫卫一拥而上,将其当场拿下,安上一个“行刺储君”的罪名。 到时候,人抓了,是杀是剐,还不是他们说了算? 然而,“轩辕宇天”却像是没看见他的眼色一样,反而抬了抬手,制止了李伯。 “李伯,不得无礼。”他温声说道,“郡主乃是北王府未来的继承人,那便是自己人,不必拘泥于这些虚礼。” 李伯愣住了。 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 他有些茫然地看向“太子”,却见对方朝他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 “赐座。李伯,给郡主和……这位姑娘上茶,要用父皇上次赏赐的雨前龙井。” 这一连串的举动,彻底打乱了李伯的节奏。 他感觉事情有些不对劲。 这个傀儡,似乎……太有主见了。 明明太子临走前交代过,这傀儡只会执行一些最简单的指令,大部分事情都需要他这个“遥控器”在旁边提点。 可现在,这傀儡不但自己安排上了,还安排得头头是道,连雨前龙井这种细节都考虑到了。 难道是太子留了什么后手,自己不知道? 李伯心里犯着嘀咕,但当着外人的面,他也不好发作,只能躬身应是,吩咐小太监去准备。 纪玥月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话,她像一个真正的侍女一样,安静地站在凤倾仙身后,只是那双清亮的眸子,却将殿内每个人的微表情,都尽收眼底。 她看到了李伯一瞬间的错愕,看到了他看向“太子”时那转瞬即逝的疑惑。 她心中了然,这第一回合的交锋,凤倾仙已经占了上风。 通过一个反常的举动,成功在李伯的心里,埋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 茶很快被端了上来,清香四溢。 轩辕宇天再次开口,他放下手中的笔,身体微微前倾,做出一个推心置腹的姿态,“本太子知道,你对我有些误会。但如今国难当头,父皇御驾亲征,北境战事吃紧。我们身为晚辈,理应同心协力,共渡难关才是。” 凤倾仙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没有接话。 “轩辕宇天”也不尴尬,自顾自地继续说道:“西境的捷报,想必你也听说了。老二这一仗,打得确实漂亮,在朝中赢得了不少声望。” 他话锋一转,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忧虑。 “但父皇年事已高,此番亲征,凶险莫测。大乾的未来,终究要落在我们这些年轻人身上。老二虽有军功,但为人太过刚硬,手段酷烈,若他上位,于国非福。” 听到这里,李伯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 这话,是太子和他商量过的。 先拉拢,再分化,挑起凤倾仙对二皇子的警惕,将她绑上东宫的战车。 看来,傀儡还是按照原定计划在走,刚才可能只是自己多心了。 然而,下一秒,“轩辕宇天”说出的话,却让他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所以,本太子想请你帮一个忙。”“太子”的目光灼灼地看着凤倾仙,一字一句地说道,“本太子决定,启用黑棺计划,亲赴北境,助父皇一臂之力!只是京中不可一日无储君,本太子需要一个人,替我镇守东宫,监国理政。” “而你,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轰! 李伯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黑棺?! 他怎么敢当着外人的面,说出“黑棺”这两个字?! 这可是太子最大的秘密!是他们图谋天下,最核心的底牌!是他一步登天的最终倚仗! 别说凤倾仙,就连他这个最亲信的奴才,每次提及此事,都要在最绝密的暗室之中! 而现在,这个傀儡,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当着凤倾仙和她那个来历不明的“丫鬟”的面,说了出来?! 他疯了吗?! 李伯猛地抬头,死死地盯着书案后的那张脸,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这一刻,他终于确定,眼前这个,绝对不是太子殿下留下的那个傀儡! 第638章 一夜之间,东宫换天 如果只是傀儡,根本就不可能会知道“黑棺”是什么! 它的核心里,就没有这个词! “殿下!您……”李伯再也顾不上什么礼仪,尖叫着就想上前阻止。 可他刚迈出一步,一道黑影,便如同瞬移一般,悄无声息地挡在了他的面前。 是那个一直沉默不语,仿佛不存在的“丫鬟”。 纪玥月什么也没说,只是抬起眼,清冷的目光静静地看着他,一股神魔之威席卷而开。 李伯却像是被一头洪荒凶兽盯上了一样,浑身的血液都在瞬间凝固了。 那是一种源自生命本能,无法抗拒的恐惧。 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再敢动一下,对方会毫不犹豫地捏碎他的喉咙,将他杀死。 大殿里的气氛,在这一瞬间,降到了冰点。 书案后的“轩辕宇天”依旧保持着那个温和的笑容,仿佛没有看到这边的剑拔弩张。 而凤倾仙,则缓缓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啪”的一声轻响,在这死寂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刺耳。 她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僵在原地的李伯面前。 “李公公,”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冰冷,“太子殿下在与本郡主商议国事,你一个奴才,插什么嘴?” 李伯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不是傻子。 到了这一步,他要是再不明白发生了什么,那他这几十年就活到狗身上去了。 这是一个局! 一个从他接到“太子”传话,让他去请凤倾仙开始,就已经布下的,天罗地网般的杀局! 眼前这两人,才是真正的猎手! 而他,和远在北方的太子殿下,都成了猎物! “你……你们……”他颤抖地指着凤倾仙,又看了看那个面带微笑的“太子”,眼中是无尽的惊骇与绝望。 “我什么?”凤倾仙笑了,那笑容,明艳动人,却看得李伯通体发寒,“我只是来拿回,本就该属于我的东西而已。” 她话音刚落,大殿的四面八方,涌出数十名手持利刃的东宫卫,将李伯团团围住。 这些人,都是刚才还在外面站岗的卫兵。 只是此刻,他们看向李伯的眼神,再无半分尊敬,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东宫,已经在一刻钟之前,悄无声息地,完成了权力的更迭。 李伯双腿一软,彻底瘫倒在地。 他知道,自己完了。 瘫倒在地的李伯,像一条被抽掉了脊梁骨的老狗,浑浊的眼睛里只剩下死灰。 他想不通,也无法接受。 固若金汤的东宫,怎么会在一夜之间,甚至就在这一盏茶的工夫里,就换了天地? 太子殿下苦心经营的一切,他那足以颠覆天下的野心和布局,怎么会如此轻易地,就为人做了嫁衣? “为什么……”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 回答他的,是纪玥月。 她莲步轻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挂着一抹悲悯。 “没有为什么。”她轻声说,“只是因为,你的主子太自负,而你,又太蠢。” “他以为一个傀儡就能瞒天过海,却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你以为自己是那个掌控傀儡的提线人,却不知,你脚下的舞台,都已经换了主人。” 纪玥月蹲下身,与李伯的视线齐平,那双清澈的眸子,此刻却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能将人的灵魂都吸进去。 “李公公,现在,我们来谈谈条件吧。”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令人无法抗拒的魔力,“你把你所知道的,关于轩辕宇天,关于那口黑棺,关于他安插在朝中所有暗桩的一切,都告诉我。” “作为交换,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并且保证,你远在乡下的那一家老小,可以安安稳稳地活下去。” 李伯身体一震,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恐。 他最大的软肋,竟然也被对方抓得死死的! “你……你休想!”他像是回光返照一般,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我什么都不会说!殿下会为我报仇的!他一定会回来的!” 该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的一身修为发挥不出来! 李伯想要爆发修为,却无论怎么也做不到。 “是吗?”纪玥月脸上的笑容不变,只是那笑意里,再无半分温度。 她站起身,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巧的瓷瓶,倒出一枚红色的药丸,随手丢进了李伯的嘴里。 药丸入口即化,李伯甚至来不及反抗。 “你给我吃了什么?!”他惊恐地用手抠着自己的喉咙。 “没什么,一点小玩意儿而已。”纪札月拍了拍手,慢条斯理地解释道,“叫做‘千蚁噬心’。服下之后,一个时辰内不会有任何感觉。一个时辰后,你就会感觉到,仿佛有成千上万只蚂蚁,在啃食你的五脏六腑,你的每一寸血肉,每一根骨头。” “这种痛苦,会持续七天七夜。在这期间,你想死都死不掉,你的神智会一直保持在最清醒的状态,清清楚楚地感受着自己身体被一寸寸啃光的整个过程。” 她顿了顿,好心地补充了一句:“哦,对了,解药,全天下只有我一个人有,而且,到时候你的那些家人也会托你的福,临死前再体验一下这种滋味。” 李伯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恐惧瞬间席卷全身。 他看着纪玥月那张温婉美丽的脸,却仿佛看到了从地狱最深处爬出来的恶鬼。 “我说……我说!我全都说!” 仅仅是想象了一下那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折磨,李伯的心理防线便瞬间崩溃了。 他像倒豆子一样,将自己知道的所有秘密,一五一十地全部吐了出来。 从轩辕宇天如何意外得到那口黑棺,到黑棺如何通过吞噬强者的精血与神魂来积攒力量。 从轩辕宇天如何利用黑棺的力量,暗中控制朝中官员,到他此次北上,真正的目的并非是简单的吸收血气,而是准备在最关键的时刻,吞噬掉一尊……妖圣! 甚至,连轩辕武帝寿元将近的假密,他都抖了出来。 凤倾仙和纪玥月越听,心越沉。 他们知道,对方说的话半分真半分假,但有这半分真就足够了。 她们原以为轩辕宇天只是野心勃勃,却没想到,他已经疯到了这种地步! 第639章 十万大军逼近京城 吞噬妖圣? 那可是与人族武圣同级别的存在! 他凭什么?就凭那口诡异的黑棺? 一旦他真的成功,实力将会膨胀到何种恐怖的地步?届时,别说一个二皇子,恐怕就连御驾亲征的轩辕武,都压不住他! 而他若失败,结果必然是激怒妖族,引来三大妖圣更疯狂的报复。 无论成败,对整个大乾而言,都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灾难。 “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凤倾仙的声音冰冷。 “不,他不是疯子,他是在赌。”纪玥月的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他在赌国运,用整个大乾的存亡,来做他登基称帝的祭品。” 问完了所有问题,纪玥月兑现了她的承诺。 她给了李伯一枚解药,当然,那不是千蚁噬心的解药,而是一枚能瞬间要了他性命的毒药。 随着李伯的尸体被东宫卫悄无声息的拖下去处理掉,这座宫殿,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落入了她们的掌控之中。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凤倾仙看向纪玥月。 如今的局面,已经远远超出了她们最初的设想。 轩辕宇天,必须尽快处理掉,否则后患无穷。 “清扫和接管。”纪玥月迅速恢复了冷静,开始有条不紊的发布指令,“东宫里所有李伯的心腹,以及轩辕宇天安插的眼线,必须在天亮之前,全部清理干净。换上我们的人。” “人间仙境在京城储备的各类人才,今晚会陆续进驻东宫,接管情报、财务、护卫等所有关键位置。明天一早,这座东宫,就要变成我们最坚固的堡垒。” 她看向凤倾仙,继续道:“至于轩辕宇天……我们必须赶在他动手之前,找到他,并除掉他!” “怎么找?北境那么大,他刻意隐藏,根本没法找。”凤倾仙蹙眉。 “他会自己暴露的。”纪玥月的眼中闪着光芒,“一个急于求成的赌徒,是按捺不住的。他想要吞噬妖圣,就必须靠近战场的核心。而三大妖圣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御驾亲征的轩辕武!” “所以,轩辕宇天的目的地,必然是凌云关下,大军主力所在的方位!” “我们要做的,就是抢在他之前,把这个消息,送给一个人。” “谁?” “镇北王。”纪玥月说,“也只有他,有能力,也有动机,在那种级别的战场上,暗中设伏,截杀轩辕宇天。” 凤倾仙点了点头,这确实是目前唯一可行的办法。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人间仙境服饰的女子,匆匆从殿外走了进来,在纪玥月耳边低语了几句。 纪玥月的脸色,再次变了。 “怎么了?”凤倾仙敏锐的察觉到了不对。 纪玥月抬起头,神情复杂的看着她,缓缓说: “二皇子轩辕宇辰,在平定西域十八国,收编五万赎罪军,守下玉门关之后,并未停留。” “他……他率领着装备了新式火器的五万精锐,以及西域降兵,合计十万大军,已经秘密东进,正朝着京城的方向,急行军而来!” “你说什么?” 凤倾仙的手停在半空中,眸中满是震惊。 殿内安静了片刻。 纪玥月反应最快,追问道:“消息源头?” “西凉驿道沿线的三处暗桩,同时发回的急报。行军路线、兵力规模都吻合。”女子低着头,“先锋斥候已进入司隶辖区,距京城不足六日脚程。” “退下吧。” 纪玥月挥退来人,殿门合上,承乾殿里只剩下她们两个。 “十万大军。”凤倾仙把这四个字咬得极碎,“他带十万大军回京,什么意思?” 纪玥月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站起身,走到殿角一架舆图前,手指从西凉方向沿驿道一路东移,最终落在京城的位置上。 她把手指按在那个红点上,没动。 “他不傻。”纪玥月说,“甚至可以说,他比任何人都精明。” “西线打完了,天狼盟降了,玉门关保住了。一个立下这么大功劳的皇子,按常理应该做什么?” 凤倾仙接道:“留守西凉,经营根基,等京城的封赏和圣旨。” “对。那是一个聪明人该做的事。”纪玥月的手指轻轻的敲了敲舆图,“可他偏偏没有这么做。他把西凉丢给李怀羌,自己带着十万人朝京城杀过来。” “他急了。” “急什么?”凤倾仙问。 纪玥月转过身,背靠着舆图。 “急的是,皇位。” 这皇位两个字一出口,殿内的空气变得沉甸甸的。 “轩辕武御驾亲征北上,京城空了。禁军群龙无首,朝中老臣人心惶惶,四面战火烧得正旺,这种局面,百年难遇。若是让太子得势,那么他的胜算将大大降低。” “他是个打仗的人,他看得懂什么叫战机。”纪玥月的语速不快,一字一字往外蹦,“京城,就是他的战机。” 凤倾仙沉默了一阵。 她想起纪玥月之前对二皇子的评价。 一个能把五万西域降兵当炮灰去填玉门关的人,其心性之狠,不在轩辕宇天之下。 区别只在于,一个用邪术赌命,一个用兵马夺权。 “六天。”凤倾仙说出这个数字的时候,声音平淡,“我们只有六天的准备时间。” “不,三天。”纪玥月纠正她,“前锋斥候进入司隶辖区之后,京城的耳目就会把消息报上去。朝中那帮老狐狸最迟三天之内,就会知道二皇子的大军在路上。届时整个朝堂都会炸锅,留给我们布局的窗口,只剩三天。” 凤倾仙没有反驳,因为这个判断合情合理。 “你有什么想法?” 纪玥月走回桌边,倒了杯茶,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放下。 “两件事。” “第一,东宫不能白拿。我们费了这么大力气,把轩辕宇天的壳子拿到手,总得用出点价值来。” “怎么用?” “拉仇恨。”纪玥月笑了笑,但笑意很薄,“轩辕宇辰对他大哥是什么态度,你应该清楚。那两个人从小斗到大,恨不得对方去死。二皇子回京做的第一件事,必然是打探太子的动向,他需要确认他最大的对手在干什么。” “而我们要做的,就是给他看一些东西。” 第640章 造势 凤倾仙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跟上了纪玥月的思路。 “你是要用东宫的名义,做一些事……让二皇子认为,太子在他领兵西征的这段时间里,一直在背后搞动作。” “不只是搞动作。”纪玥月摇了摇头,露出一抹笑容,“是要让他相信,太子在趁皇帝北征的这个空档中,疯狂扩张势力,密谋篡位。” “二皇子此人多疑,越是有证据摆在面前,他越会深信不疑。而一旦他把全部注意力放在身上,就没有精力来查我们。” 凤倾仙听完,没有急着点头。 她端起茶盏,呷了一口已经有些凉了的茶,声音不紧不慢:“你说的是第一件事。第二件呢?” 纪玥月的笑意收了。 “第二件事便是造势。” “明天开始,京城的茶楼、酒肆、青楼、赌坊,所有能传话的地方,都要开始流传一些故事。” “故事真真假假。”纪玥月扳着手指头数,“太子殿下近日频繁召见禁军副统领密谈,这是一。东宫连夜派出数十名信使前往各州联络驻军将领,这是二。有人在皇宫禁地附近见到东宫卫士鬼鬼祟祟地出没,这是三。” “这些事……”凤倾仙顿了顿,“你打算让谁去传?” “百晓楼。”纪玥月答得干脆,“加上人间仙境在京城各处的眼线,双管齐下。消息不需要传太广,只要传到该传的人耳朵里就行。” “那几个平日里跟二皇子走得近的御史和武将。”纪玥月说,“二皇子进京之后,第一时间见的一定是他的旧部。这些人替他收集情报,我们只需要确保,他们收集到的,恰好是我们想让他们看到的。” 凤倾仙放下茶盏,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 “你织网的本事,越来越毒了。” “过奖。”纪玥月眨了眨眼。 “但有一件事你得注意。”凤倾仙抬眼看她,“二皇子不是太子。轩辕宇辰打了一路胜仗回来,此人心思之缜密。你布的局若有一丝破绽,他会察觉。” “我知道。”纪玥月难得收敛了几分轻松的神态,认真地点了点头,“所以我要你帮我一件事。” “说。” “东宫的傀儡,明天要出面。” 凤倾仙的手指停了。 “出面做什么?” “下一道手令。”纪玥月从袖中摸出一张叠好的纸笺,推到凤倾仙面前,“以太子的名义,秘密调动京城南大营的三千精兵,进入皇宫外围布防。” 凤倾仙拿起纸笺看了一眼,瞳孔猛地收缩。 “你疯了?” “调兵入禁,这已经不是像要篡位,这是明晃晃地在做篡位的事!二皇子看到这道手令,他还有什么可犹豫的?他只能动手!” “这就是我要的效果。”纪玥月的声音很轻,但却无比笃定。 “一旦二皇子把枪口对准东宫,我们就安全了。两虎相争,无暇顾及旁人。而等他们斗得两败俱伤的时候......” 她看向凤倾仙。 凤倾仙接过了这个眼神,没有说话。 纪玥月把那张纸笺重新折好,放回袖中。 “天快亮了。”她抬头看了一眼窗外泛白的天际,“第一批消息,必须赶在卯时之前铺开。我去安排。” 凤倾仙也站起了身。 远处的京城还笼罩在一片沉沉夜色中,万家灯火都灭了,只有皇宫方向有零星的光亮。 纪玥月深深吸了口夜风里的凉意,迈步走了出去。 身后,凤倾仙独自站在空旷的承乾殿中,目光落在墙上那幅巨大的舆图上。 她的手伸进衣襟,摸到了贴身挂着的那枚龙凤合佩。 指腹摩挲过玉面上细密的纹路,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到心底。 ...... 卯时三刻,天际刚刚泛起一线鱼肚白。 京城鼓楼的第一通晨鼓还没敲响,东市口的“张记包子铺”已经支起了摊子。 张掌柜是个矮胖的中年人,在这条街上卖了二十年包子,起早贪黑,日子过得不好不坏。 他这辈子最大的本事有两样,蒸包子,和听八卦。 今天的八卦来得特别早。 “老张,听说了没?”隔壁卖馄饨的刘瘸子搬着条凳挤过来,压低了声音。 “听说啥?” “太子殿下,昨夜里秘密召见了京营的几个副统领,在承乾殿里密谈了整整两个时辰!” 张掌柜手里的擀面杖没停,头也没抬:“你一个卖馄饨的,怎么知道宫里的事?” “嗐,我哪知道。昨晚我那舅子来吃馄饨,他在兵部当书吏,是他说的。他说整个兵部都在传,太子这是要......”刘瘸子伸出一根手指,往上指了指。 张掌柜终于停了手。 “别瞎说。” “我可没瞎说!你想想,陛下都御驾亲征去了,京城谁说了算?太子监国嘛!他调兵调将,名正言顺!可问题是,你调兵干嘛?打仗不在京城打,你往皇城里塞兵做什么?” 张掌柜沉默了好一阵子,往蒸笼里添了把柴。 “管那些干什么。太阳照样升,包子照样蒸。谁当皇帝,都得吃饭。” 刘瘸子讪讪地笑了,但嘴上的话题显然没打算收住。 这种对话,从卯时开始,在京城大大小小的街巷里,以各种版本、各种面孔,同步上演。 巳时,消息蔓延到了官场。 吏部衙门的值房里,几个六品小官围着火炉喝茶。 “哎,你们说,二皇子在西边打了那么大的胜仗,陛下封了他个总领西域军政,这是不是有点过了?太子还在京里坐着呢,这不是明摆着……” “你小声点!”旁边一人连忙按住他的肩膀,左右看了看。 “怕什么,这屋里都是自己人。我就是说说。” “说说也不行。如今这局面,你看不明白?陛下北征,太子监国,二皇子手握十万大军,三头角力,哪头我们都得罪不起。老老实实当差,别站队。” “不站队?你不站队,人家也得逼你站队啊。昨天太子殿下从东宫发了道手令出来,要京城南大营拨三千人进宫。这消息已经传到御史台了,你猜那帮御史什么反应?” 第641章 暗流涌动 “嘶——” 几个人面面相觑。 调兵入禁城。 太平年月做这事是违制,战时做这事就是...... 没人敢把那两个字说出口。 午时前后,朱雀大街上的“百晓楼”迎来了一天中客流量最大的时段。 百晓楼名义上是间茶楼,实际上是京城最大的消息集散地之一。 三教九流都来这里喝茶、交换见闻。 一壶龙井能坐一下午,聊的话题从街坊婆媳吵架到边关军情,无所不包。 今天的百晓楼格外热闹。 二楼雅间里,一个穿着士子衫的年轻人放下茶盏,对面前的同伴摇头叹息。 “诸兄,昨夜我恩师家的门房被人打了。” “谁打的?” “不知道。但门房说,动手的人腰间挂着东宫的腰牌。” “又是东宫?”另一个年轻人皱起了眉,“前阵子国公府的马场被烧,吏部尚书的公子被打残,那些事不都查出来跟东宫有关吗?” “查了,但没下文。”第一个年轻人苦笑,“太子殿下说那是有人栽赃陷害。可你说说,一次是栽赃,两次是栽赃,三次四次五次还能都是栽赃?” “而且,”第三个人压低了声音,凑了过来,“你们听没听说另一件事?” “什么事?” “二皇子。” “二皇子怎么了?” “二皇子的大军......往京城来了。” 满座鸦雀无声。 片刻之后,有人小声嘟囔了一句:“不会吧?这……这像话吗?没有圣旨调令,带兵回京,这......” 话说到一半就断了。 谁都不敢往下说。 但谁心里都在往下想。 这一天之内,类似的“巧合”在京城的各个角落不断发生。 有人在菜市场买菜的时候听到了。 有人在庙里烧香的时候听到了。 有人在青楼喝花酒的时候听到了。 有人在衙门当差的时候听到了。 消息的源头不同,措辞不同,传播的人也不同,但指向的内容,惊人地一致。 太子在调兵。 二皇子在回京。 京城,要变天了。 而在这些纷纷扰扰之下,另一条消息也在极其隐秘的渠道中流传,听到的人不多,但每一个听到的人都会变了脸色。 先皇后的六公主,当年没有夭折。 她还活着。 而且,就在京城! …… 这条消息传播的范围很窄,只在极少数与兰陵萧氏有旧的世家圈子里流动。 但恰恰是这种“只有少数人知道”的感觉,让每个听到的人都觉得自己掌握了天大的秘密,反而传得更快、信得更深。 纪玥月对人心的拿捏,从来都是这般精准。 散布消息的成本极低,无非是几十个训练有素的“嘴巴”,分散在京城各处,用不同的身份、不同的口吻、不同的时机,把同样的信息投放出去。 真正值钱的,是时机。 三天。 她只需要这些消息发酵三天。 三天之后,当二皇子轩辕宇辰的大军抵达京城城门下的时候,他听到的满城风声,都会告诉他同一件事。 你大哥要反了。 那个时候,他会怎么做? 纪玥月不需要猜。 一个刚从战场上下来、手握十万精兵、浑身杀气未褪的男人,听到这种消息,只有一种反应。 动手。 快,狠,不留后患。 纪玥月站在人间仙境顶层的窗口边,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京城街头。 棋子已经落下。 接下来,就看棋手了。 ...... 西境,官道。 黄昏的光从地平线上斜斜地铺过来,把整条驿道染成一片浑浊的赭红。 这条路宽约四丈,是大乾连接西凉与京畿的主干驿道,路面夯得极实,常年有军马商队碾压,两侧车辙深深嵌入泥土,硬得跟石头差不多。 此刻,这条路上看不到一个行商走卒。 因为路被占满了。 前锋骑兵在三里外开道,沿途驿站和村镇早已清空。 紧随其后的是两列纵队的步卒,新式短甲,腰挎制式弯刀,右肩斜背一根约四尺长的火枪。 这东西在拒西关一战成名,如今是这支军队的标配。 步卒后面,是骑兵。 不是西凉那种披甲重骑,而是轻装斥候骑,三人一组,散布在行军纵队的两翼和后方,警戒范围拉到了五里以外。 再往后,是辎重。 但这批辎重和寻常军队的粮草车队截然不同。 十二辆蒙着黑布的大车排成两列,每辆车由六匹挽马拖拽。 车轮比常规军车宽出一倍,铁箍包边,压在路面上发出沉闷的碾磨声。 黑布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底盘的铁制框架,从缝隙里偶尔能瞥见里头金属部件反射的暗光。 队伍最中央,有一架更大的东西。 说“车”不太准确。 那是一座移动平台,底部装了八组轮轴,需要十二位堪比宗师的宝马才拉得动。 平台上搭了一个半圆形的架子,高约两丈六,斜指天空,角度大概在四十五度左右。 铁架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阵纹,在夕阳下泛着幽蓝色的冷光。 整座平台用三层油布盖着,但体型太大,盖不严实。 所有经过这支队伍的人,都会盯着那个东西多看两眼。 然后被斥候骑兵不客气地驱赶走。 没人知道那是什么。 包括队伍里大半的士兵。 行军纵队的中段,一辆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青篷马车混在骑兵队列中间。 车帘掀开一角。 轩辕宇辰坐在车厢里,膝上摊着一幅舆图,右手捏着炭笔,正在图上某处画圈。 他的样子和在拒西关城头时差别不大。 对面坐着的赵先生没在看舆图,他手里端着一只粗瓷茶碗,里头泡着不知从哪个驿站顺来的老茶叶,茶汤浑浊。 他喝了一口,皱了皱眉,放下。 “殿下,急行军已经第二天了。” 轩辕宇辰“嗯”了一声,没抬头。 “人没问题,马有问题。”赵先生说,“后队的挽马已经倒了六匹。拉大家伙的那十二匹,今早换过一次,照这个速度,明天还得再换。可沿途驿站的备马已经征调干净了,再往前走,可就没有马可换了。” 第642章 车中论输赢 “到临渊驿还有多远?” “八十里。” “临渊驿有备马吗?” “有。但那是兵部直管的军驿,征调需要兵部调令的手令。殿下目前持有的便宜行事圣旨,管辖范围写的是西域军政四个字。到了司隶地界,这四个字就不好用了。” 轩辕宇辰的炭笔在舆图上停了一下。 “赵先生的意思是,我没有合法理由征调司隶的军马?” “我的意思是,殿下征调了,也没人敢拦。但事后会留把柄。” 轩辕宇辰把舆图卷起来,丢在一边。 “事后的把柄,排在我要操心的事情里,根本算不了什么。” 赵先生重新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浑浊的茶水,这回没皱眉,大概是认命了。 “殿下。”他说。 “嗯。” “我跟了殿下十二年,从京城到西周,再到玉门关。殿下要做什么事,很少有瞒我的时候。但这次……” 赵先生把茶碗放稳。 “十万大军东进回京。没有圣旨调令,没有兵部行文,甚至没有提前知会任何一个朝中重臣。殿下把西凉扔给了西凉王,把赎罪军打散编入行军序列,连夜拔营就走。” “我想知道,这究竟是为什么?” 车厢里安静了一阵。 外面传来马蹄声、车轮声、铁甲碰撞声,混在一起,有种单调的节奏感。 轩辕宇辰靠在车厢壁上,偏头看着帘缝外一闪一闪的黄昏光线。 “赵先生,父皇几时离的京?” “前天。” “带了多少人?” “禁军三万,加上从京畿各营抽调的兵马,总计约五万。另有一位武圣级强者随行。” “五万人去打三十万妖潮加三个妖圣。”轩辕宇辰把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语气平得很,“赵先生觉得,打得赢吗?” 赵先生没有回答。 他不需要回答。 这个问题的答案两个人都清楚。 “打不赢。”轩辕宇辰自己接了,“别说三个妖圣,就一个,父皇如今的身体也不一定扛不住。再加一位武圣是能打,但我们的领域跟妖圣的领域不是一个层级。镇北王重伤在床。北境现在能称得上顶级战力的,算来算去就那么几个人。” “而又怎么可以肯定,妖族那边就只有这三位妖圣呢?他们敢如此大张旗鼓的进攻大乾,难道就没有留后手吗?” “不够。” 这两个字说得很轻。 赵先生放下茶碗,正了正身子。 他跟了轩辕宇辰十二年,听得出来,这位皇子在说正事了。 “殿下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京城不能没人。” 轩辕宇辰坐直了。 车厢晃了一下,他伸手扶住侧壁,接着说下去。 “父皇走了。京城名义上是太子监国。赵先生,你觉得我那位好大哥,拿到监国大权之后,头一件事会做什么?” 赵先生的眼睛闪过一道精光。 “清洗。” “对,就是清洗。”轩辕宇辰的声音没有起伏,“他等这个机会等了多久?父皇在京城一天,他就被压一天,他就做不得手足相残的事情。如今父皇不在了,满朝文武谁来制衡他?六部里我的人,兵部里我的人,御史台里我的人,这些人,在父皇眼皮底下,太子动不了。可父皇一走……” 他伸出手,五指张开,然后缓缓攥成拳头。 “赵先生,你猜我在西凉的时候,收到了几份京城来的密信?” “多少?” “七份。三份是六部旧部发来的。两份是御史台的人托商队带出来的。还有两份……”轩辕宇辰笑了一下,但那个笑容很短,“是我安插在东宫里的眼线冒死送出来的。” “七份信,说的是同一件事。太子在动手了。他从父皇还没离京的时候就在偷偷动手了。先是兵部,把我提拔的两个主事调去了当小管事坐冷板凳。然后是户部,西凉军的粮饷拨付被例行审核,押了五天。再然后是吏部,把我当初荐上去的三个知县全部到了穷乡僻壤。” “一步一步,不急不躁,刀刀见肉。” 赵先生的眉头拧了起来。 “这些事……殿下之前没提过。” “提了有什么用?提这些?让将士们分心?”轩辕宇辰摇了摇头,“打仗的时候只能想打仗的事。但仗打完了,我就得想别的事了。” 他掀开车帘一角,看了一眼外面。 夕阳快落到地平线以下了,天边烧成一条殷红的窄带。 行军纵队在暮色中拉出长长的影子,像一条黑色的蛇,向东蜿蜒。 “赵先生,我问你个问题。” “殿下请讲。” “假如父皇在北境……赢了。打退了妖潮,带着大军凯旋回京。那时候,我带兵回京这件事,算什么?” 赵先生想了想。“算急于勤王、忠心可嘉。毕竟殿下手里有便宜行事的圣旨,措辞上做做文章,说得过去。” “对。说得过去。” “那假如父皇……输了呢?” 这个问题一出来,车厢里的空气变了味道。 赵先生端着茶碗的手没动,但手上却青筋暴起。 他盯着轩辕宇辰看了好几息。 轩辕宇辰没有躲他的目光。 “殿下是在说……” “我在说最坏的情况。”轩辕宇辰的语速慢了下来,每个字咬得很清楚,“父皇如今寿元将近。就算没有这场仗,不出几年也肯定会垮掉。如今拖着残躯去跟妖圣拼命,赵先生,你是读书人,你给我算算,这个概率是多少。” 赵先生沉默了很久。 车轮碾过路面上一块凸起的石头,车身猛地颠了一下,茶碗里的水洒出来一半。 赵先生低头看了看湿了一片的袍角,没擦。 “殿下要我说实话?” “我什么时候让你说过假话。” “三成。”赵先生说出这个数字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这还是乐观估计,陛下全身而退的概率不超过三成。” 轩辕宇辰没有任何反应,他早就算过了,而且不止一遍。 父皇能御驾亲征,在他的预料之中,也在情理之外。 他是真的很佩服这位父亲。 但是。 “三成。” 他重复了一次这个数字,然后往后一靠,双手抱臂,“那剩下七成的情况里,京城会发生什么?” 第643章 若太子上位,必亡 “太子登基。” “太子登基。”轩辕宇辰点头,“然后呢?” “然后……”赵先生的声音苦涩起来,“清洗就不是一个个来了。是一批一批。殿下的旧部、门生、故吏,所有跟二皇子沾过边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不只是跑不掉。”轩辕宇辰纠正他,“是死。我那位大哥的性子,赵先生应该比我清楚。他不是一个眼里能容人的人。当时父皇让我去西凉就藩,他送行的时候跟我说了句话,赵先生还记得吗?” 赵先生当然记得。 那句话是,“二弟,西州苦寒,可别冻坏了身子。你放心,京城有我呢。” 说这话的时候,轩辕宇天笑容满面。 “所以。”轩辕宇辰的声音没有怒意,“我不能再等了。等京城的封赏圣旨慢悠悠送到西凉,等朝堂上那帮老狐狸商量出个章程,等太子把刀磨好了再动手,等到那个时候,我连还手的本钱都没了。” “可殿下带兵回京……”赵先生迟疑了一下,“若处置不当,朝野上下会怎么看?” “怎么看?” 轩辕宇辰忽然笑了。 “赵先生,你想听好听的还是难听的?” “都听。” “好听的就是二皇子平定西域后,心忧北境战事和陛下安危,星夜兼程回京以备策应。难听的嘛......” 他顿了顿。 “难听的,不就是带甲入京、意图不轨那八个字吗?” 赵先生没说话。 “这八个字,我回京之前就会有人替我写好折子参上去。那又怎样?”轩辕宇辰摊开手,“参我的折子能堆满整个御案,但参折子的人能拦住我十万人马?能拦住我车队里那些东西?” 他朝车后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赵先生明白他说的“那些东西”是什么。 弑王狙。 移动炮台。 还有那座大家伙,那个谁都不许掀布看的巨型发射台。 这些都是他们的底牌。 “殿下,”赵先生斟酌着措辞,“外面那个……大家伙,真有必要带回京城吗?这可是我们全部的心血,若是出了什么闪失......” “有必要,很有必要。” “赵先生,你跟着我在西凉的时候都看到了什么?” 赵先生愣了一下,开口。 “火器,能够改变战争形态的火器。” “不止。”轩辕宇辰摇头,“火器改变的不仅仅是战争。更是规则。” 他伸手从身后摸出一只铁匣,打开,里面躺着一块巴掌大的金属残片。 赵先生认得这东西。 这是从大玄的“天神之怒”上拆下来的碎片。 “大玄能造出这个。”轩辕宇辰把残片举到眼前,端详着上面的阵纹,“我能造出弑王狙。那么问题来了,谁能造出更大的?更远的?更准的?” 他合上铁匣。 “答案是,谁先造出来,谁就能定规则。” 赵先生终于明白了那座巨型发射台的用途。 “弑王狙的威力足以点杀武王。但对上武圣级别的存在......” 轩辕宇辰摇了摇头。 “不够,远远不够。武圣可以硬扛弑王狙的输出,这一点我在理论推演里验证过很多次。除非能把能量密度提升到万倍以上……” “但目前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承受这种程度的能量。” “所以殿下造了那个东西。” “是也不是,因为我还没造完。”轩辕宇辰纠正,“框架搭好了,核心部件还差两样。一样是足够大的紫灵晶矿核,我手里最大的那块不够用。另一样是能承受那种级别能量灌注的炮管材料,天外陨铁只够做弑王狙的管壁。要做那个大家伙,得用更高级的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轩辕宇辰坦然地说出这三个字,“父皇的血诏里附了一批皇室宝库的材料清单。我还没来得及细看。但我赌那份清单里,会有我需要的东西。” “就算没有,京城的皇室宝库里也一定有。” 赵先生终于把整件事的逻辑串起来了。 回京,不只是为了跟太子争权。 也不只是为了在父皇出事后抢占先机。 而是为了拿到皇室宝库里的核心材料,完成那件武器。 一件可能改写武圣级战局的武器。 “赵先生。”轩辕宇辰的声音忽然沉下来,“我给你算一笔账。” “北境,三个妖圣。大玄,太上皇坐镇,另有不明数量的高端战力。南线,魔化军团的幕后势力不明。这三个方向,任何一个出了大问题,大乾就完了。” “父皇的身体撑不了多久。镇北王重伤。另一位是定海神针,但他也只有一个人。而敌人至少有四五个圣级战力。” “你告诉我,在这种局面下,我是应该乖乖留在西凉等圣旨,还是带着我手里所有的牌,回到这盘棋的中心?” 赵先生沉默了一会儿。 “殿下说得有道理。但......” “但什么?” “但殿下刚才说的那些理由,是说给我听的。”赵先生抬起头,脸上露出一种极为少见的认真表情,“还有一些理由,殿下没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轩辕宇辰挑了挑眉。 “赵先生还想听?” “想。” “那些理由不好听。” “我方才说了,都听。” 轩辕宇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笑了。 这一次的笑容和之前不同。 之前的笑是皮笑肉不笑,是算计,是权衡。 这一次的笑里有一点真东西,但也就那么一点。 “好,那我就和你说说。” 他往前倾了倾身。 “父皇若胜,我带兵入京是勤王备战,忠心可嘉。父皇会训斥我逾矩,但不会真罚。因为我手里有战功,有兵权,有火器。他需要我。” “父皇若败......” 轩辕宇辰停了一拍。 “父皇若败,禁军群龙无首,朝臣六神无主。这种时候,谁手里有兵,谁就是规则。” 他的声音降了半个调。 “我不会让轩辕宇天坐上那把椅子。不是不想,是不能。他坐上去,大乾就完了。你信不信?” 赵先生没回答这个问题,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车厢外,天已经全黑了。 行军纵队点起了火把。 从高处看下去,像一条燃烧的长蛇在大地上爬行。 “到临渊驿之前,全军扎营休整两个时辰。”轩辕宇辰掀开车帘,对外面的亲卫下令,“让后队把挽马换一轮。驿站的马,先征后补。谁要是拿兵部的规矩来堵我......” 第644章 有人在唱戏? 轩辕宇辰想了想。 “告诉他,兵部侍郎在西凉给我牵过马,若想一起,也不是不能允许。” 亲卫领命去了。 赵先生端起已经凉透的茶碗,看了看碗底那点浑浊的残渣,摇了摇头,一饮而尽。 “殿下。” “嗯。” “抵京之后,第一步做什么?” 轩辕宇辰重新展开舆图,炭笔在京城的位置上画了一个大圈。 “先看戏。” “看什么戏?” “看我那位好大哥在京城布了什么局。看朝里那帮人站了什么队。看谁是墙头草,谁是钉子户,谁在浑水摸鱼。” 他在圈里点了三个点。 “然后再决定,这出戏,由谁来收场。” 夜深。 行军纵队在一处开阔的谷口扎营。 帐篷没搭多少,大部分士兵裹着毛毡直接睡在地上。 轩辕宇辰的帐篷在营盘中央偏北的位置,不大,比普通士兵的好不了多少。 帐内一张行军桌,一盏油灯,铺盖卷堆在角落。 桌上摊着三份文书,两份是沿途暗桩送来的京城情报,一份是后勤官呈上来的物资损耗清单。 赵先生坐在对面,正逐字逐句地看那两份情报。 他看得极慢。 每一行字都要反复看两三遍,有时候还要倒回去,把前后文对照着看。 轩辕宇辰没催他。 赵先生看完第二份情报的时候,把纸放下了。 “殿下。” “看完了?” “看完了,有些地方不对。” 轩辕宇辰放下炭笔。 “哪里不对?” 赵先生把两份情报并排铺在桌上,指着其中一份。 “这份是今天京城暗桩送出来的。上面写的是:太子近日频繁召见禁军副统领,东宫连夜派出大量信使联络各州驻军,另有人目击东宫卫士在皇宫禁地附近活动。” 他又指着另一份。 “这份也是,不过这份是截获的,来源是一个御史台的小官,通过商队夹带出来的私信。信里说,京城里现在到处都在传,太子要趁陛下北征搞事情。甚至有人说太子下了一道手令,调京城南大营三千兵马进入皇宫外围布防。” 轩辕宇辰听着,没吭声。 “殿下不觉得奇怪吗?”赵先生问。 “太子要搞事情,这我信。但调兵入禁这种事,他会做得这么明目张胆?” 轩辕宇辰的眼睛眯了一下。 “继续。” “轩辕宇天这个人,他不蠢。真要篡位,头一条就是封锁消息。可你看这情报满城风雨,茶楼酒肆都在传。一个要篡位的太子,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他要篡位?” 赵先生用手指敲了敲情报上的字。 “这不叫篡位,这叫唱戏。” 轩辕宇辰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 帐篷外面传来巡逻兵换岗的口令声。 “赵先生的意思是,这些消息是有人故意放出来的?” “十有八九。” “放给谁看?” “放给殿下看。”赵先生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盯着轩辕宇辰的脸,“或者说,放给任何一个有能力挑战太子的人看。” 轩辕宇辰没有急着回应。 他站起来,走到帐篷口,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 营地里篝火星星点点,远处那座蒙着黑布的巨型发射台矗在暗处,影子打在地上,又长又沉。 “赵先生觉得,是谁在做这件事?” “不好说。”赵先生摇头,“但能在京城同时操纵茶楼、酒肆、青楼、赌坊、御史台、甚至兵部官员的信息传播渠道,这种能力,不是一般人有的。” “朝中哪个派系有这种本事?” “朝中没有。”赵鼎臣的回答很干脆,“六部里,没有任何一个人或者一个派系,能做到这种程度的舆论操控。能做到这件事的,要么是一个庞大的情报网络,要么......” 他顿了顿。 “要么是一个庞大的商业网络。” 轩辕宇辰回过头。 “商业网络?” “茶楼、酒肆、青楼、赌坊。”赵先生一个一个数,“这些地方有个共同特点,人来人往,消息流通最快。要同时在这些地方投放同一批消息,最简单的办法不是收买每一个掌柜,而是本身就拥有这些地方。” “京城里,谁拥有这么多产业?” 轩辕宇辰想了一阵。 “人间仙境。” 他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语气里带了一点意外,不是对答案意外,而是对自己没有第一时间想到这个答案感到意外。 “没错,人间仙境。大乾最大的商号。传闻背后的东家从不露面,没人知道是谁。但它的产业遍布京城,茶楼酒肆青楼赌坊,样样俱全。” 赵先生点头。 “还有一件事。”他补充道,“之前殿下让我查过人间仙境的底细,查到一半就断了线。但有一条线索当时我觉得不太重要,没有深追。” “什么线索?” “人间仙境下的一处酒楼里,换了一批新伙计。这批伙计里有三个人,之前在一间叫纪记绸缎庄的铺子里做过事。”轩辕宇辰的表情没变。 但他从帐篷口走回了桌边,坐下。 “纪记绸缎庄。”他念了一遍。 “殿下知道这个名字?” “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个姓纪的人。” 他拿起桌上的炭笔,在一张空白纸上写了三个字。 纪玥月。 赵先生看着这三个字,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龙天的……” “红颜。”轩辕宇辰替他补全了这句话,“名义上是商贾之女,实际底细不明。此女与龙天的关系极深。但她的生意做到什么程度,具体涉及哪些领域,我一直没有详细的情报。” 他把笔放下。 “现在看来,是我小看她了。” 赵先生把那三个字看了好一会儿。 “殿下的意思是,京城这些流言……可能是这个纪玥月在背后操盘?” “不确定。但值得查。” 轩辕宇辰拿起情报重新看了一遍。 看完之后,他没有放下,而是把纸翻到背面,在上面画了一个简单的图。 图的中央是“京城”两个字。 左边写着“太子”,打了个问号。 右边写着“纪玥月”,打了个问号。 上面写着“父皇”,画了一个箭头指向北方。 下面写着“我”,画了一个箭头指向京城。 他在四个名字之间画了几条虚线,虚线的交叉点上写了两个字:镇北。 第645章 帝王之威,一至于斯 “赵先生,还有一件事。” “殿下请说。” “项君雪。” 赵先生愣了一下。 “镇北王的女儿?那位……名义上的未婚妻?” “嗯。”轩辕宇辰点了下头,“这位郡主,目前在京城。镇北王出征之前,把她留在了京城。名义上是打理王府事务,但镇北王做事从来不做无用功。他把一个有修为的女儿留在京城不带走,你觉得是为什么?” 赵先生想了想。 “留后手。” “不错,留后手。”轩辕宇辰重复了一遍,“北境的仗打成什么样谁都说不准。镇北王需要在京城有一个能代表他说话、办事、甚至关键时刻能动手的人。项君雪就是这个人。” “而这个人,偏偏又跟纪玥月走得很近。” 他用炭笔在“纪玥月”和“镇北”之间画了一条实线。 “殿下认为她们联手了?” “不是认为,是一定。”轩辕宇辰的语气极为笃定,“一个有情报网和商业资源,一个有镇北王府的武力背书和政治身份,这两个女人凑到一起,能做的事情比我想象的多得多。” 他忽然停了笔。 “等等。” 赵先生看他的脸色有了变化。 “怎么了?” 轩辕宇辰低头看着自己画的那幅图,手指在“太子”两个字上面点了几下。 “赵先生,你再想想。太子在京城搞小动作,这件事是真的。我的人发回来的情报不会全是假的。调人事、卡粮饷、安插心腹,这些是太子一贯的做法,不需要别人替他演。” “但是。” 他在“太子”两个字旁边画了一道杠。 “调三千兵入禁城这种事,太子会不会做?会。但他会不会做得让全京城都知道?不会。” “所以,前面那些阴搓搓的小动作是真的。后面这个大动静,是假的。是有人在真消息里掺了假消息。” 赵先生的眉头越拧越紧。 “把真的和假的搅在一起……” “对。让我分不清哪些是太子真做的,哪些是别人栽给他的。”轩辕宇辰把炭笔往桌上一扔,往后一靠,“高。真高。” 帐篷外面起风了。 帆布被吹得鼓起来又瘪下去,油灯的火苗晃了几晃。 “殿下现在打算怎么办?”赵先生问,“还按原计划入京?” “当然按原计划。”轩辕宇辰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不管京城那些消息有几分真几分假,有一件事是确定的,那就是太子在动手清洗我的人。这是真的。光凭这一条,我就没有留在西凉的理由。” “至于那些假消息……” 他顿了一下。 “这些消息反而帮了我。” 赵先生有点没跟上。 “帮了殿下?” “你想想。如今全京城都在传太子要篡位。不管这消息是真是假,朝中那些老臣信不信?他们不信也得当回事。人心惶惶之下,我带兵回京......” “师出有名。”赵先生接上了这句话。 “不错。不管是谁在背后搅这趟浑水,客观上,他都已经替我铺了路。”轩辕宇辰的嘴角动了一下。 “赵先生。” “在。” “进京之后,帮我查两件事。第一,纪玥月和凤倾仙这两个女人到底在做什么。第二......” 他拿起那张画了图的纸,折了两折,塞进袖中。 “太子人在哪里。” 赵先生一愣。 “太子?太子不是在京城监国吗?” “这就是我要查的。”轩辕宇辰说,“如果他真在京城,那些消息或真或假都好说。但如果他不在......” “那就有意思了。” ...... 北境,凌云关。 与其说这是一座关隘,不如说是一道用血肉和碎石勉强堆砌起来的堤坝。 城墙上布满了狰狞的豁口,最大的一个足有十几丈宽,仿佛被什么巨物硬生生啃掉了一块。 残破的战旗在寒风中发出“呼啦啦”的悲鸣,旗面早已被熏得漆黑,分不清原本的图腾。 城墙之下,尸体堆积如山,妖族的、人族的,层层叠叠,将关隘前的土地垫高了数尺。 暗红色的血浆早已凝固,在低温下结成了一片片古怪的紫黑色冰晶。 风一吹,一股混杂着血腥和腐败的恶心气味便直冲鼻腔,能让最悍勇的老兵都忍不住干呕。 镇北王项渊靠在一截断裂的城垛上,脸色苍白。 他的左肩到胸口上依然有血迹缓缓渗出,将玄色的铠甲染得更深。 这位曾经的大乾柱石,此刻呼吸间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嘶鸣。 若非半日之前,那道煌煌如日、裹挟着整个大乾国运的金色龙影从天而降,他项渊,连同这凌云关最后的十万残兵,此刻恐怕早已成了这尸山的一部分。 他没有看脚下的惨状,而是仰着头,竭力望向那被无尽气浪搅得混沌一片的天穹。 那里,有五道身影正在厮杀。 或者说,是二对三。 “陛下他们……能赢吗?”旁边,一名独臂的副将声音沙哑,眼神里满是忧虑。 项渊没有回答,只是双拳死死攥紧。 天穹之上,轩辕武一头雪白的长发狂舞,龙袍在罡风中猎猎作响。 他整个人仿佛一柄燃烧到极致的火炬,将本就所剩无几的寿元与国运催发到了顶点。 那条比在京城时黯淡了许多的气运金龙盘绕在他身侧,每一次龙爪探出,都引得空间大片塌陷,带着不容置疑的皇道威严。 可他的对手,是两尊妖圣。 左侧的,是金刚妖圣。 其身形魁梧如山,每一次挥拳,都带着崩裂山河的纯粹力量,简单,粗暴,却又坚不可摧。 右侧的,是碧波妖圣。 她如一汪深不见底的幽潭,行动间悄无声息,总能从最刁钻的角度发起攻击。 她手中的法杖散发出的水雾看似轻柔,实则蕴含着能腐蚀万物的剧毒。 轩辕武以一敌二,金龙咆哮,皇道之力纵横捭阖,竟是丝毫不落下风。 每一次金刚妖圣的重拳轰来,他便以更霸道的龙爪虚影硬撼回去,每一次碧波妖圣的毒雾袭至,金龙口中便会喷出至阳至刚的龙炎,将其焚烧殆尽。 帝王之威,一至于斯。 第646章 五圣大战 然而,项渊看得分明。 陛下每一次出手,周身的光焰便会黯淡一分,头顶的雪发也会多一丝死寂的灰白。 陛下他,他是在拼命! 另一处战场,则是一场极致的1v1对决。 霍震岳须发皆张,手中长剑剑指苍穹,遥遥对着那第三尊妖圣,也是最强的那尊。 黑鳞妖圣。 这尊妖圣最为诡异,他不似金刚那般狂暴,也不似碧波那般灵动。 他只是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周身覆盖着一层层厚重如墨的鳞甲,鳞甲之上,似乎还有无数冤魂在哀嚎。 霍震岳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是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剑芒。 那剑芒无声无息,仿佛只是羚羊挂角,浑然天成。 可当它触碰到那黑色鳞片时,却爆发出足以刺瞎人眼的强光。 “叮!” 一声脆响,仿佛金针刺铁。 黑鳞妖圣身形一晃,被击退数米,身上的鳞片居然被打掉了一大块!。 霍震岳一击过后,神情淡漠。 这家伙的防御着实可怕,即便他已经短暂恢复到了巅峰状态,也很难轻松拿下对方。 黑鳞妖圣墨绿色的瞳孔中,则是第一次流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他没想到,眼前这个干瘦的人族老头,竟比他想象中还要难缠。 他的攻击,似乎已经触及到了某种高度。 “项王,”独臂副将看得心惊肉跳,“为何……为何陛下与另一位圣者大人如此神威,却迟迟拿不下这三头畜生?它们……它们似乎比传说中更强。” “因为它们身上,不止有妖力。”项渊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声音里带着彻骨的寒意。 “你看那黑鳞和金刚妖圣身上缠绕的气息,除了妖气,还有一丝悲鸣,一丝不甘……那是国运之力。” 副将一怔。 “大靖的国运,大泽的国运。”项渊的目光仿佛要刺穿云霄,“这两个已经覆灭的国家,它们最后的国运,被这几头畜生用秘法吞噬、炼化,成了它们力量的一部分。它们现在,是背负着两个国家的‘伪国运’在与我们作战!” 此言一出,独臂副将浑身冰凉。 窃一国之气运为己用,这是何等歹毒残忍的手段! 天空中,战局再度变化。 碧波妖圣似乎厌倦了与轩辕武的正面对耗,她身形一晃,化作一团弥天水雾,瞬间将轩辕武连同气运金龙一同笼罩。 雾气中,传来她咯咯的娇笑声,那笑声仿佛带着魔力,能勾起人心中最深的疲惫与绝望。 “轩辕武,你还能燃烧多久?你的头发,都快掉光了。与其在这里化作飞灰,不如将这一身精纯的国运与血肉献给本圣,本圣可以让你在极乐中死去,如何?” “妖孽,安敢乱我心神!” 轩辕武的怒喝声从雾中传出,金光爆闪,显然是催动了更强的力量。 然而,就在此时,一直以蛮力着称的金刚妖圣,眼中却闪过一丝与他体型毫不相符的狡黠。 他抓住轩辕武被水雾牵制的瞬间,庞大的身躯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猛然下沉,避开了高天之上的主战场。 他的目标,不是轩辕武,也不是霍震岳。 而是下方那座摇摇欲坠的凌云关! “不好!”项渊睚眦欲裂,他想强行提起一口气,可重伤的身体却如灌了铅一般沉重。 一尊妖圣,哪怕只是随手一击,也足以将这本就残破的关隘彻底抹平! 金刚妖圣巨大的拳头已经高高扬起,暗金色的能量在拳锋汇聚,仿佛一颗即将坠落的陨星。 他要当着轩辕武的面,将他最后的屏障,连同那十万残兵,一并碾碎! 金刚妖圣的拳头,裹挟着足以崩碎山岳的力量,如一颗黑色的太阳,朝着凌云关直坠而下。 拳锋未至,那恐怖的威压已经让整座关隘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无数道裂痕在城墙上蔓延,碎石簌簌落下。 城头上的大乾士兵,在这股毁天灭地的威压面前,连站立都做不到,一个个被死死压在地上,眼中只剩下无尽的绝望。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 项渊目眦欲裂,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想要燃尽自己最后一丝气血去阻挡,可那股妖圣威压却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将他死死钉在原地。 “不!”他发出一声悲愤的嘶吼。 “竖子,尔敢!” 弥天水雾之中,轩辕武的怒吼声仿佛炸雷。 下一刻,那团笼罩天地的碧绿水雾猛然向内一缩,紧接着便轰然爆开! 一道璀璨到极致的金色龙影,竟是不顾碧波妖圣的毒雾侵蚀,强行撞破了封锁。 金龙的半边身躯都染上了一层不祥的碧绿,光芒黯淡,显然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但它脱困之后,没有丝毫停顿,龙尾一甩,以一种超越了空间和时间的姿态,后发先至,狠狠抽在了那颗坠落的“黑色太阳”之上! “轰——!” 一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巨响在高天之上炸开。 金刚妖圣那志在必得的一拳,竟被硬生生抽得偏离了轨道,擦着凌云关的边缘,轰击在关外百里的一座雪山之上。 刹那间,地动山摇。 那座屹立了千百年的雪山,连一息时间都没能撑住,山尖到山腰的部分,直接化作了漫天齑粉。 恐怖的冲击波呈环形扩散开来,将大地犁出了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凌云关虽然逃过一劫,但也被余波扫中,城墙最外侧的一段轰然垮塌,数百名士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随着崩塌的城墙坠入了深渊。 “噗——” 高天之上,轩辕武身形一个踉跄,猛地喷出一口金色的血液。 那血液洒在空中,竟化作点点光屑,消散无踪。 强行破开碧波妖圣的领域,又硬接金刚妖圣一击,饶是以他燃烧国运与寿元的状态,也已是油尽灯枯的边缘。 他那一头雪发,此刻已然失去了所有光泽,变得如同枯草一般,仿佛风一吹就会断裂。 “呵……呵呵……”碧波妖圣的身影在不远处重新凝聚,她看着轩辕武狼狈的模样,笑得戏谑,“为了这些蝼蚁,值得吗?你现在,连站稳都难了吧?” 轩辕武没有理会她的嘲讽,只是用那双依旧威严的眸子,冷冷地盯着下方艰难爬起的金刚妖圣。 显然这一击也给这位皮糙肉厚的妖圣造成了不小的伤害。 而在另一边,霍震岳与黑鳞妖圣的战斗,也进入了白热化。 第647章 战场惊险诡异黑棺 “老东西,你就只会这一招吗?”黑鳞妖圣咆哮着,它身上的鳞片,已经密密麻麻布满了上百个针尖大小的白点。 每一个白点,都代表着霍震岳的一次攻击。 这些攻击看似微不足道,但那股凝练到极致的剑意,却在不断地渗透、瓦解着的鳞片的防御。 黑鳞妖圣能感觉到,再这样下去,耗死的只会是他自己。 “对付你这种黑疙瘩,一招就够了。”霍震岳神情淡漠,再次举起长剑,遥遥一点。 又是那道无声无息的剑芒。 黑鳞妖圣怒吼一声,不再被动防御,猛地向前一顶,同时张口喷出一股漆黑如墨的妖气,化作无数狰狞的鬼脸,朝着霍震岳噬咬而去。 霍震岳眉头微皱,身形一晃,便出现在百丈之外,轻易避开了那些鬼脸。 “躲?我看你能躲到几时!”黑鳞妖圣见状,更是暴怒,催动着漫天鬼脸,疯狂追击。 一时间,一人一妖,一个追,一个躲,在天穹之上拉出无数道残影。 可就在这三尊妖圣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轩辕武和霍震岳身上时,谁也没有注意到,凌云关下那片尸山血海,正在发生着某种诡异的变化。 一些刚刚死去不久的士兵尸体,无论是人族还是妖族,他们的血肉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一缕缕极淡的、夹杂着怨气与生命精气的血色雾气,从他们的尸体上蒸腾而起。 这些血雾并没有消散在空中,而是像受到了某种无形的牵引,贴着地面,朝着战场中央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汇聚而去。 起初,这变化还很微弱,被战场上浓郁的煞气所掩盖。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汇聚的血雾越来越多,范围也越来越大。 方圆数里之内,所有的尸体都在以惊人的速度“风干”,变成一具具皮包骨头的干尸。 那汇聚而成的血色雾气,在战场中央形成了一个缓缓旋转的漩涡,漩涡的中心,颜色深得发黑,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邪恶气息。 “嗯?” 城墙之上,重伤的项渊最先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能感受到,战场上那股浓郁的生命气息和死亡气息,正在以一种极不正常的方式流失。 他强撑着站起身,扶着墙垛,低头望去。 只一眼,他这位见惯了生死、心如铁石的镇北王,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那尸山血海的中央,不知何时,竟出现了一口通体漆黑的棺材。 那棺材不知是何材质所制,非金非木,表面光滑如镜,却不反射任何光芒,仿佛能吞噬一切。 它就那样静静地悬浮在离地三尺的空中,周围那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色雾气,正被它疯狂地吸入其中。 而在那口诡异的黑棺之上,傲然站立着一道身影。 战场中央的血色漩涡越转越快,黏稠的血雾拉扯成丝,尽数没入那口无光无泽的黑棺之中。 棺盖上方,站着一个人。 这人全身上下裹在一件宽大的灰败斗篷里,连面目都被兜帽投下的阴影彻底遮蔽。 唯独露在外面的一截手腕,苍白得毫无血色,皮下隐隐有黑红色的纹路在游走。 随着黑棺吞咽血肉精气,他身上的气势正以一种违背武道常理的速度向上攀升。 一觉武王。 二觉武王。 三觉……还未停歇。 周遭的尸山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坍塌。 一具具战死的北境锐士、西域蛮兵乃至体型庞大的妖族先锋,只要沾染到那层血雾,皮肉便迅速干瘪,化作一滩滩随风飘散的飞灰。 高天之上,罡风凛冽。 原本殊死搏杀的五道身影,动作齐齐缓了下来。 碧波妖圣悬停在半空,周身萦绕的幽绿水汽向两侧排开。 她低下头,狭长的妖瞳透过重重云层,盯住了下方那个吞噬一切的漩涡。 “有意思。” 她笑出声。 那笑声穿透云层,落在残破的凌云关上,刮得人耳膜生疼。 “轩辕武,你看看下面。”碧波妖圣伸出染着蔻丹的长指,遥遥点向战场中央,“你在这天上烧命,护着你那可笑的江山。你的子民,却是在下面吃人呢。” 轩辕武身形微晃。 盘绕在侧的气运金龙发出一声低沉的哀鸣,原本璀璨的龙鳞此刻已斑驳不堪。 他顺着碧波指引的方向垂眸。 触目所及,是满地枯骨与飞灰。 那口黑棺散发出的气息,阴邪、贪婪、暴戾,与他身上至阳至刚的大乾国运截然相反。 那是纯粹的掠夺。 “邪魔外道。”轩辕武喉咙里滚出四个字,握着天子剑的手背青筋暴起。 “邪魔?”金刚妖圣瓮声瓮气地接话,庞大的身躯停在百丈开外,揉了揉刚才被龙尾抽中、皮肉翻卷的肩膀,“老子看这手笔,比咱们妖族还要地道。人妖两族的血肉混在一起嚼,胃口真好。此等邪功,够毒,够绝。你们人族,总是能弄出些让我们开眼界的玩意儿。” 另一侧,黑鳞妖圣逼退霍震岳的剑芒,墨绿色的竖瞳里倒映着下方不断膨胀的血气。 “霍老头,这就是你们死守的关隘?养出这么个吸血的寄生虫。”黑鳞妖圣声音沙哑,透着毫不掩饰的嘲弄,“这等吞噬之法,连大靖和大泽那两个亡国之君都用不出来。大乾,真是个人杰地灵的好地方。” 霍震岳挽了个剑花,剑尖斜指地面。 他没有去看妖圣,目光同样落在那灰袍人身上。 干瘪的面容上,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作为当世顶尖剑客,他对气机的感知极为敏锐。 那灰袍人身上的气息,除了浓烈的死气和血腥味,最深处,还藏着一丝极其隐蔽、却又极为纯正的……龙气。 皇家的人。 霍震岳眼皮跳动了两下。 他瞥了一眼远处的轩辕武。 轩辕武那张苍老的脸上,此刻已经没有了愤怒,只剩下深不见底的阴霾。 显然,这位大乾皇帝也察觉到了那股本源气息。 “陛下。”霍震岳出声,只有两个字。 轩辕武没有回应。 他抬起天子剑,剑锋直指碧波妖圣。 “朕的家事,轮不到畜生来评头论足。” 话音落,金龙再起。 第648章 快速突破 只是这一次,龙吟声中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惨烈。 轩辕武雪白的乱发根根倒竖,天子剑上燃起刺目的金焰,竟是直接舍弃了防御,合身扑向碧波妖圣。 “疯狗。”碧波妖圣暗骂一句,身形爆退,漫天毒水化作重重水盾挡在身前。 天上的厮杀再度爆发,且比之前更加惨烈。 地面的吞噬却没有丝毫停顿。 凌云关城墙上,项渊靠着墙,大口喘息。 他看着城下那些化为飞灰的部下。 那些是跟着他从西凉打到北境的老兵。 有的人早上还在跟他讨要过冬的烈酒,有的人半个时辰前才替他挡了一记流矢。 现在,他们连一具全尸都没能留下,全成了那口黑棺的养料。 鲜血混着汗水流进眼睛里,把整个世界染成了一片刺目的红。 “王爷……”独臂副将跪在一旁,用仅剩的手死死拽住项渊的战袍下摆,“别去……您这身子,下去了就是死。” 项渊一脚踹开副将。 他没有力气说话。 他弯下腰,从一具无头尸体的手里,一点点掰开僵硬的手指,抽出了一杆断了半截的精铁长戟。 戟杆很沉。 项渊拄着断戟,摇摇晃晃地站直身体。 他看了一眼天空,轩辕武的身影已经被金光和毒雾彻底包裹。 “老子守的关,老子的兵。” 项渊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他翻过破碎的城墙,没有顺着马道走,而是直接从三丈高的城头跳了下去。 双脚落地。 项渊闷哼一声,单膝跪地,用断戟死死撑住地面,这才没有直接趴下。 他站起身,拖着断戟,一步一步走向战场中央那口黑棺。 戟刃在满地碎石和枯骨上拖行,划出一溜刺眼的火星,发出刺耳的锐鸣。 灰袍人依然站在棺盖上。 血色漩涡疯狂旋转,将周遭的残肢断臂卷入其中。 “停下。” 项渊开口。 声音不大,却在气血的裹挟下,穿透了战场的喧嚣,清晰地传到了黑棺上方。 灰袍人没有回头。 兜帽下的阴影里,传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镇北王,你命真硬。” 声音经过了某种伪装,听起来像是两块砂纸在互相摩擦,嘶哑且空洞。 但项渊听出了其中的居高临下。 那种视万物为刍狗、理所当然掌控一切的语调,他只在一个地方听过。 京都城。 项渊握戟的手背上,青筋条条绽出。 “我不管你是谁。”项渊继续向前走,距离黑棺只剩不到三十步,“把吃进去的,吐出来。给死人留个全尸。” “全尸?” 灰袍人终于转过身。 他微微低头,看着步履蹒跚的项渊。 “肉身不过是承载力量的皮囊。他们活着的时候,是你镇北王的兵,为你杀敌,死了之后,化作本座登顶的阶梯,这是他们的荣幸。有何区别?” 灰袍人抬起那只苍白的手,随意地向外一挥。 一道浓郁的血气化作长鞭,撕裂空气,狠狠抽在项渊身前。 地面直接被犁出一道深沟。 碎石打在项渊残破的铠甲上,发出密集的叮当声。 “念你守关有功,本座今日不杀你。滚回城墙上,看着本座如何重塑这天下局势。” 项渊停下脚步。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高高在上的身影。 “荣幸?” 项渊笑了。 他笑得前仰后合,牵动了胸口的贯穿伤,大口大口的鲜血从嘴里涌出来,染红了下巴和胸甲。 “老子带着他们在这冰天雪地里吃糠咽菜、拿命填坑的时候,你这种躲在京城里算计人心的杂碎,连血腥味都没闻过!” 项渊猛地止住笑声。 他双手握住断戟,将体内残存的最后一丝八觉武王的气血,毫无保留地压榨出来。 原本黯淡的戟刃上,爆发出刺目的猩红罡气。 “杀!” 项渊双足发力,地面塌陷。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红色的流星,连人带戟,直撞黑棺。 这一击,没有招式,没有退路。 只有镇北王半生戎马积攒下来的惨烈杀意。 灰袍人兜帽下的脑袋微微歪了一下。 “冥顽不灵。” 他没有躲闪,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 他脚下的黑棺突然震动了一下。 棺盖裂开一条缝隙。 一只完全由粘稠血液凝聚而成的巨大手掌,从缝隙中探出,五指张开,迎向了项渊那必杀的一戟。 断戟刺入血色巨手。 项渊的气血在接触到血手的瞬间,便如泥牛入海,被迅速吞噬瓦解。 粘稠的血液顺着戟杆攀爬而上,转眼间便包裹了项渊的双手。 刺骨的阴寒顺着经脉直逼心脉。 项渊咬碎了后槽牙,不退反进。 他弃了断戟,合身撞入血手之中,双拳如雨点般砸向那手掌的掌心。 每一拳挥出,都带着骨骼碎裂的脆响。 他是在用命换取距离。 十步。五步。 三步。 项渊冲破了血手的阻碍,整个人已经扑到了黑棺边缘。 他扬起满是鲜血的头颅,死死盯着上方那个灰袍人。 “给老子……下来!” 他伸出双手,抓向灰袍人的脚踝。 灰袍人冷哼一声,右脚抬起,随意地向下一点。 鞋底正中项渊的胸口。 这一脚看似轻描淡写,却重逾万钧。 项渊胸前的玄铁铠甲寸寸碎裂,胸骨断折的声音清晰可闻。 他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而出,重重砸在几十步外的尸堆里,溅起一片血水。 “咳……咳咳……” 项渊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身体已经彻底失去了控制。 他仰面朝天躺着,看着灰蒙蒙的天空,视线开始涣散。 灰袍人收回脚,看都没看项渊一眼。 “不自量力。” “若是全盛时期的你,我倒是真的停下来,可惜,如今的你什么也做不到。” 他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天上的战场。 黑棺的吞噬速度再次加快。 整个凌云关外的战场,已经找不出一具完整的尸体。 数以万计的战死者,无论是人是妖,全都被榨干了最后一丝价值。 灰袍人身上的气息,已经突破了六觉的极限,隐隐触碰到了那第七觉的壁垒。 他抬起头,兜帽滑落了一半,露出了苍白削瘦的下颌,以及嘴角那一抹病态的狂热。 “快了,快了,就差一点。” 第649章 竟是太子?! 他喃喃自语。 天上,轩辕武与碧波妖圣的战斗已经到了分胜负的时候。 轩辕武完全放弃了防守。 他任由碧波妖圣的毒水腐蚀着自己的龙袍和皮肉,天子剑化作一道横亘天地的金芒,死死咬住碧波妖圣不放。 “疯子!你真以为本圣怕你?!” 碧波妖圣被逼出了真火。 她尖啸一声,漫天毒水猛然收缩,化作一尊数十丈高的碧绿水神法相。 法相生有六臂,各持水刃,迎着金芒劈下。 两者相撞。 半空中出现了一个黑色的奇点,紧接着,金绿两色光芒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出。 轩辕武倒飞而出。 他手中的天子剑断成了两截。 气运金龙发出一声哀鸣,彻底溃散,化作点点金光融入他的体内。 他那一头雪发已经掉落大半,整个人苍老得像是一具干尸。 但他赢了。 碧波妖圣的水神法相被从中间劈开。 她本体显露,胸口到小腹出现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 金色的皇道剑气在伤口处肆虐,阻止着妖力的愈合。 “啊——!” 碧波妖圣发出凄厉的惨叫,大口大口的幽绿妖血从半空中洒落。 妖圣之血。 每一滴都蕴含着足以让普通武者爆体而亡的恐怖能量。 下方。 灰袍人猛地抬起头,那双隐藏在阴影里的眼睛里,爆发出饿狼般的贪婪光芒。 “就是现在!” 他双手捏出一个诡异的法诀。 脚下的黑棺剧烈震颤,棺盖彻底掀开。 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冲天而起,精准地锁定了半空中洒落的那些妖圣之血。 不仅如此。 那股吸力甚至蔓延到了轩辕武的身上。 轩辕武本就油尽灯枯,此刻被这股吸力一扯,体内残存的精血竟有破体而出的迹象。 “孽障!” 轩辕武稳住身形,俯视着下方的灰袍人。 那一刻,他看清了那半截苍白的下颌。 轩辕武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凉和愤怒顿时升起。 “原来……是你。” 轩辕武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让人心底发寒的死寂。 灰袍人听到这四个字,身体微微顿了一下。 但他没有停止施法,反而加大了力度。 “父皇。” 灰袍人终于开口。 这一次,他没有再伪装声音。 清朗,低沉,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 正是当朝太子,轩辕宇天。 “儿臣来为您,送终。” 轩辕宇天扯下兜帽,露出了那张与轩辕武有七分相似、却布满黑色诡异魔纹的脸。 他张开双臂,迎接那些落下的妖圣之血。 幽绿的血液落入黑棺,棺体内发出一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 轩辕宇天的气息,在这一刻,再次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暴增。 天空暗了下来。 不是因为乌云遮日,而是因为轩辕宇天身上散发出的滔天煞气,硬生生遮蔽了天光。 “你……修习魔功,吞噬同族,甚至算计朕的寿元。”轩辕武握着半截断剑,指着轩辕宇天,手指在剧烈颤抖,“你可知,你在做什么?” “儿臣很清楚。” 轩辕宇天仰起头,看着自己那个曾经不可一世、如今却行将就木的父亲。 “大乾已经烂透了。外有妖族叩关,还有他国潇小伺机而动。您老了,守不住这江山。二弟那个蠢货,以为弄几把火器就能改变战局,简直幼稚可笑。” 他指了指脚下的黑棺,又指了指远处的妖圣。 “唯有绝对的力量,才能重塑秩序。只要儿臣今日吞了这三尊妖圣的本源,再收了您最后的气运,儿臣就能踏足武圣之巅!甚至超越武圣!达到那传说之中的仙人之境!” “到那时,大乾在儿臣手中,必将千秋万代!” 轩辕宇天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透着近乎癫狂的执念。 远处的金刚妖圣和黑鳞妖圣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忌惮。 这个人类太子,比他们想象的还要疯。 而且那口黑棺实在是诡异,连他们的眼界都看不出丝毫。 “想吞我们?就凭你这刚破境的半吊子?”金刚妖圣怒吼一声,舍了轩辕武,庞大的身躯如同陨石般砸向轩辕宇天。 “聒噪。” 轩辕宇天收敛了笑容。 他抬起右手,对着砸落的金刚妖圣,虚虚一握。 黑棺中,无数条粗壮的血色锁链冲天而起,如同毒蛇般缠上了金刚妖圣的四肢。 金刚妖圣奋力挣扎,足以崩碎山岳的力量,打在那些血链上,却只激起一圈圈涟漪。 血链越收越紧,上面的倒刺深深扎入金刚妖圣的皮肉,疯狂汲取着他的妖力。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金刚妖圣终于慌了。 “我说过。”轩辕宇天看着他,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头待宰的猪猡,“你们,都是本座的阶梯。” 血色锁链绷得笔直,发出阵阵的绞紧声。 金刚妖圣庞大的身躯被硬生生悬吊在半空,暗金色的妖血顺着锁链滴落,还未落地便被黑棺吸食殆尽。 这位以肉身强横着称的妖族大圣,此刻发出的嘶吼声里竟夹杂着一丝凄厉。 “黑鳞!碧波!这黑棺诡异!救我!” 金刚妖圣冲着远处的同伴咆哮。 黑鳞妖圣没有动。 他那一身厚重的墨绿鳞甲在阴暗的天光下泛着冷光。 他看了一眼被血链缠绕的金刚,又看了一眼持剑立于远处的霍震岳,最后将目光锁定在轩辕宇天身上。 “人族太子,胃口太大,当心撑破肚皮。”黑鳞妖圣声音嘶哑。 他没有去救金刚妖圣。 妖族本就弱肉强食,金刚若是被吸干,这大乾的江山他便少了一个分食的对手。 至于这个诡异的太子,功法再诡异,终究根基尚浅。 这股力量并不是他自身的,而是那副诡异的棺材的。 他要等。 等这太子与金刚拼个两败俱伤,等轩辕武彻底咽气。 然后夺过那口黑棺,到时候这些将会都成为他更进一步的嫁衣。 轩辕宇天一眼便看穿了黑鳞妖圣的算计。 他冷嗤一声。 “畜生就是畜生,算盘打得再精,也改变不了上桌当菜的命。” 第650章 武帝,身死 轩辕宇天双手结印变换。 黑棺中再次喷涌出大股血雾,这些血雾没有去攻击黑鳞妖圣,而是迅速在半空中铺展开来,化作一张遮天蔽日的血色大网,将整个凌云关乃至方圆百里的战场全部封锁。 绝天地通。 这是要瓮中捉鳖。 “霍老。” 一直沉默的轩辕武突然开口。 他佝偻着背,半截断剑拄在虚空之中,维持着身形不坠。 霍震岳身形一闪,出现在轩辕武身侧。 老剑客看着下方那个操控血网的太子,握剑的手指罕见地收紧了。 “陛下,这阵势,老臣可以强行破开。但破开之后,老臣恐怕护不住您。”霍震岳低声说道。 “不用破阵。” 轩辕武摇了摇头。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一大片金色的血。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轩辕宇天。 “朕这一生,踩着尸骨坐上这把龙椅。朕自认不是什么善人,但朕守住了大乾的疆土,护住了这天下百姓。” 轩辕武的声音在罡风中显得支离破碎,却字字句句砸在所有人的耳膜上。 “朕以为,你虽然心思深沉,但至少知道分寸。没想到,你连做人的底线都不要了。” 轩辕宇天操控着血链,闻言转过头,看着自己的父亲。 “底线?父皇,您教过我的,成王败寇。只要我赢了,史书怎么写,还不是我说了算?” “你赢不了。” 轩辕武直起腰。 那一瞬间,他身上枯竭的气血竟然奇迹般地再次充盈起来。 原本干瘪的皮肉重新饱满,掉落的雪发再次生长,甚至连断裂的天子剑,都被一层刺目的金光重新补全。 “陛下!”霍震岳失声。 “霍老,替朕看好老二。这大乾的烂摊子,交给他了。” 轩辕武没有回头。 他双手握住天子剑,整个人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金色长虹,直奔轩辕宇天而去。 这一剑,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皇道的威压。 只有一位父亲,一位帝王,清理门户的决绝。 轩辕宇天瞳孔骤缩。 他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 那是一种完全不讲道理的同归于尽的打法。 “老疯子!” 轩辕宇天怒骂一声,顾不得再吸食金刚妖圣,而是全力吸收那还未彻底吸收的妖圣之血。 他双手猛地向上一托,黑棺竖立而起,挡在身前。 同时,漫天血网迅速收缩,在他身前化作七道厚重的血色护盾。 “嗤——” 第一道血盾如纸糊般被金光撕裂。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轩辕武的剑势一往无前,任凭血水腐蚀着他的身体,速度丝毫不减。 第四道。第五道。第六道。 当金光刺破第七道血盾时,轩辕武的身体已经残破不堪。 他的左臂齐根断裂,半边身子的血肉被腐蚀殆尽,露出森森白骨。 但他手中的剑,依然稳。 “当!” 天子剑狠狠刺在黑棺之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 紧接着,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以黑棺为中心,向四周疯狂扩散。 下方的凌云关城墙在这股冲击下,如同沙盘般彻底崩塌,化作一地齑粉。 黑棺表面,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轩辕宇天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黑血。 他死死顶住黑棺,看着近在咫尺的轩辕武。 “父皇,您老了。这一剑,杀不死我。” 轩辕武看着他,那张只剩半边皮肉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古怪的笑容。 “朕知道。” 轩辕武松开了握剑的手。 他残破的身体猛地向前一扑,直接越过了黑棺,死死抱住了轩辕宇天。 “你疯了!”轩辕宇天大惊失色,疯狂催动魔气想要将轩辕武震开。 但轩辕武的双手如同铁铸一般,死死扣住他的双肩。 “朕杀不死你,但朕能废了你。” 轩辕武体内,那一丝仅存的本源,轰然引爆。 巅峰武圣的全部气血,在这一刻,化作最纯粹的毁灭之力,顺着轩辕武的双手,疯狂涌入轩辕宇天的体内。 至阳至刚的气血,与至阴至邪的魔气,在轩辕宇天的经脉中展开了惨烈的厮杀。 轩辕宇天的身体成了一个惨烈的战场。 一边是轩辕武以生命为代价灌入的,堂皇正大、煌煌如日的皇道本源。 另一边是黑棺长年累月积攒的,阴邪诡秘的邪能。 “啊——!” 轩辕宇天发出不似人声的凄厉长嚎。 他的身体像是被吹胀的气球,皮肤下,一边是游走的金色龙纹,另一边是蠕动的漆黑魔纹。 两股力量在他的四肢百骸、五脏六腑中疯狂冲撞,撕裂,湮灭。 他的七窍中喷出的不再是血,而是金与黑交织的雾气。 每一寸血肉都在被反复碾碎又重组。 轩辕武抱着他的身体,在能量的狂潮中寸寸消解。 他的血肉、他的骨骼,他最后的帝王威严,都化作了燃料,加剧着这场毁灭。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那只剩半边皮肉的脸上,没有痛苦,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 他看着儿子扭曲到极致的脸,浑浊的眼中,最后的光芒彻底黯淡下去。 他死了。 一位帝王的生命,以最惨烈的方式,化作了喂养孽子的最终资粮,也成了点燃这口诡异黑棺的最后一把火。 轩辕武的残躯化作飞灰,消散在凌云关的寒风中。 然而,他灌入轩辕宇天体内的皇道本源,却像是一道无法磨灭的烙印,一道最恶毒的诅咒,死死地锁在轩辕宇天的神魂深处。 “不!!” 轩辕宇天感受到了。 父皇的力量并没有与他的魔气同归于尽,而是在他体内形成了一个诡异的平衡。 一个囚笼。 他想催动黑棺的力量,却发现那股皇道龙气立刻会随之壮大,反噬己身。 他想压制皇道龙气,自身的煞气又会陷入停滞,甚至被消融。 他成了一个被锁在自己身体里的囚徒。 空有毁天灭地的力量,却无法动用分毫。 只能眼睁睁看着两种力量在体内厮杀,承受着无时无刻的凌迟之痛。 也就在此时。 嗡。 那口悬浮在半空的黑棺,在吞噬了轩辕武最后的生命精华后,发出一声满足的嗡鸣。 棺身上那道被天子剑刺出的裂痕非但没有扩大,反而闪烁着诡异的乌光,似乎在吸收着皇道龙气的碎片进行自我修复。 棺盖上,无数血色符文流转,散发出的气息比之前强大了数倍不止。 它,才是这场父子相残中,唯一的赢家。 “桀桀桀……好一出人间惨剧。” 第651章 三妖谋棺 沙哑的笑声打破了战场的死寂。 黑鳞妖圣巨大的身躯缓缓逼近,他那双眼睛死死盯着那口黑棺,毫不掩饰其中的贪婪。 “人族的皇者,真是慷慨。不仅送了自己儿子一场造化,还给本君留下这等神物。” 他看出来了。 轩辕宇天此刻已是外强中干的空壳子,真正的宝藏,是那口吞噬了一位巅峰武圣本源的棺材。 “霍震岳,还要拦着本君么?”黑鳞妖圣看向远处持剑而立的老人,语气中带着一丝戏谑,“你的君主,可是死在了他的手上。” 霍震岳面无表情。 他握着剑,手很稳。 只是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眼睛里,此刻却是一片猩红。 他没有回答黑鳞妖圣。 他动了。 一道返璞归真的轨迹,刺向的不是黑鳞妖圣,也不是动弹不得的轩辕宇天。 是那口黑棺! 在霍震岳看来,这口诡异的黑棺,才是真正的祸乱之源。 只要毁了它,一切便都能终结。 他必须这么做。 这一剑,凝聚了他毕生的剑意。 快到极致,也决绝到了极致。 黑鳞妖圣脸色一变,他没想到这老家伙居然如此刚烈,宁愿毁了神物也不愿让其落入妖族之手。 他想阻止,但已经来不及了。 剑锋距离黑棺,不过三尺。 “轰!” 一股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 霍震岳的剑尖,被一只暗金色的拳头稳稳抵住。 是金刚妖圣。 他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黑棺之前,那庞大的身躯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岳。 “人族的老头,这么好的宝贝,打碎了多可惜。” 金刚妖圣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獠牙,拳头猛地用力,一股沛然巨力顺着剑身传来。 霍震岳闷哼一声,身形爆退百丈。 另一边,碧波妖圣也飘然而至,她看了看已经死去的轩辕武,又看了看气息暴涨的黑棺,媚笑道:“黑鳞,这等宝贝,你可吞不下。” 黑鳞妖圣脸色阴沉下来。 他知道,最坏的情况出现了。 这两个家伙,也看上了这口棺材。 三尊妖圣,成品字形将黑棺与动弹不得的轩辕宇天围在中间。 而被他们无视的霍震岳,则成了那个最尴尬的局外人。 老剑客握着仍在震颤的长剑,环视三妖,身上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他知道,今天,若不能毁了这口棺材,他便是大乾的罪人。 可一对三,他没有半分胜算。 “两位,此子与这黑棺已融为一体,想要夺宝,必先杀人。”黑鳞妖圣率先开口,打破了僵局,“不如我们先宰了这小子,再各凭本事,如何?” “不妥。”碧波妖圣摇了摇头,眼波流转,“这小家伙体内的力量很是有趣,一正一邪,相互制衡。若是杀了他,这口棺材恐怕也会灵性大失。” 金刚妖圣瓮声瓮气地附和:“没错,本圣也觉得,活捉更好。” 他们都看出了轩辕宇天此刻的状态,一个完美的“能量容器”,若是能研究透彻,或许能让他们窥见更高的境界。 黑鳞妖圣心中冷笑,这两个蠢货,这个时候了,还想着研究。 他只想将这棺材连同里面的人一起吞噬,化为自己最纯粹的力量。 但他脸上却不动声色:“那依二位之见?” 碧波妖圣看了一眼远处的霍震岳,舔了舔嘴唇:“那个人族剑圣,是个麻烦。不如这样,我和金刚二人,拖住他。你去擒下那人族太子。事成之后,这口棺材,我们一同参悟。” 黑鳞妖圣闻言大喜:“好!” 金刚妖圣的脸色彻底黑了下去。 刚要开口质疑碧波却被对方一个眼神制止。 他瞬间便懂了,表示没有意见。 黑鳞看着两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这两个家伙…… 三尊妖圣,各怀鬼胎,气氛一时间剑拔弩张。 远处的霍震岳,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没有趁机逃走,也没有再贸然出手。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像一个最有耐心的猎人,在等待着什么。 终于,黑鳞妖圣似乎做出了妥协。 他沉声道:“好。本君可以出手。但事后本君要你和金刚体内的一滴妖圣之血。” 碧波妖圣眉头一皱,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可以。” 她和金刚妖圣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那一丝轻蔑。 只要控制住局面,给不给,还不是他们说了算? 协议达成。 碧波妖圣与金刚妖圣身形一晃,一左一右,再次将霍震岳锁定。 “老家伙,你的对手,是我们。” 而黑鳞妖圣,则狞笑着,一步步走向那个悬浮在半空,被金黑二色能量折磨得不成人形的轩辕宇天。 “人族太子,你的气运,到头了。” 他探出巨大的利爪,抓向轩辕宇天的头颅。 然而,就在他的利爪即将触碰到轩辕宇天的刹那。 一道比之前快了数倍的剑光,毫无征兆地从他身后亮起。 是霍震岳! 他竟是完全无视了碧波与金刚的锁定,以一种玉石俱焚的姿态,将所有力量灌注于这一剑,再次刺向了黑鳞妖圣的后心! 这一剑,比刚才刺向黑棺的那一剑,更快,更狠,更决绝! 黑鳞妖圣浑身的鳞甲猛然倒竖! 他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那道剑光来得太快,太诡异。 仿佛凭空出现,无视了空间与距离。 他想躲,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锁定,连转身都变得无比艰难。 “你们!” 黑鳞妖圣发出一声惊怒到极点的咆哮。 他瞬间明白了。 碧波和金刚,那两个混蛋,根本就没想真心实意地拦住霍震岳。 她们的锁定,只是一个幌子!一个让他放松警惕,好让霍震岳这把最锋利的刀,来替她们铲除竞争对手的幌子! 妖族之间的联盟,脆弱得像一张纸。 噗嗤! 长剑入肉的声音清晰地响起。 霍震岳的剑,精准地从鳞甲的缝隙中刺入,贯穿了黑鳞妖圣的后心。 “呃……” 黑鳞妖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低头看着从胸前透出的那截染血的剑尖,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人族……” 他艰难地回头,看到的却是霍震岳那张冷硬的脸。 “你该死!” 第652章 一石二鸟 霍震岳手腕一转,剑气在黑鳞妖圣体内轰然爆发。 轰! 黑鳞妖圣的胸膛炸开一个巨大的血洞,无数墨绿色的血液夹杂着破碎的内脏喷涌而出。 他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庞大的身躯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从半空中坠落,重重砸在下方已成废墟的凌云关上,激起漫天烟尘。 一击得手,霍震岳没有丝毫停留。 他抽剑,转身,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拖沓。 他的目光,越过那两个故作惊愕的妖圣,再次落在了那口黑棺之上。 “好手段,当真好手段。” 碧波妖圣拍了拍手,脸上的惊讶恰到好处,“人族武圣,真是让我们大开眼界。没想到,你竟藏得这么深,这一剑若是刺向我们,我们也必定会被重伤,甚至死亡都有可能。” 金刚妖圣也瓮声瓮气地说道:“黑鳞那蠢货,死得不冤。” 她们一唱一和,仿佛黑鳞妖圣的死与她们毫无关系。 霍震岳冷冷地看着她们。 他当然知道这两个家伙打的什么算盘。 借刀杀人。 等他杀了黑鳞,自身也必然消耗巨大,届时她们再出手,便能以最小的代价,收拾掉他和黑鳞,独吞所有的好处。 好一招一石二鸟。 只可惜,她们算错了一点。 霍震岳的消耗,远比她们想象的要小。 刚才那一剑,看似是他倾尽全力,实则不然。 他燃烧了一部分本源,换来了极致的速度与穿透力,但根基未损。 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这三尊妖圣硬耗。 他的目标,始终只有一个。 “现在,轮到你们了。”霍震岳长剑斜指,遥遥锁定碧波与金刚。 碧波妖圣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她感觉到了。 眼前这个老家伙的气息,非但没有因为击杀黑鳞而衰弱,反而比之前更加凝练,更加危险。 像一柄出鞘之后,饮了血的绝世凶剑。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有点意思。”碧波妖圣与金刚妖圣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她们意识到,这块骨头,比想象中要硬得多。 “碧波,怎么办?”金刚妖圣暗中传音。 “还能怎么办?一起上,宰了他!”碧波妖圣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再强,终究只是一个人。杀了他,那口棺材,你我平分!” “好!” 金刚妖圣一声怒吼,率先发难。 他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金色流光,一拳轰出,拳风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音爆。 简单,直接,霸道。 碧波妖圣则手中权杖轻扬,漫天水雾再次弥漫开来,这一次,水雾之中不再是剧毒,而是一根根细如牛毛的冰针。 每一根冰针都蕴含着冻结神魂的极寒之力,铺天盖地,封死了霍震岳所有的退路。 两位妖圣联手,威势比之前强了何止十倍。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霍震岳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丝古怪的神情。 他没有硬接。 也没有闪躲。 他只是身形一晃,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从拳风与冰针的缝隙中穿过。 他的目标,依然是那口黑棺! “你找死!” 碧波妖圣和金刚妖圣同时怒喝。 她们没想到,都到这个时候了,这老家伙还惦记着那口棺材。 她们的攻击紧随其后,眼看就要将霍震岳连同那口黑棺一起吞没。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异变陡生。 “吼——!” 一声压抑到极致,充满了无尽痛苦与疯狂的咆哮,从轩辕宇天的口中爆发出来。 他那被金黑二色能量充斥的身体,猛地一颤。 紧接着,那口一直悬浮不动的黑棺,竟是光芒大放。 一道道粗壮如水桶的血色锁链,从棺中爆射而出,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一部分迎向了金刚妖圣的拳头,另一部分则化作一张血色大网,将碧波妖圣的漫天冰针尽数包裹。 轰! 拳头与锁链相撞,爆发出沉闷的巨响。 金刚妖圣那足以轰碎山岳的一拳,竟被那些血色锁链硬生生挡了下来。 锁链寸寸崩碎,但更多的锁链从黑棺中涌出,前赴后继。 另一边,血网收缩,将所有冰针困在其中,发出一阵阵“咯吱”声,竟是将那些冰针硬生生绞成了齑粉。 黑棺,在轩辕宇天的潜意识催动下,竟主动护主! 碧波与金刚的联手一击,就这么被化解了。 而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霍震岳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轩辕宇天的身前。 他手中的长剑,高高举起。 剑身上,凝聚着足以斩断一切的锋锐剑意。 金刚妖圣和碧波妖圣见状,非但不怒,眼中反而闪过一丝喜色。 打吧! 打得越激烈越好! 最好这老家伙一剑劈了那小子,引得黑棺反噬,两败俱伤。 到那时,就是她们坐收渔翁之利的时候。 然而,霍震岳接下来的动作,却让她们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那高举的长剑,并没有斩下。 而是剑锋一转,对着轩辕宇天体内那股乱窜的皇道龙气,轻轻一点。 嗡! 这一点,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一道无形的枷锁。 也像是一滴水,落入了滚烫的油锅。 轩辕宇天体内,那原本相互制衡,陷入僵局的两股力量,瞬间被打破了平衡。 轩辕武留下的皇道龙气,在霍震岳这一剑的引导下,如同找到了宣泄口,不再与魔气缠斗,而是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主动涌向了轩辕宇天的四肢百骸,与其血肉、经脉、神魂,开始了深层次的融合。 “呃啊啊啊!” 轩辕宇天再次惨叫起来,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少了几分痛苦,却多了几分癫狂。 他能感觉到,自己正在重新获得身体的控制权。 代价是,他的身体,正在被父皇的力量,彻底侵占! “老家伙……你做了什么……”轩辕宇天用一种怨毒到极致的眼神,死死盯着霍震岳。 “帮你。” 霍震岳言简意赅。 他收回长剑,身形飘退,与两位妖圣遥遥对峙。 他不喜欢轩辕宇天。 甚至可以说,他恨不得亲手宰了这个弑父篡位的孽障。 但是,他更清楚。 眼下的局面,单凭他一人,绝无可能同时对付两尊妖圣,更别提还有一个重伤未死的黑鳞。 唯一的破局之法,就是让轩辕宇天,这个最大的变数,成为搅乱棋盘的棋子。 用一头疯虎,去对付另外两头更凶残的饿狼。 至于这头疯虎事后会造成什么后果…… 第653章 神魔共存 霍震岳看了一眼手中的长剑。 那就等收拾了饿狼之后,再来斩了这头疯虎! “你们……都该死!” 轩辕宇天缓缓抬起头。 他的双眼,一只变成了纯粹的金色,另一只则是深不见底的漆黑。 一股混杂着皇道威严与邪异的恐怖气息,从他身上冲天而起。 他,终于初步掌控了体内的力量。 一个前所未有的怪物,诞生了。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碧波妖圣看着气息节节攀升的轩辕宇天,非但没有畏惧,反而笑得花枝乱颤。 “一个不人不鬼的怪物。霍震岳,这就是你想要的棋子?”她看向远处的霍震岳,眼神中充满了猫捉老鼠般的戏弄,“你以为,放出这头小疯狗,就能吓退我们?” 霍震岳沉默不语,只是将手中的剑,握得更紧。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别跟他废话了。”金刚妖圣显得有些不耐烦,“管他是什么怪物,一拳打爆就是了!先解决这小子,再收拾那老头!” 话音未落,他再次动了。 这一次,他毫无保留。 暗金色的妖力自体内喷薄而出,在他体表形成一层厚重的铠甲。 他整个人如同一颗金色的陨石,携带着崩碎天地的威势,直直撞向轩辕宇天。 “聒噪。” 轩辕宇天缓缓抬起那只漆黑的左手。 面对金刚妖圣毁天灭地的一击,他只是轻轻向前一推。 就在金刚妖圣的拳头即将触碰到他手掌的刹那,轩辕宇天的掌心,突兀地出现了一个微小的黑色漩涡。 那漩涡不过拳头大小,却仿佛连接着另一个未知的维度,散发着吞噬一切的恐怖吸力。 金刚妖圣那狂暴无匹的拳劲,在接触到漩涡的瞬间,竟是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什么?!” 金刚妖圣大惊失色。 他想抽身后退,却发现自己的拳头像是被牢牢粘在了那漩涡之上,体内的妖力正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被疯狂抽取! “这是……那黑棺的力量!” 金刚妖圣终于反应过来。 这小子,竟是将那口诡异黑棺的吞噬之力,融入了自己的手掌之中! “现在才明白?晚了。” 轩辕宇天那只金色的右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笑意。 他漆黑的左手猛地一握。 “啊——!” 金刚妖圣发出一声惨叫,他整条右臂,从拳头开始,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血肉、骨骼、妖力,所有的一切,都在瞬间被那只手掌吞噬殆尽。 只是眨眼之间,他那条粗壮的手臂,就变成了一截皮包骨头的干尸! “滚!” 生死关头,金刚妖圣爆发出惊人的求生欲。 他怒吼一声,竟是毫不犹豫地自断一臂! 鲜血狂喷。 他庞大的身躯借着这股反震之力,狼狈不堪地向后爆退千丈,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右肩,眼中满是惊骇与后怕。 一招。 仅仅一招,他这位以肉身强横着称的妖圣,便被废掉了一条手臂! “废物。” 轩辕宇天舔了舔嘴唇,那张一半神圣一半邪魔的脸上,露出一个意犹未尽的表情。 他将那只吞噬了金刚妖圣整条手臂的左手举到眼前,五指张开,一团高度浓缩的暗金色能量球在他掌心沉浮。 “妖圣的血肉,果然是大补之物。” 他张开嘴,竟是将那颗能量球,一口吞了下去。 轰! 他身上的气息,再次暴涨一截。 这一幕,让远处的碧波妖圣,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 她终于意识到,事情,已经完全超出了她的掌控。 这不是一头疯狗。 这是一头披着狗皮的远古凶兽! 霍震岳的眼中,也闪过一丝异色。 他预料到轩辕宇天会变强,却没想到,他竟能强到这个地步。 这种诡异的吞噬能力,简直闻所未闻。 那黑棺在吞噬了一位巅峰武圣之后,威势是越来越强大了。 “下一个,是你。” 轩辕宇天转过头,那只漆黑的魔眼,锁定了碧波妖圣。 碧波妖圣心头一凛,只觉得遍体生寒。 她毫不犹豫,身形暴退,同时双手结印,一道道水幕凭空出现,在她身前化作九重坚不可摧的壁垒。 “想跑?” 轩辕宇天冷笑一声。 他没有追,只是抬起了另一只手,那只闪烁着璀璨金芒的右手。 他五指张开,对着虚空,遥遥一握。 “皇道,龙缚。” 低沉的声音,仿佛来自九天之上。 吟! 一声高亢的龙吟响彻天地。 一条由纯粹皇道龙气凝聚而成的金色神龙,从他掌心呼啸而出。 这条神龙,与轩辕武之前的气运金龙有七分相似,却更加凝练,更加霸道,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味。 金龙的速度快到极致,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瞬间便追上了暴退的碧波妖圣,巨大的龙躯一卷,便将她连同那九重水幕壁垒,一同死死缠住。 “这是……轩辕武的皇道法则!” 碧波妖圣被金龙捆缚,只觉得全身妖力都被一股至阳至刚的力量压制,竟是提不起半分反抗之力。 她引以为傲的九重水幕,在皇道龙气的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一般,瞬间便被蒸发干净。 “怎么可能……你怎会……”碧波妖圣惊骇欲绝。 一个修习魔功的怪物,怎么可能同时掌握如此纯粹的皇道法则?! 这完全违背了世间常理! “没什么不可能的。”轩辕宇天一步步向她走去,脚下虚空生莲,一步一响,如同死神的脚步声。 “父皇给了我这身皇道龙气,不是为了杀我,而是为了让我,变得更强。” “他以为这是囚笼,却不知,这对我而言,是最好的嫁衣!” 轩辕宇天笑了起来,笑声中充满了扭曲的快意。 “现在,你也成为我的嫁衣吧。” 他伸出那只漆黑的左手,按向了碧波妖圣的头顶。 “不——!” 碧波妖圣发出绝望的尖叫。 然而,就在轩辕宇天的手掌即将触碰到她的刹那。 一道乌光,毫无征兆地从下方废墟中冲天而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撞在了轩辕宇天的后心。 噗! 轩辕宇天身形一晃,一口金黑相间的血液喷出。 第654章 武帝复活 捆缚着碧波妖圣的金色神龙,也随之光芒一黯,出现了溃散的迹象。 他猛地回头,看到的,是那个本该重伤垂死,被他轰入地底的黑鳞妖圣! 此刻的黑鳞妖圣,毫无一点受伤的痕迹。 一身妖气冲天。 “这黑棺是本君的!给本君死来!” 黑鳞妖圣咆哮着,再次扑上。 “黑鳞!黑棺你把握不住,还是大家平分吧!” 而另一边,断了一臂的金刚妖圣,也趁机怒吼着杀了回来。 被金龙束缚的碧波妖圣,更是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爆发出全部妖力,挣脱了束缚。 “没错,此棺诡异,我们还是一起出手拿下为好。” 三尊妖圣,在这一刻,竟是达成了空前的默契。 他们从三个方向,同时对轩辕宇天发动了最致命的攻击! 他们都明白,今日若不杀了这个怪物,来日等对方真正成长起来,那他们将再无存活于世的可能! 面对三尊妖圣的联手围杀,轩辕宇天那张癫狂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凝重。 他再强,也终究只是借用了黑棺的力量,父皇的力量。 而他自己本身,根本就没有时间达到圣境。 以一敌三,他没有半分胜算。 “来得好!” 轩辕宇天狂笑一声,双手猛地合十。 “既然你们都想死,那便一起,为我献上所有吧!” 嗡。 那口一直悬浮在他身后的黑棺,剧烈震颤起来。 棺盖彻底打开,一股足以吞噬天地的恐怖吸力,从棺中爆发,化作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将方圆百里的一切,都笼罩其中。 不分敌我。 无论是三尊妖圣的攻击,还是周围空间中的天地元气,甚至是下方无数将士尸骸中逸散的最后一丝血气,全都被那漩涡疯狂地拉扯,吞噬! 这是要将整个战场,都化为自身的养料! 霍震岳瞳孔骤缩。 他知道,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这头疯虎,彻底失控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冲入战圈。 他的目标,不是任何一尊妖圣,也不是轩辕宇天。 而是那口黑棺! 他要在轩辕宇天彻底吞噬一切之前,毁掉这个万恶之源! 然而,就在他的剑锋,即将刺入那黑色漩涡的中心时。 黑棺之中,那道被天子剑留下的裂痕,突然迸发出一道刺目到极致的金色光芒。 那光芒,纯粹,浩瀚,堂皇,霸道。 带着一股俯瞰苍生,执掌万物的无上威严。 光芒之中,一道模糊而伟岸的身影,缓缓浮现。 缓缓抬起手,对着那三尊被吸力拉扯,满脸惊恐的妖圣,轻轻一指。 “朕,还没死呢。” 那声音,平淡却又蕴含着一股仿佛能压塌天地的无上威严。 无论是人是妖,无论是武王还是妖圣,在听到这声音的刹那,都感觉到一股源自生命本源的颤栗。 时间,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那三尊不可一世,正从三个方向发动绝杀的妖圣,身形被硬生生定格在了半空,脸上那狰狞、贪婪、决绝的表情,化作了一幅滑稽的雕塑。 他们眼中的惊骇,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谁?!” 黑鳞妖圣艰难地转动着眼珠,神念疯狂扫荡,却什么也感知不到。 那声音,仿佛无处不在,又仿佛根本不存在于这个世间。 “装神弄鬼!” 金刚妖圣发出一声怒吼,试图挣脱这无形的束缚。 他体内的妖力如同火山般喷发,暗金色的气血冲霄而起,却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除了让他自己气血翻腾之外,身形竟是寸步难移。 “不……不可能……” 碧波妖圣血色尽褪。 她感受得最清晰,那股力量,并非单纯的禁锢,而是一种更高维度的法则压制。 在这股力量面前,她的法则就像是孩童的涂鸦,被轻易地覆盖、抹除。 而战场中央,唯一能动的,只有两个人。 霍震岳。 他手中的剑,距离那黑棺漩涡的中心,只剩下不到三寸的距离。 可他却停下了,不是被禁锢,而是主动停下。 他缓缓抬头,望向那黑棺裂缝中透出的金光,那张脸上充满了震撼。 这是…… 另一个能动的,是轩辕宇天。 他僵硬地地转过头,那只金色的皇道之眼与那只漆黑的魔道之眼,死死地盯着自己身后那口黑棺。 他脸上的癫狂与暴戾,正在被一种难以置信的荒谬感所取代。 “父……皇?” 他艰难地吐出两个字,声音干涩。 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怎么会! 金光之中,那道模糊而伟岸的身影,愈发凝实。 那并非实体,更像是一段被烙印在时光中的意志,被最后的力量所激发,于此刻,短暂地重现于世。 他没有理会任何人,只是抬起手,对着那三尊被定在空中的妖圣,遥遥一指。这一指,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声势。 就像是一个人,随手碾死路边的三只蚂蚁。 噗。 一声轻响。 以肉身强横着称,号称万法不侵的金刚妖圣,那庞大如山岳的身躯,从指尖开始,无声无息地化作了最微小的粒子,消散在了风中。 连一滴血,一根毛发,都没有留下。 仿佛他从未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 “不——!” 碧波妖圣与黑鳞妖圣同时发出了绝望的尖叫。 他们想逃,想反抗,想自爆,却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根手指,在抹去了金刚妖圣之后,又依次点向了他们。 噗。噗。 又是两声轻响。 两位纵横北境,覆灭了两大人族王朝,让无数生灵为之颤抖的妖族圣者,步了金刚妖圣的后尘。 形神俱灭。 整个凌云关战场,死一般的寂静。 无论是城墙上幸存的大乾将士,还是战场外围的妖族大军,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这一幕,大脑一片空白。 一指,灭三圣。 这是何等伟力? 这,已经超出了武圣的范畴! “仙……仙人之境?” 项渊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喃喃出声,眼中充满了狂热的崇敬与无尽的悲凉。   武帝他,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竟是凭借着燃烧一切的决绝,强行推开了那扇传说中的门,窥见了一缕仙光! 第655章 不,我还没输! “霍老。” 那伟岸的身影,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疲惫。 “陛下!” 霍震岳收剑,眼神复杂的看着这位曾经的武帝。 这位一生只跪天地的剑圣,此刻,心悦诚服。 “朕的时间不多了。” 轩辕武的虚影,目光穿透虚空,仿佛在最后巡视着他为之付出一生的万里江山。 “这三尊妖孽,朕已诛杀。朕会用最后的力量,化作屏障,护我大乾一年国祚。一年之内,圣者不可轻入。” 他的声音越来越虚幻,仿佛随时都会消散。 “大乾的未来,就交给你了。” “陛下……” 霍震岳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哽咽。 轩辕武的目光,终于落在了那个失魂落魄的儿子身上。 他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失望,有愤怒,有痛心,但更多的,却是一种深沉的、无法言喻的悲哀。 “还有这个……孽障。”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他心术不正,但终究是朕的血脉,身负皇道龙气。黑棺诡异,朕会将其镇压。你……替朕看着他,不要让他,再走上邪路。” “至于那个位置,看他们自己吧,只要是为了大乾,皆可。” 说完这番话,他身上的金光,已经黯淡到了极致。 “臣,遵旨!”霍震岳郑重回答。 轩辕武欣慰地点了点头,不再言语。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世界,然后,整个虚影,化作了一道璀璨到极致的金色光柱,冲天而起。 那光柱没有攻向任何人,而是直直地灌入了那口诡异的黑棺之中。 嗡——! 黑棺发出痛苦的哀鸣,棺身上那道被天子剑斩出的裂痕,疯狂地扩大,无数至阳至刚的皇道龙气从裂缝中涌出,疯狂净化着棺内积攒了不知多少岁月的阴邪之气。 “不!” 轩辕宇天发出一声惨叫,他与黑棺之间的联系,正在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强行斩断。 那伟岸的身影,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眼神中,似乎有一声无声的叹息。 随后,他抬起手,对着下方的大地,轻轻一按。 整个战场,连同那口正在被皇道龙气净化的黑棺,都随着这一按,向着地底深处,沉了下去。 大地在轰鸣。 以凌云关战场为中心,方圆百里的土地,仿佛变成了一块柔软的幕布,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缓缓向下拉扯。 那口被万丈金光包裹,发出阵阵哀鸣的黑棺,就在这股力量的牵引下,无可抗拒地沉入地心。 轩辕宇天伸出手,疯狂地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捞到了一片虚无。 他能感觉到,自己与黑棺之间那道最深刻的灵魂链接,正在被一层层磨灭,斩断。 他赖以登顶的力量源泉,正在离他远去。 “不!回来!都给我回来!” 他歇斯底里地咆哮着,双目赤红,状若疯魔。 然而,无论他如何嘶吼,都无法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大地缓缓合拢,最后的一丝金光,也消失在了地平线之下。 紧接着,一股至高无上的法则之力,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笼罩了整个大乾王朝的疆域。 “敕令:一年之内,圣境不得踏足大乾寸土。违者,天诛地灭。” 那苍老而威严的声音,最后一次在天地间回响。 这,是轩辕武以自己半步仙人的境界,燃烧了所有生命与神魂,为他深爱着的国家,留下的最后一道,也是最强的一道护身符。 做完这一切,天穹之上,那道由轩辕武意志所化的伟岸虚影,终于彻底耗尽了最后一丝力量。 他的身形,开始化作亿万点金色的光雨,从九天之上,洋洋洒洒地飘落。   他将自己,还给了这片他守护了一生的土地。 那一刻,天地同悲。 北境常年不化的积雪,开始融化,雪水汇成溪流,叮咚作响,像是在为帝王奏响送葬的哀乐。 枯萎了不知多少年的古树,在金色的光雨中,重新抽出嫩绿的新芽。 凌云关下,那些战死的将士,无论是人是妖,他们的尸骸上,都开出了一朵朵洁白的小花。 整个大乾王朝的天空,下起了一场金色的雨。 雨水落在田间,庄稼疯长。 落在百姓身上,百病尽消。 所有大乾子民,无论身在何处,都在这一刻,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悲伤。 他们不自觉地抬起头,望向北方,泪流满面,长跪不起。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们知道,自己失去了一位最值得尊敬的守护神。 破碎的凌云关下,镇北王项渊挣扎着站起身,对着天空,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虎目含泪。 “恭送,陛下!” 他身后的残存将士,齐刷刷地跪下,以拳捶胸,声嘶力竭。 “恭送陛下!” 声浪滚滚,直上云霄。 霍震岳静静地站在战场中央,任由那金色的光雨落在自己身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没有下跪,只是闭上了眼睛,手中的古剑,发出阵阵悲鸣。 天地,为之缟素。 而在这场盛大而悲壮的落幕中,唯一显得格格不入的,是轩辕宇天。 失去了黑棺的力量,他身上的气息一落千丈,从那半人半魔的恐怖状态,跌回了武王的境界。 甚至因为力量被强行剥离,气息比寻常武王还要虚浮。 他身上的皇道龙气与魔气不再交融,而是重新开始了剧烈的冲突,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忽明忽暗,痛苦不堪。 他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双手,感受着体内力量的流逝,脸上的表情,从癫狂,到迷茫,再到一丝不易察明的情绪。 那,或许是痛。 或许,是悔。 父皇,死了。 为了给他收拾烂摊子,为了守护这个他嗤之以鼻的“腐朽”王朝,那个男人,那个他既敬畏又怨恨的男人,真的死了。 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他赢了吗?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他的底牌没了,他的力量没了,他的野心,也随着那口黑棺的沉没,变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一滴金黑相间的眼泪,从他眼角滑落。 但他很快就抹去了。 他抬起头,眼神中的那一丝软弱被迅速抹去,取而代之的,是狼一般的狠厉。   不,他还没输! 只要他还活着,只要他还是大乾的太子,他就还有机会! 京城,还有他的布局! 天下,还未定鼎! 第656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他看了一眼远处的霍震岳,又看了一眼远处的项渊,心中瞬间有了决断。 此地不宜久留! 他转身,就要化作一道流光,遁离这片让他受尽屈辱的伤心地。 然而,他刚一动,一只手,就那么平平常常地,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那只手,苍老,布满剑茧,却稳如泰山。 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瞬间封锁了他全身的经脉,让他动弹不得。 “你这是想去哪儿啊?”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轩辕宇天身体一僵,缓缓回头,对上了一双毫无感情的眸子。 霍震岳,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 “你……。” 轩辕宇天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我只是想回京,主持大局。” “是吗?” 霍震岳面无表情。 “武帝临终前,可是让老夫,好好‘看着’你。” 那“看着”两个字,被他咬得极重。 轩辕宇天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自己完了。 “看着我?” 轩辕宇天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皇室的骄傲与冷漠。 “你什么意思?别忘了你的身份,也别忘了我的身份!我是太子,是大乾未来的皇帝!父皇已经驾崩,你现在应该做的,是向我效忠,而不是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 他试图用身份来压人,这是他最后的武器。 然而,他面对的是霍震岳。 一个连妖圣都敢一剑斩之的剑圣。 一个只忠于大乾的守护神。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响彻在寂静的战场上。 轩辕宇天整个人被抽飞了出去,在雪地上滚了七八圈才停下,半边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高高肿起,一个鲜红的巴掌印,触目惊心。 他懵了。 从小到大,金枝玉叶,别说被人打,就是一句重话都没听过。 现在,他居然被一个臣子,当着无数人的面,扇了耳光? “你……你敢打我?!” 轩辕宇天捂着脸,眼中喷出无尽的怒火与怨毒,声音都变了调。 霍震岳缓缓收回手,眼神冰冷。 “这一巴掌,是替你爹打的。”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一柄重锤,狠狠砸在轩辕宇天的心头。 “他给了你最尊贵的身份,给了你最深沉的父爱,给了你整个天下。你回报他的,却是背叛,是弑父,是引狼入室,是让他死不瞑目!” 霍震岳一步步逼近,每一步,都让轩辕宇天感到一股发自灵魂的战栗。 “你问我什么意思?” 霍震岳俯视着瘫坐在地上的太子,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的意思就是,从现在起,你不再是太子。你只是一个弑父的孽子,一个差点毁掉大乾的罪人!” “你胡说!”轩辕宇天色厉内荏地咆哮,“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乾!父皇他太老了,太固执了!他不懂,不破不立!若非妖族入关,行此雷霆手段,如何能清除朝堂毒瘤,如何能让大乾浴火重生?我没有错!错的是你们这些守旧的老顽固!” “好一个不破不立。” 霍震岳怒极反笑。 “那你脚下这些尸骨,又算什么?这些为了守卫凌云关,战死沙场的将士,他们也是你口中的毒瘤吗?他们用生命和鲜血守护的家园,在你眼里,就是你登上帝位的垫脚石?” 他伸手指着满地的狼藉,声音中蕴含着滔天的怒火。 “你问问他们,答不答应!” 轩辕宇天被问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避开霍震岳的目光,强撑着辩解:“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些许牺牲,在所难免!” “牺牲?”霍震岳的剑眉倒竖,“说得轻巧。如果被牺牲的是你呢?” 他不再废话,手中古剑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剑尖直指轩辕宇天的眉心。 森然的剑意,瞬间笼罩了轩辕宇天。 那一刻,轩辕宇天真的感觉到了死亡的降临。 他毫不怀疑,眼前这个老者,真的会杀了他。 “别……别杀我!” 所有的骄傲,所有的伪装,在死亡面前,轰然崩塌。 他怕了。 “我是父皇唯一的嫡子……你杀了我,大乾就后继无人了!二弟他……他生性凉薄,难堪大任!父皇临终前也说了,让你看着我,不是让你杀我!” 他语无伦次地搬出最后的救命稻草。 霍震岳的剑,停在了距离他眉心一寸的地方。 剑锋上吞吐的寒芒,让轩辕宇天的皮肤刺痛。 是啊,武帝让自己看着他。 杀了他,容易。 可杀了他之后呢? 大乾刚刚经历一场浩劫,皇帝驾崩,妖圣陨落,正是最虚弱的时候。 此刻若是再传出太子被杀的消息,整个天下,必将大乱。 更何况,京城里,还有一个手握西征大胜之威的二皇子。 那个孩子的心思,可比这个蠢货深沉多了。 霍震岳陷入了两难。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就在这时,一道流光从南方天际疾驰而来,那是一名身披甲胄的传令官,显然是日夜兼程,已经到了极限。 传令官一眼就看到了镇北王和霍震岳,他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狂喜,却又带着一股巨大的焦急。 “报——!” 他踉踉跄跄地跑到近前,单膝跪地,声音嘶哑。 “霍圣,王爷!京城急报!” 项渊眉头一皱:“京城?京城出什么事了?” 那传令官喘着粗气,从怀中掏出一份用火漆密封的密函,双手奉上。 “二皇子……二皇子殿下他,率西征十万大军,在三日前,兵临城下!” “什么?!” 项渊脸色一变。 轩辕宇辰回京了?还带着十万大军? 没有兵部调令,擅自带兵回京,形同谋逆! “他想干什么?”项渊沉声问道。 传令官脸上露出一丝苦涩:“二皇子殿下说……听闻东宫有异动,太子殿下意图不轨,他此番回京,是为清君侧,保卫京畿!” “清君侧?” 霍震岳的目光,如同利剑一般,扫向了地上的轩辕宇天。 轩辕宇天心中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那个好二弟,消息还真是灵通啊! 父皇前脚刚走,他后脚就到了。 这哪里是清君侧,分明是想趁着京中空虚,黄袍加身! 传令官继续说道:“二皇子大军驻扎在城外,并未攻城。但他手下的幕僚,已经和城中百官多有接触。如今京中人心惶惶,皇后娘娘请霍圣您,即刻回京,主持大局!” 霍震岳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北境的烂摊子还没收拾,京城又燃起了大火。 一个弑父的太子,一个拥兵自重的皇子。 这兄弟俩,没一个省油的灯。 他看了一眼手中的剑,又看了一眼地上瘫软如泥,却眼神闪烁的轩辕宇天。 一个棘手的难题,摆在了他的面前。 是杀了这个罪魁祸首,然后回京面对那个野心勃勃的二皇子? 还是……带着这个废太子回京,让他去和自己的亲弟弟,狗咬狗? 第657章 狗咬狗的戏 轩辕宇天挣扎着爬起来,脸上的巴掌印依旧刺眼,但他顾不上了,语气里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急切,“您也听到了!轩辕宇辰他狼子野心,父皇尸骨未寒,他便敢带兵围城!此乃谋逆!是天理不容的大罪!我……我才是太子,是大乾正统的继承人!我们必须立刻回京,拨乱反正,诛杀国贼!” 他说得义正辞严,仿佛已经忘了自己脚下这片土地是如何被他变成炼狱的。 “闭嘴!” 项渊一声爆喝,煞气几乎凝成实质,“你这弑父的畜生,还有脸提‘正统’二字?若不是你,陛下何至于此!若不是你,我北境数万儿郎何至于尸骨无存!本王今日,必先斩了你,以慰陛下和将士们的在天之灵!” 言罢,项渊拖着重伤之躯,竟真的要上前拼命。 “住手吧。” 霍震岳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威严。 他伸手,按住了项渊的肩膀。 这位一生刚烈的镇北王,感受到那只手上传来的沉稳力道,动作一滞,回头看向霍震岳,眼中满是血丝与不甘:“霍圣!此獠不除,天理何在!” 霍震岳没有看他,目光依旧落在轩辕宇天那张又惧又喜的脸上。 “杀了他,很容易。”霍震岳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老夫一剑下去,世间便再无轩辕宇天。然后呢?” 他反问项渊:“然后,京城那位怎么说?他会说,我霍震岳,大乾守护神,无故斩杀当朝太子。他会打着为兄报仇,为国除贼的旗号,名正言顺地踏入皇城,坐上那张椅子。到那时,他手握十万新军,身负西征大胜之威,又有大义在手,谁能挡他?你吗?还是老夫?” 项渊的呼吸一窒,脸上的肌肉抽动着。 他是个将领,不是个政客,但他听懂了霍震岳话里的意思。 杀了这个畜生,就等于亲手将皇位送给了另一个野心家。 “那……那怎么办?”项渊的声音沙哑,透着深深的无力,“难道就让这个弑父的逆贼,堂而皇之地回去当皇帝?” “当皇帝?”霍震岳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他终于回头,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轩辕宇天,那眼神里的轻蔑,比刀子还伤人,“他也配?” 轩辕宇天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霍震岳收回了按在项渊肩上的手,一步步走到轩辕宇天面前,俯视着他。 “你想回京,可以。” 轩辕宇天眼中迸发出希望的光芒。 “你想活命,也可以。” 轩辕宇天几乎要点头哈腰。 “但从现在起,你,不再是太子。”霍震岳的话,像是一盆冰水,从轩辕宇天的头顶浇下,“你只是一个罪人。老夫会把你带回京城,不是让你去坐那张龙椅,而是让你去和你那位好弟弟,好好演一出戏。”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一出……狗咬狗的戏。” 轩辕宇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他明白了,霍震岳不是要保他,而是要把他当成一件工具,一件用来制衡轩辕宇辰的工具。 他将成为一个傀儡,一个耻辱的象征,被摆在台前,和自己的亲弟弟相互撕咬,而霍震岳,则是那个提线的人。 这是比杀了他还要残忍的羞辱! “你……你不能……” “老夫能。”霍震岳打断了他,语气不容置疑,“武帝临终,让老夫看着你。老夫现在,就是在看着你。你若听话,或许还能在某个不见天日的角落里,苟延残喘。你若不听话……”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森然的意味,让轩辕宇天通体发寒。 霍震岳不再理会他,转身对项渊道:“北境的残局,还要辛苦你来收拾。将所有战死将士的遗骸,好生收敛。至于那些妖族的尸体……” 他的目光扫过战场,眼中闪过一抹决绝的厉色。 “在凌云关外,筑一座京观!让天下人都看看,犯我大乾者,是什么下场!也让某些人看看,他们的功业,是建立在何等样的白骨之上!” “京观”二字,他说得极重,像是在宣告着什么。 项渊重重地点头,虎目含泪:“末将,遵命!” 霍震岳最后看了一眼这片被鲜血染红的雪原,以及那座即将耸立的白骨之山。 他提起瘫软的轩辕宇天,就像提着一只破麻袋,对那名仍在跪地的传令官冷冷道:“起来,回京!” 那传令官如蒙大赦,挣扎着起身。 一道流光,裹挟着一个废太子,一个心力交瘁的武圣,和一个关乎国运的急报,冲天而起,向着风云汇聚的南方,疾驰而去。 雪,又开始下了。 纷纷扬扬,似要掩盖这满目疮痍,却又如何能掩盖得了,那即将到来的,更大的风暴。 ..... 凌云关战场百里之外,一处不起眼的山坳里,积雪之下,一滩暗红色的污血正微微蠕动。 它像是拥有生命,贪婪地吸收着从战场逸散而来的,最后一丝血气与怨念。 忽然,三道微不可察的流光,从不同的方向破空而来,仿佛受到了某种神秘的牵引,精准无比地没入了那滩污血之中。 那是金刚妖圣的蛮横、碧波妖圣的阴柔、以及轩辕武皇道本源爆裂时逸散的一缕精纯能量。 当三道流光融入的刹那,那滩污血猛地沸腾起来,血肉骨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滋生、重组。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一个赤裸的身影,从血泊中缓缓站起。 他浑身覆盖着细密的黑色鳞片,只是色泽黯淡了许多,气息更是虚弱到了极点,仅仅维持在巅峰妖王境界。 血光,照亮了他的脸。 赫然是黑鳞妖圣! 他竟然没死! “咳……咳咳……”黑鳞妖圣剧烈地咳嗽起来,吐出的不是血,而是一些灰黑色的东西。 那是他用来替死的秘术所留下的代价。 在霍震岳的剑意刺入后心的瞬间,他便果断舍弃了九成的本源与肉身,将一缕真魂附着在这具早已准备好的分身上,远遁千里。 第658章 以身殉国,浩气长存 若非如此,在那位人族武帝最后石破天惊的仙人之威下,他就算有十条命,也早已形神俱灭。 “轩辕武……半仙之力……” 黑鳞妖圣抬头,望向大乾王朝的方向。 在他的感知中,一层无形无质,却又坚不可摧的金色屏障,如同一口倒扣的巨碗,将整个大乾疆域笼罩在内。 那屏障之上,流淌着皇道法则的余威,散发着一股让他灵魂都为之战栗的气息。 “圣者一年之内,不得踏入大乾……” 他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但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和贪婪。 死了,都死了。 金刚那个蠢货,碧波那个贱人,都化作了轩辕武登临仙门前的祭品。 而他,活了下来。 虽然修为暴跌,本源大损,但他也因祸得福,窥见了一丝仙道的轮廓,更是吞噬了另外两圣残留的一丝本源精华。 只要给他时间,他不仅能重回巅峰,甚至能比以往更强。 “人族……真是个有趣的种族。” 黑鳞妖圣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笑意,“一个垂死的皇帝,能爆发出那样的力量。一个该死的太子,能拿出那样的邪物。还有一个手握奇怪武器的皇子……” 他看了一眼那层金色屏障,知道自己这一年是无法进入大乾腹地兴风作浪了。 但这不代表他什么都不能做。 大乾之外,还有其他国家…… 那些国运可都是好东西,也该唤醒那些家伙了,单凭他自己可没多大的胜算。 他的身影,渐渐淡化,最终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黑烟,融入了山间的阴影之中,消失不见。 新的棋局,在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的角落,已经悄然开始。 …… 与此同时,大乾南境,镇南关。 “顶住!给老子顶住!” 上官彻须发怒张,浑身浴血。 他一击将一个扑上城头的魔化士兵劈成两半,可那士兵的上半身,依旧伸出利爪,死死地抓向他的面门。 另一名亲卫眼疾手快,一枪将其头颅洞穿,这才让那半截身子彻底没了动静。 城墙之下,是无穷无尽的黑色浪潮。 那些大玄的“魔化军团”,根本不能称之为人。 他们不知疼痛,不知疲倦,力大无穷,悍不畏死。 唯一的使命,就是向前,撕碎眼前的一切活物。 镇南关的防线,已经岌岌可危。 从南境防线被击穿开始,上官彻率领残部,且战且退,已经鏖战了十数个日夜。 他身边的将士,换了一茬又一茬,很多人,连名字他都来不及记住,就变成了一具具残缺不全的尸体。 “将军!东面城墙……快守不住了!”一名副将嘶吼着跑来,他的半边身子都被鲜血染红。 上官彻的眼神,掠过一抹绝望。 从一线天一直被打退,到如今的边关要塞。 他知道,镇南关守不住了。 这里一破,大玄的魔化军团就能长驱直入,大乾的整个腹地,都将暴露在敌人的兵锋之下。 难道天要亡我大乾? 北境妖族叩关,西境大玄阴谋,如今南境也…… 就在上官彻心生死志,准备率领最后的亲卫,与这镇南关共存亡之际。 异变陡生! 一道肉眼几乎无法看见的金色光幕,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 那光幕,薄如蝉翼,却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 正在疯狂冲击城墙的魔化军团,就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最前排的数千魔兵,被巨大的惯性挤压在一起,瞬间化作肉泥。 后面的魔兵依旧不明所以,疯狂地捶打、撕咬着那道光幕,却只能发出一阵阵沉闷的响声,光幕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泛起。 城头上的喊杀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呆住了,怔怔地看着眼前这神迹般的一幕。 劫后余生的狂喜,并未第一时间涌上上官彻的心头。 他伸出手,轻轻触摸着身前那道近在咫尺的金色屏障。 一股温润、浩瀚,却又带着无尽悲凉与死寂的皇道龙气,顺着他的指尖,传入他的体内。 这股气息,他太熟悉了。 每一次京城大朝会,每一次陛下祭天,他都能感受到这股君临天下,庇佑万民的浩荡龙威。 可是现在,这股气息里,没有了生命。 只剩下……最后的守护,和决绝的告别。 “扑通”一声。 这位为大乾战斗一辈子,流血不流泪的铁血将军,就那么跪倒在了城头之上。 周围的士兵们,看着被隔绝在外的魔化军团,开始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他们笑着,跳着,拥抱在一起,庆祝着这突如其来的胜利。 唯有上官彻,这位南境的擎天之柱,在震天的欢呼声中,将额头深深地抵在冰冷的城砖上,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滚烫的泪水,混合着脸上的血污,滴落在城墙的缝隙里。 陛下……驾崩了。 ...... 另一边,自临渊驿强征马匹之后,轩辕宇辰的十万大军便如一股黑色的铁流,沿着官道,日夜兼程,直扑京城。 那十几辆用厚重篷布遮盖的巨大神秘平台,在十二匹健马的拖拽下,发出沉闷的轰鸣,碾碎了沿途所有的平静。 车队中军,一辆相对舒适的马车内。 轩辕宇辰正端坐着,神情平静,看不出喜怒。 幕僚赵先生坐于他对面,神色却远不如他这般镇定。 “殿下,刚刚收到的密报。”赵先生的声音压得很低,“凌云关大捷,三大妖圣,尽数……陨落。” 轩辕宇辰把玩镇纸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抬起眼帘:“代价呢?父皇如何?” 赵先生的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艰难地吐出了那几个字:“陛下他……以身殉国,浩气长存。” 车厢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良久,轩辕宇辰才轻轻将镇纸放回案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知道了。”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没有悲伤,没有震惊,只有一种意料之中的了然。 赵先生看着他,心中一阵发寒。 这位二皇子殿下的心性,当真是冷酷到了极点。 “另外……”赵先生继续汇报道,“霍圣已经带着……带着太子,回京了。据传,太子在北境战场,行弑父之举,已被霍圣废黜。” 第659章 家国之恩,重于泰山 “呵。” 轩辕宇辰终于笑了,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带着浓浓的讥讽。 “我那位好大哥,总算把他自己玩死了。弑父?真是给我省了不少事。我还以为,他能想出什么更高明的手段来,到头来也不过如此。”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慢条斯理地问道:“先生以为,霍震岳带着这么一个烫手的山芋回京,是想做什么?” 赵先生沉吟片刻,道:“霍圣忠于大乾,而非某一位皇子。陛下新丧,国不可一日无君。他带太子回京,恐怕是想在您和太子之间,寻求一种平衡,稳住朝局。毕竟,无论太子犯下何等大罪,他终究是嫡长子。在法理上,他依旧是第一顺位继承人。” “法理?”轩辕宇辰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先生,时代变了。现在,谁的拳头大,谁的道理就更硬。法理,是写给胜利者装点门面的东西。” 他将目光投向窗外,看着那些在风中猎猎作响的军旗,以及那几座如同钢铁巨兽般潜伏着的移动平台。 “殿下,霍圣毕竟是大乾守护神,德高望重,若与他起了冲突,于您的名声……” “名声?”轩辕宇辰打断了他,“父皇用自己的命,换来了一时的喘息之机。一年之内,圣者不能踏足大乾。这意味着,大乾内部,再无圣境可以掣肘。霍震岳……他现在只是一个拥有圣境修为的老人罢了。他若识时务,我可尊他为大乾柱石,享万世尊崇。他若不识时务,非要抱着那所谓的‘法理’不放……” 轩辕宇辰的眼中,闪过一抹冰冷的杀机。 赵先生不敢再言。 他知道,二皇子心意已决。 若他做不到那个位置,太子也休想做上那个位置。 “对了,”轩辕宇辰像是想起了什么,话锋一转,“京城里那两位,最近可有什么动静?” 赵先生连忙回道:“回殿下,纪玥月此人手段了得,前些时日京中关于太子篡位的流言,皆是出自她手。她似乎与镇北王府的郡主达成了某种同盟,甚至……已经暗中掌控了东宫的部分势力。只是我们的人回报,她们近来忽然沉寂了下去,不知在谋划什么。” “哦?倒是聪明。”轩辕宇辰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知道我们这些唱主角的要登台了,她们这些暖场的,就该乖乖退到幕后看戏。派人盯紧她们,尤其是那个纪玥月,她的‘人间仙境’遍布天下,是个不小的麻烦。不过,现在还不是动她的时候。” 马车忽然停了下来。 “殿下,已到京城十里之外。”车外传来亲卫的报告。 轩辕宇辰掀开车帘。 远处,京城那巍峨的轮廓,已然在望。 像一头沉睡的巨兽,静静地匍匐在地平线上。 他能想象得到,此刻的京城之内,是何等的暗流汹涌。 文武百官,各方势力,都在翘首以盼,都在下注,都在观望。 他们在等霍震岳,也在等他轩辕宇辰。 “传令下去。”轩辕宇辰的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军。 “全军,就地扎营。” “什么?”赵先生一愣,“殿下,我们不进城?” “急什么?”轩辕宇辰放下车帘,重新坐回原位,气定神闲地端起那杯已经微凉的茶。 “让霍圣先回去,让他先去处理我那个好大哥。也让城里的那些大人们,好好看一看,我这十万大军的军威。” “让他们等,让他们猜,让他们怕。” “告诉他们,我轩辕宇辰回来了。” 他轻轻抿了一口茶,目光幽深。 京都城。 东宫殿内,檀香袅袅,驱散了初冬的寒意,却驱不散空气里那根紧绷的弦。 凤倾仙端坐于主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润的茶盏,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枯败的老树上。 自从她们鸠占鹊巢,将这东宫经营成铁桶一般,已经过去了数日。 京城的风声鹤唳,无论是市井流言还是朝堂暗涌,都如掌上观纹,清晰可见。 纪玥月一袭素色长裙,正慢条斯理地拨弄着一盆水仙。 她那双仿佛能洞悉人心的眸子,比这满室的暖意更让人觉得安稳。 “消息确认了。”纪玥月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地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北境,赢了。” 凤倾仙的指尖一顿。 “三大妖圣,尽数陨落。北境防线,守住了。”纪玥月继续说着,将一瓣枯叶捻去,“霍震岳,已废黜太子,正带其回京。” 凤倾仙没有说话,殿内一时间只有细微的炭火哔剥声。 赢了? 赢得何其惨烈。 一个“尽数陨落”的背后,是尸山血海,是无数将士的枯骨。 “那……他呢?”凤倾仙的声音有些干涩。 那个高坐龙椅之上,身影永远威严而模糊的男人。 那个她名义上的父亲。 纪玥月转过身,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怜悯,只有陈述事实的平静。 “密报说,陛下他……以身殉国,浩气长存。” 以身殉国,浩气长存。 多么堂皇的八个字。 凤倾仙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她从未感受过一日父爱,甚至连一声“父皇”也未曾当面叫过。 在她漫长的记忆里,那个男人只是一个符号,一个高高在上,决定着大乾亿万人生死的帝王。 可此刻,当这个符号彻底归于尘土时,一股莫名迟来的悲怆,却像是深埋在地底的泉水,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 不是为父女之情,那份情谊淡薄如纸。 而是为了一种血脉相连、属于一个时代的终结。 那个男人,对这个国家,对这片土地上的子民,终究是尽到了一个帝王的责任。 他用自己残余的寿元和生命,为大乾,为她,也为那个还在路上的龙天,换来了一年的喘息之机。 凤倾仙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是一片清明。 她捏紧了垂在身侧的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疼痛让她保持着绝对的冷静。 家国之恩,重于泰山。 她轻声呢喃,像是在对自己说,也像是在对那远在北境消散的魂灵起誓。 第660章 萧府来人 “他回来了也好。” 凤倾仙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清冷,“一个弑父的太子,一个拥兵自重、兵临城下的皇子。这场戏,比我们预想的还要精彩。” 纪玥月走到她身边,为她续上热茶。 “戏是精彩,但我们如今却是站在戏台的正中央。霍震岳带着轩辕宇天回来,第一站,必定是这东宫。我们的人,可以瞒过旁人,但瞒不过那位活了数百年的圣人。” 凤倾仙端起茶盏,暖意顺着指尖蔓延。 “最大的破绽,是李伯。” 那个忠心耿耿,却也知道太多秘密的老奴才,已经被纪玥月处理得干干净净。 一个活生生的人,不可能凭空消失。 “这倒不难。”纪玥月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狡黠,“太子身边的心腹,这些年死的死,换的换,真正能一眼认出李伯的人不多。我们需要一个‘李伯’,一个能镇得住场子,又足够听话的‘李伯’。” “去哪里找?” “人间仙境别的不多,就是三教九流的人多。”纪玥月眨了眨眼,“我认识一个老骗子,专在天桥底下帮人算命,坑蒙拐骗半辈子,就一张嘴和一张脸皮厉害。扮个气势汹汹的老管家,想来不是难事。” 凤倾仙被她这天马行空的想法逗得莞尔,心中的沉郁稍稍散去一些。“他靠得住?” “拿他全家老小的性命做抵押,由不得他靠不住。”纪玥月轻描淡写地说道,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而且,我们不需要他有多高明,只需要他在关键时刻,出现在该出现的地方,说几句模棱两可的话,把水搅浑就够了。” “好,就依你。”凤倾仙点头。 就在此时,一名身着东宫侍女服饰,眼神却精明干练的女子快步走了进来。 她是纪玥月从“人间仙境”调来的心腹之一。 “主上,群主。”女子躬身行礼,语速极快,“宫外有人递帖子,指名要见……要见郡主您。” 凤倾仙与纪玥月对视一眼。 “谁?” “兰陵,萧府。”女子递上一张素雅的拜帖。 帖子没有署名,只在右下角用金粉印着一朵小小的兰花。 那是兰陵萧氏独有的族徽。 也是先皇后,凤倾仙生母的家族。 她们撒下的网,终于等来了第一条大鱼。 纪玥月嘴角弯起一个细微的弧度,看向凤倾仙,用口型无声地说道:“好戏,开场了。” 凤倾仙将手中的拜帖轻轻放在桌上,发出“嗒”的一声脆响。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那灰蒙蒙的天空。 雪,似乎要下了。 京城的这个冬天,注定不会平静。 ...... 寒风卷着零星的雪沫子,敲打在殿外的琉璃瓦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殿内,暖炉烧得正旺。 凤倾仙换上了一身素白的长裙,裙摆上用银线绣着几支清冷的梅花,既符合镇北王郡主的身份,又透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哀思。 她并未梳繁复的发髻,只用一根白玉簪子松松挽起长发,眉眼间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倦怠与疏离。 纪玥月坐在她下首,悠然品茶,仿佛即将到来的客人,只是来“人间仙境”听曲的寻常茶客。 不多时,殿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一个身形佝偻,满脸褶子的老者,被侍女引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管家的服饰,虽然努力挺直腰板,但那双滴溜溜乱转的眼睛,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这便是纪玥月找来的“李伯”,天桥底下说书的张神算。 “郡主,主上。”张神算躬身行礼,嗓音被他刻意压得又粗又哑,“兰陵萧家的萧大人,已在殿外候着了。” 凤倾仙淡淡“嗯”了一声,目光却落在他那双不甚安分的手上。 纪玥月笑了笑,开口道:“待会儿见了客人,少说话,多看我眼色行事。你是东宫的老人,拿出你的威严来。” “哎,哎,小的明白。”张神算连连点头,悄悄擦了把手心的汗。 演太子心腹,可比说书里那些帝王将相刺激多了。 “让他进来吧。”凤倾仙发话。 很快,一名身着绯色官袍,须发半白,面容清癯的老者,在侍女的引领下,步入殿中。 正是当朝礼部侍郎,萧文远。 他一进殿,目光便第一时间落在了主位上的凤倾仙身上。 那张脸,与他记忆中早已模糊的姐姐,有着七八分的相似。 尤其是那双眼睛,清冷孤傲,如出一辙。 萧文远的心,猛地一颤。 这些时日,京中关于“六公主尚在人间”的流言,早已传入他的耳中。 他本以为是无稽之谈,可当“百晓楼”的人,将一件他姐姐当年的旧物悄悄送到他府上时,他便再也坐不住了。 “下官萧文远,参见郡主。”他收敛心神,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萧大人不必多礼,请坐。”凤倾仙的声音清冷如玉,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距离感,“不知大人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侍女奉上茶,萧文远却没有动。 他沉默地打量着凤倾仙,似乎想从她的脸上,找出更多过去的影子。 凤倾仙任由他打量,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 还是纪玥月轻笑一声,打破了沉默。 “萧大人想必是为了京中的流言而来吧?那些无稽之谈,本不必理会。只是不知,为何会传得如此有鼻子有眼,甚至……还惊动了大人您这位礼部侍郎?” 她的话,像是一柄软刀子,看似在撇清关系,实则在步步紧逼。 萧文远人老成精,哪里听不出弦外之音。 他端起茶杯,借着饮茶的动作,掩饰住内心的波澜。 “流言止于智者。只是……人老了,总会想起一些故人旧事。”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凤倾仙,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郡主……常年身在北境,可曾听镇北王,提起过一些京中的往事?” “王爷戎马一生,与我谈论的,多是兵法战阵。”凤倾仙淡淡回应,“京城风月,他甚少提及。” 第661章 国不可一日无君 萧文远眼中闪过一抹失望。 他此来,本就是一场豪赌。 赌赢了,兰陵萧氏或许能重现昔日荣光。 赌输了,便是万劫不复。 可眼前这位郡主,滴水不漏,让他根本无从下手。 就在他准备另寻说辞之际,凤倾仙忽然像是无意间抬了抬手,整理了一下衣袖。 随着她的动作,一截红绳从袖口滑落,系在红绳上的,是一枚通体温润的龙形玉佩。 萧文远的呼吸,瞬间停滞。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枚玉佩,身体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 那龙佩的样式,那玉质……他一辈子都忘不了! 当年,他亲眼看着父亲将这一对“龙凤呈祥佩”交到姐姐手中,作为她的嫁妆。 龙佩给了未来的外甥,凤佩则由姐姐贴身佩戴。 后来,姐姐难产血崩,六公主“夭折”,那枚凤佩也随之不知所踪。 而眼前这枚龙佩…… “郡主的这块玉佩,倒是别致。”纪玥月仿佛才发现一般,故作惊讶地说道。 凤倾仙将玉佩重新塞回袖中,神色平淡:“随身之物罢了,算不得什么。” 这欲盖弥彰的动作,成了压垮萧文远心中最后一道防线的稻草。 他再也顾不得什么礼仪体统,猛地从座位上站起,几步冲到凤倾仙面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殿下!” 两个字,嘶哑,苍老,却又重如千钧。 满头白发的老臣,此刻哭得像个孩子。 十几年的委屈,十几年的隐忍,十几年对姐姐的思念,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凤倾仙看着跪在地上,泣不成声的舅舅,心中那块最坚硬的地方,似乎也柔软了一下。 她伸出手,想去扶他,却又停在了半空。 “萧大人,你认错人了。” “老臣不会认错!”萧文远抬起泪眼婆娑的脸,从怀中颤抖着掏出一方锦帕。 锦帕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枚凤形玉佩。 正是纪玥月通过“百晓楼”送去的那件。 “这是……这是先皇后的遗物!老臣查验过,千真万确!” 凤倾仙看着那枚凤佩,沉默不语。 纪玥月站起身,走到萧文远身边,将他扶了起来。 “萧大人,您先请起。有些事,不是在这里能说清的。” 她的话音未落,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先前那名心腹侍女快步入内,脸色凝重到了极点。 “主上,郡主,萧大人……”她喘了口气,压低声音道,“宫门传来消息,霍圣已带着太子,入了宫城!” 萧文远脸色煞白。 “还有……”侍女看了一眼凤倾仙,继续道,“二皇子的大军,依旧驻扎在城外十里坡,并未入城。但是……他派了幕僚赵先生,持他的手令,前来宫门,说是……要进宫,祭拜先帝。”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一尊剑圣,一个废太子,一个拥兵自重的皇子。 三方势力,齐聚京城。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了这座风雨飘摇的皇城。 纪玥月与凤倾仙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与……兴奋。 ...... 金銮殿殿。 大乾王朝的权力中枢,此刻却被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所笼罩。 文武百官身着素服,按品阶分列两侧,个个面色沉重,噤若寒蝉。 殿中央,停放着一口巨大的梓木空棺,那是为远在北境殉国的轩辕武准备的。 国不可一日无君,君已逝。 国不可一日无主,主何在? 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瞟向站在百官最前列,那个身着布衣,神情平静的老者。 霍震岳。 在他的身后,站着一个披头散发,神情麻木,穿着一身囚服的青年。 曾经高高在上的太子,轩辕宇天。 “诸位。”霍震岳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大殿的每一个角落,“陛下于北境力斩三妖,以身殉国,护我大乾一年安宁。此等功绩,万古流芳。” 殿内响起一片低低的啜泣声。 “国丧为大,但国本更重。”霍震岳话锋一转,目光如电,扫过众人,“今日召集诸位,便是要议定,这大乾的江山,该由谁来继承。” 话音刚落,大殿内顿时一阵骚动。 “霍圣!”一名御史出列,慷慨陈词,“轩辕宇天,身为太子,不思为国分忧,反而在北境战场行弑父之举,此乃人神共愤之大罪!此等禽兽,岂能继承大统?臣,恳请霍圣将其明正典刑,以慰先帝在天之灵!” “臣附议!弑父之人,天理不容!” “请霍圣诛杀国贼!” 一时间,群情激奋,讨伐之声不绝于耳。 轩辕宇天仿佛没有听见,依旧面无表情地站着。 霍震岳抬手,压下众人的声音。 他看着眼前这张张义愤填膺的脸,心中却是一片雪亮。 这些人里,有真心为先帝鸣不平的忠臣,但更多的,是早已看清风向,准备向那位城外的二皇子纳上投名状的投机者。 “太子之罪,自有国法论处。”霍震岳缓缓说道,“但,嫡长子继承大统,乃是祖宗之法。在废立未定之前,他,依旧是太子。”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霍震岳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他还想扶持一个弑父的罪人登基?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之际,一个清朗的声音,从文官队列中响起。 “霍圣所言极是。”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礼部侍郎萧文远,手持玉笏,不卑不亢地走出队列。 “国本为重,祖宗之法不可轻废。太子殿下是否有罪,还需三司会审,拿出铁证,方能定论。在真相大白之前,谈论废立,为时过早。” 许多原本支持太子的官员,听到这话,纷纷松了口气,立刻出声附和。 “萧大人所言有理!” “不可因流言而动摇国本啊!” 霍震岳看着萧文远,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正欲开口,萧文远却话锋一转,将矛头引向了一个谁也无法回避的问题。 “不过,眼下还有一件更为紧急之事,亟待解决。” 萧文远转身,面向众人,声音陡然拔高:“敢问诸位大人,二皇子轩辕宇辰,西征大捷,乃是国之功臣。但他未经兵部调令,擅自带十万大军回京,兵临城下,此举,究竟是何意图?” 第662章 兄弟再见 一句话,像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巨浪。 大殿内瞬间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是啊,一个弑父的废太子固然可怕,可一个手握十万精兵,堵在京城门口的皇子,难道就不可怕吗? “萧大人!”兵部尚书出列,脸色难看,“二殿下回京,是为奔丧,为先帝尽孝!也是为‘清君侧’,诛杀国贼!” “奔丧?”萧文远冷笑一声,毫不客气地反问,“哪家奔丧,是带着十几座重逾万斤,需要十二匹健马拖拽的‘神秘平台’来的?那东西,可不像是奔丧的仪仗!” 他又看向兵部尚书:“至于‘清君侧’,敢问尚书大人,君在何处?先帝已然驾崩。侧在何人?太子已被霍圣擒回。他这‘清君侧’的旗号,如今听来,倒更像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 字字诛心! 兵部尚书被他一番抢白,噎得满脸通红,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朝堂上的风向,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原本准备声讨太子的官员们,此刻都闭上了嘴。 他们意识到,相比于一个已经落入霍圣手中的废太子,那个在城外虎视眈眈的二皇子,才是真正能决定他们未来的存在。 支持废太子,万一二皇子杀进城来,自己就是从逆。 支持二皇子,可他毕竟是“兵谏”,名不正言不顺。 万一霍圣铁了心要维护“法理”,自己岂不是站错了队? 那可是位武道圣者啊! 好一招祸水东引,驱虎吞狼! 霍震岳看着滴水不漏的萧文远,又看了一眼大殿内神色各异的百官,心中第一次对京城的局势,产生了一丝失控感。 他本想利用轩辕宇天这个“罪人”,来制衡轩辕宇辰的兵权,在两者之间寻求平衡,徐图后事。 可现在,萧文远这个小小的礼部侍郎,却抢先一步,将轩辕宇辰架在了火上。 他把皮球,又踢回给了自己。 是允许轩辕宇辰进城,还是将他挡在城外? 允许他进,等于承认了他“兵谏”的合法性,皇权将再无制衡。 不允许他进,那便是抗旨不遵,逼着他真正谋反。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名殿前武士快步入内,单膝跪地,高声禀报: “启禀霍圣,诸位大人!城外,二皇子殿下亲卫求见!言,殿下听闻先帝驾崩,悲痛欲绝,恳请入城,至皇极殿,为先帝灵前叩首尽孝!” 来了。 最后的通牒。 霍震岳缓缓闭上眼睛,他知道,自己必须做出选择了。 而此刻,东宫殿内。 她抬起头,对凤倾仙微微一笑。 “第一步,成了。” …… 霍震岳闭着的双眼。 大殿内,百官的呼吸都随着他沉默的节奏而变得滞涩。 允许轩辕宇辰入城,无异于开门揖盗,引狼入室。 那十万西征军,那十几座闻所未闻的战争平台,就是悬在京城头顶的利剑。 届时,皇权法理都将沦为兵锋下的虚言。 可若拒绝…… 那就是将最后一块遮羞布也扯了下来。 轩辕宇辰完全可以“先帝尸骨未寒,奸臣当道,阻挠皇子尽孝”为名,行真正的雷霆一击。 到那时,京城守军能否抵挡住那支百战精锐,谁也说不准。 一个已成阶下囚,一个拥兵于城外。 一个罪证确凿,一个名不正言不顺。 这盘死棋,无论怎么走,都是满盘皆输。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寂中,霍震岳终于睁开了眼。 他的眼神不再凌厉,而是如同一口枯井,深不见底,映不出任何情绪。 “传。” 一个字,轻飘飘的,却重重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让他进来。” “霍圣!”兵部尚书失声叫道,满脸的不可思议。 霍震岳没有看他,目光扫过那口巨大的空棺,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 “先帝英灵在上,为人子者,连叩首送别的资格都没有么?让他来。老夫倒要看看,他想怎么个尽孝法。” 这番话,听不出任何立场。 既像是妥协,又像是警告。 兵部尚书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再多言,颓然退回队列。 萧文远垂下眼帘,手指微微收紧。 将棋盘上的死水搅浑,让所有的矛盾都摆在明面上,这正是他,或者说,是东宫那位所期望的。 …… 宫门大开。 身着素白孝服的轩辕宇辰,在一众亲卫的簇拥下,缓步走入。 他没有穿戴任何甲胄,只是一身寻常的王侯孝衣,面容肃穆,眼神沉静。 然而,他身后跟着的幕僚赵先生,以及那几十名气息沉凝如山岳的亲卫,却无声地昭示着,这是一头收敛了爪牙的猛虎,而非温顺的羔羊。 当他踏入金銮殿的那一刻,整个大殿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一边,是披头散发,狼狈不堪的轩辕宇天。 另一边,是丰神俊朗,气度沉凝,手握重兵的轩辕宇辰。 大乾王朝最有权势的两位皇子,以一种最具戏剧性的方式,在他们父亲的灵前相遇了。 轩辕宇辰的目光,越过百官,直接落在了轩辕宇天身上。 他的嘴角似乎想勾起一抹弧度,但最终还是被他压了下去,化作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叹。 “皇兄,别来无恙。” 这几个字,比任何羞辱都更加诛心。 轩辕宇天麻木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他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珠看向自己这位意气风发的弟弟,干裂的嘴唇翕动了几下。 “托二弟的福,还活着。”他的声音嘶哑,“倒是二弟你,西征大捷,不告而回,领十万大军陈兵城下……这份孝心,当真是惊天动地。” 针尖对麦芒。 一个是弑父的罪人,一个是兵谏的逆臣。 谁也不比谁干净。 轩辕宇辰的眼神冷了下来。“皇兄说笑了。若非听闻京中有变,奸佞当道,做弟弟的,又怎敢擅离职守?只是没想到,这‘奸佞’,竟是皇兄你。” 他不再理会轩辕宇天,径直走到大殿中央,在霍震岳面前三尺之地站定,躬身行礼。 “霍圣,宇辰,为父皇奔丧来迟,请圣人降罪。” 第663章 恩威并施 霍震岳静静地看着他,良久,才缓缓吐出两个字:“跪下。” 轩辕宇辰没有丝毫犹豫,撩起衣袍,对着那口空棺,重重地跪了下去。 “父皇!” 他一头叩在冰冷的金砖上,声音悲怆,情真意切。 一时间,竟分不清这悲痛是发自肺腑,还是演给这满朝文武,演给这天下人看。 霍震岳再次开口,声音传遍大殿:“轩辕宇天,你也跪下。” 轩辕宇天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踉跄着跪倒在地。 于是,金銮殿上便出现了无比诡异的一幕。 一位武道圣者,如神只般伫立。 两位皇子,一个囚徒,一个统帅,并肩跪在空棺之前。 满朝文武,噤若寒蝉,如泥塑木偶。 所有人都成了这场兄弟阋墙大戏的看客,却又都身在戏中,随时可能被卷入其中,粉身碎骨。 香炉里的檀香,无声地燃烧着,青烟袅袅,将所有人的脸都映衬得模糊不清。 祭拜的礼仪,在一种诡异的安静中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轩辕宇辰每一个动作都一丝不苟,每一个细节都无可挑剔,尽显皇家威仪。 轩辕宇天则像是行尸走肉,机械地重复着动作,眼神空洞。 霍震岳始终没有表态。 文武百官也无人敢于出声。 他们在等。 等这场虚伪的祭拜结束,等真正的图穷匕见。 终于,三叩九拜之后,轩辕宇辰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回到原位,而是转过身,面向百官,面向霍震岳。 他知道,开弓没有回头箭。 既然已经踏入了这座大殿,那么,有些话,就必须说清楚。 “诸位大人,霍圣。” 轩辕宇辰的声音,打破了这令人压抑的宁静。 “父皇以身殉国,宇辰悲痛万分。但国不可一日无君,大乾如今风雨飘摇,北有妖族虎视眈眈,南有大玄蠢蠢欲动,值此危难之际,我等为人臣子,当务之急,是尽快确立新君,稳定国本,以安天下民心。” 他终于露出了獠牙。 轩辕宇辰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自信。 他先声夺人,直接将“确立新君”这个最敏感的话题,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不等众人反应,他继续说道:“论嫡长,皇兄轩辕宇天,本是当之无愧的储君。然,北境凌云关下,他行下何等大逆不道之事,诸位想必已然知晓。弑父夺位,勾结妖邪,此等行径,人神共愤,天理不容!若让此等禽兽之流登上大宝,我大乾,将陷万劫不复之地!” 他伸手,直指跪在那里,依旧面无表情的轩辕宇天。 “敢问诸位大人,这样的国贼,配为君否?!” “不配!” “天理不容!” 立刻有数名官员站出来,义愤填膺地附和。 他们大多是与轩辕宇辰早有勾连,或是看清风向的投机者。 轩辕宇辰满意地点点头,随即话锋一转,声音变得沉稳而恳切。 “父皇在时,宇辰奉命西征。于拒西关,斩将夺旗,破西域联军数十万,令其俯首称臣;于玉门关,千里驰援,以新式火器大破大玄魔化军团,解西线之危。宇辰不敢居功,此皆父皇天威,将士用命。但宇辰敢说一句,这天下,这江山,是打出来的,不是等出来的!” “如今父皇驾崩,国运飘摇。宇辰手中,有能克制妖邪的火枪,有能与武圣抗衡的‘弑神台’,更有十万百战百胜的西征铁军!宇辰不才,愿以这手中之剑,以这十万将士,继承父皇遗志,为大乾,扫平四海,荡清寰宇!护我大乾万世太平!” 这一番话,有理有据,恩威并施。 先是彻底打倒了轩辕宇天的合法性,再陈述自己的赫赫战功,最后亮出自己手中足以决定一切的军事实力。 潜台词很明确,我有能力,有功绩,更有军队。 这个皇位,除了我,谁能坐?谁敢坐? 大殿内的风向,彻底变了。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中间派官员,此刻也不得不重新掂量。 一个是罪人太子,一个是手握重兵、战功彪炳的实权皇子,这道选择题,实在太简单了。 兵部尚书第一个站了出来,他躬身一拜,声如洪钟:“二殿下功盖当世,智勇双全,实乃新君的不二人选!臣,恳请霍圣,顺天应人,拥立二殿下为帝!” “臣附议!” “臣等附议!” 一时间,附和之声此起彼伏,转眼间,竟有近半数的官员都跪了下去。 大势已成。 轩辕宇辰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他看向霍震岳,等待着这位武道圣者最后的表态。只要霍震岳点头,这江山,便唾手可得。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清朗却带着讥讽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兵部尚书好大的官威啊。这金銮殿上,是先帝的灵堂,不是你家的菜市场。这皇位传承,是祖宗的法度,不是谁嗓门大,谁兵多,谁就能抢走的。” 众人愕然回头,只见礼部侍郎萧文远,手持玉笏,施施然从队列中走出。 他没有看那些跪在地上的同僚,而是径直看向轩辕宇辰,眼神平静,却带着一种文人特有的执拗。 “二殿下西征之功,天下皆知,老臣亦是钦佩万分。但功是功,法是法,不可混为一谈。” 萧文远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 “我大乾立国以来,向来遵循嫡长子继承制。此乃祖宗之法,国之基石!太子殿下是否有罪,需交由三司会审,拿出铁证,昭告天下,再行废立。岂可由二殿下你,在这灵堂之上,以一家之言,便定了皇兄的罪,夺了皇兄的位?” 轩辕宇辰眉头微皱:“皇兄弑父,乃霍圣与镇北王亲眼所见,铁证如山,何须再审?” “哈哈哈……”萧文远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竟抚须笑了起来。 “霍圣是武道圣者,镇北王是藩王,他们看到的是‘果’,而三司会审,要审的是‘因’!是前因后果,是来龙去脉!若今日因‘铁证如山’便可绕过法度,那他日,是否任何一位王侯将相,只要自认为手握‘铁证’,便可对皇子、乃至君王生杀予夺?!” 第664章 真假遗诏 “二殿下!”萧文远向前一步,目光灼灼地逼视着他,“你这是要以军功,凌驾于国法之上吗?!” 这番诛心之言,让大殿内刚刚热起来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那些跪着的官员,不少人脸上都露出了迟疑之色。 萧文远这番话,看似在为太子辩护,实则是在维护他们所有文官集团的根本利益,那便是法度。 如果今天军功能压过法度,那么他们这些皓首穷经的文臣,在手握兵权的武将面前,将永远抬不起头。 轩辕宇辰身后的赵先生,脸色变了。 他没想到,一个区区的礼部侍郎,竟有如此胆魄和口才,三言两语,就将轩辕宇辰从“众望所归”的功臣,打成了“以兵逼宫”的潜在威胁。 “萧大人,你这是强词夺理!”兵部尚书涨红了脸,反驳道。 “哦?”萧文远瞥了他一眼,慢悠悠地说道,“尚书大人觉得老夫是强词夺理?那老夫再请教一个问题。” 他转向轩辕宇辰,慢条斯理地拱了拱手。 “殿下研发的新式武器,据说名为‘弑王狙’,威力绝伦,能于数千步外取武王性命。此等国之重器,不知殿下可否为我等解惑一二……这‘弑王’二字,究竟是何深意?是要弑哪家的王?还是说……这名字,本就是为今日之局,量身定做的呢?” 此言一出,满堂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轩辕宇辰的脸上。 一语双关,歹毒至极! 这已经不是在质疑他的合法性了,而是在暗示他早有反心! 轩辕宇辰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冰寒刺骨。 他死死地盯着萧文远,那眼神,仿佛要将这个不知死活的老东西,当场射穿。 他第一次发现,言语,有时候比刀剑更加锋利。 而一直沉默的霍震岳,浑浊的眼中,终于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金銮殿内,空气仿佛凝固。 轩辕宇辰的目光死死钉在萧文远身上。 他身后的亲卫们,手已经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一股肃杀之气弥漫开来。 只要轩辕宇辰一个眼神,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将这个口出狂言的老臣,撕成碎片。 然而,萧文远却仿佛毫无所觉,依旧手持玉笏,身形站得笔直,如同一株迎着寒风的苍松。 他不是不怕,而是他知道,他背后站着人。 他赌的,就是轩辕宇辰不敢在这金銮殿上,在霍震岳的眼前,动手杀人。 “萧大人,好一张利口。” 许久,轩辕宇辰才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他缓缓收回目光,重新恢复了那份沉静。 “‘弑王’,弑的是敌国之王,是犯上之王,是天下所有与我大乾为敌之王!此乃扬我国威之利器,到了萧大人口中,竟成了谋逆的罪证?萧大人这般曲解构陷,究竟是何居心?莫非,你与这弑父的国贼,本就是一丘之貉?” 他反手一击,试图将萧文远与轩辕宇天捆绑在一起。 “呵呵,”萧文远不为所动,淡淡一笑,“殿下不必给老臣扣帽子。老臣只是就事论事。国本传承,兹事体大,绝非一人之功、一军之力可以定夺。否则,祖宗之法何在?朝廷威严何在?” 两人你来我往,唇枪舌剑,将大殿变成了他们的战场。 百官们噤若寒蝉,头垂得更低了。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此刻无论站哪一边,都可能在事后被清算。 就在这僵持不下之际,一个嘶哑、虚弱,却带着一种诡异平静的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够了。” 众人循声望去,说话的,竟是跪在地上的太子,轩辕宇天。 他缓缓地抬起头,乱发之下,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竟透出一丝令人心悸的寒光。 他没有看轩辕宇辰,也没有看萧文远,而是看向了高处那口巨大的空棺。 “父皇临终之前……曾留下一道密旨。” 此言一出,石破天惊! 轩辕宇辰瞳孔骤然一缩。 “不可能!父皇怎么可能会下密,旨什么密旨?”他厉声问道。 轩辕宇天没有理他,自顾自地说道:“父皇知自己寿元将尽,亦知我兄弟二人……心性如何。他老人家,早已为身后事,做下了安排。” 他一边说,一边从自己的衣服内衬里,极为艰难地掏摸着。 片刻后,他掏出了一块被缝在衣角里的,染着暗沉血迹的明黄色锦帛一角。 “父皇有旨,”轩辕宇天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癫狂的意味,“新君人选,不以嫡长论,不以军功定!而是……要看谁,能为他老人家,守住这万里江山!” 他猛地将那块锦帛举过头顶。 “父皇遗命!我兄弟二人,无论谁想继承大统,都必须在一年之内,完成三件事!” “第一,收复北境三州失地,将妖族彻底赶出关外!” “第二,踏平南境大玄王朝,活捉赢无涯!” “第三……”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轩辕宇辰身上,脸上扯出一个扭曲的笑容,“废黜自身所有修为,以凡人之躯,治国十年!十年后,若国泰民安,方为真正的大乾之主!” 大殿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闻所未闻的“遗命”给震住了。 这哪里是传位遗诏,这分明是根本不可能完成的天方夜谭! “一派胡言!”轩辕宇辰第一个反应过来,怒喝道,“父皇何等英明神武,岂会留下如此荒唐的遗命!轩辕宇天,你这是矫诏!是欺君罔上!” “是不是矫诏,你我说了都不算。”轩辕宇天惨然一笑,“这锦帛之上,有父皇以本命精血所书的‘皇道龙气’印记,霍圣一观便知真假。”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汇聚到了霍震岳的身上。 霍震岳缓缓走下台阶,来到轩辕宇天面前,接过那块血迹斑斑的锦帛。他闭上眼,仔细感应了片刻。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中多了一抹复杂难明的情绪。 他没有说这遗诏是真是假。 他只是抬起头,看着轩辕宇辰,缓缓说道:“此事体大,真伪难辨。在没有彻底查清之前,立储之事,暂缓。” 轰! 这句话,不亚于一道惊雷,在轩辕宇辰的脑海中炸开。 他明白了。 这遗诏的真假,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霍震岳需要一个理由,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来阻止自己立刻登基! 第665章 太子被圈禁 轩辕宇天,这个他以为已经彻底废了的大哥,竟然在最后关头,反将了他一军! 而霍震岳,这位执棋人,毫不犹豫地接过了轩辕宇天递过来的刀! 他要的,是制衡! 是让大乾的权力,重新回到一个他可以掌控的平衡点上! 好一招“假传圣旨”,好一个“顺水推舟”! 轩辕宇辰的胸口剧烈起伏,一股滔天的怒火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 但他终究还是压了下来。 他知道,今天,他输了。 不是输在实力上,而是输在了时机和人心上。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霍震岳,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嘴角挂着诡异笑容的轩辕宇天,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神色平静的礼部侍郎萧文远身上。 他忽然明白了,这不是两个人的棋局,而是三方,甚至更多方的博弈。 “好,好,好!” 轩辕宇辰连说三个“好”字,他收敛起所有外露的情绪,重新恢复了那份冷酷与沉凝。 “既然霍圣与诸位大人都认为此事需要详查,那宇辰,便在城外,静候佳音。” 他转身,对着空棺,再次深深一拜。 “父皇,儿臣不孝,不能为您在灵前肃清奸佞。儿臣这就回营,整顿兵马,待查明真相之日,再来向您请罪。” 这是最后的告别,也是赤裸裸的威胁。 说完,他再不看任何人,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金銮殿。 随着他的离开,那股压在所有人头顶的沉重压力,才悄然散去。 大殿内,不少官员已是汗透重衣,瘫软在地。 霍震岳看着轩辕宇辰离去的背影,眼神幽深。 他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锦帛,那上面的确有一丝微弱的皇道龙气,但驳杂不纯,更像是沾染上去的,而非亲手所书。 他心中雪亮,这所谓的“遗命”,九成九是假的。 可那又如何?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大殿,望向了东宫的方向。 “呼……” 不知是谁先长出了一口气,紧接着,此起彼伏的喘息声响起。 许多跪伏在地的官员,双腿发软,几乎站不起来。 一场不见血的厮杀,比真刀真枪更耗心神。 霍震岳站在原地,面色无波,眼神却如深潭,幽幽地望回大殿门口的方向。 他手中那块染血的锦帛,被他不着痕迹地收入袖中,并未再给任何人过目。 真与假,到了他这个层面,已经不重要。 重要的是,它能不能用。 现在看来,很好用。 “太子轩辕宇天,”霍震岳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带丝毫情绪,却让刚刚缓过一口气的众人,心又提到了嗓子眼,“弑父之罪,天地不容。然,先帝遗命真伪未辨,国本不可轻动。即日起,废太子迁居‘静心殿’,无诏不得外出。” 静心殿,名为静心,实则是一座位于皇城西北角的冷宫。 历来犯错的皇子,都在那里“静心”度过余生。 这是事实上的圈禁。 轩辕宇天的身子晃了晃,脸上那丝诡异的笑容终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灰。 两名高大的玄甲卫上前,一左一右,像拎小鸡一样将他架起。 经过萧文远身边时,轩辕宇天忽然挣扎了一下,用尽全身力气,偏过头,死死地盯着这个将他最后的希望彻底掐灭的礼部侍郎。 他的嘴唇蠕动着,无声地说了三个字。 萧文远看懂了。 他说的是:“你也配。” 萧文远手持玉笏,眼帘低垂,仿佛没有看见,也没有听见。 直到轩辕宇天被拖拽着远去,他才缓缓抬起头,望着那空荡荡的龙椅,神情复杂。 霍震岳没有理会这其中的暗流,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兵部尚书等人身上。 那些刚刚还慷慨激昂,力挺二皇子的大臣们,此刻一个个噤若寒蝉,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 “国丧期间,百官各司其职,若有异动者,休怪老夫剑下无情。” 平平淡淡的一句话,却比任何雷霆之怒都更具分量。 “臣等,遵命!” 山呼海啸般的回应,透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也藏着对未来的深深忧虑。 一场关乎大乾国祚归属的朝会,就以这样一种诡异的平衡,暂时落下了帷幕。 …… 静心殿。 这里比皇宫任何一个角落都要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的霉味。 殿门前的老槐树,枝丫扭曲,像一只只伸向天空的鬼爪。 轩辕宇天被扔在冰冷的地面上,玄甲卫随即退了出去,沉重的殿门“吱呀”一声关上。 殿内昏暗,只有一扇小小的天窗,透进一丝惨白的光。 霍震岳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面前。 “你那道‘遗诏’,是从何而来?”霍震岳的声音很平静。 轩辕宇天躺在地上,像一滩烂泥,他呵呵地笑了起来,笑声嘶哑难听,牵动了伤口,引来一阵剧烈的咳嗽。 “霍圣……何必明知故问。你信了,它就是真的。你不信……它也是真的。”他喘息着,眼中竟没有半分绝望,反而是一种看透了的讥诮,“我那个好二弟,手握重兵,威望正隆。若无此物,今日这龙椅,他便坐上去了。您老人家……心甘吗?” 霍震岳沉默了。 他确实不甘。 一个视人命为草芥,视法度为无物的冷酷君王,会将大乾带向何方?他不敢赌。 轩辕武用自己的命,换来了一年的喘息之机。 自己已经答应过对方。 不能让这份牺牲,白白浪费。 “你比你弟弟,更懂得人心。”许久,霍震岳才开口。 “可惜,我败了。”轩辕宇天坦然承认,“败给了父皇,也败给了他。更没想到,会败给另一个……人。” 他口中的另一个人,自然是凤倾仙。 虽然他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他能猜到,萧文远这颗他从未放在眼里的棋子,绝不是自己动的,这背后,肯定有人。 “你体内的力量,虽被先帝皇道龙气冲垮,根基却未全毁。留着你,终是祸患。”霍震岳说着,并指为剑,一道温润却不容抗拒的剑气,点向轩辕宇天的眉心。 第666章 你很像她 轩辕宇天没有躲。 剑气入体,没有造成任何伤害,却像一张无形的大网,瞬间封锁了他体内所有的经脉窍穴,将那残存的驳杂力量,死死地禁锢在体内深处。 这道禁制,比任何枷锁都更牢固。 从此,他便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人。 再无翻盘的可能。 做完这一切,霍震岳转身,准备离去。 “霍圣!”轩辕宇天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您就不好奇,我为何如此平静?” 霍震岳脚步一顿。 “我不好奇。”他没有回头,“你的所有底牌,都已在北境被掀开。现在的你,除了一张嘴,一无所有。” “是吗?”轩辕宇天的声音带着一种奇怪的语气:“你真的认为……游戏结束了吗?” 霍震月没有答话,他的身影忽隐忽现地从黑暗的大厅里消失了。 沉重的门仍然紧闭着。 死一般的寂静中,只剩下轩辕宇天。 他靠着一根湿冷的柱子,慢慢地地撑起身子。 “父皇啊父皇,你以为镇压了黑棺,废了我,就赢了吗?” “你用你的命,布下了一个守护大乾的局。可你忘了,这世上,最难测的,从来不是力量,而是人心。” “我的好二弟,他现在一定很愤怒吧?愤怒得想要杀人。而东宫……呵呵,你又在想什么呢?” 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他闭上眼睛,似乎在假寐。 而就在此时,远在皇城另一端的东宫,一座不起眼的阁楼顶上,一只通体漆黑,唯有双瞳灿若金灯的乌鸦,悄无声息地振翅而起。 它没有发出任何叫声,只是优雅地在空中盘旋了一圈,辨认了一下方向,便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黑影,融入了京城深沉的夜幕之中,消失不见。 …… 东宫。 殿内的气氛,与外界的压抑截然不同。 暖黄的灯火,驱散了外面的寒意。 上好的银炭在兽首铜炉中,没有一丝烟火气,只静静散发着热量。 纪玥月亲手为凤倾仙沏上了一杯热茶,汤色碧绿,清香扑鼻。 “金銮殿的消息,已经传遍了。”纪玥月将一杯茶推到凤倾仙面前,自己也端起一杯,轻轻吹了吹热气,“二皇子拂袖而去,太子被圈禁静心殿。霍圣以‘遗诏’真伪难辨为由,压下了立储之议。萧大人,一战成名。” 她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闲事。 凤倾仙端着茶杯,指尖能感受到杯壁传来的温热。 她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却没有说话。 萧文远是她的舅舅,今日在殿上,他以文官之躯,硬撼手握十万重兵的皇子,那份风骨,让她动容。 可她心中,却无半分喜悦。 “我们赢了第一步。”纪玥月看着她,一针见血地指出,“但只是第一步。轩辕宇辰不是轩辕宇天,他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今天他退,是因为霍震岳在,是因为‘师出无名’。等他找到一个‘名’,下一次,就不会这么轻易退去了。” 凤倾仙点了点头:“我明白。” 她当然明白。 这场棋局,她们不过是借着各方势力角力的缝隙,撬动了一颗小小的棋子,暂时打乱了棋盘的走向。 可执棋的那些人,随时都能将棋盘掀翻。 “接下来,你要做好准备。”纪玥月放下茶杯,神情严肃起来,“萧大人已经为你铺好了路。‘六公主尚在人世’的流言,很快就会从坊间秘闻,变成朝堂之上不得不正视的议题。你的身份,藏不住了。” 凤倾仙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紧。 她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从镇北王府的郡主项君雪,到大乾失踪的六公主轩辕凤。 身份之差,天壤之别。 就在两人都陷入沉思,各自盘算着下一步棋该如何走时。 一股难以言喻的锋锐之气,毫无征兆地笼罩了整个承乾殿。 这股气息并不带杀意,却比任何杀意都更令人心悸。 它就像一柄悬在头顶的剑,剑尖离你的眉心只有一寸,你甚至能感受到那剑锋上凝聚的寒意。 纪玥月脸色一变,瞬间起身,将凤倾仙护在身后。 她体内神魔之力流转,整个人如同一张绷紧的弓。 “谁?!”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已经出现在殿中。 他仿佛一直就在那里,与周围的空气融为一体。 若不是他主动释放气息,根本无人能够察觉。 来人一身面容清癯,眼神浑浊,看上去就像一个邻家的老先生。 可当你看向他背上那柄用粗布包裹着的长条状东西时,便再也无法将他与“普通”二字联系起来。 霍震岳。 他怎么会来这里? 纪玥月心念电转。 是来问罪的?她们操控舆论,伪造遗诏,桩桩件件,都足以让她们死无葬身之地。 还是说…… 凤倾仙从纪玥月身后走出,她虽然也心惊于霍震岳的突然出现,但脸上却保持着镇定。 她迎上霍震岳的目光,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 “项君雪,见过霍圣。” 霍震岳的目光,在纪玥月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仿佛能看穿人心,让一向智珠在握的纪玥月,竟感到一丝无所遁形的窘迫。 随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凤倾仙的脸上,久久没有移开。 那不是审视,也不是探究,而是一种……很复杂的情绪。 有怀念,有感慨。 “你,长得很像她。”许久,霍震岳才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凤倾仙心中一震。 她?哪个她? 答案不言而喻。 “老夫当年,受过兰陵萧氏的恩。也曾有幸,见过先皇后一面。”霍震岳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回到了很多年前,“她的风华,她的善良,至今……仍未敢忘。” 纪玥月和凤倾仙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她们千算万算,也算不到,霍震岳这位大乾的定海神针,竟然和先皇后,和兰陵萧氏,有这样一层渊源! “所以,今日在金銮殿上,您……”纪玥月试探着问道。 第667章 你想当皇帝吗 “老夫只是做了该做的事。”霍震岳打断了她,“轩辕宇辰之心,太过冷硬。大乾交到他手上,非万民之福。至于那道遗诏……是真是假,不重要。” 他顿了顿,浑浊的目光重新变得清明,看向凤倾仙。 “老夫今日来,不是为了追究你们的小动作。” “而是想问你一句话。” “轩辕凤,”他第一次,叫出了这个名字,“这大乾的万里江山,你,可想扛起来?” 轰! 这句话,不亚于一道天雷,在凤倾仙和纪玥月的脑海中炸响。 她们本以为,霍震岳最多是看在先皇后的情面上,对她们的所作所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维持一个三足鼎立的制衡局面。 却万万没想到,他竟然是来……拥立的! “霍圣,您……”凤倾仙的声音都有些发颤。这幸福来得太过突然,让她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应对。 “你不用急着回答。”霍震岳摆了摆手,走到一旁的椅子上,自顾自地坐了下来。 他提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早已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老夫之所以这么问,除了因为你是她的女儿,还因为另一个人。” “谁?”纪玥月忍不住问道。 霍震岳放下茶杯,看着她们。 “一个很有趣的小子。” “老夫曾经与他喝过酒。那小子,很不错,脑子……也还行。就是有时候,有点让人摸不着头脑。” 听到这里,凤倾仙和纪玥月的心,同时狂跳起来。 她们几乎同时想到了一个人。 “他曾拜托过老夫一件事。”霍震岳继续说道,像是在回忆一件很有意思的往事,“他说,他有故人在京城,若有一天,她们遇到了麻烦,请老夫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照拂一二。” 霍震岳看着凤倾仙,又看了看纪玥月,眼中带着几分揶揄。 “老夫当时还好奇,能让那小子如此上心的,会是怎样的奇女子。” “直到今天,老夫才知道。他哪里是让我照拂一个郡主,分明是让老夫,替他看着大乾的半壁江山。” “那小子,滑头得很。” 凤倾仙的眼圈,瞬间就红了。 是龙天! 原来,他早就为自己,铺好了后路。原来,自己从来都不是孤军奋战。 那个男人,哪怕远在天边,也依然用他的方式,守护着自己。 一股巨大的暖流,瞬间填满了她心中所有的不安与惶恐。 她挺直了脊梁,那份属于公主的骄傲与自信,第一次,如此真实地在她身上绽放。 她对着霍震岳,深深一拜。 “轩辕凤,拜见霍圣。” “江山社稷,万民福祉,轩辕凤,愿以身担之!” 凤倾仙这一拜,不仅仅是行礼,更是一个承诺。 一个对霍震岳,对先帝,对龙天,也是对她自己的承诺。 霍震岳坦然受了这一拜。他点了点头,浑浊的眼中,流露出一丝欣慰。 “好。有你这句话,先帝在天之灵,也能安息几分了。” 纪玥月在一旁,激动的心情久久无法平复。她看向凤倾仙的眼神,充满了光彩。 龙天!又是龙天! 这个男人,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刻,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成为她们最坚实的后盾。 她原本以为,这是一场豪赌。 现在看来,她们手中,已经握住了最大的那张底牌。 “霍圣,”纪玥月很快冷静下来,开始思考最实际的问题,“既然您站在我们这边,那眼下的局势,我们该如何应对?二皇子虽然暂时退去,但他麾下那十万装备了新式火器的虎狼之师,就驻扎在京郊十里亭,如一柄利剑悬于京城之上,随时可能落下。” “急不得。”霍震岳摇了摇头,“轩辕宇辰此人,性情坚韧,谋定后动。他今天吃了亏,只会让他变得更加谨慎,更加危险。” 他看向纪玥月,多了几分赞许:“你们今天这招,走的是一步险棋,却也是一步妙棋。它为我们争取到了最宝贵的东西,时间。” “时间?”凤倾仙有些不解。 “不错,时间。”霍震岳解释道,“轩辕宇辰最大的倚仗,是兵权。而我们最大的优势,是‘大义’。他是皇子,你也是公主。在法理上,你们都有继承权。只要立储之事一日不定,他就不敢公然挥兵攻城,否则便是坐实了‘谋逆’之名。” 纪玥月立刻明白了霍震岳的意思。 “所以,我们要做的,就是利用这段时间,不断巩固您的‘大义’名分,同时,尽可能地削弱他的兵权优势?” “说起来容易。”霍震岳叹了口气,“但又不容易。” “那东西,很麻烦。老夫能感觉到,它上面铭刻着极其复杂的阵纹,一旦启动,足以威胁到圣境。这也是轩辕宇辰敢于回京逼宫的最大底气。” “在龙天回来之前,我还不能有一丁点闪失,哪里只有那么一点。” 他沉吟片刻,继续道:“所以,对付轩辕宇辰,不能硬碰。得用阳谋,让他自己把力量耗掉。” “阳谋?” “那道‘遗诏’,虽是假的,但里面的三件事,却是真的难题。”霍震岳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收复北境失地,踏平大玄,废除修为治国十年。这三件事,你们谁能做到?” 凤倾仙和纪玥月都沉默了。 这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他轩辕宇辰,自诩功高盖世,胸怀大志。那好,我们就把这个‘难题’,摆在天下人面前。”霍震岳的声音带着一丝老狐狸般的狡黠,“老夫会联合朝中重臣,共同提议,就以此‘遗诏’为凭,让你和他,来一场‘国本大考’。” “他不是要当皇帝吗?可以!去做这三件事。谁先完成,谁就是新君。他若是不敢接,那他‘为国为民’的形象,便不攻自破。他若是接了……” 霍震岳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无论哪一件事,都足以让轩辕宇辰和他那十万大军,陷在外面,疲于奔命。 这才是真正的阳谋! 第668章 人族兴亡,再起动静 将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包装成一场光明正大的竞争,用“大义”和“民心”作为枷锁,牢牢地套在轩辕宇辰的脖子上。 纪玥月听得两眼放光,忍不住拍案叫绝:“高!实在是高!霍圣此计,釜底抽薪,攻心为上!如此一来,主动权就重新回到了我们手上。” 她的思维高速运转:“我们可以利用这段时间,在朝中安插我们的人手,接收太子的政治遗产,联合萧氏的力量,将六部牢牢掌控在手中。只要京城稳固,轩辕宇辰在外征战,无论胜败,都会不断消耗实力。此消彼长,胜负可期!” 凤倾仙看着信心满满的纪玥月,又看了看稳如泰山的霍震岳,心中也燃起了熊熊的斗志。 然而,霍震岳却给她们泼了一盆冷水。 “别高兴得太早。”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慢悠悠地说道,“这个计策,只能困住轩辕宇辰。但你们别忘了,这盘棋上,不止我们三个棋手。” “您是说……” 就在此时,一名“人间仙境”的探子,匆匆从殿外进来,跪倒在纪玥月面前,声音急促。 “楼主,北境急报!” 纪玥月心中一紧:“说!” “北境战场,那三尊妖圣陨落之地,近日出现异象。据当地斥候回报,方圆百里,生机断绝,大地化为焦土。更诡异的是,有逃难的百姓称,曾看到一团巨大的黑影,从地底升起,向西而去。” “黑影?” “另外……西边传来消息。”探子的声音带着一丝恐惧,“与我大乾接壤的几个小国,都于三日前……陷落了。” “什么?!”纪玥月大惊失色,“被谁攻破的?那些小国虽小,但加起来也有三四十万兵马,国都城高墙厚,怎么可能一下就破?” 探子的声音都在发抖,“是一夜之间,整个国都,变成了一座死城。城中上至国王,下至百姓,数十万人……全都化为了干尸。他们的国运金龙,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干尸……国运……” 纪玥月和凤倾仙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们同时想到了一个可怕的存在,难道黑棺! 还是有其他妖圣? 霍震岳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京城外那片沉沉的黑暗。 “应该是他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之重。 “不,应该说,一个新的‘他’,诞生了。” “他吞噬了金刚和碧波的残存本源,又窥见了先帝的仙道法则,如今,恐怕已经走上了一条前无古人的邪路。” “他不敢踏入大乾,便将目光,投向了周边的弱国。他在用那些国家的国运和生灵,来弥补自己的亏空,甚至……冲击更高的境界。” 殿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刚刚升起的一丝希望和喜悦,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噩耗,冲击得荡然无存。 一个野心勃勃、手握重兵的二皇子,已经足够让人头疼。 现在,又多了一个在外部疯狂“发育”,随时可能在一年后卷土重来的,实力未知的“新妖圣”。 “这……”纪玥月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这盘棋,到底有多少敌人?” 凤倾仙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她看向霍震岳,希望这位定海神针能给出一个解决之法。 霍震岳却只是摇了摇头。 “老夫也杀不了他。至少,在屏障消失之前,老夫找不到他。” 他转过身,看着两个脸色发白的女孩,眼中却没有丝毫沮丧。 “所以,留给我们的时间,真的只有一年。” “一年之内,你们必须整合大乾所有的力量,坐上那个位置。然后,准备迎接一场……比北境之战,惨烈十倍的战争。” “这盘棋,下的不是一国之兴衰。” 霍震岳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宫墙,望向了无尽的苍穹。 “下的是,人族之存亡。” …… 一夜风雨,满城皆惊。 第二日黎明,当天光堪堪刺破京城上空的铅云,这座沉浸在皇权更迭下的巨城,仿佛被人从一场压抑的噩梦中强行唤醒。 坊间的空气里,不再只有先帝驾崩的悲戚与二皇子兵临城下的惶恐。 一种全新的、带着离奇色彩与禁忌诱惑的气息,正从那些最不起眼的角落悄然弥漫开来。 “哎,听说了吗?昨儿夜里,宫里头闹出大动静了!” 城南的一座茶楼里,一个刚跑完早趟的脚夫,压低了声音,对着同桌的几个闲汉神神秘秘地说道。 他脸上混杂着疲惫与一种发现了天大秘密的兴奋。 “能有什么动静?不就是金銮殿上,霍圣爷把那弑父的废太子给圈了,二皇子殿下又被挡在城外了嘛。这事儿,如今三岁小孩都知道了。”一个卖油条的小贩撇撇嘴,显然对这种“旧闻”不屑一顾。 “嘿,你这消息,过时喽!”脚夫得意地一拍大腿,引得邻桌几人也探过了头。“我跟你们说,这回的事,邪乎着呢!我有个表舅的儿子的邻居,在宫里当差。他亲口说的,昨晚上,霍圣爷,亲自领着一个女人进了宫!” “女人?这节骨眼上,霍圣带个女人进宫干嘛?难不成……”一个书生打扮的年轻人刚想开口,就被旁边的人一把捂住了嘴。 “噤声!不要命了?敢编排霍圣的闲话!” 那脚夫环顾四周,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什么闲话!这才是天大的正事!你们知道那女人是谁吗?镇北王府的郡主!” “郡主?她进宫做什么?” “重点不在这!”脚夫一字一顿,脸上带着一种揭晓谜底的神圣感,“重点是,那位郡主,根本就不是什么郡主!她……是先帝爷的亲闺女,当年‘夭折’了的,六公主!” “什么?!” “我的乖乖!” 茶楼里瞬间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比之前强烈十倍的嗡嗡声。 这个消息,比太子弑父、皇子兵谏加起来还要震撼人心。 那是一段被尘封了近二十年的宫闱秘闻,是一道早已愈合的帝国伤疤,如今,却被血淋淋地重新撕开。 “真的假的?先皇后生的那位公主?不是说生下来就体弱,没几天就……没了么?” 第669章 六公主现世 “谁知道呢!皇家的事情,咱们哪说得清。但你想想,要是假的,霍圣爷能亲自领着她进宫?还直接住进了东宫!那可是太子的地盘!” “东宫?嘶……这么说,传言是真的了?我昨天就听到有风声,说先皇后之女尚在人世,身负真龙凤佩,流落民间。我还当是说书先生编的新段子呢!” “段子?你见过哪个段子能让礼部侍郎萧大人连夜递牌子求见?我可听说了,萧大人见了那位郡主,当场就老泪纵横,口称‘殿下’!” “卧槽,你咋知道的?!” “咳咳,我瞎猜的,但见肯定是见了,我亲眼看到的。” “萧大人?那不是……先皇后的亲弟弟吗?” 一石激起千层浪。 如果说一开始还只是捕风捉影的流言,那么当“萧文远”这个名字被抛出来后,整件事的份量便截然不同了。 流言如长了脚的野火,从茶楼蔓延到街市,从瓦肆传入官邸。 整个京城,上至达官显贵,下至贩夫走卒,都在议论着这位“死而复生”的六公主。 有人震惊,有人怀疑,有人期待,更有人,感到了刺骨的寒意。 京郊,十里亭。 中军大帐内,气氛冷硬。 轩辕宇辰端坐于主位,手中把玩着一枚幽蓝色的特制子弹,面无表情地听着赵先生的汇报。 帐外是十万大军肃杀的营盘,旌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那座巨大的移动平台,如一头沉默的巨兽,匍匐在大营中央,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殿下,如今城中舆论,已经彻底被搅乱了。”赵先生的脸色有些凝重,“‘六公主尚在人世’的消息,一夜之间传遍大街小巷。背后推手,毫无疑问,是纪玥月的‘人间仙境’和‘百晓楼’。她们的动作太快,也太精准了。” 轩辕宇辰将那枚子弹在指尖立起,稳稳不动。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更关键的是,霍震岳的态度。”赵先生深吸一口气,“他不仅没有压制流言,反而亲自将那人接入东宫。这已经不是默许,而是公开站队。他废了太子,却又捧出一位公主。这位圣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您顺利登基。” “一个女人,也想坐那把椅子?”旁边一位的将领冷哼一声,很是不屑,“殿下,末将请命,带人直接冲入城中!管她什么公主、剑圣,在殿下面前,皆为土鸡瓦狗!” “闭嘴。” 轩辕宇辰淡淡地吐出两个字,那名将领顿时噤声,额头渗出冷汗。 轩辕宇辰这才抬起眼,目光落在赵先生身上,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太子有什么反应?” 赵先生躬身道:“太子被圈禁在静心殿,守卫森严,消息传不进去。不过据眼线回报,他被押走时,脸上……是带着笑的。” “笑?”轩辕宇辰的嘴角,也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他当然该笑。一盘死棋,被他,也被别人,盘活了。” 他站起身,走到大帐门口,掀开帘子,遥望着远处那巍峨的京城轮廓。 “一个被废的太子,一个空降的公主,一个假公济私的剑圣……还有一群自作聪明的墙头草。这京城,真是越来越热闹了。” 他松开手,那枚立在指尖的子弹坠落,被他稳稳接住。 “传令下去,全军休整,操演火器,不要理会城中任何流言。” “殿下,我们……”赵先生有些不解。 “看戏。”轩辕宇辰的眼神锐利,“既然有人搭好了台子,想唱一出大戏,我们若是不做个最好的看客,岂不是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心意?”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极冷:“而且,我也想要好好看看,这位忽然冒出来的‘六皇妹’,是真龙,还是一条被人牵在手里的……漂亮锦蛇。” …… 同一时刻,静心殿。 轩辕宇天身着一袭宽松的白袍,披头散发地坐在一张软榻上,正对着一盘残局,自己与自己对弈。 他的经脉被霍震岳的剑意封死,此刻与凡人无异,但那双眸子,却依旧深邃得可怕。 一名小太监战战兢兢地端着饭菜进来,放在桌上,低着头不敢看他。 “外面,很热闹吧?”轩辕宇天落下一子,头也不抬地问。 “回……回殿下,奴才……奴才不知。”小太监吓得浑身发抖。 “呵。”轩辕宇天轻笑一声,捻起另一枚棋子,“不知道?是六妹回来了吧?闹得满城风雨,你跟我说你不知道?” 小太监“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殿下饶命!殿下饶命!” “起来吧,本太子又不会吃了你。”轩辕宇天的语气很温和,但那温和里,却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本太子只是好奇,我那位好二弟,现在是什么表情?是不是气得想立刻带兵踏平皇城?” 小太监不敢回答。 轩辕宇天也不需要他回答,自顾自地说道:“他或许不敢。老二这个人,最是爱惜羽毛。没有‘大义’在手,他比谁都能忍。” 他看着棋盘,仿佛在看整个天下。 “一个霍震岳,一个萧文远,再加上一个藏在后面的纪玥月……啧啧,我这六妹,人还没到,就给自己找了这么好的班底。不错,真不错。” 他忽然抬起头,看着窗外,一只通体漆黑的金瞳乌鸦,无声地落在了窗棂上,歪着头,看着他。 轩辕宇天对着乌鸦,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去吧。”他轻声说,“告诉该知道的人,棋盘乱了,才有机会。告诉他,我这位六妹的‘凤佩’,可不是那么好拿的。先皇后的死,没那么简单。” 金瞳乌鸦叫了一声,振翅而起,融入了灰蒙蒙的天色之中。 小太监早已吓得瘫软在地,他什么都没听到,却感觉整个殿内的温度,都降到了冰点。 轩辕宇天重新低下头,看着棋盘,将一枚黑子,轻轻放在了棋盘的天元之位。 “也是时候用上另一张牌了。” …… 第670章 金殿问鼎 东宫。 凤倾仙身着一袭繁复却不失威仪的宫装,站在窗前,望着殿外肃立的侍卫。 这些人,就从效忠太子,变成了效忠于她。 权力的更迭,快得让人目眩。 纪玥月走到她身边,递上一杯温热的参茶。 “感觉怎么样?” “像一场梦。”凤倾仙轻声说,她的声音里,还带着一丝不真实感。 “这不是梦。”纪玥月看着她,眼神明亮,“这是你应得的。从今天起,你不再是镇北王府的郡主,而是大乾王朝的六公主,轩辕凤。” 凤倾仙握紧了茶杯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通报声。 “启禀殿下,霍圣到了。” 话音刚落,一身布衣的霍震岳,便龙行虎步地走了进来。 他身后没有跟任何人,但那股渊渟岳峙的气势,却让整座大殿都为之一静。 “准备好了吗?” 霍震岳看着凤倾仙,开门见山。 凤倾仙深吸一口气,那份属于皇室血脉的骄傲与镇定,在这一刻,彻底压过了所有的紧张与不安。 她放下茶杯,对着霍震岳,行了一个标准的皇家礼仪。 “有劳霍圣。” “嗯。”霍震岳点了点头,“今日,是第一步。老夫会带你上金銮殿,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认祖归宗。你什么都不用说,也什么都不用做。你只需要站在那里,让他们看清楚,你,就是先皇后的女儿。”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记住,从踏出这东宫大门开始,你走的每一步,都代表着‘大义’。不要怕,更不要退。” 凤倾仙重重地点了点头。 “走吧。” 霍震岳转身,向殿外走去。 凤倾仙与纪玥月对视一眼,纪玥月的眼中满是鼓励。 凤倾仙挺直了脊梁,迈开脚步,跟了上去。 当她一步踏出承乾殿的门槛,刺眼的阳光恰好穿透云层,洒在她身上,为她那身华美的宫装镀上了一层耀眼的金边。 宫道之上,无数宫人、侍卫纷纷跪倒在地,不敢抬头。 这一天,大乾王朝,迎来了一位新的公主。 而整个天下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座风雨飘摇的金銮殿上。 …… 金銮殿。 这座代表着大乾最高权力的殿堂,今日的气氛却压抑得近乎凝固。 光可鉴人地面,倒映着一张张神色各异的脸。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鸦雀无声,每个人的呼吸都小心翼翼。 龙椅空悬,其下的丹陛之上,只站着一人。 武圣,霍震岳。 他依旧是一身寻常布衣,负手而立,双目微阖,仿佛一尊亘古不变的雕像。 然而,没有任何人敢小觑他。昨日他废黜太子,威慑二皇子的雷霆手段,还历历在目。 此刻,他便是大乾唯一的“定海神针”。 百官们心中都在打鼓。 今日的早朝,究竟要议什么? 是商讨如何处置废太子,还是讨论如何应对城外那十万虎狼之师? 亦或是…… 就在众人心思浮动之际,殿外传来内侍高亢的唱喏声。 “宣——镇北王府郡主,入殿——” 这声唱喏,如同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巨浪。 满朝文武,瞬间哗然。 “这?她来做什么?” “镇北王的郡主,有何资格上金銮殿?” “难道……外面的传言是真的?” 在一片惊疑不定的议论声中,两个身影,一前一后,缓缓步入大殿。 走在前面的,正是凤倾仙。 她今日换下了一身戎装,身着一袭正红色的宫装长裙,裙摆上用金线绣着浴火凤凰的图样,华丽而不失庄重。 长发高高绾起,插着一支简单的凤头钗,面容清冷,眉眼间与画像上的先皇后萧氏,竟有七八分相似。 她没有佩戴过多的饰物,唯有颈间,那枚温润的龙形玉佩,在殿内明亮的光线下,散发着淡淡的光晕。 她的步伐很稳,不疾不徐。 她的目光平视前方,掠过两旁震惊、探究、质疑的文武百官,没有丝毫闪躲,最终落在了那张空无一人的龙椅上。 在她身后半步,是她的舅舅,礼部侍郎萧文远。 他今日一身崭新的官服,神情肃穆,眼中却难掩激动。 满朝的议论声,在凤倾仙踏入大殿的那一刻,诡异地平息了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她的脸上,她的衣着上,尤其是她颈间那枚玉佩上。 一些曾在先皇后身边伺候过的老臣,在看清凤倾仙容貌的瞬间,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太像了。 实在是太像了。 那眉眼,那神韵,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凤倾仙走到丹陛之下,停住脚步,对着上方的霍震岳,盈盈一拜。 “凤倾仙,见过霍圣。” 她的声音清越,如玉珠落盘,回荡在寂静的大殿之中。 霍震岳缓缓睁开眼睛,目光落在她的身上,点了点头。 “抬起头来。” 凤倾仙依言抬头。 霍震岳的目光扫过满朝文武,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中。 “诸位,都看清楚了。” 他没有说任何多余的话,只是让所有人看。 “霍圣!”一个声音打破了沉寂。 兵部尚书周通,大步出列。 他是二皇子轩辕宇辰在朝中最坚定的支持者。 “此乃金銮殿,国之重地!非皇子、非一品大员不得擅入!她一介郡主,有何资格站在这里?!” 周通声色俱厉,他很清楚,绝对不能让对方把戏唱下去。 萧文远立刻踏前一步,与周通针锋相对:“周尚书此言差矣!我外甥女乃镇北王项渊亲封的郡主,为大乾镇守北境,劳苦功高!更何况……” 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拔高,目光灼灼地看着周通:“更何况,她可并非‘一介郡主’那么简单!” 说罢,萧文远转身,对着凤倾仙,撩起官袍,竟是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臣,礼部侍郎萧文远,参见六公主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这一跪,如同惊雷,在所有人的脑海中炸响! 这已经不是暗示,而是公开的宣告! “萧文远!你疯了!” 周通又惊又怒。 第671章 诛心 “什么六公主?先皇后所出之女,早于十几年前便已夭折,宗卷之上记录得明明白白!你在此妖言惑众,是何居心?!” “妖言惑众?”萧文远抬起头,老泪纵横,“周尚书,你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公主殿下的容貌,与先皇后何其相似!她颈上所佩戴的龙形玉佩,乃是当年先帝赐予先皇后的定情之物,与先皇后贴身凤佩本为一对!此乃铁证!你敢说这是假的吗?”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只锦盒,高高举起,里面赫然躺着一枚凤形玉佩。 两枚玉佩的样式、材质、气息,如出一辙。 周通语塞。 他可以质疑流言,但无法质疑萧文远这个先皇后亲弟弟的“认亲”,更无法辩驳这几乎是公开秘密的信物。 “即便……即便她真是六公主,那又如何?”周通强自镇定,转换了思路,“国不可一日无君!如今大乾内忧外患,正需一位雄才大略的君主力挽狂澜!二皇子殿下西征大捷,手握十万精兵,功勋卓着,乃是继承大统的不二人选!岂能让一个二十年不知所踪的女子,来搅乱朝局?” “说得好!”吏部、户部等几位亲近二皇子的官员纷纷出列附和。 “国赖长君,二皇子年富力强,当为新君!” “请霍圣以国事为重,早立二皇子,以安天下!” 一时间,殿内拥立轩辕宇辰的声音,占据了上风。 萧文远一方的官员虽然据理力争,但在“军功”和“实力”面前,他们的“法理”显得有些苍白。 凤倾仙始终安静地站着,看着眼前这群人为了皇位争得面红耳赤,她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她记着霍震岳的话,她今天,只是一个符号,一个代表着“大义”的符号。 眼看局势就要倒向二皇子一方,丹陛之上的霍震岳,终于开口了。 “都说完了?” 他淡淡地问了一句,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霍震岳的目光从周通等人脸上扫过,最终,定格在凤倾仙的身上。 “先帝在日,曾多次与老夫感叹,对先皇后与早夭之女,心怀巨恸。如今六公主凤还,乃是上天庇佑我大乾,告慰先帝在天之灵。其皇室血脉,毋庸置疑。” 他一句话,就给凤倾仙的身份,定了性。 周通脸色一变,还想再说什么,却被霍震岳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那眼神里,带着一丝剑意,刺得他心头发寒。 “但,”霍震岳话锋一转,“周尚书所言,亦有道理。国逢大难,君位传承,不可不慎。” 听到这话,周通等人才松了口气。 “老夫今日想说的,是先帝血书的那一份遗诏。”霍震岳缓缓说道。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 “遗诏?!” “难道那遗诏是真的?” 霍震岳无视众人的惊讶,继续道:“遗诏真伪,尚在查验。但其中所言三事,老夫认为,或可作为我大乾择君之标准。” 他顿了顿,声音传遍大殿。 “其一,收复北境被妖族所占之失地,筑京观于凌云关外,以祭奠我大乾战死之英魂!” “其二,踏平大玄王朝,将其国都夷为平地,为我南境惨死之军民,报血海深仇!” “其三,废黜修为,以仁政治国十年,使天下百姓安居乐业,再无武者以武犯禁之忧!” 这三件事再次被一一说了出来,整个金銮殿,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震住了。 这哪里是继位条件?这根本就是三道不可能完成的天堑! 收复北境?如今妖圣虽死,但北方妖族依旧势大,且不说那不知潜藏在何处的“新妖圣”,光是清剿残余势力,就需耗费巨大的人力物力。 踏平大玄?大玄国力虽不如大乾,但亦是传承千年的王朝,更有诡异的“魔化军团”,岂是说踏平就踏平的? 至于第三条,废黜修为治国十年……这更是天方夜谭!大乾以武立国,武道昌盛,废黜修为,等于自断筋骨,届时别说外敌,内部的武道世家、宗门就能把天给掀了! “这……这怎么可能做到?”一位老臣喃喃自语。 周通的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他瞬间明白了霍震岳的险恶用心。 这是一个阳谋! 一个光明正大,却又无法破解的阳谋! 霍震岳环视众人,最后将目光投向周通。 “老夫提议,以此‘遗诏’为凭,为我大乾,行一场‘国本大考’。” “二皇子轩辕宇辰,战功赫赫,手握雄兵,可为考生。” “六公主轩辕凤,身负先帝血脉,名正言顺,亦可为考生。” “这三件事,谁能完成,谁,便是大乾的新君!在他二人分出胜负之前,由老夫与内阁,暂理朝政。” “周尚书,”霍震岳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你觉得,老夫这个提议,公不公平?” 周通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公平? 太公平了! 公平到让他无力反驳! 他若是说不公平,就是公然违逆“先帝遗诏”,就是心虚,就是承认二皇子没能力完成。 他若是说公平,就等于把轩辕宇辰和他那十万大军,推进了一个无底的泥潭之中! 霍震岳根本就没想过立谁为君,他要的,就是用这个“国本大考”,将所有人都拖住,为他选中的人,争取最宝贵的时间! “臣……臣附议。”萧文远第一个站出来,声音洪亮。 “臣等附议!”支持凤倾仙和那些中立的墙头草官员,立刻见风使舵,纷纷跪倒。 转眼间,大殿之中,只剩下周通等寥寥数人,还孤零零地站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如同被架在火上炙烤。 霍震岳看着他们,眼神平静。 “周尚书,你,还有你身后诸位大人的意思呢?是觉得二皇子,完不成这三件事吗?” 诛心! 赤裸裸的诛心之言! 周通浑身一颤,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选择了。 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臣……遵霍圣之命。” 说完,他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颓然跪倒。 至此,大局已定。 第672章 国本大考 霍震岳的目光,最后落在了凤倾仙的身上,眼中带着一丝赞许。 从头到尾,她都表现得无可挑剔。 而凤倾仙,也终于明白。 这,就是阳谋。 用你无法拒绝的“大义”和“公平”,为你设下一个你明知是陷阱,却不得不跳下去的局。 她的目光,再次望向那张高高在上的龙椅。 通往那里的路,原来,是这样铺就的。 …… 京郊大营。 当金銮殿上那场惊心动魄的“国本大考”之议,由快马加鞭的信使传入轩辕宇辰耳中时,大帐内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 “砰!” 一只盛满茶水的白瓷茶杯,被狠狠地掼在地上,摔得粉碎。 帐内几名将领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们跟了二皇子这么多年,极少见他如此失态。 轩辕宇辰胸口剧烈起伏,那张一向冷酷镇定的脸上浮现出难以抑制的怒火。 他的双拳紧紧攥着。 “好一个霍震岳!好一个国本大考!” 他一字一顿,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刺骨的寒意。 他怒的不是这个计策本身,而是这种被玩弄于股掌之上的感觉。 他自诩棋手,到头来,却发现自己也成了别人棋盘上的一枚棋子。 那个老家伙,用一份真假难辨的狗屁遗诏,就将他所有的优势——十万大军、新式火器、赫赫战功,全都化作了套在他脖子上的枷锁。 如今的自己,比起宫中那位大哥也好不了多少。 “殿下息怒!”赵先生躬身劝道,他的脸色同样不好看,但比其他人要镇定得多,“霍震岳此计,歹毒至极。他这是要将您和十万大军,彻底拖死在外面!” “息怒?”轩辕宇辰猛地转身,一脚将面前的案几踹翻,上面的军报文书散落一地。“他把刀架在本皇子的脖子上,你让我息怒?!” 他双目赤红,如一头被激怒的雄狮:“我现在就点齐兵马,踏平金銮殿!我倒要看看,他霍震岳,有什么理由阻止自己!” “殿下,万万不可!”赵先生大惊失色,连忙跪倒在地,“此时动兵,便是坐实了‘谋逆’之名!正中霍震岳下怀!他巴不得您动手,届时他便可挟‘大义’号令天下,群起而攻之!殿下,您就彻底输了!” 轩辕宇辰喘着粗气,胸膛的怒火与心中的理智在疯狂交战。 他盯着跪在地上的赵先生,许久,眼中的赤红才缓缓褪去,重新被冰冷的理智所覆盖。 他知道,赵先生说的是对的。 他不能动。 一旦动了,他就从“清君侧”的功臣,变成了天下共讨的逆贼。 他之前所有苦心经营的形象,都将毁于一旦。 “呵……呵呵……”轩辕宇辰忽然笑了起来,笑声中充满了自嘲与冰冷,“阳谋……这才是真正的阳谋。让你明知道是毒药,却又不得不喝下去。” 他缓缓走回主位,重新坐下,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却又在瞬间重新积蓄起一股更加危险的力量。 “先生,你说,这杯毒酒,是喝,还是不喝?”他看着赵先生,平静地问。 赵先生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殿下,这杯酒,非喝不可。但怎么喝,由我们自己说了算!” “哦?”轩辕宇辰眉毛一挑。 “霍震岳想用这‘国本大考’拖住您,那我们就顺着他的意。”赵先生站起身,条理清晰地分析道,“但这考题,不能只有您一个人做。那位新出炉的六公主,既然也有资格继位,那她也得考!” “她一个养在深闺的女人,能考什么?”轩辕宇辰不屑道。 “她能考的东西,多了去了。”赵先生的嘴角,勾起一抹老狐狸般的笑容,“殿下您主外,负责开疆拓土,彰显武功。那她,就该主内,负责安抚民生,展现文治。”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在上面画了几个圈。 “北境失地,殿下可以去收。但收复失地后的重建、安抚、屯垦,耗资巨大,这笔钱,国库可拿不出来。就让六公主去想办法,三个月内,筹集出足够的粮草和金银,送往前线。她若做不到,便是无能!” “大玄,殿下可以去打。但南境之地,之前被魔化军团荼毒,百姓流离失所。就让六公主去治理,半年之内,若南境不能恢复民生,她便是失德!” “至于那‘废黜修为’,更是笑话。但我们可以换个说法。”赵先生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殿下可以上奏,提议编练新军,以火器取代部分武者在军队中的作用,逐步降低对高阶武者的依赖。这既符合‘遗诏’精神,又能名正言顺地扩大殿下您的火器部队!而这笔编练新军的天文数字开销,自然,也该由我们尊贵的六公主殿下,从她那富可敌国的‘人间仙境’里出!” 一番话说完,大帐内落针可闻。 几位将领听得目瞪口呆,看向赵先生的眼神,充满了敬畏。 狠!太狠了! 这根本就是把霍震岳的阳谋,原封不动地又给丢了回去! 你不是要考吗?好,大家一起考!你出武力,我出钱粮。 我打不下来,是我的无能。 你拿不出钱,是你的无能。 如此一来,轩辕宇辰不仅摆脱了被动挨打的局面,反而将凤倾仙和她背后的纪玥月、萧氏,全都拖下了水。 他甚至可以借此机会,名正言顺地消耗对方的财力,同时壮大自己的军队。 “哈哈……哈哈哈哈!”轩辕宇辰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笑声中充满了畅快与欣赏。 “好!好一个赵文和!有先生在,何愁大事不成!” 他一扫之前的阴霾,眼中重新燃起熊熊的斗志。 “就这么办!”他一拍桌子,做出决断,“立刻草拟奏章,我要亲自回应霍震岳的‘国本大考’!我不仅要接,还要接得风风光光,让天下人都看看,谁,才配坐上那个位置!” 他看向赵先生:“告诉城里我们的人,把这份‘考卷’的内容,也给我传得满城风雨!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做皇帝,不光要会打仗,更要会治国理财!我倒要看看,我那位只会躲在京城里的六皇妹,拿什么来跟我考!” 第673章 魔尊登场 “是,殿下!”赵先生躬身领命,眼中闪过一丝得色。 …… 静心殿。 轩辕宇天正靠在窗边,用一根小木棍,逗弄着停在窗棂上的那只金瞳乌鸦。 一名负责看守他的禁军头领,快步走了进来,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恭敬地汇报。 “启禀……殿下,城外二皇子那边,有回应了。” “说。”轩辕宇天头也不回。 那头领将轩辕宇辰的回应,一五一十地复述了一遍。 听完之后,轩辕宇天手中的木棍停住了。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那名头领以为他睡着了。 “呵。” 一声轻笑,从他口中发出。 “有点意思。老二身边那个姓赵的,倒也不是个废物。” 他转过头,看着那名禁军头领,脸上带着一种玩味的笑容:“你说,我那六妹,现在是不是一个头两个大?” 禁军头领低下头,不敢接话。 “她会的。”轩辕宇天自问自答,“人间仙境虽然有钱,但要支撑起两场国战,还要治理一个烂摊子,不被掏空也要脱层皮。这一局,老二要扳回了一城。” 他似乎心情很好,将木棍丢掉,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纸卷,塞进了金瞳乌鸦脚上的一个细竹管里。 “不过,”他轻轻抚摸着乌鸦的羽毛,声音变得幽深,“光他们两个斗,太没意思了。” 他看着那名禁军头领,忽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王统领,你在这宫里,多少年了?” 那姓王的头领一愣,恭敬地回答:“回殿下,小人入宫二十二年了。” “二十二年……很久了。”轩辕宇天点了点头,“那你,应该还记得,当年兰陵萧氏,是何等的风光吧?” 王统领心中一突,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提起这个。 “是……是。当年萧家,一门两国公,权倾朝野……” “是啊,权倾朝野。”轩辕宇天幽幽地叹了口气,“可惜,一朝失势,树倒猢狲散。但,烂船还有三斤钉。当年萧家提拔起来的门生故吏,遍布朝野,虽然如今大多沉寂,可不代表他们没有心。” 他看着王统领,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 “本太子记得,王统领你的父亲,当年,就是兰陵萧氏门下的一名武将吧?” 王统领的身体,猛地一僵,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 “殿下……您……” “别紧张。”轩辕宇天笑了笑,笑容却让王统领如坠冰窟,“本太子没有恶意。我只是想告诉你,良禽择木而栖。如今六公主凤还,萧家,有了重新崛起的机会。而你,也有了报答当年知遇之恩的机会。” 他拍了拍金瞳乌鸦。 “去吧,把这个,送给该送的人。” 乌鸦振翅飞走,消失在夜色中。 轩辕宇天看着面色惨白的王统领,轻声说道:“我被废,已是局外人。我只是……不希望看到先皇后的血脉,被人如此欺负罢了。” 王统领的嘴唇哆嗦着,最终,他一言不发,对着轩辕宇天,深深地鞠了一躬。 轩辕宇天转过身,重新看向窗外那轮残月,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老二,六妹,霍震岳…… 你们慢慢斗吧。 棋盘上,最不起眼的棋子,有时候,才能决定最终的胜负。 而他,最擅长的,就是操控这些,被人遗忘的棋子。 …… 另一边,大乾南疆,镇南关。 昔日雄关已成一片焦土,残破的城墙上,插满了大玄王朝的狰狞战旗。 关外,是望不到边际的魔化军团。 这些曾经是大玄精锐的士卒,此刻已彻底沦为没有理智的杀戮机器。 他们皮肤青黑,肌肉虬结,口中发出无意义的嘶吼,不知疼痛,不畏死亡,眼中只有对生灵血肉的原始渴望。 然而,就是这样一支足以让任何军队胆寒的恐怖军团,却被一道凭空出现的屏障,死死地挡在了镇南关前,无法再踏入大乾腹地半步。 那是一道横亘天地的金色光幕。 它薄如蝉翼,却坚不可摧,散发着至阳至刚的皇道龙气。 正是先帝轩辕武以身殉国,燃烧最后生命,为大乾换来的最后庇护。 无数魔化士兵疯了一般地冲撞在光幕之上,结果却像是冰雪遇到了烈阳。 甫一接触,它们身上浓郁的魔气便被金光瞬间净化,发出“滋滋”的声响,整具身体在凄厉的哀嚎中化为飞灰。 关墙之后,幸存的大乾将士们望着这神迹般的一幕,神情复杂。 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对先帝的无尽哀思,但更多的,是面对这诡异屏障与关外魔物的茫然与恐惧。 主帅上官彻站在一片废墟之上,这位身经百战的宿将,此刻却是一脸凝重。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道屏障不可能永恒存在。 等到屏障消失的那一天,大乾将会直接遭受到毁灭般的打击。 就在这时,大玄魔化军团的后方,那无边无际的黑色潮水中,缓缓分开一条道路。 一架由三十二头狰狞魔物拖拽的巨大黑金龙辇,碾过遍地尸骸,来到了阵前。 龙辇之上,并未悬挂大玄的旗帜,只有一片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 一个身影,从龙辇的阴影中缓缓走出。 他身穿一袭朴素的灰色长袍,面容古拙,看不出具体年纪,但那双眼睛,却深邃得仿佛蕴含着宇宙生灭的奥秘,没有半分人的情感,只有对世间万物的绝对漠视。 他只是站在那里,整个战场上疯狂咆哮的魔化士兵便瞬间安静下来,如同最驯服的走狗,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上官彻瞳孔骤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 来了。 那个一手缔造了这支魔化军团,让整个南境化作炼狱的幕后黑手。 大玄王朝的太上皇。 赢无涯踱步上前,无视了脚下那些匍匐的“造物”,径直来到那道金色光幕之前。 他伸出手,似乎想要触摸那流淌着皇道龙气的金色光壁。 “大乾的皇帝……” 他开口了,声音平淡,不带一丝波澜,却清晰地传入了关墙上每一个大乾将士的耳中。 “燃烧自身,强开仙门,窥得了一丝仙的皮毛,便以为能挡住吾的脚步?” 第674章 联手 他的指尖,在距离光幕一寸的地方停下。 指尖与光幕之间,空气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一道道肉眼可见的空间裂缝,如蛛网般蔓延开来。 赢无涯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感兴趣的表情。 “半仙吗?呵呵,也就那样。” 他轻声自语,像是在评价一件有趣的玩具。 “不过,这国运之力,倒是比预想中要棘手一些,想要彻底磨灭,确实得费点功夫。” 话音未落,他收回了手指。 取而代之的,是他缓缓抬起了整个手掌。 随着他的动作,一股与皇道龙气截然相反,充满了死寂与终结意味的灰色气息,从他掌心弥漫而出。 那气息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势,却像是世间最剧烈的毒药。 当它触碰到金色光幕的一瞬间,那原本纯粹璀璨的金光,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暗淡。 原本坚不可摧的屏障,开始剧烈地波动起来,仿佛正在承受着某种无法想象的侵蚀。 “这天下,是吾的口粮。口粮,就要有做口粮的觉悟。” 赢无涯的声音,再度在天地间响起,这一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志。 “游戏,该结束了。” 他手掌轻轻一推。 那团灰色气息,如同一滴滴入清水的浓墨,悄无声息地,却又无法阻挡地,开始朝着整个金色光幕蔓延。 关墙之上,上官彻与所有大乾将士,面色惨白如纸。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那道守护着他们的神迹,正在被一寸寸地瓦解。 大乾最后的屏障,正在崩塌。 …… 大乾,京城。 夜色深沉,观星台顶,霍震岳负手而立,遥望着南方天际。 即便是相隔万里,他依旧能感觉到,那股属于轩辕武的霸道皇道龙气,正在被一股阴冷至极的力量飞速削弱。 他眉头紧锁,京城的权力游戏固然复杂,但与那来自南方,足以颠覆整个天下的威胁相比,终究只是癣疥之疾。 “圣者一年不入大乾……轩辕武,你算到了一切,却唯独没算到,敌人,会是一个超越了圣境的存在。” 他轻声叹息,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力。 就在此时,他腰间悬挂的一枚朴素玉佩,毫无征兆地发热、震动起来。 霍震岳目光一凝,伸手握住玉佩。 这不是大乾的传讯方式。 他将一丝剑意探入其中,玉佩光芒一闪,一道虚幻的身影在他面前缓缓凝聚。 那是一名身穿玄色龙袍的中年人,面容俊朗,眉宇间却带着无与伦比的沉重与疲惫。 他的身影极不稳定,仿佛随时都会消散。 “大乾武圣,霍震岳。” 青年的声音通过玉佩传来,带着一丝沙哑和急切。 “我是大玄皇帝,玄天策。” 霍震岳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周身的气机牢牢锁定了那道虚影。 “大玄的皇帝?有趣。你我两国正是不死不休的死敌,你此刻传音于我,是想投降吗?” 他的话语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投降?”玄天策苦笑一声,那笑容里充满了悲凉与自嘲,“若只是国战,朕又何须如此?朕今日联络你,是想和你做一笔交易,一笔……关乎你我两国,乃至整个人族存亡的交易。” “说下去。”霍震岳不动声色。 玄天策深吸一口气,似乎在鼓起巨大的勇气。 “南境的魔化军团,并非出自朕的授意。它的创造者,是我的父皇,大玄太上皇。” “这我早已知晓。” “但你不知晓的是,”玄天策的声音陡然压低,充满了恐惧与恨意,“现在那具身体里的灵魂早已不是我的父皇了!他……他是个彻头彻尾的魔!” 霍震岳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想要以所有国家气运为鼎炉,炼化万民精血为资粮!大玄的子民,天骄,在他的眼中,不过是圈养的猪羊!他已经不是人了!” 玄天策的情绪变得激动起来,虚幻的身影剧烈地晃动。 “他如今的实力,早已超越了圣境的范畴!轩辕武的国运屏障,在他面前,支撑不了多久。一旦屏障破开,他会带着那支无穷无尽的魔化军团,席卷整个天下!届时,不止是大乾,连我大玄,乃至周遭所有国度,都将化为他的养料,整片玄武大陆将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观星台上,陷入了一片死寂。 霍震岳沉默了许久。 他想起了北境战场上,轩辕宇天那口诡异的黑棺,同样是吞噬精血神魂。 看来,这条路,总有人想走。 “你的交易是什么?”霍震岳终于开口。 “联手。”玄天策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你我两国的恩怨,可以日后再算。但这个怪物,必须死!否则,我们都没有以后了!” “如何联手?” “等!”玄天策斩钉截铁,“等他破开国运屏障的那一刻!那是他力量消耗最大,心神最为松懈的瞬间。届时,你们大乾的军队,从正面发动总攻,牵制住魔化军团的主力。”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而朕,会率领所有忠于我的力量,从他的背后,捅出最致命的一刀!” “螳臂当车。”霍震岳给出了最直接的评价,“你说了,他已超越圣境。即便他心神松懈,也不是你我能够抗衡的。” “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助。” 玄天策死死地盯着霍震岳的眼睛。 “朕需要一门秘法。一门……足以在瞬间,将我的所有,都化为力量的秘法。” 观星台上的夜风格外清冷。 玄天策的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霍震岳平静的心湖。 “你要一门……自毁根基,换取力量的秘法?” 霍震岳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他当然知道玄天策指的是什么。 当年的他,可以肆意镇杀各方妖族,靠的就是那们秘法。 这秘法威力绝伦,但代价也同样巨大。 轻则修为尽废,重则神魂俱灭,是不到亡族灭种的最后关头,绝不会动用的最终手段。 而玄天策,竟然向他这个死敌,讨要这种不传之秘。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给你?”霍震岳反问。 第675章 一切都是为了未来 玄天策惨然一笑:“就凭你我,现在是拴在同一根绳上的蚂蚱。就凭……我信得过大乾武圣的格局。” 他坦然地迎着霍震岳的审视。 “朕知道,你或许会怀疑这是个圈套。怀疑朕得到秘法后,会反戈一击,或是坐山观虎斗。但霍圣,请你仔细想一想,面对一个超越了圣境的怪物,朕有耍这些小聪明的余地吗?” “朕若想活,若想保全大玄的江山社稷,唯一的办法,就是与你联手,在他最虚弱的时候,以命相搏,赌那一线生机!” “朕,已经别无选择。” 他的声音,透着一股身为帝王的决断,与身为儿子的悲哀。 霍震岳沉默了。 他能感受到玄天策话语中的真诚,那是一种被逼入绝境后,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想起了北境殉国的轩辕武,想起了京城里那两个还在为皇位争得头破血流的皇子,想起了那个眼神清冷却已决定担起社稷重担的六公主。 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为这个摇摇欲坠的王朝,为这片多灾多难的土地,做着自己的选择。 眼前的玄天策,亦是如此。 他可以逃,可以躲,可以苟延残喘。 但他没有。 他选择了一条最艰难,也最悲壮的路。 身为帝王,他要为自己的国家,斩杀那个曾经是自己父亲的魔。 “好。” 霍震岳缓缓吐出一个字。 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欣赏,有戒备,但最终,都化为了一种同为守护者的认同。 “这门秘法,名为‘燃血焚神诀’。一旦发动,会瞬间燃烧你所有的气血、修为、乃至灵魂,爆发出超越自身极限十倍的力量。但时效,只有一炷香。” “一炷香之后,无论胜败,你都会油尽灯枯,形神俱灭。连轮回的机会,都不会有。” “你,想好了?” “朕,从不后悔。”玄天策的声音,平静而坚定。 “很好。” 霍震岳不再多言。 他并指如剑,一道蕴含着海量信息的剑意,自他指尖迸发,精准地射入那枚传讯玉佩之中。 玉佩光芒大放,玄天策的虚影一阵剧烈扭曲,仿佛在承受着某种巨大的冲击。 片刻之后,光芒散去,他的身影重新稳定下来。 他对着霍震岳,深深地躬身一拜。 这一拜,无关国仇,无关敌我。 “多谢成全。” “不必谢我。”霍震岳神情淡然,“我只是在救大乾。你我之间,仍是敌人。” “朕明白。”玄天策直起身,脸上露出一丝释然的微笑,“待斩了此魔,朕这条命,便还给这天下。只希望霍圣,能看在朕今日之举的份上,日后,能为我大玄,留下一丝喘息的余地。” 霍震岳没有回答。 玄天策也不再多求,他对着霍震岳最后点了点头,身影便化作点点光斑,消散在夜色中。 观星台上,只剩下霍震岳一人。 他手中的玉佩,因承受了“燃血焚神诀”的庞大信息而变得滚烫,此刻正迅速冷却,变回了原本的模样。 霍震岳摩挲着玉佩,目光再次投向南方。 “一切,都是为了未来吗……” 他喃喃自语。 不知为何,他忽然觉得,这位大玄皇帝,在某种程度上,比京城里的那两位皇子,更像一个真正的帝王。 而在万里之外的大玄皇宫深处,玄天策收回了已经布满裂纹的玉佩。 他盘膝坐下,闭上双眼。 脑海中,“燃血焚神诀”那霸道而惨烈的法门,正缓缓流淌。 他开始默默运转,不是为了修炼,而是为了熟悉,为了在未来的某一刻,能以最快的速度,点燃自己的一切。 …… 与此同时,南境边关。 赢无涯依旧站在那道金色光幕之前,他那充满死寂气息的灰色能量,已经将整个光幕侵蚀得斑驳不堪。 原本璀璨的金光,如今只剩下薄薄的一层,还在顽强地抵抗着。 “咔嚓。” 一声清脆碎裂的声响,在天地间响起。 那道屹立了数日的国运屏障之上,终于,出现了第一道裂痕。 声音并不大。 但在镇南关残破的城墙上,数万大乾将士的耳中,这声音却无异于天倾地覆的轰鸣。 那道被他们视作神迹,庇护了他们数日安寝的金色光幕,那道蕴含着先帝最后意志与国运的屏障,就在他们眼前,像一面被石子击中的琉璃镜,裂开了一道接一道的缝隙。 蛛网般的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最终遍布整个天幕。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 关墙之上,上一秒还在因劫后余生而庆幸的士兵们,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不……” 一名年轻的士兵,最先从那窒息般的惊骇中挣脱,他发出了一声绝望的悲鸣,手中的长枪“哐当”一声掉落在地,整个人瘫软下去。 这声悲鸣,像是一道导火索。 “完了……” “屏障……屏障破了……” “天要亡我大乾啊!” 绝望瞬间扩散,关墙上下一片死寂,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屏障之外,大玄太上皇赢无涯,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模样。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即将破碎的光幕,而是饶有兴致地欣赏着关墙上,那些大乾将士脸上生动而绝望的表情。 对他而言,这似乎比击碎一道屏障更有趣。 “看,多么鲜活的恐惧。这,才是生命最本真的味道。”他轻声低语,像是在与空气对话。 终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那布满裂痕的金色光幕,发出了最后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轰——” 漫天金光,化作亿万光点,如一场绚烂的金色流萤雨,洒落人间,然后,悄然湮灭。 大乾南方最后的屏障,消失了。 镇南关,这座孤悬于南境的残破雄关,彻底暴露在了那无边无际的魔化军团面前。 “吼——!” 短暂的沉寂之后,是山呼海啸般的魔啸。 那些被压抑了数日的魔化士兵,在失去金色光幕的压制后,彻底陷入了狂暴。 它们青黑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对生灵血肉最原始的贪婪与渴望。 第676章 南境急报 “将军……”一名副将颤抖着声音,看向一动不动的上官彻。 上官彻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那双浑浊的眼眸中,只剩下决死一战的疯狂与悲壮。 “擂鼓!” 他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 “传我将令!” “大乾,没有跪着死的孬种!” “死战——!” “咚!咚!咚!” 残破的战鼓被再次擂响,那悲壮而决绝的鼓声,穿透了魔啸,回荡在镇南关的上空,唤醒了那些被恐惧吞噬的大乾军魂。 “死战!” “死战!” 一名名士兵捡起了武器,他们擦干眼泪,挺直了腰杆,用嘶吼回应着主帅的将令。 他们知道,这是他们生命中,最后的战歌。 赢无涯看着这一幕,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不耐。 “聒噪的蝼蚁。” 他淡淡地评价了一句,缓缓抬起了手。 他身后,那无穷无尽的黑色潮水,即将淹没这片孤岛。 …… 大乾,京城,东宫。 与南境那压抑到令人窒息的氛围不同,东宫的书房内,气氛虽然同样凝重,却多了一丝智珠在握的从容。 一份刚刚由加急送来的奏章拓本,正平铺在凤倾仙面前的案几上。 奏章的内容,正是二皇子轩辕宇辰对“国本大考”的回应。 “好一招‘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礼部侍郎萧文远,这位凤倾仙的亲舅舅,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也不知是赞叹还是头疼。 “这哪里是应考,分明就是把咱们架在火上烤。殿下您主外,开疆拓土,他将武功独揽。公主主内,安抚民生,他将钱粮的重担,全都压在了我们头上。这算盘珠子,都快蹦到老夫脸上了。” 纪玥月坐在一旁,慢条斯理地烹着茶,闻言轻笑一声。 “萧大人此言差矣。他不是想烤,是想把我们活活烧死。” “北境收复失地的重建、安抚、屯田,南境被魔化军团荼毒后的治理、恢复民生,再加上新编练火器部队的天文开销……这三座大山压下来,别说人间仙境,就是把整个大乾的国库掏空了,都未必够。” 纪玥月看向凤倾仙,眼神清亮:“二皇子这是在告诉我们,也是在告诉天下人,打天下,他行。治天下,也要靠他的法子。他这是要逼着我们,把这些年积攒的家底,全都拿出来,为他的赫赫武功买单。我们若是不出,便是无能,失了民心。我们若是出了,便是元气大伤,日后拿什么与他争?” 萧文远听得连连点头,愁眉不展:“是啊,这阳谋环环相扣,歹毒至极。无论我们接与不接,都落入了他的算计之中。公主殿下,此事,怕是难了。” 凤倾仙一直沉默着,她绝美的容颜在摇曳的烛火下,显得有些清冷。 她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 许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清冽如泉。 “舅舅,玥月,我只问一个问题。” 她抬起眼,看向两人。 “这笔钱,花出去,北境的百姓,能有饭吃,有衣穿吗?南境的流民,能重返家园吗?那些为国征战的将士,能领到足额的粮饷吗?” 一连三个问题,让萧文远和纪玥月都是一怔。 萧文远愣了半晌,才下意识地回答:“这……若是钱粮到位,自然是……可以的。” “那就够了。” 凤倾仙放下了茶杯,眼神中再无半分迷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轩辕宇辰,想用钱粮来困住我,想看我的笑话。可他忘了,这钱粮,取之于民,本就该用之于民。” “他要武功,我便给他武功。他要名声,我便给他名声。” “我不要这些。” 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东宫的殿宇,望向了遥远的南方和北方。 “我只要这大乾的江山,不再流血。我只要这大乾的子民,能够安居。” “我父皇……先帝用自己的命,为我们换来了一年的时间。我不能让他白白牺牲。” 这一刻,书房内的烛火,似乎都明亮了几分。 纪玥月看着凤倾仙,眼中异彩连连。 她知道,眼前这个女子,已经完成了从“凤”,到“凰”的最后蜕变。 萧文远则是老泪纵横,他对着凤倾仙,深深一拜。 “公主大义!老臣,拜服!” “舅舅快快请起。”凤倾仙连忙扶起他,“此事,还需您与玥月助我。” 纪玥月笑道:“公主放心。二皇子想出题,我们接了便是。不就是钱吗?他以为是在割我们的肉,殊不知,钱这种东西,放在库房里只会发霉,只有流通起来,才能生出更多的钱。” 她眼中闪烁着商人才有的精明与狡黠。 “他要我们筹钱,却没说怎么筹。这京城里,最不缺的,就是有钱人。太子倒台,空出了多少肥缺?那些眼巴巴望着我们的人,总该拿出点诚意来吧?” “还有,我们可以发行‘国债’,以人间仙境的信誉做担保,许以重利。相信天下商贾,会做出聪明的选择。” “至于南境治理……”纪玥月嘴角上扬,“那更是我们的强项。重建家园,恢复生产,疏通商路……这不就是人间仙境一直在做的事情吗?二皇子把一个烂摊子丢给我们,我们偏要把它建成一个聚宝盆!” 萧文远听得目瞪口呆,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是用官场那套老旧的思维在看问题。 眼前这个年轻的女子,她的战场,早已不在朝堂,而在整个天下。 就在三人商议如何应对这“考卷”之时,书房的门被猛地推开。 一名负责情报的管事,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色惨白,嘴唇哆嗦,话都说不完整。 “主……主上!不……不好了!” 纪玥月眉头一皱:“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南……南境急报!”那管事终于喘匀了气,带着哭腔喊道,“镇南关……先帝布下的国运屏障……碎了!” “什么?!” 萧文远惊得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第677章 不成仙终是蝼蚁 纪玥月脸上的笑容,也瞬间凝固。 凤倾仙刚刚端起的茶杯,脱手而出,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一如,数万里之外,那道破碎的国运屏障。 …… 南境,镇南关。 当赢无涯那只手掌即将挥落之际,天地间,骤然响起了两声截然不同的怒吼。 一声,自南方的大玄皇宫深处传来,悲怆,决绝,充满了皇者玉石俱焚的滔天怒意。 “魔孽!休得猖狂!” 话音未落,一道璀璨到极致的紫色龙形气劲,撕裂了空间,跨越了万里山河,如一道逆流而上的紫色天河,咆哮着撞向赢无涯的后心。 这道攻击,无比的诡异。 细看之下,那并非纯粹的力量,而是由无数破碎的龙影、哀嚎的英魂、以及一个皇朝正在燃烧的国运,共同凝聚而成。 每一寸气劲,都散发着浓烈的悲意与死志。 这是大玄皇帝玄天策,以“燃血焚神诀”点燃了自身的一切,打出的一记,属于帝王的……葬歌。 他没有选择在赢无涯力量消耗最大的瞬间出手,因为他知道,屏障破碎的那一刻,赢无涯的心神必然最为戒备。 他选择在赢无涯即将对镇南关下手的这一刻,以自身为引,悍然出手! 这是阳谋! 他要用自己这条命,为霍震岳,为大乾,创造一个绝对无法被忽视的破绽! 几乎在同一时间,另一声怒喝,自北方的天际响起,清越,锋锐,如九天惊雷,又如神剑出鞘。 “以圣之名,诛邪!” 一道纯粹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剑光。 直接在赢无涯的头顶成型,仿佛这片天地,就是剑鞘,而它,就是那柄蓄势已久的神剑。 剑光不大,不过三尺,却仿佛凝聚了天地间所有的“锋锐”之意。 就这么朝着赢无涯的眉心,刺了下去。 大乾武圣,霍震岳! 他同样出手了! 他腰间的玉佩早已在玄天策燃烧自己的瞬间,化为齑粉。 他感知到了那股决绝的死意,也瞬间明白了玄天策的图谋。 这位活了数百年的剑圣,没有丝毫犹豫。 他并未动用同归于尽的秘法,身为大乾最后的守护神,他不能死。 但他却同样催动了一门压箱底的禁术。 以圣者之心,御天地之剑。 这一剑,燃烧了他近百年的修为,是他踏入恢复境界以来,最为巅峰,也最为纯粹的一剑! 一南一北,一皇一圣。 两个代表着这片大陆最顶尖力量的男人,在这一刻,达成了生平唯一,也是最后一次的默契。 他们的攻击,跨越了空间,封锁了时间,一前一后,一上一下,将赢无涯所有的退路,彻底封死。 关墙之上,上官彻与所有大乾将士,已经看呆了。 他们甚至无法理解,那两道突然出现的攻击,究竟是什么。 他们只能感觉到,在那两道攻击面前,自己渺小得如同一粒尘埃。 整个世界,在这一刻,都失去了声音和色彩。 所有人的眼中,只剩下那一道悲怆的紫色龙影,和那一抹极致锋锐的剑光。 以及,被夹在中间,那个仿佛被吓傻了,一动不动的灰色身影。 赢无涯,真的被吓傻了吗? 不。 他只是抬起了头,看了一眼头顶那柄直刺眉心的三尺剑光,又仿佛背后长了眼睛,感受着那条撞向后心的紫色孽龙。 他的脸上,没有惊讶,没有愤怒。 只有,一丝近乎于……欣赏的玩味。 “有趣。” 他缓缓吐出了两个字。 “一个,燃烧国运与神魂,将自己化作一柄悲愤之剑。另一个,凝练剑心与天地,试图斩断因果之根。” “可惜……” 他摇了摇头,那双漠然的眼眸中,终于露出了一丝怜悯,如同神明俯视着向自己发起挑战的凡人 “凡人终究是凡人,不成仙终是蝼蚁。” “萤火之光,也敢与皓月争辉?”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动了。 他没有做出任何防御的姿态,而是做出了两个简单到极致的动作。 面对身后那条咆哮而来的紫色孽龙,他只是反手,轻轻一抓。 空间,在他的掌心,仿佛变成了一块柔软的幕布。 那条紫色孽龙,撞入他的掌心,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就像是一条泥鳅,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而易举地攥住了七寸。 任凭龙影如何挣扎,如何咆哮,都无法挣脱那看似随意的五指。 “国运吗?吾,早就吃腻了。” 赢无涯五指微微用力。 “咔嚓!” 一声脆响,那条由大玄国运与玄天策毕生精华凝聚的孽龙,寸寸碎裂,化作最本源被他贪婪地吸入掌心。 大玄皇宫,龙椅之上,玄天策的身体猛地一震,双目圆瞪,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他身上的紫金龙袍寸寸碎裂,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整个人,如同一件即将破碎的瓷器。 “怎……怎么会……” 他喃喃自语,生机,彻底断绝。 而在赢无涯的头顶,霍震岳那柄凝聚了百年修为的巅峰之剑,已然刺到了他的眉心之前。 赢无涯甚至没有抬头。 他只是……吹了口气。 一股无形的,难以言喻的法则之力,随着他的气息,轻轻地,撞在了那道三尺剑光之上。 “叮——”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 霍震岳那柄凝聚了他毕生剑道感悟的至强之剑,在距离赢无涯眉心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剑尖,剧烈地颤抖着,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 然后,在霍震岳骇然的目光中,一道裂痕,从剑尖开始,迅速蔓延至整个剑身。 “噗!” 远在京城观星台上的霍震岳,如遭雷击,猛地喷出一大口金色的鲜血。 他脸色瞬间煞白,身形一阵踉跄,几乎站立不稳。 他低头,看向自己那只并指如剑的右手,只见上面,也布满了与那道剑光上一模一样的恐怖裂痕。 他一生引以为傲的剑心,在刚才那轻描淡写的一口气之下,竟然……碎了。 他败了。 败得如此彻底,如此匪夷所思。 对方甚至没有真正出手,仅仅是吹了一口气。 第678章 再现双圣 “仙……” 霍震岳喉咙里挤出这个干涩的字眼,嘴唇颤抖。 原来,圣境与仙境的差距,并非江河与大海,而是萤火与皓月。 不,是尘埃与星辰。 他拼尽所有,甚至未能让那轮“皓月”的光辉,有半分的黯淡。 玄天策,死了。 而他,剑心已碎,战力大减。 完了。 人族,完了。 …… 南境,镇南关。 时间与空间仿佛在这一刻才恢复了流动。 关墙之上,上官彻与所有劫后余生的大乾将士,依旧保持着仰望天空的姿态,脸上的表情凝固在一种混合了震撼、恐惧与呆滞的复杂状态里。 一皇一圣,跨越万里山河的联手一击,就这样……没了? 那道悲怆决绝的紫色龙影,那抹锋锐无匹的三尺剑光,是他们刚刚燃起的全部希望。 可希望,碎得比城墙下的岩石还要彻底。 赢无涯依旧站在那里,灰袍无风自动,神情淡漠如初,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死了两只嗡嗡作响的蚊蝇。 他收回了那只攥碎国运的手掌,又饶有兴致地看了一眼自己毫发无损的眉心,嘴角勾起一抹枯燥的弧度。 “无趣。” 他再次吐出这两个字,目光终于从遥远的天际收回,落在了脚下那座雄关,以及关墙上那些渺小的蝼蚁身上。 “那么,游戏继续。” 他缓缓抬起手,这一次,再无任何阻碍。 死亡的阴影,以前所未有的沉重,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上官彻握紧了手中的刀,刀柄已经被冷汗浸透,他准备下达最后一个命令。 用血肉,去溅污那片高高在上的衣角。 这是他们大乾人,最后的尊严。 然而,就在赢无涯手掌即将挥落的刹那。 “唉。” 一声悠悠的叹息,毫无征兆地从九天之上传来。 那声音不响,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众人愕然抬头。 只见那被灰色死气笼罩的阴沉天幕,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中间撕开了一道口子。 纯粹无比的光芒从裂口中洒落。 云层翻涌,如沸腾的汤水,而在那云海的尽头,隐约可见一座若隐隐现的道观。 赢无涯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微微眯起眼睛,看向那道裂口,那张不变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装神弄鬼。”他淡淡评价。 “呵呵,施主此言差矣。”云端的声音带着几分笑意,“观棋不语真君子,见死不救是小人。这盘棋,你下得太霸道,不讲规矩,贫道看不下去了,想跟你手谈一局,如何?” 话音未落,一颗硕大的“棋子”,从那云层裂口中轰然落下! 那是一颗通体由白玉雕琢而成的棋子,大如山岳,表面流转着玄奥的道蕴纹路。 它下落的速度并不快,却带着一种“落下即定局”的无上威严。 仿佛它不是砸向大地,而是要将这片天地,重新定位! 这颗棋子锁定的目标,并非赢无涯。 而是下方那数十万刚刚被赢无涯复活,正蠢蠢欲动的魔化军团! “定!” 云端传来一声轻喝。 那颗白玉棋子骤然加速,携带着镇压万物的恐怖力量,轰然砸入魔化军团的阵列中央。 棋子落地,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大地。 紧接着,以棋子落点为中心,一道肉眼可见的黑白二色涟漪,瞬间扩散开来。 那涟漪,便是棋盘的边界。 涟漪所过之处,那些狰狞咆哮、不知疼痛的魔化士兵,身体骤然僵住。 它们身上的魔气,如同被点燃的黑油,瞬间蒸发殆尽。 紧接着,它们的血肉、骨骼,在一种无形力量的抹除下,迅速风化、消散。 仅仅一个呼吸。 数十万魔化大军,烟消云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留下满地残破的甲胄兵刃,证明着它们曾经来过。 镇南关上,一片死寂。 上官彻等人目瞪口呆,几乎要咬掉自己的舌头。 这是何等恐怖的手段? 言出法随,落子定生死! 赢无涯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成了真正的兴味。 “以天地为棋盘,以法则为棋子,抹杀因果。这片大陆的底蕴,还是有点说法的。” 他伸出手,对着那颗落下的棋子,凌空一握。 “砰!” 那颗刚刚融入大地,镇杀了数十万魔军的白玉棋子,竟在地下猛然炸开,化作漫天玉屑。 “你的棋,不错。可惜,这棋盘,是我的。” 赢无涯嘴角扯出一个森然的笑容,他对着空无一物的战场,再次打了个响指。 “起来。”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刚刚被抹除的魔化士兵,竟在原地凭空重组! 黑气再次凝聚,血肉重新滋生,一副副残破的甲胄下,空洞的眼眶里重新燃起猩红的火焰。 死而复生!不,是凭空创造! “看到了吗?”赢无涯仰头,对着云端戏谑道,“你的规矩,在这片棋盘上,不好使。” 云端之上,沉默了片刻。 随即,那老道的叹息声再次响起,这一次,却多了几分无奈。 “唉,贫道下不过你。” 就在所有人心头再次一沉,以为这位神秘道长也要认输之际。 “当——” 一声宏大悠扬的钟鸣,毫无征兆地响彻天地。 钟声过处,那些刚刚被复活的魔化士兵,动作再次一滞,眼中的猩红火焰剧烈摇曳,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它们身上那股暴戾、嗜血的气息,竟被这钟声洗涤、压制了下去。 “阿弥陀佛。” 一声佛号,伴随着钟声响起,庄严,慈悲。 只见西方的天际,一朵巨大的金色莲台,破开云海,缓缓驶来。 莲台之上,佛光普照,梵音禅唱不绝于耳。 一位身披金色袈裟、面容枯槁的老僧,盘坐于莲台中央,手持一串念珠,双目低垂。 “和尚?不错,我可是有好久没见过和尚了,不知道这个世界的和尚和那些灵山的有什么区别。”赢无涯的目光,从道观转向莲台,脸上的兴味更浓了。 “施主杀孽太重,已入魔障,老衲不忍见苍生涂炭,特来为施主……诵一篇往生咒。”老僧声音平缓,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第679章 一僧一道 云端之上,那道观的轮廓终于清晰。 一位身穿八卦道袍,手持一杆拂尘,仙风道骨的老道长,正捻着自己雪白的长须,笑呵呵地看着莲台上的老僧。 “秃驴,你可算来了。” “牛鼻子,你我联手,今日,便替天行道!”老僧缓缓睁开双眼,眼中射出的,是慈悲,也是金刚怒目! 大乾江湖,道门魁首承天观观主,佛门泰山北斗龙虎寺方丈! 两位神龙见首不见尾,早已被世人认为是传说中的巅峰武圣,竟在同一天,同时现身于镇南关! 关墙上的将士们,已经彻底麻木了。 今天发生的事情,比他们一辈子听过的所有神话传说加起来,还要离奇。 赢无涯看着这一僧一道,终于放下了那只始终抬起的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衣袖,仿佛要拂去不存在的灰尘。 “好,很好。” “那就一起来吧,希望你们两个会比之前那两个有趣。” 他笑了起来,那笑容里,满是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与残忍。 天穹之上,一僧一道,一东一西,将赢无涯夹在中间。 道观古朴,莲台庄严。 两种截然不同的圣境威压交织在一起,令下方的空间都开始扭曲、折叠。 镇南关的城墙上,修为稍弱的士兵甚至无法站稳,被这股浩瀚的气势压得跪倒在地,心神颤栗。 “牛鼻子,你主攻,我主防。”龙虎寺的老僧声音沉凝,周身佛光大盛,化作一个巨大的“卍”字法印,将整座镇南关笼罩其中。 那佛光柔和却坚韧,隔绝了赢无涯散发出的死寂气息,让关墙上压力剧减的将士们得以喘息。 “知道了,秃驴,你可撑住了,别一下就被人打碎了你的破钵盂。” 承天观的老道长嘴上调侃着,神情却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手中拂尘一甩,三千银丝瞬间暴涨,化作三千条贯穿天地的银色锁链,每一条锁链上都篆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阵起!天罗地网!” 老道长一声清喝,三千银色锁链纵横交错,瞬间编织成一个覆盖了方圆百里的巨大法阵。 法阵之上,星辰流转,八卦显现,一股“封天锁地”的恐怖力量从天而降,狠狠压向中心的赢无涯。 这是承天观的镇派绝学,传闻练至大成,可封印神魔。 然而,身处法阵中心的赢无涯,只是抬头看了一眼,脸上依旧是那副百无聊赖的神情。 “哦?这网倒是不错,可惜,这下网的人实力弱了些,网不住真龙,只能困死些小鱼小虾。” 他伸出一根手指,对着那密不透风的法阵,轻轻一点。 “啵。” 一声轻响,如同水泡破裂。 那由三千法则锁链构成的天罗地网,被他指尖点中的地方,瞬间出现了一个缺口。 紧接着,这缺口如被腐蚀般迅速扩大,整个大阵的力量体系在瞬间崩溃。 三千银死锁链寸寸断裂,化作漫天光雨消散。 “噗!” 老道长身形一晃,一口鲜血喷在了自己的八卦道袍上,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他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自己施展的可是仙法,就算不能彻底镇杀,起码也应该困住一阵子吧? 竟被对方一指戳破了! “太弱了。”赢无涯摇了摇头,目光转向另一边的老僧,“该你了。” “阿弥陀佛!大威天龙,世尊地藏,般若诸佛,般若巴嘛空!” 老僧面色肃穆,口中诵念起龙虎寺的无上降魔真言。 每一个字吐出,都化作一个金色的巨大佛印,带着洗涤世间一切污秽的浩荡佛力,层层叠叠地砸向赢无涯。 钟声、禅唱、佛号,汇聚成一股净化神魂的洪流,足以让任何心志不坚的武圣瞬间跪地忏悔,神魂崩解。 “吵死了,果然和尚都是一个样。” 赢无涯眉头微皱,似乎对这声音感到有些不耐烦。 他张开嘴,轻轻一吸。 那足以震碎山河、净化魔头的漫天佛印与无尽禅唱,竟如同百川归海,被他一口吞入腹中。 天地间,瞬间恢复了死寂。 赢无涯的脸上露出一丝回味的神情,点评道:“味道还行,就是没什么嚼劲。” “你……” 莲台之上,老僧如遭雷击,身上的佛光瞬间溃散,金色的袈裟都黯淡了几分。 他的降魔真言,同样是仙法传承,竟被对方……当点心给吃了? 他们的攻击,在对方眼里,根本构不成任何威胁,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玩意儿”。 “就这点本事吗?”赢无涯似乎彻底失去了耐心,“太让吾失望了。” 下一刻,他动了。 身影一闪,瞬间出现在老道长的面前。 快! 快到连武圣的意志都无法捕捉! 老道长瞳孔骤缩,下意识地将拂尘挡在胸前。 赢无涯只是简简单单地一拳挥出。 “咔嚓!” 老道长手中那柄不知传承了多少年的法宝拂尘,应声而断。 拳头余势不减,印在了他的胸口。 老道长的身体像一个破麻袋,被远远地轰飞出去,道袍在空中寸寸碎裂,胸口处一个清晰的拳印凹陷下去,骨骼尽碎。 “牛鼻子!”老僧见状,目眦欲裂。 他催动莲台,化作一道金光,狠狠撞向赢无涯的后背。 “不自量力。” 赢无涯头也不回,反手一掌拍出。 那巨大的金色莲台,在触碰到他手掌的瞬间,就如同撞上了一座无形的神山。 “轰!” 佛光炸裂,莲台哀鸣。 无数裂痕在莲台之上蔓延,这座龙虎寺的至宝,竟被他一掌拍得濒临破碎。 老僧更是口喷鲜血,从莲台上翻滚下来,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仅仅两招。 一僧一道,两位站在世间顶点的武圣,便被轻松击溃,毫无还手之力。 镇南关上,刚刚因为两位圣者到来而燃起的希望之火,被一盆冰水,兜头浇灭。 彻骨的寒意,笼罩了每一个人。 完了。 这一次,是真的完了。 连传说中的人物联手,都如同三岁孩童挑战巨汉,被随意戏耍。 这个世界,还有谁能制裁这个魔头? 赢无涯缓缓降落在地,踩在那些残破的甲胄之上,发出“嘎吱”的声响。 第680章 仙人手书 他一步步走向身受重伤,倒在地上无法动弹的一僧一道。 “吾说过,不成仙,终是蝼蚁。”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宣判命运的冷酷。 “你们的表演结束了,现在,该谢幕了。” 他抬起脚,准备先踩碎那个喋喋不休的牛鼻子的脑袋。 倒在血泊中的老道长,看着那只越来越近的脚,脸上却没有恐惧,反而露出了一抹惨笑。 “呵呵……,你似乎高兴得……太早了……” 他艰难地从怀中,摸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张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符纸。 但当这张符纸出现的瞬间,赢无涯那只抬起的脚,却猛地停在了半空。 他脸上的戏谑,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在这东西上面感受到了一丝威胁。 “仙人……手书?” 另一边,盘膝坐在地上的老僧,也缓缓摊开了手掌。 他的掌心,躺着一颗晶莹剔透、流光溢彩的珠子。 那珠子内部,仿佛蕴藏着一个完整的佛国世界,有无数罗汉、菩萨在其中诵经。 一股超越了圣境,浩瀚、慈悲、却又威严到极致的气息,从珠子中弥漫开来。 “佛祖……舍利?” 赢无涯的目光,在符纸和舍利之间来回移动。 “很好,很好!” 他终于不再平静,声音中带上了一丝真正的怒意。 “就是要这样,才有意思!” “你们可知,此物一旦动用,便再无挽回余地!这应该是你们宗门最后的根基吧?你们确定就那么吃定吾了?” 老道长咳出一口血,咧嘴一笑,牙齿都被染红了。 “根基没了,可以再建。人要是都死光了,留着这破玩意儿,给谁看?” 老僧双手合十,低声诵念佛号。 “阿弥陀佛,降妖除魔,乃我佛门本分。今日,老衲便以身饲魔,请佛祖……降世!” 他们既然敢来,又岂会没有真正的后手? 他们早就知道,单凭武圣之力,绝非赢无涯的对手。 他们来的目的,就是为了创造一个……能够动用这最后底牌的机会! 用自己的重伤,换取对方的轻敌。 用自己的性命,作为引爆这两件仙人遗物的……引信! “以身饲魔,请佛降世?”赢无涯咀嚼着这句话,怒极反笑,眼中满是癫狂,“魔?你们两个老东西,也配?” “那就让吾看看,你们所谓的仙人遗物,究竟能掀起多大的浪花!” 话音未落,他不再留手,周身魔气轰然爆发,化作一道通天彻地的灰色光柱,直冲云霄。 整个天地都仿佛被拖入了一片死寂的领域,万物凋零,生机断绝。 他要抢在这两人彻底激发仙物之前,将他们连同所谓的底牌,一同碾碎! 然而,已经晚了。 “道法自然,三清在上,弟子……请祖师上身!” 老道长狂笑着。 符纸无火自燃,没有化作灰烬,而是化作无数金色的古老文字,烙印般钻入他的血肉、骨骼、乃至灵魂深处。 “轰隆!” 老道长的身体猛地一震,那本已苍老干瘪的身躯,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膨胀,花白的头发迅速转黑,脸上的皱纹被抚平,凹陷的胸膛重新鼓起。 一股仿佛来自亘古洪荒的浩瀚道韵,从他体内苏醒。 他的双眼,一只化作了璀璨的曜日,另一只则化作了清冷的银月。 日月轮转,仿佛蕴藏着天地至理。 与此同时,老僧亦是宝相庄严,将那颗佛祖舍利按入自己心口。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舍利入体,没有声息,却见老僧的胸口绽放出万丈佛光。 他的肉身在佛光中寸寸消融,化作最精纯的养料,全部被那颗舍利吸收。 紧接着,一颗由纯粹光芒构成的金色心脏,在他胸膛内成型、跳动。 “咚!” 一声心跳,宛若暮鼓晨钟,响彻天地。 老僧的眉心,裂开一道竖眼,那是一只慈悲与威严并存的佛眼。 佛眼开阖间,仿佛有三千世界生灭。 天空之上,风云变色。 以老道长为中心,无尽的雷云汇聚而来,电蛇狂舞,紫电奔腾,仿佛天劫降临。 以老僧为中心,虚空中生出朵朵金莲,梵音禅唱响彻寰宇,一尊横跨天际的万丈佛陀虚影,缓缓凝聚成形。 两种截然不同,却又同样超越了圣境的力量,撕裂了空间,让镇南关上方的天幕如同破碎的镜子,露出一道道深邃可怖的漆黑裂缝。 关墙上,上官彻和所有幸存的将士,早已被这神仙打架般的场面震撼得失去了言语的能力,只能跪在地上,仰望着苍穹,感受着那足以碾碎神魂的无上威压。 “小圣之力……不,是圣王之威!” “这怎么可能!” 赢无涯感受着那两股力量,脸上的狂傲终于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忌惮的疯狂。 以他目前的境界,要硬抗圣王的一击,简直痴人说梦。 不过…… “来得好!” 赢无涯长啸一声,身后的魔气凝聚成一只遮天蔽日的巨手,掌心之中,无数怨魂哀嚎,仿佛一个浓缩的幽冥地狱,抓向老道长。 “斩!” 回应他的,是老道长平淡却蕴含无上天威的一个字。 他并指如剑,对着那只灰色巨手,轻轻一划。 一道细微的白线,一闪而逝。 那只足以覆灭国度的幽冥巨手,在白线划过之后,就那么悄无声息地,从中间断成了两截。 切口平滑如镜,连一丝死寂气息都未能逸散出来。 紧接着,巨手连同其中的万千怨魂,一同化作了最精纯的虚无,仿佛从未存在过。 “掌中佛国!” 另一边,那尊万丈佛陀也动了。 佛陀缓缓抬起手掌,对着赢无涯,当头压下。 那手掌看似缓慢,却锁定了过去、现在、未来的一切时空。 赢无涯发现,无论自己如何闪躲,都无法逃出那片掌纹所化的山川河岳。 他被拉入了一个由佛法构筑的独立世界。 在这里,金光普照,禅唱不绝,无数罗汉菩萨盘膝而坐,口诵经文。 第681章 魔君身死? 每一个字,都化作一道枷锁,缠绕在他身上,似要洗去他的魔性,渡他入轮回。 “滚开!” 赢无涯怒吼,魔气疯狂爆发,试图撑开这片佛国世界。 然而,就在此时,那道斩断了幽冥巨手的白线,跨越了空间的距离,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佛国之中,斩向他的脖颈。 一攻一困,配合得天衣无缝。 “啊啊啊!” 赢无涯感受到了真正的死亡威胁。 他不再有任何保留,整个身体猛地炸开,化作一片无边无际的灰色海洋。 这片海洋,充满了吞噬一切、终结一切的死寂法则,是他力量的本源。 他要以本源硬撼这圣王手段! 灰色海洋疯狂翻涌,与降临的佛国世界剧烈碰撞。 “滋滋滋——” 佛光与魔气交融,发出阵阵湮灭之声。 佛国世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腐蚀同化,而那灰色海洋,也在佛光的净化下,不断蒸发。 就在这僵持的刹那,那道代表着“斩断”法则的白线,到了。 它无视了能量的对冲,无视了空间的阻隔,精准地切入了灰色海洋的正中心。 “不!”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从灰色海洋深处传出。 那片无垠的灰色海洋,仿佛被投入了一滴净化之源,从白线切入的点开始,迅速地变得透明,最终,彻底消散。 天空之上,佛陀虚影寸寸碎裂,漫天雷云烟消云散。 赢无涯的身影重新出现,他呆呆地站在半空,眉心一道细细的血线,缓缓向下蔓延,穿过鼻梁,嘴唇,直至脖颈。 他低头,看着自己开始化作光点消散的双手,眼中满是无法理解的迷茫。 “吾……竟然会死?” “玄武大陆,真是个好地方……” 话音未落,他的身体,连同他的神魂,就那么在众目睽睽之下,化作了漫天的光雨,彻底从这个世界上被抹去。 形神俱灭。 “噗通!” 天穹之上,老道长的身体从半空跌落,恢复了那副苍老干瘪的模样,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而那老僧,肉身早已不在,只留下一颗黯淡无光,布满裂痕的舍利,从空中坠下。 “观主!” “方丈!” 镇南关城墙上,上官彻等人发出一声悲呼。 然而,就在此时,一道柔和的力量托住了老道长的身体,一枚破旧的蒲团凭空出现,将他接住。 那颗濒临破碎的舍利,也被一朵枯萎的莲花托起。 “咳咳……秃驴,这次……玩儿大了……”老道长咳出一口血,虚弱地笑道。 舍利中传出老僧断断续续的意念:“阿弥陀佛……尘归尘,土归土……牛鼻子,该走了。” 两人没有理会下方的呼喊,蒲团与莲花化作两道流光,一个向东,一个向西,转瞬消失在天际。 只留下一个破碎的战场,和一群劫后余生、心神激荡的将士。 南境之危,解了。 镇南关的死寂,在持续了足足一炷香后,才被一声压抑的抽泣打破。 紧接着,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从每一个幸存将士的喉咙里爆发出来,响彻云霄。 他们扔掉兵器,拥抱在一起,又哭又笑,状若疯癫。 活下来了! 在经历了绝望、神迹、再到最终的胜利之后,这些铁打的汉子,终于释放出了积压在心底的所有情绪。 上官彻拄着兵器,跪倒在地,对着一僧一道消失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他知道,大乾,乃至整个人族,都欠了那两位神仙般的人物一条命。 “传令下去!打扫战场,收敛袍泽尸骨,厚葬!” “另,将南境大捷、魔头授首的消息,传回京城!” 上官彻站起身,声音嘶哑却坚定。 …… 遥远的大玄皇都。 一座森严的宫殿内。 监国理政的三皇子玄天明,正端坐于书案前,批阅着奏章。 他的面容与已经“驾崩”的皇帝玄天策有七分相似,但眼神却更加阴沉,野心几乎不加掩饰。 突然,供奉在密室中的一枚代表着太上皇赢无涯的魂玉,毫无征兆地“咔嚓”一声,碎成了齑粉。 守在密室外的老太监连滚爬爬地冲了进来,面无人色:“殿下,不好了!太上皇的魂玉……碎了!” 玄天明握着朱笔的手猛地一顿,墨汁在奏章上晕开一个刺眼的墨点。 他缓缓抬起头,脸上先是闪过一丝惊愕,紧接着,那惊愕便被一种难以抑制的狂喜所取代。 死了? 那个压在所有大玄皇室头顶,视他们为猪狗的“老祖宗”,竟然死了? 还有那个父皇玄天策,肯定也一起完蛋了。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大玄的江山,这至高无上的皇权,如今,是他的了! “哈哈……哈哈哈哈!” 玄天明再也无法抑制内心的狂喜,扔掉毛笔,放声大笑起来。 “天助我也!真是天助我也!” 他立刻站起身,眼中闪烁着迫不及待的光芒:“传令,召集所有禁军将领,文武百官,即刻到太和殿议事!” “另外,封锁皇都,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 老太监一愣,随即心领神会,谄媚地笑道:“殿下英明!老奴这就去办!” 三日后。 身着崭新龙袍的玄天明,站在大玄皇宫的最高处,俯瞰着下方跪拜的文武百官和百万皇都子民,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与掌控感,充斥着他的内心。 从今天起,他就是大玄的新主宰! 他要励精图治,他要开疆拓土,他要超越历代先祖,成为大玄最伟大的帝王! “众卿平身!” 玄天明意气风发,声音传遍整个皇城。 然而,就在他享受这万众瞩目的巅峰时刻,异变突生。 一缕微不可察的灰色雾气,不知从何处而来,悄无声息地从他的鼻腔钻了进去。 玄天明的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与挣扎,但很快,这丝挣扎便被一种深不见底的死寂与冰冷所取代。 他的识海之中,一个年轻帝王的灵魂,正惊恐地看着一团不断壮大的灰色雾气。 第682章 再次夺舍 “你……你是谁?滚出朕的身体!”玄天明在自己的精神世界里疯狂咆哮。 那灰色雾气凝聚成一个人形,赫然是赢无涯的模样,只是显得虚幻了许多。 “你的身体?”赢无涯的虚影发出一声轻蔑的嗤笑,“从现在起,它是吾的了。” “不!我是大玄的皇帝,你不能……” “皇帝?”赢无涯的虚影一把抓住了玄天明的灵魂,如同抓着一只小鸡,“在吾眼中,不过是件稍微合身一点的衣服罢了。” “是,是你!你不是已经死了吗!怎么会……”玄天明绝望地嘶吼。 “死?”赢无涯笑了,笑声中满是怨毒与后怕,“他们确实有本事,可惜,终究差了一点。” “吾在最后关头,将一缕本命魔种送了出来。这也只是我的众多后路之一罢了。只要这世间还有野心,还有欲望,吾,便是不死的!” “而你,小皇帝,你的野心和欲望,就像是黑夜里的火炬,是吾最好的补品,也是吾最好的……宿主。” 话音落下,赢无涯的虚影猛地张开嘴,一口将玄天明的灵魂吞了下去。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回荡在空旷的识海中,随即戛然而止。 外界。 龙椅之上,“玄天明”缓缓闭上眼睛,再次睁开时,那双属于年轻帝王的眸子里,只剩下俯瞰众生的冷漠与沧桑。 他抬起手,感受着这具年轻、充满活力的身体,虽然力量微弱得可怜,但潜力无穷,更重要的是,拥有整个大玄帝国的国运加持。 “呵呵……一僧一道,你们耗尽根基,舍弃性命,以为杀了我?” “你们错了。你们只是帮吾,换了一具更好的皮囊,一个更好的……棋盘。” “你们给吾等着。” 他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对着下方不明所以的文武百官,用着玄天明的声音,发布了第一道旨意: “传朕旨意,大玄即日起,休养生息,与大乾……议和。” 满朝文武,一片哗然。 …… 南境大捷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以最快的速度传遍了大乾的每一个角落。 魔头授首,妖氛散尽。 大玄魔化军团如潮水般退去,连镇南关外的焦土都未来得及多踩一脚。 整个大乾,都沉浸在一种劫后余生的狂喜之中。 百姓们奔走相告,各大城镇张灯结彩,其热闹程度,甚至超过了新年。 先帝以身殉国,镇压了北境妖圣。 又有传说中的道门观主、佛门方丈联手,斩杀了南境魔头。 大乾,仿佛真的受到了上天的眷顾。 然而,在这举国欢庆的氛围之下,京城的暗流,却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胜利”,而变得更加汹涌诡谲。 东宫。 纪玥月将手中的密报放下,好看的眉头却微微蹙起。 “怎么了?”凤倾仙察觉到她的异样,“南境大胜,不是好事吗?这下,轩辕宇辰就再没有借口,以抵御外敌为名,将那十万大军长期驻扎在京郊了。” “好事,也未必是好事。”纪玥月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你不觉得,这胜得……太快,太蹊奇了吗?” 她将另一份密报推到凤倾仙面前。 “这是从大玄传回来的消息。那个太上皇死后,大玄新帝玄天明登基。他上位后的第一件事,不是想着报仇,而是派出了使团,要来我大乾……议和。” 凤倾仙拿起密报,迅速看完,眼中也露出了沉思之色。 “议和?” 这太不合常理了。 两国刚刚打得你死我活,大玄更是损失了一位太上皇级别的老祖宗和一位巅峰武圣的皇帝,新皇帝不思复仇,反而主动求和? “除非……”纪玥月一字一句道,“他们有更大的图谋。或者说,这位新登基的玄天明,有问题。” “你的意思是?” “我在想,有没有一种可能,那个太上皇……根本没死?”纪玥月提出了一个大胆到近乎荒谬的猜测,“他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留了下来。比如,成了现在的大玄皇帝。” 凤倾仙心头一震。 这个想法太过骇人,但仔细一想,却又完美地解释了大玄一系列不合常理的举动。 一个魔头,伪装成一国之君,主动议和,收敛爪牙,暗中积蓄力量……这比一个张牙舞爪的敌人,要可怕百倍! “若真如此,那所谓的南境大捷,不过是一个更大的骗局。我们非但不能放松警惕,反而要更加小心。”凤倾仙的声音凝重起来。 “没错。”纪玥月点头,“不过,这个消息,我们知道,但别人不知道。至少在明面上,南境的威胁已经解除。这对我们来说,是个绝佳的机会。” 她眼中闪过一丝慧黠的光芒:“‘国本大考’,第一项是收复北境,第二项是平灭大玄。如今大玄主动议和,这第二项,他轩辕宇辰怎么‘平’?若他执意开战,就是无故挑起战端,失了道义。若他接受议和,那这桩天大的功劳,就跟他没关系了。” “我们可以借此机会,在朝堂上发难,将‘议和’的主导权拿到手里。一来,可以彰显你心怀天下、体恤民生的仁德。二来,可以趁机派我们的人去南境,接触大玄使团,摸清他们的虚实。三来嘛……” 纪玥月促狭一笑:“也能给那位不可一世的二皇子,添添堵。” 凤倾仙被她逗乐了,心中因那魔头可能未死而带来的阴霾,也消散了不少。 “就按你说的办。眼下,我们确实需要时间。” …… 与此同时,静心殿。 被废黜圈禁的太子轩辕宇天,正盘膝坐在蒲团上,听着一只金瞳乌鸦“呱呱”地汇报着外界的消息。 当听到南境大捷,一僧一道斩杀魔头时,他那张始终挂着诡异笑容的脸,第一次出现了变化。 “承天观……龙虎寺……” “没想到这两个势力比传闻中的还要神秘,竟然还藏着仙人遗物这等后手……” 他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第683章 公主监国 但当听到大玄新皇登基,主动议和时,他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轩辕宇天仿佛看穿了迷雾背后的真相。 “也好,这水,越浑越好。浑了,我才有机会,摸到鱼啊……” 他抬头,看了一眼殿外。 王统领正装作巡视,从门口经过,并隐晦地向他递了个眼色。 轩辕宇天嘴唇微动,一道几不可闻的声音,传入王统领耳中。 “告诉萧家那些老家伙,时机到了。让他们联络旧部,就说……皇后当年,不仅害死了先皇后,还试图对六公主……斩草除根。” “让他们,去向二皇子‘投诚’。” 王统领身体一僵,随即若无其事地走开。 静心殿内,轩辕宇天脸上的笑容,愈发森冷。 …… 京郊,大营。 帅帐之内,气氛压抑得可怕。 轩辕宇辰将手中的战报,狠狠地摔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 “南境大捷?议和?” “真是天大的笑话!” 他一脚踢翻了身旁的火盆,火星四溅。 谋士赵先生躬身立在一旁,不敢出声。 “一个来历不明的六皇妹,一份真假难辨的狗屁遗诏,现在又来一个莫名其妙的南境大捷!”轩辕宇辰怒极反笑,“怎么?全天下都在帮她凤倾仙吗?” “殿下息怒。”赵先生终于开口,“此事处处透着诡异,恐怕并非表面那么简单。” “我当然知道不简单!”轩辕宇辰吼道,“但满朝文武,天下百姓,他们都信了!现在,我若再提兵进京,就是谋逆!我若执意南征,就是穷兵黩武!” “霍震岳、萧文远……还有那个贱人纪玥月!他们一步一步,把我逼到了墙角!”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赵先生,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办?” 赵先生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道精光:“殿下,既然所有人都认为南境已平,那我们的目光,就只剩下一个方向了。” “北境?” “不错。”赵先生点头,“国本大考,第一项,收复北境失地!这是伪遗诏上白纸黑字写着的,谁也无法否认。而且,北境妖族虽退,但凌云关已毁,镇北王重伤,那里,就是个烂摊子。” “你的意思是……” “殿下可以立刻上奏,自请前往北境,主持重建,整顿边防,为日后收复失地做准备!” 赵先生的语速加快:“此举,一则可以向天下彰显殿下心系国事,不计前嫌的风度。二则,可以名正言顺地将十万大军调离京城这个漩涡,去一个天高皇帝远,我们说了算的地方。三则,北境残局,治理起来千头万绪,正好可以将筹集粮草军饷的皮球,踢回给京城那位监国的六公主!” “她不是有钱吗?不是有兰陵萧氏支持吗?好啊!北境数十万军民的吃喝拉撒,战后重建的天文数字,我看她从哪里变出来!” “等她被内政拖垮,民怨沸腾之时,殿下在北境早已根基稳固,兵强马壮。届时,是战是和,主动权,便又回到了我们手上!” 轩辕宇辰听着赵先生的分析,眼中的怒火渐渐熄灭,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算计。 “好,好一个‘以退为进’!” 他重新坐回帅位,拿起笔,亲自草拟奏章。 “传令下去,三日后,大军开拔!目标——北境!” …… 金銮殿。 霍震岳坐在那张空悬的龙椅之侧,闭目养神。 自那日与赢无涯隔空一击,剑心破碎后,他整个人的气息都变得内敛,甚至有些虚弱。 但他往那里一坐,便如一座万古不移的神山,压得殿内所有人都喘不过气。 轩辕宇辰的奏章,他已经看了。 “诸位,都议议吧。”他缓缓睁开眼,那双曾经亮如星辰的眸子,此刻却显得有些灰败。 兵部尚书周通立刻出列。 “霍圣,臣以为,二殿下深明大义,心系社稷,实乃国之幸事!北境不可一日无帅,臣恳请霍圣恩准,即刻命二殿下率部北上!” 他话音刚落,立刻有近半官员附和。 萧文远冷眼旁观,并未出声。 该说的,该做的,东宫早已有了计较。 此刻,争辩已无意义。 霍震岳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萧文远身上,见他气定神闲,心中已然有数。 他知道这其中的凶险算计,也明白这是两个皇室子嗣之间不死不休的第二轮交锋。 但他没有阻止。 大乾需要一把快刀去清理北境的脓疮,也需要一个稳固的后方来应对南境的毒蛇。 让他们斗。 只有在最残酷的斗争中,才能养出真正的掌舵人。 “准。” 霍震岳只说了一个字。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大殿每个角落。 “传令,大玄使团即刻进京。着礼部与东宫共同接待。国难当头,礼数不可废。” “监国公主,当有监国之仪。” 此言一出,周通等人脸色微变。 霍震岳这看似公允的一句话,却等于再次向天下宣告,他承认凤倾仙的监国之位,并且,将接待外使这等象征国体的大事,交给了她。 这其中的分量,不言而喻。 萧文远躬身领命,嘴角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三日后。 京城十里长亭,秋风萧瑟。 轩辕宇辰一身戎装,跨坐于高头大马之上。 他回头,深深望了一眼那巍峨的京城轮廓,眼神冰冷而复杂。 他知道,自己这一走,短期内,京城将成为凤倾仙的舞台。 但他不悔。 暂时的退让,是为了更彻底的掌控。 “殿下,”赵先生催马跟上,“萧家那边的人,已经派人接触我们了。” “哦?”轩辕宇辰眉毛一挑,“他们可有说什么?” “他们说,皇后当年不仅害死了先皇后,还对六公主下过毒手。他们愿意‘投诚’,助殿下揭露此事,扳倒六公主,以换取殿下登基后,兰陵萧氏的荣华富贵。”赵先生的语气带着一丝玩味。 轩辕宇辰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第684章 大玄使团 “你看,大哥还是那个大哥,即便成了废人,也不安分。”他一眼就看穿了这背后的影子,“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那……我们?” “收下。”轩辕宇辰冷笑,“狗送来的骨头,为什么不吃?至于这骨头里有没有毒,吃了之后,才知道。” 他不再回头,猛地一夹马腹。 “全军开拔!目标,北境!” 十万大军,旌旗蔽日,如一条钢铁巨龙,缓缓转向北方。 而在他们身后,京城的城门处,一队悬挂着“大玄”旗帜的使团车马,在礼部官员的引领下,正缓缓驶入这座风雨飘摇的帝国都城。 …… 大玄使团的到来,让本就喧嚣的京城,瞬间炸开了锅。 为首的使臣,大玄新任鸿胪寺卿魏庸,是个看上去四十出头的中年人,面容普通,甚至有些微胖,脸上总是挂着一副谦卑和煦的笑容,见了谁都躬身行礼,姿态低得像个乡下来的富家翁,半点没有大国使臣的威仪。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却让第一次在东宫门前见到他的纪玥月,感到了刺骨的寒意。 那种感觉,就像在春日暖阳下,赤脚踩到了一条藏在草丛里的毒蛇。 “外臣魏庸,参见大乾监国六公主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魏庸跪拜在地,行的是最标准的三跪九叩大礼,额头结结实实地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身后的一众大玄官员,也都跟着跪倒一片,神情肃穆,挑不出一丝错处。 凤倾仙站在台阶上,一身素色宫装,神情清冷,并未立刻叫起。 她感受不到魏庸身上有任何武道修为,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文官。 但越是这样,就越让她警惕。 纪玥月站在她身侧,目光却落在魏庸身后一个年轻的副使身上。 那副使一直低着头,但纪玥月能看到他袖口下,一双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的手。 “魏大人请起吧。”凤倾仙终于开口,“两国交战,生灵涂炭。今大玄新皇有止戈之意,实乃万民之福。远来是客,本宫已在殿内备下薄茶。” “谢殿下!” 魏庸再次叩首,这才颤巍巍地站起身,脸上依旧是那副诚惶诚恐的笑容。 一行人进入东宫正殿,分宾主落座。 宫人奉上茶水,魏庸双手接过,却只敢用嘴唇轻轻碰一下,便立刻放下,正襟危坐,一副不敢有丝毫僭越的模样。 “魏大人,”凤倾仙开门见山,“不知贵国皇帝,对议和之事,有何章程?” 魏庸连忙起身,躬身道:“回殿下,我国陛下有言在先。先前战事,皆因太上皇被魔念所控,铸成大错。如今魔头已除,我大玄拨乱反正,愿与大乾永结盟好,再不起刀兵。” 他从怀中取出一份国书,由宫人呈上。 “为表诚意,我国陛下愿将先前侵占的南境三座城池,悉数归还。此外,愿赔偿三座大城和战马三千匹,金银十万两,以抚恤战死的将士英灵。” 这条件,不可谓不丰厚。 归还城池,还倒贴自家城池和钱粮。 这哪里是议和,简直就是投降。 殿内,陪同接待的萧文远和几位礼部官员,脸上都露出了喜色。 在他们看来,这已是天大的胜利。 然而,凤倾仙和纪玥月的神色,却愈发冰冷。 “太便宜了。”纪玥月以心声对凤倾仙道,“这就像一个输光了家底的赌徒,突然拿出一座金山要送给你。他图什么?” 凤倾仙不动声色,纤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魏大人,”她淡淡开口,“贵国的诚意,本宫看到了。只是,本宫有一事不明。” “殿下请讲,外臣知无不言!” “据闻,贵国先帝玄天策陛下,与我父皇一般,同为当世人雄。他在最后一战中,亦是为国尽忠,舍生取义。为何这份国书中,对玄天策陛下的功绩,却只字未提?” 凤倾仙的问题,瞬间就指向了最微妙的地方。 捧一个被魔头附身的太上皇,贬一个为国战死的先皇帝。 这位大玄新皇的屁股,坐得未免太歪了。 魏庸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出现了瞬间的凝滞。 他额角渗出一丝细密的汗珠,连忙用袖子擦了擦,解释道:“殿下有所不知。先帝……先帝他,唉,说来也是家丑。他虽有心抗魔,但……但他毕竟是我大玄皇室之人,未能及早察觉太上皇之异,亦有失察之责。新皇……新皇此举,也是为了……为了警醒后人,不得已而为之。” 这解释,漏洞百出,苍白无力。 纪玥月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慢悠悠地插了一句嘴。 “哦?我怎么听闻,先帝玄天策陛下,在战前曾闭关修炼一门禁术,意图与魔头同归于尽呢?这等壮举,难道也不值得在新皇的国书上,留下一笔吗?” “还是说……”纪玥月抬起眼,目光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直直地望进魏庸的眼睛里,“……在贵国新皇看来,任何试图反抗太上皇的人,都是错的?” “嗡!” 魏庸只觉得脑子一声轰鸣,纪玥月的目光仿佛穿透了他的皮囊,看到了他灵魂深处最恐惧的那个秘密。 他双腿一软,竟“扑通”一声,又跪了下去。 “公主殿下、这位大人明鉴!外臣……外臣只是个传话的啊!朝堂之事,陛下决策,外臣如何敢妄议!求殿下明察,求殿下明察啊!” 他不住地磕头,一副被吓破了胆的模样。 凤倾仙与纪玥月对视一眼,心中已然雪亮。 这个魏庸,是个草包。 一个被推到台前,用来试探和送死的草包。 而他背后那个操纵他的人,那个藏在“玄天明”皮囊下的魔头,远比她们想象的,更加谨慎,也更加……恶毒。 他甚至不屑于编一个完美的谎言。 因为在他看来,大乾这些“凡人”,根本不配他费那个脑子。 他抛出的,是一个赤裸裸的阳谋。 你们信,他便顺势潜伏。 你们不信,大可以撕毁和约,再起战端。 第685章 萧家投靠 可如今,大乾北有烂摊子,内有皇位之争,真的还有余力,再发动一场对南境的全面战争吗? “行了,起来吧。”凤倾仙声音里透着一丝疲惫,“本宫乏了。议和之事,兹事体大,容朝廷商议数日。这几日,魏大人便在馆驿好生歇着吧。” 魏庸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看着他狼狈的背影,萧文远皱眉道:“殿下,此人言辞闪烁,神情慌张,定有内鬼!不如将他拿下,严刑拷打……” “没用的,舅舅。”纪玥月摇了摇头,“他只是个傀儡,问不出任何东西。杀了他,反而会给大玄口实。” “那我们该如何是好?” 纪玥月看向凤倾仙:“殿下,看来,我们得主动一点了。” “如何主动?” “设宴。”纪玥月嘴角弯起一个危险的弧度,“三日后,以您的名义,在东宫设宴,款待大玄使团。我要让全京城的目光,都聚焦在这场宴会上。” “然后呢?” “然后,送他们一份‘大礼’。”纪玥月眼中闪过一道精光,“一份能让他们那位新皇,坐立不安的大礼。” …… 与此同时,城郊,西山大营。 这里是轩辕宇辰留下的后手,驻扎着三千亲信,由他的心腹大将王猛统领。 夜色中,一道鬼祟的身影,避开所有巡逻的哨兵,悄无声息地潜入了王猛的营帐。 来人正是禁军统领,王贺。 “王统领深夜到访,有何贵干?”王猛坐在桌案后,擦拭着手中的长刀,头也不抬。 “王将军,”王贺压低声音,神情激动,“我是奉了萧家几位族老之命而来!” 他将太子轩辕宇天教他的那套说辞,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最后道:“六公主名为光复萧氏,实则将我等视为鹰犬!她与纪玥月勾结,欲壑难填!萧氏不能毁在她手里!二殿下雄才大略,才是天命所归!我等愿为内应,助将军与二殿下成就大业!” 王猛擦刀的手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露出一张饱经风霜的脸,眼神锐利。 他盯着王贺看了许久,看得王贺心里直发毛。 “萧家?”王猛忽然笑了,“你们萧家的人,倒是很会选时候。二殿下前脚刚走,你们后脚就找上门来了。” “这……此一时彼一刻……” “可以。”王猛没等他说完,便干脆地点了点头,“你们想怎么‘投诚’?” 王贺大喜,连忙道:“六公主为筹集北境军饷,正与纪玥月谋划发行一种名为‘国债’的东西,欲以此搜刮天下财富!此计一旦成功,她将彻底稳固后方!我们愿将此计的详细章程,设法窃取出来,献给二殿下!” 王猛的眼睛亮了。 他知道,这东西对自家殿下有多重要。 但他没有立刻答应。 “空口白牙,我如何信你?” 王贺似乎早有准备,从怀里掏出一份绢布,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 “这是……这是如今京中,所有心向二殿下,愿意拨乱反正的萧氏族人与旧部的名册!请将军转交殿下!” 王猛接过名册,粗略扫了一眼,心中冷笑。 这上面的人,有真有假,怕是连那个太子安插的钉子,都混在里面了。 不过,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鱼儿,上钩了。 “好。”王猛将名册收入怀中,“告诉你们主子,东西到手,立刻送到这里来。殿下,不会亏待你们的。” 王贺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 营帐内,王猛将那份名册放到烛火上,看着它慢慢化为灰烬。 他提起笔,在给轩辕宇辰的密信上,写下了最后一行字: “太子已动,萧氏内乱,可为我用。静待其变,坐收渔利。” …… 东宫的夜宴,被纪玥月办成了一场盛事。 宫灯如昼,将整座大殿照得亮如白昼。 乐师奏着靡靡之音,舞女身姿曼妙,长袖翩跹。 京中但凡有些头脸的王公贵族、文武大臣,几乎都收到了请柬。 人人脸上都带着笑,说着场面上的话,庆祝着南境的“大捷”,恭维着监国公主的仁德。 然而,在这片歌舞升平之下,却涌动着令人心悸的暗流。 凤倾仙端坐主位,一身正红色宫装,衬得她肌肤胜雪,容颜绝世。 她神情淡然,只是偶尔举杯,回应着众人的敬酒,目光却不时与下首的纪玥月交汇。 大玄使臣魏庸,坐在客席首位,依旧是那副谦卑恭顺的模样。 只是那双小眼睛,却在不停地瞟向四周,似乎在估量着大乾朝堂的虚实。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气氛正酣之时,纪玥月忽然起身,走到了大殿中央。 丝竹声骤停,舞女们悄然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她的身上。 “今日设宴,一为庆贺我大乾南境大捷,二为款待远道而来的大玄贵客。”纪玥月的声音清脆悦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席间无以为乐,玥月不才,前日偶得一物,特献与殿下及诸位大人共赏。” 她拍了拍手。 两名侍女抬着一个盖着红布的托盘,缓缓走上前来。 众人皆是好奇,不知这名动京城的奇女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纪玥月亲手揭开红布。 托盘上,静静地躺着一截……断裂的剑尖。 那剑尖只有三寸来长,通体漆黑,布满锈迹,看上去就像一块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刨出来的废铁。 殿内一片哗然,众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兵部尚书周通皱眉道:“纪大家,这……是何意?一块废铁,也值得当众献宝?” 纪玥月笑了笑,没有理他,而是转向魏庸,问道:“魏大人,可识得此物?” 魏庸盯着那截剑尖,脸上的肥肉抖了抖,茫然地摇头:“这位大人说笑了,下官愚钝,实在……看不出这是何物。” “是吗?”纪玥月脸上的笑意更浓,“此物,乃是我百晓楼的探子,从南境镇南关外的战场废墟中寻得。据说,发现它的时候,它正插在……一滩已经干涸的,紫黑色的血迹里。” 第686章 大玄新皇?是魔头! “紫黑色的血……” “而据我所知,”纪玥月的声音陡然拔高,“能流出这种颜色血液的,普天之下,唯有一人。那就是……施展了禁术的大玄先帝,玄天策陛下!” “嗡!” 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唰”地一下,集中在了魏庸身上。 魏庸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毫无血色。 冷汗如同溪流一般,从他额角滚滚而下。 他想起了那日,高坐龙椅之上的“玄天明”,用那双不属于人类的沧桑眼眸看着他,下达的唯一一个死命令。 “记住,玄天策,是失察而死,与任何人无关。谁敢提及禁术,提及他与魔头死战之事,诛十族!” 他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他以为大乾的人什么都不知道! “这……这不可能!”魏庸尖叫起来,声音都变了调,“一派胡言!你们……你们这是污蔑!是伪造证物,意图破坏两国议和!” “污蔑?”纪玥月冷笑一声,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我大乾霍圣,与贵国玄天策先帝,神交已久。当日,正是霍圣不忍见一代人雄蒙尘,才将此禁术心法,隔空传授于他!此事,霍圣可以作证!” “玄天策陛下,为国为民,不惜燃烧神魂,与魔头死战。这等英雄壮举,感天动地!可为何,到了你们新皇的嘴里,就成了‘失察之过’?甚至连史书都不配记上一笔?” 纪玥月步步紧逼,声音愈发凌厉。 “魏大人,你来告诉我,是你们的新皇在撒谎,还是我大乾的剑圣在撒谎?!” “又或者……你们那位高高在上的新皇,根本就不是什么玄天明!” “他就是那个本该死了的魔头!” 最后一句话,如同九天惊雷,在每个人的耳边炸响。 魏庸“噗”的一声,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瘫软在地,如同被抽掉了骨头的烂泥。 他双目圆瞪,瞳孔涣散,嘴里嗬嗬作响,手指着纪玥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完了。 无论真相如何,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被纪玥月如此诛心,他和他背后的“新皇”,都将成为天下的笑柄。 大玄的议和,从根子上,就成了一个阴谋,一个谎言! 殿内,大乾的官员们,从最初的震惊,转为滔天的愤怒。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原来是诈降!这帮魔崽子!” “杀了他们!杀了这帮使臣!” 群情激奋,杀气冲天。 凤倾仙坐在主位上,冷眼看着这一切。 这就是纪玥月说的大礼。 一份将大玄钉在耻辱柱上,彻底打掉他们“议和”这张牌,为大乾争取舆论和道义绝对主动权的大礼! 然而,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一名负责殿外守卫的禁军校尉,突然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神色慌张,手中还拿着一封刚刚截获的密信。 “殿下!殿下不好了!” 他跪在地上,高高举起那封信:“刚刚……刚刚从东宫后院,截获一只信鸽!这是……这是从信鸽腿上取下的密信!” 萧文远脸色一变,厉声喝道:“放肆!没看到正在议事吗?什么事如此惊慌!” 那校尉却像是没听见,只是一个劲地磕头,声音发颤:“此事……此事事关重大,小的不敢隐瞒!” 纪玥月心中一沉,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凤倾仙皱了皱眉,示意宫人将信呈上来。 她展开信纸,只看了一眼,瞳孔便猛地一缩。 那信上的内容,不是别的,正是纪玥月为了应对北境军需,所制定的“安北债”发行的全部细节! 从发行总额,到利率,再到抵押物,甚至连计划联络的几大商号和世家,都罗列得一清二楚! 而这封信的收信人,赫然写着三个字。 赵先生。 轩辕宇辰的首席谋士! 一瞬间,彻骨的寒意,从凤倾仙的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个计划,是她和纪玥玥、萧文远三人在密室之中定下的,绝不可能有第四人知晓! 唯一的解释…… 她的目光,缓缓投向了站在殿中的舅舅,萧文远。 萧文远也察觉到了她的目光,一脸错愕与茫然,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殿内其他大臣的眼神,却已经变了。 他们看向萧文远,看向凤倾仙,眼神里充满了怀疑、惊愕,与一丝……幸灾乐祸。 兵部尚书周通第一个跳了出来,他一把抢过那校尉手中的另一个物证,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好一个监国公主!好一个兰陵萧氏!” “表面上为国分忧,发行国债!背地里,却将此等绝密军国大事,泄露给远在北境的二皇子!” 他指着凤倾仙,声色俱厉地质问道: “殿下!你是不是想借此向二皇子卖好?还是说,这所谓的‘国本大考’,从一开始,就是你们兄妹俩唱的一出双簧,目的就是为了掏空国库,玩弄我等满朝文武于股掌之上?!” “请殿下,给天下一个解释!” 全场死寂。 刚刚还同仇敌忾,怒斥大玄的气氛,瞬间荡然无存。 所有人的焦点,从瘫在地上的魏庸,转移到了龙椅之侧,娇躯微颤的六公主身上。 前一刻,她还是揭露惊天阴谋,力挽狂澜的英雄。 这一刻,她却成了通敌叛国,里通外合的嫌犯。 局势,在瞬间,发生了惊天逆转。 大殿之内,瞬间死寂。 那封被高高举起的密信,就是铁证,白纸黑字,将监国公主与她最大的政敌,捆绑在了一起。 所谓的“国本大考”,此刻看来,更像是一场精心编排、分赃不均而意外败露的滑稽戏。 前一刻还因大玄阴谋而同仇敌忾的官员们,此刻眼神各异。 惊愕、怀疑、鄙夷,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幸灾乐祸。 萧文远面色惨白,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盆脏水,泼得太准,太狠! 不仅泼向了凤倾仙,更是将整个兰陵萧氏拖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泄露军国机密,通敌! 这罪名,足以让一个世家灰飞烟灭。 然而,就在这风暴的中心,凤倾仙那微颤的娇躯,却缓缓地站直了。 第687章 太子的剧本? 她的动作很慢,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定。 仿佛那穿堂而过的冷风,不是吹向她,而是从她身上穿透而过,带走了最后一丝慌乱与软弱。 “周尚书,”她的声音响起,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窃窃私语,“本宫问你一个问题。” 周通一愣,显然没料到她会是这种反应。 “一块记载着军国机密的绢布,如何才能最快、最稳妥地送到几千里之外的北境?”凤倾仙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周通那张涨红的脸上,“是用日行千百里的军驿快马,还是用训练有素、专走秘道的信使?” 不等周通回答,一直沉默的纪玥月忽然轻笑出声。 她这一笑,打破了殿内凝固的气氛。 “殿下,您这就有所不知了。”纪玥月款款走出,走到那名告密的校尉身前,甚至饶有兴致地看了看那只关在笼子里的信鸽,“对于某些人而言,以上两种方法,都太没诚意了。” 她伸出纤纤玉指,点了点那只灰扑扑的鸽子。 “用一只寻常的信鸽,大白天地从防卫森严的东宫飞出去,还要恰到好处地被巡逻的禁军截获。这送的哪里是信?这送的是一出能让满朝文武都看到的戏。这戏,要的就是个人赃并获,要的就是百口莫辩。” 纪玥月抬起眼,看向那名跪在地上的校尉,笑意盈盈:“我说得对吗,王校尉?” 那校尉浑身一颤,头埋得更低:“小……小人不知纪大家在说什么!小人只是……只是忠于职守!” “忠于职守?”纪玥月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东宫上空,每日有三十六只苍鹰轮值警戒,别说是一只鸽子,就是一只苍蝇飞进来,都得先问问是公是母。你手下的禁军,是如何在苍鹰的眼皮子底下,精准地射伤了这只鸽子的翅膀,而不是一箭将它射杀,从而恰好保全了这封罪证的?” 纪玥月的声音陡然转厉:“是你的人箭术太好,还是说,这只鸽子本就是你们养的,它只是飞出来遛个弯,配合你们演完这出戏?!” 王校尉汗如雨下,已然说不出话来。 殿内百官哗然,看向那封信和那校尉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是啊!这过程,未免也太巧了!巧得像提前写好的剧本! 周通脸色一变,厉声道:“一派胡言!纪玥月,你休要在此妖言惑众,转移视线!证据确凿,岂容你在此狡辩!” “证据?”凤倾仙终于再次开口,她走下台阶,从宫人手中拿过那封信。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 只见她并未细看上面的内容,而是将那块绢布凑到鼻尖,轻轻嗅了嗅。 “墨是松烟墨,产自徽州,气味清正。但……里面多了一味东西。”她的目光转向萧文远,“舅舅,你博闻强识,你来告诉大家,能让墨迹三日不散,且带着一股淡淡的龙涎香的,是什么?” 萧文远神情一震,像是想到了什么,失声道:“是……是御书房专用的‘金不换’!以西域贡品龙涎香调和金粉制成,唯有……唯有先帝与太子批阅奏折时,方可使用!”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凤倾仙举起那封信,对着烛火,只见上面细密的字迹,在光线下果然泛着一层若有若无的金色光泽。 “本宫监国,用的是紫毫朱笔。二皇子在西境,惯用军中狼毫。至于这‘金不换’……”凤倾仙的目光缓缓扫过殿内每一个人的脸,最后定格在最开始发难的周通,和瘫软在地的魏庸身上。 “自父皇驾崩,太子被废,这御书房的‘金不换’便被封存。能接触到它,并用它来伪造一封送往北境的密信,栽赃本宫与二皇子……” 她的声音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诸位大人,你们觉得,谁最有这个动机,又有这个本事呢?” 她没有点明,但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那个被被圈禁,却仿佛阴魂不散的前太子,轩辕宇天! 是他!只有他,最希望看到凤倾仙与轩辕宇辰这对强劲的对手自相残杀,两败俱伤,他好坐收渔利! 周通的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最后变得和死人一样难看。 他意识到,自己被人当枪使了! 他以为自己抓住了对方的把柄,结果却一脚踩进了别人精心布置的陷阱里! 他成了那个搅乱局势,为废太子制造机会的蠢货! “来人!”凤倾仙声音一提,威严尽显,“将此二人,连同这只鸽子,一并打入天牢!给本宫彻查!从这封信的墨迹,到这只鸽子的毛,再到他二人背后所有的人!本宫倒要看看,是哪个嫌命长的,敢在本宫的眼皮子底下兴风作浪!” “至于大玄使臣……”凤倾仙的目光落回那个几乎被遗忘的魏庸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惊扰了贵使,本宫深感歉意。不过,你也看到了,我大乾的家事,似乎比跟你们议和要有趣得多。” “既然贵国新皇如此没有诚意,那这和,不议也罢。” “明日起,南境军团,就地整编。我大乾虽不愿轻启战端,但也不惧任何挑衅。你回去告诉你们那位‘新皇’,让他洗干净脖子,等着!” 说完,她看也不看瘫在地上,大小便失禁的魏庸,拂袖转身,在一众朝臣复杂而敬畏的目光中,重新走上那至高无上的台阶。 大殿之上,主位之侧,那抹正红色的身影,在烛火的映照下,前所未有的耀眼。 …… 夜宴不欢而散。 宾客们怀着各异的心思鱼贯而出,踏出东宫大门时,被夜风一吹,才发现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今夜发生的一切,太过跌宕起伏,反转再反转,足以让京城最爱嚼舌根的妇人说上三天三夜。 大殿之内,狼藉一片。 宫人们低着头,小心翼翼地收拾着残局,连呼吸都放轻了。 偏殿暖阁,熏香袅袅。 凤倾仙、纪玥月、萧文远三人相对而坐,气氛却不比殿外轻松。 第688章 卫国基石 “殿下,是臣……是臣失察。”萧文远满脸愧色,起身便要请罪,“萧氏之中,竟出了此等背主求荣之辈,臣万死难辞其咎!” 今夜的局,看似是凤倾仙大获全胜,但萧文远心里清楚,那根刺,已经扎下了。 一个家族,一旦和“内鬼”两个字联系起来,便会成为所有势力防备和猜忌的对象。 “舅舅,坐下。”凤倾仙亲自为他续上一杯热茶,茶雾氤氲,模糊了她脸上的神情,“这不怪你。这盘棋,从一开始,就不是冲着你来的。” 纪玥月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恼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是冲我来的。” 她敲了敲桌子:“百晓楼的情报网遍布天下,却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让人用一只鸽子耍得团团转。这是在打我的脸,也是在告诉我,他轩辕宇天,即便身在囚笼,依然有能力窥探京城的每一个角落。” “那只鸽子,那个校尉,甚至那封信,都只是道具。”纪玥月分析道,“他的目的,不是真的要传递什么情报,而是要用这种最拙劣、最容易被‘识破’的方式,将‘安北债’这个计划,以一种最富戏剧性的方式,公之于众。” “他成功了。”凤倾仙端起茶杯,吹开浮沫,眼神幽深,“现在,满京城都知道,本宫为了筹集北境军饷,准备发行国债,‘搜刮民脂民膏’了。” “安北债”这个名字,本就取得极有深意。安的是北境,但发行方式一旦处置不当,就会变成“不安的债”,动摇的是民心。 太子这一手,毒辣至极。 他不仅离间了凤倾仙与萧氏的关系,更将凤倾仙推到了天下商贾和世家的对立面。 “那我们现在……”萧文远忧心忡忡。 “计划,当然要改。”纪玥月嘴角一扬,“不过不是取消,而是要……玩得更大。” 她看向凤倾仙,眼中闪烁着棋逢对手的亮光:“殿下,既然太子替我们把戏台子搭好了,我们如果不上去唱一出名动天下的好戏,岂不是辜负了他一番‘苦心’?” “他想让我们偷偷摸摸地筹钱,然后给我们扣上一个‘与民争利’的帽子。那我们就反其道而行之!” “明日,以您的名义,昭告天下!”纪玥月的声音铿锵有力,“我们不叫‘安北债’,我们叫‘卫国基石’!我们不暗中发行,我们就在大乾最大的金行,四海通,公开募股!” “我们要告诉所有人,这不是朝廷向你们借钱,而是邀请你们,成为大乾重建的股东!每一分钱的去向,都会有账可查!北境重建的每一座城池,每一片田地,将来产生的税收,都会按照股份,分给所有‘股东’!” 萧文远听得目瞪口呆,这……这是他从未听过的想法!把国家当成一门生意来做? “这……这能行吗?” “为什么不行?”凤倾仙放下了茶杯,眼中是与纪玥月如出一辙的光芒,“乱世当用重典,危局当出奇谋。二皇子在北境,握的是兵权。我们想赢,就必须掌握另一件东西,钱权。”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深沉的夜色。 “舅舅,你立刻去拟一份奏折,就说南境战事初定,但百废待兴,本宫身为监国,心急如焚。为安抚民心,彰显仁德,特请二皇子殿下……暂缓北上。” “什么?”萧文远大惊失色,“殿下,这岂不是给了周通那帮人借口,说您公报私仇,打压二皇子?”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凤倾仙回眸一笑,那笑容在烛火下,竟有几分狡黠,“我不仅要请他暂缓,我还要请他……回京,与我共商‘卫国基石’之大计。” 纪玥月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抚掌大笑:“妙!实在是妙!” “我们公开邀请他入股,他来不来?他若来,就等于承认了我们这个计划的合法性,兵权和钱权,他休想一人独占。他若不来,那就是置国家大义于不顾,他那个‘贤王’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最重要的是,”凤倾仙补充道,“我们把难题抛给了他。这局棋,从我们被动接招,变成了我们主动出招。二皇子一定会想,这是不是我和太子联手做的一个局,目的就是为了把他骗回京城,一网打尽?” 一个局中局,计中计。 就在这时,一名小太监匆匆来报,神色古怪。 “殿下,纪大家……那个……大玄使臣魏庸,在……在净房疯了。” “嗯?” “他……他好像被吓傻了,一直抱着恭桶,说……说什么‘别杀我,我是大玄子民,不是魔头’……” “噗嗤……”纪玥月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 暖阁里压抑的气氛,瞬间被冲淡了不少。 凤倾仙也忍俊不禁,摇了摇头:“罢了,找个太医给他看看。别真疯了,死在东宫,那我们这场戏,可就不好收场了。” 她望向窗外,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一份加盖了监国公主印玺的加急文书,正以最快的速度,奔向北境。 同时,另一只不起眼的金瞳乌鸦,也从静心殿的某个角落振翅而起,融入了黎明前的黑暗之中,飞向了京城另一个不为人知的方向。 北境,临渊城。 寒风如刀,卷起漫天沙砾,打在城墙上,发出呜呜的悲鸣。 帅帐之内,温暖如春。 轩辕宇辰一身玄甲,正对着一幅巨大的沙盘。 他身边的谋士赵先生,正慢条斯理地煮着茶。 帐帘被猛地掀开,一名风尘仆仆的传令兵冲了进来,单膝跪地,高高举起手中的火漆封筒。 “殿下!京城来消息了!” 轩辕宇辰头也未抬,依旧盯着沙盘上凌云关的位置,淡淡道:“念。” 传令兵不敢迟疑,拆开封筒,将那份足以震动整个大乾朝堂的奏报,一字不落地念了出来。 从夜宴惊变,到密信栽赃,再到凤倾仙当庭反杀,最后,念到了那份请他暂缓北上、回京共商“卫国基石”的“邀请”。 第689章 萧家老人 帐内一片死寂,只有炉火偶尔发出的“哔剥”声。 传令兵念完,冷汗已经湿透了内衫。 他能感受到,帐内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许久,轩辕宇辰才缓缓直起身子,发出了一声意义不明的轻笑。 “呵……有意思。” 他转过身,看向赵先生:“先生,你怎么看?” 赵先生将一杯滚烫的茶水推到他面前,茶香四溢。 “殿下,这位六公主,藏得可真深啊。”赵先生不答反问,“她这一手,看似阳谋,实则招招都打在了我们的软肋上。” “其一,她将‘安北债’变为‘卫国基石’,化私为公。我们若反对,就是与国为敌,与民为敌。” “其二,她公开邀请您入股,等于是要用钱,来稀释您手中的兵权。北境重建,耗资巨大,我们若想绕开她,单凭西凉的财力,无异于杯水车薪。” “其三,也是最狠的一点。”赵先生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她明知太子在背后搞鬼,却偏偏将这盆水,也泼到了我们身上。她这是在逼您站队。回京,还是不回京?支持她,还是反对她?无论我们怎么选,都会落入她的算计之中。” 轩辕宇辰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她不是在逼我站队,她是在告诉我,棋盘上,不止我们两个玩家。还有一个,躲在阴影里,随时准备掀桌子。”他走到帅帐门口,掀开厚重的门帘,望着灰蒙蒙的天空,“我这个好大哥,还真是……死而不僵啊。” 赵先生微微一笑:“那殿下的意思是?” “回!为何不回?”轩辕宇辰眼中寒光一闪,“她想唱戏,我便陪她唱!她搭好了台子,我若是不去,岂不是让她一个人唱独角戏?那多无趣。”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传令下去,大军休整三日,三日后,留王猛率三万兵马驻守临渊,其余人,随本王……回京!” “另外,以本王的名义,回一份国书给六公主。” “就说,国家大义面前,做兄长的责无旁贷。‘卫国基石’,本王……投了!” …… 京城,四海通金行总号。 今日的金行,被围得水泄不通。 得到消息的商贾、世家、乃至闻讯而来的平民百姓,都想亲眼看看,这位传说中的六公主,究竟要如何“与民分利”。 金行专门辟出了一块空地,搭起了一座高台。 凤倾仙一身简装,未施粉黛,在纪玥月和萧文远的陪同下,缓缓走上高台。 没有繁复的礼节,没有官样的文章。 她站定之后,对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深深一揖。 “诸位大乾的父老乡亲,兄弟姐妹。” 她的声音,通过百晓楼特制的传音法器,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 “今日请大家来,只为一件事,救国。” “北境妖患虽平,但三十万将士血染沙场,留下的是一片满目疮痍的焦土。南境大玄虽退,但留下的是被魔气侵蚀、颗粒无收的土地和数百万流离失所的灾民。” “国库,空了。军队,累了。大乾,病了,病得很重。” “我,轩辕凤,今日以监国公主之名,在此立誓。我不要你们捐钱,也不要你们献粮。我只问你们,愿不愿意,借你们手中的余钱,给我三个月的时间,给大乾一个喘息的机会?” “这,就是‘卫国基石’。” “每一两银子,都会记录在册。三个月后,无论成败,本宫以皇室信誉担保,连本带息,双倍奉还!” “若本宫做不到,便摘去这公主的头衔,以欺君罔上之罪,自裁于先帝灵前!” 话音落地,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她的话镇住了。 双倍奉还!自裁谢罪! 这赌得也太大了!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不知是真是假之时,一个洪亮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公主殿下好大的气魄!只是,不知这皇室的信誉,如今还值几分?”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 只见一队人马,簇拥着一位身穿锦袍、气度不凡的老者,缓缓走来。 老者白发苍苍,面容清癯,一双眼睛却炯炯有神,带着审视一切的威严。 萧文远看到来人,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身体都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他疾步走下高台,对着老者深深下跪,声音嘶哑。 “侄孙萧文远,拜见……三叔公!” 三叔公! 兰陵萧氏,除了明面上的家主,也就是萧文远的父亲之外,还有三位早已不问世事、闭关潜修的族老。 这位三叔公,便是其中辈分最高、权柄最重的一位! 他竟然出山了! 老者并未理会萧文远,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他径直走到高台下,抬头望着凤倾仙,眼神平淡,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你就是阿鸾的女儿?” 凤倾仙迎着他的目光,不卑不亢:“轩辕凤,见过萧老先生。”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老先生?”三叔公冷哼一声,“老夫担不起。按辈分,你该叫我一声舅公。” “但你,还没资格。” 他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声如洪钟。 “我萧家,世代忠良,辅佐轩辕皇室近千年,靠的不是投机取巧,不是空口白话,而是脚踏实地,恪守本分!” “你一介女流,初入朝堂,便敢以江山社稷为赌注,行此等骇人听闻之事!你是想将我萧氏的清誉,连同这大乾的国运,一并葬送吗?” “今日,老夫把话放在这里。” 他环视全场,声音传遍每一个角落。 “‘卫国基石’,荒唐至极!我兰陵萧氏,绝不会参与!” “我倒要看看,没有我萧家的支持,你这所谓的‘基石’,拿什么来垫!” 一言既出,满场皆寂。 刚刚还被凤倾仙激起热血的众人,瞬间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连她最大的外戚靠山,兰陵萧氏本家,都公开站出来反对了! 这“卫国基石”,从一开始,就是个笑话! 凤倾仙站在高台上,看着台下那位咄咄逼人、意图将她所有努力都彻底否定的“舅公”,看着他身后那些神情倨傲的萧氏子弟,再看看周围百姓那从狂热变为怀疑、再到失望的眼神。 太子的后手,终于来了。 这一刀,不是从外部,而是从她的心脏内部,最柔软、最致命的地方,狠狠捅了进来。 比刀剑更伤人,比权谋更诛心。 第690章 以命来赌 顿时,全场一片死寂。 风在高台上吹过,卷起凤倾仙素色衣裙的边角,猎猎作响。 台下,成百上千双眼睛,刚刚还燃烧着火焰,此刻却只剩下冰冷的灰烬,怀疑、失望、困惑,最终都化作了麻木的观望。 釜底抽薪。 这一招,太狠毒了。 萧文远跪在地上,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他想抬头辩解,想斥责,可在那位三叔公如山岳般沉重的威压下,他连张口的力气都没有。 那是刻在萧氏血脉里的敬畏,是晚辈对族中最高权威的本能服从。 “侄孙……”他嘶哑地开口,却被老者一个冰冷的眼神打断。 三叔公萧振岳,甚至没有再看跪在地上的萧文远一眼。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着高台上的凤倾仙,仿佛要将她整个人看穿。 “怎么,没话说了?”萧振岳的拐杖在青石板上顿了顿,发出沉闷的响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以皇室信誉担保?丫头,你可知,先帝尸骨未寒,两位皇子一废一叛,这‘皇室信誉’四个字,如今在京城就是个笑话!” “你拿一个笑话,来骗大乾百姓的血汗钱,还要押上我萧氏的清誉。你母亲当年,都不敢行事如此孟浪!” 这话,句句诛心。 他不仅否定了凤倾仙的计划,更否定了她的资格,甚至连已经故去的先皇后都牵扯了进来。 人群中,开始传来窃窃私语。 “萧家都反对了,看来这事真的不靠谱……” “是啊,人家亲舅公都站出来了,还能有假?” “唉,白激动一场,还以为真有青天了。” 纪玥月站在凤倾仙身侧,指尖微动,一股凌厉的气机一闪而逝。 她已经动了杀心,只要凤倾仙一个眼神,她有把握让这位倚老卖老的三叔公,永远闭上嘴。 但凤倾仙却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她慢慢抬起头,迎着萧振岳那双威严而又冷漠的眼睛。 她没有愤怒,没有辩解,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委屈。 她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抹极淡的笑意。 “舅公,说得对。” 这五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五道惊雷,炸得所有人都是一愣。 萧振岳也愣住了,他准备好了一肚子的斥责和教训,却没想到对方会是这种反应。 凤倾仙对着萧振岳,再次深深一揖,动作标准,礼仪周全,无可挑剔。 “萧氏清誉,重于泰山,绝不可因晚辈一人之举而蒙尘。舅公深谋远虑,爱护家族,轩辕凤……心领,并感佩。” 她缓缓直起身,目光却不再看萧振岳,而是转向台下那一张张茫然的脸。 “所以,从此刻起,‘卫国基石’,与兰陵萧氏,再无半分瓜葛。” “萧家不参与,是对的。”她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因为我今天要借的,不是萧家的钱,不是任何一家豪门望族的钱。” 她顿了顿,环视全场,声音陡然拔高。 “我要借的,是你们的钱!” 她的手指,指向人群。 “是你,这位大哥!”她指向一个扛着扁担的脚夫,“你或许只有几十个铜板的余钱。” “是你,这位大婶!”她指向一个提着菜篮的妇人,“你或许只有给孩子买糖的几文钱。” “还有你们!在座的每一位!” “我不要你们的全部家当,我只要你们愿意借出的那一部分。一两银子,我不嫌少。一百两银子,我不嫌多!” “舅公说得对,皇室的信誉,或许成了笑话。萧家的名头,我也不敢再用。” “那么今天,我,轩辕凤,就用我自己的命来做这个担保!” 她从袖中,抽出了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横在自己颈间。 那锋利的刀刃,瞬间便在雪白的脖颈上,划出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啊!”人群发出一阵惊呼。 纪玥月和萧文远同时脸色大变,就要冲上前来。 “别过来!”凤倾仙厉喝一声,声音决绝,“三个月!若‘卫国基石’失败,若我付不出双倍的本息,我便用这把匕首,自裁于此!以我之血,洗刷今日之言!” “我赌的,不是我那个被废黜的大哥,也不是我那个拥兵自重的二哥,更不是早已空虚的国库!” “我赌的,是你们!是千千万万不愿国破家亡的大乾百姓!” “我赌你们,愿意给我,也给你们自己,一个机会!” “这份‘卫更国基石’的契书,今天,我就是第一个认购人!” 说罢,她将匕首插回鞘中,从纪玥月手中接过一本早已备好的册子和笔墨,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轩辕凤,认购,十万两!” 她拿出的,是龙天留给她的一小部分私产。 全场,再次陷入了死寂。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一幕震撼了。 一个金枝玉叶的公主,一个未来的皇位竞争者,竟然当众以命相搏!这已经不是什么“与民争利”,这是在与天争命! 萧振岳站在台下,脸色铁青。 他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无比尴尬的境地。他可以凭借身份压制萧文远,可以凭借道理驳斥凤倾仙的计划,但他无法反驳一个愿意用生命去践行承诺的人。 他所有的威严,所有的道理,在凤倾仙颈上那道血痕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他想发作,却发现自己说什么都是错。 说她疯了?一个为国为民而“疯”的公主,只会赢得更多的尊敬。 说她作秀?谁会拿自己的性命作秀? 他感觉自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所有的力道都被化解于无形。 更可怕的是,这团棉花里,还藏着一根针,狠狠刺痛了他。 就在这时,一个沙哑却洪亮的声音,从人群中响起。 “我……我买!” 一个独臂的老兵,颤颤巍巍地挤出人群。 他身上穿着老旧的军服,脸上满是风霜的刻痕。 “老子的儿子,死在了凌云关!他娘的,连尸骨都没能带回来!”老兵红着眼眶,从怀里掏出一个油布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十几块碎银子。 “这是抚恤金……老子本来想留着给自己养老送终的。”他将银子重重拍在台前的登记桌上,“现在,老子全买了!公主殿下,你要是赢了,就给老子在北境,给我儿,立个像样的坟头!” 第691章 名利双刃 “要是输了……”老兵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老子这条烂命,也赔给你!黄泉路上,给我儿带个话,他爹,没给他丢人!” 一个人的热血,点燃了另一个人的热死血。 “算我一个!”一个胖乎乎的商人,挤了上来,满脸激动,“他娘的,老子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做买卖的!公主殿下,您这条命,可比双倍利息金贵多了!我投五百两!” “还有我!我家男人也是当兵的,我买三两!” “我出十两!” “我只有八十文钱,行不行啊?” “都让让!让让!四海通金行东家,为公主殿下的人品折服,认购一万两!” 人群,彻底沸腾了。 刚刚还冷眼旁观的百姓,此刻像是被注入了灵魂,一个个双眼放光,争先恐后地涌向高台。 他们拍打着桌子,将自己的血汗钱,铜板、碎银、银票,堆在了上面。 那不是冰冷的金钱,那是一颗颗滚烫的人心。 纪玥月站在台上,看着眼前这山呼海啸般的景象,嘴角微微勾起。 她瞥了一眼台下脸色已经变成猪肝色的萧振岳,对着身旁的凤倾仙,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笑道: “殿下,这一刀‘诛心’,看来是捅到棉花上了。” 凤倾仙看着台下攒动的人头,看着那一张张质朴而又激动的脸,颈上的刺痛,仿佛都化作了暖流,流遍全身。 她赢了。 不是赢了那个高高在上的萧家三叔公,而是赢得了民心。 萧振岳和他身后那些倨傲的萧氏子弟,此刻站在鼎沸的人潮之外,像是一座孤岛,被彻底遗忘。 他带来的压迫感,他精心准备的打击,在万民的意志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如此微不足道。 老者的身体晃了晃,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地看了凤倾仙一眼,那眼神里,再无此前的轻蔑和威严,只剩下一种看不懂、也想不通的复杂。 他猛地一甩袖子,拄着拐杖,在族人的簇拥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那背影,仓皇得像一个打了败仗的将军。 太子的后手,这把来自心脏内部的刀,被凤倾仙用自己的血,硬生生给掰断了。 …… 夜色如墨,东宫暖阁内,烛火通明。 金行广场上的喧嚣早已散去,但那股滚烫的人气,似乎还萦绕在空气中。 萧文远坐在下首,脸色依旧苍白,神情中满是愧疚与后怕。 他端起茶杯,手还在微微发抖。 “殿下,今日之事,是臣……是文远无能,没有提前约束好族人,险些酿成大祸。”他起身,便要再次下跪请罪。 “舅舅请坐。”凤倾仙亲自为他续上一杯热茶,“此事不怪你。又如何能料到,早已不问世事的族老会突然出山。” 她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萧文远坐下,却如坐针毡:“三叔公他……他一向刚愎自用,最重门楣。想必是被人蒙蔽,才会……” “是太子。”纪玥月在一旁,慢条斯理地剥着一个橘子,将一瓣橘肉递给凤倾仙,语气笃定,“除了他,没人能这么精准地找到萧家的这根老骨头,也没人能把时机抓得这么准。” 她将另一瓣橘肉放进自己嘴里,酸得微微蹙眉:“他这是算准了,殿下你初来乍到,根基未稳,唯一的依靠便是萧家。只要萧家倒戈,釜底抽薪,你的‘卫国基石’就会沦为笑柄。可惜,他算错了一样东西。” “什么?”萧文远下意识地问道。 “民心。”纪玥月淡淡道,“他高高在上太久了,已经忘了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道理。他以为拿捏了萧家,就拿捏了一切。却不知,殿下从一开始,要的就是天下人心。” 凤倾仙接过橘子,却没有吃,只是放在鼻尖轻轻嗅着那清冽的香气。 “他不会就此罢休的。今天输了第一阵,他很快就会来第二阵,第三阵。” “他下一步会做什么?”萧文远紧张地问。 “今天,他想从‘名’上毁了我们。失败了。”纪玥月掰着手指,眼神清亮,“那下一步,他就会从‘利’上动手。‘卫国基石’募集了海量的资金,这些钱,要变成粮食,变成药材,变成砖瓦,运往南方,送到灾民和将士们的手中。这中间的环节,太多了。” 她看向凤倾仙:“只要任何一个环节出了岔子,比如,一批重要的物资被劫了,或者账目出了问题。到时候,他就又有文章可做了。” 凤倾仙点了点头,将橘子放在一边:“我今日请霍圣亲自坐镇金行,就是为了震慑宵小。但霍圣精力有限,不可能时时看护。这笔钱,如何安全地花出去,才是真正的考验。” “我明白了。”萧文远郑重点头,“户部和工部那边,我会亲自去盯。所有经手的官员,我都会派人严加审查!” “嗯。”凤倾仙应了一声,“另外,二皇子那边,也该有消息了。” …… 另一边。 轩辕宇辰将手中的密报,扔进了火盆里。 那张写满了京城风云的纸,瞬间被火焰吞噬,化作飞灰。 他低声笑了起来,只是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我这个六妹,藏得可真够深的。当众划颈,以命做保……好大的气魄!连萧家那块又臭又硬的老顽石,都被她当众撅了面子。精彩,精彩啊!” 赵先生坐在一旁,悠然地煮着茶,仿佛对这惊天的消息毫不意外。 “殿下,这一局,我们那位被圈禁的大皇子,输得不冤。”他提壶倒茶,茶香袅袅,“他想用‘宗族礼法’这把旧刀,去砍‘民心所向’这棵新树,本就落了下乘。六公主,不,现在应该叫监国公主了。她这一手,直接跳出了棋盘,跟棋盘外的天下百姓对话,高明。” 轩辕宇辰端起茶杯,在唇边停了停,眼神幽深:“先生,我们之前送去的那份‘贺礼’,现在看来,倒像是给她送去了一把梯子。” 他们之前决定“入股”,本是阳谋,想借此把手伸进“卫国基石”内部。 第692章 集齐巨款 可如今,凤倾仙赢得了如此大的民心声望,他们的“入股”反而成了锦上添花,助长了她的声势。 “殿下不必过虑。”赵先生胸有成竹地笑了笑,“梯子,既能让人往上爬,也能让人摔下来。关键在于,我们何时去抽掉它。” “哦?”轩辕宇辰来了兴趣。 “‘卫国基石’,说到底,是一个‘承诺’。”赵先生伸出一根手指,“承诺三个月,双倍奉还。承诺重建南境,安抚灾民。这两件事,哪一件都不是易事。尤其是后者,南境被魔气侵蚀,百废待兴,其中牵扯的人力、物力、财力,错综复杂,是个无底洞。” 他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殿下之前决定入股,现在,我们非但要入股,还要大张旗鼓地入股!” “不仅要投钱,我们还要投人!” “投人?”轩辕宇辰眉毛一挑。 “不错。”赵先生笑道,“殿下可以上奏,言明北境战后重建,经验丰富。愿意派遣西凉军中最擅长屯田、修路、审计、营造的干吏,前往南境,协助公主殿下。名义上,是为国分忧,保护我们自己的‘投资’。实际上嘛……” 轩辕宇辰瞬间明白了。 他哈哈大笑起来:“先生此计,甚妙!甚妙啊!” 派人过去,名为“协助”,实为“监视”和“掣肘”。 南境重建,千头万绪,但凡有一点差错,比如材料以次充好,比如工期延误,比如账目不清,这些派去的人,就能第一时间抓住把柄,捅到朝堂上。 到时候,他们站在道德制高点上,以“投资者”和“协助者”的身份发难,凤倾仙百口莫辩。 这等于是,在她即将建起的大厦地基里,提前埋下了无数的白蚁。 “如此一来,我们既博得了为国分忧的好名声,又能让她束手束脚,疲于奔命。”轩辕宇辰眼中寒光闪烁,“她想安安稳稳地用三个月时间来巩固势力,收拢人心?我偏不让她如意!” “传令下去!”他站起身,声音冰冷,“王猛,再点一万精兵,随我回京。其余部队,由赵先生坐镇,继续在北境整顿。” “另外,立刻草拟奏章!就说本王对六妹的义举感佩万分,愿倾西凉之力,助她一臂之力!将我麾下最‘精干’的五十名官吏,组成‘南境督建团’,即刻开赴南境!” …… 京城,静心殿。 殿内阴冷潮湿,一如轩辕宇天此刻的心情。 “砰!” 他一脚踹翻了身前的矮几,茶水点心洒了一地。 “废物!一群废物!”他低声咆哮着,眼中满是暴戾之气,“萧振岳这个老东西,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金瞳乌鸦立在窗棂上,歪着头,静静地看着他发怒。 许久,轩辕宇天终于平复下来。 他缓缓坐回塌上,脸上又恢复了那种诡异的平静。 失败了。 但他并不气馁。 棋盘上的棋子,废了一颗,还有另一颗。 “萧家这条线,暂时废了。”他喃喃自语,“凤倾仙……纪玥月……民心……呵呵,真是好手段。”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只金瞳乌鸦身上。 “既然你们要玩‘利’,那我就陪你们玩到底。” “‘卫国基石’的钱,最后总是要变成实实在在的东西运出去的吧?” “京畿之地的防务,十二卫亲军,呵呵……总有我的人。” 他伸出手,金瞳乌鸦轻巧地落在了他的手臂上。 “去,告诉王贺。”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像地狱里的耳语,“盯紧四海通金行和户部的银库。找个机会,我要让凤倾仙最大的一笔‘投资’,血本无归。” “告诉他,事情办得漂亮,他心心念念的那个位置,就是他的。办砸了,他全家,都去给我的好父皇陪葬。” 乌鸦眼中金光一闪,振翅而起,悄无声息地融入了窗外的夜色之中。 轩辕宇天重新躺下,双手枕在脑后,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名望再高又如何? 民心再齐又如何? 当百姓发现,他们用血汗换来的承诺,转眼就化为泡影,被付之一炬时,那份被点燃的狂热,就会变成百倍、千倍的愤怒。 那股愤怒的火焰,足以将那个高高在上的监国公主,烧得尸骨无存。 这一夜,暗流汹涌。 两张无形的大网,一张从北境,一张从京城深宫,同时张开,悄然罩向了刚刚取得一场大胜,声望达到顶点的凤倾仙。 …… “卫国基石”发行的第三天,京城的气象焕然一新。 愁云惨淡了数月的朝野,仿佛一夜之间被注入了强心剂。 街头巷尾,谈论的不再是皇子间的争斗,不再是北境的惨胜,而是南境的重建,是那份人人都可以参与的“救国契书”。 四海通金行的总号,彻底变成了大乾的“证交所”。 每日认购的银两数目,由百晓楼的伙计用红纸写了,张贴在门口的告示墙上,引来无数人围观。 第一日,一百七十万两。 第二日,三百二十万两。 第三日,数字直接突破了五百万两! 这个数字,已经超过了大乾鼎盛时期一年的税收。 纪玥月展现出了她惊人的商业才能和组织能力。 她以东宫和人间仙境为核心,迅速搭建起一个庞大的运作体系。 无数的账房先生被召集起来,核对账目。 人间仙境旗下的商队,开始大规模地采购粮食、布匹、药材、铁器。 工部被前所未有的工作量压得喘不过气,大批的工匠被组织起来,研究如何修复被魔气侵蚀的土地。 整个京城,像一台生锈已久的巨大机器,在“卫国基石”这笔巨额润滑油的注入下,开始轰隆隆地重新运转起来。 凤倾仙则坐镇东宫,处理着雪片般飞来的政务。 有了钱,很多以前无法解决的难题,都迎刃而解。 拖欠了数月的京官俸禄,发了。 北境阵亡将士的抚恤金,补上了。 甚至连宫里太监宫女的月钱,都多了三成。 一时间,监国公主的声望,如日中天。 第693章 钱被劫了?! 早朝之上,那些曾经首鼠两端、明哲保身的官员,此刻看向凤倾仙的眼神,都多了几分由衷的敬畏。 兵部尚书周通等人,虽然依旧是二皇子一党,却也暂时偃旗息鼓,不敢再公然发难。 这一日,早朝散后。 凤倾仙在偏殿召见了几位核心大臣。 “南境灾民,嗷嗷待哺,刻不容缓。”她看着面前的户部尚书、工部尚书以及萧文远,“我决定,第一批物资和银两,明日启程,发往南境。” “第一批,共计白银一百万两,粮食三十万石,药材十万斤。”纪玥月补充道,“由‘人间仙境’的五百辆大车组成商队,沿官道南下,预计十日后抵达镇南关。” 户部尚书面露难色:“殿下,如此巨大的数额,又是现银,又是物资,一路之上,恐怕……” “安全问题,本宫已有考量。”凤倾仙看向萧文远。 萧文远立刻出列:“殿下放心。臣已与禁军统领王贺商议妥当。明日,将由王统领亲自指派禁军校尉李达,率五百禁军精锐,全程护送。沿途各州府,也已发去通文,令其地方驻军全力配合。确保万无一失。” 凤倾仙点了点头。 王贺,是太子轩辕宇天的人。 这一点,她和纪玥月心知肚明。 但禁军十二卫,盘根错节,太子党羽甚多。 京畿之地的防务,不可能完全绕开他们。 与其让他们在暗处使绊子,不如将他们摆在明面上。 让他们亲自负责护送,出了事,第一个跑不掉的就是他们自己。 这是一种阳谋,也是一种试探。 “好,就这么定了。”凤倾仙一锤定音,“诸位,大乾的兴亡,百姓的生死,就系于此行。万望尽心竭力!” “臣等,遵命!” …… 次日,清晨。 京城东门外,一支规模空前绝后的庞大车队,整装待发。 五百辆大车,首尾相连,绵延数里。车上或装着沉甸甸的粮袋,或盖着厚厚的油布,里面是装满了银锭的钱箱。 五百名禁军将士,甲胄鲜明,刀枪雪亮,分列车队两侧,神情肃穆。 为首的校尉李达,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腰杆挺得笔直。 在无数百姓的欢呼和瞩目下,他大手一挥。 “出发!” 车轮滚滚,烟尘漫天。 承载着无数人希望的车队,浩浩荡荡地向着南方进发。 然而,谁也没有注意到。 在送行的人群中,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禁军统领王贺,正望着远去的车队,嘴角露出了一丝冰冷而诡异的笑容。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天空中盘旋的一只乌鸦,那乌鸦的眼睛,在晨光下,闪过一抹妖异的金色。 …… 车队离开京城后的第三天。 行至一处名为“鹰愁涧”的险要地段。 这里两山夹一谷,官道从中间穿过,是南下的必经之路,也是天然的伏击之地。 护送的校尉李达,显得格外警惕,不断命令斥候前后探查。 “报——”一名斥候飞马回报,“禀报校尉,前方三里,道路通畅,并无异常!” 李达松了口气,回头喊道:“传令下去,加速通过鹰愁涧!” 车队缓缓驶入狭长的山谷。 就在车队行至谷中最窄处时,异变突生! “轰隆!” 山谷两侧,突然滚下无数的巨石和滚木,瞬间便将官道的前后两端,彻底堵死! “有埋伏!结阵!保护车队!”李达脸色大变,嘶声怒吼。 禁军将士反应不可谓不快,迅速收拢,将五百辆大车团团围住,长枪对外,盾牌高举。 “咻咻咻——” 回应他们的,是漫天而来的箭雨! 箭矢如蝗,铺天盖地。 与寻常羽箭不同,这些箭的箭头,都绑着浸满了火油的布条,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死亡的火线。 “火箭!是火箭!快灭火!” 惨叫声此起彼伏。 不断有士兵中箭倒地,更有无数的火箭,落在了盖着油布的大车上。 “轰!” 一辆装满粮食的大车,瞬间被点燃,火光冲天! 紧接着,是第二辆,第三辆…… 山谷两侧,喊杀声震天。 无数蒙着面的黑衣人,如同鬼魅一般,从山壁的密林中杀出。 他们身手矫健,配合默契,出手狠辣,招招致命,根本不像寻常的山匪流寇,倒像是训练有素的死士! 禁军虽然精锐,但在如此绝地,又被火箭压制,阵型瞬间大乱。 “顶住!给老子顶住!”李达双目赤红,挥刀砍翻一个扑上来的黑衣人,嘶声力竭地吼着。 然而,敌人太多了。 而且,他们的目标,似乎根本不是为了抢夺银两。 更多的黑衣人,绕过厮杀的前线,手中提着火油桶,直接冲向那些还未被点燃的大车,将火油泼洒上去,然后扔出火把。 熊熊大火,映红了整个山谷。 粮食在燃烧,布匹在燃烧,药材在燃烧……甚至那些装着银锭的木箱,也在烈火中发出“噼啪”的爆响。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毁灭! 一个时辰后。 厮杀声渐渐平息。 山谷之内,一片狼藉。 五百辆大车,无一幸免,全部化为焦炭。 一百万两白银,要么被劫掠一空,要么就熔化在废墟之中。 五百名禁军将士,战死三百余人,剩下的人,个个带伤,满身血污,呆呆地看着眼前这如同地狱般的景象。 校尉李达,浑身浴血,拄着断刀,半跪在地上。 他看着那一堆堆冒着黑烟的灰烬,看着那些死不瞑目的袍泽,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 “噗——” 他眼前一黑,彻底昏死过去。 …… 消息传回京城,如同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刚刚沸腾了三天的京城,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紧接着,便是滔天的愤怒和恐慌! “什么?被劫了?一百万两!全没了?” “天哪!我的钱啊!我全家一辈子的积蓄啊!” “我就说不靠谱!公主怎么可能斗得过那些权贵!” “完了,全完了!双倍利息是别想了,现在连本金都拿不回来了!” 恐慌如同瘟疫,迅速蔓延。 第694章 幕后双皇 无数认购了“卫国基石”的百姓和商贾,疯了一样地涌向四海通金行,哭喊着,叫骂着,要求退钱。 金行的伙计和护卫,根本拦不住狂怒的人潮,大门都被挤破了。 早朝之上,更是炸开了锅。 兵部尚书周通,第一个跳了出来,手中高举着前线传来的加急战报,声色俱厉。 “殿下!请您给天下一个交代!” “一百万两白银,三十万石粮食!就这么在京畿之地,在禁军的护送下,化为乌有!”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失职,这是渎职!是通敌!是叛国!” 他身后,立刻有大批官员跪下附和。 “请殿下严惩失职之人!” “‘卫国基石’计划,疏漏百出,已然失败!恳请殿下立刻中止此计划,将剩余款项收归国库,由户部统一掌管!” “臣等附议!若任由事态发展,恐将激起民变,动摇国本啊!” 一时间,群情激愤,矛头直指高坐之上的凤倾仙。 萧文远站在一旁,急得满头大汗,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事实俱在,他如何辩驳? 整个金銮殿,仿佛又回到了几天前,那个孤立无援的局面。 甚至,比那天更糟。 因为这一次,他们失去的,是刚刚才聚拢起来的民心。 然而,处于风暴中心的凤倾仙,却依旧端坐着,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 她静静地听着所有人的指责和控诉,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个人。 直到殿内的声浪渐渐平息,她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周尚书。” “臣在!” “你说,这是渎职,是通敌,是叛国。”凤倾仙看着他,“那么,你认为,谁是那个通敌叛国之人?” 周通一愣,随即昂首道:“护送校尉李达,难辞其咎!禁军统领王贺,有失察之罪!但归根结底,是殿下您力推的‘卫国基石’计划,太过冒进,才给了宵小可乘之机!” “说得好。”凤倾仙竟然点了点头,“那么,本宫问你,车队的行进路线,出发时辰,乃是昨日才在偏殿定下的绝密。除了本宫、纪大家、萧侍郎、户部尚书、工部尚书,以及禁军统领王贺之外,再无第七人知晓。” “而劫匪,却能如此精准地在鹰愁涧设下埋伏,连滚石火箭都提前备好。” “周尚书,你来告诉本宫,这泄密之人,是谁?” 此言一出,大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意识到了问题的关键。 这不是一场简单的劫案,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内部背叛! 周通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他没想到,凤倾仙非但没有惊慌失措,反而第一时间就抓住了问题的要害,反将一军。 这个问题,他答不上来。 因为无论他怀疑谁,都是在指控一位朝廷重臣。 凤倾仙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说道。 “幸存的校尉李达,在昏迷之前,留下一句至关重要的话。” 纪玥月适时出列,手中呈上一份带血的供状。 “李达校尉说,他听到了匪首的口音。那种独特的,带着沙哑摩擦的口音,他只在一个人身上听到过。” 凤倾仙的目光,缓缓扫过殿内每一个人的脸。 “那个人,就是常年侍奉在太子身边的,一个名叫‘沙蝎’的死士。” “而且,匪徒所用的火箭尾羽,是西凉特产的‘金雕羽’。这种羽毛,价值千金,寻常山匪根本用不起。而据我所知,二皇子殿下的亲卫军中,除了那些火枪,几乎人人都配备此箭。” 一石激起千层浪! 此言一出,整个大殿,彻底炸了! 一个线索,指向了被圈禁的太子! 另一个线索,却指向了远在北境的二皇子! 这盆脏水,泼得又快又狠,直接将两个最有嫌疑的人,全都拖下了水! 周通的脸,瞬间变得煞白。 他猛地意识到,自己又被当枪使了!这场劫案,无论是不是二皇子做的,凤倾仙这么一说,二皇子都脱不了干系! “一派胡言!”他厉声反驳,“仅凭一个昏死之人的片面之词,和几根羽毛,就想构陷两位皇子?殿下,您这是在祸乱朝纲!” “是不是构陷,查一查,不就知道了?”凤倾仙冷冷一笑。 她站起身,对着龙椅的方向,朗声道:“此事,牵连甚广,非同小可。为昭示公允,平息民怨,轩辕凤恳请——” “霍公,亲自督办此案!彻查到底!” “无论查到谁,无论是皇子,还是朝臣,一律,严惩不贷!” 这一手,再次震惊了所有人。 她没有自己去查,也没有交给三法司,而是直接把这个烫手的山芋,扔给了整个大乾最超然,也最无人敢惹的存在——霍震岳! 这是最决绝,也是最聪明的做法。 把水彻底搅浑,然后请来一条真龙,看看到底能炸出多少鱼虾。 周通彻底说不出话了。 他敢质疑凤倾仙,却绝不敢质疑霍震岳。 大殿的角落里,一直闭目养神的霍震岳,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目光,在凤倾仙的脸上停留了片刻,深邃如海。 最终,他站了出来,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准。” 只有一个字。 但这个字,却像一座大山,压在了所有心怀鬼胎的人心头。 静心殿内,正在闭目养神的轩辕宇天,猛地睁开了眼。 他身旁,禁军统领王贺,正满脸惊恐地跪在地上,浑身抖如筛糠。 “殿……殿下……霍圣他……他接手了……” 轩辕宇天盘膝而坐,脸上看不出丝毫即将大祸临头的惊惶,反倒有种棋手落子前的专注。 跪在他面前的王贺,则完全是另一番光景。 这位禁军统领的铠甲早已被冷汗浸透,身体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牙齿上下打颤,发出“咯咯”的轻响。 他不敢抬头,额头死死抵着冰冷的地面,恨不得就此昏死过去。 “殿……殿下……救我……”王贺的声音带着哭腔,嘶哑而绝望。 霍圣接手了。 这意味着,所有阴谋诡计,所有侥幸心理,都将在那洞穿世情的剑意之下,无所遁形。 第695章 查不到? “救你?”轩辕宇天终于停下了指尖的动作。 他甚至没有看王贺一眼,目光依旧落在棋局上。 “王贺,你跟了本太子多少年了?” “回……回殿下,一十……一十二年了。” “十二年。”轩辕宇天轻声重复,像是自语,“十二年,你从一个禁军小卒,坐到今天统领的位置。你靠的是什么?” 王贺一怔,不明白太子为何在此刻问这个。他颤声道:“是……是殿下的栽培……” “不。”轩辕宇天摇了摇头,语气平淡,“你靠的是你姓王,靠的是你那个做将军的堂兄王猛,靠的是二弟需要安插一颗钉子在禁军,而本太子……也需要一个能让他安心的棋子。” 王贺的身体猛地一僵,汗出如浆。他从未想过,自己引以为傲的“左右逢源”,在太子眼中竟是如此的通透,如此的不值一提。 “本太子让你去办这件事的时候,就告诉过你,火会烧起来,但不能烧到自己身上。”轩辕宇天终于抬起眼,那双幽深的眸子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你做的很好,火点起来了。但你忘了,有一种人,他自己就是风。风一来,火势便由不得你了。” “殿下,属下,属下知错了!属下罪该万死!”王贺拼命地磕头,额头与青石地板碰撞,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现在说这些,晚了。”轩辕宇天叹了口气,像是有些惋惜。“霍震岳的查案方式,你以为会是找人证物证吗?错了。他只会用他的剑。” 话音刚落,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威压,自九天之上轰然降临,瞬间笼罩了整座皇宫! 仿佛有一柄无形的锋锐利剑,刺入了皇宫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寸空间。 宫墙上的雕花,太监宫女们呼吸的空气,甚至是每个人心底最深处的念头,都在这股剑意之下,被剖析得清清楚楚。 金銮殿上,刚刚还慷慨陈词的周通,此刻面色惨白,如坠冰窟。 萧文远紧锁眉头,只觉得自己的神魂都像被一柄小刀反复刮擦,刺痛无比。 凤倾仙端坐于上,亦是感到一股巨大的压力。 但与其他人的恐惧不同,她能从这剑意中,感受到一种纯粹的“审视”。 这便是剑圣的查案。 他不问,不审,不找。 他只是将整座皇宫,都变成了他的“剑域”。 在这片领域里,任何谎言,任何伪装,都将无所遁形。 所有与“鹰愁涧”劫案相关的人,他们内心的恐惧、慌乱、得意、侥幸,都会像黑夜里的萤火虫一样,被剑意精准地捕捉到。 静心殿。 王贺发出了不似人声的惨叫。 他感觉有亿万柄细如牛毛的剑气,钻进了他的四肢百骸,钻进了他的识海,一遍又一遍地回放着他与匪首联络、他望着车队远去时那诡异的笑容、他心中那些龌龊不堪的念头…… “不……不是我!我什么都不知道!”他抱着头,在地上疯狂地翻滚,精神已然崩溃。 然而,轩辕宇天依旧稳坐如山。 那恐怖的剑意在他身边流淌,却像是遇到了最坚固的礁石,无法侵入分毫。 他的心境,古井无波。 他甚至还有闲暇,饶有兴致地观察着王贺的丑态。 “知道吗,王贺。”他轻声说道,声音清晰地传入王贺耳中,“恐惧,是最好的伪装。当你真的害怕到极致时,没有人会怀疑你在演戏。” 王贺的惨叫声戛然而止,他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看向轩辕宇天。 “殿……殿下,您……” “你以为本太子是在救你?不,我是在用你。”轩辕宇天的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 “去吧,去向霍震岳展示你的恐惧,展示你的崩溃。告诉他,你是如何被本太子威逼利诱,如何身不由己。把你所有的罪责,都推到本太子身上。记住,一定要足够真实,足够,绝望。” 王贺彻底呆住了。 他终于明白,太子不是要救他,而是要他去做一个“完美的罪人”。 一个能将所有视线,都吸引到太子自己身上的靶子。 “为什么……”他喃喃自语。 “因为,当所有人都以为抓住了凶手的时候,他们就不会再往下查了。” 轩辕宇天看着棋盘,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而本宫,需要时间。去吧,这是你身为棋子,最后的价值。” 说完,他屈指一弹,一道微不可查的黑气,没入王贺的眉心。 王贺的眼神瞬间变得浑浊而疯狂,他口中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吼,疯了一般地冲出静心殿,直奔金銮殿的方向。 …… 半个时辰后。 笼罩皇宫的剑意,如潮水般悄然退去。 霍震岳的身影,出现在金銮殿上。 他看也没看跪在殿中,已经彻底变成一个语无伦次疯子的王贺,只是平静地对凤倾仙说道:“劫案的泄密者,是王贺。受太子轩辕宇天指使,畏罪疯癫。” 殿内一片哗然。 周通等人脸色大变,他们怎么也没想到,结果会出来得这么快,这么直接。 太子做的? 虽然这在很多人的预料之中,但由剑圣亲自说出来,分量便截然不同。 这是铁案! “那……那匪徒呢?”周通下意识地追问。 霍震岳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平淡无波,却让周通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几乎窒息。 “匪徒……查不到。” “什么?”周通失声。 “对方的手段很高明。”霍震岳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凝重。“现场的痕迹,被一种极为诡异的力量抹去了。本圣的剑意,无法追溯。” 他顿了顿,补充道:“本圣,只能确定一点。匪首用的,不是沙蝎的口音,箭羽,也不是西凉的金雕羽。” 轰! 这句话,比刚才的“太子指使”更具爆炸性! 整个金銮殿,瞬间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集中到了凤倾仙的身上。 不是沙蝎的口音?不是金雕羽? 第696章 竟是一场骗局 那她之前在殿上所说的那些“证据”,岂不成了……凭空捏造? 霍震岳虽然没有明说,但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 劫案,确实是太子策划泄密,由王贺执行。 但太子只负责打开笼子,至于放出的是什么猛虎,他自己也控制不了。 而凤倾仙,为了把二皇子也拖下水,竟然在朝堂之上,公然构陷! 局势,在这一刻,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大逆转。 刚刚还将矛头对准周通、对准太子的凤倾仙,瞬间发现,自己布下的天罗地网,竟然把自己也给牢牢地困住了。 周通的脸上,先是愕然,随即被狂喜所取代。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凤倾仙,眼中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殿下!”他声音洪亮,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底气,“现在,请您给天下一个交代!” “构陷皇子,欺君罔上!您,该当何罪!” 周通的质问,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前一刻还觉得六公主智计过人、手段通天的官员,此刻看她的眼神,已经变得复杂起来。 有惊疑,有审视,有失望,更有幸灾乐祸。 萧文远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看着外甥女那张依旧平静,却显得有些孤立无援的脸,心如刀绞。 他知道,凤倾仙这次,玩得太大了。 她想一石二鸟,却没想到石头扔出去,砸中的却是自己。 构陷皇子,这顶帽子一旦扣实,别说监国了,恐怕连东宫都住不下去。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 面对这泰山压顶般的绝境,凤倾仙没有辩解,没有惊慌,甚至连眼中的光都没有丝毫动摇。 她只是轻轻地,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像是一缕清风,吹散了殿内的沉闷与压抑。 “周尚书。”她开口,声音清越,传遍大殿,“本宫的确是构陷了二皇兄。”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连周通都愣住了。 他准备了满肚子的唇枪舌剑,准备迎接一场惊心动魄的辩驳,却没想到,对方竟然……直接承认了? 这不合常理! “不过,”凤倾仙话锋一转,目光扫过一张张惊愕的脸,“本宫也的确,抓住了太子的把柄。” 她看向霍震岳,微微欠身:“霍公,轩辕凤有一个问题。您说,匪徒的痕迹被一种诡异的力量抹去,您的剑意无法追溯。那么,这种力量,与太子之前所掌握的那种力量,可有相似之处?” 霍震岳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波澜。 他没有回答。 但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凤倾仙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她转而看向纪玥月。 纪玥月会意,从袖中取出一本账册,不急不缓地走到大殿中央。 “诸位大人,这是‘人间仙境’这三天来,与‘卫国基石’相关的所有账目。”她将账册高高举起,“上面清清楚楚地记载着,我们一共募得白银五百二十三万六千四百两。其中,有四百二十三万六千四百两,是以现银的方式,存放在了四海通金行位于京城地下的秘密金库中。” “而那支运往南境的车队,箱子里装的,根本不是一百万两白,而是……一百万两,熔化后镀银的铅块。” “三十万石粮食是真的,十万斤药材也是真的。我们损失的,只有这些,以及……三百二十一名禁军将士的性命。” 纪玥月的这番话,信息量太大。 大殿内的官员们,脑子一时都有些转不过来。 铅块? 也就是说,那场惊天动地的劫案,从一开始,就是一场……骗局? “荒谬!”周通第一个反应过来,厉声呵斥,“一派胡言!你们这是在混淆视听!三百多条人命的牺牲,在你们口中,竟成了可以算计的损失?” “没错。” 这次开口的,是凤倾仙。 她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寒意。 “在本宫眼中,这三百二十一名将士的牺牲,比那一百万两白银,一千万两白银,都更让我心痛!” “但周尚书,你告诉我,面对一个连霍公都无法追溯其痕迹的诡异敌人,面对一个连自己亲弟弟都敢公然构陷的对手,面对一个躲在暗处,随时准备颠覆大乾的魔头……我们除了行此险招,还有别的选择吗?” 她一步步走下台阶,来到周通面前,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我们为什么要把一百万两换成铅块?因为我们知道,这笔钱根本运不出京城!我们知道,有人会劫道!” “我们为什么还要大张旗鼓地送出去?因为我们要用这三十万石粮食,十万斤药材,和三百多条人命,告诉全天下,告诉那些藏在阴沟里的老鼠,我们,敢赌!” “我们赌,太子会动手!我们赌,他会用他那见不得光的手段!” “我们赌,霍公的剑,能斩断他伸出来的爪子!” “我们更赌,二皇兄……他会急着从北境赶回来,主持大局!” 凤倾仙的声音,一句比一句响亮,一句比一句振聋发聩。 整个金銮殿,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她这番话给镇住了。 这是一场豪赌! 一场将所有人都算计在内的,疯狂的豪赌! 她用假的银两,骗出了太子的暗牌。 她用“构陷”二皇子,逼得他不得不从北境大营动身回京,将他的军权暴露在京城的眼皮子底下。 她甚至算到了霍震岳的反应,算到他会查出王贺和太子,也算到他查不出那个“诡异的力量”! 她用一场惊天动地的“失败”,将所有潜藏的敌人,都从暗处逼到了明面上! 周通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他看着眼前的凤倾仙,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娇弱的公主,而是一个比太子更疯狂,比二皇子更可怕的怪物!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身着西凉军服的传令官,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报——” “二皇子殿下,已率一万轻骑,抵达京郊十里亭!” 第697章 未知武圣 话音落下的瞬间。 大殿的屋檐之上,一处无人注意的角落里,空间发生了极其轻微的扭曲。 仿佛有一双眼睛,在暗中观察着这一切。 紧接着,一股极淡、却又无比纯粹的圣威,一闪而逝。 深宫之中,正在闭目养神的霍震岳,猛地睁开了眼睛,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 他站起身,身形一闪,便出现在了金銮殿的殿顶。 他目光如电,扫过空无一人的四周,眉头紧紧皱起。 “谁?” 他的声音不大,却蕴含着无尽的剑意,在虚空中层层激荡。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一片寂静。 仿佛刚才那股圣威,只是他的错觉。 但霍震岳知道,那不是错觉。 就在刚才,就在大乾的皇宫,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出现了另一位圣境强者! 一个不知来历,不知敌友的圣人! 霍震岳的心,前所未有地沉了下去。 这下麻烦了。 …… 二皇子轩辕宇辰回来了。 他没有等到任何诏令,就在凤倾仙那场“豪赌”的结果揭晓之际,以一种雷霆万钧的姿态,兵临城下。 一万西凉轻骑,人衔枚,马裹蹄,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京郊,其背后所代表的意义,足以让任何一个头脑清醒的人不寒而栗。 这意味着,这位二皇子殿下,根本就没走远。 他所谓的“北上重建”,从一开始,就是个幌子。 他就像一头潜伏在草丛中的猛虎,耐心地等待着京城这只肥羊露出最脆弱的破绽。 现在,他等到了。 “宣他进殿。” 凤倾仙的声音,打破了金銮殿内那令人窒息的寂静。 她脸上的那抹冷意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疲惫的平静。 她看了一眼殿外血色的黄昏,仿佛已经预见到了接下来将要上演的另一场大戏。 很快,身着银色软甲,外面罩着一件黑色大氅的轩辕宇辰,大步流星地走进了金銮殿。 他身形挺拔,面容冷峻,一双眸子扫过殿内众人,最后落在了凤倾仙的身上。 “皇兄,轩辕宇辰,救驾来迟,请六妹恕罪!” 他对着凤倾仙微微躬身,口中说着请罪的话,语气里却没有半分歉意,反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这一声“六妹”,叫得意味深长。 既没有称呼其监国公主的官职,也没有用更疏远的“六公主”,而是直接点出了两人之间的血缘关系。 仿佛是在提醒她,也提醒所有人,无论她玩出多少花样,在他面前,她终究只是个妹妹。 “二皇兄言重了。”凤倾仙淡淡地回应,“京城安然无恙,何来救驾一说?倒是二皇兄,不辞辛劳,星夜驰援,实在是……忠心可嘉。” 轩辕宇辰面不改色,嘴角甚至露出了一丝笑意:“听闻京中出了惊天大案,有人意图动摇国本。做哥哥的,自然要回来看看,免得某些人年纪小,镇不住场子,被人骗了还帮着数钱。”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纪玥月,又扫过脸色铁青的周通。 “更何况,”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拔高,“皇兄还听说,有人胆大包天,竟敢伪造证据,将金雕羽这等脏水,泼到我西凉军的头上!泼到我的头上!此事若不查个水落石出,十万西凉将士,怕是……心寒啊!” 一股凛冽的杀气,伴随着他最后的话语,瞬间充斥整个大殿。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他根本不在乎那场劫案的真相是什么,也不在乎凤倾仙的计谋有多精妙。 他只抓住了一点,那就是你凤倾仙,公然构陷我。 仅此一点,他就站在了道德和舆论的制高点。 金銮殿上的气氛,再次剑拔弩张。 一场兄妹间的权力交锋,眼看就要演变成一场朝堂上的火并。 “够了。” 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从大殿的角落里响起。 是霍震岳。 他不知何时已经从殿顶回到了殿内,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就让所有人的心都为之一颤。 他的目光,没有看凤倾仙,也没有看轩辕宇辰,而是望向了空无一人的殿门之外。 “桌上的棋,已经下完了。” 霍震岳缓缓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无人能懂的疲惫。 “轩辕宇天,圈禁于静心殿,无诏不得外出。王贺,疯癫失智,交由大理寺看管。兵部尚书周通,言语失当,罚俸一年,闭门思过。” 他寥寥数语,便将这场风波的“明牌”,处理得干干净净。 没有追究太子的大罪,也没有深究周通的责任,更没有理会凤仙的“豪赌”和轩辕宇辰的“兵谏”。 这是一种和稀泥,但由剑圣来和这个稀泥,就成了不容置疑的最终裁决。 周通如蒙大赦,连忙跪地谢恩。 轩辕宇辰的眉头,却深深地皱了起来。 他敏锐地感觉到,霍震岳的态度,有些不对劲。 “至于你们……”霍震岳的目光,终于落在了凤倾仙和轩辕宇辰的身上。 “从今日起,京城,戒严。” “所有兵马,不得擅动。所有官员,各司其职。” “桌上的残局,到此为止。” 他说完,转身便走,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众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什么叫“桌上的残局”? 只有凤倾仙、轩辕宇辰、纪玥月,以及静心殿内通过金瞳乌鸦“看”到这一切的轩辕宇天,心中同时升起一股寒意。 他们明白霍震岳的意思。 明面上的皇位之争,这场兄弟,姐妹相争的棋局,在霍震岳眼中,已经结束了。 因为,有新的棋手,掀了桌子,要在桌子底下,开一盘新的棋局。 那个不知名的圣人,才是霍震岳真正忌惮的。 …… 是夜,东宫。 暖阁内,炭火烧得正旺,却驱不散空气中的凝重。 “到底是谁?”凤倾仙揉着隐隐作痛的眉心,这是她第一次,感觉到一种完全超出掌控的无力感。 无论是太子,还是二皇兄,他们的行为,尚有逻辑可循,有迹可查。 但一个隐藏在暗处的圣境强者,他的目的,他的手段,他的立场,所有的一切,都是未知。 第698章 神秘人 这才是最可怕的。 “会不会是……佛门或者道门的人?”萧文远猜测道。 毕竟,之前镇南关外,那一僧一道展现出的力量,太过惊世骇俗。 “不像。”纪玥月摇了摇头,她正在擦拭着一柄造型奇特的算盘,算盘的珠子是玉石所制,在灯火下流光溢彩。 “佛门讲因果,道门讲无为。今天那位,给我的感觉……很纯粹,就像一个中立的观察者。” 她顿了顿,补充道:“或者说,我们这些人在他眼里,跟戏台上的戏子,没什么区别。他只是个观众,仅此而已。” 这个比喻,让凤倾仙和萧文远都感到一阵不舒服。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萧文远忧心忡忡,“二皇子已经入城,他那一万轻骑就驻扎在城外,与禁军遥相呼应。现在霍公又宣布戒严,我们想做什么,都束手束脚。” “不,这反而是好事。” 凤倾仙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光芒。 “霍公的戒严,看似限制了我们,但同样也限制了二皇兄。他想凭兵权逼宫的路,被堵死了。现在,大家又回到了同一起跑线。” “而且,”她看向纪玥月,“我们那场豪赌,虽然过程惊险,但结果……是好的。” 纪玥月微微一笑,拨动了一下玉算盘,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没错。经此一役,‘卫国基石’的信誉,已经无人能敌。我今天看了一下,四海通金行的门口,排队认购的人,比前几天还要多三倍。很多之前犹豫的商贾,现在都哭着喊着要把身家投进来。” 她俏皮地眨了眨眼:“毕竟,这可是连公主殿下都敢拿命来担保、拿铅块来演戏的投资啊。错过了,岂不是错过了一个破天富贵?” 这难得的幽默,让暖阁内的气氛,终于轻松了一些。 凤倾仙也不禁莞尔。 “所以,桌下的新局,我们也不是没有筹码。”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沉沉的夜色。 “太子被圈禁,但他的暗牌还没出尽。” “二皇兄手握兵权,看似强势,却被困在了京城这座牢笼里。” “而我们,手握大义,和……钱。” “至于那个藏在暗处的观众……”凤倾仙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既然他喜欢看戏,那我们就,演一出更大的戏给他看!” 就在这时,一只金瞳乌鸦,悄无声息地落在了静心殿的屋檐上,它歪着头,似乎在聆听着什么。 而在京城另一头,一间毫不起眼的茶馆二楼。 一个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茶客,正端着一杯早已冷掉的粗茶。 他忽然抬起头,望向皇宫的方向,像是确定了什么。 随后,他屈指,在桌上轻轻一弹。 那杯冷茶,竟无风起浪,水面之上,赫然倒映出金銮殿内,霍震岳、凤倾仙、轩辕宇辰三人对峙的清晰画面。 “可以禀告大人了,我们进场的时机,到了。” …… 与此同时,皇城深处,另一场无声的较量正在上演。 霍震岳盘坐于高塔之顶,双目闭合。 白日里那股一闪即逝的圣威,如同一根刺,扎在他的心头。 大乾,何时有了第二位圣人? 是敌是友?意欲何为? 居然隐藏的如此之深! 他耐心地等待着,如同一位最老道的猎人。 子时,万籁俱寂。 那股气息,再次出现了。 这一次,它不再是无意中的泄露,而是带着明确的目的性,如同一条无声的毒蛇,悄然探向静心殿的方向。 霍震岳猛地睁眼,眼中剑光一闪而逝。 来了! 他没有动,而是任由那股神识穿过层层宫墙,触碰到了静心殿外的禁制。 就在那股神识试图解析禁制的瞬间,霍震岳的神念如一道开天辟地的剑光,悍然斩落! “轰!” 一声无声的巨响在武道意志层面炸开。 那股外来的圣威仿佛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收缩,惊慌失措地向宫外逃窜。 霍震岳冷哼一声,神念紧追不舍。 然而,就在他的剑意即将锁定对方的瞬间,一股更加庞大、却又无比生涩的力量突兀地横亘在两者之间,像一堵粗糙的石墙,强行隔断了霍震岳的追击。 那力量宏大磅礴,远超寻常圣境,但在运用上却粗糙不堪,充满了破绽,仿佛一个孩童挥舞着千斤巨锤,空有力量,却毫无章法。 霍震岳的剑意被这股蛮力一阻,对方已然趁机遁走,消失得无影无踪。 塔顶,夜风吹过,霍震岳的眉头紧紧锁起。 “好强的力量……好生涩的掌控……”他喃喃自语,眼中满是凝重。 这绝不是他所知的任何一位圣者。 道门观主、佛门方丈的道韵佛法,他都熟悉。 但这股力量,充满了未加雕琢的野性。 更让他不安的是,这股力量背后的目的。 它想窥探静心殿……窥探那个被废的太子,轩辕宇天。 这盘棋,果然还有他不知道的棋手。 三日后,一封加急的军报,如一块巨石,投入京城这潭看似平静的深水之中。 南境,出事了。 二皇子派去的督建团,在抵达南境的第三天,其首领,张承,被发现死在了自己的营帐之内。 一刀封喉,死状凄惨。 而所有证据,都指向了负责接待他们且凤倾仙亲自提拔的南境安抚使,李源。 金銮殿上,空气凝滞。 轩辕宇辰的脸上却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煞气。 他站在殿中,手中高举着一份血书,据说是张承的副将拼死送回京城的。 “监国公主!”他甚至没有称呼凤倾仙为“六妹”,声音冰冷,“张承乃我西凉功臣,奉朝廷之命南下督建,何其无辜!如今却惨死异乡!我需要一个解释!” 他身后,以兵部尚书周通为首的官员齐刷刷跪倒一片。 “请公主殿下严惩凶手,为张大人讨回公道!” “李源仗着公主宠信,残害同僚,无法无天,请公主将其押解回京,明正典刑!” 声浪如潮,一波又一波地冲击着高坐于珠帘之后的凤倾仙。 所有人都明白,这是二皇子的绝地反击。 第699章 龙? 他用一个死人,一把刀,再次将凤倾仙逼到了悬崖边上。 “此事,必有蹊跷。” 面对轩辕宇辰的咄咄逼人,凤倾仙的声音透过珠帘传出,清冷而平静。 轩辕宇辰上前一步,几乎要逼到御阶之下:“人证物证俱在!那李源的佩刀,至今还留在张大人的营帐里!六妹是想说,我西凉的将士,会用自己主官的性命来构陷一个南境安抚使吗?” “二皇兄息怒。”凤倾仙的语气依旧波澜不惊,“本宫不是怀疑西凉将士的忠诚,只是此案疑点重重。李源与张承素无瓜葛,为何要下此毒手?动机何在?再者,杀人之后,竟将自己的佩刀留在现场,这不像是深思熟虑的谋害,反倒像是……栽赃。” “好一个栽赃!”周通在下面立刻跳了出来,义愤填膺地说道:“公主殿下此言,是说二皇子殿下栽赃嫁祸吗?为了区区一个南境重建之权,便牺牲一名朝廷二品大员的性命?这简直是诛心之论!” 他这一番话,立刻引得群臣附和,大殿之内嗡嗡作响,矛头再次直指凤倾仙。 凤倾仙没有理会他们,只是淡淡地说道:“本宫乏了。此事,交由神武司会审。霍公,您意下如何?” 她将问题抛给了角落里闭目养神的霍震岳。 霍震岳睁开眼,目光扫过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寒意,瞬间噤声。 “可。” 他只说了一个字,便再次闭上了眼睛。 轩辕宇辰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他本想借此机会,逼迫凤倾仙当场处置李源,彻底打掉她在南境的根基。 可一旦进入神武司的流程,短则十天半月,长则数月,什么变数都可能发生。 但他又无法反驳。 霍震岳金口玉言,便是最终裁决。 “好!”轩辕宇辰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那臣弟,就在京城,等着神武司给张承,给我十万西凉将士一个公道!” 他拂袖而去,留下一个杀气腾腾的背影。 退朝之后,东宫暖阁。 气氛比金銮殿上还要凝重。 “殿下,这次是真的麻烦了。”萧文远忧心忡忡,“李源是我们的人,张承是二皇子的人。无论神武司怎么审,最后都会变成一笔糊涂账。二皇子要的,根本不是真相,而是借口。” “我知道。”凤倾仙正在看南境传来的详细案卷,眉头微蹙。 “最关键的是,我们现在鞭长莫及。”纪玥月接口道,“南境已经由二皇子的人暂时接管,美其名曰‘维持秩序,等候调查’。我们的人被排挤在外,根本无法查到第一手的情报。” 凤倾仙放下卷宗,看向窗外。 天色阴沉,如同她此刻的心情。 轩辕宇辰这一招,精准地打在了她的软肋上。 她最大的优势,京城的主场,此刻反而成了束缚她的牢笼。 “玥月,你帮我做一件事。”凤倾仙忽然开口。 “请说。” “我要你动用人间仙境所有力量,不是去查案,而是去查另一样东西。”凤倾仙的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去查南境案发地附近,最近有没有出现过什么……奇怪的人,或者奇怪的事。任何反常的细节,都不要放过。” 纪玥月虽然不解,但还是立刻点头应下:“好。我这就去安排。” 她知道,凤倾仙绝不会无的放矢。 静心殿。 轩辕宇天正坐在窗边,手里捏着一枚黑色的棋子,听着窗外树梢上金瞳乌鸦的“呱呱”叫声。 那叫声在他耳中,化作了金銮殿上发生的一切。 “老二啊老二,你以为你抓住了六妹的把柄?却不知,你我,都只是别人棋盘上的子。” 他看向皇宫的某个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忌惮,随即又被更深的疯狂所取代。 “圣人又如何?这天下,终究是姓轩辕的!” 他对着乌鸦,用一种奇异的音节低语了几句。 金瞳乌鸦振翅而起,消失在阴沉的天空中。 …… 三天后,神武司会审陷入僵局。 所有证据都对李源不利,但他却抵死不认。 就在轩辕宇辰的耐心即将耗尽,准备再次向凤倾仙发难之时,纪玥月带着一份意想不到的情报,闯入了东宫。 “查到了!”她神色激动,甚至有些失态,“南境案发前一天,有人在距离营地三十里外的一座破庙里,见过一个奇怪的茶客。” “茶客?” “对!一个穿着讲究,却在荒山野岭的破庙里,用一套价值不菲的紫砂茶具喝茶的怪人!据目击的樵夫说,那人身边,还站着一个背着剑的仆人!” 凤倾仙的眼睛倏地亮了。 “更重要的是,”纪玥月深吸一口气,压低了声音,“那个樵夫无意中瞥见,那个仆人擦拭的剑鞘上,刻着一个图案。” 她伸出手指,在桌上沾了点茶水,迅速画出一个图形。 那是一个……龙的图样。 凤倾仙和萧文远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惊。 是那个神秘的第三方势力! 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南境?张承的死,和他们有关? 就在此时,一名小太监匆匆跑了进来,神色慌张:“殿下,不好了!神武司的人求见,说……说又有新的证物呈上来了!” 凤倾仙心中一沉,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赶到前殿,只见一位神武司校尉跪在地上,双手捧着一个木盒。 凤倾仙示意萧文远打开木盒。 木盒打开的瞬间,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里面,赫然是那柄失踪的,属于李源的佩刀! 刀身上,血迹未干。 而在刀柄处,还绑着一封信。 萧文远颤抖着手展开信纸,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得惨白。 信上,是李源的亲笔字迹,内容是向凤倾仙请罪,承认自己因与张承政见不合,酒后失手杀人,罪该万死,唯求殿下保全家人。 这是一封……畏罪自杀的绝笔信。 “人呢?”凤倾仙的声音冷得像冰。 “今晨发现……李大人他……已经在牢中……自尽了。” 一瞬间,暖阁内死一般的寂静。 第700章 杀太子! 所有的线索,都断了。 李源一死,这桩案子就成了铁案。 他畏罪自杀,坐实了凤倾仙用人不淑、包庇纵容的罪名。 轩辕宇辰,赢了。 赢得干干净净。 凤倾仙缓缓闭上眼睛。 “不,还没输。” 死寂之中,纪玥月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异样的冷静。 她走到木盒前,没有看那封绝笔信,而是拿起那柄带血的佩刀,仔细端详。 “殿下,您看这里。”她指着刀柄和刀身连接处的吞口。 凤倾仙睁开眼,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那原本应该严丝合缝的吞口处,有一丝极其不正常的磨损痕迹。 非精于此道者,根本无法察觉。 “这是……”萧文远也凑了过来,满脸不解。 “这是拆卸过的痕迹。”纪玥月断然道,“有人将刀柄和刀身分离,然后再重新组装。虽然手法很高明,但还是留下了破绽。” 她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凤倾仙:“李源将军的刀,从不离身,更不会允许他人拆卸。这说明,这把刀,在某个时间点,落入了别人手中。” “可这又能说明什么?”萧文远急道,“李源已经死了,死无对证!” “不,能说明很多事。”凤倾仙的7声音恢复了镇定,她似乎从纪玥月的发现中,抓到了一线生机,“这说明,有人杀了张承,拿走了李源的刀,又杀了李源,伪造了这封绝笔信,最后将刀和信一起送到了大理寺。” 她看向纪玥月:“一个完美的闭环,一个天衣无缝的栽赃。对方的目的,就是要让这盆脏水,牢牢地扣在本宫的头上。” “会是谁?二皇子吗?”萧文远问。 “不像。”凤倾仙摇头,“他要的是借口,不是一个让他自己都可能惹上杀人灭口嫌疑的铁案。他还没蠢到这个地步。” “是太子?” “他被圈禁在静心殿,就算有暗牌,也无法做到如此精准。这需要对南境、京城、神武司的每一个环节都了如指掌。” 三人都陷入了沉默。 排除掉两个最大的嫌疑人,答案呼之欲出,却又让人不寒而栗。 是那个神秘的第三方,那个“龙”。 他们像一个鬼魅,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暗处,轻轻拨动了一下棋子,就让整个棋局天翻地覆。 “他们到底想做什么?”萧文远喃喃道,背后已是一片冷汗。 “他们在……清场。”凤倾仙一字一顿地说道。她的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他们觉得场上的棋手太多了,想亲手把一些棋子,从棋盘上拿掉。” 京郊大营。 轩辕宇辰收到李源自尽的消息时,先是狂喜,但随即,他便从这狂喜中,品出了一丝冰冷的寒意。 事情,太顺利了。 顺利得不像是真的。 “赵先生,你怎么看?”他看向身旁的谋士。 赵先生手持一卷竹简,神色凝重,早在几天前他便一路从北下来,自己不在身边,真怕二皇子下一秒就入了逮人的圈套。 “殿下,这不像是六公主的行事风格。她宁可当庭划颈,也不会让自己的心腹如此憋屈地死去。这背后,有高人。” “我知道。”轩辕宇辰烦躁地来回踱步,“我要的,是李源被审,是六妹低头,不是一个死人!现在李源一死,所有人都知道这里面有鬼,本王反而成了最大的嫌疑人!” 他猛地一拳砸在桌上:“可恶!到底是谁在背后捣鬼!” “殿下,是谁已经不重要了。”赵先生的眼中闪过一丝狠辣,“重要的是,正如您所说,棋盘上太乱了。有人想清场,我们为何不能成为那个清场的人?” 轩辕宇辰动作一顿,猛地回头看他:“你的意思是?” “殿下,我们现在最大的敌人,不是远在南境的麻烦,也不是根基未稳的六公主。而是那个藏在静心殿里,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的……太子!” 赵先生压低了声音,如同毒蛇吐信:“他一日不死,京城就一日不得安宁。他就像一条毒蛇,随时会跳出来咬我们一口。与其等着别人动手,不如我们先下手为强!” “你想让本王……杀了他?”轩辕宇辰的呼吸变得粗重。 “不。”赵先生摇头,“是诛杀。殿下可以上奏,称太子贼心不死,勾结宫外逆党,意图在深夜越狱。殿下忧心父皇陵寝安危,为保大乾社稷,不得不痛下杀手,当场将其格杀!事后,再从静心殿里搜出他与逆党勾结的铁证。如此一来,殿下非但无过,反而有功!” 轩辕宇辰的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 这是一个疯狂的计划,但也是一个一劳永逸的计划。 只要轩辕宇天一死,他就能专心对付凤倾仙。 “好!”他下定了决心,“就这么办!今夜,要亲手为大乾,除掉这个祸害!” 是夜,月黑风高。 三更时分,一支千人的西凉精锐,悄无声息地包围了静心殿。 为首的,正是轩辕宇辰。他没有丝毫犹豫,一挥手。 “杀!” 喊杀声骤然响起,打破了皇宫的死寂。 然而,就在他们冲入静心殿的瞬间,异变陡生! 整座静心殿的地下,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紧接着,数十道火光冲天而起! “轰隆——!” 惊天动地的爆炸,将半个夜空都照得亮如白昼。 静心殿,这座囚禁了废太子的牢笼,在烈焰和冲击波中,化作了一片火海。 轩辕宇辰被气浪掀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脑子嗡嗡作响。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间地狱。 陷阱! 轩辕宇天早就料到他会来,在这里布下了一个必死的陷阱! “殿下!快撤!”亲卫们嘶吼着将他拖走。 混乱中,没有人注意到,一道黑影从火海的另一侧,如鬼魅般掠出,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宫墙的阴影里。 东宫。 凤倾仙站在观星台上,遥望着静心殿方向的熊熊火光,神色复杂。 “殿下,一切如您所料。”纪玥月在她身后轻声道,“二皇子动手了,太子也出招了。现在,他们两败俱伤。” “不,他们没有败。”凤倾仙轻轻摇头,“二皇子只是受了惊吓,损失了一些人手。而轩辕宇天……他逃了。”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莫名的意味:“一条被逼出洞的毒蛇,比藏在洞里的,要可怕得多。” 就在此时,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观星台上。 是霍震岳。 他的脸色,是前所未有的难看。 他没有看凤倾仙,而是抬头望向夜空中的某个方向,声音里充满了杀意。 “出来!” 随着他的话音,远处的屋檐上,一个模糊的人影渐渐显现。 那人穿着一身普通的茶客衣服,脸上带着一张看不清面容的面具。 “剑圣阁下,好快的反应。”面具人的声音,听不出男女,也听不出年纪。 “你们到底是谁?”霍震岳一字一顿地问。 “我们?”面具人轻笑一声,“我们是谁,时机到了自然便会知晓。” 他说着,对着霍震岳微微躬身:“今夜的戏,很精彩。我们很满意。作为回报,送给剑圣阁下一个消息。” 第701章 刺杀失败,太子失踪 “轩辕宇天,往玄武门方向去了。”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便开始变得透明,化作点点微光,就要消散在夜色里。 “想走?” 霍震岳并指如剑,一道璀璨的剑光横贯长空,瞬间将那片空间封锁。 然而,那片光点却只是微微一滞,便以一种极其粗暴的方式,直接撞碎了霍震岳的剑意封锁,消失不见。 霍震岳站在原地,看着那破碎的剑意,眉头紧锁。 还是那种感觉。 强大,而又……生涩。 他收回目光,看向玄武门的方向,眼中寒芒闪烁。 今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殿下!快撤!禁军来了!”亲卫统领王猛满脸黑灰,嘶吼着将他从地上拖拽起来。 远处,密集的甲胄碰撞声与杂乱的脚步声正由远及近,那是被惊动的皇城禁军。 轩辕宇辰脑中一片空白,他今夜是秘密行动,带着的是自己的西凉死士,如今陷在这里,如何解释? 说自己是来探望兄长,却恰好碰上爆炸? 还是说自己是来抓捕刺客,结果刺客没抓到,反倒把静心殿给“弄”炸了? 无论哪个说辞,在父皇尸骨未寒的当下,在霍震岳那双能洞穿人心的眼睛下,都显得苍白而可笑。 不仅损兵折将,更将自己置于一个百口莫辩的境地。 混乱中,无人注意到,一道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影,在火海的另一侧,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悄无声息地越过宫墙,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深宫的重重殿宇之间。 …… 玄武门下。 霍震岳的身影如鬼魅般降临,拦住了一个仓皇逃窜的人影。 那人穿着一身禁军校尉的服饰,正是之前在朝堂上被太子利用,精神崩溃的王贺。 此刻他面容疯癫,眼神涣散,嘴里胡乱地叫嚷着:“太子爷的令!太子爷的令!出宫……我要出宫……” 霍震岳的眉头皱得更深。 不对。 气息不对。 虽然王贺身上沾染了一丝轩辕宇天那阴邪的黑气,但那只是表象,如同墨汁染过的白纸,本质还是脆弱的。 真正逃走的那条毒蛇,其气息虽然隐晦,却如深渊般凝实。 他被耍了。 那个神秘的面具人,看似好心提醒他轩辕宇天逃往玄武门,实则是声东击西! 真正的目的,是让他将注意力集中在这个方向,为轩辕宇天的真正逃脱争取时间。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帮轩辕宇天? 一个又一个谜团,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这位活了数百年的剑圣,也牢牢困在其中。 他活了这么久,从未有过如此刻这般,感觉自己像一个被牵着鼻子走的提线木偶。 “呵。” 一声极轻的嗤笑,从不远处的城楼上传来。 霍震岳猛然抬头,目光如剑,刺破夜空。 城楼的飞檐之上,那个戴着面具的茶客,不知何时已悄然立在那里,仿佛已观望了许久。 “剑圣阁下,这出兄弟阋墙的戏码,可还满意?”面具人的声音悠然传来,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一个自作聪明的蠢货,一个金蝉脱壳的疯子,还有一个……想要收拾残局的你。” “你们到底想做什么?”霍震岳的声音,冷得能冻结空气。 “做什么?”面具人摊了摊手,“我们只是观众,偶尔觉得戏不好看,就上台改改剧本罢了。比如现在……” 他话音一顿,忽然抬手指向皇宫的另一个方向。 “真正的毒蛇,已经从另一个狗洞里,溜出去了。剑圣阁下,你追不上了。”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便化作点点微光,即将消散。 “留下!” 霍震岳怒喝一声,并指成剑,一道比之前更加恐怖的剑意破空而出,瞬间将那片空间封锁。 剑意过处,空间都泛起了水波般的涟漪。 然而,那片即将消散的光点,却只是微微一滞。 紧接着,一股同样强大,却充满着蛮横、生涩、不讲道理的野性力量,从光点中爆发出来,像一头横冲直撞的蛮牛,硬生生将霍震岳的剑意封锁撞得粉碎! “噗。” 光点彻底消散,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语在夜风中回荡。 “我家大人想我走,你留不住。” 霍震岳立在原地,看着自己被粗暴撞碎的剑意,脸色铁青。 大人? 到底是谁? 他缓缓收回手指,一缕血丝,顺着他的指缝,悄然滑落。 他不仅被戏耍了,还在自己最引以为傲的剑道上,被对方用一种近乎侮辱的方式,正面击溃。 对方的实力,好生古怪。 翌日,天色微明。 昨夜的火光与喧嚣尚未完全散去,金銮殿的气氛却已压抑得如同坟墓。 整座静心殿被夷为平地,数十名西凉精锐与宫中侍卫葬身火海,太子轩辕宇天……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轩辕宇辰跪在殿中,头颅低垂,一身尘土与血迹,显得狼狈不堪。 他身后的兵部尚书周通等人,一个个脸色发白,噤若寒蝉。 满朝文武,无人说话,但那一双双眼睛,像无数根针,扎在轩辕宇辰的背上。 轩辕宇辰不能说自己是去刺杀兄长的,那等同于自寻死路。 于是,在死一般的寂静中,他用沙哑的声音,讲述了一个漏洞百出的故事。 原来,是二皇子深夜察觉皇宫有异动,忧心父皇陵寝与社稷安危,遂带领亲卫前来查探,不料竟发现有逆党欲劫走太子。 二皇子与逆党一番激战,最终逆党引爆了预先埋设的火药,导致……全盘惨剧。 故事讲完,大殿内依旧死寂。 没人信,但也没人敢当着这位手握重兵的二皇子的面,戳破这个谎言。 “二皇兄,忧心国事,深夜巡查,此等忠勇,实乃我大乾之幸。” 就在轩辕宇辰感觉自己快要被这无声的目光压垮时,一个清冷的女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凤倾仙自百官队列中走出,她同样身着素服,神情平静,一双凤眸看不出喜怒。 “只是……”她话锋一转,目光落在轩辕宇辰身上,“皇兄为国操劳,以至身陷险境,想必是身心俱疲。昨夜一场大战,又受了惊吓,还是先回府邸好生休养,莫要累坏了身子。至于缉拿逆党,寻找大哥下落之事,自有神武司与禁军接手,就不劳皇兄费心了。” 第702章 天上下银子 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肯定了他的功劳,又体谅了他的辛劳,最后顺理成章地将他手中的调查权收回,并暗示他应该休息。 这比当众指责他谋逆,还要让他难受一万倍! 轩辕宇辰猛地抬头,死死盯着凤倾仙,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噗!” 一口气没上来,本就有伤在身的轩辕宇辰,只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再次喷出一口血,身子一晃,险些栽倒。 “快!快扶二皇子殿下回府!”萧文远立刻高声喊道,生怕他在这里气绝过去,那乐子可就大了。 立刻有侍卫上前,半扶半架地将轩辕宇辰带离了金銮殿。 他带来的那些朝臣,也一个个灰溜溜地跟在后面,一场声势浩大的逼宫夺权,就以这样一种近乎滑稽的方式,草草收场。 看着轩辕宇辰狼狈离去的背影,凤倾仙眼中才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松口气,殿外,一名身披风雪的北境传令官,便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带着哭腔高喊: “报——!北境急报!监国殿下,霍圣!大事不好了!” 所有人的心,都猛地提了起来。 “说!”霍震岳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龙椅之侧,声音不大。 “三日前,北境边关之外,盘踞在北妖山一带的数个妖族,突然集结,由一尊新晋的……妖王率领,突袭我临渊城!”传令官泣声道,“项渊王爷带伤率部死战,但那妖王实力恐怖,非寻常妖王可比。它……它身上有圣威!临渊城……临渊城危在旦夕啊!” 圣威! 这两个字一出,满朝哗然! 先帝以命换来的“圣者一年不入大乾”的禁令,难道失效了? “不是。”霍震岳闭上眼睛,感应了片刻,再次睁开时,眼中满是阴霾,“屏障仍在,那妖王并未踏入大乾境内,只是在关外攻城!” 东宫。 纪玥月听完前线传回的详细军报,手中的茶杯“啪”的一声被捏成了齑粉。 “好一招祸水北引!”她咬牙道,“我们都以为轩辕宇天逃走后会藏在京城某个角落,没想到他的手笔这么大!他肯定是通过某种方式,联系并刺激了那群妖族,让他选择在这个时候攻打北境!” 凤倾仙的脸色也极为难看。 但也很快便想通了其中的关节,“北境是轩辕宇辰必须夺下的根基,他不可能坐视临渊城被破。可他一旦离京,在京城好不容易积攒的势力就会烟消云散,等于彻底退出了皇权争夺的中心。若他不回去,便会背上置边关安危于不顾的骂名,失尽军心民心。” 这是一个两难的死局。 是轩辕宇天送给自己那位好弟弟的一份“大礼”。 “不止。”纪玥月补充道,“这也是冲着我们来的。北境告急,身为监国,你必须出兵、出钱、出粮。我们通过‘卫国基石’好不容易筹集的资金,本是用于南境重建,现在不得不被抽调去填北境这个无底洞。轩辕宇天这是要用一场战争,拖垮我们所有人!” 就在此时,霍震岳的法旨传至东宫。 内容简单而直接,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鉴于国之多难,内忧外患,“国本大考”即刻变更。 命,监国六公主凤倾仙,三日之内,统筹钱粮军械,组建援军,驰援北境。 命,二皇子轩辕宇辰,戴罪立功,即刻制定退敌方略,并交由枢密院审核。 方略通过后,可即刻返回北境,统领西凉军与援军,共同御敌。 这道法旨,等于是给了所有人一个台阶,也给了所有人一副枷锁。 轩辕宇辰可以名正言顺地回北境了,但必须先交出满意的“作业”,而且是戴罪立功。 凤倾仙则被彻底绑在了监国的战车上,南境的重建,北境的战事,两座大山,沉甸甸地压在了她一个人的肩上。 “接旨吧。”凤倾仙对着传旨的内侍,平静地说道。 …… 夜深。 灯火通明,空气中却弥漫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一张巨大的大乾舆图铺在桌案上,上面用朱笔和墨笔标注着密密麻麻的记号。 南境的重建,北境的军情,户部的空虚,各地的奏报……如同一座座大山,压得人喘不过气。 “疯了,真是疯了。”纪玥月看着账本上那一连串惊心动魄的赤字,“又要重建,又要打仗,国库里老鼠进去都得含着眼泪出来。我算过了,就算把‘卫国基石’募集的所有钱都砸进去,也只够支撑北境战事一个月的。一个月后,我们拿什么喂饱几十万大军?让他们啃树皮吗?” 她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生无可恋地瘫着:“我收回之前的话,当这个监国公主的首席幕僚,一点也不威风,倒像是给一个快要破产的败家王朝当账房先生。” 看着她难得一见的泄气模样,凤倾仙反而笑了。 “能让你都说出这种话,看来局势是真的不容乐观了。”她亲自为纪玥月倒了杯热茶,递过去,“喝口茶,润润嗓子,骂完了,我们还得接着想办法。” “能有什么办法?”纪玥月接过茶,一口灌下,像是喝酒,“除非天上下银子,或者我们能点石成金。” 话音刚落,一个温和的声音,突兀地在暖阁内响起。 “天,不会下银子。但有人,可以送来银子。” “谁?!” 纪玥月和凤倾仙瞬间起身,神情戒备。 萧文远更是第一时间护在了凤倾仙身前。 这暖阁之外,有霍圣布下的剑意结界,更有东宫的层层护卫,什么人能如此无声无息地潜入? 只见暖阁的角落里,光影一阵扭曲,那个戴着面具的茶客,竟如同从墙壁的影子里走出来一般,悄然现身。 他手中还端着一杯茶,仿佛只是一个串门的邻居。 “别紧张。”面具人对着如临大敌的三人,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如果我想动手,你们现在,已经没有机会站着了。” 他的目光,越过萧文远,直接落在凤倾仙身上。 第703章 惊天秘闻 “六公主殿下,自我介绍一下,你可以称呼我们为……龙人。” 凤倾仙的瞳孔微微一缩。 龙人? 那是什么? “你们到底是谁?潜入东宫,有何目的?”凤倾仙冷声问道,心中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目的?”面具人轻笑一声,“我们的目的,从始至终只有一个,那就是……看一出足够精彩的戏。只可惜,你和你的两个哥哥,都太让我们失望了。一个只懂用蛮力,一个只会躲在暗处下毒,而你……” 他顿了顿,目光在桌案上那本赤字累累的账本上扫过,“……快要被钱逼死了。这戏,眼看就要唱不下去了。” 纪玥月皱眉道:“所以,你今晚是特地来嘲笑我们的?” “不,我是来送礼的。” 面具人说着,屈指一弹,一张薄薄的纸片,如同长了眼睛一般,轻飘飘地飞到了凤倾仙面前的桌案上。 那是一张银票。 一张……总部位于大陆中央圣朝,信誉通行诸国,名为“四海通达”的银庄开出的银票。 而上面的数额,让纪玥月和萧文远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一千万两?!” 这个数字,足以将大乾空虚的国库填满,甚至还有富余! “这是定金。”面具人的声音充满了诱惑,“只要公主殿下答应我们一个条件,后续还会有十倍于此的资金,以及足够装备二十万大军的精良兵器,送到你的手上。” 天上,真的掉下了银子。 而且是足以砸死人的金山银山。 凤倾仙却没有去看那张银票,她的目光,始终锁定在观棋人的面具上。 “条件是什么?” 她不相信,天下有免费的午餐。 “很简单。”面具人缓缓说道,“我们要……先帝轩辕武留下的,那具空棺。” 什么?! 萧文远和纪玥月都愣住了。 他们想过对方会提出各种苛刻的政治条件,甚至是要割让土地,出卖主权,却唯独没想过,对方要的,竟然只是一口无足轻重的空棺材! 先帝轩辕武的遗体早已在壮烈牺牲时化作金雨反哺大地,那口停灵在太庙的紫金楠木棺,只是一件象征性的遗物。 用一口空棺,换取足以逆转国运的庞大资源? 这笔买卖,怎么看都划算得离谱! 然而,凤倾仙的心,却沉了下去。 越是看似无理的要求,背后隐藏的图谋,往往越是惊人。 她想起了轩辕武这位父皇,以生命为代价,斩杀三妖圣,推开仙门,窥见仙人之境。 他留下的一切,真的会那么简单吗? “公主殿下,时间不多。北境的将士们,可等不了太久。”面具人似乎看穿了她的犹豫,轻声催促道。 凤倾仙顿时有些纠结。 答应,大乾危局可解,但她将与这个深不可测的神秘组织彻底绑定,未来不知会付出何等代价。 拒绝,眼前的困局便无解,北境战败,民心丧尽,她这个监国公主,也将沦为一个笑话。 就在凤倾仙陷入天人交战之际,暖阁的门,被“砰”的一声撞开。 一名东宫内侍连滚带爬地闯了进来,脸上血色尽失,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殿……殿下!不好了!京城里……京城里出大事了!” 凤倾仙心中一紧:“慢慢说,出了什么事?” “外面……外面都在传……”内侍吞了口唾沫,颤声道,“都在传一个……一个关于先皇后娘娘的……惊天秘闻!” 与此同时,京城最偏僻的一座废弃道观内。 一个披着破烂道袍的人影,正对着神案上那只诡异的金瞳乌鸦,低声汇报着什么。 那人影,赫然便是本该在静心殿爆炸中尸骨无存的……轩辕宇天! 他不仅没死,反而显得精神十足。 “干得不错。”他听完汇报,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伸手抚摸着乌鸦的羽毛,“我那好妹妹,现在一定很头疼吧?内有财政危机,外有强敌压境,如今,我再送她一份大礼,让她连自己坐着的这张椅子,到底牢不牢固,都开始怀疑……” 他抬起头,目光穿透道观破败的屋顶,望向皇宫的方向,眼中满是疯狂与怨毒。 “皇位……血脉……呵呵,我得不到的,谁也别想得到!我要把这大乾的天,彻底捅个窟窿!” 东宫暖阁内。 凤倾仙听完内侍的汇报,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面具人看到她的反应,发出了一声轻笑。 “看来,又有人上台,改了剧本呢。公主殿下,我的提议,依旧有效。而且,现在你似乎更需要它了。” 凤倾仙缓缓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神秘的观棋人,又想了想那个刚刚从京城阴沟里散播出来的,足以动摇国本的恶毒谣言。 东宫暖阁内,死寂无声。 那张一千万两的银票,静静躺在桌案上,像一枚烧红的烙铁,烫着所有人的眼睛。而比这银票更灼人的,是那名内侍带来的,已在京城阴暗角落里发酵、此刻正喷薄而出的恶毒谣言。 “什么秘闻?”纪玥月的声音干涩,她有一种极为不祥的预感。 内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头埋得极低,身体抖如筛糠,仿佛嘴里要吐出的是世间最污秽的诅咒:“外面……外面都在说……说咱们大乾那位兰陵萧氏出身、仁德贤良的先皇后……本,本,本非人族!” “混账!”萧文远勃然大怒,一脚踹在内侍身上,“你敢在此妖言惑众!” 内侍被踹得翻了个滚,却顾不上疼痛,连滚带爬地哭喊:“不是小的说的啊!是外面,茶楼酒肆,街头巷尾,一夜之间,全都在传!他们说……说先皇后娘娘,是北境妖族化形,是潜入我大乾的……妖后!还说……还说……”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恐惧地看了一眼凤倾仙,再也不敢说下去。 不必说了。 在场的三人都明白了。 如果先皇后是“妖后”,那她凤倾仙是什么? 是妖后之女。 一个身负妖族血脉的孽种。 这才是轩辕宇天送来的,真正的“大礼”。 第704章 先皇后是妖? 这一招,比任何阴谋诡计都来得更狠,更毒。 它不是在挑战凤倾仙的执政能力,不是在质疑她的计策,而是在从根源上,彻底摧毁她存在的“合法性”。 皇权天授,血脉至上。 一个流淌着妖族之血的公主,别说监国,就连作为皇室成员活下去的资格,都会被唾弃、被剥夺! 这盆脏水,不仅泼向了凤倾仙,更泼向了早已故去、在民间声望极高的先皇后,甚至……泼向了那位以身殉国、被誉为千古一帝的轩辕武! 因为,是他,娶了这位“妖后”。 轩辕宇天,这是要用一把火,烧掉整个轩辕皇室的牌坊! “呵呵……哈哈哈哈……” 一阵低沉的笑声,打破了暖阁内的死寂。 是那个面具人。 他端着茶杯,饶有兴致地看着脸色煞白的三人,仿佛在欣赏一出刚刚进入高潮的绝妙戏剧。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我还以为只是兄弟阋墙,没想到,直接釜底抽薪,掀了血脉的桌子。这剧本,改得好,改得妙啊。” 他的目光落在凤倾仙身上,带着一丝玩味的怜悯:“公主殿下,现在,你该如何收场呢?你那位哥哥,为你准备了一个无法自证的死局。你说你不是,谁信?你要如何向天下人证明,你母亲不是妖,你……不是孽种?” 纪玥月猛地回头,眼中杀机毕露:“是你?是你和轩辕宇天串通的!” “不,不,不。”面具人摇了摇手指,“请不要侮辱我的品味。这种粗鄙、疯狂、不计后果的手段,只有输红了眼的赌徒才使得出来。我们只投资,不豪赌。” 他将那张银票朝凤倾仙的方向又推了推,声音里的诱惑力比刚才浓了十倍:“不过,现在看来,我的这份投资,对你而言,已经不是雪中送炭,而是唯一的救命稻草了。答应我的条件,我可以帮你压下所有流言,让所有质疑你的人闭嘴。当然,是用最物理的方式。” 他的话语里,透着一股能让尸山血海都变得轻描淡写的漠然。 萧文远嘴唇翕动,看向凤倾仙,眼神里满是挣扎。 理智告诉他,这笔交易不能做,对方图谋甚大。 可情感上,他无法眼睁睁看着自己姐姐的声誉被玷污,自己的外甥女被逼入绝境。 一千万两,只是定金。 后续还有十倍的资金,还有装备二十万大军的兵器。 只要点头,北境的军费有了,南境的重建有了,所有敢非议的人,都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大乾的危局,顷刻间便能迎刃而解。 代价,仅仅是一口空棺。 这笔账,无论怎么算,都划算得令人心惊肉跳。 就在纪玥月也忍不住要开口劝说之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凤倾仙,忽然笑了。 她没有看那张银票,也没有理会那个惶恐的内侍,而是抬起眼,静静地看着那个面具人。 “阁下,你似乎算错了一笔账。”凤倾仙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哦?”面具人来了兴趣。 “你想要先帝的空棺,是因为它承载着先帝的遗泽,是皇权的象征,或许……还沾染了先帝突破仙门时的一丝仙道气韵,对吗?”凤倾仙缓缓道。 面具人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做了一个“请继续”的手势。 “可现在,外面的人说,先皇后是妖后,而我,是妖后之女。我这个流着妖血的孽种,玷污了轩辕皇室的血脉。那么,娶了妖后,生下孽种的先帝,他的名声,他的遗泽,他所代表的一切,是不是……也同样被玷污了?”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直刺面具人的双眼:“一个被妖后玷污过的皇帝,他的那口棺材……你觉得,还值钱吗?” “一个连自身血脉纯净都无法保证的皇室,它所象征的皇权……你觉得,它还有价值吗?” “阁下,你是个精明的生意人。你现在要用一座金山,来换一件已经被泼了粪的遗物。这笔买卖,好像……亏了啊。” 一番话,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面具人的头上。 他脸上的玩味与惬意,消失了。 他死死地盯着凤倾仙,仿佛要穿透那层面具,看清这个女人的灵魂。 他想过她会愤怒,会崩溃,会讨价还价,甚至会屈辱地接受。 却唯独没有想到,她会在短短一瞬间,就抓住了这个逻辑的死结,并用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反将一军! 她不是在拒绝,她是在告诉他,你的交易筹码,因为这个谣言,已经贬值了! 暖阁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纪玥月和萧文远目瞪口呆地看着凤倾仙。 他们第一次发现,这位在他们羽翼下成长起来的公主,不知何时,已经拥有了独自面对狂风暴雨的……锋芒。 良久,面具人发出了一声干涩的笑。 “好,很好。六公主殿下,你……比我想象的,还要有趣得多。”他收回了那张银票,站起身,“看来,这出戏,还远没有到落幕的时候。” “既然公主殿下暂时不需要我的帮助,那我便继续当个观众。棺材的事情,可以暂时搁置,我很期待,你要如何……破这个局。”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便如同一滴墨汁融入清水,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角落的阴影里。 “公主!”萧文远终于回过神来,急声道,“现在不是赌气的时候!这谣言如山崩海啸,一旦形成舆论,百官施压,民心尽丧,我们就全完了!” “舅舅,”凤倾仙走到他身边,轻轻为他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襟,“轩辕宇天就是要逼我乱,逼我怕,逼我走投无路之下,去饮下那杯最甜美的毒酒。” “我若接了那笔钱,今日之危可解。但明日,我凤倾仙,乃至整个大乾,都将成为那个神秘组织的傀儡。到那时,才是真正的万劫不复。” 她抬起头,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那里,仿佛有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缓缓收紧。 “我要去……金銮殿。” 第705章 先帝显灵 “什么?”萧文远大惊,“现在去?现在外面全是风言风语,百官此刻定然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你这是自投罗网!” “不去,才是死路一条。”凤倾仙的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天亮之后,再去,便是罪人受审。天亮之前,去,我依旧是监国公主。” “我要让那些想看我笑话的人,看一场更大的笑话!” 子时,皇宫,金銮殿。 这座象征着大乾最高权力的殿堂,从未在深夜如此灯火通明。 得到消息的文武百官,从京城各处赶来,一个个神色凝重,眼神复杂。 他们聚集在殿前,窃窃私语,空气中弥漫着不安与躁动。 当身着正红色监国公主朝服,头戴紫金凤冠的凤倾仙,在萧文远和纪玥月的陪同下,一步步踏上丹墀时,所有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的身上。 凤倾仙面无表情,目不斜视,一步一步,走得沉稳而坚定。 她穿过人群,走到空无一人的龙椅前,缓缓转身,面对着底下的文武百官。 “本宫深夜召集诸位爱卿,是想问一问。”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响,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先帝尸骨未寒,国难当头。究竟是谁,给了你们胆子,在京城之内,编排先帝,侮辱先皇后?” “是觉得,本宫可欺?还是觉得,霍圣他老人家,提不动剑了?” 一句话,满朝皆静。 所有人,都没想到,她会是这样一个开场。 没有解释,没有辩白,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 而是以监国之尊,居高临下地……问罪! 兵部尚书周通排众而出,冷哼一声:“公主殿下,我等深夜前来,想问的也是这件事!如今京城流言四起,直指先皇后血脉,动摇国本!此事,您不该给天下人一个交代吗?” “交代?”凤倾仙笑了,“周尚书想要什么交代?” “我等,要验明正身!”一个苍老而有力的声音响起。 众人回头,只见兰陵萧氏那位辈分极高的族老,萧振岳,在几名族人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走了进来。 他浑浊的老眼,死死地盯着凤倾仙,眼中充满了失望与决绝。 “若传言为虚,自当还先皇后与公主一个清白!若传言……为实!”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杜鹃泣血,“那我兰陵萧氏,便是拼上满门性命,也要……请公主殿下,退位让贤,以正国本,以安天下!” “请公主殿下,退位让贤!” 周通一党立刻跟着跪下,大声附和。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官员,也跟着跪了下去。 他们不敢直接说“妖后”,但“退位让贤”四个字,已经表明了一切。 萧文远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萧家,为了所谓的“清誉”和“大义”,第一个站出来,向凤倾仙捅了最狠的一刀。 大殿之上,转眼间,只剩下寥寥数人还站着。 凤倾仙站在高处,看着底下跪倒的一片,看着那位白发苍苍的“三叔公”,她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又是这个老家伙。 这就是她要守护的朝臣,这就是她血脉相连的亲族。 “好,很好。”凤倾仙轻轻鼓了鼓掌,清脆的掌声,在大殿中显得格外刺耳。 “既然三叔公和诸位大人,都想看个明白。那本宫,就让你们看个明白。” 她转过身,对着身后空荡荡的龙椅,缓缓跪了下去。 “不孝女,轩辕凤,恭请父皇……显灵!”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奇异的韵律,在大殿中回荡。 所有人都愣住了。 恭请父皇显灵?先帝早已身殉,魂归天地,如何显灵?这公主是疯了吗? 然而,就在下一刻。 异变突生! 那张代表着至高皇权的紫金龙椅,竟毫无征兆地,绽放出万道金光! 一道霸道绝伦,仿佛能镇压九天十地的皇道龙气,冲天而起,瞬间充斥了整个金銮殿! 在这股煌煌天威之下,所有跪着的官员,都感觉身上压了一座太古神山,连头都抬不起来! 就连一直隐匿在暗处,尚未离去的霍震岳,也猛地睁开了双眼,瞳孔中满是震撼! 这是……先帝轩辕武的……皇道龙气! 是那道他以生命为代价,留在人间的,最后的一丝印记! 它不是消散了吗?为何……会再次出现?!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龙椅之上,金光汇聚,渐渐勾勒出一道模糊而伟岸的金色虚影。 那虚影,头戴平天冠,身穿十二章纹龙袍,虽然看不清面容,但那股睥睨天下,唯我独尊的气息,却让所有人都毫不怀疑。 先帝,轩辕武! 他,真的显灵了! 金銮殿内,落针可闻。 时间与空间,仿佛都被那道横亘于龙椅之上的皇道龙气彻底凝固。 文武百官,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匍匐在地,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们的身体,被那股源自血脉与灵魂深处的威压死死压制,整个人如同狂风暴雨中的一叶扁舟,渺小得可笑。 特别是方才叫嚣得最凶的周通和萧振岳,此刻更是面如金纸,汗如雨下,筛糠般抖个不停。 开什么玩笑! 侮辱先皇后,质疑其血脉,结果正主的老公,那位杀人不眨眼、脾气火爆的先帝轩辕武,直接显灵了! 这已经不是打脸了,这是直接把脸凑到烧红的铁板上去,还是自己凑过去的! “父皇……” 凤倾仙抬起头,望着那道模糊而伟岸的金色虚影,泪水,无声地滑落。 她知道,这不是真正的显灵。 这只是父皇留在龙椅之中,留在这大乾国运之内,最后的一丝执念,一丝烙印。 平日里,它沉寂如海,唯有在皇权受到最根本的动摇,在国本即将倾覆之时,才会被特定血脉的呼唤所激活。 而“妖后之女”这个谣言,恰恰触碰到了这道执念最核心的逆鳞。 那道金色虚影,缓缓地,似乎是低下了头。 它的目光,扫过底下跪倒的一片。 第706章 他的意志便是天意 没有声音,没有言语。 但所有被那目光扫过的官员,都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一股源自心底的恐惧,让他们肝胆俱裂! “噗!” 兵部尚书周通,第一个承受不住,喉头一甜,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瘫软在地,如同死狗。 紧接着,那些跟着他起哄的官员,也一个个发出痛苦的闷哼,脸色煞白,口鼻溢血。 最后,那道目光,落在了兰陵萧氏的族老,萧振岳的身上。 “呃啊——!” 萧振岳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 与其他人的精神冲击不同,他感受到的是一种更为纯粹,更为恐怖的压力。 因为,他是萧家人。 是那个被他们侮辱的“妖后”的……娘家人。 先帝轩辕武对兰陵萧氏,曾有过天大的恩情,也有过极深的亏欠。 但此刻,这道执念中,只剩下被触怒逆鳞后的滔天怒火! “先……先帝饶命!老臣……老臣知错了!老臣再也不敢了!” 萧振岳老泪纵横,一边吐血一边磕头,额头很快便磕得血肉模糊。 他后悔了。 他后悔不该听信那些捕风捉影的谣言,不该为了那点可笑的家族清誉,站出来逼宫自己的外甥孙女。 他以为自己站在大义的一方,却忘了,这天下,最大的大义,就是龙椅上那位曾经的主人! 他的意志,便是天意! 看着眼前这滑稽而又震撼的一幕,纪玥月站在凤倾仙身后,悄悄地舒了一口气。 她本以为,凤倾仙深夜闯殿,是准备了一番慷慨激昂的说辞,准备以理服人,以势压人。 她想过无数种破局之法,却唯独没有想到这一种。 以血脉为引,唤龙父之怒! 这是……直接掀桌子了! 用最不讲道理,却也最无法反驳的方式,碾压一切! 谁敢质疑? 谁还敢质疑? 去跟先帝的英灵质疑吗? 就在这时,那道金色虚影,似乎是看向了凤倾仙。 那股霸道绝伦的皇道龙气,忽然变得柔和了些许。 一道微不可察的金光,从虚影中分离出来,如同一只温暖的手,轻轻地,抚摸了一下凤倾仙的头顶。 像是在安慰,又像是在鼓励。 紧接着,那道伟岸的虚影,光芒开始变得暗淡。 它本就是无根之萍,被强行唤醒,已经耗尽了最后的力量。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金色虚影化作点点金光,如梦似幻,缓缓消散在空气中。 那股镇压天地的皇道龙气,也随之退去。 金銮殿内,压力一空。 但所有官员,依旧趴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 大殿,死一般的寂静。 凤倾仙缓缓站起身,泪痕已干,她的脸上,重新恢复了那种清冷的平静。 她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底下瘫软如泥的群臣。 “现在,还有谁,想要一个交代?” “还有谁,想验明本宫的正身?” “还有谁,想让本宫……退位让贤?” 一连三问,声音不大,却如同三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每一个人的脸上。 无人敢应。 无人敢抬头。 周通趴在地上,装死。 萧振岳瘫在族人怀里,连呼吸都微弱了下去,眼看就要断气。 “既然没有,”凤倾仙的声音,陡然转冷,“那便该轮到本宫,来跟诸位,算一算账了。” “国难当头,不思报国,反而听信奸佞谗言,蛊惑朝臣,动摇国本,逼宫监国!” “其罪一!” “妄议先帝,污蔑先皇后,意图颠覆皇室正统,分裂君臣!” “其罪二!” “值此北境危急,南境待兴之际,兴风作浪,置国家安危于不顾,置天下黎民于水火!” “其罪三!” “条条桩桩,皆是灭族之罪!” 凤倾仙每说一条,底下官员的身体就抖一下,脸色就白一分。 当“灭族之罪”四个字落下时,整个大殿的温度,仿佛都下降到了冰点。 所有人都毫不怀疑,此刻的凤倾仙,只要一声令下,神武司和禁军的屠刀,立刻就会落在他们的脖子上! “公主殿下饶命!臣等……臣等只是一时糊涂,受了奸人蒙蔽啊!” 终于,有官员承受不住这股压力,哭喊着求饶。 “奸人?”凤倾仙冷笑,“本宫也想知道,是哪个奸人,有这么大的本事,能让满朝文武,都跟着他一起发疯!” 她看向萧文远:“舅舅,传本宫旨意。” 萧文远立刻躬身:“臣,在。” “着,神武司、刑部会审!彻查今夜之事!所有参与逼宫之人,一律下狱,听候发落!” “兵部尚书周通,身为朝廷重臣,知法犯法,罪加一等!着,革去其一切职务,打入天牢,由霍圣……亲自审问!” “兰陵萧氏族老萧振岳,年老昏聩,为老不尊,着,削其族老之位,遣返兰陵祖地,终身不得踏入京城一步!” 一道道命令,从凤倾仙口中发出,果决,狠厉,不带一丝拖泥带水。 跪在地上的官员们,一个个面如死灰。 他们知道,完了。 这一场豪赌,他们输得一败涂地。 然而,凤倾仙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殿门之外,那无尽的黑夜里。 她知道,今夜之事,看似是她赢了。 但真正的幕后黑手,那个躲在阴沟里散播谣言的轩辕宇天,依旧毫发无损。 而且,他成功地,在兰陵萧氏和她之间,打下了一根无法拔除的钉子。 就在这时,一个沙哑的声音,突兀地从殿外传来。 “公主殿下,且慢。”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披黑袍,面容隐藏在兜帽阴影下的人,在几名西凉军亲卫的护送下,缓步走入了大殿。 看到来人,所有人的瞳孔,都是一缩。 二皇子,轩辕宇辰! 他不是应该在京郊大营吗?为何会深夜入宫? 轩辕宇辰的脸色很差。 但他的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没有看那些瘫在地上的官员,而是径直走到了大殿中央,对着凤倾仙,微微拱手。 “皇妹,深夜带甲入殿,乃是无奈之举,还望见谅。” 第707章 暂时的盟友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 “皇兄有何指教?”凤倾仙平静地看着他。 “指教不敢当。”轩辕宇辰冷哼一声,“只是想提醒皇妹一句,这京城里,似乎混进了一些……脏东西。” “就在半个时辰前,我的斥候,在京城以西三十里的一处山岗,截获了一批形迹可疑之人。经过审问,他们供认不讳,乃是奉了太子的密令,负责在京中散播关于先皇后的谣言。” 什么?!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 凤倾仙和纪玥月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讶。 轩辕宇辰,竟然主动出手,抓了轩辕宇天的人? “人,我已经带来了。”轩辕宇辰一挥手。 几名西凉军士,押着几个被打得半死,浑身散发着恶臭的泼皮无赖,扔在了大殿之上。 同时,还有一封从他们身上搜出来的,盖着太子私印的密信。 铁证如山! “皇兄,这是何意?”凤倾仙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她不相信,轩辕宇辰会有这么好心,帮她抓人,帮她洗清冤屈。 “何意?”轩辕宇辰自嘲地笑了笑,他的目光扫过那张空荡荡的龙椅,眼神里满是复杂。 “轩辕宇天,那个疯子,他想毁了轩辕家,毁了大乾!他侮辱先皇后,就是在侮辱父皇,也是在侮辱我们每一个轩辕家的子孙!”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愤怒。 “我轩辕宇辰,是要争皇位!但我要争的,是一个完整、荣耀的大乾皇位!而不是一个被天下人戳着脊梁骨骂‘妖族后裔’的耻辱宝座!” “所以,在这件事上,我,与皇妹,立场一致。” “我建议,立即全城戒严,封锁九门!合你我两方之力,将轩辕宇天那个藏在阴沟里的老鼠,给……揪出来,碎尸万段!” 他的话,掷地有声。 凤倾仙看着他。 这一刻,她忽然明白了。 轩辕宇辰,这个她最大的竞争对手,在面对一个共同的,足以摧毁一切的敌人的时候,选择了……暂时联手。 这是一个枭雄的决断。 不为亲情,不为道义,只为利益。 因为,轩辕宇天,已经动了他们所有人,赖以生存的根基。 凤倾仙沉默了片刻。 “好。”她缓缓吐出一个字。 “传令,京城戒严!命神武司配合西凉军,封锁全城,搜捕太子轩辕宇天!凡提供线索者,赏银万两!能擒获或击杀者……封侯!” 一道前所未有的悬赏令,从金銮殿发出,瞬间传遍了整个京城。 一场针对废太子的天罗地网,就此拉开。 而金銮殿内,看着这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兄妹联手”,萧文远都感到了一丝荒谬。 大乾的政局,似乎,正在朝着一个谁也无法预料的方向,疯狂地滑去。 …… 夜色如墨,杀机四伏。 京城,这座沉睡的巨兽,在一夜之间被彻底唤醒。 随着监国公主与二皇子联手颁布的戒严令和悬赏令,整座城市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牢笼。 火把如龙,在长街小巷间穿行,禁军的甲胄与西凉军的弯刀,在火光下闪烁着森然的寒芒。 “封锁东城水路,一只苍蝇也不准放出去!” “搜!挨家挨户地搜!所有空置的宅院、废弃的道观,一个角落都不能放过!” “注意所有形迹可疑的人,尤其是戴着面具或者斗笠的!” 命令声,呵斥声,犬吠声,此起彼伏,划破了京城的宁静。 一场声势浩大的“猎鼠行动”,正式展开。 东宫,暖阁。 紧张的气氛,稍稍缓和了一些。 “真没想到,轩辕宇辰居然会来这么一出。”纪玥月坐在一旁,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这算是……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不是朋友,是暂时的盟友。”凤倾仙放下玉碗,声音有些疲惫,“而且是比豺狼更危险的盟友。” “我明白。”萧文远在一旁沉声道,“他之所以出手,一是因为轩辕宇天触碰了皇室血脉的底线,这会动摇他自己继位的根基。二来,他也是在向我们,向满朝文武,甚至向霍圣展示一种姿态。” “什么姿态?”纪玥月问。 “一个顾全大局的姿态。”凤倾仙接口道,“他用实际行动告诉所有人,他轩辕宇辰虽然霸道,虽然想夺权,但在大是大非面前,他分得清主次。这比周通那些只知攻讦的蠢货,高明了不止一个层次。” “他抓捕轩辕宇天的党羽,是卖了我们一个天大的人情。我们不仅要承情,还必须接纳他共同搜捕的提议,等于是让他的人,名正言顺地进入京城的核心区域。这一手以退为进,玩得漂亮。” 纪玥月听得暗暗心惊。 这些皇子皇孙,果然没有一个省油的灯。 前一刻还恨不得置对方于死地,下一刻就能为了更大的利益,暂时放下仇恨,联手对敌。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真的就这么跟他联手,把京城翻个底朝天?”纪玥月问道。 “联手是必然的,但怎么联,得由我们说了算。”凤倾仙的眼中,闪过一丝慧黠,“轩辕宇天是条疯狗,必须先打死。但打狗的棍子,不能只有轩辕宇辰一根。” 她看向萧文远:“舅舅,天亮之后,你立刻去一趟东伯王府。” “东伯王府?”萧文远一愣。 “对。”凤倾仙点头,“如今大乾东部安定,东伯王也在前些日子回了京,他曾经与妖族有血海深仇,更是和龙天有着不小的交情。轩辕宇天勾结妖王,袭扰北境,这件事,王府比我们更恨他。你去告诉东伯王爷,本宫愿全力支持他,调拨禁军精锐,由他统一指挥,在京城之内,成立一支‘靖逆军’,专门负责追查轩辕宇天的下落,看在龙天的面子上,他会帮忙的。” 纪玥月眼睛一亮,抚掌赞道:“妙啊!东伯王在军中威望极高,丝毫不亚于 镇北王,由他出面,名正言顺。这样一来,搜捕轩辕宇天的力量,就变成了三股:我们的禁军,轩辕宇辰的西凉军,以及东伯王的靖逆军。三方并立,互为掣肘,谁也别想一家独大,在搜捕的过程中动什么手脚!” 第708章 大玄要和亲? “如此一来,轩辕宇辰想借机安插亲信,掌控京城防务的算盘,就落空了。”萧文远也反应过来,脸上露出了由衷的钦佩。 一夜之间,经历谣言攻心、金殿逼宫、龙父显灵、强敌结盟……如此惊心动魄的连番变故,凤倾仙非但没有乱了方寸,反而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出最精准的判断和最有利的反制。 这位六公主,真的成长起来了。 “至于轩辕宇天……”凤倾仙的目光,落在桌案上那张巨大的京城舆图上,手指在某个区域轻轻敲了敲,“他现在,大概正躲在某个地方,得意地看着全城为他而动吧。” “他以为自己是棋手,想看着我们和轩辕宇辰斗得两败俱伤。但他忘了,当猎人太多的时候,猎物,就无处可藏了。” …… 与此同时,京城,一座毫不起眼的,专供来往客商歇脚的普通客栈。 天字一号房内。 一个身穿锦袍,面带病容的男子,正临窗而坐,手里端着一杯温酒,饶有兴致地听着窗外传来的阵阵喧嚣。 此人,赫然便是太子,轩辕宇天!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谁能想到,被全城通缉的废太子,竟然就这么大摇大摆地住进了人来人往的客栈里。 在他的对面,坐着一个戴着面具,身形瘦削的黑衣人。 那只诡异的金瞳乌鸦,就停在黑衣人的肩膀上,梳理着羽毛。 “殿下,二皇子已经和六公主联手了。现在满城都是他们的人,我们……”黑衣人,正是禁军统领王贺,他死里逃生,利用宫中关系瞒天过海,此刻的声音里充满了焦虑。 “慌什么?”轩辕宇天浅酌了一口酒,脸上带着一丝病态的笑意,“他们联手,才好玩。狗和猫,为了抓一只老鼠暂时合作,可一旦老鼠抓到了,你猜,它们是会分享猎物,还是会先咬死对方?” “可是……万一我们被发现了……”王贺还是不放心。 “放心,他们找不到这里。”轩辕宇天看了一眼肩膀上站着金瞳乌鸦的面具人,“有先生在此,整个京城的风吹草动,都瞒不过我们的眼睛。他们的人,现在还在东城的几座废宅里打转呢。” 那位被称为先生的面具人,发出一阵沙哑的笑声。 “太子殿下请放心,只要您还在京城,您的那些好弟弟好妹妹,就得乖乖地陪您玩这个捉迷藏的游戏。北境的战事,可拖不得太久。我很好奇,当军费告罄,前线崩溃的时候,他们会不会为了抢夺最后一笔钱粮,在金銮殿上就打起来。” 轩辕宇天闻言,笑得更加开心了。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就是要用自己的存在,像一根鱼刺,死死卡在大乾的喉咙里,让凤倾仙和轩辕宇辰,吞不下,也吐不出。 让他们在无休止的内耗中,把这个国家,彻底拖垮!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敲响。 一名化装成店小二的死士,在门外低声道:“启禀殿下,最新消息!监国公主下令,由东伯王组建‘靖逆军’,协同搜捕!” “什么?” 轩辕宇天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东伯王于靖?”他猛地站起身,手中的酒杯被捏得粉碎,酒水混着鲜血,滴落在地。 “凤倾仙……你这个贱人!” 他算到了一切,算到了轩辕宇辰的反应,算到了满朝文武的心思,却唯独漏算了突然回京不久的东伯王! 如果说,轩辕宇辰和凤倾仙的搜捕,还带着政治博弈的成分,有迹可循。 那于靖的“靖逆军”,就纯粹是一群疯子!他们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找到他,然后把他剁成肉酱,为曾经死去的将士报仇! 被这样一群疯狗盯上,他隐藏的空间,将被无限压缩。 轩辕宇天猛地回头,看向那个面具人,眼中满是阴鸷,“看来,我们不能再等了。必须给他们找点别的事情做!” “殿下的意思是?” “南境!”轩辕宇天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凤倾仙不是在搞那个什么‘卫国基石’,想重建南境,收拢民心吗?我偏不让她如意!” “你立刻传信给大玄的那位新皇。告诉他,凤倾仙用假银子耍了我们所有人,真正的五百万两白银,正由四海通金行,秘密运往南境!只要他能劫了这批银子,我不但可以将大乾的军力部署图送给他,甚至……可以帮他,里应外合,拿下镇南关!” 王贺和面具人,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已经不是祸水东引了,这是赤裸裸的卖国! 为了报复凤倾仙,轩辕宇天,已经彻底疯了! “殿下,三思啊!”王贺颤声道,“那大玄新皇,毕竟是他国之人,深浅尚未可知,与他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闭嘴!”轩辕宇天厉声喝道,“我就是要与虎谋皮!大乾,既然不属于我,那便……毁了它!” 他的脸上,满是癫狂。 面具人沉默了片刻,沙哑地笑道:“好,好得很。这才像话。殿下放心,您的诚意,很快就会送到大玄新皇的案头。相信他,一定会对这份大礼,非常满意。” 一只金瞳乌鸦,悄无声息地从窗口飞出,融入了沉沉的夜色之中。 …… 三日后。 东宫。 凤倾仙正在听取纪玥月关于“卫国基石”募资款项使用的汇报。 “……目前,首批三十万石粮食已经筹备完毕,随时可以发往南境。药材、布匹等物资也已就位。只是那五百万两白银,目标太大,城中鱼龙混杂,我担心运输途中会出岔子。”纪玥月忧心忡忡地说道。 “不急。”凤倾仙道,“让银子在金行再放几天。现在全城的目光都盯着轩辕宇天,反而是最安全的时候。” 就在此时,一名内侍急匆匆地跑了进来,神色慌张。 “殿下!有急报!” “北境的军情?”凤倾仙心中一紧。 “不……不是。”内侍咽了口唾沫,颤声道,“是南境!” “大玄王朝,突然撕毁议和协议,派遣二十万大军,陈兵镇南关外!他们的使臣刚刚递交国书,指责、指责我们大乾毫无诚意,用假银骗取和谈,并要求我们……三日之内,交出……交出监国公主您,去大玄……和亲谢罪!” “否则,他们将踏平镇南关,血洗大乾!” 第709章 死战到底 内侍的声音,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巨石,激起的涟漪迅速演变成席卷整个东宫的惊涛骇浪。 大玄撕毁和议。 二十万大军陈兵关外。 指名道姓,要监国公主凤倾仙去和亲谢罪。 否则,踏平镇南关,血洗大乾。 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被抽干了。 纪玥月瞬间就想通了所有的关窍,这是轩辕宇天的毒计,更是大玄那位新皇的阴谋! 答应,大乾国威扫地,监国公主沦为阶下囚,从此受制于人,刚刚凝聚起来的民心士气将瞬间崩塌。 凤倾仙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将化为泡影,成为天下最大的笑话。 不答应? 大军压境!北境的战事已经让国库捉襟见肘,南境再起烽烟,而且是规模远超以往的国战,大乾如何抵挡?钱粮何来?兵从何处抽调? 这是要把凤倾仙架在火上烤,让她进退维谷,无论怎么选,都是死路一条。 “殿下……这……”萧文远嘴唇哆嗦着,这位在朝堂上能言善辩的礼部侍郎,此刻竟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看向凤倾仙,眼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这是赤裸裸的以势压人!是用整个大玄的国力,来逼迫一个刚刚经历内乱、国力空虚的王朝做出最屈辱的选择。 “荒唐!”纪玥月猛地一拍桌子。“轩辕宇天这个疯子!他这是要拉着整个大乾给他陪葬!” 她看向凤倾仙:“我们绝对不能答应。一旦答应,人心就散了,国也就亡了。” “可不答应,拿什么去打?”萧文远痛苦地闭上眼睛,脸上满是挣扎,“北境的妖王,南境的魔头……国库里能动的银子,加上‘卫国基石’筹来的款项,全部填进去,恐怕也撑不过三个月……这仗,打不起来啊!” 是啊,打不起来。 这才是最绝望的地方。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陷阱,是羞辱,但所有人都被现实这把冰冷的枷锁牢牢捆住,动弹不得。 整个暖阁,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只有凤倾仙,从最初的震惊过后,反而平静了下来。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京城的万家灯火,在这一刻仿佛变成了无数双注视着她的眼睛,充满了期盼,也充满了惶恐。 她想起金銮殿上,父皇那道护佑她的金色龙影。 想起北境城头,龙天将军战死前托付的遗愿。 想起金行广场上,那位独臂老兵颤抖着递上抚恤金的双手。 想起无数百姓将身家性命托付于她时,那一张张质朴而信任的脸。 他们,将希望给了她。 她,岂能用他们的尊严和未来,去换取苟延残喘? “萧舅舅。” 凤倾仙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嗯?”萧文远茫然地抬起头。 “拟旨。” “拟……拟什么旨?” 凤倾仙转过身,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凤眸里,却燃烧着从未有过的炽烈光芒。 “第一,传告天下。大玄背信弃义,甘为魔之后尘,倒行逆施,人神共愤。大乾,即日起,与大玄王朝,不死不休。” “第二,昭告万民。我,轩辕凤,大乾监国公主,宁战死于国门之内,不苟活于敌酋之帐。大乾的公主,只嫁英雄,不配国贼。” “第三,传令南境安抚使李源,镇南关守将上官彻,整肃兵马,固守关隘,准备迎敌。告诉他们,援军和粮草,不日即到。让他们……守住大乾的南大门!” 一连三道旨意,字字铿锵,句句如刀! 萧文远和纪玥月都听傻了。 这哪里是旨意,这分明是一份战书!一份以监国公主之名,向整个大玄王朝宣战的战书! “殿下!不可啊!”萧文远跪倒在地,老泪纵横,“您这是……这是把我们大乾最后一点回旋的余地都堵死了啊!一旦旨意发出,就再也没有回旋的可能了!” “回旋?”凤倾仙看着跪在地上的舅舅,眼神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深沉的悲哀,“舅舅,从他们提出和亲的那一刻起,我们就没有退路了。跪下,是死。站着,或许还能活。” 她走到纪玥月身边,握住她冰冷的手。 “玥月,我知道这很难。但我们,别无选择。” 纪玥月看着凤倾仙眼中的火焰,那股几乎要将她自己也燃烧殆尽的决绝,让她心中的不安,竟然奇迹般地平复了下去。 是啊,横竖都是死。 与其屈辱地死,不如轰轰烈烈地战! “我明白了。”纪玥月反手握紧了凤倾仙,重重点头,“我陪你赌这一把。钱粮的事,我来想办法!就算是把人间仙境卖了,我也给你凑出第一批军饷!” “好!”凤倾仙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名早已吓得魂不附体,跪在地上抖如筛糠的内侍身上。 “去,把大玄的使臣,给本宫请到金銮殿来。”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本宫,要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亲自回复他。” 半个时辰后。 深夜的金銮殿,灯火通明,气氛却压抑得如同坟墓。 文武百官被紧急召集而来,一个个睡眼惺忪,脸上写满了惊疑不定。 当他们从同僚口中得知大玄的国书内容时,整个大殿瞬间炸开了锅。 “岂有此理!简直是奇耻大辱!” “和亲?还要公主去谢罪?他大玄算个什么东西!” “可……怎么打?” “是啊,北境还僵持着呢,两线作战,国祚休矣!” 恐慌、愤怒、屈辱、无力……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这座帝国的心脏,乱成了一锅沸粥。 就在这时,大玄使臣魏庸被带了上来。 他昂首挺胸,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傲慢与得意。 之前的恐惧在此刻顿时烟消云散。 在他看来,大玄新皇已经施压,大乾君臣此刻的挣扎,不过是待宰羔羊最后的悲鸣。 “外臣魏庸,参见监国公主殿下。”他懒洋洋地拱了拱手,连腰都懒得弯一下,“不知殿下与诸位大人,商议得如何了?我国陛下的耐心,可是有限的。” 第710章 强行登基 “放肆!”兵部尚书周通怒喝一声。虽然他与凤倾仙不睦,但此刻也感受到了莫大的羞辱。 魏庸轻笑一声,根本不理他,只是盯着龙椅之下的凤倾仙。 凤倾仙一袭红色宫装,静静地站在丹陛之上。 她没有看魏庸,而是目光扫过底下神色各异的百官。 她深吸一口气。 “魏使者。” “外臣在。” “回去告诉你们的新皇。”凤倾仙的声音,通过内力加持,清晰地传遍了大殿的每一个角落,“他的国书,本宫收到了。” 魏庸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本宫的回复,也请你一字不差地带回去。” 凤倾仙顿了顿,每一个字,都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大乾,无公主可以和亲。” “大乾,无寸土可以割让。” “大乾,无金银可以赔偿。” “朕,只备下了三尺白绫,一副薄棺。若玄天明有胆,可亲至镇南关城下,朕……赐他个体面的死法!” 轰! 整个金銮殿,死寂一瞬之后,彻底炸开了! 所有人都被凤倾仙这番话给震得头皮发麻! 这哪里是回复,这分明是当面宣战,是毫不留情的打脸,是直接将那高高在上的大玄新皇,踩进了泥里! 魏庸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 他像是见了鬼一样看着凤倾仙,嘴巴张了张,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预想过无数种可能,或悲愤,或挣扎,或讨价还价……却唯独没有想过,会是如此刚烈,如此决绝,如此……疯狂! “你……你……”魏庸指着凤倾仙,气得浑身发抖,“你好大的胆子!你这是要为大乾招来灭国之祸!” “灭国?”凤倾仙冷笑一声,一步步从丹陛上走下,那迫人的气势,竟让魏庸不由自主地连连后退。 “一个弑父篡位的伪皇,也配谈灭国?” “你胡说!”魏庸尖叫道。 “本宫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你家主子更清楚!”凤倾仙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冰冷,“回去告诉玄天明,洗干净脖子,在镇南关等着。” “我大乾的铁骑,很快,就会去取他的项上人头!” “来人!” 凤倾仙猛然转身,看向大殿之外。 “将此獠给本宫……扔出去!” 凤倾仙的声音,如同一道惊雷,在死寂的金銮殿内炸响。 两名如狼似虎的禁军校尉立刻冲了进来,一左一右架起早已面无人色、浑身瘫软的魏庸,就像拖一条死狗一样,直接从金銮殿的殿门拖了出去。 凄厉的惨叫声,和身体在白玉石阶上拖拽的摩擦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不见。 殿内,文武百官,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僵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太刚了! 太烈了! 这位监国公主的行事风格,简直比先帝还要霸道,还要不留余地! 刚刚还吵嚷着要“顾全大局”、“三思而后行”的几位老臣,此刻更是把头埋得低低的,生怕被凤倾仙注意到。 他们怕了。 这位看似柔弱的公主,骨子里藏着的,是一头敢于向天下咆哮的雌狮。 凤倾仙环视全场,将所有人的表情尽收眼底。 她知道,光靠一番狠话,镇不住这些老油条,更解决不了眼前的困局。 战争的阴云已经笼罩在头顶,而大乾这艘破船,内部却依旧派系林立,人心不齐。监国公主的身份,终究只是一个“代管”,权力有限,名不正言不顺。 一旦战事不利,或者轩辕宇辰、轩辕宇天在背后捅刀子,她随时可能被推翻。 国难当头,必须行雷霆手段! 必须用最快、最有效的方式,将所有的权力,都牢牢攥在自己手里! “诸位。” 凤倾仙再次开口,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国已至此,危如累卵。北有妖氛,南有魔焰,内有逆贼环伺。大乾,已经没有时间再内耗下去了。” 她一步步走回丹陛,目光最终落在了那张空无一人的龙椅上。 “朕,身为轩辕血脉,食大乾俸禄,受万民供养,自当身先士卒,为国尽忠。然,监国之名,终有掣肘。号令不行,政令不通,国法不明。如此,何以迎敌?何以安民?” 此言一出,萧文远和纪玥月心中同时一震! 他们瞬间明白了凤倾仙要做什么! 这是…… 兵部尚书周通也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骇然。 疯了!这个女人真的疯了! “朕意已决。” 凤倾仙没有给任何人反对的机会,她的话语,如同连绵不绝的重锤,一锤接着一锤,狠狠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即日起,废国本大考!此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 “三日之后,朕将告慰太庙,祭祀天地,于这金銮殿上,正式登基,君临天下!” “以朕之血肉,筑我大乾新的长城!” “朕在,国在!”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整个金銮殿仿佛连时间都静止了。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登基? 在这个节骨眼上? 无视二皇子,无视被废的太子,更无视那所谓的“国本大考”? 这是要以一己之力,强行将这混乱的皇权争夺,画上一个句号! 这是何等的胆魄!何等的……狂妄! “万万不可!” 礼部的一名老臣终于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殿下!祖宗法度不可废啊!您……您这是要陷大乾于万劫不复之地啊!二皇子手握重兵,他岂能答应?届时……届时南境战事未起,京城先要血流成河了!” “是啊殿下!请三思!请收回成命!” “我大乾经不起再一次内乱了!” 一时间,附和之声四起。 他们不是不忠,而是真的怕了。怕凤倾仙这石破天惊的决定,会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周通的眼睛里,却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兴奋。 他看出来了,凤倾仙这是在自掘坟墓! 你强行登基,轩辕宇辰必反!到时候,他这个兵部尚书,便可里应外合,助二皇子入主京城,立下不世之功! 第711章 女皇 就在大殿乱作一团,人心惶惶之际。 一个沉凝厚重般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殿外响起。 “我看,谁敢反对?” 声音不大,却像在每个人的耳边轰然敲响。 那股熟悉而又令人敬畏的圣威,如同潮水般涌入大殿,瞬间压下了一切嘈杂。 所有人,包括凤倾仙,都猛地朝殿门口看去。 只见,霍震岳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那里。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显然之前被赢无涯反噬的伤势还未痊愈,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如同两柄出鞘的绝世好剑,锋芒毕露,让人不敢直视。 他一步步走进大殿,所过之处,官员们纷纷噤若寒蝉,不由自主地向两侧退开,让出一条通路。 “霍……霍圣!” 不知是谁颤抖着喊了一声。 霍震岳没有理会任何人,径直走到丹陛之下,仰头看着凤倾仙。 他沉默了许久。 这位守护了大乾一生的武圣,这位看遍了皇权更迭的老人,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一丝感叹,最终,化为了一往无前的决然。 他一直想找一个合格的继承人。 轩辕宇天,心术不正,自取灭亡。 轩辕宇辰,太过冷酷,视人命如草芥,堪为枭雄,难为明君。 他本想让凤倾仙慢慢成长,用“国本大考”为她争取时间。 可现在,时间没了。 大玄的铁蹄,已经踏到了家门口。 这个国家,需要一个主心骨。 一个敢于在绝境中宣战,敢于将自身性命与国家存亡捆绑在一起的……真正的帝王! 凤倾仙,用她的行动,证明了她有这个资格。 “老夫,戎马一生,所求者,不过国泰民安四字。” 霍震岳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大殿里。 “先帝以身殉国,为大乾换来一年喘息。如今,强敌叩关,国难当头,宵小之辈却仍在为一己之私,行那倾覆社稷之举。” 他的目光,冷冷地扫过周通等人,让后者如坠冰窟。 “大乾,不能再等了。” 霍震岳转过身,面向文武百官,声音陡然拔高! “老夫今日,便在此为监国公主作保!” “三日后,公主登基大典,若有不服者,若有作乱者……” 他并指如剑,对着殿外虚虚一划! 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剑气,无声无息地掠过长空,将数百丈外,皇城正门之上那块重达万斤的牌匾,从中断为两半! “杀无赦!” “老夫的话,说完了。” 说完,霍震岳竟然后退一步,对着凤倾仙,缓缓躬身,行了一个臣子之礼。 “臣,霍震岳,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一拜,如泰山压顶! 彻底压垮了所有反对者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连剑圣都公开站队,全力支持了!谁还敢说一个“不”字? 萧文远热泪盈眶,第一个反应过来,对着凤倾仙重重叩首。 “臣,萧文远,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臣等,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朝拜声,终于在金銮殿上响起。 凤倾仙站在高处,看着底下黑压压跪倒一片的臣子,看着身前为她挡下所有风雨的霍震岳。 她的眼眶,渐渐红了。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凤倾仙,不再是六公主。 她是,大乾的女皇! …… 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以一种恐怖的速度,传遍了京城内外。 当轩辕宇辰看完信上的内容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和亲?宣战?登基?” 他喃喃自语,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到荒谬,最后,化为了滔天的怒火! “好!好一个六皇妹!好一个凤倾仙!” 他猛地将手中的信纸捏成一团,狠狠砸在地上! “砰!” 他面前的帅案,被他一拳砸得四分五裂! “她也配?!” 轩辕宇辰双目赤红,状若疯虎。 “朕西征大捷,手握十万精锐!朕才是父皇的儿子!这皇位,本该是朕的!” “她一个女人,一个靠着霍震岳和萧家上位的女人,凭什么敢抢在朕的前面?!” 一旁的谋士赵先生,也是一脸的震惊和凝重。 “殿下,此事……怕是霍圣首肯了。否则,她不敢如此行事。” “霍震岳?!”轩辕宇辰咬牙切齿,“老匹夫!他真以为自己能一手遮天吗?!” “传我将令!” 轩辕宇辰眼中杀机爆闪。 “尽起找回所有西凉铁骑!三日之内,兵临京城!” “她不是要登基吗?好啊!” “朕,就去送她一份大礼!” “朕要让她知道,这大乾的江山,到底姓什么!” 与此同时。 京城,某处阴暗的地下密室中。 轩辕宇天听着王贺带回来的消息,病态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诡异至极的笑容。 “登基?哈哈哈……有趣,真是有趣!” 他笑得咳嗽起来,鲜血顺着嘴角流下,他却毫不在意地用手背擦去。 “她以为,坐上那个位子,就赢了吗?” “太天真了。” “她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却忘了,最致命的毒蛇,往往就藏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 轩辕宇天看向身旁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面具人。 “该我们准备的贺礼了。” 面具人沙哑地开口:“殿下想怎么做?” 轩辕宇天的眼中,闪烁着疯狂而兴奋的光芒。 “登基大典,百官齐聚,禁军护卫,霍震岳必然会坐镇皇宫,以防轩辕宇辰兵变。” “那一天,将是京城百年来,防卫最严密,也……最空虚的一天。” “我要你,动用你所有的力量,不惜一切代价,给我拖住霍震岳!” “哪怕,只是一炷香的时间!” 面具人沉默了。 拖住一位武圣一炷香?哪怕是一位有伤在身的武圣,那也近乎是痴人说梦。 “只要你能做到。”轩辕宇天的声音充满了诱惑,“朕登基之后,这大乾的国师之位,便是你的。天下奇珍,任你取用!甚至……朕可以帮你,找到那传说中的‘仙门’!” 面具人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好。”他终于开口,“一炷香。” 第712章 暗流开始 “很好。”轩辕宇天满意地笑了。 他看向王贺,眼神阴冷。 “至于你,去,把我们准备了这么久的‘礼物’,都安排好。” “朕要让她的登基大典,变成她的葬礼!” “朕要让整个京城,都为她陪葬!” “当轩辕宇辰和霍震岳,在废墟之上,发现他们争夺的一切都化为乌有,只剩下朕这一个选择时,那表情,一定很精彩。” “哈哈哈……哈哈哈哈!” 疯狂的笑声,在密室中久久回荡,令人不寒而栗。 三日后。 登基大典之日。 天,还未亮。 整个京城,却已经醒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紧张气息。 百姓们被勒令待在家中,不得外出。长街之上,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禁军将通往皇宫的道路围得水泄不通。 然而,所有人都不知道。 在京城之外,五万西凉铁骑的滚滚洪流,已经越过十里亭,正向着城门,无声而又迅速地逼近。 在皇宫之内,无数的黑影,借着黎明前最后的黑暗,如同鬼魅一般,潜入了各个角落。 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即将在这座古老的帝都,血腥上演。 …… 吉时,卯正。 天色微明,一线鱼肚白自东方天际晕染开来,却驱不散笼罩在皇城上空的沉沉阴云。 大殿前,巨大的广场上,文武百官身着崭新的朝服,按照品阶,鸦雀无声地肃立着。 没有人交头接耳,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瞟向广场尽头,那位如同一尊雕塑般,独自站在丹陛之下的老人。 今日,他没有佩剑。 但所有人都觉得,他整个人,就是一柄已经出鞘的剑。 那股无形而又凌厉的剑意,笼罩着整个皇宫,让任何心怀不轨之徒,都感到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有他在,似乎一切骚乱,都能被轻易镇压。 然而,就在这看似固若金汤的平静之下,暗流,早已汹涌到了极致。 “咚——” “咚——” “咚——” 厚重而悠扬的钟声,自皇城西北角的钟楼响起,一声声,传遍京城。 登基大典,正式开始。 在数百名宫女、内侍的簇拥下,凤倾仙身着前所未有之繁复华丽的十二章纹赤色龙袍,头戴十二旒冕冠,一步一步,走上了通往太和殿的白玉石阶。 那张清丽绝伦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那双凤眸,平静而深邃,仿佛已经看穿了这重重宫闱背后,所有隐藏的杀机。 她知道,今天,是她生命中最荣耀的一天,也极有可能是……最后一天。 轩辕宇辰的铁骑,此刻恐怕已在城外叩关。 轩辕宇天的毒牙,不知隐藏在哪片阴影之中。 她,就是风暴的中心。 但她不能退,也无路可退。 身后,是风雨飘摇的大乾。 她唯有,向前。 “陛下驾到!” 随着内侍监一声尖锐的唱喏,凤倾仙终于踏入了太和殿的门槛。 殿内,百官齐齐跪伏于地。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之声,响彻寰宇。 凤倾仙目不斜视,一步步走向那九十九级台阶之上的,权力的顶峰——龙椅。 然而,就在她的脚,即将踏上第一级台阶的瞬间! 异变,陡生! “保护陛下!” 一声凄厉的嘶吼,划破了庄严肃穆的气氛。 只见跪在百官最前列的礼部侍郎萧文远,猛地从地上弹起,以一种与他文官身份毫不相符的敏捷,扑向凤倾仙,将她死死护在身后! 与此同时! “嗖!嗖!嗖!” 数十道乌光,如同凭空出现一般,从大殿的梁柱、顶棚、甚至是某些官员的朝服之下,以一种刁钻狠辣到极致的角度,爆射向凤倾仙! 是淬毒的弩箭! 蓄谋已久!近在咫尺! 这突如其来的袭杀,让所有人都懵了! 谁也没想到,在霍圣剑意笼罩之下,在百官朝拜之时,竟然还有人敢发动如此致命的刺杀! “找死!” 殿外的霍震岳,眼中神光暴涨! 一股毁天灭地般的剑意,瞬间锁定了整个大殿! 然而,就在他即将出手的前一刹那。 皇宫的四个角落,东南西北,同时爆发出四股截然不同,却又同样强大磅礴的气息! 四股浩瀚磅礴,却又各具特性的气息,在皇城四角冲霄而起,化作四道通天彻地的光柱,瞬间勾连成一个巨大的法阵,如同一只无形的大碗,将整座皇宫死死倒扣在内。 “四象锁天阵!” 霍震岳脸色一变。 这并非什么高深莫测的阵法,而是一种古老的军阵变种,其唯一的作用,就是“困”!用四位同等级强者的力量,构筑一个短暂的绝对隔绝空间,进不去,也出不来。 布阵的四人,气息皆在武王巅峰,距离圣境只有一线之隔。 他们显然不指望能伤到霍震岳,其目的从一开始就无比明确,那就是拖延! “好大的手笔!” 霍震岳怒极反笑。 能一次性调动四位巅峰武王当死士用,这手笔,普天之下,除了那几个隐世不出的老怪物,还能有谁?轩辕宇天,你藏得够深! 他一步踏出,身形已在百丈之外,并指如剑,朝着离他最近的东方青龙光柱一剑斩去!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白色剑芒。 然而,那足以开山断江的剑芒,斩在光柱之上,却如同泥牛入海,只激起一阵涟漪,便消弭于无形。 阵法另一端,那位主持东方的武王身形剧震,一口鲜血喷出,但光柱却只是暗淡了一瞬,便再次稳固。 霍震岳眼神一凝。 这阵法,竟能将他的攻击分摊给四人,再通过阵法本身卸掉大半。 想要破阵,除非瞬间打出超越四人承受极限四倍的力量,或者……找出阵眼。 但这,都需要时间! 而殿内,已不容许再有半分耽搁! …… 大殿内。 数十道淬毒弩箭,携着幽绿的死光,封死了凤倾仙所有闪避的路线。 萧文远目眦欲裂,他一个文官,此刻却爆发出了全部的潜力,张开双臂,用自己的血肉之躯,铸成最后的防线。 第713章 二皇子到 “陛下,快走!” 他嘶吼着,准备迎接死亡。 然而,预想中的穿刺剧痛并未传来。 一只纤细却稳定有力的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舅舅,站到我身后来。” 萧文远一怔,回头看去,只见凤倾仙立于原地,纹丝未动。 那张清丽的脸上,不见丝毫慌乱,唯有那双凤眸,亮得惊人。 她不是在害怕,她是在……兴奋? 不等萧文远想明白,那些足以洞穿铁甲的弩箭,在距离凤倾仙三尺之外,竟诡异地停滞了。 仿佛陷入了一片无形的泥沼,速度越来越慢,箭身上的毒液滋滋作响,却无法再前进分毫。 一层尊贵无比的赤金色光晕,自凤倾仙的龙袍之上流转而出,将她牢牢护在其中。 皇道龙气! 这不仅仅是先帝的遗泽,更是她登基之后,与大乾国运初步相连,真正属于她自己的力量! “就这点本事,也敢来弑君?” 凤倾仙的声音带上了属于帝王的冷漠与威严。 她没有去看那些弩箭,目光直接锁定了隐藏在百官之中,那几个刚刚动过手的身影。 “噗!” 一名官员突然身体僵直,不可置信地低下头,看着一截锋利的断裂箭簇,从自己的心口透出。 他至死都不明白,自己射出的弩箭,为何会以更快的速度,倒飞而回。 这只是一个开始。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 那些被凤倾仙目光锁定的刺客,无论是装扮成官员还是内侍,纷纷被自己的武器所杀。 弩箭倒飞、毒针回射、藏在袖中的短刀更是直接扭断了主人的手腕,反向刺入喉咙!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这诡异而又霸道的一幕,让大殿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呆了。 他们眼中的监国公主,那个需要霍圣庇护、需要萧家扶持的女子,竟……竟有如此恐怖的实力?! “不对,还有!” 一直沉默的纪玥月,忽然开口。 她话音未落,大殿的穹顶之上,那巨大的盘龙雕塑,龙口猛然张开,一道比之前所有弩箭加起来还要粗大、还要阴毒的黑色光束,无声无息地射向凤倾仙的头顶! 这一击,才是真正的杀招! 时机、角度、威力,都计算到了极致! 然而,纪玥月只是抬起手,轻轻取下了发髻间一根毫不起眼的木簪。 屈指一弹。 木簪化作一道流光,迎向了那道黑色光束。 两者在空中相撞。 轰! 那道足以重创圣境之下任何人的黑色光束,如同被阳光照耀的冰雪,迅速消融,最后,连同那根木簪,一同消失不见。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纪玥月看着龙口后方,那片因为力量抽空而微微扭曲的空气,唇角露出一丝讥讽。 “藏头露尾的东西。” 她淡淡地道,“既然来了,就不用走了。” 话音刚落。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从龙口深处传来。 紧接着,一个全身包裹在黑衣中的人影,如同断线的风筝,从上面直挺挺地摔了下来,砸在冰冷的地砖上,口鼻之中,涌出的却是黑色的血液。 他挣扎着,指着纪玥月,眼中满是无尽的恐惧。 “你……” 话未说完,头一歪,彻底没了气息。 大殿内,针落可闻。 如果说,凤倾仙展现的是皇者霸道,那么纪玥月展露的,便是羚羊挂角、无迹可寻的诡异与恐怖。 这两个女人…… 周通瘫坐在地上,看着这一幕,只觉得浑身发冷,一股尿意险些控制不住。 他这才明白,自己之前蹦跶得有多么欢快,死得就有多么迅速。 人家根本不是没能力收拾他,只是不屑于亲自动手罢了。 凤倾仙走下台阶,从萧文远身边走过,来到那名黑衣刺客的尸体旁,用脚尖将他翻了过来,扯下了他的面罩。 一张平平无奇的脸。 “搜。” 她只说了一个字。 立刻有禁军上前,很快,从刺客怀中搜出了一块令牌。 令牌的一面,刻着一个狰狞的“蝎”字。 另一面,却是一个小小的“宇”字。 然而,凤倾仙看都没看那令牌,她的目光,落在了刺客腰间一个不起眼的香囊上。 她拿了起来,凑到鼻尖轻轻一嗅。 一股极淡的,混合着金戈铁马气息的檀香味,钻入鼻孔。 “西凉的金戈檀,”凤倾仙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殿,“只有常年驻扎在西凉边境的军官,才有资格佩戴,用以驱散那里的瘴气和心魔。” 她的目光,缓缓转向了殿外,那风云变幻的天空。 “一个太子的死士,却带着二皇子麾下军官的香囊。” “舅舅,”她头也不回地对萧文远道,“你说,这出戏,是不是越来越有趣了?” 就在这时。 “轰隆——” 一声巨响,从皇城的正南门,玄武门的方向传来! 紧接着,震天的喊杀声,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席卷了整座京城! “清君侧!诛妖后!” “迎二皇子殿下入宫,护卫京城!” 轩辕宇辰,到了! 玄武门的喊杀声,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金銮殿内每个人的心上。 刺杀,只是前菜。 这,才是真正的主菜! 兵部尚书周通,听到那熟悉的口号,眼中迸发出狂喜的光芒。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指着凤倾仙,声色俱厉地吼道:“妖女!你听到了吗!这是民心所向!是天意!二皇子殿下的铁骑已经到了!你还不束手就擒!” “聒噪。” 凤倾仙看都没看他一眼。 纪玥月素手一挥,一道无形的劲风扫过,周通便如遭雷击,整个人横飞出去,撞在殿内的盘龙金柱上,口喷鲜血,昏死过去。 “陛下,二皇子的动作比我们预想的要快。”纪玥月走到凤倾仙身边,神色凝重,“四象锁天阵困住了霍圣,西凉铁骑趁机叩关,殿内的刺杀又恰到好处地制造了混乱……这一环扣一环,绝非轩辕宇辰一人的手笔。太子,一定也参与其中。” 凤倾仙点了点头,目光穿透大殿的门扉,望向那片杀声震天的方向。 第714章 靖康之难,护驾勤王 “他们不是想合作,他们是想……互为食粮。” “一个要用兵谏的罪名,逼我退位,夺取皇位的大义。” “另一个,则是想趁着我们和老二斗得两败俱伤,好在废墟里,捡起那个他梦寐以求的皇冠。” “算盘打得都不错,”凤倾仙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可惜,他们都算错了一件事。” “朕,从来都不是那个等着人来挑选的猎物。” 她转过身,对着殿内那些早已吓得魂不附体的文武百官,朗声道:“传朕旨意!二皇子轩辕宇辰,身为皇子,不思为国分忧,反于国难当头之际,拥兵自重,兵临京师,意图谋反!着神武司、京城禁军,即刻于玄武门布防,胆敢有闯宫者,杀无赦!” “太子轩辕宇天,弑父篡位,罪不容诛,今又勾结刺客,扰乱登基大典,罪加一等!全城通缉,凡提供线索者,赏黄金千两!能擒杀之者,封万户侯!” 两道旨意,掷地有声! 直接给轩辕宇辰和轩辕宇天,定了性! 一个谋反,一个罪犯。 她,大乾女皇,要将这天下间最尊贵的两个男人,一同踩在脚下! 百官面面相觑,却无人敢再出言反对。 眼前这位新皇的铁血与霸气,已经彻底震慑了他们。 …… 玄武门外。 轩辕宇辰一身戎装,手按佩剑,听着城内传来的喊杀声,脸上的表情却并非喜悦,而是越来越阴沉。 “殿下,情况不对。”谋士赵先生手持一卷情报,眉头紧锁,“我们的人,在玄武门遇到了极其顽强的抵抗,禁军的反应速度,太快了!而且……他们的指挥调度,井然有序,完全不像临时拼凑的防御。” “还有,”赵先生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我们安插在禁军里的暗桩,全部失联了。” “废物!一群废物!连个小小的禁军都搞不定!” 他当然知道不对劲。 按照计划,金殿刺杀成功与否不重要,重要的是制造混乱。 只要凤倾仙那边一乱,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地以“清君侧”的名义接管京城防务。 可现在,城内非但没有大乱,反而迅速组织起了有效的抵抗。 这说明,凤倾仙从一开始,就预料到了他的行动,并且做好了准备! “那个女人……比我想象的,还要棘手。”轩辕宇辰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殿下,更糟糕的还在后面。”赵先生苦笑道,“刚刚传来的消息,城北的靖逆军,也动了。” “于靖?东伯王那个老匹夫?”轩辕宇辰眼神一厉,“他不是去搜捕老大的吗?来掺和我们的事做什么!” “他的口号是……靖康之难,护驾勤王。” “护驾勤王?”轩辕宇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随即反应过来,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她竟敢!” 凤倾仙那两道旨意,已经传出来了! 她这是在告诉全天下,他轩辕宇辰,是反贼!于靖是来平叛的! 这一下,他“清君侧”的大义名分,瞬间荡然无存,反而被扣上了一顶谋反的帽子。 名不正则言不顺! 西凉军可以为他攻城略地,但绝不会为一个“反贼”卖命! 军心,要乱了! “殿下!殿下!不好了!”一名亲卫连滚带爬地冲进大帐,“玄武门……玄武门那边,打起来了!” “废话!”轩辕宇辰正在气头上,“不是一直在打吗!” “不是啊殿下!”那亲卫快要哭出来了,“不是我们和禁军打!是……是另一伙人!另一伙人突然从地底下钻了出来,见人就杀!他们……他们和禁军也打起来了!” 赵先生和轩辕宇辰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骇。 “是太子的人!” “他要做什么?!” …… 玄武门。 此刻的玄武门,已经化作了一座修罗场。 禁军、西凉军前锋,还有一伙身着黑衣,脸上带着恶鬼面具的神秘部队,三方混战在了一起。 这群黑衣人,正是轩辕宇天最后的底牌。 这些人,早已没有了神智,不知疼痛,不畏死亡,唯一的指令,就是杀戮。 然而,他们的目标,却不是攻城,也不是杀人。 在付出惨重的代价后,这群黑衣人以一种自杀式的冲锋,硬生生在玄武门城楼之下,抢占了一小块区域。 紧接着,数名黑衣人从怀中掏出早已准备好的阵盘,以自身精血为引,迅速布下了一个诡异的法阵。 “嗡——” 随着法阵启动,玄武门那厚重无比的,由千年玄铁铸造而成的城门,竟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城楼上的禁军统领,看着这一幕,亡魂大冒。 “不好!他们在控制城门!快!阻止他们!” 然而,已经晚了。 只听一声巨响,玄武门那本该需要数百人合力,用绞盘才能缓缓开启的巨大门栓,竟自己动了! 轩辕宇天的目的,很简单。 他不要皇位,不要京城,他甚至……不要赢。 他就是要搅局! 他要打开这扇门,把轩辕宇辰的铁骑放进来! 他要让这两方,在这座他得不到的皇城里,杀个天翻地覆,血流成河! 他要在最高的楼阁上,欣赏这场由他亲手导演的,盛大的烟火! “轰隆隆……” 城门,在一片惊呼声中,缓缓打开了一道缝隙。 城外,早已等得不耐烦的轩辕宇辰,看到这一幕,先是一愣,随即狂喜! “天助我也!” 他猛地拔出佩剑,向前一指! “西凉的儿郎们!随我冲!拿下京城,封妻荫子,就在今日!” “杀!!!” 十万铁骑,如同一道黑色的洪流,开始缓缓加速。 然而,就在此时,一道更快的身影,如同一支出弦的利箭,从西凉军的侧翼,直插城门! 他的目标,同样是那道门缝! 赵先生瞳孔骤缩:“不好!殿下!是太子!他要抢门!” 轩辕宇辰也反应了过来。 轩辕宇天打开城门,不是为了他,而是为了他自己! 他要趁乱,控制玄武门,将这里变成他自己的据点! 第715章 君要臣死 进可攻,退可守! 一个想冲进去,一个想占住门! 大乾的两位皇子,在这座象征着皇权更迭的玄武门前,终于展开了最直接的碰撞! “拦住他!” 轩辕宇辰目眦欲裂,他身先士卒,双腿一夹马腹,胯下那匹神骏的西凉宝马发出一声长嘶,四蹄翻飞,竟在瞬间超越了大部分骑兵,如同一道黑色闪电,直扑城门。 他身后的亲卫队亦是反应神速,立刻分出百余骑,组成一个锋锐的箭矢阵型,紧随其主,势要将那个胆敢虎口夺食的人斩于马下! 马蹄踏在坚实的官道上,发出雷鸣般的轰响,大地都在颤抖。 然而,那个身影,速度更快! 他仿佛没有重量,脚尖在混乱的战场上,在士兵的头盔、刀剑的锋刃上轻轻一点,便能飘出数丈之远,姿态写意得像是在自家庭院中散步。 西凉军射出的弹雨,都被他身边无形的力场弹开。 他就像一条滑不溜手的泥鳅,在三军混战的绞肉机里,闲庭信步,目标明确,那就是玄武门! “找死!” 轩辕宇辰眼看距离越来越近,暴喝一声,竟从马背上一跃而起,人在半空,手中的长剑便已化作一道惊虹,隔着数十丈的距离,当头劈下! 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剑,面具人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缓缓抬头,面具下传出一声轻笑。 “二弟,这么多年没见,你的脾气还是这么暴躁。” 声音沙哑,却依稀能辨认出,那正是属于废太子轩辕宇天的声音! 话音未落,他竟不闪不避,同样抬起手,并指成剑,对着那道剑虹,虚虚一划。 但轩辕宇辰那志在必得的一剑,却在半空中诡异地一顿,随即寸寸崩裂,化为漫天光点,消散于无形。 “什么?!” 轩辕宇辰瞳孔急缩。 轩辕宇天不是被霍震岳废了修为吗?怎么可能…… 就在他这一愣神的功夫,轩辕宇天已经借着反震之力,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穿过了最后的距离,一头扎进了那道刚刚开启的门缝之中! “砰!” 他刚一进去,城门内侧便传来数声闷响,几根粗大的铁栓被他以蛮力重新插上。 “轰隆!” 一声巨响,玄武门,重重关阖! 轩辕宇辰的冲锋,戛然而止。 他与他的铁骑,被关在了门外。 而玄武门的城楼之上,那个戴着面具的身影,缓缓出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二弟,京城风大,你还是待在外面比较好。” 轩辕宇天的声音里,充满了戏谑与嘲讽。 他,竟然在短短的时间内,夺取了玄武门的控制权! “你……你不是轩辕宇天!”轩辕宇辰死死盯着城楼上的身影,一字一句地道,“他的修为,不可能挡住我一剑!你到底是谁!” “呵呵……”面具人低笑起来,“我是谁,重要吗?重要的是,现在,这扇门,归我管。” 他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整个世界。 “现在,游戏规则,由我来定。” 轩辕宇辰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被耍了! 从头到尾,他都只是轩辕宇天棋盘上的一枚棋子! 他兴师动众,兵临城下,结果却为他人做了嫁衣,眼睁睁看着对方占据了最关键的战略要地。 “攻城!” 轩辕宇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杀气沸腾。 “殿下,不可!”赵先生急忙赶上前来,拉住他的缰绳,“玄武门易守难攻,我军又没有携带大型攻城器械,强攻只会徒增伤亡!” “那你说怎么办!”轩-辕宇辰怒吼,“难道就让朕在这里看着他耀武扬威吗?!” 赵先生面露苦涩,一时间也无计可施。 谁能想到,一个本该被废的太子,竟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将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间! …… 大殿内。 当玄武门重重关闭的巨响传来时,所有人都心头一沉。 “陛下,玄武门……失守了。”一名浑身是血的传令兵,跪倒在地,声音里带着哭腔,“太子……是太子夺了玄武门!” 这个消息,比西凉军攻破城门,还要让人感到绝望。 这意味着,京城变成了一座孤岛。 而他们,就是岛上被困的猎物。 最可怕的是,有两头猛虎,正在岛外和岛上,对他们虎视眈眈。 殿内的气氛,瞬间凝固到了冰点。 不少官员已经面如死灰,双腿发软。 “完了……全完了……” “一个在城外,一个占了城门,我们……我们被包围了……” 然而,就在这片绝望的死寂中,凤倾仙的声音,再次响起。 依旧是那么平静,那么清冷。 “谁说,我们被包围了?” 她缓缓走到那张象征着至高无上权力的龙椅前,停下脚步。 但她没有坐下。 而是转过身,俯瞰着底下惶恐不安的百官。 “朕问你们,谁是君?” 百官一愣,下意识地答道:“自然是……是陛下。” “谁是臣?” “是……是臣等。” “那谁,又是贼?” 凤倾仙的声音,陡然拔高! “是城外拥兵自重的轩辕宇辰,还是城头负隅顽抗的轩辕宇天?” “朕再问你们,君要臣死,臣,当如何?” “臣……不得不死。” “好!”凤倾仙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那贼要君死,君,又当如何?” 不等百官回答,她自己给出了答案。 “君,当令天下,共诛之!”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魔力。 “传朕第三道、第四道旨意!” “命,东伯王于靖,即刻率‘靖逆军’,于城外布防,不必攻城,只需将西凉军,给朕死死钉在玄武门外!但有异动,立斩不饶!” “命,禁军统领,收拢所有兵力,放弃外城,退守皇城!以大殿为中心,层层设防!一只苍蝇,都不能给朕放进来!” “命,户部侍郎,立刻开仓放粮,安抚城中百姓!但有趁机作乱、哄抬物价者,杀!” “命,礼部侍郎萧文远,为监国辅政,暂代朕处理朝政!凡有不遵号令者,杀!” 第716章 轰圣 “杀!杀!杀!杀!” 一连四个“杀”字,杀气凛然,让整个大殿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好几度! 所有人都被凤倾仙这一刻所爆发出的气势,震慑住了。 惊恐、慌乱,在这一刻,竟被一种莫名的情绪所取代。 是啊,怕什么? 皇上都没怕,他们这些做臣子的,怕什么?! 外有反贼,内有逆党,可他们,还有一位敢于在绝境中称帝、敢于向天下宣战的……女皇! “臣等,遵旨!” 萧文远第一个反应过来,重重叩首。 在他的带领下,山呼海啸般的应和声,再次响彻大殿。 “臣等,遵旨!!” 原本涣散的人心,竟在这短短的几句话之间,重新凝聚了起来! 纪玥月看着凤倾仙的背影,眼中异彩连连。 退守。 分化。 固本。 好一招“画地为牢”! 她没有选择去攻击任何一方,而是选择加固自己的城墙。 你打你的,我守我的。 把难题,重新扔回给了轩辕宇辰和轩辕宇天。 轩辕宇辰想攻城,就得先问问城外的于靖,和城头上的轩辕宇天。 轩辕宇天想出来,也得先问问城下的轩辕宇辰,和皇城里的禁军。 而凤倾仙,则利用这个宝贵的时间,整合力量,稳固人心。 三方,在这座小小的京城里,形成了一个诡异的,却又无比稳定的……三角僵局。 “接下来,就看谁先沉不住气了。”纪玥月喃喃道。 她的话音刚落,皇城四角,那原本坚不可摧的“四象锁天阵”,猛然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咔嚓——” 一声清脆的,如同琉璃碎裂般的声音,响彻天际。 霍圣,要出来了! 镇守大阵四角的四位巅峰武王,脸色骤然惨白。 他们联手催动的阵法,固然能暂时困住一位圣境,但那前提是,那位圣境不与你拼命。 而此刻,他们感受到的,是来自阵法核心那股足以焚天煮海的滔天剑意,以及……不惜一切代价的决绝杀意。 “不好!他要燃烧根基,强行破阵!” 为首的武王惊骇欲绝,嘶声大吼:“全力压制!否则我等皆要……” 话音未落。 “轰——!” 一道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璀璨剑光,自阵法中心冲霄而起,仿佛一柄开天辟地的神剑,硬生生将那由四象之力交织而成的天幕撕开了一道狰狞的口子。 天,破了。 剑光所过之处,空间扭曲,法则哀鸣。 “噗!” 四位武王如遭雷击,齐齐喷出一大口鲜血,气息瞬间萎靡下去。 他们布下的阵法与霍震岳的剑意硬撼,等同于用自己的身家性命去抵挡一位圣人的雷霆之怒。 阵法一破,反噬之力如山崩海啸,瞬间摧毁了他们的五脏六腑。 一道身影,自那破碎的光幕中缓步踏出。 他衣衫略有褶皱,发丝微乱,但那双眼眸,却无比冷漠。 他甚至没有看那四个瘫软在地的武王一眼,只是抬手,对着虚空,轻轻一握。 刹那间,四位武王惊恐地发现,他们周遭的空气凝固了,化作了最锋利的剑。 成千上万道无形的剑气,从四面八方凭空而生,将他们包裹。 “霍圣饶……” 求饶的话只来得及吐出两个字。 “嗤嗤嗤嗤!” 密集的切割声响起,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四位足以镇守一方的巅峰武王,就在这众目睽睽之下,被无穷无尽的剑气,瞬间切割成了漫天血雾,连一根完整的骨头都没能留下。 形神俱灭。 整个皇城,死一般的寂静。 无论是城头上的叛军,还是城下的西凉铁骑,亦或是大殿内的文武百官,所有人都被这血腥而霸道的一幕,震慑得魂飞魄散。 这,就是圣人之怒! “一群蝼蚁,也敢窥探天威?” 霍震岳的声音不高,却仿佛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他目光一转,落在了玄武门城楼之上,那个戴着面具的身影。 轩辕宇天心头猛地一跳,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笼罩全身。 他毫不怀疑,下一刻,那柄无形的剑,就会落在自己头顶。 然而,霍震岳的目光只是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便转向了城外。 那里,十万铁骑,兵锋所指,正是大乾皇权的核心。 “轩辕宇辰!” 霍震岳的声音,蕴含着无尽的威严与怒火,“你,很好!” 仅仅三个字,却让马背上的轩辕宇辰如坠冰窟。 他知道,自己最大的依仗,“清君侧”的大义名分,在霍震岳破阵而出的那一刻,已经彻底宣告破产。 现在,他就是谋逆!板上钉钉的谋逆! 赵先生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殿……殿下,快,快撤!趁霍圣还未出手,我们……” “撤?”轩辕宇辰双目赤红,状若疯魔,“朕已经踏出了这一步,还怎么撤!撤回西凉,等着他一道圣旨,让天下人共讨之吗?!” 他输不起了! 从他起兵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没了退路! “霍震岳……”轩辕宇辰死死盯着那道身影,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你果然还是选了她!你这大乾的守护神,竟要为了一个妖后血脉,与朕为敌?!” 他猛地抬头,对着身后那片寂静的军阵,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 “弑神台,何在!” 赵先生大惊失色,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殿下,不可!那是我们最后的底牌,一旦动用,就再无回旋余地!而且……那是用来对付……对付那种东西的,用来对付霍圣,万一……” “没有万一!”轩辕宇辰一把甩开他,面目狰狞,“他不是圣人吗?他不是大乾的守护神吗?朕今日,便要弑圣!” “他挡了朕的路!” “他要护着那个孽种!” “他该死!” 随着他疯狂的嘶吼,西凉军阵的后方,缓缓裂开一道口子。 一座通体由不知名黑色金属打造,高大无比,形状宛如祭坛的巨大战争平台,在一阵阵巨大的机括声中,缓缓升起。 平台之上,铭刻着无数繁复而诡异的符文,这些符文流淌着幽蓝色的光芒,仿佛活物一般在呼吸。 第717章 共同的敌人 平台的顶端,是一根粗大无比的炮管,炮口漆黑,深不见底,宛如一头择人而噬的远古凶兽,正缓缓张开它的巨口。 “充能!” 轩辕宇辰高举长剑,怒吼道。 “嗡——” 弑神台发出低沉的轰鸣,周围的天地灵气仿佛被一个巨大的黑洞吸引,疯狂地涌向那根炮管。 平台上的符文光芒大盛,一股毁灭性的气息,开始弥漫。 大殿内,纪玥月瞳孔微缩:“不好,这种程度的能量!” 凤倾仙神色凝重,她自然认得,这正是轩辕宇辰最神秘的战争平台,据说,连圣都能威胁到。 他竟然,真的敢对霍震岳动用此物! 皇城之上,霍震岳眉头微皱。 他能感受到那座平台上凝聚的恐怖能量,那是一种蛮横无比的毁灭之力。 即便他是武圣,若是被正面击中,也绝不好受。 “疯了,都疯了……”萧文远喃喃自语,浑身冰冷。 “开炮!” “轰!” 一道粗壮得令人心悸的幽蓝色光柱,自弑神台的炮口爆射而出,撕裂长空,带着足以抹平一座山脉的恐怖威能,笔直地轰向了那道孑然而立的身影。 天地,在这一刻,失去了所有的声音与色彩。 只剩下那一道,毁天灭地的光。 幽蓝色的光柱,蛮横地撕裂了空间,所过之处,一切都在湮灭。 面对这堪比圣境全力一击的毁灭洪流,霍震岳的眼神没有丝毫波澜。 在光柱即将临身的那一刹那,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并指成剑,对着身下那片巍峨的皇城,轻轻一划。 一道柔和却无比坚韧的白色剑幕,如同倒扣的玉碗,瞬间笼罩了整个内城。 做完这个动作,他才转过身,平静地看向那道已至眼前的光柱。 “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终于姗姗来迟。 恐怖的能量风暴在皇城上空炸开,一朵巨大的幽蓝色蘑菇云升腾而起,遮蔽了天日。 狂暴的冲击波向四面八方席卷,城外无数西凉铁骑被掀飞,人仰马翻。 玄武门城楼上的砖石簌簌而下,城墙都为之震颤。 唯独那片被白色剑幕笼罩的皇城,安然无恙,连一片瓦片都未曾掉落。 风暴的中心,霍震岳的身影,被那狂暴的能量彻底吞噬。 光芒散尽。 天空之上,空无一人。 霍震岳……消失了。 轩辕宇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死死盯着那片空荡荡的天空,眼中既有狂热,又有后怕。 他成功了。 他真的将一位圣,从棋盘上暂时“请”了出去! 虽然弑神台这一炮,几乎耗尽了西凉军携带的所有能量晶石,并且短时间内无法再次激发,但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最大的障碍,没了! “殿下……我们……”赵先生的声音都在颤抖。 “传令!”轩辕宇辰猛地回过神,眼中杀机毕露,“攻……” 他的话还没说完,城楼之上,那个戴着面具的身影,突然抚掌轻笑起来。 “呵呵呵……好一招弑圣,好一个轩辕宇辰。二弟,你可真是让为兄,大开眼界啊。” 轩辕宇天的声音里充满了赞叹,但更多的,是毫不掩饰的嘲弄。 轩辕宇辰脸色一沉,抬头冷冷地看着他:“现在,挡路的人没了。你是不是该兑现你的承诺了?” “承诺?”轩辕宇天故作讶异,“什么承诺?我怎么不记得,你我之间,有过什么承诺?” “你!”轩辕宇辰怒极,“你别忘了,是谁帮你引开霍震岳的注意力,是谁帮你创造了夺取玄武门的机会!” “哦,原来二弟是在说这个啊。”轩辕宇天恍然大悟,随即话锋一转,声音变得玩味,“可那又如何?现在,玄武门在我手上,京城在我脚下。而你,和你那十万大军,被关在门外。” 他摊开双手,姿态悠闲:“二弟,你告诉我,现在,是谁说了算?” 轩辕宇辰的肺都要气炸了。 他这才明白,自己从头到尾,都被这个本该死去的兄长玩弄于股掌之间。 自己拼尽一切轰走了霍震岳,结果却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轩辕宇天!”他咬牙切齿地低吼,“你真以为,凭你这点残兵败将,守得住一座玄武门?” “守?”轩辕宇天笑了,笑得无比诡异,“我为什么要守?二弟,你好像还没搞清楚状况。” 他缓缓走到城墙边,俯瞰着底下黑压压的西凉军,以及更远处,那座被剑幕守护的皇城。 “你我共同的敌人,是里面那个,不是吗?”他指了指大殿的方向,“她,才是那个窃取了我们轩辕家江山的孽种。” 轩辕宇辰眼神闪烁,没有说话。 轩辕宇天继续循循善诱:“你看看,她就在那儿,离我这么近。只要我一声令下,我的人就能冲进去,将她碎尸万段。可是呢……” 他话锋一转,带着一丝蛊惑的意味:“可是,我的人手不够啊。皇城里还有禁军,还有那个叫纪玥月的女人,深不可测。我若动手,必然会损失惨重,到时候,岂不是让你捡了便宜?” 轩辕宇辰心头一动,隐约猜到了他想说什么。 “所以呢?” “所以,我们得做个交易。”轩辕宇天的声音压低了,“二弟,你才是手握重兵的人。你的弑神台,虽然没了能量,但你的西凉铁骑,天下无双。你,负责攻破霍震岳留下的那道剑幕。只要剑幕一破,我立刻带人冲进去,取了那女人的首级!” 他顿了顿,抛出了一个致命的诱饵:“事成之后,这天下,是你的。我,只想拿回属于我的东西,然后远走高飞,绝不与你争夺皇位。” 这个提议,充满了诱惑。 轩辕宇辰很清楚,霍震岳留下的剑幕虽然强韧,但终究是无根之萍,只要不计伤亡地猛攻,总有耗尽能量的一刻。 而一旦攻破,轩辕宇天的人从玄武门杀出,直捣黄龙,确实是最高效的办法。 他可以兵不血刃地除掉凤倾仙,还能让轩辕宇天的势力在攻打皇城的过程中消耗殆尽。 第718章 背刺 最后,他再率军入城,收拾残局。 完美的计划。 但是,他信不过轩辕宇天。 “呵呵,”轩辕宇辰冷笑一声,“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让我的人在前面拼死拼活,你在后面坐收渔利?万一我攻破了剑幕,你却按兵不动,甚至反过来攻击我,我当如何?” “不如这样,”轩辕宇辰眼中精光一闪,提出了自己的方案,“你的人,本就在城内,占据地利。你先动手,去冲击那道剑幕,吸引皇城禁军的注意。只要你那边打起来,我立刻就下令,全军攻城!我们两面夹击,岂不更快?” “你负责在前面把水搅浑,我负责在后面一锤定音!到时候,斩杀妖后的功劳,你我兄弟二人平分,如何?” 这同样是一个看似完美的计划。 皮球,被踢了回去。 城楼上,面具下的轩辕宇天,沉默了。 城楼下,马背上的轩辕宇辰,眼神愈发冰冷。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 兄弟二人,隔着一道高高的城墙,隔着彼此心中那深不见底的算计,无声地对峙着。 他们都在等,等对方先露出破绽。 大殿内,纪玥月看着水镜中这诡异的一幕,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狗咬狗,一嘴毛。还挺有意思。”她轻声对凤倾仙道。 凤倾仙神色平静,只是淡淡地看着那道守护着皇城的白色剑幕。 她知道,这道屏障,撑不了太久。 就在这时,对峙被打破了。 城楼下的轩辕宇辰,仿佛终于下定了决心,他猛地一挥手,厉声喝道:“好!就依你所言!” 他调转马头,面向自己的大军,高举长剑,声如雷震。 “西凉的勇士们!建功立业,就在今日!目标,皇城!给我——” 他的声音,在这一刻,陡然拔高,充满了无穷的杀意与决断。 “——轰平玄武门!” 他最后指向的目标,不是皇城,而是轩辕宇天所在的玄武门城楼!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西凉军阵中,上百名手持新式火枪的精锐,早已对准了城楼。 “砰砰砰砰!” 密集的弹雨,夹杂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瞬间覆盖了整个玄武门城楼! 城楼上的轩辕宇天,面具下的双眼猛地睁大。 他上当了! 轩辕宇辰根本就没想过要合作,他从一开始的目标,就是自己! 轩辕宇辰的背刺,来得又快又狠,完全不留任何余地。 所谓谈判,所谓交易,从头到尾,都只是为了麻痹轩辕宇天的烟雾弹。 真正的杀招,早已在言语的掩护下悄然就位。 如此密集的齐射,哪怕是武王,也只能暂避锋芒。 “轰隆!” 弹雨覆盖之下,坚固的玄武门城楼,如同被巨兽啃噬的朽木,砖石炸裂,木屑横飞。 了望台瞬间崩塌,整座城楼都在剧烈摇晃,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烟尘弥漫,遮蔽了一切。 “死了吗?” 轩辕宇辰死死盯着那片混乱的废墟,心脏狂跳。 他身后的赵先生,面无人色。 这位二皇子,心性之果决,手段之狠辣,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前一秒还在称兄道弟,下一秒便痛下杀手,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从弥漫的烟尘中传出。 一道身影踉跄着从废墟中站起,他身上的黑袍已是千疮百孔,脸上那张诡异的面具,也裂开了一道狰狞的缝隙,有暗红色的血液,从缝隙中缓缓渗出。 是轩辕宇天。 他没死。 但在那瞬间的爆发下,他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他身边的几个黑衣死士,连反应都来不及,就被轰成了血肉模糊的碎块。 “好……好得很……” 轩辕宇天扶着断裂的墙垛,声音沙哑,充满了刻骨的恨意,“我的好二弟,你又给为兄上了一课。” 他终究是棋差一招。 他算到了轩辕宇辰的野心和多疑,却没有算到,对方竟会如此不顾一切,宁愿冒着两败俱伤的风险,也要先将他这个不确定因素从棋盘上抹去。 他高估了兄弟情义在皇权面前的分量,哪怕那只是虚假的伪装。 也低估了,新式武器那不讲道理的,纯粹的破坏力。 “可惜,想杀我,还差了点。”轩辕宇天缓缓直起身,裂开的面具下,露出的那只眼睛,闪烁着疯狂而怨毒的光。 他猛地撕下脸上破碎的面具,露出一张苍白而扭曲的脸。 “既然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今日,这京城,这大乾,就随我们兄弟二人,一起陪葬吧!” 他张开双臂,一股远比之前更加阴冷、更加邪恶的黑气,自他体内狂涌而出。 他脚下的城楼废墟,那些破碎的砖石,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染黑、腐朽。 “他要引爆潜藏在体内的东西!他想自爆!”赵先生失声惊呼。 轩辕宇辰瞳孔骤缩。 他知道轩辕宇天暗中布置了不少后手,却没想到竟如此极端。 他不能再等了。 “弑神台!最后一击!”轩辕宇辰发出最后的指令,“能量不够,就用将士的精血去填!给我……把他彻底轰成飞灰!” “殿下,三思啊!”亲卫统领大惊。 以精血为祭,那是魔道手段,对士兵损伤极大,而且威力也远不如能量晶石。 “执行命令!”轩辕宇辰的眼中,只剩下疯狂。 弑神台的炮口,再次亮起微弱的幽光。 数千名西凉死士毫不犹豫地割开手腕,将自己的精血洒在祭坛的符文上。 幽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血红,妖异。 城楼废墟上,轩辕宇天感受着那股熟悉的毁灭气息,脸上的疯狂笑容却愈发灿烂。 “来啊!一起死!” 然而,就在他准备引爆一切的瞬间,一道更加迅猛的攻击突然从后方袭来。 “噗嗤!” 一柄漆黑的匕首,无声无息地从他后心穿过,刀尖带着温热的鲜血,自他胸前透出。 轩辕宇天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艰难地低下头,看着那截熟悉的刀尖,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第719章 太子,死 他缓缓转身。 身后,站着一个同样身着黑衣的死士,那是他最信任的心腹之一。 此刻,这位心腹的脸上,却挂着一丝诡异的微笑,眼神空洞,仿佛一具被人操控的傀儡。 “为……为什么……”轩辕宇天喃喃道。 “因为,你已经没有价值了。”一个清冷而熟悉的声音,并非来自那名死士,而是从四面八方响起,仿佛整个天地都在说话。 轩辕宇天瞬间明白了。 他从来都不是主人,他只是那个面具人推到台前的一枚棋子。 当他失去利用价值,甚至要威胁到棋手本身时,他就会被毫不留情地抛弃。 他最后的底牌,他最信任的人,原来,早就不是他的人了。 多么可笑,多么讽刺。 他算计了一辈子,到头来,自己才是被算计得最惨的那一个。 “呵呵……呵呵呵……”轩辕宇天突然笑了起来,口中鲜血狂涌,“原来……是这样……”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就在这时,城外,那凝聚了千名士兵精血的弑神台,终于完成了最后的充能。 一道妖异的光柱,呼啸而来。 这一次,轩辕宇天没有抵挡,也没有闪避。 他只是抬起头,迎着那道毁灭的光芒,眼中带着一丝解脱,一丝癫狂。 “轰——!” 光芒,吞噬了一切。 玄武门的城楼,连同上面那个曾经搅动了整个大乾风云的太子,在这最后一击中,被彻底抹去,化作了历史的尘埃。 轩辕宇天,死。 大殿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通过水镜,目睹了这兄弟相残,最终一方身死的惨烈结局。 萧文远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两位皇子,一个被轰得尸骨无存,一个……应该也是死了吧? 大乾的皇室血脉,竟以如此惨烈的方式,凋零至此。 “不,他没死。”纪玥月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她的目光,紧紧锁定在城外的轩辕宇辰身上。 “他赢了。” 是的,轩辕宇辰赢了。 他用最狠辣的手段,清除了最后一个能威胁到他的兄弟。 现在,整个棋盘上,只剩下他,和被困在皇城里的凤倾仙。 城外,轩辕宇辰站在一片狼藉之中,身上溅满了血点和尘土,却显得愈发挺拔。 他看了一眼那片被彻底夷为平地的玄武门废墟,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仿佛只是碾死了一只碍事的蚂蚁。 他缓缓勒转马头,目光越过破碎的城墙,投向了那座被白色剑幕笼罩的巍峨宫殿。 他抬起手中的长剑,剑尖直指大殿的殿顶。 “传我旨意。” 他的声音,不再有之前的疯狂与暴虐,而是恢复了冷静,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冷静。 “全军,进城。” “踏平皇城,活捉妖后。” “违令者,斩。投降者,不杀。” “轰隆隆……” 十万西凉铁骑,如同黑色的潮水,开始缓缓越过玄武门的废墟,向着大乾皇权最后的核心,发起了最后的冲击。 沉重的马蹄声,如同敲响的丧钟,回荡在每个人的心头。 大殿内,凤倾仙缓缓走下台阶,站在了殿门前。 她看着那道越来越近的钢铁洪流,看着那个马背上意气风发的男人,神色平静,无悲无喜。 她抬起手,轻轻按在了那层守护着他们的白色剑幕上。 剑幕,发出一阵轻微的嗡鸣,光芒,似乎又黯淡了一分。 “轰隆隆……” 马蹄声越来越近,地面震动得像是要翻过来。 大殿内的文武百官,胆小的早已瘫软在地,几个年轻些的翰林院学士,脸色惨白,握着笔杆的手抖得像是在筛糠。 唯有少数几位经历过战阵的老臣,还能勉强站直身体,但眼中同样写满了绝望。 “陛下,他,他真的赢了。”萧文远的声音干涩,他看着水镜中那个在废墟与血泊里愈发显得冷酷的男人,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 太子死了。 死得那般惨烈,尸骨无存。 轩辕宇辰以最决绝的方式,清扫了棋盘上最后一个与他同等分量的棋子。 现在,轮到他们了。 “赢?”凤倾仙收回手,神色平静地转身,走回那高高的龙椅前。 她没有坐下,只是扶着冰冷的扶手,目光穿过大殿的门,望向那片正在被黑暗吞噬的天空。 “他还站在门外,朕坐在这殿中。谁赢谁输,尚未可知。”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根定海神针,插进了百官慌乱的心里。 纪玥月走到她身边,低声道:“剑幕最多再撑半刻钟。西凉军的精锐已经开始在城中各处关键节点布防,他们没有急着总攻,是在等剑幕自己碎裂,想把伤亡降到最低。轩辕宇辰……比我们想象的更有耐心。” “困兽之斗,他当然有耐心等。”凤倾仙淡淡道,“他要的,不是一座被打烂的皇宫,而是一个完整的权力交接。他要让所有人都看着,我是如何从这龙椅上,被他亲手拽下去的。” “你倒是还能笑得出来,看来是留有后手了。”纪玥月瞥了她一眼,嘴角却也忍不住牵动了一下。 都到这种时候了,这个新登基的女皇,非但没有半分恐惧,反而像个局外人一样分析着对手的心态。 “不笑,难道哭吗?”凤倾仙反问,“哭能让那十万铁骑退兵?还是能让霍公的剑幕再多撑一个时辰?”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锋芒:“传朕旨意,命禁军放弃外围宫墙,退守三大殿与后宫核心区域,依托内城复杂的地形层层阻击。告诉将士们,援军已在路上,他们守的不是一座宫殿,而是大乾最后的颜面。” “是。”禁军统领点头,转身快步去传令。 大殿内,气氛死寂。 所有人都知道,这不过是聊以慰藉的说法。 援军?勤王之师?东伯王的靖逆军还在城外与西凉军对峙,自身难保,哪里还有多余的兵力来救驾? 这皇城,已是一座孤岛。 城外。 轩辕宇辰立马于玄武门废墟之前,冷漠地看着皇宫的方向。 第720章 多位陌生武王齐聚 那层白色的剑幕,在他眼中,不过是苟延残喘的最后一口气。 “殿下,”谋士赵先生策马跟上,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大局已定。是否……让将士们暂缓攻势?待剑幕自行破碎,我军便可兵不血刃拿下皇城。如此,也能最大限度地保全京城……” “保全?”轩辕宇辰打断他,语气里听不出喜怒,“为何要保全?一座不听话的城,留着何用?” 赵先生浑身一僵。 轩辕宇辰缓缓抬起手中的长剑,剑身上沾染的,不知是太子的血,还是城楼的灰。 “传令,让后方大军死也妖给我拦住东伯王的军队,弑王狙的能量不要给我剩,能拦多久是多久。其余人,所有新式火器准备,目标,那道剑幕。本王要让宫里那位高高在上的女皇陛下亲眼看看,所谓武圣的守护,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是何等可笑。” 他的声音变得高亢,带着一种压抑许久的快意。 “本王还要让满朝文武,让京城百万军民都看清楚!” “谁,才是这大乾江山,唯一的主人!” “喏!” 亲卫统领大声领命,旗手挥动令旗。 西凉军阵中,数百名火枪手再次列阵,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那道摇摇欲坠的白色光幕。 与此同时,潮水般的西凉铁骑,绕过玄武门的废墟,从左右两侧的城墙缺口处,正式涌入内城。 “砰!砰砰砰!” 新一轮的齐射开始了。 这一次,没有了轩辕宇天在城楼上吸引火力,所有的攻击,都毫无保留地倾泻在了霍震岳的剑幕之上。 “咔嚓……” 一声清脆的,如同琉璃碎裂的声响,在震耳欲聋的枪炮声中,却异常清晰地传入了皇城内每一个人的耳中。 众人骇然抬头。 只见那道守护了他们许久的白色剑幕上,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 裂痕如同蛛网般,迅速蔓延至整个剑幕。 凤倾仙的瞳孔微微收缩。 时候,到了。 她松开扶着龙椅的手,一步步,重新走下御阶,站到了大殿门口,与殿外那数以万计的虎狼之师,遥遥相对。 狂风从破碎的剑幕缺口中倒灌而入,吹得她那一身龙袍猎猎作响。 “轰!” 终于,在又一轮火炮的轰击下,整道剑幕,连同其中蕴含的最后一丝圣威,轰然炸裂,化作漫天飞散的白色光点,消散于天地之间。 守护,消失了。 皇城,彻底暴露在西凉军的兵锋之下。 轩辕宇辰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一夹马腹,胯下战马长嘶一声,缓缓向前。 “皇妹,游戏结束了。”他的声音,穿透喧嚣的战场,清晰地传入凤倾仙的耳中,“自己走出来,朕,可以给你留个全尸。” 回应他的,是凤倾仙平静而清冷的声音。 “皇兄说笑了。这登基大典尚未礼成,朕,哪儿也不去。” 她就那样站在那里,一个人,一座殿,面对着千军万马,却仿佛她才是那个执掌生杀大权的人。 轩辕宇辰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猛地举起长剑,正欲下达总攻的命令。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异变陡生! “嗤啦!” 一道粗壮的雷霆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了西凉军的冲锋阵列正中央! 狂暴的电光轰然炸开,瞬间将方圆数十丈内的上百名铁骑连人带马,一同化作了焦炭! 紧接着,不等任何人反应过来,空气中突兀地多出了二十几道截然不同的强横气息! 每一道,都磅礴浩瀚,赫然是巅峰武王的威压! 这些气息,仿佛凭空出现,从四面八方,朝着皇城的核心区域急速掠来! 轩辕宇辰瞳孔骤缩,猛地抬头望去。 只见空中,各自出现了几道身影。 他们服饰各异,气息或阴冷、或爆裂、或诡谲,但无一例外,全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恐怖威压。 “什么人?!”轩辕宇辰厉声喝道。 大殿前,凤倾仙与纪玥月的脸色,也第一次,真正地凝重了起来。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她们怎么也没想到,这棋盘上,竟然还有黄雀! 而且,一来,就是一群! “呵呵,好一出兄弟阋墙的惨烈大戏。大乾皇室,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一个沙哑而带着浓浓讥讽的声音,从东方的天空中传来。 为首的是一个鹰钩鼻老者,他身穿大虞王朝的龙袍,眼神阴鸷,扫过下方对峙的凤倾仙与轩辕宇辰,就像在看两只已经被关进笼子里的猎物。 “虞王,废话少说。”西边,一个身材魁梧如铁塔的壮汉瓮声瓮气地开口,他来自大幽王朝,周身血气隐现,显然是走了练肉的路子,“按照约定,男的归我,女的归你。谁先得手,这京城的财帛子女,就先挑三成!” 二十多位武王! 整整二十多位! 大虞和大幽,还有其余的周边小国,平日里俯首称臣的邻国,竟在此刻,倾巢而出,派出了国内几乎所有的顶尖战力! 他们的目的不言而喻,趁着大乾内乱,两位皇子夺嫡、武圣霍震岳疑似陨落的千载难逢之机,一举打断大乾的脊梁,甚至……瓜分这片富饶的土地! 他们这些附属小国,到底是怎么敢的! 大殿内,刚刚因为剑幕破碎而陷入绝望的百官,此刻更是如坠冰窟。 前有狼,后有虎。 不,现在是狼虎同时扑了上来,而他们,就是那只待宰的羔羊。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纪玥月喃喃自语,随即苦笑一声,她倒是低估了这群人心中疯狂的野心。 轩辕宇辰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他离那张龙椅,只剩下最后一步,最后一道宫门的距离! 可偏偏就在这个时候,杀出了一群该死的程咬金! “你们!”他咬牙切齿,“你们好大的狗胆!区区附属小国,竟敢犯我大乾天威!” “天威?”鹰钩鼻老者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轻蔑地指了指一片狼藉的皇城,又指了指轩辕宇辰自己,“一个弑兄杀弟,兵围皇城的乱臣贼子,也配谈天威?武帝陛下的脸,都被你们这些不肖子孙丢尽了!” 第721章 大战一触即发 “你找死!”轩辕宇辰勃然大怒,一身气势毫无保留地爆发,一拳隔空轰出! 金色的拳罡化作一条咆哮的怒龙,直奔鹰钩鼻老者而去! 然而,老者只是不屑地抬了抬眼皮,随意一挥袖袍。 一股无形的柔劲凭空出现,轻描淡写地便将那足以开山裂石的拳罡消弭于无形。 “二皇子殿下,还是省点力气吧。”老者淡淡道,“就你这种需要依靠外物的废物,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根本毫无压力可言,今日,大乾的皇子公主,都不过是我等的笼中之鸟。” 话音未落,他与那大幽的铁塔壮汉对视一眼,同时动了! “动手!” 一声令下,二十多位武王瞬间分成了两拨。 其中,以鹰钩鼻老者为首的十余人,身形化作道道流光,越过西凉军的头顶,直扑大殿前的凤倾仙!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擒贼先擒王。 只要拿下了这位新登基的女帝,大乾的军心民心,将瞬间崩溃。 而另一边,以大幽铁塔壮汉为首的另外十名武王,则狞笑着,从四面八方,将轩辕宇辰团团围住! “二皇子,你的命,是我们的了!” 一瞬间,皇城内外,杀机迸发! “保护陛下!”萧文远目眦欲裂,想也不想地挡在凤倾仙身前。 大殿前的数百禁军,也悍不畏死地举起刀枪,组成脆弱的防线。 “螳臂当车!” 鹰钩鼻老者冷哼一声,屈指一弹。 一道纤细的指风,瞬间洞穿了最前方数十名禁军的盾牌与甲胄,在他们胸口留下一个个血洞。 血雾,在大殿前弥漫开来。 武王之威,根本不是这些军队可以抗衡的。 “让开!”凤倾仙一把将萧文远推到身后,面对着扑面而来的十余位武王,她那双平静的凤眸之中,终于燃起了一点金色的火焰。 “月!”她低喝一声。 “明白!” 纪玥月不知何时已经退到了她的身后,双手不知何时结出一个繁复的印法。 “雕虫小技!” 鹰钩鼻老者不屑,一掌拍来,掌风之中,蕴含着腐蚀万物的死气,显然是某种阴毒的功法。 另一边,轩辕宇辰的处境,更加凶险。 “结阵!保护殿下!” 他身边的亲卫统领怒吼着,率领着数百名西凉死士,组成一个血煞军阵,试图抵挡十位武王的围攻。 “一群蝼蚁,也敢放光?” 那铁塔壮汉狞笑一声,蒲扇般的大手猛地朝下一按! “轰!” 一个巨大的黑色掌印从天而降,掌印之上,阴气翻涌,隐隐有鬼哭神嚎之声。 血煞军阵仅仅支撑了不到一息,便轰然破碎! 数百名士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就被那巨大的掌印,碾成了肉泥! “噗!” 轩辕宇辰如遭重击,狂喷一口鲜血,身形踉跄。 军阵被破,他也受到了严重的反噬。 “哈哈哈!大乾的二皇子,也不过如此!”铁塔壮汉狂笑着,一步踏出,瞬间出现在轩辕宇辰面前,一拳轰向他的头颅! 拳风呼啸,空间都仿佛被这一拳打得扭曲。 轩辕宇辰眼中闪过一抹疯狂的狠厉。 他强提一口气,不闪不避,同样一拳迎了上去! 他轩辕宇辰,就算是死,也要站着死! “轰!” 双拳相交,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一道肉眼可见的冲击波,以两人为中心,轰然扩散! 轩辕宇辰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倒飞而出,狠狠地撞在了远处的宫墙之上,将坚固的墙体砸出一个巨大的窟窿,碎石飞溅。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却又是一口鲜血喷出,右臂更是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骨头已经尽数碎裂。 一招,仅仅一招,他便败了。 败得如此彻底。 铁塔壮汉晃了晃拳头,有些意外地看着轩辕宇辰:“哦?居然没死?骨头还挺硬。不过,也到此为止了。” 他迈开大步,走向重伤的轩辕宇辰。 其余九位武王,则冷笑着散开,封锁了轩辕宇辰所有可能逃跑的路线。 另一边,凤倾仙面对十余位武王的围攻,同样险象环生。 鹰钩鼻老者的实力,比那铁塔壮汉只强不弱,其余的武王也个个都是身经百战的好手。 尽管有纪玥月在一旁以秘法辅助,不断化解对方的杀招,但凤倾仙依旧被逼得节节后退。 她体内的皇道龙气在疯狂运转,却依旧感到力不从心。 毕竟,她登基未久,尚未完全掌控大乾国运,而对方的人数,实在太多了。 “束手就擒吧,女皇陛下!”鹰钩鼻老者一爪抓来,五道灰色的爪风,封死了凤倾仙所有的退路,“老夫或许,还能让你死得体面一些!” 爪风未至,那股阴冷的死寂之气,已经让凤倾仙感到肌肤刺痛。 她退无可退。 纪玥月的脸色也变得煞白,她已经催动秘术到了极限。 难道,大乾的国祚,真的要断送在今日? 凤倾仙深吸一口气,看着那越来越近的利爪,眼中那金色的火焰,燃烧得愈发旺盛。 也罢。 既然退无可退。 那便……不退了! 就在那爪风即将触碰到她面门的瞬间,一股远比皇道龙气更加尊贵、更加古老、更加浩瀚的气息,猛地从她体内,苏醒了! 那不是属于人间的力量。 刹那间,凤倾仙的周身,绽放出一圈柔和却不容侵犯的七彩光晕。 鹰钩鼻老者那足以撕裂金铁的灰色爪风,在触碰到那层七彩光晕的瞬间,竟无声无息地消融了。 “嗯?!” 老者脸色剧变,身形爆退,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惊骇与难以置信的神色。 不只是他,所有围攻凤倾仙的武王,都在那一刻,感受到了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那是一种低等生命,在面对高等生命时,与生俱来的本能畏惧! 他们看到,凤倾仙依旧站在那里,容貌未变,衣衫未动,但给人的感觉,却完全不同了。 如果说之前的凤倾仙是一柄藏于鞘中的绝世宝剑,锋利而威严。 那么此刻的她,就是高悬于九天之上的煌煌大日! 第722章 二皇子陨落 你甚至无法生出与之对抗的念头,因为你连直视她的资格都没有! “这……这是什么力量?!”一名大虞的武王声音发颤。 “不是圣威!比圣威……更加尊贵!” “难道是,难道是仙……是仙道的气息?!” 鹰钩鼻老者死死盯着凤倾仙,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他终于明白,为何霍震岳会选择支持这位名不见经传的六公主了。 她的身上,藏着天大的秘密! 凤倾仙缓缓抬起眼眸,那双彩色的瞳孔里,不带丝毫感情,淡漠地扫过眼前的十余位武王。 “犯我天威者,当诛。” 她缓缓抬起一根手指,对着刚才出言不逊的那名大虞武王,轻轻一点。 就是那么平平无奇的一指。 然而,那名武王脸上的惊恐却凝固了。 他的身体,从指尖开始,寸寸化作金色的光点,然后,随风飘散。 连神魂,都没能逃出一丝。 一位成名数百年的巅峰武王,就这么被轻描淡写地,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去了。 全场,死寂。 剩下的十来个武王,吓得肝胆俱裂,疯狂后退,再也不敢靠近凤倾仙分毫。 他们终于意识到,这个女人,他们惹不起! 这个女人,根本不是他们能对付的存在! “撤!先撤!” “此女诡异!不可力敌!” 鹰钩鼻老者当机立断,厉声喝道。 但他话锋一转,目光投向了另一边那个被围困的,奄奄一息的身影。 “先杀二皇子!夺其龙气!走!” 既然硬骨头啃不动,那就先把这块已经到嘴的肥肉吞下去! 十余位武王如蒙大赦,立刻调转方向,扑向了轩辕宇辰。 宫墙废墟下,轩辕宇辰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到了凤倾仙那神明般的一指,看到了那些不可一世的武王们仓皇逃窜的丑态。 他的脸上,先是震惊,随即,化作了无尽的苦涩与自嘲。 “呵呵……呵呵呵呵……” 他笑了起来,笑得咳出了血。 “原来……是这样……” 他终于明白,自己输在了哪里。 他输的,不是心机,不是手段,甚至不是武力。 他输的,是命。 他处心积虑,步步为营,弑兄杀弟,不惜一切代价走到了今天,却发现,他的对手,从一开始,就不是和他站在一个层面上的人。 多么可笑。 多么讽刺。 “殿下!” 仅存的几名亲卫悲声呼喊,挡在了他的身前,却被接踵而至的武王们随手拍成了血雾。 二十多位武王,此刻,竟有近二十人,将他团团围住。 铁塔壮汉狞笑着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二皇子,你的死期到了。那个女人我们惹不起,你,我们还是手到擒来的。” 轩辕宇辰没有理会他。 他只是挣扎着,靠着残破的宫墙,缓缓站直了身体,整理了一下自己那早已被鲜血与尘土染得看不出原样的衣袍。 他抬起头,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巍峨的大殿,看了一眼那个光芒笼罩下,宛如神只的女子。 他的眼中,没有了恨意,只剩下一种英雄末路的萧索与不甘。 “若再给本王几年……” 他喃喃自语,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与霸道。 “这天下,谁敢与我争锋?” 只可惜,没有如果了。 他缓缓抬起那只完好的左手,手中,握着一枚玉佩。 他的脸上,露出了最后一抹笑容,疯狂而决绝。 “我,就算是死,也不会死在你们这群鼠辈的手里!” “不好!他要自爆!”铁塔壮汉脸色一变,抽身飞退。 但,晚了。 轩辕宇辰猛地捏碎了手中的玉佩。 那玉佩之中,藏着的不是什么传承功法,也不是什么保命底牌,而是一枚耗费他全部心血,浓缩了无数天材地宝炼制而成的——“寂灭神雷”! 这是他为霍震岳准备的,最后的底牌。 他从未想过,会用在自己身上。 “轰——!” 以轩辕宇辰的身体为中心,一个漆黑的球体,突兀地出现,然后,猛地向内一缩! 空间,在那一瞬间,坍塌了。 所有靠近他身边的东西,无论是宫墙的碎石,还是那些躲闪不及的武王,都在那瞬间,被那股恐怖的坍塌之力,碾成了最原始的粒子。 许久,当一切平息。 原地,只留下一个直径百丈的光滑巨坑。 轩辕宇辰,连同他最后的骄傲与不甘,彻底消失了。 而围攻他的近二十位武王,有五人,连惨叫都没能发出,便随着他一同,化作了虚无! 剩下的十几人,也是个个带伤,狼狈不堪,满眼都是劫后余生的惊恐。 一尊皇子,临死反扑,竟在瞬息之间,带走了五位巅峰武王! 这份战绩,足以震动天下! “疯子……轩辕家的人,全都是疯子!”铁塔壮汉心有余悸地骂道,他的半边身子都变得血肉模糊。 鹰钩鼻老者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们这一次,损失惨重! 他看了一眼深坑,又看了一眼远处那个缓缓收敛了神威,脸色似乎也白了几分的凤倾仙。 “先杀二皇子,再擒女帝……看来,是我们小觑了轩辕家的血脉。” 老者眼中闪过一丝狠辣。 “此女方才动用禁术,此刻必然虚弱!不能再给她喘息之机!” “所有人听令!” “合力,先拿下她!” 剩下的十几位武王,相互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决绝。 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付出了如此惨重的代价,如果还不能拿下大乾,他们回去,也必定要灭国了。 十几道身影,再次化作流光,带着同归于尽般的疯狂,朝着大殿前的凤倾仙,发起了最后的总攻! 杀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浓烈。 这是他们最后的,也是最有希望的机会。 凤倾仙的脸色确实白了几分,那双刚刚显露七彩神光的凤眸,此刻恢复了黑白分明,却也透着一丝难掩的疲惫。 她体内的皇道龙气仍在奔涌,可方才那股源自血脉深处的古老力量,却如潮水般退去,再难调动分毫。 第723章 半人半妖 她,确实虚弱了。 “陛下!”萧文远再次挡在她身前,可他一个文臣,在这十几位巅峰武王的威压下,连站稳都已是奢望。 纪玥月素来平静的脸上也写满了凝重,她的能力可以在一定程度上牵制、化解攻击,但面对这般不计代价的围杀,也不过是杯水车薪。 完了。 这是殿前所有禁军,以及远处观望的百官心中,同时冒出的念头。 刚弑兄登基,又挫败外敌的女帝,难道就要在登基的第一个时辰里,陨落于此? 大乾的国祚,何其多舛。 然而,就在那十几道足以撕裂天穹的攻击,即将淹没凤倾仙的瞬间。 “嗷——!” “吼——!” 一声声绝非人类能够发出的,充满了暴虐与混乱的嘶吼,猛地从京城四面八方响起! 紧接着,一道道漆黑如墨的妖气,如同狼烟般冲天而起,在京城的上空,汇聚成一片不祥的乌云。 轰隆! 东城的坊市,一栋酒楼轰然倒塌,一头身高三丈、浑身覆盖着青色鳞甲的狼妖,正将一名哭喊的孩童塞进血盆大口。 “救命!有妖怪啊!” “快跑!是妖王!” 西城的长街,一头人面鸟身的怪物尖啸着掠过,双翼扇出的罡风,将成片的民居切割得支离破碎,无数百姓在惊恐中被分尸。 南城、北城…… 惨叫声,哭嚎声,建筑倒塌声,响成一片。 整个京城,在这一刻,仿佛化作了妖魔的饕餮盛宴。 “什么东西?!” 正扑向凤倾仙的鹰钩鼻老者动作一滞,惊疑不定地回头望去。 其余武王也纷纷停下,看着京城内那数十道冲天而起的妖王气息,脸上写满了错愕。 “妖王?哪里来的这么多妖王?” “气息驳杂,至少有三十尊以上!而且……居然敢在京城腹地如此放肆?!” 一位大幽的武王皱眉道:“大乾的护城大阵和国运屏障呢?都失效了吗?” 鹰钩鼻老者脸色阴沉。 他想起来了,方才轩辕宇辰的自爆,威力太过恐怖,不仅炸出了一个巨坑,更是将那片区域的空间都炸得坍塌,皇城的阵法节点,恐怕在那一击中,遭受了毁灭性的破坏! 这些妖王,就是趁着这个空档钻了进来! “好个大乾,真是千疮百孔!”铁塔壮汉啐了一口,瓮声瓮气地说道,“管他什么妖魔鬼怪,先宰了这女娃再说!迟则生变!” 众人深以为然。 京城乱了更好,正好方便他们浑水摸鱼。 “动手!”鹰钩鼻老者再次下令。 可就在他们准备再次扑上时,又一轮异变陡生! “咻咻咻——” 数百道黑影,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京城各处的屋顶与街角。 他们统一穿着紧身的黑色夜行衣,脸上戴着没有任何花纹的白骨面具,行动之间,悄无声 息,仿佛与阴影融为一体。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们每个人裸露的脖颈处,都有着一个栩栩如生的,青黑色的龙形纹身。 “京城之内,非人禁行。” 一个沙哑、冰冷,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通过某种秘法,同时在京城各处响起。 那头正在吞食孩童的狼妖动作一僵,猛地回头,看到了站在屋顶上的一名黑衣人。 “什么东西?敢管你家大王的闲事……呃!” 狼妖话未说完,那名黑衣人已经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他出现在狼妖身后,手中一柄造型奇特的龙牙短刃,已经贯穿了狼妖的后心。 狼妖巨大的身体轰然倒地。 更令人惊骇的是,那名黑衣人收回短刃,面具下的双眼,竟然闪过一抹妖异的竖瞳! 他的身上,也散发着一股若有若无,与那些妖王同源,却更加精纯内敛的妖气。 半人半妖! 这一幕,同时在京城各处上演。 这些神秘的龙纹黑衣人,以一种近乎碾压的姿态,高效而冷酷地屠杀着那些在他们眼中,仿佛只是低等生物的妖王。 “是那些龙人……”大殿前,一直沉默的纪玥月,看着那些黑衣人,轻声吐出几个字。 她的话,让凤倾仙和萧文远心头一震。 这就是那个神秘的面具人背后的势力?他们果然现身了! 可他们为何要对付那些妖王?他们不也是…… 皇城之上,鹰钩鼻老者等人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京城的局势,在短短一炷香的时间里,几度反转,完全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畴。 先是皇子内斗,然后是外敌入侵,紧接着妖王屠城,现在又冒出来一帮不人不妖的神秘势力…… 这大乾的京城,到底是个什么龙潭虎穴?! “不能再等了!” 鹰钩鼻老者彻底失去了耐心,他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这个地方,太诡异了! “杀了她,立刻走!” 他发出一声尖啸,将自身气血催动到极致,一只完全由死寂之气凝聚而成的灰色巨爪,再次抓向凤倾仙! 其余武王也回过神来,纷纷打出自己最强的攻击。 他们已经不管京城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他们的目标,从始至终,只有一个! 十几道毁灭性的攻击,封锁了凤倾仙所有的退路。 这一次,再也没有任何东西能够打断他们。 凤倾仙抬起眼,看着那迎面而来的死亡洪流,疲惫的眼中,只剩下一片平静。 她已经做了她能做的一切。 就在那毁灭性的力量,即将触碰到她身体的前一刹那。 一声轻叹声响起,带着一丝慵懒与无奈的叹息,突兀地在每个人的耳边响起。 “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这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盖过了所有的喊杀声、爆炸声。 紧接着,一道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凤倾仙的身前。 那是一个年轻人。 他穿着一身黑色饕餮服,腰间挂着神武司的令牌,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俊朗得有些过分,一头墨发随意地披散着,几缕发丝垂在额前,更添了几分不羁。 他就那么随意地站在那里,背对着凤倾仙,面对着那十几道足以毁天灭地的攻击,甚至还伸了个懒腰。 第724章 武圣江麟 “这一觉睡得,骨头都快生锈了。” 他自言自语着,然后,缓缓抬起了右手。 下一刻,所有人都看到了毕生难忘的一幕。 那十几道武王级别的攻击,在距离他身前三尺的地方,突兀地,静止了。 仿佛时间,在那个小小的范围内,被按下了暂停。 然后,他打了个响指。 啪。 清脆的声音响起。 那十几道静止的攻击,连同它们散发出的恐怖威能,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湮灭了。 化作了漫天的光点,消散在夜风之中。 仿佛,从未出现过。 整个皇城,内外,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身穿黑色饕餮服的年轻男人身上。 鹰钩鼻老者脸上的肌肉在疯狂抽搐,他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前方,又看了看那个连头都没回的背影,眼珠子瞪得几乎要从眼眶里裂出来。 那可是他十成气血的一击! 还有其余十几位巅峰武王的全力一击! 就这样……没了? 被一个响指给……打没了? 这不是真的。 这一定是幻觉! “你……你是什么人?!”铁塔壮汉的声音在发颤,他那魁梧如山的身躯,此刻竟有些站立不稳。 他们看不透。 完全看不透眼前这个年轻人的深浅。 他就那么站在那里,仿佛不是一个实体,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能够吞噬一切的深渊。 “我?” 年轻人终于转过半个身子,侧脸的轮廓在火光下显得格外分明。 他瞥了一眼那些惊骇欲绝的武王,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那笑容,带着几分戏谑,几分漫不经心。 “神武司,江麟。” 他报上自己的名号,声音平淡。 神武司?! 江……江麟! 居然是他! 在场的百官,包括萧文远,都是一愣。 神武司的副指挥!江麟! 传闻,他和龙天一样,都是在某个时间里彻底的消失了,没想到,今天却再次出现了。 而且还是在这个关键的时候。 那些武王面面相觑,眼中充满惊骇。 神武司他们当然知道,那是直属于皇帝的特务机构,负责监察天下,权力极大。 “神武司里,居然有你这号人物?”鹰钩鼻老者强压下心中的恐惧,厉声喝问,“不过阁下,你当真要与我们为敌吗?不如我们各退一步如何,我等就此离开,就当没来过。” “呵。” 江麟轻笑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 他没有回答,而是缓缓释放出自己的气息。 那一瞬间,在场的所有武王,只感觉像是有一座看不见,也无法反抗的神山,轰然压在了自己的灵魂之上! 噗通! 噗通!噗通! 铁塔壮汉第一个承受不住,双膝一软,轰然跪倒在地,坚硬的地板被他的膝盖砸得寸寸龟裂! 紧接着,是鹰钩鼻老者,是其他所有来自大虞、大幽等国的武王。 他们一个个脸色涨红,青筋暴起,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去抵抗,想要站直身体,可那股压力,却越来越重,重到他们的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最终,无一例外,全都屈辱地跪在了地上。 十几位横行一方,俯瞰众生的巅峰武王,此刻,就像是十几只被踩住了脖子的蝼蚁,连动一根手指都成了奢望。 他们引以为傲的修为,他们苦修数百年的道行,在这股气息面前,脆弱得就像是一张纸。 “圣……圣威……” 鹰钩鼻老者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每一个字,都带着无尽的绝望与恐惧。 “是武圣!” 轰! 这武圣两个字,如同惊雷,在所有人的脑海中炸响! 武圣! 继霍震岳之后,大乾京城,竟然还隐藏着第二尊武圣?! 而且,还如此年轻! 百官们傻了。 萧文远傻了。 就连凤倾仙和纪玥月,也傻了。 她们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有想到,会是以这种方式破局。 一尊陌生的,年轻的武圣,从天而降! “你是……霍公的弟子?”凤倾仙看着江麟的背影,试探性地问道。 在她看来,也只有霍震岳那样的存在,才有可能培养出如此惊才绝艳的弟子。 “霍公?” 江麟转过身来,终于正眼看向这位新登基的女帝。 他上上下下打量了凤倾仙一番,目光在她那张略显苍白的绝色容颜上停顿了片刻,然后,很认真地摇了摇头。 “不熟。” “而且,他打不过我。” 他说得轻描淡写,就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凤倾仙:“……” 纪玥月:“……” 这人……好狂。 但是,看着地上那跪倒一片,连头都抬不起来的武王们,她们又觉得,他好像……有狂的资本。 “好了,闲话少说。” 江麟的目光重新落到那些跪地的武王身上,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大半夜的,跑到我们大乾皇宫来杀人放火,吵得我都没法睡觉。” “你们说,这笔账,该怎么算?”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可听在鹰钩鼻老者等人的耳中,却比恶鬼低语,还要恐怖。 “前……前辈饶命!” “我等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前辈,还请前辈看在我等修行不易的份上,饶我等一命!” “我等愿献上所有身家,只求活命!” 求饶声此起彼伏。 什么尊严,什么脸面,在绝对的死亡恐惧面前,一文不值。 他们现在只想活下去。 只要能活下去,他们什么都愿意做。 “修行不易?” 江麟笑了,笑得有些冷。 “那京城里,被那些妖王杀死的无辜百姓,他们的命,就容易吗?”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远处仍在厮杀的京城。 那些龙纹黑衣人的效率极高,屠杀已经接近尾声,但满城的血腥气,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鹰钩鼻老者等人心中一寒。 他们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位年轻的武圣,似乎,将那些妖王的账,也算到了他们的头上。 靠!欺人太甚! “前辈!那些妖王与我等无关啊!我们也是受害者!” “对!我们与那些妖魔,势不两立!” “前辈,前辈明察啊!” 第725章 那位大人的委托 江麟没有理会他们的辩解,只是自顾自地说道:“我这人,没什么别的爱好,就是有点洁癖。” “尤其是,讨厌这些乱七八糟的垃圾,在我们大乾的京城里,碍眼。” 他一边说,一边缓缓抬起了一根手指。 看到这个动作,鹰钩鼻老者等人魂飞魄散! “不——!” “饶……” 求饶声戛然而止。 因为,江麟的手指,已经轻轻向下一划。 一道漆黑如墨的空间裂缝,悄无声息地出现,然后,如同活物一般,掠过了那跪在地上的十几位武王。 没有声音。 没有惨叫。 没有挣扎。 那十几位武王,连同他们身下的地面,就像是被橡皮擦,从这个世界上,硬生生地,擦掉了。 只留下了一道横贯大殿前广场的,深不见底的黑色划痕。 许久,那道裂缝才缓缓闭合。 原地,空空如也。 仿佛那十几位巅峰武王,从未存在过。 整个世界,安静了。 萧文远张大了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百官们瘫坐在地,眼神呆滞,仿佛连思考的能力都失去了。 纪玥月的美眸中,也满是震撼。 眼前这个叫江麟的男人,他的出手,是一种截然不同的感觉。 那是一种……轻描淡写的,理所当然的抹除。 仿佛他不是在杀人,只是在清理垃圾。 凤倾仙看着那道缓缓消失的空间裂缝,凤眸中异彩连连。 她能感觉到,江麟的力量,与霍公的圣威不同,更与她自己体内的仙力不同。 很陌生。 江麟做完这一切,收回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血腥与尘埃。 皇城内外,一片狼藉。 轩辕宇辰自爆留下的百丈巨坑,玄武门倒塌的城楼,宫墙上密密麻麻的弹孔,以及……大殿前那一道深不见底的黑色划痕。 这一切,都在无声地诉说着今夜的惨烈与疯狂。 然而,此刻的皇城,却又是前所未有的安静。 因为,所有的敌人,都消失了。 轩辕宇天,尸骨无存。 轩辕宇辰,自爆身亡。 来自周边诸国的二十多位巅峰武王,尽数陨灭。 就连那些趁乱屠城的妖王,也在京城各处,被那些神秘的龙纹黑衣人,屠戮殆尽。 凤倾仙站在大殿前,看着眼前的一切,心中百感交集。 登基大典,演变成了弑兄、平叛、御外敌、屠妖魔的血腥之夜。 她赢了。 以一种她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方式,赢得了这场关乎国运的豪赌。 “多谢江指挥出手相助。”凤倾仙走上前,对着江麟微微颔首,“此番大恩,我等铭记。” 她已是女帝,无需行礼,这一声谢,分量已是极重。 “陛下客气了。”江麟摆了摆手,浑不在意,“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更何况,这还是那位大人的委托,我只是奉命行事罢了。” 这番话,说得随意,却让凤倾仙听出了另一层意思。 他承认自己是神武司的人,也承认了自己的臣子身份。 这无疑是一个积极的信号。 那位大人? 能让神武司副指挥喊那位大人的人,便只有是那位武神了! 是龙天! 他,居然又帮了自己一次。 凤倾仙的心头,涌上一股复杂难明的情绪。那道总是玩世不恭,却又总在关键时刻出现的挺拔身影,仿佛又出现在了眼前。 “不知……龙天,他现在何处?”凤倾仙忍不住问道。 江麟摊手道:“不知道。武神大人神出鬼没的,自从那次前往昆仑遗迹之后,便再无消息,或许是在什么地方溜达吧,谁说得准呢?” 这番大不敬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却是那么的理所当然。 凤倾仙一时语塞。 就在这时,一道锐利无匹、仿佛能斩断天穹的剑意,自皇城东方冲天而起,紧接着,一道浑身浴血、煞气冲霄的身影,撕裂夜幕,几个闪烁便出现在了大殿的广场上。 来人正是霍震岳。 他的身上沾满了暗红色的血迹。 那股凝如实质的杀气,让刚刚缓过神来的百官,再次双腿发软。 他显然刚刚经历了一场血战。 霍震岳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场中那道深不见底的黑色划痕,瞳孔骤然收缩。 紧接着,他看向了那个身穿饕餮服的年轻人。 两尊当世武圣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成了钢铁。 霍震岳的眼神,锋芒毕露,直刺人心。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眼前这个年轻人身上,没有任何气血波动逸散,就像一个从未修行过的普通人。 可正是这种返璞归真,才最是恐怖。 更不用说,广场上那道残留着虚无与终结气息的黑色划痕,正无声地诉说着此人刚才的战绩。 “你是谁?”霍震岳的声音沙哑低沉。 他没有立刻动手,但周身的剑意已经开始缓缓升腾,将整个广场笼罩。 “神武司,江麟。”江麟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仿佛没看到霍震岳眼中的警惕和杀意,“霍武圣,久仰。” 神武司? 霍震岳眉头微皱。 神武司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尊大神?龙天那小子,到底在暗中搞什么名堂? “四象锁天阵,是你破的?”江麟忽然问了一句。 霍震岳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江麟身上那件完好无损的饕餮服,又看了看一片狼藉的皇宫,哪里还不明白。 调虎离山。 对方用四个巅峰武王和一座大阵拖住了自己,真正的杀招,却是在这皇城之内。 “多谢。”霍震岳言简意赅。 他知道,若非此人出手,今夜的结局,不堪设想。 凤倾仙一死,大乾立刻分崩离析,他霍震岳就算再强,也护不住一个四分五裂的王朝。 “谢就不必了。”江麟打了个哈欠,“那位大人付了钱的。” 那位大人? 霍震岳心中一动,试探着问:“龙天?” “除了他,还有谁使唤得动我?”江麟撇了撇嘴。 听到这个名字,霍震岳周身那股锐利的剑意,终于缓缓收敛入体。 既然是龙天的人,那就不是敌人。 第726章 战后清算 虽然他同样看不透龙天,但至少,他知道龙天的心,是在这边的。 “他人在何处?”霍震岳问出了和凤倾仙同样的问题。 “不知道。”江麟的回答也一模一样,甚至还多了几分不耐烦,“你俩是约好的吗?怎么一见面就问这个。我要是知道,还用得着在这里吹冷风?早就找他炫耀我的成果去了。” 霍震岳:“……” 他忽然觉得,自己跟这个人,可能聊不到一块去。 就在这时,数十道矫健的身影,从京城各处如鬼魅般掠来,悄无声息地落在广场之上。 他们都穿着统一的黑衣,脸上戴着面具,面具之下,只露出一双双闪烁着非人光芒的竖瞳。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们每个人背后,都隐约有一条模糊的龙形纹身,散发着淡淡的威压。 正是之前在城中屠戮妖王的那群神秘人。 他们落地之后,动作整齐划一,单膝跪地,向着江麟垂下了头颅。 “启禀大人,城中妖乱已平,共计斩杀妖王三十七尊,妖将三百一十二头,余孽尽数清除。”为首之人声音嘶哑,不似人声。 霍震岳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起来。 他从这些人的身上,闻到了一股极其熟悉,又极其厌恶的气息。 一半是人,一半是妖! “半人半妖?”霍震岳的声音冷了下来,“龙天到底在做什么?他疯了吗!竟然与妖族为伍,制造这等不人不妖的怪物!” 妖族,乃是人族世仇。 先帝轩辕武的皇后,便是因为被诬陷为妖后,才导致凤倾仙的血脉备受质疑。 龙天此举,无异于在触碰大乾的底线! “霍圣,说话可得讲证据。”江麟脸色不变,慢悠悠地道,“他们可不是什么怪物。” 他走到那为首的龙纹黑衣人面前,伸手揭开了他的面具。 面具之下,是一张年轻而陌生的脸,只是双眼是诡异的竖瞳,脖颈处,还覆盖着细密的黑色鳞片。 “这是我最新的成果,我称之为‘龙人’。”江麟像是炫耀自己心爱玩具的孩子,拍了拍那人的肩膀,“以人族之魂,承妖魔之血,既有妖族的强悍肉身与天赋神通,又保留了人族的智慧与修炼体系。完美,不是吗?” 他看向霍震岳,咧嘴一笑。 “顺便一提,这项计划,那位大人不仅知情,还是最大的投资方。没他的点头,我上哪儿找那么多身负特殊血脉的妖王来做实验材料?” 轰! 霍震岳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觉得,这个世界,比他想象的,要疯狂得多。 龙天,那个被誉为“武神”的男人,他到底想干什么? 创造一支半人半妖的军团?他要用这支力量来做什么?守护大乾?还是……颠覆这个世界? 一个全新的,更加巨大的谜团,笼罩在了这位大乾守护神的心头。 …… 夜风,终于带走了皇城上空最后一丝硝烟与血腥。 黎明的微光,刺破了厚重的云层,如同金色的利剑,驱散了漫漫长夜。 当第一缕阳光洒在大殿的琉璃瓦上时,这座经历了血与火洗礼的皇城,终于迎来了它新生的第一天。 凤倾仙一夜未眠。 但她的精神,却前所未有的清醒。 她站在大殿的丹陛之上,俯瞰着下方。 广场上,轩辕宇辰自爆留下的巨坑,如同大地睁开的巨眼,凝视着苍穹。 玄武门倒塌的废墟,还未清理。 宫墙上的弹孔与裂痕,触目惊心。 这些,都是昨夜疯狂的见证,也是新生的疤痕。 在她身后,是面如土色、战战兢兢的文武百官。 萧文远已经处理好了伤口,脸色苍白地站在百官之首,他的身旁,是神色平静,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的纪玥月。 更远处,两尊当世武圣相对而立,一个剑意冲霄,一个深不可测,他们之间的气场,让任何人都不敢靠近。 “传朕旨意。” 凤倾仙清冷的声音,打破了黎明的寂静。 这是她登基之后,下的第一道旨意。 所有官员,包括萧文远和纪玥月,全都精神一振,齐齐躬身。 “罪王轩辕宇辰,谋逆作乱,兵围京师,虽已伏诛,然西凉军协从作乱,不可不察。着西凉王李怀羌,暂代西凉大都督一职,收编西凉军,甄别首恶,胁从不问。凡参与攻城者,三代之内,不得入伍、为官!” 此旨一出,百官哗然。 狠!太狠了! 这不仅是剥夺了西凉军的荣耀,更是直接断了他们子孙后代的根! 可以预见,这道旨意传到西凉,必将引起轩然大波。 但有两尊武圣坐镇,谁敢不从? 这是女帝在用雷霆手段,告诉天下人,何为谋逆的下场! “其二,罪人轩辕宇天,勾结妖邪,祸乱朝纲,虽已身死,其罪当诛。着神武司彻查其党羽,凡有牵连者,一律严惩不贷!另,着工部立刻修缮皇城,抚恤昨夜伤亡的禁军将士及无辜百姓,所需钱粮,由户部从‘卫国基石’专款中拨付。” 这道旨意,既是清算,也是安抚。 尤其是动用“卫国基石”的钱款,更是神来之笔。 这笔钱本就是取之于民,如今用之于民,非但不会有人非议,反而能让女帝的声望,在民间达到一个新的高峰。 纪玥月看向凤倾仙的背影,眼中流露出一丝赞许。 一夜之间,那个还需要她们在背后出谋划策的公主,已经真正蜕变成了一位杀伐果决的帝王。 “其三,”凤倾仙的声音顿了顿,目光扫过下方战战兢兢的官员,“昨夜金銮殿上,附逆逼宫者,共计三十七人。朕,念尔等乃一时糊涂,受人蒙蔽。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听到这话,以萧振岳和周通为首的一批官员,顿时面如死灰。 “兵部尚书周通,革职查办,抄没家产,永不录用!” “兰陵萧氏族老萧振岳,身为外戚,不思报国,反倒构陷君上,剥其族老身份,着其即刻返回兰陵祖地,终身不得入京!” “其余附逆者,官降三级,罚俸三年,戴罪立功!” 第727章 武神的人 一道道旨意,从凤倾仙口中发出,清晰,果决,不带一丝一毫的犹豫。 赏罚分明,恩威并施。 曾经盘根错节的朝堂势力,在这一夜之间,被彻底洗牌。 太子党灰飞烟灭,二皇子一系土崩瓦解,那些摇摆不定的墙头草,也被狠狠敲打。 从今天起,这大乾朝堂,将只有一个声音。 那就是她,凤倾仙的声音。 宣布完旨意,凤倾仙转身,看着依旧对峙的霍震岳和江麟。 她走到两人中间,对着霍震岳微微躬身:“霍公,大乾能有今日,全赖您的守护。京城防务,还需您多费心。” 随后,她又看向江麟,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微笑:“江指挥,昨夜之功,朕铭记在心。您与……龙武神,皆是我大乾的擎天之柱。神武司之事,朕不干涉,一切照旧。” 这番话,滴水不漏。 既安抚了霍震岳这位前朝元老,又对江麟和其背后的龙天,表达了充分的信任和放权。 霍震岳点了点头,身形一闪,消失不见。 他要去处理西凉军的烂摊子,也要去好好消化一下“龙人”带来的震撼。 广场上,只剩下凤倾仙和江麟。 “陛下。”江麟忽然开口,语气难得正经了一回,“那位大人让我给您带句话。” “请讲。” “他说,椅子坐久了,会硌得慌。”江麟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想原话,“当皇帝,不如当个收租的包租婆来得快活。” 凤倾仙一愣,随即失笑。 这确实是龙天能说出来的话。 也只有他,敢这么跟一位开国女帝说话。 “替我谢谢他。”凤倾仙的笑容里,带着一丝暖意,“这把椅子,既然坐上来了,我就一定会坐稳。至于硌不硌得慌……” 她顿了顿,转身走向那象征着至高权力的龙椅,声音坚定。 “朕,自己会想办法。” 江麟看着她走进大殿的背影,那不算宽阔的肩膀,却仿佛扛起了一整片江山。 他眼神一转,似乎想到了什么。 然后,他看向那些仍跪在地上的龙人,挥了挥手。 “行了,都散了吧。该干嘛干嘛去。妖血继续收集,越多越好。 ” 话音刚落,他便凭空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 一夜的喧嚣与血腥,似乎都随着东方的第一缕曦光沉淀了下去。 京城的空气里,血腥味尚未散尽,却又混杂着劫后余生的尘土气,还有家家户户升起的淡淡炊烟味。 活下来的人们,小心翼翼地推开门扉,打量着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世界。 玄武门方向的天空,依旧能看到滚滚的黑烟。 皇城宫墙上那一个个狰狞的窟窿,像是大地睁开的巨眼,无声地诉说着昨夜的疯狂。 然而,与想象中的混乱不同,天还未亮,一队队身着崭新甲胄的禁军就已经出现在街头,他们没有骚扰百姓,只是默默地清理着街上的残骸,维持着秩序。 偶尔有几具妖物的尸体被拖走,那可怖的模样引得百姓远远地指指点点,满脸的惊惧与后怕。 城南,最大的茶楼里,比往日任何时候都要热闹。 说书先生的惊堂木还没拍下,整个大堂已经吵翻了天。 “听说了吗?昨晚上,咱们京城可不止是二皇子谋反那么简单!”一个脖子上挂着汗巾的行商,压低了声音,脸上却满是藏不住的兴奋,“我那住在城西的表兄亲眼看见了,好家伙,天上跟下饺子似的,掉下来十好几个……武王!” “武王?”旁边一个正在啃油条的老汉嗤笑一声,满嘴的碎屑乱飞,“你那算什么!我住在皇城根下,我跟你们说,那才叫真神仙打架!二皇子不是弄了个什么大炮吗?一道光,就把咱们的霍武圣给轰没了!” “什么?霍圣他……”满堂哗然,不少人脸上都露出了惊恐与悲戚。 “别急啊!”老汉一瞪眼,灌了口热茶,得意地卖着关子,“霍圣是被轰走了,可你们猜怎么着?咱们那位监……不,是咱们的新皇陛下,凤倾仙陛下!她身边,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一个穿着饕餮服的人,就那么……啪一个响指!” 老汉学着样子,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那些个耀武扬威的外国武王,十几号人,齐刷刷就跪下了!跟见了祖宗似的!” “后来呢?后来呢?”众人听得如痴如醉,连连追问。 “后来?那年轻人嫌他们碍眼,就这么用手一划……”老汉比划了一个切割的动作,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崇拜的狂热,“一道黑线闪过,十几个人,连人带脚下的地砖,全没了!就跟被橡皮给擦掉了一样!干干净净!” “嘶——” 茶楼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等手段,已经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神武司……自从武神消失之后,就开始默默无闻了,怎么突然冒出一个那么强大的存在?”有人提出疑问。 “你懂个屁!”一个看起来像落魄书生的年轻人,慢条斯理地摇着扇子,一副“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模样,“这叫潜龙在渊!你们忘了?当初的龙武神,是何等的强大,那位的战绩是何等的辉煌,这位江麟江指挥,摆明了就是龙武神的人!” “龙武神!对对对!还有那位!” “这么说来,咱们大乾,现在是有两位武圣坐镇了?” “什么两位?是三位!”那行商又忍不住插话,“你们忘了女帝陛下了吗?我表兄说了,昨晚那些武王本来是要杀陛下的,结果陛下一发威,身上冒出七彩霞光,一个眼神,就瞪死了一个巅峰武王!那叫一个霸气!” “我的天爷!女帝陛下自己也是一尊大神?” “那可不!要不怎么说天命所归呢!你们想想,从‘卫国基石’那会儿,陛下就敢拿自己的性命给咱们全京城的百姓做担保!这份魄力,古往今来哪个皇帝有?再看看那两位皇子,一个勾结诡异,一个起兵谋反,哪个是好东西?最后还不是狗咬狗,自己把自己给玩死了!” 第728章 重行登基大典 “说得对!还是咱们陛下好!她心里是装着我们这些老百姓的!”一个在昨夜妖乱中失去半条街坊邻居的大娘,红着眼圈说道,“今早天没亮,户部就开仓放粮了,说是陛下的旨意,要先安抚咱们这些受难的百姓!还给抚恤金!” 一时间,茶楼里的气氛从猎奇和惊叹,转为了发自内心的拥护和爱戴。 凤倾仙这个名字,在经历了昨夜的血火之后,不再仅仅是一位监国公主,而是真正烙印在京城百姓心中的一尊神只,一个守护神。 …… 与此同时,金銮殿内。 萧文远站在百官之首,脸色苍白。 他胸口的伤还在隐隐作痛,但更痛的,是心。 昨夜,他亲眼目睹了家族的丑陋,也亲眼见证了皇权的残酷。 如今,他被女帝任命为监国辅政,位极人臣,可他却感受不到半点喜悦,只有沉甸甸的责任和一丝茫然。 “陛下。” 就在这时,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 新任的吏部尚书,一个在昨夜坚定站在凤倾仙身边的老臣,颤巍巍地出列,伏跪在地。 “陛下,昨夜大典,为宵小所扰,礼数未全。然陛下天命所归,平内乱,御外敌,功盖千秋。臣恳请陛下,另择吉日,重行登基大典,昭告天下,祭祀太庙,以正国体,安万民之心!” “臣等,附议!” “恳请陛下,重行大典,昭告天下!” 稀稀拉拉的声音,很快汇成了一片山呼。 这一次,不再是试探,不再是逼宫,而是发自内心的……或者说,是发自恐惧的恳求。 他们需要一场盛大的典礼,来向天下人,也向他们自己证明,大乾的天,真的变了。 他们需要用最隆重的仪式,来宣告自己已经站上了新皇的船,一条看起来坚不可摧的巨轮。 纪玥月站在凤倾仙身侧,目光平静地看着下方。 她当然明白这些官员的心思。 一场名正言顺、普天同庆的登基大典,不仅仅是仪式,更是一次政治上的宣告。 它能将昨夜的血腥与动荡,彻底转化为新皇的威望与荣耀。 更能让“卫国基石”和后续的一系列新政,拥有无可动摇的法理基础。 凤倾仙的目光,扫过下方跪伏的百官,最后落在了萧文远的身上。 萧文远感受到了她的注视,身体微微一颤,抬起头。 四目相对。 凤倾仙的眼神里,没有责备,没有猜忌,只有一如既往的平静和信任。 萧文远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撩起官袍,郑重跪倒。 “臣,萧文远,恳请陛下,登临大宝,君临天下!” 他这一跪,代表着整个大乾文官集团的彻底臣服。 凤倾仙看着他,良久,才缓缓开口。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殿。 “准奏。” 她顿了顿,补充道:“三日后,朕要让大乾的日月,换新天。” …… 三日后。 京城内外,被无数的红绸与灯笼装点一新。 那夜的创伤犹在,玄武门还是一片废墟,但百姓的脸上,却洋溢着一种近乎狂热的期待。 天还未亮,从皇城延伸至四方城门的朱雀大街两侧,就已经挤满了人。 他们不是被强征而来,而是自发地前来,想要亲眼见证,这位以女子之身,在血与火中为他们杀出一条生路的女帝,是如何君临天下的。 吉时至。 钟鼓齐鸣,声震九霄。 在万众瞩目之下,身着十二纹章、龙凤呈祥的红色帝袍的凤倾仙,头戴十二旒冕冠,在纪玥月与萧文远的一左一右陪同下,一步步踏上金銮殿前的丹陛。 她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沉稳如山。 阳光穿透云层,洒在她的冕冠上,珠帘轻晃,遮住了她的眉眼,却遮不住那股睥睨天下的气势。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直到她站定在丹陛之顶,转身,面向天下苍生。 那一刻,山呼海啸般的万岁声,从皇城脚下,传遍了整个京城,仿佛要将天上的云层都震散。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霍震岳的身影,出现在金銮殿的屋脊之上。 他负手而立,如渊渟岳峙。 他的剑意不再外放,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加凝练,仿佛与这天地融为一体。 他没有跪拜,只是静静地看着,眼神里有欣慰,也有一丝不易察乙的落寞。 一个时代,终究是过去了。 神武司的衙门里,江麟正躺在院子里的摇椅上,悠闲地晒着太阳。 远处传来的万岁声,让他掏了掏耳朵。 在他身旁,那些被称为“龙人”的黑衣怪物,如同最忠诚的雕塑,静立在阴影之中。 登基大典的仪式,繁琐而庄重。 祭天,拜祖。 当凤倾仙从萧文远手中,接过那象征着大乾最高权力的传国玉玺时,整个大典,达到了最高潮。 她高举玉玺,清冷而威严的声音,通过内力加持,响彻天地。 “朕,凤倾仙,今日承天之命,登临大宝。告万民,朕之所愿,乃海晏河清,国泰民安!自今日起,大乾,将启新元!” “传朕旨意!” 百官肃立,屏息聆听。 “礼部侍郎萧文远,临危受命,忠勇护国,功在社稷。擢升为礼部尚书,加封‘文渊阁大学士’,总领百官,监国辅政!” 萧文远出列,叩首谢恩。他的眼眶有些泛红,却强忍着没有让泪水落下。 “纪玥月,智计无双,于国有再造之功。朕……”凤倾仙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思考一个合适的封赏。 户部尚书?太小了。 太傅?太虚了。 她看着纪玥月那张永远平静的脸,忽然笑了。 “朕,封纪玥月为‘大乾皇家金行’总行督,兼掌‘卫国基石’,赐‘凤仪同宫’之权。凡国库钱粮调度,商税改革,皆由其总揽。见朕,可不跪!”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 这已经不是封官了,这是直接将大乾的钱袋子,完完整整地交到了一个人的手上!“凤仪同宫”,更是闻所未闻的殊荣,意味着纪玥月在后宫的地位,几乎与女帝等同。 第729章 帝成,佛道现 这是一种超越君臣的,绝对的信任。 纪玥月罕见地愣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对着凤倾仙微微颔首,算是领旨。 “护国武圣霍震岳,德高望重,屡次救万民于水火,乃大乾之擎天玉柱。加封‘镇国战神’,赐九龙金座,位在诸王之上!” 这是尊荣,也是一种表态。 将霍震岳这位前朝元老,高高地供奉起来。 “神武司武神龙天,功勋卓着,虽远在天涯,其心在国。封‘逍遥王’,食邑万户。神武司上下,由其自行决断,朕,不加干涉!” “神武司副指挥使江麟,平叛有功,赐饕餮金令,可见官大三级!” 封赏龙天和江麟的旨意,更是让百官们心中剧震。 逍遥王?这是何等超然的封号?神武司不加干涉?这等于是在朝堂之外,承认了另一个不受皇权节制的庞大势力! 女帝的魄力,再次刷新了他们的认知。 封赏完毕,便是新政。 一道道旨意,从凤倾仙口中发出,如同惊雷,炸响在朝堂之上。 “其一,‘卫国基石’,永为国策。凡大乾子民,皆可入股,其息不低于五分,由皇家金行担保。此款项,专用于军备、基建、抚恤与灾备!” “其二,改制科举!自明年春闱始,不问出身,不分男女,凡我大乾子民,有才学者,皆可应试!朕要的,是栋梁之才,而非门阀之犬!” 不分男女! 这四个字,让所有老臣都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 女子入仕,这是要颠覆祖宗成法,动摇国本啊! 可他们抬头,看到丹陛之上,那位身着帝袍的女子,再看看不远处屋脊上那尊沉默的武神,所有反对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其三,设‘内阁’,由萧文远总领,择贤能者入阁,共商国是。废除旧制,六部尚书,直接对内阁负责,内阁,对朕负责!” 这是集权,也是分权。 将权力从庞杂的官僚体系中,集中到少数精英手中,再由她自己牢牢掌控。 “其四,裁撤各地冗兵,组建‘神策军’二十万,由朕亲自统领,兵甲、粮饷,皆由‘卫国基石’直供!” …… 一道又一道,每一道旨意,都如同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旧世界的根基之上。 百官们从震惊,到麻木,最后,只剩下敬畏。 他们终于明白,这位新皇,不是在修补旧的大乾,而是在一片废墟之上,建立一个全新的,只属于她凤倾仙的帝国! 典礼的最后,万国来朝。 周边那些曾趁火打劫的小国,如今都派来了使臣,奉上了比以往任何时候都丰厚的贺礼,一个个卑躬屈膝,生怕女帝想起三天前的旧账。 凤倾仙只是淡淡地看着他们,收了礼,却一句话也没说。 这种无声的蔑视,比任何斥责都更让他们胆寒。 就在典礼即将结束,百官与万民准备迎接盛大庆典的时候。 两队人马,自朱雀大街的尽头,缓缓而来。 一队身着青色道袍,手持拂尘,仙风道骨。 一队身披黄色僧衣,手持禅杖,宝相庄严。 正是承天观与龙虎寺的人。 他们来得无声无息,却比千军万马的冲击更具压迫感。 为首的道人与僧人,并非旁人,正是那日在镇南关外,以身饲魔,以命为引,强行催动仙物佛宝,重创大玄魔头的承天观观主与龙虎寺方丈! 只是此刻,老道长甚至比之前更显苍老,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而老僧人,肉身早已消融,如今现身的,是一具由精纯佛光凝聚而成的虚幻法相,宝相庄严,却透着一股不属于人间的虚无。 他们身后,跟着的皆是两派的长老级人物,一个个气息渊深,神情肃穆,望着丹陛之上那道红色的身影,眼神复杂难明。 丹陛之下,刚刚被新皇擢升的百官们,脸上的喜色还未褪尽,便已僵住。 尤其是那些经历过昨夜血战,又亲眼目睹了江麟神威的官员,更是吓得魂不附体。 这是要做什么? 道佛两门,大乾立国以来便超然物外,从不干涉朝政。 今日新皇登基,他们却联袂而来,是祝贺,还是问罪? 毕竟,凤倾仙的登基,充满了血腥与铁腕,完全不符合道家的无为与佛门的慈悲。 兵部尚书周通的老爹,一个刚被从牢里放出来、官降三级的老臣,腿肚子一软,差点没跪下去。 他身边一个同僚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自己也是满头冷汗。 “完了完了……这……这是要秋后算账啊!” “什么账?老周,你别瞎说!陛下天命所归,连霍圣都点头了!” “你懂个屁!道佛两门,认的是天地,不是皇帝!昨晚京城血流成河,死了那么多人,这业力……佛门能答应?” “嘘!小点声!别自己找死!” 窃窃私语声如同蚊蝇,嗡嗡作响。 丹陛之上,萧文远脸色煞白地挡在了凤倾仙身前,他胸口的伤势还没好利索,此刻却像是护崽的野兽,死死盯着下方。 唯有凤倾仙和纪玥月,纹丝不动。 时间,在这一刻流逝得异常缓慢。 终于,那苍老道人,与那佛光凝聚的老僧,并肩上前。 在无数道紧张、惊恐、好奇的目光注视下,两人走到丹陛之下,相隔百步,停了下来。 老道长手中拂尘轻轻一甩,对着丹陛之上的女帝,深深一揖。 “贫道在此贺陛下登临大宝,祝我大乾,国祚万年。”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紧接着,那佛光法相的老僧,亦是单手立于胸前,微微躬身。 “贫僧在此贺陛下君临天下,愿我大乾,风调雨顺,海晏河清。” 轰! 这简单的一揖,一躬,一句祝贺,在百官心中掀起的波澜,不亚于昨夜的弑神台与圣人一指。 不是问罪!是祝贺! 是承认! 道门魁首,佛门领袖,天下武道两大泰山北斗,他们,承认了这位女帝的地位! 这一刻,比万民的山呼,比霍圣的点头,比江麟的站队,都更具分量!它代表着,凤倾仙的皇位,不仅仅得到了世俗的认可,更得到了超然势力的认可! 第730章 无法修复的窟窿 这大乾的天,是真的,彻底的,换了颜色。 那些原本还心存疑虑,觉得女帝登基太过仓促,名不正言不顺的老臣们,在这一刻,心中最后的一丝侥幸也彻底破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发自内心的敬畏。 凤倾仙缓缓抬手,珠帘轻晃。 “两位道长、大师,免礼。”她的声音清冷,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昨夜京城之乱,两位远在千里之外,想必也已知晓。朕刚刚登基,国事繁杂,未能远迎,还望海涵。” 她没有称“贫道”、“高僧”,而是用了更显尊崇的“道长”与“大师”。 既是礼遇,也是一种恰到好处的疏离。 朕,是皇帝。 你们,是方外之人。 老道长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他直起身,说道:“陛下言重了。我等方外之人,本不该叨扰大典。只是,有些关乎天下苍生的大事,不得不来,不得不说。” 他这话一出,刚刚放下的心,又被百官们提到了嗓子眼。 关乎天下苍生? 什么事,能被这位活神仙称作“大事”? 凤倾仙没有追问,她的目光越过两人,落在了金銮殿的屋脊之上。 那里,霍震岳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显现。 “霍公,”凤倾仙的声音遥遥传来,“两位贵客远道而来,想必是找您的。此地人多口杂,不是说话的地方。还请霍公代朕,好生招待。” 一句话,四两拨千斤。 将这烫手的山芋,直接抛给了霍震岳。 你们是超然势力,他也是。 你们是武圣,他也是。 你们有“大事”,那就跟他说去。朕这里,正忙着安抚百姓,重整朝纲。 这番滴水不漏的应对,让下方的纪玥月嘴角露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而萧文远,则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只觉得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霍震岳的身影在屋脊上点了点头,算是应下。 老道长与方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无奈的笑意。 “如此,便叨扰霍武圣了。”老道长再次一揖。 话音刚落,他与方丈的身影,便化作一道青光、一道金芒,冲天而起,直奔霍震岳所在之处。 三道身影,在万众瞩目之下,于高天之上汇合,而后,仿佛融入了云层,消失不见。 只留下满城的百姓和百官,仰着头,张着嘴,久久无法回神。 “我的天……三位武圣……就这么……上天了?”一个年轻的官员喃喃自语。 “他们……是要在天上谈事情吗?” “这排场……啧啧……” 凤倾仙没有理会下方的骚动。 她转身,重新面向百官,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冷冽与威严。 “大典继续!礼部,宣读新政细则!户部,即刻开仓,抚恤昨夜死难者家属,三日内,朕要看到第一笔钱发下去!” “内阁,即刻拟定‘神策军’组建章程!明日早朝,朕要看到方案!” “还有……”凤倾仙的目光扫过一脸震惊的各国使臣,“告诉那些他国之人,贺礼留下,人,可以滚了。大乾,不养闲人。” 一道道旨意,直接将所有人的心神,从天上的神仙打架,又拉回了这残酷而现实的人间。 众人这才猛然惊醒。 天上的事,有天上的神仙去管。 而这地上的事,从今往后,只有一个人说了算。 那就是丹陛之上,这位身着红色帝袍的开国女帝。 天下谁人不识君。 从今日起,凤倾仙这个名字,将真正成为这片天地间,最不容忽视的存在。 …… 京城上空,九天云海之间。 罡风凛冽如刀,足以撕碎钢铁。 寻常的武道宗师在此,都需运足功力,步步为营。 然而,三道身影却如履平地。 霍震岳一身布衣,负手而立,周身自成一界,任凭罡风如何呼啸,都不能吹动他分毫衣角。 他的目光深邃,望着脚下如同沙盘模型的京城,眼神里有欣慰,但更多的是一种化不开的凝重。 老道长和老和尚的法身,站在他的对面。 三人沉默了许久。 “好手段。”霍震岳率先开口,打破了寂静。 他说的,是凤倾仙刚才在大典上的应对。 老道长干笑一声:“后生可畏啊。想当年,先帝轩辕武在她这个年纪,怕是也做不到如此滴水不漏。江山有主,我等,本该安心了。” “阿弥陀佛。”老和尚的佛光法身轻轻震荡,发出宏大的禅音,“正是因为江山有了可托之人,我等才更不能安心。” 霍震岳眉头一挑,转向他:“大师此话何意?” 老道长叹了口气,接过话头:“霍老弟,你久居京城,守护一国气运,或许对外界之事,感知得不那么真切。我与这老和尚,镇守南北,与那方天地打了一辈子交道,有些事,终究是瞒不住了。” 霍震岳眼神一凝。 他不是很明白这两人说的是什么。 但他没有开口询问,而是继续听着。 “那日,为了诛杀那魔头,”老道长浑浊的眼中,露出一丝至今想来都心有余悸的恐惧,“贫道动用了师祖留下的仙人手书,他也动用了龙虎寺的佛祖舍利。” 霍震岳点了点头。 此事他已知晓,正是这两件底蕴,才让二人爆发出超越圣境的力量,抹杀了那个怪物。 “可你不知道的是,”老道长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被这天地听了去,“这两件东西,不仅仅是法宝。它们更像是……两根楔子。” “楔子?” “对。”无禅大师接口道,“楔入这方天地的楔子。这个世界还不能有超越武圣的力量,而它们的力量,被我等催动,就等同于将这两根楔子,强行塞进了这个世界!” 霍震岳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想到了什么,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后果,便是……破洞。”老道长苦涩地说道,“镇南关上空,那个被我二人撕开的虚空裂口,看似已经愈合,但那只是表象。实际上,天幕……已经破了。一个无法被修复,并且在不断扩大的窟窿。” 第731章 天地大劫 罡风呼啸,吹得云海翻腾。 霍震岳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他修行至武圣之境,触摸过这方天地的法则边缘,自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天外……究竟是什么?”他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老道长和方丈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深深忌惮。 “不知道。”老道长摇了摇头,“仙人手书中只有寥寥数语,称之为仙界。” “佛祖舍利中,则将其描述为降临之地,是下一个坏劫的开端。”方丈补充道。 仙界? 降临之地? 无论是哪个词,都透着一股令人绝望的未知与宏大。 “也就是说,会有更多的……魔头,甚至比他更强的存在,会通过那个窟窿,降临到我们的世界?”霍震岳的声音有些干涩。 “不是会。”老道长纠正道,“是已经来了。” “这方天地,在他们眼中,就是一个未经开垦的牧场。而我们,就是牧场里的牛羊。” 方丈宏大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悲悯:“众生皆苦,大劫将至。” 霍震岳沉默了。 他守护大乾,斩妖除魔,平定内乱,自认见惯了生死,心志坚如磐石。 可今天,听着这两位的描述,他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那不是面对强敌的无力,而是如同蝼蚁,面对倾盆而下的暴雨,面对踩踏而来的巨足,那种来自生命层次上的,无法抗衡的绝望。 仙啊! 甚至是仙之上! “龙天呢?”霍震岳忽然问道,“他去了昆仑遗迹,这么久没有消息。昆仑……自古便有通天之说,他会不会知道些什么?” 提到龙天,老道长和方丈的眼神都亮了一下。 “这也是我们来找你的主要原因。”凌虚子说道,“龙天惊才绝艳,行事不拘一格。他当年横空出世,我等就觉得他来历不简单。他似乎……早就知道天外有天。他去昆仑,名为寻找突破之机,实则,恐怕是在寻找抵御这天外的方法!” “神武司那个叫江麟的,还有他那些不人不妖的‘龙人’……”方丈身上的佛光闪烁,“那是一种……被驯服,被改造过的力量。龙天,他走的,是一条我们想都不敢想的路,这或许也是一种不一样的成仙路。” 霍震岳想到了江麟那轻描淡写的一指,想到了那十几位巅峰武王如尘埃般被抹去的场景。 他心中剧震。 难道龙天,是在用“天外”的力量,去对抗“天外”? 这想法太大胆,太疯狂了! “所以,当务之急,是找到龙天。”老道长做出总结,“只有他,可能知道破局之法。其次,这方天地,不能再内耗了。什么大乾,大玄,什么狗屁皇权争斗,在那些仙人面前,都是笑话!” “必须整合这方世界所有的力量,拧成一股绳!”方丈斩钉截铁。 霍震岳深吸一口气,云海的罡风灌入肺中,却丝毫吹不散他心中的阴霾。 他看着下方那座刚刚经历了血火洗礼,又重新焕发生机的雄城,看着那金碧辉煌的宫殿。 他知道,那个刚刚登上皇位的年轻女帝,她以为自己面对的,是百废待兴的江山,是内忧外患的朝局。 她根本不知道,她即将面对的,是一个正在被拖入深渊的,绝望的世界。 “这件事,必须告诉她。”霍震岳沉声说道,“她是如今大乾的主人,也是这人间,唯一能扛起这面大旗的人。她有权知道,也有责任知道。” 老道长点了点头:“这也是我等的意思。但这消息,无异于天塌。如何说,何时说,说了之后,她……顶得住吗?” 三人再次陷入沉默。 云海之上,阳光灿烂,温暖和煦。 可三位站在人间顶点的武道圣者,却感到了一股发自灵魂深处的寒冷。 东宫,暖阁。 这里曾是凤倾仙处理政务、与心腹密会的地方。 如今她已登基,但依旧习惯了这里的陈设与安静。 大典的喧嚣已经散去,但那股余威,依旧笼罩着整座皇城。 凤倾仙换下繁复的帝袍,只着一身素色常服,安静地坐在主位上,亲手烹着一壶茶。 茶香袅袅,驱散了阁内最后一丝血腥气。 暖阁内的气氛,是难得的宁静与温馨。 直到,三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阁内。 霍震岳,老道长,还有方丈的佛光法身。 萧文远吓了一跳,本能地上前一步,想要护驾,却被凤倾仙一个眼神制止了。 “都坐吧。”凤倾仙提起茶壶,为三位武圣各自斟了一杯茶,动作从容不迫,“看三位的脸色,天上的风,想必不太暖和。” 她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家常。 霍震岳三人没有坐。 他们看着眼前这位年轻的女帝,心中五味杂陈。 要如何,才能对一个刚刚从尸山血海中杀出一条皇者之路的人说,你所有的努力,你所守护的一切,都即将化为泡影? 霍震岳上前一步,他决定开门见山。 “陛下,我接下来要说的事,关乎天下存亡,非危言耸听。” 凤倾仙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吹了口气,没有说话,示意他继续。 纪玥月也抬眸看向霍震岳。 萧文远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大气都不敢出。 霍震岳组织了一下语言,用最简洁模式将云海之上的那番对话,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一个个冰冷的词汇,从这位护国武圣的口中吐出,砸在暖阁之中。 每多一个词,阁内的温度,仿佛就下降一分。 茶水的热气,似乎都被这彻骨的寒意冻结了。 当霍震岳说完最后一个字,整个暖阁,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萧文远的脸,已经毫无血色。 他嘴唇哆嗦着,身体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要昏厥过去。 他想到了史书上记载的那些灭世传说,想到了话本里描绘的地狱景象,可那些,都远不及霍震岳口中描述的万分之一来得恐怖。 世界是一座牧场?我们都是待宰的牛羊? 这彻底颠覆了他一生所学,所知,所信的一切! 第732章 这两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砸得粉碎。 就连一向镇定的纪玥月,脸色也变得凝重无比。 这种超出掌控的感觉,让她感到极度的不适。 虽然她知道自己的血脉不简单,但是,面对一整片仙人的入侵…… 她根本想不出有什么方法可以阻挡。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集中到了主位之上。 集中到了凤倾仙的身上。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凤倾仙只是静静地听着。 从始至终,她端着茶杯的姿态,都没有变过。 直到霍震岳说完,阁内死寂了足足一分钟。 她才缓缓将茶杯凑到唇边,轻轻抿了一口。 “茶,有点凉了。” 她说了这么一句。 然后,她抬起眼,看向已经快站不稳的萧文远。 “萧爱卿。” “臣……臣在……”萧文远的声音都在发颤。 “怕吗?”凤倾仙问。 “臣……怕……”萧文远没有掩饰,这是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 “怕就对了。”凤倾仙将茶杯放下,发出一声轻响,“朕也怕。” 她承认了。 她承认自己也怕。 但她的眼神,却清亮得吓人,没有半分恐惧该有的浑浊与慌乱。 “朕怕这万里江山,在朕的手里,变成一片焦土。朕怕这满城的百姓,在朕的注视下,沦为异类的血食。朕怕史书写到朕这一笔时,会用‘末代之君’四个字来收尾。”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外面,是刚刚经历过大典的皇城,红绸与灯笼依旧高悬,百姓的欢声笑语隐约可闻。 一片劫后余生,欣欣向荣的景象。 “可光怕,有用吗?” 她转过身,目光依次扫过三位武圣。 “三位,是这方天地的守护神,可神,也有无能为力的时候。” 凤倾仙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断,“天要塌下来,那就找根柱子把它顶回去!没有柱子,朕就亲手造一根!” “朕的江山,朕来守!朕的子民,朕来护!”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死寂的暖阁中炸响! 三位武圣,更是心神剧震。 他们看到了什么? 他们看到了轩辕武当年一统天下时的雄姿,看到了龙天横扫八荒时的霸气。 不,甚至比那更甚! 然而,感动之后,是更深沉的现实。 老道长长长叹了一口气,苍老的声音里带着一股看透世事的悲凉:“陛下有此雄心,乃苍生之幸。可……螳臂当车,终究是螳臂当车。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没有意义。” 方丈的佛光法身也微微黯淡,宏大的禅音透着一股无力:“阿弥陀陀,非是我等怯懦。若是凡间之敌,哪怕是魔临尘世,我等拼了这身修为不要,也能护得一方周全。但仙……那已是另一个层次的生灵。陛下的意志,他们甚至不会去理解,只会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随手抹去。” 霍震岳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出话来。 他认同凤倾仙的意志,但他更明白,这两位老友说的是事实。 暖阁内的气氛,比刚才更加压抑。 凤倾仙的豪言壮语,在三位武圣残酷的现实剖析下,显得有些苍白。 萧文远刚刚被点燃的一点希望,又被浇灭了,眼中只剩下绝望。 “哦?” 凤倾仙忽然笑了。 她没有反驳,没有争辩,只是重新坐回了主位。 然后,她伸出纤纤玉指,轻轻在面前的茶杯上,弹了一下。 “叮——” 一声清脆的鸣响。 下一瞬,异变陡生! 整个暖阁,所有的声音,所有的光线,都仿佛被这一声清鸣吞噬了。 正在袅袅升起的水汽,凝固在了半空。 窗外吹拂红绸的微风,静止了。 三位武圣身上那自然流转、与天地共鸣的气机,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硬生生斩断! 他们的表情,凝固了。 不是他们不想动,而是不敢动。 因为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威压,降临了。 三位武圣的瞳孔,在同一时间骤然收缩。 他们看到,凤倾仙的眉心,一抹极其淡,却又无比纯粹的七彩光晕,一闪而逝。 那光芒…… 错不了! 那是……仙的气息! 虽然还很微弱,如风中残烛,但它真实存在! 它已经足以,威胁到他们了! “这……”霍震岳的声音干涩。 “仙……仙威……”老道长活了近千年,第一次失态到说话都结巴了。 不对,应该是第二次,第一次是见龙天的时候。 方丈的佛光法身剧烈地晃动起来,几乎要维持不住形态。 就在三位武圣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天变故震得神魂不稳时。 一直安静坐在凤倾仙身侧的纪玥月,忽然轻轻蹙了蹙眉。 似乎是有些不满三位武圣的目光太过集中于凤倾仙身上。 她端起自己的茶杯,百无聊赖地用杯盖撇着浮沫。 随着她的动作,一缕幽暗深邃,却又带着勃勃生机的气息,从她身上一闪而过。 那气息,与凤倾仙的仙威截然不同。 如果说凤倾仙的仙威是高悬于九天之上的神日,光辉璀璨,至高无上。 那纪玥月这股气息,便是诞生于混沌之初的深渊,吞噬一切,又孕育一切。 两种截然相反的特质,却又无比和谐地交融在她一个人身上。 暖阁内的桌椅,那名贵的金丝楠木,其上的木质纹理,竟然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扭曲、生长,仿佛要活过来一般,化作狰狞的魔纹! “神魔血脉!”老道长和方丈同时失声惊呼! 他们对这些古老的传说秘闻,比久居京城的霍震岳知道得更多! 那是只存在于最古老典籍中的禁忌血脉,是太古神话之中,神魔的后裔! 疯了! 这个世界彻底疯了! 一个身负皇道龙气,又觉醒了仙道威压的女帝。 一个执掌天下财权,又身怀神魔血脉的妖孽。 这两个人,居然凑到了一起! 霍震岳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这一切了。 他感觉自己这一辈子受到的震撼,加起来都没有今天一天多。 原来,凤倾仙敢于当众立誓、以命搏民心,她的底气,从来都不只是皇室信誉! 第733章 一统天下 “现在,”凤倾仙收回了那缕仙威,暖阁内的恐怖压力瞬间消失,一切恢复如常。 她端起茶杯,再次抿了一口,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还觉得,是螳臂当车吗?” 暖阁内,死寂无声。 三位武圣,三位站在人间武道之巅的存在,此刻像三尊石雕,一动不动。 他们的目光,在凤倾仙和纪玥月之间来回移动,眼神里的惊骇、迷茫、狂喜、忧虑……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复杂到了极点。 “陛下……你……你们……” 霍震岳最先找回自己的声音,可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干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他想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话到嘴边,又觉得这个问题实在太过苍白无力。 事实已经摆在眼前。 “这不重要。” 凤倾仙淡淡地打断了他的疑问,将话题拉回了正轨,“重要的是,我们有了一张,可以上牌桌的底牌。虽然,这张底牌现在还很小。” 她的目光转向老道长。 “道长,朕现在只想知道,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这个问题,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熄了三位武圣心中刚刚燃起的狂喜。 是啊,有了希望,不代表就能赢。 老道长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他掐指推演,周身道韵流转,片刻后,他颓然地摇了摇头,伸出了一根手指。 “一年。” 他吐出两个字,声音里充满了苦涩,“这还是最乐观的估计。” “为什么?”纪玥月追问,她对时间的概念,比任何人都敏感。 “因为那个窟窿,它不仅仅是一个通道。”老道长解释道,“它更像一个……信标。一个会因为我们这个世界的能量波动而变得越来越亮的信标。” “之前,我等动用仙人手段,等同于在这漆黑的牧场里,点燃了两支火把。” “而刚刚,陛下与纪姑娘的显露的力量……”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形容词,“就像是在火把旁边,又升起了两轮太阳。” “虽然只是微型太阳的一缕光,但它们的质太高了。对于天外那些存在而言,这比十个武圣自爆还要显眼。它们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被吸引过来。” “我们越是挣扎,越是动用这些超越凡俗的力量,就越是会加速暴露。这是一个……无解的死循环。” 死循环。 这三个字,让暖阁内的温度再次降至冰点。 这意味着,他们空有屠龙之技,却根本没有足够的时间去磨砺刀锋。 “一年之内,那道裂缝将会彻底稳固,大到足以让真正的仙人法身降临。到那时,一切都将结束。”方丈的禅音,仿佛是末日的丧钟。 萧文远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完了。 彻底完了。 就算女帝是真仙下凡,也需要时间成长啊! “一年……”他喃喃自语,“就算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又能做什么?练兵?筹粮?在那种存在面前,百万大军,亿万石粮草,和一捧沙子有什么区别?” 他的话,说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绝望。 这是理智的判断,是基于现实的推演。 在绝对的天灾面前,凡人的一切努力,都显得那么可笑。 “呵呵……” 就在这片绝望的死寂中,凤倾仙忽然发出了一声轻笑。 那笑声,清脆,悦耳,却又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疯狂与决绝。 所有人都抬起头,不解地看着她。 都到这种地步了,她还笑得出来? “萧爱卿,你说的对,又不全对。” 凤倾仙站起身,走到暖阁中央那副巨大的疆域图前。 “按部就班,是死路一条。” 她的手指,点在大乾的版图上。 “但谁说,我们要按部就班了?” “朕的仙威,玥月的神魔血脉,就像两颗种子。它们现在最需要的,不是时间,是养料。是足以让它们在一年之内,从种子成长为参天大树的,海量养料!” “养料?”霍震岳一愣。 “国运。” 凤倾仙吐出两个字。 “一个王朝的国运,可以滋养龙脉,可以庇护苍生,自然也可以……滋养我们。” 她的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于魔性的光芒。 “但是,一个大乾的国运,不够。” 她的手指,缓缓划过地图,划过大玄,划过那些星罗棋布的附属小国。 “远远不够。” “朕需要……这片土地上,所有王朝,所有生灵的国运,气运,命数……全部汇集到朕一个人的身上!” 轰! 此言一出,不亚于又一个天外仙人降临。 三位武圣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萧文远更是张大了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听到了什么? 女帝的意思是……她要…… “一统天下!” 凤倾仙替他们说出了那个呼之欲出的,疯狂到极致的答案。 “攘外,必先安内!” 她的声音,在暖阁内回荡,每一个字,都带着金石掷地的铿锵与铁血。 “只不过,朕的安内,不是安抚,不是怀柔,而是以最快的速度,用最血腥的手段,抹掉所有国界,打断所有龙脉,将这盘散沙,强行捏成一个拳头!” “在天外来客降临之前,朕,要成为这人间,唯一的神!” 疯子! 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这是三位武圣和萧文远心中同时冒出的念头。 这已经不是雄心壮志了,这是焚天煮海的狂想! 发动一场席卷整个大陆的灭国之战?那会死多少人?流多少血? 亿万生灵,将因此化为枯骨! “不可!绝对不可!” 方丈首先反对,他身上的佛光剧烈波动,充满了悲悯与抗拒,“陛下,此举与魔何异?为了救世而先行灭世,因果太大,您……承受不起!” “我佛慈悲,亦有金刚怒目!若只能在被屠戮和主动屠戮之间选一个,贫僧宁愿坐化当场!” 老道长也连连摇头:“陛下三思!此举有违天和,强行扭转天下龙脉,会遭天谴的!届时不等天外来客降临,这方天地自身就会先崩溃!” 第734章 从大虞开始 萧文远更是连滚带爬地跪到凤倾仙脚下,抱着她的腿,老泪纵横:“陛下,使不得啊!您是圣君,不是暴君啊!您忘了您登基时说过的话了吗?您要守护您的子民啊!” 连霍震岳,这位最坚定的支持者,此刻也面露挣扎之色。 他可以为凤倾仙杀人,可以为她平叛,但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他的剑,要指向那些无辜的,异国的百姓。 整个暖阁,除了纪玥月,所有人都站在了凤倾仙的对立面。 面对几乎是众叛亲离的场面,凤倾仙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等他们说完。 然后,她问出了一个问题。 一个很轻,却又很重的问题。 “朕问你们。” “是愿意让玄武大陆所有人,看着自己的妻儿、父母、同胞,在绝望和哀嚎中,被天外的‘仙人’像捏死虫子一样,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还是愿意,让他们在朕的铁蹄之下,获得一个痛快的死亡,然后他们的魂,他们的魄,他们的国运,都化为朕手中之剑,去为他们报仇,去为这个世界,争夺那一线生机?” “选吧。” 暖阁内,再次陷入了死寂。 这一次的死寂,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令人窒息。 这个问题,太残酷了。 它将所有虚伪的道德和虚无的慈悲,都撕得粉碎,只剩下血淋淋的现实。 是毫无意义地被当成牲畜一样宰杀。 还是,成为救世主剑上的一缕锋芒? 怎么选? 这他妈的,要怎么选?! 萧文远瘫在地上,嚎啕大哭。 老道长闭上了眼,满脸痛苦。 方丈的佛光法身,明灭不定,几近消散。 只有霍震岳,他抬起头,死死地盯着凤倾仙的眼睛。 他看到那双清亮的眸子里,没有疯狂,没有暴虐,只有一片无尽的冰冷和……孤独。 他忽然明白了。 做出这个选择,最痛苦的人,不是他们。 而是眼前这个,决定亲手背负起亿万生灵之死的,年轻的女帝。 “我明白了。” 霍震岳身上的剑意缓缓升起。 “嗡——” 剑鸣清越,杀意凛然。 “臣之剑,愿为陛下,斩尽来敌。” 无论那敌人,是来自天上,还是……人间。 霍震岳的表态,像是在冰封的湖面上,砸开了一道裂缝。 老道长和方丈同时睁开了眼,看向这位大乾的守护神。 他们从霍震岳那张坚毅的脸上,读懂了他的选择。 这不是赞同,而是……追随。 一种抛弃了自身是非善恶,将一切都押注在君主身上的,纯粹的忠诚。 “阿弥陀佛……” 方丈的佛光法身终于稳定了下来,他宣了一声佛号,声音里的悲悯化作了决然,“既然地狱无人去,那便由老衲去吧。以杀止杀,以业力洗刷业力,若能换来一线生机,这身皮囊,这缕佛光,不要也罢。” 老道长看着地图上那密密麻麻的城池,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也罢,也罢。我道门修的是逍遥,求的是超脱。可这覆巢之下,焉有完卵?这天都快塌了,还谈什么超脱?” 老道士从袖中摸出一个拂尘,轻轻一甩,“贫道这把老骨头,就陪陛下,疯上最后一次吧。只望他日史书工笔,能为我等,留一句‘不得已而为之’。” 三位人间武圣,在这一刻,达成了共识。 他们选择成为凤倾仙的同谋,共犯。 萧文远瘫坐在地,看着这一幕,已经哭不出来了,只剩下无声的哽咽。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个世界,将彻底滑向一个无人能够预料的,血腥的深渊。 而这一切的开端,就在这个小小的暖阁里。 就在这个刚刚登基不过数日的年轻女帝,一念之间。 “很好。” 凤倾仙点了点头,脸上依旧没有任何喜悦或激动。 仿佛这一切,都在她的意料之中。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了地图上。 “时间紧迫,我们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取得最大的战果,以验证国运掠夺的可行性。” “先打谁?大玄实力最强,但和我们接壤最长,一旦开战,就是全面战争,会拖入泥潭,耗费时间太久。不适合作为第一个目标。” 凤倾仙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 “大玄,要留到最后。” 她的手指,最终停在了大乾东南方的一个版图上。 大虞王朝。 “就它了。” 凤倾仙的语气,像是在菜市场挑拣一颗白菜般随意。 霍震岳的眼神动了一下。 大虞,正是之前那群趁火打劫,最后被江麟抹杀的巅峰武王们的母国。 其中,为首的鹰钩鼻老者,就是大虞的皇帝。 选他们,既是复仇,也是立威。 虽然是小国,但这一国气运此刻用来印证最好不过了。 “可……师出无名啊。”萧文远下意识地说道,这是他作为文官的本能,“我大乾刚刚经历内乱,百废待兴,就贸然对他国发动战争,恐天下非议,国内民心亦会不稳……” “师出无名?” 凤倾仙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她转过头,看着萧文远,忽然很认真地问:“萧爱卿,你觉得,朕需要那种东西吗?” 萧文远一怔。 “哦,也对,流程还是要走的。”凤倾仙像是想起了什么,她踱步回到主位上,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想了想。 “这样吧。” 她看向萧文远,一本正经地吩咐道: “明日,内阁拟一道国书给大虞。就说……嗯……” 她沉吟了两秒。 “就说,大虞国君上个月给我们先帝祭辰送来的那批贡品,玉器有瑕,丝绸掉色,最可恨的是,那几匹汗血宝马,居然是杂毛的!” “此乃欺君罔上,藐视我大乾国威,更是对先帝的大不敬!朕心甚痛,夜不能寐!” “限他三日之内,国君自缚双手,来我京城太和殿前,跪地请罪。否则,大军压境,片甲不留。” “……” “……” “……” 暖阁内,死一般的寂静。 饶是已经决定陪着凤倾仙一起疯的三位武圣,此刻嘴角也忍不住抽搐起来。 第735章 国书到了 杂……杂毛的? 就因为这个,就要灭人一国? 这理由,也太…… 太他妈的草率了吧! 萧文远嘴巴张了张,又闭上,整个人都懵了。 他搜肠刮肚,想从浩如烟海的史书中,找出一个比这更离谱,更荒唐的开战理由。 然后他发现,没有。 一个都没有! 这简直是把“朕就是要打你,但又懒得想个好理由”直接写在了脸上啊! 只有纪玥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这一笑,如冰山解冻,百花盛开,让这压抑到极致的暖阁,都瞬间明亮了几分。 她觉得,此刻的凤倾仙,真是可爱得紧。 “就这么办。”凤倾仙完全无视了众人的表情,一锤定音,“对外,是这个理由。对内……” 她的神色重新变得冷峻。 “昭告天下,大虞趁我国内乱,派武王刺杀于朕,证据确凿。今,朕以大乾女帝之名,伐此不义之国!凡参军者,赏银百两,赐田十亩!战死者,抚恤翻倍,其子女由国库供养,直至成年!” “此战,为复仇之战,为扬我国威之战!” 一明一暗,两套说辞。 对外,是荒唐到极点的羞辱,就是要激怒大虞,让他们丧失理智,主动犯错。 对内,是血海深仇,是重利许诺,足以在最短时间内,激起民间的同仇敌忾与参军热潮。 一瞬间,萧文远不觉得荒唐了。 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帝王心术,竟至于斯! “具体方略如下。” 凤倾仙没有给他们太多震惊的时间,她的手指在地图上快速点动,一道道命令,清晰无比地发出。 “霍公,你坐镇京城,以防大玄或其他势力异动。一旦他们的武圣有任何出手的迹象,不必留情。” 霍震岳点头。 “老道长,方丈大师。”凤倾仙看向两位方外高人,“朕不需要你们上阵杀敌。朕要你们,动用你们的手段,去其他国家境内,‘讲经’,‘论道’。” “讲什么经?论什么道?”老道长没听懂。 纪玥月在一旁轻声补充道:“天有异象,非吉兆也。国君失德,神佛共怒。民不聊生,王气将尽……之类的。” 老道长和方丈对视一眼,瞬间了然。 这是要从根子上,提前瓦解那些国家的民心和气运。 杀人,还要诛心! “至于正面战场……”凤倾仙的目光,投向了殿外,“传朕旨意,召神武司副指挥使,江麟,入宫觐见。” “朕的神策军,该见见血了。” “另外,让李怀羌从新收编的西凉军中,挑选五万精锐,组成先锋。朕要让天下人都看看,背叛大乾的下场,以及……重新效忠的机会。” 一道道命令,从暖阁发出。 沉寂了数日的大乾朝堂,这部庞大的战争机器,在它的新主人意志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效率和决心,轰然运转起来。 没有人知道,这场即将到来的战争,其真正的目的,并非开疆拓土,并非扬威耀武。 而是一场,为了窃取整个世界“生命力”的,豪赌。 当晚,一道荒唐至极的国书,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送往大虞。 是夜,大乾皇宫的动作快得超乎想象。 内阁连夜草拟国书,翰林院的大学士们憋着笑,用最华丽的辞藻,将“汗血宝马是杂毛”这个荒唐的理由,润色成了一篇声讨檄文,文采斐然,逻辑感人,核心思想就一个:你家的马侮辱了我们的先帝,你们国君必须爬过来道歉。 与此同时,兵部衙门灯火通明。 新任的兵部尚书,是从原先的侍郎中提拔上来的,一个老实本分,但执行力极强的老臣。 他捧着女帝的旨意,手都在抖。 “传令!神策军全员集结,清点武备,配发三日粮草!” “传令!命李怀羌于西凉降军中,点兵五万,为先锋军,明日卯时,于西郊大营誓师!” “传令!户部开库,拨付首批军饷白银三百万两,即刻押运至军前!” 一道道命令,如同精准的齿轮,带动着整个大乾的战争机器。 京城的百姓们还在睡梦中,浑然不知,一场即将席卷整个大陆的风暴,已在今夜,悄然拉开了序幕。 而那封荒唐的国书,则由神武司的信使,以最快的速度,冲向了大乾的东南方。 …… 两日后,大虞王朝,都城。 大虞新任国君虞文龙,正搂着新纳的美人,在御花园里欣赏歌舞。 就在不久前,他的父亲和派去大乾趁火打劫的武王们,魂灯尽数熄灭,连一丝消息都没传回来,这让他心惊肉跳了好几天。 他派人去打探,却只知道大乾发生了宫变,一位公主登基为帝。 至于其他的,一概不知。 那感觉,就像一拳打进了棉花里,让他分外憋屈。 不过好早,他的便宜老爹死了,这偌大的江山便是他的了。 他想干嘛就干嘛。 “他妈的,一个黄毛丫头,刚坐上皇位,就敢动我大虞的人?等她皇位坐稳了,朕定要她给个说法!对,必须派出使臣去好好说道说道。”虞文龙骂骂咧咧地灌了一口酒。 就在这时,一名内侍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慌与古怪。 “陛……陛下!大乾……大乾的国书到了!” “哦?”虞文龙眼睛一亮,冷笑道,“怎么?那小丫头知道怕了?主动派人来给朕赔罪了?念!给朕大声念出来!让美人们也听听,大乾女帝是怎么跟朕摇尾乞怜的!” 那内侍咽了口唾沫,颤抖着打开国书,用一种比哭还难听的声音念了起来。 “奉天承运,大乾女帝诏曰……” 开头的套话很正常,虞文龙听得直点头。 可越往下听,他的脸色就越不对劲。 当听到“贡品玉器有瑕,丝绸掉色,汗血宝马,竟是杂毛”时,他手里的酒杯“啪”的一声,被捏得粉碎。 当听到“欺君罔上,藐视国威,大不敬”时,他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 最后,当那句“限尔三日之内,自缚双手,来我京城太和殿前,跪地请罪,否则,大军压境,片甲不留”念完时。 第736章 大虞皇帝怕不是喝了假酒 虞文龙猛地站起身,一脚将面前的案几踹翻,状若疯虎。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啊!” 他一把夺过国书,三两下撕得粉碎,指着北方破口大骂:“黄毛丫头!竖子!安敢如此辱我!” “杂毛?我去年送过去的,是上等的乌云踏雪!是宝马!她居然说那是杂毛?!” “还让朕自缚请罪?她以为她是谁?她以为我大虞是泥捏的吗?!” 整个御花园,所有宫女、乐师都吓得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来人!给朕来人!”虞文龙咆哮着,“传朕旨意,昭告天下!就说大乾女帝凤倾仙,无德无能,疯癫失智!我大虞,要替天行道,发兵讨伐此等昏君!” “陛下,三思啊!”一位老臣连忙跪下劝谏,“大乾势大,我等,我等小国,根本没有还手之力啊,还是先联络大玄,探探他们的口风……” “探个屁!”虞文龙一脚将他踹开,“朕今天就要出兵!朕要让那黄毛丫头知道,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朕要亲手抓住她,让她给朕的宝马道歉!就算死,也要从大乾身上咬下一口肉来!” 朝堂上下,一片鸡飞狗跳。 周边的小国,也很快收到了消息。 一时间,整个大陆的目光,都聚焦到了大乾和大虞。 所有人的第一反应,都是,大虞是不是疯了? 喝了多少假酒啊敢跟大乾叫板。 一时间,天下诸国,议论纷纷。有嘲笑的,有看戏的,有准备浑水摸鱼的。 但,没有一个国家,真正把大乾的国书当回事。 他们都觉得,这是一场闹剧。 大乾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开战,而且就算要开战,其他国家的武圣也不同意。 直到,下一刻。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威压,毫无征兆地,从大乾京城的方向,席卷而出! 那是三种截然不同,却又同样站在人间顶点的意志。 三股气息,拧成一股绳,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扼住了整个大陆的咽喉! “武……武圣……三……三尊?!” 其他所有国家的君主,修为高深的强者,在这一刻,无一例外,全都感受到了这股足以让他们神魂俱灭的恐怖威压。 所有嘲笑的声音,都消失了。 所有看戏的念头,都熄灭了。 所有的小动作,都僵住了。 整个大陆,陷入了一片死寂。 那三股气息,没有攻击任何人,它们只是浩浩荡荡地扫过每一寸土地,像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最后,若有若无地,在大虞的国都上空,盘旋了一瞬。 那意思,不言而喻。 大虞皇宫内,刚刚还叫嚣着要替天行道的虞文龙,此刻已经跪在了地上,腿软得站都站不住了。 他的脸,比哭还难看。 他终于明白,那封国书,不是羞辱,也不是闹剧。 那是……死亡通知。 而那个理由,也不是草率。 而是根本,不在乎。 完了。 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三尊武圣! 大乾居然有三尊武圣坐镇! 霍震岳那尊杀神还在,另外两尊是谁? 他们怎么会掺和进这种世俗的皇权争斗里?还摆明了车马,给一个黄毛丫头站台? 虞文龙想不通,他也不需要想通了。 他只知道,自己把“替天行道”的口号喊了出去,把讨伐的檄文发了出去,现在,他已经骑虎难下。 道歉? 那个“杂毛”的理由,已经成了天下笑柄。 他现在去道歉,只会成为更大的笑柄,而且,对方会接受吗? 不道歉,就是死路一条。 “不……不能就这么算了!”虞文龙从地上爬起来,双眼赤红,被逼到了绝境的他,反而生出了一股歇斯底里的疯狂,“三尊武圣又如何?他们能屠尽我大虞数十万大军吗?他们敢冒天下之大不韪,亲自下场对我等凡人出手吗?” 武圣之间,有不成文的规矩。 他们是核武,是威慑,轻易不会对凡俗军队动手,否则会引来其他武圣的干涉,造成天地规则的动荡。 这是虞文龙唯一的,也是最后的救命稻草。 “传令!大军集结!于国境线上的‘黑石关’布防!给朕把所有床弩、投石车、守城器械都拉上去!朕就不信,她大乾的凡俗军队,能一日之内,破我雄关!” 虞文龙这是在赌,赌凤倾仙不敢让武圣出手,赌只要他能拖住大乾的军队,就能等来转机,比如大玄的介入。 他却不知道,他所有的应对,都在凤倾仙的预料之中。 …… 大乾,京郊,西大营。 旌旗猎猎,杀气冲霄。 新组建的神策军,军容严整,黑色的甲胄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每一个士兵的脸上,都带着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锐气。 而在他们的旁边,是五万西凉降军组成的先锋营。 他们的气氛,则要压抑得多。 这些曾经跟着轩辕宇辰打天下的骄兵悍将,如今却成了叛军,成了戴罪立功的炮灰。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屈辱、不甘,以及对未来的迷茫。 主将李怀羌站在高台上,看着下方的士兵,心中五味杂陈。 就在这时,一名身着饕餮服的年轻人,在禁军的护卫下,缓缓走上了高台。 正是江麟。 他没有看那些神策军,目光直接落在了那五万西凉军的身上。 “你们之中,很多人不服。” 江麟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士兵的耳中。 “觉得陛下让你们打先锋,是让你们去送死。觉得陛下卸磨杀驴,不给你们活路。” 西凉军的阵列中,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 江麟说中了他们的心事。 “陛下有令。”江麟没有理会他们的反应,自顾自地说道,“此战,凡西凉军士,斩敌首一级者,功过相抵,恢复自由身,赏银百两。斩敌将一级者,官复原职,家人三代,可入伍为官。” “战死者,追封烈士,抚恤金,三倍于神策军。其子嗣,由国库供养,直至成年。其名,将刻于京城英烈碑之上,受万民香火。” 第737章 一日灭一国 轰! 这番话,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西凉军中炸开。 所有人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功过相抵!官复原职!三代荣光! 还有那三倍的抚恤,以及英烈碑的荣耀! 这哪里是让他们去送死? 这分明是给了他们一条通天的路!一条洗刷耻辱,重获荣耀的路! 前一刻还满是怨气的西凉军,这一刻,所有人的眼睛都红了。 “弟兄们!”李怀羌抓住机会,振臂高呼,“陛下的仁义,你们看到了吗!你们是罪人,但陛下没有抛弃你们!她给了你们重新做人的机会!” “这一战,是为陛下而战!更是为你们自己,为你们的家人,为我们西凉爷们的尊严而战!” “杀!杀!杀!” 五万西凉军,爆发出震天的怒吼。 那股被压抑许久的血性与战意,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江麟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看向神策军的方向,只说了一句。 “别被他们比下去了。” 说完,他转身下台,翻身上马。 “出发!” 一声令下,十万大军,如同一道黑色的洪流,浩浩荡荡地开赴南境。 战争,开始了。 …… 大虞,黑石关。 此关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是大虞的北方门户。 虞文龙调集了二十万大军,在此严防死守,关墙之上,密密麻麻布满了弓弩手和滚木礌石。 “报——!大乾军队已至关下十里!” 探马的回报,让关墙上的将领精神一振。 “来得好快!”主将心中一凛,但看到自己身后坚固的城防,又松了口气,“传令下去,全军戒备,等他们来攻城!让他们知道,我大虞的城关,不是那么好破的!” 然而,他等了半个时辰。 关外,一片寂静。 又等了半个时辰。 依旧,悄无声息。 “怎么回事?大乾的军队是来郊游的吗?”主将皱起了眉头,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正要派人再去打探。 突然,一阵尖锐到极致的破空声,从极远的天际传来! 那声音,初时还很细微,但瞬息之间,就变成了撕裂耳膜的厉啸! “什么东西?!” 关墙上所有的士兵,都下意识地抬起头,望向天空。 他们看到,数百个小黑点,拖着长长的尾焰,如同倒坠的流星,以一种超乎他们理解的速度,划破苍穹,朝着黑石关狠狠砸来! “敌……敌袭!是投石车!不对!投石车哪有这么快!” 主将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话音未落。 那数百个“流星”,已经落在了黑石关的城墙之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一阵阵“噗嗤噗嗤”的闷响。 仿佛烧红的烙铁,烫进了牛油里。 坚固无比的城墙,在那些“流星”的面前,就像是豆腐一样,被轻易地洞穿,融化出了一个个巨大的窟窿。 灼热的铁水,混合着融化的岩石,四处飞溅。 关墙上,瞬间变成了一片人间地狱。 哀嚎声,惨叫声,响成一片。 那引以为傲的城防,在这一轮打击之下,便已千疮百孔。 还没等他们从这闻所未闻的攻击中反应过来。 地面,开始剧烈地颤抖。 “轰隆隆——!” 五万西凉铁骑,如同出闸的猛虎,卷起漫天烟尘,朝着已经门户大开的黑石关,发起了决死冲锋。 他们的眼中,只有疯狂的战意,和对功勋的渴望。 “挡住他们!快!放箭!放箭!” 主将声嘶力竭地嘶吼着。 可关墙上的弓弩手,早在第一轮打击中,就死伤殆尽。 零星的箭矢射出去,根本无法阻挡那钢铁洪流的脚步。 仅仅一个冲锋。 黑石关,破了。 关内的二十万大虞守军,在如狼似虎的西凉军面前,兵败如山倒。 他们想不明白,为什么坚不可摧的关墙,会变得如此脆弱。 他们更想不明白,为什么只是一支先锋军,战力就如此恐怖。 在他们身后,江麟率领着神策军,不紧不慢地跟随着。 神策军的士兵们,看着前方西凉军的疯狂砍杀,一个个都热血沸腾,恨不得立刻冲上去。 但江麟没有下令。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这一切。 在他的身旁,几名神武司的“龙人”扛着几个造型奇特的巨大铁筒,铁筒上还冒着青烟。 …… 大虞都城。 当黑石关一战而破的消息,传到虞文龙耳中时,他整个人都傻了。 “一个时辰……怎么可能?二十万大军,一座雄关,一个时辰就没了?” 他失魂落魄地跌坐在龙椅上。 他最后的希望,破灭了。 而此时,一支由老道长和方丈亲自率领的“讲经团”,已经深入大虞国境。 他们没有去战场,而是游走于各大城池的乡野之间。 老道长逢人便说:“昨夜贫道夜观天象,紫微星黯,妖星当空,此乃国君失德,王气将尽之兆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无禅方丈则在寺庙里开坛讲法,对着无数信徒悲悯道:“血光之灾,源于君王无道,累及苍生。唯有放下屠刀,顺应天命,方可得一线生机。” 这些神神叨叨的话,配合着前线传来的、快得令人难以置信的战报,迅速在民间发酵。 恐慌,如同瘟疫一般蔓延。 无数百姓开始相信,是国君的暴戾,触怒了上天,才引来了这场天罚。 民心,彻底散了。 当江麟率领的大军兵临城下时,大虞都城的城门,甚至没有经过像样的抵抗,就从内部被打开了。 开门的是一群惊恐的文官,和想要活命的守城将领。 他们跪在地上,捧着国君的印信,恭迎“天兵”入城。 虞文龙在宫中,听着城外传来的山呼海啸,绝望地拔出了自己的佩剑。 他到死,都没想明白。 自己究竟是怎么输的。 从大乾发兵,到都城被破。 前后,不过一天一夜。 江麟站在大虞的皇宫之巅,俯瞰着这座已经属于大乾的城池,身后,是自刎而死的虞文龙的尸体。 “大虞已灭。一应国库、粮仓、典籍,皆已封存。” 做完这一切,他闭上眼睛,仔细感受着。 一股无形的,虚无缥缈,却又真实存在的力量,从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从这片土地的每一寸山河中,升腾而起。 第738章 重定盟约 那是属于一个王朝的“国运”。 它失去了原本的主人,正在茫然地消散。 但下一刻,仿佛受到了某种冥冥之中的指引,这股庞大的国运,化作一道肉眼不可见的洪流,跨越千里疆域,朝着大乾京城的方向,奔涌而去! 与此同时。 大乾,东宫暖阁。 凤倾仙正在批阅奏折。 突然,她手中的朱笔一顿,猛地抬起头。 她感觉到了一股暖流,一股磅礴、浩瀚,充满了生命气息的暖流,从虚空中而来,灌入了她的四肢百骸。 她眉心那缕微弱的七彩仙光,在接触到这股暖流的瞬间,猛地大盛! 仿佛久旱的禾苗,遇到了甘霖。 一种难以言喻的舒畅感,传遍全身。 力量! 她感受到了力量的增长! 那颗“仙道”的种子,在这一刻,发出了一丝嫩芽。 “这就是……养料……” 凤倾仙喃喃自语,眼中闪烁着一种复杂的光芒。 有喜悦,有激动,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觉悟。 因为,她在这股暖流之中,还感受到了别的东西。 那是千千万万大虞子民的哀嚎,是士兵临死前的绝望,是一个王朝覆灭时的悲鸣。 这些驳杂的情绪,汇入她的识海,像一根根钢针,狠狠地刺痛着她的神魂。 凤倾仙的脸色,微微白了一分。 这就是,代价。 欲戴其冠,必承其重。 她要吞噬整个天下的国运,就要背负整个天下的因果。 一旁,正在整理账册的纪玥月,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异常。 她放下账本,走到凤倾仙身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那有些冰凉的手。 凤倾仙身子一颤,转过头,看到了纪玥月那双清澈而担忧的眼眸。 她心中的那丝动摇,瞬间被抚平。 她反手握住纪玥月,点了点头。 “我没事。” 路,是自己选的。 跪着,也要走完。 大虞灭国的消息,像一场十二级的地震,在短短一天之内,传遍了整个大陆。 快! 太快了! 快到所有人都反应不过来。 前一天,他们还在嘲笑大乾那个“杂毛”的开战理由,还在等着看大虞如何抵挡。 后一天,大虞已经没了。 国君自刎,都城易主,二十万大军灰飞烟灭。 那封荒唐的国书,此刻再看,哪里还有半分可笑? 字里行间,透出的全都是血淋淋的森然与霸道。 “疯子……凤倾仙就是个疯子!” 其他那些原本蠢蠢欲动的小国,此刻更是噤若寒蝉,一个个连忙派出使者,带着最丰厚的贡品,赶往大乾京城,想要表达臣服之意。 整个大陆的局势,因为这一场闪电般的灭国之战,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大乾,从一个刚刚经历内乱,根基不稳的新王朝,一跃成为了所有人眼中,不可招惹的洪水猛兽。 …… 一夜之间,通往大乾京城的官道上,车马络绎不绝,扬起的烟尘遮天蔽日。 各国使臣们怀揣着最卑微的乞求,护送着本国压箱底的奇珍异宝,朝着那个令他们战栗的东方帝国疾驰而去。 他们生怕去得晚了,下一个被“杂毛”的就是自己国家的贡品。 大乾,金銮殿。 曾经因皇子内斗而显得空旷肃杀的殿宇,此刻却人满为患。 数十位来自不同国家、穿着各色华服的使臣,如同被赶进羊圈的绵羊,拥挤在大殿中央,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低着头,用眼角的余光敬畏地瞥向丹陛之上那道被十二旒冕珠帘遮挡的绝世身影。 那里,坐着的不是一位君王,而是一头刚刚饱餐过一整个王朝血肉,正懒洋洋打着盹的洪荒巨兽。 “陛下,南诏国愿献上百年血珊瑚树十株,顶级象牙百对,并永为大乾藩属,岁岁来朝,年年纳贡!” “陛下,月氏国呈上汗血宝马一千匹,绝无一根杂毛!恳请天恩!” 这位月氏使臣的话刚说完,就感到周围投来无数道杀人般的目光。 他猛地反应过来,吓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拼命磕头,声泪俱下:“陛下恕罪!小臣失言!小臣的意思是,我月氏国的马……都……都很好!陛下明鉴!” 丹陛之上,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轻笑。 凤倾仙并未理会这个快要吓破胆的使臣,她的目光,越过这些摇尾乞怜的小国使节,落在了殿尾几个依旧站得笔直的身影上。 那是来自大玄等大国的使臣。 这些大国都是大陆上的一方霸主,国力强盛,底蕴深厚。 他们的使臣,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傲气,显然,他们不是来俯首称臣的。 “大玄使臣,何事?”凤倾仙的声音清冷,听不出喜怒。 一名面容倨傲的中年文士出列,对着凤倾仙只是稍稍拱了拱手,态度不卑不亢:“大乾女帝陛下。外臣奉我国陛下之命前来,并非为战,只为求一个‘理’字。” “哦?”凤倾仙身体微微前倾,似乎来了兴趣,“什么理?” “大虞虽非我大玄盟友,却也是大陆公认的一方之主。大乾以一个荒唐的借口,一日之内将其覆灭,手段未免过于酷烈,有伤天和。”大玄使臣的声音朗朗,回荡在殿中,“我家陛下认为,国与国之间,当以和为贵。大乾此举,已然打破了大陆的平衡。我家陛下愿与其他国家的君主共同出面,为大乾与诸国调停,重订盟约,以保天下太平。”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殿内却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那些小国使臣们,一个个把头埋得更低了,生怕被殃及池鱼。 谁都听得出来,这哪里是调停?这分明是警告!是威胁! 是那些强国联合起来,要给大乾这个新晋的“恶邻”立规矩! 萧文远站在文官之首,眉头紧锁,正要出列驳斥。 凤倾仙却抬了抬手,制止了他。 她看向那位大玄使臣,语气依旧平淡:“说完了?” “说完了。” “你们,也是这个意思?”凤倾仙的目光扫向另外几人。 蛮夷三十六部的使臣是个身材魁梧的武将,瓮声瓮气地说道:“正是!我族三十万铁甲,随时可以为和平出一份力!” 第739章 要的便是整个天下 大耀的使臣则是个笑面虎,他笑呵呵地补充道:“女帝陛下息怒。我等并无恶意,只是希望各回各家,各守各界,免得生灵涂炭嘛。” “很好。”凤倾仙点了点头。 她没有动怒,甚至连声音都没有一丝波澜。 她只是从龙椅上缓缓站起,一步步走下丹陛。 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所有人的心脏上。 大殿之内,落针可闻。 她走到那大玄使臣面前,停下脚步。 两人的距离,不过三尺。 那使臣还能闻到她身上传来的一缕淡淡的馨香,可他却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条毒蛇盯住的青蛙,浑身僵硬,冷汗瞬间湿透了背脊。 他强撑着最后一丝傲气,与那双隔着珠帘却依旧锐利的凤眸对视。 “你叫什么名字?”凤倾仙问。 “外臣,王简。”王简强作镇定。 “回去告诉你们的皇帝,”凤倾仙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还朕给他们三天时间。三天之内,朕要看到他们的传国玉玺,摆在朕的御案上。” “若是不来……” 她顿了顿,浑身恐怖气息突然一阵。 王简只觉得一股冰凉的杀意顺着额头瞬间传遍全身,他双腿一软,竟不受控制地跪了下去。 “朕,亲自去取。” 说完,她转身,步履从容地走回丹陛,重新坐下。 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送客。” 两个字,宣布了这场朝会的结束。 王简失魂落魄地被禁军架了出去,直到被京城午后的阳光刺痛了眼睛,他才猛然惊醒。 太,太可怕了。 和那位新皇一样,都是怪物,都是怪物! 在那个女人面前,他甚至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当天下午,那些大国使臣纷纷狼狈离京。 而凤倾仙那句霸道到极点的话,也以一种惊人的速度,传遍了整个京城,并向着大陆的每一个角落蔓延。 天下哗然! 如果说,覆灭大虞,是展现了大乾锋利的爪牙。 那么,这句话,则是彻底宣告了它的野心。 大乾,要的不是威慑,不是平衡。 它要的,是整个天下! …… 大周,皇宫。 皇帝鸿源一把将手中的密报拍在龙案上,胸膛剧烈起伏。 “狂妄!竖子不足与谋,一介女流,竟敢猖狂至此!” 龙案之下,蛮夷和大耀的两位代表,脸色同样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们是通过特殊的传讯法阵,在第一时间收到了各自使臣带回的消息。 凤倾仙那句“亲自来取”,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了他们三位雄主的脸上。 “鸿老弟,此事如何看?”大耀国国师,一个仙风道骨的老人,率先开口,打破了压抑的沉默。 鸿源冷哼一声:“还能如何看?那个疯女人,是铁了心要与我等为敌,与整个天下为敌!她真以为,灭了一个小小的大虞,就能所向披靡了?” “不错。”蛮吉的声音如同闷雷,“我等加起来,兵力超过三百万,国力几倍于大乾!她凭什么?” 大耀国师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忌惮:“兵力是其次,关键在于,武圣。” 此言一出,殿内的气氛瞬间凝重起来。 是的,武圣。 那才是真正决定一场国战走向的巅峰力量。 “据可靠情报,大乾明面上有三位武圣。”鸿源沉声道,“霍震岳,承天观的老道,龙虎寺的和尚。这三位,都是成名已久的老牌强者。” “我们这边亦有我等坐镇。”蛮吉脸上露出一丝傲然,“三对三,谁怕谁?” “话是这么说,”大耀国师依旧谨慎,“但武圣一旦开战,毁天灭地,对我等亦是巨大的损失。凤倾仙那个疯子敢如此叫嚣,会不会还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底牌?” “哼,能有什么底牌?”鸿源眼中杀机毕露,“她最大的底牌,无非就是那三位武圣。只要我们将他们牵制住,朕就不信,凭她大乾那刚刚经历内乱的军队,能挡得住我联军的铁蹄!” 一个毒辣的计划,在三位之间迅速成型。 他们不打算直接让武圣参战,那代价太大。 他们的计划是,由他们亲临大乾边境,释放圣威,形成对峙。 这是一种圣人层面的“核威慑”。 只要大乾的三位武圣敢动,他们就会出手。 如此一来,霍震岳等人就会被死死钉在京城附近,无法支援前线。 而失去了武圣的庇护,大乾的军队,在他们看来,就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就这么办!”鸿源一锤定音,“朕倒要看看,没有了武圣,那个女人还拿什么来取朕的玉玺!” …… 三日后。 大乾,东南境边关。 这里,是曾经大乾与大虞对峙的前线,如今已是大乾的内陆。 但今天,这里的气氛却比任何时候都要紧张。 三股浩瀚如渊海的恐怖气息,从三个不同的方向,降临在关外的天空。 天空,在这一刻仿佛被割裂成了三块。 三位武圣,并未现出真身,仅仅是释放出的圣威,就让整个边关风雨飘摇。 城墙上的士兵,在这股威压下,连站立都变得困难,一个个脸色惨白,意志稍弱者,已经瘫软在地。 “大乾女帝听着!” 一个威严宏大的声音,如同天神敕令,响彻云霄。 “尔以酷烈之法,行灭国之事,有违天道,有伤人和。今日我等,代天巡狩,在此立下规矩:凡大乾武圣,不得踏出京城千里,否则,休怪我等不念旧情,共讨之!” 这声音,传遍了南境,也通过各种渠道,瞬间传回了京城。 金銮殿上,群臣哗然。 “陛下,这是赤裸裸的挑衅啊!” “三大武圣联手逼宫,其心可诛!” “恳请陛下,命我大乾武圣迎战,扬我国威!” 凤倾仙端坐龙椅,面沉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绪。 霍震岳、老道长、方丈三人,并肩站在殿下,神情肃穆。 “陛下,臣请战。”霍震岳的声音,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 “贫道也想去会会那几个小朋友。” “阿弥陀佛,降妖除魔,贫僧义不容辞。” 第740章 一指重创武圣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 一个略带散漫的声音,从殿侧的阴影中响起。 “三对三,多麻烦啊。”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神武司的副指挥使江麟,正靠着一根蟠龙金柱,百无聊赖的听着。 “陛下,这等小事,就不劳三位出手了。属下出去溜达一圈,跟他们讲讲道理。” 满朝文武,皆是一愣。 这江麟疯了吗? 那是三位成名数百年的武圣!你去跟他们讲道理?用嘴吗? 就连霍震岳三人,也投来了疑惑的目光。 他们知道江麟很强,但强到能以一敌三?他们不信。 凤倾仙却只是看着江麟,轻轻颔首:“去吧。” “遵旨。” 江麟身形一晃,便消失在了原地。 仿佛他从未出现过。 …… 关外,万里云海之上。 三人的武道化身,在此对峙。 “哼,都过去半个时辰了,大乾那边还是缩头乌龟吗?”蛮吉的神念化作一尊魁梧的魔神,不耐烦地说道。 鸿源冷笑:“或许,是被我等吓破了胆,正在商议怎么跪地求饶呢。” 大耀国师捋了捋长须,正要说话。 突然,三人的化身同时剧震!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威压,毫无征兆地降临了! “什么人?!”鸿源大骇。 一个穿着神武司饕餮服的年轻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们面前。 正是江麟。 “三位,在这儿晒太阳呢?” “阁下是……”大耀国师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谨慎地开口。 “你就是鸿源?”江麟没理他,反而饶有兴致地看向那道化身,“听说你剑法不错?” 鸿源又惊又怒,身为武圣,何曾被人如此轻视? “阁下到底是谁!藏头露尾,算什么英雄!”他厉喝一声,武道化身骤然爆发出万丈光芒,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剑意,朝着江麟当头斩下!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 江麟只是抬起头,对着那道剑意,轻轻地,屈指一弹。 那道足以斩圣的恐怖剑意,就那么在半空中,如同一个被戳破的肥皂泡,悄无声息地,湮灭了。 “噗——!” 万里之外,大周皇宫深处,鸿源猛地喷出一口金色的鲜血,气息瞬间萎靡下去。 一指,重创武圣! 云海之上,其他两道的武道化身,已经彻底僵住了。 他们如同见了鬼一般,看着那个依旧站在原地的人。 江麟撇了撇嘴,似乎有些意兴阑珊。 他看着剩下那两个已经吓傻了的家伙,懒洋洋地开口: “现在,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讲讲道理了吗?” 讲道理? 还讲什么道理? 两人现在只想立刻、马上,从这个恐怖的男人面前消失。 那轻描淡写的一指,不仅重创了鸿源,更彻底击碎了他们身为武圣的骄傲和自信。 他们引以为傲的圣道,在对方面前,脆弱得像一层窗户纸。 这不是同一个量级的战斗。 原来,武圣和武圣之间,亦有差距。 只是没想到,差距居然会如此之大。 “前……前辈……”大耀国师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颤抖。 他甚至用上了敬称,“我等……我等有眼不识泰山,不知前辈在此。我等这就退去,永不再踏入大乾半步!” “退去?”江麟笑了,那笑容在两位武圣眼中,却比魔鬼的狞笑还要可怕,“我让你们走了吗?” 蛮吉那魔神般的身躯,在这股压力下,竟在微微缩小。 他强撑着问道:“阁下……究竟想怎样?” “我家陛下让我给你们带句话。” 江麟慢悠悠地说道:“她说,从今天起,这片大陆,只有一个声音,一个国家。” “识相的,就把传国玉玺洗干净了送过去。” “不识相的……” 他顿了顿。 “我就亲自去登门拜访,帮你们体面体面,我想,你们也不想体会面对仙的滋味吧。” 说完,他不再理会这两个已经魂飞魄散的家伙,身形再次一晃,消失在云海之中。 直到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彻底散去,两人才仿佛从溺水的状态中挣脱出来,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他们的武道化身,已经变得虚幻不堪,仿佛随时都会消散。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尽的恐惧和苦涩。 仙! 真的假的! 可是……万一呢? 万一是真的,那……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的阴谋诡计,都成了一个笑话。 大乾,不是有三位武圣。 而是四位! 这股力量,甚至…… 甚至真的可能有,仙! “走。” 大耀国师的化身率先消散,只留下这一个字,却带着一股仓皇逃窜的狼狈。 蛮吉那魔神般的化身也紧跟着溃散,再不敢在此地多停留一息。 万里之外,大周皇宫深处。 一座被重重禁制笼罩的密殿之内,鸿源脸色煞白如纸,正盘膝坐于一汪氤氲的灵池之中,面前的虚空中,两道同样虚幻的身影缓缓凝聚成型。 正是大耀国师与蛮吉。 “他……到底是谁?”鸿源的声音嘶哑,再无半分帝王威仪,那一指,不仅重创了他的圣躯,更击碎了他身为武圣的道心。 “不知。”大耀国师摇了摇头,脸上犹有余悸,“此人从未在外面出现过。那份力量,不属于我们所知的任何一种武道。” “那绝不是武道!”蛮吉瓮声瓮气地反驳,这位蛮夷之主的脸上,出现了些许畏惧的情绪,“那是一种……更高层次的力量!他说……仙?” 仙! 这个字眼,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三位武圣的心头。 密殿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他们是武圣,是人间至强,可也正因如此,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仙”这个字,意味着什么。 那是传说,是禁忌,是凌驾于这方天地所有规则之上的存在。 “不可能!”鸿源猛地睁开眼,池水为之沸腾,“这方天地规则有缺,绝不可能诞生出仙!他定是在故弄玄虚!” “可那一指,你如何解释?”大耀国师反问。 鸿源语塞。 是啊,如何解释?他引以为傲的至强剑意,在对方面前,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掀起。 第741章 武圣?野狗罢了 “凤倾仙那个疯女人……她哪里找来的这种怪物?”蛮吉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神念化身都有些不稳。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耻辱、恐惧、不甘,种种情绪在三位雄主心中交织,最终,汇成了一股近乎疯狂的狰狞。 他们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们是这片大陆曾经的主宰,岂能被一个黄毛丫头和一个来历不明的怪物,一句话就吓得俯首称臣?传国玉玺?那是一个帝王、一个王朝的根!交出去,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大乾,有四位武圣……”大耀国师缓缓开口,声音干涩,“不,或许不能称之为武圣。那个年轻人,已经超出了我们的理解范畴。再加上霍震岳三人,我们任何一方,都无法单独抗衡。” “那便联手!”鸿源眼中杀机毕露,压下了伤势与恐惧,“大不了,鱼死网破!我就不信,他真能以一敌万,杀光我三国联军!” “联军?”大耀国师苦笑一声,“鸿老弟,你莫不是忘了,他只出了一指。你我三人联手,可有把握接下他第二指?” 鸿源再次沉默。 接下?拿什么接?拿命吗? “此人强则强矣,但未必没有代价。”大耀国师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如此惊天动地的力量,动用一次,想必消耗甚巨。他若能随意施展,又何必与我等多言?直接一指一个,岂不更干脆?” 这话,让鸿源和蛮吉的眼睛,同时亮了起来。 是啊! 一定是这样! 那个怪物,肯定是在虚张声势!他或许只能出那一指!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就像野草般疯狂滋生,迅速抚平了他们心中的恐惧,取而代之的,是更为浓烈的杀意与贪婪。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鸿源的声音恢复了几分力道,“大乾要一统天下,我们就是它最大的绊脚石。凤倾仙不会放过我们,那个怪物,迟早会再次出手。” “所以,我们必须找到新的盟友。”大耀国师接过了话头,“一个……有足够分量,且同样不甘心被大乾吞并的盟友。” 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地图上,那个与大乾南北对峙的庞大帝国。 大玄! “大玄新皇,弑父上位,野心勃勃,绝非甘居人下之辈。”鸿源冷冷道,“前番凤倾仙登基,大玄使臣也是唯一敢当面叫板的。此刻大乾咄咄逼人,他比我们更不好受。” “可是……大玄目前似乎并无武圣坐镇。”蛮吉皱眉,“拉拢他们,有多大用处?” “不。”大耀国师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精明,“大玄立国千年,底蕴之深厚,远超你我想象。它若没有压箱底的手段,那位新皇,焉敢弑父?又焉敢在那种时候,派使臣去触怒大乾?” “你的意思是?” “我们,亲自去一趟!”大耀光国师一字一句道,“带上我们的诚意,也带上我们的力量!三位武圣亲临,足以让那位年轻的皇帝,看到我们的价值!只要四国联盟一成,集结四国之力,陈兵大乾边境,再由我三人共同坐镇,看他大乾如何应对!” 鸿源和蛮吉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然。 这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与其坐在这里等死,不如放手一搏! “好!”鸿源一掌拍在灵池边缘,激起千层浪,“朕这就动身!朕倒要看看,那位大玄的新皇帝,有没有这个胆魄,与我等一同,逆天而行!” …… 大玄,帝都。 这座雄踞大陆中央的千年古都,今日的气氛却压抑到了极点。 天,不知何时暗了下来。 并非乌云蔽日,而是一种源自更高层面的力量,扭曲了光线,压制了气机。 城中数百万百姓,无论贩夫走卒,还是王公贵胄,尽皆感到一阵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仿佛有三座无形的神山,镇压在每个人的头顶。 无数人骇然抬头,望向天穹。 只见城东、城西、城北三个方向,不知何时,出现了三道顶天立地的身影。 那并非实体,而是由纯粹的武道意志凝聚而成的法相。 一尊,是身着龙袍,威严盖世的帝王,剑意冲霄,割裂云海。 一尊,是肌肉虬结,手持巨斧的魔神,煞气滚滚,凶威滔天。 一尊,是仙风道骨,手托星盘的老者,眸光开阖间,仿佛有星河流转。 三尊法相,仅仅是矗立在那里,散发出的恐怖威压,便让空间都为之扭曲,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武圣!是武圣!” “天呐!三位……三位武圣同时降临我大玄!” “发生了什么?难道……难道是要灭世吗?” 城中百姓,惊骇欲绝,更有甚者,已然跪伏在地,朝着那神明般的身影,不住地叩首。 皇宫。 大玄新皇一袭玄色龙袍,静静端坐于龙椅之上。 他很年轻,面容俊美得甚至有些阴柔,一双眼眸漆黑如墨,看不到底,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 殿下,文武百官早已乱作一团。 “陛下!城外……城外有三尊武圣法相降临!” “来者不善啊陛下!” “此乃亡国之兆!亡国之兆啊!” 一个老臣更是涕泪横流,跪爬到丹陛之下,抱着龙椅的底座哭嚎:“陛下,快!快请出先皇留下的镇国之宝啊!迟则晚矣!” 赢无涯的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他只是抬起眼,目光仿佛穿透了殿宇的穹顶,落在了那三尊庞大的法相之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慌什么。” 他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瞬间让喧嚣的大殿,安静了下来。 “不过是三只迷路的野狗,跑错了门罢了。” “开中门,迎客。”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 野狗? 陛下竟然称呼三位武圣为野狗? 还……还要开中门迎接? 就在百官惊疑不定之际,殿外,三股磅礴的威压,已经如潮水般涌入。 鸿源、蛮吉、大耀国师,三人并肩踏入金銮殿。 第742章 送死请一个一个来 他们并未收敛自身气势,每一步落下,都让坚硬的地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 那股属于武圣的威压,如水银泻地,瞬间充斥了整座大殿,压得所有大玄臣子,都喘不过气来,一个个脸色涨红,双腿打颤,几乎要当场跪下。 唯有龙椅上的那个年轻人,依旧稳如泰山,甚至连衣角,都未曾动弹分毫。 鸿源三人瞳孔微缩,心中同时闪过一个念头:此子,不简单。 但,也仅此而已。 在他们看来,赢无涯不过是凭着某些不知名的秘宝,才能抵御住他们的威压。 “大周皇帝,鸿源。” “蛮夷之主,蛮吉。” “大耀国师,苏夜痕。” 鸿源率先开口,自报家门,声音中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傲慢,“我等今日前来,不为其他,只为与大玄皇帝,共商一件关乎天下存亡的大事。” 赢无涯一手支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像是在欣赏一出有趣的戏剧。 “说。”他只吐出一个字。 鸿源眉头一皱,对赢无涯的态度很是不满,但还是耐着性子,将大乾的威胁,凤倾仙的霸道,以及那位神秘高手的恐怖,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如今大乾狼子野心,欲要独吞天下。我等三国,唇亡齿寒。唯有四国联合,集结所有力量,方能与之抗衡!” 说完,他目光灼灼地盯着赢无涯:“不知玄帝陛下,意下如何?” 大殿之内,落针可闻。 大玄的臣子们,一个个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听明白了,这是来拉盟友的!可这哪里是拉盟友的态度?分明就是逼宫! 赢无涯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笑了笑,目光从三人身上一一扫过。 “听起来,似乎是个不错的主意。” 鸿源心中一喜,以为对方已经动心。 可赢无涯的下一句话,却让他们三人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那么,问题来了。”赢无涯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朕,为什么要跟三个手下败将合作呢?和你们合作,我又能得到什么呢?” “你!”鸿源勃然大怒,圣威轰然爆发,直冲龙椅,“黄口小儿,安敢辱我!” “败将?”蛮吉更是怒极反笑,周身煞气化作实质,一柄巨斧的虚影在背后若隐若现,“小子,你可知你在跟谁说话?” 唯有大耀国师苏夜痕,伸手拦住了两人,他看着赢无涯,皮笑肉不笑地说道:“玄帝陛下说笑了。我等承认,大乾那位高手的确深不可测。但也正因如此,我们才更需要联合。陛下年纪轻轻,便能坐稳这大玄江山,想必也是人中龙凤。难道,你真愿意看到,你大玄的千年基业,被那凤倾仙一朝覆灭?或者,你愿意将你大玄的传国玉玺,也洗干净了,双手奉上?” 这番话,软中带硬,威胁之意,已是昭然若揭。 赢无涯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他缓缓从龙椅上站起,一步步走下丹陛。 “你们说得对。”他走到大殿中央,停在三人面前,“朕,确实不想把玉玺交出去。” 他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妖异的红芒。 “因为……” “朕的玉玺,只配放在朕的藏品阁里。” “而你们的,朕也很有兴趣收藏。” “所以,不如……你们把玉玺交出来,朕,可以考虑给你们留个全尸。” “狂妄!” 鸿源再也压不住心头的怒火。 他乃大周之主,成名数百年的巅峰武圣,何曾受过这等羞辱? 一声怒喝,整座金銮殿都在剧烈晃动,那股凝练到极致的圣道剑意,化作一柄无形的天剑,朝着赢无涯的头顶,悍然斩落! 他要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皇帝,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 然而,面对这足以斩圣的一击,赢无涯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轻轻地,抬起了右手。 “嗡——” 一声沉闷的异响。 整座金銮殿,连同外面的整个皇宫,光线在这一刻被彻底吞噬。 无尽的黑暗,如潮水般从赢无涯的体内涌出,瞬间将鸿源那霸道绝伦的剑意,消融得无影无踪。 这黑暗,冰冷、死寂、充满了最原始的邪恶与混乱。 这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力量。 这是,魔气! 是凌驾于武道之上,纯粹为了吞噬与毁灭而存在的,滔天魔气! “魔!你是魔!”大耀国师苏夜痕发出了惊骇欲绝的尖叫,他脸上的从容与算计荡然无存,只剩下见了鬼一般的恐惧。 他想逃,可已经晚了。 “轰隆!” 大殿的四门八窗,在同一时间轰然闭合,无数诡异的黑色符文在墙壁与梁柱上流转,构成了一座巨大而邪恶的囚笼。 整座皇宫,已然化作了一方独立的魔域! “欢迎来到……”赢无涯张开双臂,脸上露出一个迷醉而残忍的笑容,“朕的猎场。” 话音未落,他身后那粘稠如墨的魔气,瞬间凝聚成九条狰狞的黑色魔龙,咆哮着,撕裂了空间,分别扑向三位武圣! “竖子敢尔!” 蛮吉怒吼,神念化作的巨斧横扫而出,带起一片风暴,想要劈开这方魔域。 然而,那足以开山断海的一斧,劈在魔气之上,却如同泥牛入海,只激起一阵涟漪,便被彻底吞噬。 一条魔龙瞬息而至,张开巨口,一口咬在了他的圣道法相之上。 “啊——!” 蛮吉发出凄厉的惨嚎。 他的武道,他的修为,他的本源,正在被那魔龙疯狂地吞噬、汲取! “救我!”鸿源肝胆俱裂,他拼命催动剑意,万千剑光爆发,想要逼退围攻他的魔龙,可那些剑光在触碰到魔气的一瞬间,便迅速消弭。 他的力量,正在被快速削弱、同化! 这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战斗! 在绝对的实力压制下,他们引以为傲的圣境,脆弱得像个笑话! “别急。”赢无涯的身影,鬼魅般出现在鸿源面前,伸出两根手指,轻而易举地夹住了鸿源拼死刺出的本命圣剑。 “一个一个来。” 第743章 四国联盟 他微笑着,另一只手,缓缓按在了鸿源的头顶。 “你的剑,不错。朕,收下了。” “不——!” 鸿源发出最后的绝望嘶吼。 下一刻,无尽的魔气从赢无涯掌心灌入,鸿源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他眼中的神光迅速黯淡,一身惊天动地的修为,连同他的神魂记忆,尽数化作最精纯的养料,被赢无涯吞噬殆尽。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一位纵横大陆数百年的武圣,就这么化作了一具干尸,随后“嘭”的一声,碎成了漫天齑粉。 “不错不错,勉强符合胃口。” “下一个。” 赢无涯舔了舔嘴唇,目光转向仅剩的大耀国师苏夜痕。 此刻的苏夜痕,早已被吓破了胆,他哪里还有半分仙风道骨的模样?他疯狂地燃烧本源,想要撕开一道空间裂缝逃走。 可在这片魔域之中,他的一切努力,都是徒劳。 “饶……饶命!玄帝陛下饶命!”他跪倒在地,涕泪横流,“老朽愿降!老朽愿为陛下做牛做马!” “做牛做马?”赢无涯歪了歪头,似乎真的在思考,“你太老了,肉是酸的。不好吃。” 说完,九条魔龙合而为一,化作一张遮天蔽日的巨口,将李玄真和已经奄奄一息的蛮吉,一口吞下。 魔气翻涌,咀嚼声令人头皮发麻。 片刻之后,一切重归平静。 大殿内,魔气缓缓散去,阳光重新照了进来,仿佛刚才那场神魔乱舞的屠杀,只是一场幻觉。 大殿之上,文武百官早已瘫软在地,一个个面如死灰,裤裆湿透,更有甚者,直接被活活吓死过去。 赢无涯踱步走回龙椅,重新坐下,姿态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仿佛只是享用了一顿不错的下午茶。 他看着底下那些吓得魂飞魄散的臣子,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朕,接受他们的联盟提议了。” “传朕旨意,从今日起,大周、蛮夷、大耀,皆为我大玄之藩属,共同进退。” 说罢,他屈指一弹。 三道流光从他指尖飞出,落在地上,化作了鸿源、蛮吉、苏夜痕三人的模样。 这三道身影,气息与之前一般无二,甚至连眼神中的傲慢都模仿得惟妙惟肖,只是细看之下,会发现他们的瞳孔深处,一片死寂,毫无生机。 三具,完美的傀儡。 “三位,可以回去整顿兵马,准备勤王了。”赢无涯对着三具傀儡吩咐道。 “遵旨。”三具傀儡躬身行礼,转身踏出大殿,化作三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一场足以颠覆大陆格局的“四国联盟”,就以这样一种诡异的方式,达成了。 做完这一切,赢无涯的目光,悠悠转向了北方。 那个方向,是昆仑。 “算算时间,那帮小家伙,也该从昆仑墟里出来了吧。” 他喃喃自语,眼中闪烁着贪婪与期待的光芒。 “集合了这方天地最后气运的天骄们……” “等朕吞了你们,想必就能铸就真正的无上魔躯,彻底挣脱这方天地的束缚了。” “你们可千万,别让朕失望啊。” …… 大乾,京城。 大殿内,空气仿佛凝固。 地上,是从边境加急送来的密报,雪白的宣纸上,朱红的大印刺眼如血。 四国联盟,共同进退,讨伐无道女帝。 萧文远此刻脸色比那宣纸还要白。 “四……四国联盟……”他嘴唇嗫嚅,声音干涩,“大周、大耀、蛮夷……还有,还有大玄……陛下,这……这如何是好?那大玄新皇赢无涯,本就是弑父篡位的狠角色,鸿源、蛮吉之流,亦是雄踞一方的枭雄……他们……他们怎会如此轻易就联起手来?” 他的目光里,是真真切切的惊恐。 这不是一场战争,这是在与整个天下为敌。 他能想象得到,那铺天盖地的檄文,会如何将女帝描绘成一个残暴嗜血的妖妇。 他能想象得到,那数以百万计的大军,会如何从四面八方,如潮水般涌向大乾,将这个刚刚经历过内乱、百废待兴的王朝,撕成碎片。 然而,龙椅之侧,那个执掌着大乾钱袋子的女人,纪玥月,却只是纤细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那双清亮的眸子里,倒映着窗外的天光,却比天光更冷。 “萧大人,慌什么。”她开口,声音不大,却让萧文远瞬间止住了颤抖。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仗,还没打,就自己先乱了阵脚,这可不是为臣之道。”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了高坐之上的凤倾仙:“陛下,臣算了一笔账。四国联军,若真要起事,兵马粮草的调度,绝非一日之功。大周与蛮夷接壤,尚可互通有无。但大耀远在海外,大玄又与我大乾隔着屏障。他们四国,貌合神离,各有算盘。” 纪玥月的分析,永远是那么冷静,那么一针见血。 萧文远一愣,旋即苦笑,“纪督监,这可不是几万两银子的生意。那可是三位成名已久的武圣,加上一个神秘莫测的赢无涯!他们聚在一起,这天下,谁能抵挡?” “武圣,也不是铁板一块。” 一个淡漠的声音,从暖阁的角落里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才发现江麟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那里。 他依旧是懒洋洋地倚着一根廊柱,手里把玩着一枚神武司的金令,仿佛刚才那番惊天动地的军情,在他听来,不过是街头巷尾的说书罢了。 他抬眼,扫了一眼满脸焦灼的萧文远,“这三个加起来,被我一根手指头弹回去的货色,捆在一起,又能强到哪里去?一群败犬,聚在一起,也还是败犬。只不过,叫得更大声一些罢了。” “也就大玄,值得我们提防。” 这话,狂得没边。 可从他嘴里说出来,却又显得那么理所当然。 萧文远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是啊,眼前这位,可是连武圣都能当皮球弹的狠人。 自己在他面前,确实是杞人天中了。 第744章 凡人送礼 大殿内的气氛,稍稍缓和了些。 然而,一直沉默不语的凤倾仙,却在此时缓缓开了口。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江麟,你看错了。” 江麟把玩金令的手一顿,饶有兴致地看向她:“哦?愿闻女帝高见。” 凤倾仙没有看他,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宫殿的重重殿宇,落在了那遥远的、不可知的北方。 “他们不是败犬。”她说道,“他们是……祭品。” “这联盟,不是为了对抗大乾。” “而是为了……献祭给某一个存在。” 凤倾仙的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在众人心中炸响。 萧文远听得云里雾里,纪玥月却是瞳孔一缩,似乎想到了什么。 江麟脸上的慵懒,也终于彻底消失了。 他站直了身体,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的眸子里透出了凝重。 “看来,你也感觉到了。”他沉声道。 凤倾仙点了点头:“那股气息,很熟悉。”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大玄新皇,有问题。” “四国联盟,只是一个幌子。真正的猎人,藏在幕后。他把那三个武圣当做诱饵,把整个天下当做棋盘,他在等,等一个更大的猎物上钩。” 江麟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你是说……” “昆仑。”凤倾仙吐出了两个字。 她缓缓从座位上起身,走到巨大的舆图前。 那张舆图上,山川、河流、王朝的疆界,清晰可见。 她的手指,轻轻划过大乾的版图,最终,落在了那片被标注为上古遗迹的地方。 “算算时间,昆仑遗迹也该结束了,短则一个月,长则三个月。” “龙天,去了那里。” “那帮承载着这方天地气运的天之骄子,也都在那里。” 凤倾仙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莫名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期待,有战意。 “纪玥月。” “臣在。” “传朕旨意,从今日起,‘卫国基石’的收益,全部转入军需。命霍震岳、老道长、无禅方丈,三圣齐出,坐镇三军,陈兵边境。但,只做防御,不主动出击。” “反正还有护国屏障在,我们只需看住大玄即可。” “陛下,这……”萧文远大惊,这不是将主动权拱手让人吗? 凤倾仙没有理会他,继续下令。 “再传旨天下,朕,要亲自为四国联盟的盟主,大玄新皇,送上一份大礼。” 她转过身,看着殿内众人,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 大玄,帝都。 金碧辉煌的宫殿内,赢无涯正饶有兴致地把玩着一只琉璃盏。 盏中,殷红的液体轻轻晃荡,散发着甜腻的香气。 那不是酒,而是刚刚从一位宫女手腕处取来的,最新鲜的血液。 他喜欢这种味道。 温暖,且充满了生命力。 殿下,文武百官垂手而立,噤若寒蝉。 他们已经习惯了这位新皇的种种怪癖,也早已见识过他那神魔般的恐怖手段。 反抗,是不可能的。 他们能做的,只有顺从,祈祷自己不会成为下一个“琉璃盏”。 就在此时,一名内侍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声音尖利得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 “陛……陛下!大……大乾……大乾的使者,到了!” “哦?”赢无涯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大乾的人?这么快就坐不住了?朕还以为,她会先派兵来试试朕这‘四国联盟’的斤两呢。” 他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盏中的鲜血,姿态优雅得像是在参加一场盛大的宴会。 “让她进来。” “是……是……”内侍如蒙大赦,慌忙退下。 片刻之后,一个身影,出现在了大殿门口。 那不是众人想象中,那种能言善辩、巧舌如簧的文臣,也不是气势汹汹、手握兵符的武将。 来者,竟然是一个女人。 一个穿着普通宫装,容貌清秀,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 她看起来很年轻,甚至有些怯生生的,一双眼睛像是受惊的小鹿,不安地打量着这座充满了血腥与魔气的宫殿。 她手中,捧着一个用黄缎包裹的巨大礼盒。 “大乾宫女,奉女帝陛下之命,为大玄皇帝陛下,献上贺礼。” 她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一丝不易察闻的颤抖。 大殿内的臣子们,都愣住了。 这就是大乾的使者?派一个宫女来?还献礼? 这是什么路数?示弱?求和? 赢无涯也眯起了眼睛。 他能感觉到,这个宫女身上,没有任何修为,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 有意思。 他舔了舔嘴唇,笑道:“贺礼?朕倒是很好奇,凤倾仙会给朕送来什么。呈上来。” 那宫女闻言,像是被吓了一跳,连忙捧着礼盒,迈着小碎步,战战兢兢地走上丹陛。 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生怕摔倒。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滑稽又可怜的模样,引得殿下几位心大的臣子,差点笑出声来。 终于,她走到了赢无涯的面前,将礼盒高高举过头顶。 “请……请陛下,亲启。” 赢无涯的目光,落在了那个礼盒上。 他的神念,早已将礼盒内外扫了千万遍,确认里面没有任何阵法、禁制,甚至连一丝能量波动都没有。 就是一个普通的盒子。 里面装着的,似乎也只是一些柔软的丝织品。 “打开它。”赢无涯没有自己动手,他很谨慎。 “陛……陛下……”宫女的脸色,变得煞白,“女帝陛下有旨,此礼,必须由您亲手打开,方能显出诚意……” “嗯?”赢无涯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一股无形的魔威,笼罩了整个大殿。 那宫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抖得如同筛糠,手中的礼盒,也险些掉落在地。 “奴……奴婢不敢!奴婢不敢欺瞒陛下!”她带着哭腔,哀求道,“女帝说……说若是陛下不肯亲手打开,那便是……看不起她……看不起大乾……她……她会生气的……” 赢无涯笑了。 被这个宫女蠢哭了。 他觉得,凤倾仙大概也是这么想的。 用一个最没有威胁的人,说着最没有威胁的话,送来一份最没有威胁的礼物。 这种把戏,太低级了。 但也正因为低级,才显得真实。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个黄缎包裹。 触感柔滑,冰凉。 “好。”他说道,“朕,就亲手打开,看看你家女帝,到底给朕准备了什么惊喜。” 说着,他修长的手指,轻轻一挑。 黄缎飘落,露出了里面一个精致的紫檀木盒。 盒子上,没有锁。 赢无涯的手指,搭在了盒盖的边缘。 第745章 心脏中的七彩光芒 盒盖开启的瞬间,没有预想中的寒光,也没有剧毒的烟雾。 周遭的一切,似乎都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抽离。 时间,在赢无涯的感知中,陡然被拉长。 他清晰地看见,紫檀木盒之中,静静躺着的,并非什么神兵利器,也不是什么稀世珍宝。 那是一颗心脏。 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咚。” 一声沉闷的搏动,重重擂在金銮殿内每一个人的心头之上。 心脏通体呈现暗红色,上面布满了繁复的纹路,每一次收缩与舒张,那些纹路便会随之亮起,流淌着肉眼可见的磅礴气血之力。 那股力量,精纯、霸道,充满了武道巅峰的威压。 这是一颗巅峰武王的心脏。 而且,是刚刚从活人胸膛里摘下的。 那名跪在地上的宫女,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头埋得更低,仿佛要钻进地里去。 大殿下的文武百官,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们终于明白这份“贺礼”的真正含义。 这不是示弱,更不是求和。 这是最赤裸、最狂妄的挑衅! 是凤倾仙在用一颗巅峰武王的心脏,告诉赢无涯,你的那些所谓盟友,在我眼中,不过是随时可以宰杀的牲畜。 “哈……” 短暂的死寂之后,赢无涯忽然低笑了一声。 他的笑声很轻,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愉悦和兴奋。 他非但没有愤怒,眼中反而亮起了灼热的光芒,像是看见了世间最顶级的美味。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他伸出两根手指,动作轻柔地将那颗跳动的心脏从盒中拈起,仿佛在拈起一朵娇嫩的鲜花。 暗红色的心脏在他指尖微微颤动,每一次搏动都释放出足以震裂山川的恐怖能量,可这些能量在触碰到他手指的瞬间,便如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巅峰武王的心脏,还蕴含着如此精纯的气血……啧啧,倒是大方。” 赢无涯将心脏凑到鼻尖,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迷醉的神情。 “真是……芬芳的祭品啊。” 殿下的百官看着这一幕,胃里翻江倒海,却连一丝声音都不敢发出。 他们眼中的帝王,此刻比传说中的上古魔神还要令人恐惧。 那名大乾宫女已经瘫软在地,彻底失去了意识。 赢无涯却看都未看她一眼。 他张开嘴,竟是将那颗跳动的心脏,缓缓送入了口中。 没有咀嚼。 那颗比拳头还大的武王心脏,就那样诡异地、顺着他的喉咙滑了下去,仿佛被一个无形的深渊所吞噬。 “咕咚。” 一声轻响。 赢无涯闭上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脸上露出了极致享受的表情。 磅礴的气血之力,瞬间在他体内炸开,化作滔天洪流,冲刷着他的四肢百骸。 他的皮肤之下,一道道金色的纹路亮起,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近乎神圣的威严。 他这是……在炼化那颗武王之心! 殿下百官,有人已经双腿发软,几乎要跪倒在地。 生吞武王心脏,这是何等恐怖的魔功! 赢无涯身上的气息在节节攀升,那股属于武圣的威压变得愈发厚重、凝实。 他似乎很满意这种力量增长的感觉,嘴角勾起一个残忍的弧度。 然而,就在此时! 异变陡生! 就在那颗武王心脏的本源即将被他彻底吞噬殆尽的刹那,心脏最核心处,一点微不可查的七彩光点,毫无征兆地爆裂开来! 那不是武道的力量。 那是一种……凌驾于这方天地所有规则之上的力量! 它出现的瞬间,赢无涯体内那奔腾咆哮的魔气,竟像是遇见了天敌的毒蛇,发出了尖锐的嘶鸣,本能地想要退避! “仙力?!” 赢无涯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双目豁然睁开,眼中流露出难以置信的惊骇! 这不可能! 凤倾仙怎么可能掌握这种层次的力量?! 这根本不是凡人能够触及的领域! 那道七彩光芒,如同一柄最锋利的创世之剑,无视了他体内一切魔气防御,摧枯拉朽般直冲他的神魂本源! 它不是要杀他,而是要从根源上,净化、磨灭他的魔性! “噗!” 赢无涯仰天喷出一口黑色的魔血,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的皮肤表面,七彩的光华与漆黑的魔气疯狂交织、碰撞,发出一阵阵“滋滋”的腐蚀声。 一道道恐怖的裂痕,在他的体表不断出现又愈合。 大殿之上,风云变色。 原本金碧辉煌的宫殿,瞬间被两种极致的力量笼罩。 一边是神圣祥和的七彩霞光,所过之处,仿佛万物复苏,仙音阵阵。 另一边则是漆黑如墨的滔天魔焰,所及之地,空间扭曲,鬼哭神嚎。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不是来自赢无涯,而是来自殿下一个靠得稍近的臣子。 他的身体,一半被霞光照耀,血肉焕发出勃勃生机,另一半被魔气沾染,瞬间腐朽化为枯骨。 两种力量的冲突,让他当场神魂撕裂,暴毙而亡。 恐慌,瞬间在百官之中蔓延。 他们想逃,却发现整个大殿的空间已经被彻底封锁,化作了一个绝望的囚笼。 “凤!倾!仙!” 王座之上,传来赢无涯压抑着无边痛苦与愤怒的咆哮。 他失算了。 他怎么也想不到,凤倾仙送来的不是挑衅,不是祭品,而是一道催命符! 那颗武王心脏,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载体,一个完美的伪装。 真正的杀招,是藏在心脏最深处,那一缕被凤倾仙亲手种下的“仙力”! 这是阳谋! 赢无涯若是不吞,便承认自己畏惧凤倾仙。 他若是吞了,就要直面这来自更高位阶力量的绝杀! 此时此刻,七彩仙力已经在他体内彻底爆发,如附骨之疽,疯狂净化着他的魔力本源。 他如今这所剩不多的魔气,在这股力量面前,竟显得如此不堪一击。 再这样下去,他就算不死,一身修为也定会被彻底废掉,打回原形! “你想净化朕?” “就凭你那一缕微末的仙力?” 第746章 天命之人 绝境之中,赢无涯眼中闪过一抹极致的疯狂。 他猛地抬起头,血色的双瞳扫过殿下那些惊恐绝望的文武百官,就像在看一群待宰的猪羊。 “既然祭品不够……” 他舔了舔嘴角的魔血,露出了一个狰狞无比的笑容。 “那就……再来一场盛宴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 他猛地张开双臂,仰天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 “血祭!” 下一刻,无尽的黑气,从他体内轰然爆发! 无与伦比的魔气如潮水般席卷了整座金銮殿,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也没有撕心裂肺的惨嚎。 所有声音,都在这一刻被吞噬了。 殿下的文武百官,脸上还凝固着上一秒的恐惧与绝望,他们的身体,就在这片深渊般的黑暗中,无声无息地消融。 短短几个呼吸。 金銮殿内,除了王座上的赢无涯和那个昏死过去的大乾宫女,再无一个活口。 上百位大玄的肱股之臣,包括几位修为不俗的武道高手,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成了赢无涯延续性命的“燃料”。 “嗡——” 粘稠的黑暗收缩,化作一道道精纯无比的血色能量洪流,疯狂倒灌回赢无涯的体内。 这些由上百个活人生命献祭而来的力量,驳杂、狂暴,充满了怨念。 对于任何一个武者而言,这都是最致命的剧毒。 但对赢无涯来说,这却是最顶级的补品! “轰!” 狂暴的血能,如同决堤的洪水,在他体内与那道七彩仙力狠狠撞在一起。 如果说,凤倾仙的仙力是一柄神圣锋利的矛,无坚不摧。 那么,赢无涯此刻献祭百官换来的血能,就是一片污秽、广阔、能容纳一切、也玷污一切的沼泽。 矛,可以刺穿一切。 但当它刺入无边无际的沼泽时,只会被一点点拖拽,一点点腐蚀,最终失去所有的锋芒与神圣。 “滋……滋滋……” 赢无涯的身体,成了一个恐怖的战场。 七彩的光华在他体内左冲右突,每一次闪耀,都让他的神魂剧痛,仿佛要被撕裂。 但紧接着,更为庞大的血色能量便会一拥而上,如同一群疯狂的鬣狗,撕咬、包裹、同化那神圣的光。 赢无涯盘膝坐在王座上,英俊的面容因为极致的痛苦而扭曲。 他的七窍之中,不断溢出黑红色的血液。 他的身体,时而绽放七彩霞光,宝相庄严如仙人临凡,时而又涌动漆黑魔气,狰狞恐怖如九幽恶鬼。 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他的体内进行着最原始、最残酷的拉锯。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那激烈冲突的能量波动,终于缓缓平息了下来。 赢无涯体表那交织的黑光与彩霞,渐渐褪去,最终,只剩下纯粹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 他,赢了。 他竟然真的以血祭满朝文武为代价,硬生生地磨灭、并且……吸收了那道仙力! “呼……” 赢无涯长长突出了一口带着七彩光晕的黑气。 他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眸子,变得比以往更加深邃,更加幽暗。 左眼之中,一朵黑色的魔莲缓缓旋转,而右眼深处,竟隐隐有一丝七彩的流光一闪而逝,最终还是被无尽的黑暗所同化。 他不仅抗住了仙力的净化,还将那股特别的力量,化为了自己的养料! 此刻的他,气息比之前更加恐怖,更加深不可测。 他静静地坐在王座上,没有动。 许久,他忽然抬起手,看着自己修长白皙的手指。 指尖轻轻一弹。 “嗤。” 一缕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七彩光芒,在他指尖亮起,随即又被更为浓郁的魔气所吞没。 他竟然,真的能够动用对方那奇特的仙力雏形了,虽然只有一丝! 尽管微弱,尽管充满了魔染的气息,但那的的确确是凌驾于正常仙力之上的力量。 “呵呵……” “呵呵呵呵……” 赢无涯先是低笑,接着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疯狂。 “好!好一个凤倾仙!好一份大礼!” 他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那笑声中,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一种病态的、极致的兴奋。 “没想到,你才是这方世界最大气运!” “这股力量,这种体质,我找到了!魔主大人我找到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便是一个世界之中,集无上气运的天命之人! 据说魔主当时便是吞噬了一位天命之人,便从魔王一举突破到了无上魔帝之境。 此刻的他无比兴奋,他非但不恨凤倾仙,反而有种找到猎物的欣赏和激动。 这个女人,竟然真的敢把主意打到“仙”的头上,并且真的成功了。 这份胆识,这份魄力,这份疯狂,这份气运,简直……太对他的胃口了! “可惜啊……可惜……” 他缓缓收敛了笑声,眼中闪过一丝怜悯。 “你的境界,还是太低了。这一缕仙力,若是再强十倍,今日朕或许真的就栽了。” “你给了朕一份天大的惊喜,让朕提前窥见了更高层次的风景。” “作为回报……” 赢无孕的目光,缓缓落向大殿中央,那个昏死过去的宫女身上。 “朕,也该让你感受一下,什么叫做真正的绝望。” 他抬起手,对着空无一人的大殿,轻轻打了个响指。 “啪。” 声音清脆。 下一刻,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之前被献祭的文武百官,他们的身影,竟然在原本的位置上,由一道道黑色的魔气,重新凝聚、勾勒、成型。 从模糊的轮廓,到清晰的五官,再到衣衫的褶皱,甚至……连眼神中残留的恐惧,都复刻得惟妙惟肖。 片刻之后,上百位“臣子”,再次站满了整座大殿。 他们如同最完美的傀儡,垂手而立,噤若寒蝉,仿佛之前那场血腥的魔宴,从未发生过。 只有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甜腻。 “平身吧。” 赢无涯慵懒地靠回王座,声音平淡。 “谢陛下。” 第747章 不折不扣的魔头 百官齐齐躬身,声音整齐划一,没有一丝杂音。 赢无涯满意地看着这一切,就像一个欣赏着自己杰作的艺术家。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那个大乾宫女面前,伸出手指,在她眉心轻轻一点。 一道魔气注入。 那宫女悠悠转醒,茫然地看着四周。 大殿威严,百官林立。 一切,都和她昏迷前一模一样。 仿佛刚刚那毁天灭地般的恐怖景象,都只是她的一场噩梦。 “回去告诉你家女帝。” 赢无涯的声音,温和得像一位仁慈的君主。 “她的贺礼,朕很喜欢。” “朕决定,也回一份礼。” 下一刻,宫女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看到了。 她看到了眼前这位俊美帝王,右眼深处,那一闪而逝的,与她家女帝身上别无二致的……七彩流光! …… 翌日。 大乾,京城,东宫暖阁。 气氛压抑。 凤倾仙端坐于主位,面色无波,看不出喜怒。 纪玥月站在舆图前,黛眉紧蹙。 萧文远则坐立不安,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手中的茶杯,已经换了三盏,却一口都未曾喝下。 江麟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靠在窗边,只是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的眸子里,此刻却是一片沉凝。 暖阁中央的地面上,躺着一具尸体。 正是昨天派去大玄献礼的那名宫女。 她是在回京的路上,自绝心脉而亡的。 但在她死前,却用尽最后力气,将赢无涯的回话,以及她看到的一切,都刻在了一枚玉简之中。 “对方,竟然……吸收了那道仙力?” 萧文远的声音干涩无比,充满了不敢置信。 为了那一缕仙力,凤倾仙付出了极大的代价,几乎耗尽了吞噬大虞国运后得到的所有积累。 那是她们计划中,足以重创甚至废掉一位武圣的终极杀招! 可结果…… 赢无涯不仅没事,反而将其化为了自己的力量! 这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理解范畴。 “血祭满朝文武……”纪玥月的声音很冷,“真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她的商业头脑,让她第一时间就意识到了这背后的恐怖。 对方连自己国家的基石都能毫不犹豫地献祭,这世上,还有什么是他不敢做的? 这种敌人,根本不能用常理来揣度。 已经可以确定了,对方便是那未死的魔头。 只有那样的人,才不会在乎那些人是生死。 “麻烦了。”江麟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淡淡开口,“本来以为是个侥幸重生,稍微棘手的魔头,现在看来,性质完全不一样了,对方的手段远超我们的想象。” 他看向凤倾仙:“你那份大礼,不仅没毒死他,反而帮他捅破了一层窗户纸,让他提前恢复了不少力量。他现在,恐怕比之前强了不止一倍。” 凤倾仙依旧沉默,不知在想些什么。 就在此时,一名内侍神色慌张地跑了进来,手中高举着数封加急的密报。 “陛下!北境、西境、东境,加急军情!” 萧文远心中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 纪玥月快步上前,接过密报,迅速拆开。 只看了一眼,她的脸色,便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怎么了?”萧文远急忙问道。 纪玥月没有说话,只是将手中的三封密报,递给了他。 萧文远颤抖着手接过。 第一封,来自北境,大周王朝。 大周皇帝鸿源昭告天下,痛陈大乾女帝残暴不仁,为祸苍生,大周愿奉大玄新皇为尊,组建联军,共讨国贼! 第二封,来自西境,蛮夷三十六部。 蛮王蛮吉率三十六部首领共同宣誓,向大玄帝国臣服,愿为玄皇马前卒,踏平大乾! 第三封,来自东境,大耀王朝。 大耀举国归附大玄,国师苏夜痕亲率大军,陈兵边境,只待玄皇一声令下! “轰!” 萧文远只觉得脑中一声巨响,整个人如遭雷击,眼前一黑,险些栽倒在地。 “这……这怎么可能!” 他失声惊呼,声音都变了调。 “三大武圣!他们疯了吗?!他们宁愿给人当狗,也要来咬我们一口?!” 投降? 臣服?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联盟了,这是彻底的俯首称臣! 大周、蛮夷、大耀,这三个庞然大物,竟然在一夜之间,全部成了大玄的藩属国! 江麟一个箭步上前,拿过密报,迅速扫了一眼,脸色也彻底变了。 “傀儡。” 他吐出两个字,声音冰冷。 “他们,已经成了大玄的傀儡。” 他想起了凤倾仙之前那个惊人的猜测。 现在看来,那个猜测,还是太保守了。 赢无涯不是要他们当祭品,而是将他们……连同他们的国家,甚至整片大陆,都变成了自己的囊中之物! “他控制了那三个武圣……”纪玥月的声音带着一丝寒意,“他现在,等于是一个人,掌控了四国之力!不,甚至还会更多!他这是在跟我们抢国运!” 整个暖阁,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所有人都被这个消息,震得说不出话来。 四国联军! 而且是毫无内耗、铁板一块、统一调度的四国联军! 大乾,虽然一日灭虞,声威赫赫,但面对如此庞大的一个战争机器,也显得有些……单薄。 这已经不是计谋能解决的问题了。 这是堂堂正正的,以泰山压顶之势,要将大乾彻底碾碎! “完了……全完了……”萧文远失魂落魄地跌坐在椅子上,口中喃喃自语。 “未必。” 就在这片绝望的寂静中,一个清冷的声音,缓缓响起。 是凤倾仙。 她终于抬起了头,那双深不见底的凤眸中,没有恐惧,没有慌乱,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他既然要玩,朕,便陪他玩到底。” 她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舆图前。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跟随着她。 她的手指轻轻点在了东边的一处。 江麟瞳孔一缩:“你想……” 凤倾仙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传朕旨意。” “命,霍震岳,坐镇京师。” “命,无禅方丈,老道长,即刻启程,前往南境,严防大玄偷袭。” “命,萧文远,纪玥月,不惜一切代价,保障后勤。” 第748章 先灭一国 一道道旨意,有条不紊地颁布下去。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江麟身上。 “江麟。” “臣在。” “朕,命你为帅,整合神武司,神策军、西凉降军,共计四十万,即刻出征。” 萧文远大惊失色:“陛下,不可!此时出征,无异于以卵击石啊!” 凤倾仙却没有理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江麟,继续说道: “朕要你,绕开所有主力,以最快的速度,兵锋直指……” 她的手指,在舆图上重重一划,留下了一道触目惊心的痕迹。 “大耀王朝,都城,天曜城!” “在大玄还未有下一步动作的时候,打光他们所有的精锐,抢光他们所有的资源,然后……一把火,将那座都城,从地图上,给朕彻底抹掉!” “陛下,三思,三思啊!” “四十万大军孤军深入,绕开主力,直捣大耀都城……这,这无异于飞蛾扑火,自寻死路!大耀并非大虞,其国力强盛,精锐尚在,又有三大强国互为犄角,我军一旦陷入其中,便是有去无回的绝境!” 萧文远的声音带着哭腔,他是真的怕了。 这不是治国,这是在用整个大乾的国运和四十万将士的性命,去进行一场毫无胜算的豪赌。 凤倾仙没有看他,目光依旧停留在舆图之上。 “萧爱卿。”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冰冷,“你以为,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 她转过身,凤眸里没有半分波澜,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四国联军,号称百万,由大玄统一调度。他是什么人,你们比朕更清楚。一个能血祭满朝文武,将三大武圣炼为傀儡的魔头。常规的战争,我们拿什么去打?在边境线上层层设防,跟他们拼消耗?” 她轻轻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残忍的弧度。 “那才是真正的死路。我们会像被温水煮的青蛙,被他一点点耗尽国力、民心,最后被他一口吞下,连骨头渣都不剩。” 纪玥月一直没有说话,她那双清亮的眸子在舆图和凤倾仙的脸上来回移动。 此刻,她终于开口了,声音一如既往的冷静:“陛下的意思是,以战养战,以快打慢?” “不。”凤倾仙否定了她的说法,“是掀桌子。” “掀桌子?”萧文远一时没能领会。 “对,掀桌子。”凤倾仙的指尖从天曜城划过,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印痕,“赢无涯以为他布好了一个必杀之局,摆好了棋盘,就等着我们按他的规矩一步步走进死地。他算准了我们会防守,会惊慌,会调集所有力量在边境和他对峙。可他唯独算不到,朕,根本不打算跟他下这盘棋。” “朕要做的,就是在他落子之前,直接把他的棋盘给掀了!” “他不是要整合四国之力吗?好,朕就先废掉他一国!而且要用最快、最狠、最不讲道理的方式!朕要让天下人都看到,所谓的四国联盟,不过是个笑话。朕要让赢无涯明白,这片大陆,还轮不到他来定规矩!” 这番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萧文远依旧面如死灰,他理解了凤倾仙的意图,但理智告诉他这太疯狂了。 纪玥月却不一样,她的眼中燃起了炽热的火焰。 凤倾仙的计划,风险高到极致,可一旦成功,收益同样无可估量。 这不仅仅是一场军事上的胜利,更是一场心理上的碾压。 它将彻底打乱赢无涯的节奏,撕裂四国联盟看似牢不可破的表象,为大乾争取到宝贵的时间和主动权。 “后勤,”纪玥月只说了两个字,却重逾千钧,“四十万大军千里奔袭,粮草、军械等消耗将是天文数字,而且必须随军携带,无法沿途补给。这需要四海通金行和户部倾尽所有。” “朕准了。”凤倾仙看向她,“钱,朕给你。朕要你的后勤,跑得比江麟的骑兵还快。” “臣,领旨。”纪玥月深深一躬,没有半句废话。 所有人的目光,最后都落在了那个一直靠在窗边,仿佛事不关己的江麟身上。 他是这个疯狂计划的执行者,是那柄即将出鞘,刺向敌人心脏的利刃。 江麟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阵噼啪爆响。 他走到舆图前,盯着那条从大乾边境直插天曜城的血色线条,看了许久。 “有点意思。”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几分兴奋,“就像一群狼,不去管家门口叫嚣的猎犬,而是直接绕过去,掏了猎人老巢的粮仓。” 他看向凤倾仙,“不过,陛下,光烧掉一座都城,似乎不太解气。傀儡死了可以再炼,都城毁了可以再建,未必能真正让他伤筋动骨。” 凤倾仙静静地看着他:“所以,朕还有第二份礼,要你亲自送到天曜城。”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通体漆黑,雕刻着繁复龙纹的玉盒,递给了江麟。 玉盒入手冰凉,没有丝毫能量波动,就像一块普通的墨玉。 “这是?”江麟挑了挑眉。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凤倾仙没有解释,“你只需记得,在你将天曜城付之一炬之后,再打开它。” 江麟掂了掂玉盒,咧嘴一笑:“臣,遵旨。” 他转身,大步向外走去,没有丝毫迟疑和犹豫。 直到江麟的身影消失在门外,萧文远才如梦初醒,颤声道:“陛下……您……您就这么让他去了?” “不然呢?”凤倾仙坐回主位,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轻轻抿了一口,“朕知道你心怀仁善,不忍见生灵涂炭。但你要记住,对魔头讲仁义,就是对自己的子民最大的残忍。” 她放下茶杯,声音冷彻骨髓:“传旨,自今日起,京城戒严。所有军情,一律封锁。对外,只宣称大军集结东北境,御敌于国门之外。” “朕要给赢无涯,唱一出精彩的空城计。” …… 当夜,月黑风高。 京郊大营,月光洒落,照射出一大片阴影。。 第749章 出征大耀 四十万大军集结完毕,黑压压的一片,肃杀之气直冲云霄。 神策军、神武司精锐在前,十万西凉降军居中,再往后是装备了新式火器的重装步卒。 江麟一身饕餮黑甲,立于高台之上,身后的帅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他的目光扫过下方那一张张或紧张、或迷茫、或麻木的脸,尤其是那些西凉降卒。 他们的眼中,充满了对未知的恐惧和对前途的绝望。 江麟没有说什么鼓舞士气、保家卫国的废话。 他只是抬起手,身后亲兵立刻抬上数十口巨大的木箱。 “锵!” 箱盖被打开,一片璀璨的金光瞬间照亮了高台,刺得人睁不开眼。 黄金!白银!堆积如山的金银珠宝! “陛下有旨!”江麟的声音,如同惊雷,在每个人耳边炸响。 “此战,不论出身,只论军功!” “斩敌将首级者,赏黄金百两,官升三级!” “率先登城者,赏黄金千两,封万户侯!” “至于你们,”他的目光,如同鹰隼,死死盯住了西凉军的方阵,“你们这些曾经的败军之将,陛下给了你们一个将功赎罪,重拾荣耀的机会!” “此战,只要你们敢拼命,之前的一切,既往不咎!你们的家人,将得到最优厚的抚恤!你们的名字,将从叛军的名册上抹去,重新刻上大乾勇士的功勋碑!”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 “朕知道,你们怕死。但是,跟着朕,你们就算死,也能死得像个英雄,死得金光闪闪!你们的婆娘和娃,能拿着你们用命换来的金子,一辈子吃香喝辣!” “现在,告诉朕!你们是愿意像条狗一样,在耻辱中默默无闻地烂在军营里,还是愿意跟着朕,去敌人的国都里,抢光他们的金子,烧了他们的宫殿,睡……咳,用他们的酒杯喝酒?!” 短暂的死寂之后,不知是谁第一个嘶吼出声。 “抢金子!烧宫殿!” “干了!” “杀!杀!杀!” 一瞬间,压抑已久的暴戾和贪婪,被彻底点燃。 四十万人的嘶吼汇成一股撼天动地的声浪,冲散了夜空的阴云。 西凉军的士卒们眼中不再有迷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狼一般的疯狂与贪婪。 耻辱、荣耀、国家大义,在堆积如山的黄金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他们只知道,跟着眼前这个男人,有肉吃,有金子抢! 江麟满意地看着这一幕。 他要的,不是一支仁义之师,而是一群闻到血腥味就发疯的饿狼。 只有这种饿狼才能在战场中发挥出最大的优势。 “出发!” 他猛地一挥手。 庞大的战争机器,在一片狂热的嘶吼声中,轰然启动。 四十万大军化作一条钢铁洪流,没有走向任何一处边境雄关,而是调转方向,一头扎进了东边茫茫无际的黑暗荒原之中。 …… 大军出征的第二日。 东境荒原,风如刀。 四十万人的行军队伍如同一条不见首尾的黑色巨蟒,蜿蜒在大地之上。 为了达到最快的行军速度,江麟下令抛弃了所有重型辎重,全军轻装简行,人马不歇。 “头儿,这鬼天气,风儿都能当饭吃了。”一名神策军的年轻校尉凑到江麟身边,捋了捋被风吹乱的头发。 他叫陈不凡,是江麟从神武司提拔上来的心腹,是他手下最杰出的龙人,为人机灵,打仗鬼点子多,就是嘴碎。 江麟骑在马上,眼皮都没抬一下,从怀里摸出一个硬邦邦的面馍,扔了过去:“有的吃就不错了。再废话,晚饭你就啃马粪。” 陈不凡嘿嘿一笑,接住馍,宝贝似的揣进怀里:“头儿,说真的,咱们这么跑,马都快累死了,真能赶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跑到天曜城?” “跑不到也得跑。”江麟终于睁开了眼,眸子里一片漠然,“这是一场和时间赛跑的仗。我们快一分,就多一分胜算。慢一分,就多一分被包饺子的风险。” 他抬头望向东方,那里是连绵起伏的山脉,如同一头巨兽的脊梁,横亘在天地之间。 “传令下去,全军提速。今夜子时之前,必须抵达哭魂关。” “哭魂关?”陈不凡脸色微微一变,“那可是大耀东境第一雄关,易守难攻,号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咱们手头连架像样的攻城车都没有,怎么打?” 江麟嘴角一撇,露出一丝神秘的笑容:“谁说要打了?” 陈不凡一愣,还没来得及追问,江麟已经一夹马腹,冲到了队伍的最前方。 …… 与此同时,大耀王朝,天曜城。 皇宫之内,气氛压抑。 被赢无涯炼制成傀儡的大耀国师苏夜痕,正端坐于殿上,面无表情地听着下方将领的汇报。 他的气息与常人无异,甚至比之前更加深沉,但那双眼睛里,却是一片死寂,没有任何神采。 “国师大人,大乾集结四十万大军于东北境,与大周遥相对峙,看来是打算死守了。”一名将领躬身道。 “可笑的螳臂当车。”另一名将领附和道,“待玄皇陛下的联军一到,顷刻间便能将其碾为齑粉。” 殿内一片轻松的议论声,所有人都认为大乾已是瓮中之鳖。 “不可大意。”苏夜痕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凤倾仙此女,诡计多端。传令边境哭魂关守将王莽,加强戒备,切不可给敌人可乘之机。” “国师多虑了。”那将领先前一步,傲然道,“哭魂关天险,又有王莽将军的十万大军镇守,别说大乾那群缩头乌龟,就是天王老子来了,没有个几天几夜也休想踏过一步!” 苏夜痕不再说话,殿内再次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他们谁都没有注意到,一只比苍蝇还小的飞虫,正悄无声息地趴在殿宇的横梁上,将这里的一切,都同步传回了千里之外。 行军的队伍中,江麟看着手中一块巴掌大的晶石上显示的画面,脸上的笑容愈发玩味。 第750章 伪造一份大礼 “王莽,十万大军,天险……”他摩挲着下巴,对一旁的陈不凡道,“去,把咱们那位‘画圣’给我找来。” 很快,一个身材瘦小,留着两撇八字胡的中年人被带到了江麟面前。 此人名叫吴道子,不是真正的画道武圣,但他画画的本事确实一绝,尤其擅长模仿他人笔迹和官印,据说能以假乱真,天衣无缝。 当初在伏妖司中,就是专门负责伪造文书的。 “大人,您找小的?”吴道子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他这种搞文职的,在军中最没地位。 江麟跳下马,将一块空白的玉简和一枚印章递给他:“给你半个时机,用最快的速度,给我伪造一份大耀兵部的加急调兵令。内容是:大乾主力异动,疑似分兵南下,欲走水路偷袭大玄侧翼,命哭魂关守将王莽,即刻分兵五万,驰援百里外的鹰嘴崖,不得有误。”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记住,模仿苏夜痕的笔迹,还有,把这枚‘玄’字暗印,刻在调令的角落。” 这枚暗印,正是从刚才的画面中,从苏夜痕处理的一份公文上拓印下来的。 吴道子捧着玉简和印章,手都在抖。 这可是伪造兵部调令,放在哪朝哪代都是灭族的死罪。 “怎么,不敢?”江麟眯起了眼睛。 “不不不,小的敢,小的这就办!”吴道子吓得一个哆嗦,连忙磕头,抱着东西跑到一边,拿出随身携带的各种工具,开始了他的“创作”。 不得不说,此人确实是个人才。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一份无论是笔迹、措辞还是印章气息都与真品别无二致的调兵令便完成了。 “很好。”江麟满意地点点头,将调令交给陈不凡,“找个机灵点的龙人,潜过去,把这份‘大礼’,送到王莽将军手上。” …… 夜色如墨。 哭魂关,建立在两座万仞绝壁之间,关墙高达百丈,通体由黑曜石浇筑,坚不可摧。 守将王莽,正披着铠甲在城楼上巡视。 他身材魁梧,面容粗犷,是大耀有名的猛将。 虽然嘴上说着不怕大乾,但国师的命令,他还是不敢怠慢。 就在此时,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城墙下方一闪而过,悄无声息地落在一名巡逻的哨兵身后。 “噗!” 一声微不可察的轻响,那哨兵便软软倒了下去。 黑影换上哨兵的衣服,压低了帽檐,捧着一份玉简,径直走向城楼中央。 “将军,兵部八百里加急!” 王莽接过玉简,神识一扫,脸色顿时大变。 “什么?大乾分兵南下?偷袭大玄?” 他仔细检查了调令,苏夜痕的亲笔签名,兵部的大印,还有那个只有少数高层才知道的“玄”字暗印,一样不差。 “他娘的,这群缩头乌龟,还真敢玩阴的!”王莽怒骂一声。 一名副将凑上前来,担忧道:“将军,此事蹊跷。大乾主力尚在东北之境,哪来的兵力南下?而且驰援鹰嘴崖,那里不过是一处悬崖,并无战略价值。这会不会是……调虎离山之计?” 王莽瞪了他一眼:“你懂个屁!鹰嘴崖背后是什么?是黑水江!大江!一旦被大乾控制了渡口,就能长驱直入,威胁大玄的粮道!玄皇陛下正在整合联军,粮道若失,后果不堪设想!” 他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 “再说了,这是国师大人的亲令,有假不成?耽误了玄皇陛下的大事,你我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王莽一拍桌子,下定了决心,“传我将令!命李副将,点齐五万,不,七万精兵,带上所有火炮,即刻出发,驰援鹰嘴崖!记住,要快!” “可是将军,这样一来,关内只剩三万兵马,万一……”副将还想再劝。 “万一什么万一!大乾主力都在北边,谁来打我们?难道他们能飞过来不成!”王莽不耐烦地挥挥手,“执行命令!” 副将无奈,只得领命而去。 很快,哭魂关厚重的城门缓缓打开,一支庞大的军队火速开拔,消失在夜色之中。 王莽站在城楼上,看着远去的火龙,心中一阵得意。 凤倾仙啊凤倾仙,你以为你的计谋天衣无缝,却不知,还是被我王莽看穿了。 他完全没有注意到,在他身后百丈之外的黑暗中,江麟已经将城中的一切尽收眼底。 “鱼儿,上钩了。”江麟的脸上露出了如同猎人般的笑容。 “头儿,您真是神了!”陈不凡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满脸崇拜,“不过,就算他们分走了七万兵,关内还有三万人,咱们强攻,动静也不会小啊,要是让他们察觉到什么,回防了怎么办?” “谁说要强攻了?”江麟白了他一眼,慢悠悠地说道,“好好看好好学。” 他又转向身后的吴道子:“来,咱的画圣,辛苦了,再麻烦你画一幅画。” “言重了大人,大人请吩咐。”吴道子战战兢兢。 江麟指着远方那支已经走远的大军,笑道:“就画他们。画他们被一支神秘军队伏击,全军覆没,血流成河。画得越惨越好,越逼真越好。” 吴道子傻眼了。 陈不凡也傻眼了。 画一幅画?这有什么用? 半个时辰后,当吴道子用特制的血色墨水,将一幅惨烈无比的“鹰嘴崖伏击图”画好后,江麟满意地让人将画卷用特制的法器拓印了数百份。 “去,”他将这些拓印画卷交给神武司的密探,“想办法,让哭魂关城楼上的每一个大耀士兵,都捡到一份。” 做完这一切,江麟找了块大石头坐下,从怀里又摸出一个黑面馍,优哉游哉地啃了起来。 别说,这用妖兽肉做成的面馍味道真是不错。 “头儿,咱们现在……干嘛?”陈不凡彻底被江麟的操作搞懵了。 “等。”江麟言简意赅。 “等什么?” “等他们自己,把城门打开。” “我去!不早说!” …… 天,蒙蒙亮。 哭魂关城楼上,哈欠声此起彼伏。 第751章 唢呐声起大势已去 守了一夜,士兵们都已是人困马乏。 一名靠在墙角打盹的士兵,被尿意憋醒,迷迷糊糊地走到一个无人角落准备方便。 刚解开裤腰带,眼角余光却瞥见地上似乎有个卷轴。 他好奇地捡起来,展开一看,顿时睡意全无,脸色煞白。 画卷之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熟悉的盔甲,熟悉的旗帜,正是昨夜出发驰援鹰嘴崖的同袍! 画面的中央,李副将被人一枪穿心,钉死在山壁上,死不瞑目。 而伏击他们的,是一群身着黑甲,戴着恶鬼面具的神秘军队,出手狠辣,招招致命。 “鬼……鬼啊!” 士兵吓得魂不附体,一屁股坐在地上,手中的画卷也随之掉落。 他的尖叫声惊动了周围的同袍。很快,越来越多的人围了过来。 “这是什么?” “天啊!这不是李副将吗?” “鹰嘴崖……他们……他们全死了?” 恐慌,如同瘟疫一般,在城楼上迅速蔓延。 更诡异的是,不止一个人,很多人都在不经意的角落里,发现了同样的画卷。 每一幅都画得栩栩如生,惨烈无比,仿佛是亲历者用血泪记录下来的地狱景象。 “肃静!慌什么!” 守将王莽被亲兵簇拥着,怒气冲冲地赶了过来。 他一把夺过一张画卷,只看了一眼,瞳孔便猛地一缩。 “胡说八道!”他强作镇定,一把将画卷撕得粉碎,怒吼道,“哪里来的鬼画符,分明是敌人的奸计,意图动摇我军军心!来人,给本将全城搜查,但凡发现散播此画者,立斩不赦!” 然而,他的话,并没有起到安抚作用。 因为所有人都看到了,他撕画卷的手,在抖。 李副将是他多年的老部下,他一眼就认出,画上那人死前的表情,和他平时一模一样。 这种细节,不是凭空捏造能画出来的。 一个时辰过去了。 派去鹰嘴崖方向的探子,没有一个回来,如同石沉大海。 两个时辰过去了。 城中开始流传起各种各样的谣言。 “听说了吗?李副将他们撞上大乾的鬼兵了,一个都没活下来!” “什么鬼兵,我听说是大乾那个女帝会妖法,撒豆成兵!” “完了,完了,下一个就轮到我们了……” 军心,彻底乱了。 士兵们看着城外那片寂静的荒原,仿佛那里潜伏着无数择人而噬的恶鬼,一个个面如土色,双股战战。 王莽在帅帐中来回踱步,心急如焚。 他也派出了最精锐的斥候,可到现在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他内心深处,已经信了七八分。 就在此时,一名亲兵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报!将军,不好了!城……城外……城外来人了!” 王莽心中一凛,提着刀就冲上了城楼。 只见远方的地平线上,缓缓走来一个人。 一个穿着神武司饕餮服的年轻人,正一步步朝着哭魂关走来。 他走的很慢,但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所有人的心跳上。 他身后,空无一人。 “装神弄鬼!”王莽压下心中的不安,厉声喝道,“弓箭手准备!给我射死他!” 然而,还没等弓箭手搭弓上弦,那年轻人却停下了脚步。 然后,他从怀里,慢悠悠地掏出了一个……唢呐? 全城楼的士兵都看傻了。 这是什么阵仗? 两军阵前,不舞刀弄枪,居然掏出了个吹丧的乐器?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之际,年轻人鼓起腮帮,吹响了唢呐。 “嘀嘀嗒……嘀嗒嘀……” 一道高亢、凄厉、穿云裂石的音符,毫无征兆地冲天而起。 那不是什么战曲,也不是什么名篇。 那是大耀乡间,办白事时,送人上路的《百鸟朝凤》! 而且是最悲、最丧、最催人泪下的那一种! 唢呐声如泣如诉,仿佛有无数冤魂在哭嚎,在质问。 每一个音符,都像一把锥子,狠狠扎进哭魂关守军的心里。 他们想起了早上看到的画卷,想起了那些惨死的同袍。 这首曲子,仿佛就是为他们送葬的! “住口!给我住口!”王莽目眦欲裂,他感觉自己的脑袋都快被这丧气的曲子给吹炸了,“放箭!放箭!” “嗖嗖嗖!” 箭如雨下。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所有的箭矢,在飞到那年轻人身前三尺处,便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纷纷凝滞在半空,然后无力地坠落在地。 年轻人依旧在吹,神情专注,仿佛在完成一项神圣的仪式。 城楼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超乎常理的一幕给震慑住了。 这哪里是人?这分明是来索命的勾魂使者! “魔鬼……他是魔鬼!”一名心理防线彻底崩溃的士兵,扔掉手中的兵器,尖叫着向城下跑去。 他的崩溃,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不想死啊!” “开城门!我要回家!” “别吹了!求求你别吹了!” 恐慌和绝望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吞噬了整个哭魂关。 士兵们哭喊着,推搡着,不顾一切地想要逃离这座被死亡阴影笼罩的关隘。 王莽拔刀连斩数人,却根本无法阻止溃败的兵潮。 他的脸,比死人还要难看。 他知道,完了。 兵败如山倒。 仗,还没打,就已经输了。 就在此时,唢呐声,停了。 城外的年轻人,放下了唢呐,抬起了头。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城楼上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王莽将军,我家陛下有几句话,托我转告你。” “她说,大势已去,何苦挣扎。” “她说,大耀给你的,她可以给你双倍。大玄不能给你的,她也能给你。” “城门开,你还是大耀的将军。城门不开,今夜,哭魂关内外,所有冤魂,再无宁日。” 说完,年轻人转身,头也不回地向远方走去。 只留下一个孤傲的背影,和一座在死寂中瑟瑟发抖的雄关。 王莽站在城楼上,风吹过,他只觉得浑身冰冷。 双倍? 他想起了那些许诺的高官厚禄,可那又如何? 命都没了,要那些虚名何用? 第752章 快请国师大人 他再看看城下那些已经彻底失去斗志,如同惊弓之鸟的士兵,又想到远在家乡中的一众妻儿,心中最后一点战意,也随之烟消云散。 他苦笑一声,颓然地扔掉了手中的长刀。 “传令……”他的声音,沙哑而干涩。 “开……城门!” 半个时辰后。 江麟率领着四十万大军,兵不血刃地接管了这座东境第一雄关,没有发生一丁点动静。 陈不凡跟在江麟身后,看着那些主动放下武器,列队投降的大耀士兵,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头儿,您……您这到底是怎么办到的?”他实在忍不住了,“那个吹唢呐的,是咱们的人?还有那画……” 江麟瞥了他一眼,笑道:“吹唢呐的,是之前锦衣卫里一个祖传三代吃白事饭的伙夫。画,是吴道子画的。至于李副将那七万人……”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笑容。 “他们好得很,正在鹰嘴崖埋锅造饭,估计这会儿正骂王莽不是东西,派他们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喂蚊子呢。” 陈不凡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搞了半天,全都是假的?! 一场惊天骗局,骗来了七万精锐,又用一首唢呐,吓降了一座雄关! 这仗打的……简直不讲道理! “那……那咱们下一步?” “下一步?”江麟翻身上马,目光望向天曜城的方向,“王莽降了,他手下的兵,现在也是我们的了。大军兵临城下……你说,大耀那位傀儡皇帝,会不会吓得尿裤子?” 他一挥手:“传令王莽,让他的人给我们的军队换上大耀的旗帜,为前锋。全军,目标天曜城,急行军!” 庞大的军队,再次开拔。 只是这一次,队伍比之前更加庞大了。 …… 天曜城。 作为大耀王朝的心脏,这座雄城从未像今日这般死寂。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本该是城门大开,商旅百姓涌入涌出的热闹时分,此刻却城门紧闭,城墙之上,人影稀疏,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城中的百姓被勒令待在家中,不得外出。 他们躲在门窗之后,惶恐地望着城墙的方向,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哭魂关破了!” “怎么可能!王莽将军的十万大军,还有天险,一夜之间就没了?” “不是没了,是降了!现在城外的,就是咱们大耀自己的兵马,举着咱们的旗,却要打咱们自己人!” 这种自己人打自己人的恐慌,比面对纯粹的敌人更加让人绝望和费解。 皇宫,议政殿。 大耀国主,一个早已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中年胖子,此刻正瘫在龙椅上,面无人色。 殿下百官,一个个交头接耳,神情慌乱,整个朝堂乱得像个菜市场。 “国师大人呢?快去请国师大人啊!” “国师大人已经去城楼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王莽为何会叛变?大乾的军队是怎么飞过来的?” 无人能回答。 就在这时,一道阴冷的气息降临大殿,所有嘈杂的声音戛然而置。 众人噤若寒蝉,只见一身黑袍的国师苏夜痕,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 他的眼神空洞,步伐僵硬,仿佛一具行走的尸体,但身上散发出的圣威却货真价实,压得所有人抬不起头。 “慌什么。” 苏夜痕的声音沙哑干涩,不带一丝情感。 “一群土鸡瓦狗,也敢兵临城下。” 他没有解释哭魂关为何会失守,因为他自己也想不通。 在他背后的主人赢无涯的剧本里,大乾应该选择强攻,然后被拖入战争的泥潭。 这种兵不血刃的诡异推进,已经超出了傀儡的理解范畴。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将城外的“乱军”,全部碾碎。 …… 天曜城外,十里处。 近五十万兵马,阵列森严,旌旗蔽日。 但大军并未第一时间攻城。 江麟坐在一张临时搬来的太师椅上,身旁是满脸写着懵逼的王莽,以及一脸崇拜的陈不凡。 “头儿,直接打吧?趁他们立足未稳!”陈不凡摩拳擦掌。 “急什么。”江麟端起一杯热茶,吹了吹热气,“攻城,多没意思。那是莽夫干的活儿。咱们是文明人。” 王莽嘴角抽搐了一下。 您管用唢呐吹丧吓降一座雄关叫文明? “再说了,”江麟指了指城墙上那道若隐若现的阴冷气息,“正主儿还没出来呢。直接攻城,弟兄们伤亡太大了,抚恤金不要钱啊?” 他转向身边的吴道子:“画圣,笔墨伺候。” 吴道子连忙点头哈腰地铺开一张巨大的画纸。 江麟清了清嗓子,开始口述:“就画,天曜城城破,皇宫大火,傀儡国主被吊死在城门楼子上,旁边配一行字——‘降者不杀,顽抗者如此!’” “再画,大耀国库被打开,金银珠宝堆积如山,所有投降的士兵,每人分一大袋金子,喜笑颜开,旁边配一行字——‘弃暗投明,共享富贵!’” “还有,画那些逃跑的贵族,被咱们的龙人军团追上,一个个穿成糖葫芦,旁边配字——‘凡助纣为虐者,虽远必诛!’” “……” 吴道子一边听一边画,手速快得出现了残影。 王莽在一旁听得眼皮直跳。 诛心!太诛心了! 这根本不是打仗,这是在瓦解天曜城里所有人的抵抗意志! 一炷香后,数百份新鲜出炉的“天曜城陷落预告图”被绑在箭矢上,由神射手精准地射入城中各处。 城内,本就惶恐的军民捡到这些画卷,看到上面那逼真而惨烈的未来景象,心理防线瞬间崩塌。 尤其是那些守城的士兵,一边是血腥的死亡警告,一边是黄澄澄的金钱诱惑,谁还愿意为那个傀儡朝廷卖命? “妖言惑众!” 城楼之上,一声怒喝如惊雷炸响。 苏夜痕的身影冲天而起,圣威浩荡,一股纯粹的魔气化作黑色巨手,朝着城外大军的阵列狠狠拍下。 他要用绝对的力量,碾碎这些花里胡哨的计谋! 然而,那黑色巨手在半空中,便被一道更为璀璨的光芒截住。 第753章 太弱了 江麟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半空之中,单手托天,一道道空间裂缝在他掌心生灭,轻易便将那魔气巨手绞得粉碎。 “哟,终于肯出来了?”江麟甩了甩手,一脸嫌弃,“我还以为你要在龟壳里躲一辈子呢。” 苏夜痕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地看着他:“你不该来。” “我来了,你能怎样?”江麟笑了,“一个被人抽了神魂的提线木偶,也敢在我面前叫嚣?你家主人没告诉你,见了我,要跪下说话吗?” “找死!” 苏夜痕似乎被“木偶”二字刺激到,或者说,是他体内残留的一丝本能被触动。 他不再废话,滔天魔气从体内喷涌而出,整个天空瞬间暗了下来,仿佛黑夜提前降临。 一柄由精纯魔气凝聚而成的黑色圣剑,带着撕裂空间的力量,朝着江麟当头斩下! 圣人之威,一出手便是毁天灭地。 城外的大乾军阵中,所有士兵都感到一阵发自灵魂的战栗,仿佛末日降临。 “结阵!”陈不凡怒吼。 神武司的龙人们齐齐发出一声咆哮,半人半妖的身躯上,鳞片闪烁,一股股混杂着妖气与人族血气的力量冲天而起,形成一个巨大的血色护罩,堪堪抵挡住那逸散的圣威余波。 半空中,江麟面对那致命一剑,却只是撇了撇嘴。 “就这?” 他伸出两根手指。 食指与中指。 轻轻一夹。 “叮!” 一声脆响,那柄足以开山断海的魔气圣剑,被他轻描淡写地夹在了指间,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 城墙上,所有大耀士兵的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 城外,王莽和他的降兵们,更是吓得直接瘫坐在地。 徒手……接圣剑?! 这他娘的还是人吗?! “太弱了。”江麟摇了摇头,指尖微微用力。 “咔嚓!” 魔气圣剑应声碎裂,化作漫天黑气消散。 苏夜痕那万年不变的僵尸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似乎是难以置信。 “我说过,”江麟一步步走向他,周身圣威弥漫,却又与寻常武圣截然不同,“你家主人,是个废物。而你,连废物利用的资格都没有。”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苏夜痕面前,一拳轰出。 “轰!” 苏夜痕的胸膛,整个炸开一个大洞,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朝着天曜城内狠狠砸落下去,将一座宫殿砸得粉碎。 “全军,攻城!” 江麟的声音,如同神谕,在天地间回响。 “杀!” 喊杀声震天动地,近五十万大军如同开闸的洪水,朝着那座已经失去主心骨的雄城,发起了总攻! 而就在此时,遥远的大周与蛮夷边境。 两道顶天立地的武圣法相,猛然睁开了眼睛,目光穿透万里虚空,落在了大耀的方向。 “不好!苏夜痕出事了!” “大乾的目标是大耀!中计了!” 两道充满惊怒的声音同时响起。 下一秒,两尊武圣法相瞬间消散,化作两道流光,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朝着天曜城急速驰援! …… 天曜城,已成血肉磨盘。 江麟一拳废掉苏夜痕,大军总攻的号角便已吹响。 王莽和他麾下的降军,被安排在了最前方。 这既是投名状,也是消耗。 王莽心知肚明,但他别无选择。 “兄弟们!不想被当成叛逆千刀万剐,就给老子杀出一条活路来!”他双目赤红,挥舞着战刀,第一个冲向了那曾经无比熟悉,此刻却无比陌生的城门。 城墙之上,大耀守军本就军心涣散,此刻见到自家将军带头冲锋,更是彻底乱了阵脚。 “王将军叛国了!” “怎么办?打还是不打?” “打个屁!国师都被人一拳打飞了,我们上去送死吗?” 混乱之中,城门内侧的守军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被一股狂暴的力量从内部轰开。 是另一队龙人军团! 数十名龙人,在攻城之前,便利用其诡异的身法和天赋,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城内。 他们此刻化作最锋利的尖刀,从内部撕开了天曜城的防线。 一名龙人战士,浑身覆盖着狰狞的黑色鳞甲,利爪轻易撕开守军的甲胄,如同虎入羊群。 一名大耀校尉鼓起勇气,挥刀砍在他的脖子上,却只迸发出一串火星,连鳞甲都未能破开。 “怪物!”校尉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下一秒,便被龙爪贯穿了胸膛。 城门大开,大军一拥而入。 巷战,开始了。 街道上,喊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汇成一片。 神策军与西凉降军结成战阵,如同一台台精密的绞肉机,稳步推进,收割着一切抵抗力量。 天空之上,战斗也进入了白热化。 “轰!” 皇宫废墟之中,苏夜痕的身影重新冲天而起。 他胸口的大洞,正被浓郁的魔气快速填补、修复,只是身上的气息,明显比之前弱了一截。 他那空洞的眼神,死死锁定着江麟。 这是赢无涯留在他傀儡核心中的一丝魔念,被江麟那一拳激活了。 “吼!” 苏夜痕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不再凝聚兵器,而是直接以身为武,化作一道黑色闪电,疯狂地攻向江麟。 他的每一次挥拳,每一次踢腿,都引动着天地规则,魔气汹涌,空间震荡。 “这就对了嘛,拿出点真本事来。”江麟脸上带着笑,身形却如同鬼魅,在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中闲庭信步。 他不再硬接,而是以巧破力。 苏夜痕一爪抓来,他侧身避过,屈指一弹,正中对方手腕关节,一股巧劲透体而入,瞬间瓦解了对方半边身子的力道。 苏夜痕一记鞭腿横扫,他脚尖一点,踩在对方的脚踝上,借力高高跃起,躲过攻击的同时,还顺势在对方天灵盖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若是凤倾仙在这,定能看出对方身上,有着些许龙天的影子。 “啪!” 声音清脆。 “你瞅啥?” “啪!” “瞅你咋地?” “啪!” “再瞅一个试试?” “……” 堂堂武圣之战,硬生生被江麟玩成了街头斗殴般的戏耍。 第754章 二圣拦路 他就像一个经验丰富的老猎人,在逗弄一头发狂的野兽,不断消磨着对方的力量和锐气。 苏夜痕越打越心惊,或者说,是他背后的赢无涯,通过这具傀儡的感知,越发觉得不对劲。 江麟的强大,超出了他的预料。 那不是单纯的力量碾压,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道”的压制。 在他的领域内,苏夜痕感觉自己的所有攻击,都被对方提前预判,并且总能用最小的代价化解。 这已经不是武道,这是……仙术! 他居然也掌握了仙术! 就在天曜城的战局愈发惨烈之时。 大乾与大周的边境线上,万里荒原之上。 两道快到极致的流光,正划破长空,带起长长的气浪。 正是从大周皇都赶来的鸿源傀儡,与从蛮夷之地出发的蛮吉傀儡。 “该死的大乾女帝!竟敢使诈!”鸿源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属于赢无涯的恼怒。 “无妨,等我二人赶到,与苏夜痕合力,那小子再强,也必死无疑!三尊武圣,足以横推一切!”蛮吉的声音瓮声瓮气,充满了绝对的自信。 他们离天曜城,已经不足三千里。 以武圣的速度,不过是半炷香的功夫。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跨越一片连绵山脉之时,前方的空间,突然泛起了一阵涟漪。 两道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们面前,拦住了去路。 一人身穿道袍,手持拂尘,仙风道骨,正是承天观的老道长。 一人身披陈旧袈裟,手捻佛珠,宝相庄严,乃是龙虎寺的方丈。 老道长笑呵呵地看着他们,拂尘一甩:“两位道友,行色匆匆,这是要去何方啊?” 无禅方丈双手合十,口诵佛号:“阿弥陀佛,贫僧观两位施主印堂发黑,煞气缠身,恐有血光之灾。不如留步,听贫僧念一段《往生经》,化解一下如何?” 鸿源与蛮吉的身形猛然停住,悬浮在半空之中,圣威弥漫,死死盯着眼前的两人。 “你们,你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你们身上的气息!”鸿源的声音里充满了惊疑。 “呵呵,大乾地大物博,出几个不成器的老家伙,有什么好奇怪的。”老道长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 “废话少说!”蛮吉的傀儡性格暴躁,直接显化出万丈魔躯,一拳朝着两人轰了过来,“既然你们自己找死,就先送你们上路!” 另一边,鸿源也祭出了他的本命圣剑,但此刻的剑光一片漆黑,化作一条横贯天地的黑色长河,席卷而至。 两尊傀儡武圣,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全力出手! 他们要用最快的速度解决掉这两个拦路的家伙,然后去支援天曜城。 “唉,说不通,那就只能打了。”老道长叹了口气,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淡漠。 他手中的拂尘轻轻一挥。 刹那间,风云变色。 三千拂尘丝,在瞬间无限延长,化作三千条贯穿天地的神链,编织成一张遮天蔽日的巨网,将鸿源的剑气长河与蛮吉的魔拳,尽数笼罩其中。 “道法自然,天罗地网!” 另一边,无禅方丈将手中的佛珠抛向空中。 “嗡!” 佛珠绽放出万丈金光,每一颗佛珠都化作一尊怒目金刚的法相,口诵真言,梵音阵阵。 金光所过之处,魔气消融,煞气退散。 “佛门狮吼,大威天龙!” 两位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老古董,此刻才真正展露出他们作为道佛两门领袖的恐怖底蕴。 他们的圣威,比鸿源和蛮吉这两具新生的傀儡,更加醇厚,更加深不可测。 轰隆! 四股圣级的力量,在荒原上空,悍然相撞! 恐怖的能量风暴席卷四方,下方的山脉成片成片地崩塌、粉碎,化为齑粉。 一场二对二的武圣之战,就此拉开序幕! 而这一切,都在万里之外,大乾京城一个人的算计之中。 …… 大乾,京城。 一张巨大的沙盘摆在暖阁中央,上面精确地标注着整个大陆的山川河流与城池关隘。 凤倾仙一袭龙袍,负手立于沙盘前,神情平静,目光深邃,仿佛能穿透万里,看到那两处同时爆发的惊天战场。 纪玥月和萧文远分立两侧。 纪玥月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模样,只是偶尔看向凤倾仙的眼神中,会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而萧文远,此刻却是额头冒汗,坐立不安。 “陛下,江大人那边虽占上风,但毕竟孤军深入。如今老观主和无禅方丈又被拖住……这……这与计划不符啊!”萧文远的声音都在发颤。 在他的设想里,应该是江麟以雷霆之势拿下大耀,然后回师,集结所有力量,再图其他。 可现在,大乾最顶尖的四位战力,有三位都被牵制在了外面。 京城的力量,前所未有的空虚! “倘若……倘若那大玄新皇,此时趁虚而入,尽起大玄之兵,直扑我京城……后果不堪设想啊!”萧文远越想越怕,几乎就要跪下了。 这已经不是豪赌了,这是在用整个大乾的国运走钢丝! 凤倾仙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问道:“萧爱卿,你觉得,那魔头会不知道我们在想什么吗?” 萧文远一愣:“陛下的意思是……” “他知道。”凤倾仙伸出纤长的手指,在沙盘上轻轻一点,点在了大耀天曜城的位置。 “他知道朕会派人奇袭,因为这是打破四国联军之局的唯一解法。他也乐于见到朕这么做。” “为何?”萧文远不解。 “因为这能逼出朕的底牌。”凤倾仙的指尖划过一道弧线,连接了天曜城与道佛两圣的战场,“他想看看,朕手中到底还有多少力量。江麟是一个,那两个老家伙,是另外两个。” 纪玥月在一旁补充道:“所以,对方故意放任江麟攻入大耀,就是为了将我方的顶尖战力,一个个引出来,然后分割,包围,最后……聚而歼之。” 萧文远听到这里,脸色瞬间煞白:“那……那江大人他们,岂不是……岂不是已经落入了敌人的陷阱?!” 第755章 打蛮夷 “是陷阱,也不是陷阱。”凤倾仙终于转过身,她的眸子亮得惊人,充满了掌控一切的自信。 “那魔头虽然预判了朕的行动,但朕,也预判了他的预判。” 她走到萧文远面前,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 “朕为何要让江麟去打大耀,而不是更近的大周,或者是蛮夷?” 萧文远茫然地摇了摇头。 “因为大耀,在东边,离大玄最远!”凤倾仙的手指在沙盘上重重一顿,“那魔头想用他的三具傀儡,围杀江麟。那朕,就先用道佛二圣,截住他两具!将三对一的围杀,变成一对一,和二对二的公平对决!” “他想把朕的棋子拉入泥潭,朕何尝不是在用自己的棋子,钉死他的棋子?” 萧文远张大了嘴巴,被女帝这层层博弈的思路给震住了。 原来,这一切都在陛下的算计之中! 可他随即又想到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可是陛下,如此一来,三位武圣都被钉死在了外面,那魔头本人,就无人可挡了啊!他若亲至……” “他不会来。”凤倾仙斩钉截铁地说道。 “为何?” “因为朕送了他一份大礼。”凤倾仙的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 她看向江麟攻城的方向,缓缓道:“朕让江麟带去天曜城的,除了四十万大军,还有一个盒子。” “那个盒子?”纪玥月想了起来,当时凤倾仙曾嘱咐江麟,城破之后方可打开。 “没错。”凤倾仙的目光幽幽,“赢无涯最大的依仗,是他那身诡异的魔功,可以吞噬一切来壮大自身。而他最大的敌人,是这方天地的规则压制。朕送他的那颗武王心脏,里面蕴含的一丝仙力,让他看到了恢复修为的希望。所以,他现在最想得到的,是什么?” 纪玥月冰雪聪明,瞬间反应过来:“是你!是你体内那更高阶的仙力!” “对。”凤倾仙点头,“所以,在没有绝对把握之前,他不会轻易对我出手。他会等,等一个万无一失的机会。”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更何况,朕也给他准备了另外一个‘猎物’,一个比朕更容易得手的‘猎物’。” “什么猎物?”萧文远和纪玥月异口同声地问道。 凤倾仙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目光投向了沙盘的西南角。 “算算时间,也该回来了。” …… 与此同时,大玄,帝都。 幽暗的魔殿之中,赢无涯高坐于王座之上。 他面前的虚空中,正悬浮着三面魔镜,分别映照出天曜城、万里荒原,以及大乾京城三地的景象。 当他看到老道长与无禅方丈出现,拦住鸿源和蛮吉时,他那张俊美妖异的脸上,非但没有怒意,反而流露出一种病态的兴奋。 “有趣,真是有趣。” 他舔了舔嘴唇,仿佛在品尝一道美味的大餐。 “凤倾仙啊凤倾仙,你果然没让朕失望。竟然藏了这么两手。” “你想用三场对决,拖住朕的脚步?然后呢?让江麟那个小子,在毁掉天曜城之后,打开那个盒子,给朕一个惊喜?” 赢无涯低声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魔殿中回荡,显得格外渗人。 “你以为,朕猜不到吗?” 他缓缓站起身,魔气在他身后翻涌,凝聚成一道通天的魔影。 “朕真正的目标,从始至终,都不是你啊……” 他的目光,穿透了魔镜,望向了那片虚无的昆仑遗迹入口。 “这方天地最后的气运,那些承载了人间希望的天骄们……你们,才是朕晋升无上魔躯的,最后一块拼图啊!” “凤倾仙,江麟,还有那三个老东西……就让你们,为朕的盛宴,奏响最华丽的乐章吧!” 他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整个世界。 然而,就在这时,一名小将突然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跪在地上,声音中充满了无法掩饰的惊恐。 “陛……陛下!不好了!” “蛮夷三十六部遇袭。大乾武圣霍震岳单人破关,三十万大军紧随其后。大王帐被挑,图腾柱折断。蛮族前线大溃!” 赢无涯垂眸。 玉阶下的血迹蜿蜒前行。 他随手捏碎了手边的白骨酒樽,骨粉簌簌落下。 筹谋之局,被人拦腰截断。 霍震岳没有死守大乾京城,这本是一着险棋。 四国合围,京畿重地防守空虚,寻常君王绝不敢将底牌尽数撒出。 偏偏凤倾仙做了。 赢无涯站起身,衣摆拖拽过地面。 他迈过那名浑身筛糠的小将,一步踏出大殿。 抬头望向北方的浩瀚穹苍,他吐出一口浊气。 “连最后一只留守的老狗都放出去咬人了。真是好胆色。” 另一边。 大乾京城。 案几上堆着厚厚三沓公文。 纪玥月拨弄着纯金算盘,珠玉碰撞声清脆利落。 萧文远坐在下首,捧着粗瓷茶盏的手微微发颤,茶水涟漪圈圈荡漾。 “一百二十万石军粮,走水路入西北。途经三峡八岭,折耗起码两成。”纪玥月头也不抬,朱笔在账册上画了个叉,“户部那些老油条若是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贪墨,我不介意剥皮充草,挂在午门外头。” 萧文远擦了擦额头的汗:“纪大人,粮草倒还是其次。微臣不解,霍圣此去蛮荒,路途遥远。万一大玄贼军趁虚摸进京城,单凭那些禁军,挡得住几时?” 凤倾仙倚在窗边,喂着笼子里的金丝雀。 雀鸟啄食着上好的谷物,叽叽喳喳。 “萧卿,用兵之道,贵在出其不意。” “所有人皆以为朕忌惮那未死魔头,理当屯重兵于中枢。他赢无涯更是早早铺好网,等朕往里钻。朕若循规蹈矩,反受其制。” 萧文远咽了口唾沫:“陛下将计就计,舍去京城空壳,直捣黄龙?” “不是黄龙。是敲碎那魔头用来试探的爪牙。”凤倾仙转过身,“大耀天曜城那边,江麟足够应付。蛮吉成了没有神智的提线木偶,蛮夷三十六部群龙无首,正是一盘散沙。此时不打,留着过年吗?” 第756章 夺取蛮夷国运 她走到沙盘前,拔掉插在蛮夷地界上的黑色小旗。 纪玥月合上账本,补充说道:“三十六部多游牧,不建城池。打他们,不能用阵地战。霍老前辈的剑最重杀伐,由他作刀锋剖开对方的军阵,大军从两翼穿插分割,这是兵部推演过三十次的战法。唯一的弊端,在于老前辈的体力支撑得住多久。” 话音刚落,万里之外的蛮荒之地,狂沙漫天。 荒原上没有路。 霍震岳踩在及膝深的枯草里,青衫磊落。 前方是连绵十里的牛皮帐篷,狼烟冲天。 蛮族骑兵举着弯刀,乌泱泱压了过来。 马蹄声震颤地表。 霍震岳拔剑。 剑身没有半点光泽,古拙,甚至有些豁口。 他早年征战沙场,这把剑饮过太多异族的血,早就洗不净了。 迎面冲来的是蛮夷左谷蠡王,身高丈二,手持重锤。 霍震岳迎着千军万马走去,步伐从容。 两人相距不足十丈,左谷蠡王大喝出声,重锤兜头砸下。 风声凄厉。 老剑神手腕一翻,剑刃划过虚空,没有花哨的剑气,只有一声极其短促的铮鸣。 左谷蠡王连人带马,从中分为两半。 血雨纷飞。 霍震岳脚步不停,继续向前。 凡他走过之处,残肢断臂铺满荒原。 一介武夫的单边屠杀,残酷得没有任何多余点缀。 三十万大军紧随其后,如同一张拉开的巨大渔网,将惊慌失措的蛮族骑兵尽数罩在其中。 兵败如山倒。 没有武圣坐镇的蛮夷三十六部,在老牌武圣面前形同待宰羔羊。 半个时辰后,霍震岳走到了那根插满骷髅头骨的图腾柱前。 柱子下方,盘膝坐着一个枯瘦老者,满脸刺青。 正是蛮族的大祭司。 大祭司睁开眼,瞳孔浑浊惨白。 他枯木般的手指掐动法诀,嘴里念诵着晦涩古老的音节。 图腾柱上的骷髅头骨齐齐震颤,空洞的眼眶里燃起幽绿火焰。 阴风四起,周遭温度骤降。 “中原的武圣,你越界了。”大祭司声音干哑。 霍震岳提着滴血的长剑,站在丈外。 “借道罢了。你让开,我不杀老弱。” “先祖神魂不可辱。”大祭司仰起头,咬破舌尖,一口鲜血喷洒在图腾柱上。 绿火陡然拔高三丈,幻化出一尊长着三个头颅的羊角鬼神虚影,张牙舞爪扑向霍震岳。 虚影未至,恶臭扑鼻。 那是成百上千具尸骸堆积发酵的腐气。 霍震岳闭上眼,再睁开时,整个人化作一柄接天连地的巨剑。 他没有说话。 老头子脾气倔,能动剑就绝不多费口舌。 一剑递出。 绿火从中被剖开,羊角鬼神的虚影寸寸碎裂,化为黑烟消散。 剑锋去势不减,直没入大祭司的眉心。 枯瘦老者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半点声音,身体委顿倒地。 图腾柱自中间裂开一条缝隙,轰塌碎裂。 “全军压上。降者不杀,负隅顽抗者,族诛。” 霍震岳收剑入鞘,下达军令。 …… 蛮族图腾崩碎的那一瞬,天地气机生出感应。 大乾皇宫内,凤倾仙忽感灵台清明。一股浩荡磅礴的无形伟力自西北方跨越山川,滚滚注入她的四肢百骸。 那是蛮夷三十六部积攒数百年的部落气运,如今尽数归于大乾。 她闭目调息,体表浮现出一层极淡的金芒。 仙道种子的根须又往下扎深了三寸。 纪玥月察觉到周遭灵气异动,停下笔。 “事成了?” 凤倾仙睁开眼,点头。 “蛮夷国祚已断。霍老此战,当记首功。” 萧文远长舒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后背早已被汗水浸透。 这一场拿国运作赌注的博弈,大乾赢下关键一局。 剪除了蛮吉这只侧翼羽翼,赢无涯的包围圈破了个大洞。 “陛下,接下来该如何行事?”萧文远请示。 “休养生息。传令前线,大军就地安营扎寨,收编俘虏。至于老前辈,让他回来喝杯热茶。接下来的戏,该换人唱了。”凤倾仙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 …… 大玄帝都,魔气冲霄。 赢无涯站在一处大殿中央。 身前摆着三只青铜鼎,鼎内分别燃烧着三簇火焰。 代表蛮夷那一簇,熄灭了。 “废物终究是废物,炼成傀儡也只是一堆烂肉。”赢无涯屈指弹出一道魔气,将那只青铜鼎击得粉碎。 随后一股黑气从中飞出,融入他的身体里,让体内的魔气微微涨了一丝。 他不仅折了兵马,更重要的是,属于他的那一份气运滋养,被凤倾仙强行截胡了。 没时间了,他必须在最短时间内寻到足以支撑他魔躯蜕变的庞大能量。 他将目光投向了舆图上的另一块版图。 大周王朝。 大周地大物博,人口稠密。 鸿源武圣被他炼为傀儡后,这片广袤土地已然失去了最后一道屏障。 至于那些文臣武将,满口仁义道德,实则都是些软骨头。 赢无涯没有带一兵一卒。 他独身一人,踏碎虚空,朝着大周皇都而去。 大周皇都,洛城。 朝堂上吵成一锅粥。 左相主张倒向大乾,右相力主死死抱住大玄的大腿。 太上皇卧病在床,太子监国,坐在龙椅侧下方,被下面这群老狐狸吵得头痛欲裂。 “报——”门外禁军统领连滚带爬冲进殿内,“陛下,太子殿下!天……天上有仙人降临!” 满朝文武止住争执,纷纷涌出殿外。 洛城上空,赢无涯踏空而立。 一袭黑袍随风猎猎作响。 他并没有掩饰行踪,浓郁的魔气遮蔽了日光,整座城池陷入昏暗。 左相见多识广,认出那黑袍上的图腾,高呼出声:“是大玄陛下!盟友来援了!” 太子大喜过望,急忙率领群臣跪拜迎驾。 “小臣叩见大玄陛下。不知陛下亲自驾临,有失远迎。” 赢无涯居高临下俯瞰着这群如蝼蚁般跪伏的凡人,神色悲悯,语气平和得毫无波澜。 “诸位免礼。朕今日来,是想向大周借一样东西。” 太子受宠若惊:“大玄陛下但有所求,大周上下必定竭尽全力。不知陛下想借何物?金银珠宝,抑或粮草兵械?” 第757章 血祭大周 赢无涯抬起右手。 “也不是什么大东西,也就借尔等性命一用。” 话音落。 洛城四面城墙的墙根底下,血红色阵纹陡然亮起。 光芒连接成片,化作一个倒扣的巨大碗状结界,将方圆百里尽数封锁在内。 九曲黄河万里沙,大周龙脉所在,此时尽数沦为祭场。 大殿外的群臣还未反应过来这句话的含义,便见身边同僚的身体寸寸龟裂。 没有任何伤口,鲜血却如喷泉般从七窍涌出,化作血雾飘向半空。 “救……救命……”太子惊恐万状,眼睁睁看着自己双手化作白骨,血肉剥离的痛楚让他惨叫出声,很快也化作一摊血水。 人间炼狱,不过如此。 赢无涯深吸一口气。 成千上万人的精血、哀怨、恐惧以及大周王朝几百年积累的国运,化作一股赤红色的洪流,源源不断地倒灌入他的头顶。 干瘪的魔躯快速充盈,在庞大的血气滋养下彻底愈合。 他闭上眼,享受着力量攀升的快感。 魔气隐隐突破了武圣的极境,触碰到了仙的层次。 一瞬间。 洛城死绝。 飞禽走兽,鸡犬不留。 偌大的城池,连风声都透着枯寂。 大周百万子民,成了他进阶的垫脚石。 赢无涯踩在堆积如山的白骨上,睁开眼。 瞳孔深处,闪过一丝妖冶的七彩光泽。 凤倾仙那一缕仙力,非但没能杀死他,反倒被他强行炼化,融入了魔血之中。 他遥望大乾京城的方向,轻声自语。 “凤倾仙,这盘棋,才刚走到中盘。你的底牌打完了,接下来,该朕落子了。” 紧接着,他跑遍了整片大周,将大周所有活着的生物,全部杀死吸收。 一夜之间,大周境内,再无活物。 …… 大周亡国的消息,长了翅膀般飞遍大陆。 不同于蛮夷覆灭时的干净利落,大周的惨状让人毛骨悚然。 千万人口无一幸免,连护城河的水都变成了浓稠的黑红色。 各国使臣甚至不敢派人去收尸,因为那片土地残存的魔气,足有把任何活物吸成干尸的威力。 大乾朝会。 文武百官低垂着头,气氛压抑到极点。 礼部尚书萧文远出列奏报:“陛下,大周国灭,唇亡齿寒。如今大玄气焰滔天,我朝边境守军人心惶惶。恳请陛下早做决断,将江大人与霍老前辈调回防守。” 朝堂上附和声四起。 凤倾仙坐在龙椅上,手指轻轻叩击扶手。 节奏平稳,没有半点慌乱。 这让底下的朝臣稍微定了定心。 “萧卿的意思,是让朕放弃大好局面,龟缩挨打?”凤倾仙问。 “微臣不敢。”萧文远躬身,“然大玄皇帝手段残暴,非人力所能抗衡。他若挟百万怨魂叩关,京城防线形同虚设。” “人力不能抗衡。”凤倾仙重复了一遍这六个字,站起身,环视群臣。 “诸位莫非忘了,朕登基那日说过的话。大乾的脊梁,不是靠求饶换来的,是用刀枪拼出来的。”她走下玉阶,“他屠了大周无数子民来疗伤,说明他急了。急于求成者,破绽必露。” 散朝后,只剩下三人。 纪玥月将一份密报递给凤倾仙。 “北边传来的消息,那魔头离开洛城后,没有继续南下,反而回了大玄帝都。沿途探子死伤惨重,但带回了一句话。” “讲。” “他说,他在天曜城等江麟。”纪玥月神色凝重。 凤倾仙并不意外。 “他炼化了大周的气运,境界必然有所精进。他现在有恃无恐,打算在天曜城上演一出翁中捉鳖。” “希望他会喜欢这份惊喜。” “江麟手里的黑玉盒,便是为他准备的。” 凤倾仙看向纪玥月,“传讯给他,若大玄皇帝本尊降临,不要纠缠,开盒,撤退。” …… 天曜城下,战火连天。 江麟赤膊上阵,手臂已被圣血沾满。 在他对面,苏夜痕的身躯残破不堪,左臂不翼而飞,半边脑袋瘪了进去,全凭体内那股魔气死撑。 “江麟!你杀不死我的!主上的力量无穷无尽!”苏夜痕发出嘶哑的咆哮,单手结印,魔气化作数十根长矛投射而来。 江麟冷哼一声,拳头快速轰出,将魔气长矛尽数挑飞。 “废话真多。老子今天没功夫陪你玩过家家。” 他算算时间,大军已经入城清缴残敌,辎重粮草也掠夺得差不多了。 算算脚程,那魔头也该有所动作了。 果不其然,天际尽头,一大片乌云翻滚而来。 雷声沉闷,整座天曜城的光线迅速暗淡下去。 压迫感从天而降。 城内厮杀的将士皆感到呼吸困难,修为稍弱的直接七窍流血,软倒在地。 江麟抬头。 乌云散去,赢无涯踏着一条黑龙虚影,出现在半空。 “真是好极了,龙天收下的猎犬。”赢无涯声音极轻,却精准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苏夜痕见状,竟自行燃烧起来,化作一团精纯能量飞向赢无涯,融入其体内。 赢无涯的气息随之再度暴涨。 江麟不屑的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怎么,忘记之前是怎么被武神打死的了?”江麟出言挑衅。 赢无涯并不动怒。 “牙尖嘴利。凤倾仙不敢来,派你这条狗来送死。也罢,用你的血祭旗,倒也勉强凑合。” 说罢,黑龙张开深渊巨口,朝江麟俯冲而下。 所过之处,空间壁垒出现细密的裂纹。 江麟没有硬抗。 他从怀里掏出凤倾仙交给他的那个龙纹黑玉盒。 手指在盒盖的机括上轻轻一按。 咔哒。 黑玉盒开启的刹那,一股刺目的白光冲天而起。 白光与黑龙相撞。 交汇处,一切物质被悄无声息地抹去。 黑龙发出无声的哀嚎,庞大的身躯像烈日下的残雪般迅速消融。 赢无涯被迫后退千丈,袖袍被削去一角,手背上多出一条深可见骨的血槽。 伤口处残存的剑意疯狂阻碍着魔气的修复。 “霍震岳的剑气?”赢无涯端详着伤口,很快推翻了这个猜测,“不对,那老头没有这种层次的力量。这是……” 第758章 龙天的虚影 江麟见好就收,收起空盒,下令鸣金收兵。 “撤!撤出天曜城五十里!” 神策军训练有素,毫不拖泥带水,潮水般退出战场。 赢无涯没有追。 他站在高空,死死盯着那道还悬浮在空中的白光。 良久,他忽然笑出声。 “龙天……”赢无涯念出一个名字,“真难缠啊。难怪凤倾仙如此肆无忌惮。” 他拂袖转身,没有理会满目疮痍的天曜城。 大耀既然毁了,留着也没有价值。 远在京城的凤倾仙,收到了江麟安全撤退的信号。 “纪玥月,传旨。命江麟回防,霍老前辈驻守北境。大军转入防御态势,修生养息。” “不打了?”纪玥月问。 “该拿的筹码都拿到了。”凤倾仙看了一眼镜中身披龙袍的自己,“剩下的,等昆仑遗迹的人出来,再做清算。这天下,迟早要洗牌的。” …… 天曜城成了一座死城。 大乾军队退得干净,只留下满地狼藉与冲天的血气。 赢无涯没有理会脚下尸骨堆积如山的皇都,他缓缓升空,立于九天之上,俯瞰着整个大耀王朝的版图。 他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这片广袤的山河。 “不够,还不够。” 魔音滚滚,自语声传遍四野。 下一刻,他抬起手,朝着大地虚虚一握。 与血祭洛城时如出一辙的场景再次上演。 自大耀王朝的每一寸土地,无论是深山老林中的飞禽走兽,还是乡野村镇间的贩夫走卒,亦或是那些侥幸在战火中存活下来的残兵败将,所有生灵的体内,都毫无征兆地窜起一缕血线。 血线破体而出,汇成溪流,再由溪流汇成江海。 整个大耀的天空,被一张无边无际的血色巨网笼盖。 山川枯萎,江河断流。 数千万生灵的精、气、神,连同这片王朝残存的国运,化作一道前所未有之磅礴的血色洪流,朝着天际那道渺小的黑袍身影倒灌而入。 赢无涯的魔躯像是无底的黑洞,贪婪地吞噬着一切。 他的气息在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暴涨,轻易便撕裂了武圣与仙道之间的那层壁垒。 天地规则为之战栗,大道哀鸣。 仙境。 他回来了。 赢无涯缓缓睁开眼,瞳孔中倒映着整个天地的崩坏。 他享受着这种久违的、主宰一切的感觉。 “凤倾仙,你的棋子,出完了。” 他站起身,准备动身前往大乾,亲手捏碎那个敢于挑衅自己的女人。 可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远处天曜城上空,那道始终不曾消散的白色剑光,突然剧烈地颤动起来。 光芒向内收缩、凝聚,最终,竟幻化成了一道模糊的人影。 那人影穿着一身紫金饕餮服,身形挺拔如松,面容看不真切,唯有一股睥睨天下、视万物为刍狗的孤高气韵,隔着万里之遥,依旧清晰可辨。 龙天! 赢无涯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能感觉到,这并非龙天的真身,甚至连一道残魂都算不上。 这更像是一种……预设的禁制,一道被触动了最高权限后,自动显化的战斗烙印。 赢无涯先是一怔,随即放声大笑,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癫狂与快意。 “好!好一个龙天!” “当初那一剑之仇,朕还没找你清算,你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今日,朕便先斩了你的鬼魂,再踏平你的大乾!”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化作一道流光,朝着那道虚影暴冲而去。 复仇的怒火,在他胸中迅速燃烧。 他堂堂魔界魔尊,何时受到过这种屈辱! 今日,便是了结一切的时刻。 虚影似乎感应到了他的杀意,缓缓抬起了手。 没有兵器,只是并指为剑,遥遥一划。 动作简单,却仿佛牵动了整片天地的法则。 一道横亘天际的剑气凭空出现,无声无息,却将沿途的一切,包括光线与空间,都斩成了泾渭分明的两半。 仙道第一境的交锋,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悍然爆发。 天曜城的废墟,连同周围的千里山河,都在这一瞬间被抹去了。 空间被撕开一道巨大的豁口,狂暴的虚空乱流从中涌出,却在靠近两人百丈范围时,被无形的力场碾碎。 赢无涯的身形在半空中显现,他的一片衣角化为飞灰。 对面的龙天虚影,也黯淡了一分。 “ 一道烙印,竟有如此威能。”赢无涯的脸上不见怒色,反而浮现出一种病态的兴奋,“龙天,你果然是朕命中注定的对手!” 他张开双臂,身后无尽的魔气翻涌,凝聚成九条狰狞的黑色魔龙。 每一条魔龙都长达万丈,鳞甲森然,龙口之中是不断生灭的怨魂世界。 “吼——” 九龙齐啸,震得天地法则都在颤抖。 这是他吞噬了大周与大耀两国气运后,才得以重现的巅峰魔功之一,九龙镇世。 龙天的虚影毫无反应。它只是重复着之前的动作,抬手,划下。 依旧是简单到极致的一剑。 但这一次,不再是一道剑气,而是成千上万道。 每一道剑气都蕴含着一种不同的“道”,有的锋锐无匹,有的厚重如山,有的飘忽不定,有的炽烈如阳。 万千剑气组成一座剑阵,如同一张天罗地网,朝着九条魔龙当头罩下。 魔龙咆哮着,喷吐出足以腐蚀万物的魔炎,与剑阵撞在一起。 高天之上,一半是漆黑如墨的魔域,一半是璀璨夺目的剑光海洋。 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疯狂地互相侵蚀、湮灭。 下方的陆地板块开始承受不住这种等级的交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巨大的裂谷如蛛网般蔓延开来,滚烫的地心岩浆喷涌而出,将一切化为火海。 这已经不是凡人能够理解的战斗。 这是神魔之战,是两种仙道规则的对撞。 赢无涯眉头微皱。 他发现,无论自己的攻势多么狂暴,那道虚影始终不为所动。 它就像一台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精准、高效、毫无情感地执行着斩杀的命令。 它不会疲惫,不会恐惧,更不会犯错。 而自己,虽然恢复了仙境,但魔躯终究是还是血肉之躯,每一次催动魔功,都会有消耗。 此消彼长,虽然可以消灭对方,但同样会消耗不少,这对自己不利。 第759章 冰封世界 “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也敢在朕面前放肆!” 赢无涯眼中闪过一抹狠厉。 他不能再等下去了。 “天魔解体!” 他低吼一声,体表无数古老而邪恶的符文亮起。 他的身体开始出现一道道裂痕,仿佛一件即将破碎的瓷器。 精纯的魔气与生命本源,正以一种自残的方式,疯狂燃烧。 这是他们魔族最霸道的禁术,以燃烧自身为代价,在短时间内换取超越极限的力量。 不过,这个代价是可以恢复的,所以也相当于没有代价。 轰! 一股远超之前的恐怖气息从赢无涯体内爆发开来。 他的身形暴涨至千丈,三头六臂,青面獠牙,化作了传说中天魔的法相真身。 那九条原本与剑阵僵持的魔龙,像是得到了无穷的力量加持,瞬间挣脱了束缚,合而为一,化作一条更加庞大、气息更加恐怖的灭世黑龙。 黑龙一爪拍下,直接将那座由万千剑气组成的剑阵拍得粉碎。 龙天虚影所化的剑光海洋,在这绝对的力量面前,寸寸崩裂。 赢无涯的魔脸上,六只眼睛同时锁定了那道在风暴中摇摇欲坠的身影,露出了残忍的笑容。 “给朕,彻底消失吧!” 他六臂齐出,握住那条灭世黑龙的龙尾,将其当做一根无坚不摧的长鞭,狠狠地朝着龙天的虚影抽了过去。 空间在这一鞭之下,如同脆弱的画布般被撕裂。 这一击,足以将这方天地都打回混沌。 龙天的虚影,似乎已经无力回天。 它所散发出的光芒,已经微弱到了极点,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赢无涯仿佛已经看到了宿敌的最后烙印在自己手中彻底湮灭的场景。 然而,就在那毁天灭地的一鞭即将落下的刹那。 异变,再次发生。 那道即将消散的龙天虚影,那双本该空洞无神的眼眸里,忽然闪过了一抹……人性化的光彩。 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那一道眼神,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赢无涯狂热的战意之上。 他心头猛地一跳,一股没来由的寒意顺着脊椎骨窜上天灵盖。 不对劲。 这绝不是一道冰冷的战斗烙印该有的眼神。 这眼神……是活的! 这怎么可能! 赢无涯的动作出现了一刹那的迟滞。 而高手过招,胜负只在瞬息之间。 就是这一刹那。 对面的龙天虚影,动了。 它缓缓放下了并指为剑的左手,取而代之的,是右手虚握。 随着它的动作,天地间无数游离的法则、光线、尘埃,乃至虚空中的能量,都开始向它的掌心汇聚。 最终,凝聚成了一柄刀。 一柄造型古朴、通体剔透、仿佛由纯粹的寒冰打造而成的长刀。 刀身上,没有任何华丽的纹路,只有一道道浑然天成的冰裂纹,仿佛记录着宇宙从诞生到寂灭的全部过程。 由剑转刀。 如果说之前的剑,代表的是极致的锋锐与杀伐。 那么此刻的刀,代表的便是绝对的霸道与终结。 赢无涯的六只魔眼瞳孔齐齐收缩。 他竟从那柄刀上,嗅到了一股令他灵魂都在战栗的死亡气息。 他想退,可那股无形的气机已经将他死死锁定,避无可避。 “装神弄鬼!” “给朕死!” 赢无涯压下心中的不安,将天魔解体的力量催动到极致,手中的灭世黑龙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携着崩碎万界之威,加速砸下! 他要用最绝对的力量,碾碎眼前的一切虚妄!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龙天的虚影只是平静地举起了手中的冰刀。 向前,斩落!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变慢了。 赢无涯能清晰地看到,那柄冰刀的刀锋,划过虚空,留下一道细微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白色痕迹。 然后…… 他手中的灭世黑龙,那由两国气运与无尽魔气凝聚而成的庞大身躯,从头到尾,悄无声息地裂开了一道笔直的缝隙。 紧接着,它就像一座被抽掉所有骨架的沙堡,无声地崩塌、瓦解,化作了漫天晶莹的冰屑。 赢无涯那千丈高的天魔法相,也僵在了半空。 他低下头,看见一道白线从自己的眉心开始,一路向下,穿过胸膛,延伸至小腹。 没有痛楚。 甚至没有感觉。 他只是觉得……冷。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绝对冰冷。 这股寒意,正在快速地侵蚀他的魔躯,冻结他的神魂,剥夺他的一切。 他那燃烧的生命本源,熄灭了。 他那沸腾的滔天魔气,凝固了。 他脸上的狰狞与疯狂,也永远地定格在了那一瞬间。 咔嚓。 一声轻响。 以龙天虚影为中心,一道肉眼可见的冰蓝色波纹,如水面的涟漪般,朝着四面八方极速扩散开来。 所过之处,喷涌的岩浆凝固成了黑色的晶石。 翻滚的虚空乱流静止成了永恒的画卷。 就连天上飘散的云,地上飞扬的尘,都保持着最后一刻的姿态,被封存在了剔透的寒冰之中。 整个世界,都被冰封了。 这是一幅绝对静止的、残酷而美丽的画卷。 画卷的中央,是两尊顶天立地的神魔雕像。 一尊,保持着挥鞭怒砸的姿态,脸上是永恒的疯狂。 另一尊,保持着挥刀斩落的姿态,脸上是永恒的淡漠。 做完这一切,龙天的虚影似乎也耗尽了最后一丝力量。 它手中的冰刀寸寸碎裂,化作点点荧光消散。 它的身形也变得愈发透明,最终,在风中彻底散去。 仿佛从未出现过。 天地间,只剩下一片死寂。 只有那座象征着无尽怨念与杀戮的冰雕,无声地矗立在冰封的世界里,似乎在诉说着什么。 咔嚓…… 一声轻微到几乎不可闻的碎裂声,在这片死寂的天地间响起,如同第一声心跳。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声音由小及大,由缓及密,最终连成一片,仿佛整个世界这件巨大的琉璃艺术品,走到了它宿命的终点。 那尊保持着怒砸姿态的千丈天魔法相,眉心处的那道白线骤然迸发出刺目的光芒。 “不!” 第760章 夺舍妖躯 一声蕴含了疯狂与不甘的咆哮,终于冲破了时间的禁锢,在这片破碎的天地间炸响。 那不是声音,而是一种纯粹的神魂嘶吼。 赢无涯能感觉到,一股无法抗拒的绝对零度,正在从内而外地湮灭他的一切。 他的魔躯,他的神魂,他刚刚吞噬汇聚的两国气运,都在那一道刀痕之下,被彻底终结。 轰隆! 千丈魔躯轰然解体,没有化作血肉,而是崩碎成了亿万点闪烁着幽光的黑色冰晶,洋洋洒洒,如同下了一场黑色的雪。 随着天魔法相的崩解,整个被冰封的世界也失去了支撑。 静止的虚空乱流重新开始咆哮,凝固的地心岩浆再次喷涌,被冻结在空中的尘埃与云朵,也恢复了它们本来的轨迹。 世界,活了过来。 只是,这片活过来的世界,早已满目疮痍,化作一片绝地。 …… 许久之后。 三道身影在焦土之上悄然出现,为首的是一个头生双角、身披黑色鳞甲的高大中年人,他看着眼前这片如同被神明犁过一遍的毁灭景象,眼中满是忌惮。 “大王,这……这是何等层次的交手?方圆三千里,法则紊乱,生机断绝。我感觉呼吸都带着一股割裂感。” 在他身后,一名身段妖娆、眼波流转的狐媚女子,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 另一侧,一个身材魁梧的熊妖瓮声瓮气地开口:“管他什么层次,打完了就好。这股气息,一道至阳至刚,一道至阴至邪,如今都消散了。咱们正好过来捡些便宜。” 为首的黑蛟王没有说话,他伸出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黑色冰晶。 冰晶入手,一股刺骨的寒意与怨念瞬间侵入他的妖魂,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便宜?”黑蛟王冷笑一声,五指发力,那坚逾金铁的冰晶在他掌心化为齑粉,“这里残留的任何一丝力量,都足以要你我性命。本王只是好奇,究竟是何方神圣,能将那位大玄的魔头逼到如此境地。” 他们是奉了妖族那位大人的命令,前来查探人族内乱虚实的。 刚刚靠近大耀边境,便感应到这股毁天灭地的波动,这才冒险前来一探究竟。 “大王,此地不宜久留。”狐媚女子劝道,“咱们已经探明,人族内乱,强者尽出,正是咱们妖族崛起的好时机。这个消息,比什么都重要,得赶紧带回去。” “说得对。”黑蛟王点了点头,最后扫视了一眼这片废墟,准备转身离去。 可就在他转身的一瞬间,他的动作僵住了。 他看到,那些飘散在天地间的黑色冰晶,那些本该随风消散的残骸,不知何时,停止了飘落。 它们像是受到了某种无形的牵引,开始朝着一个方向,缓缓汇聚。 “那是什么?”熊妖也发现了异状,指着前方,一脸愕然。 只见在废墟的中心,一缕微弱到几乎不可见的黑色魔气,如同一颗种子,正在顽强地搏动。 所有的黑色冰晶,都像是找到了归宿的游子,乳燕投林般涌向那缕魔气。 “不好!那魔头没死透!”黑蛟王脸色大变,当机立断,“快走!” 他活了上百年,深知这种存在的恐怖。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对方既然能留下一缕本源不灭,就绝不是他们能对付的。 然而,迟了。 就在他们准备撕裂空间逃离的瞬间,一股无形的立场瞬间笼罩了这片天地。 空间,被封锁了。 那团汇聚了所有残骸的魔气,已经膨胀到人头大小,如同一颗跳动的心脏。 “桀桀桀……”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笑声,从那团魔气中传出,直接响彻在三妖的灵魂深处。 “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来。本尊重塑魔躯,正缺一副上好的皮囊和养料。你们……很不错。” 话音未落,那团魔气猛地一个闪烁,瞬间出现在了黑蛟王的身后。 黑蛟王浑身鳞甲倒竖,一股致命的危机感让他亡魂皆冒。 他想也不想,回身就是一爪,龙吟之声震天动地,妖力催动到了极致。 然而,他的利爪却穿过了一道虚影。 “太慢了。” 那个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 黑蛟王瞳孔骤缩,他低下头,看见一只由纯粹魔气凝聚而成的手掌,已经按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不——!” 凄厉的惨嚎声戛然而生。 黑蛟王那强横的妖躯,如同被戳破的气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他一身的精血、妖力、乃至神魂,都被那只魔手疯狂地吞噬、掠夺。 旁边的狐妖和熊妖已经吓得瘫软在地,连逃跑的勇气都提不起来。 几个呼吸之后,曾经威风凛凛的黑蛟王,已经化作了一具干尸,摔落在地,化为飞灰。 而那道魔影,则缓缓凝聚成形,最终,变成了黑蛟王的模样。 只是,这“黑蛟王”的眼中,不再有半分妖气,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魔性。 他活动了一下新的身体,似乎有些不太满意地撇了撇嘴。 “妖族的躯体,杂质太多,终究不如人身方便。不过……也勉强够用了。” 他转过头,看向已经魂飞魄散的两个小妖。 “现在,轮到你们了。” …… 半个时辰后。 “黑蛟王”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他身后的地面上,只剩下两滩不起眼的灰烬。 吞噬了三头大妖的精气神,他那虚弱的魔魂总算得到了一丝补充。 他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万里空间,遥遥望向了大乾京城的方向。 “凤倾仙……龙天……” 他用沙哑的嗓音,念出了这两个名字,其中蕴含的恨意,足以冻结时空。 “你们给本尊的,本尊会千倍百倍地还回去。” 他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弧度,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黑光,消失在了天际。 …… 大乾,京城,皇宫。 凤倾仙端坐于龙椅之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 金銮殿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就在刚才,一股源自极东之地的恐怖波动,横扫了整片大陆。 第761章 进攻诸国 那一瞬间,天地失色,风云变幻,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扼住了整个世界的咽喉。 京城上空的气运金龙发出了不安的悲鸣,皇宫内的阵法被自行激发到了极致。 虽然那波动只是一闪而逝,但那种仿佛末日降临般的威压,却深深烙印在了每一个人的心头。 “陛下,这……这究竟是……” 萧文远老脸煞白,嘴唇哆嗦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活了这么大岁数,从未感受过如此恐怖的气机。 在那股力量面前,他感觉自己渺小得如同一粒尘埃,随时都会被碾碎。 纪玥月站在凤倾仙身侧,脸色同样凝重。 她体内的神魔血脉在那一刻产生了强烈的悸动,那是一种源自本能的、对更高层次力量的战栗与……渴望。 “是仙道层次的交锋。” 一个沉稳的声音打破了殿内的死寂。 霍震岳、承天观老道长、龙虎寺方丈,三位大乾的定海神针,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大殿之中。 开口的,正是霍震岳。 此刻他的脸上再无半点平日的豪迈,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是一丝后怕。 “老夫的剑道,在那股力量面前,脆弱得像一张纸。”霍震岳的声音有些干涩,“其中一道气息,阴邪、霸道,充满了毁灭与吞噬的欲望,应是那大玄魔头。” “阿弥陀佛。”方丈双手合十,眼中闪过一抹金光,“另一道气息,至纯至阳,浩瀚无边,仿佛天道化身,贫僧从未见过。但……贫僧从中,感应到了一丝熟悉的道韵。” 老道长抚了抚胡须,接口道:“不错,那股力量,与江麟小友身上的气息,有几分相似。只是,要强大了亿万倍不止。” 三位武圣你一言我一语,很快便将他们的推测说了出来。 殿内百官听得云里雾里,但他们听懂了一件事,那就是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变故,是两个超越了武圣级别的存在,在进行生死搏杀。 而其中一个,就是他们大乾的死敌。 “结果如何?”凤倾仙终于开口,声音清冷,听不出喜怒。 三位武圣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困惑。 “两股气息……都消失了。”老道长沉吟道,“就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按理说,这种级别的交手,无论胜负,都会有法则残留,但现在……那里一片虚无,仿佛被从这方天地间,硬生生抹去了一块。” “同归于尽?”萧文远试探着问了一句,眼中带着一丝期盼。 “不可能。”霍震岳断然否定,“那魔头气息虽然消失,但贫道总觉得,他那股怨念与魔性,并未彻底消散。而另一道力量……它更像是一道被预设好的程序,执行完命令,便自行消散了。” “一道程序,便能与仙境的魔头同归于尽?”纪玥月敏锐地抓住了重点,眼中满是震撼。 这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认知范畴。 凤倾仙的目光,落在了那个一直没有说话的人身上。 江麟。 他从那波动出现的一开始,就站在殿中,双目紧闭,似乎在感应着什么。 此刻,他缓缓睁开眼,眼中闪过一抹复杂难明的光芒。 “陛下。”江麟躬身行礼,“那魔头的气息,确实消失了。但那道与我同源的力量……若是我没看错,是武神留下的后手。” 武神!龙天! 这两个字一出,满朝皆惊。 “龙天?”霍震岳眉头紧锁,“他不是去了昆仑遗迹吗?怎么会……” “那不是武神的真身。”江麟解释道,“那是武神在离开前,赠予陛下的那个黑玉盒中,封印的一道……力量。” 一道力量?!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仅仅一道力量,就能斩杀仙境魔头? 那龙天本人,又该是何等的恐怖? 凤倾仙轻轻颔首,心中了然。 难怪,当初龙天将那个盒子交给她时,神情那般郑重。 这哪里是什么贺礼,这分明是一道足以扭转乾坤的保命符。 其实她最开始也猜到了。 若不然,她也不会让江麟带着这件物品前去。 “江麟,传朕旨意。”凤倾仙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威严,“命你即刻返回东境,稳定军心。霍老前辈,您继续坐镇北境。道长与方丈,南境防务,依旧有劳二位。” 但就在这时。 “陛下,赢无涯既已伏诛,四国联盟群龙无首,正是我大乾挥师北上,一统天下的大好时机啊!”兵部尚书突然出列,激动地说道。 不少武将也纷纷附和。 在他们看来,最大的威胁已经解除,剩下的不过是些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兵部尚书的激昂陈词在大殿内回荡。 文武百官交头接耳,主战的情绪高涨。 凤倾仙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全场噤声。 “打?”她吐出一个字,尾音上扬,“拿什么打?那魔头的尸首,你亲眼见着了?” 兵部尚书语塞,额头渗出汗珠,伏地叩首。 萧文远适时出列,拢着袖子说道:“老臣以为,穷寇莫追。大玄疆域辽阔,底蕴犹在。贸然全线压上,粮草补给便是大患。退一步讲,那魔头若真是诈死,咱们孤军深入,岂不成了别人案板上的鱼肉?” “萧阁老所言极是。”凤倾仙站起身,龙袍在玉阶上拖曳出沙沙的声响,“饭要一口一口吃。大玄这块硬骨头先放着。传旨——” 群臣跪伏。 “命霍老、江麟、承天观主、龙虎方丈,各领十万兵马,兵分四路。大玄周边那些摇摆不定的藩国、附属国,以及大陆上其他的小国,给朕一家一家地平推过去。顺者昌,逆者亡。” 这是阳谋。 剪除羽翼,孤立大玄。 战事推进的速度,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四位武圣级别的战力亲自下场,对付那些连巅峰武王都凑不齐的小国,完全是降维打击。 南夷诸国。 霍震岳连剑都没拔他只是站在两军阵前,释放出武圣威压。 对面联军的战马齐刷刷跪地口吐白沫,士卒兵器掉了一地。 第762章 成圣 敌国主将直接捧着印绶出城投降。 其他小国。 老道长和方丈更是配合得天衣无缝。 方丈盘膝坐在云端念诵《往生咒》,金光普照,老道长在下面画符,雷霆万钧。 那些负隅顽抗的城池,城墙被天雷劈塌,守军在佛音中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贫僧这物理超度之法,越发熟练了。”方丈摸着光头,对着满地降兵笑眯眯地说道。 老道长翻了个白眼,把拂尘一收:“秃驴,抢人头倒是积极。” 江麟那边更不用说。 神策军加上龙人军团,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火器洗地,步兵推进,一套流程走下来,敌国连投降表都来不及写,都城就换了主人。 短短半年时间。 玄武大陆的版图,除了大玄帝国本土和那些妖族领地,其余九成疆域,尽归大乾。 捷报雪片般飞入京城。 但凤倾仙脸上的愁容却日益加深。 御书房内,烛火摇曳。 纪玥月将厚厚一沓战报推到案前。“太顺利了。顺利得让人心里发毛。” “大玄那边,还是没有动静?”凤倾仙揉了揉眉心。 “没有。”纪玥月摇头,手指在地图上大玄的疆界上画了个圈,“半年来,大玄边境陈兵百万,却龟缩不出。我们打下了他们所有的藩属国,大玄连个屁都没放。连一封谴责的国书都没有。” 事出反常必有妖。 一个差点将整个大陆拖入深渊的魔头,怎么会容忍别人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疯狂扩张? “他在等什么?”凤倾仙站到窗前,望着夜空中那轮惨白的月亮。 “退一万步说,他根本不在乎这些领土。”纪玥月轻声说道,“对于一个不惜吞噬天下的魔物来说,凡人的城池,不过是些泥沙。” 凤倾仙转过身,目光落在御案上的传国玉玺上。 随着版图的急剧扩张,大乾的国运已经浓郁到了一个骇人听闻的地步。 盘旋在皇宫上空的气运金龙,体型比半年前庞大了十倍不止,鳞片上甚至泛起了紫金色的光泽。 “不管他在图谋什么,朕唯有变得更强,才能应对后续变局。”凤倾仙握紧拳头。 她卡在巅峰武王境界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仙道种子的力量太过霸道,寻常的修炼方法根本无法让她跨过那道门槛。 但现在,情况变了。 海量的国运反哺,就是最好的催化剂。 “朕要闭关。”凤倾仙做出决定,“朝中政务,交由萧文远与内阁打理。军务由你全权调度。无论大玄有什么异动,死守边境,绝不主动出击。” 纪玥月领命退下。 大殿深处。 凤倾仙盘膝坐于九龙聚灵阵中央。 海量的紫金国运化作实质的雾气,顺着她的口鼻、毛孔,源源不断地灌入体内。 这是一场没有退路的蜕变。 武道修行,讲究循序渐进。 但凤倾仙修的不是纯粹的武道,她体内那颗仙道种子,贪婪地吞噬着国运,以此来强行拔高她的生命层次。 骨骼发出炒豆子般的爆响。 原本莹白如玉的骨骼上,开始浮现出繁复古老的金色纹路。 每一寸经脉都被狂暴的力量撑开,断裂,再被仙力修复,周而复始。 凤倾仙咬着牙,不发一言。 汗水刚渗出皮肤,就被体表的高温蒸发成白雾。 三天三夜。 大殿外的禁军换了一拨又一拨。 天地间的灵气疯狂向皇宫汇聚,在大殿上方形成了一个倒扣的漏斗状气旋。 京城百姓纷纷走出家门,对着皇宫的方向顶礼膜拜。 他们不懂修行,只看到天降祥瑞,紫气东来三万里。 殿内。 凤倾仙猛地睁开双眼。 瞳孔深处,七彩流光流转不息。 她抬起手,虚空一握。 没有任何气势外泄,也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 前方三丈外的空间,无声无息地塌陷下去,露出一个拳头大小的黑洞。 虚空乱流在黑洞边缘肆虐,却无法越过雷池半步。 武圣。 不,这已经超越了寻常武圣的范畴。 “这就是……仙凡之别?”凤倾仙喃喃自语。 以他如今的实力,若遇上那魔头也算有了几分底气。 推开殿门,阳光有些刺眼。 纪玥月已经在殿外等候多时了。 看到凤倾仙全须全尾地走出来,气息变得如渊如海、深不可测,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恭喜陛下,登临圣境。”纪玥月盈盈下拜。 “出什么事了?”凤倾仙一眼看穿纪玥月眉宇间的焦灼。 纪玥月递上一份染血的战报。 “西线出事了。李王爷率领的西凉铁骑,在攻打苍国时,遭遇了重创。前锋五万人,全军覆没。李王爷拼死突围,带回了这个。” 她拍了拍手。 两名神武司的力士抬着一个担架走了过来。 担架上,躺着一具尸体。 准确地说,是一具穿着苍国藤甲的残骸。 凤倾仙走上前,掀开白布。 尸体的惨状让人反胃。 头颅被削去了一半,胸腔被长枪洞穿,按理说早就死得不能再死了。 但这具尸体的肌肉还在无意识地抽搐,伤口处流出的不是暗红色的血液,而是一种黏稠的、散发着恶臭的黑色液体。 “李王爷说,苍国的军队全疯了。”纪玥月在一旁解释,“他们不结阵,不穿重甲,甚至连兵器都不拿。就这么赤手空拳地扑上来撕咬。刀剑砍在他们身上,只要不把他们剁成肉泥,他们就能继续战斗,这其中甚至不乏有强大的高阶武王。西凉铁骑的战马受惊,阵型大乱,这才吃了大亏。” 凤倾仙伸出两根手指,并指如剑,轻轻划开尸体的胸膛。 没有内脏。 原本应该是心肝脾肺肾的地方,盘踞着一团黑色的、布满倒刺的肉瘤。 肉瘤还在微弱地搏动,黑气顺着血管蔓延至全身。 “魔。”凤倾仙吐出一个字。 纪玥月倒抽一口凉气。 “应该是那魔头的手笔。”凤倾仙站起身,用锦帕擦了擦手,随手将锦帕扔在火盆里烧掉,“难怪他半年按兵不动。他根本没打算跟我们打常规战争。他在用整个苍国,甚至是大玄的附属国,养蛊。” 第763章 去昆仑 将活人转化为不知疲倦、没有痛觉的魔物。 这种手段,有违天和。 “传令下去,西线暂缓进攻。调神策军的火器营过去,用火攻。”凤倾仙果断下达指令。 “那大玄本土……”纪玥月欲言又止。 “不能再等了。”凤倾仙眼底泛起寒霜,“赢无涯在拖延时间。他一定是在图谋更大的阴谋。传旨,召集四位武圣,朕要御驾亲征。百万大军,直指大玄帝都!” …… 大军开拔。 百万雄师连营百里,旌旗蔽日。 凤倾仙坐镇中军龙辇。 霍震岳、江麟、老道长、无禅方丈分列四方,护卫左右。 大乾的兵锋,终于越过了那条沉寂半年的边界线,正式踏入大玄帝国的领土。 一路上,诡异的安静。 没有遇到任何抵抗。 沿途的关隘、城池,城门大开,守军不知去向。 先锋营斥候传回的情报,千篇一律:空城。 “陛下,这不对劲。”霍震岳骑在马上,眉头拧成个疙瘩,“老夫打了一辈子仗,没见过这种打法。大玄号称带甲百万,就算打不过,也不至于一箭不发就把大半个江山拱手相让。” 凤倾仙坐在龙辇内,翻阅着沿途收集来的户籍黄册。 “不是守军不见了。是老百姓也不见了。”她将黄册扔在案上,“沿途三个州府,六十三个县,加起来近千万人口。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连牛羊家禽都没留下一只。” 车厢内陷入安宁。 千万人口,凭空蒸发。 这绝不是人力所能办到的。 “加快行军速度。直奔大玄帝都!”凤倾仙下令。 三日后。 大乾百万大军,兵临天京城下。 这座曾经号称玄武大陆第一雄城的巨无霸,宛如一头死去的巨兽,静静地趴伏在平原上。 高达五十丈的黑曜石城墙上,没有一个守军。 护城河里的水已经干涸,露出底下淤黑的烂泥。 城门大开。 风吹过,卷起几片枯叶,在空荡荡的门洞里打转。 “空城计?”江麟摩挲着下巴,眼神玩味。 “管他什么计,一剑劈开便是!”霍震岳拔出长剑,剑气吞吐,就要上前。 “等等。”凤倾仙走出龙辇,制止了霍震岳。 她闭上眼,将武圣级别的神识外放,犹如水波般向着天京城内蔓延。 一息。两息。三息。 凤倾仙睁开眼,脸色铁青。 “不用进去了。”她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里面,什么都没有。” 没有伏兵,没有陷阱,没有百姓,甚至连一只老鼠都没有。 整座城,被抽干了所有的生机。 地脉断绝,灵气枯竭。 这里,已经变成了一片彻头彻尾的死地。 “好狠的手段。”老道长叹息一声,手中拂尘无风自动,“他血祭了整个大玄帝国。亿万生灵,皆成了他重塑魔躯的养料。” 难怪他不在乎藩属国被灭。 难怪他任由大乾攻城掠地。 对于一个即将挣脱位面束缚、登临仙境的魔头来说,凡间的版图毫无意义。 他要的,只是力量。 极致的力量。 “他去哪了?”方丈拨动念珠的手指停了下来。 凤倾仙抬起头,目光越过大玄,看向遥远的北方。 “昆仑遗迹。”凤倾仙给出了答案。 那魔头血祭了一国生灵,实力必定暴涨到了一个无法揣度的地步。 他没有来找凤倾仙寻仇,只有一个原因:昆仑遗迹里,有比杀她更重要、更吸引他的东西。 人间气运。 各国天骄齐聚昆仑,那里汇聚了这方天地最后的一丝气运精华。 赢无涯要吞噬他们,完成最后的蜕变。 “传旨全军,就地扎营。没有朕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踏入此城半步。”凤倾仙转身走回龙辇。 “陛下,我们后续怎么做?”萧文远急匆匆地赶来请示。 凤倾仙摘下头顶的平天冠,随手扔在矮榻上。 满头青丝倾泻而下。 “朕要去昆仑。” 此言一出,四位武圣齐齐变色。 “陛下三思!”萧文远扑通一声跪下,“昆仑遗迹凶险万分,那魔头深不可测。您乃万乘之躯,怎可亲涉险地!” “朕不去,你们谁能拦得住他?”凤倾仙反问,语气平静得让人害怕。 无人应答。 霍震岳握剑的手紧了紧,又松开。 江麟沉默不语,他很想去,但是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老道长和方丈低头诵经,他们的手段已经全部施展了,此刻若再对上那魔头,只有被打的份。 他们都清楚,面对一个吞噬了亿万生灵、踏入仙境的魔头,数量已经失去了意义。 百万大军过去,也不过是送菜。 唯有同样掌握了仙道力量的凤倾仙,又或者江麟,有一战之力。 “大乾的国运,朕带走一半。剩下的,留给你们守家。”凤倾仙披上战甲。 红色的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 她没有回头。 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直奔远方而去。 留下百万大军,在空荡的城外,面面相觑。 …… 凤倾仙化作一道七彩流光,撕裂长空。 她没有乘坐龙辇,亦未带任何扈从。 登临圣境之后,天地在她脚下仿佛变成了一张可以随意折叠的画卷。 山川倒退,江河瞬息而过,凡人眼中遥不可及的万里之遥,不过是她几次呼吸间的风景。 大乾的国运金龙分出一半,化作一条金色小龙缠绕在她手臂上,鳞甲开合间,吞吐着磅礴的力量,为她源源不断地提供着支撑。 越向北,天地间的灵气便愈发稀薄,取而代代之的,是一种古老、苍凉、近乎于“道”的原始气息。 空气里再无半分人间的烟火味,只剩下亘古不变的寂静。 不知飞了多久。 前方的景象豁然一变。 不再有山川草木,不再有飞鸟走兽。 一片无边无际的灰色地带,横亘在天地尽头。 昆仑遗迹,到了。 凤倾仙悬停在半空中,龙气自动护体。 她能感觉到,那股指引着她的力量,那股留在魔头体内的那股仙力,其最后的痕迹,都消失在了这片灰色地带的深处。 线索在这里,彻底中断了。 第764章 空间中的相遇 凤倾仙凤眸微凝,抬起纤纤玉手,向前轻轻一按。 指尖触及之处,空无一物。 但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却反弹回来,看似柔和,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规则。 她的仙力,那足以压塌虚空、震慑三圣的磅礴力量,在触碰到这层无形壁障的瞬间,竟如泥牛入海,没有激起半点涟漪。 凤倾仙不惊反喜。 这说明昆仑遗迹的层次,远在她们这个世界之上。 那魔头就算再强,也不可能悄无声息地穿过这道壁垒。 他一定还在此处。 她不再试探,周身七彩光晕大盛,手臂上的国运小龙发出一声高亢龙吟,化作一道流光融入她的掌心。 这一刻,她不再是凡间的女帝,而是执掌国运、身负仙种的至高存在。 她调动了自己所能动用的最强力量,对着前方的虚空,一掌拍出。 “给朕,开!” 声音不大,却蕴含着言出法随的无上威严。 整个空间猛地一震。 她掌心前方的虚空,不再是无声的阻隔,而是如同被巨锤砸中的镜面,轰然破碎! 然而,破碎的虚空之后,并非通往昆仑遗迹的坦途。 而是一场风暴。 一场由无数破碎的空间碎片、扭曲的时间乱流、以及寂灭的法则残片构成的,足以绞杀任何武圣的恐怖风暴! 一道道漆黑的空间裂缝如毒蛇般游走,所过之处,连光线都被吞噬。 偶尔有一两块色彩斑斓的碎片从风暴深处甩出,凤倾仙能从中看到早已覆灭的古老王朝的虚影,听到亿万年前神魔战场上的嘶吼。 这里是现实与遗迹之间的混沌地带。 更可怕的是,在那风暴深处,一股无形的意志苏醒了。 它没有情感,没有思想,纯粹由规则构成,冰冷而无情。 它的存在,就是为了拒绝一切外来者的闯入。 一股斥力从风暴核心传来,凤倾仙感觉自己像是被整个世界在排挤。 那破碎的空间开始自行愈合,要将她重新推回现实世界。 凤倾仙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金色的血液。 她不得不退。 身形暴退千丈,稳住身形,看着那片缓缓恢复平静的虚空,她脸色有些发白。 “好霸道的法则之力。”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掌心处一道细微的伤口正在缓缓愈合。 那是被时间乱流擦过的痕迹,若非她有仙种护体,恐怕整条手臂都会在瞬间化为齑粉。 强闯,行不通。 赢无涯定然也无法强闯。 他必然是躲在了那片空间风暴的某处,如同潜伏在暗礁中的毒蛇,等待着从昆仑遗迹中出来的猎物。 凤倾仙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气血。 她不急。 论耐心,她不会输给任何人。 她索性在灰色地带的边缘盘膝坐下,闭上双眼,神识却高度集中,感知着那片空间风暴中任何一丝一毫的能量波动。 既然找不到你,那朕便守在这里。 守株待兔。 …… 空间风暴之中。 这里没有时间,没有空间,只有永恒的混乱与毁灭。 一尊千疮百孔的巨大魔躯,正盘踞在这片混乱的中央。 无数的空间裂缝在他身上划过,带走一片片魔气,却又被他从周围的混沌中汲取更多的毁灭能量来补充。 正是赢无涯。 他此刻的状态极差,龙天那一刀,几乎将他的本源都斩灭。 若非他当机立断,夺舍了那头黑蛟王,又吞噬了其他妖王,恐怕早已彻底消散。 即便如此,那股冰封万古的刀意,依旧如附骨之疽,死死地盘踞在他的魔魂深处,让他无时无刻不承受着千刀万剐般的痛苦。 “龙天……凤倾仙……” 赢无涯发出无声的咆哮,魔念在混沌中震荡。 他恨! 他恨自己功亏一篑,更恨那两个将他逼到如此境地的蝼蚁! 他本想直接杀回大乾,将那女人连同她的帝国一起吞噬。 但魔魂深处的刀意提醒他,他现在的状态,还不是巅峰。 若贸然前往,有很大概率会陷入被动。 而昆仑遗迹,是他唯一的机会。 只要吞噬了那些身负人间最后气运的天骄,他就能彻底炼化龙天的刀意,甚至借此窥探到更高层次的奥秘,铸就真正的万劫不灭魔躯! 只是,他也进不去。 这片遗迹,仿佛有生命一般,主动将他隔绝在外。 他那无往不利的魔功,在这里处处受制。 他只能像一条蛆虫般,躲在这肮脏的夹缝里,等待着。 等待着遗迹开启,等待着那些“食物”自己走出来。 就在这时。 赢无涯心中警兆突生。 他猛地看向前方。 那片狂暴混乱的空间风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开。 一道身影,闲庭信步般,从风暴的另一端走了进来。 那是一个身穿白袍的男人,一头雪白的长发随意飘散在脑后,面容俊美。 身前一副镜子悬浮着。 他身上没有任何能量波动,就像一个最普通的凡人。 可他偏偏就这么走在这能绞杀武圣的空间风暴里,那些狂暴的能量乱流,在靠近他三尺范围时,便会自动变得温顺,绕道而行。 赢无涯的魔瞳骤然收缩。 来者是谁? 那白发男子似乎也发现了他,停下脚步,歪了歪头,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在他身上打量了一番。 “咦?” 白发男子发出一声轻咦,似乎有些好奇。 “好浓的血腥味,还有一股让人讨厌的腐烂气息。你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钻出来的魔物?” 赢无涯闻言,笑了。 被一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如此评价,他非但不怒,反而觉得有趣。 “本座赢无涯。”他那庞大的魔念传递过去,带着君临天下的傲慢,“迷路的小子,报上你的名来。本座的魔躯,正好还缺一些点缀。” 他能感觉到,对方的身体里,蕴含着一种精纯的力量。 这绝对是大补之物! 白发男子闻言,挑了挑眉,似乎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 “赢无涯?没听过。” “还有,我不是小子。”他顿了顿,用一种纠正小孩子错误般的口吻说道,“你可以称呼我为,巫。” 第765章 小小妖圣 “至于你……” 白发男子的目光落在那千疮百孔的魔躯上,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嫌弃。 “一个连肉身都快保不住,只能靠吞噬生灵苟延残喘的小小妖圣,口气倒是不小。” 空间夹缝里,死一般的寂静。 连狂暴的能量乱流,似乎都因为这剑拔弩张的气氛而凝滞了片刻。 小小妖圣? 赢无涯那庞大的魔躯微微一震,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好笑的笑话。 自他魔功大成,横压天下,屠戮四圣,血祭一国以来,还是第一次有人敢用“小小”两个字来形容他。 而且,对方还是一个看起来人畜无害,身上没有半点强者气息的白发“凡人”。 “有趣,当真有趣。” 赢无涯的魔念化作低沉的笑声,在混沌中回荡,“本座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像你这般不知死活的东西了。” 他死死地锁定着白发男子,贪婪与杀意交织。 吞了他! 只要吞了他,自己或许就能彻底摆脱龙天刀意的困扰,甚至能触碰到那层将自己阻隔在外的昆仑壁垒的奥秘! “你似乎,很想吃了我?” 巫烨双手负后,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意。 “你的眼神告诉我,你觉得我应该很美味。”巫烨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的感觉没错。我的血肉,确实蕴含着这方天地最本源的法则之力,再怎么说我也是一位巅峰武圣。” 他毫不避讳地将自己的价值剖析给对方听,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这种坦诚,反而让赢无涯的魔心一沉。 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个巫烨,要么是虚张声势的蠢货,要么……就是有恃无恐的怪物。 “不过,”巫烨话锋一转,俊美的脸上露出一丝苦恼,“可惜啊,你的牙口,恐怕不太好。”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对着赢无涯那庞大的魔躯凌空一点。 就是这么轻描淡写的一指。 赢无涯却如遭雷击,庞大的魔躯猛地一颤! 他惊骇地发现,自己魔魂深处,那股被他用亿万生灵的血能勉强压制住的、属于龙天的至阳刀意,在这一瞬间,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引动,毫无征兆地爆发了! “噗!” 一道道璀璨的白色刀光,从他魔躯的内部迸发出来,在他千疮百孔的身体上,又添了成百上千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黑色的魔血混合着冰冷的刀意,如同瀑布般喷涌而出,又在瞬间被周围的混沌乱流吞噬。 “你……做了什么?!” 赢无涯的魔念中带上了惊怒与不可思议。 对方甚至没有动用任何力量,只是一个动作,一个意念,就引爆了他体内最大的隐患。 这是什么手段? “没什么。” “只是帮你松了松筋骨而已。你看,你体内堵着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对身体不好。我帮你疏通一下,不用谢。” 疏通一下? 赢无涯险些气炸了魔魂。 这哪里是疏通!这分明是催命! 他强行压下翻腾的刀意,魔气翻涌,修复着身上的伤口,一双魔瞳中的杀意,几乎化为了实质。 “你,在,找,死!” 一字一顿,魔念化作实质的音波,震得整个空间夹缝都在嗡嗡作响。 “啧啧,这就生气了?”巫烨摇了摇头,一脸的失望,“我还以为魔头的心性都该是坚如磐石,万劫不磨呢。看来你这个,是劣质品。” 他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处在怎样的险境之中,反而像个话痨一样,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说起来,上次我带进来的那个姓龙的小子,可比你有意思多了。虽然也是个闷葫芦,但至少够强,也够硬。不像你,虚有其表,内里早就被掏空了。” 姓龙的小子? 龙天! 赢无涯的魔瞳猛地收缩。 这个神秘人,竟然认识龙天? 而且听他的口气,似乎是他把龙天带进了昆仑遗迹? 一瞬间,无数的念头在赢无涯的脑海中闪过。 这个巫烨,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和龙天是什么关系? 他为什么能自由出入这片连自己都束手无策的空间风暴? “看来,你有很多疑问。”巫烨仿佛能看穿他的心思,笑了笑,“想知道?可以啊。打赢我,我就告诉你。” “或者……”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危险,“被我拆了,做成看门的傀儡,我也会考虑,每天跟你聊聊天,解解闷。” 狂! 前所未有的狂! 赢无涯自诩为世间第一狂人,视众生为刍狗,视武圣为食粮。 但今天,他发现自己遇到了一个比他还狂的家伙! “好!好!好!” 赢无涯怒极反笑,庞大的魔躯开始收缩,无尽的魔气向着核心凝聚。 转眼间,那顶天立地的魔躯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身穿玄色龙袍,面容俊美邪异的年轻男子。 正是他血祭大玄之前的模样。 只是,他此刻的脸色苍白如纸,双目之中,一只是深不见底的漆黑,另一只,却闪烁着龙天那霸道绝伦的白色刀芒。 两种截然相反的气息,在他身上达到了诡异的平衡。 这是他压箱底的形态,以魔魂强行驾驭龙天刀意,将这催命的剧毒,化为自己最锋利的兵刃。 每一次动用,都无异于在刀尖上跳舞,对魔魂的损耗极大。 但现在,他顾不得了。 他必须吞噬眼前的巫烨,用对方的血肉来压制吞噬体内的刀芒。 “本座改变主意了。” 赢无涯的声音变得沙哑而低沉,“本座不会吃了你。本座要将你的神魂抽出,用九幽魔火灼烧亿万年,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话音未落,他的人已经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一只缠绕着黑白二气的大手,穿透了重重空间,直接出现在巫烨的头顶,狠狠抓下! 这一抓,蕴含着吞噬与寂灭两种极致的力量。 这是足以瞬杀任何武圣的绝杀一击!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巫烨的脸上,终于不再是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 他没躲,只是抬起右手,食指在悬浮的镜子背面敲了一下。 第766章 这镜子倒是个好东西 镜面翻转,迎上那只手爪。 两股力量撞在一起。 轰! 周围的空间碎片被挤压成齑粉,扑簌簌往下掉。 巫烨往后滑退。 脚底和虚空摩擦,拉出两条长长的白痕。 他退了好一段距离才康康停下。 他低头看手。 只见握着镜子边缘的虎口已经裂开了。 伤口边缘泛着白光。 “力气还挺大。”巫烨甩了甩手。 赢无涯没接话。 一击未中,他欺身压上。 玄色龙袍在空间乱流中猎猎作响。 他左眼纯黑,右眼冒白光。 两只手交替探出,十指弯曲成钩,直奔巫烨的面门和心口。 巫烨把镜子竖在身前。 指甲刮过镜面,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巫烨再次后退。 这次退了更远。 他把镜子往上抬了半寸,挡住赢无涯撩向他下巴的一脚。 巨大的反作用力顺着镜子传导过来。 巫烨整条右臂发麻。 他借力往后翻滚,拉开三丈距离。 “停一下。”巫烨连忙抬手叫停。 赢无涯却充耳不闻。 他双腿微曲,猛地蹬踏虚空。 整个人化作一道黑白相间的残影,撞向巫烨。 靠! 巫烨见状只能举起镜子硬扛。 气浪推平了周遭的空间乱流。 巫烨连人带镜子被砸飞出去。 他撞碎了三块漂浮的巨石,最后嵌在一块残破的陨石里。 他伸手抹掉脸上的灰。 “不讲理是吧?”巫烨把镜子拽出来,拍了拍上面的土。 赢无涯站在三丈外,盯着巫烨。 他胸口起伏,呼吸有些粗重。 刚才那一轮猛攻,牵动了他体内的刀意。 “你很弱。”赢无涯给出评价。 巫烨从陨石里爬出来。 他整理了一下白袍的下摆。 “我弱?” “我可是巅峰武圣。你一个快散架的妖圣,说我弱?” “巅峰武圣?”赢无涯打量着他,“不过是一具大点的血食罢了。” 巫烨停下动作,盯着对方看了半晌。 他心里在盘算。 这怪物不对劲。 刚才交手那几下,力道大得离谱。 这绝对不是寻常妖族该有的力量。 妖族修肉身,讲究血脉。 但这怪物的力量里,掺杂着一种极其霸道的法则。 还有那一抹白色的刀光。 巫烨见过那刀光。 龙天用过。 这怪物难道是把龙天的刀意缝进了自己的身体里? “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巫烨问。 “吃你的东西。”赢无涯抬起右手。 一团黑色的魔气在他掌心汇聚。 魔气中夹杂着白色的刀芒。 他把这团东西按向巫烨。 巫烨把镜子往前一推。 镜面亮起一层水波纹。 黑白相间的光团撞在水波纹上。 水波纹剧烈凹陷。 巫烨双手死死抵住镜子背面。 他脚下的陨石寸寸碎裂。 “这镜子可是我花了很大代价弄来的。”巫烨咬牙切齿,“弄坏了你赔不起。” “死人不需要镜子。”赢无涯加重了力道。 凹陷的水波纹贴到了镜面上。 镜面发出一声脆响。 一条细小的裂纹出现在镜子边缘。 巫烨瞪大眼睛。 他盯着那条裂纹,眼角抽动了两下。 “靠!你完了。”巫烨说。 他松开一只手,并指成剑,点在镜子背面。 镜面上的水波纹突然反向凸起。 那团黑白相间的光团被原路弹了回去。 赢无涯侧头避开。 光团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没入后方的空间风暴里。 风暴深处传来沉闷的响声。 赢无涯转过头,看着巫烨。 “有点手段。”赢无涯评价,“看来这镜子倒是件好东西。” “少废话。”巫烨把镜子拉回身前,“今天不把你这身皮扒下来,我就不姓巫。” 下一刻,他主动出击。 白袍在虚空中划过一道白线。 巫烨单手拎着镜子,像抡板砖一样,砸向赢无涯的脑袋。 赢无涯抬臂格挡。 镜子边缘砸在赢无涯的小臂上。 皮肉翻卷。 黑色的血液流出来。 赢无涯没想到,这镜子居然还有如此威能,但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而是反手扣住镜子边缘,往自己怀里一拽。 巫烨被这股巨大的拉力带得往前踉跄了一步。 下一秒,赢无涯的膝盖已经顶了上来。 目标是巫烨的肚子。 巫烨只能松开镜子,双手下压,按住赢无涯的膝盖。 两股强大的力量轰然对撞。 巫烨直接被顶飞上半空。 赢无涯顺势把镜子往旁边一扔,追上半空中的巫烨。 两只手合拢,十指交叉,握成一个巨大的拳头,猛地砸向巫烨的后背。 巫烨瞬间瞪大了眼睛。 不行,吃了这一击自己必死无疑。 必须做点什么。 巫烨在半空中强行扭转身体。他双手交叉护在胸前。 拳头砸在巫烨的手臂上。 骨骼断裂的声音响起。 巫烨像断线的风筝一样快速往下掉去,摔在刚才那块碎裂的陨石堆里。 赢无涯缓缓落在旁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巫烨。 巫烨的两条胳膊软绵绵地垂在身侧。 他挣扎着坐起来,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不愧是黑皮的,下手真黑。”巫烨说。 “你废话真多。”赢无涯抬起脚,踩向巫烨的脑袋。 巫烨往旁边翻滚。 轰! 脚掌直接踩出了一个巨大的深坑。 巫烨趁机站起来。 他看了一眼被扔在远处的镜子。 现在想拿已经没机会了。 也罢。 “没镜子我也能打你。”巫烨甩了甩断掉的胳膊。 骨骼发出错位的摩擦声。 他竟然硬生生把断骨接上了。 赢无涯看着他接骨的动作,眼神微动。 这恢复能力,不像是人族武圣。 “你到底是谁?”赢无涯问。 “你爹。”巫烨回了一句。 赢无涯眼底闪过杀机。 他最讨厌别人占他便宜。 他再次冲向巫烨。 这次他没有保留。 体内的魔气和刀意全面爆发。 玄色龙袍被撑裂。 他的体型拔高了三尺。 浑身长出黑色的鳞片。 巫烨看着冲过来的半妖半魔的怪物,叹了口气。 “玩脱了。”他低声说。 下一刻,赢无涯的拳头到了。 巫烨往左侧滑步。 拳风擦着他的脸颊刮过去,削掉了他的一缕白发。 他顺势一记手刀砍在赢无涯的腋下。 但却伤不到对方分毫,那手感像砍在生铁上。 第767章 只是化身 这怎么可能? 那么硬? 赢无涯反手一巴掌扇过来。 巫烨低头躲过。 两人贴身肉搏。 没有花哨的招式。 只有拳头到肉的闷响。 巫烨的速度很快。 他绕着赢无涯打转,专挑关节和下三路下手。 赢无涯不在乎。 他任由巫烨打在他身上。鳞片挡住了大部分攻击。 他只需要打中巫烨一次。 巫烨一拳砸在赢无涯的下巴上。 赢无涯的脑袋往后仰了一下。 他借着这股力道,一个头槌磕在巫烨的脑门上。 巫烨顿时眼冒金星。 他往后退了两步,用力晃了晃脑袋。 “你头真铁。”巫烨摸了摸额头。 “你的骨头很脆。”赢无涯摸了摸下巴。 他往前跨出一步,双手张开,像一张大网一样罩向巫烨。 巫烨往后跳。 赢无涯如影随形。 两人在空间乱流中追逐。 巫烨发现自己跑不过对方。 这怪物的爆发力太强了。 他停下脚步。 “不跑了。”巫烨喘着气,“累人。” “那就死。”赢无涯一爪抓向巫烨的心脏。 巫烨侧身。 爪子撕裂了他的白袍,在他胸口留下五道血痕。 他反手扣住赢无涯的手腕,用力往外一掰。 赢无涯的手腕发出骨裂的声音。 但他没有抽回手而,是用另一只手捏住了巫烨的脖子。 巫烨被提了起来。 他双脚悬空,双手死死抓住赢无涯的手臂,试图掰开那只铁钳般的手。 赢无涯收紧手指。 巫烨张大嘴巴,却发不出声音。 “你刚才不是很能说吗?”赢无涯盯着他,“继续说。” 巫烨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有……口臭。” “……” 赢无涯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他加大力道。 巫烨的颈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他停止了挣扎。 双手无力地垂下。 赢无涯看着翻白眼的巫烨。 他觉得有些无趣。 这就是巅峰武圣? 除了嘴硬,一无是处。 他准备捏碎这个猎物的脖子,然后吃掉。 就在这时,巫烨垂下的右手突然抬起。 两根手指并拢,精准地戳进了赢无涯那只冒着白光的右眼里。 “啊!” 赢无涯发出一声惨叫。 他下意识地松开手,捂住右眼。 巫烨掉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 赢无涯捂着眼睛往后退。 黑色的血从指缝里流出来。 那只眼睛里蕴含着龙天的刀意。 巫烨这一戳,直接引爆了那股刀意。 白色的刀芒在赢无涯的眼眶里乱窜。 他疼得浑身发抖。 巫烨趁机爬起来。他跑到远处,把那面镜子捡了回来。 镜子上的裂纹更大了。 巫烨心疼地摸了摸镜面。 “为了对付你个丑八怪,亏大了,还好不是本体。” 赢无涯放开手。 他的右眼成了一个血洞。 白色的刀芒在血洞里闪烁。 他仅剩的左眼死死盯着巫烨。 “你!该死!” “我要把你嚼碎!”赢无涯的声音像两块石头在摩擦。 “你可以试试。”巫烨把镜子挡在身前。 赢无涯眼中精光一闪而过,站在原地,双手结印。 周围的空间乱流被他牵引过来。 黑色的魔气和灰色的空间碎片混合在一起,形成一把巨大的长枪。 长枪表面布满倒刺。 “去死!”赢无涯单手握住长枪,用力掷出。 长枪撕裂虚空,带着刺耳的尖啸声飞向巫烨。 巫烨把镜子竖在地上,双手按在镜子背面。 他把体内所有的力量都灌注进镜子里。 镜面爆发出刺眼的光芒。 长枪撞在镜面上。 镜面剧烈震颤。 裂纹像蜘蛛网一样迅速蔓延。 巫烨死死抵住镜子,双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沟。 “撑住!”巫烨咬牙。 但下一刻,镜子猛的发出一声哀鸣。 碎片四下飞溅。 碎了。 长枪穿透了碎裂的镜面,直奔巫烨的胸口。 巫烨往旁边闪避。 长枪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去,带走了一大块皮肉。 还没等他有所动作,赢无涯便已经到了他的面前。 没给巫烨任何喘息的机会。 赢无涯一脚踩在巫烨的胸口上。 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巫烨吐出一大口血。 “你输了。”赢无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还没死。”巫烨擦了擦嘴角的血。 “马上就是了。”赢无涯抬起右手。 手掌化作锋利的骨刃。 他对着巫烨的脖子砍下去。 巫烨闭上眼睛。 骨刃停在巫烨脖子上方的半寸处。 赢无涯没有砍下去,他忽然改变了主意。 砍掉脑袋,血会喷得到处都是太浪费了。 他需要完整的吞噬。 骨刃重新化作手掌。赢无涯五指张开,按在巫烨的脸上,随后整个人俯身而下。 “我会慢慢吸干你,你将会为你之前的狂妄付出代价。”赢无涯说。 下一刻,掌心涌出黑色的漩涡。 强大的吸力拉扯着巫烨的脸皮。 巫烨睁开眼。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黑色漩涡,没有挣扎。 “你确定要吃我?”巫烨问。 “你在求饶?”赢无涯加大吸力。 “我是怕你吃坏肚子。”巫烨说。 赢无涯冷笑,不再废话。 黑色的漩涡扩大,将巫烨的整个脑袋包裹进去。 吞噬的过程很顺利。 没有遇到任何抵抗。 巫烨的身体开始干瘪。 皮肉像风化了千万年的枯木,寸寸剥落。 赢无涯闭上仅剩的左眼。 他准备迎接那股精纯的法则本源。 他需要那股力量来压制眼眶里乱窜的刀意。 十个呼吸后。 地上的巫烨只剩下一套破烂的白袍。 赢无涯收回手。 他站在原地,静静地等待力量的反哺。 但很快他便察觉到了不对。 没有。 什么都没有。 没有法则本源。 没有气血之力。 甚至连一丝神魂的滋味都没有。 他刚才吞下去的,就像是一团空气。 赢无涯睁开眼,看着地上的白袍。 他弯下腰,捡起那件衣服。 “假的?”赢无涯捏紧了手里的布料。 那个和他打生打死,嘴硬到最后一刻的巅峰武圣,根本不是本体。 只是一道武道意志化身。 难怪打起来手感不对。 难怪恢复能力那么强。难怪被踩断肋骨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因为那根本不是血肉之躯。 第768章 龙天回归 那面镜子才是承载这道化身的媒介。 镜子碎了,化身也就失去了力量来源。 该死! 赢无涯把手里的白袍撕成碎片。 “混账东西!”他仰天怒吼。 声音在空间夹缝中回荡。 这算什么? 他耗费了大量的魔气,牵动了致命的刀意,甚至还被戳瞎了一只眼睛。 结果就打碎了一面镜子? 那面破镜子甚至连件最普通的仙器都算不上! 赢无涯气得浑身发抖。 他感觉自己像个被戏耍的猴子。 眼眶里的刀意因为他的愤怒而更加活跃。白色的光芒顺着血管蔓延到他的半张脸上。 很快,剧痛让他冷静了下来。 他不能再动怒了,现在的状态很危险。 他必须尽快找到补充能量的替代品。 赢无涯转头,看向空间风暴的深处。 那里是昆仑遗迹的入口。 他走不过去。 但他能感觉到,那股排斥他的力量,似乎比之前减弱了一点点。 遗迹快要再次开启了。 赢无涯走到一块平整的陨石上。 他盘腿坐下。 双手放在膝盖上,掌心向上。 他开始吸收周围的空间乱流。 这些能量很狂暴,充满了杂质。 吸收它们,无异于饮鸩止渴。 但他没有选择。 他必须保持最低限度的力量,等待猎物从遗迹里出来。 “巫烨……”赢无涯念叨着这个名字。 他记住了。 等他恢复实力,他会找到这个人的本体。 他要把对方的骨头一寸一寸敲碎。 …… 迷雾中。 一座巨大的黑塔之上。 大殿中央有一方水池。 池水是银白色的。 水面上漂浮着一朵巨大的莲花,周围还有着四道不同颜色的莲花漂浮,给中间的莲花传递着能量。 莲花中央,盘膝坐着一个白发男子。 他紧闭双眼,呼吸平稳。 突然,他身体猛地一震。 一口鲜血从他嘴里喷出来,洒在银白色的池水里。 他睁开眼。 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闪过一抹疲惫。 “这小妖,下手真狠。”巫烨自言自语。 化身被毁,本体也受到了反噬。 他低头看着水面。 银白色的池水倒映出他的脸。 脸色苍白。 “赢无涯是吧?”巫烨伸手抹掉嘴角的血迹。 他从莲花上站起来。 “能把龙天的刀意缝进身体里还不死,算是个怪物。” “得加快脚步了。” “巫家,是时候该凝聚五指了。” 然后还要找个机会,把这笔账,原封不动的讨回来。 同一时间。 空间风暴外围。 凤倾仙盘膝坐在灰色地带的边缘。 她闭着眼睛。 手臂上的国运小龙不安分地游动着。 她感知到了刚才空间风暴内部的能量波动。 很剧烈。 但很快就平息了。 “打完了?”凤倾仙睁开眼。 她看着那片混乱的虚空。 那魔头在里面遇到了谁? 是敌是友? “看来,这遗迹里的水,比朕想象的要深。” …… 昆仑遗迹深处。 不周山下。 墨玉麒麟小黑趴在平坦的青石上休息。 它的尾巴百无聊赖地拍打着地面,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周围是灰蒙蒙的雾气,没有风,也没有其他活物。 忽然,前方三丈远的空间出现一阵扭曲的波动。 小黑下意识的站起身,四肢绷紧,盯着那处空间。 龙天的身影凭空出现。 “主人……”小黑一喜,张开嘴喊道。 话音未落。 一种极度压抑的意志从天而降。 小黑顿时浑身发抖,四肢发软,直接趴在地上。 我靠我靠! 什么情况! 它发现自己连抬头的动作都做不到,只能用眼角余光看着前方。 只见龙天的身体没有做出任何反应,直接在那股意志下直接化为虚无。 连一点灰尘都没有留下。 小黑瞬间呆在原地。 ??? 主人死了? 我自由了? 不对,我签了灵魂契约,他死我也得死。我还活着,说明他没死。 可刚才那股力量到底是什么情况? 我可是神兽,居然连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下一刻,四周忽然涌出无数的紫金色光芒,在龙天消失的地方迅速汇聚。 光芒收敛,龙天的身形重新显现出来。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额头上布满汗水,顺着脸颊滴落在地上。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恭喜宿主,肉身境界正式突破帝境。” 龙天没有理会系统。 他闭上眼睛,整理脑海中的信息。 他回想起破除祖龙最后一道封印的场景。 当时只差最后一步。 但就在这关键时刻,一道人影凭空出现在他面前。 对方没有出手,仅仅看了一眼。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龙天连反抗的念头都没来得及升起,就被强行驱逐,送回了这个世界。 紧接着,便是那股无比强大的意志。 祖龙成功了吗? 还是失败了? 龙天在心里问系统:“系统,还能回去吗?” 系统回答:“不能。天道已经锁定了你。露头就秒。” 啥? 露头就秒? 好个天道,早晚干翻你。 龙天摇头。 他站起身,从储物空间拿出一套熟悉的黑金饕餮服换上。 他伸手理了理衣领。 小黑感觉到那股压抑的意志消失后,立刻从地上爬起来,凑到龙天身边。 “主人,你都去哪了?怎么那么久没见人。”小黑问。 “去办了点事。”龙天说。 “你刚才怎么突然死了?”小黑追问。 “被赶回来了。”龙天看着自己的双手,“你在这待了多久?” “一年多了。”小黑说。 龙天停下整理衣服的动作。 “一年多?”龙天问。 “对。”小黑点头,“我每天都在这块石头上睡觉,但对时间的感知还是有的。” 龙天闻言点了点头,随后开始在心里盘算。 一年多的时间,外面应该发生了不少事。 不过自己也留下来不少后手,应该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下一刻,他闭上眼睛,在心中散开感知。 很快他便察觉到留在凤倾仙那里的后手被触发了。 黑玉盒里的那股力量,已经用掉了。 凤倾仙遇到了连她和江麟都解决不了的麻烦? 如果他预想的不错,江麟此刻应该已经是武圣了。 连他都束手无策的话…… 第769章 搜刮 那么对手只能是那个家伙了。 龙天看向天空。 算算时间,那些各国的绝代天骄,这个时候应该也在遗迹里。 灰蒙蒙的雾气笼罩着这片死寂的世界,除了脚下这片不周山的山麓,远处都是残垣断壁,依稀可见远古时代的辉煌轮廓。 “主人,我们现在去哪?”小黑甩了甩尾巴,凑过来问道。 它能感觉到,龙天重塑肉身之后,整个人的气息都变了。 不是变强了,而是……消失了。 就像一块石头,一棵枯树,如果闭上眼睛,根本感觉不到他的存在。 这种返璞归真的境界,小黑只在血脉记忆里听闻过,那是传说中兽族大帝才能触及的层次。 “来都来了,总不能空手回去。”龙天说。 “啊?”小黑没听懂。 “我的意思是,这里这么多好东西,没人要,太浪费了。”龙天指了指远处的废墟。 小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满眼都是断壁残垣,哪里有什么好东西。 “走,带你去见识见识。”龙天跨上小黑的背。 小黑不敢多问,迈开四蹄,朝着废墟跑去。 很快,他们来到一处坍塌的山门前。 龙天没说话,他径直走进废墟。 神念扫过,整个废墟的布局瞬间出现在他脑海中。 他带着小黑左拐右拐,来到一处被巨石掩埋的后山。 “主人,这里什么都没有啊。”小黑看着眼前的乱石堆。 龙天伸出一根手指,对着石堆轻轻一点。 那堆积如山的巨石,瞬间化为齑粉,被无形的力量抹去。 一个泛着淡淡光晕的结界出现在眼前。 结界后面,是一片药田。 田里长满了各种奇花异草,每一株都流光溢彩,散发着沁人心脾的药香。 “这是……九叶龙芝!还有那是……不死凤血花!”小黑的眼睛都直了。 这些可都是传说中的神药,外界早就绝迹了,随便一株拿出去,都能让圣人抢破头。 而这里,竟然种了一整片。 “长得还行。”龙天评价道。 他走到结界前,伸出手,像是撕一张纸一样,轻松地撕开了一道口子。 小黑以为龙天会进去一株一株地采摘。 然而,龙天只是站在外面,对着那片药田,伸出手掌,凌空一抓。 下一刻,小黑看到了它这辈子都忘不了的场面。 整片药田,连带着下面的土壤,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硬生生从地里拔了出来。 那片方圆数里的土地,像一块巨大的豆腐,悬浮在半空中。 然后,在小黑呆滞的目光中,这块“豆腐”迅速缩小,最后化作一道流光,被龙天收进了储物空间。 原地只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大坑。 “……”小黑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还能这样? 这是什么操作?土匪进村都没这么彻底的。 “走,下一家。”龙天拍了拍手,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小黑机械地转过身,跟在龙天后面。 它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好家伙,这是真把这里当自己家了。 很快,他们又来到一处保存还算完好的大殿。 殿门上挂着“藏兵阁”的牌匾。 龙天一脚踹开布满灰尘的殿门。 里面摆满了兵器架,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应有尽有。 大部分兵器都已经腐朽,但有一些圣兵、甚至准帝兵,依旧寒光闪闪,散发着惊人的锐气。 小黑看得眼热,刚想上去挑两件。 龙天却摇了摇头,“都是些破铜烂铁。” 他走到大殿中央,张开手掌。 一股无形的吸力从他掌心传来。 整个藏兵阁里的所有兵器,无论品阶高低,都开始剧烈震动。 然后,它们不受控制地飞向龙天。 在飞行的过程中,这些神兵利器开始熔化,化作一滩滩铁水。 所有的铁水汇聚在龙天掌心上方,形成一个巨大的金属球。 龙天五指合拢,用力一捏。 金属球被极限压缩,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当他再次张开手时,只剩下一颗拳头大小,闪烁着七彩光芒的金属锭。 “这样提纯一下,勉强能用。”龙天掂了掂手里的金属锭,随手扔进了储物空间。 小黑看着空荡荡的藏兵阁,默默地咽了口唾沫。 它觉得自己的认知正在被一次又一次地刷新。 这已经不是土匪了,这是蝗虫过境。 “下一站。”龙天转身走出大殿。 不久后,龙天彻底的搜刮完这片区域,心满意足地拍了拍手。 “差不多了,该办正事了。” 他转过身,目光投向来时的方向,那座巍峨耸立,直插云霄的灰色山峰。 小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里咯噔一下。 “主人,你该不会是想……” 龙天咧嘴一笑,“那座山,看起来挺不错的。” “是个很趁手的武器。” 一人一兽,重新回到了不周山的山脚下。 高耸入云的山体,散发着亘古、苍凉的气息。 仿佛自天地初开,它就一直矗立在这里,见证了万古的变迁。 “主人,这不周山是昆仑遗迹的核心,是这方小天地的支撑。你要是把它拿走了,这里会不会塌掉?”小黑有些担心地问。 它只是个看大门的,不周山这种至高无上的宝物,它的了解不是很多。 “塌不了。”龙天说,“它只是一个投影,一个坐标。真正的不周山,不在这里。” 小黑闻言有点惊讶。 不是,怎么感觉你比我还懂? 它看着龙天,好奇他要用什么方法,才能拿走这样一座概念性的山峰。 是像之前那样,用蛮力拔出来? 还是用更玄奥的手段? 龙天没有急着动手,他绕着山脚走了一圈,像是在寻找什么。 脑海中,不断回忆着那小孩当时说过的话。 最后,他在一块不起眼的青石前停下。 这块青石,正是小黑之前趴着睡觉的那块。 “就是这里了。”龙天伸出手,按在青石上。 他闭上眼睛,将自己的气息缓缓注入青石之中。 只有一丝丝紫金色的光芒,顺着青石的纹路,向着四面八方蔓延开来。 光芒所过之处,大地开始轻微地震动。 第770章 碰见各国天骄 仿佛整片大地,都变成了一颗巨大的心脏,正在缓缓跳动。 小黑紧张地盯着龙天的动作,四肢紧绷。 它能感觉到,一股无法言喻的伟力,正在苏醒。 下一刻,整座不周山,都开始发光。 巍峨的山体,在光芒中开始变得虚幻,轮廓渐渐模糊。 紧接着,让小黑眼珠子都快瞪出来的一幕发生了。 那座大到无边无际,仿佛能撑起整片天空的山峰,竟然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 就像一个被戳破的气球,在迅速地漏气。 山川、河流、树木、岩石……所有的一切,都在等比例缩小。 整个过程,安静得可怕。 没有一块碎石落下,没有一丝尘土飞扬。 仿佛这本就不是一座真实的山,而是一个被神灵随手捏造的幻影。 小黑的脑子一片空白。 它曾经身为准帝境神兽,自认为见识过不少大场面。 也有幸见过不周山的强大威能。 可眼前这一幕,已经完全超出了它的理解范畴。 这还是人吗? 几分钟后。 曾经撑天拄地的神山,已经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只有巴掌大小,通体呈灰白色的袖珍山峰模型。 它静静地悬浮在龙天的掌心上方,散发着淡淡的微光。 山峰虽小,但上面的每一处细节都清晰可见,甚至能看到山间流淌的溪水和随风摇曳的小草。 “果然有点分量。”龙天掂了掂手里的“小山”,满意地点点头。 他随手将不周山收进体内。 小黑这才从震撼中回过神来,它看着龙天,眼神里充满了敬畏。 “主人……你……”它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行了,别大惊小怪的。”龙天拍了拍它的脑袋,“基本操作而已。” 小黑:“……” 这还叫基本操作? 那什么才叫高级操作?把整个世界打包带走吗? “办完事了,该回去了。”龙天抬头,看向天空。 在灰蒙蒙的雾气上方,有一条波光粼粼的“天河”。 当初他们进来的时候,就是直接从断崖上下来的。 现在要上去,也必须穿过这片死亡之河。 龙天纵身一跃,跳到小黑的背上。 “走,上去。” 小黑发出兴奋的吼叫,四蹄发力,腾空而起。 很快,他们就走到了弱水的尽头,回到了最初进来的那片断崖之上。 龙天站在崖边,眺望远方。 在道路尽头的另一端,一座宏伟的黑色大殿,静静地矗立在云海之中。 大殿周围,光芒闪烁,人影绰绰。 似乎有不少人,已经聚集在了那里。 “哟,挺热闹啊。”龙天眯了眯眼,“好像是各国的那些天骄。” 小黑也看到了远处的景象,一脸兴奋。 “终于见到其他活人了。” “走,去看看。”龙天说。 他一步跨出,身影直接从原地消失。 小黑连忙跟上。 当他们再次出现时,已经来到了那座黑色大殿前的广场上。 广场上,聚集了数百名年轻的武者。 这些人,个个气息强大,龙行虎步,眼神锐利,正是从大陆各处被选进来的绝代天骄。 此刻,他们明显分成了两派。 一派人,正盘膝坐在广场中央的蒲团上,身上散发着强大的气息波动。 在他们头顶,悬浮着一个个虚幻的神明法相。 这些天骄,正在接受所谓的“神位传承”。 其中有十几个人,气息已经攀升到了顶点,猛地爆发开来,赫然是突破到了武王境界。 他们睁开眼,脸上带着狂喜和傲然。 而另一派人,则站在广场的边缘,冷眼旁观。 他们没有去接受传承,而是警惕地看着那些突破的同伴,眼神里充满了凝重和怀疑。 一个身穿大周王朝皇子服饰的青年,看着那些气息暴涨的武王,忍不住对身边一个面容冷峻的剑客说道:“李兄,我们真的不接受传承吗?你看他们,都突破武王了。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 那冷峻剑客摇了摇头,目光扫过那些新晋武王。 “鸿飞兄,你不觉得奇怪吗?” “哪里奇怪?” “天上不会掉馅饼。”冷峻剑客淡淡地说,“如此轻易得到的力量,必然要付出相应的代价。只是我们现在还不知道,代价是什么。” 就在这时,一个刚刚突破的武王,注意到了刚出现的龙天和小黑。 当他看到小黑那神骏不凡的墨玉麒麟形态时,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他大步流星地走过来,用一种居高临下的语气,对着龙天喝道: “喂,那边那个小子。” “你这头坐骑不错,本王看上了。” “把它交出来,然后滚。本王可以饶你一命。” 广场上的气氛,因为这名新晋武王的一句话,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龙天和那名武王身上。 那些接受了神位传承,刚刚突破的武王们,脸上大多带着一丝看好戏的笑容。 他们刚刚获得强大的力量,正处于极度自信和膨胀的状态,很乐意看到有人来彰显他们新晋武王的威严。 而那些站在边缘,没有接受传承的天骄们,则大多皱起了眉头。 为首的那名大周皇子鸿飞,和冷峻剑客李玄,更是眼神一凝。 他们不认识龙天,但能感觉到,眼前这个穿着黑金饕餮服的男人,气息内敛,深不可测,绝非等闲之辈。 这个刚突破的家伙,怕是要踢到铁板了。 被挑衅的龙天,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侧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小黑。 “小黑,你听见没,他说他想要你。”龙天说。 小黑浑身一哆嗦。 它不是怕那个叫嚣的武王。 它是怕龙天。 以它对主人的了解,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可能会有点血腥。 “主人,我生是你的兽,死是你的死兽。”小黑立刻表忠心,脑袋在龙天的腿上蹭了蹭。 那名武王看到这一幕,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他觉得自己的威严受到了挑衅。 “小子,你没听到本王的话吗?”他声音提高了几分,“本王给你三息时间,立刻把这头畜生交出来,否则,死!” 第771章 他是武神! 他身上的武王威压,毫无保留地朝着龙天碾压过去。 在他想来,一个连武王都不是的家伙,光是这股威压,就足以让他跪地求饶了。 然而,那股足以压垮山岳的威压,在靠近龙天周身三尺时,就顿时悄无声息地消融了。 龙天站在原地,纹丝不动,甚至连衣角都没有飘一下。 “嗯?” 那名武王愣住了。 广场上其他的天骄,也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能如此风轻云淡地无视一名武王的威压,这人的实力,绝对不简单。 “有点意思。”那武王眼中闪过一丝厉色,“看来是本王小看你了。不过,在本王面前,任何挣扎都是徒劳的!” 话音未落,他五指成爪,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直接抓向龙天的喉咙。 这一爪,他用了七成力,自信足以捏碎金石。 广场边缘,大周皇子鸿飞和剑客李玄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想出声提醒,但已经来不及了。 眼看那只利爪就要触碰到龙天的脖子。 龙天终于有了动作。 他抬起手,伸出两根手指。 食指和中指。 然后,在所有人不可思议的目光中,他用这两根手指,轻描淡写地夹住了那名武王势在必得的一爪。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那名武王脸上的狞笑,僵住了。 他感觉自己的手爪,像是被两座神山夹住,无论他如何催动元力,都无法再前进分毫,也无法抽回。 “这……这怎么可能?”他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他可是武王! 全力一击,竟然被对方用两根手指就挡住了? 这是什么怪物? 龙天看着他,眼神平淡得像是在看一只蚂蚁。 “就这。”他说。 然后,他夹着对方手爪的两根手指,轻轻一搓。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彻整个广场。 那名武王的五根手指,被硬生生掰断,呈现出一个诡异的角度。 “啊!!!” 凄厉的惨叫声,从他口中发出。 剧痛让他瞬间清醒过来,也让他意识到,自己惹到了一个根本惹不起的存在。 他想也不想,另一只手立刻凝聚元力,化作一道掌刀,砍向龙天的手腕,企图逼迫对方松手。 龙天看都没看,另一只手随意地一挥。 “啪!” 对方在这一掌之下瞬间被打爆。 化作一团血雾消散。 前一刻还不可一世,宣称要夺走小黑的新晋武王,就这么没了。 连一根完整的渣都没剩下。 整个过程快到极致,从那武王出手,到龙天抬手,夹住,掰断,再到一掌挥出。 前后不过一两个呼吸的功夫。 大殿内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无论是那些盘膝而坐接受了传承的天骄,还是站在边缘冷眼旁观的另一群人。 他们的表情,都凝固了。 那个刚刚还叫嚣着要龙天交出坐骑的武王,实力并不弱。 虽然是借助此地的神位传承突破,但根基确实无比扎实,武王就是武王。 那一爪抓出时带起的凌厉气劲,做不得假。 可就是这样一位武王,在这个黑金饕餮服的男人面前,脆弱得像个纸人。 两根手指。 就那么轻描淡写地夹住了。 然后,一巴掌。 人就没了。 “咕嘟。” 不知是谁,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这声音像是按下了某个开关,让冻结的空气重新开始流动。 那些刚刚突破,脸上还带着狂喜和傲慢的新晋武王们,此刻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他们看向龙天的眼神,不再是看好戏,而是充满了恐惧。 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他们刚刚获得强大的力量,正处于极度膨胀的状态,以为自己已经站在了大陆年轻一辈的顶峰。 可眼前这一幕,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让他们瞬间清醒。 原来,他们引以为傲的力量,在真正的强者面前,什么都不是。 甚至,连让对方多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站在广场边缘的大周皇子鸿飞,此刻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他看着龙天,又看了一眼身边李玄。 他发现,李玄握着剑柄的手,正在微微发抖。 无力,深深的无力感。 “李兄,此人……”鸿飞的声音有些干涩。 “无敌。”李玄只说了两个字,目光死死地盯着龙天,仿佛要将他的身影刻进脑子里。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这世间,怎么会有如此强大的人? 举手投足之间,没有任何气血波动,就像一个普通人挥出手掌。 可就是这看似普通的一掌,却蕴含着他们无法理解的规则与力量。 大道至简。 这人对武道的理解,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这绝对不是武王能做到的。 难道是……武圣?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让李玄的心脏猛地一缩。怪不得。 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武圣,能出现在这里也是正常,毕竟大家都是绝代…… 不,这个人已经不能用绝代来代表了,简直就是个变态。 就在众人心思各异,不敢妄动的时候。 一个接受了传承,但年纪稍长,看起来见识颇广的青年,死死地盯着龙天身上的衣服。 黑色的底,紫金色的丝线,绣着一头狰狞咆哮的饕餮。 这制服…… 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神武司! 大乾王朝,那个独立于朝堂之外,权势滔天的神秘机构! 而这身饕餮服,是神武司指挥使级别的标志! 青年脑中轰的一声,一个尘封已久,却依旧如雷贯耳的名字,浮现在他心头。 大乾武神,龙天! 那个以一己之力,压得两大王朝抬不起头的男人! 那个传闻中,早已踏入武圣之境,甚至在武圣中都堪称无敌的存在! “是……是大乾武神……龙天!” 青年用尽全身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这句话,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和激动而变得尖锐扭曲。 一石激起千层浪。 “什么?龙天?” “他就是龙天?那个传说中的人物?” “他不是应该坐镇大乾吗?怎么会在这里?” 广场上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天骄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撼与不可思议。 第772章 消失的大乾天骄们 龙天的名字,对他们这一代人来说,就是一个活着的传奇,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 前段时间,他们一直都会听到有关于这个人的故事,却从未想过,有一天会亲眼见到这位传说中的人物。 而且,还是在这种情况下。 那个被一巴掌拍成血雾的倒霉蛋,竟然想抢武神龙天的坐骑? 这已经不是踢到铁板了,这是主动把脑袋往铡刀下面送。 想明白这一点,那些新晋武王们,吓得魂飞魄散。 他们刚才,可都是用看好戏的眼神看着龙天的。 这位武神,会不会觉得他们也是同伙? “噗通!” 之前认出龙天身份的那个青年,第一个跪了下来,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 “晚辈有眼不识泰山,不知是武神当面,多有冒犯,还请武神恕罪!”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 有人带头,其他人哪里还敢站着。 “噗通!噗通!噗通!” 一连串的下跪声响起。 广场上数百名天骄,包括那些心高气傲的新晋武王,全都跪伏在地,身体抖得像筛糠。 连大周皇子鸿飞和李玄,也躬身行礼,不敢有丝毫怠慢。 在这等人物面前,任何的身份和骄傲,都是个笑话。 他们现在只求一件事,这位爷千万别生气。 不然,他只要再挥挥手,今天这里的人,估计一个都活不了。 面对这山呼海啸般的跪拜和求饶。 龙天依旧是那副平淡的样子,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他好像根本没看见脚下跪着的这群人。 他只是在想一件事。 自己离开大乾,进入这昆仑遗迹,外界已经过去了一年多。 大乾的天骄们,应该也进入了这片遗迹。 可他看了一圈,没发现任何一个熟悉的面孔。 比如那个叫随心的小和尚,还有项羽那些人。 他们人呢? 龙天的目光,终于从半空中收回,落在了跪在最前面的那个青年身上。 “大乾的人,在哪?”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但这个问题,却让跪在地上的所有天骄,心头猛地一紧。 他们面面相觑,眼神中都带着一丝慌乱和犹豫。 那个最先跪下的青年,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龙天眉头微皱。 只是这一个细微的动作,就让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说。” 龙天只说了一个字。 那青年再也扛不住这压力,竹筒倒豆子一般,将所有事情都说了出来。 “回……回武神大人的话。” “我们进入遗迹之后,所有人都出现在了一座神桥之前。” “那座神桥,通往一处未知的所在,桥上似乎有大机缘。” “当时,所有人都想登桥,但是……但是大乾的天骄们,却拦住了去路,说他们要先行一步。” 说到这里,他偷偷看了一眼龙天的脸色,见他没什么反应,才继续说下去。 “后来……后来不知为何,那座神桥突然开始坍塌。” “我们见势不妙,就立刻退走了,然后就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了这个广场上。” “而大乾的那些天骄……他们……他们没有退。” “神桥崩塌的时候,他们好像被一股力量,卷进了……卷进了一片虚无之中。” “之后发生了什么,我们就真的不知道了。” 青年说完,便死死地把头埋在地上,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广场上,落针可闻。 龙天静静地听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只是他身边的空气,温度似乎下降了不少。 小黑不安地刨了刨蹄子,它能感觉到,主人现在的心情,不太好。 卷进了虚无之中? 龙天眯了眯眼。 自己当初可是彻底走完了那座桥,怎么会突然就坍塌了。 而且被留下的还是大乾的人,难道说他们是发现了什么自己没发现的? 想到这,他不再看地上跪着的众人,翻身骑上小黑的背。 “走。” 话音未落。 一人一兽,身影瞬间变得虚幻,然后凭空消失在了原地。 只留下一脸错愕和劫后余生的数百名天骄,还跪在地上,半天没回过神来。 龙天消失后,大殿内的死寂持续了很久。 直到一阵风吹过,众人才像是从梦中惊醒,一个个瘫软在地,大口地喘着粗气。 刚才那短短的时间里,他们感觉自己仿佛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那位武神带来的压力太大了。 他甚至没有刻意释放威压,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让他们感觉喘不过气。 “他……他走了?” 一个新晋武王颤抖着声音问道,脸上还带着后怕。 “走了。” 另一个天骄回答,声音同样有些发虚。 确认龙天真的离开后,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紧接着,便是各种复杂的议论声。 “没想到,真的是大乾武神龙天……” “太可怕了,我感觉他想杀我们,可能真的就只需要一个念头。” 大周皇子鸿飞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脸色依旧有些苍白。 他看了一眼之前那个武王化作血雾的地方,眼神复杂。 “李兄,你怎么看?”他问身边的李玄。 李玄没有回答,只是低头看着自己依旧在轻微颤抖的手。 “他已经不是武的范畴了。” 许久,李玄才吐出这么一句话。 鸿飞一愣:“不是武?那是什么?” “是仙。”李玄的眼神中,带着一丝迷茫,也带着一丝狂热,“是真正的仙。” 仙! 鸿飞震惊无比。 怪不得,怪不得会强成这样。 龙天的强大,已经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那大乾的天骄们……”鸿飞的目光,望向龙天消失的方向,“武神亲自去找,应该……能找到吧?” 李玄摇了摇头:“不好说。这地方处处透着诡异,我感觉就连武圣亲至都未必能全身而退。” 他的话,让刚刚有些放松的气氛,又重新变得凝重起来。 …… 与此同时。 在另一片未知的虚无空间中。 这里没有天,没有地,没有光,也没有声音。 四周是一片纯粹的黑暗与死寂。 第773章 佛就是我 我就是佛 十几道身影,盘膝坐在这片虚无之中,彼此之间隔着一段距离。 他们正是失踪的大乾天骄。 每个人的身上,都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光罩,抵御着来自虚无的侵蚀。 从他们进入这里开始,已经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时间在这里,似乎失去了意义。 随心发现自己,站在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巅。 山下,是芸芸众生,是无边苦海。 一个宏大而慈悲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吾乃过去佛,燃灯。” “汝可愿舍弃此身,化作一盏明灯,普照世间,引渡众生脱离苦海?” 声音充满了诱惑。 随心看到了一副画面。 他化作一尊万丈金佛,坐在九天之上,佛光照耀大千世界。 无数信徒对他顶礼膜拜,口诵他的佛号。 他成了信仰的化身,成了众生的希望。 这是一种无上的荣耀,也是一种无上的功德。 随心双手合十,脸上露出慈悲的笑容。 “小僧……” 他刚要开口。 眼前的景象,却突然一变。 他不再是高高在上的金佛,而是变成了一个衣衫褴褛的行脚僧。 他走在尘世间,看到了战争,看到了饥荒,看到了瘟疫,看到了人世间最深的苦难。 一个温柔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吾乃现在佛,释迦。” “汝可愿留在此世,以凡人之躯,行菩萨之事,亲尝众生之苦,以己身度化世人?” 他又看到了一副画面。 他建立寺庙,救济灾民,用自己的双手,去帮助每一个受苦的人。 他和一个善良的女子相爱,组建了家庭,有了孩子。 他体会到了亲情,友情,爱情,也体会到了生离死别,爱恨情仇。 他不再是高高在上的佛,他成了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这是一种平凡的幸福,也是一种深刻的体验。 随心脸上的表情,变得柔和。 “我……” 话未出口,景象再变。 这一次,他来到了一片星空之中。 无数星辰,在他脚下生灭。 一个威严而淡漠的声音,在他心中响起。 “吾乃未来佛,弥勒。” “汝可愿超脱此界,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成就无上正等正觉,与天地同寿,与日月同辉?” 他看到的画面,是他自己。 他端坐于虚空之中,眼神淡漠,俯瞰着下方世界的轮回。 众生的悲欢离合,在他眼中,不过是过眼云烟。 他拥有了无上的力量,也拥有了永恒的生命。 但他,也失去了所有的感情。 这是一种绝对的自由,也是一种极致的孤独。 三幅画面,三种选择,同时出现在随心的脑海中。 过去,现在,未来。 舍身成佛,普度众生? 立足当下,体验红尘? 还是超脱一切,成就永恒? 三个声音,在他的脑海中不断回响,不断争论,仿佛要将他的神魂撕裂。 随心的脸上,露出了极度痛苦的神色。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三尊顶天立地的佛陀虚影,呈三足鼎立之势,将他小小的神魂围在中央。 左边是燃灯古佛,佛光普照,面带慈悲。 右边是释迦世尊,宝相庄严,手拈佛花。 前方是弥勒佛祖,神情淡漠,俯瞰未来。 “随心,回归过去,成就无上功德,此乃正途。”燃灯古佛的声音,宏大而悲悯。 “随心,活在当下,方能明悟本心,切勿舍本逐末。”释迦世尊的声音,温和而坚定。 “随心,唯有超脱,方为永恒,一切皆是虚妄。”弥勒佛祖的声音,威严而空寂。 三个声音,代表了三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它们在随心的脑海中交织,碰撞,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重锤,敲击着他的神魂。 他的神魂小人,在三股力量的拉扯下,开始变得扭曲,透明,仿佛随时都会破碎。 痛苦。 无法言喻的痛苦。 随心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叶扁舟,在三片不同的海洋交汇处,被巨浪撕扯。 他想要选择,却发现无论选择哪一条路,都意味着要放弃另外两条。 放弃过去,便没有了根基。 放弃现在,便失去了本我。 放弃未来,便断绝了希望。 怎么选? 选什么? 都是错。 也都是对。 “啊!” 随心发出一声无声的呐喊,神魂的痛楚,让他几乎要放弃思考。 放弃吧。 随便选一个,或者干脆什么都不选,就这样消散掉,也许是一种解脱。 这个念头一起,他神魂消散的速度,顿时加快了。 就在随心的意识即将彻底沉沦的刹那。 一个画面,毫无征兆地闯入了他的脑海。 那是在龙虎寺的后山。 一个胖胖的老和尚虚影,正拿着一根鸡腿,吃得满嘴流油。 “师祖。” 一个小小的身影,坐在虚影身边,奶声奶气地问。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佛是什么?” 老和尚啃了一口鸡腿,含糊不清地回答:“佛啊……佛就是我,我就是佛。” 小小的随心不解:“可是师祖,你喝酒吃肉,还光明正大看山下寡妇洗澡,经书上说,佛不该是这样的。” 虚影嘿嘿一笑,用油腻的手摸了摸小随心的光头。 “傻孩子,经书是人写的,佛也是人修成的。” “佛吃饭,佛睡觉,佛也会有七情六欲。” “佛不是让你什么都不要,而是让你知道,你拥有什么,然后看清它,放下它。” “看山是山,看水是水。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看山还是山,看水还是水。” “等你什么时候明白了,你也就离佛不远了。” …… 师祖…… 这段早已被遗忘的记忆,像一道闪电,劈开了随心识海中的混沌。 是啊。 师祖说,佛也是人。 过去佛,现在佛,未来佛…… 他们是佛,但他们,不是我。 我是谁? 我是随心。 龙虎寺的弟子,随心。 那个喜欢喝酒吃肉,喜欢听山下说书,喜欢看蚂蚁搬家的小和尚,随心。 我不是燃灯,不是释迦,也不是弥勒。 我就是我。 过去的我,造就了现在的我。 现在的我,将走向未来的我。 为何要选? 为何要分? 过去,现在,未来,本就是一体。 第774章 要么离开 要么留下 燃灯的慈悲,是我的慈悲。 释迦的体验,是我的体验。 弥勒的超脱,也是我的超脱。 但它们,都只是我的一部分。 我,是它们的总和。 “我,是随心。” 识海中,那个即将破碎的神魂小人,突然停止了颤抖。 他抬起头,睁开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迷茫,没有了痛苦,只剩下一片清澈与澄明。 他看着面前的三尊佛陀虚影,双手合十,微微一笑。 “多谢三位世尊,为弟子指路。” “但弟子,已有自己的路。” 话音落下。 他小小的身影,突然绽放出万丈金光。 那光芒,既有燃灯的普照之辉,又有释迦的祥和之意,还有弥勒的空寂之韵。 三种截然不同的佛光,在他的身上,完美地融合成了一体。 三尊佛陀虚影,看着他,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然后,缓缓消散,化作三道流光,融入了随心的武道意志世界之中。 “轰!” 随心的神魂,在这一刻,猛然暴涨。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强大,更加圆融的气息,从他身上爆发出来。 虚无之中,随心身上的光芒渐渐收敛。 那股圆融无碍,贯通三世的气息,让这片死寂的空间都泛起了一丝活泼的禅意。 他睁开眼,眼前的三尊佛陀虚影已经消失不见,神魂前所未有的凝实与强大。 他成功了。 不仅没有被三条佛路撕裂,反而将三者融会贯通,走出了自己的道。 “阿弥陀佛。” 随心轻诵一声佛号,声音不大,却在这片虚无中传出很远。 他扭头看去,不远处,十几道身影依旧盘膝而坐,身上笼罩着光罩,气息微弱,显然还陷在各自的考验之中。 项羽的周围,煞气冲天,隐约有千军万马在奔腾,金戈铁马之声不绝于耳。 他显然是陷入了一场无休止的征战。 而其他人,也各有不同。 这片空间,到底是什么地方? 又是谁,布下了如此考验? 就在随心心中生出疑惑的瞬间,一道带着几分慵懒,几分戏谑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身边响起。 “哦?竟然真的有人能那么快就走出来,甚好甚好。” 随心心中一惊,猛地回头。 只见一个穿着破烂,头发乱糟糟的邋遢老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的身旁。 老人正眯着眼睛,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眼神像是看着一件有趣的玩意儿。 “你是谁?”随心警惕地问道,暗中催动刚刚凝聚的气血。 然而,他发现自己的力量,在这老人面前,如同泥牛入海,根本引不起半点波澜。 “我?”老人灌了一口酒,打了个酒嗝,“你可以叫我守桥人。” 守桥人? 随心想起了那座崩塌的神桥。 “这里是你的手笔?” “算是吧。”老人不置可否,撇了撇嘴,“本来想挑个传人,继承我的衣钵,顺便帮我看看门,免得我一个人待着太无聊。” “没想到啊,多少个岁月了,进来的小家伙一茬不如一茬。要么是在第一关就被贪念迷了眼,要么就是被我这幻境给撑爆了神魂。” 老人指了指随心:“你是第一个,能把过去、现在、未来三种力量揉在一起的。有点意思,真有那么点意思。” 他说话的语气,像是在夸奖一个做出了新奇菜色的厨子。 随心眉头微皱:“那我的同伴们呢?” “他们?”老人嘿嘿一笑,伸手在虚空中一划。 一幅幅画面,出现在随心面前。 他看到了项羽。 但画面中的项羽,没有在战场上冲杀。 他围着一条满是污渍的围裙,正手忙脚乱地给一个哇哇大哭的婴儿换尿布。 一个身材臃肿,满脸横肉的女人,正叉着腰,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 “项大傻子!你个废物!连个孩子都看不好!老娘当初真是瞎了眼才嫁给你!” “还有,今天的猪草砍了吗?猪喂了吗?地里的水浇了吗?你一天到晚就知道发呆,是想饿死我们娘俩吗!” 项羽高大的身躯,在女人的唾沫星子下,显得有些佝偻。 他想发火,想反抗,但看着女人怀里那个哭得撕心裂肺的婴儿,那双充满了霸气的眼睛里,只剩下茫然和无力。 随心看得目瞪口呆。 这……这是什么考验? “霸王之路,本是无前。可若是让他连家都守不住,连妻儿都护不好,那他的霸道,还有什么意义?” “我让他体会体会,什么叫柴米油盐,什么叫鸡毛蒜皮。看看他那身霸气,能换几斤米,几两盐。” 随心嘴角抽了抽。 这哪里是考验,这分明是折磨。 他又看向其他的画面。 师叔白小姚,张猛……每一个人,都在经历着与自己道路截然相反的困境。 “前辈,你到底想做什么?”随心沉声问道。 “做什么?”老人的眼睛死死的盯着那些画面里的人,眼神有些飘忽,“找点乐子,顺便……看看有没有真正的种子。” “种子?” “能在这片虚无中,开出花来的种子。”老人指了指随心,“你算半颗。因为你只是看破了,却没有打破。” “现在,我给你一个选择。” 老人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起来。 “一,你现在就可以离开这里,我送你出去,你的修为,足以让你在外界成为一方巨擘。” “二,留下来,陪他们一起玩。不过我可不保证,他们什么时候能出来,或者……还能不能出来。” 随心的心,沉了下去。 这是让他抛弃同伴,独自离开。 他双手合十,正要说话。 老人的脸上,却突然露出了一丝惊奇的表情。 他猛地抬头,望向虚空的某个方向,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 “咦?” “竟然有人能找到这个地方,还用这么粗暴的方式打了进来?” “有客人来了。” 话音刚落。 “刺啦——” 一声布帛被撕裂的刺耳声响彻整个虚无空间。 前方的黑暗,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剪刀剪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一道身影,骑着一头神俊的黑色异兽,从那裂口中,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 第775章 我要和他单挑 来人一身黑金饕餮服,面容平静,眼神淡漠。 正是龙天。 龙天骑着小黑,踏入这片虚无空间。 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些被困在各种幻境中的大乾天骄,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他的神念早已锁定了这里的气息,进来之后,更是第一时间就弄清楚了状况。 一群小辈,被人关起来了。 还被用了些不怎么高明的手段,在折腾他们的神魂。 龙天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那个邋遢的老人身上。 “是你干的?”龙天开口,声音很平淡。 老人也在打量着龙天。 他看不透。 这个人,就像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古井,表面看着只有仙骨境界,却让人感受到一种莫名的压力。 无论他如何窥探,都只能看到一片平静的黑暗。 这种感觉,他已经有多久没有体验过了。 “是我。”老人承认得很干脆,脸上带着玩味的笑容,“怎么?你是来替他们出头的?” “放了他们。”龙天言简意赅。 “放?”老人笑了,“我这里,可没有白吃的午餐。他们既然进来了,就要遵守我的规矩。要么,自己打破幻境走出来。要么,就永远留在这里。” 就在这时,一道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神念,传入了龙天的脑海。 是小黑。 “主人,当心此人。”小黑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我认得他的气息。当年昆仑还未彻底封闭时,他就是这登天神桥的守桥人。一身修为深不可测,不在我全盛时期之下,已是准帝之境。而且,他能部分调动这座仙桥的力量,极为难缠。虽然不知为何他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实力十不存一,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绝不可小觑。” 准帝? 龙天心中毫无波澜。 仙帝他都杀过,区区一个准帝,还是个残废的准帝,又能如何? 他来这里,只是为了带走自己的人。 如果对方识趣,他懒得动手。 如果不识趣……那就顺手清理掉。 见龙天没有回应,老人也不在意,他的目光饶有兴致地从龙天身上,移到了他座下的小黑身上。 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发现了什么极为有趣的事情,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咦?我道是谁,原来是你这头黑炭。”老人啧啧称奇,眼神在小黑身上转了一圈,“堂堂墨玉麒麟,神兽后裔,当年在昆仑也是一方霸主,怎么如今混到给一个仙骨境的小辈当坐骑了?” “真是世风日下,神兽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小黑的身体猛地一僵。 被揭了老底,还被如此嘲讽,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暴戾之气,瞬间冲上了它的头顶。 “老东西,你找死!”小黑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神念传音道,“主人,请允许我跟他单挑!我要撕烂他的嘴!” 龙天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 这算是默许了。 小黑得到了许可,再无顾忌。 它猛地从龙天身下窜出,在半空中,身形迎风暴涨! “吼!” 一声震彻整个虚无空间的兽吼响起。 原本只有一象高的小黑,身体瞬间膨胀到了数千丈大小。 漆黑的鳞甲如同最坚硬的玄铁铸就,闪烁着幽冷的光泽。 四蹄之下,燃烧着黑色的火焰,每一次踏动,都让这片虚无的空间泛起涟漪。 那根双角之上,更是有神秘的符文在流转,散发着一股镇压万古的恐怖气息。 一股磅礴浩瀚的圣威,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席卷了整个空间! 那些困住大乾天骄的光罩,在这股威压下,剧烈地闪烁起来,仿佛随时都会破碎。 下方的随心,看得目瞪口呆,几乎要窒息。 他一直以为,这头被龙天当坐骑的异兽,或许有些不凡,但万万没有想到,它竟然是一尊……如此恐怖的存在! 一头神兽,甘愿为坐骑? 那它的主人,又该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随心不敢再想下去,他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战栗。 “圣人境中期……”邋遢老人看着小黑的庞大身躯,脸上的玩味更浓了,“不错,不错,看来这些岁月恢复得还行。就是不知道,你的脑子,有没有跟着修为一起涨。” “老匹夫,拿命来!” 小黑怒吼一声,巨大的身躯化作一道黑色闪电,裹挟着滔天的凶煞之气,朝着老人猛地撞了过去。 它要用最原始,最野蛮的方式,将这个敢于羞辱它和主人的老家伙,碾成齑粉! 面对这足以撞碎一颗星辰的恐怖冲击,老人却只是撇了撇嘴。 他依旧站在原地,甚至连姿势都没有变过,只是伸出了一根干瘦的手指。 然后,对着那道庞大的黑色闪电,轻轻一点。 那数千丈大小,威势滔天的墨玉麒麟,在距离老人还有十丈远的地方,戛然而止。 它庞大的身躯,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却又坚不可摧的墙壁。 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以老人指尖为中心,荡漾开来。 小黑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无法理解的伟力从前方传来,它那足以崩山裂地的冲击力,在这股力量面前,如同三岁孩童的拳头,被轻易化解。 紧接着,那股力量反卷而来。 “嘭!” 一声闷响。 小黑数千丈的庞大身躯,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拍中,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了出去。 它在虚无空间中翻滚了数千丈,才勉强稳住身形,四蹄下的黑色火焰都黯淡了不少。 一招。 仅仅一招。 圣境中期的神兽墨玉麒麟,完败。 老人收回手指,掏了掏耳朵,一脸嫌弃地说道:“还是这么没长进,光长个子,不长脑子。” 龙天依旧负手而立,看着这一切,眼神没有丝毫变化。 小黑稳住身形,一双灯笼大的兽瞳中,充满了惊骇与暴怒。 它知道这老家伙可能比他强,却没想到会强到了这个地步。 刚刚那一指,看似平平无奇,却蕴含着一种它无法抵抗的力量。 这家伙,居然还能保留着此等修为! 可恶! 要不是小爷我修为被那该死东西吸收了那么多,怎么会像现在这样狼狈。 第776章 你到底是谁? “老东西,你惹怒我了!” 小黑咆哮着,它知道寻常的攻击对这老家伙无用。 它张开巨口,一颗通体漆黑,缭绕着无数符文的神通气息,缓缓浮现。 一股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原始的气息,从它的身上散发出来。 整个虚无空间,都开始剧烈地颤抖。 老人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了。 “哦?终于舍得动用底牌了?”他眼神一凝,身上那股慵懒邋遢的气质,瞬间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古老而沧桑的威严。 “也好,就让老夫看看,你这头黑炭,有没有资格让老夫彻底认真一次。”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第一次主动发起了攻击。 他没有冲向小黑,而是朝着远处的龙天,一掌拍了过去。 “你的主人,似乎很看不起老夫啊。” “那老夫就先废了他,再来慢慢炮制你这头坐骑!” 这一掌,看似缓慢,却封锁了龙天周围所有的空间。 掌风未至,一股足以碾碎圣人神魂的恐怖压力,已经将龙天完全笼罩。 然而,龙天动都没动。 就在那只干枯的手掌即将拍在他身上的前一刻。 一道身影,以一种超越了空间与时间的诡异步伐,瞬间挡在了他的面前。 是小黑! 它竟然放弃了催动神通,强行挪移到了龙天身前,用自己庞大的身躯,硬接了这一掌。 “噗!” 鲜血狂喷。 小黑的背上,坚不可摧的鳞甲寸寸碎裂,出现了一个深可见骨的巨大掌印。 它的气息,瞬间萎靡了下去。 “主人……”小黑的声音带着痛苦,却更多的是一种后怕与庆幸。 它不敢赌。 它不敢赌自己的主人会不会被这一掌伤到。 在它心中,主人的安危,高于一切,甚至高于它自己的性命。 邋遢老人一掌拍飞小黑,看着依旧面不改色的龙天,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有意思。” “真是有意思。” 他喃喃自语,眼神中的探究,变成了浓浓的困惑。 这个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面对自己足以重创圣王的一击,他竟然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而他的坐骑,更是不惜硬抗自己的攻击,也要护他周全。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主仆关系了。 这是一种近乎信仰的狂热。 龙天终于有了动作。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小黑的头。 一股温和却又蕴含着无尽生机的力量,涌入小黑体内。 小黑背上那恐怖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碎裂的鳞甲重新生长出来,萎靡的气息也迅速恢复。 只是几个呼吸的功夫,小黑便恢复如初。 它感激地蹭了蹭龙天的手掌,然后用一双充满杀意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邋遢老人。 “好了。”龙天收回手,淡淡地说道,“你退下吧。” 他的目光,终于第一次正视那个邋遢老人。 “你的表演,结束了。” 表演,结束了。 龙天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了邋遢老人的心头。 老人脸上的困惑,瞬间变成了惊愕,随即又化为一丝恼怒。 “小子,你很狂。”老人的声音冷了下来,“你真以为,有这么一头蠢兽护着,老夫就奈何不了你?” 他身上的气息,开始节节攀升。 整个虚无空间,风起云涌。 一道道灰色的气流,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缠绕在他的周身。 他那破烂的衣衫无风自动,乱糟糟的头发向后飞扬,露出一张布满皱纹,却又带着一种奇异威严的脸。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邋遢的老人,而是一位执掌此地规则的神明。 “既然你自己找死,那老夫就成全你!” 老人低喝一声,双手在胸前快速结印。 随着他的动作,整个虚无空间都开始震动。 下方的随心,只觉得一股大难临头的危机感笼罩了全身。 他看到,四面八方的黑暗中,亮起了一道道璀璨的符文。 那些符文,连接在一起,构成了一座巨大无比的阵法。 而他们所有人,都在这座阵法之中。 “这是……神桥的核心!”小黑的神念再次传入龙天脑海,声音中充满了焦急,“主人,他要动用神桥的本源之力了!这股力量,已经超越了圣境的范畴,快走!” 龙天依旧没有动。 他只是看着老人,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仿佛那足以镇杀圣人的大阵,在他眼中,不过是孩童的涂鸦。 他的内心,甚至还有些失望。 本以为这个所谓的守桥人,能给他带来一点惊喜。 没想到,折腾了半天,也不过是借用外力而已。 这种手段,在他看来,太过低级。 “镇!” 老人完成了最后的法印,猛地向下一压。 霎时间,那座由无数符文构成的巨大阵法,轰然运转。 一股沉重到无法形容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 空间,在这一刻仿佛变成了实质的钢铁,要将阵中的一切,都碾成最微小的粒子。 小黑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庞大的身躯上,圣威勃发,黑色的火焰熊熊燃烧,奋力抵抗着这股镇压之力。 但它的抵抗,在这座仙桥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它的身体,被压得一寸寸缩小,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随心更是连哼都哼不出一声,直接被压趴在地,神魂都快要被挤出体外。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头看向那个唯一还站着的身影。 龙天。 在那足以压垮天地的伟力之下,他依旧站得笔直。 衣角,甚至都没有动一下。 那股足以碾碎圣人的镇压之力,在靠近他身体三尺范围时,便如同春雪遇阳,悄无声息地消融了。 仿佛他所在的那片空间,与整个大阵,根本就不在同一个维度。 怎么可能? 邋遢老人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脸上那志在必得的表情,彻底凝固了。 他看得清清楚楚。 对方没有动用任何力量,没有施展任何神通。 他就只是站在那里。 大阵的力量,就主动避开了他。 这是无视! 这片空间,这座大阵的规则,对他无效! “你……你到底是谁?” 第777章 这大腿真是抱对了 老人的声音带上了颤抖。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缠上了他的心脏。 他活了无尽的岁月,见过神,见过魔,见过各种惊才绝艳的盖世人杰。 但没有一个人,能像眼前这个年轻人一样,给他带来如此不可理喻的冲击。 要知道,这仙桥可是当年的昆仑之主亲自铸造,期内蕴含的力量远远超越了准帝,哪怕如今能调用的力量不多,但也不是区区一个仙道一境就能抵抗的了的。 龙天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只是抬起眼皮,看了一眼被压制得痛苦不堪的小黑和随心。 然后,他伸出了一根手指。 对着运转不休的巨大阵法,轻轻一划。 “刺啦——” 一声布帛被撕裂的刺耳声响。 那座由无数仙桥符文构成,蕴含着无上伟力的镇杀大阵,就像是一张脆弱的画卷,被从中划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狂暴的阵法之力,瞬间失控,四处乱窜。 整个虚无空间,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炸弹的池塘,掀起了滔天巨浪。 “噗!” 老人如遭雷击,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倒飞出去。 大阵被破,他这个主阵之人,也受到了强烈的反噬。 一指。 仅仅一指。 他引以为傲的手段,在对方面前,真的只是一个笑话。 他看向龙天的眼神,已经不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绝望的茫然。 “现在,安静了。” 龙天收回手指,淡淡地说道。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那片暴乱的空间,瞬间平息了下来。 所有的能量风暴,所有的空间裂缝,都在一刹那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整个世界,再次恢复了死寂。 被压制的小黑和随心,顿感身上一轻。 小黑连忙变回一人高,跑到龙天身边,用头蹭着他的裤腿,眼神里充满了后怕和崇拜。 太强了。 主人实在是太强了。 它知道主人很强,但每次主人出手,都会刷新它对“强”这个字的认知。 随心瘫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劫后余生的感觉让他浑身脱力。 他看着那个单手破阵的背影,脑子里一片空白。 刚才那座大阵的力量,他只是感受余波,就觉得神魂都要被碾碎,可那个人,只是伸出一根手指,轻轻一划。 就像是划开了一张纸。 不,比划开一张纸还要轻松。 这就是龙天的实力?这就是大乾武神的真正境界? 随即他便一脸欢喜。 哈哈哈!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当初抱的这条大腿准没错! 师叔啊师叔,你真得好好感谢我了,有龙兄在以后定是吃香喝辣! 远处,邋遢老人挣扎着爬起来,他看着自己胸前塌陷下去一块,感受着体内乱窜的力量,脸上却没有痛苦,只有一片死灰。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他甚至连对方的底细都没摸清楚,就被摧枯拉朽地击败了。 “你……”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恐惧,茫然,困惑,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这位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老怪物,第一次感到了手足无措。 龙天没有理会他。 他走到小黑身边,摸了摸它的大脑袋。 小黑立刻亲昵地蹭着他的手,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看向邋遢老人的眼神,充满了鄙夷和炫耀。 仿佛在说,看到了吗,这就是我主人,你这老东西,给我主人提鞋都不配。 “现在,可以把人放了?”龙天终于看向邋遢老人,语气平静。 邋遢老人惨然一笑。 放人? 肯定是要放的。 他现在还哪有资格谈条件。 他刚想点头,想再说些什么,脸色却猛地一变。 不是因为龙天,而是因为别的。 整个虚无空间,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 比之前他催动大阵时,还要剧烈百倍。 “嗡——” 一种古老、苍茫、宏大的意志,仿佛从沉睡中苏醒。 一道道之前被龙天划破的阵法符文,重新亮起,并且光芒比之前璀璨了千百倍。 不仅如此,虚无空间的四面八方,黑暗的尽头,浮现出更多、更密集的符文碎片。 那些碎片,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开始朝着中心汇聚。 “不好!”邋遢老人失声惊叫,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惊恐。 “神桥……神桥的本体意志苏醒了!” 小黑也感受到了那股恐怖的威压,全身的毛都炸了起来,紧张地对龙天传音:“主人,这老家伙没说谎!这是神桥的自我防卫!它把你当成入侵的敌人了!这股力量……已经不是他能控制的了!” 龙天眉头微挑。 哦? 有点意思了。 他能感觉到,这股新出现的力量,确实比刚才那个老头催动的要强上不少。 虽然……也还是那样。 但至少,不是一根手指就能解决的了。 或许,能让他稍微活动一下筋骨。 “轰隆隆!” 无数的符文碎片,在虚空中飞速拼接,重组。 眨眼之间,一座巨大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石桥虚影,横跨了整个虚无空间。 那石桥,古朴无华,却散发着镇压万古,横渡纪元的恐怖气息。 它一出现,整个空间的时间和空间,都仿佛凝固了。 随心等人,连思维都几乎停滞,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座巨桥,感受着那股让他们从灵魂深处颤栗的威压。 “完了……”老人的眼中,充满了绝望。 神桥的本体意志,一旦被彻底激发,就会无差别地攻击范围内的所有生灵。 它这一击下来,别说这个神秘的年轻人,就连他自己,连同这些好不容易才挑选出来的苗子,全都要化为齑粉。 他才是罪魁祸首。 是他想试探对方,才引来了这灭顶之灾。 一股前所未有的悔恨,涌上心头。 他看了一眼那几个被压得动弹不得却依旧双目紧闭的年轻身影,又看了一眼依旧神色平静的龙天。 不行,不能让他们都死在这里! 这些是昆仑最后的希望! 邋遢老人眼中闪过一抹决然。 “以我残躯,祭我神魂,开一线生机!” 第778章 神桥VS不周山 他身上的气息,以一种自毁的方式疯狂燃烧起来,一股不属于这个境界的恐怖力量,从他体内爆发。 他准备强行施展一门不完整的帝术,用自己的命,去抵挡神桥一瞬,为龙天他们争取一线生机。 “快走!” 他冲着龙天嘶吼道,“带着他们走!离开这里!永远不要再回来!” 吼声中,带着决绝,也带着一丝恳求。 龙天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这老头,倒也不是一无是处。 不过…… “走?”龙天摇了摇头,“为什么要走?” 他看着那座已经锁定了他,正在积蓄力量,准备发出雷霆一击的通天神桥,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老头,你的表演结束了,现在,该轮到我了。” 在邋遢老人不解的目光中,龙天伸出手,五指缓缓虚握。 下一刻。 一座小山从他的体内飞出,落入手中。 那是一座只有巴掌大小的山。 通体呈现出一种古朴的青黑色,山体之上,沟壑纵横,仿佛经历了无尽岁月的冲刷。 它就那样静静地悬浮在龙天的掌心,没有任何气息外露,看起来,就像一个普普通通的山石模型。 然而,在看到这座小山的瞬间。 邋遢老人那燃烧着神魂,准备拼死一击的决绝表情,彻底凝固了。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座小山,眼珠子瞪得像是要从眼眶里掉出来。 他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剧烈地抽搐着。 “不……不……这不可能……” 他的嘴唇哆嗦着,发出的声音断断续续。 他活了太久,见过的东西太多。 可眼前这一幕,已经彻底超出了他的认知,颠覆了他的常识。 那个轮廓……那个形态……那个即使被缩小了亿万倍,也依旧无法掩饰的,源自天地初开的古老道韵…… 不会错的! 绝对不会错! “不周……山?!” 邋遢老人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三个字。 声音中,充满了无尽的骇然与不可思议。 那可是不周山啊! 传说中,撑起天地的脊梁,万山之祖,神话的源头! 乃是昆仑的真正底蕴! 眼前这座小山虽然只是一个投影,但也绝不是凡人能够触碰的存在。 可现在,它……它竟然被人当作战利品,收在了体内? 还像个玩具一样,随手就拿了出来? 这一刻,老人终于明白了。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对方能一指破掉他的仙桥大阵。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对方从始至终,都那么平静,那么淡然。 在一个拥有不周山的人面前,他引以为傲的仙桥,算个什么东西? 简直就是个笑话! 一个天大的笑话! 龙天可没管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他正兴致勃勃地打量着手里的不周山。 当时看那小子丢山丢的可带劲了,自己可是眼馋的很。 这次终于轮到自己了。 也不知道这座山和那座山有没有什么区别,丢出去,威力怎么样。 应该……还行吧? “轰——” 就在此时,那座横跨天地的神桥虚影,终于积蓄完了力量。 整座桥身,猛地一震。 一道足以开天辟地的灰色神光,从桥上射出,带着碾碎一切的无上伟力,朝着龙天轰了过来。 神光所过之处,虚无空间寸寸崩塌,化为最原始的混沌。 龙天看着那道毁天灭地的神光,眼睛微微一亮。 声势倒是不错。 他掂了掂手里的不周山,然后,就像是扔一块普通的石头一样,随手向前一抛。 “去。” 那座巴掌大的小山,就那样轻飘飘地飞了出去。 然而,在它飞出去的瞬间。 它开始变大。 迎风就长! 一丈,十丈,百丈,千丈,万丈…… 只是一个呼吸的功夫,一座巍峨磅礴,看不到边际的撑天神山,便取代了原来的虚无空间,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那股镇压诸天,唯我独尊的恐怖气势,让神桥的攻击,都显得有些渺小。 然后。 在邋遢老人呆滞的目光中。 山,与桥。 撞在了一起。 没有声音。 没有光芒。 那道足以毁灭一方小世界的灰色神光,在接触到不周山的刹那,就无声无息地湮灭了。 紧接着,是神桥的本体虚影。 那座坚不可摧,横渡了无尽纪元的古老石桥,在不周山面前,脆弱得像一块豆腐。 “咔嚓……” 一声轻微的,几乎无法听见的碎裂声响起。 一道裂缝,出现在了神桥的桥身之上。 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第无数道…… 裂缝如同蛛网般,瞬间遍布了整座神桥。 “砰!” 一声闷响。 那座横跨天地的神桥虚影,轰然破碎。 化作了漫天的符文碎片,飘散在虚无空间之中。 从不周山出现,到神桥破碎,整个过程,不过短短两三个呼吸。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快到让人反应不过来。 龙天看着这一幕,满意地点了点头。 威力还行。 就是动静太小了点,若再加点自己的力量或许便会有所不同了。 他伸出手,对着下方一拳轰出。 一道无形的拳风,瞬间将随心,项羽,白小姚等人,连同那个已经吓傻了的邋遢老人,都笼罩了起来,打散了即将到来的所有混乱能量。 做完这一切,他才看向那漫天的符文碎片。 这神桥的材料不错,就这么散了,有点可惜。 本着勤俭持家的原则,龙天心念一动。 一股无形的力量散发出去。 那些即将消散的符文碎片,像是受到了某种牵引,开始朝着龙天的方向汇聚。 邋遢老人看着这一幕,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干涩无比。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用尽全身的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你……究竟……是什么人?” 龙天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正忙着“打扫战场”。 那些神桥碎片,蕴含着极为纯粹的空间与时间法则之力,虽然破碎了,但本质还在。 对他来说,是上好的材料。 只见他伸出手,对着那团汇聚而来的符文光团,轻轻一握。 “嗡——” 光团剧烈地收缩,旋转。 在龙天的掌心之中,所有的符文碎片,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强行熔炼,压缩。 第779章 误会解除 最终,化作了一颗拳头大小,闪烁着七彩光芒的琉璃宝珠。 宝珠之内,仿佛蕴含着一方完整的世界,无数的符文在其中生灭,演化着时空的奥秘。 龙天满意地打量了一下,随手将其收了起来。 这东西,以后或许能炼制成一件不错的法宝。 做完这一切,他才将目光,重新投向那个已经彻底石化的邋遢老人。 此时的老人,哪里还有半点之前的高人风范。 他身上的气息萎靡,神魂因为强行催动帝术和神桥被毁的双重反噬,已经虚弱到了极点。 他看着龙天,眼神中,再也没有了试探和傲慢,只剩下敬畏,以及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躬下身,对着龙天,深深地行了一礼。 这一礼,心悦诚服。 “前辈……晚辈有眼不识泰山,险些酿成大祸,还请前辈责罚。” 他的姿态,放得极低。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的骄傲,都显得苍白无力。 “责罚?”龙天看了他一眼,“你还没那个资格。” 邋遢老人身体一僵,脸上露出一丝苦涩。 是啊。 在这样的人物眼中,自己恐怕连一只蝼蚁都算不上。 他所谓的试探,在对方看来,或许真的只是一场无聊的表演。 “我很好奇。”龙天忽然开口,“你把他们弄到这里来,到底想做什么?” 他指了指下方还在纹丝不动的众人。 龙天此刻已经明白了,这老家伙把他们弄到这里来,似乎并不是要害他们。 听到这个问题,邋遢老人精神一振,连忙解释道:“回前辈的话,晚辈绝无加害他们的意思!” “晚辈乃是这登天神桥的守桥人,算是昆仑的一部分。” “不久前,晚辈感应到,有一批气运之力极其庞大的凡人,进入了昆仑。”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龙天的表情。 “如此庞大的气运,晚辈已经无数年没有见过了,即便是在远古的九天界,这些小家伙的天赋也能排的上名。所以一时好奇,便将他们从神桥上,挪移到了这片虚无空间。” 龙天心中了然。 这些人的气运,多半是跟自己扯上了关系,才变得如此庞大。 “所以,你把他们抓来,就是为了考验他们?” “是!”邋遢老人连忙点头,“昆仑……需要新的血液。这些年轻人,气运加身,天赋异禀,是最好的苗子。晚辈想借用神桥的本源之力,为他们打磨根基,淬炼神魂,算是一场造化。” “只是晚辈没想到,他们的气运,竟然是与前辈您这样的存在牵扯在了一起……” 说到这里,他脸上再次露出后怕之色。 如果不是龙天刚才及时出手,他这番“好意”,恐怕就要变成一场彻头彻尾的灾难了。 龙天闻言,目光扫向下方。 随心,项羽,白小姚…… 他发现,这些大乾的天骄,此刻,他们身上的气息,却比进入遗迹之前,凝练了不止一筹。 尤其是随心。 他站在那里,宝相庄严,眉心处,隐隐有一道佛光印记。 过去,现在,未来,三世佛的虚影,在他身后若隐若现,最终又归于一体,化作他自身的模样。 显然,在之前的造化中,他已经找到了自己的道。 龙天摸了摸下巴。 这老头说得倒也没错,这地方能量纯粹,法则清晰,确实是个修炼的好地方。 他自己倒是无所谓,但对随心他们来说,在这里待着,比去外界瞎晃悠要强得多。 而且,自己也懒得带一群拖油瓶。 “既然是造化,那就继续吧。”龙天淡淡地开口。 邋遢老人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继续? 神桥都没了,还怎么继续? 龙天没理会他,而是看向随心:“你呢?要不要跟我出去?” 随心双手合十,对着龙天行了一礼,然后摇了摇头:“多谢龙兄好意。但师叔他们尚未醒来,小僧愿留在此地,等候同伴。” 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丝毫犹豫。 “行,等后面有时间再一起喝一杯,有点怀念以前的日子了。” 龙天点了点头,他欣赏这种有情有义的人。 “龙兄你就放心吧,包在我身上,前面未喝的酒必须通通补回来。”随心摸着自己的脑袋,肯定的表示。 龙天笑着点头,随后转头看向老人,吩咐道:“那就交给你了。等他们都醒了,找个机会把他们送出去。要是少了一根头发,我就拆了你。” “是!是!前辈放心!晚辈一定将他们安安全全地送出去!”邋遢老人连忙保证,心里一块大石落了地。 这位爷,总算是要走了。 龙天交代完,便不再多言。 他拍了拍小黑的脑袋:“走了,出去看看。” 小黑兴奋地低吼一声,总算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邋遢老人恭敬地站在一旁,准备开启一条空间通道,送这两位大神离开。 然而,龙天却压根没有看他。 只见龙天扭了扭手腕,发出“咔吧咔吧”的声响,然后,在邋遢老人和随心不解的目光中,对着前方的虚无空间,随意地挥出了一拳。 “刺啦——” 一声像是布帛被撕裂的刺耳声音响起。 前方的虚无空间,竟然被他这一拳,硬生生地撕开了一道巨大的黑色裂口。 裂口的那一头,隐约可以看到外界的山川河流。 邋遢老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这是什么操作? 徒手……撕裂空间壁垒? 这可是昆仑的虚无空间,空间法则稳固无比,就算是全盛时期的他,想要打开一条通道,也需要小心翼翼地进行。 可眼前这个人…… 就这么一拳? 就像是撕开一张纸那么简单? 这到底是什么样的肉身力量? 他的世界观,在今天,被一次又一次地打碎,然后重塑,再打碎…… 龙天可不管他心里在想什么。 他对自己开辟的这条捷径很满意,简单,高效。 他一跃跳上小黑的背,对着随心摆了摆手,算是告别。 “走了。” 话音落下,小黑载着他,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一头扎进了那道空间裂口之中。 第780章 怎么一出来世界就要塌了 随着他们的离开,那道被强行撕开的裂口,开始在空间法则的作用下,缓缓愈合。 虚无空间,再次恢复了平静。 只留下随心和那个依旧处于石化状态的邋遢老人,面面相觑。 许久之后,邋遢老人才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仿佛要将心中所有的震惊都吐出去。 他看着龙天消失的方向,喃喃自语。 “这世间……到底出了个什么样的怪物啊……” 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还想着收这些人为徒,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有这样一位存在罩着,他们还需要自己这点微末道行吗? 老人摇了摇头,满脸苦笑,转身看向那些还在幻境中的天骄。 算了,还是老老实实当个保姆吧。 这位爷的吩咐,可不敢有半点怠慢。 …… 与此同时。 昆仑遗迹之外,那片被空间风暴笼罩的区域边缘。 凤倾仙盘膝而坐,双目紧闭。 忽然,她心有所感,猛地睁开了眼睛。 她看到,前方的空间,毫无征兆地,被一股蛮横的力量从内部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紧接着,一道黑色的身影,从那道裂口中,一步踏出。 就在那道黑色身影踏出空间裂口的瞬间。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而后,异变陡生! “咔嚓……咔嚓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彻天地。 天空,像是脆弱的镜面,以那道身影为中心,出现了一道道触目惊心的黑色裂缝,并以恐怖的速度向着四面八方蔓延。 大地,开始剧烈地颤抖,一道道深不见底的沟壑凭空出现,仿佛整个陆地板块都要被撕成碎片。 空间在哀鸣,法则在崩溃。 一股超越了这个世界承受极限的恐怖威压,如同亿万座神山,轰然降临! 这是圣人境的力量! 是足以压塌一方小世界的绝对力量! 不远处的山峰上,凤倾仙瞳孔骤然收缩。 她猛地站起身,体内的仙力瞬间运转到了极致,一股同样强大的气息冲天而起,艰难地抵挡着那股足以毁灭一切的威压。 她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那道身影之上。 那是一头通体漆黑,形似麒麟,却又生有龙角的狰狞异兽。 此刻,这头异兽正一脸茫然地悬浮在半空中。 它……就是小黑。 小黑也懵了。 什么情况? 它只是跟着主人出来而已,怎么感觉天都要塌了? 它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个世界的天地法则,正在疯狂地排斥它,挤压它,仿佛要将它这个“异物”彻底碾碎,或者逼回原来的地方。 “主人……这……这是怎么回事?” 小黑欲哭无泪,连忙向背上的龙天传音求救。 它在昆仑遗迹里待得好好的,怎么一出来,就跟捅了马蜂窝一样? 龙天站在小黑的背上,眉头微微皱起。 他感受着周围濒临崩溃的空间,心里大概明白了。 这个世界,太脆弱了。 小黑虽然只是圣境,但它毕竟是货真价实的圣人境。 它的存在,本身就蕴含着完整的圣道法则,对于这个连武圣都寥寥无几的凡俗世界来说,就像是往一碗水里,丢进了一块烧红的烙铁。 水会瞬间沸腾,碗会直接炸裂。 而自己则不同。 自己的力量,完全内敛于肉身,一拳一脚,皆是力量的极致运用,但不主动催发,就不会对外界的法则产生太大的影响。 说白了,他就像一块密度极大的石头,虽然重,但只要不动,就不会压塌地面。 小黑却像一个巨大的发光发热体,无时无刻不在向外辐射着能量。 “烦人。” 龙天撇了撇嘴。 他本来还想骑着小黑到处逛逛,威风一下。 现在看来,是不行了。 看着脚下已经快要撑不住的小黑,和周围即将彻底崩盘的世界,龙天抬起了脚。 然后,在小黑惊恐的目光中,一脚踹在了它的屁股上。 “滚回去。” “嗷——!” 小黑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庞大的身躯像是一颗黑色的炮弹,被龙天硬生生地踹回了那道还未完全闭合的空间裂口之中。 随着小黑的身影消失。 那股压得整个世界都快要窒息的恐怖威压,也随之烟消云散。 正在蔓延的虚空裂缝,缓缓停止。 剧烈震颤的大地,也慢慢恢复了平静。 天空,依旧是那片天空。 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幕,只是一场幻觉。 凤倾仙站在山峰上,感受着天地间恢复正常的法则流动,脸上写满了惊疑。 刚才那股力量……绝对是仙! 而且,是远比她所见识到的任何人都要强的仙境! 是赢无涯吗? 不对。 那股气息虽然霸道,但却不含半分魔气。 到底是谁? 她正惊疑不定,却看到那个凭空出现的空间裂口旁,那个一脚将圣境异兽踹回去的男人,转过了头,朝她这边看了过来。 隔着遥远的距离,四目相对。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 空间裂口另一头。 小黑在虚无空间里翻滚了十几圈,才稳住身形。 它一脸委屈地看着正在缓缓闭合的裂口,差点哭出声来。 凭什么啊! 主人明明比自己强了不知道多少倍,为什么他能在外面待着,自己一出去就要天崩地裂? 这也太不公平了! 就在这时,龙天的声音在它脑海中响起。 “想出来?” 小黑连忙点头。 它不想一辈子待在这个鸟不拉屎的鬼地方。 “那就自己想办法,把你的气息压下去。压到这个世界能承受的范围。”龙天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烦。 压制气息? 小黑愣住了。 它试着收敛自己的圣威,但没用。 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法则的显化。 除非它自斩修为,否则,只要它踏足那方天地,就必然会引起天地法则的剧烈反冲。 自斩修为? 那还不如杀了它。 小黑急得在原地团团转。 突然,它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 有了! 只见它张开大嘴,猛地向内一吸,腹部高高鼓起。 “呕——” 下一刻,它猛地张嘴,吐出了一颗通体漆黑,散发着氤氲宝光,拳头大小的珠子。 第781章 女帝胖了? 这是它的本源兽丹! 兽丹离体的瞬间,小黑身上的气息,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一般,飞速地衰弱下去。 圣人境…… 金仙…… 玄仙巅峰…… 真仙后期…… 最终,堪堪停留在了仙道二境前期左右的层次。 虽然境界跌落了,但它的根本未损,只要将兽丹收回,随时可以恢复圣人境修为。 这是它保命的秘法,非到万不得已,绝不会动用。 但为了能出去放风,小黑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它小心翼翼地用仙力托着自己的本源兽丹,然后再次探头探脑地凑到已经快要愈合的空间裂口旁。 这一次,它只把一只爪子伸了出去。 天地间,一片平静。 没有法则排斥,没有空间崩塌。 成功了! 小黑心中狂喜,连忙将整个身子都挤了出去。 外界的空气,是如此的清新! 它激动地仰天长啸,结果刚吼到一半,就看到了龙天那不善的眼神,连忙把后半段吼声憋了回去,变成了一声谄媚的轻哼。 龙天满意地点了点头。 还算这夯货有点脑子。 他不再理会一旁摇头摆尾,极力表现自己的小黑,目光重新投向了远方那座孤高的山峰。 山峰上,那道身穿龙袍的绝世身影,依旧静静地站在那里。 风,吹动着她的裙摆和发丝。 她就像是一尊万古不动的神女雕像,清冷,孤傲,俯瞰着芸芸众生。 龙天咧嘴一笑。 身形一动,便从原地消失。 下一刻,他已经出现在了那座山峰之上,站在了凤倾仙的面前。 他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女人,像是第一次见到她一样。 “啧啧。” 龙天砸了咂嘴,开口了。 “许久未见。” 凤倾仙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 她也在看着他。 这个男人,还是和以前一样,还是那件熟悉的黑衣,熟悉的面孔。 可就是这个男人,一次又一次地,在她最绝望的时候出现。 她心中有千言万语,有无数的疑问,但到了嘴边,却化作了冰冷的沉默。 她是大乾的女帝,她不能失态。 龙天看着她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丝毫不在意,继续用他那欠揍的语气,说完了后半句话。 “你怎么……胖了?” “……” 空气,瞬间凝固。 山巅之上,只剩下风声在呼啸。 凤倾仙那张清冷绝美的脸上,完美的表情管理,在这一刻,出现了一丝裂痕。 她额角的位置,一根青筋,不受控制地,轻轻跳动了一下。 胖了? 这两个字,如同两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她的心头。 自登基以来,她夙兴夜寐,处理朝政,布局天下,对抗魔头,心力交瘁,整个人都清减了许多。 就连一直跟在她身边的纪玥月,都时常劝她多用些膳食。 可现在,这个男人,久别重逢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说她胖了? 她心中那刚刚升起的一丝涟漪,一丝波动,一丝久别重逢的复杂情绪,瞬间被滔天的怒火所取代。 如果眼神可以杀人,龙天此刻恐怕已经被千刀万剐了。 “你说什么?” 凤倾仙的声音冰冷。 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几个字。 “我说你胖了啊。”龙天一脸无辜,甚至还走上前两步,伸出手,似乎想在她腰间比划一下,“你看这里,以前没这么多肉的。还有这里……” 他的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游走,最后落在了某个不可描述的部位,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 “嗯,这里也比以前大了不少。看来当皇帝,伙食确实不错。” “龙!天!” 凤倾仙终于忍无可忍,一声怒喝,体内的仙力轰然爆发。 一股恐怖的气浪以她为中心,向着四周席卷而去。 她身后的空间,都因为这股力量而变得扭曲。 然而,这股足以让寻常武圣都为之色变的力量,在冲到龙天面前三尺时,却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龙天依旧站在那里,笑嘻嘻地看着她,仿佛刚才那阵风,只是寻常的山风。 “怎么?这不是好事嘛?” 凤倾仙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将即将暴走的仙力压了下去。 她告诉自己,不能跟这个无赖一般见识。 和他生气,最后气死的只会是自己。 “你回来做什么?”凤倾仙收敛了所有情绪,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冷,仿佛在询问一个毫不相干的人。 “回来看看你。”龙天回答得理所当然,“我留给你的保命玩意儿都用了,我还以为你被人打得只剩一口气了呢。现在看来,活蹦乱跳的,还能跟我发脾气,不错,不错。” 听到这话,凤倾仙的心,没来由地一颤。 原来……他回来,是因为感应到了那个黑玉盒被触发了吗? 原来,他还是关心自己的。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她强行掐灭。 不。 不能被这个男人的三言两语所迷惑。 “托你的福,还死不了。”凤倾仙语气生硬地回道。 “那就好。”龙天点了点头,然后话锋一转,“既然你没事,那我就放心了。对了,那个把你打得用了我底牌的家伙呢?在哪?我去把他宰了,给你出出气。”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宰一个能逼退江麟,让凤倾仙都束手无策的魔头,就跟杀一只鸡一样简单。 凤倾仙心中一凛。 她这才想起正事。 那个屠灭大周与大耀,血祭亿万生灵,重返仙境的恐怖魔头! 凤倾仙将之前发生的事情,简略地对龙天说了一遍。 从赢无涯现身,到四国联盟,再到江麟远征,最后到天曜城下,那道惊天动地的白色刀光。 龙天静静地听着。 当听到赢无涯血祭了两大王朝的生灵时,他的眉头挑了挑。 当听到凤倾仙带着大乾一半国运,孤身一人来到这昆仑遗迹外,准备堵截赢无涯时,他看凤倾仙的眼神,多了一丝异样。 “你倒是挺有女帝的样子。”龙天评价道。 “我是大乾的皇帝,守护子民,是我的责任。”凤倾仙昂着头,如同骄傲的凤凰。 第782章 送簪 “行吧行吧,知道你厉害。”龙天摆了摆手,“这么说,那个赢无涯还真是个打不死的小强。” 当初自己系统的那一剑,以及如今的那一刀,居然都拿不下对方,足已看出此人不简单。 就在他思索的时候,一旁一直没敢出声的小黑,突然用鼻子嗅了嗅,然后低声对着龙天传音。 “主人,这附近……有股很讨厌的味道。” “什么味道?” “说不上来……有点像妖气,又有点像魔气,还夹杂着一股……一股很熟悉,但又很微弱的刀意。”小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 龙天闻言,眼神一动。 刀意? 他心念一动,庞大的神念瞬间笼罩了方圆数万里的区域。 很快,他就在一处隐蔽的空间夹缝中,发现了一丝极其微弱,但却异常顽固的气息。 那股气息,正在缓慢地蠕动,吸收着空间风暴的力量,修复着自身。 正是赢无涯的残魂! 龙天留下的那道冰封刀意,确实将他的魔躯和大部分神魂都彻底湮灭了。 但赢无涯毕竟是活了无数年的老魔头,在最后关头,还是分出了一缕最本源的残魂,遁入了空间夹缝之中,侥幸逃过一劫。 只是他没想到,自己躲得这么隐蔽,还是被发现了。 “找到你了。” 龙天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转头对凤倾仙说道:“那个家伙没死透,我去处理一下。你在这里等我。” 说完,他也不等凤倾仙回答,身形一晃,就要遁入虚空。 “等等!” 凤倾仙却突然开口叫住了他。 “怎么了?”龙天回头。 凤倾仙看着他,清冷的眸子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你……这次回来,还走吗?”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有察以及的紧张和期盼。 问完这句话,她就有些后悔了。 自己为什么要问这个? 自己是大乾的女帝,是万民的主宰,怎么能在一个男人面前,流露出如此软弱的情绪? 龙天看着她那副故作镇定,但耳根却微微泛红的模样,愣了一下。 随即,他笑了。 他走到凤倾仙面前,伸出手,在她白皙光洁小脸上,轻轻地捏了一下。 “你是我的人,我不回来,去哪?” “别忘了我们还有一场婚没结呢。” 龙天理所当然地说道。 “我不但要回来,还要住进你的皇宫,睡你的龙床。” “你……” 凤倾仙又羞又怒,刚想发作,却看到龙天从怀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支簪子。 一支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朴素的簪子。 簪身呈现出一种奇异的七彩金属光泽,却又被一种更加深邃的内敛所包裹,不显半分华贵。 簪头的位置,雕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小凤凰,凤凰的眼睛是闭着的,仿佛在沉睡。 就像是凡间工匠用一块奇特的金属,随手打造出来的寻常饰品。 凤倾仙愣住了。 她以为龙天会掏出什么惊天动地的神物,或者至少是像之前那个黑玉盒一样,一看就不是凡品的东西。 结果,就是这么个东西? “给你的。”龙天把簪子递到她面前,语气随意。 “我不要。”凤倾仙下意识地偏过头,语气冰冷。 她是大乾女帝,富有四海,什么样的奇珍异宝没见过? 她自己的凤冠,都比这支朴素的簪子华丽百倍。 更何况,是这个男人送的。 还是在用那种轻薄的语气调戏完自己之后。 她不能收。 “为什么不要?”龙天皱了皱眉,“不好看吗?我觉得挺好看的啊,我亲手做的。” 他一边说,一边把簪子拿到自己眼前端详了一下,点了点头。 “嗯,手艺不错。” 凤倾仙听到亲手做的四个字,心头又是一颤。 她看着那支簪子,目光落在那个沉睡的小凤凰上,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拿着。”龙天又把簪子递了过来,语气不容置喙。 “说了不要。”凤倾仙的固执劲也上来了。 “你这女人怎么这么麻烦?”龙天咂了咂嘴,露出一副不耐烦的表情。 他忽然觉得,跟那些神明战斗,似乎都比跟眼前这个女人沟通要简单。 他不再废话,上前一步。 凤倾仙心中一紧,下意识地后退,体内仙力涌动,警惕地看着他。 “你……你想干什么?” 龙天没理她,身形一晃,鬼魅般地出现在她身后。 凤倾仙只觉得一股温热的气息扑在自己耳后,浑身一僵,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便感觉头顶的发髻被一只大手轻轻拨弄。 紧接着,那支簪子,被稳稳地插入了她的发间。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到凤倾仙根本来不及阻止。 “你看,这不挺好看的么。”龙天退后两步,抱着手臂,煞有介事地评价道。 凤倾仙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能感觉到,那支冰凉的簪子,正静静地躺在她的发间。 一股难以言喻的羞恼和一种异样的情绪,同时涌上心头,让她那张万年冰封的脸上,浮现出一抹不正常的红晕。 “你……无耻!”凤倾仙猛地转身,抬手就要把簪子拔下来。 然而,她的手刚一碰到簪子,龙天的声音就悠悠传来。 “别乱动。这玩意儿,能保你的命。” 凤倾仙的动作顿住了。 她看着龙天那副不像是在开玩笑的表情,又感受了一下发间那支毫无波动的簪子,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就这? 保命? 怎么保?拿去戳人吗? 就在这时,一旁一直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小黑,突然浑身一抖,两只龙角般的犄角都快竖起来了。 它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凤倾仙发间的那支簪子,巨大的兽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骇然与狂热。 “主……主人……”小黑的声音都在发颤,它用神念小心翼翼地对龙天传音,“那……那个是……” 它不敢说出那个词。 因为那太疯狂了! 那支看起来朴素无华的簪子,在它这位圣境强者的眼中,却呈现出另一番景象。 那不是金属,那是道!是法则! 第783章 这玩意是帝兵! 是无数种至高无上的大道法则,被一股无法想象的伟力,强行熔炼、压缩、扭曲、编织,最终化作了“簪”的形态! 那只沉睡的小凤凰,也不是雕刻。 那是一个沉睡的,拥有无限潜能的帝兵之魂! 这他妈的哪里是簪子! 这分明是一件货真价实的……帝兵! 一件活生生的,拥有成长潜力的帝兵! 就这么……被主人随手做出来,当成一支普通的簪子,送给了这个凡人女帝? 小黑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彻底颠覆了。 它以前觉得,主人虽然强得离谱,但行事还算在可以理解的范畴内。 现在它明白了。 自己根本就不懂主人的世界。 把帝兵当礼物送人,这已经不是奢侈了,这是疯了! 就算是那些传承了亿万年的不朽道统,那些真正的帝族,也绝不可能做出如此荒唐的事情! 任何一件帝兵,都足以作为一个无上大教的镇教之宝,传承万古,威慑诸天。 可现在…… 小黑看着凤倾仙一脸怀疑地摸着发间的簪子,又看了看自家主人那一脸“我送出的东西你敢不收”的表情,突然觉得心好累。 暴殄天物! 这简直是三千世界、亿万宇宙都难得一见的暴殄天物啊! “是什么?”龙天瞥了小黑一眼,淡淡地传音回去。 “没……没什么……”小黑连忙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小的只是觉得,这支簪子……和女帝陛下的气质,真是绝配!” 它不敢说。 它怕自己说出来,主人会觉得它吵,然后一脚把它踹回虚无空间。 而且,它也隐隐猜到了主人的心思。 这帝兵,恐怕就是主人留给这位女帝的终极保险。 有了这东西,别说那个什么魔头,就算是这方小世界的天道想要抹杀她,都得掂量掂量。 只是……用一件帝兵来当护身符,这也太…… 小黑已经找不到词来形容了。 龙天没再理会内心戏十足的小黑,他看着凤倾仙那副将信将疑的样子,也懒得解释。 有些东西,等她自己需要用的时候,自然就知道了。 “行了,东西也送了,人也看了。”龙天伸了个懒腰,“那魔头,也该处理一下了。” 说完,他身形一晃,就要遁入虚空。 凤倾仙看着龙天消失的身影,抬起手,轻轻触摸着发间的那支凤凰簪。 冰凉的触感,却仿佛带着一丝奇异的温度。 这个男人…… 她心中五味杂陈,最终,只是化作了一声无人听闻的轻叹。 而另一边,龙天已经带着小黑,循着那丝微弱的气息,撕裂空间,来到了一处漆黑、混乱的空间夹缝之中。 “主人,就是这里!”小黑的鼻子嗅了嗅,肯定地说道,“那股讨厌的味道,就是从这片空间风暴的最深处传来的。” 龙天看着眼前这片足以轻易撕碎武圣的混乱风暴,面无表情。 “藏得倒是挺深。” 他一步踏出,无视了那些狂暴的空间乱流,闲庭信步般地走了进去。 而在风暴的最深处,一团微弱到几乎快要熄灭的黑色光影,正蜷缩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贪婪地吸收着周围的混乱能量,修复着自身。 正是赢无涯。 “等本座恢复……定要将你们碎尸万段,神魂炼化万年!” 赢无涯的残魂中,发出怨毒无比的咆哮。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到,这片混乱的空间风暴,毫无征兆地,平静了下来。 一股让他永生难忘,深入骨髓的恐惧,瞬间笼罩了他的整个残魂。 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他不远处,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苟延残喘的虫子。 “找到你了。” 龙天开口,声音平静,却如同九天之上的神雷,在赢无涯的魂海中轰然炸响。 赢无涯的残魂剧烈地颤抖起来。 无法抑制的恐惧瞬间弥漫全身。 是他! 他怎么会找到这里?! “你……你怎么可能……”赢无涯的声音里充满了惊骇与不解。 “一只苍蝇,嗡嗡叫得烦人,总得找到它的老巢,一巴掌拍死才行。”龙天淡淡地说道。 他看着赢无涯那团微弱的残魂,有些失望地摇了摇头。 “真弱。” “还以为能让我多费点手脚,结果就剩这么一丁点了。” 这番话,对赢无涯来说,是比任何恶毒诅咒都更加诛心的羞辱。 想他堂堂上古魔头,曾经纵横一方,视圣人为蝼蚁,什么时候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龙天!” 极致的恐惧,催生出了极致的疯狂。 赢无涯的残魂猛地燃烧起来,化作一道漆黑的利箭,朝着龙天激射而去! 他知道自己逃不掉。 既然如此,不如拼死一搏! 他要自爆残魂,哪怕不能伤到对方分毫,也要用自己最后的力量,溅对方一身血! “不自量力。” 龙天看着那道激射而来的黑光,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气息微微泄露一丝。 下一刻,赢无涯的动作瞬间僵住了,动弹不得,彻底懵了。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撞上了神山的蚊子,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意志,都在对方面前,变得苍白无力,可笑至极。 “你……你到底是什么怪物?”赢无涯发出了绝望的嘶吼。 他的力量怎么会那么强? 真仙?还是玄仙? 不,就算是玄仙降临,也不可能如此轻描淡写地压住一尊上古魔头的残魂自爆! “我是你惹不起的人。” 龙天说完,眼神微微一凝。 “咔嚓。” 一声清脆的,仿佛琉璃碎裂般的声音响起。 赢无涯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挤压的寸寸碎裂,化作了最精纯的能量,消散在了空间乱流之中。 形神俱灭。 “搞定,收工。” 龙天转身,准备离开。 一旁的小黑,看着这一幕,兽瞳里除了崇拜,还是崇拜。 太强了! 太霸气了! 这就是它的主人! 眨眼见间,强敌灰飞烟灭! 然而,就在龙天转身的刹那,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第784章 子母魂线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赢无涯消散的地方。 那里,空空如也。 但龙天却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非常微弱,几乎无法察觉的违和感。 “主人,怎么了?”小黑小心翼翼地问道。 龙天没有回答,他闭上眼睛,庞大的神念再次笼罩了这片空间。 这一次,他搜寻得更加仔细。 一寸一寸,一个粒子一个粒子地扫过。 片刻之后,他睁开了眼睛,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有意思。” “竟然还留了一手。” 他抬起手,对着空无一物的虚空,轻轻一抓。 “嗡——” 空间猛地一阵扭曲。 紧接着,一缕比发丝还要纤细,几乎透明的黑色丝线,被他硬生生地从虚无中拽了出来,在他的掌心不断地挣扎,跳动。 那黑色丝线上,散发着和刚才赢无涯一模一样的气息。 “这是……子母魂线?” 小黑看到这根黑线,失声叫了出来。 “主人,这是一种极其阴毒的秘法!他们会将自己的本命神魂,一分为二,母魂藏于体内,子魂则寄生在某件器物或者某个生灵身上,藏于完全不同的空间。” “只要子魂不灭,母魂就算被彻底摧毁一万次,也能凭借子魂中的那一丝本源印记,重新复活!” “虽然复活后会元气大伤,但终究是多了一条命!” 小黑越说越心惊。 它没想到,这个赢无涯竟然还掌握着如此古老而诡异的秘法。 刚才主人捏碎的,只是他的母魂。 而这根子魂线,才是他真正的命根子! 只要找到这根子魂线连接的另一端,那个被寄生的器物或生灵,将其彻底摧毁,才能真正杀死对方。 “难怪刚才感觉不对劲。”龙天看着掌心挣扎的黑线,了然地点了点头,“杀了他一次,能量反馈少了一点点,原来是根没断。” 小黑听得一愣一愣的。 什么叫能量反馈? 主人杀人,难道还有经验值不成? “那……主人,我们现在怎么办?要不要循着这根线,去找他的子魂?”小黑问道。 “找?太麻烦了。” 龙天撇了撇嘴。 他最讨厌的就是麻烦。 为了杀一只苍蝇,还要满世界去找它的另一半翅膀? 没那个闲工夫。 “既然拽不断,那就连着锅一起端了。” 龙天说完,五指猛地收紧。 那根子母魂线在他的掌心剧烈地跳动,仿佛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 与此同时。 在距离此地不知道多少亿万里的某个未知小世界。 一座漂浮在血海之上的神殿内。 神殿中央的王座上,供奉着一盏燃烧着黑色火焰的青铜古灯。 灯火摇曳,散发着不详而诡异的气息。 突然,那朵黑色的火焰,猛地一阵剧烈晃动,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怎么回事?” “主上的本命魂灯,为何会如此不稳?之前从未出现过如此严重的情况。” “难道……是遭遇了什么不测?” 神殿下方,几个气息同样强大恐怖的魔影,纷纷发出了惊疑的声音。 就在他们议论纷纷的时候。 那盏青铜古灯上的黑色火焰,突然“轰”的一声,暴涨开来,化作一道通天的黑色火柱,直冲神殿穹顶! 紧接着,一道充满了无尽惊恐与绝望的意念,顺着那道无形的魂线,从遥远的时空彼岸,疯狂地传递了过来! “不——!” “救我!” “救我啊!!” 那声音,正是赢无涯! 神殿内的几个魔影,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就看到那道通天的黑色火柱,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源头狠狠地攥住,然后猛地向后一拽! “轰隆隆——” 整座神殿,连同下方的无尽血海,都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空间在崩塌,法则在哀鸣。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力量,无视了时空的距离,无视了位面的壁垒,顺着那根小小的子母魂线,粗暴无比地,降临了! “这是什么力量?!” “有强敌在攻击魂灯!” “快!守护魂灯!” 几个魔影大惊失色,纷纷爆发出滔天魔气,想要稳住那盏即将崩溃的青铜古灯。 然而,他们的力量,在那股蛮横的伟力面前,就如同螳臂当车。 “噗——” 一个靠得最近的魔影,甚至还没来得及出手,就被那股力量的余波,直接震成了漫天血雾。 “不……” 剩下的魔影,发出了惊恐欲绝的尖叫。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那盏青铜古灯,连同里面赢无涯的子魂,连同整座神殿,连同他们自己…… 被那股力量,连根拔起! 然后,被强行拽进了一个不断缩小的空间通道之中。 …… 空间夹缝内。 龙天握着那根子母魂线,另一只手负于身后,静静地等待着。 小黑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它能感觉到,一股越来越恐怖,越来越庞大的气息,正在顺着那根魂线,从另一端被强行拖拽过来。 那气息里,有赢无涯的子魂,有法宝,有生灵,甚至……还有一个小世界的部分法则本源! 主人这是……要把对方的老巢,都给一起拽过来,然后一锅端了?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小黑就打了个寒颤。 太狠了! 这比直接杀了对方,还要狠一万倍! 这简直是魔鬼的行径! 终于。 龙天感觉手上的力道一沉。 他知道,鱼儿上钩了。 他猛地一拽! “轰!” 他面前的空间,如同破布一般,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一个燃烧着黑色火焰的青铜古灯,连带着半截残破的王座,以及几个被吓得魂飞魄散的魔影,狼狈不堪地从那个口子里掉了出来。 正是赢无涯的藏身老巢! “这是……哪里?” 那几个幸存的魔影,一脸茫然地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以及那个如同神魔一般,抓着魂线另一头的男人。 而那盏青铜古灯里,赢无涯的子魂,在看到龙天的那一刻,发出了比之前凄厉一百倍的尖叫。 “不!是你!你竟然……” 他话还没说完。 龙天已经失去了耐心。 “聒噪。” 他五指合拢,猛地一捏。 第785章 魔帝降临 “砰!” 那盏坚不可摧,作为赢无涯最后底牌的本命魂灯,连同里面他的子魂,以及那几个倒霉的魔影,甚至那半截王座…… 在龙天绝对的力量面前,同时爆成了一团绚烂的烟花。 这一次,是真的连渣都不剩了。 两界的因果,被他用最粗暴,最直接的方式,强行抹除。 赢无涯,这个活了无数年的上古魔头,终于,彻彻底底地,死透了。 龙天看着掌心消散的能量光点,满意地点了点头。 “嗯,这次的能量反馈,对了。” 他松开手,转身,对着一脸呆滞的小黑说道。 “走吧,回去了。” “再不回去,那小妮子该等急了。” 小黑傻傻地点了点头,机械地跟在龙天身后。 它的脑子里,还回荡着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幕。 它的主人,刚刚好像……顺手……把另一个世界,给打崩了? 龙天带着小黑,撕裂空间,重新回到了昆仑遗迹外的山巅。 凤倾仙依旧站在那里,身姿笔挺。 她看到龙天出现,清冷的眸子动了动,目光落在他身上,似乎在确认他是否受伤。 当看到他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毫发无损的模样时,她心中那块悬着的石头,才悄然落下。 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震撼。 那个血祭两大王朝,重返仙境,逼得她不得不带着一半国运来此堵截的恐怖魔头。 就这么……被他轻描淡写地解决了? 从他离开到回来,前后加起来,不过一炷香的功夫。 “搞定了。”龙天走到她面前,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那家伙比我想的还弱,浪费我时间。” 凤倾仙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问些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问起。 她忽然觉得,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回来了。 “嗯。”她最终,只是从喉咙里,轻轻地应了一声。 多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龙天看着她这副模样,咧嘴一笑。 “怎么?被你男人我的英姿给迷住了?” 凤倾仙的脸颊,瞬间又爬上了一层薄红。 她狠狠地瞪了龙天一眼,扭过头去,不再看他。 “无聊。” “哈哈哈。”龙天看着她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心情大好。 他觉得,还是逗弄这个冰山女帝,比杀那些魔头要有意思多了。 “行了,此间事了,我们也该回去了。”龙天说道,“你的皇宫,我还等着去住呢。” 凤倾仙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大乾的危机已经解除,她也确实该回京城主持大局了。 吞并了除大玄之外的几乎所有疆域,接下来如何整合,如何消化,如何将暴涨的国运,转化为大乾真正的实力,都是需要她去解决的难题。 一想到那堆积如山的奏折,凤倾仙就觉得有些头疼。 或许…… 她看了一眼身旁的男人。 或许,有他在,可以帮自己分担一些?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她自己掐灭了。 指望他? 怕是只会把自己的金銮殿,当成他睡觉的后花园。 就在两人准备动身返回大乾之时。 异变陡生! “轰隆——!!!” 一声前所未有的恐怖巨响,毫无征兆地,从九天之上传来。 整个世界,在这一刻,都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天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那道口子漆黑如墨,深不见底,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恐怖气息。 紧接着。 一道血色的光柱,从那道裂口中轰然射下,精准地落在了之前赢无涯被龙天彻底抹杀的地方。 “这是……” 凤倾仙瞳孔骤缩。 她从那道血色光柱中,感受到了一股比赢无涯全盛时期,还要恐怖一万倍,甚至一亿倍的至高魔威! 那股魔威,仅仅是泄露出来的一丝气息,就让她的仙道种子感到了战栗,让她的神魂都在刺痛。 仿佛是凡人,在仰望神明。 不,是蝼蚁,在仰望苍天! 龙天的表情,也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眉头微蹙,抬头看向天空那道巨大的裂口。 “啧。” “大的打完了,来个老的是吧?” “真是没完没了了。” 他喃喃自语。 血色光柱之中,一个模糊而伟岸的魔影,缓缓凝聚成形。 他头戴帝冠,身披魔甲,看不清面容,但仅仅是一个轮廓,就散发着一种主宰万界,威压诸天的无上气势。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落在了龙天的身上。 “是你……” “杀了我族的后裔?” 那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却蕴含着言出法随的无上伟力。 声音响起的瞬间,这方天地的法则,都开始紊乱,崩溃。 凤倾仙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了一丝鲜血。 仅仅是对方的一句话,就让她这位已经触摸到仙道门槛的强者,受到了重创! 她骇然地看着那个魔影。 这到底是什么级别的存在? “是我杀的。”龙天将凤倾仙护在身后,替她挡下了那股恐怖的威压,一脸平静地回答道,“不光杀了他,还把他老家都给端了。怎么,你有意见?” 那魔影似乎没想到,在这个低等的凡俗世界,竟然有人敢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他沉默了片刻。 一股更加恐怖的威压,轰然降临! “蝼蚁,你……在找死。” “咔嚓……咔嚓……” 龙天脚下的大地,承受不住这股威压,开始寸寸龟裂。 但他本人,却依旧站得笔直,仿佛那足以压塌万古青天的力量,只是拂面的清风。 “找死?”龙天笑了,“就凭你一个躲在世界外面,连真身都不敢降临的投影?” “想杀我,让你本尊滚过来。” 此话一出,那魔影再次陷入了沉默。 显然,被龙天说中了。 他并非不想降临,而是不能。 这个世界的法则,虽然脆弱,但也有其自身的排斥性。 像他这种级别的存在,真身若是强行降临,所付出的代价,以及可能引发的不可预测的后果,都太过巨大。 而且此番世界和其他小世界不一样,他居然感知不到具体的方位。 第786章 对方过不来 所以,他只能通过赢无涯留下的最后一道血脉印记,强行从印记中投射一道意志化身出来。 本意,是想查明赢无涯的死因,顺便给凶手一个永世难忘的教训。 却没想到,遇上了龙天这么一个硬茬子。 “很好。” 许久之后,魔影的声音再次响起。 “本帝,记住你的气息了。” “赢无涯说得没错,这个世界,确实很有趣。” “竟然能诞生出你这样的异数。” “等着吧。” “本帝的魔界大军,很快就会降临。” “届时,这个世界,连同你,都将化为本帝脚下的尘埃。” “享受你们……最后的狂欢吧。” 说完,那道血色的光柱,连同那个伟岸的魔影,开始缓缓消散。 天空那道巨大的裂口,也在法则的作用下,慢慢愈合。 一场足以毁灭世界的危机,仿佛就这么虎头蛇尾地结束了。 凤倾仙靠在龙天身后,脸色苍白,心有余悸。 魔帝…… 魔界大军…… 仅仅是几个字眼,就让她感觉到了比之前面对赢无涯时,沉重千百倍的压力。 那是一种完全不同维度的存在。 如果说赢无涯是凡间这条河流里最凶猛的食人鱼,那刚才那个魔影,就是河流之外,主宰着无数江河湖海的无上神只。 赢无涯再强,终究还在这个世界的规则之内。 而那个魔帝,他的存在,本身就在扭曲和践踏这个世界的规则。 凤倾仙看了一眼身前的男人。 他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仿佛刚才出现的不是什么魔界大帝,只是一个在路边叫嚣的混混。 “这就完了?”龙天打了个哈欠,伸了伸懒腰,“我还以为他要下来跟我练练呢,结果光说狠话。” 凤倾仙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有些干涩。 她稳了稳心神,才开口问道:“那……是什么?” “一个老家伙吧。”龙天随口说道,“大概是那小魔头背后的大魔头,小的被打了,老的出来找场子,结果发现打不过,就放几句狠话跑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 可凤倾仙却听得心惊肉跳。 打不过? 刚才那种情况,明明是对方受限于世界规则,无法真身降临。 可即便是这样,一道意志投影,一句话,就让她险些道基受损,就让这个世界濒临崩溃。 若是真身降临,后果不堪设想。 而龙天,却能风淡云轻地站在那股威压之下,甚至还有心情出言嘲讽。 这个男人的实力,到底到了何种地步? “你不担心吗?”凤倾仙忍不住问道,“他说……魔界大军会降临。” “担心什么?”龙天回头看了她一眼,笑了,“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顶着。再说了,他们要来,也得先找得到路才行。” 他刚才在那魔帝投影降临的时候,就敏锐地察觉到,对方的力量虽然强大,但对这个世界的定位却极其模糊,只能通过赢无涯那微弱的血脉印记,进行一次性的投射。 想要大规模降临? 无异于大海捞针。 龙天心里想着这些,嘴上却完全是另一副腔调。 “行了,别想那么多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回去。” “那家伙已经被我挫骨扬灰了,你这个女帝,也该回去处理你的国家大事了。”龙天说着,目光在凤倾仙身上扫了扫,“我可还等着住你的皇宫呢。说好了,我要最大最舒服的那间。” 凤倾仙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特别是他那句“你的皇宫”,让她心里生出一种古怪的感觉。 她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算是默认。 大乾的危机确实解除了。 赢无涯这个心腹大患,连同他背后的大周、大耀、蛮夷,乃至大玄,都化作了历史的尘埃。 如今的大乾,版图空前辽阔,国运鼎盛到了极致。 接下来,如何消化这些疆域,如何安抚民心,如何将暴涨的国运真正转化为大乾的底蕴和实力,都是迫在眉睫的问题。 一想到那堆积如山的奏折,凤倾仙就感到一阵头疼。 或许…… 她看了一眼身旁这个吊儿郎当的男人。 或许,有他在,很多事情会变得简单一些?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她自己掐灭了。 指望他? 凤倾仙几乎可以想象,他会把自己的金銮殿当成睡觉的后花园,把那些焦头烂额的臣子当成说书的。 “走吧。”凤倾仙定了定神,准备动身。 “等等。”龙天却叫住了她。 “怎么?” “就这么飞回去?太慢了。”龙天撇了撇嘴,一脸嫌弃。 然后,在凤倾仙和一旁大气不敢出的小黑震惊的目光中,他抬起手,对着面前的虚空,像是撕一张纸一样,轻轻一划。 “嗤啦——” 空间应声而开,一道稳定而深邃的黑色裂口出现在三人面前。 裂口的另一端,隐约可见熟悉的宫殿轮廓,灯火通明。 赫然正是大乾的皇宫! “这……”凤倾仙瞳孔一缩。 她也能破碎虚空,但那需要动用仙种之力,而且过程极为勉强,定位也无法如此精准。 可龙天,只是随手一划。 就像是推开自家院门一样轻松写意。 “主人威武!”小黑在一旁适时地拍起了马屁,看向龙天的眼神里充满了狂热的崇拜。 它现在越来越觉得,跟着这位主人,是它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决定。 “走了,发什么呆。”龙天没好气地在小黑的脑袋上拍了一下,然后率先走进了空间裂口。 凤倾仙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也跟着迈步走了进去。 …… 大乾,京城,皇宫,御书房。 烛火通明。 纪玥月和萧文远侍立在侧,神情都有些凝重。 自从女帝陛下独自一人携带一半国运前往昆仑之后,已经过去了好几天。 这几天里,整个大乾的朝堂都处在一种高度紧张的氛围中。 所有人都知道,这一战,将决定大乾的国运,乃至整个人族的未来。 赢了,大乾将一统天下,开创万世未有之基业。 输了,便是万劫不复。 第787章 武神回归了?! “纪大人,你说……陛下她……”萧文远终究是有些沉不住气,忍不住开口。 “不知道。”纪玥月低声说道,“我们要对她有信心。” 话虽如此,她紧紧攥着的拳头,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安。 就在这时。 御书房中央的空地上,空气毫无征兆地扭曲了一下。 紧接着,一道黑色的裂口凭空出现。 “什么人?!” 萧文远和纪玥月大惊失色,体内的气血瞬间提聚,如临大敌。 下一刻。 他们就看到,两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从那道空间裂口中,一前一后地走了出来。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身穿黑金饕餮服的青年,一脸懒散,正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跟在他身后的,正是他们日夜牵挂的大乾女帝,凤倾仙。 只是此刻,女帝陛下的表情,似乎有些……复杂。 “陛……陛下?!” 萧文远和纪玥月大脑一片空白。 他们看到了什么? 御书房的中央,空间像水面一样裂开,然后,他们日夜忧心,甚至觉得可能已经凶多吉少的女帝陛下,就这么走了出来。 毫发无损。 甚至……气色看起来比走之前还要好。 可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走在女帝陛下前面的那个男人。 一身熟悉的黑金饕餮服,一副懒洋洋的、看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的表情。 是他。 那个男人。 大乾的武道神话,那个已经消失了许久的名字。 龙天。 萧文远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几乎无法呼吸。 他想开口,想确认,却发现喉咙干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纪玥月也呆住了。 她看着那个身影,看着那张脸,所有的理智、所有的伪装,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这几天,她陪着凤倾仙,处理朝政,安抚人心,将整个大乾的后勤调度得井井有条。 她表现得比谁都冷静,比谁都可靠。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每晚都会从思念中惊醒。 她怕。 怕那个男人,再也回不来。 现在,他回来了。 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纪玥月再也控制不住,紧绷的神经彻底断裂,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什么都没想,什么都没说,只是像一只找到了归巢的鸟儿,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一头扎进了那个不算宽阔,却让她感到无比安心的怀抱里。 “呜……” 压抑了许久的恐惧和思念,在这一刻,尽数化作了哽咽。 她抱得很紧,仿佛要将自己揉进对方的身体里,生怕这又是一场梦。 龙天被撞得一个趔趄,低头看着怀里哭得梨花带雨的纪玥月,有些发懵。 他只是去解决了一个小麻烦,怎么回来就成这样了? 他拍了拍纪玥月的后背,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只能干巴巴地安慰道:“行了行了,多大的人了,还哭鼻子。” 凤倾仙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她没有说话,清冷的眸子里看不出喜怒。 只是那垂在身侧,刚刚放松下来的手指,又无意识地蜷缩了起来。 御书房内的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古怪。 怀里抱着一个。 旁边站着一个。 龙天觉得有点头大。 就在这时,终于从巨大震惊中缓过神来的萧文远,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和敬畏。 他看着龙天,嘴唇哆嗦着,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撩起官袍,对着龙天“扑通”一声,五体投地地跪了下去。 “老臣……萧文远……叩见……叩见武神大人!” “恭迎武神大人……回归大乾!” 他喊得声嘶力竭,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龙天看着跪在地上的萧文远,撇了撇嘴。 “起来吧,搞这么大阵仗干什么。” 他伸手想去扶,萧文远却说什么也不肯起,只是用一种近乎朝圣的目光看着他,老泪纵横。 “武神大人……您……您终于回来了!” “大乾有救了!人族有救了!” 龙天有些无奈,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凤倾仙。 凤倾仙终于动了。 她走到龙天身边,目光扫过还抱着龙天胳膊的纪玥月,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萧文远,清冷的声音响起。 “都起来吧。” 女帝发话,终究还是有用的。 萧文远也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恭敬地侍立在一旁,激动的心情依旧难以平复。 凤倾仙没有理会他,只是对龙天说道:“御书房不是说话的地方,我让人给你安排住处。” “就住你隔壁那间吧,我看挺大的。”龙天随口说道。 凤倾仙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回头,清冷的眸子盯着龙天,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 龙天一脸无所谓地与她对视。 “怎么?不行?” “……随你。” 凤倾仙最终还是没有多说什么,转身朝殿外走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只是那背影,看起来比来的时候,似乎更冷了一些。 龙天耸了耸肩,跟了上去,身边的纪玥月依旧跟只小猫一样,依偎在他怀里。 路过小黑的时候,龙天顺手在它脑袋上拍了一下。 “走了,看什么看,没见过女人哭?” 小黑委屈地呜咽了一声,连忙迈开四蹄跟上。 御书房内,萧文远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武神! 那位传说中的大乾武神,竟然真的回来了! 而且,看他和女帝陛下以及纪大人的样子…… 萧文远不敢再想下去,但他知道,从今夜起,大乾的天,要彻底变了。 他猛地想起了什么,脸色一变。 “对,通知霍老他们!” “武神回归,此乃天佑我大乾!必须以最高规格,昭告天下!” 萧文远像是瞬间年轻了二十岁,激动得满脸通红,转身就往外跑,连官帽歪了都顾不上。 …… 与此同时。 龙天回归的消息,像是一阵飓风,在短短半个时辰内,席卷了整个皇宫。 所有听到这个消息的人,第一反应都是不信。 武神? 哪个武神? 那个消失了许久,只存在于传说中的武神? 开什么玩笑! 但当他们看到萧文远首辅大人亲自跑遍了霍老、江麟指挥使等人的府邸,看到宫中的禁卫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集结,看到一道道加急的命令从御书房发出时,他们终于意识到…… 第788章 挤一挤 这不是玩笑。 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武神大人,真的回来了。 整个京城,在寂静的深夜里,瞬间被点燃。 无数盏灯火亮起,无数道身影在黑夜中穿梭。 一股压抑了许久的兴奋与狂热,在空气中悄然蔓延。 而在风暴的中心,皇宫深处的某座宫殿内。 龙天正一脸嫌弃地躺在一张由整块暖玉雕琢而成的大床上。 “这床也太硬了。” “枕头也不行,里面塞的是什么玩意儿,硌得慌。” “还有这被子,太薄了。” 凤倾仙站在床边,冷冷地看着他。 “这是按照皇室最高规格打造的龙床。” “枕头里是千年雪蚕丝。” “被子是天山冰蚕锦。” “有意见?” 龙天翻了个身,背对着她,嘟囔道:“没意见,就是睡不惯。” “要不,我去你那儿挤挤?” 凤倾仙的脸,彻底黑了。 她深吸一口气,似乎在极力压制着什么。 “你最好……不要得寸进尺。” 说完,她不再看龙天一眼,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宫殿。 殿门被重重地关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龙天从床上坐了起来,看着紧闭的殿门,摸了摸下巴。 “害羞了这是?” 他想了想,又躺了回去。 算了,明天再说。 还是睡觉重要,自从去了那个地方,已经不知道有多久没好好睡过觉了,都已经要忘记睡觉是什么感觉了。 他闭上眼睛,神念却悄然散开,笼罩了整个大乾京城。 他能感觉到,无数道强大的气息正在向皇宫汇聚。 有他熟悉的,也有陌生的。 整个京城,就像一锅烧开了的水,沸腾不休。 龙天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看来,明天会很热闹。 …… 第二天,天还没亮。 金銮殿外,就已经站满了前来上朝的文武百官。 只是今天,气氛与往日截然不同。 没有了往日的寒暄客套,也没有了三三两两的交头接耳。 所有人都穿着最整齐的官服,神情肃穆,甚至带着一丝紧张和惶恐,站在自己的位置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感。 他们都在等。 等一个传说中的人物。 等一个足以改变天下格局的男人。 萧文远站在百官之首,一夜未睡,眼圈有些发黑,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他能感觉到,身后无数道目光,或敬畏,或好奇,或质疑,都落在了自己身上。 他知道这些人在想什么。 但他什么也没说。 有些事,亲眼见到,远比听别人说一万句,要来得震撼。 “咚——” “咚——” “咚——” 厚重的钟声响起,宣告着早朝的开始。 沉重的殿门缓缓打开。 百官们整理了一下衣冠,迈着沉稳的步伐,依次走入金銮殿。 金碧辉煌的大殿内,凤倾仙早已端坐在龙椅之上。 她头戴帝冠,身穿龙袍,面容清冷,不怒自威。 只是,细心的人会发现,今天女帝陛下的龙椅旁边,竟然多了一张椅子。 一张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太师椅,就那么随意地摆在那里,与整个金銮殿的威严华贵,显得格格不入。 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 百官们心中一凛,纷纷跪倒在地。 “臣等,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 “众爱卿,平身。” 凤倾仙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听不出任何情绪。 “谢陛下!” 百官起身,分列两旁。 朝会,正式开始。 然而,今天没有人关心什么国家大事,没有人出列奏报。 所有人的余光,都在偷偷地瞄着那张空着的太师椅。 他们都在等。 凤倾仙似乎也知道他们在等什么,她没有说话,只是端坐在龙椅上,静静地看着下方。 整个大殿,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就在一些官员快要站不住,以为昨晚的消息只是一个谣言的时候。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殿外传了进来。 “我说,你们这早朝也太早了吧?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百官们心中一惊,齐齐朝着殿门的方向看去。 只见一个身穿黑金饕餮服的青年,打着哈欠,揉着眼睛,慢悠悠地从殿外走了进来。 他完全无视了金銮殿的威严,也无视了那些朝堂重臣,就像是走进了一个菜市场。 他的目光在大殿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凤倾仙旁边的那张太师椅上。 “哟,还给我留了座?” 他咧嘴一笑,径直走了过去,一屁股坐了下来,还顺势翘起了二郎腿。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理所当然。 金銮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术,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坐在太师椅上的男人。 疯了! 这家伙绝对是疯了! 那可是金銮殿! 那可是龙椅之侧! 别说坐下,就算是多看一眼,都是对皇权的亵渎! 一些胆小的官员,已经吓得两腿发软,脸色惨白。 一些老成持重的臣子,则是眉头紧锁,眼中充满了震惊和不解。 女帝陛下,为何会允许如此荒唐的事情发生? 萧文远站在最前面,看着这一幕,心中却是一片了然。 果然,还是这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出列,对着那个坐在太手椅上的男人,就要下跪。 “老臣……” 然而,他刚一弯腰,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住了。 “行了,老萧,一把年纪了,别动不动就跪,我嫌麻烦。” 龙天的声音再次响起。 老萧? 百官们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敢这么称呼当朝首辅的,整个大乾,不,整个天下,恐怕也只有这一位了。 萧文远身体一僵,随即,一股暖流涌上心头。 他知道,这是武神大人在照顾他的面子。 他直起身子,恭敬地退到一旁,不再说话。 这时,凤倾仙终于开口了。 她的目光扫过下方神情各异的百官,清冷的声音在大殿内响起。 “朕身边这位,乃大乾武神,龙天。” 第789章 众圣齐聚 “今日召众爱卿前来,一是为武神接风,二来,是有一件关乎国运的大事,要与众爱卿商议。”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当女帝陛下亲口承认时,百官们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真的是他! 那个传说,竟然是真的! 短暂的震惊过后,是山呼海啸般的狂热。 “恭迎武神大人回归!” “大乾有武神大人坐镇,一统天下,指日可待!” “武神大人威武!” 整个金銮殿,瞬间变成了一个大型的追星现场。 那些平日里道貌岸然的朝廷大员,此刻一个个都像打了鸡血一样,激动得满脸通红。 龙天被这阵仗搞得有些烦躁。 他掏了掏耳朵,对凤倾仙说道:“让他们安静点,吵死了。” 凤倾仙:“……” 她看了一眼龙天,最终还是抬了抬手。 大殿内,瞬间鸦雀无声。 “说正事吧。”龙天不耐烦地说道。 凤倾仙点了点头,目光再次变得锐利起来。 “大虞、大周、大耀、蛮夷三十六部,以及其他国家皆已覆灭。如今,我大乾版图空前辽阔,然,疆域之内,百废待兴,民心未稳。” “朕今日,要与众爱卿商议的,便是如何消化这些疆域,如何安抚民心,如何将暴涨的国运,真正化为我大乾的底蕴。” 随着凤倾仙的话语,一份份详细的版图和资料,被呈送到各位重臣手中。 朝会,终于进入了正题。 如何设立郡县? 如何派遣官员? 如何推行大乾的律法和税收? 如何对待那些投降的异族? 一个个棘手的问题,被抛了出来。 百官们立刻投入到了激烈的讨论和争辩之中。 有人主张以怀柔政策安抚,减免赋税,徐徐图之。 有人主张以雷霆手段镇压,严刑峻法,以防叛乱。 整个金銮殿,再次变得嘈杂起来。 龙天坐在太师椅上,百无聊赖地看着这一切。 他听不懂那些什么政策制度,也对那些“屯田戍边”、“以夷制夷”的策略不感兴趣。 他只是看着那个坐在龙椅上的女人。 看着她沉着冷静地听取着各方意见。 看着她一针见血地指出某个方案的弊端。 看着她用不容置疑的口吻,拍板决定某项国策。 条理清晰,逻辑缜密,恩威并施。 那个曾经需要他庇护的小丫头,如今,已经真正成长为一个合格的,甚至可以说是优秀的帝王了。 龙天看着看着,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了一抹笑容。 嗯,她果然是做皇帝的料。 虽然时间提前了一点,但大致的方向是不会变的。 这样,自己以后就可以放心地当个甩手掌柜了。 接下来,就该考虑仙门的事了。 朝会一直持续到中午才结束。 最终,在凤倾仙的强势主导下,一套完整而详细的整合方案,被制定了出来。 萧文远被任命为总负责人,统筹全局。 纪玥月负责后勤与财政。 其余各部,也都领到了各自的任务。 整个大乾的战争机器,再次高效地运转起来,只不过这一次,不再是为了征伐,而是为了建设。 “退朝——” 随着内侍的一声高喊,百官们躬身行礼,准备退下。 “霍震岳,江麟,承天观主,龙虎寺方丈,留下。” 凤倾仙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人群中,四道身影走了出来。 正是大乾如今明面上的四位武圣。 四人走到大殿中央,对着龙椅和太师椅的方向,躬身行礼。 “参见陛下,参见武神大人。” 龙天的目光,在四人身上扫过。 霍震岳,老熟人,当年还一起喝过酒,打过架。 老道长和老和尚,老道长还算熟悉,老和尚也见过几面,算是点头之交。 至于江麟…… 没想到,这才多久不见,竟然也混到武圣了。 看来,自己给的功法,还挺好用的。 “都起来吧。”龙天摆了摆手,说道,“站着多累,找地方坐。” 四人面面相觑,有些不知所措。 这可是金銮殿,哪有他们坐的地方? “看我干什么?”龙天指了指地上,“随便坐,别客气。” 四位武圣:“……” 他们看着光洁如镜的地砖,又看了看龙天那理所当然的表情,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武神大人的行事风格,果然……不同凡响。 金銮殿侧殿。 这里没有了朝堂之上的威严肃穆,取而代之的是一派轻松的氛围。 宫人们流水般地送上美酒佳肴,然后又悄无声息地退下。 一张巨大的圆桌旁,坐着六个人。 龙天,凤倾仙,以及大乾的四位武圣。 只是此刻,气氛多少有些微妙。 霍震岳、老道长、无禅方丈三人,端坐在椅子上,虽然神情还算镇定,但那挺得笔直的腰杆,还是暴露了他们内心的不平静。 江麟则更是拘谨,眼观鼻,鼻观心。 唯有龙天,一个人霸占了桌上一半的菜,吃得不亦乐乎。 凤倾仙坐在他旁边,没有动筷,只是静静地看着。 “都愣着干什么?吃啊。” 龙天嘴里塞满了东西,含糊不清地说道。 “你们不吃,我可就全包了。” “咳咳……”霍震岳干咳了两声,打破了沉默。 他端起酒杯,对着龙天,神情复杂地说道:“龙老弟……不,武神大人。许久不见,风采依旧。老夫,敬你一杯。” 他想了想,还是觉得称呼“龙老弟”有些不妥。 毕竟,如今对方的境界,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什么武神大人,听着别扭。”龙天摆了摆手,一口将杯中酒饮尽,“叫我龙天就行。来,霍老,咱俩走一个。” 他拿起酒壶,给霍震岳满上,又给自己满上。 旁边的老道长见状,也笑呵呵地端起了酒杯。 “龙天道友,哦不,贫道也觉得武神大人这个称呼太过生分。贫道痴长几岁,就托大,也叫你一声龙老弟吧。” “当年承天观,你我论道七日,贫道受益匪服。今日重逢,实乃三生有幸。这一杯,贫道敬你。” 无禅方丈也双手合十,宣了一声佛号。 第790章 极北之地 “阿弥陀佛。龙施主,你与我佛有缘。老衲观你,宝相庄严,佛光普照,若是愿意,我龙虎寺的方丈之位,随时为你留着。” 龙天差点一口酒喷出来。 “老和尚,你可拉倒吧。让我去当和尚?那不是要了我的命吗?” “再说了,你们那清规戒律,不喝酒不吃肉,有什么意思。” 一句话,把无禅方丈说得老脸一红。 有了霍震岳三人带头,气氛总算活跃了起来。 几杯酒下肚,几人的称呼,也从“武神大人”变成了“龙兄弟”、“龙老弟”。 他们聊着当年的趣事,聊着这段时间的变化。 江麟坐在一旁,静静的听着。 就在这时,龙天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不错。” “当年看你小子根骨还行,就随手给了你一篇心法,没想到,你竟然那么快练到了武圣。” “没给我丢人。” 简简单单的两句话,却让江麟瞬间红了眼眶。 他所做的一切,他所有的努力,在这一刻,都得到了最好的回报。 “属下……属下能有今天,全凭大人栽培!” “若无大人,属下早已是路边枯骨!” 江麟说着,就要起身下跪。 “行了行了,又来。”龙天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大老爷们的,动不动就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 “你要是真想谢我,就多做点事。” “以后神武司,你多费心。我这人懒,不喜欢管事。” 江麟闻言,心中一震。 他听懂了龙天的言外之意。 这是……在向他放权! 神武司,本就是龙天一手掌控的,是大乾最神秘,最强大的暴力机关。 如今,龙天将这个庞大的机构,交到了他的手上。 这是何等的信任! “属下……定不负大人所托!”江麟重重地点了点头。 一旁的凤倾仙,静静地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 她知道,龙天这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为她,为大乾,培养班底,巩固势力。 这个男人,看似什么都不在乎,其实,心里比谁都清楚。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霍震岳忽然叹了口气,说道:“龙兄弟,这次你回来,我们都松了口气。只是……那个从天外降临的魔帝……” 提到这个,桌上的气氛,再次变得沉重起来。 老道长和无禅方丈,也都放下了酒杯,神情凝重。 他们虽然没有亲眼见到,但事后听凤倾仙描述,也能想象到,那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那已经超出了他们对力量的认知。 “你说那个老家伙啊。”龙天满不在乎地说道,“他来不了。” “来不了?”三人一愣。 “嗯。”龙天点了点头,“他连这个世界的具体坐标都找不到,只能靠着那点血脉印记,投个影过来装装逼。” “现在那魔头连渣都不剩了,他那点印记也被我抹了。他想再找到这里,跟大海捞针差不多。” “就算他运气好,真找到了,那也是之后的事了。” “到时候,我一巴掌拍死他就行了。” 龙天说得轻描淡写。 但听在四位武圣耳中,却不亚于惊雷。 一巴掌……拍死一个魔帝? 他们无法想象,那会是怎样的情景。 但他们知道,龙天没有说谎。 因为,他就是这样的人。 他说能做到,就一定能做到。 压在心头最大的那块石头,就这么被轻而易举地搬开了。 四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如释重负。 “如此……甚好!”霍震岳抚掌大笑。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无量天尊,天下太平矣。” 几人再次举杯,这一次,是为了庆祝,为了新生。 就在众人心情大好,准备不醉不归的时候。 龙天忽然眉头一皱,放下了酒杯。 桌上的气氛,正热烈。 龙天这一个动作,虽然很轻,却让所有人的声音都停了下来。 侧殿内,瞬间安静得能听见宫灯里烛火的轻微跳动声。 霍震岳、老道长、无禅方丈和江麟,四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龙天。 他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能让这位都皱眉的事情,会是什么? 难道是那个魔帝的意志又出现了? 四位武圣的心,一下子又提到了嗓子眼。 “怎么了?”霍震岳的声音有些干涩。 龙天没看他,只是目光投向了北方,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耐烦。 “没什么,就是有个地方,有点吵。” 吵? 四位武圣面面相觑。 他们什么都没听到。 凤倾仙也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清冷的目光落在龙天脸上。 她知道,能被龙天称之为“吵”的,绝不是普通的声音。 而且,能让他都觉得烦的,这股力量,恐怕也不简单。 “很麻烦?”凤倾仙问。 “不麻烦,就是烦人。”龙天收回目光,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东坡肉塞进嘴里,“跟苍蝇似的,嗡嗡嗡的。” 他这话说得轻松,可听在别人耳朵里,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苍蝇? 能被他形容成苍蝇的,至少也得是武圣级别的存在吧? 而且还不是一只。 “是极北之地。”老道长忽然开口,他掐了掐手指,脸色变得有些凝重,“贫道感觉到,北方的天地规则,正在被一股阴邪之力侵蚀。” 无禅方丈也宣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贫僧也感应到了,妖气冲天,非同小可。” 极北之地? 霍震岳和江麟的脸色也变了。 那是人族的禁区。 传说那里终年被冰雪覆盖,气候恶劣至极,更盘踞着一些从上古时代就存活下来的强大妖物,寻常武者进去,就是死路一条。 没想到,那里竟然出了变故。 “我去看看。”龙天把嘴里的肉咽下去,站起身。 “龙老弟,不可!”霍震岳连忙劝阻,“极北之地凶险异常,就算是武圣,也不敢轻易涉足。更何况现在情况不明,还是从长计议的好。” “是啊,龙老弟。”老道长也附和道,“那里牵扯到一些古老的因果,最好不要轻易沾染。” 龙天看了他们一眼,觉得有些好笑。 “你们怕,我可不怕。” 第791章 镇守石门的锦衣卫 他懒得解释,转身就准备走。 “等等。”凤倾仙叫住了他。 龙天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 凤倾仙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压低了声音。 “到底怎么回事?” 她的声音很轻,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 龙天看着她近在咫尺的清丽面容,闻着她身上传来的淡淡馨香,咧嘴一笑。 “怎么,担心我啊?” 凤倾仙的耳根,微微有些发烫。 她瞪了他一眼。 “说正事。” “真没什么大事。”龙天收起笑容,也压低了声音,“就是你父亲当年留下的一扇门,好像快被一只爬虫给拱开了。” 我父亲? 凤倾仙心中一动。 大乾的上一任皇帝,武帝。 关于他的传说很多,但凤倾仙知道,这位的许多布置,都隐藏在历史的尘埃之下。 比如这扇门。 她从未在任何皇室秘典中看到过记载。 “门后是什么?”她问。 “不知道。”龙天摇了摇头,“不过感觉不是什么好东西。所以得去看看,省得以后更麻烦。” 他做事,向来喜欢把麻烦扼杀在摇篮里。 凤倾仙沉默了。 她知道,龙天决定的事,谁也拦不住。 “那你小心。”她只能这么说。 “放心。”龙天笑了笑,伸手,习惯性地想去捏她的脸。 凤倾仙早有防备,后退了半步,躲开了。 龙天也不在意,手在半空中转了个弯,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家里就交给你了。我不在的时候,别让人欺负了。” 说完,他不再停留,对着空气随手一划。 空间,如同布匹一般被撕开,露出后面漆黑的虚无。 在四位武圣震惊到麻木的目光中,龙天一步跨了进去,身影瞬间消失。 空间裂缝,也随之愈合,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侧殿内,再次陷入了死寂。 许久,凤倾仙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茶。 …… 极北之地。 这里是生命的禁区。 入目所及,皆是白茫茫的一片。 刺骨的寒风,如同刀子一般,刮在脸上。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荒凉、死寂的气息。 在这片冰雪世界的中心,却矗立着一扇无比巨大的青铜石门。 石门高不知几许,宽不知几里,仿佛连接着天地。 上面雕刻着无数繁复而古老的纹路,散发着一股苍茫、厚重的气息。 此刻,这扇紧闭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石门,不知何时打开了一条缝隙。 缝隙不大,只有一人宽。 里面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清,只有一股股令人心悸的、诡异的气息,从中渗透出来。 石门前,风雪之中,静静地盘坐着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破旧飞鱼服的老人,头发和胡须都已经花白,脸上布满了风霜的痕迹。 他的身体,几乎已经和周围的冰雪融为一体。 如果不是他身上那微弱的生机,恐怕谁都会以为,这只是一座冰雕。 他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已经在这里坐了整整六十年。 他是林修,大乾锦衣卫曾经的最高指挥使。 也是武帝,留在这里的守门人。 忽然,林修的眼皮动了动。 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 那里的风雪,不知何时,停了。 一个身穿黑色鳞甲,身材高大的男人,正站在那里,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以及他身后的那扇门。 男人的眼眸是竖瞳,闪烁着冰冷而残忍的光。 “呵呵……真是有趣。” 男人开口了,声音充满了磁性,却带着一股高高在上的傲慢。 “一个人类武圣,竟然能在这里守了几十年的门。” “你的皇帝,倒是看得起你。” 林修看着他,缓缓地站起身。 六十年的静坐,让他的关节发出“咔咔”的声响。 但他站起来的那一刻,整个人的气势,却陡然一变。 那不再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而是一柄出鞘的利刃! “妖物,此地乃人族禁区。” “退下,或者,死。” 林修的声音,沙哑,却掷地有声。 黑鳞妖君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 “人族禁区?就凭你?” “一个连圣境巅峰的老家伙,也敢在本君面前,说一个死字?” 笑声停止,黑鳞妖君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本君,黑鳞。今日,此门,我开定了!” 林修握住了腰间的刀柄。 那是一柄很普通的绣春刀,跟了他一百多年,刀鞘已经磨损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可当他的手放上去的时候,一股凌厉的刀意,冲天而起,将周围的风雪都搅碎了。 “本官在,门,就在。” 林修的回答很简单。 他不需要说太多废话。 六十年前,武帝将他带到了这里。只对他说了一句话。 “林修,朕信你。替朕,守好这扇门。” 从那天起,他的命,就不再是自己的。 是武帝的,是大乾的,是这扇门的。 黑鳞妖君看着林修那副视死如归的样子,眼中的讥讽之色更浓。 “愚忠的人类。” 他摇了摇头,似乎已经失去了耐心。 “也罢,就让本君,亲手送你上路。” 话音未落,黑鳞妖君的身影,便从原地消失了。 下一刻,他出现在了林修的面前。 一只覆盖着黑色鳞片的手掌,带着一股腥风,朝着林修的头顶,轻飘飘地拍了下来。 这一掌,看起来很慢。 但在林修的感知中,周围的空间,仿佛都被禁锢了。 他避无可避! “锵——” 刀光一闪。 林修在最后关头,拔出了他的刀。 一道凝聚了他毕生修为的刀气,逆流而上,斩向了那只手掌。 这是他最强的一刀。 刀掌相接的瞬间。 黑鳞妖君覆盖着鳞片的手掌,被那道璀璨的刀气,从中间劈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红色的妖血,滴滴答答地落在雪地里,瞬间将冰雪融出一个个冒着黑烟的坑洞。 黑鳞妖君的身体晃了晃,后退了半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他受伤了。 被一个在他看来,已经油尽灯枯的人类武圣,一刀斩伤。 第792章 妖圣齐聚 “有点意思。” 黑鳞妖君抬起头,竖瞳里不再是傲慢,而是森然的杀意。 他舔了舔嘴角的血迹,那道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 “能伤到本君,你足以自傲了。” “作为奖赏,本君会让你死得痛快一点。” 另一边,林修的情况,却很不好。 他依然保持着出刀的姿势,但握刀的手,却在不停地颤抖。 那柄跟随了他一生的绣春刀,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刀身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 他体内的气血,在刚才那一刀之下,已经彻底沸腾,而后又迅速枯竭。 六十年的镇守,那扇门里出来的东西早已让他的身体,像一架老旧的机器,锈迹斑斑。 若是在六十年前,这一刀足以让黑麟妖君陨落了。 “咳……咳咳……” 林修剧烈地咳嗽起来,每咳一声,都有一缕暗红色的血迹,从嘴角溢出。 他的脸色,变得像雪一样白。 但他依旧站得笔直。 他的目光,平静地看着黑鳞妖君,没有畏惧,没有退缩,只有一片死寂。 他想起了六十年前,那个同样下着大雪的夜晚。 武帝站在他面前,指着这扇门。 “林修,朕信你。替朕,守好这扇门。” 一句嘱托,他守了六十年。 如今,到了该用命来践行承诺的时候了。 “老东西,还在逞强。” 黑鳞妖君看出了林修的状态,眼中的讥讽之色再次浮现。 他承认对方有威胁到他的可能,只可惜这等破败的身躯已经不足以再让他战斗下去了。 黑鳞妖君不再给林修任何喘息的机会,身影一闪,再次扑了上来。 这一次,他的速度更快,攻势更猛。 漫天都是他黑色的爪影,每一道爪影,都势大力沉。 林修的眼神,依旧平静。 他没有后退。 他只是抬起了手中的刀,迎了上去。 “锵!” “锵!锵!锵!”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这片死寂的冰原上,密集地响起。 林修像是一艘在狂风暴雨中飘摇的小船,随时都有可能被巨浪吞没。 他的动作,开始变得迟缓,每一次挥刀,都显得无比艰难。 黑鳞妖君的攻击,却越来越疯狂。 他像是在戏耍一只已经被逼入绝境的老鼠,享受着猎物在死亡面前挣扎的快感。 “太慢了!” “太弱了!” “这就是你最后的挣扎吗?真是可悲啊,人类的忠诚!” 黑鳞妖君的利爪,一次又一次地在林修的身上,留下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林修的飞鱼服,早已被鲜血染红。 他的气息,也越来越微弱。 但他手中的刀,却始终没有放下。 他的脚下,也始终没有后退一步。 因为他的身后,就是那扇门。 黑鳞妖君似乎也失去了耐心。 “结束了!” 他发出一声咆哮,五指并拢,如同一柄黑色的利剑,直接刺向了林修的心脏。 这一击,快到了极致。 林修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想抬刀去挡,但他的身体,已经跟不上他的意志。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只黑色的手掌,在自己的视线中,不断放大。 要结束了吗? 陛下,臣……尽力了。 林修的脑海中,闪过最后一个念头。 “噗——” 利爪,毫无阻碍地穿透了林修的胸膛。 黑鳞妖君的脸上,露出了残忍的笑容。 然而,下一刻,他的笑容,却僵在了脸上。 他感觉到,一股无比锋锐,无比纯粹的刀意,顺着他的手臂,疯狂地涌入了他的体内。 这股刀意,没有毁灭性的力量,却带着一股百折不挠,至死不休的意志。 “你……” 黑鳞妖君震惊地看着林修。 只见林修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笑容。 那是一种解脱的,释然的笑容。 他用尽最后的气力,握住了穿透自己胸膛的那只手臂。 “本官在……门……就在……” 话音未落。 林修的身体,轰然炸开,随后化作了漫天的光点。 这些光点,没有攻击黑鳞妖君,而是如乳燕归巢一般,尽数涌向了他身后那柄插在雪地里的,已经断裂的绣春刀。 “嗡——” 断刀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刀身上,亮起了璀璨的光芒。 一道无形的屏障,以断刀为中心,瞬间扩散开来,将那扇巨大的青铜石门,笼罩其中。 黑鳞妖君被这股力量震得连连后退,他体内的那股刀意,如同跗骨之蛆,疯狂地破坏着他的经脉。 “什么!这怎么可能,你这个疯子!” 黑鳞妖君发出了愤怒的咆哮。 他没想到,这个人类武圣,竟然会用这种方式,这种诡异的手段,化作了这扇门的最后一道封印。 他低头看着自己被刀意侵蚀的身体,又抬头看了看那柄散发着微光的断刀,以及后面那扇近在咫尺的青铜门。 他辛辛苦苦干掉了守门人,结果,这个守门人用自己的命,又造了一把新锁。 虽然这把锁,他迟早能打开。 但这种感觉,让他无比的憋屈和愤怒。 就在他准备强行压下伤势,去破开那层刀意屏障的时候。 几道强大的气息,毫无征兆地,从不同的方向,降临在这片冰原之上。 “呵呵呵……黑鳞,你好像遇到麻烦了呢?” 一个娇媚入骨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在风雪中响起。 声音传来的方向,风雪自动分开。 一个身穿火红色长裙的女人,赤着双足,一步步从风雪中走出。 她每走一步,脚下便会盛开一朵冰蓝色的莲花。 女人容貌绝美,一双猫眼,眼波流转间,媚态天成。 在她的身后,还跟着两个身影。 一个,是身高超过三丈的象头巨人,浑身肌肉虬结,散发着狂暴的气息。 他每走一步,地面都为之震颤。 另一个,则是一个笼罩在黑袍中的阴影,看不清面容,只能感觉到一股阴冷的气息,仿佛一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 黑鳞妖君看到这三人,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红莲,象霸,鬼影。” 他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三个名字。 这三人,都是北妖山脉沉睡已久的妖圣,实力不在他之下。 第793章 风一杯羹 没想到在这一时间居然齐齐苏醒。 难道他们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你们来做什么?”黑鳞妖君的声音,冰冷无比。 “做什么?” 被称为红莲的女人,掩嘴轻笑,身后毛茸茸的白色尾巴,轻轻摇曳。 “自然是来分一杯羹的。” “黑鳞,你一个人,想独吞武帝留下的宝藏,胃口未免也太大了点吧?” “宝藏?” 黑鳞妖君冷笑一声。 “本君费尽心力,才解决了这个顽固的守门人,你们一来就想分好处?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话不能这么说。” 象霸一步踏出,大地震动。 “要不是你闹出的动静太大,我们还不知道,传说中的‘通天之门’,竟然真的在这里。” “我们来了,就是有缘。有缘,自然要见者有份。” 象霸的逻辑很简单,也很霸道。 一直没有开口的黑袍人鬼影,也发出了沙哑的声音。 “黑鳞,交出开启门户的方法,里面的东西,我们四人平分。” “否则,今天你不但什么都得不到,恐怕,连自己都要交代在这里。” 赤裸裸的威胁。 黑鳞妖君的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他看了一眼娇笑连连的红莲,又看了看一脸蛮横的象霸,和藏在暗处的鬼影。 他知道,今天这事,无法善了了。 他受了伤,虽然不重,但体内的那股刀意,极为难缠,让他无法发挥出全部实力。 以一敌三,他没有任何胜算。 “好,很好。” 黑鳞妖君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 “既然三位都这么说了,本君,自然要给这个面子。” “不过,本君丑话说在前面。” 他指了指那柄插在门前的断刀。 “那个老家伙,不知用了何种手段献祭了自己,化作了一道封印。想要开门,就必须先破开这道封印。” “谁出力,谁就有资格,先进门。” 三妖对视了一眼。 “这个提议,很公平。”红莲笑吟吟地说道。 象霸也点了点头:“我先来!” 他大步走到那道无形的屏障前,感受着那股虽然微弱,却无比坚韧的刀意,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一个死人留下的东西,能有多大威力!” 象霸爆喝一声,双臂肌肉坟起,巨大的拳头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声,狠狠地砸向了那柄断刀。 “轰!” 拳头砸在了屏障之上。 一股巨大的反震之力,瞬间传来。 象霸那庞大的身躯,竟然被震得连连后退了七八步,每一步,都在坚硬的冰面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 他只觉得自己的手臂,一阵发麻,虎口都被震裂了。 而那道屏障,只是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光芒暗淡了几分,但并没有破碎。 “怎么可能?” 象霸的脸上,写满了震惊。 他这一击,足以轰平随意一座大山,竟然连一个死人留下的封印都打不破? 红莲和鬼影的眼中,也闪过一丝凝重。 他们都看出来了,这道封印的力量,源自于那个守门人至死不休的意志。 除非将这股意志彻底磨灭,否则,这道封印,就无法被强行破开。 “真是个麻烦的家伙。” 红莲皱了皱眉,身后的尾巴,如同白色的蛟龙,朝着那道屏障席卷而去。 鬼影也动了,他的身体,化作一道黑烟,无声无息地渗透了过去。 黑鳞妖君站在一旁,冷眼旁观,同时抓紧时间,全力炼化体内的那股刀意。 一时间,四位妖圣,各显神通,开始轮番攻击那道由林修生命所化的封印。 轰鸣声,在这片冰原上,不绝于耳。 那道光幕,在四位妖圣的轮番攻击下,变得越来越暗淡,摇摇欲坠。 插在地上的那柄断刀,发出的嗡鸣声,也越来越微弱。 林修的武道意志,正在被一点点地磨灭。 就在封印即将破碎的那一刻。 四位妖圣,都很有默契地停下了手。 他们互相戒备着,谁都想第一个冲进去。 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黑鳞妖君的伤势,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体内的刀意,也被暂时压制住了。 他看着其他三人,竖瞳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他付出的代价最大,自然不甘心让别人抢了先。 就在四人对峙,准备大打出手,争夺第一个进门资格的时候。 “刺啦——” 一声轻响。 就像是布匹被撕开的声音。 在四位妖圣惊愕的目光中,他们头顶的天空,毫无征兆地,被撕开了一道漆黑的裂缝。 紧接着。 一个人,从裂缝中,迈步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黑衣,双手负于身后,像是在自家的后花园里散步一样,悠闲地打量着四周。 当他看到地上林修留下的那件残破的飞鱼服,和那柄即将熄灭的断刀时,他停下了脚步,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啧。” “还真够吵的。”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下方的四位妖圣,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耐烦。 就像是在看几只,在他耳边嗡嗡叫个不停的苍蝇。 四位妖圣,在看到这个男人出现的瞬间,全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 他们心中,同时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 四位妖圣都懵了。 这人是谁? 从哪里冒出来的? 他们用妖圣感知去探查,却如同泥牛入海,什么都感觉不到。 对方就好像是一个不存在的虚影,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 可一个凡人,能随手撕开空间吗? 一个凡人,能让他们四个妖圣,同时感到心惊肉跳吗? “你是谁?” 黑鳞妖君强压下心中的惊骇,沉声问道。 他的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男人,比刚才那个献祭了自己的守门人,要危险一百倍,一千倍。 龙天没有理他。 他的目光,落在那扇巨大的青铜石门上。 “这就是武帝留下的门?” 他自言自语道。 “原着中,这扇门的来头可不比仙界差。” “如今看起来,也没什么特别的嘛。” 他这副旁若无人的态度,彻底激怒了脾气最暴躁的象霸。 “哪里来的小虫子,敢在这里大放厥词!” 第794章 四妖陨落 象霸咆哮一声,它本就瞧不起体型瘦弱的人类,此刻见龙天如此嚣张,哪里还忍得住。 它举起拳头,朝着龙天,当头砸下。 这一拳,它用上了十成的力气。 它要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类,砸成一滩肉泥! 面对这强大的一击,龙天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伸出右手,对着那砸下来的巨拳,屈指一弹。 “叮。” 一声轻响。 然后,在其他三位妖圣惊骇欲绝的目光中。 象霸那庞大的身躯,如同被一座无形的山岳撞中,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了出去。 “轰隆——” 瞬间砸进了远处的一座雪山之中,直接将整座雪山,撞得崩塌。 生死不知。 整个冰原,陷入了一片死寂。 黑鳞妖君、红莲、鬼影,三个妖圣,身体僵硬,一动也不敢动。 他们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一指…… 便让一个与他们同阶的妖圣生死不明? 这是什么力量? 他们无法理解,也无法想象。 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们的心神。 “我说了,你们很吵。” 龙天收回手指,他终于将目光,落在了剩下的三位妖圣身上。 “你们,是自己死,还是我帮你们?” 他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喜怒。 但听在三位妖圣的耳中,却不亚于死神的宣判。 红莲的脸上,早已没了半分媚态,只剩下浓浓的惊恐。 她身后的尾巴,紧紧地夹着,瑟瑟发抖。 “前……前辈……” 她艰难地开口,声音都在打颤。 “我等,无意冒犯前辈。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说着,她转身就想逃。 然而,她刚一动,就发现,周围的空间,仿佛凝固了。 她的身体,像是被浇筑在了琥珀里,连动一根手指头,都做不到。 黑鳞妖君和鬼影,也是同样的情况。 他们惊恐地发现,自己一身通天彻地的修为,在这一刻,仿佛都消失了。 他们成了砧板上的鱼肉,只能任人宰割。 “走?” 龙天撇了撇嘴。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他的目光,扫过地上那件残破的飞鱼服。 “你们,打扰了我的清静,还杀了他的人。” “虽然我还不认识他,但看着有点不爽。” 他口中的“他”,自然指的是武帝。 他的人,被几只小妖杀了,传出去,他龙天的面子,往哪搁? 三位妖圣,亡魂皆冒。 他们终于意识到,自己招惹到了一个何等恐怖的存在。 这不是武圣。 甚至,可能已经超越了他们认知中的“仙”。 “前辈饶命!” “我等有眼不识泰山,求前辈饶我等一命!” 黑鳞妖君第一个跪了下来,巨大的头颅,重重地磕在冰面上。 他怕了。 前所未有的恐惧,让他放下了妖圣所有的尊严。 红莲和鬼影,也跟着跪了下来,拼命地磕头求饶。 龙天看着他们,像是看着几只蝼蚁,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他懒得再废话。 只是轻轻地,打了个响指。 “啪。” 清脆的声音响起。 跪在地上的三位妖圣,身体,连同他们的神魂,都在同一时间,无声无息地,化作了飞灰。 就是那么简单,那么突兀地,从这个世界上,被彻底抹去了。 仿佛他们,从来没有存在过。 冰原上,再次恢复了宁静。 龙天做完这一切,缓缓走到那柄插在门前的断刀前,看了一眼。 “倒是个忠心的。” 他伸出手,在那柄断刀上,轻轻一点。 断刀上,那即将熄灭的,属于林修的最后一点灵魂,被他摄取了出来,托在掌心。 光点,在他的掌心,凝聚成了一个模糊的,穿着飞鱼服的老人虚影。 老人虚影,对着龙天,深深一拜。 而后,化作点点星光,再次回到那断刀之上。 龙天收回手,不再理会。 他已经给了这个忠臣,一个活着的机会。 至于结果如何,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做完这一切,龙天终于抬起头,将目光,重新投向了那扇巨大的青铜石门。 “好了,苍蝇都解决了。” “现在,该看看,这门后面,到底藏了什么鬼东西,这么能折腾。” 他一边说着,一边朝着那扇门,走了过去。 门很高,很巨大,通体由不知名的青铜铸造,上面刻满了繁复而古老的符文。 这些符文,龙天一个也不认识,但他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法则之力。 门缝里,正丝丝缕缕地向外渗透着一种黑灰色的气息。 那气息,带着一种极致的死寂和不祥。 四周的冰雪,只要被这气息沾染上一点,就会立刻消融,化作黑色的尘埃。 就连空间,在这气息的侵蚀下,都显得有些不稳定。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就是这东西,让一个武圣耗了六十年。” 龙天自言自语。 他能感觉到,这扇门后面逸散出的能量,层次很高,寻常武圣,别说在这里守六十年,就算是待上六个时辰,灵魂和肉身都会被侵蚀得一干二净。 那个叫林修的,能用自己的武道意志对抗这种侵蚀,坚持一甲子,确实算得上是个硬骨头。 原着里,武帝并没有进去过这扇门,他只是预感到这扇门背后有大恐怖,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封印会越来越弱。 所以,他找来了最忠心的下属,用近乎残酷的方式,让他守在这里。 龙天伸出手,朝着那冰冷的青铜大门,按了过去。 他的手掌,刚刚触碰到门板。 “嗡——” 整扇青铜巨门,猛地一震。 门上所有的符文,在一瞬间全部亮起,一股磅礴到难以想象的巨力,从门后传来,狠狠地推向龙天。 那力量,纯粹,浩瀚,带着一股拒绝一切生灵靠近的意志。 龙天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那股足以将一座山脉瞬间碾成粉末的力量,撞在他的身上,就像是微风拂面,连他的衣角都没能吹动。 他的眉头挑了挑。 “还有脾气?” 他觉得有点意思。 这扇门,像是一个活物,在抗拒他的触碰。 他原本只是想研究一下,现在,他改主意了。 第795章 破碎的世界 他想进去看看。 龙天的另一只手,也按在了门上。 双臂,微微用力。 他没有动用任何花里胡哨的神通,也没有调动体内的法则之力,用的,就是最纯粹的,肉身的力量。 “咯吱……咯吱吱……” 刺耳的摩擦声,响彻了整个冰原。 那扇仿佛与天地连为一体,亘古不变的青铜巨门,竟然被他,硬生生地,缓缓推开了一丝缝隙。 随着这丝缝隙的出现。 整片极北冰原,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无数巨大的冰川,开始崩塌,厚达万丈的冰层,裂开一道道深不见底的恐怖峡谷。 天空中,风雪停滞。 一道道肉眼可见的空间裂缝,如同黑色的闪电,在天穹之上蔓延。 …… 与此同时。 大乾,京城,皇宫。 御书房内,凤倾仙正在批阅奏折。 突然,她手中的朱笔一顿。 她抬起头,绝美的凤眸,望向了遥远的北方。 就在刚才,她感觉到了一股轻微的震动,那震动,源自于大地深处,源自于整个世界。 若非她如今修为大涨,又身负大乾国运,几乎无法察觉。 “怎么了?” 一旁的纪玥月也察觉到了凤倾仙的异样,停下了手中的活计,轻声问道。 凤倾仙没有立刻回答,她闭上眼睛,仔细地感知着。 那股震动,来得快,去得也快,仿佛只是错觉。 但她知道,不是。 她下意识地,伸手抚摸了一下发间的那支木簪。 “没什么。”凤倾仙重新睁开眼,摇了摇头,“可能是一些地脉的正常变动。” 她没有说出自己的猜测。 能引起整个世界都产生轻微震动的,除了那个人,她想不出第二个。 他去极北之地了。 他在那里,到底遇到了什么? 凤倾仙的心里,第一次对那个神秘的“门”,产生了一丝好奇与忧虑。 …… 极北之地。 龙天看着被自己推开的门缝,有些不耐烦。 他加大了力气。 “轰隆隆——” 这一次,不再是轻微的颤抖。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一刻,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以龙天为中心,方圆万里的空间,寸寸碎裂,露出了后面漆黑的虚无。 天空,大地,所有的规则,都在这一刻,变得混乱不堪。 而那扇巨大的青铜石门,终于在一阵巨响中,被他彻底推开。 “轰!” 一股难以用言语形容的恐怖气息,如同积攒了亿万年的火山,从门后,猛然喷发而出! 这股死气,呈现出一种灰败的颜色,所过之处,时间仿佛都失去了意义,空间被彻底同化。 插在门前的那柄断刀,在接触到这股死气的瞬间,刀身上的光芒,彻底熄灭。 林修的最后一丝武道意志,连同他的残魂,在这股纯粹的“死亡”面前,连挣扎一下都做不到,就被彻底抹去。 然而,就在断刀即将化为飞灰的那一刻。 一只手,轻轻地按在了刀柄上。 是龙天。 他站在那足以让仙人都在瞬间“死去”的灰色洪流之中,神色平静。 那些灰色的死气,在靠近他身体三尺范围时,便会自动消散,仿佛遇到了某种更高层次的,它们无法理解,也无法触及的存在。 他的一只手,按着即将崩毁的断刀,另一只手,还保持着推门的姿势。 他的目光,穿过了无尽的灰色死气,望向了门后的世界。 下一刻,龙天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他看到了。 在门后,是一片破碎的天地。 天空是暗黄色的,上面挂着好几轮残破的,早已熄灭的血色月亮。 大地是撕裂的,一块块巨大的陆地,像是积木一样,杂乱无章地漂浮在虚空中,有的地方,甚至上下颠倒。 没有风,没有声音,没有一丝一毫的生命迹象。 只有无尽的死寂。 以及…… 在那片破碎的世界中,到处都游离着两种气体。 一种,是刚才喷涌而出的,纯粹的死气。 而另一种,则是如同墨汁一般,在虚空中缓缓蠕动的,漆黑色的诡异气体。 当看到那黑色气体的瞬间,龙天的眼神,变了。 那是一种,让他感到有些熟悉,又有些厌恶的气息。 “是那些诡异……” 龙天的表情,第一次,变得有些凝重。 他似乎,推开了一扇,不该被推开的门。 另一边,大乾京都的一处后山之巅,身穿朴素道袍的老道长,正盘膝坐在一块青石上,对着天地吐纳。 忽然,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霍然起身,脸上满是惊骇。 就在刚才,他感觉到了一股让他神魂都在战栗的气息,从极北的方向,一闪而过。 在那股气息面前,他引以为傲的武圣修为,就像是沙滩上的城堡,一个浪头就能拍得粉碎。 “那是什么……” 老道长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活了几百年,从未感受过如此恐怖的东西。 甚至比那魔头还让人感到绝望。 紧接着,他又感觉到了另一股气息。 那股气息,同样强大,同样来自极北,但与那股死气截然不同。 那股气息,霸道,浩瀚,仿佛是天地的中心,万物的起点。 他认得这股气息。 “是他……” 老道长喃喃自语。 他终于明白,那股恐怖的死气,为何只是一闪而过了。 是被武神,挡了回去。 可是,能让武神都亲自出手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老道长的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 极北之地,青铜门前。 龙天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门后的世界。 那股喷涌而出的死气,已经被他用身体堵了回去。 他就像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将门内和门外,分割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门外,冰天雪地,生机尚存。 门内,死气沉沉,万物凋零。 龙天的目光,扫过那片破碎的天地。 “一个死掉的世界……” 他做出了判断。 这个世界,已经走到了尽头。 规则崩坏,天地颠倒,剩下的,只有无尽的死亡和腐朽。 而那些黑色的魔气,就像是尸体上的蛆虫,正在啃食着这个世界最后的残骸。 第796章 道身入异界 他能看到,在那些漂浮的大陆板块断层上,残留着一些恐怖的痕迹。 有巨大的剑痕,有深不见底的拳印,还有一些被莫名力量直接抹去,化为虚无的空洞。 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难以想象的大战。 一场,足以毁灭一个完整世界的战争。 龙天心中了然。 这里,更像是一个古老的战场遗迹。 一个被打碎后,遗弃在无尽虚空中的世界碎片。 龙天想通了前因后果。 武帝应该是发现了这个破碎的世界,并且察觉到了里面的危险。 无论是那里的死气,还是那黑色的诡异,一旦泄露到人间,都将是一场浩劫。 所以,他用这扇不知从何而来的青铜巨门,封锁了坐标节点。 只是这门随着时间的推移 已经开始关不住了。 换做是他,大概会选择直接把这个世界碎片彻底打爆,一了百了。 不过,现在看来,这个选择或许不是最优解。 他看着那些在破碎世界里游荡的黑色气息,眼神微眯。 “得进去看看。” 龙天做出了决定。 不搞清楚里面的状况,他心里不踏实。 但是,他不能就这么进去。 他一走,这扇门就没人管了。 万一里面的诡异趁机跑出来,凤倾仙他们可顶不住。 龙天想了想。 他先是退后一步,离开了门前的位置。 没有了他的阻挡,门内的死气,立刻又蠢蠢欲动,想要向外渗透。 龙天看了一眼那柄被他护住的断刀。 他伸出手,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一道紫金色的神光,从他指尖飞出,烙印在了断刀之上。 “嗡——” 断刀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 下一刻,一道由纯粹刀意组成的,顶天立地的老人虚影,出现在了青铜门前。 这虚影,比林修献祭时所化的虚影,凝实了千百倍,五官清晰,栩栩如生,正是林修年轻时的模样。 他手持一柄由光芒组成的绣春刀,眼神坚毅,身上散发出的气息,虽然依旧是武圣,但却带着一丝不朽不灭的韵味。 他一出现,便自动接替了龙天的位置,将所有试图越界的死气,尽数斩灭。 这是龙天以一种帝术结合林修残留的武道意志,为他重塑的“战魂”。 只要这扇门不倒,这片天地不灭,这道战魂,便可永世长存,镇守于此。 也算是,全了这位忠臣的遗愿。 做完这一切,龙天看了一眼那道战魂,点了点头。 然后,他便准备动身,进入门后的世界。 可就在他即将踏入的那一刻,他忽然又停下了脚步。 他皱了皱眉,回头看了一眼自己所在的世界。 “本体进去,动静好像有点大。” 这个破碎世界的规则已经崩坏,非常脆弱。 他要是以本体的姿态进去,随便动一动手脚,估计这个世界碎片就得当场二次报废,彻底湮灭在虚空里。 里面的线索,也就断了。 而且,他隐隐感觉到,在这个破碎世界的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沉睡。 一个,让他都感到了一丝丝危险的东西。 “小心点好。” 龙天一向不喜欢冒险。 他伸出手,在自己的胸口,轻轻一拍。 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从他的身体里,走了出来。 这个“龙天”,穿着同样的黑衣,神态,气质,都与本体毫无二致。 唯一的区别是,他的眼神,空洞,漠然,不带丝毫感情。 这是一具,由他纯粹的力量和意志,凝聚而成的道身。 拥有他本体九成的实力,但没有独立的思想,只会执行他下达的命令。 “你去。” 龙天对着自己的道身,下达了命令。 道身点了点头,没有丝毫犹豫,一步踏出,身形便没入了青铜门后的无尽黑暗之中。 在道身进入之后,龙天并没有立刻离开。 他站在门外,双手抱胸,静静地看着。 他在等。 等道身传回来的信息。 然而,仅仅过了几个呼吸的时间。 龙天的脸色,忽然微微一变。 他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的空间,看到了破碎世界深处。 就在刚才,他感觉到,自己的道身,在进入那个世界后,立刻就被一个强大而古老的意志,给盯上了。 紧接着。 “吼——” 一声不似任何生灵能够发出的,充满了无尽疯狂与怨毒的咆哮,直接跨越了世界的界限,在龙天的脑海中响起。 那咆哮,是一种精神层面的冲击。 换做任何一个武圣在此,单单是听到这声咆哮,神魂就会被当场震碎。 龙天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找死。” 他不再犹豫。 他转过身,双手,再次按在了那两扇巨大的青铜门板上。 这一次,他不是要推开门。 而是要,关上它。 “给——我——关——上!” 龙天低喝一声,双臂之上,肌肉虬结,一股镇压万古,碾碎时空的力量,轰然爆发! “轰隆隆隆——” 整片天地,都仿佛要被他这一下给掀翻。 那两扇被他推开的青铜巨门,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在一阵令人心胆俱裂的巨响中,被他硬生生地,重新合拢! “哐当——”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青铜门,彻底关闭。 门内那恐怖的咆哮声,戛然而止。 仿佛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龙天松开手,看着严丝合缝的青铜门,眉头却依旧紧锁。 他能感觉到,门后那个恐怖的意志,正在疯狂地撞击着大门。 整扇青铜门,都在剧烈地颤抖,门上的符文,明暗不定,似乎随时都有可能再次被撞开。 龙天伸手摸了摸下巴。 这扇门,看着挺结实,但照这个撞法,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继续这么下去,门被撞开是早晚的事。 他的道身已经进去了。 他得亲自去看看。 龙天想了想,走到青铜门前,盘腿坐了下来。 冰冷的寒意从身下的万年玄冰传来,但他毫不在意。 他看了一眼旁边那道顶天立地的战魂虚影。 “看好门。” 他吩咐了一句。 “别让任何东西跑出来。” 那酷似年轻版林修的战魂,手持光刀,对着龙天,无声地躬身一拜。 第797章 充满诡异的世界 他身上那股不朽不灭的刀意,就是这扇门前最可靠的防线。 龙天这才放心地闭上了眼睛。 心神,在瞬间沉寂下去。 …… 破碎的世界里。 龙天的道身站在一块悬浮的巨大陆地边缘,就在这时,那双毫无生气的眼睛突然闪过一道精光,随即活动了一下手腕。 突然,一种挥之不去的压抑感,瞬间笼罩着全身。 就像是深海的鱼,被强行拽到了陆地上,周围的一切,空气,光线,甚至是空间本身,都在排斥着他,试图将他碾碎。 这个世界的天地规则,对他充满了恶意。 他抬起头,目光轻易地穿透了空间的阻隔,落在了远处。 那扇巨大的青铜门,正从内侧被一个东西一下一下地撞击着。 那是一个通体灰败,长着十几条手臂的巨大怪物。 它没有五官,只有一张不断开合的,长满了利齿的嘴。 每一次撞击,都有大量的灰色死气从它身上逸散出来,腐蚀着青铜门上的符文。 “就是这东西在敲门?” 龙天能感觉到,这怪物虽然体型庞大,气息恐怖,但力量的本质,并不算高。 跟刚才那个让他都感到一丝危险的意志比起来,差得太远。 应该是那个大家伙养的宠物,或者看门狗之类的角色。 就在他观察的时候,那个正在专心致志撞门的怪物,动作忽然一停。 它那没有五官的脸,猛地转向了龙天道身所在的方向。 下一刻。 “嘶——” 一声不似活物能发出的尖啸,直接在精神层面炸开。 怪物放弃了撞门,十几条手臂撑在地上,庞大的身躯以一种与体型完全不符的敏捷,朝着龙天道身,狂奔而来。 它所过之处,那些漂浮在虚空中的陆地碎片,纷纷被它身上散发出的死气侵蚀,化为齑粉。 龙天道身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看着那越来越近的怪物,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 太慢了。 在他眼中,这怪物的动作,就像是被放慢了无数倍的影像,每一个细节都看得清清楚楚。 怪物很快就冲到了他面前。 它张开那张布满利齿的巨嘴,带着能轻易咬碎山脉的力量,朝着龙天道身的脑袋,狠狠咬下。 龙天道身,终于动了。 他只是很随意地,抬起了右手,握拳。 然后,对着那张咬过来的大嘴,一拳递出。 轰! 一声贯穿天地的巨响! 那个十几条手臂的巨大怪物,在拳头触碰到它的一瞬间,直接炸开! 拳风威力不减,打出了一条真空地带,无数破碎的空间碎片连同着那诡异的身躯缓缓飘散。 前后不过一个呼吸的时间,那只在外面看来能造成巨大威胁的怪物,连同它身上散发出的所有死气,都消失得干干净净,只在原地留下一小撮漆黑的,如同墨汁般蠕动着的气体。 龙天道身收回拳头,看了一眼那撮黑气。 他能感觉到,这黑气里,蕴含着一种非常纯粹的恶意和污染。 居然真的是这种麻烦的东西,不过可惜,你遇到的是我。 龙天心念一动。 道身体内,一条紫金色的神龙虚影,悄然浮现。 神龙探出龙头,龙目之中,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高傲与威严。 它看了一眼那撮黑气,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厌恶。 仿佛在看一坨路边的垃圾。 它张开嘴,轻轻一吸。 那撮蠕动着的黑气,连挣扎一下都做不到,就被它整个吞了下去,随即又重新没入了道身体内。 一股驳杂的信息流,顺着联系,传回了龙天本体的脑海。 龙天,正在冰原上盘膝而坐的本体,眉毛挑了挑。 有意思。 从那怪物残存的一点信息碎片里,他看到了这个破碎世界的过去。 这里,曾经是一个无比广阔的大世界。 后来,一场战争爆发了。 战争的一方,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 而另一方,就是那种黑色的诡异。 战争的结果,显而易见。 整个世界都被打碎了,规则崩坏,生灵死绝。 而刚刚被他打死的那个怪物,就是由这个世界的生灵死后,被那黑色气体污染,转化而成的诡异。 它们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啃食这个世界最后的残骸,并且,对一切外来的生灵,抱有最极致的恶意。 就在这时。 龙天道身忽然感觉,那股笼罩在身上的压抑感,陡然增强了十倍不止。 如果说之前,这个世界对他的态度,还只是“排斥”。 那么现在,就是“镇杀”。 整个破碎世界的天地规则,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了一座无形的牢笼,从四面八方,朝着他挤压而来。 空间,在他的周围,开始扭曲,凝固,变得比神铁还要坚硬。 他被针对了。 与此同时。 一股无形的,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意志,悄无声息地,降临了。 它没有声音,没有形态。 它直接出现在了龙天道身的神魂深处。 那股意志,充满了绝望,疯狂,死寂,怨毒……一切负面的情绪。 它像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色海洋,试图将龙天的意志,彻底淹没,同化。 精神攻击。 而且是层次极高的那种。 换做是任何一个仙人,甚至是至圣境的存在,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这股意志入侵神魂,下场只有一个。 那就是道心崩溃,神魂被污染,彻底沦为一具只知杀戮的行尸走肉。 然而。 龙天的道身,依旧站在原地,连表情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那片足以淹没一切的黑色意志海洋,在冲进他神魂的刹那,就像是滚烫的沸水,泼在了万年玄冰上。 连一缕青烟都没能冒起,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龙天的神魂,他的意志,经过超频效果的不断叠加,其本质,早已超越了这个世界的认知范畴。 这种程度的精神攻击,对他来说,跟清风拂面,没有任何区别。 “就这?” 龙天道身撇了撇嘴。 不过,对方既然主动出手了,那也就暴露了位置。 他不再理会周围那些试图将他碾碎的空间规则。 第798章 标记 他的目光抬起,仿佛穿透了无尽的虚空,越过了无数破碎的大陆,望向了这个破碎世界的最深处。 那是一片连光都无法抵达的,绝对的黑暗虚无。 龙天“看”到了。 在那片黑暗的中心。 有一只巨大到难以想象的,紧紧闭合着的眼睛。 那只眼睛,就那么静静地悬浮在那里,仿佛亘古长存。 似乎是察觉到了龙天的注视。 那只眼睛的眼皮,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然后。 缓缓地,睁开了一条缝。 当那只眼睛睁开一道缝隙的瞬间。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威压,轰然降临。 龙天道身周围那本就凝固的空间,再也承受不住这股压力,“咔嚓”一声,如同镜面般,寸寸碎裂。 一道道漆黑的空间裂缝,在他身边蔓延。 而那只眼睛的主人,似乎对龙天道身能承受住它的威压,感到了一丝意外。 它那巨大的瞳孔,微微转动,将焦点,牢牢地锁定在了龙天道身的身上。 冰冷,死寂,不含任何感情。 就像是在看一个,已经死了的东西。 …… 极北冰原,青铜门前。 盘膝而坐的龙天本体,忽然睁开了眼睛。 他皱了皱眉。 他能感觉到,道身那边,压力陡然增加了。 门后那个沉睡的意志,比他预想的,还要强上一些。 虽然还比不上那个将他踢出九天界的身影,但在这个破碎的世界里,它就是绝对的主宰。 道身拥有他九成的力量,要打,肯定能打。 但打起来的动静,太大了。 这个本就脆弱不堪的世界碎片,绝对承受不住那种级别的战斗。 到时候,整个世界“砰”的一声炸开,里面的线索,还有那些诡异的黑气,说不定会流窜到什么地方去,后患无穷。 龙天的目的,是搞清楚状况,不是跟一个脑子不太好使的大家伙玩命。 “不划算。” 他心里做出了判断。 …… 破碎世界中。 龙天道身面对着那只巨大眼睛的注视,非但没有摆出战斗的架势,反而显得更加随意了。 他甚至,还对着那只眼睛,挥了挥手。 像是在打招呼。 一股纯粹的意志,跨越空间,传递了过去。 “醒了?” 那只巨大的眼睛,没有任何回应。 取而代的高,是一股更加冰冷,更加庞大的意志,如同一座山,狠狠地压了过来。 那股意志里,只有一个念头。 【死】 “真不友好。” 龙天道身耸了耸肩。 他通过意志,又传递过去一个念头。 “聊聊?” 这一次,那只眼睛终于有了反应。 一股暴虐,疯狂,充满了毁灭欲望的情绪,如同火山般喷发而出。 【生食……吞噬……】 “没法沟通啊。” 龙天道身叹了口气,显得有些失望。 既然聊不拢,那也没必要待下去了。 他转身,准备离开。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 那只巨大的眼睛,瞳孔猛地一缩。 它似乎被龙天这种完全不把它放在眼里的态度,给激怒了。 一个渺小的,它随手就能捏死的虫子,竟敢在它面前,如此随意地,转过身去? 这是挑衅! 这是蔑视! 【——吼!!!】 无声的咆哮,化作了实质性的毁灭洪流。 一道比周围的黑暗,还要深邃,还要纯粹的黑色光柱,从那巨大的瞳孔中,爆射而出。 光柱所过之处,一切都归于虚无。 空间,时间,规则……所有的一切,都被那道光柱,彻底抹去。 攻击的目标,直指龙天道身的后心。 这一击,足以将这个破碎的世界,再打穿一个窟窿。 然而。 就在那道黑色光柱即将击中龙天道身的前一刹那。 龙天道身的身影,忽然像是信号不良的影像一样,闪烁了一下。 然后,便化作了漫天的光点,凭空消失了。 他被龙天本体,直接收了回去。 那道毁天灭地的黑色光柱,失去了目标,去势不减,跨越了无尽的虚空,狠狠地轰击在了那扇巨大的青铜门内侧。 “咚——!!!!” 一声沉闷到极点的巨响,响彻了整个破碎世界。 …… 冰原之上。 龙天本体面前的青铜巨门,猛地一震。 整扇门,在一瞬间,变得滚烫,甚至有些微微发红。 门上,由林修刀意所化的那道战魂虚影,光芒剧烈地闪烁起来,他手中的光刀疯狂劈砍,将一股股试图从门缝里渗透出来的黑色气息,尽数斩灭。 龙天伸出手,在那滚烫的门板上,轻轻拍了拍,一股紫金能力瞬间涌入巨门,让里面的动静瞬间小了许多。 “看来这扇门得从长计议了。” 他站起身,神色平静。 该知道的,他已经知道了。 门后面,有一个被困住的,很强的大家伙。那个大家伙,和那种诡异的黑气,关系匪浅。 最重要的是,它出不来。 这就够了。 只要它出不来,那就不是个麻烦。 龙天看了一眼还在剧烈震动的青铜门,不打算再理会。 他准备回去了。 可就在他转身,准备撕裂空间离开的那一刻,他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右手食指上。 不知道什么时候,一缕比发丝还要纤细,几乎无法用肉眼看到的黑色丝线,正悄无声息地,缠绕在他的指尖。 这丝线,不是攻击,也没有任何恶意。 它只是静静地待在那里。 像一个,标记。 是收回道身的时候,从那个世界里,沾染上的。 龙天看着那缕黑线,脸上露出了一抹饶有兴致的笑容。 “居然在我身上留了记号?” “有点意思。” 话音刚落,他周身的气息,在这一刻没有丝毫征兆地,猛然一变。 如果说之前,他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平静无波。 那么现在,这口古井的下方,一座沉睡了亿万年的火山,苏醒了。 “吼——” 一声真正源自血脉深处的咆哮,在他的神魂之中,轰然炸响! 一条纯粹由紫金色光芒构成的神龙虚影,在他的体内一闪而过。 缠绕在他指尖的那缕黑色丝线,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第799章 未知存在降临提前 在紫金神龙虚影出现的那一刹那,就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强行从他的本源上剥离,然后,被那神龙虚影一口吞了下去。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到极致。 指尖的那缕黑线,消失了。 仿佛从未出现过。 龙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很干净。 他心念一动,那股火山喷发般的气息,又瞬间收敛了回去,重新变回了那口波澜不惊的古井。 周围狂暴的风雪,似乎都因此停滞了一瞬。 可就在他解决掉这个小麻烦,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 一道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机械提示音,直接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警告:检测到未知因果接触。】 【“未知存在”降临时间提前。】 【剩余时间:一年。】 龙天准备撕裂空间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站在原地,微微皱起了眉头。 未知存在? 提前降临? 一年? 他想起了之前系统给出的提示。 那个时候,他只是觉得还有几年的时间,暂时不需要他去操心。 现在看来,不是。 刚才那缕黑线,居然是个未知的因果? 他回想了一下那个门后世界里的巨大眼睛。 那东西,虽然强,但给他的感觉,更像是一个被困住的,精神不太正常的囚犯。 说它是那个能让系统都提示“未知存在”的家伙,龙天不太信。 等级对不上。 那么,这缕黑线,很可能不是那个眼睛怪留下的,而是另有其主。 那个眼睛怪,或许只是一个媒介,或者说,是一个被利用的工具。 龙天摸了摸下巴。 一年时间。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倒也还行。 但问题是,他现在的修为,被这个世界的天地规则限制着。 虽然他靠着肉身就能横扫一切,但面对系统专门提示的“未知存在”,他觉得还是不够稳妥。 他不喜欢没把握的事情。 必须想办法,在这一年之内,让自己的修为,再往上走一走。 可是在这个玄武大陆,规则不全,灵气稀薄,想让他的仙道修为有所突破,几乎不可能。 除非……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 除非,把这个玄武大陆,整个打包,直接跟仙界融合。 只要世界等级提升上去,规则完整,他受到的限制自然就会消失。 到时候,依靠着超频系统,别说突破,就是超越仙帝也不是没可能。 按照正常的轨迹,等那扇仙门彻底开启时,玄武大陆就会被仙界的力量牵引,完成晋升。 但那个时间,太久了。 他等不及。 “得想个办法,提前把这个世界,‘踹’上去。” 龙天心里做出了决定。 要怎么“踹”? 这就像是要移动一个庞大的物体,必须找到一个支点,一个可以发力的地方。 这个世界的支点在哪里? 龙天闭上眼睛,庞大的神念,如同无形的潮水,瞬间覆盖了整个极北冰原,并且还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朝着四面八方蔓延。 他在寻找。 寻找这个世界的“龙骨”,也就是承载整个大陆板块的,最核心的那条祖脉。 只有找到它,才算找到那发力的地方,移动它就相当于移动正片大陆。 片刻之后,他睁开了眼睛。 找到了。 不止一条,而是盘根错节,如同蛛网般遍布整个大陆的灵脉网络。 而所有灵脉的汇聚点,那个最核心的枢纽…… 龙天的目光,转向了南方。 大乾,京城,皇宫。 “呵。” 他轻笑了一声。 还真是会挑地方。 看来,回去还得住皇宫。 他不再犹豫,看了一眼那扇安静下来的青铜巨门,以及门前那道顶天立地的战魂虚影。 他随手一挥。 面前的空间,如同布帛般,被他轻易地撕开了一道漆黑的裂口。 裂口的另一边,不是混乱的空间乱流,而是一副清晰的,金碧辉煌的宫殿景象。 大乾皇宫,御书房。 龙天一步迈出,身形消失在极北冰原。 …… 大乾皇宫,御书房内。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凤倾仙坐在龙椅上,绝美的容颜上,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忧虑。 萧文远和纪玥月坐在两侧,同样是眉头紧锁,一言不发。 龙天已经离开快一个时辰了。 虽然他们对龙天的实力,有着近乎盲目的信任。 但极北之地的异动,非同小可。 先前那股让天地都为之震动的力量,即便是远在京城,他们也能清晰地感觉到。 那绝对是超越了武圣层次的力量。 就在刚才,又是一阵轻微但绝对无法忽视的震动传来。 凤倾仙甚至感觉到,自己体内刚刚稳固不久的国运金龙,都发出了一声不安的龙吟。 到底发生了什么? 萧文远心里七上八下的,几次想开口询问,但看到女帝那凝重的神色,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现在只希望,武神大人能平安归来。 只要武神在,大乾的天,就塌不下来。 就在这时。 御书房正中央的空气,毫无征兆地,扭曲了一下。 随即,一道漆黑的裂口,凭空出现。 “有敌……” 萧文远第一个反应过来,刚喊出两个字,就看清了从裂口里走出来的人。 黑衣,黑发,神态懒散。 不是龙天是谁? 萧文远后面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一张老脸涨得通红。 “武……武神大人!” 他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直接“噗通”一声,五体投地地跪了下去。 “恭迎武神大人回归!” 纪玥月也是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含情脉脉地看着龙天。 只有凤倾仙,在看到龙天安然无恙地出现的瞬间,那颗一直悬着的心,才终于落了地。 但紧接着,一股莫名的恼怒,又涌了上来。 这家伙,每次都这样。 一声不吭地跑掉,又一声不吭地回来,把所有人都吓得半死。 龙天从空间裂口里走出来,看着跪在地上的萧文远,摆了摆手。 “行了,起来吧,多大年纪了,还天天跪。” 他一边说着,一边径直走到了凤倾仙的龙椅旁,很自然地,就想往扶手上坐。 第800章 把世界搬个家 凤倾仙眼神一冷,瞪了他一眼。 龙天动作一顿,撇了撇嘴,没跟她计较。 他拉过旁边一张给大臣准备的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然后翘起了二郎腿。 “看你们这一个个愁眉苦脸的,怎么,我不在,有人造反了?” 凤倾仙没好气地开口:“你还知道回来?” “办了点事。”龙天随口答道,然后看向她,“事情解决了,不过,又来了个新麻烦。” 听到这话,刚刚爬起来的萧文远,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能被武神大人称之为“麻烦”的,那得是多大的事? 凤倾仙也是秀眉微蹙:“什么麻烦?” “也不是什么大麻烦。” “就是一年之后,有个很厉害的家伙,要来干我。” 他说话的语气很轻松,就像是在说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但听在凤倾仙和萧文远耳中,却不亚于晴天霹雳。 很厉害的家伙? 能被龙天用“很厉害”来形容,那对方得是什么级别的存在? 天外的魔帝吗? “有多厉害?”凤倾仙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丝凝重。 龙天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比上次那个魔帝的投影,大概……厉害个几万倍吧。” 能让系统都为之警惕的存在,比一个魔帝的投影厉害个几万倍应该也算正常,那投影顶多也就准帝中期的水平,也就一拳的事情。 “……” 御书房内,一片死寂。 萧文远两眼一翻,身体晃了晃,差点当场昏过去。 厉害……几万倍? 那还打个屁啊! 凤倾仙的脸色,也瞬间变得苍白。 她死死地盯着龙天,想从他脸上看出哪怕一丝开玩笑的神色。 但是没有。 龙天一脸的平静,甚至还打了个哈欠。 “所以,”他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我准备,把我们这个世界,搬个家。” “搬家?” 凤倾仙和萧文远,彻底愣住了。 他们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跟不上龙天的思路。 什么叫……把世界搬个家? 龙天走到御书房的墙壁前,那里挂着一幅巨大的,描绘着如今大乾全部疆域的地图。 他伸出手,在地图上敲了敲。 “这个世界,太小,也太脆了。” “我想把它,升个级。”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凤倾仙和萧文远的心头。 升级……一个世界? 这是神才能做到的事情吧! 萧文远张了张嘴,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凤倾仙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你要怎么做?” “很简单。” 龙天转过身,看着她,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第一步,我需要找到这个世界的祖脉,也就是这片大陆的源头,然后把它连同整个大陆都举起。” “第二步,”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了凤倾仙的身上,眼神里带着一丝莫名的意味。 “借你身上的国运,用一用。” 啥? 举起整个大陆? 还要借国运? 凤倾仙的心,猛地一跳。 她隐隐感觉到,龙天要做的事情,将会彻底颠覆整个天下的格局。 而这,仅仅只是第一步。 她不知道后面还有什么。 但她知道,自己没有选择。 “好。” 她几乎没有犹豫,直接答应了下来。 龙天满意地点了点头。 “那就先把所有记载着山川地理的古籍,都给我搬过来吧。”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一副准备当甩手掌柜的样子。 “哦,对了,”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了一句,“顺便叫御膳房,给我弄点吃的,要快。” 御书房内,凤倾仙和萧文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苦笑和无奈。 天大的危机,在他嘴里,好像还不如一顿饭重要。 但不知为何,看着龙天这副懒散的样子,他们那颗因为恐惧而悬着的心,反而奇异地,安定了下来。 萧文远领了命令,躬身退下。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几乎是小跑着离开的御书房。 武神大人的吩咐,那就是最高指令。 别说是找几本古籍,就是让他现在去把皇宫给拆了,他都不会皱一下眉头。 更何况,这还关系到一年后那场灭世的危机。 想到那个比魔帝投影还厉害几万倍的“客人”,萧文远就觉得一阵头皮发麻,腿肚子直哆嗦。 那是什么概念? 上次光是一个魔帝投影,就差点让女帝陛下受伤,最后还是武神大人出手,才轻易化解。 一个厉害几万倍的…… 萧文远不敢想下去了。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拼尽自己这条老命,也要把武神大人需要的东西,全部找齐。 大乾的国运,天下的存亡,全系于武神大人一人之身。 很快,御书房的门便被推开。 萧文远带着一群小太监,气喘吁吁地回来了。 “武神大人,陛……陛下!所有馆藏的,关于山川、地理、水文、志怪的古籍,一共三千七百八十二卷,全……全都搬来了!” 话音刚落,一群小太监就抬着一个个沉重的红木箱子,鱼贯而入。 很快,御书房的一角,就被堆成了一座小山。 那些平日里被当成宝贝一样供奉在皇家书库里的孤本、善本,此刻就像不值钱的大白菜一样,被堆在地上。 龙天站起身,走到那堆书山前,随便抽出一本,翻了翻。 书页泛黄,上面是蝇头小楷,记载着大乾南方某条山脉的走向和传说。 “就这些?”龙天问。 萧文远连忙躬身:“回武神大人,皇宫里能找到的,都在这了。如果还不够,老臣这就派人去查抄天下各大世家门阀的藏书!” 他说得斩钉截铁,仿佛查抄世家就跟去菜市场买菜一样简单。 凤倾仙听得眼角一抽。 这个萧文远,在龙天面前,已经彻底没有了首辅的稳重,活脱脱成了一个狂热的信徒。 “行了,够了。” 龙天摆摆手,然后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对着萧文远道:“吃的,要快。另外,没有我的允许,谁也别进来打扰。” 第801章 吞书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众人。 他右手伸出,对着那座书山轻轻一招。 哗啦啦—— 上百卷竹简和古籍,同时从箱子里飞出,悬浮在他的面前,如同一个巨大的书墙。 然后,那些书页,开始以一种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疯狂地翻动起来。 “哗啦啦”的声音,在安静的御书房内,显得格外清晰。 那不是一页一页的翻,而是一瞬间,整本书从头到尾。 凤倾仙和纪玥月都看呆了。 这是在看书? 这分明是在……吞书。 萧文远更是看得两眼发直,嘴巴张得老大,他甚至怀疑,武神大人是不是在用这种方式,来表达对这些古籍内容的不满。 只有龙天自己知道,他在做什么。 他的神念,早已化作亿万道丝线,探入了每一本书的每一个字里。 那些枯燥的文字,破碎的地图,甚至是荒诞不经的传说,在他的脑海中,都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被解析,被重组,被还原成最原始的信息。 一副比墙上那张地图,要精细亿万倍的,整个玄武大陆的立体沙盘,正在他的识海中,缓缓构建。 就在这时,御膳房的太监,端着食盒,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香味,瞬间弥漫开来。 龙天头也没抬,左手一伸,一只烧鸡就飞到了他的手里。 然后,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 龙天左手拿着烧鸡,一口一口地啃着,吃得满嘴流油。 而他的右手,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面前那上百本书籍,翻动的速度,没有丝毫减慢。 一边是人间烟火,饕餮盛宴。 一边是仙道伟力,吞吐天地。 这两种截然不同的画面,在龙天身上,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形成了一种诡异而又和谐的统一。 凤倾仙看着这一幕,忽然感觉,自己那颗有些绷紧的心,莫名其妙地,就松了下来。 她甚至觉得有些好笑。 一个时辰后。 当最后一只酱猪蹄被龙天啃得干干净净的时候。 那悬浮在半空中的三千七百八十二卷古籍,也同时“啪”的一声,合上了书页,落回了箱子里。 整个过程,严丝合缝,分秒不差。 龙天满意地擦了擦嘴。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那副巨大的疆域图前。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只见他伸出食指,指尖上,一缕淡淡的紫金色光芒亮起。 然后,他开始在地图上,划动。 每一次划动,都在地图上,留下了一道清晰的,散发着微光的痕迹。 第一道,从极北冰原起始,贯穿整个大乾北方,直抵京城。 第二道,从东海之滨而来,跨越万水千山,同样汇于京城。 第三道,起于西域大漠,横跨戈壁与草原。 第四道,来自南疆密林,蜿蜒曲折。 …… 一道又一道的光线,在地图上亮起。 它们就像一张巨大的网,将整个玄武大陆,都笼罩其中。 而所有的网线,最终的交汇点,都是同一个地方。 大乾,京城,皇宫。 准确的说,是他们脚下的这片土地。 当最后一道光线落下时,龙天停下了手。 他看着地图上那张已经变得“面目全非”的网,点了点头。 “找到了。” “什么找到了?”凤倾仙下意识地问。 “这个世界的龙骨,祖脉。”龙天转过身,看着她,脸上带着一丝笑意,“比我想象的,要完整一些。” “不过,”他话锋一转,“有几根主干,长得有点歪,还被一些不干净的东西占着,需要清理一下。” “不干净的东西?”萧文远心头一紧。 “嗯,一些虫子。” 龙天说得轻描淡写。 “我出去一趟。” 说完,他根本不给凤倾仙等人反应的时间,身前的空间,如同水面般波动了一下,然后,他整个人便走了进去,消失不见。 只留下一屋子的人,面面相觑。 还有那张地图上,依旧闪烁着光芒的,巨大的,神秘网络。 凤倾仙看着那张图,忽然明白了龙天口中的“虫子”,指的是什么。 那几条“长歪了”的线,源头所指的方向。 北至那妖气冲天的北妖山脉。 南至那诡谲莫测的南海妖窟。 西至那凶兽横行的万兽荒原。 东至那波涛汹涌的无尽妖海。 那是……人族的禁区,妖魔的乐园。 “陛……陛下……”萧文远的声音都在颤抖,他指着地图上那几条延伸向四方禁地的光线,“武神大人他……他这是要……” 凤倾仙没有回答。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张图,凤眸中光芒闪动,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疲惫和无奈。 “传令下去,从今日起,大乾进入最高戒备状态。命霍圣镇守京城,江麟的神策军随时待命。” “另外,让钦天监的人,日夜观测天象,记录天下所有异常,无论大小,第一时间上报。” “是!”萧文远立刻领命。 …… 与此同时。 北妖山脉。 这里是妖族的圣地之一,连绵不绝的山脉中,栖息着数以万计的妖物。 平日里,这里妖气冲天,百鬼夜行,方圆千里之内,都是人族的禁区。 但今天,整个北妖山脉,却笼罩在一种诡异的死寂之中。 所有的妖物,无论是山林间的精怪,还是洞府中的大妖,全都瑟瑟发抖地趴在自己的老窝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不久前,它们妖族的四位老牌妖圣,黑鳞妖君、红莲、象霸、鬼影,就在极北冰原,被一个神秘的黑衣人,弹指间灰飞烟灭。 这个消息,像瘟疫一样,传遍了整个北妖山脉。 恐惧,在每一个妖族的心中蔓延。 它们不知道那个恐怖的黑衣人是谁,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来。 位于北妖山脉最深处,一座悬浮在半空中的黑色神山之上。 这里是黑鳞妖君的道场。 此刻,神山上空,数头气息强大的大妖,正满脸凝重地聚集在一起。 它们是北妖山脉如今仅存的,修为最高的几位妖王。 “怎么办?黑鳞大人它们都死了,那个杀神,肯定不会放过我们北妖山脉的!”一头长着九个脑袋的狮子精,焦躁地来回踱步,九张嘴同时发出不安的咆哮。 第802章 前往各大妖族 “跑吧!我们现在就分散跑,天下这么大,他总不能一个个都找到吧?”一只通体雪白的狐妖,声音颤抖地提议。 “跑?你能跑到哪里去?”一头身形如山岳的黑熊精,瓮声瓮气地反驳,“连妖圣大人都不是他一合之敌,我们这些妖王,在他眼里,跟蝼蚁有什么区别?” “那你说怎么办?难道就在这里等死吗?” 几位妖王争论不休,谁也拿不出一个主意。 就在这时。 天空,毫无征兆地,裂开了。 缝隙的另一边,是一片令人心悸的虚无。 然后,一道身影,从那道缝隙中,不急不缓地,走了出来。 黑衣,黑发,神态懒散。 正是龙天。 他出现得是那么的突兀,又是那么的自然,仿佛他本就应该在那里。 下方正在争吵的几位妖王,声音戛然而止。 它们全都抬起头,呆呆地看着天空中那个男人,身体像是被冻住了一样,连一丝妖气都无法提起。 来了。 那个杀神,他来了! 龙天没有看那几只已经吓傻了的妖王。 他的目光,穿透了云层,穿透了那座黑色的神山,落在了神山下方的地脉深处。 他能“看”到。 一条巨大的,散发着浑浊黑气的能量巨龙,正盘踞在地底。 它就是北妖山脉的灵脉。 只是,因为常年被妖气侵染,这条灵脉已经变得扭曲,充满了暴虐和混乱的气息。 “啧,果然长歪了。” 龙天皱了皱眉,心里有些不爽。 就像一个强迫症患者,看到一个摆歪了的物件,总想伸手去扶正。 “这地方,以后归我了。” 一个平静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北妖山脉每一个生灵的耳中。 “给你们十息时间,收拾东西,滚出山脉。” “十息之后,还留在这里的,死。” 声音落下,整个北妖山脉,先是死一般的寂静。 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混乱。 无数的妖物,像是被捅了的马蜂窝,发了疯似的从自己的洞府里冲出来,连滚带爬地朝着山脉外围逃去。 它们甚至不敢飞,只是用最原始的奔跑,四肢并用地,想要逃离这个地方。 因为它们能感觉到,那个男人说的是真的。 他真的会杀光所有还留在这里的生灵。 然而,总有那么些自以为是的家伙。 那头九个脑袋的狮子精,看着下方混乱的景象,又看了看天空中那个渺小的人类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凶戾和不甘。 它是北妖山脉土生土长的大妖,在这里修炼了一千年,才有了今天的修为。 让它就这么放弃自己的地盘,像条丧家之犬一样逃走? 它做不到! “阁下究竟是谁?为何要与我北妖山脉为敌!” 九头狮怒吼一声,声震四野,九颗头颅同时张开血盆大口,九道不同属性的妖力洪流,融合在一起,化作一道毁灭性的光柱,朝着龙天轰了过去。 它想用这一击,来试探一下对方的深浅。 或许,那个传言,只是以讹传讹呢? 或许,那四位妖圣的死,另有隐情呢? 它心中,还抱着一丝侥幸。 龙天甚至都没看那道毁天灭地的光柱。 他的注意力,还在地底那条歪歪扭扭的灵脉上。 他抬起手,对着下方轻轻地弹了一下手指。 那道足以将一座山峰夷为平地的妖力光柱,在距离龙天还有百丈远的时候,就那么突兀地,无声无息地,湮灭了。 仿佛从未出现过。 紧接着。 下方那头不可一世的九头狮,它那庞大的身躯,也像是被风化的沙雕一样,从头到脚,寸寸碎裂,化作了漫天的飞灰。 它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 直到彻底消散,它的那十八只眼睛里,还残留着惊愕和不解。 它不明白,自己是怎么死的。 这一幕,被剩下的那几位妖王,看得清清楚楚。 那只白狐妖,两眼一翻,直接吓晕了过去,从半空中掉了下去。 那只黑熊精,则是“噗通”一声,庞大的身躯直接跪在了云端,对着龙天,拼命地磕头,磕得整个空间都在震动。 “大……大人饶命!小的这就滚!这就滚!” 说完,它连滚带爬地化作一道黑风,朝着山外逃去,速度比九头狮攻击时还要快上三分。 龙天没理会这些小插曲。 十息时间,已到。 他缓缓地,抬起了脚。 然后,对着下方那座黑色神山,踩了下去。 轰——!!!! 整个北妖山脉,剧烈地一震。 那座象征着北妖山脉最高权力的黑色神山,在一瞬间,从内部开始崩塌,碎裂。 无数的碎石,如同瀑布般落下。 紧接着,一道璀璨到极致的古老气息,从地底深处,喷涌而出! 一条巨大的,由纯粹能量构成的巨龙,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硬生生地,从大地之中,给拽了出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就是北妖山脉的灵脉! 它在咆哮,在挣扎,想要重归大地。 但龙天只是伸出手,凌空一抓。 那条长达万丈的灵脉巨龙,就像一条被掐住了七寸的蛇,瞬间安静了下来,乖乖地盘绕在龙天的脚下。 “歪了,得捋直了。” 龙天看着手中这条不安分的灵脉,自言自语道。 他伸出另一只手,开始像搓麻绳一样,在那条灵脉巨龙的身上,来回地“捋”。 每“捋”一下,灵脉上那浑浊的黑气,就消散一分,其本身的光芒,就纯净一分。 这个过程,对于灵脉本身而言,无异于刮骨疗毒,痛苦万分。 但对于整个玄武大陆而言,却是一场天大的造化。 做完这一切,龙天拎着那条已经变得光芒璀璨、温顺无比的灵脉,就像拎着一条刚从菜市场买回来的黄鳝。 他的目光,转向了南方。 “下一个。” 南海。 深邃而又神秘,自古便是生命的禁区。 海面之下,暗流涌动,不知隐藏着多少恐怖的生灵。 在南海的最深处,有一道深不见底的海沟,名为“南海妖窟”。 这里,是南海妖族的王庭所在。 妖窟之内,别有洞天,一座座由巨大珊瑚和夜明珠构建而成的宫殿,连绵不绝,散发着幽蓝的光芒,将整个海底世界照得如同白昼。 第803章 麻烦老龟挪窝 此刻,在最宏伟的一座水晶宫殿内,气氛却凝重到了极点。 南海妖族的最高统治者,一头活了上万年的老海龟,正趴在由万年寒玉打造的王座上,紧闭着双眼,一动不动,仿佛已经坐化。 下方,数十位化作人形,气息强大的海妖将领,一个个低着头,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大殿中央的水镜术中,正清晰地倒映着北妖山脉所发生的一切。 从龙天撕裂天空降临,到他弹指灭杀九头狮,再到他一脚踩碎神山,强行抽出北妖山脉的灵脉…… 每一个画面,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这些南海大妖的心头。 “都看到了吧。” 许久,王座上的老海龟,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它的眼神,浑浊而又古老,仿佛蕴含着无尽的岁月。 “看到了,老祖。”下方,一个身披蓝色鳞甲的鲨鱼精,恭敬地回答。 “有什么想法,都说说吧。”老海龟的声音很慢,很苍老。 大殿内一片沉默。 想法? 他们能有什么想法? 在那种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显得苍白而又可笑。 北妖山脉的九头狮,够凶悍了吧?妖王巅峰,半只脚踏入了妖圣的门槛。 结果呢? 连对方的一根毛都没碰到,就成了灰。 “老祖,依孩儿看,此人……不可力敌。”过了许久,一个容貌美艳,头生双角的龙女,鼓起勇气开口,“北妖山脉那些蠢货,妄图抵抗天威,落得个族灭的下场,也是咎由自取。我们南海,不应该步他们的后尘。” “哦?那依你之见,我们该当如何?”老海龟的目光,落在了龙女的身上。 “降!”龙女斩钉截铁地说道,“献出灵脉,献出我南海万年积攒的宝物,只求他能为我南海妖族,留下一线生机!” “胡说!”此言一出,立刻遭到了那鲨鱼精的激烈反对,“我南海妖族,统御这片海域数万年,岂能向一个来历不明的人族卑躬屈膝?我们有‘镇海神阵’,有老祖您坐镇,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一战之力?”龙女冷笑,“你所谓的‘镇海神阵’,能挡得住他一脚吗?你所谓的‘一战’,是想像那头蠢狮子一样,被人弹一下手指就灰飞烟灭吗?” “你……”鲨鱼精被怼得满脸通红,却说不出话来。 因为,他自己心里也没底。 “够了。” 老海龟打断了他们的争吵。 “战,是死路一条。” “降,或许能苟活,但南海,也将不再是我们的南海。” 它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 “难道,就没有第三条路了吗?”有海妖不甘地问道。 老海龟沉默了。 它活了太久,见过了太多的风浪,但像今天这样的局面,它也是第一次遇到。 那是一种降维打击。 对方根本不和你讲道理,也不和你谈条件。 他只是来拿走他想要的东西。 反抗,就抹去。 顺从,或许能活。 就在大殿内的气氛,压抑到极点的时候。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所有人耳边响起。 “这地方还挺亮堂。” “就是有点潮。” 声音不大,却让整个水晶宫殿,瞬间死寂。 所有的海妖,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术,猛地抬起头,惊恐地四处张望。 是谁? 是谁能无声无息地,闯入防卫森严的妖窟王庭? 他们看到了。 就在那王座之旁,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黑衣,黑发。 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宫殿的装饰,还伸手敲了敲旁边一根巨大的珊瑚柱。 “真的珊瑚啊,还挺硬。” 正是龙天。 王座上的老海龟,瞳孔猛地一缩。 它全程,都没有感觉到任何气息的波动,也没有发现任何空间的异常。 这个人,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 “你……你是……”老海龟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颤抖。 “我?”龙天转过头,看了它一眼,“我来拿个东西。” 说着,他也不管那些已经吓傻了的海妖,径直朝着王座走了过来。 他的目标,很明确。 南海灵脉的节点,就在这老海龟的屁股底下。 “拦住他!” 那鲨鱼精反应最快,怒吼一声,抽出一柄三叉戟,便要上前。 然而,他刚迈出一步,就感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 “噗”的一声。 他那堪比法宝的强悍肉身,连同手中的三叉戟,就像一个被捏爆的西红柿,直接在原地,炸成了一团血雾。 血雾,甚至都没来得及散开,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蒸发得干干净净。 仿佛,他从未存在过。 这一下,彻底击溃了所有海妖的心理防线。 “噗通!噗通!” 大殿之内,下跪声此起彼伏。 所有的海妖,包括那位之前还主张投降的龙女,全都趴在地上,身体抖得像筛糠。 龙天看都没看他们。 他走到了王座前,看着那只已经缩进壳里的老海龟。 “麻烦,挪挪窝。” 老海龟的壳,剧烈地抖动了一下。 然后,在所有海妖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它那庞大的身躯,慢吞吞地,从王座上爬了下来,缩到了一旁的角落里。 龙天很满意。 他伸出手,对着那空无一物的王座,轻轻往下一按。 手掌,毫无阻碍地,穿透了万年寒玉,穿透了宫殿的地板,探入了下方那汹涌的暗流之中。 然后,猛地一提! 轰隆隆—— 整座南海妖窟,都开始剧烈地摇晃。 一条比北妖山脉那条还要粗壮,通体呈现出海洋般蔚蓝色的灵脉巨龙,被龙天硬生生地,从南海的最深处,给抽了出来。 灵脉离体,整个南海妖窟赖以存在的能量之源被切断。 那些华丽的珊瑚宫殿,瞬间失去了光泽,开始出现一道道裂痕。 龙天拎着那条同样在疯狂挣扎的蓝色灵脉,又开始像搓麻绳一样,“捋”了起来。 手法,熟练无比。 做完这一切,他甚至没再看那些已经绝望的海妖一眼。 身形一晃,便消失在了原地。 几乎是同一时间。 第804章 借国运,融灵脉 西方的万兽荒原,一头沉睡在火山深处的,身形足以覆盖整个山脉的巨型凶兽,猛地睁开了眼睛。 它还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咆哮。 一只巨大的脚掌,便从天而降,踩在了它的头顶。 “趴下。” 一个声音在它脑中响起。 那头凶兽,连反抗的念头都没能升起,便乖乖地,将巨大的头颅,低了下去。 然后,它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自己的身体下方,被抽走了。 东方的无尽妖海,掀起了万丈狂澜。 一头体型足以与岛屿媲美的深海巨怪,被一股力量,从万米深的海底,拎到了半空中。 “让让,挡路了。” 巨怪被随手扔到了一旁,砸起滔天巨浪。 整个大陆的妖族,在这一天之内,几乎销声匿迹。 强大的妖王,要么被弹指抹杀,要么被那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抽走领地灵脉后,吓破了胆,带着残存的族群躲进了最深的洞穴,再不敢露头。 玄武大陆的气机,前所未有地清明起来。 龙天看了一眼手中的四十四条灵脉,没什么表情,身形一晃,便回到了大乾皇宫的上空。 御书房内。 凤倾仙、纪玥月、萧文远三人正对着一张巨大的堪舆图,神情凝重。 极北的震动刚刚平息,南方、西方、东方又接连传来恐怖的能量波动。 虽然短暂,但每一次都让天地规则为之颤抖。 “陛下,这……这究竟是……”萧文远擦着额头的冷汗,声音发干。 他一辈子处理国事,讲究谋定而后动,可眼下发生的这一切,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凤倾仙没有说话,她只是抬头望着天空,仿佛能穿透宫殿的穹顶,看到那里的景象。 她能感觉到,大乾的国运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汇聚,却又被一股更强大的意志所牵引,蓄势待发。 是龙天。 他回来了。 就在这时,一道空间裂缝在御书房内凭空出现。 龙天从中走了出来。 “你……”凤倾仙刚开口,就被眼前的一幕惊得说不出话来。 龙天身后,四十八条形态各异,却都散发着磅礴能量的灵脉巨龙,被他像拎着几串腊肉一样,随意地拖拽了出来。 那股纯粹的本源能量,让整个皇宫的灵气都瞬间浓郁了百倍不止。 太震撼了!实在太震撼了! 萧文远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下。 他活了这么大岁数,还是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大陆灵脉,而且一次就是四十八条。 纪玥月则是张着嘴,看看龙天,又看看那四条还在微微颤动的灵脉,眼中充满钦佩。 “准备一下。”龙天对凤倾仙说。 “准备什么?”凤倾仙下意识地问。 “借你的国运一用。” 龙天说完,也不等她回答,直接松开了手。 四十八条灵脉发出一声压抑的龙吟,化作无数贯穿天地的光柱,直冲云霄,悬停在大乾京城的十二个方位。 紧接着,龙天抬头,看向皇宫深处的气运金龙。 “出来。” 他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昂—— 一声高亢的龙吟响彻天地,大乾的气运金龙不受控制地从皇宫深处冲天而起。 它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凝实,都要庞大,这得益于凤倾仙统一大陆后汇聚的无边国运。 此刻,这条象征着人间权柄极致的金龙,却在一个人的命令下,身不由己。 “去。” 龙天伸手一指。 气运金龙咆哮着,化作一道巨大的金色锁链,将四十八条灵脉强行捆绑、拉扯到一处。 “不够。”龙天皱了皱眉。 他看向凤倾仙。 凤倾仙立刻明白了什么,她没有丝毫犹豫,调动全身修为,引动女帝权柄,将整个大乾王朝的国运,毫无保留地向着空中的气运金龙灌注而去。 金光暴涨。 得到国运加持的金色锁链,猛地收紧。 四十八条属性各异的灵脉,在剧烈的挣扎中,被强行挤压、融合。 整个玄武大陆都在剧烈地颤抖。 山川移位,江河倒流。 所有人都惊恐地看着天空,仿佛末日降临。 只有龙天,平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的内心毫无波澜。 一年时间太短,等那个“未知存在”降临,这个脆弱的世界会像鸡蛋壳一样被捏碎。 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升级。 想要升级世界,就得先找到这个世界的“骨架”和“中枢”。 这四十八条灵脉,就是主骨架。 而现在,他要用整个大陆的国运做引子,把藏得最深的“中枢神经”,也就是祖脉,给钓出来。 轰! 就在四十八条灵脉即将被彻底融合的一瞬间,大陆的中心,地底的最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一道比之前所有灵脉加起来还要璀璨夺目的金色光芒,破土而出,贯穿天地。 祖脉! 它出现了。 那是一条通体由纯粹的金色能量构成的神龙,它的身上,演化着山川河流,日月星辰,仿佛就是整个玄武大陆的缩影。 “来了。” 龙天伸出手。 空中的灵脉与气运金龙,仿佛找到了归宿,主动融入了那道金色神光之中。 金光不断收缩,凝聚。 最终,在龙天的掌心,化作了一颗拳头大小的金色宝珠。 宝珠内部,仿佛有一个完整的世界在缓缓运转,山脉,海洋,草木,一应俱全,正是缩小了无数倍的玄武大陆。 “总算完工了。” 龙天掂了掂手里的金色宝珠,还算满意。 有了这个核心,他就能把整个世界“打包”,带去一个规则更完善的地方,让它快速“成长”。 萧文远等人已经看傻了。 他们亲眼目睹了,一个世界,被浓缩在了一个人的手掌里。 这种事,已经不是神迹,而是他们连想象都无法触及的领域。 凤倾仙看着龙天,眼神复杂。 她知道龙天很强,但每一次,他都会刷新她对“强”的认知上限。 就在龙天准备收起宝珠,回皇宫找个房间歇着的时候。 他忽然动作一顿,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转过头,望向大陆的极东之地。 “嗯?” 在那里,他感知到了一股熟悉的波动残留。 第805章 巫烨成仙 很微弱,几乎要消散在天地间,但瞒不过他的感知。 是巫烨那家伙的气息。 他不是应该在巫家吗?怎么会在这里留下痕迹。 龙天心里琢磨了一下。 这家伙有点门道,能操纵空间法则,虽然本体实力不怎么样,但透着一股诡异。 自己的计划里,不允许有这种不确定因素存在。 “我出去一趟。” 龙天对凤倾仙说了一句,不等她回应,一步踏出,身形便消失在了原地。 只留下满朝文武,以及那三位还处于震撼中,久久无法回神的人。 大陆极东,沧海之滨。 此刻,海风依旧,礁石林立,一切似乎和往常没什么不同。 龙天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一块黑色的礁石上。 他闭上眼,神念如水银泻地般铺开,仔细感知着这片区域的每一寸空间。 很快,他找到了那股残留气息的源头。 不是在海面上,也不是在陆地上,而是在一片看似平平无奇的虚空中。 那里的空间法则,有被人为扭曲过的痕迹。 龙天朝着那片虚空随意地挥出了一拳。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的声音响起。 那片虚空,如同被石子击中的镜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然后无声地坍塌,露出了一个幽暗的,不断旋转的漩涡。 龙天一步踏入。 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这里不是一片虚无,而是一处独立于玄武大陆之外的奇异空间。 空间不大,约莫一座山谷大小,四周是混沌的壁垒,散发着隔绝一切的气息。 最让龙天在意的,是这片空间里,游离着一丝丝极其稀薄,但位阶极高的能量。 是仙气。 尽管稀薄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它的本质,确实是仙气。 不仅如此,他刚踏入这片空间的时候,便突然感觉到一股若有若无的吸引力再牵引着他。 “有点意思。”龙天心里想道,“这个破地方,居然还有这种东西藏着。” 他的目光,很快就落在了空间的中央。 那里,一个白衣白发的男子,正盘膝而坐。 正是巫烨。 此刻的巫烨,双目紧闭,身体周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五色神光。 他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个漩涡的核心,正贪婪地将这片空间里本就稀薄的仙气,一丝丝地抽入体内。 他的气息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攀升,浑身的骨骼都在发出细微的脆响,仿佛在经历一场脱胎换骨的重塑。 显然,他正处于突破的关键时刻。 龙天没有打扰他。 他只是找了个干净的地方,饶有兴致地看着。 对他而言,一个巅峰武圣和一个初入仙境的修士,并没有本质的区别。 他更好奇,这个巫烨,是如何找到这个地方的,以及这里的仙气,又是从何而来。 与其现在打断他,不如等他突破完了,再一起问个清楚。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巫烨的身体,震动得越来越剧烈。 他的意识,正沉浸在一种前所未有的蜕变之中。 这是他巫家追寻了无数代的梦想! 自从上一次,他耗费巨大代价凝聚的武道意志化身,被那半妖半魔的家伙在空间乱流中打爆,那面作为媒介的古镜虚影被毁,他本体也遭受了不小的反噬。 但那一次的经历,也让他因祸得福。 他近距离地感受过龙天那无法理解的力量,也亲身体验了赢无涯体内那融合了龙天刀意与魔气的狂暴肉身。 这些,都化作了他宝贵的资粮。 回到巫家后,他融合了巫家的其他四指武王本源,终于将自身修为,推至了前所未有的巅峰。 而后,他更是耗费了全部的时间和精力,终于找到了这处有着仙气的隐秘之地。 凭借着这千载难逢的机缘,他终于要叩开那扇,无数武道强者梦寐以求的大门。 仙门! “轰!” 一股远超武圣巅峰的气息,从巫烨体内轰然爆发。 他身体的每一寸骨骼,都在这一刻,被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晶莹剔透的光泽。 仙骨! 仙道第一境,仙骨境,初成! 一股从未有过的强大感觉,充斥着巫烨的四肢百骸。 他能感觉到,自己对空间法则的掌控,比之前强了百倍不止。 现在的他,一个念头,就能让一方天地彻底坍塌。 这才是真正的力量! 这才是真正屹立于众生之巅的感觉! 袁崆那家伙提供的坐标还真有点东西,这也算是死的有价值了。 哈哈哈哈哈! 巫烨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的眸子里,五色神光流转,带着睥睨天下的自信与傲然。 从今往后,这玄武大陆,再无人能…… 他的念头,戛然而止。 他的瞳孔,在看清前方景象的瞬间,猛地收缩。 他所有的狂喜,所有的傲然,所有的雄心壮志,都在这一刻,被一股无形的寒意,彻底冻结。 就在他不远处。 一个黑衣黑发的青年,正百无聊赖地坐在那里,平静地看着他。 那张脸,他毕生难忘。 那双眼睛,仿佛能看穿他的一切。 巫烨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连跳动都停止了。 刚刚突破仙境,达到生命层次跃迁的喜悦,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发自灵魂深处的,冰冷刺骨的恐惧。 他……他怎么会在这里?! 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巫烨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他刚刚突破,成就仙骨,感觉自己前所未有的强大。 他甚至有信心,若是再遇到那个半妖半魔形态的赢无涯,自己绝对能轻松将其镇压。 可现在,面对这个黑衣青年,他却连一丝一毫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的仙力,在对方面前,温顺得像一只小猫。 对方甚至什么都没做,仅仅是存在于那里,他周身的空间法则,就仿佛凝固了一般,再也无法被他轻易调动。 这是生命层次上的绝对碾压。 自己成就了仙骨,是仙。 那他……又是什么? 巫烨不敢再想下去。 “恭喜。” 第806章 古镜易主 龙天开口了,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平淡,听不出喜怒。 “突破仙骨境,感觉不错吧?” 巫烨的身体猛地一颤,那股冰冷的恐惧,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他毫不犹豫,直接双膝跪地,对着龙天深深地俯下身子。 “巫烨,参见龙武神!” 他的声音里,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在下……在下不知龙武神在此,惊扰了龙武神,罪该万死!” 一个刚刚突破,成就仙道伟业的新晋仙人,此刻却像一个最卑微的凡人,五体投地,连头都不敢抬。 “起来吧。”龙天有些嫌弃地说道,“好歹也是个仙人了,趴在地上像什么样子。” “是,是!” 巫烨如蒙大赦,连忙从地上爬起来,但依旧躬着身子,连看都不敢看龙天一眼,姿态放得极低。 他心里很清楚,在这位面前,别说自己只是初入仙境,就算再高几个大境界,恐怕也和蝼蚁没什么区别。 “我问你。”龙天看着他,“这个地方,你是怎么找到的?还有这里的仙气,又是怎么回事?” 巫烨的心脏猛地一抽。 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有半个字的谎言,或者一丝丝的迟疑,下一秒,自己连同这片他赖以突破的秘密空间,都会被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去。 他躬着身,恭敬地回道:“回龙武神,此地……此地是我偶然发现的一处空间碎片。” “哦?”龙天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说。 巫烨不敢停顿,竹筒倒豆子一般,将所有的事情全盘托出。 “武神你也知道我曾得到一件奇物,名为‘破虚之镜’。” “数百年来,我凭借此镜,找到了无数小型秘境,获得了大量的资源,这才使得我巫家长盛不衰。” “而这处空间,是所有发现中,最特殊的一个。” 说到这里,巫烨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和惋惜。 “因为这里,有仙气。虽然极其稀薄,但它的本质,是真正的仙气。我推测,这片空间碎片,可能是从某个更高位的世界,偶然剥离掉落下来的。” 巫烨苦笑一声,“数千年来,我巫家天赋最高的先祖,也只是止步于半步仙境,耗尽寿元也无法真正迈出那一步。直到晚辈这一代,融合了家族底蕴,又侥……侥幸观摩过龙武神您留下的道韵,才……才得以勘破迷障,成就仙骨。” 他这话半真半假,既是解释,也是一种变相的恭维。 龙天听完,没什么表情。 一个靠着捡来的空间碎片,和一丝丝泄露的仙气,花了数千年才憋出一个仙骨境的家族。 没什么值得在意的。 他比较感兴趣的,是那面镜子。 之前没有太过在意,现在看来这东西对自己来说,价值挺大。 自己的计划,是要将整个玄武大陆打包带走,融入仙界。 这个过程,涉及到对世界本源和空间法则的精准操作。 虽然他自己也能做到,但如果有一个顺手的工具,可以省去不少麻烦。 系统空间中还放着数不清的仙器,放着也是放着,倒不如趁此机会熔炼一番。 “那面镜子,拿出来我看看。”龙天很随意地说道。 巫烨的身体,猛地一僵。 来了。 他最害怕的事情,还是来了。 他的心在滴血。 破虚之镜,那是他的根,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 没有了破虚之镜,他所谓的空间法则掌控,就成了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他刚刚成就仙骨,正准备带领家族走向前所未有的辉煌。 可现在,这个男人一句话,就要抽走他巫家所有的未来。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要说些什么。 比如,此镜已经与他血脉相连,无法剥离。 又或者,此镜乃家族圣物,宁死也不能交出。 可这些话,在喉咙里滚了滚,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能感觉到,龙天的目光,虽然依旧平淡,但那股无形的压力,却在瞬间增加了数倍。 周围的空间,仿佛都凝固了。 他毫不怀疑,自己只要敢说一个“不”字,立刻就会神形俱灭。 巫烨的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去,变得惨白。 他闭上眼,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再次睁开。 眼中,已经没有了挣扎,只剩下认命的死寂。 “是……龙武神。” 他艰难地吐出几个字,然后抬起微微颤抖的右手,掌心向上。 光华一闪。 一面造型古朴,巴掌大小,边缘刻着繁复空间道纹的古镜,静静地悬浮在他的掌心之上。 镜面如水,荡漾着一层淡淡的涟漪,仿佛连通着无数未知的空间。 这就是破虚之镜。 巫烨看着它,眼神里充满了不舍、痛苦,以及深深的无力感。 然后,他托着镜子,恭恭敬敬地,递到了龙天的面前。 “请……龙武神……过目。”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龙天伸出手,随意地接住了那面破虚之镜。 入手微凉,带着一丝空间法则的奇异波动。 他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就像在看一个刚从地摊上淘来的小玩意儿。 巫烨的心,随着龙天的动作,一抽一抽地疼。 那可是他巫家的至宝,是他刚刚成就仙骨的最大依仗。 可在这个男人手里,好像连个像样的玩具都算不上。 “嗯,不错。” 龙天看了一会儿,给出了一个评价。 “用是能用,不过是个残次品。” 残次品? 巫烨愣住了。 他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面破虚之镜,是他从一处遗迹中九死一生才得到的神物。 怎么到了龙天嘴里,就成了残次品? 他心中充满了疑惑,但又不敢问。 只能低着头,装作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龙天看他那副憋屈的模样,觉得有点好笑。 他心情不错,不介意多说两句。 “这镜子,核心的法则道纹是完整的,所以能让你感应和穿梭一些空间碎片。” “但它缺少了最关键的东西。”龙天用手指敲了敲镜面,发出清脆的响声。 “所以,它永远都只能是一件神兵,成不了真正的仙器。” 第807章 仙法补偿 巫烨听得心头剧震。 他一直以为,此等神器已经再无提升的可能,已经是这个世界的极限。 现在才知道,原来这镜子本身就存在着致命的缺陷。 仙器…… 这个词,对他来说,太过遥远。 遥远到,他连想都不敢想。 龙天说完,随手一翻,那面让巫烨心疼不已的破虚之镜,就这么消失不见了。 显然,是被他收了起来。 巫烨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件宝贝,就再也和自己没有任何关系了。 失去了至宝,自己这个刚刚突破的仙骨境,实力起码要打个对折。 巫家,也失去了最大的依仗。 一股巨大的失落和不甘,涌上心头。 但他也只敢在心里想想,脸上不敢流露出半分。 龙天看了他一眼。 “行了,别一副半死不活的表情。” “拿了你的东西,总得给你点补偿。” 说着,龙天伸出右手,掌心向上。 一团柔和的,散发着紫金色光芒的气流,在他掌心缓缓凝聚。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仿佛蕴含着天地间最本源,最深奥的至理。 巫烨只是看了一眼,就感觉自己的神魂都在颤抖,刚刚稳固下来的仙骨,竟然发出了渴望的嗡鸣。 很快,那团光芒凝聚成了一枚通体剔透,内部仿佛有无数符文在流转生灭的玉简。 龙天屈指一弹。 那枚玉简便化作一道流光,悬停在了巫烨的面前。 “这个,拿着。” 巫烨有些发懵。 这是什么?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接住了那枚玉简。 入手温润,一股庞杂而浩瀚的信息,瞬间涌入他的脑海。 “轰!” 巫烨的脑袋里,像是有亿万道惊雷同时炸开。 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双目圆睁,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骇然。 那不是武学功法! 那是一条通往无上大道的通天之路! 开篇,便是如何凝练仙骨,如何以仙气淬炼肉身,如何将自身与天地法则相合…… 比他自己摸索的,不知道要高明多少万倍。 如果他早点得到这篇法门,根本不需要耗费自己的全部底蕴,也不需要九死一生,就能轻松突破仙骨境,而且根基会比现在稳固百倍。 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仙骨境之后,还有真仙境的修炼法门,玄仙境的修炼法门,金仙境的…… 一篇篇玄奥无比,却又直指大道的法门,在他的识海中展开。 每一个字,都仿佛蕴含着无穷的道韵。 他只是粗略地看了一遍,就感觉自己之前所有的修行,都像是小孩子过家家一样可笑。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龙天,声音因为过度激动而变得尖锐、颤抖。 “这……这是……” “一本仙法。”龙天淡淡地说道,“算是买你那面镜子的钱。” “我看你底蕴,能靠自己摸索到仙骨境,已经是极限了,再往前,就是末路一条。” “这本仙法,不出意外的话,足够你修炼到至圣境。至于能走多远,看你自己的本事。” 至圣境! 巫烨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这境界一听就是无比强大,不可想象的存在,他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一个不,一个无比真实的梦。 他刚刚还在为失去一件有缺陷的神兵而心痛不已,转眼间,就得到了一部可以直通至圣境的无上仙法。 这是何等的机缘? 这是何等的造化? 他心中的那点失落和不甘,早已被巨大的狂喜和震撼所取代。 别说一面破虚之镜了,就是再来十面,一百面,也换不来这部仙法的万分之一啊! 他终于明白,自己和眼前这个男人之间的差距,到底有多大了。 大到,他连想象的资格都没有。 他双手捧着那枚玉简,像是捧着全世界最珍贵的至宝。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龙天都有些意外的举动。 他再次双膝跪地,对着龙天,行了一个无比标准,无比虔诚的,五体投地的大礼。 这一次,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发自内心的,最纯粹的敬仰和感激。 “巫烨……谢龙武神……再造之恩!” 他的一生,他的未来,从这一刻起,都将彻底改变。 而这一切,都源于眼前这个男人的随手施舍。 龙天看着他,有些无语。 “行了行了,起来吧,动不动就跪,烦不烦。” 他摆了摆手,示意巫烨起来。 巫烨恭恭敬敬地站起身,但姿态,比之前还要低了三分。 他现在看龙天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他小心翼翼地,用一种近乎渴求的语气,问道:“龙武神……晚辈……晚辈斗胆,想请教一下,仙骨境之后,究竟是怎样的境界?” 他得到了通天梯,却不知道梯子上的风景。 这种感觉,让他抓心挠肝。 龙天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外面,觉得时间还早。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行吧。” “看在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今天心情好,就给你上一课。” 听到龙天的话,巫烨顿时感觉一股巨大的狂喜涌上心头。 他连忙收敛心神,像一个最虔诚的学生,在龙天面前不远处盘膝坐下,挺直了腰背,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 他知道,这或许是他此生唯一一次,能够聆听真正大道至理的机会。 “仙道修行,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 “无非就是不断地,让自己的生命层次,去靠近‘道’的本质。” 龙天说话的语气很随意。 但每一个字,落在巫烨的耳中,都如同晨钟暮鼓,振聋发聩。 “你现在这个境界,叫仙骨境。” 龙天指了指巫烨。 “顾名思义,就是把一身凡骨,换成仙骨。这是打地基,根基越牢,楼才能盖得越高。你这地基,马马虎虎,勉强及格吧。” 巫烨听得满脸通红。 他引以为傲,耗费了巫家万年底蕴才成就的仙骨,在龙天口中,只是“勉强及格”。 但他不敢有任何反驳,反而更加认真地听着。 “仙骨分九重,之后,是真仙。” “到了这个境界,你才能算是真正摸到了大道的门槛。可以初步驾驭一种或几种天地法则,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能借用。战力会比仙骨境强上百倍不止。” 第808章 巨大的幸福感 龙天顿了顿,想了个通俗易懂的说法。 “就像一个普通人,终于拿到了一把真刀,而不是木头剑。” 巫烨听得心驰神往。 驾驭法则,那是什么样的光景? 他现在对空间法则的运用,还停留在“沟通”和“借用”的层面,就已经能做到撕裂虚空。 若是能“驾驭”,岂不是言出法随? “真仙分十重,之后,是玄仙。”龙天继续说道。 “到了玄仙,你就可以用自己驾驭的道,演化出独属于自己的法相。举手投足,皆是道韵。跟人打架,也不用自己亲自动手了,放个法相出去就行,方便。跟武圣的武道意志投影有点类似,不过差别很大。” 方便…… 巫烨嘴角抽了抽。 玄仙大能的标志,到了龙天嘴里,竟然只是为了“方便”。 “玄仙再往上,是金仙。” “肉身不朽,元神不灭。到了这个境界,就很难被杀死了。就算被人打爆了,只要有一滴血,一丝元神尚存,就能耗费漫长的时间,慢慢恢复过来。比较耐操。” 耐操…… 巫烨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了。 他感觉自己有史以来建立的世界观,正在被龙天用最朴素,最直接的语言,一点一点地敲碎,然后重组成一个他完全无法理解的形状。 “金仙之后,才算是真正有点意思了。” 龙天的语气,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金仙之后,是为圣者。” “这个圣,不是你们凡人口中的武圣。武圣那玩意儿,就是力气大点的凡人罢了。” “天地至圣。一言可为万法之宗,心念所至,天地规则都要为你让路。到了这个境界,你就不再是规则的使用者,而是规则的制定者之一。” 巫烨的呼吸,彻底屏住了。 制定规则! 这是何等恐怖的境界? 他连想象都想象不出来。 “圣者境,也分三六九等。” “初入的,叫小圣。厉害点的,叫大圣。最顶尖的那一批,叫圣王。” “我给你的那本仙法,如果你脑子没问题,运气也足够好,没半路被人打死的话,最高可以修炼到圣王巅峰。” “轰!” 巫烨的脑海,彻底变成了一片空白。 圣王! 那部被龙天随手丢过来,用来“补偿”他的仙法,竟然是一部可以直通圣王巅峰的无上宝典! 他以为,那仙法能让他修炼到金仙,就已经是天大的造化了。 他做梦都没想到,这条路的尽头,竟然是如此辉煌的风景。 他感觉自己像是快要窒息了。 巨大的幸福感和不真实感,让他整个人都处于一种飘忽的状态。 他看着龙天,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很想问,圣王之后呢? 但他不敢。 他怕自己那点可怜的认知,会亵渎了那更高的境界。 也怕龙天会嫌他烦。 龙天看他那副没出息的样子,也懒得再说了,缓缓起身。 “行了,课上完了。” “这个地方不错,仙气虽然少了点,但很纯粹,够你再提升个一两层了。” “我给你的东西,也别到处显摆。不然哪天被人宰了夺宝,别说认识我。” 说完,龙天便转身,准备前往这片虚空的更深处。 他如今的目的已经达到。 一是确认了巫烨的底细,收了个还算顺手的工具。 二是彻底解决了这个不确定因素,免得以后在自己的计划里添乱。 现在,该去看看究竟是什么东西在吸引自己了。 “龙……龙武神!” 就在龙天即将再次撕裂空间的一瞬间,巫烨终于从巨大的震撼中回过神来,鼓起全部的勇气,颤声问道。 “敢问……圣王之上……是否还有……更高的境界?” 他知道自己这个问题很冒昧,很愚蠢。 但他控制不住。 就像一个饥渴了无数年的旅人,看到了一片海洋,总想知道,海洋的对岸,究竟是什么。 龙天的身形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只是留下了一句平淡的话。 “等你什么时候,能一只手捏死一颗星辰了,再来问我这个问题吧。” 话音落下。 他面前的空间,无声无息地裂开一道缝隙。 他一步踏入,身影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留下巫烨一个人,呆呆地跪坐在原地。 一只手…… 捏死一颗星辰…… 他抬头,透过这片空间碎片的壁垒,仿佛看到了无尽的星空。 那遥远而冰冷的星辰,在这一刻,仿佛变得触手可及。 良久。 巫烨才缓缓低下头,看着手中那枚温润的玉简。 他的眼中,再也没有了迷茫和惶恐。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狂热的光芒。 他小心翼翼地将玉简贴在眉心,闭上了双眼。 周身飘散的微弱仙气,开始向他汇聚。 ...... 龙天一步踏出,身影便已出现在这片空间的另一端。 他没有理会身后那个得到了天大机缘的幸运儿,巫烨的未来如何,与他无关。 他之所以费口舌解释那么多,纯粹是一时兴起,顺便为自己拿走镜子找个心安理得的借口。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那本仙法对他而言,不过是记忆中随手可得的垃圾,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用垃圾换一件还算顺手的工具,这笔买卖,不亏。 此刻,龙天的心神,完全被另一股力量所吸引。 那股牵引感,在他离开巫烨之后,变得更加清晰了。 就像两块磁铁,在特定的距离下,会产生互相吸引的力场。 龙天对这种感觉很熟悉,那是空间法则达到某种极致后,才会产生的奇异现象。 他顺着这股吸引力的指引,再次伸出手,对着面前看似空无一物的虚空,轻轻一划。 空间,就像一块柔软的幕布,被一只无形的手,轻易地拉开了一道口子。 口子的另一边,不是之前那种混乱的空间乱流,而是一片更加深邃的黑暗。 龙天一步踏入。 周围的景象瞬间变幻。 这里,依然是空间夹缝,但与之前巫烨藏身的地方截然不同。 如果说巫烨找到的空间,像是一个漂浮在海面上的小木筏,随时可能被风浪打翻。 第809章 世界镜 那么此地,更像是一座隐藏在海底深处的巨型洞窟。 四周的空间壁垒异常厚实,并且隐隐散发着一股连龙天都感到意外的坚韧气息。 无数细碎的空间法则碎片,如同萤火虫一般,在这片黑暗中缓缓飘荡,最终都会被同一个方向吸引过去。 龙天悬浮在这片奇异的空间中,目光穿透了层层黑暗,落在了中心处。 那里,静静地悬浮着一面镜子。 一面比从巫烨手里得到的那面“破虚之镜”,大了数倍,也复杂了无数倍的古镜。 这面镜子,通体呈现出一种玄青色,上面没有华丽的雕饰,只有一道道仿佛与生俱来的神秘纹路。 那些纹路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龙天都觉得有些深奥的空间道图。 镜面并非光滑如水,而是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漩涡状,仿佛在缓慢地旋转,吞噬着周围的一切光线和法则碎片。 一股浩瀚而古老的气息,从镜子中散发出来。 “准帝器。” 龙天看了一眼,便给出了准确的评价。 而且,还不是一般的准帝器。 这面镜子的核心法则已经近乎完整,距离真正的帝兵,也只差一线之隔。 更让龙天在意的是,这面镜子并非死物。 它像一个拥有生命的活物,正在缓慢而坚定地,执行着某种既定的程序。 龙天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浩瀚无形的牵引力,正从镜子中散发出来,穿透了这片独立的空间,延伸向无尽遥远的未知之处。 而另一端,这股牵引力牢牢地锁定了整个玄武大陆的本源。 它就像一个巨大的绞盘,正在用一种无法察觉的方式,将整个玄武大陆,朝着那个未知的方向,一点一点地拖拽过去。 这个过程,极其缓慢。 可能需要数年,甚至数十上百年,才能完成一次完整的“拖拽”。 龙天瞬间想通了很多事情。 “原来如此。” 他心里嘀咕了一句。 怪不得按照原本的轨迹,几年之后,玄武大陆会所谓的“仙门大开”。 有这么一个玩意儿在这里日夜不停地工作,把整个世界往仙界那边拉,时间久了,两个世界的空间壁垒自然会变得薄弱,最终形成一个稳定的通道。 所谓的仙门,就是这么来的。 龙天摸了摸下巴,脸上露出了一丝古怪的笑意。 “这倒是天助我也。” 他原本的计划,是将整个玄武大陆打包,然后强行撕裂空间,飞升仙界。 这个过程,最麻烦的一步,就是确定仙界的空间坐标。 仙界浩瀚无垠,坐标稍有偏差,就可能迷失在无尽的虚空之中,或者一头撞进某个绝地险境。 虽然他有自信能找到正确的路,但总归是要费一番手脚的。 现在好了。 眼前这面镜子,就是一个现成的,而且精度极高的导航信标。 它指引的方向,毫无疑问就是仙界。 “倒是省了我不少事。” 龙天心情不错,决定将这件意外之喜收下。 有了这东西,他的“世界搬家”计划,不仅可以节省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安全性也大大提高。 他迈开脚步,朝着那面古镜走去。 随着他的靠近,那面古镜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 镜面上的漩涡,旋转的速度猛然加快。 一股比之前强大了数倍的排斥力,从镜子中爆发出来,试图将龙天推开。 “还挺有脾气。” 龙天笑了笑,毫不在意。 这点力量,连给他挠痒痒都不够。 他继续向前,无视了那股排斥力,直接来到了古镜面前。 他伸出手,朝着镜身抓了过去。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镜子的瞬间。 异变突生。 那面一直表现得极为抗拒的古镜,突然之间,所有的排斥力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紧接着,一道柔和的青色光晕,从镜子中散发出来。 那光晕,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亲近和……渴望? 龙天伸出去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的古镜。 只见那古镜轻轻地震颤了一下,然后,主动朝着他的手心,飘了过来。 最后,它就像一只温顺的宠物,轻轻地落在了龙天的掌心之中。 入手,一片温凉。 龙天能感觉到,一股欢欣雀跃的情绪,从镜子中传递出来。 他微微挑眉,有些意外。 这可和他预想的剧本不太一样。 他本以为,要降伏这件准帝器,至少也要让它吃点苦头。 没想到,对方竟然直接投了。 而且,看这架势,不是被迫投降,倒像是……游子归家? 龙天心中一动,一丝紫金色的神念,顺着手心,探入了古镜的内部。 这一次,他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那神念轻而易举地,就进入了古镜的核心。 刹那间,一股庞杂且带着岁月沧桑感的记忆碎片,涌入了他的脑海。 龙天闭上眼,静静地“看”着这些碎片。 片刻之后,他再次睁开眼,脸上露出了一丝了然的表情。 “原来是这么回事。” 他终于明白,这面镜子为什么会有如此奇怪的反应了。 这面古镜,其名为“世界境”。 正如龙天所猜测的那样,它并非这个世界的产物,而是来自仙界。 在无比久远的年代之前,仙界爆发了一场波及甚广的大战,无数仙器帝兵在那场战争中崩碎。 这面“世界镜”,原本是一件真正的帝兵,可惜在大战中被强行打碎。 其中较大的一块主碎片,就是龙天手中的这面古镜,它在空间乱流中漂泊了无数岁月,最终被玄武大陆的世界壁垒捕获,坠落于此。 而其中一块较小的副碎片,则是在机缘巧合之下,落入了一处遗迹,最终被巫烨得到,也就是那面“破虚之镜”。 “界引之镜”本身拥有着残缺的器灵,它的本能,就是寻找自己的其他碎片,然后重新变得完整。 同时,它也肩负着一个使命——引导。 引导它所坠落的世界,回归仙界的主航道。 这也是它为何会常年累月地,牵引着玄武大陆本源的原因。 至于它为什么会对龙天表现出如此亲近的态度,原因也很简单。 第810章 双喜临门 因为龙天体内的紫金神龙血脉。 这血脉的源头,太过古老,太过尊贵。 对于“世界境”这种残缺的器灵而言,龙天的气息,就像是黑夜中唯一的灯塔,让它感到了源自灵魂深处的归属感和安全感。 与其漫无目的地执行本能,不如追随一位强大的,拥有无上血脉的主人。 这,便是器灵最简单的逻辑。 “没想到是双喜临门。” 龙天掂了掂手里的古镜,嘴角微微上扬。 “这下有意思了。” 他心念一动,将那面刚刚从巫烨那里“买”来的破虚之镜,从系统空间中取了出来。 当两面镜子同时出现的瞬间。 “嗡——” 一阵奇特的共鸣声,在整个空间中回荡。 破虚之镜化作一道流光,瞬间投入了古镜的怀抱。 两面镜子,在接触的一刹那,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无数玄奥的符文,从两面镜子的碎片中涌出,在空中交织、融合、重组。 这个过程,没有丝毫的滞涩。 就像两块严丝合缝的拼图,终于在无数年后,找到了彼此。 龙天抱着手臂,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他没有插手。 这种同源神物的融合,外力干预,反而会破坏其本身的道韵。 他能做的,就是提供一个稳定的环境。 光芒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才渐渐散去。 当一切尘埃落定。 一面全新的镜子,悬浮在龙天的面前。 它的大小,介于之前的两面镜子之间,大约有两个巴掌那么大。 整体造型,依旧是古朴的玄青色,但边缘的纹路,已经变得完整而流畅,充满了道法自然的气息。 镜面之上,那原本缓慢旋转的漩涡,此刻已经彻底平静下来,化作一片清澈如水的镜面。 但若是仔细看去,便会发现,那镜面深处,仿佛蕴含着一片无垠的星空。 原本那准帝器的气息,此刻已经完全内敛。 整面镜子看上去,就像一件普普通通的古董。 但龙天知道,这东西,已经完成了蜕变。 虽然距离它全盛时期的帝兵之威,还差得很远,但其本质,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还不错。” 龙天伸出手,新生的镜子亲昵地落入他的掌心。 他能感觉到,自己与这面镜子的联系,变得更加紧密了。 他甚至不需要炼化,只需要一个念头,就能完全掌控这面镜子的所有能力。 他心念微动,尝试着催动了一下。 刹那间,镜面之上,光华流转。 一道清晰无比的画面,呈现在镜中。 那是一片浩瀚无垠的星域,无数星辰在其中缓缓运转。 而在星域的中心,是一片被璀璨仙光笼罩的,巨大到无法想象的陆地。 仙山林立,神宫漂浮。 即便是隔着镜子,龙天仿佛也能听到那从仙界传来的大道伦音。 “坐标清晰了百倍不止。” 龙天很满意。 之前那面残缺的“世界镜”,就像一个信号不太好的老旧导航。 虽然能指明大致方向,但具体位置却很模糊。 而现在,这面完整的“世界镜”,则像是一台最高精度的实时地图。 不仅能清晰地定位仙界,甚至连仙界周围的空间褶皱和法则乱流,都标注得一清二楚。 有了它,龙天甚至可以做到,直接在凤倾仙的御书房里,开一道通往仙界的空间通道。 当然,前提是他的力量足够,并且能扛得住两个世界法则对冲所带来的巨大压力。 就在龙天准备收起镜子,打道回府的时候。 他的眉头,忽然微微一皱。 顺着“世界境”提供的清晰坐标,他的神念,得以窥探到了一丝仙界那边的气息。 在那片璀璨的仙光深处,他感觉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敌意。 那股敌意,并非针对他个人。 而是一种更加宏大,更加古老的意志。 它就像一只盘踞在自家门口的猛犬,对于任何试图靠近的“陌生世界”,都抱有本能的警惕和排斥。 龙天摸了摸下巴。 “不应该啊,玄武大陆按理说和仙界是属于同源的世界,都是九天界的世界碎片之一,不应该有那么大的排斥反应才对。” 他原本以为,飞升仙界,就像从一个村子,搬到一座大城市。 现在看来,这座大城市的门口,还有保安守着。 而且,这个保安,似乎还不太友好。 这就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一下自己的“搬家”计划了。 直接带着整个玄武大陆,浩浩荡荡地冲过去,很可能会被对方当成入侵者,直接一巴掌拍回来。 那场面,可就不好看了。 “看来,得先派个侦察兵过去探探路。” 龙天心里盘算着。 在正式行动之前,有必要先搞清楚仙界那边的情况。 比如,如今的仙界,是谁在做主? 各大势力如何划分? 以及,最关键的,像玄武大陆这种“下界”,想要融入仙界,需要走一个什么样的流程? 这些问题,都得提前弄明白。 “幸好发现了你。” 龙天拍了拍手里的镜子,“不然,还真可能一头撞进别人家的陷阱里。” 他收起界越镜,心中已经有了新的计划。 就在他准备撕裂空间,返回大乾皇宫时。 他的眼角余光,忽然瞥到了这片空间深处的某个角落。 那里,有一丝极其微弱,但又让他感到有些熟悉的能量残留。 那是一种充满了死寂、不祥、诡异的黑色气息。 “嗯?” 龙天眼神一凝。 这股气息,和他在极北之地,那座青铜巨门后面感受到的“黑色诡异”,同出一源。 “这鬼东西,还真是无处不在。” 龙天心中升起一丝警惕。 这让他更加坚定了要尽快带着玄武大陆跑路的想法。 他没有再去深究那丝诡异气息的源头,当务之急,是回去和凤倾仙她们商量接下来的计划。 龙天不再停留,随手一划,一道空间裂缝凭空出现。 他一步踏入,身影消失不见。 …… 另一边,昆仑遗迹的虚无空间之中。 随心盘膝坐在一片空无之上,周身环绕着淡淡的佛光。 他已经从那三世轮回的幻境中走出许久,神魂凝练,心境通明,但他的目光却始终落在一旁不远处,那些依旧紧闭双眼的同伴身上。 第811章 众天骄苏醒 他们每个人,都被一团或明或暗的光晕包裹着,气息在其中沉浮不定,显然还深陷在守桥老人所说的“试炼”之中。 随心并不着急。 龙天既然亲自出手将他们留在此地,自然有其深意。 这位深不可测的邋遢老人也说了,这是天大的造化。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 看着项羽周身煞气翻滚,隐约有万军冲杀的虚影在其中闪现,又迅速寂灭。 看着白小姚师叔身上檀香阵阵,明灵道身的光辉时而黯淡,时而璀璨,似乎在与某种执念抗争。 看着那个憨直的大个子张猛,体表黑金色的纹路不断游走,像是在被千锤百炼,发出不堪重负的闷响。 也不知过了多久。 “轰!” 一股狂暴炽烈的气息,猛然从其中一团光晕中爆发开来。 那光晕瞬间被染成了赤红色,紧接着,一道火柱冲天而起,直接将这片虚无的空间都烧灼得微微扭曲。 一个满头红发的青年,从火光中缓缓站起。 他身材挺拔,面容俊朗,但眉宇间却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霸道与桀骜。 他赤裸着上身,露出古铜色的健硕肌肉,而在他的胸口位置,一颗心脏正在“咚咚”地有力跳动着。 那跳动声,竟如同战鼓擂动,震得人心神摇曳。 “哈哈哈哈!” 红发青年仰天长啸,声震四野,“我凌云霄,终于也触碰到‘王’的领域了!区区幻境,也想困住我霸王之心?!” 他感受着体内汹涌澎湃的力量,只觉得前所未有的强大。 七觉武王! 没想到居然连破数个境界! 甚至连自己体内的霸王之心都隐隐变化着,变得更加强大! 他目光扫过全场,当看到依旧盘坐的随心时,眼中闪过一丝战意。 这个和尚,给他的感觉很奇怪,明明气息不显,却让他本能地感到一丝忌惮。 不过,他现在对自己充满了信心。 “和尚,等他们都醒了,你我来战过一场如何?”凌云霄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随心只是双手合十,微微颔首,并未答话。 凌云霄的苏醒,像是一个信号。 没过多久。 “嗯?” 一声沉闷的鼻音响起。 壮硕如黑熊的张猛,挠了挠头,从光晕中坐了起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皮肤之下的黑金纹路已经彻底隐没,但当他握紧拳头时,一股沉凝如山的力量感油然而生。 “俺好像……变强了?”他憨憨地开口,声音瓮声瓮气。 他感觉自己现在一拳头,能把以前的自己打飞。 三觉武王! 玄黑金刚体经过淬炼,变得更加纯粹,他的力量和防御,都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紧接着,项羽也睁开了双眼。 他周身的尸山血海异象已经消失,那两柄霸道的血色长剑也安静地悬浮在身后。 他的眼神变得更加深邃,开合之间,仿佛能看到兵戈铁马的虚影。 五觉武王。 唤灵之体更进一步,他感觉自己此刻若是全力施为,甚至可以短暂召唤出传说中的英灵为自己而战。 “看来,我们都得了不小的好处。”项羽看向随心,沉声说道。 另一边,白小姚也悠悠转醒。 她身上的气息清冷圣洁,明灵道身的光辉彻底稳固下来,修为也稳稳地踏入了二觉武王的境界。 她看了一眼随心,又看了看其他人,安静地没有说话,只是眼底深处,多了一丝明悟。 陆陆续续的,其余大乾的天骄们也都从幻境中苏醒。 每一个人的修为,都有了长足的进步,最差的也踏入了一觉武王,好几位更是直接突破到了高阶武王之境。 一时间,这片死寂的虚无空间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喜悦和实力暴涨的兴奋。 只有邋遢老人,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 “一群小娃娃,得了点好处就咋咋呼呼的。”他心里嘀咕着。 这些人的天资确实不错,若有仙法仙气辅佐,任何一个都是能搅动风云的人物。 可在见识过龙天那种不讲道理的怪物之后,再看这些所谓的“天骄”,总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就像看惯了天上的太阳,再去看地上的萤火虫。 虽然也会发光,但终究不是一个层次的东西。 他的目光在众人身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了唯一一个还没有苏醒的人身上。 项君雪。 此刻的她,依旧静静地盘坐着。 但她周身的情况,却与其他人截然不同。 她的身体周围,空间似乎都被冻结了。 一片片晶莹的雪花,凭空出现,缓缓地围绕着她旋转。 一股极致的冰冷,从她身上散发出来。 一种源自法则层面的寒意,仿佛要将人的神魂都彻底冻僵。 “咦?” 邋遢老人脸上的慵懒之色,终于褪去了一些。 他浑浊的双眼微微眯起,仔细地打量着项君雪。 “这女娃娃……” 他看出了不对劲。 其他人的突破,都是在武王境界内打转。 而这个女娃娃,她身上的气息,已经隐隐触碰到了另一个更高层次的门槛。 那是在自身之道上,走出坚实一步,引动天地法则共鸣,从而凝聚圣躯的征兆。 她在……冲击武圣之境! “有点意思。”邋遢老人摸了摸乱糟糟的胡子,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真正的兴趣。 在这片被他掌控的空间里,想要突破武圣,可比在外界难上百倍。 因为此地的法则,是残缺的,比外面的还要残缺。 想要在这残缺中,走出一条完整的道,这需要的,不仅仅是天资,更是大毅力,大智慧。 他想看看,这个女娃娃,能不能做到。 也就在这时,苏醒过来的众人,也发现了项君雪的异常。 “她怎么了?”项羽眉头紧锁,他能感觉到,自己姐姐身上的气息正在以一种危险的方式攀升。 “好冷……”张猛搓了搓自己的胳膊,即便是以他的玄黑金刚体,也感到了一股发自骨子里的寒意。 凌云霄脸上的傲气也收敛了许多,他死死地盯着项君雪,眼中满是震惊和不解。 第812章 传道 那股力量,已经超出了他能理解的范畴。 他刚刚突破七觉武王,自认为已经是王境巅峰的强者,可是在项君雪此刻无意识散发出的气息面前,他却感觉自己像个孩童。 “前辈,她……”随心看向邋遢老人,脸上带着询问之色。 邋遢老人没有看他,只是盯着项君雪,淡淡地开口。 “别吵,她在破境。” “她在……化凡为圣。”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化凡为圣? 武圣?! 这个词,对他们来说,太过遥远,也太过沉重。 那是屹立于人间武道之巅的存在! 他们之中,最强的凌云霄,也才刚刚踏入七觉武王。 而项君雪,竟然要在这里,一步登天,直接成就武圣之位?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紧张地注视着那道被冰雪环绕的倩影,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虚无之中,时间失去了意义。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项君雪的身上。 她盘膝而坐,乌黑的长发无风自动,精致的脸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冰霜,神情肃穆,宛如一座冰雕。 以她为中心,法则的寒意越来越浓。 那些凭空出现的雪花,不再是单纯的能量凝聚,每一片雪花之上,都开始浮现出细密而玄奥的纹路。 那是法则的具象化。 天地之冰雪,尽化己身。 这是她的道。 然而,破境之路,并非一帆风顺。 “咔嚓……” 一声轻微的碎裂声响起。 只见项君雪的身体周围,那片被冻结的空间,突然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紧接着,裂痕越来越多,越来越大。 项君雪的身体,也随之剧烈地颤抖起来,她脸上的冰霜,开始出现一丝丝裂纹,一缕殷红的鲜血,从她嘴角缓缓渗出。 “不好!”项羽脸色一变,就要上前。 “站住!” 邋遢老人低喝一声,一股无形的力量将项羽拦了下来。 “你想让她死吗?”老人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圣境门槛,一步踏错,就是神魂俱灭的下场。任何外力干预,只会加速她的败亡。” 项羽的脚步僵在原地,双拳紧握,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姐姐,眼中满是焦急与无助。 他能感觉到,项君雪的气息,正在变得混乱。 那股冲击圣境的磅礴力量,似乎失去了控制,开始在她体内横冲直撞。 “怎么会这样?”白小姚轻声问道,声音里带着担忧。 “根基太薄,而道心太高。” 邋遢老人叹了口气,难得地开口解释了一句。 “这女娃娃的体质特殊,天生便与这方世界的大道法则亲和。她的武道圣体,让她可以轻易窥见圣境的门槛。” “但她的修为,终究只是武王巅峰,积累的底蕴,还不足以支撑她完成这最后一步的跨越,若是寻常武圣境倒是还好,可偏偏走的是另一条路。” “就像一个孩童,看到了山顶的风景,便想要一步登天,却没想过,自己的双腿,根本走不了那么远的路。” 老人的话,让众人心头一沉。 他们明白了。 项君雪的天赋太高了,高到她的修为,已经跟不上她对大道的感悟。 这在平时是好事,但在冲击大境界的时候,却成了最致命的短板。 “那……就没有办法了吗?”随心问道。 老人沉默了。 办法? 有。 以他曾经准帝的眼界,办法多的是。 最简单的,就是用无上伟力,强行帮她梳理体内暴走的法则,为她铺平道路。 但……值得吗? 他如今只是一个残魂,寄托于神桥本源苟延残喘,力量用一分,就少一分。 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女娃娃,耗费自己本就不多的本源之力…… 他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然而,就在他准备袖手旁观,任由这女娃娃自生自灭的时候。 他的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一道身影。 那道骑着黑色异兽,一拳撕裂虚无,一指破碎大阵的身影。 以及那道身影离去前,留下的一句平淡却不容置疑的话。 “老实看着他们,出了事,你知道后果。” 邋遢老人激灵灵地打了个冷颤。 他想起了那个人。 那个随手就将不周山收走,将神桥碎片当成材料揉捏的怪物。 那个人的命令,他敢不听吗? 他不敢。 他毫不怀疑,如果这个女娃娃真的死在了这里,那个怪物绝对有能力,顺着因果,找到他,然后把他这缕残魂,连带着神桥本源,一起捏成齑粉。 想到这里,邋遢老人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算老夫倒了八辈子血霉!” 他低声咒骂了一句,最终还是站了出来。 “都退后!” 他冲着众人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众人不明所以,但还是下意识地向后退开。 只见邋遢老人来到项君雪面前,看着她痛苦挣扎的模样,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肉痛之色。 他伸出一根干枯的手指,指尖之上,一点微弱却无比纯粹的光芒,缓缓亮起。 那光芒之中,仿佛蕴含着一座古老石桥的虚影。 那是神桥的本源之力。 “丫头,看好了。” “融天之路,非一人之路,而是人与天地的共鸣之路。” “你的道,是冰雪。但冰雪,源于水,水,存于天地。你只看到了雪的形态,却忘了水的本源。” 老人的声音,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直接响彻在项君雪的神魂深处。 他那点亮着本源之光的手指,轻轻点在了项君雪的眉心。 “嗡——” 一股浩瀚而苍凉的气息,顺着他的指尖,涌入项君雪的体内。 那并非是强行灌输的力量,而是一种引导。 像一位经验丰富的老船长,在惊涛骇浪之中,稳稳地掌住了舵,引导着一艘即将倾覆的小船,驶向正确的航道。 项君雪体内那些狂暴混乱的冰雪法则,在这股气息的引导下,竟奇迹般地,开始变得平稳,顺从。 原本即将崩溃的道基,被重新稳固。 那即将熄灭的圣境之火,再次被点燃,并且燃烧得比之前更加旺盛。 第813章 项君雪成圣 项君雪紧皱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 她身上的气息,不再外放,而是开始向内收敛。 极致的寒意,渐渐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圆融,通透,与这方天地完美契合的道韵。 众人屏住呼吸,紧张地看着这一幕。 他们看不懂其中的玄奥,但他们能感觉到,项君雪正在经历一种脱胎换骨的蜕变。 尤其是刚刚还不可一世的凌云霄。 他死死地盯着邋遢老人那根干枯的手指,脸上写满了震撼。 他本以为,自己突破七觉武王,已经是天大的机缘。 可现在看来,与项君雪此刻正在经历的“点化”相比,他那点突破,简直不值一提。 这位前辈,根本不是在传功,而是在……传道! 他是在用自己对大道的理解,为项君雪铺就一条通往圣境的康庄大道! 这是何等的手笔? 这位前辈,究竟是什么人?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 邋遢老人指尖的光芒,越来越暗淡。 他的脸色,也变得越来越苍白,身形都变得有些虚幻起来。 显然,耗费神桥本源为他人铺路,对他来说,也是一个巨大的负担。 终于。 当项君雪身上的气息,彻底稳定下来,并且攀升到一个顶点时。 邋遢老人收回了手指。 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亏大了,亏大了……”他有气无力地念叨着。 而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项君雪的身上。 只见她缓缓睁开了双眼。 刹那间,仿佛有两道冰蓝色的闪电,划破了这片虚无的黑暗。 她周围那些环绕的法则雪花,在这一刻,尽数融入她的体内。 她的身体,开始散发出淡淡的,如同月华般皎洁的光晕。 一股超越了凡俗,凌驾于众生之上的圣威,从她身上,缓缓弥漫开来。 那股威压,并不霸道,却无比沉重。 在场的所有天骄,包括七觉武王的凌云霄在内,都感觉到自己的神魂,在这股威压面前,如同蝼蚁般渺小。 他们甚至生不出一丝一毫的反抗之心。 那是生命层次上的绝对压制。 项君雪,破境成功。 她,成圣了。 圣威如水,涤荡四方。 项君雪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周身流转着皎洁的月华。 她没有刻意释放威压,但那股源自生命层次的超然气息,依旧让在场的所有人心神剧震,呼吸都变得困难。 这就是武圣,不,应该称之为天圣境。 一念动,可引天地共鸣。 一举手,可摘星辰日月。 与他们这些还在“王”境中挣扎的武者,已经完全是两个世界的存在了。 项君雪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白皙,纤细。 看起来和以前没什么不同。 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每一寸血肉,每一个细胞,都已经被天地法则彻底重塑。 她心念一动。 一朵晶莹的冰花,在她的掌心悄然绽放。 这朵冰花,看似普通,但项君雪知道,其中蕴含的,是她对冰雪法则的完整感悟。 这一朵花,足以冻结一名武王的全部生机,甚至可以冻结武圣。 她感受着体内那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心中却没有太多的喜悦。 因为她很清楚,自己能有今日,靠的是什么。 她的目光,落在了那个瘫坐在地上,气息萎靡的邋遢老人身上。 “多谢前辈成全。” 项君雪飘然落地,对着邋遢老人,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这一礼,真心实意。 若非这位前辈出手,她最好的下场,也是破境失败,道基尽毁。 “行了行了,别来这套虚的。” 邋遢老人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他现在虚弱得很,连多说一句话都觉得累。 “要谢,就去谢那个人。” “老夫只是个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的苦力罢了。” 他一边念叨着,一边挣扎着站起身。 “你们的造化,到此结束了。” “该送你们出去了。” 听到这话,众人的心神都是一振。 他们在这里待了太久,虽然得到了天大的好处,但也早已想念外界的天地。 “前辈,我们这是要去哪?”项羽上前一步,问道。 “去你们该去的地方。” 邋遢老人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他现在只想赶紧把这群小祖宗送走,然后找个地方好好睡一觉,恢复恢复损耗的本源。 他双手开始结印,一道道残缺的符文,从他手中飞出,在空中构建出一座虚幻的门户。 门户的另一端,光影流转,看不真切。 “走吧。”老人催促道。 随心对着老人合十一礼,随后第一个迈步走进了门户之中。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跟上。 项君雪走在最后,她回头看了一眼气息虚弱的老人,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踏入了光门。 当所有人的身影都消失在门户之后,邋遢老人终于松了口气,再次一屁股坐了下来。 “总算送走了……这活真不是人干的……” 他揉着发疼的额头,喃喃自语。 “希望那个怪物能满意吧……” …… 与此同时。 大殿的广场之上。 原本因为龙天离去而松懈下来的气氛,再次变得有些诡异。 各国的天骄们,三三两两地聚集在一起,目光时不时地扫过大殿中央那些接受了“神位传承”的武王,眼神中充满了羡慕与嫉妒。 大周皇子鸿飞和剑客李玄等人,则依然保持着警惕,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他们总觉得,这所谓的“神位传承”,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就在这时。 广场中央的空地上,空间突然一阵扭曲。 一道虚幻的门户凭空出现。 “嗯?”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有人来了?” “是谁?难道是其他地方的传承结束了?” 在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 一道道身影,从光门中接连走出。 正是随心、项羽、白小姚、凌云霄等大乾天骄。 当最后一道身影,项君雪,也从光门中走出,那道虚幻的门户便悄然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第814章 全都是武王?! 一时间,整个广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着这群突然出现的大乾天骄,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错愕,到震惊,再到最后,化为了无以复加的骇然与恐惧。 “大乾的人……他们不是被卷入空间乱流,死了吗?” “怎么可能……他们竟然都还活着!” “活着算什么,你……你仔细感应一下他们的气息!”一个声音颤抖地响起。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将神念探了过去。 下一秒。 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武王……全都是武王!” “怎么可能!他们所有人,都突破到武王境了?!” “那个叫凌云霄的,我记得他之前只是低阶武王,现在……现在竟然是七觉武王!比鸿飞殿下还要强!”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广场之上,彻底炸开了锅。 如果说之前那些接受了“神位传承”而突破的武王,带给他们的是羡慕和嫉妒。 那么此刻,大乾这群人的集体出现,带给他们的,就只剩下无尽的惊悚和匪夷所思。 这不合常理! 这完全违背了武道常识! 几十个人,全部突破到了武王境? 就算是把整个大陆的资源都堆在一起,也不可能办到这种事情! 他们到底经历了什么? 然而,这还不是最让他们感到恐惧的。 他们的目光,最终都汇聚到了那道白衣胜雪,神情清冷的女子身上。 项君雪。 在她的身上,他们感应不到任何属于武王境的狂暴气息,只有一种让他们神魂都在战栗的,深邃如渊的超然道韵。 大周皇子鸿飞,死死地盯着项君雪,他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 他身旁的李玄,握着剑柄的手,指节已经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抖,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那不是王境……” 李玄的声音干涩无比。 “那是……圣。” 一个字,如同九天惊雷,在所有人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圣! 这个字眼,如同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重重地压在了广场上每一个天骄的心头。 他们的呼吸,在这一刻都仿佛停止了。 武圣! 那可是屹立于人间武道之巅,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传说! 整个玄武大陆,明面上的武圣,也屈指可数,每一个都是镇压一国气运的定海神针。 而现在,一个活生生的武圣,就这么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而且,还是和他们同辈的天骄! 这带给他们的冲击,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鸿飞的脸色,一片煞白。 他想起了不久前,自己这边有人突破武王时,他还曾心生傲意,觉得大乾无人,不过是仗着龙天的威名。 可现在,现实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何止是有人,人家直接出了一个圣! 还有几十个武王! 这还怎么比? 拿什么比?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涌上了所有非大乾天骄的心头。 他们感觉自己就像是一群在泥潭里打滚的孩童,却在抬头时,看到了一个已经飞上云端的同龄人。 那种差距,让人绝望。 而就在广场上的气氛,压抑到极致的时候。 异变,再次发生。 嗡—— 嗡—— 嗡—— 大殿深处,那一尊尊端坐在神座之上的古老石像,突然齐齐发出了轻微的震动。 一股股宏大、威严、充满了无尽诱惑力的意念,如同潮水般,向着刚刚出现的大乾众人席卷而去。 “来……继承我的力量……” “继承吾之神位,你将执掌世间一切杀伐,成为杀戮的主宰……” “继承吾之神位,你将拥有掌控生死的权柄,枯骨生肉,只在一念之间……” “继承吾之神位,你将化身九天雷罚,代天行道……” 这些声音,并不响亮,却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直接在众人的神魂深处响起。 每一个声音,都对应着一条清晰无比,通往至高力量的康庄大道。 不需要自己去苦苦摸索,不需要去经历生死考验。 只需要点点头,伸出手,那梦寐以求的力量,便会唾手可得。 大乾的天骄们,刚刚还因为同伴的目光而有些不知所措,此刻却齐齐身体一震。 他们的眼神,开始变得迷茫,空洞。 就连随心,这位刚刚勘破三世佛理,心境修为大涨的佛子,此刻也是双目失神,口中喃喃自语:“普度众生……原来,这才是真正的普度……” 项羽的眼中,战意与杀气交织,仿佛看到了一条尸山血海铺就的霸王之路。 白小姚的脸上,浮现出痴迷的神色,似乎看到了无数灵药仙草在她指尖绽放。 甚至就连刚刚突破圣境,心境超然的项君雪,眉头也微微蹙起,她仿佛看到了一片永恒的冰雪国度,而她,就是那国度中唯一的神。 这股诱惑,太过强大,太过直接,直指他们内心最深处的渴望。 广场上,那些没有被这股意念针对的其他天骄,看着大乾众人如痴如醉的模样,脸上纷纷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神色。 “哼,原来他们也会被诱惑。” “我还以为他们有多了不起,看来心境修为也不过如此。” 鸿飞的眼中,闪过一丝快意。 让你们强,让你们天才! 还不是一样要被神位所惑? 他正想到这里。 忽然,一道极其不和谐的声音,突兀地在广场上响了起来。 “哎哟!哪个不长眼的把路堵住了!” 只见广场的角落里,空间一阵扭曲,一个黑不溜秋的生物,像是被人一脚踹出来似的,连滚带爬地摔在了地上。 正是小黑。 它晃了晃有些发晕的脑袋,一抬头,就看到了不远处正陷入迷茫的大乾众人,以及大殿深处那些散发着诡异气息的石像。 “嘿!还真让主人说着了!” 小黑一骨碌爬起来,叉着腰,一脸的得意。 “主人早就料到你们这群小家伙心智不坚,会被这些不入流的玩意儿给勾了魂,特地派本圣兽大人前来监督你们!” 它话音刚落。 一个苍老而疲惫的声音,也紧跟着响了起来。 “安静,吵死了。” 第815章 神位的代价 邋遢老人拖着虚幻的脚步,从同一个空间裂口中走出,他看起来比之前更加虚弱了,仿佛随时都会消散。 他一出现,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那些石像。 嗡! 一股无形的力量扫过。 那些还在疯狂诱惑大乾众人的宏大意念,瞬间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鸭子,戛然而止。 大乾的所有天骄,齐齐身体一震,猛地从那种迷离的状态中清醒过来。 “我……我刚才怎么了?” “好可怕的感觉,我的灵魂差点就被拉进去了!” “是那些石像!” 众人惊魂未定,纷纷看向大殿深处的石像,眼中充满了后怕和忌惮。 他们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随心更是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号,脸上满是惭愧。 他刚刚,竟然真的动了接受传承,一步成佛的念头。 “前辈!” “小黑大人!” 看到邋遢老人和小黑,众人如同找到了主心骨,纷纷围了上来。 “一群没出息的东西。” 邋遢老人扫了他们一眼,没好气地骂道。 “刚给你们一点造化,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以为自己是盘菜了?” “老夫刚救完一个,现在倒好,得救你们一群。我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摊上你们这群麻烦精。” 他一边骂着,一边看向那些沉寂下去的石像,浑浊的眼中,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鄙夷和不屑。 “就这种残缺不全,连自我意识都快磨灭了的法则碎片,也敢自称‘神位’?”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 那些原本幸灾乐祸的其他天骄,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尤其是那些已经接受了传承,正在巩固武王境界的几人,更是脸色大变。 “前辈,您……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一个刚刚接受了“风神”传承的新晋武王,忍不住开口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安。 邋遢老人瞥了他一眼。 “什么意思?” 他指着那些石像缓缓说道。 “意思就是,你们,包括你们这些已经上钩的,和他们这些差点上钩的,都被骗了。” “你们以为这是天大的机缘?一步登天的捷径?” 老人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想得到这力量,当然可以。” “不过,你们想好付出什么代价了吗?” 代价? 这两个字,让在场所有天骄的心,都猛地一沉。 特别是那些已经接受了传承,修为暴涨的武王们,脸色更是变得难看无比。 他们之前只沉浸在力量暴增的狂喜之中,从未想过这背后可能隐藏着什么陷阱。 “前……前辈,这神位传承,到底有什么问题?” 之前那个“风神”传承者,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颤抖。 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力量无比真实,那种掌控风元素的强大感觉,让他无比着迷。 他不相信这是假的。 “问题?” 邋遢老人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干笑了两声。 “问题大了去了。” “这些所谓的‘神位’,不过是上古时期一些强大的存在死后,其掌握的法则与自身执念结合,所形成的能量烙印罢了。” “继承了它,你们确实可以得到它生前的部分力量和感悟,修为更是一路畅通无阻,几乎没有瓶颈,轻轻松松就能达到它生前的境界。” 听到这里,不少人眼中又重新燃起了希望。 没有瓶颈,直通生前境界! 这等存在,生前境界该有多强大! 这听起来,似乎没什么不好的。 然而,邋遢老人接下来的话,却如同一盆冰水,将他们浇了个透心凉。 “但是,”老人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冰冷,“你们的仙道之路,也就到此为止了。” “一旦接受了传承,你们的道,就不再是你们自己的道。你们的未来,已经被这‘神位’彻底锁死。你们将永远无法超越它生前的高度,终其一生,都只能被困在圣人境的门槛之内,再无寸进的可能。” “你们,会成为这法则烙印新的载体,一个活着的傀儡。” “一个……永远无法窥见更高风景的囚徒。”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囚徒! 这个词,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每一个人的心上。 那些还没来得及选择的天骄,脸上露出了庆幸和后怕。 而那些已经接受了传承的人,则是个个面如死灰,眼神中充满了绝望和悔恨。 他们为了眼前的力量,竟然亲手葬送了自己未来的所有可能! “没错没错!” 小黑在一旁连连点头,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补充道。 “圣人境算个屁啊!在本圣兽大人眼里,也就那样。你们是没见过我家主人,那才是真正的通天彻地!我家主人随便打个喷嚏,都能吹死一大片这种被法则捆住的伪圣!” 它的话,让众人再次心神剧震。 虽然觉得这头黑色异兽在吹牛,但联想到之前龙天那深不可测的实力,他们又觉得,这或许……是真的。 圣人之上,还有更高的境界? 随心似乎想到了什么,上前一步,对着邋遢老人恭敬地请教道:“敢问前辈,这圣境是何等境界,圣境之上又是何等天地?” 邋遢老人看了他一眼,难得地没有不耐烦。 “仙道一途分仙骨,真仙,玄仙,金仙,圣境,圣者乃所谓天地至圣。一言出而万法随,心念所至,山河倒转。在圣境之上,还仙王,准帝……每一个境界的差距,都比前面境界加起来的差距还要大。” “就你们继承的这些玩意儿,生前顶天了也就是个初入圣王境的角色,虽然也是一方天地大能,但在真正的仙界大能面前,连提鞋都不配。” “为了这点蝇头小利,就堵死自己通往更高处的路,不是蠢货是什么?” 老人的话,为众人揭开了一个波澜壮阔,却又令人绝望的全新世界。 原来,他们一直以来苦苦追求的武道之巅,在真正的强者眼中,不过是刚刚起步而已。 第816章 真正的试炼 一时间,广场上的气氛变得无比压抑。 那些接受了传承的人,已经彻底陷入了呆滞,仿佛失去了灵魂。 而大乾的天骄们,则是在进行着激烈的内心挣扎。 一个声音在他们心中响起:圣人啊!那可是圣人!多少人穷尽一生都无法触及的境界,现在就摆在面前,唾手可得。就算有上限又如何?成为圣人,足以在这片大陆上横行无忌,庇护家族宗门万年不朽! 另一个声音却在反驳:可是,那是一座牢笼!一座金色的牢笼!难道你甘心一辈子都活在别人的影子里,再也看不到前方的路吗? 可是,靠自己,真的有机会达到那圣人之境吗? 终于,一个来自大乾某个小世家的天骄,咬了咬牙,第一个走了出来。 他对着随心和项羽等人躬身一拜,然后毅然走向了一座石像。 “我的天赋有限,自认没有把握去领略更高处的风景。与其苦苦挣扎一生而无望,不如抓住眼前的机会!圣境,对我来说,足够了!”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陆陆续续,大乾的队伍中,走出了大半的人。 他们都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他们有的人是天赋所限,有的人是心志不坚,但无一例外,他们都无法抵挡成为圣人的诱惑。 项羽看着他们,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化为一声叹息。 路,是自己选的。 旁人无权干涉。 很快,场中还站着的,只剩下寥寥数人。 随心、项羽、项君雪、白小姚、凌云霄,以及另外几个出身顶尖宗门,心气极高的天骄。 他们的眼神,清明而坚定。 “哦?你们几个,倒是有点意思。” 邋遢老人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不错,仙道之路,本就该自己一步一个脚印走出来。借来的力量,终究是虚妄。不过对常人来说也是天大的机缘了。” 他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结果还算满意。 然后,他转向小黑,说道:“行了,别看戏了,该干活了。” 小黑闻言,立刻来了精神,挺起胸膛:“好嘞!看本圣兽大人的!” 只见邋遢老人双手再次结印,口中念念有词,这一次,他引动的,是整个大殿的本源之力。 昆仑核心区域的东西已经被那家伙全部搬空了,剩下的也只有那个地方了。 真是造孽啊。 昆仑之祖在上,真不是晚辈不想,是真的做不到啊。 而小黑,则张开嘴,吐出了一颗通体漆黑,散发着恐怖气息的宝珠,正是它自斩修为剥离的本源兽丹。 兽丹悬浮在空中,散发出磅礴的能量,源源不断地注入邋遢老人构建的法阵之中。 轰隆隆! 整个广场,开始剧烈地颤动起来。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广场中央的地面,缓缓裂开。 一座巨大无比,古老而沧桑的黑色巨塔,从地底深处,一寸一寸地升腾而起! 那巨塔高不知几许,仿佛要捅破这片天穹,塔身之上,刻满了无数玄奥复杂的符文,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荒古气息。 “这……这是……”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 “那些神位,并不适合真正有大毅力的天骄。” 邋遢老人的声音,在广场上空回荡。 “这座通天塔,才是留给真正有勇气,有毅力之人的真正试炼。” 他大手一挥。 一股柔和的力量,将随心、项羽、凌云霄等剩下没有选择神位传承的寥寥数人笼罩。 鸿飞等人更是心中一喜,还好他们之前觉得这些神位有古怪,没有轻易继承。 没想到真正的大头原来在这。 “去吧。” “别死在里面。” “不然,老夫不好跟那个人交代。” 话音未落,那几道身影便不受控制地飞起,被吸入了通天塔那扇缓缓开启的巨大石门之中。 “轰!” 石门,重重关闭。 只留下广场上一众神色各异的天骄,和那些已经开始接受传承,身体逐渐被石像光芒笼罩的人。 通天塔内,又会是怎样的光景? 没有人知道。 另一边。 随心、项羽、鸿飞等人只觉得眼前一花,下一刻,已置身于一片完全陌生的空间。 这里没有天空,没有大地,甚至没有方向。 入目所及,是无尽的黑暗。 但在黑暗之中,却有无数道光带在缓缓流淌,有的璀璨如星河,有的幽暗如深渊,有的锋锐如刀剑,有的温润如玉石。 每一道光带,都散发着截然不同,却又同样浩瀚磅礴的气息。 “道……” 项君雪清冷的声音响起,她已经突破圣境,对法则的感知远超旁人。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些流光并非简单的能量,而是最纯粹的法则显化,是道的轨迹。 众人心头一震。 他们被分开了,彼此之间隔着一段距离,能看到对方的身影,却像是隔着一层看不见的水幕,无法靠近。 大周皇子鸿飞眼神闪烁,他强行按捺住心中的震撼,开始审视四周。 这就是邋遢老人所说的,真正的机缘? 和外面那些徒有其表的“神位”相比,这里的气息确实要纯粹、古老得多。 他能感觉到,其中一些光带散发着帝王威严,充满了皇道龙气,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但他没有动。 刚刚在外面差点被“神位”诱惑的经历,让他心有余悸。 谁知道这些东西,是不是另一个更高级的陷阱? 剑客李玄的反应最为直接。 他死死地盯着远处一道细长、笔直,散发着无尽锋芒的灰色光带,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源自剑客本能的兴奋。 他的剑心,在渴望着那道光。 而随心,则是双手合十,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去看那些纷繁复杂的道韵,而是用心去感受。 在这里,他感觉到了佛法,也感觉到了魔念,感觉到了生,也感觉到了死。 万千大道,尽在眼前。 但他并未迷失,只是静静地站着,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就在众人心思各异,或警惕,或激动,或平静的时候,一个听不出男女老少的声音,在这片空间中突兀地响了起来。 “时隔无数岁月,终于又有人进来了。” 第817章 道在心中 众人心中一凛,齐齐戒备。 “谁?!”项羽低喝一声,眼中战意升腾。 “喊什么喊,再喊就把你丢出去喂了那条混沌道韵。”那个声音显得有些不耐烦,“我,是这座塔的塔灵。” 塔灵? 众人面面相觑。 “好了,别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塔灵的声音继续响起,“想必外面那个老家伙已经跟你们说过了。外面那些都是垃圾,是残羹剩饭,这里才是昆仑真正的传承之地。” “这座通天塔,乃是昆仑之祖亲手炼制,用以筛选弟子。塔内蕴含三千大道,八万四千法门,皆是昆仑历代先贤留下的传承烙印。” “你们的试炼很简单。” 塔灵的语气带上了一丝戏谑。 “看到这些光了吗?它们就是道。你们要做的,就是在这片道韵之海里,找到属于你们自己的那条路,然后,走下去。” “很简单,对吧?” 鸿飞眉头紧锁,他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敢问前辈,若是找不到,或者走错了,会如何?” “找不到?”塔灵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找不到就证明你是废物,废物没有资格继承昆仑的传承,会被抹去关于此地的记忆,直接丢出去。” “至于走错了嘛……” 塔灵的声音拖长了。 “这些道韵,可不是死物。它们是法则,也是执念。每一条都代表着一位先贤毕生的追求。你踏上了他的路,就要承受他的因果,接受他的拷问。” “意志不坚者,神魂会被道韵同化,迷失在里面,成为这条道韵新的养料。就像外面那些接受‘神位’的蠢货一样,只不过他们是心甘情愿的,而你们,是被动的。” “所以,想清楚了。别看到什么厉害就扑上去,不属于你的,给你你也拿不稳。” 此言一出,众人脸色都变了。 李玄看向那道灰色剑形光带的眼神,也多了一丝凝重。 他能感觉到,那道光带里蕴含的剑意,霸道、纯粹,充满了毁灭一切的气息。 若是自己真的走上去,还能保持自己的剑心吗? 还是说,会成为那道剑意新的傀儡? “那么,我们该如何选择?”随心睁开眼,轻声问道。 “那就要问你自己了。”塔灵的回答干脆利落,“道在心中,路在脚下。连自己要走什么路都不知道,那你还是趁早滚出去比较好。” “哦,对了。” 塔灵似乎又想起了什么。 “提醒你们一句。这片道韵之海,会根据你们每个人的修为、心境,呈现出不同的景象。你们看到的不一定就是真的,你们感觉到的也不一定就是对的。在这里,唯一能相信的,只有你们自己的本心。” “好了,废话到此为止。试炼,现在开始。” 话音落下,众人只觉得周围的空间一阵扭曲。 下一秒,他们发现,原本还能看到的同伴,身影已经彻底消失不见。 整片道韵之海,只剩下了自己一个人。 孤寂、黑暗,伴随着无数大道的诱惑,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 鸿飞深吸一口气。 他闭上眼睛,不再去看那些散发着皇道龙气的宏大光带。 他开始回忆自己的一生。 从出生在大周皇室,到被确立为太子,再到带领大周天骄进入昆仑遗迹。 他所追求的,究竟是什么? 是至高无上的皇权?是君临天下的霸业? 不。 当他见识到龙天那撕裂空间,视圣人为无物的伟力后,他内心深处那点作为皇子的骄傲,早已被击得粉碎。 他所渴望的,是力量。 是能够掌控自己命运,不再屈于人下的绝对力量! 皇权,不过是获取力量的一种手段而已。 想通了这一点,鸿飞的眼神变得清明而坚定。 他不再迷茫,迈开脚步,朝着一个方向,毅然走去。 他没有选择任何一条现成的、看起来无比强大的“皇道”,而是踏入了一片混沌的黑暗之中。 他要走的,不是别人的路。 是自己的路! 另一边,李玄手握着剑柄,久久未动。 他面前的虚空中,浮现出万千剑影。 有的光明正大,有的诡异莫测,有的堂皇霸道,有的轻灵迅捷。 每一道剑影,都代表着一条通往极致的剑道。 他的脑海中,一个声音在疯狂地呐喊,让他去选择那道最强的,最霸道的灰色剑光。 只要得到了它,他就能立刻成为世间最顶尖的剑客! 但李玄,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我的剑,是自我之剑。” 他伸出手,没有去碰触任何一道剑影,而是并指如剑,对着前方的虚空,轻轻一划。 一道微弱的,属于他自己的剑光,亮了起来。 很微弱,很渺小。 和周围那些璀璨的剑道长河相比,简直如同萤火与皓月。 但李玄的脸上,却露出了笑容。 他提着自己的剑,踏上了自己斩出的那条路。 …… 同一时间,凌云霄面对的,是无尽的战场。 尸山血海,战意冲天。 无数强大的身影向他发起挑战,有上古的魔神,有太古的妖圣。 他没有丝毫畏惧,只有无尽的狂喜。 “来得好!” 他大笑一声,不退反进,主动迎了上去。 他的道,就是在无尽的战斗中,变得更强! 战斗,就是他的修行! 而随心,则来到了一条由无数佛经文字组成的金色长河前。 河对岸,三尊大佛的虚影再次浮现,对他发出召唤。 “过来,随心。” “继承吾之佛法,你将立地成佛。” 随心看着那三尊宝相庄严的佛陀,脸上无悲无喜。 他摇了摇头。 他没有过河,而是转身,走向了与金色长河相反的,一片幽暗的,充满了七情六欲,悲欢离合的红尘俗世之中。 佛在心中,何须外求。 普度众生,先度己身。 这,才是他的道。 看着一个个都找到了方向,塔灵那懒洋洋的声音再次响起,只是这一次,带上了一丝几不可查的赞许。 “哦?有点意思。这一届的小家伙,心性倒还都不错。” “比前几批歪瓜裂枣强多了。” 第818章 真正的天大机缘! 它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唯一一个还停留在原地,没有动弹的身影上。 项君雪。 她盘膝而坐,周身寒气弥漫,法则流转,已然入定。 她没有去选择任何道路,因为她本身,就是道。 “身合冰雪大道……有趣,真是有趣。” 塔灵的光团,在项君雪身边绕了绕。 “既然如此,那就给你加点难度好了。” 话音落下,整片道韵之海,突然剧烈地翻涌起来。 无数道韵长河,仿佛受到了某种牵引,竟然开始朝着项君雪所在的位置,汇聚而来! 塔灵,竟然要让她一个人,同时面对三千大道的拷问! 万千道韵,如百川归海,疯狂地涌向盘膝而坐的项君雪。 每一道光带,都代表着一种极致的法则,一种强大的执念。 它们相互碰撞,相互排斥,形成了一股混乱到极点的法则风暴,而项君雪,就处于风暴的最中心。 此刻的项君雪,正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压力。 无数种截然不同的道,在冲击着她的神魂。 有霸道绝伦的帝王之道,要她臣服;有斩灭一切的杀伐之道,要她沉沦;有普度众生的慈悲之道,要她舍身…… 这些道,都在试图取代她自身的冰雪大道,将她同化。 她的圣躯之上,开始出现一道道裂痕,丝丝缕缕的圣境本源,正在不断逸散。 她的意识,也开始变得模糊。 就在她即将迷失在万千大道之中时,一道清冷、孤傲,仿佛冻结万古的意志,从她的神魂深处,悄然苏醒。 那是属于她自己的,最纯粹的冰雪本源。 “我的道,便是冰雪。” “冰封天地,万古不移。” 项君雪的意识,在一瞬间变得无比清晰。 她不再去抵抗,不再去排斥。 而是敞开了自己的心神,任由那万千道韵冲刷着她的身体和灵魂。 帝王之道来了,她便以永恒的冰封,冻结其野心。 杀伐之道来了,她便以彻骨的寒意,平息其杀念。 慈悲之道来了,她便以绝对的冷静,勘破其虚妄。 任你万般道法,我自岿然不动。 渐渐的,她身边的法则风暴,开始平息。 那些狂暴的道韵,非但没能同化她,反而像是被驯服的野马,开始围绕着她缓缓旋转,最终,化为最精纯的法则感悟,一点一滴地融入了她的圣躯之中。 她身上的裂痕,在快速愈合。 她的气息,非但没有减弱,反而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开始节节攀升! 天圣境初期……天圣境中期……天圣境巅峰! 最终,稳稳地停在了距离仙境,只有一步之遥的门槛上! “不错。” 塔灵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惊叹。 “以自身大道为根,兼容并蓄,熔炼万道。这份心性,这份悟性……简直就是个怪物。” “看来,昆仑当兴啊。” 道韵之海的尽头。 鸿飞,李玄,随心等人,也陆陆续续走到了自己道路的终点。 他们每个人都经历了一场艰苦卓绝的心灵拷问,但最终,都守住了本心,走了出来。 当他们走出迷雾,再次看到彼此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每个人的身上,都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鸿飞虽然依旧是那个大周皇子,但他的眼神,却变得无比深邃,举手投足之间,带着一股掌控一切的从容。 他的皇道,不再是单纯的霸道,而是多了一份包容与内敛。 李玄还是那个沉默寡言的剑客,但他整个人,就仿佛一柄藏于鞘中的绝世神兵。 锋芒尽敛,却更加危险。 他的剑道,已经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方向。 随心的变化是最小的,他依旧是那个温和的小和尚。 但若仔细看去,便会发现他的双眸之中,仿佛有三世轮回生灭,充满了大智慧,大慈悲。 凌云霄,白小姚等人,也都有了脱胎换骨般的变化。 他们的修为,或许没有像项君雪那样暴涨,但他们的根基,他们的道心,却变得无比牢固。 这,是比单纯提升修为,要珍贵千百倍的收获! “不错,不错。” 塔灵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语气中满是满意。 “恭喜你们,通过了第一关的试炼。” “作为奖励,你们在道韵之海中所有的感悟,都将化为最适合你们的功法。同时,你们所吸收的道韵,也会凝聚成一件本命法宝的雏形。” 话音刚落。 众人的身体,齐齐一震。 一篇篇玄奥无比的经文,自动浮现在他们的脑海之中。 正是他们刚刚在道韵之海中,一步一个脚印,走出来的,独属于自己的“仙经”! 同时,一团团散发着不同气息的光芒,从他们体内飞出,悬浮在他们面前。 鸿飞面前的,是一方紫金色的玉玺,上面盘绕着一条若隐若现的真龙。 李玄面前的,是一柄古朴无华的铁剑,剑身之上,没有任何纹路,却散发着斩断一切的锐气。 随心面前的,则是一串由一百零八颗念珠组成的佛珠,每一颗念珠,都仿佛一个微缩的佛国。 …… 看着眼前的法宝雏形,感受着脑海中那仿佛与生俱来的功法,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狂喜之色。 这才是真正的天大机缘! 和外面那些需要付出惨痛代价的“神位”相比,这完完全全就是属于他们自己的力量! “多谢前辈!” 众人齐齐对着虚空躬身一拜,真心实意。 “先别急着谢。”塔灵懒洋洋地说道,“这只是开胃菜。” “你们通过了试炼,便有了成为昆仑弟子的资格。” “现在,给你们最后一个选择的机会。” “跪下,向昆仑之主,宣誓效忠。从此以后,你们便是昆仑的弟子,可得昆仑庇护,享无上传承。” “若是不愿,现在就可以拿着你们得到的好处离开。我不会阻拦,但从此以后,昆仑的一切,便与你们再无瓜葛。” 此言一出,场中顿时一静。 宣誓效忠? 昆仑之主? 鸿飞的眉头,再次皱了起来。 他身为大周太子,若是向另一个势力的主宰宣誓效忠,传出去,对大周的声威,将是巨大的打击。 第819章 宗门任务? 其他来自各大王朝、宗门的天骄,也都露出了迟疑之色。 他们都是天之骄子,心高气傲,让他们向一个素未谋面的“昆仑之主”下跪效忠,实在有些难以接受。 “前辈,”鸿飞沉吟片刻,开口问道,“敢问,这位昆仑之主,是何方神圣?” “你们还没资格知道。”塔灵的回答简单粗暴,“你们只需要选择,是,或者不是。” 场中的气氛,变得有些凝重。 就在这时,随心忽然上前一步,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 他对着虚空,缓缓跪了下去。 “弟子随心,愿入昆仑,遵从昆仑之主号令。” 他想起了邋遢老人,想起了龙天。 他有一种直觉,这所谓的昆仑之主,或许就与那位深不可测的龙兄有关。 既然如此,又有何不可? 有了随心带头,项羽只是犹豫了一下,便也跟着单膝跪地。 “若那昆仑之主够强,我奉他为主,又有何妨!” 他的想法很简单,能让邋遢老人和这神秘塔灵都如此推崇的存在,绝对是超乎想象的强者。 跟着这样的强者,不丢人。 紧接着,项君雪,李玄,凌云霄等人,也纷纷做出了选择。 他们都是聪明人,知道这是一个一步登天的机会。 错过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最终,包括鸿飞在内,所有通过试炼的天骄,都选择了臣服。 鸿飞想得很清楚。 在见识了真正的伟力之后,世俗的皇权,已经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大周的未来,需要一位真正的强者来庇护。 而他,想要成为那个强者。 为此,付出一些尊严和代价,是值得的。 “很好。” 塔灵似乎对这个结果非常满意。 “从今日起,尔等,皆为我昆仑弟子。” 随着它话音落下,一道道玄奥的符文,从虚空中浮现,没入了众人的眉心,化作一个古朴的“昆仑”二字印记。 这印记,既是身份的象征,也是一道无法违背的灵魂契约。 做完这一切,塔灵的声音再次响起,只是这一次,带上了一丝幸灾乐祸的味道。 “好了,既然大家都是自己人了,那么,就该给你们安排你们的第一个宗门任务了。” “宗门任务?” 鸿飞、李玄等人的心神,齐齐一动。 他们刚刚才经历了通天塔的洗礼,心境和实力都得到了前所未有的蜕变,正是心气最高昂的时候。 刚入门,就能接到任务,这让他们生出几分期待。 是去某个上古遗留的秘境寻觅仙缘? 还是去斩杀一头为祸一方的大妖? 无论是哪一种,对他们这些刚刚窥得仙道门径的天骄而言,都充满了致命的吸引力。 “不错。”塔灵那幸灾乐祸的语气,愈发明显了,“作为昆仑重建的第一批弟子,你们将肩负起一个光荣而艰巨的使命。” 它的光团在半空中晃了晃,声音带着一种庄严。 “你们的任务,便是为昆仑,打下第一块基石。” “亲手,重建属于我们的无上道场!” “当你们的血汗,洒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你们的名字,也将被昆仑永远铭记!” 此言一出,众人更是心头火热。 重建道场! 这是何等宏大的手笔!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一座座仙宫神殿在自己手中拔地而起,云雾缭绕,仙鹤齐鸣。 而他们,作为昆仑的开山元老,地位自然水涨船高。 “我等,愿为昆仑效死!”有些天骄当即高声应道,战意昂扬。 鸿飞虽然没有说话,但眼神中的热切,也说明了一切。 身为皇子,他比任何人都明白“从龙之功”意味着什么。 现在,就是他们最好的机会。 “很好。”塔灵对众人的反应非常满意。 “那么,准备好吧。” “昆仑的未来,就在你们手中。”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无法抗拒的空间之力,瞬间笼罩了所有人。 眼前的道韵之海,连同那黑暗的虚空,都在飞速扭曲、褪色。 光芒一闪。 当众人再次恢复视觉时,已经被挪移到了一个全新的地方。 然而,预想中的仙家福地,并未出现。 没有仙山,没有神泉,没有宫殿,甚至连一棵像样的树都没有。 脚下,是光秃秃的黄褐色土地,坚硬,龟裂,毫无生机。 放眼望去,一马平川,除了远处有几座同样光秃秃的矮山之外,什么都没有。 天空是灰蒙蒙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尘土与荒凉的气息。 这里……就是昆仑?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跟他们想象中的昆仑道场,差距未免也太大了。 这不就是个荒无人烟的破地方吗? “前辈,我们是不是……来错地方了?”白小姚看着眼前萧瑟的景象,有些不确定地小声问道。 随心也是眉头微蹙,他环顾四周,这片土地虽然广阔,灵气也十分浓郁,但这景象着实可怜,甚至还不如凡俗界的一些洞天福地。 在这里重建道场?拿什么建?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的时候,塔灵的身影,也缓缓浮现在半空中。 它似乎也刚刚抵达,光团习惯性地转了一圈。 然后,它不动了。 整个光团,都仿佛凝固在了那里。 一股死一般的寂静,在空气中蔓延开来。 刚刚还洋洋得意的塔灵,此刻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它先是难以置信地左右晃了晃,似乎在确认自己没有眼花。 然后,它猛地朝一个方向冲去,速度快到带起了一阵残影。 片刻之后,又从另一个方向冲了回来。 如此反复了几次。 它的光芒,开始剧烈地闪烁起来,忽明忽暗,像一个接触不良的灯泡。 一股极度不安、暴躁、乃至于恐慌的情绪,从它的身上散发出来。 “不……不对……” “不对啊!” 塔灵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尖锐的颤音,像是在哭。 “我的山呢?” “我那么大,那么高的一座不周山呢?” “还有我的药田!我的藏兵阁!我的神桥!” “怎么都没了?!” “怎么就剩下一片光秃秃的地了啊?!” 第820章 家被偷了 塔灵的声音,从一开始的疑惑,到震惊,再到最后,化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悲鸣。 “天塌了啊!!!” 那声音里蕴含的绝望与崩溃,让在场的所有天骄,都听得心头一颤。 他们面面相觑,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不周山?药田? 那是什么? 这里以前,难道不是这样的吗? 鸿飞的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想起了龙天之前出现的时候似乎便是从内部出来的。 难道说…… 他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不会吧?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空间,再次被撕开一道裂缝。 邋遢老人和小黑的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 “吵什么吵,大老远就听见你在这里鬼叫。”小黑一脸不耐烦地说道。 然而,当它的目光落在眼前这片光秃秃的大地上时,也是明显愣了一下。 即便是第二次看,这场面,依旧很震撼。 邋遢老人则是轻叹了一口气,眼神复杂。 塔灵一看到他们,就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又像是看到了仇人,瞬间就冲了过去。 “老家伙!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的昆仑呢?!我的家呢?!” “谁干的!到底是谁干的!” 塔灵的光团,疯狂地撞击着邋遢老人身前的护体仙气,发出一阵阵“砰砰”的闷响。 它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 “被……被搬空了啊!!” “畜生!畜生啊!” 邋遢老人看着状若疯魔的塔灵,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他抬手,一道柔和的光芒将塔灵包裹,强行让它安静了下来。 “你先冷静点。” “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塔灵的声音依旧尖锐,“我的家都没了!就剩个地基了!你让我冷静?!” 它猛地转向一旁看热闹的小黑。 “还有你!你这头黑麒麟!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小黑被它问得一愣,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它看看塔灵,又看看邋遢老人,最后眼神飘向了天空,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路过”的无辜模样。 但它那游移的眼神,和微微抽动的嘴角,已经出卖了它。 “说!”塔灵怒吼。 邋遢老人叹了口气,知道这事瞒不住。 他伸手拍了拍塔灵的光团,像是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 “此事……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塔灵根本不给他迂回的机会。 “……”邋遢老人沉默了一下,组织了一下语言,才缓缓开口,“你沉睡的这段时间,外面发生了很多事。” “昆仑遗迹,来了一位……嗯,一位很特殊的存在。” “他……” 邋遢老人还没说完,一旁的小黑就忍不住了,它用蹄子刨了刨地,带着一种幸灾乐祸又与有荣焉的复杂语气,插嘴道: “行了老头,你别嗯嗯啊啊的了,我来说!” 它清了清嗓子,昂首挺胸,用一种说书般的口吻,对着塔灵说道: “你听好了!就在不久前,我家主人来过这里!” “你那个什么长满神药的药田,主人看着不错,就连地皮带泥一起打包带走了。” “还有你那个藏兵阁,里面破铜烂铁太多,主人嫌占地方,就给熔了,炼成了一块金属锭。” “至于你说的那个不周山……” 小黑故意顿了顿,看着塔灵那已经开始不祥闪烁的光团,咧嘴一笑。 “主人说那玩意儿当个摆件不错,就顺手给缩小收起来了。” “哦对了,还有那什么神桥,也被主人拆了,材料还挺硬。” 小黑每说一句,塔灵的光团就黯淡一分。 当小黑说完最后一句话时,整个光团,已经变得微弱不堪,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死寂。 现场陷入了一片死寂。 鸿飞、李玄、项君雪等人,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大脑一片空白。 他们虽然有所猜测,但当真相从小黑口中如此粗暴直白地说出来时,带来的冲击力,还是让他们彻底失神。 打包药田? 熔炼神兵? 收走不周山? 拆了神桥? 这……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这已经不是强盗了,这是蝗虫过境啊! 连地皮都不放过! 鸿飞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他终于明白,自己当初看到的,到底是什么了。 那位龙天前辈,根本就不是什么闯入遗迹的寻宝者。 他是来搬家的! 把整个昆仑遗迹,当成了自己的后花园,看上什么拿什么! 怪不得……怪不得邋遢老人和塔灵都对他如此推崇。 这种存在,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畴。 “噗。” 一声轻响。 塔灵的光团,像是被戳破的气球,彻底熄灭了。 一秒后。 “轰——!!!” 一股比之前狂暴十倍的光芒,猛然炸开!“啊啊啊啊啊啊啊——!!!” 塔灵彻底疯了。 它没有去冲撞邋遢老人,也没有去找小黑的麻烦。 因为它知道,这俩它都打不过。 而那个罪魁祸首龙天,它更是连找都找不到,就算找到了,估计也是被一指头摁死的结果。 无能狂怒。 极致的愤怒,在找不到宣泄口之后,最终化为了一种扭曲的意志。 它需要找点事做。 它需要发泄! 它的目光,缓缓地落在了那群呆若木鸡的“新弟子”身上。 众人被它看得心里一毛,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很好……” 塔灵的声音,变得无比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你们不是想接宗门任务吗?” “不是想为昆的全复兴添砖加瓦吗?” 它的光团,飘到了众人的面前,散发着森然的寒意。 “现在,我正式宣布。” “昆仑重建计划,第一阶段,正式启动!” 它伸出一道光芒凝成的手指,指向了远处光秃秃的荒山。 “你们的任务,就是把那里,给我削平了!” 再指向了脚下龟裂的土地。 “把这里,给我挖开,重新梳理地脉!” “还有那里,那里,和那里!” 塔灵的手指,在空旷的荒野上,疯狂地指指点点,规划着宏伟的蓝图。 “这里要建主殿,那里要修演武场,这边要挖个湖,引水过来!” “材料?没有材料就去山里自己采!” “工具?没有工具你们不是有手有脚吗?!” “你们不是武王就是武圣,力气大得很,正好有用武之地!” 第821章 开始基建 塔灵的声音,越来越激动,越来越高亢,像一个压榨员工到极致的黑心老板,在开动员大会。 “都听到了没有!” “现在!立刻!马上!给我动起来!” “谁要是敢偷懒,我就把他挂在昆仑的门匾上,当迎宾!” 众人:“……”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彻底搞懵了。 说好的宏伟使命呢? 说好的开山元老呢? 怎么转眼之间,就变成了苦力了? 而且还是没工钱,没工具,纯靠手刨的那种! 这跟他们想象的剧本,完全不一样啊! 凌云霄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一身的战意,此刻憋得满脸通红。 让他去跟大妖干架,他眼皮都不眨一下。 可让他去挖土…… 这……这实在是有损他七觉武王的风范。 “还愣着干什么?!”塔灵见众人不动,怒火更盛,“是不是觉得我说话不管用?!” 一股强大的精神威压,轰然降下。 众人只觉得神魂一震,仿佛被一座大山压住,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他们这才想起,眼前这个暴走的监工,可是能主宰他们命运的通天塔塔灵。 而且…… 他们眉心那个“昆仑”印记,还在隐隐发烫。 跑,是跑不掉了。 反抗,也反抗不了。 似乎……只剩下干活这一条路了。 “前辈。” 就在这凝滞而尴尬的气氛中,鸿飞硬着头皮,上前一步。 他对着塔灵,躬身一礼,语气尽量保持着恭敬与平稳。 “我等奉昆仑之主号令,自当为昆仑复兴鞠躬尽瘁。” “只是,重建道场,事关重大,非一日之功。我等修为浅薄,见识有限,若无章法,只凭一腔热血,恐怕会辜负了前辈的期望,反而坏了昆仑的地脉根基。” 他这番话说得极为巧妙。 既表明了愿意干活的态度,又点出了他们这群人“专业不对口”的事实,最后还把责任往“怕搞砸了”上面引。 言下之意,我们不是不想干,是怕干不好。 您是不是该给个图纸,或者指导一下? 寻常人听到这番话,多半会冷静下来,好好规划一番。 但此刻的塔灵,显然不属于“寻常人”的范畴。 “章法?图纸?” 塔灵冷笑一声,光芒化作的手指,直接点在了鸿飞的鼻尖上。 “我就是章法!我就是图纸!” “我让你们挖哪里,你们就挖哪里!我让你们填哪里,你们就填哪里!” “要什么脑子?你们只需要出手就行了!” 鸿飞被它怼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堂堂大周皇子,未来的大周之主,何曾受过这等待遇? 被人用手指着鼻子训斥,跟训孙子一样。 他的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屈辱感。 但他不敢发作。 他能感觉到,自己眉心的那个昆仑印记,与眼前的塔灵之间,存在着一种无法言喻的联系。 对方,似乎真的能决定他的生死。 “怎么?你不服?”塔灵的声音愈发冰冷。 鸿飞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情绪,都压在了心底。 他想起了父皇的教诲。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能屈能伸,方为丈夫。 跟龙天那种存在扯上关系,付出一些尊严,是理所应当的。 这或许……也是一种考验。 考验他的心性。 对,一定是这样。 如此自我安慰一番后,鸿飞的心绪,平复了许多。 他再次躬身,这一次,姿态放得更低。 “弟子不敢。谨遵前辈法旨。” 说完,他不再言语,转身,默默地走向了最近的那座荒山。 他走到山脚下,看着一块足有磨盘大小的巨石,沉默了片刻。 然后,在所有人复杂的目光注视下,他运起气血,双手抱住了那块巨石。 “起!” 一声低喝。 巨石被他硬生生地从土里拔了出来,抱在了怀中。 身为武王,这点力气还是有的。 只是,姿势多少有些狼狈。 他抱着那块巨石,一步一步,走到了塔灵刚刚指定的一片空地上,将石头“砰”的一声,放下。 他成了第一个动手的。 在场的天骄们,看到这一幕,内心受到了极大的震撼。 连身份最高贵的大周皇子都认命了,他们还有什么资格站着不动? 李玄是第二个。 他什么话也没说,只是看了一眼鸿飞,便也走向了那座荒山。 他没有去搬石头。 而是拔出了他那柄刚刚得到的本命法宝雏形。 一道微弱的剑气,一闪而过。 一块方方正正,棱角分明的石料,便从山体上被切割了下来。 他单手托起石料,身形一闪,便放在了鸿飞那块石头旁边。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的拖沓。 “嗯,这个不错。”塔灵的声音,难得地带上了一丝赞许,“懂得利用专业技能,效率高,石料还规整。其他人学着点!” 众人:“……” 有了鸿飞和李玄带头,剩下的人,也只能认命了。 随心叹了口气,“果然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啊。”。 也罢,就将这当成了一种苦行,毕竟想要吃的多,就得先干活。 于是,他也微笑着加入了“基建大队”。 项羽也有些不爽,但看着已经动手的姐姐项君雪,他只能把一肚子的火气,都发泄在了那些石头上。 “轰!” 他一拳轰在山壁上,大片的碎石滚落下来。 动静极大,但效率却很低,还弄得烟尘四起。 “那个用拳头的!你给我轻点!山都要被你给拆了!会不会干活!”塔灵的咆哮声,立刻响了起来。 项羽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于是,一副极其诡异的画面,出现在了这片荒原之上。 一群在外界足以搅动风云,被无数人敬仰的天之骄子,此刻正灰头土脸地干着最原始的体力活。 皇子在搬石头。 剑客在切石料。 佛门高徒在挖地基。 圣女在平整土地。 他们一个个,都收敛了自身的光芒,像个最普通的苦工,默默地流着汗。 而在他们上空,一个光团飞来飞去,像个最严苛的监工,不断地发号施令。 第822章 缓缓移动的黑色大陆 “你,对,就是你!搬个石头走三步歇两步,没吃饭吗?” “那边那个,挖歪了!重来!” “还有你!不要以为我没看见你在偷懒!” 不远处,邋遢老人盘膝而坐,闭目养神,对这一切充耳不闻。 而小黑,则趴在老人身边,用两只前蹄捂着嘴,巨大的身体,因为憋笑而不断地抽搐着。 它一边笑,一边用神念给老人传音。 “老头,你说,主人他是不是早就料到会这样了?” 邋遢老人眼皮都没抬一下,淡淡地回道:“不然,你以为他留下这群小家伙,是为了什么?” “嘿嘿……”小黑笑得更开心了,“高啊,实在是高!不费吹灰之力,就找了这么多免费,还顶级的劳动力!” “昆仑有他们,何愁不能重建?” “就是不知道,等主人下次再来,看到这热火朝天的建设场面,会是什么表情?” 小黑的脑中,已经开始浮现出龙天看到这一幕时,那副饶有兴趣的模样了。 它觉得,未来的日子,应该不会太无聊了。 ...... 与此同时。 玄武大陆之外,遥远到无法计量的时空至高处。 这里是九重天之上。 一层叠着一层的辉煌世界,如同永恒的阶梯,通往无尽的穹顶。 而在最高处,一座仙气氤氲,孤悬于所有世界之上的山峰顶端。 两个人影,相对而坐。 其中一人,身穿金袍,面容模糊,周身环绕着至高无上的金色神辉。 若龙天在此,定会认出,这道身影,正是当初将他从上古时代打出现实世界,让他体验了一次死亡的恐怖存在。 而他对面,则坐着一位身穿灰袍的老者。 老者须发皆白,面容古拙,双眸闭合,仿佛万古不化的磐石。 其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如渊如海,丝毫不弱于对面的金袍身影。 两人之间,一件堪比帝兵威能的仙桌之上,并非棋盘,而是一片缓缓流淌的混沌星云。 星云之中,无数光点生灭,每一个光点,似乎都代表着一个世界,一段因果。 “看来,时机未到。” 许久,灰袍老者缓缓开口,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还要等多久?”金袍身影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俯瞰万物的冷漠,“九天界崩碎至今,已过了多少岁月?如今的仙界,不过是昔日的一块大点的碎片罢了。” 他的语气中,有着一丝不耐。 “想要重塑九天,光靠我们两人,还不够。” 灰袍老者睁开了双眼,其中有亿万星辰的轮转与寂灭。 “重塑九天,需要补全核心板块,更需要磅礴的天地之精来作为粘合。”老者平静地陈述着事实,“上次陨落的那位,所化的天地之精,只是让九天的根基,勉强稳固了下来而已。” 金袍身影冷哼一声。 “那场帝战,我们布局了上百万年,才让他踏入陷阱,最终身死道消。即便如此,所得也只是杯水车薪。” “如今仙界剩下的那六位,一个个都成了精,躲在自己的宇宙里,轻易不会露面。想再杀一个,难如登天。” 仙帝。 仙道之巅,万法之主。 每一位,都是镇压一个时代的无上存在,不死不灭,与天同寿。 想要让这样的一位存在陨落,其中的难度,外人根本无法想象。 “难,也要做。”灰袍老者语气不变,“如今的仙界,太过安逸了。安逸,就会滋生腐朽。那六位,占着帝位太久了,久到他们已经忘了,这个世界,是需要流动的,更是需要奇迹去面对那些东西。” “想要重塑九天,恢复上古荣光,至少,还需要两位仙帝的天地之精。” “两位……”金袍身影的目光,投向了桌上的混沌星云。 星云中,有六颗格外璀璨的光团,高悬于众生世界之上,散发着永恒不朽的气息。 “那个老乌龟,太过谨慎。凤主又太过高傲。那些神魔后裔更是滑不留手。而龙皇,终年闭关。还有阴阳星上的那两位……” 他一一点评着,似乎在挑选着合适的猎物。 就在这时,金袍身影和灰袍老者,同时动作一顿。 他们的目光,都落在了混沌星云的边缘地带,一片本该是荒芜虚无的区域。 那里,一个微不可查的,如同尘埃般渺小的世界碎片,正在以一种不合常理的方式,被一股力量牵引着,朝着仙界主大陆的方向,缓缓移动。 更重要的是,在它移动的轨迹前方,另一片更大,也更混乱的黑色板块,似乎也受到了影响,开始朝着同一个方向偏移。 灰袍老者那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讶异。 “那是……魔界?” 金袍身影沉默了片刻,嘴角却缓缓勾起了一抹弧度。 “有趣。” “本以为还要我们亲自去推一把,没想到,棋盘上最不安分的那颗棋子,自己动了起来。” “这倒是省了我们不少功夫。” 灰袍老者的目光,穿透了无尽的时空,落在了那片正在缓缓移动的黑色大陆上。 那片大陆,充满了暴虐、混乱与毁灭的气息,与仙界的祥和安宁,格格不入。 正是与仙界对峙了无数纪元的宿敌——魔界。 “是‘世界镜’的气息。”灰袍老者缓缓说道,“当年一战,世界镜崩碎,其核心化为主镜,九块碎片散落诸天。没想到,其中一块,竟落入了那片放逐之地,还找到了新的主人。” 金袍身影的目光,则停留在了魔界前方,那个更小,也更不起眼的世界碎片上。 那个世界,就是玄武大陆。 而牵引着这一切的源头,正是龙天刚刚得到的那面“世界镜”。 金袍身影的语气,听不出是赞赏还是讥讽,“螳臂当车,却又歪打正着。” 他们的计划之一,本就是要引动魔界,让其与仙界相撞。 一场席卷两个大世界的战争,足以让整个仙界现有的秩序,彻底洗牌。 在无尽的混乱与杀伐中,即便是高高在上的仙帝,也有可能露出破绽。 第823章 无形的锁 而破绽,就意味着陨落的机会。 只是,他们没想到,这个计划会以这种方式,提前启动。 “这只蝼蚁,倒是帮了我们一个大忙。”灰袍老者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桌上的星云棋盘,“他似乎想将自己的世界,提前融入仙界。却不知道,他的举动,成了点燃战火的导火索。” 在他们的眼中,龙天的一切行为,都清晰可见。 一个为了保护自己家园,而拼命想要“搬家”的凡人。 这个行为,在他们看来,充满了无知者无畏的滑稽。 但也正是这份无知,让龙天成了最完美的棋子,在他们需要的时候,不多不少,恰好落在了最关键的位置。 “此人,是一个变数。”金袍身影淡淡地说道。 他的手指,在星云上方轻轻划过。 龙天的身影,在星云中一闪而过。 那张带着一丝懒散与漠然的脸,清晰地呈现在两人面前。 “我似乎……在哪里见过他。”金袍身影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回忆的意味。 他想起来了。 在很久很久以前,久到他几乎都快要忘记的时候。 曾有一只来自异界的蝼蚁,不知是如何逆转时空的,竟来到上古险些放出祖龙,逆天而上,若不是动用了一些天道权柄,还真被坏了大计。 那只蝼蚁,似乎……就长这个样子。 金袍身影的语气里,多了一丝玩味,“有点意思。” 一只被自己亲手碾死的虫子,不但活了过来,还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成了推动自己宏大计划的关键一环。 这种感觉,很奇妙。 就像一个农夫,发现自己田里的一株杂草,居然开出了意想不到的花。 虽然依旧是杂草,但至少,让这漫长而无聊的等待,多了一点点乐趣。 “一个变数,无伤大雅。”灰袍老者并不在意,“只要最终的结果,在我们掌控之中即可。” “既然魔界已经开始移动,那我们也该为它们,扫清一些障碍了。” 灰袍老者伸出枯槁的手指,在仙界与魔界之间的虚无地带,轻轻一点。 那片区域,原本存在着无数由仙界大能布下的时空壁垒与法则禁制,用以防备魔界的入侵。 在老者这一指之下,所有的壁垒与禁制,都如同阳光下的积雪,无声无息地消融了。 一条通往仙界的“高速公路”,就这么被铺平了。 “阴阳星的那两位,最近似乎对虚空之外的事情,很感兴趣。”金袍身影说道。 “那就给他们找点事做。” 灰袍老者再次抬手,这一次,他的手指,点向了混沌星云中,代表着仙界六帝之一的那颗璀璨光团。 “龙皇不是号称防御无双吗?就让他去直面魔界的第一波冲击吧。” 随着他话音落下。 一股无形的意志,跨越了亿万时空,降临到了浩瀚的一处龙宫之上。 一道法旨,在龙皇的闭关之地凭空出现。 法旨的内容很简单:魔界异动,命尔率领龙族,镇守天门,不得有误。 落款,是两个古老而模糊的印记。 代表着仙界至高无上的意志——天道宫。 做完这一切,灰袍老者重新闭上了眼睛,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接下来,就是等待了。” “等待两个世界的碰撞,等待战争的开启,等待……果实的成熟。” 金袍身影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却再次投向了那片代表着玄武大陆的尘埃。 眼神中,带着一丝猫看老鼠般的戏谑。 “希望你,能给我带来更多的惊喜。” “可不要……那么轻易就死了啊。” 他屈指一弹。 一道几乎无法察觉的金色流光,融入了混沌星云,悄无声息地落在了玄武大陆的世界壁垒之外。 那不是攻击,也不是印记。 而是一道“锁”。 一道将玄武大陆与“世界镜”的联系,彻底锁死的法则之链。 如此一来,无论龙天之后想做什么,他都无法再摆脱“世界镜”的牵引。 他和他所在的世界,将只能随着这股大势,一路向前,直至撞上仙界那堵名为“战争”的墙壁。 退路,已经没有了。 大乾皇宫。 龙天正把玩着手中的“世界镜”与那颗融合了祖脉的金色宝珠。 一个,是导航信标。 一个,是世界核心。 理论上,只要将两者结合,再以大法力催动,就能实现整个大陆的“跃迁”。 只是,这个过程,需要极其精准的操控,以及对仙界空间法则的深刻理解。 否则,稍有不慎,整个玄武大陆,就可能在跃迁的过程中,迷失在无尽的虚空,或者直接被空间乱流撕成碎片。 就在他沉思之际。 他手中的“世界镜”,突然轻轻震动了一下。 镜面上,那片模糊的仙界星图,似乎变得更加清晰,也更加稳定了。 原本若有若无的牵引力,瞬间增强了百倍不止。 “嗯?” 龙天眉头微皱。 这种感觉,就好像他本来在用一根细线拉着一辆车,虽然吃力,但还能掌控。 可现在,那辆车突然自己发动了引擎,拉着他朝前猛冲。 主动权,似乎正在从他手中溜走。 他立刻以神念探入镜中,试图找出原因。 然而,镜子的核心法则,并没有任何变化。 一切运转正常。 唯一的变化,就是它与仙界之间的那条“通道”,变得异常的稳固和清晰。 仿佛……有人在通道的另一头,为他扫清了所有的障碍。 “谁这么好心?” 龙天心里生出一丝疑虑。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从来不相信天上会掉馅饼。 这背后,一定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 他尝试着切断自己与“世界镜”的联系,却发现,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他和镜子,以及整个玄武大陆的本源,都牢牢地绑在了一起。 就像被人用一根看不见的绳子,拴住了脖子。 龙天的脸色,第一次,沉了下来。 他感觉到了。 一张看不见的大网,正在从仙界的方向,朝他笼罩而来。 他,和他脚下的整个世界,都成了网中的鱼。 ...... 第824章 魔帝的来电交易 魔界。 无尽的血海之上,一座由亿万骸骨堆砌而成的黑色神殿,高耸入云。 神殿之巅,王座之上。 一道魁梧的身影,正静静地坐着。 正是魔界之主,赢无涯背后的那位无上存在——血狱魔帝。 此刻,他的目光,正穿透神殿的穹顶,望向昏暗的天穹。 在那里,一道巨大的镜影,若隐若现。 镜影的另一端,是璀璨的仙界星图。 一股宏大而无法抗拒的牵引力,正从那面镜子中传来,拖拽着整个魔界,朝着那个光明的世界,不断靠近。 魔帝的眼神,平静而深邃。 作为魔界之主,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天道宫的那两个老东西,终于忍不住,要掀桌子了吗?” 他低声自语,声音中听不出喜怒。 他当然认得那面镜子。 世界境。 上古时期,由神庭全力打造,用以监察诸天的无上帝兵。 后来在帝战中崩碎,不知所踪。 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以这种方式,重新出现。 “用魔界做刀,去斩仙界的帝。真是好算计。” 魔帝的嘴角,扯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知道对方的计划。 无非是想挑起两界战争,在混乱中,渔翁得利。 而他,和他的魔界,就是被选中的那把“刀”。 一把用来消耗仙界有生力量,为那两个老家伙创造机会的工具。 这是一种阳谋。 赤裸裸的,摆在台面上的阳谋。 他可以拒绝,可以尝试着抵抗那股牵引力。 但结果,可能是整个魔界,在两大存在的意志下,被碾为齑粉。 他也可以顺从,带着魔界,撞向仙界。 但那样,魔界将陷入万劫不复的战争泥潭,无数魔族子民,将化为炮灰。 无论怎么选,似乎都是死路。 “想让本帝,做你们的棋子?” 魔帝缓缓站起身,雄壮的身躯,散发出足以让整个魔界颤栗的恐怖威压。 “未免,也太小看我了。” 危机,往往也伴随着机遇。 仙界,并非铁板一块。 那高高在上的六位仙帝,也并非同心同德。 一场席卷诸天的战争,固然会带来毁灭,但也会打破旧有的秩序。 而新的秩序,将会在废墟之上,重新建立。 谁能保证,建立新秩序的人,就一定是天道宫的那两个老家伙? 魔帝的眼中,燃起了幽暗的火焰。 那是野心与欲望的火焰。 他看向天穹上的镜影,目光似乎穿透了层层空间,看到了镜子的另一端。 他看到了那个小小的,正在被一同拖拽着的世界。 也看到了那个世界里,那个手持镜子,一脸凝重的年轻人。 “龙天……” 他念出了这个名字。 那个胆敢毁灭他意志投影的凡人。 他本以为,那只是一只可以随手捏死的蝼蚁。 却没想到,这只蝼蚁,竟在无意中,成了撬动整个棋局的支点。 “原来,是你。” 魔帝笑了。 “天道宫的棋子,却并非完全受他们掌控。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他看到了破局的关键。 如果,能将这枚最关键的棋子,掌握在自己手中呢? 如果,能反过来,利用这枚棋子,去打乱天道宫的布局呢? 一个大胆的计划,开始在他的脑中成型。 “你想借我之手,发动战争。那我,便如你所愿。” 魔帝抬起手,一股磅礴的魔能,冲天而起,注入了天穹之上的那道镜影。 他没有去抵抗那股牵引力。 反而,他在主动加强这股力量! 他在帮助天道宫,加速两个世界的碰撞! 这一举动,若是被仙界那两位看到,定会感到无比诧异。 但魔帝的目的,却并非如此简单。 在加强牵引力的同时,他也将自己的一缕意志,顺着“世界镜”的法则联系,悄无声息地,逆流而上。 他要找到那个人。 他要在他身上,留下属于自己的烙印! “来吧,让本帝看看,你这枚有趣的棋子,究竟有何不同。” “不要让本帝失望啊……” 大乾皇宫,御书房。 龙天脸上的凝重,一闪而逝,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懒散的模样。 被算计了。 虽然不知道对方是谁,也不知道对方的目的。 但他可以肯定,自己已经落入了某个巨大的圈套之中。 从他得到“世界镜”的那一刻起,或许就算计开始了。 “麻烦。” 龙天撇了撇嘴。 他最讨厌的,就是这种被人当猴耍的感觉。 他不喜欢按别人的剧本走。 既然退路被断了,那就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倒要看看,网的另一头,究竟是什么牛鬼蛇神。 就在这时。 他手中的“世界镜”,再次震动了一下。 这一次,镜面上,竟浮现出了一丝充满了侵略性与毁灭气息的黑色魔气。紧接着,一道冰冷而霸道的意念,顺着魔气,直接传入了他的脑海。 “我们,可以做个交易。” 那声音,带着高高在上的威严,仿佛神只在对凡人降下神谕。 龙天愣了一下。 这声音,有点耳熟。 他想起来了,是那个被他捏碎了投影,还顺着网线拔了老家的魔帝。 “我当是谁,原来是你。” “何事?” 龙天这话问得随意,甚至还带着一丝不耐烦。 脑海中的那道意念,明显停顿了一下。 似乎没想到龙天的反应会是这样。 没有恐惧,没有戒备,甚至……没有一点该有的尊重。 反而像是在说,有屁快放,我忙着呢。 “你……”魔帝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情绪波动,那是一种被冒犯的愠怒,但很快便被他压了下去,“你很不错。” “能击溃本帝的意志投影,甚至能无视时空壁垒,将本帝的血海神殿强行摧毁。你的修为,即便放在仙界,也足以名列前茅。” 魔帝的声音变得沉凝起来,“准帝巅峰?还是说,你已经……踏出了那半步,摸到了仙帝的门槛?” 这是试探。 龙天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家伙是在评估自己的价值。 他没有回答,只是把玩着手里的“世界镜”,一副你继续说,我听着的姿态。 第825章 我们别无选择 沉默,有时候比任何回答都更有分量。 果然,魔帝将龙天的沉默,当成了一种默认。 一个半步仙帝级的强者,而且还是一个从未在仙界露过面的生面孔。 这价值,就大了去了。 “看来,我没猜错。”魔帝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凝重,也多了一丝……兴奋? “既然如此,你应该也感觉到了。”魔帝话锋一转。 “感觉到什么?”龙天明知故问。 “我们,被盯上了。”魔帝的声音冷了下来,“就在刚才,有两股意志,降临在了你我双方的世界之上。一股,锁定了你。一股,推动着我。” 龙天眼神微动。 他当然感觉到了,那道将玄武大陆和“世界镜”强行锁死的法则之链,他还头疼该怎么解开呢。 现在看来,对方的目标,不止他一个。 连魔界之主,都被算计了进去。 “有两个老东西,躲在九天之上,自以为是棋手,把我们所有人都当成了棋子。”魔帝的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杀意与不屑。 “他们想做什么?”龙天终于问出了一个关键问题。 他需要情报。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合作者”,虽然不怀好意,但似乎知道很多他不知道的内幕。 “做什么?”魔帝冷笑一声,“他们想让仙界,重新洗牌。” “如今的仙界,明面上有六位仙帝,各自为政,高高在上,占据了太多的气运与资源。那两个老东西,想要重塑上古九天的荣光,就需要有仙帝陨落,用他们的天地之精,来填补世界的根基。” 龙天静静地听着。 他脑中,一瞬间闪过了很多信息。 仙帝,六个。 幕后黑手,两个。 这还只是明面上的,背地里不知道还有多少老东西。 不过即便如此,似乎也远远不及那个时代。 “所以,他们选中了你,也选中了我。”魔帝继续说道,“他们铺平了仙界与魔界之间的道路,就是想引爆一场席卷两个大世界的战争。” “在他们看来,我,血狱魔帝,就是那把最好用的刀。而你……” 魔帝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玩味。 “你,和你的世界,就是那根点燃火药桶的引线。” “他们要让你,身不由己地撞向仙界。你的出现,会成为仙界各大势力围剿的目标。而本帝,会‘顺势’率领魔界大军,‘恰好’在那个时候,撕开仙界的防线。” “一场大战,在所难免。而战争,是仙帝陨落最好的温床。” “只要战争开启,无论是我魔界,还是仙界,都将沦为他们的棋盘。无数生灵的死亡,都只是为了滋养他们那宏伟的计划。” 魔帝的声音,充满了魔性的蛊惑力。 “而我们,就是那最先被牺牲掉的棋子。” 龙天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金色宝珠,那是玄武大陆的本源核心。 又看了看那面不断震动,牵引力越来越强的“世界镜”。 他知道,魔帝说的,大概率都是真的。 从他推开极北之地那扇门开始,或许,他就已经踏入了别人的棋局。 一步一步,看似是他在主动选择,实则,都是在别人划好的道路上行走。 这种感觉,让他很不爽。 非常不爽。 “所以,你想怎么做?” “很简单。” 魔帝的声音,瞬间变得冰冷而果决。 “当然是掀了这棋盘!” “他们想让我们当棋子,那我们就联手,把他们从棋手的位置上,拉下场来!” “你我联手,一个在明,一个在暗。他们不是想看一出两界大战的好戏吗?我们就演给他们看!” “只是这戏,该怎么唱,由我们说了算!” “那两个老家伙,隐藏在幕后,必然不敢轻易暴露。而仙界那六位,也不是铁板一块。这其中,有太多的操作空间。” “你,有这个胆量吗?” 魔帝的最后一句话,如同一柄重锤,直接敲在龙天的心头。 这不是询问,而是激将。 龙天忽然笑了。 他伸了个懒腰,身体靠在椅子上,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听起来,好像有点意思。” 他看着手中的镜子,镜面上,血色的魔气与仙界的星图交织在一起,显得诡异而和谐。 “不过,我凭什么信你?” “你和我,好像也不是朋友吧?” 龙天的话,让魔帝再次陷入了沉默。 良久,那道霸道的声音才重新响起。 “因为,我们别无选择。” “不合作,我们都将成为祭品。合作,我们还有一线生机,甚至……可以反过来,成为最终的赢家。” “而且……”魔帝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古怪,“你不觉得,让那两个自以为是的家伙,吃个大亏,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吗?他们可是从上古时代便存活至今的无上存在。” 龙天闻言,嘴角的弧度咧得更大了。 上古时代? 难不成还是熟人? “成交。” 他干脆利落地吐出了两个字。 龙天干脆利落的“成交”二字,让脑海中那道霸道的意念,都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血狱魔帝显然没有料到,龙天会答应得如此爽快。 他准备好的一大堆说辞,包括威逼、利诱、分析利弊等等,全都堵在了嗓子眼,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这就好像,他精心准备了一场鸿门宴,刀斧手都埋伏好了,就等着对方讨价还价,然后自己再一步步抛出筹码,占据主动。 这让魔帝感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说不出的憋闷。 “你……不再考虑考虑?”魔帝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迟疑。 “有什么好考虑的?”龙天反问,语气懒散,“要么被人当枪使,最后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要么,就想办法调转枪口,看看能不能把那个拿枪的人给崩了。” “这选择题,又不难做。” 龙天说得轻描淡写。 魔帝却再次沉默了。 他忽然发现,自己似乎还是小看了这个人类。 能说出这种话,做出这种选择的人,心性之果决,行事之狠辣,绝对不是一个良善之辈。 第826章 各方情报 这样的人,作为敌人,会很可怕。 但作为盟友,却会很可靠。 “好,很好!”魔帝的声音里,重新带上了几分欣赏,“既然你已决定,那我们的计划,现在就可以开始。” “我需要你在仙界,制造混乱。” “你的世界,正在被‘世界镜’牵引,强行融入仙界。这个过程,无法逆转,也无法停止。那两个老家伙,已经锁死了这条因果线。” “你的出现,必然会引起仙界本土势力的警惕与敌意。尤其是那些与你世界法则相近的道统,他们会视你为入侵者,欲除之而后快。” 龙天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这些,他早就预料到了。 “我要你做的,不是躲避,也不是退让。”魔帝的语气变得森然,“我要你,把事情闹大!” “越大越好!” “最好,是能把仙界那六个老家伙的目光,全都吸引到你身上。” “你闹出的动静越大,他们对你的戒心就越重,投入的精力也就越多。而我这边,压力就会越小。” “我会在正面战场,配合你。” “我会率领魔界大军,摆出全力进攻的姿态,与仙界大军在天门之外对峙,拖住他们大部分的有生力量。” “如此一来,一个在明,一个在暗,一个在正面牵制,一个在后方搅局。那两个老东西的计划,就会被我们彻底打乱。” 魔帝将他的计划,和盘托出。 这是一个阳谋。 一个听起来天衣无缝,对双方都有利的计划。 龙天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这家伙,嘴上说着是盟友,实际上还是想拿自己当枪使。 让自己去仙界吸引火力,当那个最显眼的靶子,而他自己,则躲在魔界,名义上是在正面战场牵制,实际上谁知道他在干什么? 没准就是想等自己和仙界拼得两败俱伤,他再出来坐收渔翁之利。 老套路了。 龙天撇了撇嘴。 不过,他并没有点破。 因为这个计划,对他来说,也同样有利。 他现在最缺的是什么? 是情报,是对仙界格局的了解。 闷头撞进去,跟睁着眼闯进去,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而且,他也不怕被当枪使。 就怕别人不敢用他这把枪。 至于谁是渔翁,谁是鱼,那得斗到最后才知道。 “计划听起来不错。”龙天慢悠悠地开口了,“不过,我有几个问题。” “你说。”魔帝显得很有耐心。 “第一,我凭什么相信,你在正面战场会尽心尽力,而不是随便喊两嗓子,做做样子?” 龙天问得很直接。 魔帝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冷笑一声:“很简单。因为那两个老东西,同样不会信任我。他们推动魔界靠近仙界,必然会在魔界内部安插眼线,或者用其他手段监视我的一举一动,又或者是栽赃陷害让大战不得不打。” “我若是不拿出点真本事,第一个要倒霉的,就是我。” “我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 龙天不置可否,继续问道:“第二,你说仙界有六位仙帝。我想知道,他们都是谁?各自的道统、实力、性格,如何?”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既然要去仙界闹事,总得知道自己的目标是谁。 这一次,魔帝沉默了很久。 “你问的,太多了。”他的声音有些发冷。 “不多。”龙天靠在椅子上,翘起了二郎腿,一副无所谓的态度,“我要去的地方,是仙界,是那些老怪物的地盘。我一个人,孤军深入,面对的是整个仙界的敌意。” “我要是连对手是谁都不知道,就这么傻乎乎地冲进去,那不叫合作,那叫送死。” “你要是觉得为难,那这合作,不谈也罢。” 龙天说着,作势就要切断与“世界镜”的联系。 “等等!”魔帝急忙出声。 他发现,自己在这场谈判中,竟然处处被动。 这个叫龙天的家伙,看似懒散随意,实则心思缜密,滑不留手。 想要空手套白狼,从他身上占到便宜,根本不可能。 “好,我可以告诉你。”魔帝最终还是妥协了。 他需要龙天这枚棋子,一枚能打破僵局,将水搅浑的棋子。 为此,付出一些情报,是值得的。 “仙界六帝,号称镇压万古,永恒不朽。他们分别是,统御万龙的龙皇,居于天龙星域。孤高绝世的凤主,栖于不灭星域。掌控阴阳生死的阴阳星主,他们是两位,一对道侣,共占一座星辰。还有佛门之主,世尊如来,坐镇西天星域。以及那位神秘莫测的混元仙帝,他的道场,无人知其所在,他也是众多仙帝中实力最接近那两个家伙的存在。” 魔帝一口气,说出了五位仙帝的名号与来历。 龙天默默记在心里。 龙皇,凤主,阴阳星主,佛主,混元仙帝。 “还有一个呢?”龙天问道。 魔帝的声音,变得有些奇怪,似乎带着一丝忌惮,又有一丝嘲讽。 “还有一个,是神魔后裔。他自称天帝,占据了上古神庭的遗址,重建了天庭,整日里做着重现上古荣光的梦。” 龙天敏锐地捕捉到了魔帝语气中的不屑。 看来,这位天帝,在仙界的人缘,也不怎么样。 “这些情报,够了吗?”魔帝问道。 “差不多了。”龙天点了点头,“最后一个问题。” “什么?” “你魔界,有几位魔帝?”龙天图穷匕见,终于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 既然是合作,总得知道盟友的家底。 如果魔界就他一个光杆司令,那这合作,风险可就太大了。 这个问题,让魔帝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这一次,龙天没有催促。 他在等。 等一个足以让他下定决心的答案。 许久,魔帝的声音才幽幽响起,带着一丝自傲,和一丝深沉的杀意。 “三个。” “不多不少,正好三个。” 三个。 当这两个字从魔帝口中说出时,龙天心里最后的一丝疑虑,也随之放下了。 第827章 我选天龙星域 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有限。 即便是强如仙帝,面对两个躲在暗处算计了不知道岁月的老怪物,恐怕也独木难支。 但三个,就不一样了。 三个同级别的存在,守望相助,进退一体。 这股力量,足以在任何棋局中,都占据一席之地,甚至拥有改变棋局走向的能力。 这魔帝,并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被动。 他也在布局,也在寻找破局的棋子。 而自己,就是他选中的,最关键的那一枚。 “三个……”龙天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看来,你们魔界的底蕴,也不浅。” “那是自然。”魔帝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理所当然的傲气,“若非如此,又岂能与仙界对峙无数纪元,至今不落下风?” “另外两位,是谁?”龙天继续问道。 既然要合作,他需要把所有能摆在台面上的牌,都看清楚。 “一位,是深渊之主,居于万魔深渊的尽头,掌控着最纯粹的混乱与毁灭法则。”魔帝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郑重,“另一位,是亡灵君主,他的冥国,飘荡在时空的夹缝中,麾下有亿万亡灵大军。” “我们三位,共同构成了魔界的至高意志。” “这个答案,你可满意?” 龙天点了点头。 深渊,亡灵,血狱。 混乱,死亡,杀戮。 这魔界的三巨头,听起来就没一个好惹的。 不过,这样才好。 盟友越强,他这把“刀”才能捅得越深,越没有后顾之忧。 “最后一个问题。”龙天伸出一根手指,“既然是合作,总得有个联络方式吧?我总不能每次都指望你主动找上我。” “这个你无须担心。”魔帝说道,“世界镜的法则,已经与你我的世界相连。只要我们身处各自的世界,随时都可以通过它进行沟通。” “而且,等你进入仙界,我会将我的一缕魔念,附着在你身上。” “放心,这缕魔念没有任何攻击性,也不会暴露你的位置。它只会作为一个信标,让本帝能随时感知到你的大致情况,以便在关键时刻,为你提供一些……帮助。” 龙天闻言,心中冷笑。 说得好听,是提供帮助。 说得难听点,就是在他身上安个监控器。 不过,龙天并不在意。 他有的是办法,让这所谓的“监控器”,变成一个传递假情报的广播站。 “可以。”龙天爽快地答应了,“既然都谈妥了,那我们就该说说具体章程了。” “你想怎么做?”魔帝问道。 “很简单。” “我要找个地方,先落脚。” 龙天一边说着,一边将神念探入“世界镜”中。 镜面上,那片璀璨的仙界星图,在他的神念下,不断地放大。 六大仙帝的道统势力范围,清晰地呈现在他眼前。 天龙星域、不灭星域、阴阳星域、西天星域…… 魔帝没有再说话,静静地等待着龙天的选择。 他知道,这枚棋子已经入局,但棋子要落在棋盘的哪个位置,将直接决定后续的棋路。 龙天没有急着做决定。 他需要一个最合适的落脚点。 一个既能让他快速了解仙界,又能最大限度搅动风云,还能在关键时刻抽身而退的地方。 他的目光首先掠过了西天星域。 佛门。 龙天想起了昆仑遗迹里的随心,那个小和尚虽然有点意思,但仙界的佛门在原着中可都是一群道貌岸然的家伙,动不动就与我佛有缘,他当初追书的时候就对这些家伙不太感冒。 沾上了,就是无穷无尽的麻烦。 这个,排除。 接着是不灭星域,凤主的道场。 去投靠凤主?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就被他掐灭了。 他跟这位凤主素不相识,而且还是个暴脾气,贸然前去,谁知道对方是什么态度。 然后是阴阳星主。 一对道侣,共占一座星辰。 龙天撇了撇嘴。 他最烦应付这种成双成对的。 打一个,来两个,跟捅了马蜂窝一样。 而且听魔帝的口气,这两位掌控生死,道法诡异,恐怕是六帝之中最难缠的之一。 太麻烦。 至于那位神秘莫测,连道场都找不到的混元仙帝,实力最接近那两个老怪物…… 龙天倒是对他有点兴趣。 不过,找不到,就等于没有。 总不能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仙界乱逛,指望能偶遇对方吧。 那么,剩下的选择,就不多了。 自称天帝,占据了上古神庭遗址的那个神魔后裔。 还有,统御万龙的龙皇。 龙天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陷入了思索。 那个天帝,听起来就是个中二病晚期患者,沉浸在重现上古荣光的幻想里。 这种人,通常都极度自负,又好大喜功。 在他的地盘上闹事,动静肯定小不了,很容易就能把事情闹大,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这倒是符合魔帝的计划。 但是……龙天总觉得,跟这种人打交道,有点拉低自己的格调。 况且小纪月身上还流淌着神魔血脉,等后面看看情况再说。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片横亘在星图中央,散发着霸道与威严气息的天龙星域。 龙皇。 仙界的这位龙皇…… 是真正的龙族,还是像玄武大陆那些蛟龙一样,只是拥有稀薄血脉的亚龙种? 如果是前者,那他的血脉,究竟是源自哪一支?与曾经的祖龙相比,孰高孰低? 如果是后者,那他又是如何坐上仙帝之位的?一个伪龙,也敢称皇? 无数的念头在龙天心中闪过。 他忽然笑了起来。 “我去天龙星域。”龙天对着世界镜,说出了自己的决定。 “什么?” 魔帝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明显的意外,甚至还有一丝凝重。 “你确定?天龙星域,可不是个好去处。” “哦?”龙天挑了挑眉,“怎么说?” “龙族,是仙界最排外,也最霸道的种族。他们的血脉里,流淌着与生俱来的骄傲。任何非龙族的存在,在他们眼中,都是低等生物。”魔帝的声音变得低沉,“你去那里,就像是一滴水掉进了滚油里,瞬间就会引爆。” 第828章 真的只是半步仙帝? “而且,龙皇那家伙……很强。他的强大,不只是道法,更是他那身堪称万法不侵的龙躯。在六帝之中,单论肉身强度,他稳居第一。” “最关键的是,”魔帝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龙族内部,等级森严,血脉至上。你一个外来的人族,就算实力再强,也很难在那里掀起什么风浪,反而容易被他们整个族群针对,陷入死局。” 魔帝这是在劝自己? 龙天觉得有些好笑。 这家伙,前一秒还让自己去把事情闹大,越大越好。 现在自己选了个看起来最容易引爆的地方,他反而开始担心了。 是怕自己这把“刀”还没捅进仙界的心脏,就先被龙皇给掰断了吗? “听起来,确实挺麻烦的。”龙天懒洋洋地说道。 “那你还……” “不过,我这人,就喜欢挑战麻烦。”龙天打断了他的话,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而且,我对这位龙皇,很感兴趣。” 他没有解释更多。 有些事情,没必要跟一个临时的盟友说得太清楚。 世界镜那头的魔帝沉默了。 他能感觉到,龙天已经做出了决定,而且是不可能更改的决定。 这个人类,看似随性,骨子里却比谁都固执。 “好吧。”许久,魔帝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无奈,“既然你执意如此,我也不再多劝。不过,我得提醒你,到了天龙星域,万事小心。龙皇那家伙,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一个为了维护龙族血脉纯净,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的疯子。” “你的出现,对他而言,或许是一种挑衅。” “无妨。”龙天轻笑一声。 他就是要去看看,这个仙界的龙皇,到底是什么成色。 如果对方真是血脉纯正的龙族,那他说不定还能找到一些关于祖龙的线索。 如果对方只是个徒有虚名的伪龙…… 龙天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那他不介意,替真正的龙族,清理一下门户。 “既然决定了,我就该准备出发了。”龙天站起身,“在我离开的这段时间,玄武大陆这边,你最好别动什么歪心思。” “放心。”魔帝冷哼一声,“我们现在是盟友。而且,我对你那块小破地方,没兴趣。” “那就好。” 龙天说完,便要切断联系。 “等等!”魔帝忽然又开口了。 “还有事?” “你……真的只是半步仙帝?”魔帝问出了一个他一直想问,却又不敢深究的问题。 从始至终,龙天表现出的那种从容与淡定,那种视仙帝如无物的态度,都让他感到心惊。 这真的是一个半步仙帝能拥有的气度? 龙天闻言,动作一顿。 他转过头,像是透过世界镜,看到了那片血色世界中的魔帝。 他笑了笑,没有回答,直接切断了神念的联系。 镜面上的星图缓缓隐去,恢复了古朴的模样。 魔帝的问题,在他看来,毫无意义。 境界? 那只是弱者用来衡量彼此差距的标尺。 对他而言,从来都只有一个标准。 能一拳打死的,和需要两拳的。 希望仙界的这几位仙帝,能让他多用点力气。 龙天伸了个懒腰,推开闭关的门,走了出去。 门外,凤倾仙、纪玥月和萧文远三人,正焦急地等候着,看到他出来,脸上顿时露出了喜色。 但他们很快就发现,龙天的神情,似乎和进去时,有些不一样了。 石外,空气有些凝滞。 凤倾仙、纪玥月和萧文远三人,就这么静静地看着龙天。 他们已经在这里等了很久。 自从龙天宣布闭关之后,他们就一直守在这里,寸步未离。 极北之地的异动,青铜巨门的开启,天地规则的震颤…… 虽然龙天临走前说得轻描淡写,但他们心里都清楚,事情绝不简单。 尤其是凤倾仙,作为大乾女帝,身负国运,她对整个玄武大陆的气机变化,感知得最为清晰。 她能感觉到,有一股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力量,正在撬动这个世界的根基。 “你……没事吧?” 最终,还是纪玥月先开了口,她几步走到龙天面前,眼眸里满是担忧,上下打量着他,生怕他少了一根头发。 “我能有什么事。”龙天笑了笑,伸手习惯性地揉了揉她的脑袋,“倒是你们,一个个愁眉苦脸的,跟天要塌下来一样。” “难道不是吗?”凤倾仙清冷的声音响起,她走到龙天身边,眉头紧蹙,“整个大陆的灵脉都在向皇宫汇聚,北方的天地规则几乎崩碎,你别告诉我,这都是小事。” 萧文远站在一旁,连连点头,老脸上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 他虽然感知不到那么细微的变化,但仅仅是那股从皇宫地底深处传来的悸动,就足以让他心惊胆战,夜不能寐。 “哦,那个啊。”龙天一脸的无所谓,“事情解决了。” “解决了?”凤倾仙一愣。 “嗯。”龙天点了点头,“门后的东西被我堵回去了,一时半会想出来没那么容易,不用担心。” “那……那个一年之期的敌人呢?”凤倾仙定了定神,问出了她最关心的问题。 “那个比较麻烦。”龙天难得地皱了下眉。 凤倾仙和萧文远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别那么紧张。”龙天看着三人的反应,摆了摆手,“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 萧文远下意识地挺了挺自己已经有些佝偻的腰杆。 龙天瞥了他一眼:“我不是说你。” 萧文远的老脸一红,又缩了回去。 “你……有办法?”凤倾仙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龙天,这是她此刻唯一的希望。 “办法嘛,当然有。” 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汇聚在他身上。 “我想过了。”龙天开口道,“凭什么他要来打我,我就得在原地站着等他来打?这不公平。” 三人听得一头雾水。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计较公不公平? “而且,就我一个人跟他打,多吃亏啊。”龙天继续说道,“他打我一个,我打他一个,一对一,我胜算虽然也很大,但万一打坏了花花草草,还得我来修,太麻烦了。” 第829章 给世界加速 凤倾仙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完全跟不上龙天的思路。 “所以……”龙天露出了一个让三人感到有些心惊肉跳的笑容,“我决定了。” “你想啊,等我们到了仙界,那我们就是仙界的一份子了。那个什么鬼东西要来打我,那就是入侵仙界。到时候,仙界那帮老家伙,能坐着看戏吗?” “他们肯定得出手啊。” “到时候,就不是我一个人打他,是整个仙界陪着我一起打他。” “人多力量大嘛。” 龙天摊了摊手,脸上写满了“我这个计划是不是很完美”的得意。 凤倾仙和纪玥月,彻底呆住了。 她们看着龙天,脑子里一片空白。 还能这样? 这个思路……何等的清奇,何等的……无耻。 把整个大陆当成碰瓷的工具,直接撞进仙界的地盘,然后把最大的敌人,变成所有人的敌人。 萧文远听完这番话,腿一软,这次是真的没站住,幸好被旁边的凤倾仙眼疾手快地扶住了。 他看着龙天,嘴唇哆嗦着,眼神里充满了敬畏与骇然。 原来,还可以这样…… 武神大人的想法,果然不是我等凡人能够揣度的。 高!实在是高! “这……这能行吗?”凤倾仙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她感觉自己的三观正在被重塑。 “怎么不行?”龙天反问,“我都已经把路线规划好了,也跟仙界那边打过招呼了,他们很热情地帮我锁定了航线,保证我们不会迷路。” 虽然不知道龙天口中的“打招呼”和“热情”到底是怎么回事,但凤倾仙从他那玩味的笑容里,读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 她忽然觉得,仙界那些高高在上的存在,可能要倒大霉了。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龙天站起身,拍了拍手,一副大局已定的样子。 他走到凤倾仙和纪玥月面前。 “我接下来会很忙,没时间管你们。” 他看着两人,神色难得地正经了几分:“所以,你们自己也要抓紧时间。” “在抵达仙界之前,你们两个,必须把修为提升到凝聚仙骨的程度。” “等到了仙界,那里的天地法则完整,灵气充裕,你们可以一鼓作气,直接冲破壁垒,跨入仙境。” 凤倾仙和纪玥月心中一凛。 凝聚仙骨! “我会给你们留些东西,足够你们用了。”龙天说着,屈指一弹,两道流光没入了两女的眉心。 庞大的信息和充满精纯仙气的能量,瞬间在她们的识海中炸开。 那是直通仙境的修炼感悟,以及足以支撑她们完成这趟修炼之旅的仙气能量。 “好了,就这样。”龙天交代完,便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纪玥月急忙拉住他,“那你呢?你一个人……能行吗?” 她的脸上,写满了担忧。 搬动一整个世界,这听起来就匪夷所思,其中蕴含的风险,她不敢想象。 “放心。”龙天回头,对着她笑了笑,伸手又揉了揉她的头发,“我很稳的。” 说完,他的身影便凭空消失在御书房中。 只留下凤倾仙,纪玥月,和还在旁边怀疑人生的萧文远。 御书房内,一片寂静。 许久,凤倾仙才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也好。 她这个大乾女帝,也该去见识见识,那更广阔的天地了。 “传令下去。”凤倾仙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冷与威严,“大乾,即刻起,进入最高戒备状态。” “所有军政要务,由我与首辅大人亲自处理。” “另外,命神武司,密切监视天下异象,任何风吹草动,第一时间上报!”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皇宫地底深处。 她能感觉到,那股撬动世界的力量,已经开始了。 玄武大陆,起航了。 皇宫深处,一间与世隔绝的密室之内。 龙天盘膝而坐,身前悬浮着两件物品。 一件是那颗融合了四十八条灵脉与大乾国运的金色宝珠,它就像是整个玄武大陆的心脏,每一次搏动,都引得空间微微颤抖。 另一件,则是那面古朴的玄青色“世界镜”。 此刻,镜面上正光芒流转,无数法则丝线从镜中延伸而出,将金色宝珠牢牢缠绕,另一端则没入虚空,连接着遥远到无法计数的仙界。 “想用锁链把我绑在战车上?”龙天看着那一道道看似坚不可摧的法则锁链,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想法不错,可惜,你们不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司机。” 他的神念,沉入金色宝珠之中。 下一刻,一股远比之前庞大百倍千倍的力量,从他体内轰然涌出,尽数灌入了宝珠之内。 嗡—— 金色宝珠光芒万丈,那颗“大陆之心”的跳动,骤然变得强劲有力。 原本被动被“世界镜”拖拽着前进的玄武大陆,仿佛一头被唤醒的远古巨兽,猛地一挣! 咔嚓! 缠绕在宝珠之上的法则锁链,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声。 “光靠你们拉,太慢了。” “我来帮你们一把。” 龙天心念一动,庞大的力量化作了最直接的推进力。 轰隆! 一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巨响,在整个世界的根源处炸开。 整个玄武大陆,猛地向前一窜! 这一下,远比之前任何一次的移动都要剧烈。 …… 大乾,京城。 一个正在街边卖着包子的小贩,忽然感觉脚下一晃,差点把手里的蒸笼给丢出去。 “怎么回事?地龙翻身了?”他惊疑不定地看向四周。 街道上的行人,也都停下了脚步,东张西望,脸上带着一丝惶恐。 但这种晃动,来得快,去得也快,只是一瞬间,便恢复了平静。 人们面面相觑,最终也只当是一次轻微的地龙翻身,很快便将此事抛之脑后,街道再次恢复了喧嚣。 然而,对于修为高深的武者而言,刚刚那一瞬间的感受,却截然不同。 他们感觉到的,不是大地的晃动,而是整个“天”与“地”的错位。 仿佛整个世界,都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推了一把。 第830章 天地巨变 皇宫,金銮殿。 凤倾仙正在与萧文远等一众大臣商议政事。 那股剧烈的震动传来时,整个大殿都为之一晃。 大臣们一片哗然,惊慌失措。 “陛下!发生何事?” “是地龙翻身吗?” 凤倾仙端坐于龙椅之上,面沉如水,唯有紧握着扶手的指节,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她知道,这不是地龙翻身。 是龙天,开始“加速”了。 “肃静!”凤倾仙清冷的声音,压下了满朝的嘈杂。 她站起身,目光扫过下方惶恐不安的百官。 “不过是些许天地异象,慌张什么?” “朕与武神大人在此,天,塌不下来。” 她的话语,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与自信,像是一剂定心针,让慌乱的官员们渐渐安定下来。 萧文远站在百官之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些许天地异象”的背后,代表着何等惊世骇俗的壮举。 武神大人,正在带着他们整个世界,进行一场史无前例的迁徙。 而他们能做的,就是在这场伟大的航行中,守好自己的岗位,别给武神大人添乱。 就在此时,一名神武司的密探,神色匆匆地跑进大殿。 “启奏陛下!西域有异动!” “讲。”凤倾仙眸光一凝。 “各地传回密报,西域境内,大量潜藏的魔道修士突然出现,他们宣扬末日将至,蛊惑民众,似乎想要趁机作乱!” “哼,一群跳梁小丑。”凤倾仙冷哼一声,眼中杀机闪过。 她早就料到,世界根基的动荡,必然会引来一些宵小之辈的觊觎。 “江麟何在?” 一道身影,从殿外闪身而入,单膝跪地。 “臣在!” 正是如今神武司的掌舵人,江麟。 他的气息,比之前更加沉凝,俨然已经有了几分老牌圣境强者的威势。 “朕命你亲率神武司精锐,前往西域,将所有作乱的魔修,就地格杀,一个不留!”凤倾仙的声音,冰冷刺骨。 “臣,遵旨!”江麟没有丝毫犹豫,领命而去。 看着江麟离去的背影,凤倾仙的目光,再次投向了殿外那片看似平静的天空。 她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在抵达仙界之前,这样的混乱,恐怕还会不断发生。 她的任务,就是为龙天扫清后院的一切障碍。 …… 北妖山脉。 自从四位大妖圣被龙天弹指抹杀之后,整个北妖山脉的妖族,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之中。 幸存的几位妖王,更是终日惶惶不安,连山门都不敢出。 此刻,它们正聚集在一处洞府之内,感受着那阵来自世界根源的剧烈震动,一个个吓得瑟瑟发抖。 “这……这到底是怎么了?”一头花斑豹妖王颤声问道,“难道是那位大人,要将整个世界都给炼化了吗?” “闭嘴!休得妄议大人!”一头老猿妖王厉声喝止,但它眼中的恐惧,却比谁都深。 那位存在的力量,已经超出了它们理解的范畴。 就在这时,天空忽然暗了下来。 不,不是暗了下来。 而是整个天空,都变成了一副光怪陆离的画卷。 赤、橙、黄、绿、青、蓝、紫……无数道绚丽的光带,在天穹之上交织、流淌,仿佛九天银河倾泻而下。 那是世界在高速移动中,与虚空乱流摩擦,所产生的法则异彩。 如此瑰丽,又如此致命。 所有的妖族,都呆呆地看着这一幕,它们的血脉深处,传来一阵阵悸动。 那是一种本能的预警,也是一种莫名的……向往。 “我……我感觉到了。”一头修行了数千年的龟妖,喃喃自语,“世界的灵气,在变浓……” “而且,天地间的法则,好像……好像更清晰了。” 它的话,点醒了所有妖王。 它们仔细感应,果然发现,原本晦涩难明的某些天地至理,此刻竟变得触手可及。 困扰了它们数百年的修行瓶颈,似乎都有了松动的迹象。 机遇! 巨大的机遇! 恐慌,渐渐被一种狂热所取代。 它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它们知道,一个前所未有的大时代,似乎要来临了。 在这场波及整个世界的剧变中,是毁灭,还是新生,全看各自的造化。 同样的一幕,也在南海妖窟,东方妖海等地上演。 整个玄武大陆,所有的生灵,无论人族、妖族,还是其他异种,都在这一天,亲眼见证了神迹的降临。 它们仰望着那片绚烂的天空,心中充满了敬畏。 它们不知道,在那九天之上,有一个男人,正以整个世界为舟,载着他们,驶向一个全新的纪元。 ..... 仙界,天龙星域。 这里是六大仙帝之一,龙皇的道统所在。 整片星域,由三千颗生命星辰组成,每一颗星辰之上,都生活着拥有龙族血脉的生灵。 而在星域的最中央,是一颗比普通星辰庞大万倍的金色巨星,名为“始龙星”。 这里,便是龙皇的宫殿,天龙星域的权力核心。 深处,一座古老的星台之上。 一名身穿金色长袍,头生龙角的老者,正盘膝闭目。 他气息悠长,每一次呼吸,都引得周围的空间随之起伏,显然是一位修为深不可测的强者。 突然,他猛地睁开了双眼,金色的瞳孔中,满是惊疑。 “嗯?” 就在刚才,他感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却又无比浩大的空间波动。 这股波动,不像是强者交手撕裂虚空,更不像是星辰寂灭引发的崩塌。 那感觉,更像是一个……一个世界,在进行超远距离的迁跃。 而且,速度快得离谱。 昭太虚心念一动,庞大的神念瞬间铺散开来,笼罩了周围数个星域,试图追溯那股波动的源头。 然而,他的神念在虚空深处,却撞上了一股混乱而又霸道的力量。 那股力量驳杂不纯,既有世界本源的厚重,又有一股他从未见过的,凌驾于法则之上的个人意志。 他的神念,竟被硬生生挡了回来。 昭太虚的眉头,皱了起来。 仙界六帝,各有道场,非生死之战,绝不会轻易踏足他人领地。 第831章 天道法旨 是谁,敢在他的天龙星域附近,搞出这么大的动静? 而且,看那移动的轨迹,似乎……正笔直地朝着仙界而来。 “有趣。” 昭太虚活了无尽岁月,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下位世界,敢以如此“自杀”般的方式,主动撞向仙界。 是某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下界主宰,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 还是说,背后另有隐情? 就在他思索之际,一名同样头生龙角,身披金甲的青年龙族,飞上星台,单膝跪地。 “启禀龙皇,星域边缘各处星辰的镇守者传来讯息,都观测到了强烈的空间震荡,虚空乱流比往常狂暴了十倍不止,似乎有某个庞然大物,正在高速接近。” “知道了。”昭太虚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青年龙族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请战的狂热:“龙皇,是否需要儿郎们前去探查?任何敢于挑衅我天龙星域威严的存在,都将化为齑粉!” 昭太虚瞥了他一眼。 “你?” “还不够格。” 青年龙族脸色一白,低下了头,不敢再言语。 昭太虚没有再理会他,只是重新闭上双眼,调动起更强的神念,准备强行撕开那层阻碍,看个究竟。 可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一道璀璨的金光凭空出现,撕裂了天龙星域的界壁,仿佛无视了任何空间与时间的距离,径直降临到了星台之上。 那金光之中,没有丝毫的杀伐之气,却蕴含着一股至高无上,不容违逆的意志。 昭太虚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缓缓抬起头,看着那团悬浮在自己面前的金光,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 又是这两个老东西。 金光缓缓散去,露出一卷古朴的金色卷轴。 卷轴之上,空无一字,却有一股浩瀚的天道威压,弥漫开来。 青年龙族在这股威压之下,连头都抬不起来,整个身躯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昭太虚却只是静静地看着,面无表情。 下一刻,那金色卷轴无风自动,缓缓展开。 一行行由纯粹法则构成的古老文字,在卷轴之上浮现。 “天道法旨:” 古老而宏大的声音,直接在昭太虚的脑海中响起。 “魔界异动,轨迹偏移,正向天门而来。龙皇昭太虚,命你率天龙星域所属,镇守天门,抵御魔界第一波冲击。” 昭太虚看着卷轴上的文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金色的瞳孔深处,却掠过一抹嘲弄。 又是这种命令的口吻。 天道宫那两个自诩为天道化身的老家伙,还真把自己当成这九天十地的主宰了。 卷轴上的文字继续浮现。 “赐‘祖龙逆鳞’一枚。” 昭太虚的呼吸,出现了一瞬间的停滞。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祖龙逆鳞”那四个字,眼中那抹嘲弄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无法掩饰的灼热。 祖龙! 那是所有龙族的起源,是血脉的顶点。 他昭太虚虽号称龙皇,身具仙帝之尊,但距离真正的祖龙血脉,依然有着一道难以逾越的天堑。 他已经卡在仙帝九重天无尽岁月了,始终无法触摸到完美仙帝的门槛,缺的,就是那临门一脚的血脉本源。 而一枚真正的祖龙逆鳞,其中蕴含的祖龙本源之力,足以让他完成一次血脉上的终极蜕变,甚至,有机会一窥那传说中,仙帝之上的境界。 传说中,祖龙曾经达到过的无上境界! 这个诱惑,他无法拒绝。 “哼,还是一如既往的讨人厌,不过……出手倒是大方。” 昭太虚冷哼一声。 天道宫那两个老东西,看准了他对血脉进化的执念,拿出了他最想要的东西。 让他去当抵御魔界的第一道防线,去当炮灰,消耗魔界的力量,也消耗他天龙星域的力量。 可那又如何? 富贵险中求。 想要得到什么,总要付出些什么。 昭太虚伸出手,一把抓向那枚金色的卷轴。 卷轴瞬间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他的手中,与此同时,一片通体暗金色,巴掌大小,布满了玄奥纹路的龙鳞,凭空出现在他的掌心。 一股苍茫、古老、至高无上的龙威,从那鳞片中散发出来。 仅仅是握着这枚逆鳞,敖太虚就感觉到自己体内的龙血,开始不受控制地沸腾、咆哮。 “好东西。” 昭太虚满意地点了点头,将祖龙逆鳞收起。 交易,达成。 他缓缓站起身。 仅仅是一个起身的动作,整座星台,这座由星辰核心炼制而成的古老建筑,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威压,以他为中心,轰然席卷而出! 这股威压没有针对任何人,只是纯粹的帝威释放。 但其所过之处,天龙星域三千生命星辰,齐齐一震。 无数星辰之上,凡是体内拥有一丝龙族血脉的生灵,无论是在沉睡,还是在厮杀,无论是在修炼,还是在繁衍,在这一刻,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所有动作,朝着始龙星的方向,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那是源自血脉最深处的臣服与敬畏。 跪伏在台上的青年龙族,更是感觉自己仿佛被一座太古神山压在了身上,连思维都近乎停滞,只能本能地将头埋得更深。 龙皇,要出手了! 昭太虚的帝威,并未在天龙星域停留,而是穿透了层层空间,向着更为广阔的仙界宇宙蔓延而去。 然而,就在他的帝威席卷到仙界另外两个方向的尽头时。 一东一西,两股同样浩瀚无边的帝威,冲天而起。 东方的帝威,炽热、霸道,仿佛能焚尽诸天,其中带着一股高傲到极致的凤鸣。 西方的帝威,则显得诡异莫测,阴阳二气流转,时而至阳至刚,时而至阴至柔,仿佛囊括了世间一切的对立与统一。 三股帝威在仙界的虚空之中遥遥对峙,引得无数星域法则紊乱,星辰颤栗。 昭太虚感受着那两股熟悉的气息,眉头再次皱起。 “凤寰那只杂毛鸟,还有阴阳星那两个不男不女的家伙……” “看来,不止我一个收到了。” 第832章 目标天门 仙界,南天星域,不灭火山。 整片星域都燃烧着永不熄灭的金色神火。 在星域中央,一棵巨大到无法想象的梧桐神树之上,一名身穿华美凤袍,容颜绝世,眉宇间却带着无上威严的女子,正看着身前缓缓消散的金色卷轴。 她的手中,握着一块流淌着生命气息的火焰。 永不熄灭的火焰,生命之火。 “天道宫……魔界……”凤寰,仙界六帝之一的凤主,喃喃自语。 她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虚空,与昭太虚的龙威遥遥碰撞。 “昭太虚这个疯子,每次都搞出这么大动静。” 凤寰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屑,但随即也化为凝重。 能让天道宫同时请动他们三位仙帝,看来这次魔界的异动,非同小可。 她站起身,清越的凤鸣响彻整片南天星域。 “所有圣境以上的族人,随我……备战!” …… 仙界,中央星域,阴阳双星。 两颗一半光明一半黑暗的巨大星辰,彼此环绕,构成了一副巨大的太极图。 在双星交汇之处,两道模糊不清的身影并肩而立。 一道身影沐浴在圣光之中,另一道身影则隐于黑暗之内。 “兄长,天道宫的大道阴阳石,足够我们再进一步了。”黑暗中的身影轻声说道,声音空灵,分不清男女。 “嗯。”光明中的身影应了一声,“但也要去拼命。魔界……不简单。” “可我更好奇的是,”黑暗中的身影话锋一转,“究竟是什么,能让整个魔界都偏离了原本的轨迹?这背后,似乎还有另一只手。” “这,也是我好奇的。” 光明中的身影说完,两股截然不同却又完美融合的帝威,也随之升腾而起。 …… 天龙星域,观星台上。 昭太虚收回了帝威。 他已经明白了。 天道宫这次是下了血本,要集结仙界半数仙帝的力量,在天门之外,给魔界来一次迎头痛击。 可为什么? 魔界虽然强大,但还不至于让天道宫如此兴师动众,甚至不惜拿出“祖龙逆鳞”这种级别的宝物。 除非…… 敖太虚的脑海中,再次浮现出之前那股奇怪的世界迁跃波动。 那股波动…… 那股正在高速撞向仙界的波动…… 一个荒唐,却又似乎最接近真相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 “到底是谁,在搅动风云?” 敖太虚金色的瞳孔中,第一次露出了浓厚的兴趣。 相比于和血狱魔帝那个疯子打生打死,他现在更想把那个藏在幕后的“棋手”给揪出来。 敢把他昭太虚当棋子,就要做好被掀翻棋盘的准备。 “传我旨意!” 敖太虚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始龙星。 “天龙星域所有圣境之上的族人,一炷香之内,于始龙星前集结!” “目标,天门!” “遵旨!” 山呼海啸般的回应,从三千星辰各处响起。 无数道强大的气息冲天而起,化作一道道流光,向着始龙星汇聚而来。 昭太虚看着星域中不断升腾复苏的气息,眼中闪过一抹冰冷。 “天道......” “算计了祖龙,如今又开始算计我,若我真的能踏出那一步......” “必逆天!” …… 始龙星前,空间洞开。 一艘艘由星辰铸就的古老战船,从不同的空间节点驶出,静静悬停在虚空之中。 每一艘战船之上,都站立着气息强横的龙族战士。 他们身披金甲,手持龙枪,眼神中没有丝毫的情感,只有纯粹的战意与服从。 更多的龙族强者,则直接以肉身横渡虚空,汇聚而来。 黑龙、红龙、金龙……形态各异,但血脉中那股源自太古的霸道与高傲,却如出一辙。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一支足以让任何星域为之颤抖的庞大军团,便已集结完毕。 他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静默地排列着,等待着他们的皇。 星台上,昭太虚缓缓睁开眼。 他看了一眼台下那名依然跪伏在地,身体因恐惧与激动而微微颤抖的青年龙族。 “昭潜。” “儿臣在!”青年龙族猛地抬头,眼中满是狂热。 “你留下,看守始龙星。”昭太虚的语气很平淡。 昭潜脸上的狂热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错愕与不甘。 “龙皇!儿臣愿为先锋,为天龙星域……” “我说,”昭太虚打断了他,“你留下。” 昭潜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将头重重地低了下去。 “……是。” 他知道,这是命令,不容置喙。 他也明白,自己的实力,在这种级别的战争中,确实还上不了台面。 昭太虚不再看他,眼底思绪流转,随后一步踏出。 他的身影瞬间消失在星台上,下一刻,便出现在了庞大龙族军团的最前方。 他没有释放任何帝威,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但所有龙族战士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身上。 那是他们的信仰,是他们的神。 昭太虚的目光,则穿透了无尽的虚空,投向了仙界的边缘地带——天门。 一座无法用言语描述其宏伟的天门,孤零零地矗立在混沌与秩序的交界线上。 门后,是仙界璀璨的星河。 门外,是永恒的虚无与黑暗。 “又是天门。”昭太虚心里自语。 上一次天道宫下达类似的法旨,还是在无尽岁月之前,那一次,是天道宫清算某位触犯禁忌的古老仙帝。 天龙星域同样是主力,那一战,打得天崩地裂,他昭太虚也因此得到了足够的好处,才一举奠定了仙帝根基。 天道宫那两个老东西,总是这样。 用你无法拒绝的诱惑,让你去干最危险的脏活。 这一次是“祖龙逆鳞”。 下一次又会是什么? 昭太虚心中闪过一丝冷笑。 他并不在乎当棋子,只要棋子的代价给得足够。 他真正在意的,是搅动这一切的,那只藏在幕后的手。 他们到底是在针对谁? 这场战斗,绝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出发。” 昭太虚吐出两个字。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龙族战士的耳中。 第833章 两界相融 轰隆隆—— 空间开始剧烈地震荡。 数以万计的战船与龙族强者,化作一道横贯天宇的金色洪流,撕开空间,朝着天门的方向,浩荡而去。 天龙星域的动作,没有丝毫掩饰。 那股霸道绝伦的帝威与军威,瞬间惊动了仙界其余几大星域。 不灭火山,凤寰站在梧桐神树的顶端,遥望着那道金色的洪流,秀眉微蹙。 她身旁,一名同样气息强大的凤族长老低声问道:“凤主,我们是否也要即刻动身?” 凤寰摇了摇头。 “不急。” “天道宫的旨意是让我们备战,而不是让我们去给昭太虚当副手。” 她看向天门的眼神,多了一丝深意,“让他先去探探路。我总觉得,这次的事情,没那么简单。” …… 阴阳双星。 光明与黑暗中的两道身影,同样感应到了昭太虚的动向。 “兄长,昭太虚动了。”黑暗中的身影说。 “他拿了祖龙逆鳞,自然要去卖命。”光明中的身影语气平静,“我们也该准备了。不过,我们的任务,不是守门。” “那是什么?” “是等。”光明中的身影缓缓道,“能让魔界轨迹偏移,能让天道宫拿出如此重宝……这背后,一定有一个我们都不知道的东西。” “天道宫,想让我们当猎人。” …… 天门。 当昭太虚率领的天龙军团抵达时,这里已经是一片肃杀。 金色的龙族军团,在天门之外,布下了一道横跨亿万里的防线。 以仙帝为首,数位准帝为将,圣境强者为兵。 这样的阵容,足以让任何敌人望而却步。 昭太虚悬浮在天门正中央,他身后,是三千颗星辰组成的巨大阵图,那是天龙星域的本源大阵投影。 他闭上双眼,静静等待着。 时间一点点流逝。 虚空之中,一片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 站在最前排的一头准帝级别的金龙,忽然睁开了巨大的龙目。 他感受到了。 一股极致的混乱与扭曲,正在从虚空的极深处,传递而来。 “来了。” 昭太虚也睁开了眼睛,金色的瞳孔中,倒映出一片正在急速放大的……黑暗。 那片黑暗的中央,不是虚无。 而是一个点。 一个正在由点化为面的,纯粹的黑色光点。 随着那个光点的扩大,一股让仙界法则都为之战栗、退避的恐怖气息,扑面而来。 那是一个世界。 一个完整的,充满了毁灭与混乱气息的巨大世界。 它就是那么简单粗暴地,以一种不讲任何道理的姿态,从无尽的距离之外,直接撞了过来。 目标,仙界天门。 天龙军团的所有战士,都感受到了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们的血脉在咆哮,战意在升腾。 昭太虚的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看着那片越来越近的黑暗,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也就是说…… 有两个世界,在同时撞向仙界? 就在这时,那片庞大的黑暗世界,已经近在咫尺。 它就像一颗黑色的太阳,遮蔽了所有的光。 下一刻。 那座代表着仙界秩序与威严的古老天门,与那方黑色的魔域世界,接触在了一起。 当天门与那方黑色世界触碰的刹那,时间与空间仿佛都陷入了停滞。 一种无声的“挤压”,开始了。 矗立在混沌中亿万年的天门,发出了第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构成天门的古老石料上,一道道原本隐晦的法则纹路,此刻尽数亮起,对抗着那股来自异世界的恐怖侵蚀力。 天门之外,由天龙军团布下的亿万里防线,首当其冲。 站在最前沿的数艘星辰战船,连一个呼吸都没能撑住。 组成船体的星辰骸骨,在两个世界法则的对冲之下,无声无息地化为了最基础的粒子,消散在虚空之中。 船上的龙族战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一同湮灭。 “稳住阵脚!” 一头准帝金龙发出了愤怒的咆哮,庞大的龙躯向前一顶,爆发出璀璨的金光,试图将那股无形的挤压力挡住。 然而,他的力量在一方世界的伟力面前,显得如此渺小。 金光仅仅是闪烁了一下,便被那深邃的黑暗所吞噬。 准帝金龙巨大的身体,被硬生生向后推去,撞在了后方的龙族军阵之中,引发了一片混乱。 昭太虚依然悬浮在天门之前,那股足以让准帝都狼狈不堪的法则对冲之力,到了他身前三尺,便自动消弭于无形。 他只是伸出了一根手指,对着前方那片漆黑的世界,轻轻一点。 嗡—— 一道金色的波纹,以他的指尖为中心,扩散开来。 波纹所过之处,原本混乱、扭曲的空间法则,瞬间被抚平。 那股沛然莫御的挤压之力,被硬生生顶了回去。 摇摇欲坠的天龙军团防线,终于稳固了下来。 所有龙族战士,都用无比崇敬的目光,看着那道屹立在最前方的身影。 这就是他们的皇。 仙界六帝之一,天龙星域的主宰。 昭太虚没有理会身后的目光,他的视线,始终锁定着前方那方黑色的世界。 世界的融合,或者说碰撞,仍在继续。 天门,就像一道顽固的堤坝,死死地抵挡着黑色洪水的冲击。 仙界的法则与魔界的法则,在天门这道狭窄的交界线上,进行着最激烈的交锋。 一道道肉眼可见的空间裂缝,在天门周围不断地生灭。 那是两个世界规则不兼容所产生的“排异反应”。 就在这时。 那方黑色世界的表面,那层浓郁到化不开的魔气,忽然向两边分开。 仿佛一道帷幕,被缓缓拉开。 一道身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他身穿一袭血色长袍,面容英俊,头上生着一对狰狞的黑色魔角。 他只是随意地站在那里,但整个魔域世界,仿佛都成了他的背景板。 所有的法则,所有的魔气,都在围绕着他运转。 血狱魔帝。 他看着天门之后,那道同样散发着无上威严的金色身影,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第834章 表演 “昭太虚。” 血狱魔帝的声音,直接在昭太虚的脑海中响起。 “好久不见。没想到,再见面时,堂堂的龙皇,居然在给人看门。” 昭太虚面无表情,金色的瞳孔中,没有任何波澜。 “血狱,收起你那套挑拨的把戏。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我该不该来,不是你说了算。”血狱魔帝摊了摊手,“世界相融,乃是定数。你堵在这里,是想凭一己之力,对抗整个宇宙的运转规律吗?” 他的话语中,带着一丝嘲弄。 他知道昭太虚为什么会在这里。 天道宫的那两个老东西,想拿他当刀,也想拿天龙星域当炮灰,来消耗魔界的力量。 而昭太虚,居然真的接招了。 真是可悲。 “定数?”昭太虚冷笑一声,“在我天龙星域的地盘上,我,就是定数。” “天道,不允。” 他直接将天道宫搬了出来。 他不在乎血狱魔帝信不信,他只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 一个让他可以心安理得地收下“祖龙逆鳞”,又能保全龙皇颜面的理由。 “天道?” 血狱魔帝听到这两个字,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你说的是那些连脸都不敢露,只会背后下黑手的那两个老东西吗?” “昭太虚啊昭太虚,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又蠢又傲慢。” “你以为你拿了他们的好处,是交易?你不过是他们养的一条狗。现在主人让你咬人,你就真的扑上来了。” 血狱魔帝的话,一句比一句诛心。 昭太虚身后的那些龙族强者,一个个怒目而视,强大的气息锁定住血狱魔帝,仿佛下一刻就要冲上去将他撕碎。 但昭太虚,依然平静。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血狱魔帝,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说完了吗?”昭太虚淡淡地问。 “说完了,就准备受死吧。” 他缓缓抬起了右手。 随着他的动作,他身后那三千星辰组成的本源大阵,开始疯狂运转。 无穷无尽的力量,向着他的掌心汇聚。 一股让整个仙界都在颤抖的恐怖气息,开始弥漫。 血狱魔帝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收敛。 他知道,嘴炮结束了。 昭太虚这条老龙,虽然又蠢又傲,但实力却是实打实的仙帝九重天。 尤其是肉身,在六帝之中,堪称第一。 “看来,你是铁了心要当这条狗了。”血狱魔帝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他原本还想尝试策反一下昭太虚。 毕竟,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现在看来,是没希望了。 “既然如此……” 血狱魔帝的眼中,血光大盛。 “那就把你这条狗,连同你的狗窝,一起拆了!” 在他身后,那方庞大的魔域世界之中,同样升腾起一股股滔天的魔气。 无数狰狞的魔影,在魔气中浮现,发出无声的咆哮。 大战,一触即发。 两个庞大的世界,在天门这道关隘之前,彻底对峙。 无穷无尽的魔气化作一道道黑色的洪流,朝着天门的方向冲刷而来。 与此同时,魔域世界之中,无数狰狞的魔族战士,驾驭着由骸骨铸就的魔舟,嘶吼着冲出了世界壁垒,扑向天龙军团的防线。 “吼!” 天龙军团这边,一头准帝级别的黑龙发出一声震天龙吟。 “战!” 命令下达,无数龙族强者化作金色流光,迎上了黑色的魔军。 两道洪流,在天门之外那片被法则之力清空出的战场上,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一时间,龙吟与魔啸交织,金光与黑气碰撞。 一名圣境巅峰的龙族战士,龙爪撕裂长空,将一头同级别的魔君当场撕成两半。 但下一刻,数道诡异的魔气锁链便从虚空中射出,洞穿了他的龙躯,将其拖入了魔军深处。 一艘星辰战船横冲直撞,船头的撞角将数艘骸骨魔舟碾成齑粉。 可船体之上,也很快爬满了密密麻麻的低等魔物,它们用利爪和牙齿,疯狂地啃食着构成船体的星辰骸骨。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 每一分每一秒,都有强者陨落。 但诡异的是,双方的损失,始终维持在一个微妙的平衡线上。 一头准帝级别的红龙,与一尊手持骨刃的魔王在虚空中鏖战。 双方你来我往,打得空间破碎,法则哀鸣。 红龙的一只翅膀被骨刃斩落,魔王的一条手臂也被龙息化为灰烬。 两人同时负伤,却又极有默契地同时后撤,各自退回本阵调息,换上了另一对准帝级别的对手。 整个战场,看似惨烈,但双方最顶尖的战力,始终没有进行真正的生死搏杀。 昭太虚悬浮于天门之上,金色的瞳孔倒映着下方的战场,古井无波。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打给天道宫看。 看,我天龙星域尽力了,伤亡惨重。 想要我们继续卖命?可以,得加钱。 血狱魔帝同样站在魔域世界的边缘,看着自己的魔军与龙族厮杀,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他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昭太虚这条老龙在演戏,正好合了他的意。 这样拖延下去,就能给那个叫龙天的变数,争取到足够的时间。 只是……天道宫那两个老东西,会眼睁睁看着他们在这里“表演”吗? …… 九重天之上。 混沌星云之中。 灰袍老者与金袍身影,正静静地注视着天门方向发生的一切。 “昭太虚,比想象中要更滑头。”金袍身影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悦,“他收了好处,却不想办事。” “龙族向来如此,贪婪而自私。”灰袍老者淡淡开口,“他想把我们当傻子,把这场关乎仙界存亡的大战,变成他讨价还价的筹码。” 金袍身影冷哼一声:“他以为他是棋手?不过是一枚自作聪明的棋子罢了。” “看来,光靠一条龙,还不足以让魔界伤筋动骨。”灰袍老者说道,“这盘棋,还不够乱。” “那就再添一把火。”金袍身影说。 “佛门那些秃驴,在西天星域享受了太久的安宁。” “是时候让他们也活动活动筋骨了。” 灰袍老者闻言,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算计。 第835章 佛门入局 “如来……他还欠着天道宫一份因果。当年若不是我们出手,他那菩提古树,早就彻底寂灭了。” “这一次,就让他连本带利地还回来。” 金袍身影点了点头。 “也好。让佛门去净化魔气,正好可以打破昭太虚和血狱之间的默契。” “我倒要看看,当三位仙帝搅在一起的时候,昭太虚那条老龙,还怎么演下去。” 灰袍老者伸出一根枯槁的手指,对着虚空轻轻一点。 一道旁人无法察觉的法则波动,穿透了无尽的时空,朝着仙界最西方的星域,悄无声息地蔓延而去。 “棋盘上,该多一个棋手了。” ...... 仙界,西天星域。 这里没有天龙星域的霸道与杀伐,也没有不灭火山的炽热与高傲。 整片星域,都笼罩在一片祥和的佛光之中。 一颗颗星辰之上,都建有宏伟的寺庙,日夜有诵经之声传出,度化着宇宙间的戾气。 星域的中央,是一方名为“极乐净土”的大世界。 世界中心,坐落着一座无法用言语形容其庄严的寺庙。 寺庙深处,一棵巨大无比的菩提树下,一名身穿朴素僧袍,面容慈悲的老僧,正静静地盘坐着。 他便是西天星域的主宰,仙界六帝之一,佛主如来。 就在此时,老僧面前的虚空,微微泛起一丝涟漪。 一道金色的卷轴,凭空出现,缓缓展开。 卷轴之上,没有文字,只有一个画面。 画面中,是一棵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凋零的菩提古树。 树叶发黄,枝干干裂,磅礴的生命气息正在飞速流逝。 看到这幅画面的瞬间,大雷音寺内,数道强大的气息同时出现了波动。 “是祖树!” “天道宫……他们想做什么?” 几道身影出现在菩提树下,皆是佛门中有头有脸的佛陀、菩萨,每一个都拥有准帝级别的修为。 他们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惊怒交加的神色。 画面中的菩提树,正是他们的根基,是整个西天星域气运所系的祖树。 只是,祖树出现问题这件事,乃是佛门最高机密,除了在场的寥寥几人,无人知晓。 天道宫,是如何知道的? 如来佛主缓缓睁开双眼,他的眼神依旧慈悲,没有丝毫波澜。 他只是看着那金色卷轴,仿佛早已料到。 这时,卷轴上的画面一变。 一缕散发着浓郁生命气息的青色气流,出现在枯萎的菩提树旁。 那青色气流,正是传说中开天辟地之时诞生的“鸿蒙本源生气”。 只要一缕,便足以让濒死的祖树,重焕生机。 卷轴下方,终于浮现出一行小字。 “净化天门魔气,此物,归于佛门。” 交易。 赤裸裸的交易。 “无耻!”一名性情火爆的护法金刚怒喝道,“他们这是在威胁我们!” “先用祖树的安危来恐吓,再用鸿蒙本源生气来引诱……天道宫的行事,还是一如既往的霸道。”一位菩萨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无奈。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如来佛主的身上。 去,还是不去? 去,就要卷入天龙星域和魔界的纷争。 仙帝级别的战场,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佛门清净,不愿沾染杀伐因果。 不去,祖树的问题如何解决?这些年,他们想尽了办法,也只能勉强延缓祖树的枯萎。 天道宫拿出的“鸿蒙本源生气”,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更重要的是,天道宫既然能拿出这幅画面,就代表他们有能力彻底毁掉祖树。 这不是交易,是通牒。 如来佛主看着身前争论不休的弟子们,心中一片平静。 他想起了无尽岁月之前,祖树第一次出现枯萎迹象时,他走投无路,求遍了仙界诸帝,无人能解。 最后,是天道宫的那位,给了他一滴“生命泉水”,才让祖树撑到了今天。 他当时便知道,这份因果,迟早要还。 现在,讨债的人来了。 “阿弥陀佛。” 如来佛主双手合十,轻诵一声佛号。 嘈杂的大殿瞬间安静了下来。 “观音。” “弟子在。”一名手持玉净瓶,面容慈悲的菩萨上前一步。 “召集一万罗汉,八千比丘,三千揭谛,五百珈蓝,点齐十万佛兵。” 如来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观音菩萨的脸上闪过一丝犹豫:“佛主,我们当真要……” 佛主打断了她的话。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虚空,看到了天门外那片被金光与魔气笼罩的战场。 “天门之外,生灵涂炭,怨气冲天,有违天和。” “我佛门以慈悲为怀,当以度化世间一切苦厄为己任。” “传我法旨,”如来佛主站起身,声音变得庄严而宏大,“集结万佛朝宗大阵,随我……前往天门,超度亡魂,净化魔气。” 在场的所有佛陀、菩萨,心中都是一凛。 他们明白了佛主的意思。 打着“净化”、“超度”的旗号,介入这场战争。 这样既能保全佛门“不沾杀伐”的名声,又能完成天道宫的任务,拿到“鸿蒙本源生气”。 只是,龙皇昭太虚和血狱魔帝,都不是善茬。 想要在那两位之间“净化魔气”,无异于在两头猛虎之间拔牙。 但佛主的法旨已下,无人敢于违背。 “谨遵佛主法旨。” 众人齐齐躬身。 很快,整个西天星域都动了起来。 一道道佛光从各个世界冲天而起,向着极乐净土的大雷音寺汇聚。 宏大的诵经声,响彻了整片星域。 如来佛主看着手中的金色卷轴,卷轴化作一道青气,没入他的掌心。 他知道,从他接下这道青气开始,佛门,就正式入劫了。 他抬起头,望向混沌深处。 “两位施主,这份因果,今日了结。从此以后,佛门与天道宫,再无瓜葛。” 他仿佛在对那两位至高无上的存在宣告。 然而,虚空中没有任何回应。 如来佛主收回目光,脸上的慈悲之色更浓。 一步踏出,身影已出现在寺之外。 在他的身后,一座由一万尊金色佛陀虚影组成的庞大阵法,缓缓升空。 第836章 净化魔氛 每一尊佛陀,都在吟唱着不同的经文。 无数经文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股足以净化世间一切污秽的浩瀚力量。 “出发。” 佛主的声音落下。 金色的佛光,照亮了半个仙界,朝着天门的方向,浩浩荡荡而去。 ...... 天门战场。 龙族与魔军的厮杀依旧在继续。 双方的准帝强者你来我往,圣境战士血肉横飞。 整片虚空都被染成了暗金色与黑色的混合体,充满了暴虐与毁灭的气息。 昭太虚和血狱魔帝,依然在各自的阵营中对峙着,谁也没有率先打破这种微妙的平衡。 他们在等。 等对方先沉不住气,也等那幕后的黑手,露出更多的马脚。 就在此时,一股完全不同于龙威与魔气的气息,从遥远的星域传递而来。 那是一股祥和、宏大、却又带着不容置喙意志的力量。 战场上所有正在厮杀的生灵,动作都不由得一滞。 他们不约而同地朝着气息传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一片无边无际的金光,正从仙界的地平线上升起,迅速朝着战场蔓延。 金光之中,有无数佛陀、菩萨的虚影在吟唱。 宏大的禅唱之声,仿佛能洗涤人的灵魂,让战场上狂暴的杀意都减弱了几分。 “是佛门的人?” 天龙军团中,一头准帝金龙皱起了眉头。 这些秃驴,向来不问世事,今天跑来这里做什么? 昭太虚金色的瞳孔猛然一缩。 “如来……” 他感受到了那股金光最深处,那道熟悉而又强大的气息。 他心中瞬间升起一股烦躁之意。 那些人那么快就坐不住了吗? 一个血狱魔帝已经够难缠了,现在又来一个如来。 这个老秃驴,比血狱还要虚伪,还要难以揣测。 他来这里,绝对没好事。 另一边,血狱魔帝也察觉到了佛门的动向。 他先是一愣,随即发出一阵刺耳的狂笑。 “哈哈哈哈!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昭太虚,看来你的主子,对你的办事效率很不满意啊!” “居然把这群满口慈悲,一肚子坏水的秃驴都叫来了!” 血狱魔帝的声音中充满了嘲讽。 他几乎可以肯定,佛门绝对也是天道宫叫来的。 那两个老东西,是铁了心要把事情闹大。 很快,那片金色的佛光便抵达了战场边缘。 光芒散去,露出了其中由一万尊佛陀虚影组成的“万佛朝宗大阵”。 大阵中央,莲台之上,如来佛主宝相庄严,对着昭太虚和血狱魔帝,遥遥行了一个佛礼。 “阿弥陀佛。贫僧如来,见过龙皇,见过魔帝。” 昭太虚面无表情,冷冷地看着他:“如来,这里是天龙星域与魔界的战场,不是你佛门讲经的地方。你带这么多人来,是何用意?” “龙皇误会了。”如来佛主微笑道,“贫僧此来,并非为了参战。” “此地杀伐过重,怨气冲天,已成修罗炼狱。长此以往,必将滋生大恐怖,为祸仙界。” “贫僧不忍见亿万生灵沉沦,特率我佛门弟子,前来超度亡魂,净化魔氛,为这片战场,带来一丝安宁。” 他说得冠冕堂皇,一脸慈悲。 昭太虚心中冷笑。 净化魔氛?说得好听。 这老秃驴分明是想横插一脚,抢夺战果,顺便向天道宫邀功。 “本皇在此镇守天门,乃是奉天道法旨。魔界入侵,自当以雷霆手段尽数诛灭。用不着你佛门在这里假慈悲!”昭太虚的语气,已经带上了一丝警告。 他不想让局势变得更复杂。 “陛下此言差矣。”如来佛主摇了摇头,“上天有好生之德。纵然是魔,亦有向善之心。以杀止杀,只会让因果循环,永无宁日。唯有以无上佛法度化,方是正道。” 说完,他不再理会昭太虚,而是将目光转向了血狱魔帝。 “魔帝,苦海无边,回头是岸。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滚你娘的立地成佛!”血狱魔帝直接破口大骂,“老秃驴,收起你那套骗鬼的把戏!想度化本帝?你配吗?” “阿弥陀佛。” 面对血狱魔帝的辱骂,如来佛主不怒反笑。 他座下的莲台,缓缓向前移动,竟是直接来到了天龙军团与魔军的中间地带。 “既然两位陛下都执迷不悟,那贫僧,也只好得罪了。” 话音落下,他身后的万佛大阵,光芒大盛。 一万尊佛陀虚影,同时开始吟唱“大悲咒”。 金色的经文,化作实质的符文,从天而降,如同一场金色的雨,洒遍了整个战场。 那些狂暴的魔族战士,被金色符文沾染,身上的魔气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眼神中的疯狂与暴虐,也渐渐被迷茫所取代。 一些修为较低的魔物,甚至直接跪倒在地,双手合十,口中喃喃自语,仿佛真的被度化了。 而天龙军团的龙族战士,虽然不受影响,但也被那股宏大的佛法之力,逼得连连后退,无法再前进一步。 原本胶着的战场,被硬生生地分开了。 一道由佛光组成的隔离带,出现在了龙魔两军之间。 “如来!你敢!” 昭太虚怒喝一声,恐怖的帝威冲天而起,化作一只金色的龙爪,朝着万佛大阵狠狠抓去。 “阿弥陀佛。” 如来佛主轻诵一声佛号,大阵之上,一尊万丈高的古佛虚影浮现,同样伸出一只巨大的金色佛掌,迎上了龙爪。 轰! 龙爪与佛掌在空中碰撞,爆发出恐怖的能量风暴。 昭太虚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他知道,这老秃驴是铁了心要掺和进来了。 血狱魔帝看着这一幕,脸上的嘲讽之色也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凝重。 他也看出来了。 如来不是来调停的,他是来拉偏架的。 虽然他嘴上说着“净化魔氛”,但实际上,他的佛光,对昭太虚的天龙大阵,同样造成了压制。 这老秃驴,想把龙族和魔族,一起按死在这里。 一时间,天门之外,形成了诡异的三足鼎立之势。 第837章 碰瓷?! 龙皇昭太虚,血狱魔帝,佛主如来。 三位仙界最顶尖的存在,带着各自的庞大军团,互相对峙,彼此忌惮。 谁也不敢再轻易动手。 他们都意识到,这盘棋,已经脱离了他们的掌控。 幕后的棋手,正在一步步收紧绞索。 而就在此时,谁也没有注意到。 在距离天门战场无比遥远,甚至已经超出了仙界法则感知范围的混沌虚空中。 一个渺小的光点,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朝着这个已经乱成一锅粥的棋盘,笔直地撞了过来。 光点之中,龙天正百无聊赖地看着手中的“世界镜”。 镜子里,天门方向的法则波动越来越剧烈。 “怎么回事?这么热闹?” “好像不止两拨人啊……怎么还有一股念经的味儿?” 龙天摸了摸下巴,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算了,管他几拨人。” “反正,都得给我让路。” 他加大了力量的输出,玄武大陆的迁跃速度,再次提升。 ...... “嗯?” 对峙中的昭太虚,金色的瞳孔猛然转向震动的源头。 作为龙皇,他对空间的感知力极其敏锐。 他能“看”到,那片区域的仙界法则正在被一股无法理解的伟力粗暴地向两侧排开,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巨铲硬生生铲开了一条通道。 这股力量……好生霸道。 而且,似乎还带着一丝熟悉感。 “哈哈……终于来了?”血狱魔帝先是一愣,随即咧开嘴,放声大笑。 他同样感受到了那股波动。 与昭太虚不同,他从中捕捉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联系,那是他留在龙天身上,用以定位的魔念传来的微弱共鸣。 他来了? 血狱魔帝的心头闪过一丝惊疑。 不过,这动静太大了。 这根本不是一个人潜入仙界能搞出来的场面。 难道…… 一个荒唐的念头在他脑中浮现。 如来佛主脸上的微笑也消失了。 他身后那万尊佛陀虚影吟唱的经文,都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他掐指推算,却发现天机一片混沌,仿佛被一团浓得化不开的迷雾笼罩。 这股力量的源头,超出了他的推演范畴。 轰隆隆——! 还不等三位巨头想明白,更加剧烈的震动传来。 所有人都清晰地看到,在遥远的天龙星域边缘,那片稳固了亿万年的星空,竟然像是脆弱的玻璃一样,出现了一道道巨大的裂痕。 紧接着,在一片足以撕碎准帝的混沌乱流之中,一块……大陆的轮廓,就这么硬生生、赤裸裸地挤了进来! 简单,粗暴,不讲任何道理。 “那是什么?!”天龙军团中,一头准帝境界的银龙失声惊呼。 所有龙族,所有魔军,所有佛陀,都呆呆地看着那块庞大得不可思议的陆地,携带着一个完整世界的本源之力,碾碎沿途的一切空间碎片和法则乱流,就这么直挺挺地朝着天龙星域的疆域“镶嵌”了进来。 昭太虚的眼角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他终于明白那股熟悉感从何而来了。 之前,他用神念探查那个迁跃的世界,被一股力量霸道地挡了回来。 就是这股力量! 他以为那只是一个普通的下界在进行世界迁跃,最多是个棋子。 可他万万没想到,对方根本不是在“迁跃”。 对方是在开着一整个世界,来仙界“碰瓷”! 还碰瓷他家?! “疯子!” 饶是以昭太虚的城府,此刻也忍不住低骂了一声。 血狱魔帝脸上的笑容已经彻底僵住。 他那个荒唐的念头,此刻被证实了。 那个叫龙天的家伙……他真的把自己的老家……声势浩大的开过来了? 这是什么脑回路? 这是正常人能干出来的事? 他忽然有点后悔和这样一个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家伙合作了。 而此时,玄武大陆之中。 龙天看着世界镜里,那三张精彩纷呈的脸,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 “嗯,地方看起来还不错,仙气挺足。” “就是门口有点堵。” 他神念微动,包裹着整个玄武大陆的紫金色能量微微一震。 轰! 伴随着最后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玄武大陆与天龙星域的一片荒芜星带,彻底完成了“对接”。 两个世界的法则,在接触的瞬间,开始了剧烈的融合与排斥。 仙界更加完整、更加高等的世界规则,如同潮水般涌入玄武大陆。 一瞬间,整个玄武大陆的天地,都变了。 天空,变得更高,更蓝,蓝得深邃。 大地,变得更厚重,更坚实。 空气中,原本稀薄的灵气,被一种更加精纯、更加厚重的能量所取代。 那是……仙气! 虽然稀薄,但确确实实是仙气! 大乾皇宫,御书房外。 凤倾仙和纪玥月猛地抬起头,感受着这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们能感觉到,原本束缚着她们,让她们无法再进一步的那层无形壁垒,在这一刻,悄然破碎了。 武圣之上的道路,清晰地展现在了她们面前。 整个玄武大陆,所有生灵,都在这一刻,感受到了世界的升格。 一些卡在瓶颈多年的武者,体内的真气不受控制地沸腾起来,修为开始疯狂暴涨。 一些深山老林中的古老妖物,从沉睡中苏醒,贪婪地呼吸着这全新的空气。 一个全新的时代,以一种最粗暴的方式,降临了。 天门战场。 昭太虚、血狱魔帝、如来佛主,三位仙帝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那片刚刚“落户”的崭新大陆上。 他们能感觉到,一股让他们都感到心悸的气息,正从那片大陆的深处,缓缓升起。 气氛,比刚才更加凝固。 也更加危险。 ...... 世界,不一样了。 这是玄武大陆上,每一个生灵最直观的感受。 仿佛一直压在头顶的沉重天花板被瞬间掀开,露出了外面无垠的星空。 大乾京城,一个刚刚突破到宗师境界的年轻武者,正在院子里练拳。 他忽然感觉周身一轻,原本运转晦涩的内力,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在经脉中奔涌起来。 第838章 两女入仙 “啊!” 他控制不住地发出一声长啸,拳风激荡,院中的石桌直接被拳劲搅成了齑粉。 气息节节攀升,宗师初期,中期,后期……大宗师! 仅仅几个呼吸的功夫,他便跨越了无数人一辈子都无法企及的天堑。 他愣愣地看着自己的双手,满脸的不可置信。 类似的一幕,在整个大陆的各个角落,不断上演。 东方妖海深处,一座万年冰山轰然炸开,一头沉睡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独角鲸妖,仰天发出欢愉的嘶鸣。 它身上那堪比圣兵的鳞甲片片脱落,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更加坚硬、闪烁着法则光辉的新鳞。 它一步迈出,身形化作一名蓝袍老者,气息赫然已是圣境! 西方荒原,一座不起眼的黄土小丘之下,一只枯瘦的手臂猛地破土而出。 紧接着,一个身披破烂僧袍,早已化为干尸的老僧,从地底爬了出来。 他空洞的眼眶中,两点金色的魂火重新燃起,干瘪的肉身在仙气的滋润下,迅速变得饱满。 “阿弥陀佛……贫僧,回来了。” 他双手合十,一步踏出,身形便出现在了百里之外,朝着某个方向疾驰而去。 北妖山脉,几位幸存的妖王瑟瑟发抖地趴在地上,看着天空中那一道道冲天而起,象征着圣境强者诞生的法则光柱,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它们的世界观,在这一天被彻底颠覆。 原来,圣人……可以如此“廉价”。 昆仑遗迹。 鸿飞、李玄、项君雪等人正挥汗如雨地搬运着石料。 忽然,整片空间的仙气突然暴涨起来。 无数高浓度仙气形成一个漩涡席卷着遗迹内部。 “这……这是怎么回事?”项羽扛着一座小山,感受着体内暴涨的力量,一脸茫然。 “是仙气。”破烂老头抬头望天,眼神复杂,“整个世界,都被拉升到了一个新的层次。我们似乎……来到新的世界。” 塔灵悬浮在半空中,已经彻底呆滞。 它能感觉到,这片贫瘠的土地下,正在诞生全新的灵脉。 那个男人……他到底做了什么? 他不仅搬空了昆仑,还把整个世界都搬来了仙界? 塔灵感觉自己的核心逻辑快要烧毁了。 大乾皇宫,御书房前。 凤倾仙和纪玥月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撼。 她们身处整个大陆的核心,感受到的变化最为清晰。 那股涌入世界的仙界法则,对她们非但没有排斥,反而像游子归家般,亲切地环绕在她们周身。 “武圣巅峰……圆满了。”凤倾仙喃喃自语。 她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力量已经积蓄到了极致,如同一个即将被撑爆的水袋。 只需要一个契机,她就能捅破那层窗户纸,化凡为仙,凝聚仙骨。 “我也是。”纪玥月舔了舔嘴唇,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她的神魔血脉在仙气的刺激下,前所未有的活跃,仿佛一头即将出笼的猛兽。 “既然如此,那便一起吧。”凤倾仙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抹决然。 她是大乾女帝,她不能落后于这个时代。 两人不再犹豫,就地盘膝而坐,萧文远见状,立刻紧张地命令禁卫军将整个御书房区域封锁,不许任何人靠近。 凤倾仙心念一动,大乾的气运金龙发出一声高亢的龙吟,从皇宫深处冲天而起,庞大的身躯盘旋在她的头顶,垂下浓郁的金色国运,将她和纪玥月一同笼罩。 “破!” 凤倾仙一声轻喝。 她体内的武圣道基,在海量国运和精纯仙气的双重加持下,开始发生质变。 骨骼、经脉、血肉,都在被一种更高层次的法则重塑。 咔嚓! 一声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脆响。 凤倾仙的身躯猛地一震,一股超脱了凡俗,凌驾于圣境之上的气息,从她身上轰然爆发。 仙骨境,成! 然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就在她仙骨初成的瞬间,她的体内,七种不同颜色的光芒骤然绽放。 赤、橙、黄、绿、青、蓝、紫! 七道法则光华,如同七条小龙,在她周身盘旋飞舞,最后交织在一起,形成一件绚烂夺目的七彩霞衣,披在了她的身上。 一股尊贵、浩瀚、仿佛执掌天地万法的无上威仪,从她身上散发出来。 大乾国运金龙在这股气息的牵引下,发出一声更加嘹亮的龙吟,主动将龙头低下,轻轻蹭着凤倾仙的脸颊,显得无比亲昵与臣服。 某种沉睡在她血脉最深处的特殊体质,在这一刻,彻底觉醒了。 几乎在同一时间,另一边的纪玥月也完成了突破。 她没有凤倾仙那般浩大的声势,但过程却更加诡异。 在她突破仙骨境的刹那,一股混杂着神圣与邪异的黑紫色气息,从她背后冲天而起。 那气息在半空中,凝聚成一尊巨大无比的虚影。 那是一只狐狸。 一只长着九条尾巴,眉心却生有一只竖眼的天狐! 天狐虚影睁开双眼,那只竖眼中,没有丝毫情感,只有纯粹的、俯瞰众生的淡漠。 一股来自太古洪荒的神魔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皇宫。 所有禁卫军,包括那位圣境的江麟,都在这股威压下双腿一软,险些不受控制地跪了下去,满心惊骇。 纪玥月缓缓睁开眼,她的瞳孔,变成了深邃的紫色。 神魔血脉,亦在今日,彻底苏醒。 御书房的门,不知何时已经打开。 龙天斜靠在门框上,饶有兴致地看着院中那两股截然不同的惊天气象。 一边是七彩法则环绕,贵不可言,如同执掌天宪的女帝。 一边是神魔虚影矗立,妖异诡谲,仿佛撕裂时空的魔主。 “嗯,不错。” 龙天点了点头。 “七窍玲珑仙体,天生便与七种基础法则亲和,修行任何功法都事半功倍,是顶级的辅助和控制体质。” “太古天狐血脉,神魔遗种,眉心那只竖眼,是破妄神眼,能看穿一切虚妄,直指本源。攻击性很强。”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正在感受自身变化的凤倾仙和纪玥月耳中。 第839章 超频修为 两人身上的异象缓缓收敛。 凤倾仙睁开眼,那七彩霞衣化作点点光芒,融入她的体内。 她能感觉到,自己对天地法则的感知,比之前清晰了千百倍。 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这种力量暴涨带来的掌控感,让她心神激荡。 她看向龙天,目光复杂。 这一切,都是这个男人带来的。 纪玥月身后的天狐虚影也渐渐淡去,她那双异色的瞳孔恢复了正常。 她握了握拳,感觉自己一拳就能打碎一座山。 她看向龙天,眼神里除了崇拜,更多了一丝好奇和挑战的意味。 “感觉怎么样?”龙天笑吟地问。 “很强。”凤倾仙言简意赅。 她站起身,属于仙骨境的威压自然而然地散开,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 但在龙天面前,这股威压就像春风拂面,没有引起丝毫波澜。 凤倾仙心中刚刚升起的一丝自得,瞬间烟消云散。 她发现,自己依旧看不透这个男人。 哪怕她成就了仙骨,觉醒了仙体,站在他面前,依然像个蹒跚学步的孩童,仰望着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 “你早就知道我们有这种体质?”纪玥月比较直接,走上前问道。 “差不多吧。”龙天随口道,“你们的根基都很好,只是被这方世界的天地规则限制了。现在换了个新家,潜力自然就激发出来了。” 凤倾仙走到他身边,轻声问:“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她知道,龙天费这么大功夫把整个世界搬过来,绝不是为了游山玩水。 “不急。”龙天伸了个懒腰,“先让大陆上的生灵适应一下新环境。这一波世界升格,算是给他们发的福利。等他们消化完了,好戏才刚刚开始。” 他的目光,穿透了无尽空间,落在了遥远的天门战场。 “而且,我们得先跟新邻居们,打个招呼。” 凤倾仙和纪玥月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虽然什么也看不到,但她们能猜到,龙天口中的“邻居”,绝非善类。 龙天不再多言,他朝两人摆了摆手,算是告别。 下一刻,他向前踏出一步。 他就那样平平无奇地消失在了原地,仿佛从未出现过。 凤倾仙和纪玥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茫然和更大的震撼。 这种对空间法则的掌控,已经超出了她们的理解范畴。 …… 仙界,天龙星域边缘。 一片荒芜的虚无宇宙中,空间微微波动,龙天的身影显现出来。 他环顾四周,入目皆是冰冷枯寂的星辰与尘埃,远处偶尔有庞大的星空巨兽游荡而过,但都远远地避开了他所在的位置,仿佛那里存在着什么让它们极度不安的东西。 “地方不错,够清静。” 龙天自言自语了一句,随意找了块巨大的陨石,盘腿坐了上去。 他这次的目的很明确。 之前在玄武大陆,他受限于世界本身的脆弱,很多手段都不能用,一身力量十成里最多只能发挥出一两成,处处束手束脚。 现在到了仙界,这个限制就小了很多。 而那两个躲在天上的老家伙,既然已经把他和玄武大陆当成了棋子,那他总得给对方一点“惊喜”。 想要掀翻棋盘,首先自己得有掀翻棋盘的实力。 肉身修为是够了,但法力修为的境界,还差了点意思。 境界,有时候代表着一种“权限”。 权限不够,很多事情做起来就比较麻烦。 “系统。”龙天在心中默念。 一个只有他能看见的,极其简洁的蓝色面板在眼前浮现。 “修为超频。” 【正在检测宿主当前状态……检测完毕。】 【宿主根基深不可测,远超当前境界……超频条件满足。】 【请选择超频倍率,当前剩余点数:+】 “直接拉满。” 【指令确认……开始超频。】 话音落下的瞬间,龙天体内的紫金神龙血脉开始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运转起来。 他身体中那点原本只能算是个小池塘的仙力,像是被投入了一颗恒星。 轰! 一股金色的气浪以他为中心,猛地向四周扩散开来。 虚空中,一条条无形的法则之链显现,而后被这股力量粗暴地扯断。 金仙境! 成了。 但这只是个开始。 超频点数在面板上飞速减少,而龙天的气息,却以一种完全不讲道理的方式节节攀升。 他身上的金色光芒迅速变得更加厚重、凝练,其中开始夹杂着一丝丝圣洁的韵味。 周围的宇宙法则,从被动地被他影响,开始主动地向他靠拢、臣服。 小圣境! 气息没有丝毫停顿,继续向上暴涨。 无数玄奥的法则符文在他周身环绕、飞舞,最后如同乳燕归巢般,尽数融入他的体内。 他的身体,此刻就像一个无底的黑洞,贪婪地吞噬着一切法则与能量。 大圣境! “嗯?” 遥远的天龙星域深处,一颗燃烧着金色烈焰的巨大星辰上,几位正在闭关的龙族准帝同时睁开了眼睛,惊疑不定地望向星域边缘。 他们感觉到了一股陌生的、正在飞速变强的气息。 是哪个不开眼的,敢在天龙星域的地盘上突破? 还没等他们用神念探查,那股气息再次发生了质变。 轰隆! 整个天龙星域,所有生灵都听到了一声源自大道的轰鸣。 一股无法言喻的王者威压,横扫了整片星域。 龙天盘坐的陨石下方,原本混乱的法则被强行梳理、整合,形成了一个绝对由他掌控的领域。 在这片领域中,他就是唯一的王。 圣王境! “放肆!” 一声怒喝从金色星辰上传来,一位脾气火爆的龙族准帝再也按捺不住,化作一道流光便要冲出始龙星,去看看究竟是谁如此大胆。 可他刚刚飞出星辰大气,就被一股更加恐怖的威压当头压下。 那是一种凌驾于王者之上,开始触及“帝”之领域的无上意志。 那位龙族准帝的身形猛地一僵,竟被硬生生逼退回了星辰之内,眼中满是骇然。 第840章 肉身法力双帝境 龙天的气息,已经攀升到了准帝境界! 并且,还在涨! 面板上的点数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燃烧着。 龙天体内,仿佛有什么东西破碎了。 咔嚓! 一声清脆的响声,不是来自他的身体,而是来自整个仙界的大道规则。 仿佛有一副无形的枷锁,被他硬生生挣断了。 霎时间,整个仙界,风云变色。 九天之上,有无尽的仙光垂落,有莫名的道音禅唱响彻寰宇。 一朵朵由纯粹法则凝聚而成的金色莲花,在龙天周围的虚空中凭空绽放。 无数沉睡在时间长河中的古老存在,都被这股动静惊醒,投来了或惊、或疑、或惧的目光。 “有人……成帝了?” “是谁?哪一位准帝圆满,踏出了这最后一步?” “不对!这股气息……很陌生!不是我们认识的任何一位!” 遥远的天门战场,正在激烈交战的昭太虚、血狱魔帝、如来佛主,三位仙帝不约而同地抬头望向天龙星域的方向。 他们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震惊的表情。 在他们的感知中,一个全新的、代表着仙帝位格的“宝座”,正在仙界至高的法则之海中,被强行凝聚成型! 可这一切,还未结束。 龙天的气息在冲入仙帝境后,非但没有停下,反而以一种更加凶猛的姿态,继续向上疯狂冲击! 仙帝一重天! 仙帝二重天! …… 仙帝五重天! …… 仙帝九重天! 最终,他的气息稳稳地停在了仙帝九重天巅峰,距离那传说中的境界,也只差一线。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的滞涩。 仿佛他本就该在这个位置,只是今天才想起来,回来坐一坐而已。 龙天缓缓睁开眼睛,感受着体内那浩瀚如宇宙星海的力量,满意地点了点头。 现在,法力修为,总算是勉强追上肉身修为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望向了天龙星域最深处的那颗金色星辰。 “好了,该去跟邻居打个招呼了。” ...... 天门战场。 死寂。 无论是悍不畏死的魔族大军,还是高傲的龙族军团,亦或是宝相庄严的佛门僧众,此刻全都停下了动作,呆呆地望着同一个方向。 那股横压万古,让众生都为之颤栗的帝威,源头正是天龙星域。 昭太虚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他的金色瞳孔中,燃烧着滔天的怒火。 仙帝! 一尊活生生的、刚刚证道的、而且一证道就直接冲到九重天巅峰的仙帝! 出现在了他的地盘上! 这已经不是挑衅了,这是赤裸裸地在他的脸上狠狠踩了一脚! 他是谁? 他是天龙星域的主宰,统御万千龙族的龙皇! 他的领地,就是他的绝对禁区,不容许任何同级别的存在染指。 这是身为仙帝的尊严,也是龙族的霸道! 他几乎在瞬间就将这件事与之前那个强行“停靠”在天龙星域边缘的陌生世界联系了起来。 原来,那不是意外。 那是一个圈套! 有人在利用那个世界作为跳板,直接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证道成帝! 是谁? 天道宫? 不对,天道宫那两个老东西还需要自己当枪使。 昭太虚的脑中闪过无数念头,最后死死锁定了一个可能。 那个世界里,藏着一个他无法想象的恐怖存在! “该死!” 昭太虚低吼一声,周身的帝威不受控制地爆发,将身边的空间都碾压得层层塌陷。 他被耍了! 他必须立刻回去!他要亲手将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从他的领地里揪出来,撕成碎片! 他一步踏出,便要撕裂空间,返回始龙星。 然而,一道血色的身影,鬼魅般地挡在了他的面前。 是血狱魔帝。 此刻的血狱魔帝,脸上再无之前的凝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喜的兴奋。 他的眼神发亮,死死地盯着昭太虚。 “哈哈哈!龙皇,这么着急走干什么?我们的大战还没分出胜负呢。”血狱魔帝笑得极为张扬。 他也被惊到了。 他想过龙天很强,甚至猜测他可能是准帝巅峰,或者半步仙帝。 但他万万没想到,对方居然这么疯! 直接在仙界,在龙皇的地盘上,一步登天,证道成帝! 而且还是九重天巅峰! 这已经不是惊喜了,这是惊吓! 但紧随其后的,就是巨大的狂喜。 他原本的计划,是利用龙天这枚棋子在仙界搅动风云。 可现在看来,这哪是棋子,这分明是一尊能跟他们一起掀桌子的巨擘! 天道宫那两个老东西,这次算是彻底失算了! 如此一来,他就更不能让昭太虚回去了。 他必须把昭太虚死死地拖在这里,给那位新晋的“盟友”创造足够的时间和空间。 “血狱,给本皇滚开!”昭太虚的声音冰冷刺骨,杀意凛然。 “啧啧,这么大火气干什么?”血狱魔帝周身魔气翻涌,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我忽然觉得,你家后院的风景,肯定很不错。不如我们在这里多聊聊,你给我讲讲?” “你在找死!” 昭太虚彻底暴怒了。 他不再废话,一拳轰出! 昂! 一声震天龙吟响彻星河,一条由纯粹帝道法则凝聚而成的万丈金龙,咆哮着冲向血狱魔帝,龙爪所过之处,虚空寸寸崩裂,露出漆黑的混沌。 这一拳,他用上了十成的力量,再无半点演戏的成分。 “来得好!” 血狱魔帝眼中战意高涨,不闪不避,同样一掌拍出。 一片无边无际的血海在他掌心浮现,血海之中,亿万魔魂在哀嚎,化作滔天的怨力,迎上了那条金色巨龙。 轰隆! 两位仙帝的至强攻击,在天门前猛烈地碰撞在一起。 一个巨大的空间黑洞凭空出现,疯狂地吞噬着周围的一切。 靠得近的一些龙族战船和魔族堡垒,连同上面的士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瞬间分解成了最原始的粒子。 原本还在演戏的两人,此刻是真的打出了真火。 昭太虚急着回家清扫门户,维护自己的尊严。 第841章 佛门的养料 血狱魔帝则拼了命地要拦住他,为龙天争取时间。 一时间,天门战场彻底化作了两位仙帝的角力场,狂暴的帝威余波肆虐,无数龙族和魔族强者在这场神仙打架中遭了殃,死伤惨重。 另一边,如来佛主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他脚下的金莲散发着柔和的金光,将所有肆虐的帝威余波都挡在了外面。 他看着疯狂搏杀的昭太虚和血狱魔帝,又看了一眼天龙星域的方向,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变数……亦是定数。” 他低声念了一句佛号。 天道宫想让仙魔相争,他们好坐收渔利。 血狱魔帝想引来变数,搅乱棋局。 昭太虚想维护霸权,清除异己。 而他佛门,想要的,只是一个机会。 一个让西方极乐世界,真正大兴的机会。 现在,机会似乎来了。 他看了一眼下方战场上那些不断陨落的龙族和魔族,那些强大的灵魂在死后,因为帝威的干扰,茫然地在虚空中飘荡。 这些,可都是上好的“养料”啊。 如来佛主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身后的观音菩萨等人,似乎领会了他的意思,开始催动手中的法宝,口中的梵音唱诵也变得更加宏大、庄严。 一道道肉眼难见的金色丝线,从他们身上蔓延开来,悄无声息地探向了战场上那些刚刚消散的魂魄。 “阿弥陀佛,苦海无边,回头是岸。诸位施主,既已身死,何不随贫僧往生极乐,早日脱离这轮回之苦……” 宏大的声音在战场上回荡,充满了慈悲与怜悯。 然而,在这慈悲的背后,一场针对亡者的饕餮盛宴,已经悄然开始。 天道宫那两个老东西的算计,血狱魔帝的阴谋,昭太虚的怒火,以及那位神秘新帝的诞生…… 这一切,都让这场原本还能勉强控制的棋局,彻底滑向了失控的深渊。 而他佛门,将是这场失控中,第一个吃到红利的人。 昭太虚与血狱魔帝的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金色的龙炎与血色的魔气交织在一起,将天门附近的星域搅得天翻地覆。 一颗颗巨大的星辰,在两位仙帝的交手中,如同脆弱的玻璃球一般,被轻易地击碎,化作宇宙尘埃。 双方的大军早已远远退开,根本不敢靠近这片毁灭性的战场。 “血狱!你当真要与本皇不死不休?!”昭太虚一爪撕开血狱魔帝的护身魔气,在对方的肩膀上留下了五道深可见骨的伤痕,怒吼道。 “嘿嘿,不死不休又如何?”血狱魔帝浑不在意,伤口处的血肉蠕动,瞬间恢复如初,“今天,你休想离开这里半步!” 两人再次狠狠地撞在一起,法则对冲产生的冲击波,甚至影响到了仙界的世界壁垒,使其泛起阵阵涟漪。 就在此时,一名负责殿后的龙族准帝,神色慌张地撕裂空间,冲到了战圈外围,急切地传音道:“陛下!不好了!我族战死儿郎的英灵……正在被佛门那帮秃驴给吸走!” 几乎在同一时间,魔界的一位魔尊也满脸惊怒地向血狱魔帝禀报了同样的情况。 “什么?!” 昭太虚和血狱魔帝的动作猛地一顿。 两人不约而同地停手,豁然转头,将目光投向了远处那片祥和的佛光。 只见如来佛主盘坐在金莲之上,宝相庄严,口诵真经。 而在他的身后,那尊由万佛大阵凝聚而成的巨大佛陀虚影,此刻正张开着一张看不见的巨口。 战场上,所有死去的龙族和魔族士兵,他们死后逸散出的灵魂能量,都化作一道道流光,不受控制地被吸入那佛陀虚影的口中。 每吸收一道灵魂,佛陀虚影就凝实一分,那股普度众生的慈悲气息之下,隐藏的贪婪与诡谲,此刻在两位仙帝眼中,再也无所遁形。 昭太虚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龙族战死,英灵当回归祖地,享受后代供奉,这是龙族千万年来的规矩和信仰。 现在,佛门竟然在盗取他龙族的英灵! 这是在挖他龙族的根! “如——来——!” 昭太虚发出了一声包含着无尽杀意的咆哮,声音震得整片星域都在颤抖,“你这该死的秃驴!竟敢偷盗我龙族英灵!本皇要将你西天夷为平地!” 血狱魔帝的脸色也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冷冷地看着如来,声音沙哑:“好一个慈悲为怀,好一个普度众生。老秃驴,你的胃口未免也太大了些,也不怕把自己给撑死!” 他魔族虽然不在乎什么魂归故里,但这些强大的魔魂,都是魔界本源的一部分,是宝贵的资源。 佛门此举,同样是在损害他魔界的利益。 面对两位仙帝的怒火,如来佛主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脸上的慈悲笑容不变,双手合十,轻声道:“阿弥陀佛。两位施主言重了。贫僧只是见不得这许多亡魂在战场上游荡,无处归依,心生不忍,故而出手超度他们,送他们往生极乐,免受轮回之苦。此乃无量功德,两位施主又何必动怒?” “功德你老母!”血狱魔帝直接破口大骂,“把吃下去的东西给本座吐出来,否则,今天就是你的圆寂之日!” “废话少说!”昭太虚更是直接,他放弃了血狱魔帝,庞大的龙躯一摆,直接调转方向,携带着滔天怒火,一爪拍向了如来佛主,“给本皇死来!” 金色的龙爪遮天蔽日,上面缠绕着毁灭性的帝道法则,要将那片佛国净土彻底撕碎。 血狱魔帝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也是心有灵犀,没有去攻击昭太虚,反而从另一个方向,祭出了一柄血色的魔刀,斩向如来。 他们瞬间就达成了共识。 可以内斗,但绝不能让第三方渔翁得利! 必须先将这个偷油吃的老秃驴打死再说! “唉……” 面对两位仙帝的联手夹击,如来佛主轻轻叹了口气,脸上的笑容终于收敛了起来。 “既然两位施主执迷不悟,那贫僧也只好……降妖除魔了。” 第842章 打劫龙宫 话音落下,他身下的十金莲光芒大放,一道道金色的卍字元印飞出,组成一道坚不可摧的防御屏障。 同时,他身后那尊巨大的佛陀虚影,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双眼睛里,再无慈悲,只有无尽的威严与冷漠。 佛陀虚影抬起一只手,一掌拍出。 “大慈大悲掌。” 轰!!! 三位仙帝的攻击,在这一刻,彻底引爆了整个天门战场。 龙族、魔族、佛门,三方势力,彻底撕破了脸皮。 一场波及整个仙界的三帝混战,就此拉开序幕。 天门,在这场惊世大战的余波中,彻底崩塌。 汹涌的混沌之气倒灌而入,仙界与魔界的壁垒,变得前所未有的薄弱。 九天之上,天道宫内。 灰袍老者和金袍身影看着光幕中那混乱的景象,都是眉头紧锁。 灰袍老者沉声道,“那个新帝的出现,是个意外。不过,倒也还在掌控之中。多一人入局,便多了一份保障。” 金袍身影沉默不语,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个新出现的,代表着龙天的帝位宝座,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 与此同时。 天龙星域,始龙星外。 龙天一步踏出,身影出现在了这颗燃烧着金色烈焰的巨大星辰面前。 他能感觉到,遥远的天门方向,传来了三股强大的帝威碰撞的波动。 “打起来了啊,还挺热闹。” 他自言自语了一句,脸上露出了一丝玩味的笑容。 龙天的目光,落在了始龙星上那座最为宏伟,直插云霄的黄金宫殿上。 那里,是龙皇的寝宫,也是整个天龙星域的权力中枢。 “那就先从你开始吧。” 始龙星上,无数正在修炼或生活的龙族,几乎在同一时间心头一悸,猛地抬头望向天空。 一股他们从未感受过的无上威压,悄无声息地降临了。 这股威压不带杀意,却充满了无法抗拒的尊贵与古老,让他们的龙魂都在本能地颤抖,想要跪伏。 黄金宫殿深处,留守的龙族准帝昭潜猛地睁开眼睛,脸上满是骇然。 “是哪位存在降临?!” 他第一时间想到了陛下正在天门迎战的血狱魔帝,可这股气息,根本不是魔气。 它堂皇、浩瀚,甚至比他父皇的帝威,还要来得纯粹、古老。 下一刻,昭潜的身影已经出现在黄金宫殿的最高处,与其他几位被惊动的龙族大圣一同望向威压的源头。 只见一个穿着黑衣的年轻男人,正一步步从星空外走来。 始龙星外围那层由历代龙皇亲自布下的,足以抵挡仙帝数次攻击的守护大阵,在他面前,就如同不存在一般。 他所过之处,那些复杂的法则阵纹自动分开,像是在恭迎君主。 “来者何人!此乃天龙星域始龙星,速速止步!” 昭潜强忍着血脉的悸动,发出一声蕴含着龙威的怒喝。 他身为龙皇之子,准帝强者,绝不能在自家门口弱了气势。 龙天脚步未停,甚至没看他一眼,只是目光扫过了下方那座最为宏伟的黄金宫殿。 他此行的目的很明确,就是来“进货”的。 玄武大陆刚刚飞升,百废待兴,凤倾仙她们要修炼,自己也要为将来应对那个“未知存在”积攒资源。 天道宫那两个老东西把他当棋子,血狱魔帝也想利用他。 可以。 但出场费,总得收一点。 这龙皇的家底,看着就不错。 “放肆!” 见对方完全无视自己的警告,昭潜又惊又怒。 他身后的几位龙族大圣更是无法忍受这种蔑视,当即咆哮一声,化作数条体长万丈的巨龙,就要冲上去。 “结阵!御敌!”昭潜当机立断。 他是龙皇之子,心性远比其他龙族沉稳,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男人,极度危险。 嗡—— 数十位龙族圣境强者同时现出原形,庞大的龙身遮天蔽日,磅礴的龙力汇聚在一起,在昭潜的引导下,化作一道金色的龙形吐息,朝着龙天轰了过去。 这一击,汇聚了始龙星留守的所有顶尖力量,就算是准帝硬抗,也得脱层皮。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龙天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抬起眼皮,看了一眼那道咆哮而来的金色吐息,然后,伸出了一根手指。 轻轻一点。 那道足以毁灭星辰的金色吐息,在触碰到他指尖的刹那,就那么无声无息地湮灭了。 仿佛从未出现过。 整个始龙星,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龙族都瞪大了眼睛,龙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 昭潜的心,更是沉到了谷底。 这是什么力量? 他完全看不懂。 对方甚至没有动用法则,就是纯粹的力量,将他们的合力一击,给抹掉了。 “血脉不错,挺纯的。”龙天收回手指,终于开了口,“看在祖龙的面子上,不杀你们。” 话音落下,他轻轻一挥手。 一股无法言喻的伟力瞬间笼罩了昭潜等数十位龙族强者。 他们惊恐地发现,自己体内的力量被彻底禁锢,庞大的龙身也动弹不得,就像是被琥珀封住的虫子,保持着攻击的姿态,被定在了半空中。 没有痛苦,没有伤害,就是单纯的,动不了了。 做完这一切,龙天不再理会这些“雕塑”,身影一闪,直接出现在了龙皇的黄金宫殿门前。 宫殿的大门上,篆刻着龙皇的帝道法则,任何未经允许的闯入者,都会被帝威瞬间碾碎。 龙天伸出手,在门上推了一下。 吱呀—— 厚重的大门,应声而开。 上面的帝道法则,像是遇到了什么更高级的存在,连一丝反抗都没有,就自动沉寂了下去。 龙天迈步走了进去。 半空中,唯一还能转动眼珠子的昭潜,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男人走进了他父皇的宫殿,走进了龙族的核心禁地。 一股前所未有的屈辱和无力感,涌上了他的心头。 父皇! 我们龙族……被人打进家门了! 而且,对方似乎……是来抢东西的? 昭潜的脑子一片混乱,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龙族会面临如此荒唐的境地。 第843章 老祖怎么跪了! 一个实力深不可测的神秘帝境强者,不为称霸,不为杀戮,跑到他家来,就是为了……当贼? 龙天走进黄金宫殿,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龙皇的宝库。 与其说是宝库,不如说是一个被开辟出的小世界。 里面堆满了各种各样亮晶晶的东西,神金、仙矿、各种属性的法则晶石……堆成了一座座连绵不绝的山脉。 浓郁的宝光几乎化作了实质的海洋,寻常圣人进来,恐怕当场就会被这股庞大的能量撑爆。 “品味真差。” 龙天扫了一眼,撇了撇嘴。 全是些金灿灿的玩意儿,跟个暴发户一样。 不过,好东西倒是不少。 他的神念一扫而过,瞬间将整个宝库里的所有物品分门别类。 大部分都是些没什么技术含量的原材料,对他本人没什么用,但对刚刚起步的玄武大陆来说,是极好的基础资源。 还有一小部分,是一些成品法宝,大多是圣兵、准帝器,帝兵只有寥寥几件。 龙天开始动手,将那些堆积如山的神金仙矿,分门别类地压缩、打包。 只见他随手一抓,一座由“太阳神金”堆成的大山,就在他掌心飞速缩小,最后化作一颗拳头大小的金色圆球,被他随手扔进了一个不知名的空间。 然后是“太阴仙铁”、“星辰秘银”、“混沌原石”…… 龙天的动作很快,就像一个熟练的打包工,流水线作业,效率极高。 宫殿外。 被定在半空的昭潜,心中的惊骇已经无以复加。 他能模糊地感应到宝库内的情况,那个男人……真的在搬东西! 而且不是一件一件地拿,是一山一山地搬! 他龙族的万古积蓄,无数代龙族强者从诸天万界搜刮来的财富,在此刻,正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飞速消失。 “吼——!” 屈辱与愤怒,让昭潜的血脉之力在体内疯狂冲撞。 干! 他是龙皇之子,是天龙星域未来的继承人,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家被搬空! 我的,那都是我的啊! 咔嚓。 禁锢在他身上的那股力量,竟然出现了一丝裂痕。 昭潜抓住机会,拼尽全力挣脱了出来,恢复了自由。 但他没有立刻冲上去,他知道自己不是对手。 “快!去请祖陵的守护者!”昭潜对着其他同样在挣扎的龙族大圣传音道,“激活始龙大阵!快!” 几位实力较强的龙族大圣也相继挣脱了束缚,他们看了一眼黄金宫殿的方向,龙目中满是怒火和一丝恐惧,随后毫不犹豫地分头行动。 昭潜自己则深吸一口气,再次化为人形,眼神决绝地冲向了黄金宫殿。 他必须拖住这个男人! “前辈!请住手!” 昭潜冲进宝库,看着那个正在打包“混沌原石山”的背影,强压着怒火,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恭敬。 “我龙族若有得罪之处,还请前辈明示,我父皇乃天龙星域之主,我们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平息前辈的怒火!” 龙天回头看了他一眼,手上动作没停。 “没得罪。” “那前辈为何……”昭潜看着又一座矿山消失,心都在滴血。 “缺钱,不行吗?”龙天回答得理直气壮。 昭潜被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缺钱? 一位实力碾压准帝,甚至可能是新晋仙帝的存在,跟他说缺钱? 然后跑到他家来明抢? 这世上还有比这更荒唐的事情吗? “前辈!这些是我龙族的根基,您若全部拿走,我天龙星域亿万龙族将……” “行了,别吵。”龙天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他,“我只拿财物,不伤你龙族性命,已经很给面子了。” 昭潜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这是被强盗安慰了吗? “看来跟你讲道理是讲不通了。”昭潜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他双手猛地结印,一股苍凉古老的气息从他身上爆发出来。 “以我之血,恭请祖魂!” 话音落下,整个宝库剧烈震动起来。 宝库的最深处,一座由龙族始祖骸骨搭建的祭坛上,一双空洞的眼眶中,陡然亮起了两点金色的火焰。 一股远超昭潜,甚至隐隐达到了仙帝级别的恐怖意志,苏醒了。 “何人……擅闯吾族禁地……” 一个古老、威严的声音在整个空间回荡。 这是龙族最后的底牌,由一位逝去的龙族仙帝留下的一缕残魂,镇守着宝库最核心的传承。 任何胆敢触碰核心传承的入侵者,都将被这缕祖魂无情抹杀。 昭潜脸上露出一丝希望。 这是他龙族的仙帝祖魂,就算对方是新帝,也绝不可能在祖魂面前讨到好处! 龙天停下了打包的手,饶有兴致地看向那具正在缓缓站起的骸骨。 “哦?还有个看门的。” “擅闯者,死!” 祖魂意志锁定龙天,骸骨巨手抬起,一指向龙天点来。 这一指,没有惊人的声势,却蕴含着纯粹的帝道寂灭法则,仿佛要将龙天的存在,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去。 昭潜紧张地看着,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狂妄的男人在祖魂一指下灰飞烟灭的场景。 然而,下一幕,让他彻底呆滞了。 面对那寂灭一指,龙天不闪不避,只是体内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龙吟。 一道淡淡的紫金色龙影,从他背后一闪而逝。 那具气势滔天的骸骨祖魂,在接触到这道紫金龙影气息的瞬间,所有的动作戛然而止。 点出的指头停在半空中,眼眶中的金色火焰剧烈跳动,流露出的不再是威严和杀意,而是一种……极致的……恐惧?和……朝圣? 扑通。 在昭潜呆若木鸡的注视下,那具庞大的仙帝骸骨,缓缓地,对着龙天,单膝跪了下去。 那颗巨大的龙头,也深深地垂下,仿佛在向至高无上的君王,献上自己的忠诚。 “……” 昭潜的大脑,一片空白。 发生了什么? 我龙族的仙帝祖魂……给入侵者跪下了? 龙天没理会已经傻掉的昭潜,他走到祖魂骸骨面前,伸出手,在那巨大的头骨上敲了敲。 第844章 啥?药田也抢? “还算识相。把核心传承交出来,然后继续看门。” 骸骨眼眶中的火焰闪烁了一下,似乎在表达委屈。 龙天撇撇嘴:“再废话,把你拆了当柴烧。” 骸骨浑身一抖,不敢再有任何迟疑。 它张开巨口,吐出了一团被层层龙气包裹的金色光团。 那正是龙族的至高传承,蕴含着突破血脉桎梏,是成为历代龙皇的秘密。 龙天随手接过,神念扫了一下,确认了里面的东西对自己有点用,便收了起来。 “行了,一边待着去。” 他挥了挥手,那具仙帝骸骨乖乖地退到一旁,重新跪坐在祭坛上,一动不动,像个真正的雕塑。 昭潜看着这一切,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反复碾碎,然后重塑,再碾碎。 他终于明白,眼前这个男人,根本不是什么新晋仙帝。 他的存在,已经超出了“帝”的范畴。 他的血脉,凌驾于龙族万古以来的所有先祖之上! 他,可能是自己的老祖宗?! 龙天不再浪费时间。 他双手一合,再猛地一拉。 整个宝库小世界,连同里面的空间,连同跪在一旁的祖魂骸骨,都被一股无法抗拒的伟力强行撕扯、压缩。 最终,在昭潜绝望的目光中,他龙族的万古宝库,变成了一个巴掌大小,散发着七彩光芒的方块,被龙天随手揣进了怀里。 整个黄金宫殿,瞬间变得空空荡荡。 做完这一切,龙天拍了拍手,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转过身,看向已经失魂落魄的昭潜,然后目光越过他,望向了宫殿之外。 “宝库收完了,下一个……嗯,药田看着也不错。” 龙天走出空荡荡的黄金宫殿,外面的龙族强者们还保持着被禁锢的姿态,一个个成了望天的“雕塑”。 他没理会这些龙,径直走向了始龙星的另一处禁地。 那里种植着龙族无数年来培育、移植的各种仙草神药,其中不乏一些早已在仙界绝迹的太古异种。 整个药圃被一座巨大的生命法阵笼罩,滋养着里面的每一株植物。 当龙天来到药圃前,几位负责看守药圃的龙族长老,正一脸惊恐地看着他。 他们是龙族中的“药师”,一生与草木为伴,不善争斗,但此刻,他们依旧鼓起勇气,挡在了龙天面前。 “前辈……前辈手下留情!” 一位胡子已经拖到地上的老龙,声音颤抖地说道:“宝库的财物乃身外之物,您拿走也就拿走了。但这药圃里的,都是有生命的啊!它们是我龙族无数代心血的结晶,更是维系我族繁衍昌盛的根本,求前辈高抬贵手!” “是啊前辈,其中有几株神药,马上就要成熟,若是现在移动,药性会大损的!”另一位长老也急切地劝说道。 龙天停下脚步,扫了一眼法阵中的药圃。 灵气确实充沛,很多药草的年份也足够,品质上乘。 尤其是中心那一株形似龙形,通体缭绕着混沌气的“祖龙草”,更是让他眼前一亮。 这是好东西,可以用来给凤倾仙和纪玥月她们筑基。 “你们放心。”龙天看着几位焦急的长老,难得地解释了一句,“我不是来毁掉它们的。” 几位长老闻言一愣,脸上露出一丝希望。 难道这位前辈只是想采摘几株? 那还好说…… “我是来给它们搬家的。”龙天下一句话,直接把他们的希望浇灭。 “搬家?” 就在这时,昭潜也追了过来。 他此刻的脸色苍白,眼神复杂,既有恐惧,又有无尽的屈辱和一丝无法言说的茫然。 他看着龙天,声音沙哑地问道:“前辈,你到底想做什么?你若需要什么,可以直接说,我龙族愿意奉上。何必……何必如此?” 他想不通,以对方的实力,想要什么得不到?为何非要用这种近乎羞辱的方式? “说了,缺钱。”龙天淡淡地回答,“顺便,看你们这地方不顺眼,想搞点绿化。” 昭潜:“……” 几位龙族长老:“……” 听听,这是人话吗? “前辈,这片药圃的根基与始龙星的地脉相连,法阵更是抽取星核之力运转,根本无法移动!”昭潜试图从技术层面劝说对方放弃这个荒唐的想法。 “哦,是吗?” 龙天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然后,他伸出一只手,对着下方的大地,虚虚一握。 轰隆隆—— 整颗始龙星都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在所有龙族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那片被法阵笼罩的万龙药圃,连带着下方方圆万里的土地,连带着与土地相连的地脉,被一股无可匹敌的伟力,硬生生地从始龙星上“抠”了下来! 就像是从一个大蛋糕上,用勺子挖走了一块。 那片巨大的土地,连同上面的法阵、药草,悬浮在半空中。 龙天打量了一下,似乎不太满意。 “地脉抽得不完整,影响口感……哦不,影响药性。” 他并指如刀,对着虚空一划。 一道无形的裂口出现,他伸手进去掏了掏,仿佛在掏什么东西。 片刻后,他拽出了一条长达数万丈,通体散发着浓郁生命气息的金色龙形地脉。 这是始龙星的主地脉之一! “嗯,这回差不多了。” 龙天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像揉面团一样,将那块巨大的土地、法阵、地脉,全部揉搓在一起,压缩成一个散发着生命绿光的圆球。 随手揣进怀里。 始龙星上,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和一个巨大的窟窿,能直接看到星核在缓缓转动。 所有龙族,都石化了。 包括昭潜。 他看着那个男人做完这一切,拍了拍手,一副大功告成的样子。 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试图跟对方讲道理的行为,是多么的可笑。 你永远无法跟一个思维方式和你完全不在一个维度上的存在沟通。 龙天办完了事,准备离开。 临走前,他瞥了一眼那个已经彻底失去表情,像个木偶一样的龙皇之子。 “小子,心性还行。” 第845章 别给你祖宗丢人 他屈指一弹,一片紫金色的龙鳞,悄无声息地飞向昭潜。 昭潜下意识地接住。 龙鳞入手温润,并不沉重。 但当他的神念触碰到龙鳞的瞬间,一股浩瀚、古老、至高无上的龙威,瞬间冲入他的识海。 在这股龙威面前,他父皇的帝威,甚至他刚刚见过的仙帝祖魂的威压,都像是溪流与大海的区别! 他仿佛看到了一条盘踞在宇宙混沌之中,身躯比星河还要庞大的紫金神龙。 那条神龙只是睁了一下眼,他引以为傲的准帝龙魂,就差点当场崩溃。 “这……这是……” 昭潜捧着那片龙鳞,双手都在颤抖,看向龙天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那不再是看一个入侵者,也不是看一个强盗。 而是在看……一个行走在世间的……神话。 一个活着的,超越了龙族所有历史记载的……始祖! 他忽然明白了。 对方不是在抢劫。 对方是在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这个念头一出现,昭潜心中的屈辱感,竟然莫名其妙地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荒谬的……荣幸? “别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龙天看着他那副表情,淡淡说道,“好好参悟,别给你祖宗丢人。” 说完,他不再停留,目光投向了始龙星最深处,那座古老而肃穆,连龙皇都不敢轻易踏足的禁地。 龙族祖陵。 那里,埋葬着龙族历代的强者,也隐藏着龙族最根本的秘密。 “最后一个地方,看看有没有什么老家伙留下来的好东西。” 龙天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只留下昭潜一人,捧着那片紫金龙鳞,呆呆地站在巨坑旁边,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他,洗劫了我全家。 然后,给了我一场天大的造化。 最后,他还要去……刨我家的祖坟? ...... 龙族祖陵。 始龙星最深处,一片被混沌雾气笼罩的区域。 没有阳光,没有星辉,连空间都在这里变得黏稠而凝滞。 龙天踏入雾气的瞬间,一股沉重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龙天环顾四周。 混沌雾气散去后,入眼的是一条笔直的石道。 石道两侧,竖立着一尊又一尊龙形石像。 每一尊都有数百丈高,形态各异——有的盘踞蓄势,有的仰天咆哮,有的俯身而卧。 石像上残留着不同的帝道法则波动。 龙天走了几步,数了数。 “一、二、三……七尊。” 七位仙帝。 不算被他刚才收服的那具仙帝祖魂骸骨,光是这座祖陵里,就埋了七位仙帝级别的先祖。 龙族的底蕴,确实不薄。 难怪那个昭太虚能在仙界称皇,光祖宗坟头就能压死大半势力。 “不过,死人就是死人。”龙天没太在意,迈步往里走。 他今天的目标很明确,那就是看看这祖陵深处有没有什么能用的东西。 最好是跟祖龙有关的。 石道尽头,是一座巨大的金色巨门。 门上刻满了龙纹,每一道纹路都散发着帝道法则。 七股不同的帝威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封印。 龙天伸手推了一下。 纹丝不动。 “哦?” 他加了点力。 巨门微微颤动,门缝里透出一道金光,将他的手弹了回去。 龙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没有伤,但确实被弹开了。 这让他稍微来了点兴趣。 这股力量,居然丝毫不比如今的他弱。 要知道此刻的龙天已经是体法双修,更有多个超频效果加身。 在整个仙界已经没有多少人是他的对手了,没想到这扇门居然还有这种威能。 正想着,石道两侧的七尊龙形石像,同时亮了起来。 七股帝威齐齐苏醒。 七道虚影从石像中飘出,悬浮在半空,俯视着龙天。 每一道虚影都有仙帝级别的气息。 虽然比活着的时候弱了十倍不止,但七道帝威叠加在一起,依然能让普通的准帝当场跪下。 “外族?不对……龙族血脉?” 为首的一道虚影开口了。 声音苍老,带着明显的困惑。 另一道虚影仔细打量了龙天片刻:“从未见过这种血脉。浓度极高,但脉络不属于我龙族任何已知分支。” “你是谁?”第三道虚影问道,语气不善,“为何能来到此处?外面的守护者呢?” 龙天看着这七个老家伙,没有回答,而是自顾自地打量着他们。 七位仙帝。 最弱的一个,大概是仙帝一重天到三重天之间。 最强的那个,估摸着有仙帝六重天。 放在仙界,已经是顶尖的底蕴了。 但对他来说…… “你们的守护者,就是外面那个骸骨吧?”龙天随口说道,“它在给我看门呢。” 七道虚影沉默了。 “放肆!” 最左边的一道虚影怒了。 帝威轰然释放,化作一道金色龙爪,直接拍向龙天。 龙天站在原地没动。 金色龙爪落在他身上,碎了。 像是碰到了一堵无形的墙。 出手的虚影愣住了。 其余六道虚影也沉默了片刻。 “仙帝?”为首的虚影重新打量龙天,眼中多了一丝凝重,“你是何时突破的?我等沉眠之间,龙族何时多了一位仙帝?” “我不是你们龙族的。”龙天说。 “你身上明明有龙族血脉!” “有血脉不代表是你们家的。”龙天耸了耸肩,“我今天来,就是看看你们祖陵里有什么宝贝。识趣的话让开,不识趣的话……” 他没说完。 但七道虚影都读懂了他的意思。 空气安静了几息。 然后,为首的虚影做出了一个决定。 “列阵。” 这个字说出来的时候,七道虚影同时动了。 它们没有分散攻击,而是直接列成了一个阵型。 七股帝威合在一处,共鸣共振,形成了一道远超七位仙帝简单叠加的恐怖力量。 龙天挑了挑眉。 七位仙帝以残留意志为媒介,以祖陵地脉为根基,将力量合而为一。 合阵之后的威能,少说也有仙帝八重天的水准。 “还真是有备而来啊。”龙天说。“不过也仅此而已了。” 他没有动。 他倒是想看看这些老家伙的底牌到底有多少。 第846章 又是那个金袍 七帝合阵轰出了第一击。 金色的龙息裹挟着七种不同的帝道法则,化作一道毁天灭地的光柱,直接砸向龙天。 龙天抬手挡了一下。 力量传来,他的脚下裂开了几道缝隙。 “嗯,不错。” 他的评价很中肯。 换成其他仙帝,这一击足以重伤对手。 但也仅此而已。 龙天握拳,准备一拳轰碎这个阵法。 就在这时,巨门后面传来了一道声音。 很轻,很远,但龙天听得一清二楚。 “够了。让他进来。” 七道虚影同时一震。 合阵瞬间瓦解。 七位仙帝的虚影齐齐转头,看向身后的金色巨门。 它们的眼中,出现了一种极其复杂的神色。 为首的虚影收回帝威,对着巨门的方向,深深低下了头。 “始祖……您醒了?” 巨门后面,没有回应。 但石门上的那道帝封,自行解除了。 龙天看着自动解封的巨门,目光微动。 能让七位仙帝虚影瞬间解除敌意并恭敬行礼的存在,这座祖陵的深处,果然有大东西。 他走向缓缓开启的巨门。 ...... 另一边。 昭潜没有追去祖陵。 不是不想,是不敢。 他站在始龙星那个巨大的坑洞旁边,手里攥着那片紫金龙鳞,脑子里一片空白。 过了不知多久,一道通讯神念传来。 是祖陵方向的守墓长老。 “殿……殿下!祖陵有人闯入!七位帝祖的残魂……启动了合阵!” 昭潜攥紧了龙鳞。 “结果呢?” “帝祖们……停手了。”守墓长老的声音都在抖,“那人没事。七帝合阵,对他没有造成任何有效伤害。然后……然后始祖殿的门,自己开了。” 昭潜的手在抖。 七帝合阵。 那是他父皇布置下来的最后手段。 即便是面对其他仙帝级别的入侵者,也能拖延足够长的时间。 对那个人……只是让他停了一步。 “殿下,怎么办?要不要通知陛下?” 昭潜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看着手里的紫金龙鳞,想起了那个男人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别给你祖宗丢人。” 祖宗。 “不用通知父皇。”昭潜做出了决定,“命令所有族人,后撤。不要靠近祖陵百万里范围。所有人,原地待命。” “可是殿下——” “这是命令。” 昭潜挂断了通讯,看着祖陵方向,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反而没那么慌了。 能让始祖殿主动开门的存在,真要想灭龙族,早在第一步踏入始龙星的时候就做了。 他没有杀任何一个族人。 甚至还给了自己一片龙鳞。 昭潜低头看着手中温润的紫金鳞片,脑子里冒出了一个荒唐的念头。 这个人,该不会真的是来“拿回自己东西”的吧? ...... 巨门之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阶梯。 阶梯很长,每一级台阶都由不同材质的神石砌成,散发着淡淡的帝道气息。 越往下走,空气中的龙族气息越浓郁,同时也越古老。 龙天一边走,一边随手摸了摸两侧的墙壁。 墙壁上刻满了文字和图案。 记录着龙族从远古到现在的历史。 最上面的是近古时代,昭太虚这一脉称皇的故事。 再往下,是更早的龙帝。 每一段历史都对应着阶梯两侧的一处墓室。 墓室门口悬挂着帝号与画像,用以昭示后人。 龙天扫了一眼。 第一层,三座墓室。三位早期龙帝。仙帝一重天到三重天。 第二层,两座墓室。两位中期龙帝。仙帝四重天到五重天。 第三层,两座墓室。两位强盛时期的龙帝。仙帝五重天到六重天。 七位仙帝,全在这里了。 但阶梯还在往下延伸。 龙天继续走。 第四层。 只有一座墓室。 墓室的门是关着的,但门上残留的法则波动,让龙天停下了脚步。 仙帝八重天。 还有一位。 不在刚才的七尊石像之中,也没有参与阻拦。 “藏得挺深,这龙族底蕴果然没有表面看着那么简单。”龙天评价了一句。 他没有去开这扇门。 里面的主人没出来,说明已经彻底陨落,连残留意志都不剩了。 墓室里可能有陪葬品,但他现在对这些不太感兴趣。 因为阶梯还没到底。 下面还有东西。 最下层,阶梯的尽头,是一片开阔的空间。 没有墓室,没有棺椁。 只有一个石台。 石台上什么都没有。 但石台周围的空间,处于一种极其微妙的状态。 法则在这里扭曲、重叠、压缩,然后又回归平静,形成了一个自循环。 龙天看着石台,若有所思。 这里似乎曾经放过什么东西。 而且是极其重要的东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但现在,空了。 “被人拿走了?还是自己跑了?” 龙天走到石台前,伸手触碰了一下台面。 一股信息涌入他的神念。 画面中,一个模糊的身影,从石台上取走了什么东西。 身影的轮廓……很熟悉。 一抹金光一闪而过。 是金色的袍子。 龙天的眼睛眯了起来。 又是那个金袍。 当初杀他的那位。 也就是说,天道宫那帮人,早就来过龙族祖陵了。 而且取走了什么关键性的物品。 “难怪敢给昭太虚下法旨。”龙天自言自语,“手里捏着人家的命根子呢。” 他想了想,觉得更有必要见见门后面那位了。 “那个让我进来的声音……” 龙天转身,看向空间更深处。 在石台的背后,还有一道门。 跟前面所有的门都不同,这道门没有任何纹路,没有任何装饰,没有帝威,没有法则波动。 就是一块灰不溜秋的石板,竖在那里。 但龙天能感知到,这块石板后面的空间,深不见底。 而且有什么东西,正在看着他。 龙天走向石板。 伸手推了一下。 没推动。 不是被封印挡住,而是这块石板本身的重量和质地,超出了他的预期。 龙天加力。 还是没动。 他又加了一把力。 石板动了一点点。 龙天的眉头皱了起来。 从他突破到仙帝九重天巅峰之后,这是第一次遇到需要他认真出力的物理障碍。 他退后一步,重新打量这块石板。 第847章 祖龙分身 “奇怪了,看着只是一个正常的石板,但它却承受住了一位仙帝九重天巅峰的全力一推。” 龙天伸手在石板上敲了敲。 声音沉闷,没有回响。 “这不是普通的石头。”他做出判断,“这是……某种存在的骨骼?或者说,鳞片?” 一片鳞。 一片巨大的、已经石化了不知道多少万年的鳞片,被竖在这里当门用。 龙天突然笑了。 能有这么大一片鳞的存在,整个龙族历史上只有一位。 祖龙。 “用祖龙的鳞片当门,可真够赖的。” 石板背后,依旧没有回应。 龙天不再犹豫。 他运转体内的紫金神龙血脉,一股远超仙帝层次的力量从他体内涌出。 他的双手按在石板上,用力推。 咔嚓。 石板裂开了一条缝。 龙天透过那条缝,看到了里面的东西。 一双眼睛。 巨大的,幽深的,不知道存在了多少纪元的眼睛。 那双眼睛占据了缝隙后的整个视野。 龙天无法判断它的全貌,因为他只能看到眼珠的一小部分。 但就是这一小部分,也给了他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 是一种很奇怪的……注视。 像是在打量一个许久未见的人。 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你是祖龙?”龙天说。 那双眼睛眨了一下。 然后,一道声音响起,直接出现在了龙天的脑海中。 苍老,缓慢,带着一种跨越无尽岁月的疲惫。 “不,我只是它的一道分身,你应该见过本体吧。” “我能感应到你体内有股熟悉的力量。” 分身? 龙天心中微动。 他体内的紫金神龙血脉轻轻震荡了一下,像是在回应某种呼唤,又像是在确认对方的身份。 “所以,你不是祖龙。”龙天下了结论。 “我是,也不是。”那苍老的声音继续在脑海中响起,“你可以把我理解为一段被遗留下来的意志。本体去了哪里,做了什么,我并不知道。我的使命,就是守着这里,等待一个契机。” “契机?”龙天问。 “一个能打破天地格局的契机。” 那双巨大的眼睛,瞳孔深处似乎有星辰在幻灭。 “你应该已经见过了,那些自称天道宫的家伙。” 龙天想起了那个金袍身影。 “他们来过这里,”祖龙分身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很久以前,在昭太虚的先祖还未称帝时,他们就来过。取走了一样东西。” 它所指的,正是龙天之前看到的那个空荡荡的石台。 “龙族的命根子?”龙天问。 “是祖龙本源核心的一部分,”祖龙分身没有否认,“也是一道枷锁。从那时起,龙族的命运,就不再只属于自己。每一代龙帝的诞生与陨落,都在他们的掌控之中。昭太虚能坐稳帝位,也是他们默许的结果。” “所以,他拿到的那片‘祖龙逆鳞’,也是假的?”龙天想到了魔帝透露的情报。 “是陷阱。”祖龙分身的声音冷了几分,“是用龙族本源核心,掺杂了天道权柄制造出的毒药。用得越久,血脉的枷锁就越重,最后会彻底沦为听话的傀儡。可惜,昭太虚看不透这一点,他太渴望突破血脉的桎梏了。” 龙天了然。 这就是标准的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只不过这个甜枣有毒。 天道宫那帮人,做事确实滴水不漏。 “你跟我说这些,是想让我做什么?”龙天直接问。 他不喜欢绕圈子。 “你体内的力量,是本体留下的最纯粹的种子。那部功法,是开启一切的钥匙。只有这种力量,才能挣脱天道宫设下的枷锁。”那双巨大的眼睛注视着龙天,“我想和你做个交易。” “说说看。”龙天来了兴趣。 “龙族,不能再当棋子了。”祖龙分身的声音里带上了情绪的波动,“我能感觉到,一场前所未有的大劫即将到来。仙魔大战只是开胃菜,那些幕后黑手,想要的是清洗整个九天十地。龙族若是继续浑浑噩噩,必定是第一批祭品。” “我帮你,或者说帮龙族,摆脱天道宫的控制。” “而你,需要带领龙族,在这场大劫中活下去。并且,找到本体的下落。” 龙天听完,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虚空。 带领龙族?听起来像个麻烦事。 他现在只想搜刮够资源,把玄武大陆打造成铁桶一块,然后当个甩手掌柜。 至于找祖龙本体……他没什么兴趣。 “听起来,我好像没什么好处。”龙天说。 “好处?”祖龙分身似乎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龙天会是这个反应。 在它漫长的岁月中,无数龙族后辈为了获得它的一丝认可,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而眼前这个人,面对整个龙族的未来,第一反应是讨价还价。 “当然,”龙天理所当然地说,“我帮你做事,你总得给点报酬吧。不然我费那个劲干嘛?龙族是死是活,跟我关系不大。” “……” 祖龙分身沉默了。 那双巨大的眼睛,就那么静静地看着龙天。 气氛有些凝固。 过了许久,那声音才再次响起:“你想要什么?” “我刚把龙族的宝库和药圃都搬空了,”龙天掰着手指头算,“但感觉还是不太够。玄武大陆刚升级,百废待兴,到处都得花钱。你看,你这里有没有什么更值钱的东西?”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神在这片空旷的空间里四处打量,像是在寻找什么能变卖的家当。 祖龙分身彻底沉默了。 它感觉自己漫长岁月里形成的认知,正在被眼前这个人一点点敲碎。 这个人,真的是本体选中的希望吗? 怎么看,都更像个趁火打劫的土匪。 “你拿走的,只是龙族百万年来的积累,”祖龙分身的声音有些无奈,“真正的底蕴,不在这里。” “哦?在哪?”龙天眼睛一亮。 “在龙族的传承里,在每一位仙帝的墓室中,更在这座祖陵本身。”祖龙分身缓缓说道,“我可以给你调动这座祖陵的最高权限。包括那七道仙帝残魂,他们会听从你的号令。” 第848章 还有呢? “还有呢?”龙天显然不满足。 “龙族真正的传承功法,远比昭太虚那一脉修炼的要完整和强大。我可以将它给你。” “还有呢?” “我可以号令所有流落在外的、拥有始祖血脉的隐世龙族强者,奉你为主。” “还有呢?” “……” 祖龙分身再次沉默。 它发现自己好像没什么能给的了。 眼前这个人的实力,已经站在了仙帝九重天的巅峰,寻常的宝物、功法,对他根本没有意义。 “你究竟想要什么?”祖龙分身问。 “我说了,我要钱,要资源。”龙天摊了摊手,“功法什么的,我自己有。手下嘛,够用就行,多了也烦。我就要实实在在的东西。” “……” “这样吧,”龙天想了想,提议道,“龙族不是有很多星域吗?矿星总有吧?天材地宝产出的地方总有吧?都划给我。我派人去开采,你们龙族负责提供劳动力和安保。利润我九,你们一。” 祖龙分身:“……” 它感觉自己的意志都开始不稳了。 见过贪婪的,没见过这么理直气壮的。 这是合作吗? 这分明是想把整个龙族打包成他的私人产业。 “成交吗?”龙天问,“不成交就算了,我这就走。等昭太虚回来了,我跟他聊聊。我觉得他可能会更乐意跟我合作,毕竟他现在还不知道自己的逆鳞是假的。”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那双巨大的眼睛,深深地看了龙天一眼。 “成交。” 祖龙分身最终还是妥协了。 它别无选择。 “不过,这一切的前提是,你能真正掌控龙族。”祖龙分身补充道,“昭太虚身为龙皇,执掌龙族大权百万年,根深蒂固。就算我以始祖名义下令,他也未必会听。他现在手握天道宫给的‘祖龙逆鳞’,自以为有了对抗一切的底气。” “你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让他,以及整个龙族,承认你的地位。” 龙天笑了笑。 “这个简单。”他说,“打一顿就好了。” 他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祖龙分身叫住了他。 “还有什么事?先说好,不讨价还价。” “……” “那块石板,是本体蜕下的一片鳞。”祖龙分身的声音传来,“它已经没有了力量,但材质特殊。你可以带走。” 龙天回头,看了一眼那块灰不溜秋的石门。 他眼睛亮了。 “这个好,够大,够硬。拿回去给我家看门正合适。” 他走上前,也不见如何用力,那块连他之前都要费点劲才能推动的巨大鳞片,被他轻而易举地托在掌心,然后迅速缩小,最后变成一块巴掌大的灰色鳞片,被他随手收了起来。 做完这一切,他头也不回地顺着阶梯往上走。 “等我回来,记得把矿星的坐标和清单准备好。” 巨大的眼睛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久久无言。 ...... 龙天顺着阶梯原路返回。 当他再次踏出那道无形的门户时,守在阶梯尽头的七道仙帝虚影,齐齐躬身。 它们的动作整齐划一,神态恭敬,再无半分之前的敌意与审视。 为首的那位仙帝虚影,更是双手奉上了一枚古朴的龙形玉佩。 “谨遵始祖法旨,此为祖陵中枢,持此玉佩,可号令我等。” 龙天随手接过,看都没看就收了起来。 “行了,知道了。你们继续守着,别让人进来打扰你们始祖休息。” 他说完,便径直朝外走去。 七道虚影默默地注视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墓道尽头,才缓缓隐去身形。 …… 祖陵之外。 昭潜和一众龙族高层,依旧站在那个巨大的深坑旁边。 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极其复杂,有惊恐,有茫然,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从龙天进入祖陵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 里面没有传出任何惊天动地的打斗声,平静得有些可怕。 这比打得天崩地裂更让人心慌。 “殿下,我们……要不要派人进去看看?”一名长老小声地问。 昭潜握紧了手中的那片紫金龙鳞,摇了摇头。 “等着。” 他的声音很平静。 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那股滔天的怒火和屈辱,在等待中渐渐平息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宿命般的预感。 或许,龙族的变革,真的要来了。 就在这时,祖陵那厚重的石门,缓缓地打开了。 一道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 还是那身黑衣,神态懒散。 所有龙族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看到,龙天走出石门后,那扇门又自动缓缓关闭。 整个过程,流畅自然,仿佛祖陵本身就在恭送他离开。 昭潜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看到龙天向他这边走了过来。 他下意识地想要后退,但双脚却像生了根一样,动弹不得。龙天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 “你爹快回来了。”龙天说。 昭潜的身体僵住了。 “准备一下,迎接他。”龙天又说。 “是……”昭潜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龙天点了点头,目光越过他,看向始龙星那座被他洗劫一空的黄金宫殿。 他想了想,身形一闪,直接出现在了宫殿的最高处,那是原本属于龙皇昭太虚的宝座。 龙天一屁股坐了下去,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还顺手从不知道哪里摸出个果子啃了一口。 这一幕,让在场所有龙族都看呆了。 那是龙皇的宝座! 是天龙星域至高无上的权柄象征! 这个人……他怎么敢? 昭潜更是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看着那个坐在属于自己父亲宝座上的男人,看着他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一个荒唐至极的念头,再一次不可遏制地从心底冒了出来。 这个人……他真的......太酷了! …… 与此同时。 遥远的天门战场。 狂暴的法则风暴正在逐渐平息。 龙皇昭太虚、血狱魔帝、如来佛主,三足鼎立的局面已经被打破。 在联手将如来佛祖逼退之后,昭太虚和血狱魔帝之间那点脆弱的默契也荡然无存。 “昭太虚,你的老家,好像出事了。” 第849章 龙皇,不可退 血狱魔帝擦去嘴角的血迹,脸上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笑意。 那股新帝诞生的气息虽然一闪而逝,但瞒不过他们这个级别的存在。 而且,诞生的地点,就在天龙星域的核心! 昭太虚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当然也感觉到了。 一股他从未感受过的,霸道、纯粹,甚至让他血脉都感到悸动的帝威,在他的领地上一扫而过。 “看来,你被算计了。”血狱魔帝意有所指地说。 “闭嘴!” 昭太虚怒吼一声,周身帝威轰然爆发,金色的龙气冲天而起。 他现在没工夫跟血狱魔帝纠缠。 他必须立刻回去! 血狱魔帝脸上的笑容一僵,他感受到了那股扑面而来的压力,一种蛮不讲理的力量感。 如来佛主也睁开了眼,眉头微皱。 “昭施主,天门之事尚未了结……” 他的话还没说完,昭太虚动了。 “帝术,虚无神拳!” 话落,他抬起手臂,握拳,朝着前方挥出。 一拳。 空间在这一拳下,没有破碎,而是像一块柔软的布匹,被极致的力量强行向内压缩,形成了一个肉眼可见的凹陷。 所有的一切,光线、法则、仙气,都被那只拳头吸了进去。 血狱魔帝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想退,但周围的空间已经被那股拳意彻底锁定,变得粘稠如泥潭。 他只能咆哮一声,将血海魔功催动到极致,一面由无数魔魂与法则构成的血色屏障挡在身前。 如来佛主叹了口气,身后的万丈金佛同样抬起一只手掌,迎了上去。 “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轰然炸开。 血狱魔帝身前的屏障,连一息都没有撑住,便无声无息地湮灭了。 那股无法形容的巨力透过他的魔躯,让他喷出一口黑色的帝血,身形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 如来身后的万丈金佛,那只推出的手掌上布满了裂纹,金光瞬间暗淡。 如来本人闷哼一声,嘴角也溢出了一丝金色的血液。 一拳,同时击退两位仙帝! 这才是龙皇昭太虚真正的力量。 不依仗任何外物,纯粹的、打破万法的肉身之力。 “疯子!” 血狱魔帝稳住身形,眼中满是惊骇。 这一拳,昭太虚是动了真格,是抱着要将他们直接打残的决心出手的。 昭太虚没有追击,他一拳逼退两人,立刻转身,双手猛地插入虚空。 “刺啦——” 一道巨大的空间裂缝被他用蛮力硬生生撕开。 裂缝的另一头,正是天龙星域的方向。 “天龙军团,撤退!” 他对着下方还在与魔军纠缠的龙族大军发出了咆哮。 什么天道宫,什么祖龙逆鳞,他现在什么都顾不上了。 他只想立刻回到始龙星,看看到底是谁,敢在他的地盘上称帝! 龙族大军听到龙皇的命令,立刻开始收缩阵型,准备撤离。 然而,就在昭太虚准备一步跨入那道空间裂缝时,一股无形却又带着至高意志的伟力,降临了。 那道被他用蛮力撕开的空间裂缝,在他眼前,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姿态,缓缓愈合了。 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将这片天地强行抚平。 昭太虚的动作僵住了。 他猛地抬头,望向九天之上的混沌深处,那双金色的竖瞳里,燃烧着前所未有的怒火。 他一字一顿地吼道,“你们敢拦我?!” 没有人回应他。 但一股冰冷的意志,却清晰地传递到在场每一个仙帝的脑海中。 “镇守天门,抵御魔界,此乃天道法旨。龙皇,不可退。” 声音没有丝毫情绪,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昭太虚气得浑身发抖,金色的帝血从他紧握的拳缝中滴落。 他被耍了。 天道宫以祖龙逆鳞为诱饵,将他调来天门。 然后,任由别人在他的老家捅出一个天大的窟窿。 现在,还不准他回去。 这是要将他死死地钉在这里! “哈哈哈……” 一阵狂笑声响起。 血狱魔帝擦了擦嘴角的血,看着状若疯狂的昭太虚,笑得前仰后合。 “看到了吗,昭太虚?在他们眼里,你就是一条被拴住的狗!” “现在,狗想回家,主人不让了。” 昭太虚猛地转头,杀机四溢的目光锁定了血狱魔帝。 血狱魔帝却毫不畏惧地与他对视,脸上的笑容愈发诡异。 “别这么看我,你的敌人不是我。” 他缓缓抬起手,一道血色的印记在他掌心浮现,然后炸开,化作无形的波动,瞬间传遍了整个魔界。 “昭太虚,天道宫想看戏,想拿我们当祭品。” “既然如此,我就把这场戏,闹得更大一点。” “就怕他们……收不了场!” 话音刚落。 在天门对面,那无尽的魔气深处,两股截然不同,却又同样恐怖到极致的帝威,缓缓苏醒了。 一股,阴冷、死寂,仿佛来自九幽之下的亡灵国度。 另一股,深邃、虚无,好似能吞噬万物的无尽深渊。 昭太虚的脸色,彻底变了。 如来佛主的眼中,也出现了凝重的神色。 两股新的帝威自魔界深处升腾而起,与血狱魔帝的气息遥相呼应,瞬间笼罩了整个天门战场。 下方的龙族军团和佛门僧众,在这三股庞杂而恐怖的帝威压迫下,不少修为稍弱者直接爆体而亡,化作血雾。 强如准帝,也感到神魂战栗,仿佛随时会被那股力量碾碎。 昭太虚看着魔界的方向,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血狱,你疯了!” 他低吼道,“你这是要挑起两界全面死战!” “死战?”血狱魔帝笑了,只是那笑容里充满了疯狂与嘲弄,“从你们踏入天门的那一刻起,不就是为了死战吗?现在我把我的兄弟叫来,你们不高兴吗?” 魔气翻涌,两道身影自魔界深处走出,跨越无尽空间,降临在血狱魔帝身旁。 左边那道身影,笼罩在一片绝对的黑暗之中,仿佛一个行走的黑洞,连光线都无法逃脱。 他没有固定的形体,只是一团不断蠕动的阴影。 深渊之主。 第850章 多帝齐聚 右边那道身影,则是一个身披破旧灰袍的骷髅,眼眶中跳动着两团幽蓝色的魂火。 他手中握着一柄由无数白骨熔铸而成的巨大镰刀,所过之处,万物的生机都在飞速流逝。 亡灵君主。 魔界三巨头,齐聚天门。 “血狱,你每次都搞得这么狼狈。”深渊之主的声音从那团阴影中传来,飘忽不定,仿佛来自四面八方。 亡灵君主没有说话,他只是用那空洞的眼眶扫了一眼对面的昭太虚和如来佛主,手中的骨镰上,幽蓝色的魂火跳动了一下。 昭太虚的心,沉到了谷底。 一个血狱魔帝,他有信心压制。 可三个…… 这已经不是他能不能回老家的问题了,而是他今天能不能活着离开这里的问题。 天道宫,好算计。 用祖龙逆鳞将他骗来,然后引动魔界三帝齐出。 这是要把他这位仙界最强肉身,当成第一块祭品,耗死在这里! 如来佛主双手合十,口中诵念佛号,身后的万佛大阵金光大盛,勉强抵御着三股魔帝威压的侵蚀。 他的脸色也不好看。 他本以为自己是来偿还因果,顺便弘扬佛法,度化一些魔头,为佛门积攒气运。 现在看来,他跟昭太虚一样,都是被摆上台面的祭品。 什么超度净化,什么因果两清,都是假的。 天道宫,是想让他们和魔帝同归于尽。 “阿弥陀佛……” 如来轻叹一声,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真正的怒意。 九天之上,天道宫内。 灰袍老者看着天门战场的景象,眉头微皱。 “血狱倒是果断,直接叫来了帮手。” “三个魔帝,昭太虚和如来,挡不住。”金袍身影的语气依旧平淡,似乎一切仍在掌控之中。 “是该让其他人也出点力了。” 灰袍老者点了点头,屈指一弹,两道蕴含着天道意志的金色法旨凭空出现,瞬间消失在混沌之中。 “凤寰,阴阳,该你们了。” …… 天门战场。 就在昭太虚准备拼死一搏时,仙界的另外两个方向,几乎同时亮起了两道冲天的帝威。 南天星域,一声高亢的凤鸣响彻九天,无尽的梧桐神火燃烧了半边天际,一只凤凰的虚影遮天蔽日,散发着高贵与不朽的气息。 凤主,凤寰。 中央星域,一黑一白两道光柱冲天而起,相互交织、盘旋,演化出阴阳轮转,万物初始的道韵。 阴阳双帝。 两股新的帝威降临天门,与昭太虚和如来的气息汇合,堪堪挡住了魔界三帝的威压。 身披羽衣,容貌绝美的凤主凤寰,一步踏出,降临在昭太虚不远处。 她看了一眼狼狈的昭太虚,又看了一眼对面气焰滔天的三位魔帝,秀眉微蹙。 她不想来,但法旨报酬已下,由不得她。 另一边,黑白二气流转,化作一男一女两道身影。 男子身穿白袍,女子身穿黑裙,两人容貌一致,气息相连,仿佛一人。 他们扫了一眼战场,目光在三位魔帝和昭太虚等人身上来回移动,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局势越乱,对他们而言,机会就越多。 “三对三,现在才算公平。”血狱魔帝看着新来的两位仙帝,咧嘴一笑。 “不对,”亡灵君主那嘶哑的声音响起,他空洞的眼眶转向如来佛主,“是三对四。” 战场,再次陷入了诡异的对峙。 三位魔帝,对上了龙皇、凤主、阴阳双帝,以及一个立场不明的佛主。 九重天之上。 灰袍老者看着这场仙魔两界顶尖战力的豪华对峙,满意地点了点头。 “开始了。” 只要他们打起来,只要有仙帝陨落,他们的计划就能继续。 然而,金袍身影的目光,却没有停留在天门战场。 他的视线穿透了无尽的时空,越过了混乱的战场,落向了仙界的另一端。 那个刚刚与仙界接壤,法则还不稳定的新生世界。 玄武大陆。 以及,那个坐在始龙星黄金宝座上的,新的变数。 相比于天门这场已经写好剧本的大戏,他更好奇,这枚不受控制的棋子,会掀起怎样的波澜。 他的目光,仿佛一柄无形的利剑,刺向那座被洗劫一空的黄金宫殿。 ...... 始龙星,黄金宫殿。 龙天打了个哈欠,把啃完的果核随手扔在地上,又从不知道什么地方摸出一个更大的,继续啃。 他身下的宝座,属于龙皇昭太虚,由一整块“帝流浆金”打造而成,是天龙星域至高权柄的象征。 此刻,却被他当成了普通的躺椅。 宫殿下方,以昭潜为首的一众龙族高层,就那么站着,看着。 他们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愤怒、屈辱,渐渐变成了麻木,甚至有那么一丝……荒诞。 一个须发皆白,看上去德高望重的龙族长老,终于忍不住了。 他上前一步,指着龙天,嘴唇哆嗦着。 “你……你快从陛下的宝座上下来!此乃大不敬!” 龙天闻言,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咬了一大口果子,含糊不清地说道: “椅子而已,坐着还挺舒服。” 他咂咂嘴,评价道:“你家龙皇,审美不怎么样,宫殿修得跟个金元宝似的,土气。不过这做椅子的手艺还行,回头可以让他多做几把。” “你……!” 老者气得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当场昏过去。 昭潜默默地扶住了他,对老者摇了摇头。 他此刻的心情很复杂。 这个男人,抢了宝库,拔了地脉,闯了祖陵,现在还坐在他父亲的宝座上评头论足。 任何一条,都足够被龙族追杀到天涯海角,挫骨扬灰。 可他偏偏就这么做了。 而且,祖陵没有为难他,七位帝祖的残魂没有动他,连始祖都为他开门。 这说明什么? 昭潜握紧了手心那片温润的紫金龙鳞,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说明这个人,真的有资格坐那张椅子。 就在这时,正啃着果子的龙天,动作忽然一顿。 他停止了咀嚼,懒洋洋地抬起头,目光看向宫殿的穹顶之上,仿佛穿透了无尽的时空。 “有人偷看。” 他嘀咕了一句,语气平淡。 第851章 你想不想当仙帝 龙天这句“有人偷看”声音不大,殿内却落针可闻。 昭潜和一众龙族高层心里一紧,顺着他的目光抬头望去,却只看到雕龙画凤的黄金穹顶,什么都没有。 他们什么也感知不到。 但那种被人窥伺的感觉,那种高高在上、漠视一切的目光,他们作为仙界顶尖势力的核心成员,并不陌生。 是天道宫。 昭潜的心沉了下去,天道宫在关注这里? 是因为这个人,还是因为始龙星接连发生的异变? 就在他思绪万千之际,龙天有了动作。 他没有起身,甚至连啃果子的姿势都没变,只是对着虚空,轻轻屈指一弹。 一粒比灰尘还小的果肉残渣,从他指尖飞出,然后就那么消失在了空气里。 “你……”那名须发皆白的老者刚想斥责他又做出不雅的举动,却被昭潜一把拉住。 昭潜死死盯着龙天的侧脸,他看到,在龙天弹出那粒果肉的瞬间,那种被窥探的感觉,消失了。 消失得干干净净,无影无踪。 昭潜的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那可是天道宫的窥探!代表着仙界至高无上的意志!父亲曾说过,即便是仙帝,也只能被动地察觉,想要反制和隔绝,都难如登天。 可这个人……就这么弹了下手指? …… 九天之上,混沌缭绕的天道宫内。 一直古井无波的金袍身影,忽然发出了一声极轻的闷哼。 他那双俯瞰万古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 “怎么了?”灰袍老者问道。 “我的天道法眼,被刺了一下。”金袍身影的声音依旧平淡,但仔细听,能听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灰袍老者有些意外:“被刺了一下?那个新帝发现你了?” “他不止是发现了。”金袍身影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他顺着我的目光,把力量递过来了。” 灰袍老者这下是真的愣住了。 隔着无尽时空,跨越天道壁垒,将力量精准地反击到窥探者身上? 这是什么手段? 就连仙帝也做不到! “看来,这个变数,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棘手。”灰袍老者脸上的皱纹更深了,“不如现在就将他抹去。” “不急。”金袍身影摇了摇头,重新将目光投向天门战场,“棋子已经就位,大戏即将开场。先看看他想做什么。一枚不受控制的棋子,有时候,能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 他只是嘴上这么说,却没有再将目光投向始龙星。 …… 黄金宫殿内,龙天三两口吃完了果子,把果核扔掉,拍了拍手。 他觉得有点无聊了。 本来以为抄了家,拿了好处,就可以回去了。 结果外面打得那么热闹,天道宫的人还跑来偷看,搞得他想安安静静地走都走不了。 龙天在心里盘算着。 天道宫的目标是仙帝,想让仙帝陨落,填补什么世界根基。 龙皇昭太虚是他们的目标之一,所以被调虎离山。 血狱魔帝他们也是棋子,负责消耗龙皇。 现在昭太虚被天道堵在门口,一时半会回不来。 等他回来,看到老家被自己搬空了,肯定要发疯。 到时候,一个疯了的龙皇,加上虎视眈眈的天道宫…… 麻烦。 龙天想找个一劳永逸的办法。 他的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昭潜的身上。 有了。 “喂,那个小龙。”龙天懒洋洋地开口。 昭潜身体一震,立刻恭敬地躬身行礼:“前辈,晚辈在。” 他不知道这位神秘强者要做什么,但直觉告诉他,对方接下来说的话,会很重要。 “你爹在外面打架,挺卖力的。”龙天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翘起二郎腿,“但看起来要输。一个打三个,还加一个不知道帮谁的和尚,他肉身再强也扛不住。” 昭潜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拳头不自觉地握紧。 他当然知道前线战况危急,只是没想到,会到这种程度。 龙天看着他的反应,话锋一转,问出了一个让整个大殿所有龙族都石化的问题。 “你想不想当仙帝?” “……” 整个黄金宫殿,死一般的寂静。 昭潜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像铜铃,满脸的不可思议。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当仙帝? 他? 开什么玩笑! 仙帝是什么? 是屹立于亿万生灵之巅,执掌一方天地的至高存在! 每一个仙帝的诞生,都是一个时代的奇迹,需要无尽的岁月,逆天的机缘,还有那虚无缥缈的气运。 他昭潜,虽然是龙皇之子,天龙星域的太子,但自己有几斤几两,他心里清楚得很。 他如今只是准帝三重天,距离巅峰准帝都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更别提那一道能卡死九成九天骄的帝境门槛。 他父亲昭太虚,当年为了突破仙帝,闭死关三万年,九死一生,才最终功成。 可现在,这个男人,用一种随意的口气问他,想不想当仙帝? “荒唐!简直是荒唐!”之前那个老者终于从石化中反应过来,气得浑身发抖,“仙帝之位,岂是能随意予取予夺的?!你这是在羞辱太子殿下,羞辱我整个龙族!” 龙天瞥了他一眼,都懒得搭理他。 他的目光只看着昭潜。 昭潜的脑子一片混乱。 羞辱? 不,他没有感觉到羞辱。 他只感觉到一种荒诞到极致的震撼。 这个男人,他能无视始龙大阵,能随意进出宝库禁地,能让七位帝祖残魂退避,能让始祖亲自为他开门,能一指弹退天道宫的窥探…… 他说的话,或许……不是玩笑? 一个疯狂的念头,像野草一样从昭潜的心底疯长起来。 如果……如果他真的能让我成为仙帝…… 那父亲的危局,不就解了? 两位仙帝,就算打不过魔界三帝,自保也绰绰有余! 而且,他如果成了仙帝…… 昭潜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凤主那个高傲的女儿,阴阳双帝那个眼高于顶的传人,还有佛门那个号称佛子的小光头…… 以前大家同辈相交,自己仗着出身,还能压他们一头。 但论天赋,自己真的比不过他们。 可要是自己成了仙帝呢? 第852章 血脉返祖 以前大家同辈相交,自己仗着出身,还能压他们一头。 但论天赋,自己真的比不过他们。 可要是自己成了仙帝呢? 他们见了自己,都得恭恭敬敬地喊一声“昭帝”! 那场面…… 昭潜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 龙天看着他脸上变幻的神色,就知道他心动了。 “你当了仙帝,去帮你爹。你们龙族有两个仙帝,天门那边就稳了。”龙天慢悠悠地解释了一句,算是说出了自己的目的,“他们稳住了,天道宫的注意力就会一直在那边,就不会有空来烦我。” 原来如此。 昭潜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对方不是什么善心大发,也不是在施舍。 这更像是一场交易,或者说,一次投资。 投资一位仙帝,来替他挡住更大的麻烦。 好大的手笔! “给你三息时间考虑。”龙天看他还在犹豫,有些不耐烦了,“一。” 昭潜浑身一激灵。 “二。” 还考虑什么?! 这是万古未有的天赐机缘! 错过这一次,他昭潜可能一辈子都摸不到帝境的门槛! “噗通!” 在龙天数出“三”之前,昭潜用尽全身力气,双膝重重地跪在了冰冷的黄金地砖上,额头紧紧贴地。 他用一种近乎嘶吼的声音,压抑着激动与颤抖,喊了出来。 “晚辈……愿意!” “求前辈……成全!” 整个大殿,鸦雀无声。 所有龙族高层,都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他们的太子。 疯了。 太子殿下,真的疯了。 看到昭潜跪下,龙天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 “还算不笨。” 他从宝座上站了起来,慢悠悠地走到昭潜面前。 “起来吧,张嘴。” 昭潜愣了一下,虽然不明白对方要做什么,但还是依言站起身,有些茫然地张开了嘴。 龙天摊开手掌,那枚之前赐予昭潜的紫金龙鳞,又回到了他的掌心。 只是此刻,这枚龙鳞上,萦绕着一层淡淡的紫金色光晕,散发出的威压,比之前厚重了百倍不止。 “前辈,这是……”昭潜看着那枚龙鳞,感受着从血脉深处传来的渴望与悸动,忍不住问道。 “见面礼。”龙天说着,屈指一弹。 紫金龙鳞化作一道流光,精准地飞入了昭潜的口中。 龙鳞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无法形容的灼热洪流,瞬间冲入昭潜的四肢百骸。 “呃啊——!” 昭潜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弓起,浑身的骨骼都在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 金色的龙鳞从他的皮肤下刺出,他的身形在急剧膨胀,转眼间,就化作了一条长达万丈的金色巨龙,在黄金宫殿内痛苦地翻滚、咆哮。 “太子殿下!” “快!保护殿下!” 一众龙族高层大惊失色,就要上前施法。 “都别动。”龙天淡淡地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让所有龙族长老的动作都僵在了原地。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的太子,在地上承受着极致的痛苦。 “吼——!” 昭潜所化的巨龙,身上的气息在疯狂地暴涨。 他感觉自己的血脉,像是被投入了一座巨大的熔炉,正在被一遍又一遍地锻打、提纯。 无数古老、残缺的血脉记忆碎片,在他的脑海中炸开。 他看到了,在遥远到无法追溯的时空中,一头无法用言语形容其伟岸的紫金神龙,横亘于混沌之中,龙眸开阖间,星辰生灭。 那是……始祖! 不,比龙族记载中的始祖,还要更加古老,更加尊贵,更加强大! 而那枚紫金龙鳞,正是源于那头无上存在的血脉本源! “返祖……这是血脉返祖!” 那名须发皆白的龙族老者,此刻再也顾不上什么礼仪,他死死盯着昭潜的变化,浑浊的老眼中充满了震撼与狂热。 “以无上本源为引,强行激发太子殿下的血脉潜力,让他重现先祖荣光!这是传说中的手段!是神话!” 在众人震撼的目光中,昭潜所化巨龙的形态,正在发生着惊人的变化。 他原本纯金色的龙鳞,开始浮现出一缕缕深邃的暗金色纹路,鳞片的边缘,甚至带上了一丝淡淡的紫意。 他的龙角变得更加峥嵘,龙爪变得更加锋利,身上那股属于皇者的威严,正在朝着一种更加古老、更加霸道的“始祖”之威蜕变。 他的修为,也在这个过程中节节攀升。 准帝三重天……巅峰! 准帝四重天! 准帝五重天! …… 准帝九重天巅峰! 只差临门一脚,便可叩开帝境大门! 痛苦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强大之感。 昭潜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神魂、肉身,都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他甚至有种自信,现在再遇到凤主那个女儿,他能一爪子把她拍飞。 巨龙的身形缓缓缩小,重新化为人形。 昭潜悬浮在半空中,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神情恍惚。 这就……准帝巅峰了? 这就……摸到帝境的门槛了? 他看向龙天,眼神中充满了敬畏与感激。 “行了,别愣着。”龙天看他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开口催促道,“根基给你打好了,剩下的路,自己走。” “去把你的道,刻上去。” 昭潜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盘膝坐下,闭上双眼,心神瞬间沉入冥冥之中,开始沟通天地法则,准备走出最后一步——证道成帝! 轰隆! 就在昭潜开始证道的一瞬间,整个天龙星域,风云变色。 始龙星的上空,无尽的仙气汇聚成海,金色的莲花自虚空中涌出,玄奥的大道之音响彻天地。 一条全新的,充满了霸道与皇者之气的帝道法则,正在强行挤入仙界的法则网络之中,要留下属于自己的永恒烙印。 有人要成帝了! 这个惊人的异象,瞬间惊动了整个仙界! …… 天门战场。 昭太虚身体猛地一震。 第853章 逆天而行 他霍然转头,望向天龙星域的方向,那双金色的竖瞳中,充满了惊疑不定。 他感觉到了。 一股同宗同源,却又带上了一丝他都感到心悸的古老气息,正在以一种不可阻挡的姿态,冲击着帝境的壁垒。 那个方向,是始龙星! 那股血脉气息,是……潜儿?! 昭太虚的脑子嗡的一声。 怎么可能?!潜儿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冲击帝境?他凭什么冲击帝境?!是谁在背后…… “哈哈哈哈!” 对面的血狱魔帝,在短暂的错愕之后,爆发出震天的狂笑。 “昭太虚!你家后院又着火了!啧啧,还是你儿子亲自点的火!” “恭喜啊,龙族马上就要有两位仙帝了!你们这是要一统仙界吗?” 血狱魔帝的笑声中充满了幸灾乐祸。 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天道宫绝不会允许在他们的剧本之外,再多出一位仙帝! 凤主凤寰和阴阳双帝,也都是一脸惊愕地看向天龙星域的方向。 又一位仙帝? 还是在龙族的地盘上? 这仙界,是要变天了吗? “是谁?!”昭太虚发出愤怒的咆哮,再次全力杀向战场。 既然不然我走,那我便彻底不走了! …… 九天之上,天道宫。 金袍身影看着那条正在成型的帝道法则,眼神终于彻底冷了下来。 “他竟想强行造就一位新帝。”灰袍老者沉声道。 “一个外来者在仙界成帝也就罢了,连一只小龙也想成帝。” “世界每多一位仙帝,天道的权柄就分散一分。我们的掌控力就会减弱。”金袍身影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 “好不如耗到了如今的局面,可不能让他成功。” “降下天道法旨。”金袍身影缓缓抬起手,指向始龙星的方向,“引九霄神雷,抹去此道。” 话音落下,一道蕴含着至高意志的金色法旨,撕裂混沌,瞬间出现在始龙星的上空。 与此同时,天龙星域原本晴朗的天穹,被无尽的黑云瞬间笼罩。 黑云之中,紫色的雷霆翻滚咆哮,一股毁灭万物的恐怖气息,锁定了正在证道的昭潜。 天罚! 金色的法旨悬于天穹之上,如同天帝的判决书,每一个字都散发着冰冷无情的意志。 “逆天而行,道不可成,当诛!” 宏大的声音响彻整个天龙星域,不属于任何生灵,那是天道意志的直接体现。 随着这十个字落下,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压力轰然降临,死死地压在始龙星的每一寸土地上。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昭潜,承受的压力最大。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整个世界抛弃了,正在与他交融的天地法则,瞬间变得充满敌意,疯狂地排斥着他,要将他刚刚铭刻上去的大道烙印强行抹去。 “噗!” 昭潜猛地喷出一口金色的帝血, 帝威瞬间萎靡下去,证道的进程被硬生生打断。 他睁开双眼,眼中充满了不甘与骇然。 这就是天罚? 这就是天道宫的手段? 不给你任何机会,直接动用世界规则的力量,从根源上否定你的存在,斩断你的道途! “天道宫!是天道宫出手了!” “完了……太子殿下的帝路,要被斩断了!” 黄金宫殿内,一众龙族长老面如死灰,眼中充满了绝望。 他们龙族不是没有经历过天劫,但那些都是常规的考验。 而眼前的天罚,是真正的抹杀,不留一丝生机。 那名须发皆白的老者,更是老泪纵横,他跪倒在地,朝着天空哀求:“天道垂怜!我龙族并无反叛之意啊!” 然而,天空中的劫云没有丝毫变化,反而愈发厚重,毁灭的气息让准帝都感到神魂战栗。 昭潜紧咬牙关,拼命抵抗着那股抹杀之力,但他的一切努力,在真正的天道意志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他的大道烙印,正在一点点地被磨灭。 绝望之中,他下意识地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那个从始至终都站在一旁,仿佛局外人一般的身影。 龙天正仰头看着天上的劫云,还饶有兴致地评价了一句:“这雷的成色还不错,比我以前见过的那些要强一点。” 听到昭潜吐血的声音,他才收回目光,看了一眼脸色惨白的昭潜,然后长长地叹了口气。 “唉,就知道会这样。” 他嘟囔了一句,终于从原地站直了身体。 这个简单的动作,却像是按下了什么开关,瞬间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 本来想扶持个新帝起来,帮自己当挡箭牌,这样他就能安安心心地回去建设玄武大陆了。 结果,这帮躲在背后下棋的家伙,非要跳出来管闲事。 不让别人上桌吃饭? 既然你不让我好好吃饭,那我干脆就把桌子掀了,谁也别吃了。 想到这里,龙天不再犹豫。 他抬起手,那枚象征着龙族祖陵最高权限的古朴玉佩,出现在他的掌心。 他的目光,穿透了宫殿的穹顶,越过万水千山,落在了遥远的龙族祖陵方向。 “喂。”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大殿,淡淡地开口。 “睡着的各位,起来干活了。” 话音刚落。 轰!轰!轰!轰!轰!轰!轰! 龙族祖陵的方向,七道颜色各异、但同样恐怖到极致的帝威,冲天而起! 七道伟岸的虚影,撕裂空间,瞬间出现在始龙星的黄金宫殿上空,分列在龙天的身后。 正是那七尊沉睡在祖陵中的龙族仙帝残魂! 他们的出现,让始龙星上空本就混乱的法则,变得更加狂暴。 七股庞大的帝威,与天空中的天罚意志,隐隐形成了对峙之势。 宫殿内的所有龙族,包括昭潜,全都看傻了。 召唤帝祖残魂? 他竟然能号令沉睡的帝祖?! “这……这怎么可能……”那名老者嘴唇哆嗦着,已经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这彻底颠覆了他数百万年来的认知。 龙天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 他抬起手,指了指天空中的那道金色法旨,以及法旨后方那翻滚的紫色劫云。 “那个金色的东西太亮了,有点晃眼。” “帮我把它撕了。” 第854章 老龙出世 龙天的语气平淡。 然而,这道命令,却让七尊仙帝残魂,同时爆发出震天的龙吟。 “遵……令!” 古老而威严的声音,在天空中回荡。 他们没有丝毫的犹豫。 对于拥有祖陵最高权限的龙天,他们的服从,是刻印在残魂最深处的本能。 下一刻。 七位龙帝残魂,同时出手! 有的探出遮天蔽日的龙爪,爪尖缠绕着寂灭法则! 有的张口喷出焚尽万物的龙息,火焰中蕴含着毁灭道韵! 有的龙尾一甩,带动时空长河,化作无坚不摧的长鞭! …… 七种截然不同,却又同样达到了仙帝级别的恐怖攻击,在半空中融合成一股毁天灭地的能量洪流,逆天而上,朝着那道高悬于天的金色法旨,以及后方的九霄神雷,悍然轰去! 这一刻,整个仙界都安静了。 天门战场,正在交战的仙帝魔帝们,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将目光投向了天龙星域。 当他们看到那七道龙帝虚影,以及那股逆天而上的攻击时,饶是他们身为仙帝,也感到了头皮发麻。 挑战天道法旨? 这是疯了吗?! 自太古昆仑崩塌之后,已经有多少个纪元,没有人敢如此明目张胆地挑衅天道的威严了! 昭太虚更是目瞪口呆。 那七道虚影,他认得!那是他龙族的先祖! 他们……他们怎么会苏醒? 他们……怎么会去攻击天道法旨?! 到底是谁在背后操控着这一切?! 九天之上。 灰袍老者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容。 一直平淡的金袍身影,也终于从他的王座上,缓缓站了起来。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时空,死死地锁定了那个站在黄金宫殿中,下达了这道逆天指令的男人。 而在所有目光的注视下。 那股融合了七位龙帝之力的能量洪流,与代表着天道意志的金色法旨和九霄神雷,重重地撞在了一起。 极致的光芒在一瞬间吞噬了所有人的视野,始龙星上,无论是跪在地上的龙族长老,还是正在承受巨大压力的昭潜,眼前都只剩下一片刺目的苍白。 就连远在天门战场,那些高高在上的仙帝魔帝们,也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这片苍白持续了短短一瞬,又在下一刻化作了极致的黑暗。 光芒与法则,能量与意志,在那一碰撞点彻底湮灭,相互抵消,最终归于虚无。 当视线恢复时,天空中的景象让所有人心头一沉。 那七道顶天立地的龙帝虚影,消失了。 那道高悬于天,代表着天道宫至高意志的金色法旨,也消失了。 然而。 那团笼罩了整个始龙星的紫色劫云,非但没有散去,反而翻滚得更加剧烈。 失去了法旨的引导,它仿佛变成了一头挣脱了枷锁的野兽,其中蕴含的毁灭气息,比之前强了不止一筹。 黄金宫殿内,一片死寂。 “败了……” 一名龙族长老失魂落魄地跪倒在地,浑身力气都被抽干。 “连七位帝祖的合力,都失败了吗……” 另一名长老面如死灰,眼神中最后的光芒也熄灭了。 他们最大的底牌,龙族最后的荣耀,就这样消失了。 却连那天罚的劫云都未能撼动分毫。 昭潜更是浑身冰凉。 他刚刚燃起的希望,被这盆冷水浇得彻彻底彻。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求助的目光再次投向那个男人,却发现龙天依然站在原地,脸上甚至没有太多表情变化,只是仰头看着天上的劫云。 就在所有龙族都陷入绝望的深渊时,一道苍老的声音,直接在龙天的识海中响起。 “多谢。” 龙天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是祖龙分身。 “谢我?”龙天在心中回了一句,“我可没帮你撕掉那片云。” “你帮了他们。”祖龙分身的声音很平静,“他们被困得太久了。天道宫当年在他们身上留下了枷锁,让他们死后亦不得安宁,残魂被束缚,无法入轮回,我只能让他们作为我龙族最后的守护力量存在。这既是守护,也是囚笼。” 龙天听着,心里渐渐明白了。 “所以,刚刚那一下,不是为了对抗天罚。” “是解脱。”祖龙分身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感慨,“以天道宫催发的天道之力,破除他们身上同样源自天道宫的天道枷锁。唯有如此,他们才能真正地离去。这个机会,我们等了无数个纪元。你……创造了这个机会。” 龙天没有说话。 他看了一眼那些绝望的龙族,心里觉得有些好笑。 这帮小的在这里哭天抢地,却不知道他们的老祖宗们,刚刚是借着自己的手,办了一场盛大的葬礼,高高兴兴地投胎去了。 这头老龙,算计得可真深。 从自己进入祖陵开始,恐怕每一步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连自己会扶持昭潜,会引来天道宫的干预,他都算到了。 有点意思。 “那现在怎么办?”龙天问,“你的后代要被劈死了,你不准备管管?” “自然要管。”祖龙分身的声音忽然变得凝重,“他们的使命已经完成,接下来……是我的事了。” 话音刚落。 天穹之上的紫色劫云,似乎已经积蓄到了顶点。 一道比宫殿梁柱还要粗大的纯粹紫色雷霆,凝聚成实质,带着净化与毁灭一切的气息,悄无声息地朝着昭潜的头顶笔直落下。 这一击,足以将一位准帝九重天,连同他刚刚铭刻的大道烙印,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除。 昭潜瞳孔骤缩,在那股力量面前,他连动弹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隆—— 这一次,不是雷声。 是整个龙族祖陵的方向,传来了一声震动整个天龙星域的巨响。 一股古老、苍茫、浩瀚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气息,从祖陵深处苏醒,并以一种无视空间距离的姿态,瞬间降临在始龙星的上空。 一只巨大到难以想象的龙爪,由虚化实,通体呈现出一种古朴的石质色泽,就那样轻轻地横亘在昭潜的头顶。 第855章 硬撼天道 那道足以抹杀准帝的紫色雷霆,落在龙爪之上,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便消散于无形。 紧接着,一道同样庞大巍峨的身影,从空间涟漪中缓缓出现,屹立于始龙星的天穹之上。 他的出现,让整个仙界的法则都在颤抖。 天门战场。 无论是昭太虚、血狱魔帝,还是如来佛祖,所有仙帝级存在,都在同一时间停下了动作,骇然地望向天龙星域。 “这股气息……”昭太虚失声,“是始祖?!” 九天之上,天道宫。 一直稳坐的金袍身影,猛地站了起来。 始终闭目养神的灰袍老者,也睁开了那双仿佛蕴含着宇宙生灭的双眼。 “祖龙……” 灰袍老者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他居然敢出来?!”金袍身影的声音里带上了浓烈的杀意,“他竟敢离开那个龟壳!” 在那道庞大身影的庇护下,昭潜的证道之路,再次被强行续上。 而那道身影,缓缓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时空,与九天之上的两道目光,冷冷地对视在了一起。 “他居然真的出来了。” 九天之上,灰袍老者看着那道横亘在始龙星上空的庞大身影,语气中带着几分意外,更多的却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躲在那个硬壳里,借着本体的些许本源和整个龙族的气运,确实难以撼动。但他自己走出来,就是自寻死路。” 金袍身影的视线,死死锁定着那道祖龙分身,声音冰冷:“他以为凭这一缕残存的分身,就能逆天改命,保住那只小龙?” 灰袍老者摇了摇头,“他在向我们宣战。” “宣战?他凭什么?” “凭他身后那个变数。”灰袍老者的目光,越过祖龙分身,落在了黄金宫殿内,那个从始至终都像个局外人一样的龙天身上,“一个敢硬撼天道法旨,一个敢主动走出龟壳。这两个家伙凑到一起,事情变得有趣了。” “那就让事情在变得更麻烦之前,彻底结束。” 金袍身影不再多言,他缓缓抬起右手。 随着他的动作,整个仙界的天道法则,都开始剧烈地波动起来。 始龙星上空。 祖龙分身庇护着正在全力沟通天地法则的昭潜,那双看透了万古岁月的龙瞳,只是平静地注视着天穹深处。 “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们两个的手段,还是这么上不得台面。” 他苍老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每一位龙族强者的耳边。 话音刚落,天穹之上风云变色。 那片紫色的劫云,开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扭曲、收缩,最终化作两柄横贯天际的巨大法则之剑。 这是天道宫的两位主宰,亲自出手了。 他们没有直接攻击,而是催动天道权柄,将世界规则本身化作了武器。 “秩序之下,逆乱当诛。” 宏大的意志降临,白色法则之剑,带着审判万物的威严,朝着祖龙分身当头斩下。 “终结之时,万物归墟。” 另一道意志紧随其后,黑色法则之剑,绕过祖龙分身,直指他身后正在突破边缘的昭潜。 这是绝杀之局。 无论祖龙分身如何选择,都只能挡住一柄剑。 要么,他硬抗白色审判之剑,眼睁睁看着昭潜被黑色终结之剑抹杀,证道失败。 要么,他去阻拦黑色终结之剑,自身则要承受白色审判之剑的全部威力,这缕分身恐怕会当场崩溃。 “又是这种无聊的把戏。” 祖龙分身发出一声叹息,巨大的龙首微微摇晃。 他没有做出选择。 只见他张开巨口,猛地一吸。 下方,整个始龙星地动山摇,那条被龙天拔出又留下的金色主地脉,连同无数龙族繁衍生息所沉淀的气运,化作一道道金色的洪流,被他尽数吞入腹中。 “以我残躯,燃我龙魂,重铸太古天门!” 轰! 祖龙分身的气息节节攀升,他那原本有些虚幻的身体,瞬间变得凝实起来。 一道通体由金色龙纹构成的巨大门户虚影,在他身前凭空出现。 门户古朴而厚重,仿佛隔绝了两个时代。 当! 白色的审判之剑,斩在门户之上,发出一声震彻仙魔两界的巨响。 门户剧烈震颤,裂开无数缝隙,但终究是挡住了。 与此同时,祖龙分身探出另一只龙爪,穿过门户,一把抓向那柄黑色的终结之剑。 爪与剑碰撞,寂灭的法则与龙魂的力量相互侵蚀。 祖龙分身以一己之力,同时扛下了两位天道宫主宰的攻击。 黄金宫殿内。 龙天抱着胳膊,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 “燃烧自己,照亮后辈?真是感人的戏码。” 这老龙果然有后手,居然还能调动这片星域地脉和一族气运来强行提升力量。 不过,这也就是回光返照而已。 这种爆发,持续不了多久。 那两个家伙的力量,很有意思。 如果把仙界天道看做一个系统,他们就是拥有最高管理员权限的用户。 而祖龙,则像一个技术高超的黑客,在利用系统漏洞负隅顽抗。 现在的问题是,之前强行把修为冲到仙帝巅峰,已经消耗了巨量的点数。 他必须积攒更多的点数去突破那仙帝之上的境界。 否则,他根本没有胜算。 这两个老家伙的实力,很明显就是仙帝之上。 自己想要掀桌子,起码也要和他们同等境界才行。 龙天目标很明确,让昭潜这个挡箭牌顺利成帝。 只要昭潜成了仙帝,龙族这艘大船就不会翻。 天门战场那边,昭太虚就不会彻底发疯。 天道宫的注意力,也会被吸引过去。 所以,现在还不是出手的时候。 得等。 等到老龙油尽灯枯,等到那两个以为胜券在握,精神最松懈的那一刻。 到那时,他只需要轻轻推一把,就能以最小的代价,达到最大的效果。 天穹之上,战况愈发激烈。 祖龙分身凝聚的“太古天门”,裂纹越来越多。 他探出的那只龙爪,也开始变得暗淡,被黑色的终结法则腐蚀得坑坑洼洼。 他终究只是一道分身,面对手握天道权柄的两位主宰,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第856章 天道警告 “还不肯放弃吗?” 金袍身影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那柄白色的审判之剑上,光芒大放,力量再次提升。 咔嚓! 太古天门,应声破碎。 白色长剑,余势不减,狠狠地斩在了祖龙分身的背脊之上。 噗! 巨大的龙躯猛地一颤,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出现,金色的龙血如同瀑布般洒落。 祖龙分身的气息,瞬间萎靡下去。 他终于是撑不住了。 祖龙分身的气息一弱,那柄被他死死抓住的黑色终结之剑,立刻找到了机会。 剑锋一转,挣脱了龙爪的束缚,化作一道黑色流光,再次射向昭潜。 此时的昭潜,正处于证道的最后关头。 他浑身沐浴在法则之光中,新的帝道正在与他的身体、神魂彻底融合,对于外界的危机,他根本无力抵挡。 祖龙分身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庞大的身躯强行一扭,想要回防,但刚刚承受了审判之剑的一击,他的动作慢了半拍。 一切,似乎都已成定局。 九天之上,金袍身影和灰袍老者的脸上,已经露出了毫无感情的冷笑。 又一个妄图挑战他们秩序的家伙,即将化为尘埃。 黄金宫殿内,一众龙族长老已经闭上了眼睛,不忍再看。 然而。 就在那道黑色流光即将刺入昭潜眉心的前一刹那。 一直站在旁边看戏的龙天,终于动了。 他直接就出现在了昭潜身前。 浑身力量全部调动,超频状态全部开启叠加! 猛的一拳轰出! 轰! 下一刻,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柄由“终结”法则凝聚而成,足以抹杀仙帝的恐怖之剑,在撞上那道攻击的瞬间,整个剑身突然剧烈地扭曲、颤抖起来。 最终,这柄恐怖的法则之剑,竟在这一拳之下瞬间崩溃,化作漫天黑色的光屑,消散于无形。 拳威不减,所过之处空间崩塌,连天上的紫色劫云都被这股力量轰出了一个大洞! 一拳之威,恐怖如斯! “嗯?” 九天之上,金袍身影的冷笑,僵在了脸上。 灰袍老者也猛地皱起了眉头。 那一击,完全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畴。 这股力量?! 仙帝之上? 不!不对,这绝对不是仙帝之上的境界。 而就在他们愣神的这一瞬间。 “吼——!” 昭潜发出一声震动九霄的龙吟。 他成功了。 失去了天罚的阻碍,他顺利地迈出了那最后一步,将自己的大道,彻底烙印在了仙界本源之中。 一股全新的,独属于他的帝威,冲天而起,席卷整个天龙星域。 天空中的劫云开始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漫天金莲,仙音阵阵。 整个仙界,都在庆贺一位新帝的诞生。 祖龙分身那庞大的身躯,此刻已经变得半透明。 他回过头,深深地看了一眼下方的龙天,那双古老的龙瞳中,带着一丝欣慰,一丝托付,然后,他的身躯便化作点点光芒,彻底消散。 这缕守护了龙族无数纪元的分身,终于完成了他最后的使命。 昭潜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燃烧着金色火焰的帝王竖瞳。 他感受着体内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却没有半点喜悦。 他只是沉默地看着那个成就了自己的人,眼神中充满了敬畏、感激,以及……深深的恐惧。 他现在才明白,自己引以为傲的血脉,梦寐以求的帝境,在这个男人眼中,或许真的只是一个随手可以捏造的玩具。 “成了。” 龙天拍了拍手,像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挡箭牌,顺利上线。 接下来,该是清算的时候了。 他的目光望向九天之上。 “喂。”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天道宫两位主宰的耳中。 “戏也看完了,热闹也凑完了。” “你们两个,是自己滚,还是我送你们一程?” 狂妄! 极致的狂妄! 金袍身影和灰袍老者,同时勃然大怒。 一个刚刚投机取巧,侥幸坏了他们好事的外来者,竟敢如此挑衅他们! “看来,你很想死。” 金袍身影的声音,冷得像是万载玄冰。 “既然如此,本座就成全你!” 他与灰袍老者对视一眼,两人同时出手。 这一次,他们不再有任何保留,两股至高的天道权柄之力,融合在一起,化作一只覆盖了整个天龙星域的混沌大手,朝着下方的始龙星,连同龙天和刚刚成帝的昭潜,一把抓来! 他们要将这个胆敢挑衅他们威严的变数,连同这个不该出现的新帝,一起从仙界彻底抹去! 然而。 就在那只混沌大手即将落下的瞬间。 嗡—— 整个仙界,毫无征兆地,静止了。 时间、空间、法则、能量……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刻陷入了停滞。 一股无法形容,无法揣测,凌驾于一切之上的至高意志,从冥冥之中降临。 这股意志没有情绪,没有意识,它就是“存在”本身。 天道。 真正的,仙界天道本源意志。 它降临的瞬间,那只足以抹平一个星域的混沌大手,就像阳光下的积雪,悄然消融。 天道宫内。 金袍身影和灰袍老者,身体剧震,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骇然与惊恐的表情。 “天道……警告?” “为什么?!” 他们是天道的代行者,是天道秩序的维护者。 天道,为何会阻止他们?为何会去庇护一个外来者? 他们想不通。 但那股警告的意味,冰冷而清晰地烙印在他们的神魂深处。 两人死死地盯着下方的龙天,眼神中充满了惊疑、不甘与深深的忌惮。 许久,金袍身影一字一句地开口:“我们走。” 话音落下,两人的身影,连同天道宫的无上威压,一同消失不见。 天空恢复了晴朗。 仿佛刚才那场毁天灭地的战斗,从未发生过。 黄金宫殿内,龙天缓缓取消了系统面板中,那个超极限的选项。 “是系统干的?还是……” 此时,始龙星的震动已经平息,幸存的龙族强者们,正用一种混杂着敬畏、恐惧、茫然的眼神,望着那个站在废墟之上,沐浴在帝道光辉中的新皇。 第857章 大劫 昭潜。 他们龙族的新帝。 昭潜缓缓睁开眼,金色的竖瞳中,帝威流转。 他感受着体内奔腾不息的力量,那种仿佛能一手捏碎星辰的强大感觉,让他沉醉。 然而,当他的目光,接触到那个正坐在龙皇宝座上,百无聊赖地抛着一颗果子的身影时,他浑身的帝威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所有的喜悦、所有的豪情,都在这一刻化为了最原始的敬畏。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身上破碎的衣袍,一步步走到黄金宫殿前,在所有龙族族人惊愕的目光中,对着龙天,单膝跪下。 “昭潜,谢过前辈再造之恩。”他的声音嘶哑,却无比虔诚。 龙天看了一眼昭潜,随口说道:“嗯,起来吧。恭喜,新帝。” 昭潜没敢动,依旧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 他知道,事情还没完。 这个男人,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甚至不惜硬撼天道宫,绝不是为了做慈善。 龙天伸了个懒腰。 “行了,别跪着了,像什么样子。你现在好歹也是个仙帝,得有仙帝的排场。” 他一边说着,一边慢悠悠地走到昭潜面前。 “再造之恩什么的,就不用提了,我们谈点实际的。” 龙天打了个响指。 一张由紫金色光芒构成的清单,凭空出现在昭潜面前。 清单上的字不多,但每一个字,都让昭潜和周围偷听的龙族长老们心头狂跳。 “第一,始龙星及天龙星域下辖七十二座资源主星,所有矿脉产出,我要九成。剩下的一成,够你们龙族日常开销了。” “第二,天龙星域所有秘境,玄武大陆来的人,可以自由出入,不受任何限制。哦,对了,你们龙族的藏经阁、宝库什么的,也一样。” “第三,我的人,在天龙星域行走,地位等同于我。谁敢动一根手指头,你就自己看着办。不过,若有不长眼的家伙,自行处理。” “第四……” 龙天一条一条地念着。 而周围的龙族长老们,脸色已经从最初的震惊,变成了铁青,最后化为一片惨白。 这是要掏空他们龙族的老底! “前辈,这……这太过分了!”一位脾气火爆的准帝长老终于忍不住,站了出来,“您这是要将我龙族万古的基业,都……” 他的话还没说完,龙天甚至都懒得看他一眼。 只是昭潜,缓缓地回过头,用那双刚刚凝聚了帝威的金色竖瞳,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退下。” 仅仅两个字,那名准帝长老便如遭雷击,浑身一颤,后面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他从昭潜的眼中,看到的是比当初昭太虚更加冰冷、更加纯粹的帝王意志。 一种不容置疑的绝对意志。 那名长老失魂落魄地退了回去,再也不敢出声。 整个大殿,鸦雀无声。 所有龙族,都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他们的“新皇”。 昭潜却没有理会族人的目光,他重新转向龙天,眼神中的虔诚更甚。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别说这几条要求,就算龙天要整个龙族,他都不能,也不敢说一个“不”字。 没有这个男人,他昭潜现在已经死在天罚之下了。 没有这个男人,龙族现在可能已经被天道宫抹平了。 “前辈的要求,昭潜,不,是整个龙族,全部答应。”昭潜低着头,沉声说道。 龙天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孺子可教。” 他拍了拍昭潜的肩膀,“好好干,我看好你。” 就在这时。 一名负责镇守空间法阵的龙族强者,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带着极度的恐慌。 “不……不好了!新皇陛下!” “天门战场传来消息,老……老皇他……他被三魔暗算,受伤了!” 话音刚落。 大殿内的气氛,瞬间凝固到了冰点。 “什么?!” “父皇受伤了!不行,我得立刻去支援父皇!” ...... 另一边,九天之上,天道宫。 两道身影静静地坐在一座仿佛由大道法则本身构筑的宫殿里,俯瞰着整个仙界的运转。 “为什么?!” “天道为何会阻止我等?!” 金袍身影的声音在空旷的宫殿中回荡,充满了不解与暴戾。 他们是天道的代行者,是秩序的维护者,为了维系仙界的稳定,甚至不惜挑起仙魔大战,以无数生灵的陨落为代价,来“喂养”和“修复”日渐衰弱的仙界本源。 可现在,天道本身,居然为了一个外来的变数,警告了他们! 这无异于背叛。 相比金袍身影的暴怒,一旁的灰袍老者则显得平静许多。 他只是闭着眼,手指无意识地在虚空中划动,仿佛在与某个更高层次的存在进行着艰难的沟通。 许久,他才缓缓睁开眼,那双仿佛蕴含着宇宙生灭的双眸中,带着一丝疲惫和前所未有的凝重。 “我明白了。” 金袍身影猛地转身,死死盯着他:“明白什么了?天道疯了吗!” “天道没有疯。”灰袍老者摇了摇头,声音低沉,“它只是做出了一个……选择。”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我刚才,试着沟通了天道意志。” “它传回来的信息很模糊,很混乱,但有一个念头,却无比清晰。” 灰袍老者抬起头,看向下方已经恢复平静的天龙星域,一字一句地说道: “此子……可解大劫。” “大劫?”金袍身影先是一愣,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事情,脸上的怒意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震惊与怀疑。 “你是说……那个?” 灰袍老者沉重地点了点头。 宫殿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所谓的“大劫”,并非仙魔大战,也不是什么世界崩坏。 而是一个来自于仙界之外,来自于无尽混沌虚无之中的,真正的,终极的恐怖。 一个以世界为食的禁忌恐怖。 他们将其称为“归墟”。 那是连他们这种执掌天道权柄的存在,都感到无力与绝望的终焉。 也是曾经九天界破碎的真相。 第858章 一族双帝 他们所做的一切,推动仙魔大战,猎杀仙帝,重塑九天,所有看似冷酷无情的谋划,最终的目的,都只是为了在“归墟”下一次降临时,能让仙界多一丝存活下去的希望。 “不可能!”金袍身影断然否决,“那个变数,来历不明,行事乖张,毫无章法,他凭什么能解大劫?” “我不知道。”灰袍老者坦言,“但这是天道给出的答案。或许,正是因为他毫无章法,才有可能在注定的棋局上,走出一步活棋。” “棋子,就要有棋子的觉悟!”金袍身影的声音再次变得冰冷,“我不管他是什么活棋死棋,任何不受控制的棋子,都必须被清除!” “你想违背天道的意志?”灰袍老者看着他。 “我就是天道!”金袍身影狂傲地说道,“或者说,我们才是天道正确的方向!天道本源也会犯错,它沉睡了太久,已经变得懦弱和糊涂了!必须由我们来纠正它!” 灰袍老者沉默了。 他知道,自己这位同伴,在执掌天道的漫长岁月中,已经将自己与天道本身划上了等号。 “现在动手,不是好时机。”灰袍老者缓缓说道,“天道意志刚刚苏醒,对我们的压制还很强。而且……那个变数,很古怪。” 他回忆起龙天最后那轻描淡写的一拳。 “那一拳的力量,属于仙界,又不属于仙界,甚至不属于我们认知中的任何一种力量体系。强行抹杀他,代价太大了。” “那就放任他?” “不。”灰袍老者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让他去。既然天道认为他能解大劫,那就让他去面对。他是棋子,天门战场的那些仙帝魔帝是棋子,整个仙界,都是我们的棋盘。” “我们可以……给他增加一点难度。” 灰袍老者说着,目光投向了仙界另一个遥远的星域。 那是一片死寂的星海,没有光,没有声音,连法则都仿佛在那里凝固。 它像一个黑色的伤疤,烙印在璀璨的仙界星图之上,显得格格不入。 “寂灭星海……你是想……”金袍身影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灰袍老者嘴角露出一丝莫名的笑意。 “那里的东西,也该饿了。就让它去闻闻这个人的……味道吧。” ...... 天门战场。 这里已经不能称之为战场了,更像是一座悬浮在宇宙中的巨大坟场。 破碎的星辰碎片,残破的法宝断片,以及龙族与魔族巨大的骸骨,在虚空中缓缓漂流。 法则在这里彻底混乱,时而空间裂缝如蛛网般蔓延,时而时间乱流将一具完整的魔王尸骸瞬间化为飞灰。 龙皇昭太虚、血狱魔帝、深渊之主、亡灵君主,以及如来佛主,凤主,阴阳双帝七位仙界最顶尖的存在,呈三方之势遥遥对峙。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最惨的,是如来佛主。 他那号称万劫不磨的丈六金身,此刻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金色的佛血不断从裂缝中渗出,又被他以大法力强行蒸发。 在他身后,原本浩浩荡荡的十万佛兵,如今只剩下稀稀拉拉的几千人,个个带伤,神情萎靡。 几位菩萨、罗汉的金身更是直接被打碎,只余下残魂在佛光中苟延残喘。 “阿弥陀佛……” 如来佛主宣了一声佛号,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怒火。 他失算了。 他本以为,凭借佛门的威名和万佛朝宗大阵的威力,足以压制龙魔两方,强行净化战场,为佛门赚取无量功德和气运。 谁能想到,昭太虚和血狱魔帝这两个死对头,在面对他时,竟然会如此默契地联手。 更没想到的是,龙族和魔族的攻势会如此疯狂,完全是不计伤亡的打法。 他想两边都压下去,结果就是被两边一起往死里打。 龙族的龙息霸道绝伦,魔族的魔气污秽神魂,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他的金身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创伤。 “如来,你这老秃驴,现在感觉如何?”血狱魔帝的声音充满了嘲弄。 他的魔躯上也伤痕累累,一只手臂不翼而飞,但气焰依旧嚣张。 “今日,就是你佛门覆灭之日!”亡灵君主森冷的声音响起,无尽的死亡之气在他身边环绕,他和另一位魔帝同时拖住凤主和阴阳双帝,还是绰绰有余的。 昭太虚没有说话,只是用冰冷的龙瞳锁定着如来。 他才是最愤怒的。 天道宫的算计,魔族三帝的围攻,他都可以忍。 但如来这老秃驴,竟然敢趁火打劫,试图超度他龙族的英灵! 这是在挖他龙族的根!不可饶恕! 三位魔帝和一尊龙皇,四位仙界巨头,不约而同地将杀意锁定在了如来佛主一人身上。 如来佛主心中一沉。 他知道,今天恐怕难以善了。 他已经做好了牺牲一具法身,也要重创这四人的准备。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股全新的,同样浩瀚磅礴的帝威,毫无征兆地降临了这片破碎的战场! 这股帝威,与昭太虚的霸道皇威同根同源,却更加年轻,更加锋锐,带着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锐气! “嗯?” 仙帝们同时一愣,齐齐将目光投向了帝威传来的方向。 虚空被撕裂,一道身穿金色龙袍的年轻身影,一步踏出。 正是昭潜! “你是......潜儿?!”昭太虚看着这张与自己有七分相似,却又无比陌生的年轻面孔,眼中充满了困惑与震惊。 他能感觉到对方身上那纯正无比的始龙血脉,甚至比他自己还要精纯! “父皇。”昭潜对着昭太虚,微微躬身,“孩儿来迟了。” 一声“父皇”,如同九天神雷,在场中所有人的脑海中炸响! 血狱魔帝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昭太虚,你他娘的……你儿子?!” “两个仙帝?你们龙族作弊!”深渊之主咆哮道。 如来佛主也是满脸的不可思议,他掐指一算,却发现天机一片混沌,什么都算不出来。 昭太虚此刻的心情,比他们加起来还要复杂。 第859章 尔等想违抗天命? 震惊,狂喜,疑惑,警惕…… 他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儿子,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昭潜却没有给他太多反应的时间。 他转过身,直面三位魔帝,年轻的脸上没有丝毫畏惧,只有属于帝皇的威严。 “三位,还有秃子,你们欺我父皇,便是与我天龙星域为敌。” “今日,有我在,你们休想再伤他分毫。” 他的声音不大,却传遍了整个战场,每一个字都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帝道法则。 “哈哈哈!好!好一个龙族新帝!区区新晋新帝也敢大放厥词!”血狱魔帝怒极反笑,“既然你们父子情深,那今天,本帝就将你们一起埋葬在这里!” “动手!先宰了小的,再弄死老的!” 话音未落,三位魔帝同时出手! 血狱魔帝的“血海无边”,深渊之主的“深渊降临”,亡灵君主的“亡灵天灾”,三大帝术,融合在一起,化作一股足以毁灭一个大星域的恐怖洪流,朝着昭太虚和昭潜父子二人席卷而来! 这是三位老牌魔帝的含怒一击,威力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大! 昭太虚面色一变,就要强行催动本源,与对方同归于尽。 “父皇,退后!” 昭潜却一步上前,挡在了他的身前。 只见他双手掐诀,口中念诵着古老的龙语。 “以我之名,召万龙来朝!” “帝术,龙界壁垒!” 刹那间,无数龙魂从虚空中浮现,发出震天龙吟,它们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道由纯粹龙力构成的,横亘天地的巨大壁垒! 壁垒之上,始龙的图腾若隐若现,散发着不朽不灭的气息。 轰隆——! 恐怖的能量洪流,狠狠地撞在了龙界壁垒之上。 整个天门战场,都为之剧烈震动。 空间如同破碎的镜子一般,寸寸碎裂,露出后面漆黑的虚无。 龙界壁垒之上,出现了无数裂痕,但终究还是没有破碎。 昭潜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金色的血液。 他毕竟是新晋仙帝,根基尚浅,以一己之力硬抗三位老牌魔帝的联手一击,还是太勉强了。 而他对面的三位魔帝,却十分游刃有余。 就在魔帝们准备继续加大力度之际。 一股更加宏大,更加冰冷,不带丝毫感情的意志,降临了。 天空之上,一道由纯粹法则构成的金色卷轴,缓缓展开。 “天道法旨!” 看到这卷轴,无论是仙帝还是魔帝,脸色都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这群阴魂不散的家伙,终究还是登场了。 天道宫的法旨,如同一盆冷水,浇灭了战场上所有人的怒火与战意。 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屈辱和无力。 金色卷轴之上,没有文字,只有一道道冰冷的法则线条在流转。 紧接着,一个不带任何感情的宏大声音,响彻在每一个生灵的脑海中。 “仙魔大战,扰乱天道秩序,致使仙界本源受损,罪不容诛。” “念尔等皆为仙界支柱,修行不易,特从轻发落。” “魔界,退回魔域,万年之内,不得踏出天门半步。并献出‘混沌魔源石’三块,以作惩戒。” “西天佛门,擅启战端,致使生灵涂炭,罚闭山门三千年,潜心诵经,以消戾气。并交出‘功德金莲’莲子九颗,用以修复仙界本源。” “天龙星域,御敌不力,致使天门受损,罚……献出始龙星域万年开采权之五成,所有资源,由天道宫统一调配。” 法旨宣读完毕。 整个战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荒谬和愤怒。 “放你娘的狗屁!”血狱魔帝第一个爆发了,“明明是你们天道宫挑起的事端,现在倒打一耙,还想要我们的混沌魔源石?做梦!” 混沌魔源石,那是魔界本源的核心,百万年都未必能诞生一块,一块便能顶一位魔帝,现在一开口就要三块,这根本不是惩罚,这是在挖魔界的根! “阿弥陀佛。”如来佛主也是脸色铁青,“我佛门为平息战乱而来,何罪之有?功德金莲乃我佛门气运所系,绝无可能交出!” “天道宫,你们欺人太甚!”昭太虚的龙瞳中,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 他龙族拼死拼活守天门,死了无数族人,结果到头来,还要被割让一半的资源开采权?这是什么道理! 三方势力,难得地在这一刻,达成了共识。 那就是,天道宫,欺人太甚! 然而,面对他们的愤怒,天道宫的意志没有丝毫波动。 “此乃天道之决,尔等,欲抗天命乎?” 宏大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警告的意味。 随着这丝警告,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威压,从九天之上降下,压在每一个仙帝的心头。 那是凌驾于帝威之上的,属于“天”的力量! 在这种力量面前,即便是强如仙帝,也感觉自己渺小得如同蝼蚁。 “我……”血狱魔帝还想说什么,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喉咙,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体内的魔帝法则,在这股力量面前,竟然有崩溃的迹象! 其他几位仙帝,也是脸色惨白,苦苦支撑。 他们知道,这不是商量,是通牒。 要么接受,要么……死。 “我……魔界……领旨。” 许久,血狱魔帝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他身后的深渊之主和亡灵君主,都是一脸的憋屈和不甘,却也只能低下高傲的头颅。 “佛门……领旨。”如来佛主闭上了眼睛,一行金色的泪水,从眼角滑落。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昭太虚和昭潜身上。 昭太虚看着身旁刚刚突破,还很年轻的儿子,又看了看身后那些幸存下来,却个个带伤的龙族将士。 他心中的怒火,最终化为了一声长叹。 “天龙星域……领旨。” 当最后一个字说出口时,昭太虚仿佛瞬间苍老了千岁。 他身为龙皇的骄傲,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 见到所有人都已臣服,九天之上的威压才缓缓散去。 第860章 没惩罚亦是惩罚 那金色卷轴化作几道流光,分别射向魔界、佛门和天龙星域,那是催收“罚款”的凭证。 做完这一切,天道宫的意志便如潮水般退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来时霸道,去时无声。 只留下满目疮痍的战场,和一群被扒了一层皮,却连句狠话都不敢说的仙帝魔帝。 魔界三帝冷哼一声,带着残余的魔军,头也不回地退回了魔域,天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闭。 如来佛主也对昭太虚宣了声佛号,算是道歉,便带着残兵败将,返回西天。 临走前,他的目光,深深地看了一眼昭潜。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新帝,让他感受到了巨大的变数。 很快,偌大的天门战场,只剩下了龙族的人马。 “父皇……”昭潜看着昭太虚落寞的背影,想说些什么。 “走吧,回家。” 昭太虚打断了他,声音沙哑。 他没有问昭潜是如何成为仙帝的,也没有问那个帮助龙族对抗天罚的人是谁。 在天道宫的绝对霸权面前,个人的荣辱,家族的兴衰,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他累了。 不远处的凤主凤寰与阴阳双帝纷纷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为什么?”阴阳双帝中的阳帝眉头紧锁,“天道宫惩罚了龙族,惩罚了佛门,甚至连魔界都敲诈了一笔,为何独独放过了我们?” 他们想不通。 按理说,天道宫要立威,就应该一视同仁。 这种区别对待,背后必然有深意。 凤主凤寰,这位风华绝代的女性仙帝,也在思考同样的问题。 “或许,这不是放过。”她轻声自语,“而是……另一种惩罚。” 阳帝不解:“此话怎讲?” “被惩罚的,至少知道了自己需要付出什么代价。而我们,却连自己为什么会被赦免都不知道。这本身,就是一种悬而未决的压力。”凤寰分析道,“天道宫在告诉我们,我们的命运,还握在他们手里,随时可以处置。” 阴帝点了点头,表示赞同:“他们想让我们感到不安,感到疑惑。人在不安和疑惑的时候,最容易犯错,也最容易被利用。” 就在他们各自揣测之际。 一股无形无质,却又宏大无比的意志,跨越了无尽的时空,直接降临在他们的脑海之中。 那声音不带任何感情,仿佛是法则本身在言语。 “凤主,阴阳星主,来天道宫一叙。” 三位仙帝的身体,同时一僵。 来了。 凤寰与阴阳双帝对视了一眼,都能看到彼此眼中的凝重。 这不是请求。 这是命令。 通往九天之上的路,没有路径,没有阶梯。 对于仙帝而言,只要知晓坐标,一个念头便可抵达。 凤寰与阴阳双帝,化作三道流光,撕裂空间,朝着仙界最至高,也最神秘的领域飞去。 一路上,三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通过神念,进行着无声的交流。 “天道宫……传说中执掌天道权柄,维系仙界运转的神秘所在。自上古之后,便再也无人见过其真容。”阳帝的神念中带着一丝警惕,“这次召见,恐怕不是好事。” “既来之,则安之。”阴帝的神念则要平静得多,“我们三人联手,放眼整个仙界,也无人敢轻视。天道宫即便再强,也不可能毫无缘由地对我们出手。” 凤寰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 她只是静静地感受着越往上,越发纯粹,也越发冰冷的法则之力。 这里的法则,和仙界其他地方不同。 它们像是被抽离了所有的“情感”和“活性”,只剩下最原始、最冰冷的规则。 她心中那股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很快,他们抵达了目的地。 没有想象中的琼楼玉宇,仙音缭绕。 眼前,只有一座悬浮在无尽虚无中的,由纯粹的大道法则交织而成的宫殿。 宫殿是透明的,可以看到内部无数法则线条在流转,构成了一个又一个复杂到极致的符文。 这里没有生命,没有气息,只有绝对的秩序和死寂。 这种死寂,比任何刀山火海,都更让人心悸。 三人对视一眼,整理了心神,迈步走入殿内。 殿内空无一人。 只有两道模糊的身影,一金一灰,背对着他们,静静地坐在大殿的尽头。 他们仿佛与整个宫殿融为一体,仅仅是坐在那里,就散发出一股让仙帝都感到窒息的压迫感。 这股力量,已经超越了仙帝的范畴。 “来了。” 金袍身影没有回头,声音狂傲而淡漠,直接在三人心中响起。 “想必你们很好奇,为何天门之事,没有追究你们的责任。” 凤寰微微躬身,不卑不亢地说道:“还请上尊示下。” “很简单。”金袍身影缓缓转身,露出了一张被金光笼罩,看不清面容的脸,“因为你们的无为,为仙界保留了一份元气。所以,你们不仅无过,反而有功。” “有功?”阳帝眉头一挑。 “功劳,自然要有赏赐。” 这时,一旁的灰袍老者开口了。 他的声音古老而悠长,仿佛来自时间的尽头。 “仙界本源,在无尽的岁月中,已然受损。天门之战,不过是为了修补本源,而进行的一场必要的采集罢了。” 他的话,让三位仙帝心头一震。 原来,那场惨烈的大战,在他们眼中,只是一场“采集”? “采集来的力量,驳杂不纯,需要一样东西作为引子,来中和、净化。”灰袍老者继续说道,“那样东西,遗落在了一处被仙界遗忘的角落。” “寂灭星海。” 当这四个字从灰袍老者口中说出时,三位仙帝的脸色,齐齐一变。 寂灭星海! 那是仙界的一处禁地,比任何妖魔禁区都要恐怖。 传说那是某一个纪元破碎后,留下的一块残片,里面的法则与当今仙界格格不入。 曾有仙帝好奇闯入,却再也没有出来过。 “上尊的意思是,想让我们去寂灭星海,为您取回那样东西?”凤寰很快冷静下来,问道。 “不错。” “恕我直言,以上尊通天彻地的修为,为何不亲自前往?”阴帝问出了关键。 第861章 仙帝之上的可能 灰袍老者似乎早就料到他们会这么问,平静地解释道:“我等身为天道代行者,本身便是仙界法则的具象化。我们的力量,与寂灭星海的古老法则相冲。一旦进入,只会导致那片脆弱的碎片彻底崩溃,得不偿失。” “而你们不同。” 他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 “你们是独立的生灵,是法则的驾驭者,而非法则本身。你们进入,受到的排斥最小。” 这个理由,听起来无懈可击。 但三位仙帝都不是傻子。 天道宫画了这么大的一个饼,不可能没有代价。 凤寰直截了当地问道:“不知那寂灭星海中,有什么危险?” “危险自然是有的。”灰袍老者坦然承认,“一些被旧时代法则同化,迷失了心智的古老生灵。还有一些混乱的法则乱流。” “但……”他话锋一转,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诱惑,“危险与机遇并存。那里的法则,是最接近天地初开时的原始法则。对于你们这些已经走到帝境巅峰的人来说,意味着什么,不用我多说吧?” 三位仙帝的呼吸,都微微一滞。 原始法则! 那是通往更高境界的钥匙! 他们停留在仙帝境界已经太久太久了,久到几乎已经绝望。 现在,一条全新的路,摆在了他们面前。 凤寰的心,乱了。 她身为凤主,修的是生命法则。 但仙界的生命法则,已经不足以支撑她再次涅盘,更进一步。 如果能接触到原始的生命法则…… 阳帝和阴帝的心,也同样火热。 他们修的是阴阳大道,若是能找到混沌初判时的那一缕阴阳本源…… 他们知道这是阳谋。 天道宫在用他们无法拒绝的诱惑,来驱使他们去卖命。 可他们,还是心动了。 看着三人脸上变幻的神色,金袍身影冷笑一声,抛出了最后的,也是最致命的诱饵。 “寂灭星海深处,有太古时期遗留下来的涅盘源火。” 他的目光,直视凤寰。 凤寰的身体,猛地一颤。 涅盘源火!那是传说中,宇宙诞生之初的第一缕火,是所有火焰的源头,也是凤凰一族血脉的终极追求! “至于你们……”金袍身影又看向阴阳双帝,“那里,有混元道基。” 阳帝和阴帝的眼睛,瞬间亮了。 如果说之前的原始法则还只是一个虚无缥缈的希望,那这两样东西,就是实实在在的,能让他们脱胎换骨的至宝! 大殿内,再次陷入了沉默。 只有三位仙帝,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 他们的理智在疯狂警告他们,这是一个陷阱。 但他们的本能,他们的野心,他们的道,却在催促他们,答应下来。 许久,凤寰、阳帝、阴帝,隔空对视了一眼。 他们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贪婪与渴望。 “此事……风险太大。” 最终,还是凤寰先开了口。 她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但微微颤抖的指尖,却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她试图做最后的挣扎,或者说,想为自己争取更多的筹码。 “敢问上尊,我们需要取回的,究竟是何物?” “一件……能承载仙界本源的容器。”灰袍老者回答得模棱两可,“你们找到它时,自然会知晓。它会与你们身上的天道印记产生共鸣。” 他抬手一挥,三道微不可见的金色印记,便烙印在了凤寰和阴阳双帝的手背上。 印记一闪而逝,仿佛从未出现过。 但三人都清楚,从这一刻起,他们已经被打上了天道宫的标签。 阳帝沉声问道:“那里的古老生灵,实力如何?” “不好说。”灰袍老者摇了摇头,“强的,或许不弱于你们。弱的,可能只剩下一些本能。但它们没有神智,只会被旧法则驱使,算不上真正的对手。对你们而言,真正的危险,是迷失在那些原始的道蕴之中,被其同化,成为它们的一员。” 这番话,听起来像是在好心提醒,但实际上,却是在进一步地淡化物理层面的危险,而强调心性层面的考验。 对于仙帝这种级别的强者来说,他们对自己心性的自信,远超对自身实力的自信。 “我们……答应了。” 阳帝和阴帝对视一眼,终于下定了决心。 富贵险中求。 到了他们这个境界,想要再前进一步,本就是逆天而行。 眼前这个机会,或许是他们此生唯一的机会。 他们愿意赌一把。 凤寰看着已经做出决定的阴阳双帝,心中发出一声轻叹。 大势已去。 她一个人,不可能拒绝。 况且,她的内心深处,又何尝不想去赌那万分之一的可能? “我们需要时间准备。”凤寰说道。 “可以。”金袍身影似乎有些不耐烦,“三个月。三个月后,寂灭星海的入口会短暂开启。错过这次,就要再等一个纪元。” 他说完,便直接转过身去,不再看他们。 那意思很明显,谈话结束,你们可以走了。 凤寰和阴阳双帝没有再多说什么,对着两道背影微微行了一礼,便转身退出了这座冰冷死寂的宫殿。 直到离开天道宫很远,那股压在灵魂深处的沉重感觉才缓缓散去。 三人停在虚空中,相顾无言。 “我们,好像做了一个非常疯狂的决定。”许久,阴帝苦笑着说道。 “但我们别无选择。”阳帝的眼神却变得无比坚定,“与其在仙帝的位置上,看着寿元一点点耗尽,最后化为尘土,不如轰轰烈烈地搏一次!” 凤寰没有说话,她只是遥遥望向南天星域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 天道宫内。 “哼,一群贪婪的蠢货。”金袍身影不屑地冷哼一声,“还敢跟我们讨价还价”。 “他们不是蠢,只是走到了绝路。”灰袍老者淡淡地说道,“任何一个走到绝路的生灵,都会抓住哪怕是剧毒的救命稻草。仙帝,也不例外。” “现在,棋子已经就位。就看那条不安分的鱼,会不会上钩了。”金袍身影的目光,穿透无尽虚空,落在了始龙星上。 第862章 不服就来打一场 灰袍老者也看向那个方向,眼中闪过一丝算计。 “寂灭星海里的那个‘它’,被困了无尽岁月,想必已经饿坏了。那条‘鱼’身上的气息,对它来说,可是无上的美味佳肴。” ...... 天门战场的硝烟尚未散尽,始龙星的大气层便被两道强横无匹的帝威撕开。 昭太虚回来了。 他的龙袍上还残留着大战的痕迹,金色的丝线沾染了魔血与尘埃,面容上写满了疲惫与压抑的怒火。天道宫的惩罚,佛门的卑劣,魔族的猖狂,一桩桩一件件,都像是沉重的山脉压在他的心头。 然而,当他的神念扫过始龙星,扫过那座他执掌了无数岁月的黄金宫殿时,所有的疲惫与怒火瞬间被一种更加极致的情绪所取代。 暴怒!难以置信的暴怒。 龙皇宝座上,一个陌生的年轻人正随意地坐着。 他姿态闲适,手里还拿着一枚不知从哪儿顺来的仙果,有一口没一口地啃着,果核随手丢在大殿光洁如镜的地板上。 那本该是他的位置。 是天龙星域亿万龙族至高无上的象征。 “放肆!” 昭太虚的声音如同亿万道雷霆在始龙星上空炸响,恐怖的帝威化作实质的风暴,朝着黄金宫殿碾压而去。 整个始龙星都在这位老牌仙帝的怒火下瑟瑟发抖,无数龙族子民匍匐在地,连头都不敢抬。 他一步踏出,身影便已出现在大殿门口,眼中燃烧的怒火几乎要将空间都焚毁。 可就在他准备出手,将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碾成飞灰时,一道身影挡在了他的面前。 是昭潜。 新晋的龙族仙帝,他的儿子。 “父皇,请息怒。”昭潜躬身行礼,语气恭敬,但身形却没有丝毫退让。 “息怒?”昭太虚气得笑了起来,他指着宝座上的龙天,又指着自己的儿子,声音里充满了失望与痛心,“我让你留守家园,你就是这么守的?让一个外人,一个贼!坐在我的宝座上!昭潜,你新晋仙帝,连这点骨气都没有了吗!” 大殿内的龙族长老们也都纷纷低下了头,不敢言语。 老龙皇的怒火,没人承受得起。 昭潜面露苦涩,却依旧坚定地挡在前面。 “父皇,事情不是您想的那样。” “不是我想的那样?”昭太虚怒极,他伸手拨开昭潜,一步步走向龙天,每一步落下,大殿的法则都在哀鸣。 “他洗劫了龙皇宝库,搬空了万里药圃,连我族的始龙地脉都被他强行拔走!他甚至闯入了祖陵禁地!”昭太E虚的声音一句比一句冰冷,一句比一句饱含杀机,“桩桩件件,哪一件不是灭族之罪?现在,他还坐在这里,坐在我的位置上!你让我如何息怒?!” 他死死盯着龙天,仿佛下一刻就要将其彻底抹杀。 宝座上,龙天终于吃完了手里的果子,拍了拍手,抬眼看向怒发冲冠的昭太虚。 他的眼神很平静,就像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陌生人。 这种眼神,彻底引爆了昭太虚的怒火。 “今日,朕便要将你这窃贼碎尸万段!” 帝威轰然爆发,一只由法则凝聚的金色龙爪当头抓向龙天。 然而,龙爪在半空中便被另一只同样强横的龙爪截住。 是昭潜。 “父皇!”昭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 “逆子!你要为了一个外人,对我出手?”昭太虚眼中满是失望,他看着这个自己曾寄予厚望的儿子,感觉自己的帝心都在刺痛。 “我并非为了他。”昭潜摇了摇头,一字一句地说道,“而是因为……他得到了始祖的认可。” “什么?”昭太虚的动作一滞。 “始祖认可他执掌祖陵,认可他号令七位先帝残魂,甚至,认可他……拥有龙族的一切。”昭潜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大殿内每一个龙族强者的耳中。 一瞬间,整个大殿死一般的寂静。 昭太虚怔住了。 他可以不信昭潜,但他不能不信始祖。 始祖,是龙族信仰的根源。 可……为什么? 一个来历不明的人族,凭什么得到始祖的认可?这不合常理!这颠覆了龙族万古以来的认知! 他内心的骄傲,他身为龙皇的尊严,让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这其中一定有诈! 一定是这个小子用了什么阴谋诡计,蒙骗了沉睡的始祖残魂! “一派胡言!”昭太虚厉声喝道,“始祖早已……” 他的话还没说完,坐在宝座上的龙天忽然开了口。 “说完了?” 龙天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 他走下台阶,来到昭太虚面前,平静地看着他。 “我知道你不服。” 龙天说道。 “一个老牌仙帝,被人抢了家,抢了位置,儿子还帮着外人说话,确实挺没面子的。” 这话说的直白又刺耳,昭太虚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龙天却毫不在意,继续说道:“讲道理太麻烦,浪费时间。不如直接一点。” 他对着昭太虚,抬了抬下巴。 “你我打一场。你赢了,我把吃下去的东西都吐出来,拍拍屁股走人。你输了……” 龙天顿了顿,露出一抹让昭太虚无比憋屈的笑容。 “以后,这个地方,我说了算。” 狂妄! 极致的狂妄! 昭太虚身为仙帝的尊严被彻底点燃。 “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恐怖的杀意再也无法抑制,“朕倒要看看,你究竟有什么本事,敢说出这种话!” 一旁的昭潜脸色大变,他太清楚龙天的恐怖了。 他急忙看向龙天,嘴唇动了动,用近乎哀求的语气传音道:“前辈……还请……手下留情。” 这句话,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昭太虚的脸上。 他堂堂龙皇,与人对决,自己的儿子却在求对方手下留情? 奇耻大辱! 昭太虚的眼神彻底变得冰冷,再无一丝情感。 他看着龙天,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宇宙虚空,与我一战!” 话音落下,他已撕裂空间,消失在大殿之中。 第863章 龙皇,输了 龙天瞥了一眼满脸担忧的昭潜,觉得有些好笑,随后也跟着一步迈入虚空裂缝。 黄金大殿内,只留下一群面面相觑、心惊胆战的龙族高层,和一位内心正在天人交战的新帝。 无垠的宇宙虚空中。 两道身影隔着遥远的距离对峙,恐怖的帝威相互碰撞,让周围的星辰都偏离了原有的轨迹。 昭太虚的怒火已经攀升到了顶点。 儿子的哀求,族人的眼神,宝座上的果核……一幕幕画面在他脑海中闪过,最终都化作了焚尽一切的杀意。 他身为龙皇,执掌天龙星域无尽岁月,何曾受过这等屈辱? 今日,他要用这个狂妄之徒的帝血,来洗刷自己的耻辱,重振龙皇的威严! “父亲他……动了真怒。” 始龙星上,昭潜仰望星空,感受着那股熟悉而又陌生的狂暴帝威,心中一片冰凉。 他知道,自己的那句“手下留情”,彻底摧毁了父亲最后的理智。 他只能在心中祈祷,祈祷龙天真的能……手下留情。 “小子,能死在朕的这一招下,是你的荣幸!” 昭太虚的声音在法则层面响起,震动了整片星域。 他动了。 没有花哨的起手式,只是简简单单地一拳挥出。 “帝术·万龙寂灭!” 这一拳,仿佛抽干了整片天龙星域的气运与法则。 刹那间,万千条由纯粹帝道法则凝聚而成的黄金巨龙咆哮着从虚无中诞生,每一条都散发着足以轻易撕裂准帝的恐怖气息。 万龙奔腾,形成一股势不可挡的毁灭洪流,所过之处,空间层层崩塌,时间都为之扭曲,一切物质都在寂灭,化为最原始的混沌。 这是昭太虚证道以来,倾尽了自身对龙族大道所有理解的最强一击。 他有绝对的自信,哪怕是同为仙帝的血狱魔帝,面对这一招,也只能狼狈退避,绝不敢正面硬抗! 他死死盯着龙天,想从对方脸上看到惊恐、看到后悔。 然而,他失望了。 龙天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面对那足以毁灭星辰的万龙洪流,龙天只是轻轻地抬起了一根手指。 然后,他打了一个响指。 “啪。” 一声轻响。 然后,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不,不是安静。 是静止。 那咆哮着冲来的万千黄金巨龙,形态各异,有的张牙舞爪,有的口吐龙息,此刻却像是被琥珀封存的昆虫,完完整整地凝固在了半空中,连鳞片上流转的法则光芒都一动不动。 万龙寂灭拳造成的空间崩塌,那如同深渊巨口般的黑色裂缝,也停下了蔓延的势头。 就连远处星辰爆炸后扩散的光芒,也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的画面,静止在宇宙之中。 时间,停了。 昭太虚的思维,在这一刻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 他能思考。 他能看见。 但他动不了。 他体内的帝力,如同被冻结的江河,一丝一毫都无法调动。 他与天地法则的联系,被一股无法理解、无法抗拒的伟力强行切断了。 他成了一尊拥有思想的雕塑。 一个被困在永恒一刹那里的囚徒。 这是什么力量? 时间法则? 不!仙帝便是法则的极致,他从未听说过有哪一种法则,能够如此霸道,如此不讲道理地将时间彻底抹除! 这超越了他的认知,超越了他对“力量”二字的全部理解。 难道是时间大道! 就在他陷入无尽的惊骇与恐惧中时,龙天动了。 他迈开脚步,闲庭信步般地走进了那片由万千黄金巨龙组成的“雕塑群”中。 他走到一头最大、最狰狞的龙头前,伸出手,在那凝固的龙须上弹了一下。 坚不可摧的法则龙须,没有丝毫反应。 他又绕到另一头巨龙身侧,伸出手指,在它那足以咬碎星辰的利齿上敲了敲,发出了“梆梆”的声响,似乎是在检验其硬度。 最后,他穿过了整片龙群,来到了昭太虚的面前。 两人相距不过三尺。 龙天仰头,看着昭太虚那保持着出拳姿势、脸上还残留着狰狞与自信的表情,忽然觉得有些滑稽。 他伸出手,在昭太虚眼前晃了晃。 昭太虚的眼珠无法转动,但他的意识,却能清晰地“看”到那只手。 “力量不错。” 龙天开口了,他的声音,是这片静止世界里唯一能流动的东西。 “可惜,太慢了。” 说完,他收回手,再次打了一个响指。 “啪。” 世界,恢复了流动。 那足以毁灭一切的万龙洪流,在恢复流动的瞬间,却并未继续向前,而是如同被戳破的泡沫一般,悄无声息地,一寸寸地消散在了虚空之中。 仿佛它们从未出现过。 宇宙还是那个宇宙,只是少了一位仙帝的无上杀招。 昭太虚恢复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 他猛地后退了数步,身体因为巨大的恐惧而微微颤抖。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又抬头看向对面那个神情淡然的年轻人,眼中只剩下了无尽的骇然。 刚刚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 那种连思维都险些被冻结的无力感,那种身为砧板鱼肉的恐惧感,深深刻印在了他的神魂之上。 他败了。 败得彻彻底底,毫无悬念。 对方甚至没有真正出手,只是动了动手指,就将他最强的攻击连同他身为仙帝的骄傲,一同化为了虚无。 “我……输了。” 昭太虚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这三个字。 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撕裂他的灵魂。 但他说得心服口服。 在那种无法理解的力量面前,任何挣扎都是徒劳。 他终于明白,儿子那句“手下留情”,不是在羞辱他。 而是在救他。 ...... 黄金大殿内,气氛压抑得可怕。 龙天与昭太虚的身影重新出现。 所有龙族长老的目光,第一时间都落在了老龙皇昭太虚的身上。 他们惊骇地发现,仅仅是出去片刻,这位他们心中无敌的龙皇,此刻竟是面如死灰,一身帝威都收敛到了极致,看向龙天的眼神,充满了复杂难明的敬畏。 结果,已经不言而喻。 第864章 让天道宫来找我 昭潜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紧绷的心神终于放下,后背却已被冷汗浸透。 龙天没理会众人的反应,径直走回宝座,一屁股坐了下去,顺手又拿起一枚仙果。 他看向面色变幻不定的昭太虚,开口道:“现在,可以谈谈正事了。” 昭太虚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对着宝座上的龙天,微微躬身。 这个动作,让所有龙族长老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他们的皇,低头了。 “前辈有何吩咐,但说无妨。”昭太虚的声音有些沙哑。 “很简单。”龙天咬了一口果子,含糊不清地说道,“之前跟这小子说好的,龙族九成的矿脉产出,归我。所有秘境宝库,对玄武大陆的人开放。他们在这里,地位超然,不得有误。” 此话一出,几位脾气火爆的长老脸色一变,刚想开口,却被昭太虚一个冰冷的眼神给瞪了回去。 昭太虚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 “可以。”他最终点了点头,“从今日起,昭潜代我执掌龙族,一切事宜,皆由他定夺。他的决定,便是我的决定。” 这相当于,他将整个龙族的未来,都交了出去。 昭潜心中一震,看向自己的父亲,眼中满是复杂。 “不过……”昭太虚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前辈,恐怕有个麻烦。” “说。”龙天言简意赅。 “天道宫降下法旨,因天门之战的过失,罚我天龙星域,献出始龙星域万年内五成的开采权,作为赔偿。” 昭太虚将天道宫的惩罚说了出来。 大殿内顿时一片哗然。 天道宫要五成,这位前辈要九成,这加起来,可就是十四成了! 他们龙族不仅一分没有,还得倒贴四成进去?这怎么可能!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了龙天身上,想看看他会如何应对。 一边是神秘莫测,实力深不可测的龙天。 另一边,是执掌仙界秩序无尽岁月,威严深入每一个仙人骨髓的天道宫。 这两者,无论得罪哪一个,对龙族而言都是灭顶之灾。 昭潜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他紧张地看着龙天,这个问题,他同样无解。 龙天听完,啃果子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似乎在思考。 大殿内,落针可闻。 昭太虚和昭潜的心都悬着,他们觉得,龙天或许会选择退让一步。 毕竟,天道宫的威名,无人敢于挑战。 或许,他会和天道宫商议,将那九成,在天道宫拿走五成后的剩下五成里,再做分配。 那样一来,龙族虽然损失惨重,但至少……还能喘口气。 片刻后,龙天将果核丢掉,拍了拍手。 他看着一脸紧张的昭太虚父子,以及那些龙族长老,忽然觉得有些奇怪。 “你们这么紧张干什么?” 他问道。 昭潜一愣,下意识地回答:“前辈,那是天道宫……” “天道宫怎么了?”龙天打断他,“他们要五成,是他们的事。我要九成,是我的事。” 他理所当然地说道:“你们把属于我的那九成给我,不就行了?” 什么? 大殿里所有龙族,包括昭太虚和昭潜两位仙帝,脑子都宕机了。 这是什么逻辑? 把你的九成给你……那天道宫那边怎么办?我们拿什么去交差? 一名龙族长老终于忍不住,壮着胆子开口:“可是,前辈……天道宫那边,我们若是交不出那五成,他们怪罪下来……” “那是你们的问题?”龙天反问。 长老被噎得说不出话。 龙天想了想,似乎觉得这样说不太好,又补充了一句。 “好吧,那不是你们的问题。” 众人闻言,心中刚升起一丝希望。 只听龙天继续说道:“那是我的问题。” 他从宝座上站起来,走到大殿门口,望着无垠的星空,语气平淡。 “你们什么都不用管,安心挖矿就行。天道宫的人要是来了,让他们来找我。” 说完,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对昭潜说道:“对了,让你的人准备一下,过几天,玄武大陆会有批人过来,接收资源,顺便在你们这儿历练。安排好,别出岔子。”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只留下满大殿石化的龙族。 他们呆呆地站在原地,脑海里反复回响着龙天那句轻描淡写的话。 疯了。 这个世界,一定是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许久,昭太虚才从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来,他看着龙天消失的方向,喃喃自语:“他……究竟是谁?为何我在他身上会感受到了一股很熟悉的力量?”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从始至终,连对方的名字都不知道。 而就在此时,遥远的寂灭星海方向,三股沉寂的帝威,开始缓缓朝着某个既定的坐标,悄然移动。 仙界,一处远离繁华星域的荒芜之地。 这里没有星辰,没有光,甚至连空间风暴都绕着这片区域走。 只有无尽的黑暗与死寂。 三道流光划破虚空,停在了这片区域的边缘。 正是凤主凤寰,与阴阳双帝。 “这里就是寂灭星海?”阴帝看着眼前那片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眉头微蹙,声音里带着一丝天然的嫌恶。 她一身黑裙,容颜绝美,却带着一股化不开的阴郁。 “和预想中的不太一样。”她身旁的阳帝开口,声音平直,没有任何起伏。 “这里的法则,正在消亡。”凤主凤寰淡淡开口。 她一身火红宫装,身姿高挑,气质华贵,立于虚空之中,宛如一团永不熄灭的火焰。 她的目光穿透了无尽的黑暗,看到了更深层次的东西。 “天道宫那两个老怪物,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阴帝冷哼一声,“什么力量采集,我看他们就是想借刀杀人,削弱我们这些帝境。” 天门一战,龙皇昭太虚和如来佛主损失惨重,魔界也被迫退守。 唯有他们三位,以及混元仙帝、天帝,因为“无为”,保存了实力。 结果,转头就被派来这种鬼地方执行九死一生的任务。 第865章 仙帝尸骸 “他们想要修补仙界本源,需要引子。而那个引子,就在这寂灭星海之中。”阳帝缓缓说道,“报酬,同样诱人。” 原始法则、太古涅盘源火、混元道基。 任何一样,都足以让仙帝疯狂。 “诱人的东西,往往也最致命。”凤寰看着前方的黑暗,眼神平静,“你们不好奇吗?始龙星闹出那么大的动静,一位新帝诞生,天道宫的绝杀天罚都失败了。这背后,必然站着一位连天道宫都感到棘手的存在。” 阴帝眼神一动:“你的意思是,我们这次的任务,和那个人有关?” “或许是试探,或许是调虎离山,又或许……”凤寰的目光变得深邃,“我们本身就是计划的一部分。” 三位仙帝,哪一个不是活了无尽岁月,心思玲珑剔透之辈。 他们都清楚,天道宫的算计,绝不会这么简单。 可他们还是来了。 因为他们都卡在了帝境巅峰,太久了。 他们需要一个突破的契机,哪怕这个契机充满了致命的危险。 “先进去看看吧。”阳帝开口,打破了沉默,“站在这里,什么都看不出来。” 他说着,率先向前飞去,阴帝紧随其后。 凤寰看着他们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也跟了上去。 三位仙帝进入寂灭星海的瞬间,仿佛穿过了一层无形的薄膜。 身后的万千星辰,瞬间消失不见。 他们彻底被无尽的黑暗与死寂所包裹。 就在这时,凤寰的身形猛地一顿。 “等等。” 阴帝不耐烦地回头:“又怎么了?” 凤寰没有说话,只是闭上了眼睛,似乎在感知着什么。 片刻后,她睁开眼,绝美的脸上出现了一丝凝重。 “不对劲。” “这个地方,不是空的。” “它……是满的。” 阴帝和阳帝都是一愣。 满的?这里什么都没有,怎么会是满的? 但紧接着,阴帝的脸色也变了。 她也感觉到了。 那种感觉很奇怪,就像是潜入了万丈深海,四面八方都是无穷无尽的水,挤压着你,包裹着你,让你无处可逃。 “它在……看我们。”阳帝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出现了一丝裂痕,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警惕。 绝对的死寂之中,三位仙帝背靠着背,组成一个三角阵型,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他们的神念在这里被压制到了一个极小的范围,目力所及,也只有一片纯粹的黑暗。 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如芒在背,源源不断地从四面八方的虚无中传来。 “这里比想象中还要诡异。”阴帝的声音有些发冷,“我的太阴法则,在这里像是结冰的河水,运转起来滞涩无比。” “我的涅盘之火,也感受不到任何可以燃烧的法则介质。”凤寰的语气同样凝重,“这里的道,是死的。” 阳帝没有说话,只是周身黑白二气流转,形成一个更加凝实的护罩,将三人包裹在内。 “天道宫让我们来找的容器,到底是什么东西?”阴帝忍不住抱怨,“连个具体形态都没有,就在这种鬼地方乱撞,跟没头的苍蝇有什么区别?” “越是这样,越说明那个东西的重要性。”凤寰冷静地分析道,“能承载仙界本源,还能中和那种狂暴的力量,必然不是凡物。它很可能,是这片寂灭星海形成的关键。” 三人一边交流,一边小心翼翼地朝着一个方向深入。 在这里,他们不敢撕裂空间,只能用最原始的方式飞行。 不知飞了多久,也许是一瞬间,也许是千万年。 在这片没有时间和空间概念的地方,时间的流逝失去了意义。 突然,阳帝停了下来。 “前面,有东西。” 凤寰和阴帝立刻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在遥远的黑暗深处,有一个巨大无比的轮廓。 三人对视一眼,加速飞了过去。 离得近了,他们才看清那是什么。 一具骸骨。 一具庞大到超乎想象的骸骨。 它的身躯比一颗普通的星辰还要巨大,每一根骨头都残留着淡淡的帝威。 这是一位仙帝的遗骸。 然而,这具本应金光璀璨的帝骨,此刻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败色,上面布满了扭曲的骨刺,仿佛在临死前承受了某种难以想象的异变与痛苦。 “是太古时期的元帝,元尊。”凤寰认出了这具骸骨的身份,“我曾在凤族的古籍中见过关于他的记载,他是在一次追寻大道之源的远征中失踪的,没想到……是死在了这里。” 三位仙帝的神情都变得无比严肃。 一位成名已久的仙帝,竟然无声无息地陨落在此。 他们缓缓靠近骸骨,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残留在骸骨上,历经亿万年而不散的绝望与不甘。 “他的头骨上,有伤痕。”阳帝指着那骸骨说道。 在骸骨的头顶天灵盖处,有几个爪印,深深地嵌入了坚不可摧的帝骨之中,黑色的死气从中不断溢出。 “不是自残,是外力所致。”凤寰做出判断,“有什么东西,杀了他。” 阴帝的脸色有些发白。 能杀死一位仙帝,那该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就在这时,凤寰似乎发现了什么,她飞到一截如同山脉般巨大的肋骨旁。 在那光滑的骨壁上,刻着一行行浅浅的字。 那是用最后的神念与帝血,在自己的骨头上留下的遗言。 字迹已经非常模糊,断断续续。 “……错了……都错了……” “它没有生命……不是生灵……” “那面镜子……不要看……” “它照见的不是你的模样……是你心底最深处的……渴望……” “一旦你相信了……你就会成为它的一部分……” “不要……相信……镜子是……谎言……” 遗言到这里,戛然而止。 大殿内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镜子? 三人脑海中同时浮现出这两个字。 “一面能照见内心渴望的镜子?”阴帝皱眉,随即冷笑一声,“故弄玄虚。我辈仙帝,道心早已坚如磐石,万劫不磨。区区幻象,岂能动摇我等心志?” 第866章 诡异的镜子 话虽如此,她的眼神却多了一丝警惕。 “一位仙帝的临终遗言,不可不信。”凤寰的语气很严肃,“元帝显然是着了道,才会落得如此下场。看来,我们要找的那个容器,很可能就和这面镜子有关。” “不管它是什么,找到了,带回天道宫,我们的任务就算完成了。”阳帝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情绪。 阴帝似乎有些不耐烦,或许是这压抑的环境让她感到烦躁:“行了行了,知道了。一具骨头而已,有什么好看的,赶紧走吧。” 她说着,转身就要离开。 阳帝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地跟上,飞行途中,一道微不可查的纯阳之气拂过阴帝的裙摆,将上面沾染的一丝骸骨尘埃净化干净。 这个小动作,他做得无比自然,仿佛已经做过千百遍。 凤寰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目光微闪,没有做声。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骸骨范围时,前方的黑暗中,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点微光。 那光芒很微弱,像是一颗即将熄灭的残烛。 但在这片绝对黑暗的死寂之地,任何一点光亮,都如同黑夜中的皓月一般醒目。 三人的身形同时停住。 他们看到,那发光的东西,是一块巴掌大小的碎片。 碎片像是青铜所铸,上面布满了绿色的铜锈与古老的纹路,边缘极不规则,显然是从某个更大的器物上崩裂下来的。 它就那样静静地悬浮在虚空中。 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信息。 镜子碎片。 三人缓缓靠近,神情戒备。 这块碎片,并没有像昭元帝遗言中描述的那样,照见他们的内心。 它只是安静地悬浮着,古朴,死寂,没有任何能量波动。 仿佛就是一块普通的,从某个古代遗迹里飘出来的垃圾。 可就在凤寰的目光,与那镜子碎片对上的刹那。 她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看到,在那布满铜锈的镜面之上,一缕微弱的,如同发丝般的赤金色火焰,一闪而逝。 太古涅盘源火! 那气息,与凤族血脉最深处的传承记忆,完美契合! 她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与此同时,阴阳双帝也看到了。 他们看到的不是火焰,而是一黑一白两道气流,在镜面上一闪而过,交织缠绕,演化出一种混元如一,万道归宗的韵味。 混元道基! 那是他们梦寐以求,能够让他们阴阳合一,真正超脱帝境的无上至宝! 三位仙帝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变得有些急促。 他们心中都清楚,这很可能就是元帝遗言中提到的陷阱。 理智在疯狂地警告他们,快退!离开这里! 但是,那镜中一闪而逝的画面,就像是最致命的毒药,一旦沾染,便再也无法摆脱。 那是他们毕生追求的道! 阴帝缓缓地转过头,一双本就阴郁的眸子,此刻变得如同深渊一般漆黑。 她没有看那块镜子碎片,而是看向了身旁的凤寰。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诡异的弧度。 通往大道的路上,总是充满了障碍。 有时候,最大的障碍,不是前方的险阻,而是同行的道友。 只要……把他们都变成自己脚下的垫脚石,不就行了? 寂灭星海的虚无之中,时间仿佛被拉长。 三位仙帝之间的气氛,变得微妙而危险。 那块古老的镜子碎片,就像是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他们心中激起了滔天巨浪。 阴帝的杀意,几乎不再掩饰。 在她看来,凤寰是最大的竞争者。 凤族的涅盘神火,天生就对她的太阴法则有所克制。 而阳帝,永远会站在她这一边。 只要先联手解决了凤寰,那太古涅盘源火自然也是无主之物,可以一并夺取。 一举两得。 凤寰何等人物,几乎在阴帝动念的瞬间,就感受到了那股毫不遮掩的恶意。 她心中冷笑。 联盟?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不过是三个心怀鬼胎的寻宝人,暂时凑在一起罢了。 既然对方已经亮出了爪牙,那她也无需再客气。 最先出手的,是阴帝。 她没有任何预兆,玉手一挥,一道漆黑如墨,能冻结万物法则的太阴神光,便朝着凤寰当头刷下! “凤寰,你的气数尽了!涅盘源火,合该为我所得!” 她的声音尖锐而冰冷,充满了贪婪。 “痴心妄想!” 凤寰早有防备,一声清叱,周身赤红色的涅盘神炎冲天而起,化作一道华丽的火焰屏障,挡在了身前。 轰! 一黑一红,两种截然相反的帝道法则猛烈碰撞。 寂灭星海这片死寂的虚无,第一次被搅动,狂暴的能量向四周扩散。 阳帝在阴帝动手的瞬间,也动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一拳轰出,至刚至阳的太阳神拳,绕过正面战场,从一个刁钻的角度攻向凤寰的侧翼。 显然,这对道侣早已达成了默契。 面对两位同阶仙帝的夹击,凤寰虽强,却也瞬间落入了下风。 然而,就在三股帝道法则碰撞最为激烈的那一刻。 异变陡生! 他们三人的力量,在碰撞之后,并未像往常那样湮灭于虚空,或是化作混乱的能量风暴。 而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拉扯着,灌入了那块悬浮在不远处的镜子碎片之中! 原本古朴无光的镜子碎片,在吸收了三位仙帝的力量后,开始剧烈地震动起来。 镜面上那些古老的铜锈,开始寸寸剥落。 之前那诱人的景象,早已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三位仙帝都感到心悸的恐怖气息,正在从镜子内部苏醒。 “不好!” 凤寰第一个反应过来,她强行收回仙力,抽身后退。 阴阳双帝也察觉到了不对劲,立刻停手,惊疑不定地看向那块镜子。 他们,上当了! 咔嚓…… 一声轻微的脆响,在这片绝对死寂的环境中,显得格外清晰。 一道裂纹,出现在镜子碎片的表面。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密密麻麻的裂纹,如同蛛网般瞬间布满了整个镜面。 第867章 影子 “它要碎了!”阴帝失声叫道。 但,那不是破碎。 那是……孵化! 在三人惊骇的目光中,整块镜子碎片,无声地化为了齑粉。 从那片齑粉之中,一个由纯粹的黑暗与虚无构成的影子,缓缓地站了起来。 它没有五官,没有四肢,只是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这……这是什么东西?”阴帝的声音带上了颤抖,那是源自神魂深处的恐惧。 “元帝的遗言……镜子是谎言……”凤寰脸色苍白如纸,“我们都被骗了,天道宫,天道宫那两个老怪物!” 她瞬间想通了一切。 什么寻找容器,什么净化本源,全都是假的! 他们的任务,从始至终只有一个,那就是用三位仙帝的力量,来打破这面镜子的封印,释放出里面这个恐怖的未知存在! 他们不是寻宝人。 他们是……钥匙。 是用来打开牢笼的钥匙! …… 遥远的九天之上,天道宫内。 金袍身影与灰袍老者,正平静地看着面前的一方水镜。 水镜中,清晰地映照出寂灭星海内发生的一切。 “终于出来了。”金袍身影的语气听不出喜怒,“被祖龙龙鳞所化的大道碎片封印了无尽岁月,它的力量衰弱了不少。” “足够了。”灰袍老者缓缓开口,声音古井无波,“对付那些寻常仙帝,或许力有不逮。但对付那个变数,这种能够吞噬存在本身的力量,才是最合适的。” “现在,只需要给它一个指引。” 灰袍老者抬起枯瘦的手指,对着水镜,轻轻一点。 …… 寂灭星海的虚无之中。 那个人形轮廓的影子,就那样安静地站立在三人面前。 它没有散发出任何帝境强者该有的威压,也没有惊天动地的能量波动。 但凤寰、阴帝、阳帝三位仙界之主,却感到了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 那是一种面对未知,面对天敌的本能战栗。 阴帝的身体在微微发抖,她紧紧靠在阳帝身边,那双阴郁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纯粹的恐惧。 “它……它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阳帝将阴帝护在身后,神情凝重到了极点。 他周身法则流转,金色的光芒在这片黑暗中撑开一片领域,试图抵挡那种无形的侵蚀。 就在这时,那道黑影动了。 它没有动用任何法则,也没有施展任何神通,只是缓缓地抬起了那只由虚无构成的手臂,遥遥指向阳帝。 阳帝心中警兆大生,没有任何犹豫,一拳轰出! 至刚至阳的太阳神拳,裹挟着足以焚灭星辰的力量,化作一道璀璨的金色洪流,笔直地冲向那道黑影。 在寂灭星海这种法则消亡之地,他能发挥出如此力量,已是帝境巅峰的体现。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道足以让同阶仙帝重创的拳力,在接触到黑影的瞬间,没有爆炸,没有湮灭,甚至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它就那样……消失了。 仿佛从未出现过。 阳帝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不是被化解,不是被吸收,而是被彻底抹除了存在。 “怎么会?”阴帝失声惊呼。 凤寰的心沉到了谷底。 黑影抹除了阳帝的攻击后,那只虚无的手臂继续向前探出,轻轻地,点在了阳帝撑开的太阳神力领域上。 “滋啦……” 金色的领域上迅速出现了一个灰败的斑点。 紧接着,这片死寂的“污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开来。 阳帝闷哼一声,只感觉自己与那片被污染的法则领域失去了所有联系。 那部分力量,就好像……死了。 “退!” 凤寰一声清叱,周身赤红色的涅盘神炎暴涨,化作两只巨大的火焰羽翼,卷起阴阳双帝,瞬间向后挪移出数万里。 三人停下身形,惊魂未定地看着远处那道缓缓放下手臂的黑影。 阳帝撑开的太阳神力领域,已经被侵蚀出了一个巨大的空洞,那空洞的边缘,是不断蔓延的灰色死寂。 “它能污染法则!”阳帝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对于仙帝而言,肉身的伤害可以恢复,神魂的创伤可以弥补,但自身所掌控的法则被污染,这是动摇根基的致命打击。 “天道宫……好狠的算计。”凤寰的眼神冰冷。 她此刻才完全明白,天道宫的目的或许不仅仅是放出这个怪物,更是要借这个怪物的手,来削弱他们这些不听话的仙帝。 阴帝的脸色变幻不定,她看了一眼身边神情凝重的阳帝,又看了一眼远处那道黑影,眼中的贪婪早已被恐惧取代。 她忽然抓住阳帝的衣袖,急切地说道:“我们走!离开这里!什么混元道基,我不要了!” 阳帝拍了拍她的手,目光却死死地盯着那道黑影,没有说话。 走? 寂灭星海广阔无垠,法则不存,方向不明。 他们进来时依靠的是天道宫给的信标,现在信标已毁,他们就像是迷失在汪洋大海里的孤舟。 更何况,那个东西……会让他们轻易离开吗? 黑影似乎对他们逃离的举动并不在意。 它只是安静地悬浮在原地,歪了歪那颗没有五官的头颅,像是在打量着自己的杰作。 片刻后,它似乎失去了兴趣,整个身影开始变得模糊,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迹,缓缓地在虚无中散开。 三人心中一紧,神念铺天盖地扫荡开来,却完全捕捉不到它的踪迹。 “小心!”凤寰提醒道。 话音刚落,阳帝身侧的虚无中,一只漆黑的手掌毫无征兆地探出,印向他的腰肋! 阳帝反应极快,反手一掌拍去,双掌交击,却如同打在空处。 那只黑色的手掌直接穿过了他的力量,印在了他的帝躯之上。 “噗!” 阳帝一口金色的帝血喷出,整个人踉跄着飞了出去。 阴帝尖叫一声,连忙扶住他。 “夫君!” 阳大帝查看着自己的伤口,那里的血肉没有被撕裂,却迅速变成了灰败的颜色,生机在快速流逝。 一股死寂、虚无的力量,正顺着伤口,试图侵入他的本源。 第868章 模仿 “联手!”凤寰当机立断,“它能无视单一的法则攻击,我们用三种法则合力,看它如何化解!” 她很清楚,此刻若再有私心,他们三个谁也活不了。 阳帝强行压下伤势,点了点头。 阴帝也明白现在的处境,脸上满是决绝。 三人瞬间达成共识,呈三角之势将那片虚无的中心区域围住。 “起!” 凤寰一声令下,无尽的涅盘神炎冲天而起,化作一只浴火的凤凰,发出清越的啼鸣。 阳帝强忍伤痛,催动全身仙力,一轮煌煌大日在他身后升腾。 阴帝催动太阴法则,一轮冰冷的幽月随之出现。 日月同辉,凤凰啼鸣! 三位仙帝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将自身最强的帝道法则催动到了极致。 “轰!” 三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虚无的中心猛烈地撞击在一起,形成了一片足以湮灭一切的混沌地带。 那道黑影的身形,在这片混沌中被迫显现出来。 它似乎有些措手不及,整个身体在三种法则的交织下,开始剧烈地扭曲。 “有效!”阴帝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然而,凤寰的心却猛地一沉。 因为她看到,那黑影虽然在扭曲,却没有丝毫要崩溃的迹象。 它非但没有被三种力量磨灭,反而像是一块巨大的海绵,正在疯狂地……吸收着他们的力量! “不对!快收手!”凤寰急喝。 但,已经晚了。 黑影在吸收了磅礴的帝道法则之后,整个轮廓猛地涨大了一圈。 下一刻,它不再是被动承受。 它的身体,如同镜面一般,倒映出了三人的身影。 不,那不是简单的倒影。 凤寰看到,镜中的“自己”,周身燃烧着赤金色的火焰,那火焰的气息,比她的涅桓神炎要精纯、古老千百倍! 太古涅盘源火! 她看到镜中的自己,一步踏出,便超越了帝境,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她连想都不敢想的境界。 而在阴阳双帝的眼中,他们看到的,是镜中的“他们”终于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化作一个非男非女、非阴非阳的混沌身影。 那身影周围,大道臣服,万法归一。 混元道基! 三人心神剧震,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滞了。 那黑影,竟是将他们内心最深处的渴望,最极致的追求,活生生地展现在了他们面前! 这不是幻术。 那大道的气息,真实不虚! 就在他们心神失守的刹那,三道与他们自身力量同源,却又带着一丝诡异与死寂的攻击,从黑影的体内射出,狠狠地打在了他们三人身上。 “噗!” 三人同时吐血倒飞,气息瞬间萎靡了下去。 他们,被自己的力量,自己的渴望,所重创。 黑影站在原地,那模糊的轮廓微微起伏,像是在……嘲笑。 凤寰以手捂胸,嘴角挂着一丝金色的血迹,她的凤目死死盯着那道毫发无伤的黑影,眼中除了惊骇,更多的是一种无力感。 阳帝和阴帝靠在一起,阳帝的伤势最重,不仅要压制体内那股死寂力量的侵蚀,刚才那一击更是让他本源受创。 阴帝的状况稍好,但脸色也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它……它能窃取我们的力量,还能窥探我们的道心……”阴帝的声音颤抖着,充满了不敢置信。 这已经超出了战斗的范畴。 这是一种更高维度的碾压。 你越是强大,它窃取的力量就越强。你的道心越是执着,它映照出的破绽就越是致命。 “这根本……没法打。”阳帝艰难地开口,语气中满是苦涩。 他身为仙帝,纵横仙界无数载,从未遇到过如此诡异无解的敌人。 力量对它无效,法则会被污染,就连内心最深处的追求,都会成为它攻击你的武器。 凤寰深吸一口气,强行平复下翻涌的气血。 “元帝的遗言,指的应该就是这个。”她冷静地分析道,“它的本质,或许就是一面镜子。能映照万物,包括我们的力量和欲望。” “那又如何?”阴帝有些绝望,“知道了又怎么样?我们连靠近它都做不到。” 三人之间的气氛,一时间陷入了死寂。 就在这时,那道黑影再次发生了变化。 它不再维持着模糊的人形轮廓,而是像一滩流动的墨汁,在虚无中铺散开来。紧接着,那摊“墨汁”的表面,开始升腾起一个个扭曲的身影。 有凤寰的模样,但那张绝美的脸上却挂着诡异的笑容,眼神空洞而死寂。 有阳帝的模样,但他身上的太阳神力不再是金色,而是一种灰败的暗黄色,充满了腐朽的气息。 还有阴帝的模样,她原本阴郁的气质,此刻变成了纯粹的邪恶与疯狂。 三个由黑影幻化出的“赝品”,就那样一步步地,朝着三人走来。 “它在……模仿我们?”阴帝头皮发麻。 “不,这是在亵渎我们。”凤寰的声音冰冷。 她能感觉到,那个“赝品凤寰”身上,散发出的虽然是涅盘神炎的气息,但其内核却是截然相反的寂灭与死亡。 这是对她大道的扭曲与侮辱。 “杀了它们!” 阳帝怒吼一声,率先出手。他不能容忍自己的道,自己的形象,被如此玷污。 然而,就在他动手的瞬间,那个“赝品阳帝”也动了。 它同样轰出了一拳,招式、力量,甚至法则的波动,都与阳帝的太阳神拳一模一样! 唯一的区别是,它的拳头是灰败的。 轰! 两股同源而又截然相反的力量在虚无中碰撞,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无声的相互抵消。 阳帝再次被震得气血翻涌。 另一边,阴帝和凤寰也与各自的“赝品”交上了手。 情况与阳帝一般无二。 这些“赝品”完美地复制了他们的神通与法则,并且因为其虚无的本质,每一次碰撞,都会有一丝死寂的力量渗透过来,加剧他们本源的污染。 战斗变成了一场诡异的消耗战。 三位仙帝感觉自己像是在和镜中的倒影作战,每出一分力,都会有一部分力量被对方窃取、扭曲,然后再反过来攻击自己。 第869章 大礼 而那黑影的本体,则化作一片广阔的“墨池”,作为三个“赝品”的后盾,源源不断地为它们提供着那种死寂的虚无之力。 “这样下去不行!”凤寰一边抵挡着“赝品”的攻击,一边急切地传音给另外两人,“我们会被活活耗死!” 每一次交手,他们体内的死寂之力就加深一分。 他们的力量在不断被消耗,被污染。 而对方,却仿佛永无穷尽。 “那能怎么办?”阴帝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哭腔,“打也打不过,跑也跑不掉!” 她的心态,在接二连三的打击下,已经濒临崩溃。 阳帝沉默不语,只是将阴帝护得更紧,一次次地出手,抵挡着那个灰败“自己”的攻击。他的眼神,已经开始出现一丝绝望。 难道他们三位仙界之主,今日真的要陨落在这种鬼地方? 凤寰的目光在战局中飞速扫过。 她看着那三个“赝品”,又看了看远处那片如同深渊般的“墨池”本体。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她心中升起。 擒贼先擒王! 这些“赝品”都源自于那个本体。只要能重创本体,或许就能打破这个死局。 可是,该如何重创那个连三帝合力都能吸收的怪物? 凤寰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自己燃烧着涅盘神炎的手掌上。 帝术,涅盘…… 向死而生。 凤族最强的奥义,不是焚尽万物的攻击,而是……浴火重生的那一瞬间,所爆发出的,能够净化一切,逆转生死的创世之光。 但施展这一招的代价,是燃烧自己的帝境本源,甚至有可能……从帝境跌落,化为一颗本源之卵,陷入无尽的沉睡。 不到万不得已,谁会愿意付出如此巨大的代价? 可现在,已经是万不得已的时候了。 凤寰的眼神,瞬间变得决然。 她猛地逼退面前的“赝品”,抽身而退,拉开了与阴阳双帝的距离。 “凤寰,你做什么?”阳帝察觉到她的意图,惊声问道。 “我来为你们创造一个机会。” 凤寰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记住,机会只有一次。” 她没有再给阴阳双帝反应的时间。 下一刻,她周身燃烧的赤红色涅盘神炎,骤然收缩,全部倒灌回她的体内。 她的帝躯,在这一刻,变得如同最剔透的红宝石,散发出璀璨的光芒。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气息,开始从她体内酝酿。 像是宇宙初开,第一缕光诞生的气息。 那片“墨池”般的黑影本体,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它似乎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疯狂地搅动起来,三个“赝品”也舍弃了阴阳双帝,化作三道流光,重新融入本体之中。 紧接着,那片“墨池”急剧收缩,化作一面漆黑的,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盾牌,挡在了凤寰面前。 它在……防御! 看到这一幕,阳帝和阴帝终于明白,凤寰赌对了! 这个怪物,并非无敌!它也有害怕的东西! 然而,他们心中没有半分喜悦,只有无尽的沉重。 因为他们知道,能让这个怪物都感到畏惧的力量,凤寰需要付出何等惨烈的代价。 “不……”阴帝喃喃自语,她看着那个散发着神圣光辉的身影,心中五味杂陈。 就在前一刻,她还在因为嫉妒,对凤寰动了杀心。 而现在,对方却要为了救他们,不惜燃烧自己的帝道本源。 “准备好。” 凤寰的声音,在他们两人脑海中响起。 “我燃尽本源,发出的帝术,能暂时净化它。趁那个时候,用你们最强的力量,攻击它还未被净化的核心!” 她的身体,已经开始变得有些透明。 璀璨的光芒,从她的体内迸发出来。 那光芒无比柔和,却又带着一种创世般的伟力,所过之处,寂灭星海那死寂的虚无,仿佛都被赋予了生命。 阳帝和阴帝屏住了呼吸,将自身的力量催动到了极致。 成败,在此一举。 然而,就在凤寰即将彻底爆发的那一瞬间。 异变再生! 一道漆黑的裂缝,在战场的边缘无声无息地撕开。 紧接着,一股与寂灭星海的黑影截然不同,却同样充满了不详与邪恶的魔气,从中汹涌而出。 一个高大、伟岸,头生双角的身影,从裂缝中缓缓走出。 他只是站在那里,那恐怖的帝威,便让整个寂灭星海都在震颤。 血狱魔帝!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凤寰、阳帝、阴帝三人,同时愣住了。 血狱魔帝的目光扫过全场,当他看到那即将爆发的凤寰,以及那面漆黑的盾牌时,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随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片被凤寰的“涅盘之光”照亮的虚无之中。 在那里,天道宫灰袍老者之前用手指轻轻一点所留下的空间道标,正散发着微不可查的波动。 血狱魔帝脸上,露出了一丝了然的冷笑,目光灼灼地看向那即将涅盘的凤寰。 “原来如此……天道宫的老东西,是想借刀杀人。” “真是……一份大礼啊。” 血狱魔帝的突然出现,让战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停滞。 凤寰强行压制住体内即将爆发的涅盘之光,那股创世般的伟力在她体内左冲右突,让她本就透明的帝躯上,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的裂痕。 她死死地盯着血狱魔帝,眼中充满了警惕与不解。 魔界之主,为何会出现在仙界的禁地? 阳帝和阴帝更是如临大敌,一左一右护在凤寰身侧。 一个能污染法则的未知怪物已经让他们束手无策,现在又来了一个同为仙帝巅峰的死敌。 今天的局面,已经不能用“绝境”来形容了。 那道黑影似乎也察觉到了新的威胁,所化的漆黑盾牌上,荡漾起阵阵涟漪,那股吞噬一切的恐怖气息,变得愈发浓郁。 “涅盘之光……啧,真是舍得。” 血狱魔帝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听不出是赞叹还是嘲讽。 随后,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虚无,落在了凤寰身后不远处的一点。 第870章 机会只有一次 在那里,一缕微不可查的空间道标,正散发着极其隐晦的波动。 那是属于天道宫的手笔。 阳帝和阴帝心头一震,瞬间明白了什么。 天道宫的任务,从一开始就是个陷阱! 他们是刀,这个黑影怪物是目标,而血狱魔帝……是天道宫准备的另一把刀,或者说,是最后的黄雀。 凤寰的身体晃了晃,体内翻涌的力量让她嘴角溢出一丝金色的帝血。 她看着血狱魔帝,声音因为极力压制力量而显得有些沙哑:“你也是他们引来的?” “引?”血狱魔帝嗤笑一声,“说得好听。不过是丢了一根骨头,让我这条恶犬自己循着味儿找过来罢了。” 他口中说着,却丝毫没有要动手的意思,反而好整以暇地抱起双臂,一副准备看戏的模样。 阳帝脸色难看至极。 他传音给凤寰和阴帝:“他想等我们和这怪物两败俱伤,然后坐收渔利!” 阴帝的心已经沉到了谷底。 她看着血狱魔帝,又看了看那深不可测的黑影,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颤抖:“那怎么办?凤寰她……” 凤寰的状态,已经到了极限。 涅盘之光一旦开始,便不可逆转。 强行中止的后果,只会是当场道化,连化为本源之卵的机会都没有。 “还能怎么办。” 凤寰的声音,忽然变得异常平静。 她深深地看了一眼血狱魔帝,又看了一眼身边的阳帝和阴帝。 那眼神里,没有了决绝,没有了悲壮,只剩下一种看透了一切的淡然。 “左右都是死局,不如……拉一个垫背的。” 她的目光,最终锁定了那面漆黑的盾牌。 血狱魔帝想当黄雀? 那也要看他有没有这个命。 “凤寰,不要!”阴帝惊呼出声。 她明白了凤寰的意思。 凤寰是想在自我毁灭的瞬间,将血狱魔帝也卷进来! 血狱魔帝闻言,眉毛微微一挑,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有意思。想拉本帝一起上路?你这只小凤凰,口气倒是不小。” 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身上的魔威愈发强盛,似乎在挑衅。 “来,让本帝看看,凤族的涅盘之光,究竟能不能烧死一尊魔帝。” 他的狂傲,彻底激怒了阳帝。 “狂妄!” 阳帝怒喝一声,便要出手。 “别动手!”凤寰却阻止了他。 她的帝躯,此刻已经璀璨到了极致,仿佛由无数最纯净的光芒构成。 “他是在逼我……也是在帮我。” 凤寰的声音,幽幽响起。 阳帝一愣。 “他若退,我必会犹豫,会心生杂念,这涅盘之光反而威力不纯。他若进,我便再无顾忌,一心赴死,这至强一击,反而会……更强。” 凤寰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微笑。 那笑容很美,美得令人心碎。 “阴阳,记住,机会只有一次。” 她最后的声音,在阳帝和阴帝的脑海中响起。 “我燃尽本源,发出的帝术,能暂时净化它。趁那个时候,用你们最强的力量,攻击它!” 下一刻。 凤寰的身体,就那样无声无息地……化作了光。 一道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柔和到了极致,却又蕴含着创世之力的光芒,以她为中心,骤然绽放。 那光芒像是驱散了所有的黑暗。 寂灭星海那死寂的法则,亘古不变的虚无,在这光芒的照耀下,竟然开始消融,瓦解。 那面由黑影所化的漆黑盾牌,在接触到这光芒的瞬间,顿时发出了尖锐的嘶鸣。 黑色的盾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边缘开始,一点点变得透明,然后化为纯粹的能量粒子,消散在虚无中。 血狱魔帝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 他虽然早有准备,在光芒绽放的瞬间便撑开了自己的魔帝领域,但那光芒无孔不入,依旧有丝丝缕缕渗透进来。 他的魔躯,在光芒的照耀下,竟然冒起了阵阵黑烟。 他被破防了?! “该死!这是……创世之光?!” 他终于变了脸色,身形暴退。 而直面这光芒的黑影,更是凄惨。 它的本体,那面漆黑的盾牌,在短短几个呼吸间,便被净化了大半。 一个拳头大小,散发着极致死寂气息的黑色本源,暴露在了虚空之中! “就是现在!” 阳帝和阴帝双目赤红,咆哮着出手了。 他们等待的,就是这个瞬间! 阳帝和阴帝将自身的力量催动到了极致。 没有丝毫保留。 “帝术!大道阴阳磨!” 阳帝怒吼,他身后的阴阳图录疯狂旋转,化作一尊遮天蔽日的巨大石磨,一黑一白,带着磨灭万物的恐怖力量,朝着那暴露出来的黑色核心碾压而去。 阴帝同样拼尽了全力,她的声音尖锐,带着无尽的恨意。 无数灰白色的法则锁链从她手中射出,如同捕捉猎物的蛛网,瞬间便将那黑色核心层层缠绕,锁死。 那黑色核心剧烈地挣扎着,散发出足以让仙帝都心神失守的污染之力。 但此刻,在涅命之光的净化下,它的力量被削弱到了极点。 而在两位仙帝合击帝术下,它连反抗都做不到。 阴阳大磨缓缓转动,发出一阵阵“嘎吱”声。 被法则锁链捆缚的黑色核心,被一点点地拖入大磨之中。 随后,在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碎裂声中,那黑色核心,被阴阳大磨彻底碾成了最精纯的虚无粒子,然后被阴帝的归寂法则彻底抹除。 纠缠了他们许久,将他们逼入绝境的恐怖黑影,终于……彻底消失了。 阳帝和阴帝同时松了一口气,身体一阵摇晃,险些从虚空中跌落。 刚才那一击,几乎耗尽了他们所有的力量。 他们看着黑影消失的地方,眼中充满了后怕与疲惫。 但他们不敢休息。 阳帝的目光,第一时间投向了凤寰消失的地方。 涅盘之光已经散去。 虚无的黑暗重新笼罩了这片死寂的星海。 在原来凤寰站立的位置,一颗拳头大小,通体赤红,表面燃烧着淡淡火焰的椭圆形晶石,正静静地悬浮在那里。 晶石内部,仿佛有一方初开的宇宙在缓缓流转,散发着精纯到极致的生命气息。 第871章 污染开始 凤寰的本源之卵。 “凤寰……” 阴帝看着那颗蛋,神情复杂,有愧疚,有惋叹,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 不管怎么说,他们活下来了。 阳帝深吸一口气,正准备上前,将凤寰的本源之卵收起。 然而,一道身影比他更快。 一道黑色的魔气瞬间卷住了那颗赤红色的蛋,闪电般地缩了回去。 是血狱魔帝! 他竟然一直潜伏在侧,等待着这个机会! “血狱!你敢!” 阳帝勃然大怒,目眦欲裂。 他和阴帝拼死拼活,结果却被这个魔头摘了桃子? 血狱魔帝一把将本源之卵抓在手中,感受着其中那磅礴浩瀚的生命本源,脸上露出了狂喜的笑容。 “哈哈哈!敢?这世上,还没有本帝不敢做的事!” 他得意地掂了掂手中的蛋,对着阳帝和阴帝露出一个极尽嘲讽的笑容。 “多谢二位了。若不是你们拼命,本帝想拿到这东西,还真要费一番手脚。” 这颗蛋,可比天道宫许诺的任何报酬都珍贵。 这可是一尊仙帝的本源!若是能将其中的生命精华和法则感悟炼化,他说不定能借此一窥那传说中的更高境界! “把她还回来!” 阴帝尖叫一声,状若疯狂。 她可以不在乎凤寰的死活,但她不能容忍自己被如此羞辱! 她和阳帝联手,再次催动阴阳图录,朝着血狱魔帝镇压而去。 “不自量力!” 血狱魔帝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两个耗尽了本源的仙帝,也敢在他面前放肆? 他单手托着凤寰的本源之卵,另一只手捏拳,滚滚魔气汇聚,一拳轰出。 “帝术,魔狱镇世!” 黑色的拳印与巨大的阴阳石磨在虚空中悍然相撞。 这一次,没有势均力敌。 阴阳石磨发出一声哀鸣,被黑色的拳印轰得倒飞出去,上面的光芒都暗淡了几分。 阳帝和阴帝同时喷出一口鲜血,脸色变得煞白。 “就这点本事?”血狱魔帝讥笑道,“看来,本帝今天不止能得到一颗凤凰蛋,还能顺手宰了两尊仙帝。” 他的眼中,杀机毕露。 阳帝抹去嘴角的血迹,眼神凝重到了极点。 他知道,今天恐怕难以善了。 他看了一眼身旁脸色惨白的阴帝,将她护在身后,沉声道:“你先走,我来拖住他!” “不!要走一起走!”阴帝倔强地摇头。 “走?”血狱魔帝笑了,“今天,谁也别想走!” 他正要再次出手,彻底解决掉这两个麻烦。 就在这时,阳帝的身体,突然僵住了。 他难以置信地抬起自己的右手。 只见他的手背上,一缕极其微弱,却又无比熟悉的黑色气息,正在缓缓蠕动。 那气息,与之前黑影的力量,同出一源。 死寂,虚无,充满了污染性。 “这……这是什么时候?” 阳帝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想起来了,在之前与黑影的赝品搏杀时,他曾经被对方的攻击擦到过。 当时他只觉得一股阴冷的力量侵入体内,但很快就被自身的阴阳法则磨灭了。 他以为那只是普通的能量冲击。 可现在看来…… 不是! 那东西,就像一颗种子,在他的体内……扎了根! 在他刚刚全力出手,本源空虚的瞬间,这颗种子……发芽了! 血狱魔帝也注意到了阳帝的异样,他停下了动作,饶有兴致地看着。 “哦?被污染了啊?” “天道宫那两个老东西,果然没安好心啊。” 阳帝试图用自己的法则之力去驱散那股黑色气息,可那气息却如同跗骨之蛆,非但没有被驱散,反而顺着他的法则之力,开始飞速蔓延。 短短几个呼吸,他的整条右臂,都浮现出了一层淡淡的灰败之色。 一股无力感,从手臂传来,并且在向全身扩散。 他的本源,正在被侵蚀! “夫君!” 阴帝也发现了不对,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 她冲到阳帝身边,刚想用自己的力量去帮助他。 突然,她也浑身一颤,如遭雷击。 一股同样冰冷、死寂的力量,在她的小腹丹田处,轰然爆发。 那是她之前被血狱魔帝的拳劲震伤的地方。 不,不对! 那不是血狱魔帝的力量! 那是……黑影的力量! 血狱魔帝的攻击,只是一个引子,引爆了她体内早已潜藏的“种子”! 阴帝的脸上,瞬间血色尽失。 她和阳帝,都被污染了。 那个黑影,即便被彻底抹杀,它的诅咒,却以另一种方式,延续了下来。 “哈哈哈……” 一阵低沉而绝望的笑声,从阳帝的喉咙里发出。 他看着自己那条逐渐失去生机的右臂,又看了看旁边同样满脸惊恐,小腹处浮现出黑气的阴帝,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近乎癫狂的大笑。 “好算计……真是好算计啊!” 天道宫。 他们从头到尾,都被那两个高高在上的存在玩弄于股掌之间。 什么修补仙界本源的容器,什么采集力量的引子,全都是假的! 真正的目的,是让他们被这寂灭星海中的诡异力量污染! 借刀杀人? 不,这比借刀杀人恶毒百倍。 这是要将他们,变成和那黑影一样的怪物! 阴帝的身体在发抖,她感受着体内的本源正在被那股死寂之力一点点吞噬,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捏住了她的心脏。 她会死。 她会变成一个没有自我,只剩下杀戮与吞噬本能的怪物。 就像他们刚刚杀死的那个黑影一样。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们……”她喃喃自语,彻底崩溃了。 血狱魔帝看着眼前这戏剧性的一幕,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收敛了。 他虽然乐于见到这两个死敌的惨状,但心里却升起了一股寒意。 天道宫的手段,太过阴毒。 不过,这与他无关。 他掂了掂手中的凤凰蛋,这两个家伙既然已经自身难保,那他也没必要再浪费时间了。 “二位,好好享受你们最后的时光吧。本帝,就不奉陪了。” 血狱魔帝说罢,转身便要撕裂空间,离开这个鬼地方。 第872章 出不去了! 他抬手,魔气涌动,对着前方的虚空猛地一划。 然而…… 什么都没有发生。 虚空只是荡起了一丝涟漪,然后迅速平复。 血狱魔帝的动作一僵。 “嗯?” 他皱起了眉头,不信邪地再次加大了力量。 “给本帝开!” 他怒喝一声,恐怖的魔帝之力毫无保留地爆发,狠狠地轰击在空间壁垒上。 “轰!” 一声闷响。 整个寂灭星海都震动了一下。 但空间,依旧完好无损。 一丝裂缝都没有出现。 血狱魔帝的脸色,再次变了。 他猛地回头,看向同样一脸错愕的阳帝和阴帝。 “你们做了什么?”他厉声质问道。 阳帝惨然一笑:“我们?我们能做什么?我们和你一样,都只是……笼子里的鸟罢了。” 笼子? 血狱魔帝心中一沉,他立刻释放出自己的神念,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探出。 他的神念,可以轻易覆盖数个星域。 但在这里,他的神念仅仅延伸出不到万里,便撞上了一层无形的,却又坚不可摧的壁垒。 上,下,左,右,前,后…… 四面八方,无处不在。 整个寂灭星海,赫然是一个被彻底封死的空间! 他……出不去了! “不可能!” 血狱魔帝的脸上露出了惊骇的表情。 他想到了天道宫引他来此的那个空间道标。 他再看向手中的凤凰蛋,又看了看那两个正在被死寂之力侵蚀的仙帝。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浮现。 天道宫…… 他们不是想借刀杀人,也不是想让他们自相残杀。 他们的目的……是把他们三个,全部困死在这里! “哈哈……哈哈哈哈!” 这一次,轮到阴帝笑了。 她笑得花枝乱颤,笑得泪流满面,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讽刺。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这里不是什么禁地,这里是一个屠宰场!一个专门用来屠宰我们这些不听话的仙帝的屠宰场!” 她指着血狱魔帝,又指了指自己和阳帝。 “你,我,他,还有凤寰……我们都是被送进来等死的猪!” 血狱魔帝那英俊的面孔,因为愤怒和惊惧而变得有些扭曲。 他堂堂魔界三巨头之一,血狱魔帝,竟然被人当成了猪?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仿佛要穿透这片空间的壁垒,看到那九天之上,正在俯视着这一切的两个身影。 “天道宫!” 他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这片星海永恒的死寂。 在死寂之中,仿佛有一道极其轻微的,带着无上威严与漠然的笑声,在虚空中回荡。 那笑声,仿佛来自四面八方,又仿佛直接在他的灵魂深处响起。 像是在嘲笑他的愚蠢,又像是在宣判他的死期。 血狱魔帝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都几乎要凝固了。 他看着手中那颗依旧散发着磅礴生命气息的凤凰蛋,这件刚刚还让他狂喜的至宝,此刻却变得无比烫手。 他又看向阳帝和阴帝,那两人身上的死寂黑气,已经蔓延到了半身,他们的气息正在飞速衰弱,但眼神却变得越来越疯狂,越来越不像一个正常的生灵。 一个念头,让血狱魔帝不寒而栗。 天道宫将他们三个困在这里…… 等阳帝和阴帝被彻底污染,变成没有理智的怪物…… 那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会成为那两个新诞生怪物的第一顿美餐。 “夫君……”阴帝的笑声戛然而止,她看着身旁阳帝的变化,脸上的疯狂褪去,只剩下无尽的恐惧。 阳帝的身体正在微微颤抖,他的双眼已经完全变成了灰色,毫无神采。 他身上的帝道法则正在被那股死寂之力疯狂吞噬、转化。 一股不属于他的毁灭气息,正在从他体内升腾而起。 他不再是阴阳双帝中的阳帝了。 他正在变成……另一个“黑影”。 “吼……” 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从阳帝的喉咙深处发出。 他猛地转头,那双灰败的眸子,死死地盯住了离他最近的阴帝。 阴帝的身体僵住了,她从那双眼睛里,再也看不到一丝一毫的熟悉。 血狱魔帝瞳孔一缩,他毫不犹豫,身形瞬间暴退万里。 同时,他手中的凤凰蛋被他用魔气紧紧包裹,隔绝了一切气息。 他看懂了。 这鬼地方的怪物,会被生命气息吸引! 而现在,阳帝,就是新的怪物。 下一个,就是阴帝。 最后,就是他自己。 “阴帝!杀了他!否则我们都得死!”血狱魔帝的声音冰冷无比,不带一丝感情。 阴帝浑身一颤,看着一步步向自己走来的阳帝,感受着那股熟悉又陌生的恐怖气息,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一丝痛苦。 但那丝挣扎,很快就被求生的本能和无边的恐惧所取代。 她知道,她的夫君已经死了。 现在站在她面前的,只是一个顶着他皮囊的怪物。 “对不起……”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下一刻,她眼中最后一丝温情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彻骨的冰冷与决绝。 她抬起手,残存的帝道法则汇聚,阴寒的气息化作一道黑色的神光,毫不留情地轰向阳帝的胸口。 然而,面对这曾经熟悉无比的攻击,阳帝只是歪了歪头,身体表面浮现出一层灰色的光晕。 阴帝的攻击落在上面,如同泥牛入海,瞬间被那灰色的光晕吞噬,没有激起半点波澜。 阴帝的脸色变得惨白。 “没用的。”血狱魔帝的声音再次响起,“那东西能吞噬同化一切法则力量!常规的攻击对他无效!” 他想起了之前凤寰燃尽本源化作创世之光的那一幕。 或许,只有那种最本源的创生或毁灭之力,才能对这怪物造成伤害。 可现在的他们,谁还有能力施展那种级别的帝术? 阳帝似乎被阴帝的攻击激怒了,他再次发出一声咆哮,身影一闪,瞬间出现在阴帝面前,一只覆盖着灰色死寂之力的手,抓向阴帝的头颅。 阴帝大惊失色,全力后退,但那只手却如影随形,并且速度更快! 第873章 活下来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漆黑的魔光横扫而来,精准地撞在那只灰色的手臂上。 “轰!” 一声闷响。 阳帝的身形被震退了半步,手臂上的灰色光芒一阵闪烁。 血狱魔帝的身影出现在阴帝身旁,脸色凝重。 “蠢女人,现在不是你死我活的时候。”他冷冷地说道,“他现在盯上的是你,帮你,就是帮我自己。” 阴帝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站到了血狱魔帝的身后。 曾几何时,她与血狱魔帝是不死不休的死敌,但在此刻,这个魔头,却成了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何其讽刺。 “吼!” 一击被阻,阳帝似乎更加愤怒了。 他身上的灰色气息变得更加浓郁,整个身体都开始扭曲膨胀,原本英武的面容变得模糊不清,逐渐向之前那个黑影的形态转化。 一股比之前更加恐怖的威压,笼罩了这片空间。 血狱魔帝的脸色也变得无比难看。 这怪物的实力……在变强! 它在吸收这片寂灭星海中无处不在的死寂之力,并且,它还在适应阳帝原本的力量,将两者融合! “不能再拖下去了!”血狱魔帝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看了一眼身旁脸色煞白,同样被死寂之力侵蚀,战力大损的阴帝。 再看看手中这颗至宝凤凰蛋。 一个疯狂的计划,在他脑中形成。 “女人,想活命吗?”血狱魔帝头也不回地问道。 阴帝一愣,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很好。”血狱魔帝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弧度,“那就做好死的准备吧。” 阴帝还没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 血狱魔帝已经动了。 他没有冲向正在异变的阳帝,反而是一把抓住了阴帝的手臂。 “你干什么!”阴帝大惊,以为血狱魔帝要拿她当挡箭牌,下意识地就要反抗。 但她本源亏空,又被死寂之力侵蚀,哪里是血狱魔帝的对手。 血狱魔帝无视她的挣扎,另一只手猛地一抛,将那颗散发着无尽生命气息的凤凰蛋,用尽全力,朝着寂灭星海的最深处扔了过去! 那颗蛋,像一颗赤红色的流星,划破了死寂的黑暗。 正在异变的阳帝,动作猛地一顿。 他那双灰败的眸子,瞬间被那颗蛋吸引,放弃了眼前的阴帝和血狱魔帝,发出一声贪婪的咆哮,化作一道灰色流光,疯狂地追了过去。 “你……你……”阴帝目瞪口呆,不明白血狱魔帝为什么要把到手的至宝扔掉。 “闭嘴!”血狱魔帝低喝一声,抓着她,身形如电,朝着与阳帝相反的方向疯狂逃窜。 “那东西的本质是吞噬,凤寰的本源之卵对它来说,是无上的美味,也是……最致命的毒药!”血狱魔帝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疯狂的赌性,“创生与死寂,两种极致的力量碰撞,要么把它撑爆,要么……就能炸开这个该死的笼子!” 他赌的,就是两种极致力量碰撞所产生的湮灭之力,能够撕开这天道囚笼的一角! 这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阴帝瞬间明白了血狱魔帝的计划,她的心中升起了一丝希望,但随即又被更大的绝望所淹没。 因为她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死寂之力,在她本源空虚的情况下,也开始加速爆发了。 她的小腹处,那团黑气正在飞速扩散,她的意识,也开始出现模糊。 她……也要变成怪物了。 血狱魔帝显然也察觉到了她的变化,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厌恶和果断。 他一边飞驰,一边头也不回地说道:“在我解决掉你之前,你最好还有点用。” 他需要阴帝残存的力量,在机会出现的那一瞬间,合力撕开裂缝。 就在这时,寂灭星海的尽头,一团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璀璨光芒,猛然爆发! 赤红色的创生之光与灰败的死寂之光,轰然相撞! 寂灭星海的尽头,一轮赤金色的“太阳”与一团灰色的“黑洞”悍然相撞。 一圈肉眼可见的能量波动,朝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所过之处,空间法则、时间法则,一切的一切,都被抹去,化为一片真正的虚无。 “就是现在!” 血狱魔帝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停下身形,将已经神志不清,口中发出无意识低吼的阴帝扔到一旁,双手合十,将体内残存的所有魔帝之力毫无保留地催动起来。 “帝术,魔狱镇世!” 他对着那道虚无涟漪扩散而来的方向,狠狠地一拳轰出! 与此同时,被他扔在一旁的阴帝,似乎也感受到了那股同源的死寂之力,她体内潜藏的“种子”被彻底引爆,身体猛地炸开,化作一团浓郁的灰败气息,本能地迎向了那道湮灭涟漪。 两股力量的汇合,让那道涟漪的威力再次暴涨。 终于,坚不可摧的空间壁垒,在那道湮灭涟漪的冲击下,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咔嚓”声。 一道极其细微,却又无比清晰的空间裂缝,出现了! 血狱魔帝见状,脸上露出了狂喜之色。 他没有丝毫犹豫,身形化作一道魔光,不顾被湮灭之力擦伤的风险,闪电般地冲向那道裂缝。 然而,就在他即将冲出囚笼的瞬间,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那片虚无的中央。 凤寰的本源之卵,并没有和阳帝所化的怪物同归于尽。 它表面的创生之光虽然暗淡了许多,但核心依旧稳固。 而阳帝所化的怪物,则在两种力量的对冲下,彻底化为了虚无。 那颗蛋……居然赢了! 血狱魔帝的心中,瞬间闪过一丝贪婪与挣扎。 就这么放弃吗? 这可是三尊仙帝的本源! 但下一刻,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他能感觉到,那道裂缝正在飞速愈合。 他不敢再有任何迟疑,一头扎进了裂缝之中。 一阵天旋地转之后,血狱魔帝狼狈地从空间通道中跌出,浑身是血,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他的一条手臂,甚至被湮灭之力擦中,半截手臂都化为了虚无。 但他活下来了。 第874章 佛门必须去 他贪婪地呼吸着寂灭星海之外的正常气息,感受着不再受阻的法则之力,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狂喜。 可这狂喜,很快就被无边的冰冷和后怕所取代。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正在飞速闭合的空间裂缝,仿佛还能看到那片死寂绝望的“屠宰场”。 阴阳双帝,凤寰,生死不知,本源被困。 三尊仙帝,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折在了里面。 天道宫! 血狱魔帝咬着牙,将这三个字在心中念了一遍又一遍。 这笔账,他记下了。 他看了一眼自己空荡荡的左臂,又感应了一下体内亏空的本源,知道自己现在状态极差,必须立刻找个地方疗伤。 他没有回魔界,天知道天道宫会不会在魔界还有什么后手。 他想到了一个人。 那个同样被天道宫算计,被当成棋子,却掀翻了棋盘的家伙。 龙天! 现在,整个仙界,恐怕只有那个看不透深浅的男人,才是天道宫真正忌惮,且有能力与之为敌的存在。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血狱魔帝不再犹豫,辨明了方向,撕开空间,朝着天龙星域的方向挪移而去。 …… 九天之上,法则宫殿。 金袍身影与灰袍老者,静静地看着下方星海中发生的一切。 一面水镜中,清晰地映照出血狱魔帝狼狈逃窜的画面。 “跑掉了一个。”金袍身影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无妨。”灰袍老者淡淡地开口,“三帝本源受伤,也被困住了,目的已经达到了九成。” 他们的目的,从来不是单纯地杀死这几位仙帝。 “那颗凤凰蛋,有些可惜了。”金袍身影看着水镜中那颗静静悬浮在虚无里的赤红色晶石,说道。 “一颗蛋而已,与大局相比,无足轻重。”灰袍老者摇了摇头,“寂灭星海的封印,在这次冲击下变得薄弱了。那东西,比一颗蛋的价值大得多。” 金袍身影点了点头,不再纠结于此。他话锋一转,问道:“下一个,该轮到谁了?” 灰袍老者伸出枯瘦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水镜中的画面一转,出现了一片祥和、庄严的佛国净土。 无数佛陀、菩萨、罗汉在其中吟诵经文,金色的信仰之力汇聚成海,一座宏伟的金色古刹坐落在佛国中央。 正是西天星域。 “佛门?”金袍身影微微挑眉,“如来那个老和尚,滑头的很。而且他的佛法,对我们的计划有一定的克制作用。” “正因为克制,所以才要第一个除掉。”灰袍老者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他的存在,会影响到最终效果。” “你准备用什么理由?”金袍身影问道,“天门之战,他已经出过一次力,损失惨重。再想让他卖命,恐怕很难。” “理由,从来都不重要。” 灰袍老者笑了笑,那笑容在冰冷的宫殿里,显得格外森然。 他缓缓抬手,一卷金色的法则卷轴,在他掌心凝聚成型。 “宇宙之东,有魔念死海,乃太古魔神怨气所化,污染星域,荼毒众生。此乃大业障。” “佛门以慈悲为怀,普度众生为己任。” “特降法旨,命西天佛主如来,即刻前往魔念死海,以无上佛法,净化污秽,还宇宙一片清明。” “事成之后,天道功德降下,佛门气运可再涨三万年。” 灰袍老者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念出了法旨上的内容。 金袍身影听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好一个“普度众生”。 好一个“功德气运”。 这道法旨,堂皇正大,充满了慈悲与正义,根本让人找不到任何拒绝的理由。 你佛门不是讲普度众生吗?现在有亿万生灵被魔念污染,你去不去? 你不去,那你所谓的慈悲,就是一句空话,你的佛心,就会蒙上尘埃,你的道,也就走到了尽头。 你去,那魔念死海,就是第二个寂灭星海。 这是一个用“大义”和“佛理”编织的,完美无缺的陷阱。 “他会去的。”金袍身影断言道。 “他必须去。”灰袍老者淡淡地说道。 他屈指一弹,那卷金色的法旨,便化作一道流光,穿透了层层空间,朝着遥远的西天星域,激射而去。 ...... 西天星域。 如来佛主端坐金莲之上,周身佛光普照,面容庄严肃穆。 下方,菩萨等佛门大能分列两旁,数万佛兵盘膝而坐,整个宝殿之内,梵音阵阵,祥和一片。 然而,在这片祥和之下,却隐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阴霾。 自从天门之战归来,佛门上下便一直处于一种低沉的氛围之中。 十万佛兵,折损近半。 如来佛主的金身,也被昭太虚和血狱魔帝联手打出了裂痕,至今尚未完全恢复。 更重要的是,天道宫那不公的惩罚,让所有人都感到了一股深深的无力与屈辱。 就在这时,大殿之外的天穹,风云突变。 一卷金色的卷轴,撕裂了佛国的祥和金光,带着一股至高无上的天道威压,凭空出现在大殿的上空。 “天道法旨!” 观音菩萨脸色一变,抬头望去。 大殿内的所有佛陀、菩萨,也都停止了诵经,面色凝重地看着那卷散发着煌煌天威的卷轴。 又来了。 距离天门之战才过去多久?天道宫又想做什么? 如来佛主缓缓睁开双眼,他的目光平静如水,仿佛早已预料到了这一切。 他伸出手,隔空一招。 那卷金色的法旨,便化作一道流光,平稳地落入他的掌心。 法旨入手,一股冰冷的意志,便顺着卷轴传递而来,在场的每一位佛门大能,都感到了一阵发自灵魂深处的寒意。 如来佛主缓缓展开卷轴,目光扫过上面的内容。 “宇宙之东,有魔念死海……” 他的表情,自始至终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仿佛上面写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站在他身旁的观音菩萨,却敏锐地察觉到,佛主握着卷轴的手在颤抖。 当如来佛主看完最后一个字,整座宝殿,陷入了一片死寂。 第875章 后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的身上,等待着他的决断。 “佛主,这……”观音菩萨欲言又止,脸上满是担忧。 法旨的内容,已经通过神念,被在场的佛门高层知晓。 净化魔念死海? 听起来,冠冕堂皇,功德无量。 但用脚指头想也知道,这绝对是一个陷阱! 能被天道宫称为“魔念死海”的地方,会是善地吗?那里面盘踞的,又岂会是寻常魔念? 这分明是想让佛主,去送死! “欺人太甚!”脾气火爆的罗汉忍不住怒喝一声,“天道宫这是要把我们佛门往死里逼!” “阿弥陀佛。”一旁的其他罗汉也都双手合十,低声念了一句佛号,但眼中同样燃烧着怒火。 大殿之内,群情激奋。 “肃静。” 如来佛主淡淡地开口,声音不大,却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他将手中的金色卷轴轻轻合上。 “观音。” “弟子在。”观音菩萨躬身应道。 “你怎么看?”如来佛主问道。 观音菩萨沉吟片刻,缓缓说道:“此乃阳谋。去,是九死一生。不去,我佛门便失了慈悲之本,乱了道心,更是给了天道宫口实,日后清算,名正言顺。” 她的分析,与天道宫两人的预判,如出一辙。 “说得好。”如来佛主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悲喜,“那你认为,该去,还是不该去?” 这个问题,让观音菩萨陷入了沉默。 去,佛主可能陨落。 不去,佛门基业可能毁于一旦。 这根本就是一个无解的死局。 大殿内的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过了许久,观音菩萨才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决然:“弟子愿代佛主一行,以报佛主点化之恩。” “胡闹!”如来佛主轻斥一声,“你的大悲咒虽能净化魔念,但那魔念死海,连天道宫都感到棘手,又岂是你一尊准帝能应付的?你去了,才是白白送死。” “可是……” “没有可是。”如来佛主打断了她的话。 他站起身,缓步走下金莲。 他目光扫过殿内的每一张面孔,有担忧,有愤怒,有不甘。 “我佛门自上古立教以来,便以普度众生为己任。如今,宇宙有难,生灵涂炭,我等又岂能坐视不理?” 他的声音,洪亮而庄严,回荡在整个大殿。 “佛,亦有劫。” “此,便是我如来的劫,也是我佛门的劫。” “佛主!”众佛陀菩萨纷纷跪倒在地,齐声悲呼。 他们知道,佛主已经做出了决定。 “不必多言。”如来佛主摆了摆手,“我若不应劫,此劫便会降临在尔等,降临在整个佛门的头上。” “我此去,并非必死之局。”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智慧光芒,“天道宫想要献祭我,却也小看了我佛门的底蕴。” 他看向观音:“我走之后,你即刻封山,关闭西天星域与外界的一切通道。进入最高戒备。无论外界发生何事,都不得开启山门。” “弟子遵命!”观音含泪应道。 “另,传我法旨。”如来佛主的声音,变得无比郑重。 “命斗战胜佛,即刻出关,前往天龙星域,将此物交予那位新晋的龙帝。” 说着,如来佛主并指为剑,在自己的眉心轻轻一点。 一滴蕴含着他毕生佛法感悟与本源之力的金色血液,缓缓浮现。 他将这滴金血压入一枚玉简之中,交给了观-音。 “佛主,这是……”观音不解。 那斗战胜佛,乃是佛门的一位护教战佛,实力强大,常年闭关。而天龙星域,与佛门素无往来,甚至在天门之战中还是敌对关系。 佛主为何要在这个时候,派人去联系龙族? “天道之下,皆为棋子。但总有那么一两个,能跳出棋盘。”如来佛主的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意味。 “天道宫能算计我,能算计龙皇,能算计魔帝,却唯独在一个人的身上,接连失算。” 观音心中一动,瞬间明白了佛主的深意。 天道宫势大,无人能敌。 但那个突然出现的新帝,却一次又一次地打破了天道宫的布局。 扶持新帝,硬抗天罚,洗劫龙族宝库……桩桩件件,都匪夷所思,却又真实发生了。 佛主这是……在为佛门,寻找一条后路! 或者说,是在落下一颗至关重要的棋子! “弟子明白了。”观音郑重地接过玉简。 如来佛主欣慰地点了点头。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庄严的大殿,看了一眼这些跟随他无数岁月的弟子,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我去了。” 说罢,他一步踏出,身影便出现在了大雷音寺之外的星空之中。 他手持金色法旨,法旨无风自动,在他面前化作一个通往未知之地的空间门户。 门户的另一端,是无尽的黑暗与不祥。 如来佛主没有丝毫犹豫,一脚踏入其中。 在他身影即将消失的瞬间,他仿佛有所感应,回头看了一眼天龙星域的方向。 一声轻叹,随风而散。 空间门户,缓缓关闭。 西天星域的佛主,就此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之中。 观音菩萨站在大殿中央,手持那枚蕴含着佛主本源金血的玉简,久久无言。 佛主的决绝,她看在眼里。 这是用自己的命,去为佛门博一个不确定的未来。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悲伤,转身面向大殿深处一扇紧闭的石门。 “奉佛主法旨,请斗战胜佛出关。” 她的声音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传遍了整个大雷音寺。 话音落下,大殿内的众佛陀菩萨脸上都露出了一丝异样。 斗战胜佛。 这位护教战佛,脾气火爆,战力无双,是佛门最锋利的一把刀。 但他生性好斗,桀骜不驯,若非佛门遭遇灭顶之灾,轻易不会唤他出关。 如今佛主刚走,观音便请他出山,其意不言而喻。 石门之内,沉寂了片刻。 随后,一道有些不耐烦的声音传了出来。 “如来那老家伙又搞什么名堂?天门那边不是打完了吗?还让不让我清净了!” 第876章 找人 轰! 石门轰然洞开,一个身穿金甲,手持一根乌黑铁棒的身影,从中走了出来。 他面容精悍,一双火眼金睛中闪烁着桀骜不驯的光芒,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狂暴的战意,与这满殿的祥和佛光格格不入。 正是斗战胜佛。 他扛着铁棒,目光扫过殿内,看到观音菩萨,咧了咧嘴。 “什么事这么急?我的棒子,可是好久没饮血了。” 观音菩萨对他的态度习以为常,只是将手中的玉简递了过去。 “佛主有旨,命你即刻前往天龙星域,将此物交予一位新晋的龙帝。” “天龙星域?”斗战胜佛有些意外,“去那群长虫的地盘做什么?我跟他们可不熟。再说,前不久不才跟他们打了一架吗?” 他接过玉简,神念往里一扫,脸上的玩世不恭瞬间收敛了许多。 玉简里没有多余的话,只有如来留下的一道命令和一个清晰的空间坐标。 以及……那滴让他都感到心悸的本源金血。 “这是……如来的本源?”斗战胜佛的金睛微微眯起,他看向观音,“他出事了?” “佛主……应劫去了。”观音的声音有些低沉。 斗战胜佛沉默了。 他虽然平日里总跟如来斗嘴,但心里很清楚,如来是佛门的顶梁柱。 连他都去“应劫”了,那这个劫,恐怕比天塌下来还严重。 “天道宫?”他问。 观音菩萨点了点头。 “嘿。”斗战胜佛冷笑一声,“又是那群躲在天上不见光的老鼠。” 他掂了掂手里的玉简:“那位新晋的龙帝是谁?听着有点耳生。能让如来在这时候送出本源的,不是一般人吧?” “此人背后站着的,便是打破天道宫布局的变数。”观音缓缓说道,“佛主说,天道之下,皆为棋子。但那位,或许能掀了棋盘。” “掀棋盘?” 斗战胜佛的眼中,爆发出强烈的兴趣。 “有意思,有意思!我就喜欢看人掀棋盘!” 他将乌黑铁棒往肩上一扛,转身就走。 “行了,东西我会送到。你这边赶紧把山门封了,别让外人进来捣乱。” “战佛此去,万望小心。”观音在身后叮嘱道。 “放心!” 斗战胜佛的声音从殿外传来,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豪气。 “这天上地下,能让我小心的地方,还没生出来呢!”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经化作一道金光,撕裂了佛国上空的壁垒,瞬间消失不见。 …… 天龙星域,始龙星。 黄金大殿之内,昭太虚和昭潜父子二人,正相对而坐。 自从龙天离开后,整个龙族便由昭潜这位新帝代掌大权,昭太虚则退居幕后,当起了太上皇。 只是这位太上皇的日子,过得并不舒心。 宝库被搬空,地脉被抽走,连祖陵都被人当成了后花园。 最让他憋屈的是,他还得帮着那个洗劫了自家的强盗,处理各种族内事务,安抚那些敢怒不敢言的长老。 每每想到龙天那张云淡风轻的脸,昭太虚就感觉自己的帝心隐隐作痛。 “父亲,那位前辈的手段,您也见识过了。”昭潜看着自己父亲郁闷的脸色,开口劝道,“我龙族臣服于他,并非坏事。始祖既然认可了他,便说明他能带领我族,走向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我懂。”昭太虚叹了口气,“我只是……有点不习惯。” 从高高在上的龙皇,变成一个看家护院的,这身份转变确实有点大。 “天道宫那边索要的五成矿脉,该如何处理?”昭潜问道,“我们答应了前辈,要将九成产出交予玄武大陆。这……” “按前辈说的办。”昭太虚毫不犹豫地说道,“天道宫那边,他自会处理。我们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 经过虚空那一战,他对龙天的实力已经有了一个近乎盲目的信任。 天道宫是很强,但那个男人,根本不能用常理来揣度。 就在父子二人商议族中大事之时,昭潜脸色忽然一变。 昭太虚也同时抬起头,父子二人的目光,同时穿透了黄金大殿,望向了始龙星外的无尽虚空。 “好强的气息!”昭太虚的眼神变得凝重,“这股战意……不属于仙界任何一位仙帝!” “是冲着我们来的。”昭潜站起身,帝威缓缓散开。 下一刻,一道金光撕裂空间,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始龙星的上空。 金光散去,露出了一个手持铁棒的桀骜身影。 那身影目光如电,扫视着下方的始龙星,强大的战意毫不掩饰地释放开来,让整颗始龙星的龙族,都感到了一阵心悸。 “佛门的人?”昭太虚眉头紧锁。 他在天门战场上,与佛门交过手,对这股气息有些印象。 只是,眼前这人的气息,比那如来还要狂暴,还要纯粹。 “来者何人,报上名来!”昭潜一步踏出,出现在星空之中,与那身影遥遥相对。 昭太虚紧随其后,一门双帝,两股浩瀚的帝威,瞬间锁定了来人。 斗战胜佛扛着铁棒,看着面前突然出现的一老一少两位龙帝,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一个老牌仙帝,一个新晋仙帝……龙族什么时候这么富裕了,搞一门双帝?”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你们可以叫我,斗战胜佛。” “我来此,不为打架,只为找人。” “一个叫龙天的家伙,可在此地?” 斗战胜佛。 听到这个名号,昭太虚和昭潜父子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惊讶。 这个名字,他们并不陌生。 上古神话传说中,佛门最能打的护教战佛,以战证道,实力深不可测,虽说只是一位巅峰准帝,但即便是仙帝也不能奈何的了他,只因他的背后,有天。 传闻此人早已不问世事,没想到今日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而且,是来找龙天的。 “前辈找他,有何要事?”昭潜开口问道,语气不卑不亢。 虽然对方是传说中的人物,但如今的龙族,也不是谁都能来捏一下的。 第877章 没得选 一门双帝,便是他们的底气。 “有事。”斗战胜佛的回答简单直接,“一件很重要的事。” 昭太虚冷哼一声:“我龙族与你佛门,在天门战场刚刚还是兵戎相见。你如今孤身一人前来,就凭一句有要事,就想见他?” 他心里对佛门充满了警惕。 如来那老和尚,滑头的很。谁知道这是不是又一个圈套。 斗战胜佛扛着铁棒,斜睨了昭太虚一眼,嘿嘿一笑。 “老长虫,别这么大火气。我说了,今天不是来打架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当然,你们要是想切磋切磋,我也奉陪到底。” 说着,他手中的乌黑铁棒发出阵阵嗡鸣,一股几欲撕裂天地的战意,一闪而逝。 昭太虚和昭潜同时感到一股巨大的压力。 昭潜心中震惊,这位斗战胜佛的修为不如他,可战力绝对在自己之上,甚至……可能已经触碰到了父皇那一个层次。 昭太虚更是心头一凛,他能感觉到,对方若是全力出手,自己恐怕也奈何不了对方,那股压制之力实在有些无解。 “他不在。”昭潜主动开口,缓和了气氛。 “不在?”斗战胜佛皱了皱眉,在始龙星上扫了一圈,确实没有感应到龙天的气息,“去哪了?” “前辈的行踪,我等无权过问。”昭潜回答。 “麻烦。”斗战胜佛撇了撇嘴,显得有些不耐烦。 他本来还想见识见识,那个能让如来托付后事的人,到底是个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 既然人不在,他也懒得在这里浪费时间。 “罢了。” 斗战佛将手中的玉简,随手朝着昭潜丢了过去。 “人不在,东西就交给你们了。等他回来,记得让他看。” 昭潜下意识地伸手接住。 那玉简入手温润,看起来平平无奇,就像一块普通的传讯玉。 但昭太虚这位老牌仙帝,却在玉简离手的一瞬间,脸色剧变。 他死死地盯着那枚玉简,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昭潜也察觉到了不对,将神念探入玉简之中。 下一刻,他的身体猛地一震,握着玉简的手,都开始微微颤抖。 玉简之内,没有复杂的信息,只有一滴金色的血液。 但这滴血液之中,却仿佛蕴含着一个完整的宇宙。 浩瀚的佛法,精纯的信仰之力,以及一位仙帝毕生对大道的感悟,全部都浓缩在了其中。 更重要的是,他们从这滴血中,感受到了一股熟悉而又强大的意志。 如来佛主! 这不是普通的分身或者意志烙印,这是他最核心的本源精血! 可以说,这滴血,就代表着如来佛主的“道”,代表着他的一切! 一个仙帝,将自己九成的本源精血交给了别人,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他已经抱着必死的决心,将自己的所有,都托付了出去! “这……这是……”昭潜的声音都有些干涩。 他无法理解。 佛门和龙族,和龙天,明明是敌非友。 为什么如来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昭太虚比他想得更深。 他明白了。 如来,是去赴死了。 而在赴死之前,他将佛门最后的希望,将自己的一切,都押在了那个连他们父子都看不透的男人身上。 这个赌注,太大了。 大到让昭太虚这位曾经的龙皇,都感到一阵心惊肉跳。 父子二人,同时抬头,用一种看怪物般的眼神,看着那个正百无聊赖的人。 “东西送到了,我也该走了。” 斗战胜佛见他们半天没反应,扛起铁棒,转身就要撕裂空间。 “等等!”昭潜连忙叫住他,“佛主他……” “他去走他该走的路了。”斗战胜佛头也不回地说道。 他停下动作,回头看了一眼面色复杂的龙族父子,咧嘴一笑。 “对了,如来让我给你们带句话。” “他说,从今天起……” “佛门,入局了,从此退出仙界。”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撕裂的空间裂缝之中。 只留下昭太虚和昭潜父子,呆呆地站在原地,手中那枚小小的玉简,此刻却变得重如泰山。 昭太虚看着手中的玉简,又看了看身旁同样震惊的儿子,心中翻江倒海。 曾几何时,仙界六帝,分庭抗礼,虽然偶有摩擦,但大体上还算平稳。 可自从那个男人出现后,整个仙界的格局,就彻底乱了。 而他天龙星域,更是直接被收编,成了别人的马前卒。 现在,佛门也下场了。 昭太虚有一种预感,一场前所未有的大风暴,即将在整个仙界,乃至九天十地,彻底掀起。 而风暴的中心,就是那个他们连名字都只知道一个的男人。 “父亲,这玉简……”昭潜的声音,将昭太虚从震惊中拉了回来。 昭太虚低头看着掌心的玉简,感受着其中蕴含的,属于另一位仙帝的磅礴力量,神色无比复杂。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信物了。 这是佛门的投名状。 也是一个……烫手的山芋。 ...... 黄金大殿内,气氛有些沉闷。 昭太虚和昭潜父子二人,看着悬浮在面前的那枚玉简,久久无语。 “父亲,您说……佛主为何要这么做?”昭潜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他想不通。 这完全不符合常理。 昭太虚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因为他没得选。” “没得选?” “天道宫步步紧逼,就是要把我们这些所谓的仙帝,一个个清理掉。下一个……可能就是我们。”昭太虚的眼神深邃,仿佛看透了重重迷雾。 “如来比我们任何人都看得清楚。他知道,单凭他自己,或者单凭佛门,根本无法对抗天道宫。所以,他只能赌。” “他赌那位前辈,能赢。” 昭潜心中一震。 他明白了。 这不是结盟,也不是示好。 这是一种绝望中的投资。 如来将自己和整个佛门的未来,都当成了筹码,压在了龙天的身上。 如果龙天赢了,佛门尚有一线生机。 如果龙天输了,那佛门……也将彻底烟消云散。 第878章 天税使 “好大的魄力。”昭潜由衷地感叹道。 换作是他,他自问没有这样的勇气。 “他毕竟是开创了一个时代的人物。”昭太虚叹了口气,“可惜,生错了时候。” 说完,他将玉简重新封印好,郑重地交到昭潜手中。 “此物,等前辈回来,你亲手交给他。如何处置,由他定夺。” “是,父亲。”昭潜小心翼翼地收起玉简。 父子二人处理完这件事,心情都有些沉重。他们越是了解得多,就越能感觉到天道宫那两尊存在的恐怖,也越能体会到龙天所面对的压力。 就在这时,一道平淡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大殿内响起。 “什么东西,让我看看。” 昭太虚和昭潜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只见那空无一人的龙皇宝座上,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道身影。 正是龙天。 “前……前辈!您回来了!”昭潜又惊又喜,连忙上前行礼。 昭太虚也是心中一凛,急忙躬身。 他发现,自己这位仙帝,在对方面前,神念和感知就像个瞎子,对方什么时候来的,他竟然一点察觉都没有。 “嗯。”龙天点了点头,朝着昭潜伸出手。 昭潜不敢怠慢,立刻将封印好的玉简,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 龙天接过玉简,随手就抹去了上面的封印。 当他的神念探入其中,感受到那滴金色血液里蕴含的信息时,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玩味的表情。 “有意思。” “这老和尚,倒是个聪明人。知道自己要去送死了,还懂得留一手,给佛门买份保险。” 这滴本源精血,对他来说,用处不小。 既可以用来感悟佛门大道,触类旁通,增加自己的底蕴。 也可以在将来,以此为筹码,名正言顺地接管整个西天星域。 甚至,还能将其中的力量提炼出来,当成一次性的大招。 亦可投资一位佛道天骄,成就大道。 总之,不亏。 “倒是挺看得起我。”龙天心里盘算着。 他随手将玉简丢给了昭潜。 “收好。以后或许用得着。” 昭潜连忙接住,心中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佛主舍命留下的本源精血,在他眼中,就只是一个“或许用得着”的东西? 这位前辈的眼界,到底高到了何种地步? 龙天没理会他的震惊,他从宝座上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没什么事吧?” “回前辈,一切安好。”昭潜连忙回答,然后将斗战胜佛来访都一五一十地汇报了一遍。 龙天听完昭潜的汇报,脸上没什么表情。 昭潜和昭太虚站在下面,大气都不敢出。 “前辈,那玉简……”昭潜小心地问。 “先放着。”龙天摆了摆手,似乎对那滴代表佛门未来的本源精血并不怎么上心。 他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在龙皇宝座上,问道:“我之前交待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昭潜立刻躬身:“回前辈,已经吩咐下去了。从今天起,天龙星域所有矿脉产出的九成,都会直接送往玄武大陆。各处秘境和宝库,也已对玄武大陆的修士开放,身份令牌正在加急制作。” “嗯。”龙天点了点头,这还算听话。 昭太虚在一旁听着,心头在滴血,脸上却不敢有丝毫表露。 九成产出,还要开放核心秘境,这等于把龙族的家底都送了出去。 可他又能说什么? “对了,”龙天像是想起了什么,“天道宫那边,不是说要罚你们五成的开采权吗?他们派人来收了没有?” 提到这个,昭太虚和昭潜的脸色都变得有些难看。 昭太虚上前一步,声音沉重:“回前辈,按照惯例,天道宫的‘天税使’应该在这几日就会抵达始龙星。此事……” 他想说此事关系重大,天道宫之威不可触犯,希望龙天能有个万全的准备。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有什么资格去提醒这位存在? 昭潜也跟着说:“父亲的意思是,天道宫行事霸道,天税使更是手持天道法旨,代表着天道宫的意志,恐怕不会善罢甘甘休。” 他的潜台词很明显,龙族可以不交那五成,但冲撞天税使的后果,整个龙族都承担不起。 他们现在唯一的指望,就是坐在宝座上的这个男人。 “天税使?”龙天挑了挑眉,“收税的?行啊,我等着。” 他心里盘算着。 天道宫那两个老东西,吃了这么大个亏,肯定要派人来探探他的底细。 直接派仙帝来,他们又怕被自己顺手宰了。 派这些所谓的“天税使”,就是最好的炮灰。 既能试探,又能彰显天道宫的威严,输了也不心疼。 挺好的算盘。 可惜,他们算错了一件事。 那就是,他龙天,从来不按别人的规矩玩。 就在这时,黄金大殿外,一股冰冷而又威严的气息,如同潮水般涌来。 这股气息不带杀意,却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审判感,仿佛凡间帝王的仪仗,巡视自己的领地。 大殿内的龙族高层们,瞬间感到一股发自灵魂的压力,不少修为稍弱的长老,腿肚子都开始打颤。 昭太和昭潜脸色一变。 来了! “天道法旨降临,天龙星域之主,昭太虚、昭潜,速来接旨!” 一个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从殿外传来,清晰地响彻在每个人的耳边。 昭太虚和昭潜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他们下意识地看向龙皇宝座上的龙天。 龙天却像是没听见一样,依然懒洋洋地靠在那里,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个果子,正在小口啃着。 见殿内没有回应,外面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耐。 “尔等,是要抗旨不成?” 随着话音,两道身穿金色制式长袍的身影,缓缓走入大殿。 他们面容古板,眼神空洞,身上散发着准帝巅峰的气息,但这种气息却和正常的准帝不同,更像是一种被法则铸就的傀儡。 为首的一人,手中捧着一卷金色的卷轴,卷轴上散发着淡淡的天道威压。 第879章 直接修改法旨 他们走进大殿,目光直接无视了站在下方的昭太虚和昭潜,而是落在了那个高居龙皇宝座的身影上。 两名天税使的眉头,同时皱了起来。 龙皇宝座,是仙帝的象征。 如今龙族一门双帝,可宝座只有一个。 他们来之前得到的讯息是新帝昭潜继位。 可现在坐在上面的,又是谁? “大胆!你是何人?竟敢坐于龙皇宝座之上!”左边的天税使厉声喝道。 “见到天道法旨,为何不跪?”右边的天税使声音更加冰冷。 他们身为天道宫的使者,巡视九天十地,就算是仙帝当面,也要给三分薄面。 何时见过如此无礼之人? 昭太虚和昭潜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完了! 这位前辈的脾气,怎么可能受得了这种呵斥。 他们刚想上前解释,却见龙天终于有了动作。 “噗!” 一声轻响。 刚才还厉声呵斥的左边那位天税使,额头上,多了一个小小的血洞。 他脸上的怒容凝固了,眼神中的高傲瞬间被惊恐和茫然所取代。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然后,他的身体,从头到脚,开始一寸寸化为飞灰。 从准帝巅峰的肉身,到不灭的神魂,再到他所代表的那一丝天道法则,全部,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 整个黄金大殿,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龙族高层,都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龙蛋。 昭太虚和昭潜,更是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停止了跳动。 杀了? 就这么……杀了? 这已经不是打脸了,这是直接把天道宫的脸皮撕下来,扔在地上,还用脚狠狠地踩了几下! 剩下的那名天税使,整个人都僵住了。他捧着法旨的手在剧烈颤抖,脸上一片煞白,看着龙天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神。 龙天的目光落在了那名幸存的天税使身上,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现在,可以好好说话了吗?”他问道。 “你……你……”那天税使牙齿打着颤,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龙天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勾了勾。 “法旨,拿来我看看。” 那天税使一个哆嗦,竟是不由自主地,捧着法旨,一步步,僵硬地走了过去。 他不敢不从。 他亲眼看到,自己的同伴,是如何在无声无息中,被彻底抹除的。 那种力量,超出了他的认知,甚至超出了他对仙帝的理解。 他有一种直觉,如果自己敢说一个“不”字,下场,会和他的同伴一模一样。 走到宝座前,他颤抖着,将那卷天道法旨,高高举起。 龙天没有去接,只是扫了一眼。 “天道宫谕令:天龙星域,自今日起,万年内,所有矿脉产出,上缴五成,以儆效尤……啧啧。” 龙天念着上面的文字,摇了摇头。 “字写得不错,就是内容太蠢了。” 他看着吓得快要魂飞魄散的天税使,问道:“这玩意儿,谁写的?” “是……是……”天税使冷汗直流。 “算了,我也不为难你。”龙天伸出手,在那金色的法旨上,轻轻抹了一下。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那由天道法则凝聚,蕴含着至高意志的金色文字,竟然像是墨迹一样,被他随手抹去了一片。 天税使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昭太虚和昭潜父子,更是感觉自己的神魂都在颤抖。 抹除天道法旨?! 这是什么概念? 这等于是在当面挑战天道宫那两位至高无上的主宰! 龙天无视了众人的震惊,他伸出手指,以指为笔,在那被抹去的空白处,重新写了起来。 他的指尖,流淌着紫金色的光芒,那光芒,似乎比天道法则本身,还要古老,还要至高。 很快,新的文字,出现在了法旨上。 “天道宫公告:因先前决策失误,导致仙界动荡,天龙星域蒙受不白之冤。为表歉意,特此决定,自今日起,万年内,天道宫将无偿资助天龙星域,每年交付各类稀有神金、仙矿共计十万座星辰,以助其发展。另,先前天门之战罚款作废。钦此。” 写完,龙天还很满意地吹了吹手指上并不存在的“墨迹”。 “这样,看起来就顺眼多了。” 他看着已经彻底石化的天税使,将修改后的法旨,随手丢了回去。 “好了,带回去给你的主子看看。” “告诉他们,账单我已经重新开好了。记得按时付款,要是逾期了,利息可是很高的。” “我这人,最讨厌别人欠我钱。” 天税使像是捧着一块烧红的烙铁,接住了那卷被篡改过的法旨。 他低头看着上面那段用紫金色光芒写下的,堪称大逆不道的文字,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团浆糊。 资助天龙星域? 天道宫给别人送钱? 每年十万座星辰的资源? 这已经不是疯了,这是把天捅了个窟窿,还要让天道宫自己掏钱来补! 他这辈子,不,是从太古至今,都从未听说过如此荒唐的事情。 “你……你到底是谁?”天税使的声音嘶哑,带着无尽的恐惧。 能轻易抹杀天税使,能随手篡改天道法旨,这种存在,绝对不是仙帝那么简单。 他甚至怀疑,就算是传说中,早已消失在历史长河里的,超越仙帝之上的存在,也未必敢做得如此……嚣张。 “我?”龙天笑了笑,从宝座上站起身,缓步走到天税使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回去告诉那两个老东西,就说我说的。” “以前的账,我可以慢慢跟他们算。” “他们要是聪明,就乖乖把钱送过来。要是不服气,随时可以来找我。” “我这个人,很好客的。” 天税使被他拍了一下,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伟力涌入体内,将他最后的反抗意志都冲刷得一干二净。 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逃。 逃离这个恐怖的男人,逃离这座让他神魂俱裂的黄金大殿。 “滚吧。”龙天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第880章 谁收割谁,还说不定呢 天税使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转身,化作一道流光,仓皇逃出了始龙星,仿佛身后有世间最恐怖的恶鬼在追赶。 直到那名天税使的气息彻底消失在星域尽头,黄金大殿内,依然是一片死寂。 所有龙族高层,都还沉浸在刚才那颠覆三观的一幕中,无法自拔。 昭太虚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干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这位活了无数岁月的老牌仙帝,今天所受到的冲击,比他前半生加起来都要多。 他本以为,龙天虽然强大,但面对天道宫,总该会有所忌惮。 可结果呢? 忌惮? 这位主,根本就没把天道宫放在眼里! 他不仅杀了使者,还把法旨给改了,反过来向天道宫勒索! 这已经不是胆大包天了,这简直就是无法无天! 昭潜的情况比他父亲好不了多少。 他握紧了拳头,手心里全是汗。 他一直在猜测龙天的实力和来历,每一次,他都觉得自己已经很高估对方了。 但每一次,现实都会告诉他,他的想象力,是多么的贫瘠。 “前……前辈……”昭潜的声音有些发颤,“您这么做……天道宫那两位,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龙天重新坐回宝座,翘起了二郎腿。 “哦?他们不乐意,又能怎么样?”他反问道,“派更多的人来送死?还是他们两个亲自下来?” “他们要是敢下来,我还敬他们是条汉子。” 龙天心里跟明镜似的。 那两个老家伙,现在比谁都惜命。 他们布局万古,眼看就要收成了,怎么可能为了这点小事,就亲自下场冒险。 自己刚才那一手,看似嚣张,实则拿捏得恰到好处。 既展现了自己不惧天道宫的实力和态度,又没有直接撕破脸到不死不休的地步。 更重要的是,他给那两个老家伙,出了一个难题。 这份被篡改的法旨,他们是认,还是不认? 认了,天道宫的脸就丢尽了,以后谁还会把他们当回事? 不认,那就等于要跟自己这个“变数”立刻开战。 他们现在,准备好了吗? 不知道为什么,龙天总感觉那些人对自己有些忌惮,像上次一样。 本来可以对我出手,却又直接离开。 这其中肯定有他不知道的原因。 但龙天估计,他们会选择暂时捏着鼻子认了,然后,在背后搞更多的小动作。 “这不正好吗?”龙天心里乐开了花,“你们在外面搞事,我在家里发育。等你们把仙界其他势力都清理得差不多了,我也正好把玄武大陆发展起来了。” 到时候,谁收割谁,还说不定呢。 看着下方依然处于震惊状态的昭潜父子,龙天觉得气氛有点沉闷。 他目光一转,落在了昭潜身上,上下打量了一下。 “你这新帝,当得还习惯?” “啊?”昭潜愣了一下,连忙回答,“托前辈的福,一切……还好。” “嗯。”龙天点了点头,“修为是上去了,就是这气势还差了点。堂堂龙帝,怎么跟个受气的小媳妇似的。” 昭潜顿时闹了个大红脸。 昭太虚在旁边听得眼皮直跳。 把一位仙帝比作小媳妇?这话也就您敢说了。 龙天没理会他们的反应,继续说道:“等玄武大陆的人到了,你这个地主,可要招待好。别让他们觉得,我龙族是个小气的地方。” “是!前辈放心!”昭潜立刻挺直了腰板。 他知道,这才是前辈真正在意的事情。 只要把玄武大陆的人伺候好了,天道宫塌下来,前辈都能给顶回去。 就在这时,大殿外传来一阵空间波动。 紧接着,一道道陌生的气息,出现在了殿前的广场上。 为首的,正是凤倾仙和纪玥月。 她们身后,跟着江麟,霍老等一批玄武大陆最顶尖的强者。 他们一踏上始龙星的土地,就感受到了这里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仙气,以及那无处不在的,属于龙族的霸道龙威。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好奇和震撼。 “这里……就是仙界吗?” “好强的压迫感,这就是龙族的大本营?” 凤倾仙和纪玥月倒是显得镇定许多。 她们的目光,第一时间就穿过广场,看到了黄金大殿内,那个高居宝座之上的熟悉身影。 四目相对,龙天冲她们笑了笑。 凤倾仙和纪玥月也回以一个安心的笑容。 有他在,就没什么好怕的。 昭潜见状,立刻对昭太虚道:“父亲,我去接待一下。” “去吧。”昭太虚点了点头,神色复杂。 看着那些朝气蓬勃,眼神中充满了自信和野心的年轻面孔,他知道,从今天起,天龙星域,乃至整个仙界的格局,都将因为这些人的到来,而发生彻底的改变。 昭潜带着几位龙族长老,快步走出大殿,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迎了上去。 “欢迎诸位道友,驾临始龙星。” …… 大殿之内,只剩下了龙天和昭太虚。 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昭太虚站了半天,终于还是忍不住,上前一步,躬身问道:“前辈,饿有一事不明。” “说。”龙天闭着眼睛,像是在假寐。 “您……究竟是何来历?”昭太虚鼓起了他这辈子最大的勇气,“您身上的气息,尤其是那紫金色的龙威,让晚辈感到一种……源自血脉最深处的熟悉与敬畏。” “我甚至觉得,您比始祖……还要古老。” 这是他心中最大的疑惑。 一个能号令祖陵七位先帝残魂,能让始祖分身都亲自现身庇护的存在,怎么可能是一个无名之辈。 龙天闻言,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眸子里,一片平静,没有丝毫波澜。 “想知道?” “晚辈……斗胆。”昭太虚的头埋得更低了。 龙天看着他,忽然笑了。 “告诉你也无妨。” 他顿了顿,就在昭太虚竖起耳朵,以为能听到什么惊天秘闻的时候,龙天却话锋一转。 “不过,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昭太虚:“……” 他感觉自己一口老血哽在喉咙,差点没当场喷出来。 第881章 魔帝求助 这位前辈,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行了,别想那些没用的。”龙天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你现在,只需要做好一件事。” “什么事?”昭太虚下意识地问。 龙天没有回答,而是抬头,目光仿佛穿透了黄金大殿的穹顶,看向了无尽的虚空深处。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有人……来送快递了。” 话音刚落,一股极其恐怖,充满了暴虐、血腥和毁灭意志的气息,毫无征兆地降临在始龙星之外! 这股气息,虽然虚弱,但其本质之强大,却丝毫不亚于巅峰时期的昭太虚! 仙帝! 又是一位仙帝! 昭太虚脸色剧变,猛地抬头。 他感受到了这股气息的来源。 “血狱魔帝!” 他失声惊呼。 这个在天门战场上,与他生死搏杀的宿敌,怎么会跑到始龙星来?! 而且,看他这虚弱的状态,分明是遭受了重创! 就在昭太虚惊疑不定之际,一道狼狈不堪的身影,撕裂空间,跌跌撞撞地出现在了始龙星的上空。 正是血狱魔帝。 他此刻的样子,凄惨到了极点。半边身子都化为了虚无,剩下的半边,也布满了被死寂之力侵蚀的灰败痕迹,强大的魔帝本源,正在不断流逝。 他一出现,就立刻锁定了黄金大殿,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怒吼: “龙天!我知道你在里面!” “天道宫那两个老狗设局坑我!快出来,与我联手,掀了他们的棋盘!” 血狱魔帝的怒吼,如同惊雷,在整个始龙星上空炸响。 广场上,正在与凤倾仙等人寒暄的昭潜,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他与身后的龙族长老们,几乎是本能地爆发出帝威与圣威,杀气腾腾地看向天空。 “血狱!你好大的狗胆!竟敢闯我始龙星!”昭潜怒喝道。 天门之战的仇恨,还未散去。这个魔头,竟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凤倾仙、纪玥月和一众玄武大陆的人们,也是一脸戒备。 他们虽然不认识血死魔帝,但从对方那恐怖的魔威和昭潜的反应,也能猜出,来者不善,而且是一位实力通天的强敌。 “仙界……还真是危险啊。”江麟喃喃自语,眼神中却闪烁着兴奋。 天空中,血狱魔帝看到昭潜,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他现在身受重创,本源亏空,别说昭潜这位新晋仙帝,就算来几个龙族准帝,他都未必能应付。 但他还是强撑着,冷笑道:“手下败将,也敢在本帝面前叫嚣?若非本帝遭了暗算,杀你如屠狗!” “你找死!”昭潜大怒,抬手便要祭出帝术。 就在这时,一道平淡的声音,从黄金大殿内传出,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中。 “让他进来。”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昭潜的动作,瞬间僵住。 他回头,难以置信地看向大殿深处。 “前辈?” 让他进来?让这个魔头进来? 血狱魔帝也愣住了。 他本以为,自己吼了半天,龙天会出来与他并肩作战,先打了小的,再谈合作。 没想到,对方竟然直接让他进去? 黄金大殿内。 昭太虚同样一脸不解地看着龙天。 “前辈,这血狱魔帝乃我龙族死敌,更是魔界三巨头之一,生性狡诈,反复无常,不可不防啊!”他急切地劝说道。 龙天瞥了他一眼。 “我知道。” “那您为何……” “因为,”龙天打断了他,“他现在,是个很有价值的包裹。” 包裹? 昭太虚愣住了。 他完全无法理解龙天的思路。 把一尊凶名赫赫的魔帝,称作“包裹”? 龙天没再解释。 他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血狱魔帝现在这副鬼样子,显然是在寂灭星海吃了大亏。 这说明,天道宫的计划,成功了一部分,也失败了一部分。 成功的,是他们确实借刀杀人,把凤寰和阴阳双帝给坑了。 失败的,是他们没能把血狱魔帝也一起留下。 现在,这个唯一的幸存者,带着第一手的情报,和对天道宫的满腔怒火,自己送上门来了。 这哪里是敌人? 这分明是千里送人头,礼轻情意重啊! 不,这送来的不是人头,是情报,是打手,是完美的反天道宫联盟的旗帜! 至于龙族和魔族的仇恨? 在龙天看来,那都不是事。 没有永恒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 只要能帮他对付天道宫,别说一个血狱魔帝,就算把整个魔界都拉过来当盟友,他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当然,盟友是盟友,主次要分明。 “怎么,不敢进来?”龙天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戏谑,“堂堂魔帝,胆子这么小?” 天空中的血狱魔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现在是骑虎难下。 进去,生死难料。龙天那家伙,比天道宫的老狗还要神秘莫测。 不进去,他现在这状态,随便来个仙帝都能要了他的命。天道宫说不定就在后面等着补刀。 权衡再三,血狱魔帝一咬牙。 赌了! 他收敛魔威,从空中降下,一步步走向黄金大殿。 昭潜和一众龙族强者,虽然心有不甘,但龙天发了话,他们也不敢阻拦,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个宿敌,走进了他们龙族的圣地。 血狱魔帝踏入大殿,第一眼就看到了高坐宝座之上的龙天,以及站在一旁的昭太虚。 他瞳孔一缩。 昭太虚这位老对手,竟然像个下人一样,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 再看龙天,气息渊深似海,完全看不出深浅。 他心中警铃大作,意识到自己可能还是低估了龙天的实力和对龙族的掌控力。 “你找我,有什么事?”龙天明知故问。 血狱魔帝强压下心中的震惊,开门见山:“天道宫设局,在寂灭星海坑杀我与凤寰、阴阳双帝!本帝侥幸逃脱,凤寰本源涅盘,阴阳双帝被死寂之力污染,多半已经陨落或异化!” 他将寂灭星海发生的一切,言简意赅地说了一遍。 第882章 魔帝臣服 昭太虚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 仙界六帝,一日之间,竟然就折损了三位! 天道宫的手段,竟然如此狠辣! 他不禁感到一阵后怕。 如果当初天道宫不是让自己去守天门,而是去寂灭星海,那现在的下场…… 他不敢想下去,看向龙天的眼神,也多了一丝感激。 “所以呢?”龙天听完,反应平淡,像是听了个不怎么精彩的故事。 血狱魔帝见他这副反应,心里一沉,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道:“天道宫狼子野心,欲要清洗九天,重塑秩序!你我两方,如今都是他们的眼中钉。唇亡齿寒,我希望与你联手,共同对抗天道宫!” “联手?”龙天笑了,“凭什么?” “你……”血狱魔帝被噎了一下。 “你现在,不过是个残废。”龙天毫不客气地指出了事实,“我为什么要跟一个残废联手?你能给我带来什么好处?” 血狱魔帝气得浑身发抖,魔气翻涌,但他强行忍住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本帝虽然重创,但只要给我时间,就能恢复!而且,魔界不止我一尊魔帝!深渊之主和亡灵君主,与天道宫也有旧怨!只要你我联手,我可以说服他们,共同出兵!”他抛出了自己的筹码。 “哦?”龙天来了点兴趣,“听起来不错。” “说服?怕不是想拉两个垫背的吧。不过也好,狗多一点,咬起人来也热闹。” 他看着血狱魔帝,沉吟片刻。 “帮你恢复伤势,也不是不行。” 血狱魔帝眼睛一亮。 “不过,我这人,不做亏本买卖。”龙天话锋一转,“我治好你,你拿什么来换?” 血狱魔帝脸色一僵:“你想要什么?” “简单。”龙天伸出一根手指,“立个天道誓言,奉我为主,为我效力一万年。一万年后,你我两清。” “什么?!”血狱魔帝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让我奉你为主?不可能!” 他堂堂魔界三巨头之一,怎么可能臣服于他人! “那就没得谈了。”龙天摊了摊手,“昭太虚,送客。” “对了,他伤得这么重,估计走不出始龙星,就会被天道宫的探子发现。到时候,你顺手帮天道宫个忙,把他脑袋砍了,送去领赏。也算为我龙族报了天门之战的仇。” 昭太虚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上前一步,强大的帝威,瞬间锁定了血狱魔帝。 “血狱,是你自己滚,还是我送你上路?” 血狱魔帝如坠冰窟。 他看着一脸淡然的龙天,和杀气毕露的昭太虚,终于明白了。 自己今天,不答应,就得死! 这两个家伙,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分明是早就串通好了! 巨大的屈辱和不甘,在他心中翻腾。 但求生的欲望,最终还是压倒了一切。 他死死地盯着龙天,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好……我答应你!” 说完,他便要引动天道,立下誓言。 “等等。”龙天却叫住了他。 血狱魔帝一愣。 龙天摇了摇头:“天道誓言?那玩意儿,现在就是个屁。天道宫自己都随便改着玩,你觉得我信?” 他屈指一弹,一缕紫金色的光芒,射入血狱魔帝的眉心。 “这是我的印记。比天道誓言,好用多了。” 血狱魔帝只觉得神魂一震,仿佛被烙上了一个无法磨灭的印记。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死,此刻已经完全在对方的一念之间。 做完这一切,龙天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随手丢出一颗散发着磅礴生命气息的丹药。 “吃了它,三天之内,你的伤就能好个七七八八。” 血狱魔帝接过丹药,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龙天,最终还是一口吞了下去。 磅礴的药力在体内化开,他那被死寂之力侵蚀的本源,竟然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起来。 他心中再次掀起惊涛骇浪。 这种等级的神丹,就算是上古时期的丹帝,也未必能炼制出来。 这个龙天,到底还藏着多少底牌? “好了,交易完成。”龙天站起身,看都懒得再看他一眼,径直向殿外走去。 “前辈,您要去哪?”昭潜连忙跟上。 龙天走到广场上,来到凤倾仙和纪玥月面前,一手一个,揽住她们的纤腰。 “当然是……回家休息。” 他回头,冲着大殿里还在发愣的昭太虚和血狱魔帝,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明天开始,准备开会。” “仙界,该换个玩法了。” 空间变幻,下一瞬,三人已经出现在大乾皇宫的寝殿之内。 熟悉的龙涎香气味萦绕在鼻尖。 纪玥月紧绷了一路的心神终于彻底放松下来,她整个人几乎都挂在了龙天身上,脸颊在他胸口蹭了蹭,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你这次,不许再一声不吭就跑掉了。” 凤倾仙站在一旁,看着纪玥月这副模样,耳根微微有些发烫。 她轻轻挣了一下,想要从龙天的手臂中脱离出来,却发现那只手臂纹丝不动。 “咳。”她轻咳一声,掩饰自己的不自然,“成何体统。” 龙天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纪玥玥,又瞥了一眼旁边故作镇定的凤倾仙,笑了笑。 “我像是那么没交代的人吗?”他松开手,在纪玥月的脑袋上揉了揉,“办完事就回来了。” 他伸了个懒腰,环顾着这间阔别已久的寝殿,径直走向那张宽大的龙床,一屁股坐了下去。 床榻柔软,却不如想象中舒服。 龙天心里琢磨着,这床还是太小了,一个人睡刚刚好,三个人就有点挤了。 看来回头得让萧文远找人重新打一张,要那种能滚来滚去的。 “你……”凤倾仙看着他如此自然地坐在自己的床上,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怎么了?”龙天躺了下去,双手枕在脑后,“说好了的,皇宫最好的房间归我。” 凤倾仙的脸颊更红了。 纪玥月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走到床边,也学着龙天的样子坐下,一双美目亮晶晶地看着他:“那我和姐姐睡哪里?” 第883章 你们两个,被我征用了 这个问题,问得很有水平。 凤倾仙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龙天看了看纪玥月,又看了看凤倾仙,慢悠悠地开口:“地上那么大地方,随便睡。” “你!”凤倾仙终于忍不住了,瞪了他一眼。 “开个玩笑。”龙天坐起身,“行了,你们俩先去休息吧。” 他想的是,自己也得养精蓄锐。 明天还要去魔界拉人头,虽然是去虐菜,但总归是要动一动的。 跟天道宫玩,光靠自己一个人肯定不行,太累。 得多找几个能干活的打手,最好是那种实力强、脑子不太好使、还特别耐打的。 血狱魔帝算一个。 深渊之主和亡灵君主,听起来名字挺唬人,不知道实力怎么样。 希望别像血狱这么不经打。 “那你呢?”纪玥月问。 “我在这睡。”龙天重新躺下,闭上了眼睛,“别吵我,天亮之前谁叫我我跟谁急。” 凤倾仙看着他这副无赖的样子,又气又想笑,最后只能拉着还在依依不舍的纪玥月,走出了寝殿。 门被轻轻关上。 龙天睁开眼,看着头顶的承尘,嘴角扯了扯。 这女帝,越来越有味道了。 …… 一夜无话。 第二天,天光大亮。 龙天走出寝殿,发现凤倾仙和纪玥月已经坐在外殿的桌旁。 萧文远和霍震岳等人竟然也在,一个个站得笔直,神情肃穆,像是在等候检阅。 “你们这是干嘛?开早会?”龙天自顾自地坐到主位上。 “恭迎武神大人!”萧文远和霍震岳等人齐齐躬身行礼,声音洪亮。 “行了行了,吃饭的时候别搞这些。”龙天不耐烦地摆摆手,“坐。” 几人对视一眼,这才拘谨地坐下,但腰杆依旧挺得笔直。 龙天也懒得管他们,他心里盘算着。 先去魔界了先把那两个家伙搞定,然后就可以正式跟天道宫掰掰手腕了。 也不知道天道宫那帮老家伙现在是什么表情,自己辛辛苦苦培养的棋子,结果被别人截胡了,估计鼻子都气歪了。 一想到这,龙天就觉得心情不错。 “我出去一趟。”他对凤倾仙说道。 凤倾仙放下筷子,看着他:“小心。” “会的。” 龙天站起身,心念一动。 下一刻,一道空间裂缝在他身旁打开,一股精纯又暴虐的魔气从中泄露出来。 一个狼狈的身影从裂缝中被丢了出来,重重地摔在地上。 正是血狱魔帝。 他身上的伤势在龙天的丹药作用下已经好了大半,但脸色依旧苍白,神情萎靡。 他一出来,就感觉到了数道充满敌意的目光。 霍震岳等人瞬间起身,仙境的气息勃发,死死地锁定了他。 “魔头!”霍震岳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别紧张。”龙天抬手压了压,“自己人。” 自己人? 萧文远等人全都愣住了。 堂堂魔帝,成了自己人? 血狱魔帝趴在地上,感受到周围那几道虽然不如自己,但却充满杀意的视线,屈辱地闭上了眼睛。 他听到了龙天那句“自己人”,心里更是五味杂陈。 “走了。” 龙天没再解释,一把抓住血狱魔帝的后领,像是拖一条死狗一样,将他拖进了那道漆黑的空间裂缝。 裂缝瞬间闭合,寝殿内恢复了平静。 只留下一屋子面面相觑,脑子完全转不过弯来的大乾君臣。 …… 魔界。 天空是暗红色的,大地干裂,空气中弥漫着鲜血的气味。 一座由无数骸骨堆砌而成的巨大宫殿前,空间毫无征兆地裂开。 龙天提着血狱魔帝,从中走了出来。 “这就是你家?”龙天环顾四周,撇了撇嘴,“品味真差。” 血狱魔帝脸色铁青,却没有反驳。 这里不是他的血狱神殿,而是魔界三大势力之一,深渊之主的“万骨魔殿”。 “出来接客了!”龙天松开手,血狱魔帝摔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龙天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魔殿深处。 “轰隆隆——” 魔殿的大门缓缓打开,两道恐怖的气息,从殿内冲天而起。 一道气息,阴冷、死寂,仿佛来自九幽之下的亡灵国度。 另一道气息,混乱、狂暴,如同能够吞噬一切的无尽深渊。 两个身影,出现在殿门口。 正是两大魔帝。 他们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地上狼狈不堪的血狱魔帝身上。 “血狱?”深渊之主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为浓浓的讥讽。 “啧啧,真是狼狈啊。”亡灵君主发出沙哑的笑声,魂火跳动得更加剧烈,“本源受损,气息虚浮,你这是被人打断了脊梁骨吗?真是给我们魔界长脸。” 血狱魔帝的身体因为愤怒和屈辱而剧烈颤抖,他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刺入了掌心。 曾几何时,他们三人平起平坐,互相制衡。 如今,他却成了对方肆意嘲讽的对象。 深渊之主和亡灵君主的目光,终于从血狱魔帝身上移开,落在了旁边的龙天身上。 一个人类? 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身上没有丝毫修为波动的人类? 深渊之主眉头一皱:“血狱,就是这个人类把你打成这样的?你越活越回去了。” 亡灵君主也发出了疑问:“不对,这个人类身上没有强者的气息。血狱,你到底遇到了什么?” 他们都能感觉到,血狱魔帝的伤,是被一种位阶极高的力量所致,绝非寻常帝境强者能够做到。 但眼前这个人类,怎么看都像个凡人。 “两位,好久不见。”血狱魔帝从地上爬了起来,擦去嘴角的血迹,声音嘶哑。 他没有理会两人的嘲讽,而是侧过身,对着龙天,微微躬身。 这一个动作,让深渊之主和亡灵君主同时愣住了。 血狱,竟然对一个人类行礼? “大人。”血狱魔帝低着头。 “嗯。”龙天点了点头,向前走了两步,看着眼前的两大魔界主宰。 “介绍一下。” “从今天起,我是你们的新老板。” “你们两个,被我征用了。” 第884章 魔界主宰俯首 什么? 这个人类是在......挑衅?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深渊之主和亡灵君主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到荒谬,最后化为了滔天的怒火。 “你说什么?”深渊之主的声音,如同炸雷。 “一个小小的人类,敢在万骨魔殿前口出狂言!”亡灵君主的魂火,剧烈地膨胀起来,“血狱,这就是你找来的新主子?你不仅是条狗,还是一条疯狗!” 他们终于明白了。 血狱不是被打败了,他是投降了! 投降给了一个人类! 这是整个魔界的奇耻大辱! 龙天看着他们暴怒的样子,丝毫不在意。 他只是觉得有点吵。 他转头看向血狱魔帝,问道:“他们平时也这么聒噪吗?” 血狱魔帝低着头,不敢说话。 “看来是了。”龙天叹了口气,“那就先打到他们安静下来再说吧。”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深渊之主和亡灵君主。 “一起上,还是一个一个来?” “我赶时间。” “找死!” 脾气最为暴躁的深渊之主率先发难。 他根本不屑于和亡灵君主联手对付一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人类。 “帝术,深渊咆哮!” 深渊之主张开巨口,一道肉眼可见的暗紫色冲击波,如同决堤的洪水,朝着龙天席卷而去。 所过之处,连坚硬无比的魔界大地,都被腐蚀出一条深不见底的沟壑。 亡灵君主站在一旁,没有动手,只是冷冷地看着。 在他看来,深渊之主这一击,足以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类连同他的神魂一起化为虚无。 血狱魔帝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他太清楚深渊之主这一招的威力了,换做是他全盛时期,也需要全力以赴才能抵挡。 然而,龙天站在原地,动都没动。 那道足以毁灭星辰的暗紫色冲击波,在距离龙天还有三尺远的地方,就那么突兀地,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 仿佛它从来没有出现过。 “……” 深渊之主脸上的狞笑,僵住了。 亡灵君主斗篷下的魂火,猛地一缩。 血狱魔帝则是露出了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心中那点残存的侥幸,彻底熄灭。 怎么会? 深渊之主脑中一片空白。 他的深渊咆哮,就这么没了? 他甚至没有感觉到任何力量的阻挡。 这种感觉,比对方用更强的力量将他的攻击击溃,还要让他感到恐惧。 这代表着,双方的生命层次,或者说对法则的理解,根本不在一个维度上。 “就这?”龙天看向深渊之主,眼神里带着一丝失望,“太弱了,跟挠痒痒一样。” “你……” 深渊之主又惊又怒,刚想再次催动力量,却发现自己周围的空间,不知何时变得粘稠如泥沼。 他体内的魔气,像是被冻结了一般,运转变得无比晦涩。 一股无法言喻的大恐怖,瞬间笼罩了他的心头。 “你太吵了。” 龙天伸出一根手指,对着深渊之主,轻轻一点。 “噗!” 深渊之主那庞大如山岳的身躯,猛地一震。 他的右臂,从肩膀处开始,毫无征兆地开始分解,化作一团血雾,消散在空气中。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诡异到了极点。 “啊——!” 迟来的剧痛,让深渊之主发出了凄厉的惨嚎。 他惊恐地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右肩,那里的伤口平滑如镜,却没有任何鲜血流出,只有一丝丝黑气在逸散。 他的本源,在那一指之下,被抹去了一部分! 这是比肉身毁灭更可怕的伤害! 一旁的亡灵君主,彻底被眼前这一幕吓住了。 他甚至没看清对方是如何出手的。 逃! 这是他脑海中唯一的念头。 这个人类,是一个无法理解的怪物! 亡灵君主毫不犹豫,身体化作一道灰色的流光,就要遁入虚空。 “我让你走了吗?” 亡灵君主只觉得自己的神魂,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攥住了,动弹不得。 他引以为傲的亡灵法则,在对方面前,脆弱得像一张纸。 他惊恐地回头,正对上龙天那双平淡无波的眼睛。 “你……” “现在,”龙天双手重新负于身后,环视着一个断了手臂在地上哀嚎,一个魂体不稳差点消散的魔界主宰。 “可以安静地谈谈了吗?” 整个万骨魔殿前,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深渊之主压抑不住的痛苦呻吟。 血狱魔帝站在远处,低着头,身体微微发抖。 他不是害怕,而是……兴奋。 一种病态的,看到比自己更强大的存在被无情碾压的兴奋。 他忽然觉得,臣服于这样一位存在,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的事情。 至少,以后倒霉的,不会只有自己一个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深渊之主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用仅剩的左手捂着断臂,看向龙天的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狂傲和愤怒,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 怪物! 这是个彻头彻尾的怪物! 帝境? 不,就算是上古时期那些传说中的存在,也绝不可能如此轻描淡写地重创自己。 他到底是谁? 难道他已经达到了传说中的那个境界? 亡灵君主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的魂体变得半透明,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他竭力稳固着自己的形态,看向龙天的目光,像是在看一尊行走在世间的神只。 不,是魔神。 比他们这些所谓的魔界主宰,要恐怖一万倍的,真正的魔神! 他们终于明白,为什么血狱会投降了。 换做是他们,面对这样无法反抗的存在,除了投降,还能有什么选择? 死亡吗? 到了他们这个境界,活了无数岁月,没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 尊严?荣耀? 在绝对的,碾压性的力量面前,那些东西,一文不值。 “大……大人……” 深渊之主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结结巴巴。 他庞大的身躯,竟然开始微微颤抖,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恭顺一些。 亡灵君主更是直接,他那虚幻的身体,飘到龙天面前,缓缓地,做出一个类似于鞠躬的动作,干涩地开口:“是……是我们有眼无珠,冒犯了大人,还请大人……恕罪。” 第885章 极西异动,独探禁区 他的姿态,比深渊之主放得更低。 因为他受的伤更重,离死亡更近。 龙天看着他们这副样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看来你们现在能听懂人话了。” 他走到深渊之主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刚才说的话,还算数。做我的手下,为我效力。有意见吗?” “没……没有!绝无意见!”深渊之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能为大人效力,是……是小的荣幸!” 为了活命,他连“小的”这种称呼都用上了。 龙天又看向亡灵君主。 亡灵君主不等他开口,立刻表态:“愿为大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这变脸的速度,让一旁的血狱魔帝都看得叹为观止。 想当初,自己好歹还挣扎了一下。 这两个家伙,简直是毫无底线。 “很好。”龙天很满意这种效率。 “既然没意见,那就立誓吧。” 深渊之主和亡灵君主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苦涩,但更多的,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们正准备引动魔界的天道法则,立下最恶毒的誓言。 “等等。”龙天却叫住了他们。 “天道誓言那玩意儿,不靠谱。” 他伸出两根手指,屈指一弹。 两道紫金色的光芒,瞬间没入了深渊之主和亡灵君主的眉心。 两人身体同时一震。 他们感觉到,自己的神魂深处,被烙上了一个无法理解,无法磨灭的印记。 通过这个印记,他们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生死,已经完全被掌控在眼前这个男人的一念之间。 这种掌控,甚至超越了天道法则。 做完这一切,龙天才彻底放下心来。 他随手丢出两颗丹药,落在两人面前。 “吃了它,能让你们的伤好得快一点。” “别一副要死的样子,后面还有很多活要干。” 深渊之主和亡灵君主看着地上那两颗散发着磅礴生命气息的丹药,眼中再次被震惊填满。 这种等级的神丹…… 他到底是什么来头? 两人不敢多想,连忙捡起丹药,一口吞了下去。 磅礴的药力在体内化开,他们那受损的本源,开始以惊人的速度修复起来。 “好了。”龙天拍了拍手,像是做完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现在,人齐了。” 他转身,看向始龙星的方向,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的空间。 “下一个节目,该轮到天道宫了。” 他心里想着,这三个打手虽然实力一般,但好在够抗揍,而且在魔界和仙界都算是一方霸主,让他们去冲锋陷阵,搅乱天道宫的部署,应该能省自己不少事。 就在龙天规划着自己后面的计划时,他忽然眉头一挑,猛地转头,看向魔界的另一个方向。 在那个方向的极深处,一片连三大魔帝都视为禁区的混沌虚空中。 一股极为隐晦,却又无比古老的气息,一闪而逝。 那股气息…… 龙天眯起了眼睛。 有点熟悉。 事情,好像变得有意思起来了。 那股气息的出现,只是一瞬间,快到仿佛是错觉。 深渊之主和亡灵君主正在全力炼化丹药恢复伤势,根本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 血狱魔帝倒是隐约感觉到了一丝心悸,但他以为是龙天带来的压迫感,也没敢多想。 唯有龙天,清晰地捕捉到了。 他闭上眼,庞大的神念如同无形的潮水,瞬间覆盖了整个魔界,朝着那气息传来的方向,一寸一寸地搜寻过去。 万骨魔殿,深渊血海,亡灵国度……所有的一切,在他的神念之下,都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很快,他看到了那个地方。 魔界的极西之地,有着一片禁区。 那地方,法则混乱,空间破碎,到处都是虚空乱流和毁灭风暴。 就算是深渊之主他们,也不会轻易踏足。 因为那里不仅仅是环境恶劣,更有一种发自灵魂的死寂,仿佛是一切生命的终点。 龙天的神念探入其中,就像是泥牛入海,被一股混乱无序的力量瞬间搅碎。 连他的神念都能隔绝。 这地方,果然不简单。 龙天睁开了眼睛,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越是这样,就说明里面越是有鬼。 他对血狱魔帝说道:“我出去一趟,你们安分点。” “恭送大人!” 三魔帝齐齐躬身,直到龙天的身影撕开空间,消失在原地,他们才敢缓缓直起腰来,一个个背后都惊出了一身冷汗。 深渊之主看着龙天消失的地方,心有余悸地对血狱魔帝说:“血狱,你……你到底是从哪招惹来这么一尊大神的?” 血狱魔帝苦笑一声:“我哪知道。我在寂灭星海差点死了,被天道宫那两个老东西坑得底裤都不剩。本想找他联手,结果……” 结果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亡灵君主那虚幻的身影闪烁了一下,干巴巴地开口:“我们现在……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血狱魔帝瞥了他一眼,“听大人的话,老实待着。天道宫的人要是敢来,就打出去。不然,等大人回来,咱们三个谁都别想好过。” 深渊之主和亡灵君主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奈和……一丝庆幸。 虽然臣服于一个人类很丢脸,但总比死了强。 而且,这位新主子的目标,似乎是天道宫。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这么一想,心里好像……也没那么憋屈了。 …… 与此同时。 龙天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混沌废墟的边缘。 刚一踏足这里,一股混乱、暴虐、死寂的气息就扑面而来。 这里的空间极不稳定,一道道黑色的裂缝,如同怪兽的嘴巴,毫无征兆地在空中张开,又瞬间闭合,吞噬着周围的一切。 地面上,仿佛被鲜血浸泡了亿万年的土壤,寸草不生。 龙天迈步向里走去。 那些足以撕裂准帝强者的空间裂缝,在靠近他身体三尺范围时,就自动变得平滑,温顺地绕开了他。 那些狂暴的毁灭能量,也像是遇到了克星,纷纷退避。 他闲庭信步地向着废墟深处走去。 第886章 虚空囚笼,祖龙残魂 走了不知道多久,他终于停下了脚步。 在他面前,是一片看起来与其他地方并无不同的虚空。 但龙天却能感觉到,这里的空间,有着极其细微的褶皱。 就是这里了。 那股让他感到熟悉的古老气息,就是从这片褶皱的背后传出来的。 这是一个隐藏得极深的空间。 若不是它自己泄露出了一丝气息,恐怕就算是把整个魔界翻过来,也找不到它的存在。 龙天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在那片虚空之上。 他的手指,就像是穿过了一层水幕,轻而易举地探了进去。 然而,就在他准备进一步探查的时候。 一股根本无法抗拒的,庞大到无法形容的吸力,猛地从那空间褶皱的背后传来! 龙天眉头一挑。 他并没有反抗。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股力量没有恶意。 而且,他也想看看,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下一秒,他的身影便被那片空间褶皱彻底吞噬,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阵轻微的失重感过后,龙天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奇异的空间。 这里没有天空,没有大地,四周是一片深邃的虚无。 但这里又不是完全的黑暗。 空间中,漂浮着无数米粒大小的紫金色光点,像是夏夜里的萤火虫,缓缓地,没有规律地游动着。 每一颗光点,都散发着一种……让龙天感到无比亲切的气息。 龙天悬浮在这片虚无之中,没有立刻行动,而是静静地观察着。 他的心里,已经有了几分猜测。 能让他产生如此强烈共鸣的,除了那位传说中的祖龙,他实在想不到其他人了。 只是,他有些不解。 祖龙的残魂,为什么会出现在魔界最深处的禁区里? 这地方,看起来可不像是疗伤的好去处。 就在龙天思索的时候,他前方不远处的那些紫金色光点,忽然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开始朝着一个中心点汇聚。 光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 渐渐地,一个巨大无比的轮廓,在虚无中缓缓浮现。 那是一个龙的轮廓。 身躯蜿蜒盘旋,仿佛占据了整个空间,仅仅是一个模糊的影子,就散发出一种镇压万古,唯我独尊的无上威严。 即便是龙天如今的境界,在面对这道轮廓时,也感到了一丝发自灵魂的敬意。 龙天体内的紫金色血液,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流淌,发出一阵阵龙吟般的轰鸣。 紧接着,他胸口一热。 那枚在龙族祖陵里,蕴含着浩瀚始祖龙威的巨大龙鳞,自动飞了出来。 它化作一道流光,径直射向了那个正在凝聚的巨大龙影。 “嗡——” 当紫金龙鳞融入龙影眉心的那一刻,整个空间都为之一震。 原本模糊虚幻的龙影,像是被注入了灵魂,瞬间变得凝实了许多。 虽然依旧是半透明的虚影状态,但已经能够看清那狰狞的龙首,威严的龙角,以及那双仿佛蕴含着一个宇宙生灭的巨大龙瞳。 一股微弱,却无比苍老、无比精纯的气息,从龙影身上散发出来。 “终于……等到你了。” 一道宏大而古老的声音,直接在龙天的脑海中响起。 这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一丝感慨,但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欣慰。 龙天看着眼前的庞大龙影,神色平静,心里却在快速盘算。 果然是祖龙。 看样子,这才是他的本体残魂。 “你是谁?”龙天明知故问。 他需要确认一些事情。 那巨大的龙瞳,缓缓转动,落在了龙天身上。 “怎么,这就不认识我了?”那声音再次响起,“虽然,我现在只是一缕不完整的残魂。” “祖龙?”龙天挑了挑眉,“那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指了指周围的虚无,“这里可是魔界,到处都是死气和混沌能量。以你的状态,待在这种地方,不怕魂飞魄散吗?” 祖龙的虚影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组织语言。 “这里,是我的囚笼,也是我的……避难所。” “囚笼?”龙天抓住了关键词。 “当年,我虽然成功复活,与天的一战,但最终还是败了。”祖龙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甘,“我的龙魂被再次击碎,散落九天十地。这最大的一块主魂,以魔界本源为基,压在了这里。” “不过,这也为了我保存了最后一丝希望。” 祖龙的声音里,透出一丝傲然。 “我,即是‘始’,亦是‘终’。魔界的死寂之力,固然能侵蚀万物,却也同样源自混沌。对我而言,不过是从一种能量,换成了另一种能量罢了。” “这些东西磨灭不了我,我也出不去。我们就这样,僵持了无数个纪元。” 龙天听明白了。 感情这里还是个监狱。 “自从上古时期,你消失后,我就在等你。” “一直在等你。” 龙天心中一动。 “你到底想说什么?” 他不喜欢绕圈子。 “我想做的,和你一样。”祖龙的声音,变得无比凝重,“推翻天道宫。” “他们,窃取了‘天’的权柄,扭曲了世界的法则,将九天十地都变成了他们的牧场。” “所有的生灵,仙、魔、人、妖……在他们眼中,都只是可以随时收割的庄稼。” 龙天沉默了。 这一点,他早就知道了。 龙天看着眼前这道巨大的祖龙残魂,没有立刻回答。 推翻天道宫。 这个目标,他当然有。 但他不喜欢被人当枪使,尤其是被这种活了不知道多少个纪元的老怪物。 “我为什么要帮你?”龙天问道,语气很平淡,“推翻天道宫,对我有什么好处?我自己也能做到。” 他心里盘算着。 这老龙魂被困在这里,显然是出不去了。 现在说得好听,是为了天下苍生,为了拨乱反正,谁知道他脱困之后,会不会变成另一个天道宫? 龙天向来不惮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这些老古董。 祖龙的龙瞳里,似乎闪过一丝笑意,那宏大的声音再次响起:“你当然能做到,我相信。” “但是,你需要时间,而天道宫,不会给你足够的时间。” “而且……” 第887章 破笼一击 祖龙的声音顿了顿,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我可以告诉你,昆仑之主的下落。” 龙天猛地抬起头。 昆仑之主! “你怎么知道……我在找昆仑之主?”龙天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警惕。 “我不知道你在找他。”祖龙的回答,却出乎龙天的意料,“我只是知道,任何想要挑战‘天’之权柄的存在,最终都会走到那一步,都会需要他的帮助。” “因为,他是唯一一个,从那场最古老的战争中,全身而退,并且自始至终都没有被‘天’察觉到的存在。” “甚至,他还是在曾经那场九天界最大的浩劫中存活下来的人,那场浩劫,连天都被打破了。” 龙天沉默了。 浩劫? 难道就是昆仑毁灭的原因? 也是九天界彻底破碎的原因? “你说的昆仑之主,是谁?”龙天继续追问。 “还能是谁。”祖龙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怀念,“就是上古时期那一战时,一个总是扛着一座破山到处乱跑的小孩。” “那一战,他也帮了我不少忙。可惜,最后还是差了一步。” 龙天心里咯噔一下。 扛着山的小孩? 这不就是风的后辈吗? 还真是他?! 龙天心里快速地权衡着利弊。 一个关于昆仑之主下落的情报,加上一个上古活化石级别的盟友。 这个交易,似乎……可以做。 “好。”龙天点了点头,“我怎么带你出去?” “很简单。”祖龙的巨大虚影,发出一阵嗡鸣。 “这个囚笼,是以整个魔界的本源为基础。我的力量无法外泄,也无法主动攻击这个囚笼。” “但是你不一样。” “你的力量,自成一派,游离于这方世界的天道法则之外。你是打破这个囚笼唯一的钥匙。” 随着祖龙的话音落下,他那庞大无比的虚影,开始迅速收缩、凝聚。 周围空间里的那些金色光点,像是倦鸟归林一般,疯狂地涌向中心。 最终,所有的光芒和虚影,都重新汇聚成了那枚古朴的龙鳞。 龙鳞静静地悬浮在空中,光华内敛,看上去平平无奇。 龙天伸手,将它握在手中。 入手温润,带着一丝奇异的暖意。 “可以了?”龙天掂了掂手里的龙鳞,有点不敢相信。 这就完事了? “可以了。”祖龙的声音,直接在龙天的脑海中响起,变得清晰了许多,“现在,我寄存于这枚本源龙鳞之中。只要龙鳞不毁,我便不灭。” “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用你最强的力量,对着这片虚无的中心,全力一击。” 龙天挑了挑眉:“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祖龙确认道,“但记住,速度要快。在你击破囚笼的一瞬间,天道宫那两个老家伙必然会有所感应。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我们必须离开。” “明白了。” 龙天点了点头。 说白了,就是搞一次大的,然后跑路。 这事他擅长。 他将紫金龙鳞收好,活动了一下手腕。 最强的力量吗? 自从晋升仙帝九重天巅峰之后,他还真没怎么全力出过手。 在昭太虚面前那一次,不过是玩弄了一下时空法则,连热身都算不上。 今天,正好可以试试。 “对了,”龙天忽然想起了什么,在脑海里问道,“这么搞一下,动静会不会很大?” 祖龙沉默了一下。 “会有一点。” “一点是多大?”龙天追问。 “大概……整个魔界都能感觉到吧。”祖龙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 龙天撇了撇嘴。 这老龙,还挺幽默。 他不再多问,深吸一口气,整个人的气势,开始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在他身后,一缕缕不同颜色的法则丝线开始浮现,交织,最终,凝聚成了模糊而古老的神秘符号。 九天帝术。 龙天看着前方那片死寂的虚无,缓缓举起了拳头。 他倒要看看,这上古时期号称最强的帝术系列,究竟有多大威力。 万骨魔殿前。 深渊之主和亡灵君主盘膝坐在地上,正在抓紧时间炼化体内的丹药。 那神丹的药效极为惊人,深渊之主断掉的手臂处,肉芽已经开始蠕动,丝丝缕缕的黑气被逼出,新的血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生。 亡灵君主那半透明的魂体,也重新变得凝实起来,不再有随时可能消散的危险。 血狱魔帝站在不远处,神色复杂地看着那片混沌虚空。 那个男人,就这么走进去了。 那个连他们三大魔帝都视为禁区,靠近就会被混沌能量侵蚀本源的地方,他就像是逛自家后花园一样,闲庭信步地走了进去。 血狱魔帝心里忽然生出一股荒谬的感觉。 他活了无数岁月,自认为是魔界最顶尖的存在之一,可今天发生的一切,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先是被一个人类莫名其妙地打上门,然后被轻描淡写地种下生死印记,收为手下。 现在,这个新主人,又跑进了魔界最神秘的禁区里。 他到底想干什么? 血狱魔帝想不通,也不敢想。 他只知道,自己的命运,乃至整个魔界的命运,从今天起,都将走向一个未知的方向。 就在这时,正在疗伤的深渊之主和亡灵君主,同时睁开了眼睛。 他们的脸上,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 “你感觉到了吗?”亡灵君主干涩地开口,魂火剧烈地跳动着。 “感觉到了。”深渊之主的声音无比凝重,“空间……在颤抖。” 仿佛整个魔界的空间结构,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血狱魔帝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一股让他灵魂都感到悸动的恐怖压力,正从禁区的方向,缓缓传来。 那压力并不狂暴,却无处不在,无孔不入。 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整个世界的心脏。 “怎么回事?” “他在里面做什么?” 三位魔帝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恐惧。 下一刻。 没有任何预兆。 一道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光,在混沌虚空的中心亮起。 紧接着,整个世界,都失去了声音。 第888章 拳碎魔界,惊现九天帝术 所有的声音,光线,法则,都在那一瞬间被彻底抹去。 万骨魔殿前,三位魔帝保持着惊骇的表情,一动不动,像是三尊石雕。 不是他们不想动,而是他们周围的时空,已经完全凝固了。 他们的思维,还能运转。 他们能“看”到,以那片禁区为中心,一道道蛛网般的巨大裂痕,凭空出现,朝着整个魔界蔓延开去。 那些裂痕漆黑无比,深不见底,连混沌能量都被吸了进去,没有泛起半点波澜。 魔界坚不可摧的天穹,像是脆弱的玻璃一样,布满了裂纹。 他们经营了无数万年的万骨魔殿,在这股无声的冲击波面前,连一个呼吸都没撑住,就化为了最基本的粒子,消散得无影无踪。 大地开裂,深渊浮现。 整个魔界,仿佛正在经历一场末日浩劫。 而造成这一切的,仅仅是那个人类,在禁区里,挥出的一拳。 血狱魔帝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就是……那位大人的真正实力? 他忽然想起了之前在寂灭星海,自己被昭太虚和如来围攻,最后狼狈逃窜的场景。 他忽然觉得,那样的战斗,简直就像是小孩子过家家。 如果这位大人当时在场,恐怕只需要吹一口气,什么仙帝,什么佛主,都得灰飞烟灭吧? 深渊之主和亡灵君主的内心,更是被无尽的恐惧所填满。 他们之前,居然还想反抗? 居然还敢对这样的存在表露出敌意? 现在想来,他们能活下来,简直是天大的幸运。 原来,他根本就没认真。 从头到尾,他都只是在陪小孩子玩闹而已。 这种巨大的认知落差,让他们感到的不是耻辱,而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幸好,投降得够快。 …… 天道宫。 那座亘古不变的法则宫殿,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轻微的晃动。 正在闭目养神的金袍身影,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怒意。 “怎么回事?魔界那三个蠢货,在搞什么鬼?” 在他看来,能撼动天道宫的,只有仙魔两界最本源的力量碰撞才有可能。 唯一的解释,就是魔界那三个家伙,打出了真火,引发了魔界本源的暴动。 一旁的灰袍老者,也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的眼神,比金袍身影要平静得多,但那深邃的眼眸中,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干枯的手指,在面前的虚空中,轻轻一点。 一幕画面,凭空浮现。 画面中,是此刻魔界的惨状。 天穹碎裂,大地崩塌,整个世界,都像是被打碎的镜子,充满了毁灭性的气息。 “胡闹!”金袍身影冷哼一声,“竟然将魔界本源都打得震荡不休,简直不知死活!” “等此事了了,必须给他们一个深刻的教训!” 然而,灰袍老者却摇了摇头。 “不对。” 他盯着画面中,那片崩塌得最彻底的混沌虚空中心,眼神变得越来越严肃。 “这不是他们三个能做到的。” “嗯?”金袍身影闻言,也仔细看了过去。 他毕竟也是超越了仙帝范畴的存在,很快就看出了端倪。 魔界的崩坏,并非源自内部的狂暴能量冲突,而是……被一种来自外部的,更高维度的力量,强行击穿了。 “这是……” 金袍身影的脸上,也露出了惊疑之色。 就在这时,灰袍老者瞳孔猛地一缩。 他在那片破碎虚空的法则残痕中,捕捉到了一闪而逝的古老符号。 那个符号,即便已经残缺不全,即将消散,但其中蕴含的道韵,却让他感到了一丝熟悉,以及……一丝深深的忌惮。 他的嘴唇,微微翕动,吐出了四个字。 声音干涩,充满了难以置信。 “九天帝术……” 九天帝术。 当这四个字从灰袍老者口中说出时,天道宫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金袍身影脸上的怒意和惊疑,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惊。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这不可能!九天帝术,早在历史中,就随着那些家伙的陨落而彻底失传了!怎么可能再次出现!” 灰袍老者没有回答他。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虚空中那即将消散的画面,干枯的手指快速掐算着,似乎想要追本溯源,找出施术者的跟脚。 但结果,却是一片混沌。 天机被一股无法理解的力量彻底屏蔽了。 “算不出来。”灰袍老者缓缓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对方的位格,或者说他身上携带的因果,已经超出了这座天道的推演范畴。” “废物!”金袍身影暴躁地站了起来,在殿内来回踱步,“一个连跟脚都算不出来的家伙,在魔界用出了失传的九天帝术,还将整个魔界打成了半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那个变数!” 他猛地停下脚步,眼中爆发出骇人的金光。 “一定是那个叫龙天的变数!” “除了他,我想不到还有谁!” 灰袍老者叹了口气:“我也认为是和他有关。只是我没想到,他的背后,居然还牵扯着九天帝术的传承。” “这下,事情麻烦了。” “若是他突破到仙帝之上的境界,再加上这九天帝术,还真有能和天抗衡的可能。” 金袍身影闻言,反而冷静了下来。 “九天帝术又如何?”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失传的东西,重新出现,只能说明时代变了。” “他就算得了传承,想要走到那一步,需要多久?一万年?十万年?还是百万年?” “我们,有的是时间看他慢慢成长吗?” 灰袍老者沉默不语。 他明白金袍身影的意思。 他们的计划,已经进行到了最关键的步。 收割仙界,修补本源,这是大势。 一个龙天,就算再是变数,在大势面前,也终将被碾碎。 “他成长的速度,比我们想象的要快。”灰袍老者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快?”金袍身影冷笑一声,“再快,能有我们收割的速度快吗?” 第889章 帝陨 “等我们把这些所谓的仙帝,一个个从棋盘上拿掉,用他们的本源填补好根基。届时,整个仙界的气运与力量尽归于我等,天道圆满,他拿什么来翻盘?” 金袍身影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绝对自信。 “他强,就让他继续强好了。一头被圈养的肥猪,长得越肥,宰杀的时候,才越有价值。” “现在的他,还不够资格,成为我们的盘中餐。” 灰袍老者听着这番话,心中的那一丝凝重,也渐渐散去。 的确。 是自己想得太多了。 一个还未真正成长起来的变数,和已经推行了无数万年的计划相比,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他们的优势,太大了。 大到,足以无视任何挣扎。 “是我着相了。”灰袍老者微微点头。 “继续我们的计划。”金袍身影闭上眼睛,声音变得淡漠。 忽然。 轰—— 没有任何征兆。 整座由法则构成的天道宫,毫无预兆地剧烈晃动了一下。 亘古不变的宫殿穹顶之上,竟然浮现出了一丝细微的裂痕。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巨大悲恸,像是无形的潮水,瞬间席卷了九天十地,席卷了整个仙界。 两人的脸上,同时出现了惊喜。 “很好,很好,第一位。”金袍身影的声音带上了颤抖。 “天地同悲,大道哀鸣。” “有帝陨落了!” 仙界。 无论是繁华的中央星域,还是荒芜的边陲废墟。 无论是正在闭关的准帝,还是刚刚踏入修行之路的凡人。 在这一刻,所有生灵,都感受到了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悲伤。 天空,下起了金色的血雨。 每一滴血雨,都蕴含着破碎的帝道法则。 大道的弦,崩断了一根。 无数正在冲击瓶颈的修士,心神失守,当场口吐鲜血,道基受损。 无数蛰伏在生命禁区里的古老存在,从沉睡中惊醒,发出了惊疑不定的嘶吼。 始龙星。 黄金大殿前。 那股巨大的悲伤袭来时,昭太虚和昭潜父子二人同时脸色一白,猛地抬头望向天穹。 “父皇,这是……”昭潜的脸上满是骇然。 昭太虚没有回答,只是死死地盯着那片飘落着金色血雨的天空,嘴唇微微颤抖。 作为曾经的仙帝,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仙界,已经有多少个纪元,没有出现过帝陨之兆了? 上一次,还是在无比遥远的上古大战时期。 究竟是谁? 哪一位仙帝,陨落了? 凤主?阴阳双帝?还是…… 一个名字,从他心底浮现,让他浑身一颤。 西天星域,佛门。 如来佛主! …… 魔界,混沌废墟深处。 那片被龙天一拳打得支离破碎的虚无空间,正在缓缓愈合。 龙天的身影,从中一步跨出,毫发无损。 在他身后,那片空间褶皱彻底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他的手上,静静地躺着一枚金色的龙鳞,正是寄存了祖龙主魂的本源龙鳞。 “感觉到了吗?”祖龙的声音,直接在龙天的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凝重。 “嗯。”龙天点了点头,抬头望向虚空,仿佛能穿透魔界的壁垒,看到仙界正在发生的异变,“天地同悲,有仙帝死了。” 他的表情很平静。 不久前,他才刚刚从昭潜手中,接过了封存着如来佛主九成本源精血的玉简。 现在,如来就死了。 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是谁干的。 “天道宫那两个老家伙,动作还真快。”龙天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这对他来说,算不上坏事。 仙界越乱,各方势力自顾不暇,他才能有更多的时间和空间,去暗中发育,积攒点数。 只是,这速度,比他预想的还要快上几分。 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祖龙的声音再次响起,否定了龙天的猜测,“他们的计划,是‘收割’,而不是‘猎杀’。如来的陨落,太快了,快得不正常。这其中,恐怕出现了他们也无法控制的变数。” “哦?”龙天挑了挑眉。 这就有点意思了。 棋手,被自己棋盘上的意外,给硌着手了? “不管是什么变数,对我来说,结果都一样。”龙天收回目光,不再去想这件事。 死的是如来,又不是他。 他现在要做的,是尽快提升自己的实力,同时,把玄武大陆打造成一个坚不可摧的堡垒。 等到他攒够了点数,突破到仙帝之上的境界。 管他什么天道宫,什么狗屁变数,通通一拳打爆。 他转身,准备离开这片废墟。 刚一转身,就看到了不远处,三尊像是被吓傻了的石雕。 三位魔界的至高主宰,此刻正保持着目瞪口呆的姿势,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连龙天出来了都没发现。 他们的周围,万骨魔殿已经消失了。 不,不止是万骨魔殿。 方圆百万里的大地,都像是被橡皮擦抹去了一样,变成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盆地。 整个魔界的天空,布满了狰狞的裂痕,仿佛随时都会碎裂开来。 “咳。” 龙天轻轻咳嗽了一声。 这一声咳嗽,像是一道惊雷,在三位魔帝的脑海中炸响。 三人浑身一激灵,猛地回过神来。 当他们看到安然无恙,甚至连衣服都没有一丝褶皱的龙天时,三双眼睛里,同时爆发出了一种名为“劫后余生”的狂喜。 以及,深入骨髓的恐惧。 噗通! 没有任何犹豫。 深渊之主和亡灵君主,这两个刚刚还桀骜不驯的魔道巨擘,直接双膝一软,对着龙天就跪了下去。 “大……大人……”深渊之主的声音都在发抖,他刚刚重生的手臂,软趴趴地垂在身侧,连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他感觉自己的魔帝本源,都在刚才那无声的冲击中,被震得快要溃散了。 亡灵君主的魂火,更是明灭不定,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相比之下,最早臣服的血狱魔帝,表现得要好上一些。 但他同样脸色煞白,看着龙天的眼神,敬畏得如同在看一尊创世神明。 这就是……那位大人的真正实力? 第890章 怒闯天道宫 仅仅是在禁区里挥了一拳,就差点把整个魔界给打崩了? 他之前,竟然还妄想和这样的存在结盟,平起平坐? 血狱魔帝的内心,涌起一股荒谬感,以及一种莫大的庆幸。 幸好,自己投降得够快,姿势也够标准。 不然,现在的下场,恐怕比那万骨魔殿好不到哪里去。 “嗯,醒了?”龙天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两位魔帝,点了点头,“我刚才在里面活动了一下手脚,动静是不是有点大?” 三位魔帝:“……” 动静有点大? 您管这叫动静有点大? 您这是差点把家给拆了啊! 深渊之主和亡灵君主心里疯狂吐槽,但嘴上却一个字都不敢说,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了。 “不大,不大!一点都不大!”血狱魔-帝连忙开口,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大人您神威盖世,这点动静,正好能让魔界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们,都清醒清醒。” 龙天撇了撇嘴。 这血狱,还挺会说话。 他也没再纠结这个问题,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四周,淡淡地说道:“行了,起来吧。” “这里弄得有点乱,你们收拾一下。”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这三位魔帝,转身撕开一道空间裂缝,一步踏入,消失不见。 只留下三位魔帝,在原地风中凌乱。 良久。 深渊之主才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来,看着眼前这满目疮痍的景象,欲哭无泪。 “血狱……他……他刚才说……让我们收拾一下?” 血狱魔帝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怎么收拾?”亡灵君主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天都快碎了,地都快没了,这怎么收拾?” 血狱魔帝沉默了片刻,忽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拍了拍深渊之主和亡灵君主的肩膀,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语重心长地说道: “认命吧。” “让我们收拾,我们就收拾。别问为什么,也别问怎么做。” “能活着,就不错了。” …… 西天星域。 当那股天地同悲的气息降临时,整个西天星域,所有的佛国,所有的寺庙,所有的信徒,都感受到了。 那棵扎根于佛门气运之海,经历了无数纪元风雨的菩提祖树,在一瞬间,所有的生机都断绝了。 金色的叶片,化为飞灰,从树上簌簌落下。 整棵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枯黄,干瘪。 “佛主!” 观音菩萨站在树下,望着这一幕,泪流满面。 她伸出手,想要接住那些飘落的飞灰,但飞灰却直接穿过了她的手掌,消散在空中。 无数僧侣,罗汉,菩萨,跪倒在地,发出痛苦的悲鸣。 他们的信仰,崩塌了。 就在这时。 一道金色的身影,从禁地深处,一步跨出。 他的出现,带着一股无法无天的狂暴战意,瞬间冲散了笼罩在整个大雷音寺上空的悲伤气息。 正是奉如来法旨,闭关了无数岁月的护教战佛,斗战胜佛! 他没有悲伤,也没有哭泣。 他转过身,看向天龙星域的方向,眼中金光爆射,仿佛能洞穿无尽虚空。 “天道宫……” 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 “你这一生,算计了别人,算计了自己,却唯独,算错了这人心。” “你的因果,你的债。” 他缓缓举起手中的武器,指向天穹。 “我,来替你了结!” 下一刻,他的身影,直接化作一道金光,冲天而起,撕裂虚空,消失在了西天星域。 与此同时。 天道宫。 金袍身影和灰袍老者,同时睁开了眼睛。 轰隆! 一声巨响,从天道宫外传来。 整座由法则构筑的宫殿,都猛烈地晃动了一下。 “嗯?” 两人同时将目光投向宫外。 只见一个手持一根巨大铁棒的金色身影,正一棒将天道宫的天门,砸得粉碎。 无数负责守卫的天兵天将,在棒影下化为齑粉。 那身影悬浮在虚空之中,眼睛穿透无尽空间,死死地锁定了天道宫内的两人。 狂暴、愤怒、无法无天的战意,冲天而起。 “天道宫的老杂毛们!” “吃我一棒!” 斗战胜佛的身影,撕裂虚空,裹挟着滔天怒火,直接朝着天道宫主殿,杀了过来。 斗战胜佛的突然杀至,完全出乎了天道宫二人的意料。 在他们的计划里,佛门已经是一枚弃子,如来陨落,气运祖树枯萎,剩下的那些菩萨罗汉,不过是苟延残喘,不足为惧。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佛门之中,还隐藏着这么一个无法无天的煞星。 而且,他竟然敢直接打上九天,毁了天道宫的门面。 “找死!” 金袍身影眼中寒光一闪,一步踏出,瞬间出现在天道宫主殿之前,拦住了斗战胜佛的去路。 他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是抬起手,对着那根砸向自己的金箍棒,轻轻一指。 指尖与棒尖,在虚空中相遇。 斗战胜佛那足以打碎星辰,倾覆世界的一棒,就那么无声无息地停在了金袍身影的指尖前,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一股无形的力量,沿着金箍棒,瞬间传遍了斗战胜佛的全身。 他只觉得自己的手臂一麻,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出去。 “嗯?” 斗战胜佛在虚空中翻了个跟头,稳住身形,火眼金睛里满是惊疑。 好强的力量。 “有点意思。” 斗战胜佛非但没有畏惧,反而咧嘴一笑。 战意,在他的胸中,燃烧得更加旺盛。 “再来!” 他发出一声长啸,手中武器迎风便长,化作一根贯穿天地的巨柱,再次朝着金袍身影狠狠砸下。 这一次,他用上了全力。 金箍棒所过之处,空间层层破碎,无数细小的世界在棒影下生灭。 “冥顽不灵。” 金袍身影冷哼一声,依旧是伸出一根手指。 但这一次,他的指尖,亮起了一点金色的光。 那光芒并不耀眼,却仿佛是整个世界的中心,是万千法则的源头。 轰! 金箍棒砸在了那点金光之上。 一声巨响,在九天之上回荡。 金袍身影的手指,纹丝不动。 而斗战胜佛手中的武器,却从棒尖开始,寸寸断裂,化为齑粉。 第891章 尘封的记忆 “噗!” 斗战胜佛如遭雷击,猛地喷出一口金色的佛血,身体再次倒飞出去,这一次,直接撞碎了远处的一座悬浮仙山。 “你的棒子,似乎没有你的嘴巴硬。”金袍身影收回手指,语气平淡。 “咳咳……” 斗战胜佛从废墟中爬起,看着手中只剩下半截的铁棒,眼神中出现了凝重。 这根陪伴了他无数岁月的神铁,竟然就这么……碎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虎口已经完全裂开,金色的血液不断渗出。 对方的强大,超出了他的想象。 “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家伙,视众生为蝼蚁,玩弄仙界于股掌之间,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天道?”斗战胜佛抬起头,死死地盯着金袍身影,声音嘶哑地质问道。 “如来的死,是你们干的吧?” “你们收割仙帝本源,填补自身,还妄称什么为了仙界?” “呸!一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金袍身影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知道得太多,对你没有好处。” 他缓缓抬起手,掌心之中,一柄由纯粹的毁灭法则凝聚而成的金色长剑,缓缓浮现。 一股足以让仙帝都感到绝望的杀意,锁定了斗战胜佛。 “今日,便让你神魂俱灭,彻底从这世间消失。” 金袍身影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就在他准备挥下长剑的瞬间。 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他的身旁。 是灰袍老者。 “等等。”灰袍老者开口了。 “嗯?”金袍身影转头看他,眼中带着一丝不解。 “杀了他,太便宜他了。”灰袍老者看着远处挣扎着站起来的斗战胜佛,眼神幽深,“他的身上,有如来的因果,或许,还和那个最大的变数有关。” “留着他,比杀了他,用处更大。” 金袍身影闻言,沉吟了片刻,最终还是散去了手中的法则之剑。 “也好。” 他看向斗战胜佛的眼神,像是看着一件待处理的物品。 “既然如此,便将你镇压在天道狱中,永世不得翻身。” 话音落下。 灰袍老者动了。 他只是抬起袖袍,对着斗战胜佛的方向,轻轻一挥。 斗战胜佛只觉得眼前一花,周围的景象瞬间变了。 原本破碎的虚空,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灰色空间。 上下左右,四面八方,全都是一模一样的灰色。 没有时间,没有空间,没有法则,没有灵气。 只有一片永恒的死寂。 他体内的力量,像是被瞬间抽空了一样,再也无法调动分毫。 那股无法无天的战意,也被这片灰色彻底同化,消弭于无形。 他就像一个凡人,被困在了一个绝对的囚笼之中。 “这是……” 斗战胜佛心中一沉,他尝试着挥动手中剩下的半截铁棒,却发现自己连抬起手臂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就是……超越了仙帝的力量吗? 灰袍老者的身影,缓缓浮现在灰色空间之中,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在这里,好好反省一下吧。” “什么是天,什么是道。” 说完,他的身影便要散去。 “站住!”斗战胜佛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你们到底是谁?!” 灰袍老者顿了顿,没有回头。 “我们,是天。” 淡漠的声音,在灰色空间中回荡。 随后,整个空间,再次陷入了永恒的死寂。 天道宫前。 金袍身影看着恢复了平静的虚空,开口道:“一个不知死活的家伙,也敢来挑衅天威。镇压在天狱,倒是便宜他了。” 灰袍老者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层层空间,落在了那片灰色的囚笼之中,眼神里,带着一丝无人能懂的复杂。 许久,他才轻轻叹了口气。 “走吧,该处理另一件事了。” “那个叫龙天的小子,篡改了法旨,这笔账,该怎么算?”金袍身影问道。 “不急。”灰袍老者摇了摇头,“让他再蹦跶几天。” “一颗反向勒索来的糖,和一个成长起来的真正威胁,孰轻孰重,我们分得清。”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寂灭星海那边的计划,以及……” 灰袍老者顿了顿,目光转向魔念死海的方向。 “……为如来,找一个合格的继任者。” ...... 灰色囚笼之内。 斗战胜佛盘膝而坐,一动不动。 在这里,时间失去了意义。 他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一天,一年,还是一万年。 他尝试过无数种方法,想要打破这个囚笼,但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意志,在触碰到这片灰色的瞬间,都会被同化,消解。 这里,是道的坟墓,是力的终点。 他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 若非心中那一股为如来报仇,为佛门讨个公道的执念还在,他恐怕早就迷失在这片永恒的死寂之中了。 不知过了多久。 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是那个灰袍老者。 斗战胜佛猛地睁开眼睛,眼中重新燃起了一丝战意。 “老杂毛,有本事就杀了我,困在这里算什么英雄好汉!”他嘶吼道。 灰袍老者没有理会他的叫骂,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平静。 “你这桀骜不驯的性子,过了这么多年,还是一点没变。” 灰袍老者的声音,在死寂的空间中响起。 斗战胜佛一愣。 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认识我?”他皱起了眉头。 灰袍老者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你手中的棒子,是从何而来的?” “我的这柄神兵,乃是太古之时,采天河之底的定海神珍铁,由……”斗战胜佛下意识地回答,但说到一半,却突然卡住了。 一段被尘封了无数纪元的记忆,从他的脑海深处,缓缓浮现。 那是在他还没有成为斗战胜佛,还只是一只刚刚初入仙道的萌新时。 他懵懂无知,闯入了一座悬浮在星海之上的古老楼阁。 楼阁里,一个同样身穿灰袍的身影,正在煮茶。 那个身影,没有教他神通,没有传他道法,只是在他每次惹是生非,被人追杀得狼狈不堪时,为他敞开大门。 第892章 顽石难驯 在他为了寻找一件趁手的兵器而苦恼时,那个身影指了指星图上的一点。 “天河之渊,有一块天外奇铁,与你倒是有些缘分。” …… 记忆的画面,与眼前的灰袍老者,缓缓重合。 斗战胜佛彻底呆住了。 他手中的半截铁棒,“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是你……” 他的声音,干涩无比,充满了难以置信。 “想起来了?”灰袍老者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淡,“当年,我见你天生石心,不入五行,是一块修无情道的好材料。” “只可惜,你终究是顽劣不堪,不通教化。” “后来,你拜入了佛门下,学了一身搅乱天地的本事,更是离道越来越远。” “我便知,你成不了我想要的样子。” 斗战胜佛死死地盯着他,双拳紧握。 他无法接受。 当年那个在他眼中,如同引路人一般,神秘而强大的存在,竟然就是如今将仙界玩弄于股掌之间,害死如来,镇压自己的幕后黑手之一。 “为什么?”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没有为什么。”灰袍老者淡淡说道,“道不同而已。” “你信奉的是快意恩仇,是个人的因果。” “而我所走的,是天之道。天道,至公,无私,也……无情。” “为了维持整个仙界的运转,为了应对即将到来的大劫,牺牲,是必要的。” “如来是,凤寰是,阴阳双帝也是。” “他们,都是计划的一部分。而你,本该也是。” 灰袍老者的话,像一把冰冷的刀子,剖开了血淋淋的真相。 斗战胜佛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让他浑身发冷。 所谓的仙帝,所谓的佛主,在他们眼中,都只是可以随时牺牲的棋子。 “大劫?”斗战胜佛抓住了他话里的一个词,“什么大劫?” 灰袍老者摇了摇头:“你不需要知道。” “我今天来,只是想再给你一个机会。” 他看着斗战胜佛,眼神中第一次露出了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在看一件自己亲手雕琢,却最终出现瑕疵的艺术品。 “忘掉如来,忘掉佛门,忘掉你那些可笑的恩怨情仇。” “归于我门下,重修‘天道’。” “以你的资质,未来的成就,当在我之上。” “届时,你将与我等一同,执掌真正的天道权柄,成为这九天十地,真正的主宰。” 灰袍老者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仿佛在阐述着一个无法拒绝的未来。 然而,斗战胜佛听完,却忽然笑了。 他笑得很大声,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 “在你之上?成为主宰?” “然后呢?” 他猛地止住笑,抬起头,眼里燃烧着从未有过的火焰。 “然后,就像你们一样,变成一个无情无义,只知道算计和收割的老杂毛吗?” “我生于天地,长于山野,快活自在,不懂什么狗屁天道!” “我只知道,谁对我好,我便百倍奉还!” “谁害了我的兄弟,我便要他血债血偿!” 他捡起地上的半截铁棒,重新握在手中,指着灰袍老者。 “你的道,太脏了。” “我,不屑于走!” 灰袍老者静静地听完,脸上的那一丝复杂情绪,缓缓褪去,重新化为一片死寂的平静。 “顽石……终究是顽石。” 他轻轻地摇了摇头,似乎有些失望,又似乎是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 “既然如此,你就在这里,慢慢地变成一块真正的,没有思想,没有感情的石头吧。” 说完,他的身影,开始缓缓变淡。 “等等!”斗战胜佛忽然开口。 “你不想知道,如来在最后,把宝押在了谁的身上吗?” 灰袍老者的身影,顿住了。 “他不是棋子,也不是变数。” “他……是那个要掀了你们这破棋盘的人!” “你们很快,就会见到他了。” “到时候,希望你们的‘天道’,还能保得住你们!” 灰袍老者沉默了许久。 最终,他没有再说什么,身影彻底消失在了这片灰色的空间之中。 只留下斗战胜佛的狂笑声,在死寂的囚笼里,久久回荡。 …… 天道宫主殿。 金袍身影正在闭目养神。 灰袍老者回来了。 “如何?”金袍身影睁开眼睛。 “朽木不可雕也。”灰袍老者淡淡回答。 “意料之中。”金袍身影似乎并不意外,“天生反骨,驯服不了。” “不过,他最后提到了一个人。”灰袍老者的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掀棋盘的人?”金袍身影冷笑一声,“大言不惭。” “从古至今,想掀我们棋盘的人,多了去了。他们的下场,你也看到了。” “这个新冒出来的,也不会例外。” 金袍身影话锋一转,“他反向勒索我们的那张账单,你打算怎么处理?” 灰袍老者坐了下来,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他想要,就给他。” “嗯?”金袍身影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给他?” “对,给他。”灰袍老者放下茶杯,声音平静。 “不仅要给,还要加倍给。” “他不是要十万座星辰资源吗?我们给他二十万座。” “派人,风风光光地,给他送过去。” 金袍身影看着灰袍老者,眉头紧锁,完全无法理解他的想法。 “你这是何意?” 灰袍老者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捧杀。” ...... 另一边。 始龙星的上空,仙光大作,瑞彩千条。 一股浩荡的天道威严降临,比之前那个收税的天税使,排场大了不知道多少倍。 一名身穿华丽金袍,面带微笑的使者,在一众仙官仙将的簇拥下,缓缓降落。 他手中没有捧着法旨,而是捧着一个巨大的乾坤宝匣。 “天道宫使者,奉天道宫二位主宰之命,特来为天龙星域送上贺礼!” 使者的声音,通过法则之力,传遍了整个始龙星。 殿外的昭太虚和昭潜当场就懵了。 贺礼? 不是来问罪的吗? 第893章 捧杀阳谋 篡改法旨,反向勒索,还打杀了天税使,这不派天兵天将来剿灭,反而派人来送礼? 这什么操作? 血狱魔帝也是一脸错愕。 他活了无数纪元,就没见过这么离谱的事。 天道宫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龙族的一众长老,更是面面相觑,脑子完全转不过弯来。 使者在殿外落下,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对着黄金大殿的方向,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天龙星域,喜添新帝,此乃我仙界万古盛事。又得大人这等超凡存在坐镇,实乃仙界之幸。” “二位主宰有令,先前天税使不懂规矩,冲撞了大人,实属该死。天道宫深表歉意。” “大人所言,天龙星域资源紧张,天道宫感同身受。特送上二十万座星辰世界万年开采权,以作赔礼,聊表心意。” 使者一边说,一边打开了手中的乾坤宝匣。 刹那间,无尽的星光从宝匣中喷涌而出,二十万份标注着详细星图和资源契约的法则文书,化作一片璀璨的星河,悬浮在黄金大殿之前。 整个始龙星,所有龙族,在这一刻都失声了。 二十万座! 比龙天勒索的,还多了一倍! 而且,姿态放得如此之低,言辞如此谦卑。 这……这还是那个高高在上,视万物为刍狗的天道宫吗? 昭潜的脑子嗡嗡作响。 他完全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难道……那位大人的实力,已经强大到让天道宫都不得不低头服软,甚至加倍赔偿来换取和平的地步了吗? 这个念头一出,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那可是天道宫啊!执掌仙界无数纪元的存在! 昭太虚则是瞳孔一缩,他想得更深。 事出反常必有妖。 天道宫绝不可能如此轻易服软。 这背后,一定有惊天的图谋。 他猛地看向一旁的血狱魔帝,发现对方的脸上,同样是一片凝重,甚至还带着一丝……怜悯? 血狱魔帝确实在怜悯龙族。 他几乎是瞬间就想通了其中的关窍。 捧杀! 这是最恶毒的阳谋! 天道宫此举,看似是在向龙天服软,实则是将龙天和整个龙族,架在了所有仙帝势力的对立面! 二十万座星辰世界的资源,从哪里来? 必然是从其他星域的份额里强行划拨出来的! 这一下,等于让龙族凭空多出了无数个敌人。 而且,天道宫摆出如此低下的姿态,会给外界造成一个什么样的印象? 这会极大助长其他仙帝势力的野心和侥幸心理。 他们会认为,天道宫已经外强中干,连一个新崛起的势力都压不住了。 到时候,整个仙界的秩序,都会因为这件事而变得混乱。 而龙天,这个被捧到最高处的“出头鸟”,将会承受所有势力的觊觎、试探和敌意。 好一招杀人不见血的毒计! 血狱魔帝心中发寒,看向大殿宝座上那个年轻人的眼神,也变得复杂起来。 面对如此毒计,他,能看穿吗? 他,会如何应对? 大殿内。 龙天打了个哈欠,看着殿外那片璀璨的星河,撇了撇嘴。 “就这?” 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殿外所有人的耳中。 使者的笑容,僵硬了一瞬。 昭太虚父子,心头一跳。 血狱魔帝,眼皮狂抖。 这反应……不对啊! “昭潜。”龙天懒洋洋地喊了一声。 “在!”昭潜一个激灵,连忙躬身。 “去,把东西收了。”龙天挥了挥手,像是打发下人,“别堵在门口,影响采光。” 昭潜:“……” 他愣在原地,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收? 就这么收了? 这可是毒药啊! “怎么?嫌少?”龙天瞥了他一眼。 “不……不是……”昭潜冷汗都下来了,连忙上前,手忙脚乱地催动法力,将那二十万份法则文书收了起来。 殿外的天道宫使者,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但脸上的笑容却更加恭敬了。 “既然大人已经收下贺礼,那小人便告退了。二位主宰还让小人转告大人,日后若有任何需要,天道宫定当全力满足。” 说完,使者再次行了一礼,便带着一众仙官仙将,化作流光,消失不见。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只留下一脸懵逼的龙族,和一片死寂的黄金大殿。 良久。 昭太虚才深吸一口气,走进大殿,对着龙天艰难地开口:“大人……这……” “哦,送钱的。”龙天坐起身,伸了个懒腰,“还不错,比我预期的多了一倍。看来他们挺有诚意的。” 昭太虚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诚意? 这是催命符啊! 血狱魔帝也走了进来,看着龙天,眼神复杂地说道:“你……难道看不出这是天道宫的捧杀之计?” “看出来了啊。”龙天一脸理所当然。 血狱魔帝一窒:“那你还收?” “为什么不收?”龙天反问,“白送上门的资源,不要白不要。” 血狱魔帝彻底无语了。 他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眼前这个男人的思维方式。 正常人面对这种阳谋,要么严词拒绝,要么虚与委蛇。 他倒好,不仅全盘接收,还嫌弃对方送得不够排场。 他是真的不怕被整个仙界当成公敌吗? “可是,这些资源,会给龙族招来无尽的麻烦……”昭太虚忧心忡忡地说道。 “麻烦?”龙天笑了。 他站起身,走到昭太虚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昭啊,格局要打开。” “他们以为把我捧高,我就会摔死。” “但他们不知道,我站在高处,只是为了看得更远,打得更准。” “正好,我还没想好下一个目标是谁,他们这么一搞,等于把靶子都给我送到眼前了。” 龙天说完,不再理会石化的昭太虚和血狱魔帝,径直走出大殿。 看着龙天离去的背影,昭太虚和血狱魔帝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和……一丝茫然。 他们忽然发现。 或许,从一开始,他们和龙天,以及天道宫那两个老家伙,玩的就不是一个游戏。 第894章 道陨之地 就在龙天准备离开大殿时,他脑海中寄存的那枚祖龙鳞片,忽然传来一道意念。 “有个地方,该带你去了。” 龙天脚步一顿。 “什么地方?”龙天在脑海中直接问道。 “一个被遗忘的地方,一个连天道宫都感到棘手的地方。”祖龙的声音带着几分神秘。 下一刻,龙天手中的祖龙鳞片散发出一阵微光,一道紫金色的神念,直接没入龙天的眉心。 不是地图,也不是信息。 而是一种……“感觉”。 一种对于空间和法则的全新感知。 龙天闭上眼,整个世界在他的感知中变了模样。 不再是星辰、虚空、物质。 而是一条条,一缕缕,或清晰,或模糊的法则之线。 整个仙界,就像一个由无数丝线编织成的巨大织物。 而祖龙给他的,就是在这张巨大的织物上,感知一个“破洞”的能力。 “顺着这股感觉走,它会带你穿过法则的罅隙,抵达世界的背面。”祖龙的声音再次响起。 龙天没有犹豫,一步踏出。 他的身影没有撕裂空间,而是像一滴水融入大海一样,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虚空之中,消失不见。 黄金大殿内,昭太虚和血狱魔帝还在为那二十万座星辰世界的归属权头疼。 昭太虚愁眉苦脸:“这么多资源,我们龙族根本吃不下,而且烫手至极。” 血狱魔帝冷笑:“现在知道怕了?他把麻烦丢给你们,自己拍拍屁股走人了。” 昭潜在一旁,忽然开口:“父皇,我倒觉得,那位大人自有深意。” “什么深意?”昭太虚没好气地问。 “天道宫想让我们成为众矢之的,那我们就把这个‘的’,变得更大一点。”昭潜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那位大人不是说了吗?” “我们可以用这些资源,向整个仙界招揽工匠、阵法师、炼器师……甚至,可以雇佣一些亡命之徒,来帮我们开采。” “如此一来,利益均沾,所有人都被绑在我们的船上。天道宫的捧杀之计,不就不攻自破了吗?” 昭太虚和血狱魔帝闻言,都是一愣。 这个办法……好像真的可行! …… 另一边,龙天正穿行在一片奇异的空间里。 周围是一片混沌的灰色,偶尔有破碎的法则碎片像尘埃一样飘过。 龙天能感觉到,这里的规则与仙界完全不同,甚至可以说是仙界规则的反面。 在这里,仙帝的领域会被压制,神念会被扭曲,就连帝威,也会被这片灰色慢慢同化、消解。 但他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的灰色忽然散去。 龙天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荒芜的大地之上。 最让龙天在意的,是这片天地间,漂浮着无数细小的、散发着微弱光芒的碎片。 他伸手接住一片。 那是一片破碎的大道符文,上面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帝境气息。 “这里是……道陨之地。” 祖龙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一丝沧桑。 “道陨之地?”龙天挑眉。 “对。你可以理解为……大道的坟场。”祖龙解释道,“在比我存在的纪元还要古老的时代,这里曾爆发过一场无法想象的战争。无数超越了仙帝的存在在这里陨落,他们的大道崩碎,残骸永远地留在了这里。” “所以,这里对任何一个修炼完整大道的生灵来说,都是绝地。仙帝来到这里,他们自身圆满的大道,会被这些破碎的道则残片不断拉扯、撕裂,最终像他们一样,成为这片坟场的一部分。” 龙天了然。 难怪这里给他的感觉如此怪异。 “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龙天问道,“参观坟场?” “当然不是。”祖龙说道,“在这片坟场的中心,镇压着一个东西。一个……让天道宫那两个老家伙都夜不能寐的东西。” “哦?”龙天来了兴趣,“连他们都怕?” “不是怕,是无法掌控,又不敢毁灭。”祖龙道,“那东西,我称之为最初的囚徒。它是这片天地诞生之初,伴随着秩序一同出现的混乱本源。天道宫的前身,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它镇压在此地。” “天道宫窃取天道权柄,自诩为秩序的化身。而那个囚徒,就是他们的天敌。” 龙天听明白了。 这是要让他去放一个大杀器出来,专门恶心天道宫。 “听起来不错。”龙天摸了摸下巴,“不过,既然天道宫都搞不定,我去了又有什么用?” “你不同。”祖龙的声音很肯定,“你的力量,不属于这片天地的任何一种大道,所以你可以在这里自由行动。而想要解开那囚徒的封印,光有蛮力还不够。” “封印的核心,需要几股截然不同,但又同样强大的大道之力,在同一时间,从不同方位进行共鸣冲击,才能将其打开。” 龙天立刻反应过来:“所以……” “所以,我们需要帮手。”祖龙说道,“而且是,帝境的帮手。” “凤寰的涅盘创生大道,阴阳双帝的阴阳轮转大道,甚至……如来那已经消散,但本源道果还在你手上的佛门因果大道。” “他们,就是打开封印的钥匙。” 龙天沉默了。 他看着这片荒凉死寂的土地,心里快速盘算着。 救他们? 为了一个不确定的“囚徒”,去救几个潜在的敌人,这笔买卖,划算吗? “我为什么要救他们?”龙天直接问出了心中的疑问,“他们对我来说,没有任何价值。” “不,他们有。”祖龙的声音带着一丝诱惑。 “第一,救了他们,他们便欠你一条命。以仙帝的因果,这份人情,足以让他们在对抗天道宫时,毫不犹豫地站在你这边。你将凭空得到三位,甚至更多仙帝级别的盟友。”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祖龙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那个家伙,一旦被释放,它的首要目标,绝对是如今的天道执掌者。” “它会给天道宫带去前所未有的混乱,一场席卷整个仙界的大动荡。” “而这,能为你争取到最宝贵的东西。” 第895章 天道封印 “时间。” “让你有足够的时间,去突破到那个境界。” 龙天的心,动了。 盟友、给敌人制造混乱、还有最关键的时间。 这个交易,似乎……血赚不亏。 他现在的实力,虽然能和天道宫那两个老家伙掰掰手腕,但终究还没到能碾压的地步。 如果能有一个强大的存在去牵制他们,给自己争取发育时间,那绝对是最好的选择。 “成交。”龙天做出了决定。 “去哪里找他们?” 祖龙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笑意:“凤寰和阴阳双帝,被困在寂灭星海,正在被那里的死寂之力慢慢侵蚀,异化。如来的本源道果在你手里。” “我们先去寂灭星海。” “不过,寂灭星海已经被天道宫彻底封死,而且里面那个黑影怪物也不好对付。硬闯的话,会浪费很多时间。” “你需要一个向导。” “向导?”龙天挑眉。 “对,一个熟悉那里的环境,并且亲身体验过那个怪物能力的人。” 龙天心中一动,立刻就想到了一个人。 他一步踏出,身影瞬间消失,下一刻,便回到了始龙星的黄金大殿。 大殿内,昭太虚和血狱魔帝还在为那二十万座星辰世界的归属权,以及如何应对仙界各方势力的觊觎而激烈地讨论着。 昭潜则在一旁,冷静地提出各种方案,试图将天道宫的“捧杀”阳谋化解于无形。 突然,龙天凭空出现。 三人立刻停下讨论,齐齐看了过来。 “你……”血狱魔帝正想说些什么,却见龙天径直向他走来。 “跟我走一趟。”龙天开口,语气平淡,不带任何商量的余地。 血狱魔帝一愣,“去哪?” “寂灭星海。” 这四个字一出,血狱魔帝的脸色瞬间变了。 那片让他九死一生,甚至不惜自断一臂才逃出来的绝地,是他心中最深的梦魇。 他下意识地就想拒绝。 但看着龙天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神魂深处的那枚紫金印记,正在散发着让他灵魂都为之战栗的威压。 “去……去做什么?”血狱魔帝艰难地问道,声音都有些干涩。 “捞几个人。”龙天言简意赅。 捞人? 血狱魔帝立刻反应过来龙天说的是谁。 凤寰和阴阳双帝! 他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那地方已经被天道宫彻底封死,连他拼尽全力都只能撕开一道转瞬即逝的裂缝,龙天竟然想进去捞人? 他疯了吗? 不对,这个男人不能用常理来判断。 血狱魔帝的脑子飞速转动。 龙天要去救凤寰和阴阳双帝,这说明他要和天道宫彻底撕破脸了。 而自己,作为天道宫阴谋的受害者,与龙天有着共同的敌人。 这或许是自己的一个机会。 一个……真正站队的机会。 “好,我跟你去!”血狱魔帝咬了咬牙,答应下来,“不过我得提醒你,那里已经被天道宫布下了天道封印,坚不可摧。而且里面那个怪物……” “我知道。”龙天打断了他,“你只需要带路,别的不用管。” 说完,他伸手抓住血狱魔帝的肩膀,不等对方反应,便直接撕裂了身前的空间。 两人一步踏入,消失在大殿之中。 只留下昭太虚和昭潜父子面面相觑。 “父皇,那位大人……这是要做什么?”昭潜眼中满是困惑。 昭太虚深吸一口气,眼神无比凝重:“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们也得做好准备了,不久的将来或许会有一场惊天大战。” …… 无尽的虚空之中,龙天带着血狱魔帝急速穿行。 血狱魔帝心中充满了震撼。 他身为魔界主宰,仙帝级别的存在,穿梭虚空如同家常便饭。 但他从未体验过如此“平稳”的虚空旅行。 周围狂暴的空间乱流、恐怖的虚空风暴,在龙天身前三尺之外,就仿佛遇到了无形的屏障,被自动抚平、消弭。 龙天没有动用任何法则,也没有撑开任何领域,他就那么走着,闲庭信步。 整个混乱无序的虚空,都在为他让路。 这种感觉,就好像,他血狱魔帝是池塘里的一条鱼,而龙天,是这片池塘的主人。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的景象开始变化。 寂灭星海,到了。 两人停下了脚步。 “就是这里。”血狱魔帝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前面那片区域,就是寂灭星海。外面这层看不见的屏障,就是天道宫布下的封印。” 他心有余悸地看着前方。 上次,他就是被困在这里面,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这封印是天道宫那两个老东西动用天道权柄所设,与整个仙界的天道相连。任何攻击,都会被分摊到整个仙界法则之中,然后被消磨殆尽。”血狱魔帝解释道。 为了证明自己的说法,他抬手凝聚出一颗漆黑的魔能光球,狠狠地砸向前方。 光球无声无息地没入了虚空,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激起,就那么消失了。 血狱魔帝看着这一幕,心中一片冰凉。 他看向龙天,想从对方脸上看到一丝凝重或者棘手的表情。 然而,龙天只是平静地看着前方。 血狱魔帝心中暗自揣测:“这天道封印,乃是天道权柄的体现,除非拥有超越天道的力量,否则绝无可能打破。他就算再强,终究还是在这片天地之内。看来,他这次要无功而返了。” 这个念头,让他莫名地感到了一丝心安。 一个无法理解的存在,终于遇到了他无法解决的问题。 这让这个存在,显得稍微真实了一点。 龙天没有理会血狱魔帝的心理活动。 他走上前,伸出手,对着前方的虚空,轻轻地推了一下。 空无一物的虚空中,仿佛有一堵看不见的墙,他的手掌触碰到墙面,一股柔和却又无可抗拒的力量将他的手弹了回来。 龙天挑了挑眉。 他转过头,看向一脸“果然如此”表情的血狱魔帝。 “看来光用手不行。” 血狱魔帝闻言,刚想说点什么,比如“我们可以找找有没有薄弱点”之类的建议。 却听到龙天下一句话。 第896章 一件不够,那就五件 “站远点,别被误伤了。” 话音刚落,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气息,从龙天的体内缓缓升腾而起。 血狱魔帝遵从本能,疯狂后退。 他一直退出了数万里的距离,才堪堪停下,心有余悸地望向龙天所在的方向。 只见龙天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一点金光,在他的掌心浮现。 那金光并不刺眼,却仿佛蕴含着一个世界的重量。 下一刻,金光猛地拉长,化作一杆通体暗金,枪尖缭绕着混沌之气的长枪。 长枪出现的瞬间,整片死寂的虚空都为之震颤。 一道道肉眼可见的空间裂缝,以长枪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蔓延开去。 “帝兵!” 血狱魔帝失声惊呼,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那股气息,那种威压,那种仿佛能刺穿大道的锋锐感,绝对是无上帝兵! 每一件帝兵,都是由仙帝境界的存在,耗费无穷心血与资源,甚至是以自身大道为核心,才能铸就的无上杀器。 拥有一件帝兵,便足以横行一个纪元,镇压万古。 他竟然……拥有一件帝兵?! 血狱魔帝感觉自己的脑子嗡嗡作响。 他一直以为,龙天的强大,是源于他自身那深不可测的修为和诡异莫测的手段。 可现在看来,自己错得离谱。 拥有帝兵的仙帝,和没有帝兵的仙帝,完全是两个概念。 怪不得,怪不得他能如此轻易地镇压自己和另外两个魔帝。 就在血狱魔帝心神剧震之际,龙天动了。 他握住那杆帝兵,对着前方的天道封印,轻轻一掷。 破界之枪化作一道流光,瞬间便刺在了那看不见的屏障之上。 “嗡——” 一声仿佛来自大道本源的嗡鸣,响彻虚空。 两者碰撞之处,一圈圈实质化的法则波纹扩散开来,所过之处,空间尽数化为齑粉。 那坚不可摧的天道封印,剧烈地闪烁起来,表面浮现出无数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似乎随时都会崩溃。 血狱魔帝看得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要破了! 然而,下一刻,那些金色的符文光芒大放,竟硬生生顶住了破界之枪的锋芒。 僵持了数息之后,破界之枪发出一声不甘的嗡鸣,被一股巨力弹飞了回来。 而那天道封印,虽然光芒暗淡了不少,但依旧顽强地存在着,并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吸收着周围虚空中的力量,进行自我修复。 失败了。 血狱魔帝看到这一幕,心中不知为何,竟悄然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 连帝兵都无法攻破,这天道封印确实无解。 这个认知,让他那颗被龙天打击得几近崩溃的道心,稍微恢复了一点点。 他觉得,自己似乎又找到了一个可以理解和衡量龙天实力的参照物。 看来,即便是这个怪物,也并非无所不能。 龙天伸手接住倒飞回来的破界之枪,眉头微皱。 “有点硬。” 他掂了掂手中的长枪,似乎有些不太满意。 脑海中,祖龙的声音响起:“这封印是天道宫那两个老家伙借用了仙界天道的本源之力布下的,防御力几乎等同于仙界的世界壁垒。一件帝兵的力量虽然强大,但会被整个天道体系分摊化解。除非……你的力量能在一瞬间,超越它修复和分摊的极限。” “超越极限么……” 龙天看了一眼手中嗡鸣作响的长枪,又看了一眼正在快速修复的封印,像是有些不耐烦地叹了口气。 “一件不够啊……那就多来几件好了。” 这句轻描淡写的话,清晰地传到了远处血狱魔帝的耳中。 血狱魔帝整个人都懵了。 什么意思? 多来几件? 帝兵是路边的大白菜吗?还多来几件? 他觉得龙天一定是在开玩笑。 然而,下一秒,他脸上的表情就彻底凝固了。 只见龙天松开握着长枪的右手,摊开了左手。 嗡! 嗡! 嗡! 嗡! 四声几乎不分先后的嗡鸣,接连响起。 四团比之前那杆长枪出现时,气势更加恐怖的光芒,在龙天的身前浮现。 一尊仿佛能镇压诸天万界的黑金大印! 一柄剑身古朴,却仿佛能斩断因果轮回的青铜长剑! 一座缭绕着生死二气,塔身刻画着六道轮回景象的大鼎! 一面镜光流转,其中仿佛倒映着三千大千世界的镜子! 连同之前的那杆破界之枪,整整五件无上帝兵,就这样静静地悬浮在龙天的身周。 每一件帝兵,都散发着足以让仙帝都为之绝望的恐怖威压。 五件帝兵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片绝对的“领域”。 在这片领域之内,时间、空间、法则……一切的概念,都变得扭曲而模糊。 血狱魔帝呆呆地看着这一幕,大脑一片空白。 他感觉自己的认知,自己的常识,自己身为魔界主宰无数纪元建立起来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彻底地碾成了碎片。 五件帝兵…… 这不是真的。 这一定是幻觉。 是那个黑影怪物搞的鬼! 对,一定是这样! 血狱魔帝疯狂地催动自己的神念,想要勘破眼前的“虚妄”。 但那五股真实不虚,让他灵魂都在颤栗的帝兵威压,却在无情地告诉他。 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的。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想跪下,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僵硬得无法动弹。 这一刻,血狱魔帝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龙天没有理会那个已经石化的魔帝。 他看着身前悬浮的五件帝兵,随后,伸出手指,对着前方那已经快要修复完毕的天道封印,轻轻一点。 “一起上,速战速决。” 话音落下,五件帝兵爆发出璀璨至极的光芒,力量汇聚于一点,朝着天道封印,轰然撞去。 当五件帝兵汇聚的力量光束击中天道封印的那一刻,时间与空间仿佛都在那一个点上被按下了暂停键。 紧接着,一个足以吞噬一切光芒的“洞”,出现在了原本空无一物的虚空中。 第897章 再入寂灭 那个洞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扩大。 仅仅一息之间,一个巨大、平滑、边缘清晰得如同用圆规画出来的圆形缺口,便出现在了寂灭星海的入口处。 缺口后面,是死寂、荒芜、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诡异世界。 天道封印,破了。 这惊世骇俗的一幕,所引发的连锁反应,远比看上去更加恐怖。 就在封印被抹除的瞬间,一股无法形容的道则波动,以光都无法企及的速度,席卷了整个仙界。 仙界九天十地,无数个不为人知的禁区、绝地、古老遗迹之中。 一双双或腐朽、或威严、或混沌的眼眸,猛然睁开。 一道道沉睡了无数纪元的古老神念,被这股波动惊醒,带着惊疑与探究,跨越无尽时空,投向了寂灭星海的方向。 “是谁?” “好霸道的力量……竟能直接抹除天道法则?” “是哪位古老的存在苏醒了吗?” “不对,这股力量……很陌生。” 无数道强大到足以让寻常仙帝都感到心悸的神念在虚空中交汇,试图窥探力量的源头。 然而,就在这些神念即将锁定龙天所在位置的刹那。 “吼——!” 一声狂暴的魔吼,响彻虚空。 血狱魔帝终于从那极致的震撼中惊醒过来。 他几乎是出于本能,瞬间燃烧了自己的帝道本源,将自身的魔帝领域扩张到了极限。 无穷无尽的魔气冲天而起,化作一张遮天蔽日的黑色天幕,野蛮而粗暴地挡在了那些窥探的神念之前。 这一刻,血狱魔帝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拦住他们! 必须拦住他们! 开什么玩笑!让这些老怪物看到刚才那一幕?看到那个男人身边悬浮着五件帝兵? 天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万一哪个不开眼的老东西起了贪念,惹怒了那个男人…… 血狱魔帝根本不敢往下想。 他现在已经不担心龙天会毁灭仙界了,他担心的是,龙天在毁灭仙界之前,会先顺手把他这个没用的“向导”给捏死。 为了活命,为了证明自己的价值,血狱魔帝拼了。 他感觉自己的魔魂都在燃烧,七窍中甚至渗出了帝血,但他依旧死死地撑着,将所有窥探的目光,全部挡在了外面。 那些古老的存在们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一个发了疯的仙帝。 在感受到血狱魔帝那股不惜拼命的决绝意志后,他们迟疑了。 为了一次窥探,就跟一个巅峰魔帝结下死仇,不值得。 短暂的对峙后,那些神念带着一丝不甘,缓缓退去。 虚空,重归平静。 血狱魔帝这才松了口气,整个人如同虚脱了一般,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干得不错。” 一个平淡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血狱魔帝一个激灵,连忙转身,只见龙天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他的身边,那五件毁天灭地的帝兵,也已经消失不见。 他看着龙天,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敬畏、恐惧、茫然……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的大脑一片混乱。 龙天没有再理他,转身一步踏入了那个被抹除出来的圆形缺口,进入了寂灭星海。 血狱魔帝见状,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拖着虚弱的身体,紧紧跟了上去。 一进入寂灭星海,一股阴冷、死寂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血狱魔帝只感觉自己的魔帝之躯,自己的本源,都在被这股无处不在的死寂之力侵蚀同化。 他不得不再次运转所剩不多的力量,在体表形成一层护体魔光,才勉强抵御住这股侵蚀。 可当他看向龙天时,却发现对方像个没事人一样,在这片绝地中从容漫步。 那些能让仙帝都感到棘手的死寂之力,在靠近他身体三尺范围时,便如同遇到了克星一般,自动退避。 “走吧,去找他们。”龙天开口道。 祖龙的神念,为他指明了方向。 两人一前一后,在这片荒芜死寂的空间中穿行。 没过多久,一阵微弱的法则碰撞波动,从远处传来。 两人加快速度,很快便来到了一片狼藉的战场。 眼前的景象,让血狱魔帝瞳孔一缩。 只见战场的中央,一个高达万丈,由扭曲的黑色晶体和垂死光芒构成的怪物,正在疯狂地咆哮。 那怪物,正是被死寂之力彻底侵蚀异化后的阳帝! 此刻的他,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只剩下最纯粹的毁灭与吞噬本能。 而在他的对面,阴帝正手持一柄阴气森森的帝剑,苦苦支撑。 她的情况也极为糟糕,半边身子都已经被黑色的纹路覆盖,帝威紊乱,气息虚浮,显然也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在战场的另一侧,一颗通体赤红,表面布满裂纹的晶石巨卵,正静静地悬浮着。 那正是凤寰涅盘后所化的本源之卵。 异化后的阳帝,似乎对那颗卵充满了渴望,不断地发起冲击,想要将其吞噬。 而阴帝,则是在拼死守护着那颗卵,同时抵挡着阳帝的攻击。 阴帝也发现了龙天和血狱魔帝的到来。 当她看清血狱魔帝的脸时,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前有疯魔的道侣,后有宿敌。 天要亡我! 然而,她的绝望并未持续多久。 因为她看到,那个跟在血狱魔帝身边的黑衣青年,无视了她,也无视了血狱魔帝,径直朝着那头狂暴的怪物走了过去。 他想干什么?找死吗? 阴帝心中闪过这个念头。 异化后的阳帝,实力比生前还要恐怖几分,一举一动都携带着抹杀一切的死寂之力,连她都只能勉强周旋。 这个连帝威都没有的男人,靠近就是死! 异化后的阳帝,对龙天这个渺小的人类毫不在意。 它的目标很明确,就是那颗蕴含着磅礴创生之力的凤凰卵。 那是与它自身死寂本源截然相反,却又极度渴望的美味。 “吼!” 怪物发出一声不似生灵能发出的咆哮,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无视了空间的距离,利爪直取悬浮在半空的赤红晶卵。 沿途所过之处,一切法则都被死寂之力侵染,化为灰败的虚无。 第898章 偷袭的黑暗 阴帝的眼中满是绝望,她想阻止,但身躯内的死寂污染让她连动一根手指都无比艰难。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守护了许久的最后希望,即将被曾经的道侣彻底吞噬。 血狱魔帝也是头皮发麻,他认得出来,这一爪的威力,比之前攻击阴帝时还要强上数倍。 显然,创生之力的诱惑,让这头怪物彻底疯狂了。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生怕被波及。 然而,那个黑衣青年,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颗凤凰卵,只是平静地注视着冲过来的怪物。 找死! 这是阴帝和血狱魔帝脑中同时冒出的念头。 就在那缭绕着死寂法则的恐怖利爪,即将触碰到龙天的前一刻。 龙天终于动了。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伸出了一根食指。 然后,轻轻地点在了那只足以撕裂星辰的利爪上。 “……” 预想中血肉横飞的场面没有出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定格。 那头狂暴的怪物,那只足以抹杀仙帝的利爪,就那样停在了半空中。 无论怪物如何咆哮,如何催动体内的死寂之力,它的爪子,都无法再前进分毫。 仿佛它面对的不是一根手指,而是一道隔绝了过去与未来的绝对壁垒。 阴帝的瞳孔,在一瞬间收缩到了极致。 她看到了什么? 一根手指。 挡住了疯魔后,实力比生前更加恐怖的阳帝的全力一击? 这怎么可能? 她不是没有见过强者,身为仙帝,她本身就是站在仙界顶点的存在。 可眼前这一幕,已经彻底超出了她的认知范畴,甚至超出了她想象力的极限。 旁边的血狱魔帝,情况比她好不了多少。 他刚刚才被五件帝兵的场面震碎了世界观,现在,这根手指,又将他那刚刚粘合起来一点的认知,再次碾成了粉末。 他开始严重怀疑,自己之前在寂灭星海被阴阳双帝和凤寰围攻,是不是一场梦。 跟眼前这个男人比起来,那三个仙帝的联手,简直就像是小孩子过家家。 龙天看着眼前不断嘶吼的怪物,眉头微微皱起。 下一刻,他点在怪物利爪上的那根手指,轻轻一弹。 “啵。” 一声轻响。 那坚不可摧的帝躯,从利爪开始寸寸碎裂。 整个过程,安静得可怕。 仅仅一息之间,那高达万丈,凶威赫赫的异化阳帝,就这么从这个世界上,被抹掉了。 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龙天心里却在跟祖龙沟通。 “这家伙体内的死寂之力,有点意思,但已经被污染得乱七八糟,没法用了。” 祖龙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这是当然,寂灭星海的本源之力,岂是寻常帝境可以承载的。他能撑到现在才被你抹除,已经算是道心稳固了。可惜,一个不错的钥匙就这么废了。” “废了?”龙天心念一动,“那倒未必。” 他抬起手,对着阳帝刚才消失的地方,凌空一抓。 虚空中,那些已经散逸的死寂之力,仿佛受到了某种绝对命令的召唤,疯狂地向着他的掌心汇聚。 转眼间,一个拳头大小,通体漆黑,散发着极致死寂气息的黑色圆球,出现在他的手中。 “虽然驳杂了些,但核心本源还在。压缩一下,当个一次性的用,应该还不错。” 他随手将这个封印着阳帝本源的黑球收了起来。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头,看向了不远处已经彻底石化的阴帝和血狱魔帝。 阴帝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死了。 她的道侣,那个与她相伴了无数纪元的男人,就这么被一根手指弹没了。 她不知道自己此刻是该悲伤,还是该恐惧。 或许,两者都有。 但恐惧,明显占据了上风。 她看着那个缓步走来的黑衣青年,感觉自己像是在面对一个无法理解、无法揣测的深渊。 血狱魔帝更是大气都不敢喘。 他现在终于明白,龙天为什么敢说要让天道宫赔偿了。 这已经不是胆子大的问题了。 这是实力已经强大到,根本不把天道宫放在眼里的程度。 什么仙帝,什么魔帝,什么天道主宰…… 在这个男人面前,可能真的,就是一根手指的事。 龙天的目光,落在了那颗赤红色的凤凰卵上。 “这东西,我要了。” 阴帝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还能说什么? 拒绝? 她毫不怀疑,只要自己说出一个“不”字,下场就会和阳帝一模一样。 就在这时。 一股比之前阳帝身上的死寂之力,更加诡异、更加令人心悸的气息,毫无征兆地从龙天的背后浮现。 一个纯粹由虚无构成的黑影,仿佛从不存在的维度中渗透出来,手中凝聚出一柄同样漆黑的利刃,无声无息地刺向龙天的后心。 这一击,快到了极致,也诡异到了极致。 它似乎无视了空间,无视了防御,目标直指存在的本源。 血狱魔帝的魔魂瞬间炸裂! 是那个怪物! 那个把凤寰逼到涅盘,把阴阳双帝逼到绝境的黑影怪物! 它竟然一直潜伏在旁边! “小心!” 血狱魔帝几乎是吼出来的。 他想也不想,全身魔气轰然爆发,一面由无数魔魂与帝道法则构筑的血色巨盾,瞬间挡在了龙天的身后。 然而,那柄漆黑的利刃,在接触到血色巨盾的瞬间,并没有发出任何碰撞。 它就那样,如同幻影一般,直接穿透了过去。 血狱魔帝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完了! 血狱魔帝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的万魂血狱壁,是他最强的防御手段,曾经硬接过昭太虚的虚无神拳而未碎。 可现在,在那黑影的利刃面前,却连一瞬间的阻碍都做不到。 自己的法则,自己的力量,在对方面前,根本就不存在。 眼看着那柄漆黑利刃就要刺入龙天的后心,血狱魔帝的脑海中,已经预见到了龙天被死寂之力侵蚀,步上阴阳双帝后尘的凄惨下场。 而他自己,这个没能保护好“新老板”的废物,下场只会更惨。 第899章 居然比之前还强了 然而,龙天连头都没有回。 就在那柄利刃即将触碰到他衣衫的刹那。 “铮——” 一声剑鸣。 一道青色的剑光,凭空出现在龙天的身侧。 那是一柄古朴的青铜长剑,剑身之上,没有任何华丽的纹饰,只有岁月留下的斑驳痕迹。 可当它出现的瞬间,整片寂灭星海的死寂法则,都仿佛被冻结了。 青铜长剑轻轻一旋,剑尖精准无比地点在了那柄漆黑利刃的侧面。 “叮。” 一声清脆的轻响。 那柄无声无息,能抹除一切法则的漆黑利刃,就这么被轻而易举地荡开了。 黑影怪物似乎也愣了一下,它那由纯粹虚无构成的身体,出现了一丝不正常的扭曲。 显然,它无法理解,为什么自己的攻击会被挡下。 龙天终于缓缓转过身,看向了这个偷袭自己的东西。 “是你。” 他认得这股气息,在之前凤寰三帝的战斗中,他就已经感知到了。 这东西有点门道,自己的帝兵虽然能挡住,但似乎也无法对其造成根本性的伤害。 这是一种概念层面的存在,单纯的力量很难将其磨灭。 “有点意思。” 龙天来了点兴趣。 他想看看,自己的力量,对这种“概念”级别的怪物,到底能起到多大的作用。 他抬起手,那柄青铜长剑发出一声欢快的剑鸣,飞入他的手中。 “那就陪你玩玩。” 龙天手腕一抖,青铜长剑在空中划过一道玄奥的轨迹。 他只是简简单单地,朝着前方的黑影,挥出了一剑。 这一剑,看似平平无奇。 但在阴帝和血狱魔帝的感知中,这一剑挥出,整片天地,仿佛都被从中剖开。 一道无法用肉眼看见的裂痕,瞬间贯穿了整个寂灭星海。 那黑影怪物似乎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它庞大的身躯瞬间化作一面漆黑的镜子,镜面中倒映出的,不再是敌人的欲望,而是一片纯粹的,能吞噬一切的虚无。 然而,没用。 那道无形的裂痕,直接从镜面上一划而过。 “咔嚓。” 一声轻响。 那面漆黑的镜子,从中间裂开了一道整齐的切口。 紧接着,整个黑影怪物,连同它所在的那片空间,都像是被剪刀裁开的画卷一样,向着两边缓缓分离。 切口平滑无比,没有一丝一毫的能量残留。 死了? 血狱魔帝瞪大了眼睛,心中涌起一股狂喜。 如此恐怖的怪物,就这么被一剑斩了? 阴帝也是满脸的震撼,她感觉自己今天一天受到的冲击,比过去几百万年加起来还要多。 然而,龙天却皱了皱眉。 他能感觉到,自己这一剑,确实斩中了对方。 但,就像是斩在了空处。 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果然。 下一刻,那被一分为二的黑影,如同两滩流动的墨水,再次汇聚到了一起。 转眼之间,便恢复了原状。 完好无损。 甚至连气息,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减弱。 血狱魔帝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 阴帝刚刚升起的一丝希望,也再次被无情的现实浇灭。 杀不死…… 这个怪物,根本就杀不死! 龙天将青铜长剑收回,心里跟祖龙交流起来。 “这东西,是什么来头?” 祖龙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这是‘归墟’的碎片。是那终极恐怖‘归墟’在吞噬某个古老世界时,遗留下的一点本源投影。它没有实体,不入轮回,不沾因果,本质就是无。任何力量攻击它,最终都会被它同化,归于虚无。除非,你的力量层次,能超越‘归墟’本身。” “归墟?” 龙天咀嚼着这个词。 诡异生灵之外的另一种他不知道的存在吗? 他感觉,自己体内的紫金血脉,在听到这个词的时候,产生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厌恶感。 他下意识地沟通了一下自己血脉最深处的那道紫金龙影。 得到的回应很简单。 一个字。 “饿。” 以及一个模糊的念头。 这东西,现在还“消化”不了。 龙天瞬间明白了。 不是不能吃,是现在的自己,火候还不够。 强行吞下去,可能会消化不良,甚至把自己给撑坏。 龙天心里有了判断。 既然杀不死,也吃不掉,那跟它在这里纠缠,纯粹是浪费时间。 他的目标很明确,就是集齐“钥匙”,去道陨之地开锁,给天道宫找点麻烦,为自己争取发育时间。 现在,阴帝已经半残,阳帝被他捏成了球,凤寰还在蛋里。 这三把钥匙,算是勉强到手了。 没必要再跟这个打不死的橡皮糖耗下去。 “走了。” 龙天转身,对着还在发愣的阴帝和血狱魔帝说了一句。 他一手抓向那颗凤凰卵,另一只手准备拎起阴帝。 血狱魔帝见状,连忙跟上。 就在这时,那个黑影怪物,再次发生了变化。 它似乎也意识到,眼前这个男人,是它无法同化也无法战胜的存在。 它的目标,瞬间从龙天,转移到了那颗创生之力最浓郁的凤凰卵上。 黑影的身体,不再保持人形,而是如同一滩墨水般,迅速铺开。 一瞬间,方圆百万里的空间,都被染成了纯粹的漆黑。 一股无形的领域,笼罩了整片区域。 在这片领域中,阴帝和血狱魔帝惊恐地发现,他们不仅与外界的一切失去了联系,就连自己的存在感,都在被飞速地削弱、抹除。 仿佛他们正在从这个世界上,被一点点地擦掉。 黑影怪物这是要将整片区域,连同他们所有人,一起拖入最终的“虚无”之中!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领域,血狱魔帝亡魂皆冒。 “这家伙怎么比上次还强了?!” “难道那老秃驴的死就是它造成的?靠,八成是了。” 他疯狂地催动体内仅存的魔元,想要撑开领域抵挡,却发现自己的法则在接触到那片漆黑的瞬间,便消融得无影无踪。 完了,这次真的要被玩死了。 他心中涌起无尽的悔恨,早知道寂灭星海这么邪门,当初就算被天道宫追杀到死,他也不该跑进来。 第900章 主宰亲临 阴帝的状况更加糟糕,她本就油尽灯枯,又被死寂之力深度侵蚀,此刻在这领域之中,她的帝躯已经开始变得半透明,仿佛随时都会彻底消失。 她的脸上,只剩下麻木和认命。 然而,龙天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想把我的东西留下?” “你还不够格。” 下一刻,一个由纯粹紫金色光芒构成的球形护罩,以龙天为中心,瞬间张开,将他、血狱魔帝、阴帝以及那颗凤凰卵,全都笼罩了进去。 护罩之外,是能吞噬一切的无尽漆黑。 护罩之内,却是一片风平浪静,连一丝一毫的侵蚀之力都感受不到。 血狱魔帝和阴帝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前一秒还在地狱的边缘疯狂挣扎,后一秒就回到了绝对安全的人间。 这种极致的反差,让他们的大脑几乎宕机。 他们能清晰地看到,护罩之外,那恐怖的黑色虚无,正疯狂地冲击着这层薄薄的紫金光罩。 但无论那股“抹除”之力如何恐怖,都无法撼动这光罩分毫。 血狱魔帝咽了口唾沫,他看着龙天那平静的侧脸,心中的敬畏,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他现在觉得,自己臣服于这个男人,或许是他这一生中,做过的最明智的决定。 龙天没理会这两个已经被吓傻的家伙。 他看着护罩外那个还在徒劳冲击的黑影,像是失去了最后的耐心。 “没空陪你玩了。” 他一手抓着凤凰卵,另一只手拎起半死不活的阴帝,就像拎着一只小鸡。 然后,他看了一眼旁边的血狱魔帝。 “跟紧了。” 说完,他抬起脚,朝着面前的虚空,一步踏出。 血狱魔帝不敢有丝毫犹豫,连忙催动身形,紧紧跟在龙天的身后。 他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地踩在龙天留下的脚印上。 他能感觉到,只有在龙天走过的路径上,才是绝对安全的。 只要偏离一丝一毫,就会立刻被周围的虚无吞噬。 阴帝被龙天拎在手里,神智已经有些模糊。 她透过朦胧的视线,看着那个男人的背影。 她看到他走出了黑影的领域,走出了这片死寂的战场,走出了这片埋葬了无数仙帝的禁区。 整个寂灭星海,那足以让任何仙帝都感到绝望的法则绝地,在他的脚下,仿佛就只是一个普通的后花园。 不知走了多久。 当阴帝再次恢复一丝清明时,她闻到了一股久违的,充满了生机与灵气的味道。 她艰难地睁开眼,看到的,不再是寂灭星海那灰败的天空。 而是始龙星上,那座金碧辉煌的黄金大殿。 他们,回来了。 …… 黄金大殿内。 大殿中央的空间,一阵扭曲。 龙天带着两个人,一个蛋,就这么凭空出现在了殿内。 昭太虚和昭潜父子双双起身,脸上带着惊疑之色。 当他们看清龙天身边的人和物时,父子俩的瞳孔,都是猛地一缩。 那个被龙天像破麻袋一样拎在手里的女人,虽然气息微弱,面容枯槁,但那身帝威和法则气息,分明就是阴阳双帝中的阴帝! 而那个跟在龙天身后,满脸惨白,一副见了鬼样子的,正是血狱魔帝。 还有那颗赤红色的晶石巨卵,上面虽然布满了裂纹,但那股磅礴精纯的涅盘创生之力,以及若有若无的凤鸣之声…… 是凤主!是凤寰涅盘后的本源之卵! 昭太虚的心脏,狠狠地抽动了一下。 他瞬间就明白了。 阴阳双帝,凤主……仙界最顶尖的几位仙帝,真的出事了。 而且,看样子,似乎都落在了龙天的手里。 龙天随手将半昏迷的阴帝扔在了地上,又将凤凰卵放在旁边。 然后径直走回了那张属于他的龙皇宝座,舒舒服服地坐了下去。 整个大殿,一片死寂。 所有的龙族高层,都用一种看神魔般的眼神,看着龙天。 去了一趟连仙帝都有去无回的禁地,不仅自己毫发无伤地回来了,还顺手把阴帝和凤主都给“打包”带了回来? 这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龙天靠在宝座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他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而是在脑海中对祖龙说道: “钥匙差不多齐了,接下来呢?” 祖龙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很好!接下来,就是去道陨之地,用他们的本源大道之力,冲开封印!” 然而,祖龙的话音刚落。 龙天的眉头,却突然一挑。 他敲击扶手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黄金大殿的穹顶,穿透了无尽虚空,望向了九天之上的某个方向。 在那里,他感觉到了一股熟悉又讨厌的气息。 “动作挺快啊,老东西们。”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 一股超越了仙帝范畴,至高无上,执掌天道权柄的恐怖威压,轰然降临! 整个天龙星域,所有的生灵,在这一刻,都不由自主地匍匐在地,神魂战栗。 黄金大殿内,昭太虚和昭潜双帝,更是脸色剧变。 这股气息…… 是天道宫的那两位主宰! 他们,亲自来了! “天道宫……”昭太虚的声音干涩无比。 他作为龙皇,与天道宫打过无数交道,甚至不久前还在天门战场被其强行降下法旨。 但那些,都只是天道宫意志的延伸。 而这一次,是本体。 是那两位站在仙界之巅,执掌天道,俯瞰万古的存在,亲自投来了目光。 昭潜的身体绷得笔直,体内的帝道法则疯狂运转,却如同狂风中的烛火,摇摇欲坠。 他想要站到龙天身前,尽一个新晋龙帝的职责,却发现自己的双腿重若神山,根本无法挪动分毫。 这就是……仙帝之上的存在吗? 仅仅是一道目光,就足以让同为仙帝的他们,连反抗的念头都难以生出。 完了。 昭太虚心中一片冰凉。 他想过无数种可能。 想过天道宫会派来使者问责,想过会降下更严苛的惩罚,甚至想过会引动其他仙帝势力围攻天龙星域。 但他唯独没有想到,这两位主宰,会亲自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