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对立法则》 1、噩梦 墨绿色的窗帘在午夜的微风中轻轻颤动,羽毛笔在羊皮纸上沙沙作响。 阿米莉娅·博恩斯——魔法部法律执行司司长,揉了揉酸痛的脖颈。 在她面前,桌面上的公文已经堆积如山,在那些文件最上面,一份用火漆封存的厚重卷宗格外醒目——“西里斯·奥赖恩·布莱克案【机密】”。 明早的新闻发布会将会公布这个案件的重审结果,阿米莉亚几乎能预见预言家日报会如何大肆渲染:臭名昭著的杀人犯竟是清白之身,魔法部沦为笑柄。 有时候事情就是这样,不管你做对了多少事,但只要做错一件,人们就会像护树罗锅扑向狐媚子蛋一样揪住不放。 “该死的。”她挥动魔杖,文件自动归档,一张相片却从卷宗夹层滑落出来。相片里消瘦的男人突然晃动起来,消瘦憔悴的脸庞转过来,布满血丝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她—— 那是西里斯·布莱克。 阿米莉娅用力揉了揉眉心,不由回想起学生时代。那时的他,是公认的全校最英俊的男孩,不仅英俊,还非常聪明,几乎做任何事都能拔尖。 哦,还有他的好朋友,大名鼎鼎的魁地奇明星詹姆·波特。 这两个人几乎形影不离,而且同样出类拔萃。很多人崇拜他们——好像每天变着花样违反校规很酷似的——可谁又能想到,仅仅数年之后,一个英年早逝,一个身陷囹圄。 墙上的钟表敲响了三声,凌晨三点。 她该去参加昨天下午的部长办公会了。 没错,昨天。 她从口袋里掏出时间转换器。就在她准备拨动转轮的瞬间,一个冰冷如毒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早安,博恩斯女士。” 阿米莉亚猛地转身,魔杖已然举起。阴影中缓缓走出一个身影——惨白如蜡的皮肤,像蛇一样裂开的鼻孔,还有在黑暗中泛着红光的竖瞳。 “伏地魔。”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但声音依然平静,“或者你更喜欢‘神秘人’这个称呼?” 细长的手指把玩着紫衫木魔杖,猩红眼眸眯成两条裂缝:“聪明如你,应该猜到我为何而来。” “自从我拒绝签署那份废除《国际保密法》的提案,就在等待这一刻。” “没错,那确实是我让辛克尼斯提出的——你知道,我向来倾向于用合法手段解决问题,暴力总是……不够体面。” “这可真叫人意外。”阿米莉亚冷笑。 “令我好奇的是,作为一位出身高贵的纯血统女巫,你为何要阻挠我?你应该知道,废除那份可笑的法律,巫师们就不用再躲躲藏藏——” “花言巧语!”阿米莉亚打断他,“在我看来,你只不过是想破坏巫师和麻瓜世界百年来的和平。” 伏地魔森然一笑:“看来我们无法达成共识了。” “我们从来就不可能有共识。” 一道冰冷的绿光骤然划破空气。 阿米莉亚用盔甲咒堪堪挡住杀气,飞溅的咒语将身后的墙面砸出裂痕。她敏捷地躲开碎石,魔杖劈砍,银蓝色的火焰如利箭一般射向伏地魔,在地板上烙出道道焦痕。 “你杀不死我!”伏地魔疯狂地狞笑,“我早已征服了死亡!” 两道魔咒在空中相撞,冲击波击掀翻了整排记忆瓶,玻璃碎片如雨般洒落。 就在这一瞬间,又一道绿光穿透尘雾,击中她的胸膛。 剧痛袭来的同时,她胸前的时间转换器突然发出刺耳地嗡鸣,沙漏崩裂,无数金色的砂砾在杀戮咒的绿光中盘旋。 然后,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她感觉自己被剥离了身体,像一股青烟被卷入另一个时空。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躯体倒下,伏地魔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口中发出“嘶嘶”的低语。 蛇佬腔。 一条巨蛇响应着主人的召唤,从角落的阴影里滑行而出,鳞片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妖异的紫光。 阿米莉亚以为自己在劫难逃,然而巨蛇并未扑向她的身体,而是乖顺地在伏地魔膝下盘桓。 “高贵的博恩斯之血,更适合承载不朽,是不是,纳吉尼?” 巨蛇高高昂起头,嘶嘶吐着信子,仿佛在回应。 伏地魔满意地笑了,缓缓抬起手,将魔杖指向自己。 “第六次分裂……” 血红色的光芒从地面升起,将他笼罩其中。 有什么东西正从他的后背挣扎着钻出来——先是一团血红的肉瘤,然后逐渐成型,伸出类似头颅和手臂的肢体,看起来,就像一个血淋淋、没有皮肤和五官的人体,正撕开他的皮肉生长出来。 阿米莉亚从没见过如此恐怖的景象,如果她此刻能发出声音,一定会失声尖叫。 伏地魔再次挥动魔杖,那东西颤抖着发出尖啸,撕裂成了两半。伏地魔用杖尖挑起较小的那片,强行灌入巨蛇的头颅。 纳吉尼倏地鳞片竖起,痛苦地扭曲着巨大的身体,蛇眼中翻涌着不属于爬行动物的疯狂。片刻后,它终于安静下来,瞳孔已经变成与主人一样的猩红色。 伏地魔狂笑着,抚摸巨蛇的动作温柔地令人作呕:“纳吉尼,你将是最完美的魂器。” 红光散尽,黑暗吞噬了一切。阿米莉亚最后的意识如同投入黑湖的石子,沉入无尽的深渊。 “梅林的胡子啊!”赛琳娜·诺特猛地掀开四柱床的帷帐,“你再不起来,麦格会把我们都变成闹钟的!” 阿米莉亚只觉得眼皮像是被人施了永久粘贴咒,废了好大力气才掀开一条细缝。朦胧的晨光中,绣着银蛇纹样的墨绿色帷幔映入眼帘——她怔住了,使劲眨了眨眼。 这分明是斯莱特林的学生寝室。 一张写满不耐烦的脸突然占据了她的全部视野:“阿米莉亚·博恩斯,你究竟能不能听到我说话?” “赛琳娜?”阿米莉亚猛地坐起身,紧紧抓住好友的手腕,“你怎么在这里?伏地魔他——” “你脑子被狐媚子咬坏了吗?”赛琳娜像受惊的猫狸子一般跳开,“一大早说什么胡话!还敢直呼那位大人的名字,就算今年要参加o.w.ls考试,你也不至于这么急着寻死吧?” “o.w.ls考试?今年?” “不然呢?”赛琳娜狐疑地打量她,“你中混淆咒了?还是昨天帕金森递来的那杯南瓜汁有问题?我早提醒过你要小心她!” 这番连珠炮似的乱叫终于让阿米莉亚清醒过来。 她跳下床,冲到穿衣镜前——镜中的少女留着长长的金色卷发,脸蛋光洁饱满,湛蓝的眼睛里还带着未褪的稚气——没有白发,没有皱纹,这分明是十五岁的自己。 什么司长,什么追杀,都不过是场荒诞的噩梦…… “梅林保佑。”她轻抚胸口长舒了一口气。 赛琳娜将她的校袍甩了过来,崭新的级长徽章在前襟闪闪发亮:“别发呆了!难道你要让全校都知道,斯莱特林的新级长在开学第一天迟到?” 当她们踩着最后一声钟响冲进变形课教室,麦格教授已经站在讲台上了。阿米莉亚只能拽着赛琳娜溜到最后排的空位里。 “好险”,她小声庆幸,“我可不想在履历上留下任何污点。” 话音刚落,身旁就传来一声低笑:“知道吗,你的这种想法,本身就是污点。” 阿米莉亚没好气地扭过头,想看看是谁在嘲笑她。 这一看,心里咯噔一下。 西里斯·布莱克就坐在她旁边,正懒散地靠在椅背上。这个布莱克家族的异类,斯莱特林们茶余饭后取笑的对象,此刻正带着玩味的笑容看着她。 “恐怕我们对这个词的理解不同,布莱克。” “是吗?”他挑眉,“对我来说,那真是万幸。” 坐在他另一边的詹姆·波特闻声探头:“你在干什么,西里斯?” “没什么,”西里斯唇角弯起讽刺的弧度,“跟级长小姐聊聊人生。” 詹姆也笑了。 他笑得太夸张,好像西里斯刚刚说的是跟巨怪聊聊人生一样。 阿米莉亚把《中级变形术》重重放在桌上,决定不再理会他们。 然而,当她拿起羽毛笔,脑中却忽然闪过噩梦中的画面——厚厚的案卷,泛黄的旧照片,男人苍白憔悴的脸…… 那画面突然与眼前神采飞扬的男孩重合,她的手一抖,一大滴墨水洇开在羊皮纸上。 她忍不住悄悄用余光打量。 詹姆·波特正把眼镜架在手背上,用手臂模仿眼镜蛇扭动;莱姆斯·卢平徒劳地打算用课本替他遮挡;彼得·佩迪鲁捂着嘴偷笑;而西里斯垂着眼帘,在课本扉页上勾勒着什么,垂落的黑发遮住他小半张脸,显得既优雅,又傲慢。 可当阿米莉亚看清他画的东西,不禁暗暗翻了个白眼——果然不能以貌取人。 那是一只会竖中指的狐媚子,墨水还没干就扑棱着翅膀飞向讲台。 只是,怎么感觉……这东西好像在哪见过? 正在黑板上写字的麦格教授回过头,及时击落了那只不礼貌的魔法生物。 “开学第一天,”她推了推方框眼镜,“就有同学迫不及待地展示自己的变形天赋了吗?” “——还有你,波特先生!” 在麦格教授严厉的目光下,詹姆慌忙收起动作,却不小心把把眼镜甩了出去,正好砸在在前排莉莉·伊万斯的后脑勺上。 红发少女怒气冲冲地回头瞪了他一眼,活像一只被惹毛的护树罗锅。 全班的哄笑中,阿米莉娅却感到头皮发麻——在那个噩梦里,五年级开学第一天的变形课上,也发生过完全相同的一幕! 2、秘密 阿米莉亚此刻无比确定,她就是在那个“梦”里见过这只竖中指的狐媚子。 当时她像往常一样坐在第一排,那玩意儿被麦格击落后,不偏不倚正好落在她的脑袋顶上! 她还记得,接下来…… “格兰芬多扣五分。”麦格教授的眼镜片寒光一闪,“希望某些同学能明白,在变形课上炫耀低级的幽默感,远不如认真准备你们的o.w.ls考试来得实际。” 预言应验般的既视感让阿米莉亚脊背发凉,感觉像被人箍紧了喉咙,简直无法呼吸。 “博恩斯小姐?” 麦格的声音像突然敲响的钟声。她猛地回过神,指尖却依然在颤抖。 “请你为大家演示一下刚才讲解的消失咒。” “呃……好的,教授。” 阿米莉亚站起身,握紧魔杖,努力不去想那个噩梦。 巨蛇疯狂扭动的躯体,伏地魔狰狞地笑声,从他身体里长出来的那个血淋淋的东西…… 她勉强举起魔杖,念出咒语,面前的兔子却纹丝不动,反倒是魔杖迸出的火星,差点燎着前排彼得的眉毛。 见鬼!她懊恼地皱起眉头,不该是这样的,她本来能做得很好。 “集中注意力,博恩斯小姐,这不应该是你的水平。”麦格挥动魔杖,复原了被火星熏黑的课桌,“波特先生,你来示范。” “遵命,教授!”詹姆·波特笑嘻嘻地站起来。 接下来他会用完美的消失咒赢得十分。阿米莉亚在心底默念。 果然,詹姆自信地把魔杖转得像指挥棒:“您会看到本世纪最完美的消失术——”随着清脆的响声,他面前的兔子瞬间消失,只在空中飘落几根绒毛。 “很好,格兰芬多加十分。” 西里斯用课本挡住脸,朝詹姆比划着“你走运了”的口型。 这一切,都与“梦境”严丝合缝,阿米莉亚的指甲不自觉地深深陷进掌心。 “没那么难,级长小姐。”西里斯懒洋洋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贯的戏谑,“你刚才手腕太僵了。要像这样——” 他刻意放慢动作,优雅地轻转手腕,演示了一个极其漂亮的手势。 “要像抚摸猫狸子那样轻柔。” 阿米莉亚很没好气:“哦?你这么聪明,自己来啊。” “好吧,看在你‘虚心请教’的份上——”西里斯将翘着的椅子腿“哐当”一声放回地面,“瞧,就像这样——” 他面前的兔子瞬间消失,连根胡须都没剩下。 周围几个格兰芬多女生立刻投来崇拜的目光。阿米莉娅盯着空荡荡的桌面,一时拿不定主意自己是钦佩多一点,还是恼火多一点。 “可你的手势和课本不太一样,”她将信将疑,“应该是——” “不要那么教条,有效不就行了?” 西里斯笑得人畜无害,眼底却掠过一抹狡黠,“还是说,你根本不敢试?怕学不会?” 他随即唇角一勾,语带讥诮,“原来斯莱特林的级长,其实是个花架子——你之前是怎么考全优的?” 阿米莉亚被他气得牙痒:“试就试,有什么难的。”她按照西里斯所说的,杖尖轻轻一点—— “砰!” 一声不大的爆炸声后,浓黑的烟雾弥漫开来,将她整个人笼罩。 原本窃窃私语的教室瞬间寂静,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哄堂大笑。 阿米莉亚狼狈地拨开沾满煤灰的金色刘海,瞬间明白自己被耍了。 他那个动作里有个明显的陷阱,如果是平时,她绝对一眼就能发现——都怪那个噩梦搅得她心神不宁,才着了这家伙的道! 西里斯已经笑得肩膀都在颤抖。 “别动,我帮你弄干净——” 他忍着笑意举起魔杖,目光却在不经意间定格——晨光透过彩绘玻璃,在她微微噘起的唇角投下一小片光斑,那蜜色的唇瓣被映衬得格外鲜润,让他莫名想起昨天在厨房偷吃的草莓布丁…… 心神微荡之间,咒语在舌尖打了个滑。 “清理一——” 魔杖尖不受控制地突然迸出一股清泉,精准地浇了阿米莉亚满头满脸。 “西里斯·布莱克!”她猛地抹开额前湿漉漉的头发,脸颊涨红,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你绝对是故意的!” 西里斯罕见地结巴起来:“是魔杖……它最近总把发音搞混……” 话一出口他就想给自己一拳,这借口蠢得连皮皮鬼都不会相信,但他实在没法解释,“清理一新”怎么会鬼使神差地变成了“清水如泉”。 他本想认真道歉,可视线一触即她落汤鸡般滑稽又可怜的模样,那股憋不住的笑意又冲了上来,“噗嗤”一声破了功。 阿米莉娅握紧的拳头因愤怒而微微发抖。 卢平用胳膊肘轻轻捅了捅他,低声提醒:“玩过头了,西里斯,看在梅林的份上,别笑了。” 莉莉·伊万斯也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碧绿的眼睛狠狠瞪向西里斯:“布莱克,你太过分了!” 一旁的詹姆见状,立刻就不笑了,还踢了一脚自己的好友:“别笑了,西里斯!” “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发誓——”西里斯使劲想把嘴角压下去,声音里都带着笑意,“我可以再帮你——” 恰在此时,下课铃响起。 “不劳你大驾,布莱克!”阿米莉亚一把推开西里斯的魔杖,拎起书包,头也不回地冲出教室。 长长的金发甩起来,西里斯敏捷地向后一闪,才没有被发梢扫在脸上。 鼻息间弥漫着少女清甜的发香,让他不自觉微微屏息。 午餐时分,礼堂里人声鼎沸,关于变形课事故的流言在四个学院的长桌间飞速发酵。 “听说了吗?斯莱特林那个女生级长,用消失咒把兔子炸成了灰……” “什么?博恩斯在变形课上用了爆炸咒?” “……梅林啊!博恩斯把变形课教室炸了?” 流言在传递中愈发离奇。 格兰芬多长桌上,莉莉·伊万斯正用叉子狠狠地戳着盘中的牛排,好像那块肉跟她有仇似的。 马琳·麦金农甩了甩乌黑的卷发,妩媚一笑:“别生气了,西里斯他们只是开个玩笑。” “博恩斯恐怕不觉得好笑。”莉莉冷冷地说。 他们同样是级长,在为数不多的接触中,她感觉到阿米莉亚·博恩斯虽然身在斯莱特林学院,却是个正派的人——至少比波特他们几个正派。 就在这时,詹姆·波特晃了过来,自然而然地在她旁边坐下:“谁惹我们美丽的伊万斯小姐生气了?” “离我的餐盘远点,波特。” “你知道吗,”詹姆慢条斯理地给自己拿了个馅饼,“你生气时也很可爱,像只气鼓鼓的青蛙。” “噗——”马琳把一口南瓜汁全喷在了对面彼得脸上。 莱姆斯淡定地递过一张餐巾纸。 “谢谢夸奖。”莉莉冷冰冰地说。 “我倒觉得河豚更贴切,”西里斯懒洋洋地插话,切牛排的动作优雅地像在表演小提琴,“毕竟毒性更强些。” 莉莉猛地拍桌而起:“你们就永远学不会尊重别人,是吗?” “好吧好吧,”见她真动了怒,詹姆放下馅饼,“告诉我谁惹你生气了,我替你教训他。” 莉莉挑起一根眉毛:“不论是谁?” 詹姆拍着胸脯保证:“不论是谁。” “好,记住你的话——”莉莉冷冷道,“那个人就是西里斯·布莱克!” “西里斯?”詹姆愣住了。 西里斯眼皮都没抬一下:“我什么时候招惹你了?” “你欺负了博恩斯。”莉莉义正言辞。 詹姆的笑容僵在脸上:“梅林啊,你不会真为那个斯莱特林——” “比起学院,我更看重人品。”莉莉的绿眼睛因愤怒显得格外明亮,“不像某些人总是心怀偏见。” “哦?”西里斯讥诮地勾起唇角,“你所谓的人品,也包括那个整天研究黑魔法的鼻涕精?” “这跟西弗勒斯没关系!”莉莉彻底被激怒了,她转向詹姆,“你刚才怎么保证的,波特?” “呃……” 詹姆尴尬地眨着眼,求助般望向莱姆斯,后者捕捉到他的目光,爱莫能助地耸耸肩。 彼得转着黑溜溜的小眼睛,目光在莉莉、詹姆、西里斯之间来回打转,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在这片尴尬的沉默中,西里斯突然推开餐盘站起身,银质刀叉与瓷盘碰出刺耳的声响。 “你去哪?”马琳急忙问,眼中带着明显的挽留,“饭都不吃了?” 西里斯懒洋洋地将书包甩到肩上:“去给伊万斯小姐的斯莱特林朋友道歉。”他似笑非笑,冲着莉莉微微一颔首,“满意了吗,我们的正义女神?” 詹姆从他朋友的声音里听出了讽刺的意味,但他希望伊万斯别听出来。 与此同时,二楼的女生盥洗室里,阿米莉亚用手绢擦拭着湿透的长发,她本想给自己施一个干燥咒,但今天的状态实在糟糕透顶,连平时驾轻就熟的咒语都失了灵。 她抬头望向镜子,里面映出一张狼狈的脸——眼眶泛红,金色发丝湿漉漉地黏在脸颊边,还夹杂着几缕煤灰。 她在心里把那个讨厌鬼布莱克又骂了一万遍。 “哭得真难看。”一个鬼魂从抽水马桶里探出半透明的身子,“要我教你怎么优雅地哭泣吗?在我们那个年代,女孩们都会随身带一块丝绸手帕——” 阿米莉亚无奈地瞥了鬼魂一眼:“你就别添乱了,桃金娘。” 她心烦意乱,却并不完全是因为西里斯·布莱克那个恶作剧。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脑海里盘桓—— 那个梦,难道是真的? 课堂上发生的一切,与梦中记忆严丝合缝地重合。如果连这种荒唐的细节都能对应上,那么梦中更可怕的部分会不会也…… 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冷汗浸湿了后背。 “不可能!”她用力摇头,“博恩斯家又没有先知血统,我怎么可能预知未来?” 可心里另一个声音在反驳:那为什么所有的细节都分毫不差?那份真实感,简直就像是她真的亲身经历过一样!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死了,被伏地魔杀死了,然后呢?时光倒流?灵魂穿越?拜托,即便在魔法世界,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阿米莉亚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回忆梦中的细节。那个恐怖的魔法,从伏地魔身体里分裂出来的东西,绝对已经超出了她的想象力,更何况,她从没有听说过“魂器”这个词。 难道,她真的灵魂穿越,窥见了伏地魔的秘密魔法? “哈!” 一声刺耳的尖笑吓得阿米莉亚浑身一颤。 “我知道了,”桃金娘不知何时又飘回她跟前,透过珍珠白的眼镜片兴致勃勃地打量她,“你一定是失恋了,对不对?” 鬼魂的声音突然变得欢快:“我敢用我的生命打赌,你看起来像个彻头彻尾的傻瓜!” 阿米莉没好气地回道:“那没什么,桃金娘,反正你已经死了。” 这话像是戳中了桃金娘的痛处,她突然尖叫起来:“‘你已经死了’?你说得倒是轻巧!” “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 “狡辩!”桃金娘猛地扑到阿米莉亚面前,半透明的脸几乎贴上她的鼻尖,“活着的人永远不懂死亡的痛苦!” “事实上,”阿米莉亚耸了耸肩,“我好像也刚死过一次。” 她说得无比诚恳,桃金娘却突然开始嚎啕大哭:“没人在意桃金娘!连她死了都要被拿来开玩笑!” “喂,我真的没有开玩笑——” 桃金娘哭得越发凄厉,她一边痛哭一边向上飘去,越飘越高…… “哦,糟糕!” 见她俯冲向最近的马桶,阿米莉娅转身夺门而出。她可不想再被淋成落汤鸡——尤其是被马桶里的水。 可今天似乎注定是她的倒霉日。刚冲出盥洗室,便猝不及防地撞上一个人。“哐当”一声闷响,对方手中那本厚重的书应声摔落在地。 “对不起!”阿米莉亚慌忙蹲下想要拾起,指尖还没碰到那刻着褪色如尼文的书脊,一只手已先一步按在了封面上。 她下意识抬头,撞进了一双冷灰色的眼眸里。 3、接近 她下意识抬头,撞进了一双冷灰色的眼眸里。 心脏猛地一跳,西里斯·布莱克的名字差点脱口而出。 可仔细一看,这男孩虽然长得跟那狂妄的家伙有七分相似,气质却是截然不同,周身透着一种被古老家规浸润出的内敛矜持。 原来是雷古勒斯·布莱克——西里斯的亲弟弟。 布莱克家有两位少爷,一个在格兰芬多,另一个就在斯莱特林。显然,斯莱特林的这位,才更像一个真正的“布莱克”。 他已然直起身,将那本厚书从容地夹回臂弯里,声音平稳得像幽深的湖水:“你没事吧?” “没事。”阿米莉亚也跟着站起来,扯出一个带着歉意的微笑,“是我太匆忙了,抱歉……” 动作间,她意识到自己湿透的衬衫正紧贴着皮肤,这让她有些窘迫地拢了拢湿漉漉的衣襟。 雷古勒斯的目光在她前襟那片半透明的水痕上短暂停留,随即淡淡移开。 “为什么不用干燥咒?”他语气里没有好奇,似乎只是单纯觉得不合逻辑。 “……试过了,”她声音低了下去,感觉更加尴尬了,“没成功。” “失礼了。”他闻言,这才优雅地举起魔杖,稳稳地点向她肩头。 一阵暖意流过全身,她的衣服和头发瞬间干爽起来。 阿米莉亚恍惚觉得这场景有些熟悉,忽然想起来,几年后的魔法部圣诞晚宴上,布莱克小少爷也是这样,优雅地为马尔福家的千金烘干被香槟打湿的礼裙。 “谢谢你,”她收敛心神,礼貌地微笑,“这样好多了。” 雷古勒斯微微颔首,语气透着疏离:“不客气。” 他转身时,利落的黑发垂在耳侧,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阿米莉亚望着那挺拔而略显孤傲的背影,心头一阵复杂的唏嘘。 谁能想到,眼前这个举止间优雅高贵的少年,不久之后将成为食死徒! 这个念头让她胃部一阵发凉,仿佛吞下了弗洛伯毛虫的粘液。 然而,她忽然想到了一个计划,唇边绽开一个甜甜的微笑:“布莱克先生?” 雷古勒斯闻声停步,侧身回望,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 “看方向,你也要去礼堂吗?”她语气自然,仿佛只是随口寒暄。 雷古勒斯略一颔首:“是的。” “那正好,我也正要去呢。” 她顺势跟上他的步伐,保持着得体的距离,声音清朗,“说来也巧,刚才看你使用无声咒的手法非常精妙。我最近也在练习这个,只是总觉得欠些火候,始终找不到关键诀窍。” 她稍作停顿,目光坦诚地看向他,带着适度的谦虚:“不知是否方便一起吃个晚餐?正好能向你请教一二。” 雷古勒斯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似乎并不习惯这样直接的攀谈。 但女孩态度真诚又得体,他良好的教养让他没有表现出拒绝,只是微微侧身,为她让出通道,并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阿米莉亚冲他笑了笑,擦身而过时,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那褪色古籍的封皮,并暗暗记在心里——《至毒魔法》。 雷古勒斯·布莱克,十六岁就加入食死徒,曾是伏地魔最倚重的部下,地位一度超过了卢修斯·马尔福,却在十九岁那年神秘失踪。 在那个漫长的“梦境”里,作为法律执行司司长,她曾调阅过他的卷宗。有迹象表明,他在失踪前曾为伏地魔执行过一项极为隐秘的任务。 现在想来,那项任务会不会就跟“魂器”有关? 她必须弄清楚魂器究竟是什么。直觉告诉她,那东西对伏地魔至关重要,说不定,就是战胜他的关键。 而眼前这位未来的食死徒,也许能提供一些线索…… 雷古勒斯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侧头望了过来。 阿米莉亚立刻展露一个微笑,魔杖在指间轻巧地转了个圈:“刚才看你施无声咒那么流畅,我一直在想,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我在《魔咒创新》上读到过相关理论,但实际运用起来总是差那么一点。” “关键在于专注,”雷古勒斯的回答依然简洁,“不需要太用力。” “是这样吗?” 阿米莉亚举起魔杖,刻意让动作显得些许生涩却认真。 她微微蹙眉,全神贯注地挥动了两下,然后自嘲地轻笑一声:“我是不是又犯了新手常犯的错误?太过用力反而分散了注意力?” “呼吸要平稳。很多人在初学时都会不自觉地屏息。” “原来如此。” 她恍然大悟地点头,指尖轻轻摩挲着魔杖上的纹路,“说起来可能有些冒昧,但我注意到你施咒时连手腕的弧度都控制得恰到好处。” “这种精准度,恐怕不是单纯靠练习就能达到的。能在四年级就掌握这样的技巧,难怪斯拉格霍恩教授总会夸赞你的天赋。” 她说话时目光真诚地注视着他,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钦佩。 雷古勒斯的目光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他垂下眼帘,嘴角的弧度似乎柔和了几分。 这时,走廊另一头的拐角后面,西里斯懒懒地收回目光,灰色眼眸中闪过了然的轻蔑,一声几不可闻的嗤笑溢出唇畔。 “无聊。” 他不想再看这出惺惺作态的戏码,转身走向了相反的方向。 礼堂里,斯莱特林的长桌边,几个女孩正凑在一起,兴奋地讨论着什么,时不时发出咯咯的笑声。她们的目光瞥向正在走来的阿米莉亚,随即爆发出一阵刻意而尖锐的笑声。 等她走近,帕丽斯·帕金森——那个小圈子的中心,故意提高了嗓门:“晚上好啊,博恩斯,我们刚才听说——你在变形课上把自己炸成了坩埚底?” 她咯咯笑着,故作关怀,“你没有受伤吧?需不需要我送你一瓶速效柔顺剂?毕竟——”她嫌恶地皱了皱鼻子,“你的头发看起来就像被巨怪蹂躏过一样!” 她尖声笑起来,引得长桌另一边几个七年级学生也从《高级魔药制作》后面好奇地抬起头。 帕金森自认家世显赫,总是目中无人,对阿米莉亚尤其如此。她似乎认为,一个魔法部小职员的女儿能取代她成为级长,简直无法忍受。 阿米莉亚从容地在长桌空位坐下,仿佛只是听到了一句普通的问候。她甚至慢条斯理地给自己系好餐巾,才抬眼看向帕金森,唇角含着一丝笑意。 “谢谢你的关心,帕金森,”她的声音平静而清晰,“我倒是有一个更适合你的建议——或许你应该去温室,找斯普劳特教授讨些毒触手的汁液。” “毒触手的汁液?”帕金森不解地撇嘴,“那又是为什么?” 阿米莉亚天真地眨眨眼睛:“你难道没听过那句谚语吗——‘嘴巴像毒牙,舌头长疔疮’——那东西对治疗疔疮很有效。” 旁边正在喝汤的弗林特猛得呛住,剧烈咳嗽起来,脸憋得通红。周围瞬间安静了几秒,随即响起几声被强行压抑下去的闷笑。 帕金森被噎得脸色发青,刚要发作,目光却倏地越过阿米莉亚肩头,脸上的怒意像被施了转换咒一样,瞬间变成一个甜得发腻的笑容。 她甚至不自觉挺直了背,嗓音刻意掐的又细又软: “晚上好,雷古勒斯!” 她的目光在他和阿米莉亚之间迅速扫了一个来回,带着毫不掩饰地诧异,“真没想到……你怎么会和她在一起……” 雷古勒斯刚刚在阿米莉亚旁边的空位上落座,闻言只是略一抬眼,语气平淡地听不出波澜:“碰巧。” 这轻描淡写的两个字,却像在平静的水面投下一颗石子。 帕金森和她身边那群女孩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几道掺杂着怀疑、审视和毫不掩饰的嫉妒的目光,齐刷刷钉在了阿米莉亚身上,仿佛想从她身上找出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正在这时,小巴蒂·克劳奇脸上带着那副人畜无害的招牌笑容,热情地凑了过来。 “在聊魔药?”他兴致勃勃地插话,眼睛因为某种隐秘的兴奋而微微发亮,“你们也听说了那件事吗?” “听说什么?”弗林特被勾起了好奇心。 克劳奇故作神秘地压低嗓子,但那语调里的激动几乎要溢出来:“魔法部前两天秘密逮捕了圣芒戈的一名治疗师——据说他私下研制出一种魔药,能显著增强钻心咒的效力——” “钻心咒的效力……还能增强?”帕金森的嘴角不自然的抽搐了一下,似乎难以想象。 “当然!”克劳奇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接话,语速不自觉加快,“关键就在于狮鹫兽的脑髓,经过特殊处理……” “克劳奇先生。” 阿米莉亚清冷的声音突然切入,打断了他愈发深入的描述。 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落在他那张依旧带笑的脸上,“你对这些细节如此了如指掌——详尽得好像亲自熬制过,甚至……想要验证一下效果似的。” 在她那个奇怪的梦里,正是眼前这个总以模范学生模样示人的男孩,却用钻心咒,将两名傲罗活活折磨至疯。 话音落下,雷古勒斯手中切牛排的银刀微不可察地停滞了一瞬,他微微抬眸,看向阿米莉亚的目光带了几分打量。 克劳奇脸上的笑容骤然僵硬,眼神中略过一抹慌乱和阴鸷。 “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他声音略微拔高,又强自压下,试图找回那副无辜的腔调,“我怎么可能……接触那种东西……那可是不可饶恕咒,我……” 阿米莉亚无视了克劳奇僵硬的表情,仿佛刚才那犀利的质问从未发生过,神态自若地将话题轻巧一转: “说到魔法部,你们听说了吗?他们今年居然在《国际魁地奇比赛规则》里,明文禁止使用托马斯战术了——” 她话音未落,便敏锐地捕捉到雷古勒斯那一直淡漠的灰色眼眸里,似乎有什么东西闪动了一下。这细微的变化让她心中一动。 果然,当话题顺势引向去年保加利亚队那令人惊叹的螺旋俯冲战术时,雷古勒斯的话匣子被打开了。 他不仅加入了讨论,甚至在弗林特提出疑问时,极其自然地拿起羽毛笔,在餐巾上熟练地勾勒起战术图。 修长的手指沾染上墨水,也浑然未觉,那专注的模样,像极了她家里那个一谈起魁地奇就眉飞色舞的哥哥。 他是真心热爱魁地奇。 既然如此……阿米莉亚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光芒,迅速想到一个计划。要打开这位矜持的布莱克少爷的心防,还有什么比投身于他所热爱的赛场更好的方式吗? 看来,斯莱特林魁地奇队的选拔,她有必要认真考虑一下了。 4、打赌 下午连着两节魔法史,催眠效力不可小觑。 赛琳娜拖着脚步走进礼堂时,还在睡眼朦胧地打着哈欠:“庞弗雷夫人的安眠药水都没这么好用。” 阿米莉亚顺手将一盘涂满蓝莓酱的司康推到她面前,语气是一贯的务实:“清醒点,别忘了o.w.ls考试里魔法史也是必考科目。” “反正到时候抄你的笔记就行了。”赛琳娜满不在乎地摆摆手,顺手拿起阿米莉亚放在手边的笔记本。 刚翻开,一张羊皮纸便从纸页中滑落。 她捡起来定睛一看,困意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声音拔高了八个度:“梅林的胡子!宾斯教授什么时候开始在课上讲保加利亚队的铁钩阵型了?!我怎么一个字都没听到?!” 阿米莉亚手疾眼快地一把将羊皮纸抢了回来,脸颊不由泛起一层红晕,强作镇定地折好:“不是上课讲的……是我自己随便画着玩的。” “画着玩?” 赛琳娜瞪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你?阿米莉亚·博恩斯?那个认为魁地奇是‘一群莽夫骑着扫帚围着几个球瞎转的无聊运动’的人,居然在、研、究、魁、地、奇、战、术??” “嘘——你小点声!” 阿米莉亚紧张地看了看四周,确保没人注意她们,才凑近赛琳娜,用气声坦白,“我……我打算参加学院的魁地奇队选拔。” “哐当!” 赛琳娜手中的叉子直接掉进盘子里,发出一声脆响。 她足足愣了五秒钟,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等等……我是不是还没睡醒?你上周还信誓旦旦地说,有时间追那个傻不拉几的金色飞贼,还不如多背几条如尼文咒语!现在你告诉我,你要去参加选拔?为了什么?体验被游走球砸成脑震荡的感觉吗?” “这个……人总是会变的嘛。”阿米莉亚眼神有些飘忽,试图找一个合理的借口,“我突然觉得……在三百英尺的高空,被游走球追杀,或许……嗯……能激发一些平时没有的……学术灵感?对,学术灵感。” 赛琳娜:“……” 她沉默地盯着阿米莉亚看了半晌,终于忍不住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语气严肃而关切:“说真的,阿米莉亚,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误喝了什么奇怪的魔药?或者……中了什么高深的混淆咒?需要我现在就拖你去见庞弗雷夫人吗?” 就在这时,一只年迈的猫头鹰扑棱着翅膀,歪歪斜斜地俯冲过来,精准地撞翻了赛琳娜手边的覆盆子布丁。 “梅林的臭袜子!”赛琳娜手忙脚乱地甩着袖口黏腻的果酱,习惯性地抱怨,“说真的,你们家该给这只老雕鸮办退休派对了,它差不多每次都得打翻点东西!” 出乎意料的,阿米莉亚这次没有附和,也不像往日般面露嫌弃,反而轻柔地将它扶了起来。 “是爸爸妈妈来信了?”她低声问,声音柔和地不像她自己。 猫头鹰似是听懂了,亲昵地轻轻啄了啄她的指尖,伸出绑着信筒的爪子。 其实,阿米莉亚跟家人的关系算不得亲密。 她母亲是圣芒戈医院一名普通治疗师,父亲在魔法部禁止滥用麻瓜物品办公室工作(这个职位在斯莱特林的圈子里,简直就是个笑话),哥哥埃德加倒还好,是个傲罗,但混了好几年还只是个傲罗,实在也谈不上光彩。 她总觉得他们过于平庸,没什么志向,不像她,聪明,有能力,又野心勃勃。 埃德加就常半开玩笑地说,她不像博恩斯家的人。 确实,在她以往的认知里,亲情也好,友情也好,都没有成功来得重要。或许正是这份功利和野心,才让她成为了家族中唯一被分入斯莱特林的孩子。 可她从没想过,这些平凡的、她曾经轻视的、觉得理所当然会永远存在的温暖,竟会骤然崩塌,永不复返…… 脑海中浮现出梦中那场吞噬一切的大火,心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她的手指轻轻颤抖着,抚过信封上的字迹——‘艾米小甜心’。 又是用麻瓜圆珠笔写的,爸爸还是那么幼稚。 阿米莉亚噗嗤一声笑了,同时一滴眼泪顺着脸颊悄然滑落。她迅速用手背抹过面颊,庆幸赛琳娜正忙着对付袖子上的果酱,没有注意到她的失态。 夜晚,她蜷缩在四柱床的帷帐里,就着昏黄的灯光给家人写回信,羽毛笔在羊皮纸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 当她写到“今天被那个西里斯·布莱克浇成了落汤鸡”时,笔尖不由自主顿住了。墨水在纸上晕开一个小点,脑中不合时宜地闪过那双神采飞扬的灰眼睛和带着几分痞气的笑容,惊得她差点打翻手边的墨水瓶。 她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似的,慌忙拿起魔杖,精准地将“西里斯·布莱克”几个字消隐无踪,改成了“一个可恶的家伙”,端详了片刻,这才觉得安全了些,满意地继续写下去。 这封信洋洋洒洒写了足足五页羊皮纸,几乎比得过她之前四年的家书总和。在信的末尾,笔尖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落下一句:“十分想念你们,请多给我来信”。 写下这句之后,一阵微热的赧意爬上耳根。 “他们收到信会怎么想?”她忍不住揣测,“以埃德加那资深傲罗的职业病,会不会立刻怀疑是有人喝了复方汤剂冒充他妹妹?” 毕竟,从前的她,回信永远遵循着冰冷高效的三段论:来信收到,我很好,勿念。 寝室窗外,黑湖里漫游的巨乌贼正用触须轻触玻璃,像极了埃德加总爱弹她脑门的手指。她有点想笑,可脑中浮现出那场葬礼,烧焦的傲罗徽章躺在苍白的大理石墓碑上…… “这次不会了。”她对着窗外幽绿的湖水,将父母的来信紧紧按在胸口,无声地起誓。 翌日清晨,课表空荡得令人愉悦。十月的晨光像融化的金加隆,在黑湖水面铺开一张跃动的金网。 阿米莉亚抱着鼓鼓囊囊的书包,钻进临湖的一棵山毛榉树投下的浓荫里。金黄的叶片在她头顶沙沙作响,她舒服地伸了个懒腰,将厚重的《高级魔药制做》摊开在膝头,展开空白羊皮纸。 一不小心,夹在书页里的家信滑落出来。她伸手去捡,那封信却像长了翅膀,倏地飞向高处。 “喂!等等……”阿米莉亚追着它仰起头,猝不及防地撞进一双含笑的灰色眼眸里。 西里斯·布莱克正懒洋洋倚在高处的一根粗树枝上,晨光在他微卷的黑发间跃动。修长的手指灵巧地把玩着魔杖,而他另一只手中轻轻捏着的,正是她那封信。 “布莱克!”她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弹起来,“你怎么在这里!” “讲点道理,”他懒散地纠正,声音里带着刚睡醒般的沙哑,“是我先来的。” 话音未落,他已利落地翻身跃下,带起几片金黄的落叶。 “还给我!”阿米莉娅没好气地伸手去夺。 西里斯将手臂举高,轻而易举地躲了过去。 “当然,”他拖长了调子,眼里闪烁着恶作剧的光芒,“不过,你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他的目光无意扫过信封,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艾米小甜心’?这该不会是你吧?” 热意“轰”地一下涌上阿米莉亚的脸颊,她几乎能感觉到耳根在发烫:“这跟你没关系!”她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凶狠,却掩不住那份窘迫。 “那么,我们不如谈谈正事,”西里斯收起玩世不恭的神情,那双灰眼睛忽然锐利起来,“你处心积虑地讨好我弟弟,究竟想得到什么?” “哦?”阿米莉亚压下瞬间的心虚,报以一声冷笑,“你居然会关心这个?我还以为你们兄弟俩早已形同陌路,互不过问呢。” 西里斯眼神骤然锐利,像被针刺了一下:“这也跟你没关系。” “但这是第二个问题了——信飞来!”她魔杖精准一指,信件立刻从西里斯松弛的指尖挣脱,飞回她手中。 西里斯手中一空,却只是浑不在意地勾起嘴角,反而向前逼近了两步:“怎么?不敢回答我的问题?” 他靠得很近,近得阿米莉亚能清晰地看到他衬衫随意解开了三颗纽扣,露出了锁骨的线条,胸肌的轮廓也若隐若现。 “你脸红什么?”西里斯捕捉到她细微的反应,嗤笑一声,眼睛里满是玩味,“难不成……你真喜欢上他了?” “别胡说八道!”阿米莉亚立刻反驳,大脑飞速运转,找到一个看似合理的理由,“我不过是想让他选我当追球手,毕竟他是我们的新队长。” 出乎意料地,西里斯闻言愣了一下,随即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竟然捂着肚子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湖边显得格外响亮。 阿米莉亚恼火地眯起眼睛:“喂!你笑什么!” “拜托,”他好不容易止住笑,擦了擦眼角,“找借口也找个像样点的——” “什么意思?你觉得我根本打不了魁地奇?”原本这确实是她情急之下的托词,但被他如此毫不留情地嘲笑,一股不服输的劲头猛地窜了上来。 西里斯戏谑地指了指她的书包,它已经被各种厚重课本塞得变形,看起来毫无运动员气质。 “我倒是好奇,你打算怎么对付游走球,用课本砸晕它们吗?” 阿米莉亚此刻倒真想先用手里这本《高级魔药制作》砸晕眼前这个讨厌鬼!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动手的冲动,眼底闪过一抹决绝的光:“既然如此,那你敢不敢跟我打个赌?” “赌什么?”西里斯挑眉,兴致被提了起来。 “就赌我能不能入选魁地奇队。十个加隆,怎么样?” “赌注太小家子气了。”他懒洋洋摇头,提议道,“不如加点分量——如果你输了,要替我写一学期魔法史论文。” “可以!”阿米莉娅高傲地扬起下巴,豁出去了,“但如果你输了,就要在全校师生用餐时,在礼堂中央,完完整整地跳一支月痴兽的求偶舞!” 西里斯眼底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更大的兴味,他几乎是欣赏地看着她这份突如其来的勇气,干脆利落地点头:“成交。” 阿米莉亚哼了一声,抱起她那个沉甸甸的书包,头也不回地跑远了。西里斯站在原地,玩味地望着她趾高气昂的背影,好像逮着了什么好玩儿的东西。 5、禁林 回到寝室,阿米莉亚猛地拉开柜子,一把陈旧的彗星100扫帚掉了出来,不偏不倚地砸翻了赛琳娜放在一旁的蒲绒绒笼子。 “梅林在上!”赛琳娜手忙脚乱地安抚着那只受到惊吓的小生物,“你要拿这把老古董去杀人吗?” “比这更刺激!”阿米莉亚对着生锈的扫帚柄念了个恢复咒,“我跟西里斯·布莱克打了赌,等着看他跳月痴兽的求偶舞吧!” “什么?!” 在赛琳娜震惊地目光中,阿米莉亚快速将湖边发生的事叙述了一遍。赛琳娜听完,拖长了音调,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所以,抛开那个疯狂的赌约不谈,”她突然凑近,眼睛里闪着仿佛洞悉一切的光,“你突然铁了心要打魁地奇,真的不是为了我们那位新上任的队长? “……为什么这么说?” “这还不明显吗?” 赛琳娜抱起手臂,笑得像只偷腥的猫,“奥布里当队长的时候,你连学院杯决赛都懒得去看,怎么队长一换成雷古勒斯·布莱克,你就亲自扛着这把老古董往上冲了?” “那是因为……因为……”阿米莉亚一时语塞。 “嗯?”赛琳娜好整以暇地等着她解释。 阿米莉亚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语气显得理所当然:“因为我认为,由布莱克来领导球队,选拔会更公平。” 她这话倒不全是谎言。 回想斯莱特林的前任队长沃特伦·奥布里,他那套“金加隆选拔法”臭名昭著,导致球队里充斥着像穆尔塞伯那样——犯规技巧比飞行技术精湛得多的蠢材。 “嗯……”赛琳娜慢慢点了点头,这个理由似乎说服了她一部分。 “这倒是,布莱克那副眼高于顶的傲慢劲儿,确实不像会搞那种小动作的人。而且他飞得是真不错,我觉得跟波特比起来也不相上下。让他来组建球队,说不定今年我们真能把魁地奇杯捧回来!” 魁地奇杯?阿米莉亚在心里呵呵一笑,她对那种东西毫无兴趣,她的目的很简单,接近雷古勒斯·布莱克,搞到魂器的秘密。 现在又多了一条,让某个自大狂付出代价! “哎,先别急着走嘛——”赛琳娜又拉住她,眼里闪着八卦的光芒,“我可听说了,昨天晚餐时,你是跟雷古勒斯坐在一起的,对不对?帕丽斯·帕金森当时气得脸都绿了。” “帕金森?”阿米莉亚取来一瓶清洁剂,头也没抬,“这碍着她什么事了?” 见她一脸全然不解的模样,赛琳娜惊讶地瞪大眼睛:“你不会真不知道吧?帕金森喜欢雷古勒斯,这在斯莱特林可是人尽皆知的事!” 阿米莉亚擦拭扫帚的动作没停,无所谓地耸耸肩:“我不知道,而且,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唉——我就知道你会是这种反应。”赛琳娜夸张地叹了口气,盘腿在她身边的地毯上坐下,看着她仔细地清洁彗星尾巴上的灰尘。 “不过,依我看,”她压低了声音,带着点洞悉世情的老成口吻,“帕金森看中的,恐怕不完全是雷古勒斯本人,更多的是他背后那个身份。” 阿米莉亚手里的动作微微一顿,终于被勾起些许好奇:“身份?什么身份?” “看看!还说你对他没兴趣?”赛琳娜立刻像是抓住了把柄,得意地笑起来。 阿米莉亚无奈地放下扫帚:“快说吧,他还有什么了不得的身份?” “布莱克家族的继承人啊!”赛琳娜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敬畏,仿佛这是世界上最显而易见的事情。 阿米莉亚眨了眨眼,语气平淡:“那又怎么样?” “那又怎么样?!” 赛琳娜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眼睛瞪得圆溜溜,“布莱克家族!那可是比马尔福家历史还要悠久、血脉还要纯粹的古老家族!” 她说着,又神秘兮兮地向前倾身,声音压得更低,“我听说……连‘那位大人’都格外看中布莱克家,正试图拉拢他们呢——” “等等,‘拉拢’?”阿米莉亚敏锐地捕捉到这个措辞,“难道不是他们主动投靠吗?” “那我就不知道了——各种说法都有。” 赛琳娜摆了摆手,随即双手交握在胸前,脸上流露出一种天真的憧憬,“总之,大家都在私下猜测,以雷古勒斯的天赋和家世,说不定会成为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食死徒呢!那该多荣耀啊!” 阿米莉亚看着好友脸上那毫不掩饰的崇拜之情,心无声地沉了下去。 诺特家族同样是神圣二十八家族之一,赛琳娜的堂兄早已投身伏地魔的阵营。 在这些纯血统家族的年轻一代看来,追随那位力量日益强大的黑魔王,似乎是一条重现家族辉煌的荣光之路。 他们此刻还看不透,他们所狂热追随的领袖,本质上只是一个将追随者视为奴仆,自私、冷酷、追求永恒权力的疯子。 一股无形的沉重感笼罩下来,阿米莉亚不愿再继续这个令人压抑的话题,她站起身,将清理好的扫帚紧紧攥在手中。 “我去练习了。” “祝你好运——”赛琳娜热情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而阿米莉亚已经推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暮色中的魁地奇球场寒风瑟瑟。阿米莉亚骑着那把吱呀作响的旧扫帚,在第三个急转弯时明显感觉到扫帚柄在手里发出令人不安的颤抖。 她稳住身形,抬手抹去被风吹凉的汗水,忽然间,几乎已被遗忘的记忆浮上心头。 八岁那年,埃德加在后院的苹果树旁竖起简易的球门,手把手教她如何投球。 “听着,艾米,”哥哥带着笑意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扫帚就像猫狸子,你得顺着它的脾气来。” 阿米莉亚的肩膀松弛下来,她调整了一下重心,像记忆中那样将身体伏低,与扫帚合二为一。再次冲向球门,这一回,鬼飞球在她手中划出一道精准的弧线,利落地穿过中央的圆环。 一股熟悉的畅快感觉瞬间涌遍全身。原来她对飞翔的喜爱一直都在,只是被她遗弃在布满灰尘的角落太久了。 她轻抚着扫帚粗糙的柄身,嘴角不自觉扬起一抹坚定的微笑。 “等着瞧吧,西里斯·布莱克,想看我出丑,你还差得远呢!” 当天色完全暗沉,连球门的轮廓都模糊不清,阿米莉亚的扫帚尾翼已经结了一层霜。她哆嗦着搓了搓有些冻僵的手指,正准备降落,就在这时,禁林的边缘突然惊起一群猫头鹰。 阿米莉亚停在半空中,朝那个方向望了望。黑暗中隐隐传来动物的哀鸣,让她心中升起一丝不安。犹豫再三,她终于忍不住调转方向,朝着禁林飞去。 于此同时,西里斯·布莱克正披着隐形衣,悄无声息地穿过城堡后门,踏入那片被月光笼罩的草地。 他要到打人柳那里跟詹姆汇合,然后开始例行的夜间冒险。可走到禁林边缘,那一阵阵幼兽的呜咽声同样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皱了皱眉,循声悄悄潜入一片灌木丛,在一棵老橡树下,看到一个人影。 眼前的景象让他猛然顿住脚步,攥着魔杖的手不自觉收紧。 是她? 阿米莉亚·博恩斯。 她半跪在泥地上,手中魔杖正专注地指着什么东西。 借着树影间斑驳的月辉,西里斯看清了——一只夜骐幼崽痛苦蜷缩着,几道诡异的咒文像毒蛇一样,紧紧缠绕在它纤弱的四肢上。 “你在干什么!”一股莫名的怒火夹杂着对斯莱特林本能的怀疑,让他猛地掀开隐形衣冲了出去,魔杖直指她。 阿米莉亚被这声怒喝惊得浑身一颤,魔杖尖流出的银光险些溃散,那夜骐幼崽猛然发出更加痛苦的哀鸣。 见状,她也顾不得其他,马上低下头重新念出一串咒语,试图缓解那幼兽的痛苦。 西里斯愣住了。他从未在这个斯莱特林级长脸上见过这种表情,那双总是冷漠衡量得失的蓝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毫不作伪的焦急,甚至……带着一种近乎脆弱的慌乱。 这让他先前那充满恶意的揣测显得如此卑劣,一丝罕见的愧疚感悄然浮现。 “你……”他再次开口,声音不自觉放缓了许多,“到底在干什么?” “你视力有障碍吗,布莱克?还是说格兰芬多的勇气里不包括看懂‘帮助’这个词?” 若是平时,西里斯必定会反唇相讥。但此刻,他只是向前迈了两步,在她旁边蹲下,目光紧锁着那些咒文:“你一个人搞不定,让我帮你。” 阿米莉亚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显然不愿意向他示弱。可他说的没错,这些黑魔法比她预想的更为棘手。 “我可以帮忙,”西里斯的声音罕见地认真,“我知道一些……偏门的破解咒。” 阿米莉亚飞快地瞥了他一眼,知道此时不是争强好胜的时候,于是几不可察得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冷淡:“随你。但别指望我会道谢。” 西里斯几乎是无声地笑了一下,魔杖稳稳落在咒文上,低声念出一串复杂的咒语。他魔杖尖流淌出的光芒并非她那样的银白色,而是一种奇异的紫红色。 眼见那咒文开始逐渐断裂、消失,阿米莉亚紧绷的嘴角也有了一丝松懈,忍不住问道:“你从哪里学到这些的?” 西里斯耸了耸肩,姿态随意,眼神却有些回避:“布莱克家的老宅里,总有些……见不得光的收藏。偶尔翻翻,没想到真能派上用场。” 阿米莉亚眼中掠过一丝了然。这么说,也是黑魔法了,难怪这么有效…… 西里斯瞥了她一眼,嘴角习惯性地勾起那抹略带戏谑的弧度:“真没想到……斯莱特林的级长小姐,会为了只‘不吉利’的夜骐,在宵禁时间跑到禁林里,弄得满身是泥。” “我也没想到,”阿米莉亚的表情又恢复成惯有的冷淡,“格兰芬多的布莱克也会‘屈尊降贵’来帮助一个斯莱特林。” “我帮的不是你,”他立刻否认,用下巴指了指那只终于颤巍巍站起来的幼崽,“是它。” 重获自由的小夜骐发出一声轻柔的嘶鸣,用它那双白色眼眸“望了”他们一眼,随即展开翅膀,飞入了禁林深处。 “它自由了。”阿米莉亚望着它消失的方向,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欣慰。 西里斯侧头看向她,月光如水,仿佛洗去了她眉宇间常有的精明与算计,湛蓝的眼睛微垂,显得既清澈,又柔和。 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阿米莉亚·博恩斯,和他过去认识的那个有些不同了。 沉默的夜色里,只有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 “布莱克?” “嗯?” “你……”阿米莉亚瞧着他,眨了眨眼睛,“为什么会在这里?” 西里斯没有回答,反而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反问:“你又为什么会在这里?” 阿米莉亚把手中的飞天扫帚往身后藏了藏。 西里斯会心一笑,慢悠悠地拖长了调子:“看来今晚,我们都那么点……小秘密。” 他那戏谑的神情依旧让人牙痒,但阿米莉亚突然想到另一个更关键的问题:“奇怪……那只小夜骐中的是黑魔法,问题是,谁干的?我飞来时没看到任何人离开禁林。这说明……” 西里斯神情冷峻起来,眼眸锐利地扫视着四周浓密的黑暗:“那个下咒的混蛋不仅没走,说不定……正躲在哪个角落里看着我们呢。” 6、选拔赛 他们本该更早察觉到异常,只是刚刚一心只顾着解救被困的夜骐幼崽,直到此时,危机感才如同禁林深处的寒意般,缓缓爬上脊背。 阿米莉亚下意识地望向四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想象着或许正有一双不怀好意的眼睛,藏在某棵树干后面窥视着他们,不禁毛骨悚然。 再想到在西里斯到来之前,自己竟毫无防备地独自在此逗留,更是一阵后怕,不自觉朝西里斯的方向挪近了一小步。 西里斯短促地冷笑一声:“要说这所学校里,会摆弄这种黑魔法的人可不算少。”他话语里的指向性不言而喻。 阿米莉亚立刻明白了他第一个怀疑的是谁,摇了摇头:“不是斯内普。” “为什么这么肯定?” “他和伊万斯这个时间都在图书馆。”她脱口而出。 “你怎么知道?”西里斯看向她,眼神透着探究和怀疑。 “我……”她一时语塞。她怎么知道的,她在梦里看到的啊,可是这话能告诉他吗?她只能生硬地转移话题,“总之,没有证据,你别凭印象胡乱怀疑。” 西里斯嗤笑一声,讽刺道:“不怀疑斯内普,难道怀疑是彼得·佩迪鲁?” 谁都知道,连最基础的飞来咒都用不好的彼得,绝无可能施展出如此高深的黑魔法,这简直是个笑话。 然而,阿米莉亚没有笑。她非但没笑,反而用一种异常认真的目光凝视着西里斯,那眼神复杂难辨,带着一种与她年龄全然不符的沉重。 西里斯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怎么了,你该不会真觉得是彼得吧?” “我没那么说。”阿米莉亚扭过头去,避开了他的视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犹豫,却又异常清晰,“但是……布莱克,别太相信表面看到的东西。有时候,最不可能的,反而……才是最需要警惕的。” 西里斯皱起眉头,盯着她忽然显得有些紧绷的侧脸,敏锐地察觉到,她这番话,仿佛另有深意。 可没等他开口追问,不远处一丛茂密的灌木后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窸窣声。 那声音极其细微,像枯叶被什么小巧的东西谨慎地踩碎了。 西里斯神情骤然紧绷,想也不想就举着魔杖朝那个方向低喝:“什么东西!滚出来!” 阿米莉亚倒抽一口冷气,猛地抓住他的胳膊:“你疯了吗,布莱克!万一那后面藏着什么危险的东西呢?这就是你们格兰芬多的勇气?遇到危险先喊一嗓子通知对方?!” 西里斯不耐烦地甩开她的手,依旧举着魔杖,一步步朝灌木丛逼近。“鬼鬼祟祟的,肯定没好事。” “喂,你……” 阿米莉亚简直难以置信,世界上竟然有这么鲁莽的人! 但让他一个人去面对未知的危险,显然不明智。她咬了咬牙,只得也握紧自己的魔杖,硬着头皮跟了上去,时刻警惕着周围的动静。 又一阵急促的窸窣声,这次听起来更像是某种小动物受惊后,迅速钻入更深的草丛逃窜的动静。 西里斯用魔杖尖谨慎地拨开纠缠的枝叶,后面空空如也,只有潮湿的泥土和落叶。 虚惊一场,阿米莉亚悬着的心终于落回原地。她忍不住抱怨:“说不定是刺佬儿或者嗅嗅什么的。好了,冒险结束了,我们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 她说着转身就想走,却发现西里斯依旧僵立在原地,没有动弹。 他正死死盯着刚才那丛灌木下方的地面,脸上的表情复杂难言——混杂着怀疑、惊诧,甚至还有一丝……觉得极其荒谬可笑的感觉。 她疑惑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却没发现任何可疑的东西。 “布莱克?”阿米莉亚被他这副样子弄得有些不安,“你到底看到什么了?” 半晌,西里斯猛地转过身,脸上的怪异神情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刻意的平静,甚至带着点催促:“没什么,大概是看错了。走吧,级长小姐,你要是被费尔奇抓住,那才真是笑话。” 回程的路上,两人沉默地走着,只有脚步声在寂静的夜色中回响。 阿米莉亚的思绪无法平静。她不禁想到,在那个梦里,她此刻应该还在图书馆埋头苦学,自然不会去到球场,更不会撞见那只被困的夜骐幼崽。 梦里那个可怜的的小家伙会怎么样呢?是否得到了救助,还是…… 这个念头让她心中一紧。但随即,另一个想法浮现出来:即使没有她,西里斯·布莱克大概也会发现并解救它吧?事实上,今晚若不是他及时出现,单凭她自己,恐怕也无能为力。 这样想着,她忍不住悄悄抬眼,望向走在前方半步之遥的身影。 月光勾勒出他精致的侧脸轮廓,平日里那份张扬不羁似乎被夜色融化,竟显出几分沉静温柔……不得不说,这样子的他,好看得有些过分。 然而,一幅冰冷的画面突然闯入脑海——阿兹卡班的通缉令上,那张瘦削憔悴、眼神空洞的脸庞。 太可惜了……她心底泛起一丝尖锐的惋惜,这样鲜活张扬,会发脾气,也会温柔地救助一只夜骐的男孩,未来竟会…… “你干嘛那么看着我?”西里斯毫无预兆地转过头,一双锐利的眼睛精准捕捉到了她的视线。 阿米莉亚心头一跳,面上却迅速堆起一个略带轻佻的笑容:“看你长得帅呀,不行吗?” 才不是呢。西里斯在心里冷哼一声。她刚才的眼神,他看得清清楚楚,那分明是他最厌恶、也最熟悉的——同情。 她在同情什么?也像其他人一样,认为他是个被家族排斥厌弃的“可怜虫”?他宁可被憎恨,被对抗,也绝不容忍任何人施舍般的同情。这比谩骂更让他感到侮辱。 阿米莉亚正疑惑他周身气压为何骤然降低,就听见他冷硬的声音:“好了,剩下的路你自己走。” “你去哪儿?”她下意识追问,“不回城堡?” “用不着你管。”他转身,黑袍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 “马上就要宵禁了,你究竟——” “别想着跟踪我,博恩斯,”他回头瞥来,目光在月色下泛着冷光,“否则我保证你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他扫了一眼她手里的飞天扫帚,“也别想告发我——我自然有办法让你参加不了选拔赛。” “你在威胁我?”阿米莉亚气结。 “没错。”他扯出一个近乎残酷的笑,“你以为每个格兰芬多都非得‘光明磊落’?”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没入禁林浓重的夜色,留下阿米莉亚独自站在原地,气得胸闷。 这个喜怒无常的家伙!她攥紧了手中的扫帚——谁来评评理,这哪像一个“正义”的格兰芬多说出来的话?! 接下来的两个星期一转眼就过去了。阿米莉亚很快收到了家人的回信,毫不意外地,埃德加“委婉”地表达了对她反常行为的担忧,问她脑袋是不是被巨怪给打了。 可话虽这么说,他还是寄来了一把崭新的“横扫”三星——这大概得花掉他大半年的薪水。 “别给我丢人,艾米。” 阿米莉亚撅着嘴“哼”了一声,把信折好,小心地塞进了抽屉里。 很快就到了魁地奇选拔赛的日子。午后的魁地奇球场微风习习,看台上出乎意料地坐了不少人。阿米莉亚紧握着扫帚柄,感觉手心有些冒汗。 雷古勒斯穿着银绿相间的队袍走来,风吹起他的袍角,扬起利落的弧度。 队长的到来意味着选拔赛即将开始,球场上的学生们纷纷拿起扫帚开始排队。阿米莉亚正要站进队伍,却发现雷古勒斯在她面前停下了脚步。 “……有事?”她抬起头,对上那双冷静的灰眸。 雷古勒斯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我记得你平时更愿意把时间花在图书馆。” 阿米莉亚微微一笑:“我也记得你很少关心旁人的喜好——你瞧,人总是会变的。” “只是好奇,是什么让博恩斯小姐愿意牺牲宝贵的o.w.ls复习时间。”他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总不会真的只是为了和我兄长打赌?” 阿米莉亚心头一跳——他居然连这个都知道。但她很快镇定下来,坦然迎上他的目光:“这很重要吗?作为队长,你只需要选出最适合的追球手,不是吗?” 雷古勒斯垂眸轻笑,那笑意未达眼底。他慢条斯理地调整着龙皮手套,动作忽然一顿:“你的手……” 他的目光落在她因连日练习而磨出水泡的手指上,那里白皙的皮肤还带着未消退的红肿。 阿米莉亚迅速将手缩回袖子里,若无其事地拿起扫帚,转身加入了队伍里。 路过穆尔塞伯身边时,那个高大的六年级男孩不怀好意地向前一步,几乎挡住了她的去路。他的目光在她穿着紧身运动服的身体上游移,响亮地吹了声口哨,引得周围几个男孩发出暧昧的窃笑。 “嘿,博恩斯,”他语气轻佻,“是来找你男朋友的吗?” “很不巧,穆尔塞伯,”阿米莉亚冷冷瞥了他一眼,“我和你一样,是来竞选追球手的。” “小心别让游走球撞碎你漂亮的小脑袋,”穆尔塞伯眼神油腻,“与其在球场上摔断脖子,还不如跟我——” “穆尔塞伯。” 他后面更加不堪入耳的话尚未出口,便被一个平静却不容置疑的声音打断。雷古勒斯甚至没有抬高音量,只是站在原地,目光淡淡地扫过来。 那双冷灰色眼睛里没有明显的怒意,却带着一种不容挑衅的威压。 穆尔塞伯脸上那令人作呕的笑容瞬间僵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 他显然对雷古勒斯心存忌惮。或是因为布莱克这个姓氏本身的分量,也或是因为雷古勒斯在斯莱特林中日渐稳固的地位。总之,他最终悻悻地闭上了嘴,往后退了一步,阴沉着脸移开了视线。 雷古勒斯没再看他一眼,转身走向了球场中央。 阿米莉亚有些疑惑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 雷古勒斯·布莱克……刚刚是在帮她吗? 这个念头在她脑海里一闪而过,却很快被否定了。毕竟,他们之间除了几次她“精心”制造的偶遇之外,并没有更多交集。 此时,哨声响起,选拔赛正式拉开帷幕。 7、软肋 看台上,詹姆·波特大大咧咧地把双脚架在前排的空位上,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百无聊赖地评价道:“斯莱特林今年是专招树懒吗?看看那个弗林特,他扑救的速度,慢得够我投进三个球了!” “至少他记得戴护膝,”莱姆斯头也不抬地翻着手里的《魁地奇起源》,“比起某些人上周训练时,那个号称‘万无一失’却差点摔断脖子的俯冲动作,还是要稳妥一些的。” “梅林的臭袜子!”詹姆突然坐直了身体,兴奋地指着场内,“快看威尔森!他绝对是被施了混淆咒——哈哈,他居然一头撞到门柱上了!” 这时,彼得突然“咦”了一声:“那不是总泡在图书馆的博恩斯吗?她怎么也来了?” 詹姆顺着他的手指望去,镜片后的眼睛惊讶地瞪大了:“梅林啊!还真是博恩斯!她居然会离开她的宝贝课本,跑来打魁地奇?”他的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彼得立刻附和着咯咯笑了起来,那笑声尖细,带着点谄媚。 笑着笑着,他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扭过头,发现西里斯正靠在椅背上,默不作声地看着他。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没什么温度,让彼得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虚。 “你……你觉得她能撑过几轮,大脚板?”彼得有些结巴地转移话题,试图打破这短暂的凝滞。 西里斯没有立刻回答,他慵懒地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间一枚金加隆被反复地抛起、接住。 金币起落间,他的目光追随者场上那娇小而灵活的身影——只见阿米莉亚用出人意料地敏捷俯冲,惊险地避开了凶悍袭来的游走球,阳光在她飞扬的金发间洒下细碎的光,如同跃动的精灵。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我觉得……她说不定能‘不小心’打中穆尔塞伯的鼻子。” 当阿米莉亚投中第十九个球时,穆尔塞伯阴沉着脸,突然驾着他的光轮1000斜刺里冲出——这不是意外,而是精准的恶意撞击。 扫帚相撞迸发出刺耳的声音,阿米莉亚被巨大的冲击力猛地甩向坚硬的门柱。 观众席顿时一片哗然,西里斯微微直起身,握住金币的手指不自觉收紧。 千钧一发之际,阿米莉亚在即将撞上门柱时猛地拉紧扫帚手柄,借着那股失控的惯性,整个人如箭鱼般灵巧地划出一道锐利的弧线,不仅化解了危机,还顺势折返,直奔球门而去。 穆尔塞伯脸上得意的笑容刚刚浮现,便僵在嘴角——他惊恐地发现,阿米莉亚怀中那个鬼飞球消失了,而此刻那球正带着凌厉的风声,直冲他的面门砸来! 他吓得慌忙抱头躲闪,而那鬼飞球却仿佛长了眼睛,擦着他的耳边呼啸而过—— “嗡——”鬼飞球穿过铜环发出一声嗡鸣,与雷古勒斯的哨声同时响彻球场。 “比赛结束!” 看台上响起热烈的掌声和喝彩。阿米莉亚最后这一记进球太漂亮了,连詹姆也忍不住吹了声口哨。 “她犯规!这是恶意攻击!”穆尔塞伯的咆哮震得扫帚尾枝簌簌抖动。 “我又没打到你,怎么能算犯规?”阿米莉亚不屑地瞥他一眼,轻盈转身飞向地面。 “你……”穆尔塞伯恼羞成怒,突然夺过埃弗里手中的球棒,狠狠击出一记游走球。 黑色的铁球带着破空声直扑阿米莉亚后脑。 阿米莉亚完全没有防备,况且,他们的距离太近了,根本来不及躲闪。千钧一发之际,几乎是本能地,阿米莉亚举起魔杖,一道猩红的咒语划破长空,精准击中了游走球。 猛烈的爆炸声震耳欲聋,铁球瞬间化作无数碎片,如黑色雪花般四散纷飞。 一片寂静。 阿米莉亚自己也惊着了,瞪大眼睛望着飞散的烟尘。 怎么回事? “爆破咒?”观众席上的莱姆斯倒吸一口冷气,“博恩斯竟然会用这么厉害的咒语?” 彼得怯生生地小声嘀咕:“可是……那不是恶咒吗……” 雷古勒斯的目光里,也罕见地流露出惊愕。 穆尔塞伯额角渗出冷汗,半天才回过神来,声音颤抖着吼道:“她违规使用恶咒!应该取消她的资格!” “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阿米莉亚看向雷古勒斯,一脸茫然。 雷古勒斯的声音冷得像冰:“穆尔塞伯,你被淘汰了。现在,离开球场。” 穆尔塞伯的表情由惊恐转为难以置信,最后扭曲成暴怒。他重重落地,发疯似的将手中的光轮1000狠狠砸向地面,精致的扫帚瞬间断成两截。 选拔结果在公告栏上张贴出来,阿米莉亚的名字赫然出现在追球手一栏。 詹姆用胳膊肘捅了捅身旁的西里斯,咧嘴笑道:“你弟弟品味真是让人捉摸不透。不过说真的,选她总比选穆尔塞伯那个蠢货强。” 西里斯漫不经心地接住空中翻转的金加隆,指尖一收,突然没头没尾地问道:“你们谁会跳月痴兽的求偶舞?” 空气瞬间凝固。 三个男孩齐刷刷僵住,像是被同时施了石化咒。“啪嗒”一声,莱姆斯手中的《魁地奇起源》滑落到地上。 三秒钟死寂般的沉默后,他们猛地扭过头,异口同声地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呼: “什么?!” 晚餐时的礼堂炸开了锅。 西里斯突然跃上教工长桌,惊得弗立维教授差点打翻了酒杯。他随手将校袍甩到一边,白衬衫的衣摆随着他的动作划出漂亮的弧线。 “梅林的胡子!”一个赫奇帕奇男生猛地站起来,指着西里斯大喊,“那是月痴兽的麦田螺旋步!我在《神奇动物》上看到过!” 只见西里斯单脚点地,优雅地旋转,每一步都精准踩在特有的八分之七拍节奏上,正是教科书上记载的月痴兽求偶舞步。 詹姆在一旁默契地用魔杖指挥着漂浮的刀叉,为这场惊世骇俗的表演打着节拍。 “快看天花板!”一个拉文克劳女生惊呼。被施了魔法的穹顶上,一轮弯月刚好探出云层,银辉洒落,像是特意为这场演出助兴。 麦格教授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但她的魔杖却不着痕迹地轻轻一点,悄悄将教工餐桌延长了几英尺——正好让西里斯有足够空间完成那个标志性的后仰踢踏动作。 斯拉格霍恩圆胖的脸上写满了震惊,正要起身制止,却被邓布利多笑呵呵塞了一块柠檬雪宝在嘴里。 “梅林啊!”格兰芬多长桌边,一个女生激动地抓着同伴的胳膊,“他扭腰的动作好性感啊!” “谁带相机了?快记录下来!或者给我一个冥想盆,我要把这一幕永远保存下来!” 当西里斯以一个标准的三周旋转跳跃收尾时,詹姆的魔杖适时向空中喷射出一串耀眼的火花,组成一行闪烁的大字:“嫁给他吧!” 整个礼堂爆发的声浪差点掀翻天花板,其间还夹杂着女生们激动的尖叫声(“我愿意!”)。 赫奇帕奇们整齐地跺脚打着节拍,拉文克劳们疯狂地鼓掌,格兰芬多的欢呼呐喊像是刚刚赢了魁地奇杯,而斯莱特林的长桌则是一片死寂,大多数人的表情扭曲得像是生吞了一盒狐媚子蛋—— 除了雷古勒斯。 这位向来矜持的布莱克少爷悄悄将脸转向一旁,用餐巾掩饰着上扬的嘴角。 在他旁边,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早已笑得直不起腰,整个人趴在桌上,肩膀不住地颤抖。 在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西里斯站在教工长桌上,对着台下微微鞠躬,得意地朝阿米莉亚的方向眨了眨眼睛。 好吧。阿米莉亚不得不承认,这家伙确实无论做什么都能出尽风头。 当礼堂的喧嚣如潮水般褪去,刀叉与餐盘碰撞的声音渐渐响起。 雷古勒斯却望着眼前的高脚杯出神,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银质的杯壁。 阿米莉亚歪头,笑盈盈地看着他问:“你在想什么?” 雷古勒斯垂下眼帘,长睫在脸上投下浅淡的阴影,仿佛在对着杯中的倒影自语:“九岁那年的圣诞夜,西里斯偷偷给茶巾变了形,让它在宴会上跳起了踢踏舞,把莱斯特兰奇夫人的茶杯都打翻了。” 阿米莉亚的嘴角忍不住上扬,但及时抿住了:“后来呢?” “母亲用永久粘贴咒,把那条茶巾固定在他额头上。”雷格勒斯的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着杯沿,冰镇南瓜汁在杯中漾开细微的涟漪,“直到他被关了三天禁闭,母亲才解除了咒语。” 未成型的笑容僵在嘴角,阿米莉亚简直难以相信,世界上竟有如此恶毒的母亲。 “从那之后,”他的声音轻得如同拂过黑湖的晨雾,“他在家里,就再也没有这么开心地笑过了。” 阿米莉亚觉得他好像叹息了一声,却轻得像是她的错觉。她忽然语塞。附和他?好像不太合适。安慰他?她似乎也没这个立场。 迟疑片刻,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本是个很自然的动作,却在那双冷灰色的眼睛望过来的瞬间,变得不那么自然了。阿米莉亚悻悻收回了手。 雷古勒斯仿佛自嘲般弯了弯嘴角:“我为什么要跟你说这些。” 方才那一刻的落寞如同被施了消失咒,无影无踪。他依旧背脊挺直,眼眸清冷,好像刚刚那个流露出柔软一面的少年只是阿米莉亚的幻觉。 “对了,”雷古勒斯忽然开口,“你竟然会用爆破咒,而且——”他的眼神看不出喜恶,“还是无声咒。” 阿米莉亚尴尬地笑了两声:“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大概……是一种面对危险的应激反应吧……” 话虽这么说,但她心里其实已经隐约有了答案。 爆破咒……十五岁的阿米莉亚虽然不会,但身居高位的博恩斯司长却驾轻就熟,那个“梦”果然不仅仅只是一个梦…… 雷古勒斯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没再继续追问。 草草结束了晚餐,阿米莉亚马不停蹄地赶到图书馆,补习这两周因为练习魁地奇落下的功课。直到平斯夫人开始拿着鸡毛掸子赶人,阿米莉亚才揉着发涩的眼睛,把《古代如尼文简史》塞进了书包。 地下走廊的冷风卷着潮湿苔藓的气息,将墙上的火把吹得一晃一晃。 阿米莉亚忽然停下脚步。 四下里空无一人,可她却感到后颈一阵凉意——仿佛有什么在暗处注视着她。 8、袭击 四下里空无一人,可阿米莉亚却感到后颈一阵凉意——仿佛有什么在暗处注视着她。 突然,一个黑影从石柱后窜出来,阿米莉亚惊得连退两步,魔杖瞬间握紧。 再一看,原来是费尔奇那只瘦骨嶙峋的猫。 她松了口气:“走开,洛丽丝夫人,还没到宵禁时——” 话音未落,洛丽丝夫人突然弓背炸毛,发出尖锐的嘶叫。下一秒,一道恶咒在她脚边炸开,碎石飞溅。 右腿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巨大的冲击力让她整个人向后摔去,后脑勺重重撞上坚硬的石墙,瞬间眼前一黑。 墙上的巨怪挂画被惊醒,举起木棒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躲什么,博恩斯?”穆尔塞伯慢悠悠地从拐角的阴影里踱了出来,魔杖尖指向她的胸口,脸上挂着令人作呕的得意笑容,“之前在魁地奇球场上,不是挺威风么?” 他蹲下身,粗暴地捏住她的下颌,强迫她抬起脸。 “啧啧,这张脸倒是长得不错,”他恶意地打量着她,“难怪能勾搭上布莱克……” 他的魔杖尖慢慢滑过她的脸颊:“你说……我要是在这上面留下点‘纪念’,他还会不会多看你一——” “速速膨胀!” 阿米莉亚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咒语。即便头晕目眩,依然精准地击中了穆尔塞伯的门牙。 “嗷——!!” 穆尔塞伯惨叫一声,猛地向后退了几步,双手死死捂住嘴巴——他的门牙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肿胀,转眼间就变得如同两个滑稽的南瓜,将他的嘴唇撑得扭曲变形。 暴怒之下,他顾不得疼痛,含糊不清地咒骂着,魔杖再次扬起—— “钻心剜——” 千钧一发之际,只听“噗通”一声,穆尔塞伯突然脸朝下栽倒在地。不知哪里冒出来的藤蔓,如毒蛇般缠住了他的脚踝,越挣扎缠绕得越紧,转眼就把他裹成了个不断扭动的茧。 “魔鬼网。”西里斯慵懒的嗓音自旋转楼梯飘下。他轻巧地跃下最后几级台阶,黑袍翩飞,“看来有人需要补习一年级草药课。” 他双手插兜踱到阿米莉亚跟前,吹了声口哨:“级长小姐这么狼狈的模样,倒是罕见。” 阿米莉亚强撑着渗血的膝盖,艰难地站起身。 魔鬼网中的穆尔塞伯发出闷吼:“布莱克!我要告诉我父亲——” “令尊正在竞选国际魔法合作司司长,对吧?”阿米莉亚苍白着脸冷笑,“如果明天《预言家日报》的头版是《候选人之子校园施暴》,你猜,老穆尔塞伯先生会先折断谁的魔杖?” 此话一出,穆尔塞伯的瞳孔骤然紧缩,眼中闪过无法掩饰的恐惧。 “知道害怕,就老实点。”西里斯踹了他一脚。 “好了,放开他吧。”阿米莉亚轻声说。 西里斯眉毛一挑:“你不带他去见斯拉格霍恩?” “没必要。”阿米莉亚简短地答道。 “随你。”他用魔杖射出一道光,松开了魔鬼网。 穆尔塞伯连滚带爬地起身,连魔杖都忘了捡。 “你们给我等着……”他的声音连同狼狈的身影,一起消失在走廊尽头的黑暗中。 “精彩绝伦的勒索。”西里斯把扭动的藤蔓重新塞回伸缩口袋,“不过下次记得不要一个人走夜路,论文可不会帮你挡咒语。” “你这是挖苦还是关心,布莱克?” “随你怎么想。” 阿米莉亚尝试迈步,顿时疼得倒抽冷气。 西里斯瞧着她这副模样,夸张地叹了口气,不情不愿地背对着她蹲下身。 黑色校袍勾勒出他精瘦却结实的背部线条。阿米莉亚愣了好几秒种,才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脸颊顿时泛起薄红:“如果你打算用漂浮咒,我也没意见——” “如果你想摔断脖子就继续废话。”他扭头挑眉,黑发扫过雕刻般的下颌线,“或者我该去邀请费尔奇来抬担架?” 阿米莉亚在他和费尔奇之间认真权衡了一下,终于俯身环住他宽阔的肩膀。 西里斯起身时故意夸张地闷哼一声:“梅林啊!你该少吃点了!” “闭嘴布莱克,”她没好气地回敬,“我还嫌你浑身硬邦邦硌得慌呢。” “真遗憾,那叫肌肉。”西里斯轻笑,故意在楼梯拐角处颠簸了一下,惹得背上的女孩慌乱收紧手臂。 她的发丝若有似无地挠着他耳后敏感的皮肤,似乎有一股淡淡的花香。某种陌生的痒意让他不自觉加快了脚步。 月光透过彩窗在他们身上流淌,阿米莉亚注意到少年颈后有道新鲜的擦伤,领子上还沾着一枚形状奇特的细叶。 “这是什么?”她捏起那片叶子端详,“柳叶?但比普通的柳叶更硬,难道是打人柳的叶子?” 男孩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顿。 “事实上,那是泡泡豆荚。”他侧过脸,长睫在颧骨投下蝶翼般的阴影,“我们刚刚把它塞进管理员办公室的锁孔,等明天早上,费尔奇插进钥匙时——嘭!粘液足够把亲爱的洛丽丝夫人裹成棉花糖。” 阿米莉亚翻了个白眼:“你真以为我分不清泡泡豆荚和打人柳?” 西里斯突然一松手,阿米莉亚毫无准备地跌进松软的床垫。她竟没注意,他们已经到了校医院。 她刚想坐起来,西里斯却忽然俯身撑在她上方,瞬间将她笼罩在他的阴影之下。 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得能从那双灰色眼眸中看到自己强作镇定的倒影。 他温热的呼吸轻拂过她的脸颊,带着威胁的意味,却又奇异地令人心跳加速。 “怎么,难道你还要告发我?”他嗓音低沉,仿佛有着蛊惑人心的磁性,“可别忘了,我刚刚救了你的命。” 庞弗雷夫人药剂瓶的叮当声由远及近。 他敏捷地起身,倒退着隐入门口的阴影:“对了,下次对穆尔塞伯用肿胀咒的时候,记得对准‘关键部位’。” “布莱克!” 少年得意的大笑回荡在走廊,阿米莉亚望着他消失的方向,无奈地摇头,却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校医院的消毒药水味在阿米莉亚的袍子上残留了足足三日。每当她挽起长袍查看膝盖上的血痂,好像总能听见西里斯·布莱克张扬的笑声,竟比消毒水的味道还顽固。 因伤休息的这一周,阿米莉亚错过了魁地奇训练。雷古勒斯让人送来一包精美的糖果,里面附着张字条,用一丝不苟地花体字写着“祝早日康复——r.a.b.”。 至于那个扬言要她“等着瞧”的穆尔塞伯,不知为何,竟突然对她退避三舍。阿米莉亚猜测,应该跟雷古勒斯那份“慰问”有关——无论如何,这终归是件好事。 直到周五的清晨,她才被批准重新回到课堂上。晨光透过高窗,将旋转楼梯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片段。就在她踏上转角平台的一瞬,一个身影毫无预兆地映入眼帘。 “庞弗雷夫人没给你配副拐杖?” 西里斯懒散地顺着楼梯走下来,嘴角依旧挂着那抹令人心烦意乱的戏谑笑容。 阿米莉亚感觉心脏忽悠一下,仿佛踩空了一级台阶似的。 “我看你还是多操心自己吧,”她加快脚步与他擦身而过,“听说费尔奇正到处找泡泡豆荚的罪魁祸首。” 她话音刚落,就听身后传来他拖长的腔调:“当心头顶——” 她猛然顿住,只见天花板悬挂的滴水嘴石兽后面,皮皮鬼正偷偷摸摸举着一个墨水瓶。 西里斯的皮鞋尖随意踢飞一枚小石子,如子弹般精准穿过恶作剧精灵珍珠白色的脑袋。 “多管闲事的布莱克崽子!”皮皮鬼扯着灯笼裤逃窜,“等着瞧!!” “随时恭候。”西里斯懒洋洋地回应。 一阵微妙的沉默后,阿米莉亚忽然意识到,这个时间,格兰芬多明明应该在上课。她的目光落在他鼓鼓囊囊的校袍口袋上,一丝疑虑浮上心头。 “你逃课了?” 西里斯若无其事地一笑:“别总这么关心我,级长小姐。” 话音未落,他已倒退着跃下最后三级台阶,晨光为他翻飞的袍角镀上金边。 “魔药课见。”少年两指并拢,随意划过额角,黑发在空中潇洒地一晃,人已消失在转动的石墙后面。 阿米莉亚望着他离开的方向怔了几秒钟,直到意识到自己唇角不知何时扬起了浅浅的弧度,才慌忙敛住表情。她轻轻舒了口气,朝教室走去,丝毫没发觉自己的脚步都比往常轻快了几分。 地下教室已经坐满了学生,只有少数人还在门外交谈。阿米莉亚推开门,一眼就看见赛琳娜在第一排的老位置冲她招手。 她沿着过道往前走,目光状似不经意地扫过整个教室,却没有找到那个黑发的身影。 “你去哪儿了?”赛琳娜略带不满地问,“怎么这么慢?” “没去哪儿,”阿米莉亚若无其事地拿出课本和坩埚,“就是在路上遇到了皮——” 她的话被詹姆·波特响亮的笑声打断。 阿米莉亚和赛琳娜不约而同地回头,只见詹姆大步迈进教室,身后一抹艳丽的红色,像团愤怒的火焰。 “——卑鄙的自大狂!”莉莉手指尖几乎戳到詹姆鼻梁,“你觉得捉弄西弗勒斯很有趣吗?” “事实上,”西里斯·布莱克慵懒地倚在门框上,“确实比《魔法史》有趣得多。”他漫不经心把玩着魔杖,领带歪歪斜斜地挂在脖子上。 阿米莉亚手一滑,银质小刀差点割到手指。 然而,当马琳·麦金农亲昵地擦着西里斯的肩膀走进来时,她迅速低下头,假装对坩埚底部的焦痕产生了浓厚兴趣,努力忽略那位黑发美女投向西里斯的暧昧眼神。 因此,也完全没注意到随后走进来的斯内普,以及他半边头发上那滑稽的粉色泡泡。 “需要我帮你切毒触手根吗?”赛琳娜突然凑近耳语,“从波特他们进来,你已经切坏三根了——”她的话戛然而止,眼睛瞪着阿米莉亚身后,脸上的表情活像见了鬼。 阿米莉亚顺着她的目光回头——西里斯·布莱克居然坐在了在她们后排! 9、暗涌 詹姆紧随其后,在他旁边落座:“梅林的胡子,第二排!你打算改邪归正了吗,大脚板?” “我不想坐得离老师这么近……”彼得小声抱怨。 西里斯懒洋洋地回应:“有区别吗,虫尾巴?反正斯拉格霍恩也不是第一天认识你。” 莱姆斯温和地拍了拍彼得的肩膀:“别担心,待会儿我帮你。” 大脚板,虫尾巴,尖头叉子,月亮脸? 阿米莉亚想起梦中那份案卷里的记载,这些绰号对应着他们各自的阿尼马格斯形态——她没记错的话,这是莱姆斯·卢平本人的证词。 这意味着,他们三个已经是非法的阿尼马格斯了? 她正陷入震惊,忽听赛琳娜在耳边小声说:“……他该不会是冲着你来的吧?” “我?”阿米莉亚指指自己,一时没反应过来,“为什么是冲我?” “谁让你逼他跳那个白痴舞蹈,搞不好你要成为下一个斯内普了!” “什……” 就在这时,一只修长的手忽然从后方伸来,轻轻取走了她手中的银质小刀。西里斯不知何时俯身靠近,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耳畔: “不好意思,借用一下。” 阿米莉亚感到一阵微妙的战栗沿着脊背蔓延,好在这时,斯拉格霍恩圆滚滚的身影准时出现在讲台前。他那油光水滑的胡须随着洪亮的嗓音轻轻颤动: “安静!孩子们,安静!今天我们要配制增强剂——步骤都在黑板上,记住,千万别把喷嚏草和豪猪刺搞混了。” 阿米莉亚强迫自己专注于火蜥蜴血的刻度。可当赛琳娜第八次偷偷往后排张望时,她终于忍不住低声提醒:“你的月长石粉要洒出来了。” “可他一直在往我们这边看!”赛琳娜用研杵挡住嘴,激动地低语,“梅林啊,布莱克连熬魔药都该死的性感——你说他衬衫下有没有纹身?” 阿米莉亚的手一抖,银质小刀打滑,瞌睡豆蹦进彼得·佩迪鲁的坩埚。小个子男生惊恐地看着药剂变成诡异的荧光绿。 “佩迪鲁先生!”斯拉格霍恩不满地皱起鼻子,“或许你该向博恩斯小姐学习——”他踱步到阿米莉亚的坩埚前,“多么完美的珍珠母光泽!斯莱特林加十分!” 雾气中传来西里斯低沉的轻笑:“看起来,连魔药都要向级长小姐的完美主义屈服呢。” 阿米莉亚正要反唇相讥,一回头,就撞进他似笑非笑地灰色眼眸里。他单手撑着下巴,慵懒地注视着她。 “还是管好佩迪鲁吧,布莱克。”她慌忙移开视线,拿起月长石粉的玻璃瓶,“除非你想让波特顶着猪头参加魁地奇比赛。” 莱姆斯及时按住彼得的手——他差点把一整瓶火蜥蜴血打翻在詹姆的坩埚里。 “哇哦,博恩斯小姐居然在关心我的魁地奇生涯?”詹姆夸张地抖了抖,“西里斯,快掐我一把——” 西里斯爽朗一笑,却忽然前倾身体,压低声音:“奇怪。” 阿米莉亚强作镇定地问:“有什么好奇怪的?” “你的耳朵……”他的声音里带着玩味的笑意,“怎么红了?” 仿佛有一道微弱的电流窜过心间,阿米莉亚抄起一把河豚眼睛狠狠砸进坩埚,溅起的药液逼得西里斯后仰躲避。 “当心!”斯拉格霍恩惊恐地用身子护住讲台上珍贵的独角兽尾毛,“博恩斯小姐!你的坩埚经不起这么粗暴的对待!” 旁边的赛琳娜捂着嘴吧,意味深长地“嚯”了一声,目光在阿米莉亚和西里斯之间来回扫视,连手中的搅拌棒都忘了动作。 等斯拉格霍恩一转身,她马上凑过来,在阿米莉亚耳边小声说:“亲爱的,你们刚刚……是在调情吗?”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劈中了阿米莉亚。她脸上的表情从震惊转为难以置信,最后凝固成一种近乎惊恐的茫然。 调……情? 她? 和西里斯·布莱克? 还不如让她再死一次呢…… 阿米莉亚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这节课的。她还从未在制作魔药时表现得如此手忙脚乱。 若说西里斯·布莱克存心干扰,他确实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最多不过是在后排拖着慵懒的腔调轻笑两声。但阿米莉亚不得不承认,光是这个人存在本身,就是最强烈的干扰咒! 当下课铃终于响起时,阿米莉亚的增强剂还是在最后一刻呈现出液态月光般完美的质感。 斯拉格霍恩捧着水晶瓶对光端详,圆脸上的每一道皱纹都在赞叹:“无可挑剔!我敢说就算是利巴修·波拉奇本人也会为你骄傲——斯莱特林再加二十分!” 身后突然传来詹姆夸张的大笑:“梅林的蕾丝袜!你竟然忘了放姜根!原来西里斯·布莱克也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西里斯没有立刻反驳。在那短暂的静默里,阿米莉亚似乎感受到他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随后,他才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语调:“谁说的?我这是改良版本。” 不知为何,阿米莉亚嘴角不受控制地轻轻扬起。 地下教室逐渐被蒸腾的药雾笼罩,她用魔杖清理掉坩埚里的残渣。等最后几个格兰芬多抱着书包鱼贯而出,她才快步上前拦住斯拉格霍恩。 “教授……关于禁书区的批条……” “哦,当然,亲爱的!”斯拉格霍恩热络地朝她眨眨眼,“只要别像波特那样偷走《诅咒与反诅咒》——梅林知道他和布莱克去年在奖品陈列室干了什么鬼把戏。” “不会的,教授,”阿米莉亚礼貌地笑了笑,“我只是想了解一些关于魂器的……” “你说什么?”龙皮公文包突然从斯拉格霍恩手里跌落,在石板上发出刺耳的撞击声。教授原本红润的面庞瞬间褪色,变得如同地窖墙壁般灰白,“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个……从哪里听说的……” 阿米莉亚吃了一惊,没想到他会是这种反应,只得临时编造:“我只是在书里偶然读到——” “学校的图书馆里绝不会有这种东西!”斯拉格霍恩几乎是尖叫着打断她,“霍格沃茨建校以来从来没有收藏过这种……这种邪恶的……”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变成被掐住脖子的猫头鹰般的呜咽。 “……去好好准备w.o.ls考试,或者跟弗立维教授学学守护神咒!”他踉跄着冲向教室门口,活像身后追着匈牙利树峰,“研究点有用的东西……总之离那些东西……” 声音伴随着胖硕的身影消失在门后,渐渐听不清了。 阿米莉亚弯腰拾起教授遗落的礼帽,指尖触碰到柔软的绒面。她皱起眉头,脑中忽然闪过梦里在魔法部档案中看到过的一张照片,年轻的斯拉格霍恩正与一个黑发男孩握手,男孩相貌英俊,举止优雅得体。 那是汤姆·里德尔——现在的伏地魔。 她差点忘了,这位日后的黑魔王也曾是斯拉格霍恩的得意门生……难道教授不只知道魂器,还知道些别的什么?可是,即便知道,像他这样学识渊博的巫师,又何至于惊恐到这种地步?他怕的究竟是什么? 魂器……到底是什么东西? 她将礼帽轻轻放在讲台上,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缓缓爬升,让她不禁打了个寒颤。这一刻她隐约意识到,自己正在碰触一个远比想象中更加危险的秘密。 禁林上空的积云压得人喘不过气,空气中弥漫着湿漉漉的水汽,仿佛酝酿着一场暴雨。 七把扫帚在铅灰色的球场上空划出暗绿色的轨迹。阿米莉亚故意操控扫帚贴近雷古勒斯,用余光悄悄观察着他冷静的侧脸。 这个十六岁就烙上黑魔标记的男孩,此刻竟成了她追寻魂器秘密的唯一线索。 “注意三点钟方向!”雷古勒斯的声音突然传来,阿米莉亚慌忙接住横冲过来的鬼飞球,指节被震得发麻。 “别走神!保持菱形阵型!” 弗林特骂骂咧咧地调整护目镜:“见鬼的天气,我的扫帚尾枝都能拧出水了!” 阴云在三点十七分开始翻滚,紧接着,一道闪电劈开天际。 几乎同时,一个游走球裹挟着暴雨,朝阿米莉亚迎面袭来,她敏捷地侧身躲过。刚准备嘲笑塞尔温蹩脚的击球技术,却见那铁球竟在空中诡异地转了个弯,再次呼啸着冲向她的面门。 千钧一发之际,她只觉肩头一紧,一只有力的手稳稳扣住她的肩膀,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将她向下一按—— 游走球擦着她的发稍呼啸而过,带起的劲风刮得她脸颊生疼。好险,只差一点…… 阿米莉亚惊魂未定地抬起头,雨水顺着她的睫毛滑落。在一片模糊的水光中,她遇上一双寒星般的灰色眼眸。 是雷古勒斯…… “受伤了吗?”他松开了揽住她肩膀的手,不经意间擦过她湿透的脊背,留下一丝若有似无的温热。 “我……没事。”她声音有些发颤。 塞尔温也飞了过来,举着球棒活像举着投降的白旗:“梅林在上!我发誓不是我干的,这球……它自己会拐弯!” 雷古勒斯目光锐利地扫过仍在空中不断游走的黑球,声音冷得像冰:“显然有人给它施了很强的追踪咒。” 他毫不犹豫地挥动魔杖,向空中发射出耀眼的红色火花,“训练终止!全员紧急降落!” 两个击球手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那个仍在疯狂挣扎的游走球塞回加锁的铁箱。众人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忙着用咒语烘干满身的雨水。 “梅林啊……怎么会这样……”弗林特胡乱抹了把脸,转向雷古勒斯,“要不要报告给院长?” 雷古勒斯刚要开口,阿米莉亚却突然出声阻止:“先别……”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她身上,带着不解和诧异。说起来,这球明显是冲她来的,怎么受害者反倒…… 雷古勒斯微微蹙眉,灰色的眼睛在雨中显得格外深邃:“这关系到你的安全,博恩斯。” 阿米莉亚故作轻松地笑了两声,尽管她的指尖仍在发颤:“哪有那么严重?说不定就是这个老旧的球出了点毛病,拿给霍琦夫人检查一下就好了,用不着惊动斯拉格霍恩教授。” 如果有人想用这种方式警告或者阻止她,那只可能与她寻找魂器的行动有关,阿米莉亚心中暗忖。而她只向一个人透露过这个危险的念头——斯拉格霍恩教授。此刻将这件事报告给他,毫无益处。 雷古勒斯沉默地注视着她,冷灰色的眼眸中情绪难辨,仿佛在权衡她话中未尽的深意。 半晌,他平静地开口:“弗林特,塞尔温,你们去找霍琦夫人。其他人解散——记住,今天的事,不要对外声张。” 众人离去后,雷古勒斯的目光在阿米莉亚略显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才转身走入滂沱雨幕。 阿米莉亚犹豫了片刻,撑起伞快步跟上:“等等,一起走吧。” 雨点密集地敲击着伞面,在两人周围形成一道水帘。并肩走在泥泞的小路上,阿米莉亚不动生声地将伞往雷古勒斯那边偏了偏,挡住了侧面袭来的雨丝。 “能控制游走球的咒语……至少是n.e.w.ts级别的吧?”她状似无意地开口,却用余光敏锐地捕捉着他的每一丝细微的反应。 雷古勒斯微微侧头,注意到她外侧的肩膀再次被雨水打湿,而自己这一侧却滴水未沾。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伸手轻轻扶住伞柄,以一个不易察觉的力道,将伞面重新推回正中的位置。 “也可能是黑魔法。”他顿了顿,若有所思,“或者——” “或者什么?” “没什么。”雷古勒斯平淡地望向雨幕中城堡的轮廓,显然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阿米莉亚敏锐地察觉到,他似乎隐瞒了什么。 难道这件事还跟他有关? 这么说,不一定是斯拉格霍恩教授,也许还有其他可能? 但还有谁,有动机对她动手呢? 尽管心中疑问重重,阿米莉亚还是识趣地没有再继续追问。 这时,她的目光落在他半开的书包上——一本黑皮封面的古籍露出一角,书脊上暗红色的斑痕像是干涸的血迹——是禁书。 “看来你对这本书很感兴趣?”雷古勒斯的声音突然响起,他不知何时已转过头,正静静地注视着她。 阿米莉亚心头一跳,迅速整理好表情:“确实……我在准备魔药课论文时,看到一些资料里提到复方汤剂的制作,只是不太详细,正想着要不要去禁书区找找相关的……” 雷古勒斯修长的手指探入书包,抽出那本书,递到她面前:“如果是这样,我建议你从第三章看起。” 阿米莉亚接过书,点头道了谢。 只不过……这一切也太容易了,简直顺利得令人不安。雷古勒斯·布莱克,是这么好说话的人吗? 阿米莉亚还没来得及细想,雷古勒斯已经推开城堡的橡木大门,侧身站在门边等她。她赶忙快步走进,却听见门厅的另一头传来一阵再熟悉不过的喧闹。 “下个满月咱们要不要去禁林?” “霍格莫德更有意思!” “……等等,这不行……太冒险了,万一我……” “有什么可担心的,月亮脸,不是还有我和大脚板在吗?” “……万一被人看到……” “虫尾巴你胆子也太小了!” 不用回头,阿米莉亚也知道来者何人了。她加快了脚步,只想在双方碰面之前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然而—— “快看!是你弟弟,还有博恩斯!” 10、魂器 詹姆响亮的声音让阿米莉亚脚步一顿,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此刻她浑身上下满是泥巴,这副狼狈模样要是被西里斯·布莱克看到,还不知道要被他嘲笑多久。 果然,那个带着磁性的嗓音懒洋洋地响起:“雨中漫步?现在斯莱特林流行这种……浪漫的约会方式?” ……等等,他嘲讽的重点是不是有点奇怪? 阿米莉亚的脸瞬间涨红:“布莱克,我们刚结束训练!” 西里斯挑眉,灰眼睛里闪着不善的光:“队长和追球手单独训练?” “你!” “我说错了?那你脸红什么?” 阿米莉亚正要反驳,却见身旁的雷古勒斯微微抬手。猜想他是不愿与兄长起冲突,她出于尊重,把刚到嘴边的的话咽了回去。 谁知,她这副乖巧的模样,竟让西里斯眼底的寒意又深了几分。 “西里斯,”雷古勒斯平静地开口,“你们这是要去做什么?” “我做什么,”西里斯冷笑,“还需要征求你的意见吗?” 雷古勒斯脸色沉了沉,声音依旧克制:“母亲身体不好,你别做出格的事,让她担心。” “雷古勒斯,”西里斯的声音冷得像冰,“你我都清楚,我们的母亲……没有心。” 这句话让雷古勒斯垂在袖中的手骤然握紧。对面的詹姆下意识握住了魔杖,警惕地注视着这对兄弟。然而两人谁都没有进一步动作,只用那双如出一辙的灰色眼眸,冰冷地彼此对峙。 阿米莉亚连忙轻轻拉住雷古勒斯的衣袖:“时间不早了,我们走吧。” 雷古勒斯没有看她,但紧绷的神色稍缓。他冷淡地朝众人道了晚安,便转身走向地窖的方向。 见他们离开,彼得长舒一口气:“梅林啊,吓死我了,还以为你们真要动手……” 詹姆却皱起眉:“我怎么感觉,你弟弟好像知道了什么。” 彼得吓得跳起来:“不会吧?要是他知道了,会不会告诉别人?会不会报告邓布利多?我们会不会被开除……” 莱姆斯看向西里斯,温和的语气中带着担忧:“别想太多,也许他只是关心你。” 西里斯冷眼望着两人离开的方向,表情复杂难辨。半晌,他才开口道:“放心,他不敢。” “说得对,”詹姆拍了拍他的肩,“这种事要是传出去,你们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你弟弟没那么蠢。对了,刚才说到哪儿了?霍格莫德还是禁林?要我说……”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勾住西里斯的肩膀。几个男孩继续嬉闹着朝另一个方向走去,仿佛刚才的插曲从未发生。 只有西里斯在转身前,又朝地窖的方向瞥了一眼,眸中情绪翻涌。 接下来的日子,城堡上空的阴云仿佛凝固不散,连走廊里的穿堂风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阿米莉亚渐渐察觉到身边出现了一种不寻常的“清静”——或者说,是回归了她曾经习以为常、如今却觉得过分冷清的状态。 变形课不再有从天而降的纸飞机精准降落在她摊开的课本上,魔药课时后排也不会突然传来故意惹她注意的轻咳,就连在走廊里擦肩而过时,也听不到那句带着戏谑的“级长小姐”了…… 直到两周之后的星期三,阿米莉亚抱着一摞书穿过门厅,远远看见西里斯斜倚在窗台边。他正与詹姆谈笑风生,轻快的笑声在走廊上回荡:“……昨晚禁林里那窝火蜥蜴,我们要不要……” 然而,就在阿米莉亚经过的瞬间,他极其自然地转过身,将背影留给了她。 这个刻意的回避让阿米莉亚忽然意识到,西里斯很久没有来找她麻烦了。 魔药课的地下教室里,阿米莉亚怔怔地望着在自己坩埚里翻滚的紫色液体,银勺在指尖无意识地转动。 “你怎么了?”忽听赛琳娜凑近低声问,“这几天总是心不在焉的。” “有吗?”阿米莉亚下意识反驳。 “当然有,”赛琳娜指着她的坩埚,“你刚刚逆时针多搅拌了一圈,这可是基础错误。” 阿米莉亚一惊,慌忙补救。 就在这时,教室后排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她回头望去,只见彼得·佩迪鲁的坩埚突然喷出一团紫色烟雾。 在朦胧的烟雾后面,西里斯正漫不经心地将月长石粉末撒进自己的坩埚,修长的手指灵活地转着魔杖,划出一道银色弧光。自始至终,没朝她的方向投来一瞥。 “佩迪鲁,是月长石粉,不是鱼骨粉!”斯拉格霍恩教授的责备声惊得她心头一跳。 阿米莉亚迅速转过身,莫名地心烦意乱。 这节课,阿米莉亚的成果并不理想。当她把那锅颜色略显浑浊的膨胀剂交上去时,斯拉戈霍恩不悦地皱起了眉头。 “他最近对你是不是有点意见?”赛琳娜小声问。 “无所谓,”阿米莉亚不假思索地答道,“我巴不得他离我远点。” 赛琳娜一脸困惑:“我在说斯拉格霍恩教授——你说的是谁?” 阿米莉亚一怔,脸颊微微发热:“我……我要去图书馆了!” “哎——你又要去图书馆?”赛琳娜惊讶地看着她收拾书包,“这周都第几次了?” 阿米莉亚匆忙系好书包带:“晚餐见!”说完便一溜烟钻出了教室。 “天天不是魁地奇就是图书馆……”赛琳娜便往外走边嘀咕,“该不会是在偷偷跟谁约会……” 正当她陷入沉思时,前方忽然传来詹姆响亮的呼喊:“西里斯,你快点啊!” 她这才发现西里斯·布莱克不知何时已走到她身后。他阴沉着脸,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吓得她赶紧侧身让路。 西里斯看都没看赛琳娜一眼,径直从她身边走过。赛琳娜望着他挺拔的背影,心里嘀咕:“不就是挡了他的道,至于脸那么黑吗——不过……这副样子倒是更酷了呢……” 夕阳的余晖为图书馆的拱窗镀上了一层金边。雷古勒斯坐在靠窗的老位置,指尖漫不经心地翻过《月相与魔法生物》的书页。 阿米莉亚在走廊尽头放慢脚步,平复了一下呼吸,这才抱着那本黑魔法书籍朝他走过去。 “晚上好。”她扬起得体的微笑,将书轻轻放在桌上,“谢谢你,这本书对我理解高阶防御术帮助很大。” “不客气。”雷古勒斯抬眸,唇角勾起一个浅淡的弧度。 这些日子,她打着研究黑魔法防御术的名义,频繁向雷古勒斯借阅禁书区的藏书——斯拉格霍恩不肯给她签字也没关系,只要他的得意门生能随意进出禁书区…… 然而,那些书里却始终找不到关于魂器的记载,哪怕是偶尔提到了,也是寥寥几句,不做详细阐述。 此刻,阿米莉亚决定赌一把。 她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状似随意地翻到做了标记的一页:“不过有个地方很让我困惑……这里提到了魂器,却说由于魔法过于邪恶,不再详述。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雷古勒斯翻着书页的手指蓦地顿住。他缓缓抬眼,冷灰色的眼眸如深不见底的寒潭,那一瞬的目光,锐利得让阿米莉亚几乎以为自己所有的算计都被看穿了。 她心头一紧,连忙扯出个尴尬的笑:“没什么,我只是好奇,随便问问……” 雷古勒斯接过她递回的书,低垂的睫毛在他脸颊上投下细碎的阴影。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直到片刻后,他站起身走向禁书区深处。再回来时,手里多了一本装帧古旧的《尖端黑魔法揭秘》。 “魂器,”他的声音轻得像耳语,“是用于储存部分灵魂的容器。即使肉身被毁,制作者仍然能借此存活。” 阿米莉亚强压下几乎要破胸而出的心跳,指尖微颤着抚过泛黄的书页。 “通过谋杀分裂灵魂……”这行字像淬毒的匕首刺进她眼底——伏地魔杀死她时,从身体里分裂出的那个东西,难道就是他的灵魂? 六次分裂,七片灵魂…… 纳吉尼是他的第六个魂器。 所以,在高锥克山谷的那个夜晚,他并非真正死去……哈利·波特身上反弹的杀戮咒只摧毁了他的一片灵魂,他还有另外五片灵魂寄居在魂器里。 只要魂器尚存,他便永生不灭。 “你还好吗?”雷古勒斯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阿米莉亚猛地回过神,迅速整理好表情:“我没事,只是觉得毛骨悚然,怪不得所有书籍都对它避而不谈……真的有人成功制造过魂器吗?” “据我所知,没有。” “是因为做不到,还是不敢?” “也许是不愿。”雷古勒斯微微蹙眉,“谋杀……会对灵魂造成永久伤害。” 阿米莉亚仔细端详他的神情,试图找出任何伪装的痕迹。但他的目光坦然,看起来确实不知道伏地魔制作魂器的事,而只是从书中对魂器有所了解——至少目前是这样。 “谢谢解惑,”她将书推回去,“你总是知道得这么多。” 雷古勒斯接过书站起身,夕阳在他肩头洒下最后一道余晖。 “有些东西,”他轻声说,“知道得越少,就越安全。” 格兰芬多的公共休息室,炉火劈啪作响。 詹姆窝在壁炉边最舒适的扶手椅里,那头本就桀骜的黑发此刻更是乱得颇具艺术感。他指尖的魔杖慵懒地转动着,时不时迸出一串金色火花,在空气中拼出“l.e.”的字母轮廓,又迅速消散。 在他身旁,莱姆斯正伏在矮桌上,羽毛笔在羊皮纸上沙沙游走,勾勒着错综复杂的线条,像是一张地图。 “尖头叉子,你要是闲得发慌,来帮我画地下走廊这部分。” 詹姆打了个哈欠:“饶了我吧,我的才华可不在这上头。” 莱姆斯头也不抬地轻笑:“难得听詹姆·波特承认自己有不在行的时候。” “他那不是不在行,是懒——”一个比詹姆更慵懒的嗓音从后方传来。 “西里斯!”詹姆挥手打散了空中的字母,从椅子里弹起来,“你跑哪儿去了?” 西里斯将自己摔进旁边的扶手椅,长腿一伸,不小心碰翻了彼得手边的墨水瓶。小个子男生手忙脚乱地抢救他那份快被墨水淹没的魔法史论文。 “你去图书馆了?”莱姆斯从地图上抬起头,鼻尖微动。 “你怎么知道?” “有旧书和油墨的味道。”莱姆斯温和地解释。 西里斯随手用魔杖一点,替彼得清理了洒出的墨水:“你的嗅觉敏锐得可以去应聘狩猎场看守了,月亮脸,海格一定需要你。” 这时,窗边传来一阵压抑的嬉笑。三个四年级女生推推搡搡,其中那个戴着珍珠发卡的女孩被同伴猛地推了出来。她红着脸蹭到西里斯面前,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 “西里斯……周六的霍格莫德日……”女孩声音细若蚊吟。 “没空。”西里斯甚至没有抬眼。 女孩的脸瞬间血色尽失,像受惊的兔子似的逃回了女生寝室。 莱姆斯轻轻摇头:“你今天的脾气比平常更差。” “有吗?”詹姆凑近端详西里斯,“我觉得他跟平时一样讨人厌啊。” “亲爱的,你该学学怎么温柔地拒绝女孩。”一个略带沙哑的动听声音插了进来。 11、跟踪 “亲爱的,你该学学怎么温柔地拒绝女孩。”一个略带沙哑的动听声音插了进来。 马琳·麦金农像只灵巧的猫般走过来,宽松的校袍掩不住她曼妙的曲线,浓密的黑发在炉火映照下泛着暗红的光泽,棕色的眼睛大胆地直视着西里斯。 “比如?”西里斯懒懒地挑眉。 “比如……”马琳唇角勾起一抹野性的笑,突然利落地跨坐到他的大腿上,惊得彼得差点又打翻墨水瓶,“告诉她们,你已经名草有主。” 她的手指轻轻划过他的喉结,却在下一秒猛地收回,一道冰冻咒让她指尖瞬间覆上一层薄霜。 “梅林啊!”詹姆拍腿大笑,“马琳,你还是放弃吧!改造西里斯还不如教巨怪跳芭蕾!” “真是不解风情。” 马琳揉着冻红的手指,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优雅地从西里斯腿上站起来,随即十分自然地坐到了詹姆的扶手上,亲昵地凑近他,“那你呢?周六的霍格莫德,还要继续邀请莉莉吗?” 詹姆被她突如其来的靠近弄得有些脸红,但还是立刻挺起胸膛,信誓旦旦地说:“那当然!这次我可是给她准备了一个绝妙的惊喜!” “惊喜?”马琳挑眉,满脸怀疑,“快说!这次又是什么?会咬人的金丝雀羽毛笔?还是施了膨胀咒的比比多味豆?” 莱姆斯头也不抬地补充:“只要不是会念情书的小矮妖……” 西里斯懒洋洋地挥了挥手:“无论是什么,劳驾在实施计划前,先签署一份‘与掠夺者无关’的声明书。” 詹姆夸张地捂住胸口,大声抗议:“喂,你们也太小看我了!这回就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浪漫!” “……但愿吧,”马琳轻笑着摇头,终于从扶手上跳了下来,拍了拍詹姆的肩膀,“祝你好运,詹姆。” 她甩了甩浓密的黑发,潇洒地朝女生寝室走去,留下另外三个男孩不约而同地扶额苦笑。 周六的礼堂飘散着烤香肠的诱人焦香,施了魔法的天花板正缓缓飘落细小的雪花。三年级以上的学生们个个兴致勃勃,一边吃着早餐,一边讨论着即将开始的霍格莫德之行。 “我得第一个冲进佐科,不然那些会咬人的狼牙飞碟肯定又要被抢光了!” “这回一定要去尖叫棚屋看看,说不定能溜进去……” 詹姆一直伸着脖子张望着礼堂的入口,当看到莉莉·伊万斯那头醒目的红发出现时,他立刻用手胡乱抓了抓本就凌乱的黑发,从座位上弹起来。 “伊万斯!”他一个箭步窜到莉莉面前,夸张地行了个绅士礼,“去霍格莫德需要个护花使者吗?本人精通对付各种——” “需要的话也不会是你,波特。”莉莉连脚步都没停,像绕开障碍物一样从他身边走了过去,“顺便,你的领带歪了,看起来活像被巨怪扯过。” 詹姆毫不气馁地耸耸肩,溜达回座位:“至少她注意到我的领带了。” “你输了。”西里斯懒洋洋地摊开掌心。 “见鬼。”詹姆不情不愿地掏出一枚金币,扔进他手里。 西里斯得意地把金币塞进兜里,转头对莱姆斯和彼得挑眉:“要不要再赌一局?我赌十个加隆,尖头叉子到毕业都约不到伊万斯——” “够了,大脚板!”詹姆涨红了脸打断他,“有本事你去约个姑娘试试?” 西里斯脸上的笑突然凝滞。 詹姆顿时来了精神:“怎么,不敢了?” 但西里斯根本没在听好友的挑衅——他的目光牢牢锁在斯莱特林的长桌。那里,某个金发少女突然推开面前的南瓜汁,匆匆起身追着雷古勒斯的身影消失在了门厅。 “你们先去霍格莫德,”他猛地站起道,“在蜂蜜公爵等我。” “喂!你要去哪儿——”詹姆的呼喊被淹没在喧闹中,只能眼睁睁看着西里斯的袍角在礼堂门口一闪而过。 阿米莉亚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跟在雷古勒斯身后,左拐右拐,最终来到了城堡最西边那座废弃的塔楼。这里偏僻地连画像都寥寥无几,空气中弥漫着尘埃的味道。 他来这里做什么? 只见雷古勒斯在一扇活板门前停下。那道门极其隐蔽,几乎与墙壁融为一体。 阿米莉亚迅速闪身躲到一根粗大的石柱后面。伴随着轻微的“吱呀”声,她小心翼翼地探头望去,门外已空无一人。 她内心挣扎起来。这样尾随,像不像一个变态跟踪狂? 可是,疑惑像猫爪子一样抓挠着她的心——为什么他要避开所有人,独自潜入这个废弃塔楼,必定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说不定跟伏地魔有关…… 最终,好奇心占了上风。她轻手轻脚地靠近那扇门,将耳朵贴了上去。 一片死寂。 她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一条缝。里面是一段狭窄陡峭的旋转楼梯,台阶上积满了厚厚的灰尘,仿佛几个世纪都没人踏足了。 就在这时,一个属于成年男性的低沉嗓音从上方传来。 这里除了雷古勒斯,还有别的人? 她急于听清他们在说什么,下意识抬脚踩上第一级台阶。 “嘎吱——” 腐朽的木头发出垂死般的呻吟,在寂静中如同惊雷炸响。 “谁?!”雷古勒斯冰冷警惕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阿米莉亚心脏骤停,全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就在她僵在原地不知所措的瞬间,一只有力的大手从她身后猛地捂住她的嘴,将一声惊呼堵了回去。 “嘘——” 奇怪的是,她竟然仅凭着气息和声音,就瞬间辨认出身后的人是谁——西里斯·布莱克。 而更出乎她自己意料的是,在辨明是他的一刹那,她紧绷的身体竟不由自主地放弃了抵抗,任由他强有力的手臂环住她,迅速将她拖离了门口,回到外面的走廊。 然而,走廊空旷,根本无处藏身! “配合点,博恩斯。”西里斯低沉的声音擦过她的耳廓,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语气。 下一秒,他猛地将她转过身,扣住她的腰肢,将她整个人牢牢按在冰冷的石墙上。他高大的身影随之倾覆下来,将她完全笼罩在他的气息和体温之中。 阿米莉亚彻底僵住了,几乎忘记了呼吸。 面前是粗糙冰凉的石头,背后却紧贴着他坚实炙热的胸膛。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下有力的心跳,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耳垂周围那些细小的绒毛,带来一阵阵难以抑制的战栗。 雷古勒斯的脚步声在几步之外戛然而止。 “西里斯?”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惊疑。 西里斯懒洋洋侧过头,脸上摆出一副好事被打扰的极度不耐。 “怎么了?” 雷古勒斯的目光扫过被西里斯几乎完全藏在怀里的女孩,声音骤然沉了下去,染上冰冷的怒气:“你在这里——做什么?!” 西里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哑的轻笑,带着一种玩世不恭的邪气。“做什么?”他的一只手顺着她的腰线缓缓下滑,停留在她髋骨的位置。 阿米莉亚咬紧了嘴唇,只觉他的指尖仿佛带着电流。 “难道你看不出来吗,我亲爱的弟弟?还是说……你需要现场教学?” 雷古勒斯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他猛地别开脸,几乎是咬着牙挤出一句:“……不知羞耻!” 他那黑色的校袍下摆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如同翻涌的愤怒漩涡,迅速消失在走廊尽头。 直到那脚步声彻底远去,西里斯紧扣在她腰间的力量才骤然松开。 阿米莉亚立刻推开他向旁边退开两步,试图忽略自己滚烫的脸颊和擂鼓般的心跳,强装镇定地理理袍子:“演技不错,布莱克。” “彼此彼此。”西里斯抱着手臂靠在墙上,灰眼睛里闪烁着洞察一切的光芒,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现在——表演结束,该说说你鬼鬼祟祟跟踪我弟弟的理由了?” 阿米莉亚没有理会西里斯的质问,径自跑回那扇活板门,沿着旋转楼梯一直爬到顶端,那里有一扇老旧地快要散架的木门。 她小心地把门推开,里面是一个布满灰尘的小阁楼。 一扇破破烂烂的窗户歪斜着挂在屋顶,仿佛随时都可能掉下来。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尘土和霉味,显然已经很久没人来过了。。 “呃!什么味儿——”西里斯不知何时也跟了过来,在她身后嫌弃地挥了挥手。 “不是这里。”阿米莉亚环顾四周,语气肯定。 “什么?” “他们刚才没有来这里。”她冷静地分析。 西里斯嫌弃地哼了一声:“我想也是,雷古勒斯看见袍子上沾点灰尘都会晕过去。” “荧光闪烁!”阿米莉亚点亮魔杖,蹲下身,仔细查看台阶上厚厚的灰尘和蛛网,“这里只有你和我的脚印,他们没有上来,而是——” 她回到楼梯中段,停在其中一级台阶上,“站在了这里。” “难不成,他站在楼梯上跟人说话?”西里斯双手插兜,扫了一眼,“可是,这里并没有第四个人的脚印。” “除非,”阿米莉亚抬起头,“对方不是人。” “那是什么,鬼魂?” 阿米莉亚没有回答,陷入了沉思。她的目光仔细扫过肮脏的楼梯,斑驳的墙壁,以及墙壁上零星挂着的几个空画框——想来连画里的人都不愿待在这个被人遗忘的角落。 突然,她猛地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一把攥住西里斯的手臂:“快看那幅画!” 西里斯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不远处墙壁上挂着一个古朴的相框,站在这个位置,正好能与它平视。 最关键的是,与其他覆盖着厚厚灰尘的画框不同,这个相框一尘不染,雪白的画布显得格外刺眼。 西里斯凝视了片刻,随即冷笑道:“看来,有人把布莱克家先祖的画像给请到这儿来了。” “你确定?” 西里斯没有回答,那声冷笑已经说明了一切。 画框如此干净,显然才移到这里来不久。而校外画像的人物无法进入城堡,除非这里原本就有他本人的画像。 在霍格沃茨所有画像中,与布莱克家密切相关的,也就只有那一位——霍格沃茨有史以来最不受欢迎的校长,菲尼亚斯·奈杰勒斯·布莱克。 “看来,”阿米莉亚轻声说,“令堂有些悄悄话要单独‘叮嘱’雷古勒斯呢。” 西里斯眸光一闪,锐利的视线转向她:“你对布莱克家……似乎了解得过分清楚了,博恩斯。” 阿米莉亚不慌不忙,开始沿着楼梯向下走,同时优雅地挥动魔杖,抹去她和西里斯来过的痕迹。 “不多,”她语气平淡,“稍微听说过一点而已。” 西里斯冷眼瞧着她的动作,声音沉了下去:“你还知道什么?” 阿米莉亚在楼梯底部停下脚步,转过身,学着他平时玩世不恭的样子,挑了挑眉:“想知道?” 西里斯的嘴角似乎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她微微一笑,带着点狡黠,抛出了条件:“带我去霍格莫德,我就告诉你。” “可惜,校门已经关了。” “区区校门而已,应该拦不住大名鼎鼎的掠夺者吧?”她扬起头,挑衅般迎上他的目光。 西里斯低沉地笑了,向前逼近一步,声音里透出危险的气息:“可以是可以,不过——掠夺者的秘密,怎么能随便让人知道。” 他靠得太近,阿米莉亚心头警铃大作,下意识后退,脊背却抵上了冰冷的石墙。 12、密道 他忽然扯开自己的领带,阿米莉亚心头一紧:“你要干什么?” 西里斯似笑非笑,指尖勾着那根金红相间的领带:“你以为我要干什么?” “你……你是要蒙住我的眼睛?” “答对了。” 话音未落,温热的织物便不容拒绝地覆上来,剥夺了她的视线。她感觉到西里斯的手绕到她脑后,不轻不重地打了个结,指尖偶尔擦过她的发丝,带来一阵微妙的痒意。 随后,他干燥温热的手掌握住了她的手腕。 “走吧。” 阿米莉亚僵着没动:“……你确定要这样?” “当然,这是我带你出去的条件。” “一条密道而已……” “一条密道如果落到斯莱特林的级长手里会怎么样,”他促狭道,“我可不敢冒险。” “……”看来,他对她是全然没有信任可言了。 被剥夺了视觉,阿米莉亚只能依赖他牵引的方向,小心翼翼地迈着步子。不知道西里斯领着她走了哪条路,竟始终没有遇到其他人。阿米莉亚心里庆幸,自己这副模样总算没被第二个人看到。 “抬脚。” 她顺从地抬起脚,迈过了一个似乎是门槛的障碍,一股潮湿的凉风带着泥土气息扑面而来。他们应该已经走进了密道。 西里斯似乎点亮了魔杖。透过布料的缝隙,阿米莉亚能感觉到一丝朦胧光晕。 脚下的石板路粗糙不平,阿米莉亚走得踉踉跄跄,她不得不用另一只手紧紧抓住西里斯的手臂保持平衡。 西里斯喉间溢出一声低沉的轻笑,让她觉得手腕处相贴的皮肤有点发烫。 忽然,她脚下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石头,身体一下子失去平衡向后仰去,手肘重重撞上潮湿的墙面,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冷气。 几乎在同时,西里斯的手臂猛地环住她的腰,用力将她往怀里一带。前额猝不及防地撞上他前襟的衣料,干净的肥皂香气瞬间将她包裹。 “啪嗒”一声轻响,魔杖掉落在地,杖尖的荧光闪烁了一下,熄灭了。 彻底的黑暗笼罩下来,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和彼此骤然交错的呼吸被无限放大。 慌乱中,阿米莉亚试图后退稳住自己,后脑勺却抵上石壁凸起的棱角。 “别乱动。”他低声警告,灼热的呼吸扫过她的额发。 阿米莉亚僵住了,她无法忽视贴着自己掌心的,微微隆起的紧实胸口,以及从他胸腔里传来的有些过快的心跳,还有…… 她脑中轰然一响,脸颊瞬间灼烧起来。仿佛被烫到一般,慌忙想挣脱,却被他箍得更紧。 “说了……别动。”他又重复了一遍,声音里仿佛压抑着什么,透出与平时不同的喑哑和紧绷。 过了好几秒,西里斯才缓缓松开了环在她腰间的手臂,那灼人的热度也随之消散。 阿米莉亚暗暗松了口气,心脏却仍在狂跳。紧接着,覆盖在她眼睛上的领带被略显急躁地扯了下来。 突如其来的光线让她不由眯起了眼睛。西里斯已经弯腰捡起了魔杖,荧光重新亮起,映出他线条紧绷的侧脸。 “自己看路。”他没有看她,径自朝前走去,两人的影子在狭窄的空间里交叠,晃动。 阿米莉亚这时倒宁愿眼睛还被蒙着,总好过直接面对这令人窒息的尴尬。 谁也没有再说话。 西里斯·布莱克这个人,其实真的不太好相处,比如现在,他这么沉默着,就让人觉得很难捱。 阿米莉亚深吸一口气,率先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我在调查一件事,而雷古勒斯——他可能掌握一些线索,所以——” “所以你这一个多月来,”西里斯的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显得格外清晰,“费尽心思接近他,投其所好地谈论魁地奇,在图书馆制造偶遇,就为了从他那里拿到那些禁书,套取信息?” “……”他说得没错,但经他这么一说,怎么显得如此……处心积虑。 阿米莉亚有些不悦:“你既然早就看穿了,为什么现在才来质问?” “我看到的只是一个傻姑娘整天围着我那‘完美’的弟弟打转。”他的语气里依旧带着惯有的戏谑,“谁能分得清你是在追求他,还是在利用他?” “那么现在你知道了,”阿米莉亚停下脚步,“打算去告发我吗?” “告发?”西里斯嗤笑一声,“有必要吗?你以为他看不穿你那点小把戏?就凭你那拙劣的演技。” 阿米莉亚不服气地反驳:“照你这么说,他明知我别有用心,还一直配合我?他图什么?助人为乐?” “谁知道呢,”西里斯回头,灰眸在魔杖的微光下显得更加深邃,“我只是好心提醒你,别轻易招惹一个布莱克。” “……那你又了解他多少?”阿米莉亚迎上他的目光,“你知不知道你的父母,或者说,你们的家族,在期望他成为什么样的人?” 西里斯眼神骤然转冷。 “看来你是知道的。”阿米莉亚向前一步,抬头直视他,“那你知不知道,他是否愿意成为那样的人?” 西里斯沉默地眯起眼睛,仿佛在审视她。 阿米莉亚又逼近一步,几乎能感受到他的呼吸:“西里斯·布莱克,如果你还关心你弟弟,就该想想怎么拉他一把,而不是眼睁睁看着他坠入深渊。” 突然,一道刺目的亮光从前方不远处倾泻而下,晃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阿米莉亚下意识抬手遮挡,隐约看见一个小个子男生从出口处跳下来。下一秒,她被人猛地推向旁边凸起的石壁,西里斯迅速转身,用身体将她完全挡在阴影里。 “你怎么来了,虫尾巴。” “啊!”彼得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撞见人,吓得尖叫出声,“西、西里斯?!” 西里斯懒洋洋地靠在石壁上:“鬼叫什么。” 彼得惊魂未定地拍着胸口:“詹姆让我回去找你,谁知道你、你杵在这儿!吓死我了!” “虫尾巴?出什么事了吗?”莱姆斯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没事。”西里斯替他答道。 “西里斯?”这回是詹姆,“老兄,你终于来了,快点!” 西里斯朝彼得扬了扬下巴:“你先上去,我马上来。” 彼得点点头,手脚并用地爬回了出口。 等到出口重新关闭,阿米莉亚才从石壁后面出来:“你就这么不愿意让你朋友们看到,你跟一个斯莱特林在一起?”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酸涩。 “知道就好,”西里斯转过身,刻意拉开了距离,“所以——你最好也清楚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否则会发生什么,我可不敢保证。” 冷灰色的眼眸闪着危险的光,简直与之前判若两人。阿米莉亚完全相信,如果她泄露半个字,绝对会惹上大麻烦。 “放心,”她扬起下巴,“我也不想被人知道跟一个格兰芬多搅在一起。” “很好。”西里斯嘴角扯出一抹冷笑,不知是在警告她,还是在警告他自己。 他没再看他,转身离开。密道里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阿米莉亚一个人。她靠在冰冷的石壁上,指尖失神地抚上心口。 忽然,她听到外面传来一阵骚动,有人在高喊“她来了她来了”。按捺不住好奇,她轻轻推开头顶的活板门,悄悄露出一双眼睛向外张望。 眼前的景象让她惊得合不拢嘴。 这里确实是蜂蜜公爵糖果店,却又与她记忆中的模样截然不同! 往常挤满学生的糖果店此时空无一人,而且这满眼粉红色的装饰是怎么回事…… 成千上万颗玫瑰色糖粒如宝石般浮在货架间,暖黄光晕中,糖霜从天花板上簌簌飘落,闪动着莹莹微光,像飞舞的萤火虫。货架最顶端的巧克力坩埚自动倾倒,深褐色糖浆在空中扭成优雅的花体字母——“致莉莉·伊万斯”。 波特……这架势难不成是要求婚?最关键的是,他是怎么做到的?这种级别的变形咒,恐怕要达到n.e.w.ts水平以上了吧? 就在这时,店门被猛地推开,一阵冷风裹挟着雪花灌进来,莉莉·伊万斯站在门口,火红的头发像燃烧的火焰。 门外已经聚集了很多学生,有人伸着脖子好奇张望,有人不耐烦地抱怨,但此刻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恨不得把眼睛贴在蒙着水汽的玻璃橱窗上。 阿米莉亚也顾不上再去分析詹姆都用了哪些咒语,她把活板门又推开了些,探出半个头来。 她很好奇莉莉会怎么做,毕竟这场景足以让任何女孩心动,更何况男主角还是詹姆·波特。 可也许,正因为是詹姆·波特…… “喜欢吗?”詹姆刻意放慢将魔杖插回裤兜的动作,“我调整了八次咒语才让糖霜保持——” “你让所有人在大雪里站在门外等两个小时,”莉莉冷冷打断他,“就是为了这个?” 詹姆的笑容僵在脸上:“我只是想……” “想炫耀你的变形术?想证明你比所有人都聪明?想显示你很富有,可以随随便便就包下一家店?” 莉莉的声音比冰锥还冷。 “你觉得很有趣是不是?就像你把别人的课本变成会咬人的怪物,把别人的早餐变成蟑螂堆,你都觉得很有趣?对不对?” 詹姆也沉下脸,短促地哼了一声:“是很有趣,那又怎么样?” 货架深处传来西里斯压抑不住的轻笑。 “波特,你比巨怪还缺乏同理心!”莉莉说完,转身就要走。 “等等!”詹姆伸手去抓她袖口,“至少收下这个……”他掌心躺着一朵玫瑰形状的奶糖,花瓣娇艳欲滴,栩栩如生。 “留着你的鬼把戏去讨好巨乌贼吧,波特。”她甩开他的手,推门冲进漫天风雪中,门铃被气流带得剧烈摇晃。 门外看热闹的人群自动分开了一条通道,目送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雪幕里。 “她……拒绝了?” “不会吧,我觉得超级浪漫啊!” “不愧是波特,真是大手笔……” “梅林啊,如果是我,说不定会当场幸福地晕过去……” “……不就是魁地奇打得好吗,以为自己多了不起!” “关键是……现在我们可以进去了吗?” 蜂蜜公爵的老板娘走过来,慈爱地拍了拍詹姆的肩膀:“真是遗憾啊,年轻人——要不这样,包场费我给你打个九八折……” “谢谢,不需要了。”詹姆咧嘴一笑,挥动魔杖,满屋的糖球糖霜全都飞舞起来,排着队落回各自的罐子里,店铺很快又恢复了原样。 老板娘掂量着沉甸甸的钱袋,冲着少年们的背影喊:“下次表白还来我这里!给你优惠!” 詹姆笑了笑,拉开门,早已等候多时的学生们一拥而入。 失意的掠夺者们离开了蜂蜜公爵。外面的雪下得更大了,彼得抖了抖头发上的雪花,小声问旁边的莱姆斯:“这就结束了?” 莱姆斯温和地笑了笑:“对詹姆来说,失败不一定是坏事。” “确实不是坏事,”西里斯把一颗糖球抛进嘴里,“你可以考虑换一个目标,马琳·麦金农也许更适合你。” “别开玩笑了,大脚板!傻瓜都看得出来她喜欢的人是你——哎呦!”突然不知从哪里飞来一个雪球,不偏不倚砸在詹姆的后脑勺上,他气得大喊,“谁干的,给我出来!” “等等詹姆,”莱姆斯捅了捅他,“雪球里好像有张字条。” 詹姆揉着脑袋俯下身,果然在碎开的雪球里发现一张折叠整齐的羊皮纸。 “写了什么?”彼得好奇地伸长脖子凑过来。 詹姆展开羊皮纸,一字一顿地念道:“伊万斯对你做的每一件事都记得清清楚楚,这意味着什么?” “……” 四个男孩面面相觑,一时无言。 “说起来……好像真的是这样……”彼得转着眼珠回忆,“她连你今天早上把帕金森的馅饼变成蟑螂堆的事情都知道……” 詹姆眼中的阴霾顿时一扫而空:“难道说,伊万斯她……” “很难说,”西里斯毫不留情地泼冷水,“要么是她特别关注你,要么就是特别讨厌你。” “那一定是前者!”詹姆立刻断言。 “我觉得是后者。”西里斯挑眉。 莱姆斯温和地插话:“真的有人会一直关注自己讨厌的人吗?” 詹姆:“你看你看——” “问题是,这纸条哪来的?”彼得疑惑道,“刚才店里除了我们,难道还有别人听到了伊万斯说的话?” 闻言,西里斯的表情微微一僵。 “她说得那么大声,说不定外面的人也能听到呢,”詹姆咧嘴笑着,一把勾住西里斯的肩膀,“走啦走啦,咱们去三把扫帚喝一杯,西里斯你请客!” “为什么是我?” “就当安慰我嘛!” “我看你根本不需要安慰。” “哎你——” 待掠夺者四人说笑着走远,阿米莉亚才从大树后面闪身而出,唇角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随即,她看了看腕表,加快脚步朝另一个方向跑去,。 她要去猪头酒吧见一个人。 13、计划 阿米莉亚赶到猪头酒吧时,已经有些上气不接下气了。她在斑驳的木门前稍作停留,平复了呼吸,这才推开吱呀作响的门扉。 煤油灯在布满污渍的墙壁上投下扭曲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腐坏卷心菜与火焰威士忌混合的味道。 阿米莉亚小心翼翼地地避开地板上可疑的粘渍,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落里一个戴着兜帽的佝偻身影——那人面前摆着一杯诡异的红色液体。 是血吗…… “喂,小丫头!” 吧台后突然传来的粗哑嗓音让她浑身一颤,慌忙收回视线。 她走进吧台,清了清嗓子:“我与邓布利多教授有约。” 酒保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嗤笑,用那只攥着抹布的手漫不经心地指向一道摇摇欲坠的木梯。 阿米莉亚沿着吱呀作响的台阶走上二楼。最里面的一扇门前,褪色的紫罗兰帷幔自动掀起,霍格沃茨的校长阿不思·邓布利多出现在门框内。 半月形镜片后的湛蓝眼睛闪烁着睿智而温和的光,银白色的长须随着他微微颔首的动作轻轻拂动。 “博恩斯小姐?”他的眼中略过一丝讶异,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那位写信说有关于伏地魔的重要情报,并约我来这里见面的人,就是你吗?” “是的,教授。” “真是令人愉快的意外。” 邓布利多侧身请她进屋,长袍上精致的星象刺绣在昏暗光线下泛着点点银光。 阿米莉亚在他对面端正坐下。邓布利多教授挥动魔杖,橡木桌上立刻出现了两杯滋滋冒泡的黄油啤酒杯,“请允许我这个老家伙满足点口腹之欲——要来块巧克力蛙吗,还是柠檬雪宝糖?” “不用了,谢谢您,教授。”阿米莉亚双手在桌子下面微微收紧,身体不自觉地前倾,“我这次冒昧地打扰您,是想谈一谈——魂器。” 她选择了开门见山,邓布利多的目光在半月形眼镜后闪烁了一下,但并未打断。 “根据我在书籍中查阅到的记载,魂器能够储存分裂的灵魂碎片,使制造者即使在肉身被毁后也能继续存在。” “很准确的描述,博恩斯小姐。”邓布利多温和地赞赏道。 “那么您是否认为,伏地魔宣称自己战胜了死亡,正是通过这种方式?” 老校长的指尖轻轻相触:“这是一个相当大胆的推测。不过,是什么让你将这两者联系起来呢?” “不仅仅是推测,先生。” “我研究了伏地魔崛起的过程,发现他在某个时期一直在进行秘密的魔法试验,那些试验导致他的容貌和性情发生了极大改变。而有研究表明,灵魂的分裂和转移,正是会对本体产生这种副作用。” “而这一时期之后,他开始向追随者宣称自己战胜了死亡——我认为,这两者之间并非巧合。” 她停顿片刻,继续道:“我还从某些……特殊的渠道得知,他还曾数次独自一人去做过一些事情……” 而唯一一个可能接触过那些秘密事项的人,雷古勒斯·布莱克,就在不久后失踪了。 当然,这一点,她无法告诉邓布利多。 “……总之,我认为这一切都与魂器高度吻合。” 邓布利多缓缓起身,墙上投下的影子显得异常高大。 “除了我之外,你有没有对其他人提起过魂器?” “有……”在那双仿佛洞悉一切的蓝眼睛注视下,阿米莉亚坦诚道,“雷古勒斯·布莱克,和斯拉格霍恩教授。” “哦?”邓布利多似乎很感兴趣,“霍拉斯怎么说?”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显得非常惊恐。” 邓布利多眼中闪现一丝了然。正当阿米莉亚以为他会继续追问时,他反而提到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关的问题。 “我记得你的志向是成为威森加摩的一员,亲爱的?” “是的,教授。” “可这些危险的探索,似乎与你未来的职业规划相去甚远,而且——请允许我说一句,还毫无益处。” “恰恰相反,先生。”阿米莉亚凝视着黄油啤酒中浮起的气泡,仿佛看到了那些在黑魔势力下逝去的生命,“真正的威森加摩成员,绝不会对威胁魔法界根基的黑暗视而不见。” 老校长眼角的皱纹里终于漾起真切的笑意:“看来,未来的威森加摩将会迎来一位令人尊敬的审判官了。” 阿米莉亚眼睛亮了起来:“您愿意相信我?” “我一直愿意相信。”邓布利多和蔼地微笑着。 离开猪头酒吧时,阿米莉亚感到肩头仿佛卸下了千金重担。虽然以她现在的力量还无法摧毁魂器,但邓布利多一定可以——他是伏地魔唯一害怕的人,也是这个世界上唯一曾战胜过上代黑魔王的人。 然而这份释然并未持续太久,另一种更沉重的忧虑渐渐浮上心头。 高锥克山谷…… 方才在与校长交谈时,这个地名数次涌到嘴边,又被她生生咽回。关于佩迪鲁的背叛,波特夫妇遇害,还有西里斯·布莱克的命运……所有这些,她最终只字未提。 仿佛只要不说出口,她便不用面对梦境中骇人听闻的悲剧。 “自欺欺人。”心底有个声音冷冷地戳穿她的伪装,“这本就是你计划中最关键的一环。难道,你还想逃避吗?” 我没有!她在心里激烈地反驳,只是…… 只是什么? 冷风卷着雪花扑上脸颊,她却感觉不到丝毫的凉意。 理智一遍遍告诫她,彻底消灭伏地魔最稳妥的方法,便是在那个万圣节前摧毁所有的魂器,然后等待着一岁的婴儿哈利·波特完成他的使命——用爱与牺牲的古老魔法,将那最后一片灵魂彻底摧毁。 为了最终的胜利,必要的牺牲在所难免。 可那样的话,西里斯·布莱克…… 如果是从前,西里斯也好,詹姆和莉莉也罢,他们的命运对她来说不过是一段注定会发生的、事不关己的悲剧。 他们只是案卷上冰冷的名字,是记忆中模糊的剪影,是擦肩而过时连衣袖都不曾相触的陌路人。 可现在呢? 风雪中,她眼前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双桀骜不驯的灰色眼睛,想起他灼热的呼吸擦过耳畔时的战栗,也想起他刻意划清界限时的冷漠…… 阿米莉亚·博恩斯向来活得清醒而审慎。她人生中迈出的每一步,做出的每一个选择,无不是经过冷静的权衡与缜密的思量。她笃信逻辑与规划,并因此对自己选择的道路从未有过丝毫动摇。 可此刻,站在霍格莫德凛冽的风雪中,她竟第一次清晰地感觉到,那块支撑着她全部信念与行动的基石,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一种陌生的力量,正顺着这道裂缝悄然蔓延,让她平生第一次,对自己既定的抉择产生了深刻的怀疑和动摇。 霍格莫德周末的喧嚣散去之后,霍格沃茨城堡重新恢复了沉静,只是费尔奇的抱怨声比往常更加响亮——他不得不花大力气没收那些从佐科笑话店偷偷带回来的粪蛋和狼牙飞碟。 对五年级的学生而言,课业的压力如同不断上涨的潮水,渐渐淹没了所有闲暇。 各科教授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毫不留情地布置着堆积如山的作业,恨不得将整个图书馆的知识都塞进他们的脑子里,好让每个人都能在o.w.ls考试中拿个“优秀”。 阿米莉亚感觉自己像一只被上了发条的陀螺,在图书馆、教室和魁地奇球场之间不停地旋转。 除了应付繁重的课业,每周三次雷打不动的魁地奇训练几乎榨干了她全部的精力。新组建的斯莱特林球队急需磨合,每一个队员都绷紧了神经。 这样也好,她发现当自己忙得脚不沾地时,那些纷乱的思绪便无隙可乘。 而且,不知是巧合还是刻意,除了每周必上的变形课和魔药课,她与西里斯·布莱克碰面的机会确实大大减少了。 偶尔在走廊迎面遇上,他也总是目不斜视地与她擦肩而过,仿佛他们只是互不相识的陌生人。 有一次,阿米莉亚忍不住回头望向他的背影,却正好看见他因詹姆的一个笑话而开怀大笑,始终没有回头看一眼。她自嘲地弯了弯嘴角,转回身,默默地拐进了另一条走廊。 当西里斯眼角的余光向后瞥去——走廊的那头已经空无一人。 “你看什么呢,大脚板?”詹姆顺着他的目光张望,只看到几个追逐打闹着跑过来的一年级新生。 “没什么。”西里斯收回视线,语气依旧是惯常的漫不经心。 “那快点吧,”詹姆揽住他的肩膀,“莱姆斯他们还在公共休息室等着呢。” 一切仿佛又回到了最初的轨道。 然而,城堡的宁静很快就被席卷全校的魁地奇狂热所取代——新赛季开始了。 开幕赛由格兰芬多对阵拉文克劳。 哨声刚响,詹姆·波特便如一道离弦的金红色箭矢冲天而起,瞬间点燃了全场的热情。他的速度快得几乎撕裂空气,在空中留下模糊的残影。 “拦住他!快拦住他!” 拉文克劳的守门员布兰德在场上来回穿梭,疲于奔命,却连詹姆的袍角都摸不着。眼看又一记刁钻的弧线球应声入环,他绝望地挥拳砸在门柱上:“这家伙简直是个怪物!” 拉文克劳的防线在詹姆面前形同虚设。他时而急速冲锋,时而如陨石般俯冲而下,每一次惊险的假动作都引得看台上一片惊呼。鬼飞球在他手中仿佛被施了魔法,总能从不可思议的角度破门而入。 “接住,詹姆!”追球手马琳·麦金农一个漂亮的抢断,将球高高抛向空中。 詹姆的身影如闪电般掠过,在两名拉文克劳击球手同时挥棒击出的游走球夹缝中穿梭而过。他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球门,手腕轻抖,鬼飞球便如一道疾驰的流星,精准地穿过最中央的圆环。 二百六十分对一百六十分——尽管拉文克劳的找球手最终抓住了金色飞贼,但詹姆一人独揽的二百分,让这场胜利显得如此悬殊。 与其说是两支球队的比赛,不如说是詹姆·波特一个人的表演秀,逼得对手不得不尽快结束这场噩梦。 当终场哨声划破天际,格兰芬多的队员们一拥而上,将詹姆高高抛向空中。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浪席卷全场,“波特!波特!”的呐喊在球场久久回荡,甚至连拉文克劳看台上都响起了零星的掌声。 只有斯莱特林,气氛有些微妙。 阿米莉亚吃惊望着记分牌,忍不住长长地叹了口气,在心里暗忖道,梅林啊,真不敢相信要跟这样的对手比赛。 身旁的雷古勒斯像是看透了她的心思,目光淡淡扫了一眼场中那个被簇拥的身影,平静道:“波特再强,也只是一名追球手。魁地奇,从来都是团队的运动。” 这话像一阵清风,吹散了她心头的阴霾。 阿米莉亚眼睛一亮,唇角重新扬起明媚的弧度:“说得对!就算他们有最出色的追球手——”她故意顿了顿,俏皮地眨了眨眼,“我们可还有全霍格沃茨最优秀的找球手呢!” 雷古勒斯微微一怔,纤长的睫毛轻轻垂下,抿着的唇角微微上扬,牵起一个几不可察的浅笑。 不远处,格兰芬多看台早已化作欢乐的海洋。 彼得激动得满脸通红,把手掌都拍红了。莱姆斯望着被队员们高高抛起的詹姆,温和地笑道:“看来今天之后,我们的大明星又要被情书淹没了。” 西里斯懒散地靠在座椅上,闻言嗤笑一声:“收再多又有什么用?”他灰眸中掠过一丝戏谑,“还不是非要在一棵树上吊死。” 话音刚落,就被人“不小心”用书包重重地撞了一下后脑勺。 “抱歉,布莱克,”莉莉·伊万斯回过头,绿眼睛里满是无辜,“人太多了。”她脚步不停地继续向前走去,高昂着头,红发在身后扬起,热烈如火。 “咝——”西里斯气不打一处来,“詹姆到底看上她哪一点了?” 莱姆斯以拳掩嘴,咯咯笑着:“说不定就是能气到你这一点。” 格兰芬多的这场大胜,最终把压力给到了斯莱特林。下一场,他们将对阵赫奇帕奇。 十一月的天气,寒意日渐凛冽,清晨的球场上总是覆着一层白霜。然而,雷古勒斯却增加了球队的训练强度。 阿米莉亚的生活被魁地奇彻底填满,每周足有六个晚上都要在球场度过——除了五次全队合练,雷古勒斯还额外要求她,周六晚间必须加练体能。 “你的飞行技巧尚可,”他的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但长期缺乏锻炼,体能是明显的短板。这在高强度比赛中会是致命的弱点。” 然而,随着训练时接触的增多,她渐渐发现,球场上的雷古勒斯·布莱克就像换了个人。 平时的他,校袍永远笔挺如新,领带系的一丝不苟,言谈举止间带着无可挑剔的教养。 但只要拿起扫帚,那个矜持的布莱克少爷就消失了。 他会迎着狂风大声指挥队形,任由黑发被吹得凌乱不堪,也会在练习假动作时重重摔在泥泞的草地上,然后毫不在意地用沾染泥污的袖口抹去额角的汗水。 阿米莉亚偶尔会想,或许这个在天空中纵情驰骋,会愤怒会呐喊的雷古勒斯,才是他最真实的模样。 很快,在密集的训练中,比赛的日子到了。 14、魁地奇 这个周六的清晨,霍格沃茨的礼堂比以往更加喧闹,仿佛就连空气中都弥漫着兴奋和期待。 “我看好斯莱特林,他们今年的阵容很强!” “算了吧……他们居然选了个书呆子当追球手。” “你说博恩斯?选拔时她飞得不错。” “再好也比不上赫奇帕奇的劳伦斯!” 阿米莉亚的坐在斯莱特林的长桌边,盯着餐盘出神,面前的烤面包和煎蛋几乎原封未动。 “紧张很正常。”雷古勒斯将一碗热气腾腾的麦片粥轻轻推到她面前,“但空腹上场可不是好主意。” 阿米莉亚有些意外地接过粥碗:“谢谢,布莱克。” “叫我雷古勒斯就好。”他轻声说,柔和的眼神让阿米莉亚紧绷的神经稍稍舒缓。 就在她舀起一勺麦片粥时,一个甜腻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早上好,雷古勒斯!” 帕丽斯·帕金森款款走来,脸上挂着仿佛精心练习过的微笑,“今天的比赛一定要加油哦!” 她俯身靠近雷古勒斯,几乎贴着他的耳朵说:“你一定会是最出色的那个!” 同时还用手指比了个“心”形,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雷古勒斯的表情略显僵硬,周围的窃笑声让他耳尖微微发红。 阿米莉亚恨不得把头埋进粥碗里,使劲抿着嘴唇才没有笑出来——雷古勒斯的面子,她还是要顾及的。但她觉得帕金森或许该换个调情的方式,毕竟目的是让人心动,而不是让人尴尬。 忽然,她瞥见长桌另一头的金发女孩——安妮·马尔福,卢修斯·马尔福的妹妹,她和雷古勒斯一样都是四年级,如果没记错的话,她将来会成为他的未婚妻。 此刻,她和朋友们胸前都佩戴着印有雷古勒斯名字的徽章,不时朝他这边投来欲说还休的目光。而雷古勒斯却浑然未觉。 阿米莉亚不禁在心中叹了口气。 吃完早餐,队员们一起前往赛场。此时看台上已经人声鼎沸,绿色和黄色的旗帜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几个拉文克劳在人群中穿梭,热情地招揽下注。 “我押赫奇帕奇。”詹姆往钱袋子里丢了一个银西可,“不论如何都不能让斯莱特林赢。” “我跟赫奇帕奇。”莱姆斯说着也投入一个铜纳特。 “我不知道……”彼得犹豫不决,“斯莱特林看起来很强,但赫奇帕奇的防守也很厉害……” 令人意外的是,西里斯干脆利落地扔进一个金加隆:“斯莱特林。” 在朋友们震惊的目光中,他懒洋洋地勾起嘴角:“赌场上,只论输赢。” 球员休息室里,雷古勒斯在做最后的动员。他环视每一位队员,声音沉稳有力:“记住我们的训练,相信自己,也要相信队友。这场胜利属于我们。” 当队员们鱼贯走向球场时,阿米莉亚不自觉落后半步,握着扫帚的手心微微出汗。雷古勒斯注意到她的迟疑,在袍袖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腕。 他没有看她,却用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别担心,还有我。” 阿米莉亚一怔,腕间一瞬即逝的温度让她感到不可思议。可当她抬眸看向他时,他已经走向了队伍最前方。 霍琦夫人的哨声响起——比赛开始了。 从一开始,斯莱特林就展现了压倒性优势。经过雷古勒斯严格筛选的新队伍,展现出惊人的战斗力,与往年那支依靠犯规取胜的球队截然不同。 阿米莉亚在开场十分钟内就连续投进三个鬼飞球,每一次都精准地刺入守门员难以防守的死角。当她再次完成一个漂亮的螺旋投球时,看台上爆发出阵阵惊呼。 “保持阵型!”雷古勒斯在球场最高空盘旋,一边搜寻飞贼的身影,一边指挥若定,“弗林特,注意左翼防守!” 赫奇帕奇的追球手们试图组织反击,但斯莱特林的击球手总能及时将游走球击向关键位置,打断他们的进攻节奏。 帕特里克·普赛一记精准的长传,将鬼飞球送到阿米莉亚手中,她毫不犹豫地俯冲突破,在两名赫奇帕奇球员的夹击下再次得分。 看台上的西里斯悠然靠在栏杆上,轻轻吹了声口哨。 “梅林的胡子!”詹姆简直气得跳脚,“你居然在给斯莱特林喝彩?” “我只是听到了金币掉进口袋的声音。”西里斯耸肩,目光却不由自主的追随着场上那个灵点动的金色身影。 就在比赛进行到第二十五分钟时,雷古勒斯停止了盘旋,突然加速向上攀升。赫奇帕奇的找球手紧随其后,两人在天空中展开激烈的追逐。金色飞贼在云层间闪烁,忽左忽右地躲避着追捕。 “要分胜负了!”詹姆几乎从座位上跳起来,眼中满是期待。 雷古勒斯在一个急转弯后突然俯冲,银绿色的袍子在风中猎猎作响。在离地面仅剩十英尺的高度,他猛地伸出手—— “抓住了!”全场沸腾。 斯莱特林看台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阿米莉亚轻盈地跳下扫帚,感觉前所未有的喜悦在胸腔中激荡。 “进了九个球,”雷古勒斯降落在她身边,伸出手与她击了个掌,“干得不错,阿米莉亚。” 看台上,西里斯漫不经心的目光定格在那相触的掌心上 “走吧,”他突兀地起身,生硬地说,“这里吵得让人头疼。” “等等,”詹姆诧异地抬头,“虫尾巴去拿你赢的赌金了——” 他话还没说完,西里斯已经推开拥挤的人群,头也不回地朝城堡走去。 “大脚板!”詹姆在城堡门口的台阶上追上他,微微喘气,“你刚才怎么回事?” 西里斯停下脚步,面无表情地回过头:“什么怎么回事?” “别装傻。”詹姆打量着他,“你从霍格莫德回来就不对劲了。” 西里斯轻嗤一声,轻描淡写道:“你想多了。” 詹姆也不再追问,把一袋子巫师币抛给他:“喏——你的。”随后不耐烦地朝身后张望,“虫尾巴怎么这么慢啊——嘿,瞧瞧那是谁!”他拍了拍西里斯的肩膀。 西里斯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咧嘴一笑:“这不是鼻涕精吗?” 斯内普抱着厚重的魔药书正要转弯,却迎面撞上了最不想见到的两个人,阴沉着脸试图绕过去。 西里斯却伸脚绊了他一下,斯内普踉跄半步。 “滚开,布莱克。” “这么着急是要去哪儿?”西里斯挑眉,“又去研究你的黑魔法小把戏?” 詹姆接话:“说不定是要去买洗发水,他可能已经半年没用过那玩意儿了。” 这句话仿佛刺中了他,斯内普猛地抬头,魔杖已握在手中:“你们这些——” “我们这些什么?”西里斯突然上前一步,灰眸冰冷,“说下去啊,鼻涕精。” 走廊的空气骤然紧绷。三个人同时举起魔杖。 “詹姆……西里斯……”彼得上气不接下气地从场地另一头跑过来,“总算追上你们了……” 斯内普的目光在三人之间逡巡,讥诮道:“看来你们的小团体今天不太完整——啊,莱姆斯·卢平‘又’病倒了?” 他故意拖长语调,眼中闪着恶意的光,“真是巧,他每次月圆之后他总要卧病几天。作为朋友,你们居然还有闲心在这里看魁地奇?” 西里斯死死盯着斯内普:“你最近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跟着我们,是在找什么?还是说……”他的声音压得更低,“想监视什么?” “我警告你,鼻涕精,最好别打什么歪主意。”詹姆沉下脸,神情陡然变得危险。 “原来‘大名鼎鼎的波特’也有害怕的时候,”斯内普冷笑,眼中闪过阴毒的得意,“怕你们那些见不光的小秘密被发现?” 就在咒语即将脱口而出的瞬间,一阵脚步声传来。彼得捂着嘴小声提醒:“是麦格来了!” “算你走运。”詹姆冷哼一声,利落地收起魔杖,在与斯内普擦肩而过时故意撞了他的肩膀。 西里斯落在最后,经过斯内普身侧时微微侧首,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冰冷嗓音低声道:“既然你这么想知道我们的秘密,鼻涕精……下次月圆之夜,去按打人柳根部的结疤。我保证你会看到让你终身难忘的景象。” 他灰眸中露出毫不掩饰的轻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当然,如果你有那个胆量的话——不过像你这样的懦夫,大概只敢躲在角落里偷窥吧?” 斯内普僵立在原地,紧攥的拳头才微微颤抖起来,指甲深深陷入苍白的掌心,那双漆黑的眼睛里翻涌着幽暗的漩涡。 不仅仅是恨意,还有一种被羞辱的刺痛,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好奇。 打人柳……月圆之夜…… 十二月带来了更厚的积雪和堆积如山的家庭作业,将五年级的学生们压的喘不过气来。 在这样紧张的气氛中,西里斯·布莱克大概是少数依然悠闲自得的人。 他漫不经心地穿行在图书馆的书架间。在詹姆的再三恳求下,他不得不来找几本关于高级追踪魔法的书籍。 活点地图的改进遇到了瓶颈,他们始终无法让地图精准显示城堡里每个人的实时位置。 就在他抽出一本看起来沾边的书时,眼角的余光瞥见身旁一个熟悉的身影——阿米莉亚·博恩斯正踮着脚,努力去够书架最上层那本厚重的大部头。 她的指尖好不容易将书抽出来,却一个没拿稳—— “小心!” 几乎出于本能,西里斯一个箭步上前,手臂迅速越过她的头顶,稳稳接住了即将砸落的大部头。书本下坠的力道震得他掌心发麻。 阿米莉亚惊魂未定地抬起头,湛蓝的眼睛对上他冷灰色的双眸。 两人同时怔住了。 西里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她。自从霍格莫德那次不欢而散后,这是他们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接触。 阿米莉亚也没想到是他。狭窄昏暗的书架间,空气仿佛突然凝固了,这场景莫名让她想起那条通往霍格莫德的密道,以及密道里发生的那些令人面红耳赤的意外。 一种微妙的尴尬在两人之间蔓延。西里斯轻咳一声,将书递还给她,同时后退半步,重新拉开了适当的距离。 阿米莉亚立刻垂下了眼帘,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耳边的碎发,耳根却不争气地泛起薄红。 “……谢谢。” “顺手而已。” 短暂的沉默中,阿米莉亚注意到他手里拿的那本书。 “你在找……追踪魔法相关的书籍?”她轻声问道。 西里斯有些意外地挑眉,既没承认也没否认。 阿米莉亚转过身,指尖在在书架上快速掠过,很快精准地抽出一本递给他。 “试试这个,《隐匿与追踪:高阶魔法追踪原理》。里面的咒语很全,注解也清晰,还附有参考书目,比你自己漫无目的地找要有效率多了。” 西里斯迟疑片刻,接过书随手翻了翻,唇角露出一抹促狭的笑意:“不愧是天天泡在图书馆的人。” 阿米莉亚抬眸看他一眼,蓝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你应该说的是‘谢谢’。不过,我就当做是夸奖了——再见,布莱克。” 望着她抱着书消失在书架后的身影,西里斯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书,唇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假期前的最后两个星期就这么忙忙碌碌地度过了,直到海格开始把圣诞树一棵一棵搬进礼堂,阿米莉亚才想起来,圣诞节就要到。 随之而来的,还有斯拉格霍恩教授的鼻涕虫俱乐部舞会。 15、服务生 霍格沃茨城堡渐渐被浓郁的节日气氛包围,走廊墙壁上的火把换成了长明不熄的圣诞蜡烛,每隔几步便悬挂着翠绿欲滴的槲寄生花环。 学生们似乎还嫌不够热烈,有些大胆的男生甚至随身带着小束槲寄生,一见到心仪的女孩经过,就笑嘻嘻地举到对方头顶。 在这片欢快的气氛中,阿米莉亚的心情也格外愉快,她轻哼着圣诞颂歌站在走廊边,等待本学期最后一节魔药课的开始。 突然,喧闹的走廊上响起一道清亮的声音—— “伊万斯!” 阿米莉亚无奈地弯了弯唇角,又是波特。 果然,詹姆·波特正神采飞扬地拨开人群走过来,他那高挑的个头儿和永不服帖的黑发显得极为惹眼,那双褐色的眼睛更是亮得惊人:“圣诞舞会你打算和谁一起去,伊万斯?” “这与你无关,波特。”一旁的斯内普上前一步,黑眼睛里凝着寒意。 詹姆脸上立刻浮起毫不掩饰的厌恶:“没人问你的意见,鼻涕精。” 这话精准刺中了莉莉的底线,她猛地转身:“反正不会是你。” “嘿!”詹姆夸张地捂住胸口,“你至少也考虑一下吧?” “好,我考虑过了。”莉莉停顿了不到一秒,坚定地说,“答案是——绝不!” “你会后悔的。”詹姆咬牙切齿。 “没错,我已经后悔了,”莉莉冷冷道,“后悔和你说话。” 周围爆发出哄堂大笑,斯内普阴沉的脸色因为莉莉坚决的态度而有所缓和。 当然,笑得最大声的永远是詹姆那三个好朋友。 “运气不太好啊,尖头叉子!”西里斯斜倚在石柱上,响亮地吹了声口哨。他爽朗的笑声在走廊里回荡,那副张扬的模样引得不少女生偷偷注目。 阿米莉亚站在人群中,目光不由自主地被西里斯吸引。他今天罕见地穿着整齐的校袍,领带松松地系着,黑发略有些长了,却意外的很适合他。当他开怀大笑时,灰色的眼睛亮晶晶的,仿佛盛着细碎星光。 就在这时,西里斯突然转过头。 他的目光越过攒动的人群,望进她的眼中。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他唇角缓缓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挑衅,几分探究,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暧昧。 阿米莉亚感到一丝热意倏地涌上脸颊。 斯拉格霍恩教授十分体贴学生们渴望放假的念头,这节课安排了较为简单的缓和剂。阿米莉亚早早交上了作业,正准备离开教室,忽然听到教授在后面喊道: “博恩斯小姐。” 她停下脚步:“是的,教授。” “下课请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斯拉格霍恩教授的办公室弥漫着甜腻的蜜饯香气,墙上挂满了和各界名流的合影。 “博恩斯小姐。”教授搓着他肥厚的手掌,笑容可掬。阿米莉亚有些意外,自从魂器事件之后,他对她的态度从没这么友善过。 “您有事吗,教授?”她礼貌地问。 “我注意到你最近在课堂上似乎有些分心,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阿米莉亚脸颊微热,连忙欠身:“抱歉教授,我会更加专注的。” “那就好,那就好。”他圆胖的脸上堆满笑容,“以你的天赋,在o.w.ls考试中取得‘优秀’应该不成问题。说起来——”他话锋一转,“我听说你毕业后打算进入魔法部工作?” “是的,教授。”阿米莉亚挺直脊背,心中升起一丝期待。 按照惯例,斯拉格霍恩每年都会在圣诞舞会上邀请他最看好的学生。而在那个梦境中,她正是在这次舞会上结识了法律执行司副司长鲁弗斯·斯克林杰,并在毕业时拿到了他亲笔写的推荐信,得以踏入魔法部的核心部门。 “出色的选择!”教授转身为自己倒了杯红茶,茶水在白瓷茶具中荡漾出琥珀色的光泽,“想必你也听说了,今晚我将在办公室举办一个小小的圣诞聚会,邀请了一些老朋友,还有几位——特别的学生。” 阿米莉亚屏住呼吸。来了。 “不知道你是否愿意——” 她已经想好了表示感谢的说辞。 “——来帮忙招待宾客?” 空气仿佛凝固了。 阿米莉亚怔在原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服务生?她,一个成绩全优的级长? 斯拉格霍恩啜饮着红茶,避开她困惑的目光:“家养小精灵毕竟不够周到,我需要几个机灵的学生帮忙端茶递水。当然,”他急忙补充,“不会让你白忙活。届时我可以为你引荐几位魔法部的老朋友,这对你未来的求职很有帮助。” 阿米莉亚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她忽然明白了——自从那次关于魂器的谈话后,斯拉格霍恩就在刻意疏远她。这不是邀请,而是惩罚。 “怎么样,博恩斯小姐?”教授的笑容依旧和蔼,眼神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 她深吸一口气,扬起一个完美的微笑:“当然愿意,教授。能为您效劳是我的荣幸。” 走出办公室时,阿米莉亚紧紧攥着长袍的袖口。为了那封至关重要的推荐信,她不得不咽下这份屈辱。 可是,她心中忽然涌出一股强烈的不安:这一切,仅仅是因为她想探寻魂器? 等等……她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也许他害怕的不是魂器,而是她询问魂器这件事本身? 也许曾经有另一个学生,也是这样向他请教过魂器…… 她立刻想到了一个名字——汤姆·里德尔。 这就解释得通了。阿米莉亚长长叹了口气,真是天大的冤枉……谁能想到,只是一个小小疏忽,竟然捅了这么大个篓子,现在她的事业尚未开始就已经岌岌可危,看来,只能通过加倍努力来弥补了。 不管怎样,她绝不认输。心底的一个声音说:总有一天,我会让他后悔今天的决定。 然而,今天失意的并不止她一人。 当阿米莉亚回到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时,一股压抑的失望情绪弥漫在空气中。 壁炉旁,一群女生正围在一起,激烈地议论着刚刚传来的消息——雷古勒斯·布莱克已正式邀请安妮·马尔福作为斯拉格霍恩教授圣诞派对的舞伴了。 这对她们而言如同噩耗。 “听说,他们以后说不定会订婚呢……” 帕丽斯·帕金森看起来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脸上血色尽失,写满了挫败。周围其他女孩也个个神情恹恹,仿佛霍格沃茨所有的槲寄生在一瞬间都枯萎了。 阿米莉亚穿过这片低气压,内心却平静无波。对她而言,这消息就像天气预报一样理所当然。 布莱克和马尔福。 还有比这更顺理成章的组合吗?纯血统棋盘上最稳固的一步棋。这甚至算不上新闻,而是两个古老家族早已写好的剧本,如今只是按部就班地上演。 她甚至在心里泛起一丝同情——雷古勒斯·布莱克,许多人眼中的“天之骄子”,他的命运也只不过是沿着父辈留下的老路走下去罢了。 吃过晚饭,阿米莉亚挽起长发,提前来到了斯拉格霍恩教授精心布置的地下教室。这里已经被失了咒语,摇身一变,成了华丽的宴会厅。 与她一同负责招待的还有十几个学生,教授红光满面地向他们表达了感谢,但阿米莉娅听得出来,那些溢美之词里没半分真心。 “阿米莉亚?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一个爽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回头,看见一个高个子拉文克劳男生:“布兰德?” 正是上次邀请她去霍格莫德被婉拒的级长罗伯特·布兰德。 “你可以叫我罗伯特。”他露出一个无奈的微笑,“前几天我不小心打碎了一罐珍贵的独角兽角粉末,所以……你懂的。你呢?” “呃,我?”阿米莉娅干笑一声,“我就是来帮帮忙。” 另一位级长的出现让她稍感安慰——至少她不是唯一一个在此“服务”的优秀学生。 但这份微妙的心理平衡在帕金森一行人入场时被彻底打破。 帕金森一见到手托银盘的阿米莉娅,脸上因“失恋”而笼罩的阴霾一扫而空。阿米莉娅从不知道这位大小姐竟会如此期待见到自己。 “博恩斯,这里需要加冰。” “博恩斯,我的水果沙拉呢?” “博恩斯,我要的是香槟,不是葡萄酒,你是脑袋被巨怪踩过了吗!” “博恩斯……” 阿米莉娅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强压下将托盘扣在对方头上的冲动。她闭上眼睛,在心中默念:推荐信,推荐信,一切都是为了那封推荐信…… “你去休息一下,这里交给我。”罗伯特不知何时来到她身边,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托盘。他从容地在宾客间穿梭,动作娴熟得令人惊讶。 “你好像很擅长这个?”阿米莉娅好奇地问。 “我父母在约克郡开了一家汉堡店,”他坦然笑道,“我从小就在店里帮忙。” 原来是麻瓜出身。 就在这时,入口处传来一阵细微的骚动。 雷古勒斯·布莱克身着剪裁考究的黑色天鹅绒礼服出现在门廊,领口的绿宝石在烛光下熠熠生辉。他身姿挺拔,仪态优雅,安妮·马尔福亲昵地挽着他的手臂,一袭翠绿长裙与她灿烂的金发相得益彰。 雷古勒斯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最终定格在她身上。他脸上掠过一抹显而易见的惊诧,随即眉头微蹙。 阿米莉亚注意到他的目光,一时有些尴尬,只得当作没看见一样,转过身继续忙碌。 在安妮与其他宾客寒暄时,雷古勒斯穿过人群,不由分说地握住她的手腕:“跟我来。” “等等,我还有工作——” 他无视她的抗议,将她带进一间无人的休息室。刚一松手,阿米莉娅就立刻抽回手臂,不解地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困难?为什么要在这里——” “做服务生?”阿米莉娅打断他,心中感到一丝屈辱,却故作轻松地耸肩,“这有什么问题吗?” 雷古勒斯的目光沉了沉:“我只是认为,你不必如此……委屈自己。” 这话让阿米莉亚几乎失笑:“雷古勒斯,不是所有人都生来就拥有一切。现在,请让我回去工作。” 她试图绕开他,却被他伸手拦住。 “阿米莉亚!”他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急切。 这个突然的动作让她险些撞进他怀里。她抬起头,疑惑地望进那双灰色眼眸:“还有什么事?” 雷古勒斯沉默片刻,眼中闪过挣扎。终于,他轻轻握住她的肩膀,压低声音说:“我知道你想要什么。让我帮你。” 16、槲寄生 他的靠近让她感到一丝异样,蓦地后退了两步,挣脱了这个过于亲密的距离。 “你在说什么呀,是在可怜我吗?” 雷古勒斯怔住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抱歉。” 阿米莉亚垂眸笑了笑:“没关系,用不着道歉,还是谢谢你的好意——但我们真的该出去了,否则马尔福小姐要着急了。” 她说完,掀开帷幔,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舞池中依旧乐声悠扬,水晶杯碰撞出清脆的声响,空气里弥漫着甜腻的香气,可这一切都让她感到烦躁。 她相信雷古勒斯没有恶意,但他的话却像一把匕首,刺穿了她精心维持的自尊心。或许她自认为的委屈求全,在这里的人眼中不过是一场蹩脚的表演,只是懒得拆穿。 她最后瞥了一眼正与魔法部官员谈笑风生的斯拉格霍恩教授,默默拿起搭在门口的斗篷,推开沉重的木门,融入了走廊的黑暗中。 寒风扑面而来。 就在这时,一阵低哑磁性的笑声从拱柱的阴影里传来。 她猛地回头,只见西里斯·布莱克懒洋洋地倚在石墙上。他也穿着考究的礼服,款式与雷古勒斯那身相似,但领结早已被他扯得松散,领口上的宝石扣子随意地敞开着,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 “还以为你能撑得更久一点,”他促狭道,“看来我高估了你的忍耐力。” 阿米莉亚不想搭理他,继续向前走去。 “这就走了吗?”他的声音似乎带着笑意。 她头也不回:“难道留在这里听你说风凉话?” 西里斯几步追上她,与她并肩而行:“我有个更好的主意,要不要听一听?” 半小时后,他们站在了猪头酒吧摇摇欲坠的木招牌下。 寒风卷着雪花呼啸而过,把那棵脏兮兮的圣诞树吹得东倒西歪。 “这就是你说的‘更好的主意’?”阿米莉亚挑眉。 “当然,”西里斯咧嘴一笑,一把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这可是全英国唯一敢把火焰威士忌卖给未成年人的地方。” 吧台后面的大胡子老板头也不抬:“未成年人禁止入内。” 西里斯熟练地抛过去两个银西可:“老位置,阿布。来两瓶你们最好的蜂蜜橡木酒,再加一份——” “——炸玉米片?”老板终于抬头,咧嘴一笑。 “看来你真是常客。”阿米莉亚打趣道。 “如假包换。”西里斯带着她熟门熟路地穿过大厅,推开一扇隐蔽的木门,里面竟是个能看见雪景的小隔间。墙上满是各届学生留下的涂鸦,阿米莉亚甚至看到了詹姆和西里斯名字的缩写。 “现在,”西里斯倒满两只酒杯,“说说我那个装模作样的弟弟是怎么惹到你的?” 阿米莉亚仰头灌了一大口酒,任由热辣的酒液灼烧喉咙:“他没惹我,相反,他说要帮我。” 西里斯发出嗤笑:“典型的布莱克式傲慢。”他举杯与她相碰,“为讨厌布莱克的人干杯。” “为讨厌布莱克的人干杯。”她笑着重复,又一饮而尽。 几杯下肚,西里斯开始手舞足蹈地讲述他们如何把费尔奇的拖把变成橡皮鸭,如何让城堡的盔甲在半夜唱校歌—— “最妙的是给洛丽丝夫人施了变色咒,那猫三天换了七种颜色,费尔奇差点以为它得了什么怪病……” 阿米莉亚笑得前仰后合。酒精让她的双颊绯红,湛蓝的眼睛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既清澈,又朦胧。 西里斯突然撑着下巴凑近了些,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知道吗,你应该多笑笑。比平时摆那副级长的架子可爱多了。” “你也比平时那个自大狂顺眼多了。”她回敬,顺手把他的头发揉乱。 西里斯假装恼怒地抓住她的手,却没有立刻松开。肌肤相触的温度让两人都愣了一下。 “喂,布莱克,”阿米莉亚轻声说,“你醉了。” “胡说。” “那敢不敢比一比?看谁先喝倒下!” “你输定了,博恩斯。” 在第四瓶蜂蜜酒见底的时候,西里斯已经趴在桌上哼起了跑调的《一锅火热的爱》。阿米莉亚强撑到结账的时候,一看账单清醒了大半。 “醒醒,布莱克!”她用力推了推他肩膀,哭笑不得。酒量这么差,还敢说自己千杯不醉呢。 阿米莉娅拖着这个高大的人形沙袋,跌跌撞撞出了门。 西里斯意识迷糊地低着头,温热的呼吸恰好拂过她裸露的颈侧,带着蜂蜜酒的甜香和少年独有的气息,让人心里有些酥酥麻麻的痒。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驱散去心头的异样,扭头问他:“喂,布莱克,你醒着吗?” 过了好几秒,他才懒懒地,带着浓重鼻音和笑意回答:“没有。” “你!”阿米莉亚瞬间明白自己被耍了。 西里斯立刻从她身上弹开,爆发出爽朗的大笑。慢慢地,阿米莉亚也被他恣意张扬的笑声感染,也不由自主地跟着笑了起来。 雪花纷纷扬扬,将霍格莫德装点成童话世界一般。不知从哪家店铺传来了《圣诞颂歌》,阿米莉亚欢快地张开双臂,伴着那旋律在空旷的街道上旋转,斗篷在身后飘荡,像一只蹁跹的蝴蝶。 西里斯斜倚在路灯下,看着她笨拙却快乐的舞步,笑得不能自已:“你这简直是在对我的眼睛施酷刑。” “那你来跳啊!”阿米莉亚笑着伸手去拉他,脚下却一滑。西里斯眼疾手快地揽住她的腰,两人在雪地里踉跄了几步,积雪在脚下发出咯吱的脆响。 就在这时,街角传来熟悉的说话声,西里斯表情一僵,迅速将阿米莉亚拉到墙根的阴影里。 “怎么了?”阿米莉亚困惑地问。 “别出声。”西里斯压低声音,示意她看向街道。麦格教授和弗立维教授正从“三把扫帚”的方向走来,显然是在享受难得的闲暇时光。 阿米莉亚瞬间清醒了:“他们往这边来了,怎么办?” 若是被教授们看到他们两个在这个时间出现在霍格莫德,还满身酒气…… 西里斯突然握紧她的手:“数到三,跟着我跑。” “一,二——三!” 趁着教授们被一个笑话逗得开怀大笑时,他们像两道影子般掠过积雪的街道,迅速钻进一条狭窄的暗巷。 听着教授们的谈笑声逐渐远去,两人对视一眼,忍不住压低声音笑了起来。 “太惊险了……”阿米莉亚抚着胸口,“我从没想过违反校规会这么……有趣。” 西里斯低头看着她,缓缓松开了手,却没有退开。巷子很窄,他们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 “知道吗,”他声音低沉,带着诱惑,“你该偶尔抛开那些书本,做一些真正疯狂的事。” “比如?”她仰头问,蓝眼睛在雪光映衬下格外明亮。 西里斯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抬起头,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阿米莉娅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在他们正上方,一束被雪覆盖的槲寄生静静悬挂着,银白的浆果闪着晶莹的光。 “按照传统……或许我们该接个吻。” 他的声音带着微醺的沙哑,像是柔软的羽毛,在阿米莉亚心头轻轻搔了一下。 英俊的脸庞缓缓靠近,直到她能看清他微颤的睫毛。在双唇相触的前一秒,她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起初只是轻柔的试探,像雪花那般转瞬即逝。他稍稍退开,似乎在等待她的反应。当她没有躲闪时,他的手掌温柔地拖住她的后颈,再次吻了上来。 这个吻带着蜂蜜酒的甜香,比想象中更加炽热,青涩却诱人。让人恨不得忘掉一切,只想沉溺在这一刻的欢愉里。 然而,正是这种近乎失控的感觉,让阿米莉亚蓦地清醒过来。她轻柔却坚定地推开了他,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 两人微微喘息,看向彼此的眼神中,满是震惊和茫然。西里斯率先移开视线,手指无意识地整理着其实并不凌乱的衣领。 “我……大概是喝多了。” 阿米莉亚强迫自己用最平静的语气回应:“看来是的。” 一阵尴尬的沉默在雪夜里蔓延。突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朝他摊开手掌:“刚才的酒钱,一人一半,你该付我10个西可。” 西里斯明显怔住了,灰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你就只想说这个?” “不然呢?”阿米莉亚说得理所当然,却刻意回避着西里斯的眼睛。 沉默了片刻之后,他轻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硬币放在她掌心:“两清了。” 回城堡的路上,两人默契地保持着距离。阿米莉亚目不斜视地往前走,努力克制着不去看身后的男孩。 她在心里一遍遍告诫自己,那个吻只不过是一时冲动,是雪花、蜂蜜酒和槲寄生的作用。西里斯·布莱克不会认真,而她,也决不能让自己陷入这种注定没有结果的纠缠中。 那天夜里,她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 她站在一面镜子前,镜中映出的却是西里斯·布莱克。他斜倚着镜框,灰眼睛里盛着熟悉的戏谑,轻声唤她的名字。 然后,镜子突然开始分裂复制,无数面银镜将她团团围住,在空间中无限延伸。每个镜子里都映出不同的西里斯——挑眉坏笑的,慵懒倚靠在窗边的,在槲寄生下缓缓靠近的…… 镜中人影开始向前走动,层层叠叠地朝她逼近。就在她不知所措时,一双温热的手从身后环住她的腰,灼热的呼吸贴上她的后颈…… 阿米莉亚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心脏狂跳不止。好几秒钟后,她才看清四周墨绿色的帷幔,意识到自己是在寝室的四柱床上。 她胡乱揉了揉头发,把发烫的脸埋进掌心。 “梅林啊……”她无声地呻吟,“怎么会做这种荒唐的梦?” 第二天清晨,阿米莉亚整个人都魂不守舍。她差点把牙膏挤在梳子上,晨衣都没换就准备穿校袍,最后还是在赛琳娜的提醒下,才注意到自己穿着两只不同颜色的袜子。 “梅林在上,”赛琳娜担忧地摸了摸她的额头,“难不成你昨晚被摄魂怪给吻了?” 一听“吻”这个字,阿米莉亚的脸再次涨得通红:“我、我去趟盥洗室。” 她用冷水反复拍打着脸颊,直到镜中的自己恢复往日的冷静。 当她终于收拾妥当走出女生寝室,公共休息室里已经空空荡荡了。学生们早已迫不及待地赶去火车站,准备回家过圣诞节。 但是,雷古勒斯·布莱克依旧坐在壁炉边,他惯常的位置上,好像是在等待什么。阿米莉亚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早上好,雷古勒斯。”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自然,“还没去车站吗?” 雷古勒斯站起身,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我在等你。” 17、去哪儿?! 雷古勒斯站起身,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我在等你。” 阿米莉亚低头笑了笑,抢先说道:“我说过了,昨晚的事不值一提,我知道你是好意。” “但你离开舞会后去了哪里?”他的声音依然平静,却带着不容回避的认真,“有人看见你凌晨才回来,而且身上还带着酒气。” 这个告密的傻姑娘!她在心里数落着赛琳娜,面上却故作轻松地耸耸肩:“哦,那个啊——我从教授那儿讨了瓶蜂蜜酒,自己小酌了几杯。教授喝多了,没跟我计较。” “你独自喝酒?”雷古勒斯微微蹙眉,显然完全不相信这个说辞。 “不可以吗?学期最后一天嘛,总要放松一下。” 雷古勒斯沉默了片刻,灰眸中的探究渐渐化为一丝无奈,转而道:“不管怎样,我昨天的提议依然有效。作为朋友,我希望你知道,你可以信任我。” “朋友”这个词,让阿米莉亚微微一怔。什么时候开始,这位高傲的布莱克少爷愿意和她这样出身平平的人做朋友了? 她抬起头,对上他认真的目光,心头泛起复杂的情绪:“谢谢你,雷古勒斯。但我还是想靠自己的努力。”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声音打破了休息室的宁静:“雷古勒斯!我就知道你在这里。” 安妮·马尔福款款走来,在看到阿米莉亚时脚步微顿,随即微笑道:“博恩斯小姐也还没出发吗?” “正要走。”阿米莉亚拉起行李箱,对雷古勒斯点了点头,“圣诞快乐。” 离开公共休息室后,阿米莉亚拖着行李箱登上霍格沃茨特列车。 这是她上学以来第一次回家过圣诞节,以往她总是选择留在学校刻苦用功。她特意没有没有告诉家人,满心期待着当他们看到她突然出现在家门口时,那惊喜交加的表情。 列车在皑皑白雪中穿行,她靠着车窗,想到母亲可能会激动地拥抱她,父亲会推一推他的眼镜,故作严肃地说“回来就好”,而哥哥埃德加大概会笑着揉乱她的头发…… 想到这些,她的嘴角就不自觉地扬起。 当列车抵达国王十字车站,她独自搭乘骑士公共汽车,来到了位于伦敦郊外的家。 博恩斯家隐藏在一个普通的麻瓜街区,在不知情的邻居们眼中,这里只是一处废弃的旧厂房。 她站在家门口,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雀跃的心情,然后敲响了门。等待片刻,没人应门。她又敲了敲,屋内依旧没有动静。 奇怪,难道全家都出门了?她带着疑惑掏出钥匙,轻轻一转,推开门走了进去。 家里还像往常一样,整洁温馨,只是角落里堆着她父亲收集的那些奇奇怪怪的麻瓜玩意儿。 她的目光落在那个名叫‘电视机’的方盒子身上,伸手轻轻抚摸着它的天线——去年暑假,父亲还兴致勃勃地试图让它像在麻瓜家那样播放节目。 当时她只觉得自己父亲不误正业,可现在,这点滴回忆却让她觉得无比珍贵。 果然,人只有失去过,才会真正懂得珍惜吧。 就在这时,“啪啪”几声爆响,突然打破了屋内的宁静! 一群人凭空出现,显然是用了幻影显形。他们显得十分狼狈,其中一人伤势严重,额头和胸前满是血迹。 “梅林啊……竟然伤成这样……”她的母亲声音颤抖,头发凌乱,正焦急地跪在一旁施着治疗咒语。 “是莱斯特兰奇他们,我们人手不够。”一个姜黄色头发的年轻男人喘着气说。阿米莉亚认出他是费比安·普威特,他和弟弟吉迪翁从前是家里的常客,总和她父亲在屋里密谈。 紧接着,她父亲和哥哥埃德加也显形而出。 “我们暴露了,这里不再安全,必须立刻转移!”埃德加急促地说,随即,他猛然顿住,目光死死盯着墙边,表情活像见了幽灵:“艾米?!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瞬间,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僵立在原地的阿米莉亚身上。 阿米莉亚的大脑一片空白,无数疑问堵在喉咙里。但她的父亲没有给她发问的机会。 “来不及解释了,艾米!”博恩斯先生脸色苍白,一把搂过她的肩膀,不由分说将她和她的行李箱一起塞进了壁炉,“抓一把飞路粉!去波特庄园!” “等等!”阿米莉亚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去哪儿?!” 然而,一把绿色的飞路粉已被撒下,火焰腾起。在一阵天旋地转的绿色漩涡之后,她狼狈地从另一个华丽的壁炉里摔了出来,脸颊直接撞上柔软的地毯。 她头晕眼花地抬起头,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一尘不染的雪白球鞋。 紧接着,一个她绝不想在此刻听到的爽朗嗓音在她头顶炸开:“妈!他们到了!等等……你是——博恩斯?!梅林的胡子啊!” 阿米莉亚绝望地把脸埋进昂贵的地毯里,在内心发出无声的呐喊——这一定是梅林对她开过最恶劣的玩笑。 她恨不得当场消失,然而现实是残酷的,詹姆·波特那张写满惊愕的脸出现在眼前,随之而来的是波特夫人关切的声音。 “詹姆,别愣着,快扶这位小姐起来!”尤菲米娅·波特夫人快步走来,她是一位端庄而慈祥的女巫。她并没有因为阿米莉亚斯莱特林的身份而显露任何异样,只是温和地挥动魔杖,清理了她袍子上的炉灰。 “亲爱的,没受伤吧?吓坏了吧?” 就在这时,壁炉再次绿光闪烁,埃德加·博恩斯率先跨了出来,紧接着是那位伤员和普威特兄弟,最后是她的父母。 博恩斯先生一出来就立刻转身,用魔杖指向壁炉,低喝道:“封闭隔断!”一道金光封住了飞路网连接。 “爸爸!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阿米莉亚抓住机会,问出了从刚才就憋在心里的问题,“那些人是谁?莱斯特兰奇为什么要攻击你们?还有……为什么要来……波特家?” 她最后三个字说得极其艰难,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旁边正抱着胳膊、一脸看好戏表情的詹姆。 博恩斯先生与妻子交换了一个沉重的眼神,又看了看波特夫人,最终长长地叹了口气。 “艾米,”他扶着女儿的肩膀,让她在柔软的沙发上坐下,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有些事情,我们原本希望等你再大一些,或者……至少等你从霍格沃茨毕业后再告诉你。” “但既然你已经知道了,我想你有权知道全部。”博恩斯夫人接话道,她握住女儿冰凉的手,“我们,以及许多你认识或不认识的人……我们加入了一个组织。” “一个致力于对抗‘那个人’及其追随者的组织。”埃德加的声音从一旁传来,他靠在壁炉边,脸上还带着战斗后的疲惫。 阿米莉亚的心脏猛地一沉——他们加入了凤凰社! 梦境中的碎片开始疯狂地拼凑——父母和哥哥偶尔的深夜密谈,埃德加身上不时出现的莫名伤痕,家里来来往往的那些看似普通的访客……原来这一切都有了答案。 “所以,你们……一直在对付伏地魔?”她声音发颤地说出那个名字。 空气瞬间凝固。詹姆收起了玩世不恭的表情,埃德加更是难以置信地盯着她:“艾米,你竟敢……” 阿米莉亚顾不得这些了,她全身都在发抖。原来梦中那场吞噬了博恩斯家的大火根本不是意外,而是食死徒的报复! 她突然绝望地意识到,无论她如何预警,只要家人继续对抗伏地魔,死亡就如影随形。 “我们本来就是纯血统,”她抓住埃德加的衣袖,声音压得很低,“根本不用参与这些。你们会死的,知道吗?” “艾米,”埃德加温柔地抚过她毫无血色的脸颊,“战争总会结束。到那时,我们必须能坦然面对自己的良心。” 阿米莉亚不记得对话是如何结束的,她只记得自己被波特夫人温柔地揽着肩膀,送上二楼的一间布置温馨的客房。波特夫人还端来了一杯热可可,轻声安慰了几句,但她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楼下隐约的交谈声。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阿米莉亚没有动弹,只是怔怔地坐在床沿,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窗外漆黑的夜色上。那杯原本冒着暖气的可可静静地放在床头柜上,早已变得冰凉。 巨大的无力感像潮水一般将她淹没,难道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家人走向死亡?如果连最亲的家人都救不了,她预知未来的意义是什么? 敲门声突然打断了她的思绪。 “博恩斯,妈妈让我送晚餐。”是詹姆的声音。 阿米莉亚拭去眼角的泪痕,起身开门。 詹姆端着丰盛的餐盘,自来熟地坐在床边:“快吃,这可是我妈的拿手菜。” 看着毫无胃口的阿米莉亚,他难得正色道:“我明白你在担心什么。可这正说明你家人很勇敢。我倒是希望,将来也能像他们一样。” “勇敢?”阿米莉亚苦涩地重复着这个词,想到了眼前男孩未来的命运,“如果要以你的生命为代价呢?” 詹姆仰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难得神情严肃起来:“如果非死不可,我选择为正确的事而死。人总要死的,但我要自己选择怎么活。” “真不愧是格兰芬多。”她苦笑。 “你呢?”没想到詹姆突然翻身坐起,“斯莱特林会怎么选?” “我们同样勇敢,但不会无畏牺牲——如果有可能,我会选择让所有人都活下去。” 她说着,拿起香肠咬了一口——“噗”!墨汁喷了她满脸。 “詹姆·波特!”她跳起来追打他 “开个玩笑嘛!”詹姆大笑着躲闪,还是被她按在了床上。两人扭打间,阿米莉亚忽然发现他怕痒! “好啊,原来詹姆·波特也有弱点!”她恶劣地将手伸向他的肋骨,却在他挣扎间,不小心伸进了他的衬衫。 詹姆笑得喘不过气:“停战!停战!我认输!” 这时,门口突然响起一个冷淡的声音:“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 西里斯斜倚在门框上,灰眸幽深地注视着床上嬉闹的两人。 18、圣诞节 西里斯斜倚在门框上,灰眸幽深地注视着床上嬉闹的两人。 他的目光在阿米莉亚凌乱的发丝和詹姆敞开的领口间停留了一瞬,唇角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妈妈让你去浇花。”他对詹姆说。 “哦,”詹姆跳下床,挠着脑袋往外走,“差点忘了!” 待詹姆离开,西里斯缓步走近。他伸手轻轻抹去阿米莉亚脸颊边未干的墨迹,指尖轻轻擦过她的皮肤。 “玩得挺开心?”他的声音很轻,听不出情绪。 不等她回答,他已转身离去。 阿米莉亚愣愣地看着门口,指尖无意识的抚过刚才被他碰触的脸颊,那里仿佛还留着一丝微凉的触感。 他刚刚的眼神……是什么意思? 嘲讽?还是……在意? “梅林啊!”她突然回过神,用力摇了摇头。就在几分钟之前,她还在为家人的安危忧心忡忡,现在居然会因为西里斯·布莱克一个意味不明的举动就心绪不宁。 阿米莉亚,你清醒一点!比起猜测一个喜怒无常的男孩的心思,思考如何让家人从食死徒的追杀中活下来才是正事。 她起身来到盥洗室,用冷水反复拍打着脸颊,直到理智重新占了上风。然而,这一夜她在床上辗转反侧,直到凌晨才勉强入睡。 第二天清晨,阿米莉亚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出现在厨房。壁炉里的火焰劈啪作响,却驱不散她心头的阴霾。 “亲爱的,你看起来一夜没睡好。”波特夫人立马迎上来,“千万别太担心了。你父亲和哥哥一早就和邓布利多派来的人会合了,他们都很安全。” 她边说边将一份美味的三明治推到她面前,“放心吧,我们都在。” 詹姆和西里斯正凑在餐桌一边窃窃私语,见阿米莉亚进来,两人同时抬头。 “没错!”詹姆插话,“要是食死徒敢来,正好试试我新发明的恶作剧咒语!” 他脸上的表情,仿佛是在谈论一场魁地奇比赛。波特夫人警告地瞪了儿子一眼。 阿米莉亚谨慎地在餐桌另一头坐下:“我没事,波特夫人,谢谢您的关心。” 西里斯的目光在她脸上短暂停留,随即若无其事地低下头,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转动着面前的杯子。 “叫我尤菲米娅就好,”这位和蔼的女巫温柔地说道,“西里斯也是这么叫的。” “好的,尤菲米娅。”阿米莉亚微笑着尝了一口奶油浓汤,“味道真的很棒。” “那就多吃点,亲爱的,你太瘦了。” 这时,弗利蒙·波特先生从楼上下来:“圣芒戈那边送来了特效生骨灵和止血剂,迪哥的情况稳定了。这几天我会加强庄园的防护,你们最好不要外出。” “好的,爸爸!”詹姆爽快地答应了,却偷偷朝西里斯眨了眨眼。 在整个早餐过程中,阿米莉亚总能隐约感觉到一道若有似无的视线。可每当她抬头,西里斯总是专注地切着盘子里的馅饼,姿态优雅地无可挑剔。 吃完饭,阿米莉亚主动帮着尤菲米娅一起收拾餐桌。西里斯不知何时踱到她身边,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盘子。 “你看起来很忧虑。”他声音很轻,只有她能听见。 阿米莉亚随意地靠在桌子上,看着他将餐盘一只一只摞起来:“我不应该忧虑吗?” “听詹姆说,你昨天直接说出了那个人的名字。”他顿了顿,灰眸意味深长地看向她,“我总觉得,有这种胆量的人,应该不会害怕与他对抗。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 阿米莉亚心中一震。他总是能一眼看穿表象,这份敏锐的洞察力,倒和他那个善于察言观色的弟弟如出一辙。 见她沉默,西里斯也不追问,只是轻轻将盘子放进水池,过了一会儿,才仿佛自言自语般说道:“担心的事不一定会发生,不是吗?” 阿米莉亚有些错愕地看向他——难道……他在安慰她? 这时,他忽然毫无预兆地倾身靠近。这个动作太快太突然,阿米莉亚甚至来不及后退。 他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她的耳际,带着淡淡的薄荷香。她的背脊瞬间绷直,手指无意识地扣紧了桌沿。 就在她以为他要做出什么更亲密的举动时,他却只是伸手取走了她身后的另一个空盘。 “盘子放得太远了。”他轻描淡写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促狭笑意。 阿米莉亚这才意识到自己又被戏弄了,一股说不清是恼怒还是羞窘的热意涌上脸颊。 她强自镇定地别开视线,绝不能让他看出自己方才那一瞬间的失态——否则岂不是承认了她确实在期待什么? 可恶的西里斯·布莱克! 这时厨房门口突然传来詹姆响亮的声音:“嘿!我们去花园打魁地奇吧!博恩斯,你也来吗?” “我?”阿米莉亚怔了一下,随即调侃道,“波特,你就不怕我趁机窥探情报?别忘了,我也是斯莱特林队的一员。” 詹姆闻言,非但没有警惕,反而得意地大笑起来:“就你?尽管看好了,博恩斯!能防住我的人还没出生呢!” “好啊。”阿米莉亚微微扬起下巴,蓝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希望你到时候不要后悔。” 西里斯始终背对着他们,漫不经心地擦拭着手中的盘子,只是在她应声的刹那,指尖在盘沿微微一顿,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波特家的花园,与其说是花园,不如说是个私人魁地奇训练场。 宽阔得惊人的草坪被施了咒语,即便在冬天也保持着翠绿。场地两端各竖立着三根高高的球门柱,旁边整齐地排列着好几把飞天扫帚——都是最新的型号。这一切,无不彰显着主人对魁地奇的热爱,和雄厚的财力。 “酷吧?” 詹姆得意地张开手臂,仿佛在展示自己的王国,但他显然对这份奢华习以为常,毫不在意——他的注意力完全在扫帚上。 他快步跑到一个箱子前,兴奋地拿出三把扫帚——“光轮1001!我爸爸刚弄到的,还没正式发售呢!” 西里斯见怪不怪地随手接过一把,倒是没有詹姆那么跃跃欲试。阿米莉亚则暗暗咋舌,波特家的阔绰确实超乎她的想象。 游戏开始,詹姆果然如他所说,毫无保留。他像一道闪电般在场地中穿梭,每一次飞跃和俯冲,都完美地令人惊叹。 他甚至在完成了一个极高难度的假动作后,故意飞到阿米莉亚面前,大声问:“怎么样,看清楚了吗,博恩斯?” “哦,”阿米莉亚一笑,“不如你再演示一遍,波特,好让我看清未来在学院杯是如何惨败的?” 一旁的西里斯忍不住轻笑出声:“适可而止,詹姆,再这么炫耀下去,你的看家本领都要被人看光了。" “别打岔,布莱克。”阿米莉亚故意板起脸,眼底却闪着狡黠的光,“我们未来的魁地奇明星有权展示他的天赋。” “那又怎样,”詹姆自信满满,“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小花招都不堪一击。” “这话可是你说的。”阿米莉亚挑眉。 “当然!”詹姆毫不犹豫地应战。 接下来的几天里,阿米莉亚始终保持着敏锐的观察。詹姆确实配得上他天才追球手的名号——速度惊人,光轮1001在他手下仿佛没有惯性;技巧纯熟,每个动作都像专业球员一样无可挑剔。 但她还是捕捉到了一些“有趣”的细节:他习惯从左路突破,假动作迷惑性极强,却在急速变向时一侧肩膀会微微下沉;他偏爱从高空俯冲射门,球速快得惊人,但总会下意识地瞄准左手边的圆环…… 在这些插科打诨的日子里,那些盘踞在心头的阴霾似乎也渐渐消散了。与詹姆斗嘴,和西里斯互相调侃,竟让她重新找到了久违的轻松。 一个阳光正好的午后,厨房里飘着刚烤好的司康饼的香气。博恩斯夫人和波特夫人正在准备下午茶,她们站在料理台前,一个仔细地切着水果,一个正在将烤好的点心摆盘。 透过窗户,正好能看到花园里的年轻人们——詹姆正激动地比划着刚才的飞行动作,西里斯慵懒地倚着扫帚柄,而阿米莉亚站在一旁,脸上带着这几日来最明媚的笑容。 “看到艾米现在这样,我总算能松口气了。”博恩斯夫人放下手中的刀,目光温柔地追随着女儿的身影,“刚来那几天,她整夜整夜地睡不着。现在能笑得这么开心,真的要谢谢詹姆那孩子。” 尤菲米娅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看着自己儿子那副活力四射的模样,忍不住摇头轻笑:“快别夸他了。詹姆从小就像个烦人精,走到哪儿都能搅得天翻地覆。” 她将最后一碟司康饼摆好,眼神柔和下来,“不过,能看到阿米莉亚开心起来,比什么都重要。这个年纪的孩子,本该就这样笑着才对。” 假期的时光在温暖的火炉旁、在飘香的厨房里、在魁地奇游戏中悄然流逝。 这份由波特家带来的温暖与喧闹,让阿米莉亚觉得,这样的圣诞假期远比往年独自留在冷清的霍格沃茨图书馆有趣得多。 仿佛只是转眼之间,圣诞节前夜伴随着高锥克山谷的鹅毛大雪一同来临。雪花把这个宁静的小镇装点一新,简直如同童话世界。 当阿米莉亚走下楼梯时,整个庄园已经换了模样。 高大的冷杉圣诞树伫立在门厅中央,上面挂满了会自己唱歌的金色铃铛和不断变换颜色的星星,空气里弥漫着肉桂、烤姜饼和松枝的混合香气。 一个穿着整洁茶巾的家养小精灵正踮着脚,小心翼翼地将最后一只水晶星星挂在树顶,看到阿米莉亚后,它立刻深深鞠了一躬,然后“啪”地一声幻影移形消失了。 “那是波波,”詹姆的声音从楼梯上方传来,他正努力把一串会喷出金色火星的魔法彩灯缠到扶手上,“它很能干,就是有点怕生——别光看着,博恩斯,快过来帮忙!” 阿米莉亚接过一串彩灯,目光却不自觉飘向站在詹姆身边的西里斯。 他正慵懒地倚着楼梯扶手,指挥着“左边一点”或者“右边太高了”。那双深邃的灰眸,此时在彩灯的映衬下,显得柔和而惬意。 这温暖得近乎虚幻的场景,像一面过于明亮的镜子,一瞬间照见了她内心深处无法与人言说的恐惧——她忽然很害怕,如此鲜活又温馨的一切会如那场噩梦中一样覆灭。 詹姆·波特的死亡,西里斯·布莱克在阿兹卡班的十三年,而慈爱温和的波特夫妇,却要眼睁睁看着自己如此疼爱的儿子英年早逝…… 还有她自己的家人…… 阿米莉亚忽然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我……想去花园透透气。”她下意识地对离她最近的西里斯说道,声音几乎被周围的喧闹淹没。 没等回应,她便放下彩灯,匆匆走向门厅。厚重的紫檀木大门在身后合拢,将满室的温暖和愉悦隔绝。 寒冷而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让她纷乱的思绪稍稍冷却。 她沿着覆雪的小径漫无目的地走着,任凭冰凉的雪花落在睫毛和发间。 心中一个声音说,既然你预知了未来,为什么不能尝试去改变它?阻止那些悲剧的发生?为什么只想着救自己的家人,也许还可以挽救更多的人? 而另一个声音很快跳出来反驳,别天真了!为了打败伏地魔,必要的牺牲是无法避免的。这正是为了挽救更多的人! 阿米莉亚痛苦地闭上眼,把脸埋进掌心里。 梦境中的她,是威森加摩成员,法律执行司司长,英国魔法界以铁腕和冷静著称的“铁娘子”。可现实是,当她习惯了这份温暖,当她开始在乎这些人时,她发现自己无法做到铁石心肠。 人一旦品尝过阳光的滋味,就再也无法忍受永恒的寒冬。 她到底该怎么办…… 就在她被这无解的难题困住,几乎喘不过气时,一阵微弱的呜咽声,穿透了雪地的静寂。 她抬起头,循声望去,只见一只姜黄色的小猫,正瑟瑟发抖地蜷缩在一颗高大冬青树的枝杈上,翡翠般的眼睛里满是惊恐。 “被困住了吗?”她走过去问道。 小猫“喵呜喵呜”地回应她,声音可怜又可爱。 “别怕,我帮你下来。”阿米莉亚环顾四周,雪地空旷,没有任何工具。她略一犹豫,还是深吸一口气,徒手攀上了覆着冰雪的树干。 她小心翼翼地靠近那根枝杈,伸出手臂,终于将那颤抖的小家伙稳稳捞进怀里。 然而,就在她松口气的瞬间—— “咔嚓!” 不堪重负的树枝发出断裂的脆响。阿米莉亚抱着小猫直直朝下坠去。 只听一个声音惊呼: “阿米莉亚!” 19、混蛋 预料中的冰冷撞击并未到来。一双有力的手臂接住了她,冲击力让两人一起跌进厚厚的雪堆里。 阿米莉亚惊魂未定地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双熟悉的冷灰色眼眸。 西里斯的声音带着点怒气:“你知不知道这样很危险?!” 有那么一瞬间,阿米莉亚觉得西里斯好像是在关心她,然而她很快把这种想法归于自己的错觉。 她迅速从他身上爬起来:“我当然知道,不用你提醒。但我总不能眼看着它在树上冻僵,或者摔下来。” 她半跪在雪地里,把小猫放在自己的大腿上,然后解下围巾,轻柔地裹在那瑟瑟发抖的小家伙身上。 西里斯也坐起身,拍拍身上的雪粒,目光却始终锁在她身上。他忽然问道:“你到底怎么了?” “我说过了,只是出来透口气。” 西里斯嗤笑一声,似乎对这个借口很不满意。 “拜托,小姐,我又不是没长眼睛——你从这学期开始,就很不对劲。” “不对劲?” “没错,”他的声音沉下来,“你竟然会去打魁地奇,会救助夜骐,会管一只猫的死活,会关心除了你那堆课本和o.w.ls成绩以外的东西……老实说,你像是换了一个人。” 这听着实在是……在他眼里,自己竟是这么一个冷漠无趣的人吗?她忍不住问了出来:“那以前你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一个书呆子。”他毫不客气。 阿米莉亚不悦地抿唇:“听起来你觉得认真学习是件丢人的事。” “还一心想进魔法部,是个只知道追求权力的傻瓜。”他补充道,嘴角带着惯有的讥诮。 “喂!”这话刺痛了她,“追求权力又怎么样?难不成你以为魔法界是靠‘善良’和‘勇气’维持运行的?”她抬起头,蓝眼睛里闪着认真的光芒,“别天真了,布莱克。权力就是这个世界的规则,所以它必须掌握在对的人手里。” 西里斯噗嗤一声笑了,灰眸里闪过一丝兴味:“这么说,你觉得自己是那个‘对的人’?” “那当然。”她回答地毫不犹豫,脑中闪过梦境中已经成为威森加摩成员的自己。 “你这话听起来倒是野心勃勃。” “好吧,我知道你又在嘲讽我了。” “这次是褒义词。”他看着她,语气中难得有一丝诚恳。 阿米莉亚微微一怔,随即故意扬起一个带着点狡黠的笑容:“要是你这么说的话,等我将来真的成了威森加摩,说不定还能帮你一把。” “帮我?” “等你被关进阿兹卡班的时候,没准我能帮你说说情。”她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说出了困在心里的郁结。 西里斯闻言却哈哈大笑起来,爽朗的笑声在静谧的雪夜里回荡。 阿米莉亚看着他开怀的样子,默默翻了个白眼——你就笑吧。 突然,她打了个喷嚏,寒意后知后觉地侵袭而来。 西里斯笑够了,抬手解下自己那条银黑相间的围巾,不由分说围在她的脖子上。那柔软的织物上还带着他的体温和气息。 “好啊,”他低头看着她,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认真,“那就希望,如果有一天我犯了事,坐在审判席上的……是你。” 他双手拉着围巾两端,绕到她的颈后,这个动作让他靠得更近,近得仿佛只要他的手再稍稍低一点,就能将她整个拥入怀中。 阿米莉亚的心脏猛地一缩,一种混杂着慌乱、羞涩和莫名期待的悸动席卷了她。 在这奇妙的暧昧氛围里,她鼓起勇气问道:“你……怎么出来了?” 西里斯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用那双迷人的灰眸深深地望着她。 她忍不住更近一步:“……你是特意来找我的吗?” 这句话问出口的瞬间,西里斯眼中的迷雾仿佛被一阵风吹散。他像是突然惊醒般,几乎是立刻松开了握着围巾的手,别开了视线。 过了漫长的几秒种,他唇角勾起那抹她再熟悉不过的、漫不经心的弧度。 “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我才没那个闲工夫。”依旧是往常懒洋洋的调子,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过,“是尤菲米娅让我过来告诉你,你爸爸妈妈和哥哥回来了。” 期待落空的刺痛让阿米莉亚瞬间清醒。她猛地站起来,动作快得差点磕到西里斯的下巴。 “哦,那就快走吧。”她的语气生硬地有些不自然,试图用冷漠掩饰内心的失落,“这里太冷了。” 话音未落,她已朝着门口走去,脚步又快又急,像在逃离什么。 西里斯怔在原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身体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向前迈了半步,右手微微抬起,仿佛想要挽留,却又在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时猛地顿住。 他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眼中第一次流露出纠结和茫然。 阿米莉亚推开厚重的橡木门,温暖的空气裹挟着烤火鸡和肉桂的香气扑面而来。客厅里灯火通明,她一眼就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的家人。母亲立刻起身迎上来,给了她一个紧紧的拥抱。 “艾米!”博恩斯夫人声音里带着哽咽,“好几年没一起过圣诞了。虽然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她转向波特夫妇,眼中充满感激,“但还是要谢谢你们,让我们一家人能团聚。” “千万别客气,菲奥娜。”尤菲米娅温柔地说,“把这里当自己家就好。” 埃德加的目光却敏锐地落在妹妹脖子上那条银黑相间围巾上。阿米莉亚这连忙将它解下,随手搭在衣帽架上,动作快得几乎有些慌乱。 “看我发现了什么。”她适时地从斗篷里抱出那只姜黄色的小猫,成功转移了大家的注意力。 “梅林啊!”尤菲米娅惊喜地叫道,“这可怜的小家伙是从哪儿来的?” “在花园的树上发现的。”阿米莉亚抚摸着猫咪柔软的绒毛,抬头看向尤菲米娅,“我能暂时收养它吗?等回学校就带走。” “当然可以,亲爱的。”尤菲米娅慈爱地点头,“来,给它弄点温牛奶,它一定饿坏了……” 这时门再次打开,西里斯带着一身寒气走进来。他的目光在正专注喂猫的阿米莉亚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走向詹姆。 “你跑哪儿去了?”詹姆一把勾住他的肩膀,“刚才穆迪把普威特兄弟训得可精彩了……”詹姆说得眉飞色舞,西里斯却显得心不在焉。 除了博恩斯一家,凤凰社的好几位成员都来到了波特庄园。长餐桌上摆满了家养小精灵精心准备的美食,银质烛台映照着每个人的笑脸。 三个年轻人被安排坐在一起。阿米莉亚刻意避免与西里斯有任何接触,整顿饭都侧着身子。 但她表现地很开心——事实上,开心地有点过火——先是拉着吉迪翁拼酒,又和埃德加玩起了划拳游戏,直到双颊绯红,眼神迷离。 埃德加本想送妹妹回房,却被穆迪叫住谈事,只好把阿米莉亚交给吉迪翁。就在这时,西里斯自然地接过她的手臂:“我来吧。” 已经微醺的吉迪翁乐得清闲,立即回到酒桌上。 “真是个酒鬼。”西里斯低声抱怨,却稳稳扶住摇摇晃晃的阿米莉亚。 感受到他的触碰,阿米莉亚突然挣扎起来:“走开……不用你管……” 见她脚步虚浮,又不肯老实,西里斯干脆将她打横抱起。 回到昏暗的客房,他小心地将她放在床上,正要起身,却被她猛地揪住衣领向下拉—— 他猝不及防地向前倾去,双手及时撑在床沿才没有压到她身上。 “你发什么——” 话音未落,一个带着酒气的吻就堵住了他的唇。紧接着下唇传来一阵刺痛,她竟狠狠咬了他一口。 “嘶——”他疼得倒吸冷气。 “西里斯·布莱克……你就是个混蛋……”她含糊地呢喃着,松手瘫回枕头上。 西里斯捂着刺痛的嘴唇,在黑暗中怔住了。 那股熟悉的悸动再次席卷而来,比在密道时更加汹涌。他的喉结轻轻滚动,最终像被烫到般猛地直起身,胡乱替她盖好被子,几乎是落荒而逃。 回到餐厅的喧嚣中,一只大手突然按在他肩上。回头一看,是埃德加·博恩斯。 “听着,”埃德加身上带着酒气,眼神却异常清明,“离我妹妹远点。她不该和布莱克家的人扯上关系。” 这句话像一记冰锥,刺穿了西里斯心中刚刚萌生的某种东西。他的眼神骤然冷冽:“放心,我对令妹毫无兴趣。” “最好如此。” 埃德加转身离开了。西里斯却还站在原地,无意识地用指节擦过下唇的伤口,舌尖尝到一丝铁锈般的腥甜。 他的目光掠过喧嚣的大厅。 詹姆正揽着父亲的肩膀放声大笑,波特夫人温柔地抚摸着阿米莉亚刚救回来的小猫,博恩斯一家围坐在壁炉前轻声交谈,普威特兄弟和穆迪举着酒杯高谈阔论。 那一刻,眼前这片温暖的灯火仿佛隔了一层无形的屏障。他转身,独自走回房间,将满室欢声笑语关在身后。 第二天早上,阿米莉亚带着宿醉后的头痛醒过来。她在柔软的羽绒被里呆坐了好几分钟,才弄清楚自己身在何处。 昨晚的记忆像被打碎的镜子,只剩下一些模糊的碎片,唯一清晰的,就是西里斯·布莱克——她不仅主动吻了他,还狠狠咬了他! “梅林在上……”她把脸深深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绝望的呻吟,“干脆退学吧,或者逃到阿尔巴尼亚去……他会一直嘲笑我到毕业的……” 就在她恨不得永远躲在这间房间里时,敲门声响起。母亲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艾米,你醒了吗?快下楼吃早餐,大家都在等你拆礼物呢!” 阿米莉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用平静的语气回答:“这就来。” 当她走进餐厅时,昨夜狂欢的痕迹已被收拾地一干二净。长桌上铺着崭新的绣金桌布,她的母亲正在帮尤菲米娅摆放餐具,头上还缠着绷带的迪歌坐在壁炉边读着《预言家日报》。 詹姆依旧和西里斯挨在一起,他们俩穿着一模一样的猩红色羊绒衫,看起来活像一对真正的兄弟。 见阿米莉亚过来,西里斯自然地为她拉开身旁的椅子。 这个动作让阿米莉亚怔了一下。如果拒绝,未免显得刻意,于是她只能硬着头皮坐下。西里斯的手仿佛在她椅背上停留了一瞬才收回,那若有似无的碰触让她脊背微微颤栗。 “要来点三明治还是馅饼,亲爱的?”尤菲米娅亲切地问道。 “麦片粥就好。”阿米莉亚轻声回答,刻意避开身旁人的目光,“爸爸和埃德加呢?” “在书房和穆迪他们谈事情,待会儿就来。”博恩斯夫人将一碗热气腾腾的麦片粥放在女儿面前。 就在这时,詹姆突然像是发现新大陆般叫起来:“梅林的胡子!西里斯,你的嘴怎么了?被什么咬了?” 阿米莉亚的脸瞬间烧了起来。她死死盯着面前的粥碗,用勺子机械地搅拌着,好像这样就能跟这件事撇清关系。 短暂的沉默后,西里斯慵懒的嗓音响起:“不小心磕的。” “你昨晚也喝多了?”詹姆不依不饶地追问。 西里斯直接叉起一个煎蛋塞进他嘴里:“吃你的饭。” 餐后,阿米莉亚到客厅的圣诞树下拆礼物。 她从父母那里收到了一套礼服长裙,正是暑假时她在对角巷看中的那件。詹姆和西里斯合送了一大包滋滋蜂蜜糖——在波特家住了几个星期之后,她已经学会对詹姆·波特拿给她的任何东西保持警惕。 还有赛琳娜送的珍珠发卡,布兰德送的羊毛手套……就在她以为礼物已经拆完时,发现树下还有一个精致的小盒子。 打开墨绿色的丝绒礼盒,里面是一枚精致的天鹅胸针,天鹅的眼睛上还镶嵌着宝石,看起来价值不菲。 谁会送她这么贵重的礼物?她困惑地展开随附的卡片,落款竟然是——雷古勒斯·布莱克? 20、清醒 “嗨。”西里斯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后。 他双手随意地插在口袋里,神色看起来竟难得有几分认真。 阿米莉亚抬起头:“有事?” “昨晚……我……”西里斯仿佛有些犹豫,说话间,他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天鹅胸针上,先是怔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了然的冷意。 “看来你和我弟弟关系处得不错。”他语带讥诮。 阿米莉亚下意识合上礼盒,站起身:“他大概是寄错人了——” 西里斯不着痕迹地侧身挡住了她的去路。他身形高挑挺拔,垂眸看她时,竟有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有什么不能承认的?”他的声音仿佛带着刺,“你原本就打算接近他,不是吗?” 即便头脑还有些昏沉,阿米莉亚也察觉到了他语气中的不悦:“如果你还在为昨晚的事生气——好吧,我喝醉了,如果做了什么失礼的事,我道歉。” “失礼的事?”西里斯重复着这个词,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自己下唇的伤痕,带着说不清的暧昧,“你说的是这个?” 阿米莉亚的心脏猛地一跳,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红晕:“我……我不太记得了。” “是吗?”西里斯轻笑一声,“真是遗憾。” 这句话像羽毛般轻轻搔过她的心尖,那双向来带着讥诮的灰眸里,此刻竟有些她读不懂的东西。 阿米莉亚终于忍不住问:“你刚才想说什么?” “……没什么。”他冷冰冰丢下一句,转身快步穿过客厅离开了。 阿米莉亚望着他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圣诞节过后,波特庄园重新恢复了宁静。凤凰社的成员偶尔来访,但不再留宿。博恩斯先生和埃德也总是行色匆匆,每当阿米莉亚试图询问,总被温柔地搪塞过去。 随着客人散去,一种微妙的氛围开始在庄园里弥漫。就连向来粗线条的詹姆,也察觉到了不对劲——西里斯和阿米莉亚几乎不说话了。 西里斯变得异常沉默。他常常独自坐在窗边,望着庭院里的飘雪出神,连詹姆提议打魁地奇都兴致缺缺。 “亲爱的,你和西里斯是不是吵架了?”这天傍晚,阿米莉亚在厨房帮忙时,尤菲米娅关切地问道。 “没有。”她低头专注地削着土豆,避开了对方探询的目光。 “那就好。”尤菲米娅温柔地说,“西里斯这个孩子,心地很善良,就是有时候不太会表达,男孩子总是这样的。” 阿米莉亚轻轻点头。她看得出来,波特夫妇对西里斯的关爱是真挚的。 “对了,”尤菲米娅一边用魔杖指挥菜刀切菜,一边神秘地压低声音,“你知不知道,詹姆到在学校有没有交过女朋友?” 阿米莉亚愣了一下,老实地回答:“应该没有。” “一个都没有?”尤菲米娅显得有些失望,“那西里斯呢?” “也没有吧。” “我就知道他们两个整天混在一起会耽误事,”波特夫人叹了口气,“这都五年级了——人家亚瑟和莫丽可是一毕业就结了婚——我还想着早点抱孙子呢。” 阿米莉亚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 “那他们有没有喜欢的女孩?”尤菲米娅继续追问。 阿米莉亚手中的动作顿了顿。显然詹姆没有向父母透露过对莉莉的感情,她也不该多嘴。可她又不想撒谎,只好含糊其辞:“我……在学校很少和他们在一起,不太清楚。” “也是,”尤菲米娅若有所思,“他们两个都说过,如果找女朋友一定会是格兰芬多的。你应该不太熟悉那个学院的女孩。” 阿米莉亚搅拌肉馅的手微微一僵。他只喜欢格兰芬多的女孩吗? 尤菲米娅还在说着什么,但阿米莉亚已经听不进去了。直到对方唤她的名字,她才猛地回过神来。 “你怎么了,亲爱的?”尤菲米娅关切地问。 “没什么。”阿米莉亚勉强笑了笑,“我去叫詹姆他们吃饭。” 与此同时,二楼的书房里,两个男孩正在下巫师棋。詹姆百无聊赖地用手指敲着棋盘边缘,终于忍无可忍,一把夺过西里斯手里的棋子。 “大脚板,你这步棋已经想了十分钟了!”他不耐烦地抱怨,“还要不要下了?” 西里斯回过神,灰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地烦躁。他挥手把剩余的棋子胡乱扫进盒子里,发出哗啦的脆响。 “不下了,没心情。” “没心情?”詹姆挑眉,凑近了仔细打量他,“你该不会……在想博恩斯吧?” 西里斯的表情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我为什么要想她?” “这就奇怪了,”詹姆抱臂靠在沙发上,眼中闪着狡黠的光,“自打圣诞节之后,你们两个就怪怪的。她整天躲在房间里,而你——”他故意拖长了语调,“整天魂不守舍。” 阿米莉亚确实天天窝在房间里,说是要“写作业”,可是詹姆清楚地记得,她的论文早在放假第一周就写完了,她甚至还额外读了七八本书。 西里斯没有回答,只是盯着壁炉中跃动的火焰出神。火苗在他灰色的瞳孔里明明灭灭,映照出某种连他自己都无法厘清的迷茫。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詹姆准备要放弃这个话题时,西里斯忽然轻声问道:“尖头叉子……喜欢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感觉?” 詹姆惊恐地睁大眼睛:“你干嘛突然问这个?” “随便问问。”西里斯故作轻松地耸耸肩,“说说看,你喜欢伊万斯是什么感觉,你怎么确定自己喜欢她?” “这个嘛……”詹姆挠了挠头,脸上泛起可疑的红晕,“就是总会不自觉地想起她,想和她待在一起……” “这不就跟我们一样?”西里斯挑眉打断他。 “噫……”詹姆夸张地打了个寒颤,“这怎么能一样。” “哪里不一样?” “就是……”詹姆的声音越来越轻,脸却越来越红,“还会想……亲她,想拥抱她……” 西里斯的脸色微微一变。 “……反正,我肯定不会想亲你。”詹姆坏笑着补充。 “恶心。”西里斯抓起一个抱枕砸向他。 詹姆灵活地躲开,趁机揪住西里斯的衣领:“老实交代,大脚板,这次别想糊弄过去——你是不是喜欢上阿米莉亚·博恩斯了?” 西里斯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中似的,眼神竟有一丝慌乱,几乎下意识地反驳:“怎么可能?我怎么会喜欢一个斯莱特林!” “是吗?”詹姆不依不饶,“可我看你对她很感兴趣。” 西里斯躲避着詹姆的目光,刻意让自己显得满不在乎:“……只不过是太无聊了,找点乐子而已,她一本正经的样子挺有趣的……” 门外,一只刚刚抬起准备敲门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我怎么会喜欢一个斯莱特林。 这句话像一记淬了冰的毒咒,精准地钻入她的耳朵,瞬间冻结了她的血液。 周遭所有的声音——壁炉里木柴的噼啪声、詹姆嘻嘻哈哈的笑语、甚至她自己急促的心跳——都在这一刻消失了。 世界仿佛被抽成了真空。 原来如此,找点乐子而已。她怎么忘了,西里斯·布莱克——布莱克家族数百年历史中唯一一个格兰芬多,平生最厌恶的就是斯莱特林。 他戏弄她,和捉弄斯内普、穆尔塞伯、奥布里他们又有什么区别,只不过换了一种玩法而已。 所有那些让她心跳加速的瞬间,那些她反复咀嚼、试图从中品出一丝特殊意味的时刻,此刻都像褪色的老照片,显露出它们苍白而可笑的本质。 她像个傻瓜一样,为他每一个难以捉摸的眼神、每一句似是而非的话语心神不宁。可原来,所有的心动、所有的试探、所有深夜里的辗转反侧,都只是可笑的一厢情愿。 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把她放在眼里。 一股尖锐的羞耻感混着冰凉的绝望,像藤蔓一样缠绕住她的心脏,越收越紧,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没有哭,只是觉得前所未有的疲惫和……清醒。 厨房里弥漫着烤肉的香气,枝形吊灯投下温暖柔和的光线,阿米莉亚却觉得有些刺眼。 尤菲米娅见她独自回来,有些疑惑地问:“咦,亲爱的,詹姆和西里斯呢?” “我没找到他们。”阿米莉亚的唇角努力向上弯了弯,“大概……是在院子里吧。” “这两个孩子,真是一分钟都离不开扫帚。”尤菲米娅无奈地摇摇头。 过了一会儿,詹姆和西里斯才跟着波特先生从楼上下来。 尤菲米娅一边给他们分发餐具一边问:“你们跑哪儿去了?阿米莉亚刚才去找你们吃饭都没找到。” “我们一直在二楼的书房啊,妈妈。”詹姆随口答道。 “那就奇怪了……”尤菲米娅微微蹙眉。 西里斯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餐桌对面的阿米莉亚。她正专注地用刀叉切着盘中的牛排,神色平淡。仿佛刚才的对话与她毫无关系。 “好了,孩子们,吃完饭赶紧去收拾行李,明天一早就要回霍格沃茨了。”波特先生催促道,“詹姆,你的作业——” “放心吧爸爸,早就搞定了!” “但愿如此,”他的父亲撇撇嘴,“别再让我收到麦格教授的信。” 詹姆嘻嘻哈哈地笑着保证,说上回只是个意外。 这时,阿米莉亚轻轻放下刀叉:“我吃饱了,谢谢款待。” “你吃得太少了,亲爱的。”尤菲米娅关切地说,“再来点布丁怎么样?我刚做的。” “也许她需要保持身材。”西里斯随口开了个玩笑。 若是往常,阿米莉亚至少要回敬一个白眼,或者一句犀利的反驳。但此刻,她仿佛没听见一样,只是再次对波特夫妇礼貌地颔首:“真的不用了,晚安。” 说完,她便转身离开了厨房。 西里斯盯着她消失的门口,眉头不自觉蹙起。她周围仿佛竖起了一道无形的、冰冷的墙壁,将他彻底隔绝在外。这种被完全无视的感觉,比激烈的争吵更让他心烦意乱。 晚餐后,他径直走上二楼,敲响了客房的房门。 阿米莉亚打开门,见到他时,湛蓝的眼睛极快地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甚至带上了一种公式化的礼貌。 “有事吗?” “我不能进去?”西里斯靠在门框上,试图找回往日那种漫不经心的姿态。 阿米莉亚沉默地侧身让他进来,自己则走回床边,继续将最后几件叠好的长袍放进已经收拾得差不多的行李箱里。 房间整洁地仿佛没有人住过,一如她此刻的表情,完美地无懈可击。 西里斯环顾四周,随手拿起她桌上的一本《魔法史》,无意识地翻了两页。 “你的假期论文都写完了?”他找了个干巴巴的开场白。 “写完了。”阿米莉亚的回答简短而生硬,没有抬头,咔哒一声合上了行李箱的搭扣。 “你刚才去找过我?”他转过身,目光紧紧锁住她。 “我去通知你和詹姆吃晚餐。” “那为什么没进来?” “我说了,没找到你们。”她提起行李箱,放在墙边,“如果没什么别的事,我想休息了。” 她站在房间中央,做出了送客的姿态。那礼貌的微笑像是一层薄冰,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得无比遥远。 西里斯感到一阵莫名的焦躁和……刺痛。他不喜欢她这样,非常不喜欢。 “等等,”他上前一步,声音低沉了几分,“有些事,我觉得我们需要谈谈。” 21、返校 阿米莉亚停下动作,双手抱臂,终于正眼看向他,眼神却没有什么温度。 “谈谈?”她轻轻重复,随即了然地点点头,“关于我们接吻的事?你想谈哪一次?” 她如此坦荡,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地说出那个词,让西里斯一时语塞,耳根不由自主地泛起热度。 没等他组织好语言,阿米莉亚已经无所谓地笑了笑:“其实没什么好谈的,西里斯。我以为你早就明白了。” “哦?”西里斯眼神冷了下来,“不如你告诉我,我应该明白什么?” “那只是酒精作用下的失控,两个年轻人的一时冲动。”她的声音清晰而冷静,“仅此而已。你不需要有任何负担,我也没有。我们完全可以当作没发生过,继续做……朋友。” “朋友?”西里斯从喉咙里溢出一声短促的冷笑,充满了嘲讽,“接过吻的‘朋友’?” “好吧,”阿米莉亚从善如流地耸耸肩,“如果‘朋友’这个身份让你感到困扰,那不做也罢。反正开学之后,我是斯莱特林的级长,你是格兰芬多的风云人物,我们本就不该有什么交集。” 她的话语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精准地刺中了他心中最混乱、最不愿面对的部分。 如果此刻西里斯能低下他那颗高傲的头,或许就能看清她抱着手臂、微微颤抖的手指。 但此刻,一种被全然否定和轻视的怒火烧尽了理智,她那副急于划清界限的样子,让他觉得格外刺眼。 “很好,”他扯出一个同样冰冷而完美的假笑,灰色眼眸中最后一点温度也消失了,“那就祝你……学期愉快,级长。” 他利落地转身,身影冷漠决绝,砰的关门声像是最终的判决,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 门内,阿米莉亚挺直的脊背瞬间垮了下来,顺着床沿缓缓滑坐到冰冷的地板上。 她紧闭双眼,用力咬住自己的下唇,反复告诉自己:那些心动,那些迷茫,那些因他而起的情绪波动,都不过是通往她既定目标路上的干扰和噪音。 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保护家人,在黑魔法的暗流中生存下去,成为威森加摩……而不是在这里为一个仅仅因为学院就否定她整个人的男孩心碎。 就让一切都结束吧。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试图将胸腔里那股尖锐的痛楚一并排出体外。 从今往后,她的头脑必须保持绝对的清醒和冷静。 再也没有什么人,什么事,能让她如此分心,如此动摇。 这样……很好。 第二天清晨,波特庄园的客人们早早就起了床。博恩斯一家和凤凰社的几位成员需要先行离开,以确保安全。 告别时,阿米莉亚郑重地向波特夫妇道了谢,一一拥抱了他们,甚至对詹姆也露出了一个真挚的微笑。 轮到西里斯时,她只是微微颔首,用清晰而平淡的语调说:“再见,布莱克。” 西里斯斜靠在窗边,没有回应。 阿米莉亚也并未等待他的回应,说完便干脆利落地转身,跟着家人通过飞路网离开。 几个小时后,霍格沃茨特快列车在田野间呼啸前行。 级长们照例要执行巡逻任务。 阿米莉亚和罗伯特·布兰德并肩走过几节车厢,随意聊着即将到来的o.w.ls考试。等到走廊里人流较少的时候,罗伯特放慢了脚步。 “阿米莉亚,”他语气变得有些正式,耳根微微泛红,“虽然已经被你婉拒过一次,但我还是想再确认一下……这个学期,你愿意和我一起去霍格莫德吗?” 阿米莉亚正要开口,却听不远处的包厢里飘来几个女生的窃窃私语。 “……消息绝对可靠,听说是卢修斯·马尔福亲口否认的婚约……” “可安妮·马尔福不是一直……” “说不定是雷古勒斯的意思……” 她不由自主地侧耳细听,直到罗伯特略带失望地提醒:“阿米莉亚?” “什么——哦,你刚才说霍格莫德?”她迅速报以一个带着歉意的微笑,“当然,我很乐意。” 她心思还在刚才那几个女生的对话上,并没有在意自己说了什么。 罗伯特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那太好了,其实我一直——” 就在这时,他们身旁的包厢门“哗啦”一声被拉开。 西里斯·布莱克懒洋洋地倚在门框上,仿佛没看见他们似的,脚步却精准地一横,恰好插在了阿米莉亚与罗伯特之间那不足半米的空隙里,将两人自然地隔开。 他这才像是刚注意到他们一样,微微掀起眼帘,灰色的眸子在罗伯特脸上短暂停留了一瞬,用他那特有的懒散腔调随口道:“借过。” 他甚至没有看她一眼,便从容地从他们之间穿行而过,身影消失在车厢的连接处。 整个过程自然得像一段无关紧要的插曲,却成功地将方才那股微妙的氛围搅得七零八落。 阿米莉亚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微微蹙眉。罗伯特脸上的笑容则显得有些勉强了。 巡逻一结束,阿米莉亚便回到斯莱特林包厢,将正聊得火热的赛琳娜拉到了安静的角落。 “我听到有人在议论马尔福和布莱克家婚约的事,”她开门见山,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你知道具体情况吗?” 赛琳娜惊讶地眨眨眼:“梅林啊!你居然也开始关心这种八卦了?” “只是好奇。”阿米莉亚不动声色。 “好吧,帕金森她们都快高兴疯了,好像雷古勒斯下一秒就会请她们跳舞似的。” 赛琳娜压低了声音,“不过我听西奥多说——他大概是从巴蒂·克劳奇那儿听到点风声,你知道的,雷古勒斯的室友——联姻更多是布莱克夫人一厢情愿,雷古勒斯本人好像……不太积极。” 阿米莉亚心中隐隐有些不安。如果真是雷古勒斯拒绝了这桩门当户对的联姻,却转头就送她那样一份远超普通朋友界限的礼物…… 不管他是出于何种目的,那枚胸针都不适合再留在她这里了。 周六的傍晚,魁地奇训练结束后,阿米莉亚刻意放慢了收拾护具的速度。 其他队员的身影陆续消失在通往城堡的小路上,空旷的场地边,最终只剩下她和雷古勒斯。 雷古勒斯锁上休息室的门,转身看到她,目光露出了然。 “在等我吗?”他朝着她走过来。 阿米莉亚微微一怔,随即点点头。 “有事?” 她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拿出那个天鹅绒盒子递过去:“我想,这个应该物归原主。它太贵重了,雷古勒斯,我不能收。” 雷古勒斯没有接。他沉默地看了她片刻,目光深沉,仿佛在思量什么。最终,他伸手,却不是接过盒子,而是轻轻将她的手推了回去。 “留着它,阿米莉亚。”他的声音温和,“这只是一个圣诞礼物,仅此而已。” “可是……”阿米莉亚还想坚持。 “如果你实在觉得困扰,可以随意处理。”他打断她,语气坦然,仿佛那镶嵌着宝石的首饰与一包糖果无异。 那双灰色眼眸平静无波,倒让阿米莉亚觉得,如果再坚持下去,反而显得自己过于在意,有些矫情了。 “……好吧,”她将盒子收回口袋,妥协道,“谢谢你,我很喜欢。” 雷古勒斯微微一笑,与她一起往城堡走去。 阿米莉亚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抓住这个机会,轻声问道:“我听到一些传言……关于你和马尔福小姐的婚约……” “算不上什么婚约,”他目视前方,语气轻描淡写,“原本也只是大人们的一些初步意向,并没有定下来。” “哦。”阿米莉亚点点头,斟酌着用词,试探地追问,“所以……你是不喜欢她,还是……” 雷古勒斯侧过头,竟低低地笑了一声。 “怎么了?”阿米莉亚有些困惑。 “我个人的好恶,从来不是首要考量,阿米莉亚。”他收敛了笑意,声音沉稳下来,“关键在于,布莱克家族的未来,需要更审慎的权衡,尤其是在当下。” 阿米莉亚眉心头一动,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话语中的关键信息。 马尔福家族是最早公开表示支持伏地魔的纯血世家,而雷古勒斯却将“审慎权衡”放在首位……这是否意味着,布莱克家,或者说是他本人,对伏地魔并非全然认同? 她不由抬起头,重新审视身旁这个少年。他比她想象中更加深沉,更有城府,绝非她之前以为的,盲目顺从家族意志的狂热分子。 可如果真是这样,他又为何那么年轻就成为一名食死徒?难道在她所知的事实中,还有不为人知的隐情? 只是,他那么理所当然地说出“我个人的好恶,从来不是首要考量”,听起来,倒让人觉得有些辛酸…… “起风了。”雷古勒斯平静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他抬眼望了望暗沉下来的天色,“我们最好快点回去。” 阿米莉亚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失神,连忙收敛心思,点了点头:“好。” 两人不再交谈,只是加快了脚步。刚踏上城堡入口的石阶,一个声音突然叫住了她。 “博恩斯!” 她回头,看见格兰芬多的莉莉·伊万斯快步向她走来,脸上带着些许焦急。 “太好了,终于找到你了。”她微微喘着气,“刚才在走廊碰到麦格教授,她让我转告你,尽快去一趟她的办公室。” “麦格教授?”阿米莉亚有些意外,“有说是什么事吗?” “没有,”莉莉摇摇头,随即又补充道,语气真诚,“但教授神情非常严肃,我想,你最好快点去。” “好的,谢谢你,伊万斯。”阿米莉亚道了谢,正要走,手腕却被人轻轻握住。 她回过头,正对上雷古勒斯深邃的灰色双眸。 “如果需要任何帮助……” 阿米莉亚不动声色地将手腕抽离,故作轻松地笑了笑:“谢谢,但也许只是我的论文出了点问题,关于哺乳动物变形那部分,好像写得很糟糕。” 不再多言,她转身快步走向城堡深处,将门厅的嘈杂和雷古勒斯注视的目光一并留在身后。 来到麦格教授办公室门口,她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莫名加快的心跳,抬手敲响了厚重的木门。 “请进。” 阿米莉亚推门而入。令她意外的是,邓布利多教授也在。他站在窗边,半月形眼镜后的蓝眼睛望着她,带着一种能看透人心的深邃。 22、满月 “晚上好,博恩斯小姐。”麦格教授开口。 “晚上好,麦格教授,邓布利多教授。”阿米莉亚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请问,找我有什么事吗?” “请坐,”麦格教授示意她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我们长话短说。刚刚收到消息,你父母亲和哥哥在伦敦的住所遭遇了食死徒袭击。” “他们怎么样了?!”阿米莉亚腾得站起来,感觉血液仿佛都在瞬间冻结了。 邓布利多向前走了一步,温和地说道:“他们都还活着,并且目前是安全的,博恩斯小姐。” 阿米莉亚这才松了口气,虚脱般地跌回椅子上。 邓布利多那双锐利的蓝眼睛没有错过她脸上一丝一毫变化,他顿了顿,才继续说道:“袭击者动用了厉火,整条街区都陷入了火海,麻瓜的伤亡……极其惨重。” “这个消息很快就会传开,你的家人特意让我们转告你,不必为他们担忧。” 梦中那场夺走她全家生命的大火,竟提前了四年…… 好在这一次,她的家人都活着。 阿米莉亚脑中嗡嗡作响。巨大的恐惧过后,她几乎有些坐不稳。 “他们……真的没事吗?”她再三追问。 “我向你保证。” 邓布利多目光沉稳如山。 “虽然厉火来得凶猛,但万幸的是,他们似乎……有所准备,随身携带着有效的防火装备,得以在火势合围前冲了出来。” 他看着阿米莉亚,语气里带着宽慰,“我们认为,应该由我们第一时间将完整的真相告知你,这比让你从扭曲的谣言中拼凑事实要好。” 阿米莉亚闭了闭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圣诞节她花光自己所有的积蓄,给家人每人买了一件防火斗篷作为礼物,还近乎偏执地要求他们务必随身携带。 当时埃德加还笑话她得了“灾难妄想症”。现在想来,真是心有余悸。 但紧接着,另一个问题浮上心头。 为什么是现在?伏地魔的势力尚在扩张,如此明目张胆、造成大规模麻瓜伤亡的袭击,并不符合他现阶段笼络纯血世家、暗中掌控魔法界权力的策略。 是什么改变了吗?难道因为她透露了魂器的秘密,像蝴蝶扇动了翅膀,已经引起了未知的风暴? “这段时间,你需要格外警惕,博恩斯小姐。”麦格教授的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无论在学校内外。如果察觉到任何不寻常的情况,随时可以向我和邓布利多教授报告。” “我明白,教授。” “好了,米勒娃,”邓布利多温和地打断,“或许你可以去看看阿拉斯托那边是否需要帮助,魔法部的朋友们应该已经到了。” 麦格教授点了点头,投给阿米莉亚一个带着担忧的眼神,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门关上后,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邓布利多没有催促,只是平静地看着她,仿佛在等她整理思绪。 “你给家人的建议……非常及时,并且关键,阿米莉亚。”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赞许,但也有一丝疑问。 阿米莉亚听出了那弦外之音,但她无法解释。她抬起眼,决定将话题引向更核心的问题:“教授,我一直想再跟您谈谈……关于我们之前讨论过的‘那件事’。” “我明白你的迫切。”邓布利多微微颔首,“而我也许可以给你一些希望。根据你提供的……方向,我已经找到了一些确凿的线索。你的洞察力,再次被证明是惊人的准确。” 阿米莉亚的心脏猛地一跳:“您……您真的找到线索了?关于……魂器?”最后两个字,她几乎是无声地吐出来的。 邓布利多没有直接回答,但从他的表情里,她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几番挣扎,阿米莉亚最终还是强迫自己问出了那个残酷的问题:“教授……您认为,我们有可能在……在五年之内,解决掉所有的魂器吗?” “为什么是五年,我的孩子?”邓布利多目光深邃,“这个确切的时间,是否意味着什么?” 阿米莉亚喉咙发紧。她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痛苦,眼前闪过詹姆爽朗的笑容,波特先生和夫人温暖的关怀,还有西里斯·布莱克。 那双总是带着讥诮,偶尔却又流露出温柔的灰色眼睛,那些让她心烦意乱,又不受控制的悸动,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 但这情感天平的另一边,是如果无法彻底击败伏地魔,所带来的蔓延至整个魔法界的黑暗与血腥,是更多家庭被摧毁,是无数次像今天这样的悲剧。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她脑中响起:权衡利弊,做出最优解。 用确定的、有限的的牺牲,去换取最终胜利的最大可能性。 “因为……”她的声音干涩,“在五年之后,伏地魔会遇到他命定的对手,一个他无法杀死的人。如果到了那个时候,他不再是不死之身,那么,他就会被彻底击败。” 她终于说出口了。同时,也亲手扼杀了自己对西里斯·布莱克那不该有的幻想。 邓布利多沉默了许久,他只是深深地看着她,仿佛能从她苍白的脸上读出她极力隐瞒的真相。 “我猜,”他最终轻声说道,“你并不打算,或者无法,告诉我这预言的来源,是吗?” 他的语气里没有责怪,却有一丝沉重与了然。 阿米莉亚强迫自己不要退缩。 “是的,教授。”她清晰地回答,“我很抱歉。” 第二天清晨,霍格沃茨的礼堂里,学生们一边享用早餐,一边嘻嘻哈哈地闲聊。邮差猫头鹰们从高处敞开的窗口涌入,送来邮件和包裹。 起初,一切如常。学生们头也不抬地伸手接过新一期的《预言家日报》,准备像往常一样,先草草翻过枯燥无聊的头版,直接跳到魁地奇联赛积分榜或者笑话商店广告那几页。 然而,几声惊呼几乎是同时爆发。 “什么?!”一个格兰芬多男生死死盯着刚展开的报纸头版,倒吸一口冷气,对身边的同伴喊道,“快看这个!” 他旁边的同学好奇地凑过去,随即惊得瞪大了眼睛,一把将报纸夺了过去:“烧了一整个街区?!在伦敦?!” 这个骇人听闻的新闻像野火般迅速蔓延。 “给我看看!” “哪里?发生了什么事?” “梅林啊……这照片……” 议论声此起彼伏,报纸被争相传阅,头版上那幅巨大的、燃烧着冲天火光的魔法照片触目惊心,加粗的黑色标题更是刺痛了每个人的眼睛: “伦敦街区遭厉火袭击,麻瓜死伤惨重,魔法部声称全力追查,事故或与食死徒有关。” “食死徒”这个词,如同一道冰冷的诅咒,在学生们中间激起了愤怒和恐惧的涟漪。 格兰芬多长桌边充斥着悲愤的抗议,赫奇帕奇中一些感性的女生忍不住掩面哭泣,拉文克劳聚在一起紧张地分析着局势。 很快,许多道或明或暗的、带着憎恶与怀疑的目光,如同利箭般,射向了斯莱特林长桌——那个孕育了黑魔王和他大部分追随者的学院。 阿米莉亚拿起一份报纸,眉头紧蹙,逐字逐句读着那冰冷的报道:“……目前确认一百三十二人死亡,另有五百七十八人失踪,受伤人数初步估计有上千人,魔法部突发事件应急小组正全力抢救,不排除食死徒参与这起事件的可能……” 数千人伤亡……只为了要除掉博恩斯家?还是说,麻瓜的生命在那些人眼中,本就如同蝼蚁,可以随意碾碎?她心头泛起一阵寒意。 忽然,旁边传来一声幸灾乐祸的嗤笑。 是帕丽斯·帕金森。她一边往自己的吐司上涂果酱,一边跟几个女孩交谈,声音不高,却刻意能让阿米莉亚听见:“有些人啊,就是分不清自己该站在哪边,瞧瞧,现在出事了吧?” 阿米莉亚没有回头。她平静地往自己的盘子里盛了一些炒蛋,动作稳得连叉子都没发出碰撞声。 坐在不远处的雷古勒斯抬起头,朝帕金森的方向淡淡地看了一眼。就那么一眼,帕金森立刻噤声,低头专心涂抹她的吐司。 格兰芬多的长桌边,詹姆一把抓过莱姆斯手里的报纸:“这帮人渣!真想把他们全都送进阿兹卡班!” 莱姆斯无奈地摇摇头:“詹姆,你是学生,不是傲罗。” “反正我迟早要加入凤凰社的!”他斩钉截铁地说,又看向西里斯,“你呢,大脚板?” “我也是,不过——”西里斯说着,讥诮一笑,“这意味着,我或许能亲手解决掉几个亲戚。” “等等,”詹姆忽然盯着报纸皱起眉头,“这个地方……听起来有点耳熟。好像……是博恩斯家住的那片街区?假期里我听我爸提过一次。” 他用手肘碰了碰身边的西里斯,“你还记得吗,大脚板?当时你也在。” 西里斯顺着他手指的地方看过去,脸上没什么表情,嘴唇却渐渐绷紧,过了几秒,他才“嗯”了一声。 可是,与他事不关己的表情相反,他的视线已飘向礼堂另一头,落在斯莱特林长桌边那个金发女孩身上。 詹姆瞥了他一眼,就了然道:“担心她就过去问问,又不会少块肉。” 西里斯收回目光,声音带着硬邦邦的抗拒:“我才没有。” “死要面子活受罪。”詹姆嘀咕了一声,随即干脆地站起身,在周围一片对斯莱特林的愤慨议论声中,径直走了过去。 他停在阿米莉亚身旁,伸手敲了敲她面前的桌子:“博恩斯。” 他的声音不算大,却像投入静湖的石子,立刻引得附近好几个人侧目。 詹姆·波特,出了名的斯莱特林公敌,竟然在这种敏感时刻主动走向他们? 阿米莉亚诧异地抬起头。 “嘿,”詹姆抓了抓他本就凌乱的头发,“我就是……想问问,你还好吧?你家里人……他们没事吧?” 他一边问,一边用眼角的余光飞快瞥了一眼格兰芬多长桌——西里斯正“专心致志”地摆弄着手中的茶杯,仿佛对这边的一切毫无兴趣。 阿米莉亚看着詹姆,又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西里斯,心中泛起一丝苦涩。她对詹姆礼貌地点点头:“谢谢你的关心,波特。他们很幸运,没事。” 他们的对话清晰地传到周围竖起的耳朵里。原来博恩斯家也在那个受灾的街区,原来斯莱特林中也有这场无妄之灾的受害者。 一些原本充满恶意的目光缓和了些许,甚至流露出了一丝同情。 “那就好!”詹姆像是完成了某项艰巨任务,明显松了口气,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回去了。 他重新在西里斯身边坐下,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问了,她说家里人都没事。” 西里斯轻哼一声,终于放下了茶杯,懒洋洋地靠回椅背,仿佛詹姆刚才做的一切与他毫无关系。 “谁问你了。”他轻描淡写地否认。 “你就嘴硬吧。”詹姆翻了个白眼,“喜欢人家有什么不能承认的?” “像你对伊万斯那样?”西里斯挑眉,“谢了,我还是免了。” 詹姆不服气地反击:“至少我有勇气!” “好了,”西里斯懒洋洋地挥了挥手,“说点别的。” “行——”詹姆善解人意地拍拍他的肩膀,“有件事能让你高兴点——今天就是满月之夜了。” 他挑眉看着西里斯,果然见他紧绷的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是啊,该来点刺激的了。”西里斯语气轻松起来,“整整一个假期,骨头都快生锈了。” “这次还去霍格莫德吗?”一旁的彼得小声插话,“去村子边的山里,或者湖边,都不错!” “随便,”西里斯无所谓地说,“只要能透口气。” 他们沉浸在即将到来的冒险计划中,没有注意到,在礼堂另一端喧闹人群的阴影里,有一道冰冷的、充满恨意的视线,如同锁定了猎物的毒蛇,紧紧缠绕在他们身上。 夜深人静,当整个城堡彻底沉入梦乡,格兰芬多塔楼的出口肖像被悄无声息地推开。胖夫人迷迷糊糊地嘟囔:“谁啊?这么晚……” 没有人回答她。 空无一人的走廊上,隐隐传来一阵轻微且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低低的嬉笑和抱怨。 “虫尾巴,看着点路!” 詹姆、西里斯和彼得挤在隐形衣下,熟门熟路地朝禁林边的打人柳走去。莱姆斯早已被送往尖叫棚屋。 他们只需赶在他变身之前,变成阿尼马格斯形态,穿过打人柳下面的密道,与他汇合。 然而,就在他们接近目的地时,詹姆猛地停住了脚步。 “等等……你们有没有觉得不对劲?” 彼得没收住脚,一头撞在他背上。 西里斯抬头望去,神色瞬间凝固。那棵常年狂躁地挥舞着枝条的柳树,此刻异常安静地伫立在月光下,柔顺的枝条低垂,与寻常树木无异。 他们的目光齐齐聚焦在树根处的那个结疤——那旁边,赫然躺着一根树枝。 “有人刚刚进去了?”詹姆神色严峻,声音压得极低。 “不不可能啊,”彼得惊恐地尖叫,又立刻捂住嘴,“莱姆斯下午就走了!难道还有别人知道……” 西里斯突然想起了什么,神色一凛:“不好!是斯内普!” 23、斯内普 “斯内普怎么会知道……”詹姆大惊失色,下意识问道。 西里斯脸色惨白,瞪大的眼睛中充满难以置信。 詹姆不知道,但他知道! 上学期末,斯莱特林那场魁地奇比赛后,他心中莫名有一股无名火,再遇上斯内普,一下子被愤怒和厌恶冲昏了头,曾用嘲弄的口吻暗示过对方如何制服这棵柳树…… 他当时根本没想到,那个鬼鬼祟祟的鼻涕精真的敢,并且会在这个夜晚,出现在这里!过了一个假期,他也早将这番意气之言忘得一干二净。 此刻,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擭住他的心脏。 然而,詹姆几乎没有犹豫,一把扯下隐形衣就要冲进去:“必须阻止他!” “你疯了,詹姆!”西里斯猛地拽住他的胳膊,声音因急切而沙哑,“我们不能在他面前变形!就这样进去,跟送死没什么区别!” 詹姆回头看了西里斯一眼,那双榛子色的眼睛坚定决绝:“那就看着他被莱姆斯撕碎吗?我做不到!” 他用力甩开西里斯的手,像一头矫捷的鹿,毫不犹豫地冲进幽暗的洞口。 “该死的!”西里斯低咒一声,他看着詹姆消失的方向,又看了一眼身后已经吓得瑟瑟发抖、几乎要瘫软在地上的彼得。 “虫尾巴!”西里斯厉声喝道,“听着!你现在立刻、马上,用你最快的速度跑去城堡,找到麦格或者邓布利多!告诉他尖叫棚屋出事了,斯内普在里面!快去!” 彼得的脸在月光下惨白如纸,牙齿咯咯打颤:“我……我……可是……” “没有可是!”西里斯几乎是在咆哮,一把揪住彼得的衣领,“如果你想我们和斯内普都死在这里的话,就继续站着!” 他猛地推开彼得,深吸一口气,紧跟着詹姆,也冲进了密道。 地道里一片漆黑,弥漫着泥土气息。西里斯弯着腰迅速前进,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是因为害怕狼人,而是惧怕他那一时冲动所造成的,可能无法挽回的后果…… 就在他接近密道尽头时,前方传来一声凶厉的狼嚎。紧接着,是斯内普恐惧到极致的尖叫。 “不——!”詹姆的声音在狭窄的空间回荡。 西里斯奋力向前,终于看到密道尽头那扇破木门。木门已经被推开了,惨淡的月光渗出来,照亮了斯内普僵立在门口,如同石化的背影。 而就在门内更深的阴影里,一双浑浊的、充满杀戮欲望的黄色兽瞳锁定了门口的猎物。狼人低吼着,强壮的后肢蹬地,带着腥风扑向动弹不得的斯内普。 千钧一发之际,詹姆猛地窜出,从侧后方狠狠撞向斯内普!两人一起狼狈地摔在地上,狼人锋利的爪子擦着詹姆的后背掠过,撕碎了他的长袍。 “快走!你这白痴!”詹姆对着还在发蒙的斯内普吼道,试图把他拽起来推向地道口。 狼人一击落空,狂性大发,它转过身,涎水从獠牙间滴落,喉咙里发出阵阵低沉的咕噜声,再次朝着他们扑来。 “小心!”西里斯此刻已顾不上其他,一个箭步冲上前,挡在詹姆和斯内普身前,顺手抄起地上一根粗木棍,横着塞进狼人的张开的血盆大口! 獠牙与木头摩擦发出令人胆寒的“嘎吱”声,那森然的利齿离他的脸不足一寸,呼哧呼哧的喘息近在咫尺。 翻腾着暴虐的黄色眼珠死死定格在西里斯脸上。然而,就在这一瞬间,那瞳孔突然收缩了一下,狼人的动作一顿。 趁着这片刻的迟滞,西里斯用尽全身力气将它猛地向后一推,将其逼退半步,朝着身后大吼:“詹姆!快走!” 詹姆趁机像扔沙袋一样把斯内普推出门外,然后立刻回身,拽住西里斯的胳膊:“一起走!快关门!” 他与西里斯同时扑向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在狼人再次扑来的前一刻,合力“轰”地关上了门板—— “砰!” 狼人沉重的身躯狠狠撞在门板上,发出令人胆寒的巨响。木屑和灰尘簌簌而下,那破败的门板剧烈震颤,仿佛下一刻就要碎裂。 詹姆和西里斯用后背死死抵住门,感受着门后传来的疯狂撞击和抓挠,每一次都震得他们五脏六腑都在翻腾,汗水早已湿透了额发。 “见鬼……它……它从来没有这么狂躁过!”詹姆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西里斯没有回答,只是咬紧牙关,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门上,目光扫过瘫坐在不远处的斯内普。 斯似乎终于从极致的恐惧中回过神。他浑身发抖,眼神却像淬了毒一般狠狠盯着他们。 “你们……”斯内普的声音因恐惧和愤怒而扭曲,“你们这些……怪物!莱姆斯·卢平是狼人!你们都知道!你们和他是一伙的!” 他的尖叫声混杂着狼人的嚎叫,在狭窄的地道里回荡,“你们等着吧!我要告诉所有人!你们都会被开除!会被关进阿兹卡班!”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地道另一端传来,伴随着一道冷静而极具威压的声音:“安静,斯内普先生。” 邓布利多教授终于赶来了,他银白色的长须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带着微光,半月形眼镜后的眼神锐利如鹰。 他身后跟着气喘吁吁的彼得。 那小个子男生脸上泪水和汗水糊成一片,见朋友们都还活着,抽泣了一声,一屁股瘫倒在地上。 邓布利多的目光迅速扫过现场,没有多问,直接举起了魔杖。 一道柔和却无比强大的光芒笼罩了那扇门,门后的撞击和嘶吼声减弱,最终归于平静。 詹姆和西里斯脱力地顺着门板滑坐在地上,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脸上的汗水和泥土混在一起,留下几道狼狈的痕迹。 邓布利多转向斯内普,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斯内普先生,今晚你看到的一切,卢平先生的身份,都必须成为永远的秘密。你不能对任何人提起。” 斯内普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不甘和愤怒:“为什么?!他们……” “因为,”邓布利多打断他,“这将会葬送卢平先生的一生。” 斯内普脸上扭曲成一抹冰冷的讥笑,显然觉得这个理由可笑至极。 邓布利多几不可闻地叹息一声,声音低沉了几分。 “还因为,今晚你出现在这里——无论出于何种原因——都严重违反了校规。所以,一旦此事公开,被开除的将不仅是卢平先生,”他顿了顿,看着斯内普的脸瞬间失去血色,“还有你,斯内普先生。” “霍格沃茨的校规,对任何人都是公平的。” “可波特和布莱克呢?!”斯内普几乎是嘶吼出来。 “波特先生和布莱克先生,”邓布利多的目光扫过另外两个男孩,“即便方式有些愚蠢和鲁莽,但不可否认,他们刚才确实救了你的命。” 这番话像一盆冷水,浇在斯内普被愤怒烧灼的头顶。开除?他会被开除?而波特和布莱克——他此生最憎恨的两个人,竟成了他的救命恩人? 这个念头带来的冰冷和恶心,比刚才直面狼人獠牙时更甚。 邓布利多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语调:“霍格沃茨是你的家,同样也是莱姆斯,以及其他许多人的,不是吗,西弗勒斯?” “请你向我保证,为你自己,也为别人,保守这个秘密。” 斯内普的胸膛剧烈起伏,他死咬着牙,巨大的屈辱和恨意吞噬着他。他多么想看到波特和布莱克身败名裂,被驱逐出霍格沃茨,但那个代价,是他自己也要一同坠入深渊…… 他承受不起。 在漫长而痛苦的几秒钟后,斯内普极其艰难地点了点头:“……我保证。” “很好。”邓布利多微颔首,“那么,波特先生,布莱克先生,请你们带上佩迪鲁先生立刻返回城堡。”他指了指瘫在一旁、小声啜泣的彼得,“西弗勒斯,我想你需要到庞弗雷女士那里去,一些缓和剂会对你有帮助。” 邓布利多带着斯内普离开了,地道里只剩下劫后余生的掠夺者们。 詹姆大大松了口气,他挣扎着站起来,伸手一把将西里斯也拉了起来,又走到彼得身边,用力拍了拍他颤抖的肩膀,咧嘴一笑:“你干的不错,虫尾巴!关键时刻跑得够快!” 他一边拍打着袍子上的灰尘,一边忍不住低声抱怨:“这个鼻涕精真是该死……差点把我们全都害死!” 然而,西斯却始终沉默着,脸上没有丝毫轻松的神色。 他俊朗的面庞紧绷着,灰眸深处翻涌着后怕、自责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烦躁。他没有附和詹姆,只是下意识攥紧了拳头,指甲深陷进掌心。 这局面全是因他而起!这个事实像一块巨石,沉重地压在他心头。 第二天临近中午,莱姆斯才回到格兰芬多塔楼。他推开寝室门时,詹姆立刻从四柱床上跳了下来。 “你可算回来了!怎么样?”詹姆担心地打量着他,“脸色怎么这么差?” 莱姆斯勉强笑了笑,声音有些沙哑:“我没事。昨晚……谢谢你们。” “嘿!说这个可就太见外了!”詹姆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又因牵动左肩的伤而龇了龇牙,“要怪就怪那个阴魂不散的鼻涕精!他巴不得我们全都被开除!” 莱姆斯喉咙发紧,无法回应。明明是他差点酿成大错,可朋友们却毫无芥蒂地接纳了他。 他刚刚从校长办公室回来——原本,他是打算主动退学的,可邓布利多对他说: 「你的朋友们拼了性命保全你,不仅仅是为了你,也是为了他们自己那份珍贵的友谊。不要让他们的勇气和心意白费。」 这份沉甸甸的情谊让他胸口发烫。他再次看向朋友们,郑重地说:“谢谢。” 詹姆和一旁的彼得显得有些不好意思,西里斯却皱紧眉头,别开了脸。 这时莱姆斯才注意到他颧骨上的伤痕:“大脚板,你的脸——” “没错,他最宝贝的脸蛋破相了,”詹姆立刻用夸张的、撒娇般的语气抱怨,“你怎么不看看我的肩膀,月亮脸!我可是结结实实挨了一下!” 寝室内紧张的气氛被这句玩笑打破,莱姆斯终于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西里斯却在这时猛地站起身:“你还没吃东西吧,莱姆斯?”他语气轻松,却显得有些刻意,“我去厨房弄点吃的。” 没等莱姆斯回应,他已经大步走了出去。 詹姆莫名其妙:“大脚板什么时候这么勤快了?” 莱姆斯望着西里斯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黯淡,欲言又止。 三天之后,阿米莉亚终于收到了家人的来信。信纸上是哥哥埃德加一贯简洁有力的笔迹: 阿米莉亚, 爸爸妈妈和我都安好,不必过渡担心,专注你的学业。 时局已变,时刻保持警惕,谨言慎行。 埃德加 阿米莉亚将信好好折起,神色凝重。 局势已变,风雨欲来。 周六午后,城堡沉浸在周末特有的慵懒寂静里,阿米莉亚与莉莉·伊万斯并肩巡逻。 “你看起来有些疲惫,”阿米莉亚目光扫过莉莉眼下淡淡的青影,“没休息好?” 莉莉轻轻叹了口气,苦笑道:“是玛丽……她最近有些紧张,总觉得有人在暗处盯着她,我没法不担心。” 她顿了顿,碧绿的眼睛里掠过一丝黯淡,“自从伦敦那场袭击后,学校里有些人对我们这种麻瓜出身的……”她似乎意识到对方也是斯莱特林,将后半句话咽了回去,转而问道,“你呢?你家人……都平安吗?” “他们很好,谢谢。”阿米莉亚简短地答道,心下明白莉莉未尽的担忧。 某些变化正悄然滋生,而且愈演愈烈。穆尔塞伯、艾弗里那伙人的小圈子,像滴入清水的墨点,正在晕开、扩散。一些以往成绩平庸、几乎没有存在感的学生——比如威尔克斯、罗齐尔——开始频繁围绕在这帮人身边。 他们模仿着那种轻蔑的语调,开始公然使用“泥巴种”这个词,仿佛那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 “多注意安全。”阿米莉亚说道,“尤其要提醒玛丽·麦克唐纳,离穆尔塞伯那帮人远点。他们……行事没有底线。” 莉莉迎上她的目光,似乎读懂了她言语中的未尽之意,点了点头。 西里斯独自在走廊里游荡。这些天,内心的负罪感像毒蛇般啃噬着他。他无法面对莱姆斯的感激,也不知如何向詹姆坦白,这场灾难的源头,正是他那愚蠢而恶毒的“玩笑”。 “怎么了,布莱克,被你的朋友们抛弃了吗?” 一道阴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西里斯猛地转身,看到斯内普从阴影里走出来,脸上挂着恶意的笑。 “还是说,你不敢告诉他们,是你告诉我那个打人柳的小秘密?” 这句话精准地刺中了西里斯的痛处。他猛地揪住斯内普的领子,将他狠狠按在冰冷的石墙上:“别忘了是谁刚救了你的命,鼻涕精!” “救了我?”斯内普被迫仰着头,却从牙缝里挤出冷笑,“你们是救了你们自己!如果我死了,你们全都得完蛋!” “布莱克!放开他!” 莉莉·伊万斯的声音带着震惊和愤怒响起。她和阿米莉亚巡逻至此,正好目睹了这一幕。 24、共犯 西里斯皱了皱眉,不屑地松开了手。 莉莉立刻上前拉住斯内普的胳膊,就要将他带走。 西里斯冷哼一声,侧身让出通道。 “别忘了邓布利多对你说过什么,鼻涕精。”他懒洋洋的声音中,带着冰冷的警告意味。 莉莉和斯内普离开了。西里斯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了一直沉默的阿米莉亚。 她也正看着他。湛蓝的眼眸中没有震惊,没有疑惑,反而带着一种他读不懂的复杂情绪。像是担忧,又像是了然。这眼神让他心烦意乱。 他定定地看了她一秒,随即装作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迈开脚步径自朝前方走去,目不斜视地与她擦肩而过。 阿米莉亚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恍然想起,梦中她在重审西里斯·布莱克案件时,曾与莱姆斯·卢平谈过话。 她曾问,为什么斯内普教授会对西里斯·布莱克有那么深的敌意? 那时的莱姆斯已经满面沧桑,他神情复杂,沉默了很久才回答—— 「……因为,西里斯和詹姆……他们曾从身为狼人的我手中,救了他的命。而这,正是斯内普最无法忍受的。」 想来,刚才斯内普说的就是这件事了。她微微垂下眼帘,总觉得那个离去的背影,压抑着某种难以言说的痛苦和孤寂。 与此同时,莉莉将斯内普拽进一间空教室,关上了门。 “他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救了你’?邓布利多跟你说了什么?”她眼中充满了急切与不解。 斯内普像是终于找到了揭露真相的机会,尽管因为邓布利多的禁令,他不敢告诉别人,但莉莉不同。 他带着一种扭曲的快意,将昨晚的遭遇和盘托出——狼人,尖叫棚屋,以及波特和布莱克那“该死”的救援。 他期待看到莉莉的恐惧,和对波特那伙人的唾弃。 然而,出乎他的意料,在听到“莱姆斯·卢平是狼人”时,莉莉并未显得多么惊讶。相反,她看向他的目光,随着他的讲述,一点点黯淡下来,最后只剩下浓浓失望。 “所以,”在他讲述完后,莉莉的声音冷得像冰,“你跟踪他们,想抓住他们的把柄,就只是为了让他们被开除?甚至在波特和布莱克冒着生命危险救了你之后,你第一个想到的,竟然还是要把事情闹大,不惜毁掉莱姆斯的一生?” 斯内普僵住了。莉莉的话像一把精准的匕首,剥开了他所有冠冕堂皇的借口,露出了底下最不堪的本质。 “可是波特和布莱克他们……” “他们是让人讨厌,”莉莉摇了摇头,眼中充满了悲哀,“但为了报复,你可以完全不在意毁掉另一个人……你变得真可怕,西弗勒斯。” 说完,她决绝地转身离开,留下斯内普独自僵立在空荡的教室里。 禁林边缘,西里斯坐在一棵古树的虬结根须上,沉默地看着眼前那只瘦小的夜骐啃食他带来的生肉。 小家伙身上,黑魔法咒文留下的伤痕淡了些,似乎强壮了一点。 安静的空气中,他忽然开口:“既然跟来了,为什么不出来?” 阿米莉亚心中微动,从一棵粗壮的树干后走了出来。小夜骐似乎也认出了她,欢快地鸣叫了一声。 “你一直跟着我,”他侧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眼底却没什么笑意,“想干什么?” 阿米莉亚没有回答,只是慢慢走过去,靠在了古树的另一侧,与他隔着粗糙的树干,并肩坐了下来。 “莱姆斯·卢平是狼人这件事,”她平淡地开口,“其实并没有那么不好接受。” 西里斯神色一凛,周身的气息骤然冷冽起来。 阿米莉亚却仿佛没有察觉,依旧平静地说道:“你不用担心,不是斯内普说的。这件事,我很早就知道了。” “哦?”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目光却陡然锐利。 “我曾帮麦格教授整理过学生考勤,莱姆斯·卢平在过去四年里,每个月都会在满月时间‘生病’。” 她微微侧头,“虽然很多人觉得,没必要费心去记月相变化表,但与考试相关的东西,我恰好都背得很熟。” 西里斯短促地“哼”了一声,不知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 “所以呢?”他问。 “我只是想说,我知情,但没有说出去,也没有用它另做文章。至少在这件事上,你可以相信我。” 这一次,西里斯是真的低低笑出了声。过了片刻,那笑声化作一声叹息。 “我做了件无可挽回的蠢事,博恩斯。”他终于说道,声音里褪去了所有伪装,只剩下疲惫。 “你告诉了斯内普,如何通过打人柳。”这不是疑问句。 西里斯猛地抬眼,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半晌,他才开口:“……你连这个都猜到了?” “这并不难推测。尤其在听到你和斯内普的对话之后。” “所以,你才一路跟着我?”他扯了扯嘴角,试图找回一点惯有的满不在乎,“你该不会觉得,我是在为差点害了鼻涕精而内疚吧?” “也许不是为他。”阿米莉亚的声音轻了些,“但你内疚差点害死詹姆,更内疚差点让莱姆斯亲手酿成大错。你痛苦,是因为你在乎他们,远远超过你愿意承认的程度。” 西里斯指节捏得发白,手背青筋隐现。他像被这句话卸去了所有力气,靠回粗糙的树干,仰头望着从繁密枝叶间漏下的破碎天光。 “也许你说得对,我差点害死他们。”他终于说了出来,却停顿了很久,久到一只鸟儿扑棱棱飞离附近的枝头。 “我一直想和布莱克这个姓氏,和关于他们的一切划清界限……可我骨子里,或许流的依然是同样冷酷的血。我那时对斯内普说那些话……我很清楚可能发生什么,但我还是说了。因为我当时……” 他的话没有说完,阿米莉亚却真切地感受他内心深处的焦灼。 “如果你因此感到痛苦,那就承受它,记住它。”她的声音很轻,“至少今后你会知道,什么样的‘界线’不能逾越,什么东西值得拼死守护。” 西里斯嗤笑一声,带着自嘲:“大道理谁都会说。可我没办法……我没办法面对他们。尤其是莱姆斯。” “我理解你暂时不想坦白。但以我对詹姆·波特,甚至对莱姆斯·卢平的了解,这对他们而言,未必是不可原谅的错误。” 她顿了顿,嘴角极轻微地弯了一下,“不管怎样,现在多了一个我知道全部真相。从某种意义上说,我们算是‘共犯’了。” “共犯?”西里斯咀嚼着这个词,忽然转过头,目光玩味地看向她。 阿米莉亚怔住了。为什么要对他说这些?她明明已经决定要跟他划清界限了。 看来,人的心并不那么听从理智的指挥。 她轻轻叹了口气,默默站起身打算离开。 就在她转身的刹那,手腕突然被一股力量握住。那股力道不容抗拒,将她猛地拉回,后背抵上粗糙坚硬的树干。 西里斯的身影笼罩下来,将她困在自己与树干之间,两人呼吸近在咫尺。 “为什么,阿米莉亚?为什么要把自己卷进来?为什么……要试图理解我?”他的目光紧紧锁住她,不容她躲闪,“你不是最擅长保持距离,冷眼旁观吗?” 他的气息拂过她的脸颊,带着一丝颤抖。这个傲慢的男孩,此刻竟像一头被困住的年轻兽类,在默默舔舐伤口的同时,仍不忘呲出獠牙保护自己最后的骄傲。 “告诉我。”他的指尖无意识地微微用力,摩挲着她的手腕,“你是在同情我吗?” 空气仿佛凝固了。禁林的静谧被无限放大,只剩下彼此交错的呼吸声,和枝叶在风中的簌簌轻响。 “不是同情。”阿米莉亚的声音比夜风更轻,她抬起手,指尖轻柔地抚过他脸颊上的伤痕。 不是同情,那又该是什么?她自己也不知道。 她轻轻抽出了手腕。这一次,西里斯没有用力。他的手指松开了,任那微热的触感从指尖滑走。 阿米莉亚转身沿着小路离开了。那只小夜骐抬起头,对着她的背影轻轻鸣叫了一声。 西里斯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树影间。 在这之后的一个多星期里,西里斯·布莱克没再出现过。阿米莉亚的生活依旧是规律地上课、吃饭、图书馆、训练。 而掠夺者们似乎也恢复了常态——到处出风头,惹是生非,与斯莱特林针锋相对。上回的魔药课上,莱姆斯·卢平看起来精神已经好了许多。 一个晚上,阿米莉亚如往常般抱着书本从图书馆出来。走廊里已经空空荡荡,只有墙壁上火把投下摇曳的长影。 她没想到,会在返回地窖的必经之路上,看见那个斜倚在拱窗边的身影。 西里斯·布莱克肩头落着窗外漫进的清冷月光,似乎已经等了一会儿。那副惯有的慵懒姿态好像又回来了,他随意地站在那里,下颌微扬,就显得既傲慢又潇洒。 阿米莉亚朝他走过去:“你在等我?” “不然呢?”他转过头,眼眸中带着促狭,“难道大晚上站在这里吹冷风?” 阿米莉亚几不可察地抿了抿唇,这人永远不会好好说话。 “哦,”她应道,语气平淡,“看来,你心情不错。” 西里斯没有否认,只是垂眸一笑。 阿米莉亚了然:“这么说,你对他们坦白了?你们……没事了?” “算是吧。” 他语气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快。 “我说出来的时候,场面蠢透了。詹姆愣了两秒,然后扑过来想勒我脖子,骂我是‘被巨怪踩过脑子的白痴’。莱姆斯……他像是终于把一座山从背上卸了下来。” 他顿了顿,笑意更深,“他居然以为,我是被他‘怪物’的那一面吓到了,所以才总是躲着他。” “那你怎么回答的?”阿米莉亚忍不住问。 西里斯耸耸肩:“我说,‘月亮脸,如果你那点毛茸茸的小毛病就能把我吓跑,那皮皮鬼都能在霍格沃茨当老大了’。” 阿米莉亚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总之,”西里斯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他们没怪我。莱姆斯觉得我拼上命补救已经够了。詹姆……他至今坚持一切都是斯内普自找的。” “真是……符合他的逻辑。”阿米莉亚走到窗边,与他并肩,“所以,我早就说过,他们不会觉得你无可救药。” “好吧,”西里斯侧过脸,月光流淌过他挺直的鼻梁,在俊美的脸庞上留下轮廓分明的暗影,“这次算我欠你一个人情,级长小姐。” 阿米莉亚偏头迎上他的视线,湛蓝的眼睛里掠过一丝狡黠:“那这个‘人情’,我可得仔细斟酌一下用途。能让西里斯·布莱克欠债的机会可不多。” 西里斯低低笑了,那富有磁性的笑声在寂静的走廊里轻轻荡开,像石子投入阿米莉亚的心湖。 她忽然觉得耳根有些发热,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找了个话题:“对了,你怎么知道,我这个时候会经过这里?” 西里斯没有立刻回答,过了一会儿,才露出一个略显神秘的微笑。 “一点对优等生作息规律的观察,外加……一些特殊的手段。” “特殊的手段?” “别问,”他直起身,“那是业内机密。”说完,他随意摆了摆手,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回见,阿米莉亚。” 他没有用“博恩斯”,也没有用“级长小姐”。 阿米莉亚怔了一瞬,也转过身,朝斯莱特林地窖的方向走去。起初几步,她还维持着惯常的从容步调,但很快,脚步就不自觉地越来越快,仿佛要逃离身后那片依然萦绕着他气息和笑语的空气。 这个家伙,仿佛是一种专门针对冷静头脑研发的特效恶咒。而她,似乎还没有找到破解的咒语。 25、预感 进入二月份,霍格沃茨的空气里似乎都带着甜腻的气息。当情人节撞上周末霍格莫德日,城堡里躁动的气氛更是达到了顶峰。 拉文克劳们私下兜售的《霍格莫德约会终极指南》被一抢而空,盥洗室里关于迷情剂和爱情魔药的窃窃私语也越来越多。 阿米莉亚不止一次听到西里斯·布莱克的名字被女孩们提起,语气或憧憬,或羞涩。 一次在楼梯拐角不期而遇,西里斯正懒洋洋地倚着栏杆。 阿米莉亚从他身边经过时,不由放慢了脚步,随口提醒了一句:“最近小心点,有些姑娘为了跟你去霍格莫德,可能会用点……偏门的手段。” 西里斯侧过头,目光落在她清秀的侧脸上,眉梢微挑:“偏门的手段?比如?” 阿米莉亚觉得他分明是明知故问,却还是说道:“听说有人搞到了迷情剂,想放一点在你的南瓜汁里。” 西里斯轻飘飘地“哦”了一声,似笑非笑:“你好像……很担心我中招?” 阿米莉亚耳尖微红,终于转过脸,湛蓝的眼睛迎上他的目光:“我只是履行级长的义务,提醒你注意安全。” 西里斯低低笑了起来,直起身,这动作让他们的距离拉近了些:“那么……我要小心的人里面,包括你吗?” 空气瞬间凝滞了一秒。楼梯下方传来学生们的谈笑声,却仿佛隔着一层厚玻璃。 “你大可放心,”她抬起下颌,迎上他的视线,“我会离你远远的,布莱克。” 西里斯凝视着她的眼睛,片刻后轻笑一声,重新靠回栏杆上。 真是不该有多余地好心。阿米莉亚恼火地走开了。 然而没过几天,她就在一条僻静走廊的拐角,撞见了他和另一个女孩。 那是个赫奇帕奇的女生,脸颊绯红,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包装精美的小盒子,眼里含着羞怯又期待的水光,正仰头对西里斯说着什么。 看,麻烦来了。阿米莉亚脚步一顿,下意识地退到石柱后,说不清是出于礼貌避嫌,还是别的什么。 她听不清具体对话,只看见西里斯脸上的表情迅速从漫不经心变为显而易见的不耐烦。他简短地说了句什么,甚至没有伸手去接那个盒子,便直接转身离开。 女孩愣在原地,眼眶一红,捂住脸,转身朝着相反方向跑开了。 阿米莉亚从石柱后走出来,望着空荡的走廊,眉头不自觉地蹙起。 看,这就是管不住自己心的下场。喜欢上不该喜欢、也不可能回应你的人,最终只能收获难堪和眼泪。 她微微收紧抱着书本的手臂。 永远不要成为那样的人。 五年级的变形课上,麦格教授正在演示如何赋予无生命物体“基础运动能力”。 阿米莉亚听得有些心不在焉,练习时就遇到了点麻烦——她的茶杯长出了四条宛如蜘蛛腿般的细腿,正颤抖着试图保持平衡。三秒钟后,最外侧那条腿终于向内一折,“咔嚓”一声轻响,杯子摔成了两半。 她无声地叹了口气,正要复原,就听教室后排传来麦格教授严厉的声音: “专心,布莱克先生!” 阿米莉亚下意识回头,只见麦格教授的魔杖敲在西里斯的课桌上。 西里斯像是刚回过神,看向自己面前的茶杯,它正可怜兮兮地晃悠着四条够不着桌面的小短腿。 他一挥魔杖,这次,茶杯长出了比例匀称的健壮细腿,稳稳站定。 麦格教授这才严厉地点了点头,随即目光转向詹姆:“波特先生!没人让你给茶杯变出翅膀!” “抱歉,教授。”詹姆咧嘴一笑,迅速将茶杯恢复原状。 等教授走远,詹姆用胳膊肘碰了碰西里斯,压低声音:“伙计,我要是你,情人节就直接约了。” 西里斯瞥了他一眼:“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得了吧,”詹姆凑得更近,“你刚才一直在看阿米莉亚·博恩斯,还不承认。” “你看错了。”他随手一挥魔杖,指挥自己的茶杯绕着桌面小跑起来。 詹姆立刻来了兴致,让自己的茶杯跟西里斯的赛起跑来。 “说真的,她是个斯莱特林没错,但人不坏,长得也不错。想想吧,你要是真约了她,绝对是霍格沃茨本年度最大八卦!” 西里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放心,绝不可能。” “你们在说博恩斯吗?”彼得转过头,眨了眨黑溜溜的小眼睛,“我听说她已经有约了,和拉文克劳的罗伯特·布兰德——那个六年级的守门员,很多女生都喜欢他……” “不过当然,”他飞快地瞥了一眼西里斯,“跟大脚板比还是差远了。” “无聊。”西里斯的茶杯突然加速,把詹姆的茶杯撞了个趔趄。 “嘿!”詹姆抗议。 “他们是作为朋友一起去的。”一旁的莱姆斯温和地插话,在他手中,茶杯的腿正在均匀地生长出来。 “你怎么知道?”詹姆挑眉问。 “级长例会结束后偶然听到的。”莱姆斯调整了一下魔杖的角度,“听起来,博恩斯在答应邀约时,没料到会是情人节。”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西里斯,“怎么,大脚板在意这个?” “跟我有什么关系。”西里斯答得轻描淡写,“晚上要不要去猪头酒吧找点乐子?” “好主意!”詹姆立刻响应,又扭头问莱姆斯,“你去吗,月亮脸?” “容我提醒一句,尖头叉子,我也是一名级长。”莱姆斯无奈扶额,“听你们说这些,我的良心会痛的。” “得了吧,你的良心早被我们消磨没了!”他又问彼得,“那你呢,虫尾巴?” 彼得也咕哝道:“我……我还得补魔法史论文……” “那就我们俩。”詹姆拍板。随即,他像是发现了新目标,用下巴指了指前排,“嘿,快看伊万斯!” 莉莉的茶杯刚刚长出了四条短腿,但那腿绵软无力,像煮过头的意大利面。 詹姆眼中闪过恶作剧的光芒,坏笑着举起了魔杖—— “詹姆,别……”莱姆斯试图阻止,但已来不及。 莉莉的茶杯突然疯狂旋转起来,带倒了墨水瓶。莉莉惊叫一声,旁边的玛丽·麦克唐纳更是尖叫着跳了起来。 “詹姆·波特!”莉莉转身,绿眸里燃着怒火,“你能不能别这么无聊!” 麦格教授魔杖一挥定住茶杯,毫不留情地给格兰芬多扣了十分。 课堂里响起一阵压抑的哄笑。 在这片小小的骚动中,西里斯的视线却越过喧闹,落在了教室最前排。 阿米莉亚坐姿笔直,专注地盯着面前的茶杯,这一次,她成功给茶杯变出了四条完美的长腿——她看起来很开心,跟旁边的赛琳娜说了句什么,自始至终,没有回头。 一下课,詹姆和西里斯第一时间抓起书包离开教室。 阿米莉亚整理好羽毛笔和课本,起身时,目光无意识地掠过教室后排。 靠窗的座位早已空空如也,只剩下彼得在手忙脚乱地收拾书包。莱姆斯·卢平耐心地在旁边等待,顺手帮他修复好了茶杯的裂痕。 不知为何,莱姆斯忽然朝阿米莉亚看了一眼,遇上她的目光,若有所思地笑了笑。 阿米莉亚有些心虚地收回视线,恰好赛琳娜也背好书包站起来:“又去图书馆吗?” “嗯。”阿米莉亚点头应道。 “我陪你一起去。”赛琳娜说得自然。 阿米莉亚有些意外地看向她:“你不是最讨厌图书馆吗?” “所以是陪你去啊,”赛琳娜挽住她的胳膊,“你总是回来那么晚,一个人走夜路不安全,有我在,他们……”赛琳娜顿了顿,似乎想说什么,又改了口,“总之两个人会好些。” 阿米莉亚心中一暖。在伦敦那场大火后,阿米莉亚在斯莱特林的处境有些微妙。 除了雷古勒斯·布莱克一贯保持着让人捉摸不透的态度,其他很多人都开始有意无意地与她保持距离。 倒不是因为她不好,而是他们不想让穆尔塞伯那伙人认为,他们是站在“错误”一边的。 说起来,也只有赛琳娜一直陪伴在她身边。她以前,怎么就没有注意到呢? “谢谢你。”阿米莉亚真诚地说。 在那个长达半生的梦境里,她汲汲营营,追逐着成功与地位,如今再经历一次,倒能看清什么才是真正值得珍惜的。 时间在书页翻动和羽毛笔的沙沙声中悄然流逝。赛琳娜偷偷打了第八个哈欠时,阿米莉亚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咱们走吧。” “啊?”赛琳娜揉揉眼睛,“我不困,别管我,你看你的……” “好了,”阿米莉亚感觉又温暖,又好笑,“再呆下去,等你睡着了,我还要扛着你回去。” 一路上,赛琳娜都在嘟囔:“真不明白……书本有什么好看的……分院帽怎么没把你分到拉文克劳去……” 她们走过一个拐角时,一个女孩急匆匆地从另一边跑过来,差点撞到赛琳娜。 赛琳娜不高兴了:“嘿!看着点路!” 那女孩回头说了句“抱歉”,阿米莉亚认出,是格兰芬多的玛丽·麦克唐纳。 下意识地,她叫住了她:“等等,麦克唐纳。” 女孩脚步一顿,阿米莉亚问:“快宵禁了,你要去哪?” 玛丽回过头,有点不耐烦,但是目光扫过对方胸前的级长徽章,还是回答道:“当然是回公共休息室了,怎么了,博恩斯?” “那个方向,好像不是通往格兰芬多塔楼的。” 阿米莉亚语气平和,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玛丽。她与白天上课时不太一样,好像特意打扮了一番,脸上画着淡妆,头发上还带了一个精致的蝴蝶结发卡。 玛丽脸上露出一丝慌乱:“哦……我可能走错了。最近楼梯总在变……”她说着,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这边才对,谢谢提醒。” 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转角。 “这姑娘怎么回事,”赛琳娜摇了摇头,“迷迷糊糊的。” 阿米莉亚眉头微蹙。在那个梦里,学校里曾发生几起针对麻瓜出身学生的恶意攻击,最后查明,都是霍格沃茨——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斯莱特林学生所为。 他们说是开个玩笑,但其恶劣程度,说是恶性事件都不为过。 她记得,有几个学生最终因此被退学,没过几年都成为了食死徒。穆尔塞伯就是其中之一。 而玛丽·麦克唐纳,是第一个受到攻击的,也是受伤最严重的。 只是,她曾经并不在意这些事不关己的“小事”,记忆早已模糊不清。可刚刚那一刻,她心中陡然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提醒玛丽小心一点,总不为过。 她和赛琳娜继续往地窖走去,刚转过一楼的走廊,忽然,她透过拱窗,看到一个身影正穿过场地,匆匆往湖边走去。那显眼的蝴蝶结发夹——竟然是玛丽·麦克唐纳! 她根本没有回格兰芬多塔楼!她骗过了她们,从另一条路偷偷溜出了城堡! 阿米莉亚的心猛地一沉,有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26、泥巴种 “赛琳娜,你快去找麦格教授,告诉她玛丽·麦克唐纳独自朝黑湖方向去了,情况可能不太对。” “麦克唐纳?”赛琳娜也朝窗外张望,“她不是要回公共休息室吗?” “所以才奇怪。”阿米莉亚语气急促,“快去,赛琳娜!” “那你呢?” “我先跟过去看看——万一真有什么事,等教授过去就来不及了!”她看到赛琳娜眼中的担忧,补了一句,“放心,我会小心。” 赛琳娜咬了下嘴唇,转身朝楼上跑去。阿米莉亚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向门厅。 三楼的走廊上,西里斯和詹姆正打算穿过盔甲后面的密道。西里斯忽然脚步一顿:“等一下,詹姆。” 詹姆顺着他的目光,望见不远处匆匆跑来的一个人影:“赛琳娜·诺特?她跑这么急做什么?” 西里斯已经大步上前,在转角处拦住了她。 “布莱克?”赛琳娜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了两步,“你干什么?” “你不是和阿米莉亚·博恩斯在一起吗?她人呢?” “她……”赛琳娜下意识瞥了眼窗外,这里正好能看到黑湖的一角。 西里斯脸色一沉:“她去哪儿了?” “跟你有什么关系!” 赛琳娜下意识扬声道,但在西里斯锐利的目光下,她的声音不自觉弱了下去。 “……好吧,刚才,我们看到麦克唐纳一个人去了湖边,阿米莉亚怕她出事,就让我去找麦格教授,她自己先跟过去了……” 话音未落,西里斯已经转身冲向楼梯。 “喂,大脚板!”詹姆愣了一下,赶紧追了上去,“你等等我!” 冰冷的夜风卷着湖水的湿气扑面而来,带来阵阵寒意。阿米莉亚举着魔杖,沿着湖边小心翼翼地前行。魔杖的光芒在黑暗中显得如此微弱,只能照亮脚下几英尺的范围。 “麦克唐纳?”她压低声音呼唤,可回应她的只有风吹过芦苇的沙沙声,周围寂静得可怕。 突然,身后传来枯叶被踩碎的脆响,她瞬间汗毛倒竖,猛地转身—— “昏昏倒地!” “盔甲护身!” 两道咒语在空中相撞,迸出刺眼的红色火花。借着那短暂的光亮,她看清了来人的脸。 “真见鬼!你下手前能不能先看清楚!”詹姆喘着粗气,甩了甩被震得发麻的手腕。 阿米莉亚的心脏还在剧烈跳动,但她的目光已经越过詹姆,落在另一个人身上。西里斯·布莱克停在几步外的树影里,呼吸尚有些急促,胸膛微微起伏——显然是全速跑来的。 他没有说话,目光迅速而仔细地扫过她全身,这才微微松了口气。不知为什么,那眼神让她觉得脸颊有些发烫。 “你们来干什么?”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这话该我们问你,”詹姆没好气地说,“你疯了吗,一个人跑到这里来!” “找到麦克唐纳了吗?”西里斯终于开口。 “没有,”阿米莉亚说,“我跟丢了。” “要是带着地图就好了。”詹姆抓了抓头发。 “地图?”阿米莉亚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 “没什么。”詹姆赶紧岔开话题,“咱们分头找,这样快些。” 过了大约十分钟,西里斯忽然在靠近禁林边缘的一簇灌木前停下脚步。 “她在这里!”他喊了一声,声音急促而凝重。 詹姆和阿米莉亚赶紧跑过去。当魔杖的光芒照亮灌木丛后的景象时,他们不由倒吸一口冷气—— 玛丽·麦克唐纳躺在覆盖着枯叶的泥土中,双眼紧闭,面色惨白如纸。她的长袍被粗暴地扯开,裸露的皮肤上足足有十几道狰狞的伤口。 “她、她死了吗?”阿米莉亚喉咙发紧。 詹姆蹲下身,手指按在她颈侧:“没有,只是昏过去了。”他面色凝重,伸手拂去散乱在女孩脸上的头发。 借着魔杖的微光,他们看见她的额头上,一个散发着不详绿光的单词正幽幽闪烁—— 泥巴种。 那烙印像有生命般在皮肤下蠕动,每一次呼吸般的明灭,都让玛丽无意识的脸颊痛苦地抽动一下。 阿米莉亚感到胃里一阵翻腾,侧头深吸一口气,压下那阵眩晕。 西里斯见她身形一晃,下意识抬手去扶她,却在将要触及她肩膀时顿住,犹豫了一下,又落回身侧。他移开视线,仿佛刚才只是随意一瞥。 “这帮人渣!”詹姆咒骂一声,脱下斗篷裹住玛丽的身体,将她抱起,“我先带她去校医院,你们——” “我们稍后就去。”西里斯说。 等詹姆走后,西里斯才转向阿米莉亚:“你好像……早就预料到会出事。” 阿米莉亚心中一紧,却面不改色道:“直觉而已。”她避开他的目光,蹲下身,借着魔杖的荧光仔细搜寻起来。 “在找什么?”西里斯问。 “线索。” 西里斯轻轻笑了一声:“这架势倒是很专业。” “现在先别说这个了,”她盯着枯叶覆盖的地面,“麦克唐纳有没有喜欢的人?” “怎么突然问这个?” “附近没有打斗或拖拽的痕迹。玛丽是自己走过来的,也许有人约她在这儿见面。”阿米莉亚顿了顿,继续道,“对于一个女孩,不惜违反宵禁也要赴约,只有可能是她的心上人。” 西里斯沉默了片刻,再次开口时,声音带上了某种微妙的意味:“是吗?” 阿米莉亚心中一动,忽然想到了霍格莫德那个疯狂又荒唐的夜晚,耳根微微发热。 可那算约会吗? 这个念头冒得突然,她抿了抿唇,强迫自己将它压下去。 对西里斯·布莱克来说,那大概和以往任何一次夜游没什么不同——他一时兴起,她刚好出现,仅此而已。像他做过又忘记的许多事一样,不会被放在心上。 她强迫自己回到正题:“所以,她有吗?” “有。” “是谁?” “我。” 答案来得干脆,阿米莉亚却觉得胸口有些发闷。她转过脸,假装继续查看地面:“多久了?” “没印象了,大概……两年?”西里斯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前几天还托人捎了信,问我要不要一起去霍格莫德。” “你回了吗?” “没有,”他理所当然道,“怎么了?” 阿米莉亚直起身,终于看向他:“也许有人替你回复了。我猜,是有人用你的名义约她出来的。” 西里斯的眼神沉了沉。他正要说什么,阿米莉亚却忽然弯下腰,魔杖光照亮了一簇灌木。 “看这里。” 两根带刺的枝条间,挂着一小片深绿色织物。布料被扯得很急,边缘参差,还勾着几缕线头。 西里斯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那片布料,然后抬眼看向阿米莉亚——两人之间的距离因为这个动作突然变得很近。 “斯莱特林校袍的内衬。”西里斯的声音冷得像冰,他用指尖勾起那片布料,站起身,“看来,有些人按捺不住了。” 阿米莉亚也站了起来。寒风袭来,她打了个寒颤。西里斯看了她一眼,脱下自己的斗篷,披在她肩上。 阿米莉亚一怔,还没来得及说话,西里斯已经转身朝城堡走去。 “先回去吧。”他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麦格教授该到了。” 阿米莉亚故意落后了一步的距离,掩饰自己说不清的情绪。 西里斯走在前面,忽地侧过头:“离那么远做什么?怕我?” 阿米莉亚迎上他的视线,坦然点头:“对啊,我怕你。” 他低笑一声:“理由?” “少女杀手,”她语气带着明显的玩笑意味,“我怕靠得太近,会不小心被误伤。” 西里斯知道这多半是调侃,可还是转过身,完全面向她。他逆着月光,俊朗的面庞陷在阴影里,只有声音带着那种惯有的傲慢,漫不经心道:“那你最好保持警惕,级长小姐,千万别喜欢上我。” 他一定知道自己很受欢迎,所以才会摆出那种姿态,用那种口气说话。阿米莉亚不服输地想。 她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向前一步,突然伸手攥住了他金红色的领带,用力往自己身前一扯。高个子男孩猝不及防,被她拉得低下了头,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近到呼吸可闻。 她微微踮起脚尖,用亲昵的气声一字一句道:“为什么不是你先喜欢上我呢,西里斯·布莱克?” 西里斯怔住了。他第一次如此认真地注视一个女孩,她的眼睛蓝得惊人,唇角微微翘起,带着点挑衅的意味。 他不由得想起,它们吻起来的滋味…… 西里斯抬手握住她的手腕,就着这个俯身的姿势,将脸又凑近了些,近到能从她的蓝眼睛里看清自己的影子。 他的呼吸拂过她的唇,目光停留了一瞬,忽而极轻地笑了一声。 然后,他才用另一只手,缓慢而近乎刻意地,将领带从她微松的指间一寸寸抽离。 这个动作,让两人之间最后那点被迫拉近的距离也消失了,他直起身,但握住她手腕的温热掌心仍未放开。 “可惜,”他低声说,“我不喜欢当输家。” 阿米莉亚迎着他的注视,手腕在他掌心里巧妙地一转,便轻松地抽了回来。 她弯起眼睛,笑容里带着同样的骄傲:“不巧,我也是。” 这时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博恩斯小姐!” 两人几乎是本能地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麦格教授的身影从树影中显现,魔杖尖端的光芒明亮地刺眼。她先看向阿米莉亚,确认她安全之后,视线就落在了一旁的西里斯身上。 “布莱克先生”,她的眉头瞬间锁紧,“请解释一下,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西里斯抬手揉了把头发,难得显得有些局促心虚。 他刚要开口,便被阿米莉亚打断。 “教授,是我拜托他一起来的。”她上前半步,刚好挡在西里斯身前。 “我看到麦克唐纳独自往湖边来,担心她出事,就想跟过去看看。但天色太黑,我一个人有些不安,正好遇到波特先生和布莱克先生,就请求他们陪我一起来确认情况。” 她说得不急不缓,连西里斯都差点相信了。他侧头看了她一眼,眼神有些复杂。 麦格教授严厉的目光在两人之间移动,半晌才稍微缓和:“博恩斯小姐,即使你是级长,也不该在宵禁后独自离开城堡,更不该只带着其他学生就在外逗留,你们知道这有多危险吗?幸好诺特小姐及时通知了我。” “我明白,教授。”阿米莉亚微微低头,“这是我的失误。我愿意承担任何处罚。” 麦格教授沉默了片刻,才道:“这次多亏你们及时发现了麦克唐纳小姐,但是下不为例。 “现在,你们两人立刻回各自的公共休息室。今晚的事,在调查清楚之前,不得向任何人提起。明白吗?” “麦克唐纳她——”阿米莉亚忍不住问。 “詹姆呢?”西里斯同时开口。 “麦克唐纳小姐在校医院,庞弗雷女士正在为她治疗。波特先生,我已经让他回去了,好了——”她催促道,“你们也快点!” 回城堡的路在沉默中显得格外漫长。麦格教授走在前面几步,西里斯和阿米莉亚跟在后面,保持着恰当的距离。两人都目视前方,目光偶尔在空气中短暂交会,又迅速移开,谁也没有说话。 一直走到门厅,麦格教授才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直接回去,不要停留。”她锐利的目光一扫,最后落在西里斯脸上,“尤其是你,布莱克先生,但愿你和波特先生别再搞什么花样,今晚已经够惊险了。” 西里斯耸耸肩:“是,教授。” 麦格教授警告地瞥他一眼,转身朝楼上走去,脚步声渐渐消失。 现在只剩他们两人了。 门厅里只有墙上火把跳动的光芒,将石墙映得忽明忽暗。 阿米莉亚脱下西里斯的斗篷递给他,平静地说了声“晚安。”便转身走向地窖。 西里斯站在原地,看着她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在石阶上一级级向下消失,最后在地下楼梯的转角一晃,彻底不见了。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踏上通往格兰芬多塔楼的台阶,走了几步,又停住。下方早已没了脚步声,地窖的方向一片寂静。他的手扶在冰冷的石墙上,缓缓靠了上去,仰头闭了闭眼。 27、调查 阿米莉亚推开地窖的石门,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里,壁炉烧得正旺。 赛琳娜几乎是扑过来的。她抓着阿米莉亚的手臂上下打量,眉毛紧紧蹙着:“你还好吧?我都要担心死了——” “我没事。”阿米莉亚安抚地拍拍她的手,声音里带着疲惫,“只是……还是去晚了。麦克唐纳她伤得很重。” “幸好你晚了!” 赛琳娜的声音突然拔高,又警觉地压低。 “阿米莉亚,听我说,别再管这些事了。我们是纯血统,这些跟我们没关系!你知道我回来听说了麦克唐纳的事之后——” 她顿了顿,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袖口,“我真怕你要是撞上他们……” “等等。”阿米莉亚打断她,敏锐地捕捉到她话里的信息,“你知道什么,赛琳娜?” “哎呀,麦克唐纳不是被人在脸上标记了……那个词吗?”赛琳娜压低声音。 阿米莉亚心头一紧:“你怎么知道的?”麦格教授明明严令禁止声张。 “穆尔塞伯。”赛琳娜用下巴示意男生寝室紧闭的门,“他刚才在这儿,说了好一阵。说什么‘泥巴种本就不该待在霍格沃茨’,还说今晚的事‘只是个开始’。” “他那样子……挺吓人的。” 阿米莉亚沉默了片刻,梦境中的记忆碎片浮现。 这件事最终确实指向穆尔塞伯,有人看见他当晚溜出城堡。但始终没有找到确凿的证据,穆尔塞伯那位在魔法部任司长的父亲又不停地向学校董事会施压,调查最后不了了之。 “他承认是他干的了?” “那倒没有。”赛琳娜摇头,“但他肯定知道内情。说话时那种得意的样子……你知道的。” 阿米莉亚陷入沉思。以穆尔塞伯的嚣张性格,确实可能做出这种事。但直觉告诉她,这次不一样——太明目张胆了。穆尔塞伯至少会顾及他父亲的名声。 如果不是穆尔塞伯…… 她想起那片挂在灌木丛上的布料。 首先,需要知道谁的袍子破了。 阿米莉亚一边思索,一边跟赛琳娜一起朝女生寝室走去。刚转过挂着斯莱特林历代院长肖像的走廊,迎面遇上两个人。 雷古勒斯·布莱克,以及走在他身侧的巴蒂·克劳奇。 克劳奇先看到她们,脸上立刻浮起惯常那种彬彬有礼的微笑:“啊,博恩斯小姐。正巧,雷古勒斯刚才还在找你呢。” 阿米莉亚看向雷古勒斯。他站在壁炉投下的光影交界处,一半脸被火光照亮,一半藏在阴影里。 “有事?”她问。 雷古勒斯看了克劳奇一眼。克劳奇立刻会意,伸手轻轻揽过赛琳娜的肩膀:“来吧诺特,让他们说几句话。我正好想找你聊聊关于弗林特前两天说的……” 赛琳娜担忧地看了阿米莉亚一眼,还是跟着克劳奇走开了。 现在只剩他们两人。壁炉里的木柴噼啪作响。 “今晚你去哪了?”雷古勒斯开口,声音平静,但阿米莉亚听出了那之下隐藏的紧绷。 她微微挑眉:“你好像很关心我的行踪?” 这可不是他第一次这么问了。 雷古勒斯没有回应她的调侃。他向前走了一步,进入更明亮的光线中。阿米莉亚这才看清他的表情——那种惯有的沉稳面具下,掩着一丝罕见的严肃。 “阿米莉亚,”他声音压得很低,“学校现在发生的事情,你最好置身事外。” 阿米莉亚收敛了笑意:“你知道了什么?” “不要问,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至少告诉我该小心什么。”她注视着他的眼睛,试图从那双深灰色的眸子里读出更多信息。 雷古勒斯沉默了片刻,壁炉的火光在他眼中跳动。 “你只需要,”他终于开口,每个字都说得清晰而慎重,“好好准备o.w.ls考试,完成你进入魔法部的心愿。其他的……别问,也别管。” 他说完便转身离开。 克劳奇在走廊尽头等他。两人并肩离开时,克劳奇回头看了阿米莉亚一眼。 他脸上仍挂着那种礼貌的微笑,但眼神在跃动的火光中显得深不见底。那目光让阿米莉亚脊背莫名泛起一丝寒意。 她垂下眼眸,若有所思地转身准备回寝室。就在这时,她瞥见克劳奇刚才站立的地面上,有什么东西。 她脚步未停,自然地走过去,蹲下身假装系鞋带,手指飞快地掠过地面,将那东西藏进掌心。 直到回到四柱床,拉上厚重的墨绿帷幔,阿米莉亚才摊开手掌——是一小片枯叶的碎片。 城堡的走廊里不会有这样的枯叶。 除非有人刚从户外回来,鞋底沾上了它。 巴蒂·克劳奇——那个成绩优异、举止得体、深受教授们赏识的男孩,实际上却是一个手段残暴的狂热分子,伏地魔的忠实信徒。 他比穆尔塞伯更精明,也更疯狂。如果是他,倒真有可能做得出这种事,再不着痕迹地把嫌疑引到别人身上。 可雷古勒斯显然也知道什么,他在其中又扮演什么角色呢? 阿米莉亚把那片枯叶碎片小心地用羊皮纸包好,压在变形术课本里。疲倦如潮水般涌来,她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 她又梦见了西里斯。 他穿着阿兹卡班的囚服,脖颈上套着沉重的枷锁,站在霍格沃茨礼堂中央——但这里已不再是礼堂。 高耸的天花板变成了湿冷的石壁,冰霜沿着墙壁蔓延。摄魂怪在穹顶无声盘旋,带起阵阵令人窒息的寒意。 学生们坐在冰冷的地面上,面无表情,眼神空洞。每个人的额头上,都烙印着幽绿色的单词:泥巴种、叛徒、败类。 西里斯抬起头。火光映在他脸上,但那双桀骜明亮的灰色眼睛,此刻空洞得吓人——里面的光熄灭了,只剩一片死寂的灰烬,像燃尽的篝火。 “你本该阻止这一切。”他声音嘶哑,“你早就知道。” “我试过……”阿米莉亚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有些事……改变不了……” “所以你选择了旁观。”西里斯扯了扯嘴角,枷锁发出沉闷的碰撞声,“为了你所谓的‘更大的利益’。” 阿米莉亚想辩解,却发不出声音。她向后退去,脚跟碰到冰凉的水面。 黑湖的水不知何时已漫进礼堂,粘稠如墨,悄无声息地淹过脚踝、膝盖、腰际。 学生们依旧沉默地坐着,任由黑色的水吞没自己。他们额头上的绿光在水面下明明灭灭,像最后挣扎的萤火虫,一盏接一盏地熄灭。 雷古勒斯出现在她身侧,浑身湿透,黑发贴在苍白的额前:“你谁也救不了,阿米莉亚,包括你自己……” 水已漫至胸口,冰冷刺骨。阿米莉亚想抓住什么,手指却只划过粘稠的水流。 就在这时,她看见了巴蒂·克劳奇。 他站在不远处的水面上,脚下踩着一块浮木,校袍干燥整洁,连领带都系得一丝不苟。 克劳奇俯视着她缓缓下沉,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完美的微笑——温和、得体,甚至带着些许关切意味。但那双眼睛里,却闪烁着近乎愉悦的冷光。 “很有趣,是不是,博恩斯小姐?”他的声音清晰传来,穿透水面,字正腔圆得像在课堂上回答问题,“你明知道这个世界的未来,却总想装作它们不存在。” 水淹到了阿米莉亚的下颌。她艰难地仰着头,看向那个站在浮木上的人:“不是,我没得选……” “没得选?”克劳奇优雅地偏了偏头,像在思考一个有趣的课题,“你弄错了,博恩斯。你早已做出了选择,不是吗?” 他的目光钉在阿米莉亚逐渐被淹没的脸上。 阿米莉亚在窒息的黑暗中猛然惊醒,从床上弹坐而起。冷汗浸透了睡衣。她大口喘息,手指紧紧攥住被单,指节发白。 过了足足一分钟,她才平静下来,意识到那只是一个噩梦。 看了看表,才凌晨六点钟,赛琳娜还在熟睡,可她已毫无睡意。她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走出寝室。 整个霍格沃茨仍在沉睡。阿米莉亚穿过空旷的门厅,走向晨雾笼罩的黑湖。 清冷的空气让她清醒——也许她救不了所有人,但有些事,或许还能改变。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折叠好的羊皮纸,里面藏着她昨天捡到的枯叶碎片。 首先,她要确认那片枯叶是否来自湖边。 可她刚走到湖边,就听见几个男孩压低的说话声,在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清晰。她透过雾霭望过去,心下一沉。 四个人影正围在玛丽出事的那片灌木丛附近。詹姆蹲在地上,魔杖尖亮着光;莱姆斯蹲在旁边,手里拿着什么正在看;彼得踮着脚四处张望,像只警觉的嗅嗅,而西里斯—— 他背对着她,双手插在裤兜里。晨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黑发被风吹得有些乱,他微微侧着头,似乎在听詹姆说着什么。 阿米莉亚几乎想都没想,转身就走。 “阿米莉亚·博恩斯!” 詹姆爽朗的声音穿透雾气,她脚步一顿,听见身后传来草叶被踩踏的急促声响——詹姆已经追了上来,长腿几步就拦在了她面前。 “这么早?”詹姆咧嘴一笑,“你要上哪儿去?” “去散步。”阿米莉亚瞥他一眼,“不行吗?” “得了吧,你才不会呢!”詹姆说着,低头凑过来,“你是不是也想调查玛丽的事?” 阿米莉亚皱了皱眉,狐疑地看向他:“你们在调查这件事?” “当然,”詹姆说着招招手,“过来看看我们发现了什么!” 阿米莉亚在原地站了两秒,最终还是跟了过去。走近时,莱姆斯朝她温和地点了点头,彼得面露疑惑,西里斯终于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她身上,轻轻笑了一声。 “真巧,这么快就又见面了,级长小姐。”他语调轻佻地说。 “好了,西里斯,”詹姆故意一本正经道,“要调情也等干完正事。” 阿米莉亚假装没听到“调情”那个词,莱姆斯却向西里斯投去一个微妙的眼神。 “你说让我看什么?”阿米莉亚问。 詹姆指着灌木丛不远处的泥土地面:“脚印!” 阿米莉亚低头去看,确实在枯叶间一小片泥土上,有一个不太清晰的脚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不会注意。 “这个脚印,和你昨天发现的校袍布料,应该属于同一个人。” 阿米莉亚看见詹姆手中那片布料,愣了一下,接着忍不住提高声音道:“这么重要的线索,你们竟然没有交给麦格教授?!” 她不敢相信,世界上竟然有这么狂妄自大的人。 “放心,这只是复制品。”詹姆调皮地眨眨眼,“我们留了一手。” “你们想确定是谁的袍子?”阿米莉亚问,“你们有怀疑对象了?” 詹姆和西里斯交换了一个眼神,才开口道:“当然是斯内普。” 阿米莉亚拧紧了眉头:“为什么?” “第一,我昨晚在校医院听到庞弗雷夫人说,玛丽昏迷是因为喝了一种强效安眠药剂——生死水,斯内普恰巧会熬制那种药水。” 詹姆竖起手指,“第二,他恨玛丽,因为她总想阻止伊万斯跟他来往。” 第三——”他顿了顿,“陷害西里斯,这事他最乐意干。” “斯内普从不说‘泥巴种’。而且,从脚印的尺寸来看,那人应该身材高大,不会是他。” 阿米莉亚不疾不徐地说,“有可能跟穆尔塞伯有关——昨晚事情刚发生,他就在公共休息室大放厥词——但其他人也不是没有动机。” 她从羊皮纸里取出那片枯叶,摊在掌心:“比如巴蒂·克劳奇。我昨晚在他鞋底发现了这个——湖边的枯叶。他来过这里。” 短暂的沉默。 然后詹姆笑出了声,西里斯也勾起嘴角,似乎觉得既不屑又好笑。 “克劳奇?”西里斯懒洋洋说道,“那个总是把‘我要告诉我妈妈’挂在嘴边的乖乖仔?” 彼得也嗤笑着补充:“他不敢的,除非先写信求他爸爸同意。” “可叶子的确和这里的很像。”莱姆斯蹲下身,将阿米莉亚手中的碎片与地面上的落叶对比,“确实很可疑。” 阿米莉亚看着詹姆和西里斯脸上依旧不屑的神情,声音冷了几分:“所以你们宁可相信是斯内普,仅仅因为他‘看起来更像凶手’?” 阿米莉亚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像詹姆和西里斯这么聪明的人,最后会被彼得蒙骗,走向那样悲惨的结局。 盲目相信友情只是一方面。 另一方面,不可否认的是,他们对看起来比自己弱小的人有着一种近乎本能的轻视。 而这种傲慢,终将害死他们。 “随你们吧。”她收起枯叶,转身就要走。 手腕却突然被抓住。 阿米莉亚低头,看见詹姆的手指圈着她的手腕,几乎是同时,西里斯的目光也落在了那里。 詹姆轻咳了一声,悻悻收回了手。 “好吧——”他表情难得正经了些,“我们不是不信你,假设——只是假设——克劳奇有嫌疑。那我们怎么查?” 阿米莉亚皱眉:“我什么时候说要跟你们合作了?” “为什么不呢,”詹姆理所当然道,“你有级长的特权,可以调阅斯莱特林所有学生的记录——魔药材料领取、图书借阅等等,至于我们嘛……”他神秘兮兮地一笑,“自然有我们的门道。” 阿米莉亚眯起眼睛:“什么门道?” 詹姆和西里斯交换了一个眼神,这次是西里斯开口:“活点地图,可以看到城堡里每个人的位置。” “每个人的……位置?”阿米莉亚难以置信,瞪大眼睛里写满好奇。 “如果你想知道我们是怎么做到的,”西里斯勾唇一笑,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就先答应我们的条件。” 阿米莉亚挑眉:“用级长权限帮你们查记录?” “还有——”西里斯不紧不慢道,“我们要进斯莱特林的公共休息室。” 28、盟友 阿米莉亚回到城堡时,早餐时间已经开始。她走进礼堂,清晨的阳光透过高窗洒在四张长桌上,却照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沉重。 消息已经传开了。 尽管麦格教授严令禁止,但霍格沃茨的围墙从来守不住秘密。窃窃私语像潮水般在礼堂里流动,每个学院的长桌都笼罩在一种紧绷的气氛中。 格兰芬多长桌边,莉莉·伊万斯坐在一群低声交谈的同学中间,她没有碰面前的早餐,只是失神地看着身侧那个空空如也的座位。 在她另一边,马琳·麦金农双手紧攥着餐巾,指节发白。 詹姆和西里斯已经坐下了。詹姆似乎正对莉莉说着什么,而西里斯没有参与谈话,只是用叉子无意识地戳着盘里的炒蛋。 拉文克劳那边,罗伯特·布兰德似乎忧心忡忡,正严肃地和几个同学交谈,目光不时瞥向斯莱特林长桌,仿佛在警惕什么。 赫奇帕奇相对安静,但阿米莉亚注意到,几个同样是麻瓜出身的学生今天格外沉默,匆匆吃完早餐就起身离开,不像往常那样悠闲地聊天。 相比之下,倒是斯莱特林学院的氛围最为微妙。 长桌的一端,以穆尔塞伯、埃弗里为首的一小群人聚在一起。他们的交谈声比平时稍大,甚至时不时爆发出一两声压低的笑。穆尔塞伯正挥舞着叉子说什么,周围的跟班们点头附和。 阿米莉亚清楚地听见了只言片语:“……早就该清理……”“……血统不纯的后果……” 长桌的另一端,则是另一种沉默。雷古勒斯独自坐在惯常的位置,慢条斯理地涂抹着吐司,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事实上大多数斯莱特林学生选择了谨慎的沉默。 他们低头吃饭,避免眼神接触,既不附和穆尔塞伯那伙人的言论,也不表现出对受害者的同情。这是一种精明的生存策略——在局势明朗前,不站队。 赛琳娜坐在几个中立家族的女孩中间。当阿米莉亚走近时,她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担忧,用眼神示意阿米莉亚坐过来。 这时,礼堂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麦格教授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弗立维教授、斯普劳特教授和斯拉格霍恩教授。四位院长的脸色都异常严肃。 他们穿过礼堂时,所有窃窃私语瞬间停止,只剩下刀叉碰撞的清脆声响。 麦格教授在教师席前停下。 “现在宣布一则通知,”她的声音清晰地传遍礼堂,“即日起,所有学生在宵禁后必须立即回到公共休息室,不得在走廊逗留,更不得擅自离开城堡。违反者将受到严厉处罚。” “另外——”她严厉地环视整个礼堂,“本周六的霍格莫德活动取消。” “什么?!” “不能去霍格莫德?!” “梅林啊,我盼了好久了——” 哀嚎和抗议声瞬间在礼堂炸开。阿米莉亚则低着头,用叉子轻轻拨弄盘中的香肠。在一片抱怨声中,她竟感到一丝……庆幸。 袭击事件的阴霾固然令人忧虑,但至少她不用履行那个随口许下的承诺,不用在情人节和罗伯特·布兰德共度尴尬的霍格莫德周末了。 这个念头让她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下来,长舒了口气。 礼堂另一头,西里斯的目光略过嘈杂的人群,恰好捕捉到她脸上那抹如释重负的神情。他手中叉子在瓷盘边缘微微一顿,垂下眼眸,唇角微挑,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早餐后,阿米莉亚凭借级长权限,调取了近一年以来所有斯莱特林学生在图书馆禁书区的借阅记录和魔药材料室的领取登记。 她快速浏览着厚厚的登记簿,在羊皮纸上记下可疑的名字和日期。 随后,她按照跟詹姆他们的约定,来到八楼走廊。刚迈进走廊,就看见那幅巨怪棒打傻巴拿巴的挂毯前,已经站着两个高挑的身影。 詹姆等得有点不耐烦,正用脚尖轻轻踢着地面。西里斯斜倚着石墙,慵懒的姿态中,透出几分不经意的优雅洒脱。 阿米莉亚强迫自己不去看他。 “为什么选这儿?”阿米莉亚走到詹姆身边,环顾空旷的走廊,“我以为你们会找间空教室。” “当然是为了保密,”詹姆冲他眨眨眼,“免得走漏风声。” 阿米莉亚更加疑惑:“所以……在走廊上?” “别着急。” 詹姆说着,走到那面空白的石墙前,来回踱了三圈,嘴里念念有词。阿米莉亚困惑地看着他,直到一扇橡木大门在墙壁上悄然出现。 她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欢迎来到‘有求必应屋’!”詹姆推开房门,夸张地行了个鞠躬礼。 西里斯终于从墙边直起身,走到她身边,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别那么惊讶,级长小姐。这座城堡里你不知道的秘密,多着呢。” 阿米莉亚跟着他们走进门,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凭空出现的房间。屋内的陈设很像一间被遗弃的教室,几张桌椅随意摆放,壁炉里还燃着火焰。 让阿米莉亚有些意外的是,房间里已经有两个人了。 “它能根据你的需要变成任何样子。”莱姆斯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袍子,朝她温和地点了点头。 彼得·佩迪鲁缩在壁炉边的一把扶手椅里,看见阿米莉亚进来,不自在地扭了扭身子,目光躲闪着不敢与她对视。 西里斯拉开一把椅子坐下,长腿随意伸展:“我们想要个能安静说话的地方,它就变成了这样。” “真不可思议……”阿米莉亚轻声说,目光扫过这有些破旧但温暖的房间,“但把这个秘密告诉一个斯莱特林,真的没问题吗?” “当然,”詹姆咧嘴一笑,那笑容里既有平日的顽劣,也有一丝难得的认知,“作为掠夺者的盟友,你自然能享受点‘福利’。” 盟友。阿米莉亚在心里咀嚼这个词,总觉得它像个包装精致的陷阱。 阿米莉亚环顾四周,最后目光落在彼得身上。他正紧张地抠着扶手椅的破绒布,发现她在看他,立刻低下头。 “别介意虫尾巴,”詹姆拉开椅子坐下,“他有点怕你。” “我没、没有……”彼得小声辩解,声音几乎听不见。 “好了,说正事吧。”阿米莉亚将厚重的记录本摊开在木桌中央,决定忽略彼得——至少他现在还不构成威胁。 “我查了最近一年的记录。领取了强效生死水所需原料的有三个人:斯内普、穆尔塞伯……和巴蒂·克劳奇。” 詹姆吹了声口哨:“看来嫌疑人不止一个。” “还有,”阿米莉亚翻到下一页,指尖点在一行字迹工整的记录上,“克劳奇在同一周内,还以‘魔药研究’为由,申请领取了非洲树蛇皮和双角兽的角粉。” 房间里的空气凝固了一瞬。 “那是复方汤剂的原料。”西里斯声音沉了下来。 彼得倒抽一口冷气,从椅子上弹起来一点,又缩回去:“复、复方汤剂?!那不是……非常难,而且——” “是魔法部明令禁止的。”莱姆斯接话,他的表情变得异常严肃。 “还有,”阿米莉亚抽出另一本登记簿,“过去半年,克劳奇频繁从禁书区借阅黑魔法书籍——更确切地说是‘黑魔法追踪与反追踪’以及‘古代黑魔法印记’等等与追踪和标记有关的书籍。” “但这些记录并不能证明他做了。”莱姆斯声音平稳却犀利,“我们最需要的,是能将他和现场直接联系起来的物证。比如——” “比如那件被撕破的袍子!”詹姆接过话头,“所以,到底怎么才能进斯莱特林寝室检查他的衣柜?” 阿米莉亚叹了口气:“我说过了,带你们进公共休息室或许有可能,但寝室入口的魔法只识别本学院学生。隐形衣或复方汤剂这类伪装魔法都会被识破。” “说起斯莱特林学生,”詹姆眼珠一转,坏笑着凑近,“你不就是吗?” “让我进男生寝室?”阿米莉亚脸一红,瞪了他一眼,“波特,想都别想!” 西里斯轻笑了一声,但随即正色道:“或许他不会把袍子留在身边,以免被人发现。我们可以先从别处下手,洗衣房,公共休息室,或者其他能藏东西的地方。” “我才不要进洗衣房!”詹姆抱怨道,“我们就不能直接点吗?” 房间里静了片刻。阿米莉亚的指尖无意识地点着记录本上“克劳奇”的名字,一个念头浮现出来。 “有一个办法,不需要我们去碰任何人的衣柜。”她抬起头,声音让所有人都看了过来,“如果一件校袍被毁掉了,而他又不想引起注意,最合理的做法是什么?” 詹姆立刻明白了:“不是继续穿旧的,而是换一件新的。对克劳奇这种人来说,仪表一丝不苟是他的标签。” “没错。”阿米莉亚点头,“而霍格沃茨学生的校袍,绝大多数都来自摩金夫人长袍专卖店。我们可以写一封信。” “……给谁写信?”彼得小声问。 “摩金夫人长袍店。”阿米莉亚平静地说。 “内容很简单:‘本人近日订购了一件霍格沃茨斯莱特林学院标准校袍,想询问制作进度,能否告知预计何时可以寄出’,不需要署名,但要写明需将回信交由猫头鹰带回。” 西里斯原本一手托腮,一手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魔杖,闻言微微倾身,看向阿米莉亚。 “聪明。”他似笑非笑地吐出两个字。 莱姆斯瞬间领会了这个计划的精妙之处:“绝大多数人都会在学期开始前定制校袍,在这个时候加急定制的,只有可能是那个人。而摩金夫人回信时一定会注明称谓,我们自然就能知道他是谁。” “好主意,”詹姆已经兴奋地搓手:“那就干吧!我们现在就写?” “我想可以过两天,”莱姆斯说,“如果刚刚订购就催促,显得不那么合理。” “好吧,在此之前,我们得先盯紧他们。”西里斯从口袋里抽出一张看似空白的羊皮纸,魔杖尖端轻轻一点。 “我庄严宣誓我不干好事。” 墨线像有生命般从杖尖触碰处蔓延开来,勾勒出霍格沃茨城堡每一层走廊、每一处密道的轮廓。 紧接着,无数细小的墨点浮现,每个旁边都标注着清晰的名字——邓布利多在校长室缓缓移动,皮皮鬼在奖杯陈列室里上蹿下跳,各个学院的学生像蚂蚁般分散在城堡各处。 阿米莉亚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凑近了些。地图上,“西弗勒斯·斯内普”的名字正从地窖缓缓移向图书馆,“巴蒂·克劳奇”则和雷古勒斯一起停留在公共休息室。 “这就是活点地图?”她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叹。 “没错。”西里斯将羊皮纸平铺在桌上,指尖划过那些移动的墨迹,“它的魔法能识别大多数伪装。复方汤剂、隐形衣、变形术……只要人还在城堡里,就逃不过它的眼睛。” 阿米莉亚的目光紧跟着那些移动的名字,片刻后,她抬起头,眼中闪着好奇的光芒:“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原理其实不复杂。”西里斯用魔杖虚点地图边缘,“关键在于几个咒语的巧妙叠加——人迹定位咒,真名识别咒,再辅以动态显形的架构……” 一旁,詹姆、莱姆斯和彼得交换了一个惊异的眼神。 莱姆斯小声问詹姆:“大脚板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耐心了?” “或许……在需要的时候。”詹姆嘴角扬起一个了然的笑,“好了月亮脸,虫尾巴——这里暂时不需要我们了。走吧,先去图书馆找找克劳奇借过的那些书,看看能不能发现点别的线索。” 他朝莱姆斯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地收起笔记。彼得犹豫地看了看西里斯,又看了看阿米莉亚,最后还是跟着詹姆匆匆离开了房间。 门轻轻合上。 房间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29、天文塔 西里斯似乎没注意到同伴们的离去,他的目光仍落在地图上,魔杖继续勾勒着咒语结构的虚影:“……所以关键在于第三道咒语,必须和城堡本身的魔法体系融合。” 阿米莉亚的视线从地图上抬起,悄悄落在他的侧脸上。 火光摇曳,将他棱角分明的轮廓勾勒得异常柔和,连低垂的睫毛都染上了细碎的金晕,仿佛所有尖锐的气息都在这一刻悄然隐去。 阿米莉亚望着这个有些不一样的西里斯·布莱克,一时忘记了移开目光。 西里斯手中的魔杖顿了顿,忽然抬眼,与她目光相对。 他似乎这才意识到房间里只剩他们两人,眼神微妙地沉了沉,眸光流转间,某种难以言喻的东西悄然弥漫开来。 阿米莉亚回过神来,仓促移开视线,这才惊觉两人的肩膀不知何时已近得几乎相贴。她悄悄侧了侧身,拉开了些许距离。 西里斯凝视着她,缓缓开口:“你好像总躲着我。” “你是不是搞错了,布莱克,我只是在尊重你划下的界线。”阿米莉亚歪头眨了眨眼睛,凑近了些,“怎么,现在这条线……让你困扰了?” 女孩发间清浅的花香悄然袭来,他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我只是好奇,”他的目光从她的眼睛滑到嘴唇,“既然早就越过了那个界线,为什么又要提起它?”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些不同往日的沙哑。两人的呼吸若即若离地交叠,空气骤然变得稀薄。 就在这时,壁炉里的木柴突然爆出“噼啪”一声脆响,溅起几点火星。 两人同时一怔,蓦地向后撤开。 西里斯抬手蹭了下鼻尖,随即站起身,声音恢复了平日的随意,却比往常快了几分:“我去找詹姆他们。” 阿米莉亚没有看他,只是点了点头。 直到西里斯的脚步声消失在门外,她才缓缓舒出一口气,抚了抚怦怦直跳的胸口。 她定了定神,开始整理带来的记录簿,忽然发现那张活点地图。西里斯竟把它落在了这里。 “这么重要的东西也能丢。”她嘀咕了一句,随手拿起来,目光无意识地一扫,却瞬间定格——标着“巴蒂·克劳奇”的墨点,离开了地窖,正迅速朝上方移动。那个方向,应该是天文塔…… 她的心脏猛地一紧。他去那儿干什么?那里除了上课,平常是不允许学生进入的,除非…… 一个名字电光石火般撞入脑海——罗伯特·布兰德。今天的巡逻安排表上,他负责的区域正是天文塔附近。他是麻瓜出身! “糟了。” 来不及细想,阿米莉亚抓起地图冲出房间。她一边飞奔,一边展开地图,目光快速扫过一个个移动的墨点。 找到了!“西里斯·布莱克”的名字刚转过七楼旋转楼梯的拐角,他果然还没走远。 “西里斯!” 他闻声回头,脸上还带着一丝未散的沉思。阿米莉亚已经冲到近前,不由分说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快,去天文塔!” 西里斯被她拽得向前一步,脸上闪过错愕:“出什么事了?” “克劳奇往那边去了,布兰德也在那里……”她跑得气息不稳,语速极快,“他可能要对布兰德下手!” 西里斯神色一沉,他没有多问一句,甚至没有甩开她攥着他的手,反而手指一紧,更牢地反握了回去。 “走!” 两人转身朝着天文塔的方向疾奔而去。 天文塔的旋转楼梯仿佛没有尽头。阿米莉亚的肺部因奔跑而灼痛,但她不敢停下。西里斯跑在她前方半步,他攥着她的手腕始终没有松开。 终于爬到了塔顶,通往观测平台的门虚掩着,缝隙里透出城堡外清冷的夜风和稀疏的星光。 西里斯在最后几级台阶上猛地刹住脚步,同时将阿米莉亚向后轻拉,掩在自己身侧。他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两人屏息,侧耳倾听。 太安静了。 没有打斗声,没有争执,甚至连对话声都听不见。只有夜风吹过塔楼时发出的的呜咽。 难道,是她想错了?但地图不会说谎——克劳奇和布兰德的名字确实重叠在这里,而这两个人平时绝无交集。 她与西里斯交换了一个眼神。他微微偏头,用口型无声地说:“我先进。” 阿米莉亚想反对,但他已经轻轻推开了门。 天文塔顶空旷的平台展现在眼前。今夜无课,巨大的黄铜望远镜静默地指向星空。而在平台靠近栏杆的阴影处,站着两个人。 巴蒂·克劳奇,校袍穿得一丝不苟,脸上依旧挂着礼貌亲切的微笑,手中拿着一卷展开的羊皮纸。 他对面站着罗伯特·布兰德,他手里捧着一本厚重的星象图册,表情看起来……似乎有些困惑。 克劳奇率先转过头,看到门口的西里斯和阿米莉亚时,他脸上完美的微笑没有丝毫改变,只是眉毛几不可察地扬了扬,仿佛有些意外。 “布莱克?博恩斯?”他的声音温和依旧,“你们也来观星?” 布兰德也看了过来:“阿米莉亚?你怎么来了?这里今晚是我巡逻。”随即,他注意到西里斯,眉头皱了起来,“你……你怎么会和他在一起?” 阿米莉亚一时语塞:“我们……” “该不会是……”克劳奇恰到好处地拖长了语调,“在约会吧?抱歉,是我们打扰了。” 布兰德的脸色瞬间僵硬,他看阿米莉亚的眼神里掺杂了震惊和某种受伤的情绪。 阿米莉亚冷冷地看向克劳奇,这个家伙,三言两语就转移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西里斯没有理会他们。他的目光扫过整个平台——没有可疑的魔法残留,也没有胁迫的迹象。一切正常得诡异。 “碰巧路过,看到塔上有光,就上来看一眼。”西里斯开口,声音平淡无波,“你们又在干什么?” “哦,克劳奇来找我请教关于木星卫星运行轨迹的问题,他的天文课论文需要一些实测数据参考。”布兰德语气自然,但眼睛仍时不时飘向阿米莉亚。 “是的,”克劳奇点点头,“布兰德先生在天文学方面是公认的专家。” 西里斯向前走了两步,站到克劳奇面前。他比克劳奇高出不少,此刻微微垂眼,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记得你的天文课成绩似乎不错,克劳奇,还需要特意来向别人请教?” 他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但那种仿佛与生俱来的傲慢姿态,让克劳奇眼神暗了暗。 “学无止境,布兰德先生对木星卫星的观测记录非常详尽,这正是我所欠缺的。”他应对得滴水不漏,然后转向布兰德,“抱歉,看来我打扰你巡逻了。我们下次再讨论吧。” “啊,没关系。”布兰德摆摆手,显然没察觉到任何暗流。 克劳奇彬彬有礼地向他们点头道别,步履平稳地走下旋转楼梯。 西里斯的视线这才转向布兰德:“他上来多久了?” “没多久,大约……五分钟吧?”布兰德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有什么问题吗?” 西里斯敷衍地笑了笑:“随便问问。你继续巡逻吧。” 他转身,不顾布兰德的目光,再次握住了阿米莉亚的手腕:“走了。” 阿米莉亚被他带着走下楼梯。直到转过第一个弯,远离了塔顶平台,西里斯才松开了手。 “那个级长没事,”他故意拖长了语调,“你放心了?” 阿米莉亚没理会他话语中的调侃,反而道:“正是因为他‘没事’,所以才奇怪。” 巴蒂·克劳奇心机深沉,又极善伪装。在那个梦境里,他能瞒过邓布利多整整一年,成功假扮疯眼汉穆迪,还将哈利·波特送入伏地魔手中。 阿米莉亚并不认为,仅仅是他们两个的出现,就能让他放弃蓄谋的行动。 可布兰德确实毫发无伤…… “……也可能是我想多了。”她低语道。 没想到,西里斯却说:“未必。” 阿米莉亚抬头看向他。 “从活点地图上显示克劳奇进入天文塔,到我们上来,中间至少有十分钟,可布兰德却说只有五分钟。” 阿米莉亚渐渐瞪大眼睛:“你的意思是……” “倒好像,他用这五分钟时间差做了什么,然后修改了布兰德的记忆。”西里斯的声音冷了几分,“巴蒂·克劳奇……从前倒是小看他了。” “不止你一个人。”阿米莉亚语气淡淡道。 克劳奇的面具太过完美——直到威森加摩审判庭上,伊戈尔·卡卡洛夫当众指认他谋害隆巴顿夫妇之前,在所有人眼中,他始终是那个无可挑剔的模范生:优秀、聪明,且循规蹈矩。 “说起来,”西里斯转过身,垂眸凝视着她,“你好像从一开始,就笃定克劳奇有问题。” “为什么?”他向前半步,似乎想从那双湛蓝眼睛里看出什么,“仅仅因为一片枯叶?” 他的问题很直接,眼神更是毫不避讳的探究。阿米莉亚迎上他的目光:“你都不知道为什么,却还是毫不犹豫地跟着我冲上来了?” 西里斯微微一愣,随即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我总有种感觉,”他缓声道,“你好像知道一些……别人不知道的事。” 阿米莉亚的心脏猛地一跳。他太敏锐了。敏锐得让她几乎要招架不住。 “你想多了。”她垂下眼眸,避开他的目光,“我也只是猜测。” 西里斯凝视了她片刻,随即侧身倚在栏杆上,无所谓地笑了笑。 “不过这样一来,要抓住他就更难了。” “为什么要抓住他?”阿米莉亚几乎是脱口而出。 西里斯有些好笑地转回头看她:“不然呢?我们在玩什么侦探游戏吗?” “抓住他,然后呢?”阿米莉亚平静地说。 “如果真是克劳奇干的,即便找到那件撕破的袍子,仅凭一个物证,能证明他就是袭击玛丽的凶手吗?” “就算当场抓到他企图对布兰德不利——他父亲是魔法法律执行司司长,学校董事会会那么轻易开除他吗?甚至……” 她顿了顿,声音冷了几分:“即便他真的进了阿兹卡班,以他母亲对他的溺爱,你觉得他会在里面待多久?” 西里斯沉默了。他显然没有想过“然后”。 “所以呢?”他最终挑眉问道。 “我们只需要做一件事。” 阿米莉亚直视他的眼睛,“锁定嫌疑人,然后阻止他。不让玛丽的事再次发生,不让布兰德——或者其他任何人——成为下一个受害者。等他沉不住气的时候,自然会露出马脚。” 西里斯看着她,忽而意味深长地一笑:“我们?” 阿米莉亚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耳根微微发热,但她强迫自己维持着表面的平静,甚至微微抬起了下巴:“怎么了?波特不是说了吗,我是你们的‘盟友’。” 西里斯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仿佛驱散了些许沉重。 “好吧,盟友。”他带着笑意说道,“那接下来,我们该做什么?” “当然是盯紧他,”阿米莉亚转身走向下一段楼梯,声音平静如常,“——那就是‘你们’的事了。” 西里斯看着她挺直的背影,在原地停留了两秒,才迈步跟上。嘴角那抹弧度,在昏暗的光线中,久久未散。 30、威胁 玛丽·麦克唐纳被接走的那天清晨,细雨如尘。 她的麻瓜父母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苍老了十岁。他们在麦格教授的陪同下,用轮椅推着她,缓缓穿过门厅。 玛丽整个人裹在厚重的毛毯里,只露出一只苍白的手,无力地垂在轮椅扶手旁,随着移动轻轻晃动。 莉莉·伊万斯躲在廊柱的阴影里目送他们。她的手指紧紧扣着石隙,指节都已泛白。直到轮椅消失在城堡大门外,马车声渐行渐远,她才转过身,用衣袖迅速抹过眼角。 然后她看见了阿米莉亚·博恩斯。 那个斯莱特林女孩独自站在不远处的旋转楼梯上,静静望着大门的方向,她眼眸微垂,清冷的侧脸仿佛凝着一层寒霜。 “博恩斯。” 阿米莉亚转过头,看到莉莉时微微一愣,随即露出一个很淡的笑容:“伊万斯。你来送麦克唐纳?” 莉莉走到她身边,也靠在了冰凉的栏杆上。“那天晚上……谢谢你。”她的声音比平时轻,但很清晰。 阿米莉亚怔了怔,摇头道:“该谢的是詹姆·波特。是他把玛丽送去医院的。” “我知道。” 莉莉的手指无意识地绕着栏杆上的雕花。 “我也知道他们一直在查这件事。波特他……”她顿了顿,唇角很轻地扬了一下,“虽然有时候自大得让人想给他施个锁舌咒,但在这件事上,他是认真的。” 阿米莉亚有些意外地看着她。 “怎么了?”莉莉问。 “没什么。”阿米莉亚赶忙道,顿了顿,又忍不住说,“你自己也要当心。” “我不怕他们。”莉莉转过头,微微抬起下巴,“不管那些人想用什么手段,我们都不会低头认输的。” 她的眼眶明明还红着,声音却清亮得像拂过草坪的晨风。脆弱与坚韧,悲伤与倔强,在她明艳的绿眼睛里交织成一种惊人的光彩。 阿米莉亚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那个骄傲的纯血统男孩会为她倾心至此。 “你说得对。”阿米莉亚微笑起来,“不会输的。” 莉莉也笑了,那笑容像破云而出的阳光,瞬间点亮了她整张脸。她冲阿米莉亚挥了挥手,转身离开时脚步坚定而轻快,耀眼的红发在肩头跳跃。 但城堡里并非所有人都能拥有这样的勇气。 走廊里,麻瓜出身的学生开始三五成群地出现,不再独行。不同学院的学生在楼梯交错时,会下意识拉开些许距离。赫奇帕奇和拉文克劳长桌间的谈笑声变少了。而斯莱特林学院仿佛成了一座孤岛,其他学院的目光扫过他们时,总带着冰冷的警惕。 两天后的傍晚,詹姆的猫头鹰收到了那封至关重要的回信。 尊敬的克劳奇先生: 您于本月7日定制的霍格沃茨斯莱特林标准校袍已制作完成,已于今日上午通过加急猫头鹰寄出。若三日内未收到,请随时与我们联系。 您忠诚的, 摩金夫人长袍专卖店 “果然是他!” 有求必应屋里,詹姆读完信后一拳捶在桌上,眼睛亮得惊人。他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忽然转向阿米莉亚,语气里难得带着不加掩饰的佩服:“博恩斯,你这直觉准得吓人。” 西里斯靠在壁炉边的扶手椅里,闻言只是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椅臂。冷灰色的眼睛盯着炉火,显得深邃难测。 “但还是要留心穆尔塞伯。”阿米莉亚将看完的信仔细折好,放回桌上,“他既然知情,很可能是共犯。” 她说着,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校袍的袖口:“如果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等等——”詹姆叫住她,眉毛一挑,“你去哪儿?” “我?”阿米莉亚无辜地眨眨眼睛,语气理所当然,“当然是去学习了。” “我们在这儿没日没夜地盯梢、找线索,你倒好,拍拍手就走?这也太不公平了!” 阿米莉亚在门口转过身,湛蓝的眼睛里闪过极淡的笑意:“对你们来说,wols考试成绩单并不怎么重要,不是吗?” 话音未落,她已轻盈地转身,推门离开了。 房间里静了两秒。 “梅林的胡子啊,”詹姆眨了眨眼,转过头看向西里斯,“我们这是……被一个斯莱特林给利用了?” 西里斯依然陷在扶手椅里,只是原本敲着椅臂的手指停了下来。他望着那扇关上的门,嘴角慢慢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纠正一下,”他懒洋洋地拖长语调,“是你自己要拉她入伙的。” 莱姆斯正低头整理桌上的羊皮纸,闻言轻轻咳嗽了一声,试图压下唇边笑意。 “公平地说,她只是陈述了一个客观事实。你们确实……没把o.w.l.s看得多么重要。” “嘿!月亮脸!你站哪边的?”詹姆抓起一个糖羽毛笔朝他扔过去,被莱姆斯笑着躲开。 可彼得小声嘀咕:“对我来说很重要……” 他盯着门口,似乎更想呆在图书馆。 “行了,虫尾巴,”詹姆扭过他的头,让他继续盯着活点地图,“等会儿我会帮你复习变形术的。” 西里斯嗤笑一声,也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继续卖苦力吧,伙计们。在咱们的‘优等生盟友’复习完回来之前,总得有点进展才行。” 阿米莉亚回到斯莱特林地窖时,公共休息室里正弥漫着一种古怪的氛围。 塞尔温坐在壁炉边最显眼的高背椅上,周围围拢着几个低年级学生。他正挥动着手臂,用夸张的语调描述某种“从北欧黑巫师那儿流传过来的毒咒”。 “……皮肤会像被烧焦的羊皮纸一样皱缩、发黑,最后整个人会缩成一团……”塞尔温压低声音,满意地看着面前几张吓得发白的小脸,“我敢打赌,袭击麦克唐纳用的就是类似的东西。” 阿米莉亚无声地叹了口气,抱着书本快步穿过休息室。 刀子没割到自己身上,是不会知道痛的。所以有些人总能把别人的痛苦当作茶余饭后的谈资。 地窖壁炉的火光猛烈跳跃了一下,将她的思绪拉回。埃弗里、罗齐尔那伙人占据了壁炉边最舒服的位置,聚得更紧了。 而在那群人中,阿米莉亚忽然发现一个略显瘦弱的身影——西弗勒斯·斯内普。 他沉默地坐在边缘,低着头,旧袍子与周遭光鲜的衣着格格不入。 阿米莉亚眉头微蹙,他是什么时候,跟那些家伙混在一起的? 她正想着,一个高大的身影猛地从侧面撞了过来。 “让开点,博恩斯!” 穆尔塞伯粗哑的声音伴着毫不收敛的力道。阿米莉亚猝不及防,整个人向后踉跄了好几步,怀里的书本散落一地。 就在她即将失去平衡的瞬间,一只手稳稳扶住了她的手臂,她的后背撞进那人怀中。清淡的松香气息萦绕而来,冷冽而沉静。 那只手一触即离,分寸把握得恰到好处。阿米莉亚站稳转身,雷古勒斯已经退后一步,神色平静得像什么也没发生。 “怎么,布莱克,”穆尔塞伯拖着腔调,语气轻慢,“又要护着你这位‘朋友’?” 阿米莉亚敏锐地察觉,穆尔塞伯看向雷古勒斯的眼神里,似乎没有了往日那种忌惮,反而浮起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 雷古勒斯缓缓抬起眼帘。深灰色的眸子落在穆尔塞伯脸上,像在打量一件不起眼的东西。 “我做什么,还轮不到你来置喙,穆尔塞伯。” 穆尔塞伯脸上的横肉抽动了一下。 “你以为……你还能摆这幅少爷架子到几时?”他走到雷古勒斯身边,恶意地瞪着他,压低了声音,“他对你们早没耐心了。” 他? 阿米莉亚眉梢一紧。她猛地看向雷古勒斯,他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但也只是瞬息之间。下一秒,他的神情已恢复成一潭深水般的平静,甚至比刚才更冷,更难以窥探。 雷古勒斯抬手,掸了掸被穆尔塞伯挨到的衣袖,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冷笑了一声。 穆尔塞伯脸色一僵,闪过一丝犹疑,挑衅之色慢慢褪去,终是没再造次,愤愤然走开了。 “雷古勒斯,他刚才……” “阿米莉亚,”不等她说完,雷古勒斯便开口,“我来是想通知你,你每周六的魁地奇加练取消了。” 他的语气依旧是惯常的疏淡。 阿米莉亚怔了怔,随即眼睛一亮:“……真的?” 雷古勒斯抿唇一笑,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谢谢你!”阿米莉亚差点要去握他的手,察觉到自己表现得太过激动,赶忙收敛了些,“我的意思是,我并不是不想练习,只是——我确实需要更多的时间来应付考试,你懂的!” 雷古勒斯笑意深了些,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 “我明白。” 他说完,正要转身,阿米莉亚拦住了他。 “等等。” 雷古勒斯回过头:“还有事?” “雷古勒斯,你是不是有什么难处?”阿米莉亚看着他,语气认真,“有什么是我可以帮忙的吗?毕竟……你说过,我们是朋友了。” 雷古勒斯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淡淡笑了笑:“我没事。你专注准备考试就好,不必分心。”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离开了。 阿米莉亚望着他的背影,依旧身姿挺拔,步伐平稳,仿佛将所有窃窃私语和复杂目光抛在身后。 他对你们早没耐心了。 那个“他”,是指伏地魔吧…… 原来如此,难怪穆尔塞伯突然膨胀起来了。他敢来威胁布莱克,自然说明他已经从伏地魔那里得到了好处。 校园里的袭击案件,也许就是他们献给黑魔王的投名状。 可是,雷古勒斯既非狂热信徒,也非见风使舵之徒,那究竟是什么,将他与黑魔势力捆绑在一起? 31、拥抱 日子像翻动的书页般一天天滑过。 不知掠夺者们用了什么方法,这几周出奇地太平。预料中另外几起袭击事件,一件都没有发生,城堡似乎重新找回了它的平静。 走廊里,曾因玛丽事件而紧绷的氛围悄然松动。 那些总是一小群结伴而行的学生,又开始单独抱着书本匆匆赶路,关于袭击的窃窃私语,也逐渐被更新鲜的新闻取代。 周五的魔药课上,阿米莉亚忍不住瞥向格兰芬多那边。 詹姆·波特趴在摊开的《高级魔药制作》上睡得正沉,阳光透过高窗落在他凌乱的黑发上。 西里斯·布莱克坐在他旁边,一手支着下巴,看似在听讲,但那双总是锐利的灰眼睛此刻半阖着。他偶尔会抬手用力揉揉眉心,像是要驱散盘踞不去的疲惫。 阿米莉亚收回目光,指尖的羽毛笔在羊皮纸上顿了顿,留下一个小墨点。不知怎的,心口某个地方微微发涩,像被什么细小的东西轻轻拧了一下。 下课后,阿米莉亚和赛琳娜一起收拾器材。 赛琳娜凑近她,压低声音说:“你猜我昨晚天文课下课后看见了谁?赫奇帕奇的艾丽斯·杰克逊——就是那个麻瓜出身的姑娘,麦克唐纳出事后她吓得连盥洗室都不敢一个人去,现在居然大半夜在钟楼后面的露台跟男生约会!” 赛琳娜摇摇头,把清理干净的铜天平放回架子上。 “要我说,他们都放松得太早了。这事儿根本就没完。” 她顿了顿,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阿米莉亚,“不过说真的,雷古勒斯停掉你周六晚上的魁地奇加练,这决定还挺明智。这种时候,确实不该晚上一个人在外面晃荡。” 阿米莉亚拧紧龙血标本瓶的盖子,没有接话。 窗外,夕阳正将城堡染成温暖的金红色,几个低年级学生笑闹着跑过草坪。 一切都显得那么平常,那么安全。 只有少数人知道,这场平静需要付出什么代价。而平静本身,有时才是最危险的假象。 三月的尾声,城堡里关于玛丽事件的议论声,如同湖面上最后几圈涟漪,终于消散在o.w.l.s考试临近的普遍焦虑和魁地奇赛季的热潮中。 格兰芬多塔楼的男生宿舍里,西里斯推门进来时,正看见詹姆趴在四柱床上,魔杖指着一枚铜纳特,眉头紧锁,嘴里念念有词。 “你很闲?”西里斯把书包扔到床上,凑过去瞥了一眼,“跟一个硬币较什么劲?” “这才不是普通的纳特!”詹姆头也不抬,专注地调整着魔杖的角度,“这是我为伊万斯量身定制的‘魔法惊喜’——成了!” 西里斯抢过那枚硬币,对着窗外的光看了又看:“我没看出来有什么特别。” “你当然看不出来,只有伊万斯能看到。”詹姆的眼角眉梢都带着得意,“这是一个绝妙的点子,空前绝后——当然了,如果你求求我,我也可以考虑告诉你——” 西里斯把硬币扔回给他,扭头就要走。 詹姆赶紧一把拉住他,连声说:“好了好了,我说还不行吗!” 他又用魔杖在硬币上点了一下:“喏,现在你也可以看到了。” 西里斯狐疑地重新接过,硬币刚入手,表面刻着的纹路便如同活过来一般,缓缓流动、重组,最终凝固成一行清晰的花体字: “跟我约会吧。” 西里斯愣了足足三秒钟,随即爆发出一阵难以抑制的大笑。他捂着肚子,笑得几乎喘不上气:“哈哈哈哈……詹姆·波特……你真是个天才!用一枚会变形的硬币约女孩?亏你想得出来!” “你笑什么!” 詹姆被他笑得有点挂不住,耳朵尖发红,“这很高明!只有被指定的人才能看到!想象一下,我‘偶然’捡到她掉的硬币,还给她的时候——唰!浪漫突然降临!她一定会对我的创意惊叹不已!” 西里斯抹了抹笑出来的眼泪,拍了拍好友的肩膀,语气充满真挚的“同情”:“行,大情圣。那我就提前祝你……嗯,马到成功。” 然而,“成功”似乎总爱跟詹姆的计划开玩笑。 接下来的几天,莉莉·伊万斯像装了波特雷达,总能在他靠近前精准地“消失”在人群或拐角。 直到三月最后一个周末,霍格沃茨本学期第一场魁地奇比赛日,机会才姗姗来迟。 一大早,礼堂就被亢奋的气氛笼罩。 莉莉正从一个拉文克劳男生手里买下一枚“支持阿米莉亚·博恩斯”的徽章,那男生趁机推销:“嘿,伊万斯,要不要顺便下个注?斯莱特林赔率不错哦,支持你朋友嘛!” “伊万斯!”詹姆像发现金色飞贼的找球手,瞬间从几英尺外闪现到莉莉面前,笑容灿烂得晃眼。 莉莉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眼里升起熟悉的戒备:“有事吗,波特?” 不远处,西里斯眼睛一亮,立刻放下手里的南瓜汁:“哦,梅林,终于来了!” 莱姆斯拉住他袍袖:“西里斯,你去干什么?” “放开我,月亮脸,”西里斯头也不回,声音里压着兴奋,“历史性时刻可能要诞生了,我死也不能错过。” 彼得和莱姆斯对视一眼,茫然又无奈。 这边,詹姆深吸一口气,拿出排练过无数次的姿态,将一枚温热的铜纳特递到莉莉眼前:“给,你刚刚掉的。” 莉莉瞥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接过,看都没看,手腕一扬—— 硬币划出一道抛物线,精准地落进了旁边拉文克劳男生敞开的绒布口袋里。 “行,我压斯莱特林赢。”她干脆地说。 詹姆的笑容僵在脸上:“……哈?” 几步开外的西里斯也愣住了。 莉莉皱着眉看詹姆:“还有什么事?” 詹姆终于回过神,语气急切起来:“伊万斯!你怎么能——你怎么能压斯莱特林赢?快拿回来!” 收钱的拉文克劳男生立刻嚷道:“哎哎,下注离手,规矩不能坏!” “去你的规矩!”詹姆烦躁地怼回去,又转向莉莉,“听着,伊万斯,你不明白——” “我不明白什么?”莉莉抱起手臂,声音冷了下来,“就因为你和布莱克看斯莱特林不顺眼,我就不能支持自己的朋友了?我想压谁赢是我的自由!”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那枚硬币——”詹姆的话堵在喉咙里。 “随便你怎么说。”莉莉不再纠缠,转身就走。 周围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一小阵笑声。 西里斯脸上看戏的笑容淡去了,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莱姆斯小声问彼得:“我们是不是……漏掉了什么关键剧情?” 彼得茫然地摇了摇头。 斯莱特林长桌那头,西弗勒斯·斯内普扭过头,将格兰芬多那边的尴尬尽收眼底,一丝冰冷而满意的弧度爬上嘴角。 但没等那点笑意完全展开,阿米莉亚的声音便平淡地飘过来:“幸灾乐祸并不能让自己走运,斯内普。” 她切着盘子里的香肠,眼皮都没抬。 斯内普转回头,黑眼睛阴沉地盯住坐在对面的女孩:“你什么时候开始站波特那边了,博恩斯?” “我没有站哪一边,只是在陈述事实。”阿米莉亚放下刀叉,湛蓝的眼睛看向他,“还有,跟踪和臆测都是坏习惯。” “坏习惯?” 斯内普的嘴角扯出一个讥诮的弧度,声音压得更低,“那我倒想请教,什么样的‘好习惯’,能让一个斯莱特林的级长,总是‘恰好’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还总是和格兰芬多‘偶然’同路?” 他刻意将“格兰芬多”几个字咬得又慢又清晰。 阿米莉亚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你管得太宽了,斯内普。” “我可没有那个闲功夫,博恩斯,”斯内普重新拿起餐刀,圆滑地说道,“只是提醒一句,别因为跟某些人走得近了点,就忘了自己的身份。” 就在这时,礼堂被施了魔法的天花板上传来滚滚雷声,乌云迅速聚集,光线暗了下来。 “梅林,可别再下雨了。”弗林特望着“天空”嘟囔。 雷古勒斯用餐巾拭了拭嘴角,站起身,声音是一贯的沉稳:“我们在比这恶劣得多的天气里训练过。雨势,或许对我们更有利。” 他的目光扫过即将上场的队员们,最后落在阿米莉亚脸上,停顿了一瞬,但最终,他只是抿了抿唇,率先朝门口走去。 “出发吧。” 比赛比预想的更加艰难。淅沥的雨点像千万根冰冷的银针穿刺而下,扫帚柄在湿透的手套里不断打滑。阿米莉亚在雨幕中穿梭,寻找着每一次可能的机会。 鬼飞球在混战中弹向拉文克劳的半场。阿米莉亚加速追上,瞥见守门员罗伯特·布兰德,正全神贯注地调整着位置。 在带球突进的瞬间,她忽然抬起眼,隔着雨幕,朝球门方向极短促地扬了一下嘴角。 那不是一个挑衅的笑,而是一种近乎顽皮的嫣然笑意,湛蓝的眼睛在雨水中亮得惊人。 布兰德明显怔了一瞬,调整重心的动作出现了半拍迟滞。 就是现在。 阿米莉亚没有丝毫犹豫,手臂挥出,鬼飞球划破雨帘,以一个刁钻的角度擦过布兰德来不及完全合拢的手臂边缘,撞入最左侧的圆环! “进球!博恩斯进球,80比60!斯莱特林领先!” “罗伯特!醒醒!”拉文克劳的队长飞过他身边,“现在不是走神的时候!” 布兰德甩了甩头上的雨水,朝队友做了个抱歉的手势。 看台上传来一阵拉文克劳学生懊恼的唏嘘。 詹姆盯着赛场,眉头拧成一个结:“见鬼,布兰德刚才那球怎么回事?他明明能扑到的!” 莱姆斯温声笑道:“也许斯莱特林用了点特别的战术——比如美人计?” 詹姆抱起手臂,语气里愤愤不平,嘴角却控制不住地上扬,“这个阿米莉亚·博恩斯,她可真够狡猾的!” 西里斯靠在身后的栏杆上,望着场上那个正在和队友击掌的女孩身影,眼睛里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 他懒洋洋地接话:“看来决赛八成是格兰芬多对斯莱特林了。我倒是有点好奇——”他转向詹姆,眉梢一挑,“到时候,她会用什么招数对付你。” 詹姆哈哈一笑:“那她可输定了!” 比赛在泥泞与大雨中陷入痛苦的拉锯。每一次攻防都变得更加吃力。阿米莉亚再次带球逼近时,布兰德的眼神已经恢复了完全的专注,甚至比之前更加锐利。 阿米莉亚在空中与他目光相接,这次她收起笑意,以决绝的速度和角度俯冲向球门,在鬼飞球出手的瞬间,以一个精巧的假动作,传给了后侧方突然杀出的诺特。 诺特射门! 布兰德反应极快,几乎立刻调转方向扑过去。然而球擦着他的指尖,撞入环内。 “又是斯莱特林得分!90比60!” 阿米莉亚再次看向布兰德,挑了挑眉,这一次,就是毫不掩饰地挑衅了。 布兰德无奈地笑了笑。 比赛仍在继续,就在队员们体力与注意力都被消耗到极限时,看台突然爆发出穿透雨幕的欢呼——金色飞贼出现了! 那点闪烁的金光在灰暗的雨幕中划出一道转瞬即逝的轨迹。 几乎在同一瞬间,一蓝一绿两道身影如离弦之箭般从高空俯冲而下。 雷古勒斯的速度快得在雨中拉出模糊的残影,他身影压得极低,几乎与扫帚合为一体,墨绿长袍在疾风中猎猎飞舞。他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精准,像一柄利刃剖开雨幕。 在距离地面不到十英尺的惊险高度,他右手猛地探出—— 金色飞贼在他掌心挣扎出最后一点微光,干净利落。 短暂的寂静后,斯莱特林看台爆发出海啸般的欢呼,绿色旗帜疯狂舞动,声浪几乎要掀翻雨幕。 赢了! 一场苦战后突如其来的胜利,让阿米莉亚感兴奋不已。她轻盈地跳下扫帚,看见雷古勒斯就在几步外,他也转头望向她,雨水顺着他湿透的黑发滑落,脸上惯有的沉静被一种明亮肆意的笑容取代。 那一瞬间,身体先于思考做出了反应——阿米莉亚快步上前,张开双臂,拥抱住眼前的男孩。 32、庆祝会 那一瞬间,身体先于思考做出了反应——阿米莉亚快步上前,张开双臂,拥抱住眼前的男孩。 “我们赢了!雷古勒斯你太棒了!” 雨水浸透的袍子贴在一起,冰凉之下,能感觉到他激烈心跳传来的微震。 雷古勒斯明显僵住了,手臂悬在半空。他愣了一瞬,双手才缓缓收拢,轻柔地环住了她的腰。 其他队友纷纷降落,互相拥抱击掌。兴奋的斯莱特林学生们欢呼着从看台涌下。 阿米莉亚迅速松开手,后退半步,转身正好接住了尖叫着扑过来的赛琳娜。 “我们赢了!我们赢了!”赛琳娜搂着她的脖子,两个人一起又跳又叫。 “嘿,博恩斯,”追球手西奥多·诺特笑嘻嘻地凑过来,“怎么不给我们也来一个胜利拥抱?” “走开,西奥多!”赛琳娜笑着推开自己的哥哥,“等你什么时候跟布莱克一样,那么帅气地抓住飞贼再说吧!” “喂!”西奥多很是不满,“我射门也很帅的好不好!” 一片哄笑声中,雷古勒斯腼腆地低下头,抿唇微微一笑。 又一阵滚雷碾过天际,眼见雨势愈来愈大。看台上的人群惊叫着四散,抱怨声和欢笑声都逐渐散去。 詹姆举着他那把施了无痕伸展咒的伞,目光急切地扫过涌动的人潮。 “找什么呢?”莱姆斯问。 “伊万斯,”詹姆头也不回,“她没带伞,我看见的。这种鬼天气……” “可我们也只有一把伞,詹姆。”彼得小声提醒,努力把自己缩进詹姆撑开的有限空间里。 詹姆像是没听见,眼睛忽然一亮:“在那儿!”他拨开前面挡路的人,举着伞就朝那抹鲜明的红发方向挤过去。 “他……真的就这么走了?!”彼得目瞪口呆。 “这点雨——”詹姆的声音从几排座位外传来,伴着意气风发的笑意,“——对男人来说算不了什么,虫尾巴!” 莱姆斯望着好友迅速消失在雨幕中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对身边瞬间被暴雨浇透的两人说:“这就是詹姆·波特的友谊,有时候,真不如一个铜纳特实在。” 彼得滑稽地耸了耸肩,做了个“还能怎样”的表情。 西里斯却没什么反应。他沉默地站在雨中,湿透的黑发贴在额角,视线投向球场另一端——斯莱特林的人群正在散去,那片欢腾的绿色逐渐被灰蒙蒙的雨幕吞噬,空空荡荡的泥地上只剩凌乱的脚印。 “西里斯?”莱姆斯碰了碰他的胳膊,“你怎么了?” 西里斯倏然回神,抬手将湿发捋到脑后,水珠顺着他精致的下颌线滑落。 “没什么。”他的声音有点淡,转身朝城堡走去,不再看那片场地。 莱姆斯疑惑地回头望去。 刚才那里有什么,能让西里斯这样出神?他这位高傲的朋友,眼睛从来没有在任何人身上停留过,可他刚刚是在凝望着谁? 莉莉和马琳·麦金农用课本挡在头顶,在瓢泼大雨中朝着城堡方向飞奔。冰冷的雨水很快浸透了袍子,贴在身上又冷又重。 “伊万斯!等等——!” 詹姆的声音穿透雨幕从身后追来。马琳回头瞥了一眼,冲莉莉狡黠地眨眨眼:“哦——看来你的‘护花使者’到了。我先走一步!” “马琳!别丢下我——”莉莉的话还没说完,好友已经咯咯笑着跑远了。 莉莉咬牙加快了脚步,溅起一路泥水。可一只湿漉漉的手还是抓住了她的袖口。 詹姆举着伞撑到她头顶,自己大半个身子却暴露在雨中。他笑得有点喘,镜片上全是水珠:“雨太大了,我送你回去。” “不用。”莉莉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你会生病的!这儿离城堡还有好一段路呢!” “我说了不用!”莉莉猛地甩开他,径直冲进雨幕。 “伊万斯!” 她听见他在身后喊。紧接着,那把伞被扔到了她脚边。 “好,如果你不想让我送你,”詹姆的声音带着罕见的固执,“那你自己打伞回去!总比淋成落汤鸡强!” 莉莉脚步一顿,回过头。 雨水将他从头到脚浇得透湿,黑发狼狈地贴在额头,可镜片后面那双榛子色的眼睛却亮得惊人,直直地望着她,里面没有平时那种嬉皮笑脸的调侃,只有真切的……关心。 她心头升起一股莫名的情绪,弯腰捡起伞,塞回他怀里。 “我不需要,波特。你……你自己用吧。” 詹姆的脸色慢慢沉了下去,眯起了眼睛。这个粗线条的男孩并没有发现,这一次,莉莉没有像往常一样,针锋相对地迎上他的目光。 几个赫奇帕奇的女生互相挽着手臂跑过,看到他们,发出压低的笑声和议论。 “快看,是詹姆·波特耶……” 一个笑容很甜的姑娘鼓起勇气走上前,眼睛亮晶晶,脸颊泛着红晕:“嘿,詹姆,如果……如果你不用这把伞的话,可以借给我们吗?我们实在淋得不行了。” 詹姆的目光仍锁在莉莉脸上,看也没看,随手就把伞往那女孩手里一塞:“拿去。” 女孩脸上瞬间绽开惊喜的红晕,她的朋友们在一旁发出小小的欢呼。 莉莉眼中似乎闪过一丝自嘲,随即厌恶地扭过头,头也不回地冲进了茫茫雨幕。 “真遗憾,没能见证尖头叉子先生第一千零一次英勇而悲壮的被拒绝现场。” 西里斯调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詹姆转过身,脸上已经恢复了那副满不在乎的灿烂笑容,仿佛刚才的插曲从未发生。 “没点挑战,怎么配得上我的魅力,对吧?” “行吧,魅力四射的波特先生,”莱姆斯忍着笑插话,“那么您是否注意到了,您三位忠诚却不幸的朋友,正在体验一场免费的冷水浴?” 西里斯配合地伸出手,掌心朝上:“伞呢?” “这个嘛……”詹姆咧嘴一笑,露出白牙,“我给了一个赫奇帕奇。” “赫奇帕奇?谁?” “不认识。” “……尖头叉子,”西里斯翻了个白眼,“你没救了。” 回到格兰芬多塔楼,寝室里的炉火带来令人感激的暖意。莱姆斯催促大家赶紧去洗热水澡驱寒。可只有彼得积极响应,抱着干毛巾窜向了浴室。 剩下的两人则显得有些……反常。 詹姆绝口不提莉莉,也不提送伞的事,反而开始滔滔不绝地分析刚结束的魁地奇比赛,从斯莱特林的战术布局讲到拉文克劳找球手的失误,亢奋得有点过分。 而西里斯则与他截然相反。他换了干衣服,就沉默地靠在自己的四柱床上,面无表情地望着噼啪作响的炉火。 莱姆斯擦着头发,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终决定暂时什么也别问。 此时,斯莱特林地窖正沉浸在胜利的狂欢里。这场比赛之后,他们离魁地奇杯便只有一步之遥。 壁炉火焰将银绿挂毯映得流光溢彩,桌子上摆满了不知从哪弄来的酒水和精致茶点。角落里那架古老的留声机飘出了轻柔的华尔兹旋律。 起初只是几个高年级随着节奏轻轻晃动酒杯,渐渐有人放下杯子,在中央的舞池里成对旋转起来。笑声和谈话声混在音乐里,喧嚣而温暖。 阿米莉亚沐浴后换上了干爽的便袍,浓密的金发还半湿着,松散地挽在脑后。她被赛琳娜灌了两杯蜂蜜酒,脸颊微微发热,正站在饮料长桌旁,看着中央旋转的人群。 就在这时,后背被人轻轻一推。 “别光傻站着呀!”赛琳娜喝了不少苹果酒,声音都带着微醺,她咯咯笑着被一个男生拉进了跳舞的圈子。 阿米莉亚踉跄半步,差点撞到人。一抬头,发现是西奥多·诺特。 他咧嘴笑着,朝她伸出手:“来吧,博恩斯,别那么拘束!” 音乐正欢快,周围都是熟悉的面孔和善意的起哄声,蜂蜜酒的暖意还在血管里流淌—— “好吧,”她犹豫了一瞬,随即笑着将手搭了上去,“但要是踩到你的脚,可别怪我。” “不用紧张,”西奥多哈哈一笑,带着她滑进舞池,“跳舞可比对付游走球容易多了。” 她跳得生疏,但节奏感很好。袍角随着旋转轻轻扬起,发梢散落几缕,贴在泛着微红的白皙颈侧。火光在她带笑的湛蓝眼眸里跳跃,平日的冷静暂时褪去,流露出属于十五岁少女的轻松和欢欣。 「知道吗,你该偶尔放下那些书本,去做一些真正疯狂的事。」 她旋转的节奏慢了半拍。为什么偏偏是现在,想起他说过的话? “累了?”西奥多体贴地问。 恰在这时,音乐转换了节段。阿米莉亚顺势停下,微微喘气,用手背拭了拭额角细汗。 “有点,”她笑了笑,“该换人了。” 西奥多松开手,做了个夸张的鞠躬礼:“我的荣幸,博恩斯。”很快,他便被另一个女生拉走了。 留声机的音乐换成了更热烈的曲调,人群更加喧闹。阿米莉亚觉得脸颊发烫,空气中甜腻的酒气和人群的体温让她有些气闷。 她悄悄溜出了公共休息室,走向那条通往黑湖观景台的僻静走廊。 夜晚的城堡走廊空旷寂静,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在石壁间孤单回响。 观景台是一处突出的半圆形石台,由几根雕刻精美的石柱支撑,窗外正对着夜色下漆黑如墨的湖面,雨已停歇,云层缝隙间漏下几缕稀薄的月光。 她没想到这里已经有人。 33、余温 雷古勒斯背对着她,倚在石栏边,望着黑湖。 他脱去了外袍,只穿着衬衫,袖口挽起,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修长挺拔。 听到脚步声,他侧过脸。 “抱歉,”阿米莉亚停下脚步,“我不知道你在这儿。” “没关系。”雷古勒斯的声音比平时松弛许多,也柔和许多。 “为什么不进去?”阿米莉亚走到栏杆旁,与他隔着一根石柱的距离,“今晚的主角竟然一个人躲在这里。” “我只是想……安静地思考一些事情。” 夜风带着湖水清凉的湿气,拂去了她颊边的微热。阿米莉亚舒适地仰起脸:“你好像总能保持冷静。” “……是吗。”他极轻地笑了一声,“也并不总是。” 两人沉默地望着窗外。远处禁林像一道起伏的黑色剪影,城堡的灯火倒映在湖面,破碎成摇曳的金色光斑。 “今天赢得漂亮。”阿米莉亚说。 “是团队的胜利。”雷古勒斯依旧望着湖面,“你的那几个拦截很关键。换了别人,可能早因危险放弃了。” 阿米莉亚垂眸,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石栏:“我只是不想输。” “你很少会纯粹因为‘不想输’而做什么,阿米莉亚。你总是有更深层的理由。” 阿米莉亚一笑:“比如?” “比如证明自己可以做到,比如不想被人看轻,比如……享受那种一切尽在掌控的感觉,”他顿了顿,“我们都一样。” 这个“我们”,让她心头微微一动。 “那你呢?”她也转过头看他,“你今天最后俯冲抓飞贼的时候,在想什么?” 雷古勒斯沉默了片刻,目光重新投向黑暗的湖心。 “什么也没想。”他缓缓道,“那一刻,只有目标,速度,和必须做到的决心。思考是之前和之后的事。” 这似乎是阿米莉亚第一次听他用如此直白的语气说话。 褪去所有礼貌疏离的伪装,此刻的雷古勒斯显得更加真实,却更具有一种沉默的力量。 “听起来很奢侈。”她轻声说,“什么都不想。” “偶尔奢侈一次,不算过错。”他侧过头,唇角浮现一丝近乎自嘲的弧度。 阿米莉亚忽然又想起穆尔塞伯的威胁,她想问,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有些界线,她不确定自己是否有资格跨越。 一阵较强的湖风吹来,带着初春的寒意。阿米莉亚身上的酒热散去,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几乎同时,一件带着体温的外袍被轻轻披在她的肩上。动作自然流畅,没有碰到她分毫。 阿米莉亚怔住。外套上有很淡的松木香气,和他身上的一样。 “不用——”她下意识想拒绝。 “穿着吧。”雷古勒斯已经转回身,重新倚着栏杆,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下一场比赛前,你要是着凉了,其他人会责怪我这个队长考虑不周。” 理由无可挑剔。阿米莉亚无奈地笑了笑,低声说了句“谢谢”。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但气氛与先前不同了。不远不近的距离,一种微妙的静谧在他们之间蔓延。 就在这时,城堡传来钟声,宵禁时间到了。 “该回去了。”雷古勒斯直起身。 他们并肩走回通往地窖的走廊。在石门前,雷古勒斯停下脚步。 “好好休息。”他说。 “好,你也是。”阿米莉亚脱下外套递还给他。指尖短暂相触,他的手指很凉。 他看着她,那双深灰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廊灯下显得格外深邃。 “晚安,阿米莉亚。” “晚安,雷古勒斯。” 他转身,低声念出口令。石门滑开,他的身影没入其后温暖的灯光和残余的喧嚣中。 阿米莉亚在门口站了几秒,才跟着走进去。 赛琳娜已经回寝室了。公共休息室里只剩几个七年级还在角落里低声聊天。她匆匆走向女生寝室通道,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自己的手臂。 今晚的雷古勒斯不太一样。 或许是她多心,但她总觉得,他好像有什么话,终究没有说出口。 第二天早上,阿米莉亚醒来时,感觉脑袋沉甸甸的,仿佛还带着狂欢后的疲惫。赛琳娜在隔壁四柱床里睡得正香,寝室内一片宁静。 她轻手轻脚地起身,换上熨烫平整的校袍,将金色长发一丝不苟地束起,确保镜子里的自己与往常一样,从头到脚无可挑剔,才走出了门。 礼堂里仍显空旷,几个七年级学生正就着麦片粥,喃喃背诵妖精叛乱日期。阿米莉亚在长桌边坐下,伸手拿过一杯热牛奶,目光无意间掠过长桌另一端。 雷古勒斯正与身边的男生级长交谈,他微微侧头倾听,偶尔简短地回应两句,神情平静,姿态沉稳得体。 他的目光偶然抬起,与她的视线短暂交汇,随即礼貌地轻轻颔首,便回到方才的对话中。 一切如常,恰到好处。 一天的课程是让生活回归轨道最有效的方式。魔咒课上,弗立维教授尖细的声音讲解着快乐咒的微妙手腕转动;魔法史则永远是宾斯教授单调的嗡嗡声,让人格外向往窗外渐暖的春风。 下课铃一响,赛琳娜就揉着眼睛,率先回了地窖。阿米莉亚抱起书本,转向通往图书馆的走廊。 没想到,刚走上一层楼梯,就遇见了西里斯·布莱克。 他双手插兜倚在窗边,神情厌倦地望着窗外的场地。几个低年级女孩从旁边走过,目光像被磁石吸引般粘在他身上,又迅速红着脸窃窃私语着逃开。 阿米莉亚垂下眼帘,打算无视他,径直走过去。 他的声音却懒洋洋地飘过来:“庆祝会玩得不错?” 阿米莉亚脚下一顿,见他仍望着窗外,看也没看她。 “你在跟我说话?” 他终于回过身,似笑非笑:“这里还有别人吗?” “哦,”她随口道,“还不错。” “我看未必,”他的目光重新投向窗外,“不然怎么有人宁愿溜出去,跟我亲爱的弟弟在观景台吹冷风?” 阿米莉亚眉头一蹙:“你怎么知道?” 就在这时,詹姆的声音像一颗横冲直撞的游走球,打破了走廊的寂静。 “西里斯——!”他从走廊另一头跑过来,头发比平时更乱了,“哦,太好了,阿米莉亚!我们正想找你!” “找我?” 詹姆凑近,压低了声音:“昨晚你看见克劳奇了吗?他在不在公共休息室?” 阿米莉亚仔细回忆了片刻,摇了摇头:“没有。至少我没注意到他——那种场合,如果他在,应该很显眼。老实说,他还挺受欢迎的。” “这就奇怪了……”詹姆拧紧眉头,“昨晚我们看活点地图,根本找不到他的名字!我们还以为是被你们聚会的人群给淹没了……那他会去哪里呢?” 活点地图。 阿米莉亚瞬间了然。难怪西里斯会知道她去了观景台。她心中有些复杂,不由悄悄看向西里斯,他依旧漫无目的地望着窗外,表情看不出喜怒。 “你们不是说,只要人在城堡范围内,地图就一定能显示出来吗?”她将对话拉回正题。 “理论上是这样,但……”詹姆挠了挠头,显然也困惑不已。 “詹姆。”西里斯忽然开口,打断了詹姆的思索。他下巴朝窗外扬了扬,“看下面。” 詹姆立刻凑到窗边。阿米莉亚也顺着他们的目光望去。 下面是通往温室的一条碎石小径。穆尔塞伯、埃弗里、罗齐尔那伙人正勾肩搭背地走着,旁边是那个沉默瘦削的身影——西弗勒斯·斯内普。 而就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的灌木丛边缘,一个熟悉的红发身影正小心翼翼地隐匿着身形,紧紧尾随着前方的几人。 是莉莉·伊万斯。 “她想干什么?!”詹姆倒抽一口冷气,声音里混着惊愕与担忧。 下一秒,他已像离弦的箭般转身冲下楼梯。西里斯几乎没有犹豫,紧随其后。 阿米莉亚站在原地,迟疑地望着他们离开的方向。理智告诉她应该远离麻烦,但某种发自内心深处的担忧,促使她抱紧了怀中的书本,也快步跟了上去。 心跳在胸腔里敲出紧凑的鼓点。她只希望,詹姆·波特那过剩的保护欲和西里斯一点就燃的脾气,千万别让事态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第三温室后的小径,被高耸的玻璃墙和茂密的灌木丛夹成一道僻静的缝隙。这里平日除了上草药课的学生,鲜少有人踏足。 莉莉·伊万斯是跟着斯内普来到这里的。她看见他沉默地走在穆尔塞伯、埃弗里和罗齐尔中间,那画面刺得她眼睛发疼。 自从玛丽·麦克唐纳被袭击后,斯内普和这伙人走得越来越近,可每当她质问时,斯内普却总是否认说,那只是别人的闲话。 “西弗勒斯!” 斯内普的背影僵住了。他缓缓转过身,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穆尔塞伯等人也停下脚步,脸上浮起看好戏的表情。 “我需要和你谈谈。”莉莉走到他面前,碧绿的眼睛紧盯着他,“单独。” 穆尔塞伯嗤笑一声:“怎么,泥巴种小姐要发表什么高见?” “把你的嘴巴放干净点,穆尔塞伯。”莉莉的声音冷得像冰,但目光仍锁在斯内普脸上。 斯内普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莉莉,现在不合适……”他低声说,想去拉她的手腕,“我们先离开这里。” “为什么不合适?”莉莉甩开他的手,“因为你的‘新朋友’在场?还是因为你怕他们看见,你居然还肯和一个‘泥巴种’说话?” “莉莉!”斯内普的声音陡然拔高,“你不明白——” “我明白得很!”莉莉厉声打断他,指尖发颤着指向穆尔塞伯,“玛丽现在还躺在圣芒戈!而你和这群……这群可能伤害她的人混在一起!” 穆尔塞伯慢悠悠地踱步上前,站到斯内普身侧,一只手故作亲昵地搭在他僵硬的肩膀上。 “斯内普需要更有身份的朋友,伊万斯。”他拖长声音说,“而不是整天和泥巴种混在一起,自甘下贱。你说是不是,西弗勒斯?” 斯内普的身体绷得像拉满的弓弦。他漆黑的眼眸死死盯着地面,喉咙里发出一点模糊的声音,但终究没有说出反驳的话。 那一瞬间的沉默,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了莉莉心里。 “……你真的这么想?”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眼里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就在这时,两个身影从温室转角走了出来。 34、裂痕 “瞧瞧这是谁?”詹姆·波特的声音带着惯有的嘲讽,“鼻涕精和他的小跟班们——哦不对,谁是谁的跟班来着?” 西里斯·布莱克跟在他身侧,双手插在裤袋里,姿态看似随意,但那双灰眼睛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时,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波特,布莱克。”穆尔塞伯咧开嘴,“真是阴魂不散。” “这话该我们说。”西里斯懒洋洋地回应,魔杖在指尖转了个圈,“专挑这种没人的地方聚会……又在策划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不关你们的事。”斯内普冷声道,手里已经攥紧了魔杖。 “当你们欺负伊万斯的时候,就关我们的事了。”詹姆向前一步,挡在莉莉身前——尽管莉莉并不需要他这样做。 “欺负?”埃弗里怪笑,“我们只是在陈述事实。泥巴种就该——” “倒挂金钟!” 詹姆的咒语快得几乎看不见。穆尔塞伯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就尖叫着倒飞起来,头下脚上地悬在半空,长袍翻下来遮住了脸。 “波特!住手!”莉莉厉声制止。 但冲突已经像点燃的引线,瞬间爆发。 西里斯几乎同时出手——“腿立僵停死!”埃弗里和罗齐尔的双腿猛地并拢,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摔在碎石路上。 穆尔塞伯在半空中挣扎着抽出魔杖,一道刺目的红光射向詹姆。詹姆侧身闪开,咒语击中了温室玻璃,炸开蛛网般的裂痕。 斯内普的魔杖也在那一瞬间抬起。他的嘴唇无声地翕动,一道银光撕裂空气——神锋无影。那不是学生常用的恶作剧咒语,而是货真价实的黑魔法。 咒语擦着西里斯的肩膀飞过,撕裂了他的袍袖,在他手臂上留下一道血痕。西里斯转头看向斯内普,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玩真的?”他声音低沉,魔杖尖开始凝聚危险的光芒。 混乱的咒语在狭窄的小径中横飞。红光、绿光、银光交织,击碎石块,撕裂草叶,在温室玻璃上留下一道道裂痕。莉莉试图冲过去制止,但被一道不知从何而来的昏迷咒逼得后退。 “住手!全都住手!”她的声音被咒语的爆裂声淹没。 就在这一刻——混乱中,一道偏离方向的咒语(不知来自埃弗里还是穆尔塞伯,抑或是被反弹的咒语)闪着寒光,直直射向莉莉的胸口。 时间仿佛被拉长。 斯内普看到了,他瞳孔骤缩,嘶声喊出:“莉莉——!”但他离得太远,魔杖还指着西里斯。 詹姆也看到了,他正被穆尔塞伯的咒语缠住,来不及转身。 只有一个人—— 阿米莉亚刚从温室另一侧绕过来,她听见咒语爆裂声的瞬间就加快了脚步,转过拐角时,正好看见那道射向莉莉的咒语。 没有思考的时间。 她扑了过去,用尽全力将莉莉推向一旁。咒语擦着她的额角飞过,击中了后面的石墙,炸开一片碎石。 两人摔倒在地。莉莉的手臂被碎石划伤,鲜血渗出袖口。阿米莉亚撑起身,额角传来尖锐的刺痛,温热的液体顺着太阳穴流下,但她第一时间看向莉莉:“你没事吧?” “我……”莉莉惊魂未定,脸色发白,“我没事……” 阿米莉亚抬手想摸,但手臂一阵发麻——刚才摔倒时撞到了石头。她咬咬牙,用另一只手撑地站起来,同时抽出魔杖。 “全都停下!”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威严,“我已经通知了麦格教授和斯拉格霍恩教授,他们正在赶来。你们想让自己的学院被扣掉一百分吗?” 咒语声骤然停止。 穆尔塞伯从半空中摔下来,狼狈地爬起来。埃弗里和罗齐尔还躺在地上试图解开锁腿咒。斯内普站在原地,魔杖垂在身侧,死死盯着莉莉手臂上的伤口,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刚才那一瞬间,他以为是自己的神锋无影…… 詹姆冲到莉莉身边:“你受伤了!” 莉莉推开他,目光却看向阿米莉亚:“你的额头……” “皮外伤。” 阿米莉亚简短地说,用袖子按了按额角。鲜血很快浸湿了深色的布料,但好在伤口被头发遮住大半,不太明显。 “但你们——”她的目光扫过所有人,“还要等麦格教授来‘请’你们离开吗?” 穆尔塞伯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狠狠瞪了她一眼,带着埃弗里和罗齐尔转身离开。斯内普站在原地,目光在莉莉和阿米莉亚之间移动,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黑袍一甩,消失在温室阴影中。 “你怎么样?”西里斯的声音在阿米莉亚身侧响起。他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灰眼睛落在她按着额角的手上。 “没事。”阿米莉亚放下手,袖子上的血迹已经暗红,“先送伊万斯去校医院。” 校医院里,庞弗雷夫人为莉莉包扎时,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狐媚子:“……总是这样,精力过剩,不知轻重!” 她絮絮叨叨,动作却轻柔利落。包扎完毕,又忙着转身去照料另一个中了咒语、脸色发青的赫奇帕奇男生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莉莉坐在病床边缘,看向正用清水擦拭手上泥土的阿米莉亚。 “谢谢你,阿米莉亚。”她声音有些沙哑,“如果不是你……” “你应该谢谢布莱克和波特来得及时。”阿米莉亚冲她微微一笑,但额角的抽痛让她蹙了下眉,“但你确实不该独自跟去那么偏僻的地方,莉莉,太危险了。” 莉莉摇摇头,目光落在自己包扎好的手臂上。 “西弗勒斯他……”她苦笑,“算了,我回去了——总之,谢谢你。” 她起身离开,红发在门口一闪而逝。 阿米莉亚这才轻轻舒了口气,一直强撑着的肩膀松了下来。左手抬起,想碰触额角火辣辣的伤口。 “看来有人需要治疗,却打算自己硬撑。”西里斯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他靠在门框上,不知什么时候来的。夕阳的余晖从他身后照进来,将他轮廓镀上一层金边,却让脸上的神情看不真切。 阿米莉亚转身,面色一如往常的平静:“庞弗雷夫人已经给伊万斯包扎好了。” “我说的是你。”西里斯走进来,顺手带上门,将赫奇帕奇们的嘈杂隔绝在门外。 他走到她面前,伸手要察看她额角的伤。阿米莉亚却下意识偏头避开,强作平静地说:“一点擦伤而已,我自己能处理。” 她说着,想绕过他去取治疗药水。 西里斯却先一步伸手,拿起了架上的白鲜香精和一小卷无菌纱布。 “坐下。”他指了指旁边的病床。 “你不用——” “坐下。”西里斯皱起了眉,重复道。 阿米莉亚与他对视了两秒,终于败下阵来,沉默地在床沿坐下。西里斯拉过一把椅子,放在她面前,坐下时两人的膝盖几乎相触。 “头发。”他说。 阿米莉亚抿了抿唇,抬手将右侧额角的头发拨开。一道约两英寸长的伤口露了出来,不算深,但落在白皙的皮肤上,有点刺眼。 西里斯的目光在那伤口上凝滞了一瞬。然后他旋开药瓶,用镊子夹起一块浸了药水的纱布。另一只手,轻轻拖住了她的后脑,指尖陷入她浓密丝滑的发丝间。 “会有点刺痛。”他低声说,气息拂过她的额际。 冰凉的药水触上伤口的瞬间,她轻轻蹙了下眉。西里斯顿了顿,手上的动作又轻了些。 阿米莉亚偷偷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他的目光专注地近乎温柔,让她不由双颊微红。 “怎么了?”西里斯疑惑地问。 “没什么……”阿米莉亚慌忙垂下眼眸,掩饰道,“有点疼。” 他轻轻嗤笑一声,柔声道:“忍着。” 他处理伤口的动作出乎意料地熟练,很快便包扎好了。 “好了。”他最后检查了一遍敷料,收回手,“下次当英雄前,记得先给自己套个铁甲咒。” 阿米莉亚抬手想碰碰纱布,却被他抓住了手腕。 “别碰。”他说,手指圈着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却让她无法挣脱。 阿米莉亚避开他的目光,转而看向他的手臂。 “你呢?”她指了指他右臂上被神锋无影留下的伤口,“你的伤,也需要处理。” 西里斯低头,满不在乎地瞥了眼自己的手臂。 “小伤。”他笑得有些狡黠,伸出了手臂,“但既然级长小姐这么关心……” 阿米莉亚拿起剩下的白鲜香精和纱布。她处理伤口时,西里斯就安静地坐在那里看着她,冰凉的膏体被她用指尖仔细涂抹在皮肤上,轻柔像羽毛拂过,带来一阵酥酥麻麻的痒。 医务室里很安静,阿米莉亚发现,跟西里斯在一起,难得有这么平和的时候。 她定了定神,终于将盘旋在心头许久的话,用一种尽可能客观的语调说了出来:“西里斯,关于雷古勒斯……我注意到一些事情,认为有必要让你知道。” 西里斯的眼神冷了几分:“他怎么了?” “前几天在公共休息室里,穆尔塞伯当面挑衅他,说‘他早对你们没有耐心了’——那个‘他’指的是谁,我们心里都清楚。” 阿米莉亚涂好了药膏,拿起纱布,“雷古勒斯当时的反应,不是畏惧,更像是意料之中的沉重。这不像一个狂热追随者会有的表现。” 她仔细将纱布覆在他的伤口上,继续道:“我告诉你这些,并不是想干涉你的家事,更不是想充当什么调解人。只是认为,如果连布莱克家都承受不住这种压力,那黑魔王的势力只会更加猖獗,也可能……迫使一些人做出原本不会做的选择。” 西里斯忽然抽回手臂。阿米莉亚怔了一下,抬眼看向他。 医务室里陷入一片死寂,只依稀传来庞弗雷夫人给赫奇帕奇治疗的声响。 许久,西里斯才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嗤笑。 “说完了?” 阿米莉亚微微蹙眉:“说完了。” 西里斯站起身,高大的身影立刻在她面前投下一片压迫性的阴影。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中是尖锐的嘲讽。 “阿米莉亚·博恩斯,”他冷笑着说,“你是不是觉得,可怜的雷古勒斯是个误入歧途、身不由己、等待拯救的小男孩?你以为,他至今没有印上那个标记,是因为内心还存有良知,在黑暗与光明间痛苦挣扎?” “让我告诉你,”他微微俯下身,“他之所以还在‘权衡’,不是因为他不认同那条路,而是在掂量布莱克家族能从那头拿到多少好处,是在计算投入多少‘忠诚’能换回最大的利益!” “他和我父母一样,遵循同样的信条——‘永远站在赢家那边’。如果黑魔王明天许诺给他足以光耀门楣的权柄,他会毫不犹豫地跪下去亲吻他的袍角!”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所以,省省你那些多余的‘好心’吧。”他最后看了她一眼,“布莱克家的事,早就与我无关了。你最好,牢牢记住这一点。”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门在他身后被摔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阿米莉亚站在原地,额角纱布下的伤口一下下地抽痛。她终于忍不住,对着空无一人的病房喊道:“简直不可理喻……谁要管你们布莱克家的事了!” 35、击球手 o.w.l.s考试终于到来了,它像一场漫长而沉闷的潮汐,淹没了霍格沃茨。 图书馆里,五年级的学生们每天都熬到深夜,休息室里飘荡着提神药水苦涩的气味,所有人的眼底都挂着熬夜后的青黑。 阿米莉亚将自己彻底沉入有条不紊的复习节奏中,决心不再涉足任何额外的麻烦。 这种情况下,考试本身反而成了某种解脱。 终于到了最后一场考试,阿米莉亚早早答完了卷子,把自己的答案又检查了一遍,确定万无一失之后,放下了羽毛笔。 她的余光飘向坐在教室另一边的西里斯,他看起来也答完了题,显得很自在,隔着好几排座位,冲前边的詹姆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她深吸一口气,收回目光,尽可能把他当做一团无关紧要的空气。 当最后一份卷子被收走,城堡里爆发出一阵欢呼,混杂着虚脱般的叹息。紧绷的弦骤然松开,疲惫这才排山倒海般袭来。 阿米莉亚和赛琳娜随着人流挤出考场。 五月温煦的阳光有些刺眼,赛琳娜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声音带着解脱后的轻快:“梅林啊,总算结束了……我好像把狼人的特征写混了……管他呢!我们现在需要的是食物和睡眠!” 她们走下楼梯,准备穿过门厅回地窖。就在这时,一阵不寻常的骚动从城堡大门方向传来,几个低年级学生跑过,脸上带着目睹了好戏的激动。 “发生什么事了?”赛琳娜拉住一个熟悉的斯莱特林二年级生。 那女孩眼睛发亮,声音掩不住兴奋:“快去湖边!波特、布莱克,还有斯内普!他们打起来了!听说动静很大,有人跑去叫教授了!” 阿米莉亚的心微微一沉。赛琳娜已经来了精神,扯着她的袖子:“去看看?” “有什么好看的。”阿米莉亚想避开,但赛琳娜的好奇心已经被点燃,半拉半拽地拖着她,往人群聚集的方向走去。 走出了城堡大门,远远就看见黑湖岸边聚拢了一大圈人。 但还没等她们走过去,事情似乎就平息了。人群开始散开,带着意犹未尽的议论。她们看见莉莉·伊万斯脸色铁青,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向城堡。 过了一会儿,詹姆·波特和西里斯·布莱克才勾肩搭背地晃出来,莱姆斯·卢平跟在一旁,一脸无奈,彼得·佩迪鲁倒是一直激动地跟詹姆说着什么,眼中满是崇拜。 阿米莉亚见他们朝这边走来,立刻拽了拽赛琳娜的袖子:“结束了,走吧。” 赛琳娜虽然不情愿,但主角们都散了,她也只好跟着回了地窖。 然而,赛琳娜绝对不会甘心错过任何一场热闹。一回到公共休息室,她就迫不及待地抓住一个刚从现场回来的七年级女生:“快说说,米兰达,到底怎么回事?” 那女生显然已经向多人转述过,此刻更是绘声绘色:“……好像是波特和布莱克又找斯内普的茬,具体为什么不清楚,反正就打起来了。伊万斯冲过去阻止,结果——你们猜怎么着?” “斯内普被激得狠了,当着所有人的面,冲着伊万斯喊了那个词!”她压低了声音,“‘泥巴种’!清清楚楚!伊万斯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阿米莉亚在旁边听着,也皱起了眉头。看来,斯内普倒也并不无辜。 “然后呢?”赛琳娜追问。 “然后伊万斯就说‘从此以后你我各走各路’之类的话,扭头就走了。斯内普好像也懵了,站在原地没动……后来波特他们大概觉得不够解气,又用了‘倒挂金钟’……啧啧,场面可不好看。” 赛琳娜捂着嘴“噫——”了一声。 女生耸耸肩,继续说:“要我说,斯内普迟早会跟伊万斯绝交的,伊万斯早该看清了。” 傍晚时分,赛琳娜又带回了后续的八卦:斯内普在格兰芬多塔楼入口站了整整一个下午,试图等莉莉·伊万斯出来。 “不少人都看见了,”赛琳娜绘声绘色地说,“他就一直站着,一动也不动,怪吓人的呢。” 阿米莉亚越听,眉头蹙得越紧。既然斯内普早就想加入伏地魔阵营,难道不应该巴不得早点摆脱这个“泥巴种”朋友吗? 他近乎偏执地维护这份“友谊”,早已超越寻常朋友。 一个惊人的、此前从未想到过的念头,如同一道冰冷的闪电,猝然劈开迷雾—— 难道,西弗勒斯·斯内普喜欢莉莉·伊万斯? 这个想法让她瞬间怔住了。所以,他后来向邓布利多投诚,是因为知道伏地魔要杀死波特一家? “你在想什么呢?”赛琳娜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没什么,”她定了定神,“走,吃饭去吧,今晚要好好放松一下!” 最终,莉莉是否去见了斯内普,他们具体说了什么,无人知晓细节。只知道那天很晚的时候,有人看见斯内普独自离开,背影在昏暗的走廊里,显得比平日更加阴郁。 第二天早上,莉莉走出女生寝室的时候,眼眶还是红的。 与西弗勒斯——不,是斯内普——的决裂,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不剧烈,却持续地散发着隐痛。 “伊万斯!” 一个熟悉到恼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莉莉头也没回,继续往前走。 詹姆·波特从后面快步追上,绕到她面前。他的黑发仍有几缕不听话地翘着,镜片后的眼睛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她。 “眼睛怎么红了?”他咧嘴一笑,用哄人的语气说,“为了鼻——斯内普?真不值当。” 莉莉倏然停住脚步,抬起翠绿的眼睛,平静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的?” 詹姆一怔,下意识挠了挠头发:“我……” 莉莉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你又‘偶然’路过了,波特?”她特意加重了“偶然”两个字,眼睛里燃起小小的火苗。关于詹姆和西里斯总能在她和斯内普附近“偶然”出现这件事,她早已厌倦。 詹姆脸上掠过一丝被戳破的尴尬,但惯有的直率和急于辩白的冲动占了上风。 “这重要吗?重要的是,你终于看清他了!我早就说过,鼻涕精那种人,满脑子黑魔法,跟穆尔塞伯那伙渣滓混在一起,他根本配不上——” “配不上什么?”莉莉打断他,“配不上和我做朋友?詹姆·波特,谁给你权力在这里,用这种高高在上的语气来评论我的事?你觉得自己很聪明,是吗?” 詹姆被她突如其来的怒火噎了一下,他本意并非如此,他只是……只是看不惯她难过,尤其是为那样一个人难过。好意被误解,少年人的骄傲也瞬间被点燃。 “难道我说错了吗?” 他也抬高了声音。 “我是不是早就提醒过你离他远点?他是什么样的人,全校都看得清清楚楚!只有你,固执地认为他还有救!现在呢?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叫你‘那个词’!这就是你维护的朋友!” “够了,波特!” 莉莉的脸变得苍白。 “没错!斯内普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他说的那些话,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他!但这跟你无关!” 她向前逼近一步,美丽的绿眼睛里燃烧着冰冷的火焰。 “你以为你比他好多少?斯内普是个沉迷黑魔法的懦夫,但你——”她深吸一口气,“你不过是个仗着天赋和家世就瞧不起别人的自大狂,同样让我恶心!” 詹姆整个人僵在那里。他脸上的血色褪去,眼中的光彩渐渐暗了下去。 走廊里死一般寂静。远处隐约传来其他学生的笑闹声,更衬得此处的凝滞。 良久,詹姆才开口:“你真是这么想的?” 莉莉眼神闪动了一下,不由自主地避开了他的目光:“是。我就是这么想的。所以,拜托你,离我远点。我们不是一路人。” 又是几秒令人窒息的沉默。 “好。”詹姆最终只吐出了这一个字。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投入深井。 他没有再看她一眼,转身大步离开。 莉莉依旧站在原地,咬紧的下唇微微颤抖。 格兰芬多学院魁地奇球队周围,仿佛笼罩着一层低气压。 队长弗莱蒙·约翰逊眉头拧成了疙瘩——他们的王牌追球手詹姆·波特,近来状态明显不对。虽然动作依旧精准,但往常那股燃烧般的热忱和飞扬的神采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闷。 “打起精神来,波特!”约翰逊今天第八次喊道。 詹姆猛地将鬼飞球砸进圆环,扫帚急停时带起一阵劲风。 他回过头,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我的精神好得很,弗莱蒙。管好你自己就行。” 马琳·麦金农驾着扫帚轻巧地滑过来,浓密的黑色卷发在脑后束成利落的高马尾,露出修长的脖颈和明艳的侧脸。 她打量了一下詹姆,红唇勾起一个了然的笑意:“我看他没问题,弗莱蒙。进球准头没丢,就是脸色臭了点——不过男人嘛,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 她的调侃引来几个队员的低笑。 “你不懂,马琳,”约翰逊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这不是准不准的问题!波特是整个队伍的发动机,他现在这样……简直像台没上润滑油的旧机器!” 他又看了看手表,“见鬼,麦克拉根呢?谁去看看我们另一位大爷在哪儿磨蹭?” 一直安静待在旁边的彼得·佩迪鲁立刻举起手:“我、我去吧!”说完便小跑着离开了球场。 训练在一种略显凝滞的气氛中继续。过了好一阵子,彼得才气喘吁吁地跑回来。 “不、不好了……麦克拉根他……在校医院!” “什么?!”约翰逊差点从扫帚上掉下来,“怎么回事?” 彼得终于喘匀了气:“他……他从拉文克劳的吉德罗·洛哈特那儿买了瓶魔药,号称能‘完美祛痘、容光焕发’……结果喝下去不到半小时,浑身长满了流脓的疥疮!” “庞弗雷夫人大发雷霆,说他至少得在医院躺两周才能消下去……” “两——周?!” 约翰逊的声音拔高了八度,表情像是收到了阿兹卡班的传票,“梅林的胡子啊!下周就是和斯莱特林的决赛!缺一个击球手我们怎么打?!” “临时找一个?”有队员小声提议。 “说得轻巧!击球手不是随便抓个人就能顶上的!” 马琳利落地翻身跳下扫帚,她双手叉腰,目光扫过场内众人,最后落在那个站在詹姆旁边,却对这边的混乱显得兴致缺缺的高挑身影上。 “谁说没有现成的?”她朝着西里斯方向扬了扬下巴,“我们这儿不就站着一位吗?”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西里斯身上。 他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自己的魔杖,对眼前的危机恍若未闻,英俊的侧脸在午后阳光下显得有些疏离。感受到视线,他才懒懒地掀起眼皮。 约翰逊如同抓住救命稻草,眼睛猛地亮了:“对啊!布莱克!我记得你一年级就飞得棒极了……怎么样?临时顶一下?为了学院杯!” 西里斯扯了扯嘴角,神色厌倦:“没兴趣。” 约翰逊立刻将恳求的目光投向詹姆,疯狂使眼色。 詹姆揉了揉眉心,看向自己最好的兄弟:“西里斯,帮个忙。就一周。缺一个击球手,我们真没法打。” 西里斯沉默地看了詹姆几秒,眼中的冷漠稍稍化开些许。他最终无所谓地耸耸肩:“行吧。但就这一次。” 他接过约翰逊递来的击球棍,在手里掂了掂,随即跨上扫帚,甚至没等指令,便如一道黑色闪电般蹿升到空中。 接下来的十分钟,他让所有队员见识到了什么叫“努力在天赋面前一文不值”。 游走球在他棍下仿佛被赋予了狂暴的意志,以各种刁钻狠辣的角度呼啸着砸向假想目标,力度、时机、角度的掌控超乎想象,充满了令人胆寒的压迫感。 约翰逊看得目瞪口呆,随即狂喜:“梅林啊!我就知道!布莱克,从明天开始你跟我们一起训练!有问题吗?” “随便。”西里斯轻巧落地,将击球棍随手扔给旁边的队员,动作洒脱不羁。 马琳一直抱着手臂在旁边观看,此时才不紧不慢地走到西里斯面前,她仰起脸,浓密睫毛下的眼睛大胆地直视着他,红唇绽开一个极具吸引力的笑容。 “打得不赖嘛,西里斯。”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质感,“看来下周的比赛,除了看波特进球,还有点别的值得期待了。”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流连片刻,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然后才利落地转身,走回自己的扫帚旁。 空气里还留着她身上黑加仑般热烈辛辣的香水味,西里斯看着她走开的背影,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 36、决赛 霍格沃茨城堡的每个角落都沸腾着关于魁地奇决赛的讨论。礼堂里、走廊上、公共休息室,甚至图书馆的僻静角落,到处都充斥着兴奋的低语。 “听说了吗,西里斯·布莱克顶替了击球手!这太刺激了,布莱克兄弟要在赛场上直接对抗!” “我看格兰芬多这次稳赢!” “那可未必,斯莱特林队今年实力很强……” 男生们议论着两队的实力,可女生们,则更津津乐道于那个戏剧性焦点:布莱克兄弟。 “……梅林啊,你看过雷古勒斯·布莱克指挥训练时的样子吗?那种冷静又掌控一切的气场……” “得了吧,西里斯才叫耀眼!那种随性又凶狠的打法……” “哦,竟然同时在赛场上看到他们两个,我不敢想!” 阿米莉亚每次在走廊里听到这样的议论,都会默默叹口气。想起他们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关系,这场比赛注定不会令人愉快。 决赛日的天空湛蓝如洗,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座无虚席的魁地奇球场。看台上,绿色和红色的旗帜如海浪般翻涌,比赛尚未开始,呐喊声就已震耳欲聋。 双方队员在震天的欢呼中飞上天空。 斯莱特林队一身银绿,雷古勒斯作为找球手悬浮在后场,姿态沉静如蓄势待发的鹰。 阿米莉亚·博恩斯的金色长发在脑后紧紧束起,作为追球手之一,她的位置,正对格兰芬多的攻击核心。 哨响!比赛在爆炸般的喧嚣中开始。 然而,出乎所有人预料,那个往常在赛场上如入无人之境的詹姆·波特,仿佛陷入了无形的泥沼。 每当他持球试图突破,阿米莉亚与诺特总能形成精准的夹击,封堵他最习惯的传球线路;每当他做出假动作急速变向,总会有对手提前卡位,迫使他进入并不舒服的区域。 斯莱特林的防守像一道密不透风的网,精准预判了他的每一个动作。 开场二十五分钟,比分残忍地停留在“格兰芬多10:斯莱特林80”。詹姆那十分,还是来自一次不顾危险的强行硬射。 看台上的喧嚣变成了震惊的嗡嗡声。 “他们怎么做到的?!”马琳在一次徒劳的穿插后,对詹姆吼道,“他们像知道你下一步要往哪儿飞!” 詹姆没有回答,他急促地呼吸着,胸膛剧烈起伏,汗水沿着下颌线滑落。他的目光死死锁定了对面那个不断瓦解他进攻的追球手——阿米莉亚·博恩斯。 她在他又一次试图从左侧突破时,已然提前半秒占据了那个空档,迫使他狼狈地将球传出,随即被断。 她飞掠而过时,冲他勾唇一笑。 詹姆猛然想起,圣诞节,波特庄园…… 「“嘿!我们去花园打魁地奇吧!博恩斯,你也来吗?” “我?波特,你就不怕我趁机窥探情报?别忘了,我也是斯莱特林队的一员。” “就你?尽管看好了,博恩斯!能防住我的人还没出生呢!” “好,希望你到时候不要后悔。”」 一个冰冷而清晰的认知,狠狠撞进詹姆的脑海——她竟然,真的把他的弱点看透了! “嘟——!!!” 尖锐的暂停哨声响彻球场。格兰芬多队长弗莱蒙·约翰逊脸色铁青地从扫帚上跳下来。队员们围拢过来,气氛压抑。 “詹姆!怎么回事!”约翰逊抓住他的肩膀,“他们看穿你了!每一个动作!” 詹姆挣脱开,他的视线越过焦急的队友,投向对面正在听队长布置阵型的女孩,而她也恰好看过来。 隔着喧嚣的球场,他看见她的嘴唇轻轻动了一下。没有声音,但詹姆读懂了那个口型: “你同意的。” 一股巨大的懊恼像一记沉重的游走球砸中他的胸口。他引以为傲的天赋,成了对手手中最锋利的武器。而将武器递出去的,正是他自己那该死的骄傲。 他想起莉莉说过的话—— 「你不过是个仗着天赋和家世就瞧不起别人的自大狂!」 詹姆·波特十六年的人生中,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清自己的傲慢……和愚蠢。 一只手按上他的肩头,西里斯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眼睛盯着斯莱特林的方向,低声道:“他们是有备而来,我们必须改变策略。” 詹姆猛地吸了一口气,摘下眼镜用力擦了擦,又重新戴上。镜片后,那股焦躁渐渐平复,转而被一种沉稳的锐气取代。他抬头看了眼记分牌,转向约翰逊,声音低沉却清晰: “他们的战术完全是针对我的。”他顿了顿,“我们不能按原计划打了。从现在起,马琳,你是主攻点,我吸引火力,凯尔特,你穿插底线……西里斯,用游走球,给我把他们的防御阵型轰开!” 暂停结束的哨声响起,格兰芬多队员们再次升空。詹姆·波特看了一眼对面严阵以待的银绿色队伍,尤其是那个娇小的身影,然后猛地一压扫帚柄,再次冲入赛场。 比赛,此刻才真正开始。 暂停后的格兰芬多,宛如更换了内核。 詹姆·波特依然是场上最醒目的存在,但他的角色已悄然转变。他不再执着于强行突破斯莱特林为他量身打造的囚笼,而是化身团队中枢。 利用自己卓越的速度和个人威胁力,吸引两名甚至三名斯莱特林防守队员的注意,却在合围形成前的最后一刹,将鬼飞球以各种刁钻的角度传给悄然插上的马琳·麦金农,或从底线溜进的凯尔特·伯恩。 “格兰芬多的阵型变了!”解说员惊愕地喊道,“詹姆·波特不再独自突进!他转为助攻——好球!格兰芬多!” 莉莉坐在看台上,紧张得攥紧了袖口,目光追随着詹姆的身影。 他在球场上总是耀眼的,可比起以往卖弄技巧似的个人秀,她好像觉得,现在的詹姆·波特才更符合“王牌”这个标签。 西里斯击出的游走球成功扰乱了斯莱特林的阵型,他与詹姆默契合作,格兰芬多的进攻如同被疏通的河道,虽然失去了往日詹姆一人席卷的磅礴,却变得多点开花,难以防范。 马琳接连命中,其他队员也找到了节奏。记分牌上那巨大的分差开始被一点点拉平。 30:90……80:110……120:120…… 就在比赛被拖入白热化时,金色飞贼终于出现了! 一抹金光在斯莱特林球门柱附近一闪而逝。 雷古勒斯·布莱克与格兰芬多的找球手几乎同时启动,如两支离弦的箭射向同一个目标。但雷古勒斯的速度明显更胜一筹,他凭借一个极其精妙的俯冲,瞬间拉开了距离,手指距离那抹金光仅咫尺之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带着凄厉的破空声从侧面袭来! 是西里斯击出的游走球!它精准且狠辣地直直撞向雷古勒斯的右手! “砰”地一声闷响,雷古勒斯身形剧烈摇晃了一下,右手无力地垂了下去,飞贼从他指尖溜走。然而电光石火间,他做出了一个令全场倒吸冷气的选择—— 他仅用双腿夹住扫帚,松开了握着扫帚柄的左手,猛地向前一捞,牢牢将那只挣扎的金色小球攥在了掌心! “他抓住了!雷古勒斯·布莱克抓住了飞贼!斯莱特林——哦!不——!!”解说员的声音因惊骇而变了调。 只见极速飞行中的雷古勒斯,身体一歪,彻底失去了平衡,像一只折断翅膀的鸟,从五十英尺的高空径直向下坠落! 看台上传来尖叫。 塞尔温和诺特反应极快,调转扫帚全力俯冲试图接住他,但都差了一点。 危急时刻,一道身影从斜刺里全速冲出,猛地抓住他的手臂拽向自己的扫帚——是阿米莉亚·博恩斯! 然而,她虽然减缓了他下坠的势头,但高空坠落的惯性远超想象。她的扫帚被这巨大的下坠力量猛地一震,带着两个人一同歪斜着朝地面滑坠! 风声在耳边尖啸,地面在眼前急速放大。阿米莉亚咬紧牙关,拼尽全力试图抬起扫帚头,尽可能缓冲坠落的冲击。 就在扫帚即将撞上地面的瞬间,雷古勒斯忽然搂住她转了个身,将她紧紧护在怀中—— “砰!!!” 一声闷响,尘土飞扬。 他们在地上滑行了一段距离才停下。但最沉重的撞击力,却被雷古勒斯的脊背和肩膀全然承受。 一片死寂般的停顿后,惊呼声和纷乱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阿米莉亚被紧紧箍在一个剧烈起伏的胸膛前,毫发无伤,只有猛烈的眩晕和劫后余生的心悸。她挣扎着抬起头。 雷古勒斯躺在地上,眉头紧锁,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 他的左手依旧牢牢地环护在她背后,指缝间,一点金光透了出来——那是他冒着生命危险,为斯莱特林赢回的飞贼。 “雷古勒斯……”阿米莉亚的声音不可控地颤抖着。 他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是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冷汗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确认她无恙后,那紧绷的面庞似乎微微松动了一瞬。 霍琦夫人和斯莱特林的队员们最先冲到他们身边,庞弗雷夫人提着药箱惊呼着拨开人群。 格兰芬多队员们也降落在不远处,詹姆和西里斯站在原地,看着倒在地上被众人围住的两人,脸色都异常复杂。 比赛结束了,混乱与欢呼的浪潮中,霍琦夫人指挥着魔法担架,将雷古勒斯小心移了上去。 他右手缠着临时固定的绷带,脸色苍白,但意识清醒,甚至对围拢过来的队员微微摇头示意无妨。 阿米莉亚站在原地,扫帚还握在手里,看着担架被簇拥着离开。 “嘿,博恩斯。”塞尔温走了过来。他眼神飞快地瞟了一眼担架离开的方向,不由分说地将沉重的魁地奇奖杯,和雷古勒斯那柄保养精良的光轮1001塞进了她怀里。 “队长这会儿最需要看到的大概是……这个奖杯,和他心爱的扫帚。”他冲她眨了眨眼,“我们……呃,庞弗雷夫人肯定不让这么多人都进去,你就辛苦一下吧!” 他说完,不等阿米莉亚回应,便拽着旁边表情同样微妙的诺特,跟其他队员一起小跑着离开了。 阿米莉亚抱着硕大的奖杯和扫帚,后知后觉地明白了他们那眼神是什么意思。她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走向校医院。 校医院里弥漫着熟悉的消毒水味。 雷古勒斯被安置在最里侧一张靠窗的病床上,明媚的阳光给他苍白的侧脸镀上一层暖色,却并未驱散那份病态的虚弱。 他的右手已被专业地包扎固定,吊在胸前。他穿着素色的病号服,领口微敞,隐约露出下面缠绕胸肋的层层绷带。 床边的小柜子上已经堆满了包装精美的慰问礼盒,显然是行动迅速的崇拜者们送来的。 “感觉怎么样?”阿米莉亚找了可空隙放下奖杯,又将光轮扫帚轻轻靠在墙边。 “还好。庞弗雷夫人说没有内伤,左肩脱臼,肋骨有些骨裂,需要时间愈合。右手……”他看了一眼被吊起的手臂,“可能需要一阵子。” “没有摔断脖子。”他侧头看向她,笑了笑,“多亏了你。” 阿米莉亚在他床边的椅子上坐下,轻轻叹了口气:“你不该那样……松开双手去抓飞贼。太危险了。” “胜利,总要付出代价的。”他的声音依旧平淡。 “代价?”阿米莉亚有些嗔怒地瞪着他,目光中带着关切,“你差点摔死,这代价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雷古勒斯却低头笑了。 阿米莉亚皱眉:“有什么好笑的?” “不是,”他抬眸,静静地看向她,“我只是觉得很高兴。” 阿米莉亚的心跳漏了一拍,隐约感觉他的注视有点不同寻常,让她脸颊微热。 她站起身,走到堆满慰问品的柜子旁,随手拿起一颗包装最鲜艳的滋滋蜂蜜糖。 “别说这些了,”她背对着他,剥开糖纸,发出轻微的窸窣声,“吃点甜的,庆祝一下胜利。”她转过身,指尖捏着那颗晶莹的琥珀色糖球,递到他面前。 雷古勒斯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指尖的糖果。他没有说话,也没有伸手,只是微微倾身,就着她递过来的手,将那颗糖含了进去。 温热柔软的唇瓣不可避免地擦过她的指尖。 她大脑有瞬间的空白。而他只是若无其事地重新靠回了床上。 阿米莉亚怔了片刻,随即一笑:“哦,我忘了,你两只手都动不了。” 就在这时,一阵轻快的敲门声想起,恰到好处地打破了这令人心慌的寂静。 37、强吻 安妮·马尔福亭亭玉立地站在病房门口,手里捧着一束雅致的白色鸢尾花。 “听说你受伤了,我很担心,雷古勒斯。希望这没有打扰你休息。”她走上前,将花束轻轻放在床头柜上,动作优雅妥帖。 随后,她才仿佛刚刚注意到病房里的另一个人,微微转向阿米莉亚,露出一个无可挑剔的微笑:“博恩斯小姐。” 阿米莉亚瞬间领会了那微笑之下的清晰界线。她同样报以得体的微笑,又转向雷古勒斯说:“你好好休息,布莱克。”说完,她便侧身从安妮·马尔福身边走过,径直离开了病房。 门在身后轻轻合拢,隐约听见里面传来安妮那温柔的声音——“还疼吗?庞弗雷夫人怎么说?” 走廊里光线昏暗,阿米莉亚下意识抬起手,那一瞬间柔软的触感虚幻得像是错觉。 她轻轻摇了摇头,有点自嘲地笑了一下。 想什么呢。她在心里对自己说,那可是雷古勒斯·布莱克。 他怎么可能…… 阿米莉亚刚转入一条相对僻静的走廊,手腕便猛地被一股大力攥住! 她猝不及防,整个人被拽得一个趔趄。 “西里斯·布莱克!你——” 她还没来得及挣扎,就被强硬地拖进了旁边一间废弃的教室。 “砰!” 门在她身后被狠狠甩上,隔绝了外界的光线与声音。 “放手!你弄疼我了!”她试图甩开他的手。 西里斯·布莱克松开了她的手腕,却用身体将她完全困在墙壁与他自己之间。 昏暗的教室里堆着陈旧的桌椅,灰尘在从高窗斜射进来的光柱中浮动。 他高大的身影带来某种无形的压迫感,那双总是带着慵懒或讥诮的灰眼睛,此刻混杂着怒意、不甘,还有一丝淡淡的、受伤的痕迹。 “你奋不顾身去救他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不会疼?”他的声音仿佛带着刺,“真没想到啊,你什么时候跟雷古勒斯有了这么深的情分?” 阿米莉亚后背抵着冰冷粗糙的石墙,心脏狂跳,一半是惊吓,一半是怒火。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下颌,湛蓝的眼睛冷冷地迎视他:“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布莱克。让开。” “不明白?”西里斯向前逼近一步,近得她能感受到他的体温。“他看你的眼神,你不明白?全校都在议论布莱克兄弟,是不是也该议论一下,斯莱特林的追球手和队长之间,那点不足为外人道的默契?” 他的话语像浸了毒液的匕首,阿米莉亚感到一阵荒谬的愤怒:“你跟踪我?” “用得着跟踪吗?”西里斯嗤笑,眼神却更冷,“你为他连命都不要的样子,所有人都看见了!阿米莉亚·博恩斯,你是不是……喜欢上雷古勒斯了?” 最后那句话,他几乎是咬着牙问出来的。 阿米莉亚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随即便被委屈和愤怒淹没。这句话由他来问,何其讽刺。 她清晰而冰冷地回答:“我喜欢谁,跟谁有什么默契,都与你无关,西里斯·布莱克。”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西里斯摇摇欲坠的理智。 “与我无关?”他猛地将她重重按在墙上,带着一种不管不顾的凶狠,低头狠狠地吻住了她的唇。 那不是温柔的触碰,而是掠夺,像是积压了太久的什么东西,在瞬间崩堤决口,带着不容拒绝地占有欲,蛮横地侵入。 他滚烫的掌心紧紧扣住她的后颈,指尖摩挲着那处敏感的皮肤,带来一阵阵颤栗。 阿米莉亚脑中一片空白,只有唇上传来滚烫而疼痛的触感。短暂的震惊过后,她双手抵上他胸膛用力挣扎,却撼动不了分毫。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秒,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西里斯才喘息着微微退开一丝距离。他的额头仍抵着她的,灰眼睛在昏暗中灼灼逼人。 “现在,”他盯着她泛起红潮的脸颊和燃着怒火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有、关、了。”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在寂静的教室里炸开。 阿米莉亚用尽了全身力气,手掌火辣辣地疼。她趁西里斯偏头怔住的瞬间,猛地将他推开,踉跄着后退,背脊抵住讲台才站稳。 她急促地喘息,胸口剧烈起伏,被吻过的嘴唇红肿,但那双蓝眼睛里,除了愤怒,还有更深沉的失望。 “戏弄我有趣吗?西里斯·布莱克?”她的声音微微发抖,“看着别人为你失态,为你意乱情迷,是不是特别有成就感?还是说,这又是你打发无聊的一场游戏?” 西里斯缓缓转回头,脸颊上浮现清晰的指印。 “戏弄你?”他看着她,眼中的狂怒火焰渐渐被一种更复杂的神色取代,“阿米莉亚,你觉得我……像是在戏弄你?” “难道不是吗?”她唇角扬起一抹讽刺的弧度,“不是你亲口说的吗?‘我怎么会喜欢一个斯莱特林’?现在又算什么?验证你的魅力无边,连你最厌恶的人也无法幸免?!” 西里斯眉峰骤然蹙紧:“那天……你听到了?” “听得一清二楚。”阿米莉亚毫不回避地迎视他,“在门外偷听,多么符合你对斯莱特林‘卑鄙狡猾’的想象,不是吗?” 西里斯沉默地凝视了她许久,终于,他开口:“是,我说过那句话,我每天都在跟自己说那句话!我讨厌斯莱特林的一切,讨厌那些虚伪的礼仪,恶毒的算计,冰冷的野心……我发过誓要摆脱和那个地方有关的所有!” 他的拳头握紧,指节泛白。 “可是你……即便明知你是斯莱特林……我也……” “所以我要感激你另眼相待?” 她摇了摇头,眼神里最后的温度也消失了,只剩下深深的疲惫。 “多么了不起的宽容啊,西里斯·布莱克。你看待斯莱特林,看待我,从一开始就带着偏见。谢谢你,让我彻底明白这一点。” 她绕过他,走向门口。手握住门把时,她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到此为止吧。你说得对,我们本就不该有关联。” 门开了,又轻轻关上。教室里最后一丝光线也消失了,彻底陷入昏暗。 格兰芬多塔楼内,掠夺者们的寝室。彼得·佩迪鲁正在试图把巧克力蛙卡片按年份分类。 突然——“哐!” 门被猛地推开,又沉重地摔上。 他倒抽一口冷气,手里的卡片撒了一地。 西里斯·布莱克大步走进来,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左侧脸颊上那道清晰的掌印格外显眼。 “梅林啊!西里斯,你的脸……”彼得惊呼。 莱姆斯·卢平闻声抬起头,目光在西里斯脸上停顿片刻,慢慢合上手中的书。 詹姆原本躺在床上,沉浸在有生以来第一次失败的愁云里,瞥见西里斯的样子,怔了怔,随即坐起身,眉毛高高扬起。 “哇哦!”他试图让语气轻松,眼神却没了平日的戏谑,“看来有人今晚的‘散步’不太愉快。” 西里斯没理睬,径直走到自己床前,重重把自己摔进褥子里,面朝墙壁,只留给他们一个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背影。 彼得小心翼翼地凑近一点,小声问:“是……是斯莱特林那伙人?鼻涕精?他们偷袭你了?谁……谁能把你伤成这样?” “我看……”莱姆斯轻声开口,“是被女孩伤着了。” 詹姆坐到西里斯床边,不轻不重地捅了捅他:“喂,大脚板。别装死,透露一下嘛,是哪位勇士?我们好去给人家送面锦旗,就写——‘为民除害’!” 他努力想让气氛活跃起来。 但西里斯依旧一动不动,声音闷闷地从墙壁方向传来:“闭嘴,尖头叉子。” 莱姆斯对詹姆摇了摇头,示意他暂时别再问了。詹姆看着西里斯这副前所未有的模样,最终也只是悻悻收声。 寝室陷入了另一种寂静。只有炉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和彼得蹲在地上小心翼翼捡拾卡片的窸窣声。 接下来的几天,阿米莉亚几乎把自己变成了寝室里的一个固定摆设。除了必须的用餐和上课,她几乎足不出户。 o.w.l.s考试结束,紧张气氛陡然松懈,城堡里弥漫着放假前特有的闲散气氛。处处是三五成群的学生,热烈地讨论着刚刚结束的那场堪称传奇的魁地奇决赛。 “……西里斯·布莱克最后击出的那个游走球,真够狠的!那可是他亲弟弟!” “我以为斯莱特林肯定输定了,没想到雷古勒斯·布莱克更绝!他居然松手了!为了抓飞贼连命都不要了吗……” 当然,大家最关注的,还是阿米莉亚和雷古勒斯的八卦。哪怕躲在湖底冰冷的石墙后,那些议论声也像水波一样,无孔不入地渗透进来。 不管阿米莉亚走到哪里,都能感觉到目光如影随形。 “……就是她,斯莱特林的追球手博恩斯……” “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的呀,真没想到……布莱克竟然……” “雷古勒斯最后抱住她那个动作,绝对不只是为了保护队友那么简单……” “诶,你们注意到没有?西里斯·布莱克脸上……好像有……” “小声点!不过说真的,好明显……到底是谁啊?” “还能有谁?我猜……” “嘘!她过来了!” 几道目光像带着热度的小针,迅速在她身上扫过,又假装若无其事地移开,留下背后一片更兴奋的窃窃私语。 阿米莉亚的耳根发烫,脚步更快,几乎是小跑着冲下楼梯,仿佛要逃离那些无形的话语编织的网。 塞林娜憋了好几天,终于在当晚公共休息室人不多时,把她拉到了更偏僻的角落。 “好了,阿米莉亚,这里没别人了。”塞林娜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紧紧盯着她,“你还要假装没事到什么时候?现在全校都在传你和布莱克兄弟的事,版本多得能编一本《霍格沃茨浪漫野史》了!” 阿米莉亚抱着膝盖,蜷在沙发里,声音闷闷的:“传什么?无非是些无聊的八卦。” “无聊?”塞林娜挑眉,“传你为了雷古勒斯·布莱克连命都不要,传西里斯·布莱克为此差点在赛场上谋杀亲弟,还传赛后有人看到西里斯脸上带着掌印……这些加起来,可一点不无聊。” 她凑近些,压低声音,“跟我说实话,你和雷古勒斯……到底怎么回事?” “拜托!还能怎么回事,当时那种情况,谁都会——” “塞尔温和诺特就不会。”塞林娜打断她,“救援和差点一起送命是两回事。还有,雷古勒斯这几天,有点不对劲。” 阿米莉亚心头一跳:“……哪里不对劲?” “有人旁敲侧击地问起他和你的‘英勇事迹’,你猜怎么着?” 塞林娜慢悠悠地说,“他没承认,但也根本没否认!只是很平常地说‘当时情况危急’。这种既不澄清也不解释的态度,在雷古勒斯·布莱克身上,就很不对劲。你知道他平时对那些无聊传言有多不屑一顾。” 阿米莉亚愣住了。雷古勒斯……没有否认? “还有……” “好了,赛琳娜,别说了,”阿米莉亚疲惫地揉了揉眉心,“都是些毫无根据的流言,过完一个暑假,大家就都会忘记的。” 赛琳娜耸耸肩:“但愿如此。” 时间会冲刷掉一切。一个暑假足够漫长,漫长到足以让所有不该发生的故事,彻底埋葬在城堡的尘埃里。 她只需要,安静地等待列车启程的那一天。 38、命令 霍格沃茨特快列车喷吐着浓白的蒸汽,停靠在霍格莫德站台,空气里弥漫着行李拖动的嘈杂、猫头鹰不安的啼叫,以及学生们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兴奋。 詹姆早已占好靠窗的座位,半个身子探出窗外,正朝莱姆斯和彼得大声嚷嚷。 莉莉提着箱子从旁走过,他下意识想喊她名字,声音却卡在喉间,最后只是抿了抿唇,若无其事地缩回身子。 西里斯正把最后一个行李箱粗暴地塞进包厢,动作显得有些不耐烦,仿佛想尽快把某些不愉快的记忆,统统甩在身后。 就在他准备转身时,一个安静的身影停在了包厢的门口。 “西里斯。” 雷古勒斯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周围的嘈杂。 西里斯动作一顿,脸上迅速覆上一层惯有的讥诮:“有事?” 几步之遥,却仿佛横亘着一条无法跨越的鸿沟。 雷古勒斯对兄长毫不掩饰的冷漠视若无睹,语调平板地陈述:“你必须先回家一趟。” 西里斯嗤笑:“回高锥克山谷?当然。” “是格里莫广场。”雷古勒斯纠正,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母亲的命令。” 西里斯眉峰骤然锁紧。 “为什么?”他脱口而出,声音里褪去了玩世不恭,只剩下警惕。他太了解沃尔布加,任何“必须”背后,都缠绕着令人窒息的丝线。 雷古勒斯迎视着兄长陡然锐利起来的目光,眼中掠过一丝复杂情绪,像深潭下潜藏的暗流,快得让人抓不住。 他沉默了两秒,薄唇轻启:“回去就知道了。” 说完,他没有等待西里斯的回应,便转过身,向着列车前部斯莱特林学生通常聚集的车厢走去。 他挺拔的背影迅速融入了熙攘的人流,仿佛刚才那几句简短的对话从未发生。 西里斯钉在原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嘴角那抹习惯性的讥笑慢慢淡去,露出一丝疑虑。 母亲的命令。 掠夺者们照例独占了一个包厢。西里斯懒洋洋地靠窗坐着,修长的双腿随意交叠架在对面的座位上,右手支着下颌,左手指尖无意识地一下下叩击着窗框,发出沉闷的轻响。 “你这一路安静得反常,”莱姆斯合上手里的书,温和地问,“丢魂了?” 詹姆一把揽住西里斯的肩膀,硬挤到他旁边坐下:“能让大脚板这副德行的,除了那位尊贵的布莱克夫人,还能有谁?快说说,你弟弟刚才过来跟你说了什么?” “他说让我回格里莫广场——‘母亲的命令’。”他模仿着雷古勒斯那种平板无波的语调。 “哇哦!”詹姆吹了声口哨,坏笑着凑近,“你妈妈……是不是发现你床底下藏的麻瓜女郎杂志了?” “得了吧,”西里斯嫌弃地推开他,“我才没藏那种东西。” 莱姆斯却说:“学期刚结束就让你必须回去……更像是有什么事情需要你在场。” “需要我在场?”西里斯皱眉,若有所思,“难道是……” 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包厢外经过。 是阿米莉亚。她依旧穿着校袍,胸前戴着级长徽章,应该是在执行巡逻任务。她的目光不经意地扫了进来,与西里斯的视线在空中短暂相遇。 那双蓝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平静得像看见一个陌生人。随即,她便极其自然地将目光移开,偏过头,继续与身旁的另一位级长交谈,脸上甚至还带着轻松而明媚的笑意。 那笑容像针一样,毫无预兆地刺了西里斯一下。 詹姆后面又说了什么打趣的话,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他猛地转回头,漫无目的地望着车窗外迅速后退的原野。胸膛里堵着一股无名火,既是对格里莫广场,也对刚才那个轻飘飘掠过的眼神。 她怎么就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不知道为什么,他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那么无趣,那么让人厌倦。 这种厌倦里,此刻又混进了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烦闷。 施过魔法的汽车沿着蜿蜒的乡村小路平稳行驶,最终停在一幢簇新的小屋前。浅灰色石墙在夏日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红瓦屋顶干净整齐,窗台上几盆咬人甘蓝正蔫蔫地打着盹。 它新得有些扎眼,与周围那些被岁月浸染过的老房子格格不入。 埃德加拉开车门,夏日的暖风立刻涌了进来。他一边卸下阿米莉亚的行李箱,一边扭头问:“觉得怎么样?” 阿米莉亚推门下车,望着眼前这栋“新家”,心里却泛不起多少喜悦。 它太新了,新得没有一丝回忆。不像她从小长大的那栋爬满藤蔓的老屋,每个角落都藏着故事——而现在,那些故事和房子一起,都已化成黑乎乎的废墟。 关于那场“意外火灾”,父母语焉不详,而这沉默本身,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她心底。 “以后咱们就住高锥克山谷了,这里是巫师聚居区,有很多古老魔法保护,安全第一。”埃德加拍了拍她的肩,语气努力显得轻松。 “而且你看,”他指向远处绿荫中隐约可见的房屋轮廓,“离波特家就隔一片小树林,你也有个同龄人能说说话。” 阿米莉亚点点头。安全——如今这个词比什么都更有分量。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去胸口那团窒闷。 推开白漆木门,屋内陈设简单而温馨,显然是匆忙间尽力布置过的。埃德加正带她看她自己的房间时,母亲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阿米莉亚!客人快到了!下来帮忙摆一下餐具好吗?” “谁要来?”阿米莉亚问。 “波特一家,还有几个朋友。” 博恩斯夫人脸上带着许久未见的轻松神色,她从厨房探出身,魔杖轻轻一挥,几只高脚杯便轻盈地落在餐桌上。 “算是庆祝我们安顿下来,也正好欢迎你和詹姆回家。” 阿米莉亚接过母亲递来的一叠银制刀叉。 “妈妈,我和詹姆·波特……其实不算熟。他是格兰芬多。” 而且刚刚被他们在魁地奇决赛打败了。 “别搞学院对立那一套,亲爱的,”博恩斯夫人笑着轻轻推了推她的背,“快去,摆好了换身得体衣服——这新烤箱的火候倒是不错……” 埃德加在餐桌另一头调整烛台高度:“波特夫妇说要带一瓶他们自酿的葡萄酒。莫丽原本也要来的,但今晚得照顾孩子——亚瑟在部里加班。” 这时门铃响了。 率先到来的是普威特兄弟。吉迪翁和费比安大步走进屋,瞬间带来了满室的喧闹与活力。 “梅林的胡子!这地方真不赖!”费比安环顾四周,用力拍了拍埃德加的肩,“可比之前挤在麻瓜街区,整天提心吊胆伪装强多了。” 吉迪翁则将一束鲜花递给女主人:“欢迎来到山谷,夫人。这里除了偶尔会被波特家那小子骑扫帚撞坏篱笆,一切都好。” “我可听见了!”响亮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詹姆·波特站在那儿,头发显然被用力打理过,却仍顽固地翘起几缕。他侧身让父母先进门——弗利蒙特·波特身形高大,目光却温和;尤菲米娅·波特娇小端庄,手中捧着一瓶深琥珀色的酒。 “希望没迟到。”波特夫人与博恩斯夫人轻贴面颊,“都怪詹姆,对着衣柜挑了半小时领带。” “妈!”詹姆小声抗议,目光却迅速掠过客厅,落在阿米莉亚身上。 阿米莉亚正将最后一把餐刀放在恰当的位置,抬眼对上他的视线,眉梢微扬:“看我做什么?需要我为你挂外套吗,波特?” 詹姆嘴角一抽,压低声音:“今晚休战,博恩斯。我妈威胁我要是搞砸晚餐,就把我的光轮1001锁到圣诞节。” “明智的决定。”阿米莉亚轻哼一声,转身走向厨房。 长桌被魔法延展过,刚好容纳所有人。烛光在玻璃杯上跳跃,食物在银盘中冒着热气。 烛光摇曳,银器轻响,晚餐在愉快的交谈中开始。 波特先生享用完第二份布丁后,微笑着看向阿米莉亚,“埃德加告诉我,你o.w.l.s拿了十一个‘优秀’?真是了不起的成绩。” 阿米莉亚礼节性地微笑。一旁的埃德加插话:“我早说过,魁地奇和学业可以兼顾,有些人就是不信。” “说到魁地奇,”波特先生眼睛里闪过促狭,“我听说斯莱特林今年赢了格兰芬多?这可是詹姆头一次在魁地奇上失利——挺好的,年轻人偶尔挫挫锐气不是坏事。” “胜败乃兵家常事,爸爸。”詹姆平静地切着盘中的小羊排,甚至没有抬起头。 阿米莉亚不禁多看了他一眼。这完全不像她记忆中的詹姆·波特——那个恨不得把“世界第一”写在脸上的自大狂。 晚餐渐入尾声,话题转向轻松的方向。大人们聊着花园与魔法家电,笑声不时响起。阿米莉亚悄悄推开后院的玻璃门,走入夏夜微凉的风中。 山谷的夜空星河低垂,远处麻瓜村庄的灯火在树影间明灭。身后传来轻微的响动,詹姆走了出来,将一杯冰镇的黄油啤酒递给她。 “正式的祝贺,为你们的胜利。”他说。 阿米莉亚接过杯子,冰凉的杯壁凝着水珠:“你今晚……有点不一样。” “因为没往你的南瓜汁里放呕吐糖吗?” “因为你坦然接受了失败。”她直白地说,抿了一口啤酒,绵密的泡沫在舌尖化开。 詹姆沉默了片刻,背靠在木质栏杆上,仰头望向星空。 “我以前认为,只要我想,就能掌控一切。”他停顿了一下,喉结微动,“但有些东西,确实不是一个人能左右的。” “魁地奇从来都是团队的运动。” “这话真不像你会说的。”詹姆转过头,眼里有淡淡的笑意。 “是我们队长雷古勒斯说的。” 提到这个名字,詹姆看她的眼神忽然变得有些微妙。 “怎么了?”阿米莉亚先是疑惑,随即了然,语气带上些许无奈,“你不会也相信那些荒唐的传言吧?” 他喝了一大口啤酒,耸耸肩:“这么说,不是真的?” “当然不是!” 詹姆点了点头,仿佛只是确认一个已知的事实。沉默在夏夜中蔓延了几秒,只有远处隐约的虫鸣。然后,他像是漫不经心地,又抛出一个问题。 “西里斯脸上的掌印,是你干的,对吧?” 阿米莉亚怔了一下,下意识扭过头去,耳根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热。 詹姆见状,促狭地低笑了一声:“原来真是你。那位‘勇士’。” “勇士?” “没什么,我们的一个玩笑。”詹姆赶忙带过,摸了摸鼻子。 过了一会儿,他收敛了笑意,声音再次沉了下来,目光望向远方:“他今晚……本来也该在这里的。上火车前,雷古勒斯过来找他,说他们母亲命令他必须回家。” “为什么?”阿米莉亚下意识追问,随即意识到自己问得太急。 詹姆耸耸肩,脸上罕见地掠过一丝凝重神情。 他将杯中剩余的啤酒一饮而尽:“布莱克家的事,谁能说得清。” 39、枷锁 与此同时,格里莫广场12号这座奢华的老宅,沉浸在它一贯令人窒息的昏暗中。 高耸的天花板上悬着巨大的枝形吊灯,雕着蛇纹的蜡烛在魔法的作用下恒久燃烧,将冰冷的光投在昂贵却黯淡的东方地毯上。墙壁上覆盖着墨绿色的丝绸壁布,用银线刺绣着繁复的花纹。每一件家具摆设都精雕细琢,泛着冷硬的光泽。厚重华丽的天鹅绒帷幔永远垂落,将伦敦的尘嚣与天光彻底隔绝在外。 西里斯跟着家养小精灵克利切——那个对他永远报以无声憎恶的老东西——穿过幽深的长廊,走进客厅。 沃尔布加·布莱克端坐在壁炉旁一张黄梨木高背椅上。她穿着一袭墨色长袍,领口别着一枚镶钻的绿宝石胸针,头发一丝不苟地挽成高髻,像一尊美丽而冰冷的雕像。 奥赖恩·布莱克站在壁炉另一侧,背对着门口,身影几乎融入阴影,只有手中缓缓转动的酒杯,偶尔反射出一点寒光。 没有寒暄,没有对久未归家的儿子的问候。沃尔布加抬起眼,灰色的瞳孔像结冰的湖面,直直刺向西里斯。 “你回来了。”她的声音平直,毫无温度,像是在确认一件物品是否到位。 西里斯扯了扯嘴角:“如此‘盛情’的召唤,我能不回来吗?母亲。”最后两个字被他念得轻飘飘,充满讽刺。 沃尔布加无视了他的语气,仿佛那只是无关紧要的杂音。她放下酒杯,杯底与桌面接触,发出清脆的一声轻响,在过分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今日让你回来,是因有一项家族决定需要告知你,并要求你在场。”她停顿,每一个字都清晰而冰冷,“雷古勒斯与安妮·马尔福小姐,将于三日后在宅内举行订婚仪式。作为布莱克家的长子,你必须出席。” 空气骤然凝固。 西里斯脸上那抹玩世不恭的冷笑僵住了,眼神骤然冷冽。他先是死死盯住沃尔布加,随即又猛地转向阴影中的父亲。 “马尔福?”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那个最早便迫不及待向伏地魔表忠心的家族?!” “注意你的措辞,西里斯。”奥赖恩终于开口,“你怎敢直呼黑魔王的名讳。” 西里斯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我明白了,你们叫我回来,是要我扮演一个听话的儿子,好让你们在跪下舔别人袍角的时候,还能保留一点体面。” “西里斯·布莱克!” 沃尔布加霍然起身,苍白的脸颊因暴怒而泛起病态的红潮,“你竟敢用如此污秽的语言玷污高贵的联姻!你这几年在外面,跟那些肮脏的混血、泥巴种和背叛纯血荣光的败类混在一起,脑子都烂掉了吗?!” 西里斯向前逼近一步,毫不畏惧地迎上母亲几乎喷火的目光。 “高贵?” 他声音因压抑的愤怒而微微发颤。 “你们把一群嗜血的暴徒称作‘高贵’?把整个家族的命运寄托在一个以杀戮取乐的疯子身上?你们不是在振兴家族,母亲!你们是在亲手把雷古勒斯,把布莱克这个姓氏,拖进万劫不复的深渊!你们是在自掘坟墓!” “西里斯!”奥赖恩的声音陡然严厉,“马尔福家与我们世代交好,门第相当,血统纯净。这是一桩对双方家族都极为有利的联合,收起你那些幼稚的想法!” “真是可笑!”西里斯眼神里充满鄙夷,决绝地转身,“想让我像个乖巧的木偶一样站在旁边,为你们向伏地魔献上忠诚的丑态鼓掌?做梦!我绝不会出席这场令人作呕的表演!” “逆子!” 一道猩红的魔咒如毒蛇般擦过西里斯的脸颊,灼热的痛感瞬间传来,留下一道细细的血痕。沃尔布加的魔杖尖直指他,胸口剧烈起伏。 “由不得你选择!”她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尖利,“你必须穿着得体地出现在宴会上。维护家族的荣耀,是你作为长子的义务!你若敢缺席……” 她没有说完,但未尽之言里的威胁如同恶毒的诅咒。 西里斯抬手抹去脸颊的血迹,指尖染上一抹刺目的红。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闭了闭眼,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了这间令人窒息的客厅。沉重的雕花木门在他身后无声地阖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雷古勒斯静静地站在自己房间的窗前。 透过墨绿丝绒窗帘的缝隙,凝望着伦敦的夜色。 与宅邸的奢华不同,他的房间异常简洁,甚至显得有些空旷。 深色的家具线条利落,一整面墙的书籍在古朴的橡木架上排列得一丝不苟,没有华丽的挂毯,没有精美的古董摆件,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他身姿挺拔,穿着合体的深色居家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微微抿紧的唇线,泄露出一丝内心的波澜。 就在几小时前,父亲的书房。 “父亲,马尔福家过于激进,毫无转圜余地。在局势尚未完全明朗之前,过早与他们紧密绑定,恐怕……并非最稳妥的策略。” “雷古勒斯,”父亲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你是在为家族的长远利益权衡,还是……在为你自己那点微不足道的私心找借口?” 雷古勒斯心头一凛,垂下了目光。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父亲。” “博恩斯家的那个女孩,”奥赖恩直接点破,“你亲自挑选的追球手。” 房间里的空气似乎又冷了几度。 “她只是一个普通队员,能力尚可,仅此而已。” “是吗?” 奥赖恩走近一步,阴影笼罩下来。 “那么,你为何要在失控坠落时,不顾自身安危去保护她?又为何,放任那些关于你们二人的流言传播,而不加澄清?雷古勒斯,不要以为你的心思能瞒过所有人,尤其是,”他顿了顿,声音更冷,“你的母亲。” 提到沃尔布加,雷古勒斯的背脊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黑魔王的耐心是有限的。”奥赖恩继续道,“布莱克家族不能永远摇摆。不表态,就是背叛。而背叛者的下场,你很清楚。” “如果……你真的对那个博恩斯存有什么不切实际的想法,”他顿了顿,目光如冰锥,“想想你母亲的脾气。” “所以,”雷古勒斯蹙眉看向父亲,“训练时那个失控的游走球,果然是你们……” 奥赖恩淡淡地打断了他:“那只是个提醒。让你,也让她,看清界限。” 回忆尚未散去,房门突然被一股大力从外面撞开,发出“砰”的一声巨响,打断了室内的死寂。 西里斯站在门口,逆着走廊昏暗的光,目光像淬火的刀子。 “你就这么认了?连反抗都没有,就心甘情愿去当这个祭品?!” 雷古勒斯没有转身,依旧望着窗外,侧脸在微弱的光线下愈发显得轮廓分明,也异常冷漠。 “这是目前局势下,对布莱克家最有利的选择,西里斯。”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选择?”西里斯一步步走进房间,逼视着他,“选择用你自己的后半生,换一个所谓‘高贵’的席位?雷古勒斯,我看错你了!我以为你至少还有脑子!” 雷古勒斯猛地转过身,一直压抑的情绪终于在他眼中掀起波澜。 “那你的选择又是什么?一走了之,与家族为敌?你认为那样,就能让母亲、父亲……还有我,免于你口中的‘深渊’?西里斯,你所谓的‘正义’,能保护这座房子里的任何一个人吗?” 西里斯逼近一步:“你以为顺从地娶了马尔福,就能保护谁?你什么都保护不了,雷古勒斯,你只会把你珍视的一切都拖进你选择的这个泥潭——包括她!” 他盯着弟弟的眼睛,“你连站出来承认的勇气都没有。” 雷古勒斯的呼吸猛地一窒,他像看陌生人一样看着西里斯,眼神里有震惊,也有被彻底撕开伪装的狼狈与怒意。 但最终,所有激烈的情绪都如潮水般退去,他移开了目光,重新望向窗外伦敦的夜空:“这些事,与其他人无关。” 沉默在兄弟之间蔓延,良久,雷古勒斯才再次开口:“宴会就在三日后,黑魔王会亲自到场。如果你还有一丝一毫为这个家考虑……” “我会在场。”西里斯打断了他,一字一顿地说,“我当然会在场。” “我得亲眼看看,布莱克家最后的‘荣光’,究竟能卑躬屈膝到什么地步。” 接下来的两天,西里斯将自己闷在房间里。 这间屋子如它的主人一样,是格里莫广场12号的异类。 墙上用永久粘贴咒贴满了麻瓜摩托车海报,和金发碧眼的麻瓜女郎画报,桌面上散落着拆卸到一半的引擎模型和几张麻瓜摇滚乐队的唱片。 每一件物品都像是对这个家的无声嘲讽——如果,这里还能称作是“家”的话。 西里斯从贴身口袋中掏出双面镜,指节在光滑的镜面上敲了敲,低声唤道:“尖头叉子。” 镜子表面漾开水波般的纹路,几秒后,詹姆·波特带着困倦和诧异的脸出现在对面,背后是波特家温暖的客厅灯光。 “大脚板?假期愉快吗?这么晚了怎么——梅林,你的脸色怎么像被摄魂怪吻过?” 西里斯扯了扯嘴角,却连一个假笑都挤不出来。 “听着,尖头叉子,他们叫我回来是因为……雷古勒斯要和安妮·马尔福订婚了。就在三天后,在这栋该死的房子里。伏地魔会亲自到场。” 他语速很快,镜子那头,詹姆明显愣住了:“什么?!马尔福?这么快?还……伏地魔?”詹姆的震惊透过镜子清晰传递过来,“你父母是疯了吗?!” “他们早就疯了!我跟他们大吵一架,和我那个‘好弟弟’也……算了。”西里斯冷笑,“三天后,就是一场公开的投诚仪式,而他们想让我像个吉祥物一样站在那里!” 他的话被一个女孩的声音打断了:“詹姆?你在跟谁说话?” 紧接着,阿米莉亚的脸,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了双面镜画面的边缘。她似乎是恰好从詹姆身后经过,听到动静下意识地偏头看了一眼。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被拉长,凝固。 镜子内外,三个人同时僵住。 詹姆猛地回神,飞快地瞥了一眼西里斯,忙不迭解释:“咳,西里斯,是这样……呃,那个,阿米莉亚,是因为……博恩斯家不是刚搬到山谷吗?今晚我爸妈临时有事去麻瓜村子那边,她爸妈有工作,让我们在家看着点房子,嗯,互相……有个照应……” 他顿了顿,又强调,“我们只是在楼下客厅,各做各的事!绝对没干别的!” 然而,西里斯没有认真听他解释。这是自那间昏暗教室里的争吵之后,他们第一次“面对面”。 某种隐秘难言的东西弥漫开来,唇上那炙热而疼痛的触感,不合时宜地再次变得清晰。 阿米莉亚的睫毛颤动了一下,迅速移开了目光,原本平静的脸上掠过一丝不自然的红晕。她抿了抿唇,什么也没说,只是垂下眼帘,转身离开了镜子的可视范围。 “我去厨房看看。” 詹姆看着阿米莉亚冷淡的背影,又转回头看看自己的好兄弟,长长地叹了口气:“大脚板,说真的……你究竟对人家做了什么啊?” 西里斯没有回答。镜面骤然一暗,连接□□脆地切断了。 詹姆将双面镜收好,走向厨房。阿米莉亚正坐在餐桌旁,小口啜饮着一碗奶油蘑菇浓汤,侧影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疏离。 “咳,”詹姆走近,斜倚在门框上,“刚才……西里斯说,雷古勒斯要跟马尔福订婚了,就在三天后。” 阿米莉亚握着汤匙的手微微一顿,她没有抬头,只是“嗯”了一声,表示听到了。 她无意识地搅动着碗里已经微凉的浓汤,犹豫着开口问道:“他……还好吗?” 詹姆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问的是谁。“哦,西里斯?他快气炸了,跟他父母大吵一架,脸上还挂了彩,看着糟透了。” 他观察着她的反应,试探着问,“你对这个消息,有什么想法?” 阿米莉亚沉默了一下,放下汤匙,瓷器和木质桌面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我在意的是这件事本身的意义。布莱克家选择在这个时候与马尔福家联姻,并且允许——或者说邀请——那个人到场。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家族结盟,而是一个再清晰不过的政治信号。” “最古老的纯血家族已经选定了立场,这会让很多还在观望的人动摇,也会让形势变得更加严峻。” “这对我们所有人,都不是好消息。” 詹姆看着她冷静分析的模样,点了点头,半是感慨半是调侃:“好吧,博恩斯小姐,你还真是天生该进魔法部。” 阿米莉亚没有接这个玩笑。她低头笑了笑,避开了詹姆的注视,表情露出一丝怅然。 雷古勒斯曾经说,“我个人的好恶,从来不是首要考量”。 现在想来……他说这话的时候,或许就已经预示了今天。 她轻轻摇了摇头,只是觉得……有点可悲,也有点可惜。他本可以…… 就在这时—— “咚咚咚。” 突然传来清晰而略显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室内微妙而紧绷的气氛。 两人同时一愣,抬头看向彼此,眼中都闪过一丝疑惑和警惕。这个时间,他们的父母应该还没回来。 “我去看看。”詹姆立刻站起身,恢复了警觉,攥紧了魔杖。 阿米莉亚跟在詹姆身后,两人一前一后,放轻脚步,警惕地向大门走去 40、决裂 走近门口,门外传来费比安·普维特焦急而气喘吁吁的喊声:“詹姆,快开门,你父母出事了!” 詹姆怔了一下,猛地拉开门。 门外,费比安·普威特喘着粗气,脸上沾着灰尘,巫师袍的袖口还有一道焦黑的灼痕,眼神里是罕见的惊慌。 詹姆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怎么回事?!” “你父母……在奥特里-圣卡奇波尔村的邮局附近……遇到了袭击麻瓜的食死徒!”费比安语速极快,“他们为了保护几个麻瓜邮差,挡在了前面……对方人不少,用了黑魔法……伤势很重,已经用门钥匙紧急送到圣芒戈了!吉迪翁跟着过去了,让我立刻来通知你!” 一瞬间,詹姆的脸上血色褪尽,抓着费比安手臂的指节更加用力。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息带着微微的颤抖,却硬生生被他压了下去。 他没有尖叫,没有失措地追问细节,而是猛地转过头,看向跟在他身后同样脸色发白的阿米莉亚。 “阿米莉亚,”他的声音异常稳定,“你留在这里。哪也不要去,任何人来都不要开门,哪怕是认识的人。这栋房子的防护魔法很强,只要你不出去,不主动放人进来,就是安全的。明白吗?”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她,直到看到她虽然惊恐但依然坚镇定地点了点头。 随后,他又飞快地从腰间解下一个刻着波特家族纹章的银质挂坠,塞到阿米莉亚手里。 “拿着。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任何危险,有这个,波波就会听你的命令。” 这一刻,阿米莉亚突然感觉他变了,不再是那个需要母亲威胁才肯系好领带的男孩。 “詹姆……”阿米莉亚握紧还有他体温的挂坠,想说什么。 “等我消息。”詹姆打断了她,最后看了她一眼,然后他不再犹豫,对费比安快速说道:“走!我们去圣芒戈!” 两道身影迅速消失在夜幕中,幻影移形的噼啪声撕裂了山谷夜晚的宁静。 圣芒戈魔法伤病医院的五楼,魔咒伤害科。 走廊里弥漫着刺鼻的消毒药水和某种魔药混合的古怪气味,灯光苍白冰冷。吉迪翁·普威特靠在对面的墙壁上,脸色沉重,看到詹姆和费比安冲过来,立刻直起身。 “在里面,三号危急加护病房。”吉迪翁压低声音,拍了拍詹姆的肩膀,力道很重,“稳住,孩子。治疗师说……情况暂时控制住了,但黑魔法造成的伤害很麻烦,需要时间。” 詹姆点了点头,推开了病房的门。 病房内光线柔和许多,但各种监测生命体征的魔法仪器闪烁着不同颜色的微光,发出规律的、令人心慌的滴滴声。两张病床并排放在那里。 他的父亲,弗利蒙特·波特,那个高大挺拔、目光温和中带着睿智的男人,此刻躺在床上,脸色灰败,紧闭双眼。他的胸膛裸露着,上面缠绕着浸满浅绿色药膏的绷带,一道散发着黑气的狰狞伤口从锁骨斜划到肋下,即使被魔法抑制着,依然触目惊心。 他的母亲,此刻头发散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她的一只手臂不自然地弯曲着,被魔法夹板固定,另一只手的手背上插着透明的细管,某种闪烁着珍珠光泽的液体正一滴一滴流入她的血管。她的嘴唇苍白,在昏迷中仍不时痛苦地蹙眉。 詹姆的脚步在门口凝滞了。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巨手狠狠攥住,几乎无法呼吸。 愤怒、恐惧、悲伤……无数激烈的情绪如同毒蛇般噬咬上来。他想冲过去,想抓住治疗师的袍子质问,想对着墙壁发泄般怒吼。 但他没有。 他只是在门口站了几秒钟,将所有翻腾的情绪死死压回心底。然后,他迈步走了进去,面对病床前的治疗师。 “您好,”詹姆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平静,“我是他们的儿子,詹姆·波特。请告诉我,我父母目前最真实的情况,预计的治疗方案,以及……他们什么时候能恢复意识?需要我配合或准备什么?” 没有无用的哭泣或抱怨,冷静且沉稳。 治疗师显然有些意外于这个年轻人的镇定,他很快点了点头,开始清晰而快速地解释那些复杂的魔咒伤害原理、正在使用的稀有魔药、以及漫长的恢复期可能面临的风险。 詹姆认真地听着,偶尔提出一两个关键的问题。 他站在父母病床之间,身影在仪器闪烁的微光中,依旧显得有些单薄,却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生了根,迅速拔节生长,支撑起了这副突然必须变得坚韧的年轻肩膀。 西里斯独自站在宴会厅的角落,将毫无回应的双面镜塞回口袋,詹姆那头异常的沉默让他隐隐感到不安。 他抬眼看着这奢华的牢笼,狠狠扯松了勒紧脖颈的领结,喉结滚动,压下一阵作呕的厌恶。 这场盛宴,像一场精心排练的噩梦。 水晶吊灯将大厅照得富丽辉煌,巫师们穿着天鹅绒和丝绸礼服,佩戴着昂贵的珠宝,低语谈笑,觥筹交错,但眼神却总时不时飘向大厅尽头那个高挑、瘦削、散发着冰冷魅力的身影——伏地魔。 他并未特意彰显权威,只是闲适地坐在主位,苍白的手指偶尔轻点扶手。那双猩红的眼眸漫不经心地掠过人群,所及之处,谈笑声便如被掐住喉咙般,化为恭敬的俯首。 卢修斯·马尔福正领着面带羞涩微笑的安妮·马尔福,与奥赖恩、沃尔布加寒暄。 雷古勒斯站在父母身侧,穿着考究的墨绿色长袍,一手端着香槟,一手背在身后,身姿挺拔,仪态无可挑剔。 西里斯背靠着在一根大理石柱,冷冷注视着这一张张虚伪的面孔,指间夹着一杯酒,却始终未沾唇。 他格格不入,如同华丽织锦上一道故意撕开的口子。 致辞环节,卢修斯·马尔福正用慢条斯理、抑扬顿挫的腔调,谈到“古老血脉在新的伟大事业中的融合”时,西里斯发出了一声充满嘲弄的冷哼。 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过来。伏地魔的红眸也转向了他,带着一丝兴味。 “西里斯!”奥赖恩脸色发青,压低声音警告。 西里斯却直起身。 “伟大事业?”他的声音在突然死寂的大厅中回荡,“是指用钻心咒折磨那些手无寸铁的麻瓜,看着他们哀嚎取乐?马尔福先生,您定义的‘伟大’,可真够廉价的。” 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安妮·马尔福的脸变得惨白。卢修斯的表情也僵住了。 “西里斯·布莱克。”伏地魔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像蛇滑过冰面,让所有人脊椎发凉,“我听过你的名字。布莱克家族的……叛逆者。你对我们的‘事业’,似乎有独特的见解?” “见解谈不上。”西里斯毫不畏惧地迎上那双红眸,“只是分得清什么是野心,什么是屠杀。把阴谋包装成伟业——这套把戏,或许能骗骗脑子里只有家谱和加隆的蠢货。”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在场的许多面孔。 沃尔布加·布莱克猛地站了起来,魔杖已握在手中:“住口!你胆敢在此大放厥词——” “让他说。”伏地魔轻轻抬手,止住了她。他看起来甚至有些愉悦,像发现了有趣的玩具,“他很有……勇气。但勇气若不能为我所用,便是碍眼的尘埃。” 他红眸中的兴味渐渐被冰冷取代。 “跪下,布莱克。或许我还能看看你血液中,除了叛逆,是否还有别的价值。” 空气凝固了。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最后通牒。 西里斯笑了,那笑容骄傲,锐气逼人。 “我的人生里,没有‘跪下’这个词。尤其是对你。” 伏地魔的红眸彻底冷了下去。他并未动怒,只是极其轻微地动了动手指。 就在他即将抬起魔杖的瞬间—— “钻心剜骨!” 另一道刺目的红光从旁射出,击中了西里斯。他猝不及防,整个人猛地弓起,像是被无形巨锤击中胸腔,所有的肌肉和神经在同一瞬间被撕扯、灼烧、碾碎! 他咬紧了牙关,却没发出一点惨叫,只有喉咙里溢出破碎的闷哼,身体控制不住地痉挛,倒在了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手指抠进石板缝隙,指节惨白。 施咒的是他的母亲。 沃尔布加举着魔杖的手稳如磐石,嘴唇紧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迎向伏地魔的眼睛:“布莱克家族的逆子,不必劳烦阁下亲自出手。” 伏地魔的目光在沃尔布加那张骄傲的面孔上停留了片刻,又扫过地上痛苦蜷缩却依然瞪视着他的西里斯,最终,那冷酷的脸上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神情,像是失去了一点乐趣。 “很好。”他轻飘飘地说,仿佛刚才差点发出的不可饶恕咒只是个玩笑,“布莱克夫人……果然家风严谨。” 他不再看西里斯,转而向卢修斯·马尔福举起了杯,“好了,让我们继续。” 宴会在一片死寂和诡异的氛围中勉强继续。没有人再去管地上那个身影。 雷古勒斯站在原地,从西里斯倒下那一刻起,他的身体就僵硬得像尊石像。 他看见母亲施咒时眼中一闪而过的疯狂,也看见了西里斯倒下前,投向他的那一眼——只有一片冷冰冰的嘲讽。 那眼神比钻心咒更让他感到刺痛。 几个小时后,夜凉如水。 格里莫广场十二号的地下室弥漫着霉味和灰尘。西里斯靠坐在冰冷的石墙边,钻心咒的余波仍在体内啃噬,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钝痛。 牢门发出轻微声响,一道清俊的身影闪了进来,手中拿着一小瓶魔药和一根熟悉的魔杖。 是雷古勒斯。 他将魔药放在西里斯手边能触及的地上,又将他的魔杖轻轻放在旁边。 “缓和剂,能暂时压制钻心咒造成的神经阵痛。” 西里斯没碰魔药,只是扯了扯嘴角:“怎么,来做好人?不怕你的‘主人’和未来的岳父怪罪?” 雷古勒斯没有回答。他沉默地站在那儿,看着西里斯在阴影中苍白的脸和额角的冷汗。 “离开这里,”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别再回来。永远。” 西里斯怔了一下,缓缓抬起眼。 两双如出一辙的灰眸,在黑暗中彼此对视。 许久,西里斯才开口:“我走了,母亲不会放过你。” 雷古勒斯避开西里斯的视线,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放在魔药瓶旁边。 是一枚普通的银质袖扣,样式简洁,上面刻着布莱克家族的纹章,但纹路已有些模糊,边缘圆润,显然曾被长久摩挲。 那是很多年前,西里斯在一次无聊的家族聚会后,随手塞给当时还是个小尾巴的弟弟的。他早已忘记,雷古勒斯却一直留着。 “有些路,选了,就不能回头。”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像是耗尽了力气。说完,他不再停留,默默转身,朝着那扇半开的牢门走去。 “雷古勒斯。” 西里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停下脚步。 “我不想和你成为敌人。” 雷古勒斯没有回应,径自离开了地牢。 铁门无声地合上,没有落锁。 西里斯拿起那瓶魔药,顿了顿,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缓解了体内火烧火燎的痛楚。他抓起自己的魔杖,熟悉的触感传来一丝力量。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那枚旧袖扣上。看了几秒,伸出手,将它紧紧握在掌心。 他强撑着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无力的四肢,踉跄着走向地牢那扇未曾上锁的门,一步一步,融入了格里莫广场外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将那座辉煌而又腐朽的老宅,以及里面所有的人和事,全都决绝地抛在了身后。 41、情急 骑士公共汽车在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中,突兀地停在了高锥克山谷入口的小径上。车门“哗啦”打开,一个身影踉跄着踏出。 正是西里斯。 他几乎站不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又像是承受着无形的重压,全靠一股顽强的意志力在硬撑。 昂贵的礼服长袍沾满了灰尘,皱巴巴地裹在身上,左侧脸颊上被咒语擦过的血痕已经干涸发暗,额发被冷汗浸湿,贴在苍白的皮肤上。 他灰蒙蒙的眼睛失去了往日的神采,视线似乎没有焦点,只是凭着本能,朝着波特庄园的方向艰难挪动。 阿米莉亚正倚在客厅的窗边,无意识地揪着窗帘的流苏,盼着詹姆他们的身影能出现。 不久前,埃德加用守护神传来的消息,说山谷附近有食死徒出没,让她务必不要出门,注意安全。 整座庄园显得格外空旷和寂静,连空气都仿佛绷紧了。小精灵波波躲在她脚边,大眼睛里满是紧张。 她的目光再次扫过窗外昏暗小径,那个踉跄的身影猛地撞入了她的视野。 即使隔着距离,即使那人影狼狈不堪,她还是仅凭着身形轮廓,就认出了他。 是西里斯·布莱克。 他怎么会在这里?怎么会是这副样子? 无数疑问瞬间炸开,但她的身体已经先于思考做出了反应。埃德加“不要外出”的警告被她抛诸脑后,眼中只剩下那摇摇欲坠的身影。 她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冲出房间,飞奔下楼,一把拉开沉重的橡木大门,不顾夜晚的凉风扑面,朝着那个即将力竭倒下的身影冲了过去。 “西里斯!” 她的呼唤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西里斯似乎听到了,涣散的目光朝她的方向偏移了一瞬,他最后的力气仿佛也在这一刻用尽,身体一软,向前倾倒。 阿米莉亚堪堪赶到搂住了他,自己也跟着踉跄了一步,险些摔倒。 “西里斯!醒醒!你怎么了?” 西里斯似乎恢复了一丁点意识,沉重的眼皮掀开一道缝隙,灰眸深处映出她焦急的脸庞,他想说什么,却只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气音,身体更加不受控制地向下滑去。 “撑住!我扶你进去!”阿米莉亚用力将他的手臂架在自己肩膀上,另一只手紧紧环住他的腰。 他的身体沉重得像灌了铅,几乎将全部重量都压在了她身上。她咬紧牙关,半拖半扶,吃力地挪向灯火通明的庄园大门。短短一段路,走得异常艰难,她的额角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终于进了大厅。 “波波,快来帮忙!” 波波惊慌地迎上来:“西、西里斯少爷!” “快,帮我扶他回房间。” 在小精灵的帮助下,阿米莉亚好不容易将他弄到床边,她几乎和他一起跌倒在床上。勉强稳住自己,她小心翼翼地让西里斯躺好。 他的眉头即使在昏迷中依旧紧紧蹙着,仿佛承受着极大的痛苦,嘴唇毫无血色,额角的冷汗不断渗出。 情况紧急,容不得扭捏。阿米莉亚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伸出手,开始帮他脱下那身已经不成样子的礼服。 外套、马甲、领结…… 阿米莉亚稳住微颤的手,一颗一颗解开西里斯衬衫的纽扣。 丝滑的布料自他肩头滑落,露出大片胸膛与紧实的腰腹线条。他的身体在昏迷中仍像一张拉满的弓,对抗着无形的剧痛。 没有任何外伤,这反而让她心下一沉。这种由内而外摧残的痕迹,结合他虚脱衰竭的状态,只指向一种可能—— “钻心咒……”她低喃出声。 她拉过柔软的被子,轻轻盖在他身上。 到底发生了什么?布莱克家……雷古勒斯的订婚宴……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但现在顾不上思考那些了,她想起母亲曾教她的:“钻心剜骨不伤皮肉,只毁心神。若中咒者未当场崩溃,事后需用缓和剂稳定镇痛,以退烧药剂缓解神经损伤造成的高热,用白藓香精擦拭疏解肌肉痉挛……” “波波!” 小精灵应声出现,大眼睛惊恐地看着床上的西里斯。 “去储藏室,取缓和剂和退烧药水,还有白藓香精和干净纱布,快!” 波波啪地消失又出现,怀里抱着几个水晶瓶和软布。 阿米莉亚利落地拔开瓶塞,小心托起西里斯沉重的头,将魔药一点点喂入他干裂的唇间。他本能地吞咽,喉结滚动,眉心却蹙得更紧,发出痛苦的闷哼。 喂完药,她用浸了白藓香精的软布擦拭他滚烫的额角与脖颈。指尖抚过他汗湿的鬓发,他忽然偏过头,无意识地蹭了蹭她微凉的手心。 这个动作,让她莫名想起了小时候埃德加养的那条小狼犬,脆弱地让人心疼。 她定了定心神,继续擦拭他灼热的胸膛与手臂。灯光下,柔软的纱布滑过他身体紧实的肌肉线条,让她脸颊发热,不自在地侧头移开了视线。 做完了这些,她为他盖好被子,自己拖过椅子守在床边。他睡得依旧不安稳,冷汗不断渗出,身体时而紧绷时而微颤。 犹豫片刻,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紧攥的拳头——就在她指尖触碰到他皮肤的瞬间,那只手猛地张开,随即紧紧攥住了她的手。力道之大,几乎捏痛了她。 “阿米莉亚……” 他沙哑的嗓音像梦呓,模糊不清,却让她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我受不了。”他紧闭着眼睛,声音断断续续,“你和别人在一起……我受不了……” 阿米莉亚怔住了,缓缓抬眸看向他,眼中泛起惊讶和疑惑。是听错了吗?还是高烧的胡话?可那话语中的痛苦,却清晰得让她心头发慌。她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他更用力地握住。 “西里斯?”她试探地唤了他一声,“你……醒着吗?” 没有回应。她却忽然意识到,他手心怎么这么烫? 她迅速用另一只手探向他的额头——果然,是钻心咒引起的神经性高热。 魔药需要时间起效,而钻心咒后的高热极为危险。 “冷……”他忽然蜷缩起来,牙齿开始打颤,即便在厚被下也抖得厉害,“好冷……” 阿米莉亚看着他,顾不上多想,迅速掀开被子一角,躺到了他身边,伸出双臂,小心地将那颤抖的身体搂进怀中。 她将他汗湿的头轻轻按在自己胸口,另一只手环过他的肩膀,掌心贴住他的后背,努力将自己温热的体温传递过去。 “没事了,”她抚摸着他的头发,在他耳边低语,声音轻柔却坚定,“我在这里。没事了,西里斯……没事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颤抖渐渐平缓,紧绷的身体在她温暖的怀抱中一点点松懈下来。他无意识地朝她怀里更深地依偎,仿佛那里是风暴中唯一的港湾。 次日清晨,明媚的阳光穿透窗帘的缝隙,在房间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西里斯睫毛颤动了几下,沉重的眼皮缓缓掀起。 鼻息间弥漫着一丝若有若无花香味,他有些迷茫地眨眨眼。 视线逐渐聚焦,发现自己正侧卧着,脸几乎埋在一片柔软的织物中——那是一件米白色的女式晨衣。他的额头抵着一处温热细腻的肌肤,能感受到其下平稳的心跳。而他的后背,正被一条纤细的手臂环抱着。 他微微抬起头,目光向上移动。 阿米莉亚就在他面前,沉沉地睡着。 阳光勾勒出她脸颊柔和的轮廓,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她显然累极了,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平日里总是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金发此刻松散地铺在枕上,几缕发丝甚至滑落在他颈边。 她的睡颜褪去了平日的清冷,显得格外安宁。眉心微微蹙着,仿佛在睡梦中依旧担忧着什么。 昨晚离开布莱克老宅后的记忆已经模糊不清,他只记得漫长又颠簸的旅程,灼烧一般的剧痛……但在那最深的痛楚和寒冷中,似乎有一个温柔的声音,一遍遍告诉他“没事了”…… 是她吗? 就在这时,阿米莉亚缓缓睁开眼睛,起初还带着惺忪的睡意,但当对上那双近在咫尺的怔然灰眸时—— 她瞬间彻底清醒,像是被烫到一般,几乎是弹跳着坐起身,下一秒就慌乱地翻身下床,赤脚站在了地毯上,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明显的红晕。 “你、你醒了!”她别开视线,不敢看他,故作镇定地拢了拢自己散乱的头发和晨衣领口,“感觉怎么样?我……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她说着就要往门口走,脚步有些凌乱。 西里斯也撑着身体慢慢坐起,靠在床头。被子滑落,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原本那套脏污的礼服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套干净柔软的深蓝色条纹睡衣。 “你给我换的衣服?”他开口问道,声音因虚弱而低沉沙哑。 阿米莉亚握住门把的手一顿。 拜托,她为他忙活了一夜,他醒来第一句话就说这个?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调侃道:“怎么?难道您还要怪罪我未经允许碰了您的贵体吗,布莱克少爷?” 听到这个称呼,西里斯忽然像是被一根针刺了一下,苍白的脸上掠过一丝清痛楚和厌烦。 阿米莉亚忽然意识到什么,抿了抿唇,走回床边,放缓语气试探地问:“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西里斯?你怎么会……中钻心咒?” 西里斯别开脸,没有回答。 见他沉默,阿米莉亚在心里叹了口气。 “不想说也没关系。”她轻声说,转身再次走向门口,“先吃点东西,你需要恢复体力。我让波波准备了些容易消化的……” “詹姆呢?”西里斯忽然开口,打断了她,“尤菲米亚也不在?” 他环顾这过于安静的房间,这才察觉到不对劲。按照常理,如果他出现在波特庄园,詹姆早就该大呼小叫地冲进来了,尤菲米亚夫人也会第一时间送来关怀。 阿米莉亚停下脚步,转过身,脸色凝重:“詹姆现在在圣芒戈。尤菲米亚和弗利蒙特……他们被食死徒袭击,受伤了。” 看到西里斯的神情,赶紧补充道,“不过别担心,詹姆昨天传信回来,说他们已经脱离危险,只是还在昏迷中,治疗师说大概很快就能苏醒。” 西里斯听完,闭上了眼睛,抬手用力揉了揉眉心。他没有再问细节,只是疲惫地点了点头,仿佛连说话的力气都被抽走了。 这个暑假的开端,简直糟透了。 42、坦白 波特庄园多了一位客人,却依然静得让人心慌。 西里斯很少走出房间,大多数时候只是靠在床头,手里反复摩挲着一枚旧银扣,不知在想什么。 阿米莉亚也尽量不去打扰他,每日三餐都由家养小精灵波波准时用托盘送去。 可那句含糊的呓语,却像一句挣脱不掉的魔咒,日夜盘桓在她脑海——“我受不了你和别人在一起”。 他当时是清醒的吗?还是高烧吞噬理智的胡话?若是胡话,为何偏偏是这一句?若是清醒……那“别人”指的是谁?雷古勒斯?还是泛指所有可能靠近她的人? 各种猜测翻腾不休,让她心绪纷乱。她暂时还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或许,他也一样。 然而有些事无法回避。比如,她需要继续为他涂抹白藓香精,以缓解钻心咒对神经和肌肉造成的持续性损伤与痉挛。 这天下午,她握着药瓶,在门外顿了顿,才推门进去。 他依旧靠在床头,直到她走到床边,才恍然回神般抬起眼。 “脱衣服。”她言简意赅,想着尽快结束任务。 西里斯明显怔了一下,看向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错愕,随即竟罕见地浮现出些许紧张。 “你……说什么?” “脱衣服。”她重复,顺势在床沿坐下。 他往后靠了靠,耳根似乎泛起极淡的红色,声音也有些滞涩:“我……还没准备好。” 阿米莉亚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脸颊轰地烧了起来:“你……你在想什么!我是要给你抹药!” 西里斯顿住,目光瞥向她手中的药瓶,喉结滚动了一下,面露尴尬:“我没想什么。”他伸手去拿药瓶,“我自己来。” 阿米莉亚挑眉,将药瓶往身后一收:“后背呢?你也自己来?” 西里斯好像被噎住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难得见他如此窘迫,阿米莉亚心底那点不自在忽然散了些,甚至生出一丝想要捉弄他的念头。 她微微倾身,语气里带上一丝促狭:“西里斯·布莱克,你不会是在……害羞吧?” “谁害羞了?”他立刻反驳,却仍不敢直视她的眼睛,“我是怕你把持不住。” “放心,”阿米莉亚压下唇角的弧度,故意用平淡的口吻说,“你昏迷那晚,该看的我都看过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西里斯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片刻沉默后,他终于转回身,背对着她,手指搭在睡衣纽扣上。指尖似乎有些犹豫,但还是一颗一颗慢慢解开了。 柔软的睡衣从宽阔的肩头滑落,堆叠在腰间,露出线条流畅的背部。皮肤在午后光线中泛着健康的光泽,肌肉的轮廓恰到好处。 阿米莉亚抿了抿唇,不着痕迹地深吸一口气,打开药瓶。清凉微苦的草药气息弥漫开来。她用指尖沾取莹润的药膏,轻轻抹上他的皮肤。 触感温热而柔韧。她的手指沿着他脊柱的凹陷缓慢向下,感受着皮肤下肌肉细微的颤动。 她尽量让动作平稳、专业,专注于每一处可能需要舒缓的肌理。 药膏化开,留下湿润的凉意。 西里斯原本故作放松的姿态逐渐变得僵硬。他挺直了背,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似乎想侧头看她,却又克制住,最终只是垂下眼帘。 房间里静得过分,只有楼下隐约传来波波准备晚餐的叮当声。 终于,最后一处涂抹完毕。阿米莉亚暗暗松了口气,正欲收回手,那句压在心底许久的话,却在此刻失去了屏障,倏然脱口而出: “西里斯。” “嗯?”他应道,声音有些低哑。 “那天晚上,你发烧的时候……说了一些话。”她停顿,等待他的反应。 片刻后,他才低声问:“我说什么了?” “你说……‘我受不了你和别人在一起’。”她紧紧盯着他,“那是什么意思?” 空气骤然凝固,连窗外树叶的沙沙声都仿佛远去。 西里斯没有立刻否认,也没有回头。他静默了几秒,然后缓缓伸手,将滑落的睡衣拉回肩上,将纽扣一颗颗系好。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她。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阿米莉亚。” “看到你和布兰德谈论学业,看到别人用那种眼神议论你和雷古勒斯,看到你为了他奋不顾身……” “那感觉糟透了。所以,是的,我受不了。” 阿米莉亚彻底怔住,脸颊不受控制地漫上红晕,一直染到耳尖。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紧:“你……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很清醒。”他毫不避讳地迎上她失措的目光,“比在城堡里把你拽进废弃教室的时候清醒,也比在槲寄生下吻你的时候清醒。” “所以……那时候,还有后来那些……”她试图理清混乱的思绪,语无伦次,“你说那些伤人的话……” “因为我确实是个混蛋,而且蠢得无可救药。” 西里斯嘴角勾起一抹自嘲。 “我这辈子从来没经历过这种感觉。我以为划清界限,给自己贴上‘讨厌斯莱特林’的标签,就能假装一切都不存在。” 他停顿了一下,眸色更深,“但我错了。错得离谱。” 他身体微微前倾,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她能清晰看到他灰色瞳孔中自己的倒影,以及其中不再掩饰的炽热。 “阿米莉亚,”他叫她的名字,“我欠你一个真正的道歉。为我的愚蠢,我所有言不由衷的混账话。” “我……”她心脏狂跳,思绪乱成一团,无数话语堵在喉咙口,却不知该先吐出哪一句。 西里斯看着她的无措,忽然垂下眼帘,轻轻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疲惫,却也有种释然。 “你不用回答我什么,”他低声说,重新靠回床头,将两人之间过于灼热的距离拉回安全的尺度,“我只是……不想再骗自己了。” 阿米莉亚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詹姆的声音就在走廊里炸开,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西里斯——!” 话音未落,房门已被“砰”地一声大力推开。 阿米莉亚瞬间从西里斯的床沿弹开,退到了窗边。 詹姆·波特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睛却亮得惊人。他完全没注意到房间里微妙的气氛,径直扑到西里斯床边,用力拍了一下好友的肩膀: “我都听说了!刚从圣芒戈回来,遇到了莫丽,她一个表姐参加你家的宴会——梅林啊,西里斯!你当着伏地魔的面……竟然敢那样说!‘分得清什么是野心,什么是屠杀’——” 詹姆激动得语无伦次,“太勇了!简直……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简直对你佩服得五体投地!但是……” 他的声音陡然沉了下来,“……你妈妈她也真下得去手!钻心咒!对自己的亲生儿子用钻心咒?!他们是不是都疯了?!” 阿米莉亚僵立在窗边,湛蓝的眼睛倏然睁大,不可置信地看向床上的西里斯。 原来是这样…… 她以为他只是倒霉遭遇了食死徒的袭击,或是卷入了什么冲突,却从未想到,真相竟是如此……惨烈。 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了,一阵尖锐的疼痛和后怕席卷了她。这个家伙……这么沉重可怕的事情,他竟然就那样沉默地独自承受着,一个字也不提。 就在这时,另一个身影紧跟着詹姆走进了房间,是埃德加·博恩斯。 他的脸色不像詹姆那样激动,反而显得格外严肃,甚至有些紧绷。他的目光迅速扫过房间,在妹妹微微泛红的脸上停顿了一瞬,又落到床上的西里斯身上,见他领口还松着两颗纽扣,眉头立刻蹙紧了。 “阿米莉亚,”埃德加几步上前,不容分说地握住了妹妹的手腕,“你跟我出来一下。” “埃德加?”阿米莉亚被他拉得踉跄了一下,不解地看向他。 埃德加没有解释,只是强硬地将她带离了房间,顺手带上了门,将詹姆连珠炮似的追问隔在了门内。 他一直走到离房门稍远的地方,才松开手,转身面对她,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生气与担忧。 “你怎么能单独跟他待在一个房间里?还关着门?”埃德加压低了声音,语气急促,“我不是告诉过你要小心吗?你甚至不应该轻易给他开门!” 阿米莉亚揉了揉被握得有些发红的手腕,对哥哥突如其来的怒气感到不解和委屈。 “埃德加,我怎么能让他自己在外面自生自灭?他中了钻心咒!那天晚上他几乎是爬着来到门口的!” “那你也应该立刻通知我们!用守护神,用猫头鹰,用什么都可以!”埃德加重重吐出一口气,“而不是一个人把他弄进来,还……还照顾他!” “告诉你们又能怎样?” 阿米莉亚的声音也提高了些。 “你和妈妈当时都在圣芒戈协助救治波特夫妇,爸爸在部里忙得不可开交!难道要我把他丢在门口,等你们可能有空的时候再来处理吗?如果当时詹姆在家,也绝不会丢下他不管!” “这不一样!”埃德加有些焦躁地抓了抓头发,“这不是管不管他的问题!他是个……他是个男孩!阿米莉亚,你已经不是小女孩了! 阿米莉亚困惑地看着他,完全跟不上兄长的思路:“我当然知道他是男孩,埃德加,我又不瞎。” “我不是这个意思!” 埃德加似乎难以启齿,严肃的神情中透出点尴尬。 “我是说……他们……他这个年纪的男孩,他们会有……冲动,你明白吗?尤其是在这种受伤脆弱的时候,情绪波动大,而且你们还……单独相处!” 阿米莉亚的脸“轰”地一下红透了,这次是纯粹因为羞恼。 “埃德加·博恩斯!”她气急败坏地低喊,“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我们只是在……上药!” “我知道!但情况很容易失控!” 埃德加的脸也有些红,但他坚持着自己的观点,试图让妹妹明白潜在的“危险”。 “听着,你要谈恋爱,跟谁约会,只要对方人品端正,我原则上不反对。但是西里斯·布莱克不行。” 最后这句话,他说得斩钉截铁。 “为什么?因为他姓布莱克?埃德加,你也听到詹姆说的了,他跟他的家族决裂了!他当着伏地魔的面反抗他们!他不一样!” “这正是问题所在,阿米莉亚!” 埃德加双手按住妹妹的肩膀,迫使她看着自己的眼睛。 “布莱克家族现在是什么情况?他们已经半只脚踏进了食死徒的阵营!西里斯他今天能公然反抗,能离家出走,但明天呢?” “他身上流着布莱克的血,他的家族不会轻易放过他,那个人更不会!跟他扯上关系,意味着无穷无尽的麻烦,甚至是致命的危险!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卷进去!” “可这不是他能选择的!”阿米莉亚争辩道,声音有些发颤,“他已经选择了反抗!他为此付出了代价!” “我知道!我敬佩他的勇气,真的。”埃德加的语气软化了一丝,但立场依旧坚定,“但这改变不了他身处风暴中心的事实。靠近他,就等于靠近危险。” “我是你哥哥,我的首要职责是保护你的安全。其他的……都不重要。” 阿米莉亚看着埃德加眼中不容动摇的坚决,知道此刻再争论下去也没有结果。一股混合着委屈、叛逆和某种更深层情绪的火苗在她心底窜起。她猛地甩开埃德加的手。 “你根本不了解他。”她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要离开。 “阿米莉亚!”埃德加在她身后喊道,声音里带着无奈和疲惫。 她没有回头,快步消失在楼梯尽头。 43、新学期 几天后,圣芒戈终于传来消息:波特夫妇苏醒了。 费比安答应带着阿米莉亚和西里斯,跟着詹姆一起去看望他们。出发前,阿米莉亚坚持西里斯应该借此机会,让治疗师做一次全面检查。 “钻心咒的后遗症不能轻视,”她双手叉腰,认真地盯着他,“你需要专业的评估,而不仅仅是缓和剂。” 西里斯对此不置可否,但终究没有反驳,转身上楼去换衣服。 客厅里暂时只剩下阿米莉亚和詹姆。詹姆斜靠在壁炉边,手指无意识地转着魔杖。就在阿米莉亚低头整理着随身小包时,他忽然开口: “所以,你们两个……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阿米莉亚的手猛地一顿,倏地抬起头,湛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什么?没有!我们……我们没有在一起!” 詹姆挑了挑眉,目光扫过她迅速染上红晕的耳尖,他故意拉长了语调:“好吧——没有。” 那语气里的揶揄几乎要满溢出来。 “真的没有!”阿米莉亚再次强调。 詹姆耸耸肩,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态:“好吧,好吧。我明白。” “我们只是……算是……和好了。之前有些误会,现在……说清楚了而已。” “我已经说了——‘好吧’。”詹姆唇角带笑,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这时,楼梯上传来脚步声。西里斯换上了黑色长裤和浅灰色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他目光在她残留着淡淡红晕的脸颊,和詹姆促狭笑容间扫过,眉梢微微一挑。 “可以走了吗?” “随时。”詹姆率先走向门口,拉开了大门。 阿米莉亚深吸一口气,拿起自己的包,跟在西里斯身后走了出去。经过詹姆身边时,清清楚楚看见他意味深长地眨了眨眼睛。 魔法汽车内部被施了巧妙的无限伸展咒,比外观看起来宽敞许多。费比安坐进驾驶座,詹姆毫不犹豫地拉开副驾驶车门钻了进去,还特意调整了一下后视镜,冲着后排咧嘴一笑。 阿米莉亚拉开后座车门,刚弯身坐进去,还没坐稳,就见埃德加一个箭步抢上前,硬是在她和紧随其后的西里斯之间,挤进了后座,稳稳占据了中间的位置。 阿米莉亚看着正襟危坐,目视前方的哥哥,又好气又好笑。西里斯瞥了一眼埃德加绷紧的侧脸,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没说什么,安静地坐到了另一边。 车厢内一时有些沉默,只有窗外景色飞速倒退。 圣芒戈五楼的咒语伤害科病房里,气氛轻松了许多。 弗利蒙特·波特靠在升起的病床上,看起来精神不错;尤菲米亚坐在旁边的扶手椅里,腿上盖着薄毯,看到孩子们进来,脸上立刻绽开温柔的笑意。 詹姆冲上前给了父母一人一个结实的拥抱,虽然动作放得很轻。寒暄过后,波特夫妇的目光关切地落在了西里斯身上。 “孩子,我们听说了……关于你家的事。”弗利蒙特的声音沉稳,带着长辈的慈爱,“你做得对,坚持你认为对的事,需要莫大的勇气。” 尤菲米亚伸出手,轻轻握了握西里斯的手:“这里永远是你的家,西里斯。任何时候。” 西里斯喉结滚动了一下,垂下眼眸,掩去了眼底的波动。 随即,他扯出一个如往常般玩世不恭的笑:“谢了。尤菲米亚,其实也没什么,正好省了参加那些无聊家族聚会的麻烦。您不知道那些宴会有多折磨人,食物精致得让人不敢下口,还不如一个三明治实在。” 他夸张的表情成功地把波特夫妇逗笑了,连旁边板着脸的埃德加都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博恩斯夫人穿着一身治疗师袍走了进来,手里拿着几张羊皮纸。 “轮到你了,西里斯。跟我来做个详细检查。”她冲西里斯点点头,又对其他人说,“放心,很快。” 检查确实很快。 回来后,博恩斯夫人将报告单递给西里斯:“恢复得比预想中好得多。神经损伤及时得到了有效控制,情况基本稳定。接下来只需要静养,保持情绪平稳,避免剧烈运动和高强度魔力消耗——” 她特意看了西里斯一眼,“尤其是飞天扫帚,开学前绝对禁止。如果一切顺利,到九月份应该就能完全康复了。” 她说着,目光转向阿米莉亚,眼中掠过一丝笑意:“前期护理做得非常细致,为后续恢复打下了很好的基础。” 阿米莉亚感觉到母亲意味深长的目光,不动声色地侧过身,假装被架子上的《预言家日报》吸引了注意力。 她随手拿起一份,低声说了句“我去看看新闻”,便快步走出了病房,在走廊里寻了一处安静的地方,靠在窗边漫无目的地翻看起来。 头版仍是部长讲话和出访活动,翻到内页,接连几则关于“不明原因失踪”和“疑似黑魔法袭击”的简短报道,让她的心情蒙上阴影。这些消息被刻意掩藏在不起眼的版面,却更令人不安。 她继续翻动,指尖在第三版停了下来。一个不大不小的标题映入眼帘: 【布莱克-马尔福订婚仪式延期,或因家族长子宴会“失态”】 报道措辞谨慎,但字里行间暗示,原定于数日前举行的布莱克家族与马尔福家族的联姻,因“突发状况”而暂缓,具体日期未定。 文章“据知情人士透露”,延期可能与布莱克家族长子西里斯·布莱克在宴会上的“不当言行”有关,并提及“那位不能提及名字的大人物”当时也在场云云。 延期……阿米莉亚咀嚼着这个词。事情似乎并未像沃尔布加·布莱克所期望的那样一锤定音。是布莱克家在压力下争取的缓冲?还是出现了其他变数?雷古勒斯…… 她的目光向下移动,紧接着的一段文字让她呼吸一滞: 【另据悉,西里斯·布莱克因其严重违背家族立场的行为,已被正式从布莱克家族族谱中除名。】 “在看什么?”西里斯的声音忽然在身侧响起。他不知道何时走了过来,目光落在她手中的报纸上。 阿米莉亚下意识想把报纸合上,却已经来不及。 西里斯看到了那个标题,也看到了关于除名的短短一行字。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眼神平静无波,仿佛那上面写的是陌生人的事情。 “你被除名了。”阿米莉亚抬头看向他,声音很轻。 西里斯无所谓地笑了笑:“那不是很好吗?我早就巴不得如此了。”他望向窗外的天空,“终于,彻底清白了。” 窗玻璃像一面暗淡的镜子,清晰地映出他们并肩站立的身影。 西里斯抬起手,似乎想碰触她的倒影,指尖在即将触及冰冷表面的前一刻停住了。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在空中停顿成一个犹豫的姿势。阿米莉亚的心跳漏了一拍,撑在窗台上的手指悄悄扣紧。 最终,他的手落了下去,恰好落在她的手边。在虚幻的镜像里,他们的手指几乎交叠。 过了不知多久,西里斯才打破了沉默。 “该回去了。”他低声说,“不然你哥哥要着急了。” “你别理他。”阿米莉亚几乎脱口而出。 西里斯闻言,挑了挑眉,转过脸来看着她。 “我是说……”阿米莉亚意识到自己话里的歧义,然而再解释更是欲盖弥彰,索性闭了口,有些慌乱地卷起那份报纸,率先快步走回了病房。 西里斯没有立刻跟上。 他依旧站在窗边,望着她的身影消失,垂下眼眸,嘴角浮起一丝真切的笑意。 波特夫妇出院后,高锥克山谷似乎重新恢复了平静。 西里斯几乎正式成了波特家的一员,他的身体在尤菲米亚细致的照料和阿米莉亚持续的(尽管有时需要避开埃德加警觉的视线)督促下日渐恢复。 那个张扬恣意的少年似乎又回来了,他和詹姆插科打诨的笑声再次充盈着波特庄园,驱散了前些日子沉淀的阴霾。 然而,并非所有“麻烦”都随之远去。 埃德加·博恩斯,仿佛在妹妹身上施了追踪咒,只要阿米莉亚出现在波特庄园,他总能找到各种合情合理的理由“顺路”过来——送来母亲烤的甜点,或“恰好”想跟詹姆探讨魁地奇。 对此,阿米莉亚不明白一个忙碌的傲罗为何突然如此“清闲”。而西里斯面对埃德加近乎直白的防备,却从不多言,甚至显得过分坦然。 他照旧与詹姆勾肩搭背,在餐桌上肆无忌惮地讲笑话,仿佛完全没注意到那道时刻存在的警戒线。 《预言家日报》上,关于布莱克家族的消息断断续续。那场震惊社交界的宴会之后,所谓的订婚再无下文,马尔福家对此讳莫如深。雷古勒斯·布莱克更是仿佛从巫师社会的视线里彻底蒸发,没有出席过任何公开活动。 只有一次,阿米莉亚在整理从学校带回的书籍时,翻阅一本厚重的《高级魔药理论研究》。在借阅卡的底端,她看到了那个熟悉而工整的签名——雷古勒斯·布莱克。日期是去年秋天,墨水已有些褪色。 她的手指在那名字上停留了片刻,最终只是轻轻合上了书页,将它放回了箱子里。 九月一日的清晨,国王十字车站笼罩在伦敦特有的蒙蒙细雨中。 阿米莉亚推着行李车穿过九又四分之三站台的墙壁。 深红色的霍格沃茨特快列车静静停靠在站台旁,喷吐着滚滚白雾。 熟悉的喧哗声浪瞬间扑面而来。到处都是涌动的人影——学生们兴奋地呼喊着彼此的名字,拖着行李箱奔跑拥抱;猫头鹰在笼中发出不满的啼鸣;家长们的声音穿透嘈杂,反复叮嘱着最后的话语。 她一眼就看到了前方那标志性的、无论如何也梳理不服帖的黑发。詹姆正大声招呼着掠夺者的其他人。西里斯就在他身侧,漫不经心地推着箱子往前走。 他不经意地回头,看到阿米莉亚,极其自然地放慢了脚步,与她并肩而行。 “开学之后,我们是不是又要保持安全距离了,级长小姐?” 阿米莉亚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抿了抿唇,同样目视前方,低声回答:“不是一向如此吗?你和我都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西里斯闻言,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像羽毛轻轻搔刮过耳膜。 “你知道,我并不怕什么麻烦。” 他垂在身侧的手,在宽大衣袖和行李车的掩护下,若有似无地碰了碰她的手背。 温热肌肤轻轻擦过的瞬间,阿米莉亚感觉到自己微凉的手心里,被塞进了一张折叠成小方块的羊皮纸。 她微微偏头:“这是什么?” 西里斯没有看她,嘴角却勾起一抹得意。 “我根据双面镜的原理做的。” 他抬手,指尖同样夹着一张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小纸条,在她眼前极快地晃了一下。 “如果你……偶尔想跟我说说话,写在上面,我在这边就能看到。” 阿米莉亚握紧了手心的纸条,羊皮纸边缘硌着柔软的掌心。她垂下眼睫,试图压下上扬的嘴角。 “谁想跟你说话。”她小声嘟囔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被周围的嘈杂吞没。 西里斯脸上的笑容扩大了些,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最后飞快地看了她一眼,然后便加快了脚步,三两步追上了前方正与莱姆斯争论魁地奇联赛最佳球员的詹姆。 阿米莉亚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个勾肩搭背的身影朝着格兰芬多学生聚集的车厢走去,渐渐被人群淹没。她缓缓摊开手心,小小的羊皮纸条安静地躺在那里。 细雨依旧纷飞,沾湿了她的发梢。站台上,霍格沃茨特快列车喷吐着浓白的蒸汽,发出悠长的汽笛声,催促着离别与启程。 她将纸条小心地收进口袋,推起行李车,转身朝斯莱特林的车厢方向,稳步走去。 新的学年开始了,霍格沃茨的城堡在远方的湖光山色中静静等待。 有些悄然改变的轨迹,有些未曾言明的约定,也将随着列车的行进,驶向未知却已然不同的前方。 44、退出 霍格沃茨特快列车在铁轨上隆隆前行,车厢内充斥着久别重逢的喧闹。学生们挤在包厢里,兴奋地交换着暑假的见闻,声音几乎要掀开车顶。 阿米莉亚很快在人群中找到了赛琳娜。她正和哥哥西奥多,还有弗林特挤在一个包厢里。一见到阿米莉亚,赛琳娜立刻眼睛一亮,把她拉了进去。 “暑假过得怎么样,阿米莉亚?”赛琳娜迫不及待地问,顺便拍了拍身旁的空位,“听说你们搬家了?新地方还好吗?” 阿米莉亚还没来得及回答,一个尖酸刻薄的声音便从对面的包厢门里飘了过来。 “恐怕不怎么样吧。”帕丽斯·帕金森斜倚在门边,脸上挂着假笑。 “雷古勒斯就要跟马尔福家订婚了,某些人处心积虑那么久,还以为能攀上高枝呢,结果是竹篮打水一场空,都是白费心思。” 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赛琳娜皱起眉,西奥多和弗林特交换了一个眼神。 阿米莉亚转过身,面向帕金森,脸上没有任何被激怒的痕迹,甚至露出一丝怜悯的淡笑。 “你说得对,帕金森,我猜这大概正是你自己的心情吧。不过别灰心,”她微微歪头,语气真挚,“好男孩还有很多,虽然眼光不正常的可能不太多。” 帕金森被噎得脸色一阵清白,正要反唇相讥,目光却猛地定格在车厢过道,表情瞬间僵住。 阿米莉亚也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一个挺拔高挑的人影正从车厢前部不疾不徐地走来。裁剪合体的便袍,一丝不苟的仪态,正是雷古勒斯·布莱克。 他没有看阿米莉亚,也没有看包厢里神色各异的其他人,目光径直落在帕金森身上,灰色的眼眸里凝结着一层薄冰。 “我不希望再听到任何关于布莱克家族的、毫无根据的议论,帕金森。” 帕金森的脸色很难看,目光在雷古勒斯和阿米莉亚之间迅速扫了个来回,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再出声,带着满脸的不甘,“唰”的一声用力关上了包厢门。 即使隔着门板,也能隐约听到里面传来的窃窃私语。 赛琳娜、西奥多和弗林特全都屏住了呼吸,三双眼睛在雷古勒斯和阿米莉亚之间来回逡巡,气氛微妙得几乎凝固。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公事公办地递过来一个系着丝带的信笺:“斯拉格霍恩教授的邀请函。明晚八点,他在城堡的办公室有个小型聚会。” 阿米莉亚有些意外地接过。 斯拉格霍恩教授的鼻涕虫俱乐部……自从魂器那件事后,教授已经很久没有邀请过她了。她抬起头,看向雷古勒斯平静无波的脸,一个念头闪过——不会是他…… 雷古勒斯似乎完成了任务,转身欲走。 “等等,”阿米莉亚叫住了他。她飞快地瞥了一眼包厢里恨不得把耳朵贴上来的三个人,压低声音,“我们能不能……单独谈谈?” 雷古勒斯脚步微顿,侧过头看了她一眼:“跟我来。” 他率先转身,朝着列车尾部走去。阿米莉亚对赛琳娜做了个“稍等”的口型,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拥挤的过道,经过一个个喧闹的包厢。最终,雷古勒斯在靠近车尾的地方停下,拉开了一个空包厢的门,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这个动作让阿米莉亚恍惚了一瞬,不由想起去年,她第一次主动邀请他一起去礼堂用餐,那时他也是这样,礼貌又疏离。 她定了定神,走进包厢。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大部分噪音,只剩下列车行进时规律的“哐当”声。 阿米莉亚没有绕弯子,直接举起手中的信笺:“这份邀请函,是你帮我争取到的吗?” “我只是向教授澄清了一些不必要的误会,”他的声音平淡无波,“他本身一直很欣赏你的才能。” “至于‘魂器’,”他看向她,灰眸深邃如潭,“以后不要再对任何人提起——无论对方看起来多么无害,或多么值得信任。” 她的心轻轻一沉:“你都知道了。” 雷古勒斯笑了笑,不置可否。 “……谢谢。”阿米莉亚看着手中的信笺,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精致的丝带。她犹豫了一下,抬起眼,开口道,“还有件事……我想退出魁地奇队。” 雷古勒斯脸上没有丝毫诧异,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n.e.w.ts课程的学业压力会很大,我想把更多时间和精力投入到学习上。” 雷古勒斯沉默片刻。 “专注于学业。”他缓缓重复,“很好的理由。” 阿米莉亚感到一种被看穿的不自在。 “无妨,随你吧。”他没有追问,转过视线,望向窗外飞驰的田野,“至于那些流言,我会处理。这很容易。” 容易。 既然如此容易,为什么是现在?为什么不是上学期,那些窃窃私语最盛的时候? 但她没有问出口。有些问题的答案,或许她早已心知肚明,又或许,她并不真的想从他口中听到。 她认为谈话该结束了。 “那就拜托你了,雷古勒斯。”她转身准备离开。手触到门把时,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停顿。那个盘桓在她心中许久的问题,终于挣脱理智的束缚,脱口而出。 “那道钻心咒,”她猛地转过身,“真的是……你们的母亲?” 话一出口,她才意识到自己的逾越,她以为雷古勒斯会保持沉默,或用一句冰冷的“与你无关”打发她。 没想到,他却缓缓转回身,平静地迎上她的目光,直接而坦然地承认:“没错,是她。” “为什么?”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她语气里压抑的愤慨,以及对另一个人的维护,如此明显。 雷古勒斯灰色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飞快地掠过,快得让人抓不住。 “因为,如果母亲没有先出手,那么出手的……就会是黑魔王本人。” 阿米莉亚倒抽一口冷气,所有质疑和愤怒,都被一股彻骨的寒意取代。如果是伏地魔,西里斯可能已经…… 她不敢再想下去,脸色微微发白。 “离西里斯远一点,阿米莉亚。”他向前迈了一小步,“布莱克这个姓氏,现在就是个靶子。” 阿米莉亚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一言不发地拉开门,走进了外面依旧喧嚷的过道。 车厢内,只剩下雷古勒斯一人。 窗外,田野与村落飞速后退。玻璃窗上,隐约映出他冷峻的侧脸,和那双深不见底灰色眼眸。 他静默了片刻,忽然对着空气清晰而平静地唤道:“克利切。” “啪”的一声爆响,家养小精灵克利切凭空出现。它苍老的脸上交织着惊恐与心虚,细长的鼻子剧烈抽动着,大耳朵不安地颤抖。 “雷古勒斯少爷!” 它尖声叫道,几乎要扑上来抱住他的脚踝,又克制住,只是深深埋下头,声音带着哭腔。 “克利切不是真的想监视您……克利切的心都要碎了……是女主人命令……克利切坏,克利切不忠,克利切要惩罚自己——” 它说着,就要用脑袋去撞击旁边坚硬的木质桌脚。 “停下,克利切。” 克利切的动作瞬间僵住,它抬起那双网球般的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年轻的主人。 雷古勒斯做了一个让小精灵差点窒息的举动——他缓缓地单膝跪下来,让视线与它平齐。 “我不需要你惩罚自己,但你必须明白,”他的声音字字清晰,如同烙印,“在这个家族里,从此刻起,你只能向一人献上绝对的忠诚,只能听令于一人。” “那就是我。” 克利切呆住了,嘴巴微微张开。它看看少爷年轻却坚毅的面容,又仿佛能穿透车厢看到那个暴怒的女主人的影子。 某种古老魔法束缚下的本能,与来自眼前之人的这个前所未有的命令,在它简单的思维里激烈冲撞。 终于,它深深地弯下腰,前额几乎触碰到雷古勒斯锃亮的鞋尖: “遵命,雷古勒斯少爷。克利切明白了。” 雷古勒斯这才站起身。 “那么,你应该知道,回去后该如何回复我的母亲。” “是的,少爷。”克利切的声音依然发颤,但已没了犹豫,“雷古勒斯少爷旅途安好,专注于研习魔法,心无旁骛,一切言行皆为布莱克家族的荣誉与未来。” “很好。”雷古勒斯淡淡颔首,没有再回头看它,“退下吧。” 又是“啪”的一声轻响,包厢内重归寂静。玻璃上映着那个挺拔的倒影,随着光影变幻,愈发显得难以捉摸。 45、改变 其实阿米莉亚并没有完全欺骗雷古勒斯,六年级确实面临着更大的学业压力。不仅每天的作业推积如山,而且每门课的要求都比从前提高了许多。 这些天,麦格教授的变形术理论复杂得让她头皮发麻,总要反复琢磨几遍才能勉强跟上思路。环顾四周,大部分同学脸上都写着同样的茫然与吃力,能听懂一半已属不易。 唯独那两个人——詹姆·波特和西里斯·布莱克——似乎完全不受影响。他们依然能在课堂上游刃有余,那份天赋带来的松弛感,有时简直令人恼火。 此刻的魔药课上,阿米莉亚正凝神记录生死水熬制的注意事项,忽然感觉到长袍内侧口袋里传来一阵细微的震动。 她伸手一摸,是那张被施了魔法的羊皮纸。 趁着斯拉格霍恩教授转身在黑板上写字的间隙,她迅速掏出来,展开一看。 一行潦草却漂亮的字浮现在纸上: 昨晚礼堂的覆盆子布丁,甜得发腻。你居然吃了两份。 阿米莉亚扭过头,带着娇嗔笑意朝他瞪了一眼。 西里斯好整以暇地支着下巴,手里把玩着羽毛笔。接收到她的目光,挑了挑眉梢。 这时,斯拉格霍恩教授正讲到迷情剂。 “……迷情剂,无疑是世界上最精妙、最强大的爱情魔药。记住,它并不能制造真正的爱情,但它能诱发强烈的痴迷或渴望。” 他站在一口冒着螺旋形珍珠母光泽蒸汽的坩埚旁,用长柄勺轻轻搅拌,胖乎乎的脸上堆满笑容,“有趣的是,每个人闻到的气味都独一无二,这取决于什么最能吸引你……噢,西里斯,我亲爱的孩子!” 他忽然点了名,教室里顿时响起一阵骚动,不少女生下意识地挺直了背。 “来,告诉我们,你能从这蒸汽里闻到什么?” 西里斯在众人的注视下缓缓站起身,走到坩埚前,姿态依旧从容慵懒。 “雨后潮湿的泥土和青草,麻瓜摩托车的机油味,还有……一股淡淡的花香。” 几个女生吃吃地笑起来,互相交换着眼神。 斯拉格霍恩教授笑得更开心了:“听到了吗,姑娘们?想赢得布莱克先生的青睐,或许该试试……换一种香水?” “好了好了,闲谈到此为止。”他拍了拍手,“让我们回到更严肃的魔药上来——今天,我们要挑战的是《高级魔药制作》中堪称里程碑的一剂:生死水。它比你们之前熬制过的任何一种魔药都要复杂……” 阿米莉亚注意到,詹姆笑嘻嘻地嘀咕了一句“未必”。 斯拉格霍恩教授好像没听见,继续道:“当然,高难度意味着高回报。今天课堂表现最优异的那一位,将获得一份特殊的奖励。” 说着,他像变戏法似的掏出了一个拇指大小的水晶瓶。瓶内盛着黄金般的液体。 “有人能告诉我,这是什么吗?”他举高瓶子,让它在教室的灯光下折射出诱人的光芒。 几乎是同时,莉莉·伊万斯的手坚定地举了起来。 “伊万斯小姐?” “福灵剂,教授。也被称为‘幸运药水’。它能让人在药效期间,无论做什么都会走运——但过量或长期服用会导致头晕、鲁莽和危险的狂妄自大。” “精确!非常精确!”斯拉格霍恩教授红光满面,“为格兰芬多加上十分!那么,各位——还等什么呢?拿出你们的天平、银刀和全套工具,还有足够的谨慎与耐心。让我们开始吧!” 教室里立刻响起一阵翻找工具的叮当声。 阿米莉亚深吸一口气,将那张小纸条悄悄塞回口袋深处,强迫自己保持专注。 一个半小时之后,莉莉的生死水赢得了斯拉格霍恩教授的最高评价。当那瓶小巧的金色福灵剂被放入她手中时,周围响起了零星的掌声和羡慕的低语。 教室的另一边,斯内普注视着她,过了许久,才默默低下头,开始收拾自己桌上那锅虽然成功,但相比之下略显平庸的药剂。 詹姆收拾好东西,把书包往肩上一甩,朝莉莉咧嘴一笑:“做得漂亮,伊万斯。祝贺你。” 说完,他没等任何回应,便跟西里斯和莱姆斯一起,谈笑着离开了教室。 莉莉怔了一下,她抬起头,只看到那个高挑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梅林啊!”马琳·麦金农凑到她身边,胳膊碰了碰她,“詹姆……他居然就这么走了?没问你周末要不要去看魁地奇选拔,也没炫耀他自己熬得也不错,他是不是吃错药了?” 莉莉回过神来,将那瓶珍贵的福灵剂小心地收进书包内侧的口袋。 “有什么好奇怪的?他终于学会什么叫‘适可而止’,这不是很好吗?”她挽起好友的胳膊,朝着与掠夺者们离去的相反方向走去,“我们终于能清静了,谢天谢地。” 她语气轻快,只是觉得走廊窗户透进的阳光,似乎比往常显得略微刺眼了一些。 图书馆高耸的天花板下,只有羽毛笔划过羊皮纸的沙沙声和书页翻动的轻响。空气里弥漫着灰尘与油墨的气味。 阿米莉亚穿行在一排排顶天立地的橡木书架间,目光扫过烫金或已斑驳的书脊。 《魔法标记理论》《黑魔法追踪原理》《诅咒与标记溯源》……她默念着巴蒂·克劳奇近期借阅记录上的书名,指尖在一本本厚重的典籍上掠过。 一种直觉在她心中盘旋——克劳奇看这些书绝非出于学术兴趣,他一定有什么目的。 正当她踮起脚尖,试图够到上层一本《隐匿与追踪:古代魔法标记》时,书架的另一侧,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那笑声低沉悦耳,带着漫不经心的调侃意味。 她动作一顿,微微偏头,透过书脊间偶然错开的缝隙望去—— 西里斯·布莱克正倚在对面书架旁,手臂闲闲地搭在一排《古怪的魔法难题及其解答》上。他微微歪着头,眼底漾着毫不掩饰的笑意。 阿米莉亚勾了勾唇角,装作什么都没看见,继续沿着自己这侧的书架缓步前行,指尖拂过一排排书脊。 然而,眼角的余光里,那个修长的身影与她保持着同样的节奏,两人之间隔着厚重的木质书架并肩漫步。 走过了几排关于魔法生物和基础咒语的区域,阿米莉亚终于忍不住,压低了声音开口: “刚才魔药课上……关于迷情剂的味道,你是信口胡诌的吧?” 对面的人脚步停顿了一瞬,随即是同样带着气声的回应,那声音隔着书架,却像贴在她的耳边: “你猜。” 阿米莉亚抽出一本《高级追踪咒反制手段》,抱进怀里,轻哼一声:“我才没兴趣猜。只不过……”她故意顿了顿,“明天之后,霍格沃茨大概一半的女生,都要换成花香调的香水了。你真是给风雅牌香水店做了份好广告。” 书架那边安静了几秒。然后,他低沉的声音再次传来,比刚才更近了些,仿佛他侧身靠在了书架上: “可我说的那个味道……”他的语速很慢,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磁性,“不是香水。” 阿米莉亚正要抽出下一本书的手指,蓦地停在了半空。笑意在她眼底化开,悄悄爬上了嘴角。 “你呢?”他的追问紧接着传来,“你闻到了什么?” 她微微偏头:“不告诉你。” 说完,狡黠一笑,便抱着书转身离开了。 踏出图书馆厚重的橡木门,略带凉意的走廊空气扑面而来,让她发热的脸颊稍稍降了温。赛琳娜正抱着几本书,不耐烦地用鞋尖点着地。 “你可算出来了!我以为你要在里面做义务图书管理员了呢。”赛琳娜抱怨着,忽然话音一变,“等等……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阿米莉亚下意识抬手碰了碰自己的脸颊:“哦,没什么。”她勾住好友的胳膊,语气随意,“可能是里面太闷了,书架间不怎么通风。” 赛琳娜被她带着往前走,将信将疑地“嗯”了一声,注意力很快被新的话题吸引。 “哎,你发现没?最近波特好像有点不太一样了。”她压低声音,带着点八卦的兴奋。 她们正走下旋转楼梯,阿米莉亚心不在焉地应着:“什么不一样?” “就是对伊万斯啊!”赛琳娜用胳膊肘轻轻碰了她一下,“以前他不是像块牛皮糖似的,千方百计要引起伊万斯注意吗?最近好像……啧,怎么说,冷淡了?” “就刚才,我看见他进图书馆,跟伊万斯打了个照面,他就只点了下头,说了声‘嗨,伊万斯’,跟普通同学没两样!还有刚才魔药课,他就坐在伊万斯后排,却一句话都没跟她说!你说……他是不是终于放弃了?” 阿米莉亚脚步一顿,不由拔高了音调:“你说什么?放弃?!” 詹姆·波特放弃莉莉·伊万斯?这怎么可以!他们的爱情,是要拯救世界的! “喂,”赛琳娜不解,“你这么惊讶干什么?” 阿米莉亚勉强压下内心的惊涛骇浪,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只是寻常的好奇:“可能……他只是换了种策略?” “得了吧,那种伎俩他八百年前就用过了,没用。” 赛琳娜耸耸肩,“我看这次像是真消停了。不过也对,伊万斯从来没给过他好脸色,是个人也该知难而退了。更何况,波特可是纯血统,伊万斯只是麻瓜出身……” 阿米莉亚听出来好友的言外之意,抿了抿唇,没再接话。 两人沉默着走到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入口。石门滑开,休息室里人不多,光线幽暗。 她们的脚步同时慢了下来。 在靠近壁炉最舒适的几把高背椅处,雷古勒斯·布莱克正坐在中间。他身边围着五六个人,都是六年级或七年级的学生,塞尔温、诺特,还有几个阿米莉亚不太熟,但也姓氏显赫的男生。 他们并没有大声谈笑,只是姿态放松地坐着,低声交谈,雷古勒斯偶尔微微颔首,简短回应几句。 看那几个人的神态,似乎显露出一种心照不宣的认可与追随。 赛琳娜在阿米莉亚耳边飞快地说:“瞧见没?他现在可真是不一样了。” 她语气里带着一种叹服,“我听西奥多说,即便布莱克家没有联姻,但在‘圈子’里的地位却好像更高了。” 仿佛感应到目光,雷古勒斯忽然抬眼,朝入口处看来。他的视线掠过赛琳娜,在阿米莉亚脸上停顿了短暂的一瞬。 那双灰色眼眸似乎细微地颤动了一下,随即重新投向正在说话的人,仿佛刚才那一瞥从未发生。 46、约会 六年级最糟糕的一点,就是所有科目都开始要求使用无声咒。 黑魔法防御术的教室里,气氛紧绷中透着一丝滑稽。 今年新换的教授,是一位头发花白、神色严厉的退休傲罗。他正背着手,在课桌间来回踱步,鹰隼般的目光扫过每一个学生。 “无声咒的精髓在于意志集中!忘记你们的嘴唇!忘记声音!你的意念就是最锋利的匕首,直接刺向咒语的目标!现在,再试一次——‘盔甲护身’!对准你们面前的假人,把它击倒!不要发出任何声音!” 教室里响起一片用力过猛的闷哼。学生们对着面前穿破旧长袍的假人靶子,挤眉弄眼,面部肌肉扭曲,仿佛在参加一场沉默的鬼脸大赛。有人咬牙切齿,有人紧闭双眼浑身发抖,就是不见假人有半分动静。 “噗——” 一个拉文克劳男生面前的假人非但没有被铁甲咒击退,反而从头到脚冒出了艳丽的羽毛,活像一只巨型鹦鹉。 教授严厉地瞪了他一眼,挥动魔杖消除了羽毛:“清除你们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意念要清晰!” 莉莉·伊万斯深吸一口气,翠绿的眼眸紧紧锁定假人,眉心微蹙。几秒后,一层微光从魔杖尖端喷出,但如同接触不良的灯泡,明灭了一下就消失了,只是让假人稍微摇晃了一下。 “接近了,伊万斯小姐!”教授难得地给出肯定,“魔力已经引动,但不够稳定。继续!” 阿米莉亚站在靠窗的位置,凝神静气。无声咒对她来说同样不易,她试了几次,最多也只能让假人晃一晃。 阿米莉亚叹了口气,感觉额角有些细汗。就在这时,她长袍内侧口袋里,传来一阵熟悉的震动。 趁教授转身指导另一个赫奇帕奇学生时,她不动声色地将手探入口袋,摸出那张折好的羊皮纸。 一行张扬的字迹浮现: 想我了吗? 她怔了一下,心脏一下子跳得飞快。 西里斯斜倚在旁边的桌沿,嘴角挂着懒洋洋的笑,似乎并没有练习咒语。旁边的詹姆已经击倒了假人,正得意地跟莱姆斯说着什么。 阿米莉亚借着书本的遮掩,在那行字下面写道: 晚点再来问一遍,就快轮到你了,布莱克先生。 专心上课。 她停顿了一下,抿了抿唇,试图反攻: 那你想我了吗? 她有些紧张地等待着,纸条很快再次传来震动: 想知道? 紧接着,又一行字浮现: 当面来问。 这时,教授点到了他的名字。 “下一个,西里斯·布莱克!” 他站直身体走上前,对着假人靶子,手腕似乎极其随意地一抖,强有力的咒语瞬间将假人击飞出去,整个过程轻松得像是挥开一只飞虫。 教授严肃的脸上都露出一丝惊讶,随即化为赞赏:“完美!布莱克先生!无声咒的典范!格兰芬多加十分!” 西里斯只是随意地扯了扯嘴角,收起魔杖,走回自己的座位上。路过阿米莉亚身边时,他仿佛不经意般,朝她挑了挑眉梢。 阿米莉亚迅速低下头,感觉耳根又开始发热。过了一会儿,手里的羊皮纸上又多了一行字: 晚上八点,有求必应屋。 “我需要一个能见到西里斯·布莱克的地方”。 她将纸条合拢,攥在掌心。完了,敌人太强,溃不成军。 有求必应屋这回变化成了一间温馨舒适的房间。壁炉里跳跃着温暖的火焰,驱散了秋日的寒意,屋里摆着一张小沙发,地上铺着柔软的地毯,还散落着几个毛绒绒的软垫。 阿米莉亚跪坐在房间中央,面对着一个被充作靶子的软垫,魔杖紧握,全神贯注。 她正在练习无声的铁甲咒,但效果时好时坏,魔力要么滞涩不出,要么陡然爆发却瞬间消散。 西里斯懒洋洋地陷在旁边的沙发里,长腿交叠,看着她因专注而紧抿的唇线,眼眸里漾着笑意。 “或许你该换个方法。”他忽然开口。 阿米莉亚转头看他:“什么方法?” “闭上眼睛。”西里斯站起身,走到她身边,声音带着一种诱哄般的磁性,“有时候视觉会干扰意念。试着不去‘看’那个目标,而是去‘感受’。” 他的建议听起来颇有道理。阿米莉亚迟疑了一下,依言闭上了眼睛。她举起魔杖,努力摒除杂念,将全部精神凝聚于杖尖。 她清秀的脸庞在炉火光晕中显得格外沉静柔美,紧蹙眉头的样子又有几分滑稽可爱。 西里斯饶有兴致地看着,忽然一个恶作剧般的念头,带着某种不可抗拒的冲动攫住了他。他屏住呼吸,慢慢倾身靠近,目标是她紧抿着的柔润嘴唇。 就在双唇即将贴上的瞬间,魔杖尖端突然银光乍现,一道凝实有力的透明屏障猛地以她为中心向外扩张! “唔!” 西里斯根本没料到这一出,更来不及反应,只觉一股强大力量迎面撞来,他整个人被弹得向后飞起。 幸好有求必应屋体贴地安排了一个厚厚的软垫堆,他“噗”地一声摔进垫子里,虽然不疼,但着实狼狈。 “我成功了!” 阿米莉亚惊喜地睁开眼,然而,在看到软垫堆里那个四肢摊开、发型微乱、一脸懵然的西里斯时,惊喜瞬间变成了惊吓。 “西里斯!”她急忙跑过去,跪在垫子边,伸手去扶他,“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我、我不知道……咒语怎么会打到你身上?”她以为自己的咒语又失控偏斜了。 西里斯躺在垫子里,眨了眨眼,忽然眉头一皱,发出一声夸张地抽气声:“嘶……好像撞到肩膀了……好痛……” “真的吗?哪里?我看看!”阿米莉亚信以为真,更凑近了些。 然而……不对! 她刚才施咒时,西里斯明明是在她身边的,可看他被咒语击中的方向,怎么好像……他当时正在自己正前方?而且距离近得离谱? 她直起身,眯起眼睛,缓缓问道:“西里斯·布莱克,你老实交代,刚才……你靠我那么近,是想干什么?” 西里斯脸上的“痛苦”表情僵了一下,很快变成带着点痞气的坏笑。他没回答,而是猛地搂住她的腰,一个翻身! 等阿米莉亚反应过来,已经被他反客为主地压在了柔软的垫子上。他的手臂撑在她耳侧,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呼吸轻轻拂过她的鼻尖。 “被你发现了。” 他低头看着她,迷人的眼睛含着恶作剧得逞般的笑意。 距离太近了。近得能看清他每一根睫毛,看清他瞳孔里自己清晰的倒影,看清他喉结因为压抑着什么而上下滚动。 阿米莉亚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起来,脸颊无法控制地升温。她被困在他的气息和身体之间,一时竟忘了挣扎,只是怔怔地望着他眼中那片逐渐升温的漩涡。 时间仿佛凝滞。他的目光从她的眼睛,慢慢滑到她因紧张而微启的唇瓣上。 就在阿米莉亚以为他要吻下来,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会推开时,西里斯却忽然深吸一口气,手臂一撑,迅速从她身上起来,坐到了一旁的垫子上,别过脸去,捋了把头发。 气氛忽然从一触即发的暧昧,跌入一种微妙的寂静。 西里斯清了清嗓子,突兀地转移了话题:“对了,你怎么没去参加魁地奇训练?” 阿米莉亚也慢慢坐起身,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头发和袍子,努力让过快的心跳平复。 “我已经退出了。六年级学业太重,我想集中精力。” 说起退出球队的事,她倒忽然想起了跟雷古勒斯的那次谈话。 “对了,雷古勒斯说,那天如果不是你母亲先出了手,可能对你施咒的就会是伏地魔本人了。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母亲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在保护你?他还说……” “阿米莉亚。” 西里斯忽然打断了她。他倾身靠近,灰眸紧紧锁住她,一字一句,带着点咬牙切齿的味道: “你跟我单独待在一起的时候,就非得提起雷古勒斯吗?” 阿米莉亚怔了怔,越发觉得,这个看似玩世不恭、天不怕地不怕的西里斯·布莱克,在某些方面,或许就像一只需要不断确认领地所有权的小狼犬,外表张扬凶猛,内里却有着不为人知的柔软和执着。 于是,她做出了一个自己也意想不到的举动。 她微微仰起脸,趁西里斯还维持着那个质问的姿态,飞快地将自己的唇,轻轻印在了他的脸颊上。 一触即分。 柔软的触感,微凉的唇瓣,带着她身上淡淡的清香。 西里斯彻底僵住了,他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她,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一层红色。 阿米莉亚湛蓝的眼睛含笑看着他,好像下一秒就会摸摸他的头。 但她只是站起身,语气努力恢复平常:“很晚了,我该回去了。谢谢你的‘无声咒指导’,布莱克先生。” 说完,她不等西里斯反应,便转身快步走向门口,背影带着一丝仓促,却也有种扳回一城的轻盈。 留下西里斯独自坐在一堆软垫中,手指无意识地碰了碰刚刚被亲过的脸颊。半晌,一声低低的的笑叹,融化在温暖的空气里。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双面镜传来詹姆的声音:“大脚板!你在哪儿?快过来,出事了!” 西里斯脸上的笑意凝固,迅速掏出镜子:“出什么事了?” “你弟弟——雷古勒斯被人袭击了,在校医院!” 所有旖旎的暖意瞬间从西里斯脸上褪去,被一种冷峻的警觉取代。他甚至没有多问一句,只回了声“马上到”,便抓起外袍,大步流星地冲出了有求必应屋。 温暖静谧的房间在他身后悄然消失,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风暴眼中心短暂而虚幻的宁静。 47、兄弟 校医院走廊里弥漫着消毒药水特有的刺鼻气味,异常安静,只有他急促的脚步声在石壁间回响。 雷古勒斯所在的病房门口,聚集着几个身影——塞尔温、诺特,还有两个高年级的斯莱特林男生。他们低声交谈着什么,脸色都不太好看。 当西里斯的身影出现在走廊尽头时,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几道目光齐刷刷地射向他,里面混杂着毫不掩饰的厌恶和冰冷的审视,以及带着疑虑的打量。他们像一堵沉默的墙,挡在病房门前。 西里斯径直走到门口,灰眸冰冷地扫过他们:“让开。” 塞尔温似乎想说什么,但诺特拉了一下他的袖子。几个人互相对视一眼,最终还是僵硬地让开了通路,但目光依旧如影随形地钉在西里斯背上。 病房内光线明亮。雷古勒斯靠坐在病床上,脸色有些苍白,额头缠绕着洁白的绷带,边缘隐隐透出一抹淡红。 他穿着病号服,但神色平静,仿佛只是不小心撞到了门框,而非刚刚经历了一场袭击。 庞弗雷夫人正在一旁的柜子前整理药品。看到西里斯进来,她直起身,脸上带着不赞同:“布莱克先生,你弟弟需要休息。探视时间……” “我很快就走,夫人。”西里斯打断她,目光却落在雷古勒斯身上。 庞弗雷夫人皱了皱眉,最终还是端着托盘离开了。 雷古勒斯抬眼,与兄长视线相接。他苍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对门口尚未散去的同伴们淡淡开口:“你们先出去吧。” 塞尔温等人明显不愿离开,但在雷古勒斯平静的注视下,也只得悻悻退开,并带上了房门。 房间里只剩下兄弟二人。空气骤然变得沉重而紧绷。 “谁干的?”西里斯开门见山。他走到床边,灰眸锐利地审视着弟弟额上的伤。 雷古勒斯偏过头,避开了他的直视,望向窗外深沉的夜色。 “没有看到正脸。或者说,看到了也没有意义。他们不会用真实的面目出现。可能是夺魂咒控制的傀儡,也可能是复方汤剂……方法多得是。” “他们?”西里斯捕捉到这个复数词,眼睛紧紧盯着雷古勒斯,“‘他们’是谁?雷古勒斯,你老实告诉我,布莱克家——不,是你,到底卷进了什么事里?” 他的目光仿佛要穿透那层平静的伪装,“没有如他所愿,把你和马尔福家牢牢绑在一起,所以那位‘大人’着急了?开始用这种下作手段施压了,是不是?” 雷古勒斯的睫毛颤动了一下。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转回脸,迎上西里斯的目光。 “跟你有什么关系,西里斯?你不是已经和布莱克家,和我,划清界线了吗?我的事,何必劳你费心。” “少来这套!”西里斯低吼,一把抓住雷古勒斯病号服的衣领,“你以为我出现在这里,是因为我还对那个该死的姓氏抱有幻想?是因为你是我弟弟!哪怕你是个固执的蠢货!” 他盯着雷古勒斯骤然收缩的瞳孔,一字一顿,“告诉我实话。这次的‘警告’是什么?他们要你做什么?” 雷古勒斯看着近在咫尺的面孔,与自己如此相似却又截然不同,那双灰色眼睛里的愤怒和焦急如此真实,毫无作伪。 他眼底深处那潭死水,似乎泛起一丝极细微的涟漪。但很快,某种下定决心的冰冷覆盖上来。他抬起手,缓慢而坚定地拂开了西里斯抓住他衣领的手。 “联姻的推迟,已经引起了一些不必要的猜测和不满。为了平息这些无谓的波澜,布莱克家需要一个公开的表态。” 西里斯嗤笑一声:“所以,你打算跟安妮·马尔福交往了?” 雷古勒斯没有否认。 西里斯看着弟弟苍白却异常平静的脸,看着他额角刺眼的绷带,一股复杂的情绪堵在胸口。 “雷古勒斯,我不信你看不出来,伏地魔并不是真的想恢复什么‘纯血荣光’,他只是一个追求权力的疯子。” 雷古勒斯移开了目光,重新望向窗外深沉的夜色。 西里斯知道,争论已经没有意义。 “保护好你自己,雷古勒斯。”他的声音很沉,“那条路……没有回头岸。”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大步离开了病房。门在他身后关上,隔绝了病床上那个孤独而挺直的身影,也仿佛隔绝了两个截然不同,却同样步履维艰的世界。 西里斯回到格兰芬多塔楼。他刚推开寝室门,詹姆立刻从床上弹了起来。 “他怎么样?” 看到好友毫不掩饰的关切,西里斯胸中那团郁结之气似乎消散了一点。 “看起来死不了。”他扯了扯嘴角,声音有些疲惫。 莱姆斯和彼得也从各自的四柱床帷幔后探出头。 “到底怎么回事?是学校里的人干的吗?”莱姆斯问,声音里带着忧虑。 “他说没看清。”西里斯把自己摔进床褥,盯着帷幔顶,“或者不肯说。”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内侧口袋传来一阵熟悉的细微震动。他摸出那张羊皮纸,展开。 一行工整的小字浮现: 听说雷古勒斯的事了。明天早餐后,有求必应屋。 可以叫上波特他们一起。 西里斯盯着这两行字,手臂搭在额头上,疲惫地闭了闭眼。心底那处坚冰覆盖的角落,仿佛被这简洁的关切悄然熨过一丝暖意。 第二天早餐后,掠夺者们再次聚在那间“空教室”里。 詹姆百无聊赖地坐在一张课桌边缘,终于忍不住把憋了一早上的话问出来: “说真的,大脚板,你和博恩斯到底是怎么好上的?我到底错过了多少剧情?” 西里斯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闻言只是懒洋洋一笑,灰眸里写着“无可奉告”。 “别那么小气嘛!” 詹姆的话还没说完,阿米莉亚便推门走了进来,怀里抱着厚厚一摞记录簿。 她毫不客气地将它们堆在几人面前的课桌上,灰尘微微扬起。 “喂!”詹姆抗议地跳下桌子,“你女朋友也太凶了,大脚板!” 阿米莉亚根本没理他,径直翻开最上面那本记录簿的某一页,指尖点向一行记录:“看这里——巴蒂·克劳奇,9月28日,魔药材料储藏室领取:非洲树蛇皮标准份,双角兽角粉两份,以及其他标准辅料。” “就在上周,克劳奇又领取了制作复方汤剂的原料。” “你又怀疑是克劳奇?”詹姆皱眉,“他和雷古勒斯是室友,而且……” “正因为是室友,才最了解他的习惯、行程、甚至弱点。” 阿米莉亚打断他,语速飞快。 “袭击者必须对他非常熟悉,才能精准下手且不惊动他人。如果不想暴露,夺魂咒或复方汤剂是最可能的选择。但不可饶恕咒需要极强的魔力,学生几乎不可能掌握。而复方汤剂……” 她顿了顿,看向男孩们,“克劳奇之前就领取过原料。药剂总会用完。如果他需要再次行动,就必须重新熬制。时间、动机、条件,都能吻合。” “但熬制复方汤剂需要将近一个月!”彼得小声说,“在宿舍里不可能不被发现……” 詹姆忽然想起了什么,迅速从怀里掏出活点地图,在桌上铺开。克劳奇的名字正安安静静地待在斯莱特林男生宿舍里。 “宿舍确实不行……”詹姆喃喃道,目光在地图上扫视。 “等等。”阿米莉亚忽然倾身,手指点在地图上他们此刻所在的位置,“你们有没有发现,地图上没有显示这个房间?也没有我们的名字。” 几人立刻凑近。地图上,代表有求必应屋的这片区域,确实是一片空白。 莱姆斯若有所思:“也许……活点地图无法显示有求必应屋内部的动态?” “对了!”詹姆猛地抬头,眼神发亮,“上次斯莱特林和拉文克劳的比赛后,我们看地图,克劳奇的名字就在城堡里凭空消失了一会儿,过了一阵才又出现!我当时还以为地图偶尔会失灵!” “如果他是进入有求必应屋,就说得通了。”西里斯总结道。 “可是,”彼得环顾空荡荡的教室,“这里除了我们,还有别人知道吗?” “肯定不止我们发现了这个秘密。”莱姆斯说。 “但有求必应屋有无数个可能的房间,”彼得小声问,“我们怎么知道他具体用了哪一个?” 詹姆咧嘴一笑:“试试不就知道了!” 几人退出房间。詹姆对着空白墙壁集中意念:“我需要一个能藏起来不被任何人发现的地方。” 门再次出现。推开后,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站在一个教堂那么大的房子里,高高的窗户投进一束束光线。 这里看上去就像是置由高耸围墙组成的城市,构成那些高墙的是一代代霍格沃茨人所藏匿的东西。 破损和毁坏的家具被摇摇欲坠地堆起来,围出了各种小路和大道,这些家具都被塞的满满的,成千上万的书,装着已经凝固的魔药的破瓶子,坏掉的狼牙飞碟,还有数不清的帽子、珠宝、斗篷…… “梅林啊……”彼得小声惊叹,缩了缩脖子。 “说不定我们真找对地方了!”詹姆兴奋地压低声音,“还记得那件被刮破的袍子吗?城堡里翻遍了都没找到!很可能就被藏到了这里!” “在这堆东西里找一件破袍子?”莱姆斯苦笑,“简直是大海捞针。” 詹姆却咧嘴一笑,抽出魔杖:“有时候,最简单的方法最有效——破袍子飞来!” “詹姆,别——”莱姆斯的阻止迟了半步。 刹那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各式各样的旧袍子如同被惊动的蝙蝠群,呼啸着朝他们飞来!灰色的、黑色的、带补丁的、沾着可疑污渍的……瞬间形成一股洪流,铺天盖地朝他们涌来! “闪开!”西里斯一把揽过阿米莉亚的肩膀,敏捷地俯身躲到一个巨大的柜子后面。 其他人也慌忙闪避。彼得被一件灰扑扑的长袍兜头罩住,发出闷闷的惊呼,手忙脚乱地挣扎。詹姆和莱姆斯撞倒了一摞摇摇欲坠的旧课本,书本哗啦啦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混乱中,一个堆满杂物的架子被撞得剧烈摇晃。一个冠冕状物件从顶端晃了下来,“叮当”一声掉在石板地上,滚到了彼得脚边。 彼得刚刚把脑袋从袍子里挣脱出来,惊魂未定,看见有东西滚过来,连忙就一脚踢开。 袍子风暴终于渐渐平息,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的灰尘。詹姆几人从各种遮蔽物后探出身,剧烈地咳嗽。 那冠冕被踢到了阿米莉亚附近,她弯腰将它捡起。冠冕的金属主体已经黯淡发乌,但依稀能看出原本精细的做工,一颗鸽子蛋大小的深蓝色石头嵌在正中,也蒙上了厚厚地尘埃。 “这是什么?一个王冠?”她拂去一些灰尘,有些好奇地打量。 “巫师界没有王室,哪来的王冠。”西里斯从柜子后走出来,掸了掸袍子上的灰,顺手从她手中拿过冠冕,“别乱碰这些来历不明的老物件,谁知道附着什么诅咒。” 他将它随手放在旁边一个丑陋的巫师半身像头顶。 詹姆拍掉头发和肩膀上的灰尘:“好吧,就算他的袍子真在这儿,我们也别想找到了。” “谢谢你为我们证明了这一点。”莱姆斯一边咳嗽一边无奈地说。 “再来!”詹姆不服输地挥手,“这次我们得更具体——‘我需要一个能藏起来熬制魔药、且绝对不被发现的地方!’” 新的门悄然浮现。 48、成长(加番外:新年夜) 推门而入,景象截然不同。这是一间标准的魔药制备室,沿墙是整齐的架子,摆放着各种尺寸的坩埚和玻璃器皿。空气里弥漫着草药的气味。 而房间中央,一个中等大小的铜坩埚正架在魔法火焰上,深紫色的粘稠液体在锅中缓缓冒着细密的气泡,发出轻微的“咕嘟”声。旁边的小桌上,散落着几份未用完的草蛉虫和蚂蟥干。 “找到了!”詹姆压低声音兴奋地说。 西里斯走到坩埚边,仔细观察了一下火候和成色:“看来他刚开始不久。” 莱姆斯脸上浮现出不安:“我们……现在怎么办?通知教授?” “通知教授,然后呢?”阿米莉亚冷静地反问,“怎么证明这锅魔药是克劳奇熬制的?又怎么证明他意图不轨?” 詹姆的视线在材料柜和那锅魔药之间来回移动,一个狡黠的笑容慢慢在他脸上绽开。 “或许……”他慢悠悠地说,“我们不需要拆穿他。我们可以……给他的魔药动点手脚。到时候,他自己就会败露。” “可是,这个魔药本身就非常复杂,我们并不能确定他现在进行到哪一步,更何况,如果想改变成分,还不被他发现,需要非常精准……” “打住,博恩斯小姐,”詹姆打断了她,“你是不是忘了,波特家可是靠研制魔药起家的。” 他变出一个小巧的玻璃瓶,用魔杖指挥着,从坩埚中舀出少许药液装入瓶中。 “让我回去研究研究,明天就能给他准备一点‘惊喜’。” 阿米莉亚看着他自信满满的脸,转而看向西里斯,眼中带着询问。 西里斯只是耸了耸肩,看起来神情笃定。 她看了看眼前这个跃跃欲试的男孩,最终,轻轻呼出一口气。 “好吧,祝你成功,波特。” 从有求必应屋出来,晌午的阳光透过城堡高窗,在石廊上投下长长的光斑。几人沿着走廊朝魔咒课教室走去,脚步声在空旷的廊间回响。 刚转过一个拐角,迎面便遇上了莉莉·伊万斯和马琳·麦金农。显然,她们也正赶去上课。 马琳的目光几乎瞬间就锁定了西里斯,随即,又落在了他身旁的女孩身上。 阿米莉亚几乎立刻向旁边挪开半步,自然地拉开了与西里斯之间的距离,仿佛刚才只是恰巧同路。 她朝莉莉和马琳点了点头,微笑道:“上午好。” “上午好,阿米莉亚。”莉莉回应道。 可马琳的眼神里掠过一丝惊讶和探究。 阿米莉亚没有停留,先行朝教室方向走去。 西里斯看着她迅速划清界限的背影,眉头微微蹙了一下,眼里流露出淡淡的不悦,但终究没说什么。 这时,马琳的视线转向他,好奇地问:“嗨,西里斯,你们几个这是从哪儿钻出来的?看起来……有什么秘密活动?” “业内机密,马琳。”詹姆抢先一步,笑嘻嘻地接过话头,同时胳膊一伸,熟稔地勾住西里斯的肩膀,将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走了走了,要迟到了。” 莉莉看着他们勾肩搭背远去的背影,怔了片刻,才转头对马琳说:“走吧。” 马琳“哼”了一声,甩了甩浓密的长发:“神神秘秘的……”随即跟上莉莉的脚步。 转过拐角,西里斯朝身后看了看,确定两个女孩没跟上来,便用胳膊肘碰了碰詹姆。 “喂,尖头叉子。” “干嘛?” “你最近,”西里斯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他,“有点不对劲儿。” 莱姆斯和彼得对视一眼,也不约而同地看向詹姆。。 詹姆愣了一下,随即大大咧咧一笑:“我这不是挺好的?” “是伊万斯。”西里斯直接点破,“怎么,终于发现你那套‘波特式浪漫’,除了把人烦得想对你用锁舌咒之外,没有半点效果?” 詹姆的笑容没变,只是耸了耸肩:“差不多吧,死缠烂打确实没有意义。”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走廊窗外的魁地奇球场,“还不如多想想,怎么在下场比赛里把斯莱特林的球门打穿。” 彼得在一旁嘿嘿笑起来:“难怪你最近安静得让我们都不习惯了。” 莱姆斯伸出手,用力揉了揉詹姆本来就乱的黑发:“你总算长大了,尖头叉子。” 詹姆立马跳起来:“嘿!月亮脸!说了别动我头发!” 走廊被少年人的打闹声填满,阳光追随着他们的身影,将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古老的石墙上。 而在他们刚刚经过的一根粗大石柱后面,悄然走出一个瘦高的身影,冰冷的目光在四人身上停留了一瞬,袍角一晃,走向了相反的方向。 十月的最后一个周六,城堡再次被魁地奇狂热席卷。 秋风裹挟着寒意,席卷过霍格沃茨魁地奇球场。看台上旗帜翻飞,人声鼎沸,格兰芬多的猩红与斯莱特林的银绿,如同两股对抗的潮水,汹涌澎湃。 本赛季的第一场重量级对决,在一种蓄势待发的紧张氛围中开始了。 上学期那场充满戏剧性的决赛余温未散,这一次的交锋从一开始就弥漫着不同寻常的火药味。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来到本学年第一场,也是备受瞩目的复仇之战——格兰芬多对阵斯莱特林!” 双方队员在震耳欲聋的欢呼中,骑着扫帚升空。 很快大家就注意到,格兰芬多的进攻风格改变了。 追球手詹姆·波特的位置依然关键,但他不再像过去那样,试图一人包揽所有得分。相反,他与另外两名追球手组成了紧密的三角阵型。他们之间紧密配合,织成了一张流动的进攻网。 “看这次进攻!波特拿球,他没有强突!回传给麦金农——漂亮的假动作,再回给波特!波特在空档!射门!——球进了!格兰芬多率先得分!”解说员的声音充满了惊讶,“难以置信的配合!” 阿米莉亚和赛琳娜坐在斯莱特林看台的前排。赛琳娜蹙着眉:“他们今天怎么这么难缠?” 阿米莉亚沉默着,目光紧锁空中。她看到的不再是那个每一个动作都带着炫耀意味的詹姆·波特。他依然迅速、敏捷、技术出众,但他的每一次触球、跑位,都清晰地服务于团队的节奏。 他依然在闪光,但他的光芒已经变成了整个团队的光芒。 雷古勒斯在高空冷静地盘旋,一边捕捉金色飞贼的踪影,一边审视着格兰芬多全新的战术阵型。他几次做出手势,调整斯莱特林的防守,但格兰芬多的配合默契得惊人,总能找到传球线路。 比赛陷入令人窒息的拉锯战。分数胶着上升,每一次攻防都扣人心弦。 “格兰芬多领先!150比140!差距很小!比赛的关键可能在于谁的失误更少,或者——”解说员的声音陡然拔高,“金色飞贼!出现了!在球场中央!” 几乎在同一瞬间,雷古勒斯的身影化作一道银绿闪电,从高空笔直俯冲而下! 然而,这一次,格兰芬多的找球手——一位七年级生——并没有被完全甩开,他按照赛前部署,死死咬住雷古勒斯,进行干扰和阻挡,为队友争取时间。 虽然最终,雷古勒斯凭借更精湛的控制力,在纠缠中猛地一个变向加速,甩开对手,手指在最后一刻险险擦过那道金光—— 但金色飞贼猛地蹿升,消失在阳光里。 “差一点!布莱克差点就抓住了!比赛继续!格兰芬多的追球手们再次组织进攻!” 詹姆在中路吸引防守后,将球分给侧翼的马琳,自己则切入底线。 马琳心领神会,一记精准的横传,詹姆在几乎零角度的情况下接球,没有犹豫,用一个极其刁钻的弧线将鬼飞球射入了球门左上死角! “惊人的进球!波特!格兰芬多扩大了优势!” 最终,格兰芬多凭借一次三人间的连续传递撕开防线,由凯尔特·伯恩将鬼飞球送入空门,几乎同时,雷古勒斯抓住了金色飞贼。 象征着比赛结束的哨声响起。 “210:200!格兰芬多获胜!” 虽然没有抓住飞贼,但格兰芬多凭借进球优势赢得了比赛。 格兰芬多看台瞬间化为欢乐的红色海洋,欢呼声震耳欲聋。斯莱特林看台则是一片压抑的沉默。 队员们陆续降落在场地上。詹姆被兴奋的队友们围住,汗水浸透了他的红袍,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他大口喘着气,脸上却绽放着明亮的笑容。 莉莉坐在看台上,望着那个被人群簇拥的男孩,一阵秋风拂过,吹起她颊边的红发,她下意识地抬起手,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唇角已经扬起了微笑。 雷古勒斯走上前,朝詹姆伸出手。 “很精彩的比赛。”雷古勒斯坦然道,“你们配合很出色。” 詹姆咧嘴一笑,用力握住他的手:“你们也是。”他看向雷古勒斯,补充了一句,“你飞得很棒,只差一点我们就输了。” 雷古勒斯扬了一下唇角:“下次不会了。” 他简短地说完,对詹姆点了点头,便走向自己的队伍。转身的瞬间,他的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望向看台。 阿米莉亚站在最前面,手扶着栏杆。四目相对的瞬间,她迎着他的目光,浅浅笑着点了点头。 雷古勒斯怔了一下,眼底郁色仿佛被一缕微光悄悄拂散,他垂下眼眸,抿唇一笑。再抬眼时,面色已恢复了往日的沉静。他转过身,开始总结比赛,重振士气。 突然,阿米莉亚耳边飘来一个令人不快的声音: “虽然输了,但雷古勒斯今天表现很出色,对不对?” 她微微一凛,侧过头,发现巴蒂·克劳奇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侧半步远的地方,脸上依然挂着招牌似的和煦笑容。 “当然,他一向出色。”她平淡地应了一句,便准备从他身边绕过去。 克劳奇却忽然伸出手,挡住了她。 “既然如此,”他扭过脸来,声音压低了些,“你为什么舍近求远,去跟另一个布莱克‘交朋友’呢?” 阿米莉亚心头一跳,面上却依然平静:“与你无关,克劳奇。”说完,拨开他的手臂,径自离开。 “有些事,”克劳奇的声音从她背后传来,“也与你无关,博恩斯。” “别多管闲事。” 她的脚步微顿,却没有停下,继续朝前走去。 克劳奇站在原地,脸上那抹和煦的笑容慢慢淡去,最终化为冷漠。他抬手,轻轻掸了掸方才被阿米莉亚碰到的袖口,仿佛拂去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 番外:新年夜 声明: 这只是一个雷古勒斯和阿米莉亚的whatif番外。 跟正文剧情毫无关系!毫无关系!毫无关系! 西里斯唯粉可以不用往下看了,直接跳过去看下一章吧。后面的狗狗线还有的是糖~ 想看另一种可能的宝宝们,让我们暂时先忘记西里斯一会儿。 p.s.正文依旧是1v1,这一点毋庸置疑。 ……………………………………… 斯莱特林的新年派对一直持续到深夜。 公共休息室里,银绿色的缎带从水晶灯上垂落,随着魔法焰火的喷洒轻轻摇曳。 家养小精灵们鱼贯而入,银盘上堆满了缀着糖霜的精美糕点。三把扫帚送来的黄油啤酒,还有学生们从家里寄来的香槟和蜂蜜酒,几乎摆满了墙角的长桌。 阿米莉亚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瓶黄油啤酒。她只记得费利克斯·霍克一直拉着她跳舞,一支又一支。 迷离的灯光在头顶旋转,橙黄的酒液在瓶子里晃动,眼前掠过一个又一个熟悉或陌生的面孔。 她有些发晕,脚步虚浮。 旋转间,她的目光穿过人群。 雷古勒斯背对着她,正和安妮·马尔福站在壁炉边说话。 阿米莉亚看不清雷古勒斯的表情。只看见安妮仰着脸对他笑,一只手搭在他小臂上,姿态极是亲密。 她忽然觉得嘴里的黄油啤酒有点发苦。 雷古勒斯仿佛感应到什么,微微偏过头,朝她这边望过来。 阿米莉亚飞快地移开视线,对霍克扬起一个笑容:“费利克斯,我跳不动了。” “再跳一支?”霍克眨眨眼,“这是慢曲。” “真的不行了。”她轻轻挣脱他的手,拍了拍发烫的脸颊,“我得出去透透气。” 穿过人群时,她特意绕开了壁炉那侧。石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室内的喧闹。 地下走廊很安静,只有墙壁上的火把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阿米莉亚走到通往地下教室的楼梯边,背靠着冰冷的石墙,坐下来,用手扇着风。 脸颊烫得厉害,心里却没多少暖意。 为什么要在意他跟谁说话? 一定是那些黄油啤酒的问题。 一定是。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石壁的凉意透过衣料渗进皮肤,把那些乱糟糟的思绪一点点压下去。 忽然传来脚步声。 有人从石门那边走过来。 阿米莉亚睁开眼,抬起头。 雷古勒斯站在不远处。 他没有穿外袍,领带也松了些,衬衫领口松散地敞着,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他整个人像卸下了什么,松快而慵懒,和刚才站在安妮身边那个无懈可击的模样判若两人。 阿米莉亚的心跳好像乱了一拍。 她飞快地扬起一个笑脸,若无其事地说:“你怎么也跑出来了?不去陪马尔福小姐跳舞吗?”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那语气,酸得像咬了一口青柠檬。 雷古勒斯没有回答。他只是抿着唇,垂眼看她。 阿米莉亚被那目光看得有些心慌,硬撑着问:“怎么不说话?” 他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极轻,却莫名显得温柔。 “你想让我说什么?” 阿米莉亚愣住了。 她仰着头看他,火把的光从他身后透过来,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 他的眼睛很深,深得她读不懂,却又不愿移开视线。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今晚喝了多少酒。 墙壁内的音乐隐隐约约地飘过来,缥缈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我们要一直站在这儿吗?”阿米莉亚忽然笑了,撑着石壁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不如跳舞吧?” 雷古勒斯愣了一下。 随即,他弯起嘴角。 那笑容很淡,却让他整张脸都柔和下来。 “不是应该我邀请你吗?” “但你看起来并没有邀请我的意思。”阿米莉亚歪着头,酒意让她的胆子比平时大了许多,“女孩主动一次也无妨。” 她以为他会拒绝。 他会后退半步,用惯常那种疏离的微笑说“你喝多了”,然后转身离开,把今晚的一切都当作没有发生过。 可他没有。 他的手轻轻揽在她腰上,稍稍用力,把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到只剩一个呼吸。 “那么,”他低下头,声音低低的,带着灼热的气息拂过她耳畔,“恭敬不如从命。” 阿米莉亚的呼吸窒住了。 他的手扶在她腰侧,隔着衬衫薄薄的布料,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 那双深邃的灰色眼睛近在咫尺,里面映着她的影子——好像此刻,他的眼中只有她。 那似乎是一支舒缓的、没有歌词的曲子。 阿米莉亚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迈出第一步的。她只记得自己的手搭在他肩上,另一只手被他轻轻握住。 他的步幅不大,迁就着她微醺的步伐,带着她慢慢地转着圈。 她不敢看他。 她的视线落在他的领口,落在他锁骨上方那颗小小的痣上,落在他衬衫的褶皱上。 可她依然能感觉到他的目光。 一直停留在她脸上。 阿米莉亚觉得自己醉得更厉害了。 一曲终了,她停下脚步,微微喘着气。雷古勒斯却没有松开扶在她腰侧的手。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礼盒,墨绿色的丝绒,系着银色的细缎带。 “给我的?”阿米莉亚有些惊讶。 她拆开缎带,打开盒盖。 躺在黑色丝绒衬里的,是一根羽毛笔。笔杆是莹润的乳白色,羽毛尖端泛着银蓝色的光泽。 她认出了那根笔。 那是上个月在霍格莫德,她在文人居羽毛笔店的橱窗里看到的。 那根笔摆在最显眼的位置,标价贵得离谱,店员说那是限量款,已经全部售出。 她当时只是多看了几眼。 “这……”她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的?” 雷古勒斯没有回答。 他只是笑了笑,那笑容柔软,坦荡。她似乎很少见他露出这样毫无戒备的表情。 阿米莉亚忽然想起什么,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手。 “抱歉,”她有些窘迫,“我没给你准备新年礼物。” 雷古勒斯静静地看着她。 “或许,”他的声音很轻,“有一个礼物,你可以送给我。” 阿米莉亚抬起头。 扶在她腰间的手微微收紧,另一只手覆上她的手背,拇指在她脉搏处轻轻摩挲。 像无声的引诱。 阿米莉亚知道自己应该推开他。可她没有动。 她只是愣愣地看着他,看着他越来越近的脸。 他的鼻尖几乎贴上她的。 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灼热、微颤、带着一丝她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犹豫。 然后,他吻上来。 很轻。 只是唇瓣贴着唇瓣,像试探,像询问,像怕惊动什么。 阿米莉亚闭上眼睛。 那柔软的触感在她唇上停了一瞬,然后离开了一点,又轻轻碰了碰。他的手抬起来,托住她的后颈,指腹擦过她耳后的皮肤。 这一次,吻得更深。 他的唇间有香槟酒的味道,舌尖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温柔地反复描摹,像在品尝一颗融化的糖。 阿米莉亚感到一阵电流从脊椎窜上来,酥酥麻麻地蔓延到四肢百骸,让她几乎站不稳。 她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攥紧了他胸口的衬衫。 感觉每一次呼吸都交织在一起,每一次心跳都撞在同一个频率上。 时间仿佛停了。 或者,只是过了一瞬。 当他们终于分开时,阿米莉亚的睫毛挂着不知何时涌出来的细小水雾。 雷古勒斯抵着她的额头,呼吸还有些乱。他抬起手,用拇指轻轻擦过她唇角。 “新年快乐,阿米莉亚。”他嗓音尚带着一丝沙哑。 阿米莉亚没有回答。 她只是闭着眼睛,感受着他额头的温度,感受着他拂在自己脸上的呼吸,感受着这一刻—— 这不该存在,却美好的一刻。 她知道,天亮之后,一切都会回到原来的位置。他还是那个完美无缺的布莱克家族继承人,站在安妮·马尔福身边。 可此刻,在这条无人的走廊里,在这飘渺的音乐里,在这新年的第一个吻里—— 让她再醉一会儿。 只是一会儿。 49、万圣节 这场比赛被人们谈论了很多天,热度依然不减。 而处在热议中心的詹姆·波特,却仿佛完全不受影响,吃饭、睡觉、上课、训练,一切如常。大有一副不把过往的荣誉放在眼里的架势。 让他不开心的是,大脚板最近动不动就消失,不知道去哪鬼混了。可每当他这样抱怨时,莱姆斯总是但笑不语。 “我发现你最近关禁闭的次数少了。”阿米莉亚跪坐在一只软垫上,一边低头看着魔药学笔记,一边对西里斯说。 他们两个现在经常在有求必应屋那间“能见到西里斯·布莱克”的小房间见面,它有时甚至还能给他们提供一些晚餐或零食。 “哦?”西里斯从背后靠过来,把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懒懒地拖着调子,“你希望我把时间花在关禁闭上,而不是……这儿?” 阿米莉亚被他温热的呼吸弄得脖子发痒,不由得缩了一下想躲开:“别闹。” 西里斯却得寸进尺,手臂从后面环住了她的腰,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你学你的,我保证不吵。”他说是这么说,气息却拂过她的耳廓。 她无奈地笑着,彻底放弃了抵抗,合上了手中的《高级魔药制作》。 “对了,斯拉格霍恩教授的万圣节晚宴,你会去吗?他一定会邀请你和詹姆吧。” 提起这个,西里斯脸上立刻浮现出毫不掩饰的厌烦:“邀请了。一堆人互相吹捧,无聊透顶。” 阿米莉亚早就料到他会是这种反应,轻笑着摇摇头。 “不如你也别去了,”西里斯把脸埋在她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诱哄,“夜里跟我去霍格莫德吧。” 阿米莉亚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可是……听说这次傲罗办公室主任斯克林杰也会出席。” 这是一个与未来魔法部长建立联系的绝佳机会。 西里斯动作一顿,退开些许,抱着手臂睨着她:“所以?” 阿米莉亚听出他语气里的不悦,转过身,把手轻轻搭在他结实的小臂上,带着一点示好的意味摇了摇:“对不起,西里斯。但这对我的未来很重要。” 西里斯盯着她看了几秒,最终败下阵来,脸上重新挂起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好吧,随你。”他说着,又勾起一抹坏笑,“但是,我得要点补偿。” “你想要什——”她的话还没问完,西里斯已经飞快地俯身,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 “好了,原谅你了。”他直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袍,随手甩到肩上,动作潇洒不羁,“明天见,未来的威森加摩大魔法师。” 阿米莉亚望着他消失在门后的英俊背影,抬手摸了摸脸颊,轻轻叹了口气。她暗自祈祷晚宴能顺利达到预期目的,毕竟,天平另一端,可是秀色可餐的西里斯·布莱克。 终于到了万圣节前夜。一大早,城堡里就飘荡着烤南瓜的香甜气息。 斯拉格霍恩教授的办公室被施了巧妙的魔法,仿佛变了个样子。 这里不像以往宴会那样金碧辉煌,唯一的光源是数百支漂浮在半空的蜡烛,幽暗摇曳。 房顶盘旋着一群活蝙蝠,翅膀震动间搅动气流,让烛光忽明忽灭。装饰在各个角落的南瓜灯雕刻出狰狞或滑稽的脸孔,映出诡异的紫色或绿色光芒,让整个空间笼罩在一种神秘而略带阴森的氛围中。 宾客们都戴着精致的面具——有流光溢彩的羽毛,有镶嵌宝石的眼罩,也有模仿神奇生物的夸张造型。 与会者除了霍格沃茨表现出众的学生,更多的是斯拉格霍恩那些已在各界崭露头角的“得意门生”,他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谈笑。 阿米莉亚穿着一身简洁的淡紫色缎面礼服长裙,剪裁得体,衬得身姿婀娜。她将一头金发挽成优雅而不失青春气息的发髻,别无赘饰,只耳垂上戴着一对小巧的珍珠。 她端着一杯气泡水,面具后的湛蓝眼睛冷静地扫过全场。 她看到了正在跟几位魔法部官员交谈的雷古勒斯·布莱克。他穿着一身墨绿色暗纹长袍,身姿一如既往的挺拔,戴着一个遮住上半张脸的银色镂空面具,更添几分冷峻。 他身边是安妮·马尔福,一袭银蓝色露肩长裙,裙摆如水波流淌,她亲昵地挽着他的手臂,笑容甜美得体,两人站在一起,宛如那些麻瓜童话里的王子和公主。 但阿米莉亚的目光并未过多停留。她忽然意识到,巴蒂·克劳奇不在。 以往这种场合,他几乎总是和雷古勒斯形影不离,此刻却不见踪影。是他自己不想出席,还是斯拉格霍恩有意为之?又或者…… 不等她细想,今晚最重要的客人走了进来。 鲁弗斯·斯克林杰显得与这种场合格格不入,他穿着一件深色袍子,没戴面具,紧绷着嘴角,神情严肃。 他一进门,斯拉格霍恩便迎上去,与他热情握手,另外几位魔法部同僚也上前寒暄。 阿米莉亚深吸一口气,将手中的杯子放在路过侍者的托盘上,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浅浅微笑,步履从容地走了过去。 “……哦,是的,当年鲁弗斯在我的魔药课上,熬制的那副活地狱汤剂堪称完美,那种精妙手法可不多见……”斯拉格霍恩正眉飞色舞地回忆着。 “教授您过誉了,那只是基本操作。”斯克林杰对这种客套似乎兴趣有限。 “晚上好,斯拉格霍恩教授。”阿米莉亚适时地开口,微笑着向两人颔首致意,“希望没有打扰你们的愉快交谈。” “啊!亲爱的博恩斯小姐!”斯拉格霍恩立刻转向她,笑容更加灿烂,“一点也不!来得正好!来,让我介绍一下,这位是现任傲罗办公室主任,鲁弗斯·斯克林杰先生,我杰出的学生。” “鲁弗斯,这位是阿米莉亚·博恩斯,六年级,魔药和黑魔法防御术都极其出色,家族渊源深厚,她哥哥埃德加想必你也知道,前途无量的年轻人。” 斯克林杰锐利的目光转向阿米莉亚,带着职业性的审视,但并非不友好。 “博恩斯?埃德加·博恩斯的妹妹?” “是的,斯克林杰先生。”阿米莉亚坦然迎接他的目光,不躲不闪,“哥哥在家时常提起您,说您是魔法部最坚定可靠的支柱,行事果决,令人敬佩。” “埃德加是个出色的傲罗,有头脑,有胆识,不盲目。”斯克林杰简短地评价,语气里有一丝对得力下属的认可。他重新看了看阿米莉亚,“斯拉格霍恩说你很出色。对黑魔法防御术感兴趣?” “是的,我认为了解黑魔法是为了更好地抵御它,先生。” 阿米莉亚知道斯克林杰对待黑魔法一向态度强硬,“理论知识是基础,但更重要的是实战能力,对付黑魔法,需要有比它更强大的力量。比如……” 她投其所好,却并未表现得谄媚讨好,而是有理有据,不卑不亢。 斯克林杰听得十分认真,偶尔提一两个问题,阿米莉亚都能适当应对,既展示了学识,又透露出谨慎务实的思考方式。 渐渐地,斯克林杰眼中审视的意味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明显的赞赏,甚至是一丝遇到好苗子的兴趣。 “很有见地,博恩斯小姐。”他最终说道,“埃德加有个好妹妹。霍格沃茨毕业后,如果有兴趣为法律执行司效力,可以让你哥哥带你来见我。” 斯拉格霍恩在一旁笑得红光满面,仿佛这份赏识也有他一份功劳,对阿米莉亚也立刻更加热情亲切了几分。斯克林杰随即又将她引荐给另外几位魔法部官员。 阿米莉亚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一边与人寒暄,一边不时地用余光扫过全场。 安妮·马尔福正和几个穿着华丽的女孩轻声谈笑。而雷古勒斯,不知何时已悄然摆脱了人群,端着一杯晶莹的琥珀色酒液,走向了甜品台。 斯拉格霍恩教授此刻正独自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份菠萝蜜饯。他满面红光,眼神迷离,显然已喝得十分愉快。 阿米莉亚礼貌地道了声失陪,不动声色地往甜品台挪去,借着一片银色蛛网装饰的遮掩,她能断断续续听到那边的对话。 “亲爱的孩子……哦,雷古勒斯,你真是……太体贴了,还记得我这个老家伙喜欢这个……”斯拉格霍恩的声音有些含糊,乐呵呵地接过雷古勒斯递上的蜂蜜酒,喝了一大口。 “教授为学院和学生们操劳,应该多放松休息。” 雷古勒斯的声音恭顺,继续为他续满酒液,“我父亲也时常提起,非常怀念当年在您魔药课堂上的时光,说您总能激发学生最深层的潜力。” “奥赖恩……是啊,优秀的学生,古老的家族……”斯拉格霍恩唏嘘着,又仰头喝了一大口。 雷古勒斯注视着他逐渐迷离的眼睛,语气随意道:“教授,我最近听到一些……令人不安的传闻。” “关于那位‘不能提及名字的人’。他们说他……战胜了死亡。这听起来太荒谬了,不是吗?魔法历史上从未有过这样的先例。” “哦……有的……孩子……有先例……”斯拉格霍恩教授打了个酒嗝,肥胖的身体哆嗦了一下。他眼神飘忽,愉悦笑容消失了。 “但是,雷古勒斯……我的孩子,你要明白……有些领域……魔法可以非常黑暗,非常邪恶……即便……即便有可能,那也是……玷污灵魂的……” 雷古勒斯不着痕迹地再次将滑到一半的酒杯添满:“所以……传闻并非空穴来风,是吗?他真的……找到了一种方法?” 斯拉格霍恩又灌了一口酒,似乎想用酒精淹没那股从心底冒上来的寒意。 他摇头,又点头,语无伦次:“汤姆……他问过我……那么聪明,那么有天赋……却问了最可怕的问题……分裂灵魂……多么邪恶……” 分裂灵魂。 听到这几个字,雷古勒斯眸光一沉。 “好了……不说这个了……不要再提了……”他挥挥手,像是想要摆脱某个令人极度不安的东西。 确实不需要再提,因为雷古勒斯显然已经得到了答案。 阿米莉亚屏住呼吸,悄然向后退了一步,准备离开这个角落。 就在这时,一个尖细而刻薄的声音突然在她身侧响起: “哟,看看这是谁?博恩斯,你一个人鬼鬼祟祟躲在这破蜘蛛网后面干什么?” 阿米莉亚眉心微蹙,转过身。又是潘西·帕金森,戴着夸张的孔雀羽毛面具,正一脸讥诮地看着她。 有些人,仿佛天生就以给人添堵为乐。 雷古勒斯闻声,猛地扭头看了过来,面具后的目光隐秘难测。 “啊,我知道了!” 帕金森自顾自地说下去,声音拔高,引得附近几人侧目。 “被冷落了,是不是?看着别人风光无限,自己却只能躲在阴影里?你们这种……嗯,层次的人啊,就是容易自卑,动不动就自怨自艾,以为全世界都欠你们的……” 她自顾自说着,忽然发现眼前早就没了阿米莉亚的影子——她早已快步穿过大厅,推开门走进凉风习习的走廊。 既然今晚最重要的目标已经完成,阿米莉亚觉得她实在没必要再留在这里,忍受无聊的挑衅。 然而,就在她走到通往地窖的楼梯附近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在不远处的岔路口一闪而过。 是巴蒂·克劳奇。 他怀里抱着几本厚书,腋下夹着一卷羊皮纸,正快速走向一条偏僻的走廊。 在万圣节前夜,所有人要么在礼堂参加学校的晚宴,要么在斯拉格霍恩的办公室交际应酬,他这么独自一人,行色诡秘,是要去哪里? 阿米莉亚心头疑窦顿生,几乎是本能地,她放轻脚步,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刚转过一个墙角,手腕却突然被人拽住! 50、背叛 “啊——!”她吓得魂飞魄散。 那人反应极快,在她叫出声之前,另一只手已迅速捂住了她的嘴,将剩余的声音闷在了掌心。冷冽的松香气息笼罩过来。 她惊魂未定地瞪大眼睛,借着远处墙壁火炬跳跃的光,看清了来人。 “雷古勒斯?!”她含糊地低呼,说话时,柔软的嘴唇擦过他的掌心。 雷古勒斯像被烫到般,迅速收回了手。 “你干什么?吓死我了!”阿米莉亚抚着狂跳的心口,立刻又扭头看向克劳奇——走廊空荡荡,早已没了人影。 雷古勒斯的表情异常严肃:“刚才如果我不拦着,你是想跟踪巴蒂·克劳奇吗。” 他没有用疑问句。 阿米莉亚抿唇不语,算是默认。 “别去招惹他。还有,忘掉你刚才听到的话。”雷古勒斯上前半步,低声警告,“这些事与你无关。” “可你为什么要问斯拉格霍恩教授那些话?是不是伏地魔用魂——” “阿米莉亚!”他忽然捉住了她的肩膀,“不要再掺和这些事了。这里的危险,远超过你的想象!” 阿米莉亚被他吓了一跳,她还从未见过这位布莱克少爷如此疾言厉色。 “该远离的人是你!” 她也不由加重了语气。 “你在权衡伏地魔有多少胜算,是不是?可即便他真的长生不死,又能怎样,雷古勒斯?他拥有的只是一个被诅咒的生命,不完整的灵魂!你真的打算追随这样的人吗?!” 握在她肩头的手指收紧了,弄得她有些疼,可她毫不退让,依旧直直迎视着他的眼睛。终于,雷古勒斯慢慢松开手,转过身无可奈何地闭了闭眼。 “当初,我真不该告诉你魂器的事。” 阿米莉亚皱起眉头。她真切地感受到了他那份沉重的关心。她不可能放弃追查,可是,面对这样的雷古勒斯,她也不想用谎言敷衍他。 当然,她大概也骗不过他。 “雷古勒斯,谢谢你关心我。但是,我也有自己想保护的人。为此,我不会因为危险就止步不前。” 她的声音柔和却坚定。良久,雷古勒斯苦笑了一下:“我倒希望……你先保护好你自己。” 说完,没再等她回应,便兀自离开了。 阿米莉亚望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雷古勒斯说的话,绝不会是空穴来风,看来,霍格沃茨平静的表象下,也是暗流涌动。有些事,看来还是得更谨慎些才好。 之后的日子里,阿米莉亚没有再靠近克劳奇,却特意关注着他。 她发现,他总是拿着一卷羊皮纸,并且一直借阅追踪和标记类魔法的书籍。一个五年级学生,难道他不需要准备自己的o.w.ls考试吗? 几天后,在一处少有人迹的露天廊桥上,阿米莉亚找到了西里斯。他独自靠在石栏边,身姿修长,冬季的寒风卷起他的黑发和袍角,优雅又潇洒。 阿米莉亚走到他身边,开门见山:“我查了最近的借阅记录,克劳奇几乎每天都会去禁书区,借走的全是关于魔法标记、追踪与反追踪、隐匿咒语的高深书籍。” “他手里还总拿着一卷羊皮纸,看起来已经反复翻看很久了,不知道上面写着什么……” 西里斯转过身来,手肘随意搭在石栏上,拉近了两人距离。阿米莉亚被他的突然靠近弄得一怔,话都没能说完。 “我们一个星期没见了,博恩斯小姐。”他低头看着她,眼眸中的情绪复杂难辨,“你这几天,除了忙着给你的魔法部履历添砖加瓦,还有监视克劳奇,有没有哪怕抽出过一分钟……想一想我?” 她也靠在石栏上,垂下眼眸,小声说:“做这些事,和想你,又不冲突。” 西里斯勾唇一笑,似乎还算满意,随即漫不经心地说:“怎么,我们的小巴蒂·克劳奇也想仿造一张活点地图?” 他眼眸里带着惯有的嘲讽,“我看,他只是想研究怎么摆脱我们的跟踪。可惜,在霍格沃茨,连皮皮鬼都躲不过活点地图。他这是白费力气。” 阿米莉亚眉头微蹙:“我觉得没那么简单。那些书里有些内容非常黑暗,涉及用于定位和标记的恶咒……” 她话还未说完,忽然从廊桥下方传来一阵略显嘈杂的脚步声和说话声——是穆尔塞伯、埃弗里,还有另外两个斯莱特林的高年级学生。 西里斯立刻拉着她躲到石柱后面。 他们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兴奋,断断续续飘上来。 “……消息绝对可靠……他们已经到了高锥克山谷……那地方防护是不少,但只要知道确切位置……” “……波特家……上次算他们走运,这次可没……” “……谁让他们收留布莱克家那个叛徒!活该……” 西里斯的脸色唰一下变得惨白。 “阿米莉亚,快!去找麦格教授,詹姆家有麻烦,让她设法通知凤凰社!” 他飞快说完,转身就要往楼梯口冲。 阿米莉亚一把抓住他的手臂:“西里斯!等等!你要去哪儿?” “必须告诉詹姆,我们得回去!” “不行!”阿米莉亚断然反对,“你冷静一点,这可能是个陷阱,故意说给你听的,目的可能就是把你和詹姆引出学校。否则为什么这么巧,偏偏被我们听到?食死徒最擅长利用亲人设下这样的圈套。” “陷阱?”西里斯猛地甩开她的手,“那是尤菲米亚和弗利蒙特!他们是被我牵连,才陷入危险!你让我呆在这里,分析这是不是个该死的陷阱?!就算是,又能怎样,无论如何我也不能坐视不管!” “我理解你的心情,可是——” “你不理解!”西里斯冰冷地打断她。 阿米莉亚瞪着他,强忍着怒气和委屈:“你凭什么这么说,就因为我没有像你一样不顾一切?” “因为每件事在你眼里都只有利弊得失,你根本不会为任何人去冒险!” “那叫‘理智’!”阿米莉亚难以置信地瞪着他。 “很好!”西里斯点了点头,毫不掩饰语气里的讥诮,“那就等你的理智’决定好要不要帮忙,再写信通知我吧。” 西里斯说完,决绝转身,大步流星地消失在了廊桥尽头。 詹姆得知消息后,反应与西里斯如出一辙。他一把抓起隐形衣,和西里斯一起直奔三楼的密道。独眼驼背女巫的雕像无声地旋转开来,露出后面幽深的入口。 就在这时,两道无声的束缚咒突然从他们身后袭来! 两人猝不及防,瞬间被定在原地。 麦格教授的身影从隐身咒中显现。她紧抿着嘴唇,一把掀掉他们身上的隐形衣。 “波特!布莱克!”她的声音在盛怒下微微发抖,“你们……简直……无法无天!” “格兰芬多扣掉五十分!每人!我不管你们有多么充分的理由,但愿你们能明白,在现在这种时候私自离开学校,是多么愚蠢和危险的行为!” 她深吸一口气,似乎在极力平复情绪,魔杖一挥解开了他们的束缚咒,但目光依旧严厉如刀:“这条密道将永久封闭。至于你们两个,现在,立刻,到我的办公室去。今晚,你们哪里也不准去!” 詹姆一脸错愕,似乎还没从这突如其来的状况中反应过来。而西里斯的瞳孔骤然收缩,目光猛地射向麦格教授身后—— 阿米莉亚静静地站在那里,垂着眼眸,神色一如往常般平静无波,全然一副稳重得体的级长模样。 一瞬间,西里斯什么都明白了。 这条密道,除了掠夺者,他只告诉过一个人。 他的眼神,从震惊,到恍然,再到被背叛的愤怒。他死死地盯着她,仿佛想看透她的内心,是否真如外表这般冷漠无情。然而最终,他只是短促地嗤笑了一声,极轻,极冷,不知是在嘲讽她,还是在嘲讽他自己。 然后,他转回头,沉默地跟在麦格教授身后离开。自始至终,没有再投来一瞥。 阿米莉亚独自站在原地,夜风吹得她浑身发冷。她知道自己没做错,但心口某处,却像被那最后的眼神冻伤了,空落落地疼。 詹姆和西里斯在麦格教授的严厉注视下,在办公室僵硬地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清晨,消息才经由阿拉斯托·穆迪的守护神传递过来:凤凰社成员及时赶到高锥克山谷,成功挫败了袭击。波特夫妇在交战时受了些轻伤,但并无大碍,正在接受治疗。 詹姆顾不上吃早饭,在弗利维教授的陪同下,匆匆赶往圣芒戈。 穆尔塞伯等人,因“蓄意传播谣言”而被关禁闭一周。 西里斯独自回到格兰芬多塔楼。莱姆斯和彼得已经听说了事情经过,一见到他回来,立刻围了过去。 “他们没事,”西里斯的声音有些沙哑,“受了点轻伤,詹姆已经过去了。”他简单说完,把自己重重摔进床褥里,拉上了帷幔,将一切隔绝在外。 几乎同时,在湖底的斯莱特林寝室,阿米莉亚也通过守护神收到了埃德加报平安的简短讯息。她一直悬着的心终于重重落下,长长地吁出一口气——无论如何,最坏的情况没有发生。 她一夜未眠,此刻虽然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但心口那处空洞持续地闷痛着,让她的大脑异常清醒。 她伸手从枕头下摸出那张被施了魔法的羊皮纸条,它从昨天起就再没传来过一个字。 也许西里斯一气之气,早把他手中那一半撕掉了吧。她黯然地想着,最终轻轻叹息一声,将它锁进了书桌抽屉的最深处。 就这样吧。她闭上干涩的眼睛,试图压下心头翻涌的涩然。 他说的或许没错,他们本质上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最初因好奇而互相吸引,但当真正面对抉择时,才发现彼此终究无法并肩同行。 如果注定如此,那么趁尚未陷得更深,就此止步,或许对彼此都好。 几天后,詹姆从圣芒戈返回学校,看起来心情不错。 阿米莉亚没有主动前去问候,他们那边也没有任何消息传来。偶尔在走廊或教室相遇,西里斯也总是绷着脸,彻底将她视作空气。 而詹姆,则会趁西里斯不注意,偷偷朝她挤眉弄眼,好像想表达什么,可她实在看不懂。 这天课后,她心不在焉地抱着几本厚重的参考书走出图书馆,沿着寂静的走廊往回走。忽然,一个圆滑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最近似乎没怎么见到你的格兰芬多朋友们,是吗,博恩斯?” 阿米莉亚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 巴蒂·克劳奇悠闲地靠在走廊一扇拱形窗边,脸上依旧是惯常那种彬彬有礼的浅笑。 “你有话可以直说,克劳奇,”阿米莉亚微微一笑,“不用拐歪抹角。” “只是随口问问。”克劳奇耸耸肩,目光却没有离开她的脸,“看起来,你们之间似乎发生了一点……不愉快的小插曲。” “这难道不是正合某人的心意吗?” “哦,”克劳奇眨眨眼,“为什么这么说?” 阿米莉亚的笑容深了一些。 “穆尔塞伯和埃弗里,怎么就那么凑巧,在西里斯·布莱克能听到的地方,‘恰好’谈论起袭击计划?” “难道不是有人指点他们,这样可以成功将那两位容易冲动的格兰芬多引出学校,最好让他们因为违规离校被开除,或者……遭遇更可怕的‘意外’?” 她向前迈了一小步,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 “我想,即便我当时没有选择去找麦格教授,你也一定有别的办法让她知道,对不对?只不过,那时他们恐怕早就到了霍格莫德了。” 克劳奇脸上的笑容不变,甚至有些愉悦:“这个推测很有趣。” “是很有趣,但穆尔塞伯他们,恐怕没这份深思熟虑的脑子。” 克劳奇轻轻拍了拍手,动作优雅:“虽然听起来你好像是在变相夸奖我,但是,”他微微偏头,神情很是无辜,“抱歉,我恐怕听不懂你在暗示什么。” “听不懂没关系,”阿米莉亚收起笑容,“只要别自作聪明就好。” 说完,她不再看他,抱着书转身离开。 51、生病 接下来的日子,阿米莉亚开始刻意调整去礼堂用餐的时间,尽量避开格兰芬多长桌最喧闹的时段,减少碰到西里斯的机会。 西里斯看起来倒和平时没什么两样。总是一边懒洋洋地往面包上涂抹果酱,一边与詹姆他们高声谈笑。有时眼睛漫无目的地扫过礼堂的人群,又迅速收回,仿佛只是百无聊赖中的随意一瞥。 阿米莉亚将全部心神都投入到日益繁重的n.e.w.ts课程中。 她出现在图书馆的时间更长了,笔记做得密密麻麻,脸色越来越苍白。她试图用忙碌填满所有时间,让大脑高速运转到没有余裕去感受别的。 偶尔,当她抱着书本匆匆穿过八楼那条熟悉的走廊时,脚步会不受控制地慢下来。目光掠过那面空白的墙壁,心脏会骤然传来一阵闷痛,提醒她那里曾经有过一个只属于两个人的秘密。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加快脚步,近乎逃离般匆匆走过。 赛琳娜最先察觉她的异样。 “阿米莉亚,你最近像个拉文克劳的幽灵,脸色差得吓人。”一次从图书馆回去的路上,赛琳娜担忧地看着她,“那些考试要到七年级才考,你现在就开始拼命,是不是太早了?” 阿米莉亚只是摇摇头:“早做准备总是好的。” 随着圣诞节临近,几场大雪让城堡的气温骤降,走廊里的穿堂风阴冷刺骨。阿米莉亚的咳嗽越来越频繁,精神也明显萎靡。 “别写了,阿米莉亚,你需要休息。”赛琳娜担心地劝道,“先去吃饭,然后去庞弗雷夫人那里要一些感冒药剂。” “就剩最后几段了,”阿米莉亚头也不抬,“写完就去。” 赛琳娜没办法,只好自己先去礼堂,临走前反复叮嘱:“写完立刻就来哦,别又忘了!还有,把围巾裹好!” 这个下午似乎异常寒冷,图书馆的人寥寥无几。赛琳娜走后,显得愈发安静。 阿米莉亚努力集中精神,但头脑沉甸甸的,像灌满了铅。眼前的字母开始模糊,她揉了揉眉心,打算枕着手臂休息片刻。 不知过了多久,她猛地惊醒,图书馆已空无一人,窗外天色彻底黑透。 她看了看表——糟糕,级长巡逻的时间早就过了! 她手忙脚乱地收拾好东西,裹紧斗篷,顶着依然昏沉的脑袋,小跑着赶往约定的碰面点。 今晚和她一起巡逻的是布兰德。他一见到她,就倒吸了一口冷气。 “梅林!阿米莉亚,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生病了?”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去探她的额头。 阿米莉亚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偏头躲开,声音因咳嗽而有些沙哑:“只是有点累,没休息好。不碍事,我们快开始吧。” 巡逻进行到四楼时,一阵喧闹声从一条岔路传来。 阿米莉亚和布兰德对视一眼,快步赶过去,正好看见掠夺者们和以穆尔塞伯、斯内普为首的几个斯莱特林学生正剑拔弩张地对峙着,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火药味。 阿米莉亚的头更疼了。 西里斯原本正冷笑着面对穆尔塞伯,视线忽然越过他,落在阿米莉亚毫无血色的脸上,眉头紧紧皱起。 布兰德却抢先一步,侧身将她护在身后,自己走上前去,声音严肃:“都住手!走廊上禁止私下斗殴!” 看到布兰德的动作,西里斯讥诮地挑了挑眉。 阿米莉亚刚要开口,西里斯却已移开目光,短促地嗤笑一声,对詹姆扬了扬下巴:“走了,没意思。”说罢,率先转身,带着掠夺者们扬长而去。 阿米莉亚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事情已经过去了这么久,他看她的眼神,依旧像是看到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那晚之后,阿米莉亚的病情加重了。她感觉自己整个头都被罩在一个厚重的坩锅里,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第二天去上魔咒课的路上,她昏昏沉沉地踏进一条走廊,远远就听见前方传来一阵热闹的哄笑和惊叹声。 是西里斯。他被一群格兰芬多学生簇拥在中间,手里正把玩着一只罕见的火蜥蜴。几个低年级女生看着他,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崇拜。 阿米莉亚的脚步僵住了。 然后,她看见马琳·麦金农笑着凑近去看那只火蜥蜴,十分自然地将手搭在了西里斯的肩膀上。西里斯并没有躲开,甚至微微侧头,对马琳说了句什么,引她笑得更开心了。 心口像被细针密密麻麻地扎了一下。阿米莉亚立刻垂下眼帘,毫不犹豫地转身,走向了另一条更远的楼梯。 圣诞节假期来临。阿米莉亚在留校名单上签了名。 她告诉自己,只是不想在路上奔波,而且假期图书馆清净,正好可以补上落下的进度。内心深处,她知道还有一个原因——西里斯肯定会去高锥克山谷和波特一家过节。 她不知道该如何与他共处,哪怕只是远远看着。 赛琳娜离校前忧心忡忡,几乎是把感冒药水塞满了她的床头柜才肯走。然而,独自一人的寝室似乎格外寒冷。 圣诞前夜,阿米莉亚终于被高烧击垮。她浑身滚烫,头痛欲裂,眼前阵阵发黑,勉强支撑着虚浮的脚步,跌跌撞撞地挪到了校医院。 庞弗雷夫人不在,大概去礼堂参加留校师生的小型圣诞晚宴了。空荡荡的病房里只有她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她摸索着找到药柜,辨认了一会儿,取出一瓶退烧药水,用颤抖的手拔开瓶塞,仰头灌了下去。冰凉的液体滑过灼热的喉咙,带来短暂的清醒。 她瘫坐在门边的椅子上,想等庞弗雷夫人回来,但极度的疲惫和药力一起袭来,她很快陷入了昏沉的睡眠。 迷迷糊糊中,她感到身体一轻,一双坚实有力的手臂小心翼翼地横抱起她,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她被安稳地放在柔软的床垫上,厚重的斗篷和外套被轻轻褪去,温暖的被子一直盖到下巴。 她无意识地蹭了蹭枕头,干裂的嘴唇嚅动:“水……好渴……” 很快,她被半扶起来,靠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微温的水杯边缘触到她的唇,她本能地小口啜饮,清凉的液体缓解了喉咙的烧灼感。 意识模糊间,她喃喃道:“谢谢你……庞弗雷夫人……” 那个人没有离开。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更舒适地依偎在他怀里。她的脸颊紧贴着一个微微起伏的胸膛,温热的体温奇异地安抚着她疲惫的神经。 她像寻求热源的小动物,无意识地又往里蹭了蹭。 环抱着她的手臂似乎僵硬了一瞬,随即更紧地拥住了她,带来一种令人安心的暖意。在这片温暖中,她终于安稳地睡着了。 第二天清晨,阿米莉亚在一束清冷的冬日阳光中醒来。高烧已经退了,头痛也消失无踪。她发现自己躺在整洁的病床上,被子盖得好好的,周围空无一人。 果然是梦吧…… 一个因为生病和孤独而产生的幻觉。 西里斯此刻,应该正和詹姆在堆满礼物的圣诞树下打闹,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她撑着坐起身,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里放着一杯清水,杯壁凝结着细微的水珠,像是刚倒上不久。 昨晚……真的有人来过吗?是庞弗雷夫人? 正想着,庞弗雷夫人端着早餐托盘走了进来。 “圣诞快乐,博恩斯小姐。感觉好点了吗?来吃点东西,然后把这份补剂喝了。”她把放着三明治、热牛奶和一小瓶淡紫色魔药的餐盘放在她面前。 “庞弗雷夫人,”阿米莉亚犹豫着问,“昨晚……是您把我扶到床上的吗?” “我回来的时候,发现你已经自己躺在床上了,睡得很熟。”庞弗雷夫人有些奇怪地看着她,“你做得不错,给自己用的退烧药水很对症。” “我母亲是治疗师。” “难怪。”庞弗雷夫人点点头,转身去忙别的了。 阿米莉亚心中的疑惑更深了。 到底是谁?是他吗?还是……真的只是个梦? 她在校医院又观察了一天,确认无恙后才被允许离开。 假期余下的日子,她几乎都待在空旷冷清的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里。三餐由热情过度的家养小精灵准时送到手边——假期里它们的工作大大减少,似乎格外乐意照顾为数不多的留校学生。 整个假期就这样浑浑噩噩地结束了。 开学返校日,作为级长,阿米莉亚需要在门厅和走廊维持秩序。 喧闹的人潮中,她一边处理着事务,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在返校的学生中穿梭,下意识地寻找那个在人群里总是异常醒目的高挑身影。 她看见了詹姆,他正大笑着跟莱姆斯和彼得说着什么,拖着行李往里走。却没看见西里斯。 詹姆也看见了她,远远地挥了挥手,走了过来。 “嗨,阿米莉亚!假期怎么样?”詹姆的语气一如既往的明朗。 “还好,很安静。”阿米莉亚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装作不经意地问,“怎么就你们几个?西里斯呢?他没跟你一起回来?” 詹姆闻言,脸上露出了明显的惊讶,他推了推眼镜:“西里斯?他没去山谷啊,他整个假期都留校了。你不知道吗?” 阿米莉亚的心脏猛地一跳,仿佛漏了一拍,紧接着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撞击着胸腔。 他……留校了? 詹姆奇怪地看着她骤然失神的眼睛,追问道:“你怎么了?这么惊讶?我还以为,你们假期至少会碰个面……” “没有……没什么。”阿米莉亚仓促地打断他,“抱歉,我得去那边看看……”她几乎是慌乱地拨开人群,迅速消失在礼堂入口。 那个问号,连同圣诞夜模糊却真实的温暖触感,在她心里日夜盘旋,像一只不断撞向玻璃窗的飞蛾。 她试图说服自己那是庞弗雷夫人,或是某个好心的留校同学,可那个怀抱熟悉又独特的气息,却固执地在她记忆里扎根。 犹豫了好几天,在理智与某种微弱期待之间反复拉扯后,她终于还是没能按捺住。 她需要一个答案,哪怕那个答案可能让她更难受。 她留意着他的行踪,终于在一个午后,发现他独自一人从格兰芬多塔楼出来,朝着城堡西侧一条相对僻静的回廊走去。 那里阳光充足,通常是一些喜欢安静的学生看书的地方。 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深吸一口气,悄悄跟了上去。 他走得不快,似乎有些心不在焉,修长的身影在廊柱投下的光影间明灭。 她加快脚步,拉近距离,正准备唤他的名字—— “西里斯!” 一个清脆热情的女声抢先一步,从回廊另一头传来。 52、暴露 阿米莉亚像被施了石化咒,脚步猛地刹住,几乎是本能地,她迅速闪身躲到了一根粗石柱后面,屏住了呼吸。 是马琳·麦金农。 她脸上带着明媚的笑容,几步就走到了西里斯面前,很自然地打了个招呼,然后,亲昵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她的手指似乎不经意地向下滑落,轻轻抚过他的手臂,带着格兰芬多女孩的坦率和大胆,以及一丝暧昧的亲密意味。 西里斯似乎侧头对她说了句什么,距离有点远,阿米莉亚听不清。 阳光透过高高的窗棂,将两人的身影勾勒得清晰分明。马琳笑容灿烂,美丽的脸庞更显得热烈明艳。西里斯微微低头听着,侧脸线条在明暗交错中格外英俊。 她怔怔地看着。他们站在一起,是那么和谐,好像他们本该如此。 那一瞬间,阿米莉亚心中所有翻腾的疑问、微弱的期待、以及连日来的挣扎,都像被这突如其来的阳光曝晒的露水,倏然蒸发了。 她还在求证什么呢?就算圣诞夜的人真的是他又如何?那或许只是一时兴起的怜悯,或是习惯性的照顾。而眼前这一幕,才是更符合逻辑的现实。 热情勇敢的格兰芬多女孩,未来凤凰社里可以交付后背的战友。或许,这才是真正适合他的世界,和真正适合站在他身边的人。 她悄悄地向后退了一步,又一步,然后转过身,没有再看那幅阳光下的画面,沿着来时的路,安静地离开了。 阿米莉亚失魂落魄地往回走,脑子里浑浑噩噩。她甚至没看清路,直到肩膀结结实实地撞上一个人。 “抱歉……”她下意识地道歉,抬起头,发现是布兰德。 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刚要开口打招呼,却见布兰德一反常态,目光匆匆掠过她,脸上毫无表情,径自就要与她擦肩而过。 阿米莉亚愣住,正疑惑间,一个严肃而急切的声音从走廊另一端传来: “太好了,布兰德,博恩斯!” 麦格教授大步流星地走来,眉头紧锁,“我接到报告,有人在这附近违规使用恶咒斗殴,你们巡逻时有没有看到任何异常,或者听到什么动静?有没有可疑的人……” 她的话戛然而止,锐利的眼睛猛地睁大,难以置信地死死盯住了布兰德。 阿米莉亚也顺着她的目光侧头看去—— 只见“布兰德”那张原本平静的脸,突然像受热的蜡一样开始扭曲、蠕动! 五官的轮廓溶解又重组,肤色加深,头发变短,整个身形似乎也微微抽长……几秒钟内,站在她们面前的,赫然变成了巴蒂·克劳奇! 克劳奇自己似乎也感觉到了异样,他惊恐地抬手摸向自己的脸。他的眼神瞬间变得慌乱,不等麦格教授再次开口,他猛地转身,拔腿就向反方向狂奔! “克劳奇先生!站住!”麦格教授的震惊化为雷霆般的怒火,她反应极快,魔杖一挥,“统统石化!” 一道白光精准地击中克劳奇的后背。他保持着奔跑的姿势僵在原地,然后直挺挺地向前倒去,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麦格教授快步上前,胸膛因愤怒而微微起伏。她低头看着地上动弹不得的克劳奇,脸色铁青。 “难以置信!”她的声音透着慑人的威压,“公然违反校规,使用复方汤剂冒充他人!克劳奇先生,你最好有一个非常、非常合理的解释。” 阿米莉亚站在一旁,心跳如鼓。看着克劳奇那扭曲而惊恐的侧脸,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脑海——复方汤剂突然失效,还正好碰见麦格教授,难道是詹姆他们…… 麦格教授的震怒史无前例。她不仅亲自押送克劳奇去了校长办公室,更是在确认情况后,第一时间用守护神通知了他的父亲——魔法部法律执行司副司长,老巴蒂·克劳奇。 事情像野火一样迅速传遍了霍格沃茨。第二天早餐时分,当一只猩红色的信封尖叫着飞入礼堂,精准地落在脸色苍白的巴蒂·克劳奇面前时,整个大厅瞬间鸦雀无声。 老巴蒂·克劳奇那冰冷严厉、毫无情感,却因极致愤怒而微微发颤的声音,如同雷霆般炸响在每个人耳边: “……你令克劳奇这个姓氏蒙受前所未有的耻辱!投机取巧,违反规章,玩弄危险的魔药……愚蠢!卑劣!且不可原谅!在霍格沃茨剩下的时间里,你最好谨言慎行,安分守己,否则,我不介意亲自让你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规矩和代价!” 吼叫信在完成使命后,自动燃烧殆尽,留下一撮灰烬和死一般的寂静。 克劳奇僵坐在座位上,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餐叉,指关节捏得发白。 虽然他事后对教授们坚称,这只是“出于对人体变形术的好奇而进行的学术研究”,但学生们投向他的目光已然不同了,那里面充满了惊疑、审视和微妙的疏远。 模范生的光环,出现了难以弥合的裂痕。 校方迅速采取了措施。从此,包括非洲树蛇皮在内的多种可用于配制危险魔药的非课堂必需材料,被严格收归教师私人材料库,学生再也不能凭签字随意领取。 斯拉格霍恩教授的私人储藏室里,阿米莉亚封好最后一箱魔药材料,贴上“危险材料·严控”标签,检查无误后,长长舒了口气。 没有了复方汤剂,克劳奇再也无法肆无忌惮地行动,不管他在图谋什么,总归不会那么容易了。 她掸了掸袍子上的灰尘,准备和另外两个帮忙的学生一起离开。 “哦,阿米莉亚,亲爱的,辛苦了。”斯拉格霍恩教授挺着圆鼓鼓的肚子走过来,脸上堆满和蔼的笑容,手里拿着两张印着华丽花纹的羊皮纸。 “正好,我正准备周末举办一个小型聚会,这是给你的邀请函——”他笑呵呵地递出一张,然后又像忽然想起什么,将另一张也递了过来,“哦,还有这一份,是给雷古勒斯的。就麻烦你一起带给他吧?” 阿米莉亚伸出去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雷古勒斯?让她去送? 斯拉格霍恩教授似乎看出了她的迟疑,眼睛眨了眨:“有什么问题吗,亲爱的?” “……没有,教授。”阿米莉亚接过带着淡淡香水味的邀请函,微微颔首,“我会转交的。” “好极了!”斯拉格霍恩教授满意地拍了拍手,转身去检查魔药材料了。 阿米莉亚将邀请函收好,转身走出储藏室。刚才一起帮忙的两个同学已经走远了,昏暗的地下走廊只有她一个人。 就在她经过一个岔路口时,一个人影悄无声息地从火把的阴影里走了出来,恰好挡在了她的前路上。 是巴蒂·克劳奇。 他看起来一如既往的彬彬有礼,脸上甚至挂着一丝浅笑。但那双眼睛,却阴鸷得像毒蛇。 阿米莉亚的脚步倏然停住,迅速不动声色地用眼角余光扫视四周——这条走廊本就僻静,此刻更是除了他们两人,空无一人。 克劳奇又向前迈了一小步,动作从容不迫。 阿米莉亚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她的手无声地滑入长袍口袋,紧紧攥住了魔杖。 “晚上好,博恩斯。” “克劳奇,”阿米莉亚努力保持镇定,“你想干什么?” “放松,不必那么紧张。”克劳奇嘴角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一点。他缓步走到她身侧,微微偏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缓缓说道:“替我带句话给你那些格兰芬多的朋友。”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欣赏阿米莉亚瞬间绷紧的侧脸线条: “事情……还没完。” 说完,他不疾不徐地从她身边走过,消失在走廊另一头。 她站在原地,直到克劳奇的脚步声彻底听不见,才缓缓松开了紧攥魔杖,掌心一片湿冷。 在老巴蒂·克劳奇那样雷霆般的严厉警告之后,他居然还敢?他还想做什么? 不安如同藤蔓,缠绕上她的心头。这件事,必须让西里斯他们知道,提高警惕。 想到西里斯,她心中又是一阵酸涩。主动去找他?她无法想象那会是怎样的情景。 犹豫再三,她决定去找詹姆。 在一间空教室里,詹姆先是眉飞色舞地讲述了他是如何天才地调整了克劳奇的复方汤剂成分。 “保证让他毫无察觉,并且在最意想不到的时候变回自己!”詹姆得意洋洋,笑得像个偷到糖的孩子。 阿米莉亚耐心听完,却没有笑。她更关心另一件事:“波特先生和夫人……他们身体恢复得如何?没有大碍吧?” 詹姆的笑容收敛了一些:“他们很好,真的只是些皮外伤,早就活蹦乱跳了。说起来,”他挠了挠头,“还要多谢你,及时通知了凤凰社。” “你不怪我后来告诉了麦格教授?”阿米莉亚直接问出了纠结她许久的问题。 詹姆耸耸肩,露出一点类似懊恼却又坦然的神情:“其实……我们溜出去的时候,就知道有风险。西里斯心里也清楚。只不过当时……” 他顿了顿,“好吧,我爸知道后把我骂得狗血淋头,说我脑子里塞满了狐媚子蛋。总之……” 他看向阿米莉亚,眼神清澈,“我得承认,你大概……是对的。那种情况下,直接冲回去可能更糟。” 听到他亲口承认,阿米莉亚心中那块压着的石头似乎松动了一点,但随之涌上的却是更深的疲惫和苦涩。 她勉强扯了扯嘴角:“你们的密道被封了,我很抱歉。” 詹姆却嘿嘿一笑,又恢复了那副狡黠的模样:“你不会以为,我们在霍格沃茨混了这么多年,就只知道那一条密道吧?” 看着他得意的表情,阿米莉亚终于忍不住,极轻地笑了一下。 詹姆看着她依旧苍白的脸色,犹豫了一下,还是主动说道:“所以……你和他,到底是怎么回事?西里斯最近像个炸尾螺,在寝室不是对着墙壁发呆,就是阴阳怪气……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这句话让阿米莉亚心中一颤,连日来的委屈、伤心、自我怀疑还有目睹西里斯和马琳在一起时的绝望,在此刻猝不及防地突然一起决堤。 她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詹姆吓得手忙脚乱:“喂喂!阿米莉亚!有话好好说,你别、别哭啊!我最怕女孩子哭了!梅林的胡子……” 可他越是慌乱地劝阻,阿米莉亚就越觉得控制不住。泪水无声地滑落,她咬着嘴唇,不想发出声音,肩膀却微微颤抖起来。 詹姆急得抓耳挠腮,紧张地东张西望,生怕有人经过看到这场景。 他下意识地拽住阿米莉亚的胳膊,试图把她往更隐蔽的角落带:“至少、至少别在这儿哭啊!万一被人看见,还以为是我把你弄哭的!我跳进黑湖也洗不清了!” 就在他半拉半拽,阿米莉亚低头抹泪的混乱当口,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惊愕在不远处响起: “波特?阿米莉亚?你们……” 53、放弃 詹姆的动作瞬间僵住,脖子有些僵硬地转过去。 莉莉·伊万斯抱着一摞书站在那里,翠绿的眼睛困惑地眨了眨,目光落在詹姆拉着阿米莉亚胳膊的手上,又移到阿米莉亚泛红的眼睛,最后回到詹姆那张写满“完蛋了”表情的脸上。 从她的角度看过去,这情景实在容易引起误会——阿米莉亚似乎正靠在詹姆肩头哭泣,而詹姆正拉着她的手,低声说着什么,姿态显得颇为……亲密。 莉莉脸上飞快闪过一抹复杂神色,她后退了半步,声音有些不自然地低下去:“对、对不起,打扰了……”说完,她甚至没等两人反应,便抱着书,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匆匆转身离开了。 詹姆愣在原地,手还保持着半抬的姿势,完全没反应过来:“她……她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阿米莉亚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插曲弄得措手不及,一时竟忘了伤心。 她眨了眨还湿润的眼睛,看着莉莉迅速消失的背影,愣了几秒,忽然恍然大悟。 她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痕,转向仍在状况外的詹姆:“詹姆,你跟我说实话。” “啊?” 阿米莉亚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你现在,是不是还喜欢着莉莉·伊万斯?” 詹姆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一直红到耳根。他眼神飘忽,嘴巴张了张,半天没憋出一句完整的话:“我……那个……她……” 阿米莉亚已经了然。 “行了,不用说了。”阿米莉亚打断他的支支吾吾,“你放心,我帮你搞定。就当是……对你们损失了那条密道的补偿。” 晚餐时分,斯莱特林的长桌边,几个低年级女生正聊得兴高采烈。阿米莉亚状似随意地坐到了她们身边。 她们的话题很快从新出的巫师时尚杂志,拐到了最近的校园八卦。 其中一个女生看到阿米莉亚,大着胆子凑过来:“阿米莉亚,那个……我们一直想问,上学期你和雷古勒斯·布莱克……是真的吗?” 其他几个也立刻竖起了耳朵。 阿米莉亚慢条斯理地切着盘子里的牛排,闻言只是无所谓地笑了笑:“都说了是讹传,而且都过去那么久了,早不是什么新鲜事了。” 她优雅地用叉子送了一小块食物入口,细嚼慢咽后,才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抬手理了理耳边并不散乱的金发,脸上浮现一丝略带神秘的浅笑,“而且……詹姆也……唉,算了,没什么。” “詹姆?”一个女生立刻捕捉到关键词,眼睛瞪圆了,“詹姆·波特?你都直接叫他教名了?什么时候的事?” 阿米莉亚立刻做出“说漏嘴”的懊恼表情,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起身欲走:“真的没什么,你们别想太多。哦,我吃完了,你们慢用。” 她留下一个引人无限遐想的微笑,翩然离去。 很快,关于“阿米莉亚·博恩斯和詹姆·波特关系不一般”的各种添油加醋的版本,就像蒲公英种子一样,悄无声息地飘散在霍格沃茨的各个角落。 几天后,阿米莉亚刚走出图书馆,詹姆突然从拐角冒出来,一把拉住她,将她拽到一排高大的盔甲后面。 “最近那些谣言你听到没有,到底是怎么回事?!”詹姆劈头就问,脸上混杂着困惑和抓狂,“是谁在造谣?说你和我……梅林啊!这到底是谁想出来的?!” 阿米莉亚抚了抚被他抓皱的袖子,不紧不慢地开口道:“当然是我亲自造的谣了。” 詹姆像被噎住了,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你?为什么?!你疯了?!” “帮你啊。”阿米莉亚理所当然地说,“怎么样,这几天,莉莉·伊万斯对你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吗?” “帮我?!”詹姆几乎要跳起来,看了看四周,又压低了声音,“你是想害死我吧!你知不知道,这几天西里斯那张脸黑得,跟坩锅底似的!还有莱姆斯和彼得,他们看我的眼神都怪怪的!” “西里斯?”阿米莉亚的心跳漏了一拍,面上却仍维持着平静,“他怎么了?我跟谁传谣言,跟他有什么关系?” 詹姆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气极反笑:“好啊,阿米莉亚·博恩斯,你在这儿等着我呢?你其实根本不在乎莉莉怎么想,你在乎的是西里斯怎么看,对不对?” “我才没那么闲。”阿米莉亚别开视线,语气硬邦邦的,“至于莉莉·伊万斯,你就等着感谢我吧。这招叫‘制造危机感’,懂吗?” 她说完,转身就要走,却忽地顿住脚步。 西里斯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背靠着冰冷的石墙。 詹姆一见到他,立刻像看到了救星,连忙摆手:“太好了,西里斯!你都听到了吧?不关我的事!全是她——”他指了指阿米莉亚,“她自己搞出来的!我冤枉啊!” 说完,他趁着西里斯目光锁在阿米莉亚身上的空档,毫不犹豫地撒腿就跑,迅速逃离了这个是非之地。 走廊里只剩下他们两人,沉默像冰冷的潮水蔓延开来。 阿米莉亚无奈地叹了口气,耐着性子解释:“真的跟詹姆没关系。是我想帮他刺激一下莉莉,所以才故意那么说的。” “况且,这种荒谬的谣言,你真的会相信吗?”她自嘲地苦笑了一下,“我以为你至少会相信詹姆。” 西里斯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终于从那片阴影里走了出来,一步步逼近她。 “我当然相信詹姆。”他的声音压像带着冰碴,“我生气的是你。” 他在她面前站定,紧紧盯着她的眼睛,灰眸深处似有什么东西在碎裂。 “你究竟把我当什么?” “你是不是觉得,我可以什么都不在乎?看着你跟别人传绯闻,看着你为别人费尽心思,看着你把我送你的东西丢掉,然后若无其事地转身走开?” 阿米莉亚呼吸一滞,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什么意思……”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却被他猛地抓住手腕向前一拽。 “那张羊皮纸!”西里斯几乎是低吼出来,声音里带着压抑太久的委屈和愤怒,“这么久了,哪怕你打开它看一眼!哪怕你只是去有求必应屋看一次!你就会知道,我每天晚上都在那里!一直、一直在那里等你!” 阿米莉亚彻底怔住了。手腕处,他的手似乎在颤抖。 “阿米莉亚,”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一种精疲力竭的沙哑,“为什么……你总是能这样,轻而易举地就放弃我?” 这句话,精准戳中了她内心深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隐秘——她知道他未来的命运,知道那不可改变的结局,所以,或许从一开始,她就在随时准备抽身而退。 原来,她不该怨他。因为在这个无解的局里,是她选择了保护自己。 “我……”她猛地扭开脸,不敢再看他那双盛满深情与痛楚的眼睛。喉咙哽得发疼,声音细弱蚊蝇,“对不起,西里斯……我只是……没办法像你那样勇敢……” “你在怕什么?”西里斯不肯放过她,另一只手轻柔地捧住她的脸,迫使她转回来面对他。 他的指尖冰凉,眼神却灼热逼人,“阿米莉亚,告诉我,你到底在怕什么?你为什么不敢看着我的眼睛说话?” 阿米莉亚被迫迎上他的目光,在那片深灰色的漩涡里,她看到了自己苍白而惊慌的倒影。 她拼命压下喉头的哽咽,垂下眼帘,睫毛颤抖着,掩去眼中的痛楚。 “抱歉……”她用尽全身力气,才从牙缝里挤出干涩的声音,“我不能……告诉你……” 西里斯捧着她脸的手,力道一点点松了。他看了她很久,目光从最初的灼热,慢慢变得深沉,最后沉淀为一片死寂的灰败。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彻底熄灭了。 他终于,缓缓地,松开了手。没有再说一句话,转身离去。 阿米莉亚也朝着与他完全相反的方向,迈开了脚步。转身的瞬间,积蓄已久的泪水终于决堤,汹涌地滚落脸颊,滑入唇角,咸涩冰冷。 她死死咬住下唇,忍着不发出任何一点呜咽,脚步迈得异常平稳,甚至没有一丝停顿或迟疑。 一步,又一步。不曾回头。 这段本就不该开始的感情,最终如预料般画上了句号。阿米莉亚的生活齿轮,重新回到了它原本清晰而笔直的轨道。 课堂上,她依然是最先举起手回答问题的学生之一。履行级长职责时依旧一丝不苟,巡查记录整理地井井有条。 一切看起来都与往常无异,甚至更加无可挑剔。 只是,她不再在公共休息室参与那些漫无边际的闲谈,更多时候是独自坐在角落,面前摊开书本,目光沉静地落在字里行间,侧影在湖底漾动的绿光中显得格外单薄,也格外疏离。 周末,斯拉格霍恩教授的“鼻涕虫俱乐部”聚会照常举行。温暖拥挤的办公室里弥漫着甜腻的糕点香气。 阿米莉亚端着一杯几乎未动的蜂蜜茶,坐在一群学生中间,扮演着一个合格的“优秀成员”。 斯拉格霍恩教授在讲述他年轻时,在阿尔巴尼亚森林里“智斗”隐形兽的冒险。 她装作专心地倾听着,嘴角维持着得体的微笑,眼神却早已失去了焦距。直到办公室的木门被轻轻推开,一股带着寒意的空气卷入,才下意识地抬起眼,朝门口望去。 雷古勒斯·布莱克走了进来。 54、做戏 他不是独自一人。安妮·马尔福走在他身侧,脸上带着甜美笑容。她自然地伸手,帮他拿过脱下的斗篷。 阿米莉亚的目光不由在雷古勒斯身上停留了片刻。 许久未见,他依旧沉稳得体,仪态无可挑剔。但似乎有什么东西不同了。 如果说以前的他像一座覆着薄雪的静默山峰,内在尚有生命的温度,那么此刻的他,更像是一汪被彻底冰封的深潭。 所有多余的情绪,乃至少年人应有的鲜活,都被一丝不苟地收敛,只剩下一种近乎冰冷的平静。 那双与西里斯相似的灰色眼眸,平静无波,深不见底。 “啊,雷古勒斯,亲爱的孩子!你迟到了,这可真不像你一贯的作风。”斯拉格霍恩教授热情地招呼,圆脸上堆满笑容。 雷古勒斯不紧不慢地走向人群中心:“抱歉,教授,路上有些耽搁。” 他经过时,原本坐在斯拉格霍恩教授旁边的诺特和塞尔温几乎同时站了起来,无声地将那个最靠近中心的位置让了出来。 雷古勒斯没有推辞,坦然落座。 安妮·马尔福适时地开口,声音甜润:“教授,雷古勒斯一直记得您喜欢这个。” 她从随身的小包里取出一盒包装极为精致的菠萝蜜饯,递了过去。 “哦!你们这些贴心的孩子!”斯拉格霍恩教授果然很高兴,接过蜜饯盒,赞叹不已。 安妮的笑容更加甜美,她顺势在雷古勒斯身旁的椅子上坐下,姿态娴雅。 话题很快又回到了教授的回忆中。阿米莉亚收回了目光,垂眸笑了笑,重新将注意力放回自己手中的茶杯。 就在这时,她的视线无意间扫过房间另一头的莉莉·伊万斯身上。 莉莉正安静地听着旁人交谈,翠绿的眼睛望着壁炉出神,与周遭略带浮华的热闹格格不入。 阿米莉亚静默了片刻,然后放下茶杯,起身走了过去。 “莉莉。”她在莉莉旁边的空位坐下。 莉莉转过头来看她,眼神里带着些许讶异。 阿米莉亚开门见山,语气坦诚:“能不能跟你谈谈——关于詹姆·波特。” 莉莉显然没料到她会如此直接,怔了怔,端着茶杯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些。 “最近那些传言,完全是谣传。我和詹姆只是普通朋友,没有其他任何关系。他……”她斟酌了一下用词,“他真正在意的人,从来都只有一个。” 莉莉静静地听着,起初紧绷的肩膀,慢慢松弛下来,一抹淡淡的红晕爬上了她的脸颊。 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小片阴影。 “其实你……不用特意跟我解释这些的,阿米莉亚。”过了一会儿,莉莉才抬起眼,对她笑了笑,“波特他……如果真的有其他女孩喜欢他,或者他喜欢别人,也是很正常的事。”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服自己。阿米莉亚却听出了一丝失落。 她不急于接话,只是侧头看她,做出倾听的姿态。 “他……我是说,波特……他很出色,方方面面都是。而且他最近,好像变了许多。” 她下意识地抚摸着温热的杯壁,“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总是去找西弗勒斯的麻烦。但是每当穆尔塞伯他们欺负别人的时候,他总会站出来。”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惭愧。 “其实……他以前好像也是这样。只是那时候,我的注意力全放在他和西弗勒斯没完没了的争斗上,只觉得他是个整天惹是生非、狂妄自大的讨厌鬼。” 她轻轻叹了口气,“现在想想,可能……是我对他存了太多偏见。看到的,都是我想看到的那一面。而忽略了他身上……或许一直存在的另一面。” “人都是会成长的。”阿米莉亚平静地说,“有时候,转变需要时间,被别人看到,也需要时间。” 莉莉转头看向她,莞尔一笑,微微点了点头。 时钟敲响了九下,浑厚的余韵在温暖的办公室里回荡。 斯拉格霍恩教授拍了拍手,圆脸上依旧带着意犹未尽的红光:“好了,好了,亲爱的孩子们,今晚就到这里吧!再聊下去,费尔奇先生就该提着灯来敲门了——我可不希望明天早餐时,看到你们每个学院的沙漏都空空如也!” 他开了个玩笑,自己先哈哈大笑起来。 学生们笑着附和,纷纷起身,室内响起一片椅子挪动的声响。 阿米莉亚随着人流走向门边的衣帽架,伸手去取自己那件斗篷。搭在臂弯里的围巾却不小心滑脱,无声地落在地毯上。 她正要弯腰,一只修长的手已先一步拾起了它。 她顺着那只手向上看去,掠过熨帖的黑色袖口,划过挺括的礼服前襟,最终,落入雷古勒斯·布莱克那双深不见底的灰色眼眸中。 他就站在她身侧一步之遥。 “谢谢。”她伸出手,轻声说。 他却没有立刻递还。 阿米莉亚的手悬在半空,仿佛能感觉到他落在自己脸上的目光。 “你还好吗?”雷古勒斯问。 “我?我……挺好的。”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你呢?” 他没有回答,却说:“你瘦了。” 阿米莉亚一怔,一时有些无措。但他只是垂眸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把围巾放到她手上,便转身走向门口,与安妮·马尔福一起离开了。 天气渐暖,城堡外的风带来了春天的气息。漫长的冬季后,终于要迎来这学期第一个霍格莫德周末。 周四下午,五年级的魔药课结束后,学生们鱼贯而出。 雷古勒斯没有像往常那样径直离开,而是主动走到了正在收拾课本的安妮·马尔福身边。 “安妮。”他的声音不高,却恰好能让附近的人听清。 安妮闻声转过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个周末,愿意跟我一起去霍格莫德吗?”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周围的谈笑声忽然低了下去,各种微妙的目光若有若无地飘了过来。 安妮的脸上泛起一抹红晕,略带羞涩地轻轻点了点头:“当然,我很愿意。” 雷古勒斯微微颔首,没有再说什么多余的话,转身离开了。 不到晚餐时分,这个消息已经像长了翅膀一样,在斯莱特林的小圈子里激起了一阵微澜。 周末,天空是淡淡的青灰色,阳光勉强透出些许暖意。学生们排着队,在费尔奇充满怀疑的瞪视下穿过学校大门,走向通往村庄的小路。 安妮·马尔福今天显然精心打扮过,一袭剪裁合体的浅紫色长袍,与她淡金色的秀发和湛蓝的眼睛相得益彰。她走在雷古勒斯身边,步履轻快,脸上始终挂着明媚的笑容。 雷古勒斯则是一贯的沉稳装束,墨色长袍衬得他身姿越发挺直。 两人并肩而行,容貌出众,家世相当,看起来宛如金童玉女,引来不少路过学生的注目。 “你想去逛什么?”雷古勒斯问。 安妮侧头想了想:“去文人居羽毛笔店看看吗?我想买一支新的天鹅羽毛笔。” “好。”雷古勒斯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文人居羽毛笔店里,三三两两站着挑选商品的学生。安妮绕过几个摆满普通货品的架子,往店铺深处走去。 她在一排高级定制羽毛笔的玻璃柜前停下脚步,似乎被一支天鹅羽金尖笔吸引了。 “雷古勒斯,你看,”她示意他近前,指尖隔着玻璃轻点,“这支笔真漂亮……笔杆上镶嵌的是蓝宝石还是坦桑石?” 雷古勒斯依言上前,保持着大约半步的礼貌距离:“是坦桑石。折射色调与蓝宝石不同,切割方式也……” 他的话没有说完。 安妮忽然侧过身,两人原本并排面向橱窗的姿态,变成了近乎面对面。她稍稍靠近了一小步,甜美的香水气息萦绕而来。 她的手指,在宽大袖摆的遮掩下,状似无意地轻轻碰了碰雷古勒斯垂在身侧的手背。 他没有收回手,这给了她勇气。她试探着,轻轻地勾住了他的小指。 “雷古勒斯,”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柔软的嗔意,“我们一定要……一直讨论这些吗?” 雷古勒斯的目光依旧落在那支天鹅羽毛笔上,神情没有任何波动。 “你喜欢的话,我送给你。” 他语气柔和,自然地将手抽了回来,拿起了橱窗里那支价格不菲的羽毛笔,转头对店员道:“麻烦,请将这支包起来。” 店员麻利地走过来,安妮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眼底飞快地掠过一抹失落和不解。但她很快又恢复了得体的笑容,默默看着雷古勒斯付账、接过包装精美的礼盒,然后递到她手中。 “谢谢。”她接过,声音依旧甜美,只是少了些方才的雀跃。 他们重新回到喧闹的主街。 “走了这么久,你是不是有些累了?”雷古勒斯体贴地问,“不如我们去三把扫帚坐一会儿?” “那儿太吵了,”安妮轻轻摇头,“我听说,帕蒂芙夫人的茶馆新出了一种花果茶,味道很特别。去那里,可以吗?” 众所周知,那是年轻情侣们最青睐的约会场所。 雷古勒斯沉默了片刻,随即微笑着点了下头:“你喜欢就好。” 推开帕蒂芙夫人的茶馆的门,仿佛走进了一个粉红色的梦幻泡泡,连空气里都弥漫着甜腻的香味。 几乎每张小巧的圆桌旁,都坐着正低声细语的少男少女。 雷古勒斯坐在铺着粉白格子桌布的小圆桌前,神情平淡,与周围的浪漫氛围格格不入。他垂眸看着面前花纹繁复的细瓷茶杯,没有伸手去碰。 侍者端上来一碟装饰精美的奶油小蛋糕。 安妮用银质小叉子小心翼翼地叉起一块,递到雷古勒斯嘴边。 “听说这个是他们家的招牌。尝尝?”她仰着脸,笑容甜美,眼神里带着一丝期盼。 雷古勒斯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眉,下意识抬手想去接那叉子:“我自己来。” 安妮的手却轻轻一躲,压低了声音,带着点撒娇般的意味:“大家都在看着呢……拜托了,雷古勒斯。” 确实,附近几桌的学生,尤其是几个斯莱特林的熟面孔,都在偷偷往这边张望。 雷古勒斯薄唇微抿,终于微微向前倾身,张口吃下了那块精致甜腻的蛋糕,随即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 安妮的唇角满意地弯起,正要说什么,旁边一对热恋中的赫奇帕奇情侣,忽然嬉笑着抱在一起,开始甜蜜地亲吻。 安妮的目光被吸引过去,看了两秒,又落在雷古勒斯脸上,眼神变得更加柔软。 但雷古勒斯却已经重新垂下了眼眸,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对周遭的亲密私语置若罔闻。 安妮眼底的光,一点点黯了下去。 “……雷古勒斯,”她忽然开口,“我们回去吧。” 他没有反对,沉默地起身,为她拉开椅子,付账,然后一同离开了这家香气过于浓郁的茶馆。 回程的路,她选择了一条僻静些的小巷,以避开主街上逐渐增多的人群。石板路有些潮湿,墙角残留着未化的残雪,空气清冷,终于驱散了鼻尖萦绕不散的甜腻。 前后无人时,安妮忽然停下了脚步。 “雷古勒斯,”她低着头,没有看他,“其实我知道,你今天约我出来是为了什么。” 雷古勒斯也停下了脚步,沉默地站在她身侧一步远的地方。 “你是想让所有人看到,布莱克和马尔福,多么和谐,多么般配,对不对?” 他不回答,她便继续自顾自说道:“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傻瓜,明知道是场表演,还傻傻地站在台上,等着你……盼着你哪怕只有一瞬间,能真正看到我,而不是‘马尔福小姐’。” 他没有反驳。片刻后,轻轻叹了口气:“对不起,安妮。但这对你我来说,恐怕都是早已注定的。” “注定?” 安妮猛地转过头,扬起脸看着他。那双总是含着甜美笑意的蓝眼睛里,此刻蓄满了泪水。 “雷古勒斯·布莱克,你能不能……就只是在这一刻,把我当作一个女孩?不是马尔福,不是任何姓氏,就只是我,安妮。” “告诉我,如果抛开所有那些东西,你会喜欢我吗?哪怕只有一点点可能?” 巷子里很静,只有风穿过狭窄通道的微弱呜咽。 雷古勒斯的目光落在她泪水盈盈的脸上,眸光闪动了一下,似是有一丝不忍。他闭了闭眼,再次道:“对不起。” 安妮眼中的最后一点光亮熄灭了,泪水终于滑落脸颊。她忽然踮起脚尖,闭上眼睛,朝着雷古勒斯的唇吻了上去。 55、突变 雷古勒斯瞳孔骤然收缩,身体明显僵了一瞬,却没有躲开,任由她吻着。他垂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金发女孩。 片刻之后,就在安妮的勇气即将耗尽时,雷古勒斯忽然极轻地叹息了一声,抬起手臂,揽住了安妮纤细的腰肢。 他低下头,主动加深了这个吻。 安妮惊喜地微微睁开眼睛,透过朦胧的泪光,却看见他紧紧闭着眼睛,眉头深锁,那惯常平静无波的面容上,此刻竟透出一种近乎绝望的神情,仿佛吻着一个遥不可及的幻影。 她怔住了,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原本因他回应而升起的细微火花,瞬间熄灭。 她轻轻推开了他,退开半步,看着他的眼睛。 “雷古勒斯,”她的声音很轻,“你刚才究竟吻的是我,还是另一个人?” 这下,她终于看到那双深潭般平静的眼睛泛起了波澜。 “安妮……” “别说了!”她忽然扑到他怀里,紧紧抱住他,“雷古勒斯,别再对我说对不起了……求你……” “安妮,”雷古勒斯轻轻搂住她颤抖的肩膀,“能给你的,我都会给你。” “可是我能给的,也只有这些。” 安妮收紧了手臂,将脸埋进他怀里,低声啜泣。 正在这时,突然——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从主街方向传来,震得脚下石板路都在颤动。紧接着,惊恐的尖叫和哭喊声混杂在一起,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 “怎么回事?!”安妮惊得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却已写满骇然。 雷古勒斯神情骤然变得警惕,一把将安妮拉向身后。 “我去看看。”他往主街的方向快步走去。转过小巷的拐角,他的脚步猛地顿住。 一道道爆裂的魔咒,炸开的房屋,慌乱逃窜的人群,令人毛骨悚然的兴奋狂笑。 雷古勒斯迅速回身护住安妮。 “快走。”他声音冷静,神情却凛然,“是食死徒。” “食死徒?”安妮瞬间脸色苍白,声音发颤,“怎么……怎么会在这里?” 雷古勒斯蹙眉看向她:“卢修斯也没有提前得到任何风声吗?” 安妮茫然地摇头,眼神里是真切的恐慌。 连马尔福家都没有提前得到消息?雷古勒斯的眉头锁得更紧。究竟是谁策划的?目的又是什么? 不安的阴影在他心头迅速扩大。 “先离开这里,回学校。”他当机立断,揽住安妮颤抖的肩膀,带着她快步朝通往霍格沃茨的小路方向走去。 阿米莉亚和赛琳娜刚从蜂蜜公爵糖果店出来,被突如其来的爆炸震得一个趔趄。 上一秒还充满欢声笑语的街道,瞬间变成了硝烟弥漫、断壁残垣的人间地狱。糖果店的彩色橱窗炸得粉碎,五颜六色的糖果混合着玻璃碴散落一地。 “快跑!”赛琳娜反应极快,抓住阿米莉亚的手腕,就要往旁边的小巷里钻。 食死徒袭击霍格莫德?! 阿米莉亚边跑边飞快思考。在她的“梦境”记忆里,因为之前校内恶性事件频发,学校出于安全考虑早已取消了霍格莫德周末,所以根本没有发生这次袭击事件! 可这一世,因为西里斯、詹姆他们挫败了之前的阴谋,霍格莫德周末得以照常进行,阴差阳错,反而给了食死徒一个可乘之机,制造了这场原本“不该存在”的袭击! 她突然脚下一顿,用力拉住了闷头往前冲的赛琳娜:“小心!” 就在她们前方不远处的岔路口,两个戴着兜帽和面具的高大身影如同鬼魅般冒了出来,魔杖直指她们的方向! 赛琳娜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下意识就想转身逃跑。然而,预料中的咒语并没有袭来。只听其中一个食死徒用嘶哑的声音嘟囔了一句: “这两个不是,没标记。” 他们竟然就这么放过了她们,转身朝着其他奔逃的学生追去。 阿米莉亚的心头一动。 不是什么? 标记,又是什么? 混乱中,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锐利地扫视周围。在一片哭喊、爆炸和魔咒呼啸声中,她清晰地捕捉到: “那个是泥巴种!别让他跑了!” “拦住她!那个泥巴种女孩!” 他们竟然能如此精准地辨认出麻瓜出身的学生?这怎么可能?! “阿米莉亚!发什么呆!走啊!”赛琳娜焦急地拽她。 就在这时,一声充满恐惧的尖叫刺破了喧嚣,传入阿米莉亚耳中—— “啊——!” 是莉莉·伊万斯! 阿米莉亚猛地扭头,透过飞扬的尘土和慌乱奔逃的人影缝隙,她看到莉莉被两个食死徒追赶,一边反击,一边逃向一条小路。 “莉莉!”阿米莉亚想也没想,猛地甩开赛琳娜的手。 “你疯了!阿米莉亚!回来!” 赛琳娜伸出的手抓了个空,只能眼睁睁看着阿米莉亚的身影决绝地消失在混乱的人潮中。她惊惶地喊了几声,声音却被更大的爆炸和尖叫声吞没。 周围全是奔逃推搡的人群,她站立不稳,几乎被撞倒,眼见又有食死徒朝这个方向而来,求生的本能终于压倒了一切。她一咬牙,含着泪,转身跟着人群,拼命朝着霍格沃茨城堡的方向跑去。 一路跌跌撞撞,身后传来持续不断的爆炸闷响。当她终于看到学校那威严的大门,和正不耐烦清点人数的费尔奇时,双腿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她扶着膝盖大口喘气,惊魂未定地抬起头,正看见雷古勒斯·布莱克护着安妮·马尔福,快步从另一条小路走来。安妮的斗篷沾了灰,脸上似乎带着泪痕,但至少安然无恙。 雷古勒斯的也恰好看到刚刚直起身的赛琳娜。他脚步一顿,迅速扫过赛琳娜周围,没有发现那个预料中的身影。 他立刻朝赛琳娜走了过去:“赛琳娜,阿米莉亚呢?你没和她在一起?” 赛琳娜看到他,眼圈一下子红了,声音带着哭腔和自责:“我们……我们被冲散了!在蜂蜜公爵附近……她看到有食死徒在追莉莉·伊万斯,她、她就抽出魔杖冲过去了!我拦不住她!雷古勒斯,我……” 她的话没说完,雷古勒斯的脸色骤然变了。他甚至没等赛琳娜说完,猛地转身,就要朝来时硝烟弥漫的村庄冲回去。 “雷古勒斯!” 安妮一把拽住了他的手臂。她的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压低声音道:“你不能去!你看看现在是什么情况!那是食死徒!你现在回去,你想让他们以为你站在哪一边?!” 她的话像一盆冰水,泼在了雷古勒斯几乎被冲动吞噬的理智上。 他的身体僵住了,眼睛死死盯着霍格莫德方向升起的黑烟,拳头在身侧攥得死紧,骨节发出咯咯的轻响。 安妮看着他那副仿佛被困在绝境中的样子,心像是被狠狠揪住。时间在窒息般的沉默中流逝了几秒,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雷古勒斯缓慢地转回了身。他不再看霍格莫德,而是垂下眼帘,掩去了眸中所有情绪,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幽暗。他轻轻,却坚定地,拂开了安妮抓着他的手。 他没有再看任何人,也没有再说一个字,沉默地朝着城堡大门内走去。 安妮看着他的背影,又担忧地望了一眼混乱的村庄方向,咬了咬嘴唇,最终也跟了上去。 与此同时,莉莉被魔咒击中,摔倒在小路尽头,她的书包和刚买的东西散落一地。 两个戴着兜帽和面具的高大身影正举着魔杖,狞笑着朝无力爬起的莉莉逼近。其中一个用魔杖粗鲁地挑起她散落的红发,面具下发出浑浊的嗤笑。 “瞧瞧,这泥巴种长得倒是不错。” “可惜了这张脸。”另一个人说着,魔杖尖危险地移向莉莉的脸颊,“玷污了巫师的血统,是不是该留点记号,好让所有人都知道?” 莉莉脸色惨白如纸,眼中充满了恐惧,但更多的是愤怒。她试图抬起魔杖,却被第一个食死徒一脚踢开。 “钻心剜骨或许太便宜你了,”食死徒慢悠悠地说,仿佛在享受猎物的颤抖,“让我们从这双不该属于你的漂亮眼睛开始,怎么样?” 就在他挥动魔杖的千钧一发之际,阿米莉亚迅捷地绕过几个逃窜的学生,用尽全力大喊:“昏昏倒地!” 红光击中那个食死徒的肩胛,他身体一晃,魔咒擦着莉莉的脸颊飞过,击中了旁边的石墙,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莉莉痛呼一声,脸上瞬间出现了一道血痕,鲜血渗了出来。 另一个食死徒转过身,面具下的眼睛闪着凶狠的光。 就这眨眼的功夫,两道身影如同旋风般从侧面冲了过来! “除你武器!” “障碍重重!” 西里斯和詹姆的咒语几乎同时到达。詹姆的缴械咒打飞了食死徒的魔杖,西里斯则用障碍咒将他猛地弹开,撞在旁边的栅栏上。 詹姆趁机冲到莉莉身边:“莉莉!你怎么样?” “我没事……皮外伤……”莉莉惊魂未定,声音发抖。 “先离开这儿!”西里斯急促地催促,他已转身,独自迎向另外两个闻声逼近的食死徒。 詹姆毫不犹豫地背起莉莉,又匆匆看向站在不远处的阿米莉亚,喊道:“跟我走!这边!” 阿米莉亚怔怔地点了点头,正要跟着詹姆撤离,脚步却像被钉住一般,不由自主地回头望向那个独自断后的身影。 西里斯以一敌二,身形矫健,魔杖挥舞如同锋利的剑光。但敌人凶狠,他被逼得步步后退,靠近一堵断墙。 其中一个食死徒,趁西里斯格挡另一人的咒语时,悄无声息地绕到侧后方,魔杖尖已然对准了他的后背—— 阿米莉亚几乎是本能地举起魔杖:“障碍重重!” 偷袭的食死徒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撞开。 西里斯抓住机会,一个漂亮的回身,干净利落地用昏迷咒将其击倒。 阿米莉亚已趁机冲过去,与他并肩。 西里斯扭头看向她,眼睛亮得惊人。 “干得漂亮,宝贝儿!” 阿米莉亚紧握着魔杖,手心全是冷汗,声音发颤:“你可别死在这儿,西里斯·布莱克。我一个人可打不过他们。” “放心,”西里斯挡开一道射来的紫光,火星在两人面前迸溅,“我不会丢下你。” 他飞快地冲她一笑,“我知道你是个胆小的斯莱特林。” “你才……”阿米莉亚的反驳还没说出口。 “轰隆——!!!”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猛烈的爆炸,在离他们极近的地方轰然炸响!灼热的冲击波夹杂着碎石如巨浪般拍来,视野瞬间被刺目的火光和翻滚的浓烟吞噬! “小心——!” 阿米莉亚只听见西里斯一声短促的厉喝,下一秒,他扑过来,将她紧紧护在身下。 灼热的气浪、飞溅的碎石、震耳欲聋的轰鸣……世界仿佛在这一刻破碎湮灭。 56、线索 阿米莉亚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病床上。 头还在闷闷地疼,耳朵仍因爆炸而嗡嗡作响。她艰难地用手肘撑起上半身,环视四周。 这里确实是校医院,但空间被魔法临时扩展了数倍,几十张病床整齐排列,上面躺着受伤的学生,有的在低声呻吟,有的昏睡不醒,衣物上残留着烟熏火燎的痕迹和干涸的血迹。 身穿圣芒戈制袍的治疗师们面色凝重,在各个病床间快速穿梭。还有一些未受伤的高年级学生自发充当帮手,端着药剂、递送绷带、安抚受惊的低年级生。 阿米莉亚的目光急切地扫过一张张病床。 没有他。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巨手猛地攥紧,几乎停止跳动。她掀开被子,不顾依旧眩晕的脑袋和虚软的双腿,就要翻身下床。 “躺回去,博恩斯小姐!”庞弗雷夫人严厉的声音立刻响起,她手里正端着一盘瓶瓶罐罐,快步走过来,“你有轻微的脑震荡,现在需要绝对静卧休息!” 这时詹姆的身影出现在病房门口。他看上去经历了一场恶战,袍子沾满灰尘,左臂的衣袖被撕开一道口子,下面草草包扎的绷带渗出血色。 他先走到阿米莉亚床边,声音有些沙哑:“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阿米莉亚急切地抓住他的袖子:“西里斯呢?!” “他伤得很重,已经被紧急送往圣芒戈了。我找到你们的时候,还以为他……”詹姆没有说下去。 但阿米莉亚依旧听出来,他的声音因为压抑的情绪而微微发颤。 詹姆平静一下,看到阿米莉亚瞬间褪尽血色的脸,又迅速补充道:“不过应该没有生命危险,发现得及时……”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放心,西里斯很坚强……他会好的。” 这话像是说给阿米莉亚听,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至少,不是最坏的消息。 阿米莉亚紧绷的神经像是骤然被剪断,脱力地跌回枕头上,浑身冷汗涔涔。 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她第一次意识到,原来失去他的感觉,是这么可怕。 “其他人呢,情况如何?” “除了西里斯,还有十几个学生重伤,圣芒戈最好的治疗师都赶过去了,其余至少有七八十人受伤,大多数是麻瓜出身,还有一些为保护同学跟食死徒战斗的。” 阿米莉亚皱紧眉头:“怎么会这样?傲罗呢?邓布利多校长呢?教授们为什么也不在?” “傲罗和邓布利多他们赶到时,食死徒已经开始撤退了。这次袭击绝对是有预谋的,他们用某种强大的反咒提前封锁了整个霍格莫德区域,消息传不出去,也无法幻影显形……所以才造成了这么大混乱。教授们正在加强城堡的安防。” 阿米莉亚陷入沉思。 如此周密、精准的行动,却没有造成人员死亡? 看起来,这更像是一个警告,或者说,示威。告诉所有人,霍格沃茨也并非坚不可摧。 詹姆顾不上细说,确认她无恙后,便再次转身投入了救助的工作中。他穿梭在病床间,低声询问伤情,指挥高年级学生分配物资,安抚哭泣的一年级新生,联系各学院级长汇报情况…… 他的指令清晰明确,有条不紊,周围的学生,无论是哪个学院的,都不约而同地听从他的安排,仿佛在混乱中找到了一个可以依靠的支柱。 就在詹姆忙着将一批较轻伤员转移到隔壁临时病房时,他的目光无意间瞥见一个瘦削的身影——西弗勒斯·斯内普正僵立在莉莉所在病房的门外,透过门缝,偷偷地向内张望。 他的脸色比平时更加惨白,嘴唇紧抿,眼神混杂着担忧、恐惧、愤怒,还有一丝深切的无力。 此刻他也察觉到了詹姆的目光,瞬间竖起惯有的戒备和敌意 然而,詹姆并没有出言讥讽或挑衅。他平静地走了过去。在斯内普面前站定,眼神冰冷肃然: “你看清楚了,斯内普。” 他侧过头,示意了一下病房内正在接受治疗的莉莉。 “这就是食死徒。” “看看他们对霍格莫德做了什么。看看他们对伊万斯做了什么。我们赶到的时候,那两个杂种正要用恶咒毁了她的眼睛!如果不是阿米莉亚及时阻止……” 他的目光牢牢锁住斯内普骤然收缩的瞳孔,“这就是你选择的同伙,你心心念念的荣耀和未来!” “她一直把你当朋友,斯内普,可你又做了什么?!” 斯内普僵在原地,像是被一道无形的咒语击中。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想辩解,想像以往一样用更恶毒的语言反唇相讥。 但目光触及病房内莉莉苍白的侧脸,看着她美丽脸颊上那道可怖的血痕,一时间所有尖刻的词汇都堵在了喉咙里,化为前所未有的茫然。 他第一次,在詹姆·波特面前,感到无地自容。 詹姆没有再看他,也没有等待他的回答,只是用肩膀撞开他僵硬的身体,头也不回地继续走向下一个需要帮助的伤员。 阿米莉亚养伤期间,躺在病床上反复思索霍格莫德这次袭击。 她清楚记得,那个食死徒看到她和赛琳娜时说的那句—— “这两个不是,没标记。” 标记……食死徒究竟是靠什么标记,在人群中精准辨认出“泥巴种”的? 等她的头痛减轻一些,能坐起来时,庞弗雷夫人终于批准赛琳娜进来看她。 赛琳娜一见面就忍不住红了眼眶,数落道:“你知不知道我当时差点吓死!你怎么就那么傻!为了莉莉·伊万斯……那可是食死徒!是货真价实的恶咒!” 阿米莉亚握住好友冰的手,温声安抚:“我这不是好好的嘛。你看,只是有点脑震荡,很快就能出院了。”她顿了顿,状似无意地问,“对了,你后来是怎么回来的?路上还安全吗?” 赛琳娜吸了吸鼻子,心有余悸:“我跟着人群往回跑,没遇到什么袭击,后来在校门口碰到雷古勒斯和安妮·马尔福……说起这个,”她压低声音,“雷古勒斯当时一听说你跑去追伊万斯,脸都白了,转身就要往村子冲回去……是安妮·马尔福死死拽住他,跟他说了什么,他才……才没去。” 阿米莉亚心中一动,泛起一阵复杂心绪。然而她很快压下,思索起另一件事。 安妮·马尔福也在霍格莫德,这意味着马尔福家对这次袭击并不知情,至少没有提前得到风声。否则,以卢修斯·马尔福的脾性,绝不会让自己的妹妹在这种时候还去那儿约会。 但如果不是马尔福,那又是谁?有能力,又有动机,在邓布利多眼皮底下搞出这么大的动静? 几天后,阿米莉亚终于获准出院。 此时正是上课时间,地下走廊空空荡荡。她走着走着,突然脚步一顿,停在了一个岔路口。 克劳奇冰冷的声音仿佛又在耳边响起: 替我给你那些格兰芬多朋友带句话……事情,还没完。 难道是他?巴蒂·克劳奇,一个五年级学生? 这可能吗?据她所知,在校期间就加入食死徒的,只有雷古勒斯·布莱克一人。克劳奇,他父亲身居魔法部高位,他有何机会,这么早就与伏地魔产生联系?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将线索重新拼接。 不久前,她和西里斯发现克劳奇和布兰德在天文塔,莫名出现了五分钟时间差,克劳奇正好可以利用这五分钟,对布兰德施了追踪魔法,然后修改了他的记忆。 那么他后来制作复方汤剂,应该就是为了接近麻瓜出身的学生,而不被怀疑。 他一直研究追踪和标记魔法,还经常拿着一卷羊皮纸…… 那张羊皮纸,会不会就是一份名单?一份被他标记了的“猎物”名单? 如果这一切假设成立,那么霍格莫德的惨剧就有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解释: 克劳奇利用自己研究出来的某种隐秘“标记”方式,提前锁定了目标,并将信息提供给了食死徒。袭击发生时,食死徒只需要辨认“标记”,就能高效“清洗”学生中的“泥巴种”。 这个想法让她脊椎发凉。 克劳奇为什么要做这些?难道是递给伏地魔的投名状? 如果真是这样,她需要证据,而那卷羊皮纸,或许就是关键。 她走进空无一人的公共休息室里,目光落在男生寝室的门上。她知道这是极短暂的空档,下课铃声很快就会响起。 几乎没有过多犹豫,阿米莉亚深吸一口气,迅速闪身进入了男生寝室的通道,找到了标着“克劳奇”和“布莱克”的房间。 她用咒语打开门锁,轻轻推开一条缝,悄无声息地钻了进去。 房间整洁得近乎刻板,几乎没有任何杂物。她快速翻找起来,书桌抽屉、床头柜、衣柜底层、甚至书本的夹页……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的心跳越来越快,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发凉。 没有,哪里都没有。克劳奇显然将东西藏得非常隐秘,或者……根本就没放在寝室。 就在这时,外面公共休息室石门滑开的沉闷声响隐约传来,紧接着是逐渐清晰的说话声和脚步声——下课了,学生们回来了! 阿米莉亚暗叫不好,立刻停止搜索,将翻动过的地方恢复原状。她刚走到男生寝室门口,转身就看见雷古勒斯·布莱克和巴蒂·克劳奇! 他们似乎刚结束魔咒课,正一边低声交谈着什么,一边朝着寝室方向走来。 现在走已经来不及了,从男生寝室通道出去,必然会与他们迎面撞上! 电光石火之间,阿米莉亚猛地转回身,装作正在等待的样子。 果然,雷古勒斯和克劳奇看到她在男生寝室门口,同时停下了脚步。 雷古勒斯眼眸中闪过一丝讶异,而克劳奇则瞬间眯起了眼睛。 “博恩斯?”克劳奇率先开口,声音圆滑,却带着警惕,“你在这里做什么?这是男生寝室。” 阿米莉亚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但她强迫自己迎上克劳奇的目光,故意让语气带上点羞涩:“我……我来找雷古勒斯。” 这个回答让两个男生都愣了一下。 阿米莉亚转向雷古勒斯,仿佛鼓足勇气般飞快地说:“我想问问……复活节的鼻涕虫俱乐部舞会,你……还没有舞伴吧?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 她恰到好处地停顿,垂下眼帘,长睫微颤,将一个娇羞少女形象扮演得入木三分。 雷古勒斯明显怔住了。他看着阿米莉亚,那双深潭般的灰眸里,难得泛起一丝波动。 克劳奇冷冷一笑,目光带着几分好奇,从阿米莉亚转向他。 雷古勒斯沉默了片刻,淡淡道:“抱歉,我已经有舞伴了。” 阿米莉亚适时地露出失望和尴尬的神情,小声说了句“哦……这样啊,打扰了”,便想低头从他们身边快步离开。 “等等。” 克劳奇的声音再次响起,拦住了她的去路。 57、牵挂 他脸上那种彬彬有礼的假笑又回来了,但眼底的探究丝毫未减,“就这么巧,偏偏挑我们都不在的时候来邀请?而且……”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男生寝室入口,“有必要在寝室门口等吗?” 气氛瞬间再次紧绷。阿米莉亚感到后背渗出冷汗,大脑飞速运转,却一时找不到更合理的说辞。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的声音从他们身后响起: “她是在等我。” 三人同时转头。 西弗勒斯·斯内普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黑色的袍子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他嘴唇紧抿,目光先飞快地掠过阿米莉亚,然后落在克劳奇和雷古勒斯身上,带着一贯的阴沉。 “我让她在寝室门口等,”斯内普的声音没有什么起伏,“斯拉格霍恩教授让我把魔药课笔记借给她。” 阿米莉亚立刻反应过来:“是啊,住院期间落下太多课程了。” 斯内普看向阿米莉亚,神情平淡:“走吧,我不想浪费时间。” 阿米莉亚低低“嗯”了一声,快步跟着斯内普离开。 克劳奇盯着他们并肩离开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眼神变得幽深难测。雷古勒斯则一直沉默着,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石门后,才缓缓收回目光,转身推开了寝室的门。 离开公共休息室,走入地下走廊,看了看四周无人,阿米莉亚才稍稍松了口气。 她转向身旁沉默的斯内普,诚恳地低声道:“刚才……谢谢你,斯内普。” 斯内普没有停下脚步,目光平视前方昏暗的走廊,侧脸在摇曳的火把光线下显得更加瘦削阴沉。“不必。只是还你人情。” “人情?”阿米莉亚微微挑眉。 “在霍格莫德,你救了莉莉。” 阿米莉亚湛蓝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问道:“那么,你是以什么立场,来替她还我这个人情呢?” 斯内普的步伐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阿米莉亚继续道:“朋友?但据我所知,你们好像已经不能算是朋友了。” 斯内普猛地停住脚步,转头死死盯住她,漆黑地眼睛里翻涌着被刺痛后的恼怒,还有一丝深藏的狼狈。 片刻沉默后,斯内普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这与你无关,博恩斯。” 但阿米莉亚已经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 在他那双骤然收缩的瞳孔里,她清晰地看到了某种无法掩饰的东西。 那不是对昔日好友的维护,也不是简单的愧疚。 一瞬间,脑海中那些关于“未来”的疑惑,突然清晰起来—— 他爱她。 爱到足以背叛伏地魔。 难怪邓布利多会信任一个前食死徒,还将他留在霍格沃茨,留在哈利·波特身边。 阿米莉亚看着眼前这个冷酷孤僻的少年,眼神复杂。 但现在,绝不是打草惊蛇的时候。 “你说得对,”阿米莉亚淡淡道,“是我多事了。” 她从他手中接过笔记,转身离去。 斯内普停留在原地,盯着她离去的背影,隐于袍袖中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蜷缩了一下。 莉莉脸上的伤痕终于痊愈了,只留下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浅粉色细痕,在庞弗雷夫人精心调制的药膏作用下,它们也很快就会彻底消失。 傍晚时分,她回到格兰芬多塔楼。结束了一天的课程,此时正是公共休息室最热闹的时候。她的目光越过喧闹的人群,几乎是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个熟悉的身影上。 詹姆·波特正和莱姆斯、彼得围坐在靠近壁炉的一张矮桌旁,似乎在研究一张画得密密麻麻的羊皮纸。 他侧着脸,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手指在羊皮纸上比划。夕阳透过高窗,映在他凌乱的黑发和明亮的榛子色眼眸里。 莉莉的脚步慢了下来。 霍格莫德那天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浮现。 他冲过来时脸上混合着恐惧与决绝的表情;他背起她时毫不犹豫的坚实臂膀;他一边击退食死徒,一边指挥混乱人群的嘶喊音;以及战后,他顾不上自己手臂的伤口,在临时病房里忙碌穿梭、沉着安排一切的身影…… 那个曾经在她眼中只会惹是生非、炫耀自己的傲慢男孩,不知何时已经变了。或者说,他一直有这一面,只是她固执地拒绝去看。 深吸了一口气,莉莉迈步走了过去。正在热烈讨论的三个男孩同时抬起了头。 “波特。”莉莉开口,目光坦然地迎着他,“能……跟你谈谈吗?” 莱姆斯和彼得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看起来,他们觉得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詹姆愣了一下,随即站起身:“当然。” 他显得很镇定,甚至对莱姆斯投来的调侃目光回以一个警告性的挑眉。 莉莉转身走出肖像洞口,詹姆跟在她身后。 他们没有走远,就在七楼一条相对僻静的长廊里停了下来。 远处隐约传来其他学生嬉笑打闹的声音,夕阳最后的余晖透过高大的拱窗,在石板地面上投下暖金色的光斑。 莉莉转过身,面对着詹姆。他双手插在裤兜里,姿态看似随意,但眼神却专注地落在她脸上,等待着。 “我想跟你道谢,”莉莉开门见山,清澈的绿眼睛静静望着他,“在霍格莫德,谢谢你救了我。”她顿了顿,继续道,“还有,我想说一声……抱歉。” 詹姆的眉毛几不可察地扬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这个开头。 “去年期末,也是在这里,我对你说的那些话……”她的脸颊微微有些发热,“我承认,之前我对你有很多偏见。我当时说的话,有些……可能过于偏激和片面了。对不起。” 詹姆静静地听她说完,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哪些话?说我是个仗着天赋和家世就瞧不起别人的自大狂?” 他摇了摇头,“伊万斯,你并没有说错。至少,在那之前的大部分时间里,我确实就是那样的。你只是陈述事实,不需要道歉。” 他看着莉莉微微睁大的眼睛,语气变得更加认真:“相反,我倒是想谢谢你。” “谢我?”莉莉不解。 “谢谢你那些话,”詹姆的目光望向窗外渐暗的天空,“它们像一面镜子,虽然不怎么客气,但让我看清了自己。” 莉莉看着他,心中的某种紧绷感悄然松解。随即,一丝狡黠的笑意悄悄爬上她的唇角。 “哦?”她微微歪头,红发在肩头滑落一缕,“难道不是因为魁地奇决赛惨败给斯莱特林,才让你认清现实的吗?” “喂!伊万斯!”詹姆的脸“腾”地红了,“别再哪壶不开提哪壶了!” 看着他有点孩子气的窘态,莉莉终于忍不住轻声笑了起来。 夕阳的最后一抹金辉正好落在她含着笑意的翠绿眼眸中,让她整个人仿佛在发光。 詹姆看着她笑,最初的窘迫渐渐消散,嘴角也不由自主地跟着弯起。他下意识抓了抓自己本就乱翘的头发。 莉莉止住笑,向前走了一小步。 “你可以叫我莉莉。”她伸出了自己的右手,“不如……我们重新认识一下?詹姆。” 詹姆看着那只伸向自己的白皙纤细的手,又抬眼看向莉莉盛满真诚的眼睛。忽然抬手,与她的手掌击了一下掌。 “啪!” 一声轻响,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詹姆·波特,”他笑着说,眼睛弯成了好看的弧度,“魁地奇打得还凑合,恶作剧水平一流,正在努力改掉‘自大狂’的毛病。以后请多指教了,莉莉。” 西里斯不在霍格沃茨的日子,阿米莉亚的生活齿轮依旧规律地运行着。 她没有表现出焦虑、失魂落魄,或是崩溃大哭。相反,她异常平静。每天上课、自习、履行级长职责,每一项都完成得一丝不苟。 他说过,“我不会丢下你”。她便毫无保留地相信他。 只是,在闲暇时,她会独自走上八楼,在那面熟悉的空墙前默念:“我需要一个能见到西里斯·布莱克的地方。” 有求必应屋如约打开,依旧是那间温暖的小房间。 阿米莉亚走到沙发边,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他慵懒倚靠的痕迹。她在他常坐的位置旁边轻轻坐下,指尖拂过柔软的绒布表面。 然后,从长袍内侧的口袋里,取出那张沉寂了许久的羊皮纸条,轻轻展开。 一行行字迹,如同他压抑不住的心声,凝固在纸面上,诉说着她未曾回应的时间里,他独自的等待: 一条密道而已,我已经不生气了。 我不该说那些话。 我在等你。 能不能来见我。 还在生气吗? …… 我想你。 最后三个字,笔迹似乎格外用力,又仿佛带着一丝犹豫,洇开了一点墨迹。 阿米莉亚的目光久久停留在那行字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她没有流泪,只是胸口某个地方,像被这滚烫的字句轻轻熨过,泛起一片绵长而温热的酸胀。 她将纸条仔细折好,重新收进口袋,贴近心口的位置。仿佛这样,就能将那份跨越距离的思念和承诺,也一并妥帖安放。 回到斯莱特林寝室时,赛琳娜还没回来。湖底绿莹莹的光透过窗户,在寂静的房间里投下晃动的波纹。阿米莉亚习惯性地走向自己的四柱床,目光却倏然定住—— 她的床铺中央,安静地躺着一个没有任何装饰的素白信封。 像是凭空出现在那里。 58、初吻 她快步上前,疑惑地拿起信封。入手微沉,封口处用蜡封封住,蜡印是一个精致的纹样,似乎在哪里见过。 她用小刀小心地划开蜡封,抽出里面的东西。 是一张折叠整齐的羊皮纸,和一张便签。她先打开便签,上面是一行工整优雅的字迹: “你要找的东西。克劳奇已生疑,勿再靠近。” 落款是三个花体字母:r.a.b.。 雷古勒斯·布莱克! 阿米莉亚呼吸一滞,迅速展开那张羊皮纸。 上面密密麻麻列满了名字。 她一眼扫过去,心慢慢下沉——全都是霍格沃茨麻瓜出身学生的姓名,从一年级到七年级,按学院和年级排列,有些名字后面甚至还简单备注了课程表或常去地点! 这是克劳奇的名单!他不仅找到了,还复制了一份,送给了她? 赛琳娜还没回来,寝室内外一片寂静。阿米莉亚拉上了自己床铺的帷幔,抽出魔杖,低声念了几个检测咒语。 果然,那张写满名单的羊皮纸上,有黑魔法追踪咒和标记咒语的痕迹! 这证实了她的猜想:克劳奇不仅列了名单,还很可能通过某种方式,在这些名字对应的学生身上,留下了不易察觉的“标记”,而食死徒们,就是通过这些标记识别袭击目标! 事态严重,远超学生间的阴谋。这直接关系到数十名麻瓜出身学生的生命安全,更是食死徒渗透校园的铁证! 可是,雷古勒斯…… 为什么?他如今的立场如此微妙,为何要冒着被伏地魔怀疑的风险,将这样一份致命的证据,交到她手中? 那次在男生寝室门口,他识破了她的真实目的,猜到她在寻找这个,从而想保护她不再涉险?还是……有其他更复杂的原因? 但她没时间想这些了。这份证据必须立刻交到能采取行动的人手中。 阿米莉亚没有丝毫犹豫。她将名单和那封简短的信重新装回信封,紧紧攥在手中,掀开帷幔,快步离开了寝室。 她没有去找任何教授,也没有试图联系詹姆或其他人。而是径直走向那座石兽守护的校长办公室。 “冰镇柠檬汁。”她对石兽说。 石兽跳到一边,旋转楼梯出现。她快步登上,敲响了那扇厚重的栎木门。 “请进。”邓布利多平和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阿米莉亚推门进去,将那个素白的信封轻轻放在邓布利多堆满古怪仪器的办公桌上。 “先生,”她的声音清晰而镇定,“我想,您需要立刻看看这个。这关系到霍格莫德袭击的真相,以及许多学生未来的安全。” 几天后,一个消息在校园内流传开来:巴蒂·克劳奇被他的父亲,老巴蒂·克劳奇,亲自从霍格沃茨带走了。 据说,他们在校长办公室待了很长时间,出来时,老克劳奇脸色铁青,小克劳奇则面色苍白,一言不发。 没有正式的公告,也没有提及任何具体原因。。 赛琳娜在公共休息室里,一边织着一条粉红色的围巾,一边低声对阿米莉亚说:“听西奥多说,克劳奇要去布斯巴顿。法国……离这里可够远的。” 阿米莉亚正在看书,闻言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离开英国,远离伏地魔的势力范围,或许对巴蒂·克劳奇而言,未尝不是一种迫不得已的“安全”。这个结局,恐怕也是他父亲运作的结果。 只是,那双掩藏在彬彬有礼面具下,偏执而疯狂的眼睛,真的会甘心沉寂吗? 她将书页轻轻翻过一篇,湖底冰冷的光映在她沉静的侧脸上。害西里斯身受重伤的人,没有得到应有惩罚,她终究不甘心。 可至少眼下,霍格沃茨的隐患,被暂时拔除了。 至于雷古勒斯……她将那个写着“r.a.b.”的卡片,偷偷销毁,将可能波及到他的风险,连同那份复杂难言的心绪,一并封存。 期末考试后,本学期最后一场魁地奇比赛重新点燃了校园的激情。看台上翻涌的旗帜、震耳欲聋的欢呼与尖叫声,暂时冲淡了霍格莫德袭击的阴霾。 格兰芬多对阵拉文克劳。詹姆·波特依然出类拔萃,精准的传球、刁钻的射门、以及数次力挽狂澜的防守,毫无悬念地为格兰芬多捧回了魁地奇杯。 格兰芬多塔楼的庆祝会喧嚣震天。詹姆被兴奋地人群簇拥在中央,一杯接一杯地接过递来的黄油啤酒,脸上挂着惯常的明亮笑容,回应着每一个拍打他肩膀的祝贺。 “再来一杯,詹姆!” “说说你那个假动作!拉文克劳的守门员差点摔下扫帚!” 他大笑着应和,讲着幽默的俏皮话,眼睛里却没有往日的热情。他找了个机会,拍了拍莱姆斯的肩,使了个“我透透气”的眼色,便悄无声息地钻出人群,从热闹的公共休息室溜了出去。 城堡的长廊夜风清凉,吹散塔楼内隐约传来喧哗,也吹散了宴会的暖意和酒气。 他靠在冰凉的窗台边,俯瞰着夜幕下静谧的校园,黑湖如墨色的镜面,映着远处的高山和禁林模糊的轮廓。 胜利的狂喜像潮水般退去后,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落感,混杂着淡淡的疲惫,悄然漫了上来。胸膛里那个原本被奖杯和欢呼填满的地方,此刻却空了一块,呼呼地漏着风。 再盛大的喜悦,缺了那个人并肩分享,也像褪了色的焰火,绚烂过后只剩寂寥。 脚步声自身后轻轻响起。 他回过头,见是莉莉,嘴角弯起一个弧度:“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莉莉走到他身边,学着他的样子,也靠在了窗台上。夜风拂起她颊边的发丝,碧绿的眼睛映着月光,清澈而温柔。 “庆祝会上找不到主角,总得有人把他揪回去。”她语气轻松,带着一丝调侃,“怎么,赢了比赛,反而想一个人躲清静?这可不像‘永远站在舞台中央’的詹姆·波特。” 詹姆笑了笑,没说话,只是仰头望着星空:“只是觉得,这样的庆祝场面,有点不真实。” 半晌,莉莉轻声问:“你在担心西里斯吗?” “是。”詹姆坦然承认,又摇了摇头,“也不全是。” “我很想他。不知道那家伙在圣芒戈恢复地怎么样,连封信也不肯写,混蛋。”他骂了一句,语气里却全是牵挂,“他不在,好像做什么都提不起劲。” 莉莉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风将她发丝间的清香送到他鼻端。 “霍格莫德那天……看着你受伤,看着西里斯倒下,看着那么多同学惊恐的脸……”詹姆的声音低沉下去,“我才真正明白,这世界上有些东西,比输赢、比出风头、甚至比我自己那点的感情……重要得多。” “这些天,我总觉得害怕,怕自己不够强,保护不了重要的人。怕西里斯就这么再也不回来。也怕你……那天如果再晚一点……” 他的声音哽住了,没有说下去。 莉莉的目光柔和下来。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随意搭在石栏上的手背。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詹姆。”她轻声说,“不论是今天这场比赛,还是在霍格莫德。” 詹姆微微一怔,随即,一股温热的暖流从被她碰触的皮肤蔓延开来,直达心底。他反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指尖。 她没有抽回。 两人就这样并肩站着,望着星空,手指交握。下方城堡的灯火星星点点,远处禁林传来不知名的鸟儿啼鸣。喧嚣远去,世界仿佛只剩下塔楼的风,头顶的星星,和彼此指尖传来的温度。 过了许久,莉莉才轻轻开口:“詹姆。” “嗯?” 她转过头,直视着他的眼睛。 “现在,什么都别问。” 詹姆眨了眨眼睛,还没完全理解这句话的意思,莉莉已经踮起脚尖,闭上眼睛,将自己的唇,轻柔而坚定地印在了他的唇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瞬间凝结。所有的声音、思绪、甚至呼吸,都远去了。只剩下唇瓣相贴的软触感。 很快,莉莉退开一步,脸颊在月光下泛起一层红晕,但她没有躲避他的目光,反而对他绽放出一个带着羞涩和一点点调皮的笑容。 然后,她转过身,脚步轻快地朝着塔楼入口跑去,很快就消失在了楼梯的阴影里。留下詹姆一个人,呆呆地站在原地。 几秒钟后,一个带点傻气的笑容绽放开来。 几天后,霍格沃茨特快列车喷吐着熟悉的白色蒸汽,停靠在九又四分之三站台。 人群熙熙攘攘,弥漫着暑假到来的喜悦。 詹姆帮着莱姆斯和彼得将行李搬上列车,回头望了一眼城堡的方向。盛夏的阳光给古老的塔楼镀上金边,这个他称之为“家”的地方,又将暂时告别。 他想念他的兄弟,迫切地想知道他的情况,也无数次在脑中勾勒,当西里斯知道他和莉莉的事,会是什么反应? 那混蛋一定会先愣住,然后扬起那标志性的痞笑,用力捶他的肩膀,说些“伊万斯是不是中了夺魂咒”之类的混账话。 想到这里,詹姆嘴角弯了弯。 而更多的时候,他的思绪会飘向另一节车厢的方向。 他知道莉莉就在同一列火车上,隔着一节节摇晃的车厢。他们已经交换了地址——多么奇妙,莉莉竟然主动说可以给她写信。 詹姆觉得这个暑假也变得令人期待。 而在列车的另一端,阿米莉亚靠着车窗,窗外飞逝的景色在她湛蓝的眼中映出流动的光影,她的指尖无意识地触碰着口袋中那张始终沉寂的羊皮纸条。 既然命运的齿轮已经偏移,不如就让它彻底改变。 列车穿过原野,掠过湖泊,载着一年的伤痕和憧憬,朝着伦敦的方向,平稳地驶去。霍格沃茨的第六年,在惊心动魄与温柔悸动中,缓缓落下了帷幕。 而属于他们的第一个夏天,正在铁轨的尽头,伴随着逐渐炽热的阳光,悄然展开。 59、重逢 夏日的阳光透过山毛榉繁茂的枝叶,在高锥克山谷的小溪旁投下晃动的光斑。 阿米莉亚背靠粗糙的树干,膝盖上摊着几本从霍格沃茨图书馆借出来的书,克劳奇那张名单则压在最下面。 她对比着书中的古老追踪魔法记载,眉头紧锁,试图找出克劳奇制作这张名单的方法。 她之所以选择在这里,而非家中,或波特庄园,完全是因为詹姆·波特。他这个暑假的状态实在让人难以招架。 自从他和莉莉的关系突破后,他整个人就像被施了欢欣咒,却又掺杂着患得患失的焦虑,反复叨念着莉莉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 他最近频繁拜访博恩斯家,有一半时间是为了倾诉他的甜蜜烦恼。 就在前一天晚餐时,詹姆再次提起莉莉那个吻,和那句“什么也别问”,阿米莉亚被缠得实在不耐烦,终于开口: “好吧,詹姆,听好了。” “她吻你,是因为她确实对你有感觉,也许比她自己愿意承认的还要多——等等,我还没说完。” 她抬手制止詹姆的雀跃。 “她让你‘什么也别问’,是因为她自己还不确定那感觉意味着什么,也不确定你那份喜欢,在经历了拒绝之后,是否还一如既往。” 詹姆脸上的红晕迅速蔓延到耳根,他腾地站起来:“那我……我现在就写信给她!” “用一封信去表白?”阿米莉亚挑眉,语气揶揄,“不错的策略,波特先生。格兰芬多的勇气果然用不完。” 詹姆讪讪地坐了回去:“你们女孩子的心思,怎么有这么多弯弯绕。” 阿米莉亚顿了顿,忽然抱起手臂,“说起来,在这整件事上,你是不是欠我点什么?尤其是在霍格莫德,如果不是我……” 詹姆举手做投降状:“好吧好吧,梅林的胡子,你可真会算计……行,说吧,要我拿什么谢你?” “活点地图。”阿米莉亚毫不犹豫。 “活点地图?”詹姆扬起眉毛,“你要那个干嘛?哦——想用它抓夜游的学弟学妹,履行你级长的‘神圣职责’?省省吧,除了我们几个,还有谁有那么大胆子……” “我没那么无聊,”阿米莉亚打断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我有别的用途。你就说,给不给。” “我又没说不给,火气这么大。”詹姆嘀咕着,随即眼神飘忽了一下,状似随意地提起,“对了……西里斯那边有消息了。” 阿米莉亚翻书的指尖顿了一下,没有抬头,只是声音微微绷紧:“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詹姆·波特!”阿米莉亚终于抬起眼,“你说不说实话!” 她作势要挠他痒痒。 大名鼎鼎的詹姆·波特,唯一的弱点是怕痒。 “我是真不知道!”詹姆立刻警觉地往后缩了缩,双手做出防御姿势,“那个混蛋!他猫头鹰信里就写了‘快了’,具体日期死活不肯透露,神神秘秘的,谁知道他卖什么关子!” 看他那副样子不像撒谎,阿米莉亚心头涌上一阵失落,还有一丝莫名的恼火——对西里斯,也对她自己无法控制的牵挂。 她最终还是放过了他,只是没好气地挥挥手,示意他别再烦她。 此刻,在小溪边,这份烦躁和悬而未决的思念依旧盘旋心头,干扰着她的专注。她叹了口气,将目光从晦涩的古文字上移开,投向波光粼粼的溪面。 就在这时,“噗通”一声,一块小石子精准地落在她面前的水中,溅起一小簇清凉的水花,沾湿了她的书页边缘。 阿米莉亚一怔,下意识回头—— 只见那个她日夜牵挂的身影,正随意地坐在不远处一根粗壮树枝上,一条腿屈起,手搭在膝头,略长的黑发在夏日微风中有些凌乱,却显得他更加潇洒英俊。 那双明亮的灰色眼睛,正含笑望着她。 阿米莉亚彻底呆住了,手中的书滑落到草地上也浑然不觉。她只是睁大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仿佛怕一眨眼睛,他又会消失掉。 西里斯嘴角的弧度扩大,他利落地从树上一跃而下,微风扬起他衬衫的衣角。 他几步走到她面前,微微低头:“怎么,才几个月不见,不认识我了?还是高兴傻了?” 这句话像是一下子戳破了某个紧绷的气球。 阿米莉亚猛地站起来,所有的理智、矜持、隔阂,还有那些关于命运的恐惧,在这一刻被汹涌的情感冲得七零八落。 她扑进他怀里,撞得他微微后退半步,随即,被他结实的手臂牢牢拥住。 “你这个……混蛋!” 她把脸埋在他胸前,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浸湿了他的衬衫。她想质问他为什么不早点告诉她,想问他伤好了没有,想诉说自己的担忧和害怕,想解释之前的种种…… 可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最终只能化成破碎的哽咽,和一下下捶打他肩膀的力道,不重,却充满委屈和后怕。 西里斯什么也没说,只是收紧了手臂,将她更深地按入怀中,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 他能感觉到怀里的身体在微微颤抖,那压抑的哭声像细小的针,扎在他心上。在圣芒戈那些疼痛难忍的日子里,支撑他坚持下去的,除了詹姆,就只有她。 良久,怀中的抽泣渐渐平息。西里斯稍稍松开她,双手捧起她的脸。她的眼睛和鼻尖都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平日里总是冷静自持的人,也会脆弱,失控,不顾一切…… 都是因为他。 他低下头,极尽温柔地吻去她脸颊上的泪痕,一点一点,缓慢而珍重。咸涩的味道在唇间化开,却比任何甜蜜都更让他悸动。 最后,他的吻落在她微颤的唇上。 起初只是轻柔的触碰,像试探,也像安抚。但阿米莉亚在片刻的失神后,仿佛被这个吻点燃了所有压抑的情感。她踮起脚尖,伸手搂住他的脖子,生涩却热烈地回应着他。 这个吻逐渐加深,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失而复得的狂喜,还有那些未曾说出口的千言万语。 溪水潺潺,阳光透过树叶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时间仿佛在这一刻为他们静止。 不知过了多久,在阿米莉亚还沉浸在那令人晕眩的亲密中时,西里斯率先退开了一点。 两人的呼吸凌乱。他额头抵着她的,鼻尖相触,迷人的灰色眼眸近在咫尺,深邃,炽热,还带着一丝得逞般的狡黠笑意。 他侧头,轻轻啄了一下她的耳垂,沙哑的气声贴着她的耳边: “这一次,没有蜂蜜酒,也没有槲寄生……阿米莉亚·博恩斯,你再也赖不掉了。” 他的眼睛像最高浓度的迷情剂,牢牢锁住她。那一瞬间,阿米莉亚清晰地意识到,所有的理智和算计,在这个人面前是多么不堪一击。 即便是飞蛾扑火,她也甘之如饴。 她没有回答,只是再次捧住他的脸,主动吻了上去。这个吻比刚才更加缠绵,也更加笃定,仿佛要将分离的时光和所有未尽的言语都补偿回来。 夕阳西斜,将天际染成绚烂的金红,他们才牵着手,沿着树林间的小径慢慢往回走。 阿米莉亚轻轻开口:“整整三个月,西里斯。没有信,也不让我们去看你……为什么?” 她能感觉到,握着自己的那只手,微微收紧了一下。 片刻后,他才漫不经心地回答:“有什么好看的。圣芒戈嘛,你知道的。躺着,喝药,睡觉。日复一日。” 他微微低头,轻笑一声:“这样惊喜亮相,不是更好吗?” 这个家伙,说来说去,还不是不愿让别人看到自己狼狈的一面。 她没说话,只是抬起另一只手,指尖轻轻拂过他额角一缕被风吹乱的黑发。 “詹姆说,你连给他写的信都只有‘快了’两个字。”她轻声说,目光如水,映着他的影子,“你对我们所有人……都这么骄傲吗?” 西里斯的呼吸微微一滞。他握住她那只手,拉到唇边,吻了吻她的指尖。 “不,只是对你……特别一点。” 快到博恩斯家那栋小屋时,西里斯忽然轻轻捏了捏她的手。 他在她家篱笆外停住脚步。 “我只能送你到这里了,”他松开一直牵着她的手,嘴角带着笑,“再往前走,被你家人看见……恐怕场面就不太愉快了。”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补充,“尤其是你哥哥。” 阿米莉亚没有立刻走进去。她转过身,面对着笼罩在暮色里的他。 “他们早晚会知道的。”她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西里斯似乎低笑了一声。 “你知道我不在乎别人怎么想我,阿米莉亚。尤其是那些,早已对我有定论的人。”他上前半步,灰色的眼睛在昏暗中灼灼地看着她,“但我现在开始有点在乎,他们怎么想你。” 阿米莉亚心头微动。她没说话,等着他继续。 “不过,”他语气一转,又带上了那种让人心跳不稳的慵懒腔调,“我倒更想知道,你现在是怎么想我的?” 问题似乎随意,但阿米莉亚听出了底下掩藏的认真。 “嗯……”她歪头想了想,“忠诚,永远不会背叛自己的信念和朋友。勇敢……”她停顿了一下,“甚至到了不顾后果的地步。” 西里斯扬了扬眉,没反驳,只是眼神更深了些。 “……还很帅气。”她最终补充道,嘴角狡黠地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西里斯愣了一下,随即喉咙里溢出低沉的笑声,像是被她的坦诚和那点促狭取悦了。 他摇了摇头,又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前两点我勉强承认。至于最后一点……阿米莉亚·博恩斯,原来你也这么肤浅?只看脸?” “不全是。”她回答得很快,趁他不备,飞快地踮起脚,在他脸颊上轻啄了一下,“还看感觉。” 西里斯眼神暗了一瞬,他抬手,指背轻轻蹭过她刚才吻过的地方,目光却牢牢锁着她。 “阿米莉亚,”他声音哑了几分,“虽然我非常、非常喜欢你主动……但如果你再这样,今晚我可能真的没法像个绅士一样转身离开了。” 空气里弥漫着某种甜蜜而紧绷的气息。阿米莉亚能感觉到自己脸颊在发热,她向后退了一小步,拉开了那点令人晕眩的距离。 “明天见,西里斯。”她轻声说,目光却流连在他脸上,仿佛要将此刻的他刻进记忆。 西里斯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压下某种翻涌的情绪,然后对她露出一个迷人的笑容。 “明天见。” 阿米莉亚转过身,走向那扇透着光的门。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背上,直到她推开门,踏入温暖的室内。她没有回头,但嘴角的弧度,却久久没有落下。 60、选择 门厅里亮着温暖的灯光,埃德加正靠在沙发里,看一份《预言家日报》。听到开门声,他抬眼望过来。 “爸爸妈妈呢?”她故作随意地问。 “都在忙。妈妈值班,爸爸还在部里,忙着处理一批从莱斯特兰奇家查抄的违禁品。” 埃德加的目光在她明显泛红的眼圈和脸颊上停留了一会儿,眉头不易察觉地蹙了蹙。 “去散步了?” “嗯。”阿米莉亚应了一声,“在溪边看书。” “一个人?”埃德加合上报纸,目光促狭。 阿米莉亚的脚步顿了一下。她知道瞒不过他,从小就是。 “西里斯回来了,我刚见到他。” “他伤好了?” “看上去是。” 客厅里静默了几秒。 “那很好。”半晌,埃德加叹了口气,“但我猜,你们不止是‘见了面’。” 她脸更红了,忍不住开口:“埃德加……” “艾米,听着。”埃德加打断她的话头,“霍格莫德的事我听说了,我知道那小子对你……或许是认真的。但你知道我们家的立场,也知道布莱克家现在是什么状况。” 阿米莉亚走过去,坐在哥哥身边:“可西里斯已经离开布莱克家了,而且他……” “我知道,但不是所有人都这么想。”他神情变得有些严肃,“艾米,你不明白吗,他是布莱克家的叛徒,两边都不会真正接纳他。” 阿米莉亚不服气地说:“詹姆就把他当兄弟。” “詹姆是詹姆,你是你。”他顿了顿,“你不是还想进魔法部吗,跟他绑在一起,你可能被贴上标签,遇到麻烦,甚至……更糟。” “我明白,”她声音很轻,但目光坚定,“我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你明白?”埃德加哼了一声,“你明白个梅林的花袜子!爱情是让人着迷,但现实专治各种不服,我亲爱的妹妹。” “所以呢,我亲爱的哥哥?”阿米莉亚平静地问,“你又要给我什么建议吗?” “我的建议?” 埃德加翻了个白眼,重新瘫回沙发,用报纸盖住脸。 “我的建议就是你赶紧去把厨房里那份快凉透的炖菜吃了,然后洗个澡,好好睡一觉。明天醒来,希望你那被迷情剂糊住的脑子能清醒点。” 他从报纸边缘露出一只眼睛,瞥了她一眼,补充道:“当然,如果你非要一条路走到黑,至少别让他那么容易得逞。还有,出门记得带上我给你的那个紧急联络硬币,随时保持警惕。” “我可不想哪天接到消息,说我妹妹因为跟男孩约会,被卷进什么破事里。” 说完,他彻底用报纸盖住了脸,一副“谈话结束别再烦我”的样子。 阿米莉亚看着沙发上那团报纸,嘴角轻轻弯了一下。 她没有再说什么,起身走向厨房。心里那份重逢的甜蜜,此刻混合了一丝现实的酸涩,却也因为家人这份别扭的守护,变得不那么沉重了。 与此同时,高锥克山谷的另一端,波特家宽敞明亮的客厅里。 “梅林的臭袜子!你终于舍得滚回来了!”詹姆一拳捶在西里斯肩上,力道不小。 西里斯龇牙咧嘴地揉着肩膀:“轻点!我可是刚从病床上爬起来的重伤员!” “重伤员?”詹姆围着他转了一圈,挑剔地上下打量,“看看你这副红光满面的样子!哪个伤员刚回家,就迫不及待跑出去约会?竟然重色轻友到这种地步,我要向月亮脸控诉你的罪行!” 西里斯无视他的指控,只是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径自走到沙发上瘫倒,长腿随意一伸。 他环顾四周,“你爸妈呢?” “去拜访隆巴顿家了。”詹姆挤眉弄眼地凑过来,挤到他旁边坐下,“所以……看你这副德性,成了?” 西里斯眼前闪过阿米莉亚扑进他怀里时的样子,还有后来那个带着眼泪的热吻,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但嘴上却只是懒洋洋地说:“还行吧。” “啧,‘还行吧’?”詹姆模仿着他的语气,随即笑起来,“得了吧你,尾巴都快翘到天上了!不过……”他笑容收敛了些,“说真的,兄弟,看到你活蹦乱跳地回来,真好。” 西里斯看着詹姆真诚的眼睛,心里一暖。他没说话,只是唇角一挑,举起右拳。詹姆立刻会意,重重地跟他碰了一下拳。 “说点正事,”詹姆收回手,表情严肃了些,“你听说了吧,巴蒂·克劳奇去了布斯巴顿,被他爸送走的。” 西里斯冷哼一声:“便宜他了。” “阿米莉亚好像还在研究他那份名单,而且……她还跟我要走了活点地图。” 他顿了顿,观察着西里斯的反应,“我总觉得,她知道些什么,或者……在计划什么。她对那份名单,还有克劳奇可能用的追踪魔法,特别感兴趣。” 西里斯眉头微蹙。阿米莉亚确实有秘密,他早就察觉了。只是,她不愿说,他也不追问。 但他心底不由升起一丝警醒——能让她如此执着调查的事情,一定危险重重。 “像她那种爱学习的好学生,喜欢研究这些也不奇怪。”他故作轻松地耸耸肩,“地图给她也好,说不定她能发现我们没注意的东西。总之留意着点。” “我知道。”詹姆点头,随即像是要挥散沉重的气氛,脸上重新挂起促狭地笑,“好了,严肃话题结束!现在,轮到你老实交代——你到底是怎么搞定阿米莉亚·博恩斯的?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这次你别想蒙混过去,都给我一五一十交代清楚!” 他说着,一把勾住西里斯的脖子,大有一副“不说清楚就别想走”的架势。 “应该先说说你是怎么骗到伊万斯的,”西里斯咧嘴一笑,反手压住他,“你知不知道,我可是跟莱姆斯打赌你到毕业都追不到她,赌了10个加隆!” 詹姆大笑:“你活该!” 詹姆的笑声和西里斯不甘示弱的反击,让整个客厅充满了久违的喧闹。 就在这时,前门传来了把手转动的声音。 门开了。波特先生和夫人一边谈论着在隆巴顿家花园看到的米布米宝,一边走进了门厅。 但他们话音未落,就看到了沙发上的景象。 弗里蒙特愣住了。 尤菲米娅也停下了脱帽子的动作。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秒。然后,两位长辈的脸上几乎同时绽放出惊喜笑容。 “西里斯!” 尤菲米娅快步走了过来,伸出双手捧住了西里斯的脸,“梅林保佑!你回来了!太好了!噢,让我看看……” 她的目光关切地在他身上扫过,“真的都好了吗?圣芒戈的医师怎么说?还疼不疼?” 她的手指温暖而轻柔。西里斯被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弄得有些措手不及,那份在布莱克老宅从未感受过的关怀让他喉咙有些发紧。 他下意识地绷紧了背,但很快又在那温暖目光中放松下来。 “好得不能再好了,”他咧嘴一笑,“他们说我壮得像头鹰头马身有翼兽,恢复得很快。” 波特先生走上前,用力拍了拍西里斯的肩膀:“回来就好,孩子。这个家少了你,安静得让人有点不适应。” “詹姆很想你,一直吵着要去看你。”尤菲米亚笑着说。 “妈!”詹姆在一边不满地嚷嚷。 西里斯笑着用胳膊肘回敬了他一下。 “回家第一顿饭必须丰盛!”波特夫人终于放开了西里斯,立刻转向厨房方向,“刚好我们买了新鲜的小牛排——詹姆,来帮我切菜!西里斯需要好好补补!” 詹姆嬉皮笑脸地凑过来,用肩膀撞了他一下,压低声音:“看吧,我就说,他们巴不得你才是亲儿子,我地位不保。” “你本来也没什么地位,尖头叉子。” 厨房很快亮起了温暖的灯光,食物的香气开始弥漫,全家人都在忙碌。 小精灵波波用魔法指挥着厨具,波特先生系上围裙帮忙处理肉类,詹姆一边抱怨一边小心翼翼地切着洋葱,西里斯也被分派了清洗胡萝卜和土豆的任务。 他站在料理台边,偶尔停下手里的动作,抬眼看着眼前这平凡而温馨的一幕,一种沉甸甸的暖意,无声地填满了他的胸腔。 或许,这就是名为“家”的感觉。 第二天清晨,阳光早早地洒满了高锥克山谷。 西里斯利落地收拾好自己,对着镜子将乌黑的头发拨到耳后,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弧度。 阿米莉亚推开家门,晨风带着青草气息扑面而来。篱笆外,那棵老橡树下,西里斯已经倚着树干等她了。 简单的白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亚麻色长裤衬得身形愈发挺拔修长。 少了些刻意张扬的棱角,多了几分闲适清爽,却依旧耀眼得让人移不开视线。 “早。”他直起身,朝她走来,手里变戏法似的拿出一小束还带着晨露的野花——蓝铃花、雏菊和一些叫不出名字的紫色小花,用细细的草茎松松捆着。 阿米莉亚接过花束,指尖碰到他温热的手指。 “哪儿来的?” “路上顺手摘的。”他语气随意,“喜欢吗?” “嗯。”她低头轻嗅,嘴角不由地弯起,“很漂亮。” 西里斯眼底漾开笑意,很自然地牵起她空着的那只手。 “走,带你去个地方。” 61、甜蜜 他没有带她去平常散步的溪边,而是拉着她穿过树林,朝山谷更深处走去。脚下的路越来越窄,灌木丛也越发茂密。西里斯走在前头,细心地为她拨开横生的枝桠。 “我们要去哪儿?”阿米莉亚忍不住问。 “马上就到。”他回头,朝她眨了眨眼,“保证你没去过。” 又走了一小段,眼前豁然开朗。他们来到一片隐藏在茂密树林间的空地,绿草如茵,零星点缀着不知名的野花,中央有一个清澈见底的小池塘,水面波光粼粼,倒映着天空和树影。 “怎么样?”西里斯松开她的手,张开双臂,像是展示他的私人领地,“我和詹姆发现的。夏天来这里游泳最棒。” 阿米莉亚环顾四周,这里静谧、美丽,仿佛与世隔绝。确实像他们会喜欢的秘密基地。 “很棒。”她由衷地说,走到池塘边,蹲下身,用手撩了撩沁凉的池水。 西里斯在她身边坐下,随意地往后一躺,手臂枕在脑后,眯着眼看天空。 “这里比圣芒戈的天花板好看多了。” 阿米莉亚在他身边坐下,抱着膝盖,看向他放松的侧脸。 阳光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他看起来安然无恙,但阿米莉亚注意到,当他抬起右手去挡阳光时,动作似乎有些不自然。 “你的手臂……还没完全好吗?”她轻声问。 西里斯放下手,转头看她,轻笑一声:“眼睛还挺尖。” 他坐起身,将右臂伸到她面前,卷起袖子。结实的手臂上,靠近手肘内侧的位置,有一道浅浅的烧伤疤痕。 “厉火造成的烧伤。治疗师说表皮愈合了,但肌肉和神经恢复要慢些。按时涂药,总会好的。” 阿米莉亚的心酸酸地痛了一下。她伸出手指,轻轻地触碰了一下那道疤痕。 西里斯没动,只是垂眸看着她的动作。 “还疼吗?”她问。 “早不疼了。”他说,随即又勾起嘴角,“不过,如果你多摸摸,可能感觉会更好点。” 阿米莉亚收回手,瞪了他一眼,耳根却微微发热。“没正经。” 西里斯低笑出声,顺势抓住她收回的手,握在掌心。他的手很大,将她的手完全包裹住。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坐在水边,听着风吹过草叶的沙沙声,和水面偶尔被虫子点起的涟漪声。阳光渐渐升高,将草地晒得暖洋洋的。 “詹姆说,你把活点地图要走了。”西里斯忽然开口,目光落在平静的池面上,“在研究克劳奇那份名单?” “嗯。”阿米莉亚平静道,“想弄清楚他是怎么做到的。” “有头绪吗?” “……有一些猜测,但还需要验证。”她斟酌着词句,不想透露太多,也不想完全隐瞒。 西里斯侧过头看她,阿米莉亚却避开了他的视线。 “西里斯,”她靠在他肩上,声音闷闷的,“如果……如果我有些事,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你会生气吗?” 西里斯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绕着她一缕垂落的发丝。 “会。”他诚实地回答,感觉到怀里的人身体微僵,继续道,“但比起生气,我更怕你因为那些‘不能告诉我的事’,把自己弄进危险的境地。”他叹了口气,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阿米莉亚。你有,我也有。我不会逼你说。但我要你答应我,无论你在做什么,把自己的安全放在第一位。” 阿米莉亚鼻子一酸,用力点了点头,将脸更深地埋进他颈窝,嗅着他身上清爽的气息。 “我答应你。”她小声说。 西里斯似乎满意了,收紧手臂抱了她一会儿,然后突然松手,站了起来。 “光坐着太无聊了。”他脱掉鞋袜,卷起裤腿,露出修长的小腿,“来,下水试试,凉快得很。” 阿米莉亚还沉浸在刚才略带伤感的情绪里,被他这跳跃的思维弄得一愣。 “现在?我没有换的衣服……” “谁让你游泳了?”他回头,站在波光粼粼的湖水中,朝她伸出手,笑容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就踩踩水,过来!” 那笑容有种让人无法拒绝的魔力。 阿米莉亚犹豫了一下,也脱掉鞋袜,拎起裙子,小心翼翼地将脚探入水中。 冰凉的池水激得她轻轻吸了口气,但很快适应了那份舒爽。 西里斯拉着她的手,慢慢往深处走了几步。水没过了他们的小腿,清澈见底,能看到水底圆润的鹅卵石。 他忽然使坏,用脚尖撩起一点水花,溅在她的小腿上。 “西里斯·布莱克!”阿米莉亚立刻不甘示弱地撩水还击。 水花在两人之间飞溅开来,打湿了裤腿和衣角,清凉的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一开始只是玩闹,很快变成了毫无章法的水仗,笑声、水声、惊叫声混杂在一起,打破了一池静谧。 最后,西里斯气喘吁吁地停下,他的衬衫湿透后近乎透明,隐约勾勒出紧实的肌肉线条。阿米莉亚也没好到哪里去,头发和脸颊挂着水珠,薄薄的衣裙也湿漉漉贴在身上。 西里斯挑了挑眉稍。 阿米莉亚伸手去捂他的眼睛,娇嗔道:“不许看!” 西里斯大笑,轻松捉住她的手腕拉下:“也没什么可看的……” “你……!”阿米莉亚气结,脸颊绯红。 西里斯笑够了,拉着她回到岸边干燥的草地上。 “饿了吗?”他伸手将她黏在脸颊上的湿发拨到耳后,指尖无意间触到她微烫的耳垂。 阿米莉亚睫毛轻颤,垂下眼眸:“有点。” “等着。”西里斯掏出一个无限伸缩口袋,伸手从里面掏了掏,居然掏出了一块野餐布,还有温热的手工牛肉馅饼、新鲜多汁的李子、几块看起来就很好吃的蜂蜜蛋糕,甚至还有两瓶冰镇过的南瓜汁。 他将野餐布铺开,食物一样样摆好,简单却诱人。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早上让波波帮忙弄的。”西里斯耸耸肩,递给她一个蛋糕,“快吃。” 两人并肩坐着,分享着简单的食物。馅饼外皮酥脆,内馅鲜美多汁。南瓜汁冰凉清甜,驱散了夏日的燥热。 阿米莉亚咬了一口蛋糕,甜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她看着身旁专注吃着馅饼的西里斯,阳光落在他半湿的黑发上,晕开一层柔和的光圈。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目光,西里斯转过头,嘴角还沾着一点馅饼的酥皮屑。 “看什么?”他挑眉。 阿米莉亚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抹掉他嘴角的碎屑。“沾到了。” 西里斯握住她的手腕,没有立刻松开。他的目光从她沾着一点蜂蜜糖霜的唇瓣,慢慢移到她的眼睛。 空气忽然又变得粘稠起来。 他缓缓凑近,温热的呼吸交织。 “阿米莉亚,”他低声唤她的名字,“我现在很想吻你。” 不是“我能吻你吗”,而是直接宣告他的渴望。 阿米莉亚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剧烈地鼓动起来。她没有退缩,只是微微抬起下巴,闭上了眼睛。 这个吻来得温柔而绵长。他起初只是轻轻含住她的下唇,耐心地描摹。阿米莉亚生涩地回应,被他引导着,慢慢放松,沉入这片令人晕眩的甜蜜。 池水带来的凉意早已被肌肤相贴的热度取代,阳光晒着后背,暖洋洋的,却比不上他唇齿间的温度。 不知过了多久,西里斯才恋恋不舍地稍稍退开,额头抵着她的,两人呼吸交织,都有些急促。 “我改主意了,”他哑声说,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下唇,“夏天还很长,下次……我带你去真正游泳的地方,好不好?” 他的暗示再明显不过,阿米莉亚脸上刚刚褪去的热度又卷土重来,甚至更甚。 但她没有害羞地躲开,反而挑衅般迎上他灼热的目光:“是吗?那你可得找个足够隐蔽,不会被人打扰的地方。” 西里斯愣了一下,随即喉咙里溢出低沉愉悦的笑声,他收紧手臂,将她牢牢圈在怀里。 “阿米莉亚·博恩斯,”他贴着她耳边低语,“有时候,你胆子大得……真是让我意外。” 他们在那个秘密池塘边消磨了大半个上午,直到日头升高,阳光变得有些灼热,才收拾好东西离开。 回去的路上,依旧手牵着手,走得比来时慢了许多,仿佛都想将这份独处的时光拉得更长一些。 就这样过了两周,当西里斯再次准备溜出门约会时,被詹姆堵在了门口。 “又去‘散步’?”詹姆抱着手臂,斜倚在门框上,嘴角噙着一抹坏笑,“西里斯·布莱克,我记得有人曾经信誓旦旦地说过,‘女人哪有兄弟重要’?嗯?” 西里斯试图从他身边挤过去:“那是以前,再说我现在也没耽误陪你训练……” “训练?”詹姆提高音量,“你管那叫训练?昨天下午那个心不在焉,差点被游走球砸下扫帚的人是谁?今天早上说好一起研究新阵形,结果对着窗外傻笑了十分钟的又是谁?” 西里斯难得有些词穷,摸了摸鼻子:“我那不是……在思考吗?” “思考怎么亲她比较好?”詹姆毫不留情地戳破,随即夸张地捂住心口,“梅林啊,我最好的兄弟,他被爱情冲昏了头脑,眼里再也没有我这个曾经陪他夜游、陪他关禁闭的人了!” 他的表演浮夸却有效。西里斯看着詹姆故作受伤的表情,心里确实升起一丝愧疚。 “行了,别演了。”西里斯无奈地捶了他肩膀一下,“那你说怎么办?我带她来这里?” “打住!”詹姆立刻投降,“你们这些陷入爱河的人,别在我面前秀恩爱了!快走吧,别让你的宝贝阿米莉亚等急了!” 詹姆嫌弃地将西里斯踹出了门外。 当晚,西里斯坚持要“早点回去安抚某个怨气冲天的家伙”,阿米莉亚安静地听着他讲完詹姆的控诉。 “听起来,詹姆觉得你忽略了他。”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缠绕着西里斯衬衫的一角,“这件事我也有责任,我想,我可以给他点补偿。” “补偿?”西里斯垂眸,有点好奇地打量她,“你打算怎么补偿他?” 阿米莉亚抬起头,眼睛里闪着笑意:“为什么不邀请莉莉来高锥克山谷呢?” “伊万斯?”西里斯愣了一下,忽然笑了,“阿米莉亚,你好像总是很热衷撮合他们俩。” 阿米莉亚知道,他一定又想起她主动和詹姆传绯闻的事。 “撮合他俩不好吗?”她故作委屈,“詹姆喜欢她。” 他挑了挑眉:“可你不是这么热心肠的人。” 人太聪明了,也很麻烦。 她主动搂住他的脖子:“西里斯·布莱克,我这不是为了你吗。” 西里斯笑了笑,伸手在她脸上捏了一下:“虽然知道你又在找借口敷衍我,不过……态度还算招人喜欢。” 62、客人 三天后的下午,阳光正好,阿米莉亚在山谷入口等待。 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嘭”响,骑士公共汽车骤然刹停在她面前,扬起一小片尘土。车门砰地打开,莉莉·伊万斯提着一个小巧的手提箱走了下来。 她火红色的长发在夏日的微风里轻轻飘动,翠绿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周围宁静的田园景色。 “谢谢你邀请我来,阿米莉亚,”她愉快地说,“我一直想亲眼看看,真正的巫师家庭是怎么生活的。” 阿米莉亚上前接过她的箱子,微笑道:“其实平常得很。不过,等会儿你可能会发现,这里有人对麻瓜世界的好奇心,恐怕比你对巫师家庭的还要旺盛。” 回到博恩斯家那栋小屋,气氛立刻变得热闹起来。 博恩斯先生对莉莉的到来表现出极大的热情,几乎立刻就把她引到客厅,指着电视机和烤箱,像个充满求知欲的学生:“伊万斯小姐,你务必得给我讲讲,这个‘遥控器’究竟是怎么用的?还有这个烤箱的定时功能,它怎么知道时间到了?” 莉莉被他的热情感染,耐心地讲解着基本原理,忍不住笑起来:“说真的,我从没想过会在一个巫师家庭的客厅里,看到电视机、开关和插座。” “相信我,亲爱的,这种奇观大概只在我们家能看到。”博恩斯夫人端着一盘香气扑鼻的曲奇走进来,眼中带着温柔的揶揄。 “还有亚瑟·韦斯莱家,”埃德加补充,“他上星期不知从哪儿搞到一台麻瓜的‘微波炉’,当宝贝似的,据说差点把厨房给点了。” 莉莉听得莞尔。 “不过,”阿米莉亚看向莉莉,“如果你真想见识典型的纯血统巫师宅邸,波特家倒是个例子。他们住在附近。” 莉莉正在接过博恩斯夫人递来的茶杯,闻言手指微顿了一下。 她垂下眼睫,啜了一口茶,才状似不经意地问:“詹姆……他也住在这附近吗?” 阿米莉亚敏锐地捕捉到那刻意放松的语气,指了指窗外那片茂密的树林:“就在树林后面,很近。明天我带你去拜访,他见到你一定会……”她故意顿了顿,看到莉莉耳根泛起极淡的红晕,才笑着说完,“非常高兴。” 这时,阿米莉亚的目光被墙角一个敞开的大箱子吸引。里面杂乱地堆放着一些形状怪异的物品,有的黯淡无光,有的则隐隐渗出黑雾。 她皱了皱眉:“爸爸,这些是……?” 博恩斯先生立刻站起身,快步走过去,魔杖一挥,利落地关上箱盖,并加了一道简单的封锁咒。 他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鼻梁,脸上透出连日奔波积累的疲惫:“工作上的东西,你们绝对不能碰,明天要带回部里的——都是这次从翻倒巷几个窝点查抄的黑魔法违禁品。”他叹了口气,声音低沉下去,“表面上的‘老鼠窝’清理了几个,可那些真正的大‘仓库’……根基太深了。” 趁博恩斯夫人带着莉莉去后院,参观她精心打理的花园,阿米莉亚凑到父亲身边,压低声音问:“爸爸,你们还在搜查那些古老的家族?” 博恩斯先生重新戴上眼镜,看向女儿,目光锐利了些。 阿米莉亚尽量让语气显得随意:“你们……有没有去过格里莫广场12号?布莱克家?” “去过。上周。”他端起茶杯,啜了一口,“例行公事。当然,一无所获,这很不正常,我敢说,他们有不少存货……”他顿了顿,“那家人傲慢地像块冰疙瘩——难怪西里斯那孩子宁愿离家出走。” 接着,他话锋一转,“倒是他们家那个小儿子,举止彬彬有礼,完全不像他父母。” “雷古勒斯他……” 她其实想问问他还好吗,但犹豫了一下,垂下了眼睫,没有问出口。 “怎么忽然问起这个?”博恩斯先生探究地问。 “没什么,只是好奇。”阿米莉亚迅速调整表情,抬起眼,像是不经意地继续问道,“那……马尔福庄园呢?也去了吗?” “马尔福家……”博恩斯先生揉了揉眉心,无奈中带着一丝恼火,“卢修斯·马尔福刚接手家族,手腕比他父亲阿布拉克萨斯还要圆滑老道。我们上门,他全程配合,态度除了傲慢了点,倒也无懈可击。结果可想而知,干干净净。那些东西,要么早就转移到了更隐秘的处所,要么就是用了我们目前探测不到的高阶屏蔽魔法。” 阿米莉亚几乎是脱口而出:“你们应该重点查查客厅地板下面。”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意识到不妙。 博恩斯先生缓缓放下茶杯,锐利的目光牢牢锁住女儿。 “客厅地板下?”他一字一顿地重复,“艾米,你怎么会知道?” 阿米莉亚感到脸颊有些发烫,大脑飞速运转。刚才那句话,完全是她根据“梦中”记忆里的某些片段下意识说出的,她根本不该知道。 或许是霍格沃茨密室事件后,魔法部调查马尔福家时发现的情报? “是……我偶然听到的。在斯莱特林的公共休息室。” 坐在对面单人沙发上一直沉默看书的埃德加也抬起了头,目光带着疑问。 “安妮·马尔福,有一次和雷古勒斯·布莱克说话时……提到的。她说她家的客厅地板下面,有一个‘绝对安全’的暗格,连魔法部最精密的探测咒都能屏蔽过去,她哥哥卢修斯对此非常得意。” 博恩斯先生和埃德加交换了一个眼神。 “安妮·马尔福,”埃德加缓缓开口,“她会在公共休息室谈论这个?马尔福家的人,向来把家族利益看得比命还重。” “也许她只是想向雷古勒斯炫耀?毕竟……在很多人眼里,他们算是‘订婚’了。”她巧妙地补充,“当然,她也没说具体藏了什么。” 博恩斯先生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他重新看向阿米莉亚,目光深邃:“这个消息,艾米,除了我们,你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吧?” 阿米莉亚心头一跳,立刻坚决地摇头:“没有,爸爸。我也是刚刚和您谈起这些,才突然想起来的。觉得……或许对您的调查有帮助。” 他点了点头,神情严肃:“这个消息,或许能提供一个新的搜查方向。但是,艾米——” 他的语气陡然加重:“这件事,到此为止。把它从你的脑子里抹掉,不要再对任何人提起,无论是谁,明白吗?马尔福家族不好惹,如果让他们察觉到任何风吹草动,怀疑到消息泄露的源头……哪怕只是一点可能性,后果都会非常严重。我不希望我的女儿卷入这种危险。” “我明白,爸爸。我不会再提了。” 阿米莉亚郑重地点头,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一半。至少,他们没有怀疑别的。 “好了,时间不早了。”博恩斯先生挥挥手,脸上恢复了温和,“艾米,你去看看客房准备得怎么样了。你朋友远道而来,需要好好休息。” 安顿好莉莉,确保她舒适地住下后,阿米莉亚回到自己的房间。她轻轻关上房门,背靠在冰凉的门板上,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月光透过窗棂,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清冷如水的银辉。 她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取出那张魔法羊皮纸。 想到他,想到他灰色眼睛里狡黠的笑意,想到他掌心灼热的温度,想到他那些看似不正经却总能戳中她心窝的话语——一股暖流缓缓涌上心头。 她拿起羽毛笔,蘸了墨水: 莉莉到了。一切顺利。明天见。 她看着那行字,仿佛能透过纸张,看到他收到信息时嘴角的笑意。 她没再写别的,只需要他知道她在想他,就够了。 第二天清晨,阳光明媚。阿米莉亚带着莉莉穿过树林,沿着铺着平整碎石子的小路,来到波特庄园。 眼前这座古老宅邸,坐落在舒缓的坡地上,被广阔平整的草地、精心设计的花园和远处一片如镜的小湖环绕。巨大的拱形窗上镶嵌着晶莹的彩绘玻璃,在阳光下流光溢彩,宏伟而优雅,带着一种无需张扬的沉静雍容。 “这里……就是波特家?”莉莉轻声问,翠绿的眼睛里充满了惊叹,这与博恩斯家那种温馨实用的风格截然不同,也与她想象中的阴森古堡大相径庭。 “嗯。”阿米莉亚点点头,“走吧,他们肯定等着了。” 她们刚踏上通往正门台阶的宽阔石径,那扇厚重的橡木大门就自己打开了。 一个穿着整洁茶巾的家养小精灵,恭恭敬敬地站在门内,深深鞠躬,鼻子几乎碰到光亮如新的地板。 “欢迎光临波特庄园,博恩斯小姐,伊万斯小姐。小主人和西里斯少爷正在日光厅等候二位。” 莉莉第一次见到家养小精灵,惊讶地眨了眨眼,随即露出一个友善的微笑:“谢谢你。请问怎么称呼你?” 小精灵网球般的大眼睛里掠过一丝惶恐,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平等问候吓到了:“波波只是听从主人吩咐,伊万斯小姐。” 它急促地说完,又深深鞠了一躬,然后啪地一声消失了。 “我……说错什么了吗?”莉莉有些尴尬。 就在这时,詹姆大步迎了出来:“莉莉,你来啦!旅途顺利吗?” 他今天显然特意收拾过,头发似乎努力压平了些(虽然仍有几根顽强地翘着),穿着一件浅蓝色衬衫,看起来英俊又精神,只是那双明亮褐色眼睛里,泄露出了一丝紧张。 他带着他们穿过门厅,高耸的穹顶上悬挂着巨大的水晶灯,墙上悬挂着波特家历代先祖的肖像画,里面的人物有的在打盹,有的好奇地打量着新客人,但都保持着得体的安静。 日光厅是一个朝南的宽敞房间,整面墙几乎都是落地窗,将花园和湖景尽收眼底。室内摆着舒适的皮沙发和扶手椅,一架三角钢琴静置一隅。 “随便坐,你们要不要喝点什么?冰镇柠檬汁?南瓜汁?或者茶?” “柠檬汁就好,谢谢,詹姆。”阿米莉亚忍着笑,她注意到詹姆好像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 莉莉被詹姆的热情弄得有点不好意思,但她也回以微笑:“谢谢,我也要柠檬汁。这里真美,詹姆。” “哦,还好,就是房子大了点,平时就我和爸妈,还有西里斯住,怪冷清的。”詹姆挠了挠后脑勺,那绺头发又翘了起来,“你们能来太好了!真的!” 这时,一个慢悠悠的声音从房间另一侧传来:“冷清?我怎么记得某人昨天在客厅玩鬼飞球,差点砸碎曾曾祖父的雕像?” 西里斯懒洋洋地斜靠在一张高背扶手椅上,长腿交叠。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衬衫,依旧习惯性地挽着袖口。比起詹姆的“正式”,他显得随意得多,但阿米莉亚看到他时,依旧感觉心跳漏了一拍。 他也心照不宣,朝她挑了挑眉稍,然后看向莉莉:“很高兴在这儿见到你,伊万斯。” 他眼里满是看好戏的兴味。 63、夏天 西里斯懒洋洋地斜靠在一张高背扶手椅上,长腿交叠。 他今天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衫,依旧习惯性地挽着袖口。比起詹姆的“正式”,他显得随意得多,但阿米莉亚看到他时,依旧感觉心跳漏了一拍。 他也心照不宣,朝她挑了挑眉稍,然后看向莉莉:“很高兴在这儿见到你,伊万斯。” 他眼里满是看好戏的兴味。 詹姆站在莉莉身后,无声地朝他比划了一个威胁的手势。倒让他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并没有那么夸张,西里斯只是嫉妒我家能在客厅骑扫帚。”詹姆转头对莉莉解释道。 西里斯轻笑一声,不置可否。 这时,波波端着托盘无声地出现,上面放着四杯浮着冰块和薄荷叶的柠檬汁。它小心翼翼地将饮品放在客人面前的小几上。 莉莉再次真诚地对它说:“谢谢你,波波。” 波波的大眼睛飞快地眨动着,耳朵不安地抖了抖,它笨拙地又鞠了一躬,嗫嚅了一句“为伊万斯小姐服务是波波的荣幸”,便匆忙消失了。 “你们家的小精灵……”莉莉好奇地转向詹姆,“它好像……不太习惯被感谢?” 詹姆愣了一下,显然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呃……家养小精灵都这样吧?它们以服务巫师家庭为荣,工作就是它们的快乐。” 西里斯慢条斯理地说:“家养小精灵终生服务于主人的家族,就像一种与生俱来的本能。道谢,可能会让他们觉得困惑,甚至惶恐。” 莉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有再多问,但微微抿起的唇线表明,这件在他们看来理所当然的事情,她并未全然理解。 波特夫人适时地走了进来,她笑容温暖热情,瞬间缓解了刚才那点微妙的局促。 “亲爱的姑娘们,欢迎你们!别光坐着,詹姆,带莉莉去花园走走?湖边的鸢尾开得正好。西里斯,你陪阿米莉亚说说话,或者也去逛逛。”她慈爱地安排着,巧妙地将空间留给了年轻人。 詹姆恍然大悟,立刻对莉莉发出邀请:“莉莉,想去看看吗?湖边还有我们养的蒲绒绒,毛茸茸的,挺可爱。” 莉莉看向阿米莉亚,阿米莉亚微笑着点头:“去吧,我正好有事问问西里斯。”她给了莉莉一个鼓励的眼神。 他们走后,西里斯终于低笑出声,摇了摇头。 “梅林啊,”他转向阿米莉亚,眼睛里满是戏谑,“我认识尖头叉子这么多年,头一回见他这么手足无措。你该早点带伊万斯来,这景象值得收藏。” 阿米莉亚也忍俊不禁,走到他身边:“给他点时间,他只是太在意了。” “哦,我绝对乐意‘给他时间’。”西里斯暧昧地拉长语调,同时握住她的手腕。 阿米莉亚一不留神,就被他稍稍用力一拽,失去平衡,跌坐在他腿上。 她想站起来,却被他结实的手臂地圈住了腰身。 这个位置让她比他略高一点,她低下头, 忍不住伸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你可真是詹姆的‘好兄弟’。” 西里斯笑意更深,捉住她捣乱的手,拉到唇边,吻了吻她的指尖,带起一丝酥麻。 “我这是在给他创造机会,促进感情。”他一本正经地狡辩,唇却未离开她的手指,温热柔软的唇瓣若有似无地碰触着她的指尖,“用心良苦,懂吗?” 圈住她的手臂收紧了些许。阿米莉亚感到心跳在耳畔鼓噪,指尖在他掌心微微蜷缩,却没有抽回。 就在这时,门外走廊隐约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伴随着几个人压低的谈话声,断断续续的词句飘进门缝: “……确定是他们的人渗透了吗?……” “还不清楚……即便不是,影响力也不容小觑……” “……毕竟是最古老的家族……他们家那个小儿子,最近动作也……” 是凤凰社的人。 话音随着脚步声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走廊另一端。 西里斯脸上的慵懒笑意瞬间凝固,眼中的温度如潮水般退去。 阿米莉亚察觉到他身体的紧绷。 “西里斯?” 他垂眸,避开了阿米莉亚带着关切的目光。几秒钟的沉默,仿佛有看不见的薄冰在温暖的空气里凝结。 阿米莉亚站起身,拉了拉他的手:“我们是不是该去看看詹姆了?” “也好,”西里斯跟着站起来,重新挂上了那副漫不经心的表情,“但愿他们没有掉进湖里去。” 阿米莉亚明媚地笑了笑,牵着他的手走出门,仿佛根本没有听见过刚才那些话。 接下来的一周,高锥克山谷的时光仿佛被施了缓慢咒,流淌得格外悠长而明亮。 他们四个人几乎形影不离。 他们在湖畔平坦的草地上铺开野餐布,分享着尤菲米亚夫人准备的美味点心,看阳光在湖面上碎成万千金鳞;他们漫步在郁郁葱葱的树林间,偶尔为某种奇特的植物,或一闪而过的小动物驻足;夜晚,躺在花园的草地上,看萤火虫在花枝间飞舞…… 詹姆和西里斯常常为一点小事就你追我赶,像永远长不大的男孩,惹得莉莉和阿米莉亚忍俊不禁。 有时,詹姆会兴冲冲地拿出扫帚,在草地上耐心地教莉莉基础的飞行技巧,西里斯则喜欢懒洋洋地躺在阿米莉亚腿上,时不时“指点”两句,多半是逗弄詹姆的,换来后者气急败坏的抗议,和莉莉无奈又好笑的眼神。 就在莉莉的假期即将结束,准备返回麻瓜社区的前一天早晨,四人正在餐厅里享用早餐。 突然,窗外传来一阵有节奏的扑翅声。 四只谷仓猫头鹰,各自抓着一个厚实的羊皮纸信封,穿过敞开的窗户,落在他们各自的面前。 “它们居然找到这儿来了。”詹姆有些惊讶地挑起眉毛,放下手里的南瓜汁。 他注意到自己和莉莉面前的信封,似乎比西里斯和阿米莉亚的要厚实沉重一些。 他带着几分疑惑撕开火漆印。一枚闪亮的徽章随着他的动作,“叮”一声轻响,掉落在洁白的餐布上。 圆形徽章,边缘有着精致的浮雕,中央清晰地刻着两个字母——h.b.,男生学生会主席。 詹姆盯着那枚徽章,足足愣了好几秒钟,仿佛那是什么难以理解的古代符文。他甚至拿起信封又仔细看了看收信人名字——“詹姆·波特先生”,没错。 “……怎么回事?”他终于出声,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男生学生会主席?他们是不是……把原本要寄给莱姆斯的信错装到我的信封里了?” 他看向其他人,寻求认同,“这不可能!邓布利多是不是终于老糊涂了?麦格教授也没检查一下吗?我关禁闭的次数都快超过全校学生的总和了!” 与此同时,莉莉也打开了她的信封。一枚同样款式、刻着h.g.字母的徽章,静静地躺在她的掌心。她看着徽章,翠绿的眼睛里也掠过一丝惊讶,但更多的是欣喜。 阿米莉亚率先反应过来,微笑着看向两人:“恭喜你们,詹姆,莉莉。这真是了不起的荣誉。” “谢谢你,阿米莉亚,”莉莉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她又看向还在兀自混乱的詹姆,微笑道,“我认为他们没有弄错,詹姆。你完全胜任。” 莉莉的声音温和,却饱含着肯定,詹姆愣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你真这么认为吗,莉莉?” 莉莉坚定地点了点头:“拜托,原来詹姆·波特也有自我怀疑的时候,这简直比见到水母走路还稀奇。” 她的话让大家都笑起来。 “梅林的臭袜子啊,”西里斯拖长了声音,做出一个仰天长叹的表情,“这下完蛋了。以后我们身边不仅围绕着两个一丝不苟的级长,现在又加上了男女学生会主席,往后的日子简直是暗无天日!” “既然知道,就老实点,布莱克先生。”阿米莉亚说着,把一个煎蛋塞进他嘴里。 趁着他们两个打闹的时候,詹姆悄悄看向莉莉,咧嘴一笑:“那么,新学期……合作愉快,伊万斯小姐。” 莉莉看着他,也笑了,那笑容像清晨穿过树林的第一缕阳光,温暖而明亮。 “合作愉快,波特先生。” 晨光透过巨大的窗户,洒在四个年轻人身上,将那两枚新崭崭的徽章照得熠熠生辉。 阿米莉亚看着眼前的三个人,詹姆和莉莉如她梦中那一世一样,成为了男女学生会主席。 很多事情虽然已经改变了,但他们的命运似乎仍在沿着既定的轨迹前行。 她的手在桌子下面悄悄攥紧,感觉背脊一阵寒意。忽然,一只温暖的手悄然覆了上来,不由分说地包裹住她紧攥的拳头。 那温度如此真实,如此有力,瞬间驱散了指尖的冰凉。 阿米莉亚微微一颤,抬起眼睫。 西里斯仿佛不经意般,转过脸,灰色的眼眸对上了她的视线。 仿佛在说:我在这里。 仅仅是一个眼神,阿米莉亚紧绷的背脊,便一点点松弛下来。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反手回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好像,又可以面对了。无论即将到来的是什么,无论命运还藏着多少未解的谜题与挑战。 至少此刻,阳光正好,朋友在侧,而他正握着她的手。 64、公开 九月一日的霍格沃茨特快列车,在汽笛的长鸣中喷吐着白色蒸汽,驶向远方的城堡。 在级长专用包厢里,气氛却与以往有些微妙的不同。 新任男女学生会主席——詹姆·波特和莉莉·伊万斯——正站在车厢中央,给围坐一圈的各学院级长们分配任务。 莉莉拿着一份自己提前整理好的清单,声音清晰,条理分明,从走廊巡逻的排班到新生引导的注意事项,一一交代妥当。 她偶尔会侧头看向詹姆:“詹姆,你觉得这样安排可以吗?”或者,“有什么需要补充的?” “没问题。” “听你的。” “你决定就好。” 最后,在讨论到如何应对可能增加的夜间巡逻时,莉莉再次征询他的意见,詹姆几乎是脱口而出:“都听你的,莉莉。” 包厢里出现了几秒钟微妙的安静。 莱姆斯·卢平坐在靠窗的位置,挑了挑眉毛。 阿米莉亚坐在莱姆斯斜对面,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笔记,轻咳了一声。 其他几位级长,交换着困惑的眼神。 斯莱特林的另一名级长,威廉姆斯·麦克尼尔,微微皱起了眉。 “伊万斯的安排很周密,不过,关于宵禁后地窖区域的巡查,我认为频率不必像格兰芬多塔楼那么高。斯莱特林的学生向来更……自律。” 他语气中的优越感让人不太舒服。 詹姆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目光落在麦克尼尔身上。 “自律?麦克尼尔,如果你是打算包庇那几个喜欢在宵禁后溜去厨房偷吃的家伙,以至于需要降低巡查频率来应付——”他顿了顿,“那我也不介意亲自去地窖门口蹲几晚,顺便教教他们,或者你,蝙蝠精魔咒的正确用法,保证印象深刻。” 他这话说得毫不客气,甚至可以说是威胁。 麦克尼尔的脸色沉了下来,嘴唇抿紧。车厢里的气氛陡然有些紧绷。 莉莉适时介入:“巡查频率是基于全校安全考虑的统一标准。如果有具体的管理困难,麦克尼尔,我们可以会后再单独讨论解决方案。现在,请先按计划执行。” 麦克尼尔最终生硬地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但阴沉的神色表明他并未服气。 会议又持续了十分钟,安排完所有事项后,级长们陆续离开包厢,前往各自负责的车厢巡逻。 当最后一位级长带上门,包厢里只剩下詹姆、莉莉两人时,莉莉才转过身,面对詹姆。 她背靠着关闭的门板,双臂环抱,歪头打量着詹姆。碧绿的眼眸里,先前公事公办的严肃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些许无奈,和更多的好奇。 她问道:“麦克尼尔——他什么时候得罪你了?” 詹姆耸耸肩:“我就是单纯看不惯他那副德性。他刚才明明就是拐弯抹角找茬儿,故意给你难堪。” 莉莉看着他义愤填膺的样子,反倒轻轻笑了:“这没什么,詹姆。” “不只是他,现在可能有很多人都在心里嘀咕,甚至质疑,为什么邓布利多教授会选择我——一个麻瓜出身的女巫——来担任女生学生会主席。” 她转回头,目光清澈地看向詹姆:“他们大概会觉得,校长只是想借此表明一种立场。而我,只不过是恰好站在了这个位置上,运气好罢了。” “才不是这样!” 詹姆几乎是立刻反驳,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 他向前迈了一小步:“这跟运气、跟什么立场态度根本没关系!莉莉·伊万斯,你当选是因为你就是最合适、最有能力的那个人!你成绩优秀,为人公正,认真负责,大家都认可你——连斯内普那家伙都……” 他猛地刹住话头,意识到提到了一个不太合时宜的名字,硬生生转开,“总之,你就是最棒的!麦克尼尔那种人懂什么!” 莉莉怔怔地看着他,一股暖流猝不及防地涌上来,让她脸颊微微发起热来。她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像蝶翼般轻颤了一下,掩去了眸中瞬间闪过的动容。 “……谢谢你,詹姆。” 沉默了片刻,她再次抬起头时,脸上已经重新漾开了笑意。她歪了歪头,打量着面前仍然气鼓鼓的男孩。 “所以……我们新任的男学生会主席阁下,刚刚其实是在假公济私,替我出头?” “这怎么能叫假公济私?”詹姆清了清嗓子,理直气壮地说,“我这是在积极履行职责,维护霍格沃茨特和谐稳定的恋爱……呃,学习环境!” 莉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比以往任何一次笑容都要明媚生动。 她摇摇头,肩膀因为忍笑而轻轻抖动。 “你笑什么!我很认真的,哪里好笑了?!莉莉!” 詹姆看着她笑,一开始还有点窘,但很快就被她笑容的感染,自己也跟着咧开了嘴,露出标志性的灿烂笑容。 阳光透过车窗,恰好落在两人身上,将年轻的脸庞照得透亮。 然而,七年级的生活并没有预期中那么美好。newts考试的压力,像一片乌云压在每个人头顶。 每一门提高班的课程都变得令人望而生畏。魔咒课上,弗立维教授要求无声咒的精准与威力必须同步提升;变形术的理论极其艰深,麦格教授开始让他们独立完成更复杂的跨物种变形;魔药课的斯拉格霍恩虽然依旧乐呵呵,但配方复杂程度直线上升,稍有不慎,可就不是颜色不对那么简单,而是可能引发小型爆炸或产生难以预测的副作用。 在这普遍的高压之下,詹姆和莉莉肩上的担子更是双倍沉重。 他们不仅要应对自己堆积如山的作业和预习,还要处理层出不穷的级长报告、学生纠纷、活动安排。詹姆还得挤出时间参加魁地奇训练。 因此,他的部分作业——尤其是需要耐心的长篇论文——便“顺理成章”地落在了莱姆斯·卢平头上。 西里斯偶尔也会施以援手——倒并非全然出于对兄弟的关怀,更主要的原因是,阿米莉亚·博恩斯,他的女朋友,正全力以赴地投入学习,目标明确地冲击全优的newts成绩,同时还要为魔法部法律执行司的实习推荐资格做准备。 她泡在图书馆的时间,比跟西里斯在有求必应屋多得多。约会?常常变成了无声的陪伴,还得隔着堆满书的桌子。 开学后的第一个周末傍晚,詹姆从麦格教授办公室开完例会回来,一脸生无可恋地瘫倒在公共休息室壁炉旁的沙发上。 “梅林在上,”他把手臂横在额头上,声音闷闷地哀叹,“我觉得自己像一只被不停抽打的陀螺,停都停不下来。” 西里斯正坐在一旁的扶手椅里,指导彼得练习一个防御咒语:“手腕再压下去一点,对,发力要果断——咝!虫尾巴,别对着我!” 詹姆从臂弯里抬起一只眼睛:“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西里斯·布莱克居然开始指点别人功课了?” “他不过是闲得发慌,找点事做。”莱姆斯嘴角噙着笑,头也不抬,羽毛笔飞快地在羊皮纸上移动着。 詹姆坐起身,忽然想到什么,促狭地看向西里斯:“对了,你这个周末晚上怎么没‘失踪’?不需要陪你的‘级长小姐’吗?” 西里斯揉了揉眉心,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悻悻:“她比家养小精灵还忙,大概早忘了还有我这么个人。” 詹姆闻言,立刻幸灾乐祸地大笑起来,之前的疲惫一扫而空:“看来被冷落的不止我一个!不过嘛,兄弟,我这儿倒有个好消息——明天,我要和莉莉进行第一次,正式的,约会!” “约会”两个字被他咬得格外清晰响亮。 霎时间,休息室这一隅安静了。莱姆斯停下了笔,彼得惊讶地张大了嘴,西里斯也挑起眉。 “梅林的胡子啊,”彼得喃喃道,“我们这是见证了奇迹吗?” 莱姆斯笑着摇了摇头,然后非常自然地向西里斯伸出手掌:“愿赌服输,十个加隆。” “见鬼,”西里斯低声咒骂了一句,但还是从钱袋里数出十个金加隆,不轻不重地拍在莱姆斯手心,“你怎么就断定他们能成?” “直觉。”莱姆斯微笑着将加隆收好。 “说起来,”彼得的好奇心被彻底勾起,他看看西里斯,又看看莱姆斯,压低声音,“西里斯和博恩斯……到底算怎么回事?我是说,我们都知道他们……嗯,比较亲近,但现在是……?” 莱姆斯温和地接过话头,目光看向西里斯:“应该说,你们终于把这件事‘确定’下来了,对吗?保密工作做得相当不错。” “保密?”西里斯嗤笑一声,身体向后靠进椅背,“我可从没想过要藏着掖着。” “阿米莉亚谨慎一些也有她的道理。毕竟,她在斯莱特林,而你的身份……并非寻常。” 西里斯的神情微微凝滞了一瞬。 莱姆斯的话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某些他不愿深究的角落。斯莱特林,布莱克……这些词盘旋起来。 他是布莱克家的叛徒,这会不会造成她的负担? 她那份下意识的谨慎,究竟是因为学院环境的压力,还是内心深处,也认为与他公开关系是一种需要权衡的风险? 这个念头让他感到一阵烦躁。 当晚,躺在四柱床上,他翻出那张魔法羊皮纸。指尖顿了顿,还是落笔写道: 明天,愿不愿意跟我出来约会?不在有求必应屋。 他等待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羊皮纸的边缘。 没过多久,熟悉的秀丽字迹浮现: 你这是在要一个名分吗,西里斯·布莱克? 西里斯盯着这行字,几乎能想象出她写下这句话时,微微侧头,嘴角带着了然微笑,又有些许揶揄神情的模样。 他没立刻回复。 过了一会儿,羊皮纸上才慢悠悠地,浮现出另一行字: 我很愿意。 西里斯盯着那四个字,胸腔里那股莫名的烦躁瞬间被一股温热的浪潮冲散,无声地勾起了唇角。 第二天早晨,礼堂早餐时间刚过,西里斯便堂而皇之地等在地窖的石门口。 当阿米莉亚和几个斯莱特林同学一起走出来时,他径直上前。 “西里斯·布莱克?”帕金森尖声道,“你怎么在这里!” 西里斯抬手自然地揽过阿米莉亚的肩膀:“来等我的女朋友。” 65、在乎 瞬间,周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各种目光——好奇、惊愕、不敢置信、嫉妒、鄙夷——如同有了实体般,从四面八方投射过来。窃窃私语像湖面的涟漪一样迅速扩散。 西里斯对这一切视若无睹,他微微侧身,将她护在身侧,遮挡了部分过于直接的视线,手臂却收得更紧,以一种绝对占有的姿态,带着她穿过门厅,走向城堡外阳光灿烂的草地,径直往黑湖边走去。 直到远离了人群,湖面的微风拂来,阿米莉亚才轻轻舒了口气,侧头看他:“有必要……这么高调吗,西里斯?” 西里斯停下脚步,手臂却没有松开。他低头看她,目光灼灼:“你不喜欢?” 阿米莉亚迎上他的视线,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调侃:“我只是在考虑,从明天开始,我是否需要随时准备着铁甲咒,以防成为霍格沃茨半数女生的公敌。” 西里斯嘴角勾了勾,笑得有点痞气,又有些别样的认真。 “让她们看。”他低声说。目光扫过她白皙的侧脸,最终落回她眼眸深处,“我就是要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 阿米莉亚怔住了。 西里斯的话语像一道滚烫的烙印,落在她心上。她没有说话,只是转过身面对他,指尖轻轻抚过他搂在自己肩头的手臂,然后,顺着那有力的线条向上,停在他线条紧绷的下颌。 西里斯因她这个意外的触碰而眸光微暗,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阿米莉亚微微踮起脚尖。 她的吻落在他唇上,起初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但很快,在西里斯骤然收紧的手臂,和瞬间反客为主的炽热回应中,这个吻变得深入而缠绵。 远处似乎传来隐约的惊呼或口哨声,但谁在乎呢? 过了许久,或者也许只是一小会儿,阿米莉亚才微微喘息着退开一点。 “好了,”她湛蓝的眼睛带着羞涩和促狭,“现在……所有人都会知道了。” 西里斯再次收紧手臂,将她更深地拥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低低地笑出声: “早就该这样。” 西里斯·布莱克恋爱的消息,一夜之间传遍了霍格沃茨,而其中最引人咋舌的核心在于——对方,竟然是个斯莱特林。 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里,气氛有一丝古怪。 雷古勒斯·布莱克坐在惯常的位置,面前摊开一本古籍,羽毛笔平稳地在羊皮纸上移动。 塞尔温和诺特交换了一个眼神,诺特压低声音开口:“雷古勒斯,我们最近听说了一些事……关于西里斯·布莱克和……和阿米莉亚·博恩斯。” 羽毛笔尖微不可察地一顿。 雷古勒斯并未抬头:“他们的私事,没必要特意告诉我,更不必在此讨论。” 塞尔温终于忍不住:“可是现在学校里传得沸沸扬扬……博恩斯她竟然跟那种背叛家族的……” “皮埃尔。”雷古勒斯终于抬起了眼,“不管旁人如何议论,我不希望布莱克家跟任何流言扯上关系。”他目光扫过两人,“明白吗?”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清晰的警告意味。 塞尔温立刻点头:“明、明白。” 麦克尼尔在一旁嗤笑一声:“博恩斯这下可算是把自己放在火上烤了。” 雷古勒斯只是翻过一页书,侧脸在跳动的火光下半明半暗,显得格外疏离。 塞尔温和诺特见状,识趣地走开了。麦克尼尔也耸耸肩,不再多说,但嘴角那抹看好戏的弧度并未消失。 不仅仅是斯莱特林,格兰芬多也并非全是祝福。许多人无法理解,那个西里斯·布莱克,一向旗帜鲜明地以挑衅斯莱特林为乐,怎么会偏偏选择一个斯莱特林女孩——还是个级长? 第二天午后,西里斯正靠在三楼走廊的窗边,等着和阿米莉亚一起去上魔咒课。 他正有些漫不经心地望着窗外的魁地奇球场,忽然一个身影挡在了他面前。 “马琳?”西里斯收回目光,带着几分疑惑地看向她,“有事?” 马琳·麦金农脸上没有了往日爽朗的笑容,她披头就问:“西里斯·布莱克!为什么?” 西里斯微微蹙眉:“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是博恩斯?”马琳向前逼近一步,“为什么不能是我?你知道我喜欢你,从三年级就开始了!我敢说,格兰芬多喜欢你的女生能排到黑湖对岸,可你为什么偏偏选了一个……一个斯莱特林?” “我们才是同类,西里斯!一样讨厌装腔作势,一样把自由和忠诚看得比生命还重要!”她深吸了一口气,“你问问你自己,真的相信她,相信一个斯莱特林吗?你比我还清楚他们那套明哲保身、利益至上的做派,他们在乎的从来只有自己!” 西里斯脸上的漫不经心消失了,眼中露出罕见的认真:“马琳,你是个很好的姑娘,勇敢,优秀,球打得也很棒。但是,感情没办法比较。” “我喜欢她,只因为她是阿米莉亚·博恩斯,仅此而已。” 他的坦率像一把利刃,斩断了她所有幻想。 马琳的眼眶瞬间红了,她突然上前一步,张开手臂紧紧抱住了西里斯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前,声音闷闷的:“西里斯……别犯傻了……他们和我们,从来就不是一路人。你会受伤的。” 西里斯身体一僵,完全没预料到这突如其来的拥抱。他下意识地想推开她,手刚抬起到一半—— “西里斯?” 阿米莉亚的声音从走廊拐角处传来。 她抱着几本书站在那里,看到这一幕,似乎愣了一下,但脸上没有太多表情。 “可以走了吗?快上课了。” 马琳慢慢地松开了西里斯。她转过头,目光在阿米莉亚毫无波澜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又看向眉头紧锁的西里斯,嘴角扯起一个混合着讥诮、失望和了然的冷笑。 她最终只是拍了拍西里斯的胳膊,轻声说了一句:“祝你好运,西里斯。”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走廊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西里斯和阿米莉亚。 他沉默地走到阿米莉亚身边,两人并肩向魔咒课教室走去,一路无话。 课上,弗利维教授要求他们继续练习守护神咒。 “集中精神,回忆你们最快乐、最强大的记忆!让那份光明充满你们!”他站在一摞书上,挥动着手臂,“上节课,波特先生和布莱克先生已经有了突破性的进展,让我们看看今天能否有更多人召唤出完整的守护神!” 教室里弥漫着此起彼伏的念咒声,偶尔有几缕稀薄的白雾从魔杖尖喷出,但大多都迅速消散。 忽然,一头高大的牡鹿轻盈跃出,银辉流转间,它昂起优雅的头,分叉的犄角闪烁着月华般清冷的光泽。 它在教室上空无声地踏了几步,洒下点点银屑,神秘而美丽。 “梅林啊!” “太棒了,詹姆!” 周围的同学发出一阵热烈的惊叹和欢呼。 弗利维教授兴奋地拍着手:“出色!太出色了,波特先生!一个充满力量的肉身守护神!格兰芬多加二十分!” 莉莉就站在詹姆身边,望着那头银鹿:“好美……”她扭过头,看向詹姆,“你想的是哪件快乐的事?它一定非常美好。” 詹姆还在仰着头欣赏自己的守护神,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哦,就是我们第一次溜出城堡夜游,在禁林看到那些发光的——” 他的话戛然而止。 莉莉挑起了一边眉毛,拉长了语调:“哦?夜游?” 詹姆这才回过神来:“不!不是,我是说……约会!我们的第一次约会!在湖边!对,我想的是那个!” 在莉莉似笑非笑的眼神中,他尬笑了两声,摸了摸鼻子。 不远处的西里斯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却扯不出半点笑意。他倚靠着身后的课桌,心不在焉地转动着手中的魔杖。 上节课,他几乎已经能稳定召唤出一团相当浓密的银色雾气,距离成形似乎只有一步之遥。但这回,他的魔杖尖连一丝银光都没有。 阿米莉亚注意到西里斯的异常,停下了练习。 “你想的是什么事?或许它不够强烈。” “哦?”西里斯低低地笑了一声,随即又冷冷道,“那你想的又是什么?” “我猜……大概也跟我没什么关系吧。” 阿米莉亚愣了一下。根据她对西里斯的了解,一般他用这种语气说话,就说明他的臭脾气又上来了。 她静静看了他两秒钟,然后一言不发地转回头,继续自己的练习。 西里斯靠回椅背上,干脆抱着手臂,冷着脸不再说话。 下课铃终于响起,他们跟着人流走出教室。 走到一处稍显僻静的转角处,阿米莉亚终于忍不住开口:“你究竟在闹什么脾气?麦金农抱你,我都没有计较,你怎么反而……” 西里斯猛地停下脚步,一把抓住阿米莉亚的手腕,不容分说地将她拽进楼梯下方的阴影里。 “喂!西里斯!” 西里斯将她抵在冰凉粗糙的石墙上,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大部分光线,形成一片气息交缠的空间。 “你又怎么了?”阿米莉亚皱起眉头。 “我还要问你呢。”他欺身逼近,阴恻恻地说,“你凭什么不计较?” 阿米莉亚被他问得一愣:“什么?” “别的女孩抱我,就在你眼前,阿米莉亚·博恩斯,你凭什么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阿米莉亚这下真的有些恼了:“你简直莫名其妙!难不成你还希望我大吵大闹,哭哭啼啼?” 他瞪着她,深邃的灰色眼睛里一半是气愤,一半是委屈。半晌,他忽然卸了力,把头埋进她的颈窝里。 “我希望你在乎。” 他的声音闷闷的,温热的呼吸喷在她颈窝,带来一阵细微的颤栗。 “我希望你表现出哪怕一点点……属于我的样子。” 阿米莉亚怔了怔,轻轻叹了一口气。 “西里斯·布莱克,你真是个傻瓜。” 她的手滑入他袍子内侧,隔着衬衫薄薄的布料,轻抚着他紧实的后背,感受着那下面有力的肌肉线条。 “我不和马琳·麦金农争执,不是不在乎。而是因为我知道你的答案。” 她微微侧头,蹭了蹭他的浓密的黑发。 “至于生气,”她停顿了一下,“你以为我看到她抱你,心里很舒服吗?” 她原本停留在他后背的手,缓缓下滑,掠过脊椎的凹陷,最终落在他精瘦的腰间——正是刚刚被马琳抱过的地方。指尖在那里轻轻摩挲着。 “所以,下回如果有别的女孩想抱你,或者吻你,拜托你反应快一点,别让人家那么容易就得手了,好吗?” 西里斯没有回答。就在阿米莉亚以为他还在生气时,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开口道: “摸够了吗?” 阿米莉亚瞬间脸颊爆红:“我、我才没……”她用力推开他,又好气又好笑,“你这个家伙,真是……正经不过三秒!” 西里斯得意地咧嘴笑了。他重新抓住她的手,牢牢握在掌心。 “走吧,送你回公共休息室。” 可是,两人刚走到通往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的地下走廊,就发现气氛不对。 66、冲突 可是,两人刚走到通往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的地下走廊,就发现气氛不对。 平时这个时间,这里基本没什么人,此刻却聚集了一大群学生。他们大多穿着斯莱特林的袍子,围成一圈,伸长了脖子往里看,偶尔传来几声窃笑和低语。 西里斯和阿米莉亚对视一眼,同时皱起了眉。 阿米莉亚走上前询问:“这里发生什么事了?” 围观的学生们闻声回头,看到来的是她,又看到她身后的西里斯·布莱克,气氛更是变得微妙而紧绷。 阿米莉亚脸色沉了下来。 “请让开。”她拨开人群走了进去。 只见墙根处,几个低年级的赫奇帕奇学生瑟瑟发抖地挤在一起,其中一个瘦小的男孩,脸上带着淤青,嘴角渗血,袍子被扯破了一道口子,正被同伴搀扶着。地上散落着几本书和羊皮纸,还有一个摔碎了瓶子的墨水,乌黑的液体在石地板上蜿蜒流淌,像一道丑陋的伤疤。 他们面前,站着三个高年级的斯莱特林男生,为首的那个,正是之前跟在穆尔塞伯身边的罗齐尔。 “你们在干什么?!”阿米莉亚厉声道。 罗齐尔回过头,脸上挂着假笑,魔杖在指尖悠闲地转动着:“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我们的博恩斯级长。” “我只是在教他们一点规矩,”他拖长了语调,“地下走廊这么‘滑’,走路不看路,撞到人……可是会摔疼的。” 他意有所指地扫过那几个惊恐的赫奇帕奇。 站在他旁边的威尔克斯和艾弗里发出几声嗤笑。 “我们不是故意的……”那个受伤的赫奇帕奇男孩声音发颤,“是有人推了我……” “推你?”罗齐尔挑眉,故作惊讶地看了看四周,“谁看见了?我只看见你慌慌张张地撞过来,弄脏了这位——”他指了指艾弗里,“——艾弗里少爷的新袍子。这可是用上好的东方丝绸定做的,你说该怎么赔?” 艾弗里倨傲地抬起下巴,厌恶地弹了弹袍角。 围观的斯莱特林学生中,大部分保持沉默,少数露出不忍,却不敢出声,更有一些脸上带着轻蔑和快意。人群中的几个赫奇帕奇学生握紧了拳,脸色发白,敢怒不敢言。 “够了,罗齐尔。”阿米莉亚上前一步,挡在几个受伤的男孩身前,“欺凌低年级同学,损坏他人财物,还聚众恐吓。根据校规,足够关禁闭并扣掉斯莱特林五十分。需要我现在就去请斯拉格霍恩教授,或者麦格教授来吗?” 罗齐尔脸上的假笑终于挂不住了,他转过身,故意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 “怎么,现在有空来管‘闲事’了?不去陪你的……嗯,‘格兰芬多男朋友’了?”他将“男朋友”三个字咬得极其暧昧,艾弗里和威尔克斯发出猥琐的低笑。 西里斯的眼神瞬间结冰,他站到阿米莉亚身边:“把你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他声音平静,却让周围的空气都为之一凛。 罗齐尔似乎被西里斯的气势慑了一下,但众目睽睽之下,他硬撑着挺起胸膛嚷道:“怎么,布莱克,这里可是斯莱特林的地盘。你想在这儿动手?为了几个泥巴种?还真不愧是是纯血统叛徒!” “罗齐尔!”阿米莉亚厉声喝道,“注意你的言辞!立刻向这几位同学道歉。” 周围的窃窃私语声更大了,斯莱特林们的目光瞬间聚焦到阿米莉亚身上。她此刻的行为,虽说是在履行级长的职责,但同时,也是在公然挑战学院内部的“潜规则”。 更何况,她还跟那个“格兰芬多的布莱克”在一起。 罗齐尔的脸羞愤地涨红,他没想到她会如此不识相。 “博恩斯!”他恼羞成怒,口不择言地吼道,“你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别忘了你是斯莱特林!为了几个泥巴种,和一个背叛了自己血统的杂种——真是当了婊——”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西里斯的魔杖尖已经抵住他的喉咙! “西里斯!”阿米莉亚低呼。 地下走廊瞬间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威尔克斯和艾弗里也抽出魔杖,却呆立在原地,不敢上前。 西里斯微微偏头,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笑意:“你刚才,想叫她什么?” 罗齐尔脸色发白,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能感觉到喉头处魔杖尖的坚硬与冰冷。他豪不怀疑,只要自己再吐出半个侮辱性的字眼,西里斯·布莱克真的会给他一个毒咒。 “哎呀,这么热闹,发生了什么事?”一个油腔滑调的声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死寂。斯莱特林的另一位级长,麦克尼尔,慢悠悠拨开人群,走了进来。 他脸上挂着圆滑的笑容,目光迅速扫过现场,落在西里斯身上:“布莱克,你这是做什么?” “走廊里严禁使用魔法,你不知道吗?还是说……”他意味深长地看向阿米莉亚,“博恩斯没有告诉你?” 人群中的议论声再次嗡嗡响起,不少目光带着指责和怀疑投向阿米莉亚,仿佛她才是那个纵容“外人”在斯莱特林地盘撒野的罪魁祸首。 阿米莉亚感到一阵冰冷的愤怒。她深吸一口气,伸手轻轻按在西里斯紧绷的手臂上,对他微微摇了摇头,目光带着恳求。 为了这种人,不值得。 西里斯眉头紧锁,却还是缓缓放下了魔杖。 “麦克尼尔,”她的声音依旧冷静,“作为级长,你是打算公然包庇自己学院的欺凌行为,默许侮辱性言论吗?还是你觉得,等教授们闻讯赶来时,在场的所有人都会替你隐瞒真相?”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围观的每一张面孔,在几个赫奇帕奇,和少数面露不忍的斯莱特林脸上稍作停留,“我相信,霍格沃茨总有愿意说真话的人。” 她这句话似乎有神奇的力量,人群中,一些原本躲闪的目光,重新投向了罗齐尔等人,带着无形的压力。 西里斯看向自己身边的女孩,原本阴沉的眼睛闪过一丝光亮,像是意外又像是欣赏,他收起了魔杖,好整以暇地站在一旁。 麦克尼尔的假笑僵了一下,阴鸷地瞪了罗齐尔几个一眼,低声斥道:“还嫌不够丢人?立刻收拾干净滚回去!想等着给学院扣分吗!” 罗齐尔、威尔克斯、艾弗里三人脸上红白交错,在众人目光注视下狼狈地开始清理现场,却仍不甘地狠狠瞪着阿米莉亚和西里斯。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这里怎么回事?!”麦格教授拨开人群,看到墙根处的几个学生,瞬间冷了脸色。 “教授,”没等任何人开口,一个一直沉默旁观的赫奇帕奇七年级学生站了出来,将事情经过——从罗齐尔等人挑衅、欺凌,到阿米莉亚和西里斯介入制止,以及麦克尼尔明目张胆地偏袒,客观完整地陈述了一遍。 麦格教授的脸色越来越沉,严厉目光刺向罗齐尔三人,最后冷冷瞥了一眼麦克尼尔。 “你们三个!恶劣至极!斯莱特林扣五十分,关禁闭两周!我会亲自转告斯拉格霍恩教授。” 三人面色如土,垂头不敢言语。 “至于你,麦克尼尔先生,”她严厉地看着他,“级长徽章意味着责任与公正,而不是狭隘的学院庇护。我希望你深刻反思。”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阿米莉亚和西里斯身上,肯定地点了点头。 “博恩斯小姐,处理好这里。”她说完,押着垂头丧气的罗齐尔三人离开了。 人群逐渐散去。麦克尼尔离开时,回头看了阿米莉亚一眼,冷漠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打量。 走廊重新恢复了平静静。 西里斯忽然低笑了一声,抱着手臂,目光饶有兴味地落在阿米莉亚脸上:“现在我知道,你为什么那么想加入威森加摩了。” “如果没有你,那绝对是他们的损失。” “哦?”阿米莉亚歪头冲他一笑,“原来西里斯·布莱克也会夸奖别人?” 西里斯没有反驳她的调侃,只是短促地轻笑了一声,扳过她的肩膀。 “好了,级长小姐,该回去了。我看着你走。” 阿米莉亚告别了西里斯,穿过长长的走廊,走向斯莱特林的地窖,在石门即将合拢的最后一瞬,她下意识地,回头瞥了一眼。 她并不真的期待能看到什么,以为他或许早已转身离开。 然而,在走廊的尽头,那个高挑挺拔的身影依然站在那里。 他没有走,而是静静地望着她的方向。 墙壁上火把的光晕为他勾勒出一圈朦胧的轮廓,看不真切表情,但她莫名觉得,他是在微笑的。 西里斯。她默念他的名字,脸颊微微发烫, 石门合拢,她才回过神来。深深吸了口气,又吐出,定了定神,才迈步走进公共休息室。 她边走,边下意识朝休息室内瞥了一眼。 壁炉里的火焰跳跃着,雷古勒斯如常坐在旁边的扶手椅里,手里捧着一本书,姿态端雅。 他身边依然围绕着几个家世同样显赫的学生。 阿米莉亚现在已经很习惯这种景象。自从去年以来,雷古勒斯在斯莱特林内部的地位和影响力似乎越来越高,如今只要出现在公共场合,便常是这般众星捧月的局面。 她微微蹙眉,随即,目光落在他身旁——麦克尼尔正斜倚在沙发上,一手搭着靠背,另一只手随意地比划着,正朝雷古勒斯的方向说着什么。 似乎是察觉到门口的动静,麦克尼尔顿一顿,眼神状似不经意地飘了过来,在阿米莉亚身上停留了一瞬,又转回去,继续对雷古勒斯低语。 阿米莉亚撇了撇嘴。 告状?这么快?麦克尼尔这家伙,当面不敢硬扛,转头就去他们“公认的”头领那里搬弄是非?这也太没品了。 她心里嗤笑一声,并不在意,径自穿过休息室,朝着女生寝室的方向走去。 然而,她刚走到通往寝室的石廊入口,一个慌张的身影就从里面冲了出来,差点和她撞个满怀。 是赛琳娜,她满脸惊慌,一把抓住了阿米莉亚的手臂。 “不好了,阿米莉亚!” 67、失窃 是赛琳娜,她满脸惊慌,一把抓住了阿米莉亚的手臂。 “不好了,阿米莉亚!” 周围不少目光立刻被吸引过来,连壁炉边正在谈话的几人也停了下来。 雷古勒斯抬起了眼,越过人群望过来。 阿米莉亚按住赛琳娜的手,低声问:“怎么了,赛琳娜?” “你……你过来自己看!”赛琳娜的声音带着哭腔,拉着她转身奔向她们的寝室。 推开寝室的木门,眼前的景象让阿米莉亚瞳孔骤然收缩。 房间里一片狼藉,像是被一场小型旋风席卷过。 赛琳娜床边精致的小柜抽屉被拉开,里面的瓶瓶罐罐、丝绸手帕、信件散落了一地;衣柜的门敞开着,几件长袍被扯出来,胡乱堆在地上。 阿米莉亚这边情况更糟——书本被从书架上扫落,羊皮纸卷和羽毛笔散得到处都是,墨水瓶滚到了墙角。她的床铺被掀开,枕头被划开一道口子,里面的羽绒飘了满床。 “我、我回来拿东西,一开门就是这样!”赛琳娜的声音在发抖,她环抱着自己的手臂,脸色苍白,“我检查过了,我的首饰、加隆都在……好像没丢什么值钱的东西。你的呢?你快看看!” 阿米莉亚强迫自己从最初的震惊中冷静下来。 值钱的东西?她本来就没有什么特别值钱的物品。不是为了加隆,不是为了珠宝,也不是针对赛琳娜…… 忽然,她意识到了什么,冲向床头那个带锁的抽屉—— 果然,里面只剩几封她家里的来信,再无一物。 克劳奇那份名单——不见了。 仿佛有一桶冰水从头顶浇下。 谁?什么时候?怎么知道名单的副本在她这里?又是怎么进到她们的寝室?难道是斯莱特林的学生? 赛琳娜还在旁边焦急地询问:“怎么样?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吗?要不要立刻报告给斯拉格霍恩教授?这太可怕了!” 阿米莉亚缓缓转过身。她的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 “没什么,”她刻意松口气般的笑了笑,“可能是哪个家伙恶作剧过头了。我检查过了,没丢什么要紧东西。” “抱歉,连累你的东西也被翻乱了。” “恶作剧?!”赛琳娜瞪大了眼睛,“这也太过分了!” 她看着阿米莉亚收拾东西的平静背影,愣了几秒,忽然恍然大悟般拍了下手。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我就知道会这样!跟西里斯·布莱克扯上关系,准没好事!” “是,我承认他帅得让人挪不开眼,但阿米莉亚,你得实际点!他是格兰芬多,是布莱克家的‘逆子’,多少人等着看他的笑话,看谁跟他沾边谁倒霉!现在好了,你倒成了靶子!这乱七八糟的,”她用力挥手指向满室狼藉,“说不定就是警告……” 她兀自滔滔不绝,说得阿米莉亚好像是个被美色迷了心智的傻姑娘,阿米莉亚依然没有打断她,只是不紧不慢地弯腰捡拾地上的书本。 这件事,恐怕还真跟西里斯没有关系,只是恰好把时机选在了这个敏感时期,混淆视听。 看来,有人把她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 究竟是谁? 她没有声张失窃的事——既没有报告给斯拉格霍恩教授,也没有告诉西里斯。 毕竟,她获得那份名单,并私下研究,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个秘密。知道的人越少,对于她,以及可能牵连的雷古勒斯,才越安全。 值得庆幸的是,她已经基本摸清了那上面使用的魔法。 那次地下走廊的冲突之后,校园里关于她和西里斯的议论反而沉寂了不少。 或许是目睹了她身为级长维护公正的强硬一面,又或许是不想体验被魔杖抵住喉咙的感觉。总之,她的生活似乎重归平静。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她独自在图书馆高耸的书架间穿行,指尖划过一排排书脊,寻找着变形课的参考书籍。 就在她准备抽出一本书时,另一只手也同时伸了过来。 她怔了一下,扭头看过去,竟然是雷古勒斯。 他好像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她,眼中极快地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又归于平静。 阿米莉亚率先收回了手,微微后退了小半步,留出得体的距离。 雷古勒斯却已将书抽出,递了过来,脸上带着惯常的浅笑:“女士优先。” “谢谢,”阿米莉亚伸手接过书,礼貌地笑了笑,“你总是这么绅士。” 雷古勒斯没有回应这句客套的感谢。 此刻,他们所在的这排书架深处异常安静,仿佛隔绝成一个私秘的空间。 片刻的静默后,雷古勒斯低声道:“看起来,我之前给你的忠告,你并未采纳。” 阿米莉亚笑了笑,坦然答道:“我也已经说过了,我并不会因为危险就放弃。” 她顿了顿,又说道:“克劳奇那份名单,谢谢你帮我找到。希望没有给你带来麻烦。” “不必谢我,揭发克劳奇,我自有我的考量。”他停顿了一下,继续道,“前几天的事,我知道了。” “你是说罗奇尔他们在走廊……” “我是说,”他打断她,“你们寝室失窃的事。” 阿米莉亚心头一凛,随即若无其事地笑了笑:“你的消息果然灵通。” “阿米莉亚,”他的声音压得更低,“既然有人不惜闯入霍格沃茨也要寻找那份名单,你就该明白,它已成了烫手山芋。不要再试图追查或找回它。有些事,牵扯得越少,对你而言才越安全。” 阿米莉亚忽然想到一个可能:“雷古勒斯,难道是你……” 难道是你拿走了它? 话到嘴边,她猛地刹住。随即,一股莫名的愧疚感涌上心头——她竟然会下意识地怀疑他? 他明明多次提醒她,甚至可能因此承担了风险。 然而,雷古勒斯依旧轻易洞悉了她未尽的言语。 他缓缓转过脸,平淡地看向她:“不是我。” “抱歉,我只是一时……胡思乱想,你别介意。” 她仔细观察着他的表情,试图从那完美无瑕的平静面具下,捕捉到一丝一毫的线索:“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什么?或者,有什么猜想?” 雷古勒斯没有立刻回答,仿佛在权衡向她透露多少。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这件事,很可能与克劳奇有关。” “他大概已经推测到,当初将那份名单泄露出去的人是我。进而,也可能猜到了名单最终会落在谁手里。” 那一丝愧疚感好像更强烈了,沉沉地压在心上。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或许在不知不觉中,将雷古勒斯置于了一个比她想象中更危险的境地。 她想说点什么,但一时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雷古勒斯却似乎并不需要她的回应。在她开口之前,他已先一步说道:“保护好自己,阿米莉亚。” 阿米莉亚感到心头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视线,微微颔首。 “……你也是。”她轻声回应。 雷古勒斯最后看了她一眼,随即转身离开了。 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书架边缘,梦中那份冰冷的档案,忽然浮现在眼前。 雷古勒斯·布莱克 1977年,加入食死徒 时年,十六岁 就是……今年。 她无可奈何地轻轻叹了口气。 十一月,霍格沃茨迎来了第一场雪。城堡的尖顶、禁林的树梢、黑湖平静的水面,都被覆上一层柔软的银白。 这一天,正是西里斯的十七岁生日。 有了两位女士的加入,掠夺者们这次把庆祝派对从寝室搬到了有求必应屋。它贴心地呈现出一间暖意融融的房间。天花板上垂着绛红与金黄的彩条拉花,壁炉里火焰噼啪作响,长桌上摆满点心、黄油啤酒和南瓜汁。 “生日快乐,老兄!” 詹姆的祝福伴随着一声巨响——一大把费力拔烟花在西里斯脑袋顶炸开,迸溅出无数红色和金色的彩片,纷纷扬扬落了他满头满肩。 他本能地闭眼,嘴角却已经不受控地扬了起来。 与此同时—— “嘟——!” 莱姆斯和彼得同时吹响了吹吹卷口哨,两股彩带不偏不倚地击中西里斯刚被烟花轰炸过的耳朵。 “你们这帮混蛋——”西里斯胡乱拨拉着头发上的彩片,眼睛里盛着明亮的笑意,“我头发里全是纸屑——” “那是祝福!”詹姆一本正经地纠正。 莉莉坐在壁炉边的暖垫里,被这场单方面围剿逗得眉眼弯弯。 这时阿米莉亚抱着一个方方正正的大盒子走了过来,摆到房间中央的圆桌上。 盒盖揭开,里面是一个生日蛋糕。 奶油雪白,裱花工整,边缘一圈贝壳纹路,银色的糖珠错落有致地点缀其间。蛋糕正中央,用黑巧克力酱写着“大脚板”,一笔一划都透着用心。 “这是……”他抬眼看向她,眼神里透着惊奇,“你送我的礼物?” 阿米莉亚点点头,努力让语气显得平淡:“第一次做,卖相还行。味道——” 她顿了顿。 “——你们尝尝就知道了。” 她没有说这是浪费了三批失败品、熬到凌晨两点才勉强满意的成果。 西里斯垂下眼眸,拿起切刀。 第一块,理所当然地归他。 他叉起一块送入口中。 詹姆趁他不备,也挖走一大块,豪迈地塞进嘴里。 他动作一顿。 缓缓转过头,对上西里斯的眼神。 阿米莉亚的目光在他俩之间转了一圈:“怎么样?” 詹姆在西里斯的注视下,把蛋糕咽了下去。 西里斯抬起眼,笃定地说:“味道很棒。” “……是吗?”她也拿起叉子,“我来尝尝。” “等等——”西里斯伸手要拦。 阿米莉亚已经剜了一小块,送进嘴里。 时间静止了两秒。 那股味道在舌尖炸开——过量的盐、不知为何发苦的奶油、还有某种介于半生不熟的诡异口感。 阿米莉亚缓缓放下叉子。 “西里斯·布莱克,这你也能吃得下去?” 西里斯又切了一小块,送进嘴里。 “还行,越吃越习惯了。” 詹姆拍着桌子大笑起来:“你真行,大脚板!就凭这一点,我也佩服你!” 莱姆斯和莉莉从西里斯吃下第一口时就在憋笑,此刻再也忍不住,笑声倾泻而出。连彼得都捂着肚子,肩膀直抖。 阿米莉亚与西里斯对视两秒,终于没绷住,轻轻笑了出来。 “好吧,”她认命地耸耸肩,“看来这种事情,还是交给家养小精灵比较合适。” 她顿了顿,忽然像想起什么。 “不如再去厨房拿一个好了——彼得,你能帮我带路吗?” 她的目光落在彼得身上。 彼得愣住了。 那双黑溜溜的小眼睛眨了眨,然后下意识地转向西里斯。 要知道,阿米莉亚几乎从不主动跟他说话,更不用说单独叫他做什么了。 西里斯开口:“放过虫尾巴吧,还是我陪你——” “那怎么行。”阿米莉亚打断他,“今天可是你的生日,怎么能让你亲自跑腿。” 她朝彼得扬了扬眉梢,眼神里带着些许不容拒绝的意味。 “走吧,虫尾巴。” 彼得愣了两秒,终于从沙发边缘滑下来,跟在她身后,推开门往厨房走去。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詹姆没有多想,拉着莱姆斯玩起了噼啪爆炸。 西里斯却微微皱眉,若有所思。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门重新打开。 阿米莉亚和彼得一前一后走进来。她手里捧着一个硕大的双层蛋糕,奶油裱花精致规整,一看就是家养小精灵的手笔。 彼得怀里抱着一大堆零食,几乎遮住他的脸,只能踉踉跄跄地跟在后头。 “怎么这么久?”詹姆抱怨着迎上去,顺手从他怀里拿走一只巧克力甜甜圈。 “厨房的小精灵太热情了,好一会儿才让我们离开。” 阿米莉亚把蛋糕放上桌,语气寻常。 彼得也把零食卸在一旁,笑嘻嘻道:“它们还特意给我们弄了些蓝莓布丁和曲奇。” 西里斯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刚想开口说些什么,詹姆已经抄起切刀。 “来来来,第一块必须给大脚板——希望这回的味道正常点!”他挤眉弄眼地瞥了阿米莉亚一眼,换来她一记佯怒的白眼。 派对继续。 直到所有的黄油啤酒被消耗完,彼得瘫在壁炉边的沙发里打起了嗝。阿米莉亚的蛋糕被当成了噼啪爆炸游戏的“奖励”,结果这一晚上,除了西里斯,没人愿意赢。 快到宵禁时分,该回去了。 大家陆续起身,准备一道返回格兰芬多塔楼。西里斯却落在最后。 “我送她。”他说。 詹姆拍了拍他的肩,拉着彼得和莱姆斯一起出了门。莉莉经过阿米莉亚身边时,朝她眨了眨眼睛。 门在他们身后合拢。 走廊安静下来。 蜡烛已经熄了大半,只有远处墙垛间的火把还亮着,把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交叠在一起。窗外雪还在落,无声无息,把整个城堡裹进一片柔软的寂静里。 他们没有说话,只是并肩走着。 西里斯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寻了过来,先是试探地碰了碰她的指尖,然后整个覆上来,掌心温热而干燥,将她整只手包裹进去。阿米莉亚回握住他。 地窖越来越近了。走廊尽头那扇石墙已经隐约可见。 阿米莉亚忽然停下脚步。 “其实,还有一个礼物。” 68、成人礼 她从校袍内侧取出一个皮质编织的手环。手环中央嵌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菱形金属,泛着温润的光泽。 “这是微型窥镜。”她把西里斯的手拉过来,将手环扣上他的手腕,卡扣发出清脆的声响,“如果你身边有不能信任的人,它会震动,提醒你。” 她顿了顿,没有立刻松开他的手。 “要一直戴着,记住了吗?” 西里斯低头,看着腕间那条手环,笑意更深。 “我会的。” 然后,她抬起另一只手,探进自己胸前的口袋。 “巧了,我也有礼物要送你。” 他的手指勾出一条细细的金色链子。 那是一根项链。链条精巧,坠子是一颗星星。 “这是……” “我自己做的,给一枚金加隆变了形。” 阿米莉亚怔怔地看着那条项链,忍不住在脑海里飞速评估着这条项链的制作难度,如此的精细度,newts优秀可能都委屈他了。 西里斯看着她的表情,忽然笑了一声:“喂,你不会在考虑给我评多少分吧?” 阿米莉亚“噗嗤”一笑:“被你发现了。” “只是……为什么是星星?” 西里斯没有立刻回答。 他拿起项链两端,绕过她的颈后,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她颈侧的皮肤,带来一阵酥麻。链条垂落,星星坠在她锁骨中央。 “这不是普通的星星。” 他低下头,目光落进她眼中。 “这是天狼星。” 天狼星。 sirius。 她的指尖下意识地抬起,轻轻触了触那颗精美的星星,然后缓缓抬起眼眸。 那双近在咫尺的灰色眼睛里,不再是玩世不恭的笑意,不再是少年意气的桀骜,而是一片坦荡的真诚,还有一丝她从未见过的小心翼翼。 她忽然想起,他今天十七岁了。 巫师界公认的成年。 而他把自己熔成了一颗星星,系在她的颈间。 她抬手,轻轻环在他的颈侧。 “你的意思是,要把自己送给我吗,西里斯?” 他看着她。看着她的眼睛,看着她锁骨间那颗泛着微光的星,看着她呼吸时微微起伏的领口。 然后,他低下头,嘴唇轻轻落在她的颈窝,贴着那根项链细细啄吻。 “圣诞节,和我一起过吧。” 他停顿了一下。 “只有我们两个人。” 阿米莉亚没有说话。她只是闭上眼睛,把发烫的脸颊埋进他胸口。 极轻地点了点头。 圣诞节一天天临近,阿米莉亚正盘算着如何委婉地向家人开口,说她今年想留在霍格沃茨。 理由她已经想了七八个:newts复习、级长值班、身体抱恙……每一个听起来都冠冕堂皇,又每一个都经不起推敲。 连续两年留校,好像有点说不过去。 然而,父亲却先一步给她寄来了信。博恩斯先生的信很短,字迹匆忙,只说假期里要加班,母亲和埃德加也都要值班,家里没人,让她留在学校。 三个人都值班? 阿米莉亚捏着信纸,皱了皱眉。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那点疑虑很快被另一种更滚烫的期待盖了过去。 和他单独过夜。 在他家。 她猛地把脸埋进掌心,耳根好像在发烧。 ——不要想歪,阿米莉亚·博恩斯。只是过圣诞,而已。 然而一周后,她站在寝室穿衣镜前。镜中的女孩脸颊绯红,精致的蕾丝内衣贴着白皙的皮肤,在晨衣的领口下若隐若现。 这都得怪赛琳娜。 “你不准备点特别的?”赛琳娜靠在床头,语气慢条斯理,“第一次单独过夜,还是在他家,你穿平时的纯棉内衣?” “我们不是——不是那种——” “我也没说是哪种呀。”赛琳娜无辜地眨眼。 阿米莉亚哑口无言。 此刻,她深吸一口气,飞快地套上礼服长裙,再披上厚厚的羊毛斗篷,把一切痕迹严严实实地遮住。 不过是一套内衣。她对自己说。只是为了让自己更优雅,这是斯莱特林的优良传统。 圣诞夜。 城堡空了大半,阿米莉亚趁所有人在礼堂享用晚宴时,悄无声息地溜了出去。 裙摆掠过石阶,斗篷在夜风里猎猎轻响。 四楼,走廊西边的大镜子。 她按照西里斯教的方法,轻轻敲了敲镜框。镜子无声滑开,露出一道幽深向下的石阶。 密道口的光线很暗,但她一眼就看见了等在里面的那个人。 西里斯倚着石壁,魔杖的光晕在他侧脸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听到声音,他抬起头。 “我记得有人说过,”他慢悠悠开口,“‘对于一个女孩,不惜违反宵禁也要赴约,只有可能是她的心上人’,对吗?” 阿米莉亚笑着锤了他一拳:“你不要自恋了!” 他大笑着躲开,顺便牵起她的手。 “走了。路有点滑,抓紧我。” 他的手心很暖。 阿米莉亚握紧他,忽然轻声开口。 “说起来,我们第一次一起过圣诞夜,也是这样偷偷溜去霍格莫德。” “没错,”西里斯的声音带着笑意,“那时候某人心情不好,像一只霜打的茄子。” “所以……”阿米莉亚顿了顿,“那次,也算是约会?” 西里斯侧过头,垂眸认真看她:“不然呢?我会随便带女孩子出去?” “好啊——”阿米莉亚故意绷起脸,“西里斯·布莱克,原来你那时候就对我有意思,亏你还装得那么冷漠。” “我冷漠?”西里斯挑眉,“究竟是谁,刚亲了我,马上就翻脸不认人?” 阿米莉亚扭开脸,把忍不住上扬的嘴角藏进围巾里。 走出密道,来到被厚厚白雪覆盖的霍格莫德。 “我们用幻影移形。”他偏头看她,“抓紧我。” 阿米莉亚点点头,攥紧了他的手。 下一瞬,身体被一股力量猛地抽离地面,再次落地时,她晃了一下,西里斯的臂弯及时扶住她的腰。 “到了。” 阿米莉亚睁开眼。 面前是一座漂亮的二层小屋,坐落在高锥克山谷边缘。屋顶覆盖着白雪,窗内亮着暖黄的灯光。门前的小径扫得很干净,台阶上摆着两盆绑了红丝带的冬青。 西里斯打开门。 室内的暖意扑面而来。 壁炉里的木柴烧得正旺,橘红的火苗跃动着,把整个客厅映成暖融融的橘色。沙发上铺着柔软的羊毛毯,茶几上摆着一盘圣诞饼干,窗边立着一棵小巧的冷杉,银色的铃铛和星星挂得错落有致——一看就是尤菲米亚夫人帮忙布置的。 “你先坐。”西里斯脱下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卷起衬衫袖子往厨房走,“饿不饿?我炖了牛肉,还烤了火鸡,大概还要二十分钟——我先带你参观一下——” 他回头,看见阿米莉亚还站在玄关,斗篷没脱,围巾没解,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 “……你打算站那儿过夜?” 阿米莉亚回过神,慢慢解开围巾和斗篷,挂在门边的挂钩上。 她跟着他的脚步,一间一间地看过去。客厅、厨房,二楼的书房——然后,她停在一扇半开的房门前。 西里斯的卧室。 很简洁。灰色床品,床头放着几本书,一盏铜质台灯,窗边搁着一把麻瓜吉他。没有多余装饰,收拾得干净妥帖。 阿米莉亚站在门口,脸颊又开始发热。 西里斯的声音贴着她耳后响起,不紧不慢:“我劝你还是离那儿远一点……” “怎么了?” “免得把持不住……” “你!” 这次她真的动手了。 拳头还没落下去,就被他轻而易举地接住。 “我又没说是谁把持不住,你急什么?” 又被耍了。 阿米莉亚使劲瞪他。却发现自己没办法真的生气,她的心跳得太快了。 西里斯稍一用力,按着她的手,将她抵在了身后的墙上。 “西里斯……”她的声音轻得发颤。 他没有回答。 只是垂着眼眸,一点一点,慢慢靠近。 阿米莉亚紧紧闭上眼睛。 预想中的吻,没有落下来。 “噗。” 她睁开眼。 西里斯笑弯了腰。他扶着墙壁,肩膀直抖。 “阿米莉亚,”他喘着气,“你紧张的样子——也太——” “西里斯·布莱克!你又耍我!” 他笑着躲开她的拳头,却在她转身要走时拽住她的手腕,轻轻一拉。 她踉跄一步,被他拉回身前。 他的笑容还在,眼神却渐渐沉静下来。 “我什么都不会做的,阿米莉亚。” 他用手指背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尖。 “至少,在你准备好之前。” 阿米莉亚低下头,心虚地捋了捋耳边的头发。 西里斯笑着拽她回到厨房。 然后,阿米莉亚发现了一件事。 西里斯·布莱克,会做饭。 不是她那种“勉强能把东西弄熟”的水平。他切菜的刀法利落,颠勺的动作流畅,他甚至会用勺子舀起一点汤汁,低头尝一口咸淡,然后从容地加一小撮盐。 “你什么时候学的?”阿米莉亚倚着料理台,忍不住问。 西里斯没抬头,拧了两下黑胡椒:“受不了家里的宴会,总得自己捣鼓点吃的。” 阿米莉亚觉得他没说实话。 但此刻,她不想追问他不愿提起的事。 晚餐端上桌。 番茄炖牛肉,烤火鸡胸,蜂蜜胡萝卜,还有一锅冒着热气的奶油蘑菇汤。每一道菜都恰好是她喜欢的口味。 “发什么愣?”他摆好餐具,抬头看她,“坐下,吃饭。” 阿米莉亚小口喝着热汤,目光却总不听话的飘向他。从执叉的手,落到微垂的睫毛,再落到他唇边沾着的一点酱汁。 收音机里低低地流淌出一支悠扬的慢摇。 西里斯放下餐具。 “阿米莉亚。” “嗯?” “会跳舞吗?” “……还行。” 他站起身,绕过餐桌,向她伸出手。 阿米莉亚把手放了上去。 壁炉和烛台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分开、再交叠。她的手掌搭在他肩头,他的掌心贴在她腰侧,隔着礼服的薄缎,传递着灼人的温度。 收音机里的女声低低地哼唱。阿米莉亚跟着他的节拍,一步一步,身体渐渐贴近。 他的气息尽在咫尺,阿米莉亚渐渐忘了舞步原本该是什么样子。 她停下来,踮起脚,在他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像蜻蜓点水。 她要退开。 西里斯的掌心收紧,把她重新拉回怀里。 阿米莉亚抬手抵着他的胸口,往后仰起脸,笑着看他:“你说过今晚什么都不做的。” “也许我改主意了。”他低头追过来,“是你先招惹我的。” “这算什么逻辑——” 她的话没说完,被他堵了回去。 这个吻比刚才那个长得多,也烫得多。他一只手扶在她后腰,一只手托住她的后颈,耐心地描摹探索,直到她攥紧了他胸口的衣料,呼吸乱了节拍。 他们跌跌撞撞地往后退,不知是谁绊到了茶几边沿,两个人一起倒进沙发里。 阿米莉亚的长发从肩头滑落,散在西里斯撑在她身侧的手臂上。壁炉的火光映着她的脸,也映着他深邃迷人的眼睛。 忽然,窗外传来一阵急促的“啪啪”声。 西里斯没理会。 “……西里斯,”阿米莉亚深吸了一口气,“也许有急事。” 西里斯僵了两秒,撑起身,往窗户走去。 那是一只气派的黑色雕枭,油亮的黑羽在月光下泛着乌光,脚上绑着一封火漆封缄的信。它倨傲地站在窗台上,冷冰冰的对上西里斯的视线。 西里斯看到那只猫头鹰,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69、不对劲 “……怎么了?”阿米莉亚从沙发上坐起身,理了理凌乱的衣裙。 西里斯没说话。他推开窗,猫头鹰扑棱着翅膀落进来,把信往他手上一丢,便停在橱柜最高处,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这间小屋。 西里斯扫了一眼信封上的字迹,然后转过身,把信递向阿米莉亚。 “找你的。” 阿米莉亚怔了一下,接过信封。 里面滑出一张烫金请柬。 **魔法部圣诞慈善晚宴** 诚挚邀请阿米莉亚·博恩斯小姐出席 12月24日晚9时·魔法部宴会厅 请柬之下,还压着一封短信。 亲爱的博恩斯小姐: 冒昧来信。鲁弗斯·斯克林杰先生将出席晚宴,席间有意向部长引荐法律执行司的实习生候选人。 若能出席,请于今晚九点前抵达魔法部正厅。 您忠实的 梅根·贝克 傲罗办公室助理 阿米莉亚捏着信纸,十二万分为难。 她飞快地瞥了一眼墙上的钟。 八点十七分。 怎么会……偏偏是今天。偏偏是这个时候。 可这确实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她抬起头,对上西里斯的眼睛。 “西里斯……”她张了张嘴,声音发涩,“我……” “如果你觉得很重要,就去吧。”他的语气很轻松。 阿米莉亚把信重新塞回信封。 “其实也……不是那么重要……”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飘,“斯克林杰那边,以后还有机会——” “阿米莉亚。” 他轻轻打断她。走过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斗篷,抖开,从身后替她披上。 “不用在意,我可以等你。” 他勾起嘴角,对她笑了笑。 他陪她走到门口,阿米莉亚站在门槛上,想说什么。 可她能说什么呢? 风雪扑进温暖的玄关,她攥紧斗篷领口,幻影移形。 屋内,又只剩他一人。 他走回客厅,仰在沙发上。 过了好一会儿,他掏出双面镜,用指节敲了两下。 詹姆的脸出现在镜子里。 “西里斯?你不是在约会吗?怎么会想起我来?噢——我知道了,被放鸽子啦!” 镜子那边传来放肆的大笑。 “哥们儿,你也有今天——” 西里斯无奈地叹口气。 “前途和我,她永远知道先选哪一个。” “那一定是你的魅力还不够。”詹姆笑嘻嘻地说,“来我家吧,正好我妈烤了蛋糕。” 西里斯瞥了一眼桌上的菜肴:“我收拾一下就去。” 半小时后,西里斯披上外套,走进外面的风雪中。 夜很静,隐约能听到远处传来的人声。 西里斯望向山谷外围麻瓜村落的点点灯火,嗤笑一声:“还真是热闹。” 他迈步朝波特家走去,走了几步,突然顿住,回过头,望向远处那片光——好像有点不对劲。 阿米莉亚穿过魔法部宴会厅高大的拱门。 巨大的水晶吊灯倾泻而下,在她肩头落了一层薄薄的光晕。 在那个梦中,她曾无数次走过这条路——从成为法律执行司司长首席助理那年起,到她自己也站上那个位置,年年出席这个慈善晚宴,年年如出一辙。 长桌铺着绣有暗纹的雪白桌布,银器在烛光里泛着温润的柔光,巫师们优雅地端着高脚杯,觥筹交错。 她认出了许多人。 几位头发花白的威森加摩成员聚在窗边低声交谈,魔法事故灾害司的司长正与一位外国使节碰杯…… 当然,这样的晚宴少不了那些富有的大家族。 帕金森夫妇正与几位魔法部官员握手。赛琳娜站在她哥哥西奥多身边,百无聊赖地转着腕上的手镯,对上阿米莉亚的目光时飞快地眨了眨眼。 阿米莉亚弯了弯嘴角,算是回应。 不远处,安妮·马尔福挽着她母亲的手臂,珍珠灰色长裙曳地,笑容端庄得体。 而站在安妮身侧稍后半步的那个身影—— 阿米莉亚的视线停了一瞬。 雷古勒斯·布莱克。 他与卢修斯·马尔福并肩而立,身形挺拔,姿态从容。卢修斯正对一位司长说着什么,唇角噙笑,游刃有余。 雷古勒斯只是静静听着,偶尔颔首,无懈可击的谦逊里,透出布莱克家独有的矜贵。 他今晚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长袍,领口与袖边绣着银线织成的暗纹,既不张扬,又不容忽视。 阿米莉亚收回目光,随梅根·贝克穿过人群。 斯克林杰比她想象中更直接。寒暄不过三句,他便将她引至一位衣着尊贵的女士面前。 “部长,这位便是我向您提过的阿米莉亚·博恩斯小姐。” 魔法部长米莉森·巴诺的目光落在阿米莉亚脸上。 阿米莉亚礼貌地行了礼,抬头看向这位掌管整个英国魔法界的女人。 “博恩斯家的女儿。鲁弗斯提起过你,他对你评价很高。听说你的志向是进入法律执行司?” “是的,女士。” “或许,你可以申请在校期间提前实习。司里正缺人手。”巴诺偏头看向身侧,“是不是,埃德蒙?” 埃德蒙·霍索恩,法律执行司司长。 阿米莉亚认出了他。 她的老上司平静地向她点了点头。 “欢迎你,博恩斯小姐,我们正需要一些有干劲的年轻人。” 阿米莉亚微微欠身,道谢,恭敬而周全。 她没有拒绝,也没有立刻接受。 这明明是个很好的机会,她可以比同龄人更早进入魔法部,可是…… 就在这时,一束银光穿过宴会厅厚重的天鹅绒帷幔,悄无声息地落在巴诺部长耳畔。 那是一只守护神。 部长的笑容敛去,脸色倏然沉了下来。 她向斯克林杰递了一个极短的眼神,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微微侧身,与几位心腹官员低语几句,便步履匆匆地离开了。 厅内的乐声依旧悠扬。 阿米莉亚端着那杯几乎没动过的香槟,站在原地。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回忆着那个梦境——1978年圣诞,好像也没有什么大事发生。 算了,与她无关。 她放下香槟杯,向斯克林杰的助理礼貌告辞,准备返回高锥克山谷。 可刚走过门厅,就见雷古勒斯迎面走来。 “这就要走了?”他像是随口一问,“有急事?” “嗯……我……是有点事要……” 雷古勒斯笑了笑。没有追问,只是像忽然想起来似的:“卡修斯·索恩今晚也来了,你看见他了吗?” 阿米莉亚一怔。 “卡修斯·索恩?”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威森加摩终身法律顾问,魔法法律研究院名誉院长,《巫师法律评论》创刊主编?” 雷古勒斯浅浅勾起嘴角。 “如果你的目标是进入威森加摩,也许和他聊几句,会少走很多弯路。” 阿米莉亚的眼睛亮了。 她几乎是本能地往前迈了半步,随即又顿住。她低头,看了一眼腕表。 十点十五分。 西里斯还在等她…… “用不了多长时间,”雷古勒斯像是循循善诱,“我记得你以前提过,曾经给《巫师法律评论》投过几篇论文?” 阿米莉亚点点头。 “不如直接让主编指点一二。”他语气平淡,“机不可失。” 他说完,便转身向宴会厅走去。 只需要几分钟。 阿米莉亚在心里对自己说。 就几分钟。 她终于转身,追上了那道背影。 她没有看见,雷古勒斯垂落身侧的手,在袖口的遮蔽下,缓缓松开了紧攥的手指。 卡修斯·索恩比她印象中年轻许多。 阿米莉亚没想到,雷古勒斯把她引荐给索恩后,并没有离开。 他始终站在她身侧,偶尔寒暄几句,自然妥帖,让谈话变得轻松了许多。 索恩问起她投给《巫师法律评论》的那几篇论文,阿米莉亚一一作答,提到其中一篇关于《国际保密法》在麻瓜冲突地区的适用性分析时,索恩竟然点了点头。 “是的,那篇我读过。”他说,难得露出赞许的神色,“观点非常新颖,而且有深度。不是那种为了发表而写的空话。” 阿米莉亚心头一热。 又谈了一会儿,等索恩先生被人叫走,雷古勒斯侧身转向她。 “看来他对你印象不错。” 阿米莉亚笑了笑:“这次,谢谢你了,雷古勒斯。” 雷古勒斯看着她,然后微微欠身,向她伸出手。 “既然谢我,能不能陪我跳一支舞?” 阿米莉亚怔了一下:“……跳舞?” 他保持着那个邀请的姿势:“邀请一位女士跳舞,有什么奇怪的吗?” 确实也没什么奇怪。 只是他很少这样做而已。 好吧,只跳一曲。 阿米莉亚告诉自己不要多想。 但是,她刚抬起手,忽然余光瞥见几个宾客正匆匆离开宴会厅。 步履虽维持着体面,神色却难掩紧绷。 西奥多·诺特拉着赛琳娜的手腕,穿过人群时几乎忘了与熟人道别。 赛琳娜回头,对上阿米莉亚的视线,好像想说什么。 阿米莉亚的手停在半空中。 “抱歉,”她收回手,对雷古勒斯说,“我看见赛琳娜了,去打个招呼。” 她没有等他回应。 赛琳娜站在大门边,斗篷都没披好,一只手被西奥多攥着,另一只手正胡乱地系着领口的搭扣。 阿米莉亚快步走过去,扣住她的手腕。 “赛琳娜,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赛琳娜回过头,见是她,刚要说话—— “博恩斯?” 西奥多的声音插进来。 他把赛琳娜往身后拉了拉,挡在两人之间,脸上挂着敷衍的笑:“你怎么不去跳舞?” 阿米莉亚微微皱眉。 “赛琳娜——” “她没事。”西奥多打断她,“我们只是有点事要先走。你玩得开心。” 阿米莉亚面露狐疑:“正好我也要走了,一起吧。” “你……”西奥多忽然拦住她。 “怎么了?” 他犹豫了一下,终于压低声音,飞快说道:“雷古勒斯是为你好。你……好自为之。” “西奥多!赛琳娜!”诺特夫人的声音从门厅传来,“快点过来,磨蹭什么!” 西奥多最后看了阿米莉亚一眼,然后拽着赛琳娜,转身快步离去。 赛琳娜被拉着走了几步,忽然回过头。 她的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阿米莉亚没看清。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对兄妹消失在门廊尽头,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对劲。 那些蛛丝马迹,像被一根无形的线串起,在她脑海里拼凑出轮廓。 意外的猫头鹰来信。 斯克林杰的邀请。 每一个安排,都是为了让她离开高锥克山谷。 而雷古勒斯恰到好处的出现,看似随意,实际更像是在……拖延时间? “阿米莉亚。” 她转身。 雷古勒斯站在门廊。 他的仪态仍是那么优雅端正,可阿米莉亚忽然觉得,那副无懈可击的平静,像一个面具,掩藏着他的真容。 “你早就知道了。”她说。 不是疑问。 雷古勒斯没有说话。 “那封信,”她的声音发紧,“斯克林杰的邀请,也是你安排的。” 他依然沉默。 沉默就是答案。 “告诉我,”阿米莉亚向前一步,“高锥克山谷到底怎么了?” 雷古勒斯终于抬起眼,带着几分犹豫和沉重。 “黑魔王的人,已经控制了那片区域。” “什么——” 阿米莉亚感到一阵眩晕。 “那里已经不能幻影显形,或者幻影移形了。”他眉头紧锁,“谁也进不去,也出不来。” “除了食死徒……还有阴尸。” 阴尸? 那个词从他唇间吐出。 阿米莉亚瞳孔骤缩。 那些被黑魔法唤醒的行尸走肉,没有思想,没有痛觉,只会听从召唤者的命令,将一切活物拖入死亡的深渊。 西里斯。 她的脑海里只剩下这一个名字。 西里斯还在那里。 她转身就要走,雷古勒斯却攥住她的手腕。 “西里斯有足够的能力自保。况且,就算告诉他,他也不会走。” “可西里斯不会只求自保!” 阿米莉亚猛地转过身。 雷古勒斯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高锥克山谷还有其他人。还有波特夫妇,还有住在外围的麻瓜,还有那些没法自保的人……” 她看着雷古勒斯。 看着他那张平静的脸,看着他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波动。 她忽然明白了。 他什么都知道。 可他还是要拦她。 “谢谢你。”阿米莉亚深吸一口气,“但西里斯和你不一样。” “他总会想着救下所有人。” 她甩开他的手,转身大步走进伦敦冬夜的浓雾里。 幻影移形。 70、笔记本 阿米莉亚幻影移形的瞬间,忽然感到身体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撕扯——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掌当空截住,狠狠掼向地面。 她重重摔落在坚硬的冻土上。 眼前天旋地转,疼痛从膝盖和肘部炸开。她挣扎着撑起身体,认出这是高锥克山谷外围的麻瓜村庄。 她和西里斯、詹姆经常一起来买糖果和果味汽水的地方。 此刻,这里已是地狱。 房屋燃烧着,火光舔舐着冬夜的天空,浓烟混着焦臭和血腥的气味。 街道上横陈着扭曲的躯体,有的还在微微抽搐,有的已经僵硬。月光下,那些伤口——撕裂的、啃噬的、仿佛被什么野兽撕开的——泛着湿漉漉的暗光。 到处是血。黑乎乎、粘稠的血,在结了霜的路面上蜿蜒,汇聚成小小的溪流,渗进石缝。 阿米莉亚的胃猛地收缩,几乎要吐出来。她死死咬住下唇,强迫自己站起来。膝盖在发抖,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恐惧。 远处传来嘶吼——那不是人类的声音。 她攥紧魔杖,朝山谷深处跑去。 刚转过一个街角,三个灰白色的身影从燃烧的废墟后晃了出来。它们肢体扭曲,动作僵硬却迅速,空洞的眼眶转向她,发出低沉的嘶吼。 阴尸。 阿米莉亚颤抖的手举起魔杖——速速禁锢——不,不是禁锢,是火焰熊熊。 橘红的火舌席卷而去,阴尸发出刺耳的尖叫,身上燃起恶臭的浓烟,踉跄后退。 她不等它们倒下,已经从旁边绕过,继续向前奔跑。 又一条街道。一个女人抱着孩子瘫坐在家门口,眼神空洞,嘴唇无声翕动。两个阴尸正从巷子深处缓缓逼近。 阿米莉亚没有停下脚步。她一边跑一边挥动魔杖,火焰咒精准地击中阴尸的胸膛。它们燃烧着倒下,她冲到女人面前,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走!往东跑!那边有个地窖——躲进去!” 女人仿佛被唤醒,抱紧孩子踉跄起身,跌跌撞撞朝她指的方向跑去。 阿米莉亚没有时间确认她是否安全,前方又有新的惨叫声传来。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肺像是要炸开,但她不敢停。 西里斯。 西里斯在哪里。 终于看到那栋熟悉的小屋。窗帘透出灯光?不,不是灯光,是火光——远处燃烧的建筑映在玻璃上的反光。 她冲上门前的台阶。 “西里斯!” 空无一人,壁炉里的火早已熄灭,只剩冰冷的灰烬。 阿米莉亚又转身冲出门,朝波特庄园的方向跑去。 越往山谷中心走,阴尸越多了。 几个穿着睡衣的麻瓜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往村外跑。还有巫师,挥舞魔杖,正与从四面八方涌来的阴尸周旋。 橙红色的咒语在夜空中交错,照亮那些沾满汗水和血污的脸。 她认出了其中一个。 “费比安!” 费比安·普威特正与十几个阴尸缠斗,手臂上有一道深深的伤口,血顺着手腕往下滴。他听到喊声,猛地回头,看见她时,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 “阿米莉亚?!你怎么——” “西里斯在哪里?!”她冲到他面前,语无伦次,“西里斯·布莱克!你看见他了吗?他还在山谷里吗?” 费比安击退最后一个阴尸,喘息着看她,眼神复杂。他张开嘴,还没来得及回答—— “费比安!这边!” 又有凤凰社成员在不远处呼喊。他咬咬牙,用力拍了拍她的肩膀:“我没看见他!快离开这里!这不是你该待的地方!”然后转身朝呼喊的方向跑去。 阿米莉亚站在原地,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 她只能继续跑。 穿过燃烧的街道,绕过倒毙的尸体,击退又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阴尸。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肺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腿像灌了铅。 直到她跑过通往自己家的小路。 屋里竟然还亮着灯! 不,不是灯,是魔杖的光——门开着,两个人影在屋内晃动。 阿米莉亚猛地刹住脚步。 父亲。 埃德加。 他们不是应该在部里加班吗?! 博恩斯先生用魔法拖起一个沉重的木箱。埃德加站在他身后,魔杖警惕地指着门外。 屋里散落着各种黑魔法器物、封着黑蜡的卷轴、几本渗出诡异气息的古籍——显然是查抄过来的违禁品。 “爸爸?!” 博恩斯先生猛地转身,看到是她,脸上的表情从警惕变成震惊。 “阿米莉亚?!” 埃德加的眼睛瞪得几乎裂开:“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留在学校吗?!” “我——”阿米莉亚语无伦次,“西里斯——我回来找西里斯——你们怎么——” 埃德加差点背过气去:“你疯了吗?!你竟然——” “来不及说这些了!”博恩斯先生打断他。 远处又传来阴尸的嘶鸣,越来越近。 他深深看了女儿一眼,忽然弯腰,从木箱底层抽出一个陈旧的笔记本,塞进她手里。 “拿着这个。快走!” 阿米莉亚低头,借着魔杖的光,看见封皮上烫着一个名字。 t.m.riddle 汤姆·马沃罗·里德尔。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 “马尔福家庄园找到的。”埃德加简短地说,声音急促而紧绷,“上面附着强大的黑魔法,非常强大,和普通黑魔法器物完全不是一个量级。邓布利多必须亲眼看到它。” 门口传来脚步声。费比安踉跄着从小路那头跑过来,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流血,脸色苍白得吓人。 “出不去,”他喘息着说,“整个山谷都被封锁了——某种古老的诅咒,比幻影移形禁制更恶毒,这里所有人都逃不掉。” “阿米莉亚可以。”博恩斯先生迅速说道,“她回来的时候封锁咒语已经完成,她身上没有诅咒。” 他向前一步,双手握住阿米莉亚的肩膀,用力得几乎捏痛了她。 “只有你能出去,阿米莉亚。趁他们还没发现你。” “可是你们——” “我们没事。”埃德加语气坚定,“就这么点阴尸,凤凰社还能应付。我们已经设法通知邓布利多和魔法部了,只需要坚持到傲罗赶到。” 博恩斯先生把那本日记又往她怀里塞了塞,力道不容拒绝。 “出去之后,把它交给邓布利多。亲手交给他。谁也不要相信,除了邓布利多本人。明白吗?” 阿米莉亚低头看着怀里的笔记本,又抬起头,看向父亲的脸。 他的头发乱了,袍子上沾着泥和血迹,眼镜片上有一道裂纹。但他看着她的眼神依然坚定,从未改变。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被什么堵住了。 远处,又有惨叫声传来。 “走!”博恩斯先生推了她一把,“走后山的小路——快去!” 阿米莉亚被推得踉跄一步,跑了几步,再回头时—— 父亲和埃德加已经转身,举着魔杖,并肩投入了战斗。火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燃烧的夜空里。 她咬紧牙关,把那本日记揣进怀里,转身朝山谷外狂奔。 夜风灌进领口,冷得像刀子。脚下的路越来越崎岖,枯枝和碎石划破了小腿,她顾不上疼。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冲撞—— 那个本子…… 汤姆·里德尔的笔记本,这不就是迷惑了金妮·韦斯莱,打开了霍格沃茨密室的那个笔记本吗? 在梦中,她亲自去霍格沃茨调查过那起密室事件。当时笔记本已经被蛇怪的毒牙刺穿,躺在邓布利多校长的办公桌上。 校长讳莫如深,只说金妮·韦斯莱是被笔记本中的某种魔法所控制,而伏地魔试图利用她复活。 某种魔法。 如今看来,这倒是很符合对魂器的描述。 说不定,这就是一个魂器? 小路前方突然传来食死徒的喊声。阿米莉亚猛地地刹住脚步,无处可逃,她只能朝另一条岔路跑去。 黑暗中,那条路越跑越窄,越跑越陡。 等她反应过来时,脚下已经是悬崖边缘。 没有路了。 下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狂风从深渊里呼啸而上。身后,食死徒的喊声越来越近。 阿米莉亚低头看着怀里那个笔记本。 不能让他们拿到它。 如果不能带出去—— 那就销毁它。 书上说,魂器只能被更强大的黑魔法毁灭,比如厉火。 厉火。 她知道这个咒语。可是,以她现在的魔法能力,能施展出来这种级别的黑魔法吗? 魁地奇选拔时,她曾经施展过无声的爆破咒。 也许可以试试。 她闭上眼睛。 让自己回到那个状态——不是十七岁的阿米莉亚·博恩斯,而是梦中那个威森加摩审判官,那个经历过无数场庭审,从不曾在任何压力下退缩的女人。 她举起魔杖。 “厉火——” 什么都没有发生。 只有一股微弱的热流从魔杖尖渗出,转瞬就被寒风吹散。 失败了。 食死徒的喊声更近了。她深吸一口气。 再来一次。 她闭上眼睛,拼命调动全部魔力,更深地沉入那个梦境中的自己。 “厉火咒!” 这一次,金色的火龙咆哮着喷涌而出。 笔记本在厉火中剧烈地扭动,仿佛在尖啸。纸页卷曲、变黑,最终化为灰烬,被狂风卷下深渊。 阿米莉亚大口喘着粗气,力竭地跪倒在泥泞的岩石上。 几乎就在同时,刺耳的笑声和绿光在她身后炸开。食死徒们从黑雾中显形,将她围住。 领头的人,是贝拉特里克斯·莱斯特兰奇。 71、守护 贝拉特里克斯·莱斯特兰奇款款上前。一袭黑裙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她没有戴面具,美丽的脸庞因疯狂的笑意而扭曲。 阿米莉亚刚要举起魔杖,贝拉的咒语已至。 “钻心剜骨!” 疼痛像烧红的铁钎凿穿每一根神经,阿米莉亚蜷缩起来,牙齿咬破了嘴唇,血腥味弥漫。她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呜咽。 “说!你们偷了主人的什么宝物?!”贝拉尖利的声音盖过风声。 他们不知道被拿走的是什么? 阿米莉亚在剧痛中勉强找回一丝神志。 看起来,卢修斯·马尔福隐瞒了自己弄丢笔记本的事实。 既然这样…… 她咬牙坚持道:“……什么……都没有……” “撒谎!” 第二道钻心咒落下。她眼前仿佛炸开白炽的光。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贝拉特里克斯停下来,不耐烦地朝身后勾了勾手指。 “给我搜。搜仔细点。” 两个戴兜帽的男人走上前。其中一人蹲下,粗鲁地扯开阿米莉亚的外袍。冰冷的空气和更冰冷的手指同时贴上她的皮肤,在她身上粗暴地摸索。 阿米莉亚感到胃里翻涌起剧烈的恶心。她想挣扎,想推开他们,可身体已经完全不听使唤。 她闭上眼睛。 屈辱比疼痛更难忍受。 “住手,贝拉。” 一个声音从他们身后响起。 两个男人停下了动作。阿米莉亚艰难地睁开眼,看见一个身影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雷古勒斯·布莱克。 他穿着那身精致的深灰色礼服长袍,领口和袖边的银线暗纹在黑暗中若隐若现。狂风吹乱了他的黑发,却吹不散他脸上那层冰封般的平静。 他走到贝拉面前。 “把她交给我。我会问出黑魔王想知道的一切。” 贝拉特里克斯猛地转头,眼中充满被冒犯的狂怒:“滚开,雷尔!这是我的猎物!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如何让人开口。”雷古勒斯打断她,目光冷冽,“而不是把他们变成不会说话的尸体。” 他缓缓举起了自己的魔杖,并非指向阿米莉亚,而是以一种防御的姿态,挡在了她和贝拉之间。 “让他们都退下。” 空气凝固了。 两个还在阿米莉亚身边的男人犹豫着站起来,看看贝拉,又看看布莱克家的这位少爷。 贝拉冷笑一声。她上前一步,轻蔑地迎上雷古勒斯的魔杖:“你以为你是谁,小崽子?你连正式成员都还不是——” 就在这时,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威压笼罩了整个悬崖。狂风似乎都为之停滞。 “瞧瞧,”一个高亢而冰冷的声音滑入每个人的耳膜,“家族内部的小小分歧。” 伏地魔凭空出现了。 食死徒们迅速后退,让出了一条路。 他从黑暗中走出来,猩红的眼眸兴致盎然地扫过对峙的两人,最终落在雷古勒斯身上,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贝拉,你的堂弟……似乎对这个女孩,有着非同一般的保护欲。” 他的语气甚至算得上温和,却让贝拉脸色瞬间惨白。 “主人,他只是一时糊涂!雷尔,快让开!”贝拉尖叫道。 雷古勒斯没有看贝拉。他面对着伏地魔,缓缓地单膝跪了下去,垂下了头。 这是一个表示效忠的姿势。 “是的,我的主人。我请求您,将她赐予我。” 伏地魔的红眸微微眯起。 阿米莉亚艰难地睁开眼睛,挣扎着想要起身。 不行……雷古勒斯……不要…… 可是,她像是被人施了全身束缚咒,动不了,也发不出声音。 雷古勒斯抬起头,目光坦荡地迎向他:“并非因为软弱的私情,而是因为她活着,比一具尸体更有价值。” “博恩斯家族是古老的纯血统。她是备受魔法部高层看好的新人,鲁弗斯·斯克林杰亲自将她引荐给部长。掌控她,就等于在魔法部,埋下一颗属于您的棋子。” 他顿了顿,抛出了真正的砝码。 “而我,雷古勒斯·布莱克,布莱克家族的继承人,在此向您宣誓——我和我的家族,将毫无保留地效忠于您。” “以此作为换取她生命的……诚意。” 悬崖上一片死寂。 只有伏地魔指尖轻轻敲击魔杖的细微声响。他在权衡——一个颇有潜力的女巫的生死,与高傲而顽固的布莱克家族的彻底臣服,孰轻孰重。 片刻,他笑了。 “很精明的算计,雷古勒斯。看来布莱克家终于出了一位……懂得衡量真正价值的继承人。” 他瞥了一眼地上蜷缩的阿米莉亚,像在看一只蝼蚁。 “如你所愿。她归你了。” “别让我失望。” 雷古勒斯深深低下头。 “您将得到布莱克家族永恒的忠诚,我的主人。” 伏地魔不再多说,身形如烟雾般消散。贝拉恶狠狠地瞪了雷古勒斯一眼,也跟着离开。其他食死徒相继消失。 悬崖上又恢复了死寂,只剩狂风呼啸。 雷古勒斯迅速起身,来到阿米莉亚身边,小心翼翼地将她扶起来。 那种被束缚的感觉消失了,她立刻抓住他的袍角:“不……雷古勒斯……不要……你不能加入……求你……” 她拼命摇头。泪水涌出来,模糊了视线。 他看着她,指腹极其轻柔地拂去她眼角涌出的泪水。 “阿米莉亚。” 他低声唤她,那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听我说。不要怕,这不是你的错。” 泪水不断滑落。她想说话,想告诉他不能这样,想说还会有别的办法—— 他微微一笑,那目光里有太多她读不懂的东西。 “布莱克家,还有我……早就没有退路了。” “只是迟早而已。” 阿米莉亚说不出话来。泪水模糊了一切,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死死抓着他的袍角,像抓住一根即将断裂的绳索。 他俯身,将她冰冷颤抖的身体紧紧拥入怀中。 他的嘴唇贴近她耳畔,气息微凉。 “睡吧。忘记这一切。” “你不会有事。” 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阿米莉亚感到背后有一股温和的魔力涌入脑海。 意识开始模糊。 她拼命挣扎,想睁开眼睛,想再看清他的脸,想说点什么—— 可那片混沌像没有边际的黑暗,将她缓缓吞没。 阿米莉亚在剧痛和寒冷中醒来。 映入眼帘的不是悬崖乱石,而是粗糙的岩洞内壁。她浑身冰冷,伤痕累累。 “梅林啊,你醒了!” 詹姆满脸焦急,手里攥着一瓶缓和剂,不由分说地往她嘴边送,“快,先喝了这个——” 阿米莉亚的视线终于聚焦在他脸上。 他浑身血污,眼镜有些歪,半边脸还流着血,狼狈地几乎认不出来。 他身后还有阿拉斯托·穆迪,那只魔眼正疯狂转动着侦查四周。 阿米莉亚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西里斯呢?” “西里斯在哪里?他还好吗?” “他受了点伤,不过还好,”詹姆飞快地说,“是他最早发现了阴尸,然后通知了其他人。幸好,我们还来得及掩护一部分麻瓜撤离。” “西里斯听说你又跑回来,简直要急疯了!他正在满山谷找你呢!对了——” 他用魔杖变出一个守护神,银色的牡鹿扬蹄而去。 “我告诉他了。他马上就来。” 穆迪走过来,粗声粗气地问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了?” 阿米莉亚头痛欲裂,记忆像被打碎的镜子。 她记得在悬崖边销毁了笔记本,记得贝拉特里克斯的钻心咒和逼问……然后是一片空白。 “我……碰上了贝拉特里克斯·莱斯特兰奇……他们追我……”她断断续续地说,每次试图回想悬崖最后的画面,只有尖锐的刺痛和模糊的光影,“后来……我好像摔下去了,或者昏过去了?不记得了……” 她忽然想起什么,看了看自己的衣服—— 好好的。 只有泥泞和划痕,并没有什么破损。 可她明明记得,有个食死徒撕开了她的衣服…… 难道是她记错了,还是有人帮她复原了? 是詹姆吗? 穆迪面色凝重,检查着她身上的伤痕:“能活着回来已经是奇迹。我们先离开这里。” 洞口忽然暗了一下。 有人进来了。 阿米莉亚抬头。 西里斯站在那里。 他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但她看见他胳膊上缠着厚厚的绷带,血已经渗出来,洇成触目惊心的暗红色。只是简单地包扎了一下,显然根本没好好处理。 他的袍子撕破了,脸上有被烟熏过的痕迹,黑发乱糟糟地垂下来,沾着不知道是谁的血。 他站在那里,看着她。 一动不动。 他没有问“你怎么跑回来了”,也没问“你知不知道这有多危险”。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走到她面前,跪下来,伸出手,轻轻地碰了碰她的脸。 那手指是凉的,还在微微发抖。 阿米莉亚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想把自己的温度分给他。 “我没事。”她轻声说。 西里斯闭了一下眼睛。 就那么一下。然后他睁开眼,把手抽了回去。 “嗯。”他说。 只有一个字。 阿米莉亚怔了一下。 穆迪在旁边咳了一声:“该走了。这里不能久留。” 詹姆过来搀扶她。她站起来时,腿软了一下,西里斯本能地伸手——却在中途顿住,让詹姆接住了她。 “走吧。”西里斯已经转身,背对着她,朝外面走去。 阿米莉亚看着他的背影。 “西里斯。” 他停住,没有回头。 “你呢?你的伤——” “没事。” 又是两个字。 他继续往前走,一步都没有停。 詹姆在旁边叹了口气,声音压得很低:“别怪他。西里斯觉得,如果不是因为他,你本可以好好呆在学校里,或者在魔法部的宴会上。” “西里斯找了你两个小时……我们都差点以为你死了。再找不到,恐怕他真要发疯了。” 阿米莉亚没有说话。 走出树洞时,晨光正从天边透出一线灰白。高锥克山谷还在燃烧,浓烟染黑了半边天。远处有凤凰社成员在收拾残局,有伤者在呻吟,有人在喊谁的名字。 西里斯走在前面,离她很远。 很多房屋被毁了,平地处临时搭起了很多帐篷。 詹姆扶着她坐下,给她拿了点食物和水。 “穆迪已经通知埃德加了,他很快会过来。你先休息一下。” 阿米莉亚点点头。无意间,闻到自己身上一抹极其清淡的冷冽松香。 一阵强烈的、毫无来由的悲伤骤然攥住了心脏,比身上的伤口更疼。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想哭。 这时,埃德加走了过来,他身边还跟着阿不思·邓布利多。 72、脆弱 这时,埃德加走了过来,他身边还跟着阿不思·邓布利多。 “看来这一夜对你不算友好,博恩斯小姐。”邓布利多语气里带着几分慈祥的关切,“如果不介意的话——” 他举起了魔杖。温暖的光芒从杖尖流淌而出,像被阳光晒暖的溪水,缓缓漫过她身上的每一处伤口和淤青。 伤口渐渐愈合,那些钻心咒留下的残余痛楚,也像退潮般一点点消散。 “谢谢您,教授。” “不必谢我。”邓布利多收起魔杖,“这些伤,本不该由你这个年纪的孩子来承受。” 埃德加站在一旁,眉头微蹙,目光在邓布利多和阿米莉亚之间来回转了几圈。 “她真的没事了?” “埃德加。”阿米莉亚有些无奈地看了他一眼。 邓布利多微笑着转向他:“阿米莉亚比我们想象的要顽强得多,埃德加。我向你保证,她现在需要的只是休息——以及,也许,几分钟不被打扰的谈话。” 埃德加还有点担心,但在确认妹妹确实无恙后,他点了点头。 “我在外面等着。”他对阿米莉亚说,然后转身离开了帐篷。 邓布利多待他出了门,才重新举起魔杖。他轻声念了几个咒语,无形的屏障在帐篷边缘缓缓展开,隔绝了外界的窥探。 “好了。”他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头,目光温和地看向她,“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 阿米莉亚深吸一口气。 她知道邓布利多想问什么——那个笔记本。 果然,邓布利多开口了:“博恩斯小姐,关于昨晚的事,我需要向你表示感谢。根据我们掌握到的线索,那个笔记本极有可能就是一个魂器。” “你能在那样紧急的情况下,迅速做出判断,并成功将其销毁,这需要非凡的勇气和决断力。” 邓布利多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 阿米莉亚感到一阵欣慰。 “这么说,我们已经找到了一个魂器,并且摧毁它了?” “我想,不止一个。” 邓布利多说着,从长袍内侧取出一个小巧的绒布袋,解开系绳,将里面的东西倒在掌心。 那是一枚戒指。 古朴的银色指环,镶嵌着一颗黑色的石头。石头表面刻着一个三角形,三角形的中间有一个圆圈,圆圈正中还有一道竖线。 阿米莉亚的目光落在那枚戒指上,瞳孔微微收缩。 “这也是一个魂器?” “上面……怎么有格林德沃的标志?” 那个三角形标记,是盖勒特·格林德沃的符号。 邓布利多的眼神似乎波动了一下。 “你真是见多识广,博恩斯小姐。”他的声音依旧平稳温和,“不过,我认为准确来说,这是死亡圣器的标志。” 死亡圣器。 阿米莉亚愣了一下,随即想起《诗翁彼豆故事集》里,佩弗利尔三兄弟的故事。 “……您是说,那个童话?”她有些不确定地问。 像邓布利多这样德高望重的人,竟然会讨论起童话故事,这让她觉得有几分滑稽。 但她的目光很快被那枚戒指吸引。那块黑色的石头正中,有一道清晰的裂痕,从顶端一直延伸到最底部,几乎将它劈成两半。 “您已经把它摧毁了?” “是的。”邓布利多将戒指举到眼前,透过裂痕看向她,语气里带着一丝心有余悸的凝重,“不得不说,这上面的魔法非常强大。我险些着了道。” 他乐呵呵地补充道:“幸好。” 但阿米莉亚知道,能让邓布利多说出“险些”这两个字,真实的情况一定凶险异常。 “那么现在,只剩三个魂器了。” “为什么是三个?”他语气依旧平和,但那双蓝眼睛里满是探究。 阿米莉亚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在她的梦里,那条大蛇是伏地魔复活后才制作的第六个魂器。而在伏地魔去杀哈利·波特的那个夜晚,他应该只拥有五个魂器。 可她不能告诉他这些。 “我……猜的。”她垂下眼,避开邓布利多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 帐篷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邓布利多愉悦地笑了。 “依旧不能告诉我原因,对吗?” 那双蓝眼睛看着她,就像看着一个藏着小秘密的孩子,既不想拆穿,又忍不住觉得有趣。 “不管怎样,”他说,“这是个非常关键的信息。谢谢你,博恩斯小姐。” 阿米莉亚感觉自己的脸微微发热。 她总觉得,邓布利多什么都知道。那些她无法说出口的秘密,他也许早就看穿了。 她想起另一件事。 “先生,关于另外的魂器……您打算怎么办?” 邓布利多沉默了片刻。 “现有的凤凰社成员,恐怕不能胜任这个任务。”他的语气变得凝重起来,“伏地魔的眼睛无处不在。如果让他察觉我们在寻找什么,所有的努力都将前功尽弃。” “所以,我需要一些不为人知的力量。一些伏地魔不会注意到的力量。” 阿米莉亚若有所思。 她忽然明白了,为什么现在发生的许多事,和梦里那一世不一样——博恩斯家那场大火提前了,霍格莫德和高锥克山谷的袭击…… 伏地魔的动作似乎更加急切。 也许正是因为凤凰社在邓布利多的带领下,采取了更主动的策略,声东击西,一边把伏地魔的注意力集中到进攻上,一边暗中寻找魂器。 “先生,”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那个一直压在心底的问题,“昨晚……您知不知道,究竟是谁救了我?” 邓布利多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难以捉摸的东西。 “不管是谁,”他缓缓说道,“或许他并不想让你知道。” “或许……他不需要你的感激,只希望你活着。” 究竟是谁? 她拼命回想,却只有尖锐的刺痛和模糊的光影。 邓布利多站起身,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有些问题,不追寻答案,反而是最好的答案。” 阿米莉亚抬起头,看着他那双深邃的蓝眼睛,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谢谢您,先生。” 邓布利多微微一笑,转身走向帐篷门口。 掀开门帘的那一刻,晨光涌了进来,勾勒出他高大的背影。 “好好休息,博恩斯小姐。接下来,还有很多事要做。” 门帘落下,帐篷内重归寂静。 阿米莉亚独自坐在简易的行军床上,试图捋清思绪。然而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她侧身躺下,几乎立刻陷入了昏睡。 她睡得并不安稳,噩梦连连。 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人轻轻给她盖上了毯子。 这次她确信自己知道是谁,但她没有睁开眼睛。 过了一会儿,床垫微微下陷。他在她床边坐下了。 她的手被他攥进掌心,很暖。接着,一个极轻的吻落在她的指尖。 忽然,一滴温热的液体,滴落在她面颊上。 “傻瓜……你不是最胆小了吗?你不是从来不冒险吗?你的理智都去哪了……“ 阿米莉亚的心猛地揪紧。 她悄悄掀起一丝眼帘。 西里斯闭着眼睛,眉头紧锁,像是压抑着巨大的痛苦。 这个家伙。 只有在没人看见的时候,才会露出这种表情。 他那颗骄傲的心,不允许自己在任何人面前流露出脆弱吗? 阿米莉亚反手握住他的手。 西里斯神色一僵,猛地睁开眼,眼睛里还有未来得及收起的情绪。 他深吸一口气,迅速恢复了平常:“吵醒你了?” 阿米莉亚看着他,不说话。 他被她看得不自在,站起身:“外面还有很多事——” “西里斯。” 他没停。 “西里斯·布莱克,你站住。” 西里斯突然被从人后面拉住胳膊,一个没站稳,跌坐回床上。 “你不许走!” 西里斯挣了挣,没挣开:“你这是干什么?” 阿米莉亚看着他故作冷脸的模样,忍不住抬手戳戳他的眼角:“这里,刚才掉东西了。” 她又摸了自下己的脸颊。 “滴在我这里,滚烫滚烫的。” 西里斯捉住她的手,一脸愤懑:“你也学坏了,阿米莉亚·博恩斯。装睡?” “是你的错。你要做坏人推开我,就别露出那种表情。” “我才没——” 他没说完,因为阿米莉亚已经倾身向前,把嘴唇压在了他的唇上。 西里斯只怔了一瞬,就立刻搂住她的腰,反将她压在了床上。 这个吻,是从未有过的激烈缠绵。仿佛刚刚劫后余生,此刻才真正体味到后怕与恐惧,恨不得将对方从此吞吃入腹,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感受到彼此的存在。 分开的时候,他们都深深喘着气。 西里斯将阿米莉亚死死勒在怀里,喃喃道:“阿米莉亚……阿米莉亚……你没事……你没事……” 阿米莉亚抬手环住他的背,轻柔地抚摸:“我没事,西里斯,我在这里。” 西里斯将她抱得更紧。 阿米莉亚侧过头,与他脸颊相贴,轻叹了一声。 “西里斯,从我决定走向你的那一刻起,就很清楚自己会面对什么。相信我,我比你更清楚。” 西里斯沉默了一会儿,闷声道:“可如果没有我,你能生活得更好。你会……很成功。” 阿米莉亚眨眨眼睛,抬头看他:“你的意思是,我会功成名就,然后孤独终老?” 西里斯被噎了一下,随即笑了。 他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把她揽进怀里,两个人挤在那张窄窄的行军床上。 “在那之前,我想你应该先好好睡一觉。” “对了,”阿米莉亚却突然坐起来,抓住他的手臂:“你的伤怎么样了?” 西里斯把她搂回怀里:“早就处理好了——行了,躺下。” 阿米莉亚没再说话。她闭上眼睛,感受着他胸腔传来的心跳声,莫名安心。 她终于睡着了。 这一次,没有梦。 直到午后,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骚乱。 73、殊途 直到午后,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骚乱。 阿米莉亚睁开眼睛,尚带着一丝刚睡醒的迷离:“外面出什么事了?” 西里斯起身:“我去看看。” “等等,我也去。” 他们走出帐篷,天色已经暗了,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 营地里人来人往。伤员被抬进临时搭起的医疗帐篷,穆迪和另外几个傲罗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着什么,神情凝重。 “出什么事了?”西里斯走过去,阿米莉亚跟在他身后。 穆迪转过头,见是西里斯,沉默了两秒,对身边人几人说:“好了,按我说的,迅速行动!” 那几个人幻影移形离开了,穆迪才转向他们。 “弗利蒙特·波特失踪了。” 西里斯的脸霎时白了。 “什么?!” “之前大家都忙着战斗,处理伤员,没人注意到他。等我们清点人数的时候,才发现他不在。已经派人进山谷找了。” 阿米莉亚的心脏猛地缩紧。 失踪。 在这种情况下,失踪这么久,意味着…… 她不敢往下想。 西里斯二话不说,转身就朝山谷的方向冲去。 “西里斯!”阿米莉亚喊了一声,他没有回头。 她想追上去,却被穆迪一把拽住。 “让他去。现在谁也拦不住他。” 傍晚时分,他们找到了弗利蒙特·波特。 阿米莉亚赶到的时候,那里已经围了很多人。凤凰社的成员,几个住在附近的巫师邻居,还有一些她不认识的面孔。 她拨开人群,看见了詹姆。 他跪在地上,怀里抱着他父亲的身体。弗利蒙特躺在那里,闭着眼睛,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像是睡着了。 但他的袍子上全是血,黑色的、已经干涸的血,从胸口那个无法忽视的伤口蔓延开来。 詹姆没有哭。 他只是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尤菲米娅搂着儿子的肩膀,默默流泪。 西里斯站在詹姆身旁。 他一只手静静按着詹姆的肩膀,另一只手紧紧攥成拳头。 阿米莉亚在人群边缘,远远地看着他们,感觉自己的心也跟着钝痛起来。 战争的残酷,第一次这么清晰地落在肩头。 弗利蒙特的葬礼那天,高锥克山谷下了一场大雪。 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来,把小教堂后面的墓地染成一片素白。 黑色的大理石墓碑上刻着金色的字:弗利蒙特·波特,一个勇敢的人,一个慈爱的父亲。 詹姆站在墓碑前,一身黑衣。 莉莉也赶来了,她搀扶着尤菲米娅,这位一向优雅的女士好像一夜之间老了十岁,挺拔的背脊佝偻下去,身体在微微发抖,仿佛一阵风就能把她吹倒。 西里斯站在詹姆身旁,为他们撑着伞。一把黑色的伞,遮住了落在詹姆和尤菲米娅身上的雪,却让自己的肩膀和头发落满了白。 人们一个接一个地走上前,在墓碑前放下一朵白花,然后转身离开。有人在小声啜泣,更多的人沉默着,低着头。 雪越下越大。 最后,墓前只剩下詹姆、莉莉、尤菲米娅、西里斯,和远远站着的阿米莉亚。 西里斯拍了拍詹姆的肩膀。 “带尤菲米娅先回去吧,”他的声音很轻,“她需要休息。” 詹姆点点头,和莉莉一起搀扶着尤菲米娅,慢慢朝教堂的方向走去。 阿米莉亚目送着他们离开。 詹姆的眼眶红着,却没有泪水,眼神平静而坚定。那一刻,她仿佛在他身上看见了他父亲的影子。 西里斯把伞递给詹姆,自己留在原地。 雪落在他乌黑的头发上,落在他宽阔的肩膀上,落在他的睫毛上。他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块黑色的墓碑。 对他来说,这同样也是他的父亲。 那个在餐桌上一边切火鸡一边听他和詹姆拌嘴的人。那个对他说“这里永远是你的家”的人。那个给了他父爱和温暖的人。 现在躺在那块墓碑下面,再也不会回来了。 阿米莉亚走上前去。 她没有说话,只是站在他身边,和他一起看着那块墓碑。 过了很久,西里斯才开口。 “阿米莉亚。” 他的声音,平静得有些陌生。 “我和詹姆已经决定加入凤凰社了。” 阿米莉亚并不意外。从看见詹姆抱着父亲尸体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会是这样。 西里斯转过头,看着她。 他的脸上没有了惯常的玩世不恭,也没有了那种懒洋洋的笑意。 “我们分开吧。” 他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阿米莉亚的手指微微收紧。但她没有说话。 西里斯垂下眼:“你……” “为什么?” 阿米莉亚打断了他。 “为什么我不能站在你身边?就像莉莉站在詹姆身边一样。” 西里斯避开她的眼睛。 “你和伊万斯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我也可以和你们一起……一起战斗!” “因为你有你的路要走。 你说过,‘权力需要掌握在对的人手里’。你会成为那个人,阿米莉亚。你会成为威森加摩最公正的审判官,会改变很多东西。你有你要做的事。 我不能让你因为我……被卷进来。” 阿米莉亚静静听着。 “这是你的决定,还是你在替我做决定?” 西里斯没有回答。 阿米莉亚等了片刻,忽然笑了一下。 “西里斯·布莱克,你真的很会替别人着想……但你从来不问别人愿不愿意。” 她抬手,轻轻拂去他头发上的雪花。 “不过没关系。”她的声音也轻下来,“我尊重你。” 西里斯的喉咙动了动。 “但是你要记得,”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说,“我等你。” 风从他们之间吹过,卷起纷纷扬扬的雪花。 西里斯忽然把她拉进怀里。那个拥抱很紧,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他没有说话,只是抱着她,把脸埋在她的颈窝。 很久很久。 这一年的圣诞节,彻底变了天。 伏地魔正式向魔法界宣战了。 不再是小规模的袭击,不再是被掩盖的失踪案。《预言家日报》的头版每天都是触目惊心的标题:又有哪个家庭被发现惨死家中,又有哪个官员在上班路上遇袭,又有哪个村庄一夜之间从地图上被抹去。 人人自危。 对角巷的店铺很多都关了门,原本热闹繁华的街道显得冷清萧条,巨大的通缉令和魔法部的安全警示贴满了橱窗,遮住了原本琳琅满目的商品。 人们聚在一起时不再谈论魁地奇和最新的笑话产品,而是低声交换着哪里又发生了袭击、谁家又举家逃往国外的消息。 赛琳娜和西奥多转学去了澳大利亚。 临走前,阿米莉亚去跟她道别。两个女孩站在霍格沃茨的门厅里,赛琳娜的眼眶红红的,却强撑着没有哭出来。 “我爸妈说,诺特家族已经站队了,我们这支只是旁系,没必要跟着卷进去。”她拉着阿米莉亚的手,“阿米莉亚,你以后去了魔法部,自己要小心。” 阿米莉亚没有说话,只是抱了抱她。 赛琳娜在她耳边轻声说:“西里斯那个手环……我什么也没看见。” 西里斯仍然戴着她送的那个的窥镜手环。 人人都以为他们分手了。赛琳娜是唯一知道这件事的人。 阿米莉亚松开她,笑了笑:“一路平安。” 赛琳娜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向门厅外等候的马车。 有人不想掺和进这场战争,所以选择离开。有人却没有选择的余地。 雷古勒斯·布莱克突然退出了魁地奇队。 这个消息让整个霍格沃茨炸开了锅——他是斯莱特林有史以来最优秀的找球手,最年轻的队长,是球队的核心。 可他只是淡淡地对斯拉格霍恩教授说了一句“没时间”,就再也不踏上球场。 他依然坐在那个惯常的位置看书,却变得异常沉默。即便被人群众星捧月般簇拥,也显得十分寂寞。 阿米莉亚偶尔在走廊上遇见他。他会微微颔首,嘴角勾起一个礼貌的弧度,然后擦肩而过,从不停留。 他手上多了一枚银色的戒指。阿米莉亚认得那个纹章——布莱克家族的家徽。 她不知道那是他正式成为家主的标志,还是别的什么。 她不敢问。 格兰芬多的掠夺者变成了五人组——詹姆、西里斯、莱姆斯、彼得,和莉莉。 他们每天泡在有求必应屋里,练习更高级的防御魔法,为毕业后的战斗做准备。 彼得也和他们一起。 他总是坐在角落,脸色发白,眼睛不停地瞟向门口。詹姆教他新的咒语时,他学得很慢。 “没事,慢慢来。” 莱姆斯总是这样安慰他,然后耐心地一遍遍教他。 彼得点点头,脸上的忧虑却从未散去。 阿米莉亚向法律执行司提交了实习申请。 表格填了三页,需要两位推荐人。麦格教授毫不犹豫地签了名,斯拉格霍恩教授犹豫了一下,也在那行虚线下面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博恩斯小姐,”他把表格递还给她时,难得收起了惯常的圆滑,“法律执行司,是个好去处。但也因此,你会接触到很多……很多人不愿意接触的东西。” “你要面临的考验,也比你想象中要多得多。” 阿米莉亚接过表格,点了点头。 “我知道,教授。” 她离开霍格沃茨的那天,是个阴天。灰蒙蒙的云层压在禁林的树梢上。 她最后一次回头望向那座城堡。 再见了。 阿米莉亚抬手摸了摸颈间那颗星星,深吸一口气,转回头,走下通往霍格莫德的石阶。 实习生的工作并不轻松,她一边要处理大量的文件,一边还要复习备考,每天都要熬到深夜。几个月后,她以全优的成绩通过了newts,正式进入了魔法部法律执行司。 入职那天,她穿着崭新的墨绿色长袍,站在魔法部那个金碧辉煌的大厅里。周围是匆匆走过的官员、噼啪作响的飞路网,和永远响个不停的猫头鹰送信声。 梅根·霍克向她点了点头。 “欢迎,博恩斯小姐。”她说,“你比我预期来得更早。” 阿米莉亚微微欠身。 “我想尽快开始,女士。” 工作很忙。 每天都有新的案件卷宗堆在桌上,新的证人需要询问,新的黑魔法器物需要鉴定。那些案卷里,有的人死了,有的人失踪了,有的人被发现时已经不像人形。 她学会了面无表情地看完那些照片。 学会了在听到“袭击”“死亡”“食死徒”这些词时,手不再发抖。 只要没有那些她熟悉的名字就好。 她在伦敦租了一间小小的公寓。 很普通。一个卧室,一个客厅,一个厨房,窗户对着一条安静的街道。她把它布置得简单而舒适。 傍晚时分,她常常站在公寓的窗前,看着街道上路灯一盏盏亮起来。远处有孩子们的欢笑声,有下班归来的行人匆匆的脚步。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碰了碰锁骨——那条天狼星项链还在那里。 但她不知道西里斯在哪里。 他偶尔会通过那张魔法羊皮纸给她送消息,只说他们还活着,还在战斗。 就够了。 她不需要知道更多。 直到有一天,一只猫头鹰送来一封请柬,詹姆和莉莉要结婚了。 74、婚礼 婚礼在波特庄园的花园里举行。 初秋的阳光洒满整片草地。一条洁白的地毯从门廊一直铺到花园深处,尽头是巨大的拱门形花环,白色的玫瑰、浅粉的百合、细碎的满天星交织在一起,在微风里轻轻颤动。 詹姆站在花环下,穿着一身麻瓜的黑色西装。 阿米莉亚远远看见他时,差点没认出来。他平时总是乱糟糟的头发今天被妥帖地梳向脑后,露出一张干净俊朗的脸。他站得笔直,双手交叠在身前,偶尔紧张地整理一下领带。 “梅林啊,”阿米莉亚忍不住轻声笑了,“这是他头发最整齐的一次。” 西里斯也穿着一身灰色西装,白衬衫,银灰色的领带。他作为伴郎,站在詹姆身旁,显得格外英俊。 阿米莉亚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流连在他身上。 他瘦了。 也更好看了。 他看起来很开心,开心就好…… 这时,人群里传来欢喜的呼声。她顺着众人的目光望去—— 莉莉穿着洁白的婚纱,挽着父亲的手臂,缓缓走来。 婚纱很简单,柔软的白色绸缎贴着身体的曲线垂落,裙摆上用银线绣成朵朵百合。她的红发披散下来,点缀着几朵小小的白花,在阳光下像一团温柔的火焰。 詹姆看着她走过来,整个人像是被施了石化咒,眼睛一眨不眨,连呼吸都忘了。直到莉莉走到他面前,他才猛地回过神来,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你真美。” 莉莉笑了,脸颊泛红:“傻瓜。” 主婚人的声音响起: “……我宣布你们结为夫妇。” 詹姆掀起莉莉的头纱,低下头,吻上她的唇。 掌声和欢呼声像潮水般涌起。莉莉幸福地笑着,詹姆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也在笑。 阿米莉亚用力鼓掌,眼眶终于湿了。 这时,隔着攒动的人影和飞舞的花瓣,她与西里斯的目光相遇。 心脏没来由地剧烈跳动,好像这短短的几秒钟,他们已经等待了几个世纪。 夜晚来临。 花园里亮起了无数彩灯,几百只蜡烛漂浮在空中,洒下温暖摇曳的光晕。长桌上摆满了美食和美酒,笑声和音乐声混成一片。 大家跳起了舞。詹姆和莉莉在舞池中央相拥着旋转。詹姆的手掌贴着她的腰,低头在她耳边说着什么,惹得她笑起来,把脸埋进他胸口。 阿米莉亚端着一杯香槟,静静站在人群外。 忽然,她的手被人从后面攥住。 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那只手拉着,不由分说地离开人群,穿过花架,绕过灌木丛,走向花园深处那片被玫瑰丛遮掩的隐蔽角落。 月光被花叶筛成细碎的光斑,落在他微卷的黑发上。 西里斯。 他停下脚步,转身揽住她的腰,把她拉进怀里。 阿米莉亚还来不及反应,他已低头吻了下来。她被他的力道撞得直往后仰,只能紧紧搂住他的脖子。 他圈在她腰间的手收紧,贴着脊背的弧线上移,固定在她脑后,把她更深地按向自己。唇舌也愈发强势激烈,仿佛要把这些日子所有的思念都补偿回来。 不知过了多久,这个吻才由狂乱变得温柔。西里斯一下一下亲着她的嘴唇和鼻尖,他搂着她,把额头抵在一起,呼吸渐渐平缓下来。 阿米莉亚睁开眼睛,眼神还有些迷离。她轻轻抚摸着他英俊的脸庞,再到他的嘴唇,那里还沾着她的口红。 “西里斯·布莱克,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已经分手了?” “记得,”西里斯勾了勾唇角,“那又怎样?” “你现在的行为,根据《巫师法》第三百六十五条第二十三款,属于‘在无正当理由情况下对他人施加非必要肢体接触’,我有权起诉你。” 西里斯喉间溢出轻笑。 “所以呢,博恩斯小姐?”他又凑近了些,“我会受到什么处罚?罚款?还是——” 他没有说完。 因为阿米莉亚已经踮起脚,再次吻上了他的唇。 “这样,我们就扯平了。” 西里斯看着她。 那双湛蓝的眼睛盈着细碎的笑意,那么清澈,那么温柔,好像他真的被这双眼睛的主人深深爱着,无法自拔。 他把她拉进怀里,用力抱紧。 阿米莉亚把脸埋进他胸口,隔着衬衫,感受着他的体温和心跳。 忽然,她感觉他的身体绷紧了。 她抬起头,“怎么了?” 他没有回答,警惕地把她往身后拉了拉。 阿米莉亚转身,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黑暗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逼近。 “阿米莉亚,回到人群里去。” “可是你——” “现在,快!” 远处的音乐还在继续,笑声还在飘荡。 阿米莉亚咬紧牙关,转身朝花园跑去。 可是已经晚了,她刚回到花园,身后就炸开了第一道绿光。 紧接着,刺耳的尖叫声从那片欢声笑语中炸开。音乐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桌椅翻倒、酒杯碎裂的声音和人们惊恐的呼喊。 数道黑雾从天而降,砸落在花园各处。黑雾散去,露出戴着兜帽的身影——十几个,二十几个,还在不断增加。 食死徒。 不停地有人幻影移形逃走。 “退到宅子里去!”詹姆大喊,他一把把莉莉推到身后,魔杖直指前方,脸上是从未有过的暴怒。 那是杀了他父亲的仇人,现在就站在他面前。 “詹姆!”莉莉在他身后尖叫。 莉莉已经抽出魔杖,掩护来参加婚礼的麻瓜亲友。 穆迪挥动魔杖,一道铁甲咒挡住了袭向他们的绿光。 “回来!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但詹姆已经冲了上去。 阿米莉亚击倒一个食死徒。她四处张望,寻找西里斯的身影。 咒语的光芒在她身边炸开,有人倒下,有人尖叫,有人抱着受伤的亲人拼命往黑暗里躲。 她终于看见他。 西里斯站在花园中央,背对着她,正与两个食死徒缠斗。他的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一道接一道的咒语从魔杖尖迸出,逼得那两人连连后退。 “西里斯!” 她推开纷乱的人群,冲向他身边。 “阿米莉亚!”西里斯一把揽过她,一道咒语擦着她的耳朵飞过,击中身后的大树,树干炸裂。 阿米莉亚立马回以一个恶咒。 西里斯转头对她笑道:“知道吗?你用恶咒的时候格外迷人。” 他的魔杖劈杀,击倒迎面而来的敌人。 “哦?你就承认吧,你骨子里就是喜欢我这样的斯莱特林。” 西里斯刚要说话,脸上的笑容却忽然凝固了。 他的目光越过混乱的人群,落在花园另一侧的阴影里。 阿米莉亚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那里站着一个人。 修长,挺拔,和其他食死徒一样戴着兜帽,脸上覆着银色的面具,却并没有参加战斗。 那是…… 西里斯向前迈了一步,眯起眼睛盯着那个身影,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下一瞬,那人转身,黑雾散去,已没了踪影。 “西里斯!” 阿米莉亚的喊声让他猛然惊醒。 又有三个食死徒朝他扑来。西里斯挥动魔杖,重新投入战斗。 不知过了多久,食死徒终于撤退了,像来时一样突然。黑雾升起,他们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满目疮痍的花园。 詹姆搂着莉莉,它洁白的婚纱早已撕裂,染着泥泞和血,不知道是她自己的,还是别人的。穆迪带着众人清理战场,转移伤员。 西里斯站在原地,望着那片黑暗,一动不动。 阿米莉亚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在微微发抖。 “你看见了。”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是他。对不对?” 阿米莉亚没有说话,心脏没来由地一阵钝痛。 沉默就是答案。 雷古勒斯,他的弟弟,成为了食死徒。 第二天,《预言家日报》用整整两个版面的篇幅报道了这场袭击。 【‘纯血叛徒’的婚礼遭袭——是警告还是示威?】 头版的标题触目惊心。文章详细描述了袭击的过程,却隐去了詹姆和莉莉的身份,只模糊地表述为“一位出身古老纯血统家族的巫师迎娶了一名出身麻瓜的女巫”。这样的措辞,本身就别有意味。 阿米莉亚把报纸折起来,放在一边。 这就是答案了。 那场袭击不是偶然,不是针对某个具体的人,而是一个警告——对所有纯血统巫师的警告:看看这个背叛血统的人,如果你们敢效仿,这就是下场。 她站起身,走向窗口。 窗外的伦敦灰蒙蒙的,街道上行人匆匆。在某个他们看不见的地方正在进行一场战争,有一群人在为他们战斗,他们却还浑然不知。 战争的形势,比之前更加焦灼。 魔法部的大厅依旧人来人往,但阿米莉亚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变了。 走廊里的脚步声比从前更急促。人们交谈时压低声音,目光警惕地扫过每一个经过的人。电梯里没人说话,只有沉默和偶尔交换的眼神。 失踪案开始增多。 最初只是零星的报告——某个麻瓜出身的雇员没来上班,某个官员出差后再也没有回来,某人行迹诡异,疑似中了夺魂咒…… 很快,这些报告变得频繁起来,频繁到傲罗办公室不得不成立专门的调查组。 阿米莉亚负责整理失踪案的卷宗。她总忍不住去想:下一个会是谁? 更可怕的是,你不知道身边的人,哪些还能相信,哪些已经不能。 有一天,她走进茶水间,看见一个平时总爱说笑的同事正站在窗边发呆。听到脚步声,那人转过头,对她露出一个微笑。 “早上好,博恩斯小姐。” 那个笑容太标准了,像是刚学会人形的傀儡。 阿米莉亚也笑了笑,给自己倒了杯茶,然后若无其事地离开了。 过了几天,茶水间里那个同事消失了。很快,他的办公桌就被清空了。没有人问他去了哪里。 阿米莉亚只是看了一眼那张空荡荡的桌子,然后继续低头整理她的报告。 大半年过去了。 她没有再见过西里斯。 每当预言家日报上出现哪里发生了战斗,她的心都会跟着揪紧。 直到八月初,她收到了一封来信,没有署名,只有一行短短的文字: 詹姆和莉莉有孩子了,名字叫哈利,我是他的教父。 随信附着一张新生婴儿的照片。他闭着眼睛,小小的拳头攥在胸前。他有一小撮黑色的头发,像詹姆那样倔强地翘着。旁边有一双大人的手托着他。 哈利·波特…… 这个孩子,出生了。 她放下照片,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羊皮纸,挥动魔杖默默念了几个咒语。 黑色的墨迹缓缓浮现。 像活点地图一样,蜿蜒延伸出复杂的轨迹——线条交错、重叠、延伸,勾勒出某个区域的轮廓。 但那张羊皮纸上,只显示着一个名字。 彼得·佩迪鲁。 75、预言球 进入十一月,伦敦持续下着小雪。魔法部里也越发阴冷。 那一天,和往常一样。阿米莉亚拿着一份案件调查报告,走出法律执行司的办公室。 她刚转过一条走廊。 突然,爆炸声从身后传来。 她猛地转身,魔杖已经握在手中。尖叫声、咒语声、重物倒塌的声音瞬间充满了整个楼层。绿光从门口闪过,不断有人倒下。 食死徒。 他们闯进了魔法部?! 阿米莉亚贴着墙根迅速移动,脑海中飞快闪过逃生路线。走廊里一片混乱,傲罗们从各个方向涌来,与戴着兜帽的身影激烈交战。咒语在空气中交错,炸开刺目的光芒。 她刚转过一个拐角,突然一只手从侧面伸出来,猛地将她拉进一条狭窄的通道。 阿米莉亚倒吸一口凉气,魔杖本能地指向对方—— 那人将食指放在唇上。 灰色的眼睛从面具后面露出来,在昏暗的光线里静静看着她。 雷古勒斯? 她的心脏几乎停跳了一拍。两个食死徒的脚步声从通道口经过,咒骂着,然后逐渐远去。 雷古勒斯一动不动,她也不敢动。 狭窄的空间里,她能听见他近在咫尺的呼吸声。 脚步声彻底消失了。 阿米莉亚退后一步,拉开距离,压低声音问:“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雷古勒斯没有回答,只是沉声道:“别管那么多,快离开这里。” 他说完,不给她继续发问的时间,迅速转身,快步往电梯方向走去。 阿米莉亚盯着他的背影。 他要去哪儿? 她站在原地,脑子里飞快地转动着。 伏地魔不会无缘无故派人闯入魔法部。这里有什么是他想要的?有什么值得他冒这么大的风险—— 预言球。 在梦中,伏地魔两次崛起,只闯进过魔法部一次,就是为了预言球。 也正是那一次,西里斯·布莱克死在了神秘事务司。 她不知道自己猜得对不对,但她没有时间犹豫了。她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跑去。 神秘事务司的走廊空无一人。远处的战斗声已经被厚厚的石墙隔绝成模糊的闷响。阿米莉亚穿过那扇黑色的门,走进那个放满预言球的巨大圆形房间。 成千上万的水晶球在架子上静静排列着,微弱的光芒在其中流转。 她知道那个水晶球在哪里,西里斯·布莱克的卷宗里提到过…… 她快步穿过几排架子,目光飞速扫过一个个标签。 在那里,写着“哈利·波特”的名字。 她伸出手,把它从架子上取下来。 “放下它。”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阿米莉亚猛地转身,把预言球藏到身后,举起魔杖:“你别过来,雷古勒斯。” 那个食死徒站在通道尽头,缓缓抬起手,摘下了面具。 那张脸比她记忆中更瘦削了一些,灰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 “把它给我,阿米莉亚。” “住手吧。”阿米莉亚看着他,“你跟他们不一样。” 雷古勒斯沉默了片刻, “不一样?”他好像笑了一下,“从我出生那天起,这一切就注定了。” 他举起魔杖。 阿米莉亚也扬起了手中的水晶球。 “你动一下,我就摔碎它。” 雷古勒斯的手顿住了。他的目光闪过一丝寒意。 “放下它。”他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一丝紧绷,“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那你告诉我。”阿米莉亚盯着他的眼睛,“你又在做什么?你真的不明白吗,伏地魔只是在利用你,利用你们所有人。他想要的只是权力——” “够了!” “把它给我。”雷古勒斯的声音带着狠厉,“我不想说第二次。” 阿米莉亚倔强地瞪着他,猛地扬手,将水晶球砸向地面。 他甚至来不及反应。 水晶球裂成无数碎片。白色的光芒从碎片中涌出,然后迅速消散,什么都没留下。 雷古勒斯的魔杖瞬间抵上了她的喉咙。 她没有躲。 “你为什么不躲!”他的胸口起伏着,声音里压抑着怒火,“你凭什么……认为我不会伤害你?” “你看下面,雷古勒斯。” 他低下头,她的魔杖,直指着他的心脏。 雷古勒斯轻轻嗤笑一声:“同归于尽,这个结局也不算糟糕。” 阿米莉亚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和西里斯一模一样的眼睛。 她缓缓松手,魔杖掉落在地上。 “你……”他眼中满是震惊,那层冰冷的面具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我不想这样。”她的声音不受控制地颤抖,“我们是朋友,你说过的。” 雷古勒斯的手在发抖。 “我从来没有把你当做是朋友,阿米莉亚·博恩斯。” 他的声音低得像一声叹息。 然后,他收回了魔杖,转身向门口走去。 “以后,别再坏我的事。” 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阿米莉亚站在原地,闭了闭眼,压下心中一股难以言喻地痛楚。 “阿米莉亚!” 西里斯冲了进来。他浑身是血,袍子被撕破了好几道口子。看到她时,眼中满是惊恐。 “你怎么在这里?!”他冲到她面前,双手捧住她的脸,飞快地检查着她有没有受伤,“赶快离开,食死徒要——” “他们没拿到预言球,”阿米莉亚握住他的手,“我把它摔碎了。” 西里斯顿住了。 “你怎么会知道预言球?” “现在来不及解释这个。”她看着他的侧腹,那里有一道很深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染红了他的袍子。 “你受伤了,我先带你去医院——” “不行。”西里斯按住了她想要扶他的手,“外面到处都是他们的人,整个魔法部都被封锁了。” 阿米莉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看着西里斯——他现在的样子太显眼了,高大的身材,满身的血,任何食死徒看见都会认出他来。她需要把他藏起来,用一个谁也想不到的方法—— “别动。” 西里斯还没来得及问“什么”,她的魔杖已经点在了他身上。 一阵微光闪过。 西里斯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巴掌大的、圆滚滚的粉色蒲绒绒,蹲在她面前的地上,眨巴着两只无辜的圆眼睛。 阿米莉亚弯下腰,把那只粉色蒲绒绒捧起来。 它在她手心里愤怒地瞪着眼睛。 “乖一点,”阿米莉亚小声说,把它塞进自己长袍的口袋里,“很快就出去。” 口袋里的小家伙挣扎了一下,然后不动了。 阿米莉亚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袍子,朝门外走去。 走廊里仍然一片混乱。傲罗和食死徒还在交战,但激烈程度已经不如刚才。她低着头,快步穿行,尽量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一个戴着兜帽的身影从她身边经过,瞥了她一眼。阿米莉亚的心跳几乎停止,但那人没有停下,继续朝反方向跑去。 她走到魔法部大厅。 大门就在前面。 几个食死徒守在那里,正在挨个核实身份。阿米莉亚混进人群里。 前面有人被拖走。 “我是巫师!我真的是巫师——”那人惊恐地哀嚎着,被两个食死徒架着消失在人群外。 阿米莉亚攥紧了拳头。 轮到她时。 “身份。”一个高个子的食死徒粗声问道。 “法律执行司,阿米莉亚·博恩斯,纯血统。” 那人看了他一眼,跟手中的名单核对了一下,歪了歪头,示意她可以离开。 她轻轻舒了口气,走进飞路网大厅。抓了一把飞路粉,说出地址—— 绿色的火焰将她吞没。 当她从公寓的壁炉出来时,几乎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心脏跳得像要炸开。 口袋里的粉色蒲绒绒挣扎着爬出来,在她手边变成了西里斯·布莱克。 他坐在她旁边,看着她,似笑非笑。 “粉色蒲绒绒?”他的声音带着戏谑,“阿米莉亚·博恩斯,你这是报复我吗?” 阿米莉亚也笑了:“我再说一次,你该说的是‘谢谢’。” 西里斯笑了笑,忽然牵动伤口,闷哼出声。 “你等等。” 阿米莉亚把他扶到沙发上坐下,取来药箱,拿出纱布和白藓。 “把衣服撩起来。” 西里斯挑眉看了她一眼,没动。 阿米莉亚抬眼:“别告诉我你又在害羞了。” 西里斯嗤笑一声,伸手抓住衣摆,往上一撩。 阿米莉亚的动作顿了一瞬。 光线从他身侧那盏台灯漫过来,勾勒出他身体的轮廓。 紧实的腰腹,漂亮的肌肉线条……阿米莉亚一时不知道眼睛该看哪里。 可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横在肋骨下方,一下子拉回了她的胡思乱想。 阿米莉亚咬住下唇,屏住呼吸,用镊子夹起纱布,尽量不去想这道伤口会有多疼。 “忍着点。” 纱布触到皮肤的那一刻,她感觉到那具身体微微绷紧。她没抬眼,继续手上的动作,一点一点,把那些干涸的血痂拭去。 清理完伤口,她放下纱布,手指蘸了一点白藓,按上那道伤口。 他的腹肌轻轻收缩了一下。 阿米莉亚动作一顿:“疼吗?” “不。”他的声音低了些,“有点凉。” 她垂下眼,一点一点将药水从伤口的一端推到另一端,让那层薄薄的药膏覆盖每一寸裂开的皮肉。 伤口价渐渐愈合,血止住了,新生的粉色皮肉慢慢覆盖上来。 她还是没停,直到那道伤口只剩一道浅浅的粉色痕迹。 西里斯忽然握住她的手腕。 “够了。”他的声音有些哑。 阿米莉亚抬起头。 那双灰色眼睛在昏黄的灯光里显得有些朦胧。 “伤口已经好了。”他说。 “我知道。” “那你还在摸什么?” 阿米莉亚忽然微微弯了弯嘴角,手指在他腰间掐了一下。 他“咝”了一声:“疼!” “现在知道疼了?”她嗔怒地瞪他一眼,“以后小心一点!” 他低声笑了。把头埋在她颈窝里,声音闷闷的。 “你心疼我?” “才没有!” 他调笑的语调让她脸颊一热,想推开他,却被他一把拉了回去。 他抬手,把她垂落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指尖轻轻擦过她的颈侧,勾起那条项链。 “你还戴着它。” “你不也是吗?” 她看向他腕间那只手环,顿了顿,还是问道:“它……有没有震动过?” 西里斯沉默了一会儿。 “有。” “凤凰社内部出了问题。”他的声音低下来,“有人泄露消息。麦金农一家……被杀害了。” 马琳·麦金农。 阿米莉亚想起那个格兰芬多女孩。那么鲜活,那么勇敢。 “你……有没有怀疑的人?” 西里斯点点头,又摇摇头,眉头皱起来:“可是,我觉得不可能……” “相信这个窥镜,西里斯。”她紧紧盯着他的眼睛,“不要觉得不可能,人心是会变的。” 西里斯看着她。那双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 然后他问:“你是怎么知道预言球的?” 有一瞬间,阿米莉亚想把一切都告诉他。可她克制住了。 现在还不是时候,过去时间的微小改变,也会对未来造成巨大的影响。她已经改变了太多事情,不能再打草惊蛇,让一切向着无法预计的方向发展。 “我并不知道……”她犹豫着开口,“我是跟着雷古勒斯去到那里的。” 西里斯的眼神骤然一凛。 “雷古勒斯?他也在那里?” 阿米莉亚点点头。 “我看到他,悄悄跟过去。他……没有对我出手。所以我找机会毁了那东西。” 西里斯沉默不语。 她知道他没有完全相信。可他也知道,她不想说的话,永远也不会让别人知道。 他叹了口气,站起身。 “我该走了。” 他走到窗台边,回头看了她一眼。 “别告诉任何人,你看到过我。” “西里斯。” 他停住。 阿米莉亚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太多,最后只说出一句—— “小心。” “啪”的一声,他消失在夜色里。 阿米莉亚望着窗外,过了很久,才坐回沙发上。疲惫地把脸埋进膝盖里。 有一件事,她想不通。 伏地魔来抢预言球,说明他已经知道有一个关于他的预言,却不知道具体内容。 可他为什么这个时候来夺预言球,而不是像她梦中那样,在重生归来之后? 76、惩罚 格里莫广场12号。 客厅里的气氛凝滞得像要结冰。 伏地魔站在壁炉前,背对着所有人,沉默地令人恐惧。 雷古勒斯单膝跪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他垂着头,背脊却依旧笔直,一动不动。 “你从未让我失望过,雷古勒斯。” 伏地魔的声音不高,却让房间里每一个人都颤抖了一下。 他转过身。那双猩红落在雷古勒斯低垂的头顶。 “这一次,为什么?” “凤凰社的人抢先一步,预言球已被摧毁。但我们已经掌控了魔法部。” “我要的不仅是魔法部,你应该明白。”伏地魔的声音冷得像毒蛇。 他的目光从雷古勒斯身上移开,落在跪在角落里的另一个身影上。 沃尔布加的脸色惨白,身体微微发抖,却仍拼命维持着仪态。 “你的儿子让我失望了,布莱克夫人。” 伏地魔的声音里忽然多了一丝玩味。 雷古勒斯脸上终于露出恐惧。 “不要——”他猛地向前膝行一步,声音第一次带上了颤抖,“主人,请惩罚我——是我办事不力,与我母亲无关——” 伏地魔举起魔杖。 沃尔布加发出一声细小的呜咽。 咒语没有落下,伏地魔的魔杖停在半空。他低下头,看着跪在脚边的年轻人,忽然有了一丝兴味。 “你很在乎她?” 雷古勒斯伏下身。 “她是我的母亲。” 伏地魔慢慢勾起唇角,似乎很享受他这种臣服的姿态。 “很好。”他放下魔杖,“看在你的孝心上,就用家养小精灵来交换吧。” 雷古勒斯猛地抬头。 “克利切?” “怎么?”伏地魔挑起眉,“舍不得?” “雷古勒斯!”奥赖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催促。 雷古勒斯垂下眼。 “为您效劳是克利切的荣幸,主人。” 伏地魔满意地笑了。 “很好。明天,把它交给我。” 他转身,走到门口时,停了一步,侧过头。 “雷古勒斯。” “下次,别再让我失望。” 门在他身后合拢,客厅里恢复了死寂。 沃尔布加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脸上是劫后余生的虚脱。奥赖恩走上前,低头看着仍跪在原地的儿子。 “怎么回事?” 雷古勒斯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袍角。 “您听见了。凤凰社抢先一步。” “别来这套。”奥赖恩的目光锐利得像刀,“你从来不会失手,雷古勒斯。你竟敢在黑魔王面前耍花招,你想把我们都害死吗?!” 雷古勒斯抬眼看向父亲。 那一瞬间,奥赖恩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有些陌生。 “不必担心,父亲。”雷古勒斯平静地说,“西里斯离开的那个暑假,您不是特意训练过我吗?” 奥赖恩愣了一下。 大脑封闭术。 为了让他把脑子里那些荒唐的想法藏起来,他训练了他整整一个夏天。 “我每天都在练习,父亲。”雷古勒斯的声音没有起伏,“您教的每一个技巧,我都没有荒废。” 奥赖恩看着他,半晌没有说话。 这个儿子,从小听话,懂事,从不越界。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学会了在自己父亲面前,也戴着面具。 但他又有些欣慰——这才是一个真正的布莱克。 “……随你。”奥赖恩最终只说了这两个字,转身扶着沃尔布加离开了客厅。 雷古勒斯听着他们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尽头,才走向厨房。 克利切蜷缩在壁炉边的角落里,两只大眼睛里满是恐惧。它听到了刚才的一切。 “少爷……”它的声音尖细而颤抖,“黑魔王要克利切做什么?克利切害怕……” 雷古勒斯蹲下来,与它平视。 “克利切。” “不管黑魔王叫你做什么,你都必须记住一件事。” 克利切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一定要回家。”雷古勒斯一字一字地说,“这是命令。” 克利切颤抖着,点了点头。 第二天,黑魔王带着克利切离开了。 雷古勒斯回到自己的房间,坐在窗前,等待着。 夜一点一点深了。 格里莫广场安静得像一座坟墓。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银线。 他一直坐着,一动不动。 直到窗外的天空开始泛白。 “啪。” 一声轻响。 雷古勒斯猛地起身,冲下楼。 克利切跪在厨房的地板上,浑身湿透,大眼睛里满是惊惧。它剧烈地颤抖着,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 “克利切!” 雷古勒斯冲过去,蹲在它身边。 克利切抬起头,看见是他,那双眼睛里忽然涌出大颗大颗的泪水。 “少爷……雷古勒斯少……爷……”它尖声哭起来,“克利切以为……再也回不来了……克利切以为要死在那里了……” 雷古勒斯抬起魔杖,轻轻点在克利切颤抖的肩膀上。温和的魔力涌出,一点点驱散了它体内痛苦。 克利切的哭声渐渐平息。 雷古勒斯等它彻底平静下来,才收回魔杖,低声问道:“告诉我,克利切,黑魔王让你做了什么?” 克利切抽泣着,断断续续地讲述起来。 关于那个岩洞,那片漆黑的湖水,那个盛着绿色药剂的石盆,还有,那个挂坠盒。 雷古勒斯静静听着,眉头渐渐锁紧。 “……然后克利切想起主人的命令,”克利切的声音忽然变得坚定了一点,“不管发生什么,必须回家。克利切就想回家……拼命想……然后克利切就回来了……” 雷古勒斯沉默了很久。 然后伸出手,轻轻按在克利切的头顶。 “你做得很好,克利切。” 克利切愣住了,从来没有巫师这样温柔地碰触过它。 “去休息吧。从今以后你就呆在厨房里,不要让外人看见你。”雷古勒斯收回手,站起身,“今晚的事,也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父亲和母亲。” 克利切走后,雷古勒斯独自走上楼梯。 窗外的天已经亮了,灰蒙蒙的光线透进来,落在他苍白的脸上。 他忽然踉跄了一步,手指紧紧扣住扶手,用力到指节发白。 「我倒要看看,布莱克家族最后的荣光,到底能卑躬屈膝到什么地步!」 卑躬屈膝吗…… 他疲惫地闭上眼睛。 圣诞节,高锥克山谷再次被厚厚的白雪覆盖。 阿米莉亚先去了波特家那栋小屋——不是波特庄园,是詹姆和莉莉的家。 不久前,尤菲米娅去世了。他们也从那座承载了太多回忆的老宅搬了出来,在高锥克山谷边缘建了一栋二层小屋。 阿米莉亚站在挂着冬青花环的屋门前,看见窗户里透出暖黄的灯光。 她敲了敲门,迎接她的是莉莉温暖的笑容。 “阿米莉亚!快进来,外面冷。” 屋子里弥漫着烤火鸡的香气。壁炉烧得正旺,沙发上堆着柔软的毯子,圣诞树上挂满了小小的银色铃铛。 然后她看见了西里斯。 他正抱着一个小小的襁褓,站在窗边。炉火在他肩上落了一层薄薄的光晕。他低着头,不知在对怀里的婴儿嘀咕什么,嘴角挂着那种她熟悉的懒散笑意。 那温馨的画面,让她有一瞬恍惚。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在看见她的瞬间,眼睛亮了一下。 “来了?” “嗯。” 阿米莉亚定了定神,走过去,低头看向他怀里的婴儿。 这就是哈利·波特。 他比照片上看起来更小。软软的黑发不安分地翘着;眼睛是碧绿色的,和莉莉一样。他攥着小拳头,正努力地往嘴里塞,却被西里斯的手挡住了,不满地发出几声咿咿呀呀。 “他好像不高兴。”阿米莉亚轻声说。 “他总是不高兴,”西里斯一本正经地说,“像他妈妈,脾气大得很。” 莉莉在旁边笑出声:“西里斯,你少胡说。” 阿米莉亚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哈利的小手。那只小手立刻松开拳头,攥住了她的指尖,攥得很紧。 她的心软了一下。 想起那个梦里,她在威森加摩的审判庭上第一次见到那个男孩。那时他孤零零一个人,惶恐,不安,又很倔强,脾气……确实很大。 但现在,他还不是“大难不死的男孩”,不是“救世之星”,只是个被亲人宠爱着的孩子。 “他喜欢你。”西里斯看着她,眼里有温柔的笑意。 阿米莉亚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那个小小的婴儿,柔声说: “我也很喜欢他。” 这一刻很安静,西里斯靠过来,离她很近。近到能闻见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气息。 忽然,隔壁书房传来一阵争吵声。 声音隔着门板,闷闷的,但能听出激烈。 “——我说过一千遍了,绝不可能是西里斯或者莱姆斯的任何一个!” 是詹姆,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 “那小子姓布莱克。”穆迪的声音冷硬得像石头,“他弟弟已经是神秘人的左膀右臂,好些事都是他带人干的。你让我怎么相信——” “他弟弟是他弟弟!西里斯和他不一样!” “你怎么知道?”埃德加反问,“你二十四小时看着他?” 后面吵得更厉害了,穆迪粗声粗气地插进来,普威特兄弟似乎在同时说话。 阿米莉亚的手微微收紧。哈利被攥得不舒服,发出几声哼唧。 西里斯低头看了一眼襁褓里的小家伙,轻轻晃了晃手臂。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好像隔壁那些人争论的与他无关。 “我去厨房看看。”他说。 他把哈利递给阿米莉亚。她接过那个小小的襁褓,看着他转身,穿过客厅,走进厨房。步子不紧不慢,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阿米莉亚站在原地,抱着哈利,听着隔壁越来越激烈的争吵。 过了一会儿,她把哈利轻轻放回摇篮里,对莉莉说:“我也去看看。” 莉莉会意地点点头。 77、只要他 西里斯一个人站在厨房里。双手拄着料理台,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 “怎么出来了?”他语气轻松如常,“哈利呢?” 阿米莉亚没说话。她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背上。 西里斯顿了一下。 “怎么了?”他的声音带着点无奈的笑意,“他们说的是我,又不是你。我已经很习惯了。” 阿米莉亚收紧了手臂。 “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她的声音闷闷的,却异常坚定,“我不允许任何人诋毁你。” 西里斯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过身,低头看着她,抬手把她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我没事,真的。” 那双漂亮的灰色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却更让她心疼——他已经习惯了。习惯了被怀疑,习惯了被误解,习惯了在别人争论自己时转身离开。 她忽然抬手,搂住他的脖子,踮起脚,吻上他的唇。 西里斯怔了一下。下一瞬,他扣住她的腰,猛地把她拉进怀里,热烈地回应着这个吻。 他一把抱起她,放到料理台上,让她的腿缠在自己腰间。 他们的呼吸乱了。吻从她的唇移到她的脸颊,她的耳垂,她的下颌。她微微仰起头,露出脖颈的弧线,他的吻顺着那条线落下去,落在那颗星星上。 “西里斯……”她的声音带着喘息。 他抬起头,看见她的眼睛里倒映着他的脸,只有他。 “抱紧我。”他说。 她收紧了搂在他脖子上的手臂。 下一秒,幻影移形的感觉猛地袭来——然后,他们一起跌进柔软的床垫里。 西里斯的卧室。 她的头发散开,铺在床单上。脸颊泛着淡淡的粉色,胸脯剧烈地起伏着。 西里斯覆上来,低头看着她。 “你真的不后悔吗?”他的声音很低,很哑。 阿米莉亚抬起手勾住他的脖子吻他。 这个吻比刚才更深,带着某种无法言说的郑重。 窗外的雪还在下。不知谁家的烟囱飘出袅袅炊烟,远处有孩子们的笑声隐约传来。 但在这个房间里,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西里斯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他的吻落在她的锁骨上,然后慢慢往下,落在每一寸被他触碰而微微颤抖的皮肤上。 “阿米莉亚。”他低声唤她的名字,声音里有着压抑的颤抖。 “我在。”她说。 我一直都在。 她抬手,轻轻擦过他情动而泛红的眼尾。回应她的,是更加意乱情迷的亲吻。 此刻,她什么都不需要想。只有他,只要他。他的体温,他的声音,他的欲望,他的亲吻和爱抚。把她的整个身心都填满。 汗滴顺着他的鼻尖落进她的发丝,仿佛连彼此的气息都融为一体。 不知过了多久,一切终于平息下来。 西里斯把她揽在怀里,手指一下一下梳理着她散乱的头发。她闭着眼睛,额头抵着他的下巴,听他的心跳从剧烈慢慢归于平稳。 “冷吗?”他问,拉了拉被子。 她摇摇头,柔软的发丝蹭在他胸口,蹭得他痒痒的。 她睁开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俊美脸庞。光线很暗,但她能看见他的眼睛,还有他嘴角那一点弧度。 “笑什么?”她问。 “没笑。”他否认。 “你明明在笑。” 西里斯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我在想,”他的声音低低的,“还好你来了。” 阿米莉亚没说话。她只是往他怀里缩了缩。 “西里斯。” “嗯?” “明年,还一起过圣诞节,好吗?” 他想也没想,就答道:“好。” 阿米莉亚却收紧了抱着他的手臂,暗暗咬紧了嘴唇。 明年…… 深夜。 阿米莉亚在他怀里不安地动了动。 西里斯还没睡着,他低头看她。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的脸上。她闭着眼睛,眉头微微皱着,睫毛轻轻颤动。 做梦了? 他伸手,想抚平她眉间那点皱痕。 就在这时,她突然抓紧了他胸口的衣料,用力到指节发白。 “西里斯……”她的声音含混不清,带着哭腔,“西里斯……” “我在。”他轻声应道,以为她醒了。 可她没醒。她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他怀里,身体微微颤抖,像是在忍耐什么巨大的痛苦。 然后,他听见她说—— “西里斯是冤枉的……不要相信虫尾巴……不要……” 西里斯怔住了。 虫尾巴。 彼得。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孩。她还在哭,眼泪浸湿了他胸口的衣料。 “西里斯……”她在梦呓中一遍遍喊他的名字,像是怕他消失。 他把她搂得更紧,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小孩一样,一下一下。 她的哭声渐渐小了,呼吸慢慢平稳下来,重新沉入更深的睡眠。 西里斯却再也睡不着。 他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她刚才说的那句话。 不要相信虫尾巴。 他忽然想起很多事。 五年级时,他们在禁林一起救下一只夜骐幼崽。那时她就提醒过他—— “布莱克,别太相信表面看到的东西。有时候,最不可能的,反而……才是最需要警惕的。” 后来,她又说—— “不要觉得不可能,人心是会变的。” 在学校的时候,从来不给彼得一个好脸色。他当时以为只是性格不合,毕竟彼得确实胆小懦弱,而她是那样骄傲的人。 还有她送给他的那个手环。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他一直戴着,从未摘下。 它确实震动过。 可每次他环顾四周,看到的都是熟悉的面孔——詹姆,莱姆斯,莉莉,还有……彼得。 他以为窥镜坏了。毕竟这东西本来就不太稳定,他也没太在意。 可现在…… 虫尾巴。那个一直跟在他们身后,崇拜着他们,和他们一起熬夜、一起恶作剧、一起出生入死的男孩。 真的会背叛他们吗? 西里斯闭上眼睛,试图在记忆里搜寻任何可疑的痕迹。 可他能想到的,只有彼得笨拙地练习咒语的样子,他被詹姆调侃时红着脸挠头的样子,他怯懦地坐在公共休息室的角落,渴望着被接纳的样子。 “虫尾巴”——这个外号是詹姆给他起的。因为他胆小,总是缩在最后面,像一只随时会钻回洞里的老鼠。 可他从没想过,有一天这只老鼠,会咬人? 他又想起阿米莉亚说的另一句话。 “西里斯是冤枉的。” 冤枉什么? 她到底梦到了什么? 西里斯侧过身,看着怀里熟睡的女孩。她的眉头已经舒展开了,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呼吸轻轻拂过他的锁骨,温热而均匀。 他早就察觉到,这个女孩知道很多事——很多别人不知道的事。 她曾经问他:“如果我有些事,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你会生气吗?” 他说“会”,因为他怕她一个人扛着。 现在,她真的一个人在扛。扛着那个她不肯说出口的秘密。 西里斯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傻姑娘。”他叹息着说,“你什么时候才肯告诉我?” 她在睡梦中,往他怀里缩了缩。 窗外的雪还在下,无声无息地覆盖着整个山谷。 西里斯搂紧了她,闭上眼睛。 有些答案,也许天亮之后,他该自己去寻找了。 圣诞节之后,布莱克老宅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西弗勒斯·斯内普站在台阶上。一身黑色的长袍让他看起来更加阴沉。 雷古勒斯打开门,看到来人时,眉梢极轻地挑了一下。 “怎么布莱克少爷亲自来开门?”斯内普地声音带着讥诮,“哦,我忘了——”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残忍的弧度。 “你的家养小精灵,已经献给黑魔王了。” “作为你那个愚蠢失败的……代价。” 雷古勒斯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原来你是来落井下石的,斯内普。” “我真正的目的,你想在这里听?” 雷古勒斯静静看了他两秒,然后侧身,让出了门。 斯内普径直越过他,走进门厅。昏暗的光线里,布莱克家先祖的画像都在沉睡,只有墙上的银质烛台反射着微弱的冷光。 雷古勒斯刚关上门,一转身,斯内普的魔杖已经抵上他的喉咙。 他垂眸看着那根魔杖,脸色丝毫未变。 “你这是做什么?” “都是因为你。” 斯内普的声音压得极低,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因为你的失败,黑魔王没有拿到预言球。现在——他认为那个‘宿命中的敌人’,是莉莉·伊万斯的儿子!” 雷古勒斯听完,只是轻蔑地拨开他的魔杖。 “所以?”他的声音平淡无波,“你在告诉他那个预言的时候,就应该知道会有这种可能。” “我说过那只是部分!”斯内普低吼,“我说过,需要知道完整的预言才能判断——” “可预言球已经毁了。”雷古勒斯打断他,平静地近乎残忍,“现在除了邓布利多,没有人知道完整的预言究竟是什么。” “如果你只是想发泄愤怒,”他顿了顿,转身背对他,“请回吧。” 身后是漫长的沉默。 雷古勒斯能感觉到那道目光钉在自己背上,像两把刀。 然后,斯内普终于开口了: “你曾经救过阿米莉亚·博恩斯一命。” 雷古勒斯的背影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我知道,”斯内普盯着那个背对自己的身影,“三年前,在高锥克山谷。” 雷古勒斯回过头,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你想救伊万斯。” 斯内普没有否认。 雷古勒斯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近乎是怜悯。 “你为什么不去求黑魔王?”他缓缓道,“让他杀了波特和他的儿子,放过她?” 斯内普的面色瞬间沉了下去。 “别拿这种话来试探我,布莱克。”他的声音里压抑着某种频临爆发的情绪,“你我都清楚,在黑魔王面前,没有侥幸。” 如果说,他从前还存有一丝幻想,只要他足够忠心,足够有价值,黑魔王会给他权力,他就能保护莉莉,甚至……拥有她。 可是,在目睹霍格莫德那场袭击之后,在看到莉莉伤痕累累躺在病床上之后,在詹姆·波特告诉他,他们差点毁了她之后…… 他已经不敢心存侥幸。 雷古静静看着他,那双眼睛深不见底。 “你比我想象的,要聪明一点。”他的语气里听不出是褒是贬。 然后他向前一步,逼近斯内普。 “但你不会真的以为,黑魔王会放过她吧?”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 “阿米莉亚·博恩斯是纯血统,我尚且可与黑魔王换她的命。”他顿了顿,“可伊万斯呢?” “一个加入了凤凰社的,麻瓜出身的女巫?” 他微微偏头,看着斯内普骤然收缩的瞳孔,一字一顿地说: “只要黑魔王掌权,她——迟早会死。” 斯内普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那句话在他脑海里反复回荡,像某种诅咒。又仿佛,一个他从未敢想象过的可能,渐渐在脑海中浮现。 只要黑魔王掌权。 但如果—— 他猛地抬头,看向面前的人。 雷古勒斯只是静静站在那里,灰色的眼睛像两汪深潭。他表情平静,姿态放松,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提的闲聊。 可斯内普忽然觉得自己坠入了冰窖。 78、困局 雷古勒斯只是静静站在那里,灰色的眼睛像两汪深潭。他表情平静,姿态放松,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提的闲聊。 可斯内普忽然觉得自己坠入了冰窖。 他什么也没说。即便去向黑魔王告发,也没有任何把柄。那只是一句陈述,一个事实,一个任何人都可以说的推论。 可是—— 为什么自己会想到那一层? 为什么自己会在一瞬间,看见那个从未敢想的可能? 雷古勒斯看着他眼中翻涌的惊涛骇浪,嘴角极淡地弯了一下。那笑容转瞬即逝,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天色不早了,斯内普。”他转身走向门口,拉开门,“不送。” 斯内普站在原地,盯着面前这个只有十九岁的少年。 忽然发现,自己从未真正看懂过这个人。 他离开之后,雷古勒斯在门厅里站了一会儿,盯着那块厚重的门板,像是在思索什么。 “刚才是谁?” 雷古勒斯转过身。 沃尔布加站在楼梯上,穿着一件墨绿色的晨袍,头发整齐地梳向脑后。她的姿态一如既往地高傲,但雷古勒斯注意到,她的手紧紧攥着楼梯扶手,指节有些发白。 自从那次伏地魔来过之后,母亲每一天都是在恐惧中度过的。虽然她尽量不表现出来。 “西弗勒斯·斯内普。”他说。 沃尔布加的眉头皱了起来,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 “不要和这种低微的混血来往。”语气像是命令,“布莱克家的门槛,不是谁都有资格踏进来的。” 雷古勒斯垂下眼。 “是,母亲。” 沃尔布加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似乎在确认他是否真的听进去了。然后她的表情稍微松弛了一点,但仍带着那种惯常的居高临下。 “几天后的食死徒的集会,你要好好筹备。”她顿了顿,特意强调道,“不能让黑魔王再起疑心。” 雷古勒斯抬起眼,看着楼梯上那个高傲的身影。 他不知道母亲是在期待黑魔王的到来,还是在害怕。也许两者都有。 “我明白。”他说。 沃尔布加点了点头,转身消失在楼梯拐角。 雷古勒斯站在原地,听着那声音消失在二楼深处,然后慢慢收回目光。 窗外,伦敦的天空灰蒙蒙的,看不见太阳。 假期结束,魔法部又恢复了往日的繁忙。 阿米莉亚推开法律执行司的大门,就听见一个高亢的声音。 “——我跟你说了,整整七天!我躺在那张沙滩椅上,动都没动一下!结果呢?回来第一天,肌肉比上班还疼!” 伯莎·乔金斯瘫在自己的椅子上,正对着对面的同事大声抱怨。 “你懂那种感觉吗?就是那种——你的灵魂还想继续躺着,但你的身体已经被迫坐在这里处理那些该死的文件——” 对面的同事敷衍地应和着,眼睛仍盯着手里的报告。 伯莎毫不在意,自顾自地继续:“你听说了吗,克劳奇先生和夫人去法国看望儿子了。那孩子真可怜,圣诞节也不能回家——” 阿米莉亚路过她身边,脚步顿了一下。伯莎的眼睛立刻转了过来。 “——听说他出事的时候你也在,是吗,博恩斯?” 阿米莉亚弯了弯嘴角,礼貌地摇了摇头:“时间太久,没什么印象了——我先去送报告。” 伯莎还想说什么,但阿米莉亚已经推门离开。 身后传来伯莎继续高谈阔论的声音,阿米莉亚微微松了口气。 她穿过几道走廊,来到副司长办公室门前。 门虚掩着。 她正要敲门,目光无意间透过门缝,看见里面的情形。 克劳奇先生坐在办公桌前,眉头紧锁,手里的羽毛笔悬在一份文件上方,却久久没有落下。 好像在走神? 阿米莉亚轻轻敲了敲门。 克劳奇猛地抬起头,惯常的严肃神情重新回到他脸上。 “进来。” 阿米莉亚推门走进,把手中的报告放在他桌上。 “这是约克郡火车站失踪案的调查报告,请您过目。” 克劳奇低头看了一眼那份文件,翻开第一页,扫过几行字,然后——让阿米莉亚意外的是——他几乎没有细看,就拿起羽毛笔,在最后一页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他把报告递还给她。 阿米莉亚接过来,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平时,他是最严格的。每一份报告都要逐字逐句地审核,稍有疏漏就会被退回。可今天,他只是翻了翻,就签字了? “还有事吗?”克劳奇抬起头,目光里带着一丝催促。 “没有了。”阿米莉亚收回目光,“打扰您了。” 她转身离开,走出办公室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克劳奇又回到了她刚才看见的那个姿势——低头盯着某处,眉头紧锁。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拢。 傍晚回到公寓,阿米莉亚还在想克劳奇。 他是不是有点反常? 还是……像伯莎·乔金斯一样,也是假期综合征? 阿米莉亚叹了口气,决定暂时不去想这件事。 她走到书桌前,从抽屉最深处取出那张羊皮纸。 黑色的墨迹在纸面上蜿蜒,显示出虫尾巴最近七天的行动轨迹。 阿米莉亚盯着那些轨迹和地点名称,眉头渐渐皱紧。 还是老样子。 上班,下班,去破釜酒吧喝一杯,偶尔去对角巷买点东西。轨迹简单得不能再简单,就像他这个人一样——毫不起眼。 任何可疑之处都没有。 他也不参与凤凰社的核心行动,很多次被泄密的事件,看起来都跟他毫无关系。她甚至调查了麦金农案件,也没有发现关于他的任何蛛丝马迹,反倒真是西里斯更有嫌疑…… 怎么可能呢? 阿米莉亚烦躁地扔下魔杖,靠在椅背上。 她研究了克劳奇的追踪魔法,在西里斯十七岁生日那天,趁着去厨房拿蛋糕的机会,对彼得施了咒。然后又结合活点地图的原理,制作了这个追踪图。 她原以为,虫尾巴没多少头脑,无非是因为西里斯和詹姆的轻信,以及他自己那副胆小懦弱的伪装,才一直没有被发现。只要跟踪他一段时间,就能找到线索。 可她显然小看了他。 他怎么可能一点破绽都没有? 连穆迪那样多疑的人,都没有怀疑到他身上。 阿米莉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如果没有证据,她不能只拿着自己的猜测去告诉西里斯和詹姆:嘿,你们的兄弟,彼得·佩迪鲁是个叛徒。 他们会怎么反应?他们会相信她吗? 还是会像埃德加那样,反过来质问她为什么如此确信?说不定其他人还会觉得,她只是在偏帮西里斯…… 除非把那个梦告诉他们。 可那太荒谬了,谁会相信呢? 更何况,她怎么开口说:我一开始就知道一切,却什么也不说,因为原本我是打算牺牲你们的? 阿米莉亚趴在桌上,脸埋进手臂里。 正在她愁眉不展时,口袋里突然震动了一下。 接着,那个熟悉的声音传出来,带着点懒洋洋的笑意: “你在做什么?” 阿米莉亚愣了一下,伸手从口袋里掏出那面小镜子。 银色的边框被她的体温捂得微热。她轻轻点了点镜面,那张脸就浮现在镜子里—— 他似乎站在路边,昏黄的路灯从侧面照过来,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有些模糊。 这面双面镜,是圣诞节那夜,他送给她的礼物。 那时她躺在他怀里,他忽然伸手,从胡乱扔在地上的衣服里,摸出这个东西,塞进她手里。 “本来想明天给你的,但现在……好像时机也不错。” “这是……双面镜?” 他点点头。 “照着原来我和詹姆那套做出来的,”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点藏不住的得意,“研究了好久。” 她盯着那面镜子,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 “所以,现在我终于跟詹姆·波特享受同等待遇了?” 他挑眉:“听起来,你在吃醋。” “没有。” “有。” “没有。” 他笑了一声,凑过来,鼻尖几乎贴上她的鼻尖:“我猜你接下来是不是要问,如果你和詹姆同时掉进水里,我会先救谁?” 她眨眨眼:“你先救谁?” “詹姆会游泳。” 她愣了一秒,然后忍不住笑出声,推了他一把:“西里斯·布莱克!” 他大笑着把她捞回怀里,吻了吻她的发顶。 “好了好了,”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笑意,“你掉进去的话,我陪着你。” “谁要你陪!” 镜子里,西里斯的脸晃了晃,把她的思绪拉回来。 阿米莉亚调整了一下神情,对着镜子笑了笑。 “我在工作。” “回了家还要工作?魔法部也太会压榨人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家?” “猜的。”他勾唇一笑,“你只有在家才会把头发散下来。” 她愣了一下,不知为何,他的眼神总能让她心跳加速。 她赶紧转移话题:“你呢?在哪儿?” “外面。”他说得很含糊,“散散步。” 散步? 她看着镜子里那张脸。路灯的光很暗,但他眼底的疲惫藏不住。还有下巴上那点冒出来的胡茬,青青的一片,看起来好几天没好好打理过。 他不说他在做什么。她便也不追问。 “今天过得好吗?”他又问。 “嗯。”她笑了笑,“今天有个女人跑到傲罗办公室闹事,说她丈夫被抓了,如果不放了她丈夫,她就随机抓一个人回去当她的丈夫。” 西里斯笑了一声:“后来呢?” “后来被她抓到的人是穆迪,她就放弃了那个想法。” 西里斯这回笑出了声,好像肩膀都在轻轻抖动。 阿米莉亚看着他笑,心里那点紧绷慢慢松下来。 她就这么絮絮说着,说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说那些办公室里无聊的八卦。他听着,偶尔插一句嘴,或是笑一声,或者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不知道说了多久。 远处传来一声钟响,隔着镜子传过来。 西里斯侧头看了一眼那个方向,然后转回来。 “很晚了。”他说,“早点睡。” 阿米莉亚点点头。 “西里斯。” “嗯?” “小心些。” 他笑了一下,一如往常的自信张扬。 “你该提醒的是他们。” 镜面暗了下去。 西里斯收起双面镜,揣进怀里。 他靠在路灯杆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点燃。 烟雾在寒冷的空气里散开,混着他呼出的白气,一起飘向上空。 空无一人的街头,只有这一点微弱的火星,明明灭灭。 他一根烟抽完,又站了一会儿,才裹紧斗篷,转身走进夜色里。 阿米莉亚握着那面镜子,在椅子上坐了很久。 她闭上眼,又想起那个梦。西里斯站在被炸毁的街道上,疯狂而绝望地大笑。 不行! 绝不能让他再经历那样的痛苦。 可是,留给她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79、决定 布莱克老宅的客厅,今夜灯火通明。长桌从门厅一直延伸到壁炉前。 伏地魔坐在首座。 食死徒们分坐两侧,黑色的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戴着面具的下巴和嘴唇。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只有桌面上烛台幽蓝的火焰在无声地燃烧。 伏地魔的右手边,坐着卢修斯·马尔福。他姿态优雅,微微垂首,银色的面具边缘露出一点苍白的下颌。 左手边,是雷古勒斯·布莱克。 再往下,是贝拉特里克斯。她的位置本该更靠前,但此刻只能坐在雷古勒斯身后,一双眼睛隔着面具,死死盯着前面那个挺拔的身影。 伏地魔开口了。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大厅里一片死寂。烛火仿佛也停止了跳动。 “你们在想,这场战争还要持续多久。你们在想,站在哪一边才能保全你们的家族。你们在想——” “伏地魔,他真的能赢吗?” 没有人回答。也没有人敢。 伏地魔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让每一个人背脊发凉。 “我也知道,你们害怕的是什么。” 他的声音忽然压低了。低到每个人都不得不屏住呼吸,才能听清他在说什么。 “你们害怕的,是我的敌人。” 他偏了偏头,猩红的眸子缓缓扫过每一个人。 “邓布利多。凤凰社。那个老头子和他那群乌合之众。你们担心,万一他赢了,万一我输了,你们的家族会跟着一起陪葬。” 他又笑了。 “我说得对吗?” 依然没有人敢回答。 “但今晚,我要告诉你们一件事。” 他抬起手。那只手苍白而修长,在烛光下近乎透明。 “伏地魔大人,已经战胜了死亡。” “我,已是不死之身。”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神启般的激昂,在寂静的大厅里回荡。 “而你们,我的朋友们——” 他抬起手。 “你们将站在我身后。你们将看着这片土地被清洗,看着纯血统重新成为主人,看着那些卑贱的血脉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他缓缓环视所有人。 “这不是幻想,不是空谈。这是即将到来的现实。” “因为我,是不可战胜的。” 大厅里一片死寂。 贝拉第一个站起来,跪了下去。 “追随您是我毕生的荣幸,主人!”她的声音因为狂热的激动而颤抖。 然后—— 一个,两个,十个,所有人。 黑色的长袍像潮水般层层伏低,那是臣服之礼。 “向您效忠,我的主人。” 声音此起彼伏,汇成一片。 雷古勒斯也跪下了。 他跪在距离伏地魔最近的地方,垂着头,姿态和所有人一样恭顺。 但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 永生? 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所谓的永生,是通过什么手段得来的。 伏地魔的目光扫过所有食死徒,落在自己身边的年轻人身上。 “你呢,雷古勒斯?” 雷古勒斯没有抬头。 “布莱克家族誓死为您效忠,我的心意从未改变,主人。” 伏地魔盯着那颗低垂的脑袋看了片刻。然后,他笑了。 “很好。” 集会终于结束了。 伏地魔站起身,向门口走去。卢修斯和贝拉特里克斯立刻跟上,一左一右,紧贴在主人身侧。其他食死徒鱼贯而出,黑色的身影一个接一个消失在门外的夜色里。 雷古勒斯恭顺地将他们送至门口。 夜风带着寒意扑来,他抬起头,忽然看见格里莫广场前,站着一家三口。 一个男人,一个女人,还有一个小女孩。 是麻瓜。 雷古勒斯的心猛地抽紧。 快走。 他在心里默念。走啊。 可他们没有走。小女孩抬起头,正好看见这群奇怪的人。 她盯着他们看了一会儿,眨了眨眼睛。 然后—— “哈哈!” 她笑了。 那笑声像银铃,清脆而明亮,在寂静的街道上炸开。她一边笑,一边指着他们,转过头对父母说:“妈妈,瞧,他们是在开化妆舞会吗?” 雷古勒斯看见黑魔王微微偏了偏头。 他看见贝拉特里克斯的眼睛亮了,那是一种捕食者看见猎物时的光。 不—— 绿光闪过,那个男人甚至来不及回头,就直直地倒下去。女人张了张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也倒在了丈夫身边。 小女孩愣住了。 她低头看着倒在脚边的父母,小小的脑袋里显然还没想明白发生了什么。前一秒,他们还牵着她的手,笑着跟她说话。下一秒,他们就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贝拉特里克斯大笑起来。那笑声尖锐而疯狂,在夜空中回荡。她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再次举起了魔杖—— “贝拉。” 她的手僵在半空,转过头,“主人?” 伏地魔微微抬手。 “你玩够了。” 他的目光越过她,落在雷古勒斯身上,然后向那个小女孩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雷古勒斯。” “杀了她。” 雷古勒斯僵住了。 夜风从他脸上刮过,冷得像刀子。他站在台阶上,站在伏地魔的目光下,站在所有食死徒的注视中。 他抬起头,对上那双猩红的眼睛。 “她只是个孩子——” “对。”伏地魔打断了他,“正因为她是个孩子,才能教会你最重要的一课。” 他缓步走到雷古勒斯身侧,伸出手,搭在雷古勒斯僵硬的肩膀上。那双手冰凉而有力,像两把铁钳。 “仁慈,是上位者最无用的装饰。”他偏过头,嘴唇几乎贴上雷古勒斯的耳廓,“你太干净了,手上没有沾过血,就永远无法真正理解——什么是力量。” 他的声音像毒蛇的信子,一下一下舔舐着雷古勒斯的耳膜。 “记住,雷古勒斯,胜利者书写历史。” 他抬起另一只手,握住了雷古勒斯的右手。 那只手在剧烈地发抖。 伏地魔感觉到了。他的嘴角勾起一个残忍的弧度。他没有戳穿,没有嘲讽。他只是握住那只颤抖的手,把它抬起来,让魔杖的尖端对准那个小小的、孤立无援的身影。 小女孩还站在那里。 她终于开始哭了。泪水顺着圆鼓鼓的脸颊滚落,她张着嘴,发出惊恐的呜咽。 “妈妈……爸爸……” 那双困惑的、恐惧的、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的眼睛,在看着他。 “动手。” 伏地魔的声音贴着他的耳畔响起。 他没有动。他的手在发抖,全身都在发抖。 “动手。” 伏地魔又说了一遍。声音依然温和,却多了几分不耐烦。 他的手指扣紧了雷古勒斯的手,强迫他握紧魔杖。 那小女孩开始后退。踉踉跄跄地后退。 “妈妈……妈妈……” 她在找妈妈。可妈妈躺在地上,再也不会回答她了。 雷古勒斯闭上眼睛。 “阿瓦达索命。” 是他的声音吗?还是伏地魔的?他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绿光从他魔杖尖端射出的那一刻,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小女孩倒下了。 倒在她父母身边。倒在冰冷的石板路上。她的眼睛还睁着,看着黑沉沉的天空。 伏地魔松开了他的手,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像一位老师拍着自己终于开窍的学生。 “很好。”他说,“你做得很好。” 他转身,黑袍在夜风里翻飞。 贝拉特里克斯走过雷古勒斯身边时,瞥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满是嘲讽。 其他食死徒鱼贯而过。有的看他一眼,有的压根不在意。 幻影移形的声音接二连三地响起。 最后,街道上空无一人。 只剩下雷古勒斯。 还有那三具冰冷的尸体。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可能是几秒,可能是几分钟,可能是一个世纪。 终于,他迈开腿,走向那个小小的身影。每一步都沉重得几乎抬不起来。 他在她身边跪下。 月光照着她的脸。小小的,圆圆的。她闭着眼睛,睫毛又长又翘,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如果她只是睡着了,一定很可爱。 可她不是…… 雷古勒斯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把她睁着的眼睛合上。 他极力抑制自己的抽噎,控制着不让自己颤抖。 但痛苦是如此真切,他杀了一个人,一个无辜的孩子。 远处传来脚步声,有人家的窗户亮了灯。 他终于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回老宅。 他走过门廊,走过门厅,走过那幅他母亲最引以为傲的挂毯。上面绣着布莱克家族历代族人的名字,金线闪闪发光。他的名字也在上面,绣在最后一行。 雷古勒斯·布莱克。 继承人。 食死徒。 杀人凶手。 他推开自己卧室的门。 门在身后合拢的那一刻,他滑倒在地上。身体蜷缩成一团,两只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他不能让任何人听见。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泪水无声地涌出来,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地板上,砸在他颤抖的手背上。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蜷缩的身影上。 他就那样坐着,很久很久。 窗外的街道上隐约传来嘈杂声。有人发现了那三具尸体。有人在尖叫。 雷古勒斯听见了。 他什么都听见了。 但他只是蜷缩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具被掏空的躯壳。 天终于亮了。 灰白色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雷古勒斯在冰凉的地板上坐一整夜,腿已经麻木得没了知觉。 他吃力地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拿起一张便签,提笔写道: 致黑魔王…… 写完后,他将纸条折好,收进口袋,然后开口唤道: “克利切。”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自己。 “啪。” 家养小精灵出现在他面前。克利切抬起头,看见他的那一刻,那双巨大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恐。 “少爷……您的脸色怎么如此苍白?您还好吗,少爷?” 雷古勒斯闭了一下眼睛。 再睁开时,眼神坚定而空洞。 “我们今晚行动。” 80、道别 阿米莉亚下班走出魔法部,初春的风扑面而来。 她走在街上,随意扫了一眼,忽然一顿。 一个挺拔孤傲的身影,站在不远处的路灯下。 雷古勒斯? 他侧过头,目光与她相遇。然后转身,朝街角的方向走去。步子不快不慢,像是在等她跟上。 阿米莉亚犹豫了一瞬。 他是食死徒。她应该离他越远越好。 可不知为何,她的脚已经迈了出去。 她穿过街道,跟在他身后,走过两个路口,拐进一条无人的小巷。伦敦的喧嚣被隔绝在巷口之外,只剩下两个人的脚步声在石板上回响。 “你竟然真的跟过来。”雷古勒斯停下脚步,背对着她。“胆子还真大。” 他转过身,微微一笑。 “轻信别人可不是好习惯,阿米莉亚。” 阿米莉亚看着他,一瞬间感觉好像回到了很久以前,在霍格沃茨的魁地奇球场上,他也是这样微笑着说:“小心游走球,阿米莉亚,走神可不是好习惯。” 阿米莉亚拉回思绪,定了定神。 “你叫我过来,是有什么话要说吗?” 雷古勒斯沉默了片刻。 那双灰色的眼睛落在她脸上,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 “你还好吗?” 阿米莉亚怔了一下。 他总是问这句话。 “挺好的。” 他垂眸笑了笑。 “那就好。” 他低下头时,阿米莉亚注意到他毫无血色的嘴唇,和眼下的青黑。他的头发也并没有好好打理。 她从没见过他这样。 “雷古勒斯,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他没有回答。 阿米莉亚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他穿着一件黑色的旅行斗篷,黑皮靴,戴着黑色的皮手套。 “你要出远门吗?”她问,“要去做什么吗?是伏地魔……让你去做什么事?” “不是他。”雷古勒斯说,“是我自己。” 他顿了顿。 “我来,是跟你道别的。我可能……要离开一段时间。” 阿米莉亚想了想,伸出手。 “如果是你自己要做的事,祝你一切顺利。” 雷古勒斯垂眸,轻轻一笑,然后摘下手套,握住了那只伸向自己的手。 出乎她意料的,他俯下身,柔软的嘴唇落在她手背上。 像舞会上最优雅的绅士,吻别自己的舞伴。 阿米莉亚怔住了。 他直起身,松开手,轻声说:“再见了。” 那一瞬,她的手忽然追过去,拽住了他的手腕。 “雷古勒斯,你等等!” 她忽然觉得自己以前好像也这做过类似的事。在哪里,在什么地方? 她记不清了。 可这一次,她不会松手。 她掏出那面双面镜,不由分说地塞进他斗篷的内侧口袋里。 “只要对着它说出我的名字,我在另一边就能听到。任何时候,任何地方。需要帮助就找我——” “阿米莉亚。” “不要自己一个人扛,你还有关心你的人,还有西里斯,我们都会在你身——” “阿米莉亚。” 他的声音打断了她。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他看着她,笑了。 那个笑容很淡,几乎是悲伤的。 “你知道吗,你是我这辈子,唯一不该遇见的人。” 巷口的阴影里,一个小小的身影“啪”地一声出现了。 家养小精灵克利切走到主人身边,深深鞠了一躬。 雷古勒斯最后看了她一眼。 然后,他抽回手,转身和那只小精灵一起,消失在空气里。 巷子里只剩下阿米莉亚一个人。 夜风从巷口灌进来,掀起她的发丝。她站在原地,盯着雷古勒斯消失的地方,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越收越紧。 不对。 她说不上哪里不对,但就是不对。 他那个笑容—— 道别。他说的是道别,可是,怎么觉得像是……一去不回? 阿米莉亚猛地转身,幻影移形。 高锥克山谷。 她推开西里斯家的门。 客厅里还留着壁炉的余温。她坐在沙发上,抱着膝盖,盯着那扇门。 西里斯怎么还不回来? 他什么时候回来? 雷古勒斯现在在哪儿?他在做什么?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窗外的天色从深蓝变成漆黑。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西里斯推开门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他一眼就看见了沙发上那个蜷缩的身影。怔了一下,然后放轻脚步走过去。 她睡着的样子不太安稳,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紧,像是在担心着什么。 西里斯弯腰,拿起沙发角落里的毯子,轻轻盖在她身上。 毯子刚碰到她的肩膀,她就猛地睁开了眼睛。 “西里斯!” 她坐起身,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怎么——”他话没说完,就被她打断了。 “雷古勒斯!他来找过我!” 西里斯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什么?” 阿米莉亚深吸一口气,语速很快地把巷子里的事说了一遍。 “西里斯,我觉得不对劲。”她的声音有点抖,“我觉得他会做什么傻事。我该拦住他的,我应该——” “阿米莉亚。” 西里斯按住她的肩膀。 “你冷静一点。” 她看着他,眼眶泛红。 “你不明白,他那个样子——” “我明白。”西里斯打断她。 他在她身边坐下来。 “我明白。”他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低了很多,“雷古勒斯不是冲动的人。他不会因为一时想不开就去做什么。但如果他决定了——” 他顿了顿。 “那他就一定会去做。” 阿米莉亚看着他。 “你好像很了解他。” “我也以为我了解他。”西里斯垂下眼,笑得有几分苦涩,“但我好像并不知道,他真正想要什么。” “我不知道他现在在想什么。我真的不知道。” 阿米莉亚握住他的手。 “对了,”她忽然想起什么,“我把双面镜给他了。” 西里斯愣了一下,看向她。 “你把我做的双面镜,给了他?” “嗯。” 西里斯沉默了两秒,忽然笑了一下。 “他不会用的。” “我知道。”阿米莉亚的声音闷闷的,“但我想……万一呢?” 西里斯看着她。 她低着头,攥着他的手。 他忽然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了自己的那面双面镜。 阿米莉亚抬起头。 “你——” “你说得没错,”西里斯把镜子递给她,“万一呢?” 她看了看西里斯,对着镜子,低声说出那个名字。 “雷古勒斯·布莱克。” 镜面暗着。 什么也没有出现。 她又说了一遍。 还是没有。 第三遍。 第四遍。 第五遍。 镜面始终没有亮起来。 阴森森的岩洞里,只有湖面中央的石盆投下幽绿的光。 雷古勒斯跪在石盆边,双手撑在冰冷湿滑的石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最后一杯魔药刚刚灌进喉咙,那种烧灼感还残留在食道里,像吞下了一整把烧红的钉子。 他的脸色白得吓人。冷汗浸透了黑发,一缕一缕贴在额头和脸颊上。嘴唇被自己咬破了,血珠渗出来,混着冷汗一起往下滴。 克利切跪在他身后,尖声痛哭着。 “少爷……少爷……克利切不该让您喝那个……克利切是坏精灵……” 雷古勒斯没有力气回头。他浑身都在发抖,每一根神经都还在那种撕裂般的痛苦里痉挛。 黑魔王的魔法果然厉害——他从未体会过这样的绝望。只是喝下魔药而已,却像是把灵魂扔进火里反复炙烤。 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伸出手,从石盆底捞出那个挂坠盒。 沉甸甸的。在绿幽幽的火光里泛着冰冷的光。 他举起魔杖。 “复制成双。” 光芒闪过,两个一模一样的挂坠盒躺在他掌心。 他打开那个假的,把那张提前准备好的纸条放进去,又合上,扔回石盆底。 绿色的魔药很快又漫上来,将它淹没。 他转过身,把真的那个塞进克利切颤抖的手里。 “听着,克利切。”他的声音气若游丝,“带着它,离开这里。然后……尽快销毁它。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父亲和母亲。” 克利切捧着那个挂坠盒,像捧着一块烧红的炭。它的大眼睛里涌出大颗大颗的泪水,尖细的声音仿佛撕裂了: “少爷!少爷!克利切不能丢下您!克利切要保护少爷!” “这是……命令……” 克利切细瘦的腿一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呜呜哭泣。 好渴。 烧灼感从喉咙蔓延到四肢百骸。雷古勒斯转过头,看向那片漆黑的湖水。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倒映着岩洞顶的幽光。 他知道那里面有什么。 没关系。 他匍匐着爬向那片湖水,狼狈不堪。膝盖在粗糙的岩石上磨破了,他感觉不到疼。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不要!少爷不要!”克利切在身后尖叫。 他没有回头。 湖水漫过他的指尖。冰冷刺骨。 然后—— 无数只手抓住了他。 灰白色的,冰冷的,僵硬的。从四面八方涌来,抓住他的手臂,抓住他的腰,抓住他的小腿,抓住他的脚踝。 它们把他往下拖,往那片永恒的黑暗里拖。 他没有挣扎。 终于结束了。 所有的罪孽,都可以赎清了。 那个小女孩的脸从眼前闪过。然后是母亲的脸,父亲的脸,西里斯的脸。最后是—— 阿米莉亚。 她站在魁地奇球场上,笑着,阳光落在她湛蓝的眼睛里。 雷古勒斯闭上眼睛。 忽然,胸口有什么东西震动了一下。 很轻。像心跳。 “雷古勒斯……雷古勒斯·布莱克……” 是幻觉吗? 是她的声音吗? 在临死之前,听到她的声音,也挺好。 “阿米莉亚……” 你现在……在做什么? 遥远的高锥克山谷,阿米莉亚泄气地靠回沙发上。 就在这时,那面一直没有反应的双面镜,忽然亮了。 81、救赎 她愣了一下,抓起镜子——镜面里不是雷古勒斯的脸,而是一片模糊的黑暗,夹杂着某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嘶吼声。 “西里斯!西里斯!快来——等等,这是什么声音?” 西里斯立刻凑过来,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那嘶吼声太熟悉了。 三年前那个圣诞夜,高锥克山谷,他们已经听够了。 “阴尸?!” 阿米莉亚的心脏几乎停跳。她对着镜子大喊: “雷古勒斯!你在哪里?!雷古勒斯!” “等等——”西里斯凑近镜子,“你听,有什么声音……像是谁在哭?” 阿米莉亚屏住呼吸。 是那个尖细的、颤抖的声音——是家养小精灵的哭声。 阿米莉亚脱口而出:“对了,他和家养小精灵一起走的!” 西里斯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一把抓过镜子,对着那片黑暗,用尽全身的力气吼道: “克利切!我命令你——带他回来!” “你听到了吗!克利切!” 克利切听到了。 那声音穿过无数阴尸的嘶吼,直直落进它的耳朵里。 是西里斯少爷的声音。 那个被逐出家门的西里斯少爷。 它第一次,听从了他的命令。 克利切尖叫着冲向那片黑湖。它小小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力量,魔法光芒从它细瘦的手指间炸开,冲散了最前面的那群阴尸。 它扑进湖水里,冰冷的黑暗吞没了它,但它不管——它拼命往下潜,往下游,在无数双灰白色的手中间,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然后它看见了他。 在他被阴尸拖进深渊的最后一刻,克利切伸出双手,用尽全部的力气,抓住了他。 幻影移形。 西里斯和阿米莉亚死死盯着沉默的镜面。 一秒。两秒。三秒。 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阿米莉亚的手在发抖。西里斯攥紧了拳头。 然后—— “啪”的一声爆响。 两个浑身湿透的身影,出现在他们面前。 克利切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瘦小的身体抖得像筛糠。它怀里抱着一个人——那个人脸色惨白,嘴唇发紫,黑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双眼紧闭,一动不动。 雷古勒斯。 阿米莉亚冲过去,跪在他身边。她的手颤抖着探向他的脖颈——微弱的脉搏,一下,一下,几乎感觉不到,但还在跳。 他还活着。 “西里斯!”她喊,“他还活着!他还活着!” 西里斯跪在他旁,伸出手,轻轻抚在雷古勒斯冰凉的额头上,瞪着那张苍白得几乎不像活人的脸,和紧闭的眼睛。 “混蛋!你这家伙,到底在搞什么?!” “先别说这个了,他这个样子……我去叫我妈妈过来。” 她不等西里斯回答,已经冲出门去。 博恩斯夫人来得很快。 她提着医疗箱,跟在阿米莉亚身后快步走进小屋,一眼就看见了沙发上那个年轻人。她没有多问,直接跪下来,魔杖点在雷古勒斯的胸口。 她的眉头渐渐皱紧了。 “博恩斯夫人,他怎么样?”西里斯的声音发紧。 她没有回答,迅速从医疗箱里取出一个个瓶瓶罐罐,掰开雷古勒斯的嘴,灌下一瓶银色的药剂。 他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然后又软下去。 “把他抬到床上去。”她说。 西里斯弯腰,把雷古勒斯打横抱起来,放在自己床上,退后一步,看着博恩斯夫人继续治疗。 时间好像变得很慢长。等到天色渐亮,博恩斯夫人终于长出一口气。 “最危险的时候过去了。”她说,“魔药造成的伤害已经控制住。但他太虚弱了,需要时间恢复。” 她站起身,看着床上那个依然昏迷的年轻人。 “他怎么会弄成这样?” 阿米莉亚和西里斯对视一眼。 “妈,”阿米莉亚说,“这件事……很复杂。” 博恩斯夫人看了她一会儿,点了点头。 “好,我不问。”她转向西里斯,“我需要一些热水,你能帮我取来吗?” 西里斯看了一眼床上的雷古勒斯,然后转身出了门。 博恩斯夫人在床边坐下,开始配制新的魔药。阿米莉亚坐在另一边,握着雷古勒斯的手,感觉那双手的温度在一点点回升。 “你认识他很久了?”博恩斯夫人忽然问。 “霍格沃茨就认识。”阿米莉亚说,“他是西里斯的弟弟。” 博恩斯夫人看了她一眼。 “恐怕不只是‘朋友的弟弟’这么简单吧。” 阿米莉亚愣了一下。 “他……” 她顿了顿,不知道怎么描述她和雷古勒斯的关系。 同学?朋友? 好像又不止如此。 内心深处,她总觉得亏欠他什么。 “他以前帮过我,很多次。” 博恩斯夫人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 西里斯很快回来了,带着博恩斯夫人要的热水。她继续忙碌,阿米莉亚在旁边帮忙。 窗外的天色变成鱼肚白,渐渐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 雷古勒斯的呼吸渐渐平稳了。脸色不再那么吓人的苍白,嘴唇也有了淡淡的血色。 博恩斯夫人终于站起身,揉了揉眉心。 “好了。”她说,“他现在只需要休息。等他自然醒过来就行。” 她收拾好医疗箱,看了女儿一眼。 “你跟我出来一下。” 阿米莉亚跟着母亲走到门外。 “那个年轻人,”博恩斯夫人说,“他是食死徒吧。” 阿米莉亚没有否认。 “妈……” “我知道。”博恩斯夫人打断她,“你有你的理由,我相信你。但你要清楚,这件事如果被你爸爸知道——” “我知道。”阿米莉亚说,“所以我想拜托您,先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爸爸和埃德加。” 博恩斯夫人看着她。 “他不仅是西里斯的弟弟,”阿米莉亚说,“也是我很重要的朋友。这件事……我觉得没那么简单。他做的一些事,可能和我们想的不一样。” 博恩斯夫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既然你信任他,”她说,“没问题。我相信你心里有数。” 她伸手,理了理女儿有些凌乱的头发。 “你也是一夜没睡吧?照顾好自己。” 阿米莉亚点点头,看着母亲幻影移形离开。 她回到屋里。 西里斯还站在床边,盯着床上的人。他听见脚步声,转过头。 “博恩斯夫人走了?” “嗯。”阿米莉亚走到他身边,“我拜托她先保密。” 西里斯点点头,又转回去,看着雷古勒斯。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恐怕只有等他醒来才知道了。” 阿米莉亚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他会醒过来的。” 雷古勒斯感觉自己一直在往下沉,不知过了多久,无边无际的黑暗中,缓缓浮现出一道光。 有点刺眼。 他的眼睫动了动,缓缓睁开一条缝。 是阳光。 他还活着? 为什么? 这个问题在他脑海里转了一圈,然后被另一个更现实的问题取代——这是哪里? 他试图动一动,可浑身沉得像灌了铅。 他眯起眼睛,试图辨认自己身在何处。 雪白的天花板,陌生的房间,布置简洁,却舒适,桌子上有一堆古怪玩意儿。 不是布莱克老宅。 房门在这时被推开。 阿米莉亚端着一只冒着热气的杯子走进来,看见他睁着眼睛,脚步顿了一下,随即脸上绽开惊喜的笑容。 “你醒了!” 她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俯身查看他的脸色。 那双湛蓝的眼睛近在咫尺,让他一时有些恍惚。 “感觉怎么样?头晕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雷古勒斯移开目光。 “……这是哪里?” “高锥克山谷。”阿米莉亚说,“西里斯的房子。” 西里斯。 雷古勒斯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房间—— “西里斯呢?” “有事出去了。”阿米莉亚在床边坐下,“他守了你一夜,天亮才走。” 雷古勒斯没有说话。 他忽然想起什么,撑着身体要坐起来。 “克利切——” “它在厨房。”阿米莉亚按住他的肩膀,“西里斯让它呆在那里,哪儿也不许去。还有那个挂坠盒,也在它那里,它一直抱着,谁都不给。” 雷古勒斯闭上眼睛,轻轻吐出一口气。 阿米莉亚看着他。虽然脸色还是很苍白,但总算有了些血色。 她端起那杯魔药,递到他面前。 “先把药喝了。我妈妈开的方子,应该能让你恢复得快一点。” 她伸手扶着他坐起来,被子滑下去,雷古勒斯注意到自己身上的衣服—— 那是一件白色的麻瓜t恤,穿在他身上稍有些宽大。 他的眉头,掩饰不住地皱了起来。 阿米莉亚抿着唇,有些想笑:“这是西里斯的衣服,你先将就一下。” 他没再说什么,伸手接过杯子,将里面的药剂一饮而尽。 房间里安静下来。 她看着他,想了想,终于还是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不出意外,雷古勒斯沉默着。 “你说你要离开一段时间,”她顿了顿,“其实是想去送死的,是吗?” 他望着窗外,过了很久才开口:“我做了不可原谅的事,阿米莉亚。” 阿米莉亚的心揪了一下。 他一定经历了什么可怕的事情,才会说出这种话。 她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虽然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不管是什么罪孽,都是伏地魔的,不是你的。” 雷古勒斯的睫毛动了一下。 “听我说。”阿米莉亚看着他,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你可以重新开始。做你想做的事,成为你想成为的人。” 窗外,阳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 “阿米莉亚。” “嗯?” “你相信人可以重新开始吗?” “我信。” 她的回答没有犹豫。 雷古勒斯的眼神动了动,好像有一抹几乎看不见的光。 “为什么?” 阿米莉亚想了想。 “因为我见过一个人,”她说,“她曾经执着于自己的野心,她成功了,却也失去了很多更珍贵的东西。但她后来选择了一条不一样的路。” 雷古勒斯看着她。 “然后呢?这条路,如他所愿吗?” 阿米莉亚笑了笑:“她还在走。只要还在走,就有希望。” 雷古勒斯没有说话。 他垂下眼,看着自己放在被子上的手。 “我不知道能不能。”他说,“我不知道自己还配不配。” 阿米莉亚伸出手,轻轻覆在他手背上。 “你不是一个人。” 她的手很柔软,很温暖。 窗外有鸟叫起来,叽叽喳喳的,好像让人心里也跟着生出一丝生机。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西里斯站在门口。 82、和解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西里斯站在门口。 他的目落在那两只交叠的手上,停了一秒,然后他移开视线,像什么都没看见似的,走进屋。 “醒了?”他问,语气稀松平常。 雷古勒斯收回手,点了点头。 “嗯。” 西里斯在椅子上坐下来,翘起二郎腿,看着他。 兄弟俩对视着。那两张相似的脸上,一个面无表情,一个漫不经心。 空气有点僵。 阿米莉亚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正想说点什么打破沉默—— “少爷!” 一个尖细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克利切跌跌撞撞地冲进来,两只大眼睛里满是泪水。它扑到床边,抱住雷古勒斯的小腿,嚎啕大哭。 “少爷!少爷您醒了!克利切以为再也见不到少爷了!克利切是坏精灵!克利切没能保护好少爷!” 雷古勒斯低头看着那只家养小精灵,冷冰冰的脸色终于柔和了一些。 他伸出手,轻轻按在克利切颤抖的头顶。 “别哭了,克利切,你做得很好。” 克利切哭得更厉害了。 西里斯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抽动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 过了好一会儿,克利切才止住哭声。它抽抽搭搭地松开雷古勒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怀里掏出那个挂坠盒,双手捧着,举到雷古勒斯面前。 “少爷,这个……这个还在。” 雷古勒斯接过那个挂坠盒。 西里斯的视线落在那东西上。 “这是什么?” 雷古勒斯不说话。 “你差点送了命,就是为了这个?” 仍是沉默。 西里斯嗤笑一声,身体往后一靠,抱着手臂道:“你不会还想隐瞒什么吧,雷古勒斯?你人都在这里,不说实话,我是不会放你走的。” “知道了,对你没好处。” 西里斯瞥了他一眼,冷笑道:“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气氛更冷了。 阿米莉亚无奈地叹口气,她真不明白,这兄弟两人为什么总要搞得这么剑拔弩张。 她忍不住开口:“听我说,雷古勒斯,既然我们已经知道了这件事,就不可能置身事外。如果这个东西很危险,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你没必要什么事都一个人扛。” 西里斯要说什么,被她瞪了一眼,又把话咽了回去。 雷古勒斯看了看她,又看了一眼西里斯誓不罢休的模样,终于放弃抵抗。 “这是黑魔王的东西。”他的声音很平静,“他用它……让自己永生。” 西里斯的表情凝固了。 阿米莉亚的呼吸也停了一,她脱口而出:“这是魂器?” 雷古勒斯点点头。 西里斯眯起眼睛:“魂器?” “就是储存灵魂的容器。”阿米莉亚解释道,“伏地魔通过谋杀分裂灵魂,然后把一部分灵魂碎片储存在某个东西里,以保证他即便肉身被摧毁,也能通过灵魂碎片复活,以此维持不死之身。” 她说道谋杀分裂灵魂时,雷古勒斯的眼神黯了一下。 西里斯站起身,走到床边,低头看着那个挂坠盒。他的眉头紧紧皱着,灰色的眼睛里翻涌着惊涛骇浪。 “真是个疯子。” 阿米莉亚又转头问雷古勒斯:“你从哪里拿到的?” 雷古勒斯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他把它藏到了一个岩洞里。” 西里斯又问:“你怎么知道的?” “他带克利切去过。” 西里斯目光扫向缩在角落的克利切,小精灵呜咽了一声,好像想说什么,雷古勒斯看了他一眼,它便又沉默着缩了回去。 西里斯的拳头攥紧了。 他不需要更多解释。雷古勒斯那个几乎溺死在水中的模样,那个差点要了他的命的魔药,还有阴尸——他已经猜出了七八分。 “所以,”他似笑非笑地盯着他,“你已经知道会在那里遇到什么,还是一个人去了。” 他的声音里压抑着怒气。 “雷古勒斯,你很想死吗?” 阿米莉亚赶紧站起来打圆场:“好了好了,那现在呢?你把挂坠盒偷出来,如果伏地魔回去检查发现了怎么办?” “我用复制咒换了一个假的,放了回去。” 阿米莉亚松了口气:“还是你想得周到——” “但我留了一张纸条。” 阿米莉亚的话卡在喉咙里。 她怔住:“……你写了什么?” 他不说话。 西里斯短促地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不可思议的调侃:“你不会是给他写了封信,告诉他是你干的吧。” 他说这话时,并没有用疑问句。 阿米莉亚震惊地看向床上那个尚显虚弱的少年,一时间哭笑不得。 疯了。 偷了黑魔王的魂器,还留下名字? 布莱克家就没一个正常人吗?! 西里斯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还真够蠢的,雷古勒斯。” 他的语气里,有愤怒,有无奈,有嘲讽——竟也有一丝……欣赏。 阿米莉亚觉得,现在该把时间留给他们两个了。 “我去给你弄点吃的。”她站起身,朝克利切招了招手,“走吧,克利切,让雷古勒斯少爷休息一会儿。” 克利切犹豫了一下,看看雷古勒斯,得到他一个点头后,才乖乖跟着阿米莉亚出了门。 门在身后轻轻合拢。 屋里只剩下兄弟二人。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这间小屋里,落在他们身上。 沉默了很久,西里斯忽然伸出手,按在雷古勒斯肩膀上。 很用力。 “白痴。” 那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和从前不太一样。 “下次你再这么干,我第一个揍你。” 雷古勒斯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他抿了抿唇,忽然笑了。 “西里斯。” “有件事,我从刚才就想对你说。” 西里斯挑了挑眉,等着他的下文。 雷古勒斯认真地看着他,扯了扯自己身上那件白色t恤。 “我不想穿这个。” 西里斯愣了一下。 然后—— “嗤。” 他笑了。 那笑声从喉咙里溢出来,压都压不住。他笑着笑着,肩膀都抖起来,干脆一屁股坐回椅子上,笑得直不起腰。 “雷古勒斯·布莱克,”他喘着气,“你差点死了,醒过来第一件事是嫌弃我的衣服?” 雷古勒斯没回答,只是垂着眼,嘴角弯着一个小小的弧度。 接下来的几天,雷古勒斯每天睡到日上三竿。 西里斯从一开始的“让他睡”,变成了“他怎么还在睡”,再到“他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第三天下午,博恩斯夫人给雷古勒斯复查完,要离开时,西里斯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博恩斯夫人。”他送她到门口,“您确定他真的只是身体虚弱吗?我不是质疑您的医术,只是——”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雷古勒斯从七岁起,就没有在早上六点之后起过床。” 博恩斯夫人闻言,看了西里斯一眼,有些惊讶,随即目光柔和下来。 “放轻松,西里斯。”她笑了笑,“那孩子身体恢复得很好。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可能他只是……太累了。” 最后三个字,她说得很轻。 西里斯愣了一下,没有再问。 博恩斯夫人走后,雷古勒斯又睡了一个下午。 傍晚,阿米莉亚端着晚餐推开门时,他终于醒了。 他睡眼惺忪地从枕头上爬起来,头发乱糟糟地翘着。 这个形象—— 阿米莉亚端着托盘站在门口,一时没忍住,“噗”地笑出了声。 雷古勒斯眨了眨眼睛,似乎还没完全清醒,看着她笑,有点茫然地抬起头,用那种还没睡醒的沙哑声音问: “……怎么了?” “没什么。”阿米莉亚忍笑忍得很辛苦,“只是忽然想到,如果让别人看见布莱克少爷这副仪态,不知道会说什么。” 雷古勒斯愣了一下,低头又看了看自己。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轻轻扯了扯嘴角。 那个笑容很淡,带着点无奈,还有一点说不清的苦涩。 “大概会说,布莱克也不过如此。” 阿米莉亚的笑容收敛了一些,在他床边坐下, “不过,现在你既然回不去了,正好可以有一个新的开始。” 雷古勒斯抬起眼看她。 “可以随心所欲,”她继续说,语气认真起来,“去做你想做的事。” 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晃动。 “任何事吗?”他问。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心湖。 阿米莉亚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好像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她却始终抓不住。 窗外,夕阳正一点一点沉下去,橘红色的光落在两个人之间,安静地流淌。 她垂下眼,避开那道目光。 “雷古勒斯……” “饭要凉了。” 他打断了她,像往常一样微微一笑,指了指她手中的托盘。 “那不是给我的吗?” 阿米莉亚低头看了一眼还端在自己手里的晚餐。干笑两声,赶紧放到他床前的小桌上。 他若无其事地拿起勺子,低头喝汤,姿态一如既往的优雅。让她想起在霍格沃茨时,她第一次邀请他一起去礼堂用餐的情景。 这么多年过去了,经历了太多事,她都差点忘了,最开始她接近他,只不过是想利用他找到魂器。 可是……可是后来…… 她突然想起来,是从哪里闻到过那抹松香气息了。 是雷古勒斯身上。 “三年前圣诞夜,魔法部慈善晚宴那天,你有没有去过高锥克山谷?” 他顿了一下,却头也没抬。 “没有。” “没有?” 她盯着他,不依不饶。雷古勒斯终于放下勺子,抬起头。 “阿米莉亚。” 他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别觉得亏欠我什么。” 阿米莉亚愣了一下。 “我做的任何事,都只是因为,我自己想做而已。” 阿米莉亚感觉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但是——” 雷古勒斯忽然又开口。 “谢谢你给我‘重新开始’的机会。” “我会试试。” 阿米莉亚看着他,他那双灰色的眼眸里,倒映着窗外的晚霞。 这一刻,他好像比从前任何时候都真实。 她忽然笑了。 雷古勒斯看着她,怔了一下。 “笑什么?” “没什么。”阿米莉亚站起身,端起空了的托盘,“只是忽然觉得,你穿麻瓜的t恤还挺好看的。” 雷古勒斯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起头,眉头微微皱起。 “……你认真的?” 阿米莉亚没忍住,笑出了声。 “当然。” 她端着托盘往门口走,走到门边时,忽然停下脚步。 “雷古勒斯。” 她没有回头。 “谢谢你。”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拢。 雷古勒斯坐在床上,盯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那件宽大的白色t恤,轻轻笑了一下。 他躺回枕头上,闭上眼睛。 窗外,夜色渐渐降临。远处有星星亮起来,一颗,两颗,慢慢铺满整个天空。 这次,他没有再做噩梦。 83、任务 等雷古勒斯能下地走动了,他们便开始商量如何处置那个挂坠盒。 “最好交给邓布利多。”阿米莉亚说,“他也在寻找魂器。” 雷古勒斯看向她,西里斯也挑了挑眉。 阿米莉亚咳了一声,解释道:“三年前伏地魔袭击高锥克山谷那一夜,我爸爸交给我一个笔记本,上面有很强的黑魔法,让我带着它逃出去,交给邓布利多。我没能逃出去,就在悬崖边把它毁掉了——后来邓布利多告诉我,那是魂器。” 西里斯皱起眉头:“你怎么从来没告诉过我?” 阿米莉亚心虚地眨了眨眼睛。 “那我们怎么联络邓布利多?”雷古勒斯问。 西里斯召唤出守护神。一头像熊一样的银色大狗从魔杖尖跃出,窜出门去。 雷古勒斯看着那道银光消失:“它知道去哪儿找他?” “凤凰社有自己的联络方式。”西里斯说,“它能找到。” 雷古勒斯沉默片刻,又问:“能相信他吗?” 阿米莉亚接过话头:“如果说这世上有人既有能力又有决心对抗伏地魔,那一定是邓布利多。” 在那个梦里,伏地魔卷土重来,全魔法界都在当鸵鸟,只有邓布利多坚定地站出来。这一点,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第二天傍晚,邓布利多来了。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长袍,银白的长须在暮色里泛着微光。进门之后,他的目光先落在西里斯身上,然后转向阿米莉亚,微微颔首,最后——停在雷古勒斯脸上。 那双湛蓝的眼睛在半月形眼镜后面静静地看着他,有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 “雷古勒斯·布莱克。”他语气温和,“能在这里见到你,我很高兴。” 雷古勒斯站起身,垂下眼眸,礼貌地行了一礼:“先生。” 邓布利多走到他面前:“能否让我看看那个东西。” 雷古勒斯将挂坠盒从怀里掏出来,放在邓布利多手中。 邓布利多低头看着它,沉默了很久。 “你一定付出了很大的代价,孩子。”他终于开口,抬起头看向雷古勒斯,“我为你的勇气感到骄傲。” 雷古勒斯抿了抿唇,垂下眼眸,像是不知道该如何承受这样的赞赏。 “您过誉了……” 邓布利多没有追问。他只是把挂坠盒收好,微微点了点头。 这让雷古勒斯松了一口气。 “好了,”西里斯适时开口,打破了那片刻的凝滞,“东西给你了。接下来怎么处理?” “请稍等。”邓布利多看向门口,“还有一位。” 话音刚落,门就被推开了。 “邓布利多教授,西里斯——咦?” 詹姆站在门口,看见屋里的人,整个人愣了一下。他的目光落在雷古勒斯脸上,瞳孔微微收缩。 “尖头叉子?”西里斯惊讶地站起身,“你怎么来了?” “邓布利多教授让我过来的——好啊大脚板!”詹姆一步蹿到西里斯身边,用力捶了他肩膀一下,“要不是教授叫我过来,你还打算瞒我?!我说你这几天怎么连个人影儿都没有!” 他的视线忍不住飘向雷古勒斯,带着一种藏不住的好奇。他凑到西里斯耳边,用自以为很小声的声音问: “怎么回事?你弟弟怎么在这儿?” “改邪归正了。”西里斯答得言简意赅。 詹姆眨了眨眼,又看了雷古勒斯一眼,然后点点头,像接受了什么了不起的事实。 “好了,既然都到齐了,”邓布利多微笑着打断他们,“以后还有很多机会叙旧。现在,让我们抓紧时间。” “今天我们要谈谈魂器。” “魂器是什么?”詹姆脱口问道。然后又看看其他人,面露惊奇,“你们竟然都知道?” 西里斯似笑非笑地扫了阿米莉亚和雷古勒斯一眼:“有些人知道得更早。” 阿米莉亚不敢看他,感觉更心虚了。 邓布利多给詹姆做了解释,然后挥动魔杖,房间里的灯光暗了下去。几幅影像在众人面前缓缓浮现。 第一幅影像里,是一枚古朴的戒指,镶嵌的黑色石头已经从中劈成两半。 “马沃罗·冈特的戒指,”邓布利多说,“已经被销毁了。” 第二幅影像,是一本陈旧的日记本,封皮上隐约可见一个名字。 “汤姆·里德尔的日记。几年前,被博恩斯小姐亲手销毁。” 他愉快地朝阿米莉亚眨了眨眼。 詹姆猛地转过头,压低声音叫道:“什么?!这么刺激的事你怎么不叫上我!” 阿米莉亚没理他。 第三幅影像,是他们刚刚带来的那个挂坠盒。 邓布利多的声音沉下来。 “当年,汤姆·里德尔刚从霍格沃茨毕业,在博金-博克工作,负责说服那些巫师把宝物卖给他们。” “其中有一位,赫普兹巴·史密斯夫人,拥有两件霍格沃茨创始人的遗物。” “萨拉查·斯莱特林的挂坠盒,以及——” 他挥动魔杖。 第四幅影像浮现出来。那是一只小小的金杯,造型古朴,杯身上刻着精细的獾纹。 “赫尔加·赫奇帕奇的金杯。” 阿米莉亚的呼吸顿了一瞬。 “您的意思是,”她问,“金杯也可能被做成了魂器?” “非常有可能。” 邓布利多的目光扫过他们。 “如你们所见,伏地魔选择作为魂器的容器,必须是配得上他‘伟大’的东西——创始人的遗物,古老家族的传家宝。他不会随便找一个破罐子扔进海里。” 西里斯哼了一声:“那倒是好事。否则我们这辈子都别想找齐。” “正是他的傲慢,”邓布利多说,“给了我们机会。” “那还有其他的吗?”詹姆问,“格兰芬多和拉文克劳的遗物?”他突然跳起来,声音拔高,“格兰芬多的宝剑不会也——” “放心,波特先生。”邓布利多微笑着打断他,“那把宝剑好端端地放在霍格沃茨校长办公室,绝对安全,我可以保证。” 詹姆松了口气,坐回椅子里。 “但是拉文克劳的冠冕……”邓布利多微微叹气,“我从格雷女士那里得知,伏地魔已经得到了它。” “那……您找到它在哪里了吗?”阿米莉亚问。 “暂时还没有头绪。”邓布利多摇摇头,“上一次出现,是在阿尔巴尼亚的森林里。但显然,伏地魔已经转移了它。” 阿米莉亚盯着那幅幻象,觉得有些眼熟。 冠冕。拉文克劳的冠冕。 她突然攥住西里斯的手腕:“这不就是我们在有求必应屋看到的那个东西吗?!” 西里斯愣了一下,和詹姆对视一眼。 那次他们在有求必应屋,詹姆用飞来咒召唤克劳奇的袍子,结果整个房间下起了“衣服雨”,混乱中一个破旧的冠冕从柜子上滚下来,被阿米莉亚捡到,又被西里斯随手放到一个老男巫的雕像上。 “梅林的胡子,”詹姆喃喃道,“那玩意儿就在霍格沃茨?”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雷古勒斯盯着那只金杯的影像,眉头微微皱起。 “那现在只需要知道金杯在哪里。” “之前我找了它很久,始终不见踪迹。”邓布利多说,“直到不久之前,通过线人得知了消息。” 他顿了顿。 “三天后,莱斯特兰奇庄园会举办一场晚宴。宴会上将会展示这只金杯——据说是贝拉特里克斯的‘新收藏’。然后,她会把它存入古灵阁的金库。” 西里斯嗤笑一声:“我这个堂姐,还是这么爱炫耀。” 雷古勒斯的声音沉下来:“一旦进了古灵阁,莱斯特兰奇家族的金库,再想取出来几乎不可能。”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阿米莉亚问:“您的意思是,要在宴会上动手?” 邓布利多点了点头,目光转向西里斯和詹姆。 “不知道,你们能否接受这个任务。我知道很危险,但你们是我目前能想到的最佳人选。” 詹姆和西里斯对视一眼。詹姆几乎是立刻开口:“没问题,教授。” 邓布利多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低头看了一眼怀表。 “哦,我还有事,今晚就先到这里吧。”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祝你们好运。” 门在他身后合拢。 詹姆立刻坐直身体,两眼放光:“那还等什么?我们——” “我们需要一个计划,詹姆。”阿米莉亚打断他。 “我们?”西里斯挑眉,“如果我没听错,邓布利多说的是我和詹姆。” “可你们谁也不能堂而皇之地出席那个宴会,不是吗?”阿米莉亚同样挑了挑眉,“但我可以用魔法部的身份,制造一场突击检查。” 西里斯皱起眉头。 “法律执行司有权限在‘合理怀疑’的情况下进入私人宅邸。我可以编个理由——比如接到举报,说宴会上有违禁的黑魔法物品交易。” “然后呢?就算你进去了,也只能在前厅转悠,到不了金杯展出的地方。” “你和詹姆可以趁机潜进去。”阿米莉亚说,“用你们的隐形衣。” 詹姆的眼睛亮了起来:“然后找到金杯,用复制咒换出来——简单!” “没那么简单。”阿米莉亚摇头,“金杯展出的时候,一定有人看守。它会被存放在哪里、有什么魔法机关——这些都需要考虑。” 詹姆耸耸肩:“永远不可能准备充分。准备得差不多就行了。” 西里斯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雷古勒斯忽然开口:“问题不在偷出来,而在放回去之后。” 他看向詹姆:“你说的是用复制咒换出来,对吗?” 詹姆点头。 “那之后呢?”雷古勒斯问,“金杯会被交给贝拉,然后由她存入莱斯特兰奇的金库。届时妖精们会检查每一件存入的物品——它们会发现那是假的。” 詹姆的笑容凝固了。 “见鬼!”他骂了一声,“我怎么没想到这个。” “必须想办法阻止妖精检查金杯。”阿米莉亚说,“也就是说,在金杯被存到古灵阁的时候,需要有我们的人在场——” “我去。” 雷古勒斯的声音平静地响起。 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说什么?”西里斯转过身。 “莱斯特兰奇的金库,和布莱克家族的金库相邻。”雷古勒斯说,“只有我,能合理地出现在那里。” 詹姆一拍手:“那就这么定了!雷古勒斯,阿米莉亚,你们——” “够了。” 西里斯的声音生硬地打断了他。 房间里安静下来。 詹姆疑惑地看向他:“怎么了?” “为什么非要把他们扯进来?他们两个不是凤凰社成员。一旦行动失败,阿米莉亚也会被怀疑跟凤凰社有关。” 他顿了顿。 “还有你。”他看向雷古勒斯,“伏地魔随时可能发现那个挂坠盒是假的。你如果回到布莱克家,回到他身边,一旦被他发现——” “我知道。”雷古勒斯打断他。 “你不知道!”西里斯的声音陡然拔高,“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能骗过黑魔王?你以为你能——” “西里斯。” 雷古勒斯的声音依旧平淡,眼睛里却没有任何退让。 “我没有在跟你商量。” 空气仿佛凝固了。 阿米莉亚看了看雷古勒斯,又看了看西里斯僵直的背影——能这么干脆利落噎住他的人,大概也就只有他的亲弟弟了吧。 西里斯狠狠盯着他。然后他转过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所有人。 窗外,夜色已经完全落下来了。 阿米莉亚走过去,把手轻轻放在他肩膀上。 “如果要去,”她声音很柔和,“我们一起。” 西里斯没有回头。但她感觉到他肩膀的肌肉,在她掌心下慢慢松弛了一点点。 詹姆咳了一声,适时地打破沉默。 “所以……那个……”他挠了挠头,“我们什么时候开始?” 84、金杯 如果雷古勒斯要回去,那必然是越快越好。布莱克家的家主,黑魔王面前的红人,消失太久会引起怀疑。 詹姆离开后,雷古勒斯也准备走了。 他换回了巫师长袍,站在门口时,又变回了那个端庄矜贵的布莱克少爷。仿佛前几天那个穿着白色t恤、头发乱糟糟从枕头上爬起来的人,只是一个短暂的错觉。 但有什么东西改变了。 这一次,是他自己选择了要去哪里,要去做什么。 西里斯靠在门框上,抱着手臂看着他。 阿米莉亚走到雷古勒斯面前,抬头认真嘱咐:“你要小心。” 雷古勒斯垂下眼,对上她的目光,微微弯了弯嘴角。 “嗯。” 他应得很轻,像是随口答应一件寻常小事。 然后他抬眸看向西里斯。 “我走了,后会有期。” 兄弟俩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对视了一秒。随即雷古勒斯转身,推开门,走进了夜色里。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 阿米莉亚站在原地,盯着那扇门看了一会儿,然后收回目光。 “那我也回去了——” 她转身去开门。 刚碰到门把手,一只手忽然从她身后伸过来,“啪”地按在门板上。 阿米莉亚愣了一下,下意识回头—— 西里斯站在她身后,贴得很近。近到她一转身,几乎就撞进他怀里。 她被困在他和门板之间那一点狭小的空间里。 “你……又怎么了?” “怎么了?”西里斯低头看着她,似笑非笑,“你说呢?” 那语气懒洋洋的,却让她莫名有点心虚。 “阿米莉亚·博恩斯。”他慢悠悠地开口,“你瞒着我的事情,好像不止一件啊。” 他又往前挪了半步。这下两人之间的距离彻底没有了。她的后背贴着冰凉的门板,身前是他温热的胸膛。 “……什么?” “魂器。”他盯着她的眼睛,“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调查的?” 阿米莉亚刚要张嘴。 “这次,”他不紧不慢地打断她,“我要听实话。” 她往后缩了缩,小声说:“……五年级。 西里斯挑了挑眉。 “哦。”他拖长了语调,尾音上扬,“所以,当时你说要调查一件事,而雷古勒斯可能知道——指的就是魂器?” “……嗯。” 这家伙,记性怎么这好…… “他为什么独独告诉你?” 阿米莉亚被他问得一愣。 为什么…… 她好像从来没认真想过这个问题。 “我也……不知道。” 西里斯微微低下头,凑得更近了些。 “原来,从那个时候开始,你们两个的关系就不一般啊。” 他的气息拂在她脸上,温热里带着一点独属于他的味道。 她不知想到什么,眉眼一动。 “西里斯,你不会是在吃醋吧?” 他轻哼一声,理直气壮地反问:“我不能吃醋吗?” “你有秘密瞒着我。别的男人知道,我却不知道。”他说话时,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温热的气息激起一阵细小的战栗,“我不该吃醋吗?” 阿米莉亚觉得自己的耳根在发烫。 “他是你弟弟。” “我知道。”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慢悠悠的,“所以呢?” “所以……什么?” “你有没有喜欢过雷古勒斯?” “没有。”她回答得很直接。 “哦?”他往后退了些,看着她笑得揶揄,“听说我这个完美无缺的弟弟,在斯莱特林很受欢迎,这样你都不喜欢——” 他顿了顿,眼里闪过一点促狭的光。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她知道他又在故意逗人了。 于是她平平淡淡地开口:“我这个人比较肤浅,喜欢长得帅的。” 西里斯挑眉:“雷古勒斯不帅?” “不如你帅。” 他怔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声从喉咙里溢出来,低沉,磁性,带着一点被取悦的得意。他没有再追问,只是把额头抵上她的额头,两个人鼻尖碰着鼻尖。 “以后,别瞒着我。”他声音认真起来,“不管什么事,我都想知道。” “……好。”她轻声说。 他似乎终于满意了,侧过头,吻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格外温存,像夏天里的晚风,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他一只手撑在门板上,另一只手轻轻托着她的后颈。阿米莉亚被他圈在怀中,仰头搂住他的脖子。 无论与他亲吻多少次,都像第一次般心动。 过了很久,他才放开她。 阿米莉亚大口喘着气,脸颊发烫,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眼看他。 “现在可以放我走了吗?” 西里斯想了想。 “不行。”他说,手臂又收紧了一点,“还不够。” 阿米莉亚抿唇笑了,把脸埋进他怀里。轻声说: “无赖。” 他没反驳,一把抱起她,往沙发走去。 三天后,莱斯特兰奇庄园的宴会如期举行。 金杯被摆在大厅最显眼的位置,柔和的烛光在杯身上流淌,映出精细的獾纹。在场宾客的目光不时投向那里,艳羡与敬畏交织。 贝拉特里克斯站在金杯旁,享受着她的高光时刻。那张美丽的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黑魔王把最珍贵的宝物托付给了她,这是无人能及的信任。 雷古勒斯端着香槟走到她身边,语气淡得像在谈论天气。 “黑魔王的宝物,就这么堂而皇之地任人观瞻?” 贝拉眼神一凛。 “究竟是对黑魔王的崇敬,还是——”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你自己想炫耀?” 贝拉的笑容冷下来,转过身面对他,目光像淬了毒的针。 “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教我做事了,亲爱的堂弟?” 她向前一步,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听说你前几天病了。” “究竟是病了,”她的目光落在他仍显苍白的脸上,“还是因为杀了那个小麻瓜,被吓破了胆?” 雷古勒斯眉头几不可见地一蹙。 贝拉睨着他,脸上浮起嘲讽的冷笑。她转身走向金杯,亲手将它取下来,小心翼翼地放进天鹅绒衬里的盒子里。 “各位,展示结束。” 她捧着那个华贵的盒子,在众人目光的追随中,款款上楼。 雷古勒斯望着她的背影,端起酒杯,浅浅抿了一口。 金杯刚被安置妥当,楼下大厅就传来一阵嘈杂。 贝拉脚步一顿,脸色沉下来,转身走下楼梯。 门厅里,站着几个穿着魔法部黑袍制服的人。 “魔法部法律执行司,例行检查。” 为首的女人很年轻,眉眼秀丽,却透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她站在那里,不卑不亢,目光平静地扫过满厅华服。 贝拉冷声问:“你是谁?” “司长特别助理,阿米莉亚·博恩斯。” 安妮·马尔福站在人群中,目光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身边的雷古勒斯。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来的只是一个陌生人。 阿米莉亚亮出证件,语气公事公办:“我们接到举报,今晚的宴会上可能涉及违禁黑魔法物品交易。请配合检查。” 贝拉的脸瞬间阴沉。 “博恩斯?”她盯着阿米莉亚,声音尖利起来,“你算什么东西,敢来我的庄园撒野?” “例行公事而已,莱斯特兰奇夫人。”阿米莉亚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不会耽误太久。” 她微微侧头,朝身后的傲罗们示意:“先从一楼开始,仔细点。别弄坏东西。” 傲罗们散开。 阿米莉亚走到餐桌旁,拿起一只银杯,慢条斯理地端详。 “宴会的布置不错。这银杯是法国进口的?” 贝拉没有回答,只是盯着她,眼神阴鸷。 阿米莉亚也不急。她放下杯子,开始检查墙上的挂毯,一幅一幅,仔仔细细。身后的翻箱倒柜声此起彼伏,贝拉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西里斯和詹姆跟着混进来贴着墙根快速移动到二楼。 “她在拖延时间。”詹姆压低声音,“我们得快。” 西里斯没说话,目光扫过走廊两侧。金杯会被放在哪里?贝拉的卧室?还是她那间收藏室? 一扇雕花木门出现在眼前。 他推开门。 房间里陈列着各种稀奇古怪的藏品——皱缩的人头、沾血的水晶球、泛黄的羊皮卷轴…… 房间中央的展柜里,一个镶着宝石的盒子静静躺着。 “我猜,一定就是它了。” 西里斯快步走过去,蹲在展柜前。詹姆凑过来,施了几个探测咒语,眉头越皱越紧。 “有魔法防护。硬夺会触发警报。” 西里斯嘴角一勾,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一枚细小的黑色发卡。 詹姆愣了一下:“这什么玩意儿?” “麻瓜的发卡。”西里斯把它插进锁孔,轻轻拨动,“我了解贝拉。她会在展柜上施几十层防护咒,防范一切巫师能想到的东西。” “咔哒”一声轻响。 锁开了。 “但她绝对想不到,”西里斯抬起头,眼睛里有狡黠的光,“有人会用麻瓜的东西撬她的锁。” 詹姆瞪大眼睛,然后“噗”地笑出声,赶紧捂住嘴。 “梅林的胡子,大脚板,”他压低声音,肩膀直抖,“你这脑子,真绝了。” 西里斯小心翼翼打开展柜,取出金杯。詹姆掏出魔杖,无声地念出复制咒。一道微光闪过,一模一样的金杯出现在他掌心,连上面的划痕都分毫不差。 假金杯放回展柜,真金杯塞进怀里。 “搞定。” 他们刚站起身,门口传来脚步声。 有人来了。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抓起隐形衣披上。 门被推开,两个侍者站在门口。 “这里没人啊。” “进去看看,夫人让确认金杯——” 话音未落,楼下传来一阵稀里哗啦的巨响,像无数玻璃同时碎裂。 难道阿米莉亚出事了?! 詹姆和西里斯的心也被揪紧。 侍者吓了一跳。 “楼下出什么事了?” “快去看看!” 脚步声匆匆远去。 西里斯和詹姆对视一眼,悄然跟了出去。 85、冠冕 楼下大厅一片狼藉。 高高的香槟塔塌了。玻璃碎片铺了一地,酒液横流,浸湿了昂贵的地毯。 但制造这场混乱的不是阿米莉亚。 事实上,她正站在一幅油画前,听见动静转过身,脸上同样露出了惊讶。 人群中央,安妮·马尔福软软地靠在雷古勒斯怀里,双眼紧闭。 一人多高的酒杯塔塌在她身边,要不是雷古勒斯及时接住,她整个人早就倒在满地玻璃碴里了。 “马尔福小姐!”莱斯特兰奇家的侍者紧张地围上去,“您受伤了吗?要不要送您去圣芒戈?” 安妮缓缓睁开眼睛,虚弱地摇了摇头。 “我没事……只是有点不适,休息一下就好。” 卢修斯快步走过来,看清靠在雷古勒斯怀里的妹妹,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他咬着牙,压低声音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 “跟你说过多少次,不要节食——” 安妮抬起眼,楚楚可怜地看着他:“对不起,哥哥,以后我都听你的。” 客人出了状况,作为主人的贝拉和罗道夫斯一时也顾不上别的。 西里斯和詹姆贴着墙根,趁乱从人群边缘溜过。 经过阿米莉亚身边时,西里斯在隐形衣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指。 她的嘴角极浅地弯了一下。 然后她转过身,向贝拉微微颔首。 “看来没有发现异常。打扰了,请继续。” 说完,她带着傲罗,大步走向门口。 离开庄园,傲罗们幻影移形离开,阿米莉亚也回到高锥克山谷。 西里斯和詹姆已经等在那里了。詹姆脸上是压不住的兴奋。 “太刺激了!你知不知道我们是怎么打开那个盒子的?” “回去再说。”阿米莉亚笑着打断他,目光掠过西里斯,黏住一秒,才移开。三人一起往小屋走去。 远处的莱斯特兰奇庄园灯火通明。 贝拉冲上楼,检查金杯的防护魔法。见一切完好,她冷冷嗤了一声,这才放松下来。 雷古勒斯还站在原处。安妮靠在他臂弯里,那双刚才还虚弱闭着的眼睛,此刻悄悄睁开了一条缝。 两人目光相对,安妮偷偷朝他眨了眨眼睛。 雷古勒斯微微一怔。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扶着她站稳,然后举起魔杖,轻轻一点。 她身上被香槟湿透的礼裙,瞬间干爽如新。 詹姆家的小屋里,灯光暖融融的。 詹姆坐在沙发上,手舞足蹈,连说带比划,活像在演一出独角戏。 “……看到西里斯拿出那个发卡,我都惊呆了!你们没看见,他那个表情——”他笑得直不起腰,眼镜都歪了,“梅林啊,大脚板,你是在故意制造戏剧效果吗?” 莉莉在旁边无奈地推了他一把:“行了,你都说三遍了。” “三遍哪够?这种故事要说三十遍!” “真的够了,詹姆,”阿米莉亚靠在西里斯怀里,嘴角噙着笑,“这家伙已经够骄傲的了,不需要再被夸奖了。” 笑着笑着,她又想起什么。 “下面就看雷古勒斯了。”她的声音轻下来,“希望他运气够好。” 西里斯捏了捏她的手。 “放心,”他的语气里有一种笃定,“雷古勒斯可不是靠运气的人。” 阿米莉亚点了点头。 古灵阁地下金库的最深处,幽深的甬道两侧燃着火把,火光摇曳,将这个不见天日的地方照得阴冷而诡谲。 雷古勒斯提前到了布莱克家族的金库门前。 他没有急着进去,而是先看了一眼隔壁—— 莱斯特兰奇家的金库大门前,那头年迈的火龙趴在那一动不动,浑浊的眼睛半睁半闭,脖颈上的锁链随着它的呼吸轻轻起伏。 “退下吧,”雷古勒斯对跟在身后的妖精说,“我需要独自处理一些事务。” 妖精鞠了一躬,退到甬道尽头。 雷古勒斯推开布莱克金库的门,走进去,却没有深入。他掩身在门后的阴影里,静静地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甬道尽头终于传来了脚步声。是高跟鞋踩在石板上的脆响,一下一下,带着贝拉特里克斯特有的倨傲节奏。 雷古勒斯从阴影中走出,“恰好”与她迎面相遇。 贝拉特里克斯的脚步顿住了。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迅速扫过他手中的钱袋——那是他刚才从金库中“取出来”的道具。 “雷古勒斯?”她打量了他一眼,“你怎么在这?” 雷古勒斯笑了笑:“来古灵阁,还能有什么别的事?” “你不是身体不好吗,这几天连门都没出。怎么,今天倒有空了?” 雷古勒斯依然面色不改。 “倒是你,贝拉,这个时间来金库,是有什么要紧事?” 贝拉特里克斯的嘴角勾起一个得意的弧度。 “是主人的要事。” 她特意把“要事”个字咬得很重,眼睛里闪烁着狂热的光。 “主人的宝物,交给我来保管。” 雷古勒斯的目光扫过她手中那个镶着宝石的盒子,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身,让出道路。 贝拉走到莱斯特兰奇金库门前。 妖精摇动叮当片,火龙不情不愿地挪动了一下身体,露出身后的大门。金属摩擦的声音在甬道里回荡,刺耳而沉闷。 金库的门缓缓打开。 跟在她身后的妖精走上前,伸出瘦长的双手,要去接那个盒子。 “既然是主人的宝物——”雷古勒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紧不慢,“就不该让低贱的生物触碰。” 贝拉的眼神一凛。她一把用魔杖打开妖精的手,声音像刀子劈下来:“别碰它!你这个肮脏的丑八怪!” 妖精的手背上立刻浮现出一道红肿的印痕。它垂下头,眼中闪过一丝极深的寒意,但语气依然恭敬:“夫人,任何财宝在进入金库前都需要进行检查,验明真伪。这是古灵阁的规定。” “规定?”贝拉冷笑一声,“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 “正是为了夫人着想。”妖精不卑不亢,“万一宝物有任何问题,日后夫人追究起来,古灵阁担不起这个责任。” 妖精的目光越过贝拉,意味深长地望向她身后那个挺拔的身影。 “那就不打扰了。” 雷古勒斯的声音平静地响起。他向贝拉微微颔首,转身朝甬道另一头走去。 黑色斗篷在他身后划开一道流畅的弧线,恰好遮住了他垂在身侧的手。 就在那一瞬间,魔杖从他袖口悄然滑出。 魂魄出窍。 咒语无声地落下,妖精的身体微微一僵。 贝拉转过头,不耐烦地看着它:“还愣着干什么?要检查就快点。” 妖精抬起头。那张丑陋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但眼中的寒意已经被一片空洞的顺从取代。 他伸出双手,恭恭敬敬地接过那个盒子。打开,检查,翻看,动作一丝不苟,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然后他把盒子合上,递还给贝拉,深深鞠了一躬。 “夫人的宝物没有任何问题。请。” 贝拉冷哼一声,接过盒子,走进金库。金属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一声巨响。 雷古勒斯已经走到了甬道尽头。 他的脚步没有停,但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走出古灵阁,春日的阳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睛。 对角巷人来人往,没有人知道刚才地下发生了什么。没有人知道那个假的金杯,已经被锁进了莱斯特兰奇家族的金库。而真正的魂器,已经在邓布利多手中被销毁。 他站在那里,让阳光照在脸上。 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与此同时,霍格沃茨城堡八楼,巨怪棒打傻巴拿巴的挂毯前。 詹姆和西里斯来回走了三趟,那扇光滑的石墙上缓缓浮现出一扇巨大的木门。 “来吧。”詹姆推开门。 有求必应屋内,和上次他们来时一样。 各种物件从地面一直堆到高耸的穹顶:缺了腿的椅子、生了锈的坩埚、发霉的课本、被遗忘的魔药瓶、破碎的水晶球……还有无数叫不出名字的破烂玩意儿,层层叠叠,歪歪斜斜,堆积成一座座摇摇欲坠的山,像是进了一个由破烂堆成的、望不到边际的丛林。 詹姆吹了一声口哨。 “考验你的时候到了,大脚板。”他拍了拍西里斯的肩膀,“看你还能不能记得,你女朋友从哪儿拿到的那个冠冕。” “那个老男巫的雕像上。”西里斯迈步走进垃圾山,目光扫过那些乱七八糟的杂物,“她捡起来,被我随手放上去的。” “被你随手——”詹姆跟在他身后,忍不住吐槽,“大脚板,你有没有想过,你随手一放,可能就放到了珠穆朗玛峰顶上?” 西里斯环顾了一圈:“分头找,这样快一点。” “这破地方——什么东西——哎哟!这个画像刚才咬我!” “别废话,快找。” 时间在堆积如山的破烂里变得模糊。十分钟,二十分钟,还是更久?西里斯绕过一堆摇摇欲坠的旧课本,爬过一座由破损魔药瓶堆成的小山,钻进一条狭窄的过道—— “找到了。” 詹姆挤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一个破旧的老男巫雕像斜靠在几只旧箱子上,它的头顶,稳稳地放着一只锈迹斑斑的冠冕。 “这就是拉文克劳的冠冕?” 尽管被灰尘和锈迹覆盖,但它依稀可见当年的精巧——底座上刻着古老的如尼文,冠身雕着鹰隼的羽翼纹路,在幽暗的光线里泛着若有若无的微光。 西里斯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把它取下来。 那一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猛地从指尖窜上来。 “嘶——”他下意识想松手,但手指竟像被粘住了一样,根本甩不开。 “西里斯?!”詹姆察觉到不对,立刻上前。 “别过来!”西里斯咬牙低吼,额头上的青筋暴起。 那股寒意顺着他的手臂往上爬,所过之处,皮肤泛起一层诡异的灰白。与此同时,一个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 “你保护不了任何人。” 西里斯的瞳孔骤然收缩。 “布莱克家的逆子,你以为你能做什么?” 那是他母亲的声音,尖利,刻薄,像刀子一样剜着他的神经。 “你连自己的弟弟都救不了。” “你最好的朋友,也会被你害死!” “你会毁掉一切!” “西里斯!”詹姆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扔掉它!快扔掉!” 可是他甩不掉! 西里斯感觉自己的意识在被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吞噬。那些他最深的恐惧、最痛的记忆,全都被翻了出来,在他眼前一遍遍重演—— 父亲冷漠的眼神,母亲钻心咒落在身上的剧痛,雷古勒斯被阴尸拖入湖水,阿米莉亚躺在在悬崖边—— 然后他看到一道绿光,紧接着,詹姆倒在地上,眼睛仍睁着,却已无生气。 “你什么都做不了。” “什么都做不了。” “什么都——” “西里斯!!!不!!!” 86、虫尾巴 詹姆猛地扑过去,用全身力气按住他渐渐举起的手。 西里斯眼神恢复了一丝清明,可脑中那蛊惑人心的声音还在继续。 “把我戴在头上,我可以帮你……” “戴上我,我赐你力量……” “戴上我,你就能——” “闭嘴!!!” 他怒吼出声,用尽全身的力气,硬生生把冠冕从手中甩了出去。 冠冕砸在一个柜子上,滚了两圈,落在一堆破旧的袍子里。 西里斯单膝跪地,大口喘着气。他的右手还在发抖,手指上那层诡异的灰白正在慢慢褪去,但寒意还残留着,像无数根细小的针扎在皮肤里。 “西里斯!你怎么样?!”詹姆扶住他的肩膀。 西里斯抬起头,脸色苍白,额头上冷汗涔涔。 “……没事。”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这东西……会攻击人。” 詹姆看向那个冠冕,眼神里多了几分忌惮。 “可为什么,当时我们拿起它的时候没事?” “……也许它有感觉。”西里斯深吸一口气,撑着詹姆的肩膀站起来,膝盖还在微微发软,“知道我们想毁掉它。” 詹姆沉默了两秒,用地上的旧袍子把冠冕严严实实地裹起来,才塞进怀里。然后用力拍了拍西里斯的肩膀。 “下次再有这种事,让我来。” 西里斯瞥了他一眼,嘴角扯出一个虚弱的弧度:“怎么,你想体验一下被自己老妈骂的感觉?” “去你的。”詹姆笑骂,扶着他往外走。 出了有求必应屋,门在他们身后无声地消失,石墙恢复成光秃秃的模样。 詹姆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这就拿到了?” “不然呢?”西里斯的声音还有些发虚,“你还想跟它再打一架?” 詹姆摇头失笑:“我只是没想到会这么顺利——不对,”他顿了顿,“好像也没那么顺利。” 西里斯没说话。他没有告诉詹姆,冠冕对他说了什么。 两人快步朝楼下的密道口走去。詹姆仍在说着什么,但西里斯没听进去。 他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五个魂器相继被毁,本该是值得庆祝的事。可是,那种欢欣鼓舞并没有持续太久。 魔法界的形势每天都在恶化。预言家日报的头版换成了更加触目惊心的标题,失踪案从每周一两起变成了每天都有。人们走在街上不敢抬头,不敢和陌生人对视,甚至不敢在夜里点灯。 谁也不知道,下一个消失的会不会是自己。 凤凰社的成员们日夜奔波,掩护麻瓜撤离,转移伤员,袭击食死徒的据点。西里斯比之前更忙了,有时候一连几天都见不到人影。 他从不主动说自己去了哪里、做了什么。阿米莉亚也从不问。 她只关心一件事。 虫尾巴。 阿米莉亚的办公桌上堆满了跟踪报告——她甚至拜托埃德加动用了傲罗办公室的资源。 结果呢? 大部分时间,彼得·佩迪鲁的每一天都像复写纸一样单调:早晨从家里出来,在街角买一份《预言家日报》,下午偶尔去凤凰社的聚会地点转一圈,或者去詹姆家吃个晚饭,晚上在酒吧喝两杯黄油啤酒,然后回家睡觉。 “阿米莉亚,”埃德加把报告摔在她桌上,难得用这么重的语气跟她说话,“你知道我派了多少人去盯他吗?三个。连续盯了两个月。什么也没发现。” 他俯下身,盯着妹妹的眼睛。 “你到底是怀疑他,还是想帮西里斯·布莱克洗脱嫌疑?” “不是——” “麦金农家的案子,那些泄密的情报,所有线索指向的人都不是彼得。” “相反,食死徒的好几次行动成功,都是因为西里斯·布莱克那个精明能干的弟弟——他是食死徒,是伏地魔面前的红人,你知道吗?” 阿米莉亚抿着唇不说话。 埃德加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 “你以为我不知道?妈什么都没说,但不代表我什么都猜不到。” 阿米莉亚愣住了。 埃德加继续道:“但是阿米莉亚,你知道吗,如果不是我亲自压着,那份关于布莱克家次子的报告早就送到部长办公桌上了。” 阿米莉亚一把攥住哥哥的手腕,警惕地看了看周围,确定没人,这才压低声音道: “埃德加,雷古勒斯的事,千万不要告诉任何人——拜托你!” 埃德加的目光骤然锐利起来。 “雷古勒斯?”他重复那个名字,语气里带着审视,“你称呼他教名?” “他是……”她顿了顿,搜刮着能用的词,“他是我的朋友。埃德加,相信我一次,可以吗?” 埃德加盯着她的眼睛,似乎在思考自己的妹妹是不是变成了一个恋爱脑的傻瓜。 终于他叹了口气:“希望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转身走向门口。 “你自己小心。有些事,瞒不住的。” 门在他身后合拢。 阿米莉亚坐在原地,盯着那堆毫无价值的报告,第一次产生了动摇。 彼得·佩迪鲁,那个永远跟在詹姆和西里斯身后的胆小男孩,那个连魔咒都施不好、只会帮他们放风的家伙——他真的是叛徒吗? 还是说,她的“梦”已经不准了? 有些事情确实变了。雷古勒斯活了下来,魂器提前被毁。也许……也许虫尾巴也变了? 她猛地甩了甩头,把这丝怀疑压下去。 不。 她不能赌。 她赌不起。 她必须让他知道。现在,立刻。 哪怕他觉得荒谬也好,不可置信也罢,哪怕他知道以后会用陌生的眼神看她,哪怕他会质疑她、责怪她——只要他活着,只要他不再走上那条不归路,怎样都好。 阿米莉亚抓起外套,冲出办公室。 幻影移形。 高锥克山谷的暖风迎面扑来。 西里斯的小屋就在前面。她快步走过去,推开门—— 空的。 厨房里,料理台上放着几个干瘪的土豆,已经长出长长的芽。水槽里有几只落满灰尘的杯子。客厅的沙发上,一件外套还搭在扶手上。 他很久没回来了。 阿米莉亚的心猛地收紧。 她转身冲出小屋,朝另一个方向跑去——詹姆和莉莉的家。那栋二层小屋就在树林边缘,她去过无数次,闭着眼睛都能找到。 可当她跑到那片熟悉的空地时,她停住了。 那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小屋,没有花园,没有那棵挂着秋千的老橡树。只有一片普普通通的草地,像是从来没有人住过一样。 赤胆忠心咒! 阿米莉亚感到一阵眩晕,扶住旁边的一棵树才站稳。 为什么? 在她那个“梦”里,伏地魔要到十月末才会动手。现在才七月。 他的行动提前了。 为什么? 难道有人在背后推动这件事? 可那个人是谁?是虫尾巴吗?如果不是他,还能是谁? 可是——保密人是谁? 是西里斯吗?还是……彼得? 如果是西里斯,她还有机会。如果不是—— 她不敢往下想。 她只知道,这一次,她绝不能让他再经历那样的痛苦。 首先得尽快找到他! 她最先想到的是双面镜——雷古勒斯离开前还给了她。可无论她怎么呼唤,镜面始终一片死寂。 不能慌。 她攥紧镜子,强迫自己深呼吸,冷静下来思考。 西里斯无疑是藏起来了。不管真正的保密人是谁,表面上他都是保密人,他一定会躲起来。 问题是,他会躲在哪里? 他不会走太远。在梦里,波特家出事那天,他还去了虫尾巴的藏身之处查看,并且是最先赶到现场的人。 他很聪明,擅长躲避追踪。他能单枪匹马从阿兹卡班逃出来,能躲过傲罗和摄魂怪的追捕整整一年,潜伏在霍格沃茨。 霍格沃茨,还有霍格莫德,当时可是部署了最严密的—— 对了,霍格莫德! 她的心脏猛地缩紧。 在梦里,她作为法律执行司司长,亲自复核过他的案件,每一个细节她都记得。 他们在霍格莫德郊外的山洞里找到了他藏身的痕迹。 哈利·波特四年级那年,被克劳奇假扮的穆迪设计,成为了三强争霸赛的勇士。西里斯为了保护哈利,变成狗躲在那个山洞里,靠吃老鼠为生。 说不定,他还会去哪里? 她立刻幻影移形到霍格莫德的山区。 天已经黑透了,她仅凭着记忆里的印象,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里跑。 岩石撕破了长袍下摆,荆棘划破了小腿,她已经顾不上疼。 终于,找到了那个几乎是一道裂缝的山洞入口。 她弯腰钻进去,洞里光线很暗,弥漫着一股腐臭,地上散落着几根啃过的骨头。 她还来不及细看,身后突然传来一声低吠。 紧接着一股巨力将她扑倒在地。 “啊!”她惊叫一声,仰面摔在坚硬的岩石上,后脑勺重重磕了一下,眼前发黑。 一头巨大的黑狗压在她身上,獠牙距离她的喉咙只有一寸,灼热的呼吸喷在她脸上。 “西里斯!” 她用尽全身力气喊出声—— “是我!” 獠牙停住了。 那对野兽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犹疑。片刻后,爪子从她肩上移开。黑狗后退一步,然后,在她面前,变成了人形。 西里斯站在她面前。 他瘦了很多,胡子拉碴。他盯着她,眉头拧得死紧,那双灰色眼睛里是她从未见过的警觉和锐利。 “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我知道你们三个是阿尼马格斯,我知道你们陪着莱姆斯在月圆夜出去游荡,我知道伏地魔要杀哈利,你们要用赤胆忠心咒保护他——” 她语速飞快,西里斯目瞪口呆。 “不能让彼得·佩迪鲁当保密人,他会出卖你们,詹姆和莉莉会死,你会被当成杀人犯关进阿兹卡班,西里斯……” 阿米莉亚一股脑把所有话都说了出来,声音越来越低,颤抖着,最后甚至带着哽咽。她就那样盯着他,眼中泛着泪光,有一种近乎绝望的恳求。 “西里斯,你一定要相信我……” 西里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她怎么会知道这些? 这些只有掠夺者才知道的秘密,有些连莉莉都不知道。 可她就这样说了出来。一字不差。 他看着眼前的女孩。她狼狈极了,一贯整洁的长袍被撕破了,沾满了泥。她上山时肯定摔过跤,膝盖上还在渗血。她秀丽的脸上沾着灰,眼眶红红的,那双湛蓝的眼睛紧紧盯着他,像是生怕他不相信似的。 彼得背叛,詹姆会死,他会被关进阿兹卡班。 她在睡梦里曾哭喊着,不要相信虫尾巴,西里斯是冤枉的…… 这就是,她一直瞒着他的事吗? 西里斯缓缓在她面前单膝跪下。 他伸出手,把她从地上扶起来,动作很轻柔。他低头检查了一下她膝盖上的伤,才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 “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我相信你。” 阿米莉亚重重地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差点软下去。 “但是——”西里斯忽然顿住了。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眼中闪过一丝困惑。 “你刚才说,”他缓缓开口,“不要让彼得当保密人。” 阿米莉亚用力点头。 “可是,你怎么知道,他要当保密人?” “没错,绝对不能——等等。”她忽然眼神一动,“他……自己要当保密人?不是你让他做的?” “不是。现在我还是詹姆的保密人。” 西里斯摇头,眉头依然锁着。 “我们确实考虑过彼得——莱姆斯一直在狼人族群里卧底,本身就处在危险之中,不适合做这个保密人,而我……”他顿了顿,含糊地掠过去,“可能也不适合。” “但还没等我们决定,他就自己主动提出来了。” 阿米莉亚的呼吸停了一瞬。 “主动提出?” “对。”西里斯点头,目光紧紧盯着她,“他说,所有人都会猜到我是保密人,反而没有人会想到他。他只要变成老鼠躲起来,就没有人能找得到他。” 不一样。 又不一样了。 在她那个梦里,是西里斯劝说詹姆,詹姆犹豫了很久才同意。从头到尾,都是西里斯的主意。 可现在—— 是彼得主动的。 是他自己站出来的。 为什么……会这样? 87、决战 八月的高锥克山谷异常闷热,夜色里连一丝风都没有。 伏地魔飘然而行。 他穿过教堂后面的广场,怀着那种他在这种时刻总会油然而生的目的感、权力感和正确感——那不是愤怒,愤怒是比他软弱的人才有的情绪——而是胜利,是的。他一直等着这一刻,盼着这一刻。 一个小男孩看到了他,好奇地想要凑近,被他的母亲一把拉住,快步消失在夜色里。 他们很幸运,他想。 袍子下,苍白的手握紧了魔杖。没有必要,完全没有必要。但他喜欢这种感觉——握着它,就可以随意抹去任何一个生命。 他走在一条更加昏暗的街道上。目的地终于出现在视野中。 赤胆忠心咒已经破了。 彼得·佩迪鲁,他在成为保密人之后,立刻就出卖了他们。 但他们还不知道。 他悄无声息地穿过黑乎乎的树篱,向里面望去—— 他们没有拉上窗帘。 他清楚地看到他们正在小小的客厅里:高个子、戴眼镜的黑发男子,正低头对摇篮里的婴儿说着什么。在他身旁,站着一个深红色长发的女人,她看着丈夫和孩子,脸上带着笑。 那就是哈利·波特了。 如此弱小,还需要父母的保护,怎么有资格成为伏地魔大人的宿敌呢?那个预言如此荒谬可笑,但又不能完全无视。 不过没关系,他的父母并不足以保护他——他们甚至没有握着魔杖。他们会陪着他,一起死去。或许,也算是一种幸福? 伏地魔微微勾起嘴角。大门在他面前轻轻一响,被他推开了。 客厅里的人没有听见。 苍白的手从斗篷下抽出魔杖,指向那扇门—— 砰! 门轰然洞开。 詹姆·波特冲进门厅。 “他来了!”他大吼一声,举起魔杖。 一道咒语射出,伏地魔轻松侧身,那道红光擦着他的袍角掠过,在墙角炸开。紧接着,第二道咒语已至。 詹姆·波特没有后退。他站在门厅中央,魔杖连连挥动,每一道咒语都直奔要害。 很好。说明他并不是个懦夫。 伏地魔冷冷一笑,却并没有把他放在眼里。他抬起魔杖,正要给这场猫鼠游戏画上句号—— “除你武器!” 一道咒语从侧方袭来。莉莉·波特从屋内冲出,与丈夫并肩而立。她的魔杖稳稳指着伏地魔,翠绿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燃烧的怒火。 二对一。 伏地魔轻蔑地笑了。他挥动魔杖,一道绿光射向莉莉——詹姆猛地扑过去挡在她面前,同时反击。 “盔甲护身!” 绿光撞上无形的屏障,炸开刺目的火花。 他们且战且退,伏地魔一步步深入屋内。 客厅的灯被咒语炸碎,视线一片漆黑。伏地魔的目光扫过房间——沙发上扔着一条婴儿毯,旁边那个小小的摇篮,是空的。 有什么东西不对劲。 那个孩子呢? 那个襁褓里的婴儿,刚才明明在这里。 伏地魔的脸色瞬间暴怒,他们竟敢算计他,算计伏地魔大人! 虫尾巴那个消息是假的?还是说,连虫尾巴都被算计在其中? “你发现了?”詹姆·波特站在客厅中央,魔杖仍然指着他,嘴角却勾起一个弧度,“可惜,晚了。” 话音刚落—— 三道身影同时从阴影中走出。 西里斯·布莱克,阿米莉亚·博恩斯,莱姆斯·卢平。 五个人,五个方位,五根魔杖,齐齐指向他。 “这就是你们的计谋?”伏地魔的声音里带着嘲讽,“几个乌合之众,就想击败伏地魔大人?” 没有人回答他。 五人对视一眼。 下一秒,五根魔杖同时插入地面。 刺眼的光从房间四角冲天而起,交汇于穹顶,然后轰然落下,形成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的光罩,将他笼罩其中!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狰狞:“这是什么?!” “这是你的葬身之处,伏地魔!”詹姆答道。 五人岿然不动。他们的魔杖尖端连接着那道光罩,光芒在他们之间流转,形成一个闭合的环。 伏地魔挥动魔杖,一道强大的咒语撞向光罩——光罩剧烈颤动,却纹丝未破。与此同时,五个人同时闷哼一声,脸色苍白了几分。 但没有人后退。 伏地魔明白了。 这不是普通的防御魔法。这是一个同生共死的契约。 攻击任何一个,就是攻击所有。想杀死一个,就得杀死全部。 而在他杀死他们之前,这个光罩会把他困在这里。 这时另外一个声音传来。 “你的敌人是我,汤姆。” 伏地魔抬起头,看向光罩之外。 一个高大的身影缓缓走进来。半月形眼镜,银白的长须,深蓝色的长袍在魔法的光芒中轻轻飘动。 阿不思·邓布利多。 “晚上好。”老人的声音平静而温和,像是只是在问候一个迟到的客人,“我等这一刻,已经很久了。” 伏地魔的瞳孔骤然收缩。 时间回到半个月前。 霍格莫德的深山里,阿米莉亚说完最后一个字,山洞里寂静得几乎能听见她自己的心跳。 西里斯沉默了很久。 久到她开始害怕。 然后他开口了:“所以,按照你一开始的计划,是消灭所有魂器,然后让伏地魔像预言中那样,被哈利身上反弹的咒语杀死?” “我,还有詹姆,莉莉,都是这场胜利的牺牲品?” 阿米莉亚觉得喉咙发紧。她不敢看西里斯,不敢面对那双灰色的眼睛。她害怕看到愤怒,害怕看到失望,害怕看到“果然是斯莱特林”的嘲讽。 “……是。”她的声音很轻。 沉默。 “那你为什么改变主意了?”他问。 “我……” “阿米莉亚·博恩斯,”西里斯的声音忽然带上了一点笑意,“你一定爱惨了我,对不对?” 她猛地抬起头。 他看着她,嘴角挂着那个她再熟悉不过的、带着点痞气的笑容。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失望,只有一种掩饰不住的得意。 她怔住了。 “你……不怪我?” “怪你干嘛?”他挑眉,“怪你拼了命想救我?怪你一个人扛了这么多年?还是——” 他顿了顿,笑容收敛了些。 “怪你明明可以选择一条更容易的路,却偏偏选了最难的这条?” 阿米莉亚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西里斯伸出手,把她从地上扶起来,轻柔地将她搂进怀里。 阿米莉亚鼻子一酸,使劲把脸抵着他的肩膀,才没有哭出来。 “西里斯。” 她的声音闷闷的。 “我没你想的那么好。我很自私,又胆小,不敢冒险,一开始是,现在也是。我改变主意,也只是因为……我受不了你离开我。” “我知道。” “我不是说过了吗,”西里斯在她耳边轻轻笑了,“你是个胆小的斯莱特林,我早就知道了。” 阿米莉亚破涕为笑,抬手捶了他一下。 “你在这个时候都忘不了讽刺斯莱特林?” 他笑着把她抱得更紧。 “好吧,我只是想说,”他的声音闷在她耳边,“以后别再一个人扛了。不管什么事,我们一起。” 她在他怀里拼命点头。 过了很久,他才松开她。 “走吧,”他牵起她的手,“得把这件事告诉詹姆和莉莉。” 他们来到了詹姆和莉莉的家。但詹姆听完这一切,第一反应是笑。 “虫尾巴?你在跟我开玩笑吧?” 西里斯没有笑。 詹姆的笑容一点一点凝固了。 “……你们是认真的?” 莉莉坐在他身边,握住了他的手。 “有证据吗?”他问。 “没有,”阿米莉亚开口,“所以才奇怪,彼得·佩迪鲁没有这么缜密的头脑,一定有人在背后指使他。” “这不能证明什么!”詹姆说,“他跟我们这么多年,他——” “他主动提出要做保密人。” 西里斯的声音很平静。 詹姆愣住了。 “我们还没决定是否更换保密人,他就自己提出来了。”西里斯继续说,“你觉得,他会有这个胆量吗?” 詹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莉莉看着他,轻轻说:“詹姆,我知道你不愿意相信。但我们不能赌。” 詹姆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西里斯。 “我们试一试。” “怎么试?” “将计就计。”詹姆说,“让虫尾巴当这个保密人。如果伏地魔不来,那最好。如果来了——” 他看向莉莉,紧紧握住她的手。 “反正伏地魔不会放过哈利。我们不能让他一辈子躲下去。与其这样,不如放手一搏。把他引到这里,一战定胜负。” 他的语气里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然后莉莉笑了。 “好。”她说,目光温柔而笃定。 西里斯也笑了,伸手用力拍了拍詹姆的肩膀。 “既然你决定了,我无条件支持!” 阿米莉亚看着他们,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言不合就决一死战? 格兰芬多的思维模式,她这辈子可能都搞不懂。 “别这么看着我,阿米莉亚!”詹姆冲她咧嘴一笑,“照你说的那个梦里,伏地魔是因为有魂器才逃过一劫。现在魂器没了,他就只是个普通人。我们五个打他一个,不一定会输。” 阿米莉亚看着他自信满满的样子,终于败下阵来。 “……好吧。但保险起见,我们得去找邓布利多。” 校长办公室里,邓布利多的目光扫过他们四个人。 “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没有人回答。 但也没有人退缩。 邓布利多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霍格沃茨外重重叠叠的山峦,缓缓开口:“既然是决战,我们就不能给伏地魔任何退路。” 詹姆眼睛一亮:“您的意思是……” “我支持你们。”邓布利多转回身,微微一笑。 詹姆差点跳起来,被他一个手势按住了。 “但是,”邓布利多说,“需要确保把他困在那里。不能让他逃离,也不能让食死徒支援。” “您有办法吗?”阿米莉亚问。 “有一个古老的魔法阵。”邓布利多说,“足够强大,可以困住伏地魔,同时阻止食死徒突破。但启动它需要五个人。” “五个人?” “五个人,彼此绝对信任。只要有一人退缩,魔法阵就会崩溃。只要一人被攻击杀死,其余四人也会——” “同生共死。”阿米莉亚轻声说。 邓布利多点了点头。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然后詹姆笑了。 “听起来挺简单。”他说,“我们四个,再加一个——” 他顿了顿,看向西里斯。 西里斯勾唇一笑:“莱姆斯。” “他会来吗?”阿米莉亚问。 詹姆和西里斯异口同声道:“当然!” 事实上,莱姆斯听完整个计划,只问了一句话。 “什么时候开始?” 詹姆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谢了,月亮脸。” 莱姆斯笑了笑,坚定而真诚。 “我们之间,还用说这个?” 战斗还在继续。 屋顶已经炸飞了,碎片散落一地。月光从豁口倾泻而下,照亮这片废墟。 邓布利多和伏地魔在对峙。 一道道咒语光芒在空中激烈碰撞,炸开刺目的火花。每一次碰撞,仿佛整个山谷都在震颤。 伏地魔笑地疯狂而残忍。 “你以为,就凭这个,能困住我多久?” 邓布利多没有说话。他挥动魔杖,一道红光从杖尖射出,直取伏地魔面门。伏地魔举杖抵挡,两股力量激烈碰撞——然后两人同时被震开。 伏地魔踉跄两步,稳住身形。他的手指按住左臂上的黑魔标记,狠狠按下。 于此同时,邓布利多双手合掌。一道耀眼的凤凰光芒从他掌间冲天而起,射向四面八方——那是凤凰社的集结信号。 远处传来幻影移形的爆响。 一道。 两道。 十道。 …… 越来越密,越来越近。 黑暗和光明的力量,正在这个小小的山谷里集结。 决战,一触即发。 88、克劳奇 高锥克山谷的夜空被咒语的光芒撕成碎片。 小巴蒂·克劳奇幻影移形到战场边缘时,整个人愣住了。 这不对。 完全不对。 他设想的场景应该是:波特一家遇害,西里斯·布莱克成为害死自己最好朋友的凶手,黑魔王会胜利。 而他自己,小巴蒂·克劳奇,将作为这一切的幕后策划者,成为黑魔王最信任的部下——远远超过那个不可一世的雷古勒斯·布莱克。 可是眼前—— 波特家的小屋屋顶已经被炸飞,但詹姆和莉莉活得好好的。他们并肩站在废墟中,西里斯·布莱克也在,还有阿米莉亚·博恩斯和莱姆斯·卢平。 五个人围成一个圈,聚成一一道巨大的魔法阵—— 魔法阵中,伏地魔和邓布利多战斗正酣。两个当世最强大的巫师,在这片燃烧的废墟上正面对决。 整个山谷里,咒语的光芒响此起彼伏。周围的房屋和街道早已成了断壁残垣。 凤凰社的成员们正在与陆续赶到的食死徒激烈交战。穆迪的魔眼在黑暗中疯狂转动,他挥出的咒语精准地击倒一个又一个敌人。还有隆巴顿夫妇、普威特兄弟、多卡斯·梅多斯…… 不应该是这样! 小巴蒂的大脑疯狂运转。虫尾巴的消息是假的?还是说——虫尾巴被发现了?被利用了? 他不顾一切地冲向那栋已经半塌的房子,可一个挺拔的身影挡在了他面前。 他脚步顿住。 “雷古勒斯·布莱克?” “好久不见了,巴蒂。” 雷古勒斯站在硝烟中,魔杖垂在身侧,姿态从容得像是刚从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里走出来。 小巴蒂的瞳孔骤然收缩。他这才注意到,雷古勒斯没有戴面具,也没有穿食死徒的长袍。 “你背叛了黑魔王。”他的声音阴沉得能滴出水。 雷古勒斯不为所动,仍然神情淡淡地看着他。 克劳奇被这种沉默激怒了。 “你那是什么眼神?”他向前逼近一步,魔杖紧紧攥在手中,“从三年级起就是这副德性——看谁都一副居高临下的模样。你以为你是谁?” 雷古勒斯垂下眼睫。 “那个一直藏在阴影里的人,果然是你。给黑魔王传递消息的人,让虫尾巴背叛的人,把所有线索指向西里斯的人——都是你。” 小巴蒂笑起来。那笑容阴狠,得意,又带着一种终于被看见的快意。 “谢谢你注意到这一点。没错,是我。” 他向前迈了一步,声音陡然拔高:“我那个古板的父亲想把我困在法国——他想得真美——我回来了。我的父亲或许永远都不会认可我,但黑魔王会。我已经向他证明了我的价值。” “霍格莫德那场袭击?”雷古勒斯问。 “没错。”小巴蒂的嘴角勾起一个残忍的弧度,“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你不是还偷走了我的泥巴种名单,送给了博恩斯吗?雷古勒斯,你该庆幸我没把这件事说出来——否则黑魔王怎么可能像现在这样信任你?” 他瞪着雷古勒斯,眼中翻涌着太多东西。 他们曾经有过短暂的友谊。一起讨论魁地奇,一起在图书馆角落研究禁书里魔法,一起抱怨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里永远烧不旺的炉火。 那都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他们其实有很多共同点。都是古老家族的继承人,都有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父母,都想证明自己不只是姓氏的附庸。他们本来也许可以一直做朋友。 直到雷古勒斯得到黑魔王的青睐。 为什么他可以?就因为他姓布莱克? “你以为你比我高贵在哪里?”克劳奇的声音陡然拔高,指节攥紧魔杖,指甲陷进掌心,“论成绩,我不比你差;论对黑魔王的忠诚,你那种三心二意的敷衍也配叫忠诚?可黑魔王看你的眼神——”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像在吞咽一块烧红的炭。 “他看你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件迟早会到手的战利品。他高看你一眼,不过是因为你姓布莱克,不过是因为那个疯婆娘是你母亲!” 他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雷古勒斯终于开口了。 “你错了。” 他的声音很轻,在隆隆炮火中几乎听不见,却像一把刀,精准地刺进小巴蒂的心脏。 “黑魔王高看我,不是因为我母亲,也不是因为布莱克这个姓氏。” “是因为他认为,我是需要争取的。” 克劳奇愣住了。 雷古勒斯看着他,没有嘲讽,没有得意。他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他从不在你身上浪费时间,”雷古勒斯说,“因为他从来不需要‘争取’你。你早就跪下去了。” 克劳奇的脸霎时褪尽了血色。随即又被更汹涌的、屈辱的神情淹没。 “跪下去?”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我追随他,是因为我相信他的理念——纯血统的荣光、魔法界应有的秩序!而你呢?你不过是被他吓破了胆的懦夫!你连自己的信念都没有,只会躲在家族声望后面,用沉默假装高贵!” 魔杖猛地扬起。 “钻心剜骨——” 雷古勒斯挥杖格挡,两道红光在空中相撞,迸出一声尖锐的爆鸣。两侧房屋残存的玻璃应声碎裂,碎片纷纷扬扬落了满地。 他没有反击。 他只是在克劳奇狂风暴雨般的攻击里,一步一步后退,格挡,闪避。 他在等什么? 克劳奇也在问自己这个问题。 雷古勒斯·布莱克的实力他清楚。他完全有能力和自己对攻,甚至占据上风。 可他只是在守。 “为什么不出手?!”克劳奇嘶吼着,又一发魔咒狠狠劈出,逼得雷古勒斯踉跄半步,“等你那个叛徒哥哥来帮你?还是等邓布利多那老东西从天而降?!” 雷古勒斯站稳身形。 他抬起眼。 那眼神里有一种近乎悲悯的了然。 “我在等你停下来。” 克劳奇的动作僵了一瞬。 “你以为你在为信念而战,”雷古勒斯继续说,声音没有起伏,“但你没有信念。你只有恐惧。” “恐惧不被看见,恐惧不被认可,恐惧在黑魔王眼里不是最特别的那一个。” “你把这种恐惧包装成忠诚,把嫉妒粉饰成信仰,把对他人的恨意当成对自己的证明——” “住口!” 克劳奇的魔杖暴起一道刺目的紫光。 雷古勒斯侧身闪过。咒语落在他身后的石墙上,砖石崩裂,露出里面扭曲变形的钢筋。 “你说我没有信念?”克劳奇的声音已经扭曲到近乎尖叫,“那你呢?你就有吗?你甚至不敢承认自己为什么而战!” 他指向街道尽头,那里硝烟弥漫,魔咒的光亮像闪电般不断炸开。 “你哥哥,詹姆·波特,还有那群乌合之众——他们为了‘正义’,为了‘朋友’,为了那些泥巴种和叛徒!你呢?你为谁而战?” 雷古勒斯没有立刻回答。 远处传来一声轰然巨响,石墙倒塌的轰鸣像巨兽濒死的长嗥。他站在扬起的灰尘之中,平静开口。 “你说得没错,我不是为了正义,也不是为了朋友。我没有那种奢侈。” 他顿了顿。 “我只是不想任人摆布。” “我也不想成为黑魔王想要我成为的那种人。” 雷古勒斯终于举起了魔杖,杖尖平静地指向克劳奇。 “如果这就是你所谓的‘信念’——如果把自己的尊严任人践踏,就是你所谓的忠诚——” 他的眼神没有任何波澜。 “那我宁愿什么都没有。” 克劳奇的脸扭曲了。仿佛内心深处的恐惧被彻底剥开,无处遁形。 “你——”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你凭什么——” 他没有说完。 雷古勒斯动了。 这是他在这场对决中第一次主动出击。 魔杖划出凌厉的弧线,将克劳奇踉跄逼退,直逼到他抵在身后那堵即将坍塌的墙下。 “我不是在可怜你,”雷古勒斯说,“也不是在审判你。” “我只是想告诉你,黑魔王从来不会真正‘高看’任何人。” “你,我,他的追随者,他的敌人——” “在他眼里,所有人都是工具。” “区别只在于,”他顿了顿,“有些工具,用完了会被收进匣子。” “而有些,会被丢弃,毁灭,烧成灰。” 克劳奇仰头看着他。 火光映在雷古勒斯苍白的脸上,将他常年寡淡的表情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那张脸,平日里傲慢,疏离。可此时,只有一种疲倦的平静。 像一个人终于卸下了背负太久的盔甲,赤身站在寒风里。 克劳奇忽然笑了。 那笑声起初很低,继而越来越高,越来越尖厉,像濒死者最后的喘息。 “你以为你看透了我?”他嘶声大笑,“你以为你看透了他?雷古勒斯·布莱克,你什么都不知道——” 他猛地扬起魔杖。 不是指向雷古勒斯,而是指向自己头顶——那堵已经布满裂纹、即将彻底坍塌的房屋。 “那就一起死在这里吧!” 巨石轰然坠落。 雷古勒斯没有躲。 他只是举起魔杖,在头顶撑开一道坚固的屏障,将自己和克劳奇一同护在下方。 碎石砸在屏障上,溅起银色的涟漪。 克劳奇愣住了。 “……为什么?”他的声音在巨响中几乎听不见,“为什么救我?” 雷古勒斯没有看他。 “我没救你。”他说,“我只是不想看着你死。” 他顿了顿。 “就像我不想看着任何人死。” 克劳奇瞪着他。 那眼神里最后一丝倔强的恨意,像被风吹灭的烛火,一点一点,熄了下去。 远处,战局已经彻底倾斜。 越来越多的身影正在加入凤凰社的阵营。傲罗们来了,魔法部的战斗部队来了——斯克林杰亲自带队,一道道幻影移形的光芒在战场边缘炸开。 而食死徒开始溃逃。 先是三两个,然后是五六个,然后是成群结队。黑魔标记召唤了他们,但当他们发现黑魔王被困、傲罗大军压境时,那些誓言和恐惧都不及自己的性命重要。 小巴蒂的手开始发抖。 他看向光罩中的黑魔王——伏地魔还在战斗,他的咒语仍然强大,但邓布利多的防御滴水不漏。那五个人依然站在原地,魔杖稳稳插在地里,用他们的生命困住这个时代最可怕的黑巫师。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不……”他喃喃道,“不会的……不会这样的……” 雷古勒斯没有趁机攻击。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曾经的朋友陷入疯狂的崩溃。 “你还是有机会的,巴蒂。”他说,“放下魔杖——” “闭嘴!” 小巴蒂猛地举起魔杖,指向雷古勒斯。他的眼睛里满是血丝,脸扭曲得几乎认不出来。 “你和他们一样——你们都是叛徒!都是——” 他的话没有说完。 一道红光的咒语从侧面袭来,精准地击中他的魔杖。魔杖脱手飞出,在空中转了两圈,落在地上。 克劳奇抬起头,艾丽丝·隆巴顿站在不远处。 “小巴蒂·克劳奇。”她厉声道,“你被捕了。” 小巴蒂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他看见了艾丽丝身后的人。 他的父亲。 老巴蒂·克劳奇站在废墟边缘,瞪大的眼睛里满是绝望——还有愤怒。那种眼神他太熟悉了。 父亲被激怒的样子,竟让他有几分得意。 当傲罗押解着他经过父亲身边时,他停下脚步,转过头。 火光映在他年轻的脸上,映出那个扭曲的笑容。 “晚上好,父亲。” “你……”老巴蒂·克劳奇缓缓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刮过石板,“不是我儿子……” 小巴蒂的脚步顿住了。 一秒。 两秒。 然后他突然发狂一般大笑起来。 “您说得对,父亲。我从来都不是。” 他顿了顿,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至少伏地魔还愿意利用我。” 傲罗押着他走进夜色。笑声断断续续传来,渐渐被战场的喧嚣吞没。 老巴蒂·克劳奇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火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满目疮痍的废墟上。 89、胜利 食死徒们终于意识到,他们的主人被困住。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正在与凤凰社交战的食死徒们开始疯狂地冲向那个巨大的光罩。一道道咒语如暴雨般砸向那层半透明的屏障,每一次撞击,五个人都会剧烈地颤抖。 詹姆的嘴角渗出血来。 莉莉的脸色苍白得像纸,却仍死死握着魔杖。 莱姆斯的膝盖已经弯了下去,却倔强地不肯跪下。 阿米莉亚感觉自己的意识在一点点涣散。每一次攻击都像有人在她脑子里狠狠敲了一锤。可她不敢松手。不能松手。 西里斯就在她身边。他还在咬牙战斗,她就不能放弃。 一道格外强大的咒语撞上光罩——五个人同时闷哼,詹姆的身体晃了晃,几乎要倒下。 就在这时,一个黑色的身影冲进了食死徒的包围圈。 竟然是斯内普。 他的魔杖连连挥动,一道道咒语精准地击倒那些正在疯狂攻击光罩的食死徒。黑袍在硝烟中翻飞,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神锋无影!” 一个食死徒应声倒下。 又一个。 第三个…… “西弗勒斯……”莉莉轻声唤他的名字。 斯内普没有回头,依然坚定地挡在她和詹姆身前。 食死徒们的咒语在他身边炸开,他的袍角被烧出一个焦黑的洞,但他没有后退一步。 詹姆也看见了。 他的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什么。 贝拉疯狂地尖叫:“滚开!滚开!你这个肮脏的叛徒!” 但斯拉格霍恩教授和弗利维教授挡在她面前,逼退了她的攻击。 斯普劳特教授挥动魔杖,从无限伸缩口袋里飘出数不清的魔鬼网,将食死徒们牢牢缠住。 就在此刻,邓布利多的魔杖指向伏地魔,银色的凤凰从杖尖跃出,与伏地魔的绿光最后一次碰撞。 整个山谷仿佛都在颤抖。 光芒炸开,刺目得让人睁不开眼睛。 等阿米莉亚能看清东西时,伏地魔已经倒在地上。 他的眼睛还睁着,猩红的眸子里满是难以置信,以及一个凡人面对死亡时,最原始的恐惧。 邓布利多站在他身边,低头看着他。 “你追求永生,汤姆。”老人的声音平静而疲惫,“却忘了,有些东西比永生更重要。” 伏地魔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然后他的眼睛永远闭上了。 战场上一片死寂。 然后—— 欢呼声炸开了。 凤凰社的成员们抱在一起,傲罗们挥舞着魔杖,一道道彩色的咒语射向天空。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跪在地上,感谢梅林。 食死徒们有的逃了,有的被抓住,有的呆呆地站在原地,像是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伏地魔死了。 那个让整个魔法界恐惧了十几年的名字,终于成为过去。 伦敦郊外的暗巷里,麦格教授沿着那张羊皮纸上的轨迹,一步一步向前走。彼得·佩迪鲁的名字赫然显现在纸上。 那是阿米莉亚制作的追踪图。 麦格教授收起地图,抽出魔杖,悄无声息地靠近。 墙角后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谁?!” 彼得·佩迪鲁的声音,尖细而惊恐。 麦格教授没有回答。她举起魔杖,一步上前。 “佩迪鲁先生。” 彼得的脸瞬间惨白。 “教……教授……” 他猛地转身——身体开始扭曲,变形,试图变成老鼠逃跑。 但麦格教授比他更快,她的魔杖直劈而下,无形的绳索在彼得变身前的一瞬间紧紧缠住了他。 他维持在半人半鼠的状态,摔倒在地,发出痛苦的尖叫。 麦格教授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阿尼马格斯?”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佩迪鲁先生,在我的课上,我可没发现你有这方面的天赋。” 彼得拼命挣扎,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求饶:“教授……教授饶命……我不是故意的……是他们逼我的……” 麦格教授没有理他。她只是挥动魔杖,把他彻底变回人形,然后又是一道绳索咒,把他捆得严严实实。 “这些话,”她说,“留着对威森加摩说吧。”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 这不可思议的一夜之后,灿烂的阳光重新洒满高锥克山谷。烧焦的墙壁、碎裂的石板、被咒语炸出的深坑——一切都赤裸裸地暴露在晨光里,像一道道无法忽视的伤疤。 詹姆灰头土脸的,眼镜歪在鼻梁上,扶着莉莉从自家房屋的废墟中走出来。 斯内普站在不远处,手臂上有一道很深的伤口,血顺着手腕滴下来,他却浑然不觉。他回过头,望向詹姆和莉莉。 詹姆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松开莉莉,朝斯内普走过去。 两个互相憎恨了小半辈子的人,现在隔着几步远的距离互相对视着。 詹姆沉默了几秒,然后伸出手。 斯内普低头看向那只手,脸上的表情像是看见了什么恶心的东西。他抬起眼,冷冷地瞥了詹姆一眼,然后转身,幻影移形了。 空气中只剩下那声轻微的爆响。 詹姆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莉莉走过来,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膀:“看来你们两个这辈子都不可能和解了。” “这个鼻涕精!”詹姆咬牙切齿,用力收回手,可他眼睛里已经没了往日的厌恶。 莱姆斯撑着身边的断壁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露出一个虚弱却开怀的笑容。他看看斯内普消失的地方,又看看詹姆,慢悠悠地说:“依我看,对斯内普来说,这已经算是和解了。” 詹姆“嗤”了一声,却没反驳。 阿米莉亚还瘫坐在废墟边的石头上。她看着倒在地上的伏地魔——那个当代最强大的黑巫师,此刻只是一具冰冷的尸体,躺在碎石和尘土里,无人理会。 她忽然觉得很不真实。 “我们……赢了?” 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西里斯站在她身边,低头看着她。他也狼狈得不成样子,可那双灰色眼睛却依旧明亮。 他勾了勾唇角。 “赢了。” 阿米莉亚看着他,眼眶忽然就红了。 西里斯没说话。他只是把她从石头上拉起来,牵住她的手。 “走吧,”他说,“到一个安静点的地方。” 他们穿过人群。 魔法部长已经亲临现场,正和邓布利多低声交谈什么。斯克林杰仍在指挥傲罗们追捕逃散的食死徒。魔法事故和灾害司的巫师们挥舞魔杖,试图修复损毁严重的建筑和街道。逆转偶发事故小组的人马不停蹄地穿梭,处理昨晚听到动静跑出来看热闹的麻瓜。圣芒戈的治疗师们在临时搭建的帐篷间奔走,搜寻和救治伤员。 教堂后面的广场上搭起了数十个帐篷,幸存的人们坐在里面休息。受伤的,受惊的,失去家园的——他们挤在一起,互相依偎,享受着劫后余生的宁静。 受伤的人被安置在一处,死去的人被安置在另一处。伏地魔的尸体单独放在一个帐篷里,没人在意。 斯拉格霍恩教授和弗立维教授满身灰尘地站在帐篷边上。斯拉格霍恩感叹,这种时候应该来一杯威士忌。弗立维深表赞同。 穆迪断了一条腿,被按在担架上接受治疗。治疗师给他包扎时,他依然精神抖擞地朝旁边的埃德加吼:“时刻保持警惕!还有残余的食死徒逃窜在外!” 埃德加无奈地叹气:“知道了知道了,阿拉斯托,你——” 他话头一顿,看见自己的妹妹正和那个布莱克小子手牵着手从他身边经过。 他皱了眉头,却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隔着老远朝她喊了一句: “午饭之前必须回来!” 博恩斯夫人正在帮治疗师固定穆迪的绷带,闻言抬起头。 “不要多管闲事,埃德加,”她,瞪了儿子一眼,“况且,与其盯着你妹妹,不如解决一下自己的单身问题。” 穆迪那只正常的眼睛转了转,奇怪道:“你不是早就有女朋友了吗?国际魔法合作司那个——” 埃德加的脸一下子涨红了,赶紧打断他:“等等等等阿拉斯托你刚才是不是说还有残余食死徒——” “埃德加?”博恩斯夫人挑起眉。 阿米莉亚忍不住笑了。她握紧西里斯的手,穿过嘈杂的人群,走向山谷深处。 他们来到那个被丛林掩映的湖边。 这里依然静谧如初。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落在草地上,斑驳而温柔。周围很静,只有风过林梢的沙沙声,和水面偶尔被鱼点起的涟漪。仿佛那场大战从未发生过。 他们在湖边的草地上躺下来。 阳光很暖。让人全身暖洋洋的。 西里斯躺在她身边,看着天空。 “阿米莉亚。” “嗯?” “我真的很庆幸,”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们没有像你梦里那样,只是擦肩而过的陌生人。” 阿米莉亚侧过头,看着他的侧脸。阳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好看的轮廓。 她也觉得很庆幸。 那个梦里,她的一生或许是成功的。她是威森加摩的审判官,法律执行司司长,功成名就,受人尊敬。可她的公寓永远是空荡冷清的,她的餐桌永远只摆一副餐具。偶尔夜深人静的时候,她会站在窗前,看着伦敦的万家灯火,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梦里的她,身边没有西里斯·布莱克。 “老实说,”她笑了笑,“我本来想那样的。” 西里斯转过头,挑眉看她。 “一开始,”她望着天空,像是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我想着,只要按部就班地走那条路,没必要冒险改变命运。只要不接近你们,就不会被卷进去。” 她顿了顿。 “我也不知道怎么就走到了现在。” 怎么就走到了现在呢? 或许是他打赌她能不能入选球队的时候。 或许是穆尔塞伯袭击她,他出手相助的时候。 或许是在通往霍格莫德的密道里,他们在黑暗中猝不及防地贴近,第一次感受到心跳的时候。 他们一次次推开彼此,又一次次忍不住靠近。 “其实梦里的一生,也挺好的。”阿米莉亚轻声说,“我想做的事都做成了。可我总觉得,不知道少了点什么。” 她转过头,看着西里斯。 “现在我知道了。” 西里斯看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晃动。 “阿米莉亚。”他突然开口,“我们结婚吧。” 四周骤然一静,仿佛连风都停了。 阿米莉亚懵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是认真的。” 西里斯看着她,灰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玩笑的成分。他就那样看着她,坦荡,笃定,仿佛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阿米莉亚张了张嘴,一时说不出话来。 她没想到西里斯能这么突然,又这么自然地把这句话说出来。就像在说“今天天气真好”一样。 可她的心跳怎么这么快呢。 她定了定神,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一些。 “怎么,”她挑眉,“这次不想跟斯莱特林划清干系了?” 西里斯笑了一声。 “我喜欢的人,怎样都是好的。” 阿米莉亚“噗嗤”一声笑了。 “我还以为你多有原则呢。” 西里斯忽然翻身,把她压在草地上。阳光被他挡住,他逆着光,低头盯着她。 “你到底答不答应?”他问。 阿米莉亚抬眼,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 “你还没说过那句话呢。” 西里斯挑眉:“哪句?” “‘我爱你’呀。” 西里斯狡猾一笑:“我也爱你。” 阿米莉亚一怔。 又被耍了。 她刚要发作,西里斯已经低头吻了下来。 阳光透过枝叶洒落,落在他们身上,斑驳而温暖。湖水在微风中轻轻荡漾,远处隐约传来人们的喧闹声,可这里什么也听不见。 过了很久,西里斯才放开她。他把额头抵在她额头上,呼吸微乱。 “阿米莉亚·博恩斯,”他的声音低低的,“你是我的了。” 阿米莉亚忍不住笑了。 这个家伙,真是……讨厌死了。 90、那个没有成为救世主的男孩(上) 一岁 哈利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醒来。 他还不知道自己家的房子已经被炸塌了一大半,不知道爸爸妈妈刚刚打败了本世纪最邪恶的黑巫师,不知道自己的一生已经在这一夜被彻底改变了。 他只知道——爸爸妈妈不见了。 他张开嘴,准备用他最擅长的武器解决问题。 “哇——!” 旁边突然传来一阵动静。哈利眨了眨眼睛,泪眼朦胧地看过去—— 一个红头发的小婴儿躺在他旁边,眼睛睁得大大的,正用一种“这什么玩意儿”的表情盯着他。 哈利的哭声顿了顿。 红头发的小家伙咿咿呀呀地说了点什么。 哈利听不懂,但他莫名觉得不想哭了。 他决定先观察一下情况。 这时一个矮胖的妇人走进来,轻柔地把他抱起来:“别害怕,亲爱的,你爸爸妈妈很快就会来的。” 哈利看着她。不是妈妈,但软软的,暖暖的,笑容像妈妈一样温柔。 他决定也冲她笑一个。 “哦,你这个小家伙,真可爱。”妇人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后来哈利知道,她叫莫丽·韦斯莱,是这个家的女主人。那个红头发的小家伙叫罗恩,是她最小的儿子。 这个家还有好几个男孩。有三个大哥哥,都对他很好,但有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喜欢把他像皮球一样滚来滚去。 每次他们这么做的时候,都会被韦斯莱夫人打屁股。 哈利非常喜欢看他们被打屁股。 他很喜欢这家人——以至于回到自己家之后,居然觉得有点寂寞。 没错,一岁多的婴儿也会寂寞。 所以妈妈经常把他送到韦斯莱家去。韦斯莱夫人也很高兴,好像自己又多了一个儿子似的。 两岁 哈利刚会走路的时候,得到了一把飞天扫帚。 是他教父西里斯送给他的。 “迷你型彗星260,”西里斯把扫帚递给他,一脸得意,“专门给刚会走路的巫师设计的。我找了三个月。” 妈妈看了一眼,表情很复杂:“大脚板,哈利才两岁。” “两岁怎么了?我两岁的时候已经骑着扫帚把我母亲最喜欢的古董花瓶撞碎了。” “这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吧?” 但哈利已经骑上扫帚,在客厅里歪歪扭扭地飞了起来。 “你看,”西里斯摊手,“天才。” 詹姆从厨房探出头:“谁在夸我?” “没你的事。” 哈利最喜欢骑着扫帚在屋里转圈。妈妈会跟在后面保护,一边追一边喊“慢点慢点”。 有时妈妈会提醒他:“小心别撞到阿米莉亚!” 阿米莉亚是西里斯的妻子。 她看起来有点严肃,每次来都穿着整整齐齐的长袍,头发一丝不乱。哈利有点怕她,在她面前特别乖。 有一次他偷偷问西里斯:“阿米莉亚是不是不会笑?” 西里斯愣了一下,然后笑得前仰后合。 “她会笑的,”他说,“只是不爱在外面笑。” 哈利不太懂。 但西里斯看阿米莉亚的眼神,和爸爸看妈妈的眼神是一样的。 三岁 阿米莉亚的肚子越来越大。 妈妈说里面有一个小宝宝。 每次说到这个,教父都会笑得合不拢嘴。那种笑容,和他平时的笑不一样,傻乎乎的。 后来,小宝宝出生了。 是个女孩,叫露西。 爸爸说:“露西?这不是麻瓜常用的名字吗?你是不是故意的?” 西里斯一脸得意:“对啊。” “阿米莉亚没意见?” “她说,只要我愿意每天半夜起来喂奶,叫什么都可以。” 爸爸沉默了两秒,然后拍了拍教父的肩膀:“兄弟,你被算计了。” 教父还是笑得很得意:“我知道。” 哈利第一次见到露西的时候,她被包在一个粉色的襁褓里,小得不可思议。 乌黑的头发,大大的蓝眼睛,皮肤白白嫩嫩,小嘴巴粉红粉红的。 哈利喜欢极了。 他把自己最喜欢的玩具——一只会自己飞来发去的金色飞贼模型——放在她旁边。 “给你。” 露西看了他一眼,然后打了个哈欠,睡着了。 哈利觉得她好酷。 十岁 哈利渐渐长大了。 现在,那把玩具扫帚已经完全满足不了他了。他喜欢上了西里斯那辆会飞的摩托车,超级酷。 他会带着哈利飞到云层上面,吓得鸟儿四散而逃。 有一次让阿米莉亚知道了,跟西里斯发了好大一顿脾气。 可爸爸妈妈倒是没那么紧张,尤其是爸爸。因为他自己也喜欢这么干。 但下次西里斯来的时候,摩托车车斗里还是坐着哈利。 圣诞节假期里,他们会去韦斯莱家做客。 韦斯莱夫人做的食物能把所有人撑到走不动路。哈利最喜欢跟着双胞胎去花园里抓地精——虽然十年过去了,他始终分不清哪个是弗雷德,哪个是乔治。 有时候他们的小妹妹金妮也会跟他们一起玩,但金妮见了哈利总是有点害羞。她一害羞就会不小心打翻什么东西。 小露西渐渐长大了。 她的小脸蛋粉嫩粉嫩的,像个洋娃娃。浓密的黑发天生带着一点微卷,一双蓝眼睛又大又亮。只要西里斯一逗,那双眼睛就会弯成月牙,露出两排小白牙。 哈利每次见到她,她几乎都是被西里斯抱在怀里,或骑在他脖子上。那双胖乎乎的小手要么揪着西里斯的头发当缰绳,要么拍着他的脑袋指挥方向——“驾!驾!”——西里斯就真的配合着跑起来,颠得她咯咯直笑。 哈利不明白,西里斯为什么要给她买那么多漂亮鞋子?她根本不需要自己走路。 西里斯和詹姆一起给古灵阁做解密员,每次出差回来,行李箱里至少一半空间塞满了给露西的礼物。 这一次,他一进门,左手举着一根会变色的仙女棒,右手抱着一只圆滚滚的蒲绒绒,绒毛是露西最喜欢的薰衣草紫。 “露西!”他蹲下身,把两样礼物都亮出来,眼里满是期待,“来,喜欢哪个?” 露西从屋里冲出来,脚步啪嗒啪嗒地响。跑到他面前,猛地刹住。她低头看看左手的仙女棒,又看看右手的蒲绒绒,小脸上满是认真,像是在思考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然后—— 她哪个都没拿。 她张开短短的手臂,扑上去搂住西里斯的脖子,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响亮地亲了一口。 “我最喜欢爸爸!” 那声音又软又糯,甜得像棉花糖。 西里斯整个人僵住了。 他蹲在原地,眼睛眨了两下,又眨了两下。喉结滚动了一回,像是想把什么涌上来的东西咽回去,却没成功。 哈利站在楼梯口,清清楚楚地看见自己那个一向酷到没边的教父——眼眶红了。 他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把脸埋进女儿毛茸茸的发顶,用力蹭了蹭。再抬起头时,眼角亮晶晶的,笑容却比任何时候都柔软。 “嗯,”他的声音有点哑,“爸爸也最喜欢露西。” 詹姆站在旁边,嘴张着,半天没合上。 他看看西里斯,又看看露西,再看看西里斯,满脸羡慕。 阿米莉亚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笑得肩膀都在抖。 她走过去,从西里斯手里接过那个已经被冷落半天的蒲绒绒,塞进露西怀里,又顺手把那根仙女棒插进她裙子的小口袋里。 “行了,晚饭已经准备好了,”她拍了拍他的肩膀,“别哭了。” “我没哭。” “嗯,你没哭。” 那天晚饭后,阿米莉亚和莉莉坐在沙发上喝茶。哈利从厨房端饼干路过时,听见阿米莉亚感慨了一句: “如果你想看到一个男人最温柔的样子,就给他生个女儿。” 她说这话时,表情有点复杂,好像是开心,又有点不太开心。但莉莉非常认真地点了点头。 哈利端着饼干盘子愣在原地,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难道……他要有一个妹妹了? 莱姆斯每年都来家里过圣诞节。他总是笑眯眯的,给哈利带书当礼物。哈利其实更想要玩具,但他发现莱姆斯挑的书都很好看。 他在霍格沃茨教黑魔法防御术课。 有一次哈利好奇地问他:“霍格沃茨好玩吗?课程难不难?” 莱姆斯微微一笑:“我可以向你保证,哈利,霍格沃茨是世界上最好玩的地方。” “至于课程嘛,等明年你就知道了。” 十一岁 九月一号,国王十字车站。 哈利推着行李车,跟着罗恩穿过九又四分之三站台。 红色的霍格沃茨特快列车喷着白汽,鸣笛声震得人耳朵发麻。 “我们一定要被分到格兰芬多。”罗恩一边往车上挤一边说,“如果是斯莱特林,我就完蛋了。” “这话你已经说了两年了。”哈利笑着说。 “哦,我有吗?”他摸了摸鼻子,“好吧,都怪弗雷德和乔治,他们说分院仪式好像要跟巨怪打一架——” 他们找了个包厢坐下。刚把行李放好,门被推开了。 一个女孩站在门口。栗色的长发蓬蓬的,门牙有点大,神情看起来——坦率地说——有点傲慢。 “你们谁看见了一只蟾蜍?纳威的蟾蜍不见了。” 她身边跟着一个圆脸男孩。哈利认得那个男孩,刚才在站台上,他妈妈一直在嘱咐他别丢东西。现在看来,这么做很有必要。 “没看见。”罗恩说。 女孩扫了他们一眼,然后转身走了。 “她谁啊?”罗恩问。 “不知道。” 后来他们知道了,她叫赫敏·格兰杰。 罗恩好像不怎么喜欢她。开学之后更糟糕。 她什么都知道。不管教授问什么,她都第一个举手。魔咒课她念一遍就成功,罗恩的魔杖却喷了一下午泡泡。 “她简直就是个——”罗恩咬牙切齿。 “百事通?”哈利提供词汇。 “对!百事通!” 他开始模仿赫敏举手的姿势,把脸绷得紧紧的,用一种特别夸张的腔调说:“哦——教授——我知道——选我选我——” 哈利用书挡住脸,笑得肩膀直抖。 然后他们发现,赫敏就站在后面。 完了。 她红着眼眶跑进了女厕所。 罗恩的脸僵住了。 “……我现在该怎么办?” “去道歉?” “打死我都不去。” 但哈利没有打死他,他就自己很没骨气地偷偷去了。 听说他蹲在女厕所外面哄了她整整一晚上,直到宵禁时分,他终于破罐破摔地往地上一坐。 “好吧,既然你不肯原谅我,我们就一起呆在这儿,等着费尔奇把我们抓住,然后一起扣——” “扣分”两个字还没说完,赫敏就出来了。 罗恩后来嘀咕,他应该一开始就提“扣分”这个事的。 可不知是不是一语成谶,他们回格兰芬多塔楼的路上,还真差一点被费尔奇抓到。 还是赫敏急中生智,拉着他藏进扫帚间,这才逃过一劫。 那天之后,他们虽然还是经常吵架,但关系亲近了很多。 赫敏开始经常跟他们一起学习。哈利发现这简直太棒了。赫敏什么都知道,大大节省了他们到处翻书找答案的时间。 但有时候她坚持不告诉他们答案:“你们要学会自己动脑筋!” 然后罗恩就会凑过去,用一种特别真诚的语气问:“赫敏,你觉不觉得这里有点问题,是不是应该——” 赫敏就会开始解释。 解释到最后,答案就出来了。 赫敏自己都没发现。 哈利觉得罗恩这个技能简直是天赋。 91、那个没有成为救世主的男孩(下) 十二岁 在学校的所有课程里,哈利最喜欢的就是黑魔法防御术。 并不是因为卢平教授是爸爸和西里斯的好朋友,而是因为他真的太棒了。 全校学生都这么认为。 他能把课本上最枯燥的知识用最有趣的方法讲出来。讲博格特的时候,他找来了一个真的博格特,让全班轮流上去面对它。 它会变成你最怕的东西。纳威的博格特变成了斯内普教授,纳威一念“滑稽滑稽”,斯内普穿上了他奶奶的衣服。 全班笑得直不起腰。 斯内普教授知道这件事后,脸黑得像干锅底。 斯内普教授是大家最不喜欢的老师。魔药课是大家最不喜欢的课。 不对——斯莱特林的学生很喜欢他。因为他偏心。 他偏心到了什么程度呢?有一次德拉科·马尔福把坩埚炸了,把半个教室都染成了蓝色。可斯内普竟然装作没看见。 “如果是我们干的,肯定要被关一个月禁闭!”罗恩小声说。 哈利和马尔福好像天生就不对付。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马尔福伸出手要跟哈利交朋友,哈利看了一眼他身后那两个傻大个,当众拒绝。 “不了,谢谢”。 马尔福的脸当场就绿了。 从那以后,他们就结下了梁子。 有一次马尔福在走廊上堵住哈利,说了几句关于他妈妈的难听话。哈利没忍住,一拳揍在他脸上。 结果两人各被扣了五十分,外加一周禁闭。 哈利很忐忑,他觉得如果爸爸妈妈知道他跟人打架,肯定要骂他了。 没想到,妈妈虽然写信教育了他一番,却并没有太严厉地责怪他。 而爸爸,偷偷在信里塞了一张纸条,上面写了一个咒语——倒挂金钟。 纸条上还有一行潦草的字: “下次那臭小子再敢这么干,就用这个对付他!但是,别告诉你妈妈。” 哈利觉得,爸爸真的很酷。 十三岁 露西入学了。 她被分到了斯莱特林。 西里斯知道这件事的时候,表情像是被人施了石化咒。 “什么?”他说,“什么什么什么?我的女儿竟然去了斯莱特林?” 阿米莉亚笑着说:“瞧,你依然是布莱克家唯一的格兰芬多。多特别。” 西里斯眨眨眼。 “是不是觉得好受点了?” 他仔细想了想,脸上那层悲壮的神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若有所思的表情。 “……你说得对。”他点点头,“我是唯一的,珍贵的,不可替代的——” “那说明什么?”阿米莉亚挑眉。 “说明……我搞不好是我老爸的私生子?” 露西简直和她爸爸一样,天生就有引人注目的本事。 入学第一天,她就让整个霍格沃茨知道了她是谁。倒不是因为她姓布莱克,而是因为她在斯内普的课堂上,当着他的面,指出了他讲课时的一个错误。 据说当时斯内普的表情很精彩。 而且,她长得实在太漂亮了。 乌黑的长发像瀑布一样垂在肩头,皮肤白皙,五官精致得像雕刻出来的。最要命的是那双眼睛——湛蓝,清澈,看人时总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意味,像是什么都看透了,却懒得拆穿你。 开学第一周,就有高年级男生在走廊上堵她。 她连眼皮都没抬:“借过。” 男生不让,靠在墙上,自以为潇洒地冲她吹了声口哨。 露西终于抬起眼,认认真真地看了他三秒。 “你确定?”她问。 男生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露西已经抽出魔杖。 蝙蝠精咒。精准,优雅,一气呵成。 那男生的尖叫声响彻整条走廊。 从此以后,再没人敢冲她吹口哨。 西里斯每次看哈利来信转述这些事迹,都笑得合不拢嘴。他靠在沙发上,两条长腿随意交叠,眼睛里全是藏不住的骄傲。 “我女儿,将来肯定能当魔法部长。” 这一年暑假,詹姆想把活点地图交给哈利。 “不行。”莉莉坚决地说。 “为什么?” “因为他才三年级。等他五年级再说。” “可是我三年级的时候——” “你三年级的时候平均每周关四次禁闭。” 詹姆沉默了。 哈利很沮丧。 但西里斯这次难得跟莉莉站在一边,连阿米莉亚都觉得奇怪。 趁着厨房里没别人,她问西里斯:“你和詹姆竟然也有意见不同的时候?” “不全是。”西里斯耸耸肩,“我觉得把地图给哈利没什么问题,问题在于,如果哈利知道了那些密道,露西也会知道。” “所以呢?” 西里斯的脸色变得很严肃:“我可不想让露西跟任何一个男孩进入什么密道。我知道那些男孩在想什么。” “哦?”阿米莉亚挑了挑眉,“在想什么?” 西里斯愣了一下。 然后他凑近她,压低声音:“我以为你早就知道了。” 阿米莉亚的脸红了一下。 “别闹,被孩子们看见——” “孩子们不在。” “那你也不能——” 但西里斯已经低头吻住了她。 哈利正好从门口经过,不小心看见了。 他决定假装没看见。并暗暗告诫自己,以后再去西里斯家吃晚饭的时候,别往厨房跑了。 十四岁 这一年,霍格沃茨发生了一件令人兴奋的大事件——三强争霸赛。 但哈利圣诞节回家的时候,看起来心情有点低落。 詹姆问他怎么了,他不肯说。 露西在旁边替他回答:“因为三强争霸赛的舞会,他想邀请拉文克劳的秋·张,被拒绝了。” 詹姆愣了一下。 然后他大笑起来。 哈利的脸涨红了:“这有什么好笑的!” “不是不是——”詹姆努力收住笑,“我是想起当年了。我被你妈妈拒绝的次数,数都数不清了。但你瞧,现在呢?” 莉莉在旁边笑着瞪了他一眼。 哈利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样。 他心情好了一点。 “对了,”他忽然又想起一件事,“放假之前,我看见一个七年级女生哭着从莱姆斯办公室跑出来。” “谁?”西里斯问。 “尼法朵拉·唐克斯。那个易容马格斯。” 西里斯和詹姆对视一眼。 “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哭,”哈利耸耸肩,“罗恩猜是因为论文不及格。” 露西坐在旁边,甩了甩乌黑的长发,仿佛随口说道:“女孩子哭,还能为什么。” 两个男人的脸上同时露出一种“原来如此”的表情。 “看来得跟莱姆斯好好谈谈。”西里斯说。 “谈什么?”哈利问。 “大人的事,小孩别管。” 哈利又问露西:“你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吗?” 露西看了看他,语气竟然有些怜悯:“亲爱的哈利,秋拒绝你,真的不是意外。” 哈利:“……” 后来他们有没有跟莱姆斯谈,哈利不知道。圣诞节结束之后,他的全部注意力又回到了三强争霸赛上。 第二个项目,勇士们要从湖底解救出自己最重要的人。 塞德里克最重要的人是秋。 这让他心里有点酸酸涩涩的,像吞掉了一颗柠檬。他既希望塞德里克成功,又忍不住希望他出点岔子。 这个想法让他感到内疚。 当塞德里克带着秋第一个浮出水面时,哈利看到秋的眼神。 罗恩在旁边捅了捅他:“兄弟,你没戏了。” 最后塞德里克夺冠了,他捧着三强杯走出迷宫。 哈利有点不甘心,他觉得如果不是自己没到年龄,本来也可以的。他甚至幻想着自己站在那里,捧着奖杯走出来,然后迎上秋热烈的拥抱。 四年级这个夏天,注定是哈利青春里的一道坎儿。 整个暑假,哈利的心情都不太好。 他去陋居找罗恩,想着打几场魁地奇,骂几句斯内普,心情应该就能好起来。 结果罗恩的心情更差。 从舞会之后,罗恩和赫敏就不说话了。原因是克鲁姆邀请了赫敏当舞伴,而罗恩——按照赫敏的说法——“像个三岁小孩一样闹脾气”。 “我闹脾气?”罗恩一脸愤慨,“她跟那个克鲁姆跳舞,我什么都没说!我——” “你说了。”金妮从旁边路过,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 罗恩噎住了。 “你说了大概三十七遍‘克鲁姆有什么好的’。”金妮已经走到门口,声音悠悠地飘回来,“我数过。” 罗恩的脸涨得通红。 哈利想笑,又觉得笑出来不太厚道。 “那你怎么不跟她和好?”他问。 “凭什么我主动?” “因为……你比较想她?” 罗恩把脸扭到另一边,没说话。 相比之下,金妮这个暑假倒是越来越让人刮目相看。 她不再是那个躲在墙角偷看哈利的小女孩了。她会大大方方地跟他们聊天,讲弗雷德和乔治又闹出了什么新笑话,还会跟他一起打魁地奇。 金妮飞得很好。 “你从哪儿学的?” “我有六个哥哥,还用特意学?”金妮骑着扫帚悬在他旁边,风吹起她的红头发,“倒是你,哈利,被一个女孩子打败,感觉怎么样?” 哈利想了想。 “习惯了。” 金妮愣了一下,然后大笑起来。那笑声很好听,像风铃一样,在午后的阳光里飘得很远。 哈利看着她笑,忽然发现—— 她真的越来越漂亮了。 十五岁 哈利开始进入叛逆期。 他不是不爱他的爸爸妈妈,但就是不愿意听他们的话。 妈妈说“早点睡”,他偏要熬夜看书。爸爸说“这个咒语应该这样念”,他偏要那样念。 他知道这样不对,但他控制不住自己。 但他愿意听西里斯的话。 教父是他认为最酷的人。 有一次他问西里斯:“为什么我爸妈说的话我都不想听,但你说的话我就愿意听?” 西里斯想了想:“可能是因为我说的话比较有道理?” 哈利怀疑不是这个原因。 后来他发现,西里斯从来不会用“我是为你好”或者“你应该”这种话来开头。他只会说:“这只是我的看法,你自己决定。” 这感觉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这一年,哈利原本打定了主意要讨厌塞德里克·迪戈里。 他一直觉得塞德里克是个装模作样的帅哥。就算去年他替霍格沃茨夺得了三强争霸赛冠军,但凭什么霍格沃茨有一半的女生都喜欢他,包括秋·张? 直到一次魁地奇比赛,格兰芬多对赫奇帕奇。哈利和塞德里克在赛场上好好较量了一番。 打完之后,哈利发现这个小白脸是有点真本事的。 比赛结束的时候,他们握了握手。塞德里克真诚地说:“飞得不错,波特。” 哈利说:“你也是。” 然后他回去告诉罗恩:“我觉得塞德里克还行。” 罗恩的表情像是在看一个叛徒。 十六岁 哈利和金妮谈恋爱了。 这件事的经过简单得有点突然: 格兰芬多夺得了魁地奇杯,然后金妮吻了他。 罗恩知道这件事的时候,脸绿得跟斯莱特林一样。 “我妹妹?!”他说,“我最好的朋友要跟我妹妹——” “你冷静一点。”赫敏说。 “我不能冷静!那是我妹妹!” “那你觉得哈利怎么样?” 罗恩想了想:“……还行。” “那你还有什么问题?” 罗恩噎住了。 那天晚上,罗恩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不断闪现各种可怕的画面: 哈利和金妮手拉手。哈利和金妮拥抱。哈利和金妮——他猛地甩了甩头,把那个画面甩出去。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吓得纳威差点从床上滚下来。 二十一岁 婚礼那天,阳光很好。 哈利站在洁白地毯的一端,看着金妮一步一步向自己走来。 白色的婚纱,红色的头发,眼睛亮得像星星。 他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怎么了?”金妮走到他身边,小声问。 “没什么。”他说,“只是觉得,好像原本的生活应该是另一个样子的。” “什么样子?” “比如……当个救世主什么的。” 金妮笑了。 “可现在这样,不是很幸福吗?” 哈利看着台下。 爸爸妈妈坐在一起,爸爸在偷偷抹眼泪,妈妈在旁边笑。西里斯一只手搂着阿米莉亚,一只手搂着露西。他们旁边是莱姆斯和他的妻子,尼法朵拉·卢平的头发今天是粉色的,他们的儿子小泰迪的头发则是绿色的。 韦斯莱一家坐了一大片。韦斯莱夫人虽然在笑,可眼泪流得比詹姆还多,韦斯莱先生一直在安慰她。弗雷德和乔治在交头接耳,肯定在策划什么恶作剧。比尔也带着他的妻子来了,哈利只看了一眼就赶紧移开视线——芙蓉的美貌总让人有点招架不住。 罗恩也在偷偷往芙蓉那边瞄,被赫敏瞪了一眼,忙假模假样地咳了一声:“咳,我是觉得她今天这件裙子颜色有点奇怪,不如——不如你好看。” 赫敏被他逗笑了。 秋·张和塞德里克也来了,她朝他挥了挥手,塞德里克也冲他微笑。 纳威是跟他的父母一起来的。弗兰克和艾丽丝·隆巴顿现在是哈利的同事了,他们教会他很多东西。 还有海格,穆迪,麦格教授,邓布利多…… 他的亲人,他的朋友,他的爱人。 他们都在这里,在他身边,开心地笑着。 他收回目光,看向金妮。 “对。”他说,“现在这样,就是最好的。” 他停顿了一下,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比什么都好。” 金妮笑着,踮起脚,吻了他。 台下响起一片欢呼声和口哨声。 韦斯莱魔法烟花秀准时开始,给这美好的一天画上了完美的句号。 92、安妮的回忆(上) 我是安妮·马尔福。 我和雷古勒斯自幼相识,我曾以为我很了解他。 我以为我们是朋友,将来还会是恋人,会订婚,会结婚。就像纳西莎和卢修斯那样,一切都理所当然,水到渠成。 第一次让我觉得哪里不对,是某天午后,我们谈起将来想在哪里举办婚礼。 他一开始没回答。我以为他不喜欢这个话题,正准备说点别的,他却忽然开了口。 “我想,在霍格沃茨的魁地奇球场上。” 他说这话时,唇角竟有淡淡的笑意。很少见,他那样笑。 “你还真是喜欢魁地奇。”我也笑了。 他没再说话。 我后来才想明白。 他选魁地奇球场,不是因为喜欢魁地奇。而是因为,那里是他爱上阿米莉亚·博恩斯的地方。 四年级,他成为斯莱特林魁地奇球队队长。那年的球队选拔,我也去看了。 没什么特别的。他很严格,和以前的队长截然不同。 直到阿米莉亚·博恩斯上场。 穆尔塞伯的扫帚冲向她的那一刻,看台上爆发出一阵惊呼。我也吓了一跳——所有人都以为她会撞上门柱,搞不好会直接从扫帚上摔下去。 但她没有。 她在即将撞上门柱的瞬间猛地拉紧扫帚手柄,整个人划出一道锐利的弧线,灵巧得像一条鱼。鬼飞球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她手里,又在下一秒化作一道凌厉的弧线,直直砸向穆尔塞伯的面门。 穆尔塞伯抱头躲避的狼狈模样引得全场哄笑。 我没有笑。 因为我看见了雷古勒斯。 他的手指攥紧了哨子。目光紧紧追随着那个女孩的身影。他看人的眼神一向很淡,像是对谁都不在乎。可那一刻,他的眼睛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亮起来了。 鬼飞球入环,哨声响起。 “博恩斯运气真好。穆尔塞伯怎么就没把她撞下去呢?” 帕丽斯酸溜溜的声音从身边传来。 巴蒂·克劳奇轻笑一声:“还是别了,搞不好雷古勒斯会英雄救美呢。” 我那时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甚至雷古勒斯警告穆尔塞伯“别去招惹阿米莉亚·博恩斯”的时候,我还以为他只是不想给球队惹麻烦。 直到她频繁出现在他身边,我才终于明白过来。 因为,如果他不愿意,是不会给别人这个机会的。 他看起来温文有礼,骨子里却高傲疏离。他和任何人保持礼貌的距离,从不越界,也从不让人越界。可博恩斯总能从他那里拿到禁书区的书,总能坐在他旁边的位置,总能得到她想要的。 我不相信博恩斯完全没有察觉。也许她发现了,却没有拒绝。 这不奇怪。对于一个斯莱特林来说,只要能达到目的,用什么方法并不重要。 我猜,他一开始默许她的靠近,也许只是想顺水推舟,弄清她到底想干什么。只是后来,事情渐渐脱离了他的控制。 那是一次午后,博恩斯又在他旁边看书。她可能熬夜了,看着看着,头一点一点地往下垂。雷古勒斯侧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停留在她脸上。她的头无意识地向他倾斜,越来越近。 我看见他的表情。 他微微睁大了眼睛,有些犹豫。但他没有叫醒她,也没有躲开。他只是那样看着她,看着她一点一点靠近。 就在她的头将要靠上他肩膀的那一刻,她忽然惊醒了。 “抱歉。”她揉了揉眼睛,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含糊。 雷古勒斯收回目光。 “没事。” 他转过脸去,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但他盯着那页书,看了很久都没有翻页。 你瞧,就算聪明如雷古勒斯,有时候也搞不清自己在做什么。 后来我一直在想,如果我能早一点提醒他,他是不是就不会陷进去。 我不知道。 也许他决定的事,谁也改变不了。 十一月的霍格沃茨,寒意凛冽。清晨的球场上总是覆着一层白霜,他却增加了球队的训练强度。 西奥多和弗林特他们叫苦连天,总是在公共休息室里抱怨。可球队里唯一的女孩博恩斯却没有说过什么。甚至雷古勒斯让她周六晚间加练体能,她也没有反对。 “你的飞行技巧尚可,但长期缺乏锻炼,体能是明显的短板。这在高强度比赛中会是致命的弱点。”西奥多惟妙惟肖地模仿着雷古勒斯平淡无波的语气,“阿米莉亚,雷古勒斯分明是针对你!” “队长是为全队考虑。我承认我的体能是差了一点。” 她总是这样回答。 我不觉得博恩斯有多热爱这项运动,她从不像那些男生一样张口闭口都是魁地奇。 我也不觉得她真的有多想赢,她好像并不太在意魁地奇杯。 但她却是球队里训练最刻苦的那个。我想,大概她就是这样的脾气,不论做什么事都习惯性地全力以赴。 也许正是因为她太专注于自己的目标,所以才会忽略身边专注于自己的人。 我很羡慕她的这份“迟钝”。 几乎每次训练,我都会去看。我坐在看台上,看着他们在暮色里一遍遍盘旋。 她其实飞得很好。他说的那些“短板”,在她流畅的动作里几乎看不出痕迹。但他看出来了。他总能看出她身上的每一处不足,然后不留情面地指出来,再一遍遍陪她练到天黑。 有时我会忍不住嫉妒。 他在我面前,永远温文尔雅,体贴周到,完美无缺。那个纵情驰骋、会大笑会呐喊的雷古勒斯,只属于那片天空。 而那片天空里,始终有另一个人。 阿米莉亚·博恩斯飞在他身边,和他并肩穿过狂风和雨幕。她看见了他最真实的样子,而我只能坐在看台上,做一个旁观者。 后来我常常想,如果我也去参加了魁地奇选拔,会不会一切都不一样? 可我知道,不会的。 因为我永远不会有那样的勇气——在他面前摔倒,再若无其事地爬起来。我只会坐在看台上,把裙摆抚平,保持一个马尔福该有的体面。 很快,迎来了斯莱特林队的第一场比赛。 我坐在斯莱特林长桌的一头,胸前的徽章上印着雷古勒斯的名字。我的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在他身上。 他正垂眸看着另一个人。 阿米莉亚·博恩斯坐在他旁边,面前的餐盘几乎原封未动。她盯着桌面出神,手指无意识地绞着餐巾的一角。 她大概在紧张。 雷古勒斯笑了笑,然后放下自己的汤匙,端过旁边那碗热气腾腾的麦片粥,轻轻推到她面前。 “紧张很正常,但空腹上场可不是好主意。” 那个动作太自然了。像是不经意,像是顺手。可我知道他不是。我认识他这么多年,从没见他给任何人递过粥碗。 博恩斯抬起头,有些意外。“谢谢,布莱克。” “叫我雷古勒斯就好。” 他说这句话时,声音很轻。我其实没太听清,可我看清了他脸上的表情——那种柔和,那种小心翼翼,像怕惊动什么似的。 我的心忽然疼了一下。 这时帕丽斯走过去,甜腻的声音在空气中荡开:“早上好,雷古勒斯!今天的比赛一定要加油哦!” 她俯身靠近他,几乎贴着他的耳朵说话,手指还比了个心形。周围响起窃笑声。我看见雷古勒斯的表情僵了一瞬,耳尖微微泛红。 博恩斯低着头,使劲抿着嘴唇。她在忍笑。 帕丽斯大概觉得自己的调情很成功。可她不明白,雷古勒斯脸红不是因为她,而是因为——他在阿米莉亚·博恩斯面前被人这样对待,他觉得难堪。 可博恩斯好像因为这件事放松了些。她终于开始喝那碗麦片粥了。 雷古勒斯……他好像叹了口气,微微笑了。 他总是在她身上花很多心思。 那次斯拉格霍恩教授的圣诞派对上也是这样。 她穿着服务生的制服,端着托盘,站在长桌旁,和这满厅的华服格格不入,像一只误入天鹅群的灰雀。 他一看见她这样,眉头就微微蹙了起来。 果然,他很快找了个机会。我正跟一位宾客寒暄,一转眼他已经不在身边。我扫过人群,正看见他攥着她的手腕,掀开一道帷幔,不由分说拉着她走了进去。 我知道我不该偷听,可我忍不住。我找了个借口离开人群,朝帷幔走去。 走到那里,刚好听见他的声音:“我知道你想要什么。让我帮你。” 帷幔那边传来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和后退的脚步声。博恩斯在躲开他。 “你在说什么呀?是在可怜我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抱歉。” 他的声音低下去。雷古勒斯·布莱克,从来不会说错话的人,在她面前,连解释都变得笨拙。 博恩斯又说了什么,我没听清。然后帷幔被掀开了。 我往阴影里缩了缩。 她从我身边走过,没有看见我。她的背挺得很直,步子很快,像是在逃离什么。 她拒绝了。 她知道自己拒绝的是什么吗?或许是一个唾手可得的机会,或许是一个可以少努力几年的捷径。靠自己——总有人说这样的傻话。他们真的知道没有背景支持的人有多艰难吗? 可我忽然明白,他为什么看重她。 她身上有一种我——或者说,我们身边的许多人——永远学不会的东西。 一种宁肯摔得头破血流,也不要被施舍的倔强。 那一晚,博恩斯离开之后,他一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我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一切如常。可我总忍不住想,博恩斯为什么会后退躲开他?他做了什么?他抱她了吗?还是……吻她了? 应该没有。他不会做出格的事。 可是,没有,就代表他不想吗? 那天晚上,派对结束后,他在公共休息室等她。 她过了午夜才回来,径直穿过公共休息室,根本没有看见他。她推开女生寝室的门时,差点撞上在门后偷看的我。 “哦,抱歉。”她没看我,魂不守舍的样子。我闻到了浓重的酒味。 他在公共休息室一直坐到早上。 第二天,他告诉她,他们是朋友。 朋友。 这就是他想了一晚上,给自己那些情不自禁所下的定义?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他给自己找的借口。 一个最安全的、可以光明正大说出来的借口。 他很关心她。比他自己表现出来的多得多,比他自己以为的也多得多。 不仅是她醉酒的那天晚上。 后来她家所在的街区被食死徒袭击的时候,她被牵扯进麦克唐纳事件的时候,甚至更早——在穆尔塞伯报复她的时候——每一次,他都比任何人更早察觉她的危险。 博恩斯家是站在凤凰社一边的。明明,他最应该跟她保持距离。 可他没有。 他的处境越来越艰难。或者说,布莱克家族的处境。 黑魔王的耐心是有限的。没有人胆敢在他面前保持骑墙之势。雷古勒斯一直拒绝与我的婚约,就是在拒绝加入黑魔王的势力。 不加入,就是背叛。 可他一直在坚持。 人人都以为他是想给布莱克家族争取最大的利益。连卢修斯都说,布莱克狡猾精明。 只有我知道,他只是不想放弃她。 那是我第一次感到一种彻骨的寒冷。不是因为他不爱我,而是因为——他在用整个家族的命运,赌一个人。 很多年后回想起来,他这一生,做过最出格的事,桩桩件件,都与她有关。 而那颗糖,是他第一次主动触碰她。 他含住那颗糖时,嘴唇触到了她的指尖。他假装只是不小心,假装只是因为手不方便,假装那不是他想了很久、忍了很久、终于忍不住才做的事。 我不知道如果那天我没有敲门,他会不会真的向她表白。 我也不知道,如果不是黑魔王给布莱克家施压,他会不会开始追求她。 也许他会。毕竟,他已经主动越界了。 可是后来他选择了家族。 还好,他没有完全丧失理智。雷古勒斯·布莱克永远不会丧失理智。他或许只是一时冲动,鬼迷心窍,贪图新鲜感。他会想通的,谁才是最适合他的人。 果然,他开始跟我交往了。 他对我很温柔,体贴又周到。我也欣喜过。但渐渐我发现,他依然不爱我。我见过他爱一个人的样子。 我忍了很久,终于在他约我去霍格莫德那天,跟他摊牌了。 我问他,如果抛开一切,他会不会喜欢我。 他回答我的,只有“对不起”三个字。还有那个吻。我没跟人接过吻,不知道原来吻这么苦涩。 没想到那天食死徒会突然袭击霍格莫德。他想回去找博恩斯,被我拦住了。我不知道我那么做到底对不对,但我觉得那是对他、对布莱克家最好的选择。他不能去。 我知道他很自责,自责自己没能保护她。 也许正是因为这样,后来高锥克山谷那次袭击,他才那么不顾一切地要救她。 阿米莉亚·博恩斯也很固执。原本他已经设法让她离开那里了,可她偏要回去。而他明知她回去是为了谁,还是义无反顾地去找她。 后来我才知道,他用加入食死徒作为条件,从黑魔王手中保下了她的命。他甚至给她施了遗忘咒,没有让她知道他做了什么。 他的理由是,不能让人知道他已经加入食死徒。 仪式是在马尔福庄园举行的。卢修斯不让我靠近,但我偷偷推开一道门缝,我要看着他。 黑魔王坐在主位,食死徒们在他两边,围城一个环。 雷古勒斯在黑魔王脚边跪下,俯身亲吻他的袍角。然后,他直起上身,卷起左臂的袖口。 黑魔王的手,攥住他的手腕。那一瞬间,雷古勒斯的身体猛地绷紧了,他闭上眼睛。 我突然听到一声仿佛皮肉烧灼的声音。他的小臂上,一道印记绕着黑魔王的指尖渐渐浮现,像烧红的铁丝摁在新鲜的肉上。 他死死咬住牙关,额角的青筋一根一根暴起来。他的手指攥成拳头,指甲陷进掌。他浑身都在发抖,却一动不动。 我记得卢修斯受印那天,惨叫声整条走廊都能听见。可雷古勒斯一声都没吭。他只是跪在那里,像一棵被雷劈中的树,从里到外都在燃烧,却始终不肯倒下。 终于,黑魔王松开手,那道狰狞的印记完整地烙在他的小臂上。雷古勒斯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喘气,冷汗湿透了后背的黑袍,贴在他身上,勾勒出他清瘦却挺拔的脊背。 伏地魔满意地直起身,猩红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玩味,“雷古勒斯,抬起头。” 雷古勒斯依言抬起头。他的脸苍白得几乎透明,几缕发丝被冷汗打湿,黏在额角。他眼帘微垂,看起来谦卑而恭顺。 伏地魔冷酷的脸上,露出征服者特有的微笑。 “很好。”他说,然后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贝拉特里克斯盯着雷古勒斯,眼睛里满是嘲讽和嫉恨。卢修斯看了他一眼,很快移开目光。 他垂下袖子,遮住了那道印记。 仪式终于结束了。他一直等到所有食死徒都离开,才转身,朝门口走去。经过我藏身的那扇门时,他的脚步顿了一下。可他没有停留,继续往前走,推开门,走进夜色里。 黑袍在夜风中翻飞,他的背影瘦削而孤独。 我追出去。 “值得吗,她爱的是西里斯·布莱克,她甚至不会感激你!” 他停住脚步,依然背对着我。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懂!” 见我不依不饶,他终于回过头,夜风把他的黑发吹乱,露出那双始终平静的眼睛。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我不需要她感激我。我只要她活着。” 他顿了顿,又像自言自语似的说了一句:“她爱上谁也好,跟谁在一起也好,我已经不在乎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色里。那一刻,我忽然觉得,他真的疯了。 93、安妮的回忆(下) 那个圣诞节之后没过多久,阿米莉亚·博恩斯就离开了霍格沃茨。 她没有等到七年级毕业,提前进入了魔法部实习。消息传开那天,斯莱特林的公共休息室里有人议论,说她攀上了高枝,说她有手段会算计。 我坐在角落里,听着那些酸溜溜的话,什么都没说。我的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在壁炉边的雷古勒斯身上。 他坐在惯常的那把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本书,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可他的手指按在书页边缘,很久很久,没有翻动一页。 她走了。我甚至有些庆幸。时间会冲淡一切,距离会让他慢慢忘记。 毕业之后,我们顺理成章地订了婚。订婚宴在马尔福庄园举行,纳西莎亲手布置了花厅,卢修斯致了祝酒词。所有人都说,我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布莱克和马尔福的联姻是纯血家族最坚固的同盟。 雷古勒斯站在我身边,握着我的手,微笑着应对每一句祝贺。 他的笑容,完美得无可挑剔。 那天晚上,宾客散尽,我找遍了整个庄园,最后才在花园的角落里找到他。他坐在石凳上,仰头看着夜空。月亮很圆,清辉如水,落在他脸上,把他衬得像一尊冰冷的石像。 我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递给他一瓶火焰威士忌。 他愣了一下,疑惑地看向我。 “雷古勒斯·布莱克,你有没有尝试过,不要活得这么清醒?” 他看着我,忽然笑了一下。接过酒瓶,拧开盖子,仰头灌了一口。 那天晚上,我们两个坐在花园的草地上,第一次毫无顾忌,喝得烂醉如泥。他好像说了很多话,但我不记得了,只记得夜风把玫瑰花的香气吹过来,甜甜的,腻腻的,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还好我提前让多比告诉卢修斯和纳西莎,说我已经回房睡了。不然被他看到这副有失体统的样子,估计会气得把我逐出家门。 可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我已经躺在自己的床上。多比说,是雷古勒斯少爷送我回来的。 “他走了吗?”我问。 多比点点头。 我的头很疼。我其实很想问他,你是不是还在想她。可我没有问。我知道答案,只是不想听他说出来。 那之后的几年,我没有再见过阿米莉亚·博恩斯。只是偶尔在《预言家日报》上看到她的名字——她升职很快,头衔越来越高。每一次,我都会下意识地看一眼雷古勒斯。他从不评论,可我知道他看见了。他总是看见的。 他渐渐成了黑魔王的左膀右臂,地位超过了卢修斯和贝拉。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也许是因为他从不犯错。 可预言球的任务,他失败了。 他按照黑魔王的指示,带人攻占了魔法部,却没有拿到那个预言球。怎么可能呢?既然他已经顺利占领了魔法部,那个预言球几乎是唾手可得。 下意识的,我觉得这件事跟阿米莉亚·博恩斯有关。 涉及她的事,他总失去理智。 但或许,这份绝望的爱恋本身,对他而言,有很重要的意义。它时刻提醒着他,自己尚未完全变成家族和黑魔王所期望的那种冰冷无情的工具。 他还有心,他还会痛。 我很想分担一点他的痛苦,让他能轻松一点。 但那时候,我并不清楚雷古勒斯到底在做什么。直到很多年以后,我才知道,他身上竟然发生过那么可怕的事。 或许,如果不是阿米莉亚·博恩斯那么固执地要拉住他,他早就已经沉入那片冰冷黑暗的湖底,成为无数阴尸中的一个。 回想起来,他与博恩斯之间,似乎总有一种无形的牵绊。说不清道不明,像一根细得看不见的线,从很久以前就系在他们身上,拉扯过,纠缠过,却从未真正断裂。 没有人被那样爱着,还能无知无觉。 她对他,其实很好。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写在情书里的好,而是藏在日常缝隙里的——她会注意到他不爱吃的食物,会在图书馆替他占一个靠窗的座位,会在他沉默时递过一本他正想找的书。她从不刻意,也从不停留,只是恰好记得,恰好做了。 我有时会想,她对雷古勒斯的感情,究竟是欣赏,是感激,还是心底深处的一抹亏欠?或许都有。 虽然那不是爱情,可她心里有他。 那种牵绊,比爱情更复杂,或许,也更长久。 再次见到阿米莉亚·博恩斯,是在莱斯特兰奇庄园的宴会上。 黑魔王将一件珍贵的收藏品交给贝拉保管,她忍不住将它展示出来,以示黑魔王的信任。大厅里觥筹交错,烛光映在金杯上,流光溢彩,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它吸引。 我站在雷古勒斯身边,他的视线也落在那只金杯上。 “黑魔王的宝物,就这么堂而皇之地任人观瞻?” 他的语气带着点嘲讽,贝拉的眼神瞬间冷下来。 “是对黑魔王的尊敬,还是——你只是想炫耀?” 贝拉沉着脸,收起金杯,转身往楼上走。 我看着她怒气冲冲的背影,忽然觉得哪里不对。金杯摆在大厅里,众目睽睽之下,才是最安全的。如果把它藏进楼上,反而…… 我扭头看向雷古勒斯。他垂着眼帘,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好像事不关己。 他到底在做什么? 过了不久,大门被推开了。几个穿着魔法部黑袍制服的人走进来,为首的女人很年轻,眉眼秀丽,透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她站在那里,不卑不亢,目光平静地扫过满厅华服。 阿米莉亚·博恩斯。 原来如此。 贝拉和罗道夫斯的脸色变了,他们顾不上别的,交换了一个眼神,匆匆命令侍者上楼。我的心提到嗓子眼—— 我忽然明白雷古勒斯在做什么了。 他故意刺激贝拉,好让她把金杯收起来。原来是在给博恩斯创造机会。 果然,像是印证我的猜想般,他放下酒杯。 他又要做什么?阻止侍者上楼?可他已经干预过一次,如果再做什么,一定会引起怀疑! 我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胆量。我只知道,如果他被发现,如果他出了什么事—— 我猛地朝身边的香槟塔倒去。 “稀里哗啦”——一人多高的酒杯塔轰然倒塌,玻璃碎片四处飞溅,香槟酒液溅了我一身。我倒下去的那一刻,一双手臂稳稳地接住了我。 是雷古勒斯。 他低头看着我,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马尔福小姐!”贝拉和侍者们都围了过来。我假装刚从昏厥中醒过来,虚弱而茫然。 “我没事……只是有点不适,休息一下就好。” 一片混乱中,我听见博恩斯的声音说:“看来没有发现异常。打扰了,请继续。” 脚步声远去。傲罗们离开了。 贝拉顾不上再管我,立刻冲上楼去检查她的金杯。大厅里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满地的玻璃碎片和香槟的酒渍。 雷古勒斯还扶着我,没有松开手。 我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偷偷眨了眨眼睛。 他微微一怔,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忍住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俯下身,抽出魔杖,轻轻一点。我身上被香槟湿透的礼裙瞬间干爽如新。 我忽然想,以前经常看到他在阿米莉亚·博恩斯面前低头。在球场上低头扶起她,在图书馆低头凑近她,小声解答她的疑问。他那样高傲的一个人,在她面前,总是愿意低头的。 终于也有一次,他也为我低下了头。 这件事我没有再对任何人提起过,甚至是卢修斯。但从那之后,我开始读《预言家日报》,开始听卢修斯说一些关于黑魔王和凤凰社的事。 卢修斯还觉得奇怪,毕竟我从前从不关心战争这些东西。 我并不是关心战争,我只是关心雷古勒斯。 只有我知道,他已经站在了一个更加危险的位置上。 决战来得有些猝不及防。 那天原本很普通。清晨的阳光洒进马尔福庄园的窗棂,纳西莎正在镜子前,犹豫戴哪顶帽子配她的新长袍。我们约好了去布莱克老宅参加茶会,沃尔布加夫人最近心情似乎不错,难得主动邀请。 我没有告诉纳西莎,我其实有些不安。 那种不安没有来由。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空气里那种沉闷的、让人喘不过气的压抑。我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在格里莫广场12号的门厅里,我看见了雷古勒斯。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旅行斗篷,像是正要出门。 “雷古勒斯。”沃尔布加夫人的声音从楼梯上传来,带着一丝不悦,“这时候你要去哪里?客人们已经到了,太失礼了。” 雷古勒斯转过身。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微微蹙了蹙眉。 “回屋去换身体面衣服。”布莱克先生从门厅后面走出来,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雷古勒斯沉默了片刻,然后垂下眼睫,解开斗篷的搭扣,将它递给旁边的克利切。他没有说话,只是转身,朝楼上走去。 我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心里那点不安,像墨水般慢慢晕开。 茶会照常进行。 沃尔布加夫人亲自斟茶,纳西莎和塞尔温夫人说着什么,气氛融洽得像一幅油画。 雷古勒斯坐在我对面,穿着得体的深色长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端着茶杯,偶尔应和几句,举止无可挑剔。 但我注意到,他的手指一直在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的边缘。 那是他有心事时的小动作。旁人看不出来,可我知道,他的心思不在这里。 我放下茶杯,微笑着开口:“布莱克夫人,我忽然有些头疼,能否让雷古勒斯送我回去?失礼了。” 沃尔布加夫人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雷古勒斯。她的嘴角微微弯起,像是想到了什么。 “当然,亲爱的。”她说,“雷尔,送送安妮。” 雷古勒斯抬起头,目光落在我脸上。眼中一瞬间的意外,随即恢复了平静。 他站起身,走到我身边。 出了格里莫广场12号的门,伦敦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夏日的闷热。街道上空荡荡的,没有人。 “我可以自己幻影移形,”我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雷古勒斯,“你想去哪里,就去吧。” 他怔了一下。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类似动容的神情。 “安妮……” 只有这一个词,却好像包含了太多。 我没有让他说完。 “我会等你回来。” 我转过身,没有去看他的表情。我怕自己一看,就会忍不住拉住他,不让他走。 身后沉默了片刻。然后,我听见幻影移形的爆响。 风从巷口灌进来,掀起我的裙摆。 他走了。 回到家之后,我坐在客厅里,盯着壁炉发呆。不知过了多久,纳西莎也回来了。 “卢修斯呢?”我问。 纳西莎神情紧张,“他接到了信号……” 我蹙起眉头,看向纳西莎。她脸色发白,艰难地开口道: “出事了。” 我点了点头。不像她那么意外。 我早就猜到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雷古勒斯的立场已经成了我的立场?从什么时候开始,我愿意帮他隐瞒、帮他掩护、甚至帮他离开——哪怕我知道他要去的地方,可能是战场,也可能是死地? 我走到庭院里,来到那片玫瑰园。 月色很好,玫瑰花在夜风中轻轻摇曳,香气若有若无。那条石凳还在,我们曾经坐在这里,喝得烂醉如泥,说了很多胡话。 我一个人坐在那里,抱着膝盖,看着月亮一点一点往西沉。 时间过得很慢。 我又想起阿米莉亚·博恩斯,不管是从前在魁地奇球场上,还是现在,她总是能与他并肩而战。 而我,我只能坐在这里等。 直到晨光一点一点亮起来了。 玫瑰花瓣上的露珠折射出金色的光,鸟儿开始鸣叫。我抬起头,看向花园小径的尽头。 我以为自己在做梦。 他从小径另一头缓步走来。长袍上沾着灰尘和硝烟,衣角被划破了一道口子。他的脸上有一道浅浅的血痕,头发已经乱了,难得显出几分狼狈。 可他在笑。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很真实。 我站起来,腿有些发软。 “雷古勒斯……”我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你怎么……” “你不是说,要等我回来吗?”他说。 他走到我面前,晨光落在他肩上。 我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我想说很多很多话。可我什么也说不出来,像一个傻瓜。 雷古勒斯伸出手。他的手指轻轻拂过我的脸颊,替我擦去眼泪。 “对不起,”他轻声说,“让你久等了。” 晨风从花园里吹过,玫瑰花轻轻摇晃。太阳升起来了,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这一次,他站在我面前,看着我。 不是看着别人。 是我。 94、利用(1) 阿米莉亚发现,加入魁地奇球队这个决定,还是有些草率了。 为什么人人都能打魁地奇,偏偏换成是她,就会惹来这么多麻烦? 一个西里斯·布莱克在那里冷嘲热讽也就算了,毕竟她确实是对他弟弟心怀不轨——啊不,是别有用心。 但穆尔塞伯算哪根葱? 他自己技不如人,被淘汰掉不是理所当然吗,怎么还怪到她头上了,真是岂有此理! 但那个傻大个儿总是对她虎视眈眈,总不是什么好事,她可不希望一直生活在威胁中。 也许有一个人,能帮她解决掉这个麻烦。 她只是有些拿不准,那人肯不肯帮她。 星期一早晨,天气灰蒙蒙的,细雨绵绵。 一下课,阿米莉亚就注意到穆尔塞伯在走廊另一头盯着她,同时还跟罗齐尔和艾弗里小声说着什么。 她假装没看见他们,飞快地下楼,往城堡外走去。果然,她用余光瞥见他们跟了过来。 她加快脚步穿过菜地。快到草药课的温室时,被那三个人拦住了。 阿米莉亚瞟了眼四周——温室里面的学生还没下课,其他五年级学生又还没来,周围几乎没什么人。 不太妙。 “你们要干什么?”阿米莉亚警惕地问。 “干你啊,博恩斯——”穆尔塞伯不怀好意地说,罗齐尔和艾弗里嗤嗤笑着。 “你最好把嘴巴放干净一点!”阿米莉亚握紧了口袋里的魔杖。不到万不得已,她不想硬碰硬,现在她需要拖延时间。 “呦——好厉害啊,怎么,勾搭上布莱克,觉得有靠山了?” 勾搭?!阿米莉亚感觉血液冲上头顶。 “难道不是吗?不然布莱克为什么偏偏让你入选?”穆尔塞伯故意说的很大声,因为温室的门开了,一些四年级学生从里面出来,都好奇地凑过来。 “那你呢,穆尔塞伯?”阿米莉亚毫不客气地回敬,“你又给了奥布里多少好处?你进的球还不如犯规的次数多,他到底为什么让你留在球队?” “闭嘴,小婊子!别以为我不敢收拾你——” 穆尔塞伯说着扬起手。 但下一秒,他的手腕就被人攥住了。 “住手。” 那道声音不紧不慢,却像一盆冷水浇下来。穆尔塞伯脸色一僵。 阿米莉亚看向那个挺拔的身影——雷古勒斯·布莱克。 老兄,你可算出来了。 穆尔塞伯忌惮布莱克家族的势力,也只有布莱克出手,她才能彻底摆脱这个麻烦。 阿米莉亚注意到小巴蒂·克劳奇就站在不远处,他似乎是跟雷古勒斯一起过来的,此刻正抱着手臂,乐呵呵地瞧着这边的热闹。 罗齐尔和艾弗里对视了一眼,默默往后退了退。 穆尔塞伯神情变了变,恶狠狠道:“这事跟你没关系,布莱克。” “从你刚才的话来看,这事跟我有关系。”雷古勒斯的声音不高,却让穆尔塞伯退缩了一下。 “博恩斯是凭实力进入球队,”他说,“我不想从任何人嘴里听到任何谣言,明白吗?” “他怎么听得明白呢?” 一声冷笑从背后传来。 “有些人,就是记吃不记打。” 没等他们反应,一道咒语就将穆尔塞伯的魔杖打飞出去。他还来不及惊讶,又被另一道咒语击中,像被拴着脚脖子一样倒吊在半空中。 阿米莉亚错愕地回头。 格兰芬多的掠夺者正大摇大摆地走过来。 詹姆·波特咧嘴笑着,大声道:“干得漂亮,西里斯!” 西里斯·布莱克左手插兜,嘴角带着一抹漫不经心的浅笑,右手的魔杖优雅地轻轻摇晃。半空中的穆尔塞伯随之惨叫着左右晃动。 “布莱克——”罗齐尔抽出魔杖大吼。 但他魔杖刚举到一半,詹姆就吼道:“除你武器!” 罗齐尔的魔杖高高飞起。紧接着艾弗里的魔杖也被打飞出去。他们想扑过去捡,又被一道禁锢咒绊倒,摔在地上。 西里斯和詹姆放声大笑。 四周已经渐渐聚集了不少人。有些人露出畏惧的表情,有些人却觉得挺好玩。莱姆斯·卢平一言不发,彼得·佩迪鲁一直在后面嗤嗤笑着叫好。 雷古勒斯皱起眉头,上前一步,攥住西里斯举着魔杖的手臂。 “西里斯,适可而止。” 西里斯的笑容消失了。他冷漠地甩开雷古勒斯的手,讽刺道:“你是在命令我吗?” 雷古勒斯的脸色有片刻的僵硬。但很快,他便迎着兄长的目光,抽出了自己的魔杖。 “我不想说第二遍。” 詹姆·波特见状,神情也严肃起来,立刻将魔杖指向了雷古勒斯。 布莱克兄弟的对峙吸引了更多的人。人群开始兴奋地窃窃私语。 阿米莉亚作为事件最初的当事人,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整懵了。 这可不在她的计划当中…… “够了!” 她走过去挡在两人中间,对西里斯说:“放他们下来,否则我就要给格兰芬多扣分了!” 西里斯瞥了一眼她胸前的级长徽章,冷笑一声,魔杖一挑,被倒吊着的穆尔塞伯便像断了线一样栽倒在地。 谁知他刚落地,便抓起掉在一旁的魔杖,笔直地对准西里斯—— “小心!” 阿米莉亚本能地扑过去,一把推开西里斯。 一道红光闪过。 她的肩上出现一道深深的伤口,鲜血立刻染红了长袍。 紧接着,第二道闪光。穆尔塞伯被两道咒语同时击中,壮硕的身体弹飞出去,狠狠摔在地上。 西里斯扭过头,皱眉望向和他同时发射咒语的雷古勒斯。 而雷古勒斯绷着脸,越过他,走向已经不省人事的穆尔塞伯。 这时,草药课的斯普劳特教授匆匆赶来。麦格教授也大步流星从城堡里走出来。 老师一出现,围观的同学立刻作鸟兽散。 最后,这场闹剧的结果是:格兰芬多和斯莱特林各扣五十分,以及凡是使用了魔杖的学生关禁闭。 雷古勒斯离开时,冷着脸与西里斯擦肩而过。西里斯则一脸嘲讽。 阿米莉亚被斯普劳特教授扶着往医务室走时,不安地回头看了一眼雷古勒斯。 她敢打赌,这绝对是他人生中第一次被关禁闭。 都怪她…… 不,都怪西里斯·布莱克和詹姆·波特! 医务室里,庞弗雷夫人检查了她的伤口。 “还好只是皮外伤,只需要用一些白藓。”庞弗雷夫人一边找药水一边嘟囔,“男孩子们总是冒冒失失的,你该躲着点……” “谢谢您,庞弗雷夫人。”阿米莉亚说着,抬眼看见雷古勒斯站在门口。 “庞弗雷夫人,那边有个一年级学生一直在吐鼻涕虫。”他淡淡地说。 “哦,梅林啊。”庞弗雷夫人赶紧站起来,“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亲爱的。” 阿米莉亚点点头。 “交给我吧,夫人。我是她的朋友。”雷古勒斯礼貌地微笑道。 “哦,也好。”庞弗雷夫人把白藓香精交到他手上,急急忙忙走了。 “还是我自己来吧。”阿米莉亚伸手想拿回白藓,却被雷古勒斯躲开了。 他坐在她身边,微凉的手指沾了药剂,轻轻抹在她的伤口上。 阿米莉亚不由得缩了一下肩膀。 “疼吗?”他问,声音很轻。 她摇摇头。疼确实是疼,但被他手指碰触的地方,还有些酥麻的痒。 他默不作声地处理着伤口。阿米莉亚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雷古勒斯睫毛颤了一下,无所谓地笑了笑:“你是说什么?” “穆尔塞伯的事,算不上麻烦。西里斯的事,也不是你的问题。” 阿米莉亚笑了,真诚地说:“总之,还是得谢谢你帮了我。” “其实,我没你以为的那么乐于助人,阿米莉亚。” 他眼眸微垂,长长的睫毛掩住了他眼中的情绪。 “那你为什么会帮我?” 雷古勒斯微微一笑:“你说呢?” “因为不想让球队出乱子?” 雷古勒斯抿了抿唇,什么也没说。 伤口在魔药的作用下迅速愈合。阿米莉亚从病床上站起来,冲他一笑:“不管怎么说,这次我欠你的情。以后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 她拍了拍雷古勒斯的肩膀。 但在雷古勒斯眼神转过来的瞬间,她的手僵了一下。 他的眸光深邃,像一潭不见底的水。 她悻悻地收回手,闷声道:“走吧,该回去上课了。” “等一下。” 擦肩而过时,雷古勒斯拉住她的胳膊。 阿米莉亚疑惑地望向他。 雷古勒斯抽出魔杖,轻轻一挥。她校袍肩膀处被咒语割裂的口子,在魔杖的光芒中一点一点合拢,恢复如初。 “好了。”他收起魔杖,语气淡然,“走吧。” 说完,他率先走出了校医院。 阿米莉亚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完好如初的校袍。 指尖无意识地碰了碰肩头。 那里还残留着他手指触碰过的温度。 ……有点烫。 阿米莉亚一回到草药课的温室,赛琳娜立刻凑了过来。 “听说你受伤了?还好吗?” “没事,已经好了。”阿米莉亚说着,弯腰从箱子里翻出龙皮手套,准备跟她一起对付疙瘩藤的痂果。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赛琳娜压低声音,眼睛却亮晶晶的,“两个布莱克怎么还打起来了?” 阿米莉亚正要把手伸进疙瘩藤的洞里,余光一扫——不少人都停下了手里的事,竖着耳朵偷听。 斜对面的帕金森甚至连掩饰都懒得掩饰。 “他们没有真的打起来。都是因为穆尔塞伯……”阿米莉亚把刚才的事大致说了一遍,叙述中巧妙地将自己摘了出来。 “原来是这样。”赛琳娜听完,语气里竟带着一丝失望,“真可惜,我还以为他们是因为你打起来的呢。” 阿米莉亚一愣:“为什么这么说?” “咦,你跟雷古勒斯不是……” “不是什么?” “不是在交往吗?” “什么?!” 阿米莉亚惊讶得差点跳起来。 她动作太大,碰倒了身后的一盆跳跳球茎。球茎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蹦起来,不偏不倚砸中了她的眼睛。 “哦,阿米莉亚!”赛琳娜惊呼。 到处乱蹦的球茎引起了一阵骚乱——打翻了帕金森的碗,又蹦到布朗的头顶,最后被斯内普面无表情地一把按住。 一片惊呼声和笑声中,阿米莉亚捂着眼睛,疼得倒吸冷气。 “千万别胡说了,”她咬着牙,“他帮我只是为了球队。” “好了好了,明白了。”赛琳娜赶紧扶住她的肩膀,“先让我看看你的眼睛——” 于是,在离开校医院不到二十分钟之后,阿米莉亚重新站到了庞弗雷夫人面前。 真是倒霉的一天。 也不知道那些无稽之谈的谣言是哪来的,简直比皮皮鬼还离谱! 那可是雷古勒斯·布莱克,他大概根本没有这些世俗的欲望吧! 阿米莉亚无奈地叹了口气。 第二天下午,阿米莉亚从图书馆出来,在走廊拐角撞上了一个人。 西里斯·布莱克。 他靠在石墙上,双臂环抱,一条腿懒洋洋地曲起,脚底抵着墙根。走廊里人来人往,似乎每个女孩子从旁边经过,都要忍不住偷偷瞄两眼。 阿米莉亚本能地想绕开。 “站住。” 她脚步一顿。 西里斯偏过头,那双冷冰冰的灰色眼睛从上到下扫了她一遍,最后落在她左肩上。 “你的肩膀,”他语气随意得像在谈论天气,“没事了?” 阿米莉亚深吸一口气。 “托你的福,还长在身上。” “那就好。”他点了一下头,然后从墙边直起身,朝她走过来。 阿米莉亚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他在她面前停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往她手里一塞。 那是一个巴掌大的布丁,用精致的纸盒包着——那是蜂蜜公爵的新品,很受欢迎,听说排队都买不到,更别说邮寄到学校来了。 “你怎么弄来的?”阿米莉亚低头看着手里莫名其妙出现的甜品。 “这你就别管了。” “可是,为什么给我这个?” “谢礼。”西里斯懒洋洋道,“你替我挡了一下,我不喜欢欠人情。” 阿米莉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被她咽了回去。 “不用了,你拿走吧。”她把布丁递回去,“你也出手帮我教训了他,两清了。” 西里斯没接。 他看着她,眉头微微皱起。 “你这个人,真奇怪。” “我奇怪?” “你是斯莱特林。斯莱特林不该多管闲事。” 阿米莉亚翻了个白眼,绕过他,径自往前走去。 她的声音不冷不热地飘过来。 “放心,下次我会看着你被穆尔塞伯击中,然后在旁边鼓掌。” 西里斯看着她的背影,忽而嗤笑一声,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95、利用(2) 魁地奇训练并不像阿米莉亚想象的那么简单。 周六的加训成了惯例。 阿米莉亚赶到球场时,雷古勒斯已经等在那里了。 “今天练什么?”阿米莉亚问。 “波波夫急速变向。”雷古勒斯翻开战术手册,“你上一场比赛在左翼突破的时候速度降得太明显,赫奇帕奇的击球手已经看出来了。” 阿米莉亚皱眉:“那个动作对核心力量要求太高了,我——” “我知道。”雷古勒斯打断她,“所以才让你增加体能训练。” 他递给她一张羊皮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训练项目。 阿米莉亚扫了一眼,嘴角抽搐。 “你是想累死我吗?” 雷古勒斯收起手册,语气平淡:“开始吧。” 阿米莉亚认命地拿起扫帚。 那天他们练了整整三个小时。 到后来阿米莉亚的胳膊都在发抖,汗水浸透了训练服,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她坐在场地上大口喘气,感觉肺都要炸了。 “起来。”雷古勒斯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还有一组俯冲训练。” “我起不来了。”阿米莉亚闭上眼睛,自暴自弃,“你杀了我吧。” 沉默。 她以为他会说点什么轻蔑的话,或者干脆转身走人。但出乎意料的是,她感觉一只手落在她的肩膀上。 “再坚持一下。”雷古勒斯的声音比平时轻了许多,像哄小孩一样,“最后一组,做完就结束。” 阿米莉亚睁开眼睛。 雷古勒斯就站在她身边,微微弯腰。夕阳在他身后铺展开来,给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她忽然发现,他的睫毛很长。 “看什么呢?”雷古勒斯微微偏头。 “没什么。”阿米莉亚迅速移开目光,站起身,“走吧,说好了最后一组哦。” 慢慢的,斯莱特林队的队员们终于发现不对劲儿了。 一天,普赛训趁着练间隙凑过来。 “嘿,博恩斯!”他压低声音问,“队长是不是对你有意思?你瞧瞧,他快成你私人教练了!” “那叫有意见吧。”阿米莉亚翻了个白眼,“让他陪你练三个小时试试看?保证你明天下不来床。” 普赛还想说什么,一旁的诺特用胳膊肘狠狠捅了他一下,笑得意味深长:“走走走,少管闲事。” 两人勾肩搭背地走远了,留下阿米莉亚一个人站在原地,莫名其妙地觉得耳根有点热。 训练结束,阿米莉亚走出更衣室时,其他队员已经离开了,只剩雷古勒斯一个人,坐在休息室的长椅上。 “你怎么还没走?”阿米莉亚问。 “过来。”雷古勒斯偏了偏头,示意她坐在旁边。 阿米莉亚疑惑地在他身边坐下。 “怎么,又有新的训练计划?” 雷古勒斯没回答。 他只是忽然俯身凑近过来,抬手拨开她耳侧的头发。 阿米莉亚整个人僵住了。 他的指尖微凉,擦过她耳廓的时候带起一阵细密的酥麻。她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忘了,心脏在胸腔里擂得像战鼓。 他要干什么? 难道—— “你闭眼睛干什么?” 耳边传来雷古勒斯疑惑的声音。 阿米莉亚猛地睁开眼。 他另一只手里拿着一瓶白藓香精。训练时,她躲避不及被一个游走球擦破了脸颊,伤口不大,但一直在渗血。他大概是看见了她脸上的伤,所以才坐在这里等。 原来,他是打算给她上药。 “我……” 我什么我。阿米莉亚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脸颊烧得厉害,分不清是因为训练后的余热还是别的什么。 她侧了侧头,躲开他的手:“我自己来。” “你看得到?”雷古勒斯语气平淡。 “……” 没有镜子,她确实看不到。 这次,雷古勒斯干脆扣住她的后颈,把她轻轻拉向自己。 他的手掌贴在她颈侧,温热而有力,稳稳地托着她的脑袋,不让她躲。他离她很近,近到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轻轻拂过脸颊。 他垂着眼,专心致志地将药膏涂抹在她的伤口上,丝毫没有注意到她神色间的异样。 “训练时走神,可不是好习惯,阿米莉亚。” 他的声音低沉悦耳。药膏在他指尖化开,凉丝丝的。 “那还不是因为你……”她小声咕哝道。 雷古勒斯顿了一下:“什么?” “没什么……”阿米莉亚慌忙往后仰了仰,拉开一点距离,语无伦次地掩饰,“好了,伤口不大,这就行了……我还要去图书馆,回见。” 她忙不迭地拿起扫帚,几乎是小跑着冲出了休息室。走廊里的风灌进领口,却吹不散脸上那股烫人的热度。 当然是因为他。 上次比赛前,他们走向球场时,他在袍袖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只有短短一瞬,像是无意间的触碰。 当时他说—— “别担心,还有我。” 可是,比赛之后,他又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莫名其妙。 更莫名其妙的是,在斯拉格霍恩的圣诞派对上,他竟然提出,要帮她进魔法部! 没错,她去那个派对上当服务生,确实是为了得到斯拉格霍恩教授的推荐信。 法律执行司的实习名额竞争激烈,一封来自霍格沃茨院长的推荐信,能让她少走很多弯路。相比之下,端几个小时托盘又算得了什么? 可是,比起帕金森的刁难,雷古勒斯的帮助反而更让她觉得难堪。 她不需要别人可怜,尤其是他。 阿米莉亚不想再看他了。她把托盘往他手里一塞,转身就走。 “阿米莉亚!” 他的声音从身后追来。她没有停。 她跑出派对大厅,跑过走廊,跑下石阶,一直跑到黑湖边那个冷寂的露台上。 冬夜的冷风灌进领口,把她脸上的热意吹散了一些。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托盘早就不知道扔哪儿去了。哦不对,好像塞给雷古勒斯了。 她忽然觉得有点滑稽。 然后她发现,自己手里还攥着一瓶东西。 蜂蜜酒。 斯拉格霍恩教授珍藏的蜂蜜酒。对了,她当时正要帮客人倒酒,冷不防被雷古勒斯拉走,忘了放下,现在又顺手拎了出来。 阿米莉亚拧开瓶盖,灌了一大口。 甜腻的酒液滑过喉咙,带着蜂蜜的香气和微微的灼热。她又喝了一口。又一口。 湖面结了薄薄的冰,月光落在上面,碎成一片银白。远处的城堡灯火通明,隐约传来音乐和笑声。 和她无关。 她只是一口接一口地喝酒。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阿米莉亚没有回头。 脚步声在她身后停下。沉默了几秒,一只手伸过来,把酒瓶从她手里抽走了。 “你喝太多了。” 是雷古勒斯的声音。 阿米莉亚仰起头,看着他那张在月光下显得过分好看的脸。 “你还跟着我做什么?”她的舌头有点大,声音含糊不清,“服务生的工作我已经做完了,托盘也给你了——” “你不是服务生。”雷古勒斯说。 他站在她身侧,把酒瓶放在石栏上,然后脱下自己的长袍,披在她肩上。 那件华贵的天鹅绒礼服还带着他的体温,和一股淡淡的松香气息。 阿米莉亚愣了一下,随即伸手去扯:“我不需要——” “别动。” 他的手按住她的肩膀,力道不大,却不容拒绝。 阿米莉亚不动了。 不是因为听话,而是因为他的手太近了。他的指尖几乎碰到她颈侧的皮肤,温热的,带着薄茧。 她忽然觉得酒意上头,整个人轻飘飘的。 “雷古勒斯。”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软绵绵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你是来跟我道歉的吗?” 他沉默了一瞬。 “……是。” “那你说吧。”阿米莉亚往石栏上靠了靠,仰着脸看他,“我听着。” 雷古勒斯垂下眼,对上她那双因为醉酒而格外明亮的眼睛。 “我不该那样说。”他的声音很低,“我没有觉得你不行,也没有觉得你需要靠别人帮助才能成功。我只是——” 他顿住了,像是在斟酌措辞。 “只是想帮你。” “为什么?” 阿米莉亚盯着他,不依不饶。 “为什么你想帮我?你对我有什么企图?” 雷古勒斯的睫毛颤了一下。 月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清冷的轮廓。 “没有企图。”他说。 阿米莉亚直起身子。她晃了一下,下意识抓住他的手臂才站稳。 雷古勒斯扶住她,手掌贴在她腰侧,隔着服务生薄薄的制服,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热度。 她抬起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 “那你要我拿什么交换?” 那双灰色的眼睛落在她脸上,目光深邃而平静,却又隐隐有什么东西在底下翻涌。 “不需要交换。” “骗人。” 她说着,踮起脚,凑近他,近到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雷古勒斯。” 她的气息拂在他唇边,混着蜂蜜酒的甜腻。 “你喜欢我吗?” 时间仿佛凝固了。 远处的音乐声、风声、湖水拍打石岸的声音,全都消失了。 雷古勒斯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阿米莉亚看见他眼底那层冰封的东西,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那动作极轻,像怕碰碎了什么。 “阿米莉亚……”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醉了。” “我没醉。” 她抓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 “你喜欢我吗?” 她问第二遍。 雷古勒斯看着她。 他的拇指轻轻蹭过她的颧骨,然后移到她的唇角,在那里停了一瞬。 阿米莉亚的心跳快得不像话。 他俯下身。 越来越近。 近到她能感觉到他的鼻尖轻轻擦过她的鼻尖。 然后—— 他偏过头,嘴唇落在她的脸颊上。 极轻。极短暂。像一片雪花落在皮肤上,转瞬就化了。 “你醉了。”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沙哑,“我送你回去。” 他直起身,松开她,往后退了半步。 阿米莉亚站在原地,皮肤上还残留着他嘴唇的温度。 她看着他垂下的睫毛,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尖,看着他攥紧又松开的手。 忽然笑了。 “雷古勒斯。” “嗯。” “你耳朵红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转过身,背对着她。 “走吧。”他说,“太冷了。” 阿米莉亚看着他的背影,把身上那件长袍裹紧了一些。 松香的气息将她整个人笼罩。 她弯起嘴角,慢悠悠地跟了上去。 “雷古勒斯。” “又怎么了?” “下次,我要听真话。” 他没有回答。 但阿米莉亚看见,他走路的步子,比平时快了许多。 96、利用(3) 圣诞节假期之后,学校里开始流传一个消息:雷古勒斯·布莱克要与安妮·马尔福订婚。 布莱克和马尔福。 还有比这更顺理成章的组合吗?这甚至算不上新闻,而是两个古老家族早已写好的剧本,如今只是按部就班地上演而已。 阿米莉亚心想,她早就该想到的。 周六早上的图书馆几乎没什么人。备考newts的七年级学生占据了最里面的长桌,这个靠窗的角落,只有她自己。 阿米莉亚盯着眼前摊开的书页,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脑子里,是黑湖边,月光下,那个她没有得到回答的问题。 你喜欢我吗。 现在来看,答案已经不重要了。 “你今天来得很早。” 她猛地回过神。 雷古勒斯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下了。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把那道清冷的轮廓镀上一层暖色。 最近这半年,他们经常在这里一起看书。 准确来说,一开始是他在这里看书,而她是故意凑过来的——为了从他那里借禁书区的书。 起初,她总是找各种借口——碰巧路过,请教问题,这里安静,等等等等。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不再需要找借口了。他好像默认了她会在这里。 “今天……起得早。” 她的声音有些发虚。 雷古勒斯把自己的书放在桌上,然后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很平静,却让她觉得无处遁形。 “你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他问。 阿米莉亚的手指无意识地蜷了一下。 “嗯……是有点事。” 雷古勒斯合上书,认真地看着她。 “……前几天你借给我的那本书里,有个地方我不太明白。”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干巴巴的,“里面提到了魂器,却说由于魔法过于邪恶,不再详述。你知道那是什——” “你就想问这个?” 他打断了她。 阿米莉亚张了张嘴,忽然觉得自己像被架在火上烤。 不问这个,难道要问——他那天为什么不回答她?为什么要吻她的脸颊?又为什么,一个字都不解释,就要去和别人订婚? 她问不出口。 她接近他,从来就不是因为喜欢他。这句话她在心里默念过无数遍。 “这个问题……有什么不对吗?”她若无其事地笑了笑。 雷古勒斯看着她。 沉默蔓延开来。若换作平时,阿米莉亚早就说些什么来打破这沉默。可这一次,她也缄口不语。 不知过了多久,他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极轻的摩擦。他没有看她,径直走向禁书区深处。 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本装帧古旧的书——《尖端黑魔法揭秘》。 他把书放在她面前。 “你想知道的,都在这里。” 他的声音很冷。像冬天的湖水,表面平静,底下是刺骨的寒意。 阿米莉亚抬起头,想对他说点什么。 可他已经转身走了。 她摩挲着褪色的封面,指尖微微发抖。 她需要从他那里得到禁书,需要靠他搞清楚魂器的真相,需要他帮忙解决麻烦。 利用。 仅此而已。 他也早就应该想到的。 临近傍晚的时候,阿米莉亚推开球员更衣室的门。 雷古勒斯站在窗边,背对着她。听见动静,回过头。 四目相对。 阿米莉亚的手忽然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她攥了攥袍袖,又松开。 “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他的声音很轻,也很淡。 “怎么会。”阿米莉亚努力让自己的语气轻松一些,“我毕竟还是斯莱特林队的一员,训练是不会偷懒的。” 雷古勒斯没有接话,只是沉默地看着她。 阿米莉亚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她原本确实不想来——发生了那么多事之后,再单独见面实在尴尬。况且,她本以为他不会再来陪她练习了。 她定了定神,弯腰去拿扫帚。 “今天练什么?还是波波夫变向吗?我觉得上次——” “是吗。” 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还来这里演戏——”他冷冷地笑了笑,“不觉得多此一举吗?” 阿米莉亚的手停在扫帚柄上。 她转过身。 雷古勒斯正一步步朝她走过来。 她下意识后退。 一步。两步。 后脚跟磕在衣柜上,她才意识到自己已经退无可退。 雷古勒斯在她面前停下。他离得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松香气息。 “你……什么意思?” 她试图牵动嘴角,但笑得僵硬。 雷古勒斯微微低头看着她。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表情笼在阴影里。 “我以为,我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如果你还要装傻——” 他顿了一下。 “那好。” 他抬起手,撑在她耳侧的衣柜上。 “我喜欢你,阿米莉亚·博恩斯。” 一字一顿,像在念一句咒语。 阿米莉亚的大脑一片空白。 “你……你在说什么……”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破碎的,语无伦次。 “你不是都要订婚了吗,现在跟我说这个……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放开……” 她说不下去了。 因为她每说一个字,雷古勒斯就离她更近一分。 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能看清他眼角那颗小小的痣,能看清他眼眸里映着那个满脸通红的自己。 “我才不会——” 雷古勒斯没有让她把话说完。 他俯下身,吻住了她。 阿米莉亚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完全没有了平日的镇定。她能感觉到他在颤抖。 她慌了神,手下意识抵在他胸前,可他的手滑进她颈后的头发,托在她脑后,另一只手圈住她的腰,把她更紧地压向自己。 他咬了一下她的下唇,转而又用舌尖轻轻舔舐,然后更深地侵入进来。 这个吻,带着一点惩罚的意味,又像是等了太久,等到耐心耗尽,等到再也伪装不下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这场纠缠由急切的索取渐渐变得温柔。雷古勒斯一下一下轻轻地吻着她的嘴唇,最后将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渐渐平缓下来。 “那天我没有回答你,”他的声音沙哑,低得像呢喃,“是因为怕你酒醒之后会后悔。” 他顿了顿。 “我也没有要跟任何人订婚。从来都没有。” 阿米莉亚靠在衣柜上,胸口剧烈起伏。她的头发乱了,嘴唇微微红肿,脸颊烧得像要着起火来。他的声音像是带着某种蛊惑,让她几乎丧失了思考的能力。 “现在,”他深深地凝望着她的眼睛,“你明白了吗?” 她努力让自己保持一丝清醒。 “现在没有。那以后呢?” 沉默了片刻。 “雷古勒斯,你不可能一直这样。” “我可以。” “相信我。有些事现在不是我能掌控的——但给我一点时间,好吗?” 他的眼神很坚定。阿米莉亚看着他,半晌,她轻轻笑了一下。 “无所谓啊。反正我家又没有逼人十几岁就订婚的传统。” 他怔了一瞬。 然后笑了。 把她搂得更紧。 阿米莉亚从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期待魁地奇训练。 尤其是周六的单独加练。 那是她和雷古勒斯唯一能独处的时间。 “队长,你这算不算假公济私?”她歪着头看他,眼底带着一点促狭的笑意。 他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他的怀抱很暖,带着那股让她安心的松香气息。 窗外,魁地奇球场空无一人,远处有几只鸟低低掠过草坪。这个角落像是从霍格沃茨的喧嚣里偷偷裁下来的一小块,只属于他们两个人。 “雷古勒斯。” “嗯。” “我们这样,像不像在偷情?” 他顿了一下,低下头看她。 阿米莉亚仰起脸,一本正经地分析:“偷偷摸摸的,躲在没人找得到的地方,见面还要挑时间——你说,是不是很像?” 雷古勒斯看了她两秒,然后微微偏过头,像是在认真思考。 “不太一样。”他说。 “哪里不一样?” 他低下头,嘴唇轻轻蹭过她的耳廓,声音压得很低—— “偷情的人,不会像我现在这样,想光明正大地牵你的手。” 阿米莉亚的耳朵瞬间烧了起来。 其他队员可就没这么幸运了。由于阿米莉亚周六的单独加练被队长挪作他用,体能训练便被原封不动地加进了球队的日常训练里。 每个人都在叫苦,却没人知道真正的缘由。 不过,他们渐渐察觉到另一件事——雷古勒斯和阿米莉亚不对劲。只要这两人站在一起,哪怕隔着两米远,空气里都像有什么东西在滋滋作响,让人没法不多想。 “难道是我的错觉?”诺特狐疑地眯起眼,“雷古勒斯和博恩斯好上了吗?” “自信点,西奥多。”塞尔温拍了拍他的肩,“把‘吗’字去掉。” “你们两个。”雷古勒斯的声音从身后冷冷飘来,“有空闲聊,不如再绕场三十圈。” 两人拎起扫帚就跑。 星期三下午,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像一块拧不干的湿布,沉沉地盖在球场上空,空气闷得人喘不过气。 “保持阵型!”诺特的喊声从前方传来,“博恩斯,小心左翼!” 阿米莉亚拉高扫帚,余光下意识地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雷古勒斯在她右前方,正侧头对普赛说着什么。远远的,他仿佛感应到什么,微微偏过头,目光朝她这边望过来。 短短一瞬对视,她的嘴角还是忍不住弯了一下。 一道闷雷在云层深处滚动。 几乎同时,一颗游走球裹着潮湿的风,朝她迎面袭来。她敏捷地侧身闪过。塞尔温挥起球棒,准备将它击向对面半场。 她没有再看那颗球。 这是一个错误。 塞尔温的球棒挥空了。游走球在被击中的前一秒猛地折转方向,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笔直地砸向她的后脑。 她听见风声的那一刻,已经来不及了。 铁球击中她的瞬间,世界碎成了千万片白光。她只听见有人嘶声喊她的名字—— “阿米莉亚!!!” 黑暗吞没了一切。 颅骨骨裂,颅内出血。 再偏半寸,她就不会再醒过来了。 97、利用(4) 阿米莉亚在圣芒戈躺了三个月,才终于能下床走路。 幸好她还有梦中那一世的记忆,勉强通过了当年的o.w.ls考试。但她没能拿到全优,这就意味着,毕业后想进入法律执行司,会很难。 出院那天,是埃德加来接的她。他直接把她带回了高锥克山谷的家,一路上什么都没问,只是在她望着车窗外发呆的时候,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从出事到现在,她一次也没有见过雷古勒斯。 甚至没有收到他寄来的一封信。 起初,她以为是他不知道她伤得有多重。后来她想,也许是他来不了。再后来,她不再想了。 暑假的某个下午,阿米莉亚坐在花园的藤椅上翻着《预言家日报》。阳光很好,蜜蜂在薰衣草丛里嗡嗡作响,一切都平静如常。 她翻到了社会版。雷古勒斯·布莱克与安妮·马尔福的照片,赫然出现在她眼前,占据了报纸版面的一角。 照片上的两个人并肩站着,隔着一段得体的距离,像两尊精致的瓷器被摆放在一起。安妮·马尔福的笑容恰到好处,雷古勒斯的脸上一如既往地看不出任何表情。 报纸从她指尖滑落。 风把它吹过草坪,她也没有去捡。 他食言了。 伏地魔的势力越来越强大,外面很不太平。 高锥克山谷附近频频出现食死徒的踪迹。波特夫妇在某个深夜遭到了袭击,躺在圣芒戈。西里斯·布莱克中了钻心咒,被自己的父母关了整整一周,逃到波特庄园的时候,几乎就只剩半条命。 詹姆把西里斯安置在庄园的客房里养伤,阿米莉亚偶尔会帮忙给他送饭。推门进去的时候,他通常躺在床上装死,偶尔心情好了,会嘲笑她两句。 一下子发生了这么多事,阿米莉亚没空再去想雷古勒斯。 可每当她静下来的时候,就会感觉到心里有个地方空空的。 他至少该给她一个解释。而不是这么不明不白地就—— 真是让人火大。 八月的傍晚,阿米莉亚独自靠在花园的栏杆上,望着天边烧成橘红色的晚霞发呆。风里有草木被晒了一天后蒸腾出的气味,温热而干燥。 身后传来一声嘲讽的轻笑。 她没有回头。 “你怎么不在床上躺着了?”她语气平平地说,“前几天装死让我给你送饭的时候,不是演得很像吗?” “那可不是演的。”西里斯走到她旁边,懒洋洋地靠在栏杆上,“况且,我这不是看某些人失恋,准备投桃报李,还你个人情吗。” 阿米莉亚这才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他的伤好得差不多了,脸色也不再是刚来时候那种死人一样的灰白。 夕阳把他那张过分英俊的脸染上一层暖色,灰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点不怀好意的光。 “你又要搞什么名堂?” “我有个办法,可以让你忘了我弟弟。” 阿米莉亚挑眉:“……什么办法?” 他突然俯身,在她唇上亲了一下。 动作快得像恶作剧。 “就这样。” 阿米莉亚愣了一瞬,随即面无表情地抬起手,用手背擦了擦嘴唇。 “喂,”西里斯皱起眉,一脸不悦,“你这是什么表情?一般女孩被我吻可不是这个反应。你到底是不是女人?” 阿米莉亚翻了个白眼:“虽然你很受欢迎,但也不要过分自信。我可不是随便的人。” 西里斯嗤笑一声,倒是没生气。他抱着手臂看了她一会儿,像是在掂量什么,然后慢悠悠地开口。 “既然你忘不了他,我不妨再告诉你一件事。” 阿米莉亚没有接话。 “你不是想知道,订婚宴上发生了什么吗?”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布莱克家祖传的胸针不见了。” 阿米莉亚猛地转过头。 “胸针?” “一枚天鹅胸针。我曾曾曾祖母的遗物,十七世纪妖精打造的珠宝,传给历代布莱克家女主人的。” 西里斯漫不经心地说着,像是在讲别人家的事。 “订婚宴那天,按照布莱克家的传统,那枚胸针应该由我亲爱的母亲当众交给安妮·马尔福。结果——宴会开始前,他们发现它不见了。沃尔布加翻了整座宅子都没找到,当场气得脸色发青。”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你知道它在哪里吗?” 阿米莉亚的心脏猛地撞了一下胸腔。 天鹅胸针。 蓝宝石的眼睛,翅膀上嵌着细碎的钻石。 圣诞节,雷古勒斯把它送给她的时候,只浅浅笑着说了一句:圣诞快乐。 她打开盒子的时候还差点把它摔在地上。 “这太贵重了,雷古勒斯,我不能收。” “只是一个礼物。”他淡淡地说。 “可是——” “如果你觉得困扰,可以随意处置。” 他说完,就转身走了。 西里斯突然挥了挥魔杖,施了一个飞来咒。那枚胸针从她胸前的口袋里飞了出来,稳稳落在他掌中。 “果然在你这里。” 西里斯低头看着掌心里的胸针,嘴角勾起一个促狭的弧度。 蓝宝石在夕阳下折射出瑰丽的光晕,晃得人眼睛疼。 阿米莉亚的声音有些发紧:“既然这样,他为什么还要跟马尔福订婚?” 西里斯把胸针抛还给她。她手忙脚乱地接住,攥在掌心里,金属的棱角硌得手心生疼。 “他一开始不同意。”西里斯说,“他们发现其他手段控制不了他,就用你的命威胁他。” 阿米莉亚僵住了。 “你以为那个游走球是谁干的?” 晚风好像忽然停了,花园里的虫鸣变得格外刺耳。 “塞尔温。”西里斯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他在那场事故之后就退出了球队,没跟任何人解释原因。不过这不重要——他只是个替罪羊。真正动手的,是我亲爱的父亲。” “他让克利切对那只游走球动了手脚。董事会查不出那只球上的魔法痕迹,因为那根本不是巫师的魔法。” 阿米莉亚觉得,燥热的夏夜突然变得冷若寒冬。 “不仅如此,”西里斯继续说下去,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件无聊的家族琐事,“他们还能毁掉你的前途。魔法部的实习名额、法律执行司的录用资格——对布莱克家来说,让一个没有背景的巫师在整个英国魔法界找不到容身之处,不是什么难事。” “所以他们告诉雷古勒斯——只要他不再胡闹,他们就不再为难你。” 西里斯说完,安静了几秒。 “他就妥协了。”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是嘲讽,也像是怜悯,“那个傻子。” 阿米莉亚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夕阳一点一点沉下去,天空从橘红变成暗紫。远处的山楂树在暮色里变成一团模糊的黑影。她把胸针攥得太紧了,指节都泛了白。 她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布莱克家的傲慢,果然名不虚传。” 西里斯没有接话。过了很久,他才侧过头。 “你没有告诉他,你随身带着这枚胸针。” 西里斯看着她。 “你们两个,”他语气里带着一种奇怪的笑意,“真是绝配。” 夜幕彻底落了下来。远处波特庄园的窗户亮起了灯,橙黄的光从树影间漏过来,像碎了一地的金币。虫鸣在草丛里此起彼伏。 阿米莉亚把胸针重新放回胸前的口袋。 “那你呢?你又是怎么中的钻心咒?总不会也是因为我吧。” “别说的那么难听,”西里斯嗤了一声,“怎么可能因为你。” 他望着暗下来的天空,声音懒洋洋的。 “我只不过是把家里那些纯血至上的言论统统骂了一遍,顺便告诉他们,比起当他们的儿子,我宁愿变成一个麻瓜。”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阿米莉亚知道,事实并非如此。 “西里斯。” “嗯?” “给你个忠告。”她一本正经地说,“你很会‘安慰’人。” “所以?” “所以善良点,下次别这么干了。” 西里斯愣了一瞬,然后摇着头笑起来。笑声惊起了山楂树上的一只乌鸦,它扑棱着翅膀,消失在夜色里。 阿米莉亚转身朝庄园走去,背对着他挥了挥手。 她走进屋子,关上门,靠在门板上。 黑暗里,她终于无声地弯下腰,把脸埋进掌心里。 托西里斯的福,现在她连生气的理由都没有了。 返校之后,整个斯莱特林都在讨论那场联姻。 两个最古老家族的结合——还有什么比这更值得津津乐道的话题? 雷古勒斯几乎成了学院的核心,走到哪里都簇拥着一群人。可他越来越沉默。那双灰色的眼睛像被冰封住的湖面,谁也看不透底下藏着什么。 阿米莉亚让赛琳娜帮忙送去了退出魁地奇球队的申请。 傍晚,猫头鹰衔来一张字条。她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字—— 九点,地下教室。r.a.b. 她盯着那几个字母看了很久,然后把字条折起来,收进口袋。 九点差五分,阿米莉亚站在地下教室门口。走廊里安静得只剩下火把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她推开那扇沉重的橡木门。 雷古勒斯已经在等她了。 他靠坐在一张课桌边,听见动静,直起身来,看向她问: “你还好吗?” 阿米莉亚走到他对面,弯了弯嘴角。“很好。没有后遗症。” “你瘦了。” 她的手指在袍袖下蜷了一下,语气却轻快如常。 “是吗?暑假天太热,吃得少了——你呢?过得怎么样?” 他没有回答。 沉默像水一样漫上来。阿米莉亚忽然觉得,他们之间只隔着两步的距离,却像站在峡谷的两岸——看得见彼此,却跨不过去。 她垂下头,声音轻了下去。 “雷古勒斯。” “我没有怪你。” “是我接近你在先,也是我自己要喜欢上你。现在这样——不是你的错。” 雷古勒斯眸光微动,刚要开口,她已经继续说了下去。 “但是——” 她顿了一下。 “我并不想做罗密欧与朱丽叶。” 他微微蹙眉。“什么?” “一个麻瓜的爱情故事。”她扯了扯嘴角,“两个人相爱,被家族反对,最后双双殉情。我不想那样。我觉得,你也不想。” “那太不明智了,对不对?” 这些话,她在心里排练过无数遍。此刻说出口,却觉得每一个字都轻得像灰烬,一出口就散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那种她永远读不懂的目光望着她。 阿米莉亚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拿出那枚天鹅胸针,递了过去。 蓝宝石在微弱的光线下熠熠生辉。 “这个,还给你。” 雷古勒斯低下头,目光落在那枚胸针上。 他没有接,而是伸出手,覆上了她的手背,轻轻将她的手指拢回掌心,把胸针包裹在里面。 “留着吧,阿米莉亚。” “我想把它送给你。” 仅此而已。 也许,把自己的心给谁,是他唯一能自己决定的事了。 阿米莉亚猛地别过头,不让他看见自己泛红的眼眶。 “那也好。”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一点哑。 “我先替你保管。你需要的时候,随时可以来找我拿。” 她抽回手。胸针的棱角硌着掌心,很疼。 她定了定神,重新抬起头。“哦,对了——你找我来,有什么事?” 雷古勒斯看着她,片刻后轻轻笑了笑。 “没什么。只是想见见你。” 阿米莉亚咬住下唇,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我很好。你也看到了。” “我希望……你也过得好。” “没别的事的话,我走了。” 她说完,一刻也不敢停留,推门离开了。 门在她身后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走廊里很暗。她靠着石墙站了一会儿,仰起头,把眼眶里那些滚烫的东西逼了回去。 教室里面,雷古勒斯独自站在原地,一动也没动。 “啪。” 一个家养小精灵出现在他脚边。克利切佝偻着腰,长鼻子几乎触到地板。 “少爷,我已经按您的吩咐,回禀了女主人。” 雷古勒斯点了点头。“做得很好,克利切。” 克利切又鞠了一躬,却没有立刻离开。 “……还有事?” 克利切抬起那双浑浊的大眼睛,嗫嚅了片刻,终于鼓起勇气开口:“少爷,那个女孩……显然已经放弃您了。您何必还要为了她,违抗女主人——” “克利切。” 雷古勒斯的声音很轻。 克利切立刻闭上了嘴。 “你只需要按我说的去做。” “其他的事,与你无关。” 克利切深深地弯下腰,长鼻子几乎贴到了地面。“是。少爷。” “啪。”它消失了。 地下教室重归寂静。 雷古勒斯的手扶在身旁的课桌上,缓缓靠了上去。他闭上眼睛,眉心紧紧蹙起。 火把的光芒在墙壁上无声地跳动,映在他的脸上,明明灭灭。 98、利用(5) 阿米莉亚的生活又恢复了平静。一直到毕业。由于o.w.ls成绩不理想,她没能进入法律执行司,却意外得到了傲罗办公室主任斯克林杰的赏识,成为了一名傲罗。 对她来说,这也是日后进入法律执行司的一条捷径。 这些年,她一直关注着雷古勒斯。 不知他做了什么,布莱克家族的势力越来越大。原本他应该一毕业就与安妮·马尔福结婚,可这件事始终没有发生。甚至有消息说,布莱克家有意解除婚约。 阿米莉亚不禁想,他既然没有娶马尔福,是不是也没有加入食死徒? 至少,自从她成为傲罗以来,从未接到过任何关于雷古勒斯·布莱克的线索。这让她隐隐感到一丝慰藉——只要他没有陷进那个黑暗的沼泽,只要他平安无事,就好。 入职第一年,她接到一个任务:潜入马尔福庄园,拿到卢修斯·马尔福加入食死徒的证据。 万圣节的化妆晚宴是最好的时机。马尔福庄园今晚鱼龙混杂,各大纯血家族、政客、商人、社会名流,以及那些身份不便明说的人,全都汇聚于此。 阿米莉亚乔装打扮,穿一件墨绿色礼裙,脸上覆着一张遮住半张脸的银色面具。她用伪造的证件混过门口的盘查,几乎没有费什么力气就进入了宴会大厅。 主厅里,乐队奏着诡异的曲调,天花板上悬浮着成千上万支南瓜灯,发出幽暗的橙色光芒。她从侍者的托盘上取了一杯香槟,像一个真正的宾客那样,不紧不慢地穿过人群。然后趁无人注意,闪身上了二楼。 卢修斯的书房。 这间书房装饰奢华,满墙烫金书脊的精装典籍在幽暗中泛着冷光。书桌上整齐码放着羊皮纸与羽毛笔,一瓶陈年火焰威士忌搁在角落,旁边是一只水晶杯,杯底还残留着琥珀色的液体。 凭着专业的搜寻技术,她很快发现了地板下的暗格。但出乎意料的是,里面并没有什么危险的黑魔法器物,只有一个笔记本。 陈旧,普通,麻瓜的笔记本。 与这间奢华的巫师宅邸格格不入。 阿米莉亚几乎一眼就认出了它——她在梦中见过的那个笔记本,那个差点害死金妮·韦斯莱的东西。 它竟然,在这个时候出现了。 她将它塞进施了无限伸缩咒的随身小包里,起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一个女人尖锐而亢奋的笑声——贝拉特里克斯·莱斯特兰奇。还有一个慵懒的、拖腔拖调的男声——卢修斯·马尔福。 他们正朝书房走来。 阿米莉亚扫视四周。书房内侧还有一扇门。她别无选择,闪身而入。 没想到,房间里已经有人了。 那人坐在沙发上,穿着黑色礼服,没有戴面具。在她推门而入的那一刻,他抬起头。 雷古勒斯·布莱克。 四目相对。他几乎一眼就认出了她。 “阿米莉亚!”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眼中满是震惊。 “你怎么在这里?”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贝拉特里克斯的声音已经清晰可辨—— “黑魔王会很满意,卢修斯,你这次的安排——” 没有时间了。 她看着雷古勒斯,放弃了一切伪装,攥住他的手。 “帮帮我,雷古勒斯。带我出去。” 他看了她两秒。 然后抽出魔杖。 阿米莉亚怔了一瞬,手指已悄然握住了自己的魔杖。 但他没有攻击。 一道魔咒落在她的礼裙上。墨绿色从领口开始褪去,化为淡蓝,裙摆的褶边收拢又舒展,变换成更繁复精致的样式。几秒之间,她身上的礼服已变成了与安妮·马尔福今晚一模一样的款式。她本就是金发碧眼,此刻看去,竟与安妮有七八分相似。 阿米莉亚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望向他。 雷古勒斯没有解释。 “挽住我的手。” 她照做了。 他带着她穿过走廊,走下楼梯,穿过大厅,朝门口走去。 他是雷古勒斯·布莱克。没有人起疑。 身边人身上传来熟悉的松香气息,莫名令人安心。 刚一出大门,身后的大厅里便传来了骚动——有人高喊,有脚步声纷乱地汇聚,紧接着一道刺耳的警报咒划破了夜空。 被发现了! 雷古勒斯握住她的手腕,拉着她飞快地拐入花园小径。碎石在脚下嚓嚓作响,两旁的玫瑰花枝被急速掠过的袍角惊动,叶片簌簌颤抖。身后,追兵的喊声越来越近,一道道咒语射来,在夜空中绽开刺目的红光。 花丛深处出现一道小门。 雷古勒斯挥动魔杖,门锁咔嗒一声弹开。他一把推开门,回头看她。 “快走。” 阿米莉亚踉跄着跨出门槛,走了两步,猛地停住。 她回过头。 “我走了,你怎么办?” 月光落在他脸上。 他瘦了,下颌线条更加分明,也更加英俊。他轻轻摇了摇头,竟还笑了一下。 “不用担心我。” 身后,咒语的光芒交错飞射。他往后退了半步,半个身子已经隐入门后的黑暗。 “走!” 这一次,语气里没有了任何商量的余地。 阿米莉亚攥紧手中的包,转身幻影移形。 他什么都没问。就这样放她走。 她不知道自己这算不算又一次利用。她只知道,她欠他的,又多了一件。 阿米莉亚没有把笔记本带回魔法部,她直接交给了邓布利多。他们又成功销毁了一件魂器。 伏地魔甚至没有发觉。 卢修斯似乎隐瞒了笔记本被偷的事实——也许他是不敢承认自己弄丢了主人重要的宝物,用别的借口搪塞了过去。 总之,这件事就这样结束了。 但阿米莉亚始终感到不安。 雷古勒斯后来怎样了?他是如何脱身的? 既然她在马尔福庄园的行踪已经暴露,为什么一直平安无事?没有食死徒找上门来,没有任何报复,甚至连一点风声都没有。 雷古勒斯。他究竟做了什么? 她心里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那预感像一根细刺,在她心里隐隐作痛。 直到几个月后的一场袭击,她才再次见到雷古勒斯。 伦敦郊外,三处商铺同时起火。食死徒的袭击来得突然而猛烈。阿米莉亚和其他傲罗赶到时,巷子里已经乱成一团。咒语的光芒在夜空中交错,碎玻璃和瓦砾从高处簌簌坠落,空气中弥漫着灼烧的焦糊味。 她击倒一名食死徒,替一个老人挡开咒语,将他推向赶来救援的巫师。火光照亮了半条街,浓烟把月色染成浑浊的橘红。 就在这时,她忽然瞥见街道尽头,一个穿黑色斗篷的身影。 他戴着食死徒的面具,没有参与战斗,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 阿米莉亚举着魔杖的手僵住了。 那个身影修长挺拔,姿态既优雅,又高傲。 她太熟悉了。 那是雷古勒斯·布莱克。 周围的战斗仿佛被什么东西隔开了。咒语的呼啸、瓦砾的崩落、谁的喊叫声——全都退到很远的地方,只剩下她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擂在耳膜上。 她往前走了两步。 他偏过头。 那双眼睛从面具后面朝她望过来。 隔着火光,隔着浓烟,隔着半条街的废墟,与她的目光相遇。 “博恩斯!” 搭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在发什么呆!” 她猛地回神,躲开一道射来的咒语。再回头去看那个街角,早已没了那人的身影。 战斗在一小时后结束。五个食死徒被制服,另有几个趁乱逃走。阿米莉亚机械地做着收尾工作,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手一直在抖。 回到公寓已经是凌晨两点。她没有开灯,坐在黑暗里的床沿上,把脸埋进手掌。 雷古勒斯·布莱克。 你在做什么? 你到底在做什么? 她必须要见他。当面问清楚。 阿米莉亚在格里莫广场等了一个星期。 每天下班后,她就站在那座看不见的宅邸对面,站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望着11号和13号之间那堵空白的墙壁。 他一定知道她来了。 但他没有出来。 克利切端着一杯茶走进雷古勒斯的房间,茶托上搁着两块他素日爱吃的点心。窗帘只拉开一道缝,一线光落在雷古勒斯肩头。他站在落地窗边,望着广场对面那盏路灯下站着的人。 “少爷,那个傲罗又来了。”克利切把茶放在窗边的小几上,佝偻着腰,声音低哑,“第七天了。您不打算去见见她吗?” 雷古勒斯没有回答。 窗帘的缝隙里,能看见阿米莉亚裹着斗篷站在寒风里。她没有朝这边看,只是低着头,偶尔跺跺脚,像在取暖。十一月的伦敦已经冷了。 “不必。”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她会放弃的。” 克利切深深地弯下腰,什么也没有再说。 阿米莉亚看出来了。他不想见她。 她本已打算放弃。可新任务落下来的时候,她几乎以为是命运的嘲弄——监视布莱克老宅。 情报显示,食死徒将在祖宅内集会。傲罗办公室需要确认与会人员名单。 于是,这一晚,她又回来了。她隐蔽在暗处,目光钉在那扇看不见的门上。 直到深夜,门终于开了。 伏地魔率先走出来。食死徒们自他身后鱼贯而出——贝拉特里克斯、卢修斯、罗齐尔、多洛霍夫——她一个个辨认,一个个记下。雷古勒斯走在最后。 就在这时,街口传来脚步声。 阿米莉亚的心脏猛地攥紧了。 一家三口,都是麻瓜。年轻的父母牵着一个小女孩,正说着什么,边走边咯咯笑着。 不。 她想阻止。但她不能冲上去——伏地魔本人在场,还有那么多食死徒,她出现等于送死。 她悄悄放出守护神。银色的天鹅在暗处一闪,朝接应的同伴飞去。 但还是来不及了。 她转回头的那一刻,贝拉特里克斯已经动手了。 两道绿光。父亲和母亲倒下了。小女孩吓傻了,瞪着眼睛愣在原地,连哭都忘了。 伏地魔转过身,嘴角浮现出一种玩味的笑意。 他走到雷古勒斯身后,将魔杖塞进他手中。然后用自己的手覆上他的手背,像教一个孩子写字那样,慢慢地将那支魔杖指向小女孩。 他在逼他杀人。杀害一个无辜的孩子。 “不……”她无声地张了张嘴。 雷古勒斯闭上了眼睛。 一道绿光射出。 小女孩倒在她父母身边。 阿米莉亚捂住嘴。牙齿咬进嘴唇,铁锈味渗上舌尖。 伏地魔满意地松开手。他拍了拍雷古勒斯的肩膀,像在赞许一条终于学会撕咬的猎犬。然后他转身,黑袍翻卷,消失在黑暗中。食死徒们紧随其后,一个接一个幻影移形。 广场安静下来。只有煤气灯嘶嘶作响。 雷古勒斯独自站在原地。 他缓缓走到小女孩身边,跪下来。伸出手,指尖抹去她脸颊上的泪水,然后轻轻合上那双瞪大的眼睛。 他在颤抖。整个人都在颤抖,却极力抑制着,像一头受伤的兽。 阿米莉亚再也控制不住自己。 她冲了出去。 “雷古勒斯!” 他猛地抬起头。看见她的那一刻,那双灰色的眼睛里闪过疑惑——然后是惊惶。 “阿米莉亚……你看到了……” 他的声音碎了。 她看见了。他杀人的样子,全被她看见了。 她拉起他的手。 “先别说这个。傲罗就要来了,跟我走。” 她攥紧他,转身幻影移形。 世界被挤压、旋转。片刻之后,他们跌落在她公寓的地板上。 阿米莉亚的公寓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舒适的小沙发。窗帘没有拉严,窗外透进来一线路灯的光,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长的橘黄。 雷古勒斯跪坐在原地,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他低着头,肩膀仍在发抖。街灯的光映在他侧脸上,把那张苍白的脸染上一层不真实的暖色。 “我杀了她。” 他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阿米莉亚……我杀了她……” 她蹲下身,张开手臂,把他冰冷颤抖的身体搂进怀里。 “不是你。”她的声音很轻,嘴唇贴在他发顶,“是伏地魔。是他念出的咒语。不是你。” 他的手慢慢抬起来,攥住了她后背的衣服,越攥越紧。指节隔着衣料硌着她的脊背,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块浮木。 她把脸埋进他的头发里。他的眼泪透过衣料,滚烫地落在她的锁骨上。 他没有出声。 雷古勒斯·布莱克连哭都不肯发出声音。 她只能把他搂得更紧。她的手在他后背轻轻抚过,像安抚一只受伤的小兽。他的脊背在她的触碰下微微战栗,然后渐渐平复。她一遍一遍抚摸他,直到他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阿米莉亚。” 他抬起头,轻轻唤她的名字。 “真的是你吗,我是不是……又在做梦了……” “是我。” “我在,雷古勒斯。” “一直都在。” 她捧住他的脸,用拇指拭去他眼角的泪痕。他的眼睛从未像现在这样——破碎,茫然,脆弱得不像他。 阿米莉亚的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她倾身,吻上他的唇。 99、利用(6) 他的嘴唇冰凉冰凉的,带着眼泪的咸涩。 他没有回应。 甚至,往后退了退。 阿米莉亚睁开眼。他的睫毛垂着,不肯看她。 “你不怕吗?” “我是食死徒……你亲眼看到的。” 她怔了一下,没有犹豫地回答道: “不怕。” “我喜欢你,雷古勒斯·布莱克。” 一字一顿,像他当初一样。 “不是因为你是谁的儿子,不是因为你的姓氏,不是因为你在光明还是黑暗里。” 她的眼睛直视着他,没有任何闪避。 “是因为你。只是你。”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不管我变成什么样——” “你没变。”她打断他,声音终于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知道。你从来都没有变过。” 沉默中,传来窗外街道上的车声。 他的手慢慢抬起来,覆上她捧着他脸的那只手。指尖冰凉,掌心却是烫的。 然后他回吻了她。 不再是轻柔的试探。 他吻得像一个溺水的人终于触到了空气。带着压抑太久的渴望,带着某种近乎凶狠的急切。唇舌纠缠,呼吸交缠,他在她的唇齿间尝到了自己眼泪的味道,咸涩的,滚烫的,混着她特有的气息。 窗外,伦敦的夜色深浓如墨。屋内只有街灯透进来的那一线橘黄。 阿米莉亚闭上眼睛,手指陷进他乌黑的发丝里,把他拉得更近,更紧。 再也不愿松开。 像是要把错过的那些年,全部偿还。 格里莫广场的谋杀事件还没有了结。阿米莉亚让雷古勒斯先留在她的公寓里,避一避风头。 雷古勒斯就真的留下了。 阿米莉亚每天回到家,迎接她的,就是温暖的灯光,和饭菜的香气。 起初,这位养尊处优的少爷连鸡蛋都不会煎。第一次下厨,他把锅烧得冒烟,煎出来的蛋一面焦黑一面生。但他学什么都很快,两天之后,已经能做一锅热腾腾的炖菜。 阿米莉亚有时觉得,他们就像一对真正的情侣一样。 晚上,她依偎在雷古勒斯怀里,他的手指无意识地绕着她的头发。窗外的街灯把橘黄色的光涂在天花板上,偶尔有车驶过,光便流动起来。 “你知道吗,埃德加总说,让我离布莱克家的人远一点。”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口,“从上学的时候就这样。” 她能感觉到他胸腔里传来一声轻轻的笑。 “你应该听他的。” 她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灰色眼睛里有一点笑意,更多的是她说不清的东西。 “是吗?”她挑了挑眉,“我反倒庆幸没听他的。” 雷古勒斯怔了一下,又倾身吻她。 阿米莉亚希望,日子可以一直这样平静地过下去。 可他终究还是要离开。 那天阿米莉亚下班回到家,推开门。 雷古勒斯坐在沙发上,身边搭着一件旅行斗篷。克利切站在他旁边。 “你要走了吗?” 雷古勒斯站起来。 “早就该走了,只是——”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目光移向桌上。 “饭已经做好了。”他说,“趁热吃。” 阿米莉亚没有看那些饭菜,她依旧盯着他。 “你要走多久?我还能再见到你吗?” “我可能……要离开一阵子。” 他走过来,低下头,嘴唇轻轻落在她的额头上。 “再见,阿米莉亚。” 他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阿米莉亚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抽出魔杖。 无声的昏迷咒击中他的后心。雷古勒斯的身体晃了一下,倒在地上。 比预想中还要简单——他对她从不设防。 克利切猛地抬起头,那双浑浊的大眼睛里满是震惊与愤怒。 “你——” 它的手举了起来。 “别动。” 阿米莉亚的魔杖指着它。但让克利切僵住的不是魔杖,而是她另一只手里的东西。 那枚象征布莱克家族女主人的天鹅胸针。 克利切缓缓放下手。 “少爷果然把它给了你。”小精灵的声音阴沉,却带着一种近乎敬畏的语气。 “别担心,他只是晕过去了。”她的声音很平静,“现在,我有话要问你。” 克利切看着她手里的胸针,沉默片刻,深深地弯下腰。 “……您问吧。” “雷古勒斯是怎么加入食死徒的?” 克利切抬起头,眼中翻涌起复杂的情绪。 “为了您。” “您在马尔福先生家里偷了东西,黑魔王要追查。少爷……少爷用加入食死徒作为条件,换黑魔王不再追究。” 阿米莉亚怔住了,心脏像是被人剜了一刀。 怪不得。怪不得他突然加入食死徒,怪不得他不肯见她,怪不得不管她怎么问,他都不说话。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心绪。 “那他现在要去做什么?” “去黑魔王藏宝贝的岩洞。” 她皱紧眉头:“去那里做什么?” “取走黑魔王的宝贝。” 宝贝。阿米莉亚的瞳孔骤然收缩。 伏地魔特意藏起来的宝贝,难道是魂器? “你们怎么知道东西在哪里?” “黑魔王曾经带克利切去过那里。”小精灵眼中露出恐惧,“克利切知道……克利切知道那个岩洞里有什么……” “那好。”阿米莉亚放下魔杖,“带我去。” 克利切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的震惊压过了恐惧。 “博恩斯小姐……那里很危险。少爷叮嘱过克利切,绝对不能让您知道——” “那你宁愿让你的雷古勒斯少爷冒这个险?” 小精灵的嘴唇翕动了一下,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深深地弯下腰。 “遵命。” 雷古勒斯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阿米莉亚的床上。 窗外已经黑了。克利切和阿米莉娅都不在。桌上的饭菜已经冷了,没有人动过。 他猛地坐起来,几乎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们去了岩洞。 他从未像此刻这般绝望和慌乱。 “克利切!克利切!”他对着空气大喊,“你在哪里?!我命令你带她回来!” 然而,克利切接收不到他的命令。 它正在被魔法保护的岩洞里,盯着那个金发的年轻女人。 她喝下最后一杯魔药,挣扎着撑起半个身子,捞起盆底那个挂坠盒。她的手抖得厉害,魔杖几乎握不住,但她还是念出了一个复制咒。 她把假的挂坠盒丢进石盆。然后倒在石台上,再也动不了。 它原本想,只要拿走挂坠盒,就能完成少爷的命令。至于她——就留在这里。和每一个闯入黑魔王领地的人一样,沉进湖底,变成那些苍白的东西中的一员。 少爷会忘记她。少爷是布莱克家的继承人,他应该娶一个出身体面的女巫,而不是这个让他一次次犯错的女人…… 可这是少爷放在心尖上的人。 少爷会伤心的。 一只苍白腐烂的手从湖水里伸出来,抓住了她的手臂。然后是更多的手,它们正在把她往湖水里拖。她没有挣扎——她已经没有力气挣扎了。 克利切突然尖叫着扑了过去。 小精灵的手指攥住她的手腕,攥得那么紧。 “啪”的一声,他们从阴尸包围中消失了。 就在雷古勒斯几乎绝望的时候,阿米莉亚和克利切跌落在公寓的地板上。 阿米莉亚一动不动。她的嘴唇已经变成了灰白色。克利切跪在她身边,浑身发抖。 雷古勒斯怔了一下,然后立刻冲过去抱住了她。他把脸埋进她的胸口,感受到那里微弱的心跳。 她还活着。 “阿米莉亚。” 她没有回应。 “阿米莉亚!” 滚烫的液体落在她脸上,一滴,又一滴。 她的睫毛颤了一下。那双湛蓝的眼睛慢慢睁开了一条缝。 “……雷古勒斯。” 她的声音沙哑,气若游丝。 “你哭了吗……” “傻瓜。”他的声音很轻,好像每一个字都要用很大的力气,“你为什么要替我去……” 她的嘴角动了动,像是笑了一下。 “我欠你的,总要还给你。” 他把她抱得更紧,像要把她嵌进自己身体里。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你还。你可以利用我,一次,两次,一百次,多少次都没关系。” 她抬起手,想摸摸他的脸,想擦掉他脸上的眼泪。可手抬到半空,停住了。 然后垂了下去。 “阿米莉亚——” 门被撞开。 西里斯冲进来。邓布利多紧随其后。 西里斯的脚步在看见地毯上那两个人的瞬间停住了。 “她死了吗?” “没有。”邓布利多走到他们面前,弯下腰,轻轻覆上阿米莉亚的额头。 “她还活着。” 故事的最后,挂坠盒被销毁了,阿米莉亚得救了。 多年之后,西里斯依然以她的救命恩人自居,说如果不是他找到邓布利多,她绝对小命不保。 “明明是雷古勒斯用守护神通知你,让你务必带邓布利多过来的。” 阿米莉亚戳穿他。 西里斯勾唇一笑:“过程不重要,结果才重要。” 没错,结果才重要。 后来,阿米莉亚曾问雷古勒斯:“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还你的情吗?” “为什么?” “因为我爱你。我想不带一点杂质地去爱你。” 雷古勒斯把她搂进怀里。 “那你欠我的心呢?我把心也给了你——你是不是,也要用一辈子来还?” 第100章【全文完】 第99章 利用(6) 他的嘴唇冰凉冰凉的,带着眼泪的咸涩。 他没有回应。 甚至,往后退了退。 阿米莉亚睁开眼。他的睫毛垂着,不肯看她。 “你不怕吗?” “我是食死徒……你亲眼看到的。” 她怔了一下,没有犹豫地回答道: “不怕。” “我喜欢你,雷古勒斯·布莱克。” 一字一顿,像他当初一样。 “不是因为你是谁的儿子,不是因为你的姓氏,不是因为你在光明还是黑暗里。” 她的眼睛直视着他,没有任何闪避。 “是因为你。只是你。”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不管我变成什么样——” “你没变。”她打断他,声音终于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知道。你从来都没有变过。” 沉默中,传来窗外街道上的车声。 他的手慢慢抬起来,覆上她捧着他脸的那只手。指尖冰凉,掌心却是烫的。 然后他回吻了她。 不再是轻柔的试探。 他吻得像一个溺水的人终于触到了空气。带着压抑太久的渴望,带着某种近乎凶狠的急切。唇舌纠缠,呼吸交缠,他在她的唇齿间尝到了自己眼泪的味道,咸涩的,滚烫的,混着她特有的气息。 窗外,伦敦的夜色深浓如墨。屋内只有街灯透进来的那一线橘黄。 阿米莉亚闭上眼睛,手指陷进他乌黑的发丝里,把他拉得更近,更紧。 再也不愿松开。 像是要把错过的那些年,全部偿还。 格里莫广场的谋杀事件还没有了结。阿米莉亚让雷古勒斯先留在她的公寓里,避一避风头。 雷古勒斯就真的留下了。 阿米莉亚每天回到家,迎接她的,就是温暖的灯光,和饭菜的香气。 起初,这位养尊处优的少爷连鸡蛋都不会煎。第一次下厨,他把锅烧得冒烟,煎出来的蛋一面焦黑一面生。但他学什么都很快,两天之后,已经能做一锅热腾腾的炖菜。 阿米莉亚有时觉得,他们就像一对真正的情侣一样。 晚上,她依偎在雷古勒斯怀里,他的手指无意识地绕着她的头发。窗外的街灯把橘黄色的光涂在天花板上,偶尔有车驶过,光便流动起来。 “你知道吗,埃德加总说,让我离布莱克家的人远一点。”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口,“从上学的时候就这样。” 她能感觉到他胸腔里传来一声轻轻的笑。 “你应该听他的。” 她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灰色眼睛里有一点笑意,更多的是她说不清的东西。 “是吗?”她挑了挑眉,“我反倒庆幸没听他的。” 雷古勒斯怔了一下,又倾身吻她。 阿米莉亚希望,日子可以一直这样平静地过下去。 可他终究还是要离开。 那天阿米莉亚下班回到家,推开门。 雷古勒斯坐在沙发上,身边搭着一件旅行斗篷。克利切站在他旁边。 “你要走了吗?” 雷古勒斯站起来。 “早就该走了,只是——”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目光移向桌上。 “饭已经做好了。”他说,“趁热吃。” 阿米莉亚没有看那些饭菜,她依旧盯着他。 “你要走多久?我还能再见到你吗?” “我可能……要离开一阵子。” 他走过来,低下头,嘴唇轻轻落在她的额头上。 “再见,阿米莉亚。” 他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阿米莉亚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抽出魔杖。 无声的昏迷咒击中他的后心。雷古勒斯的身体晃了一下,倒在地上。 比预想中还要简单——他对她从不设防。 克利切猛地抬起头,那双浑浊的大眼睛里满是震惊与愤怒。 “你——” 它的手举了起来。 “别动。” 阿米莉亚的魔杖指着它。但让克利切僵住的不是魔杖,而是她另一只手里的东西。 那枚象征布莱克家族女主人的天鹅胸针。 克利切缓缓放下手。 “少爷果然把它给了你。”小精灵的声音阴沉,却带着一种近乎敬畏的语气。 “别担心,他只是晕过去了。”她的声音很平静,“现在,我有话要问你。” 克利切看着她手里的胸针,沉默片刻,深深地弯下腰。 “……您问吧。” “雷古勒斯是怎么加入食死徒的?” 克利切抬起头,眼中翻涌起复杂的情绪。 “为了您。” “您在马尔福先生家里偷了东西,黑魔王要追查。少爷……少爷用加入食死徒作为条件,换黑魔王不再追究。” 阿米莉亚怔住了,心脏像是被人剜了一刀。 怪不得。怪不得他突然加入食死徒,怪不得他不肯见她,怪不得不管她怎么问,他都不说话。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心绪。 “那他现在要去做什么?” “去黑魔王藏宝贝的岩洞。” 她皱紧眉头:“去那里做什么?” “取走黑魔王的宝贝。” 宝贝。阿米莉亚的瞳孔骤然收缩。 伏地魔特意藏起来的宝贝,难道是魂器? “你们怎么知道东西在哪里?” “黑魔王曾经带克利切去过那里。”小精灵眼中露出恐惧,“克利切知道……克利切知道那个岩洞里有什么……” “那好。”阿米莉亚放下魔杖,“带我去。” 克利切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的震惊压过了恐惧。 “博恩斯小姐……那里很危险。少爷叮嘱过克利切,绝对不能让您知道——” “那你宁愿让你的雷古勒斯少爷冒这个险?” 小精灵的嘴唇翕动了一下,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深深地弯下腰。 “遵命。” 雷古勒斯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阿米莉亚的床上。 窗外已经黑了。克利切和阿米莉娅都不在。桌上的饭菜已经冷了,没有人动过。 他猛地坐起来,几乎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们去了岩洞。 他从未像此刻这般绝望和慌乱。 “克利切!克利切!”他对着空气大喊,“你在哪里?!我命令你带她回来!” 然而,克利切接收不到他的命令。 它正在被魔法保护的岩洞里,盯着那个金发的年轻女人。 她喝下最后一杯魔药,挣扎着撑起半个身子,捞起盆底那个挂坠盒。她的手抖得厉害,魔杖几乎握不住,但她还是念出了一个复制咒。 她把假的挂坠盒丢进石盆。然后倒在石台上,再也动不了。 它原本想,只要拿走挂坠盒,就能完成少爷的命令。至于她——就留在这里。和每一个闯入黑魔王领地的人一样,沉进湖底,变成那些苍白的东西中的一员。 少爷会忘记她。少爷是布莱克家的继承人,他应该娶一个出身体面的女巫,而不是这个让他一次次犯错的女人…… 可这是少爷放在心尖上的人。 少爷会伤心的。 一只苍白腐烂的手从湖水里伸出来,抓住了她的手臂。然后是更多的手,它们正在把她往湖水里拖。她没有挣扎——她已经没有力气挣扎了。 克利切突然尖叫着扑了过去。 小精灵的手指攥住她的手腕,攥得那么紧。 “啪”的一声,他们从阴尸包围中消失了。 就在雷古勒斯几乎绝望的时候,阿米莉亚和克利切跌落在公寓的地板上。 阿米莉亚一动不动。她的嘴唇已经变成了灰白色。克利切跪在她身边,浑身发抖。 雷古勒斯怔了一下,然后立刻冲过去抱住了她。他把脸埋进她的胸口,感受到那里微弱的心跳。 她还活着。 “阿米莉亚。” 她没有回应。 “阿米莉亚!” 滚烫的液体落在她脸上,一滴,又一滴。 她的睫毛颤了一下。那双湛蓝的眼睛慢慢睁开了一条缝。 “……雷古勒斯。” 她的声音沙哑,气若游丝。 “你哭了吗……” “傻瓜。”他的声音很轻,好像每一个字都要用很大的力气,“你为什么要替我去……” 她的嘴角动了动,像是笑了一下。 “我欠你的,总要还给你。” 他把她抱得更紧,像要把她嵌进自己身体里。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你还。你可以利用我,一次,两次,一百次,多少次都没关系。” 她抬起手,想摸摸他的脸,想擦掉他脸上的眼泪。可手抬到半空,停住了。 然后垂了下去。 “阿米莉亚——” 门被撞开。 西里斯冲进来。邓布利多紧随其后。 西里斯的脚步在看见地毯上那两个人的瞬间停住了。 “她死了吗?” “没有。”邓布利多走到他们面前,弯下腰,轻轻覆上阿米莉亚的额头。 “她还活着。” 故事的最后,挂坠盒被销毁了,阿米莉亚得救了。 多年之后,西里斯依然以她的救命恩人自居,说如果不是他找到邓布利多,她绝对小命不保。 “明明是雷古勒斯用守护神通知你,让你务必带邓布利多过来的。” 阿米莉亚戳穿他。 西里斯勾唇一笑:“过程不重要,结果才重要。” 没错,结果才重要。 后来,阿米莉亚曾问雷古勒斯:“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还你的情吗?” “为什么?” “因为我爱你。我想不带一点杂质地去爱你。” 雷古勒斯把她搂进怀里。 “那你欠我的心呢?我把心也给了你——你是不是,也要用一辈子来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