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皇梁》 第1页 [GL百合] 《风起皇梁<a href=gl/ target=_blank >gl</a>》作者:唐西洲【完结+番外】 文案: 小槿,皇梁的木槿花开了,你要继续爱着我啊。 那年的南盛,外有边境战火,内有佞臣乱政,这般烟尘纷乱,我无意卷入,却因为这个世界有你,你让我来,我便来了。 那日长梦初醒,我初看清了你的棱角,只一眼,我便沉沦在你眸中的丘壑,陷入你的心湖。 托子洛的福,你护我,疼我,关心我;你温柔肆意,清冷孤傲,却独对我绵暖。我无法自持,不可自拔爱上了你,想要吻你到日尽之时,想要护你在我心尖之上。 “西洲,我既把你坑来了,便不能让你连自由都没有。” “我身边很危险,你会受伤的。” “你如今这般不也是伤我吗?” 你记得皇梁那场雪吗?我既后怕,又庆幸。吻了我,我就会对你负责了。你记得祖母和陛下陵墓前,我为你戴上求婚的戒指吗?我与你至死方休,漫山为证。 “我可以是扬子洛,什么都可以。” “深爱是一个人自愿奔赴的沉沦。” “从此以后,我就是你的人。你若不要我,我便追着你,死缠烂打地追着你。” 我说了好多纵情的肺腑之言,可是小槿,言语的一时恢宏在现实面前经不起磕碰,一捻指就化成散沙。 我好想你,我知道,你一定也好想我。 皇梁的木槿花开了吗?你还好吗? 内容标签:宫廷侯爵 前世今生 天作之合 穿越时空 正剧 搜索关键字:主角:唐西洲,陆槿┃配角:蒙安阳,周合萌┃其它: 一句话简介: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 立意:深爱是一个人自愿奔赴的沉沦。 第1章前奏 “子洛,子洛醒醒。” 唐西洲的梦里回响着几声绵软轻柔的低语。话语间透着几分关切和急迫,却又空荡缥缈,紧紧萦绕在唐西洲心尖。一声声温柔的低唤引住她的神思,但那人唤的不是自己,她眉目不喜。子洛?子洛是谁啊? 而后她的身旁飘浮着好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一枚戒指,一块红色石头,一串结着红绳的风铃。而后她眼前的景象越来越多,一簇洁白的花,一棵茂盛飘香的桂花树,一整片火红的玫瑰,花团锦簇中还有一道白色的身影迤逦而来,模糊不清。 这些单一的、模糊的碎片似乎要拼凑出一个完整的故事来,然而却碎落零散地飘荡着。唐西洲忍不住伸手去探,但细长的指端一触碰,眼前的碎片就化成了一团黑雾,指尖只残留几丝氤氲的水汽。她碰到结着红绳的风铃时,一阵清脆透彻的铃声响起了。 “铃铃铃”,闹钟也响了。每天早上8点的闹铃声准时地把唐西洲拉回现实。 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房间,晒在暖烘烘的床上。 因为这个奇怪的梦,唐西洲脑子还昏昏沉沉的。她从被窝里伸出手盲目地摸索着床头柜上的手机,迷迷糊糊打开微信,给部门经理李斯淇发了条微信,“姐,今天不去上班了,不舒服。”然后把手机丢回去,继续蒙头大睡。 她再不管李斯淇接着发来的信息:“怎么了,小祖宗。”“哪里不舒服,姐带你去医院?”“姐过去接你吗?” 唐西洲,二十二岁,南深大学金融系大四的学生。她家境殷实,父亲是唐通公司的董事长,她还没毕业就在市中心地段坐拥两套不动产。她也是她父亲写入遗嘱的唯一合法继承人。今年六月,她即将在南深大学毕业,她爸已经安排好把她送去国外读研深造。四月份,正是毕业生忙着找工作的时间,唐西洲正悠悠哉哉在唐通混个实习证明。她现在在她表姐李斯淇的财务部实习,因着隐藏的小唐总身份,她从来不需要加班加点工作,朝九晚五,十分规律。真不想去上班时,就找些还说的过去的理由给李斯淇发个微信请假。 就像今天这样。 唐西洲也不知道为什么眼皮发沉得这么厉害,想睁都睁不开了。紧接着,她又熟睡过去,刚才的梦境再一次袭来。 唐西洲仿佛置身于一片荒芜之中,周遭陌生又萧条。她身后一片漆黑,眼前有一条长长的隧道,隧道尽头饶有光亮。她心中隐着几分难言的恐惧,她没有退路了,不得不向着那片光亮走去。这个梦,怎么这么奇怪啊? 走到隧道尽头,唐西洲眼前一片明亮,睁不开眼睛。 “西洲?你叫唐西洲?” 唐西洲听到一声稚嫩而虚弱的声音,却又辨不清那人的身影,她回应道,“对啊。你是谁?” 那人虚弱极了,用尽力气地说道,“麻烦你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唐西洲家里的门铃响了一遍又一遍,床上的人还是沉在梦里,丝毫不被打扰。 “咚咚咚”试探性的敲门声传来。 床上的人迷茫又沉重地睁开眼,眼前的一切朦胧得看不清楚。她努力抬起眼眸又毫无力气了。她的眼眸含成一道缝隙,她慢慢适应了眼前的亮光,窗帘,吊灯,床头柜……每一样物品都渐渐清晰。 “咚咚咚”敲门声再次传来,“洲洲,起床没有?” 床上的人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头一阵剧痛随之昏睡过去。 “洲洲?洲洲?” 第2章你叫扬子洛 唐西洲躺在床上,听到耳边络绎不绝来来回回的脚步声,又因为做了个奇怪的梦,瞬时心烦意乱,眼睛猛地一睁,“能不能别吵我睡觉?” “醒了,醒了,三小姐醒了。” 两个穿着轻纱罗裙的女孩围着她,眼神像在看稀奇物什一样,研究着她醒后的反应。 “你们是谁呀?”唐西洲头痛欲裂,努力回想着发生了什么事情,“你们怎么在我家里?”她四周打量了一圈,看清楚后才反应过来,这不是她的家,她一双明眸中充满了疑惑,“我在哪?” 变了。唐西洲看着眼前的一切,周遭透着浓重的古韵,真实得骇人。她习惯性地开始翻找自己的手机,四周摸索了一番都没有找到,越发心急,“小姐姐,你们有看到我的手机吗?” 当她说完那一刻,她注意到自己散落到胸前的长发,眼睛都睁大了几分,“我,不是披肩发吗?”她略带心疑地扯了扯头发。嘶,疼??? 见鬼了? 她开始紧措起来,“镜子呢,镜子?” 穿着青橘色罗裙的女孩听到了指令,随即就取了一柄铜镜过来。 唐西洲见到泛黄的铜镜时,无语凝噎。镜子里透着一个扭曲的脸庞,唐西洲对着镜子,顺着眉毛、眼睛、鼻子,嘴巴轻柔地抚了下来,终于舒出一口气:是我。 她最终得到了一个理智的结论,李斯淇和她的几个闺密在整她。 她摸索着额头,看看她们是把假发粘哪了,心中急躁了几分,“李斯淇是疯了吗?开这种无聊的玩笑。” 围在床边的女孩们看着唐西洲一直摸索着额上的发际,双双愣住了,“三小姐,您怎么了?” 唐西洲开始发恼,“李斯淇呢,把她叫过来?” “李斯淇?是谁呀?” 穿着浅黛长裙的女孩面色凝重,“悦儿,你且看着三小姐,我回去禀一下夫人,让她来南锦院一趟。” 悦儿点点头,亦是隐忧,“好,清风慢走。” 唐西洲实在没找到粘假发的地方,无奈地站起身来兜转,也没发现摄像头的踪迹。她软下语气和身边的悦儿协商,“小姐姐,是谁让你们这么干的?” “啊?”悦儿探了探唐西洲的额头,这也没发烧了啊?怎么躺了半个月,好不容易醒了,起来就尽说些胡话?她试探地问道,“小姐,你还记得悦儿吗?你知道最近发生了什么吗?” 唐西洲轻敛着双眉,这女孩子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她想了想,一副猜到了的欣喜,“白泽宁回国了?” 悦儿一头雾水,“三小姐,你在说什么呀?” 唐西洲猜到这该是她那个不靠谱的闺蜜白泽宁安排的剧本杀,她不屑于这些伎俩,自信地说道,“让她滚出来。我早就看破了。”不知道是因为情绪波动还是怎的,唐西洲竟觉得有些胸闷,说话都轻喘了起来。 悦儿不解地说道,“什么呀?”又见唐西洲喘不上气,忙过去帮她抚着后背,“三小姐刚醒,先别动气了。” 唐西洲心烦地躲开悦儿,怎么会喘不上气呢?沉浸式体验?白泽宁把她扔到了低氧的环境吗?唐西洲双眸中沁着怒意,一抬眼便就撞入了一个深邃的眼眸中。 房间里又走进了一个女孩子。那道清白色的身影,她梦里见过。 那个女孩子似是二十出头的年纪,长发徐垂,脸上妆容淡雅清贵,白皙清秀的脸轮廓分明,细细的柳叶眉,双瞳剪水清澈明泠,红唇莹润饱满,应是绵软。唐西洲眼神再无挪动,竟然真的有人出落得这般倾城。她一身白色长裙,腰身细柔,看起来好似山中晶莹不染的白雪。 第2页 唐西洲缓了一下,喉间隐动,“好漂亮啊。” 女孩回看着她,问道,“醒了?” 唐西洲觉得她的声音都似泉水般冷冽,不过不会让人不舒服,清润得刚刚好。 唐西洲云里雾里地点点头,眸中的焦躁也散了许多,透上了原有的清澈,“你是谁呀?” 刚出去禀明情况的清风在一旁小声说道,“夫人,你看,三小姐不会魔怔了吧?” “不许胡说。”夫人轻声责怪着,转过头看着唐西洲,“你忘了我是谁吗?” 唐西洲的好脾气也磨到头了,她见她们入戏太深的模样,已是生气了。她向前探身,忍着气再次仔细辨认眼前这个漂亮的女孩,眸中又恼了几分,“对不起,我真的不认识你。别闹了,我要回去了。” 唐西洲往前走了几步,而后停住了脚步,忍不住多看了女孩几眼,“之后,我们可以认识一下?” 女孩这才觉得清风说的话有了些实情,她柔声问道,“你要回哪去?” “我当然回家啊。”唐西洲不知道为什么,看着眼前的女孩子,纵是心中的烦躁,也不想对着她发脾气,可能是因为太漂亮了吧。 “姐姐,我很忙的,我虽然保了研,可我也要看书。我在我爸公司实习,但是也不能搞特殊,我还要上班的好吗?”她忍不住多看了眼前的女孩子几眼,但见女孩子的眸底透着几分不解,便彻底被惹恼了,“你告诉白泽宁,她找的NPC不错,颜值很高,但这种玩笑太无聊了我不陪你们玩了。” 唐西洲见女孩似是无动于衷,情绪开始激动起来,语气也重了几分,“你到底是谁啊,有完没完?” 女孩觉得醒来后的唐西洲确实有些聒噪了,说的话她大多也是听不懂的,但还是认真地答道,“我是陆槿,是你母亲。”她眸中清亮而笃定,好像在说出实情一般。 …… 信念感好强大。但故事是真的扯。 唐西洲气急败坏,直冲着门口走去,想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离开这些莫名其妙的人。这地方真让她隐生出一丝恐惧来。 悦儿着急地在后面追,“三小姐,你这病刚好,这是要去哪呀,别走那么快。” 陆槿随后跟去。 唐西洲越走越快,走出房间,跑到了大厅前。眼前一棵茂盛的桂花树映入了她的眼帘。这是,她记得,这是梦里的那棵树。 桂花树,石子路,红漆木门,这地方复古得让她越来越怕,院中还有几个穿着护卫服饰的人,眼神锋利又坚定。 “这地方有毒吧。”她不由得加快了几步,呼吸也越发因耗力而深长了些。 悦儿在后面追得辛苦,陆槿更是离了她一大段截,生怕她真跑远了,便命身边的护卫去追。 唐西洲听身后有脚步追赶而来,不由得跑了起来,又气又心慌。 她跑了几步便腾地而起,她还操控不了她这身体,喉咙开始发紧,几步跃起复又摔了下来,她也懵了,“我他妈,见鬼了。” 唐西洲直觉得身体轻飘飘的,她控制不住这身轻功,随着一股奇怪的力量把她带到房顶上去。唐西洲大叫道,“我去!!!!”她脚下步伐生乱,踩得屋顶的瓦砖直往下掉。 陆槿不由担心,眉头微蹙,朝身边护卫说道,“接三小姐下来。” 几人领命,纵身一跃上了屋顶,唐西洲自己怎么上的屋顶都还不知道,就被他们的轻功吓了一跳。她她本就有些恐高,朝下看了一眼,这一看眼前都有些迷离了,忙把眼睛挡上。 几个护卫把她扶住,不由分说就拉着她跳下了屋顶。 唐西洲还没来得及挣扎,就又体验了一次加速失重,脸都黑了,站在地上才感觉喘过来气。 陆槿走过去帮唐西洲抚着后背,语气微愠道,“可是胡闹够了。” 唐西洲像是被泼了一瓢冷水般,心底慢慢氤氲出一股恐惧,“我穿越了?” 她一脸不敢相信的神情,征在原地,失落又惊奇,看似个犯了错的孩子,“我,我。” 陆槿看着她眼神中一阵惊恐,心软地说道,“跟我走吧,大病初愈,别着凉了。” 唐西洲的手被陆槿拉了过去,她也不由自主跟着陆槿走了。陆槿手里清凉的温度,让唐西洲很快冷静了下来。 陆槿一边吩咐清风,“去请合萌来。” 唐西洲心里乱的很,刚才腾身一跃的轻功让她不得不信她穿越了,她脸皱如乱麻,心如死灰地问道,“姐姐,我是谁?” 陆槿停了下来,错愕地看着唐西洲,“你叫我什么?” “姐姐……你叫?” 陆槿又将自己的名字重复了一遍,“陆槿。” 唐西洲一脸颓丧,还无法接受穿越的现实,她垂下头,失落地问道,“小槿姐姐,我叫什么名字,我是谁?” 陆槿眼瞳里闪过一丝惊愕,而后又漫上了几分欣喜,“扬子洛,你叫扬子洛。” -------------------- 作者有话要说: 唐西洲(绝望):这是什么奇奇怪怪的地方,我要回家! 第3章我叫扬子洛 “扬子洛?” 唐西洲绝望地念着这个名字,而后犹如霜打地茄子,怔怔地回房了。她见所有人都跟着她走过去,丢下一句,“先别打扰我,让我消化一下。”然后“嘭”地一声,把房门关了。 陆槿加派了南锦院的守卫,吩咐了悦儿看好唐西洲。她看着紧闭的房门凝思,深瞳隐有忧虑。 陆槿回到她居住的南风院,一坐下来就在想刚刚发生的事。于她来说,虽然她做足了心理准备,但扬子洛醒得突然,刚才的事还是在意料之外。子洛,真的是什么都忘了吗? 那一句小槿姐姐却是那么熟悉,是忘了,还是? 陆槿揉了揉有些发紧的太阳穴,属实放心不下今反常的扬子洛,吩咐清风去备点清淡的粥,又匆匆赶去南锦院。 扬子洛住在南锦院,自她昏迷后,扬府便加强了守卫,特别是南锦院,更是慎之又慎。 主厅的大门刚被唐西洲关了,她躲在房间中始终接受不了她穿越了这样的离奇事件:这一点都不科学。 离谱,离了大谱。 唐西洲蒙着被子躺在床上,经过反反复复的确认,如今已经绝望得像一具干尸:是的,我穿越了。 那扬子洛呢,她是去哪里了?难道她穿去我的身体了??? 啊!!!!不行,唐西洲内心极其纠结:我不要在这个地方,我要回去!我还有好多正事没干呢!! “咚咚” 陆槿轻敲了下房门,低声唤道,“子洛,中午了,可要吃些东西。” 唐西洲双眼发直,目光空洞,她已悲不自胜,忘却了腹中饥饿,“不要。” 房外都传来一声关切的轻语,“我进去看看你可好?” 陆槿温柔的细语让唐西洲稍冷静了下来,唐西洲想了想该是得振作些了,她想要离开这个地方,就得先去了解它。陆槿想必是这府里最位高权重的了,找她问问也好。 唐西洲不情愿地从床上翻坐起来,拖拖拉拉走到房门前,把门打开。她这原身虚弱得很,推门这一动作都让她费了些力气。 陆槿一眼便看出了唐西洲在强撑着身子,内里实则孱弱不堪,她眸底漫上疼惜。陆槿把端来的粥放在桌上,说道,“你大病初愈,不适合过度神思,过去往事若是想不起来就先不要去想了。” 唐西洲拖着身子走回床上,生无可恋地靠在床头,问道,“我是得了什么病吗?” “中毒了。” “什么毒?” “噬神丹。” ????? 唐西洲难过到扶额,从心底里由生出一股绝望,她缩在一处,把头深深埋进臂弯中,“这是什么鬼东西,这里和21世纪的文化差异那么大吗?” 陆槿走过去,坐到唐西洲的身边去,柔声安慰道,“如今醒来便好了,身体也会慢慢恢复的,不必担心。” 唐西洲从臂弯里抬起眼来,问道,“我为什么会中毒?有人要害我吗?” 陆槿看着眼前无措,满是不安的唐西洲,回想起前几日还在生死边缘徘徊的扬子洛,眸中隐着几丝忧伤,“不会了,不会再有危险了。”这话也像是在安慰她自己一般。 “这里是哪里?” 陆槿怕她问多了费力气,慢慢说道,“这里是皇梁扬府,你叫扬子洛,是镇西将军扬义的女儿。现在是南盛上元五年。扬将军是朝廷肱骨之臣,战功赫赫。现在朝局复杂,你这次中毒,与朝中之事有关。”陆槿顿了顿,不愿多提中毒之事,这亦是陆槿的伤,“如今西疆不安,金人侵犯边境,年初扬将军和你的两个哥哥率兵去了俞州。” “我娘亲呢。”唐西洲抬着头看向陆槿,眼前的女孩子那么年轻,却口口声声说是她的母亲,该是不可能吧。她嘟着嘴问道,“难不成我是你的亲生女儿?” “去年你母亲去世了,年初皇上指婚,我和你父亲成了亲,我叫陆槿,本是宫中尚仪女官,嫁于你父亲之后,便赋了闲。如今我是扬府的主母,你的母亲。” 第3页 唐西洲一脸惊诧,这个女孩子最多二十来岁,便嫁给了她的父亲……“母亲?您?” “比你大五岁。”陆槿面色中略显清傲,“以前你是唤我母亲的。” 唐西洲面露尴尬,这声母亲,她真是喊不出口,“……”这哪里是母亲,唐西洲问陆槿,“您今年芳龄几许?” “二十一。”陆槿看出了唐西洲的窘迫,唇上略起清浅一笑,“若是叫不惯,人前唤我母亲,人后随你。” 唐西洲也不知道为什么,对陆槿有种莫名的信任,她虽是清清冷冷,但言语中却透着亲近。唐西洲眸中的惊恐也渐消减不少,语气缓和了许多,“知道了。” “饿了吗,好多天都吃东西了,喝点粥好不好?”陆槿见唐西洲平缓了许多,走到桌前,从一个青瓷小盅里盛出一碗粥来。 唐西洲闻到了肉糜的香味,才觉得自己确实饿极了,她深深地闻了一口,“好香啊。” 陆槿把盛好的粥端到床头,小心地翻动着碗中的粥,细心地说道,“你病刚好,做的清淡了些,这几日清瘦不少,日后再慢慢补回来。” 唐西洲抬起手摸了摸扬子洛的脸,确实瘦了些,扬子洛还是个小朋友,确实该多吃一些。不过唐西洲看着陆槿对她忙前忙后的,心里竟有了一丝甜甜的满足感,她心上觉得陆槿生得极好看,忍不住想靠近陆槿,她佯装无力,撒娇道,“小槿姐姐,我使不上力气了。” 陆槿一眼便看出来她在撒娇,只是唇上轻笑,没有揭穿她。以前的扬子洛是不会撒娇的,现下这模样才该是一个十六岁少女该有的姿态。陆槿在碗中舀了一匙,放在嘴边吹了吹。 唐西洲看得有些出神,陆槿红润的双唇轻翘,有些迷人。 “张嘴。” 唐西洲回过神来,心上极其满足,凑到勺子边,“嗷。” “嗯,好吃。” -------------------- 作者有话要说: 唐西洲:打卡,小槿第一次喂我喝粥。 第4章周合萌 唐西洲被喂了一碗粥,心满意足。陆槿问道,“还要吗?” 唐西洲觉得有些撑了,摸了摸肚子,“吃不下了。” 陆槿看着眼前的女孩子,古灵精怪的俏皮模样,心上几分暖意,细心吩咐道,“这几日先吃些粥食,不要一下子吃太油腻,反而吃坏了。” 唐西洲对陆槿已经放下戒备,听着陆槿对她无微不至的关怀,心直口快地问道,“小槿姐姐为何对我这么好” 陆槿看着她,以前的扬子洛,可不会说这么多话,心中有事也会闷在心里。她与陆槿交心后,才渐渐打开心防,把心中所惑问出来。如今的她,心中有话都这样直抒胸臆了。陆槿回问道,“这样不好吗?” 唐西洲轻挑着眉,开玩笑地说道,“我一般觉得后娘对丈夫的女儿都不会太好的哦。” 陆槿郑重地看向唐西洲,眼底里似有难以言明的柔情,“我对子洛,一直不是后母对继女的情感。我甚珍重子洛。” 唐西洲眼中略过一丝敏锐,难道是??不能吧??她嘴巴微微张着,这是吃瓜吃到自己身上了? “咚咚。” 清风扣了扣房门,“夫人,周太医到了。” “知道了,请周太医在前厅稍等。” 陆槿把碗放在桌上,边说道,“合萌来了,你刚醒,让他帮你看看还需要如何调理?” 唐西洲一直害怕生病看医生,连忙直起身子,挺直腰背,斩钉截铁地说道,“不用了,我好了。” 陆槿扶她起身,不由分说地给她披件外衣,一边细细整理,劝说道,“噬神丹不是一般的毒,你大病一场,合萌忙前忙后守了十几日,如今虽是醒了,但也怕余毒未清,还是调理一番才好。” 唐西洲一脸无助,苦着脸说道,“小槿姐姐,我最怕喝中药和看大夫了,能不能不去?” 陆槿柔声说道,“他是你未来夫君,你若是害怕大夫,那以后怎么办?” 未来?夫君?包办婚姻吗?唐西洲怔住了,怎么还被安排得明明白白呢。 陆槿看着还在消化信息的唐西洲,觉得现下的子洛多了几分可爱,拉起她的手道,“不许不去,走吧。” 被陆槿打扮了一番的唐西洲,一时看起来精神许多。扬子洛本就长得标致,十六岁的年纪,青涩秀雅,配上这一身淡橘色轻纱裙,显得很有元气。 陆槿把唐西洲领到大厅,只见一个青年端坐在椅子上等候。二十出头的年纪,打扮得十分周正,唐西洲仔细端详着,这就是扬子洛未来的夫君?长得倒是挺干净的,皮肤白白的,看起来还有点奶气,一米七八左右,在古代也是个大高个了。 唐西洲又暗骂自己颜控:不行,我得赶紧走,就算这哥哥长得还不错,我也不能这么不明不白就嫁人了。 就在唐西洲还在胡思乱想时,周合萌好像看透了她的心事,“若再看我,明日便娶了你,回家看个够。” 唐西洲倒吸一口凉气,“你娶你的,我不嫁!”这怎么,还是披着奶皮的狼啊。 周合萌嫌弃道,“她们说你醒来把什么事都忘了,这不想嫁给我的事你怎么不给忘了。” 唐西洲庆幸着,还好,扬子洛终于做了件对的事。 周合萌扣了扣桌子,“还不坐下。”他看着唐西洲一脸不情愿的样子,便知道她还是害怕看病的,随即说道,“把脉不扎针,赶紧的。” 唐西洲这才放心坐下,半信半疑地伸过手去。 周合萌一边把脉,一边问道,“醒来后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唐西洲虽还是觉得这身体又沉重又拖累,但比起这个,她更害怕吃药,特别是中药,苦涩难耐,“我很好,没有不舒服。” 陆槿摇了摇头,怎么这般孩子气了,“她醒来后有些乏力,走路的步子比以前沉了许多,刚又强行运了轻功,不知可会损伤内息?” 周合萌复又按了按脉,看着唐西洲的神色,“脉沉弱,内息不稳,余毒还未解,需要调理一段时间。还有……” “还有……?”唐西洲瘪着嘴,哪里有这么多问题嘛,她委屈地说道,“没有了吧。” 周合萌收回把脉的手,沉声继续说道,“还有,最近别运轻功,静养最好。” 陆槿一一记下了,“那麻烦合萌开张方子,我让人去抓药。” 周合萌点点头,清风送来纸笔,唐西洲看着一张白纸上多了十几味中药,心情复杂:扬子洛,你若是穿到我身上,我是个健健康康的人,你的身体条件也太差了吧!!!唐西洲看着越写越多的中药,忙声不迭地拦道,“周太医,够了够了。” 周合萌停下手,诧然道,“你叫我什么?” 唐西洲无奈地微笑看着他,“我应该叫你什么呢?” 周合萌又提起笔,摇摇头多加了几味药,“噬神丹确实噬人心神,你这余毒还重得很。” 唐西洲着急地拿住周合萌的笔,“你这是假公济私啊大哥!” 周合萌收了笔,把方子交给陆槿,“一日三次,五日后我再来复诊。” 陆槿答应着,“麻烦合萌了。” “不麻烦。”周合萌欣赏着唐西洲脸上复杂的表情,这孩子脸上许久没这么有波澜了。“周合萌,叫我合萌哥哥,记住了吗?” 周合萌,我记住你了。 第5章出门1 接下来的几天,唐西洲被中药灌得苦不堪言。虽说这身体慢慢感觉使得上力气了,可是嘴巴每日泛苦,吃什么都不觉得香。每日都病恹恹的。唐西洲喝了几天药,说什么都不肯再喝了。 “咚咚。” 房门被敲响了,唐西洲麻木地拖着身子去开门,她打开房门,见悦儿笑脸盈盈地端着碗站在门口,她皮笑肉不笑地展起一道弧度,反手“嘭”地一声把门关了。 悦儿懵在原处,而后费了好大口舌,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半个时辰之后,唐西洲在房中被吵得烦了,直接把悦儿赶出大厅去,闭门谢客了。 悦儿也没了办法,只好去南风院求助陆槿。陆槿听了原委,便自己过来劝。唐西洲见是陆槿来,也算是给陆槿面子,不情愿地把门打开了。 陆槿一进门,便覆上了劝慰的语气,“听话,把药喝了。” 唐西洲早就知道陆槿是来劝她的,她一扭脸直接躲远了些,赌着气说道,“我不要。” 陆槿把药碗放桌子上,她看着唐西洲,眸中流转出几分神思,这孩子越来越会发脾气了,忍不住软下了声音,“这几日见你身体也好了许多,说明这药是起效的,子洛,听话好不好……” 唐西洲的耳朵都快被这几句话磨出茧了,道理她也懂,只是周合萌开的药极苦,吞下一口都费了大劲,实在是折磨。更别提悦儿那般认真的人,非是要她一滴不剩喝完。每次她喝完药脑子都转不动了,根本顾不上想穿越回去的事。 她苦着脸,离陆槿更远一些,“再好的药我也不吃了,我都快成药罐子了。”她瘪着嘴,苦水一吐,就停不下来了,手上还掰着指头细数着,“我每天待在这院里,里里外外七八个人守着,走到家门口也不让我出去一下,去哪都一堆人跟着我。小槿姐姐,我不想喝药,你要是为我好,就让我出门透口气嘛,我这病就都好了。” 第4页 陆槿见她说得可怜兮兮,一抬眸便撞上她言之凿凿,一脸孩子气的模样。她不会哄人,却又觉得唐西洲太像一个亟待安慰的小孩子,于是不熟练地柔声说着,“这样好不好,你这几天乖乖喝药,药喝完了就让你出门。” 唐西洲一听到“出门”,眼睛都在放光,她向着陆槿跑了过来,“真的?小槿姐姐你可不能骗我。” 陆槿见她高兴,也就不忍负了她这一腔期待,“不骗你。” 唐西洲喜上心头,软在陆槿身上,“啊,谢谢小槿姐姐,小槿姐姐对我真好。” 陆槿从没被谁这么贴身过,有些不习惯地挺直了身子,紧紧绷着。但她见着唐西洲纯然毫无邪念的脸,眸中的神色也和缓了许多,“那……子洛一定要好好听话。” 为了出门透口气,唐西洲忍痛狠心地答应了,“好。我这几日把药喝了,你就得带我出去玩。”她不给陆槿留有反悔的机会,过去拉过陆槿的手,用力地勾住了陆槿的小指头,“一言为定。” 陆槿还未与人做过这般孩子气的动作,略略无奈道,“定不会失信于你。” 终于熬过了五天喝中药的苦日子,唐西洲天还没亮就跑到陆槿的南风院,没等清风拦住她,就一股脑冲进了南风院的大堂去。 清风在后面紧追都追不上,摇头叹道这三小姐的病定是大好了。 闷在府里的日子算是把唐西洲憋坏了,她之前每天上班一个小时能见到的人都比她这五天在府里见到的人多。陆槿虽然答应带她出门,可也没说准个时间,早些出门不就等于多赚到了,也不枉她吃了这么多苦。 天光微启,陆槿还没起床,唐西洲轻手轻脚地开了陆槿的房门,想尽快把陆槿叫起来,把今天一天的出游计划拟订一番。 唐西洲走到陆槿的床前,只见陆槿穿着白色睡袍长衣,身下盖着薄被,双手叠放在小腹上。 这睡觉习惯可真规矩,一点都没被她吵醒的样子。唐西洲一靠近听见陆槿均匀的呼吸声,看来她还睡得很熟。 她之前还没这么近距离端详过陆槿的脸,青黛朱唇,长睫微翕,墨发细柔,就算睡着了还是能感受到陆槿那股清贵的气质,她忍不住叹道,这颜值真的没谁了,放在现代就妥妥出道了,这得迷倒多少少男少女。美女睡着了也是美女啊,她忍不住用手背轻轻地去探陆槿的脸。 好像也是冷冷的,一股子沁凉,很舒服。 许是感受脸上突如其来的暖意,陆槿醒了过来,发现眼前的唐西洲距她不过一尺,有些不适然。唐西洲吓得往后退了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小槿姐姐,早。” 陆槿大概想到了唐西洲的来意,只是这也太早了些,她自己还没完全醒过神来,长长的睫毛隐隐翕动,带着疲意,有些微愠道,“你就这么急?” 唐西洲听出陆槿语气的一丝愠怒,担心她一生气就反悔了,忙凑近扶着陆槿坐起身来,“不急不急,我先来伺候姐姐起床。” 看着唐西洲一副小舔狗的样子,陆槿一下没了脾气,只是鲜少让人看到刚起床的模样,不习惯地说道,“你先出去,容我梳洗一下。” 唐西洲也觉得自己的行为唐突了,直道,“好的好的,小槿姐姐你慢慢梳洗,我去外面等着。”然后悻悻退出了房门。唐西洲摸了摸自己的脸,才觉得脸上有些微微发烫,“怎么反倒像是我不好意思了。” 唐西洲在大厅干坐着等,略有些无聊,时不时偷偷往陆槿房门的方向探去。约莫半个时辰,好容易才听到了一阵轻柔的脚步声,唐西洲一喜,站起来跑去迎接。她蹦到陆槿身前,因为要出门的缘故,打招呼的声音都甜了不少,“小槿姐姐早啊。” 陆槿清冷了几分,教训道,“待在府里就这么憋着你了。” 唐西洲见陆槿冷了几分,忙凑到陆槿身边,赔着笑脸,“小槿姐姐别生气呀,我这不是想早点和你出去玩吗?” “玩?”陆槿还从未在扬子洛嘴里听到过这个字眼,她看着唐西洲,竟想多了解她一些,“子洛喜欢玩什么?今天可有什么计划。” “我可喜欢玩了。玩乐器,密室,旅游,我都喜欢。”唐西洲说得兴起,也没想到陆槿听得云里雾里的。唐西洲一边陪着走,一边细数着她的计划,“嗯,今天不用喝药了,我现在可有食欲了,我想先去吃皇梁最好吃的早点,然后就去逛街,我还没出门看过呢,我很好奇这边的街上是怎么样呢。我还想去郊外透透气,呼吸下新鲜的空气。”唐西洲想起些什么东西来,小心提议道,“对了,姐姐,皇梁有娱乐场所的吗?我们能不能……去看看?” “娱乐场所?”陆槿微皱了皱眉,她如此周正的人,光听娱乐一词便觉得不正经了。 “就是有歌舞表演,美轮美奂的地方。”唐西洲也不拐弯了,直截说道,“我就是好奇古代的青楼是什么样子?” “不许去。”陆槿的语气寒了下来,直往前走了。 到了大厅,陆槿坐在主位上,唐西洲从后面追来,“啊,那青楼不让去就不去了吧。” “若是去那种地方,便不让你出门了。”陆槿也不知她是如何得知这种地方的,越发后悔应了她的要求,只能折中道,“出门去哪里我来安排,不然就不出去了。” 唐西洲只好乖乖答应着,“好好好,我一切都听小槿姐姐的。” 听到陆槿真要带唐西洲出门,清风在一旁提醒道,“夫人,今天是老夫人生辰,真的不回去吗?” 唐西洲听是陆槿娘亲的生日,说道,“那小槿姐姐你先回家吧。我是不是耽误你的正事了?”她略有遗憾地说道,“我们明天出门也行的。” 陆槿垂下眼眸,声音微寒,“不回去了,清风备份礼物送过去吧,说我身体抱恙,下次再回去拜见娘亲。” 清风丧着气答应着,“是。” 唐西洲也不知道陆槿为什么不回家,还宁愿慌称自己生病了。她看着陆槿的脸色,似是不开心呢。陆槿对她极好,她想看陆槿开心起来,眸中不禁露出慰色,蹲身到陆槿面前,“那小槿姐姐陪我出门吧,我们开开心心去玩一天好不好?” 看着唐西洲眼瞳中的诚恳和期待,陆槿不忍扫她的兴,应道,“好。” 唐西洲高兴得忘乎所以,过去一把揽住陆槿,“嗯,我爱死你了,小槿姐姐。” 陆槿自己也没发觉自己脸上蒙了一层红晕,“不许胡说。” 唐西洲嘟着嘴,绵软得像只顺毛的小奶狗,说道,“我才没有呢。” 起了个大早,陆槿和唐西洲乘坐马车出了门。因对噬神丹一事的后怕,陆槿叫上了十几个武艺高强的护卫远处随行,府里的守卫都是扬义悉心培养的,扬义出征前便把府中的理事之权交由陆槿。 一出门,唐西洲就撩开马车上的帘子东看西看,终于见到了外面的世界,她十分欣喜,“这才是世界该有的样子嘛。” 陆瑾闭目养神,像一尊无欲无求的大佛。清风坐在唐西洲对面,对唐西洲这段时间的表现越来越习惯了,毕竟三小姐变得更开朗了,脸上每天都挂着笑总比没有表情要好上很多。 唐西洲只顾看着窗外。皇梁城不愧是都城,来来往往,车水马<a href=Tags_Nan/Dragon.html target=_blank >龙</a>,好不热闹。叫卖声、对话声、车马走动的声音都让唐西洲觉得通灵开塞,她终于听到了她这个俗人该听到的俗世的声音。 “你不莫到马车外看。”见唐西洲的头都快伸到窗外了,陆瑾冷冷地提醒道,“还不快坐回来些,危险。” 唐西洲才觉得有些出格,往回坐了坐。她看陆瑾面色淡淡的模样,不知道陆槿是不是还在想她娘亲生辰的事,显然她的兴致不高。唐西洲试图引起她些许兴趣,“小槿姐姐带我去哪?” 陆槿言简意赅,惜字如金,“宜味轩,吃早点。” 一路上陆槿虽然言语淡淡,但都一一回复了唐西洲的问题。宜味轩是皇梁城最好吃的茶点店。一见陆槿到了,店小二忙把她招呼到二楼的包厢去。 店小二殷勤地递上菜单,“二位吃点什么。” 陆槿坐得端正,把菜单递给唐西洲,“看看喜欢吃什么?你先点。” 唐西洲看着满目琳琅的菜名发了难,菜单上的名字很雅致,但好些繁体字她都不认得,她担心露拙,把菜单推了回去,“小槿姐姐帮我点吧,我也不知道哪个比较好吃。我不忌口,什么都吃。” 陆槿也没看菜单,就点了十几道常吃的,吩咐店小二道,“就按这么上吧。” 点心一会就上齐了。每一道都很小巧,精致地摆装在屉笼里,很像粤式茶点。 唐西洲夹了一口椰奶糕,这椰奶糕上撒了椰丝蓉,咬下去牙龈便碰到了绵软的糕体,口感层次十分丰富,糕点里的流心软软糯糯,其中还有些捻得细碎的核桃颗粒,唐西洲夸道,“好吃,比我在酒店吃的好吃多了。” “你还去过酒店?”想起唐西洲早上说的娱乐场所,陆槿问道,“你还去过些什么地方?” 第5页 唐西洲一下子警惕到自己发言很危险,随时可能把陆槿惹恼,“没有,我也是听说的。”她飞快往陆槿嘴里送了个点心,甜甜地说道,“姐姐尝尝一口酥,好吃吗?” 陆槿也不想过多计较,拿下嘴里的点心,睨了她一眼。 对于唐西洲这个吃货来说,这顿茶点吃得她心满意足。她对<a href=tuijian/meishiwen/ target=_blank >美食</a>尚是严格考究,却真心觉得这点心比她在现代吃过的所有茶点都要好吃上几倍。若是每天都能有这般口福,那倒是可以考虑在这多待上些日子呢。 “可是吃开心了?” 唐西洲笑眼微眯,满足地点了点头。“嗯。” 陆槿站起身来,颔首轻点眉眼,“那走吧。” 唐西洲满怀期待,眸光灿烂,“接下来去哪?” “你不是说去逛街吗?” “嗯……”唐西洲心中泛甜,原来陆槿嘴上不动声色,却都记得啊。她兴高采烈,一把勾住了陆槿的手,陆槿尚不习惯如此亲昵的举动,定住了看着她。 “走啊小槿姐姐。”唐西洲就像是和朋友出行,并未觉得有丝毫不妥。只是她脚步顿住时触到了陆槿柔软的手臂,与她走得近了,便越发喜欢她身上散发的一股清幽的体香,温温潺潺的,只属于陆槿的香气,唐西洲的心跳不自觉地快了些。 “小槿姐姐,你好香啊。” -------------------- 作者有话要说: 唐西洲:小槿姐姐,你好香呀。 第6章出门2 早上的皇梁城最是热闹的时候。长街上,百姓来来往往,飘着熟食的香气,充满了寻常烟火味道。一到路口,唐西洲迫不及待下了马车,像雏鸟出笼,把控不住,陆槿摇了摇头,只好随后跟去。 琳琅的商铺,鳞次栉比的摊位,长街一路尽繁华。上午的阳光正好,温暖又不毒辣,十分温柔。小摊上摆了许多可可爱爱的小物件,但好些唐西洲连名字都说不出来。她停下脚步等着陆槿,缠在陆槿身边,一一央她解答。 唐西洲看到什么新奇的物件都要带走,她赖定了陆槿肯定会给她买,丝毫不会客气。陆槿也不介意,在花钱方面十分大方,唐西洲买了什么,都让清风在后头跟着结账。 “小槿姐姐。”唐西洲跑到一个小摊前,顺手拿起一长串风铃。她手指轻抚着风铃,而后传来一阵清脆响亮的风铃声。这个声音,她在梦里听过。唐西洲征在原处,有些恍惚。 陆槿见唐西洲拿着风铃发呆,问道,“怎么了?” 唐西洲细长的指端摩挲着风铃上的铭文,风铃轻震,浅浅发出声响。唐西洲的脑海仿佛随着风铃声摇晃起来,她一时脚步生软,有些站不稳。 陆槿眼疾手快,扶住她轻晃得身子,关切地问道,“怎么了,子洛。” 唐西洲放下风铃,捂住脑袋醒了醒神,“没事,就是,突然有点发晕。” 她眸中的神色复杂了几分,怎么会突然头晕呢?她来到南盛,与风铃有关系吗?“小槿姐姐,我梦见过一串结着红绳的风铃,声音很清澈……”唐西洲说到一半又停了下来,陆槿该是听不懂吧。她扯出一个笑意,说道,“许是和梦中场景太像了,我有点恍惚。” 陆槿听她语气<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但也担心上了,“该是累了吧,我们回去了。” “不行不行。”唐西洲着急地站直了身子,“这才哪到哪。”她怕陆槿反悔,要把她带回去,直往前跑。 陆槿对唐西洲的孩子脾气,又好气又好笑,她担心唐西洲大病初愈累着了,只能上前拉住她,“好,不回去,只是日后再来逛街吧,我们先去别的地方。” 唐西洲一听不回去了,满脸都写着开心,“什么地方?” 陆槿想着唐西洲这几日闷在府中,怕也是闷坏了,她拉着唐西洲往马车上走,“带你去透透气可好?” 陆槿命车夫往清平观去。清平观坐落在城郊,寂静深幽,最是养人。清平观是个坤道院,只收女弟子,南盛前朝,先帝尊崇道教,一心想羽化成仙,故道人地位崇高,与宫中往来甚密,与清平观的结识也是陆槿在筹备宫中一次盛典时的机缘。 到了清平观,陆槿带着唐西洲下了马车。唐西洲见是个极雅观的庙宇,眼前开阔,只是有些疑惑,“怎么小槿姐姐想着带我来个寺庙了?” 陆槿回答道,“你不是想来郊外透透气吗?此处在城郊,空气清怡。” 唐西洲顺着道观前的小路走去,郊外环境幽静,周边都是绿丛。空气中透着绿意的清爽,深入肺腑,一阵通彻。秋日的阳光稀稀点点落在身上,好不舒服。 陆槿领着唐西洲进了道观,刚进门便有一女子,身着青紫色道服迎来,她似和陆槿很熟,寒暄着,“你今日怎么来了?”她看向唐西洲,打趣道,“小冰块,你也来了。” 陆槿向唐西洲介绍道,“清平观道长的大弟子,容澈。” “小冰块?”唐西洲指了指自己,“你在说我吗?” 容澈觉得眼前的扬子洛仿佛换了一个人,周身气质都与从前大不相同,好似暖了几分呢。她问陆槿道,“怎么回事,冰块不冰了?” 唐西洲一脸疑惑,难道原来的扬子洛还是个小傲娇不成,一时无解,也不知如何回复了。 陆槿冷声护着扬子洛,说道,“子洛才不是冰块,不要胡说。” “好好好。”容澈最是知道,在陆槿面前不能说扬子洛的半句不好,自觉地避开这个话题,“对了,你那日送来的那位真是太难伺候了,我师傅还要求我们对她要有求必应,这可太折腾我们了。” 陆槿问道,“她在哪?” 容澈这几日被折腾得够呛,不满地说道,“客房啊。” 陆槿转头吩咐清风,“你带子洛四处走走,别走远了。”她跟唐西洲解释道,“我有一故友在此处,你与清风随处走走?”她见唐西洲乖顺的模样,眸中欣悦了几分,“待会我带你回去,我们去吃好吃的。” 虽然唐西洲不知陆槿要去会见什么朋友,但陆槿独对她说话温柔,她一时福至心灵,眸中多了几分期待,“那我等小槿姐姐。” 清风带着唐西洲往观里的后亭里走去,那处是清平观观景最佳,依傍青山,脚下细流,院中种满了竹子,满林苍翠。 唐西洲躺在长椅上小栖,凉风拂过她脸上的长发,轻散在空中,十分轻柔。唐西洲惬意地享受着,这日子莫不是神仙过的。 陆槿跟着容澈到了客房,容澈最是怕伺候屋里的人了,“你自己叙旧吧,我先走了。”还没等陆槿答应,容澈脚下生烟,赶紧跑了。陆槿敲了敲门,稍等了一会,门便开了。 陆槿踏门而入,与屋内的人该是很熟悉了吧。“阿蒙。”陆槿轻唤她,“在观里待的还习惯吗?” “看来她是醒了?”房中的女子显然不是观中之人,身着红色束身长衣,一个青玉发冠将长发挽起,面容清晰展露,精致柔魅。她的身材高挑挺立,亭亭婀娜,满目一看,风姿卓然。 “是,醒了,只是……” “今日找我有何贵干?”女子见陆槿犹豫的样子,开门见山地说道,“我这再可没什么神药了,她傻了疯了痴了癫了,我都不负责售后的。” “她什么都忘了,也好似变了一个人。”陆槿直言道,“是不是……” “是。”女子一改脸上的随意,稍正了脸色,“中了噬身丹再行聚神必是魂体两亏,之前我就与你说清楚过。” “那她是……” “你自己该是看得最明白的。”女子玩味地看着她,“陆槿,扬子洛不是你最亲密的红颜吗,我有些好奇,她如今变得怎么样了?” 陆槿一向听不得任何人开她与扬子洛的玩笑,一来她们之间清白纯澈,二来子洛尚小,情感之事尚未完全开窍,陆槿一直将她护得仔细。“蒙安阳。”陆槿的语气气恼了几分,直叫着那人的名字。 蒙安阳挑了挑眉,“那你今日找我何事?你心里不是最清楚的吗?你该看得更明白的。” 扬子洛醒来,陆槿已是万分庆幸。噬神丹的解药,正是蒙安阳给她的,她对蒙安阳,自是感激,“无论如何,她已经醒了,终是谢你救了她一命,以后有需要可以来扬府找我。” 蒙安阳笑了笑,媚眼轻弯,“不用了,我们两不相欠了。今日你来了也好,我在这待不惯。你我正好就此别过。” 陆槿知道留不住蒙安阳,恳切道了一句,“珍重。” 蒙安阳眸中亦是珍惜,“珍重。” 从蒙安阳那处出来,陆槿发觉心里有一处,突然空陷了。“你还是最清楚的吧?”陆槿想着蒙安阳的话,隐隐约约的失落感如潮水般袭来,心中发寒。出门后,陆槿问了唐西洲的去处,加快了脚步,想快些见到她。 此时的唐西洲还悠然自得地躺在长椅上闭目眼神,清风徐来,好不自在。而后,她敏锐地听见不远处的竹叶交叉作响,隐有规律的脚步声,“有人来了。” 第6页 “铛。”正当一暗器飞射而来,唐西洲运了内息翻身而起,躲开了暗器。清风慌了神,惊叫了一声。对方使了暗器后却迟迟不肯现身,唐西洲正疑惑时,陆槿就带着数十个护卫急步前来。 陆槿拉着唐西洲仔细检查了一圈,确认唐西洲无虞,才稍安下心,询问道,“可有事?” 唐西洲摇摇头回应着,她不禁感慨陆槿像是她的及时雨一般,只要她一有危险,陆槿都会出现。“怎么会有事呢,别人刚放了个暗器你就来了。” 陆槿拿起扎进木椅上的暗器,仔细辨识着,“神羽营?”,陆槿脸上的表情紧绷着,棱角分明,她冷声道,“徐茂,我知道你在,出来。” 只见一黑衣长袍的男人从隐秘处跃下,抱拳行礼道,“见过大小姐。” 陆槿的声音越发清寒,“我爹让你来的?” 徐茂是太师陆文的随身护卫,他受了陆文之命,前来试探扬子洛恢复得如何。因着不敢透露陆文交代的事,徐茂躬着身低下头去。 陆槿抬着冷眸,眼中透着渗人的怒意,“子洛也是你能碰的吗?” 徐茂头更低了几分,“大小姐息怒,属下无意伤害子洛小姐。”他也不能说,陆文只是让他来试探而已,也交代过他,不能伤到扬子洛。“属下也是奉命行事.......” 陆槿以为陆文是派徐茂来杀她灭口,已是燃怒难忍,“我爹那我自然会回去说清楚,只是日后谁再敢伤她,我也必让千百倍奉还。” 徐茂不敢多言什么,忙称是就退下了。 陆槿一向对唐西洲温柔细致,唐西洲还从未见过这样霸气的陆槿。她看着陆槿护着她的样子,心中转暖,泛着甜意,“小槿姐姐,你知道吗,你刚才在发光。” 陆槿不解地问道,“在发光?哪里在发光?” 唐西洲满目诚挚,指了指自己心口的位置,“你在我的心里发光。” 陆槿清浅一笑,心却还未真正放下来,眉头还是紧紧拢着。 唐西洲第一次见陆槿这般担忧的神色,宽慰道,“这不是没事嘛。” 陆槿想起噬神丹一事,遍体发寒。她自恃不看重生死,但扬子洛中毒那几日,她真切地害怕了。那种绝望的回忆又翻涌了上来,她默默攥紧了拳头,一脸懊恼和愧疚,“对不起,子洛,是我的错。” 唐西洲对发生的事情还不知所以,但是见陆槿一副低落的模样,兀自心疼,她细声安慰道,“我没事的,小槿姐姐,我这不好好呢。” 子洛,你真的好好的吗? -------------------- 作者有话要说: 打卡小唐和小槿的第一次逛街。 第7章陆府1 自竹林中的暗杀事件发生后,陆槿的脸色阴沉了几分。陆槿心绪复杂,亦为抱歉地说道,“子洛,今日不能陪你去玩了。我要去一趟陆府。” 唐西洲近些天一直缠着悦儿跟她说陆槿的事情。她知道陆槿是当朝太师陆文的长女。陆文与扬义在朝中的关系不算融洽,常有意见相左,但具体如何不和,悦儿也说不清楚。悦儿偷偷与她透露过,府中人曾见陆文的亲卫徐茂在扬子洛中毒之日出现在扬府。扬子洛中毒之后,陆槿也曾回过陆府,与陆文讨要过解药,只不过无果而归。此事是府中禁事,府上很少人敢提及。 清平观里陆槿与徐茂的对话,唐西洲听得满心疑惑,真是陆槿的父亲想要杀她吗?唐西洲对扬子洛的前事毫不知情,但如今已威胁到她的生命安全了,她直截问道,“小槿姐姐,是令尊要杀我吗?是我有什么过失之处吗?” “没有。”陆槿听唐西洲这么问,心中一颤。唐西洲的双瞳如受了惊吓的稚子,隐着不安。她于心不忍,坦白道,“子洛,我问过我爹,他说是他下的毒。可是我不信,我父亲虽与你父亲在朝中政见相左,但这么多年,他从来不是一个会因一己私愤滥杀无辜的人。我今日一定会去问清楚,再给你一个答复好吗?” 陆槿捏紧衣袖,眸光黯弱,“子洛,我很抱歉。” 看着陆槿这般失落,唐西洲不知怎的,十分心疼,“这不是小槿姐姐的错,我又怎么会怪你呢?”她暖声安慰陆槿,“既然你相信你爹,我们问清楚就好了。”唐西洲不想陆槿一人去面对隐在暗中的未知,“小槿姐姐,我随你一同回去可以吗?” 陆槿脸上略过几分惊异,怎么半大的孩子突然成熟了这么多?竟如此体贴细致,也这样会安慰人了。唐西洲言语中的轻柔给了陆槿极大的安全感,“好,一同回去。” 今日是陆夫人沈之禾大寿,陆府门庭若市,好不热闹。 陆槿一下车,便有一个老嬷嬷迎上来,脸上满是欣喜,“大小姐回来了。” 陆槿小心扶着扬子洛下了车,见是沈之禾身边的陈姑姑,心里止不住对娘亲的愧疚。因为噬神丹一事,陆槿对父亲又气又失望,心有芥蒂,不愿回来见他。可此事与娘亲无关,今日又是娘亲生辰,她自责着,真是不孝极了。 陈姑姑高兴地拉过陆槿的手,亲切地念叨着,“大人昨日还说小姐不会回来,夫人说她不信,命老奴一大早在门口等大小姐,大小姐回来,夫人该高兴了。” 让陈姑姑在府前等了这么久,陆槿心中过意不去,抱歉道,“姑姑,是我不好,我今日回来得太晚了,让你等了这么久。” 陈姑姑忙说道,“大小姐这是说的哪的话,不晚不晚,夫人还在等你,快进来吧。” 陆槿点点头,跟在了陈姑姑身后。陆槿担心唐西洲怕生,便牵起她的手领着她进门了,“先去拜见我娘亲。” 到了沈之禾的院中,来贺寿的客人亲眷更多了。陈姑姑知道陆槿素不喜欢热闹,就带着她们往沈之禾房里去了。 不一会,沈之禾听到陆槿回来的消息就立马赶来,面有慈色,“我的槿儿回来了。” 陆槿起身出门,在沈之禾身边扶着她,“娘亲,槿儿不孝,回来晚了。” 昨日陆文跟沈之禾提起,陆槿今日必是不会回来的。沈之禾由此猜想这父女间该是发生了些不愉快的事情。她一大早听说陆槿派人送了礼物来,但是身体不适就不回来了。这让她还担心了好一阵,“这身体是哪里不舒服,让娘亲看看。” 沈之禾向来身体不好,父女俩有什么事都瞒着她,让她经常又气又急,“是和你父亲闹了什么不快?槿儿尽管和娘亲说,娘亲帮着你去说你爹。” 陆槿自小懂事,她知道沈之禾素来疼她,但也不愿让沈之禾过多担心,“槿儿与爹的事,娘亲不必挂心担忧的,槿儿会与爹聊明白的。”她垂下眉眼,“只是好久没能来看娘亲,还让娘亲整日为我担心,槿儿很是自责。” 沈之禾摸了摸陆槿的头,“傻孩子,你是娘的女儿,我怎么会不担心你呢?”沈之禾看向身后的唐西洲,说道,“这孩子是子洛吧。” 唐西洲初见沈之禾,按着礼数,规矩地行了大礼,甜甜地说道,“子洛见过外祖母。” 陆文和扬义朝堂上不和的事,沈之禾多少是知道一些的。除了回门,陆槿也从未带扬家的人回来过,沈之禾还担心陆槿在扬家处境尴尬,今日一见“扬子洛”,只觉得这孩子乖巧得很,高兴地把她扶起来,“好孩子,快起来。”她满目慈爱地看着唐西洲,夸赞道,“真是出落得标致极了。” 唐西洲和扬子洛不一样,外人皆说扬子洛是冰块,相较而言,唐西洲应该就是一颗十足的甜豆了,最会哄人开心,“今日外祖母生辰,子洛祝外祖母福如东海,青春永驻。” 沈之禾笑得合不拢嘴,夸道,“这孩子可真会说话。”她拉着唐西洲坐在身侧,问些家常。 唐西洲一时兴起,绘声绘色地给沈之禾介绍陆槿在扬家的事。她知道陆槿亦想让母亲安心一些,故而挑着沈之禾爱听的讲,沈之禾听得津津有味。这个场面让陆槿心生暖意,唐西洲这样体贴入微,陆槿不自觉绽开了笑意。 听到“扬子洛”对陆槿百般满意,沈之禾也放心了些,她与唐西洲聊得投机,心上已是认定了这个小外孙女,“槿儿多带着子洛回来,听这孩子说话真让人开心。” 陆槿点头称是,又想着要去见陆文,“还拜托娘亲帮我照看下子洛,我去见过父亲。” 沈之禾担心地嘱咐道,“有事就和你爹好好商量,你爹虽是老顽固,嘴上什么都不说,心里还是很想你的。” “槿儿知道。”陆槿答应着,又叮嘱唐西洲,“乖乖待在外祖母身边别乱跑,饿了还是渴了就跟清风说,我一会回来接你。”她眸中透着暖光,“待会儿我一定给你答复。” 唐西洲乖巧地拉着陆槿的手,“我知道啦,母亲放心去忙,我等你回来。” 陆槿让清风留下帮忙照看,自己去书房找陆文。徐茂帮着禀报后便请陆槿进去。一进书房,只见清平观的道长容平也在。陆文背着手,正与容平在商议一些事情。 第7页 容平道,“陆槿来了?” 陆槿点点头,在门口站了一会,与陆文皆不动声色。 陆槿是陆文最器重的孩子,哪怕陆槿是女儿身,但陆文始终看重陆槿的才气胆识。年初金人侵犯边境,陆文上谏战乱之害,力主求和。谈判的使臣到了俞州,被金兵直接杀了,龙颜大怒。因陆文是天子之师,皇帝不忍苛责。不过很快便下旨为陆槿和扬义指了婚,明着敲打陆文,亦旨告知朝臣他要应战金人的决心。 容平见二人皆不语,打破寂静道,“你们父女俩有话要说,那我先回去了。” “容平。”陆文叫住容平,“我还有话与你说,你且等等。”陆文转过身,眉间沉重,和陆槿同款冷脸,看着陆槿说道,“回来了?” “是。” 陆文不紧不慢地说道,“徐茂刚跟我说了。” 陆文已经挑明了,陆槿也直指目的,“为何要杀她?” 陆文沉声说道,“倒是不知你如今有这般本事了,噬神丹的毒都能解了。” 一时间,陆槿又警惕起来,遍身寒意。 -------------------- 作者有话要说: 唐西洲:第一次见岳父岳母,似乎……不太顺利? 第8章陆府2 和唐西洲说了一会话,沈之禾就被催着去招待别的客人。清风在房中忧心忡忡,陆槿这么看重扬子洛,如今陆文要杀她,她生怕陆槿与陆文起了什么冲突。 唐西洲见清风一脸忧愁,开玩笑道,“小清风,你这眉头都快皱到一处去了。” 清风紧张得开始碎碎念,“三小姐,你不知道,夫人和大人,他们俩的脾性是一模一样的。他俩若是争执起来,谁也不让谁的,夫人肯定会吃亏的。” 被清风这么一说,唐西洲的心也跟着悬了起来,她着急地说道,“那我去找她。” 清风牢记着陆槿的嘱咐,一把把她拉住,“三小姐,您还是乖乖待在这吧。” 唐西洲放心不下陆槿,仔细给清风分析着,“你看,你也不想小槿姐姐出事吧。是陆大人说他下毒杀的我,那我过去了,小槿姐姐肯定就没事。放心吧,我会轻功,我就去看看,绝对不会有事的。” 清风有些被说服了,而后回过神,坚定地说道,“不行,夫人让我好好看着您……”还没等清风说完,唐西洲一个箭步就消失在她眼前了。 唐西洲在院中循着各个房间找陆槿的身影,好不容易才找到书房,她远远见陆槿站在陆文身前,清冷孤傲,心中生出几分怜惜。但她理智地知道,此时静观其变最好,于是一个飞身就上了屋顶去。会轻功真是好啊,唐西洲忍不住赞叹,扬子洛还是留了点好东西给她的。 “听说你把扬子洛带回来了。” 陆槿坦然答道,“是。” 陆文言语中隐着怒意,“你这是来兴师问罪来了?” 陆槿亦没有退让,眸光坚定,和陆文相持而立,“槿儿想知道爹杀她的理由。“ “理由?神羽军就是我的理由。”神羽军一直以来由陆文掌管,俞州战乱,他手上的兵权也交付到扬义手中,神羽军更是由扬义亲率,出征俞州。“俞州渐有平息之势,扬义按兵不还,太过卑劣。” 陆槿难以置信,在她眼里,她的父亲从不是这样毫无气量和格局的人,她直抒已见,“金人之害不下百年,如今正是乘胜追击之时。扬将军不是贪恋兵权之人,此时亦哪有折还的道理?爹向来以国事为重,此次行事,槿儿不解。” 陆文冷冷地说道,“你无需过多干涉此事。” 听着陆文的冷语,陆槿显然着急了,“爹,子洛还是个十六岁的孩子。陆家行事向来光明磊落,可是如此逼迫扬义交回神羽军,实在是龌蹉了。” 陆文被陆槿的“龌龊”一词激怒了,他一向公正仁义自居,哪里听得被这样诟病。陆文铁青着脸,扬起手斥道,“混账。礼义孝仁你都学哪去了?”陆文亦有不忍,手上的巴掌迟迟未落下。 唐西洲在屋顶,被陆文一番抬手吓了一跳,担心着陆槿会受伤,一个纵身跃下,飞身到陆槿身边,把她拉得离陆文远些,“小槿姐姐。” 事情尚未解决,唐西洲此时出现,不是良机,陆槿紧张道,“你怎么来了?” 门外的守卫见一黑影闯进来,以为是刺客,一通涌进了书房里,拔出鞘中的刀剑。 一时间,书房的气氛变得紧迫起来。 陆文端详着唐西洲,冷声斥道,“扬子洛?你的胆子太大了吧。” 唐西洲直视陆文冷冽的眼神,声音坚毅,“陆大人不是想要杀我吗?我自己来了。何必为难陆槿,又伤了父女情分。” 陆文面色不改,“如此甚好,你要自己动手吗?” 唐西洲眼神如鹰隼般锋利起来,“想不到朝堂之争竟还让一个孩子来背命,真是好笑。”她心中已是一团怒火,稍运了内力,手下的力量却越发聚集,不能自控,让她的手止不住发颤。 陆槿见状挽住唐西洲的手,与她十指相扣,低声提醒道,“子洛,别用内力。” 唐西洲的手心中传来一股通透的沁凉,心中的急躁随之冷却。 陆槿灰心不已,“槿儿愿为子洛殒命,以谢爹的心头之恨。”她走到一个护卫身边,拿过他手中的长剑。 唐西洲着急跟了过去,“小槿姐姐,你这是做什么?” 陆槿见唐西洲眸中渗着水光,知道她着急了,心疼地摸了摸她的头,安抚道,“是要给你一个答复的,再等等好吗?” 下毒之事,陆槿已深觉愧对扬子洛。如今陆文还是想要扬子洛的性命,陆槿再不想经历子洛垂危之痛,亦不能再见子洛有任何威胁。她看着陆文,坚定地说道,“爹,我与子洛是生死交契之友,噬神丹已经毁了她的根底,您还要一而再地暗杀她,槿儿对挚友有愧。” 容平见陆槿慢慢举起手中的长剑,眼神十分玩味。陆文亦眉头紧拢,沉着脸看着陆槿,却迟迟不开口阻拦。陆槿持着长剑抵在脖子上,唐西洲又气又急,不敢强夺,“小槿姐姐,不可以。” “噌。”只见一女子持着长剑从身后跃下,用剑鞘打下陆槿手上的剑,语气焦急地说着,“姐姐这是做什么?” 乌泱的书房中又来一个不速之客,正是陆文的小女儿陆棠。陆文很少让陆棠干涉朝中之事,恼怒地斥道,“棠儿,退下。” 陆棠是陆槿的亲妹妹,性子却是与陆槿截然不同。陆棠自小活泼,对她的武功最持以为傲。自从陆槿出嫁后,她与扬子洛打过几次照面,因她对陆槿与扬义的婚事甚为不满,她与扬子洛也次次闹得难看。但动起武来,又数次皆败。她与扬子洛,怨结满解。 陆棠站定后看着唐西洲,青稚的脸上满是怒意,“一定是你这个闯祸精,害我姐姐与爹爹生了嫌隙。” 唐西洲还未理清楚眼前女孩的身份,就遭到了一阵嗤骂,一脸无辜,刚想开口反驳,就见陆棠拔了剑刺来。她一时来不及躲开,心里想着:完了,这要是死了就能穿回去了吧。 就在唐西洲还在胡思乱想时,她感觉到自己被拥入了很轻柔的怀抱中。她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了长剑刺入皮肉的声音和还有陆棠的一声惊呼,“姐姐。” 长剑掉落,瞬时如寂。 唐西洲站稳了才看清,把她抱在怀中的人正是陆槿。陆棠的剑刺偏了,伤在陆槿的右肩。伤口瞬时有细小的血流涌出,染红了陆槿青莲色的长裙。 陆槿没着急止血,俯身拿起剑,走到陆文身前,心中一阵委屈难解,愤懑地说道,“若爹不解气,可在槿儿的心口刺上一剑。只求爹就此放过子洛。”说完,她双手把剑呈给陆文。 陆文脸色铁青,在场的人都琢磨不出他会作何想法。 陆棠吓得急忙拉住陆文劝道,“爹爹不要。” 唐西洲第一次见这么多血,慌了神,她一把拿过陆槿手上的剑,丢在地上。陆槿这样犯倔,她一时没了脾气,软声央求着,“小槿姐姐,别赌气了,跟我回家。” 陆槿看着陆文的眼睛,见他眼底失了既往的坚定之色,便知道陆文默许了。她心里踏实下不少,眼神也柔和了,淡然一笑,“谢谢爹,槿儿告辞。” 她看向身侧已是急得无措的唐西洲,低声哄道,“没事了,子洛,我们走了。”说完她拉过唐西洲的手,一步一步往门外走去。 陆棠拔腿就想追去查看陆槿的伤势,只听陆文道,“棠儿,回院中去,没我的命令不许出门。” 陆棠心急难耐,瘪着嘴说道,“爹......” 陆文亦是烦乱,不可置否地说道,“还嫌今日闯的祸不够多吗?退下。” 陆棠不敢违抗陆文的命令,只好气呼呼地回房去。 陆文挥手屏退其他护卫,书房中只剩容平与他。 容平笑着打破寂静,“这事闹的,我本以为陆槿对这后子没生多大情谊。却不成想噬神丹的毒都让她给解了。”她逐渐敛住笑意,语气渗人,“能解噬神丹的毒,蒙家尚有人在啊。” 第8页 陆文道,“容平,下毒之事我且替你担了。陛下对你青眼有加,可不代表我陆文能一直容着你。如今皇梁不是用兵之际,你逼回神羽军又是欲意何为。平时巡防营可让你差遣,这还不够?” “这可是女相交给您的神羽军,您舍得便好。”容平言语中藏有深意,“扬子洛这孩子,如今有意思了。”她玩笑间看着陆文铁青的脸色,“我倒是没想到,这事会让你父女二人生了误会。陆太师一身忠心义胆,陆槿是孝顺清明的孩子,不会真与你离了心的。” 陆文想着陆槿还受了剑伤,心中多了几分隐忧和愤懑,语气更冷地警告道,“槿儿重情,而今别再动扬子洛的心思,若伤到槿儿,便别怪我不顾情义。” 容平点头道,“不置于此,皆听太师所言便是。” -------------------- 作者有话要说: 唐西洲:西洲来,又名《姐姐太爱我怎么办?》 第9章知己 唐西洲见陆槿还流着血,心上着急得慌神。她努力克制着,面上维持着镇定,把请医官和回府的事情火速安排好。 上了马车,陆槿看着唐西洲还是心急如焚的样子,润声说道,“我没大碍,你别急。” 唐西洲心情分外复杂,她既感动陆槿与扬子洛生死之交的情谊,又后怕陆槿刚才的以命相抵,她一个刚穿越过来的人,第一次见这种刀兵相见的场面,第一次听到刀剑刺入皮肉的声音,还未从中缓过来。 一听到陆槿满是安慰她的语气,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一圈,眼泪也止不住了,啪嗒啪嗒地掉下来。 “陆槿。”唐西洲第一次这样喊着陆槿的全名,语气间充着几分气恼。 陆槿第一次听唐西洲这样叫她,惊诧地回看唐西洲,而后发现唐西洲已经哭得梨花带雨了。 唐西洲又气又急,说话开始语无伦次,“陆槿,你这个傻子,你为了子洛,命都不要了吗?” 唐西洲走近去看陆槿的伤口,见伤口还有血往外渗出,忙从怀中掏出条干净的手帕帮她压迫止血,害怕得大哭起来,“这怎么还在流血啊,怎么都止不住啊。” 陆槿见唐西洲对着她又哭又骂的样子,又好笑又感动,不自觉嘴角绽开笑意,她用左手拉着唐西洲坐下来,帮她擦掉满脸的泪,她如今对哄唐西洲一事越发熟稔了,“你好好看看我,我这不是没事吗?” 唐西洲一哭就停不下来,脸上十足的委屈,“我也不想哭,我害怕。” 陆槿帮她擦掉眼泪,伸手要接过她按在肩上的手帕,“害怕就别看了,我自己按着。” 唐西洲躲开陆槿伸过来的手,越发着急,“你别动,不要碰到伤口了,我来。” “好好好,我不动。”陆槿见她一脸坚持,情绪也渐渐稍平静下来,就随她按着,“辛苦子洛了。” 回到扬府,唐西洲小心翼翼地扶着陆槿回南风院,女医官正好赶来,唐西洲让人赶紧准备清创包扎的一应物件,把女医官请到了陆槿房中。唐西洲心急说道,“医官姐姐,拜托你帮小槿姐姐处理下伤口,她已经流了好多血了。” 女医官看了陆槿的伤口,判断了伤情,她见唐西洲比陆槿本人都紧张,反而安抚上了唐西洲,“三小姐别急,血已经止住了,不过还要消毒伤口上药,还请三小姐回避下。” 唐西洲一脸诚挚,眼眸清澈,没有一丝杂念,“不用回避的,我可以帮忙。” 伤口在肩膀上,包扎伤口肯定是宽解衣服的,陆槿的耳后有些发烫,“子洛,你先出去,别打扰医官。” 唐西洲听陆槿都发话了,只好吩咐几句,忧心忡忡走出房门。她到大厅等着时,正碰上周合萌火急火燎赶来。 唐西洲把气都撒在周合萌身上,埋怨道,“不是让你赶紧来了吗?” 周合萌大口喘着气,委屈巴巴道,“大小姐,我听到消息就马不停蹄过来了,可是一刻都没耽搁。”他看着唐西洲眼睛还红红的,想是哭过了,宽慰道,“我带了最好的外伤药,待会我好好帮你的小槿姐姐看看,要是伤的不重,你就让人多做点好吃的,补一补就回来了。” 唐西洲听完这才解气,闷了一声,“嗯。” 周合萌看着唐西洲略显苍白的唇色,顺手搭住了唐西洲的脉搏,唐西洲下意识想收回,周合萌阻止道,“别动,你是不是用内力了。” 唐西洲支吾道,“没……有。” “还撒谎,我一把脉就探出来了,你身体尚未大好,强行运内力就不怕反噬身体。简直胡闹。”说完周合萌点了唐西洲几处穴位,“帮你封了内力,最近没法再动用了,好好休息,听到没有。” 唐西洲委屈巴巴地听教道,“我知道了。” 此时,女医官帮陆槿上好了药退了出来,交代了好些要注意的事项,唐西洲都一字不差地记了下来,谢过女医官,便跑到陆槿房里去了。 陆槿已经换下了沾满血的衣服,右肩关节包着一层厚厚的纱布。唐西洲看了眉头紧皱,又不敢上手摸,心疼不已。 她看着陆槿脸色发白,着急把周合萌叫进来,让周合萌再好好看看。周合萌还在沉心搭脉,唐西洲就在一旁不停问到有没有大碍。周合萌反复解释了好几次,唐西洲还是忧心难解。直到他用他未来的行医资格保证陆槿的伤口不会有太严重的问题,唐西洲才放下心来。 周合萌写了些补血药膳方子给了唐西洲,还留了上好的剑伤药,唐西洲这才肯放周合萌回去。 看着唐西洲忙上忙下,陆槿很受用,心里生出几分许久未有的甜意,“别忙了,过来。” 唐西洲走到陆槿床边,轻抬眼眸,看着脸色苍白的陆槿,一阵心疼。她太过好奇究竟是怎样的情感值得陆槿这样不顾生命。她想起陆槿护她在身前以命相抵,又为她挡剑的情景,满心感动。只是这是陆槿对扬子洛的情意。陆槿对扬子洛的好几乎是一种本能了,她心中竟滋生一股酸意来,“小槿姐姐,子洛值得你这样吗?” 陆槿想起扬子洛,没有犹豫说道,“当然值得,子洛是我的知己。”她的眼神太过温柔坚定,唐西洲已经沉溺其中了,“你承诺过我,你与我的交契以性命为盟,我自然会拼命护你。” “知己?”只是知己吗?唐西洲不知为何有丝庆幸,直到自己反应过来,又暗骂自己龌蹉。她一想到陆槿今天不顾一切的模样,心里还是后怕,她嘟起嘴巴,责怪道,“小槿姐姐,以后不要再为了我而不顾自己的性命了。哪怕为了救我,你也要先保护好你自己。我今天很不开心。” 唐西洲委屈巴巴地抬起还微微发红的眼睛,俨然一只灰心的小奶狗,“真的很不开心嘛,不要再受伤了好不好?” “好。”陆槿摸了摸唐西洲的头,眉目轻盈,“我答应你,下次不会了。” 唐西洲拉着陆槿的手,轻晃着撒娇道,“要保证。” 陆槿一下就没了脾气,“好好好,我保证。” 陆槿受伤的这几天,唐西洲吩咐厨房天天按周合萌的方子做药膳,每天都炖上好几道汤,不辞辛苦地给陆槿送去。为了美其名曰监督陆槿吃饭,她还要求每顿都得和陆槿一块吃,整天缠在陆槿身边。 饭桌上,唐西洲偷瞄着陆槿受伤不方便的右肩,动了些心思,刚想开口说喂她,就见陆槿一抬手,用左手熟练地夹菜吃饭,让唐西洲大失所望。 “怎么了?”陆槿顺带给唐西洲也夹了一筷子肉,“有不开心的事?” 唐西洲轻敛着双眉,咬着筷子说道,“没有。” 陆槿不知唐西洲的小心思,说起正事,“你父亲寄了家书来,我左手写字不习惯,待会帮我写回信可好?” 唐西洲心里犯了难,她虽说练过几年书法,可写的字体、笔迹和扬子洛应该差很多。不过既然陆槿开口求助,她也不好推辞,应下来道,“好。” 饭后,陆槿带唐西洲到书房。书房中只有她们二人,陆槿把房门关好,从抽屉中拿出一封信来,“你先看。” 唐西洲拆开来,看着满满的繁体字,头有些大,她仔细辨认,一字一顿地念道,“陆槿亲启。汝可安好?子洛近日可好,吾心甚念。” 唐西洲想着扬义对扬子洛竟是这样上心,这么记挂着女儿,心中尤暖。她接着又念道,“子洛素听从汝之管教,劳心之托,吾铭感五内。兵骑之事,已在筹措,随后军册可至,余事将尽早交托。入秋之后,西关渐寒,与金必有一死战,无暇分神。皇梁诸事,托你周璇。” 读完信,唐西洲又好奇起陆槿和扬义的关系来,扬义信中用词,十分客气,不像夫妻,倒像是朋友?同事?难不成古代都是这么相敬如宾的? 陆槿左手帮唐西洲研磨,说道,“帮我回信。” 唐西洲回过神拿起笔,“小槿姐姐你说。” “扬义将军安好。” 唐西洲刚写了扬字,义字落笔,就挺顿住了,怎么写来着???她咬着笔头犯难地看着陆槿。 第9页 陆槿心领神会,“不会写吗?” 唐西洲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又觉得丢脸,羞涩难当,“小槿姐姐,等你伤口长好些自己回好不好?我也写不太惯。” 陆槿虽然可以自己动笔写,但看到有些局促的唐西洲莫名觉着可爱,“明日便有人来取信,今日不写,要等下月了。” 唐西洲努着嘴为难道,“那怎么办?”她折中说了一句,“这个月我们简单回复好不好?” 陆槿颔首答应,“好,你随意写。” 只见唐西洲拿起笔,蘸了蘸墨水,在纸上一挥而就,“安好,勿念。”写完字,她不好意思地看着陆槿。“这么简单可以吗?” 陆槿拿起唐西洲写好的信,眸中略过惊异,扬子洛之前写的是小楷,唐西洲自小练的是行书,笔迹上自然不符。不过唐西洲的字确实写得很有魄力,陆槿看着遒劲有力的字,夸了一句,“字写的很好。” 唐西洲被陆槿夸了,就开始得意忘形,“那是自然。我这书法得过奖的。” “什么奖。” 唐西洲话语一转,笑嘻嘻地说道,“小槿姐姐口头表扬奖。” 陆槿想起从前的扬子洛是满腹才华之人,决心要重新教唐西洲读书习字,“明日起来我书房吧,你之前在看的兵书我们接着看下去。” “啊?”唐西洲一想到穿过来还要学习兵法,一时不愿,撒娇道,“可不可以……” 陆槿忍不住轻抚她皱着的小脸,略覆着长辈的口吻说道,“不可以。” 陆槿的手上沁凉,唐西洲瞄着陆槿放在她脸上的手,心中甚喜。 -------------------- 作者有话要说: 陆槿:怎么就突然学会哄人了? 唐西洲:是我教得好。 第10章离家出走 第二天,唐西洲如约到陆槿的书房。陆槿让清风搬出些文集、兵书,早早就归类分好。 唐西洲看着如小山堆叠的书,脸上苦恼得发皱,这比她专业课的书都厚上一摞呢,她忍不住抱怨,“这么多怎么看得完?” 对于唐西洲的学习,陆槿十分上心,脸色严肃,“你先看,不懂可以问我。” 陆槿在书房中给唐西洲安置了一张书桌,正好摆在她书桌的对面,以便她随时提问之需,“慢慢看,不必急于求成。子洛自小便熟读此类兵书,现不过是复习而已。” 唐西洲还未打开兵书就头脑发沉,暗自抱怨,怎么要替扬子洛做什么多事情啊。中毒、喝药,如今还要看书学习,她真是叫苦不迭。但她一看陆槿神色严肃,就知道推脱不得,只好道,“好吧。” 唐西洲不情不愿地坐下,拿起一本自己还尚认识名字的书《孙子兵法》。她打开第一卷就读不下去了,都是文言文,字字晦涩难懂。她一脸愁苦地看着陆槿,“小槿姐姐给我讲讲好不好,我看不懂。” 陆槿坐在唐西洲对面,放下了手中的书,循循善诱道,“你先看原文,不急着参透其中深意。” 唐西洲心想我一个现代人,高中开始语文就不好,能参透出个什么来。但陆槿今日铁了心要她读书,她只好硬着头皮继续看下去。 小半个时辰,陆槿看唐西洲愁容不改,忍不住问她道,“看到哪了?” 唐西洲斜斜地抬起头,眸光中透着几分惭愧,“我进度比较慢。” 如今真是越发孩子气了,小动作中都透着撒娇的意味。陆槿心软了,淡淡地说道,“看到哪一句?” 唐西洲连读出那一句都稍显困难,磕磕巴巴地念着,“兵者,诡道也。故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近而示之远,远而示之近。利而诱之,乱而取之,实而备之,强而避之,怒而挠之,卑而骄之,佚而劳之,亲而离之,攻其无备,出其不意。” 这才看到第一句?陆槿把自己的书放下,“看了这么久,可悟出些什么?” 唐西洲撑着头,努着嘴说道,“我在悟,我之前怎么那么聪明,怎么读懂这些东西?” 陆槿又气又好笑,走到唐西洲跟前,拿起兵书,仔细讲道,“此书讲战略战术,兵家谋划都极其成熟。兵之诡计,此书大成。读书要由浅入深,此句浅意,诡谋左右,正中其害,防备强处,善用人性之弱点。字面可及,其深意你可自己再参透。意浅用难。” 听到陆槿讲的这么仔细,唐西洲也不好意思说她不想看了,她忍住想出去玩的心情,勉强说道,“那我再悟会吧。” 从陆槿那处读了一天书回来,唐西洲感觉比上了一天的专业课还累,疲惫不已。悦儿见状,忙上去帮唐西洲揉了揉发涨的脑袋,“三小姐辛苦了。” 唐西洲向悦儿求证,“我之前真就那么优秀吗?读了那么多书?什么书都看得懂?” 悦儿真诚的点了点头,“三小姐自小文才武略皆出众,将军还时常惋惜小姐不是男儿身呢。” 文才武略皆出众?唐西洲忍不住叹气,难怪陆槿对她抱有那么大期待。她一想到之后还要看那么多书,悲从中来,“救命啊!!!爸,我要回家。” 看了几天书,唐西洲越发觉得无聊,时常出神。一会儿发呆,一会儿抠手,一会儿又要出去透气,陆槿见她无心向学,严厉了起来。 “早上读完此卷,下午写个心得。”陆槿把一卷兵书放在唐西洲面前,正言说道,“不可再偷懒。” “心得??”唐西洲心中不愿,“作文吗?”她看着陆槿,与她商量道,“小槿姐姐,我不喜欢读兵书,我不想写。” 陆槿面有愁色,怎么这孩子,乖的时候那么可爱,但在读书这事上,真让她费尽心思,“那子洛喜欢什么?” 唐西洲面露欣悦,以为陆槿终于要心软了,脱口而出说道,“我喜欢出去玩……和吃。” 陆槿对她这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属实无奈了,拿出威严冷声道,“心得写不完不许吃饭。” 唐西洲瞬时委屈,又气又恼,但陆槿还受着伤,她只好忍了下来,赌着气转过身去背对着陆槿,拿着兵书看了起来。 中午唐西洲回去休息,心心念念都是皇梁城的热闹之处。因和陆槿赌着气,心中一时气闷难解,便一不做二不休,趁府中之人不备,翻墙出去了。 “我自由了!”翻墙出去后,唐西洲面前都开阔许多。置身长街,她兴奋得像猛兽出山,脚步轻快,享受着重获自由的喜悦。 中午长街依旧热闹繁华。唐西洲深吸一口气就闻到了馄饨、烤包子的肉香味。她可太想念这一口小摊美食了,点了好几样小吃,坐在小摊前慢悠悠地吃起来。 老板端来一盘烤包子,包子个个饱满,散着香气,十分诱人。他看着唐西洲一脸享受的模样,打趣道,“姑娘,你点这么多吃的完吗?” 唐西洲已经食指大动,一边毫不吝啬地夸道,“老板,您做的实在太香了,我能吃得完,绝对光盘,不会浪费。” 老板也很开心招待这样开朗的顾客,哈哈笑道,“姑娘喜欢就好。” 唐西洲饱餐后继续逛街,丝毫没想着回去的事。她路过一茶楼,走在门口便听见叫好声一片。她素来爱凑热闹,满怀好奇,走进去找了个位置坐着。 这南湘茶楼是皇梁最热闹的场所之一。茶楼正中是一个大看台,摆着一张书桌,有一说书人在台上绘声绘色地说故事,精彩之处不时引来阵阵喝彩之声。 唐西洲正想叫一壶茶来,却听到背后一声怒吼,把她惊得一颤,“扬子洛。” 唐西洲转过头去,正是那天刺了陆槿一剑的陆棠,身后还跟着两个黑衣守卫。 陆棠看她的眼神中充满了敌意,唐西洲气上心头,“在这都能遇见你,真是晦气。” 陆棠挡住唐西洲的去路,厉声说道,“想走?前些日子利用我姐姐替你挡剑,害我错伤姐姐,被我爹罚了禁足。今日新仇旧恨一起算。” 陆棠步步紧逼,把唐西洲抵得倒退了几步,“老规矩,跟我打一场。” 唐西洲不屑和陆棠打斗,“我才不要呢。”她刚想运轻功溜之大吉,又暗想不好,内力被周合萌给封了。 唐西洲想出一下策。她看着陆棠,大大的眼睛充着震惊,嘴巴夸张地张着,“小槿姐姐,你怎么来了。”待陆棠转过头去,她便脚下生风开始往外跑。 陆棠本还以为陆槿来了,愣了一下,才知道受骗了,腾身一跃追了出去。 唐西洲择了一条小路飞速逃跑,陆棠轻功一点,马上追了上来。她一拳直接往唐西洲脸上招呼,逼她出手,哪知唐西洲根本来不及躲,结结实实挨了一拳,嘴角瞬间青紫。 唐西洲停了下来,因着挨了一拳,心中恼火,“你是不是有病啊?” 陆棠咄咄相逼,“出手。” 唐西洲发现陆棠铁了心要和她打一架,崩溃地说道,“我不会啊。” 陆棠见唐西洲始终不出手,心中也发恼了,“这就是你逼我的了。”陆棠一掌过去,唐西洲反应不及,正中她的后脑勺,晕了过去。 第10页 扬子洛何时弱成这样了?陆棠见唐西洲躺在地上,满心生疑,“扬子洛,别装死啊。”她看唐西洲一动不动,“好,你装死是吧。来人。” 陆棠一叫,她随行的两个护卫赶了上来。陆棠吩咐道,“把她丢到最近新开的春风楼去。” “是。”两个护卫领了命,便把唐西洲扛起来带走了。 陆棠得意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哼,叫你跟我抢姐姐。” -------------------- 作者有话要说: 唐西洲:小槿老师好严肃。 第11章蒙安阳 唐西洲醒来已是傍晚。她一睁开眼,眼前的环境陌生,她未曾来过。红鸾青帐,烛火摇曳,床上散发着花瓣浓重的香,十分魅惑。她身上软绵绵的,睁着眼睛四处探索着。 一句轻柔娇媚的轻语,“醒了?” 唐西洲循着这妖娆的声音望去,只见一身着红衣的女子,随意披散着头发,慵懒柔媚,顾盼生姿。此人正是那日在清平观的蒙安阳,只是唐西洲还不认识她。唐西洲喉头上下一动,努力镇定下来,“你是谁呀?” 蒙安阳媚眼轻抬,“我是漂亮姐姐啊。” 蒙安阳的五官轮廓清晰立体,棱角分明。双眸隐着模糊不清的媚意,似有勾人魂魄的神力,她的眼角边还有颗小小的泪痣,显得眼神更深邃几分。 唐西洲忍不住多看了几眼,问道,“姐姐,我这是在哪呀?” 蒙安阳弯着身子,贴近唐西洲的脸说道,“青楼。” 唐西洲看着这勾人的脸庞,克制地低下了头。青楼???她回神过来,猛地抬起头看着蒙安阳,“青楼?” 蒙安阳被唐西洲的反应逗笑了,“怎么,怕我吃了你不成。” 唐西洲点了点头,眼前这个姐姐红唇晶莹,真像是会吃人一般。但她担心惹恼了蒙安阳,随即摇了摇头,“姐姐,你能不能送我回家?” 蒙安阳挑了挑眉,挑逗着轻点唐西洲的鼻尖,“那可不行,有人把你卖了,你以后就是春风楼的人了。” 唐西洲忙坐直了身子,把衣服拉好,“我好人家孩子,我不卖身的。” 蒙安阳被逗得眉眼弯起,上下打量着唐西洲的身材,“就你?” 唐西洲看着扬子洛还略显青稚的身体,一时无语,又道,“那姐姐放了我,我让我母亲把钱还你。” 蒙安阳拒绝道,“不行,来都来了,我还得送你走不成。”她不悦地说道,“把我这当成托儿所了?” 唐西洲见蒙安阳也不难说话,嘟起嘴说道,“那怎么办,我钱包都不见了,我也赔不了你。” “那你就留下来给我做婢女好了。” 婢女?唐西洲惊得微微张着嘴,她显然当真了,说道,“啊?要卖身吗?” 蒙安阳见她这么天真,忍不住逗她,“你有吗?” 唐西洲仔细问着,“那我要读书写字每天干活吗?” 蒙安阳摇头否认,说道,“你会吃饭、玩游戏、喝酒吗?” 唐西洲不解地说道,“我会啊?”可是这和婢女有什么关系? 蒙安阳满意地点点头,“那你就留下来陪我吃饭喝酒玩游戏了。” 唐西洲眼睛一亮,“真的?”她反倒有些开心,不用回去看兵书,还可以留下来玩,这难道不是美差?她一口答应道,“那我要留下来。” 下午,唐西洲未如往常到书房读书,陆槿等了一会,便派清风过去南锦院看情况,这才发现唐西洲不在府中。对扬府虎视眈眈的大有人在,唐西洲无武功傍身,陆槿一想这些不免担心起来。她下令让府中所有护卫都出去找人,找到晚上都没有唐西洲的消息。 等到入夜,还是一无所获。陆槿面有愁色,不得已让人去传了余朗回来。余朗职属军营,扬义为扬子洛挑选亲卫时,余朗尽数击败敌手,脱颖而出。此后,便跟在扬子洛左右,教她习武,护她周全。他与扬子洛亦师亦友,数年情谊,甚是深厚。自扬子洛中毒后,陆槿以保护不利之名把余朗调开了。 余朗接令后便马上行动,他消息通达,出去了一个时辰就回来通报,“陆大人,三小姐找到了。”他回禀道,“下午陆棠小姐与三小姐在南湘楼起了争执,而后陆棠小姐把三小姐卖到春风楼了。” 卖到春风楼了?陆槿对陆棠这荒唐行径气急无奈。她着急问道,“那子洛人呢,接回来了吗?” 余朗说道,“还没……三小姐直言不认识属下,不肯跟属下回来。” 在陆槿眼中,唐西洲还只是个未经情世的半大孩子,她哪里能忍得唐西洲在春风楼待着,冷声道,“去春风楼看看。” 春风楼里,唐西洲被蒙安阳劝着喝了不少酒,已经酩酊大醉,正左一个姐姐右一个姐姐地叫着。 蒙安阳还清醒得很,挑起唐西洲的下巴。唐西洲抬起头来,脸上红润玲珑,笑眼迷离。 “小东西,今日可开心了?” 唐西洲双颊红晕,脑子里已经迷迷瞪瞪的了,傻笑道,“开心。” “开心就好,以后留在这里,好好陪着姐姐好吗?” 唐西洲许久没这么喝过酒了,心上纵然,毫不犹豫地说道,“自然是好。”她低下头去,开始自说自话,“不过,姐姐这的酒还是差点,我家那边酒吧的酒,比这的好喝。”她醉醺醺地说道,“我们那边的酒吧还有人唱歌,我们还有livehouse呢。” 蒙安阳与她聊着天,“嗯?我们这也有人唱歌,这有什么稀奇的。” 唐西洲摇摇头否认道,“不一样,我们的歌比你们的好听。哎,真可惜,真想让你看看我们社团的乐队演出。” 蒙安阳被挑起兴趣,“那子洛也可以唱来听听?” 唐西洲微眯着眼,声音渐弱了下去,“我,我不叫子洛啊。” 蒙安阳听她有些不悦,轻柔地摸着她的头哄道,“那你叫什么?” “我姓唐,我叫西洲,我不叫子洛,不要叫我子洛,”唐西洲委屈地红了眼,“我不是子洛。” “好好好,叫西洲,不叫子洛。” “对。西洲不是子洛。”唐西洲强调道,迷迷糊糊间又突然想到,“还没问姐姐叫什么名字呢?” “蒙安阳。” 唐西洲默念着,“蒙安阳,好名字啊。” 春风楼外一阵马蹄声响起,蒙安阳从窗台上向下看去,就知道是陆槿心急着来要人了。她玩心大起,说道,“西洲要不要去外面看看,外面还有好多漂亮姐姐呢。” 唐西洲烂醉如泥地趴在桌子上,懒懒地问道,“有你漂亮吗?” 蒙安阳自认为春风楼中没有比她漂亮的人了,不过她很想看到陆槿脸上除了平静之外的其他表情,勉为其难道,“有吧。” 唐西洲踉跄起身,“那我们出去看看。” 唐西洲一出房门,蒙安阳便招来楼中几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子。每个女孩子都身着艳丽的服饰,妆容妩媚动人,围在唐西洲身边。 恰巧陆槿一进门,就看见唐西洲被围在一群女孩子之中。她被女孩们逗得通红着脸,笑意轻颤。 陆槿心中无来由横生一股怒意。蒙安阳看了陆槿脸上的神色,好不欣赏,她抽身过去和陆槿打招呼,“陆槿今日怎么有空来了?” 陆槿看着蒙安阳满脸玩笑,脸色冷上几分,“我来带子洛回去。” 蒙安阳挑了挑眉,轻媚地说道,“那我们来看看她现在还想不想走?” 蒙安阳走到唐西洲身前,牵起已喝得酩酊大醉的唐西洲往陆槿身边走去。陆槿看着蒙安阳牵着唐西洲的手,眉头皱得更紧了。 蒙安阳问唐西洲,“子洛,跟姐姐说,这里好还是扬府好?” 唐西洲咧开嘴笑了,回答道,“这里好啊。” “要不要回扬府去?” 唐西洲用力地摇摇头,她还记得她与陆槿闹得不快,赌气道,“我不要。” 蒙安阳得意地看着陆槿,又问道,“那我们这里的姐姐谁最漂亮,对你最好?” 唐西洲认真地环顾了一圈,脚步轻晃,“姐姐最好,姐姐最漂亮。” 蒙安阳已经感受到了陆槿身上散发的寒意了,脸上的神色又得意了几分,继续追问,“那我好还是你小槿姐姐好?” 唐西洲瞥向陆槿,嘟着嘴往陆槿那走了一步,顺势倒在陆槿怀里,“那还是小槿姐姐好。” 蒙安阳一脸吃惊,骂道,“小东西,白瞎我对你这么好了。” 唐西洲倒在陆槿身上就睡着了,陆槿把唐西洲扶好,冷声对蒙安阳说道,“阿蒙,虽是你救了她,但日后不要再带她喝酒,不要留她在风花雪月之地。她还小。” 蒙安阳委屈道,“你刚也听到了,是她不愿意走呀,我好心收留她还怪起我来了。” 陆槿冷眸一抬,蒙安阳感觉全身都被冻住了,“好好好,下次我不管了。” 陆槿听了蒙安阳的保证,才将唐西洲扶好,回了马车。 第11页 马车上,唐西洲醉得发懵,乖乖地趴在陆槿的怀里睡着了。唐西洲双颊微红,嘴巴微张,浅浅呼吸着,像只小醉猫。陆槿看着她软软糯糯的样子,心中虽有气,但暗生疼惜,忍不住轻拍她的背哄她睡觉。 马车到了扬府门口,陆槿扶着唐西洲下了马车。唐西洲已经醉得没什么意识了,只觉得身旁有一人在搀着她,她脚下也越发软,便直接缠着陆槿的脖子,挂在陆槿身上。 陆槿担心她摔着,只好先把她抱紧,说道,“子洛,下来。” 唐西洲迷迷糊糊地说道,“我不,我要小槿姐姐抱我。” 陆槿无奈,只好随她挂在自己身上。唐西洲渐渐安静下来,贴在陆槿身上,“好香啊。”说完又把陆槿搂地更紧些。 陆槿只好把唐西洲抱回南锦院去。回了房间,陆槿把唐西洲小心翼翼安置在床上,“快下来,到了。”唐西洲东倒西歪地靠在床头,脸上红晕一片。陆槿看着她那酒醉的模样,不禁皱眉,这是被灌了多少酒? “小槿姐姐。”唐西洲突然环住陆槿的腰,“不要走好不好,陪我睡觉。” 陆槿眉头皱得更深了,想到她中午偷跑出去,如今又弄的一身酒气,烂醉如泥,早已不悦。她把唐西洲的双手拿开,吩咐悦儿道,“看好她,让她好好睡会。” 唐西洲听了,眼神一下暗了下去,眼圈开始发红,委屈地说道,“小槿姐姐不要我了是吗?” 陆槿没有回应她,她一时委屈,开始发起脾气,“我要回家,我不要待在这。” 唐西洲闹起来,简直是一副孩子脾气,陆槿不忍走开了,吩咐悦儿去煮点醒酒汤来。 唐西洲抱着陆槿不放,靠在陆槿腰间柔软之处,呢喃道,“我要回家,不想读书了,不想写作文。”她不知想起什么,悲从中来,哭着说道,“我高考语文就没考好。我语文那么烂,我根本看不懂文言文。” 陆槿见她醉了酒也没忘了不想读书的事,又无奈又好笑,轻轻拍着她的背哄着,“好了好了,以后不读了。” 经陆槿一哄,唐西洲很快就不哭了,她抬起眼,一脸认真地看着陆槿,“真的?” 陆槿无奈地点头道,“真的。” 唐西洲一把把陆槿搂住,“那你也不会生气,不会不让我吃饭?” 陆槿无奈一笑,摸了摸她的头,柔声说道,“不会了。” 唐西洲听了满意道,“好,那我决定还是继续喜欢你。小槿姐姐,我好喜欢你的,你知不知道?” 陆槿看着眼前的醉猫一脸满足的样子,只当做玩笑安慰道,“好了乖,睡觉了。” 唐西洲乖乖躺好,“我乖~” -------------------- 作者有话要说: 唐西洲:喝了酒就能抱到香香的小槿姐姐。 第12章酒醒 唐西洲睡到了第二天中午,起来时头疼得不行,脑子里一片混乱,昨晚发生了什么事情都记不得了。 悦儿端着洗漱的水进来了,看到唐西洲捂着脑袋坐在床上,“三小姐,你醒了?” 唐西洲接过悦儿递过来擦脸的帕子,放到脸上让自己清醒一下。 悦儿取笑地说着,“三小姐还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吗?” 唐西洲记不起来了,但见悦儿一脸看她笑话的模样,心中暗疑,该不会又做了什么蠢事吧?她努力回想也只能记起,昨晚蒙安阳要她陪着喝酒,她闻那酒清香,又入口甘醇,就多喝了几杯。哪知蒙安阳酒量骇人,她一点事都没有,自己却醉得不省人事。 “发生了什么吗?” 悦儿打趣道,“昨晚三小姐宛如醉猫上身,黏了夫人一晚上。” “啊?我黏了小槿姐姐一晚上??”唐西洲深觉得不可思议,大吃一惊,“我,我没说什么吧?” 悦儿绘声绘色地模仿道,“姐姐别走,陪我睡觉好不好?” 唐西洲心态崩塌,全然想不出这些登徒子的话怎么从自己的嘴里说出来,真是丢脸丢到家了,“完了完了。” “昨天夫人担心了您一天,她听到您在春风楼的时候,身上冷得都快掉冰碴子了,您还不快去负荆请罪一下。” 啊,这…… 唐西洲匆匆吃了早饭就去了南风院,见陆槿没在房中,就猜到她在书房。果然到了书房,陆槿正在看书。 唐西洲偷偷摸摸地躲在门后看着,不敢出声。她昨天离家出走,又去了春风楼,又喝酒,还闹了陆槿一晚上,她该是生气了吧。 果然她生气了。 从前的扬子洛,从来没这般淘气过。离家出走、去青楼、醉酒,这哪是她这般大的孩子能做的事。陆槿不免严厉,面色清冷,失了往日对她的温柔,端起了主母的架子。发现了她后便让她在书房中罚跪。 唐西洲长这么大,还没被谁罚跪过呢。但陆槿是长辈,她去春风楼这种风月场所确实犯了家规,她自知理亏,不敢违拗,但极不情愿地跪着。 唐西洲罚跪还在游思,陆槿眸中发寒地瞥了她一眼,“跪好。” 唐西洲跪了一会,膝盖难受,嘟着嘴撒娇道,“小槿姐姐。” 陆槿语气微愠,“叫母亲。” 唐西洲听出陆槿在生气,只是陆槿比她还小,她才不想叫陆槿母亲,于是忍着气恼,别过头去。 陆槿估着时间,也不忍心罚她跪久了,“可是知错了?” 唐西洲低着头,磨着牙哼唧道,“嗯~” “错哪了?” 唐西洲被罚得羞恼,负气说道,“哪都错了。” 陆槿见她极不专心,想起她昨晚在春风楼里左拥右簇的样子,忍不住生气,冷声说道,“好好认错,你要我请家法不成?” 唐西洲一听家法,语气发恼,“哼,你还要打我不成。”她全然不在意,倔强地跪着。陆槿见她丝毫没有认错的态度,一身透着冷意,吩咐清风道,“去请家法。” 清风为难地看着陆槿,但陆槿面色清冷,清风也不敢违拗,领命走了出去。唐西洲这才着急说道,“小槿姐姐,你真要打我?” “叫母亲。” 唐西洲最是怕痛,她拽紧衣摆,努力说服自己:两害相权取其轻,大丈夫能屈能伸。她咬着后牙,微笑着说道,“母亲。” 原来她怕痛,陆槿藏着唇上略起的笑意,“哪里错了?” 唐西洲细数着,“不该偷偷出门,不该在春风楼喝酒。”她顿了下来,故意使坏,说道,“不该酒后无状,要你陪我睡觉。” 陆槿耳后一阵发红,轻斥道,“胡闹。认个错认得这样勉强。” 唐西洲瞥见陆槿红欲滴血的小耳朵,原来她的小母亲害羞了呀。她唇上忍不住笑意,紧紧抿着。 陆槿见她松口认错,“起来吧。” 唐西洲这才舒了一口气,轻松地站起身来。她偷瞄了陆槿一眼,原来她发起脾气,这样清冷。 真的是我昨晚做得太过分了吗?唐西洲回想不起来,但陆槿这样温婉的人,竟生了这么大的气,该是真的做得出格了。她试探着蹭着走上前,软着声音说道,“我听悦儿说,我昨晚麻烦了你一晚上。是我不好,我跟你道歉。” “麻烦?”陆槿想起她昨晚醉酒后黏呼呼的模样,嗔她一眼,“确实麻烦。” 唐西洲听陆槿说她麻烦,一阵委屈,但理亏在先,“我不是认错了嘛?而且你也罚过我了,也吓唬我了,就原谅我一次,不要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陆槿看着一脸真诚的唐西洲,心都软了。她想刚才该是真的吓到唐西洲了,见唐西洲眸中隐着几分失措,倒有些心疼了。她想起唐西洲昨晚酒后的“控诉”,松口说道,“若日后想出门可以说一声,不要偷偷翻墙。不愿意读书便不读了,只是日后你想做什么一定要和我先商量。” 唐西洲听陆槿松口,意外不已,弱声问道,“是我昨晚说什么了吗?我喝了酒就会多话,小槿姐姐,我没有别的意思的……” “没有。”陆槿看着她紧张失措,支支吾吾的模样,解释道,“不喜欢读书就不勉强你了。” 唐西洲见陆槿要放弃她,倒有些失望,想着以后不能来陆槿的书房和她一块看书,莫名失落,“不是不喜欢的,是你要求太高了,我学不了那么快。”她低下头,抠着手商量道,“我以后慢点学,你慢点教好不好?” 陆槿看着她委屈巴巴地样子瞬间没了脾气,她正色道,“我与你约法三章,以后可以慢慢学,但是不可以赌气偷偷跑出去,不可以去喝酒,不可以再去春风楼这些风月场所,这些你都能做到吗?” 唐西洲满口答应,爽快地说道,“能,我都能做到的。” 唐西洲其实也是满腹委屈,昨天本不是她想去春风楼的,是陆棠找她打架,把她送过去的,她还莫名其妙挨了一拳呢。她对着陆槿抱怨起来,“我昨天就是想出去一会会就回来的,哪里知道碰见陆棠了,她老是缠着我打架,我内力被封住了,武功也不会,就只有挨打的份,小槿姐姐你看,我脸上到现在还青着呢。”说完指了指嘴角的淤青,凑过去给陆槿看。 第12页 陆槿仔细捧着唐西洲的脸查看,唐西洲见状越发贴向前去。离得这么近,唐西洲觉着这心跳都快了些,她心中由然而生几分欣悦,隐隐缀动着。 陆槿目光柔和地端详着唐西洲脸上的伤,确实可以看出这一拳挨得不轻,隐隐心疼。 “还有还有。”唐西洲接着投诉道,“我也不是自己想去春风楼的,是陆棠她把我卖了。”唐西洲越说越觉得屈辱和气懑,“不行,我要好好学武功,我轻功那么好,我下次一定可以赢她。” 陆槿担心唐西洲置气,一边是妹妹,一边是她,她俩水火不容的关系素来让陆槿头疼,“棠儿是我妹妹,她性情纯良,并无恶意。看在我的面子上,不要和她过不去了好不好?” 唐西洲醋意大发,“小槿姐姐,你偏心。你看看她把我打成什么样了。我受不了这气,我明天就去练武。” 陆槿看着气鼓鼓的唐西洲,叹口气冷下了声音,“学武可以,但不是让你去打架闹事的,此事我会给你个说法,不可以再去互相报复。” 唐西洲见陆槿一脸严肃,答应道,“知道了。”她又试探地问道,“小槿姐姐,我可以去找周合萌吗?我昨天挨了打,身体不舒服得很。”其实这不舒服是假的,但是她内力被封,使不出轻功很憋屈却是真的。 陆槿担心起来,微皱着双眉,满眸关切,“可有大碍?” 唐西洲知道扬子洛的身体就是陆槿的命门,佯装虚弱道,“倒也没什么,就是全身又疼又没力气。” “那让清风去请合萌过来?” 唐西洲见识过陆槿对扬子洛身体问题的审慎。怕是周合萌来了,他俩再一联合,这解封内力的事准没戏,“还是我去找他吧,天天麻烦他往这跑多不好呀。” 陆槿担心再出现昨天的事,叮嘱道,“早去早回。”她吩咐清风,“让余朗陪着去,告诉他这阵子别出去了,回来教子洛武功。” 唐西洲在扬府门口等余朗过来。她跟悦儿打听道,“余朗是谁?” 悦儿见唐西洲忘的干干净净,摇摇头正要开始一本正经的科普。唐西洲见悦儿一脸嘲笑自己的神情,顺手弹了一个脑崩,“好好说话。” 悦儿委屈地摸着头道,“余朗是您的师父啊。之前您中毒那次,他不在您身边,夫人责怪他保护您不力,把他调走了。” “啊?师父啊,他武功很厉害吗?” 悦儿点点头,一脸崇拜地说道,“那是,之前将军是通过比武为您挑选的亲卫,别看余朗年纪轻轻,愣是把其他高手都击败了。” “三小姐。”唐西洲还在沉思,余朗便携着一柄长剑站在了她面前。 “你就是余朗啊?”唐西洲抬头看着余朗,想起昨晚在春风楼时遇见他,他说要带唐西洲离开,她还以不认识余朗为由把他赶走了。“我昨晚不知是你,不好意思啊。” 余朗轻轻颔首,“三小姐不必放在心上。” 余朗是练武之人,透着衣服可以看到一身健壮的肌肉弧线,然而硬汉之身,面容却十分俊朗,透着干练。唐西洲对她的师父很满意,有这样的师父带她,她练好武功应该指日可待吧。 唐西洲走了几步,想起一事,问道,“余朗,小槿姐姐最近把你调去哪了?” “额。”余朗犹豫了一阵,说道,“去喂马了。” 去喂马了?唐西洲心想陆槿对扬子洛真是没谁了,这么厉害的高手居然被罚去喂马了?心里又开始涌起一股子酸意。 -------------------- 作者有话要说: 唐西洲:小槿姐姐,你吓唬我!! 陆槿:怂狗。 第13章成何体统 在去凌山的路上,悦儿跟唐西洲介绍道,周合萌平素除了宫里当值,其他时间基本都在城郊凌山上的小草屋里。 周合萌酷爱研究草药,休沐时在凌山一呆就是一天。悦儿一想到自家三小姐将来就要和周合萌成亲,忍不住痛心地说道,“以后您可怎么办呀,跟着周太医去采药吗?” 余朗抱着剑坐在车前,微微皱着眉,他可不舍得他的小徒弟日后跟着周合萌采药去。 唐西洲敲了敲悦儿的脑袋,“做什么梦呢你?” 悦儿捂着脑袋,一时委屈地嘟囔道,“可不就是嘛?将军自小就帮你们定了亲,这不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嘛。” 唐西洲不解地问道,“为什么把我许给周合萌?” “之前周老太医还是军医的时候救过将军的性命,还把将军从死人堆里带了回来。您还没出生那会,将军就和周老太医定了这门亲事呢。” 唐西洲不禁到了一个白眼,,“他感动他的,怎么都没问我就把我许配出去了?” 悦儿刚想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又怕挨揍,复又忍了下去。 到了周合萌的小草屋,唐西洲见真如路上悦儿所言,满满当当一屋子的草药,摆了一个小院。 “周合萌?老周?”唐西洲试探着叫道。 周合萌见是唐西洲来了,放下手中的草药出来迎道,“什么老周,我才不老呢,你这小东西怎么今天有空来我这?” 唐西洲一想起昨日遭了陆棠的欺负,就怪道,“还不是你,封了我的内力,你知不知道,昨天我都受别人欺负,逃都没得逃,都挨打了。” 周合萌听完“哈哈哈”地大笑着,细细看着唐西洲的脸,“我说怎么今天鼻青脸肿的。” 唐西洲被周合萌嘲笑一番,觉得丢脸,更生气了,急得跳脚,“快把内力给我解封了。” 周合萌见她如今已经活蹦乱跳,应是大好,“我先给你把把脉,脉息稳了才能给你解。” 唐西洲不情愿地把手伸过去,周合萌一背手就往院里的石椅走去,慢条斯理道,“着什么急,先坐下来。”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唐西洲安慰自己,忍着脾气坐到了周合萌旁边。 周合萌不急不慢地给唐西洲倒了杯茶,“昨日我去给皇后娘娘请脉,她说最近挺想你的,让你重阳节进宫去。” “进宫?”唐西洲倒是有了些兴趣,“进宫玩吗?” 皇后扬成宁是扬子洛的亲姑姑,对扬子洛是极好的,平素都当亲生女儿疼爱着。但扬子洛不喜欢宫中那套繁杂的礼仪,每次让她进宫都要磨蹭半天。周合萌原还以为皇后这任务很难完成,现见唐西洲颇有兴致,趁机哄道,“对呀,重阳节云华宫有赏秋宴,带着你小槿姐姐去玩玩。” 唐西洲一脸新奇,说道,“我可以去吗?这么好。” 周合萌见完成任务有望,心满意足地帮唐西洲搭脉,“自然可以去。祝你玩得开心呀,子洛。” 周合萌探了唐西洲的脉息,比前些日子平稳了许多,叮嘱道,“倒是可帮你解,不过……” 唐西洲一听到不过,嘴又开始瘪了,脸色沉了下来,“好了就是好了,哪还有这么多可是不过嘛。” 周合萌沉声下来,说道,“胡闹,就你这小破身体要真好还要再调养一阵呢。如今给你解内力,不是让你随意用的,跟着余朗练练武功养好身体才是根本,你如今根基大毁,强行动用内力,更伤身体,听到没有?” 唐西洲不耐烦受教道,“知道了知道了。” 周合萌帮她解了穴,还想继续叮嘱,哪知刚替唐西洲解封,她一下就蹦哒起来,“谢了老周,我先走了。”然后窜到屋外,溜之大吉。 周合萌无奈地摇头道,“真是个白眼狼。” …… 唐西洲出门后不久,清风便来禀,“夫人,二小姐来了。” 陆槿正在大厅烹茶,水开了,她将开水倒入茶叶中,香气弥漫,她淡淡地说道,“让她进来。” 话音刚落,陆棠就自顾着大摇大摆地进来了。上次她失手伤了陆槿,心心念念记挂着要来看她。可她因这事被陆文罚了禁足,连房门都出不得,很是懊恼。这刚解了禁第二天就赶紧过来了。 “姐姐。” 陆槿抬了长睫看了陆棠一眼,显然是生着气,面色清冷,复又转过头,拿起竹镊整理桌上的茶杯。 陆棠见陆槿不搭理她,又走近凑了上去,深嗅了一口茶香,“姐姐烹的茶好香,棠儿也要喝。” 陆槿冷声说道,“这是泡给我自己喝的。” 陆棠知道陆槿自小如此,遇上生气的事,周身气质会更冷上几分,就像现在这样,脸色平淡,却透着渗人的寒意。 陆棠仍贴上去,关切地说道,“姐姐,棠儿是来看你的,你的伤怎么样了?” “好多了。” 陆棠以为陆槿还在为上次错伤她而生气,解释道,“姐姐,我错了,上次我真的是出剑太快了,你也知道,扬子洛武功那么好,躲开这一剑不是问题的,我万没想到你会替她挡呀。” 陆槿一抬冷眸,严肃地看着陆棠,“子洛现如今除了一身轻功还勉强保住,其他武功尽失,我若不替她挡,她焉有命在?” 第13页 陆棠一脸震惊,“她武功尽失了?”她猛然想起昨天的事,暗想不好,这傻子现在不会还呆在春风楼里吧,她自知闯了锅,吞吞吐吐地坦白道,“姐姐,我……我不知道她不会功夫了,我昨天把她……” 陆槿语气又重了些,“昨晚若不是我去春风楼接她,她现在怕不是……”陆槿也不知道为什么,脑中总是浮现起唐西洲昨晚搂着蒙安阳一口一个姐姐的场景,让她说不上来的不舒服。 陆棠也暗暗后悔,不过又委屈于自己毫不知情,“我那日追问爹爹缘由,爹爹什么都不肯跟我说,还把我骂了一通,禁了足,这几日我也没听说她武功尽失,昨天就……哎呀,我以为她故意不跟我打,她也……”陆棠越说,心上越是懊恼。她回忆到昨天的扬子洛确实一直在说她不会武功,才恍然大悟过来。扬子洛长了一张嘴,真就不会说明白点吗? 陆棠不知其中原委,陆槿也不想多加怪罪她,说道,“待会她回来,你跟她道个歉。” “我不要。”道歉?陆棠可从未跟扬子洛说过软话,她脱口而出,“我与她的恩怨也不是这一次两次了,她之前不也伤了我。” 陆槿不留情面地反问道,“哪次不是你把她逼急了,不然她会动手吗?” 沈之禾平素身体不好,陆棠是陆槿看着自小长大的,她对陆槿很是依赖,也最听陆槿的话。自从陆槿出嫁后,陆棠明显觉得陆槿一门心思都在扬子洛身上,事事以她为主,像是自小的宝贝被别人抢了去,心里很不是滋味,便处处和扬子洛过不去。现在又听陆槿口口声声护着扬子洛,心上一阵醋意,“姐姐,你怎么如此偏心,我和她到底谁是你妹妹?她比你小五岁,算是你什么女儿嘛。” 陆槿对扬子洛的感情,确实如她对唐西洲所说,是知己。陆槿自小是陆文亲自带在身边的,她聪明果断,处事独到,十几岁便跟着陆文出入<a href=Tags_Nan/Guang.html target=_blank >官场</a>和军营。陆槿自小见多了官场尔虞我诈,对人对事都极其谨慎。扬子洛虽然与她一样,常常面色清冷,不善表达,却曾舍命救她于危难。她们二人从患难与共到之后互相推心置腹、无话不谈,陆槿和扬子洛都互相承认了彼此为此生唯一的知己。扬子洛服下噬神丹后,呕血不止,迷离之际,仍对陆槿说道,“从今我再不能护你了。小槿姐姐,千万珍重。” 想到这里,陆槿一阵心痛,她对陆棠说道,“此事绝不是我偏心,你自小我也不是教你如此行事。就算你不知她武功尽失,你也不该拿剑刺她,不该昨日把她……” 陆棠小孩子脾气一上来,便听不得陆槿说教了,不服气地说道,“你就是偏心,从前你是我一个人的,如今你满心满意都是她。哼,不理你了,我走了。” 说完一甩身就往门外走,哪知碰到了唐西洲躲在门后偷听,脸上还一副得意洋洋的神情。 “好你个扬子洛,竟然偷听。”陆棠一想到刚才挨训的样子被唐西洲听了去,心中一时不畅,挥起一拳打了过去,幸得唐西洲躲得快,一个转身就往陆槿身后跑,挽住陆槿的腰,说道,“小槿姐姐救我呀。” 陆槿挡在唐西洲前头,斥道,“棠儿,可还要胡闹?”她见唐西洲差点受伤,对陆棠的冲动和莽撞甚是生气,“余朗,将陆棠带回陆府去。清风一同回去,跟我爹说说她这两日的行径,让我爹自己定夺。” 陆棠又气又急,她自小就怕陆文,陆槿管不住她时,才会把她往陆文那处送,挨一顿训斥便会老实许多。“姐姐,你居然把我交给爹爹,我不理你了。”说完也怕真的被余朗带回去,飞速地跑了。 陆槿叹了口气,看着身后的唐西洲,问道,“可有受伤?” 唐西洲见陆棠跑得仓皇,笑着地说道,“没事没事,我找合萌解了内力了。现在逃得可快了。” 陆槿关切地问道,“合萌可有说身体恢复如何?” “合萌说我大好了才给我解的,小槿姐姐不要担心了。”她又想起刚才陆槿与陆棠的对话中,陆槿一直都在护着她,心里甜滋滋的,敞开双手给了陆槿一个大大的拥抱,“小槿姐姐,你对我太好了吧。” 陆槿看着唐西洲脸上甜甜的笑意,心情也舒润起来。唐西洲已经不是第一次抱她了,她竟然开始习惯唐西洲怀抱里的暖意,不知觉地燃红了耳朵。她稍顿了一下,高冷地说道,“还不放开,成何体统?” 第14章重阳节 重阳节,皇后扬成宁云华宫摆了赏秋宴,请了满朝文武大臣的家中女眷进宫赴宴。 陆槿早早就收到了帖子,教了唐西洲好几遍宫中的规矩,告诉她该如何行礼,如何回话,才安心带她入宫。 重阳节那日一早,陆槿就和唐西洲坐马车入宫。过了庆阳殿,便要下马车步行。唐西洲一入宫就按耐不住兴奋了,不愧是皇宫,金殿楼阁,亭亭而立,既庄严又气派。 皇后派了个小公公来庆阳殿接她们,小公公人长得谦润,言语得当,并不多话,安安静静在前边引着路,陆槿带着唐西洲跟在他后头信步而行。 唐西洲第一次进宫,尤为兴奋,“这宫中比外面气派好多啊。” 陆槿见唐西洲对皇宫甚感兴趣,不想拂她的兴致,在身旁细声解说,“刚下车地方是庆阳殿,如今我们要去的是皇后娘娘的云华宫。”她指了指庆阳殿后最金碧辉煌的宫殿,“那一座是陛下上朝听政之处金宸殿。”随后陆槿又指了好几处宫殿细细介绍。 唐西洲都一一点头记下,听着陆槿柔声解说,不一会就到了云华宫。 因是重阳节,云华宫的殿前殿外都摆满了好些花。此时该是菊花开得最好,最为夺目。殿前还有好些花的品种,唐西洲都认不出来。 有一种花吸引住了唐西洲的目光。唐西洲看了许久,那花花枝高挑,花叶菲薄而稚嫩,白的透明纯洁,红的鲜艳热烈,紫的含蓄淡雅…… 尤其是白色,她一看就让她想到了陆槿,高挑清澈,傲人风气。 唐西洲指着,问陆槿道,“这是什么花?” “木槿花。” “木槿花?”唐西洲第一次见木槿花,觉得新奇,“是小槿姐姐的槿吗?” “是。”陆槿补充道,“木槿花朝开夕凋,又被唤作“蕣华”,但木槿凋了又开,寓意长久,我父亲取它温柔坚韧之意,为我名了槿字。” 温柔坚韧,她的小槿姐姐,确实如此风骨。唐西洲嘴甜道,“小槿姐姐和木槿花一样好看。” 陆槿听了这一句,有些恍惚,扬子洛在俞州未见过木槿,入了皇梁,也是陆槿带她认识,当时她也说,“小槿姐姐和木槿花一样好看。” 陆槿淡然一笑,树影下落英缤纷,称得陆槿像天外来物般出尘。唐西洲看得入迷,不禁也跟着莞尔,心中波澜荡漾。 与陆槿朝夕相处数月,唐西洲心想陆槿应是她来到南盛最大的幸运了吧。虽然托了很多扬子洛的福,但她对陆槿的无微不至和坦诚相待越发沉溺。陆槿一笑,她便感觉到她在这沉溺中动心了。 小公公见她们二人逗留得久了,提醒道,“二位该进殿了,里面请。” 今日赴宴的命妇、小姐极多,互相认识的都聚在一处聊天,大殿前赏花的、聊天的不热闹。小公公带着唐西洲先入殿去拜见皇后。 唐西洲一入殿,就见一打扮得极其贵气的女子端坐正位,想必这就是云华宫的正主,她的姑姑扬成宁。 唐西洲跟着陆槿行礼道,“见过皇后娘娘”。 “起来吧。”扬成宁淡雅一笑,向唐西洲招了招手,“子洛过来,许久未见,让姑姑看看。” 唐西洲看了陆槿一眼,只见陆槿示意她过去,她便往扬成宁的身旁走去。 扬成宁抚着唐西洲的长发,满眼慈爱,“你这孩子,又长高了些,就是瘦了。”又责怪陆槿说道,“你既是子洛的母亲了,便要多照顾她些。” 陆槿心平气和,行礼答道,“是。” 唐西洲听不得陆槿受委屈,替她辩解道,“母亲平素可照顾我了,对我不能再好了。” 扬成宁知道扬义常与陆文在朝中政见不合,故而也不太待见陆槿,“再好都不如扬家的人对你好,本宫就怕她亏待了你。” 唐西洲不服气,又使上撒娇口气说道,“母亲是扬家主母。自然是扬家的人了。” 扬成宁见唐西洲一心袒护陆槿,但仍是不忍责怪她,只说道,“你这孩子。” 扬成宁素疼爱扬子洛,如今在这后宫,更是和扬义的权势相互倚重,也没真把唐西洲的偏袒放在心上,“今日本宫设了宴,你不必拘谨,宴席快开始了,先去落座,宴后姑姑有事和你说。” “是。”唐西洲见外面热闹,早就迫不及待想和陆槿出去待着了,行礼说道,“子洛告退。” 刚带她们进来的小公公又将她们引到设宴的大殿,殿中已坐满了人,唐西洲和陆槿坐在前列。扬子洛一扫视,满殿都是打扮的雍容华贵的夫人小姐,好不凑巧,陆棠和沈之禾正坐在唐西洲对面。 第14页 “皇后娘娘到。”通传声落,扬成宁缓步入殿,她身着金凤细绸长袍,头戴凤羽步摇,妆容精致贵气,母仪天下的风范。 大殿中的众人皆下跪行礼,“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扬成宁落座后稍一扬手,“平身。” 众人皆起身回座。扬成宁在殿上悦声说道,“诸位皆是朝中肱骨之臣的家眷,陛下甚是称赞诸位的家主矜业赤诚。今日本宫设宴,一来传达皇上的嘉许,二来,重阳赏秋,是我南盛一向的传统,各位今日务必尽兴。” 众人复又起身行了礼,“谢皇后娘娘。” “诸位落座吧。” 唐西洲见这宴还没开始,就又跪又谢,心里不禁觉得麻烦透了,她终于知道那日周合萌为什么用着半骗半哄的语气了,扬子洛应该也很不喜欢这种场面吧。 陆槿见出她的不喜,低声说道,“耐心些。”只这一句,唐西洲心中的不畅如被清风拂去,平复了许多。 不一会,便有些宫女上前传菜。唐西洲见每道菜肴十分精致细巧,又色香味俱全,不禁眼放光芒,食指大动。 陆槿对身边的馋猫表示无奈,“难不成府里饿着你了。”手上未停下来,时常为她布菜。 宫里的宴席也不是单纯的饭局,自然也有些雅俗共赏的节目。 扬成宁提道,“今日殿前的花,正是最近宫中开得最好的,在座各位有文学世家的大家闺秀,皆可赋上几首诗词来,作的好的本宫有嘉奖。” 话音刚落,便有几位小姐站起来吟上新作的诗,扬成宁皆一一称赞。扬成宁不知扬子洛中毒之事,想着子洛才华横溢,便想让自家侄女展现风采,“子洛文采卓然,也为这殿前新菊赋上一首吧。” “啊,这......”唐西洲忽觉眼前的大螃蟹都不香了,作诗?古代的饭局也逃不掉表演节目这一遭吗?她局促地说道,“子洛拙作,就不献丑了吧。” 陆棠坐在对面,对唐西洲的神情好不欣赏,这傻子,武功没了,不会连读书作诗的才能都丢干净了吧,她添油加醋道,“娘娘,臣女素闻扬小姐才华出众,出口成章,今日很想一见她的风采。” 扬成宁见陆家的人都开口了,催促道,“子洛不必自谦,尽管作来。” 唐西洲尴尬一笑,她发难地看了看陆槿,可是陆槿亦皱着眉头,表示没办法帮她。她绞尽脑汁,只想起一部电影《满城尽带黄金甲》。这一句便是写菊的,她回想了一下,只祈祷她们没听过这诗,慢慢念道,“待到秋来九月八,菊花开后百花杀。冲天香阵透皇梁,满城尽带黄金甲。” 气魄恢宏,不愧是将门之后。扬成宁夸道,“好诗。”座下众人也皆夸唐西洲好文采。 唐西洲一时得意,见陆棠正看着她,便对着她歪了歪头,轻挑了下眉。陆棠一见她得意忘形的模样,气得腮帮子都鼓起来了。 陆槿愣了一下,这还是前几日字都认不全的扬子洛吗? 唐西洲一脸骄傲地看着陆槿,向陆槿讨要夸奖,眸中满是期待,“我作得好吗?” 第15章爱上你了 陆槿欣慰道,“作得很好。”她对唐西洲一脸春风得意的样子一时心动,低声对她说道,“棠儿不通文采。” 唐西洲一听,心中的甜意便漫得不可收拾了。陆槿已经偏心得太明显了,她眸中皆是灿然的笑意。她使坏起身道,“皇后娘娘,臣女素闻陆家二小姐才华出众,出口成章,今日也很想一见她的风采。” 陆棠听唐西洲用她刚才的话套路她,对唐西洲又气恼上几分,但眼下只能起身尴尬地行礼回道,“回皇后娘娘,臣女自秉承女子无才便是德,只读过女则女训,涉猎些文字,就不献丑了。” 唐西洲一听,抿着唇憋着笑意,陆棠平素刁蛮任性,哪里是读过女则女训的样子。 扬成宁听完打趣道,“陆太师为天子之师,果真严遵古训。” 陆棠尴尬称是。沈之禾在一旁摇摇头叹了口气,想着还是得赶紧给陆棠请位先生教她读书,不能再整日这么胡闹下去了。 扬成宁想着唐西洲刚才文采惊艳四座,是该给些奖励,说道,“殿前的紫菊是稀有品种,赏给子洛吧。” 唐西洲起身行礼道,“子洛谢过皇后娘娘,只是子洛有个不情之请。” “只管说来。” “子洛更喜欢殿前白色的木槿花多一些,赏赐可以换成木槿花吗?” “哦?”扬成宁觉得这个要求倒是也无妨,只是想着再让唐西洲表现一下,“那子洛为木槿花作上一首诗吧,作得好就依你了。” 唐西洲悔不当初,早知道我就不要了!现下细想,可也没想起学过哪些木槿花的诗,该是作弊不成了。她正苦恼时,脑海中忽然有几句诗越发清晰起来,她不自信地念道,“未入皇梁未闻槿,日晞露晨方知醒。朝开夕落韶华复,一日洁白一生情。” “作得好。”扬成宁欣慰于扬子洛一如既往地优秀,高兴地称赞道,“木槿花便赏你了。” 唐西洲征了一会,而后赶紧谢恩。她正想着和陆槿分享,转头一见,陆槿一脸诧然,眸子里浅浅泛有水光。 这诗是扬子洛见过木槿花后写下的。她?还记得? 唐西洲见陆槿好似感伤,心中怜惜,她微皱着眉,问道,“小槿姐姐,你怎么了?” 陆槿隐去眸中的凉意,很快恢复神色,“没事。” 唐西洲凑得离她更近一些,开玩笑道,“你不会是因为我有所长进,激动哭了吧。” 陆槿见唐西洲一脸玩笑,刚才的错愕就被打消了,一时羞涩,“不许开长辈玩笑。” 唐西洲在座位上把陆槿的手拉住,嘟着嘴说了一句,“哦。” 宴席的中下部分,便没有再让唐西洲尴尬为难的才艺展示了,扬成宁命人传了歌舞表演,殿上乐音和鸣。 唐西洲这才放松下来,好好欣赏美食和歌舞。她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精彩绝伦的歌舞表演。灵动的舞女,腰身细柔,舞姿变幻,她不禁叹道,“小槿姐姐,你看,这些姐姐是不是像仙女下凡一样。” 陆槿眸光中透着不喜,姐姐?她怎么这么多姐姐?管谁都叫姐姐,“你还有多少姐姐?” 唐西洲坐在身侧都感受到了陆槿的低气压,自觉低下头去吃陆槿为她剥好的螃蟹,“就你一个,不会有没有旁人了。”她心中暗喜,小槿吃醋了吗? 宴席结束后,刚才的小公公要来带唐西洲去扬成宁的内殿。陆槿跟唐西洲说在殿外等她,让她安心过去。唐西洲才放下心和小公公走了。 路上,唐西洲见今日都是这位小公公在为她引路,问道,“小公公叫什么名字?” “奴才阔英。” “阔英......”唐西洲默念着,觉得这名字也很好听,很配小公公谦润的气质,说完对着阔英灿然一笑,“今天麻烦阔英了。” 阔英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清润道,“子洛小姐客气了。” 没说一会话便到了内殿。 扬成宁端坐上位,看到唐西洲走进来,便招手让她过去,“近日朝中军职调动频繁,朝中对扬家虎视眈眈者,大有人在,你爹远在俞州,自有顾不上你的时候,你近日可要小心些。” 唐西洲答道,“是,姑姑放心。子洛行事定更周全机敏些。” 扬成宁问道,“子洛可知俞州十三骑?” 唐西洲稍警觉了起来,想起陆槿昨晚嘱咐的事来。 昨晚陆槿把唐西洲叫进房中,“子洛,明日要进宫,我有些事要先与你说。” 唐西洲见陆槿一脸严肃,正色道,“小槿姐姐你说,我记着便是。” “明日皇后娘娘若是单独召见你,要是提及俞州十三骑,你可知如何做答?” “什么是俞州十三骑?”唐西洲一脸茫然,摇摇头道,“我不清楚。” “俞州十三骑是俞州赫赫有名的抗金骑兵营,是你爹最得意的麾下。你儿时在俞州军中见过他们的风采。近些日子,你爹上书将俞州十三骑分散于各营,朝中有谣言,说你爹是将俞州十三骑暗隐了去,有不臣之心。” 唐西洲问道,“有人想陷害我爹吗?” “不是。”陆槿摸了摸唐西洲的头,说道,“是你爹故意要让人揣测。陛下甚是信重你父亲,你爹持兵在外,朝中想挑拨他们君臣关系的已在蠢蠢欲动。你父亲想着,倒不如推他们一把。” 唐西洲不解道,“那陛下不会误会他吗?” 陆槿笑意清浅,“陛下是明君,不会的。” 唐西洲听其中的厉害关系复杂难测,该是要慎重一些的,“好吧。那我明天应该怎么回皇后娘娘的话?” 唐西洲按陆槿吩咐的说道,“自然是我爹最得意的骑营。我记得爹爹在皇梁时就说要上书将骑兵营能力出众者分到各个队伍去呢。” “哦?”扬成宁诧然,“真有此事。” 唐西洲说道,“子洛亦认为此举明智。爹爹此次出征率兵,人数众多,各个队伍也是新磨合而成,自然需要骁勇善战者来凝聚军心。爹爹近日的家书也提及此事许会让有心之人利用了去,让姑姑不必挂心。” 第15页 这几日朝中的闲言碎语传至后宫,扬成宁也跟着心有不安,听唐西洲这么说,她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扬成宁接着叮嘱道,“最近行事多加小心些,有事进宫跟姑姑说。” “是,子洛知道了。” 扬成宁神色严肃地说道,“姑姑再劝你一句,陆家的人纵然不是扬家的人,有些事你多加警惕为好,姑姑不会害你。” 唐西洲不禁蹙眉,扬成宁的这番话,是在提醒她小心陆槿吗?可是一个连生命都不顾仍要护自己周全的人还能有什么企图呢。她不开心地行礼道,“子洛记住了,姑姑今日劳累,子洛不打扰姑姑休息了。” “去吧。” 唐西洲退出殿后。远远见陆槿背着身,站在门口等她。陆槿的背影高挑清瘦,一身白色长裙立于树影下,清风徐徐吹来,长发轻扬。 唐西洲站在原处,便忍不住甜甜地叫道,“小槿姐姐。” 陆槿转身回眸,见到是唐西洲,温柔地笑一笑,向她招了招手。 唐西洲跑过去,牵过她的手,心中的不悦在见到陆槿时弥散得一干二净,“走吧,我们回家了。” 宴席散了快一个时辰,其他夫人小姐都离宫了。宫道上少了来时的热闹,唐西洲告诉阔英不必为她引路,只她和陆槿在宫道上信步徐行。 有几个小宫女把宫道里的长明灯点上了,狭长的宫道上缀着点点橘黄色的灯光,唐西洲心生暖意,说道,“快入冬了,这天暗得越来越早了。” 幽静的宫道,独二人携手同行,傍晚的风略有些萧瑟,陆槿说道,“子洛是不是有很多事情要问我。” 唐西洲莞尔一笑,“小槿姐姐猜得真准。”她信任陆槿,知道陆槿对她绝不会有不利之心,直言道,“小槿姐姐在府中不动声色,可如何得知这么多事?” 陆槿确实不会瞒着唐西洲,“我与你父亲的家书中,尚有其他消息,是你父亲与皇梁的暗线联络。”她看着唐西洲脸上逐渐转为惊讶,柔声说道,“子洛,很多事你可以不知道的,没必要陷入无谓的纷争中去。这样你会更快乐轻松很多,你信我吗?” 唐西洲脱口而出道,“自然信。” 陆槿听唐西洲说得毫不犹豫,眸中和暖,“为何信我?” 天空逐渐暗了,唐西洲看着远处,由心说道,“小槿姐姐,我自醒来后,记忆就变成一张白纸了,我的记忆里不曾有过南盛,不曾有过俞州和皇梁,也不曾有过我爹,周合萌,还有你。但是我醒来后,你会护我,疼我,照顾我。我自然也会心疼你,在乎你,想要保护你,我相信我的心没有感受错。小槿姐姐是我在南盛的幸运,很幸运的幸运。” 陆槿的心头忽觉一痛,“你什么都不知道就如此信我,我若骗了你怎么办?” 陆槿这么保护她,又怎么会骗她,唐西洲很自信地说道,“你不会的。”她转过身贴近陆槿,轻轻地挑着眉,略带严肃地说道,“不能骗我哦陆槿,要不然我会很生气的。” 陆槿?她真的很讨厌别人骗她吗?陆槿心中一冷,问道,“若我真骗了你呢?” 唐西洲脸上玩味,眉目间揉着少女的意气,她贴身上前,“我这个人,锱铢必较,你若骗了我,就把你自己赔给我。” 唐西洲与陆槿的脸几乎都要贴上了,她俩近得连彼此的呼吸都能感受到。唐西洲忽觉心中狂乱,不禁暗骂自己竟如此软弱了。 陆槿笑着退了一步,“你我生死之交,我……不会辜负你的。” 唐西洲回味着刚与陆槿近在咫尺的一刻,不禁低头偷笑了一下,“我可不止要做小槿姐姐的生死之交呢。” “那还有什么?” 唐西洲看着远处的长明宫灯,成排皆是亮澄澄的,心里毅然明亮起来。在刚才,她一下子看清楚了自己的内心,原来承认自己的喜欢竟会让内心如此雀跃。不过,她还无法看清陆槿对扬子洛和扬义的情义,她不想给陆槿任何压力,“很多事你可以暂时不知道,这样你会更快乐轻松很多,你信我吗?” “我自然信子洛。” 唐西洲满意地点点头,她紧紧牵着陆槿的手,亦感觉到了陆槿迎合而上。她满心欢喜,与陆槿无言地散步而去。 “那你一定要相信我爱上你了。” 第16章救人 重阳节后的一个月,唐西洲已经习惯了在皇梁的生活,因着陆槿对她的百般照顾,她的小日子过得异常滋润。她在扬府的一切都如这深秋的天气,风平浪静。 每天早上余朗来教她练武功,起初她笨手笨脚,不得其法,每天都弄得腰酸背痛,经常向陆槿哭诉不学了。后来渐渐在余朗的指导下参透,承了扬子洛的武学天赋,每日都肉眼可见地在进步。 每天下午她跟着陆槿在书房看书,偶尔也会偷懒,求着陆槿让她出门去南湘楼听书。实在无聊就去凌山找周合萌逗闷子。 周合萌在凌山养了几匹马,唐西洲很喜欢马,经常过去喂,顺带溜马倒腾周合萌满院子的草药,周合萌每次见她造访都如临大敌。 “老周,我来了。” 周合萌一转头就见唐西洲带着悦儿来了,赶紧收拾了刚采的奇珍异草,抱怨道,“你这几日是越来越不忙了,怎么老往我这跑。陆槿也不管你了?” 唐西洲一边往里走一边说道,“我好久没来了好不好,这几日天气凉了,咳了几声,小槿姐姐都不让我出门了。” 周合萌摇摇头,“陆槿真是把你当亲女儿养了。” “我的小雪花怎么样了?”唐西洲坏笑着朝马厩走去,“我许久未跑马了。” 雪花是唐西洲给周合萌养的小白马起的名字,起初周合萌还嫌弃不好听,后来叫着叫着就顺耳了。雪花是极温顺的马儿,唐西洲每次来都要与她玩上一阵。 周合萌忙劝阻这个小霸王,“别别别,山上这风冻得很,你不怕受了寒气,雪花还怕呢。” 唐西洲到了马厩前,雪花极有灵性,见到唐西洲就凑上前来,亲昵地甩了甩头。 “哎呀,我的小雪花,我可想死你了。”唐西洲轻轻揉着雪花的鬃毛,雪花微眯着眼睛,一副享受的样子。 周合萌见她又要去跑马,打断道,“今日余朗没来,你……”他刚想说“你下次再来吧。”话还没说出口,就见唐西洲解了缰绳,飞身上马,驰跃而去。 周合萌见她孤身一人,又气又急,只得骑上马去追,一边喊道,“扬子洛,你个混蛋,停下来。” “驾。”唐西洲好些日子没带着雪花出来了,雪花也兴奋得跑得快了些。 唐西洲随意驾马,平原驰阔,她亦是纵欢。穿过平地,唐西洲跑到一片树林子里,她见跑得有些远,正想带着雪花往回走,转了一下缰绳,却见地上斑驳几点血迹。 周合萌随后赶来,“扬子洛!别再跑了,累死老子了,快回去了。” 唐西洲警觉了几分,下马循着血迹走了几步,只见血迹越来越多,“老周,快来,这……” 她见林子里斜斜歪歪地躺着一个人,此人周围一摊鲜红的血,怕是经历了一场恶战,身上红衣清晰透着干着的赤红,身形十分熟悉。 周合萌闻身下马,他上前探了探此人的鼻息,“还有气。” 唐西洲上前一看,剥开眼前那人散在脸上粘湿的长发,“蒙安阳???” 周合萌疑惑道,“你认识?” “认识认识。”唐西洲怎么会忘了这张邪魅的脸,急忙说道,“老周,快救她。” 周合萌把蒙安阳抱上了马,唐西洲见蒙安阳已是失血过多,伤势过重,不容耽搁,快速驾马回了小草屋。 周合萌把蒙安阳抱到床上,唐西洲吩咐悦儿道,“悦儿,快去烧些干净的热水来。” 悦儿忙领命跑去烧水。周合萌见蒙安阳衣服上都是血迹,也不知她身上还有多少伤,探了下脉搏,脉沉而微弱,一脸严肃地跟唐西洲说道,“帮我一起替她换身衣服,她身上不知有多少伤,可能还有活动性出血才致脉象如此细弱。” “好。”唐西洲帮着周合萌一起解下蒙安阳的外衣,只见白皙的里衣也被血浸透了,蒙安阳的脸色、嘴唇十分苍白,额前出了一层细细的薄汗。 周合萌一门心思救人,“把里衣也脱了。” 唐西洲想起蒙安阳魅惑得能把人生吞了的模样,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一定要脱吗?” 周合萌是大夫,生命当前自然没往歪处想,“还不快点。” 唐西洲见周合萌难得认真的样子,就帮着把蒙安阳的里衣脱了。 悦儿端着热水,在门外见到了这一幕,大叫道,“啊,你们。” 唐西洲像是做了坏事被发现了一样,忙过去捂住悦儿的嘴,也像是在跟自己解释道,“别叫别叫,我们在救人,迫不得已的。” 悦儿点点头,唐西洲才慢慢松开手。 周合萌自诩精通人体解剖之术,对人的构造了如指掌,可眼前的女人,身体通润饱满,他不自觉地心跳都快了些。唐西洲端着热水上前,拍了拍他,“老周,别愣着了,救人啊。” 第16页 “嗯。”周合萌回过神来,“对对对,救人救人。” 唐西洲和周合萌仔细地帮蒙安阳检查了身上的伤,腹部有处较深的刀伤,肩上,手上还有几处小伤口,周合萌面色凝重,“这是多大仇啊,腹上那一刀导致她失血过多,差点丢了性命。” 周合萌细心地替她消毒好伤口,再上了些药,拿着绷带一圈圈束好。 包扎好后,他吩咐唐西洲道,“你先看好她,我去煎药。”说完他不放心地看了蒙安阳一眼,出了这么多血,不知眼前这个小姑娘可否挺过来。他叹了一口气,便退出房去。 “救我,救我。”蒙安阳还未醒,额上出了一层又一层的细汗,面容痛苦,挣扎着低声呢喃,“救我。” 唐西洲怕她挣坏了刚包扎好的伤口,忙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哄道,“安阳,没事了没事了,乖乖休息。” 也不知道蒙安阳是不是听到了,很快就被哄好了,乖乖地躺好,也不叫了。 不一会,周合萌便把煎好的药端了进来,递给唐西洲,“帮忙把药喂下去。” 唐西洲还从未喂过别人喝药,有些犹豫了,指了指自己,“我?” 周合萌见到梳洗好的蒙安阳,心跳更快了,这女孩子长得也太勾人了,就算是安静睡着的样子,也很撩拨人的心弦,他催促道,“还不赶快。你不是让我救她的吗?” 唐西洲接过药碗,用勺子把药一点点喂到蒙安阳嘴里。蒙安阳很抗拒,微微摆过头躲开。唐西洲无措道,“老周,这该怎么办啊?” 周合萌想到一贯的办法,又犹豫了一下,“灌下去?” “这我来不了,我怕她醒来后活剥了我。”唐西洲低下身细声哄着,“安阳,乖乖喝药啊,喝了伤才好得快,听话。” 唐西洲试探性将一勺子药送到蒙安阳嘴边,慢慢斜着让药渗进去,蒙安阳也不抗拒了,比刚才顺利多了,原来她多哄哄就好了。 唐西洲深得其法,“乖,多喝一点哈。”就这样像哄孩子一般半骗半哄地喂了一整碗药。 能喝得下药,蒙安阳便还有活下去的机会。周合萌轻松了许多,满意地说道,“你这哄人的功夫倒是一流。” 唐西洲白了周合萌一眼,“这都是你们之前骗我喝药说的鬼话。” 悦儿见天色不早,到了回府的时间,上前说道,“三小姐,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 唐西洲问周合萌,“安阳什么时候能醒?” “这我说不准,她如今失血过多,还有很多药要用呢。” 唐西洲说道,“那我先带她回府吧,你这里照顾她也不方便。” 周合萌思量了一下,确实如唐西洲所言,山中清冷,他的小草屋不适合养病,而他又是个大男人,照顾女孩子确实不方便,“行吧,我送你们回去。” 第17章子洛是我的女儿 周合萌抱着还在昏睡的蒙安阳上了马车,怀里的人睡得深沉,只是她如此苍白脆弱的时刻,脸上尤有几分魅惑,让周合萌不由自主地多看了几眼。 车夫赶车下山,到了半路,一阵马蹄声传来,一队人马拦住去路,车夫不得已把马车停了下来。 唐西洲在车内问道,“怎么回事?” 车夫见来人气势汹汹,有些被威慑到,结结巴巴地说道,“三小姐,有几位官爷要查车。” 唐西洲心想这事怕不是和蒙安阳有关,眉头微皱,“怎么扬府的车也要查吗?” 周合萌眸色微疑,暗示唐西洲先别冲动,“我下去看看。” 周合萌下车去,见来人是孙德文,皇梁巡防营副将,寒暄道,“原来是孙副将,车上是扬府三小姐扬子洛,我与子洛今日出门跑马,有什么问题吗?” 领头的孙德文新官上任,身着一身盔甲,骑在高头大马上,威风凛凛,“是周太医,今天有个朝廷钦犯逃跑了,我等奉命前来搜寻,上下山车马一律都要接受盘查。” 周合萌说道,“车上只有子洛小姐和她的侍女,子洛小姐今日跑马招了风寒,不必下车检查了吧。” 巡防营不属扬义管下,巡防营的人对扬家有恃无恐的。孙德文上任副将不久,身边还带着几个下属,便想着拿扬家的人立立威信,坚持道,“朝廷钦犯事关重大,周太医还是让我等看一看吧。” 唐西洲把蒙安阳交给悦儿,让悦儿挡在身后,她撩开帘子下了马,佯装生气,“什么朝廷钦犯,我跑个马怎么还这么多事?周合萌,还能不能走了。” 周合萌忙配合地说道,“别动气啊大小姐,这要不让孙副将查上一查?” 唐西洲脸色沉了下来,睨了孙德文一眼,眸光隐着怒意和不容察看的威慑,“扬府的车马都要接受盘查了吗?我扬家对廷忠心耿耿,我爹爹和哥哥更是在战场出生入死,如今窝藏朝廷钦犯的事都查到我们扬家了,你们好大的胆子。” 孙德文被唐西洲说话的气魄震慑到了,但在那么多属下面前,还是强正色道,“子洛小姐何必这么说得这么严重,我等不过依章办事,还请子洛小姐配合。” 唐西洲心想真是难缠,又沉声说道,“什么章?公文呢?” 孙德文解释道,“事出紧急,公文还未批复。” 唐西洲暗舒了一口气,“没有公文便想查扬府的车,是觉得我扬家的人好欺负是吗?”她转身往车上走,“周合萌,回府了。” 孙德文只觉得在属下面前颜面尽失,鼓起声,“子洛小姐若今日不配合查验,那便不要怪我等得罪了。来人。” 孙德文一下令,便有几个将士围了上去。 周合萌见孙德文已是恼羞成怒,打着圆场,“这是何必呢,本来就没什么,子洛,别为难孙副将了,让他们看看吧。” 唐西洲强硬地说道,“当真是觉得我爹不在皇梁城,我便能任人欺负了。”她身上渗着寒意,“今日这车,我偏不让查。” 周合萌去孙德文身边劝道,“孙副将见谅,扬子洛就这个臭脾气,她不让查我也没办法,要不您行个方便?” 孙德文也偏生吃软不吃硬,定要在属下前立威信,“来人,查。” 孙德文一下令,几个将士上前更逼近一步,唐西洲心里翻了无数白眼,掌下稍运了内力,堵在车门口。几个将士回头看孙德文一脸非查不可的神色,强行走近了些。 唐西洲一掌打向走在最前面的将士,其他几个小将见状,上前帮忙。周合萌不会武功,劝孙德文道,“孙副将,这可是皇后娘娘的亲侄女,可别伤着她啊。” 孙德文见唐西洲态度强硬,偏生要惹她,非要给她点颜色看看。 几个将士动手也更不顾忌。唐西洲运起轻功,一跃而起,将冲向马车的将士踢倒。她的背后袭来一掌,唐西洲失去平衡,暗道不好,向前跌去。 一阵马蹄声传来,只见余朗从远处离马飞身上前,将唐西洲稳稳接下。 等唐西洲站稳了身,他关切地问道,“三小姐可有大碍?” 唐西洲摇摇头,见余朗来也有了底气,安心了下来。 “驾。”远处接着有马蹄声越来越近。唐西洲闻声看去,眸中逐渐欣悦。 是陆槿。 唐西洲大喜过望,心里一阵甜意。 陆槿下马,看到唐西洲无恙才安下心,她语气中带着几分紧张,“可有受伤了?” 唐西洲故意咳了几声,委屈巴巴地撅起嘴,眸中藏着水光,告状道,“刚才不知道哪里来的一掌,差点把我打飞了,大概是受了内伤吧。” 陆槿见她一副快哭了的样子,心上一疼,眉头紧敛。 巡防营是陆文管下,孙德文是陆文一手提拔的,陆槿曾跟过陆文出入军营,孙德文是认得的。他见陆槿来,赶紧下马,换了副殷勤的面孔,“陆大人怎么来了?” 陆槿见唐西洲受了委屈,眸中似有冷箭,周身发寒,“孙副将如今官威好大。” 孙德文急忙说道,“陆大人哪里的话,这不是折煞孙某了吗?” 陆槿沉声道,“子洛是我的女儿,你连我的女儿也敢动得了?” 唐西洲正觉得陆槿发怒的模样甚是霸气,但在听到“女儿”一词时脸都黑了。什么女儿……我才不是。 孙德文转过头怪罪下属道,“刚才是谁向子洛小姐动手的,你们好大的胆子。” “要查车是吗?”陆槿语气清冷,她侧着身为孙德文让出一条道,双眸轻点,“查吧。” 孙德文自然不敢,身上已经开始在冒冷汗了,“陆大人息怒,属下哪敢查陆大人的车。”又向下属吼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给陆大人让路。” 陆槿看了孙德文一眼,身上的冷气快要把孙德文封印住了,“孙大人,扬府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孙德文忙声不迭地答应着,“是。” 陆槿陪着唐西洲一同回了扬府,把蒙安阳安顿在南锦院的客房里。周合萌为蒙安阳开了几张方子,一一交代如何煎药,何时服药。 第17页 忙活了许久,周合萌见天色不早便向陆槿和唐西洲告辞,“那我就先走了,明日再过来看看。” 陆槿拦道,“刚才子洛受了内伤,麻烦合萌给子洛看看吧。” 周合萌有些无奈地笑道,“你看她这生龙活虎的样子,还需要我看?” 陆槿想起她一副委屈的样子,该是真的受伤了,坚持道,“还是把个脉看一下。” 唐西洲早就忘了内伤的事,转念想到陆槿真将她说过的每一句话放在心里,脸上不自觉都是甜甜的笑意,拉着陆槿解释道,“哎呀,没事没事,他们怎么可能伤得了我?” 周合萌见陆槿就差把唐西洲捧在手里了,摇头道,“你是真把她当亲女儿养了。你就别太惯着这个小霸王了。” 唐西洲瞥了周合萌一眼,“胡说,才不是女儿呢。” 周合萌和她斗嘴道,“那是什么?” 唐西洲反驳道,“你懂什么,那是……那是小槿姐姐喜欢我。” 喜欢?陆槿耳后瞬时燃红了。 周合萌只当做是个小孩子玩笑,“那就不打扰二位了。我先告辞了。” 周合萌走后,唐西洲见陆槿还征在原处,便走得离她近些,问道,“小槿姐姐,你怎么在发呆呀?” 陆槿见周合萌走远了,才发觉自己多想了,收回了神思,“可真是没有大碍吗?若是受了伤,可不许藏着。” 唐西洲心中发甜,“真的没有啦。” 陆槿见她这么说,才稍安下心,问道,“阿蒙是怎么回事?” “阿蒙?小槿姐姐认识安阳吗?” 陆槿点点头。 唐西洲说道,“我今日上山跑马时发现蒙姐…安阳倒在路边,就和老周一起把她带回小草屋了。” 陆槿皱着眉,语气略有责怪,“今日出门为何不带上余朗,若是当时我们没有及时赶到,你打算如何收场?” 唐西洲辩解道,“我就想跑跑马,哪里知道会出现这些事情。再说我的武功真的精进不少,这些人我还是不放在眼里的。” 唐西洲抬头见陆槿脸色沉了下来,只好晃着她的手撒娇道,“我保证下次肯定出门带着余朗,绝对不会出事的,小槿姐姐不生气了好不好?” 陆槿听了她的保证,神色缓和了下来,但尤有余悸地说道,“你啊,本事不大脾气不小。以后行事,该要再柔缓一些。” 唐西洲嘟着嘴受教道,“我知道了。”她看着陆槿,微微皱着眉,“小槿姐姐,以后能不能别说我是你的女儿啊?” 陆槿想着子洛该是对自己的娘亲情谊深重,应是再不容别人做她的娘亲,心中有些发沉。 唐西洲担心陆槿误会,说道,“我不是别的意思,我一直敬重你是扬家的主母,可我不想做你的女儿,我不是小孩子,我也想……”唐西洲顿了一下,稍加思索,“我也想保护你的。” 陆槿看着唐西洲满眸深情,无名地害怕自己深陷进她的温柔中,正色道,“我知道了。” 唐西洲看着陆槿的反应,她这是害羞了吗?她唇角轻轻勾起,心里雀跃,她是懂我的感情的? 第18章吃醋 唐西洲暂收了喜不自胜的神色,问陆槿道,“小槿姐姐可知安阳为何是朝廷钦犯吗?可以跟我说说吗?” 陆槿细细说道,“阿蒙是齐州人,齐州蒙氏在五年前是赫赫有名的药学世家。先帝信奉道教,一直沉迷羽化登仙之法。阿蒙的父亲蒙启是为先帝炼制丹药之人。五年前,先帝驾崩,南府司查出蒙启炼制的丹药实是一味慢性毒药。陛下下旨彻查,蒙启下狱。半月后下旨查抄蒙家。官兵到达前夜,蒙家上下突然在一夜丧命。阿蒙得府中仆人所救,活了下来。她自信蒙家不可能做违背朝廷之事,年初到皇梁为父亲陈冤。当时值皇子出世,大赦天下,她被以罪臣后人之名,烙了罪奴之印,罚入了罪奴庭。不久后,她被同派师门所救。” 唐西洲一时感怀,而后问道,“那小槿姐姐怎么与她认识的?” “她被救出后还留在皇梁,上次她被南府司追捕,身负重伤,我出门遇到了,带她到清平观养伤。你上次中了毒,是她帮着解的,她于你有救命之恩。” 唐西洲心疼蒙安阳命途多舛,原来她平时灿若朝阳的面孔下,竟藏匿着这样的坎坷。唐西洲的脑回路一转,又想到蒙安阳如此不着调的性子居然能解噬神丹的毒,会不会就是这解药把她带到南盛来的。虽然她现在也不像刚来的时候一直想回去的事了,不过还是想寻个机会,找蒙安阳问问清楚。 “子洛在想什么?” 唐西洲收回神思,问道,“小槿姐姐,那真的是蒙启在丹药中下毒害了先帝吗?” 陆槿摇了摇头,“我亦不知,此事事关重大,若想帮阿蒙,还是从长计议为好。” 唐西洲答应道,“好,我都听小槿姐姐的。” 陆槿眸中带柔,问道,“今日出门累了一天,可是饿了?先吃饭吧。” 唐西洲这才反应过来到了晚饭时间,“饿了饿了,今晚和小槿姐姐一起吃饭好不好?” 陆槿见唐西洲撒娇,眉眼都舒展了些,“好。” 翌日,唐西洲又喂蒙安阳喝了一天的药。等到傍晚,蒙安阳才稍稍苏醒些。唐西洲守在蒙安阳床前,见她微微睁开了眼睛,惊喜道,“安阳,你醒了?” 蒙安阳见是唐西洲,松了一口气,孱弱无力地点了点头。 这两天唐西洲前前后后给蒙安阳喂了五六次药。喂她喝药的任务真是让唐西洲头疼不已,唐西洲每次都要像哄骗小孩子一样细声细语,蒙安阳才勉强张口喝下一点。 看着蒙安阳醒来,唐西洲如释重负,高兴地摸了摸她那苍白的小脸,“你醒了我真是太高兴了。”她抱怨道,“单是喂你喝药就为难死我了。” “我醒了就不用喂我喝药了吗?”蒙安阳看着唐西洲笑吟吟的样子,眸中逐渐有了光泽,虚弱地说着,“你这小东西也太没良心了些。” 唐西洲陪蒙安阳说着话,“当然不是了,你好了我也很高兴的。” 陆槿来看蒙安阳,正好看到唐西洲捧着蒙安阳的脸,与她开着玩笑,心中莫名不畅快起来,在门口站了一会。 蒙安阳看到陆槿,碰了碰唐西洲的手肘,“陆槿来了。” 唐西洲松开摸着蒙安阳的手,跑到陆槿身边,“小槿姐姐来了。” 蒙安阳无奈地嗔了她一眼,这小白眼狼。 陆槿淡淡地点点头,走到蒙安阳身边,“醒了?” 蒙安阳像见到熟人般,轻叹了一口气,“醒了。这次又欠你一次人情。” “这次是子洛救你。” 唐西洲笑眯眯地看着蒙安阳,“是欠我一次人情哦。” 蒙安阳点点头,眸中隐着光彩,“知道了,会还的。” 陆槿问道,“你如今不是在春风楼吗?怎么又被发现了?” 蒙安阳语气孱弱,“我发现容平的密阁里有我蒙家当时进献给先帝的药,蒙家的药盒是特制而成,我认得的,药盒有机关,开启了便不能回封。容平密阁的药是原封的,我要把它拿回来,证明我爹没罪。” 唐西洲问道,“容平?是清平观的道长容平吗?” “是。”蒙安阳说话很吃力,慢慢说道,“我爹陈情的玉符被南府司扣了,我家的炼药房也在五年前一夕被毁,这是我最后的机会了。” 唐西洲不解问道,“怎么会和容平扯上关系了?” 蒙安阳想起容平,满眼恨意,五年前的雨夜,一直是她的梦魇,她一闭眼就能回想起蒙府满地血流成河。那天,她的娘亲被长剑贯入胸腔,她的妹妹蒙安恬从血泊中爬起来,欲护着娘亲,随后也一剑入怀。她亲眼看着她的娘亲和妹妹倒在她的身前,自己被府中的老仆死死按在身下,捂住嘴巴,连呜咽之声都没入了暴雨声中。“容平与我爹师出同门。师门决裂,我爹留在齐州,容平到了皇梁建立了清平观。年初我在清平观养伤才知道道长是容平,认出了她。当年为先帝炼药的不止我爹,还有清平观。先帝重视清平观,容平不可能毫不知情。前日我潜入她的密阁,发现我爹进献的药完好地放在容平的密阁中。我爹是被同门所害,我们蒙家也是被她倾覆的。” 唐西洲眸中亦有惊撼,追问道,“你有拿到你爹的药吗?” 蒙安阳一脸遗憾地摇摇头,“没有,后来惊动了清平观的人,我被追杀到凌山,力竭倒在路边。” 唐西洲很同情蒙安阳的过往,原来她竟然吃了这么多苦,眸中生出疼惜,义愤填膺地说道,“安阳,你先好好养伤。我让余朗带我去一趟,把药给你拿回来。” 陆槿听了唐西洲这冲动之言,制止道,“此事需从长计议,拿到证据有诸多方法,不可只身犯险。” 唐西洲见陆槿一脸严肃,只好收了一时的意气,答应道,“好吧。” 陆槿安抚蒙安阳道,“你先好好养伤,此事我会帮你。” 第18页 “好。” 蒙安阳说完往事,心中又是一阵发疼,眸中满是脆弱和神伤。因为要为父亲陈冤,她受了太多委屈,如今已经身心俱疲,她无力地躺着,眼角渐渐滑下一行泪珠。 唐西洲心疼地为蒙安阳擦去泪水,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安慰道,“你要好好吃药,等把病养好了,我们再好好计划一下,一定把证据拿回来的。” 唐西洲说得十分诚心,她尤是童稚的脸上,眸光真挚。蒙安阳想起她的妹妹安恬来,安恬也是一个会这样来安慰她的孩子,她心中渐生暖意。 陆槿看到唐西洲对蒙安阳温柔的神色,不由想起之前她喝醉了,倒在蒙安阳怀里一口一个姐姐地叫着的场景,心里又无名不畅,看向别处去,“悦儿,去请合萌再来一趟吧,子洛,先让阿蒙好好休息。”说完陆槿便转身出去了。 吃醋了?蒙安阳还未看过陆槿这样急于掩饰自己的内心的酸意,眸中渗出几分玩味。唐西洲还蒙在鼓里,蒙安阳看着她不上道的样子,取笑道,“小朋友,你别对我太好,她吃醋了。” “吃醋了?”唐西洲惊喜得睁大了眼睛,问道,“是吗?你确定?你怎么看出来的?” 蒙安阳见唐西洲已经高兴得忘了她还是个病人这事,不悦道,“我是病人,现在没力气教你。” 唐西洲大喜,拉着蒙安阳确认道,“吃醋了是说明她喜欢我吗?” 蒙安阳眉头一皱,“那我怎么知道。”吃醋也分好多种,总不能陆槿一酸,就说是喜欢吧。蒙安阳挑着眉看着唐西洲,“你喜欢她,对不对?” 唐西洲一想起陆槿就满眼蜜意,毫不掩饰她对陆槿的喜欢,承认道,“对啊。”她小声地打听道,“你知道她喜欢谁吗?” 唐西洲满眼期待地看着蒙安阳。可陆槿那样不露声色的人,蒙安阳哪里能知道她的心思,“你去问她呀,我怎么知道,我要休息了。” 唐西洲失望地哦了一声,蒙安阳说道,“你再不追过去,那个闷葫芦可真得喝闷醋了。” 唐西洲这才反应过来得走了,她心上欢悦,说道,“谢了,安阳,你好好休息哦。” 蒙安阳拉住唐西洲问道,“怎么不叫姐姐了?” 唐西洲说道,“她好像不喜欢我叫别人姐姐。”而且你也没比我大多少…… 蒙安阳翻了个白眼,嫌弃地说道,“好像我稀的你这个妹妹一样,走走走。” 第19章我从未小看子洛 傍晚时分,周合萌来扬府为蒙安阳复诊。蒙安阳醒了后,眸中坠着光泽,苍白清媚。比起昨日昏迷的她,今日的她有了气色,更好看了,他亦感觉到了心中怦然挑动。 他静下心为蒙安阳搭脉后说道,“从脉象看比昨日有力了许多,你伤势严重,还要再喝几济药方能再恢复一些。” 蒙安阳轻轻颔首,问道,“昨日也是你替我看的?” 周合萌低声回应着,“嗯。” 蒙安阳见周合萌偷瞄她,忍不住逗弄道,“昨日我的衣服也是你换的?药也是你上的?” 周合萌想起昨天为蒙安阳换衣服时她姣好的身材,心越发跳动得快了些,“对不起啊,昨日事出紧急,我不是故意脱你衣服的。” 蒙安阳轻笑了一下,眉眼一展,更是撩人,“我也没怪你啊。你叫?” “周合萌。” 唐西洲听说周合萌来,便进屋来看看,打招呼道,“老周来了。” 周合萌像看到救星般松了一口气,“来了。” 唐西洲询问道,“安阳怎么样了?” “好了许多。”周合萌稳住神色,“还要继续吃几天药才能大好。” 唐西洲看周合萌明显比往日略拘谨了些,注意到他的脸上好像有些发红,取笑道,“老周你脸红了吗?” 周合萌因被发现了而开始慌神,“哪有?” 唐西洲看着周合萌还在假装一本正经的样子,眼神透着玩意,“蒙安阳,你真的长的太好看了,老周这才见你两次就……” 周合萌端正着神色,打断道,“唉,我还要开药呢,我先出去了。”周合萌脑中全是蒙安阳魅惑的面容,急急忙忙便回正厅去了。 唐西洲不禁笑意盎然,跟蒙安阳说道,“要不考虑考虑?” 蒙安阳惬意地躺在床上,“你知道有多少人惦记我的美貌吗?哪能谁都考虑?”不过她想起周合萌刚才慌慌张张的模样,觉得很是可爱,饶有兴趣地说道,“不过,也不是不可以。” …… 陆槿自答应蒙安阳帮她之后,便计划着如何从清平观把证据拿回来。 当日陆槿便派了余朗去清平观查看情况,余朗几番探查,皆发现容平自上次有人闯入她的密阁后便加派了弟子看守,如今外人皆无法靠近她的房间,更别提潜入密阁。 陆槿复盘当日的情况,回想到容平能那么快调动巡防营,莫不是此事还与她的父亲陆文有关?她心中隐隐有些不安,正在她还在书房沉思时,清风来报,“夫人,余朗来了。” 余朗一身黑衣,风尘仆仆地走进房来,禀报道,“大人,取到药了。” 陆槿疑惑道,“取到了?” 余朗说,“是,趁着天黑换值之时取到的。”他拿到的丹药放到了陆槿的桌上。陆槿拿起药盒,紫檀木盒子上赫然印着蒙字。陆槿觉得这药拿来太过于顺利,怀疑这药的真实性,便想着拿去给蒙安阳鉴定。 陆槿来到蒙安阳的房间,正好唐西洲也在。养了几日伤,蒙安阳的状态好了许多,正靠坐在床头,唐西洲陪着她聊天逗闷,因她讲了个笑话,蒙安阳笑得前仰后合。 ……陆槿还从未见过唐西洲这么会哄人,忍住心中不快的感觉,敲了敲门,走进了房间。 唐西洲想起陆槿吃醋的事,马上端正了神色,从蒙安阳身边站起身,“小槿姐姐来了。” 陆槿面无表情地点点头,神色有些清冷。 唐西洲想,这又是吃醋了吗?心里有些开心,唇角轻轻勾起一道弧度。 陆槿把余朗送来的药交给蒙安阳,“这是从容平密阁里取来的,你先看看是不是蒙家的药。” 蒙安阳接过药盒,来回翻动查看,蒙家的药盒是齐州特有的紫檀木制成,颜色光泽如初,盒子上是蒙家的标印。药盒上的开关闭得板正,应是从未开启过的新药。蒙安阳看后说道,“单看蒙家的印制和药盒的材质,倒是极像。这机关很少人能仿,现下完好未启,应是我们蒙家的药没错的。” 蒙安阳大喜过望,语气都激扬了几分,“我先把药送到我师伯那鉴定成分。”她灿然一笑,看着唐西洲,“就要真相大白了呢。” 陆槿眼中略过一丝难察的酸意,但很快平复了,她考虑到蒙安阳还有伤在身,说道,“将地址给我,我派人送去吧,你安心养伤。” 蒙安阳见此事有了眉目,心情舒畅不少,诚然说道,“陆槿,谢谢你。” 唐西洲跟着高兴地夸道,“小槿姐姐好厉害,果然兵贵神速。” 此事虽进展顺利,但陆槿心中还是隐隐约约有些担心,此事她越去复盘,心中便多一丝恐慌。 唐西洲第一次见蒙安阳真正放下心后笑得如此灿然的模样,说道,“如今药也拿到了,你快些养伤,等你师伯回信我们再做打算。” 蒙安阳心情大好,答应道,“我这几天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等有了回信一切就真相大白了。” 唐西洲见陆槿眉间隐忧,似有顾虑未说,对蒙安阳说道,“那你好好休息吧,我和小槿姐姐还有私密的话要说呢。” 蒙安阳心情大好,也不计较唐西洲的重色轻友了,“走吧走吧,我也正好清净一下。” 唐西洲牵着陆槿的手出了房门,见陆槿眸中愁绪更深了,问道,“小槿姐姐在担心什么?” 陆槿坦然说道,“子洛,我觉得这药拿得太容易了,我怕阿蒙白高兴一场。” 唐西洲说道,“小槿姐姐担心这药有假吗?” “是。”陆槿说道,“若是如此,容平必也发现我们在帮阿蒙了。接下来行事可能就没那么容易了。” 唐西洲宽慰道,“姐姐,我之前读书,学到一个罗卡定律:凡走过必留下痕迹。若安阳的父亲真是被冤枉的,这世上必然还有证明他清白的东西。我们这么努力帮安阳,肯定能找到的。” “罗卡定律?”陆槿没听说这句话,“凡走过必留下痕迹?” “是啊。”唐西洲解释道,“就像我,我现在一直待在小槿姐姐身边,若是有一天我离开了,姐姐身边也一定有我的痕迹。” 陆槿心中一沉,眸中忽现感伤,问道,“你会离开吗?” 唐西洲看着陆槿的眼睛,她眸中的伤感让唐西洲阵阵心痛,她青稚的脸上,眸光极其成熟,“你希望我留下来吗?” 陆槿有些诧然,眼前的小孩子突然眸光如炬,凝然持稳,像个大人一样认真了,她不禁由心说道,“自然希望。” 第19页 唐西洲一时眉眼舒展,高兴地说道,“是吗?你希望我留下来?” 陆槿说道,“你本就是扬府的人,自然要留下来。” ……她果然没听懂。 不过唐西洲的话确实安慰到陆槿了,陆槿担忧的神色轻解了些,她接着说道,“子洛,你有没有想到那日容平很快就能调动巡防营,意味着什么?” 唐西洲知道巡防营是陆文掌管,仔细一想,这其中牵扯的事情似乎越来越多了,容平,陆文,先帝,这背后的网络似乎越来越大,唐西洲也体会到了陆槿在担忧什么,这事若是牵涉陆家,陆槿还会……“小槿姐姐,你还会帮安阳吗?” “会。”陆槿说道,“我答应过阿蒙,便不会辜负她的情谊。” 唐西洲看着陆槿,她虽清冷,却为人坦荡、待人至诚,眸中的深情又多了一分,“小槿姐姐不必太过担忧了,你现在还有我帮你呢。”她认真地看着陆槿,“不许再当我是小孩子,我也很厉害的,不要小看我。” 陆槿语气中泛着柔意,“我从未小看过子洛。” 第20章我亦在意她 在等回信的几天,蒙安阳的身体恢复得很快。唐西洲与蒙安阳聊天甚是投机,整天都待在蒙安阳的房中打转。 这日早晨,天气甚好,唐西洲跟着余朗练完武功后便回了南锦院。 一进院中,蒙安阳正躺在唐西洲的摇椅上,躲在桂花树下晒太阳。阳光透过桂花树叶,斑驳地洒在地上。唐西洲一进院也让人再搬来一张椅子,和蒙安阳并排坐着晒太阳。 “都十月了,这桂花还这么香。”唐西洲闭着眼,闻着空气中浓郁的桂花香味,心旷神怡。 蒙安阳也深嗅了一口桂花香气,沁入心脾,一时有了兴致,说道,“子洛,你想不想喝桂花酒?” 唐西洲虽然心动,但她答应过陆槿不再喝酒了,克制地说道,“我不想。” 蒙安阳看穿了她的心思,说道,“陆槿不让?” 被蒙安阳一语中的,唐西洲觉得有些丢脸,要面子地说道,“才不是呢。” 蒙安阳收回看唐西洲的眼神,笑着说道,“你知道你现在喜欢她最大的障碍是什么吗?” 唐西洲问道,“什么?” “你叫她什么?” “小槿姐姐。” “陆槿是你什么人?姐姐?后娘?还是?”蒙安阳阖着眼睛,教育着唐西洲,“你好好想想吧。” 唐西洲被蒙安阳这么一说,也慢慢在反思,她喜欢陆槿,是她唐西洲喜欢陆槿,而陆槿却一直以看扬子洛的眼光看她,甚至大多时候唐西洲都真的觉得陆槿把她当亲生女儿养了。 虽然陆槿对她无微不至的好让她很开心,但是确实像蒙安阳所说,她不能再让陆槿以为自己是以前的那个扬子洛了,我该告诉她我是唐西洲。 唐西洲碰了碰蒙安阳的胳膊,“想喝桂花酒吗?” 蒙安阳道,“我教你酿吧,你帮我摘。” 唐西洲也来了兴趣,“好啊。”她让悦儿拿来个竹篓子,背在腰间。起身摘了可及的桂花放进腰间的竹篓中。 蒙安阳指着树上的桂花,“你摘上面的呀,白瞎这一身轻功。” 唐西洲今日穿了一身白色长袍练功服,头发像男儿一样高高束起,英气十足。 唐西洲看在蒙安阳是病人的份上,只好将长袍的一角撩起,折在腰间,飞身上了桂花树。 “子洛,摘那些白净的。” “知道了。”唐西洲在桂花树上细细挑选,一动晃身体,便有大把桂花飘零而下。 此时陆槿来探望蒙安阳,正好看到唐西洲在桂花树上穿梭,一身白衣,清白皎洁,如月光明。 “子洛,左边的花比较多。你往左边走。”蒙安阳悠哉地躺在摇椅上,嘴上不停地指挥着。 唐西洲一边摘着桂花,一边抱怨道,“够了吧?” 蒙安阳说道,“不够。” 唐西洲飞身往蒙安阳手指的方向跃去,轻盈地踏在树枝上,确定道,“这里?” “嗯。” 唐西洲一动,花瓣便轻盈地落在了蒙安阳身上。 “好香啊。”蒙安阳将花瓣捧在手里深吸了一口气,笑意灿然。 陆槿心中的无名火更甚了,她心中越发不快和焦灼。她快走几步,到了桂花树下,面有怒意,说道,“子洛,下来。” 唐西洲见是陆槿,自然高高兴兴跃身而下,“小槿姐姐,你来了。”她拍了拍头上的桂花瓣,又拿起腰间的篓子凑到陆槿身边炫耀道,“你闻闻看,香吗?” 陆槿见唐西洲已经为蒙安阳摘了满满一篓桂花,心里尽不是滋味。陆槿心想她果真不是只对自己一人好,只要蒙安阳一句话,她便能为蒙安阳运起轻功去采花。 陆槿脸色清冷地说道,“今日怎么不见你过去读书,谁让你在树上翻上翻下的。” 蒙安阳感受到了陆槿周身的寒气,说道,“别怪她别怪她,是我让她爬树的。” 陆槿不自觉加重了语气,训斥蒙安阳道,“她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吗?这树这么高,摔下来了怎么办?” 在任何可能危及扬子洛的安全问题上,蒙安阳自然也得乖乖受教,赔笑道,“是是是,我不对。” 陆槿瞥了一眼在一旁看戏的唐西洲,严肃地说道,“你若喜欢这桂花树,便好好在这树下站着,没有我的允许不得擅自离开。” 唐西洲被陆槿的反应弄得有些郁闷,本来正兴高采烈地要分享自己摘的桂花,现在却是要她被罚站。她一时气郁,深皱着眉头,委屈地看着陆槿。 陆槿避开唐西洲委屈巴巴的眼神,说道,“阿蒙跟我来。”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蒙安阳乖乖地跟过去,因陆槿发火实属罕见,她小心地问道,“怎么了?” 陆槿离唐西洲远了一些,眸中的怒意渐熄了下去,“我来看看你,身体可好些了?” 蒙安阳笑着说道,“好很多了呀。谢谢陆大人关心。” 陆槿心中忽来一股挫意,说道,“那我便放心了,先走了。” 陆槿转身便要走,蒙安阳拉着她说道,“这么着急吗?”她看唐西洲正满腹委屈站在树下,为她说情道,“真是我让她帮我摘的,她之前听话得很,知道你不许,拒绝过我的。” 陆槿眉心一拧,“她之前受了不少伤,我不想再让她出意外。” 蒙安阳轻笑道,“陆槿,你难道没看出来她很在意你?” 陆槿双眸轻颔,说道,“我亦在意她。” 蒙安阳唇上勾起一道弧度,指点道,“你要不要好好想想你为什么今天这么生气?若是只气她孩子脾性,大概你就不会这样了。”蒙安阳低声取笑道,“你知不知道大家都快被你冻死了。” 陆槿被蒙安阳这么一说才发现了自己如此反常,竟生了好大一场气。只是为什么这么生气呢? 她最近只要看到唐西洲和蒙安阳走得近一点,心中都闷闷不乐,好似自己的东西被夺走了一样不是滋味。陆槿心境烦乱,说道,“我先走了。” 路过院子时,她见唐西洲负着双手,嘟着小嘴站在桂花树下。她心中还有余愠,看了一眼便离开了。 蒙安阳悠悠地走到院子中,拍了拍唐西洲的肩膀,“罚站呢小朋友。” “哼。”唐西洲闷了一声,一屁股坐在桂花树下,头上还顶着一堆细碎的桂花瓣。蒙安阳摇摇头说道,“你们两个真的让我操碎了心。” “她这是什么意思。”唐西洲抱怨道,“又把我当成小孩子了。我真的是抓狂了,她心里到底有没有我。” “你不也乖乖听她的话,她让你罚站你就罚站。”看着唐西洲一脸苦恼,蒙安阳一脸无奈地说道,“你是真把自己当成扬子洛了吗?笨蛋。” 唐西洲心中一惊,似被蒙安阳点醒了,“你知道什么吗?” 蒙安阳陪着唐西洲坐下来,看着她说道,“唐西洲?是你自己说的啊。” 唐西洲这才想起好像醉酒的时候迷迷瞪瞪说过。 “你就不好奇吗?”这么奇怪的事情,蒙安阳竟然一脸平静,唐西洲反应过来,说道,“是不是你给的噬神丹的解药有什么问题?” 蒙安阳有些心虚,又强装着镇定,“怎么可能?既来之则安之。”她摸了摸唐西洲的头,转换话题道,“你不是想确定她的心意吗?也不是没办法。” “什么办法?” 蒙安阳委婉的说着,“就是有一点不太……” 唐西洲着急道,“不太什么?” “不太君子?” 蒙安阳带唐西洲来到房间。蒙安阳从柜子中拿出一个小瓷瓶。唐西洲打开一闻,蒙安阳见状迅速盖上了,“你这死孩子,怎么什么都闻?” 唐西洲好奇地问道,“这是什么?” 第21章言真散 “言真散。” “言真散?什么药啊?管用吗?”蒙安阳的解药已经把她拐来南盛了,唐西洲对这个言真散一脸质疑,“这,安不安全的,不行算了。” 第20页 蒙安阳没好气道,“你什么都不懂,别老是怀疑我的药啊。我用曼陀罗花粉和麻沸散的方子改了许久的。”她自豪地介绍道,“只有轻微的副作用,但是能让人说真话。” 唐西洲睁大了双眼,“真的假的?” “你上房梁等着,我把陆槿叫过来。”蒙安阳说得自己都想看看陆槿的反应了,把唐西洲推起身,安排道,“快上去快上去,我也想看看这块千年寒冰是什么心思呢。” 蒙安阳让悦儿去请陆槿前来。不一会陆槿就来了,路过院子时,她见唐西洲不在,刚消下去的气又漫上几分。 蒙安阳见陆槿来了,热情地走上前去迎接,“陆槿来了。”又支走跟在后面的清风和悦儿,“我与陆槿有话要说,你们在外面先等等哈。” 陆槿问道,“子洛呢?” “你真舍得让她在树下站着呀。那秋风多凉,待会再受风寒了。”蒙安阳将事先兑好言真散的水倒在杯中,递给陆槿,“喝点水。” 陆槿拿着水杯,只觉得此刻的蒙安阳过分热情了些,看不透她想做什么,“找我来何事?” 蒙安阳一直瞄向陆槿杯中的水,等着陆槿喝下去,她随意编道,“扬子洛可真的伤心了,本来开开心心地想给你分享辛苦摘的桂花。” 陆槿亦反思起早上对唐西洲是过恼了些,确实她也没犯什么大错,便想着过去看看她,“子洛在哪?” 蒙安阳见她滴水不沾,略有些着急了,“你能不能先喝点水,一进来就问她在哪,我又不能束着她。” 陆槿犹豫着喝了几口水。蒙安阳唇角勾起微笑,一副得逞的表情,心里默念着,“三,二,一。” 陆槿开始有些头晕,坐了下来,“阿蒙,我有些头晕。”说完,她的手把头撑住,靠在桌子上,脸上一片绯红。 蒙安阳过去拍拍陆槿,试探道,“陆槿?陆槿?” 陆槿迷迷懵懵地应道,“嗯?” “我问你几个问题,你乖乖回答呀。”蒙安阳凑到陆槿身边,像哄孩子一样说道,“你当初是自己想嫁给扬义吗?” “不是……” “你觉得扬将军怎么样?” 陆槿晕晕乎乎说道,“扬将军忠君为国,我敬重他。” 蒙安阳问道,“你喜欢他吗?” “不是喜欢。”陆槿认真说道,“是敬重。” 房梁上的唐西洲一喜,心中排除掉了一个可疑选项。这样醉呼呼的陆槿说话也很可爱,头缩在一处,像只偷喝酒的醉猫一般。 “那扬子洛呢?” “子洛是,是生死之交。” 蒙安阳循循善诱道,“你有没有发现醒来之后的扬子洛不一样了?” “嗯。” “你觉得哪里不一样?” “可爱了一点点。”陆槿头脑发沉,把头埋在臂弯中,细数道,“孩子气了很多,但是最近特别不乖。” 唐西洲眉头一皱,这什么鬼,她向蒙安阳扔了团纸,嘴型提醒道,“问重点。” 蒙安阳不搭理唐西洲,吊着她的胃口,说道,“哪里不乖?” 陆槿呢喃道,“她和你走太近了,不往我那边去了。” 蒙安阳只觉莫名当头一棒,想要发火,但看着陆槿软趴趴地靠在桌子上,忍着气问道,“那你觉得是我错了吗?” 陆槿蹭了蹭头,认真地答道,“嗯。” 房梁上的唐西洲捂住嘴偷笑,蒙安阳瞪了她一眼,她只好又求着蒙安阳继续问下去。 蒙安阳没好气地问道,“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嗯……” “嗯?”蒙安阳问道,“谁啊?” 陆槿语气更为模糊,“我还没想好。头痛。” “是不是那个不乖的扬子洛?” 陆槿答非所问,呢喃道,“头痛。” “啊?”蒙安阳见药效快过了,着急地问道,“再好好想想有没有喜欢的人?” “我头痛,想不了。”陆槿神志迷蒙,像陷入混沌中,无力再想,只坚持问道,“子洛呢?我要找子洛。” 唐西洲看陆槿脸色越来越红,一直担心写这药的不良反应,一听到陆槿喊头痛,说要找她,便更紧张了,直飞身下了房梁。 蒙安阳怪道,“你怎么下来了,我快问到了。” 唐西洲的心一直悬着,说道,“算了算了,她头痛想不了。” 蒙安阳对这药还未能很好地把控,也担心用了这药还要勉强她想问题,不知道随后会不会有其他不良反应,“行吧行吧,先带她去睡觉吧。” 唐西洲走到陆槿身边,俯身将她抱起,哄道,“子洛来了,小槿乖乖睡会就不头疼了。” 蒙安阳拦住唐西洲道,“她要是醒了怪罪下来,不许说是我。” “知道了。” 陆槿靠在唐西洲怀里,脸上红得像醉了酒一般,呢喃道,“子洛。” 唐西洲温柔地说道,“我在我在,好好睡会觉,不想了啊。” 唐西洲在房中守了陆槿两三个时辰,陆槿除了刚开始还有几句呓语,其他时候都睡得很乖。唐西洲很少见她睡着的模样,只觉得她平日伪装得太成熟了,现在奶乎乎的样子真的很可爱了。 刚才陆槿在服用了言真散后说的话,也让她有所想法,她确定了陆槿与扬义之间不是男女思慕之情,与扬子洛之间也是知己的情谊。所以不管陆槿现在对她什么想法,她都是有机会的。一想到这,唐西洲便心生欢喜。 陆槿迷迷蒙蒙睁开眼睛,发现不是在自己房间,眼前只有唐西洲,正睁大了眼睛看着她。 “小槿姐姐醒了?” 蒙安阳在房外听到陆槿醒了,也赶紧进来了。 用了言真散后,唐西洲一直缠着蒙安阳问这药有没有什么副作用。蒙安阳这药虽是试了好几个人,且都无一失手。不过言真散只有短暂的迷乱神志之效,刚才一下子问了陆槿那么多问题,这种情况她也说不准了。 陆槿头脑发沉得厉害,回想自己睡着之前的事,好像是蒙安阳说有事找她来着,那现在她不应该在和蒙安阳说话吗? 她努力让自己清醒些,问道,“我怎么在这?” 陆槿也是个聪明人,眼前蒙安阳和唐西洲双双站着,显得心虚极了,她一下子便猜测到该是她们两个又合伙做了什么。陆槿一脸怒意地看着蒙安阳,加重了语气,“阿蒙?” 蒙安阳做贼心虚,把麻烦甩给唐西洲,“你问子洛,我不知道。” 陆槿看向唐西洲,眸光似有利箭,要把她看穿一样。唐西洲不会撒谎,只好如实说道,“就……我用了安阳的言真散......我想问你几个问题,用那个药试了一下。” “胡闹。”陆槿忽又觉得头晕得厉害,只好用手撑着额头,微阖着眼。 唐西洲见她如此,紧张地上前查看,她后悔得要命,怎么就这么心急,用了这样一个蠢办法,“小槿姐姐……” 陆槿被唐西洲这样窥探心思,心中恼怒,她端起了主母的架子,严声说道,“去祠堂跪着,面壁思过。” 唐西洲见陆槿一身乏力的样子,既担心又不敢违拗,只好说道,“好好好,我去我去。” “阿蒙留下。” 唐西洲走后,陆槿垂着双眸,终是问道,“她问了什么?” “你要不要知道你答了什么?” 陆槿瞪了蒙安阳一眼,蒙安阳自觉背后一寒,说道,“别呀,我这不是也替你了解了一下你的内心想法吗?” 蒙安阳见陆槿不语,语重心长地说道,“我确实没问出来你的想法,但是,我问出来了她的想法。她喜欢你。” 她喜欢你。这四个字对此刻的陆槿来说异常沉重,“我与她,只是……” 蒙安阳打断道,“你知道她与之前的子洛不同,你对子洛那么熟悉,不会看不清楚的。现在的她于你,无生死之契,无患难之交,她单是因为喜欢你才留下来。” 陆槿坚持否认道,“子洛便是子洛,她只是忘记了而已。我是扬家的主母,她怎么可以喜欢我?” “陆槿,你何必自欺呢。我之前说过……” “阿蒙,不要在此事为难我,我不能给她任何承诺。我连护子洛平安都要用尽力气……”陆槿低着头说着,蒙安阳很少见她如此脆弱无力,也就不再勉强,说道,“我知道了。” 经唐西洲和蒙安阳这么一闹,陆槿也开始扪心自问,对她,到底是怎样的情分?想清楚后,她心中越发阴郁,一阵发疼,“日后我不想你再用任何药来测我,我自己看得清我的真心。” 蒙安阳暗暗心疼唐西洲,这个傻子偏生喜欢上了陆槿,如此就差绝情绝爱的人,她这一路怕是难走了。 陆槿说道,“我有些头疼,先回去了,你别让她跪太久。” 第22章情史 陆槿走后,蒙安阳刚想去祠堂看看唐西洲,悦儿便来说道,“蒙小姐,周太医来了。” 第21页 “那请他进来吧。” 周合萌最近几乎每天都往扬府跑,来看蒙安阳的恢复情况,给她送些药膳的方子和好多瓶瓶罐罐的外伤药。 蒙安阳素爱开周合萌的玩笑,给他取了个可爱的昵称。“萌萌来了?” 周合萌踏门而入,爽朗地说道,“我是萌萌,你也是蒙蒙啊。” 蒙安阳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那我也是蒙蒙好了。今天子洛不在,你帮我换药吗?” 周合萌环顾一遭,确实没看见唐西洲的影子,问道,“子洛呢?” 蒙安阳饶是轻松地说道,“罚跪呢。” 周合萌想到唐西洲罚跪的样子,幸灾乐祸道,“她犯什么错了?陆槿也舍得。陆槿呢?” “头晕睡觉呢。” 周合萌疑惑道,“气的吗?气成这样?” 蒙安阳把装着言真散的瓶子扔给周合萌,“我们和陆槿开了个小玩笑。” 周合萌打开,用手扇了少许味道,把其中的药一道道解了出来,“麻贲?曼陀罗花?火麻?” 蒙安阳挑了挑眉,终于有个志同道合的人了,她满意地点点头道,“萌萌不愧是见多识广。” 周合萌无奈地摇摇头,想着也该是知道,肯定是她们俩对陆槿用了这药,“我要是陆槿就把你俩扫地出门了。子洛是孩子,玩心大。你竟也不管着她,还纵着。” “诶---”蒙安阳赶紧叫停,训斥的话陆槿已经说了一大箩筐了,“您快别训我了,我耳朵都磨出茧子了。” 周合萌笑中带着几分宠溺,“那赶紧换药吧,我看看你身上的伤。” 蒙安阳把房门关了,坐了下来,“今天就麻烦萌萌帮我换哦。”她慢慢脱下外衣,露出后肩的伤口。 周合萌虽平时和蒙安阳打打闹闹,玩笑也开习惯了,但一见蒙安阳的身体,还是忍不住心跳快了许多。 蒙安阳见周合萌迟迟没有动作,取笑道,“你莫不是紧张?” “不会啊。”周合萌被看中了心思,掩饰道,“我是大夫,才不会紧张。” 蒙安阳后肩的肌肤光滑白皙,渐渐解开衣带后,一个印有“罪”字的烙印映入了周合萌的眼帘。 周合萌双手停住,没有去揭开覆在上方的的衣服。 “很丑吧。”蒙安阳轻松地说道,“我当时要是武功好一点,肯定能逃出来。” 周合萌想着她在罪奴庭想必吃了很多苦吧,一阵心痛,他不忍揭蒙安阳的伤疤,说道,“也还好,不算丑。” 蒙安阳轻笑着说道,“要是烙在脸上,我这花容月貌的不就毁了。” 周合萌一边帮她解开肩上的绷带,一边说,“你若不喜欢肩上的烙印,我之后可以帮你处理掉。” “处理掉?” 周合萌一提他的手术技艺,便满心自豪地说道,“你放心,我手法好的很,不会很痛,到时候用点化腐生肌的药,肯定还你个漂漂亮亮的肩膀。” “真的?”蒙安阳忽然有了些憧憬,虽说罪奴印印在后肩,可一旦触及,也是段痛苦不堪的回忆。如今证明父亲清白的证据拿到了,罪奴印也有方法消除,就像过去的那段日子不曾来过一样,她心情豁然了许多。 “那肯定,我的手艺,出神入化,你放心把自己交给我。”周合萌得意地说着,手上一边细致地帮蒙安阳的伤口上药,后肩的伤口很深,因为处理很及时,没有感染,没有化脓,用上周合萌调制的金疮药,伤口恢复得很好,“不过得等你恢复好后再处理这个烙印,你现在身体还没大好,最好不要再承受一次创伤了。” 蒙安阳的语气轻快了许多,笑着说道,“好啊。” 周合萌帮蒙安阳换好药,慢慢为她缠上绷带,他轻触她肩上的皮肤,有些许冰凉和光滑,心中似有触动般越跳越快,他像是说给自己听一样,“你皮肤不错。” 蒙安阳认同道,“是啊。” 周合萌缠好绷带后,替蒙安阳把上衣拉上去。 周合萌又为她换了手上的药,蒙安阳全身好几处刀伤,他听唐西洲说过蒙安阳的事情,很是心疼,表面如此笑靥如花的女子,到底受了多少委屈,他总克制不住对她好的冲动,想保护好她。 周合萌帮蒙安阳包扎好最后一处伤口,蒙安阳满意地夸道,“做的不错,谢谢萌萌。” 周合萌忍不住拍了拍蒙安阳的小脑袋,手上迷恋着她发丝的柔意,“不客气,明日我再过来吧。” “明日过来做什么?” 周合萌认真地说道,“我对患者很负责的,每天都要看看你病情恢复得如何。” 蒙安阳略带玩味地说道,“每一个患者?” 周合萌毫不怯意地对视她的眼睛,纵然每次与她对视和说话都会心跳加快,“也不是,特殊患者特殊照顾。” 蒙安阳被逗笑了,周合萌亦跟着轻笑,他十分喜欢蒙安阳笑起来的样子,红妆明媚,一笑胜漫天星。 “行了,我送你走吧,她俩今天都没空理你。”蒙安阳站起身来,“走吧。” “好啊。” 送走周合萌已临夜幕,蒙安阳这才想起唐西洲那个傻子还在祠堂跪着,大叹不好,赶紧过去。 到了祠堂,蒙安阳见唐西洲跪得笔直,心里不禁恼道,“这个笨蛋。让她跪着还真跪得那么认真。” 她走到唐西洲身边,说道,“快起来啦。” 唐西洲没有起身,眸中带着几分苦恼,“她怎么样了,还生不生气?” 蒙安阳如实说道,“应该是生气吧。不过还是很心疼你的,让你别跪太久。” 唐西洲没有起身,泄气地说道,“安阳,我做错了。” “嗯?” 唐西洲想了许久,无论陆槿什么心思,她都不应该用这种没经过陆槿同意的方式去窥探她的真心,“我没有尊重她,我很自私。” 蒙安阳感叹陷入爱情的人真的太容易卑微和伤感了,她看着唐西洲可怜巴巴的模样,说道,“这事是我错,是我怂恿你的,不能怪你。乖,起来了。” 见唐西洲没有反应,蒙安阳继续劝道,“听话,这才多大点小波澜,姐姐带你去喝酒好不好?” 唐西洲心中烦闷,她恼自己做事太过于没有分寸了,陆槿大概开始厌恶自己了。正如蒙安阳若说,人一旦陷入爱情里,就容易输给爱情。唐西洲从未觉得如此难受,又自责又害怕。 蒙安阳强行把唐西洲拉起来,“走啦走啦,夜里风凉,我们去热点小酒暖暖身子。”她咳了几声,试图勾起唐西洲的同情心,“我可还是病人,送我回去,好不好?” 唐西洲动一动腿,双腿都麻掉了,迈不开步子,心情更糟糕了,她羞恼地说道,“我动不了了。” 蒙安阳看着她狼狈的模样,大笑道,“那怎么办呢大小姐,我也背不动你啊。” 唐西洲双腿又酸又涩,一动就发麻地疼,自觉又恼又丢脸,发泄道,“我他妈真的烦死了。”说完觉得很是委屈,把头埋在蒙安阳的肩膀上,鼻子不禁开始发酸。 “诶,别哭别哭。你这。”蒙安阳一时心软成一片,唐西洲总能让她想起安恬,安恬也是这样,会软软靠在她的肩头撒娇,她不禁哄道,“那我背你回去好了,好不好?” “你的身体比我还烂呢。”唐西洲嫌弃道,她缓了一会,抬起发红的双眼,说道,“我心情太差了,陪我喝点酒好不好。” 蒙安阳扶着她,问道,“还能不能走?” “嗯。” 唐西洲跟着蒙安阳回了南锦院,秋风渐凉,入夜很快。蒙安阳取了两壶酒,让悦儿支了个小炉子,将酒壶放在小炉子中烧着。 蒙安阳给唐西洲倒了一杯热酒,说道,“暖暖身子。” 唐西洲拿过就一饮而尽,她还没从自责伤心的情绪缓过来,满脸颓丧。 蒙安阳劝道,“喝快酒就没意思了,这可是好酒呢。” 唐西洲看了蒙安阳一眼,赌着气,拿过蒙安阳手上的酒壶便直直往下灌。 蒙安阳见是劝不动她,说道,“好了好了,你爱怎么喝怎么喝我不管你了。”蒙安阳无奈道,“你是第一次喜欢一个人吗?” “第二次。” 蒙安阳一脸八卦,撑在桌上,问道,“嗯?有故事?” 唐西洲说道,“第一次是我高二的时候。”她看了一眼蒙安阳不解的样子,解释道,“读书的时候。”她继续说着,“是个男孩子。叫陈淮。”她一边回忆一边说道,“我很喜欢他,他长得很干净,很开朗,又很善良。” 唐西洲接过蒙安阳为她热的酒,“你知道那种同窗的感觉吗?就是我每天都能看到他,和他一起上课,一起去食堂吃饭,一起看书,一起做作业,做什么事都是一起的。读书的时候也没有很多复杂的事情,周末我们就一起去科技馆,有时候去做实验,就都很开心。” “然后呢?” “可是上了大学之后,他就有很多事要忙,我们一个在北方,一个在南方,我们俩脾气都不怎么好的,经常吵架。以前打打闹闹很快就和好了,后来聚少离多,感觉我们的心思都不一样了,吵完了也没有力气想去和好,一直冷战。后来,他就说要分手。” 第22页 唐西洲有些心酸地说道,“他有更喜欢的女孩子了。” 唐西洲说着说着眼泪不经意掉落下来,“也没有什么,好聚好散,不喜欢了就是得分开嘛。”她轻笑了一下,饮下手中的酒,“有点凉了。” 蒙安阳接过空酒杯,为她添了一杯新酒,唏嘘道,“怎么感觉是个小可怜呢。” 唐西洲嘟起嘴说道,“那也不是,最后是我先删他的微信的。” “嗯?” “就是我先离开他。”唐西洲骄傲地说道,“我谈恋爱,拿得起放得下,来去自如。” 蒙安阳笑道,“就你这样,来去自如?” 唐西洲看着蒙安阳一脸嘲笑她的样子,赌着气说道,“你的呢,我听听你的。” 蒙安阳想了一下,确实没什么光辉情史,只是一现身就有无数贪恋她容貌的人。 “我?我才是真正的来去自如好吗?”蒙安阳说道,“你还不行,还太年轻,要学会雁过无痕,情爱这东西虽是滋润,但是受了束缚就不好了。” “不对。”唐西洲否认道,“你爱一个人就会受束缚。你爱她就会在意她,关心她,你若真的爱她,她是铠甲,亦是软肋。” 蒙安阳摆摆手说道,“太麻烦了,我才不要这样爱一个人呢。” 唐西洲一脸嫌弃,“你那是没爱过好吗?懂屁你。”她又软下声来说道,“你帮我去看看她好不好?” “她在睡觉我去看什么。”蒙安阳给唐西洲添了一杯酒,“你就安安心心喝点酒,陆槿有陆槿的顾虑,她心中藏着的事情太多了。” 蒙安阳也陪着喝了杯酒,“她之前跟扬子洛出生入死,扬子洛要死的时候,我第一次见她那么无措,可能她太害怕了吧,怕承诺了,却又食言了。” 唐西洲一想到陆槿茫然无措的样子,心绪也跟着拧到了一处,“我不需要她承诺什么,爱她是我的事,我不会去要求她做什么的。” 蒙安阳道,“真的可以做到这么轻松吗?” “我也不要她爱我变成她的负担,她如果想我做扬子洛……”唐西洲想了一会,苦涩地说道,“那我也可以。” 蒙安阳问道,“真的可以?” “她若开心我就可以。” 蒙安阳摇头叹道,“我们家西洲真是大情圣啊。” 唐西洲觉得今天的酒越喝越清醒,她心中发涩,“算了算了,我承认,我实在太想她了。” 第23章疏离 和蒙安阳喝完酒后,唐西洲也没觉得很醉,一夜无眠。终于挨到早上,她一下床,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又酸又涩,她让悦儿去通知余朗说今日不练武功了,跑去厨房为陆槿做早饭,准备过去赔罪。 唐西洲只是不常做饭,但是做饭的手艺还是一流的,厨艺是高中的时候就学了的,为了陈淮学的。 她深知陆槿的口味,熬了些小米粥,做了几道精致可口的小点心,炖了道清淡的汤。厨房里满是她做饭的香气,她小心翼翼地每一道早餐都放进食篮里,趁着天还早给陆槿送过去。 到了南风院,清风说陆槿还没醒,她不敢往陆槿房间冲撞,就在大厅里坐着,“那没事,我等她起床。” 许是起的太早,等了一会儿,唐西洲搂着食盒就在大厅里打起盹。 半个时辰后,陆槿醒了,清风禀报道,“夫人,三小姐来了。悦儿说三小姐一大早就起来做早饭了,她在外面等了半个时辰了。” 清风和悦儿也不知她们二人昨日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昨日陆槿一回来就睡了,还把唐西洲罚到祠堂面壁思过。唐西洲平素对清风和悦儿都很好,清风帮着唐西洲说道,“昨晚三小姐在祠堂跪到半夜,今天走路都不利索,您要不要去看看?” 陆槿洗漱好,披上外衣,心中暗怪蒙安阳竟然让她跪了那么久,说道,“她在哪?” “在大厅呢。” 陆槿一想起昨日的事还是心有愠意,但不知不觉加快了脚步,去到大厅,一进门,便看到唐西洲搂着食盒趴在桌上睡着了。她乖乖地闭着眼睛,睡得尤为清香。 清风见陆槿站着,不动声色,担心陆槿转身走了,便走到唐西洲身边,轻轻唤道,“三小姐,三小姐。” 唐西洲睡眼惺忪,睁开眼睛便看到陆槿清清冷冷地站在面前,马上高兴地站起来,说道,“你醒了?” 陆槿面不改色,唐西洲想是陆槿还在生气,就自己说道,“我刚就是……太困了就睡了。” 清风提醒道,“三小姐,你不是带了早餐来吗?” “啊,对,……我给你做了早饭。”唐西洲讨好地说道,“我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我做了粥,点心还有汤,你吃一点好不好?” 陆槿昨日的气还没消,毅然转身要走。 唐西洲忙追上去,因为腿上还泛着酸,走路一瘸一拐,她着急拉着陆槿的手,说道,“昨天的事是我不对,是我没有脑子,我不应该用那些药窥探你。” 她见陆槿依旧面无表情,越发着急,“我保证我以后绝对不会这样了好不好,我错了,真的。你可以罚我骂我,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陆槿转过头,看着唐西洲,眼里满是气恼。陆槿眸中的神色让唐西洲心情一下子跌落谷底,她甚至觉得陆槿开始厌恶她,唐西洲低下头,眸中渗出水光,她一时泄气,“对不起,你如果不想看见我,我就先走了,我做的东西你不喜欢就丢掉吧。” 看着唐西洲眸子里深深的失望,陆槿心中亦有不忍,但这样也好,她想,就这样断了唐西洲的念想吧。 唐西洲松开拉住陆槿的手,转身走出了大厅。陆槿见她一瘸一拐地离去,又想起她眼中满是希冀的光黯然消逝的样子,心中有一处地方隐隐作痛。 清风感受到了这低到冰点的气氛,小心地问道,“夫人,这早餐?” “你们吃。”说完陆槿也回了房间去。 接下去的几天,唐西洲也没再去找陆槿,经常窝在蒙安阳那处,满脸苦闷。蒙安阳叹气道,“你们这,好像也太严重了点吧。弄得我都觉得我太不是人了。” 没与陆槿见面的几天,唐西洲做什么事都失了兴趣,泄气地说道,“她不愿意见我,那我也不好去打扰她。”一想起当日陆槿眸子里深深的厌恶和气恼,她的心就跟着揪到一处样难受。 蒙安阳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你怎么就知道她不愿意见你,女人生气的时候呢,话都是反着说的。” 见唐西洲没有反应,她又说道,“你还等着陆槿主动吗?你能不能行你?你要不行,我帮你去说。” 唐西洲拦着蒙安阳,把头埋在臂弯里,整理愁绪,“还是别去了吧。她讨厌我了,我也心烦呀。” 房间门被敲响了,悦儿来报,“蒙小姐,三小姐,夫人说齐州来信了,请你们过去。” 蒙安阳听齐州来信了,大喜,催唐西洲道,“西洲,快跟我去看看。” 唐西洲也几日没见陆槿,满心期待,嘴上却勉强说道,“那走吧。” 到了南风院,清风领她们二人进了书房。陆槿余光瞥过唐西洲,自从那日之后未再见她,心中竟满是不舍和思念。她也不知道自己何时陷得这么深了。她见唐西洲和蒙安阳站得紧密,心中又略起酸意。 陆槿面露愁色,把手上的信递给蒙安阳,“阿蒙,你看看吧。” 蒙安阳见陆槿脸色不大对劲,接过信,打开一看,一脸不信地说道,“不可能,这肯定不可能。” 唐西洲接过蒙安阳手上的信纸,这是蒙安阳师伯的回信,大意是说经过几次鉴定,蒙安阳送去的药中可解出慢性毒药嗜心草,其用量微妙,可伤人心脉,缓慢致死。 蒙安阳否认道,“我爹的药不可能用毒,这不是我爹的药。” 唐西洲见蒙安阳情绪激动,安抚道,“这药那日拿得太顺利,许是容平故意设的局,那日有一半的药我们让周合萌带回去了,或许你师伯分解得不准呢。” 陆槿亦劝道,“阿蒙别急,这或许不是蒙家的药,先等合萌那一份的结果,我们再行商议。” 蒙安阳渐冷静下来,唐西洲看她满心欢喜的快意如此被消磨了,很是心疼,抚着她的后背细声说道,“你既相信你爹,就不要泄气,我们还要继续找证据呢。” “嗯。”蒙安阳心绪被搅得波澜不平,语气中已然毫无生气。 陆槿看着唐西洲温柔地开解蒙安阳,心中亦微微发酸。她在想唐西洲是不是真的要放下了。陆槿心中生出几分不舍,但又被她理智地克制住了。这难道不就是她想要的结果吗? 清风进来禀报道,“夫人,周太医来了。” “让他进来。” 周合萌走进书房,只觉得气氛不对,空气中莫名的尴尬和清冷,他说道,“子洛,前几日你让我验的药有结果了。” 蒙安阳追问道,“是有嗜心草吗?” 周合萌如实说道,“是,有嗜心草。” 第23页 蒙安阳眼中最后一丝希翼破碎了。 周合萌接着说道,“不过和子洛说的有些左右。我虽不懂炼药之法,但我对药材的品质一向抿得很准。这药不会是五年前的药,五年前炼制的丹药就算保存在紫檀木中也不是如此成色,这药是今年新提炼的。还有你们蒙家炼药不是都用齐州的药材吗?” 蒙安阳心中又有了丝微光,“是。” “这份药中有苦寒草,这是庆州、俞州冬天在悬崖上才能采摘的草药,你们齐州四季温和,没有这味药。所以这也不是你们蒙家的药。” 蒙安阳说道,“我就知道不是,谢谢你萌萌,这件事对我来说很重要。” 周合萌说道,“五年前先帝的药是我爹亲手验的,里面确实有嗜心草。只是这用量本不会让常人致死,却会慢慢损耗有心疾之人的心脉。如果你爹是清白的,只怕是有人换了你们蒙家的药。” 周合萌接着分析道,“先帝服用丹药日久,这药配比很像敬思堂的七星散,但主要是这嗜心之毒夺了他的命。当年能这么快仿出你们蒙家丹药的人不多,在皇梁的有清平观、太医署,旁的若无助力怕是不可能。炼制毒药这么绝密的事应不会让外人所知,所以你们可以先从太医署和清平观开始查。” 陆槿说道,“这药就是从清平观拿的,阿蒙,容平如今起了戒心,怕要取证据很难。不过也不是没办法。” 蒙安阳心中又渐渐燃起希望,“什么办法?” 陆槿说道,“十月十五,容平入宫主持宫里的道阁炼药,会带走一部分弟子。那日密阁必定会有所松懈。你之前潜入密阁看到的药应该是真的蒙家的药,你爹的药应是有别致之处,能引得她保留五年。去容平的密阁取药之事凶险,要一次即成,你最是熟悉蒙家的药,可愿亲自去找?” “好,我去。”蒙安阳坚毅地说道,“我自己去找,一定可以找到的。” 唐西洲义气地说道,“我陪你去,我会轻功,肯定能帮你。” 蒙安阳看了一眼陆槿,眸中似有忧虑,笑道,“算了,你若伤了我可赔不起。” 唐西洲这才反应过来,看了一眼陆槿,探到了她眼底的关切,心中雀跃,“不会伤到的,还有余朗呢。” 第24章清平观 去清平观前,陆槿便开始为蒙安阳谋划,唐西洲坚持要陪着蒙安阳入密阁,但都被陆槿和蒙安阳驳回了。 “你虽然轻功很好,但是你的武功比余朗差太多了。”蒙安阳好话已经说了一大通,只好不留情面地说道,“让余朗带我去就好了,要不然我还要顾着你。” 唐西洲觉得自己被嫌弃了,一脸不服气,“我轻功好,跑得就快。你怎么就这么没良心,我也是担心你。” 言真散之后唐西洲不再提及对陆槿的心意,看见陆槿也只是客气地把握距离,像是刚认识那般疏离。 陆槿和蒙安阳都劝了唐西洲很久,听了她的话,陆槿冷声道,“密阁我会派余朗跟着去,周围也会有暗卫守着,身手都是比你好的,你不必担心。” 蒙安阳摸了摸唐西洲的头,安抚道,“你看陆槿都计划好了的,我肯定能安全出来,你在外面乖乖等着就是了。” 唐西洲偏生起性子来,她平素就是个为朋友两肋插刀的人,如今什么忙都帮不上,她赌气地蹭掉蒙安阳的手,说道,“我不要,凭什么看不起我的武功。蒙安阳你太不讲道义了。” 陆槿越发觉得唐西洲太过在意蒙安阳,就像之前关心在意自己一般,她忍不住心中的醋意,“你若定要去,就不要跟我们出门了。” 唐西洲近几日既不与陆槿太亲密,怕陆槿心生负担,又不愿离得太远,自己会担心她、想念她。不过此时,她被陆槿的语气激怒了,有些负气地说道,“我能帮得上忙,你们偏是不信。什么都不让我插手,你们又把我当小孩了。” 蒙安阳看陆槿沉下来的脸色,拉着唐西洲解释道,“陆槿不是那个意思,不就是担心你,你这死孩子怎么回事?” 蒙安阳叹了一口气道,“我明日真的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出来,你们俩能不能就和好了,我看着都累。” 陆槿脸色低沉,没有说话。唐西洲看着陆槿没有反应,心中莫名难过,她眸光黯淡了下来,替陆槿解围道,“之前的事是我不对,我对我母亲没有别的心思了,你放心好了。”最后一句话也是说给陆槿听的。 蒙安阳越听越气,唐西洲莫不是个傻子,真是要等陆槿来主动吗?“你们真的别扭死了,我先走了。” 蒙安阳走后,陆槿和唐西洲对坐无言。 陆槿回想到刚才的清冷语气,怕真是伤了唐西洲的心,软下声道,“我一定会派人保护好阿蒙,她也是我的朋友,我会尽力不让她出事。” 唐西洲听陆槿的语气柔和了许多,想到她还是在意自己的,也退让了一步,“知道了,我会等她出来。” 她略低着头,向上瞄了一眼,她已经好久没和陆槿坐得这样近,极其想念,“陆槿。” “嗯?”这是唐西洲第二次唤陆槿的名字,陆槿心中怦然,微皱着眉,听她说下去。 她鼓起勇气抬起头,看向陆槿,问道,“你不喜欢我吗?” 陆槿对上她澄澈的双眼,她一张孩子气的面容,眸光却透着成熟,语气异常认真,认真到陆槿都不敢回答她了。不喜欢?陆槿的心中却一直记挂着她,还是会对她好,会想她,会莫名沉溺于她的撒娇,会因为她对蒙安阳好而心中发酸。喜欢?陆槿自认喜欢上扬子洛太过荒唐,她是扬家的主母,却喜欢上了她的继女,太过悖礼。自扬子洛中毒后,陆槿对于承诺慎之又慎。她承诺过子洛生死为盟,危难之际,却全然束手无策。她不敢再轻易许诺了。 唐西洲看不透陆槿的眼神,却知她纠结难受,她不忍再让陆槿心乱下去了,“小槿姐姐,我很喜欢你。” 陆槿担心听唐西洲说完,就真的会与她形同陌路,打断她道,“子洛。” “你听我说完。”唐西洲隐去眸光中的认真和诚挚,眼神又回归童稚,说道,“我没有娘亲,你又实在太年轻,太不像我母亲了。我知道你对我只有母女、知己之情,可是你对我那么好,我很容易会误会的。是我想错了。你是不是不想理我了。” 陆槿兀自心疼,说道,“不会。” 唐西洲已经纠结了好几天,她见不到陆槿,会想念得发狂,若是真的得不到陆槿的爱了,她宁愿趁着可以挽回,还能守在她身边,做她的朋友。唐西洲一脸委屈,说道,“那你还愿意和我做朋友吗?” 唐西洲说得卑微,甚至带着乞怜,陆槿越发心颤,说道,“自然愿意。” 唐西洲眸光逐渐濯亮,她转起笑意,眉目纯澈,“那我们还做好朋友好吗,你不会不理我了吧。上次的事情你也原谅我了吗?” “嗯。”陆槿见唐西洲笑了,眸中亦有珍惜,心情暂时舒朗了,“原谅你了,不会不理你了。” 唐西洲笑意盎然,语气饰着轻快,尽量自然,“吓死我了。小槿姐姐真好。” 陆槿心情复杂,她也想了唐西洲很久,尤似往日一般抬起手,想摸摸唐西洲的头。唐西洲见陆槿犹豫,便蹭到她身边去,将头顶在陆槿的手上,“你看,我们又可以像以前一样了。” 陆槿松缓了一口气,唇上淡然一笑,“嗯。” 十月十五,容平一早就带弟子进了宫。唐西洲在陆槿那磨了半天,陆槿才答应带她一同去清平观。午后,陆槿按计划与她前往清平观,蒙安阳和余朗混在随行护卫之中。 到了清平观,容澈听了禀告出门来迎,“你怎么有空来了?” 陆槿道,“最近心中有事想解,过来找你。” “找我?”容澈有些不可思议,而后点了点头,“小冰块也来了。” 唐西洲担心着计划的实施,无心周璇,倒学起了扬子洛待人清冷的气派,站在陆槿身边也不说话。 容澈说道,“前阵子不是不冰了吗,怎么又?” 唐西洲抬了冷眸看着容澈,容澈只觉背后一寒,“算了算了,大小姐,里面请好吗?” 陆槿将容澈支开到禅房。容平进宫后,巡查的人手少了一半,但还是守备森严。 余朗和蒙安阳的武功都不差,二人隐在暗处伺机而动。等到摸清巡查的规律,趁着守卫不备的空档,潜入容平的房间。 蒙安阳熟悉地转动房间内的机关,余朗同她进入暗阁中。他们二人分头行动,在密阁的药架上翻找。 找了许久,蒙安阳见木架上隐蔽之处有一木盒上了锁,她机警地摇动了一下,听到其中有碰撞之声。 余朗用小刀帮她撬开锁扣,一打开,赫然见十余个蒙家的药盒放在其中。 余朗低声确认道,“是这些盒子吗?” 蒙安阳拿到手上仔细查看,确认后说道,“是。” 第24页 余朗快速将木盒包好,绑在身上,又和蒙安阳再找了一番,确认没有遗漏,说道,“我们先走吧。” 余朗在前探路,两人躲在暗处,按着原先进来的时机顺利出去了。他们二人按计划让人去给陆槿送信号,先行回扬府。 陆槿接到成功的讯息,便示意唐西洲该回去了。 陆槿拖着容澈在禅房讨论道经,唐西洲起身冷声道,“今日要不就到这了,我累了,想回去了。” 容澈巴不得早些送走这座移动的冰山,松了一口气,说道,“那我送送你们。”容澈想了想,“陆槿,我送你从……” 陆槿淡然一笑,“不必,我按原路返回。” 到了道观门口,唐西洲见远处有一穿着道服的长者走来,后面跟随者一众弟子。等她看清楚了,确认迎面来的人便是容平。 容平从容地说道,“陆槿,好久不见。” 陆槿已是速战速决,没成想容平会这么快回来,她亦不惧地抬眸说道,“好久不见,道长。” 容平开门见山地说道,“想是我暗阁里的东西此刻应该不在了吧。” “是。”陆槿说道,“是我让人拿的。” 容平轻笑了一声,似有回寰地说道,“让人送回来。” 陆槿傲然挺立,语意微冷,“送不回来了。” 容平亦不急躁,眼神略过一丝锋芒,“二位先进去喝杯茶吧。我们再等一等。” 蒙安阳与余朗回程时听见马蹄疾驰,见马上之人正是容平,蒙安阳暗道不好,唐西洲和陆槿还在观中。余朗见状说道,“安阳,你先回去,我去带她们出来。” 蒙安阳放心不下,托付余朗道,“你帮我把药送到周合萌那里,我回去,容平要的是我,我可以拖住片刻,你再带人来救我们。” 蒙安阳见余朗犹豫,劝说道,“你只身前去也是送死,我会撑到你带人过来,你先走。” 余朗权衡利弊,确实蒙安阳说得在理,他只好说道,“我会尽快回来。”便急忙运了轻功下山去。蒙安阳原路返回,躲开人群,回到清平观,摸索她们二人所在。 陆槿和唐西洲被带到了禅房中,容平让其他弟子退了下去,自顾走到主座,坐下说道,“陆槿,看在你是陆文的女儿,我给你个机会。让蒙安阳把药送回来。” 陆槿说道,“不必。” 容平看向唐西洲,意味深长道,“你很在意扬子洛。” 陆槿眼中满是警惕,将唐西洲护在身后。唐西洲握紧陆槿的手,毅然看着容平,“不必用我来威胁她。” 容平说道,“她护着你,你护着她?有意思。” 容平的笑中略过一丝狡黠,看着陆槿,“你之前在我这求护心丹救她,我以为她活不长久。现下倒是活的好好的。能解噬神丹的,我应该第一个就应该想到蒙家。你把蒙安阳放在我眼皮底下这么久,我没发觉,是我失算了。” 容平语意中透着骇人的寒意,“陆槿,你这次真的得罪我了。” 第25章秘密 蒙安阳潜入道观中去,因要不让人发现,行动自然也不能太明显,找起人来十分受限。她躲在树丛后,忽觉身上被一个东西砸到,低下头发现了一个纸团,她展开一看,写着,“陆槿在禅房。” 她环身四顾,却没发现给她扔纸团的人,她只好暂为信任,绕后到禅房的后窗,飞身上了房梁。 容平低着头品茶,慢悠悠地说道,“噬神丹的解药我也是听说过的。别忘了,我与蒙启师出同门。” 唐西洲发觉陆槿的手瞬间发冷,她看向陆槿,陆槿的眸中多了些复杂的神色,瞳中坚毅的光弱了几分。 容平见陆槿的眼神变了,便知道陆槿是多么在意眼前的扬子洛。她故意转开话题,“其实蒙安阳把药带走于我亦无半分损失,你这么聪明,应该能想到为何我当日那么快能调得动巡防营。陆槿,这事你管不了。事关陛下的清誉,怎么可能留下把柄,招人诟病呢。” 暗处中,蒙安阳的脸色一下刹白了,容平的话暗含当今皇帝为自护清白,同意容平构陷蒙家,至蒙家灭门惨祸。蒙安阳费尽心力找的证据此刻都变得毫无价值,她忍住怒意紧握双拳,恨不得冲进去一刀了结了容平。 容平说道,“这事你可以去问你爹,连扬义都可以去问。先帝沉迷修仙,无心朝政,俞州都快被金人踏平了他都无动于衷。谁都默认他可以死。” 陆槿眼中神色似有撼动,陆文,扬义,皇帝,原来这背后的网这么大,她没看透的格局逐渐清晰了起来。唐西洲也大受震撼,蒙家的冤屈,连南盛最高权利者都参与了一份,蒙安阳五年的心力极显微茫。 容平看着她们二人脸上的神色变化,很是满意,又说道,“扬子洛,我跟你说说噬神丹的解药吧。” 唐西洲发现陆槿的手彻底松开来了,她甚至都感觉到陆槿在害怕,她到底在害怕什么? 蒙安阳这才反应过来,持着长剑,破门而入。外周一众弟子闻声而来,闯进来时只见蒙安阳手持利剑,向容平刺去。 容平一道拂尘,轻而易举地打下蒙安阳的长剑,“小师侄,来得正好。”她屏退闯入的弟子,“我与她们几位还有话说,容澈带着其他弟子退下吧。” 容澈不放心地看了一眼,却只能领命称是,退了出去。 “终于肯现身了。你们都很紧张她?嗯?”容平捡起蒙安阳掉落的长剑,脸上敛起一道冷笑,看向唐西洲。唐西洲被看得后背发凉,她确定蒙安阳和陆槿对她有秘密,而容平知道。 容平寒骇地说道,“扬子洛,你习惯这具身体了吗?” 唐西洲瞳孔微震,双拳隐隐攥紧。 容平指着陆槿和蒙安阳,“她们两个都知道,噬神丹解毒,魄体两分,引入新魂。”说完容平的嘴角扬起几分,得意地看着唐西洲。 唐西洲眼中的光忽然暗了下去,她找了这么久的答案终于解开了,原来是她爱了这么久,信了这么久的陆槿强行把她带来了南盛。 “她们早就知道了。”容平嘲笑地说道,“你护的帮的都是骗你的人。” “都是骗你的人。”唐西洲心中有一处黯然空了,她发觉到原来自己才是那个睡着的人,她们什么都知道,却要她来演戏。她瞬间觉得又荒唐又可笑。 蒙安阳看向唐西洲,一脸着急地说道,“这事我可以解释。” 容平把剑扔给唐西洲,她太得意眼前这样的场面了,<a href=Tags_Nan/XiangAiXiangSha.html target=_blank >相爱相杀</a>,一出大戏,“若我是你,便杀了她们,骗你至深,何需留情。” 唐西洲慢慢捡起身下的长剑,手不自觉地抖了起来。杀了她们?唐西洲已经和陆槿、蒙安阳相处了这么久,情分深重,怎么可能对她们动了杀心。只是她承受不了这突如其来的事实,眸中蓄满疑惑、恨意、委屈和不满,哽咽道,“你们骗我?”她举起长剑,吼道,“你们都在骗我吗?” 陆槿满目疮痍,旧事上涌,一阵心痛,她对唐西洲满心歉意,走到她身边,喉中紧束得难受,“是我求她的,你若想杀我解恨,我不会怪你。” 唐西洲将剑锋指向陆槿,剑锋离陆槿的心口不过一寸,她的眼睛一阵刺痛,上一次,陆槿拼死护她,亦让陆文在她心口刺上一剑。唐西洲眸中蓄满眼泪,隐着血丝,质问道,“为什么要骗我?” 蒙安阳赶紧走过去劝道,“西洲,冷静一点,不要这样,你看清楚,她是陆槿。” 唐西洲闭上眼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眸中的眼泪顺着脸颊,一滴一滴掉在地上。陆槿见她哭了,满心皆是愧疚,一片悔恨。 气氛凝重到顶峰,唐西洲屏息之间,颔眸轻点,突转了剑锋,刺向容平。容平凝然皱眉,一记拂尘挡开,又挥了一记,重击在了唐西洲的后背。 唐西洲忽觉后背像是被巨石碾过,吐出一口血来,脚下失力,往后退了几步。 陆槿一惊,将唐西洲接在怀中,“子洛?”她声音不自觉地开始颤抖,双手慢慢覆上唐西洲的双颊。只见唐西洲嘴角呕出些残血,满目空洞地看着陆槿。 为什么,为什么是你骗了我? 砰然一声,门被打开了,陆文带着一队将士走了进来,见到满地狼狈的场景,眉头紧蹙。 容平说道,“陆大人来了?” 陆文看了眼下一片乌泱,收回了眼神,“此事就此作罢。我来把人带走。” 容平道,“陆大人能解决就好,这几个孩子最近把我这弄得乌烟瘴气,我求之不得。” 陆文看着陆槿,眸中闪过一瞬心疼,“你们先回去。日后不要再胡闹了。” 蒙安阳扶起唐西洲,唐西洲面无表情地站起来,眼中是陆槿看不透的神色。 唐西洲看向蒙安阳,身上已经没什么力气,撑在蒙安阳肩上,“带我走,我不想回去了。” 蒙安阳只好对陆槿说道,“我先带她回去,其他日后再说。” 第25页 陆槿目送蒙安阳扶着唐西洲走出禅房,眼底的光彻底暗了。 蒙安阳带唐西洲回了春风楼,扶她靠坐在床上,马上为她诊脉疗伤。一探脉才知她竟受了内伤,立即写了张药方,托人去抓了几副药回来,折腾了一会才煮好药放在桌上。 唐西洲仍觉得胸口发闷,一咳嗽喉中就会漫上小口鲜血,胸中疼得要碎裂开一般。她唇色苍白,从清平观回来脸上便再无神色。 蒙安阳扶唐西洲起来喝药,唐西洲心中有气,一把把药碗推开了,赌着气避开脸去。 蒙安阳解释道,“你可以怪我恨我,是我骗了你,但你先喝药,身体好了可以随时找我报仇出气。” “我说你们怎么都不好奇呢?”唐西洲口中满是血气的腥甜,忍不住咽了一口。她冷笑一声,“都在看我演戏呢?” “不是这样的,子洛快死了,我们也没有其他办法了。”蒙安阳满脸愧意地看着唐西洲,原来她准备好的千百个冠冕堂皇的救人于水火的理由在此时竟发现解释不出一句来。 唐西洲问道,“你们都知道会有一个无辜的人卷进来是吗?” 蒙安阳坦然地承认道,“是。” 唐西洲眉心紧锁,无力地说道,“我之前真的活的好好的。我就要这样被拖进你们的世界吗?” 蒙安阳早就把唐西洲当成朋友,深知她此时的无助和气愤,“我真的很抱歉,无辜让你卷进这堆事来。我会努力挽回对你的伤害。西洲,你先把药喝了,把身体养好。我就在这,你想如何处置我都行。” 唐西洲看着一脸愧意的蒙安阳,又心疼她满身血海深仇未报,希望一次次破灭,还要在这低声下气地劝她,她心软道,“好,我要你想办法让我回去。”她接过放在床边的药碗,一股脑喝完,随后躺在床上,把被子拉过头顶,说道,“我要睡了,你休息吧。” 陆槿回府后一夜无眠,她一想起唐西洲执剑对着她时的恨意,便心痛到难以平过气来。她从未见过唐西洲那样发狠的眼神,她和唐西洲,终究在半推半就中走到了这一步。 愧疚,后悔,还是……?陆槿满心酸楚,心上越来越痛,她的心有一处被唐西洲满满地占据了,她想念唐西洲纯真诚挚的笑脸,想念唐西洲细声柔语哄她的样子,想念唐西洲撒娇时候慵懒的模样。 我也再不配做她的朋友,她也再不会唤我小槿姐姐,再不会对我动心了。她终究恨我了。 第26章唐西洲也是扬子洛? 第二日晨起,唐西洲觉得胸口发闷得厉害,躺着都难受得无以复加,便起身在房中走走。 她住在蒙安阳的房中,蒙安阳昨晚也没敢再打扰她,去隔壁找了个房间住了。 她走下床,只穿着一身白色里衣,空气中渗着一股子凉意,让她清醒了一点。 蒙安阳房间的陈设很有她的风格。小轩窗旁置着一只宽平的长塌,上面摆着还未下完的棋盘和一套整洁的茶具。她撑开木窗,阳光斜斜地照进房间,一阵舒爽的风漫入窗户,让她觉得郁结的心气都顺畅不少。 她走到陈置东西的木架前,木架上整齐地摆放着一些小玩意。正中是一只阮,表面干干净净,没有蒙尘,看来蒙安阳应该经常擦拭它。 唐西洲小时候学过一阵子阮,因为那时候她爸很想把她培养成一个淑女,给她报了许多古典现代乐器的班去培养兴趣。不过唐西洲都是学一学就不去上课了,唯有对阮有些兴趣,学了一段时间。 她抱起置物架上的阮,轻轻弹拨琴弦。一时乐音清泠泠地传来,她停下了手,留恋地摸了摸琴身。 “这是我妹妹安恬的阮。” “你妹妹?”唐西洲转过身,是蒙安阳带着早餐进来了。 “对,五年前皇帝下旨抄家。朝廷的人到的前一天,蒙家便遭了难。安恬也没了。”蒙安阳讲起蒙安恬,脑海中便浮现她天真灿烂的模样,眸中含了几缕想念的神色,“她比子洛大上一岁,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子。” “嗯。”既是安恬的遗物,蒙安阳自然很珍惜。唐西洲小心翼翼地把阮放回架子上,“你应该是个好姐姐吧。” 唐西洲很同情蒙安阳这一生的遭遇,那么明媚的女孩子,舔舐伤口的时候应该很痛。 唐西洲转了话题,“能跟我说说噬神丹的解药吗?” 蒙安阳点点头,见唐西洲穿得单薄,不时咳上几声,便拿了件厚衣裳,披在唐西洲身上,“你身体还未大好,回床上躺一会吧。” 唐西洲一身虚弱,慢慢走回床上去,靠坐在床头,冷淡地说道,“我是怎么到这的?容平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她说的话有对也有错。噬神丹是噬人魄体的剧毒。它的解药是齐州敬思堂的禁药。因为中噬神丹之毒的人甚少,解噬神丹之毒亦难上加难,故而这解药有很多不确定性。”蒙安阳在长塌上点了炉子,烧开了热水,给唐西洲倒上一杯,说道“先暖暖身子。” 唐西洲接过热水,听蒙安阳接着往下说,“这解药的主要成分是安魂散,安魂散是让中毒之人的魂魄得以养息。其中配以护住五脏六腑的药,才能把勉强将身体保全。你来到子洛的身体,不是引入新魂,而是,你就是子洛的另一个灵魂。你是唐西洲,也是扬子洛。” 唐西洲接受不了这种毫无科学根据的说法,她以唐西洲的身份过了二十二年,怎么突然就变成了另一个人,她否认道,“不,我只是唐西洲。” 蒙安阳说道,“人生而有灵,体魄相配。浮世三千,你是另一个世界的她罢了。” 唐西洲问道,“那若我不愿救子洛呢?” 蒙安阳承认,把唐西洲强行带来这个世界已是对她百般不公和牵强,她与子洛素不相识,又有什么理由让她留下来救她呢,“虽说已过了数月,但我也不知子洛恢复得如何了。西洲,如果你不愿意,我们不会勉强你,这是子洛的命数,是她应有的劫。只是当年只有我爹承了这解药,安眠散亦有解药,但已经在抄家时完全失传了。你来到这的事情是我一手促成的,我保证会倾尽所有去找出解药来,让你早日回去。” 唐西洲微蹙眉头说道,“你们是觉得我唐西洲这么不好说话吗?为什么要骗我,看我演戏,很好玩吗?” “不是的。”蒙安阳否认道,“因为这药的不确定性,我和陆槿都不知道是子洛醒了还是……后来慢慢有所察觉时,你似乎习惯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解释,但绝对不是想玩弄你。” 唐西洲心中仍是气愤,问道,“若是容平没有说,你们会瞒我一辈子?还是把那药找到,等子洛解毒的时间到了就把我送走?” 蒙安阳眸中满是抱歉,“我没想过那么多。” 唐西洲一想到陆槿欺骗她,胸口便一阵闷痛,“她呢,她怎么想的?” “陆槿她……”蒙安阳没有和陆槿深聊过这件事,一时不知如何答复。 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店内的伙计附在门上说道,“蒙姐姐,陆槿大人来了。” 唐西洲听是陆槿,眼眸中霎时多了几分怒意,赌着气说道,“我不愿见她,让她回去吧。” 蒙安阳站起身,准备去回复陆槿。只听唐西洲说道,“你帮我转告她,我会等到子洛完全可以醒来时再走,让她不必担心了。” 蒙安阳知道唐西洲终究是个心软的人。 经此一夜,陆槿心中对唐西洲的想念愈发强烈。昨晚唐西洲受了重伤,她亦担心了一夜。她知道唐西洲定在恨她,但却很想知道她怎么样了,纠结许久,动身来春风楼找唐西洲。但她一到就吃了唐西洲的闭门羹。 蒙安阳走出房间,关上了门。她见陆槿一脸憔悴,亦知她一晚上没睡。 “她还好吗?” “人还好,劝了许久,还是肯吃药的,就是还生着气,不太愿意理我。”蒙安阳无奈地笑道,“你现在比我更惨,她更不待见你了。” 陆槿神色落寞,“她如何恨我都是应该的,要麻烦你了,照顾好她。” 陆槿看着唐西洲的房间,房门紧闭,自己却连叩门的勇气也提不起来。 蒙安阳想起唐西洲的话,问道,“陆槿,若容平没说出这件事,你会瞒她多久,还是等我把药找到,等子洛解毒的时间到了就把她送走?” “我……” 唐西洲醒来后的事情一件件在陆槿脑海中浮现出来。唐西洲会扬子洛的轻功,唐西洲记得扬子洛是如何唤她的,甚至护着她的样子都和扬子洛一般无二。陆槿一开始并未看清是扬子洛醒来了,然而全然<a href=Tags_Nan/ShiYiGeng.html target=_blank >失忆</a>了,还是她并不是扬子洛。等到慢慢在与唐西洲的相处中,她发现她看着唐西洲在意自已的样子会心生欢喜,会喜欢唐西洲撒娇,偶尔的放浪形骸;甚至看着唐西洲和蒙安阳走得近了会着急会吃醋。这都是她对扬子洛不曾动过的心思。 陆槿想留住唐西洲,然而觉得自己太过自私了。陆槿看到自己的前路仍满是迷雾荆棘,便不愿再让唐西洲涉险了,“等找到解药就送她走吧。” 第26页 蒙安阳问道,“纵然她喜欢你?” 陆槿心中落寂,一阵发疼,“不可再牵绊住她了。” 唐西洲起身在门后听到了陆槿的话,满是心灰,她奋力推开门,满眼疏离冷漠地看着陆槿,“所有的决定都不必问过我的意思吗?”唐西洲一时怒气上涌,喘不过气来,口中满是血气的腥甜,“陆大人果然好决策。” 陆槿满眼愧疚,心如刀剜般痛了起来。 唐西洲一见陆槿眸中的柔软,便害怕自己再把持不住,决然道,“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了。” 说完嘭地一声把房门关了,无力地跪坐在地上,眼眶中的泪水抑制不住,委屈地夺眶而出。 陆槿想不到她与唐西洲会变得今日这般模样,双手攥紧了,指甲埋入皮肉,不消时掌中多了几道血痕。 第27章生日快乐 自那日之后,陆槿天天过来,每次都只是在房门外看上一眼,站一会就走了。而陆槿每次来,唐西洲都让蒙安阳把门关了,赌着气不愿见她。 过了几天,唐西洲的气自然消下了些。她看着蒙安阳每日为她煎药、端茶倒水、忙前忙后,也逐渐待见她一些。唐西洲记不了朋友的仇,不消几日也开始慢慢和蒙安阳恢复了旧日的关系。 喝了几日中药,唐西洲觉得身体好了许多,时常下床走动。蒙安阳不在时,她也懒得走远,就在窗口的长塌上看长街的风景。这日她见房中无人,也很是无聊,便拿了蒙安恬的阮,坐在窗口细细弹起来。 小时候学琴的场景一遍遍在唐西洲的脑海中回映。她撩拨着琴弦,手指拨出生如夏花的曲子。这几日她大部分时间都在床上躺着,躺到觉得时间都似停住了一般,很是恍惚。 唐西洲慢慢低唱道,“这是一个多美丽又遗憾的世界,我们就这样抱着笑着还流着泪,我从远方赶来,赴你一面之约,痴迷流连人间,我为她而狂野。我是这耀眼的瞬间,是划过天边的霎那火焰,我要你来爱我不顾一切,我将熄灭永不能再回来,一路春光啊,一路荆棘呀,惊鸿一般短暂,如夏花一样绚烂......“ 陆槿每日都是早上过来看她,她与蒙安阳站在房门外,听到房中有清新而又悠扬的歌声传来,都不说话停了下来,听唐西洲低吟浅唱。 她的声音像是说出了她的境遇,有唐西洲洒脱的清扬,还有几丝难以言明的遗憾。她唱歌的声音与她平时清甜的声音不同,带着几分伤感,几分成熟,很是拨人心弦。 蒙安阳小心地打开房门,唐西洲并未察觉,她正对着窗口,长发流泻,比往日多了几许随性和成熟。 唐西洲拨着琴弦,转换了“那些花儿”的曲子,一闭上眼睛,脑海中尽是陆槿往日的一颦一笑。她释然了,嘴角绽开几丝笑意,“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想她。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她还在开吗?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去呀。她们已经被风吹走,散落在天涯......” 一曲唱完,唐西洲不知觉叹了一口气,陆槿,我……我好想你啊。 蒙安阳扣了扣门,走了进来,玩笑着说道,“西洲唱歌这样好听,不如以后留在春风楼吧。” 唐西洲回头看了一眼,发现了陆槿站在门边,没有进门来。她想念了好几天的人如今站在她眼前,她眸中隐着温柔,忍不住多看了几眼。但她一想到刚才唱的歌中尽是对陆槿的思念,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她心中仍有气,淡然说道,“陆大人不必每日都来的,我唐西洲担不起。” 蒙安阳见她口是心非的模样,说道,“别陆槿一来就赶她走呀,人家来给你送寿礼的。” 唐西洲疑惑道,“寿礼?今日是?” “十一月初一了。” 十一月初一。 唐西洲想起,是她自己跟陆槿提过的。 唐西洲在陆槿书房读书时,清风说起已是十月深秋天气,皇梁愈寒,问陆槿要不要为唐西洲置办几件冬衣。 唐西洲听到已经是十月份了,搁下笔对陆槿说道,“小槿姐姐,小槿姐姐。我的生日快到了。” “嗯?”陆槿计算着日子,“还有一个月呢。” 唐西洲眉目灿然,问道,“姐姐记得我生日吗?” 陆槿见她开心,也顺着说道,“自然记得,十一月初一,对不对?” 唐西洲也很惊奇,她和扬子洛竟然这样相似,生日也是同一天吗?“对啊对啊,就是十一月初一。” 唐西洲走到陆槿身边,懒在陆槿身上撒娇道,“小槿姐姐,我生辰那天可以陪我出去玩吗?” 陆槿本想先让她好好读书,可见她兴致盎然,不想扫了她的兴,问道,“你想去哪里玩?” 唐西洲高兴地说道,“我们去逛城南的庙会,好不好?城南的人偶戏可好看了,我们一起去看好不好?” 尽是一些小孩子心思,陆槿答应下来,“好,去城南逛庙会。” 唐西洲兴致勃勃地说道,“我听说城南的人偶戏每天都会卖限定的布偶,到时候姐姐买了,送给我做生日礼物好不好?” “好。” “我那日还想吃宜味轩的早点。我想吃他们家的寿桃糕、椰奶糕、青梅蜜饯……” 唐西洲说了一大箩筐,陆槿满眼宠溺,说道,“你列个单子,到时候都给你买。” 唐西洲高兴地抱住陆槿,“小槿姐姐,我太喜欢你了。我都开始期待了。” “你啊。”陆槿无奈地说道,“那也是一个月后的事,今日只能在府上乖乖读书。” 唐西洲说道,“我乖,我肯定乖的。小槿姐姐,我们一言为定哦。” …… 我们一言为定,如今却形同陌路了呢。 蒙安阳亦是惊奇地说道,“你和子洛同一天生辰吗,竟然这么巧?” 唐西洲计划了许久去逛庙会的愿望落空了,更气郁了几分,“我不想过农历生日了。”唐西洲见陆槿一句留她和示软的话都不愿说,冷声道,“安阳,关门送客。” 蒙安阳只好悻悻地看着陆槿,把门关上了。 蒙安阳把陆槿带来的食盒放在桌子上,走到长塌旁接过唐西洲手中的阮。她看唐西洲弹阮的样子,一时便想起蒙安恬来,说道,“安恬可弹得比你还要好呢。” 唐西洲心情低闷,“我都好久没弹了,本也不精通。” 蒙安阳看着唐西洲眸中黯然的神色,不忍道,“你既然心中有她,又何必冷落她,自己也难受。” 唐西洲被看穿了心思,但仍说道,“她心里没我,我何必强求呢。” 蒙安阳确实对陆槿的行径很是不解,若是她心里没有唐西洲,又何必每天来看她;若是说她心里有唐西洲,为何不把她哄回家去。唐西洲是耳根子软得一塌糊涂的人,解释清楚了就也原谅她了。 搞不懂...... 蒙安阳打开桌子上的食盒,说道,“宜味轩的点心,你不吃的对吧,那我拿走让外面的姑娘分了。” 唐西洲一下子着急了,跳下长塌赶去护食,“既是送我的,我凭什么不吃。”她看了一眼食盒,琳琅满目尽是些她爱吃的小点心,椰奶糕、杏仁酥、蜜饯青梅......还有个精致的小寿桃。原来陆槿都记得。她眸中已是忍不住的欣悦,拿起寿桃咬了一口,是疏松的软糕做成的,其中夹着些流心的温热糖液,口味极佳。 蒙安阳见她享受的神色,笑道,“小寿星可觉得还行” 唐西洲瞥了一眼蒙安阳,说道,“什么小寿星,你也就比我大几个月而已。” “哦。”蒙安阳说道,又看着食盒中的点心,也想尝上一口,“我也想吃,分我一个。” 唐西洲斜了蒙安阳一眼,眼中满是警惕。 蒙安阳对唐西洲突如其来的孩子气很是无奈,“你吃你吃,我不要了好吧。” 等到入夜,春风楼里少了往日的喧闹。唐西洲觉得奇怪,问蒙安阳道,“今天有点安静?” 蒙安阳说道,“是有点。”她碰了碰唐西洲的胳膊,“你出去看看怎么回事?” 唐西洲没那么大的好奇心,“我不去,我想躺着。” 蒙安阳有些着急了,“我也懒得出去,你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有没有要紧的?就当帮我个忙了。” 唐西洲不满地撑起身子,软趴趴地走去开门。她一出门,就被眼前的场面震惊了。她看向楼下正中的舞台,舞台上摆好了城南庙会人偶戏的装备,等着开演。 唐西洲原本郁闷的心情一下子烟消云散,心中具是甜意。她跑下楼去,站在舞台下,台上的人偶戏便开演了。她眉眼舒展,凑在舞台边,楼中的人都围出来看了,好不热闹。 她知道这一切都该是陆槿安排的。她竟然把风月场所包了下来,为她置办这么孩子气的东西。她也顾不得陆槿什么心思,她承认,她单方面彻底原谅陆槿了。 台上演奏着轻快的音乐,人偶戏的情节十分精彩,唐西洲眉目间皆是孩子般的纯然,她看得入迷,津津有味,心上十分满足。 第27页 人偶戏演罢,舞台上的小演员拿了个可爱的小狗玩偶到台下,递给唐西洲,奶里奶气地说道,“姐姐,祝你生辰快乐,这是今天的限定布偶,送给你。” 唐西洲被小女孩萌化了,接过小狗玩偶后摸了摸她的头,说道,“谢谢你哦小朋友。” 小女孩认真地问道,“你今天过得开心吗?” 唐西洲说道,“为什么这么问啊?”她猜到是有人托小孩子来问的,手上温柔地逗弄着她,“谁让你问的?” 因托小女孩问话的人让她要保密,小女孩环身四顾,而后凑到唐西洲耳边,小声说道,“也是个漂亮的姐姐。” 唐西洲笑道,“那你告诉她,我今天过得很开心。谢谢你哦,小可爱。” 小女孩得到了满意的答复,轻快地说道,“不客气。” 唐西洲抱着小狗玩偶往房间走,心上甜滋滋的。这个生日,她觉得尤为特别。走上楼梯时,她见舞台后有一道清白色的身影,唇角不知觉弯了上去,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不知何时,蒙安阳从她的身后冒了出来,故意咳了一声,“生辰快乐啊,小朋友。” 唐西洲一脸笑意已是收不住了,这份惊喜,蒙安阳应该也参与了一份吧,唐西洲扬了扬手上的小狗,说道,“谢啦。” 蒙安阳宠溺地揉了揉唐西洲的头,“开心就好。”她尚有一份惊喜,觉得定会让唐西洲更开心的,“陆槿带过来一个小箱子,说是送你的生辰礼,已经放到房间里了。我自己也有一份心意,你去看看吧。” 唐西洲睁大了眼睛,满眼放光,她迫不及待跑回房间,一进门就看到了蒙安阳说的箱子。她打开来看,一箱子毛绒绒的玩偶映入眼帘,她眉眼灿然,蹲身下来,把箱子中的小玩偶挑出来看,这些都是她想收集的人偶戏限定布偶。只不过要买到这些布偶,就得每天过去看人偶戏,陆槿很多时候都不许她晚上出门,所以她有很多都没有收集到,如今这一整套都齐全了。她看到小箱子中间有一张纸,展开来看,纸上写道,“生辰快乐。”是陆槿的笔迹,清隽秀美。 她珍惜地把小箱子中的玩偶都拿出来,放到床上,她决定了,今晚要和这些可爱的小玩偶一起睡觉。 唐西洲注意到长塌上放了一只崭新的阮,走过去拿了起来,抱在手上。这是蒙安阳送的吧。她转身一看,蒙安阳正笑脸盈盈地走进来,“喜欢吗?” 唐西洲心情大好,蹦到蒙安阳身边,说道,“喜欢。” 蒙安阳挑着眉问道,“喜欢我送的还是陆槿送的?” 唐西洲一脸甜蜜,绕到蒙安阳耳边,小声说道,“她的。”而后抱着阮,坏笑地跑开了。这是她这半月来过得最开心的一天,她决定了,明天她不会再把陆槿关在门外了。 唐西洲甜甜地说道,“我要睡觉啦。” 唐西洲,二十三岁生日快乐。 扬子洛,十七岁生日快乐。 第28章回府 陆槿和蒙安阳给唐西洲安排了这么大的生日惊喜,她再大的气基本也都消干净了。她在安静下来时,时常想到陆槿对扬子洛的情义何其深重,若是此事发生在自己身上,有一丝希望,哪怕自私了些,自己也会想着去尝试一下吧。前些天,她还会打消自己这些不争气的念头,陆槿一句留她的话都没有,全然是自己在自作多情。她还会深怪道自己着了陆槿的道,一点毅力都没有。但过了一晚,她又全然释怀了,陆槿这样情深义重,把她卷入到这个世界来,陆槿应该也很自责吧,怎么可以怪她呢。 这日等到午后,唐西洲见陆槿没过来,终是忍不住问蒙安阳,“她今日怎么没来?” “看看你口是心非的样子吧。”蒙安阳看出来,唐西洲的心早就软了,懒懒地猜测道,“有事耽搁了吧。今天下雪了,她可能也在被窝里睡觉呢。” 唐西洲一脸不信,又隐约有些担心,像陆槿这么规律的人,除非真的有什么事,要不然不会不来的,她跟蒙安阳说道,“你去问问。” 蒙安阳取笑地说道,“气消了?” 被蒙安阳一语中的,唐西洲觉得很没面子,靠在床上,嘴硬地说道,“没有。”她心中隐隐不安。不消一会,她又忍不住催道,“去问问呀。” “好好好。马上去行了吧。”蒙安阳撑起身,懒散地往房门口走。 正要开门,便听到清风来拍门,“三小姐,蒙小姐,救救夫人吧。” 唐西洲一听清风着急的语气,心都被提了起来,“快开门,让清风进来。” 蒙安阳赶紧开门,清风跑进来道,“三小姐,救救夫人吧,夫人一大早被皇后娘娘传进宫。今日不知是谁传了你住在春风楼的消息,皇后娘娘大怒,罚夫人跪在殿门口,这都快一天了。” 唐西洲听完马上起身,披了件大氅,跑了出去。她解了春风楼前的马,快速驾马往宫里赶。 进了宫,唐西洲便往云华宫的方向疾行而去。路上风雪极大,唐西洲被冻得止不住颤抖,这才发现皇梁的冬天悄然来临。她包紧大氅,想到陆槿还跪在风雪中,着急地加快了脚步。 到了云华宫前,唐西洲远远便看到陆槿笔挺地跪在殿门前,身上的长裙十分单薄,头上落了好些细碎的白雪,她止不住心疼,快步走到陆槿身边,弯下身要把她拉起来。 陆槿抬眸,见是唐西洲,眼中既惊又喜,她已然被冻得有些麻木,但依旧淡笑道,“我没事。” 唐西洲满眸子心疼,不可推置地说道,“你起来。” 陆槿仍未起身,柔声说道,“我自愿受罚的,你不必管了。你先回去,好不好?” 陆槿这般坚持,唐西洲想该是扬成宁下了严令,给她压力了。唐西洲脱下大氅,披在陆槿身上,说道,“你等等我,我去见姑姑,马上回来。” 阔英见唐西洲来了,便迎了出来,“子洛小姐来了,皇后娘娘等您很久了。” “很久了?” “是啊。”阔英小声提醒道,“陆大人也是稀奇,愣是不肯说您去了哪里,从早上跪到了现在。” 唐西洲一阵气郁,很久了?她竟现在才知道。“阔英,帮忙给陆大人撑把伞可以吗?” “是。”阔英听完便去取了伞来,站到陆槿身边为她遮雪。 唐西洲快步往内殿跑去,一进门便见扬成宁端坐在主位,殿内架了炉子,比殿外暖了许多。 唐西洲行礼道,“子洛给姑姑请安。” 子洛?好像很多天都没人叫过自己子洛了。 扬成宁冷声道,“起来吧。” 唐西洲站起身来,扬成宁看唐西洲穿的单薄,说道,“她便是如此照顾你的。” 唐西洲急忙辩解,“是子洛自己的错,姑姑,您何必罚母亲?” “她是扬家主母,她就得管好你。”扬成宁怒斥道,“你最近去哪里了?” 唐西洲低着头说道,“青楼。” 扬成宁怒不可遏,“你如今像什么样子,青楼这地方你也能去得?” 唐西洲撩袍跪下请罪道,“母亲日日都去劝导我,是我不听她的话。子洛如今知错了,请姑姑责罚。” “责罚?”扬成宁说道,“你不是说她是你母亲吗,你父亲出征,她没教好你是她的过失,她替你受罚,理所应当。” 唐西洲软下声求道,“姑姑,子洛真的知错了,子洛不忍母亲代为受罚,姑姑要罚就罚子洛吧。” 扬成宁平素最宠扬子洛,看到她规规矩矩跪着认错也是自小到大头一回了,若说罚她,倒也舍不得了,“回去闭门思过,不要败了扬家的风气。” “是,子洛遵命。”唐西洲磕头行了一礼,说道,“姑姑,母亲已经跪在外面许久了,让母亲替我受罚,子洛觉得不孝至极。还请姑姑开恩,免了对母亲的责罚。” 早上陆槿坚持不肯说出唐西洲的去处,扬成宁一时气恼便罚了她,已是半日,算是对她的严惩了。扬成宁听唐西洲说得诚恳,软下心说道,“让陆槿回去吧。” 唐西洲替陆槿磕了头谢恩,“谢姑姑开恩,子洛告退。”行礼后,她站起身来,快步往殿外走,不忍陆槿再多冻一刻。她出了殿就飞快地往陆槿身边跑去。 她蹲下身来,看着唇色冻得发白的陆槿,满眼都是心疼,“我们可以走了。” 唐西洲扶着陆槿站起身来,摸上陆槿的手,只觉得冰凉刺骨。她将陆槿身上的大氅围紧了些,细细为她扫开裙上的雪。她看着木然站着的陆槿,手脚都被冻僵了,一动也不动,便想起之前自己跪了一两个时辰,起身就双腿发麻,走不动道了。 唐西洲又心疼又生气,紧拢着双眉,问道,“是不是腿麻了?” 陆槿鲜少在别人面前示弱,尴尬地闷了一句,“嗯。” 唐西洲弯身抱起陆槿,快步往回走。 她抱着陆槿走了一段路,陆槿见她走得辛苦,说道,“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第28页 唐西洲像是没听到一般,自顾着往前。陆槿低声劝道,“子洛,放我下来吧。” 唐西洲冷声说道,“我叫唐西洲。” 陆槿说道,“西洲,我可以自己走。” “不可以。”唐西洲霸道地把陆槿搂得更紧些,她看着陆槿冻成这幅模样,忍不住生气,“你在利用我?你知道我喜欢你,你就想看着我心疼?” 陆槿本想克制住心性,不再牵涉和伤害到唐西洲,可如今被她这样误会,不自觉红了眼眶,“你这么想我?” 唐西洲已是满腔怒火,她怪陆槿身陷囹圄却没有想找她帮忙。但一见陆槿眼中似有水光,就知道自己的话说得太重了,不忍伤陆槿的心,语气稍缓和了下来,“为什么不早点让清风来找我?这风雪这么大,你要冻出个好歹怎么办?” 陆槿听唐西洲的语气不似之前凌厉,且句句是关心之言,心里渐渐回暖,“我以为你不会理我了。” 唐西洲再不敢说重话,忍着怒气说道,“我愿不愿意理你是我的事,你不会来找我的是吗?你就宁愿今天冻死?” 陆槿低着头说道,“我想你应该很恨我吧。” 唐西洲听她的话语中失去了往日的傲然,心生不忍,“我脾气没有子洛好,但是也没那么坏。”她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陆槿,偷偷瞥见陆槿眼中已经没有眼泪和委屈了,唇上偷偷勾起,嘴硬地说道,“这件事我还是很生气的,你不要以为我气消了。” 陆槿抬头看着唐西洲的眼睛,唐西洲太容易陷入到陆槿眸中的温柔,有些不自然地错开了,“你别这样看着我,我就是很生气,我待会就走。” 陆槿听唐西洲的语气逐渐柔软下来,就确定她气消了大半。陆槿冻得几乎失去知觉,唐西洲的怀抱宛如一个大暖炉一般,她不禁往唐西洲的怀中缩了缩,勾在唐西洲脖子上的手也越发紧了。唐西洲发觉到陆槿靠近了,心中抑制不住雀跃。 过了到庆阳殿,唐西洲把陆槿抱上马。自己翻身坐在陆槿身后,执住缰绳驾马往扬府跑去。 到了扬府,她犹豫了片刻要不要进门,想着这样把陆槿扔下却实在狠不下心来。唐西洲暗怪自己不争气,翻身下马,小心翼翼把陆槿抱下来,紧接着一路呵护着,抱回南风院去。 她边走边吩咐清风道,“清风,屋子快点上暖炉,我快冻死了。”她看着悦儿随在身边,说道,“悦儿,赶紧去煮点姜汤过来。” 她放柔缓了动作,把陆槿放到床上,仔细盖好被子。陆槿从刚才至今,一句留她的话都没有,她越想越气闷,转身便想回春风楼去。 清风不知前因后果,责怪道,“三小姐自己做了错事,却要夫人受罚。如今您还想往春风楼去,是那处有人绑着你不成?” 唐西洲受着清风这无妄之气,又担心自己真走了陆槿再受罚可怎么办,止了脚步。她见悦儿端来姜汤,便接了过来,给陆槿端过去,“喝点姜汤暖暖身子。” 陆槿跪了一日,路上亦是风雪交加,手早就冻僵了。唐西洲看陆槿愣住,以为她负气不喝,便端着碗塞到陆槿手上。陆槿一时没拿稳,失手打翻了,她这才注意到陆槿的手还没回温,冰凉得很。 清风见唐西洲对陆槿粗手粗脚的样子,更是生气,“三小姐这是何故,半个月不回来,一回来就将气都撒在夫人身上。” 陆槿制止清风道,“无事。”她看着唐西洲,“你若想走,我不拦你。” 唐西洲听了这话,更气郁几分。但陆槿此刻这般柔弱,她也心软得一塌糊涂,她端上另一碗姜汤,走到陆槿跟前,想着刚才的态度可能吓到她了,于是轻手轻脚地舀了一匙,“不走了,快喝。” 陆槿看她也冻得满脸通红,说道,“你先喝吧。” 唐西洲把勺子伸到陆槿嘴边,睁圆了眼睛,“你想让我急死吗?” 陆槿听完只好乖乖地凑过来,唐西洲这才稍解气,喂下了一碗姜汤。 喂完姜汤后,唐西洲帮陆槿盖好被子,忍不住摸了摸她的手,探到手温渐回暖些才安心,“你休息吧,我回南锦院,我不走了。” 陆槿叫住她,“西洲。” 见唐西洲和陆槿有话要说,清风她们都自觉地退了出去。 唐西洲回过身,没好气道,“干嘛。” 陆槿说道,“让你莫名承受这么多,我很……” “是道歉的话就算了,安阳已经替你说了很多次了。”唐西洲不忍看陆槿低声下气地样子,“噬神丹这事就这么着吧。再说安阳那个不靠谱的劲儿,我怕那解药还要找很长一段时间呢。” 她看着陆槿,“你没有别的话想对我说吗?” 陆槿抬起长睫,眸中尽是唐西洲看不透的隐忧,“西洲,我身边太危险了,你会受伤的。” “你如今这般不也是伤我吗?”唐西洲满是不解,但看陆槿垂下眼睛,很是伤神,便收住了话语中的凌厉,“我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不必想太多了。” 第29章风寒吻 唐西洲回了南锦院,便呆坐在椅子上。半月没回来,院内的一切还是这样熟悉。房中收拾得干干净净,陈设一应如前。 悦儿见唐西洲深思出神,问道,“三小姐近日为何不回来了?您和夫人闹别扭了吗?” 唐西洲苦涩地说道,“不是闹别扭了,发生了一些事情罢了。” 悦儿见唐西洲不愿说,就也没问了,只劝道,“三小姐快和夫人和好吧,夫人这些日子茶饭不思的,每天的脸色比这天还冷。” 唐西洲无奈地笑道,“我尽量吧。” 已是傍晚,悦儿提醒道,“三小姐,饿了吗,要不要用晚膳?” 唐西洲才反应过来腹中饥饿,想起陆槿,问道,“夫人吃了吗?” 悦儿苦恼地说道,“说是吃不下,她近日都不怎么吃晚饭。” 唐西洲皱着眉头,担心了起来,“不吃怎么行?”她起身去了厨房,取了灶台上的小锅,洗了些米。 她让人烧开炉灶,切了些细嫩的鱼肉,细细地挑掉鱼刺,又备了些青菜,在锅中的米熬开时加了进去。一时间,厨房中尽是鱼粥的香气。 唐西洲慢慢搅动着锅中的鱼粥,调了个和胃的味道,煮到粥变得粘稠细软时才停下来,盛在小瓷碗中。 “悦儿。”唐西洲把悦儿喊来,指了指灶台上的瓷碗,“你帮我给夫人送过去,请她一定要喝完。” 唐西洲话语中虽是责怪陆槿的口气,但行动上还是说明了她对陆槿的心意,悦儿笑着领命道,“是,悦儿这就去。” 悦儿自见了唐西洲回来便满心欢喜,唐西洲亦许久没见悦儿,如今像是见到久别的家人般那样熟悉,她说道,“悦儿,你看着她吃完便回来,我等你吃饭。” 悦儿展颜一笑便退下了,“好,悦儿一定完成任务。” 半个时辰后,悦儿就把小瓷碗带回来了,见到唐西洲便高兴地说道,“三小姐,夫人都吃完了。” 唐西洲紧皱的眉间终于松懈下来,“好,辛苦悦儿了,那我们吃饭吧。” 翌日,唐西洲懒在床上睡到午后才起身。睡了蒙安阳的床半月,果然还是自己的床舒服一些。她已然习惯了陆槿一大早就来看她的日子,见悦儿端着洗脸水进来就问道,“夫人来过吗?” 悦儿面露愁意,“没有。” “哦。”唐西洲心里空了一下,擦了把脸。 悦儿说道,“夫人许是昨日受了寒,今日发了高热。” 唐西洲的心一下子悬了起来,“去请老周过来了吗?” “没有,夫人说不必麻烦周太医,在外面请了位大夫过来诊过脉了。” “去请。”唐西洲不可置否地说道,“悦儿,请老周看完过来一趟吧。” 悦儿问道,“三小姐不去看看夫人吗?” 唐西洲想了一下,陆槿该还是无法接受她的感情吧,于是叹了口气,“我就不去了。” 悦儿嘟着嘴说道,“三小姐究竟和夫人闹了什么误会,竟这般生疏了。”她见唐西洲垂下长睫,不说话了,只好退了出去,匆匆去请周合萌过来。 唐西洲在南锦园等周合萌过来等得心急火燎,这让他来看个病怎么还这么磨蹭了。 等到快傍晚时,周合萌才从南风院出来,往南锦院去。 唐西洲一见周合萌踏进院门,便跑到他身边去,问道,“她怎么样了?” 周合萌从蒙安阳处知道唐西洲和陆槿闹了别扭,但具体什么事却不清楚。他见唐西洲着急的模样,说道,“大雪天跪了一日,不得风寒都奇怪了。” 唐西洲更是心急,“那,严重吗?” “自然严重啊。”周合萌有心吓她,“风寒入体,怕是要调养一段时间了。”他教训道,“你这小东西,春风楼都敢去,真是不怕皇后娘娘扒了你的皮。” 唐西洲先前从未想到这事的严重性。春风楼在皇梁是男欢女爱的风月场所,扬子洛是将门之后,怎么能去这种地方。 第29页 “定是陆槿为你求了情,皇后娘娘才轻易放了你。”周合萌说道,“子洛,陆槿是女官,她为你受过已然说明她对你情义深重,不管是什么误会,都该是及早解开才是。” 唐西洲心绪顿时复杂了起来,胸口憋闷得厉害,“我知道了,谢谢你老周,今天麻烦你了。” 周合萌笑道,“就半个月没见,怎么还客气上了。你今晚看看她的热能不能退,若退不下来我明日再过来一趟。” 唐西洲答应着,“好。” 周合萌走后,唐西洲站在门口纠结了一会,终是放心不下,便往南风院去了。 到了南风院,唐西洲见清风守在陆槿房门口,脸上满是憔悴的神色,便猜测陆槿昨晚就生了病,她照顾了陆槿一夜。 唐西洲问道,“清风,夫人怎么样了?” 清风一见是唐西洲,便斜过脸去不愿搭理她。平日唐西洲对陆槿万分体贴,怎就半月时光便生疏成这般模样。陆槿是多么自傲的人,竟为了唐西洲在宫中受过,陆槿这辈子怕是没对谁这般好了吧。可昨日唐西洲的行径却仍是不领情的样子,这让清风很为陆槿不值。 唐西洲亦有愧意,她全然不知会这么严重,说道,“我进去看看她。” 清风拦道,“三小姐可还要再进去气夫人吗?这半月您都不回来一次,可知夫人每日都在为你担心着。她嘴上什么都不说,可清风是看得最清楚的,您尚是皇亲,怎可行事这么糊涂?” 唐西洲眉头紧皱,心中更是难受了,不顾清风阻拦,快步走进陆槿的房间。 唐西洲走近陆槿的床头,见她一脸病容,靠坐在床头。她的脸色比起昨日更苍白了,唐西洲心疼极了,呆在了原处。 陆槿见唐西洲进来了,脸上一副担心着急的样子,宽慰道,“只是着了风寒,没有大碍。” 唐西洲一股悔意漫上心头,她见陆槿如此,便后悔自己和陆槿闹脾气,把事情弄成现在这般模样。那句留她的话就这么重要吗,唐西洲忍不住自责起来,眼眶瞬时红了,眼泪控制不住掉出眼眶。 陆槿惊奇于唐西洲竟这么大反应,哭得像个孩子般楚楚可怜,只是她身上也没什么力气,说道,“西洲,过来好不好?” 唐西洲往床头靠了几步,哽咽着说道,“我可以是扬子洛,可以回来,什么都可以的,只要你说出来,你为什么不说呢?” 陆槿眸中满是神伤,她一心护着唐西洲,并不是让她把自己的位置放得这么低的,她伸出手轻抚着眼前哭成泪人的唐西洲,“我既然把你坑来了,便不能再让你连自由都没了。我已经很自私了,只能尽全力弥补你。” “你要是想弥补我,就把自己照顾好。”唐西洲哭得一颤一颤的,难以自抑地靠在陆槿的肩膀上,呜咽着责怪道,“你都多大了,你也不好好照顾自己。” 陆槿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脸上越来越热,心绪被唐西洲搅得波澜起伏,她低着头垂下眸去,心中克制住的情思像藤蔓一样蔓延出来。 唐西洲听陆槿没说什么,便抬头来,红着眼看着陆槿,这半月她越发清瘦,不知觉间,唐西洲眸中蓄满了心疼。她贴得离陆槿更紧一些,伸手探向陆槿的额头,又是止不住后悔,满是哭腔,“怎么这么烫啊?你到底有没有喝药?” 陆槿抬眸便见到唐西洲清朗的面容,脸上满是纯真的关切,正是陆槿脑海中思念了半月的模样。不知是不是热意的驱使,陆槿控制不住吻上了唐西洲的唇。唐西洲睁圆了眼,满是意外,口中一股火热的湿软,脸上也漫上了潮红。陆槿慢慢闭上眼,享受着唐西洲的迎合和舌尖相抵的狂喜,她从未这么放纵和满足过,耳后逐渐燃红了,身上的热气喷薄而出。 直到陆槿有些憋不过气,才留恋地分开来。 唐西洲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眸中具是惊喜,心中也兴奋得炸开了花。 陆槿微喘着气,眼神有些犹疑地说道,“我......这样做是不是很自私?” 唐西洲反应过来,脸上抑制不住笑意,她吻了我?她喜欢我?她一时受宠若惊,留恋地轻舔了下唇,“不会不会,我很开心的。” 陆槿满脸红晕,耳后都发烫得快要燃起白烟了,她在自我放纵后反而越发紧张起来。 唐西洲走上前去,伸手抚着陆槿的脸颊,才觉得越发烫手了,柔声说道,“你不要有压力,爱上你是我自愿的,故而我疼惜你,守护你不只是为你,也是为了我自己的本心。若是你也喜欢我,便把我留住,好不好?” 陆槿怦然心动,答应道,“好,我知道了。” 第30章女朋友 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响打断了她们二人的对话,“夫人,可以喝药了。” 唐西洲怕再生出什么事端,快速收回手去。 陆槿把唐西洲的手拉回来,“不怕,是清风。” 唐西洲感受着陆槿把她的手握在手中,满是甜意,刚才满腔的委屈都被抚平了,“清风,进来吧。” 清风进门见陆槿紧紧拉着唐西洲的手,脸上有欣喜之色,想她们二人该是和好了,对唐西洲的气才消下一分。唐西洲知道清风生她的气,搭耸着脑袋,宛如做了坏事的孩子一样。她走上前接过清风手上的碗,“我来吧。” 清风瞪圆了眼睛,提醒道,“三小姐可不要再粗手粗脚了。” 陆槿低声护着唐西洲,“清风,不可再怪子洛了。” 清风见陆槿都开口了,只好说道,“清风知道了。” 唐西洲嘴角略上扬了些,把药端到陆槿身前,她轻舀了一匙,送到陆槿嘴边去,“不烫的,可以喝。” 陆槿凑过去,喝掉唐西洲喂来的药,止不住皱眉抱怨道,“好苦。” 唐西洲手上的动作都停了下来,睁圆了眼睛呆住了,她是在撒娇吗?好可爱啊。唐西洲心动不已,喉头不禁动了动。 清风都不曾见陆槿这般小女生的姿态,不可思议地观望着。 唐西洲放柔了声音哄道,“毕竟良药苦口,喝完病就好了嘛。”她瞄了陆槿一眼,“要乖乖喝药嘛,我待会拿点糖果过来。” 清风似是明白了什么,忙自闭双眼,退了出去。 房中只剩她们两个人,唐西洲更轻松一些,她一勺一勺地把药喂完了,开心地夸道,“小槿好乖。” 陆槿脸上一阵绯红,心中确是极甜,只是她听到唐西洲唤她小槿时,便皱着眉,不解地看着她,“不许无礼,你还是得叫我姐姐。” 唐西洲凑身前去,揉着陆槿的头发,“我可是比你大一岁呢,是你得叫我姐姐。”她用了陆槿的原话,开玩笑道,“不许无礼哦。” 陆槿看着眼前的唐西洲,还是一张十七岁的青稚脸庞呢,一脸不信。唐西洲柔声说道,“真没骗你,不过我十七岁的时候确实也长这样。”她软下语气说道,“好吧好吧,你叫我西洲就好了,我不为难你了。” 陆槿笑了笑,原来她才是姐姐呀。陆槿抬起头,眸色纯然地看着唐西洲,“糖,我的糖呢。” 唐西洲属实被这样的陆槿可爱到了,心软得稀碎,她笑着说道,“你乖乖在这等我,我去拿好不好?” 陆槿点了点头,“好,我等你。” 唐西洲去找糖果也不敢耽搁太久,她找清风要了一些就赶紧回来了。她走到陆槿床边,仔细地为她掰开外层的油纸,递到陆槿的唇边,“奖励你乖乖喝药的。” 陆槿享受着唐西洲对她百般的好,张口把糖果含在了口中。她在知道了唐西洲比她还大上一岁的事实后,就不再端着姐姐的架子了。做受宠的妹妹,也很好啊。 “好吃。”陆槿嘴里含着糖,似有委屈地说道,“刚才的药好苦。” 唐西洲满眸子宠溺,“现在呢,口中可还发苦?” 陆槿口中的糖慢慢化开,甜意沁入心尖,“不苦了。现在好甜。” 唐西洲端来帮她洗漱的水,“今天不能洗澡咯,我帮你简单擦洗一下,老周说你要好好休息,待会早点睡觉好不好?” 陆槿稍坐起身,脸上发烫地说道,“嗯,我自己来吧,我还没那么虚弱呢。” 唐西洲见她害羞,也就随了她了。陆槿洗漱好后,唐西洲便哄着她睡下了。唐西洲记住周合萌所说的,在陆槿房中守了一夜,等到下半夜,陆槿的热渐渐退了去,唐西洲才稍安下心,趴在陆槿的床边睡着了。 翌日,唐西洲一大早就醒了,看着陆槿还在熟睡,便跑到厨房给陆槿做早餐。她嘴角不自觉上扬了几分,一想起陆槿昨日的吻,她便高兴得难以自拔。 她忙活了一个时辰,又是煮粥,又是炖汤,不知生病中的陆槿还想吃些什么,就又做了几道小菜帮她调解口中的苦味。她很是满意自己的成品,小心地放到食盒中,开开心心地送到陆槿的房中去。 悦儿见唐西洲心情大好,问道,“三小姐做的什么这么香?” 第30页 “肉粥,滋补的清汤,还有几道小菜。” 悦儿说道,“上次夫人没吃您的早餐,我和清风可是大饱口福呢。” 唐西洲警惕地护食道,“今天可没有做你们两个人的份了,不过你若想学,我可以教你。” 悦儿高兴地说道,“小姐和夫人和好了?” 唐西洲嘴角止不住的笑意,“本来也没吵架呀。” “哦~”悦儿扬了扬眉,“悦儿差点就信了。” 唐西洲心情大好,也不介意悦儿开她的玩笑。她走在长廊中就见清风守在门口,问道,“小槿姐姐起床没有?” 清风没好气道,“还没呢。” 唐西洲见清风还在生气,停下脚步安抚道,“小清风还在生我的气呢?” 清风见唐西洲也照顾了陆槿一晚上,气消下大半,“是啊,什么误会不能及时解开呢,偏生要闹得夫人生病了。您不心疼我们还心疼呢。” 唐西洲一听心中便愧疚了几分,竟然被清风教训得哑口无言。 悦儿说和道,“这不是和好了嘛,清风怎么这么小气呢?” 唐西洲跟着赔笑道,“好好好,我错了,日后定是不会了。” 清风见唐西洲都说了软话,便不好再计较了,“三小姐快进去吧,夫人也快醒了。” 唐西洲把食盒塞给悦儿,“悦儿,帮我看一会。” 唐西洲轻手轻脚地走到陆槿床边,陆槿睡得轻,听到动静便睡眼惺忪地睁开眼,她见唐西洲正坐在床头,满眼柔情地看着她。 “早啊,小懒猫。”唐西洲揉了揉陆槿细软的头发,“该起床了。” 陆槿亦浅笑地看着她,只见她眼下一道隐隐黒痕,皱着眉说道,“你昨晚守了一夜吗?” 唐西洲说道,“守着生病的女朋友不应该吗?”说完嘴角上扬了几分,脸上满是甜甜的笑意。 陆槿不解地问道,“女朋友?” “对啊。”唐西洲说道,“要起床吗?给你做了早餐,可要吃一些。” 陆槿低头想着“女朋友”的含义,耳后不自觉地红透了一片。她把手伸给唐西洲,示意要拉她起来。 唐西洲拉过陆槿的手,轻抱起陆槿细细软软的身体,觉得又温暖又舒服,像抱着一只小奶猫一般,“起来洗漱了。” 陆槿说道,“那你先出去等等我。” “好。”唐西洲语气轻柔,“我在外面等你。” 唐西洲站在门外等陆槿洗漱,心中具是期待和欢喜,周遭的空气冰冰凉凉的,唐西洲深呼吸了一口,亦觉得着空气都像是灌了蜜一样甜。 陆槿说道,“我洗漱好了,进来。” 唐西洲带着食盒走进去,陆槿已经换好了衣服,梳好了发式,一如往日,干净清婉。唐西洲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她的女朋友,真的好漂亮。 陆槿见唐西洲呆住,问道,“你还要看多久?” 唐西洲眯起眼睛笑了起来,“还要看很久。不过来日方长,我留着慢慢看。”她把食盒放在桌上,说道,“在你房间吃吧,别走动了,再受了寒气。” 她把早餐一道道拿了出来,早餐还冒着腾腾热气,香气氤氲。陆槿夸道,“好香啊。” “我不只会做早餐,我还会做很多菜,下次做给你尝尝。”唐西洲为陆槿盛了一碗粥,又往她的碟子中夹了些可口的小菜,“快试试看。” 陆槿生病后就没怎么吃东西,现下觉得很有食欲,她试了一口粥,唐西洲的粥熬得清甜浓稠,配上小菜很开胃,她不禁说道,“好吃。” 唐西洲听了,亦满足地吃起来,自夸道,“很多人想吃我做的饭都吃不到的。” 陆槿从未被谁这么宠过,心中十分滋润,她浅笑着看着唐西洲,“那岂不是很多人羡慕我有你这样的女朋友?” 唐西洲一听就呛到了,咳了起来,觉得孺子可教,惊喜道,“对,很多人羡慕你,也很多人羡慕我。” 陆槿问道,“羡慕我?” 唐西洲由心说道,“对啊,小槿这么漂亮又善解人意的女孩子也就被我找到了,别人都要羡慕死了。” 陆槿被唐西洲这样夸着,心上发甜。 早餐吃一半,清风进来禀报,“夫人,三小姐,蒙小姐来了,要让她进来吗?” 唐西洲正和陆槿温存,她一时嫌弃蒙安阳不合时宜的不请自来,“不用了,让她走吧。” 哪知蒙安阳自顾地走进来了,“唐西洲,你有没有良心?”她气愤地坐下,“你不回去都不用跟我说一声吗?” 陆槿给蒙安阳盛了一碗粥,说道,“先喝点粥,暖暖身子。” 蒙安阳看着两人的脸上都是藏不住的甜意,就猜出来大概,一边喝粥,一边摇头道,“唐西洲你真的,耳根子也软,心也软,一点骨气都没有。”她细品着肉粥,越发觉得粘稠绵密,“这粥好吃。” 陆槿笑着说道,“西洲做的。”她的话中,还藏着几分炫耀的意味。 蒙安阳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唐西洲,“你会做饭???你在我那半个月可都是我在给你端茶倒水?” 唐西洲说道,“做饭很麻烦的,我只给女朋友做。” 蒙安阳猝不及防被满满塞了一嘴狗粮,她看不惯唐西洲太过得意的样子,故意说道,“哦,这厨艺是为许淮学的?” “许淮?”陆槿看着唐西洲,眼中仍是单纯无辜的神色,问道,“是谁呀?” 唐西洲瞪了蒙安阳一眼,说道,“没谁没谁,额……” 陆槿见唐西洲言辞模糊,不由自主猜测上了。 “能是谁呀。”蒙安阳看热闹不嫌事大,挑眉说道,“她的前任,故事相当精彩。” 陆槿脸上的笑意逐渐敛住,唐西洲还没报备好,措手不及,柔声哄道,“先吃饭,待会我跟你解释。” 蒙安阳在一旁看戏,“我看陆槿这早餐是吃不好了。” 唐西洲一时气闷,想要赶走蒙安阳这个碍事鬼,“吃饱没有,吃饱赶紧回去了。” 蒙安阳把碗中的粥喝干净,“嗯,我吃饱了。” 唐西洲催促道,“赶紧走了。” 蒙安阳幸灾乐祸地看着唐西洲,“好好解释呀,小朋友,我先走了呀。” 蒙安阳走后,唐西洲一脸紧张地看向陆槿。陆槿说道,“我也吃饱了。” 唐西洲解释着,“你别多想,许淮是我很久之前喜欢过的人,我们四年前就分手了,之后我一直单身到现在。”她看着陆槿的眼睛,眸子中皆是纯粹的深情,“我从来不是什么花心的人,我保证。” 唐西洲说得一脸认真诚挚,陆槿忍不住笑道,“你那么紧张干嘛,我就是想了解你,没有不相信你。” 唐西洲凑身过去,“你想了解我?那我会让你好好了解我的。” 第31章也就你能欺负我了 吃过早饭后,唐西洲便催着陆槿回床上躺着。 陆槿见唐西洲满脸坚持,只好听话躺回去,她劝解道,“不必这么紧张的,我今日热都退了,人也好了许多。” 唐西洲异常坚定,就是不容陆槿下床来,“老周可说得很严重,说你要调理些日子,他是大夫,这事还是得听他的。” 陆槿只好随了唐西洲的意,“好,听你的,躺上几日。” 唐西洲见陆槿满是哄孩子般的口气,气鼓鼓地说道,“你怎么又把我当成子洛那般大的孩子了?” 陆槿见她一脸严肃,笑道,“那怎么办?你这般心性可比子洛还孩子气几分。” 唐西洲不服气教训道,“不许无礼,明明按年纪算,你还要叫我一声姐姐呢。” 陆槿柔声道,“好好好,是西洲姐姐,行了吧?” 唐西洲想起之前被陆槿当成孩子那样管着,罚跪罚站不下数次,甚至还曾威胁过她要对她动家法,她一时觉得亏了,叮嘱道,“日后不许罚我了,听到没有?” 陆槿一脸坏笑,“那不行,我可还是你的母亲呢。” 唐西洲对着陆槿的脑门弹了一下,也算是报仇了,“哼,小朋友不许端架子。” 陆槿不服气地捂着额头,“你竟然对母亲无礼,小心我对你动家法。” 唐西洲见她一脸<a href=tuijian/fuheiwen/ target=_blank >腹黑</a>的模样,叉着腰端起架子教育道,“你对姐姐无礼,姐姐才要对你动家法呢。” 陆槿眨了眨眼,略带着威胁,“我们要不要试试看,看谁先受罚。” 唐西洲心想,陆槿这孩子,是天蝎座吧,这么腹黑,她瞪了陆槿一眼,“你就只管威胁我吧。”而后她又软下声来,“好吧好吧,也就你能欺负我了。” 陆槿捂着发红的额头,委屈地说道,“明明是你先欺负我的。” 唐西洲满眸宠溺,替陆槿揉了揉额头,“好好好,我道歉,日后不弹你脑门了。” 陆槿听了才解气,“那好吧,我日后也不端母亲的架子了,我要做你女朋友了。” 她怎么突然打直球了,唐西洲一时习惯不来。她一直觉得陆槿温婉似玉,如今这样的坦直率真,她也喜欢得要命。她亲了陆槿额头上发红的地方,“好,做我女朋友。” 第31页 唐西洲想起与陆槿闹矛盾的日子,后悔难耐,“小槿,我这人脾气不是很好,但就算日后因为什么事和你生气,都不会忍心你受一点点伤。我这人耳根子软,很好哄的,你只要说两句好听的话我就不会生气了的。” 陆槿亦想起前事,“好,下次肯定早早就哄好你。嗯~我下次可不会代你受罚了,现在膝盖都疼得很。” 唐西洲微皱着眉头,便要去看陆槿的膝盖。 陆槿拦道,“开玩笑呢,没什么事的。” 唐西洲说道,“让我看看。”她拉把陆槿的裤腿卷了上去,只见膝盖一片骇然的青紫,不禁责怪道,“身上还有伤为何不早说?”她着急站起身来,“我去找老周要点消肿的药,他的药还是很管用的。” 陆槿拉住唐西洲的手,“待会让清风去吧,外面风大,别跑了。”她想起唐西洲之前在容平那处受的伤,问道,“后背的伤怎么样,阿蒙有没有给你好好治?” 唐西洲吃醋道,“你担心子洛的身体还是担心我?” 陆槿轻睨了她一眼,像只发狠的小猫,“自然是担心你。” 唐西洲满意地笑了笑,“早就没事了。蒙安阳真的可以跟老周合一下伙去开夫妻店了,喝了她药很快就好了。” 陆槿拉着唐西洲的衣袖,问道,“那你还要走吗?” 唐西洲叹了一口气,“子洛还小,她才十七岁,不适合面对太复杂的世界。我就不一样了,我成熟,聪明,勇敢……” 陆槿看着唐西洲毫不脸红的自夸,不由被逗笑了。 唐西洲看着陆槿笑靥如花,心弦又似被撩拨住了,她凑身上前,声音清甜地说道,“我不会走的,我才舍不得你呢。” 陆槿看着唐西洲纯真的眼眸,深陷其中。她们两人的眼神都似交缠到一处去了。唐西洲难以自抑地跌进了陆槿温柔地眸色中,她似乎都能听见心脏的搏动,微侧着脸,渐渐闭上双眼,情到深处,深深地吻了下去。双唇柔软相贴,舌焰在口中缠绵交织。两人自脖颈处都开始燃红了,一股热意不断上涌。 唐西洲轻压在陆槿的身上,向着耳后,脸颊,锁骨都留恋地轻扫过,陆槿身上有一股木槿花的清香,揉着她身体中特有的暖意,让唐西洲贪婪地嗅着,她心中隐约的欲望逐渐明朗起来,唇上的吻便更加霸道。 正在唐西洲情意正浓时,门口一阵敲门声传来,唐西洲只好满心绝望地停了下来。陆槿看唐西洲的神色,十七岁的脸庞尤为可爱,不禁笑了。 唐西洲不耐烦地问道,“怎么了?” 清风说道,“蒙小姐问您放在她那的衣服还要不要?” 啊!!!!唐西洲逐渐抓狂,“让她滚。” 蒙安阳从扬府走后,便驾马去了凌山找周合萌。当日从清平观取出的药,蒙安阳除了送回敬思堂,还留了一部分交由周合萌去验了。 周合萌见蒙安阳来,高兴地说道,“你送来的药我验了一些了,药是几年前的没错,至今还没分解出嗜心草一类的药。” 蒙安阳开心地笑道,“我就知道,我爹的药不会有毒的。” 周合萌本着严谨的态度,“你先别急着高兴,等我全部鉴别完再说。” 蒙安阳心情舒朗不少,“好啊,辛苦萌萌。” 周合萌说道,“上次的那份丹药,倒是很像是给先帝服用的药,成分比较像敬思堂的七星散,只是配比略有不同。实不相瞒,我这几日在研究七星散的解药,总是有不得其法的地方,你能不能指点指点我?” 蒙安阳笑道,“可以啊,那让蒙老师来教教你吧。” 周合萌拿出自己研制的配方,蒙安阳看了药方,拿起笔改了其中几味药。周合萌是大夫,该是鲜少用得上较为烈性,甚至只用来炼制丹药的草药,蒙安阳添上几味药,一一解说药性,她见周合萌听得仔细,忍不住夸道,“萌萌同学很认真嘛,值得表扬。” 周合萌见她一副得意的样子,宠溺地摇了摇头。讲完解药一事,他给蒙安阳倒来杯热水,“暖暖身子。”又问道,“你见过子洛了?” “见过了。”蒙安阳嫌弃地说道,“她那没骨气的样子,陆槿对她说几句软话她就忍不住了呗。” 周合萌看着蒙安阳嫌弃的神情,觉得她眉目之间更为柔媚,朗笑了两声。 蒙安阳说道,“你也是心大,你媳妇都跟别人跑了。” 周合萌似有深意看着蒙安阳说道,“那又何妨,那小东西可从来没想着嫁给我。” 蒙安阳问道,“你今天有空吗?” “有啊。” “那帮我把罪奴印去掉吧。” 周合萌看着蒙安阳,收了开玩笑的神色,认真说道,“我会用麻沸散,但还是会有点痛,你会害怕吗?” “不会。”蒙安阳对周合萌的医术深信不疑,轻松地说道,“你尽管做,不用担心留疤,我只是再也不想再带着这个印迹了。” “好。”周合萌带着蒙安阳到了屋内,开始着手准备麻沸散和一整套手术器械,蒙安阳看到一把把精细的小刀,对周合萌又多生了几分欣赏,“你自己做的?” “对啊。”周合萌一脸得意,“这些都是我根据平时的经验精心制作的,有适合不同位置的刀头、型号。” 蒙安阳由心夸道,“我们萌萌怎么这么棒呢。” 周合萌准备好东西,仔细消毒好器械,“安阳,把衣服脱了。” 蒙安阳听着怪怪的,一脸玩味地看着周合萌,蒙安阳真的长得太魅惑了,看得周合萌又觉得心跳快了些。 周合萌错开她的眼神,“别这样看着我,打扰我了,待会就留疤了。” 蒙安阳才收了眼底的媚意,解开衣带,露出肩膀。 周合萌帮她整理好衣服,展露好后肩,一边解释道,“我要抹些白酒消消毒,有点凉。然后我会用点药,让你肩膀的皮肤暂时没有知觉。” “嗯。” 周合萌消好毒后就带上羊肠手套,“我开始了,痛的话要跟我说,我再加点药。” “好。” 蒙安阳开始有些紧张,她能感受到周合萌持着器械在她的肩上操作,却丝毫没有痛觉。这个烙在她身在五年的印迹终于要被消除了,在周合萌的身前,她反而觉得轻松和安心。 “不会痛吧。”周合萌手上不时更换不同的刀具,尽量减少创伤,手法亦轻柔小心。 “不会。” 蒙安阳语气有了丝期待,“萌萌,帮我处理得好看一点。” 周合萌说道,“相信我,我肯定不会让你留疤的。” 过了半个时辰,周合萌开始为蒙安阳缝合伤口,“得缝上几针,要不然愈合太慢容易感染。我用的是最细的线,你大可放心。” “都听周大夫的。” 周合萌细细地帮蒙安阳处理好伤口,然后再用纱布包扎好,“可以啦,之后我会定期去找你换药,保证不出半个月,还你个漂漂亮亮的肩膀。” 蒙安阳用左手拉起衣服,忽觉右手失了力气,周合萌解释道,“药劲未散,过会就好了。”说完帮着蒙安阳拉好衣服,系上衣带。 蒙安阳抬头看周合萌仔细认真的模样,心中似有触动,“萌萌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周合萌抬头,对上蒙安阳的眼神,他探到她眸底少有的柔软,“因为你是我的特殊患者。” “多特殊?” 周合萌还在整理手上的器械,被蒙安阳这么一问似又被撩拨了心弦,他停下来看着她,眼神里不自觉多添了几分深情。 蒙安阳在等着周合萌的回应,想着周合萌是官家子弟,一身清清白白,而自己背负了满身血海深仇,进过罪奴庭,现下还每天都泡在青楼里,心中很不是滋味,是我想错了吧?他应该没有喜欢过我吧? 蒙安阳还正失神地想着,就听到周合萌说道,“非常非常特殊。” 蒙安阳失笑地拍了拍周合萌的肩膀,“谢了,萌萌。” “客气了。”周合萌把器械收拾好,交代道,“这几日伤口别碰水,别吃辛辣刺激的东西。” “嗯,知道了,周大夫。” -------------------- 作者有话要说: 主线副线一起搞爱情 第32章宜洞房 整整一日,唐西洲都不许陆槿下床随意走动,更别提走出房门。她在陆槿的房间从白天赖到晚上,陆槿怕她无聊,又见天色已晚,想让唐西洲早些回南锦院去休息。她靠在床头问道,“你一整天都待在我这不累吗?天都黑了,早点回去。” 唐西洲正坐在桌旁看书,回复道,“姑姑让我闭门思过呢,我这不是要谨遵旨意嘛。”她动了些心思道,“外面可冷了,我看我们这几天就同在一处思过吧。” 陆槿听了唐西洲的诡辩,笑着说道,“那你今日思出些什么来了?” 唐西洲放下书,走到陆槿床边,见清风在不远处,也不敢太放肆了,她慢慢伸手覆在陆槿的掌面,绕着食指拨弄着,“我思想觉悟低,你这种进步分子帮帮我好不好?” 第32页 陆槿反问道,“我该怎么帮你?” 唐西洲爬上陆槿的床,在陆槿的耳边,满心期待地说道,“我思出今天是个良辰吉日,宜洞房。” 陆槿脸色略起红雾,羞恼道,“不要胡闹。” 唐西洲略贴近陆槿,喷薄出阵阵暖意,“胡闹是小孩子的把戏,我是大人,我可是认真的。”唐西洲的眼神越发浓烈,似乎要把陆槿揉进眼波里。 陆槿挡住唐西洲炙热的眼神,冷静地说道,“清风他们在外面呢,还不快下去。” 唐西洲不服气地说道,“你是我女朋友,我怕什么?” 陆槿轻瞪了她一眼,唐西洲才乖乖在床边站好,她略有怒意,却又做贼心虚一般小声说道,“怎么我谈个恋爱还要偷偷摸摸的。” 陆槿安抚地拉了拉唐西洲的衣袖,“现在还不是时候嘛。” 唐西洲见陆槿软下声,实在不忍对她发脾气,“那到了时候你一定要跟我说,我要让大家都知道你是我唐西洲的。”她想了想,“不,我要让这天下人都知道。” 陆槿看着她一脸霸道的孩子气,“你真的有二十三岁吗?我感觉你比子洛还要小一些,连十七岁都没有。” 唐西洲一听陆槿又怀疑她的真实年龄,忍不住端起架子,“我大学都毕业了,你个小屁孩。不行,太让你占便宜了,你快叫姐姐。” “我才不要。” 唐西洲佯装生气,伸手去抓陆槿的痒痒,“叫不叫,叫不叫?” 陆槿被逗得只好求饶,“好好好,姐姐姐姐,我错了。” 清风站得不远,二人嬉闹的声音尤为清楚,她看了一天她们两人待在房中眉来眼去,浓情蜜意,互通情思,便猜到了大概。清风从未见陆槿如此开心过,无奈摇了摇头,自觉地退出房门去。 唐西洲听到了关门声,更是得意,“你看,清风多懂事。” 陆槿拍掉唐西洲伸过来的手,“外面还有人呢。” “清风那么乖,肯定会帮我们清场的。”她逗弄眉眼,看着陆槿,双手逐渐抵上陆槿的小腹,“那没办法了,你今晚逃不掉了。” 她跳上陆槿的床,怕陆槿反对,一下就钻到陆槿的被窝里,商量道,“我保证乖乖在你旁边睡觉好不好?” 陆槿看着一脸无赖的唐西洲,“那就乖乖闭眼。” “嗯。”唐西洲伸了个懒腰,翻身紧紧地抱住陆槿,“我睡了,不许叫醒我。” 接下去几日,周合萌都在白天去春风楼给蒙安阳换药。但这日周合萌宫中当值,出宫已是傍晚,去到春风楼便是一片歌舞升平的场景。来来往往皆是些好看娇媚的姑娘,舞台上莺飞燕舞,十分热闹。周合萌没在晚上到过这风月之所,脚步都略有紧措。 蒙安阳见周合萌来,一把把他拉进自己的房里,“萌萌以前没有晚上过来吧。” “没有。”他说道,“外面有点精彩。”周合萌渐缓和下来,又突然想到蒙安阳,“你在这春风楼是……” 蒙安阳白了周合萌一眼,“春风楼是我爹的朋友开的,我一没才艺,二不卖身,借住懂吗?” 周合萌放心地笑着说,“懂了懂了。那我给你换药吧。” 周合萌已经很熟稔地帮蒙安阳褪下外衣,解开伤口上绷带,细细搽上自己精心调制的药,他见蒙安阳的伤口恢复得又快又好,忍不住自夸道,“我这医术真是妙手回春,出神入化,你的伤口愈合得极好,肯定不会留疤。” 蒙安阳开心地说道,“谢谢萌萌了。” 周合萌上完药,很快收拾好东西,也没要走得意思,“我还没吃晚饭呢,你请我吃饭吧。” 蒙安阳看在周合萌最近天天往春风楼跑的份上,说道,“我带你去外面认识些小姑娘吧,子洛那你是没戏了,说不定你在这还能遇上一段良缘呢。” 周合萌拒绝道,“不用了,我不急。” 蒙安阳催促道,“大小伙子,害羞什么。走走走,我带你看歌舞表演去。”说完他拉着周合萌出了门,找了个离舞台较近的桌子,让伙计上了些酒和菜。 舞台上已有歌舞开始表演,姑娘们清姿曼舞,惹得舞台周边一片火热。 蒙安阳给周合萌倒了点小酒,“我们这里的姑娘好看吗?” 虽然平素周合萌大大咧咧,可也没一次性见过这么多风姿绰约的女子,他略有不自然接过蒙安阳的酒,“还好还好。吃饭吧。”他朝蒙安阳碗里夹了些菜,“多吃点。” 蒙安阳教育道,“来这就要喝酒,这酒比菜值钱。” 周合萌半信半疑接过蒙安阳的酒,一喝下去喉间一股辣意上涌,不禁咳了出来。 蒙安阳忍俊不禁地说道,“你就是喝太少了,还不习惯。” 蒙安阳又接着给周合萌倒上,“在这,就是喝酒听曲看表演,看漂亮姐姐知道吗?” 周合萌已是蒙了一层醉意,胆子大了许多,“我才不看呢,最好看的在我眼前,我看别人干嘛?” 话音刚落,就有个醉汉上前来拉住蒙安阳的手,“这个姑娘好生漂亮,今晚来陪陪本公子啊。” 蒙安阳微皱着眉头,满心不喜,周合萌站了起来,呵斥道,“放开。” 那醉汉已是满脸红晕,一身酒气,指着周合萌的鼻子说道,“本公子偏不放,你小子滚远点。” 蒙安阳习惯了春风楼男欢女爱的场面,不想砸了场子,闹得难看,便媚笑着说道,“公子今晚先找别的姑娘吧。” 醉汉又将手搭在蒙安阳身上,周合萌一见,不知哪里来一股怒火,举起身旁的凳子就往醉汉身上砸去,瞬时凳子碎成几块,醉汉松开手,痛苦不堪地捂着头大叫。 周合萌将蒙安阳护在身后,关切地问道,“没事吧。” 蒙安阳摇摇头,因着周合萌突如其来的勇气甚是惊喜。正出神时,她忽见醉汉举起酒壶朝周合萌脑袋上砸去,大叫一声,“萌萌小心。” 周合萌一时没躲开,酒壶在他头上碎开,一时鲜血从周合萌额头上滴了下来。 蒙安阳运了内力,一脚踹开了醉汉,春风楼里的伙计随后赶来,蒙安阳眼神发狠地吩咐,“将他丢出去。” “是。”几个伙计领命将闹事的醉汉抬走了。 蒙安阳急忙看向周合萌,只见他捂着伤口,满手是血。 她着急地说,“我去给你处理下伤口。” 周合萌不知是更醉还是更清醒,紧紧拉着蒙安阳的手,“以后不要让人随便碰你。” 蒙安阳一时不知周合萌是何意,带着怒意地说道,“傻子,先去处理伤口。” 周合萌见蒙安阳不回应,直将她拉入怀中,朝着她的唇上吻去,蒙安阳见周合萌已然有些醉意,微微挣开,周合萌却使了些力气,将她搂得更紧了。蒙安阳渐渐接受着周合萌的吻。周合萌吻得笨拙,但却充满了占有欲,他看不得蒙安阳对别的男人逢场作戏的样子,他把宣誓主权的霸道都揉在这吻中。 路过的人都驻足停下来看,才子与佳人的深吻,正是话本子里的经典桥段,羡煞旁人,一吻罢,满堂喝彩。 周合萌脸上已满是通红,蒙安阳轻笑着看着周合萌,“先去处理伤口,你要等血都流干净吗?”说罢就拉着周合萌回了房间。 周合萌还没缓过神,坐在凳子上,蒙安阳帮他按压伤口止血,嘴上责怪道,“你不会武功,以后不要逞能了,要不然只有挨打的份。” 周合萌心跳还未平复,却一脸傲意地说道,“我就是看不得别的男人碰你。” “你堂堂一个朝廷命官,你自己看看头上缠这一圈好看吗?”蒙安阳帮他绑好绷带,因刚才那一吻,心绪也彻底被搅乱了,手上收拾着桌上的东西,“今天你先回去吧,明天伤口自己换下药,应该没大碍。” 周合萌看透了自己的真心,自己早已爱上了蒙安阳,而且不可自拔地爱上了她。他站起身看着蒙安阳道,“你喜不喜欢我?我喜欢你,我第一次见你就喜欢你,我看不得别人碰你,我不要你带我认识别的女孩子,我只想认识你。” 情意正浓,蒙安阳看着周合萌一脸认真表白的样子,难以自抑地朝他的唇上吻去,她柔媚地说道,“我教你怎么吻吧。” 她一边轻柔地吻着周合萌的唇,一边轻轻推着他往后走,往床上倒去。 红烛轻曳,柔光魅影,满屋皆是勾人心弦的香气。周合萌与蒙安阳倒在红帐中,深沉地互吻着。周合萌醉意迷蒙,轻轻解开蒙安阳的衣带,再难控制自己的欲望。 一夜红帐里,万千柔情。 第33章旧事 翌日一早,周合萌就醒了。一晚上的床笫之欢让他心生欢喜,满眼柔情地看着身边还在熟睡的蒙安阳。 看了一会,蒙安阳迷蒙地睁开眼,她平素就不是早起的人,“你要是有事就先走,太早了,我还要睡会呢。” 周合萌起身穿好衣服,“我要进宫告假,办完事再找你。” 第33页 “嗯,好。”蒙安阳翻起了身,托着头,眼神又欲又魅地看着周合萌,低着头细细地留恋着。 周合萌穿好衣裳,走到蒙安阳身前,在她额头上浅浅落下一吻,“等我回来。” 直到午后,蒙安阳没等来周合萌,倒是把唐西洲等来了。 唐西洲刚踏入房门便一脸八卦地端详蒙安阳,“啧啧啧,可以啊,我才没看着你两天,进步神速。” 蒙安阳听着唐西洲的玩笑话,笑着说道,“你不陪着陆槿,到我这来凑什么热闹。” “你说这皇梁才多大,一大早就有人传到我这了,说是我未婚夫跟人跑了。” “是啊,被我勾跑了。”蒙安阳轻挑眉头,低头轻笑着,“这种守不住的未婚夫婿,你赶紧把婚约解了吧。” 唐西洲不禁咋舌惊叹,“周合萌可以啊,昨日一朝风流天下知。听说他昨晚受了伤,今天进宫告几天假,回去被周老教育了一顿,禁了足,出不来了。” “竟怎么闹得这么大?”蒙安阳略带担心地说道,“那他没事吧。” “他昨日打的是礼部尚书的儿子。这才闹得人尽皆知。不过周老特别宝贝他儿子,总得骂几句做做样子给别人看。” 蒙安阳听了才略放下心。 “要不要去看他?我们一起啊。” 蒙安阳有些犹豫,想见他却又不是那么想见,“不了吧,等他可以出来再说。” 唐西洲探了一眼便知道蒙安阳什么心思,起身佯装要走,“那我可自己去了。” 蒙安阳忍不心道,“诶,等等我吧。” 唐西洲唇上勾起一笑,蒙安阳,你也完了。 两人驾马前往周府,走到半路,蒙安阳才想起要给周合萌带的外伤药没拿,便跟唐西洲说道,“你在此处等我,我回去拿下药,马上回来。”说完不顾唐西洲阻拦驾马原路折返。 唐西洲无奈地感叹恋爱中的人真的很降智,“周合萌就是大夫,他什么药没有?”她叹了一口气,只好停在路口等。 唐西洲等了半个时辰还没等到蒙安阳,越发奇怪。刚想回去找她,便见远处春风楼一个眼熟的伙计跑来,“子洛小姐,蒙姐姐说了她今天另有急事,您先去看周大人就好了。”伙计从怀中拿出个荷包,“这是蒙姐姐给的外伤药,说麻烦您帮忙带过去。” 唐西洲接过荷包,直觉得奇怪,好端端哪来的急事,但也只好自己驾马前去周府。 …… 蒙安阳一回房间,便见徐茂坐在自己房间的桌子旁。 徐茂一见蒙安阳,便起身行礼,“蒙小姐,陆大人请您过府一叙。” 蒙安阳警惕道,“何事?” “大人说事关令尊,蒙小姐应该想知道。” 见蒙安阳犹豫,徐茂补充道,“大人说有些旧事想与蒙小姐说,还望蒙小姐独自前往。” 蒙安阳不知道陆文所谓何事,但那日在清平观,陆文放过她一马,确实是欠了他一份人情,便吩咐伙计先去给唐西洲送药,然后跟着徐茂走了。 到了陆府,徐茂将蒙安阳带到陆文的书房后便退了出来,房中只剩陆文一人负手而立。 蒙安阳开门见山地说道,“陆大人今日找我来何事?” 陆文转过身来,“安阳?你来了,前些日子在清平观见你,想起一些与你爹的旧事来。” 蒙安阳看着陆文,只见陆文从书桌的抽屉中拿出一封信,“我与你爹是旧识,不然在清平观那日便不会留你性命,你五年前也不会在罪奴庭受到照拂,清清白白地被你师伯所救。这封信是你爹的遗言,你要看一下吗?” 蒙安阳接过信封,一打开确实是蒙启的笔迹,大为震撼,手不自觉颤抖了起来,“安阳,吾今身陷囹圄,自知时日无多,得知安阳还尚在人世,欣喜万分,了然可以瞑目。吾一生行事光明磊落,却遭同门所害,落得千古罪人之名,家破人亡。吾信天道昭然,蒙家自有昭雪一日。你母亲、恬儿,蒙家上下都为此事丧命,爹亦自知不可善终,早已心若死灰。安阳日后一个人的路会很难走,爹爹只望安阳一生安度,顺心顺遂,莫要为报仇一事所累。” 蒙安阳读完信,眼眶发红,这是五年前蒙启在狱中所书,是如今蒙安阳能得到蒙启的最后一丝信物。 “你爹当年托我把信亲手交给你,哪知你后来被罚入罪奴庭,也就一直没机会给你了。” 蒙安阳把眸中的眼泪忍了回去,双眼通红地看着陆文,“谢谢陆大人。” “我与你爹交情颇深,当年之事如今想来也是唏嘘不已。” 蒙安阳问道,“陆大人,安阳想问当年究竟是发生了什么,竟让我蒙家上下全然丧命。” “当年先帝沉迷修仙,无心朝政,金人犯边,俞州都快沦陷了,先帝迟迟不肯出兵,每日都待在道阁中钻研登仙之法。现在的陛下当年还是太子,手中无权,不忍民生蔽落,国之不国。容平献计,毒杀先帝夺权。你爹当年为先帝献药,深得圣心,引无数道人生妒。容平与你爹同门时便决裂了,将毒杀一事嫁祸给你爹。她擅自领兵到齐州,既怕留了证据,又因为她自己的私仇,灭了蒙家满门。当年朝中旧部上书要求陛下彻查先帝暴毙一事,皇上当时痛恨炼药修仙之道,又念在容平从龙有功,便依着容平,把罪名归给已经灭门的蒙家。你爹在牢狱中听到蒙家遭难,心灰意冷,服药自尽。” 蒙安阳知道真相,心痛不已,“当初这样荒唐的事,朝中竟然没有人为我爹说上一句话?” 陆文详细地说道,“此事本就机密,知道此事的人不多。当时我知道此事时,你们蒙家已经遭难。你爹知道此事,早已心死,得知你幸免于难,嘱我不要以身试险,托付我保你平安。当年陛下锋芒毕露,谁都不会触新帝的霉头。你如今可还想报仇?” 蒙安阳义愤填膺,“自然要报仇,我蒙家上下皆为此事而遭难,蒙府当日的门前血可汇成河,此仇不报,我蒙安阳无颜再做蒙家的子孙。” “安阳。”因想起蒙启的嘱托,陆文劝说道,“报仇之事绝非你一己之力能成。当日在清平观,你亦可知以你之力,不过螳臂挡车。” 蒙安阳双手紧攥,她心中已经积攒了太多恨意,她与容平的血海深仇,她此生必报,“往后余生,安阳皆为报仇而活,我要容平的血,去祭奠我蒙家的冤魂。我爹的死,皇帝也难辞其咎……” 陆文打断蒙安阳的话,“安阳,万不可生不敬之念。” 蒙安阳眸中隐着恨意,“为何?” 陆文对朝廷忠心耿耿,对皇帝亦是忠诚,“陛下是国之根基,不可有恙。” 蒙安阳冷笑道,“国之根基,不可有恙,那我爹就该死吗?” 陆文叹了口气,“安阳,你今日且在府上住下,明日一早随我出趟门,明日之后我们再详谈此事可好?” 蒙安阳看着陆文,感念陆文对蒙家有恩,“好,安阳听陆大人安排。” 第34章一家人 唐西洲拿着蒙安阳的荷包,只身去周府看周合萌。 周合萌的父亲周川柏年轻时是跟着扬义随军的军医,后来在一次大战中舍身救扬义于危难,两家也因此结了亲。周川柏素疼爱扬子洛,早就把她认定为亲儿媳,对这门亲事极其满意。唐西洲一到,周川柏便笑呵呵地出门来接她,慈声说道,“子洛来了?” 唐西洲见周川柏一脸慈祥,礼貌地行礼道,“见过周伯伯。” 周川柏急忙说道,“快起身,别行礼了。外面风雪大的很,快到里屋去。”他又吩咐小厮道,“去让少爷出来。” 唐西洲拦道,“不用了,老…合萌是病人,我来看他的。” 周川柏说道,“他那小子能有什么事,你等着,我让他出来给你赔罪。”周川柏一边把唐西洲引到大厅,一边说道,“子洛你别生气,这次合萌去青楼是他不对……” “额……”唐西洲这才反应过来,……她见周川柏面有愁色,原来是因为这事啊。“没事没事,我不怪他。” 周川柏一想起这事,就大为生气,“我肯定让他给你赔不是,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周川柏命人送了茶和点心上来,他本就对扬子洛好的像亲生女儿一样,反倒让唐西洲有些不好意思。唐西洲说道,“周伯伯快别忙了,我听合萌受伤了,来看看他而已。” 话音一落,就听见周合萌爽朗地说道,“子洛来了。”然后大大咧咧从门后走了出来。 周川柏恨铁不成钢地斥道,“你个混蛋小子,还不过来给子洛道歉。” “道歉?”周合萌一脸无辜,说道,“为什么?” 周川柏已是气得想给吊儿郎当的周合萌一脚,“你与子洛尚有婚约,你昨日竟敢去青楼风流,弄得一身伤回来,还不快道歉?” “我?”周合萌百口莫辩,心想要是他爹要是知道唐西洲在春风楼泡过半个月,岂不气死。 第34页 唐西洲一脸看戏的表情看着周合萌,说道,“道个歉吧,我就原谅你了。” 周合萌瞪着唐西洲,一脸不服气,但回头看着周川柏怒气凶凶地看着他,只好道,“对不起子洛,我错了。” 唐西洲看着周合萌不情愿的样子,心中暗笑,“行吧,原谅你了。” 周川柏看着二人“和好如初”,满意道,“你们小两口有很多话说吧,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我后院还晒着草药,先走了。” 唐西洲见周川柏走远了,笑出了声。周合萌气得给了唐西洲后脑勺一掌,“小东西,你翅膀硬了啊。” 唐西洲吃痛地捂着后脑勺,委屈地说道,“干什么嘛。” 周合萌坐了下来,说道,“安阳呢?怎么没来?” 唐西洲揉着还在发痛的头,说道,“你看看你说的是人话吗?我是你的未婚妻,还要帮你追女朋友和约会不成?” 周合萌拿起桌上的水果,一边吃一边说道,“你想嫁给我的话,我今天就娶了你啊。” “你……”唐西洲气急道,“行啊,大不了鱼死网破。” 周合萌笑道,“可以啊,你舍得陆槿就好。” “可以啊。”唐西洲拿着蒙安阳的荷包,“那安阳的药我先带走了,你现在不配得到她了。”说完就抬腿往外走。 “诶诶诶,小姑奶奶。”周合萌跑着上前,拦着她道,“我错了我错了,给我给我。” “这还差不多。”唐西洲把荷包扔给周合萌,“她今日有急事就来不了了,托我带给你的。” 周合萌笑着说道,“谢谢谢谢,我的好妹妹。” 唐西洲见周合萌一脸笑意,想他应是很喜欢蒙安阳的,说道,“那你早点跟周伯伯说说,把婚约解了,然后我追我的,你娶你的,我俩互不耽误。” 周合萌说道,“你觉得我说完不会被打死吗?”他推诿道,“要不你去说?” “当然是你去说,你好意思让我说嘛。”唐西洲又吩咐道,“我可跟你说,安阳可是我朋友,你要是辜负她,你就完了知道吗?” “知道了知道了,唠唠叨叨。”周合萌说道,“我会尽快跟我爹提的。” 唐西洲见周合萌态度不错,心软道,“到时候一起说吧,要不然你爹把你打死了,安阳就成寡妇了。” 周合萌笑着说道,“行行行,我爹可听你的话了,谢谢子洛。” 唐西洲见周合萌对那荷包都望眼欲穿了,说道,“你自己去看荷包装着什么东西吧,我先回去了。” 周合萌起身送唐西洲,“得嘞,我送送你。”又说道,“下次记得带安阳来。” 唐西洲驾马回扬府,已是下午,冬日的天很快就阴暗下来,远边的天映着紫红色的余晖,路上满满的烟火气。饭菜的香味,烟气氤氲,沿途的叫卖,这些都让唐西洲心生美好。因为有了陆槿,唐西洲觉得世间万物都可亲可爱了。她一想到陆槿还在府中,不禁加快了脚步。 一回到扬府,唐西洲先回了南锦院,一进院子,便看见陆槿站在大厅里等她。 陆槿披着厚厚的大氅,听到唐西洲的脚步便转过身来,脸上慢慢展露出恬然的笑意。 唐西洲满心甜意,她从远处就看见陆槿绝世清美的容颜,一下子恍惚,又回过神来,对,陆槿已经确确实实是我唐西洲的女朋友了。她笑着跑过去,一把拥住陆槿,心疼地说道,“你怎么跑来了?外面冷,我可以过去找你的。” 唐西洲如今是子洛十七岁的身量,比陆槿足足矮了一截,她抱着陆槿,就像是个小粘包挂在陆槿身上。陆槿柔声说道,“我来接你吃晚饭。” 唐西洲心中一暖,她见悦儿清风还站在门外,快速在陆槿脸颊上落上一吻。 陆槿的脸上马上起了红晕,一阵发烫。 唐西洲说道,“小槿,我给你做饭吃好不好?” 陆槿问道,“你在外面跑了一天不累吗?” 唐西洲低声说道,“我们那有个说法,要想得到一个人的心,就要先征服一个人的胃。我要你每天都想着吃我做的饭,以后都离不开我。” 陆槿看着唐西洲满脸宠溺,脸上多了几分害羞的神色,“那我不会做饭,岂不是得不到你了?” 唐西洲觉得此时的陆槿太像软软糯糯的奶猫了,刮了一下她的鼻子说道,“你早就得到我了,我如今可满心满眼都是你,再容不下别人了。” 唐西洲拉起陆槿的手,往厨房走去,“那我们去做饭,要不然太晚你要饿肚子了。” 唐西洲让厨房的下人先退了出去,脱掉了披风,系上了围裙,手上整理着灶台上备好的菜。 陆槿站在一旁,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我要帮你什么吗?” 唐西洲看着十指未曾沾过阳春水的陆槿,帮她找了个轻松的活,“嗯,帮我打几个鸡蛋?” 陆槿拿起灶台上的碗,又拿过两个鸡蛋,敲了一下碗沿,没控制好力气,嘭一下,手上满是破碎的蛋液,碗里还掉了好些稀碎的鸡蛋壳。 唐西洲取笑道,“原来我的小槿也有不会做的事情。”然后拿起手边干净的巾帕,细心地帮陆槿擦净蛋液。 陆槿渐起羞意,“不可以取笑我。我这不是没做过嘛。” 唐西洲接过陆槿手中的碗,“你要不出去等吧,厨房油烟大,别呛着你了。” 陆槿傲娇地扬起脸,说道,“我不,我要陪你。” 唐西洲嘴角上扬几分,她手上开始忙活起来,问道,“西红柿炒鸡蛋,你喜欢甜的还是咸的?” 陆槿未加思索,说道,“甜的。” “糖醋里脊呢?酸一点还是甜一点?” “甜一点。” “嗯,那我知道了红烧肉里我也多加一点糖。” “好。” 唐西洲问道,“小槿这么喜欢吃甜的吗?” 陆槿说道,“我自小就喜欢吃甜的。” 唐西洲倒是不知道陆槿这么嗜甜,她回想起那日喂陆槿吃药时,陆槿皱着眉头说好苦的样子,越发觉得她的冰山女朋友原来是这么可爱。她不禁笑了起来。 陆槿见唐西洲笑得莫名其妙,说道,“你笑什么?” 唐西洲摇摇头,舀起一些锅中调好味道的红烧肉汤汁,说道,“你尝尝看,味道够不够甜。” 陆槿凑过去,抿了一口,她倒是第一次觉得红烧肉的汤汁都这般好吃,不禁舔了舔唇,“嗯,味道极好。” 唐西洲满意地把锅中的红烧肉盛进一个小瓷锅中,摆好盘,把做好的其他菜放入托盘中,说道,“那我们开饭吧。” 唐西洲回来之前,陆槿早已让人备好热饭热汤。唐西洲做的几道菜被端上饭桌,色香味俱全,她坐在陆槿身旁满脸期待地等着她的评价。 陆槿不紧不慢地尝了一口。唐西洲迫不及待地问道,“好不好吃?” “好吃。” 一句好吃让唐西洲心花怒放,心情大好。 悦儿和清风站在她俩身后,早已不言自明,被迫近距离地吃狗粮。悦儿看着被陆槿表扬后便一脸得意的唐西洲,不禁摇摇头,他们家三小姐日后定是被夫人吃得死死的。 唐西洲注意到身后来自单身狗的注视,有些不好意思道,“悦儿和清风一起坐下来吃饭吧。” 悦儿和清风连连拒绝着,“三小姐,这不合规矩吧。” 唐西洲早已把她们二人当成家人,瞪了悦儿一眼,“赶紧的,不饿吗?快坐下。” 陆槿说道,“清风也一起坐吧。” “是。”她们二人见陆槿说了便不好推脱坐下了。 唐西洲给悦儿和清风拿来碗筷,“快尝尝我的手艺,不要客气啊。”然后给悦儿和清风的碗里夹了好些菜,“快吃啊。” 见到唐西洲异常热情,两人心里反而没底了,三小姐这是,有什么想说吗?她们在唐西洲的热情注目下尝了一口。 “好吃!”悦儿惊喜地说道,“小姐何时学的厨艺,太好吃了。” 清风亦夸道,“好吃。” 唐西洲满意地说道,“那是。我就是皇梁新东方。” “???” 唐西洲正色道,“听不懂没关系。”又看了一眼陆槿,甜蜜地说道,“你们俩这么聪明,应该……” 悦儿一边低头吃饭一边说道,“啊,看出来了看出来了。” 唐西洲坦然说道,“没必要瞒着你们,大家都是一家人,以后多多关照。” 清风作为陆槿的娘家人,认真地说道,“那三小姐以后不能再让我家夫人受伤了,要好好爱护她,不然就算你是三小姐,清风也会生气的。” 唐西洲揉着清风的脸说道,“小清风你怎么这么记仇啊?” 陆槿轻轻拍开唐西洲的手,“不要老是欺负清风。吃饭。” “好好好,吃饭吃饭。” -------------------- 作者有话要说: 白天最是时光短,凛冽寒冬早归家。 第35页 小槿,今天给你做汤圆吃好不好? 2021-12-21冬至 第35章陆祁 皇梁今年的雪下得比往年早且大些,城郊不少房屋都受了灾,不少百姓流离失所。京郊的辖官在雪灾的问题上处理不当,民怨渐起。此事被上奏到金宸殿,皇帝林昶震怒,命陆文前往京郊督察赈灾。翌日,陆文一大早就出发了,命人叫上了蒙安阳随行。 蒙安阳一身男装,骑上高头大马,伴随陆文身边。陆文怕多生事端,隐了蒙安阳原名,都命人称她为齐公子。 陆文和蒙安阳驾马在前,天气阴霧,蒙安阳虽不知陆文想说什么,但一路看到好多房屋塌陷,百姓薄衣蔽体,饥寒交迫,心中不是滋味,“今年的雪,下得成灾了。京郊尚如此,别的地方都不知道怎么样了。天子脚下还如此乌泱,陆大人真的觉得陛下是明君吗?” 陆文低声说道,“安阳在人前说话还得避讳些,这话到了有心之人耳中,可能就是另一番意思了。” 蒙安阳轻笑道,“知道了,安阳不会给陆大人惹麻烦的。” 到了京郊营帐,便有辖下官员来接,“下官刘锡见过陆太师。” 陆文严肃道,“陛下对尔等此次赈灾相关措施甚是不满,刘大人先介绍下具体详情,其他布施我们稍后商量。” 刘锡忙称是,带陆文一众人进了营帐,介绍了赈灾的情况,陆文听了颇为不满地摇头,“你这施粥蔽所等举措,毫无秩序章法,难怪民怨如此之大。” 刘锡躬身请罪,“下官有罪,还望陆大人指点。” 陆文道,“不是施米粮,供蔽所就叫赈灾。我一路过来,多少老人小儿流离街头。你集中一处设蔽所没错,但灾民人数和受灾情况,你要从现在开始着手统计,有距离设置施粥地点,务必人人得助。要警惕居心不纯之人,切莫传出谣言引起恐慌,如今西疆不稳,别再添其他内乱。” “是。”刘锡领命道,“下官立刻去办。” 陆文站起身说道,“我与齐公子出去走走,你们先各自去办自己的事吧。” 蒙安阳与陆文同出了营帐,随着陆文四处巡视。 路上逐渐有士兵维持秩序施粥、引领难民去往避难所。闻声而来的难民越来越多,不过一切都秩序井然,老人和孩子被妥善安置,蒙安阳觉得周遭哀嚎之声都少了。 陆文边走便说道,“安阳,你觉得灾情如此处置可否?” 此等举措已经初见成效,蒙安阳说道,“陆大人处置自然得当。” 陆文说道,“如若没有陛下的指示,这雪灾会变成大灾,百姓无力自救,流离失所。” 蒙安阳一听“陛下”二字“,心里便生出一股恨意,“陆大人今日是让我来看看陛下有多圣明吗?” 陆文叹口气道,“安阳,五年前你爹含冤而去,陛下确实有过,但如今,西疆未平,国不可再生乱。一场雪灾,便让百姓流离;陛下是国之根基,若陛下有恙,囯之不国,必然生灵涂炭。” “陆大人想说什么?是觉得我会找陛下报仇,然后同归于尽吗?”蒙安阳看着远方的阴霧,心有不畅。 “为人臣子,必然要防患于未然。安阳,你是我挚友之骨血,我知道灭门之仇锥心至痛,但如今,容平意图惑上,我亦想诛之。你问我陛下是不是明君,我可以坦然跟你说是。”陆文看向蒙安阳,“五年前,先帝不理朝政,亦不放权,俞州都快被金人踏平了。但陛下登基后,很快出兵平乱,百姓才得以安居……” 蒙安阳心有怨气,打断道,“我爹一生清明,蒙冤而死。我被罚入罪奴庭,虽得大人庇佑,但日子也是生不如死。就因为他是一国之君,就可以视我蒙家的命如草芥吗?他对百姓那么好?我蒙家也是百姓之家,却要遭受灭顶之灾。蒙家满门冤屈,他不管,容平这样的奸佞,却受到重用。安阳很难认同他是明君。杀父之仇,安阳此生不忘。” 蒙安阳试图平复心情,“陆大人,容平的灭门之仇我必然要报。至于皇帝,安阳……” 陆文叮嘱道,“老夫会适时请陛下下旨彻查,还你爹清白,但现在不是时候。” “何时是时候?” “快了。”陆文看向远方,眼神深邃了起来,“相信老夫,真的快了。到时候,老夫会让你亲手处置容平。” “好。”蒙安阳看着陆文,“那安阳谢过陆大人。” 正在陆文与蒙安阳聊天之际,一小将来报,“大人,陛下驾临了。” 陆文看着蒙安阳,嘱咐道,“答应老夫,切不可轻举妄动,不若满盘皆输。” 蒙安阳应道,“是。” 蒙家举家遭难的场景在蒙安阳脑海中一遍遍闪过。那日蒙府闯入一群武功高强的黑衣人,见人便杀,蒙府大院血流成河。蒙安阳被家仆藏在身下,躲过一劫,她亲眼目睹家人一个个倒下,母亲,安恬......她被紧紧按住,堵住嘴,只能流着泪却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蒙安阳的眼眶逐渐发红,陆文拍了拍她的肩膀,,慈声说道,“安阳,时则动,不时则静,此为不时。” 蒙安阳逐渐平复下心情,“安阳明白。” 陆文和蒙安阳到营帐时,林昶已经在营帐正坐。营帐外守卫森严,郊外风盛,营旗猎猎作响。 陆文整了整衣裳,进入营帐。蒙安阳跟在陆文身后进去,一同跪下行礼道,“见过陛下。” 林昶道,“陆卿请起。” 蒙安阳起身抬眼看着林昶,心绪顿时翻江倒海,灭门、杀父之仇,罪奴庭之辱,都与眼前这个男人有关,她控制不住心中的杀意,眼神逐渐利起来。 林昶毫无察觉,满心都是灾情的事,“陆卿今日赈灾督察如何了?朕挂心百姓,忧心难解。” 陆文呈上赈灾统计的详情,“请陛下过目,赈灾已调整详细方案,粮食供应,房屋加固亦在进行,力图减少百姓损失。” 蒙安阳见林昶低头看着公文,手下渐渐运了内力,这是她能为蒙家报仇雪恨的最佳时机,仇人离她不过一步之遥。爹爹,娘亲,妹妹的死,他都该偿命,哪怕他是一国之君;哪怕他再如何心系百姓和苍生。 我们蒙家的命就不是命吗?蒙安阳眸中越来越狠戾,他凭什么毁了我的家? 蒙安阳正想冲上前去,杀了林昶。陆文见状,挡在蒙安阳身前,对着她摇了摇头,示意她冷静下来。 林昶见眼前陆文挪了位置,问道,“陆爱卿可是有何事要表?” 陆文忙躬身对呈上的公文加以详述,林昶这才低下头,继续看桌上的奏本。蒙安阳见状只好卸力,在陆文身后站着。 林昶看了陆文所呈,逐渐松了口气,“陆卿真是解了朕心中的一大忧虑,那就按陆卿说的办。切不可因雪灾乱了民心。” 陆文行礼道,“是,臣遵旨。” 林昶抬起眼,注意到了陆文身旁的蒙安阳,见她身姿细长,不像男子,容颜清媚,眼神清澈而锋利,说道,“哦,陆卿身边这位是?” 陆文回禀道,“是,是臣的义女,陆齐。”陆文提醒蒙安阳道,“齐儿,还不快见过陛下。” 蒙安阳觉得脚下沉重,努力克制心中的冲动,行礼道,“陆齐见过陛下。” “陆齐……哪个齐字?” 本这齐字是齐州的齐,不过是为掩住蒙安阳的身份而起的。陆文怕林昶多疑,说道,“回陛下,是祁祁甘雨的祁。” “竟不知你还有这样一位义女。”林昶看着蒙安阳,男装亦遮不住她明媚的五官,夸道,“俊眉修眼,顾盼神飞。” 陆文说道,“陛下谬赞,平时祁儿在府中,不常出门,今日随臣来京郊,略尽绵薄之力。” 林昶神色奕然,“原是如此,那等此事之后再给陆姑娘封赏。” 蒙安阳微垂着眸,隐忍地说道,“谢陛下。” 林昶站起身道,明显比来时轻松许多,说道,“即是陆卿在此,朕便放心了,先行回宫。” 在场一众官员皆恭顺下跪道,“臣恭送陛下。” 陆文在营帐中忙了一日,才动身回府。回府时已是入夜,天色黑沉。经此一日,蒙安阳心情亦十分压抑。 陆文说道,“之后在外面行走,不要展露真名,以免生了麻烦。且叫陆祁吧。” 蒙安阳心乱地说道,“是,安阳知道了,谢谢陆大人。” “我在皇梁有一所别院,若你不想引人注目,可搬过去。安阳,你也不只想杀了容平泄恨吧,你爹的冤情还要靠你昭雪。” 蒙安阳一听容平的名字,眸色发狠,“我要容平自陈罪状,然后再把她千刀万剐。” “容平的恶行,老夫平时已经找人在调查了。但是现在还不是最好的时机。陛下偏信她,近日她与洺州又有了些联系,需要我们谨慎而行。如今你是我的义女,一步行差踏错,陆家也要身陷囹圄。你可愿跟着老夫做事,老夫也许诺于你,助你报仇雪恨。” 第36页 蒙安阳为报仇活了五年,毅然道,“自然愿意。” 陆文心中慰然,蒙安阳肯暂时待在他身边,他便尚有能力保护她,也算是对蒙启的托付有了交代,“那好,从此之后,你就是陆祁。日后唤我义父吧。” 蒙安阳撩袍而跪,郑重说道,“是。义父。” 第36章友情? 在别院休息了一晚上,蒙安阳好些东西都得用不惯,躺在新床上一夜难眠。第二天一早,她就回春风楼去收拾些自己的东西。心绪万千,就几日没回来,又换了另一番心境。她想了许多,此生既为报仇活着,就不能再多生旁的情爱。情爱这东西太麻烦了,就几日光景,她脑海中时常浮现出与周合萌相处的场景,心中牵挂难断。 “蒙姐姐回来了。”小伙计看到蒙安阳回来,迎上来说道,“怎么这几日都不见蒙姐姐。” 蒙安阳说道,“我换了个地方住。” 小伙计说道,“子洛小姐每天都来找你,说是你回来了便让我们去跟她说一下。” 蒙安阳问道,“她有说什么事吗?” “子洛小姐没说。”伙计说道,“要过去与她说一声吗?” 蒙安阳说道,“不必了,我自己去吧。” 蒙安阳在春风楼整理了一会便动身去了扬府。 唐西洲正在书房,她前几日去逛了首饰店,想送一个戒指给陆槿作为定情信物,但对首饰店的成品都不满意。这几日一直在书房画图,想设计一个自己满意的作品。 蒙安阳走进书房问道,“干嘛呢?” “你来啦。”唐西洲忙着低头画画,“快过来帮我看看,我画了好几版图,但是都不满意。” “什么图?”蒙安阳拿起书桌上的画,只见画上设计了几个指环样式,具是轻巧新颖,“我觉得都挺好看的。送给陆槿的吗?” 唐西洲苦恼地说道,“对啊,可我觉得都太普通了,配不上她。” 蒙安阳羡慕唐西洲的热情,自己却怎么都提不起兴趣,亦不敢去提起对情爱的兴趣了,她淡淡地说道,“你把她看得太重了,自然觉得什么都配不上她。” 唐西洲一旦谈起恋爱就是个简单的恋爱脑,没注意到蒙安阳冷淡的语气,甜甜地说道,“对啊,我总是想把最好的好东西都给她。” 蒙安阳冷着声,为难唐西洲道,“她若想要你的命呢?” “那......”唐西洲皱着眉头看着蒙安阳,这是什么晦气的假设,赌气地一字一顿道,“她不会的,她爱我。” 蒙安阳无意看唐西洲撒狗粮,放下手上的图纸,说道,“找我有什么事吗?” 唐西洲觉得今日的蒙安阳有些莫名其妙,但忍住不悦说道,“你这几天去哪了,前几天也是,说好一起去看老周,怎么没一会人就不见了。老周可巴巴等着呢。” 蒙安阳想到周合萌,心绪又乱了,她这个人最讨厌牵绊,可这几天尽管见不到周合萌,但心里却满满的都是他,如今听唐西洲这么一说,心情更沉重了,嘴上却不动声色地说,“有事出去了。” 唐西洲听蒙安阳毫不在意的口气,眉头紧敛,“你去哪了?不能说吗?你知不知道老周……”她想了一下又忍了下去,“你要不要去看看他?” “不了。”蒙安阳眸光清冷,决然说道,“我与他本也没什么?” 周合萌前几日拿了蒙安阳的荷包,当晚就跟周川柏提了解除婚约的事,差点没把周川柏气得背过气去,罚周合萌在雪地里跪了一夜,第二天直接发高烧卧病在床了。 唐西洲过去看他时只见他脸色煞白,发着烧,人也半梦半醒,嘴里却一直念着蒙安阳的名字。 唐西洲一时窝火,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提高了声音说道,“没什么是什么意思?他为了你要解除婚约,下雪天跪了一夜,此刻人还病着呢。” 蒙安阳听后心上一沉,但极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她脸上紧绷,“又不是我让他去提的。” 唐西洲见蒙安阳情志大改,走近她身旁,搭着她的肩膀,问道,“你这几日也不见人影,是发生了什么吗?你可以跟我说,我们不是朋友吗?” “朋友?”蒙安阳推开唐西洲的手,她烦死了心有牵挂的累赘感,她蒙安阳孑然一身,不知明日是否安生的人怎么配有爱情和友情。她想极力撇清和任何人的关系,眸中锋利,“我们才不是朋友。” 唐西洲被蒙安阳激怒了,满眼怒意地瞪着她,“你他妈说什么呢?” 蒙安阳说道,“我们哪门子的朋友,你想太多了唐西洲,喝过几次酒就叫朋友了,那满春风楼的公子哥都是我蒙安阳的朋友。” 唐西洲听蒙安阳将自己和那些花天酒地的公子哥类比,语气重了几分,脸上气得通红,“那是我一厢情愿了是吗?” “是,我蒙安阳从来没有朋友,也不需要。”蒙安阳往外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狠心说道,“让周合萌不用把我放在心上,我也没把他放在心上。解除婚约,大可不必。” 唐西洲不知道蒙安阳这几天到底经历了什么,满眼不可思议地看着她,她妈的抽什么疯,今天吃错药了吧。 蒙安阳回身看着一脸懵然的唐西洲,冷声道,“你喜欢陆槿是你的事,你可有问过她,她爱你及你几分,说到底她是你爹的女人,怎么着都轮不到你。” 唐西洲脑袋一轰,再忍不住,一个飞身到蒙安阳身边,一拳重重地朝蒙安阳脸上砸去,“我操…” 蒙安阳被唐西洲打得偏过了头,嘴角渗出血丝。她没想到唐西洲会对她动手,发狠地回看着唐西洲,毫不留情地给了她一拳,怒气凶凶地说道,“怎么,让周合萌娶我,这样你就可以跟陆槿在一起了吗?” 唐西洲气恼得把蒙安阳推出书房,两人在雪地里打了起来,拳拳发狠,互不相让。 蒙安阳的功夫本就比唐西洲好上很多,唐西洲逐渐落了下风。她一拳把唐西洲打到雪地里,“你练了几个月功夫就想跟我比?我蒙安阳从来不接手别人的男人,不要再口口声声为我好,我不需要。” 唐西洲被压在蒙安阳身下,用尽全力也挣不开,蒙安阳的眸中逐渐狠戾,她压抑了多日的沉重和无力感都化成手下的一股子力气,紧紧攥住唐西洲的衣领,“我今日跟你说清楚,我蒙安阳从没认过你这个朋友”。她发泄地咆哮着,“从来都没有。” 悦儿看到她们二人好端端说着话就打起来,忙赶来劝架,“二位小姐这是怎么了,快停下来。”她见唐西洲吃着亏,只好赶紧去南风院请陆槿过来。 唐西洲眼眶逐渐发红,在她的认知里,蒙安阳是她交过心的朋友,她从来没在友情观上这么被颠覆过,不管发生了什么,蒙安阳都不可以践踏她的一腔真心。她被蒙安阳紧紧地制住,嘴角青紫一片,火辣肿胀得厉害,心寒不已,“当老子眼瞎认识你。”她气恼上几分,说道,“周合萌也他妈眼瞎了。” 蒙安阳逐渐平复下来,甩开唐西洲的衣领,“唐西洲,我攀附不起你的情谊,你管好自己就够了,我们就当没认识过吧。” 陆槿听了悦儿来报便赶紧过来了。到了南锦院一看,唐西洲和蒙安阳各立一方,脸上皆是一片青紫,气氛一时冷到极点。 唐西洲见是陆槿来了,满心的委屈都化成了眸中的水雾,脸上终是一副倔强,站得笔直。 蒙安阳不敢再去看唐西洲委屈的样子,唐西洲好几次红着眼落泪的时候都总让她想起安恬。在蒙安阳眼里,唐西洲和安恬一样天真,一样重情,她一时后悔今天手重,这么伤唐西洲,但她已经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了。 陆槿走到唐西洲身边,查看她脸上的伤。她怪蒙安阳对唐西洲下这么重的手,声音冷下几分,“好端端地为何打起来了?” 蒙安阳不想多做解释,说道,“陆槿,你只有够强大才能护住她的天真,这世道,你能吗?”蒙安阳说完看了唐西洲一眼,满眼决然,而后转身离开南锦院。 陆槿一时沉重,蒙安阳点中了她的痛处,因她不够强大,才会让扬子洛身陷险境。如今她这样不顾一切地爱上唐西洲,可还能承受住真有一日再护她不住? 唐西洲见陆槿眼中的光芒一时弱了下去,心更冷了,她耳边没来由回响着蒙安阳的话,“你喜欢陆槿是你的事,你可有问过她,她爱你及你几分,说到底她是你爹的女人,怎么着都轮不到你。” 清风去取了药来,小心地打破僵局,说道,“夫人,先让小姐进去上药吧。” 陆槿停住脑中的神思,看向唐西洲满脸的伤,想生气又忍了下去,“你这个臭脾气也得改改了,又不是小孩子了,有事好好说,何必动手呢。”她伸手去触唐西洲脸上的伤,又不忍责怪她,“疼不疼?” 蒙安阳的话彻底搅乱了唐西洲的内心:她这样在意我,还不是爱我吗?唐西洲太敏感陆槿此刻哄她的口气,太像是哄孩子一般,太像是把她当成子洛了。唐西洲心中一颤,拉住陆槿抚着她的手,问道,“陆槿,你爱我吗?” 第37页 唐西洲很少叫陆槿的全名,陆槿抬眸看着唐西洲,她是对感情十分内敛的人,但爱上唐西洲后,便几乎全身心交付给她。陆槿很疑惑为什么唐西洲会问这个问题,她眸中逐渐清冷下来,“为何这么问?阿蒙说了什么?” 唐西洲见陆槿脸色沉了下来,又犹疑真是自己乱想多心了,低下头去。 陆槿有些气恼道,“你对我就一点信心都没有吗?” 唐西洲亦重了口气,一时将顾虑倾吐而出,“所以呢,陆槿,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她看着陆槿说道,“我一来到这边,我之前学的东西都用不上了,我现在什么都不会,连子洛都不如,我还需要你的庇护和照顾,但是我什么都给不了你。我确实是一点自信都没有。”唐西洲逐渐红着眼道,“我害怕你可怜我。” 可怜陆槿心中一冷,“原来你这般看我?” 唐西洲看着陆槿眸中的柔光隐动,便后悔自己一冲动所说的话伤了陆槿的心,她伸过手想环住陆槿,却被陆槿推开了。陆槿冷着脸拿过清风手上的药瓶,丢在唐西洲身上,“你自己上药吧。” 第37章道歉 陆槿冷着脸回了南风院。唐西洲木然站在院子里,脚下是陆槿扔来的药瓶,被风吹得来回滚动。院子里寂然,只有萧肃的风声和药瓶滚动发出的声响。 悦儿默默地叹了口气,怎么好端端地就又闹别扭了。她这次倒是站在陆槿这边,她未曾见过陆槿对谁有过这么丰富的情感,千年冰山都被唐西洲捂化了,偏偏唐西洲这个傻子没自信了。悦儿走上前去,“三小姐,先进屋吧,把脸上的伤处理一下。” 唐西洲越冷静下来越觉得自己傻逼透顶。为什么生的是蒙安阳的气,却要把气撒在陆槿身上,为什么要去怀疑陆槿的感情呢?她低下身捡起药瓶握在手中,一股子冰凉,心中的悔意顿时涌了上来。 见唐西洲站着发愣,悦儿亦于心不忍,走上前把她拉进屋里,“三小姐,脸上的伤先上药,好不好?” 悦儿拿过唐西洲手上的瓷瓶,又端了些热水来给唐西洲擦脸,放轻了动作替她把药抹开。 蒙安阳下手并不轻,唐西洲嘴角脸颊一片青紫,悦儿看着都心疼了,“三小姐今日怎么好端端和蒙小姐动起手来,您从前可很少与人打架,怎还被打成这幅样子了?” 尽管悦儿放轻了动作,唐西洲还是疼的忍不住轻哼,不时地躲开,“我之前很少打架吗?” “很少。”悦儿说道,“您之前功夫那么好,谁敢跟您打。”悦儿小声咕囔道,“怎么如今这般孩子气了。” “孩子气?”唐西洲说道,“我醒来之后不是更成熟了吗?”唐西洲一时不服气,她比扬子洛大上六岁,一个十七岁的小屁孩能多成熟。 “您之前可从没把夫人气成这样。三小姐,你可能误会夫人了。” 唐西洲看向悦儿,听着她说下去。 “悦儿认识夫人时间不长,夫人对谁都冷冷的,唯有对三小姐,夫人脸上才有很多表情,她会因你而开心、伤心、气恼,这些唯是她心里有你才会如此。”悦儿小声责怪道,“您怎么还问她心里有没有你。您还不如问我们,我们都看得出来。” 唐西洲一时懊恼不已,丧着脸扶额说道,“我今天,怎么像脑子有大病?” “三小姐哪里不舒服?” 唐西洲顾不得还没上完药,“不行,我得去找她。” 唐西洲到了南风院,见了清风便问,“小槿呢?” “三小姐来得不巧,夫人进宫了。” “进宫了?”唐西洲因着上次的事心里还是后怕,“怎么进宫了,何人所召?” 清风解释道,“并非奉诏入宫,夫人说有公务处理,便匆匆走了。” “公务?她不是赋了闲职吗?”唐西洲越想越不安,“清风,她去了何处,带我去找她好不好?” 清风叹口气,怎么刚才不哄好,现在知道着急了,“三小姐不必担心,夫人尚有公务处理,现下也不便去打扰她,您要不等会再过来。” 唐西洲又着急又后悔,懊恼地站着,清风劝了好一会,唐西洲才肯回南锦院去。 唐西洲回南锦院等了一下午,心中焦急难耐,时不时问悦儿,“小槿回来没有?” “没有呢。” 唐西洲见天渐暗,更是心急火燎,“怎么还不回来?”她跑到扬府门口,长街漫长,她看向来来往往的车马,都快望眼欲穿了。 等了好一会,远处扬府的马车渐入眼帘。唐西洲这才舒展了眉头,看着马车渐行渐近。 马车到了扬府前就停了下来,陆槿缓步下了马车,唐西洲忙赶上前去,赔着笑低声道,“小槿回来了?” 陆槿冷着脸不去看她,绕开唐西洲便往里走。 唐西洲无奈追在身后,周遭下人也多,她也不敢说什么。 到了南风院,陆槿停住了脚步,冷声说道,“清风,把院门关了。” 唐西洲刚想追上去,清风便为难地看着唐西洲,“三小姐,您看,要不您先移步?” 唐西洲可怜巴巴地看着清风,“清风,帮帮我好不好,她肯定是在气头上呢。你看我这都等一下午了。” 清风虽很想帮忙,但看陆槿刚才的脸色冷得像挂了一层冰霜,更不敢违了陆槿的命令,抬手便要关门,“三小姐,清风也帮不了你了。” 唐西洲见清风一点帮她的意思都没有,就耍起赖来,坐在门槛上,说道,“那你去帮我跟她说,她不见我,我就在门口等,等到她出来为止。” 清风看着坐在门槛上的唐西洲,一副霸道无赖的样子,无奈笑道,“那清风先帮您说说看,您乖乖在这等会可以吗?” “嗯。”唐西洲同意地点了点头,“好清风,你多帮我说几句好话。” “我尽量。” 清风也不敢让唐西洲在院门口等太久,毕竟陆槿这么宝贝唐西洲,清风也知道陆槿哪里舍得真让她就这么冻着。 清风进了屋便一五一十地回禀了陆槿。陆槿进宫后忙了一下午,很是劳神,她显然还在气头上,“让她回去,不要在这耍赖。” “三小姐这个脾气哪是清风能劝得动的。她口口声声说过来道歉的,想是真知错了。” 清风见陆槿也不说话,一时不知该怎么做。真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何必为难她们这些个传话的。清风提醒道,“三小姐在府中等了一下午,这天寒地冻的,要不让她进来?” 陆槿终是心软,起身往院门口走去。 一到院门口便见唐西洲霸在门槛上,生怕院门被人关了,一身奶里奶气的无赖感,不自觉稍解气了一些。 唐西洲见陆槿来,赶紧站起身,黏到她身边去,连声说道,“小槿,我错了我错了。” 陆槿避开唐西洲的亲昵,“回去,我现在不想见你。” “不生气了宝贝,我错了我错了。”唐西洲见清风都把场子清完了,马上凑过去,把陆槿紧紧搂在怀里。 陆槿被唐西洲这般宝贝宝贝的叫得心里酥麻,却又不想心软,冷声说道,“放开。” 唐西洲见陆槿一脸冷色,更不敢松开了,“我不。”她软声说道,“我幼稚,我冲动,是我不对,我肯定改的好不好?” 陆槿想起早上唐西洲的话,心中仍有怒意,“不是说我在可怜你吗?如今我不想可怜你了。” 唐西洲知道陆槿在说气话,把陆槿抱得更紧些,“我说错话了,你打我骂我解气都行。我这一下午都不好过,我真的知道错了。” 陆槿无奈被唐西洲缚在怀中,听她说得恳切,便抬眸看着她,“错哪了?” 唐西洲见陆槿松了口,赶紧说道,“我不该怀疑你对我的感情。”她贴在陆槿耳边说道,“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陆槿觉得耳边酥痒,偏过头去,唐西洲继续说道,“我太喜欢你了,我只是害怕你会嫌弃我。” 从前唐西洲在陆槿面前表现得太过洒脱,陆槿竟不知唐西洲还有这样的心思,心也渐渐软了。 唐西洲像是委屈的小奶狗,小声说道,“而且你好像也没有说过……你爱我。” 陆槿听了唐西洲这般孩子气的说辞,一时不知该怎么回应她。可知陆槿从不善把甜言蜜语挂在口中,更何况是“爱”这般赤.裸的说辞,她一时耳边发红,软声说道,“还不快放开我?” 唐西洲一听就知道陆槿原谅她了,这才松开手来,灿然一笑,说道,“你不生气就好了。” 陆槿见唐西洲笑得这样纯然无邪,又想起蒙安阳的话,“陆槿,你只有够强大才能护住她的天真,这世道,你能吗?”进宫一趟,她越发觉得朝中的风云渐近,真的能保护好她吗? 唐西洲见陆槿站着出神,“我们去吃饭好不好,我给你做饭赔罪。” 陆槿看着唐西洲眼眸中的爱意,心中的寒意逐渐被驱逐开去,她拉住往前走的唐西洲,“我爱你。” 第38页 唐西洲一时愣住,又欣喜万分,确认道,“你说什么?” 陆槿傲娇地说道,“没听见就算了。我饿了,你赶紧给我做饭。” 唐西洲马上黏着陆槿撒娇道,“再说一次嘛,好不好?” 陆槿忍住笑意往屋里走,“我说饿了,要吃饭了。” 唐西洲缠着陆槿,“不是这句,是再上面一句。” 陆槿见她一脸心急的模样,靠到她耳边,“我爱你。” 唐西洲满心甜意,亦贴近陆槿身边,咬着她的耳朵,“我也爱你。” 第38章深爱是一个人自愿奔赴的沉沦 唐西洲精心为陆槿做了一顿晚饭,这才完全把她的女朋友哄好了。晚饭后,天上又飘起雪来。将入夜的天空是墨蓝色的,隐隐有空旷的亮光。 清风在大厅里点了个小炉子,屋子里暖烘烘的。 唐西洲听屋外风声不大,心血来潮说道,“小槿,我们看看雪吧。”她把门打开,窗外的风柔和地渗进屋子里。她走到房门前,伸了个懒腰,看着天上的雪一片片飘落,眼中逐渐明亮,“我之前很少看见雪的。我是南方人,第一次去北方看见雪的时候都忍不住舔了几口。”唐西洲想起第一次看见雪的样子,笑道,“那时候北方人看我们就像在看傻子一样,大冬天我们在屋外堆雪人,打雪仗,特别开心。” 陆槿跟着唐西洲想象着,她应该一直都是这么快乐美好的人吧,陆槿眸中渐生暖意,“皇梁的雪景好看吗?” “好看。”唐西洲看着远处的圆月,有些想家了,“我之前住的地方也很美的。”她看向陆槿,笑着说道,“我好想带你去看看。” 陆槿看出唐西洲眼中流转的情思,“西洲,你想家了吗?” “嗯。” 陆槿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唐西洲,轻声说道,“对不起。” 唐西洲转过身,看着陆槿愧疚的神色心生不忍,她温柔地环住陆槿,“不用说对不起的,小槿。能帮到子洛,我很开心。有些事或许就是我应该来经历的。”她暖暖一笑,“何况,我现在有你了,我每天都很庆幸我这辈子能遇见你。我现在才知道,深爱是一个人自愿奔赴的沉沦。我真的很害怕这是一个美梦,我怕醒来。” 陆槿心疼地抱住了她,安慰道,“傻瓜,这不是梦。” “对,不是梦。”唐西洲暖声说道,“因为冥冥之中注定我要爱上你,所以无论我在世界上的哪个地方,我都会用尽力气,向你千万奔赴。” 两人相拥在门前,看的也不是雪了,是怀里的人,怀里的人也是心里的人。雪花絮絮而落,屋内的炉子中发出火花崩裂的声响。 陆槿靠在唐西洲的肩上,软得像一只懒猫,“西洲之前的生活应该也很幸福吧。” 唐西洲把陆槿抱在怀里,陆槿身上的木槿香潺潺晕开,让唐西洲忍不住轻嗅,“是挺幸福的,虽然我小时候母亲就因病去世了,但我有个爱我的父亲。我们家其实还挺有钱的。”唐西洲自豪地介绍道,“怎么说呢,我家也算是富甲一方吧,我父亲从未在经济和情感上亏待我一分。我们家很自由,从小我想做什么,我父亲都会无条件支持我。只不过我父亲常年在外地工作出差,经常不在家,我因为这件事跟他生气过很多次。不过现在还真有点想他了。”唐西洲眼中不禁有一丝发酸。 陆槿轻轻拍了拍唐西洲的背,她很开心唐西洲跟她说这些事,她多了解一分,她心中的西洲便越发清晰。 唐西洲被陆槿安抚得很舒服,说道,“我在想,你若是见到了二十三岁的我,可是能认出我来?” 陆槿问道,“和现在差别很大吗?” 唐西洲回想着自己二十三岁的模样,说道,“嗯,差别很大,二十三岁的我更成熟,更好看,而且才华横溢,会让你一见倾心。” 陆槿笑着说道,“哪有人这么爱自夸的?” “那怎么办呢?你看不到,我自己还不说,那你都不知道你女朋友有多优秀。”唐西洲一脸得意地说道,“真是好可惜,你都看不见我散发魅力的样子。” “散发魅力的样子?”陆槿觉得就算唐西洲长了一张十七岁的脸,也一直在散发属于她的魅力,她问道,“那你觉得你做什么事情最有魅力?” 唐西洲深情地看向陆槿,毫不犹豫地说道,“当然是爱你啊。” 陆槿本还在期待她的答案,但一听她这么说,就暗怪自己太过相信她了,“油嘴滑舌。”但陆槿心中确是甜滋滋的。 “才不是呢。”唐西洲撅着嘴不服气道,“我爱你的时候就是最有魅力的时候,要不然我怎么可能追到你。” 陆槿一想也有道理,便勾住她的脖子,勉强同意地说道,“那好吧,那西洲确实很有魅力呢。” 唐西洲感受着陆槿黏黏糯糯挂在她身上,心上十分满足,她接着说道,“还有,我会唱歌,我弹得最好的乐器不是阮,是一种叫吉他的乐器。南盛没有,要不然可以为你单独表演。” 陆槿想起唐西洲弹阮时已是勾人魂魄,那弹吉他时该得是怎样的动人心弦,她遗憾地说道,“那确实是可惜,听不到西洲弹吉他了。” 唐西洲介绍道,“我大学专业课也学得特别好,不过在南盛用处不大。我技能比赛拿奖的时候,也很有魅力。我还会做甜品、剪辑视频、做图……我会很多技能呢。” 陆槿看唐西洲一脸得意,就在等着陆槿夸她一句,于是说道,“听起来,西洲是一个很厉害的人。” 唐西洲满意地笑了笑,“也就一般厉害吧。” 陆槿微闭着眼,靠在唐西洲的肩上,略有担心道,“可是西洲,你在皇梁的日子可能不会比之前的自由,也不会比之前的幸福,你会后悔吗?” “我是觉得比之前幸福啊。”唐西洲一听陆槿担忧的语气,安慰说道,“我来这之前正是实习期,我每天都要早起去工作,朝九晚五。现在我想睡多晚就多晚,还不用弄毕业论文,不用做没完没了的ppt,不用准备毕业那些杂七杂八的事情,不用每天熬夜掉头发。我现在每天都很惬意。” 陆槿说道,“你是不是在哄我?” “真不骗你。”唐西洲柔声说道,“既来之则安之,小槿今天怎么了,这么忧虑。如果小槿心里有事情,可以跟我说的。” 陆槿站直身子,看着唐西洲,似有话要说。唐西洲笑道,“你愿意讲,我随时都愿意听。若能帮上你,我会很开心,也会倾尽全力去做。” 陆槿拉着唐西洲回房坐下,“是有件事要和你说。” “嗯?” 陆槿说道,“清和郡主要来皇梁了。” “清和郡主?” 陆槿看着唐西洲,眸中逐渐沉郁,“清和郡主是懿王的女儿,懿王云让是先帝封的唯一一位外姓王,军功显赫,常年驻守在封地洺州。郡主与子洛是儿时的朋友。此次清和郡<a href=Tags_Nan/iaS3.html target=_blank >主受</a>了父命来皇梁进献贡礼。” 唐西洲轻松地说道,“郡主和子洛一般大吗?也是个小朋友?” “比子洛小几个月,十六岁了。” 唐西洲说道,“那你在担心什么?子洛的朋友来了我们好好招待就是了。” 陆槿说道,“郡主此次前来可能就不走了。” 唐西洲不解地发问道,“嗯?” “懿王真正进献的不是贡品,而是郡主。” 唐西洲亦大吃一惊,“不能吧,那是?让清和嫁给陛下?” 陆槿略有忧虑地点点头。 “郡主才十六岁?”唐西洲叹道,“这太不可思议了吧。陛下四十多了吧?就算结亲,指给他哪个儿子都比他自己靠谱啊。” 陆槿说道,“懿王手中有兵马,家国尚有外战,陛下心思细缜,不会让皇子干涉兵权,以免生乱。” 唐西洲微微皱着眉,“那清和也太可怜了。” 陆槿说道,“郡主自小在洺州长大,不通皇梁事故,过些日子可能会有旨召你入宫伴她。” 唐西洲不情愿地说道,“啊?为什么是我啊。” 陆槿看着唐西洲,解答道,“子洛小时候在洺州待过一段日子,皇后娘娘是知道这个契机的。” “嗯……”唐西洲不悦地托着脸,“那样我就经常见不到你了。” 陆槿看着孩子气十足的唐西洲,眼中满是柔和的爱惜。 唐西洲说道,“怎么一直看着我,我脸上有东西?” 陆槿傲然地错开脸去,想起唐西洲一脸的淤青,不禁嗔道,“日后打架不许打脸,丑死了。” 唐西洲碰了碰唇角的青紫,嘶了一声,“日后不打架了,免得你心疼。” “我才不心疼呢。” 唐西洲上身越过几案,快速在陆槿唇上一啄,说道,“心不心疼?” 与唐西洲说完,陆槿畅快许多,她亦是拿这般轻浮的唐西洲毫无办法,心中喜悦,“不心疼。” 唐西洲又是一吻,比刚才的吻深刻了一些,“心不心疼啊?” 第39页 陆槿仍是坚持说道,“不心疼。” 唐西洲心中逐渐燃起一股火热,霸道地把陆槿拦腰抱起,“再给你个机会?待会就没机会了。” 陆槿耳后一片发红,迎上唐西洲满眼的炙热,说道,“你要干什么?” 唐西洲靠近陆槿的耳朵,喷薄出温暖的气息,“我要让我们家小槿心疼我。” --------------------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有点忙,更新可能就没那么快了。尽量三天一更,但一定会保证文章的质量哒。谢谢追到这的宝子,快2022了,祝大家都能一个与你相拥看雪的人。 2021-12-29 第39章我会想你的 清晨日光蒙昧,唐西洲在陆槿的床上醒来,睡眼惺忪中发现怀中还蜷着一只懒猫陆槿。她想起昨夜良宵,抬手回味着指尖残存着的温柔,脸上满是暖暖的笑意。 她见陆槿迷迷蒙蒙地睁开眼,说道,“醒了?”。 “嗯……”陆槿抻了抻身子,却发现只剩一身薄衣蔽体,耳后羞得发烫。 唐西洲咬着下唇,半撑着头,懒懒地倒在床上欣赏着陆槿的反应,她的耳朵小小的,软软的,红得通透,很是可爱,“怎么还害羞了呢?” 陆槿把被子盖好,咳了几声竟觉喉咙间有些沙哑,一时羞恼道,“出去,我换衣服了。” 唐西洲说道,“我也只剩一身薄衫,出去再冻着了。”她眼神缱绻如丝,“我们家小槿舍得吗?” 陆槿自然舍不得,说道,“那你转过去,我换衣服了。” “好好好。”唐西洲躺平,举起双手挡在眼睛上,宠溺地说道,“换吧换吧。” 陆槿撩开被子起了身,拿起清风备好衣服,背对着唐西洲,有条不紊地穿上。唐西洲见陆槿转过身就马上撑起身子,清晨的光笼在陆槿身上,隐约透着她曼妙有致的身形,柔光下晶莹剔透,唐西洲像是在欣赏一具完美的艺术品,眼神满是缠绵的爱意。 陆槿穿好衣服转过身,看唐西洲一脸欣赏的意味,想必是看了自己换衣服的全程,微愠地说道,“你怎么……” 唐西洲安抚她道,“那公平起见,我让你看回来。” 陆槿略带凶意地嗔了唐西洲一眼,“我才不要。” 唐西洲见陆槿走得近了,就把她揽到怀里,长指抵住陆槿的小腹,绕得陆槿内心酥麻,“小槿,你帮我穿衣服好不好?” 陆槿见她一脸的孩子气,可心上却知道眼前这张天真无邪的面孔下,覆着一个成熟且又极其会挑逗她的灵魂,她不想上当,说道,“不好。” 唐西洲直直躺在床上,耍赖道,“那我起不来了。” 陆槿无奈去取来衣服,说道,“还不快起来。” 唐西洲一脸得逞的神色起了身,笑意灿然,“有劳小槿了。” 陆槿将一件件衣服给唐西洲穿上,细细整理着,一边说道,“今日是棠儿的生辰,我要回陆府,你要不要一同去?” “我不去。”唐西洲毅然地拒绝道,她与陆棠一见面便会有争执,两人争来争去不过都是因为陆槿,却都满满的胜负欲,她嘟囔道,“我这一脸伤被她看到可就太丢脸了。” 陆槿无奈地想到,她这样的孩子脾气搭配这张还略显青稚的脸应是刚刚好的,“明日我要陪母亲去光华寺礼佛,大概去三天,你这几天乖乖呆在家,不许闯祸。” “啊?三天?怎么这么久啊?”要这么久见不到陆槿,唐西洲真心舍不得,她试图商量道,“就不能不去吗?” 陆槿说道,“许久没陪我母亲出门了,不可不去。” 唐西洲紧紧搂着陆槿的腰,她才顾不得她比陆槿大的事实,既然长了张十七岁的脸,就要物尽其用,她一脸软萌,奶着声音撒娇道,“可是我舍不得你嘛。” 陆槿摇了摇头,撒娇就是唐西洲的必杀技,和年龄无关,“怎么这么黏人呢?乖乖等我回来。” 唐西洲不满意地哼了一声,“也不说会想我,就嫌弃我黏你。” 那能怎么办?也就只好宠着了。陆槿眼神似水,牵过唐西洲的手,拉着她洗漱去了。洗漱后。陆槿让清风帮她稍收敛下妆容,唐西洲在一旁委屈巴巴地盯着她,“你这一出门三天都不用提前跟我说的。” 陆槿轻略过唐西洲的眼眸,语气透着一股子清冷,“昨日想和你说来着。” 唐西洲想起昨日的事自然就闭嘴了。 清风的手极巧,帮陆槿挽了个简单的发式,长发柔软披落,细长漆亮。发间点着一支银白雪花簪,轻盈摇曳。陆槿本就是一副恬淡清贵的模样,一化上淡妆,让唐西洲更挪不开眼,她眸色干净清澈,诚挚说道,“我们家小槿真的是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的美人胚子。” 陆槿回头看向唐西洲,只见她双目中尤有星河璀璨,少女天真烂漫的脸庞,让人心境都明亮了许多。唐西洲被陆槿看着,不自觉嘴角上扬,明眸皓齿,十分灵动。 清风见气氛微妙,怕这两人又要眼神缠绵上一段时间,只好轻咳几声,提醒陆槿道,“夫人,得用早饭了,太晚去二小姐该闹了。” “知道了……” 吃过早饭,唐西洲送陆槿出门,这一去数天,唐西洲满心不舍,她将陆槿的披风围得更紧些,“那你要小心,出门要把余朗带在身边,要不然我也不放心。” 陆槿看着唐西洲细细为她整理身上的衣服,心中一片柔暖,“知道了,你一定要乖乖的,不可以再闯祸。” 唐西洲努着双眼,再次认真强调道,“我真的不是小孩子了。” 陆槿知道她甚是在意被嫌弃幼稚,可是她明明跟一个奶孩子没差别,“好好好,不是了不是了。” 陆槿看着唐西洲脸上显眼的淤青,吩咐悦儿道,“悦儿,每日记得帮她的脸上药,属实太丑了。” 唐西洲委屈地皱弯了眉,黏到陆槿身边,气郁道,“你怎么说我丑呢?” 陆槿看着她着急委屈地模样,笑了笑,贴在她耳边说道,“我会想你的,等我回来。”只这一句,唐西洲便木然地愣住了,心中尤有蜜糖炸开。 还没等唐西洲反应过来,陆槿便跟清风说,“走吧。” 陆槿上了马车,马车缓缓而动,向前逐步走远,淡入在长街中。 今日是陆棠的生辰,沈之禾素疼爱这个小女儿,请了好些闺中小姐来府上为陆棠庆生,好不热闹。 陆槿回了府,还未进门,陈姑姑如往常早早等在门口迎她,“大小姐回来了,二小姐和夫人都快高兴坏了。” 陆槿心疼陈姑姑年迈,说道“姑姑,外面风大,下次不必出来迎我。” 陈姑姑脸上笑意不减,“老奴见大小姐回来高兴,不冷。” 陈姑姑将陆槿引到沈之禾的院子中。沈之禾一见陆槿,便藏不住地高兴说道,“槿儿回来了。” 陆槿行了一礼,“给娘亲请安。” “起来起来。”沈之禾拉起陆槿,“可用了早饭?快传些吃的来。” “用过了。”陆槿扶过沈之禾,“娘亲,我们进屋说话。” 沈之禾笑脸盈盈地由陆槿将她扶进屋去,说道,“棠儿许是还在妆扮,过会就来了。” 话音刚落,就听见陆棠清灵的声音和欢快的脚步声,“娘亲,我来了。” 因是陆棠生辰,沈之禾特意让人将陆棠装扮得得体些,陆棠平素好穿束身干练的衣服,打扮极其英气,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陆家养了个小公子,这次沈之禾让人做了好几身裙装,非得把她打扮得像个女儿家不成。 陆棠今日身着浅橘色长裙,上身穿了合身的祥云短袄,腰间缀着几挂香囊,一身俏皮可人。她因还气着陆槿偏袒唐西洲的事,直接绕开陆槿,给沈之禾问安。 沈之禾夸道,“棠儿仔细打扮一番也是清秀可人。” 陆棠开心地说道,“那是自然,娘亲长得好看,我也是不差的。” 沈之禾看陆棠都没和陆槿说话,就知道她这个小女儿心里还在闹别扭,说和道,“你不是每日都盼着槿儿回来,如今槿儿回来了,怎么见了姐姐都不说话了?” 陆槿缓声说道,“今日我是带了洺州烬岩峰特制的剑来做寿礼,既然寿星不要,那我带回去便是。” “烬岩峰的剑!”陆棠霎时双眼放光,烬岩峰是天下制剑名家,所出皆为名剑,十分难得,“我看看我看看。” 清风呈上一个长形精致木盒,说道,“夫人好久前就备下了。” 陆棠迫不及待打开木盒,取出盒中的长剑,剑鞘十分精致,可看出制材极佳,剑鞘浮刻着祥云和海棠花,精细入里,栩栩如生,拉起剑柄,只见剑锋清敛发寒,陆棠一下便爱不释手,又满意又欣喜,直接一把抱住陆槿,“姐姐对棠儿最好了。” 陆槿柔声道,“可是还生气?” 陆棠一下就改口了,“我何时生姐姐的气了,才没有呢。” 沈之禾和陆槿见陆棠开心得忘乎所以,都宠溺地摇了摇头。 第40页 陆槿说道,“这剑得来不易,棠儿给她取个名字吧。” 陆棠一时咬着下唇犯了难,这怎么还有附加题。 沈之禾说道,“这孩子,最近让她读点书,已然气跑不少夫子了。” 陆槿觑了陆棠一眼,“你啊。” 陆棠只好道,“姐姐送的,姐姐取名字才是。” 陆槿取了个好兆头,说道,“叫长乐吧。棠儿要一生长乐,平安顺遂。” 陆棠把剑握得更紧,高兴地说道,“好啊,就叫长乐。” 陆槿见清早陆文也不在府上,问道,“娘亲,爹呢?不在府上?” 沈之禾说道,“近日雪下得大,城郊百姓都受了灾,你爹带人去视察赈灾了。” 陆棠努着嘴不满地说道,“爹爹近日都不知在忙些什么,好些日子都没见他了。我生辰也见不到他的身影。听说还收了个什么义女,叫陆祁,到哪都带着,就是不带回家,哼。” 陆槿眉间隐隐透着股隐忧,只听沈之禾教训陆棠说道,“你爹爹还有正事忙,今日家里一众姐妹都来给你庆生辰你还不满意呀。” 陆棠收起了小性子,说道,“满意满意,当然满意了。” 请了亲友玩闹了一日,日渐西,这一日的庆生玩乐才散了。 陆文傍晚回了府。陆棠一见他,脸上便透着一股不满,抱怨道,“我生辰都不见爹爹人影,连礼物都没有。” 陆文命人呈上一个精致的盒子,陆家对这小女儿虽是平素管得很严,但还是极宠的,“怎么没有了,这是东南海的夜明珠,很难得,爹爹送你的生辰礼。” 陆棠虽对夜明珠没什么兴趣,但陆文今日如此好的脾气和兴致属实难遇了,“谢谢爹。” 陆文看向陆槿,脸上还是一副肃色,“槿儿回来了。” 陆槿淡然道,“是。” 沈之禾高兴说道,“老爷还没吃饭吧,我们一家人好久没在一起吃饭了。” 陆文往大厅走去,语气亦听不出任何情绪,“摆饭吧。” 一家人围在一处吃饭,陆文规定的餐桌上须进食不言,所以这顿饭吃的少了许多生气,但陆棠还是满心欢喜,毕竟一家人聚齐吃顿团圆饭已经很难得了。 用过晚饭,陆文站起身道,“槿儿,陪我去院中走走吧。” -------------------- 作者有话要说: 唐西洲:2021最后一天咯,新年大家都心想事成啊!!我去给小槿暖被窝了,大家晚安! 2021-12-31 第40章南风赠礼 陆槿随在陆文身后,跟着陆文在长廊散步。陆槿沉稳的性子受了陆文很大的影响,他虽是面上严肃,心中却是很关心陆槿,一时却不知如何开口。 “上次......”陆文想起上次在清平观中见到陆槿的场景,他鲜少见陆槿那样脆弱无助,亦是心疼,说道,“扬子洛那孩子如今没事吧。” 陆槿眸色逐渐化解开,那日陆文救下她们,把她送回扬府,却没多说什么。她依旧选择相信陆文,她只是还不懂为什么陆文会和容平走得这样近,甚至连谋杀子洛的事都替她担了,“谢谢爹关心,没事了。” 陆文想起近日听到的消息,负手驻步说道,“你与扬子洛是怎么回事?” 陆槿并不意外陆文会知道,坦然道,“槿儿珍爱她。” “珍爱?”陆文语气重了几分,“她是扬义的女儿,你与她生了私情,可是有悖礼义。” 陆槿轻声说道,“槿儿知道。” 陆文与她商量道,“不若槿儿回巡防营来。爹向陛下求旨和离,你与扬子洛才当得名正言顺。” 陆槿知道陆文的用意,扬义手握重兵,朝中诽议不绝,加之扬义故意为之,近日更是谣言四起,皇梁城这摊平静的水面下已经蓄有波涛了。她知道她的父亲在关心她,心中渐暖,但仍拒绝道,“爹自小教槿儿要身怀家国大义,扬义将军对国忠诚,待君仁义,如今流言对他不善,槿儿哪有叛离他的道理?” “扬义战功显赫,又有神羽军、俞州十三骑在手。俞州十三骑分营,生生在军册上消失了。将在外,功高震主。洺州又在虎视眈眈,如今懿王又送了郡主来与陛下联姻,必有深意。”陆文说道,“槿儿,虽陛下深信扬义,但难保日久生疑,扬子洛随时可能成为质子。天子一怒,伏尸百万。就算爹为了陆家,到时候也必会为你去请和离的旨意。” 陆槿试探问道,“若是子洛成为质子,爹可会帮我?” “不会。”陆文说道,“你和扬义早做打算。若想回来,随时跟爹说。”陆文终是觉得这样说绝情了些,不忍地补充道,“爹不能只为仁义活着,爹还要为君国活着,眼下的皇梁并不太平。” 陆槿点了点头,她已经很久未和陆文这般聊天,心中十分平和。陆槿自小便认为她的父亲如山一般沉稳,她时常跟在陆文身边,愿意学着如何去成为他身边的一座小山,她虽看不透陆文,但却相信陆文,“槿儿信爹。”她看向陆文,眸中坚毅,像极了陆文年轻时的意气。 陆槿说道,“那爹会怎么帮安阳?陛下包庇容平灭门嫁祸之罪,陛下也是安阳的仇人,安阳如今身上的痛很多是陛下所赐。” 陆文眼神略过一丝惊异,他想让陆槿尽早回府,最近已经压下不少陆槿在皇梁的信息来源,不想她过多陷入朝事之中。现在一看似乎对陆槿毫无影响,他坦然道,“爹与蒙启有旧交,如今收了安阳做义女,便会助她平反。蒙家旧事终要昭雪。” 陆槿问道,“爹认为陛下是明君吗?” 陆文诚挚地答道,“为人臣下者,有谏而无讪,有亡而无疾。陛下登基五年,可谓励精图治,取消苛捐杂税,无一日不勤勉。陆家以忠君护国为训,必然要为陛下鞠躬尽瘁。” 陆槿说道,“所以哪怕陛下有过,爹也会一直站在陛下的身边吗?” 陆文说得极肯定,“是,爹会永远在陛下身侧。若有祸行,亦是臣下之罪。为人臣子,必要同担。” 陆槿的心境更明亮了几分,“槿儿知道了。” 陆文很久没与陆槿说过这么多话了,他对陆槿的父爱十分深沉,陆槿出嫁后,他身旁再无一座默然伫立的小山,父与子的疏离就是这般悄无身息,但父与子的亲和亦如山脉绵连,他一时心有慰藉,又满是担忧,提醒道,“你若在意扬子洛那孩子,就先送她离开。以免日后对她有所波及。” 陆槿知道陆文接受了她与唐西洲的事情,脸上绽开些许笑意,“槿儿知道了。” “早些休息吧,明日还要陪你娘亲去礼佛。” “是。” …… 陆槿出门后,唐西洲就带着悦儿往首饰店去了。她在现代的时候一直嚷嚷着不结婚,也很少去参加朋友的婚礼,她觉得结婚的过程实在是繁琐。如今她却仪式感满满,发愁找不到求婚策划公司,要不然非要给陆槿办一场盛大完美的求婚不可。 她在首饰店里待了两日,把做戒指的师傅也强留下来加班,非要在陆槿回来之前把送给陆槿的定情戒指做出来。她想在戒指中添加现代元素,奈何南盛的原材料造不出她想要的质感,稿图改了再改。做戒指的师傅亦被她折磨得心力交瘁,奈何她财大气粗,简单暴力就是加价。 她拿着老板交给她的戒指,爱不释手,心下十分得意,她会喜欢吧? 纯银铸亮的戒指,状如流殇,若银河束带,缀着灿白银点,如星光般璀璨,简洁精致。一只戒指的背面刻着陆字的首字母,“L”,一只刻着唐字的首字母“T”。 唐西洲让人赶制了个戒指盒子,大红色丝绸覆面,用鎏金丝绣着明晃晃的“囍”字。还让人绣了圆体英文短句在背面,“TillDeathDoUsPart”。这是她很喜欢的一首欧美歌曲的名字。她心满意足地把戒指放入盒中,早早让人去打听陆槿回来的时间。 …… 清晨,天光渐亮,陆槿便起身陪沈之禾去了光华寺。礼佛间隙,她到寺中庭院里散步。后院中一片白寂,院中的水池亦结上了冰,冰下尚有小鱼游动的身影。她正看着水中出神,一阵风吹过,脸上略过一股沁凉。 她耳边响起风铃清脆的响声,循声过去。院中凉亭系着一列风铃,一有风吹过,如乐声铃铃作响。她伸手去触眼前的风铃,风铃上刻着细密的佛文,整齐净素,小巧通透。她清扫过这列风铃,眸中雪白清澈。 “施主。” 陆槿回身,见是智玄方丈,微微含身见礼,“许久没来光华寺,从前在院中未见过这风铃。” 智玄说道,“小徒弟动的凡心,摆放的小物什。我这徒弟说世间万事万物皆有因果,风是银铃的因,谋风而动。人亦如此,总有南风为因,故而结铃收纳因果,读藉风尘。” 陆槿不解,问道,“南风为因?” 智玄解释道,“南风吹过,便有幡动,留下靡靡之音。如尘世流光之中所见之人,所遇之事,虽是长河一瞥,但都余光留痕,不会毫无印记。南风尚有归处,万物之灵亦有所归。” 第41页 陆槿听智玄话中另有禅意,说道,“何为所归?” “心安处为归。” 陆槿低头想着智玄这句话,说道,“若心安之所不是因源所生之处,也是归处吗?” 智玄笑道,“万物之灵亦有万物之缘,一世尘路,不就为心安二字。” 智玄点拨道,“若遇南风,便别负风中赠礼。”智玄从怀中取出一对红玉石,通透如血,“我这小徒弟让我将这对平安石代赠予有缘之人,有些灵气的玉石,若合施主眼缘,便赠予施主。” 陆槿接过智玄递过来的平安石,心中一时想起唐西洲清亮通透的眉眼。 “记住此时心中所念,南风将去,善待良缘。”说完智玄便走回佛堂去。 陆槿摩梭着手上的平安石,此时心中所念,正是西洲。 -------------------- 作者有话要说: 南盛的爱情观是我的理想国:无论是同性恋异性恋无性恋,都可以自由的相爱。唐西洲和陆槿的恋爱符合南盛的性别自由。希望大家以后看待同性恋也和文中的人一样觉得再正常不过。 第41章遇袭 翌日午后,陆槿随沈之禾与方丈告完别。她正准备送沈之禾回府,便见余朗匆匆来报,“大人,蒙安阳送粮途中遇袭,身后中了一箭。” 陆槿眉间隐忧,甚是担心,“她人在何处?” 余朗说道,“还未至京郊,袭击之人暂时退去,随行之人不敢妄动,寻了个客栈,稍作整顿。” 陆槿问道,“可有寻医?” “还未。” 陆槿放心不下蒙安阳,忙与沈之禾说有要事要去办,另委派他人送沈之禾回去,然后随余朗驾马而去。 余朗早已带上一队暗卫,一路疾驰,往蒙安阳安顿的客栈处去。 蒙安阳今日是受了陆文的命令,押解赈灾粮到京郊。前面的路倒是走得平稳,哪知近了城郊,便有一群蒙面黑衣人出现,但却不是直冲粮草而来,而是见人便杀,似是故意要引起一场暴动。蒙安阳拔剑出鞘,与随行将士奋力抗敌。却因为要护好粮草以及人数上并无优势,渐落下风。 缠斗之中,她瞄准敌首,腾身一跃将敌首打翻下马。她运起轻功,与来人对打起来。她寒声问道,“谁让你们来的?” 敌首一声冷笑,往后一步翻身上马。蒙安阳被对方手下的残忍激怒了,她见身后倒下不少兄弟,手上的剑光越发凌厉,她越过数个黑衣人又跨在敌首的马上,随后精准在敌首项上一划,瞬时血流如注,也正是此时,她后背一阵疾风,一支寒箭刺入右肩。 因为敌首重伤,黑衣人只好赶紧撤退,她也一时失了力气,后背早已血流淋漓。她自知不能停留过久,命人寻处地方稍事整顿零散的粮草,也正好方便她处理伤口。 陆槿一到便去了蒙安阳的房间。蒙安阳一见她来,也不意外,她每次身负重伤时都能得陆槿及时相救,已经习惯了,她歪头一笑道,“陆槿,你来得真准时。” 蒙安阳命人去准备的热水和伤药还没送到,背后的长箭还抵在右肩上,因为失血的缘故,脸上飒白,陆槿已然看出来,蒙安阳不过是在强撑着罢了。 陆槿取出带来的金疮药,脸上挂着愁绪,“先处理伤口。”余朗端来热水,送来干净的巾帕、绷带、换药的一应物件和衣物就退了出去。陆槿见伤在身后,事出紧急,如今也唯有她能为蒙安阳拔箭。她细细整理着为蒙安阳拔箭上药的思路,眉头微蹙。 蒙安阳见陆槿想得认真,便说道,“不必紧张,我怎么说你怎么做就好了。倒也不是什么大伤,你随意一些。” 陆槿看蒙安阳还是一副毫无所谓的样子,不禁生气道,“胡说,这是箭伤,怎可马虎?” 蒙安阳不过是想让陆槿轻松一些,反而遭了训斥,有些不悦,但见陆槿满门心思都在想着为她处理伤口,也就平复了,“好吧好吧,那一堆人里居然一个会处理伤口的都没有。如今也只能你为我拔箭了。”她转过身去,解下衣带,露出右肩,却久久等不到陆槿过来。她转过头去,见陆槿居然征在原地,说道,“你能不能过来帮我把衣服剪一下,要不然你怎么拔箭?” 陆槿只见过唐西洲的身体,一时有些介怀,但也马上回过神,拿着剪刀走上前去,帮蒙安阳小心剪开衣服。 蒙安阳取笑道,“陆槿,你是不能看别的女人吗?” “没有。”陆槿清冷说道,她见蒙安阳受伤后还有心思开玩笑,眉头更簇紧了些。蒙安阳的右肩似有旧伤,罪奴印也没了,她便也猜到是周合萌帮她处理过罪奴印了。 蒙安阳想陆槿应该会有疑惑,便解释道,“萌萌帮我抹掉的,我还以为我这右肩日后不会留疤了,哪知道又来这道伤。”要处理箭伤了,她稍正色说道,“你先减掉一部分箭身,要不然发力会有误差。左手拿好纱布,右手持住箭,稳住箭头往外拔。” 陆槿脸色严肃,检查了一下,庆幸这箭未刺入过深,她按着蒙安阳所说,将箭慢慢从后背中退出来。 “稍稳住箭锋,不要刮到皮肉。”她感受着背后利箭退出后袭来的痛意,声音逐渐弱了下去,“拿纱布抵住片刻,先止血。” 陆槿的指端紧紧抵住伤口,一股热流漫上她的指尖,纱布一时浸满鲜血。她未帮人处理过伤口,手不知觉颤了一下。 蒙安阳安慰道,“做得很好,抵住就好了。创面可能比较大,但今天没办法缝合,你按久一点,等止住了血再消毒上药。” “嗯。”陆槿鼻间闷出一声,她一时心疼,“阿蒙,我爹身边也是凶险万分,你跟我回去吧。” 蒙安阳安抚道,“别担心了,义父早已提醒我今天可能会有危险,给我加派了人手。我本来想留下那敌首活口,抓回来盘问清楚,哪知道后背就中了一箭。”蒙安阳真心觉得可惜,“不过那人如今也是生死难测,不知焉有命在?” “你人手本就不足,击退他们就好了,还想着要抓人回来?”陆槿忧心道,“日后不要以身犯险,爹亦不忍看你受伤的。” 陆槿见血止住,慢慢试探着移开绷带,取来白酒,说道,“我要用白酒消下毒,会有些痛。” “嗯。”蒙安阳倒吸一口凉气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还是伤口处传来被一阵辛辣刺痛,她疼得咬紧牙关、唇色发白,脸上沁了一层细汗,“现下没办法缝合伤口,你撒些金疮药上去就好。” 陆槿小心撒些金创药上去,在伤口处覆好纱布,将绷带细细缠好。处理好了伤口,陆槿才稍放松下来,她帮蒙安阳将衣服穿好,一边说道,“粮草我让余朗去送,你跟我回去。” 蒙安阳拒绝道,“那不行的。这事是我负责的,我还要交接呢。现下应不会再有人来,你回去吧,跟义父说一声,也不必让他担心。” 陆槿哪里放心得下,却又拗不过蒙安阳,叹气道,“那我跟着你去。”她见蒙安阳正要反驳,冷冷说道,“住嘴,稍事休息下就要出发了。我出去看看。” 陆槿前去查看粮草的情况,余朗见陆槿出了门,便跟在她身后汇报道,“大人放心,粮草并无损害。” 陆槿问道,“可有追溯到来人的身份。” 余朗汇报道,“就现场遗留的兵器物件加以追查,还未查明出处。不过在一具尸体上发现了一块玉牌。”只见余朗取出一块玉牌,只见玉牌上刻着佛文,应该是护佑平安的挂坠。翻至背面,仔细一看,可见一个不起眼的的符号,余朗辨不清这玉牌是何作用,连这符号他都不曾见过,便呈给陆槿。 陆槿接过后,心下一寒,牌上的图腾出于洺州烬岩峰,也就是说这些黑衣人或许是洺州来的。她将玉牌交给余朗,说道,“阿蒙说敌首应是殒命,大概不会有第二次袭击了。我须得留下,一来照顾阿蒙,与她一同将粮草送至京郊,二来静观其变。我先修书一封,交代事由,你且先把玉牌和书信送进宫去呈给陛下。” 余朗担心道,“那大人身边......” “暗卫留下,暗中随行即可,不必担心我的安危。”陆槿的语气不容置否,想了一下又说道,“余朗,交给陛下后你便回扬府,告诉子洛我还要多陪我母亲两天,让她不必担心,府中要留足暗卫,保护好她的安全。” 余朗躬身领命道,“是。” 第42章暗卫营 陆槿写完信后交给余朗,便去巡视了粮草,赈灾粮被蒙安阳保护得很好,并没有太大损失。一个时辰后,队伍稍作整顿,陆槿和蒙安阳便带队启程了。 蒙安阳刚受了箭伤,上身疲软,骑在马上挺不起腰来,陆槿担心地问道,“可还撑得住?” 蒙安阳提口气强撑着说道,“死不了。” “阿蒙,此次任务结束就同我回府吧。”陆槿劝说道,“我说过会帮你的,不必就在我爹身边冒险。” 蒙安阳安慰地笑道,“陆槿,报仇昭雪对我来说太重要了,让我去完成吧,你放心,我命硬得很,不会那么快死的。” 第42页 这五年,陆槿亲历了好几次蒙安阳满身是血,孤身倒在无人之境的狼狈模样,她对蒙安阳既有同情又有珍惜。陆槿知道报仇对蒙安阳有多重要,只是不忍心她这样坚持,但也知道不必再劝了,她笑得这般洒脱,便是早已认定自己的前路。陆槿没说话了,骑在马上面色淡淡。 蒙安阳轻声说道,“陆槿。” “嗯?” “我在想你为什么每次都能那么准时出现?”蒙安阳回想到每次自己都犹如丧家之犬被陆槿捡了回去,好奇问道,“你怎么知道我遇袭了?” “那日你与西洲打了一架后,我见你神色有异,担心你去寻容平报仇,便让余朗跟着你了。”陆槿想起唐西洲,对蒙安阳与唐西洲动手的事仍是介怀,语气微冷,“她把你当成好友,你不该伤她。” 蒙安阳见陆槿气场沉下几分,想来她是气自己打了唐西洲的。蒙安阳那几日刚得知父亲的真正死因,心情十分低落,她有血海深仇在身,不想多生牵挂,彼此连累,一心想推拒掉所有关心和爱她的人。她知道唐西洲是个重情义的人,唐西洲干净得像一块洁白无瑕的璞玉,她不想唐西洲来淌这趟浑水。 蒙安阳笑道,“陆槿,她身上太干净了,我身上那么还有那么多血债,把她推远一点是好事。我知道你很介意,但她要留在此处,就必然要经历这些。” 陆槿心中犹豫又纠结,终是问出口,“阿蒙,解药......可能找到?” “你还是要送她走?”蒙安阳不解地看着陆槿,“为什么?” “如你所说,她身上太干净了,有些事还是不经历的好。”陆槿说完,心中有一处隐隐作痛。陆槿从未体验过爱情,唐西洲爱她、疼她、宠她、珍惜她,带着她完全沉溺进这段感情了。她确实憧憬与唐西洲相守相携、共度余生,但皇梁越来越不平静,她也不能确定是不是能保护好她。若是不能,她也不想让唐西洲受到牵连,唐西洲开朗、快乐、干净、纯澈,不该经历来经历这一遭。 蒙安阳说道,“我师伯已经在研究,过段时间该会有回复吧。” 陆槿心中闪过一丝苦楚,她点了点头,“辛苦阿蒙。” 蒙安阳看向陆槿,“你该与她商量清楚,上次你说要送她走,她在春风楼气了好几日。我可提醒你,别的事她都可以含糊过去,这事她看得极重,气性也极大,躲了半个月不见你。” 陆槿叹口气,应了一声,“嗯。” 接下来的路程倒也走得顺利,蒙安阳交接得也很顺利。次日,陆槿陪着蒙安阳巡视和部署赈灾事宜,在营中又耗了两天。 与蒙安阳办完差事,陆槿把蒙安阳安然送回陆文给她安置的别院,命人请了医官来给她重新查看伤势,安顿好后才安心离去。 她从蒙安阳的别院出来后也没有回扬府,她知道唐西洲此时应是等得心急了。但现下还有紧要的事情处理,她匆匆赶进宫去。 陆槿出嫁前本是宫中女官,出嫁后便赋闲了,近日皇帝林昶任了陆槿为藏书阁典籍,藏书阁中早有打理事务的官员,林昶不过是给陆槿挂个空职,另有安排。 陆槿在案下俯身行礼道,“臣陆槿见过陛下。” 龙辰殿偏殿中,林昶端坐正位,身着明黄色龙袍,眉目肃然,一身帝王庄重的气派,让人心生敬畏。殿门紧闭着,殿内只他和陆槿,他沉声道,“陆槿来了,起来吧。” 林昶拿出陆槿送来的玉牌,“你怎么看?此次是洺州的人生乱?” 陆槿起身后回禀道,“来人目的显然不是粮草,是故意生乱。玉牌上的字符是洺州烬岩峰的图腾,这图腾隐蔽,不像是故意留下的线索。臣难决断。是臣失职,臣会加强皇梁暗线布防,警惕洺州动向。” 林昶说道,“先暗下布防,不要轻举妄动,朕倒是想看看,这帮人还想做什么?” 陆槿答道,“是。” 林昶随口问道,“此次押送粮草的是谁?” 陆槿稍顿住,又如实答道,“是臣的义姐,陆祁。” 林昶回想起那日在营中见到的英姿飒爽的女子,说道,“哦,陆祁。”他又问道,“此一行可有损失?” 陆槿回禀道,“随行折了几个将士,陆祁亦中了一箭,不过粮草无损,赈灾事宜部署还算顺利。” 林昶满意地点点头,摩挲着手上的玉牌,“这几日暗卫营要加强筹措,扬义那边让他专心应战,凛冬已至,不要分心了。” 陆槿回道,“是。” 林昶说道,“这几日辛苦你了,今日云清和进宫,晚上的宴席,你也过来凑凑热闹。” “臣遵旨。” 龙辰殿的偏殿有一处密道与藏书阁相通。林昶建此密道是为方便暗卫阁随时执行秘密任务及汇报所用。陆槿走在密道上,四周墙壁挂着灯火,把暗道照明,她眸中坚毅又清澈,隐隐克制住近日心中浮躁。 懿王云让自从林昶登基后,心思越发不纯。金人频繁侵犯边境,南盛的兵力集中在俞州,林昶近年才不得不防备云让,以免家国生乱。自去年,林昶挑了陆槿接手暗卫营,任陆槿为暗卫营掌营,集南盛暗线消息。她嫁予扬义,也是林昶交给她的任务。林昶命陆槿与扬义以夫妻之名,互通军事,方便统筹兵马,护卫皇梁。 陆槿走过密道,密道的尽头安置在藏书阁里专属于陆槿的书房中。她好几天没见唐西洲了,匆匆处理完手中的琐事便赶紧回扬府去。 今日,唐西洲起了个大早,算了算,已经五天没见到陆槿了,却似过了五年般长久。昨夜余朗跟她说陆槿今天一定会回来,她早早就起身梳妆,又对着衣柜挑挑拣拣了好几套穿搭,选了件天青色长鎏裙,又选了件纯白狐毛短袄,一身装扮,高挑匀称,清秀动人。 悦儿由心地夸赞道,“三小姐今天可真好看。” 唐西洲满心期待,又心下着急,“悦儿,你去看看她们出发没有,要不我去接她吧。” 悦儿安抚道,“三小姐还是先等等,该是快了。”悦儿满是取笑的口气,说道,“三小姐都快望穿秋水了。” 唐西洲垂眸一笑,茂密的长睫遮住她眼中的欣喜。她在房中来来回回走了好几圈,悦儿无奈,只好道,“那悦儿去门口看看。” 悦儿出门去看,不一会就回来了。 唐西洲抑制不住欣喜,跑出门去问道,“她回来了吗?” 悦儿说道,“三小姐,是云华宫的小公公来了。” 唐西洲嘴角的笑意瞬时瘪了,失望说道,“那先请进来吧。” 阔英进了大厅,行礼道,“奴才见过三小姐。” “阔英。”与阔英见过几次,唐西洲一直觉得阔英和善,眉眼间也清润起来,“怎么这么早,吃早饭了吗?” 阔英因唐西洲的热情和熟稔反倒有些不好意思,“子洛小姐折煞奴才了。” 唐西洲笑着说道,“什么折煞不折煞,早餐是一定要吃的。” “谢过三小姐,奴才用过了。”阔英脸上有些发红,“奴才来传娘娘的旨意,命三小姐进宫一趟。” 唐西洲皱眉道,“现在?” “是。” 唐西洲还想着等陆槿回来,又不敢违了扬成宁的旨意,不情愿道,“好吧,那走吧。” 唐西洲一路上都心情不畅,也不知道是不是陆槿说的清和郡主来了,她心中烦躁,这来的时间也太不合时宜了些。 到了云华宫,扬成宁正坐于主殿。唐西洲行礼道,“子洛给姑姑请安。” “起来吧。”扬成宁说道,“子洛近日在忙些什么?” 唐西洲想起上次来见扬成宁,还是因为她去春风楼,陆槿代她受罚的事,她心中仍有余悸,哪敢说自己忙着和陆槿谈恋爱呢,于是心虚地说道,“没在忙什么,子洛每日在府中读书,练习武艺,母亲说再过一年,子洛可参加武试,考取军职。” 扬成宁听了还算欣慰,对她去春风楼一事也就既往不咎了,她说道,“清和郡主今日到皇梁,子洛知道清和郡主此次来皇梁的目的吗?” 唐西洲答道,“清和郡主代懿王来皇梁进献贡品。” 扬成宁说道,“本宫听陛下的意思是让清和郡主嫁入皇家来,故而安排清和郡主住在玉澜殿。洺州和皇梁风俗礼节等一应不同,想来郡主该是不习惯的,子洛与清和自小相识,近日便留在宫中伴她吧。” 唐西洲心里咯噔了一下,这不就是她回不去的意思了,扬成宁见她犹豫,说道,“你在她出嫁前伴她,也算是尽友人之谊。” 唐西洲知道扬成宁虽是商量的口气,确是不可拒绝的,说道,“是,子洛知道了。” 扬成宁说道,“你且陪清和住在玉澜殿,你住落云阁,本宫把阔英留给你,你有不便之处就来找本宫。” 唐西洲点了点头,心里却莫名地难受起来,几日未见陆槿,她心中想念得紧,“姑姑,子洛可以先回府一趟吗?” 第43页 “可是有什么东西没带?还是有什么不放心的?”扬成宁说道,“放心吧,陆槿那我会派人去说的。清和一早就进宫,你先随阔英去落云阁准备一下吧。” 唐西洲眸光黯淡了下去,泄气地说道,“是,子洛告退。” --------------------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忙emo了,只能三天一更了。希望这段时间快点过去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第43章云清和 唐西洲随阔英去了落云阁。因见不到陆槿,她的兴致不高,阔英跟在身侧,也很少说话。进了落云阁,唐西洲转了一圈,一应物件都是提前准备好了的,整个落云阁还没有其他宫人,空空荡荡。阔英说道,“子洛小姐,伺候的宫人稍后就来。” “好。”唐西洲恹恹道,“郡主何时进宫?” 阔英回禀道,“郡主已经进宫,先去拜见陛下,随后才来玉澜殿。” 唐西洲心绪繁杂地等了一个时辰,才听宫人来报,“子洛小姐,郡主快到玉澜殿了。” 唐西洲起身到殿门口去迎,只见不远处有数名宫人抬着一撵驾,撵架上隐隐可见一个少女身形。不一会,撵驾落在殿前,便有宫人扶着一个妙龄少女下了撵。唐西洲想这应该就是云清和了。 眼前的女子身着淡紫色长纱裙,披着一件厚厚的纯白色绒毛大氅,身姿婀娜,长相虽还青涩,但也五官很精巧。唐西洲行礼道,“子洛见过郡主。” 云清和看着唐西洲,先是怔了片刻,而后眸中清冷,“我听皇后娘娘说了,你暂时会在玉澜殿伴我。” 唐西洲听着云清和冷淡的语气,心中生疑,小槿不是说云清和是子洛的朋友吗?她只觉得眼前的云清和与她很疏远,琢磨不透云清和究竟是个什么性子。 云清和见唐西洲发愣,冷声说道,“扬子洛,你在神游吗?” 唐西洲赔礼说道,“子洛一时走了神,还请郡主见谅。” 云清和冷冷地瞥了她一眼,便往殿内走去,唐西洲只好跟在身后。 云清和回身说道,“你还有事?” 唐西洲想着这是说她可以走了吗?欣喜道,“没有了。” 云清和说道,“哦,今晚陛下设了晚宴,你也去。” 唐西洲心中希望破灭,泄气地回道,“是。” 云清和又往前走去,唐西洲也只好接着跟过去,云清和有些不耐烦了,停下来皱着眉说道,“还有事?” 云清和的语气有点凶,唐西洲有些摸不着头脑,“回郡主,没有。” 云清和青稚的脸上一片清冷,“没有事就不要跟着我。” 云清和说完便进了主殿去,留下唐西洲在原地发愣。这,嗯?? 唐西洲从早上到傍晚都呆在落云阁,一日无事,又无聊又想陆槿,身边只有阔英陪着。阔英不爱说话,整个落云阁都清清冷冷的。 傍晚时分,阔英提醒着,“子洛小姐,该准备一下陪郡主去赴宴了。” 唐西洲站起身,就有宫人过来伺候她更衣。扬成宁命宫中的司衣局做了好几套衣服来。唐西洲本就没兴致,随意挑了一套,宫人们就帮着她换上了。 她随后到主殿前等云清和。云清和早上对她的态度既平淡又生疏,让她满心困惑。她想要是陆槿在就好了,她肯定什么都知道的。 正在唐西洲还在神思时,云清和已经走出殿外,冷声道,“扬子洛,你真的很容易走神。” 唐西洲才反应过来,“还请郡主见谅。” “见谅?”云清和道,“我才见你两面,就要见谅两次?” 唐西洲忍着云清和的阴阳怪气,道,“子洛无状,还请郡主责罚。” “你在说笑吗?你是扬将军的嫡女,我如何敢责罚你?”说完云清和便向前走去。留下唐西洲一人在冷风中懵圈,这个云清和是什么阴阳怪气第一人。然而她也不敢想太久了,随着云清和的脚步跟去。 这夜,林昶在龙辰殿设宴,邀了一众皇亲国戚和朝中重臣参加,意在为云清和接风洗尘。云清和的座位设在殿下最前列,唐西洲坐在云清和的后方。这安排倒是让唐西洲很满意,这样她发愣出神就再也没人管她了。 云清和不时与一些同懿王有交情的皇亲国戚攀谈上几句,没空管身后的唐西洲。唐西洲倒是松了一口气,云清和年纪不大,气场倒是颇为震慑。她好不容易轻松下来,在座位上微闭着眼,舒服得轻轻晃起身子,等着开席。 忽觉肩膀被轻轻点了一下,唐西洲皱着眉转过身去,眼睛一下子便灿若星河,她惊喜地叫道,“小槿。” 今晚的陆槿穿着淡白色祥云官袍,这还是唐西洲第一次见陆槿穿官服,高挑匀称,面朗神清。唐西洲展眉一笑,微微倾下身子贴过去,陆槿宠溺地看着,轻轻摇摇头示意她不可以放肆。唐西洲一下子就收住了往前倒的身子,因为太过想念,此时的眸中眼波荡漾。 云清和转过身便看到唐西洲笑得十分舒展,她与扬子洛五年没见,这是她们重逢后第一见扬子洛的笑眼,脸色更沉。 陆槿走上前,躬身行礼,“臣陆槿见过郡主。” 云清和点点头,眼中生出几分警惕,“嗯。你是扬子洛的母亲?” 陆槿温声答道,“是。” 云清和看向唐西洲,唐西洲马上收敛起嘴角的笑意,正色地看着她。 云清和眉头微蹙,“扬子洛,坐到我身边来。” “这不合礼数吧。”唐西洲才不想坐到这尊冰雕身边去,她坐到后面还可以看看陆槿,和陆槿说说话,坐到前面去,坐立都难安,浑身不自在。 “本郡主命令你坐到我身边来。”云清和的语气生硬,不容置否,脸色一如从前冷若寒冰。 唐西洲听到“命令”二字就极其不情愿了,她到南盛这么久,还没有谁如此生硬地命令过她,她的耐心已经在一天的无所事事中消磨不少,眸中渐生不悦。 云清和目光亦锐利起来,“我不想说第二遍了。” 陆槿见气氛有些紧张,轻抚了一下唐西洲的后背,柔声道,“子洛,听郡主的话。” 唐西洲不想陆槿夹在中间难做,不舍地看着陆槿,眸中尽是委屈。陆槿亦回了她一个抱歉的眼色,示意她多加忍耐一些。唐西洲只好收住心中的不平,斜了云清和一眼,便坐到云清和身边的座位上去。 因为见不到陆槿,唐西洲也再没给云清和好脸色,沉着脸,不时偷偷往陆槿方向看。她生着闷气,竟让一个小屁孩拿捏了。明明还是个小孩子,怎么就装起大人气派。 林昶一到,众人起身行礼,“参见陛下。” “起身吧。”林昶容光焕发,往主座走去,落座后朗声说道,“今日设宴,为清和郡主接风洗尘。清和携贡品远道而来,一路劳顿。懿王忠义之心,朕心甚慰。还望众位爱卿要与懿王一般,对朝廷心虔志诚,赤心报国。” 一众百官皆起身说道,“臣等遵旨。” 林昶笑道,“众爱卿皆随意些。”他看向云清和,“清和不必拘束,就当在洺州一般。” “是。”云清和端起酒杯,脸上逐渐展露小女儿家的柔情,起身诚挚地说道,“清和初来皇梁,很受陛下照顾,心中感怀。今日得见陛下,清和甚是仰慕陛下威仪,想敬陛下一杯。” 唐西洲皱着眉头,甚是不义,这云清和怎么还两幅面孔了。她因为生气,也不愿意多看,一下子就把眼睛挪开了。 “好。”林昶笑道,“朕听闻洺州的儿女甚会饮酒,清和今晚可要尽兴而归。”说完就饮下了杯中的酒。 云清和亦跟着喝了一杯道,“是,清和遵命。” 晚宴开始,便有歌舞演奏,钟乐笛萧和音而起,主殿内氤氲着香暖,一派和乐。到场的具是皇亲重臣,林昶在殿上说些家常话,亲近君臣关系,殿上一片其乐融融。 这次宴席的主角是云清和,林昶话语间不时提到洺州和懿王,皆是赞许,云清和面色逐渐缓和,显得十分端庄。相谈间,不少皇亲国戚见云清和谈吐大气,远超过她年龄所有的成熟,很是欣赏,不少人站起身与她敬酒对饮,她也都一一应下,来之不拒。 唐西洲闻到身旁的云清和已是一身酒气,看了一眼,就知道她不过是在强撑着罢了。唐西洲一想到云清和小小年纪就只身来皇梁联姻,心生同情,忍不住低声提醒道,“别喝了,意思抿一口就行了。” 云清和冷了唐西洲一眼,眸中已是醉意,坐下后说道,“我只让你坐着,轮不到你来提醒我。” 唐西洲一时更气,对别人春风满面,唯对她视若仇敌,没好气地说道,“爱怎么喝怎么喝,喝死你算了。” 云清和嘴角斜起一丝笑意。这才是她吧,她到底还是那样没有耐心。 唐西洲丝毫不想理会云清和,她转身回头看陆槿,一回眸就看到陆槿坐得端正,也在看着她,眼中满布柔情。唐西洲这才心中回暖,但又被冷声打断,“转身回来坐好。” 第44页 “你是想陆槿被挂上违乱礼法之名,罢官下狱吗?” 唐西洲眼瞳微震,转过身去,“你想做什么?” 云清和端起酒杯,轻嗅着酒香,见唐西洲乖乖转过身来,也不再去看她,恢复端庄的笑脸,观赏着眼前的歌舞。 唐西洲心中一惊,违乱礼法,何其严重的罪名,就因为陆槿与她相爱吗?她忽觉自己太渺小了,竟然连保护陆槿的一点点能力都没有,顿时心脏被狠狠缚住一样,很难过。 直到宴席结束,唐西洲都不敢再回头去看陆槿。云清和起身道,“回去吧。” 云清和的声音清冷又极具命令的意味,唐西洲很不喜欢,但关乎陆槿,她再不想跟云清和回去也得乖乖跟着。她起身时,余光仍见陆槿坐得端正,还未起身,一时难受,却不敢再直视她。 云清和有些微醺,努力克制着脚下的步伐,大方走到陆槿面前,“陆大人还不走?” 陆槿站起身,回道,“臣也要回去了。”她见唐西洲的眼神中隐含难过,一时不解,紧随着担心起来。 云清和唇上勾起一丝冷笑,“扬子洛,不与你的母亲拜别吗?” 唐西洲眸中已有怒火,瞪着云清和,云清和亦迎上唐西洲满布怒意的眉眼,她脑中充斥着酒意的刺激感,说道,“女儿拜别母亲,不合礼数吗?” 唐西洲感到云清和在想方设法折辱她,她袖中双拳紧攥,脸上逐渐涨红了。云清和太不像个十六岁的孩子,她是会咬人的蛇,她与唐西洲未曾谋面,却能清清楚楚抓住唐西洲的命门。唐西洲与陆槿,从未曾行过母女之间的礼节,唐西洲也不愿意,明明是亲女朋友,却总要在人前唤她母亲,多别扭。 云清和等了一会,见唐西洲毫无动作,接着说道,“是扬府不曾教你如何尽到为人子女后辈的礼数?那这是谁之过责?” 过责?唐西洲看着陆槿,眸中的怒意黯了下去,她哪里舍得陆槿受到一点点微词。唐西洲退了一步,双手交叠,刚想屈膝,手上就被陆槿扶住了,“郡主,皇梁礼节不似洺州繁重。拜别之礼是远行久别之时才行的,我与子洛,来日方长。” 来日方长,唐西洲一听,满心欢喜。云清和的脸色更沉。陆槿弯身行礼,“天色已晚,臣恭送郡主。” 陆槿礼数周全,云清和挑不出一点错处,她的头因酒后越来越胀痛,也没心思多说什么,“扬子洛,我们回去吧。” 唐西洲亦对着陆槿弯身行了一礼,“子洛告退,母亲回去时多注意安全,早些休息,莫要操劳。”这一拜,反倒像是新人对拜。 云清和白了唐西洲一眼,自顾往前走了,“别废话了,跟上来。” 唐西洲和陆槿都直起身来,对视着默契一笑。唐西洲小声说道,“等我回去。”陆槿点点头,眼神里满是温情柔意,“我等你回家。” “扬子洛!” 陆槿微笑道,“快去吧。” 唐西洲对着她轻轻地眨了下眼睛,便赶紧往云清和身后走去。因为陆槿的话,唐西洲的脚步都轻快上许多。只是,她还是很贪心,要是现在能回家抱抱她就好了。 与云清和回玉澜殿的路上,云清和一路无言,唯有路上风声低沉呼啸。唐西洲才不想去招惹这个完全摸不透性子的小混蛋。这个云清和,竟是这样不可爱! 第44章教习课 清晨,阔英早早就把唐西洲叫醒,云清和要去云华宫给扬成宁请安,让唐西洲同去。 唐西洲一想起云清和的神经质就头大,云清和是唐西洲毫不了解的未知数,她一脸孩子的稚气,却又言语冰冷,说她装成大人模样,可她威胁拿捏别人命门的本事确是如此精准,她眉眼偶尔展露的狠戾让唐西洲不得不提防上几分。 唐西洲起身更衣,匆匆吃上几口早饭,就在殿前等云清和。她一见云清和出殿,便自觉行礼道,“子洛见过郡主。” “嗯。走吧。”云清和看了唐西洲一眼,自顾往前走了。 唐西洲跟在云清和的身后一步之距,同往云华宫去。又是一路死寂的无言。路上,风吹着落叶摩挲的声音都格外响亮。但唐西洲却不敢走神了,担心这个小魔头又要说些奇奇怪怪的话来阴阳她。 好不容易到了云华宫,唐西洲和云清和双双向扬成宁行礼。 “都起来吧。”扬成宁拉过云清和的手,领着她坐下,温和地说道,“清和到皇梁来可还习惯?” 云清和一副后辈恭顺有礼的面孔,“多谢娘娘照拂,清和都还习惯。” 扬成宁与云清和说了好些家常话,她是皇后,自然有一国之母的气度,话间之意都是让云清和安心留下,满是照顾疼惜的慈蔼。 扬成宁说道,“清和初次进宫,对宫里的规矩礼制还不熟悉吧。我今日让宫里的教习女官前去玉澜殿为你授课。” 云清和早就心照不宣,懂事地答应下来,说道,“是,清和一定好好学习。” 扬成宁看向唐西洲,说道,“子洛就做清和的伴读吧。你与清和自小相识,应更了解清和的脾性些,这样学习的日子才不会枯燥。” 唐西洲心中五味杂陈,旧识?她还没熟悉这个随时会反咬她一口的小恶魔呢,更别说了解。但也只好说道,“是,子洛遵命。”她余光看向云清和,似乎看到了云清和冷冽地笑了一下,她顿时寒毛乍起。 从云华宫回去后,宫里的教习女官就在玉澜殿等着了。 宫人把云清和和唐西洲引入玉澜殿的乐知堂,准备开始学习宫中礼仪规制。 开始时,教习女官对着云清和行礼道,“臣程直此次负责郡主的宫规教习,接下来的日子还望郡主多加指教。” 云清和点头说道,“有劳程大人。” 乐知堂里早已布置好三张桌子,一张为程直的教习桌,余两张一前一后,是给云清和和唐西洲听讲准备的。 这是给云清和传授宫规,唐西洲倒也没太放在心上,等着云清和落座,就跟在她身后坐下了。 程直一脸严肃地开始讲解了,“讲宫规之始,先与郡主介绍下宫规的章程,宫中规矩涉礼、法、尊、卑……” 程直刚开始讲,唐西洲就全然没有兴趣了,这些冗杂累赘的礼仪,她一听就头脑发胀。因为起得早,她眼皮逐渐发沉,撑在桌上听着。 云清和也没什么兴趣听,她来皇梁之前,她的父亲早就让人教过一遍了,现在再听上一遍,十分枯乏。 程直也早就习惯了宫中各位主子学习时各种姿态,但面上还是十分严肃专注地讲着。讲至一半时,忽听到堂下桌椅与地面相磨的声音。原是清和打盹睡歪了身子,窝在一处的背影倒显得憨态十足。 程直停止讲课,这时云清和也醒了,端正了身子。 程直问道,“郡主可知臣刚才讲了什么?” “呃……” 程直走到唐西洲身边,问道,“子洛知道吗?” 虽然唐西洲全程没睡着,但也是一句都没听进去。唐西洲对着程直莞尔一笑,企图萌混过去。 只见程直脸色阴沉,语气严肃,“臣奉了上喻,自当要尽心教好郡主。郡主却心不在焉,可是未正视宫规的重要性?” “自然不是。清和很重视的。”云清和诚挚地看着程直,一双灵动的眼睛与之前的冷若冰霜判若两人。 程直板着脸道,“郡主,这教习亦有教习的规矩,郡主之过,伴读受罚。来人,请戒尺。” 唐西洲一整个懵圈,这是什么规矩,也从来没人跟她讲过。她皱着眉头看向不远处的阔英,只见阔英面容愁苦地对着她点了点头。 程直手执着戒尺说道,“子洛,手。” 唐西洲看着这厚重的戒尺,喉头不禁上下动了动,这打下去会很痛吧……于是抬眼,可怜巴巴地看着程直,“别吧。” “教堂之上,莫要玩笑。”程直刚正不阿的双眼让唐西洲心虚,唐西洲听程直言辞间十分严肃,也只好认命,把手伸了过去。 “啪。” 戒尺重重地落在唐西洲的手心,一下子掌心便泛红了。 “嘶~”唐西洲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当真不愧是多年的教习,下手是真的狠,原来做伴读,是来受这窝囊气的。 程直收回戒尺,走回教习桌,“我们继续讲。” 云清和看完唐西洲受罚,脸上未露出任何神色。 唐西洲手上还隐隐作痛,轻声地求道,“郡主,可别再睡了,好好听课。” 云清和点点头,微抬嘴角,说道,“知道了。” 接下来一天的课,云清和便开始展现了自己人间恶魔的一面,不是打瞌睡就是一问三不知。程直也毫不客气,请了数十次戒尺,皆是唐西洲在替她受罚。唐西洲算是看清楚了,云清和就是故意犯错害她挨打,一天下来,唐西洲的手都被打得通红。 下了课,程直先走了。唐西洲心中窝火,推开凳子就想回落云阁,一刻都不想和云清和多待。 第45页 “站住。”云清和说道,“宫中位尊者先行,我没记错吧。” 唐西洲转过身看着云清和,眼中的火光似乎喷薄而出,“这会记得这么清楚了。” “本郡主故意的呀。”云清和终于对着唐西洲露出笑意,不过隐着一股狡黠和危险。 唐西洲气急道,“这很好玩吗?你……”她一时不想多说了,也不顾云清和说的什么位尊位卑,转身回了落云阁。 唐西洲气冲冲回到落云阁,自她来到皇梁,还从没有谁让她这样吃亏过。她气得窝坐在大堂的椅子上,缩在一处显得可怜极了。 阔英忙取了伤药来,润声劝道,“子洛小姐,手上先抹些药,过会就不疼了。” 唐西洲手上火辣辣地发疼,委屈地把手递给阔英。阔英小心地把唐西洲的手握在手中,细心地涂抹上药膏。 药膏的清凉让唐西洲逐渐冷静下来,她对着阔英抱怨道,“阔英你说,她是不是仗着她是郡主就故意欺负我。” 阔英见唐西洲气得脸色发红,温声安抚道,“子洛小姐息怒。” “我看她就是故意的。这一整天都在针对我。”唐西洲忿忿不平,委屈道,“阔英,我想回家。” 阔英替她上药,见她双手通红,亦是心疼,但伴读是扬成宁交代的任务,只好说道,“子洛小姐再忍耐着日子吧。” 唐西洲看着阔英,瘪着嘴可怜巴巴地说道,“我快忍不住了,我真怕我忍不了会动手揍她。” 阔英听了唐西洲的话,忍不住浅笑。 唐西洲看着阔英笑了,稀奇地说道,“我可是第一次见你笑。” 阔英的脸霎时红了,“奴才该死。” “什么该死不该死。呸呸呸。”唐西洲说道,“阔英,不要自称奴才,我不习惯。” 阔英的头更低了,“奴才不敢。” 唐西洲板着脸,不高兴地说道,“哎,这一天,真是一件开心的事都没有。” 阔英脸上更红了,他终是不忍见唐西洲不开心的样子,说道,“阔英知道了。” 唐西洲舒展眉头,笑着说道,“这就是了嘛。” 阔英帮唐西洲上好药,将她的手小心放回去,温润道,“该是过会就会消肿了。” “谢谢你,阔英。” 阔英总不习惯于唐西洲对他说谢谢,诧异了一阵后说道,“子洛小姐客气了。” 第45章报复 唐西洲气了一整晚,手上不时火辣辣地疼,一晚上反反复复起来涂了好几次药膏,觉都没睡好。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她还未这样受过一个熊孩子的气,却又被云清和的郡主身份死死压着,胸中憋闷得难受。第二天一大早,没等阔英来叫她起床,她就换好衣服去了后院。 阔英赶到时,见唐西洲蹲在墙角,手上套着手帕,在抓墙角的小黑虫。不知道唐西洲在墙角抹了些什么,一时间小虫子密密麻麻聚集而来。唐西洲嫌弃地转过头,挑些又丑又大的往小盒子里装。 阔英蹲到唐西洲身边去,接过唐西洲手上的盒子,笑着说,“子洛小姐,阔英来吧。” “阔英,早啊。”唐西洲手上还在抓着虫子,“我快弄完了,你别沾手了,脏死了。” 阔英问道,“子洛小姐既是嫌脏,为何又要抓这些小虫子?” 唐西洲站起身,把手上装有虫子的小盒子盖好,用手帕包了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云清和拿郡主身份故意欺负我,我也不能输。” 阔英见唐西洲这般孩子气,低头轻笑着。唐西洲凑近说道,“不许出卖我。” 阔英见唐西洲离他越发近,也不敢后退,脸上漫上一层薄红,害羞地说道,“阔英不会的。” “走走走,去吃饭啦。待会我们早点去上课。”唐西洲想着云清和被这些小虫子吓到的样子,就越发迫不及待,“对了,阔英,我们有没有那种小锯子,待会帮我放包里。” 阔英轻笑着称有,虽然猜到唐西洲要去做什么,但都在唐西洲吃早饭的时候帮她准备齐了。唐西洲吃完早饭便要赶去乐知堂,阔英把她拦住,然后拿出一个小箱子。一打开来,像是个百宝箱一般,摆满了很多小东西和工具。 唐西洲好奇地问道,“阔英,这是什么?” 阔英说道,“阔英会做妆容,想给子洛小姐的手做个伤痕妆,这样程大人见您伤重,便不敢罚您了。” 唐西洲饶是惊喜,“阔英会做伤痕妆?你怎么这么棒。” 阔英害羞地低下头去,他拿出箱子中装着颜料粉的小盒子,勾兑了一些清水,然后拿起上妆的工具,在唐西洲手上细细勾画。 唐西洲对阔英的百宝箱很感兴趣,她没想过阔英竟然是这么专业的化妆高手,甚是惊喜。她见箱子中有好些她从未见过的小工具,询问阔英道,“我可以看看你箱子里的东西吗?” 阔英大方地说道,“可以的。” 唐西洲拿起放在角落的一个乳白色薄块,好奇地问道,“这个是什么?” 阔英一说起盒子里的东西,脸上便多了几分自信的神色,“这个是印塑。可塑性很强。可以用作修补,有时还可以用于复刻,又很轻薄,方便携带,是我用得很称手的工具。” 唐西洲又拿起其他箱子里的其他东西,一一询问,阔英一边替她上妆,一边细心解释,唐西洲听后都惊叹不已。阔英,真是个深藏不露的人才。 不出一会,阔英便上好妆了,唐西洲的手俨然变成一双受了重伤的手。扬子洛好歹是皇后的亲侄女,程直应是下不去手的。 阔英对自己的成品也很满意,说道,“这样子洛小姐今日就不会挨打了。”唐西洲看着桌上还有一层纱布,“阔英,帮我缠上。” 阔英拿过纱布就照做了,阔英缠得仔细,就像是给唐西洲戴了一层纱布手套。唐西洲看着很是得意,带着阔英高高兴兴地去了乐知堂,一脸坏笑。 云清和进门后,见唐西洲端坐在座位上看书,瞥了她一眼,就坐到自己座位上去了。哪知一坐,椅子便散架了一样,斜着劈成两半倒了下来,云清和没坐稳,摔在地上。 云清和眸中燃起怒意,见唐西洲还是若无其事端坐着,便走到她桌前,冷声道,“是不是你?” 唐西洲忍住笑意,站起身行礼道,“子洛见过郡主,刚才在看书,未注意到郡主驾临,还望郡主恕罪。” 云清和注意到唐西洲手上的纱布,五指分明,活动自如,一看就知道唐西洲什么心思。云清和翻了个白眼,她什么时候这般幼稚了,质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唐西洲微笑着解释道,“昨日手受了伤,敷些药缓解一下。”她嘴角憋着笑,看向云清和散开的椅子,说道,“郡主的椅子怎么坐散了,阔英,赶紧给郡主换上一张椅子。” 阔英赶紧去拿了一张新椅子,放到云清和的座位上。唐西洲笑着坐下去试了试,“郡主,这张椅子应该没问题了。”云清和一时抓不到唐西洲的把柄,忍着气坐了回去。一坐下去就觉得抽屉中有稀稀疏疏的声音,她低头一看,正是唐西洲带来的那盒小虫子,盖子开着,里面的虫子又丑又恶心。她被唐西洲的报复刺激到了,她转头一看正好看见唐西洲饶有兴致地往她这边看,眸中透着狡黠,心中越发兴奋:这才是那个会欺负人的扬子洛。 云清和见程直也来了,忍住怒意把盖子盖好,收在抽屉里,语气中透着几分威胁,“伴读今日也会辛苦些。” 唐西洲听懂了云清和话间的含义,那就,那就走着瞧吧。 上课后,云清和一如昨日表现,该打盹打盹,该不懂还是不懂。程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是忍不住道,“郡主听课还是专心些,不若伴读又要受罚。” 云清和宛若个犯错的孩子,一双若含水光的眼睛诚挚地看着程直,“程大人,清和知错,您罚吧。” 程直拿来戒尺,看着唐西洲。唐西洲轻轻挑了挑眉,把缠满纱布的手伸了过去,歪着头看着程直。 程直沉声斥道,“胡闹,把纱布解了。” 唐西洲嘟着嘴,委屈地说道,“程大人,我这手伤了。昨日回去之后伤的。” 云清和冷声说,“你解开看看。” 唐西洲喊阔英过来,帮她解开。解开的纱布染了几道“血痕”,完全打开后,露出唐西洲泛红的手。唐西洲的右手昨日就肿了,加上阔英帮她添了些颜色,显得红肿可怖。 云清和眉间微蹙,怎么伤得这样重,但一时的不忍很快随着心中的恨意消失了,“左手呢。” 唐西洲把左手递给阔英,阔英轻手帮唐西洲解开。阔英做假妆的功夫很厉害,他在唐西洲手心画了一道小口子,旁边还点了一些药粉的痕迹,“我昨日不小心划伤了。” 程直看唐西洲这双手没一处好地方,哪里还敢罚,“既然子洛受伤了,那这次就算了。郡主专心听课,不然便要罚郡主抄书了。” 第46页 云清和忍着气应道,“是。” 程直看着还伸着手的唐西洲,示意她赶紧回座位上坐好。唐西洲看到云清和一副又气又毫无办法的表情,心中万分舒畅,小屁孩,跟我斗。 因为唐西洲受伤,云清和也没办法再让她受罚,听课专心了许多。课间时,程直到乐知堂外休息。唐西洲看着眼前的云清和早已经气郁,却还要装着一副无所谓的高冷模样,嘴角略起一道弧度,站起身来,“阔英,我们去透透气去。”然后大摇大摆走出乐知堂。 乐知堂外,院中空旷,唐西洲心里也空空荡荡,看着四面高墙,想念起陆槿来,她现在在干嘛呢? 院中刮着萧瑟的风,阔英站在唐西洲身侧,“子洛小姐可要进去,这里风大。” “无妨,透透气。”唐西洲眺望着冬日的蓝天,天上没什么云,阳光透着和暖洒在院中,“今天天气好,很暖和。” 阔英说道,“是,前阵子还下着雪,这两天反倒暖和许多。” 唐西洲一直觉得阔英的声音清清润润,很好听,问道,“阔英很小就进宫了吗?” 阔英回道,“十岁入的宫,如今七年有余了。” 唐西洲有些惊讶,“这么久了,就一直待在宫里吗?” “偶尔办差会出宫。”阔英习惯了别人问什么,他就回什么。他与宫里主子的对话里,他从未去提过问题。但唐西洲与他的交谈中,却给他一种平近感,因为唐西洲是第一个会对他笑着说“谢谢”的人。他问道,“子洛小姐觉得宫外好吗?” “嗯…”唐西洲想着怎么回答,…“我觉得比宫里好,宫外自由,没有那么多繁文缛节,也没那么冷清。皇梁的长街很热闹,街上的吃食特别好吃,凌山上骑马也很畅快,秋日苏爽,桂花酿也很醇香。”她想到宫外还有陆槿,脸上渐起甜意,“最好的一点是,宫外有我想见的人。” 阔英没想到唐西洲会回复得这么认真,眸中澄澈,“我听人说,心有所念,必有回响。子洛小姐有想念的人,那人心里应该也能感应到的。” 唐西洲展颜一笑,“是吗?” “若我是你,就不会在这做白日梦。”云清和的声音冷若寒冰,在唐西洲耳后响起。 唐西洲嘴角的笑意一时蔫了下去,真是扫兴。 云清和清冷道,“你今日做得很好。”她微扬起头,她已经不是那个容着扬子洛欺负她的云清和了,她嘴角勾起一丝诡诘,“上课了。进去。”唐西洲总觉得云清和的脸上透着一股狡黠,有些许不对劲,却又说不出来。然而她马上就知道了。 第46章挨打 唐西洲坐在座位上片刻,程直就进来了,她走到教习桌上,拿起书本,刚想开讲就看到了一小盒子。刚才盖在书本下没注意,现在确实显眼得很,那正是唐西洲给云清和送的那盒小虫子,盖得严严实实的,她拿起来说道,“这是什么?” 云清和天真地说道,“是我在乐知堂中捡到的,还以为是程大人掉的呢。”说完看了唐西洲一眼。唐西洲翻了个白眼,她终于知道云清和脸上为什么总是挂着狡黠了。 程直打开盒子一看,见盒子里尽是些小虫子,先也是惊住了,而后正色斥道,“是谁带来的?” 云清和甜甜地说道,“不是程大人的吗?里面是什么东西?” 程直瞪了一眼唐西洲,唐西洲心虚地站起身说道,“程大人别生气,是子洛的宠物。”她尴尬笑道,“我说怎么丢了,原是被郡主捡到了。” 云清和讽刺道,“扬子洛,你的宠物倒真是小巧玲珑,用这样的小盒子就能装下。” 程直把盒子丢到唐西洲桌子上,厉声说道,“收好,下次不许带过来。” 唐西洲忙把盒子收在抽屉,认怂道,“是,子洛知道了。” 程直走回教习桌旁,拿起书正要开始讲,一只手撑着旁边的椅子,只见椅子像散了架一样倒了,比唐西洲早上弄断更夸张了,这…… 程直扫视着堂下,唐西洲一脸惊愕,咽了咽口水。云清和亦是一脸无辜地看着程直。 程直看这椅子支离破碎的程度,就知道是人为,“这又是怎么回事?” 云清和耸耸肩,一脸无辜,“清和不知。” “扬子洛!” “程大人,我……不是我。”唐西洲没想到被云清和反将一军,一个课间,云清和倒是做了一场大局。 程直沉着脸,一次就算了,两次便不能再忍了,不然这课堂便毫无规矩了,她看着唐西洲问道,“这椅子是你弄坏的吗?” “是,但是……”唐西洲正想解释,就听程直打断道,“扬子洛,站着听课。” 唐西洲一时语塞,云清和正看着她,露出天真一笑。唐西洲自认失策,又觉得丢面子,忍着怒意站起身来。 云清和落井下石地嘲讽道,“这五年,你倒是变了许多,陆槿竟然把你教成这样。” 唐西洲皱紧眉头,也不管程直在场,“你说什么?” 程直沉声维持课堂秩序,“继续上课。” 唐西洲一听到陆槿的名字,脑子又开始发热,显然被激怒了,也不愿意再忍云清和,走到她的桌前说道,“你大可以把话说清楚,不必这样阴阳怪气。” 云清和亦毫不畏惧地对上她的怒眼,“好啊,我找皇后娘娘和陛下去说清楚,你愿不愿意?” 唐西洲被威胁后,心中的怒火蹭一下就冒出来了,她害怕陆槿会受到伤害,于是瞪着云清和,低吼道,“你他妈少威胁我。” 云清和眸中更冷了几分,“你太过放肆了,我是郡主。” 程直看着二人直接在堂上吵起来,斥道,“二位可知这是课堂,还不肃静?” 云清和被唐西洲的低吼彻底激怒了,你凭什么吼我?她沉声道,“我劝你,立马给我赔礼道歉。” 唐西洲的耐心早被消磨光了,眸中锋利,说道,“你休想。” 云清和一抬手,便有侍卫上前围了上来。唐西洲冷笑着,她早已完全驾驭扬子洛留下来的这一身轻功,一跃而起,跨过数名侍卫。云清和见唐西洲要走,也运了轻功上前追去,刚要和唐西洲交手,两人就撞见了来看她们上课的扬成宁。 唐西洲和云清和都收住了脚步,一前一后站着。程直匆匆赶来,躬身行礼,“臣见过皇后娘娘。” 扬成宁凝视着眼前这一片乱糟糟的景象,脸都黑了,“程直,是怎么回事?” 程直也满腹无奈,说道,“是臣教导无方。请娘娘恕罪。” 扬成宁愠怒地看着扬子洛和云清和,说道,“还嫌不够丢脸吗?都进殿来。” 进殿后,扬子洛和云清和皆立于堂下。程直把这两天她们二人的上课情况禀明扬成宁。扬子洛是扬成宁的亲侄女,程直措辞委婉了些,但也是公正不阿,让人把那些虫子和那把破椅子拿来给扬成宁过目。 扬成宁一看,怒不可遏,“子洛,是你做的?” 唐西洲自认吃亏,这两件事居然都让云清和算计了去,她忍着心中的不平,说道,“是。” “胡闹。跪下。” 唐西洲胸腔中已是一股怒火,但她对扬成宁更多的是敬畏,她既然选择留下,就要遵守这个世界的尊卑秩序。她垂着长睫,满脸不服地跪了下去。 扬成宁怒斥道,“你何时做事这样不知轻重了?清和是郡主,程大人是朝廷命官,哪容你这般戏弄?” 唐西洲被云清和折腾了两天,亦是委屈,只跪着不说话,脸上一副倔强的神色。 扬成宁严声道,“子洛,你可知伴读之责?伴读本有劝勉、同进、共担、代过之责,你想想看你这两日的行径做到了几分。” 云清和一改清冷的脾性,抬着清灵的双眸看着扬成宁,楚楚可怜道,“清和初到皇梁,这几日还未休息好,上课总有分神,这才连累子洛受罚。清和知错,请娘娘责罚。” 云清和说到这份上,扬成宁一片心软,哪里还会责怪她。 唐西洲却越发不服,她受不了这股窝囊气了,“姑姑,郡主与子洛并未同心向学,子洛自请辞去伴读一职。” 扬成宁冷着脸说道,“还从未有人敢如此大闹教习课,今日之事,你还未反思清楚,就想着请辞。” 唐西洲说道,“此事子洛反思了,子洛有不敬之罪。虽伴读有代过之责,郡主就可以随意苛待吗?” 云清和嘟着嘴看着唐西洲,软声说道,“那我跟你道歉就是了嘛,我又不是故意让你受罚的。” 扬成宁看向唐西洲,云清和都说了软话,只要她跟云清和道歉,这事她也就小事化了了。但她见唐西洲迟迟不说话,怒意更盛了,“若今日不重罚,日后怕是又会有这等事发生。”她看着程直道,“程直,你是教官,今日之事你按教习课的规矩罚,不必看本宫的面子。” 程直见扬成宁在气头上,也不知这皇后娘娘是做何打算。而且唐西洲手上都是伤,程直也不敢轻易用罚,为难地看着扬成宁。 第47页 今天陆槿正好在宫中,阔英早已经急得团团转,本想去藏书阁碰碰运气,却没想到宫道上就遇见她,忙说了原委,请她速去玉澜殿。陆槿进玉澜殿时,见唐西洲正直直跪在地上,一脸倔强。 唐西洲看见陆槿入殿,更觉得丢脸,被一个熊孩子耍的团团转,这模样真是狼狈。 这事本就怪不得唐西洲,唐西洲能忍到现在,陆槿已然觉得不错了。她躬身行礼道,“陆槿见过皇后娘娘,见过郡主。”她见扬成宁脸色发沉,撩袍跪下请罪,“此事臣听说了,是臣失职,没有教导好子洛,臣愿代子洛受过,请娘娘责罚。” 唐西洲想起上次陆槿代她受罚,满是后怕,她不敢再犯倔了,开口说道,“是子洛的错,与母亲无关。子洛愿一人承担。” 扬成宁说道,“陆槿,上次的事你已经代子洛受过了。你太过仁慈,才会纵她一次次犯错。” “是,陆槿知罪。”陆槿知道认这种错对唐西洲来说有多难,她知道唐西洲有自己的骄傲,因此更心疼唐西洲为了她一次次的退让。 唐西洲一听心如刀剜般难受,她放缓语气,对着云清和说道,“郡主,今日之事,是子洛无知妄为,请郡主海涵。”说完她弯身下拜,十分端正地磕下了头。 陆槿眸中尽是错愕和心疼,唐西洲为了她委屈了自己太多了。扬成宁也被唐西洲这认错态度惊住,刚还一副不服气不肯认错的样子,如今话语间满是诚挚的歉意。她看着陆槿,想不通唐西洲为什么会如此看中这个母亲。 程直听唐西洲说得诚恳,还跪伏在地上,想扬成宁气也该消了,说道,“既是扬子洛已知错,小惩大诫就是了。” 扬成宁冷声唤着,“子洛。” 唐西洲这才起身跪好,看着扬成宁。 扬成宁说道,“你既是知错,就要认罚。” 唐西洲回道,“是,子洛认罚。” 在扬成宁看来,唐西洲这次的行径太过冲动,实在与她之前沉稳的性子不符。她想着该是平时陆槿太纵容她了,才导致她现在如此轻慢,便狠下心说道,“这次罚你十杖,若有下次,定不轻饶。” 十杖?唐西洲忍住心中的惧意,说道,“是。” 扬成宁一抬手,就有宫人抬了长凳,拿了板子进来。唐西洲无奈地看着身后厚重的板子,喉头紧张地上下一动,咽了咽口水。她怕疼,但也怕陆槿心痛,于是淡定了神色,自己起身趴到长凳上去。 陆槿知道唐西洲怕疼,如今这般神色自若,不过是让她安心,她越想心上越痛。 待唐西洲趴好,棍子落到了唐西洲的臀上。唐西洲听得一声闷响,臀上便一股火辣蔓延开来。真的……好痛……她不自觉抓紧了长凳。 “一,二,三……”每一杖落下都有宫人在数着数,这杖责打的是皇亲国戚,自然没人敢下重手。可连着打下十杖,对唐西洲来说也是不小的惩罚。 唐西洲紧咬牙关,忍着身后的痛意,脸上通红,已经疼得蒙上了冷汗。 陆槿不忍,开口求情道,“娘娘……” 扬成宁制止道,“陆槿,不必再求情,子洛既是犯了错,就要自己受罚。” 唐西洲看着陆槿无助的眼神,一时不知该如何安慰她。终于忍过了十杖,她失力趴在了长凳上。 扬成宁终究是心疼的,告诫道,“子洛,今后行事不可再像今天这样冲动莽撞,可是记住了。” 唐西洲垂着头吃痛地说道,“是,子洛知道了。” 扬成宁看着唐西洲狼狈的样子,说道,“先回落云阁养伤,陆槿留下来照看子洛一会吧。” 陆槿低头称是。扬成宁叹了口气,吩咐人去请女医官来,然后起身回宫。云清和也懂事地跟在身后送扬成宁回去。程直见今天课也上不成了,随后也走了。 阔英见状,小心翼翼把唐西洲扶起身。唐西洲现下一动弹,身上就疼得难受,她见陆槿站起身,向她走来,脸上又转起了笑意。 唐西洲知道陆槿心疼,等她走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长发,轻松地说道,“没事啦。” -------------------- 作者有话要说: 有小朋友说想囤几章一起看,所以就攒了几天一起发。最近还是一直在忙,发的都是存稿,存稿也快发没了啊啊啊啊啊 希望时间宽容一点点,不要每天都活在缝里,祝大家快乐。 第47章我不理你了 阔英把唐西洲背回落云阁,早有女医官和宫人等在房中。唐西洲不好意思让陆槿看自己的伤处,坚持让她在房外等。陆槿等在门外,不时听到唐西洲喊疼的声音。唐西洲已经是忍了很久,她本就怕疼,挨打的时候没吭声纯属是强撑着要面子罢了,现在只要伤口被碰一下,她都止不住叫出声来,陆槿心中不免着急,担心宫人手重又弄疼了她,焦灼难耐。 好不容易等唐西洲上完药,换好衣服,陆槿才走进房间去。一进门,便见唐西洲盖着厚厚的被子,趴在床上。她面上苍白,身后一阵阵发疼,眉眼就差皱到一处去了。 唐西洲听到门口的声响,抬头看到陆槿,眉间就稍舒展开,她见陆槿陆槿站在门口,“快过来嘛,我好想你。” 陆槿走到唐西洲的床头,心疼得眼睛泛红,唐西洲很少见陆槿如此难过,慢慢向陆槿身边挪去,靠在陆槿腿上抱住她,柔声哄道,“没事的,小槿。其实不是很痛的。”唐西洲抬眼看着陆槿,见她满眼忧愁,伸手抚上她的脸,“这不是因祸得福,把你等来了。不难过了。” 陆槿把唐西洲带来南盛,已经很自责了,如今却护不住她,还让她受了伤,更是心痛难耐,“西洲,我送你走好不好?” 唐西洲错愕看着陆槿,微微地笑着,警惕地说道,“去哪?” 陆槿说道,“去齐州敬思堂,等安阳的师伯把解药研制好,你就回你的世界去。” 唐西洲满是惊措,她不知道陆槿为什么又会生这样的念头,开始有些害怕。她面上强装镇定,慢慢闭上眼睛靠近陆槿的胸口,附着耳朵听陆槿的心跳,她感觉到陆槿有力而又渐快的心跳声,“小槿,心跳是不会说谎的,你明明不想我走。” 陆槿的耳后因为唐西洲的贴近而发红了,她看唐西洲一副玩笑的神色,更认真地说道,“西洲,不要胡闹,我说认真的。” 唐西洲眸中的光一下子黯了,小声问道,“因为我幼稚、不成熟吗?还是因为我没有遵守好宫规。我知道南盛有南盛的规矩,我会改的,我保证会好好学这边的礼制,以后绝对不闯祸了好不好?”她见陆槿毫无动摇,眸中添了几分无措,着急拉着陆槿的手,“这次是我错了,我这不是挨过打受了罚嘛,我有教训了,下次不会了好不好?” 陆槿听了更是难受,她见不得唐西洲委屈自己,“这不是你的错,不许瞎认错。” 唐西洲更是不解,她身上还疼着,违心认错也很委屈,“既然我没错,那为什么要送我走?”她眼神小心地试探着,“我不走,安阳找不到解药的,不走好不好?” 陆槿也舍不得唐西洲离开,可是唐西洲不适合这里,唐西洲骨子里是自由的,这里的礼制、地位对她来说就是束缚,况且她总能感受到云清和身上危险的气息,陆槿不想看到唐西洲出一点意外,理智地说道,“西洲,你不适合这里,你会越来越不开心的,不要磨灭掉你的骄傲。” “不会的。我有你就不会不开心。”唐西洲一时着急地想哭,眸中渗着泪花,“我说过,你若爱我就留住我,之后祸福,是我唐西洲的选择,我不会后悔的。” “我会。”陆槿说道,“我已经后悔了。” 唐西洲满腹委屈,明明她都挨打了,陆槿说一句软话关心她都没有就一个劲把她往外推,她嘟着嘴往后挪远了些,侧过脸偷偷擦掉眼角的泪,“我就是不走。我知道你有办法把我带去齐州,但我若走了,会一辈子生你的气,再也不要理你了。” 此时,门外敲门声响起,阔英禀道,“子洛小姐,陆大人,郡主来了。” 唐西洲听完,把被子拉过头顶,直接把敲门声屏蔽了。 云清和自顾着长驱直入,陆槿起身行礼道,“见过郡主。” 云清和看着唐西洲缩在床角一处,“扬子洛,本郡主来了,为何不出来迎接?” 唐西洲没心思和云清和说话,闭着眼睛假装睡了。陆槿解释道,“郡主见谅,子洛许是睡了。” 云清和冲着唐西洲冷声说道,“我知道你没睡,你今日受罚也不委屈,就是罚你不敬之罪。我给你三天时间养伤,三天后我们继续。” 唐西洲听见了云清和的话,心里更烦了,索性直接不理她了。陆槿见唐西洲没反应,“郡主,臣有几句话想说。” 云清和看向陆槿,她每次见陆槿,皆是警惕,“说吧。” 陆槿说道,“半年前子洛在皇梁的日子过得也是举步维艰。郡主的来信她收到了,但她不是不想去洺州接郡主离开,她中毒了,命悬一线。” 第48页 云清和本是凌厉的眼神淡了下去,半信半疑道,“中毒了?” 陆槿回道,“是,如今她身体毁了大半,武学根基也只剩这一身轻功,醒来后什么都忘了,故而才没给郡主回信。” “忘了?”云清和气了扬子洛很久,也恨了扬子洛很久,却没查到她中毒了。年初,懿王就和你云清和说要让她嫁入宫中的事,可云清和早已心系扬子洛,写信给她,想要扬子洛带她离开洺州。哪知这信许久没有回音,云清和的心也凉了。在来皇梁前,她找细作查了扬子洛,接到的消息是扬子洛与陆槿整日形影不离,举止亲密,不似母女之情。她由此恨上了扬子洛,她喜欢了扬子洛整整五年,扬子洛连回她一封信都没有。 云清和震惊不已,“她怎么可以忘了?” 唐西洲在床上也听见了这番话,猜到些云清和为何如此对她的原因。原是这样,这两日的迷云算是解开了,她轻轻地叹了口气。 云清和眸中皆是犹疑,她走到唐西洲的床边,话语已经不是原来那般清冷,“扬子洛,你当真什么都忘了吗?” 唐西洲原是不想理云清和,但云清和这样误会扬子洛,她都替扬子洛抱屈。她半撑起身,把被子拉开,解释道,“子洛中毒一事事发突然,不曾想竟让郡主错意了。此事扬府不想多生事端,压了下来,郡主应是不知道的。我醒来之后全然不记前事,若有耽误郡主,也是子洛所不想的。但此事子洛有责任,包括这两天对郡主不敬,我跟你道歉。” 云清和见唐西洲满脸诚恳,心里一下子乱了,她竟然错怪了扬子洛,还纵着性子把她坑成这样。若是放在五年前,扬子洛早该不理她了,哪还会这样诚心诚意地道歉。她变了。 云清和一下子接受不了,语气逐渐弱了下来,“你先好好养伤,别的事日后再说。”她需要时间来冷静和化解她心中对扬子洛的恨意,说完便转身匆匆离开。 云清和走后,唐西洲瘪着嘴看着陆槿,她生气地说道,“我不想聊那件事,你若没有别的话,就先走好了。”唐西洲看着陆槿,等着陆槿来哄她,却只听陆槿道,“你再好好考虑下。我先不打扰你休息了。” 唐西洲发脾气低吼了一声,“陆槿!” 陆槿说道,“你考虑好后可以告诉阔英。” 唐西洲瞪了陆槿一眼,用力翻了身子睡了回去,不小心扯到了伤口,“嘶”的一声叫了出来。 陆槿担心地看着唐西洲,又觉得既然要让唐西洲回去,就要及时止住她的情谊,断了唐西洲的念想,于是定住了走上前的脚步。 唐西洲自觉丢了面子,又见陆槿不来哄她,气郁道,“你走吧,我不理你了。” 第48章养伤 自陆槿走后,唐西洲就闷闷不乐。她身上有伤,行动不方便,索性就待在床上。反正吃穿有人伺候,她只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就可以了。 第二天,她睡到中午才起床,一动弹身后又酸又痛。宫人伺候她洗漱好,阔英就带着食盒进来了。 阔英清润说道,“子洛小姐起床了?可要吃些早点?” 唐西洲看了一眼阔英手上的食盒,一下就认出来是扬府的食盒,问道,“陆槿送来的?” 陆槿吩咐过阔英不要让唐西洲知道是她送来的,阔英哪是会撒谎的人,被揭穿了便吞吞吐吐,“啊?不……是。” 唐西洲还生着陆槿的气,但却对她的好意很受用。她嘴角不自觉泛起一丝笑意,傲娇地说道,“我看看她送些什么来?” 阔英在唐西洲的床上安置了一个小几案,打开食盒,把早点一碟一碟摆上来。宜味轩的椰奶糕、芙蓉糕,杏仁酥,灌汤肉包,糯米团子,清炖梨汤……都是唐西洲爱吃的,摆了满满一桌,还是热乎乎的,想必是刚送来的。唐西洲问道,“陆槿呢,怎么不进来?” “不……不是陆大人送的。”阔英说了慌,脸上越发红了。 唐西洲半撑着身子,摇头道,“阔英,不会说谎就不说了。你脸红了。” “啊?”阔英更着急了,急忙低下头去。 唐西洲笑着问道,“她还说什么了?” 阔英终究是瞒不了唐西洲,小声说道,“就说不必告诉您这些是她送的。” 唐西洲“哦”一声,对阔英说道,“阔英,你跟她说昨天那事我不会原谅她的,我要她当面来道歉。” “啊?”阔英皱着眉,要陆大人当面道歉,这……这话他怎么敢帮唐西洲传。 唐西洲说道,“你就跟她说,今天的早点我很不喜欢,一口都没吃。” 阔英饶是不信,刚才唐西洲一见宜味轩的早点,双眼都在放光。 正当阔英还在神思时,唐西洲问道,“阔英吃早饭了吗?” “啊?” 唐西洲此时的心情莫名的好,“没吃就一起吃吧。” 阔英拘谨地说道,“子洛小姐,这不合规矩。” 唐西洲最烦听到规矩,斜了阔英一眼,“狗屁规矩,落云阁没有规矩。”她感激阔英很照顾她,又帮她传话,又送东西,热情说道,“不吃早饭不行的,喜欢什么自己挑。” 阔英终究还是个小少年,眼前的点心香气诱人,他抵不住劝说,挑了个杏仁酥,小口地品尝起来。 唐西洲拿起了椰奶糕,也开心地吃起来。 阔英不解地问道,“子洛小姐不是不吃吗?” 唐西洲心虚地说道,“你就那么跟陆槿说就行。宜味轩的点心,我哪能不吃。”她叮嘱道,“你说的时候可不许脸红哦,也不能吞吞吐吐的,要不然就露馅了。” 阔英为难地说道,“是。” 唐西洲这才满意地笑了笑,问道,“好不好吃,这可是宜味轩的点心。” 阔英小口吃着,真是认真在品鉴,“虽是用料极佳,但是比御膳房的杏仁酥还差一点。” 唐西洲看阔英拿的是杏仁酥,她也不是太喜欢这种甜甜的糕点,但见阔英认真,问道,“差在哪里?” 阔英说道,“这个偏干偏甜一些,把杏仁的味道掩盖了,反倒没那么有层次感了。” “我也觉得这杏仁酥甜了一些。但是……”但是陆槿喜欢吃甜的,估计是凭着自己的喜好挑的,唐西洲拿了个杏仁酥咬了一口,负气道,“嗯,确实甜了,也就她喜欢吃这么甜的东西。” 唐西洲指着她最喜欢的椰奶糕,安利道,“这个椰奶糕味道就极好,快尝尝看。” 阔英拿起椰奶糕尝了一口,“好吃。”他夸道,“这口味就刚刚好,不会太甜,椰汁和牛奶也甚是相配,清爽可口,一抿既化。” 唐西洲很喜欢阔英身上少年的纯真,夸道,“你再练一练可以去当美食博主,肯定很多人会被你种草。不过你已经是个很好的美妆博主了。” 阔英一脸茫然,“博主?” 唐西洲说道,“我在夸你很懂美食。” 阔英害羞地说道,“子洛小姐过奖了。” 唐西洲每次和阔英聊天,都很有兴致,“日后你要是休沐不回家,可以去扬府找我,我府上有好多好吃的。” 阔英低着头,有些失落地说道,“阔英是<a href=Tags_Naml target=_blank >孤儿</a>,没有家。” “啊,对不起啊。”唐西洲抱歉地说道,“我不是有意提起你的伤心事的。” 阔英说道,“没关系的。阔英是有一个妹妹的,和子洛小姐一样可爱,只是许久没见了。” 唐西洲问道,“为何许久没见?” 阔英说道,“阔英自小就和妹妹被分开收养了,见上一面都很难。”阔英见唐西洲跟着他面露愁色,不想她不开心,说道,“如今听说妹妹出落得亭亭玉立了,阔英心里是极高兴的。” 唐西洲早把阔英当朋友了,温声说道,“那你以后休沐了就去我府上,我请你吃好吃的。” 阔英灿然一笑,少年气十足,“谢谢子洛小姐。” 唐西洲这养伤的日子倒是过得很滋润,云清和也没有来烦她,只是心里对陆槿又是想念又是生气,等着陆槿来找她。午后,唐西洲在床上翻书,阔英来通报,“子洛小姐,周太医来了。” 唐西洲说道,“让他进来吧。” 自上次在周府回去后,唐西洲就没再见周合萌。周合萌提着药箱走进房间,唐西洲看着他,总觉得周合萌眉间比以前添了分愁绪。 周合萌依旧声音清朗,“怎么,听说你挨打了,陆槿让我来看看。” 唐西洲开玩笑说道,“她要是不让你来,你还不来了呗。” “怎么会,哥哥还是很心疼你的。”自从周合萌心中有了蒙安阳,便一直与唐西洲互称兄妹,他们两人都商量好取消婚约一事,互不耽误。他听唐西洲的口气,就知道唐西洲和陆槿又闹矛盾了,说道,“怎么了,不会又吵架了?” 唐西洲撇着嘴,没好气地说道,“没有。” “两个人都扭扭捏捏的,定是又吵了。”周合萌看着唐西洲,“你俩真是生在福中不知福。” 第49页 唐西洲听着周合萌的教训,觉得有些不服气,她可是很惜福的,是陆槿她……她打断道,“带些什么好药来没有,我身上可还疼得很呢。” 周合萌说道,“我把药给阔英了,待会让人好好给你上药,一准见效。” 唐西洲这才觉得心情好了一些,“还是我哥靠谱。” 周合萌看着唐西洲,敛了玩笑的神色,问道,“子洛,你可知安阳去哪了?” 唐西洲想起蒙安阳那日来找她,就像是故意找她打架的,心里也觉得很奇怪,“我不瞒你,上次她去我府中找我,我俩言语不和,打了一架,此后我也没再见她。” 周合萌泄气地坐在床边,“我找了好多地方都没再见她。她会不会回齐州了?” 唐西洲那日后就没再去找过蒙安阳,竟不知她已经离开春风楼了,“按她的性格该是不会。你也别急,让小槿派人帮忙找,肯定会有线索的。”唐西洲安慰道,“她会武功,还有大仇未报,肯定会保护好自己,别太担心。” 周合萌抱怨道,“你们女孩子真是,说走就走,也不知道你们什么心思。” 唐西洲皱着眉说道,“怎么还用上了你们,我这还心心念念帮你找呢,你有没有良心?” “好好好,谢谢了小祖宗。”周合萌看着唐西洲趴在床上,不免心疼,他与扬子洛多年好友,哪里看得她受这种欺负,“你啊,如今整人的功夫越发差劲,难怪引火上身。” 唐西洲在云清和处吃了亏,也觉得丢脸。云清和虽然误解了扬子洛,可这行事也太跋扈了,“你有什么好法子?” “啧,你小时候不是说清和郡主一闻花香便会打喷嚏吗?”周合萌扔给唐西洲一个香囊,“让她受点罪不就没空折腾你了。” 唐西洲一脸坏笑,“啧,你有这心思是如何做大夫的?” “我可是看不了你受欺负啊。”周合萌说道,“行了,我还回去当值呢,你休息吧。” “走吧走吧。” 唐西洲猜测不到云清和那个小鬼的脾气,哪知道她还会不会刁难自己。若是按着她以前的性子,就算自己会吃亏,她也不会让云清和好过的。只是她答应过陆槿不会去闯祸,这香囊如今她也只能用来防备不时之需。唐西洲闻了闻香囊的味道,满意地塞在了枕头下。 第49章把你藏好,予你安乐 用了周合萌的药歇了一下午,唐西洲觉得身后的伤也没那么疼了,在床上躺了一天闷得慌,她尝试着站起身来走走。 阔英忙过来扶她,说道,“子洛小姐,怎么这么快就下地走动,还是多休息些好。” 唐西洲站稳了身子,觉得确实没之前那般疼了,不禁感慨周合萌的医术。她披着衣服踉跄地走到门口,一打开门就见到云清和正朝着她的房门走来,忙一下把门关了。她吩咐阔英道,“郡主来了就说我在睡觉。”然后快步躺回床上去。 云清和随后就到了,阔英按唐西洲的吩咐与云清和说了,云清和满心疑虑,“怎么这一整天都在睡?” 阔英镇定道,“刚醒了看了会书,许是床上暖和,又无事可做,现下又睡了。” 云清和错怪了扬子洛,心情很复杂。她这么针对唐西洲,不止因为唐西洲和陆槿走得太亲近了,更因为她以为扬子洛对她毫无情谊。她昨日回玉澜殿,对扬子洛的感觉又复杂了起来,纵然现在的她变了,好似还开朗了几分,不像以前那样面上那般冷淡,但她还是舍不下心里那份喜欢。云清和不熟练地关心道,“她身上的伤请太医来看了吗?” 阔英回道,“周太医来过了。” 云清和问道,“可是周合萌?” “是。” 云清和一听是周合萌,脸上多了丝不悦。自十一岁那年与扬子洛初遇,很多人就告诉她扬子洛是有婚约在身的。扬子洛也没注意到云清和的小心思,多次在云清和面前提到她的未婚夫婿周合萌。云清和因此也吃了不少醋,和扬子洛闹了不止一两次的脾气。 云清和说道,“日后让女医官来,她伤在身后,周合萌还能帮她看伤不成。” 阔英小心地答道,“是,奴才记住了。” 云清和在门口看了一眼,如今又莫名其妙生上了周合萌的气,哼一声转身就回去。这个扬子洛,到底招惹了多少人。她越想越气,亏她还心生愧疚,早知道多让她受些苦才好。 云清和走后,唐西洲见阔英进了门,才从床上起了身,问道,“郡主没有为难你吧。” 阔英看唐西洲如今见云清和就像老鼠见了猫一样,低头笑道,“没有。” 唐西洲见阔英在嘲笑她怂,不服气说道,“我声明啊,我不是怂,我比她大,我让着她呢。”唐西洲咳了两声,要面子说道,“不过她若是欺负你,你就跟我说,我肯定……” “你肯定怎么样……”云清和推门而入,她在门口就听见了唐西洲在说她的闲话,不免语气清冷。 不是走了吗?……唐西洲一时尴尬,躬身行礼道,“见过郡主。” 郡主?她竟然如此生分了。 云清和见唐西洲赤着脚,只穿一身白色睡衣,倒显得娇弱了几分,她一步步朝唐西洲身前走去,倒是吓得唐西洲一步步后退,这郡主是想干什么? 云清和越走越近,唐西洲都快退到床边了。云清和和唐西洲的脸只有一寸之离,唐西洲慌乱间,眼前好像闪过陆槿的身影,定睛一看时却发现房间外什么都没有。她自认为不能对不起陆槿,一手撑着床,比起之前那个冷冰冰的云清和,如今这个生猛的她更是可怕,她后仰着把脸侧远着,“郡主这是何故?” “你怕什么,我还能吃了你不成?”云清和弯起唇笑道,如今的扬子洛,怎么这样怂了,但是更可爱了几分呢。 唐西洲怕碰到身后的伤口,撑得辛苦,“我不怕,但你得起来啊。” 唐西洲说这话的语气确实很像之前的扬子洛,云清和觉得虽然她什么都忘了,但她就是她啊,云清和没有停下的意思,越发往前贴去。 唐西洲一时心急,摸索着枕头下周合萌送来的香囊。 云清和一下子敏感地躲开了,“扬子洛,你……”云清和还没说完,就开始打起了喷嚏,唐西暗笑道,这小香囊竟然这么好用。 云清和皱着眉,唐西洲把香囊握在手上,好像护身符一般,“这是百花香囊,郡主若是喜欢……” 云清和瞪了唐西洲一眼就捂着鼻子走了。她竟然还记得这些,果然,她还是那么坏。 云清和走后,唐西洲便止不住笑了起来,对着阔英说道,“以后她若再欺负我们,我把落云阁都种上花,让她不敢靠近一步。” 唐西洲见阔英面色有些愁苦,问道,“怎么了?” 阔英吞吞吐吐道,“陆……陆大人来过了。就在刚才。” 唐西洲一皱眉,便想着追出去,难怪,刚才那一抹身影就是她。哪知一用力,身后又开始痛。 阔英拦道,“陆大人走了片刻,该是要出宫的。子洛小姐还是等下次陆大人进宫再见她吧。” 唐西洲一下子泄气,这……她该是误会我了,更想把我送走了吧。 今天中午,阔英过去回话,说陆槿送去的糕点,唐西洲一口都不吃。陆槿想她这样生气,又不知她身上的伤怎么样了,便想着过来看看。没成想还没进门,就看见云清和与唐西洲贴得那般近,心里极不是滋味。陆槿也生上气了,唐西洲就是这般,会讨所有女孩子欢心。蒙安阳也是,郡主也是。陆槿一时气郁:她不想理我了,那我也不要理她了。 过了庆阳殿。陆槿正等着余朗把马车赶来,便见蒙安阳从后面走来。 陆槿等了蒙安阳几步,问道,“今日怎么进宫了?” 蒙安阳说道,“义父进宫面圣汇报灾情,把我带上了。现下与陛下有事商讨,我先回去了。” 陆槿看到余朗把马车赶来,因心中还有气,又想起唐西洲之前与蒙安阳也走得那般近,语气不免清冷,“一道走吧。” 蒙安阳没多留心陆槿的语气,上了马车,问道,“西洲最近可还好?” 陆槿坐下后看了蒙安阳一眼,语气发酸,“你如此关心她。” 蒙安阳这才感觉到陆槿的情绪有些不对,“怎么,吵架了?” 陆槿说道,“没有。” 蒙安阳笑道,“能把你惹生气的,怕就只有一个唐西洲了。”她见陆槿不说话,便说道,“那日说起解药一事,有个不算太好的消息跟你说一声。” 陆槿听是解药,冷静下来说道,“你说。” 蒙安阳说道,“安眠散的解药中需要一味药叫唤风,此药有作用时效,需要在采摘后即刻入药才好。可这唤风要在静思堂药王山长上二十年才结一次果实,近十年都没有可以结果的唤风可用了。” “十年?”陆槿不禁眉头稍蹙,“那子洛……” “你放心,安眠散可助子洛疗愈养神。她会慢慢康复的。”蒙安阳见陆槿面露担忧神色,“你在担心子洛还是西洲?” 第50页 “都担心。”陆槿不知道扬子洛如今是否安然无恙,又因为唐西洲要留在南盛至少十年,始终认觉得对她有所亏欠。唐西洲那样天真烂漫的人,想必之前生活都是那般无忧无虑的,如今的皇梁已是风起云涌,她害怕把唐西洲拖入深渊之中。 蒙安阳劝道,“你若赶西洲走,她才更要生气。”她猜测到陆槿与唐西洲又闹了矛盾,说道,“你们俩不会因为这事吵的吧。” 陆槿垂下眸子,坦然道,“如你所料,我与她提了,她确实生气。” 蒙安阳想到唐西洲,笑着说道,“你看她,口口声声说比我俩大,心性却比子洛还小,想必她之前的生活就是无所忧虑的。她这样的天真,你今后要多费心了。” 陆槿嗯了一声,听得蒙安阳说道,“你如今只需要好好保护西洲。至少这十年,你就是她的全部了。” 陆槿心中隐忧,她太在乎唐西洲,也太想保护好了,这世间可有一处地方,能把你藏好,予你安乐? 第50章梦 因是没办法去追陆槿,唐西洲又开始丧气起来。吃过晚饭,早早也就睡了。 “子洛,等等我。”一声清脆的童声在唐西洲的梦中回荡,唐西洲觉得眼皮发沉得厉害,一时睁不开了。 “子洛,等等我嘛。”走在后面的小女孩赶上走在前头的女孩。 “子洛?”唐西洲也是第一次见扬子洛的模样,儿时的扬子洛,还不似长大时那般清冷,穿着浅色的小裙子,扎着两个小发髻在两侧,白白嫩嫩的脸,显得很可爱。唐西洲像是见到了小时候的自己,原来她和扬子洛长得都是一模一样的。 扬子洛拉着马走在前头,奶声奶气地说道,“清和,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慢吞吞的?” 云清和着急地走了几步,跟在扬子洛身边,问道,“你娘亲说你明日就要回去了,可是真的?” 扬子洛认真地答道,“娘亲既是说明天,那便是明天回去了。” 云清和抱住扬子洛,晃得扬子洛一个趔趄,“我不要你走。” 扬子洛嫌弃地拉开云清和,往身侧躲了躲,“哎呀,你差点把我压倒了。” 唐西洲不由地摇头,暗笑扬子洛这个钢铁直女。连她都看得出来云清和眼里的情谊,怎么自己另一副魂魄竟是这样不开窍的。 云清和撇着嘴,大大的眼睛蒙了层水雾,“就我一个人自作多情了,你都不会想我的是不是?” “哭什么呀?再哭就变丑了。”扬子洛转回身,替云清和把眼泪擦掉。云清和听到变丑也马上止住了眼泪。 扬子洛挺直了身子说道,“我又不是不会来找你了。” 云清和惊喜地抬头看着扬子洛,说道,“真的?” 扬子洛自顾往前走去,“你怎么遇上一点小事就哭呀?”她回头看云清和愣住原地,没跟上来,催促道,“快些回家去啊?”她说话虽然一副小大人气派,但还是背着伸长手去。云清和一见扬子洛背后的手,展颜一笑,高高兴兴地跟上去,牵过她的手。 “快回去了,娘亲该着急了。”扬子洛翻身上马,伸手给云清和,亦把云清和拉上马。云清和搂着扬子洛的腰,扬子洛皱了皱眉,也没说什么,策马而去。 唐西洲笑出声,“原来扬子洛这么闷骚呢。” 唐西洲正笑着,后背被轻轻拍了拍。她转过身去,见到了一个和她长得一样的人,“子洛?” 扬子洛打招呼道,“西洲。” 唐西洲问道,“你认识我?” “嗯。”扬子洛微微颔首,说道,“就像你也认出我一样。” 唐西洲见扬子洛说话,真如他们传的一般,冰冰冷冷,她终于知道云清和那副做派是跟谁学的了,教训道,“你啊,小小年纪学什么大人做派。说话不许这么冰冰冷冷的,这样容易没朋友的……” 扬子洛抬眼看着唐西洲,她好久都没听到有人在她身边说这么多话了,脸上不免嫌弃,“你有点吵。” “你这孩子,还嫌弃我吵了。”唐西洲伸手捏了捏扬子洛白嘟嘟的脸,软软弹弹的,像棉花一样软,果然年轻人就是一脸胶原蛋白。 扬子洛侧着身子躲开,还没人敢对她这么不敬,她有些生气了,说道,“放肆。” 唐西洲始终觉得自己在扬子洛面前就该是姐姐,教训道,“这些放肆、大胆的话都给我改了,听到没有?下次再说,我让你罚站去。” “你……” “你什么你,叫姐姐。不可以没礼貌。”唐西洲数落道,“你把云清和带成什么样子。你看看她小时候还是可可爱爱的,如今也是一副冷若冰霜,一门子鬼心思。她现在想整的人是你,受苦的却是我。”唐西洲大吐苦水,“你姐姐我被你牵连得卑躬屈膝的,还要替你挨板子,你知不知道挨板子有多痛。” 扬子洛听后嘴角勾起一丝笑意,唐西洲气的拍了拍扬子洛的头,“你这小孩子,有没有良心,还笑呢。” 扬子洛虽觉得唐西洲聒噪,却分辨得清楚唐西洲的话句句都是为她好的,话语也柔顺许多,“辛苦西洲姐姐了。” 唐西洲听扬子洛的语气柔和许多,觉得孺子可教,也就不计较了,她说道,“你与清和?” 扬子洛解释道,“我与清和是儿时的朋友。” 唐西洲一脸八卦地看着扬子洛,终于轮到她来吃瓜了,“只是朋友?” 扬子洛纠正道,“是好友。”她接着说道,“清和是郡主,脾气难免娇纵些,但心地却是纯良的。她很黏人,有时候会莫名其妙发脾气。但她就是个小孩子,多哄哄就好了。” 唐西洲说道,“嗯?你这小冰块还会哄人了?” 扬子洛略有些无奈,“一物降一物吧。”她看着唐西洲,抱歉道,“子洛自小没什么朋友,她是子洛第一个朋友。有些行径确实过分了些,还请西洲姐姐包涵。” 唐西洲听完,揉了揉扬子洛的头发,“知道啦。不会跟你们这些小孩子计较的。” 扬子洛侧着头避开了,说道,“哎呀,还有,小槿姐姐……” “哦?”唐西洲还吃过扬子洛的醋,一时倒也好奇陆槿所称的这个知己会如何说。 扬子洛说道,“小槿姐姐很喜欢你。” 唐西洲开心一笑,又摸了摸扬子洛的脑袋,“你也不是情爱不通嘛。” 扬子洛一脸无奈,算了,就让她摸吧。 “谁说我不通情爱?” 扬子洛一皱起眉,就被唐西洲抹平了,教训道,“小小年纪,不许皱眉。” 扬子洛说道,“我和小槿姐姐是知己,她是我最重要的朋友。她不善表达爱意,但我看得出来她很喜欢你。” 唐西洲瘪着嘴苦恼道,“可她总是想着把我送走。” “她怕你受伤。”扬子洛眸中似有羡慕,她与陆槿互为最重要的朋友,如今最重要朋友有了喜欢的人,竟是这般滋味,会开心,但心中也有些酸酸的,“西洲姐姐,我与小槿姐姐是南盛人,南盛如今水深火热,我与她自很久之前就没有安享太平了。她还有未完成之事,但她怕你会像我一样,有时候死生一瞬,一生抱憾。” 唐西洲说道,“那也不要什么都不说就一个劲赶我走呀。我如今既是你,也会替你去守护南盛呀。” “谢谢西洲姐姐。”扬子洛诚挚地说道,“此事我与你想的一样。”她也觉得陆槿过于谨慎克制了些,她和唐西洲本是一体,陆槿也可以像信任她一样去相信唐西洲,唐西洲完全有能力去帮她做一些事,而不是像如今这样,被保护得极好,却又什么都不知道。但扬子洛仍是尊重陆槿的想法,替陆槿说道,“西洲姐姐还是别生小槿姐姐的气了,她也是为你好。” ……为我好?果然,不能对扬子洛期待太高,她真是个只会让人喝热水的直女。 扬子洛提醒道,“西洲姐姐,小槿姐姐平日在宫中的藏书阁,你有空可以过去找她。” “嗯,好。”唐西洲根据很多人的描述,对扬子洛有过很多想象。却是没想到她们俩居然可以这么和睦,和扬子洛聊天,竟是如此轻松舒适。她关心道,“你如今怎么样了,可有好些?” “好一些了,只是还未完全康复。”扬子洛说道,“我该回去休息了,西洲姐姐,你帮我带一句话给小槿姐姐。生死同盟,安然如故,道阻且长,万望珍重。” 扬子洛说完就消失在唐西洲眼前。唐西洲眼前一片白茫茫景象,她着急地寻找扬子洛的去处,“子洛,子洛……” “子洛……” 唐西洲从梦中惊醒,因这梦境太真实了,她闭上眼睛,消化着梦中的一切,额头蒙出了一层细汗。 第51章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阔英听到唐西洲的喊声,敲了敲门,问道,“子洛小姐可还好?” 唐西洲坐着舒缓了一会,说道,“我没事。” 阔英站在门口,问道,“阔英有事要禀,可能进去?” 第51页 “进来吧。” 阔英进门后就说道,“子洛小姐,皇后娘娘来了。” “啊?姑姑来了?”唐西洲一惊,“可是有什么事?” 阔英为难地说道,“郡主因那香囊犯了喘病。郡主身边的侍女说脱了口,说那香囊是您房中的,娘娘在郡主那处,正召您过去呢。” “喘病?”唐西洲歪坐在床上,心想,莫不是哮喘?“很严重吗?” 阔英如实说道,“好像挺严重的,周太医和小周太医都在。” 唐西洲暗道不好,“完事了,又闯祸了。”她忙起身洗漱,换好衣服就随着阔英去了玉澜殿。一进殿,就见扬成宁脸色铁青坐在上位。 唐西洲自知闯了祸,心虚地走进殿去,她身上的伤虽是大好,可走起路还只能是慢慢悠悠的,显得有些懒散。唐西洲站定后跪下行礼道,“子洛给姑姑请安。” 扬成宁严声道,“子洛,昨日可是你的香囊害得清和犯了喘病?” “嗯。”唐西洲抿着嘴,不敢看扬成宁板正的脸色。她这姑姑,平素倒是慈蔼,可在她犯错时,确是严肃得可怕。 “胡闹。”扬成宁气得拍了拍椅子。唐西洲一惊,心想,完了完了,玩脱了,她又开始为自己担忧了。 “不关子洛的事。”云清和扶着心口,呼吸不时还有些急促地走进殿去。 “清和,快回去休息。”扬成宁放柔缓了语气,说道,“这次是子洛犯浑,我一定给你个交代。” “清和小时候还未发喘病,子洛不知道清和闻不得花香。昨日也只是想和清和分享她的百花香囊。”云清和看向唐西洲,当着她的面翻了个白眼,要不是之前误会了她,觉得欠了她人情,她才不会帮她说情呢。 唐西洲见云清和居然帮她说话,更是吃惊。看到了云清和的白眼,不禁低头憋笑,云清和倒也不是那么不通情理的人嘛。 云清和替唐西洲求情道,“还请娘娘不要责怪子洛。” 扬成宁半信半疑,看着唐西洲,“可是真的?” 唐西洲听云清和都帮她把借口找好了,便顺着说,“是。子洛无心之过,还请郡主见谅。” 扬成宁走去扶过云清和,又教训着唐西洲道,“你啊,下次不许带香囊靠近清和,听到没有?” 唐西洲跪着,乖乖说道,“子洛知道了。” 扬成宁安慰云清和道,“既是子洛无心之过,清和也不要放在心上,现下养好身体最重要。”她陪着云清和回房去,走时又回头瞪了一眼唐西洲,“还不回去闭门思过。” 唐西洲见两人走远,才真正松了一口气,身子也软了下来,跪坐在地上。 阔英忙过来扶起她,低声说道,“子洛小姐,吓死阔英了。我以为您又要受罚了。” 唐西洲斜了阔英一眼,皱眉道,“能不能想着我点好。” 唐西洲回了落云阁,因扬成宁让她回来闭门思过,她也不好再出门了。她问阔英道,“今日陆槿没来吗?” 阔英回道,“没有。” 消磨了两日,唐西洲对陆槿的气也渐退了不少。她叹了一口气,怎么昨日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撞上了那时候来。陆槿喜怒不形于色,唐西洲更是怕她乱想,误会了自己。 在房中待了一会,唐西洲觉得闷得慌,一想到云清和帮自己开脱,她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扬子洛都说了,云清和是她的好朋友,不过是孩子脾气。她让阔英准备了些糖果蜜饯,准备去玉澜殿看看她。 去找云清和的路上,唐西洲遇到了余朗。余朗换上了侍卫服,一身立挺,更俊郎了几分。余朗微笑着见礼道,“三小姐,好久不见。” 唐西洲先是惊喜,“余朗,你怎么来了?”她马上又警惕起来,余朗武功高强,若是强带她出宫,她也反抗不了,她问道,“陆槿让你来带我出宫吗?” 余朗说道,“三小姐误会了,陆大人没有下此命令。属下谋了宫中巡卫的差事,最近负责宫中玉澜殿防卫。三小姐有事尽管可以吩咐。” 唐西洲这才安心,也猜到余朗是陆槿安排过来的,弯唇一笑,“有你在,我自然安心不少。辛苦你了余朗。” 余朗说道,“不辛苦。那余朗先去巡视了。” “去吧。”唐西洲满心甜意,抑制不住嘴角上扬,陆槿这是派了余朗来保护她,还是因为昨日吃醋了,派余朗来监视她,无论如何,只有陆槿不动送她走的心思,唐西洲都是开心的。 阔英见唐西洲心情大好,问道,“子洛小姐怎么这么开心?” 唐西洲看着阔英还年少不更事的模样,解释道,“这就是阔英所说的,念念不忘,必有回响。”然后高高兴兴往云清和的房中去了。 唐西洲第一次来云清和的房间,偷偷躲在房门口看着。 云清和听见门口的动静,知道定是唐西洲,说道,“滚进来。” 唐西洲这才蹑手蹑脚地走进去,弯身行礼道,“子洛见过郡主。” 云清和发病到现在呼吸都还有些急促,不禁发恼地斜了唐西洲一眼。 “谢谢你今天帮我。我不知道这么严重,对不起啊。”唐西洲小心地看着云清和的反应,见云清和不语,便拿出糖果蜜饯快速放在桌面上,“我给你送些甜食来,喝药的时候不会那么苦。” 云清和瞥了唐西洲带过来的蜜饯,这才稍解气,说道,“我不是想帮你,我俩扯平了。” 唐西洲想着前几天挨的打,不值地说道,“这就扯平了?” 云清和瞪了唐西洲一眼,让唐西洲心生寒意,只好说道,“是是是,扯平了扯平了。” 云清和看着唐西洲的脸,虽一如从前的模样,可性格却变了很多,变得会服软,会说笑了,唐西洲看云清和有些发愣,说道,“郡主好好休息,子洛不打扰你了?” 云清轻声唤道,“子洛。” “嗯?” 云清和问道,“你当真什么都忘了吗?” “嗯。” “我以为是你不理我了,所以才那么生气的。”云清和错怪了扬子洛半年,也委屈了半年,瘪着嘴,大大的眼睛蓄满了水花,“我前些日子不是故意的。你是不是生气了?” 唐西洲从未见云清和这样软声说话,又见不得小孩子哭,忙找阔英要了手帕,替她擦掉眼泪,“没生你气,就不哭了吧。” 云清和一听唐西洲安慰她,眼泪更是止不住了。唐西洲一下子傻眼了,这…… “你别哭啊,别人不知道又以为我欺负你了。”唐西洲见这么哄没效果,就学着扬子洛的语气说道,“哭什么呀,再哭就变丑了。” 云清和猛然抬头看着唐西洲,果然不哭了。唐西洲吃惊,扬子洛的话竟就这么管用? 云清和拉着唐西洲的袖口,说道,“那我们和好,好不好?” “好,那就和好吧。”唐西洲虽然觉得幼稚,可云清和是郡主,她们俩闹矛盾,哪次吃亏的不是她,“你不是还病着吗?快去休息吧。” 云清和将唐西洲的袖口拉得更紧了,眼睛水汪汪地看着她,“你不要走,留下来陪我。” 唐西洲能感受到云清和对扬子洛的情谊,又想起昨天那事,脑子中满是不能对不起陆槿的心思,慌忙道,“这……这不太好,我有事先回去了,对不起啊。”说完留下还未反应过来的云清和,落荒而逃。 -------------------- 作者有话要说: 码字工具人:大家可能最近没磕到什么糖…… 西洲:还不赶紧给我安排啊啊啊 码字工具人:就……推算一下,过年那几天应该就有了吧…… 陆槿:太晚,赶紧整改。 码字工具人:收到。 第52章朋友? 天光未亮,冬天的清晨还阴霧蒙蒙的。云清和一大早就让人来叫唐西洲去上课。 唐西洲懒懒地从床上爬起来,问阔英道,“郡主的病好了?” “许是好了许多。”阔英说道,“要不然也不能这么急着上课吧。” 唐西洲看这天尚蒙蒙亮,一点都不想起床,抱怨道,“我还想多休息两天呢。” 阔英笑着说道,“前些日子,子洛小姐不是一直想早些上完课回府去吗?” 唐西洲这几日与阔英逐渐熟络起来,话也多了,知道阔英容易害羞,开起玩笑,“我舍不得阔英,要多留两日。” 果不其然,阔英一下就脸红了,他没想到唐西洲会这么回答,也知道她多半在玩笑,低着头说道,“子洛小姐说笑了。” 唐西洲得逞后说道,“行了,不逗你了,我们准备一下就过去吧。” 唐西洲洗漱好匆匆吃了几口早餐,就和阔英去了乐知堂。一进乐知堂,她就看见了云清和端坐在位置上。昨日丢下云清和逃跑后,唐西洲不知道这位郡主是否会介怀,有些拘束地打招呼道,“郡主早。” “早。”云清和回应道。唐西洲愣住了,她仿佛看到了云清和嘴角浮起了一抹笑意,但不似从前那般冷冷的,倒像春风拂面般清甜。 第52页 唐西洲反倒有些不安,她错开眼去,小心翼翼地坐到座位上。 云清和笑道,“你怕什么?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我哪有害怕。”看着云清和的笑,唐西洲总觉得有哪些地方不对劲。她安慰自己道,这不是什么坏事儿,这应该就是云清和说的和好后的正常表现吧。唐西洲闭眼洗脑道,“唐西洲,要习惯,不要怂。” 程直走进来,唐西洲才觉得松了一口气。她没往云清和那处看,却总觉得她的身旁投着云清和的持久的注目。她越发觉得心慌,怎么就这么……奇怪呢? 唐西洲和云清和都起身道,“程大人早。” “二位早,既然二位都来了,那便开始讲课了。”程直拿起桌上的书卷,就开始讲起来。 唐西洲坐到座位上,总觉得气氛不对,拿书挡了半边脸,一边听课一边偷瞄云清和,只见云清和比起前些天端正了许多,专心地听着课。看到云清和转了脾气,唐西洲也真正松了一口气,只要这小祖宗不折腾了就行。一上午,云清和都没再出什么状况,唐西洲也平平安安地下课了。 下了课,唐西洲收拾好东西正准备溜,就听见云清和说道,“子洛去哪里?” 唐西洲真心不习惯云清和的熟稔,顿住脚步,回首微笑地说道,“当然去吃饭啊,郡主也早些回去吃饭吧。” 云清和如今听唐西洲说话没了前些日子的怒意,心情好了不少,微眯着桃花眼,问道,“要一起用膳吗?” “呃。”唐西洲咽了咽口水,那必然是不太想啊。 云清和眼中略过一丝不悦,问道,“你莫不是怕我?” 唐西洲说道,“郡主说哪的话。”她脸上的笑都有些僵硬了,“那就一起吃吧。” 云清和带着唐西洲回玉澜殿,早早有宫人安排了一桌丰盛的午餐。唐西洲瞄了一眼饭桌上的菜,突然觉得来得不亏了。不愧是郡主,这伙食比落云阁好太多了吧。 云清和招呼唐西洲坐下来。唐西洲见这一大桌子美食就没了出息。桌上的饭菜弥漫着诱人的香气,上了一上午的课,她早就饿了,很快显露干饭人的本性,“那我不客气了。” 云清和习惯了如今的扬子洛的活泼性子,笑道,“喜欢便多吃些。这些都是你爱吃的菜。” 既然云清和都这么说了,唐西洲就完全放开吃了,她自顾着给自己夹菜,大快朵颐。嗯~不愧是阔英经常挂在嘴边的御膳房,做的菜就是好吃。 云清和帮她夹了些肉,“你不是最爱吃这糖醋排骨的吗?” 唐西洲一时停了吃饭的动作,云清和今天突然这般热情,她反倒有些不习惯了。她知道云清和对扬子洛的情谊,可扬子洛也说了她只是把云清和当好朋友了,那唐西洲就更不能让云清和有所误会了。 唐西洲说道,“郡主也多吃些,不用管我,我自己来。” 云清和反问道,“你不会给我夹吗?” 唐西洲看着云清和,筷子顿在手中,而后大方地站起来,取了公筷,给云清和夹了些菜。 云清和不满意地说道,“你记住了,我跟你一样,爱吃肉食。” 唐西洲又给云清和夹了满满一筷子肉,说道,“那郡主快吃吧。” 云清和见她夹肉的动作笨拙得很,一时嫌弃。她斜了一眼唐西洲,说道,“扬子洛。” 唐西洲见云清和脸色不对,有些阴沉,这,又生气了吗?不是给她夹肉了吗? 唐西洲也把筷子放下去了,有些紧张地问道,“怎么了?” 云清和问道,“你是不是心里有喜欢的人了?” 唐西洲坦然地说道,“是。” 云清和也没想到唐西洲会回答得果断坦诚,心中隐隐作痛,她喜欢了五年的人,终究没有先喜欢上自己。 云清和尽量让自己显得无所谓和自然一些,她继续吃菜说道,“我们以后不可以做朋友了吗?” “嗯?”朋友?唐西洲也没想到云清和会这么说。 云清和见唐西洲又发愣,有些怒意说道,“她就把你管得这么严了,我们连朋友都做不得了是吗?”云清和气鼓鼓地看着唐西洲,如扬子洛所说,她确实孩子气和娇纵,一双灵动的双眸泛起了泪花,十分委屈,“你当初说你比我大几个月,就是我姐姐,会永远疼我、护我、包容我的。你心里有了她了,就不想理我了?我可比她要早认识你。” “你是说,你把我当姐姐了?”唐西洲自从喜欢上陆槿,就会很注意和其他女生的分寸,尽量和她们保持在一个合适的距离。这种距离感可能会让其他人都觉得自己冷漠上许多,但她也只是想让陆槿安心。尤其在她知道云清和对扬子洛存在那份心思,更是刻意与她拉远了。妹妹?唐西洲是把云清和当妹妹了,要不然能忍这个小屁孩到现在?这要是李斯淇她们敢这么整她,早就完蛋了。 云清和等着唐西洲帮她擦眼泪,却见唐西洲迟迟没有动作,她眸中的泪更满了,大颗大颗往下掉,哭着说道,“你变了,你都不会哄我了。你果然有了喜欢的人就变得无情无义。你要是不想留在这你现在就走,我不勉强你。” 唐西洲倒是想走,但她前脚刚走,怕不是后脚就被扬成宁抓回来了。她见云清和哭得楚楚可怜,也相信云清和本是纯良之人,没什么坏心思,忙拿了身上的手帕替云清和擦掉眼泪,像哄孩子一般,“我错了,我错了,不哭了,是我不好。” 云清和躲开身子,说气话道,“你回去好了,不用管我,不许哄我,你就是个骗子。” “我怎么敢呢。”唐西洲笑着帮云清和擦掉眼泪,“是我心胸狭隘了。我会继续做郡主的好朋友的。我保证,我以后还是会像以前那样对你的。好不好?” 云清和被哄得气顺了许多,“以后不许叫我郡主了,叫我清和。” “是是是,清和。”唐西洲把云清和的筷子递给她,“快吃饭,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云清和说道,“你给我夹肉。” 唐西洲如今只得百依百顺,说道,“好,夹肉夹肉。” -------------------- 作者有话要说: 唐西洲:每一章都在哄孩子,我想回去陪女朋友了。 陆槿:你不用回来了。去做你的姐姐吧。 …… 第53章挑衅 吃过午饭,唐西洲回落云阁,云清和也回房中休息去了。 云清和一坐下,玉儿便把门关了,上前说道,“郡主,宫外传信,我们在皇梁城外的埋伏落空了。那位叫陆祁的小将似有防备,我们的人还没出现就被一群黑衣人暗杀了。” 云清和眸中略起一道冷光,“暗杀了?” 玉儿回禀道,“是,加上上次,折损上百兵士了。” 云清和问道,“可有查出那些黑衣人的来历?” “尚未,上次本几近得手,陆祁也中了一箭,只需再进攻一次,必扰民心。后来陆槿赶来,陆文也增派了兵力,此事就耽搁下了。” 云清和低下眸中,尤有思虑,“陆槿?” 玉儿说道,“是,陆祁是陆文的义女,陆槿又是陆文的亲生女儿,陆文自然宝贝得要紧。不知这些黑衣人是不是陆文所派,我等正在查。” “陆文要加派人手,光明正大就是了。我也没听说过陆文还养了暗卫。”云清和垂眸沉思,她始终摸不透陆槿,她在陆槿身上总能感觉到隐约的威胁,“派人跟着陆槿,从陆槿身上查查看。” “是。”玉儿补充说道,“懿王吩咐了,郡主在宫中也不必太过操劳宫外的事,此时需韬光养晦,不可太露锋芒。” “知道了。”云清和不耐烦地招手,示意玉儿不要唠叨他父亲的教训。 玉儿试探着问道,“扬子洛是扬义的嫡女,日后必有大用。郡主有打算怎么处置吗?” “谁都不许打她的主意。”云清和眸中渐生冷意,看得玉儿心寒,“她是本郡主的人,只有本郡主能动她。” “是,玉儿知道了。” 玉儿退下后,云清和敛了刚才清冷的神色,想起唐西洲刚才哄她,她的薄唇微微翘起一个弧度。扬子洛,她还是会宠我、纵我的吧。 下午,唐西洲和云清和照旧去乐知堂上课。 云清和每次喘病发作,喝完药后总会犯困。又加之程直讲的教条颇为无聊,起初她还是很认真听的,后来却实在撑不住了,歪歪斜斜倒在课桌上。 唐西洲发现不妙,忙扔了团纸把云清和砸醒。云清和觉得后背被轻轻一击,迷迷糊糊喊道,“谁啊。” 唐西洲满心绝望,前阵子的云清和阴邪得像个小恶魔,现在正常起来怕不是个笨蛋吧。 “怎么回事?”程直走了下来,程直看云清和迷迷蒙蒙的模样,就知道了她在打盹,“郡主可是困了?” 云清和站起身来,不好意思地承认道,“啊,刚才是犯困了。” 程直摇摇头,从桌上拿了戒尺向唐西洲走去。 第53页 唐西洲瞪着云清和,一字一顿地凶道,“云!清!和!” 云清和抿着嘴,略带愧意小声说道,“这次我真不是故意的。” 程直面无表情,看着唐西洲道,“子洛,手。” 唐西洲也认命了,终究是躲不过的,她也不挣扎了,闭着眼睛不情愿地伸长手去。 “啪。”唐西洲听得一声竹板清脆的响声,却迟迟未觉得手上有痛意。她睁开眼睛,看到云清和将手伸在她的手上,替她挡了一戒尺。 云清和挨了一戒尺,才知道原来唐西洲那数十戒尺是那样重,对唐西洲更是愧疚了几分。她粉嘟嘟的脸上显露着委屈,“程大人,是本郡主自己犯错了,就不罚子洛了吧。” 程直见云清和面色略有不悦,退让道,“那郡主接下来好好听课罢。” 云清和一时失了上课的兴致,“程大人,清和昨日犯了喘病,喝了药后怎么也提不起精神了,想告假半日可否。” 程直说道,“那郡主下午先休息吧,臣先行告退。” 程直走后,云清和叉着腰,一脸傲娇地看着唐西洲,很是得意,“本郡主才不会连累你受罚呢。” 唐西洲惊喜地摸着云清和的头,差点感动得哭了,“天哪,你长大了呀,云清和。” 云清和听着唐西洲欣喜的语气,还被她宠溺地摸了头,心中亦甜滋滋的,她伸出手给唐西洲看,撒娇道,“可是很疼呢。” 唐西洲替云清和揉了揉,回瞪了她一眼,“那你该知道你之前多过分了吧。” “那……”云清和享受着唐西洲手上轻柔的动作,嘟着嘴巴一时没理了,“那对不起嘛。”她又生出些心思来,“我今天想去骑马,你陪我去好不好?” “骑马?” 云清和说道,“对啊,我们洺州进献了好些宝马,你陪我去嘛。”她拉着唐西洲道,“好不好嘛。” 唐西洲想着骑马可比上课有意思多了,她自己对骑马也很感兴趣,说道,“那走吧。” 校场一隅,平坦空旷。云清和特地命人寻了个安静的场地,唐西洲很久没出来骑马,心情颇为不错。校场上插了旌旗,以辩方位用,被风吹得徐徐摇曳。天尽澄蓝,万里无云。 云清和命人牵了两匹马到宫中的校场。云清和摸了摸眼前的马,马也很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手表示回应。 眼前的马很是俊俏,修长干净的鬃毛,健硕有力的躯体,不时低鸣几声,唐西洲看得出来这马被照顾得极好,问道,“这马有名字吗?” 云清和得意地说道,“有的,它叫红豆,我十一岁那年你送我的。” “红豆?”唐西洲看着这鬃红色高头大马,感觉很是不匹配,这么彪悍的马儿怎就得了这个名字,“谁取的?” “我啊。”云清和眉眼中透着欢悦,“怎么了?” “啊。”那就不奇怪了,“挺可爱的。”唐西洲像哄小孩子一样慰然地点点头。 云清和说道,“你摸摸他,他肯定记得你。” 唐西洲走近摸了摸红豆的头,红豆亦亲昵地甩了甩,顿了顿脚步,云清和高兴地说道,“你看,他还记得你吧,就你把他忘了。” 唐西洲畅然一笑,因红豆和她亲近,她也在一侧逗着红豆玩。云清和满心欢喜地看着唐西洲,仿佛回到了五年前她们一起玩闹的时候。 云清和往回看,见陆槿在远处往校场走来。她见陆槿也正往校场方向看,故意凑近唐西洲的身边,“你看,豆子很喜欢你吧。” 唐西洲也没有察觉,拍拍红豆的脑袋,红鬃马轻蹭着她的手,撒起娇来,唐西洲忍不住说道,“嗯,真是个小可爱呢。” 陆槿远远看着唐西洲与云清和亲密无间的模样,眉头不由紧拢,好像心爱的东西被人抢了去,十分不悦。她驻足看着,阔英站在一侧,感到陆槿周身都冷了几分,一时也不敢为唐西洲说话了。 陆槿看向远处,只见唐西洲把云清和扶上马,脸上满是柔和的笑意。她们一人一马,肆意在校场策马而行,不时传来云清和清亮的笑声。陆槿的手越发紧攥,唐西洲如今过得这般滋润,她还有什么好担心。 云清和骑在马上,骄傲地说道,“子洛,你许久未去洺州,马上的功夫肯定是不如我的。” 云清和满脸自信,就像是个在炫耀成绩的小孩子,唐西洲想起她在凌山养的小雪花,不甘示弱地说道,“我如今功夫肯定比你差,但是骑马不一定哦。” 云清和薄唇轻弯,挑起了满满的胜负欲,她和扬子洛好久没玩得这么尽兴了,“那我们比比看。” “好啊。”唐西洲脚下一蹬,把云清和抛在身后,大喊道,“谁输了谁是小狗。” 云清和满是兴奋,“好啊,扬子洛,你等着学狗叫吧。” 远处陆槿的脸彻底黑了,她冷声问阔英道,“你不是说她想见我?” 阔英的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阔英也……没想到是这样的。” 远处的唐西洲已经玩脱了,她甩开了云清和一大截,眼见着就要赢了,她满心期待着云清和在她面前学狗叫的模样,想想都觉得好笑。 云清和眼看就要输了,急得一个飞身跃起,跳到唐西洲的马上,又纵身一坐,紧紧搂住唐西洲的腰。 唐西洲感到腰上缚了一双细手,着急说道,“云清和,你干嘛!” 云清和甜甜地说道,“这样我就不会输了呀。” “你耍赖。”唐西洲对云清和的孩子脾气很无奈,又觉得腰间紧束,让她很不舒服,“把手松开。” 云清和嘟着嘴道,“不搂着你,我就摔下去了。” 唐西洲勒紧缰绳,将马停了下来,“不比了,你就是输了,快下马。” 云清和把唐西洲搂得更紧了,向前贴去,唐西洲的身子又软又香,云清和用脸蹭着她的后背,懒洋洋的耍赖语气,“嗯~我不下去。” 唐西洲感觉云清和与她贴得太近了,她慌张地解开云清和的手,纵身下马。云清和也翻下马背,见唐西洲快步往前走,就知道她生气了,跟着追了过去。 “不就一个比赛嘛。这就生气了?”云清和绕到唐西洲身前说道,“你如今这气量越发小了。” 唐西洲不止在意云清和耍赖的事,更介意云清和没来由得搂着她,云清和知道她喜欢陆槿,若真要做朋友,就不该离她这么近。她不知道云清和是真的太小了不懂事,还是故意的,眼前的云清和宛若会撩人的藤蔓,乖乖地顺着唐西洲,“好好好,我输了好吧。” 唐西洲蹙着眉,云清和的眉眼那般天真灿烂,纯洁得不似有其他心思。她亦不忍苛责了,退了一步说道,“以后不许贴着我。” 云清和奶声奶气地说道,“怎么就不能贴着你了,你后背软软的,有点香……” 唐西洲斥道,“云清和!” 云清和走上前去,笑得更灿烂了,“好好好,我知道的,我这不是和你开玩笑呢。” 云清和这样坦然,唐西洲也放心不少,嘴上仍是不饶道,“一点都不好笑。还有……” 云清和笑着问道,“还有什么?” 唐西洲说道,“学狗叫,输了就是输了,不许耍赖。” 云清和的笑意一下子就瘪了,她才没做过这么丢脸的事情呢,“我是郡主,我才不学。” 唐西洲轻拍了一下云清和的后脑勺,教训道,“不管是不是郡主,都要敢作敢当,听到没有?” 云清和见周围有宫人都在看她的笑话,发恼道,“扬子洛,你放肆。” 唐西洲捏了一把云清和粉嘟嘟的脸颊,“不许说放肆,大胆这些话,没有礼貌。”云清和和扬子洛,究竟是谁跟谁学的? 云清和端起郡主的架子,“你竟然敢捏本郡主的脸,你完了。” 唐西洲见云清和大大的眼睛都瞪圆了,脚下生风,向前跑去,云清和亦在身后追赶,“你给本郡主站住,听到没有?” 教训完云清和,唐西洲心情大好,喊道,“子洛先行告退了,回见。” 云清和见唐西洲跑得飞快,便停下了脚步,侧着脸弯唇一笑,如今的扬子洛,她更是喜欢了。她感受到远处的注目,把目光投向了陆槿的方向,眼里的笑意敛得干干净净,逐渐展露挑衅的锋芒。她眸中满是自信的光亮,看了一眼陆槿,似有深意地点了点头,转身就走了。 --------------------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在构思结局的情节走向,不知道看文的小可爱们喜不喜欢这个故事,目前有一个可以把故事推到结局的点了,只是这样就变成短篇了。如果有想看长一点的版本,小可爱们评论区吱一声可以嘛。 第54章书房 唐西洲只身往落云阁方向走。她想起子洛的话,此时天色尚早,陆槿应该还在宫里。她对陆槿要送她走的事还生着气,但她想着前两日云清和的事该是让陆槿误会了,所以陆槿这两天才都没来看她。唐西洲在恋爱中还是很理智的,生气归生气,但还是不想让陆槿错怪她,这事还是及早找她解释为好。 第54页 唐西洲在路上找了宫人指路,得知藏书阁的位置后就往那处去。她心中多少有些纠结,但两日未见,她对陆槿已经思念甚深,远远把心中的不满、气闷都掩盖了。 到了藏书阁,唐西洲阔步就往里走。宫人见她一副小姐打扮,没有往书阁重地冲撞,也就没拦着她。 她在藏书阁殿前绕了一周,不见陆槿所在,便拦住一个小宫女问道,“请问,陆大人今天在藏书阁吗?” 请问???宫人尚未从哪位小主子口中听到如此客气的说辞,见她打扮贵气,便问,“小姐是?” 唐西洲说道,“我叫扬子洛,我找陆槿。” 小宫女这才反应过来,原是扬家的三小姐,行礼说道,“陆大人在书房,只是陆大人的书房不能随意进出,您要不在外面先等等,奴婢帮您通传一声。” “好。麻烦你了。” ……小宫女因唐西洲这样客气的态度怔了片刻,随后往陆槿的书房前去通传。不一会儿回来说道,“三小姐,陆大人不在书房,余大人说您要有事便在院中等一会,陆大人该是快回来了。” “余大人?”唐西洲还未听陆槿提过,怎么听这小宫女的话倒觉得这余大人与陆槿走得很近,“他和陆槿同在书房工作?” 小宫女回道,“是,余大人是藏书阁的校书大人,与陆大人常在一处协办事务。” 唐西洲听完,心中阵阵泛酸,她对陆槿的气恼又翻了上来:原来她在宫里还有这样亲密的人,难怪想把我送走,她气郁道,“那麻烦你带我去陆槿的书房,我在门口等,不进去就是了。” “是。”小宫女把唐西洲带到陆槿的书房前,书房门紧闭着,听不见里面的声响。门前是个小院子,院中摆着石桌石椅,仅此而已,十分单调。四周环境清幽静雅,是陆槿喜欢的风格。 唐西洲跟小宫女说道,“谢谢你,我在这等就好了,你去忙吧。” “是,奴婢先告退了。” 唐西洲在院中的石椅等了一会,越想心上越酸,耐不住性子起身走动。走到转角之处时听得书房的门打开了,耳边传来一阵男人的小声说话声,内容模糊难辨。她也不知怎的,一时转身躲在墙后。她听到书房的门又闭上了,心中疑惑:原来陆槿每天都和一个男生在一起工作?唐西洲气自己对陆槿太过放心,从来没有问过她宫内的事情,才致她自己全然不知。她心生好奇,两个人一起工作就算了,青天白日,为何要紧闭房门! 唐西洲一个飞身跃上了书房的横梁,往书房里看去,却发现一个空隙都没有,书房挡得严严实实,什么都看不到。她正想下来,就听得书房的门又开了,里面的人走了出来。 陆槿、阔英、还有一个身着深蓝色官袍的男人,脸色有些黢黑,不过面容英伦,身材高挑硬朗,一身官服被他穿得很力挺。这应该就是小宫女口中的余大人吧。 陆槿的脸色比平常还清冷上几分,“阔英,日后不必带我去看她,我若想去,自己过去便是。” 阔英一脸尴尬,满脸通红,说道,“是,阔英知道了。” 她?又是谁??唐西洲醋意泛滥,原来她身边竟有这么多人!阔英走后,只听得那男子笑着说道,“阔英带陆大人去哪了?竟惹得陆大人如此不悦。” 陆槿淡淡回道,“没去哪。” 那男子回禀道,“刚才有宫女通传,子洛过来叫你,我让她在书房外等,如今没见人影,许是回去了。” 陆槿看向书房门外空空如也,心中尤有落空,低声问道,“为何今日书房外没有值守。余拯,行事不可大意,不要掉以轻心。” 余拯挠着头说道,“前几日派去京郊的暗卫还未归队值守。不过有属下守着,大人放心。” 陆槿笔挺地站在门外透口气,她想起刚才唐西洲与云清和那般亲密,心中极其不舒服,眉目中带着愁绪,看向远方。 余拯在身侧说道,“大人,洺州之事若以子洛为饵,属下认为可行,为何您……” 陆槿制止道,“不行,子洛已不是暗卫营的人了,不能让她以身涉险。” 余拯不解地问道,“为何就不是暗卫营的人?以子洛的才智,最后肯定可以顺利脱身的,大人何须担心?” “她如今不是了。”陆槿的话语十分坚定,不容余拯质疑,“此事另做打算吧。” 余拯追问道,“属下不明白,为何就不能用子洛?子洛哪里是贪生怕死的人,大人未免太小看她了。如今这办法,是……” “我说了不可行。”陆槿冷眼看向余拯,“你先回营,你尚有军务在身,不要久留。” 余拯不敢违命,行礼说道,“属下遵命。”然后走出了书房。陆槿把门开着,让密闭的书房通通风,转身回房去了。 唐西洲听得云里雾里,暗卫营?陆槿不是典籍女官吗?她还有其他身份?唐西洲不知道他们所说的什么事,只知道这事涉及到了扬子洛和她的安危。陆槿动了送她走的心思,应该就是为的这事。 唐西洲想陆槿既然动了送她走的心思,此时再追问陆槿,陆槿也不会说出实情。她担心陆槿也陷在危险之中,心中坠坠不安,亟待解惑。她运了轻功,悄悄退出院子去。 “余拯。”唐西洲随后赶去。她走近些,更把余拯看得清楚,余拯很高,身材又挺拔,剑眉星目,一脸正气。唐西洲的眸中都多添了几分警惕。 “子洛。”余拯熟络地叫道,“你刚才去哪了,不是来见陆大人吗?我一开门就没影了。” 余拯说话的语气似乎和扬子洛很熟悉,可唐西洲自醒后却从没有见过这个人。她满心疑惑待解,根据收集到一些零碎信息,想从余拯这套些话来,“刚有事先走了。最近营中怎么样?我很想念大家。” 余拯见四下无人,轻轻击了一下唐西洲的肩膀,“半年不见,我都想死你了。”他低声说道,“陆大人也不让我们去看你。你可还好?” 原来是陆槿不让见。为什么? “还好。”唐西洲学着扬子洛讲话,怕露出破绽,“我现在身体大好,武功也在慢慢恢复,想回营了。” 余拯很惊喜,克制着说话的声音,“真的?那赶紧回来吧。大家都想你。”他小声说道,“原本我们商议着让你去做诱饵,把洺州的乱贼引出来。可陆大人似有顾虑,始终不肯。其实这计策是极好的,要不你去劝劝她。” 唐西洲问道,“洺州最近有异动吗?” 余拯说道,“京郊最近总有人设法生乱,我们去了两趟,是些碎卒,倒也不成气候。只是洺州近期军事调动频繁,懿王手中的兵马蠢蠢欲动。如今俞州还在打仗,皇梁的兵力早就空了。但陛下容不下不臣之心,故而此事不宜强夺,让扬家假意失势,最容易诱敌,探清他们的虚实。此事涉及你的安危,可是从前的大风大浪我们都一起过来了,可还会怕这个?不知陆大人是否有其他顾虑,你再与她商议一下为好。” 唐西洲答应道,“好,我会跟她说的。” 余拯高兴地说道,“那就要辛苦你了。我还有事,先出宫了。” 唐西洲拦住余拯,“等等,最近就你和小槿姐姐在书房吗?” “是啊。难不成还能有别人。”余拯想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唐西洲误会他和陆槿了,辩白说道,“我是来汇报军务的,你别多想。”陆槿是长得极美,可借他几个胆子,他都不敢肖想扬将军的夫人。 唐西洲见余拯言辞之间具是公事,没有其他越矩之处,就淡淡说道,“那没事了。你走吧。” 之前余拯与陆槿待得久了,扬子洛也会问他这些问题,就像是在……查岗一般。扬子洛从不问陆槿,就只抓着余拯问,余拯每次都被盘问得满心委屈。他松了一口气,问道,“真的可以走了?” 唐西洲补充说道,“若无公事,你日后就及早回去嘛,别跟她待太久了。” ……余拯一脸黑线,说道,“好好好,我知道了。” 第55章误会 原来陆槿是暗卫营的人!唐西洲从前就觉得陆槿不会是简简单单的女官,她在府中不动声色,却总能运筹帷幄于方寸之中。唐西洲终于清楚了陆槿的顾虑,洺州异动、扬府又成了众矢之的,她如今承了扬子洛的身份,确实凶险。但这也本就是扬子洛该去完成的事情,她答应过子洛要替她守护好南盛,也愿意替子洛去完成她的使命。 唐西洲知道原委后,心情复杂了许多。陆槿和扬子洛身份,原来这么酷啊!她心中的疑云渐散,只是暗卫的工作很危险,唐西洲不禁担心起陆槿来。 唐西洲快步走回藏书阁。她停步在陆槿的书房前,书房的门没关,陆槿坐在书案前翻看着典籍,略低着头,垂着长长的睫毛,长发垂在肩后,极显柔顺恬美。她青葱的长指略过纸面,好似撩拨在唐西洲的心弦上。唐西洲的思念和爱意越发泛滥成灾,站在门口,有意地咳了一声。 第55页 陆槿抬头看了一眼,脸上冷意未退。唐西洲一看见陆槿,便也不管不顾,快步走了进去,她没好气地说道,“这都好几天没见了,你真是一点都不想我。” 陆槿一想到午后在校场所见的场景,便怒从心起,沉着声说道,“不想。” “怎么了嘛?”唐西洲黏到陆槿身边去,她听陆槿话语中挂着冷意,这是在生气?果然是个醋坛子,前两日吃的醋,竟一点没消?她凑近陆槿的耳边,口中沁出蒙蒙细雾,“小槿,我可是很想你的。” “门都没关,成何体统。”陆槿皱着眉,耳边被唐西洲说得酥麻,坐远了几分。 唐西洲运了内力,一挥手便把房门关上了。说来也怪,她最近没有练功,却能感觉她的内力在逐日益增,应该是子洛恢复得很好了吧。 唐西洲一把搂住陆槿,脸上渐露出邪魅的笑,“门关了,我可以为所欲为了吗?” 陆槿仍在气恼,把唐西洲的手推开了,“别碰我。” 唐西洲也懵住了,竟这么生气?她回想了一下,那日云清和去看她,与她几近贴身,陆槿该是误会极深,“你是不是在气那日,我与清和……” 陆槿听到唐西洲唤云清和的名字,心上更寒,她冷着脸,看都不看唐西洲。 唐西洲着急解释道,“我跟她清清白白,什么都没干,你误会我了。” 陆槿赌着气说道,“如胶似漆,真是清白。” 唐西洲一听她被误会得这样深,觉得冤枉极了,差点跳脚,“没有如胶似漆,你说什么呢?” 唐西洲的语气急了几分,陆槿一听,更是气恼,“出去。” 唐西洲见陆槿不听她解释,又耍起赖来,她在陆槿身旁坐得更直了,“我不走。你能不能给我个机会解释清楚啊?还有,你不要以为我过来哄你的,上次那事你得跟我道歉知道吗?” 陆槿听唐西洲这么说,满眸怒意,直看着唐西洲,“你还要我道歉?” 唐西洲也气闷了,“对啊,你什么都不说就一心想着把我送走,我在你心里是什么?累赘吗?陆槿,我们在谈恋爱,你能不能尊重一下我的想法?” 陆槿一心为唐西洲打算,如今也觉得委屈了,她站起身来,“你就这么看我?”她赌气地说道,“那你回到她身边去,我不尊重你,她如今对你百依百顺,她会尊重你的。” 陆槿说完,才觉得自己越发不冷静了,想一个人清净一下,她起身往书房外走,“我先走了,你好自为之。” 唐西洲觉得陆槿这气生的没来由的大,急着追上去,拉住陆槿的衣袖问道,“什么叫好自为之嘛,我和她就是清清白白,你能不能相信我?” “你自己心中有数,我还有事。”陆槿拉开唐西洲的手,随后向前走去。 唐西洲还想追上去,只见陆槿把门打开,就有一个侍卫上前拦住唐西洲的去路,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陆槿走远,“诶……” 唐西洲心绪复杂地回了落云阁,一时烦闷,木然地坐在台阶上。 阔英见唐西洲回来,过去问道,“子洛小姐去哪了?” 唐西洲丧着脸说道,“藏-书-阁。” 阔英眉头一皱,“啊?”那难怪唐西洲这么不开心,定是陆槿没给她好脸色看了。 唐西洲想起在陆槿的书房中看见阔英,问道,“对了,阔英,你带陆槿去见谁了?” 阔英先是一惊,随后低下头去,支吾道,“自然是去见您了。” 唐西洲吃惊道,“我?” 阔英红着脸道,“您刚才和郡主在跑马,怎么还搂搂抱抱的。早知道阔英就不去请陆大人来看您了。” “搂搂抱抱?”阔英向来公允,他都用上这个词了,可想而知,陆槿该怎么误会她了。 唐西洲解释道,“我才没有和清和搂搂抱抱,是她搂着我。”她叹了一口气,“原来她是撞见了这事。”怎么云清和一近她的身,陆槿就都能遇上呢。 “我要出宫。”唐西洲才不想陆槿误会她,着急回去跟陆槿解释。 阔英劝道,“宫门快落锁了,子洛小姐要不等明日陆大人进宫,再去与陆大人说清楚吧。” “不行不行,我得赶紧回去。”陆槿刚才已经气成那副样子,明日再去见她肯定会更气上几分。唐西洲正想往外走,就见云清和晃晃悠悠走进她的院子。 云清和问道,“你怎么才回来,去哪了?” 陆槿与她吵架的事都因云清和而起,唐西洲现在一看到云清和就头大,“没去哪,在宫里走了走。”她着急出宫,说道,“我想回家一趟,行不行?” 云清和坚定地说道,“不行。” 唐西洲努力抑制住话语的冲动,她认为云清和也是无意之举才让陆槿生了误会,不想迁怒她,轻哄道,“明日一早我就回来的,我保证。” “不行。”云清和一想就知道唐西洲着急回去见陆槿,果断拒绝说道,“你是本郡主的伴读,本郡主不许你随意出宫。” “你……”唐西洲被云清和的郡主身份压得死死的,一时气闷,叉着手负气地站着。 “一起吃饭去嘛!”云清和一转脸上的神色,笑着说道,“我让人做了很多好吃的,都是你爱吃的。” “没兴趣,你自己吃吧。”唐西洲憋闷,也顾不得云清和的身份,转身回房去了。 除了扬子洛,还真没有谁敢这样直接拂了云清和的面子。云清和倒也不恼,她很喜欢这种需要挑战的事情。看着唐西洲气鼓鼓地走回房间,眉眼中具是笑意。 云清和看向阔英,“日后陆槿来见子洛,就说她不在,知道吗?” “是。”阔英躬身应道。虽是这么回了,但阔英毕竟不是云清和的人,如何行事,他自有把握。 云清和回去后,阔英便进殿内去找唐西洲。进殿后,他见她坐在殿内的角落,头深深地埋在膝盖上,很是丧气。陆槿误会了她,她又不明所以地与陆槿吵了一架,回来后又还要受云清和的限制,真是满心委屈。 阔英站到唐西洲的身后,小声道歉道,“子洛小姐,是阔英做错了,不该带着夫人去校场找你。” 唐西洲把头抬了起来,看向阔英,“你是好心,这事本就不怪你。”她皱着眉问道,“阔英,你会觉得我乱了礼法吗?” 阔英摇了摇头,“子洛小姐很喜欢陆大人吧。” 唐西洲说道,“嗯,很喜欢。阔英知道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吗?”她想起陆槿,唇上勾起一个浅浅的笑意。 “知道。”阔英的眼睛逐渐有了神采。 唐西洲有些惊讶,“哦?阔英有喜欢的人?” “嗯。”阔英红着脸说道,“阔英希望她永远快乐。” 唐西洲暖声说道,“被阔英喜欢的人应该很幸福吧。” 阔英见唐西洲不开心,心生不忍。他总是见不得唐西洲委屈的模样,鼓起勇气说道,“若是子洛小姐很想见陆大人,阔英也可以帮您。” “真的?”唐西洲眸中一下子就发亮了,她惊喜地看着阔英,撒娇道,“我很想见她,阔英你帮帮我吧。” 阔英说道,“陆大人今晚还在藏书阁,戌时后陆大人应是得空的,阔英再带您过去。” 唐西洲激动了起来,“啊,谢谢你阔英!” 到了入夜戌时,天色黑蒙一片。唐西洲催着阔英出门。阔英小心翼翼地带着唐西洲到院中,示意她不要声张,正想拉着她翻墙出去,哪知唐西洲一时心急,拎着阔英就越过墙去。 唐西洲得意地说道,“跟我出门还需要翻什么墙?”她拍了拍身上的灰,阔步向前走去。 阔英拉住唐西洲,把她往人少的小道上领,“此路人少,子洛小姐,我们毕竟是偷偷出来的,还是往这走吧。” “好。”唐西洲跟着阔英往前走。藏书阁离落云阁不远也不近,唐西洲一边走,一边四处看,认着去藏书阁的路。 唐西洲冷静想下来,云清和这两次亲近她,第一次与她几近贴在一起,第二次又紧紧搂住了她,难怪陆槿要误会的。这事她虽也是受害者,但还是有一定责任的。陆槿已经是她女朋友了,她怎么还能容许别的女孩子靠近她呢,难怪陆槿那么生气。 那好吧,我是姐姐,我主动道个歉好了。小槿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她会跟我和好的吧。 第56章听候调遣 去藏书阁的路上,正当唐西洲神思时,一寒光道直冲她逼了过来。唐西洲看清时发现是剑光,凌身一跃轻松躲了过去。来人蒙着脸,天色昏暗,什么都看不太清楚。唐西洲把不会武功的阔英推远一些,与那人打斗了起来。 几招下来,唐西洲探出对方是个高手,招招凌厉,皆是要取她性命。唐西洲手上没有兵器,能躲就尽量躲开,躲不住了就接下几招,被逼得直往后退。过了几招,唐西洲自知打不过了,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她拎上阔英,运起轻功往前跑。 第56页 蒙面人一步就越到唐西洲的面前,挥起长剑,直指唐西洲。不远处传来阵阵脚步声,蒙面人知道有人来了,急于结束,便推剑往唐西洲身前刺去,手上毫不留情。 唐西洲推开阔英,本可闪身躲过,可她太想知道这个蒙面人的虚实,终是壮了胆子,伸手往蒙面人的脸上探去。蒙面之人也没想到唐西洲会来揭她脸上的面纱,一时心急,改变剑锋。唐西洲扯下蒙面人的一半面纱,这半边脸,居然是…… 是玉儿? 是云清和对她动了杀心吗?不会。若是云清和,大可在玉澜殿动手,何苦在这无人之境…… 玉儿忙把面纱戴好,寒剑一挥划破了唐西洲的衣袖,血顺着唐西洲的手流了下来。远处的脚步声逼近了,玉儿赶紧收住剑锋,往暗处跑去。 阔英急忙跑上前,他看到唐西洲手上在流血,惊慌说道,“子洛小姐,你受伤了。” 余朗领着一队侍卫急步而来,着急问道,“三小姐可有大碍?” 唐西洲把破了的衣袖顺好,用手压迫伤口止住血,“没事,一点小伤。” 领队的还有一位侍卫长,见礼说道,“是我等失职,让子洛小姐受伤了。宫中竟然出现行刺之事,我等必会上报严查,给子洛小姐一个交代。” 阔英着急地说道,“请几位送子洛小姐回去,阔英去请太医。” 唐西洲拉住阔英,“一点小伤,不用大惊小怪的。”她对侍卫长说道,“宫中守备素来森严,有刺客不是件小事。那刺客是个高手,身高五尺左右,身形偏瘦,其他太黑了我也看不清了。她留在宫里必是隐患,尽快找出来为好。我还有事,不妨碍你们查找刺客了。” “是。那让余朗送送子洛小姐。我等先去搜寻,必要之时,再请子洛小姐协助。”侍卫长一挥手,一整队侍卫有序散开去搜寻。 余朗看到唐西洲受伤,很是自责,“三小姐,我们先回落云阁去处理下伤口吧。” 唐西洲摇摇头,她看向不远处,陆槿正急步往她这处赶来了。她脸上露出笑意,把受伤的手藏在身后,朝陆槿走了过去。 陆槿见到唐西洲,这才松下一口气,着急地问道,“可有大碍?” 唐西洲见她着急,甚是欣喜,“没事。” 陆槿见唐西洲背着手,心疑地从她身后把手抽了出来。鲜血已经将唐西洲的衣袖染红了,一道血痕清晰明晃。 陆槿心惊道,“你受伤了。” 唐西洲柔缓地安抚陆槿,“就划了一下嘛,是道小伤口,要不你替我处理了好不好?” 陆槿心上沉重,看着唐西洲手上的伤,心疼极了,牵起她的手就往藏书阁走。 唐西洲的手被陆槿挽在手中,更是开心和满足,她把陆槿的手握得更紧些,“你看看,你每次不想见我了,我都要受点伤。你若是紧张我,就不要推开我了。” 陆槿知道唐西洲在撒娇,她的心早就软了,但又怕自己应了下来,“我们先回去,把伤口处理了。” 陆槿带唐西洲回到藏书阁,余朗很快端来热水和金疮药。陆槿小心地把唐西洲的袖子挽上去,一道骇人的剑伤显露出来。 陆槿眸中满是心疼,她小心帮唐西洲清洗伤口和上药,手上的动作轻柔,一点都没有弄疼唐西洲,让唐西洲很是享受。 余朗问道,“三小姐刚才可看清刺客的脸了?” 唐西洲说道,“是清和身边的宫女玉儿,但我觉得不是清和授命,要不然不会在这小路上动手。” 余朗询问陆槿,“大人,要先拿下这个小宫女吗?” 陆槿本想按兵不动,但因为唐西洲在落云阁,她不想留有隐患,“拿下后先带回去。” 唐西洲说道,“会不会打草惊蛇?杀我应该不是清和的意思,若先抓了她,洺州的人会不会有疑心?暴露了你们不就亏了,先留着她吧。” 陆槿听唐西洲分析得细缜,眸中隐动,她知道了?陆槿替唐西洲包扎好,吩咐道,“那先留着吧。余朗,近日你守在落云阁那边吧。” 余朗回道,“是。” 陆槿冷冷看着阔英,责怪道,“阔英,怎么大晚上会带子洛出来?” 唐西洲见陆槿眸中有怒意,忙替阔英解释道,“是我求阔英的,不能怪他。”她见也没有外人,顺势倒在陆槿怀里说道,“你要怪就怪我吧。” 陆槿一下失了脾气,阔英和余朗见状,忙自觉地退了出去,把书房的门也带上了。 陆槿一下羞赧得厉害,耳后都发红了。她就算生唐西洲的气,如今也只能忍下来,容唐西洲在她的怀里撒娇。 唐西洲柔声说道,“小槿,你先听我解释好不好?我和清和真是清白的,那日是碰巧,我很快就推开她了。今日……” 陆槿看着怀里的唐西洲,声音沉了几分,“也是碰巧了?” 唐西洲被问得像只可怜巴巴的奶狗,解释道,“她是故意的,不过我跟她说得很清楚了,让她日后不许再碰我了。” 陆槿官服的衣袖很宽,垂到了唐西洲的面前,唐西洲试探地拉着陆槿的衣袖,“这事也不能怪我,是子洛先招惹清和的。” 陆槿脸上的冷意未减,唐西洲又蹭近了些,轻声道,“这件事我跟你道歉,我错了,以后一定离她远远的。我们小槿不吃醋了好不好?” 陆槿对唐西洲的软声撒娇一点办法都没有,心中酥麻,“我没吃醋。” “好好好,我们家小槿没吃醋。”唐西洲哄道,“既是没吃醋,就没道理在再我的气了。” 陆槿端坐得挺直了些。“本就没有生气。” 唐西洲直接躺在陆槿腿上,“小槿,我前些日子做梦梦见子洛了,她让我给你带一句话。” 陆槿惊讶道,“子洛?” 唐西洲点点头,认真地说道,“她说生死同盟,安然如故,道阻且长,万望珍重。” 自从扬子洛入了暗卫营,她与陆槿就结下了生死同盟。陆槿深信这话是扬子洛所说,终于得知子洛安好,她也真正安心了一些。 陆槿说道,“西洲,阿蒙说……” “你见过安阳了?”唐西洲听陆槿言辞犹豫,又一听是蒙安阳的消息,说道,“老周找她都找疯了。” 陆槿眉间隐忧,现在的蒙安阳一心只有报仇,对于周合萌,未再提起过。 “你见过她是吗?”唐西洲看着陆槿,问道,“她还好不好?我其实有点后悔,我不该和她打架的。她那日可能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没说呢?” “我……”她若是一直没有忧虑,永远这样纯洁善良该多好。陆槿柔声道,“我见过她。她还好。只是她现在心思都在报仇上,对于合萌,给她一些时间让她想清楚吧。” 得知蒙安阳的安全,唐西洲松下一口气,“小槿,你若还能见到她,就跟她说老周在找她。老周虽然平时大大咧咧的,但却是个极痴情的人。他需要一个答复。” 陆槿答应道,“好,我知道了。” 唐西洲高兴地搂住陆槿,许久未与陆槿这般亲昵,唐西洲的语气都绵软了几分,“我们家小槿真好。对了,你刚才说安阳什么?” 陆槿说道,“齐州的消息,安眠散的解药研制需要十年。这十年,你回不去了。” 虽然陆槿语气有憾,但唐西洲却是极开心的,这下陆槿就不能赶她走了,“那怎么办呢?那这十年只能赖在你身边了。” 陆槿低声与唐西洲商量,“我送你去俞州好不好?” “你还想送我走?上次是齐州,这次是俞州,我就不能待在你身边吗?”唐西洲被陆槿这个执拗的想法气得够呛,着急地坐起身来,“那解药研制不出来就算了,花十年研究那破玩意有什么用?” 见陆槿还是不为所动,唐西洲心中气闷,却只好先冷静下来说道,“子洛可还说了,你可以像信任她一样去信任我。我也可以帮你的。我既然来了,就哪也不去,我赖定你了。” 唐西洲语气坚定地说道,“让我回营帮你。” 陆槿黑瞳隐动,不可思议地看向唐西洲,她怎么会知道? 唐西洲接着说道,“子洛还没退营呢,那我就是暗卫营的人。我愿意去做诱饵,不只是帮你,我答应过子洛,会替她尽守护南盛之力。” “不可以。”陆槿严声说道,“就算子洛在营,她也要听从调遣,此事我不同意。此事不止关系子洛和你,也关系到扬府,动则牵连前线,不可行。”既然唐西洲都知道了,陆槿也不再隐瞒,“如今不是非行此事不可,再看看吧。” 唐西洲见陆槿松了口,不给陆槿反悔的机会,“那属下随时听候陆大人调遣了。”说完,她欺身上前,狠狠亲了陆槿一口,一解这小半月来的相思。陆槿被唐西洲亲过的脸颊也瞬时一片绯红。 唐西洲说道,“陆槿,我跟你谈谈好不好?” “嗯?”唐西洲说到极严肃的事情时才会唤陆槿的全名,陆槿抬起双眸,认真地看着她。 第57页 唐西洲说道,“我们谈恋爱后就是恋人关系了。恋爱的长久还需要我们之间互相坦诚,互相尊重。你一直打算把我送走,我真的是很生气的,就算你是为我好,但你也要听一听我的想法。我喜欢你,爱你,也不想走,不想离开你。我既然留下来,就一定会对子洛负责到底。子洛所托,我唐西洲必定竭力替她完成。如果你也愿意让我帮你,我会很开心的。” 因为唐西洲如今长着一张稚气未脱的脸,心性也总是那样的孩子气,陆槿总是不经意间把她当成一个十七岁的孩子来看,却不曾真正去问过她的想法。陆槿听完唐西洲的话,既感动又自责,她极少与人道歉,也极少认错,脸上略带着歉意,“那……对不起。我不送你走了。” 唐西洲听陆槿道歉,心上软的一塌糊涂,她不禁想玩弄一下陆槿,“不行,生气了,哄不好了的。” 陆槿见唐西洲赌气,可爱得厉害,忍不住想哄她,便拉了拉唐西洲的衣服,示弱道,“西洲,我错了,不生气了吧。” 唐西洲憋住笑意,沉着脸说道,“你都说了两次要把送我走呢。上次我还挨打了,你都没想着先哄哄我。不行,我不解气。” 陆槿问道,“那你要怎么样才能解气?” 唐西洲看着陆槿,嘟着嘴说道,“你把手伸出来,小槿做错了,也要受罚。” 陆槿一阵无奈,她心想要快些把这只小奶狗哄好,便顺了她的意,把手伸给唐西洲。唐西洲握着陆槿的手腕,认真说道,“下次不许说让我走的话了,听到没有?” 陆槿点了点头,哄着说道,“嗯。” 唐西洲才舍不得打陆槿呢,她坏笑着,朝陆槿的手心吻了上去,“好了,我解气了。” 陆槿被都逗弄得心上潮热,“知道了,下次不会了。” 唐西洲眉目灿然地笑了笑,她的手抵在陆槿柔软的小腹上,“陆大人今晚应该不出宫了吧,那我……” 陆槿差点又踏入唐西洲的陷阱中,在宫中她更加小心谨慎,不敢再纵容唐西洲了,理智地站起身,“那你先回去,注意安全。” “啊?” 陆槿摩挲着唐西洲吻过的手心,傲娇地说道,“这是陆大人的命令。” 唐西洲眼神乞怜地看着陆槿,在巴巴地等陆槿留她。 陆槿眼眸微弯起一道弧度,对着她摇了摇头。她想起一事,拿出了怀中的平安石,“光华寺的方丈送的平安石,是一对的,这一个给你。” 唐西洲接过平安石,眉眼欣喜,是冰冰凉凉的红宝石,通透如血,她很喜欢。陆槿把平安石佩戴在唐西洲的脖子上,柔声说道,“你留下来就要平平安安的,我会放心许多。” 唐西洲眸中的欢喜都快要漫出来了,“放心吧。”她把鼻尖轻轻抵在陆槿鼻尖上,“我们小槿也要平平安安的。”而后鼻尖擦过陆槿柔软的鼻翼,双唇柔软相贴。 -------------------- 作者有话要说: 西洲和陆槿也有过年的章节,在后面一点点哈。 最甜的就要留在新年呀,大家新年快乐啊啊啊啊啊啊啊新年暴顺利! 第57章刺客? 陆槿吩咐余朗翌日一早就将唐西洲被行刺的消息散出去,行刺的人是玉儿,可幕后定还有指使之人,陆槿想要顺藤摸瓜引出幕后之人。 天光未亮,扬成宁就被唐西洲遇刺的消息惊动了。唐西洲还没起床,扬成宁就来落云阁了。还没等阔英通报,她就着急往唐西洲房间去,扬子洛是扬家嫡女,也是她自小疼到大的,她怎么会不担心。 唐西洲被门外的动静吵醒了,刚睁开眼,就见扬成宁坐在床头,着实吓了她一跳,“姑姑,你怎么来了?” 扬成宁语气又急又满是关心,“昨晚遇刺了?可有受伤?” 唐西洲还躺在被窝里,因怕失了礼数,慢腾腾坐起来回道,“没多严重的伤,就手上被划了一道小口子而已。” 扬成宁担心地拉起唐西洲的手仔细查看,见她右手臂上缠着厚厚的绷带,绕得很密实,经唐西洲睡了一晚,绷带已是歪歪扭扭。扬成宁皱着眉头道,“这伤口谁处理的,那么不细致。” 不细致?唐西洲看着歪歪扭扭的绷带,这是昨晚回来后她又让阔英替她解下,重新缠了一次的,确实没有陆槿处理得细致,她不好意思地说道,“我自己弄的。” 扬成宁低声斥责道,“真是胡闹,受伤了还这么随意。来人,让合萌赶紧过来。” “姑姑,不用太担心的,就一道小口子而已。” 扬成宁哪里容得唐西洲这么随意对付了,不容置否地说道,“不可以随意,赶紧让合萌来看。”她看向站在一侧的阔英,严声问道,“阔英,昨晚是你带子洛出去吗?” 阔英忙跪下请罪,还未开口,就听唐西洲说道,“不是不是,我自己要出去吧。”唐西洲担心阔英受罚,说道,“阔英是被我强迫着拎出去的,怪不得他的。” 扬成宁轻叹了口气,怎么这半年,扬子洛的变化这么大,她点了点唐西洲的额头,嗔怪道,“你啊,被陆槿娇惯坏了,如今脾气大了,心性小了,处事真真随着性子来。” 唐西洲庆幸阔英没受牵连,对他眨了眨眼,示意阔英不许揽罪。阔英错愕了一会,又低着头,嘴角弯起几不可觉的清润笑意。 唐西洲来到南盛,倒是学会了一件事——认错。她如今认错的语气十分虔诚,跪坐在床上,头发柔顺地披在身后,脸上素净得像只小羊羔一样,“都是子洛的错,子洛下次肯定不敢了,姑姑就不要怪罪其他人了。” 扬成宁见唐西洲诚心认错,心也软了,“昨晚的事情已经禀告陛下了,宫中进了刺客不是小事。本宫已经派人加强落云阁的防守了。你不必过于担心,有什么事就到云华宫去跟本宫说。还有,这手上的伤不要糊弄,一双纤纤玉手,留疤了可就不好了……” 唐西洲听着扬成宁的唠叨,配合地点了点头,连连称是,一时乖巧极了。她听扬成宁的话句句是关心之言,她自小就没有母亲,一直很羡慕有妈妈疼的孩子,一时心生暖意,壮大了胆子,轻轻拥住扬成宁,“谢谢姑姑。” 从来没有哪个孩子敢这么亲近过扬成宁,扬成宁慰然一笑,她抚了抚唐西洲散在背上的长发,虽说这半年的扬子洛淘气不少,她骂过也责罚过,但唐西洲如今这般奶呼呼的模样,她对唐西洲也只会更加疼爱,“好了好了,日后不许再由着性子来。凡事多小心为好。” 不一会,周合萌和云清和都来了。周合萌见扬成宁在场,收起了平时大大咧咧的模样,细致地为唐西洲看伤。他一揭开绷带,一道可怖的血痕露出来了。唐西洲本是想吓云清和的,回来就让阔英给她化了伤痕妆,却不成想到扬成宁也在,倒是先把扬成宁吓住了。 唐西洲的手上一片红染,像是受了极深的剑伤,伤口上还有金创药粉,周合萌没仔细看还真被糊弄住了,云清和也是面色凝重,眸光渐寒。 “胡闹,伤得这般严重就如此随意对付了。”扬成宁语气中满是责怪,又气急下令道,“传令给内卫阁,昨日值守的侍卫一律彻查严办。” 唐西洲搭聋着脑袋,哎,又连累了一圈人。 周合萌给唐西洲消毒伤口时才发现这是仿伤,往唐西洲那处投出鄙夷的眼神,唐西洲做贼心虚地瞄了周合萌几眼,她相信周合萌肯定会配合她的。 周合萌说道,“回娘娘,伤口有些深,但未伤及筋骨,养些时日就好了。” 扬成宁点点头,她看着唐西洲的伤,不免心疼,说道,“合萌,子洛的伤就交由你负责了。子洛与你有婚约在身,你多上心一些。” 周合萌回道,“是。” 扬成宁又嘱咐唐西洲好些话,不过都是注意伤口,小心行事一类,说了好一会才放心离开。 扬成宁走后,周合萌开始收拾药箱的东西。唐西洲说道,“老周,这么快走吗?” 周合萌见云清和在场,给足唐西洲面子,“仔细手上的伤,明日我再来换药。” 唐西洲看周合萌的眉间隐约中藏了几丝神殇,“还没找到她吗?” 周合萌闷了一声,“嗯。” 云清和站在身后,一直看着周合萌。原来这就是扬子洛的未来夫婿。他们二人互相关心的语气,在云清和看来,倒真像是一对小夫妻了,心中渐恼。 唐西洲说道,“我如今出不了宫,要不然我肯定帮你去找。” “你呀,少闯祸,少受伤就是了。”周合萌摇摇头教训道,“我爹听说你受伤了,把家里的补品翻了个遍,我交给阔英了,你好好养着吧。” 唐西洲甜甜地说道,“那帮我谢谢伯父了。” “行了,我还当值,回太医署了,你好好休息。”周合萌收好东西转身向云清和告辞,云清和面无表情地示意周合萌退下,冷眸一转看向唐西洲。 “怎么了又。”唐西洲见云清和的冷脸,心里咯噔了一下。她看向云清和身后的玉儿,亦是面色平淡,如同往日神色。 第58页 云清和寒声说道,“我不是跟你说过不可以出去吗?” 唐西洲看向云清和,难道云清和知道她会被行刺吗? 云清和不用想就知道唐西洲昨晚肯定是跑去藏书阁找陆槿了,就这么着急去找她解释吗?还有,昨晚的刺客,到底是什么来路…… 云清和问道,“你昨晚可看清刺客的面容了?” “没有啊。”唐西洲余光瞥向云清和身后的玉儿,只见玉儿面色不改,依旧侍立在云清和身边,与普通的小宫女无异。谁会想到这样一个平平无奇的宫人竟是个武功高手。 云清和一早上连连吃醋,耐心都被消磨光了,发脾气道,“你如今这么没用了,武功废成这幅样子,打架打不过,眼神也不好。” 唐西洲气急道,“云清和你说什么呢……” 云清和冷着声音说道,“不许对本郡主无礼。” 又是郡主,云清和只要想压上唐西洲一头就搬出郡主的名号,唐西洲还真就没了办法,她气得咬牙切齿,“是,郡主,子洛想休息了,不送。” 说完唐西洲也不想伺候莫名其妙的云清和了,嗖的一下钻进被窝去。 云清和气冲冲地回了玉澜殿,她冷眼扫向站在一旁的玉儿,“昨晚的刺客,你可有什么线索?” “事起突然,玉儿还没什么线索。” 云清和犹疑地看了玉儿一眼,“不是我父王的命令吧?” 玉儿说道,“回郡主,不是……” 云清和眸光寒厉,“让人去查,我倒想看看有多少人想要扬子洛的命。” 云清和的语气冰冷彻骨,玉儿听后遍体生寒。 第58章试探 唐西洲手上受了伤,就没让阔英去告假。她也想早点把教习课上完回府去陪陆槿。从藏书阁回来,她心里又开始想着陆槿了。 云清和一早上脸色都冷得可怕,唐西洲也不知道哪里得罪她了,明明昨天还好好的……她见云清和的脸色那么差,担心她又要故意使坏,战战兢兢了一早上,所幸云清和上课倒还是很规矩的,唐西洲也能平平安安地下课了。 下了课,云清和也没给唐西洲好脸色,自顾回玉澜殿去。这一早上,云清和没来与唐西洲玩闹,唐西洲过得是真无趣。她一下课,就回自己的房间躺尸去了。不一会,阔英就来禀报,“子洛小姐,陆大人……” “嗯?小槿来了?”还没等阔英说完,唐西洲就从床上翻坐了起来。 “不是。”阔英说道,“陆大人有急事要离开皇梁几日,让您这些日子当心一些。余朗会留在宫中值守,您有事可以尽管吩咐。” “这么着急啊。”唐西洲坐着深深叹了一口气,“她身边有没有身手好的人跟着呀,怎么把余朗留下了,多危险。” 阔英宽慰道,“子洛小姐放心,余拯大人跟着呢。” “哦。”唐西洲因为陆槿匆匆的不辞而别,心中隐隐不安,是有什么事吗,竟走得如此着急。 此时,门外的敲门声响了起来。 宫人禀报道,“子洛小姐,玉儿姑娘来了。” “让她进来。”唐西洲回过神来,玉儿?她来干什么? 玉儿端着一盅参汤,行礼说道,“子洛小姐,郡主让厨房炖了补气血的参汤,给子洛小姐补补身子。” 唐西洲心中警觉,但面色如素,说道,“好,你放下吧。” 玉儿把参汤放在桌子上,唐西洲走下床往桌边走过去,打开瓷盅的盖子闻了闻,说道,“嗯,很香,替我谢谢郡主。” 玉儿微笑着,问道,“子洛小姐不尝一尝吗?” “我待会喝。”唐西洲看着玉儿,回笑了一下,“辛苦你端过来。” 玉儿说道,“这参汤趁热喝最有功效,子洛小姐及早喝才好。” 唐西洲端起桌上的瓷盅,阔英站在一侧看着,眸中具是警觉。 瓷盅的参汤很清澈,和别的补汤看起来没什么不一样,应该刚炖好的,握在手中还有些烫手,氤氲出人参那股提神的甘味。 唐西洲端起来闻了闻,不时扫着玉儿的眼神。玉儿极其沉稳地看着她,镇定自若,丝毫不漏破绽。 唐西洲拿起盅里的勺子,轻舀了一匙,凑到嘴边,汤没沁到唐西洲的唇,唐西洲就觉得手上被什么东西打到了,她失手将汤盅打翻在地。 一盅炖汤洒了一地,瓷盅在地上打转着。唐西洲和玉儿都怔在了原处。 云清和踏门而入,脸上透着一股娇气,“这汤里我本来加了泻药,别喝了,今晚跟我去赴宴。” “泻药?”唐西洲的眉头皱成了川字,心下犹疑,真的只有泻药吗?会不会……她本也没想着要喝下去,只是想试探试探玉儿的反应,如今被云清和打翻了也挺好。她嘴上还是凶道,“云清和!” 云清和听出唐西洲语气的怒意,自知理亏,“谁让你昨晚偷偷跑出去的。你既是本郡主的伴读,就得乖乖待在落云阁。”云清和余光轻瞥了唐西洲一眼,见她目光里皆是凶意,嘟着嘴说道,“我就是气不过,我比陆槿要早认识你,她凭什么每时每刻都要占着你。” 唐西洲替陆槿说辞道,“是我喜欢她,自己去黏着她的。”她没好气地看着云清和,原来这个小东西是吃醋了,这一早上才摆的一副臭脸。唐西洲气得捏了捏云清和水嫩的脸,教训道,“小孩子家,就学会给别人下药了,云清和,你真是了不得了。” 云清和觉得失了脸面,说道,“放肆,扬子洛。你给本郡主松开。” 唐西洲又掐住云清和另一边脸,说道,“给我道歉,做错事情要说对不起。” 云清和伸长手去抓住唐西洲的耳朵,“让本郡主道歉,你怕不是胆子肥了。” 原本紧张的气氛一下子因为她们二人的打闹松缓了下来。阔英看着眼前唐西洲孩子气的模样,长舒下一口气。 “放手。”唐西洲左右挣扎不掉,妥协道,“我数三个数一起放。” 一……二……三…… ……果然两个人都没撒手。 唐西洲训斥道,“你个小东西,还敢耍赖。” 云清和不服气地说道,“你不也没放吗?你也耍赖。” 唐西洲说道,“我数三个数,谁没放谁是狗。” 三……二……一 四只手同时松开来,唐西洲和云清和都面红耳赤看着对方。 云清和好久没与扬子洛这般嬉闹过,心中漫上一股欢喜。她自小就爱端着郡主的架子,娇蛮任性习惯了,府里的人也只敢把她当成主子供着她。唯有扬子洛,真正把她当成朋友过。 “今晚什么宫宴?”唐西洲揉着耳朵看着云清和,这个死孩子,手上一点不留情。 云清和也在揉着脸,说道,“嘉奖赈灾有功之臣的。我们一起去。” “能不能不去?”唐西洲不喜欢参加宫宴,一堆人在一起吃饭,聊一些她完全不感兴趣的话题,偶尔还要附和上几句,很拘谨。 “你觉得呢。”云清和唇角略勾起一丝微笑看着唐西洲,唐西洲翻着白眼说道,“行行行,知道了。” 云清和走近唐西洲身边,越走得近了,她就越想往前贴去,但她很理智克制住,还不是现在,她要扬子洛完完全全的臣服,心甘情愿地把自己交给她。 唐西洲后退一步,警惕说道,“你干什么?” 云清和塞给唐西洲一个小瓷瓶,“我从洺州带来的,治疗刀剑伤很有效的。那么大的口子,赶紧上药吧,留疤就丑死了。” 唐西洲接过云清和的药瓶子,拿在手上来回转动,“不会是什么奇奇怪怪的药吧。” 云清和气急道,“那把药还我,不给了。” 唐西洲觉得云清和该是不会害她的,便把药收在袖口中,“行行行。谢了谢了。我待会就用上。” 哼,这还差不多。云清和也不多留,说道,“那我先走了。” 云清和回了玉澜殿,脸上的笑意就收住了。她急步回了房间,待玉儿跟着进了门。她抬手一扫就把门关了,她的眼中凝满寒意,问道,“是我父王的命令吗?” 玉儿知道云清和那样聪明,根本瞒不住,她在云清和面前,连慌都不敢说,“不是。” “那你怎么敢……”云清和一个闪身到玉儿面前,伸出手紧紧掐住玉儿的脖子。 玉儿的脸挣得通红,呼吸开始费力起来,“郡主饶命……是,是容道师。” 云清和听到容平的名字,手上的力气来逐渐卸了下来。 玉儿喘过气来回禀道,“是容道师说,若要斩断俞州的消息,杀了扬子洛更为妥当。扬子洛武功高强,自小在军营长大,深谙用兵之道。若是日后上了战场,定是郡主的劲敌。现在扬子洛武功尚未恢复,是杀她的最佳时机……” “啪。” 玉儿还未说完,云清和便抬手打了她一个耳光,“我警告过你,不许碰她。” 玉儿被打得偏过头去,但也只能低头受着。 第59页 云清和收回手,说道,“你告诉容平,让她管好她自己就是了,手不要伸到我这里来。还有,玉儿,我自小你就跟在我身边,不要让我对你失望。” 玉儿低声回道,“是。” 第59章宫宴 傍晚,唐西洲便准备好跟着云清和去赴宴。因是宫宴,唐西洲换上了新制的花锦长裙,一身浅青色的长衣缀着银色丝线所绣的花团锦簇,称得格外清雅。云清和刚一出门就看见唐西洲在门外等着,唇上弯起欣然一笑,这几年,她出落得越发精致好看了。 唐西洲见云清和停住脚步,问道,“怎么了?” 云清和取笑她道,“又不是嘉奖你,穿得如此好看做什么?” 云清和要不是一出生就是郡主,怕是在社会上行走容易挨揍吧。唐西洲抿着唇点点头,微笑着说道,“我全当你是夸我了。” 因是嘉奖有功之臣,云清和的位置没太靠前。唐西洲本就对这宫宴没什么兴致,躲在云清和身后,跟着蹭饭来了。 开宴后,林昶便让人宣了旨,对一众功臣进行了嘉奖。宴上,林昶尤其对陆文赞赏有加,“陆爱卿此次最是劳苦功高。天灾无情,还遇上了贼人作祟。此次赈灾不易,真是排解万难。” 陆文起身行礼,“臣分内之事,不敢居功。” 因雪灾一事终告一段落,林昶心情大好,夸道,“陆卿此次是当之无愧第一功臣,不可推拒了。”林昶高兴地与众臣共饮了几杯酒,又想起还有功臣尚未赏赐,说道,“我让你把陆祁带来,陆祁可在?” 蒙安阳从座位上站起身,走到殿上,下跪行礼,“臣女在。” 唐西洲正低头吃着糕点,听到这声音熟悉,抬头一看,正是蒙安阳。她一改平素的红装,换上了青莲色清雅的鎏裙,脸上妆容一换张扬,改笔化上了淡妆,挽了清秀的发髻,整个人清丽脱俗,柔中带媚,十分动人。 云清和见唐西洲怔住了,低声问道,“子洛,你怎么了?” 唐西洲瞬间没了心情,把糕点放了下去,莫名心慌起来,“没,没事。” 云清和看着唐西洲对着蒙安阳目不转睛,吃醋道,“你眼睛都看直了,不许看。” 林昶在殿上说道,“听说此次你在运送赈灾粮食时遇了袭,可有大碍。” 云清和亦抬头看向蒙安阳,原来她就是那个小将陆祁。 蒙安阳说道,“谢陛下关心,陆祁无大碍,能为朝廷效力,陆祁不胜荣幸。” 林昶高兴地夸赞,“不愧是陆家的女儿。” 陆家的女儿?陆祁?原来周合萌找了这么久的蒙安阳,竟在为陆家效力。朝廷与蒙安阳之间,横亘了蒙启的死,蒙安阳到底想做什么? 小槿应该知道这件事吧?唐西洲想起陆槿那日言辞的犹豫……原来竟是这样。这是蒙安阳的计划吗?小槿知道吗想到这里,唐西洲的心情瞬时落寞了一些。 殿上,陆文虽有顾虑,但仍恭敬回道,“谢陛下夸奖。” 林昶说道,“陆祁,你此次赈灾、护粮有功,可有要想要什么奖赏,尽管说来,朕都满足你。” 蒙安阳直起身说道,“陆祁能为陛下分忧,荣幸之至,并没有什么想要的赏赐。” 蒙安阳是个十足的冷美人,一抬眼,便顾盼生姿。她的行事举止端庄大气,让林昶欢喜不已,“朕很欣赏你,你喜欢什么可尽管说来?” 蒙安阳行了一礼,诚挚地说道,“臣女只愿南盛国泰民安,气运昌乾。” “哈哈哈。”林昶高兴地大笑,“好。”他对着陆文道,“你这个女儿,朕很是喜欢。” 林昶问蒙安阳,“祁儿可愿入宫来?” 蒙安阳抬头看着林昶,这事不在她的意料之中,但她一想到入宫就离报仇更进一步,坚定地说道,“臣女愿意。” 臣女愿意?蒙安阳的眸中总有一股酸涩在往上涌。 陆文正想开口拦,就听林昶喜不自胜地说道,“好,陆祁听封。” “陆文之女陆祁,聪慧敏捷,端庄淑睿,敬慎居心,率礼不越,封为祁妃,赐昭平宫。” 蒙安恬脑中也空白了,如此便是入了深宫了。她一合上双眼,脑海中便浮现出周合萌宽大的影子,心上一阵阵发痛。她不由得睁开眼睛,深深下拜,“谢陛下圣恩。” 殿中百官皆下跪道,“恭贺陛下,恭贺祁妃娘娘。” 唐西洲正发愣时,就被云清和拉着下跪行礼。云清和小声提醒道,“发什么楞呢?” 唐西洲不知道这段时间蒙安阳在宫外发生了什么,怎么变成了陆文的义女,现在又封了祁妃。她要报仇吗?她这一入宫,就意味着赔付了一生,也负了周合萌…… 蒙安阳获封,一时间,殿内盈满喜气。众人皆在道贺,向林昶道贺,向蒙安阳道贺,向陆文道贺……唐西洲的心情更差了…… 席间,唐西洲一直看向蒙安阳,蒙安阳也注意到了唐西洲的目光,对着她笑了笑,便躲开了唐西洲的眼神。蒙安阳此时最看不了唐西洲眸中的疑惑,因她也在疑惑,这样,是值得的吧? 蒙安阳放下手中的酒杯,避开人群,走出殿外透气,唐西洲见了,亦跟在后面去了。 唐西洲试探地叫道,“蒙……陆祁?” 蒙安阳知道是唐西洲,微仰起头,敛住眸子里的酸涩,声音清冷,“有事吗?” 唐西洲听着这清亮的声音,忽然觉得蒙安阳很陌生,离她越来越远了,“最近是发生什么事了?” 蒙安阳转过身来看着唐西洲,她看到了唐西洲眸中的错愕,不禁想避开,却又忍住了,对上她的眼神,嘴边盈起了笑意,“你不都知道了?” “为什么啊?”唐西洲眼中有些发红,她理解不了蒙安阳为了报仇,竟要入宫来嫁给皇帝,“为什么要走这一步呢?值得吗?” 蒙安恬原以为她活到今天,没什么真心待她之人,可她在唐西洲眼中看到了惋惜和心疼,她想若生在平凡人家,会真正和唐西洲做个交心朋友吧。她坚定道,“没有值不值得的。西洲,如果不是为了报仇,我早就死了。” 唐西洲抿着唇,急切地问道,“你以后怎么办?周合萌怎么办?” “我有我的路要走,你帮我转告他,他值得更好的人。”蒙安阳心中沉坠一痛,这就是唐西洲说过的牵绊吗?她不敢再说下去了,转身回了殿内。 唐西洲心绪平复不下,木然站在冷风之中。蒙安阳所受的灭门之痛,她不曾经历,除了心疼,丝毫不能为她做些什么。她心中空荡,满腔涌上一股无力感。直到云清和找出来,看她一个人萧索孤独的模样,忙飞奔过去,“干嘛呢傻子,站在风里。” 云清和看到唐西洲发红的眼眶,细下声来,“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唐西洲冷静下来说道,“没有。清和,我有些不适,先回去了。” 云清和说道,“那,那我陪你回去吧。” 宫宴散了,林昶陪着蒙安阳去了昭平宫。自林昶下旨,早有宫人将昭平宫装扮得喜气洋洋。宫道上具是红澄澄的宫灯,正殿上也高高挂着红绸。 一入殿门,林昶便牵着蒙安阳往房内走去。他因着心中欢愉,宫宴上贪杯,已是半醉。 新房中满目红绸,蒙安阳此刻离林昶那样近,离那个定了蒙家逆乱罪名的人只有一步,她好像再走近一步,杀了他…… 但是不可以,眼前的这个人,是南盛的半边天。正如陆文所说,杀了他,国之将倾。她还要他来澄明蒙家的清白,他还不能死……蒙家的忠臣骨血,还要他来昭明天下。 正在蒙安阳思绪万千时,她被林昶俯身抱起。蒙安阳眸中流转着百般情思,眼波似水。林昶意气风发,大笑起来。 林昶把蒙安阳轻放在红帐里,眸中露出帝王难得的柔情。他把身上的龙袍撩起,坐到蒙安阳身边去。他轻轻挑起蒙安阳的下巴,仔细端详,她的五官如雕琢出来的完美碧玉,即使一身清装,也难掩柔媚。林昶凑身上前,蒙安阳都感受到了他的鼻息,心中不由紧张。 殿外传来一声通报:“陛下,龙辰宫来人求见。” 林昶的酒意醒了半分,站起身来,“朕离开一会,待会回来。祁儿等朕。” 蒙安阳在房中等着,她还未真正适应宫妃的身份,心中繁乱。她努力让冷静下来,想清楚接下来到底要干什么。 只消片刻,林昶就回来了。他进门后笑着说道,“祁儿,给朕更衣吧。” 蒙安阳凑近过去,帮着林昶将龙袍脱下,一旁的宫人把林昶的衣服接了下去。 “朕帮你更衣。”林昶的手搭在蒙安阳的身上,帮她挑开一身清素的外袍,“祁儿这样柔媚,穿红衣会更好看些。” 蒙安阳回道,“是,臣妾记住了。” 林昶帮着蒙安阳脱下外袍,手便停下了,拉着蒙安阳回到床上,“朕今日累了,我们睡吧。” 一夜和衣而眠,安然无事。蒙安阳躺在床上,满心不解,她看着身侧的林昶已睡得香甜,亦慢慢地合上了眼睛。 第60页 第二日,祁妃深得圣心,荣宠万千,传及后宫。 第60章愿耐寒冬,宜春厮守 唐西洲一夜不得安眠,第二天又听了宫人传的消息,心情愈发低落。一早上的教习课心不在焉,要不是云清和护着说唐西洲手上有伤,约莫着又要挨罚。 “你一早上怎么回事?”云清和皱着眉不满地问道,“怎么老是走神?你再这样,我可保不住你了。” 唐西洲揉了揉眉间,舒缓下头脑中的昏沉,“谢了,我……昨晚没睡好。” “怎么了?”云清和见唐西洲一脸憔悴,说话也变得娇娇弱弱的,便不再责怪了,“要不要请太医来看看?” “不用了。睡一觉就好了。”唐西洲落寞地转身,往落云阁走。 “子洛。”云清和叫住她,“祁妃娘娘是你姨娘,按礼数你该去昭平宫拜见的。” “不去了。”唐西洲未曾体会过蒙安阳的痛,就没有资格去评判她。她不知道此时该怎么面对蒙安阳,索性就不见了吧,她心中到底堵着一口气,“我和陆家的人不熟。” “哦。”云清和也不知道发生什么,昨日宫宴后,唐西洲就是一直如此,无精打采。与刺杀有关吗?她知道什么?或者误会了是我要杀她?还是与宫宴上的人有关?她嘴角斜起笑意,“包括陆槿吗?” 唐西洲看了云清和一眼,她遭了刺杀,不想陆槿也遇上这样的危险,眸中异常锋锐,像是宣告给在场的人听,“陆槿是我的人。”她眼神清冷一扫,也没有刻意在玉儿身上停留。 而后,她又很快软了下来,像一只泄气的小奶狗,“我困了,先回去睡觉了。” 云清和因唐西洲那一句“陆槿是我的人”气得嘟着嘴生上了闷气,她见唐西洲兴致不高,便自己回玉澜殿去了。 唐西洲回落云阁后不久,周合萌来找她换药。周合萌一边解开唐西洲手上的绷带,一边说道,“你昨日那伤痕妆真是做的可以啊,以假乱真。只是你在伤口旁做伤痕妆,容易感染,要小心一些。” “知道了。”唐西洲正在犹豫,不知道要不要告诉周合萌她见过蒙安阳的事情。可蒙安阳如今已承圣宠,终究辜负了他一片情谊。 “怎么了,平日里不该这么安静啊?”周合萌一边给唐西洲上药,一边说道,“对了,陆槿什么时候多了个义姐?早上宫里可传遍了,昨晚册封的祁妃娘娘,是个美若天仙的女子。你昨日不是去了宫宴吗?可真是那么好看?比陆槿何如?” “……” 周合萌说道,“你没见到那位祁妃娘娘吗?算起来是你的姨娘,你该是要去拜见的。” 唐西洲打断周合萌,“老周,你会一直找安阳吗?” “会啊。” 唐西洲有些心疼,“那若是找不到呢?” 周合萌心情略低沉下去,但语气确是极其轻松,“找不到就接着找呗。” 唐西洲没想到周合萌这样痴情,她始终觉得蒙安阳欠他一个交代,无论是何想法,都该跟他说清楚。唐西洲看着周合萌,眼神比往日严肃上几分,“她就是安阳。” “什么?”周合萌替唐西洲缠绷带的手停了下来,一时呆愣住了。 唐西洲不忍心看周合萌眸中的惊诧,“陆祁就是安阳。” 周合萌的心开始慌了起来,难以置信地说道,“陆祁……陆祁怎么会是安阳呢?”他手上缠绷带的动作开始错乱,唐西洲接过他手上的绷带,“我自己来吧。她在昭平宫,你若想见她,就去吧。” 周合萌一脸不可思议,但唐西洲说得这么严肃,不会是假的。他连药箱都没拿,急步往昭平宫去。 到了昭平宫,周合萌才发现来得仓促,药箱都没拿上,如今要见蒙安阳,连个借口都没有了。 一位公公见是周合萌,便上前来问,“周太医怎么来了?祁妃娘娘未请太医来诊脉。” 周合萌见殿内满目可及的红绸格外刺眼,心情难以平复,“哦……没有吗?” “祁妃娘娘。”公公见蒙安阳从殿外回来,在一侧躬身行礼。 周合萌猛地一转身,蒙安阳渐入他的眼帘,竟真是她……找了她一个月,她如今已经摇身一变成了宫妃。她一身红色宫装,透出骨子里的明媚,发上饰着金翎流坠的步摇,脸上的淡妆很是旖旎,高贵大气。周合萌一如往常,见她心动。 蒙安阳还未准备好见他,先是诧异,而后嘴角略扬起一道清浅的弧度,“周太医过来请脉吗?” 她不叫我萌萌了……周合萌垂下眼睛,双手不自觉攥成了拳,“是,过来给娘娘请脉。” 蒙安阳轻声问道,“你的药箱呢?” “放在……放在子洛那里了。我回去拿。”周合萌反应过来,转身一撤,脚步亦有些匆忙和错乱。 “周太医留步。”蒙安阳对身后的宫人吩咐道,“去落云阁把周太医的药箱取来。” 蒙安阳往昭平宫里走,“周太医进来等吧。” 周合萌随在蒙安阳身后进了殿去,因宫人都在,他就站在蒙安阳身侧等着。他一直看着蒙安阳,还未真正接受下这个现实,一如宫中传言,昭平宫的新主子,倾城之貌。殿中摆满了皇帝新赐的物件,她如此貌美娇媚,承宠也不稀奇。 蒙安阳说道,“周太医坐着等吧。” “谢娘娘。”每一字对周合萌来说都是千钧之重。这一个月,皇梁大大小小的街道、酒馆、客栈、青楼,蒙安阳都去找过了。他发现,他与蒙安阳经历过的竟是那样少,可他却想她那样深。他只知道他的女孩满目星河、灿烂明媚,却不知她会去哪里,喜欢什么,有什么习惯……他还来不及了解就失去她了。他看着蒙安阳,眼里逐渐酸涩,心中阵阵发痛。 宫人把周合萌的药箱取了来,退在一侧。周合萌上前去,取出垫枕和巾帕,伸上手去帮蒙安阳诊脉。 蒙安阳问道,“可有大碍?” “娘娘脉象微浮……”周合萌已没有诊脉的心思,只是宫人俱在,他不可以失礼,说道,“可是近日心中有所挂念?” “没有。”蒙安阳看着周合萌,狠心说道,“本宫一向心无挂牵。如今承蒙圣宠,满心具是陛下。”她克制着话语中的冷意,她给不了周合萌任何承诺和未来,她不忍心耽误这样一个明朗的少年,她要彻底断了他的念想。 周合萌抬眸探向蒙安阳的眼睛,只见蒙安阳眸色平静如水。他沉声问道,“今年的冬天有些冷,近日渐寒,娘娘多注意保暖才是。” “好的,有劳周太医了。”蒙安阳淡然说道,“本宫的身体一向很好,冬日寒凉,周太医日后无诏不必来请脉了。” 周合萌把垫枕收起,一边说道,“多谢娘娘体恤,请脉是臣之职责,臣不敢怠慢。臣是愿待春光之人,哪怕一生去等一个春日。” 周合萌说完躬身行了一礼,退出了殿外。他紧紧握住怀中蒙安阳送给他的荷包。他未曾离身过,袖中的手逐渐发颤。她应该有她的难处。蒙安阳,我周合萌愿陪着你忍过冬日,哪怕一生空守。 周合萌走后,蒙安阳眸中的寒意渐褪了去。她从前未曾觉得她是个会为了谁而动心的人,可是今日见他,为什么竟是那样难受。唐西洲说过爱一个人就会束缚。她觉得自己自私得可怕,她不想要这样的束缚。 她耳边回响着周合萌的话,“臣是愿待春光之人,哪怕一生去等一个春日。” 蒙安阳从未因为哪个男人这样地难过:周合萌,你可知,我既选择深宫,便无来春可待了。可是她的心,无论愿不愿意,也被紧紧地缚住了。周合萌这个人刻在她的心里,甩不掉了。 她想起之前送给周合萌的荷包,荷包里曾是她当时真实的期许,“愿耐寒冬,宜春厮守。” 第61章聊天 午后,唐西洲陪着云清和上完课就回了落云阁。这一日她的心情都不好。宫内蒙安阳荣宠冠身的消息已是人尽皆知,一日里,赏赐源源不断。 唐西洲坐在殿外的台阶上,今日天凉,可唐西洲心境更凉。她来到南盛,除却陆槿,蒙安阳是她认真交过心的好朋友。蒙安阳入宫封妃承宠到而今不过一日,这一日,后宫里洋溢着喜气,新妃如此荣宠,多年未见了。蒙安阳也很大方,佳音良言都予赏赐。好些宫人听闻后都往昭平殿去道喜了。唐西洲将落云阁殿前的人屏退了,独自坐着,难受得有些想哭。 “子洛。” 唐西洲抬眼一看,见是周合萌,知道他也心情不好,却不知该如何来安慰他。她闻到一阵冲鼻的酒气,说道,“周合萌!你喝酒了?”唐西洲见他脸上微微泛红,眼中尤有血丝,“你还在宫中,清醒些。” 唐西洲对阔英说道,“阔英,帮忙扶他进来。” 阔英忙把周合萌扶进落云阁,唐西洲眸中皆是心疼。周合萌那样照顾她,她早就把他当成哥哥了。只是他平日无论遇上什么事,都总是一笑而过,十分洒脱。他今日面上平淡,唐西洲看得出来,他洒脱不了,特别难过。 第61页 唐西洲扶着周合萌坐下,“你可是去找过她了。” 周合萌丧气地点点头,眼睛因为醉意微微眯着,手上不时揉搓着发沉的脑袋,“子洛啊,我好像失去她了……” “我今日心情真是,烂透了。”周合萌坐在椅子上,他即使喝醉了也坐得规规矩矩,他的心情很沉闷,想找唐西洲倾诉出来。“你……可以陪我接着喝吗?” 唐西洲看着周合萌满眼神伤,妥协说道,“阔英,可有酒?” 阔英回道,“有。” 唐西洲说道,“帮我拿一些来吧。” 阔英按唐西洲的吩咐端来两壶酒,他细心地问道,“子洛小姐,天冷了,可要热着喝?” “不必了。”唐西洲拿了一壶,扔给周合萌。“人心都是凉的,也不必热酒了。老周,喝吧,喝醉了就不会那么痛苦了。” 人一旦心情不好,喝酒也很难醉,难过会更清醒上几分。唐西洲的酒量是不差的,喝了几口,喉咙间越发苦涩。 周合萌一边喝着,一边自我宽慰道,“其实也挺好的……如今她已是宠妃,荣宠冠身。陛下能帮上她的忙,而我不能。” “她,有自己的苦衷。” “对。”周合萌低声认同,“她有苦衷的,我得等着她。” “我要等她。”周合萌强调着,这些话都是说给他自己听的罢。 唐西洲窝在一处,此时只需要陪着周合萌喝酒就好了,什么话都不说了,溶在酒中,化成一股涩意,灌入胃中。 周合萌喝得越多,话也说的少了,满口满口地往下灌,唐西洲把酒放在一边,看着周合萌一次次仰头往下倒酒,叹了一口气。 周合萌喝得又急又快,一会儿酒瓶便空了。他举起手中空了的酒瓶,想起第一次和蒙安恬喝的酒,那酒怎么就容易醉呢,他把手中的酒瓶扔了,“假酒,不喝了。” 酒瓶滚到门边,瓶中的酒洒在了地上。唐西洲脸上蒙了一层薄红,知他醉了,站起身来,“阔英,扶他去偏房睡下吧,然后去太医署跟周院首告个假,说我身体不适,留老周在落云阁照料。” 阔英称是,便扶着醉醺醺的周合萌去了偏房。 唐西洲站起身,端着酒往门口走去。冬日太阳落得早,西边已经露出斜月,她坐在台阶上看着,很想陆槿。尤其在这样难过的时候,思念成狂,漫入骨髓。 云清和听宫人说周合萌来了许久未走,端着醋意就来落云阁了,一进阁中,未见周合萌身影,只见唐西洲窝在台阶上,斜着头看着月亮发呆,脚边还放着一壶没有喝完的酒。云清和闻到唐西洲身上一股酒味,皱着眉头,“手上还有伤,怎么可以喝酒?” 唐西洲问道,“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云清和坐到唐西洲身边去,“你今天怎么了?怎么不开心啊?” 唐西洲泄气地说道,“没什么……” 云清和有些失落,之前的扬子洛也是这样,总是冷冷的,有事也不愿意说。 唐西洲见云清和盯着她,微微瘪着嘴,眉头深锁,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唐西洲会意一笑,把酒瓶子推远了一些,“听郡主的,不喝了。” 云清和听完才好受一些,云清和见唐西洲一直发呆,看着天边的斜月,说道,“皇梁的冬天就是入夜快。还是我们洺州好。” 唐西洲问道,“想家了吗?” “不想。”云清和丝毫不留恋,“有什么可想的。” 唐西洲看向云清和,见她一脸不屑,“你这孩子,倒是很独立。我若是出了远门,会有一些不习惯的。” 云清和想起十一岁时,她初见扬子洛的时候,扬子洛第一次离开俞州,应该是不习惯的,经常黏在她娘亲那处,不愿去热闹的地方。云清和不服地说道,“你才是孩子呢,你才大我几个月,不许叫我孩子。我可比你洒脱多了。” 唐西洲笑了笑,“清和,怀念是因为曾经快乐过。有时候就是因为这短暂的欢愉,你会去想一辈子。” 云清和自信地说道,“我没有什么想要留恋的,我想要的,皆在前路。” 唐西洲挑着眉,微点点头回应着。她想起在她的世界里,这个点她可能刚下班要去吃饭,那样的日子,仿佛隔了一辈子了,“我倒是有点想了。” 云清和以为唐西洲想的是扬府,吃醋道,“你家里不就一个陆槿吗?想什么呀,还能跑了不成。” 唐西洲见云清和吃错了醋,弯起唇笑了起来,眉宇间皆是暖意。 “你笑什么?”云清和生气地说道。只要提到陆槿,唐西洲怎么都是开心的。哼。 “我刚才在想很久之前的事情。”唐西洲的话蒙了层醉意,半醉半醒,“想以前的家。” 云清和这才知道误会了她,嘟着嘴问道,“俞州?你想你的娘亲了?” 唐西洲知道云清和不懂,便微笑着摇摇头,认真答道,“一些旧事。前尘纷杂,不知道怎么跟你说,只是人要是没有可念可想的事,那该有多可悲。” “你也才多大,哪来的前尘?”云清和很享受和唐西洲这样聊天。喝了酒后,唐西洲说话的语调有些发沉,云清和觉得很好听,又好像回到了五年前,她缠在扬子洛身边,要她陪着聊天的日子。扬子洛不爱说话,讲起话也总是这样,透着一股成熟。云清和眸中逐渐欢悦,唐西洲说话的唇隐动,极具诱惑。 云清和挪近了一些,忍不住,凑近唐西洲的唇。 唐西洲自然发觉到了,她往后撤了一步,长舒出一口气,“我累了,该回去休息会了。” 云清和未得逞,也会意唐西洲的意思,她嘴边斜起一抹笑意,终有一日,我要你离开陆槿,做回属于我的扬子洛。 第62章我不是她 翌日清晨,云清和刚起床,玉儿就进她的房间小声禀报道,“郡主,容道师来了。” 云清和对唐西洲被行刺的事还耿耿于怀,长长的睫毛勾起一片寒意,“让她进来。” 不一会儿,容平踏门而入,身着青紫色道服,面上还是一如既往的随意,“郡主早啊。” 云清和还未见过容平,只是听她父亲多次提起过,她抬了抬眼睛,看着容平,“久闻容道师大名。今日过来有何指教?” 容平嘴角勾起一丝弧度,“听说,郡主要留扬子洛一命?” 云清和眸中警惕,她对容平的散漫有些不满,冷声说道,“有问题吗?” 容平说道,“王爷的意思是,不该留着的人就不要留了。” “不必以我父王的名义,这想必都是容道师的主意吧。”云清和十六岁的身量在容平面前,矮上了半个头,可是说话却透着一股威慑力,与容平之间毫不相让。 “哈哈哈……”容平笑道,现在的孩子可都越来越有意思了,“扬子洛真是命大,这么多人要留着她。” 云清和说道,“别人怎么想我不管,扬子洛是本郡主的人,谁也别想打她的主意。” “是吗?郡主会不会想错了。”容平的笑总让云清和觉得不舒服,含着一股高傲和轻慢,“现在的扬子洛,可是心有所属了。” 云清和略弯了弯唇,眸中透出一丝狠厉,“暂时的,她终究是我的。” 容平说道,“郡主可知道扬子洛中过毒?她中的是噬神丹之毒。噬神丹夺人魂魄,是剧毒之物。所谓解药,不过是引生新魂,借魄入体。扬子洛的灵魄早就死了。现在活着的,已经不是扬子洛了,是一具傀儡。” 容平见云清和眼中的凌厉弱了下去,说道,“半年前陆槿费尽心力,捞回来一具残躯而已。” 云清和渐生怒火,低吼道,“你少骗我。”云清和和唐西洲相处这么久,在她身上看到了许许多多扬子洛的影子:她明明还记得的,她只是变了一些,她还像以前那般,敢与我亲近玩闹,敢欺负我,敢捏我的脸。她还会关心我,会不许我喝酒,会娇纵我,会让着我……不可能的,扬子洛怎么会死了?“噬神丹?这种鬼东西我不信。” 云清和的脸上既震惊又疑惑,但容平轻飘飘的语气里,总有让人不得不信的压迫,她本坚定的眼神逐渐在崩解了。容平看着云清和,似有所触动,云清和真像她年少之时,当她第一次知道噬神丹的时候,也是这个反应呢。 “噬神丹一毒来自西疆,传言无药可解。敬思堂前掌门李胤昌的女儿李梦瑜被人下了此毒,掌门人用尽毕生心力才研制出噬神丹的解药。不止如此,护心护脉的丹药整整用了近半年,她才醒来。只是她醒来后,就全然不是她。醒来的人有新生的灵魂,占据着她的体魄。”容平背过身去,浑暗的眼神里透出一丝遗憾,“真正的李梦瑜服下噬神丹那一刻就死了。我奉劝郡主一句,眼前人不是旧人,纵是从前你与扬子洛再情深,现在的她,心也不在你这。” 李梦瑜?云清和想了许久才记起,齐州敬思堂的大小姐。她查过容平,容平本是敬思堂的弟子,原与李梦瑜一同在门派中长大,是一对眷侣。只是后来敬思堂新任掌门之争,容平落败,离开齐州。李梦瑜也嫁给了敬思堂的另一个弟子蒙启为妻。各中纠葛,也逐渐在门派的交替中平淡了下去。云清和抬眼看着容平,“她就是子洛,我会让她完全记起我来。” 第62页 “不过是两个人有些相像而已。”容平笑道,“郡主该不会是博爱之人,爱上了这个扬子洛吧。” 云清和脸上露出不悦,“容平,你失去的,我未必也会失去。纵是什么噬神丹,我云清和都不放在眼里。扬子洛或死或生,我自有决断,她就算一具空壳,我都要留着。”她眸中露出寒光,“噬神丹,是你下的毒吧?” 容平说道,“是你父王的命令,我奉命办事而已。” 云清和寒厉地看着容平,“我再警告你一次,别再动她半分心思。我与我父王不一样,不会容人触我的逆鳞。” 容平觉得真有意思,她已经很久没被人这样威胁过了,云清和如青蟒般张扬,爪牙锋芒毕露,真是年轻啊。容平的眸中闪过一丝兴奋,“郡主要留着,那便留着吧。懿王不过想省事,把路障清除干净。我很随意的。郡主开心就好。” 容平走后,云清和脸上的寒意才收了起来。她死了?才不是,她才不是死了,我不容许她死。云清和起身往落云阁去,脚步比往常都快了许多。她不顾阔英要帮她去通报一声,快步往唐西洲的房间走去。 一打开门,她看见床上直直躺着一个大男人,衣裳睡得皱乱,房内还有未散尽的酒气,床上的被子扔了一地。 云清和的脸色一下子就不好了,这是扬子洛的房间,为什么周合萌躺在她的床上,他们…… 昨晚周合萌本来在偏房休息,后来不知怎么撒起酒疯来,跑到唐西洲的房间去了。周合萌又高又壮,唐西洲和阔英都抬不动他,索性把他关在房间里,任他闹去了。唐西洲随即从身后赶来,她没看见云清和铁青的脸,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郡主?” 云清和听见唐西洲的声音,转身过去,脸上的寒意看得唐西洲寒毛乍起。她打量着眼前的唐西洲,眼神里渐凝猜疑。 唐西洲从殿外回来,余朗刚把她叫出去了,说容平来过,让她小心提防一些。她看云清和的眼神怪怪的,是容平说了些什么?按照云清和的性子,若是知道她不是扬子洛,怕是自己就此也岌岌可危了。扬子洛是扬义的女儿,想杀她的人就不在少数,行刺之事渐渐平息,她知道云清和应该暗中保护了她不少吧。清平观的旧事开始上涌,她体验过知道真相那一刻的震撼。但是她不想骗云清和,她看得出来云清和对扬子洛的情谊,但情爱的事情不可以不诚,骗她就太过于卑劣和残忍了。 周合萌还躺在床上呼呼大睡,云清和还是小姑娘,这样的场面还是有些尴尬。云清和扫了唐西洲一眼,走回落云阁的大厅去,“你过来,我有话问你。” 落云阁的大厅里,只有唐西洲和云清和两人。 云清和开门见山地问道,“你是不是扬子洛?” “不是。”唐西洲的话十分坦诚和果断。 云清和没想到唐西洲会回答得这样利落,不过,这倒是这些日子新认识的她,她身上有着与扬子洛一样的真诚和坦率。 云清和对容平告诉她“扬子洛已经死了”的事实犹疑不决,但她明显感受到她对眼前的人十分珍惜,“我不信什么引生新魂,你就是她,我要你把我想起来,完完全全地做回扬子洛。” 唐西洲坦然地说道,“郡主,子洛为什么中毒,怎么中的毒,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了。如今站在你面前的,不是从前的子洛。你是她的朋友,希望我们也不是敌人。” “我们怎么会是敌人呢?”除了扬子洛,没有谁对云清和这样坦诚过,云清和的面色逐渐柔软,“子洛,我等了你五年。噬神丹一事,是我没有保护好你,你生气了是不是?” 唐西洲说道,“我不是她……” “你不可能不是她。”云清和不相信,这样一个活生生的人,长得和扬子洛一模一样,性格也是那样像,怎么可能不是她。云清和越发笃定,扬子洛没有死,“你就是她。” 云清和离唐西洲越来越近,睁大了眼睛看着她,不容她否认。 “不……”唐西洲还没说完,云清和抵上前去,疯狂地往唐西洲的唇上亲去,撕咬地啃着唐西洲的唇。唐西洲不知她哪里来的这么大的力气,正想抬手推开,手却被云清和按下了。云清和的舌尖霸道地要撬开唐西洲的牙关,唐西洲紧紧闭住下颌,挣扎着偏过脸去,唇上一片腥甜,她一抹开,满唇鲜血。 “云清和!”唐西洲推开云清和,怒不可遏地看着她。唐西洲没有想到云清和会这么大胆,嘴上撕咬的功力这样霸道。 云清和舔了舔唇上的腥甜,回想起容平的话,“郡主该不会是喜欢上这个扬子洛了吧。”她唇上弯起一抹笑意,这样的扬子洛,更让她开心和兴奋。她是长大了,变了,也变得更好了。 唐西洲哑声吼着,“我再跟你说一遍,我不是子洛。” “我不介意的。”云清和说完,对着唐西洲露出纯然无邪的笑。 第63章留下 唐西洲满眸怒意,瞪着云清和,唇上的痛意一阵阵地涌袭而上。 云清和看着唐西洲生气的样子,越发欣喜,又往她身前凑近几步。 唐西洲真是怕了发狂起来的云清和,往后退了几步。 云清和说道,“子洛,离开陆槿好吗?我也能护你平安,我会比她更爱你。只要,你也爱我就好了。” “不可能。”唐西洲容留着一丝理智,“除了陆槿,我心中再容不下别人了。我对郡主没有过半分遐思,郡主自重。” 云清和笑意灿然,“没关系的,反正你会一直待在我身边,我不会让你走了。”云清和唯有面对扬子洛才会这般有耐心,“我会让你爱上我的。” 唐西洲领教了云清和的善变和霸道,气恼到不想再解释下去。 云清和想起她房间里的周合萌,语气又冷了下去,“还有,纵你和周合萌有婚约,我也能留住你。你日后最好离他远一些。” 唐西洲对云清和的操纵和压迫感到窒息,但碍于她的郡主身份,只冷着脸地站着,丝毫不想回应。 云清和见唐西洲一身清冷,像是真的不高兴了,软下了声,“我不许你离别人太近,陆槿,周合萌都不可以,你本就是我的。”她讨好地拉住唐西洲的衣袖,“答应我嘛,好不好?” 唐西洲加重了语气,“放开。” 云清和撒娇道,“你答应我不就放开了嘛?” 唐西洲唇上还不时渗出血水,已经没有耐心听云清和撒娇,她甩开云清和的手,冷冷地回房去了。 唐西洲回偏房一看,唇上已是鲜血淋漓。她叹了一口气,抹掉唇上的血水。云清和越靠近她,她就多看清一分。这五年,不只扬子洛变了,云清和也变了。她已经不是扬子洛所想的只是有些娇纵的郡主,她的控制欲竟然这样强迫,令人窒息,想要逃离开。 唐西洲处理完唇上的伤,便走回自己的房间去。再不叫周合萌起来,周合萌与她在落云阁过夜的消息又不知道要发酵成怎么样。 她一进门,就见到周合萌坐在床边,揉着发涨得难受得脑袋。 “起来了。”唐西洲一开口说话,就一阵发疼。啊!!云清和这个混蛋。 “昨晚竟然在你这睡着了。”周合萌的声音还有些迷蒙,“不好意思啊,我喝酒后也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 唐西洲说道,“赶紧回去吧,我派人跟周伯伯说我发热了,你留下来照看我。回去别说漏嘴了。” “谢了。”周合萌站起身来,头还昏昏沉沉的,宽大的身子走得摇摇晃晃。 唐西洲提醒道,“老周,还在宫里呢,小心一些。”她越来越觉得皇宫就是个如履薄冰的深潭,她被云清和一次又一次的压制后,越发觉得这个地方如陆槿所说,没有自由,满是束缚。 周合萌没想到还会被唐西洲反过来提醒,点点头答应着,“知道了,小东西。” 唐西洲叫住周合萌,问道,“老周,你还会等她吗?” “我会。”周合萌的心又隐隐作痛起来,他不是犹犹豫豫的人,既然她在寒冬里,那就得陪着她一起等春天。“我走了,回见。” 今日是教习课的最后一日,唐西洲庆幸教习课终于到了尾声,云清和没有理由再留住她,她想回扬府了,回去和陆槿过清清静静的小日子。 上完教习课,唐西洲终于松下一口气。她想要回家,迫不及待要去找扬成宁请辞。云清和看出了她的心思,叫住她,“子洛,留下来吧。” 唐西洲转过身去,看着云清和,“既然教习课上完了,我就没必要留下来了。” 云清和脸上露出干净无邪的笑,看得唐西洲遍体生寒,她被这样的笑容骗了太多次了,这笑干净到她完全把云清和当成小孩子看待,直到早上,她才发现她从一开始就不该把云清和当成个简简单单的孩子。 “你是知道的,自小我得不到的东西,别人也别想得到。子洛,我舍不得动你的,可是,我对陆槿就不是这样心慈手软了。”云清和说话的语气很绵软,确是透出一股强大的压迫感。 第63页 唐西洲眸中尽是警惕,云清和与容平,她们身上隐藏了太多的危险,陆槿出门办事,唐西洲不想给她添意外。陆槿不可以出一点点事情,哪怕受一点点伤,唐西洲都舍不得。她忍住心中的不悦,那就,再等等,等陆槿回来。 唐西洲忍住怒意,挤出一句,“别动她,我可以留下。” 云清和脸上盈起满意的笑意,“这不就是了嘛,乖乖留下来陪陪我嘛。”她走上去前去,挽住唐西洲,“我们去吃饭吧。” 唐西洲不喜欢被当做玩物的感觉,她推开云清和的手,“郡主自重。” 云清和不高兴地瘪起嘴,“子洛……” 唐西洲眉头紧锁,说道,“我不是,我叫……” “你就是子洛。”云清和抬着清冷的双眸,“我既然答应你,就不会动她,但是,你也不要让我不开心。” 唐西洲咽了咽升腾而起的怒意,“是,子洛知道了。” 云清和的双眸弯成一道月牙,她肆无忌惮地牵起唐西洲的手,“那我们去吃饭吧。” 陪着云清和吃过午饭,唐西洲从玉澜殿出来,便急着让阔英去把余朗叫来。 唐西洲问道,“余朗,小槿去哪了?身边可安全?” 余朗回道,“大人出城去了,余拯和暗卫都跟着,应该无虞。” “她在做的事情危险吗?”唐西洲陷入无力地自责中去,若是子洛在的话,应该更能替她分担吧。 余朗看唐西洲的眸中满是失落,安慰道,“三小姐勿需担心,我们会尽全力保护大人的安全。” 唐西洲抬起眼睛,眸中尽是委屈,“如果我可以帮上什么忙,一定要叫我。我想和大家一起,不想被丢下。” 余朗认真看向唐西洲,想起从前在暗卫营中一同执行任务的日子,温声道,“知道了,大家都不会丢下三小姐的。” 唐西洲听完终有丝安慰,微微展颜一笑。 云清和回到房中,把玉儿叫到身边来。房中只剩玉儿和云清和两个人,云清和一离开唐西洲,身上就透着一股冷意,“我们的人派出去了吗?” “派出去了。”玉儿回道,“只是还没有消息传回来。” 云清和唇角略挑起一道弧度,终于有些值得挑战的事情了。她的眼睛泛着隐隐亮光,“可是暴露了?” 玉儿回复道,“该是不会,派出去的是死士,都提前用毒了。” 云清和点点头,“那些黑衣人有线索吗?” “还未。” 云清和眸中辗转,为什么教习课结束了,陆槿却没有着急来要人?“陆槿呢?陆槿那边有查到什么吗?” 玉儿回道,“没有,我们的人都在盯着,陆槿近日一直在府中未出门。” “在府中?”云清和心疑道,“子洛她都不要了吗?让人去探探虚实。” 玉儿为难道,“郡主,这毕竟是扬府,守备森严,我们要是硬闯,怕是容易暴露身份。”玉儿终是觉得留着扬子洛此是祸患,壮了壮胆子,提议道,“陆槿这么在意子洛小姐,不如……” 玉儿还没说完,云清和寒声打断道,“玉儿,我再说一次,别动子洛的心思。” 玉儿被吓住了,讪讪说道,“是。” 云清和收回眼神地寒厉,“你再派人去探。我总觉得,陆槿不在皇梁,黑衣人的事与她有关。” 玉儿小心问道,“陆槿只是一介小小女官,既无事权又无兵权,何须在她身上下这么多功夫?” 云清和享受这种与人隔空对弈的刺激,弯唇笑道,“直觉。” “此事要不要禀报王爷再定夺?” 云清和斜眼看向玉儿,眸中露出不悦,她微微蹙眉,让玉儿心惊不已,“郡主恕罪,玉儿知道了。” 第64章你愿意吗 暗卫营执行任务皆要保密。唐西洲不知道陆槿身在何处,是否安全,待在宫中的日子愈发漫长而难捱。她每天陪着云清和吃饭,看书,在宫中走走逛逛,偶尔去跑马,陪着红豆玩,长日无聊。 近日的皇梁天气渐阴,天空都雾灰蒙蒙的,到了傍晚,夜幕垂拢得特别快,唐西洲不喜欢这样压抑的天气,云清和又非要她陪着,她只好懒在云清和的殿中。唐西洲只要不和云清和提回去以及触及陆槿、扬子洛的话题,两人就都和和气气的。云清和对唐西洲还是一如既往的很有耐心,她知道唐西洲不想留下,但她不介意,每天都在找乐子哄唐西洲开心。云清和一向极度自信,终有一日,她会让扬子洛回到她身边去,两个人像以前一样,唯有彼此。 唐西洲正坐在殿上一侧,翻着一本游记。她喜欢看这些轻松有趣的书,陆槿也让人找了一些送过来,给她打发时间用。 玉儿走上殿,到云清和身侧禀告道,“郡主,皇后娘娘请您过去一趟。” “嗯。”云清和看向唐西洲,说道,“子洛,与我一同去一趟云华宫。” 唐西洲正看到精彩之处,懒懒地应和着云清和,“我不去,你自己去。” 云清和弯了弯唇,走到唐西洲身边,把她的书合了上去,“先陪我出去,待会再回来看就是了。” 唐西洲一时被扫了兴,微皱着眉,碍于云清和的郡主身份,一句“烦死了”挂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云清和看出唐西洲的不悦,又看了看书的名字,吃醋道,“《南盛山海录》,就这么好看?比我都好看?” 又是充满暧昧语气的一句话,唐西洲避开这个话题,站起身来,“不是说去云华宫吗?走吧。” 云清和会意了,微微歪着头,玩味地看着唐西洲,“那走吧。” 唐西洲跟在云清和的身侧,一同去云华宫。一路上云清和总是偷偷往唐西洲身边靠近,唐西洲自然发现了她的小心思,低声提醒着,“郡主,注意一下宫中的礼数,程大人若见了,怕是要被你气死了。” 见唐西洲话中还有半分玩笑,云清和欣然错开几步,走得规矩些。她想起唐西洲在看的书,问道,“子洛,你这么喜欢那些游记,是想要出去玩吗?” “是啊,你要放我走吗?”一句话里毫无留恋。 云清和也不介意唐西洲语气的淡绝,“现在不行。日后有空了我陪你去。” “那不必了。”唐西洲瘪着嘴往前走,“我看看书就好了。” 云清和发恼道,“你爱去不去,不去我自己去。” 唐西洲嘴角斜起一抹笑意,“那你就自己去呗。” 云清和被唐西洲的话气噎了,瞪圆了眼睛,也不再跟她搭话了。唐西洲见云清和气鼓鼓的样子,心中暗笑,果然扬子洛那套爱搭不理的法子最能治这个小霸王。 到了云华宫,唐西洲和云清和进殿去就见扬成宁和林昶坐在主位,帝后气胄华贵,气氛极为祥和。 二人行礼后,扬成宁就给她们赐座了。林昶也在,气场较前更为威慑。两人端端正正跪坐在坐席上,宫人端了热茶上来让她们暖暖身子。 林昶没有着急说正事,看向唐西洲,寒暄道,“子洛也来了?” “是。”唐西洲恭敬地答道,“子洛与郡主是儿时好友,久未得见,在玉澜殿陪伴郡主几日。” “嗯。”林昶说道,“朕这两日让陆槿去修整《南司录》,她倒是细致,上书要重新誊抄,怕是你回府她也不得空照料你。你爹远在俞州,你母亲也时常要操持藏书阁的事务,你可会觉得受了冷落?” 唐西洲起身,向着林昶行了一礼,“能为陛下和朝廷效力,是扬家荣光,子洛与有荣焉。”因是家常闲聊,她语气也放轻松了些,“姑姑也很疼我,子洛不觉得受了冷落。” 扬成宁听完,脸上亦挂上了笑意,“陛下,子洛这孩子最是通识达礼,您就别开她的玩笑了。” 林昶脸上亦露出满意的神色,“也好,平素多到你姑姑宫中走动。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事可说与你姑姑,或者来找朕。” 唐西洲听完,跪下行礼谢恩道,“子洛多谢陛下圣恩。” 林昶点点头,看向云清和,帝王的威严拢得周围的气场严肃了几分,他的声音如沉钟厚重,面上平静慈详,“清和,来皇梁这阵子可还习惯?可会想家?” 云清和露出甜甜的笑意,声音都稚暖了几分,“陛下待民如亲子,洺州深得陛下恩泽。无论在洺州还是在皇梁,清和都觉得如在家般温暖。” 林昶听完笑了起来,“不愧是懿王府的郡主,清和小小年纪,就这般会讲话。” 云清和眸中清亮,显得十分诚恳,“清和只是说出实情,陛下恩泽,洺州不敢忘怀。” 林昶说道,“你爹上书说起你的婚事,朕与你爹都想你嫁入宫中来,云家与朕,再结亲缘,清和意下如何?” 云清和脸上露出纯洁无邪的笑意,一双眸子清澈透亮,“清和仰慕陛下天资,自然愿意了。” 林昶脸上露出喜色,笑道,“那便极好。” 扬成宁也在一旁说道,“如此甚好,清和如此乖巧,嫁入宫来,也是后宫之福了。” 第64页 云清和嫁入宫中的事,林昶早已和云让心照不宣。云清和如此懂事,让林昶心中畅意淋漓,“入夜了,清和陪朕一道回宫吧,朕还有些话与你说。” 在场的人都听懂了话中之意。唐西洲惊措,这不是还没有大婚吗? 林昶转过头去与扬成宁说道,“不早了。皇后早些休息吧。” 扬成宁点头答道,“是。” 此时,云清和眸中露出不愿,抓了抓唐西洲的衣袖,略有示微地看着她,低声说道,“帮我。” 唐西洲心疼云清和这么小的年纪就被当成政治联姻的工具,云清和未经男女之事,还是块苍白的璞玉。林昶这一句,倒让云清和拒绝不得了。 唐西洲把云清和的手拉开了些,云清和以为唐西洲拒绝她,本还有些生气,哪知唐西洲下一刻就顺势将桌上的茶壶扫下,满壶热茶避开了云清和的手,撒了云清和一身。 唐西洲佯装慌忙,查看云清和可有受伤,一边着急道歉,“子洛该死,郡主有没有伤到?” 宫人上前,收起倒在云清和身上的茶壶茶杯,又恐林昶怪罪,伏身跪着。 扬成宁走下台阶,到云清和身边查看,一边责怪道,“子洛,怎如此不小心?” 云清和起身说道,“无事无事,没有伤到。”她见唐西洲乖乖行礼跪在地上,心中满是甜意,帮着唐西洲说话道,“子洛也是无心之过,娘娘不要怪罪她了。” 林昶被扫了兴致,沉声说道,“可有烫到?让太医过来看看吧。” 唐西洲在一侧应和道,“如此烫的茶水,该是烫到郡主了,是子洛无状,还请陛下责罚。” “子洛无心之过,清和不忍怪罪。”云清和面色还是一如从容,语气略带撒娇的甜意,“清和这般狼狈,倒是让陛下和娘娘受了惊吓。” 林昶见云清和衣服湿了一大片,“清和先回玉澜殿去吧,让医官过去看看可有烫伤。”他沉声叮嘱唐西洲道,“子洛,日后行事小心一些。” “是,子洛记住了。”唐西洲一抬眸,撞上了林昶眼底的一丝不满,心虚地把头略低了下去。 云清和起身行礼,欠身道,“那清和与子洛便先行告退了。” 云清和和唐西洲退出殿外,唐西洲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云清和走了几步,嘴角逐渐挂上笑意,“子洛,谢谢你。” 唐西洲适才见不得云清和满眼的柔弱,又是把她当成一个十六岁的孩子了。她不忍云清和去做不情愿做的事情,忍不住帮了云清和这一次。她担心云清和误会,解释道,“我只是见你不愿。可真有烫伤了?” 云清和听唐西洲语气满是关怀,越发开心,“没有烫到,你都把我的手拉开了。” 云清和只要抓住一句暖话就会缠着唐西洲没完没了。唐西洲也不敢说什么让她误会的话,只是忍不住问道,“嫁入宫里可是你的本意?你愿意吗?” 云清和说道,“我愿意啊。” 唐西洲没想到,她竟是愿意的?那刚才? “我想知道,若我不愿意,你会怎么做?”云清和眉眼更弯了,甜甜地说道,“子洛,我很满意。” 唐西洲眉间骤起怒意,她气自己一次次被云清和天真烂漫的外表骗了去,“云清和,你又骗我?”她眼中的怒火快要燃出眼眶,“我真很讨厌被骗。” 云清和撅着嘴,拉过唐西洲的一只胳膊撒娇道,“别生气嘛。今晚若我伴驾侍寝,你会舍得吗?” 唐西洲挣开云清和,“你既愿意,假定这些有意思吗?” 云清和黏到唐西洲身边去,轻声说道,“你吃醋了。” 唐西洲停下脚步,“清和,我今日帮你,尽的是朋友之义。我知道我如此解释你可能都听不进去,但我们之间,只能止步与此。” 唐西洲说完才注意到她语气的寒厉,云清和脸上的笑意逐渐敛去,说道,“你着急否认什么,你刚才不就是紧张在意我嘛,你自己才是什么都看不清,就知道朝我发火。” 唐西洲气到想仰天长啸,但是安慰自己,算了算了,这就是年龄差距,理解上有代沟。她是郡主,说不得的,骂不得的,也打不得的,忍忍,也就,过去了。 妈的,过不去了。 唐西洲怕再与云清和多待片刻,嘴里的脏话就憋不住了。“郡主慢走吧,子洛先回去休息了。” 第65章虚实 洺州一直想探清皇梁城军卫的虚实,暗卫营连日遭到云让派来的人刺探。京郊之乱,暗卫营的黑衣人横空现身,云让便抓着黑衣人的行踪不放,定要查出些蛛丝马迹来。此事已危及到暗卫营的安全,陆槿与余拯这才计划着出城,安排暗卫营善后与转移。 云清和派人盯梢在扬府,倒让陆槿两面都受了夹击,城外的事不能不顾,她只能赌上一把,安排清风换上她的行装待在房中,一步不出。云清和派去的人也不敢妄动,再怎么说,扬府也是皇梁的将军府,守备森严,刺探容易,但暴露也很容易,云让若是怪罪下来,他们谁都没有命活。如今没有证据陆槿不在府中,他们也只敢隐在暗处不现身。 城外,云让派去的人苦缠着暗卫营的行踪,未免暴露军情,陆槿只得清理干净再回城中。刺探之举此起彼伏,陆槿和余拯连着两日被迫困在城外的客栈中。扬府的情况已是紧急,云清和那样聪明的人,若是知道陆槿没在府中,日后就会更抓着她不放了。但暗卫营更不能暴露,为今之计,陆槿只得赶紧将城外的事情处理好及时回府去。 陆槿被困在城外的客栈不能动身,索性派数百暗卫在客栈假意安营整顿,为诱敌一网打尽,她让暗卫行事不必处处拘谨,刻意露些踪迹让人去追查。 自暴行踪和军情后,陆槿再增派人手在客栈中潜伏。夜稍深,果然对方按耐不住了,一众身着深色练功服的兵士倾门而入,陆槿见时机成熟,命人即刻动手,擅闯客栈者皆不留活口。 夜间,客栈内兵刀相接,余拯设计好兵阵,将来人团团为住。陆槿坐在客房中,桌上氤氲着热茶的雾气,房外厮打搏斗的声音不绝于耳。她对着紧闭的窗户小口抿着热茶,眉间微蹙。 等了大半个时辰,余拯敲门进来通报,“大人,结束了,一个活口都未留下。” 陆槿行事一向小心,叮嘱余拯确认清楚。她想着遭此折损,对方短期应该不敢轻举妄动了。趁着消息还未散播出去,陆槿和余拯带着暗卫营转移至城郊榕山安置新营所。扬府中还有棘手的事未决,她把暗卫营交给余拯,连夜赶回府去了。 被拘身两天,陆槿心中渐起烦怒。在暗卫护卫下,她风尘仆仆回到扬府,悄悄折了密道回到南风院中。清风见陆槿回来,欣喜万分。暗中的人早已蠢蠢欲动,清风也觉得快要瞒不住了。 陆槿坐在凭几前,骑马赶了一夜的路,很是劳神。她抻了抻挺了一夜的身子,面色如寒光冰凉。“清风,你且出去,注意安全。我要看看,这暗处里藏了多少人?” 清风退出了门去,天还未亮,她循着扬府的长廊道慢慢走着。蹲了两日,从陆槿的房中走出来的是一个侍女,暗处的人以为抓到把柄,不愿再藏,飞跃而下,往陆槿的房间赶去。 陆槿的房门被暴力地推开了。陆槿端坐在主位,额前的几缕长发因开门匆急而微微扬起。她抬起眸上茂密的睫毛,毫不畏惧地与冲进来的人对视着,眸光中透着冷冽。而后她抬手轻轻一点,扬府的守卫便围了上去。 陆槿站起身,再不去管身后刀剑相击的声音。她转身回房间去,奔波一夜,很是疲乏。她闭上眼睛躺在床上小憩一会,她在等,等天亮。 已是两日没见唐西洲,陆槿心中早就充满了想念。她收到余朗传来的信件,知道了这两日宫中发生的事情,想着唐西洲应该又受了很多委屈,心中阵阵不忍。她脑中一时浮现出唐西洲委屈巴巴的模样,忍不住好想哄哄她。她闭上眼睛,在等天亮进宫,去接唐西洲回家。 终是等到天亮,陆槿换了官服进宫去。本想先去玉澜殿接唐西洲,但一过庆阳殿,余朗就在那处等着了,“大人,陛下传您过去。” 一夜未眠,陆槿的声音透着疲惫,“知道了。”天气阴霧,乌云密布,皇梁好些日子没下过雨和雪了。这日的风不大,将行未行,有些拖拖拉拉。陆槿的心情也如这天气一般,阴阴沉沉。 落云阁中,唐西洲还懒在床上未起,这样的天气,睡觉才是最舒服的。阔英见这几日,唐西洲常一个人坐在发呆,肯定是很想陆槿,他知道陆槿进宫了,赶紧来叫她起床。 唐西洲一听陆槿回来了,一个翻身就爬起来了,几日的思念再藏不住,眉眼中已满是期待,她抓着阔英求道,“我要去见她。” 阔英见唐西洲开心,心情亦跟着好了,“大人还有事在处理,子洛小姐先在落云阁等着?” 唐西洲按耐不住,抓着阔英的手,可怜巴巴地说道,“我去藏书阁等她好不好?保证乖乖听话的。” 第65页 阔英哪抵得住唐西洲撒娇,脸上又开始红了起来,只好答应道,“那子洛小姐快起床洗漱吧。” 唐西洲满足得弯起眉眼,笑道,“阔英真好。” 云清和早早就起床了,往日唐西洲赖床赖得厉害,早上基本是看不见她人影的。云清和在殿中静坐,玉儿匆匆上前来禀告道,“郡主,我们派去扬府的人被发现了,陆槿在府上,将人折送到南府司了。” 云清和眉间紧蹙,“都是死士吗?” “是,郡主放心。”玉儿接着说道,“还有一事,王爷派去城外搜寻黑衣人的兵士都没有回来。他们本是查到了城外的一家客栈,可夜间客栈起火,我们的人皆丧生火海,无人生还。” “无人生还?”暗中与她博弈的人挑起的再不是云清和的兴奋感了,而是愤怒,云清和眸中隐着怒意,她这次,输了。她手中的拳头紧紧攥着,“折损多少?” 玉儿回道,“数百精兵,尸骨无存。” 云清和的手指轻轻点在几案上,脸上阴沉,数百精兵的折损不是一次小损耗,她们竟输得这样不体面,她满心不甘和气恼,“陆槿把我们的人送去南府司?” “是。” 她到底是不是暗中与她对弈之人?她将人送去南府司,是真的遵发按律,还是为隐去她的嫌疑?云清和也说不出为什么这么怀疑陆槿,只是她的直觉,这个人不可能只是一个小小的女官。 云清和问道,“她这两日都在府里?” “是。” “那为何早上才动手?” 玉儿回道,“前两日陆槿闭在房中不出来,我们的人不敢轻举妄动。” “一步未出吗?” “是,不过陆槿确实在屋内,没见她出过门,房内也能依稀见到她的影踪。” 云清和心下犹疑,要不要继续把赌注放在陆槿身上,她在陆槿身上抓不出一丝踪迹,凭着直觉确实太过意气用事了。但她每次见到陆槿,都总觉陆槿身上蒙着一层神秘感,看不通透。 玉儿打断了云清和的神思,“刚才龙辰宫的公公来传话,陛下请郡主过去一趟。” 云清和克制住心中的挫意和恼怒,脸色依旧发沉,“那走吧。” 第66章阔英 唐西洲起床洗漱后,想着陆槿也还有事要忙,索性就慢悠悠吃个早餐。因这心中有了期待,眉眼都格外明媚了几分。 吃过早饭,唐西洲拉着阔英,挑选起衣柜中的衣服。阔英许久未见她这么开心了,在一旁仔细给她意见,满眼具是宠溺。 唐西洲挑起一件青蓝长樱裙,贴在身前,问阔英道,“这件呢,好不好看?” 阔英说道,“好看,这件称得子洛小姐更好看。” 唐西洲眉眼更弯了,“那听阔英的,就穿这件。” 看着唐西洲这样开心,阔英的眸子更清亮几分,“子洛小姐先换,阔英先去门外等着。” 唐西洲换好衣服后又在房中稍敛妆容,比往日都细心上几分。她化好妆出门,见阔英背着身守在房前,便拍了拍他的肩膀。阔英转身一见,清淡的眼神忽而如水光波粼,“子洛小姐今日好漂亮啊。” 唐西洲也很满意,“那我们走吧。” 近几日云清和总是来找唐西洲,让她过去陪着。阔英担心云清和来传时阁中无人,唐西洲回来又要与她闹得不开心,结果总是唐西洲吃亏的。他谨慎说道,“阔英在落云阁守着吧。子洛小姐,余朗在阁外,随子洛小姐前去。” 唐西洲本也担心云清和过来找她,见阔英总是思虑周全,安心下不少,“谢谢阔英,那就麻烦你了。我一定早去早回,若有为难之处,马上来找我。” “阔英知道。” “那我走了。”唐西洲开开心心地走下台阶去,才发觉,原来这天气这样阴霧,怕是要下雨了。她转身见阔英还在目送她,笑意嫣然,“阔英,我很快回来的。” 阔英微微躬着身子点点头,脸上又逐渐红了,眼瞳中唐西洲那道青蓝色的身影越来越远,略略弯唇,清润地笑着。 云清和一早就去龙辰宫,等着林昶下朝。 林昶一回龙辰宫,就把云清和召进殿去。云清和刚要行礼,就被他一把扶起,拉起手走到长塌旁,吩咐云清和坐他的身边。 林昶牵着云清和的手,摩挲着问道,“昨晚可有烫伤?” “没有伤到。多谢陛下关心。”云清和的语气甜甜的,目光灼灼地看着林昶。 林昶安心地点点头,“你父王新年要来皇梁。你是他的小女儿,他最是宠你,你的婚事,他时常上书提起。” 云清和欣喜地说道,“父王要来皇梁了。” 林昶见云清和孩子般烂漫的神色,眸中多了几分宠溺,“朕就知道你听了会高兴,清和还是孩子,肯定是想家的。” “谢谢陛下。”云清和大大的眼睛弯成一道月牙,“清和喜欢陛下。” 林昶亦朗声笑着,“等你父王过来,再好好商量你的册封事宜。你且在宫中,有什么需要的就跟朕说,不必拘束着。” 云清和说道,“清和知道了,谢谢陛下。” 林昶点了点头,又与云清和开始话起家常,云清和一如从前的乖巧,她的眉眼透着纯澈,林昶对她都不禁怜爱上几分。 说到一半,一位小公公上前禀报,“陛下,陆槿大人求见。” 林昶不经意说道,“哦,《南司录》竟整理得这般快吗?让她进来。” 云清和懂事地欠身行礼,“陛下还有公务要忙,清和就不打扰陛下,先告退了。” 林昶温声说道,“你且回去吧,中午过来,陪朕用膳。” 云清和点头称好,退出殿去,出了门就见陆槿持着长长的卷轴侯在门外。 陆槿行了一礼,“见过郡主。” “嗯。”云清和脸上也恢复那分清冷,扫了陆槿一眼便错身而去。陆槿也不在意,直步走入殿中。 云清和从龙辰宫回去,脸色发沉。她对宫妃的位置没有丝毫在意,她来皇梁,不过是先为云让铺路而已。半年前,若扬子洛来带走她,或许她就会一直是个娇纵简单的小郡主吧。但如今,她父王有的野心,她也有了。这半年,她的占有欲霸道了许多:这世上没有什么想得而不可得的东西。若想,竭力去夺便是了。 云清和刚回到玉澜殿,就吩咐玉儿去让唐西洲过来。唐西洲已经偷偷溜去藏书阁了,落云阁哪里还有她的踪影。玉儿回来报时,云清和的双眸瞬间如这阴沉的天气,黯淡了下来。 云清和冷着脸去了落云阁,她这两日已经习惯了时刻把唐西洲绑在身边,一时心里没有着落,空空荡荡,竟有些难受。 阔英一见云清和,便上前来行礼。 云清和略带凶意,“扬子洛呢?” 阔英犹豫着,若说出唐西洲去了藏书阁,看云清和的脸色,怕是今天藏书阁都要被掀翻了。暗卫营的一些机密还存在藏书阁中,此事不可冒险。 “她去哪了?”云清和的声音已经失去耐性,冷到让人寒栗。 阔英不禁喉中紧噎,不时眸中便斥满了震愕和遗憾,眼角的泪顺着鼻梁无力地落到地上。 余朗在阁中稍看了一会,便觉大事不妙,他越过院墙,往藏书阁飞奔而去,找到唐西洲时,她还在书房前等着陆槿回来。 余朗急声道,“三小姐快回落云阁。”余朗用尽全力飞速跑来,已是气喘吁吁,“阔英危矣。” 唐西洲眼中的柔光瞬间如散开,黯了下去,想也不敢想就往回跑。天上开始下起小雨来,唐西洲顾不得淋雨的狼狈,极力奔跑着。阔英是她的好朋友,他不可以有事。 等到唐西洲跑回落云阁时,她见云清和冷冷站在殿前,玉儿站在一侧为云清和撑着伞。整个落云阁安静到只听得淅沥的下雨声。云清和的双眸中,是唐西洲未见过的狠意,她斜下眼睛,盯着唐西洲。唐西洲眸中满是惊恐,她移开眼睛看向殿下,阔英跪在台阶下,头深深地低着,地上一摊血水。 “阔英?”她跪到阔英身边去,身上的长裙没入雨水中。阔英睁着双眼,眼神已经涣散开了,一动也不动。她双手冰冷,害怕得发颤,去探阔英的鼻息,亦再无探到阔英的呼吸了。 “阔英。”唐西洲害怕地叫道,眼泪控制不住地直往下掉,“阔英,你不要吓我。你醒醒。” “他已经死了。”云清和冷冷地说道,“这是你该付出的代价。” 唐西洲瞪红了眼看着云清和,为什么,为什么要杀阔英,他有什么错?她压抑了许久终是爆发了,眼神中迸出浓烈的愤怒和恨意。她站起身来走到云清和身边,抬起手重重地扇了云清和一耳光。 云清和脸上瞬间红了一片,她快速转回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唐西洲,“你疯了?你为了一个宫人打我?” 雨越发下得大了,唐西洲全身都湿透了,青蓝色的长裙上沾了不少泥渍和血渍,头发也湿嗒嗒的垂落着,“我原以为你是孩子脾气,你任性,你娇纵,我都可以忍。但阔英,他是我朋友,是活生生的人。” 第66页 云清和恼怒得满脸涨红了,暴戾地吼着,“所以呢,要拿我的命来赔你吗?” “不是赔我。”唐西洲的眼神木然清冷,带着恨意,“你欠阔英一条命,你该赔给他。” 云清和一把抓住唐西洲的领口,“那你来替他拿啊。” 唐西洲挣开云清和,掌上运了些许力气,抬着脸与云清和对峙着。 云清和说道,“杀我啊,你来啊。” 唐西洲的眼中酸涩无比,眼泪从眼角,顺着脸颊滑了下来。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她的手重得发沉,发着颤举了起来,朝云清和身上袭去。还未碰到云清和,就被玉儿一掌推开。唐西洲失力向后倒去,脚步无措地跌下台阶。 她想站起来,胸口却发紧得难受,只能撑着身子半跪着。她脸上越发白皙,透着不屈的冷傲,眼神孱弱了几分,但也狠狠地看着云清和。 玉儿见周遭氛围太过紧张,劝云清和道,“郡主息怒,陛下还让您中午过去呢。我们先去处理一下脸上的伤吧。” 云清和居高临下,冷声说道,“你若再敢出殿门一步,我一定让你后悔。”说完慢慢走下台阶,从唐西洲身边走过去。 唐西洲慢慢站起来,走到阔英身边,帮他蒙上了双眼,而后感觉全身发重,一点力气都没有了,跪在雨中,看着阔英的血一点点混入雨水里,从她身上的衣服流过去。 “这件呢,好不好看。” “好看,这件称得子洛小姐更好看。” 唐西洲垂下眼眸,浓密的睫毛上沾满了雨水和泪水。她想起早上的阔英,一如从前般谦润。而现在,他已经变成一具僵硬的冷尸了。 阔英,我的衣服脏了,不好看了,我求求你醒一醒,好不好? -------------------- 作者有话要说: 阔英是我写过最小天使的人物。 温润如玉,德厚流光。 第67章回家 余朗着急去找陆槿,可陆槿还在龙辰宫没出来,他只好去昭平宫找蒙安阳帮忙。蒙安阳赶到落云阁时,唐西洲只身跪在雨中,身体轻晃,眸中无关,像是灵魂被抽走了一般。 蒙安阳撑着伞走到唐西洲身边,蹲了下来,“西洲,起来吧。” 唐西洲脸色惨白,身上满是雨水和阔英的血,她闻声抬头看着蒙安阳,眼中毫无神色。 蒙安阳上一次见唐西洲这个样子,还是在清平观的时候。她于心不忍,柔声说道,“淋了雨会受凉的,我们去换身衣服。” 唐西洲失神地确认道,“阔英死了?” “是。”蒙安阳回答道,她刚进落云阁时,就被眼前的惨景镇住了:阔英跪在雨中,满地血水,身上了无生迹。蒙安阳看向余朗吩咐道,“余朗,帮忙料理好阔英的后事。” 唐西洲失魂落魄地说道,“余朗,阔英爱干净,帮忙把他整理得好看些。”她慢慢站起身来,看着余朗小心把阔英扶好抱起来,一阵痛心。她忽觉眼前黑矇得厉害,向后倒去,而后跌入一个很绵软的怀抱里。她闻到了陆槿身上的木槿香气。她的眼睛沉得睁不起来,眼泪滚烫,跌到了陆槿的手心里。 余拯见她晕了过去,忙伸手帮着陆槿把唐西洲扶住,横身抱了起来。 陆槿看着唐西洲这样落魄受伤,心痛欲裂。蒙安阳走到陆槿身边,“带她回去吧。” 陆槿刚想走,云清和便冲进殿来,冷着脸和陆槿对视着,强硬地说道,“把她放下。” 陆槿因阔英的死,心中早已燃起怒意。阔英是暗卫营的人,他为了保全营中机密,惨死在云清和的手里。唐西洲被云清和折磨成这幅模样,这一笔笔账。终是要找她清算的,“我要带她回府。” 云清和说道,“不可能。” “余拯,我们走。”陆槿冷眼一瞥,毫不示弱地往门外走去。 云清和脸上满是气恼,正想去拦,就被蒙安阳按住了,“郡主,陆槿是子洛的母亲,带她回府是天经地义之事。郡主与子洛无亲无故,如今也算是割袍断义,就没有再留她的道理。” 蒙安阳见陆槿走远,放轻了手上的力气,“如今本宫深得圣宠,把子洛要回去不是难事,但也会显得郡主不懂事了些。本宫是子洛的姨娘,就替她做主了。让我妹妹把子洛带回去吧。” 蒙安阳见云清和逐渐平息下来,虽是不说话,但脸上的狠厉收敛许多,知道她不会再去为难陆槿了,蒙安阳转身就回昭平宫去。 陆槿带着唐西洲快速往府里赶,唐西洲面色苍白,身上因为发冷而开始阵阵寒战,陆槿在马车中替她脱去身上湿透了的外衣,取了厚厚的大氅来给她包好。 “西洲。”陆槿低声唤着,眼泪控制不住夺眶而出,“对不起,我来晚了。” 唐西洲从未感到过这样的寒彻入骨,她朦胧间听到了陆槿的声音。她的小槿好像哭了,很伤心,可她太累了,抬不起手来安慰她。唐西洲缩在陆槿的怀里,像只遍体鳞伤的流浪狗找到安身之处,紧紧地靠在陆槿身上。 回到府上,余拯把唐西洲抱回南锦院。刚放到床上,唐西洲胸口就发紧得厉害,咳了几声后呕出一口血来。陆槿忙把她扶住,让清风赶紧去把周合萌找来。 蒙安阳一回昭平宫就让人通知周合萌赶去扬府。周合萌来得很快,一看唐西洲这幅模样,一下子也诧异住了,“怎么弄成这幅样子?” “你抱好她,她刚呕了血,怕她呛到自己。”周合萌帮陆槿把唐西洲安置好,探了探她的脉息,虽脉象虚弱,但索幸没有内伤,应是伤情而致。 周合萌给唐西洲开了药,“淋了这么久的雨难怪要寒战成这样。”他话语间满是心疼,“应是受了寒,阔英的事她一时接受不了,才会这般模样。” 陆槿垂着眼眸,声音比往日低弱了,“是我对不起她,没有保护好她。” 周合萌也知道大致原委,安慰道,“不是你的错,别往自己身上揽。只是子洛重情义,这心上的伤,怕是要你来治了。” 清风把药煎好,端了进来。陆槿接过手,轻手喂下一勺药,唐西洲牙关紧闭着,药一点儿都喂不进去。她伸手探着唐西洲额头的温度,已经烫手,额上也满是细密的冷汗。她未再犹豫,一口把药喝下,贴住唐西洲的唇上,慢慢地一点点渗到她的嘴中去。唐西洲觉得唇上是熟悉的柔软,喉咙动了动,把药吞了下去。 周合萌站在一旁,先是惊住了,然后目光中流露出羡慕。陆槿喂好药后,唇间的柔软抵在唐西洲的脸上,许久未这样亲近过唐西洲了,丝毫不舍得分开。 周合萌轻咳了一声,陆槿才渐渐直起身来看他,耳后一片红染。 周合萌说道,“我把药交给清风了。今日你要多辛苦些,看看这热能不能退下来。我先回去,明天再来。” “好,辛苦合萌。” 喝了药后,唐西洲仍是未醒。连着发了两天的烧,人都是迷迷糊糊的。陆槿守在她身边,寸步都不敢离开。 唐西洲沉入了梦魇中,像是坠入了无尽的黑暗里,周遭都是血泊。 她蹲坐在落云阁的台阶上,心上空落得厉害。梦中的她觉得这地方好熟悉,想了一会才记起,她经常和阔英坐在此处聊天。她抬眼一看,阔正英神采奕奕向她走来,“子洛小姐。” 唐西洲见到阔英,想起他已经不在了的事情,眼睛马上红了,“阔英,对不起。”她止不住痛哭着,道歉道,“对不起,我那天……”她说话断断续续,而后难过到不知怎么讲下去。 阔英蹲在唐西洲身前润声道,“不哭了,子洛小姐,阔英没有怪你的。不哭了。” 阔英笑着说道,“阔英听到了,能做子洛小姐的朋友,阔英很开心。阔英不能再陪着你了,只愿子洛小姐今后开开心心的,阔英便了然无憾了。” 唐西洲抬起头来看着阔英,满眼的红色血丝让阔英心疼不已,他暖暖地说道,“其实阔英最怕子洛小姐哭了,子洛小姐不要难过太久,阔英该走了。” 唐西洲哭着说道,“不要,我不要你走。” 阔英终是鼓起勇气抬起手,替唐西洲擦掉脸上的泪痕,他的指端在唐西洲脸上停留片刻,尤有遗憾,不舍得放下去。 对不起,子洛小姐,以后没办法帮你擦眼泪了。 阔英眼中有憾,但仍知足地抿起笑意,朝远处走了,任唐西洲怎么追都再追赶不上。 唐西洲嘴上含糊地念着,“阔英……阔英。”她捂在厚厚的被子中,蒙出了一身细汗。 陆槿替唐西洲擦掉满额头的汗,“西洲,西洲醒醒。” 唐西洲慢慢地睁开眼眸,模模糊糊看到陆槿的身影。她嘴上干得厉害,喉头动了动,说不出话来。她将手抬起来往陆槿脸上探去。陆槿握住她伸来的手,她这才真真切切感受到了陆槿的温度,眼泪倏自从眼角滑落下来。 “西洲,我在,我们回家了。” 唐西洲用尽力气才点点头,沉沉睡了过去。 第67页 第68章告别 在床上躺了两天,唐西洲才逐渐清醒,浑身没了力气,心里空空荡荡的犹如一具空躯,只靠着陆槿喂汤喂药时才偶尔动一动身体。 陆槿喂好药后,将被子给唐西洲盖好。唐西洲醒来后也不说话,眼神空洞得木然,唯有见陆槿时,唐西洲的眼神才会有一丝神采,视线不舍不得从她身上挪开,想要跟她说些什么。 陆槿看着唐西洲醒来,热也退下去,脸上也逐渐红润,有了血色,才放心下一些。她每当瞥见唐西洲呆滞的眼神时,都会心疼不已。但唐西洲每次注意到陆槿在看她,眼神就会渐渐回暖,嘴角也会努力弯起一个弧度。 唐西洲回想了好多事,关于陆槿的,关于阔英的。她在想陆槿之前说的玩笑话是对的,她太幼稚了。因为她的幼稚,阔英死了。唐西洲始终原谅不了自己,如果她当时不去见陆槿,多考虑一下阔英的处境留下来,或许,阔英就不会死。 唐西洲朦胧间听过陆槿说了无数次对不起,这让她更深深地陷进了自责之中,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陆槿。她每次一见到陆槿,都会马上想去安慰她,她对陆槿的心,始终软的一塌糊涂,不舍得陆槿难过。 陆槿低声唤道,“西洲……” 唐西洲微微动了动干涸的嘴唇,一股痛意,“小槿。” 自唐西洲醒来后,这是陆槿第一次听唐西洲回应她。 “不是你的错,不要再多想了。” 简单的一句话,唐西洲确是说得辛苦,嘴巴里干涩难耐,一说话就生疼。她还是觉得很疲惫,困得眼皮发沉。 陆槿听唐西洲醒来后的第一句话就是在安慰她,眼眶瞬时红了。两日来,陆槿的自责、愧疚都化在眼眶的泪中,坠落在唐西洲的手边。 陆槿从来没有哭得这样伤心过,唐西洲都快心碎了,强坐起身来为她擦掉眼泪,“小槿不哭,不哭了。” 唐西洲越是安慰,陆槿越是伤心,她从来没在唐西洲面前这样哭过,像个受了伤的孩子。唐西洲心痛极了,她一时讲不出安慰的话来,一把把陆槿拥住,抱在怀里,紧紧贴着,身体滚烫。 陆槿许久没有这样纵情地与唐西洲抱在一起了。唐西洲的怀抱滚烫而急迫,心中的热切在这一刻汹涌地迸发而出。她不满足于一时的拥抱,用力地向陆槿的唇吻去。小槿,我太想你了。 这一吻,唐西洲才真实感觉到自己逃离开云清和,回到了陆槿的身边。她再不想去经历那种压抑的窒息,唇中的力道放纵又柔软,满腔的愤懑、想念、委屈都揉在这个来不及遐想的深吻里。 唐西洲身体还虚弱得很,这个吻支撑不住太久就停了下来。她整个人都还飘飘晃晃,一时失力靠在陆槿的肩膀上,眼皮又开始发沉,呢喃道,“我的小槿,不许再哭了……” 唐西洲趴在陆槿身上,轻轻地拍着陆槿的后背,安慰着眼前的泪人,慢慢地又睡着了。靠着陆槿睡觉,她更有安全感一些,没有再做噩梦,没有再满脑子都是阔英跪在血泊里的样子,这一觉,终于睡得踏实安稳了。 等到再醒来时,陆槿趴在床沿睡着了。她这才发觉自己已经躺了两天,陆槿都没好好休息过呢。 悦儿见唐西洲醒来,正想依着陆槿的吩咐叫醒她。只见唐西洲轻轻摇摇头,示意悦儿让陆槿再睡一会。她抬着手,摸了摸陆槿细软的发丝,苍白的脸上,唯有看她的眼神是有生气的。云清和的威胁总让她患得患失,如今她回家了,她最珍惜的人就躺在手边,内心也渐渐柔软和平静下来,比前两日好受了一些。 陆槿醒了过来,见唐西洲也醒了,正直直地看着她,眼神泛起柔意,“醒了?可有感觉好一些。” 唐西洲点点头,慢慢地扶着坐起来。躺了两天,她后背都僵得难受,“我有些饿了,想吃点东西。” 陆槿听完甚是欣喜,唐西洲这几天只吃过几口粥水,都还是陆槿哄了许久才勉强吃下的。如今自己要吃的,应是好了许多吧。“想吃什么?我让人去做。” 唐西洲说道,“我想喝小米粥。” 悦儿听完,也很高兴,抢着说道,“悦儿去做,三小姐稍等片刻。” 唐西洲抚着陆槿的软发,“小槿,我感觉好多了,你回去休息,好好睡会觉。” 陆槿知道唐西洲心疼她,坐到她身旁,“我就想待在你身边。” 唐西洲弯起唇笑了笑,“怎么如今这么黏人了?我房内皆是病气,真的不能留你。” 从前的唐西洲黏她都来不及,哪里会舍得陆槿走。陆槿眼中一时失落,“那,等你喝完粥我再回去。” 唐西洲点点头,拉着陆槿的手解释道,“我只是想让你好好睡一觉,我心疼你。” 陆槿心上瞬间暖了起来。自她与唐西洲在一起后,唐西洲就一直是这样,宠她入骨,事事关怀,在爱她这件事上,唐西洲更像姐姐,心思细柔,生怕她的小槿受到一点点委屈。 悦儿把小米粥端来,碗中氤氲着清淡和胃的小米香气。唐西洲的胃空荡得难受,终是有了些食欲。 陆槿接过碗,柔声说道,“那我喂你吃,好不好?”陆槿慢慢喂了一勺到唐西洲嘴边,见她能吃下一些,比前两日也吃得多了,高兴不已。 喝了小半碗,唐西洲便撑得难受,摇头不喝了,“好了,快回去睡觉。我能吃能喝了,你不用再看着我了。” 陆槿一身疲意,见唐西洲精神好了许多,渐渐安心了,“那我晚上再过来。” “嗯。”唐西洲抿着嘴,“你还有其他事也先去忙,我这都不打紧。” 唐西洲体贴得让陆槿心疼,陆槿经历这些天,发现自己陷在唐西洲身上了,再无法容许她的离开,“你才是我最要紧的事。” “知道啦。”唐西洲终是眉眼一弯,真正开心地笑了一次。 陆槿走后,唐西洲脸上的笑意马上敛起,眉头因为难受皱到一处,她对阔英的事一刻都忘不了,一安静下来,就总是能想到那日雨里的一大摊血水和血气的腥味,胃里总有东西止不住上涌,再熬不住,把吃进去的东西都吐了出来。 清风吓得想把陆槿叫回来,唐西洲忙把悦儿叫住了,“没有大碍的,她太累了,不要去打扰她。” 唐西洲忍住一身的不适,靠在床头。她终是清醒了过来,热泪滚烫,跌出眼眶。 唐西洲大病了一场,幸得陆槿悉心照料,她恢复得很快,热退后身上也渐渐有了力气。陆槿强留她在房中待上好几天,不准她出去受凉。她醒来后倒也没什么事想做,就都依着陆槿了。 云让要来皇梁,暗卫营要做的事情越来越多。陆槿白天还要进宫,但也尽量早去早回,回府了就往唐西洲那处去。陆槿听悦儿说,只要陆槿一走,唐西洲脸上就没什么笑意,更别提如同往常的活泼模样。陆槿知道唐西洲不愿在她面前流露过多的悲伤,阔英的死,她们两个人都没办法释怀。她也不愿意在唐西洲强撑笑意的时候去揭她的伤口,她这样看重情义,应该很痛。 阔英头七那天,唐西洲和陆槿商量,“我要去见阔英。”这么久了,陆槿第一次听到唐西洲提起阔英的事,她应该是想了很久,才决定要去面对了吧。 唐西洲想起那些梦魇,就难受到喉咙发紧,那摊血泊、阔英那日未闭的眼睛一次次在她眼前浮现过。她听说,头七的时候,人的灵魂会回来人间一趟,她欠阔英,远远不止一个当面的道歉和告别。 “今日是他的头七,我要去送送他。” 唐西洲的语气很平和,想在说一件极具平常的事情。陆槿答应下来,帮着唐西洲起身穿好衣服,让余朗带她们去阔英的坟前。 陆槿知道唐西洲对阔英的情谊,吩咐余朗将阔英厚葬。余朗选了一处风景相宜的干净之地,作为阔英长眠之所。 唐西洲一下马车,便看到了阔英的墓碑。阔英一直都是干净妥帖的,也有少年人的心思,却总是那样克制,不爱说出来。他见到喜欢吃的东西,眼里也会有喜悦的光彩。走过花丛,也会偷偷迷恋地轻嗅。本来说好等阔英休沐了,会请他来府里吃饭,如今却再吃不上了。唐西洲吩咐过,阔英的墓前要有鲜花和宜味轩的糕点,这辈子终是欠了阔英太多东西。 唐西洲走到阔英的墓前,像往常他们坐在台阶上一样,她靠坐在他的墓碑旁。唐西洲满心都是愧意,和阔英平素相处的场面一幕幕在她脑中回映着。她渐渐把头埋在膝盖上,哭出声来,止不住一颤一颤地啜泣。 陆槿知道唐西洲心中难受,站在她的身边无言地陪着。她压抑太久了,心中的悲痛再难掩藏,需要这样痛痛快快地哭出来。 唐西洲缩在阔英的墓碑旁坐了许久,哭累了就停了下来,把头埋着,心里郁结到难以呼吸。陆槿见她一时难以抽离,不忍她再继续神伤下去,走到她身旁蹲下来,“阔英若在,也不忍见你如此伤怀的,与阔英好好告别,我们回去吧。” 第68页 唐西洲被陆槿拉着站起身来,她把唐西洲满脸的泪痕擦干净,“让阔英安心走吧。” 山中有微风吹来,清凉拂面,轻轻吹扬起唐西洲的头发,像阔英一样温柔。“子洛小姐,阔英走了,再见啊。” 第69章真正的保护是成全 祭拜完阔英后,陆槿把唐西洲送回南锦院。因为是阔英的头七之日,唐西洲显得落魄极了,她眼神中皆是神伤,如刚醒来之日那样黯淡。 “小槿,我累了,回去睡会。”唐西洲害怕自己在陆槿面前崩溃,强撑着走回房里去,躲进被窝里。 陆槿看着唐西洲落寞的样子,心中止不住的难受。 “三小姐回来好些天了,她那么爱笑爱闹的人,如今一点笑模样都没有。”悦儿每天陪着唐西洲,见她这几日没有一天是真正开心过的,心疼极了,“这进了一趟宫是经历了什么?” 陆槿站着默然不言,清风看陆槿眸中亦有不忍,怕陆槿听了更难过,示意悦儿别再说了。陆槿正想进去看看唐西洲,余朗就来催促陆槿,藏书阁尚有事情等她定夺,要她进宫去。 余朗陪着陆槿进宫,过了庆阳殿,余朗跟在陆槿身侧走着。他亲历了阔英的死,知道阔英走的多么惨烈,也知道唐西洲在雨里崩溃地跪了多久,他忍不住问道,“大人,自三小姐中毒后您就再没让她回营,这真的是对她的保护吗?” 暗卫营的人出生入死,早将生死看淡。执掌暗卫营时,陆槿就做好了随时殒命的准备。扬子洛是暗卫营的人,可以与她共历生死,但唐西洲不行,她终究是无辜的。 余朗说道,“三小姐醒来后武功不复从前,思维也和从前不一样。但唯有一点却没有变。” 陆槿看向余朗,听他说下去,“她一直都有想守护的东西。”余朗见陆槿听得仔细,就将他的想法都说了出来,“余朗觉得,真正的保护是成全。她既有想做的事,就让她去做,这样她会开心快乐很多。” 余朗眸中渐暖,“她说她想回营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陆槿听后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待到傍晚,陆槿才忙完回府。一回来就往南锦院去了。到了南锦院,陆槿见唐西洲还睡得熟,又听悦儿说唐西洲回来后就没吃午饭,一直在床上躺着不肯起来,便走出房门,跟清风说道,“今天晚饭备了什么?” 清风回道,“备了几道清淡的菜,等三小姐起身了再让厨房做。” 陆槿说道,“我去厨房看看。” 清风带陆槿到厨房去。陆槿找厨娘仔细问了备了什么菜,每道菜都该如何做。她打算自己下厨,唐西洲为她做了那么多次饭,她也打算亲手为唐西洲做一次,便让厨娘出去了。 这是陆槿第一次做饭,她学着唐西洲的模样,拿起菜刀,有模有样地切起菜来。 唐西洲醒后,脑袋昏沉,哭了一上午,眼睛酸涩,微微发肿。她问悦儿道,“什么时辰了?” 悦儿回道,“申时了。” 唐西洲坐起身来,一脸怅然,竟然睡了这么久。 悦儿说道,“三小姐可是饿了?”她想要是唐西洲知道陆槿正在给她做饭,应该会很高兴吧。 “嗯,是有一些。” 悦儿兴奋地说道,“夫人在厨房给三小姐做晚饭呢。” 唐西洲眉头微皱,“嗯?” 悦儿见唐西洲面色未改,一时都困惑住了,怎么还是不开心啊? 唐西洲下了床,披上衣服就往厨房去。现下,满厨房里都是白色的烟雾,她还未进去,就被一股油烟味呛到了。陆槿还是要面子的,知道自己做得狼狈,把所有人都遣出去了,沉浸在做饭的事情中,没发现唐西洲站在门口。 唐西洲在门口皱着眉看着,怎么做个饭,把厨房弄得这样烟雾缭绕。陆槿也是心大,第一次做饭,也不找个人在旁边指导一二。她看陆槿在厨房里手忙脚乱的样子,心中逐渐回甘,只是她的小槿,真的和厨房很不搭啊。 陆槿正拿起刀切着菜板上的肉,因是第一次,动作很不熟练,肉也切得大小不一,很不好看。她一时着急,不小心划到了手指,吃痛地放下刀。 唐西洲见状赶紧跑了进去,握着陆槿的手,查看她手上的伤。只见鲜血从刀口冒了出来,明晃的鲜红色刺痛了唐西洲的双眼,她想起了阔英去世那天满地的血,心情瞬间糟糕透顶,满眼燃起了怒意,忍不住发泄了出来,把桌案上的刀具和食材都推了下去。 “咣当”一声,地上一片狼藉。 唐西洲终于把所有的愤怒和委屈都爆发出来,吼道,“不会做饭为何要做?不许再做了,我不想看见你们流血了。” 清风和悦儿见状忙跑了进来,低声唤道,“三小姐。” 陆槿知道唐西洲委屈了这么久,只是借着这事在发泄着,就在一旁看着她,让她发泄干净一些。唐西洲努力地克制着起伏的情绪,她知道她不该吼陆槿,陆槿为了她学做饭,不过是在哄她开心而已,她怎么可以把气撒在陆槿身上。她逐渐无措起来,“对不起小槿,我……我……先出去了。” 陆槿站在一侧,当唐西洲走过她身前时,她伸出手从背后抱住了唐西洲,贴在唐西洲身上。她语气细柔如清泉一般,抚慰着唐西洲的逆鳞,“好,我不会做就不做了,不生气了好不好?” 唐西洲僵硬的身体逐渐柔软了下来,她一下子愧疚到极点,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涨红了脸,“对不起,小槿,我……” “没事的,没事。”陆槿牵起唐西洲的手,“我不做饭了,我们先出去。” 陆槿带着唐西洲离开厨房,回到房间去。她温柔地看着唐西洲,“西洲刚睡醒,是不是饿了?” 唐西洲的眼睛一下子盈满泪水,她刚一看到血就想到阔英,想到那天那股无能为力的挫败,她把自己缩在椅子上,头深深地埋在身体里,“小槿,对不起,我太没用了。” 唐西洲断断续续地说道,“我真的太没用了,保护不了阔英,也肯定保护不了你。如果是子洛在,她都会做得比我好很多。我就是个废物而已。” 陆槿听唐西洲终于把心中的顾虑说出来了,心痛至极,她站在唐西洲身前,轻抚着她的头发,安慰着她,“西洲,阔英的死不是你的错。我说过会好好保护你的,是我没做到,是我食言了。我跟你道歉好不好?” 唐西洲闷着哭腔说道,“不是你的错,我不要你道歉。” 陆槿柔声说道,“是我的错。我真的不该让你离开我。” 唐西洲红着眼睛把头从膝盖上抬起来,看着陆槿,发现陆槿也正俯着身子看着她。余朗说的话真正触动了她,真正的保护是成全,而且,真正的爱情是并肩。她之前把唐西洲推得太开了,反而让她因为尝试着靠近一次次受伤,“西洲,我一直认为我欠你很多,我把这一辈子都赔给你好不好?” 唐西洲看着陆槿清冽而认真的眼眸,彻底冷静下来,她一颤一颤地抽噎道,“那我们要互相保护,不许再什么事都瞒着我。” 陆槿轻轻颔眸,“好。” “那我……我要回营,可不可以?”唐西洲终于鼓起勇气,阔英的死让她改变了很多,她不想再做一个被保护得很好,却又什么都帮不上忙的扬府小姐,她想要离陆槿近一点,哪怕只能为她做一点点事情。 陆槿低头看着唐西洲,如余朗所说,她说想要时眼里有光,“可以。” 唐西洲这才被安抚好,脸色逐渐柔顺下来。她拉过陆槿的手,检查她手上的伤,又嘟起嘴不开心地说道,“怎么会这么不小心呢?” 陆槿觉得这样的唐西洲可爱极了,不由笑了,知道她在心疼,说道,“不是多严重的伤口,再迟些就愈合了。” “不行。要消毒。”唐西洲庆幸是个小伤口,“清风,帮我把药和绷带拿来。” 唐西洲回来后,所有的人都变着法哄她开心,难得她自己开口想要什么,清风赶紧去取了药过来。 陆槿任由着唐西洲去做,唐西洲小心地用清酒给陆槿的手消毒,一边看有没有弄疼她。一点点的小刀口,她既上了止血药,又缠上了一圈绷带,显得严肃极了。 唐西洲吩咐道,“伤口不要碰水,要找我换药。” 陆槿郑重地答应着,“好。”她摩挲着手上的纱布,心中一阵甜意,唇上略起一道清浅的笑意。 唐西洲眉头皱得更深了,“都受伤了,还笑呢。”她牵过陆槿的手,心疼地摸了摸她受伤的手指,“日后不许做饭了,我会,我做给你吃。” 陆槿笑着说道,“好,日后我不做了,我就等着西洲养我。”她看着唐西洲还是满脸委屈地模样,太想把她哄好了,于是勾住唐西洲的脖子,学着她以前撒娇的样子,“我饿了,西洲陪我吃晚饭吧,好不好?” 唐西洲有些诧然,随后倒有些不好意思,低头笑了。 第70章拿捏 第69页 陆槿告诉唐西洲,懿王云让要来皇梁给林昶贺岁,不日云清和的婚期也会定下来。朝中表面还一派平静,君臣和睦有礼、其乐融融。但余拯已经查到云让命人带兵,隐匿随行,不轨之心昭然若揭。暗卫营要开始忙起来了。 早上陆槿会进宫,在藏书阁处理营中公务,紧要的事情就会亲自去向林昶面禀。由此,陪唐西洲的时间也越来越少。陆槿答应过唐西洲让她回营,但阔英之死,唐西洲伤情至深,陆槿也没敢太快带她入宫去。 午后,陆槿还没回府,唐西洲见阳光甚好,就让悦儿搬了她的摇椅到桂花树下。 已是深冬,桂花树像扫把一样光秃秃的,偶尔还有几片叶子凋落下来。她躺在摇椅上,拿了本薄书遮挡太阳,惬意地享受着阳光浴。 每日处理好公务,陆槿都会尽早回家来。她一回来就到南锦院找唐西洲。一进院子就见她懒在摇椅上,悠哉得像个老人家。陆槿走到唐西洲身边,静静地在一旁看着。唐西洲挡住了眼睛,满脸都是对阳光的享受和眷恋,她闻到了陆槿身上的香气,懒洋洋地说道,“小槿来了。” “嗯。” 唐西洲把脸上的书挪开,阳光照进她的眼睛里,她微微眯着眼,“你忙完了?” “今天忙完了,回来陪你。”陆槿把身子往前弯去,凑得离唐西洲更近一些。自唐西洲病了一场以后,陆槿对唐西洲就越发珍惜,说话都比之前露骨很多。 唐西洲自然很受用,躺在摇椅上就闻到了陆槿倾泻而下的体香。陆槿最近都没好好陪过她,好不容易等到这个机会了,她起身勾住陆槿的脖子,贴得更近了,满眸子里像奶狗求食般的期待,撒娇道,“我想出去,我们一起出去玩好不好?” “去哪玩?”陆槿任唐西洲挂在身上,宠溺地说道,“西洲想去哪?” 唐西洲一时心起坏意,想看陆槿是何反应,就松开了陆槿的脖子,伸了伸懒腰,故意说道,“好想春风楼的姐姐们啊。”顿时腰肢柔软,风姿曼妙。 “好啊,那走吧。”唐西洲已经让陆槿吃了好几次醋,陆槿知道唐西洲勾搭美女的本事,不想看她太过得意了,“你去见你想见的姐姐,我也去见我想见的姐姐。” “什么姐姐?”唐西洲皱起眉头,“你又哪里来的姐姐?” 唐西洲见陆槿不回答,着急地缠着她,“我进宫这段时间,你是不是去春风楼了?”唐西洲本还以为陆槿在开玩笑,但见陆槿面不改色地吊着她的胃口,就越发急得跳脚,“你要去见谁?我不许你看别的女人。” 悦儿在一旁看着,不禁摇了摇头,她们家三小姐真的被夫人拿捏得死死的。 陆槿可是对云清和刻意靠近唐西洲的事还记着仇。那几日,她接连着吃醋,每天心里都酸得发麻,她看着唐西洲着急的样子,心中暗喜,“我可没拦着你去。我是很大度的。” “我才不要你大度。”唐西洲拉着陆槿,“你是我女朋友,我不许你去春风楼。”她撒娇道,“不去了嘛,好不好?” 陆槿看唐西洲乖乖就范,说道,“那我们去哪?” “去南湘楼,我们去听书。”唐西洲牵起陆槿的手,不由分说把她拉走了。 陆槿脸上逐渐扬起笑意,哼,叫你耍这些小心思。 唐西洲拉着陆槿的手出门了,她把跟来的护卫遣散了,只她们二人,没有旁人在身边跟着,唐西洲自在了许多。 虽是深冬,街道上还是那般热闹,食物的香气氤氲,各家络绎的叫卖声,小摊子上的物件琳琅满目。唐西洲很久没出门了,冷清久了,热闹也变得陌生了。 陆槿发现唐西洲眼中的伤感,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她语气轻松地说道,“日后我们多出来走走。” 唐西洲心里一下子暖烘烘的,她的小槿真的好懂她。心中的孤独感也一下散尽了,有了陆槿,就像全世界都被填满了。 陆槿说道,“西洲,等俞州平定、洺州的事情也解决之后,我和你离开皇梁,我们去看尽南盛的山川河流四季,好不好?” “好啊。”唐西洲和陆槿散着步,一边满怀期许地说道,“我看了好多游记呢,到时候我来做攻略。” 陆槿看唐西洲这般高兴,心里也对那未来的太平日子充满了期待。 唐西洲和陆槿二人来到南湘楼,楼中都坐满了人。唐西洲是熟客了,小二见是她来了,赶紧给她们在二楼找了个较为清净的地方。 陆槿点了些茶和小吃。唐西洲见说书要开始了,把椅子拉的离看台更近些,巴巴地等着。陆槿见唐西洲兴致很高,也没说她坐没坐相了。 “开始了,开始了。”唐西洲见说书人出来,拉着陆槿,着急让她跟着一起看。 陆槿见她又是从前那般孩子气模样,很开心地配合着,把椅子也往前挪了些。 说书先生在一众期待下款款走上台去,惊堂木一敲,满堂寂静。“今日老朽要讲的是平贞年间女相陆染与女帝的故事。” 陆槿也没想到今日讲的居然是这故事,陆染是陆槿的祖母,她的祖母与女帝有着一段令人心生羡慕的爱恋往事,一直以来被百姓津津乐道。她在唐西洲耳边骄傲的说道,“女相陆染是我祖母。” 唐西洲越发期待,“让我瞻仰下我们的家族历史。” 说书人捋了捋胡子,讲道,“话说,南盛平贞十五年,也便是七十年前。当时女帝还未登基,还是柔嘉长公主。女相陆染是太师陆尧承的长女。太师是长公主的启蒙之师,教导公主学识知礼。故而陆染自幼伴长公主读书,二人<a href=Tags_Nan/QingMeiZhuMa.html target=_blank >青梅竹马</a>,一同长大。” “当时的文宗帝膝下唯太子林瑸和柔嘉长公主两个孩子。因宠冠于一身,太子自小骄奢,无心朝政,反而是长公主在处理政务上越发成熟稳重,颇有见地。久而久之,不知从何处传出陛下有意传位于长公主。” “流言一出,朝局风云诡谲。太子与柔嘉公主二位的朝局之争,必将暗流涌动。” “平贞十五年,宁州大旱,又有地震天灾。太师大人奉命视察灾情,陆染陆大人亦在随行之列。哪知天灾凶险,这一去半个月都无回信,朝中众说纷纭。长公主请旨前往宁州赈灾,朝中大臣皆反对,“公主乃天之贵胄,宁州凶险,万不可涉。”长公主大义凛然,“百姓尚在水深火热,本宫怎能在皇梁贪安,还请父皇下旨,柔嘉愿同太师大人一道赈灾,携父皇怀民之心,与民同抗天险。” “好。”说书人说得热情澎湃,满堂沸腾起一片掌声。 唐西洲亦听得津津有味,跟着鼓掌叫好。 “长公主率领一众人马前往宁州。地震此起彼伏,路途凶险异常。到宁州关隘,乱石挡住去路,前路忐忑。那次地震所及之处,房屋无一处不塌,山体无一处不崩,大地为之折裂,满地惨状横尸。探子来报,陆染大人在宁州遭受险情,生死不明。 各位要知道,长公主与陆大人不只同窗之宜,竹马之情,二人成长过程中早已相知相伴,暗生情愫。心上之人下落不明,长公主心急如焚,命人紧急开通道路,往宁州赶去。” “话说此时陆染大人去了何处呢?原是余震频繁发生,陆染大人率兵前去救灾,在快挖出被掩埋的难民时,余震一来,陆染大人连同去救人的将士皆被掩于土下。索性吉人天相,有几条强柱支撑,陆染大人一行未遭大难,但被困在石土之中,命悬一线。” “长公主赶到时,陆太师正带人在清理掩埋小陆大人的乱石。当时军中皆以为小陆大人遭难,无不悲痛。长公主当即下令,加派人手,定要把人挖出来。哪知,越往下挖,挖出来的竟是一具具尸体,令人越发绝望。 长公主道,“还未见陆染,她便是生。继续找,一定能找到。”约莫过了一天,陆染大人听得上方传来声响,才与外界取得联系。长公主得知小陆大人幸存,大喜过望。然而下方的支撑摇晃得越厉害,泥沙俱下,摇摇欲坠。” “在危急存亡之时,陆染大人把生机先提供给随行将士,让他们先脱险,等到陆染大人通关口时,余震又来了,刚打开的出口又被泥沙掩埋。正值天上下起暴雨,洞口塌得越来越厉害。情况愈发危急,无人再敢靠近那堆废墟。长公主只身走到陆染大人被掩埋之处,弯身搬开乱石,众人感念陆染大人救命之恩,大受鼓舞,皆上前去。众志成城,一个时辰后,长公主就找到了埋于泥沙中的陆染大人。生死离别后,再逢倍珍惜。二人深吻于塌山乱石中,山河崩坏亦不分离,尤为壮美。” 说书人话韵悠远,停了下来,一时间台下叫好声一片。 唐西洲听完不知觉地露出欣慰的笑意,她满脸羡慕地看着陆槿,“我磕到了。” “嗯?”陆槿以为唐西洲受了什么伤,问道,“磕到哪了?” 唐西洲甜甜地笑道,“我磕到祖母和公主的爱情了。” 陆槿这才松了一口气,“这才是刚开始呢。” 第70页 唐西洲更是期待,“那接下来呢?” 只听堂上惊堂木一敲,“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 第71章求婚 堂下请说书人接着讲的声音此起彼伏,唐西洲兴致正高就被打断了,不高兴道,“这怎么还下回了,太没意思了。” 陆槿问道,“想听?” 唐西洲用力地点点头,瘪着嘴说道,“正在兴头上呢。” 陆槿叫了店小二来,与他说了片刻,店小二听完便客气地退下去了。 唐西洲吃着桌上的茶点,“小槿,后来呢,祖母如何成为女相?还有还有,长公主和祖母在一起了吗?” “嗯?若是在一起了,你又是……” 唐西洲推理了一番,失望地说道,“啊,她们不会BE了吧。” 难得唐西洲兴致这么高,陆槿的心情也跟着好了,“你看台上。” 只见说书人又缓步而来,“这下一段本是明日再讲,然而有位贵客为一位叫唐西洲的客人点了此段,那老朽便接着说完。” 唐西洲嫣然一笑,转头看着陆槿,只见陆槿挑眉说道,“希望这位客人听得开心。” 说书人说道,“长公主与太师在宁州赈灾,每日宵衣旰食,夙夜不懈,广得民心。回朝后大臣对长公主赞许有加,夸她怀忧民之心,负治国之才,堪担大任。赞许之音绵绵不绝,这让太子开始有所戒备。两年后,文宗帝龙体抱恙,已是迟暮。太师监国,太子和长公主皆在龙辰宫侍疾。太子见文宗帝久久不下诏书,心急如焚,暗中开始集兵,准备逼宫。 平贞十七年八月初五,太子带一万将士包围皇宫,携剑直入龙辰宫。文宗帝见太子如此,龙体况下,“逆子如此,天下之难,岂可为君。”文宗帝不肯动笔写下诏书,气郁而终。 太子剑锋一转,直指长公主,冷言道,“皇兄亦不想手足相残,但柔嘉歿,皇兄便稳坐皇位。”一道剑光直向长公主逼去,此危急之际,长公主毫无畏惧,面色从容。 寒光愈近,离长公主的心口一寸之离,长公主道,“皇兄以为杀了柔嘉,便能坐稳江山吗?” 太子说道,“不若呢?” 长公主说道,“如今皇兄残害手足,逼宫下诏,心无百姓,只贪江山。可知这天下,亦是万民的天下。君若无道,天谴民伐,皇兄这龙椅,怕是午夜梦回都难以安坐。” 太子气急,手上的剑直刺而去。长公主微闭双眸,只听得耳边传来利剑挡开之声,她睁开眼睛,正是陆染大人携神羽营前来救驾。只见陆染大人一换昔日红妆,一身银灰铠甲,十分英武。 神羽营当时不过三千人,难敌太子一万精兵强将。陆染大人护着长公主退出龙辰宫,往章燐台去。章燐台是皇宫中车马之道。宫道狭长,左右两侧是高耸的宫墙,其上十几步一隔就有一道长廊连接。 陆染大人与长公主带兵至章燐台,后面太子带追兵如潮水上涌。陆染大人拥住长公主的腰身,扣住铁索,一跃往长廊飞纵而去。太子此时是瓮中之物,哪怕一万精兵,亦不能敌章燐台的地势。三千神羽将士手握持强弓,箭在弦上待令而发。长公主道,“先帝驾崩,国殇之期,本宫无意大动兵戈,弃械者既往不咎。”一万将士面面相觑,逐渐放下刀械而降。太子见大势已去,自刎于章燐台谢罪。 而后,长公主登基,年号嘉成。女帝即位后励精图治,颁布善政,下调税收,深得民心。朝政有序,开辟盛世之年。女帝重用陆染,陆染大人与女帝行事默契,心意相合。陆染官位逐步擢升,官拜丞相。 当年女帝正值佳年,迟迟无阔后宫之意。六部联名上书请女帝以社稷为重,开纳良人。 诸位皆知,女帝与女相早已情根深种,女相如此卓绝之人,哪能有人再入女帝青眼。女帝大怒,斥责六部。此事之后,开纳后宫之事鲜少再提。但随年岁渐长,女帝立后之事又被重提。大臣转向女相,让女相帮忙进言。女相皆婉言谢绝。不久,女相惑上的风声渐渐传开。 事关女相,女帝下令追踪溯源,问责开散谣言之人。女帝在殿上宣道,“朕即位后,朝事无一日不勉,国事无一日不忧,扪心无愧先祖,无负百姓。朕无意子嗣之事。但皇储是国之大计,不可不立,朕早有打算,百年之后,定有贤君。朕心中只女相一人,然后宫不可干政,女相国之栋梁,朕不忍让其委身后宫。朕已欠她媒聘之情,再不愿负心中方寸之地。”女帝言明后,此事再无人提。 女帝不久后立衡王为储君,带在身侧,视如亲子。女相亦在家兄处过继一子,常伴膝下。女相与女帝终身无婚,二人既是君臣,又是心中所系,如此一生,相携相伴,互相扶长。此一情深如春雨润物,绵细无言,令人心羡而又不免叹惜。 女帝百年之后未入皇陵,置棺于女相身侧。自此永生常伴而安眠。” 惊堂木一敲,说书人道,“故事讲到这就结束了,多谢各位聆听。”堂下皆是唏嘘不已,充着各种惋惜之言。 唐西洲微皱着眉头看着陆槿,“这就结束了?” “嗯。”陆槿说道,“如此虽是惋惜,但这一生长情,祖母很是自怡。她说她与女帝一生,因心中之爱彼此成就。这一世,无媒无聘,可彼此为山盟海誓的身侧并肩之人,互相珍重,已然无憾。” 唐西洲叹了一口气,“也是,她们的爱情早有天地为鉴,又何需再过媒聘之俗。生前相携相知,身后还能相伴相依,已然很美好了。” 陆槿见唐西洲仍是敛着眉头,便伸手抚她的眉间,“怎么听完了还不高兴了?” 唐西洲拉下陆槿的手,又觉得陆槿的手冰凉,便握在手心里,“没有不高兴,是羡慕。羡慕她们彼此相伴了一生。” “我们也会的。”唐西洲自回府中便常患得患失,陆槿看在眼里,宽慰道,“一定会的,好不好?” 唐西洲心中一股暖意,看着陆槿,展颜一笑,“好。” 出了南湘楼,唐西洲问道,“我可以去拜祭一下祖母吗?” “为何?” “想见家长,看祖母对我可否满意?” 陆染与女帝的墓陵坐落在陆家墓园,因为女帝身份尊贵,故而这墓园中常年由神羽营的兵卫守着。 陆槿带唐西洲到了陆染与女帝的墓前,二人行了拜祭之礼后便起身了。 陆槿站在墓碑前,如幼时与祖母说话那般,“槿儿今日带了心上之人来拜见祖母和陛下。槿儿的心上之人叫唐西洲。祖母曾说能得一心人共伴白首是一生之幸,槿儿如今找到这份幸运了。” 唐西洲听完陆染与女帝的故事后,对她们肃然起敬,彼此深爱又彼此成全,令人心羡,“祖母与陛下皆可见证,我唐西洲会一辈子爱护陆槿,疼她,惜她,敬她,绝不相负。” 陆槿听着唐西洲认真许诺,心中满是甜意。微风徐来,唐西洲轻轻闭上眼睛,好似在感应什么,不一会又笑道,“祖母和陛下对我很满意。” 陆槿问道,“你怎么知道?” “她们跟我说了啊。说我很好,配得上你,要你嫁给我。” 听着唐西洲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陆槿嗔道,“真是胡说,祖母还在看着呢。” 唐西洲自回府后,就一直把准备了很久的戒指放在身上。她把装着戒指的盒子拿了出来,“小槿,这是我原先世界的习俗,若是你愿意与我相伴一生,便戴上这枚戒指,从此我们就是真正的伴侣,再不能相弃。” 唐西洲越发紧张,心都快跳出来了,她眼眸里都是陆槿,“你愿意吗?” 陆槿眼中满是深情,她从前是一个将生死置之度外的人,直到遇到唐西洲,她才觉得生命是那么宝贵,生活还有那么多可以期待的事情,“我自然愿意。” 唐西洲面对着陆染和女帝的墓碑,“那祖母和陛下在上,便为我们做个见证。”她打开盒子,单膝下跪,郑重地说道,“从此,你我良缘缔结,白首成约,至死不渝。”她拿出戒指,拉着陆槿的左手,把戒指戴在陆槿的中指上。 陆槿的耳梢逐渐发红,扶起唐西洲,“那我替你戴上。” “好啊。”唐西洲把手伸给陆槿,眼睛里满是灿烂的笑意,“戴在左手的中指上就好了。” 陆槿取出戒指,帮唐西洲戴上。唐西洲终于完成了一件她想做很久的事,心中狂喜,“是我求的婚,二位长辈做了见证,从此小槿就是嫁给我了。” 陆槿心中欢喜,看着唐西洲自得的神色,“你我之间,嫁娶之序那么重要吗?” 唐西洲想了一会,“只要你愿意,我嫁给你也行。但是这求婚之礼,我可是要很隆重的。” 陆槿清浅一笑,“我给的起。” 在唐西洲心里,娶陆槿就意味着她要对陆槿有更多的责任和爱护,她想多爱陆槿一点,于是撒娇道,“就嫁给我嘛,我这婚都求了。” 陆槿满脸宠溺,唐西洲这般可爱模样,把她完完全全勾走了,“好好好,那就嫁给你吧。” 第71页 唐西洲一脸满足,“小槿,求婚除了交换戒指,我们还有件重要事情未做呢。” 陆槿抬着清凉的双眸,问道,“何事?” “吻你。” 说完唐西洲轻捧着陆槿的脸,微斜着头,飞快吻上陆槿的唇,轻柔相抵,漫山为证。 -------------------- 作者有话要说: 我的cp求婚啦!!! 第72章欢迎子洛大人回家 陆槿和唐西洲回府后,陆槿就让清风给她们准备两身男装。唐西洲也很疑惑,不知道陆槿要干什么,神神秘秘的。 唐西洲和陆槿同在一屋换衣服,陆槿如今也不会害羞了,在唐西洲面前,只脱得剩一身白色里衣,隐隐约约透着身肢曼妙,陆槿的肌肉线条很好看,显得身材细匀修长。 陆槿穿衣服很妥帖细致,一件件的边角都整理得很齐整。唐西洲还没穿好,但觉得陆槿换衣服都那样好看,就停下来坐在椅子上撑着头看。 陆槿被看得羞赧,催促道,“唐西洲!别看了,赶紧换衣服。”她换好衣服,又走到梳妆台边改换妆发。 唐西洲又挪了挪身子,转了个方向继续看,一身外袍,松着腰带,任长长的衣带垂在两侧,像极了个潇洒的花花公子。 陆槿将头发高高束起,用白玉冠敛起,站起身来,身姿飒爽,意气风发。 唐西洲一下看愣了,她还没见过陆槿这样英气十足的模样,剑眉星目,目光清冽,腰身修长,一身清莲色锦缎男装,十分俊郎。 “怎么还没换好?”陆槿无奈地走到唐西洲身边去,把她拉起身,细细地为她整理身上的衣服。唐西洲的身量比半年前高上不少,她的身高都赶上陆槿了,看着陆槿的手在她身上来回游走,心中又开始酥酥麻麻地发痒。 陆槿帮着唐西洲把头发也束好,唐西洲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越来越习惯现在略微青涩的面容,跟高中时候的自己一般无二。扬子洛越长大,和唐西洲就越像,唐西洲有时候都在感慨,就像是重新活了一次。 待陆槿给唐西洲戴上玉冠,自己也看愣了,她如今也出落得这般好看,五官褪去了几分孩子气,颌线逐渐明朗。一脸俊秀,真像是个小郎君。 唐西洲歪着头,略轻浮地挑着眉看着陆槿,“好看吗?” 陆槿清傲地说道,“我选定的人,自然是好看的。” 唐西洲心中一甜,笑着说道,“我们换这身衣服,是要去哪?” “春风楼。” “啊?”唐西洲一下子愣住了,不过是自己提了一句,她竟然记仇到现在???怎么陆槿这样小心眼了。唐西洲又想到陆槿说过的姐姐,越发觉得陆槿今日换男装的一整套流程太过顺畅,醋意大发,“你是不是真的在春风楼看上谁了?” 陆槿享受着唐西洲吃醋的模样,风水轮流转,该是让你尝尝这酸涩的滋味了。 陆槿不顾唐西洲在身后抓狂,抬步向前走去,嘴角不经意勾起一道笑意。 唐西洲见陆槿走了,快步跟了上去,见陆槿也不愿透露去见谁,一时瘪着嘴生气,但口嫌体直地跟了一路。 一进春风楼,一股迷醉的香晕迎面而来。陆槿走到二楼去,店伙计见陆槿来,熟稔地把她招呼到离舞台较近的看台。唐西洲皱着眉头,竟这样熟悉了,肯定是来了许多次了,心中越发焦灼难耐。 陆槿和唐西洲还没吃晚饭,便点了一桌酒菜。她见唐西洲还在吃闷醋,笑着解释,“好了,不生气了,先吃饭,待会引见一人与你认识。” 唐西洲已经吃上醋了,心里想了无数的假想敌,满是警惕,“就是你常来春风楼见的人吗?” 陆槿见唐西洲的醋意已经停不下来了,发现该是刺激她过了头,安抚道,“是营中的人。”她为唐西洲夹了好些菜,哄道,“先吃些东西。” 唐西赌气坐在一旁,双唇因为生气微微努着,“我不吃了,气饱了。” 陆槿夹起一口热腾腾的红烧肉,凑到唐西洲嘴边,“你也让我吃过醋啊,我们扯平了,好不好?” 唐西洲抬眼就见到陆槿绝美的脸,气也消下了一半,张口吃下了陆槿喂过来的肉,鼓鼓囔囔地说道,“在这楼中不许乱看,你只许看我。” 陆槿笑着哄道,“知道了。” 台上一声古筝的乐音传来,一时楼中灯光隐曳,从台中见垂下一道红绸,一个身着锦衣的女子顺着红绸环身而下,缥缈如天外飞仙。 陆槿的视线向舞台投去,唐西洲见了,灭下的醋意又翻了上来,说好的只看我一个人呢??? 女子飞身到古筝旁,台下已是人头攒动,一阵阵声浪皆是呼喊着台上女子的名字,“萧闻姑娘来了。” 只见她抬手拨动着琴弦,一声声清幽的乐音彻响了春风楼。一曲高山流水如清泉般从琴弦上流泻而下,如盘中走珠,如春雨润物,台下的喧闹都安静了,听琴者有,看她美貌的人也有,看她弹琴的姿态者也有。 陆槿看向舞台,眸中也看不出是什么意味。唐西洲见台上的萧闻一身清绸锦缎,成熟柔媚,隐藏着优雅和贵气,让她心里说不出来得不舒服。 萧闻一曲做罢,台下阵阵喝彩。唐西洲见陆槿脸上也是欣赏的神色,脸一下子就垮了。一时气恼,飞身而下,陆槿没拦住,就留在二楼看唐西洲想做些什么了。 萧闻正站起身行谢礼,台下的人见舞台上又飘下来一位翩翩公子,皆是震惊。唐西洲从二楼凌身环着红绸缓缓落下,衣袍微扬,身形极其轻柔。 她走到伴奏的女子身边,借过她的阮。不就是弹琴,我唐西洲也会,她此时太像一个争宠的小孩子,非要在陆槿面前表现一番。 她拿起阮,轻轻撩拨起琴弦。青葱的指端在琴弦上游走,一曲凤求凰悠扬而起。 陆槿一时看入迷了,她看着唐西洲弹阮时认真的侧脸,眸中具是爱意,这个傻瓜。 萧闻听阮音清泠,又坐回古筝前,不禁挑起琴弦,与唐西洲的阮相和。唐西洲指法娴熟,一曲下来,流畅涤耳,令人心生神往。弹完一曲,台下的观众以为是萧闻安排的同奏曲目,喝彩不断。 唐西洲得意地鞠躬下台,自信而又洒脱。 萧闻在台上一愣,也不知道这是什么突如其来的小插曲,犹疑地往楼上一看。陆槿不好意思地朝她笑了笑,她也就懂得七七八八了,小女朋友来宣告主权了呗。 唐西洲高傲地走回二楼去,因在台上的飒爽风姿,惹来阵阵注目。她走到陆槿身边,“我也会唱歌弹琴,日后想看,我回家给你表演,不许出门瞎看。” 萧闻从身后赶来,摇摇头,语气满是散漫,“没想到我们陆大人如今也被管的这样严了。”萧闻看了身后的唐西洲一眼,眼神柔媚火辣,充满挑衅,“子洛,许久不见,又长大了不少。”说完便想抬手入揉唐西洲的头,唐西洲不喜欢被别人当成是孩子,特别是假想情敌,一个侧身就躲开了。 陆槿见她们两个实在太过招摇了,看着萧闻说道,“进屋说吧。” 萧闻收回落空的手笑了笑,“好啊。进去吧,大家都在等着了。” 萧闻带着唐西洲和陆槿进了一间包厢,包厢内已坐了几人,唐西洲一看,竟皆是熟人。余拯、余朗、容澈? 萧闻说话总是透着一股慵懒,“今天真是热闹了,几位大人都来了。” 陆槿拉着唐西洲的坐下,一一重新介绍,“余拯,暗卫营副掌营,主协管之责。余朗,暗卫营将卫统领,主暗卫统管之责。萧闻,暗卫零一,派遣在春风楼,收集宁州暗线。容澈,暗卫零二,派遣在清平观,暗伏在容平身边。” 陆槿向在场的人说道,“子洛,今日起回营,望大家一如既往,同心戮力,守望相携。” 唐西洲见在场各位都有职务,唯独扬子洛的没有被提到,“那我的职务和工号呢?” 余拯朗声笑道,“我们暗卫名牌是按入营顺序排的,你不满意自己是八十六号,迟迟不肯领牌,如今八十六也没有了。” 嗯?唐西洲蹙着眉,“凭什么你们的零一零二,我就八十六呀。我也要一个前面一点的数字。” 这条件扬子洛以前就提过。只是提的时候她的脸更冷上几分。因为暗卫排序严格,陆槿也没办法答应,为她留着八十六号的牌子,她却迟迟拖着不情愿认领,哪知现在,唐西洲竟也是这样的反应。 “小孩子胡闹什么,八十六就是八十六。”萧闻把八十六号的牌子扔给唐西洲,“好好拿着,别丢了。” 唐西洲把八十六号的牌子接在手里,委屈巴巴地看着陆槿,当众撒起娇来,“我要前面一点的数字嘛。” 陆槿咳了几声,面不改色,“你想要几号?” 唐西洲知道暗卫营排序严格,定了的序号就也难再改动了,不想陆槿为难,她想了一会,眸中一亮,“零号,我喜欢零号。” 容澈知道再不发声,陆槿便会松口答应了,急忙拦着劝阻,“哪来的零号,小东西你不要胡闹啊。” 第72页 陆槿说道,“为何喜欢零号?” “打球的零号就是最厉害的啊。”唐西洲大言不惭地说道,“我也不差的。” 陆槿想着多加一个零号也不影响后面排序,也就松口了,“大家没意见的话,那就零号吧。” 余朗对她这个小徒弟也是百般纵容,温声说道,“既然无碍营中排序,三小姐又喜欢,我没意见。” 余拯也是无所谓的性格,“那我也没意见。” 萧闻话意绵软,“得,掌营大人也太惯着你家小孩子了,既然孩子喜欢,那要零号就给零号吧。” 孩子??唐西洲双眉紧蹙,“我才不是孩子呢。” 陆槿知道唐西洲对说她幼稚的词汇一向敏感,“萧闻,子洛已经不孩子了,别逗她。” “行了,知道了。”萧闻收起懒散的模样,坐了下来,对着唐西洲浮起一道笑意,眸中湿软,“子洛大人,欢迎回家。” “欢迎回家。” 第73章我想守护的是你 容澈平时很少能出门来参加暗卫营集议,近日容平频繁进宫,很少注意她,她趁着容平让她出门办事的空档偷偷溜出来了,“容平近日经常入宫,去见过云清和一次,然后就待在道阁炼药。她给陛下炼的丹药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但都被我换了下来,只是再分解不出这药会起什么作用,陛下又迟迟没有反应,怕她要起疑了。” 陆槿垂眸思考着,双指轻轻敲了敲桌面,“敬思堂可以解吗?” 余拯轻笑地说道,“陆大人,陛下下旨查抄蒙府,怕是把敬思堂都得罪了个遍,您这也太强人所难了。” 此事不是萧闻职责之内,她在一旁插了一句,“不行就找点小动物试试,再不行就找个活人呗。” 余拯和萧闻的理念向来不和,习惯地怼道,“诶呦,萧大小姐,合着别人的命不是命。” 萧闻懒得听他们又要开始一轮仁义道德来教育她,“得得得,我也是提一句,知道你们仁义,我闭嘴呗。” 陆槿微皱着眉头,“此事不是小事,又是棘手,我明日进宫问问阿蒙,看看她愿不愿意帮这个忙。” 萧闻托着脸,柔媚地说道,“安阳啊。听说陛下封了她做宠妃了?” 余拯看着萧闻,脸上一脸嘲笑,“怎么?吃醋了?” 萧闻瞪了余拯一眼,显然脸色比之前沉了,“要你管,滚。” 陆槿看惯了他们打打闹闹的场面,她在营中一直是控场的角色,“别闹了,说正事。” 余拯这才正经起来,“我这边也挺麻烦的,俞州来的老将都只听扬将军的命令。”他苦恼地拍了拍额头,“棘手啊!” 陆槿问道,“行军到哪了?” 余拯头疼地说道,“刚过宁州关隘。人家都是老将了,哪会听我们这种小上司的。” “你若为难就让余朗一同去。”陆槿想余朗行事比余拯更沉稳几分,皇梁尚且没什么大事,把余朗派去也未尝不可。 余拯想起前些天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地出事,满是后怕,“别啊,我现在还能应付。我弟还是留下来吧,皇梁也一堆事情要处理,我可没他那么细致。” 陆槿说道,“那便辛苦你了。” 轮到萧闻汇报,她干脆利落地说道,“我这暂时没什么事,只是陆大人,阔亭快回来了,你打算?” 一圈人的脸色顿时都僵住了,唐西洲也愣住了,阔亭,是阔英的什么人吗? “是阔英的妹妹。”陆槿看着唐西洲说道,“阔亭自小在宁州长大,虽与阔英不常见,但关系甚好。” “嗯。”阔英始终是唐西洲心上抹不去的一道伤。她长长的睫毛垂了下去,挡住眸中的伤感。她记起阔英说过,他有一个很可爱的妹妹…… 陆槿问道,“什么时候到?” “这两天在洺州,说是要耽搁两天,该是要带些消息回来的。”萧闻如是说道。 陆槿感受到唐西洲的心情一下子低沉了,“让她千万小心,安全为上。” “今日若无事就先散了。大家各自小心,有事及时沟通。” 陆槿和唐西洲出了春风楼,也不坐马车,两人牵着手在街上信步而行,唐西洲回想起重阳节那日,她也是这样挽着陆槿的手,只是那时候她尚未表明心迹,陆槿也还是她的小槿姐姐,那时候每日只需读书,陆槿还会陪着她经常出去玩,无忧无虑,真的很开心啊。 临近岁末,长街上装饰着许多红灯笼,很有过年的气氛,一路上灯澄明净,来往还有些匆匆归家的行路人,唯有她们二人不紧不慢地走着。 唐西洲想起今晚,觉得很不可思议,还是吃着醋过来春风楼的,只一两个时辰,又对许多人有了全新的认识。 “我之前在春风楼住过半个月,没见过萧闻。” 陆槿介绍道,“萧闻刚从宁州回来。她的父亲是陛下还是王爷时的家臣,陛下登基那年,她的父亲在清肃乱臣的朝斗中被杀,自此她被陛下带在身侧多年。近几月,营中事务繁重,陛下才许她出宫执行任务。” 陆槿担心唐西洲一时适应不了,温柔地问道,“重新认识大家,会有不一样的感觉吗?” “是有一些,原来大家身上都背负着这么多的责任和重担。我成为子洛的这半年,竟一件事都没做。” 陆槿感受到唐西洲的落寞,抱歉地说道,“以前是我把你局限在府里,我担心你会害怕,会受伤,便把你藏了起来,可是后来发现,纵我再怎么想保护你,都把你弄得一塌糊涂的。西洲,你会怪我吗?” 唐西洲摸摸陆槿的头发,温声说道,“你想保护我,我又怎么会怪你呢,小傻瓜。” “我比起子洛还差很多,可我愿意去学,哪怕只能帮上你一点点忙。”唐西洲心中卷起万千温柔,“你们想守护的是南盛,而我想守护的是你。” 陆槿嘴角泛起甜意,唐西洲就是这样,说起情话来,甜得入骨。 唐西洲见陆槿笑了,心中也甜滋滋的,长街清冷,她牵住陆槿的手说道,“夫人,我们赶紧回去吧,别耽误了良辰春宵。” 翌日清晨,唐西洲在陆槿床上醒来,懒在被窝里一脸睡意。陆槿要赶早入宫去,唐西洲折腾了一夜,陆槿本不想吵醒她,但换好衣服后回身一见,她犹如炸毛的小奶狗,脸上正懵懵然地看着陆槿,“小槿,你要入宫去吗?” 陆槿说道,“嗯,昨日那事还需得找阿蒙帮个忙。” “那我与你一起去吧,许久没见安阳,不知她过得可好?”唐西洲清醒了一些,坐了起来,“外甥女去拜见姨娘,这理由不会惹人注目的。” “那我等你,你快起来。” 唐西洲从被窝里慢慢伸出双手,懒洋洋地说道,“要小槿抱。” 陆槿好不容易整束好官服,但也不怕被唐西洲蹭乱了,走到她身前去,敞出怀抱。唐西洲一把就勾住陆槿的脖子,挂在陆槿身上,贴了好一会才下来。 清风已经习惯她们俩这么腻腻歪歪了,知道这才是前奏而已,就微侧着身退了几步,在一旁侯着等了。 陆槿带着唐西洲进了宫去,刚过庆阳殿,余朗就上前来说道,“陆大人,容平去昭平宫了,陛下也在。” 唐西洲和陆槿心中隐隐不安,不由加快了脚步赶过去。 林昶昨夜留宿昭平宫,今晨容平一早就过来了。她早就稀奇陆文哪里来的义女,找人查探后更觉得蹊跷,今天过来亲自看后,果然大有所获。 “你是不是蒙安阳?”林昶脸色阴沉,语气低如古钟,眼神中满是审视,扫着站在他身侧的蒙安阳。 蒙安阳知道容平来意不善,但面上还是十分从容,语气平稳地说道,“若臣妾说不是,陛下可会信?” 林昶看着蒙安阳的眼睛,凌厉的眼神似要把她看穿,“若你说不是,朕会信。” 他问道,“你是吗?” 蒙安阳抬起眼睛,眸中坚定地回应林昶,“不是。” 容平在一旁说道,“是不是哪能由娘娘说了算,有些印记,一旦刻在身上,就无法抹去了。”容平回禀道,“陛下,蒙安阳身上有罪奴印,查明正身便知。” 蒙安阳心里恨透了容平,蒙家灭门之仇,她没有一天忘记过,她还要等,她不能让自己出事,也还不能死,“陛下,臣妾是您亲封的祁妃,验明正身,是把臣妾当罪人了吗?” 容平笑道,“娘娘就不想自证清白吗?” 林昶斥责道,“容平,祁儿是朕的爱妃,不可无礼。” 蒙安阳知道容平想看什么,可她偏生就不愿意让她看,尽管罪奴印已经被抹掉了,她也不愿意。 容平话意里含着讽刺,“是,既然娘娘说不是,那便是臣记错了。只是臣一片赤诚,不想陛下枕边之人其实是余孽之后……” 林昶心中亦是复杂,他并未真正做到相信蒙安阳,但是天子一言,说要信,那便是信了,“够了,那便是你记错了。”他严声警告道,“容平,把道阁的事管好就行。” 第73页 容平弯唇一笑,她知道此时林昶的心里已经起疑了,蒙安阳就算现在不承认,日后怕也不得安宁了,她躬身行了一礼,“臣遵旨,臣告退。”容平走时看了蒙安阳一眼,眸中玩味。 容平一走,蒙安阳脸上就挂着不悦,哪怕林昶在场,她也是如此。 林昶看蒙安阳脸上一副清冷,笑了几声,哄道,“祁儿,朕也不是怀疑你,朕只是……” 蒙安阳抬起眉眼,柔媚地看着林昶,四下无人,她转身过去,把身上的衣服退了下去,露出她的肩膀,“陛下,臣妾身上只有一个印记,是那时护粮出城被人射了一箭留下的疤。陛下可看清楚了?” 林昶真切地看着,而后走到蒙安阳身边去,帮她把衣服拉起来,“朕不该起疑,祁儿别生气了。” 蒙安阳故意没给林昶好脸色,“臣妾就是不喜欢那个容道长,一早晨的好心情,全然被破坏了。” 林昶将蒙安阳搂在怀中,知道她生气了,语气都缓和许多,“你既不喜欢她,朕日后就让她离你远一些,何苦生一个道士的气。” 蒙安阳被林昶搂着,眼眸里渐露寒光。 门外敲门声响起,“陛下,陆槿大人和子洛小姐求见。” 林昶又恢复了帝王严肃的神色,“传她们进来。” 第74章陆祁和蒙安阳? 唐西洲和陆槿在昭平宫外,正好与容平打了个照面。 容平停了下来,意味深长地说道,“陆槿,过来看你义姐吗?” 陆槿回道,“是,容道师是为何而来?” “过来看我师侄。” 容平看向唐西洲,“子洛也来了,陆槿倒是待你极好,时时刻刻带你在身边。想你那心下之恨应是都解了吧。” 唐西洲最烦容平这样阴阳怪气地说话,语气透着不耐烦道,“关你什么事,我的事还需要你来议论了?” “自然不需要。”容平笑了笑,“只是玉澜殿的那位可是想你想得紧,这都进宫了,不妨去看看她罢。” 陆槿把唐西洲的手拉紧了一些,示意唐西洲不要理会容平,她语气清冷了下去,“不与容道师多聊了,我们还要去昭平宫拜见祁妃娘娘。”说完,陆槿便想转身离去。 只听容平在身后说道,“陆文如今的胆子真是越发大了,罪臣之女也敢收为义女,是存了什么心思?” 陆槿忍了忍心中的怒意,抬步往前走去。 通传后入了殿去,陆槿见蒙安阳安然无恙,想她应是脱险,这才松了一口气。 拜见林昶后,林昶亦语气轻快许多,他在龙辰宫还有政务要处理,“你们二人陪陪祁儿,朕尚有事先回了。” 林昶走了几步,又说道,“陆槿,待会过来龙辰宫一趟。” “是。” 蒙安阳见林昶走远,回身坐到长塌上去,眼神略微轻佻,“你们两个,不会是来救我的吧。”她转身见陆槿还是守着君臣之礼,站得端正,看着就心烦,“陆槿,你要是再守那些宫规礼仪就赶紧滚出去。” 唐西洲一听就不情愿了,脸一下子沉了,“你怎么说话呢。”她拉着陆槿往外走,“好心当成驴肝肺,小槿,我们走了。” 陆槿牵住唐西洲,笑着摇摇头,再不端着了,“没成想会遇上容平,本就是有事来找你的。” “得,你就仗着西洲宠你吧,我说你一句重话,怕不是待会又要被她揍一顿。”蒙安阳说道,“二位要不赏脸坐一会?” 唐西洲瞥过脸去,满脸不情愿,嘴巴不高兴地嘟着,蒙安阳一看就知道她又犯小孩子脾气了。 蒙安阳这么多年,从没看过谁的脸色。唐西洲是她交过心的朋友,她从心底里珍惜唐西洲。每次看到她伤心,蒙安阳也会跟着焦躁。于是叹口气,站起身来,走到唐西洲身前,拍了拍她的肩膀,“行了行了,我跟陆槿道歉行了吧,大小姐,别生气了。” 唐西洲这才稍平复下来,“就算你是祁妃娘娘,也不可以说我们家小槿。这次我就替小槿原谅你了。” 蒙安阳一脸无奈,“那我真是谢谢你了。” 蒙安阳招呼陆槿和唐西洲坐下,“说吧,今天找我什么事?” 陆槿开门见山地说道,“我有一事想找你帮忙。有一丹药,我不知其药性,亦不知其服用后会有何反应,想找敬思堂解一下。” 蒙安阳问道,“谁中毒了吗?” 陆槿如实说道,“没有,只是这药关系重大,非解不可。” “事关重大?跟陛下有关吗?” 陆槿诚挚地看着蒙安阳,“嗯,所以你肯帮我吗?” 蒙安阳轻笑了一声,看着陆槿,“你怕不是把我当什么善人了。” 唐西洲听出蒙安阳话中的嘲讽,怎么又是对小槿这种口气,斜着眼睛盯了蒙安阳一眼。 蒙安阳感受到唐西洲余光里的不满,才正经说道,“陆槿,不是我不愿意帮你,当年蒙家被灭门后,敬思堂就不愿再为朝廷效力了。” 陆槿失落地垂下眸去,“那我再想想别的办法吧。” 唐西洲不想陆槿失望,“安阳,此事不止关系陛下,还事关容平。大家现在不言自明,都有一个共同的目标,能不能请你再考虑一下?” 蒙安阳喝了一口热茶,垂眼考虑着,“事关容平?又是当<a href=tuijian/nianxiagong/ target=_blank >年下</a>毒的旧事重演吗?” “大抵如此,我们不都是想扳倒容平吗?帮我们这个忙吧。”唐西洲说完,可怜巴巴地看着蒙安阳,脸上就差贴上三个字——“求你了。” “诶。行行行,别这么看着我。怕了你了。”蒙安阳受不了唐西洲这种满眼乞怜的眼神,“我帮你们写封信给我师伯,但能不能解我就不敢保证了。” 陆槿眸中逐渐明亮,“谢谢阿蒙。”她亦转头看了看唐西洲,嘴角露出了甜甜的笑意。原来,有个人这么保护着的感觉,这么让人开心。 陆槿说道,“阿蒙,我尚有事去趟龙辰宫,我不放心西洲去别处,劳烦你帮我照顾她一会。”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不用别人照顾的。”唐西洲拉过陆槿的手,黏腻地说道,“我就在这等你,你早些回来就是了。” 蒙安阳忍无可忍,“你们现在都这么旁若无人吗?我还在呢!” 唐西洲飞快亲了陆槿一口,在蒙安阳面前炫耀一番,朝着她说道,“没当你是外人。” 蒙安阳被秀了一脸,闭起眼睛,“做个人吧你们。” 陆槿走后,唐西洲就坐到蒙安阳身边去,离她近一些,说话也方便多了。 蒙安阳给唐西洲倒了杯热水,“看来身子骨是硬朗了,你这次生病后,陆槿变了许多。” “嗯?”唐西洲捂着水杯抿了一口,看着蒙安阳,等她继续说下去。 “她之前一直在想着如何送你走,如今眼睛都黏在你身上了。” 唐西洲抵着杯沿,轻笑出声。蒙安阳见她傻呵呵地模样,真是觉得没得救了。算了,她开心就好。 唐西洲问道,“安阳,你如今什么打算,就一直留在宫里吗?” “不然呢?” 唐西洲终是问出了心声,“你是想找陛下报仇,还是想找容平报仇?” 蒙安阳反问道,“你会拦着我吗?” 唐西洲想了一会,认真说道,“如果我是子洛,我会拦着你。如果我是唐西洲,我不会。无论是谁,都要为自己做过的事情负责。” 蒙安阳眸中逐渐平和,“那你是子洛,还是西洲?” 唐西洲垂下眼睛想了想,细细的睫毛缠上了氤氲的水气,“我应该是子洛了,安阳,我答应过她,要替她尽守护南盛之责。对不起,我也让你失望了。” 蒙安阳笑道,“你倒也没让我失望。”她不只是因为答应了扬子洛,还因为陆槿吧。蒙安阳越发怀念以前和唐西洲喝酒的日子,两人随心所欲地聊天,对未来还有些许期待。那段时间该是蒙家灭门后,蒙安阳过得最轻松的一段日子了。“你放心,我要先看着容平倒下,用她的血祭奠我们蒙家的魂,我还要等蒙家冤屈大白的一天,不会做什么傻事的。” “为什么要留在宫里呢?”唐西洲的眸子里都是心疼,她一直想不明白,报仇,难道不可以通过别的方式吗? “我以前把能走的路都走遍了。我既然要看容平名正言顺地死,我就要接近能让她死得名正言顺地人。”蒙安阳避开唐西洲眸中的伤感,“我很早之前就发过誓,这一生,只为报仇而活。” 唐西洲问道,“你的计划里,从来没有老周吗?” “曾经有过。”蒙安阳平静地说道,“现在我不配上他了。” “他说他会等你。”唐西洲喝了口热水,知道蒙安阳又会让她去劝周合萌别犯傻,“我只是替他传话而已,我没资格左右他。” “我负了他,他何必空等我。你……”蒙安阳有些失落,你要不劝劝他? 唐西洲知道蒙安阳想说什么,“情源于你,却是由他。他情愿如此,你们都不必互相再劝了吧。” 第74页 龙辰宫中,林昶停下手上批阅的奏折,看着陆槿道,“云让快到皇梁了,暗卫营那边准备得怎么样?” 陆槿回禀道,“扬将军已经从俞州调来兵马,不日便将抵达,余拯亲自带着虎符前去领兵,应该不会出什么意外。” “嗯。”林昶满意地点点头,“年关将至,你和余拯还得多上些心。” 陆槿躬身说道,“是,臣遵旨。” “子洛今日入宫来……”林昶轻轻敲了敲桌子,沉着声说道,“算了,年后再提吧。” 陆槿忍出一身细汗,林昶话语略过后,她终是松一口气。 林昶看向陆槿,“对了,你听说过蒙安阳吗?” 陆槿刚放下的心又提了上来,“回陛下,听说过。” “哦。” 陆槿被林昶问得有些紧张,想是他对蒙安阳的身份还是有疑虑吧。 林昶问道,“见过?” 陆槿坦然道,“回陛下,见过。” 是陆祁吗?陆槿心中犹疑,若是问的这一句,她该怎么回答。 “她是……” 陆槿手中隐隐攥紧,暗卫营的人,不可以有半句欺君之言。 林昶说道,“她是个怎样的女孩子?” 陆槿回道,“回陛下,她是个明义知礼,有血性,有抱负的女孩子。” 林昶饶有兴趣,“你对她的评价很高。” “臣斗胆,不敢妄言。” 林昶笑了笑,“朕只是好奇,所以问问。若无事,便退下吧。” 陆槿松了一口气,行了礼便退出殿去。 第75章过年了 昭平宫中,蒙安阳正和唐西洲闲聊,便听一小公公来通传,“娘娘,清和郡主求见。” 唐西洲本还嬉笑着的脸一时沉了,蒙安阳一听就知道云清和是来见唐西洲的,问道,“见还是不见?” 唐西洲不想蒙安阳难做,“她是郡主,来求见你,又何须驳了她的面子?” 蒙安阳抬了抬手,示意小公公去引她进来。 云清和进了殿,便一直看着唐西洲,但还是恭恭敬敬地对着蒙安阳行了礼。 唐西洲早已经和云清和决裂,但因为这是南盛,她也要守南盛的规矩,起身行礼,“子洛见过郡主。” “起身吧。”云清和说道,“许久未见你,我想你了。” 现在这些孩子说话都这么口无遮拦了吗???蒙安阳坐在一侧,宛若个隐身的工具人。 唐西洲忍着心中的怒意,还是恪守着宫中礼制,“子洛担待不起郡主这一片情谊,还请郡主勿要多想。” 云清和走到唐西洲身边去,揪着唐西洲的衣角,“你是不是生气了?” 又来,唐西洲恨透了之前她对云清和的一次次偏信,如今再不会被她这样单纯的面貌给骗了,退后一步,弯身行礼道,“子洛不敢。” “你这模样就是生气了。”云清和瘪着嘴,软下语气说道,“我那天就是太生气了,我也不知道你这么看重他。” 唐西洲说道,“子洛的朋友清和,是善良可爱的孩子,不是将人命看成草芥的人。郡主,子洛变了,您也变了,日后便各自有命,不再是朋友了。” “你胡说,不可以。”云清和紧紧拉着唐西洲的衣袍,“我就是你的清和,你不可以不要我。” 唐西洲往后退了一步,见云清和一副示弱的模样,忍不住说了一句,“人命贵重,郡主行事还是三思而行吧。” 云清和看着唐西洲,眼眶里逐渐蓄上泪水,“我以后不会了好不好?” 唐西洲不想再与云清和拉扯下去,她一见云清和,就会想起阔英惨死那天,心里阵阵发痛,不想再待下去了,她向蒙安阳行了礼,“娘娘,子洛先行告退了。”然后快步走去殿去。 云清和正要追上去,却听蒙安阳叫住她,“郡主,子洛是极重朋友情义的人,阔英的生死对郡主来说或许只是无足轻重的小事,但对子洛,却如千钧之重。她伤情未愈,放过她吧。” 云清和眸中透着不解和不屈:她可以为了一个宫人这样伤神,却唯独对我这么薄情寡恩。云清和已经这么卑微地求她了,她却一丝好脸色都不肯给。扬子洛,你心里真的没有我半分位置吗? 云清和行了一礼退出去,刚出殿门,见不远处,陆槿敞着怀抱,唐西洲远远奔赴过去,躲进陆槿的怀里,像只受了委屈的奶狗见了主人一般,寻求安慰。云清和的双手紧攥,感受到了极大的背叛和屈辱感,双眸渐露骇人的寒意。 年关将至,这是唐西洲在南盛过的第一个新年,她早早就让府里的人张罗起来,挂上了喜庆的红灯笼,只要有门的地方,她都要贴上红对联和福字。府里还买了一堆鞭炮、烟花,都是唐西洲吩咐的,等着守岁那夜燃放。将军府也是第一次像今年这样有过年的气息。 余拯和余朗也都回来了,唐西洲听说余拯提前带回来一队铁骑,俞州军队中的战马都是汗血宝马,十分珍贵,唐西洲也很想见一见,缠了余拯好久才同意带她出城。 哪知道回来后,余拯就气冲冲抄着棍子满扬府里找唐西洲。 唐西洲知道自己闯了祸,跑到陆槿的书房里,装模作样在她身边看书。 陆槿也正奇怪唐西洲今天怎么这么安静,不久后就听到余拯骂骂咧咧往里走。唐西洲一听到余拯的声音就往陆槿身后躲。 余拯进门后向陆槿见了一礼,“陆大人,您在就好,我找您评评理,扬子洛吵着要去城外见铁骑,我带着去了,就离开一会,她就给那一马厩的马喂了不少带水的蔬食。这不是存心让那些马拉肚子吗?现在一马厩的马都给我弄病了。” 军需的马都病了,难怪余拯这么生气,陆槿眸中泛起怒意,看着身后的唐西洲,唐西洲不服气地说道,“我养在凌山的马都是这么喂的,我哪知道你的马这么娇气。” 余拯听到唐西洲狡辩,更是气上心头,手上长长的棍子转了一圈,“陆大人,你们扬家的孩子你管不管的,你不管我按军纪处置了。” 唐西洲自知打不过余拯,拉着陆槿说道,“小槿救我。” 城外军备的马哪里能这样来玩闹,陆槿理解余拯为何这样生气,她身为掌营,此事也不想徇私,便拉开唐西洲的手,忍着怒意冷冷说道,“此次我也不保你了。” 陆槿起身走出门外,唐西洲挽留不住,一脸苦笑地看着余拯。余拯拿着棍子,斜着笑意就朝着唐西洲走去。 唐西洲脚下生风就往外跑,过年前整个扬府也是鸡飞狗跳,直到唐西洲看到余朗,才像找到了救星,“师父救我,你哥哥要揍我。” 余拯说道,“你别没事余朗,有事师父。弟弟,你先走开,我今天非要帮你教育这个逆徒。” 余朗知道事情原委,帮着唐西洲与余拯说道,“军官去看过了,喂些药就不会有什么大碍。也可能是因为水土不服的原因,大哥就别怪三小姐了。” 唐西洲见余拯平静下来,才从余朗身后露出头来,赶紧认怂,“对对对。大过年的,别生气了。我错了,下次不敢了。” 余拯见余朗都替唐西洲善后好了,也就没那么生气了,但还是加重了语气警告道,“若有下次,我一定军法处置。” “保证不会了,余大人。”唐西洲赔着笑说道,“今晚大年三十,我去给你们做年夜饭。过完年明日再回营去。” 唐西洲看着余拯手上还持着棍子,怕他变卦,赶紧往厨房跑了。 唐西洲生气陆槿没帮她,赌着气不做陆槿喜欢的菜。余朗余拯偏爱吃辣口味的菜,于是她今天所有的菜都改了口味,做得偏辣。整个厨房,她张罗得井然有序。 “吃饭啦。” 唐西洲把菜上齐,就让人去叫余朗和余拯来吃饭。清风去请了陆槿来,等陆槿落座后,余拯和余朗才坐了下来。唐西洲负气不去看陆槿,把清风和悦儿也强按下来吃饭。 余拯边吃边点着头夸道,“嗯,子洛,你日后就别去别的地方捣乱,去给大家做饭就可以了。” “美死你,我不经常下厨的。”余朗今天帮了唐西洲,她给余朗夹了好多菜,甜甜地说道,“师父,我做的饭好吃吗?” “好吃。”余朗把唐西洲夹来的菜都吃了,“谢谢三小姐。”余朗心中一暖,行军这么久,很久没这样吃过一顿团圆饭了。 清风和悦儿也吃得极开心,因着过年了,大家脸上都挂着笑意,饭桌上互相开着玩笑,打打闹闹,很是惬意。 这餐饭反倒是陆槿没怎么动筷子,陆槿不喜欢吃辣,这饭桌上十几道菜,有七八道辣口味的菜,竟一道她喜欢的菜都没有。虽是色香味俱全,但闻着极呛鼻,她应该是放了不少辣椒吧。 吃过晚饭,唐西洲和清风悦儿就去院子里放烟花了。唐西洲手上拿着烟花棒,火光徐徐燃起,发出暖光。唐西洲心上浮现起陆槿来,忍不住就回房里去找她。 陆槿回了房就在书桌旁看书,看见唐西洲进来,眼中的光柔缓了许多。她放下书说道,“气消了?” 第75页 唐西洲听陆槿松松软软的语气,早就不生气了,“我才没那么小气。” 陆槿嘴角浮起笑意,“不小气吗?今晚的菜都是辣的,我都难以下筷。” “没吃饱吗?”唐西洲是负气做的这顿饭,倒也没成想陆槿一点都没吃,“你都不帮我,余朗都舍不得我受罚,你就这么狠心。” “军备之事,哪里可以玩笑。”陆槿端起掌营的架子,说道,“日后再如此,我也不帮你。” 唐西洲听陆槿说得严肃,也知道这事不容乱来,嘟着嘴受教道,“是,属下知道了。” 陆槿这次已经很偏私了,咳了一声,“下不为例。” “嗯。”唐西洲抬着眼睛,去看陆槿还生不生气,试探地问道,“那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饭去。” 陆槿说道,“不许放辣椒。其他的你自己看着办。” 唐西洲背着手,脸上满是笑意,“属下知道了,这就去办。” 唐西洲陪着陆槿重新吃了一顿年夜饭,可算把她的女朋友兼上司哄好。 吃过晚饭,唐西洲带着陆槿到院里放烟花,陆槿很少玩这些小孩子气的东西,一见火光就想躲开。 唐西洲把陆槿搂在怀里,握着她的手,持住长长的烟花棒。点上火焰,灿烂的火光细细喷薄而出,如流光溢彩。唐西洲低头看着怀里的陆槿,她的脸上映着火光的暖色,嘴角勾着温柔的笑意,如春风轻拂。唐西洲心中的幸福和满足感油然而生。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 作者有话要说: 过年啦~ 唐西洲:哼,不保护我就吃不到我做的饭。 陆槿:嗯? 唐西洲:那我重新给你做嘛。 第76章想你 大年初一,余拯和余朗早早出城带兵。同日,云让抵达皇梁。城中一时暗流涌动,陆文掌管的巡防营紧急加强了皇梁的巡卫,防备不测。 大年初二,陆槿把唐西洲叫到了房中。年前,余拯常把唐西洲带到暗卫营去熟悉营中的军备,唐西洲对暗卫营也有了更深的了解。陆槿将暗卫营的墨黑长使锦袍置于桌上,对唐西洲说道,“西洲,营中有一事需得你去办了。” 唐西洲见陆槿面色严肃,也一改往日嬉皮笑脸的模样,认真看着她。 陆槿说道,“余拯率领俞州十三骑到城外的暗卫营了。骑营的参将有四位,皆是子洛的世叔世伯,俞州十三骑常年听从扬将军的命令,余拯虽有虎符,但行事也颇有限制。现在需得你出城去,协助余拯处理军中事务。还有,云让在皇梁期间,陛下命余拯和余朗带暗卫守在龙辰宫,怕是要留你在军中守备。守备是重任,你可有把握?” 唐西洲知道事关重大,认真地看着陆槿,“有。” 陆槿拿起桌上的墨黑长使锦袍,为唐西洲换上,一边细细整理着,“西洲,暗卫营守备绝不可以掉以轻心,不可以暴露,你在城外,无令不可回城,知道吗?” “知道了,陆大人。”因是唐西洲第一次独立执行任务,陆槿可谓慎之又慎。唐西洲看出陆槿的不放心,“属下一定遵令而行,我一定一定会守好暗卫营的。” 陆槿叮嘱道,“听到任何风声都不能擅动,暗卫营军令为上。” “余拯和余朗都教育过我的,我都懂的。”唐西洲笑道,“陆大人这么紧张,是担心下属还是担心女朋友啊。” 陆槿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交给唐西洲。唐西洲接过手一看,一块玄铁石上镶着暗卫营的标识,正中是烫金拓着唐西洲的编号,“零号。” 唐西洲握在手中,感受到了身上的重责,这是她第一次要去做承诺过扬子洛的事情了。她发现,她在南盛生活了半年,已经有南盛的朋友、家人,这个地方对她来说也不一样了。不只因为扬子洛,她也要去保护好这个地方。 她认真对着陆槿躬身行了一礼,“属下定不辱使命。” 从前扬子洛出任务时也会这样郑重地承诺陆槿,陆槿眸中和暖,伸出手扶起她,“余拯在城外等你了,我还有要事入宫,不能送你了。” 唐西洲对着陆槿展颜一笑,“不用送我,等我回来就是了。” 唐西洲从府中的密道出去,快马加鞭赶去城外。暗卫营隐在城外的榕山上,此山荒僻,官家限制了百姓出入此山,是隐蔽的绝佳之所,俞州十三骑也在此山驻扎下来。 唐西洲抵达军营,就去营帐中见过余拯。她虽平日里和余拯打打闹闹,但在军营中,余拯是副掌营,她是下属,必然要遵守军营中的礼数。 余拯见唐西洲来,便带她去往另一个营帐,一边介绍到,“陆大人应该跟你说过,俞州十三骑入营了。几位参将正忙着整顿军务,我带你去见见。都是你的世叔世伯,念叨你很久了。” 扬子洛在俞州时几乎是在军营中长大的,她又是扬义的女儿,故而军营中的参将对她是极宠的。本以为会是扬子洛前去接他们入营,可携虎符而去的确是余拯。在他们看来,余拯不过是愣头青,要率领俞州的兵马还尚无资格。一路上余拯都不知道碰壁了多少次,但他作为将领,也只好忍了下来,毕竟新的军队入营还需要磨合,不可再横生出太多矛盾。 唐西洲和余拯去见过俞州十三骑的四位参将。本来他们四人正在忙着安营扎寨,但见余拯过来,就都聚过来见礼道,“见过余参领。” “免礼。” 四位参将看着余拯身边穿着暗卫制度的唐西洲,脸上都挂上了笑意。 参将展东昇高兴地说道,“几年未见,子洛又长高长大不少。” 唐西洲笑着弯身行礼,“见过高伯父、万伯父,许叔叔、展叔叔。” “快起来,快起来。” 唐西洲直起身,“子洛很想念各位叔叔伯伯。以后子洛和余大人就要和几位叔伯一起共事了,几位叔伯历经沙场,自是经验丰富,还望各位叔伯多照顾照顾我们这些小辈。” 高凛看着唐西洲,满眼的欣慰之色。眼前的子洛已经很有扬将军的风骨了,谈吐得体,落落大方,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怎么看都舒服,“子洛还年轻,大有可为,以后也要多照顾照顾我们几位叔叔伯伯。” “高伯父这是在取笑子洛了。” 唐西洲看向余拯,行礼问道,“余大人还要进宫去,可还有什么要吩咐属下的?” 余朗说道,“营中之事你先与四位参将协办,每日记得写军务汇报传到宫里来。” 唐西洲躬身应道,“是。” 余拯走之前,还向唐西洲引见了一个人。余拯与唐西洲回到营帐,就见一个同是穿着暗卫制服的女子站在帐中等着。唐西洲见她很眼熟,等到想清楚后,眸中便透着无法藏匿的愧疚。 “阔亭。”余拯唤着她的名字。 阔亭看了唐西洲一眼,然后向余拯行礼,“属下见过余大人。” “免礼。”余拯介绍道,“这是扬子洛,你初回营,先留在扬大人身边效力吧。” 阔亭是阔英的亲妹妹,然而他们兄妹性格却截然不同。阔英性子温润,阔亭却常年面上冷冷的,带着一股不善交际的冷僻。阔亭看着唐西洲,眼睛里神色复杂。 余拯说道,“子洛,阔亭为暗卫营效力日久,处事十分沉稳,近日军营与城中的消息互通,便交给阔亭。我要赶紧进宫去了,辛苦你们了。” “是,属下遵命。” 余拯走后,唐西洲的心情亦沉重起来。她抱歉地说道,“阔亭,阔英的事你应该是知道了。我知道这不是道歉就能挽回的事情,但我还是想跟你说声对不起。” “不用道歉。”阔亭语气很冷,“哥哥的死与扬大人无关,不必自责。”她还不习惯与别人独处,“属下先去帐外侯着,大人有事可以吩咐。” 阔亭行了一礼,就挺身走出营帐。她对唐西洲只是好奇,却没有恨意。因为阔英写信告诉过她,唐西洲是第一个让他在皇梁感受到亲近的人。 “子洛小姐是人间暖阳,你若见了,也会喜欢。” 阔亭终是解了心中的好奇,原来这就是哥哥心里的光。 陆槿与唐西洲分别后,便去了昭平宫。蒙安阳派人传话,要见陆槿。 “我师伯回信了。”蒙安阳说道,“与五年前那味慢毒一样,噬人心脉。起初不易发现中毒,只是容易疲累,睡觉时间长一些。用药时间长了,就把人的精元之气掏空,剩一副残躯苟延残喘。” 陆槿问道,“这药是慢毒?” “是。” 陆槿想了一会,慢毒?她问道,“这药改变用量,会致人暴毙吗?” 蒙安阳看着陆槿,“先帝暴毙那年,是毒药累积,迫害心脉而亡。若将此药改变剂量、用量,就很像我们敬思堂的一味毒,七星散。” “七星散?” 蒙安阳说道,“是,用药三日,沉睡三日,若无解药,必会暴毙。” 第76页 陆槿问道,“这毒,敬思堂能解吗?” “可以。”蒙安阳一抬眼,便撞上陆槿潋滟的深眸,嫌弃地说道,“陆槿,你跟西洲学坏了。你从前可不会用眼神求人。” 陆槿抿唇轻笑,“那就再麻烦阿蒙一趟。” …… 云让到皇梁后,林昶为他办了接风宴洗尘。本外姓王不可久置皇梁,然云让携洺州奇珍异宝而来,林昶龙颜大悦,邀云让多留几日。不日也下了圣旨,封云清和为云贵妃。 在营中待了数日,唐西洲除了带兵训练、处理常务,每天都还会写汇报派阔亭送去给陆槿和余拯。写给陆槿的书信中还会夹带些私货。 陆槿拆开唐西洲送来的信,读完她每日的汇报后都会欣喜她处事上日渐的成熟和进步。然而每天的信封里还有张小纸条,都是一些腻人的情话。 “夜幕已至,山中孤寒,属下尤想大人的怀抱。” “今日事务繁多,颇为劳累,喘歇之时,满心都是大人,便不累了。” “今日在营中与各位叔伯谈起从前旧事,我对子洛了解更多。子洛不愧是军营长大的孩子,满腔热血与少年傲气,难怪大人之前经常夸她。不知大人对属下近日的成绩可否满意,能不能也夸夸我?” “陆大人果然是大忙人,寥寥数语,皆是公事。一句想我都不愿说。” 陆槿看完唐西洲的信,嘴角便挂上了笑意。陆槿是对公事极其严肃的人,很少回复唐西洲夹带的私信。她发牢骚的样子,陆槿想想都觉得可爱。于是提成写道,“西洲所做甚好,我也想你。” 第77章陆槿是我的全部 唐西洲忙了一天,正准备坐下来休息。阔亭进营帐来,把陆槿送回的书信放在桌子上,退在一旁。唐西洲尽管猜到陆槿肯定又像前些天那样只回复公事,但还是迫不及待拆开来。 哎,果然她的陆大人就是这样,公事公办,不掺杂半点私情。 唐西洲把陆槿送来的书信小心翼翼地叠放好收起来。终于处理好一日的军务,她累得瘫坐在椅子上。 阔亭走上前来,递上另一个信封,“陆大人说等您看完刚才那封信再把这封交给您。” 唐西洲心中一喜,赶紧拆开来看,只是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西洲所做甚好,我也想你。” 唐西洲高兴地拿着那张小纸条傻笑起来,她的陆大人,还是很在意女朋友的嘛。 阔亭不知信上写了什么,竟让唐西洲这么开心,但她不习惯开口问,只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 唐西洲见阔亭还在,有些不好意思,解释道,“我女朋友给我写的信。” “女朋友?” 唐西洲与阔英是朋友,阔亭是他的妹妹,自阔亭入营后,她对阔亭尤为照顾,不只因为她对他们兄妹二人的愧疚,还因为唐西洲本就是这样一个真诚的人。她一得了什么好东西,就都塞给阔亭,哪怕每次阔亭对她都只是冷冷的。但她能真切感受到阔亭与阔英一般,都是对她极好的。 “陆大人就是我女朋友。”唐西洲把陆槿送来的小纸条叠好,小心收藏在身上,“你要替我保密的哦。” 阔亭尚对情爱的事情还未开窍,皱着眉头,陆大人难道不是你的母亲吗?她一时觉得有些复杂,难以接受,但她听命于唐西洲,唐西洲也这样信任她,她就一定会保密。 唐西洲见阔亭脸色复杂,抱歉说道,“我忘了,你还是个小朋友,可能不懂谈恋爱的事情。” 阔亭认真纠正,“属下不是小孩子,属下懂的。” 唐西洲听阔英说过,阔亭与他关系极好,是个可爱的孩子,她见阔亭强装小大人的冷峻模样,有些心疼。她语气松快地说道,“没事,以后你要是谈恋爱了,我会帮你的,绝对不会让你在爱情里吃亏的。” “谢谢扬大人,只是不必了。”阔亭英气的脸上多了几分嫌弃,她才不要谈恋爱呢。 “没事没事,谈了再说。你现在十五了,也不算早恋。” “……” “你今天也累了,快去休息吧。”唐西洲脸上挂着笑意,“谢谢你阔亭,辛苦了。” “属下告退。” 云让进宫见云清和,因着云清和派人查探扬府的事造成了兵士折损,还差点暴露云让的意图,当面斥责了她冲动妄为,并告诫她在后宫要小心行事,不可过露锋芒。 云清和封了贵妃之后,颇受林昶喜爱,在后宫一时风头无二。她借着过年的由头,宴请了各府女眷,包括了唐西洲。 陆槿收到请帖后,便自己去了。宴席上,云清和一改旧日的少女妆容,长发盘成发髻,化上精致的妆容,显得极为成熟贵重。她见唐西洲没来赴宴,独陆槿一人来了,整个宴席,只是强颜欢笑,应和一些场面,心里的不满,腾升到顶峰。 宴席后,她把陆槿传到内殿中。 云清和已经是贵妃了,陆槿依着礼制,下跪行礼,“臣陆槿见过贵妃娘娘。” 云清和看着跪在殿下的陆槿,眸中逐渐狠厉,。殿下的陆槿在她眼中就是从她口中夺食之人,她没有证据证明陆槿就是那个暗中谋算的人,但她一直觉得陆槿不简单,她身上与太多人和事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绝不是面上看起来这么天然无公害。 “扬子洛呢?” 云清和没让陆槿起身,陆槿也就只能跪着回话,“子洛身体抱恙,未能前来恭贺娘娘晋封之喜,还请娘娘见谅。” “让她来见我。” 陆槿抬起眼看着云清和,虽是跪着,但眼中极其坚定,摆明了要违抗云清和的命令。 “来人,去将军府上请扬小姐过来。” 陆槿的眸中似有一丝嘲讽的笑意,“娘娘,我把她藏起来了。” 藏起来了?云清和脸上同是露出笑意,甚是骇人。 自那一日收到陆槿的回信后,接连几天,唐西洲送去的汇报都没再收到回信。阔亭每天都回复她说,陆槿觉得她处理得甚好,不需要批复。 真的是这样的吗? 等了三天,她听阔亭仍是那样回复,再安不下心了,问道,“阔亭,陆大人真是这样说的吗?” 这是第三天了,阔亭都隐隐觉得不对劲了,她知道陆槿是唐西洲的心上之人,对唐西洲何其重要,如实说道,“陆大人这几日在藏书阁,属下每次去都只见到余大人,余大人跟属下说这就是陆大人的意思。” “这三天你都没见到陆槿吗?” “是。” 唐西洲放心不下陆槿,听完心中更是难安,“她出任务去了吗?” “属下不知。” 唐西洲开始心慌起来,拔腿就往营外走。阔亭持着长剑,拦在唐西洲身前,“扬大人,您不可以无令出营。” “阔亭,她对我很重要,我很紧张她。”唐西洲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或许陆槿真的去出任务了呢。她入营前郑重承诺过陆槿,无令不出营,她不能失信。正在唐西洲满心矛盾,甚至有些慌乱时,她听到营帐外传来一阵马蹄声。 唐西洲眉头紧锁,走出帐去。见是余拯,便加快脚步往余拯身边跑去。 余拯见唐西洲脚步慌忙,责怪道,“这是在军营之中,你又是长官,怎么行走还这么不得体。” 唐西洲镇定了神色,行了一礼,“是,属下知罪,见过余大人。” “怎么了,这么着急?” 唐西洲回道,“属下最近没有接到陆大人的回信,想知道她是否安全?” 余拯往营帐中走,一边说道,“陆大人肯定是安全的,不必心急。” “真的吗?”唐西洲见四下无人,心烦意乱道,“余拯,我很担心她。” 余拯一时语塞,立在原处。只听得不远处又有马蹄声传来,是萧闻和余朗正往营中赶来。 怎么他们两个同时回来了? 萧闻和余朗下马后就往唐西洲这边走来,脸上神色很是严肃。余拯叹了一口气,捂着额头,急得在原地踱步。 “我再问你一遍,陆槿呢?”唐西洲彻底慌了,拉着余拯停下来,双眼逐渐泛红。 “不见了。” “什么叫不见了。”心中猜疑了千百遍的想法终是被验证了,唐西洲心里突然有些绝望。 余朗急步前来,安抚唐西洲,“三小姐稍安勿躁,陆大人找到了。” “她在哪?” “玉澜殿。云贵妃把陆大人囚禁起来了。” 云清和,又是云清和。唐西洲回想起阔英的死,整颗心就像坠落入泥沼之中,无力地作痛。“我去找她。” “站住。”余拯喊道,“陆大人不是跟你说过许多次了吗,无令不得出营。你去找云贵妃,把自己的行踪暴露了怎么办?整个暗卫营都要跟着你陪葬吗?” 唐西洲停住脚步,忍住心中的焦急,强撑着一丝理智说道,“余大人,我保证,出了营绝不透露暗卫营半点行踪。” “不可以。”余拯把手中的剑抬起来,他看得出来他拦不住唐西洲,那便只好强用武力把她留下。 第77页 萧闻见余拯太不近人情,“余拯,云清和说得很清楚,她要的是扬子洛,你不让子洛去见她,是想看着陆槿去送死吗?” “云让来皇梁的目的已经昭然若揭,若暗卫营行迹败露,怕是皇梁都要陷入水深火热。哪怕只是万一的可能,我都不允许这件事发生。”余拯拦在唐西洲身前,“子洛,别逼我动手。” 萧闻少有这样软声下来劝余拯,“我们小心为上,护着子洛入宫,不会出问题的。”她见余拯毫无退让,“余拯,陆槿是家人。我们可以救她的。” 余朗也同样说道,“陆大人是家人,哥,你拦不住我们的。” 唐西洲眼中的耐性已经消磨殆尽,她管不了那么多,她只知道陆槿在云清和的手上,云清和的手段,唐西洲是见过的,她不可以让陆槿出事。“余拯,让开。” 余拯与唐西洲对峙而立,互不退让。唐西洲手上运起内力,她亦不知道何时自己的内力恢复得这么浑厚了,一掌击得余拯后退了几步。唐西洲眸中是不可阻拦的凌厉,“陆槿是我的全部,我不容她有任何差池。今天是我扬子洛违抗军令,所有罪责,日后来还。”她运起轻功,飞身上马,急着往宫里去。余朗和萧闻见余拯不再阻拦,也越上马背,疾驰而去。 -------------------- 作者有话要说: 陆槿:西洲,把你自己藏好,我一点都不想把你分享给别人。 第78章交换 萧闻和余朗护送着唐西洲安全入了宫。入宫时已是傍晚,所幸宫门还未落锁。萧闻不便现身,便折去龙辰宫。余朗随着唐西洲急步去玉澜殿找云清和。 唐西洲进了玉澜殿,鼻子里就有一股血气的腥味开始上涌,难受得有些窒息。她不顾宫人的拦阻,加快脚步进殿去。 “你来了?”云清和正坐在殿中,她一见唐西洲,脸上就挂起笑意,声音还如同从前那般甜甜的。 唐西洲眼中已是暴怒,没有太多耐心了,“陆槿呢。” 云清和抬手让宫人退了下去,“她说她把你藏起了,那我也把她藏起来了呀。” 唐西洲没有心思和云清和绕弯子,“把她还给我。” 云清和眉眼弯起,笑着说道,“子洛,你要弄清楚,她在我手上,你不可以威胁我的。要不然我会生气的。” 唐西洲越发无奈和绝望,直接问道,“你想要什么?” “你。”云清和勾起唐西洲低下去的下颌,越发往前凑近,“我想要的,自始至终都是你。” 唐西洲的声音几近乞求,“先把她还给我。” “她还好好的,你着什么急。”云清和的声音让唐西洲遍身寒意,“你留下来陪我,我放她回去,好不好?” 唐西洲也没有答应,提条件道,“我要先见到她。” 云清和说道,“好啊,我带你去。” 唐西洲和余朗随着云清和往殿后走去,到了偏房前,云清和说道,“陆槿就在里面。” 唐西洲一把把门推开,两扇木门因为唐西洲的暴力左右摆动着,发出吱吱嘎嘎的声音。唐西洲一开门就看见陆槿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薄纸,安静得好像没有呼吸了一样。 唐西洲眸中的光一下黯淡了,她跑到床前,因为极度的恐惧,手剧烈地颤抖起来,她之前也是这样去探阔英的呼吸。 没有……没有…… 正在她几近崩溃时,她感受到了手边一丝游弱的气息。她把手放到陆槿的脖颈处,触到了血管的搏动。唐西洲这才松了口气,因为害怕,眼眶里盈满泪水。 “她没死。”云清和的语气还和以前那样天真,“你说过人命贵重,我答应过你不会再杀人的。” “谢谢。”唐西洲还没从过度的恐惧中缓过神来,眼中的泪从眼眶里凝然滑下。她万分庆幸,陆槿还活着。 云清和看着唐西洲落泪,眸中满是疼惜,伸手欲替她抹掉脸上的泪。云清和的指端一抵住唐西洲的脸,便就留恋着不肯放下了,顺着泪痕滑了下来。 “她怎么了?怎么睡着?” “嗯,我给她吃了点药。让她睡一会。她要是醒着,你不就把她带走了吗?”云清和说道,“不过这药不能吃太久,明天她要是还不醒,那就……” 唐西洲说道,“我留下,把解药给我。” “好啊。”云清和说道,“那明天给你吧。” 唐西洲的眸中逐渐发狠,看向云清和,吼道,“要今天。” “你凶什么凶。”云清和受不了唐西洲凶狠的眼神,“我还能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吗?” 云清和走近唐西洲身边,附在她的耳边,“你今晚留下来陪我,我明天就把解药给你。” 云清和嘴角挂上一丝微笑,“要完完全全地,陪我。” 唐西洲咬着牙咽下心中翻涌的怒意,她除了陆槿,什么都可以失去,“好。” 云清和见唐西洲答应了,露出满意一笑。 唐西洲蹲下来,指端抚上陆槿的脸。陆槿睡着的时候,乖得像只柔顺的猫。浓密的睫毛,微微上翘。曾无数次蹭在她脸上的鼻峰,瘦挺的骨面带着一丝微凉。她的唇瓣精致诱人,接吻时细腻柔软。唐西洲感受到了陆槿脸上的暖意,才真正放心下来,她还活着就好。 唐西洲看向余朗,眸中几近无光,“余朗,麻烦你带她回去,明日一早,你过来拿解药。” “三小姐……”余朗不知道唐西洲答应了云清和什么条件,眉头紧蹙地看着她,“您承诺什么了,陆大人不会同意的。” 唐西洲眸中坚定地看着余朗,“我不会有事的,小槿就拜托你了。” 余朗看出唐西洲眼神中的不可推拒,便俯身把陆槿抱起,走出门去。 唐西洲目送陆槿离开,胸中如有绊结般被紧紧缚得生疼。她无力地坐在床边垂着头,声如细碎的沙砾,“你想怎么得到我。尽快,然后把解药给我。” “我要你心甘情愿地把自己给我。” 唐西洲撑着床站起来,脚上无力有些踉跄。她抬手一挥把门关上了,然后自己伸手开始慢慢解开腰带。 唐西洲一松手,墨绿色的外袍便敞了下来,腰带松松垮垮地垂在身体两侧。她总觉得呼吸有些费力,抬手松了松领口,让自己更放松一些。 云清和很喜欢她这样略有些紧张的模样,喜欢她松领口时指端的骨感透出若有若无的暧昧感。云清和低头一笑,欣赏着她手上的动作。 唐西洲一收手,外袍就随着掉落在地上,剩一身洁白的束身锦衣,她把腰间的衣带解开,一身白衣如流水倾泻开,如坠蝶落到地上。她把脚下的长靴取下,赤着双足踩在地上。 只剩一身内袍,除了陆槿,她没有为谁解开过。她脸上透着一股傲意,慢慢解开身上的盘扣,身上的衣服半垂了下来,露出她极具雕刻感的锁骨,洁白如雪的皮肤和明晃的肋骨弧度。她身体的骨感竟这样通透玲珑。 云清和走上前来,挑起唐西洲的下巴,轻轻踮起脚尖,吻了上去。唐西洲闭着嘴,唇如木僵一样硬,丝毫的迎合都不愿意。 云清和吻得很不舒服,停了下来,满眼嫌弃地看着唐西洲,“你若不愿意,可以回去了。”说完转身便要走。 唐西洲一心只想着拿解药去救陆槿,忙拉住云清和,声音有些沙哑地说道,“我愿意的。”说完她鼓足了勇气,往云清和身边凑了凑,闭起眼睛,深深地吻了上去。 陆槿,对不起,我不愿意,但我要救你。 唐西洲眼角的泪如天际流星,坠落入银河里。 云清和轻轻撩拨开唐西洲的内袍,一身碧玉通透,绵软细腻。可唐西洲手上迟迟没有动作,云清和拉住唐西洲的手放到她的腰间,命令道,“解开。” 唐西洲上身若隐若现地半敞着,低着头,解开云清和的长裙,腰带一解,身上的长衣就滑落下来。唐西洲手上极沉重,动作慢得不能再慢。 唐西洲的手法极其轻柔,云清和惬意地调侃,“你和她也这么慢吗?” 唐西洲加快了些速度,将云清和的衣服一件件脱下来。唐西洲正想解开云清和的里衣,门就被敲响了,唐西洲手上的动作随即停了下来。 云清和被打断了,略有些恼怒地说道,“何事?” “娘娘,陛下召您今晚去龙辰宫侍寝。” “知道了。”云清和的兴致一下子被破坏干净了。因是奉了召,她不得不现在离开。她把身上的衣服整理了一下,刚转身时,唐西洲就拉住她,“先把解药给我?” 唐西洲怕明天陆槿用不上解药会出事,语气里满是乞求,卑微如尘埃,“求求你,好不好?” “不行,你拿了解药,待会就跑了。我可怎么办?” “我发誓,我不会走的。”唐西洲内心斗争了无数次,终是妥协了,哄着云清和,“求你了,清和。” 云清和听着唐西洲唤她,心就软下来一些,“那行吧,我先给你,但你要是走了,我就没办法遵守我的承诺了。” 第78页 云清和眸子里露出警告的寒光,“以后她的生死就由你决定了。” 唐西洲喉头上下一动,“好,我保证,不会走的。” 云清和从腰间掏出一个小瓶子,递给唐西洲。唐西洲接过后如获至宝,正想塞在腰间,却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都乱得不像样。云清和见她低着头有些害羞,伸出手去,帮她把垂下的衣服拉好,“那你在这好好休息,乖乖等我回来。” 云清和走后,唐西洲失力地坐在地上。因为屈辱、不甘、对陆槿的想念,眼泪在无人时便决堤了。唐西洲感到身上的冷意,寒彻入骨。她抬手把身上的扣子系了回去。 她还坐在地上发懵时,暗处有一黑影直闯而入。黑衣人一入门,就见唐西洲穿着内袍坐在地上,今日穿在身上的衣服散了一地。唐西洲抬眼,看清是阔亭。 阔亭皱着眉,往唐西洲身边走去,“扬大人,属下带您离开。” 接连着阔英的死、陆槿被囚、下毒,唐西洲已经没有底气和云清和斗下去了,她每次都能准备掐住唐西洲的命门,按在唐西洲最致命的弱点上。唐西洲妥协了,摇了摇头,把手上的药瓶交给阔亭,“阔亭,拿回去救她。” “那大人呢?” “我要留下。” 阔亭终是不解,已经拿到解药了为什么还要留下来,她见唐西洲没有要走的意思,着急去拉她,说道,“大人……” “快去救她。阔亭,明日她好或者不好,都麻烦告诉我一声。”唐西洲见阔亭站在不动,便说道,“这算是命令。” 阔亭一听,眼中流露出一丝不舍,但也只好退出房间,小心隐蔽着离开。 -------------------- 作者有话要说: 唐西洲:把我女朋友还给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把心疼狗子打在公屏上 第79章我有新女朋友了 长夜漫长,唐西洲靠坐在床边,颓废、气恼、着急、紧张,心情乱得一塌糊涂。她不敢走动,在房中等着阔亭来给她送消息。 深夜,唐西洲房中又潜入一个黑影。 “萧闻?” …… 天刚微亮,阔亭依约来到唐西洲的房中。 唐西洲一夜无眠,脸上憔悴,双眼下挂着黑痕。和昨天阔亭离开时一样,她赤着双足,只穿了一身单薄的内袍。阔亭见了,忙在房中寻了一披风给她围上。 唐西洲问道,“小槿醒了吗?” “陆大人醒了,在找您。” 唐西洲嘴角终于挂上一丝笑意,“醒了就好。”她通体冰凉,把披风围得更紧一些,慢慢扶着站起身来,“阔亭,麻烦你们照顾好她。” 阔亭问道,“陆大人醒了,您还不回去吗?” 唐西洲想起云清和的警告,想起了昨晚房中秽乱的荒唐,“我不回去了。我想留在这里。” 阔亭清冷的脸上满是惑意,她也没问为什么,倔强地站着,等唐西洲跟她一起走。她不能丢下她的上司,也不能丢下……哥哥的朋友。 “快走吧,云清和快回来了。”唐西洲侧着身往床上一躺,“我累了,要睡一会。” 唐西洲心上知道阔亭已经慢慢接纳她这个上司了,见阔亭不走,“这是命令。” 阔亭双拳紧攥,看了一会,直等听到了远处有脚步声传来,才翻身潜出窗外。 唐西洲躺了一会,门就被推开了。她知道是云清和也懒得起身来。云清和见唐西洲还是穿着昨日她离开时的衣服,满意地笑了笑,“怎么不洗漱也不换衣服?” 唐西洲嘴角略浮起笑意,穿着单衣过了一夜,声音都有些厚重了,“你回来了?” “嗯。” 唐西洲眸中渐生暖意,看得云清和心情都舒畅不少,“要不要起来了,我们一起吃早饭好不好?” “好。”唐西洲略垂下眼眸,“我想先洗个澡,你能不能出去等?” 云清和见她害羞的模样,甚是惊喜,眉眼弯若月牙,“那我出去等你。” 云清和出去后,便有宫人送来热水和浴盆,帮唐西洲安置妥当才退了出去。 唐西洲把自己泡在热水里,退掉一夜的寒气。她的脸漫入热水中,全身开始回暖,也因为憋气憋得久了有些缺氧的窒息感。 她开始安慰自己,给自己勇气,她再不提上一口气,怕就真的颓丧下去,溺入深渊之中。 “西洲,小槿在等你。” “不可以丧气,我们还有机会……” “没事的,小槿不会嫌弃你的。” ……越来越无力 唐西洲太过于讨厌自己当下的无能和懦弱,越发觉得自己脏了,配不上陆槿。她把头浮出水面,拿着毛巾在自己身上来来回回地擦着,要把昨晚云清和碰过自己的地方都擦干净,直到遍身通红。 陆槿,对不起,我不回去了,我不会让你生活的皇梁落在这样的疯子手里。我做好决定了。 唐西洲洗好澡后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她见云清和送来的是青蓝色的长裙,便直接捡了一身白色的长袍穿上,走了出去。 云清和等在门外,见唐西洲没有穿上外衣,显得极其单薄,责怪道,“这么冷的天,你就穿这么少?” “我不穿青蓝色的衣服。”唐西洲抬起眼睛,满眼的疲意显得极其娇弱可怜,“我以后都不会穿青蓝色的衣服。” 因为阔英死的那天,唐西洲就是穿着青蓝色的长裙,这辈子,她都不敢再碰那件衣服了。 云清和见唐西洲不悦,也不气恼,理所当然认为这是唐西洲的小脾气,哄着说道,“行行行,不穿就不穿了,我们换别的衣服穿。” 云清和把唐西洲拉入房中,让人重新选了衣服过来,云清和心情大好,亲自为唐西洲更衣,细细整理好衣摆。她见唐西洲垂下眼眸,自洗好澡后脸上的红润就没退去,心中不禁欢喜,凑上唇去,想吻唐西洲。 唐西洲侧着脸躲开了些,带着浓浓的鼻音,“我感冒了,别过病气给你。” 唐西洲伪饰得很好,眸中没有一丝的厌恶,尤有几丝娇弱,清澈透亮。云清和走近唐西洲身边,见她楚楚可怜的模样,伸手替她把垂下的长发理到耳后,“好,那我们去吃早饭啦。” 唐西洲与云清和吃过早饭,云清和就开始给她安排在玉澜殿中的衣食住行,云清和独对她才有这样的耐心和细致。 唐西洲提要求道,“我不要随身的人。” “那怎么行?身边总得有人伺候你。” “我会想起阔英。”唐西洲语气柔缓,也很耐心地在和云清和解释,“我会害怕。” 云清和嘟起嘴,抚着唐西洲的脸颊,“对不起嘛,我不是故意的。” 唐西洲由云清和摸着,心中早已抵触不已,极想去躲避开,但她不能,她尽量保持着脸上的神色,“我不想留贴身之人,其他宫人,你自己安排就好。” “那你还住在落云阁,好不好?”云清和拉着唐西洲的衣袖,一摇一摆地晃着,满是小女儿家的神情,撒娇道,“这样我日后找你也方便。你也自在一些。” “好。”唐西洲浅笑着,她尽量让眸中多显露出几分宠溺,这种违心之举,她都觉得自己恶心,但仍是说道,“都听你的。” 唐西洲态度的转变让云清和甚是欣喜,但她没有被喜悦冲昏头脑,十分理智地问道,“为什么你今日转变这么大?”说完摸了摸唐西洲的脸颊,嘟着嘴说道,“你该不会是骗我?” 唐西洲微咬着下唇,露出一丝桀骜,睫毛低垂着,渗出玩味,“那你说我图你什么?图你是有夫之妇?还是图你稚嫩?”她见云清和的眸子低了下去,笑着说道,“你可能还不懂我,我喜欢主动的人。” 云清和被唐西洲说是“有夫之妇”,心中不喜,她与林昶不过是表面夫妻,而她心里的位置,是留给那个会让她心喜的人。她脸上失了笑意,语气有些酸起来,乌黑的眼珠直勾勾地看着唐西洲,“陆槿不主动吗?” 唐西洲逗弄着云清和不高兴的脸,说道,“她?她不主动,我很喜欢她,但是爱得很辛苦。我不是什么长情的人。喜欢过就够了。” 云清和被唐西洲指尖的小动作挑逗得心情好了许多,下巴抵在唐西洲的肩上温存,话语间满是暧昧,“那对我也是这样?” 唐西洲笑了笑,柔弱的脸上染了一片娇媚,“那就看你表现了。你要是能让我轻松一些,我自然高兴。” 云清和甚是心喜,把唐西洲紧紧搂在怀里,“那你跑不掉了。” 唐西洲抿唇笑了笑,而后站起身来摸了摸云清和的头,“那就不跑了,留下来陪你。我们……还和以前一样。”她润声说道,“我睡不惯偏房的床,一夜没睡,现在好困。我想回落云阁睡觉了。” 云清和眸中已满是疼惜,“去吧。” 唐西洲站起来后定了一会,又弯下身到云清和的脸前,她对唐西洲这样主动的举措很是受用。唐西洲的眸中若隐若现着暧昧,双唇靠近了云清和的鼻尖,想了想,又停了下来,“算了,你身份贵重,过了病气给你,我的罪过就大了。” 第79页 唐西洲口中喷薄出细腻的雾气,眼中疲意稍显可怜,“我真的特别特别困,我有起床气,我若没醒,可不可以不要叫我起床?” 云清和宠溺地笑道,“去吧。你不想醒,我就不让人去吵你。” 唐西洲回以浅浅一笑,转身时眼中再藏不住,满眸寒意。 唐西洲回落云阁,真就沉沉睡了一日,起来时见天色已晚,云清和果然重诺,没有来吵她。她不愿意起来,对于她,晚上是最危险的时候,她索性闭上眼,继续躺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唐西洲不得不起了,再躺下去,她腰都快麻了,早早洗漱完就打算去找云清和。她一出门,才发现下雪了,本以为快入春了,怎么今日还更冷了些。 唐西洲也不想打伞,随着细碎的小雪洒在身上,轻轻柔柔的,碰在脸上就化开了。 她与云清和商量好后,再不要贴身的宫人,她现在行走自由,也没人来烦她。唐西洲路过玉澜殿门前时,往门口看了一眼,心下一惊,是她。清风打着伞,挡着了她部分身影。她穿着一身白色长裙,披着厚厚的鹤羽披风,安静地立在门外,显得单薄极了。 是陆槿。 唐西洲停下脚步,眼中觉着酸涩,心上开始疼了起来。她调整了脸上的表情,尽量显得轻松一些才走过去。 “陆槿,你来了?” 唐西洲走近过去,把陆槿的脸看得更清楚些。她的脸色怎么如此苍白,那么憔悴。那药对她身体这么有损吗?唐西洲眸底一闪而过的心疼,又镇定下来,语气微冷,“你来看我吗?” 陆槿?她说话都这么生分了吗?短短两句话的语气,尽是疏离。 陆槿听余朗说唐西洲为了换到解药,答应云清和留下来。她自醒来后,今日勉强起身,便迫不及待来接唐西洲回家。陆槿柔声说道,“我们回家好不好?” 唐西洲忍得生疼,她也想回家,可是她不敢回去。她若回去,陆槿怎么办?而且她也不能回去,她再也不要像从前那样心惊胆战,出事的时候除了无能为力,再没办法。她和云清和,总该有个了断。 唐西洲抿唇笑着,“不用了,我想待在这里。” 陆槿醒来后,身体便十分虚弱,在府上躺了一天都还是这样遍身无力,今日也是强撑着出门来,她一说话都觉得费力,见唐西洲不愿回去,心中一疼,她到底怎么了?若是平日见了陆槿,巴不得早早黏身上去,“西洲,你是不是有什么顾虑?我们不怕的,跟我回家。” 陆槿见唐西洲站着不动,往前走了几步,拉住她的手,她心中滋生几丝凉意,语调微哑,“乖,跟我回家。” 她的语气几近哀求,唐西洲从未听过陆槿这般卑微的话语,她手中紧攥,指甲深入皮肉。她狠了狠心,皱着眉头把陆槿的手甩开,她何曾这样拒绝过她的小槿,心中又痛又焦躁,吼道,“那不是我的家,我不回去了。” 陆槿被晃得一个趔趄,清风忙上前把她扶着,“三小姐。” 唐西洲忍着上前扶她的脚步,眸中的神色逐渐坚毅和生冷,“对不起,我不喜欢你了。我有新女朋友了。” 陆槿的眼神透着不可思议,眼眶瞬间红了,脸色也煞白上几分,她到底答应了什么?为什么要这样拒绝自己?为什么要装成一副残酷无情的样子,西洲,你装得太像了,可是你不会不要我的,对不对?“你说什么?” “我有新女朋友了。”唐西洲脸上浮起几分嘲讽,她吸了吸鼻子,让自己说得更有底气一些,“你看错我了,我就是个渣女,我喜欢上她了。” 陆槿心中的防线开始崩溃了,她有新女朋友了?她不要我了?“你答应她什么了?”陆槿又去拉上唐西洲的手,“我不需要你去为我做这些。” 唐西洲轻轻推开陆槿的手,脸上露出几分轻浮的笑意,“你想太多了,太自作多情了。我没有那么喜欢你的。她很可爱,我很喜欢她。” 陆槿满心的不相信,可唐西洲的眼神太真切了,她的眼里没有从前的灼热,已经全然没有她了,她的话,太过绝情,犹如刀子一般,割在她的心上,“你胡说。” 唐西洲露出玩味的眼神,已经是陆槿完全认不得的陌生,她微笑着看着陆槿,“这么久了,我是不是装得太好了,你觉得我长情,足够爱你。其实我与你,也不过几个月的缘分,你根本没有看懂我。” 唐西洲努力保持着淡淡的微笑,“你几近克制,我爱你很累啊。把我忘了吧,你不值得,我也不值得。你知道吗?她很主动,在床上也很主动,这事,你就输了。要不,等我与她玩够了,我再考虑考虑你。” “啪。” 第80章分手 考虑?玩玩? 陆槿心中盛怒,她的西洲,不是她口中那样浪荡轻浮的人。她的西洲,爱她入骨,从来不舍得她心痛。可是今天,伤她至深。 “她在床上很主动,这事你就输了?”陆槿心中的防线已经溃堤了,她和云清和,已经做到了这一步吗?她的情意,究竟几分真假,唐西洲那样自爱的人,愿意把自己给云清和,是真的爱上她了吗?陆槿也迷茫了。她的眸子骤转单薄了许多,满眸底的失望。 这一耳光并不轻,陆槿的手微微颤着,她反应过来,才深深后悔,她自认从未如此,被几股繁杂的声音彻底扰乱了心智。 唐西洲被打得偏过头去,脸上瞬间红了一片。她听到身后一阵冷风凛冽,云清和运起轻功,急步而来。她见唐西洲挨了打,一时气不过,云清和的人,还轮不到别人来动手。她要变本加厉地还回去。 唐西洲心上一惊,抓住云清和高高抬起的手,而后镇定下来,轻轻揉了揉发红的脸,放柔了声音,“你把人家的女朋友抢了,再动手就不合适了。” 唐西洲把云清和的手放到她发红的脸上,让云清和帮她捂着,“这一巴掌你也有责任的,你要赔我。” 云清和看了一眼陆槿,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唐西洲很少对她这样柔情,她见过唐西洲对陆槿浓情蜜意的模样,也是这般,她心中尤为甜蜜,顺着唐西洲的话问道,“怎么赔你啊?” 唐西洲只想把云清和带开陆槿的身边,她拉起云清和的手,往玉澜殿走,笑了几声,“把你自己赔给我。” 把你自己赔给我? 陆槿想起重阳节那日,她和唐西洲携手走在宫道上,唐西洲说,“我这个人,锱铢必较,你若骗了我,就把你自己赔给我。”那时候的唐西洲,语意含蓄,却对她满满的爱意。这话如今说予别人听了。 她,不想要我赔了。 陆槿眼眶通红,晶莹的泪珠倏忽从眼角滑落下来,她转过身去,一步步往回走,脚步沉重。走了几步,长道无人,她憋不住胸腔里的闷意,一口血直接呕在白雪里。 唐西洲把云清和拉回玉澜殿去。云清和拿了药膏来,轻轻替唐西洲抹上,满眼疼惜。 唐西洲的舌尖抵着发红的脸颊,陆槿应是气狠了,下手才会这么重吧。她刚看陆槿脸色那么苍白,心中隐隐担心着,问云清和,“你给陆槿吃的是什么药?” “嗯。”云清和想了一会,她听出唐西洲还在意着陆槿,怕唐西洲知道了真相会生气,她和唐西洲好不容易这么和气,她可不想再因为谁吵架了,于是轻描淡写道,“就是一点七星散而已。” “七星散?” “那药只是让她沉睡而已,这不是醒了吗?”云清和嘟着嘴生气道,“你刚不是说不喜欢她了吗?你心里还有她,对不对?” 唐西洲轻笑了一声,捏着云清和的粉嘟嘟的脸,像是教育小孩子一般的口气,“她是我前女友,我虽然渣,但也不能一分手就把她忘干净了吧。更何况,她是扬府的主母。” 唐西洲手上的动作轻轻柔柔,把逗弄得云清和很舒服,脸上一阵阵酥痒,“清和,她若出事,我与我爹也没办法交代,放过她好吗?” 唐西洲眼里泛着柔缓,“我挺善变的,你可能不太放心我。但我此时的情义是真的,我说过能不能留住我,就是你的本事。” 云清和反问道,“那你觉得我有留住你的本事吗?” 唐西洲握住云清和贴在她脸颊上的手,“你的本事?”她的指尖轻点,点在云清和的手背上,“我还未见识过你的本事呢?” 原来她这么会撩拨人啊,云清和眉眼灿然,“我会让你开开眼界的。”她心情大好,“那我答应你,她是你家里的长辈,我不会动她的。” 唐西洲听完才稍安心,眼里的光逐渐柔媚,她的鼻尖轻轻抵着云清和的鼻尖,浅浅嗅着。她的鼻息漫上云清和的脸,微微闭上眼,又挪开去,“对不起,我忘了我还感着风寒。” 本来好好的气氛就这么被破坏了,云清和气恼道,“你这风寒,赶紧治了。” “知道了。” 云清和替唐西洲上好药,“我今日要去龙辰宫,我父王不是来皇梁了嘛,他与陛下很是投契,陛下赐了午宴,非把我拉过去。” 第80页 唐西洲故意生气,语气微微冷上几分,“哦,又不能陪我呗。” 云清和凑到唐西洲身边哄道,“对不起嘛,我忙完就回来陪你……” 唐西洲伸出手指抵着云清和的小腹,中指勾上了云清和的腰带,嘴上斜起一丝邪笑,这样百变的唐西洲,看得云清和心里酥麻,“别让我等太久。” “知道了。”云清和忍不住啄了唐西洲的脸颊一口,却不小心亲在唐西洲脸上的药膏上,皱了皱眉头。 唐西洲坏笑道,“快去漱口吧。”她站起身来,抻了抻身子,“我不送你了,我回落云阁去了。” 云清和问道,“你回落云阁干嘛?” “你都不在,我还待在你房里干嘛?”唐西洲斜眼看着云清和,“像守寡一样,我才不要。” “呸呸呸,守寡那是说我死了。”云清和把唐西洲缚在怀里,她担心她一走,唐西洲又去见陆槿,“你哪都不许去,别想逃。” 云清和与唐西洲这样浓情蜜意,也不舍得她走,“我让人给你搬些游记来。你今日且看看书,你把地方选好,以后我们一起去。” “你自己想出去玩,为什么得我来做攻略?” 云清和皱着眉,不满道,“你就不能对我好一点?” 唐西洲被搂得难受,微微松了松云清和的手,转身过去看着她,轻轻点着她的鼻尖,“感情呢,要互相付出才会长久。这种叫做双向奔赴。”她见云清和撅着小嘴,软了语气哄着,“行行行,这次就我来做攻略。你早去早回,行了吧。” 云清和这才转了笑意,“那我去接我父王了。你乖乖等我。” “知道了,赶紧走吧。” 云清和哼了一声,“你真是一点都不会想我的。” 云清和走后,唐西洲脸上的笑意就消了下来。她心中早就惴惴不安,陆槿到底怎么样了?她该是伤心欲绝了吧。 对不起,小槿,我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去,如果不能,就趁此把我忘了吧。 唐西洲在云清和的房中坐着等了一会,宫人按着云清和的命令搬来了书案,还有好几沓游记和一些闲散有趣的书籍。唐西洲站起身来说道,“要不搬到殿上去或者放到落云阁吧,房间里太闷了。” 宫人为难地说道,“子洛小姐,贵妃娘娘吩咐了,让您留在房间里等她回来。” “哦。”唐西洲见在场的宫人一脸愁色,也就不想为难他们了,“那便放这吧。你们帮我把窗户开一下,有些闷。” “是。”小侍女见唐西洲没有难为他们,高兴地领了命退下了。 下雪天,房间里燃起了暖炉。唐西洲走到窗户前吹些凉风,几片雪花落在她的手边,沁凉地化开了。窗外已经一片银装素裹,这雪今日怕是停不下了。 唐西洲回到书案旁。刚翻开第一本书,就是《南盛山海录》,这是陆槿之前给她找来的书。书中圈早已划了好几个地方,都是她极想去的。日后等陆槿得空了,也一定要她出去转转。可是现在,陆槿该是恨透了吧。唐西洲一想到陆槿刚离去时的眼神,难过得有些想哭。她从来都舍不得让陆槿伤心、误会她,这一次,应该真的伤到陆槿了吧。 唐西洲在房中翻了一会书,心中焦躁,很难安坐。整个房间空空荡荡,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她想站起身出去,又强忍了下来,暗处都不知道有几双眼睛,装样子也要装得像一些。她用其他笔色勾画了几处地方,提笔假意认真写着,算是应付云清和了。 唐西洲坐到中午就忍不住了,起身吵着要出去吃饭。那些宫人都为难了,拦都拦不住。玉儿赶忙着前来,“子洛小姐为何要出去?” “饿了,这里太闷,我不想在这吃。” 玉儿劝道,“娘娘说了,让您在房中等她。” “她不就怕我跑了吗?”唐西洲说道,“我要去殿上吃饭,要不然不吃了。你要是怕我跑了,跟紧我不就好了。” 唐西洲也学了云清和威胁人的本事,“她可是舍不得我饿着的,到时候你们受了责罚可就不关我的事了。” 自唐西洲上次住在落云阁开始,玉儿就暗中查探过她数次,她也不信唐西洲只是来给云清和做伴读的,扬家三小姐的身份,就注定了唐西洲的目的不该这么干净。 玉儿犹疑地看着唐西洲,而后对宫人说道,“那就听子洛小姐的,在殿上摆饭。” 自玉儿这一次退让后,唐西洲就开始使坏了。陆槿被囚,被下毒,玉儿该是帮了云清和不少忙。她心里早就记恨上了。她吃饭的时候就嫌弃菜做得不好,口味也不对,要重新上菜,来来回回换了好几次。吃过饭也不愿回房去,闹着要出门去喂红豆。玉儿跟在她身边陪着她折腾,纵是不满也不敢说一句。这脾气,越来越像云清和了。 喂完红豆以后,唐西洲也乐此不疲。从马场回来的路上,她见有一殿宇,门匾上挂着“清平道”,问玉儿道,“这是容平那个道阁吗?” “是。” “那我要进去看看。”唐西洲又脚步不停地往道阁中去,玉儿还没能拦住她,她就已经溜进去了。玉儿满心不畅,却又无奈,只好跟上去。 唐西洲走进殿去,便见一鼎比她还高的炼丹炉,左右挂着道家的经幡。整个殿宇陈设得阴气森森的,很符合容平的气质。 她在丹炉前站了一会,就听到身后传来容平的声音,“呦,娘娘身边的红人来了。” 唐西洲背着手转过身去,微笑着说道,“容道长好。” “今日贵客怎么有空过来?”容平上下打量着唐西洲,几日不见,成熟上几分了,“哦,娘娘去陪陛下了,该是没空陪你。” 唐西洲桀骜地说道,“娘娘没空陪我,那容道师陪陪我吧。” …… “好啊。”容平说,“我带你转转吧。” -------------------- 作者有话要说: 唐西洲(捂脸):小槿,你打我? 陆槿:不知道你在搞事业,摸摸摸摸。 第81章救她 唐西洲跟在容平身后,跟着她去逛道阁。阁中有数十个炼丹房和道家圣像的置所,殿上氤氲着檀香,唐西洲闻久了觉得头脑有些发涨。走到殿后的小院中,就在池边站住了,透了口气。 容平在唐西洲身侧站着,“扬子洛,我本觉得你不是薄情寡恩之人。” 唐西洲不知容平何意,只知道容平说话,必有所图,“哦?本不是?那现在是了吗?” 容平转过身去,对着唐西洲,打算看她是何反应,“你知道陆槿中的是什么毒?” 唐西洲一听陆槿的名字,心中一振,小槿的毒难道不是解了吗?她尽量让眸中眼神显得随意,随意到不知是什么意味,她抬着眼睛,对上容平的视线,“七星散。” 容平说道,“七星散是什么毒?贵妃娘娘跟你说过吗?” 唐西洲语气清冷,很难探出她的心情,“什么毒?”唐西洲心中一沉,有种不祥的预感,她已经开始紧张,小槿中的毒,还有其他问题吗? 容平见她毫不知情,同情地笑了笑,“一种噬体之毒,服用此药之人会进入睡梦之中,身上的精元之气会在沉睡时被慢慢消磨殆尽。你让陆槿睡了三天呢,她的身体底子怕是要被掏空了。” 唐西洲听完如五雷轰顶,难怪她今天脸色那样苍白,那她今日该有多辛苦,唐西洲锥心之痛,这毒竟然是这样的?她若知道,早上就不会……她开始自恼和害怕,努力镇定了神色,“不是用了解药吗?” “娘娘给你的解药只是让陆槿醒过来。三天的时间,足够把人耗残废了。”容平看唐西洲脸上平淡,笑着说道,“你是真心狠了,就算不爱她了,她不也是你母亲吗?” 唐西洲心里的防线已经崩溃了,纵是她在如何劝自己装下去,她都坚持不得了,她的声音彻底寒了下来,“所以呢?” “还有固本还元的解药,娘娘还没给你呢。”容平见唐西洲的脸色逐渐难看,稍有得意,“听说早上被你气得吐血了,如今昏迷不醒。陆槿在你心里究竟有几分重啊,我倒真是想看看。” 唐西洲眸中隐动,她没有耐心再与容平互相刺探,眼中透着寒厉,“这毒是你炼的吧?把解药给我。” “你到底还是心里有她。”容平看戏一般,叹了一口气,“我果然没看错你。” “解药给我。”唐西洲克制不住自己,语气满是凶意,容平就是有这样的本事,短短几句,把她挑火。 容平欣赏着唐西洲败露的神色,“我都给娘娘了,你找她要吧。” 唐西洲听完,转身便跑回玉澜殿,直接去了云清和的房间,气势汹汹,眼神可怕到像要把云清和活剥了一样。 唐西洲在云清和房间里开始翻找解药,桌上、床上、柜子上,她像发了疯一样找,翻出来不少东西。她砸开云清和柜子里的一个带锁的木盒,见到一玄铁令符,她紧紧握在了手上,而后被她扔了出去。地上一片狼藉。 第81页 玉儿见了,忙进来拦她,“子洛小姐,您这是做什么?” 唐西洲一个飞身到玉儿身前,左手紧紧掐住玉儿的脖子,力气极其狠辣,她已经装不下去了,满心躁狂,吼道,“解药呢?” 玉儿的脸涨红了,反抗不得,“玉儿不知。” 唐西洲手中的力道更重了,她怒火翻涌,眼神带着嗜血的恐怖,“给我。” “扬子洛,松手。”云清和急步走入房中,见房间里一片凌乱,所有东西都被唐西洲翻了个底朝天。她盯了洒落一地的东西,眼神落在地上的令符上,脸色都变了,“你别太过分了。” 唐西洲把手甩开,走到云清和面前,声音暴戾,“把解药给我。” 云清和脸上已是恼怒之色,“你心里还有她。”云清和感受到极大的屈辱和背叛,她原来装得这样好,好得已经把她骗过去了。若是她不知道解药这事,她还可以装多久?她从怀里掏出一个药瓶子,冷声说道,“解药都在这。” 唐西洲伸手上前,要抢下云清和手中的药瓶。在她眼里,那瓶药就是陆槿的命,她眸中燃起的欲望让云清和看得火冒三丈。云清和侧着身拿开,把药瓶中的药倒在地上,瞬时如散沙一般倒在空气之中,弥散而去。 唐西洲黑瞳震动,脑中瞬间轰然乍响,陆槿怎么办?她发了疯一样上前去拉着云清和的领口,“你这个疯子,我要你死。” 唐西洲手上的力气逐渐失控,眸中满是绝望,眼泪凝然下落,她抓得云清和很难受,云清和手上运了力气,同往抓住唐西洲的领口,嘴角冷笑道,“这是最后的解药,她没救了。”云清和眸中凌厉,像是在宣判陆槿的死刑。 “你要别的东西我都可以忍,可你偏偏要她的命。”唐西洲的眼睛红得可怖,额间的发丝轻飘,手掌凝上了她已经察觉不住的力道,往云清和的胸口撞去,击得云清和连连后撤。云清和撞在门上,胸中憋闷,口腔中涌上血气的腥甜。 “若她死了,我要你偿命。” 唐西洲狠狠留下一句话,便跑了出去。 云清和一时力竭,半跪在地上。玉儿到云清和身上把她扶起,“娘娘。” 云清和第一次心这么痛,不是外伤所致,而是这两天,是唐西洲给她造的一个骗局,那是她做了五年的梦,就这样被唐西洲捏碎了。 云清和抹掉嘴角的残血,眼中布满寒意,走了几步捡起摔在地上的令符,问玉儿道,“她今日干了什么?” 玉儿回道,“扬子洛早上待在您的房中看书,到了中午就吵着出门,去马场喂了红豆,又去了道阁一趟。” “她在我房中只是看书吗?” “是,玉儿见她看得认真,书上勾画了不少东西。” “陆槿的事是容平跟她说的?” “是。” 云清和凝起一股恨意,“玉儿,杀了容平。” 玉儿震惊,低着身子劝道,“娘娘,容道师是懿王的人啊。” “一条咬人的狗而已。”云清和对容平的不满,已至顶峰,“纵她有再大的用处,我也留不得她。” 云清和的语气十分摄人,玉儿不敢忤逆她的意思,“玉儿遵命。” 玉儿退下后,云清和看了看手上的令符,胸中忽然憋闷得难受,她把令符放回盒子中后坐到了书桌旁,心绪难平。 唐西洲发了疯地往昭平宫赶,蒙安阳是她唯一的机会了,她对自己又气又恼,自己是个什么没脑子的混蛋,竟然没看出来陆槿已经病成这样了。 唐西洲闯入昭平宫的大殿,撞进门去,林昶也在。她定住脚步,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点,跪下行礼,“子洛见过陛下,见过祁妃娘娘。” 林昶沉声道,“何事如此慌张?” 唐西洲一下子懵住了,她不能说,说了蒙安阳的身份也就暴露了,那是欺君之罪,她没有失智到把蒙安阳坑死,“子洛……子洛求见陛下,有事要启奏。” “什么事?” 唐西洲在跪下那一刻就坚定了信念,因做了这个决定,声音开始发颤,把头深深磕在地上,“子洛想密奏。” 林昶抬了抬手,让其他人退下。蒙安阳见唐西洲这样反常,走时不放心地看了她一眼。 林昶坐在殿上,看着伏在地上的唐西洲,“何事?” 唐西洲直起身,抬起眼,锋利如隼,“陛下,臣想好了,那日您所说之事,臣可以去做。” “你和陆槿商量了?” “陆槿中了毒,此时生死难测。臣要救她。” 林昶说道,“暗卫人入了营,就注定了无自主的生死。你为何觉得朕会允你救她?” 唐西洲眼神坚定,“臣有筹码。” …… “你想怎么救她?” “臣想送她去齐州,齐州肯定有能为她解毒之人。” 林昶声音浑厚,透着质疑,“齐州,敬思堂?” 唐西洲知道敬思堂是林昶的大忌和痛点,但为了解药,她不得不壮胆说道,“是,齐州敬思堂。” 林昶怒斥道,“你好大的胆子。” 唐西洲跪着直起身,对上林昶充满怒意的眼睛,“陛下明君治世,无上功业。但陛下当年确实用错了人,容平是奸谗小人,残害忠良,把陛下推向了不义之地。” “陛下,放眼古今帝王,常自省自罪者才是明君;居高自傲,不容有瑕者,必是昏聩之君。”唐西洲抬眼道,乌黑的双眸清澈坚定,“人的本能从未趋向完美与正确,陛下仍是不能面对吗?” 林昶的眼神锋利如刃,唐西洲已经豁出生死,她只有置之死地而后生这一条路了,她在赌,赌陆槿信了这么久的人,究竟是不是一个明君。 林昶声如沉钟,“去让蒙安阳进来。” 唐西洲震惊不已,满眼的不可思议,她还未反应过来时,殿门就被推开了,蒙安阳站在殿外,双瞳中噙满恨意。 -------------------- 作者有话要说: 唐西洲邪魅一笑:准备好,开始虐了吗? 第82章风起皇梁 蒙安阳缓步进殿,一身耀眼红装,唐西洲看着她,如同在春风楼初见时,明媚夺目。 蒙安阳眼中已经没有宠妃的媚意了,空旷得摄人心弦,她走进殿后,门便被关上了,怦然一声,她一抬眼,眼中的恨意如阴霧聚拢而来,对上林昶的眼睛。 “臣女蒙安阳见过陛下。” 蒙安阳没有跪下,站得笔直,话语间铿锵有力,一身傲意。她自称臣女,而不是罪臣之女。五年了,她从没有认为她的父亲有一丝罪过。反而是林昶,不辩忠奸,不问清白,蒙启一生赤诚,终是被辜负了。 林昶看着蒙安阳凛然正气的模样,走下台阶,到她身前去,挑起她的下颌认真看着,“陆祁?”他忽而笑了一声,“果然骗朕。” 林昶的底气有些不足,他假意的愠怒只是在伪饰心里的不平。他自认他挽救南盛于水火,从倾覆之际把南盛拉了回来,倨世之功,千古一帝。但是这个皇位,确实是他弑父弑君而来,他的功德卷,不该有此浊点。容平与蒙启的私仇,正好替他蒙上这道旧事。可这历史的笔锋,是以蒙家的血为墨。蒙家世代的忠诚,也如崩乱之石,落入历史深渊中。 “骗?”蒙安阳笑道,“五年前,我爹含冤入狱,蒙冤待白,他信朝廷,信陛下不会辜负他,可他等来什么,在狱中等来了举家遭难的消息。”蒙安阳厉声说道,“陛下,您不也是骗了他吗?” 林昶看着蒙安阳,眼神令人寒栗,“你接近朕,是想得到什么?” 蒙安阳等了五年,终于可以蒙家人的身份提出要求,她语气坚定地说道,“一,臣女要陛下还蒙家清白,下诏自罪;二,臣女要佞臣容平下狱问罪,祭奠我们蒙家的冤魂。” 林昶冷笑了一声,声音空旷,无法琢磨,“你不怕朕杀了你吗?” “臣女若怕死,就等不到今日了。”蒙安阳说道,“陛下,臣女等到今日,是因为陆大人说过,陛下是个明君,臣女信了,所以等了。” 林昶尤有触动,明君?她竟还认为朕是明君?他的声音寒了几分,“那你错了,朕不是。” 林昶斜着眼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唐西洲,“子洛,朕应你了,会保陆槿活着。但你要留下。”他推开殿门,走了出去,宣道,“陆祁恃恩而骄,恃宠放旷,纵私欲,犯天颜,蛊惑君上,冒天下之大不韪。然念陆家世代忠良,今罪及陆祁,不涉陆府,革除其一切封号,赐鸩酒,予全尸厚葬。” 蒙安阳等了五年,终于等来了这个宣判,她仰着头,放肆地笑了起来,“我和我爹真是可笑至极,他信昏君,我竟也信了。” 林昶一抬手,便有宫人端着毒酒走了进来。 唐西洲双瞳惊撼,迅速站起身来,欲挡蒙安阳去接那杯鸩酒。她一站起,就被蒙安阳拥住了。 蒙安阳笑着,眼眸清亮,一洗这数年仇恨留下的阴霧,“西洲,谢谢你。” 第82页 “不要,安阳,不要去碰它……” “嘘,你有点吵。”蒙安阳的语气如从前那般轻松舒朗,她也没想到,临死前她的内心这么平和,她也认命了,死在林昶手里就是她们蒙家的命。 蒙安阳拍着唐西洲的后背,像在安慰一个受到惊吓的小孩子,“西洲,要解陆槿的毒不用去齐州,去找萌萌,他会懂的。” 唐西洲害怕极了,她不肯看蒙安阳一杯鸩酒了命,死在她面前,声音发颤地说道,“安阳,我带你和陆槿一起走,我不留在这个破地方了,我害怕了。” 蒙安阳笑着靠在唐西洲的肩膀上,“西洲,我很喜欢和你做朋友,也很高兴和你做朋友。你知道吗?你有时候太像安恬了,让我觉得我妹妹还活着。现在我就要去见她了,我等了这么久,也累了。” 蒙安阳伸手去夺宫人盘中的毒酒,从唐西洲怀里抽身出来,一饮而尽,旋及落到地上。 酒杯在地上摔出脆响,震得唐西洲内心一颤,“安阳!” 蒙安阳口中呕出一口鲜血,开始迷离,“告诉萌萌……若有来春……花下相见。” 蒙安阳见唐西洲哭了,想抬起手安慰她,只是再没有力气了,微微抬起的手从唐西洲的脸颊边垂了下去。 西洲,永别了。 蒙安阳的眼角垂下一滴热泪,天上自此多了一颗长明星。 唐西洲坐到蒙安阳的身边,掏出手帕,替她擦掉嘴角的血。生来即轻,还时亦净。安阳,愿你再不被血债所累,归去时家人相迎。愿你常笑,春风十里,静待花期。 唐西洲安置好蒙安阳,便站了起来。她还有陆槿,还有事情没做完。她一步一步朝殿门走去,看了一眼长空,已临夜幕。眼中满是留恋。 唐西洲走到门口,萧闻便走了上来,“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麻烦你帮忙处理安阳的后事。转告合萌,安阳殁了。小槿中的七星散之毒,他应该有办法解。”唐西洲顿了顿,说道,“萧闻,帮我瞒着她,她现在身体太弱了。若我不能活着出来,告诉她我离开皇梁了就好。小槿就拜托你们了。” 萧闻看着眼神空洞的唐西洲,心疼地说道,“放心吧,我都会去办的。” “性命相托,无以为报,千万珍重。”说完唐西洲双膝下跪,双手举至额间交叠,深深拜了下去,这一叩首,是恳求,是感谢,是嘱托,也是她身不由已的无奈。 陆槿是她最重要的人,由此便托付给大家了。 萧闻不忍看这样凄厉的场面,转身便走了。她抬了抬手,一队持着长剑的将士围到了唐西洲身边,寒光直指她的脖颈。 夜幕,龙辰宫下诏,“镇西将军扬义持兵自重,图谋不轨,不臣之心,当以诛之。即刻集兵,往俞州擒拿罪臣。扬府上下,罚入昭狱,听候发落。” 溪云初起日沉阁,山雨欲来风满楼。 唐西洲额前的长发被风吹得凌乱,少女的脸庞已不像从前那样青稚了,她在风中扬起一道桀骜的笑,从容地走向牢狱之中。 这一夜,注定不平。 道阁中,容平听完了弟子们的汇报,伫立在炼丹炉前,炼丹炉中篝火烈焰,缕缕渗出青烟。 “澈儿。” “在。” 容平的声音略带阴森,很是渗人,“你觉得为师炼丹的功力如何?” 容澈的额间都布上了细汗,“自是炉火纯青,登峰造极。” “哦?”容平负着手,背对着容澈,“不要骗师父。嗯?” “澈儿不敢。” 容平语气中透着遗憾,沉声说道,“师父炼的丹药,没有用了。” 容澈的双眼挣得通圆,双手因害怕开始发冷,她镇定了神色说道,“是哪些药出了问题?” 容平转过身来,唇角划开一个笑容,阴森可怖,“澈儿,我从来没想过是你。”居然被最亲近的大徒弟背叛了,容平的心境很久没有这样翻覆了。 容澈知道瞒不住了,容平给林昶的药,应该是换了,然而林昶却没有毒发。容澈还是镇定自若,纵是要死,她也不能暴露暗卫营的一丝踪迹,她抬起头看容平,低声试探道,“师父……” 容平挂在将经幡一侧的长剑拉开,抵住容澈的心口,“是谁指使你?或者说,你是什么人?” “师父,我是澈儿啊。” 容平的剑稍向容澈的心口进了几分,“你是谁?” 容澈的胸前的衣袍瞬间被血染红了,眼睛睁得发红,悲恸地说道,“师父,我是澈儿啊。” 容平正想把剑直刺入容澈的心脏,脸侧一道剑光而来,让她不得不把剑退了出来,挡住迎面的剑锋。 玉儿一身黑色夜行衣束装而来,手上的剑气凌厉霸道。 容平一下就辨出是云清和身边的人。她心中的气恼顿然而生,我容平哪是你们洺州想用就用的人。她手上的剑气逐渐狂躁,霸道凶敛,既然要翻脸,那就翻个干净。她剑上的力道狠厉,直刺得玉儿接连撤步。宵小之辈,她嘴上扯起一道冷笑。 “呲。” 容平手上的剑深深刺入玉儿的胸口。 容澈手上的匕首也贯入容平的后背之中。 玉儿眼神空洞地倒了下去,再无气息。 容平一时力竭,往身后看了她的徒弟一眼,她好久没有流过血了,眸中闪着嗜血的灼热。 “你是谁?” 容澈站在暗夜里,身上盈着濯濯夜光,半身深紫色的道袍被鲜血染红。她笑着说道,“师父,我是澈儿啊。” 容平亦扯着笑意,“你刚才有机会逃的,现在没有了。” 逃?容澈从来的都没有机会逃的。她入了暗卫营,就没有逃的机会了。 容平一道凌厉的剑气,顺着容澈的胸口捅了进去。 容澈微笑着向后倒去,她这一生,除了暗卫营,就是入了清平观。她想过很多次,她会死在容平的手里,真的是这样啊。 南盛,容澈只能护你至此,愿我的家人们,能够为你夺得太平。 暗卫营再无暗卫零二。 -------------------- 作者有话要说: 唐西洲:小槿,你听过西洲托妻的故事吗? 陆槿:嗯?分手了,别cue 第83章受刑 唐西洲被单独关押在一间牢房里。牢房里阴暗潮湿,脏乱可怖,唐西洲一进去就满心嫌弃,一股腐臭的味道充斥在她的鼻腔里,惹得她一阵反胃,她没吃晚饭,所以也没什么好吐的。 她虽是做好心理准备来的,可这的环境,也实在太差了。唐西洲弯起身子整理着脚下杂乱的席垫,把身边的东西都归置了一下。她这个人没什么洁癖,但到底是爱干净的。牢房的地上、墙上尽是血痕,每道血痕都透着血腥和暴力。地上一堆黏湿的杂草,看得她心烦意乱。她挂念着陆槿,又刚面对了蒙安阳的死,心内百感,越发焦灼和烦躁,终于忍不住了,把脚下的杂草踢开,坐在了靠墙的破床上。 …… 回宫救陆槿那天,云清和被林昶召走。她靠坐在床边,深夜,萧闻过来找她了,“子洛,陛下要见你。” 唐西洲慢慢站起身,林昶有召,她终归是要去的,她心里满是陆槿,站起身来,也不知道该干什么,一脸茫然,眉目间具是悲怆。 萧闻见她头发凌乱,衣服又单薄得只剩一件内袍,发生了什么可想而知。唐西洲遭了这样的凌.辱,萧闻一时愤懑,眸中生出怒意,“她欺负你了?” 唐西洲听到了萧闻的话,眼眶开始酸涩起来,可她却还是要面子的,揉了揉发胀的双眼,强撑着随意说道,“吃了点亏吧。” 萧闻帮着唐西洲理了理头发,把地上的衣服捡了起来,替她套上,“你也是,天那么冷,也不赶紧穿上,冻死了怎么办?陆槿可是会心疼死的。” “嗯。”唐西洲想着,小槿确实会心疼的,她赶紧接过萧闻的衣服,套在身上,快速地整理好。她一边扯着衣服的边角,想到了之前陆槿帮她穿衣的时候,恬静的脸上透着骨子里的温柔,心里隐隐作痛。 萧闻护着唐西洲秘密去了龙辰宫。 “子洛见过陛下。” 已是夜深,侧殿里也没点上几盏灯,昏昏暗暗。 林昶坐在椅子上,半倚着,“起身吧。” “子洛,朕有一事,只是与你商量,做不做由你决定。” “臣洗耳恭听。” “云让这次暗中带兵前来,兵至城外,皇梁已是危在旦夕。此时城中兵力怕是难以抗衡,所以朕想赌一次。” “云让近日有意切断皇梁与俞州的信息来源。近日宫中已是局势迷乱。朕欲将计就计,假意倾覆扬府,让云让露出端倪,切断他与城外的联系。故而,需要你来引他入局。” 唐西洲听余拯说过,这是暗卫营商量的诱饵计划,但是陆槿迟迟不肯通过,便也搁下了,没人再提。唐西洲问道,“此事若是影响前线军心,那陛下岂不是得不偿失?” 第83页 林昶说道,“陆槿已经将俞州和皇梁的消息互通把控得极好。云让切断的,不过只是一些明线而已。朕也和你爹商议过此事,不过入局之人是你,凭你意愿。” 唐西洲坚定了信心,跪下行礼道,“臣愿意。”一是,这是她作为扬子洛该去完成的,二是,这是陆槿用生命在守护的皇梁,她要帮陆槿守好。 “此事万分凶险,一旦入局,朕没办法护你周全。朕给你时间考虑,三天内,你想好了就告诉朕。” “臣遵旨。” “朕说完了,你退下吧。子洛,你今夜没有来过这,不要留下痕迹。” …… 此事万分凶险,生死难测,唐西洲想,至少她现在是安全的,熬过这几天也就是了。只是不知道陆槿怎么样了,她的毒能不能解。唐西洲满心满意都被陆槿占据了,忍着牢房的空虚和漆寒,逐渐思念成狂。 陆槿自从宫中回来后就陷入昏迷。余拯和余朗不知陆槿中了什么毒,只能干着急。唐西洲被云清和看得死死的,消息也送不进去,只好去请周合萌来看。 周合萌来看,诊了脉后大为震惊。陆槿中的毒,竟如此毁人体魄,她此时脉象极其微弱,气若游丝,性命堪忧。问了余朗,才知道陆槿中毒时就是这样昏迷不醒,中间用了解药,醒来过两日,只是身体极其虚弱,一丝两气之态。 难道是七星散?周合萌没有确认也不敢用药。只得先开些保命的药,把陆槿这命续住。周合萌让余朗赶紧想办法确认毒源,他才好用药。他也不敢离开了,守在扬府,随时观察陆槿病情变化。 傍晚时分,萧闻从宫中带来消息,陆槿中的毒是七星散。还有,陆祁殁了。 周合萌一时立住了,脸上什么神情都没有,说好的等你,你怎么先走了呢? 周合萌问萧闻,“我能去送她吗?” “不能,她是以宫妃之名而死,你不能去送。” 周合萌心中的痛意一阵阵如潮汐袭来,他终是等不到春日了,他的来春随着蒙安阳的离去,永远地不会来了。他双手紧紧攥着,“我想带她回来。” 萧闻说道,“她是陆家的义女,死后不入皇陵,要葬在陆家的墓园。” 萧闻见周合萌眼中无光地垂下头去,心生悲悯,她知道这时候提解毒之事太过勉强周合萌了,但又不得不提,萧闻恳求道,“周太医,子洛有一事相托……” 周合萌这才想起,好久没见唐西洲了,陆槿此时生死难测,她又是去了哪里? “相托?她出什么事了吗?” “是,不瞒周太医,宫中已有参扬将军持兵自重的折子,查抄扬府的圣旨马上会下达,子洛已经被囚。还望周太医能先帮陆槿解毒,而后我们会带陆槿离开,不会牵连到周太医的。” 周合萌忍下心中悲痛,此时他不得不让自己理智一点,“带陆槿去凌山,把她的毒解了再说。” 夜幕,林昶下旨查抄扬府,曾经风头盛极一时的将军府一夜间倾覆。搜府前陆槿已经被带去了凌山,如今也沦为通缉钦犯。 朝堂一夜间风起云涌。 还在牢里的唐西洲已经看不到皇梁城兵荒马乱成什么样子,她此时什么事情都做不了,索性在床上躺了一夜,牢房里阴冷潮湿,她翻来覆去,终是难以入眠。 第二天,整个皇梁就变了另外的天地。镇西将军持兵谋反的事遍通朝野,政局大撼。林昶下旨彻查扬府与俞州往来书信,下令召集皇梁兵马,亟待出兵。本来平静的皇梁城开始匆乱,四下动作不断,朝局迷离。 唐西洲早就想到,她在牢里的第一夜,应该就是她过得最舒服的一夜了。天亮后,她就在坐在床上等着,她的牢狱之灾不会一直是这么平静,这是她承诺过的事情,也没办法退缩了。 扬家如今入狱的人中,最有可能知晓扬义谋反的,应是唐西洲。她是扬义的女儿,理所当然为众矢之的。这一日,唐西洲被各处法司提审,林昶派来跟她走过场的也有,云让安插在皇梁的棋子也有。扬义突然谋反,也是云让没有想到的。他是疑心深重的人,这或许是时机,也或许是个圈套。朝廷动作不断,一道道文书直发俞州,云让也心动了。他知会了朝中已经向他倾斜的刑部官员,务必探清一二。她如今已经是阶下囚,总有人想来撬开她的嘴,没人会再顾及她的身份了。 “嘶。” 唐西洲痛得背过气去,她被拷在刑架上,双手被两条粗链子紧紧缚住,粗重的皮鞭沾着盐水一鞭一鞭地打在她身上。这半日,她都不知道挨了多少鞭子,身上的衣服满是破口,鲜血顺着长长的鞭痕慢慢滑下来,鞭上的盐水渗在她的伤口里,痛得她额间青筋暴起。 唐西洲是个痛阈极低的人,双手的经络挣扎得清晰可见。她痛得快要失去知觉,耳边暴戾之在声此起彼伏地轰鸣,“快说,扬义还有何消息送回皇梁?” 唐西洲挂在刑架上,她高挑的身子,此时犹如一张白纸单薄,身上粗狂的鞭痛带着盐水刺入神经的烧灼,眼中已满是泪水,眉头深皱,她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爹没有谋反,我们扬家不是乱臣贼子。” 唐西洲抵死不认,一片傲骨。纵是再怎么用刑,都只能从她嘴里听到这几句话。她痛到眼前开始黑矇,意识都有些恍惚,迷蒙间她见眼前有一个身影缓缓而来,夺下了狱卒手上的鞭子。身上再没有粗重的痛意,她暂且能喘出一口气来。 唐西洲咽了咽喉头的血气,脸上已是满头大汗,额前的发丝沾满汗水,往下滴落着。她用力眨了下眼睛把眼眶中的汗水和泪水挤出来,视线逐渐清晰,直到她看清了眼前的人。 唐西洲被自己气笑了,她怎么可以期待有人来救她呢。 云清和拿下狱卒的鞭子,走到唐西洲身边去。云让的这番动作没有知会过云清和,云清和听说她在狱中受刑,终究是狠不下心过来了。她见唐西洲身上满身血痕,游弱残丝,到底还是心痛了,她见不得唐西洲受苦。但一想起眼前这个混蛋昨日重伤了她,还气势汹汹说要她偿命,她的心就也没那么难过了。她见唐西洲一身狼狈不堪,脸上渐起得意之色,“扬子洛,你看看你这幅样子,陆槿就是死了,你能替她找我报仇吗?” 唐西洲累得垂下头去,她没力气去和云清和抗辩了,也不想去抗辩了,云清和,会清算的,你欠陆槿的,欠阔英的,欠我的,我都要讨回来。 云清和见唐西洲不理会她,一身的残破,眸中的光却又清晰明亮,那是对云清和满满的恨意,是唐西洲的不屈和傲骨。云清和被激怒了,她把唐西洲的脸捏在手中抬了起来,吼道,“看我。” 唐西洲挣扎不得,睁开眼睛看着云清和。她惨白的薄唇微动,“云清和,我已经把你看清楚了。不想再看见你了。” 云清和的火气被唐西洲话意的冷淡点燃了,明明已经是阶下囚了,明明已经身陷囹圄,明明命不由己了,可她偏偏还是一股傲气。开口求她一句那么难吗?说一句软话对你来说这么难吗? 这么久了,她也越发看清了唐西洲的性子。她还是看不得那个唤她清和的人被活活打死,“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跟我回去,你要还是不要?” 唐西洲冷笑了一声,脸上还是昨日那股傲意,一分未减,一字一字地说着,字字铿锵,“我不要。”她把喉中涌上的血水咽了下去,“云清和,我们终究从朋友走到了仇人,彼此恨着就好了,我不会反悔的。” “好,那你就留在这吧。”既然你不要这份施舍,你愿意死,就死在这里。云清和彻底被唐西洲拱火了,把鞭子扔给狱卒,“你们继续打,打死为止。” 唐西洲在刑架上笑了起来,她的口中慢慢渗出几丝鲜血,身上的伤口被牵扯到了,传来阵阵痛意,让她清醒不少,“你看吧,你根本不爱子洛,你就是怕……”你就是怕,你知道你在做错事,离经叛道,分崩家国,你知道还有子洛会原谅你,我死了,就再也没人原谅你了。 唐西洲还未说完,云清和便从狱卒手里把鞭子夺回来,狠狠地抽在唐西洲身上。这一鞭,她用尽力道,打得唐西洲往刑架上撞去,唐西洲靠在刑架上,眼前已经迷离了,她对着云清和笑了笑,满是轻蔑,而后晕了过去。 唐西洲受的这刑实属太重了,审问的官员是云让的人,还没能问到话,慌忙说道,“娘娘,这……臣还没审完,您怎么就给打晕了?” “你们看她一副烂泥样子,能知道什么?她这样嘴硬,就替她找个罪状签字画押,扔到牢房里去等死就好。” “臣遵旨。”审案的官员抬手一挥,狱卒就将昏过去的唐西洲解了下来,拖回牢房中去,一路血痕凄厉。 -------------------- 作者有话要说: 云清和:叫你嘴硬。 唐西洲:我有老婆,别想再占我便宜。 陆槿:摸摸。 第84章我不许你死 第84页 云清和下令后,唐西洲就如同垃圾一样被扔回到牢房里,她倒在那堆黏湿的杂草上,尤有几分意识。昨日那些腐臭味道阵阵袭来,身上的血腥气充斥在她的鼻腔里,惹得她胃里翻涌。唐西洲撑着爬不起来,索性在地上直接睡了过去。昏迷中,有狱卒带了编写好的罪状前来,拉着她的手指画了押。 夜幕,宫中的战鼓响了起来。林昶告诉过唐西洲,章燐台响起战鼓,她就算是熬过来了。可当阔亭受命来接她时,牢房里已是空空荡荡。 扬家倒了,南盛内忧外患都齐了。入了夜,云让带兵入主皇宫,他安置在城内的兵不多,但也抵得过一整个巡防营和皇梁的守备军了。他一路带兵从宫门口推至庆阳殿。 林昶坐在龙辰宫大殿中,殿上仍能听到刀兵相接的声音,喧嚣燎乱。余拯从城外带兵而来,在章燐台集结后,从庆阳殿后包抄过去。双方兵力瞬时势均力敌。 云让并不意外林昶城外的预备兵马,彼此暗中斗棋,都会自留一手。他也派人去城外调兵了,他从洺州暗中带来的兵马就快到了。 唐西洲醒来时发觉自己躺在床上,不是牢房里,身边没有那股令人作呕的味道,身上被换上了干净的素衣,汗水浸湿的头发也被洗得柔顺,散在腰间。身上阵阵痛意,但终究比在牢里清爽了许多。随着她清醒过来,她才发觉眼前这个地方很熟悉,她皱了皱眉,拳头不禁攥紧了些。妈的,又被带回来,云清和这种反复横跳的性子,真是有病。 “醒了。”云清和推门走进来,坐到唐西洲的床边,她看着唐西洲一脸苍白又茫然盯着自己身上衣服的模样,不禁有些得意。看吧,离了我,你就死了。她唇边浮起一抹笑意,“我换的,由里到外都是我换的。” 唐西洲习惯了云清和的浓烈霸道的控制欲,尽管满心抗拒,但还是认命一般点点头,她指了指身上的衣服,后槽牙都快咬碎吞了,“谢谢你啊。”她一抬手,身上的疼意传遍四肢,额上的双眉皱得更深。 “疼吗?”云清和拿了手帕,帮唐西洲擦了擦脸上的汗,语气不似在牢里那般寒栗,柔缓了许多,“我帮你上过药了,过会就不疼了。其实如果你昨天乖一点,也就用不着受这些罪了。” 云清和伏到唐西洲耳边,双眼里泛着童真,“你做错了事情,就是要受惩罚的。以后你要乖一点,不然我也会心疼的。” 唐西洲疼得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隐隐翕动,她被云清和带回来,才意味着她步入了一个死局。她听着云清和的温声细语,身上发寒。但她再也不想像前几日那样装下去了,也没有必要了。战鼓已经响了,今夜终归会清算干净的。 云清和见唐西洲瘦削的脸上隐着青筋,她这样娇柔的模样,戳动了云清和的心弦,好想去亲亲她啊。云清和听着门外的战鼓声,自信满满,扬子洛,今夜之后,你一定完完全全就是我的人了。她语气一如既往的优越,“听到外面战鼓的声音了吗?” 唐西洲听到了,她怡然地闭着眼睛,这战鼓声起,也是她盼望日久的事情。她唇边渐启一道轻笑,“你有没有觉得外面的战鼓响了很久啊?” 在唐西洲提醒后,云清和也觉得有些久了,确实超出她的预估时间了。不过皇梁已是囊中之物,夺下来是迟早的事情。她看向唐西洲,只见她的笑容越发灿烂,“你没听出来吗?这是章燐台的战鼓。” 唐西洲微眯起眼,想起了陆槿,嘴上的笑经久不息。 …… “这是什么?”唐西洲拿起陆槿书桌上的锦盒,打开一看,是一半身老虎模样的东西,漆亮精致,赫赫生威,她拿在手上,来回把玩。 “不可胡闹,这是俞州十三骑的虎符,是要交给余拯的。”陆槿把唐西洲丢在悬空中的虎符接下来,小心放回去锦盒中。 “虎符啊?真好看。”唐西洲问道,“拿这虎符就可以调令俞州十三骑吗?这么管用?” 陆槿解释着,“虎符是君命所授,自然有其权威。” “哦。”唐西洲笑了笑,又见陆槿愁眉不展,“俞州十三骑都来了,小槿还担心什么?” 唐西洲的话语轻柔,陆槿的眉头稍舒展开,“这次云让有备而来,洺州军甚众,不知俞州十三骑可否与之匹敌?” 唐西洲语气中满满的自信,“肯定可以的,小槿别忘了,我们俞州的精兵强将,以一当十。”她话语中的笃定,无形给陆槿注入了强心剂,陆槿心上的负担轻上许多。 唐西洲见陆槿放松下来,自己的心情也舒朗了,她对洺州的军事还有很多疑惑,向她的陆大人提问道,“那洺州军也有虎符吗?” 陆槿说道,“所谓的洺州军也是云让暗中养的兵,是没有虎符的。” “那他们怎么调兵?” “洺州军也是军营管制,用令符调兵。阔亭从洺州军营带回来的消息,说是一玄铁令符,不过为保周全,制了一对,一枚在云让手中,另一枚还不知去处。” “哦。”唐西洲把陆槿环在怀里,“小槿不用担心的,我觉得我可以潜入宫去,把云让的令符偷出来。这样我们连仗都不用打了,对不对?”唐西洲往陆槿身上贴了贴,眼神灼热,充满期待,像只小狗狗在等主人的夸奖。 陆槿拍了拍唐西洲的脑门,“想什么呢你?” 小槿,我办到了呀。 那日唐西洲在云清和房中找到的就是另一枚调兵符。阔英制备妆容的复刻印塑,那日便是用上了。 余朗一早就接了林昶的命令,带着洺州军的令符和俞州十三骑赶去城外。他比云让的人提前到达,俞州十三骑锋芒毕露,气势恢宏,马上的寒枪震得洺州军发瑟,余朗又携虎符而来,很快就结束掉城外的战斗,留下部分兵力看管战俘,马上折回皇梁去。 林昶正坐在大殿上,殿外的阵阵轰鸣,刺杀的声音振聋发聩。 陆槿走过暗道,衣袂轻扬,这条漆黑暗巷,她走过无数次,今日这一次,她心里充满了坦然和平静。她身着暗卫营墨锦制袍,长发束起,极显英气。但她整张脸看起来极其苍白,毫无血色。入了龙辰宫,她撩袍而跪,“臣陆槿见过陛下。” “起来吧。”林昶站起身来,“该是要结束了,陆槿,替朕出去看看吧。” “是。”陆槿站起身来,走出殿门。她骑上战马,带了一队人马往庆阳殿去。她站在宫门口的城楼上,居高临下看着广场上的厮杀。余朗带兵回援后,云让大势已去,带着残兵,往宫门口的方向退去。 余拯抽身上前,汇报道,“大人,见此形势,他们是想杀出重围,逃出宫去。” 陆槿眉宇间皆是坚定与寒霧,犯我皇梁者,必诛之,她沉声道,“宫门落锁,严防他们逃出宫去,不要漏掉任何犯我南盛的乱臣贼子。” 云让带兵退到宫门前,发现宫门前已经增加了兵力,洺州军前后被困,已是强弩之末。 陆槿站在城楼上,看着广场上的战况,寒夜里孤风四起,她身上渐感寒意,低头咳了几声。她再抬头时见远处一道寒光,甚是夺目。入了夜,广场上火光通天,陆槿仔细辩清,直到见到一抹白色的身影,双瞳惊震。她不是,离开了吗? 云清和手持长剑置于唐西洲的脖颈上,一队将士护着她杀出一条血路,云清和脚步从容往宫门下走去,余朗见她带的人不多,唐西洲又在她的手上,示意身边的人不要妄动。 “我要见陆槿。” 唐西洲的双手被紧紧缚在身后,脖子上架着一柄长剑,长发乌黑,散在腰间,显得凄楚动人。她往城楼上看,陆槿一身挺立,站在城楼上,英气凛然。她眸色逐渐变暖,眼神没从陆槿身上离开一分。 唐西洲入狱之前就有要求,不要与陆槿提及她去做诱饵的事情。自陆槿醒后,暗卫营众人只好骗她唐西洲已经被送离皇梁了。当阔亭来报牢中不见唐西洲身影,众人惊愕不已,只敢派人去寻,却未敢向陆槿禀报。 陆槿脸上一副不可思议的神色,眸底翻涌,她怎么会?唐西洲的眸中又有了往日见她的光泽,全然不见与她分手那日的绝然。她骗我吗? 余拯站在陆槿身侧,感受到了陆槿身上的寒意,因是欺瞒了她,此时只敢小心请示,“大人?” 陆槿看向余拯,双目发寒,她双拳紧攥,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让她上来。” 云清和满意地笑了笑,带着唐西洲走上城楼去,见到陆槿时,她脸上的笑更阴媚了,她还有唐西洲,她还没输,“陆槿,果然是你。” 陆槿看向唐西洲,只见她脸色白怖,脸上隐见青筋,她究竟经历了什么?陆槿心痛到无以复加,再无法克制,眼中发红。 唐西洲皱了皱眉,长剑抵项,她没办法上去抱抱她的小槿。她的小槿很难过,她又让她的小槿难过了。唐西洲好想上前拥住她,轻轻地哄哄她,她还想告诉她,今天她穿这身衣服很好看,告诉她其实她那天不是想要跟她分手,告诉她这些天她也受了好多委屈,告诉她这次她做了好多值得夸奖的事情。可是她做不到了…… 第85页 云清和话语凌厉,对着陆槿说道,“我要让她看清楚,她在你心中究竟有几分位置。”她语气逐渐发狠,眸中渐露出几道怖人的寒意,用着命令和威胁的口吻,“带着你的兵退到庆阳殿后面去。” “小槿……” 云清和听不得唐西洲对陆槿这般柔情似水,手上的剑抵向唐西洲的脖子,划出一道血痕,厉声说道,“扬子洛,让她做决定。” 唐西洲早已经力竭,她目不转睛地看着陆槿,脸上慢慢撑起一个微笑,她对云清和的威胁置若罔闻,语气一如往常的温柔,“小槿,去做你想做的事情。” 说完她不顾云清和抵在她脖子上的长剑,向前跑去,项上划出一道凄厉的血痕,血珠迸溅。唐西洲纵身一跃,跳下城楼。 小槿,永别了。 云清和手上的长剑掉到地上,她也没想到唐西洲会跳下去,双瞳透着一丝惊措。 陆槿的心防瞬间崩溃全无,奋身不顾,向前追去,被身旁的余拯紧紧拉住,她从未感到过这样的绝望,不可以,唐西洲,你还欠我一个解释,我不许你死。 -------------------- 作者有话要说: 小槿走过密道的时候,孤勇者的bgm就可以起了! 第85章愿我惊鸿冠日长 云清和还惊魂未定,就被身边的护卫拉住,往宫门外跃身而去。余拯下令放出箭阵,宫门口一阵箭雨如林。云清和的身影在密集的箭矢中也消失不见了。 唐西洲感觉自己在无尽往下坠,她一睁眼就看到了城楼上陆槿悲痛欲绝的眼神,心中难忍,向上伸长手去,她想去摸摸她的脸,哄哄她的小槿,告诉她不哭了。可是没办法了,她要死了。 忽而半空中飞来一个身影,阔亭运起轻功,把唐西洲接在怀中,凌身而下。阔亭在暗中伺机已久,稳稳救下了唐西洲。 唐西洲向死而生,还在恍惚时,余朗便走上前来,为她解开了身上的绳子。确认唐西洲无虞,余朗抬手发令,身边的将士奋力向洺州军厮杀而去,广场上血流成河。 陆槿看到唐西洲被救,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但她心中的害怕、惊惶迟迟不能散去。唐西洲跃下城楼那一刻,她的心也跟着坠入了无尽的深渊里,沉痛且充满绝望。她眼角的泪水瞬然滴下,胸腔中的心脏怦然不停,她闷着一口气,越发郁结。陆槿站起身来,她想去见唐西洲,想很快见到她,经历了生死,她此时的欲望强烈到完全控制了她的理智,她快走了两步,越发闷得走不动了,吐了一口血来,支撑不住,跪了下去。 “小槿!” 唐西洲刚跑上城墙来找陆槿,就看见她晕倒在地上,她飞奔到陆槿身边,把她紧紧搂在怀里,眼眸的光分崩离析,“小槿,是我,西洲,你醒醒。” 陆槿双眸紧闭,脸上白皙如雪。唐西洲见陆槿没有回应她,心里骤然彷徨,她声音害怕得发颤,“小槿,结束了啊,你看看我,好不好?求求你了。” 唐西洲的恐惧达到了顶峰,我们不是要赢了吗?小槿,你求求你,我好不容易坚持到现在啊,你醒一醒好不好,她喉咙中哽咽地发出一句悲怜的乞求,“求求你了。” 陆槿眼角的泪滑落到唐西洲手上,唐西洲触到手里的冰凉,再难自抑,跪在地上崩溃地大哭起来,“小槿,求求你……你起来啊。” 萧闻走上城墙,见唐西洲项上尽是血痕,白色的长袍染红了一片,哭得凄厉狼狈,一阵心疼。她半跪到唐西洲身边安抚道,“子洛,陆槿刚解了毒,身体还很虚弱,我们先带她去找周合萌。” “对,找合萌。”唐西洲呢喃着,这是她的希望,她的小槿只是睡着了而已,不要害怕,小槿会没事的。她快速把脸上的泪抹掉,把陆槿紧紧抱在怀里,强撑着站起来。瞬间她遍身剧痛,身上的鞭伤像是一道道在崩裂开,渗出淡淡的血水,一股辛辣的疼意直冲入脑。她也顾不得了,抱着陆槿匆匆离开。 唐西洲带着陆槿去了凌山,自蒙安阳殁了,周合萌就告了假,一直待在凌山的草屋里,不回家也不出门,日子还是照旧,只是心里完全空了,没有盼头。 周合萌见唐西洲抱着陆槿来,先是诧异,而后赶紧把她们接进屋。唐西洲身上尽是血迹,周合萌看得眉头都皱紧了,怎么她们两个都把自己弄得这样狼狈。 “她刚又呕了一次血,然后就昏迷不醒了。”唐西洲忍住身上的疼,着急说道,“老周,求求你,快帮我看看她。” “你别急。”周合萌一边安抚着燥乱的唐西洲,一边替陆槿把了把脉,说道,“陆槿毕竟服了七星散三日才用上解药,现在体内还有余毒,但所幸不会危及性命。她心志过度承伤,该是不会那么快醒。” 心志过度承伤,唐西洲悔恨得紧紧攥紧了手,指甲埋进皮肉里,以掌心的痛感去消弭心中的痛。她的自责一下子深入骨髓,唐西洲,你这个脑残,为什么要伤害她。 唐西洲无力地低着头,满眼悲怆,她害怕地问道,“她会这样昏迷多久?” 周合萌拍了拍唐西洲的肩膀,语气和缓,安慰道,“看她恢复情况。”周合萌甚是心疼他这个傻妹妹,原也是生龙活虎的小孩子,如今眼里也是一片死寂,他说道,“倒是你,一身的伤,我先帮你处理一下吧。” “不用,我没事。”唐西洲一点都不在意自己的伤,她央求周合萌,语气微弱地说道,“老周,麻烦你先帮小槿开药吧。” 周合萌从药箱里取出金疮药,递给唐西洲,“那你赶紧自己上药,不然容易感染,也会留疤。我去给陆槿煎药了,待会你还要照顾她呢。” “知道了,谢谢老周。” 周合萌走后,唐西洲浑身无力,坐在陆槿的床头。她看着陆槿沉沉地睡着,面如白纸,心就兀自地疼。她瞬间觉得皇梁也不重要,对子洛的承诺也不重要,只有陆槿好好的,才是她最重要的事情。她赢了云清和,又有什么用呢?杀敌五百,自己却赔得干干净净。 她头深深埋在自己的膝盖上,开始小声呜咽。委屈、害怕、彷徨一下子如决堤之水,她的哭声越来越大,伴着抽泣和呜咽,难以克制。萧闻和阔亭在门口等着,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忙跑进屋看,见唐西洲抱着头哭得一颤一颤的,也懵住了。 在萧闻看来,唐西洲不过还是个十七岁的小孩子,她已经超年龄负荷去完成了很多艰巨的任务。唐西洲身上背负了太多,终于卸下重任时,最亲近的人却倒下去了。萧闻走上前去,抚着唐西洲的后背,轻声安慰着,“我问了周合萌,他说陆槿只是太虚弱了。陆槿这么喜欢你,肯定不舍得睡很久的,乖,不哭了。” 萧闻的安慰让唐西洲冷静下一些,她努力让自己停下来,可身体抽啜得无法控制。她的身上的衣服沾了不少血迹,脖子上的伤鲜红可怖,血迹已经干透了,凝在伤口上,所幸没有伤到大血管,她这次真是拿命在赌了。 阔亭见她还没上药,便拿着沾了酒的纱布,蹲了下去,细细为唐西洲消毒伤口,再撒些金疮药上去。 上完药后,阔亭站起身来,她看着眼前的唐西洲,满脸泪痕,几近崩溃,哭得像个七八岁的孩子。但她心里却对唐西洲充满了敬意。她是不善言辞的人,见唐西洲逐渐冷静下来,便跟着萧闻出去了。 陆槿躺了两天,唐西洲就在陆槿身边守了两天。陆槿做了一个梦,梦见了一个她从未去过的世界。她立于一个四通八达的街口,街上的人来来往往,穿着奇装异服。路上移动的车辆,是她不曾见的巨物。她立于高楼大厦之间,瞬间觉得自己渺小了很多。 陆槿想起有一次要入宫,她帮唐西洲穿衣服,从里衣到外袍,唐西洲都不知道自己身上挂了多少件,不耐烦地抱怨着不穿了。 陆槿一边为唐西洲整理着,一边嗔怪道,“这是礼仪,不许不穿。” “穿衣服还要礼仪,就真的很麻烦嘛。”唐西洲撇着嘴,“我们那里的人,才不用穿这么多衣服呢?” “不穿衣服?” “你想哪去了。”唐西洲被陆槿的话逗笑了,“不是不穿衣服,是不穿得这么繁重。”唐西洲见陆槿手上还在忙活着,心如死灰,说道,“那些制定礼仪的官员,若在我们那边的街头看上一眼,见到女孩子穿着露背装、露脐装的,岂不是要活活气死了。” “露背装?露脐装?”陆槿遐思唐西洲穿上这样的衣服会是什么模样,脸上不禁发红。 唐西洲见陆槿的小耳朵也渐起绯红,就知道她害羞了,喜欢得要命,捧着她的脸就狠狠地亲了一口,挑着眉道,“日后有机会,我就穿给你看。” 后来唐西洲跟陆槿聊了她的世界的很多事情。她的世界,路上没有马车,而是汽车,远一些的路,还可以坐飞机,那样很快就可以到想去的地方。楼舍可以高耸入云,可以往地下伸延。世界是太平的,人的灵魂会更加自由。人的苦恼不再是温饱和战乱,而是学习、工作,随时接受行业内卷。 第86页 这是西洲的世界吧。 陆槿走在路上,路上的人好像也看不到她。她来去自由,走了一会便在想,那西洲在哪里呢?我可以见到她吗? 陆槿正站在一处发愣,便听见一阵阵的欢呼和喝彩声,她才发现,她所站的平地下还有一层,她周围的人越来越多,围在她身后的栏杆上,指着楼下一个搭建起来的舞台,“快来快来,洲洲要开始唱歌了。” 洲洲?陆槿看向楼下的舞台,大屏幕上忽然出现了一张她再熟悉不过的脸,是她的西洲啊。怎么,这么多陌生人认识她?还叫她洲洲啊?陆槿心中一酸,但还是驻足观看。 唐西洲穿着紧身的牛仔裤和一件白色衬衫,头发慵懒地披在身后和锁骨上,显得极其性感和成熟,和经常懒在陆槿身上的那个奶孩子很不一样。这是二十二岁的她吗?眉目清朗,隽秀动人。 唐西洲身上抱着一把吉他,身边的人帮她插好电源,调整好设备,她就坐到舞台正中的椅子上去,举手投足,都散着勾人的气息,陆槿的心也开始悸动。 唐西洲细长白皙的指端撩拨着吉他上的琴弦,乐音一出,台下便开始欢呼了。 “这是一个多美丽又遗憾的世界。” “我们就这样抱着笑着还流着泪。” 唐西洲的声音很好听,与她青春洋溢的长相不同,她唱歌时,声音沙沙的,透着几丝沧桑。她的很多情绪,在歌里都可以表达得十分准备。 “我从远方赶来,赴你一面之约。” “痴迷流连人间,我为她而狂野。” “我是这耀眼的瞬间,是划过天边的霎那火焰。” “我要你来爱我不顾一切,我将熄灭永不能再回来。” “一路春光啊,一路荆棘呀,惊鸿一般短暂,如夏花一样绚烂......” …… 唐西洲闭着眼睛,在舞台上低吟着,情到惆怅时,眉间微微皱起,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这么难过,每当唱这首歌时,总有点想哭。 唐西洲的歌声很有渲染力,广场上开始了大合唱,陆槿站在楼上,看着唐西洲握着麦克风,浅浅吟唱地样子,眼里的柔情像星河璀璨:她弹吉他的时候,确实在散发魅力。真好,我终是有机会看到了。 一曲唱罢,广场都安静了下来,唐西洲拿着话筒,暖暖地说道,“愿我惊鸿冠日长。” 欢呼的声音在广场上响了起来,大屏幕上,唐西洲不好意思地低头一笑,她的双眉向上轻挑,极显可爱,是陆槿熟悉不过的模样,“我唱完啦。” 唐西洲最近经常背着吉他到商场唱歌,她唱歌很好听,人也长得好看,来的次数多了,就开始有粉丝了。陆槿站在人群中,身边的人都是来看唐西洲的,都亲昵地“洲洲,洲洲”这样喊着,叫得陆槿皱紧眉头,她对唐西洲的表现也不满意,怎么她在她的世界里也这样勾人。 唐西洲收拾好东西,把吉他背在身上,准备回家去。她拿出蓝牙耳机,放到耳朵里,一边听歌,一边散步。她背着吉他走到一楼,撞到了一个白色的身影,慌忙间,她下意识伸手把那人拉住。 “你能看见我?” “是啊,小妹妹。”唐西洲看着眼前穿着古装的陆槿,感觉似曾相识,她眉眼盈盈,“你穿着古装,人群里是最夺目的。” 小妹妹?她不认识我?但只她能看见我?这样的梦好奇怪。 “你不喜欢别人叫你妹妹?”唐西洲见眼前的女孩子有些不开心的模样,笑着揉了揉她的头,“你也是我的粉丝吗?” 粉丝?陆槿微微皱着眉,这是什么?你也没跟我说过呢。陆槿矢口否认道,“不是。” 唐西洲略有些失望地垂下眸去,“哦,那你是?” “我是你女朋友。” -------------------- 作者有话要说: 唐西洲:你是我粉丝吗? 陆槿:你再好好看清楚些? 第86章俞州 守了两天,陆槿还是没醒。朝堂上的事情已经尘埃落定。 云让那日被部下护出宫门,和云清和一同消失在皇梁,余下叛党尽数被俘。林昶同日颁了数道圣旨,一道还扬家清白,一道嘉奖扬子洛和俞州十三骑护城之功,还有一道送去了齐州,为蒙家昭雪…… 暗卫营恢复了旧日井然有序的模样,俞州十三骑整装待还。陆槿不在,余拯把营中之事管理得十分妥帖。 好像一切都过去了。皇梁在劫后余生的悸动中渐趋平静。 下午,余拯守在暗卫营,准备着第二天送俞州十三骑开拔回程。余朗从营外驾马回来,跑入营帐,把俞州送来的军报递给余拯。 余拯拆开信封一看,脸色瞬时沉了下来,眉目凝重,即刻动身入宫。不久,唐西洲也被召入宫去。 这是两天以来唐西洲第一次离开陆槿的身边,林昶有召,她不得不把自己整理得体一些。换上阔亭送来的官服,唐西洲高挑匀称的身材显得挺阔有度,然而面上却冷冷的,白皙憔悴。陆槿沉睡这几日,她的心境也随着坠入沉渊,她行礼跪下道,“臣扬子洛见过陛下。” “起来吧。”大殿上的气氛压抑低迷,林昶双眉紧皱,问道,“陆槿醒了吗?” “回陛下,还未。” 林昶拿起桌上的信封递给唐西洲,沉声道,“看看吧。” 唐西洲走上去接过手,她见林昶和余拯的脸色都难看得可怕,便猜测到这信里应该写着些不好的事情,她小心展开信纸,见信上写道,“金人联洺州军突袭俞州城,扬义将军身先士卒,中箭身死,军心大溃。兵临城下,待十三骑回营。” 唐西洲看完,大为震惊。扬义战死了?这个传说已久的英雄人物居然就这样战陨了。唐西洲知道扬义对前线的重要性,他一死,前线怕是崩溃大半。俞州危如累卵,南盛的危机尚未解除。她在暗卫营时就答应过她的各位世叔世伯,等皇梁战平,会向陛下请旨,让俞州十三骑重入军册,回归军营。而今俞州十三骑,务必要尽快回程支援才行。 余拯跪下请命,“俞州岌岌可危,臣愿即刻带兵开拔,前往俞州,请陛下恩准。” 唐西洲重新回归理智,俞州有难,此时她就是扬子洛,她身上有不可推卸的重任,必须去完成。她亦跪下说道,“臣请陛下重立俞州十三骑,臣请愿辅协余大人,出兵俞州,护我南盛边境。” 林昶站起身,走到殿下,郑重地把余拯和唐西洲扶起来,“朕会即刻下旨,你们回营整肃,午后开拔。俞州就要拜托诸位了。” “臣定当不负陛下重托。” 余拯和唐西洲从龙辰宫出来,各自心事重重。余拯看向唐西洲,“给你一个时辰,去凌山和陆大人告别。一个时辰后必须准时回营。” 唐西洲心生感激地看着余拯,“是,属下遵命。”她躬身行了一礼,快步而去。 唐西洲驾马去了凌山,她没多少时间,只能加快脚程,匆匆去见陆槿一面。 陆槿还在睡着,喝了周合萌的药,她的脸色逐渐红润了许多,她太沉浸在梦里,迟迟没有醒过来。 唐西洲推开房间,坐到陆槿的床头,看了好一会,怎么都看不够。 她低声呢喃着,“小槿,我要去俞州了,我答应过子洛的事情,一定要去做到,所以我也不知道多久才能回来呢。”她轻轻抚着陆槿的脸颊,陆槿这阵子清瘦许多,引得唐西洲阵阵心疼。唐西洲像以前一样,趴在陆槿身边,语气懒懒地抱怨道,“你怎么睡了这么久啊,都不肯起来看看我吗?你要答应我,一定要好好喝药,好好治病,好好吃饭,好好睡觉,那么多人照顾你,不可以马虎对付,听到没有?把自己的身体养好。乖乖听话,不然我会生气的。” 唐西洲想到自己要去的是俞州,那里战火连天,她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一天就战死沙场了。一想到这里,她不禁有些害怕,“小槿,我不能保证我一定会回来。如果我能回来,就一定娶你。为了娶你,我一定不会让自己那么容易就死掉的。我还欠你一个道歉,欠你一场婚礼,我回来就一定还你。” 阔亭在门外敲了敲门,“大人,时间快到了。” “知道了。” 唐西洲俯身贴近陆槿的脸,在她的唇上深深一吻,陆槿的唇让唐西洲迷恋不已,这是她刻入灵魂里的柔软,“我一定要回来,等我,一定要等我。” 唐西洲起身换上阔亭送来的战甲,她一身银色铠甲,昂然挺立,少年小将,意气凌然。她不舍地看着床上的陆槿,脚步便不愿挪动了。 阔亭提醒道,“大人,没时间了。” 唐西洲紧紧握住手上的长剑,闭上双眼转身而过,快步跑出房间。萧闻和周合萌都站在门口为她送行,她满目惆怅,又要麻烦大家了。她与萧闻和周合萌的关系自然不必多说,但陆槿是她最重要的人,这份重托,终是无以为报的恩情,她正想撩袍下跪,萧闻就把她拉住,“不必再跪了,我们会照顾好陆槿的,放心去吧,自己珍重。” 第87页 唐西洲心中一阵暖意,眸中充满了感激,“小槿就拜托你们了。子洛告辞。” 她和阔亭不能停留太久,骑上快马,飞速回营。林昶的圣旨已达暗卫营,他封余拯为俞州十三骑统领,扬子洛为参领,率兵前往俞州。擢扬子洛的哥哥扬子珵为俞州主将,重振军心,奋力抗敌。 唐西洲回营后,余拯已经整肃好军队,站在营前等她。唐西洲下马,快步走到余拯身边,单膝下跪道,“末将来迟,请余将军恕罪。” 余拯把唐西洲扶起来,欣慰地说道,“没有来迟,很准时。” “子洛,你真的做好准备了吗?” 唐西洲眸光坚定,“是,守护南盛是扬子洛的使命,我做好准备了。” 余拯带唐西洲到军队之前,正对着骑营的将士们,大声说道,“幸得诸位将士相助,如今皇梁危机已解,但俞州尚在水深火热之中。陛下下旨,俞州十三骑重入军册,即刻开拔,前往俞州。将士们,我等以身献家国之志,誓死护卫南盛,犯我国土者,虽远必诛。” 余拯的话每字每句都铿锵有力,众将士听得热血沸腾,齐声喊道,“犯我国土者,虽远必诛。”响彻云霄。 唐西洲走后的两日,陆槿渐渐苏醒过来。萧闻见她睁开眼睛,十分惊喜,“陆槿,你醒了?” 陆槿微微点了点头,左右看着,在房间里寻找唐西洲的踪影,她睡着的时候,感受到过西洲的气息,她怎么不在? 萧闻看着陆槿,眼神似乎在找寻什么,问道,“你在找什么?” 陆槿薄唇轻启,虚弱地说道,“子洛呢?” 萧闻见陆槿刚醒,担心她又过度劳神,吞吞吐吐道,“她……俞州有难,她带兵去俞州了。” “哦。”陆槿的眼睛垂了下去,眼神透着深深的失落,好像昏沉时,她听到了西洲的声音,她说她要去俞州了。陆槿的眼神黯淡了几分,眸底苍茫,“俞州有难?” 萧闻柔声安慰道,“你刚醒,不要操心太多。陛下已经下旨让余拯和子洛带兵去俞州了。营中的事也有余朗在操持,你先把身体调理好,才能快些回营。子洛最放心不下你,把你托给我们照顾,别辜负她,好吗?” “她放心不下我?”陆槿想起唐西洲和她分手那日眼里的绝然,眼神里都是伤感。可她在梦里听到过唐西洲的呢喃和忏悔,她不是要和我分手的,她也是身不由己啊。西洲那日在城楼上看着我的眼神,是那样灼热明亮,她说让我去做想做的事……她还是爱我的。而后陆槿心中自我和解了,浅浅一笑,“我知道了,我会好好养身体的。” 周合萌的药很管用,陆槿的身体每日都在好转,躺了几天,她自觉恢复了许多,便向周合萌告辞,回营去了。唐西洲在前线,她也不能放松下来,皇梁是俞州最大的支撑,陆槿也要做唐西洲最大的支撑。 回营后余朗向陆槿汇报了暗卫营这段时间的事务,陆槿又重新做回了那个清冷孤淡的掌营大人。唐西洲不在她身边的日子,她的心时常陷入无尽的孤独中去,唯有想起西洲,她才渐有温度。 唐西洲一到俞州,便陷入了无休止的战乱。战火无情,她从没见过这样残酷的杀戮,每天她的身边都有将士在死去,而她连悲伤的时间都没有。策定作战计划,整理军务,带兵迎战,她每天的生活都是忙忙碌碌的。金人得了洺州的兵力和武器支持,进攻十分勇猛,几乎丧心病狂。 扬义战死后,军心大溃。扬子珵接替扬义的主帅之位,重振军心。唐西洲到俞州约莫有一月了,经历了前期的磨合,俞州十三骑回归军营愈发骁勇。近日的几次小战连连战捷,军心大振。驻守在俞州的军队也逐渐恢复到扬义在时那样,所向披靡。 余拯打了一场胜仗回营,总结完战事后,诸位主将都退出营去。余拯把唐西洲叫住,留她下来,语气轻松了许多,不似说公事的沉重和威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前几日营中送信来,陆大人身体大好了。” 唐西洲悬了一个月的心终于放了下来,脸上洋溢着开怀的笑意,“真的吗?是她写的信吗?” “是啊。”余拯今日心情也不错,把信给了唐西洲看,“你看看,是她的笔迹吧。” 唐西洲拿过信纸,信上的字极其工整娟秀,是陆槿的笔迹。唐西洲把信上的每字每句都看得极其仔细,陆槿还是那样,信上都是公事,事事严谨细致,信末还关心了余拯、阔亭和扬子洛的两个哥哥扬子珵和扬子玊,就是全篇不提扬子洛和唐西洲。这也是余拯好几日都没把信拿给她看的原因。 唐西洲看到信末,气得险些要跳脚,“怎么一句都不提我?” “那我怎么知道,陆大人是我的上司,我还能反问她不成?” 得知陆槿安然无恙,唐西洲已经很开心了,但是这通篇洋洋洒洒,竟然一句关心她的话都没有,她显然很不满意,而后又变成了担忧。小槿是还在生气吗?唐西洲想起那次分手,心里的不舒服也都咽下了,分手本就是她提的,陆槿现在不理她不也是应该的。 余拯看着唐西洲失望的样子,拍了拍她的头,安慰道,“心里许是想你的,就是没说出来而已。” 唐西洲噘着嘴,一脸不开心,沉声答道,“嗯。” 余拯见唐西洲近日也辛苦了,想着法子哄小孩子开心,说道,“我要写汇报回去,可以帮你夹带点私货,你有没有想说的,赶紧回去写?” “真的?”唐西洲从椅子上跳了起来,终于可以跟小槿说说话了,她都快憋坏了,她脸上瞬间又元气满满,行礼道,“末将谢过余将军了,祝余将军战无不胜,官运亨通。” 扬子洛一向是暗卫营的团宠,余拯无奈地摇摇头,“快回去写吧。” -------------------- 作者有话要说: 唐西洲:就不能等小槿醒了再走嘛? …… 所以大家想看唐西洲<a href=Tags_Nan/ZhuiQiHuoZangg.html target=_blank >追妻</a>吗? 第87章等我回去 小槿,听说你醒了,我很开心,特别开心。 你是不是没见过这么没有文化的开场白啊。但是没办法,我其实还是好多字不会写,你将就着看看吧。等我回去,你再好好教教我,好不好? 南盛的书信往来好不方便啊,这都一个月了,我才能给你写第一封信,我其实有好多好多话想跟你说的。 你的身体怎么样了?我总是放心不下,又不能马上回去见你,真是着急。七星散之毒凶险,你一定要好好把身体养好。这件事一定要听话,好吗? 我还要跟你道歉,对不起。那次分手,我不是真心的。我当时别无选择,为了你的性命,只能答应云清和留下。我不知道你的毒还未彻底解开,只想着既然别无退路,就将计就计,把令符也找出来,没想到确是伤了你。我听说你那日回去就呕了血,难过得要命,恨不得中毒的人是我。你肯定还在生气对不对,是我不好,那你等我回去,我一定当面道歉,到时候你想怎么骂我打我都可以,我保证不会躲开。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能不能不要让别人靠近你,你心里的位置,一定要留给我,好不好? 你的来信我都看到了,为什么那么多话,却不提我一个字。我好难过啊,难过到差点哭了。但是我不能让别人看笑话,所以我就忍住了。既然你不说,那我就自己说了。我到了俞州后就特别忙。我们每天都在打战。金人现在有了兵器加持,进攻得越来越频繁,进攻方式也极其刁钻。我好后悔之前没跟你好好学兵法,现在都不够用了。除了打战,我每天回来,还要偷偷补课。兵书那般生涩,若你在,能替我讲讲就好了。幸好现在军队的军心重振,团魂炸裂,我们最近也开始打胜仗了。应是曙光已现,等我们彻底赢了,我一定马不停蹄地回去找你。 小槿宝贝,下次写信提一下我好不好,要不然很没面子的。我会继续加油,多打胜战。你要好好保重自己的身体哦,我爱你啊。 第二天,唐西洲把这一叠厚厚的信纸交给余拯,余拯都被吓了一跳,唐西洲这是快写了一本书。余拯真是后悔答应了她,嫌弃地说道,“扬子洛,我这送的是机密军报,不是让你写家长里短的。” “我一不小心,字数没把控好。”唐西洲见营中无人,拉着余拯撒娇道,“求求你了,余大将军,帮我这一次吧,我下次写少一点。” “你还想有下次?” 唐西洲笑着卖乖道,“我保证下次肯定按你要求写,写一两页就是了。” 那能怎么办呢?余拯无奈地把信纸折好,“这次帮你送了,下次只许写两句话,听到没有?” “末将遵命。”唐西洲心情大好,拍着余拯的马屁,“谢谢余将军,余将军真是南盛第一骁勇武将,子洛佩服得五体投地。” 陆槿接到信,也是几日后了。萧闻收到这厚重的信封时,还以为俞州出了什么事,赶紧把信给陆槿送了去。 第88页 陆槿一见这信封,就知道是唐西洲的杰作。接过后便放在了一边。 萧闻还在干着急,“你就这么平静?这信这么厚,你也不担心发生了什么事?” 唐西洲有心力写那么多话,俞州应该还是平安的。在萧闻的催促下,陆槿把信封拆开,果然,余拯要汇报的军务只有短短一页。信封里塞了另一个小信封,上面是唐西洲的字迹,“小槿亲启。” 萧闻看着余拯的信才放下心来,指责道,“这个扬子洛,离谱得没边了,军报里还敢夹带那么多东西。”但她见陆槿眸中隐有欣悦之色,也就忍下去了,“那我不打扰你了,你自己看吧。” 陆槿坐在书房中,打开唐西洲的信,逐字逐句的读着,眸色逐渐转暖。她被信中那些情爱和宝贝的字句撩拨得耳后发红,心中一时都是唐西洲奶里奶气撒娇的样子。只是,陆槿心中介怀之事不只分手一事。盗令符、做诱饵,这些事虽件件是大功,然而确是唐西洲冒着生命危险去做成的。自阔英之事后,陆槿与她曾约法三章,她们二人之间,要相互信任,不许互相瞒着。在这生死之际,唐西洲把陆槿撇得这样干净。这样的保护,陆槿不想要。这件事,她要等唐西洲回来,亲口听她解释清楚。 俞州接到陆槿的回信,也是一月后的事了。余拯知道唐西洲心急,把她叫过来一起看。 结果两个人一起看完时,唐西洲脸都黑了。她来来回回看着陆槿的回信,怕漏读一个字。结果又是满满一页,余拯、阔亭都关心到了,就是一句话都不提她。 余拯小心打量着唐西洲的脸色,看她一副失落的模样,尴尬地说道,“可能忘写了吧……” 唐西洲觉得很丢面子,冷着脸说道,“没事,陆大人有陆大人的想法。”她努力让自己脸色平和一点,“我先回去了。” 余拯在身后叫道,“那个,我过两天要写汇报,你……” “知道了,过两天我送过来。”唐西洲嘟着嘴,那怎么办,自己的媳妇,肯定要哄着啊。 余拯说过,最多帮唐西洲带两句话,唐西洲也不敢多写了,两句话挑了好久,“怎么又不提我嘛,又吃醋又想你。小槿宝贝不要生气啦,我爱你哦。” 近日因着俞州连连告捷,金人损失惨重,休息了几日。扬子珵派斥候去打探,听说金人的军队来了一个新的小将,金人忙着制定新的作战计划,暂时往后退了十里,分了三个主要进攻点,在准备向俞州进发。 连着几日军中无事,扬子珵把军中的将领召集到营中开会,商讨下一次作战时机。 “来个小将又如何?此时我们就该乘胜追击,不能给他们喘息机会。”扬子玊站起身来说道,“将军,末将愿领兵出关。” 余朗说道,“这两个月接连作战,好不容易金兵往后退了,我们也需要休息的机会,军中的将士早已疲惫不堪,末将建议还是休整几日,重新拟定作战思路后再出兵为好。” 唐西洲亦同意余朗的看法,说道,“末将附议,余将军所言甚是,将士们已经是超负荷作战。之前金人入侵,我们为了把他们赶出边境不得已被动作战,现如今主动权在我们手中。末将认为,既不是短时作战,便不要急在一时,可持续方得长久。” 扬子珵听完点点头,对唐西洲的分析很满意,他看着自家的妹妹如今成长迅速,欣慰不已,说道,“本帅亦认为,军中休整几日为好。这几日,大家暂做休息,整理军务,但不可掉以轻心。” 扬子珵说道,“最近金人分散了兵力,主要会集中三处关口进攻。子玊,你带一万马负责西阳关。本帅带一万兵马前往西梧关,神羽营和俞州十三骑留在西泷关,由余拯和子洛带领。如此要各自作战,大家都要注意安全。” 自从营中剩余拯和唐西洲两个主帅后,唐西洲就越发忙了起来。她每天都要和余拯一起拟定计划,处理军务,每日操持下来,都要忙到深夜。 最近斥候回报,金人的小将带着一支分队在往西泷关行进,硝烟的味道越来越近。余拯下令全军戒备,准备迎敌。 清晨天光微启,营中哨兵值岗,见五里开外隐隐有兵马行进的声音。金人来袭了。 军中开始鸣号集结。唐西洲在帐中睡得极浅,匆匆穿上铠甲,带上佩剑走出营帐。 集结完军队,唐西洲和余拯站上城楼,观看局势,金兵已近关口。余拯派兵用箭阵开始逼退金兵,显然他们有备而来,顶着盾牌往前行进。 唐西洲见此形势,“将军,末将请求带兵出关。” 唐西洲这段时间虽进步飞速,但她还没独立带兵出战过,余拯总归放心不下。只是军中尚需将帅指挥,余拯选择了相信唐西洲,郑重说道,“扬子洛听命。” “末将在。” “本将军命你带三千将士出关迎战。听鼓号为令,只需击退敌军即可,不要恋战。” “末将遵命。”唐西洲眸光坚定,行了一礼便直起身来,握紧手中的长剑准备下楼。 余拯看着唐西洲,换了兄长的口气,缓声说道,“子洛,注意安全,等你凯旋。” 唐西洲心中一暖,对着余拯笑了笑,说道,“知道了。” 唐西洲下了城楼,骑上战马。阔亭伴在她的身侧,与她比肩。西泷关门打开,唐西洲走在最前,率领着众将士出关。 唐西洲站定后,见不远处有一小将骑在战马上,身着赤色铠甲,威风凛凛。她的身形很熟悉,渐行渐近之时,唐西洲辩清了她的脸。 云清和。 -------------------- 作者有话要说: 大无语事件发生了,我写文没存稿…… 啊…… 第88章及时收手吧 城楼上的战鼓响了,唐西洲眼中极其坚定,既然战场相见,那便是死敌。她胸腔中对云清和的恨意一下子迸发而出。她知道战场上,她和云清和不再只有私仇,她还要为了南盛而战。 “将士们,冲啊。” 唐西洲冲在最前,奋力向前杀去。云清和的眸光也在见到唐西洲那一刻变得兴奋起来,她果然没死啊。她心中一喜,驾马往唐西洲身边赶去。唐西洲长剑出鞘,目露寒光,今日两军对战,她也要和云清和决一死战。 唐西洲挡开云清和迎面一剑,手上用足了力道开始还击。她与云清和之间,一直以来都是她被云清和死死地压制住,她从来没有办法和机会反抗过。现在不一样了,云清和,你没办法再欺负我了。 唐西洲开始全力还击,出剑的速度和力道极其凌厉,云清和被唐西洲的进攻挑得战魂高燃,“扬子洛,你最好用尽全力,我等这一刻很久了。” 唐西洲亦言语铿锵地说道,“云清和,阔英的仇,陆槿的仇,我的仇,我要来找你报了。” 唐西洲腾身而起,离开战马,手上长剑,向着云清和的心口而去。云清和一剑打开,觉得有些吃力,她竟然进步这么大,真是难得。 唐西洲剑型变化,打得云清和接连败退,身后的将士大受鼓舞,更加奋力向前厮杀。 云清和自知自己是将帅,不可以和唐西洲缠战,便抽身出来,往后退了一些,在后方指挥进攻。 唐西洲与余拯在战场上都是靠鼓号交流。唐西洲听着战鼓的信号,是余拯在示意她要乘胜追击。 唐西洲驾马带兵往前追去,将士们战魂高燃,势如破竹。云清和见状,下令后撤,这场小小的战役,本就是云清和的试探,她无意久战,包绕到最后,便唐西洲身上扔了一个荷包,而后对着她勾起一抹笑意,“扬子洛,我们下次见。” 追出三里,余拯下令鸣金收兵,唐西洲战意未平,不过军令如山,她只好率兵回城。她调转马头,朝城门走去,离城门一里时,余拯下令打开城门,迎接唐西洲首战告捷。 余拯迫不及待出城迎她,见了唐西洲,便高兴地说道,“好样的,不愧是扬家之后。” 唐西洲听到夸奖,也开心地笑了起来,见礼道,“余将军运筹帷幄,末将幸不辱命。” 余拯调转马头,与唐西洲共同入城,小声说道,“我汇报时会好好提上一笔的。” 唐西洲瞬时的感激之情油然而生,不禁心喜,“啊!末将谢过将军了。” 与余拯视察完这场战事的得失后,唐西洲便回了自己的营帐,她把厚重的铠甲脱了下来,觉得一身轻松了许多,阔亭见她眉目都是疲意,上前接过她的铠甲,“大人今日辛苦,早些歇息为好。” “知道了。”唐西洲也心疼阔亭,小小年纪就跟着她上战场,“阔亭,你也辛苦了,先去休息吧。” 阔亭点了点头便退了下去,营帐里独剩唐西洲一人。她把云清和丢给她的荷包打开,见了荷包中的东西后便震住了,“平安石?” 唐西洲忙把自己项上的平安石取下,拿过去比对,正是一对。陆槿?陆槿怎么可能来俞州呢?云清和怎么会有她的平安石? 第89页 唐西洲把荷包里的东西都拿出来,里面还有一张纸条,“今夜戌时,俞州扬府,你独身来见。” 唐西洲算了下时辰,离戌时还有一段时间,她怎么想都觉得不可能,陆槿远在皇梁,怎么会在云清和手中,她被云清和骗了太多次,犹豫不决。唐西洲纠结了许久,还是决定去扬府一趟。陆槿的事,唐西洲不容有半分的不确定,万一陆槿真的在云清和手上呢?赴约的地点在俞州城内,云清和就算能潜入关来,也带不了多少人,不会对她有什么威胁的。 唐西洲孤身出了营,驾马去了俞州的扬府,扬府的门上挂着白绸,扬义战死,他们三兄妹匆匆处理完丧事又上了战场去,府中只剩一些老仆人在看守。 唐西洲进府去,府上的老管家刘叔见是三小姐回来,高高兴兴给她开了门,“小姐怎么晚上回来了?” 唐西洲说道,“我回我院中拿点东西,刘叔,我这边没什么事,你先去休息吧。” “那怎么行,小姐院中无人守着,现在黑灯瞎火的,我引您过去。” 唐西洲推拒道,“没关系刘叔,给我一盏灯便好,夜深了,你快去休息,也不用叫人陪我,我待会就走的。” 刘叔赶紧去给唐西洲拿了一盏灯笼来,“那小姐小心脚下。我就在这门边守着,等小姐出来。” “好,辛苦刘叔。” 唐西洲举着灯往扬子洛的院中走去。夜里寒凉,灯笼里燃着一段蜡烛,风吹得烛火摇曳,空气中弥散着一丝诡异的味道。暗夜里好多东西都看不太清楚,唐西洲走入扬子洛的院子,才把那个背影看清楚。 “云清和?” 云清和转过身来,见是唐西洲,脸上瞬间满是笑意,跑了过去,“我就知道你会来。” 唐西洲后撤了一步,冷冷说道,“平安石是怎么回事?” “那个啊?”云清和笑着说道,“之前我看你身上也有一块,陆槿在我那时,我便让人取了下来。”她贴上前去,说道,“你怎么就那么在意她呢?” 唐西洲庆幸陆槿不在云清和手上,只是又被云清和骗了,她心中的怒意又燃了起来,“你怎么入的关,你不怕我带你回军营去吗?” “你?”云清和笑了笑,“你真的以为自己功夫进步那么多吗?我今天那是让着你呢。”云清和撅着小嘴,一脸不屑,“怎么样,打了胜仗,开心吗?” “你叫我出来,只是说这些吗?”唐西洲克制着怒火,脸上的棱线忍得清晰起来,“有什么事?快点说。” 云清和说道,“你既然不是子洛,就没必要留在南盛,跟我走吧。我会对你很好的。” 唐西洲的脸色逐渐发沉,“守护南盛是子洛该做的事情,我就会去做。倒是你,里通外国,背恩忘义,及时收手吧。” 云清和本还欣悦着的脸上闪出一丝怒意,“别人都可以这么说我,你不可以。” 唐西洲亦加重了语气,不耐烦地说道,“为什么我不可以,云清和,你做错了多少事情,你知不知道?” “我只是去争取我想要的东西,我有什么错?”云清和走到唐西洲面前,伸出手指点在唐西洲的唇上,语气逐渐轻媚,“不要说我错了。” 唐西洲手中灯笼里的蜡烛燃尽了,摊着一层凝固的蜡油。她下意识想推开云清和,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她眼前逐渐发黑,孱弱地说道,“云清和,你干了什么?” 云清和拦腰把唐西洲抱起来,嘴角勾起一抹微笑,“自始至终,我还是放不下你啊。” 唐西洲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身上一点力气都提不上来,连手都抬不动。她环顾四周,确定这是扬子洛的房间。房间里已经点上红烛,一切都明晰可见。 “你醒了?”云清和走了过来,“你睡了半个时辰呢。” 唐西洲挣扎着,发现身上松软得厉害,一点反抗的能力都没有。她的胸腔燃起一股欲望,直冲到脑海里,欲望强烈到她也有些把控不住,身上开始出奇地酥痒起来,她忍得项上青筋暴起,“你到底干了什么?” “得到你。”云清和得逞地说道,“我从来没有想得而得不到的东西。”她挑起唐西洲的下巴,“但是你,真的费了我好多功夫啊。” 她轻伏到唐西洲的耳边,唇中的气息若几缕阴风,“我们把那天没做完的事情,做完吧。” “我不要。”唐西洲吼道,她难以控制心中喷发而出的欲望,双眸布满红色的血丝。她的四肢尤有百虫嘶咬的焦麻,身上的热意让脑中的欲望越来越明朗,她害怕了,吼道,“你滚,滚开。” “你没有退路了。”云清和并没有被唐西洲喝退,耐心地说道,“你中毒了,而我就是替你解毒之人。” 云清和贴近唐西洲,往她的唇上凑过去。 唐西洲把脸挣开,偏到一边去,“不要靠近我,求求你。”她心中的那股欲望已如狂风暴雨涌了上来。她想要,她生理上迫切需要得到一个解脱。她努力咬着牙克制着,她满脑子都是陆槿,而她告诉自己,眼前的那个女人不是,所以不可以,不可以对不起小槿,小槿还在家里等我。 唐西洲说得极其卑微,因为对心中那股强烈欲望的恐惧,她眼中的泪簌然落下,“我不能对不起小槿,求求你,别再碰我了。” 云清和已经顾不得唐西洲的乞求,眼睛一片柔媚地看着眼前的人,凄楚动人,心向往之。她慢慢拉下唐西洲的上衣,话语间暧昧不清,“不要抵抗我,子洛,我只是喜欢你而已。” 唐西洲克制得难受,手中紧攥,把指甲扣进皮肉里,努力让自己存留一丝意识,她尝试着劝说道,“子洛说你是个心地极纯良的孩子,只是平时娇纵了些。云清和,你这么做,子洛会特别失望的。” 云清和果然停了下来,眸中挂着几分惊异,“她?她这么说我?” 唐西洲脸上涨得通红,双唇轻颤,“你是她第一个朋友,她对这份友情极为珍视。她一直在相信你,不要辜负她。” 云清和抬眼看着唐西洲,眼里散着一丝犹疑,“我是她第一个朋友?” “是。”唐西洲的眼眸极其肯定,“但子洛的朋友,都是心地善良,重情重义,忠君护国的英雄。” 唐西洲脑中反反复复回荡着一句话,眼角的眼泪抑制不住滑落下来,她脑中开始混沌,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而后她清楚地说了一句,“清和,及时收手吧。” -------------------- 作者有话要说: 小唐:……为什么这么馋我的身子 第89章故人归来 云清和在唐西洲眼眸里看到了扬子洛的影子,是那个会对她生气,会对她纵容,会任她撒娇的扬子洛……她失望了吗?生气了吗? “子洛,我……” 唐西洲眸中的那抹身影转瞬即逝,云清和一低眸就再也捕捉不到,“子洛,你听我说……” 唐西洲生生把心中那股对性.爱的欲望克制住,身上一片热意似火,额前忍得都是细汗,她的意识开始模糊,但坚持念着,“我叫西洲,唐西洲……” 云清和伸长手想要摸住唐西洲的脸颊,窗外一个暗器袭来,云清和下意识把手收了回去。 “云清和,放开她。” 唐西洲听得声音熟悉,惊得睁开了眼,朝窗边看去,只见一个红色身影腾身而入,唐西洲确实是她后,撑不住眼中的疲意,睡了过去。 那道身影,正是蒙安阳。 “我来之前让人去通知余拯了,你现在还有时间可以走。” 蒙安阳见云清和不为所动,清冷地说道,“你还有一刻钟时间,走不走随你。” 云清和讨厌被人这样要挟,可如今她处于微势,不得不忍下,往门外走去。 蒙安阳走到唐西洲身边,见她脸色红欲滴血,才发现她中了毒,“等等,把解药留下。” “迎春毒,你应该知道怎么解。”对于唐西洲,云清和心中尚会有一丝柔软,“你带她回去,让陆槿给她解吧。” 云清和走后,蒙安阳见唐西洲忍得太辛苦了,找了静心平气的丹药给她服下,而后打来冷水,给她擦洗脸颊,她的额上满是细汗,身上也湿得通透,蒙安阳不禁心疼起来,“这个傻子。” 服了蒙安阳的丹药后,唐西洲本拧到一处的双眉松解了下来,蒙安阳轻轻抚着她额前的头发,像哄孩子一样,想让她睡得舒服一些,轻声说道,“西洲,安全了,好好睡一觉吧。” 翌日清晨,唐西洲才从床上醒来,头脑昏沉得厉害,不自觉用手捂了捂发沉的脑袋。 “醒了?能动弹了?”蒙安阳端着洗脸水从门外走了进来,“可是还有哪里不舒服?” “醒了。”唐西洲咧开嘴角笑了笑,眸中渐有光亮,惊喜地说道,“安阳,你没死啊。” “我本来也以为我会死。”蒙安阳把洗脸水放下,给唐西洲擦了擦脸,说道,“没想到林昶给我吃的是假死药。我醒来后,他告诉我,皇梁已经转危为安,并且把替我爹昭雪的圣旨给了我,让我带回齐州。” 第90页 唐西洲替她开心,无奈身体虚弱,语气孱弱地说道,“恭喜你啊,终于得偿所愿。” 蒙安阳说道,“我还没报仇呢,容平逃了,我一定要把她翻出来。亲手杀了她。” 唐西洲靠在床上,苍白的双唇轻启,“容平来过俞州吗?” “没找到什么踪迹。我就是来看看你。”蒙安阳挑了挑眉,嘲笑道,“你啊,怎么就这么招人喜欢呢。昨晚要是没有我,你就失身了。” 唐西洲双颊还是通红,同是劫后余生般庆幸,“谢了。我家里还有小槿呢,我可是要为她守身如玉的。”她一提陆槿,心中渐暖。 “行了行了,打住。”蒙安阳见唐西洲这幅模样了还有心思秀恩爱,赶紧叫停。她想起唐西洲的毒,犹豫说道,“西洲,你中毒了。” 唐西洲抬起眼,看着蒙安阳,说道,“什么毒啊?”她看蒙安阳眼神里露着一丝不可名状的狡黠,催促道,“你倒是说啊。” 蒙安阳不避讳地说道,“迎春毒,需要行闺房之事来解。” “啊?”唐西洲先是震惊,而后想到是云清和下的毒,也就自我和解了,她能有什么干不出来的?“我现在还不能回去。这毒一定要现在解吗?” “是,这毒性极寒,若此毒不解,你每月都要承受一次寒毒入体之痛。”蒙安阳说道,“一定要陆槿帮你解吗?” 唐西洲上下打量着蒙安阳,嘴边露出邪魅一笑。蒙安阳把帮唐西洲擦脸的毛巾丢到唐西洲脸上,“你个小混蛋,胡思乱想什么呢?” 唐西洲靠在床头笑了起来,“肯定是你先想歪的啊。”笑过之后,她安静下来看着蒙安阳,认真说道,“我回去也没人替我解毒。我和小槿分手了。” “嗯?”蒙安阳见唐西洲垂下眼睫,满眼的失意,一时显得可怜极了,“分手了?她不要你了?” “我提的。”唐西洲一说起这事就懊恼得想死,觉得脸都丢没了,把头深深地埋到被子上。 “哇,唐西洲,你真有出息。”蒙安阳揉了揉唐西洲的头发,“没事啦,回去解释清楚,你那么喜欢她,还怕追不回来吗?只是你这毒不解的话,会很痛苦的。” 唐西洲捂在被子里,像足了一只奶狗,“不解的话,会没命吗?” 蒙安阳如实说道,“倒也不会。”只是她不忍心唐西洲接下来要遭受的苦难,“听话,跟我回去,不解的话,寒毒入骨时,会生不如死的。” 唐西洲终是下定了决心,“不会死就好。安阳,我答应过子洛,我还不能走。” 蒙安阳说道,“那我去把陆槿找来。” 唐西洲拉住蒙安阳,心中隐隐的惆怅,“她不是替我解毒的工具。等我重新追到她再说吧。” “帮我保密好不好,我不想她只是为了救我就委屈自己。”唐西洲拉蒙安阳的手又重了几分力道,“算我求你的,安阳。” 蒙安阳叹口气,把唐西垂下的长发捋到耳后,说道,“随你吧。”她移开话题说道,“饿了吗,我给你做点吃的过来?” 唐西洲摇摇头,她私自出营早已违反了军纪,还在营外待了一夜,余拯怕不是暴跳如雷了,“我得回去了,我出营的事没有告知其他人。” “我知会过余拯了,你的小跟班在外面站了一夜。要叫她进来吗?” 唐西洲说道,“嗯,我得先走了,你接下来什么打算?继续去找容平吗?” “你都这样了,我不得留下来陪着你?”蒙安阳倒是特别心疼唐西洲的,如今蒙家平反了,她也轻松许多,不会再满心都是报仇了,“找容平也不急,我现在一点线索都没有,慢慢找就是了。等你解了毒我再走吧。” 唐西洲开玩笑道,“你竟然为了我,把报仇都搁置了。我有点感动了,你不会喜欢我吧。” 蒙安阳白了唐西洲一眼,毫不犹豫地说道,“我不喜欢女人。” 唐西洲对蒙安阳自然是放心的,心中的惆怅也在和蒙安阳的玩笑中消散了几分,她想起阔亭,略提高声音,“阔亭,进来了。” 阔亭昨夜接了蒙安阳的密信,禀告了余拯就匆匆过来了。她到扬府时,见唐西洲沉睡过去,还以为她也中了七星散,蒙安阳好一顿说才让阔亭相信了唐西洲只是睡着而已。听到唐西洲唤她,阔亭推开门便走了进来,见礼道,“大人。” 唐西洲看见阔亭,更安心了几分,“准备一下,我们回去了。” 唐西洲回了军营,就去了余拯的营帐,她自知私自出营违背了军纪,跪下请罪,“末将见过余将军。”她略抬起眼试探余拯的脸色,见余拯正瞪着她,眼神凶得想要活吞了她,忙悻悻地低下头去。 余拯正坐在帐中,语气中尽是长官的威仪,“你胆子不小,私自出营,知道要怎么罚吗?” “末将知道。”唐西洲知道犯了大错,自己又是将帅,余拯自然不会心软的,她喉头紧张得动了动,自己领罪,“末将自己去领四十军棍。” 唐西洲晃悠悠地站起身,一想到四十军棍,身上先是出了一层汗,但余拯治军甚严,她也知道今天是逃不过这顿打了。 余拯看唐西洲走路轻晃,脸色也很差,想她出了营应是吃过亏了,要不然不会在营外待了一夜,大声喊道,“滚回来。” 唐西洲站住脚步,心中一时燃起了希望,赶紧转过身又跪了下去。 “昨晚去哪了?” 唐西洲已是懊恼万分,小声说着,“云清和给我陆大人的随身物件,让我回扬府见她。我担心陆大人在她手上……”唐西洲越说越觉得心虚,声音小到几不可闻。 余拯有被唐西洲气到,恨不得现在就让她滚下去领罚,恨铁不成钢地骂道,“陆大人远在皇梁,怎么可能会在云清和手上?你这脑子都在想什么?”骂完唐西洲后,余拯也猜到了唐西洲不跟他汇报的原因,毕竟上次陆槿出事,在暗卫营中拦着不让她走的就是余拯。 要打唐西洲四十军棍,余拯终是不忍心,但军纪还是要守的,于是他开始替唐西洲找借口,声音不改严厉,“还要打仗呢,你挨了军棍难不成要抬你去战场?日后晨哨都由你守,不得缺勤。” “啊?”那不是每天都一定要摸黑就起,唐西洲说道,“要不将军还是罚末将几棍吧,末将不想早起。”她说完抬眼就撞上余拯怒不可遏的眼神,马上认怂,“末将错了,末将遵命。” -------------------- 作者有话要说: 蒙安阳:我胡汉三又回来了! 第90章寒毒发作 自上次的一次小战后,云清和便息战了。西阳关和西梧关战乱不断,西泷关倒是像太平之地,平静得出奇。 俞州战事不断,西泷关留守兵力最少,扬子珵命余拯把守关口,暂不主动出击,故而唐西洲这近半个月除了整顿军务,倒也乐得清闲。 蒙安阳担心唐西洲寒毒发作时身边无人,为防意外,也就留了下来,住在唐西洲的营帐里。蒙安阳跟余拯商量过,她因是和唐西洲的私人情分留下来,除了照看唐西洲,不会参与军营中的其他事宜,故而她的出现,不必上报。蒙安阳曾是宫中的祁妃,祁妃已是故去之人,再上报可能还会惹来事端。余拯觉得她所提的要求没有什么为难之处,答应了下来。 晚饭后,唐西洲和蒙安阳在营帐外散步。蒙安阳记起那次在凌山被唐西洲所救,去了扬府,她和唐西洲便开始成了朋友。自她变成陆祁之后,很少和唐西洲这样并肩聊天说话了。 唐西洲怏怏不乐地说道,“今天小槿来信了。” 蒙安阳看她一脸不高兴,就猜到了陆槿在信中肯定又没提到她,笑着安慰道,“陆槿肯定是担心你的,战场多危险,怕你见了信得意忘形再出什么意外了。” 唐西洲一脸不信,嘟着嘴说道,“真是这样吗?” 每次写信,余拯都要求唐西洲要言简意赅。给陆槿的信,她每字每句都会斟酌好久。她每次都会期待陆槿的回信,哪怕提到她一句也好啊。 唐西洲泄气地说道,“她会不会是真想和我分手啊?”唐西洲想起自己写的信,具是死皮赖脸的口气,不禁觉得丢脸。 “怎么可能呢。”蒙安阳说道,“她那么喜欢你,你不会还看不出来吧?她啊,就是个大闷骚,太爱你了才这样生气。” “是吗?”唐西洲的心中重新燃起信心,只是听到蒙安阳说陆槿闷骚,眉间又皱了起来,“我们家小槿才不是闷骚呢。” 真是翻脸比翻书快啊,蒙安阳只好哄着,“好好好,不是不是。” 唐西洲又向蒙安阳确认,“她只是生气,不会不要我吧?” 蒙安阳摇摇头笑了起来,微风中长发轻飘,“你这么可爱的小奶狗,她怎么舍得不要你。” “我才不是奶狗。”唐西洲说完傲娇地嗔了蒙安阳一眼,往前走去。 走了几步,唐西洲停了下来,不自觉已是满头大汗,她忽觉心脏被剜住一样,身上冷得出奇,忍了一会没有缓解便往营帐里跑去。蒙安阳以为她又是小孩子气性,追了上去,“诶,等等我啊。” 第91页 蒙安阳追到营中,见唐西洲坐在帐内,面容痛苦,便猜到她寒毒发作了。 唐西洲抬起眼,眸中的光如破碎般凌乱,唇色白得可怕,她的双唇开始发颤,“安阳,好冷。” 唐西洲把自己埋在椅子上,越来越觉得寒冰蚀骨。蒙安阳满目心疼,拉着唐西洲,“我找人给你解毒好不好?” “不要。”在唐西洲的观念里,只有完全的爱,性才是一件完美的事。但如果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她绝对不会去碰。她负不了责任,所以没有人理所应当来给她解这个毒。 “西洲,会很痛苦的。” “忍过去就没事了,对吗?”唐西洲开始自我安慰,“不会很久的,对吧?”她从未感到这样刺骨的冷,不是痛,是冷入骨髓,怎么抱着自己都觉得心寒,她嘴里细碎念着,“不是很冷的,我没事。” “小槿还在家里等我。” “小槿在等我。” 唐西洲冷得眼角滑下一滴泪来,此时她才发现,原来人至绝望,真的只靠信仰撑着。陆槿就是她的信仰。 蒙安阳知道劝说不了,便赶紧让阔亭准备热水,她提前查过典籍,药浴能一定程度缓解唐西洲的痛苦。 阔亭准备浴桶时见唐西洲缩到一处,蜷在椅子上,双眉拢紧了些,但也没多问,赶紧去打热水来。 阔亭准备好热水,蒙安阳放了提前配好的药包,一大桶的热水瞬间氤氲着浓厚的中药气味。蒙安阳蹲到唐西洲身边,把紧缩成一团的唐西洲抱了起来,小心翼翼地放到浴桶里。 蒙安阳配的药,其药性与寒毒相抗。浴桶里的热如同暗夜里的一点火光,唐西洲再不顾其他,往水下沉浸进去。蒙安阳在一旁守着,担心唐西洲半昏半沉溺死在水里。 唐西洲牙关紧闭,身上僵硬如木,在水中泡了一个多时辰才勉强说出话来,“安阳,我好像忍过去了。”她深吸了一口气,眼眶通红,如即将溺死之人重获新生,“我好像活过来了。” 蒙安阳见唐西洲一身湿嗒嗒的狼狈模样,拿了毛巾过来把她包住,“对,忍过来了。恭喜你。” 唐西洲撑着走出浴桶,她一身没有什么力气,只是不会像刚才一样冷得想去死。蒙安阳给她拿了干净的衣服,说道,“你不介意的话,我帮着你换。” 唐西洲没有力气了,深吸气道,“麻烦你了。” 已是春末,唐西洲出了浴盆,身上的衣服便冷透了。唐西洲解开上衣,蒙安阳帮着她把湿衣服换下来。上衣脱落时,映入眼帘的是触目惊心的鞭痕,蒙安阳瞬时怒意上涌,杀了云清和的心都有了,但见唐西洲虚弱不堪,仍是忍下来帮她把衣服穿好。 换好衣服后,蒙安阳开始面对着唐西洲,帮她擦干浸湿的长发。唐西洲看出蒙安阳眸中的心疼,低下头轻笑着,“没想到吧,我也很能吃苦的。” “我要去杀了她。”蒙安阳看不惯唐西洲这么微微弱弱的样子,在她心里,她对唐西洲尤有对安恬那样的疼爱,唐西洲这样受尽云清和的屈辱,她真是后悔那日轻易放过了她,“我一定要去杀了她。” 唐西洲低着头,自顾说道,“我一直在想真的有那么一天,我和她一定要决一死战,我会不会杀了她。” “她杀了阔英,让小槿中毒,百般折辱我,叛国,好像我没有理由不杀她。”唐西洲的话语极其微弱,心中的痛意若隐若现,“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对她有不该有的期待。一次次去相信她不是这样的,相信她是子洛说的那样,她只是个不懂事的孩子。” 但是大错已致,云清和已经没有被原谅的余地了。唐西洲的眸中逐渐坚定,“如果有那一天,你帮我杀了她吧。她是子洛的不忍,但她是南盛的罪人。” 西梧关和西阳关易守难攻,金人已经折损不少兵力,近日扬子珵和扬子玊带兵时常带兵突袭,连连得胜。把金人赶出边境指日可待。金人的营帐内,早已一片自乱阵脚的景象。 金州将领胡照成早已不满云清和连日无所作为,又因为自己打了败仗,怒气凶凶地说道,“郡主,您这按兵不动是什么意思,我等在前线辛苦拼杀,可不是等您来坐享其成的。” 云清和坐在主位,脸上亦不改霸气,“那胡将军近日打出些什么成绩了吗?我按兵不动也比你带人去送死强吧。” “你……” 云让远远就听到营帐中吵作一团,走进来沉声呵斥,“在吵些什么?” 云清和见是云让来了,便站起身来,行礼道,“见过父王。” 胡照成亦行了一礼,不服气地说道,“王爷,近日我军接连往后避退,军心大挫,郡主迟迟不出兵,本将实在想不通是何意?若这是郡主的计策,还望郡主告知,以免乱了军心。” 云清和冷笑道,“本郡主不出兵,西泷关那边也没来偷袭过一次,倒是胡将军,军中损耗皆是你出兵不利所致,还好意思来指责本郡主了。奉劝将军一句,进亦退,守亦攻。多读些兵书吧。” 胡照成亦是有自己骄傲的人,如今被云清和说得一无是处,颜面尽失,大怒道,“若是郡主执意妄为,本将也必定禀告大汗,洺州与金州再难合作了。” “清和,不可无礼。”云让虽也看不起胡照成的领战能力,但毕竟洺州和金州目前是合作关系,撕破了脸总是难看,他对胡照成说道,“此事本王知晓了,本王会敦促清和及早出战,胡将军先费心自己营中之事吧。” 胡照成狠厉地说道,“最好如此。”而后拂袖而去。 胡照成走后,云让的脸色更沉了几分,云清和已经停战半月,军心松散不少,云让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想法,“你到底做何打算?” “父王,清和觉得这仗没必要打了。西梧西阳久攻不下,如今俞州十三骑回来,南盛更是如虎添翼,单靠着我们那些兵马,没有赢战的可能。” 云让听完眼神逐渐凌厉,“怎么,当初可是你信誓旦旦说要夺下南盛的,如今不想要了?” 云清和冷声说道,“皇梁就是战机,皇梁之战一败,清和就没觉得能赢。以卵击石,这不是我云清和会做的蠢事。” “还有,扬子洛的毒是您让容平下的吧。她如今与死无异,您承诺不了我什么了。” 云清和说完,便想起身回自己的营帐中去。云让恼羞成怒,吼道,“站住。” “本王从不信有什么不能做之事。也从不走回头路。” 云清和知道云让欲霸南盛的决心,她还顾念着与云让的父女情分,“既然父王心意已决,清和会尽力而为的。 -------------------- 作者有话要说: 唐西洲:要是小槿在就好了,大家就能看床戏了。 第91章原谅 因为私自出营的事,唐西洲每天天没亮就得起床值岗。和往常一样,她一早就起床穿好战甲,拿上佩剑,往营口的哨岗去。 本是罚的唐西洲一人,但阔亭每天都会早起陪她。自唐西洲中毒之后,阔亭就一直紧跟在她左右,以防上次的事再发生。 唐西洲见阔亭又是早起,过意不去,“时辰尚早,还有寒气,你再去睡会吧,我这没什么事情的。” 阔亭见唐西洲一直推拒她,以为唐西洲不喜欢她跟着,但是她已是后怕,挤出几个字来,“是阔亭想跟着。” 阔亭是个极安静的女孩子,自阔英走后,她便再没有亲人了。唐西洲一直觉得对她有所亏欠,不忍心她陪着一起去哨岗上吹风,“这是命令,回去睡觉。” 阔亭站住了脚步,抬着眼看着唐西洲。唐西洲的眸中是长官的威仪,以为阔亭肯定会遵守命令,不会跟着了,可走了两步,发现阔亭又跟了上来。 唐西洲佯装生气说道,“怎么回事?我的命令也不听了?” 阔亭一脸的认真,“不对的命令可以不听。” 啊?唐西洲听后觉得极好笑,“这是余拯教你的?” 阔亭被猜中后就不说话了,眼神开始躲闪开。 “你别听他的,净教你些有的没的。”唐西洲对上阔亭躲闪的眼神,觉得此时的阔亭可爱极了,忍不住摸了摸她的脑袋,由衷地说道,“谢谢你啊,阔亭。” 阔亭皱着眉,她很讨厌被别人当成小孩子看,只是她和阔英一样,不会生唐西洲的气,反而喜欢唐西洲这样的亲近。 唐西洲把身上的披风解下来,给阔亭围上,阔亭正想躲开,便听唐西洲说道,“不许躲,既然要跟着,就得听我的。你还是个孩子,不会照顾自己,别看着快入夏就穿这么少,这风这么大,还是容易吹感冒的。” 阔亭听着唐西洲的话,心中一股暖意,不善言谢的她终是说出,“谢……谢大人。” 唐西洲给阔亭穿好披风后就往前走,走了几步发现阔亭愣在原处,“不是要一起吗?” 阔亭听完心中一喜,忙走了几步,跟在唐西洲身后。唐西洲刻意退了一步,与阔亭比肩,“因为阔英的事,我自责过很久,我害你没了哥哥,你会怪我吗?” 第92页 “不会。不是大人的错。” 唐西洲看向还未全亮的天际,庆幸地说道,“为什么你和阔英都对我这么好啊?” 阔亭自从宁州回来后,就被安排到唐西洲身边。阔亭没有怪过唐西洲,但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亲近她。可能因为她是哥哥的光吧,她要替哥哥继续守护想守护的人。 “等回皇梁之后,我们不再是上下级,你就做我妹妹吧。以后我替阔英,好好保护你。” 唐西洲的话太奢侈了,是阔亭从来不敢想的事。她还能有家人吗?她愣住了,“阔亭不敢。” “有什么敢不敢的,这也是命令,这是对的命令。”唐西洲加重语气威胁道,“不许拒绝我,拒绝我的话我会很伤心的。” 阔亭看着唐西洲奶凶的模样,眸中渐渐生起光亮,妹妹?她又可以有家人了吗?她不禁心喜,低头说道,“是。” “这就对了嘛,以后若是有人欺负你,就跟姐姐说。”唐西洲凑到阔亭耳边,“我跟他们不一样,你是对是错我都站在你这边。我帮亲不帮理的。” 阔亭听完嘴角浮起一道笑意,她重新体会到了有家人的感觉,竟是这样开心。脸颊边冷风拂过,她身上犹暖。 唐西洲到了城楼上,便开始值岗。她命令阔亭站在城楼边,那处有墙,尚可挡风。唐西洲一开始值岗就特别认真,战场上的事情都是性命攸关,她容不得半点马虎。 站了半个时辰,天启微光,唐西洲见远处有兵马隐动之声,半个月的平静终于被打破了。唐西洲见远处侦察兵骑马回营,便赶紧命人吹号示警。 余拯很快召集好军队,站上城楼,和唐西洲共同分析局势。这次云清和倾城而出,云让亦领兵阵前,来势汹汹。 唐西洲一见云清和的排兵布阵,觉得甚是蹊跷,怎么会让骑兵在前,这样居高临下的攻守,显然不甚合理。 余拯亦觉得奇怪,发问道,“怎么回事?” 唐西洲面色凝重,亦摇了摇头,“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是此时是放箭的最佳时机。” 余拯一抬手,示意将士箭备弦上,他下令,“我带兵出城,待金兵离城门一里时便放箭。” 余拯和唐西洲亲率部队迎战。城门大开,余拯率兵围在西泷关前。 云让的兵马即将靠近,一阵箭雨从城楼上射下,挡住金兵的脚步,一时逼得金人的战马连连败退。金兵还未出盾牌抵挡,折损不少,余拯抓住战机,长剑出鞘,率兵往前冲去。战场瞬间声如雷震。 云让指挥着战局,云清和也无所顾忌,骑马到唐西洲面前,一见面就说道,“你的毒解了吗?” 唐西洲紧皱双眉,那日寒毒入体之痛,她至今未忘。 云清和探向唐西洲的双眸,那日她在唐西洲的眼神里,似乎见到了扬子洛的影子,是幻觉吗?“不是停战半月吗?怎么不让陆槿来帮你解?” “你叫西洲是吧?” 云清和直直看着唐西洲的眼睛,期盼扬子洛的身影,“子洛还好吗?” “还好。”唐西洲本与云清和无话可说了,可也不知为什么,还是会去回复她的话,还是对她眼中的孤寂有一丝的悲悯。 战场之上,云清和像聊天一样,不紧不慢地问着,唐西洲也不知道她想干嘛,手上长剑紧握,迟迟不动手。 “你不是想了杀我吗?给你个机会,我们决一死战吧。唐西洲,我没觉得金人能赢,那今天看看你有没有本事,让我先输。” 唐西洲收回脑中的遐思,拔剑出鞘,面无表情地往云清和身上刺去。云清和一侧,便躲开了。唐西洲出剑凌厉,剑上寒光变换,剑影迷乱,云清和觉得在马上局限,飞身而下,轻松接下唐西洲的剑招。 云清和开始还击,她常年习武,不爱使花架子,她的剑招气贯长虹,锋不可当,确实如她那天所说,她让过唐西洲了。唐西洲挡了几招就开始招架不住,接连往后撤去。阔亭见了,持着长剑到唐西洲身边护住她。 唐西洲拉住阔亭,脸上极为坚毅,“相信我,我会为阔英报仇,不会让他枉死,我和云清和的帐,让我和她算清楚吧。” 唐西洲跃身到云清和身前,她而今内力把控得越发得心应手,长剑凌气而去,直往云清和的心口,云清和手上的剑亦急速刺来,两人眼神相对,互不避让。 云清和手上的力道更为精准,等剑离唐西洲心口一寸之离时,她及时把剑锋转开了。唐西洲本想不管不顾地刺进去,但是剑如千钧之重,她也在最后一刻收住了力气,往前刺的剑停在了云清和的面前。云清和嘴角略起一抹笑意,唐西洲停住了手,她是开心的。而后,一柄长剑忽从背后刺入,直贯心口。 云清和的胸口瞬时被鲜血染红了,她看见唐西洲的眼里一道泪珠滑下,眼神变得留恋起来,只是很快就开始涣散。 蒙安阳一袭红衣,把刺入云清和胸口的长剑拔了出来,一时鲜红的血洒上长空,洒落在战场的尘土里。云清和支撑不住,轰然倒下。 洺州郡主已死,金兵军心大乱,云让先是震惊住了,但为顾全大局,即刻鸣金收兵,往后撤退。余拯觉得尚有乘胜追击的机会,率兵前去。 唐西洲对着蒙安阳一笑,她心中一切的纠结、不忍和恨意,都在蒙安阳的一剑中化解了。她脸上尚有泪痕,还未从这般震撼中抽离出来,软声说道,“安阳,替我追上去协助余拯吧。我……” “我知道了,你留下吧。”蒙安阳骑上唐西洲的战马,一道红影,绝尘而去。 战场上遍地残尸,唐西洲脸上溅上了云清和的血,却不留有半分表情。她不该心痛,可是心却一直在痛,她不该哭,可一直难受到无法自抑地掉泪。唐西洲,你不是恨她吗? “清和,及时收手吧。” “我不想恨你。” 这是唐西洲那日迷离时说出的话。 这应该是子洛的说的吧。云清和是这样想的,她不想恨我,她还在原谅我呢。 子洛,我不要你恨我。 我要听你的话。 不要生气好不好? 唐西洲走到云清和身边,此刻的她再没有从前那样凌厉的寒气,粉嘟嘟的脸上沾了许多她自己的血,闭着双眼,像个孩子一样,睡着了。 唐西洲蹲了下来,小心翼翼把她抱在怀里,走回西泷关。 小东西,若有来世,一定要去做个善良的好孩子。 子洛应该原谅你了。 -------------------- 作者有话要说: 就这样送别了云清和这个不懂事的小魔鬼。(没有复活情节了!) 唐西洲舔狗追妻!!!即将上线!!! 第92章回朝 云清和死后,西泷关大胜。云让带兵再退十里。 唐西洲把云清和的尸体火化后,骨灰收集在一木盒中,打算带回皇梁去。子洛醒来后还是要自己来面对的。 军中大胜,一片欢腾。唐西洲没有庆祝的心情,躲回营帐中。她刚经历了云清和的死,也亲手把她送走了,她内心总有一份难言的苍茫,直接回了营帐。 替阔英和战死的将士报仇了,唐西洲发觉自己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她独身坐得久了,低沉的失落感越发袭来,难受得想哭。 蒙安阳走进营帐中,见到唐西洲把自己团在椅子上,显得孤独可怜。她走到唐西洲身侧,无言地摸了摸她的头。 唐西洲的眼泪一下子就憋不住了,转过身去抱着蒙安阳,躲在她的怀里哭了起来。她无数次告诉自己,云清和的错无法原谅,但又无数次对云清和抱有一丝期待。这一仗,云清和带兵前来,输得极其刻意,战略布局的不足完全是故意为之,她在最后一刻收手了……今天唐西洲的期待成真了,云清和在弥补了,“她再怎么说都只是个孩子。” 蒙安阳知道唐西洲就是这样一个会心软的人。但是大错已致,云清和已经是南盛不可饶恕的罪人了,她必须以死谢罪。 “我对不起子洛,我没帮她保护好她的朋友。若她在,云清和不至如此。” 蒙安阳抚着唐西洲的后背,怀中的唐西洲哭得像个小孩子一般,她柔声安慰道,“干嘛这么苛责自己,这是她自己的选择,跟你没关系。” 蒙安阳知道无论云清和多么过分,唐西洲心中总有一丝犹豫不决的宽容,云清和死了,她不仅自责惋惜,更觉得无法对子洛交代,“这孩子到底是听了你的劝,子洛也不会怪你的。你没有错,不要让自己负累太多。” 蒙安阳陪着唐西洲在营帐中坐了许久,直到夜深,唐西洲催蒙安阳先去睡觉。她坐在书桌前,满腹委屈想跟陆槿倾诉,对陆槿的思念无穷尽地漫涌而上。 自西泷关大胜后,战局一下子明朗了许多,西梧关、西阳关连连战捷,金人的兵马逐渐退出边境。不消三个月,战争便进入了尾声。 余拯收到皇梁的来信,让人去把唐西洲叫来,在营帐中等着。 第93页 唐西洲入帐后行礼,“末将见过将军。” “子洛,陆大人来信了。”余拯每次收到陆槿的信,告不告诉唐西洲这件事真是为难。说了吧,唐西洲看完信见陆槿没提到自己又不开心,不说吧,唐西洲又经常缠着他问。可今日这信,他看完就马上把唐西洲叫来了,说道,“今日于你算是件好事吧。” “嗯?”唐西洲听余拯说是好事,以为陆槿终于大发慈悲要理她了,不禁双眉轻扬,她满心好奇地接过余拯的手上的信,看完便愣住了,“让我们先回去?” “是。俞州战事逐渐平息,就算要彻底解决金人之乱,现如今扬将军的兵马已经足以抗衡。神羽营本就是守驻皇梁的战备军,如今皇梁城守备微薄,我们还是得早些回去。” 唐西洲听到回去,才发现原来自己离开皇梁半年了,竟然有半年了,恍惚间觉得不可思议,“我们真的可以回去吗?什么时候动身?” “大抵还要半月吧,等陛下下旨便启程回去。” 唐西洲对陆槿的想念已经开始疯狂蔓延了,漫上心头,“小槿,我终于可以回去见你了。” 过了半月,林昶的圣旨如期而至。余拯接过圣旨后便开始整肃军队,准备启程。 蒙安阳要继续去追寻容平的踪迹,在唐西洲回程之日与她告别。 唐西洲送蒙安阳至营外,骑在马上,不舍地看着她,“不跟我回去吗?” “不了。”蒙安阳还是一身红裙,腰间束带,干练齐整,“你先回去,我再出去找找。”她见唐西洲皱着双眉,不舍分离的样子,忍不住用上了哄小孩子的语气,“等我去皇梁看你。” 唐西洲瘪着嘴,蒙安阳陪了她四个月,如今又要孤身离去,她怎么会舍得,她眸光淡淡,“你一定要去皇梁找我,不许骗我。” “我怎么会骗你呢,傻子。”蒙安阳摇头笑了笑,唐西洲还是这样孩子气一些比较可爱啊。 “我,怎么跟老周说嘛?” “不必跟他说什么。”蒙安阳眸中含光灿烂,“我尚不能给他承诺,就别让他失望了。”她拉好缰绳,“好好保重,替我问陆槿好。” 唐西洲看她即将准备出发,百般不放心化成了一句叮嘱之言,“好好保重,早去早回。” 蒙安阳驾马而去,风中留下一息明媚的背影。唐西洲目送至她的身影消失在眼帘之中,才恋恋不舍地调转马头回营。 金人已经退出边境,扬子珵和扬子玊也顺利会师,特地赶来给唐西洲送行。他们兄妹三人已是分隔几地多年,自唐西洲来俞州后,她的两位哥哥都对她关怀备至。战场军需供应慢,但从来没有在物质上短过唐西洲,有什么好东西也都第一时间送过来给她。这半年,他们也目睹了唐西洲的成长,很是欣慰。 扬子珵看着唐西洲穿着银袍战铠立于军前,不禁感慨说道,“我们家子洛真是长大了。爹若见了,该是很高兴的。”他叮嘱道,“子洛,回朝之后也要尽心为陛下效力。” 唐西洲笑着看着他们,说道,“子洛明白。俞州还要麻烦二位哥哥,皇梁尚需护卫,子洛先行回朝。待边境太平,子洛亲迎哥哥们回家。” 扬子玊宠溺地摸着唐西洲的头,“妹妹真是长大了。回去后替两位哥哥问母亲好,待召回朝,定回去拜会母亲。” 唐西洲低头轻笑,你们怕是还不知道,你们的母亲,已经是我的女朋友了吧。 “趁天还早,赶紧启程吧。到家后记得给哥哥们写信。” 唐西洲对着扬子珵和扬子玊行了一礼,便翻身上马,“哥哥们保重。” 因带着部队行军,从俞州到皇梁,走了半个多月,唐西洲每天的心情都迫切难耐。半年了,她对陆槿思念成狂。 扬府中,陆槿接到了唐西洲回程的消息,她面上虽是不显,然而心中也是盼望已久了,她每个月都能收到余拯和唐西洲的信。余拯见陆槿不提,但都自作主张地汇报了许多唐西洲的近况,每有战功,更是赞不绝口。陆槿每次读信,心中总是高兴又担心的,唐西洲一颦一笑的模样早就刻在她的脑中,无法弥忘。 萧闻午后就来到扬府找陆槿,“余拯传信来说神羽军今夜能抵达城外,陆大人,我们要不要去接一下他们?” 陆槿语气平淡地说道,“是要去接一下,明日陛下会亲自出城迎他们。” 这语气平淡到就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公事。萧闻心中暗自叹了口气,怎么陆大人就这么能克制呢……她早就看出陆槿隐藏极深的期待,知道陆槿这个闷脾气是不会主动的,“陆大人,属下可是太想子洛,属下能不能先出城去接?” 陆槿微敛了双眉,平静地说道,“可以。” 萧闻也是同情唐西洲,她每月写信回来,陆槿一封都不回复,平时也只字不提,怕是心里对她还有气。但陆槿怎么可能舍得下唐西洲呢,萧闻笑了笑,“属下想邀大人同去,大人不会拒绝属下吧?” 陆槿还未说同意不同意,就被萧闻推在身前,“走吧走吧,大人就遂了属下的愿,是属下太想子洛了。” 萧闻和陆槿驾马出城,行至数里,便见不远处军队稳步前行。唐西洲和余拯骑马走在阵前。 陆槿停住了脚步,那个一身银色铠甲的少年小将,就是她日思夜想的心上人,她的眸光终于在见到唐西洲那一刻和缓下来,半年前见她的最后一面,正是她从城楼跳落,险些身死。陆槿每次想到她纵身跳下城楼那个场面,都心痛难忍。 余拯走在阵前,提前看到了萧闻和陆槿的身影,对身边正在走神的唐西洲说道,“子洛,快往前看,陆大人来了。” 唐西洲瞬间把头抬起来,看向远处那一抹青白色的身影,眼睛一下便红了,是她的小槿啊。唐西洲想驾马往前跑去,但意识到自己现在已是军中将帅,哪能丢下部队就跑,心焦难耐。 余拯看出唐西洲的心思,“子洛,替本将先去迎一下陆大人吧。” “末将领命。” 唐西洲抓起缰绳便驾马往前跑,心上狂纵,她想快点,再快一点看到她,看看她好不好。 唐西洲飞奔到陆槿身前就赶紧勒住缰绳,马蹄轻跃,她的心也跟着悸动不已。她和陆槿,两顾无言。她的眼里完完全全都被陆槿占据了,眸光中的深情如清波荡漾。她的小槿,还是那样,倾城绝美,清冷高绝。她准备了好久的话,瞬间都说不出来,喉咙里哽得发紧,手上沁出细汗。 萧闻在一旁忍不住提醒,“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见过陆大人。” 唐西洲回过神来,赶紧行了一礼,“属下见过陆大人。” 陆大人?陆槿低了低眸,而后轻启薄唇,“扬将军无需多礼,一路劳顿,辛苦了。” 扬将军?唐西洲心里咯噔了一下,觉得有些不自然,“不辛苦的……我……” 萧闻识趣地说道,“我想余拯了,我过去接他。二位慢聊。” 萧闻和唐西洲一对视,唐西洲便明白了,她眼神示意谢过萧闻,萧闻赶紧驾马前去,溜之大吉。 唐西洲看向陆槿,眸中泛滥成灾的思念如今化成一摊流转的深情,她展颜一笑,“小槿,我好想你。” 陆槿看着唐西洲,经历了战争的洗礼,她这半年,越发成熟稳重许多。脸上明显清瘦不少,项上还隐有半年前的剑痕,陆槿心疼不已,眸中的清冷渐退了下去。 唐西洲知道陆槿心中对分手一事还有介怀,想着回来了,就可以慢慢哄她,远处余拯行军越走越近,唐西洲说道,“小槿,我有好多话想跟你说,我们回去慢慢说,好吗?” 陆槿早已心软不已,向唐西洲微微颔首。她见余拯行军越近,便驾马往前走了几步,前去迎他。 她点头了?唐西洲她等了这半年,终是等到了陆槿的回复,心中狂喜。 暗卫营之事仍不可在阵前明说,陆槿走到余拯军前,“陛下体恤各位将士劳苦,派本官来迎各位入朝。” “辛苦陆大人。” 余拯看着身后高兴得一脸春风的唐西洲,喊道,“子洛。” “末将在。” 余拯终归是宠着她的,说道,“陆大人是陛下派遣的亲使,不可怠慢。今日陆大人的安全和出行就交由你负责了。” 唐西洲看向余拯,心照不宣,“末将遵命。” 有了余拯的准许,唐西洲一直骑马伴在陆槿身侧,眼神时常向旁边瞟去,心中满是甜意。 小槿,我终于回来了。 -------------------- 作者有话要说: 小唐:我终于回家陪女朋友啦。 第93章一别两宽 到了皇梁城外时,已是傍晚。唐西洲要安排军营驻扎,只好离开陆槿片刻,先去忙了。 萧闻陪着陆槿在军营中散步,帮着唐西洲做说客,“你看子洛,真是成熟稳重不少,现在处事,很有扬义将军的风范。” 陆槿看向远处正在指挥的唐西洲,确实沉稳有方,和之前大不相同。这半年,她真的进步了很多。她从前不曾经历过战乱和屠戮,如今处理军务这般游刃有余,应该吃了不少苦头吧。 第94页 陆槿看着来来往往的将士,正在分工安营。每个将士脸上都洋溢着凯旋归家之喜,她的心情也随之舒朗。 营帐外,几个将士一边忙着手上的活,一边闲聊着,“怎么那位红衣姑娘没跟着回来?” “哪位啊?” “就是扬将军营帐中那位啊。” “你们都不知道吧,回程之日扬将军就送那位姑娘出营了。” “怎么送走了?扬将军不是很喜欢那位姑娘吗?” “啊?哪位扬将军?子洛将军吗?”一个小将士闻到了八卦的气息,凑身过来。 “就是子洛将军啊。” “你怎么知道扬将军喜欢她?” “她与将军同营而居,同塌而眠,这还不是喜欢?” “扬将军喜欢女人?” “那位姑娘经常服侍我们将军沐浴。我们将军平素可连碰都不让人碰一下呢。” “啊?那扬将军怎么还送她走了?” “那我就不懂了。” …… 萧闻听完暗道不好,红衣姑娘,这是什么情况?她看向身旁的陆槿,发觉陆槿的脸色已经完全沉下去了。萧闻真是发愁,没想到唐西洲一副情深似海的模样,却是个拈花惹草的浪子。 唐西洲处理完军务便赶紧过来,但萧闻和陆槿脸色都不好看,她以为是让她们等得久了,一时紧张问道,“是累了吗?我们进营去休息会吧。” 陆槿看了唐西洲一眼,面无表情地走开了。萧闻叹了口气,失望透顶,拍了拍唐西洲的肩膀,“你啊,真是长大了。”而后也跟在陆槿身后走了。 长大了?唐西洲一脸无辜,这是怎么了? 唐西洲追到陆槿的营帐去,却被陆槿的护卫拦在门外,“扬将军,陆大人歇下了,您明日再过来吧。” 唐西洲摸不着头脑,难道我做错什么了吗?她在陆槿营帐外来来回回走着,这到底是怎么了? 第二天,林昶亲自出城接神羽军回城,设下晚宴为余拯和唐西洲接风。 唐西洲和余拯入宫上完早朝后便回了营去。神羽军本由陆文掌管,还有一堆后续事宜需要交接,他们二人回来后都忙得不可开交。陆槿回了城后就去藏书阁,等到晚宴开始,她才又见到唐西洲。 唐西洲换下了铠甲,穿上了武将的官服,一洗风尘,甚是清爽。陆槿看着她意气风发的样子,心中不由自主多了几分思慕,然而很快就被对唐西洲的气恼强压了下来。 林昶很快入殿来,入座后便让人宣了旨。嘉奖余拯和唐西洲劳苦功高,封余拯为左领军卫,扬子洛为左骁卫,官至三品,入巡防营,协管皇梁守卫。 俞州连连战捷,边境的战争终要平息,满堂都在欢庆,唐西洲看向陆槿,眼神里皆是柔情,你们守护的是南盛,我守护的是你。我这半年,真的有在好好替你守护它呢。 “余拯、子洛,朕准你们十日休假,半年辛苦,回朝后便好好休息几日。” 唐西洲和余拯忙跪下行礼谢恩。余拯倒是无所谓,唐西洲满心欢喜,这十天,她可以回家好好陪陆槿了。 宴会上,唐西洲与陆槿分列而坐,她坐在最前,眼睛一直往陆槿那处看去,陆槿注意到了,故意不去回应唐西洲。陆槿昨日去接唐西洲时早就打算好原谅她了,可生生闯出来一个会服侍她沐浴的红衣姑娘。陆槿知道唐西洲不喜欢生人靠近,这个红衣姑娘,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子,是多得她的喜爱啊。陆槿心中的醋意又开始翻涌,在她眼里,唐西洲就是如此,四处留情。她气自己竟还一门心思等唐西洲回来,心中郁闷不已。 宴席散后,陆槿便回了府去。唐西洲被朝中的官员绊住了脚步,留在殿上,陪着喝庆功酒。她还要回家找陆槿,陆槿不喜欢她喝酒,她也就喝得极其克制了。勉强尽了礼数,唐西洲便赶紧抽身回去了。 阔亭陪着唐西洲回了扬府,此时唐西洲虽是脚步散乱,但脑子还是极其清醒。她一到府前,就见悦儿和清风等在门口,心中一股暖流。终于回家了,她眸中隐有水光。扬府就是她在南盛的港湾,是她日思夜想了半年的地方。 悦儿远远跑过去迎接唐西洲,笑着说道,“三小姐,您终于回来啦,悦儿想死您了。” 唐西洲脸上盈满笑意,语气轻跃,“我也想死你们了。”唐西洲看向清风,她站在扬府门口,脚步未动。但她已经出来迎接了,说到底,心里还是想着唐西洲的。 清风那日目睹了唐西洲怎样伤陆槿,心中有气,可时隔半年,怨气也抵不过思念了,被悦儿强拉着出门来迎她。 悦儿低声在唐西洲身边说道,“三小姐,你别怪清风,她真是别扭死了,但她也和悦儿一样,盼着三小姐回家呢。” 唐西洲走到清风身前去,眸光和悦,“清风,好久不见。” 清风见唐西洲这半年长高许多,但也清瘦许多,不禁心疼,狠不下心来,瘪着嘴说道,“三小姐,好久不见。” 唐西笑了笑,语气里满是抱歉,“我之前所做都是情非得已,我是回来认错的,真心认错的,你再帮我一次好不好?” 清风见唐西洲一脸诚挚,心早就软了,“三小姐回来了便好好歇息,清风会尽力而为的。” 有了清风这个小间谍,唐西洲安心了许多。她从身后把阔亭拉上来,“介绍一下,这是我妹妹阔亭,之后大家都是一家人了。” 悦儿高兴地围到阔亭身边,“那这是我们的四小姐吗?” “是啊。”唐西洲看向阔亭,“你答应过我,回皇梁后我就是你的姐姐了,这里就是你的家,在家里住下,好不好?” 阔亭心中一片暖意,点了点头。唐西洲心情大好,带阔亭进府去。一回府她就想去见陆槿,问清风道,“小槿呢,还没睡下吧?” “在书房呢。” 唐西洲笑着往书房去,回来两天了,都没好好和陆槿说上话,早就难耐,脚下步伐越发快了。 唐西洲走到书房前,见陆槿正在书桌前看书,烛火的光亮照得陆槿面颊微红,垂眸倩影,高冷禁欲。陆槿翻着手上的书,不时咳了几句。 唐西洲眉头轻皱,喉头动了动,敲了敲门,走进房去。 “小槿……” 陆槿头都没抬,冷冷说道,“唤我母亲。” ???母亲???怎么又?? 唐西洲走上前,顾不得陆槿语气的清冷,她想抱抱陆槿很久了。可陆槿见她上前,便起身绕开她往房间走。 唐西洲知道陆槿这般就是生气了,她快步跟上去,小声说道,“小槿,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陆槿看着唐西洲,眸中尚有几分火气,语气不知觉重了几分,“既是分手,便别再无礼,日后唤我母亲。” 唐西洲被陆槿这样的语气震住了,她想到分手那天便一阵心痛,眸中的光渐渐暗了下去,那日是她亲手把陆槿推开,也是她亲口说出那些混账的话。她眸中渗出水光,解释道,“我当时不是有意要伤你。我当时既走不得,便想着在云清和身边卧底,把令符盗出来。我没想到你的毒没解开。”她见陆槿不为所动,越发着急,“是我不对,你若是不解气,打我骂我都可以,我都能受着,不要不理我呀。” 中毒一事,陆槿并没有怪唐西洲,只是她一想起那位红衣姑娘,心中便怒意翻涌,“唐西洲,我陆槿的感情不是你说合就合,说分就分的。情分已矣,从此一别两宽,各寻欢喜,从此,你的事情,与我无关。” 唐西洲站在原处,泪眼朦胧,原来陆槿还这么生气啊。她心中那股寒意又克制不住往上涌,脸上一时都是冷汗。她算了算时间,不该是今日啊。她担心毒发起来吓到陆槿,努力保持住脸上的表情,“小槿,不好意思,我……我明天找你解释。” 唐西洲说完,便跑开了。陆槿站在原处,本听着唐西洲的解释,心上怒火也稍能平息,只是她一溜烟跑了,到底是什么意思? 唐西洲匆匆外南锦院跑去,阔亭见了,便知道唐西洲又发寒毒,忙随在身后跑去。 阔亭让悦儿烧了热水,依着蒙安阳教的法子,把药包放到热水中。不知何故,今日的寒意尤甚,而且心中阵阵发痛。 唐西洲把自己泡在热水中,眼中的泪如入深潭,那日她说的话又一直回响在脑海中。 “对不起,我不喜欢你了。我有新女朋友了。” “你想太多了,太自作多情了。我没有那么喜欢你的。她很可爱,我很喜欢她。” “这么久了,我是不是装得太好了,你觉得我长情,足够爱你。其实我与你,也不过几个月的缘分,你根本没有看懂我。” “你几近克制,我爱你很累啊。把我忘了吧,你不值得,我也不值得。你知道吗?她很主动,在床上也很主动,这事,你就输了。要不,等我与她玩够了,我再考虑考虑你。” 唐西洲,你真的是个混蛋啊。 第95页 唐西洲想起陆槿那日的耳光,心上一阵发疼。这一夜,唐西洲忍了许久,身上的寒意才渐渐褪去。她满身的汗混入中药水中,失力地坐在浴桶里,湿嗒嗒的头发垂在面前,一脸憔悴。 -------------------- 作者有话要说: 蒙安阳:大无语事件发生了……什么红衣姑娘,那是老子 第94章洲洲 第二天一早,唐西洲就起床了。她在军营之中早就习惯天光未亮就起床的日子,如今休假在家,很早就自然醒了。 漫漫长夜,唐西洲想了很久。她对陆槿,早已情根深种,她的生命里,也不可能离不开陆槿了。既是她亲口提的分手,就得用尽一切方法去把陆槿追回来。 悦儿没想到唐西洲会这么早起,也还在睡着,唐西洲洗漱好后就去了厨房,给陆槿准备早餐。唐西洲这才发觉自己好久没做饭了,手艺都有些生疏了,她享受着厨房热气氤氲的暖意,脸上渐起笑意。 做好饭后,唐西洲拎着食盒去南风院找陆槿。天刚蒙蒙亮,小槿应是未起吧。 唐西洲一到南风院,刚进大堂,就见陆槿穿好官服正准备出门。唐西洲暗恨自己来晚了,黏上前去,“小槿,吃早饭了吗?要不要吃一点?” 陆槿神色清淡,“不必,你自己吃吧。” 唐西洲眸中瞬时充满失落,央求道,“吃些东西再走好不好,都是你喜欢吃的,我做了很久的。” 陆槿心中尚且有气,“是我昨日说得不够清楚?我与你当守母女之礼,不要逾矩。” 母女,又是母女,唐西洲心中郁闷,陆槿,你可知道,你比我还小上一岁呢。唐西洲着急辩道,“那……那女儿给母亲做顿饭,也不逾矩吧。” ……陆槿没想到被反将一军,一时语塞,“可以,清风,收下三小姐的食盒。” 清风站在身后,她见陆槿身上冷得快掉冰渣了,小心翼翼地上前伸手接下。 陆槿轻扫了一眼清风接下的食盒,“那你可以走了。” 唐西洲见陆槿退让,嘴角略浮起一道笑意,语气绵软,“我想陪母亲一起吃早饭。” “不必,我习惯一个人吃。” 唐西洲的声音得寸进尺,“不可以陪你吗?” 陆槿被挑逗得心中酥麻,她真怕自己就应下了,“不可以。你再不走我就先入宫了。” 唐西洲这才慌忙说道,“好好好,那你先吃。我先回去了。” 唐西洲走后,清风把食盒里的早餐一道道摆了出来。唐西洲用了很多心思做了这顿饭,每一道都漫着香气,陆槿心中的怒意瞬间消减下不少。 唐西洲做的早餐还是那样色香味俱全,陆槿许久没吃过她做的饭了,每一口都具是珍惜。陆槿一边吃着,一边感受到自己的心开始动摇了。唐西洲,你心里到底还有多少人?你这些情谊究竟几分是真? 陆槿进宫后,唐西洲在府上待得无聊,随后也进宫去。她回来后就应该去拜见扬成宁,故而往云华宫去了。 扬成宁早就听说唐西洲在俞州屡立战功,林昶每次提到她也都赞不绝口。扬成宁见唐西洲回来,甚是欢喜。 唐西洲一入殿就恭恭敬敬下跪行礼,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样,“子洛给姑姑请安。” 扬成宁高兴地把唐西洲扶起来,“快让姑姑看看,去俞州半年,可是清瘦不少。” “姑姑,我可是高了,也硬朗许多呢。” 扬成宁眸中欣悦,满意地说道,“确实是长高了,也长大了。” 唐西洲脸上挂着笑意,甜甜地撒娇,“就算子洛长大了,在姑姑面前也是小孩子。” 扬成宁许久未见唐西洲,听着这话也很是高兴,把唐西洲拉到身边,说些家常。陪着扬成宁聊到日近中午,唐西洲便起了别的心思,“姑姑,子洛中午陪你用膳好不好?” 扬子洛很少主动说留下陪着扬成宁吃饭,扬成宁倒是有些意外,“自然是好。子洛可有什么想吃的,姑姑让御膳房给你做。” “嗯……子洛的口味偏甜些,其他但凭姑姑安排。”唐西洲支吾地说道,“姑姑,母亲在藏书阁,可不可以传母亲一同来用膳?” 扬成宁才意识到,原来让唐西洲利用了去,她要陪陆槿吃饭才是真的。但扬成宁如今对唐西洲是百般溺爱,也就顺了她的意,命身边的宫人道,“去藏书阁传陆槿过来。” 不一会,陆槿便来了。她一见唐西洲就都明白了,这些都是唐西洲的小心思吧。 扬成宁见陆槿来,“陆槿,今日中午在云华宫用膳吧,我们一家人一起吃个饭?” “是,陆槿遵旨。” 唐西洲计谋得逞,回来这么久,第一次可以和陆槿一起吃顿饭,喜悦漫上心头。 用膳时,扬成宁让她们二人当是家常便饭,不许拘礼。唐西洲坐在扬成宁身边,眼神不时向陆槿身边瞟去。 “可是合子洛胃口?” 唐西洲甜甜地说道,“很好吃,子洛去了俞州,就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饭菜了。”她站起身来给扬成宁夹了几道菜,“姑姑,这几道菜好吃,您多吃些。”而后,她又顺着给陆槿夹了几道,柔声说道,“母亲也多吃些。” 扬成宁对唐西洲的成长看在眼里,又听她这样说很是心疼,“陛下给你十日假期,你在府上就好好休息。陆槿,子洛这半年在边关辛苦,该多给她补一补才是。” 陆槿应下说道,“是,陆槿知道了。” 扬成宁欣慰地说道,“子洛如今长大了,现下战事平息不少,该考虑和合萌的终身大事了。” 唐西洲一时被一口饭呛在喉咙里,咳了起来。她让陆槿来吃饭,可不是让陆槿来听这些的。她着急说道,“什么终身大事?子洛不急的。” 扬成宁听了唐西洲的话,就当做这是小孩子家的想法了,转头与陆槿商议,“是该考虑了,你是子洛的母亲,终归要替她多想想。” 陆槿如往常般恭顺,“是,陆槿记下了。” 唐西洲心境大乱,这事属实让她措手不及。饭也吃不好了。她不时瞥向陆槿,去探她的神色。只是陆槿隐藏得太好了,她半分心思都看不出来。 吃过午饭,唐西洲便向扬成宁告辞。她和陆槿同出云华宫。陆槿在她身侧与她同行,安静无言。 唐西洲担心陆槿多想,一出云华宫就开始解释,“我和合萌的亲事,早就互相说好,不做数了的。你知道的是不是?你别在意姑姑说的话。” 扬子洛和周合萌那一段婚约,是扬义在时就定下的。只是扬子洛和唐西洲双双都不同意这门亲事,随着后来周合萌也喜欢上了蒙安阳,唐西洲便和周合萌约定好,取消婚约。陆槿是知道的,听着唐西洲的解释,只淡淡说道,“你与合萌的婚约,还未征得高堂同意,便是未解。终身大事,还是要上心些。” 唐西洲见陆槿真是要把她推出去了,心中一下冷了,双手紧攥,“你真就这么着急赶我走吗?”说完之后,她发觉自己的语气重了,又暗暗气恼。 唐西洲放轻了语气,“我是西洲,我不是子洛,这件事,我不想替子洛去做了。” 陆槿听唐西洲语气恳切,她也从未把唐西洲当做是扬子洛的<a href=Tags_Nan/PWt.html target=_blank >替身</a>,“这事不会勉强你的,你若不愿,我会去退婚的。” 退婚?所以她不舍得我的啊。唐西洲低落的心情又瞬间狂喜不已,嘴上漫起笑意,“退婚之事,就麻烦小槿了。” 她心情大好,开始碎碎念,“小槿可是要回家?” “我也想回去了,我们一起回去好不好?” “现在是正午,长街正热闹,要不我们去逛街好不好?” 唐西洲追着陆槿,见她不答,撅着嘴不高兴地说道,“你不会还要回藏书阁吧?” 陆槿看了唐西洲一眼,心中仍是不忍心她一脸委屈的模样,“我要回府,可以一同回去,但你安静些,有些吵。” 唐西洲听见陆槿的回应,脸上瞬时由阴转阳,她把手指堵在唇边,“好好好,我不吵你了。我乖乖闭嘴。” 唐西洲跟在陆槿身边,与她控制着一步的距离,她轻轻嗅着,能闻到陆槿身上那股熟悉的清香,心旷神怡。 正在她出神时,被陆槿往身边拉了过去,原是她面前,正好置了一座宫灯,差点撞上去了。 “看路。” “看路哪有看你好?”唐西洲轻轻拽着陆槿的衣袖,“你领着我走好不好?” 陆槿没有搭理唐西洲的挑逗,任由唐西洲拽着她的衣角。唐西洲心中大喜,很想此时就抱着陆槿回家去。但陆槿还未松口,她不敢有太大动作。只是眼前的陆槿这样清婉动人,她恨不得马上就把陆槿娶了,“刚才说的终身大事,确是得麻烦母亲替我上上心。” 陆槿双眉微拢,是和那个红衣姑娘吗?她与那个红衣姑娘,已经恩爱到这般境地了?陆槿心中一寒,冷冷说道,“松开。” 唐西洲微微皱眉,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声音都冷了几分。她见陆槿神色严肃,只好把手松开了。陆槿看向官服上被唐西洲抓过的褶皱,心里有些不舒服,但也没停下来整理,继续往前走去。 第96页 “小槿……”唐西洲的眼神如一只受了委屈的小奶狗,巴巴地在身后看着。 过了庆阳殿,陆槿与唐西洲同乘马车回去。陆槿一上车就开始闭目养神,唐西洲坐在一旁,也不敢靠的太近,双眼发直看着陆槿,想着刚见面时陆槿还不会对她这样决绝,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 回到府上,陆槿就往南风院走去,唐西洲像只奶狗跟住主人一样,紧紧走在身后。 待走到大厅时,陆槿不耐烦转过身,“既是回府了,就不许跟着我了。” 唐西洲嘟着嘴站在原处,一脸不满地看着陆槿。陆槿不再去看唐西洲,确定她没跟上就往大厅后的屏风走去。 唐西洲站在原处,不一会就听到了陆槿的声音,极其轻柔。 “怎么了洲洲,不开心吗?” “怎么生气了?是怪我早上没有陪你吗?”她小心说道,“那我抱抱你好不好?” 洲洲???抱抱??? 唐西洲心中的失落感瞬时翻腾而上,她仔细回忆了一番,陆槿都没对她这般温柔过。 难怪她要说一别两宽,各寻欢喜。难怪她不理她了。 唐西洲一时醋意上涌,她倒是要看看,到底是谁在这半年趁虚而入。她已经被一股酸意蒙了心,气冲冲地走到屏风前,抬起一脚把屏风踹倒了。 屏风嘭然倒塌,唐西洲也傻眼了。 陆槿抱着一只浅黄色的小团子在怀中,细细抚摸着。小奶狗被吓到了,“汪汪”地叫了起来。 “乖,不怕不怕。”陆槿轻轻抚着奶狗的毛发,柔声安慰着。 洲洲?竟然是一只狗?唐西洲立在原处,撞上了陆槿瞪她的眼神,眸中尤有凶意,“怎么了?” 唐西洲气急道,“它凭什么叫洲洲,我……”我才是洲洲啊。 洲洲见唐西洲是生人,对陆槿说话又没有礼貌,甚至还有些不喜欢它的样子,脸上的表情奶凶奶凶的,对着唐西洲叫了起来。 陆槿摸了摸洲洲的头,满眼的爱护和宠溺,又冷冷对着唐西洲说道,“你吓到它了。” 唐西洲瞬间像个犯错的孩子,认怂道,“对……对不起。” 陆槿皱着眉头看了唐西洲一眼,便抱着洲洲回房去了。 唐西洲本还怅然不已,但转念一想,陆槿养的狗叫洲洲,莫不是思念她时开始养的。她想起陆槿柔声念“洲洲”的名字,一阵欣喜。那,洲洲就洲洲吧。 -------------------- 作者有话要说: 洲洲:怎么的,铲屎官,不服气? 第95章我想重新追求你 陆槿回房去后,唐西洲也舍不得离开。陆槿生她的气不见她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她走到南风院门口,坐在门槛上看着院里的风景。 又是早起,又进宫陪扬成宁聊了半天,唐西洲困得有些迷糊,靠着门慢慢就睡着了。 陆槿午后没有出门,待在书房里。洲洲在书房待不住,跑到院里来玩。它不怕生,很爱黏人,见唐西洲睡在门口,一阵小跑到唐西洲身上,黏湿的舌头舔了舔她的脸,汪汪地叫了两声。 唐西洲觉得脸上一片黏热,睁开眼睛就发现怀里多了只小奶狗,她笑着摸了摸洲洲的头,“是你啊,小东西。” 唐西洲手上轻柔,洲洲被摸得很舒服,软软地看着唐西洲,叫了两声。唐西洲一下子被洲洲萌化了,把这个黄色小团子抱在怀里,柔声说道,“今天中午是不是吓到你了?” 洲洲往唐西洲怀里缩了缩,似乎听懂了唐西洲的话,一脸委屈。唐西洲嘴上扬起笑意,轻声哄着,“对不起啊洲洲,姐姐跟你道歉。” “洲洲?为什么你叫洲洲啊?”唐西洲逗弄着洲洲的鼻子和嘴巴,小团子这么可爱,她已经不介意和它同个名字了,甚至她觉得自己在陆槿心中,也是这般可爱吗? “姐姐带你去吃好吃的,好不好?” 洲洲听懂了,高兴地在唐西洲怀里叫了起来。唐西洲被逗笑了,“我们家洲洲也是个小吃货呢。” 唐西洲把洲洲抱到南风院的小厨房,刚好撞到清风路过,便问她,“洲洲都喜欢吃些什么?” “洲洲自小肠胃不好,夫人细心照顾过很久的。不让它随便吃东西。”清风提醒道,“三小姐,您可千万别喂洲洲吃食,这孩子可贪吃了,又容易吃坏东西。夫人很紧张洲洲的,它要是病了,夫人该要不开心了。” 唐西洲点点头,庆幸还没喂,“那我不喂了,谢谢你啊,清风。” “三小姐客气了,您先陪洲洲玩,清风先走了。” 清风走后,唐西洲摸了摸洲洲的头,“哎呀,小可怜,你母亲不让你随便吃东西。我也怕她生气,就不能喂你了。” 唐西洲抱着洲洲坐在小厨房门口,厨房传来炖肉的香味,馋的洲洲直流口水。 唐西洲嫌弃地抹掉洲洲滴下来的口水,无奈地笑道,“洲洲,你怎么这么没出息。” 洲洲轻轻咬着唐西洲的衣袖,眼神里充满了渴望,巴巴地看着唐西洲,一脸着急。唐西洲也受不了这种眼神,狠下心来拒绝道,“你不要这么看着我,姐姐也没办法,姐姐也怕你母亲。” 唐西洲觉得还是赶紧把洲洲带离厨房为好,要不然,她的衣服都要被口水浸湿了。她站起身来,“洲洲乖,我们走了,不待在这了。” 洲洲汪汪地叫了起来,咬住唐西洲的衣摆直往厨房里带。 唐西洲看洲洲这样心急,也很想心软下来,但一想到陆槿会生气,就哄着洲洲,“听话啊。你母亲还在生姐姐的气呢,姐姐不能在这个关口犯错。” 洲洲对唐西洲的软弱很不满意,着急地叫了两声,一脸的不服气。唐西洲加重了语气,像是教训小孩子一样,“不许凶姐姐,听到没有,就知道窝里横,跟你母亲一样。” 陆槿远远就听见唐西洲的话,沉着脸从唐西洲身后走过来,冷声叫道,“洲洲,过来。” 唐西洲一时心如死灰,怎么就,偏偏就听到了这句。果然,不能在背后说人坏话是有道理的。 洲洲平素最听陆槿的话,小跑了过去,扑到陆槿身上,呜咽了几声,仿佛受到了极大的委屈。陆槿皱了皱眉,看着唐西洲。 唐西洲担心陆槿误会她欺负洲洲了,着急说道,“我什么都没干啊!我……我就是想喂洲洲吃点东西,清风说你不让,我都不敢喂。”她把湿嗒嗒的袖口展示给陆槿看,“你看,洲洲的口水蹭了我一身,我都没给它喂,就是怕你生气嘛。” 陆槿见唐西洲解释得又小心又着急,自然也不会误解了她,“洲洲该吃晚饭了,我带它回去。” 唐西洲听陆槿回应她,心中燃起了点点希望,高兴地说道,“那我可以喂它吃饭吗?” 陆槿看唐西洲脸上尽是纯真无邪的笑意,眸中的冷意渐渐散了去。 唐西洲见状,补充说道,“我很喜欢它的,我们下午玩得很开心。”她看着陆槿怀里的洲洲,问道,“洲洲也很喜欢姐姐的,对不对?” 洲洲在陆槿怀里叫了两声,除了不肯给它喂东西这点,其他的唐西洲倒是做得极好,是个合格的铲屎官。 陆槿见洲洲开心地叫着,心也软了,“那麻烦你喂它吧。” 唐西洲开心得翻江倒海,跑到陆槿身边,“不麻烦不麻烦,我以后每天都来喂洲洲吃饭。” 清风端来洲洲吃饭的小碗,里面装了几块刚做好的五花肉和一些青菜、米饭。唐西洲看完皱了皱眉,“这是洲洲的晚饭?它平时都吃这些吗?” “是。”清风说道,“已是荤素搭配,三小姐,有什么问题吗?” 唐西洲没养过狗,但李斯琪养过。她看着洲洲的晚饭,真是觉得喂得太不科学了。“这样吃不健康的,洲洲毕竟是小奶狗,不能吃太咸的东西,要不然也会得高血压,就是容易有血管方面的问题。像洲洲这种年纪的小狗狗,饭食要用温开水泡开,制成小块状才容易消化,我给它重新做吧,你稍等我一会。” 唐西洲跑到厨房去,挑了瘦鸡肉,在热水中烫熟,加了一点点盐来调味,切成碎末,泡在温水中。她又取了一些胡萝卜和蔬菜,蒸软之后切成小块,添到洲洲的小碗里。 陆槿抱着洲洲在门外,看着唐西洲在厨房中忙活的身影,心中一片柔软,若一直能这样烟火相伴,该有多好。她的眸底萌生出阵阵暖意,尽是期待。随即她又想起唐西洲已经心有所属,克制了下去。 “洲洲,吃饭啦。”唐西洲做好洲洲的晚饭,端到院子里,洲洲见了赶紧从陆槿怀里跑了下来,追到唐西洲身边去。 唐西洲蹲身下来,看着洲洲一顿猛吃,柔声说道,“慢些吃,又没人跟你抢。” 洲洲听懂了,吃饭的速度果真慢了下来,唐西洲笑着看向陆槿,“洲洲真的很聪明,我说的话它都听得懂。” 陆槿被唐西洲的笑意感染了,她看出唐西洲此刻是完完全全的开心,干净得没有别的想法。陆槿走过去,在洲洲身边蹲下来,“是啊,我们洲洲又聪明又听话,很可爱。” 第97页 唐西洲看着陆槿满眸子的宠溺,忍不住争宠,“西洲也很聪明,也很听话,你要不要也养养我。我比洲洲好养多了。” 陆槿避开唐西洲炙热的眼神,装作没听见,摸着洲洲的头。洲洲听懂了,对着唐西洲不满地叫了两声,好像在说,“你居然敢嫌弃我?” 唐西洲嘟着嘴冲着洲洲说道,“知道了知道了,我不跟你争。” 洲洲听了,才满意地摆了摆尾巴,继续吃起来。 “小槿吃晚饭了吗?”唐西洲看着陆槿,想趁机找陆槿一起吃饭,“我给你做晚饭,好不好?” 陆槿刚想推拒说不必了,就听清风在身后说,“三小姐要做晚饭吗?清风也想吃。” 悦儿在一旁附和,“对对对,悦儿也想吃三小姐做的饭了。” 唐西洲感激地看着身后两位活菩萨,满眼期待地对陆槿说道,“小槿也一起吃好不好,我们一家人好久没一起吃过饭了。” 唐西洲看陆槿没有回应,有些失望地低下头去。 陆槿不忍她失落,终是说了一句,“好,辛苦你了。” 唐西洲马上开心得跳了起来,“不辛苦不辛苦,小槿你稍等一会,很快就能吃饭的。” “悦儿,帮忙看一下阔亭回来没有,叫她过来吃饭。” “是,悦儿马上去。” 唐西洲自得其乐地在厨房忙了起来,心里具是甜意。她看得出来,陆槿还在生气,但陆槿会心软,就说明她还有机会。只要有机会,她就一定不会放弃的。唐西洲担心陆槿等太久,挑了几道能很快就能出锅的热菜做了起来。 阔亭很快就过来了,走到唐西洲身边帮忙打下手。唐西洲知道阔亭今天去见阔英了,暖声问道,“有跟阔英说,我们替他报仇了吗?” “说了。” “那,有跟阔英说,你有姐姐了吗?” “说了。” 唐西洲一边忙着看锅里的菜,一边高兴地说道,“你快别沾手,姐姐很快就做好了,洗手准备吃饭。”她贴到阔亭耳边,小声说道,“陆大人还没原谅我,待会记得帮帮我。” “阔亭知道了。” 唐西洲把菜做好了,阔亭帮着端到大厅去。陆槿看着一桌子的菜,香气氤氲,很有食欲,“辛苦了。” 唐西洲拉着阔亭坐到她身边去,她又紧挨着陆槿坐。悦儿和清风一同落座后,她招呼道,“那大家一起吃吧。” 唐西洲站起身来为阔亭夹菜,“阔亭,你多吃些,日后回营就很难吃上姐姐做的饭了。”她细声叮嘱道,“你还小,在长身体,以后休沐就回家来,姐姐给你做好吃的。” 阔亭仍是不习惯改口,“谢谢……大人。” 唐西洲佯装生气,紧皱着眉,“叫姐姐。” 阔亭小心地看着唐西洲,怕她真是生气了,“谢谢姐姐。” 唐西洲马上转了笑意,“乖乖乖,快吃饭。”她又给陆槿夹了些菜,“我们小槿也多吃一些。”她担心陆槿觉得遭到冷落,解释道,“阔亭以后休沐才能回家,但你不用担心,我天天给你做。” 陆槿的心一下回暖了,但仍面无表情,自己夹了菜吃起来,“不必这么辛苦。” 唐西洲有些沮丧,以为陆槿不喜欢她做的菜,便坐了下来,低头吃饭。 阔亭见唐西洲有些不开心,想起了在厨房时唐西洲让她帮忙的事情,“姐姐想追陆大人,她乐意给陆大人做饭,不辛苦。” 唐西洲一下子震惊住了,原来阔亭才是最强助攻,她咬着筷子看向陆槿,饭桌上的气氛微妙了起来。 “陆大人,姐姐在俞州时每日每夜都在想你,若是之前她有什么过错,陆大人能不能给她一个机会……”阔亭才发觉自己说了很多话,开始低着头支支吾吾起来,“她……很喜欢你。” 陆槿的耳后一下子就红了,唐西洲看出来陆槿害羞了,心中大喜,认真说道,“我想重新追求你,能不能……” 洲洲吃饱了饭,跑进大厅来,活泼地叫了两声,唐西洲做饭那么好吃,它仿佛在催促陆槿赶紧答应她。 陆槿不习惯在众目睽睽之下说这个话题,脸上也有些红了,低着头说道,“先吃饭。” 唐西洲笑了起来,“吃饭吃饭,大家都多吃一点。” -------------------- 作者有话要说: 阔亭: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第96章你就是这么照顾自己的吗 吃过晚饭,陆槿便回了房去。唐西洲虽心上极想跟去,但担心黏陆槿太过,反而让她不开心,便克制住脚步,留在大厅里陪洲洲玩。 玩闹过一会,洲洲也犯困了,唐西洲便把洲洲抱回它的狗窝去。洲洲的小窝置于偏房中,是陆槿亲手做的,刷着红漆的小房子,外饰着可可爱爱的宫灯,青橘色的软垫,十分<a href=Tags_Nan/WenXiml target=_blank >温馨</a>舒适。唐西洲心下绵软,把洲洲放了进去,不禁吃醋地摸了摸洲洲暖乎乎的身子,“我们洲洲可真幸福。” 她看着洲洲睡了之后,便小心退出门去。路过陆槿的房门时,又听到了陆槿咳嗽的声音。怎么咳得比昨日还严重几分,她看见清风在门外,问道,“小槿近些天生病了吗?” 清风一脸愁容,“半年前,夫人解了毒后便落下了病根。时常夜间咳醒,请了好多大夫看,也吃了不少药,总是没太大效果。大夫说是肺热,痼疾难医。” 唐西洲心中一疼,怎么会这么严重。她问道,“请老周来看过?” “没有。”清风苦恼地摇摇头,“夫人说周太医亦有心事烦忧,不让清风去请。” 唐西洲眉间紧皱着,又听着陆槿咳了两声,不顾已是入夜之时,急步跑了出去。 陆槿听到门外的脚步声,问清风道,“清风,是谁来了?” 清风进了房间去,给陆槿倒了杯水,送到陆槿书桌前,“是三小姐。她听见你咳嗽,问了几句,很是担忧。该是去找周太医了。” 陆槿见入了夜,怪着唐西洲心急,“清风,让余朗去跟着她,总归小心些为好。府前替她留着灯,等她回来再关门。”自唐西洲回来后,清风还是第一次见陆槿关心她,心中为唐西洲高兴,赶紧找余朗去了。 唐西洲去马厩解了马,便往凌山去了。自皇梁一战后,入了夜平民很少上街。街上比起之前萧瑟不少,唐西洲骑着马,总觉得身后阴风阵阵。 巡防营巡逻的士兵未看清是唐西洲,大声斥道,“是谁入了夜还在街上纵马?” 唐西洲勒住缰绳,停下脚步,“是我,扬子洛。” 余朗随后闻声而来,与巡逻的将士稍加解释,巡逻的将士才行了礼退下。余朗看着唐西洲,“三小姐,这入了夜,您独身一人不安全,余朗陪您前去吧。”余朗笑着补充道,“这也是陆大人的意思。” 唐西洲心下一暖,没有推拒,“麻烦你了师父。” 余朗笑了笑,“既是急事,那我们走吧。” 唐西洲点了点头,在余朗的陪同下急步前去。到了凌山的小茅屋,唐西洲飞快下马,敲门道,“老周,你在家吗?” 周合萌一听,就知道是唐西洲来了。他听说了朝中战事,知道唐西洲回皇梁了,只是入夜这么急,该不会出什么事了?他赶紧去给唐西洲开门,果然一打开,就见唐西洲愁云满布的脸。 “回来了?”周合萌一如既往,语气轻快,“有急事?” 唐西洲点点头,她与周合萌之间,也不是会见外的关系,她直入主题,“是有急事。”但她仍觉得深夜来打扰周合萌有些不好意思,“老周,有事要麻烦你……” 周合萌见她吞吞吐吐地客气着,又知她心里着急,打断道,“别说废话,有什么急事?” 唐西洲再不客气了,“小槿自解毒后便一直患有咳疾,我听她这些天咳得厉害,你能随我回去替她看看吗?” 周合萌念着与唐西洲的情谊,自然没有犹豫,直截说道,“好。”随后去马厩解了马,跟着唐西洲和余朗回扬府去。 进了扬府,唐西洲直接带着周合萌去了南风院,到了陆槿房间门口,她仍听到陆槿不时咳嗽几声,心中又急,又隐隐生气。她敲了敲门,等在门口。 陆槿知道是唐西洲回来了,起身走到门口,见唐西洲和周合萌站在门外,“深夜打扰,辛苦合萌了。” 周合萌摇了摇头走进陆槿的房间,“陆槿,你是真没把我周合萌当朋友过,生了这么久的病,竟然也不找我?” 陆槿唇上轻笑,“只是咳嗽几句,不是大病。” 唐西洲听陆槿说得这样轻松,完全跟清风说的不是一回事,脸上露出几丝怒意,气鼓鼓地对周合萌说道,“自解了毒后小槿就经常咳嗽,夜间还时常咳得睡不着,老周,你快帮着看看。” 陆槿见唐西洲一副小孩子告状的模样,心中稍有暖意,而后她就见周合萌斜来一眼,“你啊,真是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 周合萌坐了下来,替陆槿把了把脉,问道,“夜间咳得厉害吗?” 第98页 陆槿俨然如同一个乖乖治病的小孩子,柔顺地说道,“多是夜间咳,白天不怎么咳。” “经常咳醒吗?” “天气转冷时便会,天气暖了,咳嗽也会好很多。” 周合萌问得仔细,陆槿也没有隐瞒病情,如实相告。唐西洲在一旁听着,才知道陆槿病了这么久,暗自心疼。 问了诊后,周合萌开始开药,“陆槿,你这肺热之症还需得好好调养,若是真落下沉疾,日后通天的医术也难医了。” 陆槿点了点头,淡然地说道,“那就要麻烦合萌了。” 周合萌叮嘱道,“我开的药,你先吃上几剂。你这病,若配上针灸治疗,会好得快些,明日我过来,为你施针。” “明日?”陆槿有些犹豫了,明日她尚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做…… 周合萌看出她的犹豫,问道,“你明日有事?” 陆槿刚想说有,唐西洲就说道,“什么事比得上身体重要,明日哪里都不许去,好好在家治病。”她语气中略带凶意,不容拒绝。 陆槿的脸色已然沉了下来,既然分手了,哪里还容唐西洲管着。唐西洲很少这样对她说重话,她心上一时委屈,脸色也沉了几分。 周合萌拍了拍唐西洲的后脑勺,提醒道,“跟谁说话呢,大呼小叫的。” 唐西洲这才知道语气重了,瘪着嘴站在一旁。 周合萌见着她们气氛不对,“陆槿,今晚最好先吃上一剂,夜里会舒服一些。今天不早了,我先走了。” 唐西洲看了陆槿一眼,眸中满是心疼,而后见周合萌走了出去,忙跟上去送他。 “老周,等等我,我还有话跟你说。” 周合萌见唐西洲跟了出来,“怎么,和陆槿又吵架了?” 唐西洲如实汇报道,“嗯……也不算吵架了。她不理我了。” 周合萌朗声笑道,“就你扬子洛有这等本事,能把陆槿气成这样。” 唐西洲委屈地瘪瘪嘴,确实是她自作自受的结果,也怪不得周合萌要笑她。 唐西洲回皇梁后,也问过周合萌的情况。自蒙安阳被赐死后不久,周合萌便辞官了,成天待在凌山上,很少下山,也很少回家,周川柏不知被他气了多少次,几乎都要与他断绝父子关系了。唐西洲亦是震撼,周合萌对蒙安阳用情如此之深,她敬重周合萌的无畏,郑重地说道,“老周,有一件事还是要告诉你。” 周合萌见她严肃,问道,“什么事?” “安阳没死。” 周合萌心中震惊,他慢慢感受到他缱绻沉寂的心苏醒了过来,“那……她好吗?” 唐西洲浅浅一笑,“她很好,只是心中尚未想好如何来见你?” 周合萌显然着急了,“她在哪里?我去找她。” “与她分别后,我也不知道她去哪了。”唐西洲想起蒙安阳的话,“老周,她还需要一些时间想清楚。她想好了,就回来皇梁见你,你再等等她可好?” 周合萌垂下眼眸,欣喜过后一阵空荡荡的失落感,而后安慰自己,失而复得,已是大幸,这么久都过来了,也不差再等些时日,“谢谢你啊子洛,告诉我这些。我会等她回来的。” 唐西洲笑了笑,虽然她不知道蒙安阳什么时候回来,但她想着该是快了吧,与她离别时,她显然看出蒙安阳眸中的眷恋了。 “我明日午后再过来,陆槿若有事,便先让她去忙。”周合萌说道,“你啊,人家还没原谅你,你哪里能对她那么凶,都快被你吓跑了。” “我刚才很凶吗?” 周合萌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还不赶紧回去将功赎罪,女孩子嘛,总还是要哄一哄的。” “唔。”唐西洲瘪了瘪嘴,“我知道了。” 周合萌和唐西洲走到了扬府门口,周合萌见天色已晚,告辞道,“行了,别送了,我也不回凌山了,我回府去。” 周合萌离开后,唐西洲这才回南风院去,她暗怪自己刚才态度不好,该是吓到陆槿了,不禁加快脚步,赶去见她。 唐西洲一进门,便见陆槿坐在书桌旁,陆槿见她进来了,看了一眼,便转过头去继续看书。 唐西洲走到书桌旁,放轻语气,“刚才是我心急了,语气有点凶,吓到你了是不是?” 陆槿确实生着气,她本也不是这样不宽容的人,只是因着唐西洲的重话,心上便开始委屈难受。她不去理唐西洲,自顾看着书。 “我……我就是太在意你了才会这样。”唐西洲见陆槿没理她,心中满满的失落感,可陆槿生了这么久的病,她自己就任由着病势进展,也确实让唐西洲生气啊,唐西洲心中堵着一口气,语气却不敢重了,“我不在,你就是这么照顾自己的吗?” 唐西洲眸中渐渗出水光,心里又是着急,眼泪一下子啪嗒掉在了书桌上。陆槿抬头一看,唐西洲已经哭成了泪人。陆槿心上一颤,眸中的寒意尽数褪去。 唐西洲见陆槿看她,倔强地吸了吸鼻子,“你不喜欢我了,我可以走。但是你要好好喝药,不要再拿身体开玩笑了。”说完她走出房去,独留陆槿坐在房中,眸中渐生一片绵软。 不消半个时辰,清风把药端了过来,“夫人,这药是三小姐亲手熬的。她让我要看着您喝完。” 陆槿看着清风端上来的药,伸手探了探,是刚好入口的温度。盘中还有一个小瓷碗,碗中放着几块蜜饯,冒着甜气。她气也消了,端起碗来把药喝了,而后眉间皱了皱,好苦。 她拿起碗中的蜜饯,含到口中,心上渐渐生甜。 -------------------- 作者有话要说: 陆槿:凶我???这半年是壮胆去了吗? 第97章全心交付,束手无策 陆槿吃过药后,不久便歇下了。唐西洲可是睡不着了,她在陆槿门口守着,生怕她半夜再咳醒了。陆槿醒时她不敢进门去,等到陆槿闭灯睡下后,她等了许久,才敢蹑手蹑脚走进房门去。 陆槿睡觉轻,她听见房门轻曳,便知道是唐西洲进来了。她闭着眼,假装是睡了。 唐西洲走到陆槿床前,不敢点灯,屋内只盈着几分月光。她看着陆槿睡着的样子,尤为心动。白皙晶莹的脸,隐隐翕动的长睫,高挺瘦削的鼻梁,饱满水润的双唇,心中一片悸动。 她蹲身在陆槿身边,细细地看着,听着陆槿浅而均匀的呼吸声,眸中一片疼惜。她忍不住伸长手指,去点陆槿的鼻尖,回来这么久了,这也是第一次碰到她呢。然而唐西洲的动作不敢太大,怕把陆槿吵醒了,只敢轻轻碰着,冰冰凉凉,沁入心田。 陆槿亦被唐西洲手上的动作扰得心上酥麻,她听到唐西洲轻声说着,“你怎么这么不听话呢,为什么不好好照顾自己。你知道吗,我要心疼死了。” “怎么就不肯原谅我呢?我对你已经全心交付,束手无策了。” 唐西洲说完情难自已,在陆槿唇上浅浅落下一吻。时隔半年,再次亲吻陆槿,唐西洲眷恋地把唇抵在陆槿唇上,唇上已经酥软,心中狂乱。 陆槿的耳后热意袭来,早已一片通红。她心跳难平,迷恋着唐西洲的亲近。西洲,你知道吗?我对你也是全心交付,束手无策了。 唐西洲的吻在陆槿唇上停留了一会,而后反应过来陆槿睡着了,赶紧起身来。借着月光,她看到陆槿睡着后的乖顺模样,不禁笑了笑,“宝贝,做个好梦。” 陆槿听唐西洲这么柔声哄着,心中的委屈便也化开了,喝了药后,她眼睛便极为酸涩,唐西洲的话如哄她入眠的摇篮曲,她很快便甜甜地睡去。 周合萌的药起效很快,陆槿一夜安眠,未再咳醒。唐西洲守到了天亮,一大早就去给陆槿做早餐。 昨晚周合萌给唐西洲留了几张润肺的药膳食谱。唐西洲稍加改良,做成了陆槿喜欢的口味。一大早,大厅的桌上就摆上了芝麻小米粥,银杏核桃酪,银耳羹,杏贝膏,还有一道润肺梨汤,皆是清润淡口,氤氲着香气。昨夜与陆槿闹得不愉快,唐西洲心上还有些紧张,在大厅里来来回回走着,又时常去看她做的早餐,担心早餐冷了,也就不能给陆槿吃了。 陆槿一夜好梦,睡醒时心情极好。她一睁眼看向床边,想起唐西洲昨夜温声细语地哄她,心中尤有甜意。她眼神探到枕头底下的有东西鼓起来,于是拿了出来。是一个信封,她一看就知道是唐西洲的杰作。她打开来,展开信纸,纸上画了一个小人,跪在地上,脸上纵着两行热泪,一副悔恨模样。这该是画的唐西洲她自己。旁白上写着:“对不起,小槿宝贝,小唐知道错了,以后再不凶你了。” 陆槿看完便低头笑了,每次唐西洲惹她生气,都有千百种新奇的办法来哄她开心,而且次次奏效。 陆槿接下去看着另一张信纸,纸上还是那个可爱的小人,在厨房忙着做饭,额间渗出几滴细汗。旁白上写道,“陆大人若是起床了,可否移步大厅,该吃早饭啦。” 第99页 陆槿把信纸收好,放在枕头底下,满面如沐春风,心情舒朗。她洗漱好就去了大厅,走进大厅时,正好撞上了唐西洲略带紧张的眼眸。她看着满满一桌早餐,又看着唐西洲略带愧疚的眉眼,心兀自软成一汪春水。 唐西洲之前最喜欢睡懒觉,故而陆槿很少能吃到她做的早餐,现如今这样一日三餐,餐餐事无巨细,陆槿看她辛苦,昨夜又许是没睡,双眸下一团乌痕,尤显疲惫,不免暗自心疼,“不必每日早起,休假了就多睡一会。” 唐西洲听到陆槿的关心,喜上眉梢,心中的紧张一时都烟消云散了,“我就是想着多为你做些事情,你吃得开心,我便开心。”她眉眼舒展,“这些都是润肺止咳的药膳,我都改了口味,不会难吃的,你快试试看。” 陆槿看着唐西洲一脸诚挚,松缓了语气,“你自己可吃过了?” “我还没呢,我待会回去吃。” “那便一起吃吧。” 唐西洲一脸受宠若惊,激动地说道,“好啊。”然后赶紧坐在陆槿身边,生怕她反悔。 唐西洲殷勤地给陆槿盛了一碗热气腾腾的芝麻小米粥,又夹了好些糕点放在陆槿的碟中。陆槿也不避开她的热情,端起她送来的粥喝了一口,粘稠绵香,很是可口。 唐西洲见陆槿连吃了好几口,高兴得眉眼弯起,“这些都是滋阴润肺的,老周说要吃上一阵子好好调养,日后我都过来给你做早餐好不好?” 陆槿淡淡地说道,“倒是不必。” 唐西洲以为陆槿在拒绝她,嘟着嘴有些失落,闷在一旁。 陆槿见了,不忍心地解释着,“我会让厨房帮我准备药膳,你不喜欢早起,早上就多睡一会。” 唐西洲愣是反应了一会,心中一时犹如烟花爆竹绽放,开心得不知所以,她在关心我啊!!她眉眼中都是甜意,说道,“我来做吧,我更清楚你的口味。这些是药膳,做的口味不对,就很难吃,不要委屈了你的胃。” 陆槿听着,亦是开心的,她想起唐西洲对她说过的话,要想征服一个人的心,就要先征服她的胃。她一时面若桃花,朱唇浅笑,“那……辛苦你了。” “不辛苦。”唐西洲高兴地轻轻挑了挑眉,“你放心把你的胃交给我。”她心中想道,也放心把你的心交给我,好不好? 唐西洲一边喝着粥,一边说道,“小槿,你今日还要进宫吗?营中可是有什么事,我可以不休假的。” “今日……”陆槿今日确实有重要的事情去做,然而却不是进宫,“营中无事,你好好休息。” “那你不要出门了好不好?”唐西洲泛着大眼睛,眸中尽是期待,她说道,“你生着病,还要喝药呢,老周说午后过来给你施针。你好好在家养病好不好?” 唐西洲的语气极其绵软,陆槿尤为心动,可是今日要办的事情确实很重要,她折中说道,“今日确实有事,我午后会回来。” 唐西洲一下子苦恼地噘着嘴,“那你带上我,好不好?” 陆槿抿着梨汤,她很喜欢梨汤的恰到好处的清甜,而后回复唐西洲,“今日之事,你不方便在场。” 唐西洲皱着眉头,脸上一副不高兴的样子,“有什么事,还不能让我知道吗?”她又不敢发火,坐在一旁生着闷气。 陆槿对唐西洲闷着发脾气的样子确实没了办法,“今日我要去周府退婚。日后你便婚姻自由了。” 退婚?原来她都记在心里了啊。唐西洲心中一下子明亮起来,复又高兴得心上狂乱,她语气转甜,“那,那辛苦小槿了。” 陆槿吃过早饭,便回书房,找出扬子洛与周合萌订下婚约时交换的庚贴。唐西洲见陆槿对自己的态度好了许多,便得寸进尺地黏着她,陆槿看在眼里,也不说什么,心上确是一片甜意。只是她每每想起那个红衣姑娘,就会失落几分。唐西洲昨夜的话,灼热而诚挚,但若她真的全心交付了,这个红衣姑娘于她,又是什么呢?或许,是不是误会她了呢?她与那位红衣姑娘不是如外人所说,那般亲密。 陆槿把庚贴收好,准备出门。唐西洲满眸子缠绻,把陆槿看得心上发痒。陆槿忍不住问道,“这半年……”她问出口又后悔了,既是分手了,她又有什么立场问她呢? “嗯?”唐西洲认真看着陆槿,敏捷捕捉到陆槿眸中的一闪而过的失落,“你想问什么?” “这半年,有人照顾你吗?” 唐西洲一听陆槿关心她,眉眼便笑得展开了,松了一口气,说道“我还以为怎么了?”她说道,“有啊,余拯,阔亭,我的两位哥哥,营中各位叔叔伯伯,还有……”她刚想说蒙安阳,可她还没想好怎么说出中毒的事,便转口说道,“还有一个朋友,都很照顾我。” 陆槿看到唐西洲说到那个朋友时,眼中的光亮更加灿然,心一时冷了。她这样的明媚骄阳,到哪里会没有人喜欢呢……她淡然说道,“我知道了。” 唐西洲送陆槿到门口,试探着轻轻拉着她的衣角说道,“早点回来。” 陆槿看着唐西洲拉着她的衣角,心中慢慢渗着几分失落。她发现她看不懂眼前这个女孩子了,为什么心里有了别人,还要这样来招惹她呢。而她的心确是一点都抗拒不了这种诱惑。 陆槿点点头,“知道了。”眸中的光渐渐暗了下去。 -------------------- 作者有话要说: 唐西洲:终究是我坑了我…… 第98章和离 因着陆槿去为唐西洲退婚一事,唐西洲尤其开心,心情好到飘飘欲仙了。她既然回来了,就要开始想着与陆槿的婚事了。虽是女朋友还没追回来,但及早准备总是没错的。今日起,她就是无婚约的自由之身了,但陆槿不一样,陆槿与扬义的婚事是林昶亲赐,她要娶陆槿,就得去向林昶求一份和离的诏书。在唐西洲心中,此事已不容择期,及早办了最好。 唐西洲一回到南锦院就看见阔亭站在院门口,她对阔亭昨日的最强助攻很是惊喜和意外,阔亭为她说话之后,陆槿对她的态度明显好了很多。她拉住这个小功臣,“醒了?姐姐给你做了早饭,快去吃饭。” 阔亭从未被人照顾得这么周到,懵住了看着唐西洲。唐西洲摸了摸阔亭的头,夸道,“原来阔亭这般会说话,真是姐姐的小福星。” 阔亭被唐西洲夸得有些不好意思,眸中渐起光亮,“阔亭只是说了实话,陆大人应该很快就会原谅姐姐的。” 唐西洲带着阔亭去大厅吃饭,因她自己吃饱了,就坐在阔亭对面看着她吃。自从认了阔亭做妹妹,她对阔亭越发宠得上心。阔亭还只是个十五岁的孩子,唐西洲总想让她过上正常人家中小孩子的生活,这应该也是阔英所想的吧。 阔亭被唐西洲看着,吃得小心翼翼,忍不住问道,“姐姐怎么一直看我?” “阔亭,你喜欢做些什么事情?日后有什么打算吗?” 阔亭也没想过这么多,她自小就是暗卫,她觉得为暗卫营效力就是她的使命所归,更别提喜欢和计划这么奢侈的事情。 唐西洲看穿了阔亭的心思,笑着说,“没想过吗?那慢慢想好了,要是你有什么想做的事情就告诉姐姐,姐姐一定支持你去做。” 唐西洲知道阔亭不爱说话,继续说道,“人一定要有自己喜欢做的事情,有喜欢才会有期待,这样会过得开心很多。” 阔亭抬起眼看着唐西洲,认真思考后说道,“我喜欢暗卫营。” 唐西洲第一次在阔亭这里听到喜欢二字,觉得新奇,“哦?为什么喜欢暗卫营?” 阔亭由心说道,“我喜欢自己去做任务,回来后大家都对我很好。” “那是因为阔亭很棒,任务又完成得很好,大家都喜欢你。”唐西洲难得看到阔亭打开心扉,“那阔亭是想继续留在暗卫营吗?” “是。” “好啊。最近休息几天,有任务了再回去。”唐西洲说道,“今天若是没别的事,吃过早饭我们就进宫。” 阔亭习惯听从安排,也没问进宫做什么,就说,“好。” 唐西洲微敛着眉,“你怎么不好奇,进宫做什么?” “姐姐想说就会跟阔亭说的呀。”阔亭看着唐西洲面色尤为迫切,就想着听她问一句“进宫做什么?”嘴角浮起一丝几不可觉的坏笑。 为陆槿求和离书是唐西洲想过许久的事,如今即将去做了,心上激动,恨不得找个人分享,她抬了抬眉眼看着阔亭,“你若想知道就可以问。姐姐会告诉你的。” 阔亭看着唐西洲藏不住喜悦的神色,顺着问道,“我们进宫做什么?” “去找陛下要小槿的和离诏书。”唐西洲一边说着,唇角开始疯狂上扬,“我想娶她。” “我想娶她”唐西洲说出这四个字时,语气极其温柔,眸光隐动。阔亭先是吃惊,而后见唐西洲高兴,心上也替她开心,说道,“那阔亭要有两个姐姐了。” 第100页 唐西洲眉眼璨若星河,“对,阔亭要有两个姐姐了。” 阔亭吃过早饭后,唐西洲便与她入宫了。林昶下了早朝后,听说唐西洲有事求见,便召见了她。 唐西洲入殿后,恭敬地行礼,“臣扬子洛参见陛下。” “起身吧。”朝堂上又传俞州捷报,林昶心情大好,与唐西洲寒暄,“朕不是给你放了十天假吗,怎么不在府上休息。” 唐西洲少见林昶这样开怀,想着趁此良机,赶紧开口,“臣有一要事,想求陛下一个恩典。” “哦。”林昶说道,“说说看,是什么事情?” “陛下,陆槿与我爹的婚事是因由俞州战事而起。本是为方便俞州暗线战报,而今我爹牺牲了,俞州战事将平,臣想替陆槿求一道和离诏书。” 林昶听完,神色严肃了下来,“俞州确有太平之势,只是俞州暗线,尚需陆槿操持,扬家人的身份,是很好的掩护。” 唐西洲暗暗垂下深眸,“陆槿虽是朝中栋梁,但正值大好年华。若需扬家人的身份,不如……”她试探着说道,“不如将她许配给臣。” 林昶自然是看出唐西洲对陆槿的情谊,可面上还是不改严肃,“你尚在守孝之期,怎敢与朕开口谈婚配之事?” 唐西洲这才想起来,守孝期间不能婚嫁,那她与陆槿的婚事岂不是要拖上三年,她顿时心灰,而后又覆上商量的口吻,说道,“陆槿正值嘉年,还请陛下赐她一道和离诏书,如此她也不会有所负累。” 陆槿与扬义的婚事在定下时,林昶便有所承诺,待俞州战事平定,若其中一方令有嫁娶之意,便会赐他们和离。此事林昶倒也不为难,只是他令有私心,说道,“此事怎么不是陆槿来与朕提?” 唐西洲也没被林昶的态度吓退,坚持道,“陛下,陆槿官至掌营,但毕竟女子怀柔,婚嫁之事总是难以启齿。臣钟情于她,自当得替她来求这道旨意。陛下厚恩圣明,臣自当铭感五内,不敢忘怀。” 林昶见唐西洲坚持,也句句在理,“婚姻之事是大事,陆槿就算同意,你问过陆太师没有?” 唐西洲回朝后因着神羽营交接的事与陆文打过交道,她一想起陆文那张板正严肃的脸就甚为头疼,但毕竟要娶人家的女儿,这事也是躲不过去的,犹豫着说道,“还未问过陆太师。” 林昶沉声道,“你先去问问陆太师的意思。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和离的旨意,让陆太师来提更为合理一些。”因着林昶赐死蒙安阳,陆文对林昶心生芥蒂了。陆文自觉愧对蒙启的托付,因着俞州之乱渐平,他近日也向林昶提出辞官的想法,对林昶派去做说客的人也选择了避之不见。林昶是皇帝,自有骄傲,不想委身去留陆文。但陆文是他的老师,他又甚为看重陆文的才干,于是咳了几声,说道,“子洛,你见过安阳了吧?” “啊……”唐西洲还沉浸在要去说服陆文的苦恼中,反应过来,急忙说道,“见过了。” 林昶看着唐西洲,面色不改,“陆太师对朕赐死陆祁一事尤为介怀,近日萌生了辞官的念头。陆太师是朝中重臣,朕不忍他与朕生了嫌隙而退隐朝堂。此事你既知内情,也顺带由你去劝说吧。” 唐西洲听完便有些语塞,心中压力甚大。这哪是顺带,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情,明明是林昶找不到合适的人选了,硬塞给她去做罢了。她脸色一时为难,刚想说推拒之言,便听得林昶说道,“若是你能留住陆太师,朕可为你和陆槿赐婚,等你守孝之期过后再行嫁娶。” 这…… “是。”唐西洲哪里经得起这么大的诱惑,毫不犹豫躬身行礼,说道,“臣定当不负使命。” 从龙辰宫出来,唐西洲愁绪如麻,那怎么办呢,她既然要和陆槿成婚,必然是要去面对陆文的。 她和阔亭随后去了神羽营求见陆文。陆文近日被林昶明里暗里派来的说客扰得烦了,而今行踪难定,她们到时就被告知陆文不在营中。 唐西洲也不气馁,想着陆文该是在府上,便打算去陆府拜访。未至陆府,她和阔亭路过长街,就被眼前的喧闹惹了注意,她这才发现她走到南湘楼来了。 唐西洲还没弄清南湘楼为何那般喧闹时,就被一个身影撞得连连退步,阔亭眼疾手快,把唐西洲扶住了。 唐西洲刚站定,就听到一声不耐烦的怒斥,“怎么回事,谁又挡着本小姐的道了?”她一抬眼,真是冤家路窄,正是陆棠。 陆棠对上唐西洲的眼眸,“扬子洛?”而后楼里“站住”之声随即传来,陆棠也不再说什么,持着长乐剑,拔腿就跑。 还未跑远,一堆护卫拿着棍子把陆棠围了个通透,唐西洲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她与陆棠向来不和,便站在一旁看热闹。 不一会,南湘楼走出一个膀大腰圆的男子,唐西洲看一眼就认出是南湘楼李老板的儿子,他走到陆棠身前,气狠狠地说道,“哪里来的野丫头,未免欺人太甚了些。南湘楼的招牌,说砸就给砸了?来人,把她抓起来去报官。” 报官?陆棠有些心慌了,她倒不是怕官,而是这事若是报了官,少不了要捅到陆文那处去。陆文若是对她发起火来,怕是她又要挨骂禁足。“南湘楼平素都对百姓开放,怎么你接手了半个月,就天天包给富绅了。本小姐就等着几个小故事调剂日子,今日你这南湘楼开是不开?” 南湘楼开了数十年,一直是百姓消遣的去处,确实从未对外闭门这么久。听到是被富绅包下了,周遭的抱怨声也越来越大了。 唐西洲算是听明白了,李老板把南湘楼交给他儿子接手。他儿子贪图快利,把南湘楼包给了财大气粗的富绅,南湘楼由此也停了接受外面的散客,这把长期过来听故事的客人馋虫都勾了起来。南湘楼停止接客半月,在开店至今都是从未有过的事情,陆棠一时气不过,便砸了南湘楼的招牌。 唐西洲与陆棠同是爱听书消遣的人,她觉得陆棠这事虽做得激进,倒也怪不得她。若放在从前,她大概也少不了意气用事。相持不下,巡防营的将士很快就到了。 带队而来的是巡防营的副将孙德文,他与南湘楼的老板相熟,听了缘由,便笑着为陆棠说情,“二小姐也是一时情急,如此也说明二小姐对南湘楼甚为看重,我看此事,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罢了。” 李老板被砸了招牌,自然委屈得想说理,孙德文小声提醒道,“这可是陆太师的千金,你我都得罪不起。”李老板这才泄了气,也得乖乖赔笑,“原来是陆小姐,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了,这事是小的的不是,还请您见谅。” 陆棠一看李老板服了软,脸上露出得意地神色,带着几分不屑,“那这南湘楼,你是开还是不开了?” 李老板连声不迭,“那必然得听陆小姐的,马上就开门接客。” 陆棠挑了挑唇角,这才松口,“那这事就这么算了吧。南湘楼要赚钱我管不着,但是这么久的招牌,不要砸在你手里了。” “是是是。” 陆棠拍了拍身上的灰,跟孙德文打了声招呼,“麻烦你了孙副将。”陆棠说完就要走,孙德文赶紧小跑几步拦在身前,“哎呦,二小姐,您这是还要去哪?” 陆棠被拦住去路,面露不悦,“干嘛?” 孙德文语气讨好地说道,“陆大人让下官来带您回去。” 陆棠心中一惊,“我爹这么快就知道这事了?” “那倒是没有。”孙德文殷勤地围着陆棠,“陆大人也是关心二小姐,这才派……” 陆棠的脸色更难看了,直发脾气,“他才不是关心我,他就是怕我去巡防营。”陆棠越说越气,自顾绕开孙德文,往唐西洲那处走去。 孙德文只好跟在陆棠身后,“二小姐还是别为难下官了,跟下官回府去吧。” 陆棠装作听不见,往前走去,正好唐西洲又挡了她的路,她不耐烦说道,“扬子洛,你故意的是不是?” 唐西洲一脸无辜,本也没招惹陆棠,无缘无故就被凶了一顿,一时气不过,“这路是你家开的?”她语气渐生威胁,“我正好去拜访陆大人,孙副将许是不敢说出陆小姐在外头干了什么,我就不一定了。如今我也是陆大人的下属,该是要如实相告。” 陆棠知道唐西洲敢说就敢做的性子,一时情急,“扬子洛,你想干什么?” 唐西洲见陆棠窘迫的神色,知道她害怕了,于是笑眯眯地看着她,吓唬道,“就是你想的那样咯。” -------------------- 作者有话要说: 陆棠:欺负小姨子?唐西洲,你死定了。 唐西洲:是吗?你以后别来求我。阔亭,我们走了。 大型预告现场,第三对cp要诞生了!!! 第99章见岳父 “你要是敢说你就死定了你。”陆棠气凶凶地说道,“你……”说完她发觉如今的唐西洲已经官拜左骁卫,而自己虽一身报国之志,奈何陆文因为蒙安阳的死,坚持不肯她干涉军营之事,连巡防营都不让她去了。唐西洲正是春风得意,她哪里还有什么可威胁唐西洲的,一时失望。陆棠泄气地说道,“那你就去说好了。” 第101页 孙德文见陆棠还要往前走,小声求助唐西洲,“扬将军您要不帮帮下官,把二小姐劝回家吧。这小祖宗一走,还不知道惹出多少事?” 唐西洲本也不想多事,但确实被陆棠气到了,在阔亭耳边小声说道,“阔亭,把陆棠打晕了,直接带走。” 阔亭早就看不惯唐西洲受欺负,二话不说就朝陆棠的后脑勺击了一掌,陆棠一点反抗机会都没有就晕了过去。孙德文忙上前扶住,惊慌失措地说道,“哎呀,扬将军,这怎么还给打晕了。” 唐西洲想起一年前自己也是这样被陆棠打晕,卖到春风楼去,“那是她欠我的。”不过也因着陆棠把她卖了,她才认识了蒙安阳,也算福兮祸倚。 孙德文被吓得出了半身细汗,早知道,就不该求助这个小祖宗了。伺候两个祖宗真不是件容易的。这样简单粗暴地把陆棠扛回去,怕是等她醒来还不知要怎么被报复回去? 唐西洲对着孙德文笑了笑,一脸的纯真无邪,轻松得仿佛打晕陆棠这事没发生过一样,“行了,我与你一同回去吧,正好我要去拜访陆大人。” 孙德文让下属牵来马车,让他们先送陆棠回府。而后与唐西洲一道,步行前去。 路上,唐西洲与孙德文闲聊,问道,“最近陆大人把陆棠看得这么严吗?” “可不是。”孙德文如今也算是唐西洲的下属了,自然想着巴结她,“二小姐一心想进巡防营,陆大人不允,这不,父女俩就闹起来了。” “陆棠的武学底子到底没得挑剔的,若是加以打磨,将来也必是军中将才。陆大人为何不让她进巡防营?” “将军有所不知,您应该知道祁妃娘娘一事……”这事如今是陆府隐晦禁提之事,孙德文小声说道,“祁妃娘娘被赐死,陆大人难免介怀。打那以后,便不同意二小姐出入巡防营了,一点点军务都不让她沾手。” 唐西洲听完,倒是有些同情陆棠。她一个旁人都看得出来陆棠志在投军,而今这念头被陆文生生择断了,难怪他们父女之间要闹得不快。她想了想,倒是替陆槿庆幸,陆槿的父亲,虽平素沉闷板正,倒是真心疼爱自己女儿的。 与孙德文聊多几句,就到了陆府。进了陆府,她被安排在会客厅等候。不消一会,陆文便来了。 唐西洲见陆文来,躬身行礼,“下官见过陆大人。” “免礼。”陆文说道,“坐吧。”而后自己也坐在了主位上。 唐西洲见了陆文,不由得都紧张了几分,拘谨地坐了下来。 陆文依旧面色严肃,问道,“棠儿是你帮忙带回来的?” “是。” “辛苦你了。” 唐西洲也不知道为何会突然紧张,她自认从没这么怂过,是因为带着林昶的任务?还是因为这是见岳父?心绪不宁。 陆文见唐西洲发愣,提醒她,“今日过来见老夫可有何事?” 唐西洲没提前措辞好,如今一紧张,倒有些说不出话来,微敛着眉,稍显严肃,双唇紧闭着,手心沁出了不少细汗。 陆文想起旧时见唐西洲时,她一脸凌厉,说话直击要害,怎么如今吞吞吐吐起来,也眉头微拢看着唐西洲。 唐西洲被陆文这样一看,更紧张了,脸上不自觉发热,她暗骂自己是个怂货,逼着自己说出话来,“额,下官听说陆大人想辞官?” 陆文听了,便知道唐西洲的来意,原是来给林昶做说客的。他面色肉眼可见地沉了几分,略有不满地说道,“扬子洛,你不知道下级不该议论上级之事吗?” 唐西洲一听,心上更慌了几分,但她强让自己冷静下来,想表现得好一点,给陆文留个好印象。她稍平静地说道,“下官没有想干涉陆大人任何决定。” 陆文沉声说道,“不想干涉?那便好。”他没来由地说了一句,“扬子洛,你会下棋吗?” “啊?”唐西洲说道,“下官不会。” “嗯。”陆文应了一句,“每日此时,老夫都要与人博弈几局。你既不会,便先回去吧。” …… 现在逐客令都这么清奇了吗? 唐西洲心急,顾不得丢脸,嘴中挤出一句,“五子棋行不行?” “五子棋?”陆文许久没下过五子棋,有印象那一次还是陆槿小时候刚学棋时,陪着她下五子棋做闲时玩乐。陆文思绪一时久远,想起陆槿曾对他说过,“槿儿珍爱子洛。”他看向眼前稍显青稚的唐西洲,凝眉审视了一番,“那陪着老夫下几局五子棋吧。” …… 唐西洲也没成想陆文会答应下来,有些惊喜。陆文很快便命人把棋盘端上来,坐到桌子旁,也看了看唐西洲,随意说道,“坐吧。” 唐西洲与陆文面对着坐了下来,心中仍是意外,陆文怎么会有兴趣让她陪着下五子棋……正当她出神时,听得陆文说道,“你执黑棋,先落子吧。” 唐西洲收回神思,拿起棋子,摆在了天元。她玩五子棋,也只是业余水平,更别提什么下棋技巧,那些是她全然没有涉猎的东西。 陆文善棋,他看着唐西洲落子的方式,先手以进攻为主,布局求稳。但能看得出来,唐西洲不常下棋,对下棋也少有研究,由此落子方寸中少了许多棋阵的局限。 陆文下棋的时候不爱说话,唐西洲与陆文对弈,也不敢心不在焉,她努力克制脑中杂乱的想法,让自己静心投入到棋局中去。 在陆文眼中,五子棋属于与孩子玩乐时的消遣。他看唐西洲下得认真,也渐起兴趣,用了几分心思。 唐西洲与陆文对了几局,她每一局都下得十分专注,但陆文善于布局,她虽聪明,细缜地破了几个棋阵,但哪里能敌陆文老谋深算,一旦落子多了,便逐渐走败。 唐西洲输了之后便觉得丢脸,这种简单易懂的棋还输得这样难看,陆文该怎么看她。陆文看出她面色窘迫,一时想起陆槿小时候学棋被他虐哭的样子,心上稍软了下来,一边落子,一边教,“这是寒星开局,你可控制白子活动。” 唐西洲有些惊诧,陆文竟然会教她下棋。她摆下棋子,陆文忍不住将她的棋子挪到了他想摆的位置,“你这样摆能成两步活棋,再落两子,便可成阵。” 唐西洲悟性也快,很快摆好阵型。陆文又教了她其他棋阵,她悟性极高,落子之间布上了几招活棋,棋路开阔许多。陆文欣慰这个学生孺子可教,本就黑子势优,唐西洲终于赢了一次,一下眉眼就舒展开了,“陆大人,你输了。”唐西洲说完才觉得自己得意忘形,敛住了笑意,“是陆大人承让了。” 陆文听她语气中都是赢了快意,眉目间尽是孩子气的纯然,心中已是柔软下几分,他把手中的棋放下,语气和缓,说道,“今日还有何事要与老夫说吗?” 与陆文下了一早上棋,唐西洲觉得陆文也不是那样拒人千里之外,不可亲近,心防退了不少。她明眸轻颔,“确实有。” 她接着说道,“陆大人,子洛与安阳是朋友,当日……子洛也在场。安阳说她等到那日,是因为陆大人说陛下是明君。” 陆文听到内情,眸底暗暗撼动,他对蒙安阳的愧疚又多了几分,蒙安阳选择相信他,可他却无能保全她一二。 “既然陆大人认为陛下是明君,就应该相信陛下。明君治世,必会返躬自省,所为必有所当。旧事沉疴……” 陆文声音沉了下去,隐着几分怒意,“旧事沉疴?安阳是蒙家最后的骨血,让她拿命去换清白,是老夫为父不义之过,也是为臣不忠之罪。” 唐西洲听陆文把罪责往自己身上揽,就知道他身为人臣,不忍责怪君上,又觉得愧对蒙安阳,故而起了辞官之心。“陆大人,安阳对您,一直心怀感恩和敬重。而且她没死,陛下没有杀她。” 陆文目露惊撼,安阳没死?他在接受这个突来的现实后,心中对林昶的芥蒂慢慢化解开了,渐起欣慰。林昶直面往事,下了为蒙家平反昭雪的诏书,还蒙安阳自由,这已经解了陆文多次扪心的问题,他是个明君。 唐西洲见陆文的眸光柔软了几分,觉得此事渐有希望,“陆大人,陛下十分爱惜陆大人的才干,又感念您是他的师长,不忍您辞官退隐。辞官之事,还请您三思。” 陆文在化解心蒂后又深深地愧疚自责起来。正如他对陆槿说过,“为人臣下者,有谏而无讪,有亡而无疾。”他作为臣子,对君上妄加猜疑,已不配再身居高位了。 唐西洲入了官场,越发体会到朝堂中为人臣的赤诚之心,她知道说出真相后,陆文又会罪己猜忌君王,德不配位,于是劝解道,“陆大人,有些猜疑,人之常情。信仰本身,是否定之否定后得到的肯定,也是扬弃的结果,无可厚非。” 陆文听着唐西洲的话,若有所思,“今天辛苦你跑这一趟,告诉老夫这些。” 唐西洲忙说道,“不辛苦不辛苦。”她本也是怀着私心来的,试探地问道,“陆大人,那辞官一事……” 第102页 “容老夫再想想。” 再想想,这还有什么好想的……唐西洲一下子泄了气,再想想,她和陆槿的婚事就又得拖着了。 陆文见唐西洲脸色犹疑,“还有事?” 唐西洲不好意思地说着,“确实还有一事。”她说出实情,“其实今天下官是去找陛下求陆槿的和离诏书。我爹与陆槿,并无夫妻之实,总不能一直这么耗着她。可是陛下说,此事该由您去跟他提。您看看……” 和离这事,就算唐西洲不说,陆文也早有计划,“嗯,此事老夫会适时去向陛下请旨的。” “适时?”唐西洲试探地问道,“是什么时候啊?” 陆文看着唐西洲满怀期待的脸,都能感受到她对和离诏书的迫切,指不定旨意一达,她马不停蹄就来提亲。陆文一时不愿自家的女儿就嫁给这个半大不小的孩子去,脸色沉了下来,“老夫说过,不要议论上级的事。” “哦。”唐西洲对陆文印象已经有极大改观,她亦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直言道,“子洛想娶陆槿。” 陆文对唐西洲这样直白的话稍显惊异,不得不感慨唐西洲少年意气。经皇梁、俞州之战,他确实欣赏唐西洲保家卫国的英勇和担当,但她要娶陆槿,到底还需考察,“你年纪尚小,又在守孝之期,此事容后再议。” 唐西洲一听“容后”,以为陆文对自己不满意,着急表明态度,“子洛知道,陆大人对陆槿的夫婿定是要求甚高。子洛对陆槿之心,绝对赤诚可鉴。子洛虽然年纪尚轻,能力不足,但肯定会努力去配得上陆槿,不会让她受丝毫委屈的。” 听到唐西洲这段慷慨激昂的陈词,陆文心中对唐西洲肯定了几分,“既然你有信心,那老夫拭目以待。和离之事,老夫会尽快处理。” 唐西洲一听陆文松口,高兴得唇角向上弯起,激动地说道,“谢谢陆大人。” 唐西洲和陆文谈到中午了,沈之禾听说唐西洲来了,派人来让唐西洲留下吃饭。 陆文道,“既是中午了,用过饭再走吧。” 本想早些回去陪陆槿,可是岳父岳母相邀,唐西洲怎么敢拒绝,只得答应了下来。 -------------------- 作者有话要说: 陆文:想娶我女儿,你有什么特长吗? 唐西洲:五子棋算吗…… 第100章狩猎 唐西洲与阔亭跟着陆文去了沈之禾的院中,一入大厅,便见沈之禾笑脸盈盈在等着她了。 沈之禾对唐西洲素来疼爱,唐西洲是个嘴甜的孩子,见了沈之禾便一直亲昵地叫着外祖母。如今她要娶陆槿,想着迟早都是要跟着陆槿改口叫娘亲的,见了沈之禾,一句“外祖母”到了嘴边就叫不出来了。 沈之禾看着有些出神的唐西洲,“怎么子洛去俞州半年,回来便不认得外祖母了。” 唐西洲这才回神,半年未见,她撩袍而跪,行礼说道,“子洛给外祖母请安。” 沈之禾赶紧把唐西洲扶起来,说道,“傻孩子,怎么行这么大的礼。”她仔细看着唐西洲,心疼地说道,“这半年,子洛可真是瘦了。”她问道,“槿儿呢,怎么今日没与你一起回来?” “小……”唐西洲笑了笑,“母亲今日有事,未能前来。等过两天她得空了,我再陪她来一同过来拜访外祖母。” “你们啊,都忙。”沈之禾拉着唐西洲抱怨,“你今日若不是来见你外祖父,可会来见我?” 唐西洲听着沈之禾佯装生气的教训,忍不住撒娇,“子洛肯定是想着来见外祖母的。外祖母对子洛这般好,子洛可都真真记在心里的。” 唐西洲眼神里满是诚挚,几句话哄得沈之禾甚是开心。陆文尚未见过唐西洲这一面,心下知道自己的女儿该是怎么被她勾了去。 因着沈之禾在场,这顿饭吃得其乐融融。吃过饭后,唐西洲陪着沈之禾在大厅中聊天。还未说几句,陆棠就怒气冲冲地过来。“扬子洛,我看你是找死,你居然敢打晕我。” 唐西洲一见陆棠来者不善,杀气腾腾,便往沈之禾身后躲,“外祖母救我。” 陆文脸色沉了下来,斥道,“棠儿,不许胡闹。” 陆棠见陆文面上已有怒色,自然不敢闹了,她想起唐西洲打晕她之前威胁她的事,担心陆文信以为真,难保她又要被禁足上几天,着急说道,“爹,扬子洛肯定跟你告状了,那些都是她无中生有的事情。” 唐西洲从沈之禾身后冒了头出来,否认道,“我才没有呢。” 陆文背着手,看着陆棠,沉声说道,“你干的那些好事需要等到子洛来说予我听吗?一天到晚,无一正事,尽会胡闹。” 陆棠被教训得委屈,撇着嘴说道,“我也想做正事,您让我做了吗?” 因着陆文不让陆棠去巡防营的事,两人不知道在家里吵了多少次,沈之禾头疼地劝架,“好了好了,棠儿,不许吵了,你爹自有你爹的考量。” 陆棠不开心地说着,“什么考量嘛,不就是因为陆祁,爹生陛下的气,为什么要我来背锅?” 沈之禾知道陆祁是陆文心上的痛,拉着陆棠,加重了语气说道,“棠儿……” 唐西洲见气氛稍有些紧张,凭心而论,她确实同情陆棠。陆棠自小习武,满腔投身军营的热情,如今却因为蒙安阳的事,被陆文限制在府上。换作是她,怕也是要折腾不休的。她倒也不愿意陆文误会了陆棠,悄声走到陆文身边,“陆大人,其实陆棠今日倒也没做什么事,是子洛之前与她有些过节,今日是子洛莽撞了。” 唐西洲见陆文脸色稍平缓些,“其实巡防营的军职倒是有空着的。陆棠既然想投身军营,不如陆大人就让她参加武考。凭心而论,陆棠的武学才能若是被辜负了,当真可惜。” 陆棠一脸吃惊,唐西洲居然会为她说话?而且每一句都是她心中所想,她也顾不得与唐西洲与她的过节,“爹,你就让我去巡防营吧。明年我就去参加武考,我靠我自己的本事去挣军功。” 这半年,陆文限制了陆棠进出巡防营,也不让她去参加武试,陆棠满心不服,相继做出了不少出格的事,给他惹了不少麻烦。如今蒙安阳的事已解,他心里也不再有什么芥蒂,听唐西洲也说得句句在理,松口道,“你先把你的性子安分下来,再与我商议去巡防营的事。要不然好好的军营,都得被你闹上天去。” 陆棠听到陆文终于松口了,高兴地不知所以,满口保证,“能去巡防营,我肯定安分,乖乖听话。” 陆棠看着唐西洲,眸中少了几分怒意,陆文松口这事确实让她欠了唐西洲一个大人情,她轻挑着眉,“小外甥女,早上的事本姨娘就不跟你计较了。”而后她眼神又发狠起来,“若是有下次,你就给我等着。” 小外甥女……唐西洲真是后悔帮了这个白眼狼,委屈巴巴地看向沈之禾,嘟着嘴告状,“外祖母,小姨娘凶我。” 沈之禾看到事情终于圆满解决,才刚舒了口气,见到唐西洲一脸委屈,不禁心软,斥陆棠道,“棠儿,不许胡闹了。” 陆棠见沈之禾面有愠色,顿时如被驯化的羔羊,只敢皱着眉,不屑地看着唐西洲。 沈之禾拉着唐西洲坐下又聊了一会。唐西洲嘴甜,经常把沈之禾哄得乐呵呵的。唐西洲一时变得最得宠的一个,陆棠满心醋意,忍了一会说道,“扬子洛,平素此时我娘亲就要午休了,你该走了。” ……唐西洲正和沈之禾讲俞州的事,好好的兴致就这么被打断了,但也得懂事说道,“外祖母既然要休息了,那子洛过些日子再与母亲一起过来。” 沈之禾瞪了陆棠一眼,但见唐西洲起身了,只好说道,“子洛,你别听棠儿的,得空了就过来,外祖母很喜欢你。” 唐西洲一听沈之禾说喜欢她,高兴得眉眼弯弯,“外祖母喜欢子洛,那子洛天天过来。” 这才半天,唐西洲已经把沈之禾哄得这么开心。这要是天天如此,陆棠都自觉地位不保,于是重了语气说道,“不许过来,好好在自己家待着,听到没有。” 唐西洲欣赏着陆棠一脸醋意的模样,故意气她,“我可不用在家待着,我现下去巡防营,我从俞州带回来好些宝马,该去喂一喂了。” 陆棠一听宝马就双眼放光,满脸写着我也想去,但又抹不下面子,哼了一声。而后又心上难缠,对陆文说道,“爹,你这个下属心眼太多了,我替你去看看那些马吧。” 陆文还未答应,就看到陆棠跑了出去,“爹,你放心,我一定替你好好看看那些马。” 唐西洲真是难以想象,陆槿那样稳重的性子,怎么会有个这样不靠谱的妹妹呢。“那子洛先行告退了。” …… 陆槿早上去周府退了婚,中午便回来了,听说唐西洲不在,她倒是有些失落,这是唐西洲回来后第一次没陪着她吃饭,她这午饭也是随意对付了几口,吃的没有滋味。 第103页 午后,周合萌过来给陆槿针灸。施针过程,周合萌见陆槿有些紧张,便说些话让她放松一下,“子洛说你不理她了,可是又吵架了?” 陆槿淡淡说道,“没有吵架。” 周合萌早就把唐西洲当自家妹妹看待,唐西洲对陆槿的情谊,他也都看在眼里,“半年前,她带你来凌山找我时,满身是血。自己受了伤,还寸步不离在你身边守了两日。你别看她平时孩子脾气,但对你的情谊,确是十分成熟的。陆槿,既是两情相悦,若有误会,及时解开为好。” 听了周合萌的话,陆槿心中一暖。唐西洲对她的好,她怎会不知。只是早上问唐西洲,是唐西洲亲口说这半年确实有一个很照顾她的朋友,这个朋友,该是那位红衣姑娘没错了……她瞬时失落,她承认她吃醋了,她对这个红衣姑娘属实好奇,到底是怎么样的女人,能另得唐西洲青眼。 周合萌相信陆槿行事自有分寸,自己也只是替唐西洲说和,点到为止。他替陆槿施完针,正准备收拾东西回去,就见清风匆忙进来,“夫人,巡防营的人来报,二小姐和三小姐去郊外狩猎,三小姐纵马摔了下来,说是伤得极重,二小姐让您尽快过去。” 陆槿的心一时悬了起来,腾地站起身。周合萌见她着急,安抚她说道,“别急,我与你一同去看看。” …… 唐西洲和陆棠一道出了陆府,就往巡防营去。两人巡视了营中的马厩,又一同喂了俞州带回的铁骑。陆棠一见宝马,心动不已,果然战马的风姿,非寻常的马可以匹及。唐西洲见陆棠的眼睛一直黏在马上,“既是喜欢,带出来骑一骑也无妨。” 陆槿眼中放光,惊喜道,“可以吗?”她自然只是客气一下,早就迫不及待去马厩里把马牵出来。 入了巡防营,唐西洲和陆棠相处倒也融洽,见了马,唐西洲也有了兴致,“天气这么好,我们去狩猎吧。” 陆棠更是激动,陆文限制她的日常出行许久了,她心中早就按耐不住,“好啊好啊。” 一时兴起,唐西洲便带着阔亭和陆棠去了郊外,既是狩猎,唐西洲也知道林中凶险,带了一队巡防营的人马随行。 她与陆棠一到郊外,便玩心大起,纵马在林子里跑了起来。她与陆棠约好了比赛狩猎,看谁抓到的猎物多一些。 唐西洲和陆棠都是胜负欲极强的人,二人同时看到一只兔子,便互不退让地追了出去,把阔亭都甩到了身后。二人正同时搭弓上箭时,唐西洲听得远处阔亭一声惊呼,“姐姐小心。” -------------------- 作者有话要说: 大型撒娇现场预警! 第101章乖~ 唐西洲猛然回头,看到巡防营一个将士持着弓,手上置了几支利箭,正对着她。她反应过来时,箭已呈破风之势,朝她和陆棠射了过来。 唐西洲没来及想太多,一个纵身向陆棠扑过去,而后垫在身下,和陆棠一同摔下了马。 “瞪”的一声,两只箭深深插进了宝马停留之前的树木上。 阔亭顾不得刺客,向唐西洲飞奔过来。她见唐西洲从马上摔了下来,被压在身下,着急把她扶了起来,“姐姐,可有事?” 唐西洲的右手被压在身下,一时觉得疼痛难忍,不过吃力地抬了抬,还能活动。她见阔亭紧张,忍着痛说道,“没有大碍的。” 陆棠确认唐西洲没事,也松了一口气,不过就这样被晾在一边,又听得阔亭对唐西洲满是关心的语气,一时气不过,语气略带凶意,“我也摔下来了好吗?” “小姨娘,我给你做肉垫呢,你有点良心好不好?”唐西洲见不得阔亭受欺负,“阔亭是我妹妹,不许凶她。” 随行而来的将士一时乱了阵脚。唐西洲对这突如其来的箭矢很是不解,她见刚才的刺客脸生,应该不是神羽军的人。可她回来才数日,回想了一下也并没有得罪过什么人。她下令搜寻刺客,封锁树林。阔亭放心不下,赶紧让人找了军医过来,先给唐西洲查看伤势。 陆棠自觉又欠了唐西洲一次人情,心中虽是感激,但奈何是个嘴硬的人,半天才说了一句,“谢谢啊。” 唐西洲惊得瞪大了眼睛,“真是稀奇。”而后搭着受伤的手,潇洒地说一声,“不用谢。” 陆棠走过去,心里还是担心唐西洲的伤势的,“要不要让我姐姐过来看看你啊?” 唐西洲一脸为难,她受了伤,当然想陆槿来看看她,但是如今陆槿对她的态度,冷热难测,她也不敢太让陆槿担心,于是如实说道,“我与小槿最近出了点小问题,还是算了吧。” 小槿???陆棠皱着眉,差点跳脚,“叫谁小槿呢,没大没小的。” 唐西洲本就不想隐瞒陆棠,想她该是能听懂的,语气轻快地说道,“小姨娘还要早些接受这个现实。毕竟木已成舟,我即将要成为您的姐夫。” 陆棠一脸震惊,瞬间呆若木鸡。唐西洲笑着说道,“此事对你来说,是有些唐突。只是作为姐夫,该是有见面礼的。我家里尚有一匹俞州的宝马,若你喜欢,便送你做见面礼了。” 陆棠还在震惊之余,又突然天降厚礼,她一时被宝马蒙了心,说道,“啊,这就有得商量了……” 唐西洲这一天帮了她不少忙,又送了她一份大礼,她对唐西洲的态度好上了许多。不过陆槿是她的姐姐,自然不是宝马能换的,她说道,“你别觉得我这么容易就被收买啊。这是我姐姐的人生大事,你要进陆家的门,可没那么容易的。” 唐西洲平淡地解释道,“额,你弄反了。是你姐姐嫁给我。” 陆棠着急吼道,“凭什么我姐嫁给你?你个小东西,胃口倒是挺大的。” 唐西洲面色如素,“扬府的马场还有几匹更珍稀的宝马,我想当做一部分聘礼。” 陆棠扪心自问,她对唐西洲的条件心动了,她熟稔地搭过唐西洲的肩膀,大大咧咧地说道,“这怎么说呢,其实我也不是不能帮你。” 唐西洲的右肩被陆棠搭过来的力气压到了,疼得嘶了一声,阔亭走上前来,忙把陆棠的手拉了下去,“姐姐肩上可是有伤?” 唐西洲转了转肩膀,“有些疼而已,许是淤血了。” 陆棠再次被阔亭晾在一边,对阔亭把她的手拉开这个动作也尤为不满,“扬子洛,你这妹妹怎么回事!” 唐西洲见陆棠是真动气了,替阔亭说道,“我妹妹就是太紧张我了。你别见怪。”她小声在阔亭耳边说道,“妹妹,委屈你道个歉,她是我的小姨子,我惹不起。” 阔亭眸中透着不喜,但听唐西洲这么说了,也不忍她为难,“阔亭并非有意,陆小姐别见怪。” 陆棠这才满意了一些,神情自得,她问唐西洲,“你和我姐最近怎么了?你是不是惹她生气了?” “嗯……算是吧。” “你哄过没有啊。”陆棠最是了解陆槿,陆槿要是生气了,是很难哄好的,她跟唐西洲传授经验道,“我姐吧,平时待人平和,但是真的生气时,脾气大到不行。想来你也是认过错的,既然没用,不如就换个方法。” 陆棠把随行的将士叫来,“去扬府告知我姐姐一声,就说扬子洛纵马摔了下来,身受重伤,让我姐姐尽快过来。” 唐西洲还没拦住,陆棠便催着小将士赶紧去通传。她见唐西洲犹豫不定,“这事你听我的,我自小经常惹她生气,这招苦肉计肯定有用。她待会一来,你哭就对了。” ……哭???唐西洲一时语塞,果然是小孩子的把戏。 陆槿到前,军医已经给唐西洲看好伤了,所幸只是皮肉外伤,未动筋骨。陆棠见陆槿来了,碰了碰唐西洲的胳膊,提醒她可以开始哭了。唐西洲担心陆槿还生着病,再真的没个轻重吓到了她可怎么办,考量了一会,本紧敛着的眉头逐渐松解了下来。 陆棠见唐西洲是个不成器的,“军医刚来看过了,说是骨折了。” 唐西洲一脸犹疑地看着陆棠,陆棠对着她点了点头,微笑着说道,“就是骨折了呀。” 陆槿听是骨折了,着急问道,“怎么摔的?怎么这么不小心?”她眸光急切,向周合萌求助,“合萌,麻烦你帮忙看看?” 周合萌看着唐西洲,叹了口气说道,“你这小祖宗,怎么就这么能折腾?”说完把唐西洲的衣袖卷过手肘,马上便显露出一片隐隐的青紫。他轻轻护住肘关节,小心地触着关节及上下的长骨,问道,“可会疼?” 唐西洲见陆槿担心,不忍地说道,“有一点疼。” 周合萌触诊后觉着该是没有大碍,问道,“可能动的?” “可以的。” 周合萌松了口气,就是个皮外伤,说的什么重伤,倒真吓得他担心了一会。 陆槿心急如焚,语气都紧迫了几分,问道,“合萌,可有大碍?” “……”周合萌看向唐西洲,想看一下唐西洲是怎么个意思,该说轻一些还是重一些? 第104页 陆棠在一旁煽风点火,“摔得那么重,这手肯定是断了。” 陆槿的脸色更难看了几分,眸中隐有水光,唐西洲一时着急,站起来说道,“没断没断。”她努力抬起手来给陆槿看,说道,“这手好好的,没事的,不必着急。”她看向周合萌说道,“是不是啊老周?” 周合萌见唐西洲哄陆槿不及,便替她添了把油,“未伤筋动骨,但这皮外伤也不轻,回去好好上药吧。” 陆槿拉住唐西洲乱动的手,语气间透着几丝恼怒,“都受伤了,还乱动。跟我回家上药。”说完便带着唐西洲往营帐外走。 陆棠正想跟上去,就被阔亭拉住了,“陆小姐还是让姐姐和陆大人独处一会吧。阔亭送陆小姐回府。” 在陆棠眼里,阔亭就是个完全的姐控。她眸中隐有几分玩味,说道,“妹妹,你这属实过河拆桥了吧。” 阔亭弯身行礼说道,“阔亭不敢。” 陆棠轻轻挑了挑眉,透着一丝媚意,“好啊,那麻烦你……送我回家啊。” 回程的马车上,陆槿紧紧看着唐西洲的右手,脸上愁容不减。唐西洲见陆槿心疼她,心上是极高兴的,但不忍心陆槿着急难受,哄着说道,“小槿,老周都说我这手只是皮外伤,不用担心的。” 陆槿问道,“怎么会突然摔下来?” “不是突然。是有一将士打扮的刺客欲用暗箭杀我和陆棠。我为了躲箭,才从马上摔了下来。” 陆槿听得心惊,确认道,“有人想杀你和棠儿?” 唐西洲没有隐瞒,这刺客来的突然,她需要找陆槿分析一下,“是,我已命人封锁现场搜寻踪迹。只是刺客是有备而来,目前还未发现什么。” 陆槿心中满是疑虑,唐西洲还未去巡防营,在皇梁并未树政敌,怎么会有人想杀她。陆棠虽是闯祸不断,但也不至于招惹杀身之祸,“这事我会让余朗帮忙查。最近你且待在府上,先不要出门了。” 唐西洲刚打着马虎,“没事的……”陆槿的脸色便越发沉了下去,“还说没事,若是今日真出事了怎么办?” 唐西洲听完也不恼,脸上的笑意难以自抑,她朝陆槿身前贴去,轻嗅着陆槿身上那股熟悉的清香,心上越发痴迷,“小槿,我好喜欢你关心我的样子。” 陆槿被她狂热的眼神看得心上酥麻,耳后一片潮红,马车里的气氛一下子暧昧迷离起来。唐西洲离她越来越近,她见陆槿没有躲开,越发开心得狂乱,几欲亲上了,马车突然颠簸了一下,她身子不可控地向后倾斜,撞到了手肘,嘶的一声叫了出来。 陆槿回过神来,不敢再陷入到唐西洲的深眸中了,眉头紧张得微微拢起,“可是撞到了?” “嗯~”唐西洲语气绵软,她装作虚弱,顺势靠在陆槿身上,陆槿的身上香香软软的,唐西洲的心跳一时疯狂加速,她身上渐渐发热,撒娇着说道,“你是知道的,我特别怕疼。” 陆槿已是心软得一塌糊涂,忍不住哄道,“乖,我们回去上药,很快就不疼了。” 唐西洲靠在陆槿身上,心中狂喜,像洲洲一样蹭了蹭陆槿的肩膀,“嗯~” -------------------- 作者有话要说: 唐西洲:我乖,我超乖的 第102章西洲会很乖的 一回到扬府,陆槿就把唐西洲带去南风院。她轻轻挽上唐西洲的衣袖,见那道淤青比刚才更明显上许多,不禁心疼。 她取出周合萌给的外伤药,倒了一些在手上,而后掌心覆在唐西洲的伤处,轻柔地把药抹开。一股沁凉渗在唐西洲的皮肤上,舒爽到了心尖。 陆槿柔声问道,“可有弄疼你?” “没有。”唐西洲心上极其满足,果然陆棠教的小孩子把戏起效了,她抬着头巴巴地看着陆槿,语气微弱地试探道,“小槿,这伤好之前,你都会帮我上药吗?” 唐西洲学坏了,她知道陆槿心疼她,语气放纵得可怜。陆槿看出唐西洲在撒娇了,但也心软道,“会。” 唐西洲甜甜地说道,“那我这伤好不了了,小槿要准备好负责我一辈子。” 陆槿语气微愠,脸上透着担心,“不许胡说。” 唐西洲越发放肆,凑近陆槿身边,挽过她的手,轻轻摇动着,眉眼璨若星河,“没有胡说,就是好不了了。小槿,我赖上你了。” 清风不知道唐西洲正和陆槿在腻歪,一时行差踏错,走进门来,陆槿和唐西洲齐刷刷地看着她,她此时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陆槿轻咳了一声,缓和着略有尴尬的气氛,“怎么了?” 清风窘迫地说道,“清风就是想问三小姐要不要留在南风院用晚膳。” 还没等陆槿说话,唐西洲抢声说道,“要。”她看向陆槿,略微抱歉,“今晚我就做不了饭了,明天手好一些,我还是要给你做药膳的。” 陆槿看向唐西洲的眼眸中略带着几分玩笑的意味,“你不是说你这手好不了了?” 唐西洲被抓住话柄,一时语塞,而后她轻柔地拉着陆槿的衣角,耍起赖来,“哎呀,就是时好时坏嘛。” 清风站在门口,自觉地退了出去。果然她俩,分久必合,初见端倪。 晚膳做好后,唐西洲便拉着陆槿去吃饭。饭桌上,她刻意用左手夹菜,动作十分笨拙。陆槿见她一道菜夹了许久,有些看不下去了,嫌弃地看了她一眼。 唐西洲示弱道,“我右手疼嘛。我又不是左撇子。”她见陆槿嫌弃她,委屈地把筷子放下,“那我不吃了。” 与唐西洲相处这么久,陆槿哪里能不知道唐西洲这些小心思,但她也真不忍心看唐西洲饿着,便替她夹了菜,语气淡淡地说道,“张嘴。” 唐西洲喜上眉梢,自觉地把嘴巴张大,满意地吃下了陆槿喂过来的菜,她笑眼迷离,“真好吃。” 被喂了一口,唐西洲越发得寸进尺了,她指着桌上的红烧肉,“我还想吃口肉。” 陆槿无奈,只能纵着她,给她夹了红烧肉送到她嘴巴里去。 唐西洲又说道,“我饿了,还想吃点饭。” 陆槿听着唐西洲没完没了的要求,索性端起她的碗,一次性满足她的心思,她嗔了唐西洲一眼,“我喂你吧。” 唐西洲一时心花怒放,“真是麻烦小槿了。” 于是唐西洲被喂了一顿晚饭,吃得心满意足。她吃饱时才反应过来,陆槿这顿晚饭,还尚未吃下一口。她有些不好意思了,“啊,小槿,你还没吃呢。” 陆槿低闷应了一声,“嗯。” 唐西洲左手端起陆槿的碗,坏笑着用右手拿起了筷子。陆槿着急说道,“胡闹,快放下来。” 本就是皮外伤,唐西洲哪里真那么娇气,右手在陆槿上完药后早就活动自如了。她略带玩笑的意思说道,“我这右手呢,就是时好时坏。为小槿做事情时,它就是最完好无损的、最努力的右手。”说要她夹起盘中的红烧肉,动作流畅地喂到陆槿嘴边,“让我也喂你吃好不好?” 陆槿害羞得耳后发烫,红欲滴血,唐西洲把红烧肉轻抵到陆槿的红唇上,轻声说道,“小槿乖,快张嘴。” 陆槿终是难忍唐西洲的挑逗,微微张开嘴巴,唐西洲轻柔地送进陆槿嘴里,满意地笑开了眼。 陆槿脸上渐渐漫上绯红。她见清风和悦儿在场,欲接过唐西洲手上的碗筷,拘谨地说道,“我自己来。” “不行。”唐西洲把碗筷护住,说道,“你喂我,我就要喂你。”她眼神逐渐灼热,“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这话一语双关,她觉得陆槿该是能听懂这话的意思。 经过一下午的心惊胆战,陆槿心中的防线也崩塌得七零八落了。她得知唐西洲重伤时,从心底里漫上了无尽的恐惧感,她当时真的害怕极了。所幸虚惊一场,她对此时的唐西洲尤为珍惜,由心地说了句,“好。” 唐西洲激动得眸中渐生水光,但很快忍了下去,她夹起盘中的菜,送到陆槿唇边,“谢谢你小槿,我再也不会放开你了。” 陆槿太容易陷进唐西洲的温柔中去,她错开唐西洲纯然的眼眸,指着桌上的清蒸鱼,“我想吃鱼。” 唐西洲听了,赶紧夹了一块鱼肉,细心挑掉了鱼刺,送到了陆槿嘴里。自陆槿长大以后,就没被这么喂过饭,她心中甚为满足,甜意一点点渗到心里。 吃过晚饭,陆槿便派人叫了余朗过来。唐西洲又将事情的经过详细说了一遍,听过之后,余朗也甚是后怕,“属下刚去过现场,发现射向三小姐的箭矢是出自巡防营无误。属下知会过余拯,会从今日一同去的将士开始查,军中有此隐患,还是要及早拔除为好。” 陆槿分析道,“子洛去狩猎是一时兴起,他没有太多准备时间,如此看来,大概率是巡防营中的人。巡防营的箭都是有标记的,何人何时领箭箭羽司都会有记录,可以缩小调查范围。要刚好混进随行之列又要不惹注意不是易事,若是今日名单核对无误,此人多半是提前等在此处,军中下午出营之人也要调查。” 第105页 “是,属下这就去办。” 唐西洲说道,“晚上还辛苦师父跑这一趟,我都过意不去了。” 余朗自然是关心他这个小徒弟的,目前尚无线索,他忧心忡忡地说道,“不辛苦。余朗还得回巡防营去,先行告退了。” 唐西洲和陆槿送完余朗便回了陆槿的房间。陆槿在书桌前看书,唐西洲坐在一旁陪着。她昨夜未眠,今日又奔波了一天,眼皮沉得都快抬不起来了,她的手勉强把脸托住,努力让自己不睡着。 陆槿见她困得迷迷糊糊,已是半睡,还倔强得撑着自己的身子,不时努力地抬了抬合上的眼皮,样子十分可爱,忍不住放下书来看着她。 唐西洲微闭着眼,探到了陆槿正看在她,心中甜意上涌,但是也没把眼睛抬起来,只暗暗地和陆槿对视着。 陆槿对唐西洲思念已久,如今心上人就乖乖待在身边,一时心有暖意。她并不做什么,只直直地看着唐西洲,眸光中越发温柔。红烛下唐西洲偷觑陆槿的眼神,心中一时波澜起伏。 陆槿见唐西洲的眼珠动了动,想她该是醒了,于是面带羞意地转过头去,装作没事发生。 唐西洲微微睁开眼,唇上扬起一道微笑,她说话中带着几声迷离,“小槿,我们去睡觉了好不好?” 今日纵着唐西洲撒娇,她说的条件,陆槿基本都满足了。只是“睡觉”这事,陆槿不敢答应了。唐西洲不是一个睡觉规矩的人,陆槿不知她一时兴起又要做什么,她手上还受着伤,陆槿不敢容着她胡闹,“既是困了,那你早些回去歇息吧。” 唐西洲一听陆槿赶她回去,她连动都不愿意动了,“那我不困了,我在这陪着你。” 陆槿见她已是昏昏欲睡,站起身来说道,“不必陪着了,我也要去休息了。” 唐西洲一时情难自已,拉住陆槿的手,“我想跟你睡。”她满眼乞怜,巴巴地看着陆槿,“我睡觉不老实,容易压到手。我今夜拉着你睡,就不会压到了。” 陆槿听她这胡编的理由,一脸洞悉她心思的模样,直直地看着她。唐西洲被看得心虚,嘟着嘴说道,“好不好嘛,你就当可怜我这个病人了。”她的声音越发软糯,“小槿,你看看西洲,她多可怜呀。西洲会很乖的,小槿这么善良,怎么忍心拒绝她呢。” 陆槿被闹得心上酥痒,眼神逐渐软了下来。唐西洲一看陆槿心软了,便快速跑到陆槿床上去,立马躺了下来,不给陆槿反悔的机会,“西洲要睡咯,谢谢小槿收留我。” 陆槿对唐西洲的无赖已经司空见惯了,她无奈地笑了笑,走到床头,细心地替唐西洲盖好被子。 唐西洲享受着陆槿的体贴入微,微微嘟着小嘴说道,“小槿,你不和我一起睡吗?” 陆槿轻柔地说道,“你先睡,你的手上的伤到底很重,我看一会,别真的压到了,明日便更严重了。” 她见唐西洲不肯闭上眼睛睡觉,终究心软地哄着,“我只是等你睡着,不会走的。” 唐西洲听到陆槿的保证,高兴地把眼睛眯起来,“那我很快很快就能睡着的,小槿你也要早点睡哦。” “嗯。” 唐西洲闭着眼睛,很快就睡着了,不一会,陆槿就听到她浅浅的呼吸声,睡着的唐西洲就像洲洲一样乖顺,脸上带着清浅的笑意,是做了什么甜美的梦吗?陆槿忍不住刮了刮她的鼻子,西洲,晚安。 陆槿换了睡衣,躺到床上去。唐西洲确实睡觉不老实,手都快压到身子底下去了。陆槿想起她的话,把唐西洲的右手往她身边拉过去。她不禁想唐西洲这么恣意任性,这半年在战场那般危险,许是也很容易受伤吧。她一时心上隐隐作痛,把唐西洲的手紧紧握在手中。 迷蒙间,唐西洲感受到手中熟悉的那道沁凉,福灵心至,唇角弯起一道笑意。 -------------------- 作者有话要说: 唐西洲:神之右手,时好时坏。 第103章吃错醋了 第二天,陆槿一早就起了。她醒来时看了看身边的唐西洲,还睡得尤为香甜。唐西洲半夜就翻了身,朝陆槿身边贴了过来,右手早就被她压在身下。陆槿无奈地摇了摇头,浅浅地笑着,轻手轻脚把唐西洲翻过身去。 唐西洲醒来时,陆槿已经洗漱好了,换好了官服,坐在书桌前等她起身。唐西洲一夜好梦,一醒来就看到陆槿,心情大好,晨间的嗓音尤为清甜,“早安小槿。” 陆槿放下书,淡然地说道,“早。” 唐西洲才想起来,又没给陆槿做药膳,心中悔恨自己睡晚了,有些不开心。陆槿看着唐西洲一脸懊恼,轻声说道,“药膳已经让人做好了,你可要起来吃?” 唐西洲眉眼舒展,“要。”她懒在床上,“小槿可以帮我穿衣服吗?”她略抬了抬手,这怎么……比昨天还酸痛上一些。 陆槿面色平淡,“你昨晚,没有换衣服就睡了。” 唐西洲尴尬地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穿得完整,只是睡了一觉,已然皱皱巴巴。她见陆槿不为所动,只好起身来洗漱。 等着唐西洲洗漱完,陆槿便带她到大厅去吃早餐。桌上已摆好了药膳,氤氲着热气,不是唐西洲自己做的,她终归有些不开心。 陆槿替唐西洲盛了碗粥,而后自己也盛了一碗,小口地吃了起来。 果真如唐西洲所说,药膳若是把握不好口味,就极难入口。陆槿闻到粥中一股浓重的中药味,不禁皱了皱眉。 唐西洲尝了一口,便停了下来,她最怕中药的涩味,脸上表情痛苦,“这,怎么这么难吃嘛。”她可不想委屈了陆槿的胃,忙拿下了陆槿手中的碗,嫌弃地说道,“小槿别吃了,我给你重新做吧。” 唐西洲的手伤了,陆槿怎么舍得让她去做饭,拉住她说道,“只是味道重了些,也不难吃的,不必重新做。” “这哪是喝粥嘛,就是在喝药。” 陆槿说道,“你若不喜欢药膳,我让人另给你做。你没必要陪着我吃这些。” 唐西洲听了,又不答应,“那不行,你吃药膳,我也要跟着吃。这样我才能知道,我们小槿吃得合不合口味。” 唐西洲没忍住抿了一口,立马又放下了,她也是尽力了,“那要不你自己吃吧,我待会吃点别的。” 陆槿见唐西洲这般光速反悔,唇上轻笑,唤来清风,让她重新去帮唐西洲备一份早餐。陆槿一边吃着,一边说道,“陛下有召,我待会便要入宫去。下午藏书阁大家都在,你下午过来。” 唐西洲算了下时间,今天应是寒毒发作的日子。可是前些天刚发作过一次,唐西洲也不知道今日会怎么样。她担心在宫中发作起来,会吓到陆槿,有些犹豫,“今天吗?营中有要紧的事?” “你和余拯刚回来,大家聚在一处,熟知一下近半年营中的事。还有昨日发生的暗杀之事,也一同商议一下。”陆槿问道,“你今日有事?” 唐西洲想一整天都黏在陆槿身边,便抱着一丝侥幸,“没有。我待会陪你入宫好不好,我在藏书阁等你,不会耽误你工作的。” “不可以。”唐西洲这个粘人精在身边,陆槿怎么可能安心得下来,“暗卫营有规矩的,不要逾矩。” 唐西洲委屈地瘪了瘪嘴,“是,属下都听陆大人的。” 吃过早饭,唐西洲送陆槿出门后便回了南锦院。回到房中,她越发觉得手上酸涩,取了药来,自力更生地为自己上药。她手肘处消肿许多,只剩淡淡一点青紫。只是昨日肩上应有擦伤,她待在陆槿那处,不敢跟陆槿说肩上也疼,陆槿若要替她上药,她一身的鞭痕定会让陆槿心疼不已。现下她把衣服退到肩头,自我检查着,所幸也只是一点小伤,她快速给自己上好药,把衣服穿上了。 唐西洲把衣服拉上时,心中突起惆怅,她与陆槿,如今算是走到哪一步了呢?若是从前,她受了一点点伤都巴不得立马去找陆槿。现如今她已经畏手畏脚了。唐西洲叹了一口气,她自我反思着,自己也确实做得不够好啊。她怪陆槿没有照顾好自己,可她呢?她现在连肩上有伤都不敢告诉她了,她满身伤痕累累,又有寒毒未解,她比陆槿,又好得到哪去。 自回来之后,她总感觉陆槿在她们之间退却了一步。纵使她百般用力,陆槿都会有隐约的推疑。她心上渐起委屈,她也好想告诉陆槿她中毒了,她不是着急想解毒,她只想陆槿好好安慰她。可是自她回来,陆槿都不肯轻唤她的名字,她一时心灰意冷,自舔伤疤原来这么难受。 唐西洲在房间待了一早上,吃过午饭,她想起入宫一事,担心寒毒发作,与阔亭说道,“阔亭,帮我准备一下沐浴的药吧,我药浴后再进宫去。” 阔亭算了下时间,隐隐担心,“要不姐姐今天在家休息,阔亭帮您跟陆大人说一声?” 唐西洲不想陆槿生疑,犹豫一会仍是说道,“我泡完过去,该不会有大碍的。” 第106页 …… 陆槿早上进了宫,林昶还未下朝,她就站在龙辰宫中等。 在殿中片刻,暗处传来一句,“陆槿,好久不见啊。” 声音很熟悉,陆槿的嘴角弯起一道弧度,眉眼间尽是温柔,“阿蒙,好久不见。” 蒙安阳从殿后走出来,一身男装,好不俊郎。她脸上的笑意如春光明媚,她与陆槿,久不见,仍如故。 蒙安阳见陆槿丝毫都不觉得惊奇,哼了一声,“没劲,你怎么不意外?” 陆槿淡然地说道,“因为我相信陛下。” 蒙安阳凑上前去,打趣道,“看看看,不愧是掌营,政治思想极其正确。” 陆槿见蒙安阳如今这般自在,跟着高兴。林昶还未入殿,她闲聊道,“这半年去了哪里?” 蒙安阳对着陆槿邪魅一笑,手很自然便搭上了陆槿的肩膀,“是不是想我了?” 自蒙家平反后,蒙安阳又恢复了从前没心没肺的样子,陆槿不习惯这样的亲昵,往后退了退。 “哎呦,我天,你们家西洲也不会如此呢。” 蒙安阳想起唐西洲的寒毒,不怀好意地上下打量着陆槿,“你们……”该办的事情都办了吧。 “我们?”陆槿微敛着眉,“我们怎么了?” “啊?”蒙安阳眉头紧皱,唐西洲不会什么都没做呢吧,她急声说道,“那个死孩子没说吗?她的毒……” 毒?陆槿眸中惊隐,双手不自觉紧紧攥了起来,西洲中毒了?她刚想接着问,就听殿外传来,“陛下驾到。” 陆槿和蒙安阳只好停下来,给林昶行了礼,“参见陛下。” “起身。” 林昶见蒙安阳,脸上扬起难得的笑意,“安阳回来了?” “是啊陛下。” 半年前,蒙安阳也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再睁眼之时,她都以为只是弥留,然而很快她就知道不是了。 林昶出现在她的床前,问道,“醒了?” 她满心不解,清楚地感受到自己尚还活着,语气中带着迟疑,“陛下没杀我?” “时局所迫,不得不让你假死。朕不会否认自己做过的事情,只是现在,南盛置于危难,你尚不能杀朕。” 林昶与蒙安阳以帝妃的身份相处了几个月,蒙安阳的明媚灿烂,走到林昶心里,留下了难以抹去的倩影,“在宫中再待上两日,两日后朕给你平反的圣旨,放你自由。” 蒙安阳等了五年,心中的重负在一瞬间被卸了下去。她眼中凝有热泪,委屈地落下来,“陛下可曾后悔过?” 林昶心中隐痛,他身为帝王,早就习惯了杀戮和<a href=Tags_Nan/QuanMouWen.html target=_blank >权谋</a>,他替蒙安阳拭去泪水,如实说道,“未认识你之前,不曾后悔过。” …… 蒙安阳看着林昶,语气轻快地说道,“陛下,您不是说若安阳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随时来找您吗?” “是,朕允诺过你。” 蒙安阳说道,“安阳为找容平去了许多地方,但如大海捞针,不得其果,我后来想了想,这事还是麻烦陛下好一些。” 林昶对蒙安阳回来找他甚感欣喜,“朕今日找陆槿来,也为的是这事。”他看向陆槿说道,“南盛之乱渐渐平息,容平需得带回来问罪。此事就交由暗卫营去办。” 陆槿还在想唐西洲中毒的事情,唐西洲回来后,对中毒之事只字不提,余拯也从未在信中提及过。她到底怎么了? 蒙安阳见陆槿走神了,碰了碰陆槿。陆槿这才回过神来,行礼说道,“臣……遵旨。” 蒙安阳说道,“陛下,安阳也想跟着暗卫营一同找容平的下落。不过安阳有点私心。” 蒙安阳还未说出想要什么,林昶就猜到了,“准了,问罪过后,朕会把容平交给你的。” 蒙安阳的桃花眼微敛,高兴地说道,“谢陛下。” 林昶心中欣悦,眸底隐着几分珍惜,“既是回了皇梁,可要在宫中住下?” 蒙安阳当初入宫,为的也是替蒙家平反。如今目的达成,便没有留下来的道理,况且她心中尚有可待之人,于是推拒道,“不了,安阳在宫外有住处。” 林昶也明白了蒙安阳的意思,略有遗憾,“日后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进宫找朕。” 蒙安阳弯身下跪,恭敬地行了一礼,郑重地说道,“安阳多谢陛下。” 陆槿带着蒙安阳走密道回去。密道中只点着几盏微弱的灯,往前看去尚有些漆暗。 陆槿的心情亦如漆黑的密道一样黯淡,她迫不及待地问蒙安阳,“她中毒了?” 蒙安阳都替唐西洲心急了,她不知唐西洲作何打算,想着不如直接替她说了,省得她多受几次苦,“云清和给她下的迎春毒,她不肯与云清和行闺中之事解毒,如今每月都要煎熬一次寒毒之苦。” 陆槿惊得收住了脚步,心瞬时间痛了起来,眸中水光清浅。她到底瞒了多少事,为什么不肯说呢?每月一次寒毒之苦,这个傻子,到底自己忍了多久。她想起那日唐西洲与她说话时满头大汗,匆匆逃走,应该就是寒毒发作了吧。陆槿越想,心上越痛,抬起脚步往前走去,只想快些见到唐西洲。 “她每月发作一次寒毒,都生不如死。我曾想找人替她解毒,但纵她几欲求死,她都不肯。她认定你了。”蒙安阳说道,“你们之间还有什么误会吗?她怎会到现在还没说?” 陆槿听完才反应过来,蒙安阳对唐西洲的事这么了解,那红衣姑娘,莫不会就是她?陆槿确认道,“你去俞州了?” “是啊,西洲中毒了我能不管她吗?”蒙安阳抱怨道,“你们家那位真是一点不会怜香惜玉。营帐中就一张床,非是要我睡地上。你回去得管管她,真是……” 陆槿急步向前走去,蒙安阳还在碎碎念,可陆槿也顾不得了,原来自己竟吃错醋了,她又羞又恼,“此路尽头是藏书阁,你自便吧。” …… 陆槿回到藏书阁,余朗已经侯在书房中,等陆槿指示。只见陆槿脚步匆忙往外走,“让各地暗卫搜寻容平踪迹,有消息即刻回报。” 余朗见陆槿走得这样急,“大人这是去哪?” “我回扬府,下午集议取消,择期再议吧。” 陆槿未停下半分脚步,过庆阳殿后,便骑马往府中赶去。 -------------------- 作者有话要说: 蒙安阳:红衣姑娘的锅终于背到头了。 第104章这次是我提的 陆槿快马回到府中,直往南锦院走,到唐西洲房前,便见阔亭守在门外。 陆槿稍缓急色,问道,“子洛呢?” “姐姐在房中……” 陆槿说道,“我去看她。”她敲了敲门,便听唐西洲说道,“阔亭,我没事,你先去忙吧。” “是我,开门。” 唐西洲刚脱下外衣准备药浴,剩了一身白色里衣,头发随意束在身后,唯两缕长长的刘海垂在两颊。 “额,小槿,我……我不太方便。”唐西洲慌忙捡起床上的衣服,手足无措想穿回身上去。 陆槿听到唐西洲的声音,推门便往里走,见到她时一脸平淡。唐西洲的房中已摆好了浴桶,桶中装满了中药水,味道甚是冲鼻。 唐西洲不知道陆槿已经知情,一时不知如何解释,她还没想好怎么与陆槿说她中毒之事,只尴尬地笑着,撒谎道,“额……我,最近在研究药浴。” 陆槿一时怒从心起,这半年,唐西洲到底经历了什么?竟然会什么事都不告诉她了。她想起往昔,唐西洲受了一点小伤都会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赖在她身上要让她哄好久,而今呢,盗令符瞒着,做诱饵瞒着,中毒了也瞒着,被发现了还要瞒着。她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人?陆槿走到唐西洲身边,眼中的眸光已有水色,她忍住怒意,“可研究出什么了?” 唐西洲有些紧张,她到底是什么意思?是知道些什么吗?唐西洲心虚地探向陆槿的眼底,强扯起笑意,“还没有,我只是……泡泡澡……玩一玩……” 陆槿眼圈发红,眸上长睫轻隐,泪便如滚珠滴落下来。 唐西洲见陆槿哭了,心都要碎了。小槿该是知道了吧,她很生气吧。唐西洲急声解释着,“我不是……不是有意瞒着你,我……我只是还不知道怎么说出来。” 浴桶的中药水冒着刺鼻的苦涩,唐西洲这样怕痛怕苦的人,除非伤痛难熬,不然她是不会用药的。陆槿心上疼得难受,再不讲什么理智,失控地把手伸向唐西洲身上的衣带,双手慌忙地解开。唐西洲未见过陆槿这样着急,吓得连着后退几步,“小槿,不要这样。” 陆槿一脸诧然,心境似坠寒冰,她如今,都不让我碰了吗?陆槿的手慢慢放了下去,凝眼看着唐西洲,眸中满是陌生。 唐西洲探到陆槿眼神中的疏离,心上阵阵发疼,她支吾地说道,“小槿,你若是不喜欢我了,就不用帮我。我不想你可怜我……” 第107页 可怜?陆槿满腔的喜欢变成了唐西洲话语中的一句可怜,瞬时心也冷了。陆槿还未冷静下来,心中郁结着一股闷气,“唐西洲,我们分手吧。这次是我提的。”说完她眼中的泪滚落了下来,赌着气紧紧地盯着唐西洲。 唐西洲,我们分手吧。 唐西洲愣在原处,眸中的光瞬间支离破碎,她不想,不舍,不愿,可是这一次,她如临宣判,没有了退路了,因为陆槿说,这次是她提的。 陆槿见唐西洲没有反应,彻底心寒了,后撤了一步,转身走出唐西洲的房间。 “嘭”的一声,房间的门关上了,唐西洲的心也如同这门,被狠狠地撞伤了。她心上开始剧痛,分手?真的就这么分手了吗?我那么喜欢你,为了干干净净回来见你熬过了寒毒,熬过了半年边关苦寒,熬过了战场的拼杀,小槿,我怎么把事情搞成这样了? 那股寒意又开始泛上来,撕咬住她的心脏,又痛又冷。她把自己泡进浴桶里,渐渐地把脸也浸没进去,心中的绝望比溺水的濒死感来得更强烈。这就是分手了,小槿不会再理我了。 这次寒毒发作,唐西洲久久都没恢复过来。阔亭见唐西洲忍过了平常的时辰,还一脸痛苦,心中不免着急,这毒怎么发作得越发频繁,又越发严重了呢? 阔亭束手无策,只好往南风院去找陆槿。陆槿回来后,便把自己关在书房中。她心中气郁,久久难平,坐在书桌前许久,亦是烦闷难耐。 阔亭一见陆槿便行礼,“陆大人,姐姐今日已发毒快两个时辰了,她从没发作这么久过,阔亭求您救救她。” 陆槿把低着的头强撑了起来,她一下午都沉浸在悲观失落中,抬头时才发现天已经黑了。她……陆槿终究不会不管唐西洲,她站起身来,急步往唐西洲的房间去。 陆槿推开唐西洲的房门时,唐西洲正缩在浴桶之中,面色白怖,一脸冷汗。唐西洲闭着眼睛靠在浴桶边缘,冷得说不出话来。 陆槿终是亲见唐西洲毒发,原来她每次都会这样痛苦难耐,生不如死吗?陆槿的心碎裂般地疼着,她走到浴桶边,把唐西洲捞了上来,再顾不上气闷和中午说的那些分手决裂之言,侧着脸深深吻上了唐西洲的唇。唐西洲睁起眼睛,满脸难以置信。唇上的吻如烈焰一般燃过全身,如冰窖里忽现火光,把她彻底笼住了。她甚是想念这片柔软,抗拒不得了,站起身走出浴桶,把陆槿往床上推去。 …… 第二天清晨,唐西洲还睡得很沉,鼻间呼吸均匀轻浅。陆槿从床上起来,发现自己缩在唐西洲的怀中,耳后即刻红得发烫。 “嗯~”床上的唐西洲觉得怀中空了,不经意翻了个身,继续睡着。陆槿换好衣服,走到床边坐了下来。白日得见,她宽硕的肩背上有许多扭曲的鞭痕,清晰可怖。陆槿看得心颤,她不敢去想唐西洲独自一人怎么忍下来的这些刑罚,她脑中轻晃过唐西洲受刑的画面,心上便痛得发麻。 唐西洲迷迷蒙蒙睁开眼睛,陆槿的面容映在她的眼前。她这才反应过来昨夜的云雨之欢不是一场梦,而后大大的眼睛里,渐渐透上了清澈怡然的光。 陆槿见她醒了,帮她拿了一身衣服到床头,而后清冷地说道,“你别误会,帮你解毒而已。” 唐西洲穿衣服的动作慢了下来,眸中的光亮瞬间黯淡。她穿好里衣,觉得身上没有力气,失落地坐在床上。她眼圈发红,倔强地吸了吸鼻子,鼻音稍显厚重,“既是如此,那……谢谢你。” 陆槿气得心上发紧,脸上的棱线紧绷得更为明显,她愤然转过身往门口走去。 唐西洲心灰意冷,在身后问道,“陆槿,你后悔认识我了吗?” 陆槿连头都没有转过来,背着唐西洲冷冷地说道,“后悔了。”她属实被唐西洲的反应气得失了理智,脑袋里一阵发热。 房间中寂然无声。忽然,陆槿听到了“啪嗒”一声,重重地点在了她的心上。 陆槿的一句后悔,彻底让唐西洲破防了。她哽咽着说道,“对不起,给了你一段失败的恋爱。下一次……”唐西洲一想到陆槿要爱上别人,就心痛欲死,“下一次,你一定要选一个更好的人。” 更好的人?陆槿颔眸轻点,眸中的眼泪如坠银河,她清清冷冷地说道,“好,你也是。” 陆槿“嘭”的一声把门关上了,唐西洲无力地躺在床上,房间里还残留了昨夜余欢的狼藉,她满心悲恸,哭得撕心裂肺。这次,陆槿是真的不要她了。 蒙安阳本是一大早过来看唐西洲,但一进南锦院就被悦儿告知,唐西洲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让她进去。 悦儿一脸愁容,“三小姐哭了很久,悦儿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蒙小姐能不能去看看她?” 蒙安阳眉头紧锁,难不成昨日跟陆槿说出真相,还说错了?她急步走到唐西洲房前,敲了敲门,“是我,安阳。” 唐西洲本是哭累了,靠坐在床上,一听是蒙安阳,便赤着脚走下床去给她开门。 唐西洲把门打开时,蒙安阳见她双眼哭得红肿,身上只剩一件单衣,头发也零零乱乱垂在身后,没有打理,狼狈极了。 蒙安阳一时心疼,“怎么弄成这幅模样了?” 唐西洲的灵魂宛若被抽走一般,转身走回床上去。蒙安阳无奈跟在她身后,一路走去,房中更是狼藉,浴桶里的中药已经凉透了,散着冲鼻的苦涩。衣服由外袍到内衣都丢了一地,这想来昨夜,该发生的都发生了呀,怎么还会? 唐西洲把自己蜷在角落,眼神里一丝光亮都没有了。蒙安阳蹲身下来,看着唐西洲,满心疑惑,究竟是发生了什么,竟弄得这般难看。“西洲,你们?” 唐西洲声音有些沙哑,心中再无希冀,“我们分手了。” 蒙安阳不知所以,着急问道,“她不是帮你解毒了吗?为何还闹到这个地步?” 唐西洲心痛如绞,微仰着头,“因为我是个笨蛋啊。”她满目疮痍,“她再也不要我了。” 蒙安阳看她一副落寞,纵是心中难解,也都忍下了。她摸了摸唐西洲的头发,柔声安慰着,“不会的不会的。” 唐西洲闭着眼睛,眼泪滑下双颊,心中痛意更显,“我失去她了。” 这半年,唐西洲对陆槿的思念和爱意,蒙安阳都完完全全看在眼里。唐西洲在战场上受了多少伤痛和委屈,她一个<a href=tuijian/yishidalu/ target=_blank >异世</a>人为了什么,不都是为了陆槿。唐西洲对陆槿,就差把心掏出来对她好了。蒙安阳看不下去了,尤是看到唐西洲一脸颓唐,更是难忍,把她强拉起来,“我带你去问问她,她凭什么不要你。” 唐西洲死死地站在原处,脸上一副倔意,不肯挪动脚步,“不要我了就是不要我了,你要让我连最后一点自尊都丢了吗?” 蒙安阳松了手上的力气,气得把脚下的东西踢开,她见唐西洲慢慢低下头去,终究不忍心,走到她身边,“那就算了。失恋了不要一个人待着,跟我走吧。” 蒙安阳拿了件外衣,给唐西洲穿上。又带她到梳妆台前,替她把凌乱的头发整理好。 “跟我回春风楼吧。” 唐西洲由着蒙安阳把她牵过去,路过院门时,她见到她亲手种下的花圃。那是去年重阳节,扬成宁赐给她的白木槿,她请了花匠来培植,如今已经开了满满一个篱围。旁边是她种下红玫瑰,是她想着与陆槿成婚时,要替她摆十里花路。如今火红刺眼,再用不上了。 蒙安阳见她停了下来,问道,“怎么了?” “没事,走吧。” -------------------- 作者有话要说: 唐西洲:嘤嘤嘤,我错了…… 第105章你在春天回来,我在春天等你 唐西洲跟着蒙安阳回春风楼后,便把自己醉在酒里。蒙安阳也不想劝她,她用情至深,此时分手,也该是情伤至重,喝着酒,至少醉了就不痛了。 唐西洲喝了酒就睡,醒来时已是夜深,她醒来时眼前一片黑暗,心中空荡荡的,一时孤寂无边。她甚至有些害怕这种孤独的感觉,赶紧爬起来点上了蜡烛。 她坐到桌边,桌上还剩着她没喝完的酒。她虽头困身重,但见了酒,还是没有犹豫地拿起来灌了下去。她现在心里已经麻木得没有感觉了,她不敢给自己清醒片刻,只要她稍停下来,就会想起与陆槿的点滴,心上就会无尽悲痛。 蒙安阳见唐西洲的房间灯光亮了,便敲门走了进来。她见桌上又七斜八歪倒着几个酒瓶子,就知道唐西洲又在自我麻痹了。唐西洲今日已经喝了不少酒了,蒙安阳真是怕她醉死,走到她身边,拿下她的酒瓶,语气中有了几丝怒意,“别喝了,要把自己灌死吗?” 唐西洲双颊发红,已是微醉,嘴上轻笑着,“可以把自己灌死的吗?”她拿回蒙安阳夺过去的酒瓶,“我好想试试。” 蒙安阳一听,火气更大了些,抬手一扫,便把唐西洲还没拿稳的酒瓶挥落在地上。房间里发出“啪嗒”的脆响,酒瓶四分五裂,碎在地上。 第108页 唐西洲也不气恼,微眯起眼笑着,轻轻倚在蒙安阳身上,“我们安阳姐姐生气了吗?” 唐西洲一身酒气,蒙安阳发恼地把她推开,汹汹地斥道,“你能不能不发疯?” 唐西洲听了蒙安阳的重语,眼圈瞬时红了,低声吼着,“你也凶我是吗?你他妈也不要我是吗?” 蒙安阳见唐西洲如丧家之犬落魄,亦然心疼,她走到唐西洲身边,怕她碰着酒壶的碎片,小心地把她牵出来,放轻声音哄着,“好好好,是我不对,不该凶你。”她拉着唐西洲坐下来,说道,“但是我们不喝了好不好,喝多了你明天起来会很难受的。” 唐西洲半醉半醒,忍不住呜咽,“可是我现在就很难受,安阳,我的心都快痛死了。” 蒙安阳见她终于把委屈说了出来,心疼地摸了摸她的头,说道,“哎呦,好了好了,都过去了就不去想了。”她开解道,“你不是说你拿得起放得下吗?一场恋爱而已吗?” 唐西洲哭得更可怜了,嘴里迷迷糊糊说着,“什么叫一场恋爱而已,蒙安阳你个死直女,你会不会安慰人。” “好好好,我不说行了吧。”蒙安阳说道,“那你有没有什么想说的,别憋在心里啊。” 唐西洲停住了哭声,瘪着嘴,满脸通红,孩子气地说道,“我没有。” 蒙安阳无奈地摇摇头,但也不想干坐着,唐西洲一不说话就会乱想,一乱想就又要……额,头痛。 “那个……饿不饿,今天也没吃什么东西,我们吃点东西好不好?” 唐西洲嘟着嘴反问道,“你失恋的时候能吃得下吗?” 蒙安阳一时也被戳到痛处,但见她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忍下了怒意,“那要不跟我出去,看看歌舞表演?都是些漂亮姐姐,说不定,你今晚就移情别恋了。” 唐西洲才不想把自己对陆槿的喜欢过渡给别的女孩子,没好气地闷声说道,“我不要,你爱去自己去。” 蒙安阳的好脾气也到头了,烦躁地说了句,“你这死孩子到底想干什么?”但马上察觉到自己语气重了,抬起头看唐西洲,果然这个哭包又开始瘪着嘴了。 “好好好,不去了不去了,哪都不去了。”蒙安阳努力挽救着,“咱就坐着行了吧。” 唐西洲没理由折腾了,失落地低着头坐着,她埋头时看到了自己手上戴的戒指,尤为刺眼,把手都攥紧了。 蒙安阳是知道这枚戒指的,那日唐西洲还得意洋洋给她看过图纸,也是那一天,她和唐西洲闹掰了,打了一架。 “在想她吗?” “嗯。”唐西洲不舍地把戒指取了下来。陆槿替她戴上后,她就很少取下,就算有时候要拿下来,她都会仪式感满满让陆槿帮她戴好。她曾甜腻地对陆槿说过,“这对戒指,日后要是取下来,就都要对方来戴好的。”陆槿笑她幼稚鬼,她还不开心了好久,“这是一生一世,互相见证,这是你做我女朋友的责任。” 如今,她自己取下了,陆槿也不会再替她戴好了。她心烦意乱,把戒指推到了桌上。 蒙安阳拿过去,放在手上看着。只见戒指内侧刻了她看不懂的符号,问道,“这写的是什么?” 唐西洲微垂着眼眸,说道,“是我名字的首字母。” 蒙安阳听不懂,也没多问,说了句,“哦。” 唐西洲记起放戒指的盒子,那时候陆槿问她,盒子上绣的烫金符号是什么意思,她还郑重读给陆槿听,“Tilldeathdouspart.至死方休。” 她想了想又觉得翻译得不好,大喜的事情怎么可以和死挂上钩,“嗯,应该翻译成慕君之心,永世无绝。” “慕君之心,永世无绝。”唐西洲觉得有些嘲讽了,她与陆槿,连一生一世都做不到,哪里还有永世可言。酒意冲昏了头脑,她气恼地拿过蒙安阳手里的戒指,扔出窗外去。 戒指被扔了出去,发出硌人的微响,而后没有落地的声音,卡在窗下的竹台上。 唐西洲喘出一口气,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蠢事,怎么可以把戒指扔了呢?这是她在这场爱情里剩下为数不多的东西了,她怎么舍得把和陆槿这么美好的回忆丢掉。她腾地站了起来,向窗台跑去,发了疯一样在窗台上探寻戒指的踪影。 蒙安阳真是怕了唐西洲,担心这个傻子待会再跳出去,忙跑过去看着她。 唐西洲越来越急,清醒了几分,“快帮我看看丢哪去了?” “好好好,我帮你拿个灯来看看。你别急。”蒙安阳走回桌边,把桌上的烛灯提了起来。 唐西洲看到卡在窗沿的戒指,松了一口气。而后酒意驱使,脑中一热,腾身越出窗去。蒙安阳一个顾不及,唐西洲已经摔到楼间的竹台,伸手去抓卡在缝隙中的戒指。 竹台不能承重,唐西洲摸到戒指时,竹台也断了,唐西洲唇边轻笑,随即而来一股失重感,摔了下去。 蒙安阳的心跟着悬了起来,不敢多想跟着翻了出去,幸好楼下有东西遮拦,蒙安阳还有反应机会,唐西洲砸到楼下小摊上的木板上后,便被蒙安阳抓住了,运上轻功,稳稳落地。 蒙安阳忍不住冒火,骂道,“你是不是有病,一个戒指而已,摔死了怎么办?” 唐西洲心中还是失而复得的余幸,但听到蒙安阳吼她,委屈便上了心头,恼怒地说道,“摔死了就死了,就他妈死了就好了。” “够了唐西洲,你发疯别在我这发。”蒙安阳刚经历了一场惊险,满是后怕,“你要死要活,你有本事去找陆槿说去。” 唐西洲闷着气,满脸还是酒意的通红,她不想回去,如今寄人篱下还是得认个怂。她负气把手甩开,而后发现疼痛难耐,不敢动了定在了半空。 蒙安阳见她一脸飒白,动都不敢动,也吓了一跳,火也不发了,着急问道,“怎么了?” 唐西洲额头沁出细汗,窘迫地说道,“刚摔在木板上,怕他妈不是断了。” “我……”我他妈真是欠了你的。蒙安阳一时语塞,她走过去检查唐西洲的手,只稍一碰她的上臂,唐西洲便疼得后退了一步。蒙安阳越发焦躁,拉着唐西洲往前走。 唐西洲疼得声音都小了,问道,“这又是去哪里嘛?” 已是夜深,蒙安阳找不到开门的医馆,又不会接骨术,她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周合萌,而自己也没想好怎么去面对,“你回扬府去,我管不了你了。” 唐西洲想到回去要面对陆槿,她害怕了,急忙甩开蒙安阳的手,“我不回去。” 蒙安阳担心得满脸燥火,“手断了就赶紧回去治,这么晚了我上哪去给你找大夫?” 唐西洲带着哭腔说道,“我不管,我不回。手断了就不要了。”她的声音渐渐泛起乞求的卑怜,“我不敢回去了。求你别带我回去。” 蒙安阳一见唐西洲哭就心软了,走回来轻轻替她擦掉眼泪,耐下心来说道,“不要耍小孩子脾气了好不好,手断了一定要赶紧接好。” 她见唐西洲逐渐平复,说道,“你知道你的右手能做多少事情,你要是没有右手就废了。” 唐西洲听懂了,耳后一阵发红。她冷静下来说道,“你帮我接,接废了算我的。” “说的什么鬼话。”唐西洲又成功把蒙安阳惹火了,不由分说,蒙安阳直把唐西洲往扬府带。唐西洲站定在街上不肯走,蒙安阳吼道,“能不能懂事啊唐西洲。” 唐西洲一脸笃定地说道,“要不就你接,要不就我去找老周接,要不就等明天再接,都可以,我就是不回去。” 蒙安阳见她这么坚定,属实没办法了,她叹了口气,说道,“算了,我们回去吧。” 唐西洲见蒙安阳不为难她了,唇上漫上笑意,虽还是疼得厉害,但她知道再不哄哄蒙安阳,她也快被扫地出门了。“你不逼我回去了?” 蒙安阳瞪了唐西洲一眼,“有用吗?”她嫌弃地看着唐西洲半挂着的右手,说道,“赶紧回去,我带你去找萌萌。” 唐西洲弱弱地问道,“去凌山吗?” “不然呢?” 唐西洲也不想蒙安阳为难,说道,“那我自己去就行了,你等想好了再去吧。” 蒙安阳怎么可能放心得下唐西洲,翻了个白眼,忍住怒意道,“求你闭嘴吧,都半残废了就别说话了。” 唐西洲嘟着嘴说道,“你不为难我,我也不为难你,真不用勉强嘛,不然你帮我把阔亭叫来……” “闭嘴。” 唐西洲手断了不能骑马,蒙安阳回春风楼解了马车,也顾不得大半夜,驾马往凌山去。她到了周合萌的草屋前,心绪一下子往上涌,但想到车里还有个残废,不得不跳下马来。 她急切地敲了敲门。周合萌听到院门被敲响了,透着急迫,以为又是唐西洲,快步过来开门。他一开门时,就惊住了,嘴巴微微张着,半晌才说出一句,“安阳?” 蒙安阳微微颔首,眸中思绪万千,这是她放在心里许久的春光少年,如今再见,波澜不平。 第109页 周合萌从吃惊中缓了过来,脸上清浅地笑开了,“你回来了,我等你好久了。” “你等我好久了?” 周合萌眸底蕴着暖光,说道,“是啊,等你好久了,宜春厮守,如今算是等到晚春了。” 蒙安阳眸中渗出热意,原来,他一直记着,也一直在等。她把唐西洲忘在身后了,一时忍不住心中的思念,抱住了周合萌。 周合萌把蒙安阳紧紧揽在怀里,宽厚的手轻轻搭在她的后背,他暖声说道,“你看,我们都是守信用的人。你在春天回来,我在春天等你。” “你们能不能等会再抱,先管管我?” -------------------- 作者有话要说: 蒙安阳;我感觉我在托儿所工作了一天…… 周合萌;辛苦了,安阳老师。 蒙萌cpHE啦 (蒙安阳和唐西洲的友情线也特别好磕) 第106章乖,不怕 唐西洲撩开车帘就见他们抱在一处,眸中逐渐欣慰,她真心替蒙安阳和周合萌开心,如此也算是做了件好事,因祸得福。 只是她等了许久,才发觉自己被晾在了一边,刚失恋了看到这搂搂抱抱的,属实被刺激到了,“你们能不能等会再抱,先管管我?” 蒙安阳才想起车里的唐西洲,从周合萌的怀里直起身来。她看向周合萌的眼睛,无奈地说道,“子洛把手摔断了,没办法,我们先替她接骨吧。” 周合萌回看蒙安阳略带媚意的双眼,不禁摸了摸蒙安阳的头,“好吧,那我先看看这个小拖油瓶。” 唐西洲完完整整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一时语塞,“我其实可以走。” 周合萌属实是感激唐西洲的,朗声笑了笑,“不用走,我还要感谢你的神之右手呢。” ………… 周合萌无奈地摇了摇头,“快进屋来,赶紧把骨头接回去。你这右手还要干很多事呢。” ………… 蒙安阳今晚被唐西洲气得半死,也管不上她失恋,“她干不了多少事了,不过还是得给她接回去。” ………… 唐西洲一整个大无语,要不然有求于人,她肯定甩手就走了。周合萌把她们带到屋内,替唐西洲检查了一下。唐西洲的上臂确实骨折了,皮肤上透着青紫,表面看明显畸形了。 周合萌听了蒙安阳说起事情的始末,忍不住教训,“你这不是胡闹吗?酒后跳楼,你胆子是真的大,哪有人失恋了像你这样。” 唐西洲瘪着嘴低下头,一副委屈,“哪里是跳楼嘛,我就去捡个东西。” 周合萌语气越发严苛,“你这死孩子,还不知错。还好是有东西替你挡了,没有的话你现在就死了知道吗?” “知道了知道了。”唐西洲把自己埋在桌上,“我这不是手断了,有教训了吗?” 退<a href=Tags_Nan/HunHouWen.html target=_blank >婚后</a>,周合萌把唐西洲当成亲妹妹看了,他见她认错才停下对她的斥责,忍住脾气细声说道,“我去准备接骨的东西,你先忍一会。” 唐西洲趴在桌上,闷了一句,“嗯。” 蒙安阳跟在周合萌身后一同出去了,她轻拽着周合萌的衣袖,一脸邪魅,小声说道,“萌萌,别准备太快,陆槿快到了。” 周合萌看向蒙安阳,而后暖暖地笑着,“我知道了,你且先去陪陪她,我等会过去。” “嗯。” 蒙安阳回到房中,看唐西洲趴在桌上,已是疼得半身细汗,心中不由着急,这陆槿怎么还不来?不会真不来了吧。她替唐西洲擦掉额头上冒出的汗,“还很疼吗?” “嗯……”唐西洲脸上还是酒后的模样,小脸红扑扑的,只是脑中是完全清醒了,“安阳,接骨会不会很痛啊,你要不替我弄点酒过来吧。” “活该痛着。”蒙安阳敛着眉,“看你下次还敢不敢。” 唐西洲一想到接骨就头皮发麻,现在已经痛成这样,接骨了还了得?她绝望地说道,“敢不敢都是后话了,我不敢接了,我想回去。” 蒙安阳知道唐西洲怕痛,为了躲痛也会无所不用其极,一把把她按住了,“不许胡闹了,来了就好好治病。” 唐西洲就像个等待凌迟的罪人,越发害怕,“我不接了,废了就废了吧,你把我放开。” 门外终于传来一阵马蹄声,蒙安阳嘴上略起一道坏笑,也像是解脱了一样,放开她说道,“行啊,那你走吧。” 唐西洲站起身就往外逃,额头的汗沁得越发多,她把门打开后就撞到了一个熟悉的怀抱里,她一时不敢抬头,双瞳惊震。 蒙安阳大舒一口气,“您老人家可算来了,你们家唐西洲还你了,我真是收留不起。” 蒙安阳见她们俩尴尬在原处,对陆槿说道,“她手摔断了,还未接骨,你小心着点。”说完她便脚下生烟,溜之大吉。 唐西洲已经没想着逃的事情,满脑子情绪杂乱,一时轰炸开了。她退了几步,脸上越发红了,一抬头时,见到了陆槿满是水光的眼睛。 她一直是见不得陆槿落泪的,陆槿一哭,她心就跟着痛,她着急说道,“小槿,你,你别哭,我,我,我,我只是摔了一下。” 陆槿进来时,周合萌已经浓墨重彩地跟她说过了,“酒后跳楼,就为了去捡一枚戒指。” “我我我,我……”唐西洲情急到不知怎么说话,抬起左手给陆槿擦泪。陆槿见她手上笨拙,知道她疼得入骨,不忍她还要委身安慰,往后撤了一步。 唐西洲知道分手之后不该有这么多亲近的动作,只是她情难自抑,陆槿退了一步,她心中属实空了一道,“好好好,我不碰你了,你别哭了。” 陆槿忍不住气恼,斥道,“戒指重要还是你的命重要?唐西洲,你敢不敢再幼稚一点?” 唐西洲平素最讨厌听到说她幼稚的话,但陆槿在气头上,她也不敢顶嘴了,她低着头,唯唯诺诺地说着,“他们骂过我好多次了,你还要骂我吗?” 陆槿平静下来后问道,“你刚才想去哪?” 唐西洲也不敢说不接骨的事了,错开陆槿质问的眼神,低头瘪着嘴,如今不想接都不行了,她心中怕得发麻。 周合萌忍不住敲了敲门,“谈得怎么样了?真得接骨了。” 蒙安阳端着热水走了进来,看着唐西洲,略带威胁地说道,“你到底接不接?” 唐西洲回看了蒙安阳一眼,真有你的,这就是霸王硬上弓,把陆槿叫来了,她还有不接的可能性吗? 唐西洲嘴硬地说道,“接啊,我没有说过不接。”她不想让陆槿看着她忍痛的狼狈模样,“你们都出去,老周替我接就行。” “诶呦,我可不敢。”把陆槿都叫来了,哪还有让她走的道理,周合萌说道,“你待会又反悔了我可摁不住。” 唐西洲听周合萌这么说了,觉得甚是丢脸,“那安阳留下,小槿就先出去吧。” 陆槿抬着清冷的双眸看向唐西洲,语气中透着寒意,“你确定吗?” 蒙安阳算是知道她俩怎么分的手了,唐西洲在感情里,就是个弱智。蒙安阳往后退了几步,“我不留啊,我今天算是伺候够了。” 唐西洲一脸被蒙安阳背叛的错愕,冷眼瞪向了蒙安阳。 蒙安阳把陆槿推上前去,“你们家孩子,你自己看着办吧。”她低声在陆槿耳边说道,“求求你,就算帮我了。我真管不住她。” 周合萌把接骨的手帕、长巾、夹板、绷带都端了上来,催促道,“不能拖了,要及早处理了。”唐西洲见这么大阵仗,吓得喉头动了动,刚想拔腿就跑,马上就被蒙安阳一把抓住了。 陆槿的心跟着唐西洲一同担惊受怕着,唐西洲怕疼,陆槿也怕她疼。她走到唐西洲身边,声音柔缓了许多,“听话,先把手处理好,其他的事往后再说。” 蒙安阳也跟着哄着,“对对对,其他的事往后再说。”她刻意说道,“赶紧接了,要不然真残废了,你倒追人家都不要你了。” 陆槿一时脸上发红,看向唐西洲,正好撞上她迎来的眼神,陆槿眸光逐渐柔软,“要听话,坚持一下就过去了。” 唐西洲深吸了一口气,缓解下心里的紧张感,而后鼻间轻闷一声,“嗯。” 周合萌让唐西洲坐着,他再次检查唐西洲的伤处,确定好骨折的位置,一边说道,“是骨折了,而且有些移位,待会该会痛一些,但是不接好,骨折端摩擦到血管就更危险了。” 他把准备好手帕递给唐西洲,“待会痛就咬着,一会就过去了。” 唐西洲已是吓得没有力气,半身趴在桌子上,她点点头说,“知道了。” 周合萌走到唐西洲身侧,固定好骨折的两处断端,稍一用力碰上,唐西洲就把帕子含在嘴里,眉头皱在一处,直起身来叫了一声。 “……我还没动呢。” 唐西洲绝望地说道,“求求你了,别折磨我了,长痛不如短痛。” 第110页 唐西洲说完,就被揽入了一个怀抱里。陆槿把手覆在唐西洲的背上,柔声哄道,“乖,不怕。” 她来不及吃惊,手上便传来一阵剧烈的痛意,她死死地咬住手帕,脸上青筋暴起。她躲在陆槿怀中,疼得喉中发出呜咽。周合萌顾不得唐西洲的叫唤,手上发力,把骨端对齐。 唐西洲痛得眼泛热泪,她把帕子吐了出来,几欲站起,“我不治了。” 蒙安阳忙把她按住,“就快好了,再忍一会。” 陆槿心疼得蹲身下来,对着唐西洲惨白的唇吻了上去,唐西洲一下子热意遍身,全身注意力都放在了唇上的热吻,一时忘记了疼痛。 陆槿想让唐西洲更投入一些,伸出舌尖,往她嘴里探去。唐西洲太过于迷恋陆槿这样的主动,与她湿软相缠,心中的懊悔、不舍都化成了唇上的柔软,贪恋地索要着。 蒙安阳见她们吻得旁若无人,无奈地松开手站了起来,她走到周合萌身前,长松一口气,而后一脸贪恋地看着他。 周合萌接收到了蒙安阳眸中的热意,收回神把唐西洲的断骨接好,轻咳了一声。陆槿耳后、脸上一片绯红,慢慢地和唐西洲分开来。 周合萌拿起夹板帮唐西洲固定,一边说道,“伤筋动骨一百天,这骨是接回去了,陆槿,你自己带回家养吧。” 陆槿轻轻地颔首,“可有什么要注意的。” “这段时间右手是要制动的”周合萌开玩笑地说道,“你们自己克制一下。” 经陆槿一吻,唐西洲心中偃息的希冀又燃了起来,她顾不得一身大汗,虚弱地问道,“需要多久?” “你这一个月最好都别乱动了。长坏了是一辈子的事,你自己考虑。”周合萌拿了绷带,将唐西洲的上臂固定在身侧,又将前臂摆好,拿了长巾,替她绑好挂在脖子上。 他事无巨细地吩咐道,“没事的话暂时别取下来,是起固定作用的。过阵子我再替你取了。” 唐西洲嘟着嘴抱怨着,“可是这样一直挂着很难受。” 周合萌毫不留情地教训她,“看你下次还敢不敢?” 唐西洲懊恼地哼了一声,眉间紧紧拢到一处。陆槿心疼极了,轻轻替她理着额间湿透了的乱发,温柔地说道,“不许有下次了,听到没有?” 唐西洲撞上了陆槿的深眸,而后低下眼睛,点了点头,“知道了。” 蒙安阳吃透了狗粮,催促道,“行了行了,有话回家说,我还要送你们回去呢。” 陆槿把唐西洲扶起来,将她的左手紧紧握在手中,陆槿像是把不懂事的孩子认领了回去,语气抱歉地说道,“麻烦你们了。” “是是是,下不为例了。”蒙安阳被唐西洲折腾了一天,看着她没好气道,“你以后别拿我当朋友了,我今天真是被你闹够了。” 在陆槿面前被这样说得一无是处,唐西洲尽是委屈,唇角轻轻翘着,“知道了,不是朋友了,是嫂子。” 周合萌笑着走上前来,“你这小东西,可算是说了句人话。好了,夜深了,我赶紧送你回去,别耽误我了。” 周合萌赶来蒙安阳来时的马车,让陆槿和唐西洲坐了进去,蒙安阳不想去当电灯泡,骑了周合萌的马,四人一道下了山。 回程路上,唐西洲已经没有力气,她一身臭汗,怕黏了陆槿一身,便稍躲开身去,靠在一侧。 陆槿见她疼得面色发白,闭着眼睛,无力地靠在一处,显得很可怜的模样,想是真的撑尽所有力气了,便凑身上前,坐到唐西洲身边,将她揽到怀里,“乖乖睡一会,待会就到家了。” “嗯。”唐西洲顺着陆槿的力气,软软地靠了过去,她困得双眼发沉,闭着眼睛,却心跳狂乱,她心中又燃起了萤火,陆槿还爱着她。 小槿,我不会放手了。 -------------------- 作者有话要说: 蒙安阳:怂狗,你真的够了 唐西洲:我真的怕痛啊啊啊啊 陆槿:乖,不怕 第107章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回到扬府,陆槿把唐西洲带回南锦院。蒙安阳把人送到了,就不想再留了,她叮嘱唐西洲道,“不许再耍小孩子脾气了,多注意自己的手。” 唐西洲被教训了一晚上,耳朵都快起茧子了,闭着眼睛胡乱地点点头,“知道了大嫂,今天辛苦你了,改日我过去赔罪。” 蒙安阳后怕地及时叫停,“可不用过来了,你在家养伤就好了,我有空就来看你。” 唐西洲一时委屈,声音发软,“你怎么嫌弃我了?” ……这话说的……蒙安阳抬头看着陆槿,见她眼中亦有错愕,尴尬地笑着,而后急忙解释道,“我跟她是纯洁的朋友关系,你别误会。她今晚喝酒了,怕是又撒酒疯了。” 唐西洲脑中已经乱成一团浆糊,她听蒙安阳解释了半天,才反应了过来,她也开始担心陆槿误会她,一语中的地说道,“蒙安阳不喜欢女人。” “对对对,我就是这意思。” 陆槿看着怀中困成乱麻的唐西洲,浅浅笑着,“阿蒙,今日辛苦你了。” “行了行了,客气的话就别说了。”蒙安阳由心地说了几句,“你们既然还互相喜欢,纵有再大的误会,都及时说开就是了。”她看着已经没心没肺半睡着的唐西洲,低声说道,“若她今天真的出事了,陆槿,你半分后悔的机会都没有。她在俞州半年,满身的伤痛,她没有必要保家卫国,她都是为了你。” 陆槿点了点头,她本也没成想今日会弄成这幅样子,只是早上情之所至,再强烈的爱意都败给了两人互相猜疑的退却和懦弱,弄得两败俱伤。 唐西洲靠在陆槿怀中,她虽是闭着眼,但都清清楚楚地听到了,她担心陆槿多想,语气中粉饰着慵懒和随意,“安阳,快点回去啦,老周可一直在等你。” 蒙安阳自然听出唐西洲话中之意,“知道了知道了,我这就走。” 陆槿抱着唐西洲,略显窘迫,“我就不送你了,今日多谢了。” 蒙安阳可算是交代完了,脚下生烟,“不用送了,我自己走就行了。” 蒙安阳走后,唐西洲微睁开眼睛,她一抬头就撞上了陆槿的眼神,深邃温柔,碧波微澜。 “很累了是不是?” 唐西洲轻轻地点了点头。 陆槿语气极尽温柔,“先休息了,有些话,你等想好了再和我说。” 唐西洲会意了,但还是略微贪婪地挽住陆槿的手,“今晚能不能……” “不能。”陆槿知道唐西洲又要哄她一起睡觉,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你受伤了,这次不容玩笑,把伤养好再说。” 唐西洲退而求其次,软下了声音,“那你能不能陪我一会,等我睡了再走?” 陆槿不经意之间已是满眼宠溺,“答应你了,放心睡吧。” 唐西洲唇上漫上笑意,满意地往床上走去。陆槿替她脱了鞋,她乖乖地躺在床上,眼中炙热地看着陆槿。 “睡吧。” “晚安小槿。” “晚安,西洲。” 唐西洲很快就睡着了。陆槿坐在床头,纵情地抚上了她的脸,她见唐西洲眉间还隐隐皱着,知道她该是很痛,只是还不敢说出来。陆槿在唐西洲眉间落了一吻,一日的相思、懊悔都化成了唇上的轻柔。 唐西洲手上还挂着绷带,陆槿怕她半夜压着,一直不敢走开。阔亭知道陆槿身体不好,见唐西洲也睡熟了,强劝着她回去休息。陆槿推拒了几次,而后阔亭没了办法,“明日姐姐醒了,陆大人又要回去补眠,那谁来陪她?”阔亭本就不爱说话,如今真是费尽了口舌还没劝动陆槿,不开心地说道,“陆大人不要一直霸占着姐姐好不好,是阔亭想陪着她了。” 陆槿自然知道阔亭的意思,她心中一暖,“好,那我把她交给你了。辛苦你了阔亭。” 阔亭见陆槿终于退让了,又想起自己的话,有些不好意思,“那陆大人早些回去休息。明日我就把姐姐还给你。” 第二天一早,陆槿就过来换阔亭去休息,然后坐在唐西洲的床边,看着她睡熟时乖巧的模样。只是她睡觉不老实,总喜欢翻身,每每转向右侧时,就被陆槿紧紧地护住了,强行拉了回来。 没翻上身,她迷迷糊糊间似有不满,“嗯”地抱怨了一声。陆槿不由得轻笑,怎么唐西洲安静的时候能那么乖呢。 唐西洲许是真的累着了,睡到了中午还没起身。她不知道做了什么梦,眉头开始紧紧地拢了起来,迷迷糊糊呢喃着,“小槿,小槿你在哪?” 陆槿知道她该是做噩梦了,替她擦掉额间的细汗,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说道,“乖,我在这呢。” 唐西洲仍沉浸在梦境里,她梦见她发了疯地找陆槿,找了好久,却连陆槿的一点踪迹都找不到。她的内心逐渐生出从未有过的恐慌和空虚,害怕到喘不上气来,她眼角绝望地滑下一行眼泪,“小槿,你到底在哪里?” 第111页 “我在这呢,不怕啊。”陆槿满是心疼,替她擦掉眼角的泪,这是梦魇了? “我在这呢,不怕啊。”唐西洲听到耳边的柔语,渐渐平静,随后眼睛轻启,朦胧间见到了陆槿的面容。她眼中仍有泪花,真确看到陆槿时,心中的恐慌才勉强散了一些。她猛然坐起来,紧紧地抱住陆槿,唯有怀里的满足才能驱散她心中难消的落寞。 陆槿担心碰到唐西洲的手,只好由着她抱着,怀里的人应该收到了惊吓,一阵阵地发颤。 陆槿温柔地说道,“怎么了?做噩梦了是不是?” 唐西洲的眼泪扑簌地落了下来,声音带着几丝沙哑,“我好害怕。” 陆槿轻轻摸着她的头,安抚道,“乖,不怕了,我在这呢。” 唐西洲靠在陆槿身上,逐渐回到现实中的真切来,她身上的抖瑟渐渐停了下来,哑着声音,“小槿,求求你,这辈子都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陆槿抚着她的手有些迟疑起来,而后笑了笑又摸了摸她,说道,“这是做了什么梦,吓成这幅样子。我不就在你的身边吗?” “好。要在我的身边。”唐西洲不敢再闭起眼睛,不敢去想梦里的事情,她紧紧抱着陆槿,心中的安全感才渐渐回寰。她回来后还没这样深刻地抱过陆槿,一时贪恋,就纵着自己靠在陆槿身上。 陆槿担心她碰到手了,让她靠了一会就轻轻把她分开,见她还一副委屈的模样,笑意温柔,“可有清醒一些?” 唐西洲眼神中有些灰寂,落寞地垂着头,“好像清醒一些了。”她解释道,“我做噩梦了,刚才吓到你了吗?” “没有。”陆槿看着她失落的样子,于心不忍,像哄孩子一样安抚着,“没有吓到我,倒是你,吓得不轻。好了好了,就是个梦而已,不害怕了。” 唐西洲冷静下来后,听着陆槿哄孩子般的轻声细语,反而有些不好意思,“我不是小孩子了,不用哄我的。” 唐西洲总是这样,闹腾过后就乖得出奇,陆槿被她这幅样子可爱到了,笑着说,“好,西洲不是小孩子了,那就不用哄了。” 她眉眼舒展,“那西洲醒了吗?” 唐西洲被哄得很舒服,顺着她的话,乖乖地点了点头。而后她又想起昨晚让陆槿陪她一会,小槿该不会守了一夜吧,她心疼地问道,“昨晚……” “昨晚陪了你一会,而后阔亭守了你一夜。” “哦。”唐西洲说不上该开心还是不开心。陆槿看出来她的矛盾,笑着说道,“你妹妹说我不能太霸占着你了,她也要陪你。但是一大早我就跟她要回来了。” 陆槿已经说得这样显山露水,唐西洲心上渐起欢喜,要回来了?霸道的话在陆槿口中说出,显得风情万种。唐西洲很喜欢这样主动又直接的陆槿,脸上露出笑意。纵陆槿的话语间都是在透露她昨晚休息够了,唐西洲还是心疼地说着,“那你累了吗?要不要休息一会?” 陆槿忍不住挑逗着她,“是吗?那我回去了?” 唐西洲刚醒,她还没和陆槿待够呢,满心不舍,“那,那要不你,你在我这睡?” 陆槿嫌弃地说道,“你昨晚回来全身是汗,你这床不干净了,我不要。” 唐西洲这才发觉,自己身上黏黏糊糊的,也嫌弃上自己了,她觉得在陆槿面前她的脸算是丢尽了,略带着窘迫,“那,那你先回去休息,我,我,我去洗个澡。” “怎么摔了一跤就变成小结巴了。” 唐西洲被陆槿这么一说,就更紧张了,“我我我我,才不是,小结巴。”说完更觉丢脸,觉得还不如不说。 陆槿见她紧张,也不开她的玩笑了,她轻抚着唐西洲的头发,“我让人备下热水了,你身上黏腻,许是睡得不舒服才会做噩梦呢,洗个澡会舒服一些。” 她把唐西洲拉起床,一边说道,“你手上不方便,我帮你好不好?” 唐西洲软软糯糯地回道,“好。” 陆槿让人把浴桶和热水都搬到唐西洲的房间,准备好后,陆槿便把唐西洲带了过去。唐西洲早已受不了自己一身汗味,亟待洗个澡恢复一下自己在陆槿心中干净清爽的模样。 陆槿凑身过去,替唐西洲把衣服解开衣服。她离唐西洲那样近,唐西洲心中狂乱不已,怦跳不停。解到里衣时,唐西洲把持不住,着急说道,“我,我,我自己来就好了,你先转过去。” 陆槿打趣她,“你从前可都没害羞过。” 唐西洲终是不想陆槿看她一身的伤,“我……” 陆槿知道唐西洲还没准备好怎么面对她,于是顺了她的意,转身过去,“那我不看了,你自己脱吧。” 唐西洲手忙脚乱地把自己脱个干净,然后泡到浴桶里,把身体藏在花瓣之中,“我好了。” 唐西洲泡到热水中,一身的黏热瞬间化开,她舒服地靠在浴桶上,右手放到了浴桶边缘,享受着水中氤氲的热气和花露的香味。 陆槿绕到她身后,替她洗头发。因害怕碰着她手上的伤,洗得极其小心。唐西洲闭着眼睛,沉迷在陆槿动作的轻柔里,昨夜忍的痛,好像都值得了。她心情渐好,心中的愁绪也逐渐消散开。 陆槿见她唇上隐隐约约有些笑意,问道,“在想什么?” “我在想,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古人诚不欺我。” 陆槿看着她闭眼享受的样子,心上也尤为开心。蒙安阳昨晚说的话,也是她想过很久的话,“她没必要保家卫国,她都是为了你。”这个傻子,为她做了这么多事情,事情越做越多,承担的责任也越来越大。一个曾经会哭着要糖的孩子突然强大到替她挡风遮雨,受了伤也会躲着她,偷偷藏起来自己舔舐。陆槿承受不了唐西洲这样深沉而自我委屈的爱,她还是希望唐西洲可以如初来时那样快乐自在。 陆槿浅浅地笑着,“古人诚不欺你,塞翁的儿子腿断了,最后成了跛子。” 唐西洲靠在浴桶里,被陆槿逗笑了,眉眼舒展开,阴郁的心情一下子就消散干净了,“不得了,我们小槿会说冷笑话了。” -------------------- 作者有话要说: 世事无常,不要麻木死亡,要继续热爱生命。 2022.03.21 第108章我们再谈一次恋爱吧 本来是取笑唐西洲的玩笑话,没想到却被她反将一军。陆槿见她笑得开心,眉目间皆是少年干净清澈的快意,心动不已。陆槿帮唐西洲洗好头发,细细擦干。 她轻轻碰了碰唐西洲的后背,唐西洲喉头动了动,她的心防在陆槿替她洗澡的过程中渐渐卸下了,小槿对我这么好,我还有什么好介意的呢?唐西洲坐直了一些,把后背展露出来。陆槿的心也随之牵动着,她知道唐西洲准备好了,眸中渐生一股暖意,细心地替唐西洲擦洗着。清洗过后,陆槿的指端碰上唐西洲后背的疤痕,唐西洲忍不住后背的酥痒,轻颤了一下,但没有躲开了,她因着这一身伤躲开陆槿太久,昨日差一点就真的和陆槿变成了陌路人。 “疼吗?”陆槿轻轻抚过唐西洲每一道伤疤,难过得想哭,她完全不敢想象,唐西洲是怎么去完成那些任务的。 唐西洲是个忘性特别大的人,经历过的苦难,当时再怎么疼痛难当,现在回忆起来,也是一片平淡。她反而有些庆幸,直面地说道,“当时挨打的时候就很疼。我一看到那个鞭子,我自己都吓傻了。” 唐西洲挨打的时候就在想,如果她撑下来,陆槿应该会夸她的吧?她嘴角露出清甜的笑意,迫不及待地说道,“快夸夸我,我是不是很勇敢?” 陆槿听得心上发疼,眼眶渐渐酸涩,她轻声说道,“为什么那么怕还要去做呢?” 唐西洲见陆槿声音低了下去,知道她又在内疚自责,她嘟着嘴咕囔道,“就是想做嘛。本来就是子洛该去做的。”她为了减轻陆槿的心理负担,说道,“我答应了子洛,她是小孩子,我比她大,她又叫我一声姐姐,我不能说话不算话。”唐西洲努力逗着陆槿开心,轻松地说道,“不过这事,是她欠我一个人情。我这打都替她挨完了,反而让她得了名利。嗯,我得让她赔我点东西才能扯平了。” 陆槿满眼柔情,知道唐西洲在讨她开心,顺着她的话说道,“让她赔什么?” 唐西洲一脸认真地打算着,“我现在就算要什么她都不能给我。你是她的生死之交,你替她赔好不好?” “你想要什么?” 唐西洲本想说嫁给我,但她和陆槿还有很多话没讲清,她如今受伤了才能这样得寸进尺,一时低了眸子,“我太贪心了,想要好多东西。我先记下好不好,等我想到一个最想要的我就找你提现。” “好。”陆槿帮唐西洲拿了浴巾过来,然后默契地转身过去,收拾唐西洲脱下的衣服。唐西洲自觉地把浴巾披在身上,紧紧地包裹好。 唐西洲神情有些落寞,这安慰了陆槿半天,她怎么也不夸我几句?唐西洲又拿了一条小毛巾,随意搭到头发上,略有沮丧地走回床上去。 第112页 陆槿从后面看着,眸色温柔,她躲在浴巾里走路,好像洲洲求食时着急垫着脚的模样,一晃一晃的,十分可爱。 “西洲。” 唐西洲闷了一声,“嗯?” “你真的很棒,很勇敢,但是下次有事要跟我商量一下。” 唐西洲开心地转过身来,眉眼灿烂,“好,我知道啦。” 唐西洲回到床边,便笨拙地拿起衣服往身上套。陆槿见她因为手上有伤,套了半天才勉强把里衣和裤子穿好。陆槿摇了摇头,走了过去,拿过她手上的衣服,“你现在都不开口让我帮你了吗?”语气虽是微愠,但手上已经开始在帮唐西洲把衣服穿上了。 唐西洲见陆槿自然地接过她的衣服,仔细地帮她整理着,一时福至心灵。她已经彻底清醒过来,回想起昨晚跳楼一事,真是觉得幼稚又荒唐,她本也是个好面子的人,嘴硬着说道,“虽然手上有伤,但这些我都能自己做的。” 陆槿斜了唐西洲一眼,指着唐西洲扣错位的扣子,“这就是你说的都能自己做?” …… 唐西洲一下子羞愧得想钻到地下去,真是什么丢脸的事都被她做尽了。 陆槿仔细帮唐西洲穿好外衣,系好腰带,又将她脖子上挂着的长巾细致地叠整齐一些,唐西洲干干净净的形象又回来了。 唐西洲见陆槿一直看着自己,眸光带着清浅的温柔,心中欣悦,“怎么一直看着我?” 陆槿轻轻挑了挑眉,“在看一个昨晚差点死掉的傻瓜。”而后她收回眼神,“饿了吗?我带你去吃饭吧。” 陆槿走过唐西洲的身前,唐西洲伸出左手,把陆槿拉住,“小槿,我想跟你谈谈,好吗?”陆槿自昨晚回来,对她关怀备至。行动、语气都甚是主动,她就算是个傻子也该看懂了。 陆槿转过身,回看着唐西洲,“你说吧。” 唐西洲极其认真地说道,“以前都是我一个人的错,是我混蛋,是我把分手说得太随意。是我幼稚自以为是,瞒着你好多事情,是我没做好你的女朋友,让你受伤,让你难过。这些都是我不好,我不对,我欠你一个郑重的道歉,真的对不起。”她越说越觉得自己混蛋,难过得眼中泛起水光,但她努力地克制住想流泪的情绪,坚持平静地把话说完,“我昨晚跳下去的时候就在想,你都不要我了,我留着这条命有什么用呢。我连轻功都不想运,想着摔死就算了。” 陆槿听得心疼,眸中已经蓄满泪珠,双手紧紧抓住自己的裙摆,唐西洲话意未尽,她抿着双唇,听她把话说完。 唐西洲眸光中的热意向陆槿眸底探去,“但是,我发现你还爱我的。对不对?” 陆槿所有的委屈都被唐西洲一一点了出来,心上酸涩,她略赌着气说道,“对。” “那我不同意分手。”唐西洲说得十分坚定,她轻声叫着陆槿的全名,“陆槿,你既然要了我,我从此以后就是你的人。只要你还爱我,我就会重新追你,死缠烂打地追着你,直到你答应我为止。我唐西洲很贪心的,我还要做你女朋友,做你的妻子,做你相伴一生的人。因为我从来没有放弃过爱你啊。” 唐西洲走到陆槿身前,心疼地替她擦掉眼泪,“给我个机会好不好,我们再谈一次恋爱,这一次,我一定不会再让你伤心了。” 她垂下眸子看着陆槿,“你可以再考虑一下,但我会认真追你的。”她见陆槿的眼泪怎么擦都止不住,轻笑着说道,“怎么我们小槿也变成小哭包了?” 陆槿满腹委屈,又心疼唐西洲,又被唐西洲的话深深地感动了,眼泪便难自抑,她听唐西洲取笑自己,一时羞恼,“我自己委屈,还不容我哭了?” 唐西洲少见陆槿这么松软可人的模样,心上一片柔软,“好好好,是我的错,是我让我们小槿不开心了。”她拿起陆槿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是我惹你生气了,你打我骂我都行。”她闭起眼睛,双眉因为紧张紧紧皱着,“我不会躲开的,你只要解气了就行。” “傻子。”陆槿把唐西洲的脸捧紧了些,她松口道,“再给你一次机会,若是再谈坏了,我就一辈子不理你了。”说完她凑身往前,向唐西洲的唇深深吻去。唐西洲也没意料到幸福来得如今突然,先是惊讶,而后纵情享受她和陆槿新的恋爱中的第一次深吻。 吻过之后,唐西洲满心欢悦,眸中深沉而温柔,劫后余生,竟然这么美好。 陆槿问道,“饿了吗?” “嗯。”唐西洲唇上笑意难止,“是有些饿了。” 陆槿拉过她的左手,“走吧,小残废,喂你吃饭了。” 小残废?就因为一句小哭包吗?唐西洲笑意灿然,她的女朋友好记仇啊。 吃过午饭后,唐西洲被陆槿带回了书房。“你这几天乖乖待在府里,哪都不许瞎去,听到没有。” “瞎去?”唐西洲回想起来,她不会是吃醋我昨晚去了春风楼吧。她试探道,“去春风楼吗?” 陆槿微敛着眉,略带凶意,“那不是瞎去吗?手也断了,竟一点教训都不长。” 唐西洲忙失不迭地哄着,“是是是,我的我的。以后不去了,我让安阳也搬出来,不让她去了,好不好?” “阿蒙在军营里陪了你四个月吗?” “嗯。”唐西洲没注意到陆槿话语间的醋意,说道,“你看安阳,够意思吧。” 陆槿问道,“是够什么意思?” “你不会连安阳的醋都要吃吧。”唐西洲凑到陆槿身边,陆槿吃醋的模样,真是太可爱了吧,她不禁舒眉轻笑着,摸了摸陆槿略带凉意的小脸,“你怎么这般可爱了宝贝。” 陆槿拨开唐西洲挑弄她的手,才意识到自己在莫名其妙地吃醋,又被唐西洲的一句宝贝挑逗得耳后一片发红,“你毒发的时候就没想过让我过去帮你解毒吗?” 唐西洲坐到陆槿身边,一脸娇媚地说道,“宝贝,我不能那么不要脸吧。”她又覆上撒娇的口吻,“你都没原谅我呢,我哪能……”她伸着中指在陆槿手心上绕圈,拨弄得陆槿一阵酥痒。 陆槿忍不住用食指勾了勾唐西洲的鼻子,“以后你可以不要脸一些。你在我这不许要脸面。” -------------------- 作者有话要说: 陆槿:要是这次再谈坏了,你就死定了。 唐西洲:啊!!!!!!!!我又有女朋友了。 第109章唐西洲的陆槿 “嗯~那以后不要了。”唐西洲听到陆槿这么说,就想起了千与千寻中的无脸男,她坐起来,在桌上取了纸笔,笨拙地用左手开始画出无脸男的模样,“那我以后就变成这样了。” 陆槿嫌弃地看着唐西洲歪歪扭扭、略带稚气的画,“好丑。” 唐西洲想起千与千寻,“我跟你讲讲他的故事吧。” 唐西洲倒在陆槿身上,懒懒地说着,“他呢,叫无脸男,因为他是没有表情的妖怪,也是一个孤独的妖怪,没有人喜欢他。他的生活特别单调,就每天站在桥上,看着面前的人来来往往。有一天,他看到了一个很可爱的女孩子,叫做千寻,也不知怎的,他一向毫无表情的面具上就露出一个浅浅地微笑,而后,他就开始注意这个女孩子。 但是他与她始终保持着距离,他不说话的,只静静地远远地看着她。一个下雨天,他站在屋檐外,同往常一样,没有寻躲雨之处。他在庭院中偷偷地驻足,看着正在忙碌的千寻。千寻注意到了他,问他:下雨了,你不怕被淋湿吗?进来吧。 无脸男没有说话,从来人跟他说过这些,没有人关心过他有没有被淋过雨。千寻见他不做声,就说:那我不关门了哦。无脸男害羞地探着头,而后他就一直跟着千寻,千寻到哪里,他就到哪里。” 唐西洲见陆槿听得认真,笑了笑继续说着,“然后,无脸男就对千寻百般的好。千寻想要什么,他就千百倍地给她。他见不到千寻时,会发脾气,会胡闹,他面对外人时所有的嚣张跋扈都会在见到千寻时收敛起来,变得羞涩。 无脸男后来迷恋上了金钱,沉迷于物质,开始吃很多东西,也吃人,吃妖怪,变得庞大无比。成了暴发户后,他也变得吝啬,行事也越发肆无忌惮,但他只对千寻好,他对千寻说:我的金子,只给你。” 陆槿见唐西洲停了下来,“后来呢?” “后来?”唐西洲在陆槿怀里嫣然一笑,“后来就是vip付费内容了,你现在是非会员,听不了了。” 陆槿轻轻敛起眉黛,“你存心吊我胃口是不是?” “资本的世界呢,就是与利益息息相关的。女朋友也不能例外,这是版权意识。” 陆槿虽然听不懂,但完全可以听出来,唐西洲就是在胡说八道,她傲娇地说道,“那我不听了。” 唐西洲忙抬起头,一边拉着陆槿的衣袖,“哎呀,都听一半了,你充值不就能听了嘛?” 陆槿顺着她的话,问道,“那怎么充值呢?” 第113页 唐西洲垂着眸子,轻舔着下唇说道,“亲一下,亲我一下就能听了。”她见陆槿没有动作,晃着陆槿撒娇道,“哎呀,已经很优惠了。唐西洲的VIP很贵的。” 陆槿被闹得没有脾气,凑近她的脸颊,轻啄了一口,“这样就充值成功了吗?” 唐西洲高兴得心花怒放,心上一阵轻颤,“对对对,小槿充值成功了。” “那我可以接着听了吗?” “那是肯定的,我唐西洲想来诚信经营,童叟无欺。” 唐西洲接着说道,“无脸男变得贪婪暴虐,但他一直疯狂在进食。千寻再见他时,他已经吃得半死不活了。他与千寻对坐着,唯有那时,他才真正平静了下来。他告诉千寻,他好寂寞,真的好寂寞。他把不愿给别人的金子都想给千寻,千寻都推拒了。千寻喂他吃下了河神的解药。那解药化解了他的欲望和虚荣,他开始狂吐,吐出来吃下的好多东西,吐得快要死掉了。可是吐过以后,他又变成了原来干干净净的样子。 后来,千寻为了救她的心上人要离开那个地方。无脸男也跟着她走了。千寻的心上人叫赈早见·琥珀主。他的原身是很漂亮,很干净的白龙,而无脸男只是一个没有脸的妖怪。他见千寻看到白龙时,眼眸中有万千欣喜。那种爱意,是千寻不曾对他有过的。他选择了退出,就像以前那样,悄无声息地远远地看着她。” 唐西洲停了下来,“这就是无脸男的故事了。” 陆槿第一次听这个故事,眸色中隐着低落,“唔,他有些可怜了。” 唐西洲说道,“其实也不可怜。因为千寻,无脸男的一生有了光迹可寻。如果有一个人可以这样拨动我人生的颜色,我也愿意为了她孤寂一生。” 陆槿轻轻闷了一声,“哦?” 唐西洲转过身去回看陆槿,搂住她的脖子,“我现在严重怀疑你,在吃无脸男的醋。” 陆槿凝重地敛着眉,唐西洲的话太过荒唐,陆槿忍不住嗔了她一道,“胡说,我才没有。” 唐西洲看着奶凶奶凶的陆槿,满眸子宠溺,“还要续费吗?主角是千寻和白龙哦。” 陆槿的兴致已经被唐西洲勾了起来,忍不住再次吻了唐西洲的脸颊,清傲地说道,“说吧。” 唐西洲脸上得意地笑着。她很喜欢千与千寻,这部电影也看了很多次。她是个很合格的说书人,绘声绘色地跟陆槿讲述了整个故事。 讲到结局时,唐西洲的声音更为细柔: “我们还会再见面吗?” “一定,你去吧,记得别回头哦。” …… 听完后,陆槿追问唐西洲,“那……千寻后来有和白龙再见面吗?” “有。” 故事是个开放性结局,唐西洲也不知道。网上很多解析,白龙让千寻在隧道中不要回头,是因为钱婆婆杀了白龙。千寻听了白龙的话,在隧道之中没有回头看,所以她才能回到原来的现实世界。但是如此,她就会永远忘记白龙。唐西洲第一次给陆槿讲她喜欢的故事,想给留个最好的结局,于是说道,“他们后来在现实的世界见面了。” “千寻还记得白龙吗?” 唐西洲声音极为温柔,透着缠缱,“记得。” “这是个很美好的故事。”陆槿眸中隐着几分清浅,说道,“我好像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喜欢听说书了?” 唐西洲笑道,“听书的体验感大多都来源于说书的人哦,不是所有说书人都像我说得这么好的。”她看着陆槿,甜甜地说道,“不过小槿不用担心,你的专属说书人小唐随时为你上线。因为我现在,是你的人了。” 唐西洲说起情话,总是这样甜彻入骨。陆槿亦是受用,“我的人吗?你要卖身给我?” “对啊,卖身给你,一辈子都卖给你。”唐西洲在陆槿面前坐直了些,说道,“我们来签契约吧。” “什么契约?” “当然是卖身契啊。” “幼稚,我不要。”陆槿觉得这行为唐西洲做得出来,但于她,属实太降智了。 “签嘛签嘛。是我卖给你,你不亏的。” 陆槿坚持道,“不签。”这种孩子气行为,太伤她掌营大人的气质了。 “啊,我要签。”唐西洲直接耍起无赖,“不签以后不给你做饭了。” 陆槿见她气急的模样,觉得可爱极了,笑着说道,“那等你能做饭了再说,你如今还要我喂你呢,我把你买回来,是我亏了。” 唐西洲倒在陆槿身上撒泼,“我不管,我就要。” 陆槿端坐着,摸了摸唐西洲的脸,苦恼地说道,“不许胡闹了,这两日都没看公文,积压下来好多事,要赶紧处理了。” 唐西洲见陆槿有公事在身,也不吵着她了,不满意地嘟着嘴,坐在了一旁看她批改公文。陆槿有三天没能静心下来处理正事,如今各地的暗线消息堆积太多,她也不能纵着唐西洲闹了,只能抓紧处理。 陆槿一边看着文书,一边说道,“你若是累了就去休息,不必陪着我。” “我不累,我怕你累着。”唐西洲大大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陆槿,“我跟你一起看好不好,这样我宝贝就处理得快一点,就能快点陪我。” 陆槿知道唐西洲在军营待了半年,处事比起之前大为成熟稳重,点了点头,挑了几本军营传来的文书放到唐西洲面前,说道,“好,那你先看这些,待会告诉我怎么批。” 唐西洲坐在陆槿身边,她做正事时脸上的神情都认真严肃了几分,凝眉深思,权衡利弊,想着怎么把事情处理得更好一些。有唐西洲帮着陆槿,陆槿处理公务确实快了许多,唐西洲在军营半年,对军务见的更具实践性,提出了好些陆槿都未能想到的点子,着实令她刮目相看。 本是让唐西洲帮忙处理军营的事,但陆槿见唐西洲看事情总能直击要害,一语中的,提出的处理方式虽有时天马行空了些,却总能让陆槿得到新的见解和想法,于是便让唐西洲一同帮着看其他公文。 两人一同工作了一下午,陆槿甚是欣喜,她发现了唐西洲身上越来越多的优点,奶里奶气的撒娇小奶狗原来这么成熟、颇具魅力。 唐西洲抬头时才发现,陆槿正望着她出神,眸中说不清是什么意味,“怎么这么看我?” 陆槿忍不住抬手摸向唐西洲的脸,轻轻地撩拨着她的鼻子和鼻梁下饱满清润的红唇,“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细缜博识?” 唐西洲努起嘴巴,委屈地说道,“因为你都没给我表现的机会啊。你就觉得我只会瞎胡闹。” 陆槿笑着,确实如唐西洲所说。以前的唐西洲对兵书、史学都鲜少涉猎,让她写几篇心得,短短几句能挑出好些错别字,她还经常美其名曰说是通假,陆槿也很无奈,理所当然把她当个孩子看了,“我们家西洲身上,还有好些东西是我没发现的。” 我们家西洲?唐西洲听了,眉眼一下就没出息地舒展开,她得意地说道,“那是,我上的大学也是我们那的名校,我的专业课一直是我们年级前几,很厉害的。我学的是金融管理,之前我一直觉得我学的东西在南盛无用武之地,但我后来发现很多东西呢都是融会贯通的。” 陆槿虽是听得一知半解,但看唐西洲得意扬扬的神色,心情也跟着大好,“原来西洲这么厉害。可是西洲这么厉害,为什么之前给我写信,把我名字都写错了?” “啊?写错了?”……唐西洲一整个懵住了,虽然她好多繁体字不会写,但陆槿二字并不复杂,该是不会错的吧。她尴尬地笑道,“怎么会写错呢?不可能吧?我怎会写错?” 陆槿把唐西洲写的信拿了出来,唐西洲仔细辨认信上的字,才发现她写的陆字用了简体。应是有一次回复,余拯要得着急,她写得顺手了,一时没改过来,于是辩解道,“嗯,因为我原来就是另一个世界的人,我的世界里,陆字就是这么写的。” 陆槿看着信封上写得笔挺遒劲的字,把这个简体的陆槿刻到心里,“好,那我记住了,这是西洲写的陆槿。” “对,这是唐西洲的陆槿。” -------------------- 作者有话要说: 唐西洲:居然有人不想要我的卖身契,生气气。 第110章只此一世,爱她一人,终此一生 晚饭时间,清风又不合时宜地进了书房,一时追悔莫及,她站在门口,弱弱地说道,“夫人,三小姐,该吃晚饭了。” “嗯。”唐西洲听到吃饭眼前一亮,这才发现腹中饥饿。 陆槿见她饿了,站起身后把唐西洲拉了起来,“到点投喂了。” 唐西洲一听,撅着嘴道,“我要自力更生了。”她澄澈的双眸透着一丝委屈,“你不签了西洲,就没能得到投喂西洲的福利。” 陆槿一看她又一副孩子脾性,属实无奈了,几句玩笑话,她居然认真地记了那么久。“喂你吃饭也是福利了吗?那你待会自己吃,不要求我喂你。” 第114页 唐西洲对陆槿这样略带威胁的回应很不满,“自己吃就自己吃,我唐西洲从来不求人。”她说得一股子傲意,极其认真,陆槿忍不住都被逗笑了,“傻子,快走啦,去吃饭了。” 到了大厅,饭桌上已摆上了好些唐西洲爱吃的菜。这些都该是陆槿提前安排的,唐西洲心中暗喜。 她已是一整天没见到阔亭,一坐下来就问,“阔亭呢,怎么今天都不见她人影?” “宁州那边回了些消息,萧闻让阔亭过去一趟。” 因是阔亭的事,唐西洲总是上心一些,“可是出了什么问题?” 陆槿见她担心,“只是暗线对接的问题,之前是阔亭负责的,对她来说不会有什么难度,待会就回来了吧。” “小槿,之后阔亭还要回宁州去吗?”唐西洲低下双眸,辗转着几丝不舍,说道,“阔亭现在是我妹妹,她在宁州也没有亲人了。她还小,总归是个孩子,我舍不得她回去。” 陆槿知道,唐西洲对阔亭好,不只因为阔英的关系,还因为阔亭与唐西洲,都是用心至诚之人。对于阔亭的去处,她也早有考量,只是还没定论,“现在还不能答应你,这事也要问过阔亭的意思,明天营中集议,我们一起再商讨一下,好不好?” 听陆槿这么说,唐西洲也只好乖乖点头,“嗯。” 陆槿笑意嫣然,“那吃饭吧,你说你要自己吃的,我就不管你了。” 唐西洲赌气地轻挑双眉,“对啊,我要自己吃。”果然之后,唐西洲就坚持不让陆槿喂了。她右手还挂着,就颤颤巍巍地用自己的左手夹菜和吃饭。只吃几口,白嫩的脸上就沾上了好几颗饭粒。陆槿属实看不下去,“你这都吃到脸上了。” “是吗?”唐西洲半信半疑地用手擦了擦自己的脸,果然摸下来好几颗米饭,一时觉得丢脸,嘴硬道,“那我也要自己吃。” 陆槿淡淡地回了一句,“我,没说要喂你啊。” 唐西洲嘟着嘴,别扭地用勺子把饭喂到自己嘴里,像极了刚学吃饭的小孩子,既笨拙又透着可爱。陆槿不时瞥着她,忍住笑意。 吃了几口,唐西洲远远便见阔亭过来了,高兴地走出门迎她,“阔亭回来了,快过来吃饭。” 阔亭稍低着头,见到唐西洲时有所躲闪,回应道,“嗯,回来了。”她关心着,“姐姐的手可还疼吗?” “不疼了,我还以为你要晚一些才回来,就没等你吃饭。”唐西洲把阔亭拉过去,“不过也刚开始吃,饭菜都是热的。” 唐西洲等阔亭落座后,便开始问道,“宁州的事顺利吗?可会棘手?” “不会的,很顺利,只是对接暗线的问题,与萧大人商议后很快就解决了。” “那怎么这么晚回来?” 阔亭心中一暖,原来家中还有牵挂是这种感觉。但阔亭想到下午的事,也是满腹的委屈,头更低了下去,支吾说道,“有事耽搁了。” 唐西洲一下就觉察出阔亭的异样,伸手去把阔亭的头抬起来,仔细一看,阔亭唇边隐着青紫,她着急问道,“你这脸上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阔亭本就不想唐西洲知道,被发现了也开始打着马虎,“不小心撞到了,不碍事的。” 唐西洲一脸不信,“怎么可能是不小心呢,这明显是挨揍了,谁打你了?”唐西洲着急地敛紧双眉,对上阔亭躲闪她的眼神,“能不能告诉姐姐,发生什么事情了?” 阔亭有些紧张地抠着手,“其实是我打别人了,没有被欺负。” “你打别人了?”唐西洲从未见过阔亭这样孩子气的一面,不知觉眸色宠溺了几分,她饶有兴趣地问道,“你把谁打了?” 阔亭眼神往陆槿那处瞟去,又很快收了回来,“陆棠。” 陆槿眉头轻拢,她知道阔亭不是意气用事的人,该是真碰上了什么急事才会动手,只是她一向语意清冷,“为何打她?” 阔亭以为陆槿生气了,满心的负罪感,亦紧措了几分,站起身来单膝下跪,行礼说道,“属下知罪,请大人责罚。” 唐西洲见状,蹲身到阔亭身旁,柔声说道,“你告诉姐姐,为什么打陆棠?” “下午我一出门就撞上她了,她借着前两日我把她打晕的事,要我与她比试武艺。我没有同意,她就一直跟着我。”阔亭宛若个犯错的孩子,低着头坦白着,“她缠了我许久,我担心萧大人等急了,就把她打晕了,送回陆府去。” 唐西洲看着阔亭委屈巴巴坦白的样子,心都软了几分,她站起来看向陆槿,解释道,“这事主要怪我,上次是我让阔亭把她打晕的。我还以为陆棠忘性大,就没太在意。” 陆槿嗔了唐西洲一眼,“你与棠儿之间何时能太平一些。”她站起身扶起阔亭,“营中本来就有规矩,不能在营外随意展露武艺。这事主要怪你姐姐,你别放在心上。” 唐西洲见阔亭还是一脸愧意,安慰她道,“你打了她,她不也打了你吗,你们算扯平了。” 阔亭不解地问道,“这是扯平了吗?” 陆槿听完轻瞪了唐西洲一眼,“有你这么教妹妹的吗?” 唐西洲一时理亏,只好乖乖站在一侧,又听陆槿叫阔亭妹妹,心中一暖,如此阔亭就是她们两个人的妹妹了,“好好好,我教得不好,你来教。” 陆槿看着阔亭,想着该是刚才的清冷吓到了她,眸中透上了几分温柔,“你是暗卫,总不能让棠儿一直跟着你。这事我会去跟棠儿说清楚,日后她要是再欺负你,你尽可跟我说。” 陆槿少有对下属这般温柔过,阔亭心中一片暖意,弯身行礼说道,“是,谢谢陆大人。” 事情算是理清楚了,唐西洲拉着阔亭在饭桌前坐下,“辛苦一天了,快吃饭了。” 坐下之后,唐西洲又开始用左手吃饭,阔亭见她吃得辛苦狼狈,“姐姐想吃什么?阔亭给你夹?” 唐西洲意有所图地看着陆槿,“还是我妹妹好,知道心疼我。” 阔亭这才发现唐西洲和陆槿在闹别扭,一时困惑,这怎么刚和好又开始……谈恋爱都是这样的吗? 唐西洲见阔亭有所神思,眉间还轻轻拢着,“阔亭在想什么?” “……”阔亭被唐西洲发现了她在出神,一时紧张,不过想着唐西洲会如实解答的,“谈恋爱每天都会吵架吗?” 唐西洲听完大为震惊,她猜想阔亭该是从她和陆槿身上得出来这个结论,于是看向陆槿,眉眼舒展地笑开了。陆槿看唐西洲笑得一颤一颤的,不禁瞪了她一眼,拿过唐西洲手上的碗,无奈地说道,“待会你把契约写好。” 唐西洲计谋得逞,看着阔亭,“阔亭你看,谈恋爱是一件很幸福的事,不是每天都会吵架,是每天都会爱她。” 陆槿被唐西洲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耳后都羞红了,她舀起一勺饭塞到唐西洲嘴里,“不许说了,快吃饭。” 阔亭看着她们公然的打情骂俏,也不知道自己算是做了一件好事,眉头皱得更深了,真的是一件很幸福的吗?而后她又释然了,既然姐姐都说是了,那就是吧。 吃过晚饭,唐西洲便迫不及待找陆槿签卖身契,陆槿被唐西洲的孩子脾性气笑了,“我从未见过有谁这么着急卖身。” “那看卖给谁了,卖给你我就认了。” 唐西洲坐到书桌旁,又因着右手不方便,巴巴地抬头看着陆槿。陆槿看懂了她的意思,但心中对这种降智行为还是很介意的,嫌弃地说道,“你自己写。” “自己写就自己写,让你看看你女朋友的神之左手。”说后,唐西洲就用左手拿起桌上的毛笔,吃力地控制着笔端,一笔一划认真地写着,“唐西洲许身陆槿,只此一人,爱她一世,终此一生,矢志不渝。” 唐西洲写完,满意地把名字签在右下角,然后把笔拿给陆槿,“签吧,一旦签约,就具有法律效力,我违约了,你可以去官府告我。” 陆槿看着纸上歪歪扭扭的字迹,唇上已弯起一道弧度,“这些都是你的世界里的字吗?” “是啊。”唐西洲对着桌上的纸,一字一指地念着,“唐西洲许身陆槿,只此一人,爱她一世,终此一生,矢志不渝。” “如果你有附加条款,可以写在后面。”唐西洲一脸谄媚地说道,“我很大方的,不会拒绝你的。” “真的?” “嗯。” 陆槿提笔写着,“唐西洲爱其身若爱陆槿,一世平安康宁。” 唐西洲看了看自己挂在胸前的右手,心中一甜,答应道,“会的宝贝,我保护好了自己,才能保护好你。” 陆槿听完,在契约纸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而后满心珍惜地收了起来,“行了,那你以后就是我的人了。” 唐西洲满意地在陆槿唇上亲了一口,眸中已是一片火热,“那我今晚可以得到什么奖励吗?” “不可以。”陆槿警惕地看着唐西洲,防止唐西洲趁她不备,又要干什么坏事,“把右手养好了再说。” 第115页 唐西洲已是满心酥痒,不满足地缠到陆槿身边,撒娇道,“就今晚嘛,我右手没事的。” 陆槿被她闹得耳后发红,但克制着理智,把唐西洲签的契约拿了出来,指了指她写的附加条款,“你自己签的,不要胡闹了。” 唐西洲就这样被反将一军,一时吃瘪,闷在了一旁。陆槿知道她心里难耐,哄着说道,“等我们把公文看完,就出去看星星好不好,今晚的夜色很美。” 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唐西洲不平的心一下就被陆槿轻柔的话安抚好了,甜甜地笑开了,“好。” 今晚的夜色很美,风也很温柔。 第111章互道早安,互相说我爱你 第二日晨光熹微,陆槿先醒了过来。她的床上一片凌乱,残留着昨夜与唐西洲火热的残息。她看向身旁还睡得迷糊的唐西洲,右手乖乖地搭在身侧,没被压到,瞬时舒了一口气,不过回想起来也很是懊恼,怎么又上了这个魔鬼的当。 她看向自己身上,上身只剩一件薄薄的单衣蔽体,扣子都被唐西洲解开了,她白皙的胸前多了几道明晃的紫痕,她伸着指端轻触着,不禁清浅一笑。 陆槿起身换好衣服便去洗漱。她到轩窗前的镜子梳妆时才发现,她的颈前……昨晚真是让唐西洲闹得太过火了。 唐西洲从床上醒来,眼睛轻扫,正好看见陆槿对镜梳妆。 青眉描黛,点绛朱唇,墨发熹扬,挽袖轻敛。陆槿的举措之间,成熟温婉,唐西洲的眼神被锁住一般,深深被勾住了。 “醒了?”陆槿这才发现鼻音有些浓重,而后羞恼得脸色发红。 唐西洲眉眼间露出笑意,说话仍是迷迷蒙蒙,犹是未醒,“嗯~” 陆槿起身走到唐西洲的床边,俯身看着她,长长的头发垂到了胸前,唐西洲顺着发丝垂下的路径,眼神跟着扫了下来,而后轻挑双眉,嘴角不自觉勾起一丝微笑。 陆槿对着镜子遮了许久才勉强把唐西洲留下的痕迹掩住,她对唐西洲昨夜的放肆又无奈又羞恼,薄薄的耳朵透上了一片红意,耳上浅浅的小绒毛透过晨光,清细发亮。 陆槿的声音若一道清凉的气韵,通入唐西洲的略微干渴的喉咙中,“要起身了吗?” 唐西洲抻了抻身子,略伸着懒腰。而后露出光洁的肌肤,她惊得一把捞住下滑的被子,还未反应过来时,陆槿已经丢了一套衣服在她脸上,“还不赶紧换上。” 唐西洲软软地说道,“要小槿帮我。” 陆槿的脸上更红了,她知道唐西洲又在挑逗她,嗔了唐西洲一眼,“自己穿。” 唐西洲接着示弱道,“我骨折了,穿不上。” 陆槿回想起昨夜唐西洲解扣子时的顺畅,并没有上当,回到桌子旁坐着,“赶紧穿好。” 唐西洲见陆槿真是害羞了,便把床上的衣服取过来,磕磕绊绊地往自己身上套。陆槿不放心她的手,时不时往唐西洲那处瞥。唐西洲注意到了陆槿的眼神,心中泛甜,她的小槿怎么会真的不管她呢。 唐西洲穿好里衣后,蹑手蹑脚爬下床,偷偷跑到陆槿身后,轻轻将陆槿环住。她一身柔软,糯糯地趴在陆槿背上,“我的小槿,早安。”她话语轻柔,陆槿的心亦微微颤动了一下。 唐西洲语意缠绻,她的脸蹭着陆槿的后背,呢喏地说道,“以后我们每天都互道早安,好吗?” 陆槿心上越发软了,怎么她的小奶狗突然柔情似水了,她转过身,敞开怀抱,主动搂住唐西洲,在她耳边说道,“好,以后每天都互道早安。” 听到陆槿的回应,唐西洲越发绵懒地贴在陆槿身上,“我爱你,以后我们都要互相说我爱你好吗?” 陆槿轻轻撩着唐西洲额前的头发,经此一夜,怎么这么多要求了。她低头思索着,而后浅浅笑道,“好,我爱你。” 陆槿看唐西洲还赤着双足,一双白净的脚露在裤管外,脚趾微弯,抠在地面上。她担心唐西洲受了寒气,把唐西洲牵回床边去。她拿起唐西洲的外衣,仔细帮她穿上,佯怒唠叨着,“这么大的人了,衣服也不穿好。” 唐西洲看着陆槿替她整理衣服,甜甜地说道,“那以后麻烦小槿帮我穿,好不好?” 陆槿听她话中清甜,尤为滋润,“好,以后都帮你穿。” 唐西洲黏在陆槿身边撒娇道,“我的小槿怎么这么好啊。” 陆槿宠溺地摇了摇头,稍正颜色地说道,“快些洗漱了,今日还有集议。” “好。”唐西洲从陆槿身上起来,已是腻歪了一会,她心满意足地蹦跶着去洗漱了。 唐西洲洗漱好后正准备坐下来和陆槿吃早餐,清风就急匆匆前来禀告,“夫人,二小姐在南锦院闹起来了。” 唐西洲见识过陆棠的蛮横跋扈,怕阔亭吃了亏,拉着陆槿,急步往南锦院去。 还未进南锦院,唐西洲就听见了陆棠的声音。 “好啊,阔亭,你昨日居然又敢打晕我。” 陆棠追在阔亭身后,阔亭不愿展露身手,只敢运起轻功满院子躲开陆棠对她的死缠烂打。 “你站住,不许躲着我。”陆棠运着轻功在身后紧追不舍,阔亭被追得气闷,又想动手把她击晕,只是碍于她是陆槿的妹妹,唐西洲的小姨子,她克制住了手上的冲动。 唐西洲走进院门时,阔亭也正运起轻功往她那处躲去,她看清是唐西洲,当心冲撞到她,立马停了下来。陆棠可就没看清楚了,用力过猛,与唐西洲撞了满怀。 唐西洲被撞得后撤几步,陆槿站在她的身后,快步过来把她扶稳。陆槿紧张地检查唐西洲的右手,问道,“可是撞到没有?” 唐西洲见陆槿着急,任她检查着,连声否认,“没有没有,我好得很。” 陆棠见唐西洲右手上挂着绷带,惊奇地问道,“扬子洛,你的手真断了?” 唐西洲没好气道,“嗯。断了,差点被您老人家又撞断一次。” 陆槿怒意瞬燃,眸中清冷几分,瞪了陆棠一眼。陆棠一看就知道陆槿生气了,呆立在原处,不敢吭声。 阔亭走上前来,急忙请罪,“是属下无状,冲撞陆大人了。”她愧疚地看着唐西洲,说道,“姐姐,你撞到没有?” 唐西洲看阔亭一脸的担忧,走上前去,安慰道,“不用担心,姐姐没事。” 陆槿面色冷了几分,走到陆棠身边,寒声说道,“陆棠,跟我进来。” 一般在陆棠犯了不能被轻易原谅的错时,陆槿就会叫陆棠的全名。陆棠一时慌了神,心想,这下完了。她看了唐西洲一眼,满脸写着救我。唐西洲因着阔亭受了欺负,自然不理会陆棠。陆棠心更虚了,她不敢让陆槿等太久,乖乖跟在了陆槿身后。 唐西洲第一次见陆棠这样怂,不由发笑,跟阔亭说道,“走吧,我们看看陆大人怎么替你报仇?” 陆槿进了大厅,便在主位上坐了下去。她身上透着寒意,冷得快掉冰渣了。陆棠站在她跟前,小心地赔着笑意,“姐姐,我……” 陆槿冷声道,“跪下。” 毕竟不在陆府,当众被罚跪可太丢脸了,陆棠试探着叫道,“姐姐……” 陆槿眼中寒光更甚,还没说话,陆棠就乖乖撩袍跪了下去。 “这两日你在胡闹什么?” 陆棠被陆槿话中的冷意吓得手心出汗,她自小最怕陆槿教训她,陆槿生气的话,总似藏有冷箭一般,慢慢凌迟着她。 陆棠委屈巴巴地说道,“姐姐,这事不能怪我,是阔亭先打晕我的。” “阔亭身有军务在身,你缠着阔亭做什么?” 陆棠听出陆槿话语间的凶意,声音弱下许多,“我就想和她比试武艺嘛……没有别的意思。” 陆槿接着冷声问道,“阔亭有说过她不愿意吗?” 陆棠更心虚了,哼唧道,“嗯。” “既是阔亭不愿,你怎么可以强求?阔亭身负军职,军中皆是急重之事,你万一耽误人家怎么办?”陆槿忍着怒意说道,“去跟阔亭道歉。” 陆棠见阔亭正站在陆槿身后看着她,一时觉得羞恼,竟让她看了玩笑去,“我不要,我又没错,我就想找她比试一下怎么了?” 陆槿加重语气,斥责道,“陆棠!” 陆棠倔强地跪着,别过脸去,说道,“我不去。” 陆槿自小看着陆棠长大,陆棠最怕什么,陆槿一清二楚,“清风,把陆棠送到我爹那处去。” 陆棠急声说道,“姐姐!你忍心看我挨罚是不是?” “既然我没办法管教你,那便让爹来处置。” 陆棠见陆槿铁了心,开始害怕地说道,“你这是……你这是把我往虎口里送嘛。你又不是不知道,爹一发狠,我这……我这命保不齐都要丢了。” 陆槿只有被陆棠气狠时才会把陆棠移交到陆文那处。陆文对陆棠的管教甚严,如她所说,要是陆文也气狠了,陆棠怕是少不了要挨一顿家法。陆槿自然不忍心陆棠受罚,松口问她,“道不道歉?” 第116页 陆棠拉不下面子,狠了狠心,强硬地说道,“我不道歉。” 陆槿被气恼了,吩咐清风道,“带人把陆棠送回去。”说完站起身,绕过跪在地上的陆棠,往门外走去。 陆棠亦是恼火,陆槿走后,她便丧气地跪坐在地上。“扬子洛,你居然不救我。” 唐西洲自然是护着阔亭多一些,“你欺负我妹妹,我怎么救你?” 陆棠急得跳了起来,“我哪有欺负她?” “还说没有。”唐西洲沉下声来,“我一进门你就把她追得满院子跑。军中之人,不能在军营外随意动武,你要我妹妹违反军纪不成?还敢说你要参加武试,军中规章,一句都没读过吗?” 陆棠被唐西洲说得无地自容,一时瘪住了嘴。 唐西洲也不忍心把陆棠送回去受罚,“赶紧道歉,我去找你姐姐替你求情。” 陆棠知道为难了阔亭,一时羞愧,因她比阔亭大,如今要委身给一个孩子道歉,总是难以启齿,她红着脸看着阔亭,“对不起。” 唐西洲听陆棠道了歉,心上的气才消解下来,她看向阔亭,“妹妹,你可以原谅陆棠吗?” 阔亭面无表情,回应道,“可以。” 唐西洲知道阔亭和陆棠还别扭着,只是陆槿离开了,她的心也早跟着跑了。她嘱咐陆棠,“不许再欺负我妹妹了啊。我找小槿去了。你自己找个地方反思己过吧。” 陆棠道完歉后觉得丢脸,阔亭并没有过多的话,陆棠以为阔亭讨厌上她了,一时心灰意冷,转身准备离开。 “陆小姐。”阔亭叫住了她。 陆棠闷了一声,“嗯?” “如果你想比试,等你考取军职后再来找我吧。”阔亭也不知怎的,她见陆棠眸中无光地模样,竟会心软,“巡防营有演武场,到时候去那里比较好。” 陆棠唇上漫上笑意,回过头来,“你相信我会考过武试吗?” “嗯。应该没有问题。”阔亭认真分析道,“只是你的防备意识差一些,这是你的弱点。” ……陆棠受教了,轻挑着双眉,“下次,你不许再打晕我了。” 阔亭眸光澄澈,“我不会了。” 陆棠听到阔亭诚挚的保证,“那我也原谅你了。” 大厅中灌入一阵穿堂风,陆棠看着阔亭,红唇轻笑,明眸清澄。 唐西洲从南锦院出来,就赶紧回南风去找陆槿。陆槿一大早就遭了陆棠这个熊孩子的气,怕真是要气郁一阵了。 唐西洲走进书房,见陆槿正坐在桌边,面色清冷,试探地叫道,“小槿?” 陆槿见唐西洲随后回来,知道她该是会处理好的,问道,“棠儿呢?” “那孩子就是一时犯倔,多说几句就松口道歉了。”唐西洲轻轻抚着陆槿的脸颊,“好了,乖,不生气了。” “那……”既是陆棠认错了,就不必把她转送到陆文那处去,不然陆棠挨了罚,陆槿也要心疼上半天。 “你放心,我让她找个凉快地方面壁思过了。哪能真把她送到你爹那去。”唐西洲把事情都安排妥当了,陆槿放心地展颜一笑,说道,“西洲现在怎么这么贴心了?” 唐西洲被陆槿夸了,开心地说道,“因为我是小槿的人啊,我知道我们家小槿在想什么。” 陆槿眸中已然满是柔情,“那我在想什么?” 唐西洲逗弄着陆槿的鼻尖,点得陆槿心痒,“你在想,西洲做得这么好,应该要奖励她一下呢。要抱抱她?亲亲她?还是?”唐西洲脸上渐渐生起坏笑,轻舔着下唇。 唐西洲邪笑着,脸上更具几分媚意,陆槿的心被勾住了,但见唐西洲摔断的右手,轻拍了一下唐西洲的脑门,“还是什么?胡思乱想。” 唐西洲揉了揉额头,不满足道,“那亲亲抱抱有吗?” 陆槿傲娇地说着,“没有。” 唐西洲在陆槿面前沉重地叹了一口气,“西洲好可怜啊,手也摔断了,小槿也不管她了。” 陆槿对她的孩子气一向没有办法,心兀自软成一样春水,凑身向前,在她唇上落下浅浅一吻,而后又敞开手把唐西洲环在怀中,“好了,亲亲抱抱都有了,西洲不可怜了。” 唐西洲心花怒放,笑意灿然,“啊!!小槿,我爱死你了。” 第112章暗卫营集议 清风的半只脚已经踏入书房,心如死灰……她收回脚去,在门外低声说道,“夫人,三小姐,蒙小姐和周太医来了。” 唐西洲眸中欣喜,拉起陆槿的手,兴奋地说道,“老周应该修成正果了吧。我们去看热闹去。” 陆槿和唐西洲来到大厅,就见蒙安阳和周合萌并肩等着,好不般配。 唐西洲语气轻快地打招呼道,“早啊,安阳。” 蒙安阳转过身来,见唐西洲紧紧拉住陆槿的手,就知道她俩该是和好如初了,如今如胶似漆,羡煞旁人。 唐西洲骄傲地举着陆槿的手,炫耀道,“和各位隆重介绍一下,我女朋友。” 蒙安阳无奈地摇了摇头,“知道了知道了。收敛点吧。” 周合萌看她一副得意的样子,也把蒙安阳一把搂了过去,不示弱地说道,“呐,这是我女朋友。” 唐西洲从善如流,说道,“嫂子好。”她真心替他们开心,眉目灿然,伸长手去,“嫂子,我要改口红包。” 蒙安阳轻轻拍掉唐西洲伸过来的手,“今天没带,下次给你们发。” “谢谢嫂子!” 周合萌咳了一声,把身上的药箱放了下来,说道,“子洛,该换药了啊。” “啊?”唐西洲一时皱着眉,她手上虽挂得难受,可是更不愿意换药。接骨那日深入骨髓的疼痛,她再也不想面对了。她脚下蓄力,又打算开逃。 陆槿一下就看出她眸中的怯意,安抚道,“又害怕了吗?我陪着你呢。” 唐西洲心中发麻,商量道,“能不能不换?” 蒙安阳嫌弃道,“换药又不会痛,你这死孩子,真就这一点胆量也没有。” 唐西洲可不再想听蒙安阳唠叨了,含糊地说道,“嗯嗯嗯,换换换,我换还不成吗?” 陆槿知道唐西洲心中还是怕的,在她耳边小声说道,“乖乖换药,待会可以奖励亲亲和抱抱。” 唐西洲想到陆槿的亲亲和抱抱,尤有诱惑力,恐惧瞬间就消散了,答应道,“那我不怕了。” 因陆槿陪着,蒙安阳半推半就的威胁,唐西洲才勉勉强强把药换下来。论唐西洲就医的困难程度,真是刷新了周合萌从医后的新高。对大夫来说,这种病人,能少看一个是一个吧。 周川柏一早就让周合萌回家一趟,他给唐西洲换好药后便告辞了。蒙安阳说她还没吃早饭,要留下来蹭个早饭吃。 陆槿和唐西洲也还没吃早餐,陆槿把唐西洲右手上的长巾和固定板理齐整后,便让清风准备早餐。饭桌上,蒙安阳坐下来后便后悔留下来了,她身边的那一对,互相喂食,眸中火热,真是没把她当成外人。“你们能不能稍稍克制一下?” 唐西洲声音软糯地说道,“没把你当外人嘛。” ……蒙安阳停下来瞪了唐西洲一眼,“做个人吧你。” 陆槿想到今日是营中集议,林昶跟蒙安阳言明过暗卫营的情况,她说话便不再隐晦了,“今日营中要商议容平之事,陛下既同意你参与此事,待会便留下来吧。” “好啊。”蒙安阳一边吃着,一边说道,“上午吗?” 唐西洲问道,“你下午有事?” “萌萌会等我啊。”蒙安阳说道,“我可不能让他等太久。” 唐西洲凑身上前,去吃陆槿喂过来的粥,一脸满足,她取笑蒙安阳道,“你什么时候这么黏人了?” 蒙安阳被她俩喂食的动作腻住了,嫌弃道,“我能跟你比?黏人精。” 陆槿说道,“今日合萌该是不会回府,你不必着急。” 蒙安阳问道,“嗯?你怎么知道?” “小皇子染了天花,连日高热难退。合萌善治热疾,亦有治愈天花的经验。院丞举荐合萌进宫侍疾。今日周太医让合萌回去,该是为的这事。” 蒙安阳想到要数日不能和周合萌见面,有些泄气,“这样啊。” 唐西洲同情地拍了拍蒙安阳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教道,“忍住寂寞,方能长久。” 蒙安阳见唐西洲一脸甜蜜,属实有些落井下石的意味,没好气道,“滚滚滚,要你安慰我。” “……”唐西洲的嘴巴一下就瘪了,对着陆槿哭诉道,“小槿,你看她。” 陆槿看着她们两人斗嘴,无奈地摇了摇头。蒙安阳平素待人随意惯了,只有和唐西洲在一处时,才会这么逗她。她心中隐隐渗着酸意,却知道自己又在吃莫名其妙的醋,而后释怀地笑了笑,可能是太爱眼前这个女孩子了吧,想完完全全地霸占她。 蒙安阳已经是一脸黑线,沉着声音说道,“唐西洲,你再不好好说话,我就走了。” 第117页 唐西洲瞥了蒙安阳一眼,对着蒙安阳皱了一下鼻子,委屈巴巴地说道,“嘤嘤嘤。” “呕。” 唐西洲使坏后笑意嫣然,顺势倒在了陆槿怀中,明眸矍铄,澄澈净然。 玩笑了一会,暗卫营的人便来齐了,聚到了陆槿的书房。陆槿和唐西洲一进书房,萧闻看见两个人的手紧紧牵着,起哄道,“子洛果然是年轻有为。军营中有红衣姑娘,家里还有陆大人。啧啧啧~” “红衣姑娘?”唐西洲眉头皱在一处,在说蒙安阳吗?她担心陆槿误会,着急说道,“瞎说什么呢?” 唐西洲因这无妄之灾受了不少罪,蒙安阳随后走进门来,嫌弃地看着萧闻,“萧闻,你真的是收集暗线情报的吗?什么红衣姑娘,那是老子。凭空给这小两口惹了多少麻烦。” 唐西洲看着陆槿,红衣姑娘?她以为我军营里藏了一位红衣姑娘吗?唐西洲回想起前两日陆槿问她,“这半年有人照顾你吗?”像是想通了许多事情,原来她这阵子是吃醋了呀。唐西洲坏笑着看着陆槿,“我们家小槿,原来是个醋坛子。” 陆槿耳后已经开始发热了,确实因这阴差阳错的事误会了唐西洲好久,她眸中覆上歉意,略微尴尬地说道,“先开会,待会与你说。” 陆槿稍正颜色,安排众人就坐,说道,“半年前,容澈牺牲那日,容平也不知去向。容平终归罪孽深重,是要带回来问罪的。陛下派遣了安阳协助,此事交由余朗和安阳负责。” 萧闻说道,“南盛这么大,她若有心藏起来,怕是很难找吧。” 陆槿分析道,“朝廷已经下发了通缉令,成效不大。容平不是安于寂寞的人,各地还需布网为结,齐州和皇梁尤为重点,多费些心力。此事余朗拟定细则,通达各处,统一协作,尽早收网。” 陆槿叮嘱道,“安阳,容平是个将仇恨刻入骨髓的人,你在皇梁行事,千万小心。” 蒙安阳说道,“我知道。我与她有好大一笔账要清算呢,会好好保护自己的。” 陆槿接着说道,“余拯和子洛回营,陛下已下旨,你们二人入巡防营,日后有了这层身份,行事也会方便上许多。现今,神羽军交接回我爹手中。俞州尚未太平,俞州的军报事宜就交给你们,及时上报,不要出纰漏。” 唐西洲和余拯行礼道,“是,属下遵命。” 陆槿和唐西洲一样,对阔亭甚是疼惜,所以阔亭的去处,她也十分谨慎。她看向萧闻,“宁州暗线对接的暗卫可是补齐了?” “齐了齐了。”萧闻说道,“阔亭这孩子就留在皇梁吧。” 阔亭能留在皇梁,陆槿心上是高兴的,“阔亭之前常年在宁州,对宁州甚为熟悉,从今协助萧闻,处理对接宁州的暗线。” 唐西洲想起萧闻经常出入春风楼,也是个不着调的性子,她对阔亭甚是宝贝,“陆大人,您让萧闻带阔亭啊?” 萧闻一听就不满意了,“诶诶诶,扬子洛,你什么意思?我带阔亭怎么了?” 余拯在一旁叉着手,“子洛说的没问题啊,我要是阔亭的姐姐,我也不乐意。” 萧闻斜了余拯一眼,“你,你也配。你想做人家姐姐,人家认你吗?” “哎呦喂。” 陆槿见要是再不拦着点,余拯和萧闻又要掐架了,“阔亭在暗卫营数年,沉稳有度,但年纪尚小,经验不足。萧闻一直接管宁州,便由萧闻带着阔亭吧。” 唐西洲已经是阔亭的姐姐,自然处处为自家孩子着想,“阔亭还是孩子,总不能老跟着萧闻跑春风楼吧,像什么样子。” 萧闻据理力争道,“你少来啊扬子洛,你自己屁点大,不也经常往那跑。你这手怎么断的?” 唐西洲一时哑口无言,她越想酒后坠楼断手这事,越觉得丢脸。“我,我,我哪有经常去,你少污蔑我。”她看向身侧的陆槿,着急解释道,“小槿,我没有……我……” 陆槿笑着摇摇头,私下把唐西洲的手握紧了些,“我又不是不信你,怎么如此紧张?” 蒙安阳在一旁看热闹,调侃道,“陆大人家教真是好啊。” 众人都看热闹不嫌事大,在一旁笑了起来。自唐西洲入营后,暗卫营开会总会在开一半的时候出现主题跑偏,整个书房都其乐融融的。唐西洲觉得丢了面子,嘴硬说道,“要你们管,一群单身狗。” 陆槿被下属调侃得有些面色绯红,坐直了身子维持秩序,“先说正事。” 陆槿看向阔亭,问道,“阔亭可会介意要经常去春风楼?”她仔细分析道,“虽说春风楼是风月场所,但毕竟有暗卫营的人在,倒还是干净。你跟着萧闻,先学着如何接收和整理消息,亦会有所收获的。你留在皇梁,离家也近,你姐姐也放心些,可好?” 阔亭听陆槿少有的温柔细言,心中一暖,“阔亭愿意跟着萧大人,谢谢陆大人替我安排。” 萧闻摸了摸阔亭的头,“对嘛,人家小孩子愿意着呢。” 陆槿说道,“那大家各自安排行事吧。无事便可以散会了。” 余拯尚在休假,已经几日无聊了,好不容易大家聚在一处,“既然大家都在,又近正午,不如一同聚个餐?” 萧闻说道,“可以啊,听说子洛做饭不错。”她看向唐西洲的右手,略为遗憾地说道,“可惜手断了,要不然我也想尝尝你的手艺。” 唐西洲倒是乐意给大家做饭的,她去俞州前,数次把陆槿托付给他们,于唐西洲来说,暗卫营的众人既是她的朋友,也是她的家人,她眸中含暖,“今日怕是做不成了,等我手好了给大家补上。中午大家留下来啊,我们都没聚过呢,我请大家吃饭。” 余拯开玩笑道,“那感情好,我这几天在营中清汤寡水的,今日好好宰你一顿。” 萧闻翻了一个白眼,“你好意思吗,坑你下属的钱。” 余拯不服气地说道,“子洛家大业大的,我一个穷暗卫,还要留着钱娶媳妇呢。” 余拯在军营中,连女人都很少见。唐西洲从未听过他还有娶媳妇这样的想法,取笑他说道,“你一个单身狗,女人都没见过多少就在想着娶媳妇。”她见余拯的脸开始沉下来,及时补救,“余将军未雨绸缪之心,属下佩服。今天属下请客,余将军想怎么吃都行。” 余拯语气发酸,绵里带针,“扬将军升官了就是不一样,真是阔气。” 唐西洲这才知道,她捅了上司的死穴:没有女朋友,也没有媳妇。她讪讪地求助余朗,满脸写着,“师父帮我。” 余朗笑着摇摇头,护着唐西洲说道,“别为难三小姐了,请你吃饭还堵不住你的嘴。” 唐西洲心情大好,“我府上的桂花酿可以开封了,今日请大家喝。”说完她看向蒙安阳,“就是去年我们酿的那坛。” 蒙安阳一时情思游远,想起做桂花酿的时候,唐西洲尚还天天跟在陆槿身后乖乖地叫着小槿姐姐,那日让她登高采花,还被陆槿罚站了一上午,不禁怀念。蒙安阳看着唐西洲,取笑道,“你如今手伤了,你们家陆大人不会让你喝酒的。” 唐西洲心存期待,看向了身后的陆槿,陆槿亦对她摇了摇头,“不许碰酒。”唐西洲的兴致一下子就瘪了下去。 余拯乘机报复,“子洛喝不了就我们喝呀。小孩子家的喝什么酒,看着就是了。” 唐西洲回瞪了余拯一眼,“小气鬼。” 一众人开着玩笑,气氛极好。唐西洲也很阔绰,让人准备了上好的酒菜。众人没聚得这样齐过,又许久都未如此放松了,兴致盎然,饭桌上喝酒聊天,引发阵阵笑意,闹腾到了下午才把午饭吃完。 第113章你和安恬都是我妹妹 吃过午饭后,陆槿便让他们回去各忙各事,众人皆散了,蒙安阳陪着留到了最后。因着聚餐,没有任务在身的都喝了些酒,蒙安阳不由陆槿管着,喝了不少,人半醉半醒,脸上也蒙了一层薄红。 唐西洲尚有伤在身,喝酒又容易闹事,陆槿把她管得极严,一杯都不许她碰。唐西洲看着满桌杯盘狼藉,笑着问陆槿道,“小槿,我们像不像在摆酒?” 陆槿温婉一笑,轻轻挑了挑眉,唐西洲觉得这一动作极具温柔和性感,心上一颤。“我们的婚事,你就想这么对付过去吗?” “婚事?”唐西洲心喜欲狂,忍不住摸了摸陆槿的脸,“自然不是,我自然要给我的小槿,凤冠霞帔,十里红妆。” 蒙安阳脸上微红,已是蒙了醉意,半撑在桌上,“那个……我还醒着呢。你们俩能不能消停一阵。” 唐西洲才反应过来,还有个电灯泡在场,关切地问道,“喝醉了?要不要先回南锦院休息?” 蒙安阳义正严词给拒绝了,“我不要,整天看你和陆槿腻歪,我真是看累了。也就阔亭还小,看不懂,才留下来。” 唐西洲看向陆槿,笑了笑,和陆槿腻歪,她心向往之。唐西洲问蒙安阳,“那我送你回去啊?” 第118页 蒙安阳自己站起身来,连声说,“不用不用。”她看了陆槿一眼,嘴角弯起一道弧度,“你陪陆槿吧,我自己走。”说完便往外走去,第一步脚就失力扭了一下,唐西洲眼疾手快,左手一把把她拦腰捞住了,“我去,骨质疏松啊你。” 蒙安阳在唐西洲怀里站好来,一边睁大眼睛,惊魂未定说道,“绊到了?”蒙安阳也很惊奇,竟被自己绊到了。 唐西洲一边扶着她一边说,“是是是,您老人家被自己绊到了。” 陆槿看着他们两个人亲密无间的样子,想着她们在军营也应是如此吧,她缺席了唐西洲半年,很羡慕蒙安阳与她朝夕相伴,心上又泛起一丝酸意。 唐西洲回头看向陆槿,向女朋友请示着,“小槿,我送安阳回去吧,你先回房间休息。” 陆槿略为担忧地说道,“你仔细手上的伤。” “没事,我送安阳回去,马上就回来了。”唐西洲站定住,而后想起什么,慢步走近陆槿身边,伏在她耳边,“你没吃醋吧,安阳于我是子洛于你。” 陆槿唇间抿起轻笑,“现在没有了。”她忍不住摸了摸唐西洲的双颊,怎么现在的唐西洲这么容易就看穿了她的心思呢,“去吧,早去早回。” 唐西洲像只奶狗蹭了蹭陆槿的脖子,轻嗅着她的体香,“嗯~等我回来。” 蒙安阳在身后看着她们二人亲昵,宛若一个透明人,“其实我可以自己走。” 唐西洲这才从陆槿身上起来,对蒙安阳说道,“走了走了,你要是倒在半路我还不知道得去哪捡你。” 蒙安阳与唐西洲并肩往门外走去,陆槿看着唐西洲离去的背影,满眸子爱意,清盈如水。 蒙安阳走在唐西洲身边,一边走着一边聊着闲天,她看着身侧的唐西洲一脸幸福的模样,心上很为她开心。她陪着唐西洲在军营待了四个月,知道她受了很多苦,前几日又大闹了一场,如今算得上是苦尽甘来了。“恭喜你啊,得偿所愿。” 唐西洲眉目间皆是春风得意,她想起前些天把蒙安阳麻烦得够呛,略微抱歉地说道,“前两天麻烦你和老周了。” “你啊,可真是长点心吧。日后再怎么闹,都不能跑去跳楼了。这一次是我捞你回来,下一次……”蒙安阳看着唐西洲手上挂着的绷带,越想越气,“若还有下一次,你就死去吧,我不管你了。” “没有下一次了。我和小槿都和好了。”唐西洲见蒙安阳还生着气,软着声音,“这次真是我错了,我认真跟你道歉。” 蒙安阳没好气道,“认真道歉有什么用,手断了是你自己疼。” “哎呀,知道你关心我。”唐西洲讨好地去拉蒙安阳的衣摆,“我保证,下不为例。” 听到唐西洲这样诚心认错,蒙安阳的气也消下了,她想到唐西洲蹭在陆槿怀里的模样,一脸嫌弃,“你啊,真真是舔狗啊你。” 唐西洲马上展露笑颜,嘚瑟道,“只要我们家小槿开心,我就乐意做舔狗。” 蒙安阳皱着眉头说道,“我是不是耽误你了,要不你别送我了,回去陪陆槿吧。” 唐西洲今天心情颇好,一本正经地教蒙安阳道,“你懂什么,谈恋爱可以做舔狗,但是不能时时刻刻黏在一起的,要有彼此适当的<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你嘛,也给老周一点时间。” 蒙安阳听着唐西洲的恋爱心得,有种自家孩子长大了的欣慰。她见唐西洲清朗无邪的笑意,知道她话中之意,长睫低垂,若有所思。 两人不知不觉走到了扬府门口。阔亭已经备好马车,等在门口,她见了唐西洲便说,“姐姐,陆大人担心您的手,让我用马车送你们去。” 唐西洲心中一暖,笑着承接了陆槿的爱意,“那辛苦阔亭了。” “不辛苦。” 蒙安阳摇了摇头,走上马车,顺便伸手把唐西洲拉上来,“我真是……躲不过初一,也躲不过十五。” 马车缓缓而行,唐西洲坐在蒙安阳身侧,她看出自周合萌走了之后,蒙安阳心情便低沉了许多,“安阳,你是介意老周回朝廷任职吗?” 唐西洲一语中的,蒙安阳也没有回避,说道,“是吧。”蒙安阳举家落难,父亲蒙冤而死,林昶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虽然林昶已经替蒙家平反,但她每每想到,蒙启将朝廷视若信仰,可却因朝廷背弃他而死,难以释怀。她低头笑道,“是不是有些杯弓蛇影了。” “没有。”唐西洲见蒙安阳强撑着笑意,一时心疼,暖声说道,“哪里是杯弓蛇影,创钜痛深,人之常情。” “老周以为你死了之后便辞官了,一直待在凌山,每天翻腾他那些草药,周伯父都快被他气死了。朝廷是他从前的信仰,然而他信仰之处让你受尽黑暗和委屈,他也哀默心死了吧。” 蒙安阳抿唇笑了笑,心上开始隐隐难受。她自认为自己是一个糟糕的人,苦大仇深的背景,乱七八糟的际遇,生活得一塌糊涂。但是周合萌不一样,周合萌一直是一个干干净净,心有所向的少年。她不想去玷染了周合萌那份干净。可是这个人一旦认定了她,便由着心等了这么久。 “等找到容平报完仇,你的过去就结束了。安阳,不用太在意旧事,老周也不会在意的。”唐西洲说道,“他既爱你,你的全部,他都会惜入骨髓。” 蒙安阳醉漠的语气中有几分脆弱和遗憾,“西洲,萌萌这样对我,值得吗?我欠了他好多东西啊。” “哪有什么值不值得,感情一旦上身了,就只有愿不愿意。”唐西洲轻轻摸了摸蒙安阳的头,诚然宽慰道,“他只要愿意,你便不欠他什么的。” 唐西洲清醒地说道,“你不要去拒绝你心里的声音,你能看出来,老周在感情里是个很无畏的人,撇开你的顾虑,去享受这次恋爱吧。当然,你比我成熟得多,我不必多说的,你应该都懂。” 原来唐西洲竟然把她看得这样透彻。蒙安阳心中千丝万缕的纠结瞬间松散了许多,夸了一句,“嗯,西洲也不是恋爱脑嘛。” 唐西洲得意地自夸,“我可是很有深度的人好吗?”她见蒙安阳情绪稍好转,“周伯父还是希望老周入仕,做个医官。如果老周愿意,这次入宫不失为一个机会。” 唐西洲一本正经地说道,“太医署的医丞,是多少医者一辈子的梦想。如果他不足够优秀,他也会觉得配不上你。当然,老周要娶你,也要考虑养家的事情,这个问题也很现实。” 蒙安阳看唐西洲说得认真,欣慰地笑了笑。唐西洲虽然平时大大咧咧的,但是安慰人却总能走心,“嗯?那你考虑了吗?” “我?”唐西洲自信地说道,“我家底殷实,啃老都不成问题的。再说,我现在有俸禄了。”她脸上得意,“比小槿都高。” 蒙安阳笑了笑,“那我以后也要仰仗你养我了。” “我肯定养得起你们啊。”唐西洲想想,她与蒙安阳认识确实快一年了,有些岁月恍惚的错觉,想起刚认识她时,还是她被卖到春风楼去呢。也是那一次,她被蒙安阳灌着喝了不少酒,一直靠在她怀里叫姐姐,叫到陆槿都吃醋了。一连数月,蒙安阳因照顾她留在了俞州,回来后又百般撮合她和陆槿,一路风雨,唐西洲早已将蒙安阳视为挚友,她珍惜地说道,“安阳,我希望你幸福。” 唐西洲的走心言论确实把蒙安阳感动到了,她蒙着醉意,点了点头,“好,西洲也要幸福。” 马车停了下来,阔亭在车外说道,“姐姐,春风楼到了。” 唐西洲说道,“走吧,我送你回去。” 蒙安阳先行跳下车,“不用不用,我清醒着呢。你回去吧,你们家陆大人可不喜欢你来这种地方。” 蒙安阳自顾着向前走,唐西洲不放心地说道,“那你自己注意一点脚下。” 蒙安阳停下来摆了摆手,“知道啦。” 许是车上与蒙安阳的对话入了心,唐西洲看着蒙安阳渐远的背影,一时空怆,随后跳下车,向前追去,“安阳。” 蒙安阳转过身,她面对唐西洲时,眸中的媚意清敛,盈盈纯澈,“你怎么追来了?”她看着唐西洲似有忧愁的小脸,问道,“怎么了?” 唐西洲不知哪里来的感伤,伸着左手轻轻拥抱了蒙安阳,声音中有几分委屈,“你知道吗?我有时候真的把你当成姐姐了。你一定要幸福好不好?” “啊?”怎么没来由地委屈上了,蒙安阳犹豫了一下,而后拍了拍唐西洲的后背,安抚道,“知道了,不用担心我。你和安恬都是我妹妹,西洲,你也一定要幸福。” 蒙安阳说完,酒意清醒了许多,她把唐西洲扶着站好,“好了,再抱下去,你们家陆大人要吃醋了。” 唐西洲被蒙安阳一哄,心上踏实了许多,微眯着笑眼,“那你回去别喝酒了,去休息一会。” “嗯。知道了。”蒙安阳微微点头答应着,催促唐西洲道,“走吧走吧,别让陆槿担心了。” 第119页 “那我走咯,”唐西洲一边走,一边回头看,“安阳,再见。” “再见。” 第114章去做唐西洲,忘记扬子洛 唐西洲走到阔亭身边,眸色清亮,“妹妹,我们回去吧,别让小槿久等了。” “好,只是姐姐不必着急,刚才陆太师派人来请陆大人,陆大人应该还未回府。” “小槿去陆府了?”唐西洲问道,“可有说什么事吗?” “没有。” 唐西洲垂下双眸,是请到了和离的旨意了吗?那陆太师会跟小槿说我们的婚事吗?她一想到这就心上期待,渐生喜悦。 阔亭看到唐西洲嘴角不自觉上扬的笑意,她在想:这就是喜欢一个人吗?想到她时,会这样开心?阔亭问道,“姐姐很想娶陆大人吗?” “是啊,特别想。”唐西洲想来觉得神奇,前些日子她与阔亭还在战场杀敌,现如今却悠闲地站在此处,想着和陆槿的婚事。天光正好,唐西洲略抬起头晒着和暖的阳光,心血来潮,不如及早筹备。“妹妹,陪我去逛街好不好?” “姐姐是要去准备聘礼了吗?” 唐西洲想起陆槿刚才问她,“我们的婚事,你就想这么对付过去吗?”,她唇上漫起笑意,怎么会呢,小槿,我要让你做最幸福的新娘子。 “是,要及早准备聘礼了。” 唐西洲和阔亭去了长街,长街热闹如旧,熙熙攘攘。本是要去逛彩礼,可走着走着,唐西洲逛到一家成衣店,店中展着大红色的成婚喜服,一下勾住了唐西洲的眼球。这家成衣店开在长街最繁华之地,店铺规模很大,店内整齐摆放着各种衣料和成品,精致贵气。唐西洲走到喜服的成衣区,细细看起来。 店小二迎了上来,递上一本画册,“客官,可是来看礼服的?可先看看小店的成衣画册,再挑上您喜欢的布匹。” 唐西洲翻开画册,眸中的颜色逐渐清亮。每一件礼服都是那样精致,她想象着陆槿那张倾城绝世的脸,穿上一身红衣,该是多么潋滟若虹。良辰吉日,十里红妆,她的新娘子,是天底下最漂亮的女孩子。 唐西洲翻到了一页,画上是绣着金丝木槿的喜服,花团锦簇,清雅大气,烫金边线勾勒出体廓,简洁流畅,她的小槿穿上,定是倾城华贵。 唐西洲也不想往下翻了,“我要定制这件喜服。” 店小二接过唐西洲手上的画册,“今年皇梁的木槿开得极好,故而这个款式极受欢迎。这件喜服制式简约大气,您这样长得好看的人穿起来,更显气度不凡。”他见唐西洲整体衣着就是官家气派,知道这样的顾客对品质有极高的追求,便把唐西洲带到高档布料区去,说道,“小姐,那您挑选一下衣料,小的安排人来给你量衣。” 唐西洲看着满目琳琅的布匹,一一上手去触,挑到喜欢的质感,还拿下来在身上比对着,她把阔亭叫过来,仔细问她的意见,尤其认真。 “小姐,您这衣服样式与宁州缎锦最为相配。”店小二把宁州的缎锦取下来给唐西洲看,“这是上好的蚕丝所致,一年才出得几匹,极为珍贵。” 唐西洲见这布匹丝滑柔畅,颜色也染得通透,心上是喜欢的,但她不通制衣之事,也不知店小二所说是真是假。她想起阔亭是宁州回来的,转头问道,“宁州的缎锦这么珍贵吗?” “是,缎锦工艺繁细,这丝织技艺起源于宁州,原料是采用天丝蚕,十分难得。” 在唐西洲心里,陆槿当得用这天下最珍贵的东西,她说道,“那便选这缎锦了。” 店小二招呼裁衣的绣娘来给唐西洲量尺寸,唐西洲定的是两套喜袍,店小二便猜测另一位新人也该是位小娘子,“小姐,您的夫人呢?未与你前来?” “她有些忙,我知道她的尺寸,待会写予你们。”唐西洲低头笑道,她抱了陆槿那么多次,早就摸透了她的身材。 唐西洲很大方地付了定金,店小二见她出手阔绰,“小姐,店内有成衣,您应该大致合身,可以试试?” “可以试试吗?”唐西洲想着,该是要试一试的,只是还未成亲,提前要穿嫁衣总有几分羞涩和欣喜。她对阔亭说道,“阔亭,我去试一下,你在外面等我一会。” 阔亭拦着她道,“可是姐姐,您手上有伤。” 唐西洲知道阔亭关心她,“我只在身上比对一下,会小心的。” 店小二把成衣拿到更衣间,便退了出去。一套喜服,由里衣到外袍,整整八层。唐西洲小心地展开,喜服鲜红欲滴,丝润光华,她不禁偷偷解下了右手的绷带,取下最外层的红袍,仔细穿上。她对着镜子,宛若真是要娶陆槿了那般庄重,折好衣领,垂顺长摆,腰间束带,挂上香囊,一身长袖锦簇红装,窈窕倾城。她对镜一笑,眸中充满了期待:陆槿,我好想现在就娶你啊。 …… 唐西洲出门后,陆文便派徐茂过来扬府,请陆槿过去一趟。 陆槿回府后便去了陆文的书房,陆文等在书桌前,“槿儿来了。” “爹。” 陆文转过身来,看向陆槿,从书桌的抽屉中取出一道明黄色的圣旨,“这是陛下赐的和离诏书,陛下说你何时想离开扬府,此诏书随时生效。” 陆槿双手接过了圣旨,眸中透着疑惑,和离诏书?她不曾与陛下提过此事。 陆文解惑道,“扬子洛替你求的,那孩子说她想娶你。只是她尚在守孝之期,陛下便未赐婚。” 陆槿的眉眼透上了欣喜,在她父亲面前,她展露少有的女儿家情思,害羞地略低下头去。 陆文已是很少见陆槿这样少女羞涩,心中宽慰不少,“扬子洛那日信誓旦旦与我保证,她会努力去配得上你,不让你受半分委屈。槿儿,那孩子年纪尚小,但心热赤诚,你若也喜欢她,爹在她求聘时自不会为难她的。” 这个傻子,到底偷偷做了多少事情。陆槿轻扬笑意,“槿儿喜欢她,谢谢爹成全。” 陆文脸上透着几分慈爱,“喜欢便好。” “对了。爹有一事要与你说。”陆文说正事时,脸上又转严肃,“子洛和棠儿遭暗杀一事,你在追查吗?” 陆槿没有避讳地说道,“是。只是目前尚无明朗的线索。” “当日出过营的士兵,徐茂都一一追查了,行踪皆可追溯,没有可用的线索。但我仔细翻了名册,发现其中一人,是我常年派在容平身边的。许是这几日营中追查此事阵仗太大,已经打草惊蛇。我让徐茂去拿人时,人已经不见了。”陆文拿出几道信帛,放在桌上,“在那人住所搜出来的。应是和容平的通信。那日暗杀,意在子洛。” 陆槿心上一惊,拿起桌上的信帛展开,朱红笔迹异常刺眼,“诛杀扬子洛。” 陆槿想到唐西洲此时正出门在外,脑中一声翁鸣,心中坠坠,难以平静,有种不祥的预感,“爹,槿儿不能久留了,先行告退。” …… “很好看啊新郎官。” 唐西洲闻言,脸色都变了。这一句略带凉意的话,听得唐西洲心上一震。她微微绻起一道笑意,转过身去,“好久不见,容平。” 容平散漫地说道,“好久不见啊,我都想你了。” 唐西洲心中隐隐不安,对容平这种倦怠的语气稍显不耐烦,“外面已布下了抓你的天罗地网,你就不怕吗?” “我不怕。”容平她指了指更衣间的小桌子,眼中含笑却又不容推拒,“我想和你聊聊。” 唐西洲看着她眸中似有嘲讽的笑意,发恼道,“凭什么跟你聊,我才不跟你聊。” “聊聊子洛,有兴趣吗?”容平轻轻颔眸,嘴角略起一道笑意,语气寒骇,“异世人。” 异世人。这三个字如千钧重负压在了唐西洲的心上。她清楚地知道,她和陆槿,还有十年。十年后,唤风成果,她终得把子洛换回来。这件事,她和陆槿都彼此心照不宣。纵她知道关山难越,她也一直在寻两全之法。她的喉咙若鲠,上下动了动。 容平坐到桌边,给唐西洲倒了一杯热茶,“瞧把你紧张的,聊聊吧。” 唐西洲挪着步伐,坐到了容平对面去。 更衣间中透过几丝阳光,照在容平的侧脸之上,她悠然自得地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抿了一口。她把茶盏推给唐西洲,“喝点水吧。” 唐西洲半是犹疑,但喉咙紧噎得厉害,接过水润了润喉咙。 “你叫什么名字?” “唐西洲。” “哦。”容平重复了一次,“唐-西-洲。” 容平看着唐西洲,眼光凌锐,“唐西洲,你该回去了。” 唐西洲心中一震,强行镇定地说道,“回哪去?” 容平笑了笑,“难不成,你想取代子洛吗?” “没有。我从来不想取代子洛。”唐西洲眉间紧紧皱在一处,她被容平的一番话弄得心乱如麻,“你不配跟我聊这个。” 第120页 容平看到唐西洲怒了,脸上多了一层欣悦的神色,“是你不配吧唐西洲。你一个异世之人似乎管得太宽泛了。” 唐西洲眸中越发坚定,“纵我一个异世之人,我也知道于家为国,赤胆忠心。你呢,卖国谋私,无恶不作,你枉做南盛之人。” 容平被一个异世人这样斥着,眉目间渗上了怒意,“是吗?我已经坏到这样不可饶恕了吗?”她双颞隐着青筋,“那我得为南盛做件好事了。” “唐西洲,你知道安眠散的解药吗?” 唐西洲顿时沁出一身细汗。陆槿说过,安眠散的解药能她送回到自己的世界,但是唤风尚未成熟,敬思堂无法制药。唐西洲的脸色越发难看,她看着容平的双唇慢慢抿了口清茶,说了一句让她大惊失色的话,“我制成了。” 唐西洲眉目间具是震惊。她完全猜不到容平想做什么,但是她最害怕在这个时候和陆槿分开。她一点思想准备都没有,她还有好多事没做呢。她想和陆槿成亲,和陆槿一起去看南盛的山川四季,游历江河湖海……她没机会了? 她如冷水淋身,希冀在她的心中逐渐消弭,那种遗憾和绝望紧紧拢住了她,胸腔中一阵紧闷。 容平的双唇一翕一合,说出了唐西洲觉得如鬼魅缠身的话,“唐西洲,我已经帮你解毒了。”她轻轻晃动着手上的茶杯,“这茶是好茶。” 容平站起身来,从袖口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满意至极,“做了这么久替身,你还觉得不够吗?回去你的世界,做你该做的事情。”她打开瓷瓶上的盖子,放到唐西洲的唇边。比起杀了唐西洲,她更欣赏唐西洲此时纠结万状的神情,“这是忘情之水,你回去后也不会痛苦的。” 唐西洲心中的堤坝瞬间崩塌,她从未如此绝望过,眼中的泪如涨潮之汐渗出来,挂在长长的睫毛上。她站得紧绷,胸腔中似有一股力量即将喷薄觉醒。 容平把瓷瓶倾斜,瓶中的药水缓缓流到了唐西洲的口中,“去做唐西洲,忘记扬子洛。” 唐西洲微闭着眼,心中苍芜绝望,直到她听到一声,“西洲姐姐,不要听她的。” 唐西洲把眼睛睁开,猛地伸手抓住容平手上的瓶子,扔了出去,“嘭”地一声,瓷瓶碎了。 唐西洲清醒过来,纵是再留不下,她也还要做完最后一件事。唐西洲回过神时,容平已经消失在她眼前。 阔亭闻声闯了进来,“姐姐,发生什么事情了?”她见到唐西洲一身红装,确是满眼悲绝,问道,“姐姐……你怎么了?” 唐西洲吸了吸鼻子,镇定了神色说道,“阔亭,把你的剑借我。” “啊?”阔亭见唐西洲右手的长巾解下了,神色也不同往常,警惕地问道,“姐姐,这是怎么了?” 唐西洲揉了揉阔亭的头,拿过她手上的剑,“乖,替姐姐去找小槿和安阳,告诉她们,容平现身了。”她与阔亭,不是容平的对手,她担心阔亭犯了倔性,亦严肃说道,“这也是命令。”未等阔亭回复,唐西洲循着容平撤离的路径,往外追去。 第115章我还没跟你过够呢 阔亭先是一惊,本想先去追唐西洲,可兹事体大,唐西洲又下了命令,她只好急步往店外跑去,先去向陆槿报告。 阔亭骑马往陆府赶,半途便见陆槿驾马而来,神色匆忙。阔亭见到陆槿,就紧急报告道,“陆大人,容平现身了,姐姐已经追过去了。” 陆槿心上一惊,“阔亭,去通知余拯、余朗和安阳,按计划行事。”说完她驾马疾速往前,飞奔而去。 唐西洲骑马追至清平观,容平已然悠闲等在观中。唐西洲持剑上前,剑光直指容平,冷声说道,“束手就擒吧。” 容平看她左手持剑,右手上还有厚厚的绷带,冷笑道,“凭你吗?” 唐西洲嘴角勾起一丝笑意,眸中已经透着视死如归的血气,“是,就凭我。” 容平对唐西洲的这般垂死挣扎好不欣赏,“可以,陪你玩玩。” 唐西洲气贯长虹,箭步向前,左手执剑,往容平身前刺入。容平没有躲避的意思,一记浮尘,轻轻掸开了。 唐西洲一转剑锋,直刺的长剑横了过来,她抵身上前,往容平身上撞去。她眸光锐利如疯,既是逼我,那就鱼死网破。 容平往后撤步,用浮尘挡着利剑的锋芒,随后腾身一转,往身侧避了一步。唐西洲满眸通红,斜起一笑,“你,躲不掉了。” 唐西洲左手上的剑绕在掌心中一转,往容平的心口刺去。容平不及抵挡,但剑锋稍错,刺入容平的左肩。 血气的腥甜挑起了容平隐氲的怒意,“既然你想死,那我奉陪到底。”容平往后一撤,长剑便脎血而出。她挥起浮尘,砸落在唐西洲的后背上,唐西洲如巨石碾稔,一口鲜血直喷了出来。 “你既不想安安分分地回去,那就去死吧。” 容平挽转长柄,手上贯了几分力气,向唐西洲袭去。唐西洲唇角还挂着血丝,她佝着身子背对着容平,眸中泛起寒意。 “不要-惹怒-一个-将死之人。” 唐西洲将剑扬起,腾身越上长空,用右手稳稳持住了剑柄。因着唐西洲忽然换向,容平未有料想,手上的力气落了空。唐西洲持剑一划,容平身上便现一道深刻的剑痕,流出血来。 不远处已有兵马之声传来,容平邪魅地笑道,“唐西洲,你赢了,也输了。”说后,她腾身上马,往远处骑马而驰。 唐西洲失了力气,长剑落地,右手入骨穿心地疼起来。她看向观外,陆文、余拯和余朗正带着人马浩浩荡荡而来。陆槿和蒙安阳骑马在前,极速奔至。 “吁。” 唐西洲身着红色喜服,一身昂然挺阔。只是经历一场打斗,几道发丝松散,垂落在额前。但唐西洲佯装极好,少年意气,如沐风华。 陆槿着急翻身下马,走到唐西洲身前,急声问道,“可有受伤。” 听到陆槿的声音,唐西洲便忍不住了,眸中慢慢渗出水光,她红着眼睛,咬住下唇,委屈地点了点头。 蒙安阳眉头紧蹙,她隐隐觉得唐西洲哪里不对劲,确是说不上来。全军停滞,唐西洲稍镇定下来,睁大眼睛,淡去眸中的水光,向陆文和余拯汇报了容平的去向。已到收网之际,余拯和陆文没有耽搁,率兵士前去。 唐西洲见蒙安阳停驻不前,强挺直了身子走上前催促道,“快去啊。她该是跑不远了,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蒙安阳<a href=tuijian/fuchou/ target=_blank >复仇</a>心切,“谢了,西洲,我待会回来找你。” 唐西洲看着她笑了笑,迟迟不敢答复一句“好。” 蒙安阳驾马追上去。已近傍晚,天边挂着一轮橙红的圆日。唐西洲脸上映着澄光,目送着蒙安阳远去的背影。 “此生无悔入春风,晏晏谈笑无还期。” 兵马寻迹而去,清平观外剩陆槿和唐西洲两个人。陆槿见唐西洲挂在脖子上的长巾不见踪迹,想她该是用了右手。可刚才唐西洲红着眼睛,委屈的模样让陆槿不禁放轻了责怪的语气,“可是伤了右手?” 唐西洲抿着双唇,走到陆槿身边。陆槿以为唐西洲担心遭到她的斥责,柔声哄着,“可是手上疼?” 唐西洲弯着手臂,把陆槿挽进怀里,低含着语气,“小槿,我还没跟你过够呢。” 陆槿从未在唐西洲的怀中感到过这样的寒意,心上一冷,怎么会突然这么说?陆槿想把唐西洲分开,看看她到底怎么了? “小槿,让我抱你一会好不好。”唐西洲胸腔中有股力量在往外冲,强大到她觉得要把持不住了。她鼻中滚热,渗出血水来。 陆槿回抱住了唐西洲,轻声说道,“我们家西洲怎么了?” 唐西洲调了轻快的语气,“好看吗?我穿喜服的样子好不好看?” 陆槿安抚着唐西洲的后背,亦是由心说道,“我们家西洲怎么都好看。穿喜服尤其好看。” 唐西洲嘟着嘴说道,“这是我挑了好久的呢。”她眼中的泪如滚珠掉落到陆槿的背上,“好可惜啊,我看不见你穿上的样子了。” 陆槿心上一惊,眼眶瞬间红了,她把唐西洲分开,才看清她脸色苍白可怖,鼻中往外渗着鲜血。她害怕得语意轻颤,“西洲,发生什么了?” 唐西洲眼中布满了血丝,眸中的光细碎如沙,“我……我好像要走了,要……回去了。” 要走了?难怪她说,她还没有过够呢。陆槿心中的绝望漫涌上来,眸中一片惊惶。 唐西洲擦掉渗下来的鼻血,发觉身体中两股力量控制不住地对抗着。她站不稳身体,向后退了几步,摔了下去。 陆槿急步向前,把唐西洲揽在怀里。她的眼泪盈出眼眶,滴落在唐西洲的脸颊上。她的手抚上了唐西洲的脸,失措得发颤。 唐西洲眼皮发沉,她强撑着睁着眼睛,她怕她合上眼,就再也见不到陆槿了,“小槿,我回去之后,你找容平寻一忘情之水,然后把我忘了好不好。” 第121页 陆槿紧紧抱住唐西洲,哭着说道,“不好,我不要。我不要把你忘了。” “要听话,小槿,答应我,余生要幸福康宁。把我忘了,找一个更好的人……”唐西洲说到此处,心上剧痛,而后绝望地笑道,“怎么办,我觉得没有人能比我做得更好了……” 陆槿放低声音哄着,“对,没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了。你不可以走。” 唐西洲嘴角扬起一道微笑,“小槿,我好想娶你啊。” 她每次见陆槿哭,都会心疼,她伸手替陆槿擦掉脸上的泪痕,“乖,小槿不哭了,我的小槿,不要哭……” 我的小槿,不要哭……唐西洲双眸轻合,伸着的手也随之垂落。 陆槿一敛清眸,眼泪便滑落下来,她喉中哽束,把唐西洲紧紧抱在怀中。她把头抵在唐西洲身上呜咽着,“西洲,我求求你,不要走好不好。” 西洲,我求求你。唐西洲轻点眼眸,眼泪如流星划过天际。 陆槿抱着唐西洲从日暮坐到夜深。唐西洲已经睡着了,依偎在她怀中,乖顺得一如往常。她沉入梦寐之中,无尽在往下坠。 “西洲姐姐。” 唐西洲控制不住地往下坠去,她迷蒙间说道,“麻烦你了。” 入夜后,容平失血过多,倒在山洞中,被蒙安阳搜寻到了,交由陆文,带回昭狱。陆槿和唐西洲迟迟没有追上来,蒙安阳放心不下,原路折回去寻。 到清平观时,她发现陆槿抱着唐西洲坐在地上,地上随意扔着几帕沾满了血的方巾。蒙安阳急忙跑过去,问道,“西洲……西洲怎么了?” 陆槿满眸疮痍,声音沙哑,“西洲回去了。” 蒙安阳心中一震,蹲身下来,搭上唐西洲的脉,两脉相抗,一息尚弱,确是服用了解药后的脉象。她理智地说道,“陆槿,我们先带西洲回去。”她柔声说着,“西洲还在,不忍看你如此。” 陆槿把唐西洲抱得更紧些,蒙安阳帮扶着陆槿站了起来。陆槿眸中无光死寂,唯有见到怀中的唐西洲时才有一点清润。 乖,我们回家了。 回府后,唐西洲睡了两日。 容平俘获,朝中又开始忙碌了。陆槿已经顾不上朝上的事,守在唐西洲的房中,不敢离开。 蒙安阳也守在扬府,定时为唐西洲诊脉,第二日摸脉时,她探到脉象已如常人,再无相抗。心中落寂。 “她快醒了。” 陆槿轻轻地点了点头,双手微微绻着,心中隐着一丝星火之光。 她快醒了…… 床上的人呼吸清浅,眉目入帘,和往日的唐西洲一模一样,清秀恬静。她的双手规矩地叠放在小腹之上,睡着时面色素然,略有郁寒。 她眼珠动了动,眼眸轻启。陆槿的脸逐渐清晰地映入她的眼帘。 陆槿心上一颤,而后唇上弯起浅浅一道弧度,柔声说道,“醒了?” 那人点点头,眼神中似有遗憾,泛着水光,“小-槿-姐-姐。” 陆槿心上的星火湮灭了,眸光破碎,强撑着柔意,“先好好休息,姐姐在呢。” 扬子洛侧着头看向心死之末的陆槿,恍惚隔世,她心中渗着一片疼意,只是一身疲软,没有力气安慰陆槿。她渐渐合上双眼,又沉沉地睡去。 第116章报仇 唐西洲在南盛的气息宛若被夏风拂过,渐渐淡开了。陆槿把暗卫营的事情交由余拯处理,每日待在南风院中,坠入无尽狂思。 扬子洛醒来之后,很快上手了军务。陆槿见她,眸中会浮现出对唐西洲的思念,她不忍见陆槿卑微的痴念,便时常留在军营。 周遭的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却看得出来,扬子洛又变了。曾经性格活泼开朗的她在一夜之间又清淡恬冷了下来,眉目间的成熟,比一年前尤甚。 今日营中休沐,她回到府中。一进门,悦儿便迎身上前。她习惯性地问道,“小槿姐姐近日可好?” 悦儿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三小姐和夫人之间又有横亘,虽互相关心着,却不再似从前亲密无间了。她苦恼地说道,“夫人还是待在南风院,不愿出门。这好好的人,再这么闷着,都要闷出病了。” 扬子洛眉间一蹙,心上忧扰,停住回南锦院的脚步,往南风院那处去。 到了南风院,陆槿正在书房,她正午闲来无事,坐在书桌前练字。写着写着,纸上尽写满了唐西洲的名字。 扬子洛敲了敲门,走进书房。她唇上弯起一道清浅的弧度,“小槿姐姐。” 陆槿抬眸时亦有恍惚,扬子洛的脸与她而言,太过迷惑,这具窈窕清隽的身体,曾经也装着她爱的人的灵魂。她垂下长睫,换上柔意,“子洛回来了。”她看向扬子洛右手上的骨伤,那是唐西洲留下的,“手上的伤可有定时找合萌换药?你不常回来,我只听他们说,却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好了。” 扬子洛走上前去,她的右手不需要挂着了,但还是有夹板固定着,她侧过身给陆槿看,“合萌说恢复得挺好的。” 陆槿看到她手上的伤确是好了许多,心中慰藉,她关心道,“营中近日这么忙吗?” 扬子洛说话一向清减,说道,“不忙。”扬子洛拿起陆槿书桌上的纸,依稀辨出其上的简体字,该是唐西洲的名字吧。她双手不由紧攥,心中充满了自恼和懊悔。陆槿见扬子洛双颞紧紧崩着,猜想到了她的心思,轻轻地摸了摸扬子洛的头,“不忙就得回家,小孩子不要不着家。” 小孩子,唐西洲也是这样叫子洛的。 扬子洛清傲的脸上透着悲怜,“姐姐,我亏欠你和西洲姐姐的太多了。” 陆槿揉了揉眼前这个哀丧的小孩子,“子洛,我于你,性命之盟,知己之交,何来亏欠。你于西洲……”她眸中泛起思缱,学着唐西洲逗人的话语,说道,“她一直都很心疼你,她对这段际遇充满了感恩,你若懊恼,她知道了,是要气死的。” 扬子洛垂下眼眸,卸下了在外面与人相处的高冷。她见陆槿如此,心中透着几分难言的失落,“如果可以,我希望是她陪着你。” 陆槿看着扬子洛,问道,“怎么了?” “他们说,你再这么闷着,要闷出病来了。”扬子洛眸光清润,看向陆槿,“她若在,会把你哄好。” 她若在,会把你哄好。陆槿心中的思念又开始泛滥,她若在,看到我这般神思,是会心痛的。她垂下双眸,脑中浮现着唐西洲隽秀的脸,透着迷人的笑,声音清甜,“小槿要乖,我不要你伤心嘛。” 陆槿唇上渐渐漫起笑意,她回复扬子洛道,“姐姐知道了,不会把自己闷坏的。只不过心上都是她,不知道做什么好而已。” 陆槿想起唐西洲离开那日,她说道,“小槿,我回去之后,你找容平寻一忘情之水,然后把我忘了好不好。”她平寂的心间漾起水波,“子洛,陪我去一趟昭狱吧,我想见见容平。” 时隔半月,陆槿重新走出南风院。夏日已至,院外风光明媚灿烂,光泽耀人。她微眯着眼看着刺人的圆日,眸中酸涩地透出泪水,润湿了睫毛。日头竟如此烈了,你是不是不能晒太阳了。 扬子洛见陆槿顿住脚步,“小槿姐姐,怎么了?” “没事,我们走吧。” 扬子洛陪着陆槿去到关着容平的牢房。牢房中晦暗潮湿,见不得外面的一丝阳光,只点着几根蜡烛,火光羸弱。 容平一见陆槿,唇角轻弯,“陆槿。我就知道你会来。”她看向陆槿身后的扬子洛,眸光更为邪骇,“子洛也醒了?真好。” 陆槿站着未动,在她眼中,容平已是阶下之囚,犹如泥潭中还在垂死挣扎的虫狙,不禁眸中垂悯。 容平看到陆槿的眼神,渐生锐意,不悦地说道,“陆槿,不要这么看着我。” 陆槿的唇角挂着一丝笑意,眸中淡然,她从不惧怕容平,更何况此时的容平只是昭狱之中的罪人而已,她话语孤傲,“我是替她来看看。我要让她知道,你已经获罪伏法,亟罚待诛。” “是吗?”容平脸上的笑开始肆意,“她能看得到吗?她离开之前,喝下了忘情药,纵是你们相见,她怕是连你是谁都认不得了。陆槿,她把你忘了。在南盛,唐西洲这个人,已经死了。” 陆槿一身绷得笔直,遍体生寒,她倒是庆幸唐西洲喝了忘情药,如若不然,她回去之后,该有多痛。陆槿眸中透出了骇人的寒意,冷声说道,“她没死,我还记得她,她就没死。” “真是个大情圣,陆槿,午夜梦回,你可会有噬心焚神之痛?” 扬子洛眉间紧蹙,一个箭步上前,紧紧掐住了容平的脖子,手上力气尤重,发狠地说道,“住口。” 容平喉间紧束,透不过气来,脸上憋的通红,这种死法,容平极其满意,她看着扬子洛脸上的愤怒,越发心喜。 “子洛,西洲想把她留给安阳。先不杀她。” 第122页 听到陆槿的话,扬子洛手上的力道松了下来,她双拳紧攥,恨不得此时把容平活剐了。 “安阳?”容平咳了几声,满意地说道,“到底有多少人想要我的命。” 陆槿看着容平得意的嘴脸,面上越发清冷,“你欠安阳的,她会来跟你讨回来的。” 陆槿坚定地说道,“容平,你只需记住,李梦瑜,是你亲手杀死的。”说完陆槿便转身离去,扬子洛厌恶地看了容平一眼,随后跟着去了。 牢房尽头传来容平发恼的嘶吼,逐渐疯魔,“胡说,我才没有杀李梦瑜。我没有。” …… 半月后,司审结案,林昶下旨给容平定罪。论罪后,便将容平交给蒙安阳。蒙安阳将容平带回齐州蒙府,亦是一个风雨交加的雷雨之夜,蒙安阳押着她,让她在府前跪了一夜。 五年的雨夜,蒙府上下,唯她独活。五年后,她把仇人带回来,向蒙府的冤魂一一谢罪。 “五年前,你也来过,对吧?” “蒙安阳,你以为我会忏悔吗?。” “因为……李梦瑜吗?” 触到了容平心中禁忌,她眼瞳惊震,斥道,“住口。” 蒙安阳手上的长剑架在容平的脖子上,她全身被雨淋透了,微阖双眼,“你不也杀了她吗?” 容平吼道,“我没有。” “子洛与西洲共生,我娘亲和李梦瑜亦是同命之人。”蒙安阳眸中渗出热意,“你杀了娘亲,就是亲手杀了李梦瑜。” “胡说,李梦瑜早就死了。我杀的是你们这些离经叛道之人。” 蒙安阳紧紧把持着手上的力道,咬着后牙,“为什么不承认呢?什么离经叛道,我娘亲续着她的命,是她不肯回来。” 蒙安阳话意轻颤,赤怒地吼着,“你自己做过什么不清楚吗?分裂门派,欺师叛祖,李梦瑜怎么可能还会回来?” 容平双眼布满血丝,不是我,不是我杀了李梦瑜,她心中一片惊恐,恍然失措,着急站起身来,愤然否认道,“是你们,是你们这些所谓的名门正派杀了她。” “那天的雨,也这么大。容平,她死在你的手里。她至死都没有原谅你。” 蒙安阳想起那夜,她的娘亲被长剑贯入胸腔,安恬从血泊中爬起来,欲护着娘亲,随后也一剑入怀。她亲眼看着她的娘亲和妹妹倒在她的身前,她被府中的老仆死死按在身下,捂住嘴巴,连呜咽之声都没入了暴雨声中。 “她至死都没有原谅你。你不配,不配跟她们道歉。” 蒙安阳持剑上扬,而后一剑穿入容平的喉间。容平震惊不已,而后失去了挣扎地力气,眸中的光涣散了,跪倒在蒙府门前。 蒙安阳脸上平静,眸中也没有光亮,她将长剑拔出,扔在了容平身侧。报仇了,五年了,她终于手刃仇人,血祭沉冤。她的脸上被雨水冲的素净,凄楚动人。偌大的蒙府残败空旷,她站在雨中,尤显孤寂。 “安阳。” 蒙安阳转过身去,周合萌正执着伞向她走来。 周合萌走到蒙安阳身边,把她搂在宽厚的胸怀中,蒙安阳如寻得避所,往周合萌温暖的怀中靠去。 “我们回家吧。” “嗯。” 第117章我好想你啊 容平伏诛后,陆槿便递了辞官的奏折。她把和离诏书公开,搬出了扬府。 她想念唐西洲尤甚,便在暗卫营的旧营地榕山置了一套小院,一人独居。院门上置了一块牌匾,是她亲笔所书,写着“南风别院。” 搬家那日,是蒙安阳和扬子洛坚持过来帮忙的。陆槿向扬子洛讨要了南锦院中的白木槿和红色玫瑰,移栽到别院中来。她还要了好些唐西洲留下来的东西,说得多了,自己都不好意思。 唐西洲的摇椅、坐骑雪花、零号令牌、她画的几张歪歪扭扭的千与千寻的漫画、摆在房中的布偶、蒙安阳送的阮、游记攻略…… 蒙安阳看着一堆杂七杂八的小孩子物件,止不住抱怨道,“你把南锦院搬走得了。”而后她又想起,这些是唐西洲留给陆槿最后的东西了,不禁心疼,一一帮她收拾好,送上马车。 扬子洛眸光清浅地看着陆槿,问道,“姐姐还想要什么吗?” “应该没有了吧。” 扬子洛说道,“若是我有找到西洲姐姐的东西,就给小槿姐姐送过去。” 陆槿双眸轻颔,“辛苦子洛。”她回身看着南锦院,眼神留在了那株桂花树上。 蒙安阳看着陆槿的眼神,没有从树上挪开,小心地问道,“这棵树也要搬走吗?”若是她想,蒙安阳和扬子洛也确实有办法帮她移走。 陆槿想起唐西洲,她很喜欢躺在这树荫下的摇椅上,悠然自得地晒太阳,不禁泛起远思。她笑道,“不了,此树留在南锦院吧。” 不久,南风别院也种上了一棵桂花树,只不过是株幼苗,尚不能很好地遮阴,只散着清幽的花香味,尤为扑鼻。 陆槿带着洲洲在别院中过上了清心寡欲的生活,山中的日子孤寂了些,她开始学着做饭、养花、喂马。她走到哪,身后总有一个黄色小团子跟着。 她的别院也有部分时间是不安静的。平时扬子洛休沐了,就过来看她。蒙安阳担心她过得无聊,没隔个几天就跑过来跟她聊天。还有阔亭,如今唐西洲不在,扬子洛与陆棠又恢复从前剑拔弩张的关系,她躲陆棠时只能往陆槿这跑,陆槿每次都笑意盎然地给她提供避所。 然而入夜时,陆槿却尤为寂寞。洲洲睡在它的小窝里,时不时发出闷声,院外马厩中,雪花嘶嘶低鸣。窗边吹过风声,陆槿靠在床头,迟迟无法入眠。 西洲,夜幕已至,山中孤寒,我尤想你的怀抱。 …… 一年后 闹钟准时在8点钟响起,唐西洲摸索着床头柜上的手机,拿过来往上一划关掉了闹铃。她解锁手机后打开了微信,是她乐队里朋友给她发的消息,“今天晚上7点,商场演出,晚上下班后过来。” 她回复了一个“小手微微ok”的表情包就把微信关掉了。8点了,她懒懒地从床上爬了起来,刷牙、洗脸、吃早饭、换衣服。一整套流程,十分流畅。换完衣服后,她坐到梳妆台上,准备化个淡妆再去上班。 她看着镜子,总有一丝恍惚。她醒来后一直不大习惯看着眼前这张脸,像是与她阔别重逢,多少带着几分陌生。 一年前,她从医院ICU病房里醒过来。醒过来后,一直深觉恍如隔世,好像忘记了很重要的事情,却又想不起来。出院后,病因也不明确,医生下的出院诊断也是模棱两可:昏迷查因;脓毒血症;休克。这场大病,好像也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过去了。 在ICU待了两个多月,她错过了毕业,她爸给她办了休学一年,让她在家里好好休息,之前让她出国读研的念头也就此打消了。十二月的时候,唐西洲休学在家,顺带把研究生笔试考了,四月初,她顺利通过了南深大学的复试,成为了一名准研究生。现在的她又得开始为毕业忙碌,完成实习,准备答辩。 唐西洲化好妆,戴上了她的金丝边眼镜。她把自己看得更清楚了些。她仔细地看着她的脸:她脸上线条清晰明朗,瘦削的轮廓彰显着几分成熟性感。锋利的眉黛,灿若星河的眼眸,细挺的鼻梁,莹润的双唇,五官优越,无可挑剔。及肩的细软长发撩到耳后,金丝框眼镜架在鼻梁上,搭着她略显小巧的双耳,既禁欲又像极了斯文败类。这张脸…… 她不禁夸道,嗯……唐西洲,你又好看了。 唐西洲在唐通的工作只是为了混个实习证明。本来她爸想直接给她批一张,但她在家里待得太无聊,于是义正严词,坚持要完成社会实践工作。 上了班后,李斯淇对她也没过多要求,毕竟唐西洲大病一场,把整个家族的人都吓坏了。住院期间不知动用了多少关系,请了多少次国内国外知名专家教授会诊参与拟定诊疗方案,做了无数种大大小小的检验检查,虽然无法追溯病因,但终究把命保住了。 李斯淇刻意没给她安排太多工作,唐西洲9点到公司,很快就把手头工作处理完。她本着专业精神,就算工作做完,也会在公司的<a href=tuijian/xitong/ target=_blank >系统</a>中参与其他项目的学习。但纸上谈兵总归枯燥,她的专业精神终是撑不过两个小时,她就开始在办公室摸鱼了。 李斯淇刚开完会回办公室,就看见唐西洲斜在办公椅上,手机横屏,带着耳机,在峡谷里驰骋。李斯淇点了点桌面,唐西洲才把耳机暂时退到肩膀上,手上还是飞速地点着屏幕。 李斯淇拿起桌上的遥控,把办公室的帘子拉上,无奈地说道,“小唐总,下次玩游戏记得关窗帘,影响不好。” 唐西洲游戏中的阵营,高地都快被推完了,她怪着匹配到的队友技术太差,心急地清兵,回城守塔,对李斯淇的话完全没有走心,敷衍道,“知道了。” “Defeat.” 第123页 唐西洲耳机中传来战绩,李斯淇看着躺在办公椅上气恼的唐西洲,不禁勾唇一笑,“行了行了,别打游戏了,你也没工作了,赶紧去吃午饭,下午回去休息。” 唐西洲在办公椅上抻了抻身子,抱怨道,“哎,我本来是想认真工作的,可是你们这些领导就没给我机会,老是让我摸鱼,我都要看不清这个社会了。” 李斯淇走到唐西洲身后,把她拉了起来,带着宠意说道,“可别叫我领导,您老才是我领导。工作的事不急,你已经上手很快了。赶紧吃饭去吧,别把胃饿坏了。”她走到唐西洲身前,看到了唐西洲脖子上的红绳,像摸小孩子一样摸了摸唐西洲的头,“嗯,有戴着,很乖。” 唐西洲皱了皱眉,嫌弃地说道,“能不能不要像摸你们家狗一样摸我。”而后她取出脖子上挂着的一颗雪白通透的玉石,放在手上细细摩挲着。这是去年八月份去光华寺礼佛时,住持送给她的平安石。当时她的家人都对唐西洲的那场大病心有余悸,一直要求唐西洲乖乖戴在身上保平安。 唐西洲把平安石放入衬衫里,简单收拾了一下办公桌,将游戏机、耳机都归置了一下,然后把挂在桌子边的单肩背包提了起来,搭在肩膀上,“姐,你要没事的话我们一起去吃饭吧。” 李斯淇看了看表,才11点,果真大小姐不知人间疾苦,一时语塞,“你先去吧,待会信息部有个会,我还要过去一趟。” 唐西洲看着周遭没人,走到李斯淇身边揉了揉她的头发,带着玩笑的语气说道,“我姐真可怜。” 李斯淇凹了一早上的发型就这么唐西洲揉乱了,她斜了唐西洲一眼,轻轻拍掉了她还在作乱的手,冷着声音说道,“在我没发火之前,赶紧滚。” 唐西洲看到李斯淇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识趣地说道,“收到,领导再见。”然后脚下生烟,溜之大吉。 唐西洲出了公司后就去了附近的综合商业区。她找了个安静的咖啡店坐了下来,点了份简餐,悠闲地吃着午饭。 她坐在窗台边,小口吃着切好的牛排,一边看向窗外。已是初夏,烈日当空,她抬头看着,阳光尤为刺眼,眸中渗出好些泪水,沾湿了睫毛,她失落地自语道,“不能晒太阳了。” 唐西洲吃完午餐就不想在咖啡厅待着了。付好账单后她就走了出去。她暂时不想回家,也不想太早去社团,就自己在商场里逛了起来。 她走到影院前,电影宣传海报吸引了她的注意。 《千与千寻》 她看着深色的海报上,夜幕星河,千寻踏水而去,白龙环护在她身边,一片静谧。清清浅浅的河水中,还有一道黑色的影子,淡淡的,像是极易被抹去一般。 无脸男。 无脸男?唐西洲看到无脸男时脑中总会浮现出一张歪歪扭扭的画来。有一个甜甜的声音说着,“那我以后就变成这样了。” 唐西洲闭着眼睛回想,但稍用力想,头就开始发痛,她不敢想得过深了,把眼睛微微睁开。她发现她的脸上竟然有两行泪痕,吃惊不已。她也不知道这眼泪什么时候流下来的,只觉得大庭广众下,反而有些羞耻了,赶紧把眼泪抹干净。 这事情,太诡异了。 《千与千寻》引入了国内院线,她还没在电影院看过大屏幕版本。虽然发生了这件奇奇怪怪的事,但她下午还有时间,而且没有计划,就想着看一下。 她打开购票软件,选了最近的一点的场次。因为工作日,又是午餐时间的缘故,选座位的页面还没有人定座,唐西洲点了正中间的位置,锁票付款了。 还有十几分钟才开场,唐西洲走到餐饮区,打算买点奶茶和爆米花进去。 服务员小哥说道,“请问您要喝什么?” 唐西洲看着招牌,点道,“珍珠奶茶、少冰、大杯。” “额……全糖。” 全糖?从前的唐西洲不太爱吃甜的,只是醒来后慢慢喜欢上了甜甜的味道,甚至会开始吃一些甜到发腻的东西。她吃到发腻的时候还会忍不住舔几口,总模模糊糊记得有个人也是这么喜欢吃甜食。 到底是谁呢? 服务员小哥确认道,“珍珠奶茶,全糖,少冰,大杯吗?” 服务员小哥的声音打断了唐西洲的神思。她回过神来,说道,“嗯,对,谢谢。” 唐西洲拿好奶茶,就走到了爆米花的窗口。柜台上有一股焦糖奶香味传来,唐西洲闻着,口中都开始发甜了。她买了一桶大份的爆米花,看了看时间,还有几分钟电影就开场了。她捧着爆米花和奶茶,进场找位置坐下了。 等到电影开始前一分钟,唐西洲环顾四周,没有其他的观众进场了。她把吸管插进奶茶的珍珠堆里,吸了一口,半嘴巴都是糯糯的黑色珍珠。 她皱了皱眉,全糖,好甜啊。 影厅的灯暗了下来。 唐西洲特别喜欢千寻和白龙,所以这部电影她看过很多次,对剧情特别了解。但是每次看,她都会特别专注。只是这一次,她看完很难过。也不知道为什么,特别难过。 “我们还会再见面吗?” “一定,你去吧,记得别回头哦。” 千寻走出隧道,回头看了一眼,头上的发带熠熠生辉。 影厅的灯一层层打开了,屏幕上还放在电影幕后的信息。她的心情尤其郁闷,坐在座位上,微阖着眼睛,她脑海中总有一道白色浮影,只是太过模糊了。 “那……千寻后来有和白龙再见面吗?” “有。” “千寻还记得白龙吗?” “记得。” 唐西洲看不清那个白色身影,只能看到那一张歪歪扭扭的画,她沉声低语,“你是谁啊?” 电影放完了,工作人员进来提醒观众离场。唐西洲站了起来,走了出去。 唐西洲走到最后一层台阶上,回头往后看了看,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她心里怅然若失,走出了影厅。 影厅的过道上,点着橘黄色的灯光,唐西洲靠在过道的墙上,低着头,眉间微微拢着,看完电影,她的心莫名地难受起来,她摩挲着脖子上挂着的平安石,原本通润的石头渐渐发红。 她手上传来石头的沁凉感,她不知道平安石怎么突然红了起来,就把平安石握在手里,像是在安抚一个小孩子的口气,“没事的,我很好,你不用担心。” 平安石很快恢复了通透的白色。唐西洲把平安石收了起来,也不知道是在跟谁说话,“我们回去吧。” -------------------- 作者有话要说: 完结啦,谢谢追文的小可爱陪伴至今。祝大家也拥有甜甜的爱情哦。 看到这里的小可爱可以留下评分嘛,么么! 第118章番外(1) “陆槿,你能不能别每天憋在这破别院?出去走走,要不然人都要发霉了!” 蒙安阳不由分说,把陆槿推至马车上,“光华寺香火鼎沸,我们过去礼佛。听说榕山的木槿花开得极好,我们顺带去赏赏花可好?” 陆槿看向了颈上带着的平安石。自唐西洲离去,她便换了唐西洲的那枚戴在身上,也当做留个念想。只是血红色的平安石愈日清浅,不知何故。她想着去光华寺也好,顺带找方丈解惑。 陆槿正想着,马车已扬长而去,她这才想起一事,叫停道,“阿蒙等等,我予洲洲和雪花喂些吃食再走。” “不用啦!洲洲和雪花太胖了,先让她们减减肥。”蒙安阳摇摇头,陆槿整日待在别院,洲洲和雪花都喂成胖狗和胖马了,不可再喂了! 如今边境安定,天下太平。光华寺如蒙安阳所说,香火鼎沸,人来人往。陆槿如往年一般,点香礼佛后便去往寺中庭院。 庭院中,仍是红幡结着风铃,谋风而动,声声悦耳。 陆槿等在亭中,见方丈徐徐而来,见了礼,也问出了心中关于平安石的疑问。 方丈回复道,“平安石是认主的灵物,其中一枚血色已褪,生色缥缈,该是主人已不在南盛了。既是如此,施主不如将平安石归还给老衲的小徒弟,以免睹物思人,伤情过重。” 陆槿眉目微微蹙着,像是压着看不见的情伤,“方丈,陆槿相信,生而有灵。她不在南盛,必然还在世上其他地方。平安石既是灵物,又会认主,可否助陆槿找到她?” “本就是阡陌不同世,施主何必坚持。再有,施主佩戴的是离去之人的平安石,此石白惨之色,如离去之人于南盛的灵魄,渺渺如烟。此石会噬灵求生,施主不是她的主人,还是别佩戴的好。” 陆槿心里兀然痛开了,西洲在南盛,真的这样缥缈如烟了吗?她不死心,“也就是说,陆槿可以用自己的灵魄养着她?若此石有了生色,可会去寻主?” 方丈叹了一口气,遇到如此执念之人,又反思着当初是否不该将这平安石送出去,他没说平安石的主人会不会回来,风由心生,因缘际会,谁又能说得准,只劝道,“施主,切勿执念过深了。” 第124页 从光华寺出来,陆槿怔怔然,一直在想着平安石的事情。蒙安阳倒是泄气不少,本是带人出来散心的,怎么眼前人还越发愁绪了?“陆槿,西洲已经离开了,你该忘了她才好。” “阿蒙,若是有一天她回来了呢?” 蒙安阳虽不忍打破陆槿美好的幻想,但不可能之事,她不愿陆槿再沉溺其中,直言道,“这怎么可能呢?一体一魄,如今子洛安然,西洲怎么可能回来?” 是啊,一体一魄,西洲怎么回来,陆槿止不住垂眸,西洲的世界在哪里呀?她悠然道出心中所想,“阿蒙,我好想她。” …… 十月份,唐西洲已经在家休养了两个月,除了去医院复查,其他时间都被她爸唐远杭管着,约束在家里。 在复查回程的路上,唐西洲坐在副驾驶,她早就想从家里搬回她原来的小窝,于是和唐远杭商量着,“爸,今天医生说我一切指标都很正常,我能不能……” 唐远杭早就看穿了她的心思,“别想,那都不许去,乖乖在家里待着,有空多看看书,趁着休学把研考了。” 虽然能预知是这样的结果,但唐西洲还是极力反抗道,“老唐,你放我出去吧,我在家都快闷疯了,我现在觉得住院都比住家里舒服。” “胡说什么。”唐远杭低声斥责了一句,“你这病的病因都不明确,你还想整天往外跑。” “该查的都查了,不都没事。”唐西洲一副可怜兮兮的小狗模样,哀求道,“不搬出去也行,让我出去透口气。” 唐西洲见唐远杭不动声色,气得哼了一声,“人家十一都放假了,朋友圈都是出去玩的。就我跟坐牢一样。我不管,我也要出门。” 唐西洲使上了软磨硬泡的招数,拽着唐远杭的衣角,撒娇道,“爸,求求你了,去哪里都行。” 唐远杭一直很吃唐西洲撒娇这一套,瞥了一眼被唐西洲抓在手里的西装衣摆,松口说道,“快放手,这衣服都被你快拉皱了。” 唐西洲一听就知道唐远杭答应了,激动得给了唐远杭一个大大的拥抱,“啊!!谢谢老唐。我爱死你了。” “行了行了,开车呢。” 十月中旬,唐西洲终于等来了出门的日子。唐远杭自然不肯让她出远门,只让她去临市的榕山度假区待几天。刚好素来闻名的光华寺离榕山不远,唐远杭听说光华寺极其灵验,但无奈公司有事,无暇分身,就让李斯淇陪着她去光华寺礼佛。 一大早,李斯淇就开车来接唐西洲。唐西洲也很早就起床了,对于这次小假期,她提前准备了三四天。李斯淇一到,她推着行李箱,飞速跑出了家门。 唐远杭无奈地说道,“在家就这么委屈着你了。” 唐西洲背着一个小书包,高兴得像个出去春游的小学生,脸上皆是笑意。她看唐远杭还站在家门口,着急向他挥手,“爸爸再见,我要出发了。” “出门小心点,别乱跑,听你姐姐的话。” 唐西洲不想听唐远杭唠叨,进了副驾驶就把车门关了,伸出头来答应,“知道了知道了,再见再见。” 唐西洲把头缩回来,催促李斯淇,“姐,快走快走,别听老唐唠叨了。” 李斯淇宠溺地摇了摇头,慢慢把车启动后,向远处开去。 去榕山的路上,唐西洲都异常兴奋,没有哪一次旅游让她这么翘首以盼。李斯淇开着车,唐西洲一边看着过路的风景,一边听歌低哼,十分享受。 榕山度假区酒店的经理和唐远杭是好友,唐西洲一到,就有指引员来接她们安排入住。唐西洲的房间视野很开阔,打开窗帘,就能看到榕山的大部分风景,她的心情亦如这明媚的秋日,明亮舒朗。 唐西洲和李斯淇住在同一间套房,各自有自己的房间,她换好拖鞋坐了一会,听到李斯淇来敲门,“洲洲,我有事跟你说。” 唐西洲走过去把门打开,抬眼看李斯淇一脸尴尬,就知道她有工作要忙,“姐,不会是公司有事让你回去吧?” 李斯淇点点头说道,“我在跟的项目出了点小问题,有个紧急会议还有一些合同修改问题,必须得回去盯一下。”而后,她看着唐西洲,眼神中充满了抱歉。 唐西洲警惕地后退了几步,“你不会要带我回去吧?我不走啊,你要走你走。” 李斯淇因公司的事情有些着急,“别胡闹了,等今天忙完了,明天我再送你过来,好不好?” 唐西洲摇摇头往后退着,“我不要,我这么大人了,还不能在这待一天吗?后天才去光华寺,姐,你回去忙吧,后天过来陪我就行。” 李斯淇毫不犹豫地说道,“不行。赶紧跟我回去,听话。” 唐西洲瘪着嘴巴,像只可怜的奶狗,眼睛水汪汪的,委屈地说道,“你知道一个犯人刚出狱几个小时就被送回去是什么心情吗?” 唐西洲抿着嘴,撒娇道,“姐,你可怜可怜我吧。” “这……” 唐西洲觉得有戏,走到李斯淇身边拿过她的手机,下载了一个定位软件后绑定了自己的手机,“我保证不乱跑,就在酒店等你回来行不行。你可以监视我。” 唐西洲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李斯淇只好松口,“那你每一小时都要跟我报备一次,而且,不许出酒店,听到没有。” “知道知道,你不是忙吗?赶紧回去。”唐西洲把李斯淇推着走出房门,替她把笔记本装到她的手提袋里,乖巧地说道,“我送送你。” 李斯淇看唐西洲连东西都帮她打包好了,就差把她扫地出门,一时无奈地叮嘱道,“明天我就回来。洲洲,真的要听话,乖乖待在酒店,这个酒店有很多有特色的体验项目,我会跟经理打声招呼,让指引员带你……” 李斯淇一时说个不停,唐西洲忍不住抱怨,“好了好了,姐,你怎么跟老唐一样唠叨了。” 李斯淇停下嘱咐的话,看着眼前的唐西洲,明明已经是个二十多岁的成年了,却总是让人放心不下,她叹了口气说道,“大家都特别担心你。” 唐西洲上前拥住李斯淇,暖暖地说道,“我知道你们关心我,我一定好好的。” 李斯淇走后不久,唐西洲就收到了她发来的酒店体验项目。唐西洲靠坐在窗台前,看着远处缭绕生烟的榕山,心上顿感宁静。被拘束在家这么久,她第一次独自在外,早上的欣喜逐渐被平静取代,她目及远方,有些怅然。 十点左右,酒店有个禅修课,唐西洲在房间坐得无聊,想着正好去体验一下。 禅修的房子设在酒店一隅,古香古色,有一种亘古怀远的感觉。唐西洲还未进门,就有禅修的老师来接待她。她选择了体验禅香冥想的课程,上课的老师跟她介绍了禅文化和禅香的起源,带她观看禅香的展览。她心境随着老师的温和细语变得水波无痕的平静。而后老师点了木槿禅香,让她一起跪坐在蒲团上闭目暇思。 她闭着眼睛,轻嗅了一口,这味道,好熟悉啊,好像在哪里闻过。 “好香啊。” 她脑海中出现了一个青稚的面庞,她躲在一个白色的怀抱里,轻轻地嗅着,而后甜甜地说道,“好香啊。”女孩子抬起眼,往上看着把她拥在怀里的人,满眼璨若星河。唐西洲也想把那个白色身影看清楚,可是视线扫到白色的领口就停住了,再想就开始头疼了。她赶紧停了下来,而后脑中空荡,眼前一片漆黑。 唐西洲耳边的禅钟轻轻敲响了,她慢慢睁开眼睛,老师温柔地说道,“唐小姐,体验课程结束了哦。” 唐西洲在冥想中极其放松,睁开眼后觉得身体轻飘飘的,极其松软。她简单道谢后就从禅修室出来了。她走到酒店的小草坪中,缓缓地伸了个懒腰。 指引员跟她说过,体验完课程后就可以去餐厅吃午餐。但禅修室这边的环境太过舒适,她也不饿,就在周边走了走。 酒店的环境十分清幽安谧,她随意走着,穿过了一条古香古色的小道后,发现一个柴色的木门。唐西洲想,应该是酒店的装饰吧,她走上前去,试探地用手碰了碰,“咯吱”一响,就轻轻推开了。 她走了出去,发现别有洞天。门外通向一条小山路,山路夹道,是开得繁盛的木槿花。她沿着山路慢慢地走着,轻嗅着木槿花香,也没有自觉自己走了多远。 走了一会,她发觉有些饿了,想返回酒店去。她打开手机,想导航回去。可是手机的信号格只剩一格,她把导航应用打开时,发现信号格直接变成了灰色的……她一时无语。 唐西洲坐在路边的台阶上,想着自己走过来的路线。只不过,唐西洲是个路痴,不一会,脑子里就有了五六条截然不同方向的路线。 “汪汪汪。” 她还在回想时,听见了一声可爱的奶狗叫声,低下头看,脚边多了一个黄色的小奶团子。她被眼前的小奶狗萌住了,忍不住把它抱起来,“小团子,你也迷路了吗?” 第125页 小团子缩在她的怀里,高兴地叫了两声,蹭着她的手臂,好像认识她很久的样子。 唐西洲有些欣喜,逗着它道,“迷路了还这么开心,你真是一条乐天犬。”她把怀里的小奶狗放下来,“你还记得你住哪里吗?姐姐送你回去好不好?” 小团子像是听懂了一样,朝着台阶上走了两步,“汪汪”地叫了两声。 唐西洲甜甜地笑道,“你记得回去的路嘛。是要我送你,对吧?” 小团子跑了两步,走到唐西洲的脚边,蹭了蹭唐西洲的鞋子,唐西洲被它萌化了,“那走吧,姐姐送你回家。” -------------------- 作者有话要说: 番外来咯! 小槿和西洲又跟大家见面咯 第119章番外(2) 陆槿习惯了在南风别院生活的节奏。每日清晨,迎日熹而起。在院中养养花草,准备洲洲、雪花和她自己的早餐。天晴时便在桂花树下晒晒太阳,阴雨则回房中听雨读书练字。这样的日子,平静得波澜不惊,舒适却又有几分孤寂。 快到中午时分,她未见洲洲来书房找她玩,便起身去寻。她走到院外,发现木门开了一条缝,就知道洲洲又是溜出去玩了。 陆槿低声轻唤着,“洲洲,洲洲?”,平时她一喊洲洲的名字,洲洲都会马上冒出来回应她。可是今日叫了几句,都不见洲洲的踪影,她不禁有些担心。她正凝眉四顾时,脚边便蹭过来一只小团子,汪汪地叫了两声。她一下子舒展眉眼,蹲身下来,摸了摸洲洲的头,“洲洲,你去哪了?” 洲洲高兴地叫了两声,往身后甩了甩头。陆槿顺着洲洲的方向看去,注意到了台阶上还有一个人。她由下往上看去,眼瞳惊震,白皙的脖子上升腾而起一股热意,项上的平安石发烫得厉害,颐养成淡红色的石头突然如血色一般发红。 陆槿清眸含水,眼前的人似水波粼。她把眸中的凉意忍了回去,眼前的人更清楚了,那一具朝思暮想的青稚脸庞变得成熟,透着几分往前未有的魅惑。 “我在想,你若是见了二十三岁的我,可能认出我来?” “二十三岁的我更成熟,更好看,而且才华横溢,会让你一见倾心。” 是她。也如她所说,一见倾心。 只是唐西洲的眼睛中亦有些许迷离,经久阔别,陆槿看不清其中的意味。 唐西洲有些尴尬,说道,“额……这是你养的小奶狗吗?我刚在台阶上碰到了它,它要我送它回来。” 她回来了吗?她饮了忘情水,该是忘了吧。 唐西洲站在台阶下往上一看,少女的身后正是木槿花的尽头。陆槿穿着一身白色的柔纱长裙,和她无数次梦中的场景一模一样。只是唐西洲每次看到领口处,再往上探时,便会头疼。不过这次她不头疼了,她终于把眼前的人看清楚了。 好漂亮啊,淡雅清贵,清澈明泠,像是山中晶莹不染的白雪,又像是她身后白色的木槿花般温婉娇柔。 唐西洲看向陆槿身后的小屋子,上面挂着个牌匾,写着“南风别院。” 是个民宿吗? “你?”陆槿的眸中缱着万千温柔,唇上渐起一道清浅的笑意,“谢谢你送洲洲回来。” “洲洲?”唐西洲好奇地说道,“它叫洲洲吗?”她微微皱了皱眉,怎么和我一个名字,于是不死心地问道,“哪个洲啊?” 陆槿想起唐西洲第一次听到洲洲的名字时,也约莫是这反应,她笑了笑,“西洲的洲。” 唐西洲很是惊讶,眼睛都睁大了些,“我就叫西洲,它和我同名呢。” 陆槿看着唐西洲脸上渐起她熟悉的小孩子的稚气,知道她该是放下心防了,顺着她问道,“你叫西洲?” “对啊对啊。”唐西洲兴奋地走上台阶,跑到陆槿身边说道,“我叫西洲,唐西洲。我和你们家洲洲真有缘分。”她走近陆槿的身边,闻到了那股熟悉的香气,木槿花香伴着少女身体的温柔,让她迷恋不已。 “唐西洲?”陆槿笑着说道,“很好听的名字。你和洲洲很有缘分呢。” 唐西洲回过神来,逗弄着陆槿怀里的洲洲,“对啊。”她语气低柔,“我们真有缘分。” 唐西洲看着陆槿身后的别院,对这样贴近自然的小院子很心动,说道,“这是你开的民宿吗?我可以进去参观一下吗?” “民宿?”陆槿有些听不懂,摇摇头道,“这是我家。” 唐西洲略有遗憾地说道,“你家啊,那就不打扰……” 唐西洲还未说完,陆槿就把院门打开了,说道“进来看看吧。” 唐西洲笑了笑,高兴地蹦了进去,而后惊叹道,“哇,你家,好漂亮啊。” 她一进门,院中的白木槿和红玫瑰便映入眼帘,白的似雪,红的如火,枝繁叶茂,被打理得极其规整,花瓣上还挂着几颗晶莹的露珠。 “你种了这么多花?”唐西洲看着陆槿,毫不吝啬地说道,“今生种花,来世漂亮。你以后的颜值得多高啊。” 她走到桂花树下,晃了晃摇椅,摇椅便跟着摆动了起来。树下的桂花香清新沁鼻。绿茵盎然,熠熠生辉。 她又发现了院中一角的马厩,跑了过去。马厩中的雪花发出嘶嘶低鸣,像是欢迎久违的家人。唐西洲见它不怕生,伸手摸了摸她的鬃毛,夸道,“你也好可爱。” 陆槿抱着洲洲,宠溺地跟着唐西洲身后,容她好奇,四处看着。 唐西洲转身看着跟在身后的陆槿,满眸子的羡慕,“我都想在你家住下来了。” 陆槿眸中含笑,“你若喜欢,那便住下来吧。” 唐西洲没想到陆槿会答应,与她而言,陆槿只不过刚认识几分钟的陌生人。只是她身上有一份太过熟悉的依赖感,唐西洲没过多犹豫,说道,“好啊。” 唐西洲眸中尤有星河,“你叫什么名字?” “陆槿。” 这是她久未出门后认识的第一个朋友,她开心地伸长手去,说道,“你好,小槿,我叫西洲。” 陆槿不知道唐西洲伸手是何意味,眸中泛着一丝疑惑。 唐西洲伸着手,有些尴尬了,她觉得陆槿就像隐居山中的古人一样,她看陆槿纯澈的眼眸中透着不解,便想她真是不懂握手礼仪,耐心教道,“你可以握一下我的手吗?然后说,你好,西洲,我叫小槿。” 陆槿笑着握住唐西洲的手,眸中温柔泛滥成灾,“你好,西洲,我叫小槿。” 唐西洲瞬时眉眼灿烂,手中的沁凉,浸润心田。 “你家里有网络吗?我想连一下网。”唐西洲说完才发现,陆槿的家里,别说网线了,电线都没有看到一处。她不禁犹疑,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这样的隐世。 陆槿显然没有听懂,问道,“你想什么?” 唐西洲回过神,想她应该也不知道网线吧,于是转了话题,不好意思地说道,“我有点饿了,你吃午饭了吗?能不能……” “你饿了?”陆槿没有放开唐西洲的手,牵着她,带她到屋里,“你且坐一会,我给你准备午饭。” 唐西洲问道,“你会做饭吗?” 陆槿有些犹豫,“该是会一点吧。” 陆槿说完,洲洲便在唐西洲脚下叫了几句,脸上皱巴巴的,有些几分委屈。 唐西洲说道,“我想看小槿做饭,好不好?” 陆槿耳后有些发红,带着几分羞意,“我做的没你做的好。” 唐西洲惊讶地说道,“你怎么知道我会做饭?” “猜的。”陆槿低首颔眸,“我猜得对吗?” “嗯。”唐西洲半信半疑地点点头,“我做饭还可以。” 陆槿带着唐西洲到厨房,只见厨房中瓜果蔬菜,一应具备,灶台上有一整套完整的厨具,擦拭得很干净,看得出来主人应该很爱惜它们。 唐西洲不禁叹道,“这么多工具,你做饭一定很好吃吧。” “没有。” 唐西洲本以为陆槿在客气,可当看见陆槿生火后,越发觉得她那句没有说得十分诚心。没过一会,厨房中黑烟四起,陆槿白皙的脸上印了几道黑印子,像极了一只小花猫,时不时还咳出几声。唐西洲一整个惊住,忙把陆槿拉开,替她擦了擦脸上的柴灰,“我来吧要不?” 唐西洲拿过陆槿手上的干柴,把灶台中的柴火分散一些,挑出几根沾了水的湿柴,而后丢了一些小木屑进去引火,火势渐大,也不冒黑烟了。 唐西洲站起身来,忍不住吐槽道,“我知道你怎么这般清瘦了,你该不会是饿的吧。” 陆槿被唐西洲逗笑了,而后认真说道,“有的时候是半饥半饱。” 唐西洲皱着眉,略带着责怪的语气,“那怎么成,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嘛。”她叹了一口气,“真让人心疼。” 陆槿眸光一漾,“你会心疼?” “那肯定啊。”唐西洲没有犹豫地说道,“你不会做饭,就点外卖嘛。”然后她想起这山上的破信号,又想起陆槿身上浓重的复古气息,瘪着嘴说道,“算了,我教你做吧,你要认真学哦。” 第126页 唐西洲从生火开始教,讲出刚才柴火冒黑烟的原因,告诉她该怎么正确生火。然后她把灶台上的锅清洗了一遍,用布擦干,一边倒油一边说着,“锅里不能有水分哦,要不然会爆油。” “你看,这个油适量就好了,不用太多的。” “你要等油热了再把菜放进去。你要是怕油,就暂时躲远一点,但是不能太久哦,别糊了。” 锅中已经冒出一阵阵炒菜的香味,唐西洲又仔细地告诉陆槿,该怎么去调味。她见陆槿学得愁眉不展,心疑道,做个饭而已,真有这么难吗? 唐西洲把锅中的青菜盛出来,退而求其次地说道,“你会打鸡蛋吗?” 陆槿点点头,拿了两个鸡蛋,打在碗中…… 果然……唐西洲忍住上抬的白眼,她是怎么活到现在的?喝露水吗? 陆槿一手的蛋清,羞赧地低下头去,略有些委屈,“你会不会觉得我很笨啊?” 唐西洲听到陆槿的细语,心都软了,她拿上一条干净的手帕,帮陆槿把手上的蛋液擦干净,放柔缓了声音,“不会不会。只是你一个人住的话,就要认真学呀,要不然以后可怎么办?” 陆槿问道,“你会走吗?” 与世脱节固然能得一时宁静,但唐西洲一个现代人肯定坚持不了多久。她刚想说会,但抬眼看到陆槿略微凄楚的眼眸,一时不忍,“那也得等你出师了吧。” “那我要是一直学不会呢?” “嗯……”唐西洲也苦恼了起来,这句话,应该也不是陆槿的玩笑话,她看着陆槿,心中总有种难言的亲近,她想对陆槿好,想百般地对她好,“那怎么办呢?我给你做呗。” 唐西洲给陆槿做了好几道家常菜,每一道菜的做法都讲解给陆槿听。她知道,陆槿不一定能那么快学会,但还是细细地教着,她一想起陆槿说的半饥半饱,心上便一阵发疼。 唐西洲把菜端到屋内,摆在饭桌上,她已是饥肠辘辘,“快吃饭吧,尝尝看我们的劳动成果。” 陆槿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也没帮上什么忙。” 唐西洲心直口快地说道,“那厨房是你的嘛。”而后,她发现陆槿脸上更红了,说道,“你不是陪我做饭了吗?这顿饭有你的等待。”她夹起一块红烧肉,抵到陆槿的唇边,说道,“快尝尝,好不好吃,我加了糖的。” 唐西洲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说“我加了糖的”,她甚至没问过陆槿的口味,只是隐隐记得有个人,很喜欢吃糖,应该是她吧。 陆槿感受着唇上红烧肉的热气,已有香甜的肉汁浸入口中,那味道,十分熟悉。 唐西洲略带撒娇的语气说道,“快尝尝嘛。” 陆槿轻轻张开嘴,唐西洲便把红烧肉送了进陆槿的口中,迫不及待地问道,“好吃吗?” “好吃。”陆槿的唇齿间尽是熟悉的口味,心上尤其满足,“特别好吃。” 听到陆槿说好吃时,唐西洲已经喜上眉梢,当听到特别好吃时,她的笑意更甚,“那小槿要多吃一点哦。你都瘦了。” ……唐西洲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脱口而出说她瘦了,只是觉得她这般弱不禁风,甚是心疼。她囔囔低语道,“怎么会没人照顾你呢,你要把自己照顾好呀。” -------------------- 作者有话要说: 心疼小槿! 第120章番外3 吃过午饭,唐西洲便到院中晒太阳,秋日和爽,沐浴阳光很是舒服。 她躺在摇椅上,陆槿搬来了一把凳子,在她身侧看书。 她微闭着眼睛,轻轻晃着,偶有桂花飘在她的身上,她也不掸开,嗅着花的香气,“小槿在看什么呀?” “南盛山海录。” 唐西洲半倚起身子,陆槿见她好奇,便把手中的书递给她看。 唐西洲见书的封面上板正地写着“南盛山海录”的繁体字,打开来看,发现这本的书应是被翻过数次了,页面微皱,上面还有一些被红墨圈点的笔迹。 她被旁注吸引了,书的空白之处有几处笔迹,时而是简体字,时而是繁体字,她有些犹疑,这字迹和她的几乎一模一样…… “这是要带小槿去的第一个地方。小槿喜欢吃甜食,此处的小吃她应喜欢。” 她又翻到了另一张有折痕的页面,“这是第二个地方。小槿喜欢看星星,此处夜景绝美。” 她笑了笑,接着翻下去,“这是第三个地方,第四个地方,第五个地方……” 她的脑海中逐渐浮现出一个青稚的脸庞,在一笔一划地认真勾画、标注,眸中逐渐转暖。 她翻至最后一页,书中夹带了一张暗黄色的薄纸,“唐西洲许身陆槿,只此一人,爱她一世,终此一生,矢志不渝。”字迹歪歪扭扭,后面还签着依稀可辨的“唐西洲”三个大字。 页面中还有一行工整的繁体小楷,“唐西洲爱其身若爱陆槿,一世平安康宁。” 她轻轻抚着纸上的字,眼前逐渐模糊,“唐西洲”,这个唐西洲好熟悉啊。 在她的认知中,她未曾见过陆槿。可是她觉得眼前这个女孩子,像是她刻入骨髓中的人,唐西洲忘了她的模样、她的名字、与她做过的事情,却总无法控制自己,想对她好,想把自己的心给她。 唐西洲心里很难过,她也不知道为什么难过,看到这本书上的标注会难过,想不起那个白色的身影会难过,陆槿过得不好她也难过。 陆槿见她眉头紧拢,有些心疼,走到摇椅旁,像以前那般轻轻摸着她的头发。 唐西洲的喉头动了动,“小槿,我们以前认识吗?” 陆槿担心她想得太深,反而招致痛苦,浅笑着说道,“你对每个女孩子都这么说吗?” 唐西洲被逗笑了,她鼻腔中懒懒地哼了一句,否认道,“嗯~” 唐西洲瞥见了陆槿手上的戒指,心中一凉,问道,“你订婚了吗?你喜欢的人也叫唐西洲吗?” 陆槿觉得这个傻子该是吃上自己的醋了,可又忍不住想看一看,“嗯。她向我求婚了。” 唐西洲瘪着嘴,语气发酸地问道,“她是个怎样的女孩子?你很喜欢她吗?” 陆槿眸光中带着暖意,“她是一个很可爱,很温暖的女孩。她很喜欢玩,所以做了很多攻略,说要带我去看遍山河四季。她喜欢吃,也很会做饭,我爱吃甜食,她每道菜都会做得甜一些。她会弹阮,不过她最擅长的还是吉他弹唱,她还有很多粉丝。她是个很厉害的人,成绩很好,经常拿奖。她说,深爱是一个人自愿奔赴的沉沦。无论我在世界的哪个地方,她都会用尽力气,向我千万奔赴。她喜欢听说书,也很会讲故事,可她只对我讲过千与千寻的故事,她说这是她最喜欢的动漫。” 唐西洲的双眸中的情思开始变得复杂,陆槿口中的唐西洲,怎么那么熟悉。她心中有一处地方像是蒙了久积不清的尘土,陆槿的话像一缕清风,尘埃随风渐渐弥散。 唐西洲的喉咙有些发紧,问道,“她有跟你说,白龙和千寻最后见面了吗?” “她说见面了。” “千寻还记得白龙吗?” “记得。” 唐西洲的心,像是被深剜了地疼,眸中不知不觉蓄上了水光,顺着长睫轻点,落了下来。纵她觉得这事百般奇怪,她还是忍不住,声音有些许沙哑,问道,“是我吗?” “是你。唐西洲一直都是你。” 唐西洲心中欣喜不已,大雾散尽,她初见脑海中那人的眉眼,“真的是我吗?”她站起身来,想把眼前的人,和脑海中的人都看清楚。她贴得离陆槿很近,越来越近,瘦挺的鼻梁慢慢地碰到了陆槿的鼻尖,划过她细软的鼻翼,莹软的双唇轻柔相触。唐西洲把她看清楚了,眸中的眼泪滴了下来,落到陆槿的唇上。而后,她深深地吻了上去。 “对不起,小槿,我让你久等了。” 陆槿孤寂的心被唐西洲吻醒了,平静后久违的波澜起伏,轻轻颤动着,“你记起来了吗?” “我记得小槿,很爱小槿,很喜欢小槿,可是我喝了忘情水,然后什么都忘干净了。”唐西洲略微抱歉地说道,“有很多事情还是没能想起来。我想得深了,头会痛。” “那就不要想了。”唐西洲如今站起来,比陆槿要高出半个头了,陆槿微仰着头,“我们来日方长。” “好,来日方长。” 唐西洲坐到陆槿的椅子上,而后把她抱在怀里,与她共看眼前的桂花零落。她靠在陆槿肩上,低声呢喃道,“小槿,我离开的日子,你没有好好照顾自己哦。” 陆槿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低着头小声道,“我知道你会心疼,我有努力的。” “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能这样哦,我真的很难受。”她心痛入骨,“为什么不忘了我。我走了就该忘了我,我不想你痛苦。” “我不要忘了你。我要永远记得你,爱你。”陆槿靠在唐西洲身上,珍惜地说道,“你看,我这不是等到你了。” 【完结】 唐西洲心中总有一种患得患失的恐慌,若是她再离开了,陆槿又是过得这般孤寂落寞,她会心痛死的,“陆槿,答应我,若是日后我……” “不要。”陆槿的心开始疼起来,“不要说……我离不开你的。” 唐西洲把陆槿搂的更紧了,“好好好,我不走,我不走,不会再走了。” 午间,唐西洲见陆槿有些发困,眼皮似有发沉,摸了摸陆槿的脸,怜惜地说道,“今天累了吗?我们去睡会吧。” “我害怕。” 唐西洲听陆槿说害怕,又开始心疼,柔声哄着,“不怕不怕,我陪着你,你乖乖睡一会。睡醒了,我们去做晚饭。今晚还要看星星呢。” 唐西洲横身把陆槿抱了起来,往屋内走去,陆槿轻轻勾住唐西洲的脖子,亦有担忧,她怕一醒来,唐西洲就不见了,她怕这是一场过于真实的梦。 唐西洲把陆槿轻轻放到床上,陆槿睁着眼,不舍地说道,“我做过很多次这种梦,醒来你都不见了。” “不会不会。”唐西洲安抚着不安的陆槿,“你一醒来就能看见我。” 陆槿拉住唐西洲的衣角,“真的吗?你不会偷偷走掉吧。” 唐西洲眸中透着不忍,到底她做了多少次这样的梦,应该很受伤吧。她摸上陆槿的脸,“不会偷偷走掉的。” 陆槿嘟着嘴,“要保证。” 唐西洲笑意舒展,柔声说道,“我保证。” 陆槿有午睡的习惯,很快就睡了。睡着的陆槿更显恬静淡然,唐西洲在一旁看着,眸中满是爱意。她在陆槿唇上浅浅落上一吻,“我的宝贝,这次要做个好梦。” 唐西洲很好奇她离开后陆槿过着怎样的生活。她起身走到陆槿的书桌旁,这该是她待得最久的地方。窗明几净,一方书桌,十分整洁。书桌上有个小木盒子,十分显眼,唐西洲把它打开,里面装了许许多多的纸条。唐西洲抽了两张,展开来看,一张写着“早安。”一张写着,“我爱你。” 唐西洲脑海中晃过一段对话。 “以后我们每天都互道早安,好吗?” “好,以后每天都互道早安。” “以后我们都要互相说我爱你好吗?” “好,我爱你。” 唐西洲眸中渐有水光,她和陆槿还有好多记忆,她还要慢慢想起来呢。 她走到院前,洲洲跑了过来,蹭了蹭她的脚,她蹲身下来,“洲洲,姐姐有一件事情需要你帮我,好吗?” 洲洲听懂了,高兴地叫了两声。 约莫半个时辰,陆槿醒了过来,她微微睁开双眼,眼前却不见唐西洲的影子。 她眸中落寂,又是一场梦吗,心上开始浅浅发痛。 她看了看挂在身上的身上的平安石,淡红色的平安石已经洁净透白。不对,这不是梦。 她撑在床上,发现枕头下有张红色的纸,她一时欣喜,展开来看,“小槿醒了吗?请移步书桌旁。” 陆槿笑了笑,唐西洲总是有这些小把戏来逗她开心。她走到书桌旁,就桌上整齐摆放着唐西洲给她定制的喜服。那时送至扬府,扬子洛随后带过来给她的。她一直放在衣柜中,从未穿过。喜服旁附着一张红纸,写着,“小槿更衣后移步轩窗。” 陆槿眸中含笑,按着唐西洲的要求把喜服穿上了,而后走到轩窗下。 她走到轩窗旁,看到梳妆台上摆好了她平素敛妆的胭脂水粉,旁边又有一张纸,“小槿化个妆好不好,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然后到院子里来。” 陆槿依着唐西洲,在梳妆台前轻敛妆容,她知道唐西洲来娶她了,心动不已。化好妆后,她走到房门前,稍有些紧张。唐西洲听到了房门口的脚步声,心中亦是怦跳不停。她轻轻把门推开,陆槿穿着喜服的模样映入她的眼帘,倾国倾城,亦不过如此。她愣在原地,眸光流转。 陆槿见唐西洲换上喜服,像是看到了从前那个她,只不过现在的唐西洲,眉目更加深邃,透着成熟和爱意。陆槿见她愣住了,眸光中透着笑意,“你来娶我吗?” 唐西洲做足了准备,但仍觉得此情此景,美不胜收,太过不可思议,“对。” “我来娶你。” 院中玫瑰花瓣铺出一条花路,目之所及,可见红绸结彩。花路的尽头是她设的香炉台,依着南盛的习俗,成婚,是要拜天地的。 洲洲从院中跑过来,脖子上系着红色的蝴蝶结,像是她们的花童。唐西洲牵过陆槿的手,和她走在玫瑰花瓣上,到了红色的香炉台前。 “小槿,我们今天就拜天地,拜过天地,我们就成婚了。”唐西洲紧张到有些喘不过气,说道,“你愿意嫁给我吗?” 陆槿轻轻颔首,说道,“我愿意,我爱你,唐西洲。” “我爱你,陆槿。” 唐西洲扶着陆槿跪在蒲团上,她们郑重地焚香叩首,拜过天地。而后跪转过身,她们互相对看着,满眸欣喜,双手交叠,举至额间,低首叩拜。 夫妻对拜,婚礼即成。 唐西洲站起身,把陆槿扶了起来,她终于娶了陆槿,满心欢喜难耐,她轻轻拨开陆槿的额前的珠帘,柔声说道,“夫人,我要吻你了。”然后心火纵燃,相拥入骨,贴唇而吻。 清风吹扬,繁花飘落,似为天地赠礼,小槿,我们终于成婚了。 唐西洲牵起陆槿的手,说道,“我们去做饭吧,晚上我们还要看星星呢。”她低头笑着,“今夜春宵良辰,我们……” 陆槿看着她的奶狗已经隐着狼性了,一身红装的唐西洲敛着清淡的妆容,颇为动人,如今成熟的她,眉骨更具锋利棱角,假饰着清冷。陆槿觉得,在这样的唐西洲面前,她可以安安心心地做个受她疼爱的人了,“那走吧。西洲给我做好吃的好不好?” 唐西洲听着陆槿娇柔的声音,越发宠溺,“我们家小槿想吃什么呀?” 陆槿沉溺于唐西洲宠爱的眼神中,这样的幸福她等了好久了,“西洲知道我喜欢吃什么的,对不对?” 唐西洲故意使坏道,“嗯,那我们做灯影牛肉,虎皮尖椒,麻婆豆腐……” 陆槿顿住脚步,皱着眉,气鼓鼓地站在原处,“我不要,都是辣的。唐西洲,你欺负我。” 唐西洲对这样的陆槿心动不已,把她牵得更紧了,细声哄着,“开玩笑的,今天都做我们小槿喜欢吃的。我们做挂霜丸子,八宝锅蒸,甜酥肉,雪梨小汤圆好不好?” 唐西洲见陆槿真是生气了,俯下身子亲了她一口,“快走吧夫人。我可舍不得你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