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配有崽,我就是那个崽》 1. 世界一·起始 中洲大陆,第一综合正道大宗门,昭宸宗。 九峰环绕,云雾缥缈,是无数修士向往所在。 这里有一位半步飞升的仙尊坐镇,传言他修的是无情道,不会为任何杂念所裹挟,以“断情缘、稳道心、掌法度”为根基,世间私情罪孽的审判绝对公正。 他是现今无情道走得最远的修士,众人认为他成功飞升已经是板上钉钉,指日可待。 而现在,宗门内,昭心峰断缘崖。 这位无情道仙尊,正在责问自己唯一的亲传弟子。 “你修我昭心无情道,戒贪、戒痴、戒情、戒执。十余年清修,却一朝道心出现裂痕,几近溃烂。” 楚衍寒居高临下看着跪在面前的徒弟,清冽的声音无悲喜,无波澜,却使人倍感压迫。 “谁乱你大道?” 断缘崖的风烈如刀锋,刮着千丈高崖,卷起满山飘叶的同时,也让叶知珩心生悲凉与紧张,以及纠结。 他终于肯抬起低垂的头,看向面前无甚表情的师尊。 师尊衣袂如雪,绣有暗纹的广袖随风飘扬,就算如此,也遮挡不住其身姿的清瘦修长,几近千年无情道养出的端正近乎神性。 眉目清冷,无波无澜的双眼望过来,似不是在看人,而是在审视一桩罪孽。 叶知珩嘴唇动了动,终究是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十余年来被师尊悉心教养,被师尊和全宗寄予厚望的唯一亲传,年仅十八岁最耀眼的金丹天才。 而现在他这个本该道心澄澈,斩断万缘,在未来稳妥承接师尊无情大道的天才,道心被扰乱,出现难以逆转的裂痕。 他不只是无情道心动摇,更是对最不该动心的女子,产生青涩的少年心思。 他不敢说,他如何说? 叶知珩痛苦地闭上眼,他不敢告诉一直仰望的师尊,他的心动落在了正邪不两立,世人皆诛的魔族身上。 沉默,便是认罪。 楚衍寒看着再次低垂头颅的徒弟,眸中出现寒意。 修行近乎千年,见过无数修士因情爱堕魔,因执念毁道,因思念倾覆半生修行。 他向来公正,证据确凿之下,判罪从没有半分姑息。 就在他正欲开口,逼徒弟道出那名乱了他道心之人的一瞬间,一股反胃来得猝不及防。 有一股极为陌生恶心的感觉,来得凶猛非常,绕过近乎千年的稳固道心,冲破半步飞升的强大肉身,以无可阻挡的趋势涌上喉头。 “呕——” 楚衍寒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没控制住身形一晃,抬手捂住胸口,侧过身猛地干呕几下。 世人眼中万古不动,七情淡薄,早已超脱凡俗的无情道仙尊,竟然在这一刻压抑不住地剧烈干呕。 没有吐物,只有一阵又一阵的恶心翻涌,奇异的扰了楚衍寒的心。 风停,云静,断崖在这一刻陷入死寂。 跪地垂首的叶知珩猛地抬头,惊愕地望着显露异常的师尊。 自他有记忆以来,就拜入师尊的门下,师尊永远都是冷清疏离,无悲无喜的模样。似乎病痛与疾苦等凡俗不适的反应,从来都与师尊无关。 叶知珩快速从惊愕中反应过来,起身上前扶住师尊的一边手臂。 “师尊,您怎么了?”叶知珩担忧地观察师尊的脸色。 楚衍寒缓了几口气,那股酸涩反胃的感觉久久不散,小腹也在这时隐隐泛起一丝极淡、极其陌生的坠感。 转瞬即逝,快到几乎认为是一种错觉。 楚衍寒压下这股不适感,再次抬眼,眸中神色已然恢复如常。 他将手臂从徒弟的手中抽回,望着对方脸上真切的担忧神情,转而言道:“关于你道心动摇的事,容后再议,回去好好反省,待你想清楚明白再与我细说。” 说罢,楚衍寒拂袖而走,独留叶知珩愣愣地望着师尊渐行渐远的背影。 师尊这是怎么了? 叶知珩无法忽视师尊方才的异常,他担心师尊忽然遇到了什么难事,更是身体出现了问题。 左思右想之下,他决定去找玄舟长老一趟,长老他是宗门内修为最高的医修,一定有办法解决师尊的困难。 这么决定后,叶知珩当即动身前往长老所在的灵舟峰。 —楚清寒回到自己的归宁殿,直奔他的寝房。 不久前那阵干呕的感觉已经褪去,可是身体的异样与那种陌生的违和感却仍然纠缠他不放。 抬手结阵布下层层结界,杜绝外来的一切窥探。 然后来到一处矮榻上盘腿而坐,缓缓闭上眼,神识展开,细细探查自己的肉身情况。 一开始,楚衍寒发觉灵力出现浮荡不稳的情况,只当是脱离重重阻碍入侵的魔气。或其他邪物带来的紊乱,心中已经想好驱逐的办法和准备。 可当神识下沉,探到腹部之时,却是碰到了一种柔软。 发觉一股全然不属于他自身,却与他的气息纠缠不清的,温和而鲜活的气息。 楚衍寒的神识就这样猝不及防的撞上这股柔软。 它是一缕生机,很轻又脆弱,像是初春季节里刚抽出来的新芽,而楚衍寒的身体却是这股嫩芽的土壤。 嫩芽同楚衍寒的灵息共生,随着他的呼吸跟着轻轻起伏,并且因着他神识的靠近,这颗嫩芽像是忽然生了意识一样,主动过来蹭了蹭他的神识。 楚衍寒猛地一震,立刻将神识收回,闭合的双眼也骤然睁开。 淡色的眼眸中难得一次震动,掀起滔天波澜的情绪浮动,不复往日的平静。 他抬起右手,掌心隔着衣裳布料放在平坦的腹部上,仅仅是这样是感受不到任何动静的。 初步判断不是魔气,也不像是某种邪恶东西。 这东西与他血脉相连,紧紧缠着他的本源气血。 也不像是一种蛊虫,一般而言,蛊虫只会蚕食宿主的根基,应当不可能滋生出这般完整鲜活的生命气息。 楚衍寒略作思忖,一个更可怖的猜想出现在心头。 古籍中曾有记载,传闻有失传万年的一种阴邪禁咒,能颠倒天地阴阳,不分雌雄躯体,强行在人身中催生依附气血的异种胎息。 折损道基,分散修为,甚至可能有生命的危险。 楚衍寒眉头紧锁,若果真如此,又是谁能暗中对他施下这等禁咒? 不论如何,他都要想办法将这东西从身体里拔除。 2. 沈希 沈希的意识终于在楚衍寒的身体里落地,稳定下来后,发现自己的肉身还只是才约一个月大的胎芽。 终于是成功着陆降临了,他自己额外掏腰包耗费了不少能量,才向世界意识换来可以自由选出生点的机会,沈希松一口气,接下来就等着出生就可以。 [告知,经过推算,楚衍寒仙尊会准备除掉宿主还未成型的肉身。] 辅助系统忽而传来提醒的声音。 沈希很想摆摆手,但他现在还做不到:[那还用想吗,人家无情道修得好好的,忽然间怀了一个孩子,当然是想将我除之而后快了。] [宿主打算怎么做?]辅助系统如是询问。 沈希的意识窝在楚衍寒的身体内,感受着远远不成型的脆弱肉身:[大道无情,必先知情,方能断情。 楚衍寒之所以一直停留在半步飞升的境界久久难得突破,便是从未理解情。] 楚衍寒的无情,更像是一种接近只遵循特定程序的机械。 气运之子叶知珩有相当一部分压力,就来自他的师尊楚衍寒。 这个世界现任气运之子叶知珩,天命之女夜漓。一个是正道的新星,一个是魔族魔尊的遗孤。 身份严重相对的一对小情侣,自然是受到双方长辈的极力反对。 无情道师尊自然是举起打鸳鸯的粗大棒子,魔域的长老们则先是反对,后转变态度为利用,骗得夜漓姑娘团团转,亲手伤了叶知珩以及背后的宗门。 误会接着误会,压力接着压力,小情侣原本青涩的少男少女心,反而越发深刻。 又因为双方对立的身份,衍生出一系列虐恋情深的故事。 最后,叶知珩自觉对不起师尊和正道,夜漓自觉对不起魔域,于是两个主角殉情。 男女主皆亡,世界线停止运转。 沈希作为宇宙世界维护组织的员工,被世界意识请来,让男女主别都死绝了,能达成he最好,实在不行就分了。 沈希接受任务并接收信息资料,忽然有一个从来没有试过的想法,不挑选现有的躯壳作为降临点,而是从胚胎开始养一个身体。 至于培养的沃土嘛,沈希纵观资料中所有出现的角色,然后挑选了颇有挑战性的无情道仙尊。 无情道巅峰者的情可不是那么容易拿的,不妨试着从胚胎开始尝试培养出感情。 和任务比起来,这倒是更有意思的事。 [宿主。]辅助系统传来担心的话,[现在这个时间点,气运之子和天命之女的事已经被楚衍寒发现端倪,你的肉身还远远没有自主行动的能力,要如何对任务发挥作用?] [另辟蹊径嘛。]沈希很想挽起袖子,紧接着再次反应过来自己做不到,但还是干劲满满,[发发,你要对我有信心。实在不行,看我力挽狂澜!] 说不定,完成任务的同时,还能帮助楚衍寒大道飞升。 [……]辅助系统想了想,还是不贷款焦虑,肯定道,[好!] 胚芽是很脆弱的,沈希的意识落在上面,很快就觉得累得慌,开始蜗居在小小的空间里,陷入睡眠。 辅助系统执行单元3688,为他值守,观察周围的环境,一有异动就立刻提醒宿主。 — 楚衍寒静坐在矮榻上良久,右手还放在腹部上,沉默着思考应对之策。 若这东西真的是某种禁咒,那么此咒一旦成型,腹中胎种会日日吸取宿主的灵气,久而久之道基损毁,修为尽废。 这半步飞升的肉身,彻底沦为滋养异种胎的容器。 他的陨落,是整个人类正道修士整体战力的一大崩塌,届时魔域反扑,造成人间惨烈局面。 “是个好算计。”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小腹,眼底闪过转瞬即逝的屈辱与厌恶,旋即恢复如常的淡漠。 灵力运转,于右手指尖凝出一道带有凛冽杀意的灵气,悬于腹前。 接下来只需要轻轻往下一按,腹中已附着他的气血而生的胎种,就能够被震碎,从而根除后患。 可灵气将要落下的时候,腹中那还微弱脆弱的生机似有所感,轻轻地蹭了一□□内的脉络。 这一下极其清软的触动,莫名使得楚衍寒感到心口骤然一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滞涩感犹然升起。 手上的杀意灵气竟是停 滞在悬空位置,迟迟没有落到实处。 楚衍寒眉头紧蹙,方才稍纵即逝的厌恶感再度于眸中显现,并且更甚。 这孽种不仅是入侵他的身体,竟是还能潜移默化地扰乱他的心,滋生出恻隐之心。 消磨他斩断任何情缘的道心,当真歹毒至极。 决不能留。 楚衍寒加重指尖上还未散去的灵气中的杀意,手指微微弯曲,眼看就要落在腹部。 千钧一发之间,房间之外的几重结界传来外来者的叩响,紧接着是熟悉的声音。 “楚仙尊,切莫妄动!” 温润沉稳的声线穿透层层结界,楚衍寒默然,是灵舟峰掌管药理的医修长老。 楚衍寒收了手指上的灵气,从矮榻上起身,弹指间撤下层层结界。 很快,一身浅青医袍的男人几步踏入屋中,玄舟第一时间落在楚衍寒的腹部,随后注意到空气中还未完全散去的杀意。 楚衍寒看着玄舟径直进入屋中,随后视线落在跟随其后,帮忙拿一个药箱的徒弟叶知珩,而叶知珩也略感心虚地低下头。 楚衍寒再瞧玄舟已经自己找一个位置坐下,并且招呼他过去诊脉,一下便知是徒弟因他在断缘崖表现出的异样,直接去找玄舟过来了。 他上前坐在旁边另一个位置上,然后抬起自己的左手放在玄舟准备好的一个小软垫伤。 一小会后,玄舟的指尖停顿在楚衍寒的腕脉上,眉头时皱时松,像是在思考什么难以理清的困难问题,摸脉象的手指迟迟未收回。 从指腹处反馈回来的动静,脉象圆滑流动,如滚珠规律走过,往来连绵而轻快。 正是医典之中,记录得再清楚简单不过的,代表新生命出现的脉象。 良久,玄舟难以置信地抬眼看面无表情的楚衍寒,声音中是显而易见的不可思议:“这脉象……是滑脉。” 楚衍寒平静的表情因这个词出现一丝裂痕。 一旁的徒弟叶知珩却是一头雾水:“什么是滑脉,很严重吗,对师尊有什么严重的影响,能治好吗?” 可这一连几个问题,在短暂的沉默中,无人能回答他。 3. 喝药 “楚仙尊,你怎么就……”玄舟紧紧皱眉,面对楚衍寒严肃的眼神,还是说出了后半句,“怎么就怀了呢?” 楚衍寒的脸色更冷了,一旁一直紧张的叶知珩更是惊得瞪大眼睛,直愣愣地呢喃出声:“这怎么可能呢?” 对啊,这怎么可能呢? 楚衍寒和玄舟心中一同重复着这句话。 惊愕之余,楚衍寒心中对于他会忽然怀孕这件事,更多的是感到荒谬。 “平日里除了教导徒弟,其他时间更是再没有与任何人走近,更遑论亲近到怀孕的地方。”楚衍寒越说语气越发冷冽,“我一个男子,如何凭空生出这种东西?” 玄舟再次抬手为楚衍寒摸一遍腕脉,然后在对方的默许下,起身靠近抬手悬于他腹部前,运转出丝丝缕缕柔和的灵力,探向小腹内。 过了一会,无论是诊脉还是直接动用灵力探查,得到的都是同样的结果,楚衍寒确确实实是怀有了身孕。 “初步诊断,这孩子已在你体内扎根一月有余。”玄舟收手,重新坐回位置上,“按理来说这诊断绝对不会有错。但事关你,这件事就必须重视起来。” 楚衍寒也收起自己的左手,然后落在自己的小腹上:“这东西出现得突然,并且已经开始影响我的情绪,我欲尽快将其除之,避免夜长梦多。” “先暂且不要轻举妄动。”玄舟摇摇头,“经过刚才的一番查探来看,他确实是你的孩子,与你共生,气息纠缠,一损俱损,贸然杀他很可能也会伤到你自身。” 楚衍寒还是难以接受:“那该如何?” 玄舟开始收拾自己带来的药箱,道:“就目前的情况来看,这孩子不会伤害你。暂且留着他,等我回去好好研究研究,搞清楚是怎么回事后再做决定。” 楚衍寒再次垂眸看向自己的小腹,深邃的目光似是穿过皮肉,落在里面依附他生存的东西上。 “那就是还要留着这东西了。” 语气平平淡淡,在这样的场景下,让人听出些许不耐的情绪。 “唉。”玄舟轻叹,这种匪夷所思的事发生在无情大道的仙尊身上,很难会保持绝对的平静。 他转头看向叶知珩:“跟我到灵州峰那里取几副药来,给你师尊把这胎先稳着,别先出了岔子。” 叶知珩收敛久久不能平复的震惊,点头应着:“是。” 玄舟再看向楚衍寒:“楚仙尊,关于这件事不要让其他任何人知道,恐会产生其他不必要的变故。” 楚衍寒点头,然后目送玄舟和叶知珩离开他的寝殿,待他们走后,这个空间内只于他一人。 他坐在原位,想起玄舟方才说腹中凭空出现的东西,已经一月有余。 先不说男子是否能够怀胎,楚衍寒仔细回想近一个月来他所有的行踪。 前日他的徒弟叶知珩才完成一个时期较长的宗门任务回归,然后就被楚衍寒发现其人道心动摇的迹象。 而在这之前,楚衍寒一直都留在昭心峰上闭门不出,持续修行。 无论是徒弟从外界无意间带来的东西影响到他,还是他之前与何人过分亲近过,这两种能造成如今这个后果的猜测完全走不通。 楚衍寒想着想着,一只手又不自觉落在小腹处的位置,这东西到底是如何落在他身上的? — 沈希暂时得以松一口气。 楚衍寒终于不是那么急着想杀他了,才一个多月大的脆弱小胚胎,对方的手段再强硬一点,稍微不注意就得死翘翘。 仙尊的孩子真难做,不过这个选择也不是没有一点作用。 楚衍寒现在的心思都放在他身上,徒弟道心动摇这件事,都暂且搁置了。 [宿主。] [嗯?] [道心动摇会影响修为的吧?]辅助系统疑问,[气运之子的问题不赶紧解决吗?] 沈希回答:[我们现在更重要的,就是别让叶知珩被逼太紧了,然后走向自杀殉情殉道的路。] 才十几岁的青涩少年心,出一趟门遇见鲜活的少女,出现心动是在所难免的事。 在还未真切懂得感情的年龄,受到来自各方面的压力,到最后道心并不是因为这份感情而碎裂,而是硬生生被压力给逼疯。 这种事,得慢慢来啊。 沈希安心窝在楚衍寒身体中,然后趁楚衍寒发愣想思考的时候,又蹭了他一下。 近乎千年修道的身体与普通凡人还是有一定的区别,比如他这轻轻一动,楚衍寒是能够感觉到的。 满意地察觉楚衍寒身体微微一颤,沈希继续睡觉休息。 — 叶知珩拿着装有一些安胎安神的药回到昭心峰,来到一间几乎没有来过的厨房把药包全部拿出来,堆成一个小山。 他再拿 出玄舟长老给他的一本小册子,打开一看,里面详细记录着药需要如何准备,该在什么时候给师尊服用,以及师尊出现了什么问题的应对办法。 叶知珩站在原地将这个小册子内的信息全部浏览过一遍,抬头一看,竟是已经过去了差不多两刻钟的时间。 将小册子收起来,就算心里对师尊怀.孕这件事仍然感到惊骇,折腾到现在他也不得不接受这既定的事实。 “唉。” 叶知珩一声叹气,开始按照长老交代的方法,从一堆药中选出一包安胎药,然后开始取水烧锅开始准备汤药。 — 楚衍寒的心罕见地无法静下来,到现在为止,心思一直落在自己腹中的东西。 除了这件事太过匪夷所思之外,此刻的他更多的是一种……迷惘? 几百多年,无父母、无伴侣、无血亲。 整个宗门包括叶知珩在内,都是敬畏他的弟子,忌惮又尊敬他的长老,严格来说没有可以交心,诉说心事的人。 无情大道,无柔软牵连,没有紧密的牵挂,几乎可以用孑然一身来形容。 而维持了这么多年的情况,突然被腹中的东西给打破。若这真的是他的孩子,他就有了血脉牵挂。 楚衍寒自查了好几遍道心和修为,他的无情道除了产生细微的波动之外,并没有明显的变化,也没有丝毫动摇的迹象。 到目前为止,这东西让他身体产生无伤大雅的些许不适,此外,并没有造成其他伤害。 想到这里,楚衍寒再次感到一阵不适,毫无征兆的恶心感涌来,他下意识以手捂住嘴,又干呕几声。 叶知珩正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药进门,就看见师尊不适干呕的样子。 “师尊!”叶知珩端稳安胎药快步上前,将手中的药递到师尊面前,“玄舟长老说这药可以缓解干呕的情况,您快喝了吧。” 楚衍寒缓了一下,抬手接过这碗温热适中的药,直接送到嘴边喝下一口。 清淡微酸,应该是特意改良过的方子,刚刚好缓解了他干呕带来的不适感。 他微微仰头,将汤药一饮而尽,口腔和喉间都没有半点呛人的涩感,方才的干呕冲动,几乎淡去。 此外,楚衍寒还感觉到腹中的那东西,也在他饮下这药后,像是含苞的花朵获得滋养的水,正轻柔地舒展开,带来细微而酥软的微妙感觉。 4. 孽种,邪物 楚衍寒喝剩下的碗被徒弟拿走,徒弟去而复返后,担忧且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徒弟的视线实在是强烈,楚衍寒抬眼瞧去:“想说什么就直说,杵在那作何?” 叶知珩的目光下移投向师尊平坦,但还看不出明显起伏的腹部,眨了眨眼,疑问:“师尊,您真的有……” 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被楚衍寒忽地打断:“不会,不可能。”说着他再次低头看向自己的腹部,“此物来源还不明,还不可轻易下定论。” “哦。”叶知珩悻悻闭嘴。 楚衍寒缓了一缓,神色恢复往日的平静:“关于你的事,打算什么时候跟为师坦白?” 叶知珩方才的好奇心,因这句话立刻散去且被惶恐所取代,熟练地低头站在师尊面前准备挨训。 楚衍寒看他明显是还不肯说的模样,正要准备再说什么,胸口一闷,一股熟悉的感觉再次袭来。 “唔,呃……”他再一次控制不止干呕几下,攥紧衣袖的手指随之收紧。 “师尊!”叶知珩见状,立刻上前去。 手足无措之下,他按照之前下山历练所见识过的照顾人办法,抬起右手在师尊背上轻轻拍拍,然后上下顺了顺。 “您好些了吗?”叶知珩观察师尊的脸色。 楚衍寒缓了好一会才压下那阵不适感,一时间也没了继续问徒弟话的心情,摆摆手:“下去吧,你的事延后再说。” “是。”叶知珩听命转身,然后三步一回头地离开。 楚衍寒左手靠在旁边的茶几上,手掌撑着额头,闭上眼睛神思集中,慢慢消化今日发生的事。 这不适的反应还要持续多长时间?才短短一日,这东西就已经打断他思绪和行动好几次。 “师尊。” 这才没过一会,徒弟的声音再次出现在耳边。 楚衍寒睁开眼看去,叶知珩果然已经再次站在他面前。他竟是疏忽至此,连徒弟什么时候来到旁边都没有察觉。 “师尊,这个给您。”叶知珩将手中的一个小罐子递给楚衍寒,解释道,“玄舟长老说,师尊再出现刚才的情况时,可以吃这个缓解不适感。” 楚衍寒看了递到面前的小罐子一眼,然后抬手接过来打开盖子一瞧,是莲子干。 取出一颗含在口中,特意去了芯而并没有苦味,清浅淡甘,刚刚好压住干呕之后嘴里发苦的感觉。 楚衍寒含着还未吞下的莲子干,紧紧盯着面前一罐满满的莲子干,心下暗叹,此刻的身体竟是已经被这腹中的东西给左右了。 “师尊,好些了吗?”叶知珩观察师尊没怎么变化的表情,实在是看不出到底如何了。 楚衍寒回神,他把这罐莲子干收起来:“我没事,不用担心,你且下去休息吧。” 那应该是暂时没事了。叶知珩松一口气,终于可以放心退下。 楚衍寒咽下嘴里的莲子干,自辟谷后就几乎不再为饱腹进食,今日无论是那碗汤药还是刚刚吞下的一颗莲子干,味道于他而言都陌生起来。 不行,不可干坐着等玄舟的结果,他自己也需要去查找原因。 思及此,楚衍寒当即动身出门。 — 沈希看楚衍寒根本就安分不了,眉心突突,就不能好好休息一会吗,他才是一个还未成型的小嫩芽,一直跟着折腾很累的。 他的目光随着楚衍寒的移动而移动,不一会,楚衍寒只身一人来到一处名为万卷楼的地方。 通俗一点说,就是一栋大图书馆。 沈希看见楚衍寒进入万卷楼后,直奔严格控制进出的禁书区,查找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往人身体里塞入寄生种子的信息。 辅助系统忽然出声:[宿主,楚衍寒现在似乎把你视为邪物。] 沈希:[看着呢,而且不是似乎,他现在就把我当做邪物。] [那怎么办?] [看着办。] 沈希瞧楚衍寒认真查阅禁书的模样,想着哪一天楚衍寒狠心杀他,那么摆在面前的就是两条路。 之前的付出作废,顺势换一个可以行动的身体;再多花点力量把还来不及出生的嫩芽给保下来。 眼下事情还未发展到那一步,沈希也不知该怎么选择比较好。 所以看着办,走一步看一步。 — 楚衍寒一无所获,所有看过的禁书中,皆没有符合他情况的描述。 他走出万卷楼的大门时, 已是深夜,冷清月光所过之地皆泛着淡淡的光。 已经见过无数次的景色,楚衍寒毫无波澜,正要施法回昭心峰,腹中的东西却是又在这个时候闹人。 一种空虚感袭来,小腹处还传来细密的酸涩疼痛感。能够忍受,但疼的位置却太过于巧合。 楚衍寒当机立断,转变方向去往灵舟峰,直奔玄舟的住所。 已经休息的玄舟被突然到访的楚仙尊给拉起来,一番查脉诊断后,玄舟松一口气向楚衍寒解释。 “你已经长久未进足够的食物,这孩子是在向你发出了营养不足的预警。” “什么?”楚衍寒险些以为自己是听岔了。 见此,玄舟再耐心说一遍:“胎都是依赖母体而活,你这长时间除了一碗汤药外什么都没吃过,这胎自然是有些不稳了。” 楚衍寒闻言,了然:“你的意思是,我不再进食任何东西,此物就可以自然落掉?” 玄舟一顿,仙尊的重点一如以往地偏向意想不到的方向。 “理论上来讲,确实是这样。”玄舟补充道,“不过你也发现了,饿着这孩子,你也会跟着有所反应。” “就这点痛根本就算不了什么。”楚衍寒从椅子上起身准备回去,“既然没有其他影响,我就回去了。” 看样子是打算就这么让腹中的东西继续饿着,先观察,若能饿到掉落脱离最好。 “等等。”玄舟连忙拦住仙尊的去路,这个祖宗怎么这种时候,突然犟得跟小孩子一样? 楚衍寒被挡住前路,只能是停下来:“怎么?” 玄舟真是操碎了心,把人按回椅子上坐好,苦口婆心:“仙尊可知,寻常女子十月怀胎之辛苦,过程中若是出现意外流产,对身体有损伤可以说是人尽皆知的事。” 楚衍寒眼眸微冷:“你将我的情况,与女子作比较?” 玄舟干净把话说明白:“你的身体现在已经有反应,若就这样晾着,以你的特殊情况,这孩子这样落掉的话,对你的身体损伤会更严重些。” “……”楚衍寒垂眸思考了片刻,再次抬眼又是一问,“你为何从一开始就对这东西,用孩子作为指代?” 玄舟噎住,重点又不对啊。 5. 毁胎药 “你为什么肯定这会是一个孩子?”楚衍寒如是严肃地问。 玄舟只能如实告诉他:“就目前有限的信息来看,这确实就是你的骨肉。” “不可能。”楚衍寒立刻否定,声音坚决,“你也知我从走无情大道几百年,断缘断情,徒弟也是因为我步入半步飞升,需要有后人承我衣钵,才在十三年前收下才五岁的叶知珩。” 楚衍寒脸色沉冷:“这样的情况,何来的什么孩子?” 玄舟叹气摇摇头,语重心长:“这世界瞬息万变,又有什么事是绝对不可能的呢?兴许,这就是你与这孩子冥冥之中的一个缘分。” 楚衍寒面色缓和些许:“若真的是什么缘分,他来得也太不是时候了。” 太迟,太晚了,也太过荒谬。 “总之,再等三天看看吧。”玄舟劝道,“这三日你每日进食一顿食物,继续观察这东西的情况,以足够的根据来判断他到底是不是一个孩子。” 楚衍寒看他玄舟郑重的态度,犹豫须臾,点头:“谨慎些也好。” 玄舟终于是得以再松一口气:“先别急着走,将就在这里给你准备一碗吃的。” “嗯。”楚衍寒点头,随后就目送玄舟转身离开。 腹部仍在传来隐隐的细痛,楚衍寒面无表情等待不过一刻钟,玄舟去而复返。 “先吃这个试试,容易消化吸收。”玄舟将将已经降温至温热的碗端到楚衍寒面前。 楚衍寒抬眸去看,认出这是浓稠的山药灵米粥。 抬手接过碗送到嘴边抿一口,味道较清淡,也不会引起反胃的感觉。 一碗粥用尽,自辟谷以来,实质的饱腹感也是如此的陌生,之前小腹处细密的隐痛完全散去。 楚衍寒甚至还能感觉到,腹中的那东西像是得到营养滋润,重新恢复活力,并开心地再蹭了他一下。 “……”楚衍寒将手中空碗放在旁边的桌上,然后看向玄舟,“多谢。” “你跟我谢什么。”玄舟把桌上的空碗拿起来,“你等半个时辰,我再给你诊脉查看一番,确定没有其他问题后,再回去吧。” 楚衍寒点头,半个时辰而已,这点时间对他来说转瞬即逝。 目送玄舟拿着空碗再次离开房间后,楚衍寒闭上眼睛开始运转自身的能力,仅仅运转两个周天,半个时辰的时间便已过去。 玄舟给他的二次诊脉查看结果没什么大碍,楚衍寒这才返回昭心峰。 等楚衍寒终于休息下来后,跟着折腾一天的沈希也终于得以放松下来。 小嫩芽的发育需要营养供给,他又不能直接吸收楚衍寒的灵力,这家伙还把他当成邪物呢,真吸得的太明显会加重他是邪物的想法,人家抬手直接给他灭掉。 而且光吸灵力也不行啊,小嫩芽还是凡胎啊,最需要的是基础的营养。 楚衍寒不吃东西倒是没什么事,嫩芽得不到吃的,就真的会饿死。 沈希不由得感叹:[不愧是非常有挑战性的人物,无时无刻不想弄死我。] [宿主。]辅助系统提醒,[根据当前情况来看,三天后楚衍寒很可能会一碗毁胎药杀掉这个胚芽。] 沈希:[所以呀,我得提前做个准备,别真的被一碗毁胎药给弄死了。] 楚衍寒实在是不喜欢他非常理解,但希望他这胚芽就算是死,也该死得有价值。 不能就这样毫无作用的,直接被扬了。 — 接下来几天,叶知珩都在按照小册子上的记录,尽心尽力地照顾有小宝宝的师尊。 他的心思几乎被这件事给牵住,都没怎么去想还远在外边的心上人。 楚衍寒几次想问,但看徒弟这般操心他的样子,未出口的话屡次堵在喉咙。 再观察徒弟的道心没再像之前那样,动摇到摇摇欲坠的程度,楚衍寒便暂时作罢,维持现状。 转眼三日后。 玄舟再次登门昭心峰。 前几天长老天天来看望师尊的情况,叶知珩熟练地上前接过长老的药箱,将人带到师尊的房间后,又出去沏茶。 玄舟瞧着叶知珩动作利落娴熟的样子,赞道:“你这徒弟,真是不错。” 楚衍寒应声:“他自然是好的。” 当初也是看出叶知珩的踏实,才收这孩子为徒,悉心教导。 玄舟坐在楚衍寒旁边的椅子上,拿出一个靠垫放在茶几上:“来,我看看。” 楚衍寒会意抬起左手放在上 面,让对方诊脉。 玄舟的手指在楚衍寒的腕脉停留了一会便收手,然后从自己带来的药箱中取出两副药,摆放在茶几上。 玄舟:“经过这三天的观察和资料的收集,这确实是你的骨肉孩子,由你孕育,与你血脉相连。” 这类似的话三天前便已听过多遍,楚衍寒面无表情,心中也无甚波动。 “先不论这孩子是怎么来的,毕竟是你的身体,他的去留你都有权利来决定。” 话音落下,玄舟抬手分别指过茶几上的两副药:“左边这个,是我特意调配的毁胎药,能落掉孩子的同时,达到将身体的损伤降到最低的效果。” “右边这个,这是针对性的安胎药,让胎相更平稳,也缓解你平日里的不适反应。” 楚衍寒的目光在这两副药上扫过,最后落在左边的毁胎药上:“就这个吧。” 玄舟可惜地轻轻摇头,孩子,你的父亲不愿留你,下辈子去投个好胎吧。 这时叶知珩用托盘端着一壶茶进来,分别给师尊和长老倒一杯茶。 “知珩,拿这副药去煎。”楚衍寒拿起左边那包坠胎药,递给叶知珩。 “是,师尊。”叶知珩接过药包,然后转身离开这间屋子。 来到平日里煎药的厨房外,叶知珩站在原地迟迟没有跨过门槛,低头看着手中还未拆包的药发愣。 毁胎药…… 师尊不想要小宝宝了吗? 叶知珩刚才将沏好的茶送到屋外时,就听到了师尊选择毁胎药的话。 叶知珩失落,他私心不想师尊丢掉还没来得及出生的小宝宝。 师尊于他而言是不仅仅是传授他本事的老师,更是养他长大的父亲。 五岁前还未拜入师尊门下的孤儿记忆虽已经模糊,但他还记得颠沛流离的苦味。 师尊十余年的照顾,不知不觉间填补了他心中父亲的位置。 几天前忽而得知师尊有小宝宝的事,玄舟长老的判断几乎不会出错,叶知珩很快就接受了这个事实。 他以为不久后就能有一个弟弟了。 可是现在,杀掉这位还未见面弟弟的凶器就在他手上,师尊让他将这凶器磨得更加锋利,然后狠狠扎向这孩子。 6. 隐患 叶知珩端着一碗刚出锅的汤药,微低头一步一步靠近等候已久的师尊。 楚衍寒正抬手去接,指尖将要触及碗时,叶知珩端着托盘的手却是忽然一缩,连带着碗也跟着离他的手指远一点。 他抬眼,叶知珩还是低着头,双手十指收紧死死扣着托盘,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怎么?”楚衍寒出声。 叶知珩终于是忍不住,抬头对上师尊的视线,问出一直在纠结的话:“师尊,真的一定要除去他吗?”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少年心特有的恳切。 楚衍寒收手,目光先是在叶知珩稚气未完全退去的脸上扫过,然后落在那碗里暗沉的药汁,受无情道的影响,平静的眸中看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知珩,你也觉得这是一个孩子?”楚衍寒如此问。 “嗯。”叶知珩下意识抬眼投向师尊的腹部,然后视线转移瞥向还守在另一边的玄舟长老,最后再抬头看师尊,“我相信长老的判断,师尊,若他真的是一个孩子,还没来得及看着世界就没了,也太可怜了。” 楚衍寒也看一眼旁边的玄舟,终于是说出自己的想法。 “若此物并非什么入侵我身体的邪物,真的是一个凭空出现的孩子,待到他出世后会面临什么境地,你可曾想过?” “欸?”叶知珩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楚衍寒继续言说:“我身为昭宸宗的一位尊者,宗门内部派系存在纷争,域外的魔族更是视我为心腹大患。” “若这孩子留下来,将来他的存在,一定会被有心之人当做拿捏威胁我的筹码。” “宗门内外的不轨之人,境外的仇敌,他们都会把这孩子视作眼中钉,生来就会沦为众矢之的。” “于我的无情大道,于这孩子往后的性命安稳,都是一个隐患。” 楚衍寒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决断。 在他的认知里,这突如其来的东西,无论是孩子还是哪个有心之人得逞的算计,在未来均会对他的道心有很大的打击。 尽早斩断这份羁绊牵连,既是守住自己的大道修行,也免去这孩子在未来会深陷的,无止无休的阴谋。 叶知珩听师尊这一番话,心中倍感震动,呆愣在原地久久没有回应,就连旁边一直没有插话的玄舟长老也是一叹。 叶知珩忽觉悲楚,师尊所说的话现实而残酷。 偌大的宗门并非完全平静,暗流涌动的竞争。时间的积累下,师尊除了受到敬重之外,有意无意间也总是避免不了树敌无数。 他该明白的,这孩子生来注定不会安安稳稳。 叶知珩纵然心有怜惜,慑于师尊威严的同时,不得不接受师尊所说的话,最终还是将手上的药再次递出去。 楚衍寒终于是端起药碗,没有一点的迟疑,仰头一饮而尽。 苦涩的药液顺着喉咙咽下去,然后清晰地感觉到药水沉落腹中。药很快发挥作用,沉闷的痛感从腹部蔓延开来。 楚衍寒甚至能感觉到药水中那寒凉的杀意,正在包围那幼小脆弱的胎息。 痛感渐渐强烈起来,但还没到剧痛的地步,他紧抿双唇强撑着压下这股痛。睫毛微微颤动,眸中的神色也有了些许变化,往日万事尽在掌握中的从容,在这一刻淡化了几分。 叶知珩不忍再看,别开眼去。 玄舟将楚衍寒的所有反应尽收眼底,面上满是显而易见的忧虑。 再观察了一会,玄舟说:“接下来再等待两日,不出意外的话,这孩子应该就彻底与你没关系了。” “好。”楚衍寒点头,面上显露出疲惫,“这些天,麻烦你了。” 玄舟一边摇头一边叹息:“这本就是我分内的事。” — [啊啊啊。]辅助系统象征性叫了一下,然后干巴巴道,[宿主,楚衍寒真的喝毁胎药了。] [看见了。]沈希很想翻一个白眼,不止是看见,他脆弱的小嫩芽现在就沐浴在带着杀意的药里。 [宿主接下来怎么打算?]辅助系统疑问,[是否开始查找合适的,新的降临躯体?] [先不急,我觉得我还能救一下。]沈希说着,沉没成本在前,他只能再从自己的家底掏出能量,跟毁胎 药对抗,保住小嫩芽。 辅助系统尊重宿主的坚持。 — 接下来,楚衍寒又是闭门不出。 腹部在这段时间里总是传来断断续续的痛,有时候是阵痛,有时候则是剧痛。 每到这个时候,楚衍寒都是强行入定,尽量不去感受腹中那东西的挣扎与求生意志。 往日都会觉得几天的时间不过白驹过隙,这几日却是漫长起来。 可连等到五日过去,楚衍寒发觉那东西还在自己腹中,虽然气息已经非常微弱,却也确确实实存在。 楚衍寒现在靠在一张矮榻上,右手搭在腹部上,嘴唇微抿,又在痛了。 叶知珩正沏好一壶凉茶过来,就又看见师尊隐忍的模样。 “师尊!”叶知珩放下托盘,然后走近师尊跟前担忧道,“还在痛吗?” 楚衍寒深吸一口气:“无妨。” “不行,我再去找长老过来看看。”说着,叶知珩不等师尊的回应便直接动身大步跑出去,一溜烟不见了踪影。 楚衍寒作罢,单手撑着额头,回想他这些天一直都在为腹中的东西忧虑,几百年来除了徒弟道心出现动摇之外,这件事让他的心绪起伏更大些。 几百年的无情道修成这个样子,楚衍寒心中不知该作何具体评价。 没有等太久,玄舟又被叶知珩给请来。 熟练地一番诊脉查探后,玄舟皱眉:“不对啊,我给你准备的药,该是确保万无一失的,却没想到这孩子居然还活着。” “果然。”楚衍寒抬手放在还在隐隐作痛的腹部,“这东西果然不简单,轻易杀不死。” 咚! 屋内忽然传来另一阵动静,玄舟和楚衍寒皆是一愣,寻声看去却是叶知珩不知怎的忽地双膝跪在地上。 楚衍寒不解:“知珩?” “师尊,不能怪这个孩子。”叶知珩仰头看着楚衍寒,有些急切,“是我的错,当时为师尊熬制那毁胎药时,是弟子自作主张将那药减了一半的剂量。” 楚衍寒听清这句话后,不由得微蹙眉头:“你……” 7. 接受 “师尊,都是弟子的错,都怪我请罚我吧。”叶知珩俯身一个磕头,额头碰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楚衍寒看他这般干脆且诚恳认错的样子,再加上自己腹部仍在传来绵绵的痛感,转移视线看向玄舟:“既然如此,再重新弄一副药,这东西是不是就能彻底除了。” 玄舟看他,还是想再说一句:“这孩子经此一劫还顽强坚持着,或许就是冥冥之中的变数,从一个方面想,他是上天在你得道飞升前,托付给你的孩子也说不定。” “你这样一说就更不合理了。”楚衍寒轻轻摇头,“我无情道行走至今,天道在上,于情于理,我都不适合做一个孩子的生父。” 玄舟又是一个叹息,也不再多劝什么,起身把还跪在地上的叶知珩扶起来:“你随我一起,再去取一副药来。” 叶知珩抿了抿唇,能做的却只有应声:“是。” 约莫两刻钟后,一碗新的毁胎药终于准备好,这一回是玄舟将这碗药送到楚衍寒面前:“我亲自动手给你弄的,喝下后,这回保证这孩子将彻底与你无缘。” 楚衍寒无言,抬手将还那药拿到手里。 还未入口,近距离下已经能够嗅到药液苦涩的味道。他低垂眼眉看着深褐色药水中自己的倒影,迟迟没有继续动作。 腹部处的隐隐痛觉还在持续困扰着他,此外,应是感觉到将要再次受到威胁,那东西像是真的一个孩子一样,蹭着他体内的脉络,向他表达想要留下来,想要活下去。 楚衍寒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情绪,还来不及去解析它,忽觉胸口一闷。 “唔,呕。” 楚衍寒突然一阵干呕,身体随之抖动的时候,手上端着的碗中盛满的汤药,因着动静晃动洒出一些溅到端碗的手上。 “师尊!”叶知珩见状,当即上前把师尊手上的药碗拿走放在一边,然后找出一张素帕递给师尊。 楚衍寒缓了几口气,接过素帕就开始擦手上的药水。 他擦干净手后,攥着素帕微低头,盯着茶几上那碗药久久没有动静,另一只手则是放在小腹处,似乎在想着什么。 叶知珩喉咙滚动咽了一口唾沫,下定决心般开口道:“师尊,可否听弟子一言。” 楚衍寒抬头看他,启唇:“说。” 叶知珩一个深呼吸,直接对上师尊的视线认真说道:“师尊,我会尽快收心认真修炼,尽快提升修为变大强大。” 楚衍寒平静地看他:“这是你应尽之事。” 叶知珩紧接道:“变强后,能够保护他吗?”话音落下,他的视线稍微下移再次落在师尊的腹部,“能给他活下来的机会,能给弟子保护他的机会吗?” “你在替这东西求情。”楚衍寒见他站直着身体,眼神中是比几日前隐瞒情动之人时,更加强烈的倔强,是以楚衍寒又是疑惑,“为什么?” 叶知珩认真回答:“因为,师尊是弟子的亲人,师尊的孩子也是弟子的亲人。” “亲人?”楚衍寒眼睑微敛,“我?” “是。”叶知珩点头,继续言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师尊于我而言亦师亦父,以后师尊的孩子就是我的弟弟。” 叶知珩最后一句:“师尊,您能留下他吗?” 楚衍寒转头移开视线,不知为什么感觉精神疲惫,一手撑着额头另一只手朝叶知珩摆了摆:“出去。” 叶知珩还想再说什么,却见旁边的长老对他摇头示意别再多说,只能是最后看一眼显露疲惫的师尊,然后失望地转身离开。 — 目睹这一切的沈希叹为观止:[叶知珩不是跟着楚衍寒修行无情道吗,怎么对亲人的执着这么强?] [他孤儿开局,现在也才十八岁,年纪轻轻缺少现实经历的锻炼,道心还不坚固是很正常的。] 辅助系统分析。 [或许就是这个原因,他才在外执行任务的过程中,对天命之女动了少年心。] 沈希转头看已经动摇的楚衍寒:[要是他还是坚持一碗新的毁胎药灌下来,我就妥协了。] 折腾对方还消耗自己,继续纠缠得不偿失。 辅助系统有些诧异:[宿主,以前没见你这么轻易就放弃。] 沈希没所谓:[我的品行就贵在灵活变动,能及时止损。] — 楚衍寒缓一会后,才抬头看向还停留在这里的玄舟:“你不劝我什么吗?” 玄舟 观察楚衍寒现在的状态,脸色是些许虚弱的白,常年维持平静的双眼中出现罕见的迷惘,虽然不强烈,但它出现在楚仙尊身上,却被放大出来,想忽略都难。 “你犹豫了。”玄舟点名他的心态,“不像上一次那样,坚定地要除掉这孩子。” “是吗?”楚衍寒微低头,再次看向桌上那碗还未入口的汤药,一动不动良久,还是抬起右手向碗靠近直至指尖触及碗沿。 又来了,腹中的小东西在蹭他的脉络,传来得感觉除了疼痛之外,还微微痒。 自从楚衍寒发现这东西的存在,几乎每时每刻都在去探查此物究竟是什么东西,用尽了办法,都不能直接证明这是邪物孽种。 楚衍寒的手指微缩,这东西真是一个孩子,还是上天赐给他的? 可是为什么会选择他,楚衍寒怎么都不能想明白,难道要等这孩子出世才能弄清楚一切缘由? 像是终于找到一个可以接受的理由,楚衍寒心神一松,搭在碗上的手指收回。 “罢了。” 楚衍寒一声叹息,不再看那碗毁胎药,转而言道:“玄舟,接下来我要怎么做,才能保下这孩子?” 玄舟敏锐发现楚仙尊改变了对腹中胎的称呼,再加上已经表明态度的话,了然道:“至于这毁胎药肯定是不能喝了,过会我再去为你重新调配安胎的药,将已经极致脆弱的胎息稳定下来。” “嗯。”楚衍寒应着,然后目送玄舟拿着那碗汤药离开房间。 楚衍寒还没安静下来多久,之前出去的徒弟忽然再次闯进屋中,神色激动。 “师尊!” 楚衍寒低斥:“毛毛糙糙,在着急什么?” “我刚刚看见长老离开之前,把那碗药倒了。”叶知珩小心翼翼地观察师尊的脸色,“您是不是,一点药都没有喝?” 楚衍寒坦然点头:“嗯,我改变主意了,保下这孩子试试看以后会面对什么。” 叶知珩面露喜色:“谢谢师尊,我给您准备了今日的莲子粥,等我去给您端来!” 话音落下,叶知珩便转身以极快地速度离开了房间。 楚衍寒虽然理解徒弟的欣喜因何产生,却不解这道谢从何而来。 8. 蝴蝶效应 叶知珩的动作很迅速,没等多久一碗温热的莲子粥就被送到楚衍寒面前。 到底是徒弟的一片心意,楚衍寒接过碗用勺子舀起一点米粒凑到嘴边,却是没什么胃口导致不想张嘴。 勺子放回碗里,接着碗被放在桌上。 “撤下吧,等玄舟回来言明具体情况后再说。”楚衍寒如实言道。 “是。”叶知珩应着,师尊脸色不好他便不敢惹其生气,乖乖地把碗拿开,打算等师尊有胃口的时候,再温一遍就行。 差不多两刻钟后,玄舟终于是带着针对楚仙尊特殊情况而调配的药回来。 “先把这丹药服下。”说着,玄舟向楚衍寒递出一枚粉中带蓝的丹药,解释道,“能尽快消融你体内残余的、缠绕胎息的寒性药力,缓解内里积累的淤血并止痛。” 楚衍寒拿过丹药便直接吞下,随机立刻入定进行吸收。 须臾,丹药中温润柔和的力量在体内散开,护住脆弱胎息的同时,平复周围被寒药损伤的温床。 片刻后楚衍寒睁开眼,右手掌心落在自己的小腹上,真的没有之前那样痛了。 玄舟观察楚衍寒的脸色已经有改善,还是问一句:“感觉如何?” 楚衍寒颔首:“还好。” 玄舟拿出一个初级储物袋放在桌上:“这里面有第一阶段所需要的药,七天的量,记得每天早晚各一副药。” “第一阶段?”楚衍寒注意到关键词,“难道之后还有二或三?” 玄舟点头:“之前服下的毁胎药带来的影响较大,需要较长一段时间的调养。” 楚衍寒追问:“较长,具体是多长?” “两个月左右,准确的时间还需要视具体情况而定。”玄舟边说着,又掏出一个小册子放在桌上。 “两个月,这不算长。”楚衍寒接受良好,然后视线转向桌上新出现的一个小册子。 玄舟解释道:“这是你这两个月需要留意的一些日常细节,有时间就看看。” “嗯。”楚衍寒应着,缓和下来态度的时候,竟是有一种反差的乖巧。 楚衍寒丝毫不觉,转头看向一直候在旁边的徒弟:“知珩,把这药先拿去厨房放着吧。” “是。”叶知珩上前来,把桌上的储物袋和小册子一并拿起,然后转身退出房间。 楚衍寒见玄舟起身将要离开,想起什么言道:“我身有一子这个消息,先不要对外泄露。” “放心吧。”玄舟已经把药箱的背带挂在身上,“此事关系重大,对于这段时间我频繁来这,都是给你徒弟配合我,将消息替换为他修行出现岔子。” 楚衍寒微愣:“知珩?” 玄舟点头:“对,你这徒弟真的很不错,一直都在为你着想。应该真的如他所说,对你不止是师徒恩情,还有父子亲情。” 楚衍寒想说这多余的感情有误修行,可当前他莫名地说不出这种话,只能转口:“这样啊。” 玄舟离开后,楚衍寒静静地坐在原处发怔,左手在不知不觉间放在小腹上。 常说十月怀胎,接下来他要带着这东西九个月吗? 楚衍寒嘴唇微张长长呼出一口气,左右不到一年的时间,既已决定留下,那便好生养着吧。 — [哎呦,我活下来了。]沈希终于彻底放松下来,[之前那碗减少一半药量的毁胎药已经把我伤得不轻,幸好楚衍寒回心转意,这第二碗完整的毁胎药没有接着来。] 不然真的直接被整死。 辅助系统也评价:[确实挺惊险。] 它都已经提前开始搜寻宿主可用的身体,结果楚衍寒临时改变了主意。 沈希安安稳稳躺在楚衍寒腹中:[总而言之,我可以等着慢慢成型,然后顺利出生。] [宿主,这段时间里真的什么都不做吗?]辅助系统还是疑惑,[叶知珩和夜漓已经相遇相识,一个还未成型的胚胎,真的能影响到楚衍寒,进而引发蝴蝶效应影响到叶知珩和夜漓吗?] [你也说了,蝴蝶效应。]沈希跟辅助系统讲道理,[从楚衍寒愿意留下我,这蝴蝶效应就已经开始发生了。] 辅助系统:[嗯?] 沈希再提醒一句:[你有没有发现,这些天叶知珩都不怎么去想夜漓了,心思几乎都在我身上。] [……]辅助系统开始就所得的信息开始运算,但,[就当前的情况来看,这并不能足以改变未来的走向。] 沈希叹气,最后一句:[等着瞧吧。] — 翌日,清早。 楚衍寒按照习惯推门离开房间来到院子,却是发现徒弟亦是早早起床,并提前准备好了糯米软粥。 他才在院子的石凳坐下,叶知珩就端着一碗软粥送到他面前。 “师尊,册子上说建议别空腹服药,您先吃这东西垫垫肚子。”说完,叶知珩满眼期待地看着楚衍寒。 楚衍寒尽管仍然是没什么胃口,还是抬起碗,慢慢将一碗还温着的粥吃尽。 虽然几天前他也因为孩子而吃了东西,但现在还是感觉很不习惯,以前日复一日的生活被打破的意识,也后知后觉的感到 越来越强烈。 “师尊再等一会,弟子过会就给您把药煎好并送来。” 叶知珩的动作很利落,拿着吃剩下的空碗就直接转身离开,直奔厨房。 楚衍寒欲出口的话还是没找到机会说出,眼前已经不见了徒弟的身影,遂作罢。 昭心峰以前都是他一个人居住,收徒后这里才又多出一人。 清晨非常安静,楚衍寒感到日出的阳光开始出现,抬眼看去就能瞧见不远处的竹丛叶片上晨雾留下的露珠,在日光投射过来的时候,露珠反射出莹莹亮光。 在他眼中再寻常不过的景色,却不知为什么,楚衍寒就这么盯着看了良久。 直至太阳完全脱离山际线,徒弟端着新煎好的一碗药回来,楚衍寒才从中回神。 叶知珩估算着师尊吃粥后,已经过去两刻钟有余的时间,把药送来并提醒师尊喝药:“师尊,药已经温好了。” “嗯。”楚衍寒应一声,端起药碗就送到嘴边,仰头一饮而尽。 微苦带着点酸,和毁胎药相比起来,对舌头友好不少。 叶知珩拿起空碗准备又转头走开,楚衍寒及时喊出人:“知珩,你先过来,为师与你说些事。” 叶知珩依言坐在楚衍寒对面的位置上:“师尊,还有什么吩咐?” “你今后,是何打算?”楚衍寒停顿须臾,接着补充道,“我是问,关于那位还未知的姑娘,以及你道心动摇这件事。” 叶知珩微低头陷入沉默,楚衍寒一改之前的严格逼问,耐心等待。 良久,叶知珩终于是抬起头看向面前的师尊:“不瞒您说,弟子这些天想得最多的,几乎都是如果师尊的孩子能留下来就好了。” 他曾暗自庆幸,发现自己对才见过几面的姑娘动心后,并没有急着表明心迹。 “更远的事,我还想不了那么多。”叶知珩坦诚道,“但昨天弟子说的话都是认真的,以后我会收心,尽快把动摇的修为巩固回来,并继续努力修行变强,保护师尊和您的孩子。” 为师何须你来保护? 楚衍寒为不泼他冷水浇了一腔热情,没有说出口。 “要说保护,你现在的力量可远远不够。”楚衍寒换了一种比较委婉话,“认真来说,目前的你还反过来需要我的保护。” 叶知珩紧急道:“弟子会努力!我还年轻,还有很多机会变强,请师尊对我有信心。” 楚衍寒看他那说到做到的少年劲头,无声轻叹:“也罢。” 能自主收心是好事,既然如此,他也不必再多问了。 9. 仙尊出门 为期整整七十七天,差不多两个半月,季节从初春也邻近尾声逼近夏季,用药调养身体的时间终于是到了最后一天。 傍晚,楚衍寒喝完最后一碗药。 前日玄舟说他的身体和胎儿已经养护得差不多了,胎息已经稳固,这最后一碗药后,便可以停止安胎药物。 他脱去外袍披着发,只一身贴身的内衫来到镜子前。 小腹已经微微隆起,显现出浅浅弧度,他已经有轻微的显怀了,平日里穿着宽袖长袍遮着,不会很明显。 楚衍寒转身到床边坐下,微低头抬手抚上微微隆起的腹部。 这东西真的是一个孩子,他时不时内视观察,已经初具人形,五官、手脚以及躯干都能够被看清。 再认真往前探,甚至能看见孩子身体里面,同样在跳动的小心脏。 楚衍寒坐得有些久,身体开始发软疲惫,只能是躺回床上。 身体开始有各种反映了,比如腰部容易发酸,情绪相较以前起伏次数多了起来。 唯一往好处发展的,只有干呕的次数变少了。 楚衍寒闭上眼睛东想一想,不知不觉间进入睡梦中。 — 沈希白天里睡得多了,晚上倒是不怎么想睡。 [欸,我现在终于是有手有躯干的人了。]沈希稍微动了动柔嫩至极的手,[还是太嫩了,指头还没有分出来。] [宿主,满打满算你还没有四个月大。]辅助系统提醒。 沈希没再动:[这两个多月来,叶知珩几乎都在我的眼前活动,要么在认真修炼,要么在照顾怀孕的楚衍寒,跟和夜漓谈恋爱的时间和心思,一点都没有。] 根据资料,这个时间段叶知珩和夜漓已经开始双方家长不同意,并被同时施压的酸苦虐恋了。 但现在,双方都平安无事,日子该咋过久咋过。 辅助系统顺着话提问:[宿主,是想让叶知珩和夜漓不走情侣路线?] 沈希:[这得看以后得具体发展如何,凡心再动这种事,并不是刻意阻拦就可以完全避免的,有时候反而会适得其反。] [好吧。]辅助系统没再问,跟着宿主无所事事这么多天,也跟着佛系起来。 不用上班好像也挺好的。 — 翌日,早晨。 楚衍寒吃完徒弟准备的粥后没多久,玄舟再次来看望他的情况。 玄舟仔细给楚衍寒把过脉后,满意地点头:“不错,已经稳下来了。” 楚仙尊决定的事一般都会认真完成,之前叮嘱的药都有按时按量服下,这才有现在胎息稳固,仙尊身体也无甚大碍的情况。 “嗯。”楚衍寒收手,然后把卷起的衣袖拉下来,接着手心习惯性地落在略有鼓起的腹部,“我的修为也无甚影响,之前将这孩子猜作邪物的想法,应真的是错的。” 玄舟观察到楚仙尊不经意间露出的一丝温柔,轻叹:“从一开始接触到这孩子,就未曾感知到任何邪祟之气,无论再怎么探,反馈回来的都只是普普通通的胎儿。” “是啊。”楚衍寒抚着小腹的手轻轻摩挲,“从一开始就这般明显。” 是他一时间不能接受,没什么可后悔的,就算是后悔也无济于事。 叶知珩端来两杯水,其中一杯山茶递给长老,另一杯用梅子泡过的温水递给师尊。 楚衍寒拿起自己的那杯抿一口,微酸的味道很贴合最近改变的口味,遂又接着抿了几口。 玄舟喝着自己手上微涩而后回甘的茶,就这么看着他们师徒间显现细心的互动。 “对了,这次来还有一件事跟你说。”边说着,玄舟放下手中茶杯,“半个月十五日后,便是宗门内的大比,我建议你可以借这机会出山透透气。” 楚衍寒轻轻摇头:“我现在的情况并不方便过多露面。”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徒弟:“知珩倒是可以参与,以此检验近日修行的成果,并积累实战上的经验。” 叶知珩回应:“弟子自然是要参加的,不过我觉得长老的建议,师尊事可以参考的。” 楚衍寒掀起眼皮:“嗯?” 叶知珩解释:“师尊的孩子月份还小,身体上的变化也不甚明显,平日里的衣服穿着就可以看不出和以往的区别。” 话落,叶知珩看了一眼被师尊衣袖挡住大半的腹部,接言道:“师尊就这样出山走走,瞧一瞧宗门弟子们的比试,或许可以从中感到趣味使心情好些,师尊的孩子也可以随着师尊一起出去,见见新鲜趣事,提前长见识呢。” “胡言乱语,他现在能看见什么?”楚衍寒话是如此说,心里却已经开始考虑。 叶知珩敏感察觉师尊的情绪,紧接道:“不能看见,但 他已经开始能感知外界了。” 进来他翻阅过不少平常妇女怀孕的相关书籍,差不多四个月大的胎儿,不仅能感知母体的情绪,听觉的发育也趋近成型,能够听到外界较大的声音了。 楚衍寒闻言,转头看向玄舟:“当真?” 玄舟点头:“是啊,这孩子能听见你的声音了,但于现在的他而言,离能听得清楚明白还差得远呢。” 玄舟停顿须臾,想到了什么又言道:“仙尊,你可以开始期待不久后就会出现的胎动了。” “期待什么?不过是顺其自然罢了。”楚衍寒眼睑微敛,过了一会,他才向玄舟询问,“若是出门,我需要注意些什么?” 玄舟听着话,也知楚仙尊这是同意出山观战宗门大比了,遂言道:“和平常一样,别让自己着凉,不久站、不长时间的行走,随身备着些小食,避开阴凉的饮水等等。” “对了。”玄舟又特别补充,“方才也说孩子已经能够听到声音,仙尊您尽量少接触吵闹嘈杂的环境,刺耳的声响会让孩子受惊。” “好,我记下了。”楚衍寒应着。 他身为尊者,平日里无人敢冲撞他,这些注意事项不难做到。 — 既然决定了要参加宗门大比,接下来在举行前的时间里,叶知珩修行更加认真努力, 练剑的时候,楚衍寒在旁偶尔指点两句。 半个月的时间在这样的状态下转瞬即逝,转眼间,就到了为期三天的宗门大比开始之日。 传闻几百年嫌少出山的楚仙尊,会出席这次大比的消息放出,无形间激励了不少弟子的对战热情,想要表现得更好一点,进而得到赏识或者几句指导。 大广场宗门以及各位长老专门的观战席处,也特意安排了楚仙尊的位置。 宗主和其他七座峰的长老或管事皆已到场,在大比正式开场前一刻钟的时候,昭心峰的楚仙尊终于是现身到场。 楚衍寒一路走来,右手抬在身前让垂下的衣袖挡住腹部,全程几乎无视了周围所有人的视线。 一身淡青色宽袖长袍,墨色长发也用一根簪子简单挽着。 简约朴素的打扮像是一趟随意的出门一样,但一身拒人千里的淡漠气质,即便是隔着距离也足够引人注目。 叶知珩亦步亦趋紧跟其后,生怕难得出门一趟的师尊磕着碰着。 10. 担心【错章替换】 楚衍寒在宗主和一众长老面前驻足脚步。 温景澜提前从宗主座位上起身,几步来到楚衍寒面前:“许久不见你出一趟门,本来还担心你在昭心峰憋闷了,今日可算是见到你出来透透气。” “嗯。”楚衍寒答得简单而淡然。 跟在师尊后边的叶知珩暗道,宗主平日里说话总是那般接地气,人也宽厚公允,待人亲和。 叶知珩发现宗主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立刻躬身抬手行礼:“弟子叶知珩,见过宗主。” 温景澜摆手:“无需多礼,前阵子听说你修炼出了岔子,我观你现在的状态不错,看来这个问题已经解决好了。” 叶知珩回复:“多谢宗主关心,有师尊的教导,弟子一切无碍。” 之前他总是往返于昭心峰和灵舟峰,到玄舟长老那里取一些照顾师尊所需要的药材,对外掩饰的借口便是自己修炼出岔子,需要外来的药物进行调理。 如今师尊不用再日日喝那安胎的药物,这借口便不必再继续用了。 楚衍寒抬眼发现玄舟向他靠近,点头向他示意。 “你还是出来了。”玄舟眼神快速掠过被楚衍寒衣袖遮盖的腹部,而后道,“感觉如何?” “还好。”楚衍寒应着,抬脚绕过温景澜和玄昭,到他专门的位置坐下,舒缓微酸的腰部。 叶知珩紧随其后到师尊的座位旁边站着,然后从自己随身的储物袋中,取出一混合装着莲子干与梅子干的小罐子。 就算这几天师尊孕吐的次数减少了,但也还会时不时有不舒服的情况,这些果干的量应该够今天师尊在无聊的时候偶尔吃一颗,稍微缓解这份不适。 楚衍寒双眼望向前方,但没有具体聚焦于某一处,搭在腹前的右手拇指不自觉上下轻轻摩挲。 这宗门大别还没有正式开始,下方的大广场已经分化出不同修士对试时所需要的场地。 主要划分出六大场地,分别为剑修,阵修,符修,丹修,医修,御兽,每一大类修饰对应一处场地,大比正式开始后六大场地同时进行。 楚衍寒主剑,他的徒弟叶知珩也跟着往剑修的方向发展,并且在道心上也为无情道。 思及此,楚衍寒侧身看向还在身边站着的徒弟:“大比开始在即,你还不到相应的场地去报道做准备?” “弟子马上就去。”叶知珩把手上的小罐子递给师尊,熟练地叮嘱,“师尊,感到无聊的时候吃一颗,但不能多吃知道吗?” 楚衍寒原本对这徒弟老妈子似的语气感到不对劲,但时间一久也就习惯了,没所谓地抬手接过小罐子。 “去吧,认真对待,借助这次实战检验你近期的修行成果。” “是。”叶知珩应一声,在临走前还是忍不住再悄悄传音说一句,(师尊,阴凉的水果尽量少吃,凉的茶水也少喝。) 来的时候,叶知珩可看见宗主和长老桌边的小茶几上,摆放着各样的仙果以及上好的茶水,没有例外都是凉的。 虽然玄舟长老说过这些东西偶尔吃一点不打紧,但是万一呢? 楚衍寒略感莫名地瞧徒弟一眼,他以前就不是重口欲的性子,身有一子后吃的也并不多,基本都是玄舟建议吃什么他就吃什么,没有必要的食物他也不会入口。 楚衍寒不欲在这个问题上作多解释,徒弟也知他性格如此,没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 座位就在旁边的玄舟见此情形,道:“你这徒弟啊,倒是越发亲近你了。” “还好。”楚衍寒又是只有两个字,然后随手把手上的小罐子放在旁边的茶几上。 他清楚而明白,徒弟叶知珩近日那些根本没有必要的紧张与细致入微的照顾,多半是因为他腹中的这孩子。 “仙尊的要求也太高了,要是我那顽劣小徒弟也叶知珩一半的省心,我这颗总是在操劳的心也好放松下来。”坐在另一边的御兽阁长老,陆寻如是言说。 楚衍寒闻言,视线转向坐在他另一边位置的陆寻。 其人洒脱随性,在道上的观念与他的无情道相悖,但相处碰面的时候能做到互相尊重,求同存异。 是以,楚衍寒也给予相应的尊重,回应:“人各有异,听闻你那小徒弟在修行上自有一番造化,想来这平日里的性格也是他的独特之处。” “仙尊这话真中听。” 陆寻接得非常自然,他这样哪里是在嫌弃自家小徒弟,反而还推荐 道。 “有时间放你家徒弟在宗门里转转吧,和其他的师兄弟们熟悉熟悉。” 叶知珩真是随了他的师尊,没有必要的时候总是闭门不出苦闷着修炼。 楚仙尊的名号倒是响亮,但他的小徒弟却因为经常不露面非常低调,时间一长,宗门里的大部分人甚至都不知道有叶知珩这一人物存在。 陆寻有心想让自己的徒弟与楚仙尊的徒弟交好,同门师兄弟之间,在日后若遇到什么困难可以互相帮衬。 “嗯。”楚衍寒惜字如金一般没有再多言语。 陆寻观仙尊不想再说话后,也不硬要与之继续搭话,注意力转向别处,尤其是大广场上御兽区的方向。 楚衍寒放在腹部的右手拇指,仍然在时不时地轻轻摩挲。 里面的小东西似乎兴致缺缺,明明听到外面的动静了,还是继续窝着不怎么动弹。 虽然他也认为这宗门大比没什么可看的,但对这孩子而言是第一次亲临现场,确实没有什么较之平常不太一样的反应。 — 沈希确实是对这宗门大比没什么兴趣,之前去过不少世界做任务,对这相似世界观的世界自然也是比较熟悉了,没什么稀奇的。 他的身躯与楚衍寒气息纠缠着,是以沈希能够感觉到楚衍寒此刻的想法和心情,大致是怎样的。 疑惑以及微妙的担心。 疑惑他听到外面的动静为什么不动,担心他不动是不是有什么不适的原因。 不错嘛,和楚衍寒血脉纠缠这么几个月,冷冰冰机械的无情道心,会担心他了,和一开始总是想弄死他的模样形成了反差。 沈希为这进展感到心情不错,终于动了动身想去触碰回应楚衍寒。 考虑到隔着一层肚皮,他先蓄一下力气,然后往楚衍寒手掌所在的部位摸过去。 楚衍寒忽地怔住,他能够明显感觉到手掌之下传来的动静,有轻微刮过的感觉,然后迅速恢复原样。 这孩子碰了过来,虽然力道非常轻,若不仔细感觉就察觉不到,但反馈给出楚衍寒的感觉却是非常微妙。 宛若一片轻轻的绒羽,若即若离地刮过皮肤,留下轻微但不容忽视的痒意。 11. 会动说明有活力 楚衍寒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现在的感觉,暗自用灵识去探,小家伙正不偏不倚靠在他手掌之下的位置。 很像是,小家伙特意靠过来的一样。 思及此,微妙的感觉再次涌上楚衍寒的心头,眼睑微敛视线不由得下垂落在自己的小腹上。 或许是他的目光停留稍久,旁边的玄舟注意到楚衍寒的异常,询问:“你怎么了?” 潜台词,身体有什么不适? “无事。”楚衍寒抬起眼帘望向前方的大广场。 算着时间,叶知珩应该已经到了下方剑修专门的区域报到了。 两刻钟后,宗门内大部分参与大比的弟子,分不同的修行方向列队站在大广场上,然后宗主和各峰长老依次说一些客套祝词和鼓舞官话,大比便正式开始。 久坐不愉,楚衍寒忽觉后腰微酸而想起身去走走。 随手拿过放在茶几上的果干小罐子,就直接从座位上起身缓步走下宗主长老区的专门观席位。 因着仙尊身份,过往的弟子见到他都会主动让道避免冲撞,楚衍寒顾自打开手中的小罐子,随手从中取出一颗莲子干含入口中。 待到第二颗梅子干入口后,楚衍寒察觉有人接近,驻足脚步侧身回头,是玄舟也离席找过来了。 玄舟走近后,压低声音询问:“刚才我不好明说,是不是身体感觉有异样?” “无碍。”楚衍寒把嘴里的梅子干咽下去,空出一只手去放在微微呈现一条曲线的腹部,“动了一下,很轻。” 玄舟闻言,笑呵呵:“那挺好,会动是好事,说明很健康有活力。” “嗯。”楚衍寒应一声,又从罐子里随手拿出一颗莲子干送入口中。 这东西实在算不上山珍海味,再加上他口腹欲望极淡,犯呕的次数没那么频繁后,这些用来缓解不适的果干于他而言便可有可无。 但叶知珩身上随时会备有这些东西,而楚衍寒也在不知不觉间也形成了一个小习惯,每次腹中小家伙有一点动静的时候,他几乎都会吃一颗果干。 徒弟说他吃了什么,差不多就等于这小家伙吃了什么。 思及此,楚衍寒恍惚自己竟然是在不知不觉间把这句话当真。真是岂有此理,这来路不明的小东西是第几次影响他的思绪了? 玄舟这注意到楚衍寒微微蹙起的眉头,疑问:“怎么了,难道是这一次的果干不合心意?” “那倒不是,这果干和以往没什么两样。” 楚衍寒摇头,把罐子盖子合上然后将它收进随身的一个储物戒里。 “我只是在想,等这家伙出来后,我定要好好看他究竟是怎样的存在,再探究他从何而来,为什么选择我。” 玄舟暗道楚仙尊果然还在纠结这个问题,不过这确实是一个值得去考虑的未知事件,而且还与楚仙尊本人密切相关,放不下这个问题再正常不过。 “在那之前,你切勿忧思过重,保全自己的身体。”玄舟如是言道。 楚衍寒瞥他一眼:“叶知珩年纪尚小便也罢了,你好歹是上百岁的长老合该明理,怎的还认为我这身体会变得脆弱?” “你自然是不会弱的。”玄舟的目光在他腹部扫过,意有所指道,“这小家伙还未完全成型,相对来说脆弱得很,你的心情状态对他也会有影响。” 又是这种之前就听过几遍的话,楚衍寒侧身继续往前走,不欲再与玄舟多谈。 经过这几月的经常见面交谈,玄舟多少也比以前更了解楚衍寒有身子后的性子,继续跟上前与之一同散步。 没有延续刚才的话题继续谈论,而是就今日的宗门大比随意交谈几句,虽然不是很明显,玄舟还是留意到楚衍寒的神色,比之方才舒缓少许。 — [发发,你有没有觉得楚衍寒明显有自己的小脾气了。]沈希戳了戳辅助系统,[开始觉得身边的人啰嗦,听着烦。] [宿主,楚衍寒虽然修无情道,但也并非完完全全的机器。这两个多月的时间里,叶知珩和玄舟经常在他耳边叮嘱各类注意事项,产生小脾气是很正常的。] 沈希听辅助系统这一把一眼的解释,不由得笑出来:[你说的确实很有道理,就是这话听着不怎么幽默。] [宿主,就现在的趋势发展下去,不出意外的话,你会在楚衍寒的心中占据重要的位置。]辅助 系统接言,[你若想让他进一步理解无情道突破瓶颈,你或许就是那个突破的关键。] 一般而言,深刻理解一个道理,需要亲身经历一场刻骨铭心的悲剧。死亡,往往是悲剧最好的调味品。 [走一步看一步呗。]沈希没有就这还很早的事去深想,[你和我最主要的目标,是改变气运之子和天命之女,年纪轻轻就双双走向死亡的结局。] 沈希靠在楚衍寒身上,继续道:[至于成为楚衍寒的孩子,理性来讲只是我完成这个目标的一个手段。] [那感性呢?]辅助系统顺着他的话问。 [说不太清楚。]沈希喃喃,[其实楚衍寒这个人物的底色挺好的,对气运之子而言就是比较严厉的老师兼家长,与恶人完全搭不上边。] 辅助系统:[从资料记录来看,楚衍寒本就对正邪的区分敏感,守护中州大陆几百年不受魔域魔族的大肆干扰,从客观上评价,他就是名副其实的正道仙尊。] [好了好了,我知道他在大众里的评价里很高。] 沈希自己也很清楚,撇嘴。 [就是性格比较钢板,再加上无情道的加持,又是第一次教养徒弟,世界线重启之前,楚衍寒没把握好与徒弟之间相处的度,堪比天大的压力,把还没成长起来的气运之子硬生生逼上了绝路。] 辅助系统:[所以,你想以血脉亲情去改变楚衍寒?] [是这样的呀。]沈希点头,[关于这个想法,在一开始我就跟你说明白了吧。] [宿主,据我的观察蝴蝶效应已经开始产生。]辅助系统分析,[这两个多月以来,气运之子没有过多关注天命之女的情况,大部分的心思都落在照顾楚衍寒,以及认真修炼尽快提升修为这两件事上。] 沈希:[这不挺好吗?专心搞事业。] 辅助系统说出结论:[所以我认为,宿主的这个办法可以作为以后其他任务的经验,已经作为备份数据保存起来,方便宿主以后翻阅重温。] 沈希忽然无语想笑:[你跟我讨论半天,结果就这?] 他这辅助系统果然一点幽默细胞都没有,聊个天像在做报告一样。 12. 操心的徒弟 宗门大比正式开始后,剑修区域最开始的比试,为从外门选拔上来的弟子,与同为筑基期的内门弟子一起参与对试。 叶知珩已经结丹,至少在筑基期的弟子们比完之前,他不用一直待在剑修区域等候。 心中挂念师尊那边的情况,叶知珩报到完毕后便离开场地,往回走想到师尊身边去。可当他回到师尊专门的观席位时,却不见师尊的身影,旁边的座位上也不见玄舟长老。 宗主温景澜注意到他,主动道:“楚仙尊的徒弟,叶知珩对吧。” 叶知珩向他行礼:“是的,宗主。” 温景澜对他招了下手,叶知珩会意往宗主的位置靠近几步,方便对方上下打量他一番。 “不错。”温景澜满地点了点头,不吝夸赞,“和上次见面的时候相比长高了不少,修为也有明显的提升,这精神样貌瞧着也非常顺眼。” 叶知珩腰背挺直谦虚用着:“弟子能有如今的收获还多亏师尊的耐心教导。弟子深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这点小小的成就还远远算不得什么,还需要更多的努力。” “不骄不躁,有上进心。”温景澜又是几下点头表示认可,然后抬手往一个方向指,“你师尊不久前往那一个方向去了。” “多谢宗主告知。”叶知珩又是一礼后,便立刻动身往那个方向寻去。 温景澜目送叶知珩快速远去的背影,心下感叹楚衍寒和叶知珩之间的师徒关系比预想中好很多。 和楚衍寒认识的这几百年里,在温景澜的印象中,楚衍寒总是冷冰冰无甚情感波动的模样。明明应该是活生生的一个人,活人的喜怒哀乐于他而言像是没有一样,如同草木。 十多年前劝他收一个徒弟,而楚衍寒在机缘巧合下收下叶知珩,温景澜本来还担心他们师徒俩磨合的过程会不太愉快,现在看来他可以放心了。 — 经过几次向过往的师兄姐们询问,叶知珩又回到大广场内丹修区域处找到了师尊的身影,旁边还有玄舟长老陪同。 叶知珩立刻上前去:“师尊!” 楚衍寒闻声侧过身看去,徒弟已经小跑着来到他面前,微微喘着气。楚衍寒道:“何事让你如此毛手毛脚?” “不是的。”叶知珩摇头摆摆手,“弟子到剑修特定区域报到后,就立刻回去找师尊却不见师尊身影,弟子担心挂念,所以经过一路询问找到这里来了。” 楚衍寒听此言顿感莫名:“我以前怎么不知你竟是这般粘人?” 玄舟在一旁打趣:“我瞧叶知珩就是太紧张你的情况了,你又是难得出门一趟。外面不比自家里面,他挂念你也很好理解。” 徒弟有如此孝心不管如何说都谈不上坏事,楚衍寒静默片刻。他心里明白,这徒弟与其说挂念心思在他身上,更准确一点是在意他腹中那小东西。 徒弟之前因为出去游离一趟,对外边的某个女子产生爱慕之心而道心动摇修为不稳。 紧接着楚衍寒自己又突然出现身怀有孕的意外,而徒弟也因为这个意外误打误撞地把歪斜道心给拉回来,收拢心思认真修行。 虽然这一系列的发展都在意料之外,但从结果来看也并非完全坏事。不过楚衍寒还是觉得徒弟这过于粘人的作为不太合适。 “你现在更要紧的是为不久后的比试做准备,切勿将心思过多分散出去。再者,为师不是易碎的瓷瓶,还用不到你过头的担心。” 叶知珩已经习惯师尊时不时的一句教诲,熟练地点头应下:“弟子谨记师尊的教诲。” 楚衍寒看徒弟认真的表情应当是听进去的,但有些习惯在短时间内难以改过来,只要不是犯下大错误,一切都还可以慢慢来。 是以楚衍寒没再多言,继续往前沿着不算宽敞的过道慢慢行走,视线随意扫过来往的宗门弟子们。叶知珩和玄舟则分别在两侧与之随行。 这里是丹修的区域,比试场上的弟子已经开始起炉炼丹,还留在台下的弟子们则检查准备好的材料是否还有疏漏,以及炼丹的步骤有没有记得清楚明白。 现在空气中已经开始弥漫着各种各样的材料、灼烧、丹药的味道,它们混杂在一起实在谈不上好闻,但也勉强能够接受。 楚衍寒忽然驻足脚步,目光落在比试台上距离他最远一个角落的弟子身上。 从样貌上来看,那位弟子是约十五岁左右的男孩。 骨架偏瘦导致规制的弟子服挂在他身上显得不太合适,面貌精神显得些许颓丧,这样的人在人群中一眼扫过基本不会被注意到。 楚衍寒能注意到这个人,还是在方才某一瞬间从那个方向察觉到一丝不对劲,而那一股不对劲就落在这个人身上。 但这一丝异常转瞬即逝,楚衍寒再如何看也没察觉更多的端倪。 — [那个人,准确来说也不算完全的人。]辅助系统的视线同样落在楚衍寒观察的那个人身上,[人类与魔族的混血,认真来讲算半个人。] 沈希莞尔:[发发,你总算是有一点幽默了。半个人这种词听着有一种地狱笑话的感觉。] [谢谢夸奖。]辅助系统十分干巴地道谢,然后通过刚才的扫描播报,[告知,那个人魔混血身上,有一种能掩盖自身那一半魔族气息的道具。] 系统继续:[该混血刚才的行为,应该是本来用灵力催动炉火燃起,但一时失误动到自身的魔力导致魔气泄露一瞬。泄露的魔气又迅速被正在发挥作用的道具掩盖,同时该混血也反应过来快速收敛魔力的运转。] 系统猜测:[根据该行为进行分析,该混血有隐瞒自身特殊情况的嫌疑,混入宗门内部很可能另有目的。] 人类与魔族的混血…… 沈希略作思忖:[隐瞒特殊情况进入宗门这种行为情有可原,毕竟这个世界大多数人的观念里,正道宗门一般都不会收纳与魔族相关的人作为弟子。] 沈希有点想去看看那混血是什么模样,奈何这肉身还未完全成型,视觉也不甚清晰,仅仅能分辨光与暗的程度。 而且他还在楚衍寒的腹中,肉眼所及仅一处小小的狭窄空间,外界什么事物根本不能看见。 [忽然有点想尽快出生了。]沈希叹气,当初脑子一热从胚胎开始培养一个降临体,一开始的新鲜劲头,经过两个月哪里都去不了的无聊等待而散去不少。 辅助系统听见宿主的碎碎念,安慰:[宿主现在的肉身有四个月大了,按十月怀胎的时间来算,只需要再等待六个月你就可以出生了。] 并不觉得被安慰到呢。沈希在心里呵呵一声,然后收拢思绪把话题拉回来。 [不管怎么说这个混血还是需要关注一下,隐瞒自身特殊情况混入正道宗门成为一个弟子,并不排疑是卧底的嫌疑。] 系统回复:[收到。] — 叶知珩之前一直在练剑修行,大多数时间要么在昭心峰潜心修炼,偶尔出一趟任务外出历练,对于炼丹这一道了解甚少。 所以跟随师尊的脚步进入丹修的区域后,一时间好奇的目光被周围的丹修师兄弟们吸引过去。 看他们是如何挑选材料,怎么起炉起火,又怎么把材料放进去开始炼丹。 走在前面的师尊忽然停下脚步,叶知珩没注意看路差点迎面撞上去,还是玄舟长老眼疾手快拉住他一边手臂。 玄舟松开他:“知珩啊,再怎么好奇也要注意看路哟。” “我知道了,多谢长老。”叶知珩不太好意思,垂在身侧的右手不自觉扯一扯衣角缓解尴尬,然后注意到驻足停留的师尊。 “师尊?”叶知珩疑惑唤一声,然后目光顺着师尊所看的方向望过去。 比试台上同时有不少丹修弟子正在炼丹,一眼望去也不知道师尊具体在观察什么,或者是某一个人。 叶知珩安静等待一小会,见师尊仍然一动不动地往这个方向看,终于是忍不住疑惑询问:“师尊,怎么了吗?” 楚衍寒将视线转到身旁的徒弟身上,微微摇头:“没什么。” 然后他视线稍转看向玄舟:“身体忽觉些许疲惫,你可要随我一同回去坐下歇息?” 玄舟会意点头:“既然如此,那便一同回席位处坐下歇息一阵吧。” “师尊是累了吗?”叶知珩明显也是想一同跟着走,接言道,“要不要徒儿给你揉揉肩?” “那倒不用。” 楚衍寒非常干脆地拒绝徒弟的殷勤,语气和往常一样平淡。 “宗门大比难得举行一回,就算还不是需要你上场的时间,也要趁这机会多看看同门师兄弟的实战情况,分析他们的优劣,再对比自身的情况与他们有什么差距,而后又要如何取得进步。” 师尊这一番话是认真的,叶知珩快速调整表情和态度尊敬地应下:“是,弟子谨记。” 叶知珩转身离去回剑修的比试区域,楚衍寒与玄舟一同却没有往回去的方向走,而是慢慢来到一处没人来往的凉亭内。 玄舟随手一个隔音小结界罩住凉亭,道:“你那徒弟不在场,周围也没什么人,方才你看到什么可以说了吧。” “刚才有一瞬间,我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魔族气息。”楚衍寒眉宇微蹙,“但这一异常转瞬即逝,不确定这是否为一个错觉。” “魔族气息?”玄舟诧异,他刚才一直和楚仙尊走在一起,却是并没有发觉任何有关异常,而且在场的其他宗门弟子也同样毫无所觉。 “嗯。”楚衍寒点头,“但当时正处于比试的现场,丹修区域各种味道本就比较繁杂,这一丝非常微弱的魔族气息夹杂在其中,稍不注意就难以察觉。” “而且……” 楚衍寒的声音停顿下来,右手再次抬起掌心抚过微隆的腹部。 “还有一个影响因素就是这小家伙,他不仅改变了我日常的作息,甚至还影响到我的味觉与嗅觉。所以我不确定刚才那一瞬间的异常感觉,是否为自己想多了而导致的错觉。” “对于那一丝微弱魔族气息的来源,你应该有怀疑的对象吧?”玄舟回想方才楚仙尊盯着丹修比试台观察好一会,道,“难道这个可疑之人,就混在丹修区域的弟子之中?” 楚衍寒点头:“是一个很普通的丹修弟子,我神识探过,其人修为也仅是练气中期,应该是从外门被破格选进来的。” 宗门大比是在内门举行,外门弟子的优秀者可以破格进入内门参加大比,表现优异者可以在筑基之前提前进入内门。 “只是一个普通的弟子。”玄舟皱起眉头来回踱步两圈,道,“先不说你察觉到的异常是不是错觉,但既然你察觉了便不能完全无视,魔族潜入宗门并不是小事。。” 楚衍寒垂眸思索片刻,道:“暂且不要打草惊蛇,其次关于这件事我并不想亲自插手,交给宗主去对确认并处理。我现在身体的情况也比较特殊,若非必要,需要露面的事还是少掺和的好。” “也好。”玄舟轻叹。 他想起大约在五十多年前,楚仙尊发觉云符峰的符修长老,苏青禾的道侣身上有魔族气息。 当时的楚仙尊冷面无私,直接点破。 怎料事情还未开始仔细调查,苏青禾的道侣情绪太过激动觉得自己的尊严受到严重侮辱,竟然是当众自刎命归天地,以决绝的方式来证明自己的清白。 事后的调查也没查出什么有关魔族的有力证据,符修长老苏青禾自此便与楚仙尊有了不可调和的矛盾,直到现在也不见任何缓和的余地。 当年的事任谁看都觉得有蹊跷,但为了不让矛盾扩大化影响宗门的名誉,由宗主在中间调和,这几十年来宗门内部也算是平稳度过。 也或许与当年的那件事相关,今日楚仙尊再次遇到类似的事,没再像上次一样直接点破,而是在一切调查清楚明白之前,选择按兵不动、勿打草惊蛇。 想到这里,玄舟又是一记叹息:“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把这件事告知宗主?” “今日寻一个机会就跟温景澜说,虽然还没有造成任何不可逆的影响与后果,还是尽早让他知晓情况比较好。”楚衍寒如是言道。 楚衍寒站立良久感到后腰微酸,就近在凉亭内的石凳坐下。 “这孩子给我身体带来的影响,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明显。按照之前你给我的常识册子来看,一个月后会明显显怀,再一个月后在宽松衣衫也很难遮挡明显隆起的肚子。” 楚衍寒抬眼看向玄舟:“所以等这为期七日的宗门大比完毕后,我打算以闭关之名就此长居昭心峰不出,直到这孩子出世。” 13. 要不要考虑早产? 玄舟听楚仙尊的打算,思索片刻。 “你以往便有不常出门的习惯,在宗门里绝大多数人在平常时间里都是见不到你的情况。” “如果你只打算闭关到孩子出世,就算从今天开始算,最多也就六个月的时间。你身为一代仙尊,仅一年不到的闭关时间会不会太短了?” 楚衍寒再次感到莫名,目光从玄舟身上转向别处:“你莫不是糊涂,谁闭关会昭告天下具体需闭关多长时间?只不过有人来访时,闭关只是将其人打发走的借口罢了。” “而且,我闭关时间的长与短,合该由我自己决定。就算是到时候提前出关,也可以有不少理由来进行解释。” 比如徒弟的修炼进程再次出现岔子,急需他这个师尊亲自出面进行调理。 — 沈希一直听着楚衍寒和玄舟之间的对话,因为与楚远涵血脉相连、气息纠缠的缘故,沈希能隐约知道楚衍寒在想些什么。 [之前玄舟频繁往昭心峰跑,用的就是徒弟叶知珩修炼出岔子的理由。]沈希乐道,[徒弟还真是好用的挡箭牌,修炼总是在出问题。] 辅助系统没有应他,沈希自顾自道:[不过,我看叶知珩也是非常乐意打这个掩护。欸,我出生后得好好感谢他呀。] 两个多月前胚胎没有被楚衍寒弄死,而且还被留下来,多少也有叶知珩的功劳。 辅助系统终于肯发出声音:[宿主,从理论上来讲,你可以缩短与楚衍寒气息纠缠的时间,比如在身体形体发育得差不多后早产。] [这种没必要的建议还是不要说了。]沈希汗颜,[我确实是有点着急想出去,但也不想要一个不足月早产而落下病根的身体。] 辅助系统:[可以控制时间,按预产期提前半把个月应该没问题。] [算了算了。]沈希翻个身,[若是没有特殊情况,还是顺其自然的好。] — 楚衍寒本就对腹中的那小家伙关注度非常高,每次有轻微的动作都会被他知晓。 眼睑微敛睫毛遮掩眸中变换的微妙情绪,楚衍寒这一回忍住没有动手去摸肚子,面对玄舟最后一句:“此事暂且先谈到这里。” 楚衍寒和玄舟一起回到专门的观看席处,刚刚在位置坐下没多久,就得知剑修区域金丹修为阶段的弟子开始比试的消息。 坐在旁边的玄舟得到消息,歪身向楚衍寒靠近一点聊道:“我记得叶知珩的修为已达金丹期,要不了一会,你徒弟就可以上场对战了。” “嗯。”楚衍寒应声,目光稍转瞧见宗主温景澜还坐在那里,微低头望大广场上各区域弟子的对试情况。 温景澜留意到楚衍寒的目光,侧头看他。 楚衍寒干脆直接用单向的传音向温景澜发出消息,说现在有话需要和对方谈一谈。 温景澜眉头轻挑,楚衍寒在这个时候单独向他传音言有话要详谈,那应该是比较重要的事,并且不能久拖。 是以,温景澜对楚衍寒点了下头表示自己明白意思后,起身离开观看席位。 楚衍寒见温景澜会意离席后一会便不见人影,才又起身离席。玄舟见状,留在原处替楚衍寒对其他好奇问话的人打打掩护。 另一边,楚衍寒在一间比较安静的小阁楼中找到温景澜。 温景澜提前准备好了两杯上品灵茶,见到后来的楚衍寒,他抬手做出邀请的动作:“楚仙尊,坐。” 楚衍寒缓步上前,脚踏过木质地板发出轻轻的声音。在温景澜的对面位置坐下,楚衍寒侧头望向窗外。 小阁楼落地的位置本就比较高,这里是三楼靠窗的座位,从这里往外看仍然能望见大广场上的大致情况,甚至还能隐约听见从那处传来的喧闹声。 楚衍寒收回视线,伸手拿起面前的一杯温茶:“你倒是挑了一个还能随时看热闹的地方。” 温景澜抿了一口茶,然后面露淡淡的微笑,转头望向窗外广场上正在进行热闹对试竞争的弟子们,感慨。 “宗门里难得有一场这样的大型活动,我也难得拥有闲暇。今日不用处理繁多的宗门事务,可以趁着时间多瞧瞧年轻的孩子们,希望他们的少年活力能感染我这活了两百多年的老家伙。” 楚衍寒手举着茶杯,垂眼望着清绿茶水中倒映出来的自己,道:“既然已经踏入仙途,两百多年并不算长,而你两百多岁也不算是老家伙。” 认真算起来,楚衍寒自己将近以一千岁了,对比起来他才是那个老家伙。 “仙尊说得在理。”温景澜又喝下一口茶,温润的茶香流连唇齿之间,将方才感慨的心情缓缓抚顺,“修仙之途漫漫,百年光阴放长来看也不过是沧海一粟。” 温景澜笑笑,放下手中茶杯把目光落在对面的楚仙尊身上:“但尽管是沧海一粟,若是稍微放慢脚步停下来看看,时间就不会过得那样快,漫长光阴中经历的事也会变得丰富起来,珍贵且值得回忆。” 楚衍寒默默听他说这一番话,也将手中没有动过一口的茶杯放下:“看来宗门里的事务确实繁多,让你在稍微得闲的时候,开始感慨光阴的快慢。” “或许吧。” 温景澜收走当前的话题,脸上的笑意变淡认真道。 “仙尊方才传音说有话要与我单独谈谈。我观你第一次离开观看席再回来后忽然提出的这个要求,莫不是这要谈的内容就是在那段时间里发现的异常?” 楚衍寒颔首,直言:“不错。不久前我到大广场上经过丹修的区域,当时我在某一瞬间注意到一位练气中期的弟子身上,似乎有魔族的气息。” 温景澜闻言不由得眉头微拢:“魔族气息?仙尊确定吗?” 楚衍寒摇头:“并不确定。那异常的感觉转瞬即逝,等我想再去感受更多,却已追不到踪迹。” 温景澜若有所思,宗门向外招收弟子,每一个都会经过身份的查验与灵根天赋的检测,按理说在这一步就筛掉了魔族的混入。 就算是侥幸混入宗门,宗门内部也还有层层针对性的限制,一般的魔族隐藏不了多久就会暴露,除非另有某种物件或某个人作为掩护。 “无论确定与否,既然被仙尊发现了就要去查,避免夜长梦多。”温景澜又问,“仙尊可知那练气期的丹修弟子,姓甚名谁?” “我不知此人姓名,但我记下了他的样貌。” 说罢,楚衍寒抬起右手于掌心上悬浮出现一面水镜,镜中出现一个人的身影,正是不久前他在丹修区域的比试台上留意到的那个弟子。 温景澜仔细看一眼,点头:“好,我记下了。这件事就交给我处理,等出结果后我再告诉仙尊详情。” “嗯。”楚衍寒应声,这件事交给温景澜他放心,随即收起掌心上的水镜。 暂且谈到这里,温景澜观楚仙尊似乎并没有其他要事需要再谈,方才严肃认真的面色缓和下来。 “我记得之前的几次见面闲谈,仙尊都是喜爱喝这绿清灵茶的,今日却未曾动过半口,莫不是改了口味?”温景澜转而轻松道。 楚衍寒默然须臾,倒不是他的口味有更改,而是不知这茶会不会对腹中的那小家伙有影响,稳妥起见便没有喝。 “不是。”楚衍寒摇头,“只是今日喝茶的兴致缺乏,并不想饮任何茶水。” “这样啊。”温景澜轻轻叹气,他的目光再在楚仙尊身上扫过一眼,犹豫片刻还是尝试着问出声,“仙尊,从你今日出现后,我观察到你偶尔会吃那么一两口果干。” 楚衍寒身体微顿,随即道:“我那徒弟经常会弄的一些小玩意儿送给我,我作为师尊也不好泼徒弟的冷水寒了他心意,左右不过一些果干而已,闲时吃一两颗做做样子。” “你徒弟倒是非常用心。”温景澜想也没想信了这番说辞,打趣。 “前不久听闻你那徒弟的修炼出现岔子,我猜是心情因此低落之际,就是通过做各种吃食的小玩意儿来转移注意力吧。” “然后有一部分吃食都给了你,所以你比上次见的时候稍微胖了一圈。” “胖?”楚衍寒先是一瞬间的诧异,然后低头观察自己的身体情况。 和怀有身孕以前的身体相比,除了下腹微微拱起一道不太明显的弧度,其余地方并没有明显的发胖迹象。 温景澜见仙尊因为他随口的一句玩笑话,而煞有其事地观察自己的身体,赶忙言道:“仙尊不用紧张,就只是一个玩笑而已。你的身姿依旧高挑出尘,与胖字不沾边。” “……”楚衍寒微微抿唇,不知道方才的对话是不是被腹中的小家伙听了去,贴到前面轻轻拍了拍他。 也不知是安慰,还是在看笑话。 真是,岂有此理。 楚衍寒闭上眼缓一口气,再睁开眼后从椅子起身:“要与你单独谈的事已经说完,我徒弟的比试应该快要开始了,我且先走一步。” 说罢,楚衍寒转身便直接下楼去,离开小阁楼来到外面。 放在身前的右手掌心轻轻上下抚过几遍腹部,里面的小家伙似有所感,再次贴过来靠在掌心下的位置。 这小家伙似乎是比较粘人的性子,楚衍寒眸光微漾,抬眼望向前路慢走而去。 14. 宗门漏洞 楚衍寒往回走,准备去看看徒弟的战况。 快要接近专门席位有时候,楚衍寒迎面遇上宗门符修长老,苏青禾。 尽管他们之前有所矛盾,并且这矛盾在苏青禾心里仍然无法接受并释怀,但宗门里的规矩还是要遵守,对待地位高出他的楚仙尊,表面上仍然需要以礼相待。 “仙尊。”苏青禾停下脚步,对楚衍寒双手抱拳微微躬身。 “嗯。”楚衍寒没有错过苏青禾眼底的隐忍,应声之后便继续往前与之错开。 关于苏青禾,当年那件事他早已忘却脑后,若不是今日正面撞见了苏青禾,楚衍寒不会回想起几十年的那次矛盾。 他确定自己当年的判断并没有错,苏青禾从外面带来的那个道侣身上确有魔族的气息。只是当时大意一语道破,还未来得及彻查清楚,那含有魔族气息的女子当众自杀而亡。 那女子自杀的方式太过决绝,肉身连同灵魂一道湮灭,所有异常因此断了所有的线索,无从调查,矛盾也一触即发。 仔细想来,那女子才被发现异常,就立刻自绝而亡断绝所有后路,实在显得蹊跷且万分刻意,除了坚信道侣清白的苏青禾,其他人都能看出端倪。 这件事并未给宗门造成实际的严重后果,宗主从中调和,让失控的苏青禾压下情绪,这件事就这样不了了之到现在。 从刚才苏青禾隐藏在眼神里的排斥情绪来看,他仍然没有放下当年的那件事,并且化为针对于楚衍寒的恨。 “……”楚衍寒静默,数百年来他本就明里暗里树敌颇多,如今这苏青禾怕也是一个潜在的隐患。 腹中再次传来动静,楚衍寒挡在身前的右手,手掌摊开附在小腹上。 这小家伙似乎真的能够感知外界,总能够在某一时刻依偎到掌心下的位置,打断他隐隐担忧的心思,给予片刻的安慰。 楚衍寒轻叹,看来忽然孕有一子这件事果真过于诡异,一些胡思乱想差点当了真。 这小家伙满打满算才四个月的胎龄,虽已经具现人形,但各个器官远远没有发育成熟,哪里会懂得这些心思? 楚衍寒松手,抬头继续动身往前。 关于苏青禾,既然他还没有想明白那件事。楚衍寒为避免日后再出现更大的嫌隙,等腹中这孩子出世后,再重新调查整理当年的事。 以更有力的证据摆在苏青禾面前,让他莫要再纠结当年之事,消减宗门内部重要成员之间的矛盾,同时不要让这件事成为执念,化为他日后修炼的阻碍。 — 沈希:[楚衍寒和刚才遇到的那位人之间,似乎有故事?] 辅助系统:[经过微表情分析,他们之间应该发生过某种矛盾或者误会。不过出楚衍寒并未放在心上当一回事,而对方那个人因为这个误会对楚衍寒很有意见。] 沈希想起之前楚衍寒还想杀他的时候,就对徒弟叶知珩说过自身的处境。 表面的平静之下暗流涌动,而位高显眼的楚仙尊,就是这些暗流想要伺机而动的目标。 而且今天似乎还在这宗门内部发现疑似卧底的半魔,除了今天刚发现的这个,这偌大的宗门之内,是不是也还有其他潜藏及深的异心之人? 哎呦,感觉这宗门太大了并不太好管理呀,一不留神漏了个洞,溜进一些沙子都不知道。 [发发。]沈希戳一下系统,[在时间回溯之前的资料中,有没有记录这宗门内出现过哪些卧底或者叛徒?] [有。]辅助系统答得很干脆,但是,[因为资料记录都是围绕气运之子和天命之女转的。 [这些卧底都是在后期出场,和被骗的天命之女一起配合,背刺气运之子和他的师尊,使得宗门顶端战力大损,然后魔域趁机清扰人间。] [这些?]沈希捕捉到关键词,[意思就是这宗门内部的魔族卧底并不止一个,具体都有哪些人有详细记录吗?] [没有。]辅助系统解释,[这些人对世界意识的故事命运线而言,都不是重要人物,资料记录中都是一笔带过,没有准确的姓名以及其他的记录。] [……]沈希忽然沉默,他就知道自己这是多此一问。 这个世界以叶知珩和夜漓两个角色的故事为世界演化的锚点,记录的资料自然是以他们为中心,其他没有必要的人物,自然可以一笔带过。 要想知道这些人的信息,倒是还有一个途径,获知本土生命个体的准确名字,再回头找世界意识索要。 这很麻烦,对于已经降临到世界的任务者,如果不是非常重要的信息缺失或者其他不好解决的意外,没有必要去敲因为回溯时间,而受损陷入沉睡的世界意识。 [至少现在还是一派风平浪静的景象。] 沈希靠在楚衍寒手掌所在的位置。 [那位夜漓姑娘现在与叶知珩并不熟悉,自己过得好好的。那么利用叶知珩的感情进行背刺的桥段,就算再次发生也离现在还早呢,不急。] 辅助系统接他的话分析:[宿主,以当前的情况进行分析推断,只要楚衍寒这个人类方战力天花板不崩,宗门内部就不会乱,再往后仙魔大战也不会突然爆发。] 沈希略作思忖,原时间线中,叶知珩与夜漓就在大战爆发的时候,终于承受不住压力双双自裁而亡,然后世界线在崩溃之间直接紧急停止运转。 就结果来看的话,似乎任务非常简单,只要保住楚衍寒战力不崩就行。 [发发,等我足月出生的时候,楚衍寒的战力会受什么影响?]沈希忽然想到这一茬,无论是人类还是其他生灵,生育分.娩的时候总是非常脆弱的。 [楚衍寒的情况比较特殊。]辅助系统停顿一下,整理一番措辞,[宿主的到来,暂时改变了楚衍寒的部分身体结构,直接在他腹中增添孕育的腔室。] [这部分结构是活生生的血肉,你的身体在其中孕育,与楚衍寒血脉相连。换句话来说,楚衍寒孕育你,就像普通的女性孕育孩子一样,母(父)子连体。] [女性生孩子有专门的出世口,但楚衍寒没有。]辅助系统说出结论,[楚衍寒要生下你,就得划一口,就是剖腹产。] [嘶……]沈希不由抿嘴,[在身体上实打实划一刀,战力有所削弱也在所难免,那影响大吗?] 辅助系统:[以楚衍寒自身的身体素质,身边还有叶知珩与玄舟这位医生的照顾,生育造成的损伤,最迟也就应该差个十天半个月就能恢复如初。] [那还好。]沈希松一口气。 他现在就在楚衍寒的体内 ,可是清晰感受着出楚衍寒内脉络那随时在流动的纯厚磅礴的灵力。 再往上,定居在楚衍寒眉心的元神小人,也是状态全盛的威严模样,一眼瞧去就知道不好惹。 嗯,强强的,很安心。 — 楚衍寒到自己那专门的位置坐下,就被旁边的玄舟告知他回来的时间不巧,徒弟叶知珩的第一场比试在前一会刚刚结束。 “无妨。”楚衍寒倒不觉可惜,“重要的是知珩能从对试实战中,获取经验。” “仙尊,你就不关心你那徒弟有没有赢?”旁边另一位御兽长老陆寻插话,“我的徒弟修为只在筑基,在同修为阶段的弟子中表现还可以,越级对上金丹就毫无悬念地输了。” 楚衍寒侧头看过去:“你徒弟……”是谁? 一句完整的问话没有说完,他就瞧见一位面带稚气的小少年向这边走来,别人身上还穿着表示御兽长老亲传弟子的特殊弟子服。 “师傅!”朝气的小少年来到陆寻旁边,见到其他长老以及仙尊都注意到他,自然大方地行礼打招呼,“弟子应墨知,拜见仙尊,玄长老。” 楚衍寒略一点头表示回应,再一仔细瞧,这个小少年一看也就十六岁左右,这个年纪能到练气中期,天赋已经挺不错了。 陆寻又补充介绍一遍:“这就是我那小徒弟,应墨知,十六岁。” 刚才还在为徒弟输掉对试而感到可惜,但在这个时候陆寻介绍的语气当中,是毫不掩藏的欣慰和宠爱,甚至还有隐隐的炫耀。 楚衍寒正欲开口说什么,眼角余光又瞥见由远及近的徒弟叶知珩。很快,叶知珩就来到他面前。 “师尊。”叶知珩唤道。 楚衍寒注意力落在他身上,身上没有一点伤,甚至于衣角与鬓发也没有丝毫凌乱,然后象征性问一句:“你的第一场对试,如何?” “徒儿赢了。”叶知珩如实回应,“离我下一次上场还有较长一段时间,所以想到师尊这里等待片刻。” 楚衍寒想问徒弟感受如何,旁边的御兽长老陆寻在次插话:“这正巧啊。墨知,趁着机会快来认识一下仙尊的徒弟。快,叫小师叔。” 叶知珩闻言下意识转身,就看见一个比他小的少年被陆寻长老推了一把肩膀。 少年一个踉跄并快速站稳身体,然后大方地扬起得体的笑,规矩躬身一礼:“弟子应墨知,见过小师叔。” 叶知珩上前将他扶起:“不必如此多礼,我是叶知珩,往后见面你直接叫我名字就行。” 平日里不经常出门和其他人扎堆相处也就罢了。眼前的这个叫应墨知的人与他年纪相近,在辈分上被他称为小师叔,叶知珩总感觉有一点别扭。 这个时候,不远处阵修长老的弟子也出现在这观看席上。 — 沈希感知着外面发生的一切,感叹:[好热闹啊,各个大佬的弟子们开始扎堆互相认识了。] [告知,检测出异常情况。]辅助系统忽然发出提醒,[那位阵修长老的弟子身上,检测被隐藏起来的魔族气息,他也是半魔。] 嗯? 沈希来了精神,这宗门真的漏成筛子了吗?一天之内就让他遇上两个半人半魔的存在,其中一个还混到长老弟子的位置。 15. 互相产生感情 沈希想提醒楚衍寒,就在他眼皮子底下还有一个疑似外来卧底的半魔。 但一个还在胎里的孩子能做什么?沈希能想到的就只有动身撞楚衍寒一下。 — 同一时刻,楚衍寒立刻察觉到腹中比比较明显的动静,这小东西又在动了。 小家伙人形发育差不多后,基本都是懒懒不怎么动的状态,今日的大动静怎么频繁起来? 楚衍寒搭在小腹上的手五指微微蜷缩,正想轻轻抚过进行安抚,胸口忽然一闷,紧接着久违而熟悉的恶心感突如其来。 “唔……”楚衍寒犯呕,好在反应快速只轻微一声闷哼,微抿着唇沉脸忍下来。 “师尊?”叶知珩亲自照顾师尊有较长一段时间,自然是看出师尊是因腹中胎而不舒服。 下意识想从随身的储物间中拿出莲子干,却反应过来带出来的果干之前就已经给了师尊。 楚衍寒眼神示意徒弟无需操心,然后背靠椅背上,慢慢调整几次呼吸终于是压下因为犯呕,导致的胸口闷郁和喉咙涩意。 眼眉低垂,视线似乎透过腹部的皮肉落在里面的那孩子身上。 忍了几下,终究还是没有在心里默念出什么斥责重话,荒唐地担心被这小东西听了去。 玄舟也在旁边注意到楚仙尊的状态,是很正常的孕反,倒也没有过多担心。让旁边的侍童送来一杯温水,再悄悄往里面加一点缓解犯呕的药粉,混匀后递给楚仙尊。 “多谢。”楚衍寒结果水杯,送到嘴边就敏锐察觉水中有另外加入的东西,若非他修为较高,还不一定能第一时间发觉。 但既然是玄舟递过来的,楚衍寒没有怀疑用心,杯沿贴在唇边喝下两口水,残余的不适感果然很快就缓解不少。 将手中的杯子就近放在旁边的茶几上,楚衍寒视线稍转,发觉周围的其他长老都在看他。 “怎么?”楚衍寒声音淡淡。 然沉冷着脸色的时候,眼神无意间释放出不可直视的寒意,让在场所有刚才直视他的人脸色发生明显变化,皆是摇头表示没什么。 叶知珩也发觉气氛的不对劲,立刻提议:“师尊,您和徒儿都难得出昭心峰一趟,徒儿赢了第一场比试,师尊可不可以给我奖励,陪徒儿在下一场比试之前去逛一圈?” 楚衍寒视线转向徒弟,叶知珩这是在撒娇?记忆中徒弟上一次撒娇似乎还是七岁的时候。 “既如此,那便依你吧。”楚衍寒应声,他此刻也无心再待在这个地方,从略硬的椅子起身就要离开,叶知珩跟随其后。 玄舟留在原地目送仙尊他们师徒两离开的背影,须臾,再看明显松一口气的周围其他人,轻轻摇头。 叶知珩跟随在师尊身后一起离开这观看席,直至走出好一段距离,叶知珩才向楚衍寒开口:“师尊,你刚才是怎么了?” 楚衍寒驻足脚步:“无妨,只是觉得他们观察好奇的眼神,令我感到不适。” 这类眼神甚至是其他各种复杂的好坏眼神,楚衍寒以前也没少承受过。在此之前都是淡然处之,或是无视,过分露骨者就震慑回去。 他忽然反应过来,刚才不知怎的会如此敏感。 突然间的犯呕被他及时忍住压回去,周围的人除了知情的玄舟和徒弟以外,都不会从他身上看到什么明显异常。 反倒是他突然释放防范的气场,突兀地拒绝所有视线的垂落。 也罢。楚衍寒轻叹,抬脚继续往前走。 叶知珩不知师尊心中具体所想,但他能感觉到师尊现在的心情不好,于是顺着师尊刚才的话道:“那师尊可以另到安静的地方休息,不用受其他人打扰。” 楚衍寒瞥他一眼:“要说安静,还得是回昭心峰。” 至少最近七日,这大广场内外都是吵闹的。 “那师尊什么时候想昭心峰,就随时回去休息。”叶知珩脱口而出,“弟子完成今日的比试后,可以自行回峰去。” 楚衍寒:“刚才不是还说让为师陪你逛一逛吗?” “我那只是一个借口。”叶知珩如实道,“徒儿发现师尊心情忽然不好,就想着让师尊换个环境走走散心。” “你倒是个心思通透的。”楚衍寒站在大广场外围最高处的台阶上,举目望去。 广场内不同区域的弟子们,仍然在热热闹闹且有条不紊地进行实践比试,测试过去一段时间里积累的修行成果。 这其中不乏一些天才弟子,年少有成。 楚衍寒一眼扫过去,瞧见好些才十岁左右的孩子,分散于不同的区域和带的师兄姐们一起,在比试场上展现自信的姿态。 “……”楚衍寒此前没怎么注意过这些景象,但不知怎么的,他又忽然想到腹中的小东西。 这孩子出生后,再平安长大,也会像这些孩子一样吗? 叶知珩静静站在师尊身边,也一同望下方还在有条不紊进行比试的大广场。虽然还是不知道师尊在想什么,但直觉师尊心情比方才好不少了。 — 沈希也没有想到自己这一撞会引得楚衍寒犯呕,想要提醒的目的没有达到,反而离提醒的目标这么远了。 [算了,是我太急了。]沈希放弃挣扎,[天塌下来还有高个子顶着呢,至少现在怎么也轮不到我一个还没有足月出生的胎儿操心。] 楚衍寒这个战力天花板还好好的呢,他操心个什么劲。 [不过还是另有收获的。]沈希伸手触碰连接他和楚衍寒的脐带,[血脉相连这种东西真的很奇妙,楚衍寒在期待我的出生。] 辅助系统终于出声:[宿主,你一开始就想到,就算是修无情道近千年的楚衍寒,也会有这一步吗?] [我不知道。]沈希松开脐带,[所以说就算你的运行程序再智能,也无法理解人类等智慧生物的复杂感情。] 毕竟感情的复杂性,就算是人类自己也不能完全说是明明白白,清清楚楚。更何况不同的个体之间,能完全预测对方的情感变化呢? 毕竟从一开始,楚衍寒就一心想杀他。而沈希自己也并不是全心全意想做楚衍寒的孩子,他带有做任务 的私心。 现在,沈希承认他对楚衍寒另外有了点感情,楚衍寒的变化也明显,开始打心里承认自己是他的骨肉。 辅助系统陷入沉默,它只是寰宇组织的至高主系统制作出来的辅助系统执行单元。和辅助的任务者各司其职,理性来讲,它不需要去理解智慧生物的复杂感情。 — 宗门弟子众多,叶知珩今日需要上场的比试仅两场。 用留影石记录两场笔试的详细影像后,叶知珩便和本性喜静不欲再多凑热闹的师尊,一起提前离场回昭心峰休息。 楚衍寒终于在院子里的软垫躺椅上坐下,因长久站立而微酸的后腰被软度适中的垫子扶起来,他闭上眼,顿感一股疲惫上涌,整个身子骨也随之软下来。 不过一会,忽然感觉身上穿着一股轻微的压力。 楚衍寒掀开眼皮,果然是徒弟从屋子里找来一张毯子给他盖在身上了。 “已经说过很多遍,我并不会轻易受害,另外添加御寒的东西于我而言并没有什么用。”话虽然是这么,楚衍寒没有把身上的毯子掀开。 “师尊当然是不需要徒儿担心。”叶知珩熟练地说出措辞,同时手指向师尊微微鼓起的腹部,“他还很脆呢,总需要担心的吧。” “你与为师说话,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楚衍寒心闭上眼,“下去吧。” 叶知珩莞尔:“师尊今天晚上想吃什么?徒儿现在就可以开始准备了。” 楚衍寒翻了个身:“随意。” 叶知珩想了一下,试探道:“山药白粥搭配清蒸鱼怎么样?” 楚衍寒依旧不睁开眼:“嗯。” 叶知珩得到准确的答复后,又给师尊压了压毯子角,才转身去往厨房。 — 沈希在楚衍寒体内见此情形,不由感叹:[有徒弟真好,可以过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 辅助系统回应:[宿主,你现在的状况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除了没有衣服穿之外,随时都可以是饭来张口的生活。] [好冷的笑话。]沈希又思考道,[等我顺利出生,至少在我可以独立行走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是必须的吧。] 欸,美滋滋。 辅助系统感知到宿主的情绪,毫不留情地泼冷水:[可是在你出生后,两岁之前,也是你最脆弱的时候。] 幼儿的身体,可经不起宿主毫无顾忌地造作,一不小心就会因灵魂自带的力量使用过度撕裂而亡。 [不怕不怕。]沈希拍拍楚衍寒的肚皮,[咱爹可强着呢,还能保护不了他亲儿子吗?我就算要死,也不要死那么快嘛。] 辅助系统:[我只是在提醒你,在身体还年幼的时候别那么浪。] [知道了知道了。]沈希叹气,[好不容易从胎芽无聊等待到出生,我不会那么不惜命。] 说完,沈希依偎着楚衍寒一起睡觉。 — 楚衍寒似有所感睁开眼睛,时刻搭在腹部的手抚过小东西所在的地方,然后重新合眼继续小憩。 16.谁?怀孕了?! 当夜,昭宸宗,阵修聚集地,玄阵峰。 阵修长老云疏尘居住的主殿中,云疏尘坐在一张靠椅上,对站在面前已经成长为二十一岁青年的的亲传弟子夏余苍,进行今日的指导以及在大比上实战的复盘。 “为师跟你说的这些,可记住明白了?”良久,云疏尘如是问。 “弟子明白,谢师傅的一番指导。”夏余苍回应,又道,“弟子回去后定再好好自省,争取明日有更进一步的表现。” “嗯。”云疏尘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摆手,“天色已晚,你也累了一天,早点下去休息。养精蓄锐,明日才有更好的状态认真面对接下来的比试。” 夏余苍微微躬身行礼:“是,弟子告退。”说罢,他转身还不离开正殿。 云疏尘的目光没再分给弟子,和往常一样毫不留恋地起身去往机关工坊。 他余下所有的个人时间,全部用来专心研究阵法,以及各种可以与阵法结合的机关。 全神贯注,今日为应付出面宗门大比的开场而换上的干净衣裳,何时染上机关制作过程中的尘屑都不知道。 另一边。 夏余苍终于回到自己的单人小院里,并进入寝屋中把门窗都关好,这下终于有一个可以属于他的安全空间。 到窗边的方桌旁坐下,动手给自己倒一杯凉茶一饮而尽后,终于是长长吐出一口气。 夏余苍将右手的水杯放在桌上,然后整只手臂搭在桌边,双眼就这样没有聚焦地盯着地板,回想并思索今日发生的事。 混入昭宸宗七年以来,每时每刻绷紧神经谨小慎微。 再不暴露真实身份的情况下,尽可能先在这个宗门里扎根,取得能获得足够信任且方便行事的身份。 一个大宗门内部虽然派系较多,所有人心并非一体。 但各种分工明确规矩条例严明,多年以来从未暴露出明显异常,才终于混到一个长老亲传弟子的身份。 云疏尘,三百多岁的阵修。 其人在态度性格上属醉心阵法研究,不问权斗,与其他长老也没有走得太近。 每次遇到需要出面的公务事而见面时,云疏尘除了一些面子上的客套话外,再没有更多的交集。 可以用中立派来形容这个人。 在机缘巧合与各种考量下,他选择成为云疏尘的亲传弟子。 可尽管如此,一个宗门里有用的秘密却并不是轻易就可以探得的。 就算是一些普通的消息,比如哪个峰出现哪些优秀的种子弟子,这些消息在层层防守下也不好轻易送出去。 再者,哪一派的修士出现了天才,这消息外面仔细打听就能听得蛛丝马迹,根本犯不着冒这些不必要的险。 耐心等待到今日,终于是见着了遥不可及、传闻中的楚衍寒仙尊。 凭借着云疏尘亲传弟子的便利,让他得以再靠近一些,试图抓住一些缝隙去观察这位仙尊,窥得一丝真容下的可用消息。 可他的眼神才悄然分出去不过几瞬的时间,身体却快过理智对极具的危险做出反应,全身皮肤都起了一层应激的疙瘩。 理智终于反应过来后,立刻收回窥探视线的同时,牙关咬紧快速稳住想要发颤的身体。 那一瞬间快要压断他脊梁骨的威压忽然间褪去,夏余苍才后知后觉,他贴合脖颈的衣领处传来阵阵凉意。 原来是冷汗从中冒出,湿润了衣领的布料,轻轻的微风传来引起心惊的冰凉。 直到现在,夏余苍回想起来仍然觉得心有余悸。 “难道,是被发现是什么了吗?”夏余苍喃喃,随即闭上眼一个深呼吸后又摇摇头。 应该没有,如果真察觉到什么,以传闻中楚衍寒铁面薄情,无私无情的行事风格,应该不会就这样轻易放过他。 如此给自己做解释后,夏余苍起身又重新检查一遍屋中门窗是否关闭完好,然后又回到桌坐下。 抬手小心从衣领下勾出挂在脖子的项链,吊坠整体是温润素雅的模样,没有一丝灵气,亦没有半点魔气,看上去完全是在常见不过的普通饰品。 它是由魔域一种特殊而珍贵的矿石制成,这种矿石本身并不具备储存魔气的功能。 世界万物,包括魔器与灵器等各种力量都有其特殊的频率波动。 而这种矿石能将佩戴者的魔气波动,进行拆解和重构,让不小心外泄的魔气信号,篡改为与修士灵力相近的气息,进而达到掩藏的目的。 哪怕是修为高深的修士,只要不是针对性深度探查,只是随意扫过,也只会将这一缕不小心泄出去的气息,认为是他修行过程中产生的杂气,不会识别出篡改之前的魔气。 除此之外,它还有另外一个作用,同样佩戴此物的同伴就在不远处的附近时,会触发隐秘的共鸣。 吊坠微微发烫,提醒佩戴者同伴就在附近,距离越近温度就越高。 夏余苍今日就感觉到了共鸣,温度较高很容易就察觉到,那位同伴就在宗门大比的主场,大广场内。 但是无法确定具体目标,不过身份很可能就是某一位宗门弟子。 还是要想办法认出这个同伴具体是谁,并与之交接。 但是在那之前,楚仙尊疑似察觉出一丝端倪的情况也不能放松警惕,先按兵不动观察一段时间再说,其余的事日后再做打算,见机行事。 如此打定主意后,夏余苍收敛心神,简单洗漱一番后便上床休息。 — 宗门大比七日的流程终于走完。 叶知珩在金丹修为的阶段内,以优异的成绩获得相应的丹药功法类奖品。 这段时间内,在师尊的默许下,叶知珩与御兽门长老的亲传弟子应墨知渐渐熟悉起来,算是有了一个比较相熟的朋友。 叶知珩和师尊一起回昭心峰后,楚仙尊就放出无要事谢绝打扰的消息。 翌日,早晨。 楚衍寒坐在摆放于院子的软椅上,一边看日出,一边端着徒弟刚刚做好的一碗温米羹才吃两口,就察觉到归宁殿外另有人来访的动静。 神识稍微外放,便得知在外等候的是宗主温景澜。应当是为几日前他提出的,那个疑似有魔气的年轻弟子的事而来。 楚衍寒微蹙的眉宇舒展开,对旁边正在调配温姜蜜水的徒弟吩咐道:“知珩,宗主来访,你且先去殿门去迎接宗主到偏殿的雅室,我随后就到。” 宗主? 叶知珩先是微惊,随即应声:“是,师尊。” 说罢,立刻动身前往正殿大门。 楚衍寒把手上的一碗米羹吃完,然后喝下旁边的一杯温姜蜜水。 胃里有实质的充实感后,楚衍寒稍微整理一番衣着,这才抬起一只手搭在身前,用宽大的衣袖遮挡微隆的腹部,动身去往偏殿。 不一会,楚衍寒就在偏殿雅室见到已经在喝茶等候的温景澜。 他走上前,直言将旁边的徒弟支走:“我和宗主有事相商,你先退一下吧。” “是。”叶知珩应声,然后利落退出房间。 楚衍寒到温景澜桌对面的位置坐下:“你此番前来,莫不是上次与你说的那件事有了眉目?” 温景澜却是摇了摇头,道:“总的来说,没有实质的进展。” 他抬起面前的茶抿一口,稍微整理了一下措辞又道:“我根据你给我提供的影像,准确定位了那位弟子。” “梅文记,外门弟子,练气中期修为。” 温景澜边说着,搭在桌面上的食指轻轻敲动,发出规律的声响。 “我特意经过这几天的暗中观察,其人都没有再表现出任何一丝异常,身上除了自带的灵力之外,并无半点魔气的气息。” 楚衍寒闻言,略作思忖后怀疑道:“难道,当时察觉到的那微弱异常,只是我的一个错觉?” “应当不是。”温景澜又是一记摇头,“这个人似乎有敏锐的反侦查意识,察觉到暗中另有窥探。” “这几日下来,虽然没有暴露出任何明显异常,但在我目光之下的每一个动作,总有一种绷紧但强制放松的刻意感。” 温景澜又道:“人有六感。这也不排除是他对危险的一种感知而做出的反应。至于具体情况为何,我想先按兵不动再继续观察,试探还有没有其他同伙,仙尊觉得如何?” 楚衍寒抬手拿开茶杯的杯盖,发现杯中装的是淡红枣水而非茶,他的徒弟倒是一如既往的细心。 “这件事既然是交给你全权处理,你看着办即可。”说着,楚衍寒端起茶杯喝一口温水。 “那就先这样吧。”温景澜瞧着楚衍寒喝茶的模样,继续,“以后再有什么进展以及特殊发现,再来与你细说。” “嗯。”楚衍寒下意识应声。 他随即想到日后孩子的月份大了,肚子开始有明显的显怀模样,就不是宽松的衣服能轻松遮掩的时候了。 是以,楚衍寒转而改口:“有什么另外发现你直接拿定主意即可,无需再与我汇报细说。” 温景澜微讶,旋即点头:“好。” 他停顿片刻,不是没有瞧见楚衍寒手中漂浮着几个红枣碎块的茶杯,这应该不能说是茶,只是普通的红枣泡水而已。 结合之前听到的一些消息,温景澜终于问出心中的疑虑:“仙尊,之前得到你的徒弟几次修炼出现岔子,而屡次找玄舟前来查看情况的消息。” 楚衍寒闻言,捏茶杯的手指 微微收紧又松开,透着凉薄的双眸就这么静静地看温景澜,但他并未开口出声打断对方未尽的话。 温景澜迎面承受楚仙尊骤然外显的寒意,以他对楚衍寒的了解来判断,这是一种被突然窥到秘密,但还是愿意等待他继续猜测下去的态度。 果然,出现问题的楚仙尊本人。 “我在宗门大比开始当天,接触过你徒弟叶知珩,观他的状态无甚大碍,完全用不到需要让玄舟多次来回跑动的程度。” 说到这里,温景澜一声轻叹。 “仙尊啊,还是我给你在后面再加一掩护,给叶知珩加了一层护咒,避免有心之人探查叶他具体的身体情况。” 楚衍寒了然:“我就说叶知珩身上,那莫名多出的一层防止他人窥探的护咒是怎么回事,原来是你出自这样的考虑。” 温景澜感到楚衍寒散发出的寒意已经收敛,又是一记轻叹,然后认真道:“你以前从不重口腹之欲,如今你不仅饮茶的口味改变,甚至时不时会吃一些东西。” “还有其他细微的变化。”温景澜的目光转向被楚衍寒左手衣袖掩盖的腹部。 “虽然以前平日里与你见面交谈的次数并不算多,但我还是发觉你走路的姿态与之前略有不同。” “你的手总是会有一只搭在身前,这并非你平日的行走习惯,更像是在掩饰什么一样。” 说到这里已经差不多了,温景澜终于是严肃问一句:“仙尊,你的身体出什么问题了?” 威名在外的仙尊要是真的出现什么问题,若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得不到及时的解决,造成严重损伤的话,后期还会引发一系列的问题。 楚衍寒:“……” 他看得出温景澜对于大局的顾虑和谨慎,但是现在考虑到这一层总归有些小题大做了。 从温景澜开口道出自己身上的不对劲后,楚衍寒就已经在考虑把他的实际情况告诉对方。 他身怀有孕这种匪夷所思的事,虽然知道的人越想越好,但碍于他身份特殊的原因,若再加上一个可以信任的温景澜的帮助掩护,也更为妥当。 是以,楚衍寒平静地回答温景澜的询问:“虽然原因还未可知,我如今孕有一子,胎儿已经四个月大。” 活了几百年,纵使已经听闻过不少惊世骇俗的奇闻,温景澜虽然有心理准备,却还是被仙尊一句本不复杂难懂的话,弄得思绪忽地停滞运转。 谁?孕有一子?并且已经有四个月的胎龄! 楚衍寒,仙尊?! 温景澜忽地从桌前站起身,动作之快导致身后的椅子在地板上摩擦出尖锐的声音。 他终究是没有忍住,向仙尊伸手指向对方的腹部:“所以,仙尊一直在有意无意保护的,是这个孩子?” 还有他之前对楚衍寒说的那句玩笑“胖”,原来也不是一个错觉,这哪里是吃出来的,原来是怀了一个孩子?! — [哈哈哈。]沈希通过辅助系统的共享视线看到外面的一切,乐道,[发发,你看这宗主的复杂表情,也太精彩好笑了。] 在楚衍寒肚子里无聊这么些天,终于是瞧见一个引人发笑的乐子。 [……]辅助系统无言。 [不过呢,这宗主貌似还不错,观察能力这么强。]沈希收敛笑意,[楚衍寒能跟他说出怀孕这个秘密,应该是可以信任的人。] [不过既然宗主能看出问题,其他人会不会也能发现楚衍寒的异常?]沈希担心道。 [可能性不大。]辅助系统回答,[楚衍寒平日里便不常出门见人,除了重大事件,他在宗门里也没有每天需要处理的杂物。] 系统补充:[他在宗门里的定位,约定于高贵的吉祥物,或者是镇宗之宝,最高战力的保障和底牌。根据收集的信息分析,楚衍寒通常无事不出门,没多少人会经常见他,甚至于不知其真容。] 沈希了然:[我懂了,除了走得比较近的玄舟和这位宗主,楚衍寒和其他人要么就是不熟,要么是直接不认识的关系。] 沈希翻个身:[这种人际关系,好像可以用宅来形容?] 楚衍寒这高岭之花、冰山寒月的人设,好像和宅有点不搭? 噗。不知怎的,沈希又乐了。 — 楚衍寒没怎么在意温景澜在震惊中久久难以平静的情绪,他似有所感,说明白后没再掩藏,自然地用手掌搭在小腹上。 这小家伙,在高兴什么呢? 温景澜见此又一次怔住,认识百年有余,他还是第一次从楚衍寒冷若冰霜,状似机械的脸上,瞧见极为割裂的一抹温和。 虽然很浅淡,但在楚仙尊的面容上变现出来,就显得尤为明显。 17.孕六月 温景澜无言缓了好一会,终于是接受楚仙尊有孩子的现实。 良久,他终于是找回自己的声音,开口:“额,仙尊。” 楚衍寒淡定地喝剩下的淡红枣水,然后抬眼瞧他:“怎么,还有什么疑问?” 温景澜对上楚衍寒骤然退去温和恢复淡漠的双眸,停顿了一下,还是尝试说出一个小小请求。 “我可否仔细瞧瞧您的胎儿?” “……”楚衍寒闻言不由得微蹙起眉头,紧接想到温景澜是可以信任的人,这点小小要求应下也未尝不可。 不过在这之前,他还是要再仔细问一下:“你待如何?” 温景澜立刻表态:“仙尊放心,就只是用眼睛看一看,我不会多做什么。” 就算是他,也不会提出用神识去扫这种冒犯的请求,他人神识入体是很敏感的隐私侵犯行为,敢做就要做好被反杀的准备。 “嗯。”楚衍寒面色稍缓,右手扶开左手的衣袖。 在没有宽袖刻意遮挡的情况下,左手掌心落在小腹时能显现出比较明显的小弧度。 温景澜这下终于看得清楚分明,楚仙尊腹中似乎真的有一个还在发育中的胎儿。看这弧度,明显月份还比较小。 “这……”温景澜转而又去观察楚仙尊的表情。 对方似乎已经完全接受了自己这身体情况,没有瞧见一丝对孕有一子这件事的排斥情绪。 “你方才说这孩子的来由还未可知。”温景澜稍微吸两口气,调整自己的措辞,“一个孩子孕育的初始,是来自双亲的结合。这孩子的另一位……” “不。”楚衍寒打断温景澜的话,声音淡淡却透着冷寒和笃定,“这孩子,只是属于我的孩子,没有第二个人。” 且不说他此前从未对任何一人动过红鸾心思,这身体是否破过戒,他自己又怎会不清楚? 而且做不可能的假设,倘若真的与某个人有着深层次的牵扯,动用能逆转阴阳的邪术如此算计他,楚衍寒就算是把这天地翻过来,也要找出此人好好算这一笔孽账。 温景澜看出楚衍寒的态度,转移一个话题:“这件事,除了你我之外,还有多少人知道?” “也就只有玄舟和叶知珩了。”楚衍寒如是回答。 “听你这么说,我倒是不觉得意外。”温景澜一叹。 现在想起来,原来之前玄舟多次出入昭心峰,不是为修行出岔子而身体受损的徒弟叶知珩调整配药,而是为了处理楚仙尊孕子这件事。 “既然是玄舟为你看过把关了,那应该是没有太大问题。”温景澜说完,他想了又想,还是很想知道更多细节。 一直追着平日里话本就不多的楚仙尊问,虽然他也能应付得来,但还要顾及问到一些比较敏感的问题,楚仙尊恼了会让他感到颇有压力。 所以,温景澜直接动手凝出一个传音决,幻化为一只纸鹤的模样快速飞出殿外,去向玄舟传递消息,让其人抽出时间来这里一趟。 楚衍寒将温景澜的动作看在眼里,但并未阻止。 既然打算让温景澜知晓所有详情,让玄舟过来一同互相通个信也好。 约莫两刻钟后,玄舟终于接到消息并到访昭心峰。 他人到来的时候并非两手空空,还顺道带了不少后续养胎的需要的东西。 而后楚衍寒安静坐在一旁,听着玄舟与温景澜交谈着,把他从发现有身孕,到毁胎不成,接着接受现实养胎至今的事,简单但没有缺失必要细节地说完。 温景澜了解这件事的全须全尾后,一些话不好直接当着楚仙尊的面说,所以转向玄舟。 “若不是我发现异常主动来问,你便打算瞒到孩子出生吗?” “这哪是我能做得了主的。”玄舟轻轻摇头,这件事的主人公是楚衍寒,当然是以他的意愿为先。 “这件事本就该越少的人知道越好。”楚衍寒如是说。 温景澜接话:“那这孩子出生以后呢?也要一直瞒着?” “当然不会。”楚衍寒答得坦然,“我的孩子,自然会有坦坦荡荡的身份,何必去过隐姓埋名的日子?要隐瞒的,仅仅是我怀他的这段时间。” 他之前确实多有顾虑,不过既然接受了这个孩子,自然是要给予他该有的身份和相应的生活。 无论这孩子是如何怀上的,身份自然是他楚衍寒的孩子,无需昭告天下,亦是不屑于刻意隐瞒于世人。 他有自信和那个能力,将这孩子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直到孩子长大独立成才,不再依赖他的保护。 “我明白了。” 温景澜理解了楚衍寒的意思,虽然有些惊讶但仍然不觉得意外,甚至觉得楚仙尊形行事就该是这样的画风。 这修真界,说直白一点还是以拳头来说话,谁的硬实力强,谁的话语权就重。 修行近千年的楚仙尊凭空多出一个孩子,谁又能说什么、管得了什么呢? 就算是私底下的闲话猜测不断,只要不是贴脸到正主面前搬弄是非,就不会造成什么严重后果。而且这天地之间,又不是谁都闲得慌,天天去关注纠结他人的事,更多的心思还是在谋求自身的利益上。 “在孩子出生之前,我会尽量替你挡一些不必要的外来视线。”温景澜又瞧一眼楚衍寒微隆的腹部,道,“咳,仙尊自己也多注意一些。” “我这身体倒不用你这多操心。”楚衍寒瞥他一眼,“宗门大比刚刚过去,宗主的事务应该是比较繁忙的,你还要在这里闲聊到几时?” “仙尊这是要赶我走了?”温景澜维持着微笑的嘴角。 楚衍寒面色不变:“我这是在提醒你的时间宝贵,你的事物堆积起来处理不及时的话,怕是又要几天几夜合不了眼。” 他的视线转向旁边的玄舟:“你那灵舟峰的事务也不少吧,没什么事你们就各自回去吧。我身子有些乏,还有什么话改日再谈。” 话音落下,楚衍寒抬手指尖轻点面前桌面上的一个储物袋,将里面装着的膳食材料和养胎的药材全部取出来,然后再把 储物袋递还给玄舟。 温景澜和玄舟终于走后,楚衍寒耳边终于是清净下来。 他确实是感到身子忽然有些疲乏,右手肘在桌上,五指撑在额头后闭上眼睛。这种感觉以前是不会有的,身子增添重量后,身体上的疲惫感总是席卷而来。 从相关的医书来看,这是怀孕期间的正常反应。 “……”楚衍寒睁开眼,盯着桌面上一堆在后面几天需要他吃下去的食材,无言。 熟悉的脚步声向这里靠近,楚衍寒抬头视线稍转,就见叶知珩已经端着一个托盘出现在眼前。 “师尊。”叶知珩快步来到师尊旁边,然后把手中的托盘放下。 楚衍寒瞧去,托盘上是一碗蛋羹和一把勺子。 叶知珩把堆满各种材料的桌面清出一些位置,然后把还温热的蛋羹端到师尊面前。 “师尊,感觉倦怠的时候,吃一点清淡鲜甜的蛋羹,心情会好很多。” “你的心思花样倒是越来越多了。”楚衍寒抬手接过徒弟递过来的勺子,又道,“你自身的修行,不可因此懈怠。如若分身乏术,无需做这些多余的事。” “就是做一些菜而已,哪里会严重到分身乏术的地步。”叶知珩笑笑,然后动手继续整理桌上的一堆东西。 一堆材料分类整理好后,叶知珩把它们一一收进随身的储物戒里,然后转头看已经在吃蛋羹的师尊。 叶知珩坐在楚衍寒旁边,单手撑着下巴,直接询问:“师尊,宗主是不是也知道了您身体的情况?” “嗯。”楚衍寒抿着入口即化的蛋羹,清淡的鲜香让他因疲乏而略显沉闷的心情得意舒缓。 得到回答后,叶知珩也没有再多问。 既然师尊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他也无需过多担心。 — 对于修者而言,时光如白驹过隙。 不知不觉间,已经过去两个月的时间。 四季开始由秋转向冬,十一月,空气已经呈现阵阵凉意。 孕六月,楚衍寒的胎儿显怀已经很明显,小腹隆起的弧度已经肉眼可见的大起来。 他的肉身底子好,耐力远超常人,可到底是男子的身体,身体的构造本就不适合生育。 近来身体重心因此发生偏移,导致楚衍寒总是会感到后腰传来酸胀沉重的感觉,疲惫感也总是纠缠不休,稍微久站和久坐,都会感到腰背发酸。 饶是拥有半步飞升的修为,楚衍寒也有点抵不住这日渐增加的负担。 现在,申时一刻。 楚衍寒才在院子里站着一小会,就感觉到身体传来的异样。 但他现在并不想回屋去躺着休息,这段时间总是在躺,身子的疲乏不仅没有得到明显的缓解,反而连带着他的思绪也跟着乏倦了。 楚衍寒转身去往后院的一处竹林空地,这个时间点,徒弟应当在那处练习剑法。那便亲眼去瞧一番,还能顺道指点两句。 可当他到达目的地后,却是没有见到徒弟的身影。 18.动静大的胎动 虽然说时间对于修士而言,尤其是以月为单位计算,是很快的。 但对每天都在发育身体的沈希来说,有一点慢。 [啊啊啊,我还要等多久才能出生。] 沈希无聊地在窄小空间里蹬腿伸手,六月大的胎身在这空间里实在是不好活动,平时他要么是一动不动睡觉,要么就是清醒着发呆,和辅助系统聊聊天。 [还有三个多月吧。]辅助系统回应。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沈希在心里大致算了一下,又道,[我这还有三百多个秋的时间啊。] 系统:[宿主,如果资料和我的理解没有错的话,这句话不是这么用的。] [这你别管,这是自娱自乐的一种方式。]沈希伸手抓住脐带把玩,[话说宗门大比过去两个月到现在,一切都还在风平浪静之中。] 这段时间里,楚衍寒都没有离开过昭心峰,一直留在这个家里安心养胎。 在徒弟细心的照顾下,楚衍寒吃好喝好,以往像固定了一样不会变化的体重,直接增加好几斤。 当然,沈希也被养得很好,胎体上之前被毁胎药造成的创伤,也差不多被养回来了。 思绪拉回来,宗门大比上发现的那俩疑似卧底的半魔,到现在都没得到个准信。 通过辅助系统的监测,只知这两半魔还在按部就班做着表面的事,还没弄出什么幺蛾子。 [这不挺好的吗?宿主出生之前不会遇到麻烦事。] 辅助系统接言:[而且,这么大个宗门,怎么说也该有管事的人,只要不是天塌下来的大事,就不会惊动到楚衍寒出面。]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沈希松开手里滑溜溜的脐带。 [自从楚衍寒接受我后,这个世界原本的主命运线已经发生改变,蝴蝶翅膀的煽动下,其他的支线也会发生变化。一些细节,很可能会是未来某一个关键节点的重要变量。] [从客观事实来看,宿主你现在什么也做不了。]辅助系统非常现实。 沈希:[无趣。我又不是着急到想要马上去处理这件事,但总归来说,还是需要多留意留意。] 再者说,他也不是真的想事事都要插手,来做任务又不是来当保姆,事事巨细到让气运之子做不会受到任何危险的娇花。 [所以……] [你先别跟我说话了。] 沈希打断总是把天聊死的系统,又费力侧个身找一个舒服的姿势。 [睡觉睡觉。] — 楚衍寒站在空无一人的竹林间,然后就感到腹中传来的明显胎动。 孩子翻身反馈给他的感觉是在是强烈,神识内探,孩子动作间小小的肩背擦过腔内壁,带来绵软的摩挲和推挤感。 不痛,却让楚衍寒本就负重的身体更是发酸。 胎儿一次翻身持续好十余个自然眨眼的时间,动静不小,待孩子终于停歇动静,楚衍寒惊觉他衣领之下的侧颈出了一层薄汗。 臭小子。 忍了几个月,楚衍寒终于是在心里斥骂了这么不痛不痒的一句。 楚衍寒缓了一缓,转身回归宁殿找到叶知珩的房间,果然在桌上看见一张留言纸条: 师尊,徒儿去御兽门一趟,处理好一件事后就回来。 叶知珩。 御兽门,宗门其中一派万兽峰? 楚衍寒想起来之前在宗门大比上,叶知珩和御兽门长老陆寻的亲传弟子应墨知认识并相熟。 叶知珩此番去往御兽门,应是去找应墨知。 徒弟年岁尚小少年心未泯,修行之余想和其他年岁相近的人一同放松放松,能够理解。 楚衍寒收了心思,转身走出房门打算回自己的房间小憩片刻。才走出几步,就察觉到殿门外的结界传来的动静。 温景澜又来了。 — 万兽峰,御兽门。 叶知珩因着仙尊亲徒的身体,一路畅通无阻进入峰内。提前得到消息的应墨知,也早在门口等他。 “小师叔!” 应墨知远远看到上山来的叶知珩,先是大喊着招手引起对方的注意,然后脚步加快向前小跑。 叶知珩刚刚抬起手晃一下以示回应,应墨知就已经跑到他面前来。见他双手撑在双膝上,微微弯腰喘气的样子,叶知珩道:“你等我多久了?” “也没多久,不到一刻钟。”应墨知摆了摆手,“前日你来信说,要挑一个温和可爱的灵兽养着。我这提前给你看了几个物种,现在要跟我去瞧瞧吗?” 叶知珩点头:“好。现在就走吧。” 他也想尽快挑选好合乎心意的灵兽,然后抓紧时间回昭心峰去,给师尊准备今晚需要用的膳食。 二人去往统一饲养各种灵兽的万兽园的路上,应墨知好奇地向叶知珩询问:“对了,你为什么忽然想领养一只灵兽?” 以他对剑修,尤其还是往无情道方向走的修士的了解,对于灵兽都没有什么特别的需求,一般都是形影单只的形象。 不过叶知珩的要求也很简单,只要求性情温和外表可爱。其余对于聪明与否,修为天赋如何,对主人未来的修行是否有帮助等等,都不做要求。 听着好像只是在挑一个可以相陪的宠物一样。 无情道的修士挑宠物吗?应墨知越想越觉得好奇。 “昭心峰只我和师尊二人,显得有些冷清,所以我临时有一个想法,想来这里带一只灵兽回去,增添一些活气。”叶知珩说出一早就准备好的措辞。 他其实是眼看师尊的肚子越来越大,孩子再过不久就能出生了。 有一点不得不承认,师尊和他对外的表现都挺冷淡无趣的。叶知珩考虑到孩子出生后,很可能也会觉得他和师尊都很无趣,从而心生间隙。 所以他想着寻一个温和乖巧的灵兽作为一个陪伴,孩子出生后,可以与这个灵兽相处,从而开心一点。 “这样啊。” 应墨知不疑有他,反而根据叶知珩的话继续推荐。 “要想给住的地方增添一些活力,不如一次选择两只灵兽,它们之间有个伴,闲时玩闹一番也算是增添一些热闹了。” 两只?叶知珩略作思忖。 他和师尊大多数时间里都在各忙各的事,师尊安心养胎,而他自己除了需要做饭的时候之外,都在潜心修行,尽快提升自己的实力。 这么一想,要是现在只带一只灵兽回去,大部分时间都是无人照料陪护的情况,时间一长不免孤单。 如此,选两只灵兽回去互相陪伴着,倒也是个好办法。 “可以。”叶知珩点头答应。 应墨知笑了一笑,又继续问:“那小师叔是选两只种类一样的灵兽,还是种类不同的灵兽呢?” 这倒是把叶知珩问住了,他对灵兽了解并不多,所以实诚反问:“这两者有何区别?” “这里面可真有点学问呢。”应墨知打了一个响指,娓娓道来,“两只相同种类的灵兽,他们的能力同源统一,有着天然的羁绊,磨合起来不用费太多力气。” “当然这其中也有劣势,两只灵兽能发挥的 功能很可能重复,将来面对危机时也会一起被压制,弱点集中,容错低。” 叶知珩点了点头,又问:“那若是选择两只不同种类的灵兽呢?” 应墨知回答:“情况可以和刚才所说的优缺点相反过来。就用一个天上飞和一个地上跑的举例。” “二者功能互补,出门在外一个可以飞行侦查,另一个则在地面进行追踪;或者一个主攻破敌,另一个更注重辅助治疗。互相补充短板,发挥各自的长处。而且弱点分散,敌人不会一口气利用一个弱点就让你全军覆没。” “至于这缺点嘛。”应墨知晃了晃脑袋,语气轻松道,“无非就是磨合期稍微长一点,力量体系比较难平衡。但这无伤大雅,主人稍微花点时间训练训练就可以了。” 叶知珩明了:“所以,你似乎更推荐我选择两种不一样的灵兽?” “我确实是更倾向于让你选择这种方案。”应墨知耸肩摊了摊手,“不过嘛,还是以小师叔你的意愿为先,哪种方案都可行。” 叶知珩没有立刻给出答案:“在那之前,还是先去看看灵兽具体如何再说吧。” 应墨知保持着笑容:“万兽园就在前面,小师叔跟我来吧。” 叶知珩跟随应墨知的指引进入万兽园,途经各个不同物种的园区。 一路上一边听着应墨知的讲解,一边用双眼亲眼看看这些灵兽如何出生,如何长大,再如何被御兽的修士选定带走。 他想,是不是御兽门的弟子需要掌握的知识都这般多,要熟悉每一类灵兽的名字,不同成长时期的习性,以及灵兽们各自有什么优缺点,在未来对不同的修士分别有怎样的帮助。 对比起来,剑修似乎要轻松一些。 经过一番考虑,叶之恒选择了不同物种的两只灵兽。一只小青雀和一条两尾白狐。 临走前,应墨知瞧着叶知珩肩膀上的一只青雀,以及怀里的一条白狐,欲言又止。 “你有什么话,但说无妨。”叶知珩如是说。 应墨知道:“那小师叔,我就明说了。这两只灵兽虽然性情温和,外表也较为可爱。但到底灵性不足,无甚修为底子,在未来很大可能上也不会有好的发展,你真的考虑就选这两个灵兽吗?” 这两只灵兽虽然灵性不高修为低,但在他们万兽门内还能好吃好喝地生活。 他担心这俩孩子被领出去后,遭遇冷落事小,就怕…… 他也不是质疑小师叔的品性,但就是忍不住有些顾虑。 “一开始我便说明过。”叶知珩抬手轻轻拂过怀里小狐狸背上的毛,道,“我对他们是否拥有修为或者灵性没有特别要求,乖巧可爱即可,如此便就够了。” 他自己本意上不欲再养灵兽助自己修行,又何必去浪费那些灵性高,悟性好的灵兽呢? 瞧出应墨知的顾虑,叶知珩补充:“你放心吧,基本的吃饱穿暖等生活条件,昭心峰还是能够保证的。” 话到这份上,应墨知也不好再多说什么,点头然后行礼:“是。师侄多虑了。” 叶知珩没再过多停留,谢绝应墨知的送行,自己带着两只新领的灵兽离开御兽门。 下万寿峰后,叶知珩来到九峰的中枢大广场,迎面遇上一个略有眼熟之人。其人东张西望来回踱步,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约莫二十岁出头的青年外貌,面貌比较普通但端正,身着比较有辨识度的宗门阵修亲传弟子服。 叶知珩想起来了,这个人在不久前的宗门大比曾见过一面。似乎是阵修,云疏尘长老的亲传弟子,没记错的话名为夏余苍。 19.取名,楚晞悦 夏余苍左看右看,像是在着急寻找什么遗落的东西,抬眼间,发现在人群中比较显眼的人物。 听闻楚仙尊的亲传弟子叶知珩天赋卓绝,年仅十八岁就步入金丹中期的修为,修为成就远远超过同龄人。 灵气是养人的,年纪轻轻有如此成就,样貌与身态也随之一同脱颖而出,逸气凌云,神清骨秀。 再加上之前在宗门大比上就曾远远见过几面,夏余苍一眼认出刚从御兽门下山出来的人,便是那叶知珩。 迎面与之对视,夏余苍拱手行礼:“小师叔。” “不必多礼。”叶知珩停顿了一下,又言,“我看你的弟子服样式,是阵修一派的弟子吧,还是长老的亲传弟子。” 夏余苍点头:“是。弟子名夏余苍,师傅是云疏尘。” 果然,叶知珩暗道自己没有认错,询问:“那么,你在此反复徘徊,眼神左右流转不长留于一处,是在寻找什么?” 夏余苍叹一口气:“不瞒小师叔,我自制的一个阵法小机关不甚丢失,无奈只能回头到处寻找。” 还真是弄丢了东西。 叶知珩:“阵法小机关?我听说是把阵法与机关设计相结合而成的新型法器。” 夏余苍轻轻摇头:“这类东西其实已经兴起挺久了,但我丢失的那个小物件比较重要,必须尽快找回来。” “很重要且紧急吗?”叶知珩想了想,道,“那小物件大致是何模样,我帮你一起找一找吧。” 夏余苍有些意外,犹豫须臾,点头:“多谢师叔愿意帮忙,这小机关我讨了个巧,外表做成一只小麻雀的模样。” “小麻雀?”叶知珩回忆这种小动物的形象,确认后应该并不难找。 夏余苍又言:“其实如果是普通的小物件丢了也就丢了,但偏偏其中被我刻入了一道阵法。” “这个阵法受一定重量压力会自动触发,对周围一丈范围发动攻击。” “会伤人的阵法。”叶知珩蹙眉,“你怎能把这样危险的东西,不甚弄丢在外?” 夏余苍羞愧:“我已经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所以想趁还没有发生意外之前,尽快把这阵法小机关给找回来。” 说再多也无济于事,叶知珩开始行动,帮夏余苍找那小麻雀外形的阵法机关。 他身上从御兽门带出来的小青雀和小狐狸,似乎听明白了他方才和夏余苍之间的对话。 它们自行脱离叶知珩,一同在附近寻找起来。 约一刻钟后,小青却像是找到了线索回来报信,小狐狸接收信息后,窜上一棵茂密大树,从树杈上的一个鸟窝里,叼出一个小麻雀形状的物件。 小狐狸跳上叶知珩的肩膀,把嘴里的东西,放在叶知珩抬起的掌心上。 叶知珩拿着这小物件看了一圈,从外表来看是木质的东西,被雕刻成一个小麻雀的模样。 再仔细往里面一探,其中确实是藏着一个蓄势待发的阵法。 叶知珩转而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夏余苍:“你瞧瞧看,这是否为你丢失的那个阵法小机关?” “是的。”夏余苍接过来一瞧,终于松一口气,“这机关应是被树上的鸟给叼了去,但好在阵法没有被触发,进而伤到其他过路的师兄弟们。” “找到便好,你下次注意别再弄丢了。”说罢,叶知珩转身准备离去,“我还有其他事,就此别过。” “等等。”夏余苍脱口叫住人,在对方顿住脚步侧身回头时,又从袖中找出一个灵巧的小物件,上前两步递给叶知珩。 “多谢小师叔帮我找到这阵法小机关,此物作为谢礼送给你。”夏余苍又紧接补充一句,“放心吧,这只是单纯的小机关,里面并没有藏着阵法,保证安全。” 叶知珩瞧去,这小东西是蝴蝶状,用料也是木头,但雕刻得很精致。 既然是同门师兄弟间的感谢赠与,叶知珩瞧夏余苍态度诚恳真切,便随手接过。 “客气了,有机会再见。” 说罢,叶知珩便不在原地过多磨蹭逗留,往回昭心峰的方向而去。 夏余苍站在原地,目送叶知珩的背影渐行渐远,直到那道背影消失在视野里,嘴角一直挂着的平和笑意,这才收敛不见。 他一直苦于如何去接近楚仙尊或者是其徒弟叶知珩,今日终于得到叶知珩下昭心峰,去往御兽门万兽峰的消息。 早早来九峰中枢进行蹲守,好在时机把握的正好,用一场恰到好处的小意外制造一场偶遇。 趁着机会与叶知珩稍微走近一点,并成功把特殊物品送出去。 接下来,便是静待其他机会了。 — 叶知珩终于带着两只小灵兽回到昭心峰,归宁殿。 他怀着小期待去找到师尊,却发现宗主不知何时来这里做客,此刻正在和师尊一起在小院子里,围着一方桌坐着聊天。 温景澜瞧见回来的叶知珩,和气地招了下手:“知珩啊,过来坐下一起聊聊。” 叶知珩依言上前,寻一张空凳子在桌边坐下。他身上的小青雀和小狐狸很识趣,乖乖到桌面上站好。 楚严寒扫一眼这两只低阶小灵兽,随后视线转向叶知珩:“你此番去一趟万兽门,回来便多带了这两只灵兽?” 叶知珩实诚点头,解释:“师尊,徒儿觉得这昭心峰平日里太冷清了,所以想添两只灵兽增添一些活气。” “……”楚衍寒视线落回桌上两只不怎么敢动弹的灵兽。 一只青雀,一条二尾白狐。 是开了智的灵兽,但也仅此而已,往后走不了更长远的道路。 “你何以选择了这两个?”楚严寒如是问。 叶知珩是聪明孩子,若要选择灵兽辅助自己修行,无论从哪一方面分析,都不该选择这两只对未来帮助甚少的灵兽。 “师尊。”叶知珩的目光落在师尊已经明显隆起的腹部上,道,“这两只灵兽其实是为师尊的孩子准备的。” “孩子?”楚衍寒愣住,“为何?” 叶知珩继续:“师尊,昭心峰常年只有我们二人,不久后再添一个孩子,但还是显得冷清了。” “我想着,寻两只乖巧可爱的灵兽来养着,平日里可以逗孩子开心。” 楚烟寒:“仅是如此?” 叶知珩点头:“是。徒儿经过挑选,这两只灵兽并没有什么攻击力,性情温和,不会伤害孩子的。” 楚衍寒沉默,思考昭心峰多出两只没什么用的灵兽的可行性。 坐在对面位 置的温景澜听完这前因后果,呵呵笑出声:“依我看,这想法倒是很不错。” 楚衍寒抬眼看他:“嗯?” 温景澜抿了一口茶,慢悠悠道:“这两只小灵兽瞧着确实可爱,想来,孩子出生会也会喜欢。” “日后,你和叶知珩无暇顾及孩子的时候,这两只灵兽倒是可以解决孩子的孤独时间。” “……”提及孩子,楚衍寒总会多留意几分。 胎动再次传来,腹中孩子似乎踢了他一脚,眼眸低垂向下看去,果然瞧见手掌的下方,有一个凸起。 手指移过去搭在上面,里面的孩子似有所感又缩回去,凸起旋即恢复为圆弧线。 这是什么?在表达想要的这两只灵兽? 楚烟寒抬眼再去瞧面前乖乖站好的青雀和白狐,在他眼里,这两只灵兽模样不甚稀奇,既然无什么害处,那便留着吧。 “也罢。”楚衍寒终于松口,“既然已经带回来了,那边留在这养着吧。” 叶知珩心下一松:“谢师尊。” 就连紧张站着等候审判的青雀和白狐也是松懈下来,青雀尾羽晃了晃,狐狸耸直的耳朵也软塌下来。 叶知珩瞧着,把青雀和狐狸从桌上放下来:“先自己去玩吧,切记先不可离开这个院子的范围。” 青雀和小狐狸听懂点点头,然后转身离开。 温景澜忽然想到一个话题:“对了,仙尊,关于这孩子的名字,你可有想法了?” 名字? 这楚衍寒到现在为止确实没有去考虑过,平日里的心思,都是落在如何调理身体的疲乏状态,要么就是留意胎动。 经温景澜这么一提醒,楚衍寒惊觉有这孩子几个月来,从未想过取名这件事。 倒是他疏忽了。 楚衍寒摇摇头:“关于名字,我还没有头绪。” 温景澜莞尔:“这取名啊,说简单不简单,要说难却也不难。” “你日后对这孩子有什么期许,可以把这其中的意义,赋予在名字之中。” 叶知珩闻言转头看向师尊,好奇询问:“师尊,您希望孩子出生后,是怎样的人?” “……”楚衍寒再次陷入沉默。 取名这类事他并不是第一次做,过去的几百年里,他曾给自己的佩剑取过名;在外游历时,受邀给一个救助过的村落取过名;降妖除魔时,给一对落难夫妻的新生儿取过名…… 往日种种,在时间流逝的冲刷之下,许多事已经模糊不清了。 但是给自己的孩子取一个名,他一时间却拿不定主意了。 他的孩子,只是属于他自己的孩子。 这件事,他之前从未想过,也根本不会去设想这听起来荒谬至极的事。 现在开始思考,他对这孩子未来的期许是什么? 平安顺遂,健康无忧?亦或是流连喜乐,此生长宁? 这很宽泛,更准确一点,他希望孩子该是怎样的人? 思来想去,楚衍寒都没法下定论,未来诸事一切都还是未知,许许多多的可能性,往往就应验在某一瞬间的选择。 “晞悦。”楚衍寒念出这两个字,抬眼看向温景澜,完整道,“楚晞悦,沐浴破晓晨光,一生心悦身安。” 20.世界命运线发生偏移 楚晞悦? 温景澜心里默念一遍这个名字,再结合刚才楚仙尊说的这一番话,明白了仙尊对这孩子的期许是什么。 并非大多数人所盼的望子成龙,仅仅是平安顺遂、健康快乐而已。 如此简单,又显得纯粹。 他感到有些意外,位于寒高处几百年的无情道仙尊,意外有了一个自己的孩子后,会是这样过于简单的期望。 其实,他几次回想都觉得楚仙尊能留下这样一个孩子,已经是最大的意外了。 “晞悦,这名字确实挺好。”温景澜如是评价。 无须像其父亲一样站在清寒的高处,位于太阳之下,心中常存欢喜,身体平安无虞。 仅此而已。 坐在旁边的叶知珩也小声念了一遍这个新名字,楚晞悦,晞悦,小悦…… 不知道为什么,师尊给这孩子取名后,他越发期待不久将来,与楚晞悦见面的时候。 “嗯。”楚衍寒应声,搭在腹部的手轻轻上下抚过。 以后,你便名楚晞悦。 叶知珩发现天色已是黄昏,橘红色的太阳光倾斜落下,在地面上留下一串院子围栏的斜长影子。 再过不久,天就黑了。 啊,叶知珩想起来还没有给师尊准备今日的晚餐,忽然从凳子站起身。 叶知珩面对温景澜:“宗主。天色渐暗,您可要留下一同用晚餐?” “不用特意在意我。”温景澜摆了摆手,“这应该是为你师尊准备吧,你且先去忙,我跟你师尊再聊几句就走了。” 修者通常说一不二,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叶知珩没有过多劝言,对宗主微微躬身尊敬一礼后,并直接转身离开小院去往厨房。 现场再一次只留下楚衍寒和温景澜。 温景澜收起面上的淡笑,言语认真:“如今两个多月的时间过去,你让我特别注意的那一名为梅文济的弟子,直到现在仍然没有露出明显的破绽。” 楚衍寒:“这会不会,真的只是我的一个错觉?” 温景澜却是摇头:“你的判断从未出错过。在我的安排下,这个梅文济仍然留在外门,左右现在还没有造成什么影响,再继续观察一段时间。” “但时间一长,兴许此人便会放松警惕,进而再次露出马脚。” 楚衍寒略作思忖,道:“如果我那日的感觉并没有错,若要不打草惊蛇继续观察,这才两个多月的时间确实还太短。” “耗费心思隐瞒自身情况混入我宗,应该是提早做足了准备,并且很可能有某种目的。更甚者,宗门里还有其他隐藏起来的同伙。” 温景澜轻叹:“所以要想把这一切调查清楚,还需要再多花一些时间。” 楚衍寒忽而有一想法:“要不,你试试让这梅文济进入内门,且再观察这之后他会再与何人接触。” “我想过这个办法。” 温景澜右手搭在桌上,食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声响。 “筑基中期的修为,在宗门大比上的表现平平无奇,进入内门的理由不足以服从。而且贸然给他开后门,很可能也会引起察觉。” 楚衍寒再思考须臾,言:“可以换一种思路,让宗门里的人流动起来。” 温景澜:“哦?愿闻其详。” 楚衍寒:“内门与外门的弟子,平日里交流的时间和机会都比较少。不妨尝试改变一些规则制度,增加不同弟子们互相交流的机会。” 如此,促进宗门内各派弟子的融合度,同时还能观察这梅文济是否会借机会与可能存在的内应接触。 楚衍寒继续:“比如,每隔一段时间,让各派系长老和管事人配合,互相交换弟子到各峰去,进行交流学习。” “或者增设一些条件,外门弟子也可以在达到这个条件后,获取进入内门到特定的派系门峰学习几日,等等。” 温景澜恍悟,惊喜道:“仙尊,您可真是不管事则已,一管事就令人感到佩服。” 昭宸宗分六大派系,剑修,阵修,符修,丹修,医修,御兽,分别有对应的山峰门牌。 还另有三座峰,楚衍寒仙尊单独一座,世代宗主单独一座,一座则为集中的藏书专用。 九大峰的人,在平日里自己流动交流的机会倒是比较少,一般都需要他这个宗主出面进行统筹,举行某个大活动,比如宗门大比之类,这才让九峰的人汇聚起来。 之前一直在按部就班忙于中门各种繁杂事务,都没怎么去仔细想过这些问题。却是他这个现任宗主守旧,没想到去改善现状。 “受教了。”温景澜站起身,对楚衍寒躬身一礼,“我这就回去开始整理章程,尽快把这一套想法落实。” 楚衍寒有些不解温景澜突然的郑重认真,倒也没多问什么,既然他的建议被对方所接受,那便这样吧。 “嗯。”楚衍寒应声,随后目送温景澜的背影离去。 这个时间,西边的落阳已经完全被山界线隐去,夕阳光消失,仅于下一片进入黑夜之前的阴谧。 — 沈希听完了全程,感叹:[我忽然觉得,这样一个大宗门,很像是分不同专业的一个学校。] 辅助系统:[从概念上来进行分类,我认为这更像是一个大型组织,其中的人才是分流培养的。] 以他对一个学校的理解,学生学成成毕业后会步入外界,很少再回来。而一个宗门的弟子,没有学有所成就直接领着一张毕业证脱离宗门这一说。 如果不是自请脱离宗门,或被逐出宗门,那便一辈子属于该宗门的成员,为之效力。 [倒也不用这么认真。] 沈希歪了下头,过于狭窄的空间里,他也就只能抓住一根脐带玩玩了。 [重要的事,楚衍寒亲自给我取名字了。] 沈希评价:[楚晞悦,还挺好听的。] 人生在世,一个名字不仅仅是用来区分不同个体的代号。 它往往含有取名之人的一份寄托与期待,是来到这个世界上后第一份收到的牵挂,也将会伴随余生。 以后,他的降临体便叫楚晞悦了。 辅助系统:[看来,经过这几个月的孕育时间,楚衍寒确实对宿主的感情有更进一步的提升。] 沈希:[那是肯定的,自己怀自己生的孩子,总归有所不同。] 当然,忽略一开始楚衍寒无时无刻不想杀他,药效强劲的毁胎药说喝就喝,差点就把他的脆嫩小胚芽给扬了。 — 入夜,冷情的昭心 峰,万籁俱静。 每日的晚餐用尽,楚衍寒躺在偏厅内的靠椅上合眼小憩,等待稍微消化后回卧房休息。 不一会,他发现叶知珩处理完吃剩的碗筷回来后,站在一旁时不时看向他,欲言又止。 楚衍寒从靠椅上直起腰身,抬眼看去,正巧抓获叶知珩再次瞄过来的眼神。 “有话便直说,一直这般扭扭捏捏作甚?”楚衍寒如是说。 叶知珩走上前两步,犹豫纠结须臾,终于是下定决心开口:“师尊,您有反应过,近日有明显胎动了。” 楚衍寒:“嗯。所以?” “徒儿斗胆,想触摸感受一下。”叶知珩还觉不行,又紧接补充,“徒儿定无冒犯之心。” 楚衍寒瞧徒弟分外拘谨的模样,暗道就这再简单不过的请求,何必如此紧张纠结不敢说? “如此,你上前来吧。”话音落下,楚衍寒身体后仰再次靠在躺椅上。 得到应允,叶知珩再往前两步站在躺椅边。 他小心翼翼的抬起右手,掌心缓慢又显得无措地下放,经历明明很快却又感觉漫长的几瞬时间,掌心终于落到实处。 里面的孩子似有所感,恰到时候的再次传来胎动。 好像是一只小手在他的掌心之下抵过来,撑起师尊的腹壁形成一个凸起。 “……” 一股莫名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在叶知珩心底散开,形成一道道久久不散的涟漪。 叶知珩情不自禁启唇,声音轻缓:“晞悦,我是哥哥啊。” 这孩子似乎听到了这句话,叶知珩手掌之下的凸起滑动,好像在回应他。 他的手已经停留在师尊的腹部好一会,叶知珩就算再舍不得想多感受一会,也还是忍着收回手。 可以了,要知足。 楚晞悦,晞悦,他除师尊以外的另一个亲人。 等晞悦出生后,就可以每日得见了。 “多谢师尊,弟子告退。”叶知珩直起身。 楚衍寒摆了下手:“嗯。下去休息吧。” 叶知珩转身离开偏厅,回到自己的房间后坐在桌边,低头看着自己刚刚触摸过孩子的右手,愣神良久。 他第一次这样近距离地感受着一个新生命的胎动,和一开始知道他将拥有一个新的亲人时,又是另一种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期盼,以及牵挂。 叶知珩深吸一口气,五指收拢紧握成拳。 在这个世界,牵挂往往意味着一个弱点。 他今后要更加努力修行变强,强到让其他有心之人即便是知道这份弱点,也要因他的强大望而却步。 — [告知,世界线命运线发生明显偏移。] 辅助系统忽然出声播报。 [推测,气运之子叶知珩心态发生较大转变,影响了命运线的大方向。] 沈希本来和楚衍寒一起准备睡觉,听到播报,又来了精神。 [这个时候发生变化,原因该不会就是我吧。] 系统:[根据分析,应该是刚才叶知珩摸过来时,宿主给予回应促成的。] 沈希重新闭上眼:[哦。那挺好,不谈恋爱就行。] 哦对了,不知道那位天命之女,现在如何了? 21.来年开春,就能见面了 沈希终于是想到还有天命之女这一重要人物。 最近日子过得虽然无聊但很舒坦,他都没怎么去想世界命运线里,气运之子叶知珩谈恋爱的姻缘对象,天命之女夜漓。 [对了,世界意识的另一个宠儿,天命之女夜漓现在的情况怎么样?]沈希戳戳系统。 系统:[告知,天命之女的气运状态依旧平稳,没有什么特别的变化。推测,夜漓仍然保持着现状生活着,既没有被魔域发现是魔尊遗孤,也没有被人类发觉半魔秘密。] [哦,那还好。]沈希放心。 其实只要是系统没有特别播报,两位天命之人就没出什么大事,他就是忽然想到好奇多问一句。 [你说,若是叶知珩和这位夜漓姑娘,今后不再见面各过各的,直接把这CP给拆了,世界意识会给我差评吗?]沈希忽然这么一问。 [这并不能确定,好评与否是出自于客户的主观感受。] 辅助系统分析。 [不过世界意识的任务要求,就是让气运之子和天命之女别再双双早夭陨落,没有说不能拆CP。] [如果宿主能完成主任务,他们两个最后能不能成为一对眷侣,世界意识应该不至于会给你打差评。] 辅助系统补充。 [而且,如果世界意识出于主观原因,在员工完成任务的情况下仍然打不合理差评,可以向组织进行申诉,评审差评的合理性。] 沈希抿嘴:[我就是随便跟你调侃两句,你还认真起来了。] 这种事他也就想一想,世界意识钦定的坎坷情侣,又怎么是他想拆就能轻松拆掉的,在未来他们总该会再次相遇。 诶,这世界意识也真实的。 想要看小情侣谈恋爱,去找门当户对顺顺利利的行不行,这样折腾叶知珩和夜漓这俩身份如此对立的角色干啥。 喜欢虐恋情深? 好吧,如果是沈希自己找故事书看,也会挑一些起伏拉扯的故事,这样才有吸引他看下去的欲望。 对于世界意识而言,命运故事线越复杂丰富,走到结局后给祂带来的反馈就越强,得到的演化能量就越多,从而用于发展世界。 当然,前提是故事的主要人物,也就是气运之子和天命之女,别翻车死得太早,be得不能再be。 两个钦定的孩子过早陨落,世界意识会受一定的创伤和损失。 一方面是造物因付出偏“爱”的意定孩子死亡而伤心,另一方面是写命运线所花能量付之东流。 沈希动了动手指,无声轻笑。 也是因为世界意识的这种心理,才在翻车之后不会重新拟定剧本,选择新的气运之子开启新故事。 而是选择早上他们组织,发布有报酬的任务,派遣员工进入小世界干涉命运线的走向。 基本上所有任务的最低要求,是保全过早夭折的气运之子或天命之女。如果情况实在特殊,和原本定好的命运大框架相比,实际情况已经歪出天际也没关系,只要结局完满就行。 想到这里,沈希有了一个主意。 [哎呀哎呀,等出生后,我可得好好看着叶知珩,让他认真搞事业,儿女情长什么的等有足够实力再说吧。] — 又一月,十二月初,天气已经转向寒冷。 修士有灵力傍身,修为越高者越不惧这种程度的寒冷,平日里用灵力御寒,仍可穿着轻便单薄的衣裳。 以前,楚衍寒的衣着薄厚程度,一年四季几乎无甚变化。 哪怕是如今有了沉重的身子,他也不觉这种程度的寒冷对他有任何影响,甚至于毫无所觉。 但孩子成型且情况稳定后,玄舟跟他简单看过孩子的根骨发育情况。 这孩子的□□,仅仅只是再普通不过的凡胎,并没有任何特殊的体质。 他并不能像有修为的父亲一样,可以自主用灵力御寒。 从理论上来讲,父亲的身体无碍胎儿也不会有什么事,但楚衍寒还是换上了宽厚保暖的衣裳。 十二月初的这天,昭心峰迎来了今年第一场落雪。 现在,楚衍寒披着毛领斗篷,在院子里缓步行走活动身体,时不时抬头看第一层结界挡在院子外面的风雪景色。 他一手扶着后腰,另一手搭在胎儿已经七月大的腹部。 都说修为高者难得子嗣,无非就是随着修为的提高,修士的肉身越发强悍,纯厚庞大的灵力自己身体里运转储存。 而新生的胎儿,是非常脆弱的存在。 强大修士体内灵力运转起来形成的气场,很容易冲散这缕生机。 所以高修为者想要有孩子,就要求这胎本身不错,能够扛得住母体灵力运转时产生的气场。 而能够做到这一点的胎儿,不仅很稀少,成功出生后更是人中龙凤的存在,在起点上,基本都会天生高于普通人家出生的孩子。 其实楚衍寒当初若不急着非要喝药尽快毁掉孩子,可以尝试着每天高强度运转灵力,让这还不成气候的孩子,死于灵力运转时产生的负荷。 死…… 想到这里,楚衍寒搭在腹部上的手,五指不自觉微微收拢。 如果这孩子没有扛住那次毁胎药就死了,他也不会是如今这般克制一身修为,尽力不直接使用灵力的状态。 这孩子来路不明,明明坚强到能扛住那次药,胎体却这般脆弱如普通凡胎。 楚衍寒也不敢再冒险,既然决定留下,还给这孩子取了名,他也就只好向下迁就暂时自锁灵力压制修为,直到孩子出生为止。 好不容易撑到现在,可不能功亏一篑。 腹中再次传来有力的胎动,楚衍寒发散的心思被拉回,手掌稍微下移五指轻轻一拢,也能感受到下面抵过来的,似乎是一只小脚。 “……”楚衍寒松开手,胎动很快恢复安静。 算算时间,不出意外的话,来年开春就能与这孩子真正见面了。 “师尊。” 听到徒弟的声音,楚衍寒顿住脚步侧身看去。就见叶知珩肩膀上站着青雀,怀里抱着那只白狐,几步走到他面前。< /p>叶知珩说明来意:“师尊,御兽门的应墨知说,领养灵兽一个月后,需要带灵兽到御兽门去检查一番。徒儿想趁今日有闲暇,现在就去把这件事给办成了。” 这是御兽门的规定,凡从这个地方被领走的灵兽,一个月后十五日内,要带灵兽回去接受一番检查,查看灵兽更换主人和生活环境后,是否发生负面的变化。 楚衍寒点头:“去吧。” “徒儿去去就回。”叶知珩说罢,便带着青雀和狐狸离开院子。 楚衍寒也站乏了,动身回屋。 — 万兽峰,御兽门。 应墨知亲自给叶知珩带回来的灵兽进行一番检查,得出结论:“两个小家伙没什么问题。看来它们在小师叔那一个月的生活,是适应的。” 叶知珩评价:“他们的性子确实如你上次所说,乖巧温和,这段时间的相处体验确实挺不错。” 应墨知瞧青雀重新落回叶知珩的一边肩膀上站好,狐狸也是乖乖蹲坐在其脚边。 本来还有一点点担心,看来事实比他预料的情况还要好。 “这是接下来它们一个月的饲料,小师叔收好。”话音落下,应墨知推出几袋提前调配分类好的零售饲料。 叶知珩用随身带出来的储物戒将袋子收入其中,道:“事已了,我便不在这多作打扰了。” 应墨知笑着应声:“好的,小师叔慢走。” 叶知珩带着青雀和狐狸离开御兽门,下山来到九峰中枢后,他停下脚步,从储物间中取出一个蝴蝶状的小物件。 这东西是一个月前,夏余苍送给他的感谢礼物。当时回去后,叶知珩便把这东西随意放在一张柜子上。 今日一早,他偶然发现这个小蝴蝶的一边翅膀已经出现断裂,眼看着稍微用力掰扯,这只蝴蝶便会彻底坏掉。 今日刚好出门离开昭心峰,叶知珩便把这小物件带上,顺道送去玄阵峰找阵修的弟子帮忙,把这精巧的小物件修理一番。 是以,叶知珩拿着这只蝴蝶,脚下一转去往玄阵峰的方向。 他的动作很迅速干脆,进入玄阵峰随意找到一位弟子说明来意后,便把手中损坏的蝴蝶小机关交出去,约定过七日再来取。 叶知珩给这位弟子给予一定灵石作为报酬后,便直接转身离开。 — 夏余苍感觉到当初送给叶知珩的东西,位置终于发生了变化。并且还离他所在的玄阵峰越来越近。 他从修炼室出来,跟随感应往东西所在的位置寻去,果然见到拿着那特制小机关出现在玄阵峰的叶知珩。 待叶知珩交付小机关并离开后,夏余苍才从暗处出现,以这东西是他赠予叶知珩的理由,从那弟子手里拿回机关。 事情比他预想中顺利太多,他拿着回收的机关,立刻回到自己的卧房。 门窗紧闭后,夏余苍拿出小机关,慢慢将其拆除,暴露出藏在里面的一个非常小的圆球状核心物体。 这个核心的中心,还藏着一个有收音和储存功能的微型阵法。 22.暗流涌动 夏余苍隐藏的小阵法很巧妙,运作的时候产生的灵力波动非常微小,外层还包裹着减弱灵力波动的材料。 和之前几次实验得到的结果一样,送到叶知珩手里被带到昭心峰至今,都没有被发觉异常。 他提前在这个阵法小机关上做了手脚,一个月左右的时间就会坏掉。 夏余苍在赌叶知珩发现这东西坏掉的时候,会丢弃或者是送出来修理。 很顺利,叶知珩将机关送到玄阵峰进行修理,然后又落回他手里。 夏余苍拆解暴露出来的微型阵法,从中取出其这些天在叶知珩身边听到的东西,然后闭上眼入定,将这些消息进行吸收分析。 叶知珩并不是喜爱玩乐的人,同时也不是话多的性子,蝴蝶小机关在叶知珩身边,除了第一日还能收到一些对话的声音,余下的都是环境的风声。 是以,夏余苍用不到半刻钟的时间,就获悉阵法收集到的全部内容。 阵法完成它的使命毁掉消散,夏余苍从入定缓缓睁开眼睛。 “没想到,世人仰望的楚衍寒竟然有这样的秘密。” 以男子身孕有一子,算算时间,现在胎儿已有八月。先不论这个孩子是怎么来的,孕育中的修士,是最脆弱的时候。 如果能把握并利用好这个消息,便有机会重创平日里根本无法接近的楚仙尊,进而让这个宗门陷入一阵混乱,方便其他同伴趁虚而入。 只是,他该怎么利用这个消息,进行利益最大化的作为? 思来想去,在有限的条件下,都没能想到一个完美的办法。 心中升起一阵躁意,夏余苍暂时先将一桌蝴蝶小机关的碎片收好,然后起身出门去。 打算到处走一走,观察周围还有没有可以利用的东西,或者再收集一些小消息。 — 昭心峰,归宁殿。 叶知珩回来后,在这个时间点果然看见师尊又躺不住,在院子的屋檐下靠着座椅望外面的雪景。 叶知珩快步上前:“师尊,徒儿回来了。” 楚衍寒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徒弟已经来到他面前,小青雀安安分分停留在其肩膀,小狐狸也安静蹲坐在旁边。 “看样子,这两灵兽在这里一个月的时间里,并没有出现什么问题。”说着,楚衍寒的视线先后扫过这两只灵兽。 “是的,师尊。”叶知珩点头,随即又补充一句,“还顺道带回一些它们接下来一个多月的饲料。” “嗯。”楚衍寒应声,抬起手。 那只小青雀虽然悟性和修为不高,但却是机灵的,会意从叶知珩的肩膀飞起,然后落在楚衍寒的指尖上。 叶知珩微愣,两只灵兽来昭心峰一个月的时间里,师尊都未曾允许两只灵兽触碰他过,此刻这般也算是很大一番进步了。 楚衍寒瞧了这青雀片刻,指尖微动,青雀重新飞起来落在靠椅的扶手上。他视线稍转,地上的小狐狸接收到他的示意,也跳上靠椅的另一边扶手。 楚衍寒抬手,指尖在这白狐的额头轻轻点过,如此,算是认下并接纳这两只灵兽了。 叶知珩彻底松一口气,语气不自觉轻快了些:“师尊,就让青雀和狐狸在这里陪伴您解闷,徒儿就先退下了。” 楚衍寒点头:“嗯。” 徒弟离开院子后,楚衍寒抬手轻揉自己今日跳了好几回的眼皮。 不知道为什么,近日他总是心神不宁,好像忽略了什么而导致不得安心。 扶手边上的小狐狸看到楚衍寒的愁态,遵循本能凑上前,用头蹭了蹭楚衍寒的手。 楚衍寒感觉到手腕暴露在外皮肤处传来的绒毛触感,睁开眼再次用指尖点了点狐狸的额头,示意自己无碍。 视线移到自己比上个月还要大一圈的腹部,楚衍寒手从狐狸头上移到腹部。 心神不宁,应当是与这孩子有关。 为了保这孩子平安出生,他的灵力和修为几乎都被压制下去。 在封锁解开之前他现在和普通凡人的差别,也就只有年龄和不老的外貌而已。 几百年来修为傍身,平日里和随心所欲没什么两样,这段日子忽然之间什么都发挥不出来。 莫非是因为这巨大的落差,才导致他心绪如此不稳? “嗯……”楚衍寒轻声一叹,暗道就快了。 最迟还有两个月,这孩子就能脱离他的身体的供养出世,他自己也可以恢复原先的修为,不用再思虑太多。 — 外门。 梅文济前几日表现得很好,达到可以进入内门九峰之一的丹华峰学习一日的机会条件。 明日一早就可以进入内门,到达相应地点去报道。 为了方便外门弟子在当日不浪费时间,宗门还专门规定第一次获得进入内门学习的人,可以提前一日进入内门认认路。 梅文济终于是再次成功进入内门,来到九峰中枢。 本来还想随意拦一个人问丹华峰是走哪一条路,却忽觉掩藏在衣襟之下的项链吊坠再次传来动静。 不是很烫,说明那同样有这种项链的同伴,离他现在的位置不远却也不算近。 “……”梅文济犹豫须臾,视线不经意间扫过周围,没什么人注意到他这边。 他脚下一转,做出不熟路以及好奇周围环境的模样,随着项链的温度提示,往同伴可能存在的方向慢慢寻过去。 内门里,九峰之下并没有设置上山的门槛,梅文济沿着上山的楼梯,很顺利地寻着主角往上走。 越往前,所遇到身着阵修一派弟子服的人就越多。梅文济明了,这条路通往的是阵修的聚集地,玄阵峰。 难道,那位同伴已经是混入了内门,并且已经是玄阵峰的常驻弟子。 继续往前,就看到一堆建筑物,以及立在楼梯尽头的一个大门上,挂着刻有“灵阵门”三个字。 走到这个地方,就算再如何糊涂认错路,也该认识到自身此刻位于什么地方。 梅文济和人类在一起待的久了,知道,大多数人都有一种心理:来都来了,就将就进去看一场。 是以,梅文济继续往前。 灵阵门的检查门关的弟子注意到比较特殊的梅文济,上前来拦住人。 这位师兄上下打量梅文济一番,道:“外门弟子,是来学习交流的吗?” 梅 文济表露礼貌:“师兄,我本欲去往丹华峰,不料中途认错了路来到这里。既然已经来了,便也想看看玄阵峰内的风采。” 师兄简单看过梅文济递过来的进入内门的凭证,确认没什么问题后递还给梅文济:“进去吧。” “多谢师兄。”梅文济成功进入灵阵门。 — 夏余苍离开寝房在灵阵门内到处走走,没过多久,衣襟之下的吊坠就传来动静,并且温度缓慢升高。 难道……是几个月前在宗门大比上就出现过的同伴?并且似乎寻到玄阵峰来了。 他来灵阵门的大门处,站在暗处等候观察,看看会是谁来这玄阵峰。 经过一番等待,他的目光落在一个从外门到来的小少年弟子上。 等目标人物进入灵阵门后,夏余苍再走出去,不经意间与之正面遇上。这个时候,衣襟之下贴合皮肤的吊坠,温度接近灼烫。 夏余苍面色不变,面前的人也很谨慎,脸上没有表现出明显的异常。 “你是外门来的学习的?”夏余苍和平日一般乐于助人的温和模样,“我是夏余苍,现在得闲,由我先带你参观一番如何?” “这自然是极好的,梅文济多谢夏师兄。”梅文济点头,然后顺理成章和夏余苍一起走。 一番互相试探下来,通过暗号互相确认了对方的身份。 在灵阵门内走了一圈,夏余苍提出送梅文济下山,梅文济顺着话题点头然后他们一同走出大门,迈向下山的蜿蜒楼梯。 行至周围没有人的时候,夏余苍隐晦地问:“进入宗门后这些时间里,你最大的收获是什么?” 梅文济摇摇头:“日子很平淡,修为也难精进,并没有太大的收获。” 夏余苍了然,梅文济还没有获取有用的信息。 他们一起来到九峰中枢,夏余苍做做样子给梅文济指明丹华峰的位置,然后取出一个表面上只是一次性传讯的阵牌小机关递给夏余苍。 这东西,可以方便他们私下里,悄然交换更多详细的信息。 夏余苍:“跟你聊的很投机,下次你要进入内门,可以凭此物来找我。” “嗯,多谢。”梅文济将这小牌收好,然后与之道别并转身离开。 — 入夜。 昭心峰,楚衍寒寝房。 沈希本来和楚衍寒一起准备入睡了,和他一起平静太久的辅助系统忽然传来播报。 [告知,宗门内部两个卧底半魔有新动静。] 沈希一个激灵,睁开眼:[什么?] 系统:[阵修身份夏余苍,外门丹修身份梅文济,在今天碰面。疑似已经通过某些暗号进行相认,并交接了一些信息。] 沈希:[他们之间交换了什么信息?] 系统回复:[未知,受距离限制,无法进行更深入的调查。] 沈希想起什么:[关于外门的那个梅文济,我记得楚衍寒和温景澜都注意到了这个人,并且还在持续的观察中。] 系统:[是的。] [那没事了。]沈希重新闭上眼,[这种天塌不了的小事,还不用我这还没出生的孩子操心。] 23.重伤 深夜,外门。 梅文济屋里的灯已经熄灭,他躺在床上捂紧着被子,完全遮盖他手里捏着的那个传讯牌。 他闭上眼做出睡着的模样,同时暗中给这个传讯牌注入灵力,与身在内门的夏余苍取得联系。 另一边,内门,玄阵峰。 夏余苍盘腿坐在床上,同样借助一个特制的传讯牌,与梅文济互通消息。 他把楚衍寒仙尊孕有一子的消息,和如何利用这个机会重创楚衍寒的疑问,向梅文济传过去。 原本他没有抱太大的希望,却没想到梅文济真的给他送来,与楚衍寒相关的其他有用信息。 约五十多年前,梅文济同样为半魔的姐姐梅淑敏,以云符峰,符修长老苏青禾的道侣身份进入昭宸宗。 却不料被楚衍寒察觉破绽,梅淑敏为保全秘密,当场自杀,带着当时所有能够证明她原本身份的东西一起消亡于世。 手段很绝,尸身都没有留下。 楚衍寒的实力强悍,为了避免被反追踪到亲属,梅淑敏连可以传递死讯的术法,比如魂灯之类的东西,都没有做。 她死得无声无息。 苏青禾与楚衍寒关系不和,很可能与这件事有关。 至于梅文济是如何知道的,他没有说明。 他说,之所以到现在都没有向苏青禾透露自己为梅淑敏弟弟的消息,主要是姐弟俩年龄方面还没有编撰好措辞,以及还想找机会再更多打探苏青禾的态度。 传讯结束后,夏余苍陷入沉思。 昭宸宗,第一综合正道大宗门,对外的防御自然是很高的。 为了避免个体暴露后被一锅端,所有派出来的卧底,在对接之前,都互相不知道对方的存在和根底。 之前潜入的卧底,成功的寥寥无几,基本都在有所成事之前要么被杀,要么自杀。 后来,为了提高成功率,魔域终于是发掘出能最大程度隐藏半魔身份的矿石,做成项链或者其他饰品,交给后续派出去的卧底。 符修长老苏青禾,无情道仙尊楚烟寒,已经死去的梅淑敏,梅淑敏的弟弟梅文济…… 夏余苍深思,该如何利用这四者之间的关联,成一件事? 或许,这个符修长老苏青禾,可以作为一个突破口。 — 半个月后,天气越来越凉了。 系统播报:[告知宿主,昨天苏青禾去找温景澜了。] 沈希:[嗯,是不是因为距离限制,无法得知他们之间谈了什么?] [不止这个原因。]辅助系统说,[他们一个合体,一个化神,本系统虽然能远程进行有限的监控,但若继续尝试探究交谈内容,会有被察觉异常的风险。] [嗯。]沈希懒懒。 他和系统作为世界外来者,进入小世界内受到的限制颇多。 一个小世界可以比作一个生灵身体,身体之内的空间是有它的一套运行规则的。 比如血液如何带着各种细胞流淌,以特定的路线先后流向哪些器官。 这些周而复始的规则,若是乱了套,会造成一些后果,导致身体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 世界意识之所以请他来,换句话说就是祂的身体生了病,需要沈希作为药被服入体内,治愈伤痛。 作为药,最好也不要打乱世界之内的运行规则。比如发挥出这个世界常识之外的力量。 是以,就算是辅助系统,如果想减少世界所受的伤害,就不能大手大脚,随心所欲。 运行规则,也可以称作为一套防御免疫系统。 任务者和辅助系统乱来的话,会遭遇防御规则的攻击。 这套限制,还在沈希选择从一个胚胎开局的情况下,被发挥到了极致。 [……]沈希想到这里,略恼地伸手拍孕腔壁,[再忍忍,还有一个月左右就可以出生了。] 最近这几天,那两个半魔卧底行事比较诡异。 尤其是那个夏余苍,以交流学习的理由进入云符峰,更是借着云疏尘亲传弟子的便利,接触到同为长老的苏青禾。 一切好像合乎常理,但苏青禾对于楚衍寒而言,有那么一点点特殊。 这两人之间的关系并不太好。 伤脑筋。 偏偏沈希现在啥也干不成。 — 楚衍寒坐在屋内靠窗的位置,看着手中的闲书,忽觉腹中再次传来动静。 他放下手低头一看,果然又是比较明显的胎动,即便是隔着比较厚的衣服,仍然能看见一处凸起,旋即恢复。 经过这些时间的相处,他已经习惯如此动静。 楚衍寒收回视线,继续拿起闲书翻开下一页,随意看看打发时间。 “师尊。” 门外传来徒弟的声音。 楚衍寒抬眼:“怎么?” 叶知珩还停留在门外:“师尊,结界传来波动,是宗主在外等候,您要见一见吗?” “见。”楚衍寒又放下手中书,“你去引宗主到这来吧。” “是。”叶知珩应下,随即转身离去。 不过一会,温景澜就来到楚衍寒面前,在其桌对面的位置坐下。 “宗主稍等,弟子去给您沏一杯茶。”叶知珩话落,得到温景澜的点头后退出房间。 温景澜第一眼注意到楚衍寒已经很明显的大肚子,开口第一句便是慰问:“最近身体感到怎么样,还有什么不适?” “还好。”楚衍寒平淡回一句,“就是不能稍微站久一点,能够忍受。” 楚衍寒抬手搭在腹部,不由得蹙眉:“我反复查验过,这孩子已经完全成型,但他确实没有任何特殊的根骨,仅仅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凡胎。” “连最差的杂灵根都没有,每次查验给我的反馈,都在告诉我这孩子的弱小。” 楚衍寒闭眼蹙着眉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透着些许忧虑的眼睛:“因为如此,我不得不尽力把我的灵力和修为,尽可能压制到和普通人差不多。” “近日,我总是在心神不宁。”楚衍寒抬眼看温景澜,“这孩子的到来太过离奇,可这份离奇的结果却是如此普通,究竟是为何?” 温景澜听言,沉默片刻后道:“你是在忧心这孩子的未来,还是对当前修为被压制的不适应?” “说不太清楚,我究竟在心神不宁什么?”说着,楚衍寒抬手揉了揉眉心,试图借此举舒缓内心的烦忧。 无论这孩子是什么,终究是他亲自怀了这么几个月生下来的,那就是独属于他楚衍寒一个人的孩子,未来怎么样他都接受。 修为? 只是暂时被自己压制下去而已,又不是真的跌落境界,无需为之操心。 可他这些天来,就是没有弄明白自己到底在忧心什么。 温景澜看他这样子,出言安慰:“可能是身子沉重让你太累了,放宽心,再稍微等一段时间就可恢复原样。” “但愿吧。”楚衍寒放下手。 徒弟双手端着一个托盘进来,一盏春茶端到温景澜面前,另一杯温米汤送到楚衍寒面前,然后又退出去。 楚衍寒端起杯子一口温米汤过喉,心中的 烦忧舒缓了些。 他视线稍转,终于注意到温景澜放在旁边的东西,放下杯子,直言疑问:“你此番前来,该不会是与这此物有关?” “嗯。”温景澜点头,把放在旁边的小篮子提起来,转而放到面前的茶几上,“昨日,苏青禾找到我。此物便是他让我转交给你的东西。” “苏青禾?”楚衍寒微讶。 此人不是对他还未放下芥蒂吗,怎么会突然要送他东西? 温景澜点头:“是啊。苏青禾特意来跟我说,他与你置气不和这些年,终于是想通愿意放下成见,想尽快与你解除误会缓和关系。” “是吗。”楚衍寒没什么表情,“如此,倒也不必特意送东西。” “也是一番心意。”温景澜又言,“他得知你闭关不出,心中还有别扭拉不下脸来亲自找你,所以托我将这东西送来昭心峰,希望你闭关结束后,尽快得到消息。” 楚衍寒听这番话,目光落在面前被一块布遮盖的小篮子上:“送了些什么?” 温景澜摇头:“毕竟是特意送给你的东西,我没有提前打开看。不过苏青禾是符修,精通各种符箓,应该会送些符咒?” 楚衍寒:“东西放这儿吧,你还有什么事?” 仙尊这算是愿意接受苏青禾想缓和关系的示好,温景澜放下心,以后宗门内部重要成员可以再和谐一点了。 “没有。”温景澜从椅子起身,“你好好休息,我就不在这过多打扰了。” 楚衍寒点头,然后目送温景澜离开。 坐的有些久了,又想站起来。 他托着沉重的身子起身,抬手把窗户推开,冷空气扑面而来。 “呼……”楚衍寒站在窗边迎着冷风,良久,思绪随之清醒了不少。 侧身转向桌面上的小篮子,终于是抬手掀开盖在上面的一块布,看看苏青禾送来了什么。 果不其然,里面放着一些特制的符咒。还有一些高品阶丹药,以及一个黑色的小盒子。 盒子里面是什么? 楚衍寒左手从篮子前将它拿出来,然后抬起右手将其打开。 一阵寒芒乍起。 楚衍寒来不及反应,藏在盒子里的阵法机关迅速启动,形成两把剑刺向他的身体。 一剑刺穿他的胸口,一剑扎入他的腹部。 血液浸染身上的衣裳,还有不少顺着锋利冰凉的剑刃滴落,不过须臾,血腥味弥漫。 楚衍寒不可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已经同样被血液浸染的腹部。 疼痛感后知后觉的袭来,身体和心,都在痛。 血腥味同样充斥他的口腔,楚衍寒嘴唇微张,鲜红便从嘴角溢出。 阵法上爆发的力量耗尽,两把实体化的剑失去力量的支撑消散不见。 楚衍寒终于支撑不住跌坐在地,他想催动灵力止血疗伤,可孩子已经受伤,他若在这时催动灵力,很可能会连孩子也保不住。 好痛,不是伤口,是腹部传来更钻心的痛。 — [啊啊啊啊。]沈希尖叫,[系统,我好痛!] 突然闯入孕腔的一把剑差点把他捅个对穿,还是辅助系统提前那么两秒预警,紧急挪动胎位,锋利剑刃擦过脆嫩的肩膀,留下一道血痕。 现在,孕腔内,除了楚衍寒的血液,还有沈希肉身自己的血,和胎水混在一起。 胎儿的痛觉实在是敏感,沈希疼得想喊,但环境限制喊不出来。 [痛觉屏蔽已开启。]辅助系统转而道,[宿主,你现在必须脱离父体出生!] 24.艰难的出生过程 叶知珩送宗主走出归宁殿的正大门,然后利落转身往回走。 回师尊经常待的暖阁,会经过一个小院子,可他刚刚走到小院子外围,就在空气中嗅到了血腥气。 “师尊!” 叶知珩第一反应就是师尊那边出了事,当即动身往血腥气传来的方向跑去。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空气中的血腥气味就越来越浓,让他的心随之提紧起来。 砰—— 叶知珩终于来到师尊所在的暖阁门前,伸手猛地推开门,使得门板重重砸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他一眼看见师尊脸色惨白跌坐在地上,身上的衣裳已经被染红了大半,身下的地板上已经有一滩血污,浓重的血腥气弥漫整个房间。 “师尊!”叶知珩大步上前蹲下,想动手将不知为何突然受如此重伤的师尊扶起。 楚衍寒染血的右手一把攥住徒弟的手腕,咳两下吐掉嘴里的血,让自己的声音尽可能清楚一些:“孩子还活着,先救孩子!” “师尊你坚持住,徒儿一定会想办法的!” 叶知珩本来想将师尊移到最近的床上去,可他观察此刻师尊的状态,胸口和腹部都有还在往外流血的伤口,贸然大动作的移动会加重出血。 “师尊,你先躺下。”叶知珩随手从旁边的椅子上扯下软垫放在地上,然后扶师尊就地躺下头靠在上面,身体向左侧微微倾斜。 紧接着拿出一张随身的紧急传讯符,立刻启用,与此同时玄舟长老那边就会接收到消息,迅速赶来这里。 宗主应该还没有走远,叶知珩又紧接召唤自己的佩剑,让它立即动身出去拦住宗主的去路。 动作极快地做完这些,叶知珩对师尊道:“师尊,你少说话减少力气的流失,放松一些,我先稍微释放一点灵力给你止血。” 楚衍寒的脸上已经沁出冷汗,依言轻轻点头。 叶知珩深吸一口气,师尊跟他说过这孩子仅仅只是普普通通的凡胎,不太能承受修士体内灵气运转产生的气场,所以师尊一直是压制灵力和修为的状态。 此刻师尊和孩子双双受伤,师尊更是撑着没有使用力量优先为自己疗伤。 与孩子还为一体的师尊不能用灵力,外来的灵力倒是可以适当用一些,但非常有限。 叶知珩极为克制地释放出非常轻浅的灵力,覆盖师尊身上分别位于前胸后背,以及腹部的三处伤口,不敢深入探进去。 飒—— 一道身影随着一阵风呼啸而来。 叶知珩抬眼看去,是宗主和他的佩剑一起回到这里。 温景澜才踏出归宁殿的大门没几步,就被忽然从身后窜来的灵剑挡住前路,他一眼分辨出剑上的灵力来自于叶知珩。 此刻只瞧剑不见人,明显是归宁殿内部出了什么事。 他立刻动身往回瞬移寻来,入眼的却是倒在血泊中的楚仙尊,当即怒呵:“怎么回事!” 话音落下,他抬手设下一层结界,阻挡外面的冷空气。 楚衍寒听到动静,睁开眼瞧去,就看见温景澜那带着焦急担忧与愤怒的双眼。视线交汇,但他现在不想费力气多说什么,遂又闭上眼睛。 他的双手握得很紧,他能明显感觉到腹中孩子的生命力在快速下降。 如果此前看过的那些,有关孕育的医术没有说错的话,他的孩子现在是缺氧的状态,如果不尽快得到有效的救治,就会死。 死亡…… 楚衍寒忽地睁开眼,忽然锐利的目光径直落在温景澜身上:“温景澜,现在立刻,为我剖腹。” 这孩子不能就这么轻易死了,不然就显得他以前喝下的那碗毁胎药就像一个笑话。 再后来几个月的忍耐,他自封灵力压制修为坚持到现在,还给这孩子取好了名,怎么都不能直接死在他腹中。 叶知珩和温景澜都被楚衍寒的这句话给惊到。 温景澜:“不可。” 叶知珩:“师尊,我和宗主都不是这方面的能手,贸然动手不仅会伤到孩子,连你也会受到二次重创。师尊再稍微忍耐一会,玄舟长老那边得到消息,马上就来了。” “可是……” 楚衍寒的理智摇摇欲坠,近千年来他从未像此刻这般无力。 冷静平淡几百年的心,也是从未像当前这般,尽显和道心远远相悖的脆弱。 没想到在紧要关头,这一身修为竟然毫无用处。 叶知珩看出师尊此刻的无助,他同样是焦急无比,还是尽量让自己的声音镇静下来:“师尊,您和晞悦一定都会没事的。” 温景澜也守在楚衍寒旁边:“我也同样给玄舟传讯了紧急的通知。” “你放心,就算是玄舟临时另有无法脱身的事来不了,也会带来同样精通医术的宗门弟子前来。算着时间,还有小片刻就到了。” 时间刚刚好,温景澜的话音落下,玄舟就闯入了现场。 他一眼瞧见楚衍寒的状态,然后立刻对其他两个人道,:“叶知珩,你去厨房准备热水和后续需要服用的药。”说着,他把两包药材塞进叶之痕的手中。 叶知珩得令,立刻动身离开。 玄舟又转向温景澜:“宗主,我现在立刻替仙尊接生,你是帮我护住仙尊的心脉。” 温景澜点头,后按照玄舟的指示照做。 楚衍寒终于是等到玄舟的到来,一直纠结的心得以稍微松缓少许。 玄舟先是快速检查一番楚衍寒和腹中孩子的状态,在开始动手前,他对还保持清醒的楚衍寒说。 “仙尊,孩子孩与你是一体的,可以使用麻药减少你的痛苦,但药性同样会带给奄奄一息的孩子。” 楚衍寒没有犹豫:“那便不用。” 玄舟又言:“不用药确实可以给孩子多留一线生机,但这个过程你必须保持全程清醒,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楚衍寒咬牙:“废什么话?快动手!” 含血的话音落下,他猛地抬手攥住玄舟的手,眼中是近乎偏执的坚持。 “此身修行近千年,这点痛苦于我而言远远不在话下。你大可放心施为,这孩子必须保下来。” 手腕被攥得生疼,玄舟盯着近在咫尺,对自己狠绝也要留下孩子的仙尊,终是点头:“我明白了,我会尽全力。” 楚衍寒松开玄舟,眼睛盯着天花板:“交给你,拜托了。” 接下来的时间是煎熬的。 刀刃划破血肉带来的痛并不是一阵的,还是连绵不绝无法停歇的。 疼啊,是真的疼,疼得近乎要昏厥过去。 急促的呼吸让胸口起伏,楚衍寒尽管疼的身体忍不住发抖,仍然压制着那想要爆发治愈全身的灵力,生怕失控造成的灵力气场,先一步杀死缺氧中的孩子。 耳鸣声在脑中轰然乍起,楚衍寒发现自己的视线开始模糊。 紧咬到发酸的牙关,又毫不留情地去咬破嘴唇,但这点痛居然没有他什么感觉,但好歹让他的视线回归些许清明。 时间在这个时候被拉得好长,楚衍寒的耳鸣越发严重,开始听不清身边人的呼喊。 但还能勉强分得清,有叶知珩,玄舟以及温景澜的声音。 “呜呜……” 好像不是那三个人的声音,陌生的,稚嫩的,完完全全新生的。 须臾,这声音洪亮起来。 “呜哇哇哇——” 楚衍寒这回是听得清楚分明了,这是一个新生儿的声音。 代表还活着,平安的声音。 楚衍寒倏然睁大的眼睛微眨,坚持到此刻不曾出现死好水光的眼睛微眨,竟然是瞬间续起了水雾。 合上眼帘,两滴泪从眼角溢出。 温景澜看孩子已经成功脱离父体,立刻取出一颗能快速疗伤补给亏损的丹药,塞入楚衍寒嘴里,道:“仙尊,孩子已经成功出生,你可以尽 快修复伤势了。” 得到确定的答案,楚衍寒的心完全落下,喉咙一滑将已经化在嘴里的丹水咽下去。 下一瞬,灵力解封被压制的修为往回原本的境界暴涨。 在庞大纯厚灵力的滋养下,再搭配方才吞下的极品疗伤丹药,身上所有致命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外表的伤口虽然合上,但内里的创伤仍然需要一些时间来修养,短时间内失血较多,楚衍寒的脸色依旧惨白。 楚衍寒稍微再缓几口气,在温景澜的搀扶下从狼藉的地面站起身。 抬眼,无论是他自己还是在场的其他人,身上都沾染了不少刺眼的血污。视线追寻哭声稍转,终于找到孩子的位置。 玄舟站在床边似乎还在处理什么,叶知珩则站在旁边随时帮忙搭把手。 孩子的情况,好像并不太好。 楚衍寒才放下的心又提起来,他动身想往那处走去,只要他才刚迈出一步就牵动内伤,尤其是腹部传来一阵绞痛,迫使他顿住脚步。 温景澜见状:“你还是先休息一下吧。” 说罢,他手上稍微用点力将仙尊压在最近的靠椅坐下,然后抬起手让灵力于指尖运转,将屋内以及几个成年人身上的血污,用一道净尘决全部清理干净。 叶知珩眼看玄舟长老,给才刚出生的孩子处理包好肩膀上的伤,终于松一口气时,发觉身上在帮忙时碰到的血污已经被清理干净。 他转身,看见师尊修为回涨连带着身体的伤口被复原,现在正坐在一张椅子上紧盯着这边。 叶知珩转身去端起放在一旁还温着的药汤,然后递给楚衍寒:“师尊,这是玄舟长老让徒儿准备的药汤,让您产后服下,能尽快恢复您的内伤。” 楚衍寒的视线转向递到面前的药汤,他以前好东西接触过不少,对医修药理的了解程度达不到精进,但还是能嗅到其中有玉髓灵芝,凝水藤等药性温和的材料。 他喝下药,终于还是坐不住从椅子站起来,向床边走去。 “师尊……”叶知珩欲言又止,紧跟其后担心脚步还比较虚浮的师尊被绊倒。 到玄舟旁边后,楚衍寒直接开口:“孩子如何?” 说罢,他目光落在已经停止哭声,闭上眼但还在流泪的婴孩。 玄舟如实道:“情况不太乐观,但好在这条命是保下来了。” “具体如何?”楚衍寒追问。 “孩子的肩膀上有一道剑造成的外伤,但好在没有伤及筋骨。” 玄舟示意楚衍寒看到孩子左边小肩膀处刚刚抹药的伤,然后动手用提前准备好的衣裳,给孩子穿上。 “虽然争气活下来,但到底并非足月出生,前期他的底子会比普通的孩子还要再弱一些。” 玄舟给孩子套好衣服,转而用软棉布把孩子包起来,然后直起身看向楚衍寒:“仙尊,你现在可以抱抱孩子了。” “……” 楚衍寒盯着床上已经在襁褓中的婴儿,明明近在眼前,他却没有马上弯腰伸手将孩子抱起来。 一种很微妙的紧张,正在妨碍他双手的动作,但好在没有人催促他。 良久,楚衍寒终于是俯下身去。 用之前时不时会学习、练习的动作,小心翼翼成功地将孩子抱起来,靠在他的怀里。 原来一个刚出生的婴儿是这样小,隔着一层襁褓仍然会觉得这条生命是那样软,又那般脆弱。 楚衍寒的目光一直没有从这孩子的脸移开。 “唔,哼……” 孩子似有所感,微张着嘴哼哼两声,然后紧抿着嘴皱眉的时候,本就不大的小脸上五官直接凑在一团。 楚衍寒一动不动,双眼也没怎么眨,终于是和挣扎着睁开眼睛的孩子,四目相对。 “晞悦,楚晞悦。” 楚衍寒念着这孩子的名字,然后说出剩下半句。 “我是……父亲。” 25.持剑去算账 “晞悦,我是父亲。” 沈希听着熟悉的声音,睁开眼后视线所及之处却是一片模糊,即便是近距离,也只能看见面前人的大致轮廓。 这是他进入这个世界后,第一次以肉眼看外界,却因为刚出生什么都还不能看清。 [痛觉屏蔽即将关闭,倒计时五秒,请宿主做好准备。] 沈希眨了眨眼睛,果然没过一小会,左边肩膀处就传来隐隐刺痛的感觉。 “呜呜……” 沈希控制不住眯起眼哼哼,水雾于眸中散开。 即便是已经抹了止痛治疗的药,但该痛还是会痛一点,小婴儿痛觉非常敏感的,这点痛被放大。 天杀的,谁这么狠差点用剑把他一个婴儿捅个对穿,等他能够动弹了,一定要把这笔账好好算清。 楚衍寒才与孩子面对面,却不料晞悦忽然表露出不适的表情,绵软哭声和温热眼泪一同出现。 “怎么了?” 楚衍寒腾出一只手想给孩子抹掉眼泪,指尖却在触及楚晞悦皮肤的前一瞬止住。 太脆弱了,他甚至有些担心指甲略长的手指碰上去后,会划破孩子的皮肤。 这种顾前又顾后的紧张心理,可以有一个词来解释—— 弱点。 这孩子已经是他的弱点,楚衍寒如是肯定。 楚衍寒顿了顿,他收手重新抱稳哼哼唧唧的孩子,抬头看玄舟:“孩子怎么忽然哭了?” “我瞧瞧看。”玄舟凑近观察,“刚才还好好的,现在哭得很轻,也没有大幅度乱动,应该不是襁褓硌到哪里导致的。” “那又是为何?”楚衍寒追问。 玄舟后退两步拉开距离:“放心,应该是肩膀上的伤口所致。这孩子才刚出生过分脆弱,我用药非常克制,并不能完全替他止痛,只能慢慢来了。” 肩膀上的伤。 楚衍寒想到那剑不光是刺穿他的胸口,还扎入了腹部。 幸好,孩子性命安全了。不太好,孩子仍然受了些伤。 楚衍寒蹙眉,抱着孩子的双手五指不自觉微微收拢。 苏青禾恨他至此,竟是隐忍到现在终于是找到机会,挑选在这个时候如此害他和他的孩子。 再者,苏青禾是怎么知道他在怀孕时期? 因为自封灵力压制修为,导致防御下降反应不及。甚至于还通过温景澜的手将阵法机关送过来,进一步降低他的防备之心。 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楚衍寒看向玄舟:“孩子出生后的一个时辰内,是不是就需要进食?按之前所说,需要到万兽峰去取一些灵兽乳。” 他到底并非女子,并不能提供母乳。 是以楚衍寒提前就与其余的知情人想好了对策,孩子出生后的进食需求,就用灵兽乳进行替代。 本来计划在预产期的前几天便开始准备,却不料今日发生意外,导致孩子被迫早产。 “啊。”叶知珩插话,“师尊,我现在就启程去往万兽峰,取一些新鲜的灵兽乳回来。” 得到师尊的点头同意后,叶知珩即可转身离去。 温景澜瞧着这事态,这意外才刚刚发生没多久,事情还未查明之际他忧心叶知珩单独出去,会另外遇到什么意外。 他再看了一眼楚衍寒和其怀里的孩子,也一同转身离去追上叶知珩的脚步。 — 归宁殿内发生意外的时候,没有人注意到从楚衍寒被刺穿的胸口处,流出来几滴精血借助玄舟来时而打开的结界,被带出归宁殿离开昭心峰。 孩子出生将近一个时辰后。 楚衍寒已然换了一身衣裳,修为恢复后不用再搭厚重的棉衣,终于是得以穿回轻便的薄袍衫。 他是不需要取暖,但不足月出生的孩子需要。 是以,屋内烧了一盆无烟金木灵炭,只需一点炭火就可以将整个房间变为暖烘烘的空间。 楚衍寒坐在床边,一手搂着孩子,一手按照旁边玄舟的提示,用白玉小匙给孩子喂温好的灵鹿乳。 沈希虽然睁大着眼睛,但依然看不清周围,所有进入视野的东西全部都只有模糊的轮廓,他现在跟高度近视没什么差别了。 有东西靠在嘴边,沈希下意识进行吮吸的动作。 有液体进入嘴里,好像是奶,沈希眨了眨眼品味一下,然后将嘴里的东西咽下去。 楚衍寒看孩子喝下去了,又用小匙取一点灵鹿乳,重复刚才的动作继续耐心地喂。 沈希也很配合,给喂就喝。 虽然看不清,但他就是能感觉到抱他喂他的人就是楚衍寒。 [欸,楚衍寒还挺温柔的,现在有种温柔妈妈那味了。] 辅助系统接话:[说明宿主你目的其实已经达到了,冰冷无情的楚仙尊,柔化了气场在亲自喂养你。] [那是。]沈希相当自信,[要是不成功,楚衍寒还留我到现在干嘛。] 小婴儿的食量是非常小的,一次吃不了多少。 楚衍寒才喂了几勺下去,孩子就闭嘴扭头拒绝再喝,遂把小匙放回碗里,让守在旁边的叶知珩端走。 吃饱喝足后,沈希的第一感觉便是困,非常的困。 刚才还睁大的眼睛像是被下了什么魔咒,没坚持多久就闭合眼皮,意识随之渐渐进入混沌。 楚衍寒全程无话,没有露出半点不耐的表情。 等待孩子的呼吸进入平稳轻缓的状态,确认是睡着后,动作轻缓地将孩子放在床上,这才让自己脱身从床边站起来。 “师尊。”叶知珩站在旁边,轻唤一声。 楚衍寒的目光从孩子的睡颜上移开,转头看向叶知珩:“有什么话,随我一同出去再说吧。” 叶知珩点点头,然后和师尊一起离开这间暖屋,到隔间去。 楚衍寒在一椅子坐下,叶知珩便站在旁边禀报:“师尊,玄舟长老回去了,留下一些对于您和晞悦的注意事项,请您过目。” 说着,叶知珩拿出一本新获得的小册子递给楚衍寒。 楚衍寒接过便直接翻开浏览,同时问:“还有呢?” 叶知珩继续:“云符峰苏长老给您的东西,已经被宗主带走,说是直接去找苏长老进行质问。还有,宗主托徒儿给您带一句话。” 楚衍寒眼神不移:“什么话?” 叶知珩回话:“抱歉,是他没有事先查探所携带来的物品,这才导致师尊您受如此重伤。” “……”楚衍寒合上手中的册子。 苏青禾对他有怨,楚衍寒是知晓并清楚的。 当年的事距离现在已经有五十余年,尽管如此,这件事无论谁看都会觉得有所蹊跷,苏青禾身为一宗的长老又怎会眼拙什么都看不出来。 可偏偏就是与他之间有隔阂到现在,楚衍寒原本是不怎么在意,事实就是如此怎么都不会改变。 何况这五十多年来,苏青禾与他都是相安无事的状态。 若是宗门有必要的事需要他们两个人都出场,遇见了也没有几句话,甚至一句话也不会有。 到底同在一个宗门里公事,其中还有温景澜在中间周旋,所以楚衍寒才几乎卸下了防备,接受这般名为示好,实为陷进的东西。 这一系列事联系起来,导致楚衍寒自己受重伤,孩子也差点被杀的后果。 想到这里,楚衍寒从椅子起身走向大门。 “师尊?”叶知珩追上前,问,“您要去做什么?” “这件事,我总该是要亲自出面去处理。”话落,楚衍寒推开大门,屋外寒风扑面而来的同时,抬起右手快速掐诀。 沉寂在体内多年未出锋的本命剑被唤醒,楚衍寒周身的空气流动速度有一刹那的凝滞,紧接着一股寒意自他身体散出,灵力化实为水环绕身侧。 这些水聚集在楚衍寒面前,轮廓舒展拉长,最后凝为一柄长剑。 剑身的外貌瞧着很朴素,没有精巧的设计,也没有繁复的雕刻,只在剑柄处刻着两个字,断妄。 楚衍寒抬手握住剑柄的时候,剑身轻轻颤抖,像是在与许久未一起战斗的主人进行久违的力量共鸣。 叶知珩见此场景,不由得愣住:“师尊,您……” 楚衍寒持剑侧身回看徒弟,叮嘱。 “知珩,晞悦若是醒来不见我哭了,你记得哄一哄,他不足月哭久了嗓子会出问题。” “还有,半个时辰左右,你记得给晞悦喂一次奶。” 说罢,楚衍寒便直接出门而去。 半步飞升的修为有一个好处,缩地成寸这等能力于现在的他而言,是再轻松不过的事,只要心中有准确的目标,用不了多久就能够到达目的地。 叶知珩只一个眨眼的瞬间,大门处就已经不见了师尊的身影。不用怎么思考,师尊定时去寻那暗算他的人算这一笔账了。 “……” 叶知珩望着已然空空如也的大门,无言良久,终于是转身回晞悦所在房间。 这间小屋子就是一个暖室,门内门外完全是两个环境。 能够明显感觉到屋子里的小家伙,睡觉时发出的轻缓呼吸,叶知珩不由得手脚动作轻缓起来,一步一步来到床边坐下。 折腾到现在,他终于是可以好好安静地看一看这孩子的面貌。 真的好小一个,即便是外面包了一层襁褓,仍然只有那么丁点大。 “楚晞悦,晞悦……”叶知珩轻声念着小家伙的名字,“虽然出了些意外,不过我们终于是见面了。” 小家伙睡得正沉,没法回应他的招呼。 叶知珩不甚在意,他就这么安静的看着,又是一声喃喃。 “明明当初是我再三向世尊保证会保护你,却没有想到还没有出生的时候,就遇到了我所不能干预的危险。” 期待了那么久的弟弟,刚出生睁开眼看这世界的第一天,就差点丧了命。 叶知珩搭在床边的手收紧,五指将床单攥得皱巴。 他还是太弱了,今后还要请假修炼尽快再变得强一点,替师尊分摊烦忧,保护好来之不易的亲人。 弟弟,楚晞悦。 26.小手握住手指 沈希饿醒后。 辅助系统就告诉他楚衍寒提着本命剑,直接去云符峰把苏青禾也给直接捅了两剑的消息。 “啊唔……”沈希小脑袋左蹭右蹭,嘴巴在饿的驱使下一张一合地咂。 叶知珩察觉动静进入屋中,晞悦果然是醒了。他把算着时间温好的灵鹿乳带过来,然后坐在床边将醒来的孩子抱起来。 “是饿了吧?”叶知珩调整了一下抱姿,腾出一只手给孩子喂奶。 沈希当然是奶来张口,同时与辅助系统对接消息:[楚衍寒那边还发生了什么?] 他不由得感叹,楚衍寒才刚生产完没怎么休息,就直接提着剑杀气腾腾地出去亲自找人算账了。 有怨报怨,有仇报仇,倒是不怎么拖沓。 [告知,楚衍寒本来想动用搜魂禁术,温景澜念及楚衍寒内伤未愈,且使用侵夺他人神魂探读记忆的禁术,很容易使得道心蒙尘,便拦住楚衍寒这般举动。] [确认是苏青禾实际做出陷害楚衍寒的举动后,楚衍寒便动手还了苏青禾两剑,同时废掉一半的修为,再由温景澜做主即刻撤职云符峰长老的位置。] 没有做得太绝,直接给杀了。 沈希问:[那现在这个苏青禾是怎么个情况?] [被关押起来了。] 辅助系统补充。 [楚衍寒还以雷霆速度把外门的梅文济,以及玄阵峰长老云疏尘的亲传弟子夏余苍,都一起控制了。] 沈希眨了眨眼,微讶的时候导致喝奶吞咽的动作慢了一拍,忽地被呛住。 身体僵住,发出细碎的“嗬嗬”声,小脸上很快便出现一点不正常的青色。 叶知珩心下一紧,立刻把手里的小匙放下。 按照之前学习的经验,他将孩子斜着抱,使得孩子上半身前倾,然后轻而快地叩在孩子两肩直接的后背。 还好,晞悦咳了两声,把呛进去的灵鹿乳给吐出,并发出微弱的嘤咛。 “呼……”叶知珩长长松一口气。 之前一直都是在书本上进行提前学习,第一次实践做这事,他的心脏跳得有些快,好在没有把事情搞砸。 用手帕擦去晞悦嘴边吐出来的奶,叶知珩抱着他静静等待其呼吸恢复平顺,脸色也回到正常状态。 沈希张嘴呼着气:[哎呦,呛奶原来是这么遭罪的事。刚才有那么一瞬间,感觉我快要憋死驾鹤西去了。] 系统:[已经提前跟知会过,你在婴儿时期同样也是非常脆弱的。] [话是这么说,该抱怨还是可以抱怨一下的。] 沈希把话题拉回来。 [楚衍寒怎么把夏余苍也给一起控制了?还有,直接控制云疏尘长老的亲传弟子,云疏尘没什么意见吗?] 前有关系不合到要命的苏青禾,后又要和云疏尘形成恶劣的关系? 系统:[宿主,这个云疏尘倒是和苏青禾并不一样。] 沈希疑问:[怎么说?] 系统:[经过观察,云疏尘对徒弟突然被楚衍寒控制这件事,持肯定是有问题才被查的态度,没有表现出什么偏心的行为。] [已知的信息还是太少了。] 沈希忧心。 [就怕是个知人知面不知心的主。] 叶知珩观察晞悦的状态已经恢复得差不多,问:“小晞悦还好喝吗?” 他也明白一个小婴儿现在还听不懂什么,更是不能说话回应他,便直接动手用小匙再弄一些灵鹿乳,送到晞悦嘴边试探。 沈希本来也没吃饱,就这叶知珩的动作继续喝。 [话说,楚衍寒怎么一口气精准控制了两个半魔卧底?] 沈希又是疑问。 [这个梅文济还好解释,倒是这个夏余苍有点难理解了,他不是有亲传弟子身份傍身,以及在宗门里这些年都本分没出什么错吧。] [未知具体原因。]系统回复,[楚衍寒得知苏青禾此前跟夏余苍有接触,在没有确切证据的情况下,也是直接动手了。] 沈希又喝了几口奶,吃饱后就皱眉扭头表现出抗拒的模样。 叶知珩也不勉强,放下小匙和还剩些奶的碗一起推到旁边的桌上,然后继续安静看着,等待吃饱喝足的孩子重现昏昏欲睡的表情。 他忽然有一个冲动,头微低凑近些许,唤一声:“晞悦。” 小家伙听到了他的声音,半敛的眼皮上台,转而睁大眼睛向上看过来。 玄舟长老说过,一个孩子刚出生后的这段时间,眼睛是还不能够看清东西的,视线所及之处皆是一片模糊轮廓。 是以,叶知珩近距离下能够看见这双眼睛并未聚焦,只茫然地眨两下眼睛,转而又恢复半闭不闭的状态。 叶知珩停顿片刻,这间小屋子足够暖和,包裹孩子的襁褓又是比较宽松的,他能够看见晞悦有一只手冒出襁褓,就靠在脸颊边。 因为晞悦昏昏欲睡的状态,握紧成拳的手缓缓松开。 “……”叶知珩抬起右手,尝试着伸出食指去触碰楚晞悦脸颊边的小手。 碰到了,实物的对比之下,显得这只手也同样是非常小。 指腹轻轻落在手心之时,五指再次收拢,也抓不全叶知珩一根手指。 力道很轻,却执拗地不肯松开。 叶知珩忽然感觉很奇怪,心在发颤,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他心中落了根,发了芽。 忽而察觉到归宁殿的结界出现变动,叶知珩从愣神中抽离,手上微微用力,就轻松将自己的手指收回。 把孩子重新送回床上后,叶知珩转身大步走出房间,门开而复合,他背靠门板站着。 从温暖的房间来到寒气萦绕的外面,叶知珩惊觉自己的脸颊微热。 迅速调整好自己的状态,动身刚踏出归宁殿大门,就迎面遇上终于归来的师尊。 楚衍寒回来得些许匆忙,他停留在门外,发现自己的袖口带着些许血迹,此外身上还染了血腥气。 这些本来是一个简单的净尘诀就能清除干净的东西,楚衍寒却是忽觉不够,他抬眼看叶知珩:“晞悦怎么样?” 叶知珩回复:“刚刚吃过,现在已经睡下了。” “嗯。”楚衍寒应一声,抬脚上前绕过徒弟,“我去后山灵泉沐浴一番,你且替为师带一套干净衣裳过去。” “是。”叶知珩接令。 他目送师尊远去的背影,视线并没有错过师尊袖口出的几点血迹。没有追上去多问,转身去我师尊的卧房。 - 昭心峰后山,竹林深处。 楚衍寒大半身体没入冰冷的灵泉水中,闭着眼靠在岸边。 他的灵力亲和于水,泉中水随着他的意念而动,替他洗去一身脏污与血腥气。 终于是感觉差不多后,楚衍寒站起身,低头就看见腹部上的一道还未完全散去的疤痕。 孕育几个月的孩子脱离他的身体,所开的口一定是比长柄剑刺入身体的伤口要大,短时间内即便是表面上的伤口愈 合,仍然是留下了一点疤痕。 若想恢复如初,还需要一些时间。 楚衍寒动身上岸,视线投向被徒弟放在屏风之后的一套干净衣裳,抬手指尖微动。 整齐叠好的衣服无风飘起,瞬息之间套在他身上的同时,皮肤表面和头发上的水滴都被抽离。 衣裳整齐穿在身上后,披在身后的头发也恢复干爽柔顺的状态。 今天经过一番折腾,天色已经暗下。 楚衍寒抬头往上看,今天的冬夜天上无云,一轮冷月高挂上空。 落下的月光也是冷的,一片竹林的竹叶上,仿佛落了一层霜。 楚衍寒身心不由的放松下来,收回视线往前走。 明明归心似箭,此刻他的脚步缓慢,一步一步踏下回归宁殿的石板楼梯。 直到现在,他才注意到自身卸下重量,恢复轻便的身体。 不会站着或坐着久了就感觉腰酸,也不再行走比较别扭困难,似乎和七个多月之前的自己没什么两样。 楚衍寒思及这七个多月,忽然有一阵恍惚。他停住脚步,抬手附在已经恢复平坦的小腹上。 他真的容忍了一个来路不明的胎芽,在自己体内发育几个月,还不惜忍受清醒的割肉之痛,将孩子生下来。 事已至此,楚衍寒收敛发散的思维,加快回归宁殿的速度。 — 沈希再次睁开眼醒来,入眼仍然是一片模糊,但从轮廓的差别来判断,此刻在他面前的人是楚衍寒。 “啊啊唔。”沈希想喊两声,出口的却是不成言语的幼儿哼哼。 “我在这里,别怕。”楚衍寒坐在床边,开始动手解开孩子身上的一层襁褓。 沈希发现楚衍寒不仅是解开了外层的一圈软棉被,还在解开他身上的小衣服,不过一会就被脱光光。 “唔嗯?” 沈希疑惑地挥舞双手,终于是抓住楚衍寒的一只手,使出吃奶的劲儿也只能抓住一根手指。 “别胡闹。”话是如此说,楚衍寒并未把被抓住的手抽出来,另一只手继续动作将孩子的身体托起来。 身体忽然腾空,沈希吓一跳,本来还想抱紧楚衍寒的手,却在下一刻身体接触到温水,脚下也落到实处。 哦,原来是要给他洗个澡。 嗯,他从出生到现在,都没好好洗洗呢,瞧瞧这一身味,确实是该洗洗。 该说不说,楚衍寒这人看着对外冷冰冰的,但给他洗澡的手法是真的不错,甚至于肩膀上的那道伤都不怎么疼了。 “唔哼哼~”沈希舒服得哼声。 楚衍寒全程没几句话,沈希自己也做不到和对方无障碍聊天,直到被擦干身体送回床上穿衣服时,楚衍寒才有下一句话。 “安分些,给你换衣裳。” 沈希想说这句话简直是多余,他现在完全是任人宰割的状态,楚衍寒想强制做什么他都只能服从好吧。 楚衍寒开始动手给孩子套衣服,指尖触及左边肩膀的伤处,他的动作微滞,目光也在这极为显眼的剑伤停留几瞬。 沈希终于是换好一身舒服的新衣裳,然后在活化石老父亲的亲自喂食下,又吃一顿奶,这才和楚衍寒挨着一起躺下休息。 “睡吧。” 楚衍寒侧身面对孩子躺着,和晞悦歪头看他的双眼对上,平日里无情冷清的声音缓和下来。 “父亲守着你。” 沈希再如何看都看不清,听着有些催眠的声音,终于是再次闭上眼睛。 27.哭 孩子的呼吸趋向于的轻缓平稳,已经睡着了。 楚衍寒侧身以左手撑着下巴,就这么一直看着孩子的睡颜。在安静的环境中,近距离能够将孩子规律的呼吸声听得清楚。 “你手持断妄之剑,自诩斩断所有妄念,无心无情。你合该断情绝缘,孑然孤身一世,凭什么拥有骨肉孩子!” 苏青禾的破罐子破摔的一句话忽然回响在耳边,楚衍寒盯着孩子睡颜的双眼微眨,眸色深邃。 楚衍寒抬起右手,回来后他已经把十指的指甲修剪磨润过,不用担心坚硬的指甲会划破婴儿过于稚嫩的皮肤。 食指的中节指背轻轻蹭过婴儿的脸颊,反馈回来的是温和柔软的触觉,同时还能感受到孩子呼吸时,喷在手指皮肤上留下的轻柔气流。 手抬起,轻轻贴在孩子的胸上,能感心脏在规律跳动。 确确实实是鲜活的血肉之躯,他的骨肉,他的孩子。 无论他人嘴里再如何“凭什么”,这都是既定的事实,楚晞悦就是独属于他的骨肉孩子,与无情道也无甚干系。 楚衍寒收手,然后起身下床,来到屋内另一张与床相对的矮榻上,盘腿而坐,闭目调息。 虽然修为已经恢复,但身体到底还是因为生育而留下创伤。 他需得尽快让此身内伤恢复,维持巅峰的状态才可让任何有心之人,因忌惮而不敢把心思落在他的孩子身上。 — 翌日。 一般足月出生的健康新生儿,单次清醒的时间都能在十五分钟以上。 但沈希是不足月的早产儿,出生的时候不仅受伤,还因为窒息憋了一会的时间。 所以身体体质比较脆弱,每次从睡梦中单次清醒后的时间,几乎都半刻钟左右。 沈希睁开眼睛,入眼的仍然是一片模糊的景象,通过轮廓来看,能判断出现在怀抱他的仍然是楚衍寒。 “唔啊哇……” 沈希哼两声,引起楚衍寒的注意。 楚衍寒坐在茶几旁的坐椅上,听到动静低头,果然看见晞悦已经醒来,正努力睁大眼睛看他。 刚出生的孩子基本上半个时辰就需要喂一次奶,楚衍寒把茶几上算着时间温好的一碗奶拿过来,略熟练地用小匙给孩子喂食。 沈希自然是张口就喝,同时依然在看楚衍寒。 天好像已经亮了,他这位身生父亲带孩子真的一点都不嫌累,一晚上没睡就守着他,非常守时地每隔一小段时间就给他喂奶。 沈希就没感觉到饿,因为在饿感到来之前,他先被楚衍寒给摇醒来喝奶。 虽然有效避免了他饿晕的可能,但也让沈希也跟着睡一阵醒一阵。 也还好吧,父子俩跟着一起受折腾。 温景澜坐在旁边的位置,见此场景,心中暗暗称奇。 他原本以为楚仙尊生下孩子后,会将孩子托付给其他人抚养,却不想仙尊会亲手喂养孩子,这整个画面都是一派温馨。 “咳,仙尊。” 温景澜见楚仙尊仿佛和孩子置身二人世界的模样,终于是忍不住出声提醒,现场还有他这个人在呢。 仙尊终于是抬眼看过来,温景澜思绪快速运转,决定此刻还是先不要提昨日的那些糟心事。 “唔唔啊。” 他的视线落在线中怀里的孩子上,仙尊看他的时候手上没有动作,还能听见幼儿应没喝饱奶而发出的不满催促哼哼。 那声音轻轻的,软软的,非常的稚嫩。 虽然一百多年都没有再听到这种声音,但这种独属于幼儿的轻哼,让他这颗成老疙瘩的心脏,不受控制地软下去。 仙尊见他没说话,反而是盯着怀里的孩子看,眉头微拢,眸中神色骤然冷冽。 “……” 虽然没有敌意,温景澜也不免感到身体一颤。也能理解,昨日这孩子就差点踏过鬼门关,仙尊这反应意料之中,意料之中。 楚衍寒也发觉自己略显过度的反应,怀里的孩子像受到了点影响。 方才催促的轻哼转了个调,压抑着,下一刻就要爆发出什么。 沈希确实是被楚衍寒释无意间放出的气场波及到。 他本来不想哭的,但这身体确实是各方面还没有发育完全,还实在是过于敏感,这泪腺和嗓子根本就不受他控制。 “呜呜……哇啊啊。” 先是低低的开头,然后加大音量哭。但因为肺部发育不完全,哭得软绵绵的。 还气息浅短,哭两声就停顿一下,休息一小会又接着哭。 无论是听着还是看着,都哭得很辛苦。 楚衍寒将自身所有的强势收敛,虽然提前有所学习,但真的实践起来,他也不知该如何快速哄好孩子。 旁边的叶知珩,注意到师尊维持平静表情之下的手足不错。 他上前道:“师尊,让徒儿试试吧。晞悦哭久了,嗓子会不舒服的。” 楚衍寒只能是配合徒弟的动作,让孩子被抱走,怀里的温软忽然抽离,他的视线紧随孩子的方向。 叶知珩没有晃动襁褓,而是稳稳托着贴向自己的心口,一边用手隔着襁褓顺着晞悦的背,一边让晞悦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孩子出生之前,在修炼和照顾师尊之余,他还抽出时间看过不少相关的书籍,小婴儿哭时,这样做应该会有效果。 果然不过片刻,晞悦细弱的哭声渐渐停歇,重新换回软软的轻哼。 沈希脸颊贴到叶知珩胸前的衣领,内心里戳好几下系统。 [我这是怎么回事,身体还不能完全受控制就算了,怎么我这心真的觉得有些委屈?] 不会吧,不会吧? 就算灵魂并不是真正的小婴儿,这心智也会跟着受影响吗? [……] 系统拒绝回答。 楚衍寒见叶知珩真的成功让晞悦止住了哭,他犹豫须臾,道:“知珩,你便在这间屋子里替我照看一会晞悦。” 他转向温景澜:“有什么话,我们到另一间房里坐下谈吧。” 他知道温景澜这次来是要说什么,晞悦连他一点微妙的强势都受不住,更遑论他若谈论到有关伤害孩子的事时,透出来的严肃。 “好。” 一直在被忽视在场景之外的温景澜终于被拉入了正题,他点头然后起身。 楚衍寒起身,他最后再看一眼叶知珩怀中的孩子,然后转身准备同温景澜一起离开屋子。 “呜呜,哇哇哇!” 刚刚才止哭消停下来的孩子,突然之间又放大了音量。 这回任凭叶知珩怎么哄,孩子就是越哭越使劲,襁褓里的双手双脚在乱动挣扎。 楚衍寒当即回头:“怎么回事?” 叶知珩坐下来稍微解松襁褓检查一下,疑惑:“屁股是干的。” 沈希的双手终于是解放出来,然后听着声音,一边哭一边往楚衍寒所在的方向抓去。 当然,能抓住的只有一团空气。 楚衍寒见此,试探着伸手将乱动挣扎不停的孩子,连同松散的襁褓一起抱起来,贴在自己的怀里。 贴贴的情况下,沈希闻到了独属于楚衍寒的清浅冷香。 无处安放的双手,抓住了楚衍寒胸前的衣襟,好像还扯到了一些发丝,手心里有点痒痒的。 哭是真的很累,沈希见好就收,缓慢停止哭声平复呼吸。 楚衍寒有好些发丝被晞悦攥得很紧,扯得相连的头皮有些微疼,但无伤大雅。 他面色不变,只轻轻搂着。 “我在这里,父亲在这里。” 安抚起到了作用,晞悦攥紧他头发的双手微微松开,除了还有些轻轻的抽噎之外,没有再哭和挣扎。 楚衍寒想把孩子重新放下来,可他稍微有所动作,晞悦却是非常敏感警觉起来。 才松开的双手又握紧,小脸皱起来眼看着就要再哭。 重复两遍动作确认晞悦就是不想离了他后,楚衍寒只能是抱着孩子坐回原先的位置。 楚衍寒给孩子擦眼泪,同时瞥温景澜一眼:“也罢,有什么话直接在这谈吧。” 总不能一直躲避着,以后与孩子相处的时间和机会很多,他总该要控制自己向外表现出的威慑攻击力。 这并不是非常难以做到的事。 温景澜一声轻叹,坐回原本的位置上,打开随身带过来的一把折扇随手轻晃:“开门见山吧,你打算如何处理被关进断罪崖的三人?” 楚衍寒收起给孩子擦眼泪的软巾,抬眼:“苏青禾暂且不论,另外两个人不能杀,同时为防备他们自杀,我已在他们身上下了禁制。” “苏青禾从何得知我怀有一子的消息,又是怎么了解到我为保孩子,自封灵力压制修为,导致突发危险防御不能及时?” 楚衍寒说着,低头看孩子一眼。 晞悦刚哭过的眼眶是红润的,现在还睁着水灵的眼睛看他。 他神色不由得缓和少许。 “根据这之前与苏青禾接触的人展开调查,这名为夏余苍的弟子,他的出现显得有些过于巧合。” 楚衍寒继续。 “而且在这之前,这夏余苍就与那监视了一段时间的梅文济有所接触。” 说到这里,楚衍寒抱着孩子的手微微收拢,盯着温景澜的眼眸,寒意森森。 “当这些巧合凑在一起,就显得不像巧合,而是一场可以串联起来的预谋。” 这回他有所克制,没有将怀里的孩子吓到。 28.意外的逻辑 “苏青禾倒是直言承认他做出加害于我的手段,此外,并没有额外供出其他信息。” 楚衍寒说话的时候语调平缓,有一种在说旁人故事的错觉。 不急不徐,但字字清晰。 “至于这夏余苍和梅文济,因着我的神识直接针对性地扫过,破除了他们身上用来伪装的东西。” 说着,楚衍寒腾出右手掌心摊开,须臾,掌心上出现两条款式有些差别的吊坠项链。 “此物,分别从夏余苍和梅文济身上搜寻得来。” “经过一番试验,我发现此物能够将魔气的波动频率,重组伪装成灵气的波动频率,进而达到让佩戴者隐瞒自身魔气的效果。” 楚衍寒指尖微动,掌心上的两条项链悬空而起,飘向坐在对面位置上的温景澜。 温景澜抬手接过,看了两眼后问:“那么,梅文济还真的是魔族,却是没想到这夏余苍也是。” 楚衍寒纠正:“不对。他们两个皆为半魔,身上同时流淌着人类与魔族的血脉。” “原来如此。”温景澜叹气,“这夏余苍有些可惜呀,好歹也是云疏尘的亲传弟子。” 楚衍寒瞧见怀中的孩子开始犯困,连连张嘴几个哈欠,却还是倔强睁着眼皮看他。 方才触碰过项链的右手,被化实为水的灵力清洗一遍,才用来将孩子较为松散的襁褓收拢。 孩子察觉动静,昏昏欲睡的精神清醒些许,双手再次抬起到处乱抓,终于是抓到楚衍寒在旁边晃的手。 “唔咦……” 孩子哼哼着双手齐上,分别抓住了食指和中指,攥紧不放。 楚衍寒眼睫微颤,没有挣开,由着孩子继续抓着。 他抬眼看向温景澜:“关于这两个伪装真实身份的半魔,根据你和我的调查,在昨日之前,他们在宗门内的时间里,并未实际做出什么动作。” “常言道,人无完人,人也有善恶立场之分。不管是魔族还是半魔,也同样可以适用这个道理。” 楚衍寒很平静。 “即便此二者皆为半魔,若想落他们的罪,还是需要进一步调查获得确凿的证据,处置起来才可服众。若是冤枉了他们,再另行根据具体情况做打算。” 这片大地之上,各个种族之间存在一定的平衡,若平衡被打破就会陷入一阵混乱。 轻则是一些小规模的摩擦,重则便是生灵涂炭的战争。而往往一些战争,便是各种小摩擦积累气焰,然后再由一个导火索引起爆发。 从昨日突发意外,到现在隔了一个夜晚的时间,楚衍寒已经冷静理智下来。 楚衍寒又言:“总而言之,至少在一切调查清楚之前,这两个半魔不能死。” 温景澜听这一番话,问:“所以接下来,你要参与这次的调查吗?” “当然。”楚衍寒应声,“毕竟这件事,与我有密切的关系。” 叶知珩站在一旁听完师尊和宗主之间全程对话,他忽然想起什么,进入话题:“师尊,关于这个夏余苍,之前我也接触过一次。” 楚衍寒和温景澜的目光同时转向他,叶知珩会意接着说:“一个半个月前,我去往御兽门挑选两只灵兽。事成后我离开万兽峰,恰巧就在九峰中枢遇到丢失物品的夏余苍。” 楚衍寒问:“你与他搭话了?” 叶知珩点头:“他认得我,见到我便主动上来打招呼,然后顺势说明了丢失东西,且正在寻找的情况。” 温景澜也问一句:“他丢失的东西是什么?” 叶知珩回答:“一个小麻雀外形的,拥有一定攻击力的阵法机关,最后是在一棵树上的鸟窝里被找到。” “阵法机关……”楚衍寒想起昨日伤他的东西,也是一个阵法机关。 叶知珩点头:“是的,当时夏余苍为了表示感谢,另外赠送给了我一个不含阵法的小机关物品,外表是蝴蝶形状。” 说到这里,叶知珩也察觉出些蹊跷来。 结合当前的情况,当日发生的事有些像被夏余苍提前踩点,制造了一场可以接近他的偶遇。 叶知珩忽而睁大眼睛:“那个蝴蝶小机关很可能有问题!” 楚衍寒也意识到问题:“那这小机关在哪?” 叶知珩顿时泄了气。 “我带这小机关回来后,直接放在屋中的一个柜台上,随后就没再注意。” “在之后的某一天,我忽然发现这小机关有所损坏。就在领灵兽回来满一个月,需要回御兽门检查的时候,我顺道带上这个小机关出门。” 温景澜推测:“你把这小机关,重新送回夏余苍的手上?” 叶知珩摇头:“没有,我在御兽门处理完灵兽的事后,转而又去往玄阵峰,随意找一个阵修弟子,让他帮忙把这有损坏的小机关给修缮。” 现在想来,这东西很可能真的回到了同在玄阵峰的夏余苍手中。 师尊怀孕的消息是如何泄露的,很可能就与这个小机关有关。 思及此,叶知珩心中自责万分:“后来我忘了这事,现在才想起来。” “事已至此,左右没有造成严重的后果,你也不用纠结过多。”楚衍寒如是说。 根据徒弟的此番话,这整件事之间的逻辑似乎清晰了些。 楚衍寒感觉到结界传来新的动静,神识探去发现是可以信任的熟人后,便放开结界限制让来人进入。 不过片刻,玄舟也出现在同一房间内,空间比较小的暖阁内,一下容纳了四个成年人和一个婴儿,略感些许拥挤。 “我来瞧瞧你的伤,也给小晞悦检查检查。”玄舟一来就直言。 “嗯。” 楚衍寒暂停与温景澜之间的谈论,从椅子起身走到床边,将已经坚持不住闭眼开始睡觉的孩子放下。 孩子因着动静醒了一下,但没有清醒,又重新睡去。 在楚衍寒的示意下,玄舟先给孩子做一番检查,然后再替楚衍寒诊脉查探伤势的恢复情况。 “都没什么大碍。” 玄舟总结。 “孩子今后好好养着就行,玄尊你的内伤维持当前的恢复速度,再过两三天就能痊愈了。” “那便好。”楚衍寒瞧孩子已经完全睡着,便不再动他。 玄舟观 察仙尊对孩子的态度,提起之前就说过的一个问题:“仙尊,关于这孩子之前里面说过,等他出生后就探查他究竟是何来源,要不要趁现在试一次,尽早落了心。” “……” 经这么一提醒,楚衍寒倒是想起来几个月前,他刚察觉怀孕后不久,刚从荒谬不能接受,到终于肯留下的时候,确实是有这个非常强烈的想法。 “我已经反复试过。” 楚衍寒抬起自己在短短两天时间内,已经抱过孩子很多次的双手,目光停留在两个掌心之上。 “晞悦确确实实只是肉体凡胎,有呼吸,有心跳,会流血,会受伤。” 说着,楚衍寒放下手转头看向躺在床上的孩子:“你们也都看见了,如此活生生的生命,我又怎么将邪物、孽种这两个词安在他身上?如此,不是自欺欺人吗?” 玄舟了然:“所以,不用抽取这孩子精血查验本源了?” 楚衍寒脱口而出:“不,关于这事就此作罢吧。” — 小婴儿的身体实在是撑不住睡去,沈希还是想听楚衍寒他们在谈什么,所以意识沉入意识海,通过辅助系统看直播。 本来还看得津津有味想嗑瓜子,却是忽然听到楚衍寒和玄舟约定过,要在他出生后取精血进一步验证的话。 [嘶……]沈希一颤,[这精血顾名思义就是精气加血液,婴儿的身体本就是脆弱,真要这么做会伤根本的。] 辅助系统出声。 [这是楚衍寒初期的打算,而且在这之前他就已经做出杀你的举动,对比起来这个打算程度已经很轻。] [而且事实上,他现在已经完全承认了你,不用担心这种事会发生。] 沈希:[我知道,就是吐槽一句而已。] 他和楚衍寒同为一体的这几个月来,自然是将楚衍寒整个过程中的变化看在眼里。 — 一些要事也谈论的差不多了。 温景澜见这屋中的气氛缓和之后,终于是向楚衍寒开口:“仙尊,我能否凑近好生瞧瞧你的孩子?” “如此,你且去看吧。” 楚衍寒也清楚方才在谈论的时候,温景澜时不时会瞥向孩子的小动作。 孩子出生的时候,温景澜也在场帮助他出了一部分力,从某一方面来说也算是孩子的救命恩人。 所以,这点小小的要求,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温景澜终于是得以凑到被让开位置的床边,弯下腰仔细瞧楚仙尊亲生出来的婴儿。 比起刚刚出生的时候,这孩子脸上的水肿已经消退不少。 虽然五官还没有完全舒展开,但眉眼的轮廓,与楚仙尊之间还真能寻到相像的地方。 再过些时日,这孩子与楚仙尊的相似之处就会更加明显了。 温景澜侧身又看向楚衍寒:“仙尊,我能抱一下吗?” 得到的却是仙尊毫不犹豫的拒绝:“不行,晞悦已经睡着,这时候抱的话会将他弄醒。” 温景澜略感失望。 可接下来仙尊又说:“下次,你等晞悦醒着的时候,再抱吧。” 29.云长老想瞧一眼孩子 孩子交给叶知珩照看,楚衍寒和温景澜一同离开归宁殿。 “你接下来打算去做什么?”温景澜如此问。 楚衍寒:“知珩说明夏余苍曾给他一个小机关物件,我还需要去探究一番。” “要不要我陪同你一起去?”温景澜又是一问。 楚衍寒摇头:“不必。你身为宗主,需要掌管统筹这整个宗门的大事,不必把全部的心神落在我这事上。这件事,我自己做主处理。” 温景澜也不坚持:“也好,那么仙尊我们就在这里分开吧。” 楚衍寒点头,随后便见温景澜直接拿出一个载具法器,搭乘上去便快速离开昭心峰,回去处理这两天堆积的宗门事务。 温景澜的身影消失在视野里后,楚衍寒也动身直接瞬移到达玄阵峰夏余苍的住处,打算再搜查一遍看看能否找出其他可疑之物。 结果却仍然是一无所获,并没有找到徒弟所说的那个蝴蝶装小机关。 他来到这里并没有刻意隐藏自己的气息,是以就在玄阵峰上坐镇的阵修长老,云疏尘察觉楚仙尊的到来,便动身来此迎接。 楚衍寒就站在夏余苍的屋中,迎面对上出现在面前的云疏尘。 “仙尊。”云疏尘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往常一样微低头一礼表达尊敬。 楚衍寒瞧着眼前人。 醉心于各种阵法和机关相结合的研究,不是纸上谈兵,而是实打实上手操作,所以云疏尘通常是一身深色的耐脏衣装打扮。 因为大多数时间都用来研究,云疏尘的人际关系网非常的简单。 除了时不时需要和宗主对接一些事务之外,和其他任何人都走得不近,也没有暗地里的利益往来。 “关于你的亲传弟子夏余苍,你不想与我说什么吗?”楚衍寒问。 昨日他直接来到玄阵峰,什么也没有解释就把夏余苍给控制住,然后送到断罪崖关起来。 “关于这夏余苍所做之事,我已所了解。” 云疏尘一声轻叹。 “仙尊和宗主如此雷霆动作,定然是我这逆徒犯了严重的事,甚至于事关整个宗门。所以,仙尊您有何吩咐,我理应配合。” “你倒是明事理的。”楚衍寒缓步走出门,云疏尘跟随一同来到廊下。 楚衍寒此前与云疏尘交涉不深,但了解其为人和性子,便把叶知珩所言有关夏余苍的事,简单告诉给云疏尘。 云疏尘了解后,一阵不可思议:“竟是如此。” 楚衍寒:“那么,你可对这蝴蝶小机关有所印象,并且知晓去向?” 云疏尘摇头:“实不相瞒,我平日里教导徒弟并不会干涉过多,除了每隔一段时间的检查指导之外,我并未管夏余苍私下里的事。所以,我对这蝴蝶装小机关并无印象。” “……”楚衍寒若有所思,是被藏起来了,还是已经被销毁无处查证? “不过,按照仙尊方才所言,叶知珩既然是将这小机关送与我派弟子维修,可以先去寻找这位弟子进行查问。”云疏尘如此提议。 有平日里掌管玄阵峰的云疏尘帮助,不过片刻,便找到当日接受叶知珩委托的阵修弟子。 经过一番调查,那蝴蝶小机关果然被夏余苍拿走代为修理。 — 昭心峰,归宁殿。 沈希再一次醒来,便得到辅助系统的播报。 [告知,楚衍寒连同云疏尘一起,去审问夏余苍。后楚衍寒和云疏尘分开,云疏尘回玄阵峰,楚衍寒则带夏余苍和梅文济一起离开牢房,去往万兽峰御兽门。] “唔咦?”沈希眨了眨因为刚睡醒而迷蒙的双眼,[楚衍寒要做什么?] 系统:[具体情况未知,当前局面为该两人处于昏迷不醒的状态,楚衍寒在一旁冷眼旁观。] [好吧。忽然觉得这什么事都不能第一时间知道的感觉好差。]沈希不耐地摆动手脚。 “啊呜呀。” 这身体还不能完全听他使唤,说不了话,站不起身,还完全不能独立移动一点距离。 屋内的东西被一直留意的叶知珩发觉,推开暖阁的房门进屋,果然见着孩子已经睡醒,并且正精神着手脚乱动顶起宽松的小被子。 叶知珩上前接住小晞悦挣扎出小被子的手,轻声问:“饿不饿?” 没有等孩子表达意见,叶知珩便已动手将孩子连同小被子抱起来,然后坐在床边给孩子喂奶。 刚好沈希感到有些饿了,便就着叶知珩的动作进食。 小婴儿的一顿喝奶很快就解决完,不过一会,叶知珩重新把吃饱喝足的孩子放回床上躺着,起身端起剩下的碗勺准备离开。 守护结界在这时传来动静,叶知珩顿住,来者并非是师尊和宗主,以及玄舟长老的气息。 他放下手中碗勺,离开屋子到归宁殿外的大门一瞧,不曾想是玄阵峰云疏尘长老等候在此。 叶知珩跨过结界走出去:“云长老,我师尊还未归,归宁殿内近日不方便接待客人。您来此有什么要事,可以先对我说,回头我转告师尊。” “无妨。”云疏尘取出一个刚复原的小机关,递给叶知珩。 叶知珩看清这是和当初夏余苍送给他的,蝴蝶状小机关一模一样的东西,遂疑惑且惊讶地抬头看云疏尘。 “云长老,这……” 云疏尘直言:“夏余苍将此物销毁成碎片,混入其他机关废品之中。我费了些力气将此物复原,楚仙尊应是还需要它作为证物。” 叶知珩双手接过,甚是感激地诚恳道谢:“多谢云长老。” 云疏尘停留在原地迟疑片刻,终于还是说出另一件事。 “此物经过一次销毁,尽管我费了些心思将其复原,其中原本的功能已经折损大半。” “包括结合在里面的一个收音阵法,几乎全废,只留下表面浅显的一些信息。” “收音阵法?”叶知珩了然。 师尊怀孕的秘密消息,果然是通过这东西被泄露出去,进而导致师尊受伤早产的意外。 “嗯。”云疏尘点头,他又犹豫须臾,接言道,“关于这阵法中所收录的内容,我在修复的过程中已经知晓一二。” 叶知珩些许诧异:“云长老?” 事已至此,云疏尘直言:“楚仙尊的孩子,应该是安全出生了吧,我 能否瞧一眼?” 从收音阵法中得知,仙尊已孕有七月胎儿的消息,再一步推算,最近两日也该有八月的胎龄。 他这两日见楚仙尊的身姿形态修长端直,不见半分负重,显然孩子已经顺利生下来了。 至于为什么是身为男子的仙尊亲自孕育出一个孩子,这并不是他关心且能追究的事。 并且也不觉得有多稀奇,这修真界通会出现把不可能变为可能的奇遇,他得知这种事时倒也没怎么震惊。 但云疏尘还是不免好奇,楚仙尊生下的孩子,究竟是何模样? 叶知珩听清云长老的请求,不免为难:“这……云长老,这件事我并不能做主,要不您等我师尊回来后,亲自与他说?” 师尊言明除了宗主和玄舟长老之外,任何昭心峰外来的人,都不得进入归宁殿接近晞悦。 叶知珩明白师尊的谨慎,前两天才刚刚发生意外,他自己也是不能完全放心,哪怕是已经得知晞悦存在的云疏尘长老。 云疏尘看出叶知珩的顾虑,也不坚持此刻进入,言:“无碍,我便在此等候仙尊归来,正巧我还有另一些话要与仙尊当面谈。” 叶知珩挂念屋中的孩子,但留云长老一人等候在门外也不太行,一时之间陷入想不到解决办法的纠结之中。 好在不到半刻钟的时间,师尊就回来了。 云疏尘见到楚仙尊归来,便主动上前说明了此番前来拜访的详情,以及想进入归宁殿瞧一眼孩子的请求。 “随我来吧。”楚衍寒没怎么犹豫,颔首同意后,便领着云疏尘穿过守护结界,进入归宁殿。 他本来就没有把孩子存在隐瞒的想法,既然云疏尘已经提前知晓,看一眼并不妨事。 正好也可以趁这见面的机会,就夏余苍的相关消息和云疏尘谈论。 — 沈希进入睡梦中,主意识在意识空间里通过辅助系统,看归宁殿门外发生的事。 距离很近,除了画面之外还能收到与画面同步的音。 等楚衍寒回来,并领着云疏尘进入家门后,沈希意识回笼酝酿着要从睡眠中醒来。 不过一会,楚衍寒便来到暖阁门外。 他先是一个净尘诀除去身上从外带来的尘灰,这才抬手推门而入,绕过屏风便一眼看见正躺在床上睡觉的孩子。 轻步来到床边坐下,楚衍寒刚刚抬手想碰一下孩子的脸。指尖还未触及廉价皮肤,孩子就先一步有了动静。 “呜呜啊唔……” 先是几声软哼,孩子的手脚也动起来,然后两只小手脱离小被子的遮盖,暴露在空气中。 这是要醒来的征兆,并且似乎感到不安要哭。 楚衍寒附身将孩子连同小被子抱起来,调整好姿势让孩子躺在自己怀里。 再一瞧去,晞悦已经睁开了眼睛。但并没有在乱动,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看他。 楚衍寒稍微松一口气,从床边起身来到屏风外茶几旁的椅子坐下,再转头对房门的方向道:“进来吧。” 等候在门外的云疏尘,按照仙尊进入前的所为,也用一个净尘诀将自身清洁后,这才推门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