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到楼下的冷脸帅比后》 1、第 1 章 蓝汀刚刚从4s店开着自己崭新的海豚880回到了家。 销售再三跟她保证,他们的智能驾驶系统非常成熟,可以应对各种路况,自动泊车的成功率非常之高! 跟姐姐商量过后,她期待购入了这辆据称先进的小车。 路过旁边的车饰店,她被一只粘着翅膀的天蓝色小车吸引:“我要和这个一样的。” 装饰完毕,蓝汀别提有多开心,爽快付钱,沉闷悠长的堵车也没影响她的好心情,手指搭在方向盘上跳舞,扭头欣赏起了路旁的霓虹夜景。 她开到小区门口,道闸杆升起,她摇下车窗,灿烂一笑:“王叔好!” 王立天刚打了一壶热水,正在吹茶叶,被窗口映出的一抹浅蓝闪到,一抬眼瞧见是蓝汀,热情地站起来挥手致意:“哟,换了新车?终于不开那个歪鼻子了。” 蓝汀之前的车,撞凹了右边的车头,被王叔戏称为歪鼻子。 说完,王立天离开保安亭,娴熟的背手走向车库。 蓝汀小手一挥,指指自己的小车:“王叔,今儿不麻烦你啦,这上头能自动停!老折腾你怪不好意思的。” 王立天投去赞叹的目光,朝蓝汀比了个大拇指:“那你小心点儿哈。” 蓝汀缓缓摇起车窗,开进了地下车库。 她转悠了一圈,幸运地找到了这层最后的一个车位。 她开到车位前,松开方向盘,并拢两根指头,形如作法,小心翼翼伸出,神圣地按向那个自动泊车的按钮。 屏幕上出现锁定的车位和自己的漂亮小车,蓝汀激动的盯着屏幕,两只手合在一起,口中喃喃念着神奇咒语“倒、倒、倒”。 她期待地盯着屏幕,车身与库线的夹角逐渐变小,自己终于要有一场完美的独立停车了吗! 蓝汀盯着盯着,忽然,后面传来“砰”地一声。 她条件反射的踩死刹车。 这熟悉而又致命的声音。 三周前,她陪姐姐买菜,在超市前侧方停车时,乱中有序的依次剐蹭了前后两辆bba,车主还笑着安慰她,几人坐在一张桌子上吃了四碗面,走了保险。 那时,就是这个声音! 蓝汀一声惨叫,绝望地下车查看,白车的右尾灯完全碎了,连带着尾部的车身也一并凹进去了一小块。 而自己新装上的雪白小翅膀,也不幸阵亡在右尾灯的灯泡上,享年3小时。 她回到车里,王立天闻声赶来,同情的目光在奔驰和比亚迪间游移,指挥她三两下停了进去。 蓝汀热泪盈眶,什么自动泊车,都不如大叔停车。 下车时,她在车饰店的传单上写上电话,折成四分之一大小,绕开那块高傲挺立的三针叶车标,插在雨刷器后面,小心翼翼地收拾了地上的碎玻璃。 蓝汀在手机里搜索“撞碎了别人的尾灯怎么办”,看着一条条赔了八九千的分享,她萎靡地走向电梯,明年保险又要涨价了…… 虽然有些难过,但生活总是无常。 “嘟嘟嘟——嘟嘟嘟——”手机铃声忽然响起,姐姐像是算好了时间打来,她心里暖暖的。 “小汀,新车怎么样?” “姐,我刚回来就撞了别人的车。”蓝汀扁着嘴,脸上满是心疼和懊悔。 “联系保险没有,用不用我跟方夏给你处理?”问清楚原委,蓝芷有些好笑,妹妹又乖又听话,就是胆子有点小,车开得不太行。 蓝汀在手机前摇头,想起姐姐看不见,忍住难过道:“你们不用过来,已经联系过销售了,他很抱歉,说要送我一次全车保养。” “那好吧,过几天叫方夏再教教你。” “不用不用,你跟姐夫都那么忙。”蓝汀干笑几声,回忆起上次姐夫教她的情形。 不知姐姐跟他嘱咐了什么,姐夫采取的应当是鼓励式教育。 姐夫一路上惜字如金,只是站在车后头,微笑着看着蓝汀,时不时举起大拇指,直到蓝汀将车压入了麦地,姐夫跳着跑开二里地,脸上依旧挂着鼓励的微笑。 也许姐夫是害怕说重了话,抹不开面子教她。 还是算了。 “好吧。”蓝芷不再坚持,“听你说被撞的人就住在你楼下,找机会买点礼物上门,正式给人家道个歉吧。” “好的姐姐。”事发突然,蓝汀只顾着心疼自己的车,差点忘了别人可能也是一样的难受。 “充电桩的事情申请的怎么样了?” “已经在申请了,说是有两周就能下来。” “行,小汀长大了。那你早点休息,回头我抽空陪你练车。” “嗯嗯。”蓝汀又点头又答应。 蓝芷又嘱咐了几句注意安全,早点睡之类的话,便挂断了。 蓝汀依次将薯片口袋按照拆分线夹好夹子,采用最新的巴氏刷牙法认真刷了三分钟,等整间屋子全都收拾停当。 她拉上被子,在床上躺好了,路由器的蓝光一闪一闪,冷静的在屋子中跳跃。 思绪弥漫,蓝汀不知道明天要赔多少钱,她翻腾了好久,才迷迷糊糊得睡着。 第二天一早,她跑去开车时,旁边的车已经不见了,地上也干干净净,好像昨天发生的一切像一场梦。 蓝汀有些忐忑。 让她没想到的是,一直都没人给她打电话。难道有什么更大的问题吗? --- 今天是蒋晏在新公司上班的第一天,他发现自己爱车的右尾灯碎了。 蒋晏一周前被挖到tgc空降为ma事业部负责人,公司给了他充足的过渡期,他将自己原来的破铜烂铁通通搬到了新家。 昨天是最后一趟,他办好了停车证,安心将车停在了小区车库,回家收拾到半夜。 自己的车上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右边停着一辆扎眼的蓝色丑车,和一地碎掉的尾灯残骸。 他闭上了眼睛。 片刻后,理智战胜了感情,蒋晏不想第一天上班就迟到,拍好照片,用透明胶带将尾灯缠了个严实。 他拉开车门,祈祷不要再出什么事,扯紧了安全带,终于踩下了油门。 等红灯时,蒋晏看到了一辆天蓝色的特斯拉。 屁股上的尾灯改装过,仍是警醒的红色,但前宽后窄,像古建筑的飞檐,同时亮起时很像一只邪恶的天使。 若是往常,蒋晏一定会拍下来发到群里,告诉两个发小这辆车有多好玩。 但是现在,他看着这个尾灯完好的邪恶笑容,实在是笑不出来,还没由来让他想到车库里那辆蓝色丑车。 红灯变绿,蒋晏松开刹车,顺利到达公司。 新领导叫mark,没了初见时的刻薄,此时十分热情,拉着他向大家介绍:“这是nask的高管,市场、运营、战略都很专业,经验非常丰富,你们多多学习。” 蒋晏同大家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一切顺利。 中午mark带他跟同级一起吃了顿饭,大家看起来也都非常友善。 午饭后他搜到一家附近的修车行,抽时间解决了碎尾灯和凹陷的车屁股,公司里本就没人睡午觉,他并不显得突兀。 似乎有几个男同事带有敌意,不过他有足够的时间来了解他的手下们。 虽然现在出现了一些小小的不愉快。 他踏入小组区域的一瞬间,一道尖酸的声音响起:“咱们是弹性工作制,没听说中午也能弹性呢。” 蒋晏眯眼寻找声音的来源,所有人的目光都隐约瞟向一个人。 他记得这个人,ben,工作五年,接了不少案子,是团队里最有资历接替这个岗位的人。 可是很抱歉,他的行为还不需要跟他解释。 更何况,蒋晏抬手,表盘上的数字是1:58,他并没有违反任何制度。 蒋晏头也不回的进入办公室。 ben彻底被无视,脸色十分难看。 几个人立刻转动靠椅,端着咖啡杯凑到了一起。 “他好帅啊!你看那个鼻子,像金城武。”lina一扫工作的疲惫,眼中全是欣赏的愉悦。 “脸还好啦,要命的是那个身材!”anna深深吸了一口咖啡的香气,脸上浮现出幸福的神色。 “光看脸有什么用?谁知道是不是小白脸,混上来的。”ben转过椅子,一脸鄙夷的看着自己身边犯花痴的女同事。 “不会吧,我早晨看到他的车,要八十万哎。”lina眨巴着眼睛,从手机上搜索奔驰eqs售价。 “对哦对哦,可人家是nask的高管哎,没本事的话mark怎么会宁肯招他也不升你呢?” ben被呛得说不出话来。 mark带着本子进来,瞅了一眼:“外头不用管管?” 蒋晏挑眉一笑:“不被嫉妒的人,是庸才。” 好好好,mark一连三个好,他就是欣赏蒋晏身上的这股劲头,不然手上的事情还真不好搞。 蒋晏熟悉过mark交代的项目,下班回到家里。 他终于有时间联系物业,要求他们在三天之内查清楚是哪个车撞的,并附上联系方式,否则他要起诉。 ------------------------- 蓝汀躺在家里,身上传来一阵颤栗,没由来打了个喷嚏。 她将毯子往上扯扯,看了眼像舒芙蕾一样蓬起大包的窗帘,发现自己忘关窗户了,又掀起被子爬起来。 卧室黑洞洞的,只有床头一盏淡黄色的小灯在她身后指引。 蓝汀走到窗前,透过缝隙瞟见外间的月亮,她多看了两眼。 嘿嘿,像个圆润的蛋黄。 “滴滴哒哒!滴滴滴哒哒哒……” 床头的手机从寂静中跳起,像哑火的炮仗忽然睡醒了,炸得蓝汀一个激灵。 这都几点了,谁会给她打电话? 2、第 2 章 蓝汀没来得急关窗,小跑两步回到床边,看到手机上那一串陌生的数字,忽然清醒起来:会是那个被她撞了的人吗? 蓝汀不敢犹豫,立刻抓起手机接听。 “蓝小姐好,不好意思晚上打扰您,您的维修预约在明天下午可以吗?” 蓝汀提在嗓子眼的心嗖地落回肚里:“下周五可以吗,明天下午我有事。” “没问题的,那给您预约了,详细信息稍后给您发短信。” “好的,谢谢。” 蓝汀怅然若失地挂掉电话,躺在床上,一边想着那个素未谋面的受害车主,一边想着明天跟傅菁的约会,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 第二天傍晚。 “我到家啦菁菁,准备停车了。” 夜幕降临,小区灯光昏暗,行人稀少。 难得的休息日,蓝汀从商场回来,小海豚在外充满了电,正在寻找车位。 听见电话那头傅菁元气十足的声音,蓝汀十分开心,方才逛街的快乐一直延续到了现在,一边回答闺蜜的问话,一边转悠着寻找车位。 “宝宝那些面膜防晒你好好用,下回有活动我还给你拿!都怪你这个工作,好好的周六还要上班,每次咱俩都休不到一块去。” 傅菁在电话那头喋喋不休,蓝汀知道她只是舍不得跟她分开。 傅菁是丝芙兰的柜姐,由于她们店里排班混乱,两人都十分珍惜每次见面的机会。 “菁菁我要倒车啦,等会儿到家再给你打吧。”蓝汀不敢分心,提醒中透出一丝不舍。 “好吧,要是我也开会开车就好了!拜拜宝宝,到家告诉我!停车注意安全!”傅菁知道蓝汀的水平,黏黏糊糊地挂了电话。 回来的太晚,岗亭里没人,蓝汀不相信自己能行,选择再相信科技一次。 红色的“p”键亮起,蓝汀盯着屏幕里的车身,她双手合十,盯着屏幕祈祷:“拜托了,顺利停进去吧!” 看着看着,她猛然发现不对,急急踩死刹车,可还是晚了一步。 玻璃碎裂的声音透过厚重的车身传来,早已不是清脆的响声,像是奥特曼一脚踩在了特斯拉车顶。 蓝汀被自己无语到,逛街带来的快乐立刻烟消云散,她目光逐渐涣散,脑子里只有不断累加的赔偿金。 旁边的车灯前后一闪,忽然下来一个高高的黑影。 蓝汀恍然回神,她这算是撞到人了吗? 蓝汀抛开其他念头,拽拽自己皱巴巴的t恤,连忙下车道歉。 刚走到男人旁边,她抬起头,倒吸一口气,准备好的话全都忘光了,结结巴巴了半天,只说了一句对不起。 对面的男人只穿了一件薄t,圆领勾勒出他胸前的轮廓,硬朗又精致。 男人侧脸对着她,地库里昏暗的灯光照在他脸上,眉骨和鼻梁投下的阴影打在脸上,整个五官深邃又带着一丝秀气,眉头微微蹙起。 他整个人,简直像雕塑,拉斐尔的雕像。 男人简单的检查了车子的情况,疲惫的脸上添了几抹郁色。 蓝汀察觉到男人情绪的变化,迅速停止花痴,愧疚的情绪卷土重来。 知道给别人添了麻烦,蓝汀的脸腾地红了起来,她立刻拿出手机:“实在不好意思,我车技不太好,加个微信吧,我全部赔偿。” 蓝汀瞄到白车,忽然觉得有些眼熟,小小的三针叶牌子傲立车头。 蓝汀心中警铃大作,不会吧不会吧。 她双眼紧闭,调出手机中上次事故的照片,暗戳戳看了半天,她终于小声的问出:“或许,您的车前几天右尾灯被撞碎了吗?” 男人好看的眉毛挑了又挑,却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蓝汀头垂得更低,手举得更高,反光的微信二维码几乎怼在男人眼底。 蓝汀似乎听到了一声低笑。 “不用了,你拍一下保险电话,明天一早他们会来处理。” 蓝汀“哦哦哦”的点头,按照要求拍下手机里的联系方式。 这才反应过来,此人将她当成搭讪的了! 蓝汀满肚子苦水,我不是为了要微信才撞你的啊?我要你微信干嘛啊? 不是我技术真的不好。 一个车灯好多钱呢,谁会这样搭讪啊!她还从来没搭讪过别人呢! 怎么会有这么自恋的男人?她要怎么解释? 现在为什么对她一副避之不及的样子,她哪里差了? 千百个念头闪过,蓝汀一个字也没来得及说出来,就被打断了。 “现场照片已经拍过了,你还要让你的车这样吗?” 男人冷冰冰的语气,像一盆冷水泼在蓝汀的头顶,发烫的脸皮被骤然浇熄,没有一丝沁凉的舒适,只带来了新的煎熬。 蓝汀记得,刚开始她倒库不行,别人都说开着开着就会了,可是她一停车就出事,不知道红着脸给别人倒了多少次歉,保险一年比一年高,这些钱还是姐姐在帮她支付呢。 思绪飘远,蓝汀抿了抿嘴,面上冷热交替,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蒋晏不再纠缠:“随你,明早起来我希望不要再看到这样的场景。” 下嘴唇被咬得发白,蓝汀听见男人的话,更加惊慌。 她自己本来就难以独立停车,现在这种状态,她更停不进去了。 “对了,这是你的固定车位吗?” 蓝汀不知他是何意,摇头老实回答:“小区的固定车位已经满了。” 男人脸上露出了些许失望,看来他是没办法躲开这个肇事司机了。 他点点头,准备离开。 蓝汀看这夹角明显小于30°的两辆车子,见男人要走,急得伸出胳膊挥舞。 如果让他走了,她自己乱开,撞得更多了该怎么办。 她立刻忘记前头被误会的不快,请求从喉咙间顷刻滚出:“那个…你能帮我倒进去吗?” 对面男人大大的眼睛里写满了不解:“不会停怎么可以开车?” “人都有第一次的嘛。”蓝汀尽力辩解,她只是有点紧张,她只是技术有点差…… “你这是第一次?” 蓝汀看见面前人戏谑的挑眉,只知道自己一定是被拒绝了。 蓝汀红着脸呆住,也可以理解,自己大半夜撞了他的车,明天他还要上班,一定很麻烦,拒绝自己也是正常的。 只是刚刚到现在半小时过去,没有一个人出现,蓝汀觉得没戏了,自己大概要这样等着明天保险来了才能停好,不知道王叔会不会早点来。 她正在胡思乱想试着找到一些办法,细长的眉头拧了又松,忽然头顶传来一道清冽的声音:“你上去,我看着你开。” 蓝汀震惊抬头:“你不怕我再撞到你的车吗?” “不开我走了。”蒋晏的耐心不多。 蓝汀害怕男人反悔,立刻窜上自己的小车,系好了安全带,右脚在刹车和油门上虚踩了好几下,这才抬头。 不知道对方怎么忽然同意了,责任霎时压回自己肩上,蓝汀紧张起来。 蒋晏看着车里的小姑娘坐得端端正正,神情严肃地冲他比了一个“ok”,然后整辆车一动不动。 蒋晏懵了,她不应该先往前开吗? “小姐,你在干嘛?” “先生,我在等你的指令。”蓝汀板正的坐在驾驶座上,为了获得更大的视野,她努力挺直腰杆。不能让这个好心人再在这里浪费时间了,蓝汀打起十二分精神,准备一把成功。 女人不苟言笑,衬托得他成了那个玩世不恭的人。 “你自己先开出来!直着开。”蒋晏搞不懂了,她是真的不敢吗? 他抱着手臂,盯着车里的女人开车,捕捉着她神情一丝一毫的变化。 车子开动,女人泛红的脸色逐渐消退。 四扇车窗通通摇下,女人的嘴角绷成一条直线,脸上有抑制不住的紧张,她好像生怕听不见自己的指令。 等她斜斜开出车库,蒋晏让她按照自己的方式先倒车,快撞到了会告诉她。 蓝汀严肃点头,她知道,对陌生人不能要求些什么,能做到这样就很好了。 蓝汀深吸一口气,双手握紧方向盘,她抛弃了在互联网上看到的各种已经失败了的“停车大法”,努力回忆教练教的知识,却只能记得“进库时身体要和桃树齐平,打方向时要看到可乐瓶子在车屁股……” 看了看斜靠在远处的男人脸上露出疑惑的神色,蓝汀知道他着急了,她觉得自己别无选择。 她将车开出车库,恢复到了科目三标准入库姿势,按照教练的话术开始左打方向。 “喂喂喂!你在干什么!”蒋晏两条胳膊飞舞在空中,大大的比了一个叉。 蓝汀没工夫欣赏那些肌肉线条,她真的很想把车停进去,结束这种尴尬的境地,停止被人这样直观清晰地看着自己的失败和无措。 她一个急刹停下,扭头回去问道:“怎么了?” 蒋晏明白了她的水平,似乎是那种刚拿到驾照的新手,这里可没有驾校的假山矿泉水瓶做标的,那样怎么能停得进去。 蒋晏开始指挥。 他说往左,蓝汀的车就往右,他晕倒,急忙喊停。 他说往右,蓝汀的车又往左。 蒋晏安慰自己,小场面,你可以的。 折腾了五个来回,他放弃了:“stop!小姐,你是故意的吗?” “啊?我都按照你说的在做呀。” 蒋晏心中腾地烧起一团火,她到底听不听的懂人话? 见女人脸上写满了对自己的怀疑,蒋晏忽然反应过来:“你平时都是怎么停进去的?” “王叔会跟我说,让我方向盘往左两圈,然后我往后倒,他会让我停下,再打前轮的方向,我们很快就停进去了。你不能多点耐心吗?”蓝汀小声嘟囔。 蓝汀对这位教练的水平产生了大大的怀疑,她还不如明早等王叔来呢,碍于她现在理亏,并没有再多说。 蒋晏沉默了一阵,明白了。 虽然他不知道王叔是谁,但他开始用王叔的方式指挥。 首先是将前轮往右打一圈半,向后倒,倒倒到,停。 现在再将前轮向左,打半圈,需要先回正方向盘,再打半圈,倒倒倒,停。 蓝汀听到回正方向盘时,觉得好笑:“我知道要回正的。” “如果你知道的话为什么现在前轮朝右?” “……”蓝汀笑容一僵,连忙扒拉方向盘。 终于结束了。 蓝汀下车发现车正正的停在车库中,左右边线平齐,方方正正,像是一出生就在这里停好了。 蓝汀眼中不由得流露出了满意的光彩,这才应该是她的水平啊! 目光专向这位耐心的教练,蓝汀忽然有了一个念头:如果他来教的话,自己一定能学会的吧。 蒋晏长舒一口气,转身就走。 蓝汀从身边抓起一把刚带回来的护肤品:“喂,谢谢你,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男人看着她手里那一堆不认识的东西,又露出疑惑的目光。 蓝汀认真解释起来,将手里的一大把小样高高举起:“这是面膜,这是眼霜,这是乳液,我感谢你,感谢你帮我停车。” 蒋晏摇摇头:“不用谢,你还是好好练练,不然不方便。” 男人扭头就走,蓝汀慌张收了东西,连忙提包追上去:“你也住这里吗?” 蓝汀没话找话,蒋晏投去一个意味不明的眼神。 蓝汀假装看不见,眨巴着眼睛等他回应。 蒋晏不再说话,电梯已经替他回答了这个问题。 两人坐上同一部电梯,蓝汀莫名更加激动,她快速按下顶楼的按键,扭头问道:“你住几层?我帮你按。” “15。” 蓝汀观察着电梯里的气氛,大脑飞速运转,我现在可以请他吃饭吗? 他还会觉得我在搭讪他吗?怎么样才能让他教我停车呢? 见男人没有拿出手机,蓝汀开心地说出自己绞尽脑汁准备的开场白:“我们是一个单元哎,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蒋晏不明白她在开心什么,也奇怪她语气中的熟络:“是哦,好巧,明天你还要赔我两个车灯哎!” “……”蓝汀听出了男人的不喜,闭上了嘴巴。 等蒋晏离开电梯,蓝汀立刻按下16层的按键,快步走出了电梯。 蓝汀回到家急忙打开电视,还是错过了今天的《致富经》。 蓝汀是一家大型养鸡场的饲养员兼代理场长。 她所在的蓝天养鸡场,曾是一家大型自动化养鸡场,坐拥1万平米的辽阔山头,两栋鸡舍可养三万只鸡,科学养殖,全部散养,每只都是响当当的散养土鸡。 而如今1万平方米的山头,被周围的村民们偷偷圈地种菜,整座鸡场只剩两千只尊贵的走地鸡。 她需要每周进山,陪伴这些活泼的小鸡们,保障它们的吃喝拉撒,免于冻饿与疾病,并将出栏的鸡和合格的蛋们,送往五湖四海、大街小巷。 这两天是她的休息日,今天一过,她就又要驱车三十公里,进入深山老林中的农场,陪伴她的小鸡们了。 --- 蒋晏回到家,面对乱糟糟的客厅和空荡荡的厨房,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手机解除静音,消息像泄洪一样弹出,蒋晏一条条查看。 “小燕子,你怎么回事,十点多了还不上线!” “别提了,我今天遇上了那个撞我车的人。”划走两个基友的嚷嚷,蒋晏一字一句回复。 “长得漂亮吗?” 蒋晏努力回忆她的长相,一张眉头紧蹙通红的面孔涌进脑海,手里却回道:“没注意。” “那她肇事逃逸,你还帮她?” “……,庸俗!”蒋晏无语。 “快上号。” “……,今天不打了,我还要收拾东西。” “没劲,等你半天了。” “屁嘞,你们都打了五把了。”蒋晏调出他们的战绩,截图发到群里。 两人偃旗息鼓。 “没意思。” “撤了。” 蒋晏得到清净,瘫在沙发上,不愿动弹。 嗙嗙嗙,嗙嗙嗙,急促的敲门声一直响,似乎没有停歇的架势。 铃声响起,蒋晏拿起电话,外卖终于到了。 蒋晏拉开厚重的防盗门,正准备感谢对方,却见到了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手机里的声音和对面人的说话声同时响起,蒋晏一时怔住。 “蒋先生很抱歉深夜打扰,我们找到了肇事车主登记的姓名和联系方式,已经以短信形式发给您了。” “是你?好巧啊!” 3、第 3 章 看到门外的人,蒋晏短暂的愣神:“好的,我会联系。” 挂断物业来电,随后立即就要关门,这个人怎么还跟踪他。 蓝汀惊喜地看到了方才的神奇教练,连忙伸出一只手挡住要关闭的大门,高高举起手里的外卖袋:“那个你的外卖!送到我门口了。” 对面的男人一愣。 蓝汀趁机瞄了一眼屋内陈设。 空荡荡的厨房,乱糟糟的客厅,她明白了这位新邻居是刚搬来的,灵光一闪:“你有没有加业主群?” 蒋晏接过外卖,拨开蓝汀的手臂,砰得关上门,一句话也没有留下。 回屋后,蒋晏点开物业发来的短讯,看到了蓝汀的名字和电话。 他平静地滑掉红点,已经不需要了。 蓝汀的鼻尖感到一股金属门上的冷气,黑色的防盗门横在蓝汀面前。 她后知后觉退了两步,抿了抿嘴,踩着自己的毛拖鞋回了屋子。 碰了钉子,蓝汀脸上有些烧得慌,她不怎么主动的,却直勾勾被人给了难堪。 这可不算一个好的开始,蓝汀不知道原来被拒绝是这样的感受,原来帅哥冷脸也是很吓人的。 蓝汀有些退缩,可想到自己因为停车而扁下去的钱包,她又重新燃起了斗志。 这一点小小的困难算不了什么,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总有机会! 蓝汀五指飞快的在屏幕上敲击,跟傅菁叙述自己方才的全部经历。 “汀宝,那你准备送什么给他?”傅菁认真思考。 蓝汀确实有点发愁,她不知道这个人喜欢什么,根本无从下手,如实发过去一个摇头的表情。 傅菁想了想:“你就送个贵点的,大家都会喜欢的?” 蓝汀点头:“我琢磨琢磨。” 放下手机,蓝汀觉得有些热,将被子斜搭在肚子上,四肢晾在空中散热,没一会儿四肢又冻得冰凉,连忙老实缩回小被子。 第二天出门,蓝汀将备用钥匙交给对门的宋姨,拜托她不在的时候给家里的绿植浇浇水,作为回报,蓝汀会帮她遛狗。 看到蓝汀熟悉的笑容,宋锦了然。 两人已经默契配合了小半年,身后的吉吉和毛毛热情得扑上来,吭哧吭哧地扒拉蓝汀的裤子,被宋锦一边一个摁了回去。知道蓝汀要走,宋锦专门拿出两根玉米,让她路上吃。 辞别宋姨,蓝汀下到车库,旁边蒋晏的车已经开走。 蓝汀一早就接到保险的电话,说对方改了主意,自己只用承担30%,直接转到这个银行卡,后续就不用再交涉了,下一期保险也不会高太多。 蓝汀扫了眼账单,数目合理,操作贴心,自己没有什么拒绝的理由。 她看着空荡荡的车位,上牙碾起了下唇,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是不想跟自己纠缠的意思吗? 车库有些阴冷,蓝汀打了一个喷嚏,昨天晚上好像冻着了。 她忽然清醒不少,自己好像只是别人的一个麻烦,还是算了。 赔偿转出,她保存截图,也不知道发给谁,气鼓鼓地收起手机。 昨夜的回忆充斥着闪亮粉末,蓝汀决定抄起一把大笤帚统统清除。 将蒋晏抛在脑后,蓝汀踏上了去鸡场的路。 错过早高峰,蓝汀在环城高速上一路畅行,身边越来越绿,她知道自己快到了。 过了蓝天养鸡场的招牌,入目而来的是一片宽广的大平地,像是深山中度假村,又或者是农家乐。 蓝汀一个甩尾,将车子停在了院前的大广场上,还是这边好,没有白实线,处处是车位! 一脚踏进盛夏的深山,蓝汀顿感心旷神怡,深呼吸了好几口。 她才发现对面有一辆银灰色的小面包,车屁股也沾满了尘土,没等她看清是谁的车,院中冲出一条大家伙,嗷嗷嚎叫着向她狂奔而来。 蓝汀会心一笑,撑开两腿在地上稳稳地扎了一个马步,张开双臂,等待着虎子扑向她。 几天不见,虎子的热情十分沉重,一个猛子将蓝汀扑倒在地,又蹦又跳的围着她转圈。 蓝汀半躺在地上,两只手使劲摸着虎子毛茸茸的脑袋和肚皮,她也想它了。 屋内两人闻声赶来,看着地上的蓝汀,笑嘻嘻地过来帮她。 “你就惯着它吧,每次你回来,它都跟疯了一样。” 晓菲姐去后备箱拿蓝汀带来的东西,她同蓝汀一样是饲养员,两人没差几岁。今天穿的常服,卷发一前一后搭在肩头,俨然一副都市美女的派头。 芳姐盘着高高的发髻,像六七十年代的日历版画,手里抱着毛巾,等这一人一狗闹完了,预备给蓝汀和虎子擦擦。 蓝汀尽情摸了几把虎子,见大伙都出来等她,推开虎子脑袋,一骨碌爬起来,也不管自己身上都是土,挨个抱住她们贴贴:“这几天怎么样。” 虎子不知道主人们在做什么,委屈的在三个人脚边来回钻腾,急得像要说出话来一样。 “鸡仔们都没什么事,就是厂长说有大客户要买鸡蛋,要求咱们认证有机农场,让大家配合。”晓菲知道她关心什么,仔细回忆,想出一桩正经事,“他还说要投资鸽子厂,说一年能挣五十万。” “能行吗,他别让人骗了。”蓝汀一手拨拉虎子,一边回答。 “不会吧,好人有好报的。”芳姨说着双手合十,不知向哪位神仙做了祷告,“我前两天跟他说地里的菜让虫蛀了,他今天还给我带来一箱艾绿士,说是高科技农药,治瓜虫的。” “芳姨,费那钱干啥,咱们还用得着农药?你千万别用,我一会儿给你解决,全天然无公害!”蓝汀坚决抵制农药进菜田,立刻想出办法。 芳姨点点头,她也没敢用,害怕烧坏了菜,一周都没点绿菜吃。 晓菲疑惑地看着蓝汀的后备箱:“又不过节,你买这些做什么?” “怎么咱们还不能吃点好的了?”蓝汀提出她带上的两大箱牛腩牛腱子,朝芳姨俏皮地眨眨眼。 芳姨在一旁捂着嘴笑:“你们倒商量的好,周周都带这些来,真当芳姨是厨神呐。” “你带什么来啦?” “我爸捞了两箱鳜鱼。” 两人相视一笑,一边一个挽上芳姨,念叨着自己馋芳姨的红烧肉好久了。 三个人有说有笑的往厨房去了。 将牛肉收拾好交给芳姨,蓝汀将自己洗的干干净净,换上防护服,准备去鸡舍看看小鸡们。 “你穿防护服干嘛,咱的鸡都在外头呢?”李晓菲奇怪地问道。 蓝汀看看墙上的钟:“这会儿不是该添水了吗?鸡怎么放出去了。” “哦,高星今天来打疫苗了,打完的都放在外头溜达了。”李晓菲不知在忙什么,说完就走了。 蓝汀心里奇怪,高星怎么又来了,这一个月来四次了,厂长请的这兽医靠谱吗? 脱了防护服,蓝汀将虎子抱上挎斗,骑上小三轮去山上看小鸡们。 鸡舍建在高处,一是凉快,二是有干净的水源,大车上不去,蓝汀开着电动小三轮,突突地往更高处走。 虎子老练地蹲在后头,仰头享受沁凉的山风。 山顶一个人也没有,蓝汀将虎子脖上的绳索解开,拍拍它的屁股:“去吧,一会儿喊你得回来,不然揍你。” 虎子撅着腚一溜烟跑远,蓝汀转向外头黄灿灿的小鸡们,张开双臂像鸡妈妈似得喊道:“崽子们,妈妈我又回来啦!” 小鸡被她吓得哗啦啦散开,树下一个黑影缓缓长高。 蓝汀看清黑影的样子,闹了个大红脸,故作洒脱地岔开话题:“你不是在鸡舍打疫苗呢,怎么在这儿?” 高星放下手里的鸡仔,不敢跟她对视,说话也慢吞吞地:“都打完了,刚刚我给鸡舍消了毒,我就来外头了。” 他这边还在斟酌下一句说什么。 可蓝汀却没空看他,仔细看着地上的鸡崽子们,忽然抓起一只小鸡怼到他跟前:“我听小利有点咳嗽,你看看是不是不对?” 高星连忙接过小利,仔细检查了半天:“听这声音,小利好像是感冒了,先吃点药试试。” 蓝汀担心地看着小利,这么小的鸡崽,不知道能不能熬过这场感冒。 将小利带回鸡舍隔离,喂了半天药,蓝汀将小鸡挨个检查了一遍,又喂完了水,抓了两只瘦鸡,准备回宿舍。 她叉腰站在田埂上,中气十足的大喊:“虎子——虎子——虎子——” 蓝汀的喊声惊起一片麻雀,叽叽喳喳地落下,远处仍是一片安静。 没多久,高星觉得远处有辆拖拉机飞奔而来。 蓝汀靠在车旁,一把接住冲过来的大狗,将它翻身抱进车斗。 高星不知道她看起来纤弱的身体,怎么能爆发出这样多的能量。 高星看着她跨上三蹦子,回过神来:“蓝汀,你能不能捎我一起下去?” 蓝汀扭头,有些奇怪:“你咋上来的?” 高星脸一红,一只手扣着后脑勺。 他不会骑三轮车,背着东西爬上来的。 坐在三棚子的车斗里,虎子龙眼核一样黑亮的眼睛瞪着他,身旁还有两只不住扭头的鸡。 高星将两腿向后收,抱好自己的小包,盯着对面的三只没有眼白的生物:“蓝汀,你带这些鸡干啥?” “给芳姨的菜田除虫,无公害。”蓝汀嘿嘿一笑,很是得意。 高星有些怀疑地看着对面的鸡,还是没说什么。 他斟酌一下,又问道:“蓝汀,你有兴趣考兽医执业证书吗?我觉得你很有天分,我也可以帮你补习。” “你说什么?”三轮车的轰鸣划过,蓝汀没听清。 4、第 4 章 高星再要张口,冷风灌进了他的嗓子眼,他忽然感到一丝未知的恐惧。 山路陡峭,小三轮上山时艰难,下山时豪放。 高星不知道蓝汀到底有没有捏刹车,自己微弱的喊声完全消逝在风里,他只能紧紧抱住自己的背包,屁股死死贴住车斗。 虎子伸长了脖子享受,两只鸡缩在它的身后。 虎子听见高星的喊声,轻蔑回头,也嗷呜了两嗓子。 他不敢打扰蓝汀,生怕一个不留神两人就翻了下去,再无踪影。 终于到了,蓝汀一个大拐弯停好了三轮车。 高星一路被颠得嘴皮子发抖,站在歪歪斜斜的三轮车旁边,好半天才适应平稳的土地,虎子从他身边潇洒走过。 蓝汀抱着两只鸡,将它们送进菜田。 毛晓菲在他俩身上来回扫视,半天才开口:“饭好了,都进来吃吧。” 高星还要推辞,蓝汀拽着他就往屋里去了。 这儿可没有让客人饿肚子的道理。 芳姨做饭实诚,一盆牛肉一盆鱼肉坐在桌上,虎子被拴在门口,鼻子一吸一收,嘴巴张得大大,两眼清澈巴巴地望着屋里。 蓝汀进来时,它还努力扒拉,口水蹭在蓝汀裤脚,却还是未曾为自己争取到一席之地。 芳姨给大家盛好饭,蓝汀和晓菲都端上碗开始吃了,高星还在旁边站着。 芳姨笑着让他坐下:“这孩子,都来了这么多次了,还这么腼腆呢。” 蓝汀看着芳姨脸上的姨母笑,夹起一大口牛肉下肚,心里偷偷幸灾乐祸,这小子完啦。 芳姨没结过婚,却最爱给人说媒。 蓝天养鸡场虽小,不过光棍占比高达100%,四个人没有一个有对象的,就连厂长都被她安排过三次相亲。 芳姨此人相当有耐心,观察了高星许久,觉得人品过关,正式进入下一步,这一次终于要进入正题了。 果然,芳姨的下一句是:“好孩子,谈过朋友没有?” 此话一出,桌上一片咳嗽声。 高星没想到谈话会赶到这里,差点被鱼刺卡住嗓子。 晓菲平静地给他倒水顺气,好半才消停。 饭桌重回安静,但大家的耳朵都竖得尖尖,谁不对八卦感到好奇呢。 说实话,高星长得那是没得挑,莫说在这方圆二十里的农场上,就是放到三里屯商业街,也是排得上号的。 “我跟前女友大学毕业就分手了,她喜欢大城市。之后再没谈过恋爱。”高星终于咽下了鱼刺,瞧着略有几分忧伤。 蓝汀立刻跟晓菲使眼色,这里头有故事! 没等她继续八卦,芳姨又道:“不至于啊,你可是农业局的好苗子呢。我们蓝蓝还没谈过恋爱呢,你看看她合不合适。” 蓝汀眼珠子骤然睁大,嘴里的牛肉差点没咽下去。 这瓜怎么转到她头上了:“芳姨,我年纪还小,你咋不给晓菲姐说呢。” “你俩能差几岁,我给晓菲物色着呢,就你还没有眉目。”芳姨嗔怪地瞅了蓝汀一眼。 听见蓝汀的话,高星泛红的脸又白了下来:“芳姨,我也不急,不急的。” 送走高星,两人帮芳姨收拾完碗筷,蓝汀拿着剩菜来喂虎子。 虎子一扫方才的哀伤,一蹦三尺高,差点掀翻了饭盆,就着蓝汀的手大吃起来。 下午蓝汀跟晓菲两人将捉虫鸡送回山上,捡了鸡蛋,扫了鸡屎,又重新铺了木屑,天黑了才下山。 两个人洗过澡,躺在黑漆漆的屋里,没什么信号,蓝汀无法继续申请她的充电桩,早上的信息也没得到回复。 她只好数着天上的星星,给自己助眠。 山里的夜静极了,鸡鸣好像在很远的地方。 蓝汀整个人像是泡进了海底。 她正要让自己沉进去,忽然有人在旁边冒了个泡泡。 “蓝蓝,你觉着高星怎么样?”晓菲翻了个身,在黑夜中面对着蓝汀。 “啊?就是帅呗,但是话太少了,有点闷吧。”蓝汀迷糊着给了两句评价。 “也是。” 对话停止,蓝汀再次沉睡。 --- 蒋宴正在全神贯注地在战场上厮杀。 他忙了一周,算是进行一场小小的放纵,今天他要打一个通宵。 养生壶里的碧绿色茶水的水位线一层层降低,窗帘外的天幕一点点泛白。 蒋宴坐得越来越低,忽然疑惑地扭了扭僵硬的脖子,对着耳麦道:“你们有没有听见鸡叫?” “妹啊。你在干嘛!” 蒋晏不小心放走一个人头。 屏幕对面,不满的声音顷刻传来。 “等等。”对局停止,蒋宴摘下耳机,眼皮用力抬起,脑袋四处转了转,似乎想找到声音的来源。 周围一片寂静,只有耳机里传来阵阵叫喊。 蒋宴又带上耳机,重新投入战场。 没一会儿,他又隐约听见一声鸡鸣。 他沉默两秒:“不打了,睡了,人老了,都有幻觉了。” 梦里,蒋宴也并不安稳,也许是战场的余波影响了他。 睡梦中的他仍然在甬道中冲锋,一路过关斩将,伤痕累累,终于见到了标志着胜利的金光。 他卸下背后的长枪,带着胜利的愉悦,准备迎接最终的奖赏。 圣光淡去,蒋宴目光锁定,可是,在圆台上的奖励,竟然是一只红冠公鸡。 没等蒋宴拒绝,那只鸡就张开双翅,高高地冲他飞来。 蒋宴在一声惊叫中弹射离开床铺,两只手还在格挡公鸡的追杀。 他没看到自己猩红的血丝,却也知道自己现在状态不好。 正要蒙头补一觉,却听见一阵规律的敲门声。 “谁啊?”蒋宴掖好衣服,搓搓乱蓬的头发,眯着眼睛开了门,室外强烈的光线让他睁不开眼。 “你好,蒋宴,我是蓝汀,不知道你还记得我吗,很抱歉上次撞了你的车,这是我的赔礼,我专门……”蓝汀的话还没说完,怀里的小鸡经过一夜的休息,此刻似乎焕发了新生,看着巨大而空旷的客厅,它张开翅膀扑了出去。 蒋宴觉得自己见了鬼。 等他的眼睛终于适应了对面的亮度,就看着一只红冠尖嘴的鸡子,像方才的梦里一样,从高台上飞下,直冲着他扑来。 蒋宴惊叫着退开,谁料鸡子并没冲他飞来,转而在他的家中跳起了独舞。 蒋宴的沙发上落满了三爪的脚印,桌上的水壶被翅膀扇倒,柜上的两盆多肉被啄,哆哆嗦嗦掉下桌去,砸出一地细小的石子。 蓝汀心中警铃大作,这鸡昨天还好好的,今天这是怎么了。 她眼睁睁看着蒋宴冲上去追鸡,追到了却不敢下手,小鸡在一米八的蒋宴面前耀武扬威,心里急得不行。 可她看了看蒋宴家干净的地板,在思考没有收到邀请,她能像小鸡那样没礼貌,不等别人同意就闯进别人家里去吗? “你快来帮忙啊!”蒋宴屡次被那双红色的尖嘴吓退,看着好不容易收拾完的屋子满地狼藉,眼珠子几乎要爆炸。 瞥见罪魁祸首一脸为难地站在门口,他实在郁结。 蓝汀得了许可,连忙进来追鸡。 小鸡身形矫健,两个高大的成年人便没有那么自如了。 蓝汀不在自己家里,面对这个有些陌生的场地,她不是被沙发挡住,就是让茶几拦住,偶尔路上出现的几个碎瓷片,也严重影响了她的行动。 有好几次,这两个人差点将对方绊倒。 公鸡越挫越勇,斗志昂扬,一声声给忙乱的两人伴起奏来,“咯咯咯——咯咯咯——”叫个不停,像是有节奏的进行曲,激荡起伏。 蓝汀几次快要抓住乱窜的鸡,却被蒋宴结实的手臂或铁一般的腰背给挡了回来。 蓝汀来了脾气,她是干什么的,还能让一只鸡给耍得团团转。 她推开蒋宴,让他先在旁边等着。 自己左右一闪,将公鸡逼到墙角,上下一捉,左手提住两只翅膀,右手攥住两条细腿,公鸡脖子抬得高高,却动弹不得,慢慢在蓝汀手里老实下来。 蓝汀找到公鸡腿上被挣松了的红线,重新系紧,将红绳另一头递到蒋宴手里。 蒋宴还在一旁呆坐着,他朦胧的睡意早已烟消云散,看着蓝汀三下五除二抓了鸡,递过来一跟细线,半天没有对上焦。 蓝汀见他不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是不该给到他手里,要是再跑了可不好。 她转身观察了一下四周,视线锁定在阳台门口的暖气管道上。 她将红线绑在暖气管上,推开玻璃门,小鸡似乎收到了阳光的感召,自己走到阳台趴下了。 蓝汀满意地看了眼小鸡,回头见蒋宴还在发怔,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眼客厅。 一片狼藉。 她嘴角轻轻抽动两下:“对不起我来帮你收拾!” 没等她拿起苕帚,原本呆滞地蒋宴忽然抬起一只手,捏住蓝汀的胳膊,制止了她的行为。 蒋晏喉咙咕咚上下,没休息好的嗓子像被一层纱网包住,沙哑憋闷的声音从喉咙缝里破出:“为什么,一大早给我一只鸡?” 蓝汀的笑容里充满自信:“这是我们农场里散养的土鸡,外面买不到的,别人都抢着要,我特意给你留了一个。” 蓝汀看着蒋宴迷茫的目光,耐心解释道:“做炒鸡、烧肉、白切鸡都很好吃!这鸡一点激素都没有,完全是吃谷子长大的,如果你想养几天再吃的话就喂点小米和清水,它很温顺的。” 看着蒋晏的目光逐渐变成怀疑,蓝汀立马补充:“我已经系好绳子了,绝对不会再有这种情况了,你可以放心。” “这真的是意外!我来帮你收拾。”蓝汀观察着蒋晏的神情,连忙进行补救,捡起地上的沙发垫往沙发上铺。 蒋晏眉心皱起,看着她把白色的地毯捡到沙发上,再次制止她的行为:“我来就好。” 蓝汀收回手,小心地退到一旁:“那我,那我先走了哈。” 见蒋晏似乎点了头,蓝汀倒着向后退,缓缓出了小门,轻轻带上了防盗门。 他消气了吗?要不我再送点什么?但是我还没见过不喜欢吃土鸡的人呢,应该没事吧? 蓝汀带它回来也不容易呢。 昨天,蓝汀带着一车鸡蛋和一只精神饱满、干净整洁的小公鸡,从鸡场回家。 她们的蛋有标准,这些个头太小,没人要,厂长特许她们带回家,也算是抵了一部分工资。 公鸡是她在厂里买的,专门挑了一只够重的,个头虽然大,但看着很温顺。 公鸡一开始雄赳赳站在后座上,没多久便卧在一旁,安静地没有一点声响。 它好像有些晕车,蓝汀一路上停了好几次,又是喂水又是喂米的,好容易才到家。 还是傅菁的话提醒了她,什么是大家都喜欢的呢! 在这个预制菜横流的时代,还有什么是比一只浑身腱子肉的散养土鸡更加真诚而珍贵的礼物呢! 更何况,她已经凭借这些健康的小鸡们拿下了许多邻居的芳心。 蓝汀两边互搏,纠结着走了。 屋里只剩蒋晏和土鸡。 5、第 5 章 蒋晏看着两盆碎在地上的多肉,又看看阳台上抓在盆边的土鸡,他好像还没能接受这个场景。 蒋晏抓了抓自己的头发,下了一单保洁,随便点了个早饭。 他打了个哈欠,正当他准备再睡一觉时,阳台传来一声清脆的惊响。 蒋晏回头,被土鸡踩着的花盆外倒,黑色的肥土散落一地,伴随着瓷片,摊在白色瓷砖上。 那花盆是上一户租客留下的,蒋晏没时间照顾,早枯死成了一根枯枝,许是受了落叶的滋养,盆里的土反而黑的肥沃起来。 土鸡仿佛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事,兴奋地扇着翅膀要扑进带着瓷片的黑土里。 蒋晏眼看着它向前飞扑,也顾不得刚才对尖嘴红喙的恐惧,一把拉开玻璃门,提起土鸡的翅膀就向上提。 土鸡也会被碎瓷片划伤吧?这是蒋晏脑子里的第二个念头。 我的手完了。这是蒋晏的第二个念头。 土鸡腹部带起一捧黑土,扑簌落了一地。 受惊的土鸡果然亮出长喙,狠狠啄了蒋晏好几下。 意料之内的剧烈疼痛却没有到来。 蒋晏看看自己微红的手,又看看土鸡的嘴巴,原来尖锐的喙不知被什么东西磨平了,细看起来那嘴是圆的。 即使用来叨人,威慑力也大大降低。 蒋晏看着手里毫无攻击力的土鸡,对自己上午的行为感到十分不解,就这么个小东西,吓得他颜面全无。 他瞪着土鸡,你等着,一会儿我就炖了你! 看着土鸡还在努力啄他,蒋晏又有些说不上来的滋味,好声好气地教育它:“省省力气吧,你唯一的武器都没了。” 下午保洁上门,看见阳台上这只白毛红冠的土鸡,心中感叹,有钱人就是不一样,养的鸡也漂亮。 又见地上乱七八糟,大姐忍不住开口道:“帅哥啊,你养的这个鸡喜欢泥啊土啊的,你没事得带它去外头沙地上走走,就不会在家闹腾了。” 蒋晏一愣,看看只爱蹲在空空花盆里的土鸡,点点头。 夜里,蒋晏摘下耳机,准备去睡觉,经过阳台时,被玻璃后面透出两只反光的玻璃珠子吓得一惊,差点摔倒,这才想起来自己家里多了一只鸡。 他瞪着鸡,鸡也歪头望着他。 蒋晏盯着土鸡的黑色豆豆眼看了半天,不知道自己在干嘛,终于接了点清水,去阳台给它换上,这才去睡觉了。 后来发生的事情完全不在他的掌控之下。 蒋晏实在没想到,他有一天会在凌晨四点为了一只鸡起来。 他蹲在阳台上,夜里沁凉潮湿的气息打在他脸上,如果不是对面的这只鸡,这该是多么美好的一夜。 送鸡的那个女人呢!她睡得香吗! 蒋晏后悔那天没有加她的联系方式,现在找也找不到人,退货也不知道退到哪里去。 蒋晏想到自己现在这样可笑只是为了让带来麻烦的那个女人能继续睡下去,怒而松手。 松开鸡嘴的一瞬间,原本被压低的震动骤然抬高,蒋晏受到巨大冲击,却再也无法重新摁住鸡嘴了。 他想到白天那位大姐说的话,低头看着仰头乱窜的土鸡,咬着牙道:“你就偷着乐吧,遇见我算你命好!” 蒋晏的五官扭曲,眉眼一齐发力,诉说着主人的愤怒和烦躁。 他把系在暖气管上的绳子解下来,在手腕上缠了几圈,又提溜起鸡的大翅膀子,提着它出了门。 防盗门被脚背重重带上,蒋晏将鸡放在电梯轿厢里,指缝里夹着绳子,自己缩在一旁,捂着耳朵抵抗它的鸣叫。 小小的轿厢四面都是反光玻璃,清晰地映出了土鸡的影子,它简直受了惊吓,差点要恢复退化翅膀的本能,在狭窄的空间里一蹦三尺高。 蒋晏只管捂着耳朵,有些好笑地看着它:谁叫你欺负我,这就是报应! 末了还是将它捉住,放进了楼下的花园。 蒋晏一边溜鸡,一边打哈欠,他头一次呼吸这样早的空气,只觉得嗓子眼被凉气划拉,没有想象中的舒适,只想回去睡觉。 土鸡走在土地上,时不时啄啄地上的蚂蚁,竟然不怎么叫了。 有时还回来亲昵地蹭蹭蒋晏的裤脚,隔着布料的接触带来了一阵带着温度的暖意,反倒让蒋晏有些震惊,它是在感谢自己吗?这只鸡这么聪明? 土鸡短暂的在蒋晏身边停留一会儿,又摇摇晃晃的走了。 脚面的重量瞬间卸下,蒋晏还没来得及感到轻松,却觉得有一股分外灼热的触感透过皮面直贴上脚背,让他感到一种异样的不适。 “啊啊啊啊啊啊!你怎么敢的!”蒋晏看着从自己皮鞋上离开的土鸡,只留下一摊黄白交替的排泄物。 蒋晏的叫声差点高过土鸡。 天色大亮,蒋晏趁着人来人往前回到了家里。 蒋晏拿着手机蹲在这只鸡面前。 他捏着鼻子搜索,如何处理鸡的排泄物? “拿纸擦擦。” 如何阻止公鸡打鸣? “无法阻止。” …… 蒋晏抬头看看玻璃门前,雄赳赳时不时想要给他一下子的公鸡。 想了想这只鸡的宿命,蒋晏狠下心来,又搜索:如何杀鸡。 一下子跳出来十几条视频。 蒋晏挑了一只写着“温和无不适”的视频看了起来。 没到一半,他便放下了手机,这种东西怎么可能温和无不适啊! 玻璃门被打开,蒋晏颤巍巍站起来,巨大的高度差吓坏了小鸡,它嗖地一下窜回了阳台,站在花盆里不出来。 蒋晏抬脚站进去,见公鸡没有躲闪,慢慢伸手捉过去,一把捏住了它的翅膀。 也许是这几天的接触让公鸡已经熟悉了他,它只是扭头想要轻啄他的手,并没怎么挣扎。 蒋晏的食指攀上公鸡的脖子,和大拇指慢慢环成一个环,锁在鸡细细的脖子上。 公鸡并没有挣扎,温顺地看着蒋晏,没有眼白的眼仁黑洞洞的,像是两颗黑豆,上下的打着圈。 蒋晏的手上传来滚烫的温度,脖子上柔软的绒毛扎地他难受。 “哎!草!”明明还没使劲,蒋晏的手腕却脱力似得,再也捏不住这只小鸡了。 小鸡仿佛不知道自己逃过一劫,还是围在蒋晏的脚边,用自己的嘴叨叨蒋晏的肩膀。 蒋晏骂骂咧咧地把它又关在了外面,不由得想起了蓝汀。 到底为什么,她要恩将仇报,送给自己这么大一个麻烦! 到底为什么,他当时为什么要接受这只鸡,为什么没有把它送出去! 这!到底!是为什么啊! 土鸡隔着窗户望着对面的男人,小小的眼珠里有几分好奇。 蒋晏垂头,开始搜索:城市如何养鸡? --------------------------- 还没到家,蓝汀就接到了电话。 蓝芷听说了上周的车祸,明天一定要来看看,蓝汀在这边使劲点头。 “姐姐你什么都不用买,我来做。” “行啊,你跟姐夫都来嘛。我做你最爱吃的那个油焖大虾!” “明天中午嘛,你们十二点来,我保证什么都准备好!” 放下手机,蓝汀立刻开始计划。 先打开下厨房搜索“油焖大虾”、“土豆炖牛肉”、“清蒸鲈鱼”…… 然后依次整理需要的调料和食材,准备明日大采购。 7:00的闹钟定好,蓝汀抱着手机睡下了。 次日。 一睁眼,蓝汀觉得屋子有些陌生,紧接着传来的似有若无的鸡鸣让她更觉得有问题。 她摸索着手机一看,只有四点! 蓝汀翻了个身,心道:他还没把鸡杀了啊。 等蓝汀再次醒来,强烈不似清晨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中钻进来。 她来不及尖叫,迅速扒拉着衣服刷牙出门。 在超市一通大乱购,还没买什么,就已经十一点半了。 蓝芷的电话响起:“汀汀,我们要出发了,你怎么样了,要不等着我们来做吧。” “不用不用,姐姐你来就等着吃吧!”蓝汀扫了一眼购物车,冲去收银台结账。 跟在周末长长的队伍后面,蓝汀有些着急。 终于轮到她了。 “女士您要袋子吗?”收银员恪守职责。 蓝汀捂着电话点头。 “汀汀,你那个充电桩什么时候弄好,我听说安装很麻烦的,到时候叫你姐夫来帮你。”蓝芷继续嘱咐。 “还没好呢,国家电网那边通过了,还差物业这边同意。” “姐姐你们好好开车,我接着做饭啦,拜拜!” 蓝汀迅速挂断电话,连忙收拾自己的东西。 收银员好心地帮她装好,蓝汀感激的点点头,提着硕大无比的购物袋向家的方向冲去。 袋子装得太满,里面的料酒戳出去一截,时不时撞到超市外密集的人群,蓝汀局促地不停向别人道歉。 买的东西太多,蓝汀两只手也很难把握平衡,她学着从前舞蹈课上学的法子,气沉丹田、核心收紧,像是吃了菠菜的大力水手,步履匆匆地朝前赶去。 蒋宴出来给鸡买小米,被一个硬物捅到小腿,他还没来得及生气,一个熟悉的面孔就闯入了他的眼里,她穿的衣服还跟那天一模一样,惹眼的绿色上衣。 没想到对面的人竟然像不认识他一样,慌张地鞠了个躬就走了。 蒋晏瞪着她的背影,此人丝毫没有回头的意思。 怎么?现在又不认识我了?昨天冲进我家丢下一个大麻烦,现在又装不认识我吗!!!!! 蓝汀不知道撞到的是谁,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回家先给牛肉焯水再腌大虾。 等她刚翻出电饭锅,门铃适时响起。 蓝汀还没洗完锅,仰天哀叹。 墙上的钟指向十一点四十五,蓝汀垂头打开了门。 “姐姐怎么来的这么早!”蓝汀像一只做错事的小狗,抢先甩出自己的错误。 蓝芷一开门就被她的hellokitty大花裤子占据视线,默默移开目光。 她一边换鞋一边向屋里看:“都说了叫你别忙,辛苦一周了。” 蓝芷两人提着大包小包,指挥着方夏将带来的东西往厨房放。 “我炒了点辣酱,你放冰箱里,也可以带去农场吃,这个不怕放。最近有荔枝,你想起来就吃几个,我记得小时候你最爱吃这个了。我还炖了汤,你一会儿多喝点。” 蓝芷看着乱七八糟的厨房,点点头,和她预期差不多。 “姐姐,你做饭了?我不是说我来做。”蓝汀贴在姐姐胳膊上,阻碍她的行动,黏糊糊地抗议。 “等你做好我们都饿扁了,行了,洗手来吃吧。”蓝芷熟练的拿出碗盘,跟方夏两个人装盘。 蓝芷的手艺很好,做的又都是蓝汀从前爱吃的,什么松鼠桂鱼,糖醋小排,葱烧海参,一个比一个麻烦。 厨房没了发挥的机会,蓝汀在饭桌上手舞足蹈地同他们讲鸡场发生的趣事,哪只鸡抢了哪只的笼子,哪只是笨蛋鸡,有次给自己淹到水池里,被她捡起来像滴水的抹布。 几人笑得合不拢嘴,一顿饭吃完,大家腮帮子都有些酸痛。 留方夏在厨房收拾,蓝芷拉着蓝汀巡视她的小屋。 这房子还是当初她跟方夏结婚时买的,现在换了大的,小的刚好留给蓝汀住。 蓝芷拍拍小床:“这床太旧了,床垫都塌了,我给你换个新的。” “不用了姐姐,我自己能买。”蓝汀拽着姐姐摇头。 “那怎么行,我看见了怎么能不管?” 蓝汀知道姐姐的脾气,扁扁嘴,假装思考后比划道:“那我要一个公主大床!” “行!白雪公主还是茉莉公主?”蓝芷笑着回应。 两个人闹了一会儿,蓝芷想起了正事。 “你还练车不?你姐夫今天没事。”蓝芷回头看了眼方夏。 方夏的手机忽然适时响起,方夏看了眼屏幕,无奈摊手:“喂,周总,怎么了?” 蓝芷的手机也忽然响起:“蓝姐,咱们舞蹈教室的器械到了,但是有点问题,您还是来看看吧。” “没事,姐姐你们忙。” 见蓝芷担忧得望着自己,蓝汀连忙摆手,表示自己没事。 将两人送下楼,将自己带回来的鸡蛋搬上姐姐的后备箱。 蓝芷紧紧握着蓝汀的手:“你又瘦了,多吃点,都多大了,衣服还跟小学生一样,看你这腰宽到太平洋去了。出去玩也可以化点妆嘛,我看你连个粉底液也没有,精精神神的啊!过几天我再过来。” 方夏启动车子,嗡鸣器像是提醒分别的闹钟。 蓝芷又抱抱自己的小妹,这才上车,一步三回头的挥手。 蓝芷坐上车便回拨了舞室的电话,嘱咐她们先稳住,她半小时就到,蓝芷这才放下手机。 “我觉得小汀是大人了,你该给她一些空间。”方夏扶着方向盘,若无其事道。 蓝芷看着他笑了,仿佛自己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你说什么呢,小汀还是个孩子呢,她才二十五。” 方夏看到妻子的神情,不再劝说,继续下去,妻子就会拿出“你又没有弟弟妹妹”的理论来封口。 看着她们的车子开出小区,蓝汀慢慢转回了家。 蓝汀看着姐夫收拾过的厨房,窗明几净,一尘不染,甚至有些不像自己家了。 家里回归寂静,蓝汀歪着头坐在沙发上,两眼放空,任由屏幕上靓丽的彩色画面滑过她的视线。 6、第 6 章 “那玩意儿还在你家呢?” 蒋晏的指尖敲着对话框,面对基友的嘲讽,他无法反驳。 肩头上趴着正在睡觉的土鸡,土鸡的脖子柔顺地靠在他脸上,蒋晏无法扭头看它的样子,脖子梗的直直的,回了一个:“嗯。” “楼上楼下能受得了吗?” “别提了,我专门弄了个泡沫箱子,里面垫了七八层,它一叫我就连鸡带盒子端着塞进衣柜里去。”蒋晏咬着牙,想抓头发,却害怕吓醒了肩头的土鸡,依然一动不动。 “这能行吗?你还能睡好吗?不舍得杀的话就送人吧,你这么忙,哪还有时间养只鸡啊?” “人生地不熟的,我能送给谁啊?”整个小区里蒋晏都没有一个认识的人。 蒋晏心道,谁舍不得杀了?那是他没时间,等他有时间了,分分钟煮进肚子里。再说了,他在网上那些领养土鸡的,谁知道是不是带回去就下锅了。 是不是,蓝蓝? 蒋晏摸摸土鸡滑滑的脑壳,小鸡脖子抖了抖,又蹭了蹭蒋晏,这才跳下去吃饭。 “就是说啊你干嘛突然要跑那么远去上班,现在想跟你吃顿饭还得买高铁票!”徐铭的吐槽没有因为蒋晏的举动停止。 “哪有那么夸张!” “那个送鸡的女孩儿,你是不是有她电话?你说物业给你联系方式了。是她吧。”孟家关岔开话题,想出解决办法。 “好像真有。”蒋晏想到真有机会送走土鸡,欣喜的感觉竟然像夏日白天的阵雨,没多久就消失了。 蒋晏看着埋头进食的小鸡,想到了他给它名字的由来。 那天清晨。 鸡屎粘在鞋上,蒋晏带着腥臭回到屋子,站在阳台上擦鞋,恨铁不成钢地瞪着一脸无辜的土鸡,忍不住骂道:“你!你跟送你来的那个女人一样麻烦!” 鸡生何辜。 蒋晏抓着它来到马桶前,指着白色的圈内:“蓝蓝!看见了吗,你以后拉屎往这里拉!” 如果现在有人看到他的行为,一定无法认出这是那个在办公室里雷厉风行的有品高管,而是觉得这里有一个崩溃的疯子。 土鸡蓝蓝的脖子探向马桶,蒋晏又怕它掉进去,一把捞了起来。 蒋晏的语言教育自然没有收到任何成效,他不在家的时候只能频繁的聘请保洁上门。 那天他走在路上,看见草坪上听话的金色狗子,在一声声“毛毛真棒”的喊声中捡回一个又一个丢出去的绿球。 刚回到家,看着自己把绳子缠在身上的土鸡,蒋晏立刻准备起名。 在“乐乐”、“蓝汀”、“旺旺”、“蓝汀”等众多称呼之中选择了“蓝蓝”,他的心中没有任何愧疚,只有对自己机智的得意,以及对这个麻烦女人的小小报复。 蒋晏低估了名字带来的羁绊。 他现在只是想着,既然住在同一屋檐下,总要有个称呼吧。 不知是不是蒋晏的错觉,有了名字的土鸡真得更加听话了。 不管他在哪里,只要喊出“蓝蓝”,它都能准确无误的张开膀子朝他跑来。 蒋晏喊了一声它的名字,看着干净明艳的土鸡歪歪扭扭却不顾一切地朝他跑来。 蒋晏莫名有了一种奇异的成就感。 蒋晏打开小红书,搜索“城市养鸡”。 他点着帖子一条条浏览,视频里的温柔的女声传来:“小鸡们的喙就是它们探索世界的双手,当它们感到好奇或是表达好感时,就会使用它们的喙。” 哦,原来蓝蓝啄他,是因为喜欢他啊。 蒋晏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身边卧着刚吃饱的土鸡蓝蓝,红色的冠子似乎更精神了几分。 威武的母鸡图片下面,一条条全是: “我家的鸡真的好可爱。” “鸡真是世界上最温暖的生命。” 蒋晏看着鸡屁股上带着塑料袋(蒋晏自制屎兜子)的梗脖犟种鸡,不禁产生了疑惑。 他猛然清醒过来,想到孟家关的提醒,立刻翻出短信,拨通了蓝汀的号码。 滴声响起,蒋晏忽然紧张起来,他不知道怎么跟那个人说这件事,不会显得自己有些奇怪吗,已经过去了好多天,他再大张旗鼓的退一只鸡? 蒋晏还在犹豫是否应该挂掉电话,机械冰冷的双语提示却先一步来到他耳边,冰冷的女声回荡在他混乱的脑中:“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蒋晏难以置信地望着屏幕上的一长串数字:“不是?这什么人啊!连物业电话都留假的吗?” ------------- 又过了几天。 蒋宴按照手机短信,来到这栋破败的小楼前。 门牌掉下一半,里面空空荡荡,堆满了垃圾。 应该出现的快递驿站并不存在,周围甚至一个人也没有。 联系电话打不通,他在附近找了找,无果,只好空着手回家,只是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在打电话。 一边说话一边摇头摆手,她不知道对面的人看不到吗? 纤细高挑的女人一边打电话一边朝自己走来。 蒋晏仍盯着她,背肌暗中发力,整个人显得更加挺拔。 她一直没放下电话。 川流不息的人群忽然变得模糊,好像电影中虚化过的背景,只因为镜头对焦在主人公身上。 蓝汀越走越近,蒋晏微微屏息,手机被越攥越紧。 她从蒋晏身边经过,只留下一阵松木洗衣液的清香。 不是,她真不认识自己了吗? 给别人家里送去一只活鸡然后就假装不认识了吗!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人!!! 蒋晏的胜负欲被莫名点燃,他看着蓝汀放下手机,两步追上去,礼貌地轻点两下蓝汀的肩头:“您好,请问这个快递站怎么走?” 蓝汀正在跟姐姐核对快递的数量。 上次蓝芷来过,对妹妹简朴的生活深表同情,从衣服到化妆品,事无巨细的下单了几十件。 蓝汀做好准备,提着大袋子前来取件。 刚放下手机,眼前就出现了一个高大的男人,吓了她一大跳,看清来人,蓝汀松了口气,眼中又小小的透出了几分惊喜:“是你!好巧啊!你刚才说什么?” 蒋晏将她连续变化的眼神收入眼底,又一字一句道:“请问,这个快递站怎么走?” 蓝汀并未注意到他故作疏离的语气:“这个呀,现在跟圆通合在一起了,我带你去吧。” “这边。”蓝汀见他在原地不动,扇着胳膊喊他。 “我刚回来,没看见呢。”蒋晏迈步跟上,逐一解释自己的行为。 “这里有条岔路,你可能没注意。”蓝汀迈着轻快地步子走在前面。 蒋晏跟在自己身侧半步,天气已经谈完了,前面还有七百米,蓝汀从没觉得这段路这样长。 虽说是铺了石子的花园小路,可怎么连一个熟人也没碰上,连个打招呼的机会都没有,蓝汀暗暗咬牙。 别看她在亲友面前张牙舞爪,但蓝汀是个有些慢热的人。 此刻,蓝汀的脑袋一片空白,没了初见时事故迫切的催化剂,单纯的美貌还不足以让她很快找到一个又一个话题。 蓝汀捏着手里的塑料袋子,发出细碎的响声,塞满了围绕两人的沉默。 “你杀过鸡吗?”蒋晏首先打破沉默。 “什么?没有。”蓝汀摇摇头,“我的工作不负责这部分。” “哦,这样。”蒋晏沉默,这是什么敷衍的理由!谁的工作会负责杀鸡呢?他全然忽略了自己问题的不正常。 “你还没吃?你送到菜市场,叫摊主给你杀就行了,一只十块吧。”蓝汀搔搔脑袋,“到了,就是这里。” 阳光重新照在蓝汀身上,她用力抖开自己的大口袋,笑容真心:“我的在那边,拜拜啦。” 蒋晏离开小花园,没了松树的遮挡,视线开阔不少,快递站就在眼前,大路上人来人往,很是喧嚣。 她已经走远了。 蓝汀她站在摞在一起半人高的箱子前怔愣。 不知道姐姐都买了什么,蓝汀的口袋只够装下一些小号的。 蓝汀细细分辨,姐姐不仅给她买了衣衫首饰,还买了一个超大号按摩仪,一个美容大排灯,甚至还有马歇尔音响。 蓝汀只是加在了购物车里,姐姐扫到一眼就买了吗,呜呜呜,感动的眼泪从心里流下。 只是现在,她不知道怎么搬回去。 快递站的姐姐热情地帮她搬出来,还附赠一卷胶带:“推车好几个人拿走了,还没还回来,你用这个一缠,提着就走了。” 她说完便去忙下一个客人的了。 蓝汀听从老板的建议,先按大小个排列好,开始动工缠绕,将货物绑成蛋糕塔,蓝汀伸手将一边的胶带绳穿过肩头,晃晃悠悠抬了起来。 蛋糕美丽且脆弱,她的快递塔也一样。 透明胶带不吃力,没走几步就黏在一起,细细的勒手,蓝汀手掌由红变紫,不听话的纸箱左右晃动,纸箱尖角时不时撞上她的腰背。 “需要帮忙吗?” 蒋晏不知何时站在自己身旁,手里托着一个大盒子。 蓝汀卸下身后的重物们,挠了挠头:“你方便吗?” 蒋晏点头。 “你买的什么啊?”蓝汀问道。 “保温箱。” “买这么大的保温箱做什么?”蓝汀奇怪,难道他要去送外卖吗,看着也不像啊。 “隔音。” 蒋晏抬眼看了她一眼,眼里埋着复杂的情绪,蓝汀没看懂。 两个人一人抱着一半货物,站在1605门前。 “到家了,你等等。”蓝汀背对着蒋晏,摸出钥匙,门吧嗒打开。 箱子被移至门槛内,蒋晏转身要走。 “哎,等等。”蓝汀快步回屋,搬出几板鸡蛋,“这个你拿回去,我们农场的土鸡蛋,有机的,很有营养。” 蓝汀对手中这盘小区硬通货,非常有自信。 “你是农场的饲养员?”蒋晏抬眼,有些震惊,怪不得会给他送一只活鸡。 蓝汀点头,纸浆鸡蛋托又向前递了递。 蒋晏手上沾了灰,垂在身侧:“我不会做饭。” 端了太久,蓝汀手痛,索性拽起他的胳膊,将四盘鸡蛋架在蒋晏胳膊上,又小心地将他的快递盒垒在最上面:“煮鸡蛋算什么做饭,每天早上煮两个,可方便了。” 说完蓝汀忽然察觉不对:“什么?你不会做饭?” 蒋晏目光中藏着一丝责备,幽怨地点了点头。 公鸡又回到了蓝汀的怀里,还附赠一只崭新的保温箱。 蓝汀一个劲儿低头道歉,蒋晏千头万绪不知从何说起,无力地摆摆手,算了罢。 见蓝汀要走,蒋晏下巴抬了抬:“那只鸡,你拿回去要做什么?” “白切鸡?你喜欢吃吗?”蓝汀会错了他的意思,以为他是问自己怎么做。 “不爱吃。”蒋晏差点心梗,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蓝汀不明白他怎么突然生气了,摸摸小鸡脖子上的绒毛:“你怎么惹他了?” 她今天还要赶去鸡场,没时间做饭,土鸡再次踏上蓝汀的后车座,被放在蒋晏给它买的保温箱里,老实的卧着。 买都买了,蓝汀没打算还回去。 芳姨提起土鸡,摇摇头,说瘦了好几斤,养养再吃吧。 随手将它扔在菜地里,慢慢成了芳姨的除虫搭子,众人天天看见,却没人想起来要吃。 --- 阳光透过硕大的落地窗毫无遮挡地照进办公室。 送走了公鸡,蒋晏终于睡了个好觉,神清气爽。 看不清显示器,蒋晏摸过遥控,百叶窗啪地遮住90%的光线,只留下一束,正好照在桌上的两个鸡蛋上。 蒋晏的目光在冒着热气的咖啡和褐色小鸡蛋之间游移,还是先剥开了鸡蛋。 “老大,开晨会了。” “来了。”吞下一颗,蒋晏噎了两口水,抱起电脑走去会议室。 整个上午,蒋晏再也没有时间回到他宽敞明亮的办公室。 “jin,你报上来的方案很好,社区这个方向也是我们一直想推进的。放手去做,我全力支持你。”mark鼓励的目光传来。 蒋晏笑着点头,压力沿着无形的视线被他悉数接收。 合上电脑,蒋晏终于结束了今天最后一个会议。 回到办公室,蒋晏陷在自己舒适的人体工学椅上,又瞅见了桌上那只小小的茶色煮鸡蛋。 三天后,第一次团队会。 几人踩着点进入会议室,报告投屏,蒋晏已经看过一遍,上来询问。 “a铺租期不够5年,旁边1.2公里内有三家竞品,为什么没发现?” “b铺的装改的费用估算过吗?这个面积的拆装,没估计就敢上报?” “这个数字是怎么来的?用的什么口径,能算出这个人流量?” 蒋晏逐一批注,眉头越皱越深。 底下鸦雀无声,被点到的人依次点头,手中不知道在胡乱记什么,甚至没有一个解释。 最后他实在是无法忍受。 蒋晏打开自己的文档:“这是我负责区域的调研,最重要的是自然流量,核心商圈3公里内有多少常住人口,住宅均价以及家庭月收入……” anna与lina面对面,两人同时苦笑。 anna在心中叹了口气,晏哥帅是帅,可要求实在太高了,没有一个人不曾受过批斗。 “我们这次要做的,不是重复之前失败的选址,也不是争夺其他团队的地盘,我们追求的是极致性价比,是为大家带来更好的选择。你们明白吗?” 蒋晏声音平稳,语重心长。 “明白了。”应答声稀稀拉拉,会议室气氛低沉。 “这不是批斗会,我相信大家坐在这里,都是行业内的佼佼者,这次做总体来说也很不错。 但我知道你们可以做的更好,有困难可以找我支持,我的日程表随时可约。不知道你们之前的领导是什么风格,但拜托大家努力跟上我的节奏。” 作为领导,蒋晏察觉到低落的士气,选择做出鼓励:“如果这次我们的提案成功,我会为大家每个人都争取季度奖。” 实打实的激励放出来,众人脸上露出喜色,蒋晏也在心里松了口气。 “jin,怎么样,三天日后能汇报吗?” mark的消息闪动,五秒没回,蒋晏的电话响起。 7、第 7 章 “hi~jin,集团那边想听汇报,你的计划可以提前吗?”mark语气柔和,却没有商量的意思。 “没问题,这周四,可以。”蒋晏看着自己的文档,估算时间。 “各位,mark周四要汇报,分工变动。”蒋晏快速出具清单,所有人收集自己部分的材料,由他统一分析汇总。 “收到~”anna松了口气,这次她要做事情的可少多了。 一个人熬了三天,蒋晏只身汇报。 三十人的会议室头一次显得窄小,公司官网上放着的一张张大头,如今都坐在他对面。 蒋晏真切地感受到了上层的重视。 他的方案是在畅春园、锦泰榕城、天鑫家园三处开设500平米的试点,综合考虑了人员密度、消费水平、交通等条件,建设的主要方向是生鲜、日用百货,与旧产品最大的差异是不提供自营配送,不提供高端海鲜,通过高频率的折扣虹吸附近人流…… “所有的商超都在卷运输,我们不进行自营配送,不会丧失竞争力吗?” 汇报完毕,高管问答来了。 蒋晏调出脑中构思过的答案:“传统商超线上订单单均履约成本约15-20元,含人力、包装、调度,通过次日达集中配送模式,我们可以将单均物流成本降至2-3元,相当于每单省下12-17元。 省下的成本直接反映在售价上,例如同款1l装豆浆,永达鲜生卖9.9元,我们能做到卖5.9元,价差近40%。比方圆5公里内任何一家商超都更有竞争力。 我们会在5公里生活圈重构好货不贵的消费逻辑。” “考官”们轻轻点头,mark在后面竖起了大拇指,蒋晏面无表情,鞠躬退场,在后面听供应链、工程等部门的汇报。 散会之后,mark的高兴都写在脸上:“老板非常满意,你简直说到他心坎上了,他之前提过不少次砍掉配送业务,只有你的分析支持他,你等着吧,后面招采工作肯定也让你负责。” mark自己眉飞色舞讲了半天,这才注意到身边的蒋晏没有回复一句,他扭头停下,这才发现蒋晏有些不对。 “mark,我想休息一天,好像有点发烧了。”蒋晏努力走成一条直线,喉咙冒火,脖子费力地支撑脑袋,手里的笔记本电脑现在沉重又冰凉。 mark一声惊呼,向后退了大截子:“天呐,你好烫,快回去休息,明天也不用过来了。” 蒋晏点点头,抱着电脑走出大厦,好不容易才躺在床上,没有余下的力气找药,就这样裹着被子昏睡过去了。 ---------- 周五。 蒋晏在家,吃了药,裹着被子处理了八个工作消息,打起精神开了两个会,分配了接下来的任务,终于得到了片刻宁静。 躺在床上,体力短暂恢复。 可几千块的高级床垫也没让他感到任何舒适,困意被工作击散,腰腿的酸痛沿着神经蔓延,他不舒服。 “小燕子,昨天怎么没上号,电话也打不通。” 群里传来消息,蒋晏拿起手:“儿子们,爸爸病了,谁来尽一下孝道。” “儿子!你不会是流感吧!!我们这儿倒了一大片了!!!”徐铭夸张的语气透过他的文字传来,吵得蒋晏耳朵痛。 “我靠,儿子,你自求多福,我给你叫两盒连花清瘟。” 孟家关真的买了感冒药,下一秒截图甩在群里:“注意查收,大夫说多晒太阳,能杀菌。” 蒋晏扣下手机,早起吞下的药物好像开始发挥作用,他觉得又困又累。 阳台上的躺椅在阳光的照耀下,比平时更加引人注目,蒋晏脑中闪过起孟家关的最后一句话。 下一秒,蒋晏严丝合缝的贴在柔软的躺椅上,沐浴着温暖的阳光,好像真没那么痛了。 --- 这周蓝汀早回来了一天,她的新床到了,姐姐说她一定会喜欢。 接到师傅的电话,蓝芷跳着去开门。 师傅身形矮胖,跟蓝汀一般高,力气却不小,一个人扶着三块高大的板子,瞧着很是辛苦。 “师傅,旧床就在里面,你处理是两百不?”蓝汀立即让开路,不耽误别人干活。 “是,抬走两百,你这床也怪大的。” 防盗门大开,师傅松开门外靠在墙上的床体,走进卧室查看,毫不留情地踩过蓝汀的粉色地毯,留下两个黑色脚印。 师傅二话不说,将旧床拆开,拖着一头就往外拉,在客厅停住,床头被他抬出来,摞在床架上。 蓝汀帮他一起抬床,不知怎得,退着退着,自己就被旧床抵在阳台。 早晨的太阳还算温和,蓝汀顺势打开两扇窗户,清风吹进室内。 卧室腾出地方,师傅将床体搬进来,在室内拆卸包装;“这不是你自己买的吧。” 蓝汀没多想:“是,别人送的。” 看着空旷的客厅一点点被撕烂的包装纸和塑料绳填满,蓝汀有点心疼她的地毯。 但可能是她没腾出地方,没关系,她一会儿可以去收拾。 姐姐买的床真得很漂亮,黑色的大提琴背板和四根罗马立柱圆润柔美。 蓝汀畅想着铺上她的法式提纹琉璃纱花四件套,到时候小风一吹,太阳一照,别提多美了。 蓝汀正在代入电视广告畅想,师傅忽然出声:“小姑娘,你这个床要运到城外去,建筑垃圾处理,得再加两百。” 蓝汀一怔,思绪被拉回,嗯?刚才不是说两百吗。 蓝汀没有犹豫:“师傅,咱们刚才不是说好的吗?处理一共两百。” “没有啊,我说抬出来两百,这是建筑垃圾处理费。”师傅两只手互相拍拍,踩在客厅的粉色地毯上,没了其他动作。 他似乎在等待蓝汀付钱。 “师傅,我看店里的换床服务就是200~300,没有提什么建筑垃圾处理的事。”蓝汀没有购买记录,找到同品牌的店铺询问,她伸出手机给师傅看。 那师傅头歪向别处,并不看蓝汀的手机。 蓝汀急得要从阳台翻出来,可那张旧床却横在她面前,成了拦路虎。 “那就三百吧,本来一共四百的,你给我三百就行。”运货师傅降了一百。 蓝汀看着他厚着脸皮加价,还做出无所谓的态度,怒火中烧,难道没有一点道理王法了:“你这是坐地起价!我不给。” 运货师傅被她忽然抬高的音量吓了一跳,啪得一掌拍向茶几:“你喊这么大声做什么! 谁坐地起价了,我要的都是公司规定的钱,从来不多赚一分钱的。你这个床这么大,搬下去都累死人的。小姑娘你没良心的。” 说完,他抬起手擦擦汗,仿佛在给不存在的观众表演他的辛苦。 “你不提前说好,这就是坐地起价!外头有电梯,你拖出去就行了,我刚刚还帮你了!”蓝汀被气得几乎抓狂,桌上还放着她给师傅准备的零食和饮料。 运货师傅不接话,刚才的呐喊仿佛耗尽了他的力气,他只站着。 看着他势在必得的表情,蓝汀心中忽然有些打鼓。 今天是工作日,别说这一层,这栋楼都不见得还剩多少人,她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在这个人面前成功报警。 “行,你说要收300是吧,你给我开发票,给我开一个收费清单。”蓝汀换了主意,悄悄进入语音备忘录,摁下录音键。 那师傅听见发票,忽然脾气上来了:“你别说那听不懂的,我们都是天天跑着接单子的,怎么会有那东西,你赶紧给钱。” “那你为啥一开始要200,现在又要300,你得说清楚啊,我不能糊里糊涂给钱。”蓝汀提高音量,带着手机努力向前挤了挤。 “啥时候跟你说好两百了,我说了搬出去两百,垃圾处理费两百,最后给你便宜了一百,一共三百,这还不行?”那师傅有些不耐烦,也吼了起来,“你还搬不搬,反正床我装好了,不搬我走了。” 蓝汀没录到自己想要的,又听他说要走,心里发急,但嘴上仍不饶人:“你走吧,我再找个人搬,我不信也像你一样坐地起价!” 那师傅刚放出狠话,没想到这姑娘看着不大,却唬不住,这下他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蓝蓝,怎么了?” 沙哑的男声传来,屋内两人同时一愣。 微风透过半开的窗户不请自来,吹动了蓝汀的衣角。 蒋晏带着一个大号黑口罩,遮住了半张脸,先探头看了看。 看见蓝汀的表情,他立刻从洞开的门外走进来,站在她跟运货师傅中间,又柔声问了一遍:“蓝蓝,怎么了?” 运货师傅见到一个高大的男人忽然进来,眼中警惕之意大盛:“你是什么人,干什么的?关你什么事!” “我是她哥,当然关我事。”蒋晏看着屋里的情况,结合他刚才隐约听到的争吵,大概拼凑出了事情的原貌。 那师傅眼角一斜,瞟向这个不速之客:“哼,什么哥啊妹的,恶心人。” “你别扯别的,刚开始说是两百,就是两百。更何况本市的垃圾处理费800~1000一车,一车10吨左右,你这一张床就要收两百,有点过分了吧。”蒋晏拿出手机,展示文件内容,这师傅也许想激怒他,但他偏管定了。 运货师傅抬头看看蒋晏,又看看阳台站着的蓝汀,骂起街来:“他娘的,算我倒霉,你们一个个都欺负我不会查手机。两百就两百,先付钱!” 蒋晏盯着他:“你不把床搬走,怎么给你钱?” 呸!运货师傅心里憋着气,将旧床一点点挪出去。 阳台露出口子,蓝汀立刻跑出来,站在蒋晏旁边,盯着师傅干活。 最后一块木板也搬出去,蓝汀扫码付钱,两百转出去,蓝汀啪得关门,什么吃的喝的统统没给。 蓝汀看蒋晏还站在一旁,看着桌上放着的健力宝和梅花酥,一把抄起来:“谢谢你,都给你吃。” 她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凉风一吹,怒意消散,打开手机停止录音。 蒋晏哭笑不得地接过投喂,看见她的动作,他好心提醒:“最好不要今天投诉,过几天,等他猜不到是谁的时候再投诉。” “可这样不就有更多的人因为他受骗吗?”蓝汀认真想了想,还是决定今天就投诉,“我觉得他不敢再来。” “为什么?”这回轮到蒋晏不解。 “他欺软怕硬,知道我不好惹,不敢来触霉头。” “这么肯定?” 蓝汀嘿嘿一笑,鼻子皱成一团:“最不济也还有你?” 蒋晏被她感染,也轻笑一声,那就随她。 “有点心眼全用在我身上了,对别人怎么没什么办法?” 蓝汀没听懂他的话,眨了眨眼:“什么心眼?” “上次你不是说自己住在顶楼,没想到就住在我楼上。”蒋晏双臂环抱,低头看着她的表情。 确有其事,蓝汀视线歪向别处,只能看到屋里一堆乱七八糟的垃圾:“出门在外,防人之心不可无嘛。” “还有,你留给物业的电话是空号。连物业也防吗?”看着她理直气壮的神情,蒋晏又道。 蓝汀愣住:“那是好几年前的电话了,我忘了跟他们登记新的,我说呢也没人打电话催我交物业费了。” 蒋晏:…… “你什么时候给我打电话了呀,有什么事儿找我呀?”蓝汀的眼睛亮晶晶,仿佛刚才那些蒋晏捉住的蛛丝马迹,对她而言都是微不足道的尘灰,还没挥手就散了。 “没事了。”看着蓝汀黑亮的眼睛,蒋晏没能说出那些日子他想抱怨的话来。 “18564725103,这是我的号码,下次你再找我,不会是空号了。”蓝汀大方一笑。 蒋晏迅速掏出手机,存好电话。 环抱着蓝汀的投喂,蒋晏踢踢脚底堆满的垃圾问道:“这些需要帮忙吗?” “为什么你来了就有用啊。”蓝汀问出了没头没脑的话。 蒋晏听懂了,他低头看了看蓝汀单薄的小身板,犹豫道:“要不你跟我一起健身?” 话一出口,蒋晏就后悔了,他肯定是烧糊涂了,才会邀请一个只见过三次的人跟自己健身。 蓝汀摇摇头。 蒋晏明知道她会拒绝,可心里还是有些许失落,奇怪,他怎么回事。 “那我走了。” 蓝汀点点头,又问:“对了,你今天怎么会上来?” “我听到有动静,就上来看看。”蒋晏心虚,没有说他方才被无端吵醒,是要来兴师问罪的。 “那你自己小心,有事可以联系我。”蒋晏在耳边比划了一个打电话的手势。 蓝汀被逗笑,自己能有什么事呢,点点头:“但是我还没有你的微信呢。” 蒋晏短暂呆住,慢吞吞从口袋掏出手机,点亮了微信二维码。 8、第 8 章 震动传来,好友添加成功。 jin的头像,是一张nasn风格的地球太空“写真”,不由得让蓝汀想到了每天七点的新闻联播,冷冰冰的,她抱紧自己的胳膊来回搓了搓,试图增加一丝暖意。 蓝汀迅速点开对方的朋友圈,不出所料,一条动态也没有,仅三天可见几个小字趴在分割线上,泾渭分明。 收起手机,蓝汀见蒋晏要走,两只手团在一起:“谢谢你今天来帮我,我请你吃饭吧。” “不用,都是邻居。”蒋晏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冷漠。 蓝汀低下头。 “那只鸡,你最后怎么处理的?” “啊,那天没来得及杀,我带回农场了,现在在菜地里捉虫子。”蓝汀如实答道。 她感觉面前的人松了一口气,连脊背都没有那么紧绷了,蓝汀的内心有了一个猜测:“如果你喜欢的话,我再把它给你带回来?” “不用了,不用了。”蒋晏摆着手跳开两步,又变得紧张起来。 “哦。”蓝汀默默垂头。 蒋晏看着凌乱的室内,犹豫一下:“还有什么能帮你的吗?” “你可不可以教我倒车啊?”蓝汀盯着蒋晏漂亮的胳膊,他今天穿了黑色帽衫,也许是为了看起来更有气势,两个袖子被撸到了腋下,露出了一截子健美的手臂。 蓝汀被自己脱口而出的话吓了一跳,刚要反悔。 “今天不行。”蒋晏先点点头,又摇摇头。 “为什么?” “我发烧了。”蒋晏似乎刚刚想起来自己发烧了,补上了两声咳嗽。 “啊,那算了,你好好休息。”蓝汀挠了挠头。 “明天可以。”蒋晏严肃思考。 “明天吗?”蓝汀有些意外。 “嗯。” “那明天见?” “好。” “等等。”蓝汀像小猫一样无声窜进角落,翻出一堆东西。 蒋晏出门,怀里的甜点被拿走,多了几盒感冒药。 两颗心脏隔着上下层厚厚的水泥,以不同的频率,砰砰直跳。 ------------------ 送走蒋晏。 手机打开外放,蓝汀一边收拾垃圾,一边跟傅菁语音:“菁菁你不知道,我刚才……” “呦呦呦呦呦~他怎么听见的,生病还上来!上来还帮你,这么不怕麻烦?”傅菁瞧着比蓝汀还激动,一脸磕到了的表情。 “哎你别胡说了,他是好人才这样的。”蓝汀小脸红扑扑的,忽然想起什么,连忙关上阳台的窗户,别再让他听见了。 “不行,你明天啥时候练车,我过去看看,是何方神圣,给我们汀汀撩成这样了!”傅菁的大笑传来,笑得蓝汀更加脸红。 她严肃拒绝了傅菁的“探视”。 挂掉电话,蓝汀也收拾的差不多了。 整整床铺,蓝汀给姐姐发去两张照片。 附上文字:姐姐,好漂亮的床!以后我更舍不得起床了。 蓝芷回复了一个哈哈大笑的表情,又附:胡说八道,不起我就揍你。 蓝汀:委屈巴巴。 蓝芷:新衣服穿了吗? 可是蓝汀还是喜欢穿自己的棉质t恤,挠挠头:出去玩就穿。 但我不出去玩,那就不用穿了。嘿嘿,蓝汀为自己的机智点赞。 跟姐姐结束对话,蓝汀看着下面的jin,想了想,也拍了一张照片:谢谢你,我今天才能睡上新床。 消息发出,蓝汀看着这两句话,越想越奇怪,正要撤回。 聊天框顶部,正在输入中… 正在输入中… 不客气,很漂亮。 蓝汀闭上眼,对面的秒回让她失去了修改的余地。 本来应该很丢脸的,可是怎么回事,她的嘴角却偷偷爬上了一丝窃喜。 她用力挤眼睛,努力忍住自己的笑意,挤眉弄眼了半天,无果。 看着镜子里笑成一团的自己,蓝汀立刻抿嘴,捣鼓午饭去了。 蒋晏正吃了药躺在靠椅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玩着手机,房门忽然被敲响。 他不知道是谁来了,带着疑惑起身开门。 蓝汀端着一个白色的圆盒子站在门外,歪着脑袋看他。 蒋晏看着她莹亮的眼珠子,闻到盒子中逸出的香气,心里猜到了几分,还是问道:“你怎么来了?” “你生病了,我给你送饭,报答你。”蓝汀两手向前一送,想把饭盒放在蒋晏手里。 “我做的饭,很少有人能尝到的。而且你生病了,这个很健康的。” 蓝汀见他不接,怪道:“又或者你打算让我一直站在门口吗?” 蒋晏回神,想到自己乱七八糟的室内,劈手接过饭盒:“谢谢你,明天见。” 他脸上带着慌张的神色,一把关上防盗门,回头看了看自己乱扔的衣服和没扔的外卖,甩了甩头。 蒋晏手上端着有些分量的饭盒,感受着温度透过盒子递到他的手心,嘴角歪了歪。 蓝汀被挡在门外,却没有上次的失落,她瞧见了蒋晏脸上的神情,分明是有些心虚,并不是讨厌自己。 --- 周六一早,蓝汀正在刷牙,搞笑视频上方忽然弹出一条消息。 jin:你知道附近有哪些封闭道路或者场地吗? 蓝汀在毛巾上胡乱擦擦手,叼着牙刷回复:有的,往北有个商场,有停车位,也没什么人。 蓝汀之前没事就在那边练,而且那儿还有一家猪脚店,很是美味。 jin:ok,十点一起过去? 蓝汀:你感冒好点了吗? 蒋晏:好多了,不影响。 蓝汀:嗯嗯,一会儿楼下见。 胡乱擦完脸,蓝汀一个电话过去:“菁菁,你看我穿这个行吗?” 傅菁昨天上了晚班,顶着一头鸡窝,努力撑开眼睛:“宝宝,这才几点啊!” 又看了一眼蓝汀身上的衣服,傅菁从床上跳起来:“你这样去约会?赶紧把你那个hellokitty的白短袖脱下来!蓝姐给你买的衣服呢!那个短裙和小上衣,拿出来穿啊!” 蓝汀连忙去拿:“可是今天去开车啊,穿裙子不好吧。” “拜托,开车不穿裙子,难道等着骑共享单车的时候穿?” “哦哦。”蓝汀在傅菁的注视下换上了新衣服,在镜子前东拽拽西拽拽,“菁菁,这好看吗?” 傅菁震惊:“汀宝,你在说什么啊,你穿这个跟张元英一样你知道吗?” “张元英是谁啊?”蓝汀懵懂疑问。 “乖,你就这样去,再把脸抹白点,差不多了。”傅菁反手给蓝汀下单几本杂志,希望她能改变那高中生的穿衣style。 蓝汀依言照做。 9:59 蓝汀站在楼下,身上还是那件hellokitty的白色短袖,只是脸白了点。 刚才穿上短裙,腿露得太多,蓝汀感觉有点冷,在镜子前挣扎半天,还是换上了宽宽的牛仔裤。 她看见蒋晏,有点后悔,应该穿刚才那套的。 蒋晏踩着一双棕色鞋子,有点像短靴,深蓝色的牛仔裤上是一件灰色毛衫,拉链停在胸口的位置,露出里面的白色打底和脖颈上的银色项链,好像一个古典小灯笼,让他整个人都闪亮亮的。 要是傅菁来的话,应该能从上到下倾情点评一番,可是蓝汀嘛,只能感觉到他是个帅哥,很帅的那种。 “hi,你来的挺早。”蓝汀忽略两人装扮精心程度的差异,开启尬聊模式。 “是你比较准时。”蒋晏的手从口袋抽出,看了看腕上的手表。 蓝汀:……他这句是反讽吗? “我可以坐你的车去吗?”蒋晏见蓝汀不说话,开始推进度。 “当然,你一会儿还有别的事吗?” “没有。” “那就好。”蓝汀举起手中hellokitty的钥匙链,晃晃车钥匙,打开车门。 蒋晏看见她的钥匙链和身前的图案,轻笑一声,她喜欢的东西真好猜。 蓝汀瞬间紧张,什么意思,他也觉得我幼稚吗。 蒋晏站在旁边,一大片蓝色占据他的视线,略一犹豫,他还是打开蓝色车门,坐上副驾驶。 “你很喜欢蓝色?” “是啊,我看到蓝色心情会很好。这可是天空的颜色呢。” 蒋晏点点头,看着面前一排hellokitty小猫耳朵,他的心情也很不错。 但由于他带着口罩,蓝汀无法分辨他的表情,心里一直打鼓,好像在参加什么考试。 到了商场,果然招牌古朴,人烟稀少。 蒋晏下车,挑了一个正中间的车位。 开始前他还鼓励蓝汀:“咱们小区的车位有问题,我问过中介,说是比一般的道路车位窄20公分,你停不进去,不一定是你的问题,别太紧张。” 怪不得!蓝汀心中咆哮起来,怪不得自己每次一停就出问题! 她感激的点点头。 “那这次你自己停一下试试。” 蒋晏远离,揣手站在阳光下,极具观赏价值。 蓝汀得到鼓励,搓搓手,挂挡倒车。 蒋晏站在旁边,默默地看着她在白色的库线两边压来压去,不知从何说起。 白色库线经过数次碾压,最终露出了全貌,蓝汀方方正正的停了进去,还开心地冲他招手。 蒋晏眼皮跳了跳,这跟车位宽窄有什么关系,她完全是走狗屎运吧! 他扯出一个不怎么真心的笑容:“你等等。” 十米开外,蓝汀察觉到他表情的变化,却没看清他在说什么。 蓝汀看着蒋晏走进了商场,不知道他去干什么了,他是不是嫌我麻烦,生我气了? 蓝汀盯着车内屏幕上的时间,分钟一个字一个字的跳跃。 傅菁:进展如何? 蓝汀垂头回复:练个车,能有什么进展。 傅菁:那还精心打扮一上午。 附上一只看透一切的小猫表情。 蓝汀:没有嘛,最后还是没穿。 傅菁:……那他也没走? 蓝汀:你这话说的,本来就是来练车嘛! 傅菁:啧啧啧,那你练吧。 蓝汀抬头望向商场正面。 她被安全带拴在驾驶座上,不敢追过去,只在心里忍不住得琢磨:他干嘛去了?还回来吗? 十分钟过去,蓝汀拿起手机,想给蒋晏打电话,忽然弹出消息。 jin:你吃盼盼小面包吗?压扁的那种。 蓝汀不明所以:吃,但我还不饿。 jin:行。 他要回来? 商场的大门很宽,偶尔有几个人进出。 蓝汀盯着门口,瞅见一个人就挺起肩膀,露出期待的神色,发现不是蒋晏,又低低缩了起来。 蓝汀假装自己是便衣警察,在门口抓逃犯,可还是无法改变自己的心随着那个还没出现的人上下起伏的事实。 蒋晏的身影从商场大门出来,蓝汀一下子靠回座椅,向后缩了一大截,像是溜号被班主任抓包。 她看着蒋晏夹着一大包黄色的盼盼小面包,像模特走秀夹着公文包一样,之前的忐忑瞬间消散,不自觉弯起嘴角。 蒋晏拆开包装袋,弯腰将小面包依次摆在白色的车位线上,又分别站在四个车角:“来,看我,这里是车前角,感受一下这个位置,这是你车子的大小。” 蓝汀点头,笑眯眯看着蒋晏。 蒋晏在车的四个角各自停留十秒,帮助蓝汀记录位置。 “还有一点。”他补充道,“倒车的时候,你想要车向右走,方向盘就向右打,你想要车向左,方向盘就向左打。” 蓝汀点点头,驾校教练也讲过,但她不明白为什么,一着急总会忘记。 “你会骑自行车吗?” “会的,我小时候骑得可好了,天天骑车上学呢。”她自行车骑得可好了,还能双手脱把呢。 “会就行,你骑自行车的时候想要车子向后,是不是也是这样的。”蒋晏打断她,继续自己的讲解。 蓝汀见他没笑,也收起了笑容,想了想他说的意思,好像有点明白了! “行,你再去试试。” 蓝汀重新出库,认真倒车。 蒋晏跟其他人很不一样,他不像姐姐那样每一步都大喊着参与,也不像姐夫那样安静。 他只在一开始讲清楚方法,然后就看着自己犯错。 没一会儿,方才好好放着的小面包们,已经被蓝汀悉数压扁。 空旷的停车场上,一会儿传来一声“噗”,像小孩儿在扔摔炮。 刚开始蓝汀还被吓一跳,红着脸觉得自己又完蛋了。 蒋晏只是面无表情的上来补充小面包,收走压扁的。 没多久,蓝汀已经习惯了,也能面不改色的继续倒车。 蓝汀已经开累了,她之前从来没有在一个车位上折腾这么久,手臂有些发麻。 阳光晒得车里暖烘烘的,蓝汀觉得有点热,身上黏糊糊,脑子也有些迷糊了。 她好像已经很久没听见小面包炸掉的声音了,应该是出现了幻觉,蓝汀觉得自己已经开始疲劳驾驶了。 可是蒋晏好像没什么变化,仍然精神抖擞地站在太阳底下。 蓝汀觉得这样下去也没什么用了,可是不知道找什么借口结束这次练车。 蒋晏站在远处朝她拍手,笑着走过来。 蓝汀吓得一个激灵,那点开车造成的迷糊劲儿一扫而空,将脑袋小心伸出窗外:“怎么了?” “恭喜你啊,停得很好了。”蒋晏看着蓝汀露出来的半个脑袋,蒙着水雾的眼里露出忐忑。 蒋宴手上还在鼓掌,眼神示意蓝汀看看周围的地上。 蓝汀解下安全带,跑下车查看,周围的小面包安然无恙,依然鼓鼓囊囊的躺着。 蓝汀高兴地一时不知该看哪里,语无伦次地指指地上,又指指自己。 蒋晏只是歪头微笑地看着她,视线跟随她的摇晃而移动:“很厉害。” “谢谢你,谢谢你,我请你吃饭吧!我知道这里有一家很不错的餐厅。”蓝汀弯着腰作着古怪的揖,不停地感谢蒋宴。 她的嘴角再没掉下来过,她真得很开心,一会儿她要逐个发喜报回去。 “好啊,可是保险起见,下午去加两个小圆镜。”蒋晏看看她的车。 蓝汀不再怀疑,现在只有点头的想法。 蓝汀走在前面,胸口好像有七八只小鸡同时跳跃,扑棱着翅膀叫道:你们看,他没生气,他还教会我了。 9、第 9 章 “你平时也会开车出门吗?”蒋晏十分疑惑,这样的停车技艺,是如何做到驾车出行的呢? 终于有人问她了,蓝汀掰着手指回答:“有时候跟朋友一起出门,她们看着就容易很多,再有就是我会找人少的停车场,有些餐馆和酒店会提供代客泊车,我会提前问他们的。如果实在不行,我会请求路人的帮助。” 蓝汀指指自己车屁股后面的实习标志。 “一般都有很多好心人。” 答完,蓝汀一扬脸,似乎是期待对面的夸奖。 蒋晏嘴角抽动,这不就是船到桥头自然直吗,有什么好骄傲的。 “不过这家商场原本就这么点人吗?”蒋晏看着冷清的商户,有些奇怪,“这可是周六呢。” “也不是,就,时代发展?但这家饭店很不错的,饭点还是人很多。”蓝汀怕他不喜欢,急忙解释。 蒋晏投去一个安抚的笑容:“我相信你。” 蓝汀脸上流露出惊喜。 蒋晏轻易地读出了蓝汀的语言,那双眼睛清澈见底,高兴时就填满了雀跃,难过时就满是丧气,她似乎从来不曾掩饰过一丝感情。 而现在,微微上扬的眼角,里面溢满了好感,根本不需要他去猜测分析,太简单了。 这样的人,现在还能生存下去吗? 店里烟雾升腾,刚过十二点,果然很多人。 “就,偶尔会带朋友来。”蓝汀将小菜向对面推了推,不经意间瞄到蒋晏的脸,他的眼睛很亮,就这样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蓝汀觉得自己有些吸不上气,一偏头,躲开对面的视线,胳膊高高举起:“您好,麻烦加一杯西瓜汁。” 还好中间有个锅子,白花花的蒸汽遮住了她的视线,也挡住了她泛红的脸。 “你喜欢吃西瓜?” 蓝汀点点头,又问:“你呢?” 蒋晏挑眉:“什么?” “你喜欢吃什么?” “我不挑食。” 蒋晏将果盘转了转,一半的西瓜正对蓝汀。 蓝汀抬头,正好对上蒋晏的眼神,他又露出那样的笑容了。 蓝汀连忙低头叉了一块西瓜。 等菜无聊,蓝汀眼神左右偷瞄,不经意间看到蒋晏骨节分明的手指,时不时在桌上轻点,青紫血管顺着手腕处蜿蜒而上,视线被腕上的手表打断。 蓝汀回过神来,又瞟向别处,抬手轻按自己发烫的脸。 “你喜欢吃哪个?”菜上齐了,蒋晏拿起筷子,眉毛轻挑,脸上带着自然的笑。 “等等。”蓝汀举起自己拳头大的超大西瓜汁,“谢谢你今天抽时间教我,这顿我请。” 蒋晏轻笑:“就这样?” “啊,什么?”蓝汀忽然紧张,他不喜欢吃这个吗?还是怎样。 “我可是很贵的。”蒋晏笑容收敛,歪头看她。 蓝汀举在空中的手不知道该不该收回,慌乱道:“那你还想吃什么,你再加嘛。” 蒋晏浅笑,后摇摇头,端起自己的酸梅汤,向前轻轻一碰:“不客气。” “先煮这个猪脚,好吃。”清脆的碰杯声传来,蓝汀松了一口气,连忙放下玻璃杯,转向锅里添菜。 笋子连同猪脚打着滚扑通掉进去,溅出几颗金黄的油粒,黏在蓝汀雪白的小臂上,疼得她一声惊呼。 忍着痛将盘子放回桌子,蓝汀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蒋晏捉住手臂,冰水打湿的纸巾蹭过伤口,留下一片红印。 “哪里有水龙头,快用冷水冲一下。” 陌生的触感伴随着疼痛一路向上攀爬,对上蒋晏紧张的目光,蓝汀惊慌点头。 服务员发现这里的事故,连忙带着蓝汀去冲洗。 右手被架起,细小的水流爬上手臂,水柱越来越冰,冰与火的交错放大了她的感官,汗毛一根根竖起来,蓝汀胳膊上起了一片小疙瘩。 蓝汀忍住凉意,认真处理伤口。 “好些了吗?”约摸过去了五分钟,蒋晏走到这边,关切问道。 手臂从出水口移开,蒋晏递来纸巾。 蓝汀慢慢擦拭,手臂上只剩几个浅红的印子。 “没事了。”蓝汀举起右手,向蒋晏展示伤口,证明她已经没事了。 蒋晏皱皱眉:“你家里有烫伤膏吗,回去擦一点,起泡就不好了,还是先回去吧。” “啊,有的,我没事的,先吃饭吧。”蓝汀使劲摆手,这点小伤不算什么的。 “那好吧。”蒋晏不再勉强,去要来了几个冰块,让蓝汀垫在胳膊下面。 重新回到座位,锅子咕嘟,服务员帮他们煮好了菜。 蓝汀再伸筷子,蒋晏递过来一个勺子:“用这个吧,小心一点。” 蓝汀抿嘴,接过勺子,慢慢在锅里打捞。 笋子很热,蓝汀的筷子在碗里跳舞,吃得很慢。 炉火变小,锅子归于平静,可红色的汤底还在浅浅的咕嘟,像是一种试探。 蓝汀的脸很烫,也许是被锅里的热气烹到了,也许是她不能承受来自对面那比锅子还烫的目光。 两人快吃完时,蒋晏接到一个电话,表情变得严肃。 他转头向蓝汀道歉,因为有其他事情,现在要离开。 蓝汀站起来:“我送你吧。” “不用了,不好意思,下午不能陪你去装圆镜了。”蒋晏捡起外衣搭在手臂上,就要向外走去。 “没关系。” 蓝汀看着他的背影,平静的脸上流露出一丝茫然。 她起身结账,老板却道:“真不好意思,今天给你烫着了。刚才你男朋友结过啦,他没跟你说?” 蓝汀慌张道:“没有的事,是我自己不小心。梅姐你没在人家跟前乱说吧。” “嘿嘿,梅姐不是那没谱的人。不过我看你们般配的很啊,以后常来啊。”梅姐将刚才的帅哥没来得及拿的结账单递给蓝汀,又露出那种看透一切的笑容。 一个人走出商场,蓝汀手里捏着方才的结账单,坐回车里。 车被晒得很热,广场上行人更少。 蓝汀趴在方向盘上,掏出手机:“菁菁,我好像搞砸了。” 傅菁一个电话打来:“什么情况?” “我一直在犯错,而且他的表情一直都没有变化。” 蓝汀讲完刚才发生的所有事,最后下了自己的结论。 “没有吧,在crush面前有点紧张很正常啊,他要是有好感的话肯定会觉得你很可爱吧?他不是一直在笑吗?” 蓝汀仔细回忆:“他笑得有点,怎么说呢,有点假。最后他还提前走了。那些相亲不合适的,不都是接个电话就走了。” 傅菁挠挠头:“说不定他是真有事儿呢,没事,我明天休息,要不咱俩出去吃饭?” “下周吧,明天我要回去了。” “好吧,没事,最起码咱学会倒车了呢!不亏!”傅菁鼓励道。 蓝汀一个苦笑,闻闻自己身上淡淡的火锅味,又有些懊悔,干嘛请第一次吃饭的人去吃火锅啊,他看起来蛮在意形象的,现在肯定是一身味儿。 蓝汀从方向盘上爬起来,想到蒋宴说的话,还是开车去了4s店。 回到车库,蓝汀挑了个左右都有空位的车位,试着向里倒车,刚刚加装的小圆镜让她的视野宽阔不少,蓝汀左摆右摆的。 你别说,真停进去了! 她立刻下车给自己停的方方正正的小车四连拍,没有错过一个机位。 想立刻发给姐姐,指尖却在点击确认时停住,还是以后情况稳定了,再跟她说吧。 坐回车上,蓝汀忽然看到副驾上放的一兜被压扁的小面包。 她撕开吃了一个,唔,被压扁的小面包果然味道好一些? 推开家门,蓝汀忽然觉得好累,一上午积攒的疲倦如潮水般袭来。 她瘫在床上,脑中却忍不住回想上午经历的每件事,可是最后想到的,却只有蒋晏的笑容和小臂内侧陌生的触感。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像章鱼被冲到海滩上,胡乱挣扎几下,最后停下不动了。 --- 蒋晏回到公司,主要是赶来挨骂。 供应链的组长告状,说他们小组的人只push不配合,提的目标不合理云云。 蒋晏知道这个时机不对,没有辩解。 会议结束,mark安慰他,不是什么大事,不会影响其他安排的。 蒋晏点点头,心里忍住无语,那打个电话骂不就行了。 mark吸了吸鼻子,淡淡的火锅味儿,饶有兴味看了他一眼,平时蒋宴可是相当整洁朴素:“手表不错,去约会了?” 蒋晏愣神:“啊,只是跟朋友吃饭。” 回家路上,司机的后视镜上挂着一只粉色的hellokitty。 蒋晏忽然想起什么,脸上露出笑容,拿起手机,上下滑动,只有基友喊自己打游戏的嚎叫。 他点开聊天框,刚要编辑,上面却弹出一条消息。 土鸡女士:今天谢谢你,药已经涂了,祝你的事情顺利。 蒋晏正在斟酌如何回复,顶部忽然又弹出一条消息。 mark:jin,晚上跟供应商吃饭,有空吗?地址发你。 蒋宴一声沉默的叹息,点开位置,抬头向司机道:“师傅,麻烦改一下地址。” 两个休息日见了八个客户,蒋晏不知道领导们是什么意思,却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周一,蒋晏带着咳嗽重回岗位。 果不其然,一大早全员邮件,一是表扬他们团队,二是宣布招采也由他们团队统管。 小群立刻掀起风暴,每个人的键帽都飞速起落。 “这什么意思,晏哥升职了?咱们也鸡犬飞升?” “想什么呢,咋可能刚来就升职。” “你们没看出来啊,我听说这个项目只有b总一个人支持,交给晏哥这种没根基的,做好就算了,做不好就滚蛋。” “啊,这么绝情吗?” “资本家啊。” “那晏哥能行吗?” “谁知道呢。” 蒋晏收到邮件,他也听到过风言风语。 可是机会就是机会,抓不住,就不是他蒋晏了。 蒋晏调出群聊:“14:00开个会。” 下面一水儿的收到。 “这是我根据目标人群和以往经验整理的分区和品类,anne、lina你们跟采购部门收集历史数据,我要往年同体量商超的所有数据,出一份供应商list,ben去跟拓展部确认名单,还有选址进度。……” “好了,以上所有内容每周汇报一次。我们的目标是在年底搞定所有准备工作。还有问题吗?”蒋晏看着大家问道。 “没有。” “好,感谢大家支持,前面做得很好,继续努力。” 接下来的几周,蒋晏埋头与各种方案之中,处理一个又一个的麻烦。 “anna来一下。” “这三十个厂区为什么没有合作历史。” “王总那边说这都是考察过很好的供应商,但是没来得及合作,说咱们既然是全新路线,就推荐过来了。” 蒋晏面无表情,没有考察报告,没有资格评估,没有一家门店合作过,哪里来的好? 这不是第一遇到使绊子的事儿了,蒋晏数了数:“把这三十家分成三组,你、lina和我各考察一组,去之前对一下注意事项,两周时间结束,不要影响其他的进度。” anna点头,立刻回去开干。 自从跟了蒋晏,工作时长直线上升,但是钱也多了,本事也长了,跟别的部门开会的时候都有底气了,毕竟打不过晏哥会来帮忙。 她曾经还有怨言,现在直接努力抱大腿。 又是晚上十二点到家。 蒋晏站在空荡荡的厨房,垂头从冰箱里找水,忽地看见了那一盘褐色的鸡蛋,他只吃了两个。 翻开手机,蒋晏找到“土鸡女士”,两人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上次练车。 蒋晏编辑:“你的伤好些了吗?” 顿了顿,蒋宴再次编辑:“这个鸡蛋在冰箱里放了小半个月,还能吃吗?” “叮——” 手机自发弹出提醒:“您设定的睡眠时间已到,请注意休息~” 看了看墙上的时间,蒋晏犹豫片刻,又飞速摁向删除键。 10、第 10 章 按照考察名单,蒋晏联系了最近的一家,厂长很热情,要派人开车来接他,蒋晏婉拒。 此刻他有些后悔,站在一片绿茫茫的山路中无所适从。 周围没有一块路牌,网络失去信号,导航也不再工作,蒋晏无奈,下车给厂长打电话。 没一会儿,黑色小轿车载着风尘停在蒋晏面前。 黄叶飞听说有什么大公司的领导来考察,很是上心,亲自开车迎接。 看着从对面车上走下来的人,蒋晏莫名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您是蒋总吧?”黄叶飞穿着一件深绿色的小马褂,上面写着“蓝天”两个字。他在小褂上擦擦有些出汗的手,向蒋晏伸出胳膊。 “没有,叫我蒋晏就好。”蒋晏回礼,心里泛起一丝忧伤,如果我是蒋总的话,就不会在这里迷路了,他应该坐在新风系统的办公室里躲避风吹雨打,和一路的沙尘说再见。 寒暄完毕,两人各自上车。 蒋晏经过“蓝天养鸡场”高高的牌子,进入院内。 车停在院内,蒋晏远远看见一辆蓝色的车,不由得让他想到了一个人。 “蒋先生,这边走。”黄叶飞也不客套,邀请他先去仓库看看。黄叶飞也有自己的算盘,今天还没出货,仓库很是气派。 思绪被打断,蒋宴也不多留恋,径直向前走去。 --- “蓝汀,厂长说今天有人来考察呢,你咋还不换衣服。”芳姨见蓝汀摊在床上,也没穿厂长发的马甲,奇怪道。 “芳姨,别管她,她失恋了,让她趴着吧。”毛晓菲检查小褂的正反,研究怎么穿。 “怎么回事,啥时候谈的恋爱?”芳姨来了兴致。 蓝汀一个枕头砸向晓菲:“胡说什么呢,我就是肚子疼,姨妈痛!” 毛晓菲看了一眼蓝汀,躲开她绵软无力的攻击,继续道:“有一个帅哥邻居,两人去吃了个饭,现在人家好几天都没找她,她失恋了,正在阵痛期。” 毛晓菲删繁就简,提炼出重要部分,给蓝汀倒了杯热水:“止痛药放桌上了。” 芳姨眼珠子睁了又睁,走到蓝汀身边:“小汀啊,没事的,这算啥,才吃了个饭,是他没眼光。今天高星在呢,你看看他呗。” 蓝汀掀开被子:“不行啊芳姨,爱情太痛苦了,还没开始就折磨人呢。” 芳姨被她逗笑:“你这孩子,你这算是哪门子爱情,赶紧穿上,一会儿出来。” 蓝汀一声哀嚎,从床上爬起来,喝了药,胡乱套上褂子:“我不过去,我一会儿该上去添水了,你们跟黄哥说一声。” “行吧。”毛晓菲擦了擦脸,出去了。 --- 蒋晏参观过仓库、药房和检查室,黄叶飞请他休息一会儿,吃过午饭再去看鸡群。 他拍着胸脯说他们的鸡绝对没问题,这年头还散养的,除了他这个地方再找不到第二家了。 蒋晏将信将疑,他有些着急,早点看过之后,下午再去考察一家。 黄叶飞劝他一定要吃过饭再走,蒋晏被这种朴实的热情拦住,又见过厂里的几名员工。 转场时他在菜地里瞧见了一只梗着脖子的野鸡,莫名有些熟悉,可野鸡在绿叶下乱窜,他看得不是很真切。 更何况,所有的鸡在他眼里都长一个样,他摇了摇头,晃走了自己脑袋里荒唐的想法。 他留在员工宿舍的小房子里等待吃饭,蒋晏坐不住,出来找到黄厂长:“要不咱们早点吃?” 黄叶飞有些犹豫,还是同意了,他嘱咐芳姐给蓝汀留点饭。 芳姨勺子一抡:“这还用你说?” 几人坐在小桌子上,蒋晏看着不锈钢盆盛上来的两盆黑乎乎的烧肉,手里的筷子也黑乎乎的,对这个餐饮卫生情况有些怀疑,他有些犹豫。 黄叶飞一个劲地推荐:“今天知道蒋先生来,我们特意备好了两只鸡,都是我们自己养的,您尝尝,比外面三百一天的农家乐好多了。” 不好拂了别人的面子,蒋晏在众人的注视下,犹豫夹了第一块鸡肉,轻轻咬了一小口,就着米饭咽下。 缓慢地咀嚼之后,蒋晏再次伸出筷子,又夹了两大块。 黄叶飞终于露出放心的笑容,剩下的几个人也埋头吃饭。 吃过饭,蒋晏提出要去鸡舍,黄叶飞看了看表,带蒋晏来到了一辆破旧的三蹦子前。 蒋晏眼皮微跳,黄叶飞摸摸车把,忘了让她们把新的那辆留下了,心虚笑道:“车上不去,走路太累了,大家都骑这个,方便。” 蒋晏拍了拍这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车架,犹豫了一下,跳上车:“那走吧,黄厂长。” 黄叶飞害怕蒋晏颠簸,不敢开得太快,蒋晏时不时拨开挡路的树叶和枝干,看着两侧大片的农田,有一搭没一搭地问着鸡场的情况。 黄叶飞分心回答,却说的头头是道,他的养鸡理念是自然,他觉得人生活在自然中应该懂得感恩,少改变,多接受。 听他的回答渐渐跑偏,蒋晏没了耐心。 山风吹过,带来一阵清凉。 小路蜿蜒,尽头忽然出现了一个黑点,黄叶飞有些奇怪,隐约听有什么声音。 黄叶飞顿感觉不妙,突然加快车速。 蒋晏好好坐在车斗里,忽然出现的加速度让他差点折了腰杆。 他刚要表达不满,一个清晰的名字却出现在耳畔。 “黄哥,下来了一个野猪,撞烂了栅栏,蓝汀一个人在上面,她说她先守着,让我去叫人。”高星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他头一回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不会骑三轮车。 黄叶飞吓了一大跳:“她干什么呢!那是闹着玩的吗?多大的野猪?赶紧,你给救援队打电话没有?” “打了,打了,他们说一会儿就到。我瞧着是成年的,我包里有麻药,我给她了。”高星有些后悔,他也是慌了,都打过电话了,他还下来干啥。 “哎呀那有啥用啊,我下去拿□□,炮,她有炮不?你赶紧上去叫她回来,来不及你就在后面放炮,成年的野猪那是她能麻倒的?”黄叶飞急得要命,没注意车斗上少了个人。 三蹦子下山,一路飞沙走石,没一会儿便不见了踪影。 高星也没空注意这个着装奇怪的陌生人,拔腿就往山上跑。 蒋晏跟在后面,他听见了蓝汀的名字,心中却觉得不可能,毕竟两个字的名字很容易重复,更何况,那样柔弱的女孩怎么可能会在这里跟野猪对抗。 但他也不明白,好好的养鸡场,怎么会凭空出现野猪呢?难道是这里管理的问题吗,决定跟上去看看。 蒋晏跟着高星躲在草里,他看见了田埂上的那个有些熟悉的身影。 她和他记忆中一样单薄,一个人立在广阔的山背上,两只胳膊高高举着,像是意大利广场上会出现的女神像。 她身前有一只一直狂吠的黑狗,身后围着一群半黄的小鸡,她是这片天地间唯一一个高高站立的生物,而她似乎还要变得更高。 蒋晏一路的庆幸被瞬间浇灭,真的是她。 手指不自觉的蜷在一团,蒋晏觉得前方传来一股莫名的危险气息。 蒋晏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对面有一头半人高的炸毛野猪,两只粗硬的獠牙高高卷起,直冲蓝天。 蒋晏控制住自己不要惊叫,可身体还是忍不住颤抖,细小的疙瘩从后背爬上手臂。 他无法形容自己的感受,蒋晏从来没有在这种普通的地方,见到过如此野蛮的生物,感受到这种原始的威胁。 它粗犷野蛮到你一眼就明白,无论你能举起几斤重的铁片,它也还是能在顷刻间要了你的命。 高星在旁边大喊蓝汀的名字,叫她回来。 蓝汀没有回头,但那只野猪似乎听到了动静,脚下有了变化。 不知蓝汀哪里来的铜锣,此刻被她高高地举过头顶。 蓝汀没有犹豫,几乎是听到声音的一瞬间,她双臂挥舞,极大力地敲起来,毫无章法的锣声响亮刺耳,伴随着犬吠响彻田垄。 激烈巨大的声音盖过了蒋晏狂乱的心跳,他下意识想捂住耳朵。 除了他们两人,田埂上一片空旷。 刺耳的敲击声唤醒了蒋晏的理智,蒋晏冲向高星,捏住他的领子吼道:“炮呢,黄厂长不是让你放炮吗?” 高星整个人发懵:“我不知道她有没有炮,有也在那个三轮车里。” 蒋晏看着远处红色的三轮车,一把甩开高星,双拳握紧,拔腿就向那边跑,却见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三三两两结对的人,大都是灰黑的衣服,正提着犁耙从四面八方跑来,也都大喊着挥舞自己手里的农具。 那场面十分骇人。 蒋宴瞬间感觉自己回到了某个古战场,现在的他不是真实的他,而是穿越到了原始人的时代,他们从自己身旁呼啸而攻,自己只是一个过客,只能在一旁看着他们去围猎野猪。 野猪似乎知道自己大势已去,嚎叫一声便消失在了草丛深处。 蓝汀见野猪退走,她终于开始重新呼吸。 虎子仍在狂吠,她也不敢松手,又连着敲了十几下,直到听见有人喊她,她才垂下胳膊,瘫坐在地上。 虎子和小鸡们围在她身边,叽叽喳喳的不肯离去。 村民们本来和这鸡场里的人不对付,这次也是为了野猪才出来帮忙,见野猪离去,便不管蓝汀,又缩回村里去了。 蒋晏看着面前恢复寂静的场景,愣在原地。 他活了快三十年,从来没有觉得自己竟然离死亡这么近。 没等他消化,高星就从他身边跑过,奔着蓝汀去了。 蒋宴看着高星将蓝汀扶起来,两人走向那辆红色的三轮车,这才看清了蓝汀的脸,是她。 黄叶飞的车拧得飞快,他像一阵风似得刮过蒋晏,跳下三轮举着□□大喊:“在哪儿呢,它在哪儿呢?” “黄哥,走了,走了。”高星连忙安抚黄叶飞。 黄叶飞松了口气,看见地上被拱死的几只鸡,又看向蓝汀,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你干什么呢?我没教过你遇见了就跑?” 蓝汀缓过来不少:“黄哥,你教过我遇见野猪了就用强光,或者巨大的声音,还有硫磺可以熏。” 黄叶飞被她气坏了:“你还敢顶嘴,我说的那是面对面,跑不脱的时候!它顶栅栏的时候你没看见?你不知道跑?你才多大一点儿啊你就敢跟那野猪硬碰硬?你不要命了?” 蓝汀知道黄叶飞不好糊弄,低头哼唧:“这不是没事儿了吗,我一敲锣,旁边种地的大哥们全来帮忙了,不危险的。再说了,我要是跑了,这些鸡崽子怎么办,还能活?” “人重要鸡重要?这道理还要我教你?” “一样重要。”蓝汀小声反驳。 黄叶飞还要再骂,高星连忙劝他:“黄哥她知道了,她下次不会了,你别气了,谁知道大白天的突然冒出来一只野猪。” “你还能替她做主了?万一没人在这儿怎么办?”黄叶飞这一次吓得够呛,没那么容易消气,连带着高星一起骂,也顾不得高星还是个公务员,也不是厂里的员工。 蒋晏想制止这场无意义的纷争,默默走到几人身后:“黄厂长,人没事儿就好。” 黄叶飞一个激灵,哎呀,他把这个财神给忘了,狠狠瞪一眼蓝汀,示意事后收拾她。 蓝汀立刻背过身,吐吐舌头,嘿嘿,这回是顾不上骂她了。 黄叶飞连忙将□□藏在身后,换上笑脸道歉:“哎呀不好意思蒋先生,你看这情况,实在是招待不周。这真的是非常少见的情况,平时这东西都是晚上出没的,晚上我们的鸡都在鸡舍里很安全的。” 黄叶飞没有多解释,要是看见这种意外不能理解的,他也不想合作,这么冷血的话,后面不知道多少麻烦等着。 “黄哥,他谁啊?”蓝汀拿了水杯从三轮车走回来,看见来人。 蓝汀刚喝下去的水悉数喷出:“你怎么在这儿?” 11、第 11 章 虎子适时的汪汪两声,充当蓝汀内心的背景音。 黄叶飞的眼神在两人之间徘徊,半响,将蒋晏的手放在蓝汀手上:“蒋先生,她是我们厂的扛把子,剩下的就让她带您参观吧,这一摊子事,我还得下去处理。” 黄叶飞指着被冲坏的栅栏和坡地。 蒋晏点点头,表示理解。 高星帮着蓝汀将鸡群赶进鸡舍。 黄叶飞陪着蒋晏站在旁边,继续介绍鸡舍的情况。 蒋晏没听见身边的人在说什么。 蓝汀的手臂很细,脖脖颈修长,人也挺拔,他看着原野上忙碌的人影,忽道:“像天鹅。” 黄叶飞一愣,摆手道:“什么黄天鹅,蒋先生,我们是蓝天,比它们的蛋还要好呢。” 蒋晏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回神点点头。 其他几个人去忙别的了,白净整洁的鸡舍旁,只剩下他们两人。 虎子乖巧的蹲在蓝汀脚边,蹭蹭她的裤腿。 “你还好吗?”蒋晏看着蓝汀粉面的脸色,有些担心。 “啊?什么?” 蓝汀没想到自己会再遇到蒋晏,更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蒋晏,心里正在打鼓,没听见蒋宴说的是什么。 蓝汀看见他裤脚的黄泥,沾满泥巴的皮鞋不再发亮,与熨烫平整的西装很不相配。 蓝汀扯了扯自己的绿色小马褂,刚刚他也在吗?会不会吓到他? 可是他怎么会来这里? 蓝汀的脑子忽然缠绕起来,像被塞进去了一团毛线。 “怎么,不欢迎我?” “没有没有。”蓝汀使劲摇头,她没有替黄哥驱赶财主的意思。 “你还好吗?”蒋晏指指自己的脸,又问了一遍。 “啊?”蓝汀以为自己脸上有脏东西,用手背蹭了蹭,这下真的蹭上土了。 蒋晏换了方式,直白道:“你要不要休息一下?” “哦,不用了,厂长说今天有人来,原来是你啊。”蓝汀笑道。 蒋晏点点头,并排向前走,两人间的气氛忽然微妙起来。 “原来你在这个养鸡场,路还挺难走的。”蒋晏跟着她一起进入鸡舍,找了些生硬的话题。 “嗯,是不好找。” 几天没联系,他们又恢复了那种陌生而尴尬的氛围。 两人各自消毒换衣服,操作间只有塑料的摩擦声。 蓝汀率先穿好衣服,见蒋晏的面镜压错了地方,抬起的手又迅速放下,只在一旁提醒。 蒋晏扯了半天,也没戴好,蓝汀犹豫一下,两步过来,帮他调整。 蒋晏整个人像是被套进塑料袋中,呼吸行动都不再自由,他感到自己与世界分离开来,惊慌像细小的飞虫隐约攀在他身上,他却察觉不到飞虫的来源。 蒋晏的情绪一向来的隐晦,他感觉到蓝汀模糊得靠近,两手灵巧得拉起他脑后的松紧带,轻轻压在他的眉弓上,又快速离开。 “好了,走吧。”蓝汀检查了他的防护服,没什么问题。 蒋晏的视线恢复,点点头。 两人又在塑料的沙沙声中沉默着走了一段。 他们之间好像总有许多沉默。 走进鸡舍,蓝汀想起自己的职责,终于开口道:“我听说你是来考察的,这是我们的核心养殖区,蓝天不是传统印象里的密集笼养,使用的是平养散养系统,每只鸡的活动空间不低于1.5平方米,并且有户外放养区,你刚刚也看见了。” 蓝汀微微一笑,一边向里走一边介绍。 “舍内温度、湿度、通风都通过中央控制系统自动调节。冬季会增加保温灯。现在看到的这些垫料是稻壳和菌菇渣的混合物,每天会翻动一次,同时会分解鸡粪,你可以感受一下,现在基本没有异味。” 蒋宴依言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我们最近在做有机认证,可以保证养殖全程不使用抗生素和激素,饲料和鸡苗都来自有机认证的采购点。我们针对饲料做过改良,主要是玉米、豆粕,格外添加了鱼粉、维生素和少量海苔,很健康。” 蒋宴一边走一边点头,脚下提防着乱窜的鸡崽。 在这里他像一个闯入者,成千的母鸡们在不同的地方围观他。 这里是母鸡们的世界,不是他的世界。 他待得越久,越能感受到这间鸡舍的用心,而且前方还有一个很专业的管理员。 不说这里很干净,就是脚下的母鸡们,一个个也漂亮精神,并不怕人,有几个胆子大的,还跳到他肩头啄他。 蒋宴一边躲身上的鸡,一边担心踩到脚下的,有些狼狈。 蓝汀靠过来,轻轻帮他拿走肩头的两只硕大的母鸡,在他耳边轻笑道:“没关系的,平时没有这么多人进来,她们只是在跟你玩。” 走出鸡舍,两人各自脱掉防护服。 蒋宴跟黄叶飞提前了解过产量销售渠道等问题,现在看得差不多了,觉得没什么问题。 蒋晏略一迟疑,他不知道自己是否有立场散发关心,但还是问了:“你,平时也这么危险吗?” 蓝汀一愣,以为他是怀疑厂里的安全状况,飞快解释:“不是的,今天真的是意外,从来没人遇见过。不知道它怎么了,平时都是晚上才出来的,我们的鸡每天下午五点就回笼了,不会再出现这种情况的。” 看到青翠的草地上残留的血迹,蓝汀的心里有些难过,那些鸡也是她抱着长大的,可是现在。 蒋晏见她误会了,也不再追问。 他只在心里想着方才发生的事,如果自己跟那东西面对面,也能有同样的镇静吗? 蒋晏决定回家之后报一个户外徒步团,虽说跟蓝汀这里的情况十分不同,但却是他能想到的最相近的地方。 蓝汀重新牵起虎子,捂着肚子正要走,电话铃响起:“黄哥都走了,你咋还没回来,厂长说你遇上野猪了,啥情况啊,而且都五点了,你不饿吗?” 毛晓菲催促的声音窜出手机,虎子听见了熟悉的声音,一蹦三尺高地扒蓝汀的上衣。 蒋宴也听见了。 蓝汀看了一眼蒋宴,走到一边捂着手机:“没事,人都好好的。马上回去了,再给我热一下。” “你还没吃午饭?”蒋宴见蓝汀捂着肚子,忽然反应过来。 蓝汀扯出个笑:“不饿的。” 蒋宴生出几分愧疚,她刚才一定被吓坏了,非但不能休息,还给他介绍了两小时,沉思片刻:“很抱歉,我今天请你吃饭吧。” 蓝汀摆摆手:“不用了,还是我请你吧,上次说好了我请的,结果……,而且这附近也没什么吃的。” 蒋宴有些惊讶:“你不回家?” 蓝汀扯扯小褂:“这离市区太远了,我每周回一次家。你要吃过晚饭再走吗?芳姨的手艺很不错的。” 蒋宴中午已经体会过了:“怪不得平时看不到你的车子,还是不了,我明天还要去公司。” “你平时还会找我的车吗?”蓝汀找到一处缝隙,向前一步,歪头问道。 她本来不抱什么希望的。 蓝汀忽然靠近,蒋宴被那黑亮瞳仁中的期待灼烧,不住地向后退:“只是你的车很显眼。” 蓝汀看见他的反应,回过神来,笑着点点头:“是哦,是挺显眼的。” 再次坐上三轮车斗,蒋宴深吸一口气,缩了缩脚,给面前这头半人高的黑狗让出位置。 虎子拿尾巴扫了扫他的脚,像是对这一行为十分满意。 蓝汀的车斗里有很多东西,除了刚才威慑众人的铜锣,她还有好几包药,两卷鞭炮,一把铁锹。 她准备的很充分,她每天都是带着这样的心情上山的吗?永远为可能到来的危险作准备? 蒋宴忽然道:“你今天很勇敢。” 山里很静,除了远处的虫鸣鸟啼,没有一丝嘈杂,蒋晏的话一字一句清晰得吹进蓝汀耳朵里。 她要启动车子的手怔住,方才挨骂后被压住的委屈忽然像满锅的汤水,细细密密的溢了出来。 蓝汀摁紧沸腾的盖子,平静道:“我跟旁边的村民说好了,他们肯定会来帮忙的。” “我知道,那也很勇敢,你很厉害,保护了那些小鸡们。黄厂长肯定也是感到骄傲的。” 虎子不满与车子迟迟不发动,冲着蓝汀低叫了两声。 蒋宴抬手摸摸它的脑袋,它破天荒没有反抗,反而趴着不动了。 “谁稀罕。”蓝汀低声道。 随即抬手启动,车子发出嗡鸣,她沾着喜悦的声音一溜烟卷进发动机,再找不见了。 夕阳在他们背后,露出很美的红色来。 到达宿舍,蒋晏从车斗跳出来,他的三七分早成了大背头。 蓝汀两片嘴唇死死压在一起,这才忍住不笑,经过他的时候悄悄说了一句:“还是很帅的。” 蒋晏迷惑,这么突然? 难不成是因为他刚刚夸了她,这是什么投桃报李吗? 芳姨和毛晓菲迎出来,热情地挽留蒋晏,甚至请他在这里住一晚。 方才绚烂的晚霞只剩了片衣角,橙红的天空染上墨色,蒋晏看了看表,拒绝了两人的好意。 芳姨流露出惋惜的神色,她觉得这个小伙子蛮不错的,看来是没机会了解了。 两人转向蓝汀,揪着她上上下下地盘问,看她有没有受伤,刚才到底是什么情形,厂长气呼呼地走了,只让她们上山小心,一句也不多说。 她们俩一下午急了好半天。 毛晓菲掏出纸抹掉蓝汀脸上的一抹泥点。 蓝汀一一解释,避重就轻,只说方才人多,农户都在,野猪吓得连个影儿都没有。 还告诫她俩,叫她们上山一定带锣带炮,不要掉以轻心。 两人点头,眼里还露着担心。 高星也从屋里走出来,直奔向蓝汀:“脸怎么了?” 高星转着圈查看:“你没事吧,怎么这么久才下来,你肯定吓着了。我给你熬了姜汤,进来喝点。” 不由分说便将蓝汀扶着送进了屋里。 芳姨的笑意里带着玩味,她盯了半响才回头,准备送蒋晏离开。 蒋晏看着貌似熟络的两人离开,带着黄泥的黑皮鞋在地上压出一个漩儿。 迈出的步子忽然调了方向,蒋晏转身问道:“你们晚上吃什么?” 芳姨一愣:“炖牛肉。” “现在回市里太晚了,不如今天就在这里住一夜,方便吗?”蒋晏的视线落在土路旁艳丽而盛放的杜鹃花上,眼神却并不聚焦。 芳姨一愣:“啊?方便,方便,我这就去给你盛饭啊。” 芳姨拉着晓菲,让她叫上蓝汀,一会儿去给蒋先生收拾出一个屋子来。 一转身,毛晓菲便掉下脸来,又怕蒋宴听见,像蚊子哼哼似得:“好好地咋不走了,还要检查啥啊?” 芳姨安抚地拍拍她的背:“谁知道呢,叶飞说这是财主,担待担待。” 芳姨指着门帘邀蒋晏进屋,便跟晓菲去厨房忙了。 由于蓝汀今日受了惊吓,又没吃午饭,特许在此休息,也不得不承担了陪客人的责任。 蓝汀举着满是姜汤的铁碗,却根本无法隔绝视线,她不喜欢高星这样亲昵的举动,又不喜欢姜汤的味道,闭气也没喝下去多少,实在觉得别扭,放下碗:“谢谢,你怎么没跟林业局的一块走?” 高星忽然坐直了,露出一抹羞怯之气:“检查还没做完,本来说再上去的,结果处理完就太晚了。” 蓝汀想他可能处理野猪的事,没再多问,胡乱点点头。 蒋宴掀开有些暗淡陈旧的帘子,还没进去,就看见高星催促蓝汀喝汤。 蓝汀不喜欢吃姜,皱着眉头不知道怎么拒绝,忽然看见门外的人,一下子从小椅子上站起身来,撞得小桌左摇右晃:“你怎么来了,刚不是说要走?” 蒋宴看着他俩坐得挨挤,横着笑了一声:“怎么,不欢迎我?” 高星见他俩人有来有回,莫名感到一阵烦躁,也一下子站起来:“你谁啊?” 12、第 12 章 虎子原本趴在门口伸舌头,不知感应到了什么,也一下子站起来,扫视着屋里高高的三个人。 云朵样的吊灯挂的不高,高星直挺挺站起来,脑门结结实实碰上灯罩,黄色的小灯拽着长长的电线,在三人中间晃悠起来。 三条人影被照的奇形怪状,随着晃动的顶灯在桌面上上下下的摇移。 蓝汀听见重重的响声,登时向上抬手,一把拽住弧形的灯罩,不让它再在头顶荡秋千。 蓝汀视线抬高,看见了一只同样高高举起的手臂。 两只手各抓了一边,蓝汀一时失神,那只带着手表的、她有些熟悉的欣长而有力的手在她对面,和她一起抓住这只陈旧而沾着些许灰尘的灯罩。 蓝汀的目光沿着手臂滑向对面的人,他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眼眸微向下垂着,正好对上自己的视线。 她觉得今天的蒋宴很不一样。 可蓝汀看不懂他。 他那温柔的眼神是什么意思,他那似笑非笑的表情是什么意思,她一个也不明白。 蓝汀更不明白,为什么即使这样,她依然一点也不想移开自己的目光。 “都站着做什么?快洗洗手吃饭吧。”芳姨半边身子顶着门帘,手里端着一个大盆,正要进来。 蓝汀连忙放了手,跑去接菜,却惨遭嫌弃。 “抓什么了,手上两抹子灰,赶紧出去洗洗。”芳姨躲开蓝汀的手,放下菜盆推着她出去洗手。 天彻底黑了下来,月亮还没来得及爬上树梢,天上只有细密如发丝般的星子一直闪耀。 蓝汀先给虎子添了水,这才回到水泥池边洗手,就着屋里微弱的光线,蓝汀仔细搓着手上的灰痕,肥皂泡一个又一个的扑出来,又很快破掉。 蓝汀和芳姨出去了,虎子也没兴趣再盯着屋里的事儿,一个扭身,蹦跶着想跟上蓝汀。 小小的房间内只剩下蒋宴和高星两个人。 蒋宴轻轻放开吊灯,也转身要跟着蓝汀出去。 高星又道:“我叫高星,是厂里的兽医,你是哪位?” 蒋宴回头,神色里带上了几分惊讶:“哦?我听说你是农技站的兽医。” “你怎么认识小汀的?”高星像一只笨拙的野牛,为了保护自己的水源,无差别地攻击身边闯入的每一个人。 “关你什么事?”蒋宴转过一半身子,下巴向上扬起几度,笑道,“你不知道她不喜欢吃姜吗?” 上次他们一起吃火锅,蒋晏看见她把不小心夹回去的姜片都堆在碗边了。 “你怎么知道的?”高星垂眸看了看碗里浅浅的,琥珀色的液体,又抬头瞪着蒋宴,“那又怎样,她不还是吃了。” “咋还站着呢?不是都上菜了吗?”芳姨再次端着菜盆进来,身后的毛晓菲端着米饭盆,径直走进来放在桌上。 “芳姨,请问去哪里可以洗手。”蒋宴摊开右手,展示自己手上的灰黑印记。 “哦,你去院子里,蓝汀还在外头呢,你喊她就行。”芳姨说完便回头摆饭,又见高星也要出去,塞给他一把筷子,奇怪道,“你洗过手了,又跑出去干啥,帮忙摆饭。” ---------------- “洗完了吗?” 背后忽然传来声音,蓝汀吓了一条,停止了无谓的把玩泡沫,立刻冲水让出地方,想要回去。 “等等我呗,这里好黑啊。”蒋宴的声音听起来有一丝颤抖,好像真的害怕。 “你还怕黑?”蓝汀看着这个月下的高大男子,不免有些想笑。 蒋宴点点头,飞速洗手,似乎很怕蓝汀离开。 “你慢慢洗,我等等你。” 蓝汀顿了顿,掏出手机,手电筒的光芒打在蒋宴手上,沾了水珠的手指募得发亮,指根洁白而筋骨分明,两人同时顿住。 “谢谢你。” 蒋宴手指缩进掌心,要去关水,却被蓝汀拦住。 “你这里的沫子还没冲干净呢。”蓝汀指指他的右手。 蒋宴回神,再看自己的手掌边缘,果然留着几颗白色泡沫,乖巧的重新冲洗:“那你呢?” 蒋宴掰过蓝汀的手腕,手电筒的光线照在她自己的手上,两只手掌纹路浅浅、白白净净。 蓝汀拍开蒋宴冒犯的手,冰凉的触感瞬间消失,手电熄灭,两人一同陷入黑暗,再也没人能看清对方的表情。 长布帘被掀开一半,晓菲的好嗓子盘旋在院里:“洗完了没有,快回来吃饭。” “来了。”蓝汀的心脏被她吓得险些骤停,三两步跳回屋里,却侧身停在门边撑着帘子,等蒋宴回到光线里,这才松手进屋去了。 座次没有变化,高星坐在芳姨身边,蓝汀坐在高星身边,蒋宴坐在蓝汀对面,毛晓菲坐在高星对面。 五个人坐成了一个五边形,不多不少,都能夹到菜。 为了欢迎蒋宴,芳姨从箱底搬出一大瓶米酒,此刻打开,香气四溢,给每个人倒了一大杯,这才端起酒杯道:“欢迎蒋先生来我们蓝天考察工作,希望我们大家合作愉快。” 碰杯声清脆噼啪。 高星不情愿地碰上蒋宴的酒杯,没想到竟被蒋宴一个撤手躲过了。 不过三秒间发生的事情,高星气得睁大了眼珠子,却没有人可以告状。 一杯酒下肚,芳姨眉毛舒展,忽然惊呼:“高星,你这脑袋咋了。” 视线纷纷向他集中,大家不约而同发现了他额头上的红印。 高星方才咽下一杯闷酒,怏道:“没事,刚不小心碰的。” “这得敷一下吧,不然起包了。”毛晓菲盯着道。 “没事,不用。”没有得到想要的关心,高星又闷着灌下一杯米酒。 他既然这样说了,便没人强迫他,众人继续吃饭。 蓝汀大块的将牛肉往自己碗里夹,芳姨见她着没出息的样子,皱着鼻子道:“大家放开吃,不够锅里还有。” 听见还有,蓝汀嘿嘿一笑,又夹了更多的牛肉向自己盘里。 蒋宴看着她仔仔细细地挑着碗里的姜丝和辣椒丝,垂头轻笑。 他发觉蓝汀吃饭喜欢先抢个先手,等喜欢的菜到了自己碗里,这才慢条斯理,挑剔着吃起来,再也不管外面还有什么其他东西,像护食的孩子。 “蒋先生,今天看完,你对我们厂还满意吗?”芳姨想起她的任务,举杯朝向蒋宴。 蒋宴正盯着蓝汀看,忽然被点名,一个晃神,立刻端起酒杯答道:“很不错,比我见过的其他农场都好很多。” 芳姨满意的点点头,她就知道,像她们这样好的农场还能有几个,要她说都不用跟什么新公司合作,原来送的那些就够忙活的了,哪里还用费这个力气。 厂长的任务完成,芳姨又转向了自己的任务,轻轻碰碰高星的胳膊,眉眼又示意着蓝汀的方向。 蒋宴看到了她们的眉眼官司,筷子停在碗边,饶有趣味地打量着。 高星本来闷闷地埋头吃饭,收到暗示,重新挺直了脊背,犹豫半天,看着蓝汀满满的小碗,又夹上去一块红色彩椒。 蓝汀正一粒粒挑着牛腩上的深黑色花椒,冷不丁被一块方的红彩椒侵占了视线,正要拒绝,那小小的彩椒没站稳,咕噜噜从蓝汀的小碗里掉下桌去了,一直滚到蒋宴面前。 蒋晏怔住,不知道该不该捡起来,又要丢在哪里。 蓝汀忽然抬头,视线掠过蒋宴,惊喜地喊道:“虎子,来,吃这个。” 蓝汀站起身,从蒋宴面前捡起彩椒便丢了出去,虎子掀开门帘,一个仰头张开大嘴,精准的接到了蓝汀的投喂,门外传来虎子满意的咀嚼声。 一桌子人全笑了,除了红着脸的高星。 他又夹了一块。 他从盆地捞出最后一块鱼肉,小心翼翼地垒在蓝汀的碗里,没掉。 蓝汀冲他勉强一笑:“你吃你的,不用给我夹。” 蓝汀为难的看着碗里这份软趴趴的鱼块,心里一点也不想吃。 她不喜欢别人给她夹菜,她双手健全,想吃的早都夹来了。 可也不能对不起这条死掉的鱼,她正左右为难。 蒋宴忽然将他的空盘子推至蓝汀面前:“我喜欢吃鱼,给我吧。” 蓝汀犹豫着抬起筷子,眼里无声探问:“真的给你夹了?” 蒋宴仍是那样笑着看她,那神情分明就是鼓励她。 蓝汀立刻将鱼块丢进蒋宴的盘子,自己继续吃挑干净花椒的牛腩。 桌旁其余三个人目瞪口呆。 蓝汀低着头含糊道:“我吃不下了,别浪费嘛。” “我爱吃鱼。”蒋晏低下头,专心挑拣碗里的鱼刺。 两个当事人全都埋头沉默,众人也不好再说什么。 芳姨忙拿起半空了的鱼盆:“厨房里还有,还有,我去盛。” 饭桌的后半程平静不少,高星不再殷勤,芳姨也不忙叨了。 五个人两两聚在一起都还能说上几句,凑齐了却拼不出两句正经话,众人只顾干饭,三盆炖肉炖菜吃的干干净净,芳姨很是满意。 蓝汀正要去帮忙洗碗,却被芳姨推出来,原来是她跟晓菲一起去收拾蒋宴的屋子。 “他还要住一晚啊?”蓝汀有些震惊。 “那不然呢,你叫人家财神爷这么晚的天开几十里山路回家?”芳姨端着盆走了。 蓝汀吐吐舌头,转向毛晓菲:“那他住哪儿啊?” 毛晓菲抬手指了指:“黄哥喊来的人,当然住黄哥那间。” 两人捂着嘴偷笑,蹑手蹑脚跑向了黄叶飞的屋子,将他的被褥统统收起来,又换上新的。 毛晓菲用力拽着被单,撞撞蓝汀的胳膊:“那个什么蒋先生,你俩认识?” 13、第 13 章 蓝汀闻言一怔,只管甩自己的被套。 “别装傻,你听见了。”毛晓菲两步上了床,快步靠向蓝汀身边,催促着她要一个答案。 “他是我邻居。”蓝汀脸藏进被单里,声音像是从水下朦胧传来。 毛晓菲难得压低了嗓门:“我就知道!就是你的那个大帅哥?前几天也是跟他聊天失恋了?” “什么失恋,八字根本没一撇好吗!”蓝汀想到两人沉寂的聊天记录,使劲抖了抖被子。 “不应该啊,刚才吃饭的时候,他总盯着你看呢。”晓菲松了被角,仔细回忆起来。 “你怎么知道,难道你总盯着他看?”蓝汀露出半个头,眼睛透过花红的被单,似笑非笑地瞅着晓菲。 “死丫头!”毛晓菲刚要发作,眼珠一转,又作娇滴滴状,缓缓道,“你别说,蒋先生长得真不错,虽然有钱,可人又清爽,不惹人讨厌,很是合适呢,这样的男人,女人遇见了难道会放过?” 晓菲说罢,看着蓝汀的眼珠子慢慢黯淡下去,脑瓜子像太阳落山似的一点点降低,又要缩回被单下头去。 见蓝汀的神色,她心里猜中了七八分。 毛晓菲是个直来直去的急脾气,瞧她那颓丧地样子便来了气,一把扯下那劳什子被单,捏着她的肩膀将人往起提:“你这是什么出息,咱们是缺鼻子还是少眼睛?我见他对你并非没有意思,喜欢就去追啊。” “你说的对,他是玻璃楼里的人,平时不知道有多少人上赶着追他,我何苦自讨没趣。”蓝汀想到那段停止的聊天记录,越想越觉得晓菲姐说的对,士气又沉下去几分。 “人家都拒绝过我了。” “谁说的,那他刚才吃饭干嘛照顾你。”毛晓菲戳戳她的脑袋,不知道蓝汀在想些什么。 “不是啊,他看起来是个忙人,既然已经不跟我联系了,自然是拒绝的意思,成年人的世界,何必要说的那么明白。”蓝汀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显示出几分深沉来。 毛晓菲瞧着她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手指挠挠她腰间的痒处:“这话谁跟你说的?想知道为什么就去问,自己一个人东猜西猜,有什么用?” 她记得蓝汀从前做事,逃不过一句“不撞南墙不回头”,几时变成了这样,什么都没做,就懊丧至此。 轻咳两声,拍拍蓝汀的肩膀,毛晓菲盘腿坐在床上,掐了个诀,故作神秘道:“我瞧你跟他有一段缘分。” 蓝汀抬眼看她一眼,眼中藏了几分探究。 毛晓菲眯着眼偷瞄她,见她在听,又接着道:“你偏偏撞上了他的车,此为一缘;你二人本要疏远,今日在次遇见,此为二缘,有此两缘,此为良缘也~” 蓝汀还道她要说出什么有理的话,没想到净是一通胡说八道,鸭毛填的枕头就往晓菲身上落,打的她满床逃窜。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你好好想想,我说的不是没有道理,你且去试试嘛,没成又不丢人,成了不是赚大了。”毛晓菲摁住枕头,拍拍蓝汀的脸蛋,“这么漂亮的脸,天天在这荒山里可惜了,你好歹也用上一用。” 说完便跑了出去,只留蓝汀一个坐在床上乱想。 毛晓菲才跑出去,又被芳姨揪住:“怎么半天不回来,再去找一床被褥来,高星也要住一晚。” 她刚好起来的心情骤然遮上乌云:“干什么!养鸡场快开成旅社了,要不然办农家乐得了。” 芳姨笑道:“行了,真办农家乐,更要累死了。” ---------------- 不久前,酒菜撤下,高星捡了抹布擦桌子。 芳姨等人都去忙活了,蒋宴坐在屋子里,待在一旁并不动手。 “你不帮忙就出去。”高星看着他悠哉坐在一旁,心里大大的不痛快。 蒋宴点点头:“那我找蓝汀去。” “哎!你回来,芳姨还要来的。”高星又不想他出去了,手里的抹布狠狠一摔,还是继续忙他的活。 两人就这样面对面坐着,高星气鼓鼓的,蒋宴只管看手机里的消息,并不理会他。 芳姨端着一盘水果进来,热情地招待两人,跟蒋宴道:“小汀她们正给你收拾屋子,你这一天也累坏了,等会好好休息一下。” 蒋宴的目光离开手机,朝芳姨笑着点点头。 高星的眼睛又睁大不少:“你咋还要在这住一晚啊?” “是啊,太晚了,蒋先生一个人回城里多不安全。”芳姨捡了块西瓜,细嚼慢咽的品尝,这是今年新下来的西瓜,她在山下瓜农手里买了七八个,很是清甜。 蒋宴无视高星那复杂的目光,重新埋头于手机。 “芳姨,我喝酒了,开不了车,能不能……”高星撑着脑袋想了半天,终于想出一个绝佳的理由,自己却不好意思说完,只嘿嘿地憨笑着。 芳姨被他吓了一跳,差点被西瓜呛住,剧烈地咳了起来。 蒋宴抬头看了一眼高星,转而倒了一杯水递给芳姨。 芳姨好容易压住咳嗽,盯着高星看了半天:“就喝了那么点酒,也好意思说?” “芳姨,你这酒后劲儿大呢,再说了,安全第一嘛。”高星头垂得更低。 芳姨打了个酒嗝,她也没想到,自己酿的米酒有这么大的劲儿,放下手里的签子,犹豫着看向蒋宴,他却没抬头,芳姨让两人住一个屋的念头便缩了回去:“行了,我叫蓝汀再给你收拾一张床。” 高星挑衅的目光被对面无视,十分不爽。 这人怎么,总是无视他! 有了机会,高星仔细打量着对面的男人,他的西装平整熨贴,即使奔波了一整天,也并没有想象中的狼狈。 高星看了看自己灰扑扑绣着自己名字的工服,不由得向下扯了扯。 蒋宴低着头,眉毛遮住眼睛,只露出高挑的鼻梁,凌厉的下颌角斜斜对着高星,手机屏幕的亮光将他的脸打的白皙又平整。 高星在心里冷哼一声,男人长得再帅有什么用,最重要的是体贴温柔!在心里给自己打打气,高星又添了些勇气来。 芳姨在门外探头:“蒋先生,你的房间收拾好了,就是门外亮着灯的那间。” 蒋宴抬头一笑,芳姨一时有些接不住,昏暗的房间竟一下子明媚起来。 芳姨在心中略略感叹,年轻人是好啊,随便笑一下也帅。 蒋宴跟随灯光的指引,来到自己的房间。 他两边眉头不受控制的挑了起来,脸被艳红色的花床映得通红。 他盯着那床也许小时候在奶奶家见过的花被子,闭上了眼睛。 但这是他今晚要休息的地方,沉默了半响,蒋宴还是走过去掀开看了看。 床单还算正常,只是粉白相间的竖条纹,他脱了外套,半坐在床边,屏幕亮起,他又点开手机。 刚回了两个消息,蒋宴忽被身后的惊叫声吓了一跳,手机几乎滑脱了手,在空中晃荡两下,又被他抓住了。 蓝汀站在卫生间门口,腮上还带着水珠,脸上一片惊慌:“你什么时候进来的,你要休息了吗?” 蒋宴以为没人,这才半靠着休息,蓝汀忽然冒出来,他反而不知道怎么才好,只略坐直了些:“芳姨刚才说收拾好了,我才进来的。” 蓝汀胡乱点点头,忙要退出去。 “你要不要擦擦脸?”蒋宴从旁边抽出一张纸巾,自然的走下床来递给蓝汀。 不得不说,蓝汀的衣着跟这里很匹配,红花绿树叶,蒋宴不由得笑了。 “你笑什么?”蓝汀正沾着脸上的水,见他笑得古怪,疑惑道。 “没什么。”蒋宴掩住嘴角。 蓝汀对他的隐瞒表示不满,但并没再问什么。 忽然想起晓菲姐的话,蓝汀又道:“你明天几点起,我来叫你。” “不用了,我有闹钟。”蒋宴指指手机。 蓝汀在心里狠狠拧了一把自己的脑袋,怎么就想出来这一句,你不知道有手机闹钟吗,羞得脸上几乎挂不住,转身就要逃跑。 蒋宴喊她也不回头,只得快步追上去:“哎,你等等,你们都几点起,我可能还要再打扰一顿早饭。” “七点。”蓝汀又要走,蒋宴却黏糊糊跟了上来。 “菜园里是那只土鸡吗?” 蓝汀没想到他还记得,点点头:“你要去看看它吗?” 蒋晏连声拒绝,知道它还活着就行。 “你知道哪里信号好一点吗?” 蒋宴举着亮着屏幕的手机,做了个无奈的表情,他发出去的图片旁边还带着加载中的小圆圈。 蓝汀一怔。 蒋宴的眉头挺拔似山峰,眼窝深邃却不严厉,笑得时候反而又添了些亲切,眼睛是极标准的四边形,上扬或下挑,都别有一番风情。 一转脸,两人蹲在虎子的窝前。 蒋宴跟凶神恶煞的黑狗面对面,犹豫道:“这里真的信号好吗?” 话还没说完,手里的图片已经发送成功。 蓝汀一个仰头,眼里不加掩饰地释放着不满,干嘛怀疑自己。 蒋宴读懂了她的神色,两手合十,学着她之前的样子作了一个古怪的揖。 这回轮到蓝汀被逗笑。 蓝汀蹲在旁边,任由夜风吹脸,方才刚用冷水洗过,才将将凉了些,这会儿没跟他说上两句话,脸上又烧也似的红了起来,叫晓菲姐看见,更惹她笑话。 蓝汀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前几天才说的再也不理他了,哪有好人忙得连回一句道谢的时间都没有?分明就是不想再同她相处下去了。 可今天才见了一回,蓝汀的心里又同那被小舟闯入的湖水一般,剧烈的荡起涟漪来。 蓝汀蹲在虎子的小窝前,有一下没一下的摸着虎子毛茸茸的脑袋。 虎子不知道主人为什么大半夜不睡觉,但它依旧开心的摇晃尾巴。 “很重要的事吗?”蓝汀看着蒋宴的屏幕在迅速滚动,一排小字压着一排小字飞上去,又想起刚才的话,低声问道。 “不是,只是明天上午回不去,调整一下工作。”蒋宴没抬头。 蓝汀自己点点头:“你很忙吧。” 蒋宴抬头,冲她笑了笑,那笑容带着几分凄惨:“瞎忙而已。” 蓝汀从没见过蒋宴露出这种表情,微微吃惊。 蓝汀踟蹰片刻,手指在虎子身上打着漩儿,黑色的毛发时不时被翻起,露出发白的肚皮来,虎子舒服的发出浅浅地呼噜声。 “你为什么不回我消息啊。” 蓝汀的声音轻且静,比夏夜的风还浅了几分。 她心里却并不平静,她用了极大的力气才讲出这一句来,手下骤然收紧。 虎子被揪住一撮毛毛,嗷呜着跳了起来,脑袋私下晃动,搜寻着不知从何而来的危险。 蓝汀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心疼地看了眼惊慌的狗子,又担心它惊动了其他人,连忙抱着虎子的大脑袋,低声安抚它。 蒋宴终于处理完了所有@他的消息,放下手机长出了一口气,只听见虎子在身前哀嚎,一脸警惕地盯着他。 他两手举起,向后退了两步:“我可没动你啊。” 虎子像是看懂了蒋宴的话,也许是蓝汀的安抚起了效果,它又趴着不动了。 蒋宴刚才似乎错过了什么,略一停顿:“你刚才说什么?” 14-20 第14章 第 14 章 喜欢人还不 蓝汀同他一起站起来, 听见他的话,不知道是不是推脱。 黑暗中,蓝汀咬了咬下唇, 又道:“你为什么不回我消息啊。” 离开了虎子,蓝汀手里没了支撑,只剩下心里的鼓点, 小舟像是被人一锤一锤凿烂了,船底露了一个大口子,潭水毫不留情地涌进舱里, 咕嘟嘟地一整个吞没它。 “什么?我都回了啊?”蒋宴为了证明自己,重新打开熄屏的手机, 心里嘀咕,明明是你一次都没有找我吧。 点开“土鸡女士”的页面, 蒋宴心虚的挡了挡屏幕, 好在蓝汀没有凑上来看。 蒋宴暗自懊悔,他回去就要改备注。 看清了两人结束的页面, 蒋宴忽然怔住, 他真的没有回复。 他仔细思索那天自己到底是怎么了,却没有一丝痕迹,他只记得那顿饭, 他们吃的很开心。 见他向后躲了半身,又半天没有回复, 蓝汀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 她就知道,那已经是拒绝了, 现在还要为难他想些体面的话来哄她,当面拒绝她。 蓝汀后悔的无以复加,漏水的小舟不再汹涌的挣扎, 终于沉默了下去,潭水重归寂静。 “你早点休息。”蓝汀转身就走。 “不是你想得那样。”蒋宴的心忽然慌张起来,他感觉有些事情正在发生变化,如果他放任下去,他会后悔的。 “我想的什么。”蓝汀并不回头,她不想被他看见此刻的脸色。 不用想也知道,皱成一团的脸,哪里会好看。 “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有点忙,忘记了。”蒋宴也知道自己的理由站不住脚,可一时间却编不出什么话来,也不愿承认自己那些面对对话框的纠结辗转,仿佛那样就低人一等了似得。 故而此时的他只能一反常态地吞吞吐吐,先请她不要走。 蓝汀不知道他还要说什么,只冷道:“那你只管去忙,不必管我。” 蒋宴今天也积了点委屈,自己没能早点回去,手头的事压了一堆不说,明天他还要在车上开七八个会:“我真不是有意的,那天是回公司开会,后来就被领导叫去吃饭,再后来就忘了。” 蓝汀听他的语气,只点点头,还是要走。 “那你呢!”蒋宴不好直接拉她,又急又气,脱口而出。 “我怎么了?”蓝汀觉得好笑,难不成自己还欠他的了? “你也没再找过我,怕不是学会了停车,用不上我了,就把我抛到脑后!” 害怕这些日子反复无端的假设变成现实,蒋宴只觉得一口气顶上了天灵盖,硬道:“我是你什么人?要不是今天咱们碰巧遇见,你还能想起来我吗?” 蓝汀气急反笑,明明是他不回消息,怎么说来说去,反倒成了她的错。 “你竟然觉得我是这样的人?” 她转过身来,上上下下地瞪他。 她这才发现,原来蒋宴不笑的时候,竟是这样冷的一张脸。 她嘴里说不出来什么话,只喃喃道一个“好”字,头也不回的走了,管他还在身后说什么难听话。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蒋宴恨恨捏住拳头,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一开始,他只是担心自己的主动会变得可笑,而现在这股无端窜出的怒火,分明是在责怪对方,明明你也是一样的,为什么只来质问我,为什么不再多说一句呢? 冷风扫过他的脸,脸上细密的绒毛立起,蒋宴回过神来,看着蓝汀离去的方向,屋里的灯亮了又灭,他垂下头。 蓝汀离开,他身边再也没有一丝光源。 这里的夜是他所陌生的。 蒋宴觉得身旁的世界像无底的染缸,只有无尽而浓烈的黑暗。 他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星子,也迷乱的不似人间。 只有星子们争先恐后的闯入他的眼睛里,狗也睡了,身边唯一的声音也归于寂静。 蒋宴忽然从黑暗中感到一股可怖的气息,他打了个寒战,连忙回自己屋里去了。 蒋宴躺在一片红花绿叶中,带着几分气闷,泛红的脸上没有一丝喜色,眉头挨挤着蹙在一处,眼睛盯着面前的输入框。 键入的光标在“土鸡女士”几个字后面闪烁,蒋宴的指尖压着屏幕,将它们一个个删掉,之后却对着一片空白发怔。 小窗外新月偏西。 蒋晏终于从床上爬起来,对镜洗漱,抬眼却看到了令自己陌生的头发,一簇簇像蓬草似得在头顶炸开,丝毫没有平日的精致,这让他方才撑起来的骄傲,像漏了气的皮球似得,无力得扁了下去。 “草啊。” 他颓丧地垂下脑袋,今天怎么没有一件事是顺利的—— “你上哪儿去了?”毛晓菲从床上爬起来,本要质问她,看见蓝汀的脸色,一个翻身跳下床来,“他欺负你了?” 她刚要再开灯。 蓝汀一手摁住她:“别,别开灯。没什么事,你快睡吧。” 见她不愿意说,毛晓菲就是着急也没什么办法,左右不过是被一个男人拒绝了,哪有睡觉重要。 毛晓菲想了想,扶着她躺下睡了,自己也回床睡了。 蓝汀翻个身,一字一句回忆他的话。 她想他们是完了,他这样差的脾气,怎么可能有人受的了他,白长了那样一张脸,全是他自找的。 还说什么忙,借口找的也烂的要命,蓝汀在心里一句一句地回骂他。 蓝汀骂着骂着,忽然从那缠满幽怨的句子里,拣出一句话来。 “我是你什么人啊?” 他说自己许久没有找过他,还说自己忘了他。 那他呢?难不成他一直想着她吗? 蓝汀将这两句话咬在嘴边,咬得发白,含混地睡着了。 她明天要问个清楚。 第二天一早,蓝汀先于闹钟响起的一刻摁灭了它。 她立刻爬起来洗脸梳头,在镜子前瞅了瞅,这才站在蒋宴的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没有回应。 蓝汀站在旁边,透过拉开的窗帘,里面的被褥整整齐齐,蓝汀还要伸头再看。 芳姨出来打水,见蓝汀站在门口,喊道:“蒋先生走了,说是回去有事,饭也没吃。” “哦,好。”蓝汀呆呆地点点头,又反身回去。 虎子在她回去的方向连蹦带跳,却没有得到往日的亲昵待遇,不知所措地立在原地。 早饭蓝汀也吃的不多,芳姨关照着高星,让他小心开车。 蓝汀打起精神应付,没一会儿就上山照顾她的母鸡们了。 毛晓菲跨上小三轮,突突地追在她后面。 她一整天只缠着蓝汀,两人一道割草捡蛋拌料喂鸡,死活要问出个所以来。 蓝汀被她缠得心烦意乱,胡乱说了一遍。 毛晓菲果然消停了,摘下手套立在旁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不多久,毛晓菲神神秘秘地过来,左右探头张望,连虎子也给赶远了。 倒给蓝汀惹出了笑颜:“这会儿田垄上哪还有别人,你有啥就说。” 毛晓菲清清嗓子:“我觉着,他把你看穿了。” 蓝汀脸一红:“那咋了?看穿了就要离我远远儿的?我的本性就让人讨厌吗?” “你看,又急,就是这个呛人的劲儿,不行。”毛晓菲眼中透出神秘的光芒,“你自然是全天下最好最善良可爱的大好人,可是这人跟人的交往,就像在河里捞鱼,有个折射,你捞不上来才有意思,对不?” 蓝汀摇摇头。 “哎呀,你让他觉得万无一失了,你就输了!叫他给拿捏住,可不是错了不认,还要怪你。”毛晓菲急道。 蓝汀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又摇摇头:“这种事哪有什么输赢。我喜欢虎子,虎子也喜欢我,它可不会错了还怪我,我就算踩它一脚,它也不见得怪我。” “你怎么拿人跟狗比!”毛晓菲笑道。 “我看人还不如狗呢。”蓝汀从车上拿下一根火腿,远远地丢给虎子。 虎子一蹦三尺高,满脸都透着开心。 “你是跟狗待得多,忘了怎么跟人打交道了。”毛晓菲恨铁不成钢得捏捏她的脸,“我看你靠嘴是找不上男人了,你还是用用脸吧。” “怎么用?”蓝汀奇怪道。 毛晓菲嘿嘿一笑,除了叫别人看,还能怎么用—— 毛晓菲回了一趟家,给蓝汀准备了不少东西。 晚上,两人吃过饭便神神秘秘地躲了起来。 蓝汀震惊地看着面前摊开的装备和小衫:“原来你的大箱子里装的是这些。” 毛晓菲眉毛一扬:“那当然了,姐姐我周末还要去享受大城市的灯红酒绿,不像你,成天待在野地里,像野人。” 蓝汀不置可否,吐吐舌头道:“咱们要干嘛?” 毛晓菲将客堂那张有年头的实木桌子端了进来,靠着墙摆好了,叫蓝汀捡了木蜡油,只管往亮里擦。 她自己在一旁跑进跑出、叮铃咣铛的,不知在捣鼓什么。 没一会儿,毛晓菲拍拍手掌:“行了,不用擦了,看看怎么样!” 蓝汀回头,先叫一盏眩晕的银白色的板子晃了眼,微微眯起眼,才看到身后的布置。 毛晓菲在这角落加了七八盏灯,白的黄的一道摆在一边,又支起了自己带的反光板,扎在桌子下头。 不知她什么时候从外面剪了几支艳红的花进来,插在玻璃瓶里,摆在一边,乌木红花,倒显出几分暧昧的气韵来。 毛晓菲拍拍身旁的椅子,面前一水儿的摆着各色刷子,化妆品像调色板似的花哨。 她语气中带着几丝兴奋:“来,免费给你上妆。” 蓝汀看着她脸上流露出反常的期待,嘀咕道:“你是要帮我吗,我怎么觉得你是自己想玩换装小游戏啊。” “你别管了,保准有用。”毛晓菲捧住蓝汀的脸,一个软绵绵的扑子就招呼了上来。 后面蓝汀就只有躲闪。 “痒痒痒”、“不用画这么多吧?”、“我怎么看着像被打了一样?” 芳姨听见了,也跑过来:“你们这是干什么呢?” 毛晓菲大功告成,心满意足的收了家伙什,掰着蓝汀的肩膀展示给芳姨。 芳姨定睛一看,摇摇头退了出去:“我勒个乖乖。” 作者有话说: 蒋晏小剧场: 后来的某一天,蒋晏想到今天的争吵。 背着新买的登山包和登山杖,站在徒步的高级路线上,忍受着烈日的暴晒。 向导在前面高喊,让大家快点走,还有几百米就进林子了。 蒋晏喝了口水,又向前爬,好容易赶上一个向导,他悄咪咪问道:“这山里有野猪吗?” 向导还当这位顾客担心安全问题,笑着安慰他:“你放心,我们的路线很成熟了,不会有野猪的。任何猛兽都没有。” 蒋晏点点头:“那要是遇上野猪怎么办啊?” 向导的神情有些不快,但还是安慰他道:“你可别咒大家啊。深山里面可能有,我们绝对绝对不会遇到的。” 哦。 没有了盼头,蒋晏变得无聊起来,他是看这条路线足够荒凉,才决定要来的。 身旁的景色在他看来和他老家的大山包没什么区别,还没有蓝汀他们养鸡场的山头好看,不知道大家为什么愿意大早上七点集合,驱车三小时来到这荒山野岭。 他擦了擦汗,有些想念他那24h空调开放热水供应的健身房。 又有些责怪自己,到底是中了什么邪,非要来这里找野猪,找到又能证明什么呢。 他也有那样的勇气?还是他的心跳并不是因为突然到来的危机而加速吗? 蒋晏看看手表,抬起登山杖,继续向前走。 第15章 第 15 章 这条他竟然 蓝汀想找个镜子, 却被制止,毛晓菲又捡出几件她带的小裙子,不是亮片就是黑色蕾丝, 很有成熟女人的风情。 她被盯着换上衣服,这才有机会看看自己。 柔顺的黑发高高束起,脑袋被梳得平平的, 两只眼睛被浓密的睫毛放大一圈,外圈缠着一条弯弯曲曲的黑线,尾巴微微上挑, 不说话也像自带了三分情意。 她盯着自己的眼睛,没有两秒便败下阵来, 红着脸移开了目光,嘴上更是抢眼, 豆沙色的唇色不怎么夸张, 可上面封了一层油亮透明的液体,灯打上去, 倒显得丰盈可爱。 “漂亮!”毛晓菲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 她一直想看看蓝汀这样的小白兔穿上她这“夜店装”是什么样子。 短促的裙摆在蓝汀身上并不显得局促,反而添了几分冷冽,蓝汀的眼里没有其他东西, 只有对自己装扮的探究,视线从疑惑转变为欣赏, 她很开心。 毛晓菲又洗了两只细腿儿的高脚玻璃杯,找出角落里堆着的雪碧, 又切了两片柠檬,插在杯子边上。 给蓝汀摆在面前,叫她坐好了。 毛晓菲叫她别动, 自己拿起手机在各个角度一顿咔嚓,简单调了下色,这才递给蓝汀:“怎么样?镜头还是有点吃妆,不然更好看。” 照片里的蓝汀一点也不像平时的自己,色调偏紫而带了点幽暗的蓝,衬得她像是坐在清雅巴台边美丽而忧郁的落单女郎。 修长的腿轻点着椅边,紧致的上衣勾勒出挺拔而削瘦的背脊,两侧蓬纱的袖口又添了一丝神秘。 她露出的侧脸上带着一丝怜悯,仿佛只是在欣赏面前乐手所演奏的哀伤音乐,可落在远处的目光和身边那只不曾拿起的酒杯,却提醒了观者,她不是一个人来的。 蓝汀看着照片里美丽而成熟的女人,粘着睫毛的眼睛飞速忽闪,她歪了歪头:“都不像我了。” 毛晓菲一个白眼:“化了像没化一样,还化它干嘛,平白费事。赶紧发朋友圈。” 蓝汀一愣:“发朋友圈?” “当然了,你不是说他不找你吗,你看看这样他找不找你。”毛晓菲得意的挑眉,她也算是大师了,这么点东西能弄出来这样的效果。 “这能行吗?”蓝汀还有些犹豫。 “当然了,你瞧好吧。要是你害怕别人看见,就仅他可见,然后自己评论两句假装回复别人,反正他也看不见。”毛晓菲一盏盏关灯,开了七八盏,屋里还有些热了。 “那要是他没回复呢?” “要不就是真的忙,要不就是心里没你。”毛晓菲收拾东西,“发完了就来帮我收拾。” 蓝汀迅速选了三张图,设置好权限,帮毛晓菲搬桌子去了。 收拾完,两人瘫坐在床上。 毛晓菲看着蓝汀的脸,露出几分不甘心地神色:“这也太可惜了,再拍几张吧。” 捉着蓝汀站起来,又倒了两杯米酒,连拍带喝,两人又闹腾了好一阵。 滴滴,手机的提示音响起。 如同欢快的音乐骤然停止,屋内重归寂静。 蓝汀眼下一片粉红,像夏季的火烧云爬上了颧骨。 蓝汀攥着手机,心脏扑通扑通地跳着,也许是累了,她小心翼翼地点开带着红点的绿色图标。 毛晓菲也放下酒杯伸着脖子看。 菁菁:这周六几点吃饭? 蓝汀看着毛晓菲摇摇头:“是傅菁。” “哦。”毛晓菲没有掩饰眼中的失望。 蓝汀低头回复。 “中午吧,吃完再去逛逛?” “行。” “你这几天怎么样?” “挺好的。” “我跟你说,我今天遇见一个男的,上午下午带了四个不同的女人来试妆,要不是他一个都没买,我还以为他是我们店长请的托儿呢!”傅菁滔滔不绝地讲起了白天的事。 两人聊完,蓝汀放下手机。 晓菲已经躺下了,看着蓝汀还呆坐着:“连个赞也没点?” 蓝汀摇摇头:“他点了赞。” 晓菲小指甲在耳根上挠了挠,才道:“可能他是忙呢。” 蓝汀又点点头。 屋里关了灯,蓝汀偷偷爬起来,摸黑进了院里。 今天是个阴天,大朵的乌云藏在黑色的天幕里,层层叠叠,遮住所有的星子和月光。 蓝汀头顶一颗星星也没有,黑色的风吹过她的脸颊,将那一片片艳丽的火烧云统统拨散,使得这块小小的世界又重归黑夜的统治。 只是还有一块亮白的光芒闪耀,任凭风儿再怎样努力,都无法吹熄。 蓝汀抱着手机站在狗窝旁,亮白的屏幕刺痛了她的眼,用力摁灭了屏幕,身边重归黑暗。 虎子热情地舔蓝汀的手指,黑亮的眼睛里满是喜悦,蹦跳着不愿睡觉—— 蒋宴起了个大早。 昨夜的争吵过后,他料想自己的分数早跌穿负值,低过马里亚纳海沟去了。 他不知道怎样面对蓝汀,又受到工作的催促,跟芳姨说了一声,索性自己先走了。 车子很冷,方向盘被冻了一夜,柔软的皮子变得有些僵硬。 碾过黄土路,蒋宴看着后视镜中“蓝天”的牌子渐渐远去。 他觉得胸中闷闷的,像是被魇妖缠身的主角,正在离开高僧的法宝,重新陷入危险的困扰。 但那只是短暂的一瞬间的想法,车子上了柏油路,蒋宴离开了茂盛的林子,终于再次回到自己熟悉的领地。 Rmeet特定的铃声在车内回荡,蒋宴打起精神,按下接听键。 听筒里传来的消息一个差过一个,三十家有二十家都不符合要求,蒋宴让她们整理好材料,他也不是好欺负的。 耳机上的蓝色光电规律的闪烁,蒋宴的会议一个接着一个。 刚到市区,他已经开完了三个会。 导航上长长的红线让人感到烦躁,他的心情比昨天还要更差。 指尖从rmeet的蓝色图标移到绿色的微信上,可依然没有一个新消息。 蒋宴又点开rmeet,提到他的消息列表长得滑了五下还没结束。 他面无表情,平静的拨通电话:“Anna,按我昨天发给你的报告整理,今天我要去打仗。” “收到。” 两点整,蒋宴带着整理好的内容进了会议室,整整一下午都没有出来。 外面的所有人都听见了里面叮咣的脆响,和拍桌子叫喊的声音。 四个小时过去,故事的主角们才在所有人八卦的眼神中踏着步子走出来。 看热闹的人惊悚的发现,方才骂声最大的德总跟宴哥手挽着手出来,两人笑得和煦如北魏佛像,大boss在后面满意的点点头。 坚持看下的人就会发现,宴哥的笑容一直持续到了他的办公室。 而德总的脸色,从那个拐角开始就变得难看起来了。 蒋宴立刻打开电脑,将刚得到的资料抄送给组员,附上消息:“最新的清单,按原方案推进。” 蒋宴松了一口气,虽然他准备的很充分,但还是多亏了老板的鼎力支持,这才得到了该有的东西。 也许是两边一向不睦,这回他碰巧替老板出了气,还额外要来了采购和战略两个部门一半的人力。 现在他手里有二十来个人,足够了。 忙完剩下的收尾,蒋宴靠在椅背上,捏了捏眉头,已经十点了。 昨天那张床太硬,他睡得并不踏实。 他拿起手机,拒绝了基友叫他打游戏的邀请,指尖又不自觉移到那只灰色鸭子的脸上。 点开两人的聊天记录,蒋晏还是没有收到一条新消息。 手指沿着屏幕向上滑了滑,他又退了出来。 习惯性的点开朋友圈,蒋宴拇指一划,忽然坐直了,换了只手捏住手机,右手双指来回放大,对着照片里的人看了又看。 “这是蓝汀?” “她去哪儿了?” “她跟谁去的?” 蒋晏刚刚放松的脑子忽然飞速运转起来。 图片上没有店名,也没有带定位,她似乎并不想炫耀自己在什么地方。 正当蒋晏来回放大照片,试图从玻璃杯的反射中找到一丝蛛丝马迹时。 笃笃的敲门声响起,蒋晏一惊,手机像滑溜的鱼儿一样从指缝游走。 蒋晏慌乱捡起:“请进。” 来人是第一天给他找过茬的本兄,蒋晏嘴角绷起:“什么事?” “晏哥,我有个问题。”Ben拿着笔记本,真心求教。 蒋晏抬眼看了看:“坐,第一你这里算错了,这两个数据不一致是因为统计时长的问题,第一个是年,第二个是按季度的,我后来发你们的材料里有注释。再一个这里……” Ben一边记一边点头,听蒋晏说完,他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你最近做的很好,这个做完后可以独立去跟客户对接,有问题喊我支持。”蒋晏觉得他确实有进步,并不吝啬夸奖。 Ben像是没想到,呆站在旁边,嘴里像含了个核桃似得吞吞吐吐。 蒋晏有些疑惑:“还有别的事吗?” “没了,晏哥,你可以叫我马奇,他们都叫我马奇。” 蒋晏笑了:“行。” 马奇挠了挠后颈:“明天见,晏哥。” 看着马奇走出办公室,蒋晏迅速低头,一把抄起手机,只看见明晃晃的一颗小红心挂在那三张照片底下。 “***************” 蒋晏的脏话从牙缝里扁扁得挤出来,最后破罐子破摔,又抱着照片看了起来。 可是真的很美。 片刻后,门外众人看着蒋晏风一般地卷过走廊,拎在臂上的外衣像地上的纸屑,被激得高高飘起来—— 夜里,狭窄的宿舍带着女孩子发梢的香气,呼吸声极浅地飘在空中。 蓝汀的屏幕在黑夜中亮起,又极快的黯淡下去。 远处隐隐的鸡叫声传来,太阳已经映上了两人的床边。 毛晓菲刚爬起来,就看见蓝汀坐得板正,抱着手机:“老天,你不会一夜没睡吧?” 毛晓菲抓起她的小脸看了看,没有黑眼圈,松了口气,她就说蓝汀不是那样的人。 “他回我消息了,只不过是半夜。”蓝汀举起手机。 洁白的屏幕上镶着一行白底的小字:“睡了吗?” 噗嗤—— 毛晓菲忍不住笑出声来:“好烂的开头。” 蓝汀轻轻推了推她:“什么意思嘛!” “好了好了,这也说明他是真的忙吧。” 蓝汀眼里透出怀疑,谁知道是不是半夜才想起她,顺手回的呢? 毛晓菲看出了她的意思,捏住她的手道:“那你准备怎么办,要回吗?” 蓝汀的指甲在屏幕上打圈,摇摇头。 毛晓菲投去赞叹的目光. 蓝汀觉得这个军师不怎么靠谱,屁股往旁边挪了挪。 毛晓菲被她的样子逗笑:“行了,我不说了,吃饭去。” 夜晚按时降临,林子重回寂静。 蓝汀悄悄走出去,看着早上的聊天记录,指尖缓缓点在屏幕上,摁出去一个拖泥带水的“嗯?”—— 蒋晏昨天做了个梦。 梦里的蓝汀穿着黑色短裙,叼着香烟,站在一片烟雾缭绕中朝他轻轻一笑。 那笑容带着橙红色的火星,危险而迷人。 他猛地惊醒,六点的太阳从窗帘缝隙中照进来,直打在他的眼睛上。 他拿起手机,没有回复。 忧郁像蚊子一样趴在蒋晏眉心,拍与不拍都引动一片兵荒马乱。 “我有一个朋友。他忘记回一个女性朋友的消息了,现在他们吵架了,那个女性朋友生气了,不理他了。他应该怎么办呢?” 蒋晏盘腿坐在床上,被子堆在胸口,两只手就那样压着,在群里试探地询问两个基友。 “什么朋友?不会是你吧燕子,你有心上人了燕子?”徐铭八卦道。 “看破不说破好才是好兄弟。几天没回啊?”孟家关问道。 “5天。”蒋晏心虚地回复。 “我靠,你完了。” “不对,你朋友完了,你让他换个人喜欢吧。”徐铭道。 “不想换。”蒋晏嘴角扯地难看。 “……”孟家关也觉得没救了,“不过燕子,你可以试一试色诱?” “正经点,我们还不熟。”蒋晏将手机拿远了些,像是看见什么可怕的东西。 不过他还没有放弃劝说:“亲一下就熟了嘛。” “滚。” “哦,那你等等,我问问我老婆。”孟家关的善良占了上风。 “你什么时候结婚了?我咋不知道。”徐铭又吵了起来。 “你个光棍,懂屁啊,我爱叫。”孟家关还嘴。 蒋晏无心参与他们的争吵,只一味地等待孟家关的办法。 聊天记录甩来,蒋晏一字一句仔细研读。 「5天没回啊?他肯定没看上人家。 哦?他不想换? 这么喜欢啊,难道是觉得配不上人家不敢说话?或者是自尊心太强了,不愿意做先开口的人? 还跟人家吵架了吗? 这样吧,你让他买点礼物,然后请人家吃顿饭吧。 勇敢一点,喜欢要让别人知道才会有后续啊。」 “这不对吧,小燕子会不敢跟人家说话?”徐铭插嘴。 “你不懂,爱情会让人变得陌生。”孟家关神秘道。 “买什么礼物好一点啊?”蒋晏挠头问道。 “什么进度啊?如果认识比较久了可以买这些。” 孟家关转来几个链接,是tiffany和梵克雅宝的项链和手链,又附上一个邪恶的笑容:“看你预算。” 蒋晏点开,选中了一个蓝色的四叶草。 “如果刚认识的话,一束花,或者盲盒都可以。” “你知道她喜欢什么吗?” “HelloKitty?” “那太简单了,你去toptoy,买那个联名盲盒,端盒,她绝对喜欢。” 蒋晏点开手机,搜索TOP TOY是什么,忽然搜到了一个他觉得更好的礼物。 “哇,谈恋爱这么费钱吗?我还是打游戏去了。”徐铭啧啧惊叹。 “这点钱也心疼?要不你是光棍呢。” 两人又开始吵嘴,蒋晏没有理会,蓝汀还是没有回复。 公司。 蒋晏心不在焉地处理手头的工作,眼神时不时瞟向手机。 一上午看了十几条包括但不限于中国移动、招商银行、工商银行、淘宝京东发来的垃圾短信,一气之下将所有人统统屏蔽。 下午蒋晏又忍不住打开,还是没有回复。 晚上到家,蒋晏趴在桌上,打开游戏,却频频失误,搞得徐铭他们骂声一片。 他咬牙送了他们一人一个传说皮肤,这才止住了骂声。 退出游戏,蒋晏躺在沙发上,又随便点开一个视频软件。 没想到一上来就是一个满脸邪气的男人教女人谈恋爱:“不回消息的男人不能要,直接下一个。” 蒋晏气结,这是什么人呐,怎么能如此武断的下结论呢,这要毁掉多少幸福的家庭!正要在下面评论。 “叮—— 你收到了一条微信新消息。” 蒋晏立刻点进去,竟然是蓝汀的消息。一个卷腹带着他嗖地坐直,浅浅靠住身后柔软的椅背,这才小心地看向句子的内容。 “嗯?” 短短的句子,只有一个字。 蒋晏怕她生气,连忙接上下一句。 “在干嘛?” “昨天玩得开心吗?” “开心。” 蓝汀的回复简短,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 “跟朋友?” “嗯。” 蒋晏咬咬嘴巴,他想问的问题一大堆,但现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想到今天朋友的话,他斟酌道: “周末什么时候有时间,我请你吃饭吧?” “为什么?”蓝汀的回复来的很快。 蒋晏猛然被问住。 为什么吗? 蒋晏的手机被他举过头顶,又埋进枕头,这才重新拿起来: 「我想见你。」太直白了,不行。 「那天的事情,对不起」这也不行,都已经道过歉了,人家干嘛还来跟我吃饭? 「有家好吃的餐厅,也许你会喜欢」万一她不喜欢呢?不行不行。 「报答你从野猪手里救了我」这也太抽象了,万一她不想提起这件事呢? 蒋晏想出一个又一个觉得不能说的理由,脑袋像晒干的泥巴一点点僵硬下去。 忽然,他越来越呆滞的目光回神:“关于鸡场的事,还有点问题想想你请教。” “可以吗?这周六中午,我去接你。” 一阵沉默从空气中传来。 蓝汀:“不行。” 蒋晏腾地从床上跳起来。 为什么不行呢? 怎么不行了? 不喜欢我吗? 这么讨厌我了吗? 蓝汀:“周日吧,周六我有事。” 蒋晏的心里像掉进洗衣机搅过的可乐瓶,细密的气泡越积越多,猛然闯开了口子,甜腻的水花炸开来,溅得屋里满是香气。 “没问题。” “周日见。” 作者有话说: 蓝汀小剧场: “嗯?” “在干嘛?”蒋晏的回复来得很快。 蓝汀不知道说什么,想找一个应景的表情回复,手上正在划拉,第二条消息飞来。 “昨天玩得开心吗?” “开心。” “跟朋友?” “嗯。” 许久没有收到回复,蓝汀以为这次对话已经结束了。 “周末什么时候有时间,我请你吃饭吧?” “为什么?” 正在输入中…… 虎子察觉到抚摸的人动作变缓,不满地呼噜一声,尾巴梆梆的在地上扫射。 蓝汀抬起手重新摸它的脑袋,眼神却仍聚焦在聊天框内。 “关于鸡场的事,还有点问题想想你请教。” 蓝汀脸颊一颤,牙缝里擦出骂人的话来,虎子震惊地抬头,发现好像不是骂自己,又忐忑地躺下了。 第16章 第 16 章 不是他也没 周六, 商场里人来人往。 中厅里回荡着时下的流行音乐,美丽的模特正卖力的展示商品。 咖啡店木色的小桌上,一杯深紫色的冰茶正沿着透亮的吸管, 慢慢攀上一只淡红的薄唇。 嘴巴离开吸管,顶部留下一圈淡淡的粉色唇印。 “菁菁,咱们真的不去看看吗?”蓝汀扶着手里的葡萄冰星乐, 晃了晃杯子里的冰块问道。 “不去,这个牌子大促有3折,现在才6折, 不划算。”傅菁划拉着手机,准备看看下一场电影是几点开始。 她们俩刚吃了饭, 逛累了,这会儿喝点东西歇歇脚。 “不过你今天怎么买了这么多东西?”傅菁看着蓝汀脚边的袋子, “也没到换季的时候啊?” 蓝汀咬着吸管:“我明天跟蒋晏去吃饭。” “跟谁?”傅菁没听清, 手里还在翻找一个合适的电影。 “就楼下的那个邻居。”蓝汀声音更小。 “什么?你俩怎么又联系上了。”傅菁放下手机惊呼。 “不是,他说是有关养鸡场的事要问我。”饮料杯被捏扁, 深紫色铺满杯壁, 又迅速下降,蓝汀握着杯子小声道。 “……鬼才信,你从头跟我说, 是怎么回事?”傅菁又往蓝汀身边挪了挪,凑近了听。 透明的塑料杯一点点空下来, 被蓝汀捏的时扁时圆,她又讲了一遍两人前几天发生的事。 恰如幼时珍爱而不舍得吃掉的水果, 那些霉烂的斑点在回忆中变得模糊,蓝汀这时候的叙述,带上了几分冷静和客观。 傅菁在一旁点头又摇头, 最后道:“那还看什么电影,我今天去你家住,明天保管给你整的五光十色!管他是干什么,必须亮瞎他的狗眼。” 蓝汀纠正道:“狗挺好的。” 傅菁深以为意,点点头:“汀汀,明天要注意观察他的言行,千万别顶嘴,有什么都顺着他说,要是有问题,咱们立即撤退!” 蓝汀谨慎点头。 两人要走,傅菁忽然想起什么来:“不对,照片给我看看。” 傅菁劈头就要抢来手机,她要看看汀宝美成什么样子了—— 周日一早,吹风机的嗡鸣低低在室内回响,蓝汀一下下抓着打结的头发,发丝擦过手指,粘上零散的精油,留下几分淡淡的荔枝甜香。 傅菁接到调班的通知,还是没能陪蓝汀回来睡一晚,走前殷殷嘱咐她一定好好打扮。 吹完头发,蓝汀想起傅菁的嘱咐,穿上了小裙子。 妆容也艳丽了些,站在来来往往的小区门口,得到了往来大爷大娘的一致称赞。 蒋宴开着车来到门口,车窗摇下,他露出一个友善的微笑,招呼蓝汀过来。 蓝汀的头发高高束在脑后,一贯的充满活力,裙边趴着一朵蓝色蝴蝶,上身只是一件简单的白T,蒋宴的视线落在那朵生动的蝴蝶上,直到蓝汀拉开车门,他才回过神来。 “冷吗?” 蓝汀摇摇头。 蒋宴试了试空调风口,还是上调了两度。 蓝汀小心翼翼坐上黑亮的车座,向后摸索安全带。 她余光提防着蒋宴,生怕他绕过来给自己系安全带。 傅菁跟她说,要是一上来就想肢体接触,肯定是海王没跑了。 蓝汀没想到他丝毫没有这个意图,只是问她冷不冷,自己想好的防御姿势统统没有用上。 蓝汀拽了拽绷在自己小肚子上的安全带,向后缩了缩。 “咱们去哪儿啊?” 她看着窗外飞速变化的风景,有些好奇。 “金领国际,那有一家法餐,很好吃。”蒋宴专心开车,没有回头。 蓝汀点点头,她还没去过,但她也愿意相信别人的推荐,不然她的美食地图无法快速拓展:“需要我帮你导航吗?” 她的副驾一般比较忙碌,不仅需要帮她一起看路,还要帮她排忧(骂乱开车的路人),故而她坐上副驾,总想回馈一下司机师傅。 蒋宴笑着摇头,点开屏幕上的音乐。 没有事做,蓝汀收回视线,环顾这辆漂亮小车的内部,与白色的外表不同,车内的装饰却是有些深沉的。 除了前面的一瓶车载薰香,并没有什么可以视为装饰的内容,蓝汀无法得知车主太多的个性。 只好鼻子努力朝前嗅嗅,闻到一丝雪天松林的香气,蓝汀的眉头舒展了不少。 蒋宴余光瞟到她的表情,微微转头笑了,还是很可爱。 进入这间“Oeat”,昏暗的灯光让蓝汀有些紧张,她担心自己因看不清脚下而摔跤,紧紧地跟着前面引导的服务员。 头顶的灯光清冷明亮,跟周围的昏暗大相径庭,蓝汀眨了眨眼睛,忍住不适。 蒋宴熟练的点了菜。 什么香煎银鳕鱼配甜豆酱,芒果鲜虾芝麻菜佐牛油果。 都是一些名字里包含了原料和做法的豪迈菜品,蓝汀无法透过这些名字想象出它们的味道来。 询问蓝汀时,她头埋在菜单里,看着长长的菜名后面的数字,忍不住想这是哪里空运来的牛吗? 她请蒋宴的那顿火锅猪脚才两百块,楼下超市的牛肉一斤也只有49,在这里一块200g的牛排却要248。 蓝汀冲服务员抱歉地一笑:“我可以再看看吗?” 服务员体面而礼貌,没有一丝不耐烦的神情,也并不离开。 蓝汀点了一个沙拉,一个奶酪茄子,便合上了菜单。 服务员下单离去,蒋宴犹豫道:“你不太饿吗?这些可能不够?” 蓝汀左右看看,想说你是不是被骗了,这也太贵了,想到傅菁的嘱咐,不要反驳,她忍住了:“是,我还不太饿。” 蒋宴点点头,是他想得不太周到,蓝汀可能早上吃过了,现在对她来说还有些早,等一会儿再带她买些其他的好了。 蓝汀见他沉思,手指扣成环状,轻轻扣了扣光滑冰冷的茶色玻璃桌面:“你经常来这里吃吗?” “哦?没有,偶尔会跟朋友来。”蒋宴回神。 蓝汀点点头。 “你不是有鸡场的问题问我吗?问吧。”蓝汀两手交叠,放在膝盖上,“不过我们的谈话我是会告诉厂长的。” 蓝汀义正词严,目前这亲疏远近她还是分得清的。 蒋晏一时语塞,慌张中抓来的借口扑通砸向了自己的脚,不想让她等太久,速道:“那你们鸡场有什么表面看不出来的问题吗?” 蒋晏知道自己的问题并不好,即不能得到自己真正想知道的,又为难了对面要回答问题的人。 就像面试中问对方你有什么缺点,得到的大多都是一些“我太追求完美主义”一类不可能做到的废话。 蓝汀想了想道:“有的,我们鸡场体量并不大,同时还有很多餐馆、饭店之类的供应,人手也少,如果对接你们这种大超市,我们这边可能会有风险,你最好多找几家备用的,我看别的大甲方都是这样操作。前年厂长朋友的鸡场遇上流感,我们给他救急过,很麻烦,而且很贵。” 这是蒋晏没想到的回答,跟写字楼里带着社交法则的人不太一样,虽然这些有风控部门的同事考虑,但他还是很感激,点点头,表明自己记下了。 “还有别的问题吗?” “没有了。”蒋晏摇头。 “哦。”蓝汀腹诽,这点事不能电话里问? 两人中间被沉默铺满,空气慢慢变成固体,蒋晏扯扯衣领,向后坐直了些。 “我有东西要送给你。” “作为感谢。” 蒋宴踌躇片刻,还是选择在这里送出礼物,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长方形盒子,豆绿色的盒子从冷白的灯光下划过,摆在蓝汀面前。 蓝汀的脸上有些复杂,惊喜之余又露出些忐忑,她并没有给蒋宴带什么东西。 “不打开看看吗?”蒋宴的手还留在桌上,眼角暗暗爬上淡淡的期待。 蓝汀摸到那盒子的表面,柔软而带着些细小的绒毛,像是古老的天鹅绒质地,右下角的银色菱形和字母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但是猜到了是贵贵的东西,曾经姐姐的婚戒,就是在类似的盒子里装着的。 她两手去摸盒子的搭扣,却不知道怎么打开,害怕一把扯烂了用心的盒子,蓝汀抬头冲蒋宴礼貌地笑了一下,又低头去找那扣子怎么解开。 吧嗒,盒子终于被她扯开,一只纤细而闪耀的手链安静的躺在盒子里,像城堡中的睡美人。 银色的手链闪闪发亮,像是从天上偷下了几颗星子交错摁在上面,宝蓝色的花样镶嵌在中间,像蓝汀将细细的银色链子拿起来,放在手臂上比划。 很好看。 一只略泛红的修长手掌覆了过来,虚着浮在她的手臂上方。 “我帮你带上。”蒋宴低着头,认真地找着手链的环扣,他的指甲很短,颇费了些力气。 蓝汀的脸上的笑容并不太真心。 她很开心收到礼物,可她没有准备什么,也不能立刻捉来十只土鸡。 他为什么要送给我这个呢,是要道歉吗?可是他并没有提过,而且这个东西看起来就很贵,她要买什么才能等价呢? 蒋宴终于戴好了手链,宝蓝色的银链衬得蓝汀手腕白净纤细,很美。 不知怎得,蒋宴忽然想起她那天站在田埂上敲锣的身影。 那时就是这双瘦弱的手腕,爆发出了那样大的力量吗? 抬起头来,他却发现蓝汀的脸上并没有多少惊喜,那笑容似乎还没有他们方才在楼下见面时明媚,他心里有些打鼓:“你,不喜欢吗?” “没有,没有,很漂亮。” 蓝汀的纠结被蒋晏打断,还要再想出些别的话,却被上来的菜盘打断。 她这下是真的不饿了。 嘴里塞着冷的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沙拉,她的牙齿微微打颤,尽力让自己不看蒋宴冒着热气的方形牛排。 奶酪茄子也是个冷盘,蓝汀顾不得欣赏什么美丽的高塔摆盘,四周的冷气开得很足,手里险些结冰的柠檬水透过玻璃杯源源不断地从她的手掌吸收热气。 她努力抑制住想缩成一团的冲动,不再多说一句话。 “您好,麻烦再加一碗黑松露奶油蘑菇汤。”蒋宴察觉到了对方的不适,抬手叫人。 一碗热腾腾的白汤下肚,蓝汀终于感觉好了不少。 “你送我的这个,是不是很贵啊?”蓝汀试探着询问,她没有给对方准备礼物,有些不好意思收下,脑海里已经开始构思怎么退还才合适。 蒋宴摇头:“不贵。” 这个理由被卡住,蓝汀又陷入沉默。 这样的场景不太多,她一时间想不到什么好借口,刚才不应该好奇是什么东西,在他推出盒子的时候就应该拒绝的,蓝汀开始为自己三分钟前的所作所为后悔。 蒋宴忽然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心中开始猛烈地祈祷,拜托她千万不要拒绝我,千万不要还给我。 “我也没有给你准备什么,要不然你还是收回去吧?”蓝汀说着,就要褪下手上的链子。 “不要,发票扔了,已经退不了了,你戴也很好看啊。”蒋晏手中的叉子扎在一块牛肉上,牛肉被他压的东倒西歪,流出红色的汁水。 “还是还给你吧。”蓝汀手上加快了动作,是挺好看的,再戴一会儿,她恐怕要舍不得还给他了,可是如果不还给他的话,自己又要买其他东西送给他,买什么呢? 她一点也不了解他,只知道他叫蒋晏,开着一辆修过的奔驰车,住在自己楼上。 蒋晏见她真的要还给自己,有些着急,为什么突然这么客气呢,难道是还在生气吗?还是不喜欢自己了呢? 蒋晏左手离开桌面,带起一片阴影,覆在蓝汀手臂上。 他的手很大,一下子捉住了蓝汀的两只手:“收下吧,好吗?” 餐厅里冷气很足,蓝汀的手臂像冷茶色的玻璃桌面那样冰凉,蒋晏的手像一块刚从火堆里跳出来的玉石,释放着无害的温暖,令人留恋。 “先生您好,这是本店为二位赠送的提拉米苏。”服务员推着餐车出现,两杯心形的提拉米苏摆在桌上,交错的手臂慌乱收回。 蒋晏点头致谢,目光瞟到服务员身边的餐车,他没想到还有这一茬。 蓝汀不再留恋手臂上的温度,趁着这个空隙迅速摘下手链,放回盒子里。 她再抬头时,却看到一束毛绒花束被服务员小姐姐捧在手中,粉色欧根纱包裹的花样之上,赫然就是蓝汀最喜欢的带着粉色蝴蝶结的HelloKitty。 服务员小姐姐手臂稍稍抬高,开口:“这位美丽的小姐,流星划过夜空,爱神降临人间。蝴蝶结系住的不止花瓣,还有百分百纯粹的好心情!愿这份粉色泡泡般的甜蜜,陪你度过每一个心动时刻!” 蒋晏的目光里写满了震惊,不是他没准备这个啊?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Sanrio店铺(三丽鸥店铺): “又有人定了Kitty 爱神花束。” “记得放店庆贺卡。” “OK。” 西餐厅: “店长,蒋先生要我们一会儿将这些在餐后送出。” 店长扒拉开口袋看了看,发现一张纸:“小汪啊,这还有张贺卡呢,你一会儿得帮人家念出来,这可是我们的高级会员啊。” “啊?”小汪垂头,确实是有很多客人给她们写好了台词。 “挺长,你多练几遍。”店长放下纸片子,摇头走开—— 今天入v加更 为大家抡起胳膊爆炒!感谢各位小天使的支持喝鼓励! 第17章 第 17 章 找到你了。 蓝汀不由得坐直了脊背。 她早在手机上刷到过女仆咖啡厅, 可爱的店员小姐姐会给客人的料理施以魔法,使得这些饭菜变得更加美味。 她觉得这些口令也差不多,对这个本就很可爱的毛绒花束添加祝福, 也会让使用的人更加珍爱它。 蓝汀很喜欢这个礼物,她的注意力已经从手链上转移,目不转睛地看着这只粉色的Kitty。 蓝汀痛快的收下了花束, 一把将手链推回去:“这个我很喜欢,这个就不用啦!这点程度的帮助,一个礼物就够了。” 蓝汀开开心心地摆弄起了这个娃娃, 她真的很喜欢。 蒋晏惊讶地目光转了一圈,准确地落在蓝汀的脸上, 又落在被退回的盒子上。 他心里有些失落,他看别人送礼不是这样子的, 不是一个又一个惊喜吗?这怎么还退一个给他呢。 可是见她没有不快, 而是开心地望着这只花束,与刚才的手链时的表情截然不同, 蒋晏没有反驳, 先收起了盒子。 不过见蓝汀开心,他的嘴角也终于抬高几分。 吃过饭,蒋晏送她回家, 两个人反倒比来时更加客气。 电梯里,蓝汀让蒋晏等等, 从家里抱出一盆她养了好多年的蓝雪花,枝丫繁盛的竖在空中, 裂开花苞露出小小的蓝色。 蓝汀的脸被挡在蓝雪花后面,往旁边错了错:“你偶尔浇浇水,马上就开花了, 很好养的,莫名其妙就爆花了。” 蒋晏接过白色的陶盆,沉甸甸的压在他的手臂上,里面的绿植枝繁叶茂,不知养了多少年。 自由飞舞的花枝险些扎到他的脸,浅淡的香气钻进他的鼻子里,没等他过多感受。 蒋晏忽然觉得手臂痒痒的,忽然看到一个红色的虫子在他的胳膊上迅速移动:“啊啊啊啊!虫子虫子!” 陶盆依然压在他双臂上,他害怕有更多虫子,胳膊挣得笔直,将花盆远远送出去,尽可能远离身体,一只手在空中乱甩,另一只手将盆底紧紧捏住。 蓝汀盯着他乱飞的手臂,一把钳住:“哪里哪里?” 蓝汀两只手指捏住那只黑糊糊的虫子丢掉,又在花盆中仔细查看一番:“没事了,不知道哪里来的蚂蚁,我给你拿药,要是发现有虫子就撒一些。” 蓝汀噔噔跑回屋里。 蒋晏仍心有余悸,可手里仍稳稳端着那盆花。 他看着蓝汀平静的样子,让他竟然觉得虫子爬上手臂是一件正常的事,他反而怀疑是不是自己太大惊小怪了。 不知道为什么,蓝汀每次的礼物都显得如此麻烦而格格不入,可他却一点一点的,更加好奇。 她的行为跟格子间里他遇见的人大相径庭,那么,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又为什么,要这样对自己呢? 蒋晏抱着花盆离开,蓝汀这才回屋关上门,实现落在刚提回来的手袋上,蓝汀两步跨过门口满地的鞋子,从手提袋中拿出那捧粉色的Kitty花束,开心地摆在床头,跟她的其他娃娃一起围在床边。 她刚要叠起袋子,却被手里异样的重量吸引目光,那只豆绿色的小盒子,正安静地待在纸袋角落。 蓝汀无奈,将盒子拿出来,随手放在桌上,好吧,既然他一定要送的话,那就收下吧—— 第二天一早,蓝汀被电话吵醒。 她接到黄哥的电话,说这周要配合超市搞促销,已经叫了大卡车来促销,让蓝汀去德源生鲜超市报道。 蓝汀迷迷糊糊中应下,打开地图搜索德源生鲜,发现就在五公里外,她爬起来洗漱。 看见床头粉色的Kitty花束,她目光变得柔和许多。 摇摇头,蓝汀将昨天的回忆甩出脑袋,集中在自己的事情上。 蓝汀站在超市门口整理好的促销角,从送货的卡车上带过来的物料里掏出马甲和小旗子,将自己装扮完毕,指着旁边的招牌,端起喇叭开始呐喊。 “蓝天土鸡蛋,全天然无公害,健康营养,买一盒打九折,买两盒打八折,三盒打七折——” 这种活动一年里总要做个四五次,最近天太热,鸡也不愿意下蛋,刚好被派出来促销,厂长虽然人经常不在,但是对工作的安排那是相当紧凑。 不过家附近的超市蓝汀都已经卖过了,这次的超市有些陌生,周围的人也不再是蓝汀认识的人了。 她拿起从前的方式,却不知道能有什么样的收获。 超市里其他店员被蓝汀的好嗓子震得一抖,也纷纷抄起自己的喇叭—— “现烤包子,三元一个!” “荔枝特价,八块一斤!” …… 超市像被她们一声声喊醒的树林,草木渐响,鸟兽复生,渐渐嘈杂起来。 不多时,蓝汀身边就围起了不少人,东头的奶奶西边的爷爷,全都提着包子芹菜围了过来。 “小姑娘,你这个鸡蛋真的是土鸡蛋吗?”一个面善的奶奶问道。 “当然了!”蓝汀掏出手机,给她看山上的鸡舍,还有满地乱走的一群土鸡。 “跟黄天鹅的比咋样啊。”也有好事的大爷问。 “大爷,黄天鹅是无菌蛋,我们的是富硒蛋,都好呢。你看我们家的检测报告,营养杠杠的。”蓝汀拿出检测报告,一项一项地念里面的营养元素。 “小姑娘,我也看看。”一个大爷也围了上来。 一个奶奶买了两盘,蓝汀小心地帮她打包:“我给您加个绳子吧?方便提着。” 蓝汀用宽胶带长长的绕着纸盒,像打包礼物一样将透明胶带缠成一个十字,又两三下捏出一个提手,奶奶在旁边伸手一提,两盒鸡蛋就稳稳地待在空中。 “可以啊,小姑娘,你这个手很巧啊!”奶奶一手拖着装满了肉菜的小车,一手提着蓝汀精心打包的鸡蛋盒,开心得走了。 蓝汀嘴巴不停地讲了一上午,卖出去的鸡蛋却没有几盒子,她数了数展位前的鸡蛋盘,叹了口气,还是先去吃饭了—— “在聊什么?”蒋晏端着行政买回来的盒饭,也凑在了小组外头。 食堂这两天关门装修,公司改了盒饭,他不想在办公室吃,味道半天散不出去,索性端着盒子来了外面。 Anna等人见到老大出来,都闭了嘴,默默拉来椅子,请蒋晏坐下。 “你们继续,我吃完就走,绝不多嘴。”蒋晏默默扒拉盒饭里的酱茄子。 Anna虽然紧张,但是作为唯一跟晏哥交流较多的人,她认为自己有开启谈话的责任,绞尽脑汁起了一个跟工作不算沾边,却人人都能说上两句的话题:“你们有什么附近好吃的馆子推荐吗?” 蒋晏扒饭的手一顿,他们是想团建了吗?改天看看预算,是该跟大家吃顿饭了。 蒋晏听着大家七嘴八舌的题名餐馆,老杨汤粉、重庆火锅、韩式烤肉、海鲜自助,蒋晏忽然想起了那天吃的酸汤火锅,点开手机搜索一番:“明天中午我请大家吃饭,地址发到群里了,大家都来哈。” 众人点头,不知道老大怎么突然请客,但既有白吃的饭,又不占用下班时间,也还是挺高兴。 第二天,大家在蒋晏的带领下来到这家装修堂皇的云南火锅店。 大家轮流点了菜,而后就是七八个人安静地坐在一起,全都低头摆弄餐具。 蒋晏对着面前没开的小锅和一片寂静的员工们,沉默了。 他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请他们吃饭,将自己陷入说话与不说话都显得不仁不义的场面。 他记得他第一个领导告诉他,像他们这种不上不下的小领导是最难做人的。 就拿团建来说,你不请大家吃饭,大家说你抠门,上头的领导说你们部门没有凝聚力。 你请大家吃饭,大家说你官僚气重,你一开口,别人就要违心的奉承,你不开口,桌上也没人敢说话。 这饭你花了钱,吃得还难受痛心。 他那时并不当回事,只觉得领导有些虚伪,团建不是能报销吗,而且都高管了,还在乎这点麻烦?不想干别干呗。 可现在坐在这里,蒋晏还是感到几分后悔。 蒋晏在脑海中仔细思索,发现历史所有的领导们团建时,都会拿自己的孩子当成开头,爱炫耀的说自己孩子牛掰b,自谦的说自己孩子让人头痛。蒋晏没有孩子,但突然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你们平时都养宠物吗?” Anna迅速接话:“晏哥养吗?” “我养过一只鸡。”蒋晏回忆起他和土鸡蓝蓝生活的短短数日,打开了话匣子。 桌上气氛终于热络起来,大家纷纷说起自己家的猫咪仓鼠金丝雀,还有两三个养爬宠的,什么蚂蚁蜥蜴变色龙,争着给大家看照片。 蒋晏不由得吃惊,原来他们私底下都这么有性格? 蒋晏在心中感谢这只土鸡,让他更了解了他的同事们,同时也显得没那么落伍。 也算是拖蓝汀的福,这次聚餐在温馨愉快的气氛下结束。 结了账,几人走到一楼,蒋晏忽然在人流中看到一个人影。 “只是卖几个鸡蛋,这么卖力做什么?长得这么漂亮,做什么不好。”Lina看见摊位前用力吆喝的年轻女孩,不太理解,她要是长成这样,高低做个网红,哪里还苦哈哈地给别人打工,更何况是在路边卖鸡蛋。 “她认真工作,有什么错?”蒋晏的脸色忽然变得阴沉,方才的和煦可亲仿佛是海上的蜃影,一下子就消失了。 Lina被老大呛了,笑容僵在脸上:“我,我只是为她可惜。” 蒋晏不再理会。 蒋晏讨厌这些看不起别人的人。 更讨厌他们为自己看到的事情划分三六九等,安插上自以为是的所谓意义,你不该去做这个,做这个没有意义,做这个不值得。 可是他们自己呢,每天难道真的在做所谓“有意义”的事情吗? 蒋晏被遇见过得这些烂人讲得烂话折磨了许久,他讨厌人们为身边的一切事物赋予的生硬意义,也讨厌他们划分出的高贵和低贱。 他早就不再痛苦的思索一切人为赋予的意义,而是选择认真做好所有交给他的事。 他知道,只要他认真完成,这件事就会变得有意义。 一个看起来超烂的点子,只要他认真执行,努力落地,这个过程中他总能得到收获,总能挖出一两个有用的东西拿出来让众人感到惊喜,这是他的法则。 他是个认真的人,而他也欣赏认真的人。 认真两个字多么简单啊。 可难道普通的事情就不值得认真完成吗?认真做好一件事是要付出多么大的努力,为什么还要去评价别人? 蒋晏对他们感到失望。 “你们先走,我再去买点东西。”蒋晏望着摊位前努力的蓝汀,后退几步,离开人群。 “晏哥怎么走了?”后出来的人问道。 “他说再去买点东西,让咱们先走。” Lina嘴角泛白:“晏哥是不是生我气了?” “怎么会呢,我看他也没生气呀?你放心啦,养小动物的人都很善良,不记仇的。”Anna连忙安慰同事。 “是啊,没想到呢,晏哥还会养鸡,那照片还挺有爱的。”同事捂嘴笑道。 “我还以为晏哥是冷血工作狂呢,没想到竟然会养鸡。哈哈哈。”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将方才的小小不快遮盖过去。 Lina仍在后悔,可也没有其他办法。 在商场里看见蓝汀,蒋晏的第一反应是惊讶,好好在厂里上班的人怎么会出在这里,犹豫一下,打开手机:“在忙吗?” “是的,忙着卖鸡蛋。”蓝汀手机振动,她还以为是黄哥找她,却看见是蒋晏,顺手拍了一下面前的摊位,“你要买点吗?” “好啊。”蒋晏抬头轻笑,他的视线离开手机,看见了在对面认真回复的蓝汀,她的脸上带着些笑意。 “逗你玩的,你又不在这儿。”聊天框外,蓝汀见他同意的这么迅速,忽然有些心虚。 “你好呀,我要买一盒鸡蛋。” 蒋晏真实的声音在蓝汀对面响起时,她以为自己幻听了:“你怎么在这儿!” “好巧,跟朋友吃饭,正好看见你在这里。”蒋晏晃着刚才随手抓的一瓶蓝色饮料,他看着蓝汀的眼睛从漠然一点点变得惊喜。 蒋晏在心里花了好一番功夫,才敛住了自己的笑容。 “那真是好巧!哈哈。”尴尬来的后知后觉,蓝汀干笑两声。 蒋晏没有要走的意思,站在她旁边:“这是在做什么?” “哦,我们在搞促销活动,每个季度都有几次的,配合超市一起做。”蓝汀指指身上的绿色马甲,将“蓝天养鸡场”五个大字展示给蒋晏。 他点点头,望向蓝汀空荡白皙的手腕,没有戴呢。 他的手指搓皱了手里蓝色瓶子的包装纸,视线不着痕迹地移开:“推广的效果不太好吗?” “是啊,今天结束我准备去旁边看看,从别人那里取取经。”蓝汀惆怅地看着中午商场稀稀拉拉的人流,叹了口气。 “有什么方向吗?”蒋晏问道。 蓝汀见他忽然认真起来,自己也掰着手指头想:“首先是了解品牌价格,看看其他品类的单价,我打算下午说一颗蛋五毛,这样试一试。然后看看附近有没有同样标榜自己是土鸡蛋的,然后借鉴一下他们的广告这些吧。” “还可以看看他们的销售形式。”蒋晏补充。 “什么?”蓝汀没有听懂。 “就是包装,比如一次是卖多少个,大份还是小份。如果是第一次入驻这里的话,现在的销售形式,三份七折有些太多了,可以试着做一些6枚的小包装。”蒋晏眉头微微向下,在思考其他的方面。 “如果只说低价的话可能对品牌形象不太好,除了营养成分呢,还可以说比较新鲜,比如7日鲜,或者日日鲜,这样显得优势更多一些。我记得你们是有机农场,也可以说一些环保无激素之类的卖点。没关系,我觉得你已经做的很好了,地推就是会困难一些。” 蓝汀看着蒋晏的手指划过面前的纸盒,向她露出一个鼓励的微笑。 她震惊于蒋晏的专业,连忙补上自己没想到的几点,准备一会儿就给黄哥打电话,让他做点试用装。 “开车来的吗?”蒋晏看着面前的人眼里流露出钦佩的神色,有些害羞地别过了脸。 蓝汀点点头。 蒋晏没了话说,眼睛盯着鞋面,他本想着能够接她一起回家,还是算了,他可能还没有她下班早。 蓝汀掏出手机,在备忘录上啪啪打字。 蒋晏见她又忙了起来,说下午还要上班,挥挥手便走了。 蓝汀目送蒋晏离开,又赶紧埋头与自己的算式中去。 回到公司,蒋晏随手将皱巴巴的蓝瓶子饮料放在桌边,望着发呆。 Anna看着蒋晏一个人在办公室里,一会儿笑着抿嘴,一会儿又呆滞皱眉,踌躇半响,这才敲门:“晏哥,有人找。”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章 第 18 章 我那什么, 蒋晏回神, 拍拍自己的腮帮:“进来。” 来得是要审核的供应商,害怕有问题,专程跑到办公室来给蒋晏送礼, 从黑色塑料袋里掏出四个明晃晃的红色烫金箱子。 蒋晏眉头狂跳,这是谁放进来的,是要让他被廉政合规部门扒下一层皮吗? Anna见状, 连忙关门退出去,她不敢掺和。 蒋晏好说歹说,劝了半个钟头, 终于让这位“朴实”的老板走了。 他立刻斟酌措辞,告诉了Mark, 报备方才发生的事。 遇事不决找领导。 这也是他的生存法则。 他又打电话提醒前台,以后没有预约的人不要放进来, 拜托了—— 下午的促销结束, 蓝汀跑遍了周围所有的大小超市,终于想到了最好的宣传办法。 又找打印店印了一块新的彩页, 着重标注了营养成分和七日鲜, 小包装的产品不可能这么快送来,明天她将重振旗鼓。 不过她能调整的也只有这么多,剩下还是要靠手里的大喇叭, 努力吆喝。 今天她还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做,手里的电话拨出:“喂, 菁菁,你到哪里啦, 我去接你!” 电话那头,傅菁坐在地铁上,她今天没上班, 听蓝汀说在家里,要在她家住一天:“我还有两站就到了,你来地铁站接我吧。” “好嘞。”蓝汀低头,手里下单几个烧烤水果小蛋糕,这才驱车赶往地铁站。 傅菁坐上车,将包包往座后一扔,两个人开开心心地开始聊天。 傅菁给她讲自己过来的时候,地铁上有个小孩偷偷吃东西,被乘务员抓到了之后直接站起来认错了,逗得一车厢人全笑了。 那小孩一直说对不起叔叔这个鸡腿太香了我没忍住,我下一站就下去吃。 傅菁说着手上下单了两个炸鸡腿,别说那小孩的炸鸡腿是挺香的,给她都闻饿了。 等到车库,傅菁率先跳下车,在外面给蓝汀看着有没有撞到。 蓝汀的手艺果然精进不少,三两下就停进去了,傅菁没了用武之地,却也为她开心。 倒车时,蓝汀手上扶着方向盘,脑袋里却都是蒋晏曾经说过的一字一句。 回忆像满而不溢的水杯,指尖轻轻擦过,便黄河似得从天上倾斜而下,闹得人狼狈而难以收场。 “汀汀,你脸怎么红了?”傅菁奇怪道。 “没有,车里太热。”蓝汀拿起两人的包,“快走吧,我点的烤肉要凉了。” “是那家东北烧烤吗?有没有点麻辣鸡翅。”傅菁一把搂住蓝汀脖子,跟着蓝汀的问话走了。 “当然点了,还有你最喜欢的榴莲披萨、胡萝卜核桃蛋糕。”蓝汀躲开她的攻击,扳着指头数,生怕自己漏了一个。 “汀宝最好了!”傅菁高兴地追上去。 两个人挥舞着手里的包包,蹦跳着往前楼上去了。 食物依次摆开在两人面前,蓝汀盘腿坐在地上,听着傅菁吐槽她的领导和同事。 傅菁是带了一肚子气来的:“你不知道我们领导像是疯了,去年还是做五休二,上个月变成上八休一,说是什么灵活排班,谁灵活了?只有休息日灵活了好吗!还有这周你知道他们说什么吗?一天只能去三次厕所,我感觉我们店长疯了。” 蓝汀的眼珠越睁越大:“为什么啊?不是你们过得好才会更努力的工作嘛。” “就是说啊。全都有病,我们有个同事还夸领导呢,说就该这样管理,我真不能理解。”傅菁掐向自己人中,试图用疼痛平息怒火,只留下一片红印子。 “要不你来我们鸡场?”蓝汀抱着手里的芭乐汁,劝道。 “不要,深山老林,远离人烟,你都变土了。”傅菁眼皮一番,向身后的沙发倒去。 蓝汀默默看了看自己的睡衣罩衫,也还好吧,我们那儿都这样呢。 看着瘫倒在一旁的傅菁,蓝汀拿出手柄:“今天咱们玩这个吧,我新买的,看小红书上说可有意思了。” 听到有游戏玩,傅菁又勉强爬起来,塞了两口绿葡萄:“行,来!” 她要把对所有弱智同事的怒火统统发泄出来。 “你玩哪个人?”蓝汀让傅菁先选。 “我要当老婆,你当老公!刚好这个小人是蓝色”傅菁看着两个人,没有多犹豫。 “这两个人可是吵架夫妻,你确定吗?”蓝汀看着她的表情笑道。 “反正最后肯定会和好。”傅菁头也不回,进去就跑。 蓝汀笑着点了进去,跟上傅菁,看完开场动画的无字幕感人小故事,两人开始大杀四方。 男角色的技能手感很不错,蓝汀的指尖按下,蓝色水枪似得武器中就传来一阵激烈的震动,她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拿起了一把枪,击中目标后的打击感更是十分美妙,这种过于及时的刺激让她也跟着兴奋起来。 一连闯过五关,傅菁头靠在蓝汀肩膀上,摆摆手说不玩了。 3D的太晕了,蓝汀的眼睛也有点难受。 两个人挤在小小的卫生间里洗漱,傅菁不由得感叹:“汀汀,要不我搬过来算了。” “那你还上班吗?这离你公司可是不近。” 傅菁垂下头,她也就是说说。 “你最近过得怎么样,跟那个男的还有联系吗?”傅菁躺在床上问道。 “没怎么联系了,不过今天下午在超市碰见了。” “哦?他专门去看你的吗?”傅菁扭过身来,使劲盯着蓝汀的脸,试图看出一些什么来。 “不是不是,他只是跟朋友吃饭,恰好遇上的。”蓝汀躲开她的视线。 “哦~真巧啊。”傅菁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说他送你礼物了,让我看看,他都送你什么了!” 蓝汀脸一红,指向床头,小声道:“这个Kitty猫也是他送我的。” 傅菁嘴上说着真不错啊,催着她问还有别的吗? 蓝汀被推着爬起来,走到外头拿来那只豆绿色的盒子。 卧室的灯光昏暗,单从盒子,傅菁没看出那是什么东西,盒子啪得开启,一串闪着光的手链在她眼前亮起。 傅菁被盒子里的东西震慑:“汀宝,这是他送你的?” 蓝汀点点头。 “他说多少钱啊?”傅菁抬起链子仔细查看。 “我问他,他说不贵,我估计跟这个毛绒花差不多吧。”蓝汀笑道,“我一开始也觉得挺贵呢,跟他确认了好多遍,他都说不贵。” “你这能借我戴两天不?”傅菁道,她瞟了一眼那只毛绒Kitty,不如她送给蓝汀的好看。 “能,你戴吧,不过你喜欢的话我给你买一条新的吧。这好歹也是别人的心意。”蓝汀想了想,觉得不太好,小手指在背后扣了扣,不能为了男人拒绝闺蜜!可是这也是别人的一片心意嘛。 “别,我就拿走一天,明天晚上就给你送回来。”傅菁连连摆手,她虽说无数次在脑海中够想过暴富之后送蓝汀爱马仕梵克雅宝奔驰车大别墅,但是现在她俩都还没有这个经济实力。 “哦,那好吧,你喜欢跟我说哦,我给你买。姐姐有钱!”只是一天,应该没什么事吧。蓝汀拍拍胸脯,又爬回床上。 “你明天还来的话,我去接你吧?”蓝汀往傅菁身边靠了靠,小声问。 傅菁将链子带盒子收好,放在枕头旁边:“不用,明天我给你发快递,要是真的,我就发顺丰。” “哦。”明天傅菁不来,蓝汀还有些失落,“什么真的假的?” “没事,乖,睡吧。” 傅菁手掌扫过蓝汀的眼皮,蓝汀知道这是让她关灯的意思,她骄傲展示自己的声控灯:“关灯!” 屋内暗了下来,厚实的窗帘拦住了外面乱七八糟的灯光,两人身边一片漆黑。 蓝汀听着身旁均匀浅静的呼吸声,很是安心。 第二天一早,蓝汀将傅菁放在地铁站,两人没说几句话便分开了,挥舞的手臂是最简短的告别。 早晨的时间紧张而珍贵,不够留给她们抒发小小的不舍。 蓝汀又来到了超市门外,一件件拿出摊子上的东西,开始她的工作。 不管商场有多么繁华,没有人的时候仍是一片寂静,广播还没有开始播放任何悦耳的音乐,旁边店铺的暖灯也并未亮起。 这时候蓝汀经常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这些寂静而封闭的瓷砖是安全的吗,会不会她下一次眨眼,走出门去,发现外面已经来到了一片异世界,也许外面全都是怪兽,也许整个商场进入了大海。 在这样没有窗户的封闭空间了,蓝汀偶尔会觉得很害怕,她还是想念农场,那里有坚实的土地和温暖的阳光。 不过工作还是要好好努力,蓝汀拉着小车搬运鸡蛋,开始了今天的任务。 超市十点开门,蓝汀准备停当,心中复盘着自己的准备,希望没有什么遗漏。 一层的饭店也陆续忙碌了起来,丝丝缕缕的香气窜进她的鼻子里,什么寿司、拌饭、煎鱼、焖面,每个都向她释放诱惑。 还好超市已经进来了客人,蓝汀赶忙抄起喇叭,为第一波进来买新鲜蔬菜的大爷大妈们推荐自家的鸡蛋。 不知道是新的招牌过于震撼,还是蒋晏新鲜美味的建议打动了他们,一早蓝汀的摊位前就站满了不少人。 蓝汀受到鼓舞,更加热情地向大家推荐,这一上午,竟然真卖出去不少。 围在她身边的爷爷奶奶都夸她会说话,长得漂亮,性格又好。 蓝汀只在一边笑,心里逐字逐句反驳,可是半响后放弃了,他们只是一些不了解自己的陌生人,不要解释,也不用解释。 令蓝汀有些不安的是对面的人。 这个大爷在旁边站了一上午,什么也没买,就只是站着,视线时不时落在蓝汀身上,让她感到紧张。 她一开始还觉得可能是想来买鸡蛋的顾客,投去了有好的一笑,只得到了大爷审视的目光,蓝汀再也不敢抬头,只是对着身边的客户招待。 日近中午,上午的人流逐渐稀疏,蓝汀的摊位也有了些空挡。 一直看着她的老人也走到了她的身前,蓝汀鼓起勇气,问大爷要不要买些鸡蛋。 结果大爷是想问问她结婚了没有,要介绍自己儿子给她认识,说只要结婚房车都给配好。 蓝汀吓得连连摆手。 可是大爷仍不肯放弃:“我这房子可是三环里的,车子是奥迪,都买好了。” 蓝汀只低着头拒绝。 蒋晏今天很早就来了,他想和蓝汀一起吃饭,本来是在一旁欣赏她温和明媚的笑容,听着听着却觉得不对劲起来。 蒋晏变了脸色,快步走过去,隔在大爷跟蓝汀中间,面对着蓝汀道:“什么时候有时间,一起去吃饭吗?” 那大爷还要扒拉蒋晏:“你这小伙子怎么回事,是我先来的啊。” 蓝汀面上发窘,怎么让他看见这么尴尬的事情,连忙道:“大爷,您的好意我心领了,这是我朋友,我们要去吃饭了。” 那大爷这才满脸可惜地离开,还嗔怪地瞪了蒋晏一眼。 蓝汀长出一口气:“不好意思,让你遇上这种事。” “你又没错,是他突发恶疾。”蒋晏额头抬起,面带不快。 “你这么说老年人,好吗?”蓝汀听出他语气里直白的厌恶,有些忐忑,还回头看了看那大爷有没有走远。 蒋晏满不在乎道:“为老不尊,你就是对他太客气了,下次再遇上这种事……” “我就说我离异带俩娃。”蓝汀抢答。 被她的语气逗笑,蒋晏偏过头来看了她一眼,这是从哪里学的,他只是想让她说已经有男朋友了,不过这个也行。 “刚才怎么不说?” “我,我刚才被吓到了,一时没想到。”蓝汀眼睛垂下,她刚才真得很害怕,如果那个人不走怎么办,如果自己拒绝他他生气之后出去乱说话怎么办。蓝汀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到这些,可是还是有些害怕。 “不用怕,他们都是纸老虎,如果下次再害怕,你就说你要报警。”蒋晏见她落在后面,特意停下来等了她两步。 谢谢你,蒋晏。蓝汀在心里想着,脱口而出的却是另外的话。 “你怎么会来找我?” “你想吃什么?” 异口不同声。 两个人看着对面笑了起来,蓝汀的笑容真心,她终于从刚刚紧张的情绪中逃离,开始认真思考午饭的选择。 蒋晏发现自己竟突然从满是压力的工作里抽离出来,他甚至觉得,好像站在她身边,自己就能轻松不少。 而他还不知道为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章 第 19 章 大半夜就为 “要不去吃虾仁水饺?”蓝汀飞快地在有员工折扣的店铺了做出了选择, 毕竟选项也没几个。 蒋晏一怔,他想带她去楼上吃来着。 “我有员工折扣,可以打八折。”蓝汀兴奋地掏出从超市姐姐那里拿来的临时工牌。 蒋晏的脖子缓缓点头, 沉默片刻后道:“你有时候,像个大学生。” “真的吗?经常有人说我显得年轻呢!”蓝汀眼睛亮晶晶的,似乎对这个认可很是开心。 蒋晏被她逗笑, 忍得很是辛苦。 他别过头去,像大学生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情吗,难道不是显得很好骗吗。 蒋晏的视线划过蓝汀的两只手腕, 笑意像青烟似得飞走,还是直接问了:“怎么不戴?不喜欢吗?” “啊?”蓝汀的手链交给了傅菁, 一时间慌张起来,“喜欢, 喜欢的。” “那怎么没见你戴过。” “上班嘛, 洗手什么的都很麻烦。我出去玩会戴的。” 蒋晏觉得她似乎在敷衍自己,那语气里的紧张又是怎么回事。 眉头在心里打成一个结, 还是没有继续追问。 他知道自己正站在一扇美丽精巧的大门之前, 对前方的世界好奇而又恐惧。 但他不敢推开,他觉得还没到时候。 那些五光十色的未知背后的责任,他现在还没有精力, 也不敢承担。 “这家,走吧。”蓝汀抬手一指, 坐进了红色装潢的小馆子。 坐在小小的皮椅子上,蒋晏不禁回忆起自己刚开始工作的时候, 那时候没什么钱,时间也没有多少。 还是现在好,虽然一样的没有时间, 但钱多了。 “你想吃什么?这家的豆米锅很好吃,水饺也不错,如果破了还会给你补一个好的呢。”蓝汀神秘兮兮道。 蓝汀的话打断了他的回忆。 蒋晏颔首,她好像很喜欢吃酸汤火锅:“那我要一个豆米锅。” 蓝汀点头下单,给自己来了一份饺子,扫码结账,顺势抬头:“25.8,记得转给我。” 蒋晏一怔,她把我当成什么拼好饭的同事搭子了吗? 虽然有些不满,但蒋晏还是顺从地拿起手机,发了一个30的红包。 蓝汀点击查收,然后责怪他怎么多转这么多,而后又加了一盘煮青菜。 饭菜上桌,蒋晏看到蓝汀面前上的是饺子,疑惑道:“你不是说这个锅子好吃?” “好吃也不能天天吃嘛,饺子吃起来快,一会儿还要回去换旁边卖荔枝的姐姐来吃饭。”蓝汀一手握住两根筷子,戳向一个白胖的饺子,满满蘸了一碟子红油,又问蒋晏:“你要不要尝尝,芹菜猪肉的,好吃!” 蒋晏看着她危险的握筷姿势,向后倾了倾,摇摇头,她不是喜欢吃酸汤啊,她是什么都喜欢吃啊。 蓝汀见他不吃,自己一口咬向柔软劲道的饺子,红油和醋汁浸透了面皮和馅料,肉汁弥漫在蓝汀的口腔,小口的醋汁中和了肉的油腻,清爽而辛辣,偶然出现的芹菜颗粒让这只饺子的口感更加丰富。 蓝汀三两下吃完了,手里的筷子迅速戳向下一个。 “那人是不是晏哥?”Anna等人也来吃饭了,透明玻璃窗下的,赫然正是他们的老大蒋晏。 只是他对面坐着的女人,却令众人十分陌生。 “那是晏哥女朋友吗?”马奇好奇道。 Lina仔细端详蒋晏对面的人:“这人是昨天卖鸡蛋的那个女孩。” “管他呢,我饿了,快去吃饭吧。”Anna不敢过多关注老板的私生活,要是被看见了,两边都要尴尬,催促着大家走了。 Lina心中不快,怪不得蒋晏昨天突然跟自己发脾气,原来是说到你女朋友身上了,她还以为这个新老板是什么好人,不过就是护短罢了! 她又嘲讽地瞪了屋里一眼,这才跟着前面人走了。 被一片红色广告纸遮住的透明玻璃内。 “你吃的好快啊,要是我得吃一个小时呢。”蓝汀看着蒋晏扒拉着米饭,三两下就将一大盘菜吃的干干净净,赞叹道。 蒋晏擦擦嘴,虽然她的语气是在褒奖,但是他总觉得蓝汀的眼神慈爱地像看一条小狗。 他嘴巴酸酸的,他很久没吃过这样的饭了。 为了省事,他为自己规划的食物十分有限,轻食、炒菜,又或者是食堂发什么就吃什么。 这几年为了健康,他选择更干净的蛋白饮食,不过今天看来,这似乎让他的生活失色不少。 跟蓝汀分别,蒋晏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蒋晏整个下午一直在喝水,中午吃的食物好像回来报复他了。 他明天再去找蓝汀,一定先说他请客,怕是才能够吃些他熟悉的食物。 蓝汀与蒋晏分别,自己回到摊位,感谢旁边卖荔枝的姐姐帮她看东西,换了那个姐姐去吃饭。 哎,刚才忘了问了,他为什么要来找我吃饭来着,会不会是有什么事找我? 蓝汀掏出手机,却在蒋晏的头像上犹豫两下,还是放下了。 “滴滴——” 震动响起,蓝汀点开消息。 “汀宝,他送你那个手链是梵克雅宝的正品,一条打折也要三万八!三万八!我不敢寄给你了,我一会儿去找你,亲自给你送回去。”傅菁短短几句话,打得蓝汀东倒西歪。 多少钱? 她还以为只有几百块呢。 三万八啊,三万八够买多少只鸡啊? 蓝汀感到好奇,开始心算,还没算出结果,傅菁的电话就来了。 “汀汀,你打算咋办?”傅菁刚从专柜出来,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她道歉。 不过现在,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啊,办什么?”蓝汀没算出结果就被打断,还在迷茫。 “他送了你这么贵的手链,你准备回什么礼?”傅菁也为蓝汀发起愁来。 傅菁小时候买戒指糖送她的假钻戒,蓝汀现在还在家里唯一一个带锁的柜子里收的好好的,搬了四次家也没弄丢。 用蓝汀的话来说,那是心意,人的心意是不能被糟蹋的。 那一堆破烂里面也许有几个值钱的金子,放在塑料戒指旁边也显得像黄铜。 小偷要是来她家,好不容易撬开柜子,都找不到值钱的东西。 傅菁实在钦佩,受她影响,傅菁现在也开始珍藏不值钱的礼物了,什么蓝汀从海滩捡回来的心形石头、有洞的蓝色贝壳、藤编的小竹筐、手编的五色绳,现在还在电视柜上摆的好好的。 “我上次送了一盆蓝雪花给他,你是不是觉得不太够啊?那我再送一盆?” “你竟然舍得!哪个不是你养了很多年的!”傅菁惊叹,蓝汀的阳台像小花园一样,每盆都是她养了好多年的,她虽然不懂,但除了冬天,蓝汀的阳台上总是开满各色鲜花,美的不像话。跟这些一比,三万八好像又轻了。 “嘿嘿,上次给的是最小的一盆。”蓝汀略一犹豫,心中便下了决定。 她让傅菁别送了,有时间她过去拿。 傅菁坚持要今天给她送回来,不要让她对着这根三万八的链子滋生什么不该有的邪念。 蓝汀只好同意,不想让傅菁两头跑,她下班后开车去找她。 等她到家时,已是晚上十点多了。 傅菁第二天要上早班,没能过来住,屋里只有蓝汀一个人。 桌上放着那只普通的豆绿色盒子,没了环绕的射灯,它看起来也只像一只小小的笔盒,并没有什么特别。 蓝汀郑重的将盒子收进唯一一个带锁的小抽屉,那里面装着傅菁送她的戒指、自己串的珠串、编的手绳,还有姐姐送给她的耳坠项链,起身去了阳台。 蓝汀望着自己精心照料了许久的花花草草。 左边是三株常绿的文竹,中间是七八桩正在盛放的红蓝紫黄的小花,右手边是一排小小的长寿花,善良的彩色花瓣围着一盆幼小的草莓,上面挂着两颗泛着白色,指甲盖大小的异型草莓。 整个阳台布满了蓝汀从花市街边淘来的便宜货们,现在一个个都长得像报恩的仙草。 蓝汀的手指在下巴上蹭来蹭去,终于选定了一盆茂盛的三角梅。 这小小的梅花虽然是她五年前二十元买回来的便宜货,可是经过她的认真养护,主干现在已经有小臂粗细了。 蓝汀的手指在陶盆边缘摩挲,这只绘着三角云山纹的红色陶盆,还是她去云南旅游的时候一眼相中带回来的,已经跟了她许多年。 小腿有些酸麻,看着手机传来的消息,蓝汀终于舍得起身,怀里抱着枝繁叶茂满是粉色花朵的三角梅,往门外挪去了。 蓝汀一边走一边跟怀里的小粉说话:“小粉呐,你不要伤心,不是因为不喜欢你才送走你的,是因为最喜欢你,叫你帮我去报答别人,才选中你的哦。你的弟弟妹妹们我会好好照顾的,一有时间我就会去看你的。你的新主人是个很好的人,他肯定会好好对待你的。不用怕的。” 蓝汀絮叨了一路,直到站在蒋晏家门口,这才闭上了嘴,安抚地呼呼小粉的三角形花瓣,敲响了门—— 还在公司,蒋晏便收到了蓝汀发来的消息,问他到家没有。 蒋晏立刻收了电脑,边走边回复:“怎么了?” “有东西送你。” “别急,我还有半小时到家。” “你先在家里等我,我到了给你消息。” 夜里的道路畅行无阻,没有了阳光下那种焦急的喧嚣,灯影都显得有几分可爱。 蒋晏车子开得很快,没多久便到了家。 电梯门一开,蒋晏的手整整外衣,楼道里没人,他紧张的脖颈松了下来,想什么呢,什么十万火急的事儿要在你门口等着。 蒋晏对着自己嘲笑一番,进了家门。 没有换鞋,蒋晏对着屋里的镜子照了又照,总算肯拿起手机:“我到家了。” “稍等。”蓝汀回复。 没一会儿,蒋晏的门铃响起,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门前,手中的门把缓缓落下。 蓝汀抱着一盆大大的花,站在他面前。 蓝汀整个脸都被枝丫挡住,蒋晏不知道她这样子怎么走路,先伸手接下这个沉甸甸的花盆,才问她什么事。 “这个梅花呢虽然是南方很常见的品种,但是我们北方养成这样不容易的哦!我现在把它送给你,希望你看到它会开心。最近天气很不错,只要多晒太阳多浇水就没有问题了!”蓝汀眼神只落在蒋晏怀中的小粉上,语气很是坚决。 蒋晏奇道:“大半夜就为了送我这个?” 蓝汀点点头:“礼物。” 他送给自己两个礼物,自己也回两个礼物。 蒋晏不知道她怎么突然又送自己一盆花:“可是你上次才送了我一盆蓝雪花?” 蓝汀两手交叠放在胸前,仿佛手上还端着什么的样子,听他提到那盆蓝雪花,蓝汀仰头道:“它还好吗?” 蓝汀的眼睛像平静的大海,没有一丝波澜,蒋晏感到一丝无措,他不知道现在她正在想什么。 “你要不要进来看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章 第 20 章 下不为例, 蓝汀的眼睛变得更加冰冷, 蒋晏觉得那双瞳孔中他的影子正在一点点变小。 他不该说这句话的。 “我不进去了,已经很晚了。”蓝汀的头扬得更高,严词拒绝他模棱两可的邀约。 他一定是加班加糊涂了:“不是, 我的意思是我每天都有好好浇水,我还拍照了,你看照片, 真的长得很好,我害怕你不信。” “照片你又没有发给过我,怎么知道我会不信?”蓝汀反问道。 投进湖水的石子没有激起一丝波澜, 可蒋晏分明觉得湖水似乎冷了些,他后悔了, 他不应该这样试探的。 蒋晏调出相册,举起手机:“你看, 我真的每天都有浇水。” 他调出照片的属性信息, 证明这是他每天坚持记录的。 蓝汀看着图片里崭新的透明水壶和盛开的蓝色小花,确实养的不错, 前几天的小花苞都开放了。 她的眉梢终于松动几分, 不再为他刚才的无礼而生气:“你很喜欢骗人吗?为什么总害怕别人不相信你。” 蒋晏语塞,他沉默了。 他喜欢骗人吗?自己竟然给她这样的印象了吗? 可他从来不撒谎,只是每天不论提出什么意见, 都需要无穷无尽的证明,他好像只是习惯了, 怎样在质疑到来前就将它们扼杀,避免无穷无尽的解释和轮论证。 可是蓝汀这里, 没有质疑,唯一的一次,还被他搞砸了。 “上次没有及时回复你的消息, 对不起,我是真的忙,后来忘记了。”蒋晏之前很喜欢看蓝汀的眼睛,因为清楚,不需要猜测。 可是现在,他垂下了头,他不敢看了。 蓝汀没有说话,她理解人们会工作忙,哪怕是傅菁有时都不能立刻回复她的消息,这有什么好生气的。 她生气的是为什么后来再也没有一句解释,难道这些日子从来没想起过她吗? 就算是在网上云养狗,一周里也总有那么一会儿,会想到那只狗狗,而打开手机去看看吧。 其实蓝汀不应该再计较了,他们不过是见了几次面的陌生人,他们两个见面的次数还不如蓝汀和宋锦的多。 宋锦忘记回复消息,蓝汀可不会生气地不理她,也不会跟她吵架。 可不知哪里一股邪风吹起地上的细沙粒,钻进她眼里了,磨得她眼皮痛。 她还是忍不住要问:“忙到没有一点时间看手机吗?出去吃饭付钱也是要打开微信的吧?” 蓝汀的语气急促,讲话又快,像是一盒玻璃弹珠摔出掌心,哗啦啦撒了一地。 “不是这样的。” “那是什么样。”蓝汀双臂抱在胸前,看着蒋晏脑门。 “我出门刷卡,不用微信的。”蒋晏手在口袋里摸索,似乎想找出一张卡来证明自己。 “哦,那你就完全不用手机是吧。厉害哦。”身旁走过一个晚归的人,蓝汀身子向里背了背,努力挡住自己的脸,声音也低了几分。 “我,我只是害怕打扰你。”蒋晏不敢看她的眼睛,也不敢在想起她的时候发送一条简单的问候,他害怕自己没有时间回复,害怕自己没有时间接话,到时候将一切弄得更加糟糕。 破天荒的,他开始怨恨自己的工作,责怪身上越来越多的责任和每天都像海水一样看不到尽头的工作时长。 蓝汀怔住,对方的语气与从前大相径庭。 蒋晏额前的头发没有白天那样听话,似乎是撑不住那强硬的男子气概,自暴自弃地趴在一边。 屋里冷白的灯光在身后做他的背景,显得他又多了几分苍白和疲倦。 蒋晏半阖的眼眸垂在蓝汀面前,她还是能看到那双闪躲的眼睛,像一只没人要的牌子流浪狗,毛毛油光水滑,顺溜美丽,可是眼里却总是担心被人厌弃。 他是不是没有什么朋友? 蓝汀决定对他好一点,她以后多说两句好了。 蓝汀一向宽容,对于不好吃的食物,她都会给三次机会。 万一老板今天手抖了,万一今天香料用完了,万一今天炉火烧的太旺。 毕竟否定是很容易的事,她不想轻易下结论。 “下不为例,好好浇花。”蓝汀抬手敲敲蒋晏手里的陶盆,背着手走了。 蒋晏终于放下心来,笑着目送她踱着步子进了电梯,这才关门回屋。 小心翼翼地将红梅和蓝花摆在一起,忍不住拍了一张照片,发在群里,惊起一片震荡。 “燕子,你逛花鸟鱼虫市场去了?这大半夜的。”徐铭怪道。 “不是,你仔细看看,这不是燕子家阳台吗?”孟家关是个细节怪,迅速指出真实情况。 “怪了,燕子你买花干啥?你回归老年生活了吗,又是鸡又是花的,像我爷和我奶。” “……” 蒋晏无语,他这都是些什么朋友。 “你们懂得欣赏美吗!美!懂吗!” “哦,不懂。孟孟上号不?” “来了,等我!” “燕子呢?” “不打,我要睡了!” “哦,奶奶晚安。” “乖孙子晚安!”蒋晏咬牙,放下手机—— 不知是因为送出了礼物,蓝汀心里轻快不少。 可回到家,蓝汀偶尔看向窗外,总觉得阳台上空荡荡的。 收拾停当,她卧倒在沙发上,点开手机,准备再购入几株小绿值,好好养养,填补一下这小小的空缺。 正浏览着商品页面,姐姐忽然打来电话,姐妹俩的合照铺满了巨大的手机屏幕,蓝汀飞速接起。 “小汀,睡了吗?你姐夫昨天遇见你们厂长了。” “没呢没呢。”蓝汀立刻从沙发上坐直,“怎么了姐姐?” “没事儿,你紧张什么?听他说你这周在市里呢,刚好有人送我两箱桃子,我明天去你家,给你送一箱。”蓝芷在这里整理要带过去的东西,最近大促活动,她买了点维生素面膜什么的,一并给蓝汀带过去。 “哦哦,行,但我回去的晚,你看时间直接来吧姐姐。”蓝汀还以为黄叶飞因为野猪的事儿给她姐姐告状了,幸好他没说,算他有义气。 方夏原本不认识黄叶飞,但因为蓝汀在这家养鸡场上班,刚开始蓝芷害怕蓝汀不适应,又刷了许多工厂里欺负新人的帖子。 于是方夏在蓝芷的强烈要求下,上了些小小的手段,在公司的中秋礼物中加了一盒鸡蛋,员工们自然皆大欢喜,领导也不在乎这一点半点的福利,这个传统也就延续了下来。 黄叶飞的作风很有江湖义气,那时他的养鸡场刚刚受了挫折,正是艰难的时候,幸亏有这笔单子。 故而他年年都去感谢方夏,一来二去的,两人也熟了起来。 蓝汀不知道他俩是怎么遇上的,只能默默在心里为厂长加了几分。 “周五还加班啊,辛苦啦。”蓝芷发来一个摸摸头的表情。 姐妹俩互相安慰了一番,蓝汀才放下手机,继续选购自己的小盆栽。 次日。 蓝汀收摊,姐姐已经到家了,让她别在外头吃饭,她正在家做饭呢。 蓝汀发出一个蹦跶的小兔子,飞快地赶回家去。 她喜欢家里有人等她,虽然没有吃任何东西,蓝汀心里也热乎乎的,更何况这是姐姐在等她,眼里的幸福是往常的十倍有余。 蓝芷是带着方夏一起来的,顺便帮她卸货。 一顿饭管了两个最亲近的人,她的心情也很不错。 蓝汀开门回家,厅堂明亮,厨房不时传来叮咚地响声。 温暖的饭香扑面而来,蓝汀高兴地喊道:“姐姐,我回来啦!” 蓝芷和方夏一齐探出头来,笑眯眯地冲着蓝汀。 “姐夫也来啦。嘿嘿。”蓝汀还以为只有姐姐来。 方夏装作不快:“怎么,只许你跟你姐姐吃饭,叫我一个在外流浪吗?” “没有没有。”蓝汀住嘴,明明是在自己家里,她怎么觉得自己矮了一截儿。 “行了,你欺负小汀干嘛。”蓝芷用胳膊肘给了方夏一下,疼得他嗷嗷直叫。 “至于吗,我又没用劲!”蓝芷眉头飞起,瞪着装腔作势的方夏。 蓝汀看着姐姐和姐夫秀恩爱,为姐姐的幸福感到高兴,不过还是默默向屋里挪了挪,不要打扰他们好了。 “没酱油了,你下去买点,生抽老抽都要啊,不要海天的,你记得看看配料里没有果葡糖浆的,不确定就给我拍个照。”蓝芷翻开橱柜,发现缺了点东西,指挥方夏出去。 蓝汀立马窜出来:“姐姐我去吧。” “你刚回来,去什么,让他去,他坐了一天了,也该锻炼锻炼,我一周没见你,你不陪我说说话?”蓝芷为他们做好分工。 方夏摘了围裙,顺从地穿鞋出门。 蓝汀这才站在蓝芷身边,帮她洗洗切切,听姐姐讲这些日子舞室的事,又有哪个学生考级通过啦?又挖来了哪个新老师,此类的小事。 这是属于姐妹俩的小小要闻。 蓝汀真心地为她们每一个人感到高兴。 “小汀,你要不要来我这里当舞蹈老师?你的脚也恢复的差不多了,如果你喜欢的话,我这里没问题的。”话题说到这里,蓝芷认真问道。 “不啦,姐姐,我们不是说好了吗,再说了,我现在也挺喜欢养鸡的。”蓝芷手上没有停顿,也认真回道。 “行,你喜欢就好!我妹妹就是厉害,干什么像什么!哈哈。”蓝芷也不再纠结。 两人又聊到昨天的沙尘暴,最近的偶像剧,一见面好像就有说不完的话似得—— 蒋晏刚从车库出来,电梯升到一楼,门还没全开,先闯进来的,是一只棕色的小狗头。 周五,蒋晏格外放松一些,对着小狗努努嘴,作了个鬼脸。 电梯门完全开启,露出一个女人惊讶的脸,蒋晏脸一红:“您的小狗很可爱。” “哈哈,谢谢,你要摸摸吗?”女人牵了两只狗,一白一棕,不知是不是因为蒋晏的鬼脸,现在它们直直往蒋晏裤子上扒。 盛情难却,蒋晏果断低头摸狗,忽然又闪身进来一个高大的男人。 两只狗狗霎时放弃了与蒋晏玩耍,转而扑向这个男人的裤腿。 蒋晏直起身,笑着对狗主人表示了感谢,站在一旁不动了。 那两人却热络地聊了起来。 牵狗的正是宋锦,姗姗来迟的男人却是方夏。 让他找一个加果葡糖浆的酱油,委实有些为难他,左右查了半天,才找到了一瓶不认识的牌子,一路小跑,总算赶上电梯,不至于耽误蓝芷的菜。 “又来蓝汀家啊?”宋锦认识对面的人,这是蓝汀的姐夫,他们常来,虽叫不出名字,两人也混了个面熟。 方夏点点头,举起手里的两瓶酱油:“出去买酱油了,现在的东西还真是难买啊。” 两人还在寒暄。 蒋晏的耳朵在听到蓝汀的名字时便竖得高高的,像忽然站起来放哨的狐獴。 又来是什么意思?蒋晏在心里打鼓,他跟蓝汀很熟吗? 16层转瞬便到了。 对蒋晏而言十分陌生的两人一齐走出电梯,电梯门缓缓关闭,准备朝着它的下一个目的地驶去。 方夏跟宋锦分别,两人各自进屋,两只小狗也被挤回自己家里,走廊上再次回归寂静。 一只擦得锃亮的皮鞋踩在铺着瓷砖的走廊上,静静地不动了。 蒋晏看得分明,那人按了门锁进去的,一个熟悉的女声响起:“回来的这么快啊!” 蒋晏的心里像一颗白磷,好端端站在原地,忽然腾得烧起熊熊火焰来。 周围的空气被挤压的变形,陪着蒋晏一起扭曲。 这算什么? 昨天发生的那些又算什么? 难道一切都是在耍他吗? 为什么要这样对他,戏弄他好玩吗? 是他看走了眼吗? 蒋晏心里每想出一句话,鞋子就轻轻晃晃,像小虫儿找不到方向,往哪边爬都不是前路。 他两只拳头捏得紧,手背绷的像绣绷上扎得极紧的绸布,青紫的血管凸出平面,侧面露出的指节泛白。 蒋晏的鞋底碾着瓷砖,一步比一步压得结实,像是坦克的履带,要碾平一切沟壑。 可蓝汀真的是这样的人吗? 如果她真的是这样的人,难道是自己看走了眼吗? 不,不可能,她不是这样的人。 他也不会看走眼。 蒋晏的固执忽然上涨,一道厚厚的城墙在心中拔地而起,将所有的愤怒和理性统统挡在外面,他再也听不见来自四面八方的任何话语。 他的心里,现在只剩下了嫉妒。 真像如同伊甸园里树上的红苹果,香甜诱人。 哪怕知道摘下来以后可能会变得丑陋,哪怕知道那个故事的结局,哪怕知道这一切可能让他难以承受,他还是无法忍耐。 蒋晏拿起手机:“在家吗?” 作者有话说: 无 20-30 第21章 第 21 章 他们不认识 蓝汀听见门锁声, 在门口等候,接过姐夫买的酱油,递给厨房里的姐姐。 蓝汀的手机忽然响起, 是蒋晏发来的消息,问她在家吗? 她回道:“在家。” 不过我姐姐姐夫也在家…… 蓝汀一只手握着手机,“w”距离右手太远, 拇指挣扎着伸长,还没碰到。 门铃响起。 “是谁啊?”蓝芷正翻着锅里的洋葱,怪道。 “可能是快递吧?上次那个裤子太短了, 我这两天要退来着。”蓝汀还在埋头打字,说着要去房间里拿衣服。 方夏刚刚换好鞋子, 听见屋里的对话,顺手开了门。 门外是一个陌生的男人, 额角的三七分微微散开, 几缕发丝斜在眉上,西装翻领压着胸前不安分的黑色衬衣, 衬衣敞在胸口, 中间松开一排扣子,白色的脖颈顺着衣领向下延伸,裤子笔挺, 皮鞋面子上的反光比贴了瓷砖的地板还亮。 这人并不像是快递员。 方夏不自觉站得高了些:“你找谁?” 方夏有些奇怪,自己不认识这个男人, 可是他看向自己的眼神却很耐人寻味。 先是生气,里面又藏着几分嫉妒, 最后他竟然从那双眼睛里看出了些许心碎。 他抑制住想要后退的心情,在脑子里搜寻一番,他们是不认识啊, 只是刚刚在电梯里见过,何至于此啊? “我找蓝汀,她在吗?”蒋晏一字一句,两手垂在身侧,声音洪亮,生怕里面的人听不见,不愿意出来似得。 蓝芷的脑袋再次安静地探出来,怎么是一个男人来找小汀,可惜玄关阻隔了她好奇的视线。 蓝汀迅速闪过来,她以为蒋晏有什么急事找她,难道是她送去的花出了什么问题?又或者是她的车又自己跑去撞他啦? 乱七八糟的念头闪过蓝汀的脑袋,蓝汀眼里不自觉流露出担忧。 “你家里有客人?”蒋晏居高临下地望着她,语带嘲弄。 蓝汀所有的注意力都提至头顶,脑中正在紧急思考,一边不知道他有什么急事,一边想着该怎么跟姐姐介绍他,并没有听出他语气中的奚落。 蓝汀扭头看见正在努力窥探的姐姐,一个侧身挡住姐姐的目光,还是站在方夏身边,下巴微微抬了抬,朝蒋晏小声迅速道:“那个,这是我姐夫,厨房里是我姐姐。” 她又转脸同方夏介绍:“姐夫,这是邻居,蒋晏,就住在楼上。” 方夏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移动,脑袋向后仰了仰:“哦,是邻居啊,挺年轻啊。” 蓝芷不能离开厨房,但竖起的耳朵准确的接收到了丈夫传来的讯息,心中的好奇又增长几分。 “你有什么事吗?”蓝汀听出了姐夫话里的揶揄,不知道怎么回应,忙转脸问蒋晏。 几人的视线又回到蒋晏身上。 蒋晏的怒气烟消云散,就像飘荡积年的鬼魂一朝见了阳光,刹那化作一缕青烟,散得干干净净,再无踪影。 什么人? 姐姐姐夫吗? 熊熊燃烧的嫉妒之火猛然被扑灭,蒋晏的眼神霎时变得无比清澈,只剩下劈头盖脸的无措。 后来蒋晏觉得,这也许是一种保护措施,在人遇到非常之尴尬的事情时,呆滞和迷茫就是对自己最好的保护。 不然蒋晏无法解释接下来发生的事情。 “我家的洒水壶坏了,能借一下你的吗?浇花用。”蒋晏的视线落在蓝汀身上,满脑子都是和她相关的回忆,那只透明的圆肚高腰花洒迅速跳出,拯救他脱离因一时鲁莽而酿造的尴尬境地。 只是效果嘛,好像不是那么好。 “你也养花啊?这么巧,我们小汀是个高手呢!你经常来请教她吧?”方夏只是后退两步,方便蓝芷看到他,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没有没有,我是刚搬来的,我没有来过这里。”蒋晏害怕被误会,急忙解释。 “我去给你拿水壶。”蓝汀只推着姐夫让他进屋。 这下子方夏还有什么不明白,差点笑出声来,他被蓝汀推着走,拼命给蓝芷使眼色,惋惜她错过了这精彩的一幕。 蒋晏的舌尖用力顶着牙根,手指黏在裤缝上,来回搓动,皮鞋也在瓷砖上左右乱蹭,浑身上下都甚为忙碌。 他一个人站在门口,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恨自己不能变成一块立牌,就这样敛声匿迹地消失。 蓝芷虽然没看见怎么回事,但是接受到丈夫的信号,立刻发出邀请:“是小汀的朋友吧,刚好饭菜都好了,一起吃吧。” 蓝汀在屋里来回飞奔,手指刚摸上洒水壶,里面沉甸甸地还晾着半壶水,原本想倒了再拿,一听见姐姐的话,当即抱着跑回来,还想把人往外推。 蒋晏的另一只胳膊却被方夏拉住,人已经拽到客厅来了,鞋子都换了一双。 两个高挑的男人站在客厅,头顶的白色灯光都黯淡了几分,像是一扇不合时宜的墙。 蓝汀怀里的水壶咕嘟一声,方才的剧烈运动让它吐出几口水来,落在蓝汀脚边,仿佛控诉着她今天激剧的反应。 “你这是干啥呢,慌慌张张的,快去拖拖,一会儿走的时候再拿不就行了。”蓝芷端着桂鱼经过蓝汀脚边,踮着脚绕过地上的一滩水。 “我去吧。”蒋晏被带着坐在柔软的沙发上,坐垫一直向下凹陷,想将客人整个包裹起来,让他得到最完美的舒适,可蒋晏却不敢坐实了,大腿不住地跟软垫子抗争,一个人无声无息地在一边战斗,听到有事可以做,立刻站起来。 “你去干嘛?你都找不到拖布吧?马上就开饭了,你坐着。”蓝芷觉得好笑,喊起方夏过来端菜。 在蓝芷三言两语的指挥下,四个人一齐坐在了餐桌前。 蓝芷跟蓝汀坐一边,蒋晏跟方夏坐在另一边。 屋里一共四双眼睛,两双来回徘徊,两双盯着桌上的菜不敢抬头。 蓝芷望着方夏,两人一对视就想笑,蓝芷微微瞪他一眼,齿背压住下唇,从桌下拿出芒果汁,平静道:“家里只有这个,你可以吗?还是要喝点酒?” 蒋晏连忙摆手:“可以可以,不用喝酒。” 蓝汀接过瓶子给大家倒饮料,没有什么商业礼仪的束缚,每只高高的玻璃杯中都是满满的芒果汁,随便一晃就要洒出来似得。 蒋晏手臂暗中发力,稳稳接过杯子,看着大家都先喝了一口,也照着尝了尝,努力融入。 蓝芷放下杯子,抿了抿嘴,抬头望着这位有些拘谨的客人,转头看向自己低着头的妹妹:“不介绍一下吗?” 蓝汀面对着餐盘的脸上一片通红,发丝垂到腮边,戳的她痒痒,到底要怎么介绍,才能让姐姐不要多想呢。 万一姐姐误会了,在这里对人家盘问就不好了。 “蒋晏,姐姐好,我叫蒋晏。”蒋晏放下手里的玻璃杯,抬头答道。 蓝芷两肘撑在桌上,原本投向小汀的视线被拉回,望向对面主动回话的人,笑着点点头。 蓝芷了眼没说话的妹妹,接着道:“你跟小汀是怎么认识的?” “就是那次我撞了他的车,后来道歉认识的。”蓝汀抢着答道。 “哦,真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吧,这孩子有点毛手毛脚的。”蓝芷听见这话,向蒋晏投去一个抱歉的眼神,让他多吃点。 “没事的,她后来技术好了很多。”蒋晏下意识帮蓝汀说话。 蒋晏话音刚落,几人的筷子都顿在空中,狐疑的目光落在蒋晏眉心。 他飞速吸入一口空气,试图用附近越来越稀薄的氧气救活自己的脑细胞。 “毕竟后来没再撞到过我了。”蒋晏爽朗道。 哦。蓝芷手中悬停的筷子又沿着自己原本的路线行进。 蓝汀配合的干笑两声:“哈哈哈,好幽默啊。” 蒋晏抿了抿嘴,看向别处。 无人回应。 蓝芷朝蒋晏遥遥举杯,算是结束了这一part。 桌上的话题终于离开了他们两人,姐姐指着桌上热气腾腾的大黄鱼,让大家都尝尝。 这是她前几天发现的油浸鱼菜谱,听说是中西结合,加了鼠尾草和薄荷叶,不知道真实的味道怎么样。 蓝芷望向蒋晏,企图从客人口中得到一些真实的评价。 蒋晏浅浅撕下一块,直说好吃。 “他喜欢吃鱼,说的不准的。”蓝汀撕下一大片鱼肚附近的肉,抄入碗中,自己大口咀嚼起来。 蓝芷眼角斜飞,等她咽下去一口,幽幽道:“你怎么知道的?” “我说的,因为上次她送我鸡蛋我不要,说我喜欢吃鱼。” 蓝芷看着他们两个一人一句,咬着舌头忍住笑意,故意板着脸道:“怎么就送人家一点鸡蛋?不是让你买贵点的吗?” “贵的他也不要啊。”蓝汀想起自己抱着回来的沉重土鸡,嘟囔道。 “这孩子说什么呢?” 蓝汀被姐姐戳了小手臂,默默闭上嘴。 “你再尝尝这个。”蓝芷的目标转换,让蒋晏吃炸过的建水豆腐。 蓝芷又说起教室里的老师们,有一个后天结婚,两个人很是般配。 蓝汀说自己在养鸡场回不来,又糊弄过去一次。 她可不敢跟姐姐去吃喜酒,姐姐一看到别人的爱情,就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似得,每每感动到不行,又是擤鼻涕又是擦眼泪的,引得一大片瞩目也罢了。 最重要的是哭完就要转来催婚,蓝汀受不了这个,哪怕山珍海味在眼前,巨大的婚恋话题也无法让她安心享受美食。 只要出了酒店大门,立刻变得正常,再也不提了,像一只只有七秒记忆的鱼。 还好姐姐没再要求,又聊起了别的事。 蓝汀松了口气,蜷缩的手脚有些发麻,她一口气咽下小半杯果汁,这才长长展平了腿。 忘记了对面有人,蓝汀还正在为自己逃离了盘问而欣喜,谁知下一秒。 坡跟亚麻拖鞋本来松松垮垮地搭在蓝汀脚背,理应与她不可分割,不过此刻却在一个硬物的磕碰下离开了她的脚面。 蓝汀的嘴皮子今天遭了殃,才恢复了些血色,此刻又被咬的变了形状。 她还以为自己碰到的是桌腿,不想打断姐姐的谈话,更不想让大家的话题再次集中到自己身上。 蓝汀努力降低存在感,一只脚撑在地上,另一条腿像探测仪,偷偷在盖着桌布的不可知黑暗空间里来回摸索。 想象是美好的,她本以鞋子就掉在不远处,很快找回来就没事了,殊不知这段未知的距离是多么难以捉摸,手臂在椅面撑起来,也焦急地加入了这场小小的搜寻。 蒋晏眉头一皱,小腿传来的疼痛让他瞬间坐直了脊背,发生了什么并不难猜,抬眼他便找到了事故的源头。 自己对面的人正拧着眉头,下巴尖暗暗用力,似乎在摸索着什么。 带着黄色果汁的玻璃杯被再度拿起,而后啪地一声落在桌上,叮叮当当的响动紧随其后,杯中平静的黄色水位线左右翻滚,水杯中掀起了一场小小的风浪。 蒋晏的筷子随之掉在地上,一骨碌滚进桌底。 他向后推了推椅子,半蹲在地上,掀开蓝色花朵的桌布,一眼瞥见了那只仍在乱动的光洁脚背。 蒋晏眯了眯眼,捡起在乱动的小腿后面略略磨手的亚麻拖鞋,试图套在那只悬空的脚上。 只是小腿的主人并不怎么听他的话,受了惊吓的脚腕一直颤动。 蒋晏单手试了一下,并未成功,那只脚像离开了水面的小鱼,在她的意识中竭力挣扎,像是要躲开他。 “别动。” 作者有话说: 明天搬家,今天晚了一点点。 才发现昨天抽奖的开奖时间设置错了,半个小时就开奖了,然后三十天都不能再抽奖了,我这个手啊! 第22章 第 22 章 “你怎么没 心中的想法自然无法传递给对面连眼神都看不见的人。 蒋晏心一横。 他一把捏住那只光洁的脚裸, 将落单的鞋子套进那只冰冷光滑的脚腕。 一手是粗涩的亚麻织成的鞋子,另一只手则是细润冰冷的脚腕,落差放大了蒋晏手中的触感, 亚麻的质感更加明显,磋磨着他的指腹,他迅速放开自己发烫的手, 一把捉过落在一边的筷子。 蒋晏脸上涨起不正常的潮红,他只当那是低头时血液上涌所致,直起身道:“我去洗洗。” “哎, 我给你拿双新的吧。”蓝汀脸一红,脚腕还残留着来自陌生手掌的余温, 像是套上了一只无形的玉镯,温暖而略带束缚。 她迅速套好鞋子, 推开椅子就走向厨房。 蓝芷不明白这一瞬间发生了什么, 只错愕地望向两个人,看着他们的背影一齐走向厨房, 两人的耳根都跟煮熟的虾子似得。 方夏的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掩口道:“我觉得他们很般配,像你跟我。” “少给自己脸上贴金,你认识我的时候可不像他这样领带西装的。”蓝芷拍开他的手, 又仔细打量方夏一番,“不过你是比他帅点。” 方夏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 又给蓝芷满上果汁。 厨房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蒋晏认真揉搓自己的手指,想要将方才那些异样的感受从自己的指腹祛除。 明明只是一只普通的鞋子, 手上也没有伤口,可是那股粗糙的质感却如影随形,黏在指尖不肯离开。 “谢谢你。” 一双崭新的筷子横在蒋晏腰前, 尾巴上交叠着纤细而洁白的手指,衬得筷子像是象牙做的一般润泽。 蒋晏带着水珠的手指掂在筷子上,他还没抬头,那手便离去了。 围绕在他身边的那点浅淡香气也忽而散开了。 吃完饭,蓝汀抱着水壶准备送他走,蓝芷却抱着一个小方盒拦住了两人的去路。 “小晏,你一会儿还有事吗?” 蓝汀:“他有。” 蒋晏:“没有。” “明天还要上班呢姐姐。”两人的话没对上,蓝汀面不改色,找到了下一个理由。 蓝芷看了看表:“才九点,还能再玩两个小时!” 水壶又被晾在一旁,眼睁睁看着他们四个人坐在一起,手里摸起了麻将。 蓝汀抱出一沓神秘绿色小纸片,每人发了二十张,压在面前。 蒋晏坐在桌边,看着面前的一摞子一块钱人民币,陷入沉思。 不知道他们接下来要做什么,他安静等着。 “你会打吧?”蓝汀讲完老家的麻将规则,再次跟蒋晏确认。 “没事,看一把就会了。”蓝芷摩拳擦掌,好久没有这么多人了,她上次有人又有闲的日子,还是在上次。 “声明在先,下场无姐妹。” 蓝芷忽然开腔,一瞬间切换成了粤语强调,蒋晏似乎在看TVB的电视剧。 蓝芷喊完,看着蓝汀,蓝汀像是豁出去了,手里牌啪地砸在桌上,仿佛佘诗曼上身,也开嗓喊道:“本公主打牌习惯诛死下家,碰死对家,打死上家,一家赢三家。” 方夏也跟着道:“哪有小孩天天哭,哪有麻将天天输。” 蒋晏眼皮一跳,怎么画风忽然改变,这桌上谁输谁赢十分明显啊。 不过现在是轮到他了吗? “这是我们的放狠话环节。”蓝芷笑嘻嘻看着蒋晏,“你第一次,就免了,下一次也要喊啊。” 蒋晏严峻地点点头,其实他一点也不会打麻将。 “抓这里,你在我后面。”蓝汀提醒。 蒋晏连忙跟上,小小的麻将圆润晶莹,他稳稳抓在手心。 “从这里摸。”蓝芷指着牌头,蒋晏心虚地将从面前抓来的牌放回去。 “快点出啊,再不出相公了。” “三万。”蒋晏慌张中捡出一张牌。 “胡了!”蓝汀推倒面前的长城。 知道自己点炮了,蒋晏的手缩在一旁。 “哈哈哈,点炮是必经之路,你快要学会了。”方夏笑着安慰道。 蓝芷也笑着看他:“别光给小汀放胡,给我们也来几张牌啊。” 调侃在麻将牌哗啦碰撞的声音中散去,桌上只留下清脆而琐碎的响声,像小鸟撞上风铃,昂扬而不停歇。 蒋晏不敢分心,他还没有跟五花八门的牌面互相熟悉,拘谨地坐在一旁。 洗牌时,蒋晏的小指偶尔碰上蓝汀的手背,又蜻蜓点水似得迅速分离,他并不敢看过去,只专心看着手下的白绿牌面。 打牌时的蓝汀又有不同,她会对着手里普通的牌哈气、作法、请求不知道哪里的神仙助她胡牌,还会威胁所有人好好打牌,而后又狡黠地试探别人的情况,在自己得到一张好牌时笑得像中了彩票似得兴高采烈,就连输了之后的黑脸都不惹人生气,因为下一秒她便笑逐颜开,神采飞扬地投身下一个战场,要发挥出自己的全部实力来。 蒋晏在东家和西家温和调笑的催促中出牌,七八局下来,他终于了解了方才蓝汀讲的所有规则,还学会了碰和吃,也没了开始的拘谨,偶尔也会讲两句俏皮话,说自己快要胡牌而威吓众人。 不过没人相信,大家都让先他看好自己的牌。 即便如此,蒋晏面前的绿色票子依旧越来越薄,方夏都从他手里赢了好几把。 蒋晏喝了口水,没有黑脸,也不生气,只弱弱的问:“可以赊账吗?” 蓝汀伸过来一把票子,这点钱比划出了好几万的架势,豪迈道:“我再借你十个。” 蒋晏接过票子,小心翼翼抚平,收在自己面前。 几人重新洗牌,再入战场。 蒋晏终于跟上大家的速度,再也没有抓错过牌。 “我是不是要胡了?”蒋晏小声问道,蓝汀搓搓下巴,探头帮他看牌。 “下不为例啊。”蓝芷没有阻拦,包容新手,是她的牌桌礼仪,毕竟麻友可不太好凑。 蓝汀点点头:“可以啊,你胡三张牌呢,知道是哪些吗?” 蒋晏手指试探着指向一万、四万、七万。 蓝汀竖起大拇指。 下一张,蒋晏自摸了。 运气从天而降,毫无征兆地突然掉在蒋晏身上,而后便不再离开,往后他的牌面不是炸弹就是杠上开花。 惹得众人惊叫连连。 “你真是新手吗?”方夏不可置信地询问。 蒋晏浅浅一笑,露出刚刚摸回的一张二筒,朝方夏晃晃:“这应该是新手保护期。” 蒋晏接着推倒牌面,笑容爽朗:“胡了。” 又摸出几张绿票,笑着递给蓝汀:“还你。” 方夏抓住他的胳膊,指着自己面前空荡荡地桌布,哀叹:“借我几张!” 等到几个人终于觉得有些累了,蓝芷抬手一看,已经十二点多了。 迅速结算完输赢,蓝芷赢得最多,蓝汀第二,蒋晏第三,姐夫输光了还倒欠蓝芷二十。 收好东西,蓝芷拿起包就要走,欣赏地跟蒋晏道:“小晏,你真厉害,下回有时间一起打牌!今天耽误你上班了,你也快回去吧。” 水壶被塞到蒋晏怀中,蓝汀还不曾忘记他来的目的,他自己都差点忘了。 与姐姐姐夫告别,蒋晏先行一步,走入电梯。 隐约听见身后的人说什么封闭期、很久不回来之类的字眼,蒋晏掏出手机,缓缓上行。 蓝汀这边送姐姐下楼,又装了些新鲜鸡蛋在后备箱。 蓝芷神秘兮兮偏过头来,笑道:“什么时候正式介绍给我,小伙子看起来人不错呢?” 蓝汀惊讶地抬头,她还以为姐姐没看出来。 蓝汀像被揪住尾巴的松鼠,鼓着腮帮子不说话了,脸上尽是懊悔,却不知道自己哪里没有藏住。 蓝芷见她的样子,更是哈哈大笑:“好了好了,姐姐不掺和了,你自己的事情你做主。等你回来咱们一起去看星星。” 蓝芷不再逗她,让她早点回去休息,明天还要上班,便上车走了。 方夏正对着后视镜欣赏自己,两只手摆弄着额前的碎发:“你说我也梳一个三七分怎么样?” 蓝芷一指头弹上他的脑门,知道他在想什么,笑骂道:“你凑什么热闹?” 方夏收回手,蓝汀启动车子,两人走在回家路上。 方夏时不时对着镜子照几眼,得意道:“我竟然还会被误认为是小汀的男朋友,看来青葱岁月,宝刀未老啊!” 蓝芷被他臭屁的样子逗笑:“得了吧,你怎么知道他误会你了,万一是把你当坏人了呢?” 方夏斩钉截铁道:“不可能,你没看见他那眼神。绝对是吃醋了。” “你说他是什么时候喜欢小汀的?”蓝芷也好奇起来。 “是不是撞车的时候一见钟情了?”方夏激动地猜想。 “很有可能。”在蓝芷心里,小汀绝对是天底下最美的女孩,没有人长得比小汀还好看了,一见钟情什么的,简直是再正常不过了。 两人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烧,整整分析了蒋宴一路。 故事的主人公坐在家里,抱着一只半桶水的喷壶给两棵开正盛的花浇水,不住地打喷嚏—— 姐姐走了,蓝汀的脚步拖拖拉拉地往回走,鞋底像是化开的胶水,被黏在地上了。 挣扎掩盖了一晚上的情绪被姐姐如此轻易的发现,蓝汀像是六年级被当众宣读日记的小女孩,脸烧得通红,又不想承认,又无法否认。 蒋晏每一次出现在她的面前,都像一块大大的磁铁,一端对她产生巨大的引力,而另一端却隐隐的互相排斥。 蓝汀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那股相斥的力在拉扯她。 他若即若离的态度总是动摇她,可是自己呢? 自己真的喜欢他吗? 只是因为他长得很帅吗? 自己见到他就会开心。 可是墙上挂着的一张帅气照片也会让她感到开心,手机里刷到的帅哥也会让她开心,就连吃到一口巧克力也会让她开心。 这些开心都昙花一现,稍纵即逝,如果这就是爱情,那也太简单了。 这和她所向往而艳羡的,姐姐姐夫细腻而绵长的感情,不一样。 蓝汀越是追问,就越是糊涂,难怪爱情是让人变得糊涂的魔法。 还有没有什么方法,可以让她再明确一下自己的感受? 电梯门叮地开启,蓝汀弥漫的思绪被打断,门外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一只陌生的鞋子在地上轻点着节拍,虽然蓝汀方才踩了它一脚,不过依旧没有记住它的样子。 蒋晏半靠在香槟色的墙边,仍是那一身黑色西装,只是脸色像恋酒贪杯的醉鬼,一片潮红。 怀里抱着那只蓝汀熟悉的园艺水壶。 蓝汀均匀的呼吸在看到他的一瞬间被迫停止,大脑也停滞运转,只剩下胸口孤零零的心脏拼命跳跃,似乎竭力要叫醒其他晕晕乎乎的伙伴,可仍是徒劳。 “你怎么没回家?” “在等你。” 作者有话说: 嘿嘿,等你干嘛呢~ 第23章 第 23 章 这是什么话 “啊?等我干嘛, 水壶这么快就用完了?”蓝汀紧紧趿着鞋子,小心翼翼跨出一步绕过他,又向前走了两步, 想接过他手中已经空了的园艺水壶。 “嗯,还你。” 本来也不是来借这个的。 蒋晏的话含在舌尖,没有说出口。 “你过几天要走了?”蒋晏向前一步, 高挑的阴影打在蓝汀肩头。 “嗯,可能会有点忙。”蓝汀低下头,默默向后退了一步。 “什么时候回来?”蒋晏掏出手机, 似乎在查看日历。 “两个月吧。”蓝汀趁他低头,又偷偷离得远了一点。 这么久啊。蒋晏陷入沉思。 “刚才, 没有给你添麻烦吧。” 蒋晏的声音听起来诚恳,又流露出些许犹疑。 含混不清的话语混着他身上高级酒店大厅的香味一同向蓝汀袭来。 她向后退了几步, 看着他提着的水壶, 迅速接过,准备回家。 “没有的, 大家玩得很开心呀, 姐姐很高兴有人一起打麻将的!”见他似乎有些失落,蓝汀停下偷偷后撤的步子,安慰道。 “你开心吗?” 今天我来, 你开心吗? “嗯?当然了,我也很久没有这样玩了。”蓝汀咧嘴, 谁会不喜欢打麻将呢,他问的应该是这个吧? 蓝汀紧接着打了个哈欠, 已经很晚了,她想着应该早些回家了。 她的表演有些拙劣,手背挡住的唇齿并没有显示出困意, 那双躲闪的眼珠更是明白吐露驱逐的的意思。 明明前几天还不是这样的,甚至刚才也不是这样的。 蒋晏闪烁的目光忽而变得晦暗,垂下的眸子偏巧落在她纤长的脚裸上,指尖又自顾自得回忆起那股沁凉的触感,毫不在乎蒋晏的处境。 “我这个壶好用吧,如果你喜欢的话,回头我把链接推给你。”蓝汀找出手机,试图驱散她周围莫名升起,继而越来越浓郁的迷离气氛。 对面没有回应,蓝汀的脚尖立起来,一条腿试图藏在另一条后面,低着头躲避那股烧灼的视线。 更加浓郁的酒店大厅的清香味道盖住蓝汀的鼻尖,小小的方头皮鞋率先占据了蓝汀的视线,鞋面上黑色的装饰线本来像两只扁扁的海鸥,可倒映在蓝汀眼里,反而像是两只甜润的爱心。 没有给她太多愣怔的时间,圆滚滚的水壶从蓝汀怀中被毫不留情地拆除,平稳地落在地上,水壶被迫睁着眼睛看着面前的两人。 炙热的呼吸扑进蓝汀的眼窝,她条件反射闭上眼睛,可仍不认命似得,挣扎着想睁开。 一个湿润的吻落在她颤动的眼睑上,蓝汀身子向后挛缩,接连的后退让她此刻无路可逃,只能靠在冰冷光滑的瓷砖上,薄衫挡不住一丁点温度,背后突然的寒意让她感到不适,眉头霎时皱成一团。 “你……不喜欢吗?” 蒋晏察觉到面前人的僵硬,失落一层层爬满眼底,立刻向后退开。 蓝汀察觉到身前的压迫和融融的温度骤然消失,暖黄的灯光重新打在她的脸颊,蓝汀终于睁开眼睛,对上的却是一张黯然的脸色。 本能支配她的身体,代替她做出了回应。 蓝汀想要拽住那只平整的袖口,可袖口处交叠的衬衫让她捉空,五指硬是捉了一把空气,停在空中。 而后是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自半空划过,将她空中的手紧紧攥在手心。 滚烫的温度沿着手背上涌,一路攀升,灼至小臂。 “可以吗?”蒋晏的手指在蓝汀眼角摩挲,眼中的失望转为惊喜,进而染上一抹贪心的垂涎。 礼貌的问题变成一堵薄薄纸墙,蓝汀的手臂轻轻向后一扯,隔阂便轰然倒塌。 唇齿相交,蓝汀从没想过原来嘴唇是这样柔软,如同一口陷入香草蛋糕上厚厚的奶油顶,绵软清凉而香气馥郁。 灼热的气息喷在她的面中,方才身后令她不适的寒意此刻成了贪凉的所在,背后冰凉的砖石碾过她柔软的腰肢,仿佛一次次提醒她要保持清醒。 腰后垫入的手掌缠上她的脊柱,上下略一试探,贴合她的腰背,将她向前一推。 蓝汀整个人被带离墙面,坠入一个缠绵的幻境。 身体随着腰背的触感而颤栗,蓝汀的舌尖进入另一个空间,被迫在狭窄的小巷上演一场激烈的角逐戏码。 她的手臂被蒋晏从腰间抬至肩头,柔软的手掌在对方耐心地引导下拂过蒋晏的后颈,指尖仿若诉说着留恋似得低低蹭过他的后脑。 蒋晏颈后的绒毛齐整而柔软,像蓝汀熟悉的毛绒玩具一样令人安心。 蒋晏沉着地等待着时机,手掌轻柔地揉搓着指缝里松软的细丝,稍稍用力,舌尖便擦上口中无处可逃的柔嫩小舌。 后颈的禁锢让蓝汀无处可逃,只能忍受撩起的火焰腾空而起,仿佛烟花的长长引线被瞬间点燃,一路向下卷起,最后炸开一片令人心醉神迷的火树银花。 微弱的喘息声弥漫在小小的楼梯间,蓝汀不知道四周什么时候变得昏暗。 不过蓝汀习惯黑暗,这更让她感到安全。 从前演出后场时,蓝汀就站在一片黑暗中准备,调整自己的全部状态,灯光亮起,她就要在观众面前出演完美的舞蹈了。 可现在蒋晏并不想让她做任何调整,他的鼻尖左右寻找着她的,不愿有一刻分离,两片唇瓣严丝合缝地紧紧交织在一起,蒋晏犹嫌不够。 叮。 熟悉的电梯声再次响起,两只可爱的狗狗蹦跳着向外狂奔,经过蓝汀时围着她又蹦又跳,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宋锦急忙扯着绳子将狗狗往回带,扭着头不敢看,心中疯狂道歉,一个劲儿冲着不懂事的狗崽小声叫喊:干什么呢这俩崽儿,这是让别人摸你们的时候吗! 两只小狗不愿意回来,宋锦冲上去一边一个捏起后颈提在怀里,错开身子,一溜烟儿跑得没影儿了。 听到声音,蓝汀一动也不敢动,尽力向蒋晏怀中钻去,生怕露出个一星半点,被宋锦认出来。 蒋晏会意,却不肯放开她,抬手挡住蓝汀的脸,身体早被他整个遮住。 蒋晏享受着这份意外的主动,他的予取予求更加无度。 蓝汀拼命忍耐,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听见关门声,蓝汀终于松了口气,却推不开面前的人,连自己的身体都不能控制。 蓝汀恨恨咬住他的下唇,见他还不肯松手,牙关这才摸索着用力,狠狠咬了他一口。 蒋晏下唇一痛,看见眼前之人蒙眬的眼里填满了嗔怒,他的嘴角微微扬起,终于肯放过怀里的人。 手臂被她从腰间掰开,蒋晏也未曾反抗。 他的眼神追随着那只娇小泛红的嘴唇,低头看时更觉得玲珑可爱。 蓝汀羞愤难当,她听见了宋锦的声音,不知道刚才有没有被她认出来。 气恼地瞪了一眼恣意妄为的蒋晏,刚刚有人,为什么还不放开她! 蓝汀脑中乱作一团,没办法再想任何事,方才几乎令人窒息的缠绵让她莫名留恋。 楼梯间重新变得寂静,蒋晏欺身压来,又想重温旧梦。 剧烈的呼吸帮助蓝汀捡起仅剩的理智,她一把推开蒋晏肩膀,低头退向旁边,飞快道:“早点休息。” 地上的影子飞也似地离去,楼道又变得空空荡荡,竟然有些开阔。 蒋晏停在原地,看着她慌张失措跑开,欲念在他眼底翻涌,远不到停息的时候。 下一秒,抬起的指腹轻描淡写地从唇边擦过,而后又摩挲片刻,蒋晏敛起眸子,站在原地。 一个悉悉索索的影子徐徐靠近,蒋晏抿唇,笑意浅浅。 蓝汀又折返回来,脸上涨的通红,不顾蒋晏再次靠近的意图,提起地上的水壶就跑。 蒋晏前倾的身子没有得到回应,又自如地直起,笑意从眼角一直攀上眉梢。 头顶的感应灯亮了又灭,光洁的釉面地砖上只留下一道黑影。 蒋晏这才抬手,摁下电梯上行键。 蒋晏站在洗手池的镜前,翻开下唇,一道细细的血线明晃晃挂在唇边。 “嘶,好狠的心啊。”蒋晏对镜摇头,脸上却丝毫没有指责怨怪。 他巴不得能被多咬几口。 坐在床沿,一只手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柔软的垫子。 蒋晏留恋地嗅了嗅衣领上原本不属于自己的清新香气,犹豫片刻,将衬衣搭在床边,就这样睡下了—— 防盗门砰得关上,蓝汀抱着水壶,半靠在门背上,心跳猛烈地撞击她的胸膛,她需要一个坚实的支点。 可身后冰凉的铁门像是某种开关。 关于方才的记忆从背脊向前传来,蓝汀热烘烘的脸持续升温,她立刻远离铁门,随便跌坐在沙发上。 可蒋晏刚刚离开,不论蓝汀坐在哪里,关于他的回忆都挥之不去,方才的温存侵占了蓝汀的知觉,身上手上全都是他的味道。 蓝汀的手指不自觉抵在唇间,也只能感觉到方才过分柔软的触觉。 冰冷的水不停息地泼在蓝汀两颊,她闭上眼睛,一骨碌钻进被窝里,被子被她紧紧拽着盖过头顶。 不知是不是冷水浇熄了方才仿佛燃烧不尽的火焰,她的目光逐渐变得澄净。 一把掀开薄被,蓝汀眼中燃烧出冷蓝色的怒火。 她的手指捏上唇瓣,左右掐捏,似乎想将小小的嘴唇揉成一朵层叠的鲜花。 她不开心,不开心! 这可是她的初吻! 怎么就这样,随随便便,在空空的楼道里,毫无征兆的就没了! 「可是感觉还不错?」小小蓝汀一号努力扒开障碍,从左边心脏钻出来,小声抗议。 「不错也不行!这是基本的规矩!」小小蓝汀二号也跳出来,在右边反驳。 「谁定的规矩,还不是你自己?」蓝汀一号辩驳。 「胡说,爸爸妈妈,姐姐姐夫肯定不是这样的!」蓝汀二号严肃。 「你怎么知道他们不会这样?你又没见过。」蓝汀一号抓到漏洞。 别吵了!别吵了! 蓝汀在枕头上滚来滚去,努力甩开这些无助耳朵也无法挡住的争吵,手掌贴在胸口,试图将小人摁回心里去。 「他发消息了,你快看看。」两个小人暂时达到了短暂的和谐,一同催促蓝汀。 手机屏幕亮起,蓝汀集中精神,看向那一行小字。 “明天我送你?” 好的,什么也没有,还是这种暧昧不明的话语。谁要他送啊! 蓝汀的怒气吓跑了两个小人,她们一股脑钻回胸膛,不敢再掺和。 “不用!” “中午一起吃饭?” “再说。” “哦。” “晚安~” “晚安!” 蓝汀放下手机,嘴唇重重抿过几次,脑中的冷蓝色怒火烧光了仅存的林子,这才一点点随着时间平息—— 第二天一早,傅菁迷迷糊糊到达店里,换好制服,点开手机里的消息,眼珠骤然睁大:“汀宝,你俩都喝多了吧?” 蓝汀在小摊边抱着手机,一瞪眼,这是什么话,都没喝啊。 再说了,喝多了也不能这样啊。 “那你要怎样才会原谅他?”傅菁一边应付着等待梳理的货物,一边新奇地等待蓝汀的反应。 “我绝对!不会!原谅他!”蓝汀的愤怒透过屏幕弥漫。 傅菁将手机拿远了一点,不至于吧,也就亲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蒋晏摸下巴回味,嘿嘿,闺蜜老师,你猜猜亲了多少下—— 今天一直在收拾屋子晚了一点点,甜甜的一章送给大家。┭┮﹏┭┮因为搬家存稿告急,可恶啊,明天会努力写一天。 第24章 第 24 章 你这个人不 放下手机, 蓝汀还是气愤,要不是自己及时推开他,谁知道后来会怎么样! 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自己对他还一无所知呢! 蓝汀竟然开始思索,到底怎么样自己才能原谅他? 首先,他得为自己的行为道歉, 说不是故意的,没有一夜情的意思。 可是他分明就是故意的嘛! 其次,他得介绍一下自己, 最起码说说自己多大了,身体健不健康什么的嘛! 不过直接问这些是不是有点尴尬啊。 最后, 他得说明自己的心意! 就是说啊为什么一句话都不说上来就亲嘴啊! 手机铃声响起,打断了蓝汀这一场气急败坏的思考。 厂长提前给她打来电话。 问她周末有没有时间, 晓菲家里有事, 这周末要跟蓝汀换换班。 蓝汀点头同意。 黄叶飞这才补充,刚好封闭期也快到了, 让蓝汀坚持一下, 连着上完。 蓝汀略一犹豫,点头同意。 “芳姨一个人也挺忙,要不你早点来?” “行。” “那行, 货车已经在路上了,明天见哈!”黄叶飞开心的挂断电话。 蓝汀顿觉被坑。 这不是早都叫好车了?可恶的资本家。 见蓝汀点头, 黄叶飞那边轻松不少,每年这个时候都忙, 临时工更是不好找。 他大方的让蓝汀提前半天结束,好好打包东西,早点回山里。 黄叶飞略施小计, 蓝汀便需要背井离乡,远赴深山。 她先跟周围几个摊位的姐姐们告别,又跟着到达的大车清点货物。 送走货车,蓝汀才准备回家收拾东西。 她在忙碌中看到蒋晏发来的消息,抽空回复。 “一起吃饭?” “今天没时间了,要回养鸡场了。” “这么突然?” “嗯,下周到封闭期了。” 蓝汀开始回家打包东西,上次她忘了带风油精,浑身上下被咬了八百个包,晓菲的六神一点也不管用。 这回蓝汀一口气端了一盒,拆掉硬邦邦的纸壳子,将绿色的原皮风油精小瓶塞进行李箱缝隙。 行李箱摊在地上,装满了各种药品、洗发水沐浴露,衣服反而没有几件,统统是人类赖以生存的工业产品。 看着自己收拾的乱七八糟的行李箱,蓝汀犹豫着,在自己离家必带的白色Kitty猫旁边,又放进去了一只粉色的花束,花里的粉色Kitty完完整整的塞进行李箱之后,蓝汀这才合上盖子。 她又跟姐姐和傅菁分别打电话报备,这才开车上路。 车子开上高速,零星的汽车嗖嗖从蓝汀左边飞过,她不紧不慢开着自己的小车,还有空欣赏一下旁边错落的山景。 第二个休息区,蓝汀停下吃饭,只是买了一根烤肠,蒋晏的消息就一个接着一个飞来。 “已经走了吗?” “嗯。” “什么时候回来?” “两个月之后。” “……” 蒋晏的手停在26键的字母上,这是,在躲我吗?难道我昨天不应该亲她? 好像是有点冲动了,不过他并不后悔,之前他只明白自己一个人的心意,现在他清楚两个人的了。 还好先亲过了,这下不管怎样也不会忘掉我了吧。 想到昨夜的事情,蒋晏真是心旷神怡,又敲下两个字。 “想你。” 谁想你啊,你干嘛啊! 你这个人不会以为没有表白就可以这样稀里糊涂的在一起吧! 那我告诉你我现在要没有说明就稀里糊涂的跟你分手,你知道吗! 蓝汀红着脸打出长长的两段话,恼羞成怒的手指在绿色的发送键前停住。 不能发。理智控制住蓝汀的手指,天知道这段话发出去之后她会变成多么可笑的人! “别想。” 两个在蓝汀看来足够冷漠的字眼从蓝汀的指尖落下,送到蒋晏的面前。 “就想。” 啊啊啊啊啊!这个不要脸的人! 蓝汀狠狠摁灭手机,再也不要理他了! 服务区的稀疏的人流纷纷绕开看起来愤怒的蓝汀。 在往来穿梭的路人眼里,门口那个女孩子不知道怎么了,被气得脸红的像酱过的猪肘子。 会议室里,Anna仔细端详着晏哥的脸色,不知道他是遇上了什么好事,今天眼睛格外的炯炯有神。 “你刚说的两种会员机制,目前看还是第二种比较好,直接打折……” 嘶,蒋晏不小心扯动嘴角内侧的伤口,被迫停止发言。 “晏哥你没事儿吧?”左右同事关切道。 蒋晏摸起手边的水杯:“没事儿,被猫挠的。” “晏哥又养猫了?怎么挠到嘴上了。” 蒋晏摇摇头:“外头的野猫,还没喂熟。昨天亲的时候被挠了。” 啊?亲野猫吗? 这能干净吗? 众人心中掀起一场小小风暴。 “晏哥,这得打破伤风吧?” “打过了。”蒋晏面不改色,拉回思绪,继续跟他们讨论会员制度的设置。 发现蒋晏今天的脾气很好,Anna一口气拿出八个等待确定的方案让蒋晏看看。 Anna心里的小算盘被发现,蒋晏也没有生气,一本正经道:“我是心情好,不是脑子坏哦。” 然后笑着请她出去,让她不要拿这种半成品来糊弄他—— 带着大包小包回到鸡场,得知厂长点完货已经走了,听说是去忙活鸽子场的事。 蓝汀左手抱着虎子,右手抱着芳姨,假装抹了两把眼泪:“就只有咱们仨,相依为命了!” 芳姨懒得接茬:“赶紧洗手,你那一棚子小鸡要换宿舍,厂长好像跟那蒋先生他们公司签了合同,有机认证也下来了,还有几百只鸡等着呢,天又热,活可不等人啊。” “厂长真抠,拿下大单也不再请几个人。”蓝汀收拾着自己带来的生活用品,找出送给芳姨的。 “你别说他了,那单子是明年的,今年一分钱也没有,还要配合他们弄这弄那的,这会儿又是流感高发期,人来人往的又害怕鸡病了。”芳姨挑挑拣拣,只拿了些自己认识的牌子,顺便给厂长说几句好话。 蓝汀吐吐舌头:“知道了芳姨,我马上就去干!” 手机被留在宿舍,再也没人有功夫动它。 几天后,毛晓菲跟蓝汀一起,站在高得像阿房宫一样的空旷仓库里,搬运成山的饲料袋。 “不是,都搬了一上午了,你怎么还笑得出来?”毛晓菲头上缠得粉色毛巾早已经湿透了,显出一股烟灰色的粉来。 这地方连个空调都没有,三个工业风扇装在墙上,风等吹过来,早病歪歪的贴着脚底飘走了,没有一丝凉气。 她不解的看着蓝汀,此等心态是如何修成的? “还行吧,我还能再搬会儿。”蓝汀平稳的从车上卸货,汗流到脖子根,也不见她变一下脸色。 “你这是怎么做到的?”毛晓菲过来帮她擦擦汗,诚信求教。 “你想学?”蓝汀手上没停,看着她困惑的目光,哈哈一笑,手里比划着道,“你看啊,你这样搬,就是壶铃,这样搬,就是负重飞鸟。锻炼还发钱,你就偷着乐吧。” 毛晓菲顿觉被耍,一个毛巾飞过去,罩在蓝汀头顶:“我看你真是有病!你纯粹是爱干活。” 毛晓菲就不该对她产生多余的期待,她接着从推车上卸货。 蓝汀又跑过来缠着她,给她系好毛巾,比比划划道:“你试试,这样搬完胳膊更痛呢!” “滚!”毛晓菲忍无可忍,“我生平最讨厌的就是健身!” 蓝汀抱着头跳开,自顾自傻乐。 门外的卡车司机擦擦脸上的汗,听着仓库的动静,自言自语道:还是小姑娘干活开心啊,卸个货都热热闹闹,高高兴兴的。 之后的几天依旧是同样的忙碌。 蒋晏锲而不舍地给她发消息,有时候是他吃的午饭,有时候是写字楼晚上的日落,偶尔有几句对堵车的抱怨,更多的是那两株一红一蓝的花树。 蒋晏像是摸准了蓝汀只有在他发这两棵花的照片时才会回复他,蒋晏全方位无死角多机位的给它们来了超多写真。 对于他的养殖问题,蓝汀偶尔回复几句,有时不知道说什么,蓝汀就随便拍两下天上的云朵,也能换来蒋晏成堆的夸夸表情包。 “最近缺什么吗?听你说附近什么也没有。”将近半夜,蒋晏的消息又如期响起。 “不缺。不过大家想吃烧烤,炭火没多少,只能过几天再吃了。”蓝汀手里拎着啤酒,跟毛晓菲两个人,坐在布满星星的院子下,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 蒋晏收到消息,若有所思:“明天是周六了吧?” “那又怎样,我们也不能出去买。”蓝汀对他的成见不仅未能消散,还在日复一日的追忆中与日俱增,故而她现在的语气很是生硬。 摸摸。一个可爱的表情包从蒋晏那冷冰冰的蓝色头像发来,看着算不上和谐。 “谈上了?”毛晓菲扬起下巴,示意蓝汀的聊天框,“这不得请我吃饭?没有烤肉也就算了,你得请我去喝酒,喝点贵的。” 毛晓菲不知道想到什么,神秘一笑,脸上流露出幸福的神色。 “哼,又不是什么好东西,干嘛请你吃饭!”蓝汀脖子一拧,还在生气。 “哟,怎么说?难道是什么风流浪子?”毛晓菲来了兴致,椅子速速靠近蓝汀,一把搂住她的脖子,酒气喷在蓝汀脸上,莫名让她回忆起那个夜晚。 那时候明明没喝酒啊! “那太夸张啦!就是他不想负责任!”蓝汀头拧到一旁,试图掩盖自己慢慢泛红的脸色。 毛晓菲听完蓝汀磕磕绊绊遮遮掩掩面红耳赤地叙述,她不禁对蓝汀的接受程度重新做了一番审视,不就亲了一下?那这还能带她去自己玩的酒吧吗? 暂时将自己的疑虑抛之脑后,毛晓菲努力理解蓝汀的逻辑,挠挠头:“也许是你没给他表白的时间?” “那都这么多天了,你看他说的,哪有一句相关的?”蓝汀红着脸划拉着自己的手机屏幕,努力证明蒋晏确实有她说的那样恶劣,可她薄薄的脸皮却不允许她完整的叙述,故而竟然没有一个人理解她。 毛晓菲眨眨眼,这俩人的聊天记录长的像大型活动采购的收款记录,掉在地上都得捡半天:“这不是在暧昧吗,也许他觉得在手机上说不礼貌呢?现在的小男生很害羞的,你得给他们点时间。” 蓝汀一把抬起毛晓菲的酒瓶底:“喝你的酒吧。” 他? 害羞? 他哪件事跟害羞沾得上边了? 蓝汀孤咕嘟嘟灌下半瓶酒,看向身边快要喝光的酒扎:“明天要不要偷偷出去买酒!” 电话铃声忽然响起,蓝汀看清来电显,手中一抖,差点连人带酒掉在地上。 黄叶飞像是知道两人在密谋,忽然打来电话。 给毛晓菲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蓝汀清清嗓子,接起电话。 还好黄叶飞并没有发现她刚刚起心动念的密谋,只神神秘秘地说给她们找了个帮手,力气大,能干活,这两天就到了。 挂了电话,蓝汀送了口气,又戳戳毛晓菲,告诉她可能来个临时工,然后继续撺掇她出去买酒。 毛晓菲摆摆手,她还没醉,绝对不会相信蓝汀的鬼话,每一次两个人说好了要偷偷出去。 不论事前蓝汀是如何苦苦哀求她同意的,最后关头蓝汀总是死命拽着她不让她走,说什么回来要是害死一只鸡她都会睡不好的,一年都睡不好的,跟喝多了农药似得,怎么就害死一只鸡了?这鸡跟有什么关系!就是她自己害怕!胆小鬼! 她绝对不去,人,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也不能掉进同一个陷阱!—— 第二天傍晚,橘色的晚霞染透了云层,比世界上最美的织锦还要更加灿烂。 黑色的小鸟们排成一列在暖红色的天际盘桓飞舞,像移动的音符,没一会儿就不见了踪影。 蓝汀拽着毛晓菲,站在两人的车前,头顶是蓝天养鸡场的大门。 毛晓菲向后退一步:“你没说咱要从正门走啊,这查监控不是被黄哥看见了?车开出去外头不都是印子?” “这监控七天就更新了,他出差去了,下个月才回来呢。” 蓝汀摸向口袋里的车钥匙,这是她无数次的偷溜中,最接近成功的一次,目前还没有想要反悔的意思,“再说了不开车买了酒咱俩咋搬回来,不能开十几里路只买两瓶酒吧。” “你真要出去?”毛晓菲眼里写满了探究和审视。 碍于蓝汀之前的表现,毛晓菲甚至在怀疑,这该不会是厂长给她的考验吧?临时工纯属子虚乌有,昨天他打电话来就是为了商量这件事,然后扣她工资? 不过出于对蓝汀的了解,她选择相信蓝汀。 蓝汀的手指还在接近车钥匙,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是想喝酒的欲望大大增强,她甚至愿意买完酒回来连做三次痛苦的全身消毒! 毛晓菲抓住蓝汀的手腕,雀跃道:“咱真的要出去?” 蓝汀终于抓到了车钥匙,正要点头,门外传来一阵引擎的轰鸣。 沾上尘土的白色奔驰一个甩尾停在她们身边,激起一阵尘土。 蓝汀和毛晓菲挥着手拍开面前飞扬的黄土,白车的后备箱缓缓升起。 两人探头向黑色的后备箱里望去,成箱的棕色啤酒垒得整整齐齐,旁边是两个灰黑色的不锈钢烤架,中间还有好多箱食材和原料。 一个许久不见的人影从前面下来,身上穿的不再是拘谨正式的西装,黑色的无袖坎肩罩在他肩头,露出结实的肌腱,脖子上的银色项链在领口前后摇曳,将圆圆的衣领压的曲折蜿蜒。 “你们要出去?”蒋晏站在车门边,关切道。 还没等蓝汀回话,门外又传来一阵车子的嗡鸣。 高星老远看见门口的人,还以为是厂长回来了,开进来一看,才发现竟然是蒋晏。 下车几步跑过来,高星立刻道:“你来干什么?” “关你什么事?”蒋晏啪得一声关上车门,和善的态度对着高星烟消云散,他扬起下巴,居高临下地望着来人。 自己爱上哪儿上哪儿,他管得着吗? 和煦的夕阳打在他们身上,照出一种剑拔弩张的气氛。 作者有话说: 大家喜欢吗,为什么昨天突然没有人说话了 第25章 第 25 章 他错过了什 黄昏时分, 四个人站在车子旁边,美丽的晚霞被细风吹散,沙尘盘旋在半空久久不落, 像是在拍什么末日电影。 溜出去的计划泡汤,甚至还有可能被发现,蓝汀做贼心虚, 腾地抬脚,一脚踩碎两人之间莫明其妙的剑拔弩张,叉着腰站在两人中间:“你们两个来, 干什么?” “你先说!” 高星被指到,乐得向前一步, 呲起牙:“黄哥前两天请我来帮忙,我今天值完班就过来了。” 毛晓菲拨开蓝汀:“他给你多少钱一天?” “一天一百五!半天八十。”高星笑容真心, 不似作伪。 毛晓菲摇摇头, 好么,又来一个爱干活的, 心中不仅感叹:这孩子, 真能吃苦啊。 蓝汀念叨着算了算,比她工资低点,坦然接受这个半熟的帮手, 又提醒他,一定记得消毒。 “那你呢?又来收购?”蓝汀挑眉, 转向蒋晏。 蒋晏在蓝汀面前春风满面,不再炸毛, 对着她双手一摊,咖色的皮质手环附在肤质细腻的腕上,随着蒋晏的手腕在空中起起落落, 惹人瞩目。 蒋晏不知道蓝汀脑袋里的思绪万千,抬手指向后备箱:“我来给你送东西。” 蓝汀轻轻侧身,用余光瞄着他的后备箱,除了牛羊肉、蘑菇馒头这些通用食材,他还准备了蓝莓西瓜龙眼凤梨,好像要办一场几十人的派对。 蓝汀的眼神在蒋晏和那几箱啤酒之间来回徘徊。 毛晓菲的手臂攀上蓝汀的肩头,轻声对着蓝汀耳语:“嘿嘿,咱们这小小的养鸡场,真是知交遍天下啊。” 蓝汀的手指暗暗拧上毛晓菲的小腹,牙缝里钻出两个问句:“你这是要干嘛?就这么被他收买了?” 毛晓菲的手肘抵着蓝汀的指头阻挡攻击:“天上掉馅饼,砸不死我的我都吃!” 她又抬头笑着朝蒋晏道:“来者即是客,更何况你带了这么多东西,走,一块儿吃吧。” 蒋晏假装看不见她两人手上的笔墨官司,只管点头。 毛晓菲跟蓝汀两个走在路上仍不消停,四只手来回掐架。毛晓菲在蒋晏看不到的地方瞪眼:“你干嘛,人家大老远来的呢。再说了,这不是刚好不用出去买了!” “我又没叫他来。”蓝汀脖子一拧,仍是上下其手,寻找毛晓菲的痒痒肉。 “哎呀姑奶奶,你有气朝他撒行不行?”毛晓菲一边进攻一边求饶。 “那不行,你让他进来,你也有份!”蓝汀休息片刻,又嗖嗖发起攻势。 蒋晏在后面开车跟着两人,晃晃悠悠,脸上的笑意一层层累积,直到颊边隐隐传来酸痛,才将车子开进了宿舍旁边。 高星也在一边不情不愿地帮忙卸货,顺道跟蓝汀搭话,嘴里像咬了一颗溜溜梅,讲话带散出几分酸气:“你们今天要吃烤肉吗?早知道我也带点东西过来了。” “不必,我这里东西很全。”蒋晏对于自己的烧烤套装很有信心,他昨天怒刷户外烧烤几十条视频,连怎么钻木取火都学会了,不可能还有什么缺的。 “哦,老板烤过几年串儿啊?”高星看着他带来的崭新用具,还有蒋晏对着一地的支架发懵的样子,料定他是个新手。 “我学的快,一天抵一年。”蒋晏调出安装视频,开始拼装。 “切,就会说大话,你这还得人串吧?” “我买的烤肉店串好的。”蒋晏从点评排名第一的烧烤店买的套装,店员告诉他说只要买架子烤就行了,炭也给他准备好了。 “哦,那肉也腌好了?” “那当然。” “腌一下午了,咸吧。”高星终于挑出一个毛病。 “你尝一口试试?”蒋晏从保温箱里拿出一把生肉,递到高星嘴边。 …… 蓝汀还没说上一句话,这两个人就又聊下去了,也行,就是有点幼稚。 蓝汀默默搬走一筐腌好的串串,虎子在她身边上蹿下跳,也想分一杯羹。 芳姨听见动静,好奇地跑出来,一是惊叹怎么突然这么多人,二是今天吃烤肉吗,怎么没人通知她,她差点要去河塘里捞鱼了。 芳姨过来转悠一圈,得知了大致的背景,看着他们几个人辛勤劳动,冷不丁问道:“你们准备怎么烤啊?我看这里没有油,这是什么新潮做法吗?” 属于厨子的求知精神使得芳姨非常谨慎地提出疑问,蒋晏面色一滞,他怎么把油给忘了? “不是,芳姨,准备用咱们炸的花椒油呢。”蓝汀看见蒋晏的脸色,心里觉得好笑,也不多问,帮他找补两句,就上厨房里倒油去了。 没人抓着这芝麻大点的问题不放,大家洗菜的洗菜,支桌子的支桌子,蒋晏摸着手边冰凉粗糙的碳钢支架,提起的心也松弛下来。 他深深吸了一口山中带着几分水汽的香风,沁人肺腑。 等所有东西统统准备好,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两只闪亮的车灯打在银灰的烤架边上,使得它成为了今夜的主角。 蒋晏站在烤架旁边,双臂抱着成框的黑色木炭向炉子中填炭,手臂用力抬起,那半米高的炭框在他手里显得分外娇小,紧实的肌肉.沟壑分明,在深蓝的夜色下,别有风味。 “看什么呢?”毛晓菲拎着两瓶啤酒,撞了撞蓝汀。 发凉的瓶底碰上蓝汀的小臂,露珠粘上她的胳膊,冰的她一个激灵,她回过神来,别过涨红的脸,迎面对上远处的凉风:“我说那炭能点着吗?” 蒋晏手里的火枪咻地发出一声咆哮,蓝紫色的火舌在空中肆虐,妄图摧毁一切。 巨大的火线让四周的空气被抽拉变形,似乎在嘲笑蓝汀多余的担心。 蒋晏两手端稳火枪,对着黑炭来回灼烧。 不多时,火枪熄灭,架子前腾起橘红的火苗,在深蓝的暮色下伸出小手兴奋地挥舞,如同祝祷新生。 桌上摆好了瓜果凉菜,芳姨拿出酒杯,给每个人的位置上都倒好了满满一大杯啤酒。 芳姨跟蓝汀几个人坐在桌边,吃起桌上的凉菜。 毛晓菲看着火炉那边道:“真的不用再喊他们?” “没用吧,刚才喊了也不过来。”蓝汀抿下一大口沁凉的冰啤酒,心满意足。 两个男人站在烤架旁,争强好胜地不肯离去,抢着烤串。 芳姨又找出几个罐子,将调料分成两份,给他们两人一边摆了一排。 三个女人嘻嘻哈哈讲着自己的小话,为这难得的闲暇时刻举杯欢庆,偶尔朝散发香气的烤架投去一撇,看看他们有没有搞砸。 火苗从炉架的缝隙里窜出,撩拨着蒋晏的衣角,像是引逗什么人加入它们的舞蹈。 不知是察觉到了某人的注视,还是热烘烘的炉火让人不适。 蓝汀再抬起头时,蒋晏的上衣已经不见了。 皮带低低挂在腰间,白花花的肌肉.沟壑分明,任谁看一眼都很难再移开目光。 蓝汀的眼睛关上又打开,像为了呼吸开合的蚌壳,视线半天找不到一处落点。 毛晓菲忍住笑容,细细端详片刻,撞撞蓝汀:“练得不错,挺拼的,也不知道他冷不冷。” 芳姨一口气将杯中的啤酒喝了个精光:“真是托了你俩的福,不花钱也能看啊。” 两人顺着芳姨的视线,看见高星也脱了上衣,红蓝交映的火炉前,两个活色生香的膀子晃来晃去。 这实在是,不堪入目、伤风败俗、成何体统、野趣昂然啊。 桌上的谈话声渐渐变小,山风吹过蒋晏光洁的后背,带起一阵颤栗的小疙瘩,身前炽热的火炉却是源源不断的热浪,他有些后悔,不该一时冲动脱了上衣,掀起来一点不就行了吗。 高星咬着牙翻串串,朝着蒋晏哈气:“这下你高兴了吧,冻死你!” “炉子这么烫,你不热吗?那你脱衣服干嘛?咦~” 蒋晏的鬼脸像是挑事的战书,高星愤愤道:“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注意表情哦,她在看呢。”蒋晏冲着桌边扯出一个倜傥的笑容,示意高星也打个招呼。 高星从小到大的感情经历中从来没有遇上过这样不择手段的对手,他在心中暗骂了一句不要脸,便不再跟蒋晏纠缠,拿着自己手里香气四溢的串串去找蓝汀了。 三个女人的视线纷乱嘈杂,在远处的时候还能肆无忌惮的行注目礼,现在模特走近,蓝汀早不敢看了。 还好芳姨见过世面,平静地招呼高星:“这边冷,穿件衣服吧。” 而后气氛终于回归正常。 高星给蓝汀分了一把油汪汪的羊肉串,香气扑鼻,几人边吃边夸高星的手艺好。 他又贴心的给虎子整了一小盘,虎子一改从前的凶神恶煞,尾巴摇得堪比螺旋桨。 几人嬉笑的声音被夜风高高低低地送至蒋晏耳中,连狗子都被高星收买了。 蒋晏一个人在这里嘀咕:说什么呢这么好笑?有什么好的,还不是我买的肉好?他在那儿嘚瑟什么呢? 看着高星在蓝汀面前大献殷勤,又是添酒又是递纸,没一会儿还给蓝汀拿了毯子,蒋晏方才一直坚持的得意之色被乌云遮蔽,只留下一片幽怨。 心不在焉的应付面前的烤肉,喷香的牛油在蒋晏鼻子里也变得毫无存在感,只是让他一个接一个的打着喷嚏。 他这里小小的喷嚏声既不能盖过几人的谈笑,又不能引起蓝汀一丝一毫的注意,只有他自己在这里闷闷伤怀。 蒋晏手中的油瓶承担了他此时心中的大部分不快,手柄被他翻来覆去地捏着,却无法表示抗议。 蓝汀埋头吃着手里的串串,偶尔抽空扫过蒋晏的所在,不知道他怎么还没有好,盘算着一会儿吃完了去换他。 没等到她吃完的时候,烤架前忽然腾地升起一股火舌,巨大的火光仿佛直冲天际,金色的亮光伴随着嚎叫闪过每个人的眼珠,来自原始的对火焰的恐惧战胜了理智,所有人都抬起头来,瞠目结舌地望着烤架。 虎子蹭的跳起来,也不管面前的肉还没吃完,几乎要逃跑。 蓝汀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蹿到了架前,扯着蒋晏的胳膊向后退。 天幕早已从青蓝变得漆黑,星星在灯火的照耀下暗淡了几分,可月色下的这一对男女,却显得那样夺目而般配。 不是什么才子佳人、郎才女貌的便宜戏码。 只是那个女孩晶莹的目光中闪烁的触目惊心的后怕与担忧,那个男人垂下的眸子中颤动的怜惜与喜跃,比洋洋万言更能诉说他们之间的情意。 因为他们的眼里,都没有自己。 那样的眼神,刺痛了高星。 他错过了什么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第 26 章 见鬼,哪里 蓝汀捉着蒋晏的两只胳膊, 摇晃着问他到底烫到哪里了,眸子配合着主人的心情,倒映出焦急。 蒋晏迷迷糊糊地指着腰间, 蓝汀的小手轻轻点着一处又一处,急切地问:“是这里烫到了吗?” 蒋晏眼睛眨眨,又指指旁边。 蓝汀仔细看了半天, 也没看到哪里红了,见他说不清楚,又一直喊疼疼疼。 索性将他扯到水池边, 蓝汀先试着用手掬水,水洼浅浅泼在蒋晏腰前, 偶尔几滴水泼上腰腹,冰的他一个激灵。 蓝汀来回试了几次, 见这样不行, 直接提起浇园子的管子,一把打开水管, 冷冽的山泉水就这样撞上蒋晏毫无准备的腹肌。 他像遇热蜷缩的虾子, 刺骨的泉水让他直不起身,身体被冷水激起了防御模式,现在每一块肉都露出了他理想的饱满状态, 只不过为什么是在这种情况下! 蒋晏说不出话来,只向蓝汀求饶, 一个劲地说好冷。 蓝汀的眼中藏着担忧,不过手上的塑胶水管没有降低一毫米, 甚至还向前送了送:“你忍忍,但是烫伤就是要用冷水冲洗五分钟,你再忍忍。第一时间的处理是很重要的。” 冷水滑过蒋晏的腹部, 如同奔腾的山泉一路向下,滑过股沟、大腿、最后钻进他的鞋子里,浑身的热气都被带走,他觉得自己进了什么敌营,二战时期拷打特务的残酷也不过如此吧。 水流越积越多,鞋子像水底的鱼儿一样咕噜噜吐泡泡,蒋晏认命的垂下头,也不再用手臂遮挡,不仅毫无用处,还多了两个地方受伤。 胸前的银质项链一开始还能感觉到冰凉,现在蒋晏已经完全麻木了。 他没想到五分钟竟然是这样漫长,原本五分钟他可以跑完一千米、做几百个深蹲或者什么蛙跳,努力点也许还能开三个会呢。 蒋晏的思绪开始纷乱,脑海中时不时跳出一个大大的冷字,提醒他现在的处境。 他开始后悔,刚才为什么要故意往炉子里倒油,倒油就算了,为什么要装作受了很重的伤? 为什么要假装自己腹肌被烫到?说胳膊被烫了也行啊? 这下好了,蓝汀也没有摸他几下,还要在这凉快的大家都要披上外套的夜里,被迫洗冷水澡! 还要被他们一齐观看这十分糟糕的一幕! 虎子想要冲上来玩水,被毛晓菲圈着脖子箍走。 蒋晏看见高星站在蓝汀身后,努力憋着嘴角的笑意,他咬着牙从犄角旮旯拎出了他躲起来的男子气概,也回报一个笑容。 毛晓菲被吓了一跳:“这是烫着哪儿了?” 蓝汀摇摇头:“他肚子上一片都疼。” “坏事了坏事了,这要是留疤了可不好。”芳姨连忙去找烫伤膏。 毛晓菲也去找毛巾消炎药什么的。 他这身衣服肯定是不能穿了。 高星还在身后看热闹,蓝汀突然叫他去拿两件衣服来。 “啊?给他穿吗?”高星不情愿地问道。 “当然了,我们哪有衣服能给他穿。你来封闭的,难道没带衣服吗?”蓝汀奇怪道。 “带了,带了。”高星扭头去找衣服。 当蒋晏终于适应了这股越来越冷的泉水时,身前忽然一片寂静。 蓝汀关上水管,先将自己的衬衫递给他擦水,又打开手电,准备查检他的伤情。 蒋晏觉得自己的四肢百骸统统活了过来,血管终于要继续流动了。 蒋晏抬手推了推她,不想她离得这样近,却被无情地顶回来:“你以为烫伤是好玩的吗!” 他只好作罢,身上披着她已经湿掉的衬衫,屏息任由她看。 他感受着蓝汀指尖传来不属于他身体的温度,轻浅的气息频频扑上他的小腹。 蒋晏忍住小腹的异样,努力将自己的呼吸控制的极低,可还心跳还是不由自主地上了高速,像加速器的半圆显示仪,红色指针在最大值处疯狂摆动。 蒋晏的小腹平坦紧实,手电筒的灯光照在上面,蓝汀一寸寸仔细查看,想找到到底哪里红肿,原本是极无杂念的,只有一份医者仁心。虽然是还没有拿到资格证的兽医的仁心。 可经过冷水冲刷的皮肤白的不可思议,简直像冬日的新雪。雪堆随着呼吸上下起伏,在光线的折射下晶莹剔透,很难让人不产生蹂躏一下的邪念。 手机被蓝汀越捏越紧,还是没有找到泛红的地方,是因为在夜里,自己眼花了吗? 如果他们这个时候互相看对方一眼的话,那么他们就能发现,这个时候最红的应该是他们两人的脸蛋。 “这是什么?会痛吗?”蓝汀终于在侧腰找到一处伤痕,浅褐色的伤疤狭长而狰狞,蜿蜒的痕迹深入裤腰,截住了探究的目光。 似乎是被锐器划破的,而且是很久以前的旧伤。 “没什么。早就不痛了。”蒋晏脸色微变,瞬间放下衣角。 绿色的布料阻隔了蓝汀的视线,她抬头望向这个人,他好像有些生气了。 在生我的气吗? “快擦擦这个。”芳姨拿出咖啡色的烫伤膏,又找了包棉签要给蒋晏涂药。 突如其来的喊声打断了此处含混不清的氛围,蓝汀连忙收回手,站直了身子。 蒋晏不好意思再麻烦别人,接过药膏自己涂。 高星本不情愿让他穿自己的衣服,晃晃悠悠慢慢过来,想着让他多吃点苦头,结果现在看见蒋晏这一身令人血脉喷张的打扮,立刻将衣服丢给他,推着他去换衣服。 湿哒哒的衣衫被褪下,蒋晏在房间里又打了一个冷战。 见高星还没走,他大咧咧转过身:“怎么,你还有事?” 高星才不愿意看他晃人眼的身子,先是别过脸,又觉得不能服输,抬头盯着蒋晏,贬损道:“练得也不怎么样嘛。” 蒋晏并不理会此等评价,他练得好不好自己知道,他摸摸高星拿来的衣服,为这粗糙的面料轻啧一声。 高星被他啧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恶狠狠道:“就是不好的衣服才拿给你的!” 蒋晏不想理会现在这幼稚的攻击,忍住身上传来的冷意,而后自顾自穿上衣服。 墨绿色的短袖竟然意外的合身,与之前跳脱的坎肩卫裤不同,POLO衫和休闲裤的组合反而显得蒋晏有几分成熟,连脚上趿拉着的灰色泡沫拖鞋,也显得像是什么Prada的高定。 穿戴齐全之后,身体的温度逐渐回暖,蒋晏的姿态也从容不少。 手上的皮环沾了水,蒋晏摘下来擦拭,很快又重新戴回手腕。 高星不懂什么时尚,但不得不得承认这一幕有些腔调,似乎是车站大屏广告偶尔会出现的那种动态视频。 “你们不合适。”高星抢先一步站在蒋晏面前,拦住他的去路。 “你说的可不算。”蒋晏并不在乎,推开他径直向外走去。 “蓝蓝不喜欢你这样的人。”高星急促的声音传来。 这一声蓝蓝在蒋晏听来格外刺耳,他站定回头:“你懂她喜欢什么?” “当然了,蓝蓝不喜欢你这种装货。她喜欢大自然,喜欢种花,喜欢狗,喜欢小鸡,她是我认识的所有人里最善良的人,她比你朴实多了,你这样的人最后只会伤害她。”高星不愿意跟蒋晏分享他自己独有的那一份回忆,顿了一下,便不再继续。 “伤害她?你拿的是哪一年的剧本?你现在是想要拆散男女主的恶婆婆吗?”听见这些絮絮聒聒的无稽之谈,蒋晏觉得可笑,这小子电视剧看多了? 再说了,这些他都知道,他还知道蓝汀喜欢打麻将,爱看TVB,家里还有她送自己的花呢! “你配不上她。你这种人,眼睛里只有钱,眉宇间全是算计,蓝蓝从头到脚都跟你不一样,你们长久不了。” 蒋晏在高星眼里,像一只随时都准备冲上去咬人的狮子,他无法想象这样的人会好好地对待蓝汀,也不肯相信蓝汀会喜欢这样张扬的人,更不愿意相信他们会有什么好结果。 “你就这么害怕?这种话可动摇不了我。你为什么不直接去跟她说?我猜猜,是因为她不相信你?”蒋晏的声音冷淡,转身便走,“如果你喜欢她,就堂堂正正跟我争,躲在后面算什么本事?别让人看不起你。” 高星才见过他几次,在这里装作很懂的样子,搞笑。 他不会动摇,可这些话听着也相当不爽。 高星留在原地,还想再反驳些什么,身前的人却走了。 明明是他先认识蓝汀的,明明是他先看到她的好,可是凭什么,为什么!—— 蒋晏走出屋子,视线寻找蓝汀的身影,餐桌边空空荡荡,吊在篱边的白炽灯在昏暗的夜里更加耀眼。 蓝汀已经不在桌边了,那道熟悉的身影站在烤架边,像一只勤劳的小蜜蜂,手里握着十几只串串,似乎害怕烤糊了,一刻不停地翻动。 蓝汀的脸被火光映的泛红,让蒋晏联想到非洲部落的神秘聚会,很神圣。 她似乎还不太熟练,偶尔几滴油溅下去,火苗低低跳跃一下,就吓得她连蹦带跳。 蒋晏快步走过去,想将她从这小小的火灾中解放出来。 两个男人半天不出来,蓝汀跟毛晓菲两个接手了剩下的食材。 毛晓菲看着乱窜的火苗,担心地望向一旁:“要不还是叫高星来烤吧,咱俩会不会弄得跟这些一样?” 毛晓菲努努下巴,示意蓝汀看刚刚从烤架上撤下来的纯正“炭火”烤肉,银色的细签子穿着一堆焦炭摞在空盘子里。 蓝汀肩头耸动:“不会吧,我看别人都是这么烤的。不怕,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 蒋晏被她莫名燃起的斗志逗乐儿,从她身后接过油乎乎的串串:“还是我来吧。” 蓝汀见他出来,发现他脸上的不快已经消失了,先是露出惊喜,而后又看看他的肚子:“你擦好药啦?不会害怕吗?还是我们来吧。” 蒋晏顿了顿,才明白她是担心自己因为被烫伤而害怕炉火,轻轻摇摇头:“不会,我来。” 烤好的肉端上小桌,芳姨又喝几杯,交代了他们一番,便早早去休息了,将时间留给了几个年轻人。 毛晓菲看着桌上打蔫儿的几个人,将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笑道:“咱们玩个游戏吧!” 蒋晏挑眉,高星也奉陪,四个人围坐在一起,狗狗趴在他们旁边,昏昏欲睡。 毛晓菲精神大振,拍拍手:“先来个简单的!” “我有你没有,都玩过吧,输的人要玩真心话大冒险。我先来!” “我谈过女朋友。” 毛晓菲信心满满的举起手指,向蓝汀送去一个眼波。 几人摸向酒杯的手指一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第 27 章 好好的游戏 “是正经女朋友吗?”高星仔细琢磨毛晓菲的话, “是不是闺蜜那种?” 毛晓菲浅浅翻了个白眼,手指掰着一字一句到:“我-谈-过-女-朋-友。很难懂吗?哪个字不是中文?” “真的假的,啥时候谈的?”高星好奇追问。 “当然是真的。以前, 两情相悦,家庭压力,被迫分手。”毛晓菲的回答简短, 似乎不想提及,目光里却溢满了留恋。 蓝汀轻轻拍拍她的肩膀,而后默默放下一根手指。 蒋晏的眼神飞速望向蓝汀, 见她只是平静地折了手指,心中忽而松了口气。 震惊只在他脑中存在片刻, 接着便风吹云散,蒋晏也放下一根手指。 高星看着蒋晏放下去的手指, 有些不相信, 他这种能等比还原电视广告的人,竟然没有谈过恋爱吗:“不许撒谎啊。” 蒋晏似乎知道他在质疑什么, 扭头看着蓝汀:“一直很忙, 没有时间。” 蓝汀知道身边的人在看着自己,微微别过去脸,并不答话, 怀疑他的人又不是自己。 不过,真的有人忙了二十几年突然不忙了吗?还是三十几年? 蓝汀悄悄转头, 打量着蒋晏的年纪。 不知是不是受了灯光影响。 蒋晏的皮肤细嫩柔滑,令人羡慕, 按理说他应该很年轻,但是看着这一身跟姐夫差不多的穿搭,也许可能跟姐夫差不多大? 姐夫皮肤好像也挺好的, 不知道有没有做过医美。 蓝汀摸摸自己的下巴,嘿嘿,我的脸也滑溜溜呢。 蒋晏的小凳从一开始就被他微微挪了挪,不用偏头便能将蓝汀的神色尽收眼底。 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丰润的嘴角暗戳戳咧开几度。 蒋晏有些好奇,喉结上下滚动,还是没有吵这个陷入游思的少女。 毛晓菲扫视一圈:“谁会撒要输的慌啊!” 轮到高星,他踌躇片刻:“我摸过牛屁股。” 众人眼睛一斜,齐刷刷放下手指,这谁比得过兽医? 毛晓菲忽得又举起手:“我也摸过,小时候摸过家里的牛屁股。” 毛晓菲拍拍自己还骄傲站立的手指,又轮到她先说。 她收起笑容正色道:“我谈过男朋友。”? 除了毛晓菲,剩下所有人都刷刷折起手指。 毛晓菲看着大家毫无异议的放下手指,心道失算了,应该先说这个的。 “之前还是之后啊。”放下手指,高星还是忍不住好奇道。 “都有。”毛晓菲坦荡如砥,扬眉看着高星。 “哦哦哦,那可以,牛的啊。”高星的赞扬带着慌张,但发自真心,没想到晓菲姐这么厉害。 蓝汀看着自己只剩两根手指竖着,忽然有些紧张起来。眼看她就要输了,谁知道毛晓菲会提什么古怪的要求。 毛晓菲的视线扫过全场,最后停在蓝汀的手掌,撞撞她的胳膊:“看给你吓得,行了,让你一次,你先说。” 蓝汀脑中忽然有些空白,她做过什么不同寻常的事吗?好像从来没有,她所经历过的那些与众不同的事情一向没有什么好结果,她并不愿意再提起,只是现在应该说什么呢? 那段昏暗的楼梯间亲吻的回忆忽然跃至眼前,蓝汀红了脸,不能说这个。 再说了,他们几个男的女的都谈过,谁还能没亲过嘴啊! “我撞过别人的车,两次,同一个人。”蓝汀终于想到一个,飞快说完。 剩下的人想了想,放下一根手指。 毛晓菲笑着拍拍蓝汀的肩膀:“果然英勇!那人什么反应?是不是气炸了?” 蓝汀偷偷看了一眼蒋晏,酒杯挡在他嘴角,瞧着倒是平静的很。 蓝汀推开毛晓菲的手,含糊地点点头:“不鸡道啊,都是让保险处理的。” 毛晓菲看着蒋晏孤零零立在空中的手指:“你,输了,想选什么,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大冒险。” 蒋晏脸色平静,眼角带笑,似乎即将发生的事对他来说不是惩罚,又或者他觉得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毛晓菲并不想让他如愿,轻咳两声:“那就,和在场的同性对视二十秒。” 蓝汀为自己松了口气,拍着手叫好,同时迎来了两个男人责怪的目光。 她假装无视,毫不愧疚,继续叫好。 高星端起面前的酒杯,一口喝完了。 蒋晏挑挑眉,先表示他并不排斥,接着才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你俩真没意思,下一个游戏!”毛晓菲重新给大家倒满。 蓝汀面前的酒杯忽然被端走,她的视线追随着盛满液体的透明玻璃杯,迎上一个笑眯眯的眸子。 “落了虫子,喝这个吧。”蒋晏将酒面上溺水的飞虫指给蓝汀看,又拿了新杯子,重新给她倒满。 “哦。谢谢。”蓝汀的回复绵软,很快淹没在另外两人互相劝酒的喊声里。 她盯着还在摇晃的酒面,似乎在确认真的没有虫子,而后径自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怎么不开心?” 蒋晏的声音刻意压低,像钢琴最左侧的琴键,低沉宽厚,跟平时很不一样。 “没有。”被发现情绪的蓝汀一丝窃喜也没有,绝对没有。 她迅速将自己小小的惆怅藏好,佯作无事发生。 “刚刚吓到你了?”蒋晏仔细回想自己的所作所为,似乎只有刚才被火燎到的场景有些骇人,“我已经没事了,多亏你的急救。” “没事就好。”蓝汀笑得凑合。 蒋晏忽然靠近,温热的气息带着一堆小沙子直飞向蓝汀的耳廓。 她被扎的直缩肩膀。 “到底怎么了?”蒋晏不想略过他发现的小小迹象。 “只是,觉得自己好像不太了解你。” 蓝汀有些责怪自己,她怎么能喜欢上一个一切一无所知的人呢,不了解他的年龄,不了解他的性格,如果他是什么感情骗子怎么办呢,万一他有传染病可怎么办呢。 脑中纷乱的思绪在她一个人的努力梳理下很快变成一团乱麻,蓝汀一头钻进纷乱中想要解开那些死结,却自顾自朝着那一点小小的光亮越陷越深。 自责的情绪涌上心头,她甚至有些分不清,她到底是在怪自己爱上了一个陌生人,还是责怪这个被爱上的人,明明知道这一切,却不能主动介绍自己,让她安心。 而事实上,这个被爱上的人,从来不知道她担心的这一切,甚至不明白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担忧。 不过他马上要明白了。 听到蓝汀小声的回答,蒋晏沉默,是因为那道伤疤吗? “哎!不许说小话。就四个人,怎么还自己喝上了。”毛晓菲终于发现了这边的动静,拍着手让一切恢复正轨。 酒过三巡,蓝汀不得不频频望向蒋晏。 他简单粗暴的行动力让蓝汀瞠目结舌。 “我二十九岁。” 大家瞬间放下手指,毛晓菲警告他,不能这么说。 “我一周去三次健身房。” 毛晓菲开始思考自己的警告是否生效了。 …… “我部门一共有十五人,有三名女性,十二名男性。” 随着蒋晏一杯杯游戏失败的罚酒下肚,蓝汀对蒋晏的认识来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他是天秤座、estp、学霸,放弃读研究生,早早出来赚钱,毕业一共进了五家公司,职级跟坐了火箭一样往上涨,没时间交朋友也没时间谈恋爱,身体健康,喜欢攀岩、滑雪、冲浪、登山,但是没有搭子所以很少去…… 毛晓菲心中有着大大的无语,好好的游戏被蒋晏玩的像相亲一样!搁这儿自我介绍呢? “不问了,转酒瓶!都坐好了!瓶口对着的人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这回都不许选喝酒。” 第一圈瓶口对准蒋晏。 “先搞个简单的,那你唱一首歌,收藏列表第一首!”毛晓菲思考片刻,提出要求,并示意蓝汀去拿蒋晏的手机。 蓝汀回头,蒋晏两只手捏着手机一角,解锁后的手机已经递在了她面前。 她不敢抬头,一把拽回,瞄了一眼通屏幕,好像没有乱七八糟的通讯软件,又忍住消灭小红点的冲动,老老实实地翻找音乐软件,打开列表:“任性,是这一首。” “哟。”毛晓菲腾地站起,鞠了一躬,“五迷老师好!唱吧!” “那是什么?”蓝汀小声问道。 “乖,等会给你讲。”毛晓菲又喝了一杯,正拍手叫好。 蒋晏大方的站起来,脚下抖抖钻入拖鞋中的石子,轻咳两声。 「…… 就为了你为了你勇敢任性 世界再对我再错又有何惧 就算最后所有人与我为敌 也不后悔全心全意深爱过你 ……」 蒋晏的声音并不沙哑,带着几分坦荡的光彩,歌词被他唱的字句分明,蓝汀听得很认真。 后面几人都跟着一起唱了起来,歌声似乎让面前小小的场面变得更加温馨。 “行,算你开了个好头!” 后面的玩笑越来越费力,蓝汀顶着盘子做了三十个蛙跳,蒋晏背着蓝汀做了四十个俯卧撑,高星要给虎子戴上项圈,追着它在院子里跑了七八圈。 毛晓菲似乎在努力的体罚每个人,微醺之人的体力运动不再那么优美,嘻嘻哈哈和歪歪斜斜伴随了每一个项目。 于是好不容易有一次转到她时,所有人都冲着她布置任务:“做卷腹!”“俯卧撑!”“斗鸡!” 好半天才折腾完。 这圈瓶口对准高星。 “你,在场的,随便选一个公主抱!”毛晓菲兴奋地拍手,东倒西歪的靠在蓝汀身上,一副醉醺醺的样子。 高星摇摇摆摆地站起来,朝着两人伸出胳膊。 “说话啊,你要抱哪一个?”毛晓菲不耐烦的问他。 高星摆正身子,对着蓝汀。 毛晓菲点点头,一把将蓝汀推出去:“都说好的啊,不许玩不起!” 蓝汀很轻,高星轻而易举就抱起了她。 得益于嗓门较大,哪怕只有毛晓菲一人起哄,也足够热闹。 蒋晏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毛晓菲迷糊地瞪着他:“谁让你喝了!都说了只能选,不能喝酒。” “我没受罚也不能喝?”蒋晏又给自己斟满一杯,这才反驳。 “哦,那好像行。”毛晓菲愣住,方才惩罚蒋晏太多次,惯性让她恶狠狠地制止蒋晏,回过神来,她又冲着面前回来的人拍手。 “嘿嘿,又是我,那我要亲蓝汀一口!”毛晓菲不等别人反对,吧嗒就是一口。 酒蒙子的视线已经恍惚,红红的印子落在蓝汀的下巴,她宠溺的拍拍毛晓菲的脑袋。 “又是你!”瓶口对准高星,毛晓菲眼神里闪烁着亢奋的光芒,“你去亲蒋晏一口!” “不要!”高星想到要亲蒋晏,哪怕已经醉了,还是呕了一声,立刻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蒋晏直接拿起身边的瓶子:“这些酒全都喝光我也不会让他亲的!” 高星更加来气,捡起身边的瓶子也对着往下灌。 蒋晏也跟着拿酒,一瓶接一瓶的喝。 “干什么呢!”毛晓菲醉的厉害,拍案而起之后蓄力不足,又软乎乎落下,趴在桌上睡着了。 蓝汀不明白这是突然怎么了,等他们比着要喝第三瓶的时候才顿觉不妙,一把将剩下的酒圈回身后,斥道:“就这么点,你们喝完了,我俩喝什么!” 两人讪讪停手。 “要不今天就到这吧?”蓝汀试探着问。 “不行,我还能喝!”高星俨然酩酊烂醉,仍撑着给蓝汀露出一个笑容,而后趴在桌上,一副生死不明的样子。 蒋晏的眼底也一片杏红,嘴上却仍硬气道:“喝不动就别喝!” “你也是啊,喝不动干嘛还要喝。” 蓝汀的声音幽幽从身旁飘来,蒋晏转过头,冲她露出一个大大的笑来:“你还喝吗?我敬你。” 蓝汀摇摇头,心里叹息,我看这个也喝多了。 蒋晏就这样坐在旁边木呆呆地坐着,眼睛也不知道在看什么地方。 大半天过去,炉子边的火早已经熄灭了,车灯也因为刺眼而被关掉。 几个人周围只有几盏小小的星星灯,暖黄光晕盖在小小的桌边。 蓝汀又喝了一杯,这才歪过身子,认真的看着蒋晏。 刚才蒋晏的每一句话都像是说给她听得,因为说了太简单的问题而输掉游戏,反而让蓝汀有些愧疚。 泛红的指节轻轻蹭过蒋晏的颧骨,烫烫的。 虎子绕过几个酒鬼,扯扯蓝汀的裤腿。 蓝汀回神收手,让虎子卧在自己腿间,手里轻轻呼噜它的脑袋,忽然掰着虎子的脑袋问它:“你看这个男人,长得帅不帅?” 虎子不知道听懂没有,轻轻嗷呜一声,附和主人的问题。 “你说他是个好人吗?我喜欢他是对的吗?”蓝汀轻轻揉着虎子的两只厚厚的耳朵,狗狗伸出舌头长长呼气,周围静静的,只有远处起伏的虫鸣和身前狗狗的喘息。 “怎么不问我?”蒋晏的声音忽然清明,眸子清亮的如同夜露。 晚风吹动蓝汀的发丝,她摸狗子的手一顿:“你没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第 28 章 你最好还有 “当然没有, 要是现在醉了,岂不是要后悔一辈子。” “哪有那么夸张。”就算这次没听见,下次她还可以再说嘛, 蓝汀又跑神地想到一些古怪的地方去了。 蒋晏双臂伸展,将蓝汀的椅子抬起。 蓝汀连人带小登一同被他拉至身前。 虎子被他轻轻推走,但不愿离去, 仍在脚边徘徊,可两人之间却再也没有空隙让它钻进去躺着。 蓝汀脸上腾起通红的火焰,热气灼至眼底, 眼睑配合着躲闪的目光上下翻动,哼道:“干嘛骗人。” “说醉了的人可不是我。”蒋晏的视线追随着身前之人垂下的睫毛, 笑意自心底化开,拨开蓝汀挡在脸侧的发丝, “上次你咬我, 我现在还痛呢。” 蓝汀不抬头,都好几个礼拜了, 鬼才信。 “喜欢我为什么不说?”蒋晏的伎俩没有骗到小野猫, 也不气恼,两手背过去,轻轻搭在椅背上, 身体反而向后靠了靠,看着蓝汀问道。 被挤到墙角的小猫忽然看到一丝缝隙, 立刻跳起来哈气:“你不是也从来没说过吗?谁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哦?我表现的不够明显吗?”蒋晏抬手抵住下巴,露出苦思冥想的表情。 “一点儿也没有看出来。再说了, 难道我表现还不够明显吗!” 蓝汀的拳头捶向自己的腿,你在说什么啊! 而后蓝汀没有机会再次攻击自己,她的双手又被制住, 胳膊连同身体,一并被带入这个宽阔温暖的怀抱。 肉肉的脸蛋被压扁,贴在一个暖呼呼的胸膛上,蓝汀还想扑棱两下,可手臂也被提着,贴在了蒋晏的腰间。 古怪的是,明明是一个陌生的怀抱,却让蓝汀感到自在,脸颊吸收着来自身体的温暖,不自觉凑得更紧些。 她的鼻尖隔着薄薄的棉布,蒋晏身上如同打湿草地的味道钻进她的杏仁核,莫名令人安心。 “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吗?”蒋晏的下巴轻轻压在怀中小人儿的发顶,酥松的发丝被挤出香气,甜甜的,像西瓜糖。 “那天之后,你为什么什么话也不说。” 闷闷的声音打在蒋晏胸口,情绪透过骨头传达,直接而干脆。 “我……” 啪嗒。 一盏酒杯从小桌跌落,没喝完的酒洒在地上,清脆的声音敲醒了迷糊的两人。 高星换了一边趴下。 蒋晏转头望去,再过神来,方才在嘴边的话早已经掉在地上,跟小石子们滚在一处了。 被吓了一跳,蓝汀猛然挣开蒋晏的怀抱:“还是把他们送回去吧,晚上凉,得了感冒就坏了。” 怀中的重量猛然消失,蒋晏蒋晏的视线落在趴在桌上的那个醉汉身上,拽住正要远离的蓝汀。 “你脸上有个虫子。”蒋晏轻声道。 “哪里?”蓝汀手背蹭上脸蛋,半天没有摸到。 “我来吧。” 接着,一股带着酒气的凉风,扑上蓝汀的脸颊,气息肆无忌惮地贴着她的面颊行走,悠悠地荡至她颈间。 蓝汀刚抬手就被捉住,诘问的眼神钉在蒋晏眉间:干嘛!差点亲上了! 蒋晏摸摸鼻头:“吹一下虫子就跑了。” “哦。”蓝汀连忙跑开。 蒋晏面无表情的站在高星面前,抬手掀起他的一条胳膊搭在肩上。 桌上的人还不愿意回屋,胳膊重重压在蒋晏肩头。 蒋晏的鞋子在地上点点,偏头在男人耳边道:“别装了,再用劲我就在这儿把你裤子脱了扛回去。” 肩上的力陡然卸下,蒋晏轻笑,“扛着”高星道:“他住哪间?” 蓝汀指了一间空屋子:“里头有被子,你给他盖上。感冒了就不能干活了。” 蒋晏点点头,还挺人道,扛着醉鬼走了。 蓝汀拍拍毛晓菲的脸:“走,咱们去屋里睡吧。” “嗯?不要,我还要喝呢。”毛晓菲的眼睛张开一条缝隙,迷迷糊糊望着蓝汀的脸颊,推开她搀扶的手臂。 “好好好,咱们去那边喝,那边有帅哥。”蓝汀从善如流,将毛晓菲手里攥着的酒杯拆走,又扶着她坐起来。 “哪?哪有?” “那儿,没穿衣服的帅哥。”蓝汀指着两人宿舍的方向,窗户下头的水泥砖,夜里反光,有些泛白。 蓝汀将毛晓菲的头对准窗户。 “哦呦!”裸露的帅哥果然威力巨大,毛晓菲借着蓝汀的胳膊,蹭的站起来,摇摇晃晃地往前走了两步。 蓝汀连忙接住要摔倒的人,扶着她往宿舍去了。 蓝汀打了水,终于帮毛晓菲洗漱完,将她放倒在床上,自己也坐在床边,擦擦脸上的汗。 窗户被轻轻敲响。 蓝汀推开一条缝隙,蒋晏硬挺的头发率先出现在视线里,而后才是那双爽朗而开阔的眉眼。 “再喝两杯吗?”蒋晏的压得很低。 “不要。”蓝汀板着脸拒绝。 “求你了,外面还要收拾呢,我一个人要干到明天中午了。”蒋晏带着央告的神色,几乎要翻过窗户。 蓝汀看看外面乱七八糟的烤炉,这才点头:“那好吧。” 说干就干,蓝汀站在熄了火的炉架前,摸了摸似乎还有些余温的烤炉。 蒋晏一把将她的手拽回来:“炭还没灭呢,肯定很烫。” 蓝汀被他的动作吓到,抽回手:“那你快熄掉吧,刚才一直在烧吗?好浪费啊,我去打扫别的。” “别走,这里黑。我一个人害怕。”蒋晏又拽住蓝汀的胳膊。 “哦。”这里远离光源,蓝汀果然待在旁边,看着蒋晏带着手套,将炭火咕咚咚倒入铁桶,又提着管子向里面浇水,刺啦的声音在铁通里回荡。 “有没有溅到你身上?”蒋晏盖上桶盖,关切道。 蓝汀摇摇头,将干净的盘子和碗摞在一起,脏的堆在另一只桶里。 蒋晏放下桶盖,也来帮忙。 “还在生我的气吗?”方才难得的美好氛围消失殆尽,蒋晏带着一个试探的疑问开启了话题。 “为什么生你的气?”蓝汀并不接话。 “我不想你生气,如果我有做的不好的地方,告诉我好吗?” 蒋晏冲掉手上的泡沫,搬过蓝汀的肩膀,面对着她,语气恳切。 蓝汀也擦干手,转过来看着他的眉毛:“那你说吧,为什么不提那天的事了。” “我……,我害怕你让我道歉。”蒋晏的脖颈拉长,喉结滚动。 志在必得,运筹帷幄什么的,都是假的。 他担心蓝汀并不喜欢他。 “嗯?道什么歉?”蓝汀疑惑,全然忘了她曾经气势汹汹地再脑中给蒋晏判刑时说过的话。 首先!他得给我道歉。 回忆像电视剧的中插广告一样在蓝汀的记忆里闪烁。 可这些日子反复折磨着她的烦忧,在见到蒋晏之后,瞬间便无影无踪了。 仿佛连日来的积云只是她做的一场梦,酸涩的回忆被蒋晏温暖的笑容填满了砂糖和蜂蜜,变得像糖醋小排一样酸甜可口,令人偏爱。 “哦。不用道歉。” “真的?”蒋晏的声音透出惊喜。 短短的几个字,在他耳中像贝壳串起来的风铃遇上了海风,清亮悦耳。 少女赤红的耳朵说明了一切,蒋晏捏捏自己的大腿,几乎屏息。 “那以后不能逃跑,不管有什么事都要跟我说。”蓝汀的手指轻轻在腰间打圈,平整的棉质的布料被捻出一道道印子。 “吵架也要说!”蓝汀补充道。 “好。以后不会了。”夜色愈发浓郁,可蒋晏的脸色却如晨间初升的太阳,逐渐热切。 “还有什么我忘记说的吗?”说话的人向前一步,抬手环住蓝汀的腰肢,又抱住自己的手臂,紧紧贴住对方的身体。 芝麻油的香气钻进蓝汀的鼻尖,美味的香气提醒了蓝汀,他肚子上还有烫伤呢。 蓝汀一把拨开身后环绕的手臂,从温暖的怀抱中挣开,抬头望着面前可口的人:“那可多了。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啊,你喜欢看什么电影,喜欢听什么歌,有没有喜欢的歌手,喜欢什么颜色,喜欢看什么书,最喜欢什么地方……” 蓝汀的问题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一个带着酒气的吻印上她的额顶。 “蓝汀,我很喜欢你,我没有一天不在想你,我真得非常喜欢你,以后会更喜欢你。我们在一起,好吗?” 蒋晏晶莹的眸子直溜溜盯着蓝汀的鼻子,不敢乱瞟,紧握的拳头压得指尖喘不过气来。 身体不留情面地戳穿了他气定神闲的伪装。 “可是你还不知道我多大了……”蓝汀的手臂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理智试图努力捡起逻辑,支支吾吾地讲着自己的担忧。 “我知道。你的事情,我都知道。” “嗯?你怎么知道的。” “秘密。”很早之前,蒋晏就跟黄厂长要过了员工的资料,他还看过蓝汀的简历。 堂皇的双手反被一只大手轻轻捉起,蓝汀的下颌被另一只手掌温柔的抬起:“知道就可以,对吧。那么你已经答应了,不许反悔。” 疾风细雨似得吻从额头落至唇边,蓝汀被捏住的手掌想要蜷缩,却被牢牢握住,不许挣扎。 蒋晏轻巧的舌头拨开柔软的唇瓣,得寸进尺地向里探去,寻找着正在狼狈躲藏的另一个玩家。 蓝汀的双手向下用力,狠狠压着禁锢自己的手掌,却被握的更紧,她吃痛呼出声,嘴唇又被狠狠封住,没有一丁点空隙。 蒋晏的指尖悉数贴在蓝汀背上,轻轻在她细细的脊骨边打转,衣料在蓝汀身后摩挲,带起一片隐秘的红痕。 四面忽得一片寂静,耳边只剩蒋晏的喘息,不属于自己的气息时不时黏至颈窝,蓝汀身体几次三番的颤动,她索性放任自己,又一次次贴上那个湿热的胸膛。 脖子被迫高高扬起,蓝汀的后颈僵硬地向后梗,一只有力的手掌又托上她柔软的后颈。 方才习惯了禁锢的双手忽然被放开,蓝汀还没回过神,而后整个人全部被托起,双脚蓦地离开地面,嘴巴仍被堵着,惊呼从缝隙被压扁,化成一声声闷哼。 蒋晏双手抬起,拖着蓝汀身后的两颗蜜桃,放在身后的水池边,肩头挨了一锤,蒋晏也不曾放开怀中的人。 水泥砌的池子窄小,蓝汀坐不稳,方才轻轻一锤,自己便险些向后跌倒,两腿只好紧紧夹着蒋晏的腰身,双手牢牢勾住他的脖子。 蓝汀因为担心跌倒而局促的喘息似乎成了蒋晏的□□剂。 他的吻更加狂烈而毫无章法,蓝汀只好低下头去,努力配合。 相接的皮肤滚烫而紧密,本该沁凉的夏夜变得沸腾一片。 蓝汀紧闭的双眼时时颤动,喉头发干。 视线、身体和嗅觉统统被占据,又被温柔的填满,感官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仿佛只有通过对方才能感受到自己的存在。 于是,除了面前的人,她什么也不能想了。 而这似乎还不够,蒋晏一步步侵占她的领地,打破她的接线,双臂更紧得环上她的脖颈。 蓝汀背后是一片浓郁的黑暗,蒋晏的手表在一片幽深中闪出亮光,屏幕上红彤彤的图案很是扎眼。 「高心率:你似乎处于非活跃状态,但从22:59起的10分钟内,你的心率一直高于130次/分。」 手表在两人身后徒劳的亮起,除了偶尔经过的飞虫,没有人能看到。 蓝汀大腿上的内收肌群发出抗议,酸痛让她不得不调整自己的姿势。 这在蒋晏看来,却有几分临阵脱逃的意思。 察觉到蓝汀退缩的苗头,蒋晏的鼻尖贴上蓝汀的侧脸,持续欺身向前,一只手箍住她的后腰,另一只手撑在池壁,又一寸寸向下挪动。 哗啦。 被撞开的水龙头听话地服从指令,忠实地完成自己的职责,并不顾忌旁人的处境。 冷冽的水花噼里啪啦地溅上蓝汀的脊背。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蒋晏有几分迟疑,他在犹豫要不要放开她。 水柱冲上他的手臂,蒋晏瞬间便有了决断。 一只手将蓝汀扣在自己肩头,侧过身来挡住大半的水花,另一只手冲上前去关掉龙头。 方才肆虐的泉水此刻踪迹全无,如果不是两人身上的水渍,方才的一切仿佛没有发生过。 蓝汀频频敲打着蒋晏的脊背,红着脸叫他放下来。 蒋晏先检查了蓝汀的背后,见没有什么大碍,这才两手托起她,又稳稳地将她放在地上。 “这次没有脸红啊。”也许是为了活跃气氛,蒋晏仔细观察着蓝汀的脸色,露出困惑的表情。 不知道怎么回复他的玩笑,蓝汀推开凑近的人就要跑。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蒋晏按住要乱窜的蓝汀,“还有没有其他的地方湿了?” 蓝汀指指自己的裤子。 蒋晏抿嘴,似乎是因为坐在水池边,大腿上湿了一片。 蒋晏望着炉子叹气:“早知道不熄火了,现在担心你着凉了。” “那你呢?”蓝汀想查看蒋晏的衣服,却被拦住了。 “我当然没事了,要是冷,我会抢你的衣服来穿。”蒋晏贱兮兮地一笑,蓝汀翻了个白眼,不去管他了。 换上短裤的蓝汀拒绝蒋晏的靠近,理由就是面前的一堆碗碟,再不干真的要收拾到明天中午了。 蒋晏似乎心情不错,又哼唱起了方才的歌谣。 蓝汀忽然想起什么:“刚才的问题,你还没回答我呢。” “好吧。我的生日呢,是10月17号,很少去看电影,所以没有什么喜欢的电影,偶尔听一些流行歌,也说不上有什么喜欢的听的歌。” 略一沉吟,蒋晏继续道:“最喜欢蓝色,不怎么看书,看的书都是营销学,那这样说最喜欢的作家应该是菲利普·科特勒,因为他是现代营销学之父。最喜欢的地方是雪山,哪里的雪山都喜欢。但是很少去旅游,所以也没有机会看。” 蒋晏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些问题,他没有任何答案,这短短的几秒让他回忆完了自己的前半生。 他早就知道自己是一个很乏味的人,从前他一点也不为此而惭愧,他的时间都用在了那些更加宝贵的地方,不论是学习还是工作,他都是做的最好的那一个。 可是现在,不知道是酒精的缘故,还是因为待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他的心里忽然泛起不安:“是不是……很乏味?” 蓝汀摇摇头,安慰地拍拍蒋晏的肩膀:“不会啊。没有说明还没找到嘛,继续找就可以啦。” “真的吗?”蒋晏的脸上染上一抹孩子气,他在等待蓝汀的认可,好像一个等待医生宣布康复的病人。 “当然了,我也没有喜欢的歌手,不过我有喜欢的电影,回头带你去看。” 蓝汀接着超绝不经意道,“对了,我还没问完呢,你有没有女性朋友?比较亲密的那种?” “有一个。”蒋晏老实的点头。? 他爷爷的,亲早了! 蓝汀就知道男人没有好东西。 那个,爸爸和姐夫除外。 呜呜呜,好后悔,咋这样! 你最好还有些别的解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第 29 章 早知道她大 听说男人的初恋会被记在心里一辈子。 早知道她大学的时候就同意那个什么破主席的表白了, 还有个体育生也不错呢,我们表演系的学长也帅得很呢! 当初为什么拒绝他们来着? 除了他们的脸,其余的事情怎么就再也没有留下一丁点儿痕迹呢? 蓝汀深吸一口气, 忍住砸烂手里饭碗的冲动,艰难开口道:“是谁啊?长得漂亮吗?” 蒋晏认真思索了一会儿,这才道:“很漂亮, 人长得漂亮,心地又善良,活干得也好, 对我也特别好,不管我做了什么都会原谅我。” “哦。”蓝汀无法继续维持平静, 表情像融化的冰淇淋一样迅速垮台,“那祝你幸福啊。” “我的幸福寄托在你身上了。” “什么?” “因为那个人叫蓝汀啊。”蒋晏的眼神不曾离开过蓝汀, 那些细小而生动的情态被他一一尽收眼底。 “我的关系好的女性朋友只有一个, 她叫蓝汀。”像是怕蓝汀听不清楚,蒋晏特意抬手, 趴在她耳边道。 …………………… 蒋晏!你是小学生吗! 蓝汀抬起的手又捏着盘子放下, 盘子似乎是为了躲避手指的压力,狡猾地从满是泡泡的手中逃匿。 蒋晏手快,噌得过来接住, 避免了一声巨响。 蓝汀的闷气憋在头顶,一把捉回盘子:“干嘛!不锈钢的, 又摔不烂!” “吓到你我也心疼。”蒋晏松开手,苹果肌配合着笑容高高耸起。 “好油腻!”蓝汀挤出更多的洗洁精, 指尖在海绵上搓出密实的泡沫,而后泡泡被蹭上蒋晏的下巴、额面、颧骨。 “好啊!你等着!”蒋晏也作势要还击,却被蓝汀端起盘子挡住。 “休战!洗完了再玩。” 行吧。蒋晏收回手, 捡起盘子。 而后立刻凑近,将脸上的泡沫蹭在蓝汀颊边。 男人新长出的胡茬藏在细密的泡沫下,轻轻蹭过蓝汀的脸颊,留下一片银白的沫子和麻麻的触感。 鼻子里都是柠檬洗洁精的味道,蓝汀的心脏还在怦怦跳。 蒋晏又靠过来,趁她怔愣,轻轻啄了一下她的脸蛋,顺势蹭下更多的泡泡。 好的,蓝汀努力平复的心跳又一瞬间越过了高山。 完蛋了,她一定是得了心悸。 “你怎么这么熟练!是不是偷偷交过很多女朋友?”试图找回一些场子的蓝汀,下意识问出了自己担心的问题。 蒋晏潇洒歪头:“绝对没有。一个男人,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那你从哪里见的猪跑?”蓝汀心中警铃大作。 “正规渠道。”蒋晏的手指刮了刮她的鼻尖,正经道。 现在还有正规渠道能学这个吗? 蓝汀偷偷琢磨。 后来蓝汀终于知道了他的正轨渠道是什么。 原来是《何以笙箫默》、《三生三世十里桃花》、《狙击蝴蝶》、《苍兰诀》、《宸汐缘》……等一系列老少咸宜的好看电视剧。 怪不得一直翻面。 直到一点,两人才收拾完。 气温下降,小径边的薄叶上结出一层水膜。 蓝汀抱着一缸热水,坐在方才几人喝酒的小桌边。 她本来也没醉,现在更是酒醒了大半,但蒋晏就坐在她身边。 她有些不想回去睡觉。 “不过你平时都在家做什么啊?听起来好像没有什么娱乐的样子。”蓝汀手指在耳后挠挠。 “我,除了工作,就是回家打游戏?”蒋晏抬头思考。 “都玩些什么?”蓝汀的眼睛忽然像乌云散去的星子,一闪一闪的。 “啊,那就很多了LOL、饥荒、命运方舟、双人成行、塞尔达什么的。”蒋晏回忆道,说出这些的感觉有点像分享他的内裤品牌,有些羞耻。 “哇!那我们可以一起玩。”蓝汀双手抬起,好像迫不及待要握住手柄的样子。 蒋晏被她逗笑,抬手揽过蓝汀的肩头,靠在自己的怀里,又将她圈起来:“这样暖和。” “哦。”蓝汀的心脏又遭遇重创。 “你腰上的伤疤是怎么弄的啊?”蓝汀被男人腰间的褶皱膈到,视线被吸引,向他腰间看去。 “想知道?通关了就告诉你。”蒋晏摁住她要乱动的手,笑得像金·凯瑞。 “通关哪个游戏?”蓝汀仔细的思索着可能性和时间。 “你挑一个。”蒋晏搓揉着蓝汀凉津津的手指,配合道。 蓝汀深思熟虑,选了一个最快的:“双人成行吧?” 蒋晏的眼角飞扬,抿着嘴点头。 他的蓝蓝,可真是一个乖巧的好孩子。 其实,她耍赖再问两句的话,他应该就会说了。 那么,这种耍无赖的破落户行径,还是留给他来干吧。 蓝汀的脖颈又多了一片吻痕—— 露水从蒲公英三角形的叶片上滚落,跌在一只黑色小甲虫的头上。 小虫子狼狈逃窜,向更深处钻去了。 人声从不远处传来。 蒋晏就要离去,几人出来送他。 高星瞧着有几分憔悴,宿醉过后的眼下挂着两坨乌青。 清晨柔和的阳光照在蒋晏脸上,他头一回觉得早起也没那么难受了。 连带着投向高星的目光也多了几分同情,冲蓝汀眨眨眼,他便上车离去了。 没等嗡鸣声消失,高星便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芳姨怪道:“这孩子不舒服吗?早上也没吃多少饭,万一病了可不敢去鸡舍啊。” “不会吧,可能是昨天喝多了,还没醒酒,他自己就是兽医,这点常识肯定知道。”毛晓菲打个圆场。 也是,芳姨去忙了。 毛晓菲拱拱蓝汀的胳膊:“什么情况?拿下了?” 蓝汀抬头望天,并没接话,但是遂愿的笑容出卖了她。 “可以啊,这世界上多了两个开心的人,也多了一个失意的人。啧啧,世事无常啊。”毛晓菲看着高星离去的方向,感叹道。 “是这么用的吗?不过还是我自己不失意比较重要吧。”蓝汀不想做数学题,没有接话。 “你说得对,恭喜你,请我吃烧烤吧!”毛晓菲起承转吃,搂着蓝汀不放。 “昨天还剩一堆,都冻起来了,我晚上就给你烤。”蓝汀眉毛弯弯。 “抠门。” “你吃不吃吧。” “吃!” 两人勾肩搭背的来到分拣处。 原本坐着的高星腾地站起,后来又蹭的坐下,差点要背过身去。 蓝汀的眼睛上下张望,几乎做了一套米字护眼操。 毛晓菲轻咳两声,打破这有些发窘的沉默:“蓝汀,今儿什么安排?” “先处理前几天的废品,然后给鸡粪做无害化处理,最后捡蛋和消毒。”蓝汀做的是两个人的安排,高星忽然出现,她还没想好,“那就先一起干吧。” 三人站在前几天运来的饲料袋和纸箱前。 悉悉索索的声音试图掩盖几人中间的沉默。 毛晓菲拍拍手里的纸壳子:“昨天我喝多了,你们后面玩什么了?” “没玩什么,只是在到处收拾。” 冰凉的项链在颈间碰撞的触感还历历在目,蓝汀的脸有些发红,一定是因为太热了。 “哦~到处收拾啊。”毛晓菲笑得意味深长,“怎么,这会儿快下高速了吧,也不发个消息慰问一下?” 蓝汀一本正经:“怎么能打扰工作呢。” “我去做无害化处理。”高星忽然直起身,废弃品的海洋中似乎涨起了一座冰山。 “哦,好的。”蓝汀一愣,而后点点头。 毛晓菲看着高星离去的背影,摇摇头:“不太行啊。这孩子心理承受能力有点低啊。” “还不是你总说。”蓝汀也不太喜欢毛晓菲这样调侃她。 “这不是做做脱敏训练吗。” “你有功夫多捡点有用的吧!”一个编织袋扔过去,正中毛晓菲的脑袋。 毛晓菲摇摇头,收起自己泛滥的母爱,埋头工作—— 蒋晏在回程的路上,忽然打了一个喷嚏。 他就知道蓝汀也在想他。嘿嘿。 一路上,蒋晏在每一个休息区都停下来给蓝汀发两句消息。 “我下明德啦。” “我路过昭阳啦。” “我进燕清啦。” 虽然没有收到一个回复,但是蒋晏依旧锲而不舍。 下车到家,蒋晏依旧没有收到回复。 想起昨天夜里,蒋晏忽然浮起一丝担忧。 蒋晏把高星扶进屋内。 下一秒,高星的胳膊噌一下抬走,自己气鼓鼓坐在床边。 他竟然亲她!还搂她! “干嘛生气,你不是故意打翻酒瓶的吗,现在你想要的不是实现了?”蒋晏双手揣在裤兜,哼出几声不满。 高星无语,他想要的是这个吗? 看着这个人穿着自己的衣服对蓝汀动手动脚,他就生气。 蓝汀竟然也没有推开他。 他更生气了,难道我比他穷,就不值得爱吗? “你是不是从来没有尝过被拒绝的滋味?”高星红红的眼睛里闪动着复杂的感情,相比与忌妒,更多的竟然是羡慕。 “当然不是,你想什么呢?人怎么可能从来没有被拒绝过。小朋友,快从幼稚园里出来,在真实的世界里活一次吧。”蒋晏安抚地拍拍高星的肩头。一些漆黑的如同傍晚浓雾一般的回忆弥漫在他的眼前。 “有时候真想揍你,我不会放弃的!”高星不甘心,为什么他喜欢的东西都这么难得到,为什么。 “随你,打架我也奉陪哦。”蒋晏用眼神比了比两人的胸膛,相当自信,他的回答很是轻松。 身后的黄色灯影围在他肩头,照得他像一只吃饱了懒洋洋躺在草原上的狮子,根本没有什么动物敢靠近。 “你最好是感谢现代法律,不然你这么欠揍的人,一定活不到成年。”高星气结。 “多谢夸奖。蓝蓝你肯定追不到,你应该比我先认识她吧,要是她喜欢你,我现在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了。”蒋晏对自己的推断很是笃定,点头离去。 高星的拳头握紧,像攀岩馆墙壁上两块装错了的石头,没有着力点。 阿嚏—— 蓝汀的问候随着又一声喷嚏弹出: 美女:「到家了吗?」 蒋晏:「刚到。」 美女:「累不累。」 蒋晏:「累。」 美女:「那你好好休息。」 蒋晏:「就这样?」 美女:「还要怎么样?」 蒋晏发来一个亲亲的表情。线条般简陋的小人几乎吞没了另一个人的脑袋。 美女:「咦,恶心。」 恶心吗?蒋晏打开表情包来源,这不是情侣最常用的十大表情包之一吗? 美女:「回去一起打游戏。」 美女:「玩双人成行。不要忘记。」 蒋晏:「好。」 屏幕上透出蒋晏的笑容,他没忘。 蒋晏又看着聊天框顶部的“美女”。 点开编辑,加上了两个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第 30 章 蒋晏硬气劝 银灰色的运动鞋悬在棕木的升降桌底, 噼啪的键盘声从四面响起。 蒋晏回归办公室,又换上了西装领带,只是鞋子从印花皮鞋变成了一双合脚的运动鞋。 小小的风格变化没有引起任何人的留意, 更加惹人注意的,是蒋晏的喷嚏。 “晏哥,你是不是感冒了?医务室有感康。”Anna体贴的递上一张纸。 “不会吧, 只是打了几个喷嚏。” 阿嚏—— 说着蒋晏又是一声惊天动地的喷嚏。 好吧,可能还真的感冒了。 「宝宝,我感冒了。/可怜」 一个可怜巴巴的黄脸表情出现在蓝汀的手机屏幕中。 看清消息的字样, 蓝汀的眼睛成倍睁大:“蒋晏说他感冒了!” “什么?”毛晓菲登时跳至十步开外,“你发烧了吗?” 一阵翻找, 蓝汀夹上了体温计,冰凉的玻璃棒还没被暖热, 一声短促而响亮的喷嚏便提前宣告了蓝汀的命运。 39.5° “你别去鸡舍了。”毛晓菲迅速给自己戴上口罩, “也别回宿舍了,直接回家吧。” “可是大家都很忙, 要不我去送鸡蛋。”蓝汀迅速接过毛晓菲扔来的口罩, 套在脸上。 “别了,现在这么热,鸡又不爱下蛋, 我忙的过来。”毛晓菲已经开始帮蓝汀收拾东西了。 “那你跟他们说一声,日志什么的我来写。”蓝汀脸上带着愧疚。 “行了,这么烫还不好好休息,赶紧走吧。”毛晓菲嫌弃的扔下行李袋, 又远远躲开。 蓝汀捡起袋子,除了她的钥匙包包,还有一盒没拆封的感冒灵。 又给你们添麻烦了。蓝汀慢吞吞走向自己的车子。 刚上路时, 蓝汀还觉得很清醒,像没生病一样,她甚至怀疑体温计太久没用是不是坏了。 没过多久,病毒的威力就散在她的四肢百骸,像吸走精力的虫子慢慢吞食她的力气。 「宝宝,你在干嘛?怎么不理我了。/可怜」 …… 美女宝宝:「在家。」 「嗯?是在鸡舍吗?」蒋晏迷糊道。 「不是,是在家。」蓝汀发过去一个带着小区名称的定位。 「托你的福,感冒了,害怕传染小鸡,被遣送回家了。」平静的字句带着幽怨,蓝汀用仅存的力气瞪着蒋晏的头像。 「太好了!我今天早点回家!」蒋晏只看到了“我老婆今晚在家”这几个大字。 「不对,吃药了吗?我家里有,我回去给你拿。」关心迟来了几秒,蒋晏急忙补上。 「吃过了,很困。」 「吃饭了吗?」 「还没。」蓝汀被他一说,才忽然发觉自己有点饿了。 原来已经一天没吃饭了。 「宝宝想吃什么?我给你带回来。」说完这句,蒋晏已经开始关电脑了。 蓝汀看到他熟稔的语气,脑海中莫名浮现一行弹幕“二人宛如做了夫妻一般”,又眨眨眼,将这行不靠谱的字幕删掉。 「想吃鸡爪煲、烤猪蹄、炒米饭、炒河粉、干锅虾、爆米花、芒果慕斯、榴莲披萨……」 蓝汀的肚子指挥着大脑发出越来越多的食物,立即发出了兴奋的叫喊,它已经准备好了。 感冒能吃这些吗?蒋晏没有多问,点开手机搜索。 门铃响起。 烧好像退了大半,饥饿频频视察蓝汀的肚子,她匆忙抱着被子起身开门。 门外衣冠济济的蒋晏提着两只印花大口袋,塑料带的提手被坠得细长而泛白。 真的买了这么多吗?蓝汀吸吸鼻子,她怎么一点也闻不到? 呜呜,感冒好可怜。 袋子放上饭桌,筷子竖着捏在蓝汀手里,像等待放饭的小孩。 “是我的香辣猪蹄吗!”蓝汀没顾上扎头发,眼珠子黏在拿饭的手上,也顾不上看别的什么,饿中女鬼如是也。 盒子放在桌上,是一份蒸南瓜。 蓝汀揉揉眼睛,这黄灿灿的梯形小块,赫然是蒸南瓜,再无其他可能。 她抿起嘴,身子向后缩了缩,等待还没掏出来的其他小盒。 第二个盒子打开,是一份蒸山药。 第三个是蒸鸡蛋。 然后是白白的鸡胸肉。 …… 蓝汀的力气忽然被召回双臂,呼啦抢过口袋,刷拉拉翻出所有的饭菜。 蒸土豆、萝卜肉饼汤、小米南瓜粥、青菜拌豆腐、豆浆、白灼菜心。 另一个袋子中赫赫滚出两只黄灿灿的柠檬,一瓶蜂蜜,七八个梨子,还有什么草莓橘子猕猴桃,苹果香蕉火龙果。 好好好,怪不得这么重,都是生的! 一桌子凑不出一道有香气的菜,蓝汀气鼓鼓地坐回椅子上,筷子扔在碗边,这算什么饭! 蒋晏仔仔细细将清淡的饭菜摆放整齐,推在蓝汀面前:“不是饿了?怎么还把筷子放下了。” 蓝汀脖子一梗:“我的香辣猪蹄呢!” 一只冰凉的手贴上蓝汀脑门,蒋晏平静道:“病人不能吃这些,我查过的。” “可是你说会给我带的!”蓝汀偏过头,后脑勺对着蒋晏,固执道。 “我没说。”蒋晏试了试盘子的温度,将绿油油的小青菜推在蓝汀面前,“先吃这个,补充vc。” 蓝汀的眼睛看向别处,视线不愿意落在讨厌的饭菜上。 怎么能这样,明明生病了就是可以吃到想吃的东西,胡图图都可以,我为什么不可以! “你是最棒的小朋友,快吃吧。”蒋晏好像猜到了她在想什么,“如果不吃的话,我就给你姐姐打电话。” “嗯?你怎么可能有姐姐的电话?”蓝汀不信。 蒋晏一边打开通讯录,一边“威胁”道:“姐姐说下次一起玩麻将,就交换了手机号,再不吃的话我就打了。” 蓝汀狐疑的目光随着蒋晏手上的动作消失,立刻捡起筷子吃菜,这点小病要是被姐姐知道就完蛋了,姐姐那么忙,要是知道了,又要带来什么十全大宝汤。 蓝汀舌头一抖。 散落在脸旁边的头发挡住了她的怨艾,蒋晏假装看不到,又推上来一盘鸡胸肉:“补充蛋白质。” 蓝汀的牙齿恶狠狠地撕咬清淡的似乎连盐都没有加的食物,又咕咚咽下去。 “吃得真棒!”蒋晏的中指和食指并在一起,挠挠蓝汀的下巴。 蓝汀端着盘子扭头,不接受他宛如调戏的亲昵。 饱受折磨的一餐吃完,饥饿满意离去,舌头又开始作祟,撺掇着蓝汀吃两口小蛋糕。 “不行,甜的也不能多吃,已经喝过梨汤了。吃这个吧。”趁着蓝汀吃饭的功夫,蒋晏已经削出了一盘水果捞。 红黄白绿的,很有水平。 “……那不吃了。” “再吃一个梨的话就给你买西瓜。” “真的?”蓝汀犹豫着拿起签字,在蒋晏真诚的目光中,又塞下一个雪白的鸭梨。 沉甸甸的肚子源源不断地传递着幸福的感觉,吃饱喝足,蓝汀异常平静,看着正在收拾碗盘的蒋晏。 蓝汀摸摸肚子,微笑道:“谢谢你,你快回家吧。” 蒋晏拿着碗的手一顿:“我把这些洗了吧。” 蓝汀点点头:“那刚好,一会儿你帮我把垃圾也带出去。” 蓝汀坐在沙发上,扯起一条毯子将自己裹好,投影仪已经放出绿色的片头,蓝汀盘腿坐在沙发上,聚精会神地看了起来。 蒋晏抬手看表,才八点。 慢吞吞摘下手表和手环,踱步走到蓝汀面前,轻轻将表放在茶几上:“洗碗带着不方便。” “嗯。”蓝汀头也没回,眼睛紧紧盯着屏幕。 蒋晏顺势望向闪动的影响,哦,霍比特人,那也不至于目不转睛吧,一眼都不看我吗。 蒋晏擦擦心底悄悄流下的两滴眼泪,回到厨房整理。 两袋子垃圾堆在脚底,蒋晏没出声,看着依然窝在沙发里一动不动的人影儿,拖鞋轻轻抬起,不动声色的又拿起一块抹布,擦起了光亮的餐桌。 终于,连厨房的地面都已经擦过两遍,蒋晏磨磨蹭蹭地晃悠过来,从桌上先拿起手环,比划着套在手腕上。 蓝汀惊觉:“哎呀,你还没走啊,比尔博都出密林了。” 蒋晏找不到孔眼,扣手链的指头一歪,皮扣又从手边脱开:“戴上就走。” 蓝汀点点头,双腿又缩回沙发。 半响,一个趴着几条青筋的白净手腕递至蓝汀眼前:“帮我。” 蓝汀低头,提着带子两端,将好好的手腕勒出一条红印,将铁环穿过腕扣,拽了拽:“好了。” 蒋晏摸摸自己手腕上的带子,转着圈看了一遍,而后看着注意力并不在他身上的蓝汀:“我真走了?” “嗯,你走吧。对了,手表别忘了。”蓝汀将桌上银灰色的磨砂表带捏在指尖,递给蒋晏。 “哦,好。” “记得提上垃圾。”蓝汀提醒道。 “再量一下体温吧,确认你烧退了我再走。”蒋晏看见桌上的耳温枪,忽然道。 蓝汀摸摸自己的脑袋,也有些不确定,将头偏过去:“行。” 也许是觉得自己方才似乎做的太过分,故而当蒋晏掏出耳温枪在她旁边时,蓝汀甚是乖巧。 滴滴声结束,蓝汀探头看向液晶屏上的示数。 不是,怎么又38度了。她明明有好好休息啊。 蒋晏收起体温计:“药在哪里?再吃一点,不行的话就要去医院了。” 沙发上的草绿色毯子被高高揭起,再落下时,蓝汀已经盖好了被子,像只受伤的麻雀,眼珠滴溜溜转动。 蒋晏倒出一杯热水,护卫着蹲在床边,等待它变凉。 他的手掌重新覆盖在蓝汀额头,平日里像石头一样冷呼呼的人现在变成了烤炉,一个劲儿的升温。 “病了怎么不多休息。”蒋晏柔声道。 “我一直在休息呢。”蓝汀弱弱反驳。 “脑袋也要休息,好了再跟我耍心眼儿。”蒋晏捏捏她红彤彤的脸颊。 “谁跟你耍心眼儿了。”蓝汀心虚,视线落在天花板上,不敢回头。 水杯在床头柜上轻轻摇晃,白色的蒸汽沾染上暖黄的灯光,晃悠悠地慢慢升高,直到跟天花板化在一起。 “那刚刚为什么一直偷看我?” 蒋晏的手指缠上枕边散开的头发,气息也比方才更接近。 蓝汀没想到方才的心思全被戳破,颈窝又汗津津的,只手忙脚乱地推他道:“我病了,你别挨这么近。” “没事,还是我传染给你的呢。”蒋晏鼻尖蹭蹭蓝汀的下颌,亲昵道。 “那你怎么不生气。”蓝汀败下阵来,疑惑道。明明都知道自己是故意冷落他,假装要赶他走,就为了报复几只香辣猪蹄,他怎么一点也不怪她。 还是对她这样好呢? “因为爱你啊。”蒋晏用蓝汀的发梢戳戳她的脸蛋,惹得她一阵痒痒。 “哦,那不爱了就不管我了。”病毒唤起了蓝汀患得患失的一面,她的手捏着软乎乎的被角,怪声怪气道。 “不会,不会不管你。” “为什么?” “因为不会不爱你。”视线落在床头的娃娃们身上,蒋晏嘴角勾起,他送的离她最近呢。 蓝汀被这直截了当的糖弹炸晕,两手伸出被面,手臂像铁块一般砰地落下,砸得蒋晏一抖。 “太热了吗?” 蓝汀摇摇头:“只是在抵御你花言巧语的假话。” “我们是敌人吗?”蒋晏被她一本正经的表情逗笑,“都说了,生病了就要休息,脑袋也要休息。” 蓝汀的手臂又被蒋晏拽着放回被底。 “来,水凉了,先把这个吃了。” 两粒白色的圆粒从蒋晏手心滚过红亮的嘴唇,落到蓝汀舌尖。 苦得她顾不上什么,咕嘟嘟灌下几大口温水。 “你也感冒了,你怎么没事?”蓝汀剧烈的咳嗽逐渐平息,看着身边身心健康,甚至格外强壮的男人,不甘道。 蒋晏摊手,他也不知道,可能就是身体好吧。 蓝汀闹着要让蒋晏也量体温,三四遍都是36.8°,她哧溜滑回被窝。嘴上虽然闹着不公平,但是蒋晏没什么事,她顿觉轻松些,毕竟可以毫无负担的使唤了。 可是药也吃了,蓝汀没什么要做的事,卧室忽然陷入一片沉默。 “电视剧里都给女主弄一个冰毛巾,你怎么不给我弄一条。” 蒋晏指尖正摸索着表带,听见抬起头,又拿起耳温枪,在蓝汀耳边打一下,查看温度:“那都是骗人的,感冒的身体本来就脆弱,冰一下你不难受吗,物理降温是太烧了没办法才弄的。你现在还不需要。” “哟,这么专业。以前学医的?” 蒋晏晃晃手机:“现查的。” 蒋晏的手背又覆上蓝汀的额头,还是有些烫:“什么也别想,快睡吧,睡一觉起来,明天就会好的。” 蓝汀乖巧的闭上眼睛,而后忽然睁开,扭头道:“那你今天还走吗?” 作者有话说: 一个小小的悲伤的消息,因为我的存稿,今天就到此为止了。所以以后改成晚上九点更新。 30-40 第31章 第 31 章 也看看我的 “你想让我走吗?”蒋晏眼波平静, 好像并没多少期待,只有床头一盏暖融融的黄色小灯,倒映在他眸子里。 反倒是蓝汀两眼水汪汪的, 不知是因为哈欠还是因为太亮了:“那你等我睡着了再走吧,记得带走垃圾。” 蓝汀闭上眼,又叮嘱道。 “好, 我走的时候带上垃圾。” 蒋晏盘腿坐在西瓜样式的地垫上,换了个姿势道:“等你退烧了我再走。” 哦,那也好。 蓝汀安心的闭上眼。 黄灯啪的熄灭, 蒋晏掩住手表上透出的光线,屋内陷入一片漆黑。 屋内存在另一个人的呼吸声, 竟然没有打扰到她的睡眠。 蓝汀再睁开眼时,窗帘已经被拉开, 清晨的阳光洒在床尾的绿色双层纱上, 倒映出一片碧色的水波。 什么东西都没少,可房间却空空荡荡的, 只是餐桌上多了一点东西。 黄色的便利贴旁边是两盒药剂, “记得吃药,粥热过再喝。” 蒋晏的字有些娟秀,可比划之间却很是锋利, 也许是字词间有几分缠绵,才多了几分秀气。 蓝汀又看向旁边, 一份清粥和两颗白色的煮蛋,绿色的菠菜趴在盘子上。跟这些白色的食物相比, 就连水煮的绿菠菜都显得分外有姿色了。 蓝汀扒开盘子上的杏仁片,又戳了戳,除了几块鸡胸肉, 再没有其他的了。 白瓷勺子沿着碗边转圈,蓝汀意兴索然地望着面前的“地中海饮食”餐,迟迟没有吞下第一口。 也许是感应到蓝汀没有好好吃饭,手机适时弹出两条消息。 Jin:起来了吗? 勺子被丢到一边,蓝汀两只手架在桌上,端起手机,给面前的碗来了一张特写:嗯。在吃饭。 Jin:好。记得吃药。今天没法请假,我会早点回去。 蓝汀看着他的回复,摇摇头:“还带蒸山药回来吗?” 沉默片刻,手机再次闪动。 Jin:晚上你就知道了。 哦。蓝汀放下手机,认真和加了青菜的素粥搏斗。 到了晚上,蓝汀看着面前黑色盘子里垒起的小山一样的白色食物,放下立在桌上的筷子,抓起叉子,哭笑不得:“就只有蓝莓山药吗?” 她要吃肉啊!没有肉,病人怎么能恢复呢! 蒋晏又掏出一个玻璃碗,将鸡汤推在蓝汀面前。 这还差不多。蓝汀看着勉强有了些滋味的饭菜,再次埋头苦吃。 “今天量了几次体温?还发烧吗?”蒋晏倒了杯水,坐在旁边问道。 “按你说的,量了四次,下午有点热,吃了药,现在好了。”蓝汀调出聊天记录,不是发给他了吗,还问什么。 蒋晏又摸摸她的头顶,现在好像是不烧了:“晚上再量一次,要是不烧了应该就好了。” “好。”在家里窝了一天,让蓝汀变得有些焦躁。 蒋晏的手放在头顶,忽然让她感到几分平静。 疾病给食物施下魔法,让它们变得不合心意,现在,这些魔法似乎正在失灵。 应该是因为自己正在好起来! 遮盖在镜头前的灰色滤光片一点点被撤掉,蓝汀开始大口吃饭—— 第三天,蓝汀觉得自己已经恢复了大半,先是给毛晓菲打电话,问问情况,她想回鸡场了。 只得到了冷酷的拒绝,让她待够十四天再回来。 厂长也让她好好养病,别回来感染了鸡崽子们。 蓝汀拿起手机,向傅菁发消息。 傅菁对蒋晏细细品评一番,得出一个可勘一用的评价,而后便不再多说。 “既然你好了,要不跟我来看讲座吧。” 一张海报甩来,精美的标题站在正中央“昆虫如何悄悄改变世界”。 “去吧去吧,都是讲虫子的,说不定还帮助你养鸡呢。”傅菁哀求里透出催促。 蓝汀看着海报琢磨,学术酒吧吗? 夜幕降临,红蓝交错的霓虹灯在头顶闪烁,地面上的积水倒映出五颜六色的灯光,嘈杂的音乐环绕着整块天空,两只白色的鞋子踏过浅浅的水潭,向前走去。 “咱走的对吗?”两人跟着导航行走,只是周围越来越光怪绿离,一点也不像是什么高级博士会来讲座的地方。 经过一个正在扶着车呕吐的男人,两人不由得向对方身边缩了缩,大臂结实的碰在一起,互相给对方打气。 “对吧,我看导航说还有两百米就到了。”傅菁盯着手机里蓝色的线路,放大又缩小,“确实是这里啊。” 行,蓝汀握紧傅菁的手,躲着脚下的水坑,继续往前走。 “美女,来我们这儿吧?免费进。”一个带着三条粗链子的男人拦住了两人的去路。 导航消失,傅菁抬眼看看招牌“SaiBar”,又看看海报,转头冲蓝汀点点头:“我们买票了。” 男人没听懂,他看这两个美女长得漂亮,只是想拉她们进来:“好啊好啊,送酒的,只要进来一人一瓶喜力。” 玻璃门推开,门上清脆的铃铛声隐没在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中。 室内比外面更加幽暗,青紫色的光柱在人群头顶乱飞。 蓝汀和傅菁两人被带着穿过人群,向前面走去,时不时有几道光线照上蓝汀下巴。 蓝汀拽拽傅菁的袖子:“这儿真的有讲座吗?不是什么学术酒吧,我看只有酒吧,没有学术啊。” “你来过酒吧吗?”傅菁问。 蓝汀摇头。 傅菁也没来过,心里正在打鼓,但万一是在后面什么地方还有屋子呢? 她点点前面送酒小哥的肩膀,半喊道:“你好,请问这里八点的讲座在哪里啊?” 小哥思考片刻:“奥,美女你说的是表演吧,八点准时开始,你们坐在那边视野好。” 小哥投去一个灿烂的笑容,贴心地为她们指了左边吧台的位置。 蓝汀又拽拽傅菁的袖子,还没说出什么。 像是为了证明小哥的话不是假的,震耳欲聋的乐声忽然停顿,空白像洪水一样瞬间填满了人满为患的大厅。 灯光配合乐声着一起暗下来,而后重新亮起。 一束白光洒在不远处的圆形舞台上,而舞台上空无一人,在空中飘荡的只有漫天的灰尘。 傅菁本来也觉得不对,想拉着蓝汀出去,可舞台上忽然站上来几个健壮的男子。 灯光打在他们身上,勾勒出肉色的纹路。 音乐再次响起,舞池随着他们的扭转而摆动。 傅菁游荡的目光顿时找到了聚焦的地方,她拉着蓝汀的手一顿,转身朝吧台去了。 “您好,来两杯金汤力。”傅菁转手点单。 “你干什么呢,咱不是要去看讲座吗,你又不关心昆虫了?”蓝汀看着酒单上的价格拧眉。 傅菁戳戳她的肩膀:“讲座还没开始呢,你看那边。” 蓝汀顺着傅菁手指的方向看去,一排穿着黑裤子的精壮男子正在伴随着音乐跳舞。 每个人的表情都显得幸福而满足,他们似乎正在向面前的人释放他们自己无法承受的快乐。 十几个人跳得不算整齐,可是热情却不因为距离的限制而减少。 “他们跳得真好啊。”傅菁手中的杯子已经见底,她还砸吧着吸管,意犹未尽地感叹道。 蓝汀抿了抿有些酸的白色酒面,垂下眼睑,主要还是因为没穿衣服吧。 “咱们还会去听讲座吗?”蓝汀趴在傅菁耳边问道。 “没事,那个门票可以退的。”傅菁头也没回,“嘿嘿,吾未见好学如好色者也。” 蓝汀抿嘴,表示赞同。 放下酒杯,蓝汀恰好瞟见屏幕上的新消息。 Jin:到了吗? 蓝汀想了想:应该是到了。 Jin:嗯?开车了吗,几点结束,我去接你。 蓝汀:没有,可能要喝酒,我们待会儿打车回去。 Jin:行吧,你们去的是哪里? 蓝汀发来一个定位。 蒋晏点开,白绿交错的路线布满地图,全是狗屁不通的英文名,他也看不出什么。 “哟,一会儿要去喝两杯?”Mark脑袋忽然凑到蒋晏身后,暧昧不明的眼神在他身边上下扫视。 “没有,朋友去这里玩了。” “哦。”Mark的目光反倒有些怅然,搭在蒋晏肩上的手臂也收回身后。 短暂的变化引起了蒋晏的好奇:“这个酒吧怎么了吗?” “没怎么,哈哈。”Mark带着不自然的笑声离去,而后又转身,“那三份报告,明天交给我哈。” 蒋晏的手指在锁屏键边徘徊,还是先进行了一番好奇的搜索。 看着小红书上一篇篇“十分满意”的repo,他平静的拿起车钥匙:“Anna,上次给你的两份报告明天交给我。” Anna刚喝下去的咖啡差点吐出来:不是说好了周五要吗?现在可是九点钟啊。 半小时后,蒋晏的目光精准的越过人群,在吧台锁定了一个扎着小辫的女人,她的眼睛一点也没有离开舞台。 他又看看聚光灯下的舞台,呵,这就是学术酒吧吗?学什么来了。 三个空杯子摞在蓝汀面前,傅菁更是强的可怕,空杯子已经撤下去一轮了,她一点醉意也没有,眼睛像小星星一样闪烁,目不转睛地看着台子。 两人的呼声随着人群起伏,蓝汀拍的两手通红,渐入佳境。 她正聚精会神的看着新上来的男模们,指着中间的人喊叫:“菁菁,这个帅,你拍了没有!” “马上拍马上拍。”傅菁摸索着拿起手机,对准C位的领舞,“我觉得他扭得不够好哎,旁边这个更好呢!” 身后没有传来回应,傅菁举着手机,回头看了一眼。 一个浑身漆黑的男人站在蓝汀身后,关键是他的脸色也一样黑,在昏暗的酒桌旁也露出一股不好惹的气势来。 傅菁的手臂僵住,推推蓝汀:“汀汀,他认识你吗?” 蓝汀僵硬的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男人,脖子又缓缓转动到前面:“哈哈,蒋晏,你来啦,你喝什么啊,我请你。” 傅菁的身体连带手臂都向后两步,蹭地从凳子上跳下来:“汀汀我家里煤气灶忘了关我先回家了,明天见哈。” 傅菁嗖地消失在扎堆的人群中,蓝汀咬了咬嘴唇,硬着头皮道:“你想喝什么啊?” “我开车了,不能喝酒。”蒋晏的声音冷漠。 一般人在大声说话的时候是无法同时保持冷漠的,热情在大多数情况下就等同于嗓门大。 但是蓝汀发现的这句真理不适用于面前的蒋晏,也许是他的神情太锋利了,眉梢和眼角一齐向下,就连嘴巴也扁扁的宣告着不开心。 这么生气吗?蓝汀有些心虚。 “怎么不看了?”蒋晏挑眉道。 “你来了嘛。”蓝汀随便抓过一个杯子,吸着空空杯子里残留的柠檬片,好酸。 蒋晏将她的凳子抬起来掉了个个,小小的腾空让她短暂的惊呼。 蓝汀的身体正对着舞台,又是一群没见过的舞者,蓝汀目光一下锁定在C位,而后迅速合上眼帘。 “好看吗?”弯如恶魔的低语响在耳畔,蒋晏贴的很近。 蓝汀先点点头,又摇摇头:“不鸡道,看不懂。”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傅菁钻过人群走出了酒吧,老板还在门口招呼:“美女,不多玩会儿了?” 傅菁摆着手摇头,又拿出海报对比。 门前的招牌是“SaiBar”,而她们本来要去的是“SciBar”。 傅菁朝天上拜了拜,跳着跑了。 第32章 第 32 章 要不,你穿 蒋晏被蓝汀的回复逗笑, 但还没忘记自己来的目的。 看着她一动不动的后脑勺,蒋晏俯身靠近。 蓝汀的手腕被捉住,一点点向后探去, 指尖擦上纹理分明的衣料。 没等交错的红□□打在她脸上,蓝汀白净的脸就烧得像云彩。 她一把抽回手,跳下凳子, 抓起包就跑:“不看了不看了。” “哎,还没结账呢。” 蒋晏捏住调酒师半空中的手腕,双指抽出一张薄薄的卡片:“刷这个。” 调酒师挣扎着收回手, 笑容恢复,转身刷卡—— 白色的鞋尖立在黑色的地板砖上。 这家店倒是财大气粗, 就连外面也铺了地砖,还放了凉亭和小桌。 蓝汀站在路边, 没有找到蒋晏的车, 也不敢贸然行动,没有担心自己的处境, 反而看起了四周的景色。 红绿灯在不远处闪烁, 可醉酒的行人却并不顾忌,几个人抱成一团,三步并作两步跨过马路。 乱窜的摩托和电动车搅在一起, 一前一后地路过蓝汀。 她屏住呼吸,默默向后退了一步。 结实而温热的手掌推上她的后背, 蒋晏手臂搭在蓝汀肩头,带着她向前走。 蒋晏低沉的声音带着若即若离的亲近感, 在蓝汀的耳畔响起:“这就是学术酒吧?” “不是这样的。”蓝汀脖子一歪,叽里咕噜地开始解释,说什么这个名字跟那个是一样的, 她们刚开始只是走错了,老板说里面有讲座她们才进来的。 坐上车座,蓝汀叽里呱啦的解释被打断,蒋晏的手臂覆上蓝汀额头:“今天吃药了吗?” “啊?吃了吃了。一次都没有再发烧了。”蓝汀坚定点头。 “好了就出来找乐子?”蒋晏挑眉,眼里隐隐透着些谴责。 蓝汀抬起的头又再次垂下。 “吃晚饭了吗?”蒋晏嘴角勾起,做出让步。 蓝汀点头。 蒋晏脸上露出犯难的表情,像在自言自语:“这可怎么办啊,我还没吃呢。” “我,我陪你去吃。我知道家附近有一家好吃的面馆,很适合当宵夜。”蓝汀举起右手,一副将功折罪的样子。 “好。”蒋晏的脸上没什么波动,还是那样冷冰冰的。 车子跟蒋晏一样冷冰冰,蓝汀攥着自己窄窄的包袋,没有音乐,车里干巴巴的。 蓝汀的脑袋一晃一晃地向后靠,丸子头撞在头枕上,变得扁扁的。 “别晃了。”蒋晏忽然道。 “哦。”蓝汀蹭地直起身,收回放在前面的腿,他不是在开车吗,干嘛看我。 有点无聊,蓝汀没事可做,将头发一点点拆开,散在脖子后面,清新的无花果香气逸散出来,蓝汀吸了吸鼻子。 又将椅背偷偷向后放了一点,机械运作的声音响起,她连忙偷偷看了蒋晏一眼,他没回头。 蓝汀松了一口气,靠在舒服的皮椅子上,偷偷望向蒋晏的侧脸,外面红色的灯光打上他的鼻尖,像上天对绝代佳人的警示,危险又迷人。 “前方限速40,请小心驾驶。” 红灯和导航一同响起,蓝汀被惊醒,心虚的转头。 “小骗子,看够了?”蒋晏靠窗的那半边脸带着笑,面对蓝汀的时候却露出苛刻的严峻。 蓝汀立刻低头:“我错了。” “错在哪儿了?” “错在不该去酒吧。”蓝汀观察着蒋晏的眼神,试探道。 男人的眼睛眯起,并不认同。 “错在不该看风俗男表演?” …… “首先,你身体还没好,应该多休息。其次,你想去酒吧就去,为什么要骗我是学术酒吧?最后,你想看,怎么不跟我说,我不比他们好看?”蒋晏方才一直冰冷的眼神忽然变成高傲的小狗,浸染了几分目空一切的傲慢。 蓝汀敏锐的窥探到此男的真实想法,决定哄一哄小狗。 摸过头发的手掌压上蒋晏的脑袋,无花果的香气滑过蒋晏鼻尖,蓝汀温和道:“我错啦,以后做什么都和你说,你最好看!你是全世界最最最最最好看的人!是全天下最最最最最最最帅的肌肉男!” “都是酒味。”脸上落下轻轻一吻,蒋晏偏头,声音故作嫌弃,眼底的笑意明晃晃的。 蓝汀摸摸鼻子,还挺好哄。 而后她就为自己下出的错误判断而吃尽哑巴亏。 “小骗子,给我拿筷子。” 蓝汀从抽屉里拿出两根筷子,两手递给蒋晏。 “太辣了,我要喝多肉葡萄。” 蓝汀嘴角一抽,只是一碗微辣的四川米粉好吗? 蒋晏眼里水汪汪的,嘴巴一圈红彤彤,看着她,马上就要再说出那两个字。 蓝汀马上摆手,站起来去58m开外给他买喜茶。 蒋晏一直折腾到下车。 电梯里,蓝汀实在是受不了这种不平等的主奴地位,扯住蒋晏:“这样不公平,我宣布你也可以去酒吧看美女,不许再叫我骗子了!” 蒋晏脸上浮现出惊奇的表情,望着蓝汀认真的脸,发愁道:“这可怎么办啊,我只喜欢看你。不喜欢看其他人。” 她也不是故意要看的,好吧后来可能是故意看的。 蓝汀气结,再次落入道德制低点:“那你说,你说怎么办?” 蒋晏横跨一步,大臂挨上蓝汀的肩头,转脸垂眸看向她:“要不然,你穿少点让我看看?” 电梯光洁的轿厢映出两人模糊的影子,缓缓融成一团—— 与此同时,还有两个人在酒吧买醉。 梳着大背头的男人经过,撞到高星的脊背。 他回头说没关系,露出一双红彤彤的眼睛,给大背头吓得迅速离去。 高星回头,又一把抓过瓶子,咕嘟嘟对着嘴灌。 毛晓菲嫌弃地看他一眼,抢过来抱在怀里红着脸数落道:“瞧你那点出息,不就是失恋了吗?有什么大不了!” 也许是酒精带给了高星消失已久的勇气,他啪地放下杯子:“你懂什么!你又没有这样彻底的输过,你这么漂亮。” 高星吸吸鼻子,不知想到了什么,竟然流下两滴晶莹的泪水。 毛晓菲的巴掌毫不留情地拍上高星的脑袋:“我当然漂亮,还用你说?” “就是啊,我经历的事情,你们这些漂亮的人是不会懂的!”高星呜呜地咽下更多啤酒。 低低的抽噎从对面传来,毛晓菲听得不耐烦,环视了一圈,给高星兑了一杯酒,扯着他的头发将他拽起来:“哭哭哭,哭有什么用,你长得也不赖啊,天天自卑什么呢?旧的不去新的不来,那个妹妹长得漂亮,你去跟她谈恋爱。” 高星痛得直叫,一手抓着毛晓菲的手阻止头发离开他的头皮,另一只手被塞进一杯浑浊的酒。 他茫然四顾,眼泪还没擦干:“谁要跟我这种人在一起啊。” 毛晓菲只嫌他吵得人心烦,一把将他推下椅子:“你去就行了!赶紧!动起来!夸她就行了!Go!Go!Go!” 高星被忽然放大的指令吓得一跳,红红的眼眶倒映在酒面,他擦擦脸,顺从地朝毛晓菲手指的方向走去。 毛晓菲终于安静地喝了一杯酒,转头便来了一个陌生男人要请她喝酒。 毛晓菲朝他翻了个白眼,吓退了这个莫名其妙的人。 而她后端着酒瓶,颇有闲暇地望向高星那边。 高星站在吧台边上,手里呆愣愣地,一直端着那杯酒。 不知道她跟那女孩子说了什么,美丽的女孩儿捂着嘴笑了,哟,可以,还有两下子。 毛晓菲又转身喝自己的。 没多久,砰地一声传来,毛晓菲还没来得及惊讶,响动就很快淹没在喧嚣铁丝震动一般的DJ曲目里。 她端着酒杯转身,感觉事情有些不对。 高星现在不仅眼睛红红的,脑门也红红的了。 毛晓菲差点被一口酒呛住:“你干什么了?” 高星的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哀嚎道:“我夸她漂亮,她很高兴,然后我问她愿不愿意做我女朋友,她说我有病,我让她别走,她就打我。” “……,你还是喝酒吧,别哭了。”毛晓菲安抚的拍拍高星的肩膀头子。 “我是不是很没用啊。”高星摸着酒杯,低声问道。 毛晓菲点点头。 “那怎么能变得厉害一点呢?”高星的疑惑明白袒露。 “你是大学生,你问我?”毛晓菲捏捏自己喷了发胶的发尾。 “这年头大学生也没什么用了吧,晓菲姐,你能不能教教我,怎么变成一个有用的男人?”求知的眼神压过醉意,高星忽然正经起来。 “我又不是男人,我哪儿知道。”毛晓菲别过脸,她是喝多了,但还没醉,她要是会这些,现在还用得着跟这么个蛋鸡崽子在这儿喝酒? “求你了,晓菲姐。”高星的眼睛亮晶晶的,像你吃饭的时候围在脚边的小狗,实在是让人难以拒绝。 “那你什么都听我的?”毛晓菲犹豫道。 换来一个呆子坚定的点头。 “那你不许哭了,把眼泪擦干净。” “嗯嗯。” 高星白净的脸上终于没有泪痕了,抽咽的声音被吞下肚,一点动静也没了。 “去把单买了。” “没问题。” 长长的结账单被高星抢走。 “还有什么?”高星好学生人格发力,像一块亟待吸水的海绵。 “开车送我回家。”毛晓菲试探着又提出一个要求。 高星已经从裤兜翻出钥匙,准备出门。 毛晓菲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无语地将他往回扯:“干什么去?为了喝酒,咱俩今天打车来的,没开车!” 哦哦,高星迷糊点头。 “呀!你是傻子吗,别人叫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毛晓菲拍着自己的脑门。 高星似乎是怕她生气,不敢看她。 天呐,时光对这个人做了什么,他怎么会变成这样?毛晓菲无言感叹。 不过我们一般说这是在发酒疯,他们两个人都是。 作者有话说: 后面会有一点男二女二的故事!篇幅不太长,如果大家不太感兴趣的话我就标注出来或者放在番外里? 第33章 第 33 章 我家现在, 电梯门叮地打开, 露出里面亭亭的一对男女。 金属整洁而有序,不过里面的人嘛,他们的脸色就不似两人的衣着那样清爽整洁了。 蓝汀跨出一步, 想要离开电梯,却被男人勾起的手指轻轻带回电梯内。 银色的不锈钢大门再次合上,蓝汀失去了逃跑的机会。 “干嘛。”蓝汀红着脸抬头, 看到监控的位置,想要躲开蒋晏。 “今天去我家嘛,好不好?”蒋晏的手指勾上蓝汀的小指头, 声音存心带上几分可怜。 去不去呢,蓝汀正在犹豫, 可电梯并不刻意等待任何一个人,转眼便开了门。 “走吧。前两天我陪你, 今天你陪陪我。”蒋晏的手指在她手心不安分的揉捏, 搅得她头绪纷乱。 回过神来,她已经坐在一个陌生的沙发上了, 脚上穿着蒋晏大了好几号的黑色拖鞋。 她立起脚跟, 拖鞋忽闪着离开脚趾,像一个大扑棱蛾子。 蒋晏不知道在捣鼓什么,蓝汀见他不在, 无所顾忌地打量着他的屋子。 是比她的大一点,也就多了两个卧室, 厨房大了一点。 不过还是空空荡荡的,没有自己的温馨。 蓝汀如实判断。 也许是酒精的缘故, 蓝汀今天大胆许多。 于是在蒋晏问她要喝什么解酒的时候,她扬头道:“多肉葡萄!” 蒋晏挑眉,搜了一下距离, 重新望向她:“你确定?我回来之后你要付报酬哦。” 蒋晏眼神中挑逗的意味炽盛,方才电梯里的画面在脑中忽闪,蓝汀立刻老实:“蜂蜜水就行。” 只不过她在心中暗暗咬牙,可恶的男人,喝一杯奶茶还要计较。 一个流线型的塑料瓶摆在蓝汀眼前,首先全都是透明的水,也许里面有蜂蜜,不过跟蒋晏是一点关系也没有。 蓝汀拧了两下,竟然还是热的,不过一指长的黑色螺纹瓶盖纹丝不动。 蒋晏拽过瓶子,先左拧两圈,而后又向右拧。瓶顶茶褐色稠稠的液体落入水中,缓慢散开,画出一道道美丽的纹路。 他又上下晃了晃,蜂蜜和水完全融合:“现在可以喝了。” 蓝汀鼓掌:“好厉害!喝水还有表演!” “……,快喝。”蒋晏捏了一把她的脸,不知是不是用的力气太大,现在它变得更红了。 “怎么还是热的?你不会水煮塑料瓶了吧?”蓝汀目光警惕。 …… 蒋晏指指厨房亮灯的透明橱柜:“那个柜子,能制热也能制冷。” 哦,有钱人竟整些没用的玩意儿。 蓝汀尝了尝这没见过的蜂蜜水,还挺甜。 “不过你平时回家都干什么啊?”蓝汀抱着瓶子问道,看起来好像没什么娱乐设施的感觉,连一个电视机也没有。 只是旁边有一个大大的黑色电脑。 蒋晏指尖蜷起,总不能说他下班回家就是跟基友打游戏吧,这听起来也太宅男了。 轻咳两声,蒋晏徐徐道:“看书。” 蓝汀信以为真,举目四望:“看什么书?我看你这没有一本书啊,你上回不是说你没时间看书吗?” “我看电子书。”蒋晏抬手拨拉头顶的发丝,“好了,你要看电视吗,我这里有投影。” 蓝汀这才看到沙发旁边隐藏的很好的黑色投影仪,真高级啊。 不过蓝汀的目光被旁边的黑色小推车吸引,她揉了揉眼睛,那个红蓝的是Switch吧,黑色的是什么,索尼PS吗,还有GPD? 剩下的蓝汀也不认识了,她一胳膊推开蒋晏:“还看什么电视啊,我能在你家打游戏吗?” 蒋晏欣然颔首。 “玩什么?”蒋晏大方让开,任由蓝汀挑选。 她的手在各色掌机之间纠结,最后还是拿起两个磨砂手柄:“双人成行,就玩这个。” “好。”屏幕的亮光照进蒋晏眼里,满是欣喜。 原来她还没忘记。 人物选择,蓝汀先一步选走了蓝色胖子,蒋晏带着红帽子,跟在她身后,眼看着她一路过关斩将,找到种种隐藏的图标,有些他都没看出来。 蒋晏很是惊叹。 蓝汀淡定喝下一口还热着的蜂蜜水:“这几关我都玩过一次了。” 怪不得,才一个小时,游戏进度已经过去一半了,蒋晏摇摇头,继续投入战斗。 后面的战局解谜变少,更多的是战斗,蓝汀手中握着游戏手柄,身体以手柄为中心,双臂为半径,在沙发上晃出一个又一个半圆。 大臂偶尔蹭到蒋晏,初时他还暗戳戳有几分心动。 不过经过他的仔细观察,蓝汀的脸上,只有对胜利的渴望,丝毫没有羞怯的感情,这种乱晃的行为似乎只是为了应对跟她并不在一个图层的、来自屏幕上的种种敌人。 “呀,你在干什么!怎么又掉下去了!” 好了,这下不仅没有羞怯,还有点气冲冲了。 蒋晏立刻屈服,转头表示一定认真打。 一个接一个的胜利画面传来,两人的脸上都浮现出笑容。 “你不赖嘛。” “你也一样。” “那当然。”蓝汀重新扛起机枪,进入一个有些梦幻的童话城堡。 这一关很简单,没多久就到了结算动画,一只粉色的小像哭哭啼啼被扔下悬崖。 蒋晏不喜欢煽情的片段,想问问蓝汀要不要跳过。 不曾想却看到了一双蓄着泪水的眼睛,蒋晏忽然慌了:“怎么回事,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眼睛痛吗?” 蓝汀恶狠狠道:“我哪里都不舒服!这一关是什么破玩意儿?为什么要撕掉小象公主的胳膊,她可是大象哎,一脚把这两个人都踩死了!可是现在她的守卫比前面任何一个关卡都要弱,比新手教程里的蜜蜂都还要简单!这可是唯一一个对主人公敞开大门欢迎他们的NPC,她自己什么人都没有害,她甚至不是一个恶人,被撕掉胳膊都没有反抗。但是她得到的是最差的结果,撕掉胳膊,推下悬崖!他们没有心,这个制作组疯了,凭什么这样设计?” 蒋晏没有见过这样的蓝汀。 她的愤怒像滚烫的山洪,眼泪像夏天的暴雨一样倾泻,同时指责的言辞一刻不停。 蒋晏目睹了一场强劲的指责,蓝汀眼中那痛苦地怜悯来到他面前时,他心中陡然慌张起来,连忙从下面去出抽纸:“他们这一关的任务不是获得女儿的眼泪吗,所以他们才毁掉女儿最心爱的玩具。他们不是故意的。” “什么不是故意的!”即将归于平静的火山口又重新涌动,蓝汀的道理像矿车一样迅速到来,“什么不是故意的。他们两个人不是为了和好才进来的吗?想要女儿的眼泪还不简单?当着女儿的面吵架不就行了?他们不是最擅长这个吗?” “你说得对。”蒋晏又递上一张新纸。 蓝汀抽噎道:“你怎么屈服了,你可以有自己的想法,我没有强迫你认同。” “我觉得你说的对。”蒋晏放下手柄,将蓝汀抱在怀里,柔声道,“咱们不玩了。” “那怎么行!我们说好了,通关之后才能告诉我。”蓝汀的眼神瞟向蒋晏的腰间,平整的布料下,还藏着一道蜿蜒崎岖的疤痕。 “没关系,现在就可以告诉你。”蒋晏的手指接住两颗滚落的泪珠,轻轻拂过蓝汀的睫毛。 其实那只是一个很小的故事,由于太过微不足道,他几乎要忘记了。 蒋晏生活在一个四口之家,他对其他家庭成员的称呼是:爸爸、阿姨和弟弟。 他们也都不是什么坏人,蒋晏从小有吃有喝,有学上,有朋友,可以说是一个相当阳光的童年。 “如果你当时跟我在一个学校的话,说不定还会爱上我呢。”蒋晏手背上砸下两颗泪珠,有些烫手。 “那确实,毕竟我现在也爱上你了,你那时候应该比现在可爱很多。”蓝汀握着他的手,不肯放开,蒋晏也由着她去。 要是他回家的时候,家里不会突然变安静就好了,那样的话,他也会开心一点的吧。 孩子的烦恼总是很小的,就像阿姨做的饭很好吃,只不过永远也不会出现他喜欢的食物,不论是鱼虾还是油条。 他没有吃到过洗好的水果,也没有零花钱去买冰淇淋,但弟弟看起来也是这样,他也没什么好说的。 阿姨会给他们都买衣服,只是他总觉得似乎弟弟的更好看一些。 蒋晏觉得这只是自己嫉妒,总是告诉自己要成熟一点。 那是一个暑假,蒋晏在家里削苹果。 小孩子嘛,总对自己无法掌控的食物有着非同一般的好奇。 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苹果皮煮水可以治咳嗽,为了爸爸的咳嗽,蒋晏一个人趴在桌子上,专心的削水果。 那把刀尖尖的,也很长,刀刃比那时蒋晏的手掌还要长。 他很专心,不想理会弟弟的骚扰,于是弟弟生气了。 家里削水果的刀又不止一把,弟弟随便就找到了一把更大的。 弟弟也并没对他怎么样,只不过追着他跑,又在空中挥舞了几下,就吓掉了蒋晏手里的刀。 蒋晏也很奇怪,为什么刀尖没有扎在脚上,只是划破了腰。 留下一道隐蔽的疤痕,说实话这个伤还蛮善良的,没有伤害到其他的地方,要是扎在脚上,他后来可能就不能打篮球了。 现在,衣服一盖,一般也没什么人能看到,蒋晏笑道:“除了你,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了。” “有点可惜,你不能随便展示自己的腹肌了。”蓝汀正经道。 蒋晏摇摇头,他还没有这个爱好。 “后来呢?” 后来啊,这是最令他费解的地方。 什么都没有发生,没有训斥,没有警告,他的家庭和从前一样平静。 他甚至不知道应该怪谁,爸爸甚至都没有责怪他太不小心。 怎么说呢,家里就算过年的时候打碎一个杯子,都会说一句岁岁平安吧? 但是对于这件事,就像是湿哒哒的抹布不小心留在灶台上的几滴水渍,瞬间就蒸发了,只在他的身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印记。 就再也没有人记得了。 “你那时候一定很疼吧。”蓝汀的眼泪还没干,轻轻捏捏的蒋晏的手掌。 蒋晏的脸上又露出孩子气的笑容,似乎他赢下了一场捉迷藏:“我家现在,一把刀也没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第 34 章 谢谢宝宝~ 后来的几天, 蓝汀经常过来玩游戏,他们几乎玩过了所有蓝汀曾经想玩的那些东西。 蒋晏甚至在蓝汀的指挥下成为黑奴,打怪挖矿下沙漠钓鱼。 被游戏占据的时间实在是光阴似箭, 常常一抬头,已经凌晨两点了,蓝汀就蹑手蹑脚地回家, 担心被什么晚归的遛狗人发现。 蒋晏只能幽怨地在门口目送她,十分不明白,她的床不是前几个月刚买的吗?怎么就认床了? 有时蒋晏回来太晚, 索性把家里的密码给了蓝汀。 蓝汀就坐着看电影,没办法, 不是她有什么非分之想,这设备实在是太好了, 这屏幕, 这音响,简直像是在电影院一样, 还没有乱叫的小孩儿和旁若无人的情侣。 令她无法抗拒。 蓝汀今天在看一个八点档电视剧, 一边扒柚子一边点评。 蒋晏靠在她旁边,频频点头。 蓝色和黑色的两只手机并排靠在一起,一只过分安静, 另一只则过分吵闹。 静音的黑色手机并不安于现状,屏幕努力的闪烁, 迫切希望引起主人的注意。 消息一条条传来,蒋晏狠心摁灭。 蓝汀视线瞟过, 咽下一块柚子:“是有什么事吗?” 蒋晏身子又往左边挤挤,跟蓝汀挨得更近,一眼也不看手机:“无非是他们喊我打游戏, 他们太菜了,没意思。” “没事啊,你想去玩就去玩,你也应该有时间陪自己的朋友嘛。”蓝汀努努下巴,示意她要认真看电视。 蒋晏搓搓手:“那我真的去了?” 蓝汀点点头—— 蒋晏坐在旁边打游戏,抬头就能看见蓝汀。 他停顿片刻,见蓝汀真的如她所说,没有丝毫不快,一个人认真看电视,甚至都没多看他一眼。 蒋晏这才带上耳麦,在左下角敲出一行小字:“上号!” 耳机里噼里啪啦的男声传来。 “你干什么去了!” “多久没打了,没有一点团队精神。” “别胡扯,赶紧开。” 遇上两个菜鸡队友,蒋晏手指噼里啪啦,最后发出去的只有一排******。 “不对劲,燕子今天不对劲。”徐铭疑惑道。 “我咋了。”蒋晏头顶烧起一坨小火苗,他的战绩不太好看。 “你今天成文明人了,是因为操作太下饭吗?”徐铭调出面板,猜测道。 “滚,你才下饭。”转手拿了两个人头,蒋晏终于气顺。 蓝汀忽然大笑,蒋晏摘掉耳机,不知道是遇上了什么好笑的情节。 他试图参与,附和道:“他们咋样了?” 蓝汀简单给他讲了两句,他严肃点评:“是挺好笑,他们活该。” 等蒋晏再开麦时,就听到了如下对话。 “今天这小子女朋友在,我们可以尽情骂他。”孟家关发出反派笑声。 “为什么?”徐铭不解。 “你今天这么菜,他都没骂你。”孟家关一句话两头刺,徐铭被扎得血刺呼啦。 “……哎,你别说。”徐铭重整旗鼓,仿佛发现了新大陆。 而后蒋晏的耳机就不怎么干净了。 “燕子,你是不是傻叉,这你都勾不住?手让鸡啄了?” “你他爹,明明是你跑了,少放屁。”蒋晏实在是无法忍受菜鸡在脸上飞舞,骂道。 蓝汀惊讶地扭头:“你刚才骂我吗?” 耳机被迅速取下,蒋晏滑跪道:“不是的宝宝,他们太菜了。跟你没关系。” 哦哦,蓝汀点点头,捡出几块剥好的柚子,放在蒋晏的桌边,让他也吃一点。 耳麦静静躺在桌上,流动的灯光像彩虹一般丰富。 蒋晏黏黏糊糊亲亲她的脸:“谢谢宝宝。” 看着桌上干净漂亮的白色柚子肉,蒋晏吸吸鼻子,这才回到新一局。 耳朵重新塞进皮套,蒋晏回到游戏,只不过耳机里鸦雀无声,他有些奇怪:“喂,人呢?快说话!” “谢谢宝宝~” “谢谢宝宝~” ……拙劣的模仿同时从左右耳道响起,蒋晏的脸瞬间变成烤过的红薯,他刚才忘了关麦:“滚滚滚。” “哎呀没想到燕子还能这么夹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声翻江倒海,连绵不绝。 “滚!!!”红薯变成茄子,蒋晏压低了声音臭骂两人,却毫无攻击力。 “好的宝宝~” “好的宝宝~” 啊!滚啊! 蒋晏红着脸关掉声音,手指在键盘上噼啪作响。 许是难为情也能化作动力,憋着一口气,蒋晏的战绩好看了起来。 而后,这两个人各忙各的,相安无事了好一阵。 桌上的手机忽然响起,蓝汀朝蒋晏比了个“嘘”的手势,清清嗓子,这才接起了电话:“喂,姐姐,怎么啦?” “明天是礼拜天,你有空不?”蓝芷的声音里有些无奈和焦急。 “有的,怎么了姐?” 后天有二十几个孩子要参加FDC比赛,但是带她们的老师明天忽然有事,集训请假了,一时没找到替补的老师,想让蓝汀去帮忙带一天。 电话这头是长长的沉默,蓝汀太久没有说话,以至于蒋晏都察觉到了有些不对。 “蓝蓝?”蒋晏摘下耳机。 蓝汀冲他摆摆手,露出一个笑容:“好的,姐姐,你把课程发给我吧。” 姐姐不会无缘无故向她求助,一定是今天想了很多办法,都没有解决,这才在大半夜打了这通电话。 她不会让姐姐失望的。 蒋晏关了电脑,眼里露出关切。 蓝汀抬头:“明天我要去代课,可能不能跟你去吃饭了。” “没事什么时候结束,我可以去接你。”蒋晏懵懵地,“代课?养鸡培训班吗?” “不是啦,是芭蕾课。”蓝汀摸摸脖子。 蒋晏从没来过芭蕾教室,更没见过这么多小朋友。 蒋晏实在好奇,今天直接跟来了,此刻和前台的签到老师一起坐在凳子上,时不时就出现一片穿着粉色蓬蓬裙的小朋友们,蹦蹦跳跳地从他面前走过。 “小蓝老师真漂亮,听说蓝姐有个很厉害的妹妹,得过超多奖,不知道为什么,已经很久不来了。”前台小姐姐透过帘子望向教室。 蓝汀站在中间,穿着昨天找出来的绣着缠枝纹的紧身衣,嘴角带笑,眼睛盯着每一个小朋友,嘴里数着节拍。 小不点们双手软趴趴地举过头顶,蓝汀在她们中间走来走去,一个个纠正,而后回到正中间,柔声道:“你们有没有看过白雪公主?” “有——。”几声稀稀拉拉地回应,小朋友们显然还不熟悉这位新老师。 “好,白雪公主能跟小动物们讲话对不对?”蓝汀附身道。 “现在你们就是白雪公主,这里落了两只夜莺,但是如果手指太平、或者向后的话,夜莺就不能站在这里了,对不对?”蓝汀耐心道。 “可是夜莺为什么不落在我们肩膀上?”一个年纪很小的小朋友问道。 其他人也若有所思的点头。 “肩膀上站着两只小兔子呀,所以夜莺只能站在手指上了。”蓝汀笑道。 小朋友们终于信服,认真的摆放自己的手位。 蒋晏终于知道,为什么每一次他远远看着蓝汀的时候,总觉得她像一只时不时就要展翅飞走的天鹅。 现在,她更像了,欣长的四肢在粉墙下显得更加纤柔,她美的像博物馆中圈起警戒线的小雕塑,流畅和精致倾泻在她身上。 “很漂亮吧。很多学生家长来这里都会问小蓝老师什么时候回来,这里还有小蓝老师以前得奖的照片呢。”前台打断了蒋晏的视线,指向那面师资墙。 “那她为什么很久没回来?”蒋晏问道。 “不知道,听说是受伤了,蓝姐从不多说,只知道那段时间她们家不太好过。”前台摇摇头,去接待新来的家长。 只剩蒋晏一个人,他看向最上面,那里有一张蓝汀的一寸照,应该是穿着黑色练功服,胸口洁白,像一轮弯月,头发全部梳向后面,典型的舞蹈生打扮。 那笑容也很美,但是不一样,跟现在的她相比,似乎少了一些东西。 照片旁边是一串长长的介绍: 北京当代芭蕾舞团主要演员/香港演艺学院&北京舞蹈学院附中芭蕾舞系 曾作为国际芭蕾舞邀请赛选手参赛,参与英国皇家芭蕾舞学院夏令营(获半额奖学金)、NTUS舞动中台湾【国际舞蹈夏令营,加入JHIBALLET CREATIVE 为独领舞舞者…… 蒋晏看不懂,但应感觉该很厉害。 光彩的履历似乎截止在她大学毕业,那后来,为什么不跳了呢。 “你怎么在看这个,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蓝汀衣服还没换,先急着把蒋晏推出去,边走边问,“我饿了,我们快去吃饭吧。” 出去的路上遇见很多小朋友,小豆丁们一个个奶呼呼地跟蓝汀打招呼,笑着喊:“老师再见!” 蓝汀也笑着挥手。 走出舞室,蒋晏身后推着他走了一路的小手一松,背后没有阻力,蒋晏回头:“老师,怎么不撵我了?” 蓝汀恶狠狠拧上蒋晏的大臂:“车在哪儿?” 吃完饭,两人又去看了电影、玩了保龄球,到家时已经很晚了。 蓝汀抱着叠好的体服,又拉出了那只箱子。 昨天她翻箱倒柜的找了好久,才从高高的衣柜上面发现这只箱子。 也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只不过是一只半人高的藤筐,就装下了这么多年她跳舞时穿过的所有练功服。 带着褐色纹样的练功服被整齐得叠好,落在最上面,棕色密实的藤编盖子缓缓落下,那些鲜艳而美丽的服饰,又重新陷入漆黑。 作者有话说: 斯米麻塞!今天晚了一点,给大家发20个小红包!马上发 二编:我不太会发,我研究一下 三编:好像有评论才可以发,我等有一条评论就发,到底怎么发红包啊天呐 第35章 第 35 章 只是一点点 “今天要不要看《跳出我天地》?” 两人坐在沙发上, 蒋晏端起面前粉白相间的西瓜汁,煞有介事地左右划拉着屏幕。 蓝汀侧过头,欲言又止:“为什么突然要看这个?” “也没什么, 就是今天刷到了,可能因为我昨天去上了芭蕾课。”蒋晏试探着蓝汀的神色。 这可不突然,蒋晏找了好多天, 才发现了这个电影。 事实上,蓝汀自从上周去代课之后,就变得不大对劲。 第一次是他们两人吃完饭到家, 蓝汀说要看看两盆小花,可却蹲在那里一动不动, 好像望着很远的地方,蒋晏喊她好几次, 她都没有回头。 第二次是回家的时候, 她连鞋子都忘了换,还是蒋晏提醒她, 她才脱下了那双粉色蝴蝶结拖鞋, 嵌着几颗珍珠,平平的底子,有些像那天的舞蹈鞋。 还有是…… “这个没什么意思的, 还是选个别的吧。”蓝汀放下杯子,有些局促, 她找出手机,在豆瓣上翻找。 今天蓝汀有些反常。 她平常可不会这样。 她总说世界上还有无穷无尽的经典电影等着她去看, 没一会儿就能找出一个陌生名字的电影,竟然还很好看。 蓝汀膝盖缩在胸前,脚掌踩在沙发边缘, 双手费力交错,穿过身前,缩成一团小小的木桩,只有脑袋还在轻微晃动,检查着屏幕上不停滚动的影片。 蒋晏也在一边踟蹰,犹豫着要不要开口。 连日来,蓝汀一直若无其事,正因如此,他的好奇与日俱增。 好奇被压在木桶里,疑惑和茫然成了最好的酵母,情绪随着木桶地滚动而不断发酵,静静等待着时机成熟。 可是蒋晏却不知道这个期限什么时候结束。 几天前,他又去了一次舞室,偷偷拍下了那些他一无所知的赛事奖项和学校,终于在某个无人问津的角落里检索到了一篇公告。 「亲爱的观众朋友们: 由于原定出演“朱丽叶”一角的蓝汀女士因意外受伤,无法参与本次上海演出。为确保演出的高水准呈现,经过与斯图加特芭蕾舞团的沟通与协商,我们荣幸邀请到舞团首席舞者莫尔加盟本次演出。莫尔女士是斯图加特芭蕾舞团中备受观众爱戴的舞者,…… 演出将正常进行,更新后的演出信息请参考下方排期表。感谢您的理解与支持。同时祝愿蓝汀女士早日康复重返舞台。 中国上海国际艺术节中心 2009年10月30日 斯图加特芭蕾舞团演员调整公函」 这些努力除了让他多了解了几个舞团和中学,却没能解答他的疑惑,蒋晏再也找不到关于那场意外的其他信息。 长夜漫漫,那个受伤的小女孩好像永远徘徊在一片黑暗之地,不愿意再次走出来见到别人。 “那你想看《黑天鹅》吗?”蒋晏放下平板,手撑在身侧,面对蓝汀问道。 被温柔注视的女人缩成一团,脑袋向右一歪,似乎是为了找什么影片而发愁。 她丢开手机,扑通倒在沙发上,又自己将自己弹起来,终于肯对上蒋晏的脸,她歪歪头:“你故意的是不是。” 看到蓝汀在他面前的挣扎,蒋晏有些后悔,他不应该这样心急,墨色的眸子垂下:“没关系,你不想说就不说。” 蓝汀捉住正在离开的手掌,他方才还在轻柔地摩挲她的耳垂:“没什么的,可以说的。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意外。” 那是蓝汀第一次担任主舞,她刚刚从附中毕业,顺利进入舞团,十几年的人生简直没有见过分毫阴霾。 家人支持,老师友善,伙伴和睦,宛如一只林中的小鹿头一回下山,想象中的风雨没有一滴落下,每程路上都是善良的天使。 不过那时候,蓝汀却觉得平常。 这不过是她人生中的又一个春天罢了。 也许人的好运气真有定数。 只不过是一个平常的日子,蓝汀像往常一样去训练,这次的舞台很大,她练习地很努力。 那天她又是最后一个离开的。 舞室关灯之后,主楼一片漆黑,蓝汀依次踏亮楼道的灯光,快步向外走去。 疲倦和饥饿笼罩着她,但练习了一天的她,心中却只有喜悦。 大门已经关了,需要刷卡,但蓝汀忘记工牌在哪里了,不外乎是让衣服压在包底下了。 送东西的货车静静停在正门,伸缩门像是被大车卡住了,两边都没什么人,露出黝黑的窄道。 她想早点去吃三道口那边的小馄饨,便走了近路,直着往那条窄缝去了。 车上好像没有人,保安室煞白的灯光被两道车窗隔开,照到蓝汀身边时,已经很黯淡了。 门又不厚,蓝汀已经走过去了,她已经站在路边铺着红砖的人行道上了,不知道是不是刚下过雨,砖缝中还长起了一颗细细的小草,被夜色染成墨绿的样子,明明小小一颗,却已经十分老成了。 身后的货车忽然亮起灯,橘红色的大块头有着与身材不匹配的迅速,当车子向蓝汀这边转弯时,她感到手臂上的汗毛一根根竖起来,像冬天屋檐下尖锐的冰棱。 她摔倒了,是左脚踩在右脚上,还是右脚踩在左脚上,她已经记不清了。 她知道那辆车没有撞上她,但她不知道这是谁的错,只是它离她太近了。 后来她就不能再跳舞了。 不管姐姐是如何检查监控,如何要求赔偿,如何恳求舞团,那些X光片却没有因为这些事情发生任何转移,每一次医生都只是轻轻摇摇头,说你还年轻,还有其他机会。 蓝汀也曾埋怨过自己的脚,不就是摔了一下吗?怎么就这么脆弱,为什么就不能跳舞了,韧带断了的话,你再长出来就好了啊。 为什么别人摔倒了都可以再站起来,她就不行了呢? 床头的花束越来越少,舞团里来拜访她的伙伴们也不再上门了。 她一个人躺在床上,刚开始嫌这个床太窄了,翻个身就要掉下去了。 好笑的是那会儿她不能翻身,等到能尝试着翻身时,她已经习惯了这张小床。 两颗滚烫的泪珠落在她的背上,没一会儿就变得冰凉。 像雨水打湿了肩头,蒋晏的脸压着她肩头,又冷又热的。 蓝汀将他的脑袋搬起来,食指擦上他的眼睛,接住两颗新鲜的泪珠:“干嘛,都过去很久啦。” 令人感到惊奇的是,她在病床上躺得越久,心里就越是轻松,那种压在肩膀上无形而沉重的担子,在脚底传来剧痛的一瞬间便消失了。 好像因为那一跤,永远的留在了舞团的大门外,不知道有没有人再重新挑起。 也许那时候她的脚就已经知道了结局,只是心里还不愿意相信。 等到舞团离开国内,飞机到达洛杉矶时,姐姐的眼睛便一直是红的。 她只能望着窗外,偶尔会想起老师曾经说过的话,她们每个人的身上,装着天鹅的翅膀,不用尽全力,就永远不可能有打开的那一天。 她的翅膀已经离开了。 蓝汀是最快接受现实的那个人。 那段时间她除了努力的做康复训练,更多是安慰姐姐,安慰爸爸,安慰妈妈。 每个人的眼泪都是被她擦干的,她总是宽慰他们,世界是很大的,不跳舞也没关系啊,做别的也可以啊。 他们当面都点头,离开病房后全都弯下腰,埋起脸。 蓝汀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她不想让他们再哭了。 她自己给自己找了一份工作,那时候她十八岁,不知道没有大学文凭可以做什么,就随便打了个电话。 也许她的幸运还没有用光,她走出舞室的第一份工作,就遇到了黄叶飞和芳姨。 他们一点也不知道她的遭遇,也不问为什么要来这里工作,就像扫地的大娘见到落下的黄叶就要捡进垃圾桶一样自然。 这里跟舞室很不一样。 舞室的景色是不变的,大大的镜子,石塑的墙壁,窗帘总是长年累月的拉起来,阳光会刺痛大家的眼睛。 后来蓝汀才知道,因为在那里,她们才是景色。 姐姐也去过几次鸡场,回来就总想让她去当代课老师,刚开始旁敲侧击,后来看到她做那些体力活更是不愿意。 她们因为这件事经常吵架,蓝汀也知道姐姐是为了她好,可是让她去教那些未来还有无限希望的人,对她来说,不是一种残忍吗。 让她看着那些人去完成她曾经没有完成过的梦想,就好像时时刻刻都在提醒她,这一切都是你的错,都是你的错。 是你自己脱下了天鹅的翅膀。 “那你为什么还同意去代课?”蒋晏小心问道。 “想通了呗,人还能一辈子都被一件事毁掉吗。”蓝汀两只手撑在身后,头抬得高高的,真有些像一只小小的天鹅。 她回头冲蒋晏一笑:“就问这个?” “脚还疼吗?” “不疼了,除了不能转圈,其他活动都没什么问题,我现在还能去打羽毛球呢,只要穿上合适的鞋子。”蓝汀低头看向自己的脚,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容,你恢复的不错呢,不愧是我的脚! “就问点这个?”蓝汀外头看着蒋晏,她本来以为他也要劝她再去做点什么,比如回到正确的道路上,什么的。 蒋晏摇摇头:“只要你现在没事,那就好了。” “不为我惋惜吗?”蓝汀追问。 “有一点点,你现在快乐吗?”蒋晏问。 蓝汀的双脚在地上左右摆动,她快乐吗? 其实她已经很久没有想起关于舞室的一切了,这个问题牵动的回忆,只有手中毛茸茸的小黄鸡崽,还有草场每天早晨暖洋洋的日出,晚上在凉棚里和毛晓菲喝酒看晚霞的时刻。 天偶尔会变成紫色,云朵一点点散去,风轻轻吹过她的椅子,虎子卧在她脚边。 不知道是因为习惯了,还是无可奈何,很多时候,她觉得这些才是幸福。 作者有话说: 好的这些日子已经过去了! 不论遇上什么困难,都是会过去的! 第36章 第 36 章 再吃点这个 “那我们来做一个测试, 如果你担心你选的不对的话。”蒋晏拿出自己为数不多的成功学理论。 巴菲特说,如果你是跳着踢踏舞去上班的,那么你现在选择的工作就是正确的。 “你是吗?”蒋晏看着蓝汀问道。 “你是吗?”语调上扬的疑问句里弥漫着不可思议, 蓝汀默然,她现在能跳踢踏舞吗?上回也没问问大夫。 蒋晏摇摇头,他就没有哪一份工作是开心的, 不也还是干到了现在。 蓝汀抿着嘴,慎重摇头:“我在舞团和学校的时候,也没有因为要去跳舞而多么高兴, 因为每天去了就要跳。” 那更像是一种责任和无法选择,因为身边的每个人都在做同样的事情。 两人俱一沉默, 看来资本主义的法则,在这儿不太好用啊。 “其实搞清楚也没有那么重要吧, 我觉得现在也还不错呢。”蓝汀摸摸下巴, 望向蒋晏。 蒋晏抬起手臂,将蓝汀圈在怀里, 表示赞同。 那就这样往下走吧, 如果没有什么不舒服的话。 面前的屏幕早变得漆黑,只有一个小钻似得蓝光不时闪烁。 蓝汀微微抬头:“那我们还看黑天鹅吗?” 蒋晏交出平板,示意都听蓝汀的。 屏幕重新亮起, 幕布抬起,一只狐狸出现在屋内。 “嗯?为什么是《大坏狐狸的故事》, 难道我是大坏狐狸?”蒋晏看着屏幕上跑来跑去的狐狸和几只鸡崽,拽着蓝汀问道。 蓝汀被他捏的痒痒, 憋着笑摇头,你是好狐狸,好狐狸。 嗯?谁是狐狸了!蒋晏不依不饶。 “别闹了, 别闹了,要开始了。”躺在沙发上的人努力抓住蒋晏的手,讨饶道。 两人各自积聚的焦灼能在一个温馨的童话故事的陪伴下落幕,蓝汀很开心—— 鸡场里,蓝汀跟毛晓菲两人挥汗如雨,正在为鸡舍铺上新稻壳。 这是个不大不小的工程,算是迎接秋天到来,两人的第一个活计,很有分量。 “我月底去考职业兽医证,你呢?”毛晓菲揭开瓶盖,在旁边喝水。 蓝汀一怔:“你啥时候报名的?” 毛晓菲拧上瓶子,向后退了两步:“厂长给咱俩都报名了,说考过了就包费用,没考过就不包。” 不是,她的书不知道都丢在哪儿了,已经考了三回了。 这次再考,就已经是第四回了,厂长怎么还没放弃对她俩这不切实际的奢望。 毛晓菲摇摇头,对你可能是奢望,我这会肯定能考过。 铲子插进稻壳,蓝汀两手插在腰间,一根手指挑衅地左右摇摆,放声大笑:“你要是能过,那我也能过。” 黄褐色的稻壳轻飘飘,毛晓菲用尽力气一把砸过来,也没有伤到蓝汀分毫,于是两人扭打在一起,吓得附近的鸡仔惊慌逃窜。 战局在蓝汀的求饶下结束,并附上了两人共同的决心:这次不能裸考,一定要通过。 蓝汀为前三次的考试费默哀三秒,而后继续努力铲稻壳。 中午农场又多了一个客人,高星带着两大桶益生菌来了,说是可以拌在饲料里,属于新型的无害养殖。 几人一道吃了午饭,他便走了,赶着给下一户送去新科技。 高星走后,两人回到宿舍。 蓝汀发现毛晓菲的桌上多了两本书,是什么药理学,蓝汀凑过去看她翻书:“不是,咱俩以前都裸考的,你今年怎么还偷偷买书了?不对劲不对劲。” 毛晓菲脸上一红,从旁边掏出两本不知道哪个机构出的题库:“你的在这儿呢,忘不了。” 蓝汀也没工夫计较哪里不对,抱着白色的打印纸满意离去,翻开没一会儿,就指着“盛装动物病原微生物菌种冻干样本主容器的胶塞玻璃瓶必须采用的封口方法为……”,呼呼睡去了。 梦里还在念叨,这到底跟养鸡有啥关系—— 周末,蓝汀坐在家里的餐桌边,对着题本一道道背诵,蒋晏贴心地端来一杯牛奶,又在旁边剥核桃。 “你们怎么还要考兽医证?”蒋晏嘎嘣压开一个核桃,给蓝汀吓得一个激灵,手里的笔掉出去,咕噜噜滚了好远,被几块碎核桃拦住。 蓝汀搓搓鼻梁,眼睛试图睁大一些,这资料上的字也太小了:“为了让我们当兽医,一个人当两个人用,我还有家禽饲养员证、动物学大专毕业证!不过不知道扔到那儿去了。” 蒋晏点头,应该是检查厂里资质的时候用的:“那你加油!” 见蒋晏要走,蓝汀一把拽住他:“你去哪儿?” 虽然蒋晏没说话,但是眼神明确指出他想去打游戏。 蓝汀坚决不同意,捏住他的手腕:“你得在这给我剥核桃,你在这儿陪着,我记得牢。” 好吧。蒋晏屁股压回凳子,结实坐着,没一会儿面前就堆起小山一样的核桃皮。 蓝汀满意地接受投喂。 她就说吧,这种精细活还是蒋晏干得好,笑眯眯地吃下一颗白白净净的胖核桃,继续跟蚂蚁爬一样的文字作斗争。 剥完了核桃,又没什么其他东西,蒋晏把核桃仁放在脸前比划,透过核桃背上崎岖的纹路观察蓝汀。 家里极静,像是住着一个高三生,电子器具们全部噤声,静静围观蓝汀的努力。 蓝汀的手掌托在白净的脑门上,眉头轻轻皱起,就连头顶盘成一团的头发好像也在用力,毛毛躁躁的炸开,小小的蓝色发卡也压不住它们。 再往下看时,蓝汀长长的睫毛上下扑闪,扇动的频率不太自然,一下快过一下,待蒋晏看到蓝汀留在书上的手,不由得笑出声来。 黑色笔管软塌塌躺在指窝,尖尖的笔头恣意乱写,不管书上哪里是黑的,哪里是白的,统统被笔尖毫不留情地赐下神秘印记,像是三江源头留下的神秘河道。 不知是不是蒋晏的笑声吵到她了,蓝汀撑在头上的手啪嗒摔在桌上。 她飞速眨眼睛,忽闪的眼皮像被狂风吹动的窗子,来回摆动。 蓝汀努力想要看清书上的小字,可周围仍是一片寂静,脖子只往上抬了一点,便没力气了。 她换了只手掌撑住腮帮,手里的笔咕噜噜滚远了,蓝汀也没有捡回来的心思,没一会儿,黑色的方块又模糊了,眼睛忽闪两下,可还是越来越黑。 最后,她的眼前又变得一片漆黑。 自刚才蓝汀惊醒,蒋晏就捂起嘴巴不敢吱声。 待蓝汀眼睛再次闭上,睫毛不再颤动,他这才小心翼翼摸来手机,杵在蓝汀面前,噤声拍下两张半梦半醒的蓝汀,又打开一罐浓香的豆子,在岛台上做起了咖啡。 也许是睡够了,又可能是被香气叫醒,蓝汀懵懵地思考自己失去的时间,还有本子上这段像复杂的神经线路一样的鬼画符是从哪里来的。 蒋晏端来一杯冒着白沫的咖啡,杯壁还有些烫。 蓝汀脸上一红,她还从来没有上课睡着过呢,毕竟以前的课都是蹦蹦跳跳的。 抿了一口苦苦的咖啡,她扁扁嘴:“你,你快回家吧,有点影响我学习了。” 蒋晏忍住笑:“哦?是吗,影响你闭着眼睛学习了?” ……这个人真讨厌啊! 蓝汀咬牙切齿,抓了一把核桃咀嚼,又重新抓起笔,狠狠苦读。 “这么讨厌要不然别考了?”作为一个学霸,蒋晏不能体会这种醒了睡睡了醒的学习方法。 “那不行,毛晓菲要是考过了,她得嘲笑我一年。”蓝汀又皱着眉头咽下一口咖啡,看着蒋晏将她的本子拿走,她抬高下巴,“干嘛,你能看懂吗?” 蒋晏凝神观看,半响将册子还来。 这种死记硬背的东西,他还真,没什么办法。 蓝汀得意接回,故作老成:“隔行如隔山!” 别这么贪心嘛,给别人也留下一些生路。 蒋晏又翻出一袋杏仁:“再吃点这个,补脑。”—— 还有一处也充斥着同样的挣扎。 “这个我不是说了土壤传播选炭疽吗?你这选的是啥?”高星看着她做的模拟题,忍不住有些着急。 “你说了那么多谁记得住。”毛晓菲虽然心虚,嘴上一点亏也不肯吃,这个字见了好几回了,总是记不住怎么念。 她默默在手心里写下发音,看见高星的表情,又蹭地上火:“一下午说我八百回了,你都当了四年兽医了,你那时候背的题跟现在能一样吗!” 毛晓菲找到一处错误,指给高星看:“你看看,这个里头就没有你说的什么猪气喘病。” “这是基本的好吧,亏你还是动物医学专业的。”高星不明白,这怎么就选错了,要是他去考,224分还不是手拿把掐的。 “我上回裸考还及格了两科呢!”毛晓菲不服气,他有什么了不起的,教的还不如1.99的网课呢,人家老师不会这样冲着她嚎叫。 高星摇摇头,又看向下一个:“那你背一下听诊心音。” 毛晓菲不背,书里写了七八页,少说好几万字了,咋背呢,他就是故意难为人:“知道你是大学生,我考60分就行了,我又不去当兽医!” “那你还考什么,浪费资源。”高星放下书。 啪叽,一巴掌落毫无征兆地落在在高星后脑勺,毛晓菲从座位上挑起,敲得高星左摇右晃。 毛晓菲咬牙切齿:“你再说一遍?” 被敲晕的高星不敢说话,他只觉得头晕,也不敢诉苦:“晓菲姐,我错了,你是才子,不不不,是才女,大才女,你最聪明。” “那倒不至于,我有自知之明。”毛晓菲捋捋头发,又安静地坐在一旁。 高星多哆哆嗦嗦从包里拿出一张小册子,放在桌上:“这是我总结的知识点,重要的考点,你都背下来,就大差不差了。” 毛晓菲扒拉过来,哗哗翻了几页:“给我的?就这一份?没有蓝汀的?” 高星向后缩缩:“太多页了,印完这一份局里的打印机就没纸了。你要是想给她的话,找地方再印一份吧。” “唔。”毛晓菲像批阅奏章的皇帝,满意地点点头。 “那你要是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包包被高星抓在手里,脚下已经踩实了地板。 自从那天两人一起去喝酒之后,高星就有点害怕晓菲姐。 她始终不肯告诉他那天俩人都干什么了,就像被别人就住了小辫子,他有点别扭。 毛晓菲头都没抬,一手拽住高星的包包:“哎,你写的这个是什么意思?” 高星被拽到毛晓菲面前,双脚在地上拖行,他明明也是个快两百斤的人,怎么在这像个空心的石墩子。 离得太近了,高星硬着头皮看向桌面,扫过毛晓菲手指的那个字:“那是髂骨(qià gǔ),是所有四足脊椎动物后肢骨骼的重要组成部分。” 哦。笔尖落在纸上,毛晓菲认真记下拼音:“是这样写吗?” 高星点点头。 毛晓菲翻到下一页,没有要抬头的意思。 高星扯扯自己的包袋,不知道是力气太小,还是包袋太长,身前的人似乎没有感受到,一点也没有要松手的意思。 好吧。高星就这样坐着,看着毛晓菲严肃阅读他给的材料。 “这是VE缺乏的典型症状,圈出来是因为会影响雏鸡。”高星见毛晓菲顿住,出声解释。 “哦,我没想问。”毛晓菲端起旁边的水杯,咕嘟咽下一口白水。 “你离我这么近干嘛?”毛晓菲放下手机,等着高星。 “我,你。”包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落回他脚边,高星蹬着腿向后退开好几步。 “晚上吃什么?”毛晓菲问。 高星猛地抬头,他只是答应要来帮忙补习,没有要留下吃饭的想法。 没等他摇头,毛晓菲从冰箱翻出来几个掉冰碴子的塑封袋:“水饺混沌汤圆,还有豆沙包,你要吃哪个?” 这也能请人吃饭吗?高星沉默,没等毛晓菲将这群速冻产品放回冷冻室,他终于问:“饺子什么馅的?” 作者有话说: 帮高星澄清一下,快两百斤,指158斤。 他也有一米八,不是大胖子,是一个IBM正常的人。 第37章 第 37 章 别拒绝我 xx农业大学门外。 蓝汀站在路边, 脚下是绿色的树影,她眯起眼睛。 沿着大道离开校门的人成群结队,却没找到毛晓菲的身影。 蓝汀从裤兜摸出手机, 开机速度缓慢,信息还没发出,毛晓菲已经揽住蓝汀的肩头。 “真没想到啊, 过去多少年了,竟然还得来学校考试。”毛晓菲站在树下,看着古朴的大门感慨, “还得是农业学校啊,树都比别的地方长得好。” 确实, 蓝汀点头。 “终于考完了,我看了好几天书, 看的肩膀疼。”毛晓菲捏捏肩膀, 好像真有这回事一样。 “我也是,我好像都近视了, 你脸上的痣我都看不清了。”蓝汀揉揉眼睛, 又使劲眨了眨,脸上充满了对自己的担忧。 “我今天没点。”毛晓菲拧了一把蓝汀的脸蛋,以示不满。 “哦, 这回考的怎么样?”蓝汀看毛晓菲似乎心情不错,问道。 毛晓菲东瞧西望的视线收束, 回到蓝汀的脸上。 对视三秒,两人默契地不再提这回事。 “一会儿吃什么?” “我还要去超市。” 两个加在一起连找不到半个书包的考生, 勾肩搭背的离开了学校。 一杯柠檬水下肚,两人终于活了过来,人类的大脑还是需要糖分啊。 “你带充电宝了吗?”蓝汀看着右上角红色的电量, 寻求帮助。 “没有,大早上就没电了?” “充电线好像坏了,插了一晚上,结果还是没电了。”蓝汀晃晃手机,似乎想摇出点什么。 毛晓菲看着蓝汀的淘宝界面,五花八门,有些疑惑,“你买这些干什么?” “秘密。”蓝汀收起手机,挖起一口面前的青菜,淘气地眨眨眼。 “你不充电?”毛晓菲指着前台,“那儿有共享充电宝。” 蓝汀头摇得像拨浪鼓,不了不了,她还是在车上充好了。 那玩意儿充一回电要六块钱,她给她的汽车充一晚上也才8.8—— 蒋晏正在家里等着外卖的小龙虾,听见锁孔的响动,猜到是蓝汀回来了。 拖鞋不知什么时候掐在沙发座下,蒋晏挣了挣,赶到门外时,蓝汀已经进来了。 “考试顺利吗?”蒋晏展开双臂,将蓝汀抱在怀里。 蓝汀点点头,露出惊喜的神色:“你先到啦!不是说可能会晚点回来吗?” “我一个人在家也没意思,就想着来等你。”蒋晏接过她的外套,挂在最高的一排挂钩上。 蓝汀换了鞋子,给自己倒了一杯白水:“那一会儿我们去你家打游戏?” 蒋晏摇摇头。 没多久,塑料手套哗哗作响,油脂的香气弥漫。 蓝汀就坐在沙发上,剥起了面前红彤彤的龙虾。 “怎么想到买这个。”蓝汀咬下一颗虾头,全然不顾自己刚才已经吃过一顿了。 蒋晏用手背蹭掉她嘴边的虾油,她上次说喜欢吃的来着,这么快就忘记了。 “同事推荐的,说这家好吃。”蒋晏也撕掉一个虾头,白色的手套瞬间染上红油,也变得喷香。 蓝汀面前堆起了一座透亮虾壳山,她又挖了两勺朗姆酒冰淇淋,满意地舔舔嘴巴。 蓝汀吃饱喝足,半靠在沙发上,盯着手机划拉。 见蒋晏打开电视,她有些奇怪:“我这个小电视有什么可看的,你回家看吧。” 蒋晏拿着遥控器的手一顿:“这样来回跑,是不是有点麻烦?” “是有点麻烦,我吃饱不想动了,你回去看吧。有事给我打电话。”蓝汀的手机掉在肚子上,她顺势垂下手来玩儿,感觉更省力了。 “我是说,要不然,你搬过来,咱们一起住?”遥控器还在蒋晏手里,谨慎地说出自己准备许久话,蒋晏不知道会得到什么样的回复。 电视机忽然跳到音乐频道,一首萨克斯的回家响在广告开头。 蒋晏重重摁向关机键,音乐骤然消失,他转过头看着蓝汀,认真道:“你觉得怎么样?” 手机从肚子上掉到拖鞋上,蓝汀弯腰去捞,人跟盘起的双腿折成一个平板,也没捞起来,还是蒋晏将手机捡起来放到她怀里。 事前没有什么铺垫,蓝汀眼神回避,扣着手机壳边的柔软橡胶,支吾道:“不太好吧,那我搬走了我的房子都空了,这些花花草草也没人照顾,姐姐给我买的新床也用不上了,她要出租也挺麻烦的呢。” “那我搬过来也行,我家的那些东西在这里也能放下,把你喜欢的带来,不喜欢就不要了。”蒋晏又向前了一点点。 “啊,你都已经量过了吗,可是我家没有你家大,住两个人的话,是不是不太好啊。”蓝汀又往后缩了缩,没注意指甲已经陷进沙发上的绒布。 “那好吧。”蒋晏点点头,勾起鞋子走了。 “垃圾我明天丢吧,你放在那儿就行。”蓝汀松了口气,朝门外回了挥手,又看着他没有回头的背影喊道。 “不用。”蒋晏固执地提着垃圾走了。 防盗门轻轻关上,蓝汀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口,从猫眼看到蒋晏离去的背影,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她是不是应该再说点什么? 还好,第二天,蒋晏像没事人一样,又来蓝汀家里坐着,理由是中午不知道吃什么,他也不会做饭。 只不过顺手还带来了投影和Switch。 蓝汀拇指搓搓手心,虽然对他的企图猜到了一点,但还是任由他自由安装。 也许是人在吃饱之后就有些松懈,门口锁孔的声音谁也没有听到。 以至于蓝芷带着大包小包进来时,两人个吃饱喝足的人的手指,还在疯狂摁着那几个上上下下的按键。 蓝芷晃着钥匙打开门,映入眼帘的先是一双超大号的黑色皮鞋,她恍惚的以为回了自己家。 再然后,她看到的就是两颗晃动的后脑勺,以及互相指责的喊叫,像进了正在打架的幼儿园。 “小汀?你在干嘛啊?”蓝芷疑惑地放下手提袋,谨慎地没有靠近,蒋晏蹲在旁边,她只看到了蓝汀的侧影,还以为是傅菁来家里玩了。 蓝汀打到一半,忽然呆滞,从四面八方飞来的肉色虫子一下又一下地痛击屏幕里蓝汀的角色,血条瞬间调至谷底。 但现实中的她反应相当迅速,一肘子压住蒋晏的脖子阻止他站起来,一边侧过身子,试图通过走位将蒋晏遮在后面:“姐姐,你怎么来了!你没给我打电话啊。” “你还说呢,我一大早就给你打电话,到现在都五点了,你一个也没接,一直关机,吓得我还以为你怎么了!”蓝芷看到了沙发上随便扔着的两个手机,合着打游戏打得忘情了。 “啊,我手机静音了,我没听见。”蓝汀后知后觉从身后拿出手机,果然是一长串的未接来电。 蓝芷手里领着几袋腰果和山核桃,克制着自己不要多看,脸色平静地往厨房走去。 蓝汀手心有些滑,手机一直从她手向下掉,胳膊肘还不往在蒋晏身上左右格挡,让他千万别站起来。 可现在这种情况,他还能躲到哪里去呢?再说了,他也没想躲啊。 他干嘛要躲起来,他们俩又不是偷情。 蓝汀感觉自己的手推上了一堵墙,根本不知道姐姐在说什么,只能听见身后桌腿摩擦地面的缓慢响动,距离放大了刺耳的声音,下一秒,蓝汀头顶的光线被遮住。 蒋晏转身站在她旁边:“姐姐来了,我是小蒋,还记得我吗?我们一起打过麻将。” 蒋晏觉得自己的开场白很不错,有礼貌,有分寸,有节制。 不过,蓝芷望向他的眼神还是带着几分古怪。 “哈哈,记得,印象相当深刻呢。” “什么印象深刻。” 门又被推开,方夏在下面停车,上来的晚了些,先看到客厅里的蓝汀,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我就说小汀没什么事吧。” 方夏往里走了两步,猛然顿住:“哎呀,蒋晏也在啊,好,好。” 四个高高的玻璃杯放在桌上,谁也没端起来喝水,空气里有股挥之不去的螺蛳粉味儿,哪怕袋子早在中午就已经被他俩扔到楼下的垃圾桶里了。 “你们今天没出去玩儿啊。”方夏笑道,只是这笑容有些生硬。 “没有。”蓝汀急忙接话,但是最近做的事里面,竟然没有一个能现在说的。 “那你们一会儿准备干什么去?”见蓝芷不说话,方夏又继续问。 “我在我家,他回他家,他一会儿就回家了,我们下午一起打游戏来着,他缺一个搭子。”蓝汀不让这来之不易的话题掉在地上,也禁止留出气口让蒋晏插话。 蓝芷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徘徊。 蓝汀在桌下踹踹蒋晏的小腿,蒋晏终于开口:“是,我们经常一起玩游戏,蓝汀游戏打的很好。” 蓝芷终于不再注视他们俩,拿起桌上的水杯。 方夏跟蓝汀得到解放,也纷纷拿起水杯一饮而尽。 只有蒋晏的那杯还没动。 蓝芷不耽误他们打游戏,本来也只是顺路送点东西,收拾好之后便离去了。 蓝汀看着脸上灰扑扑的蒋晏,拇指扣起手心,目光搭在窗外的树杈子上。 “你吃不吃腰果,姐姐刚拿来的,可好吃了。”蓝汀顺势要前往厨房,却被蒋晏拦住。 “我不吃。” “那辣椒酱呢,拌面最棒了,人间美味,吃过你一辈子也忘不了。” “不吃,刚吃饱。” “那凤梨呢,金钻的,超大一个。”蓝汀像一个卖不出货的超市推销员。 “不吃。” “那你吃……”蓝汀还再努力,似乎前进到了厨房,就不用再处理这里可能出现的疾风暴雨。 “我只是一个游戏搭子?” 蒋晏抓住蓝汀的胳膊,自己向蓝汀那边迈出一步,不满从眼里溢出来,沿着鼻子流淌,连带着嘴巴也变成不悦的形状。 “那当然不是了。”蓝汀想挣开手,“你听我解释。” 拒绝的话蒋晏这几天已经听得够多了,他不想再听了,她最好还是不要再说了。 于是蓝汀的解释只好化成轻轻的喘息,脑袋也被蒋晏扣在手心,无法挣脱。 他这个人,一言不合就接吻的毛病,能不能改一改。 舌尖碰到舌尖,酥酥麻麻的刺激顺着皮肤蔓延,蓝汀的手心和小腿都感受到了对方热烈的感情。 缠绵良久,蓝汀脚下一歪,蒋晏的手垫在沙发上,两人一同倒下,重力挤走了最后一丝距离。 蓝汀终于得以喘息,想将他推开。 蒋晏的头重重埋至她颈窝,沉抑的声音自雾中传来,在蓝汀耳边留下一丝哀求:“别拒绝我了,好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第 38 章 还好女娲没 “那你先起来。”蓝汀推推蒋晏的肩膀, 像是在对着两块烙铁用力,又重又热,纹丝不动。 蒋晏的鼻尖压在蓝汀颈窝, 轻轻蹭了蹭,像装在袋子里的两颗苹果,被挤得难以分离。 蓝汀的胳膊克服摩擦, 从沙发垫之间抽出,拍拍蒋晏的脊背:“我没想拒绝你。” 她真是无故含冤,她明明不是想这样的, 哎! 怎么这些事都不能按照她安排好的进行呢。 蒋晏藏起来的眼神像挨了打的流浪狗,仿佛世间人人都能对他任意欺凌。 察觉到蒋晏的情绪, 蓝汀的心像湖水一样化开,小船摇起波浪。 手指勾起男人的下颌, 这回蒋晏倒不怎么抗拒, 任由蓝汀拨弄他的头发。 一个自告奋勇的吻落在蒋晏唇边,他方才可怜的模样瞬间荡然无存。 蒋晏眼中像是划过一根明亮的火柴。 火苗尽情燃烧, 而火柴并不在乎自己即刻熄灭, 只一心一意去要引燃更大的火焰。 一开始,蓝汀还记得阻止男人乱动的手,而后便没有这个心思了。 这个吻比从前的更加甜蜜而奇妙, 穷尽她所有的语言也无法言说。 最初,因是她掌握了先手, 她放肆而青涩的摸索。 蒋晏脸上的每一处都成为她未知的领地,指尖划过眉毛、鼻峰、耳垂, 直到颈肩,最陌生的是喉间的这颗小东西,像在同蓝汀捉迷藏。 蓝汀总是没能精准的探查到它的全貌。 在指腹的探索下, 每一处都变得陌生而又新鲜,她已经看过千百遍的五官似乎又模糊了起来。 蒋晏禁不住她这样温柔的触摸,方才垒起的高墙在冰凉的小手摸上他喉结的一瞬间崩塌。 如同冰块在火焰上飞速融化,他的胸中阴郁的云朵也在蓝汀的接触下迅疾飘散。 确认了蓝汀的心意,蒋晏反客为主。 蓝汀像是坐起了过山车,进入一个结实的怀抱,双臂紧紧环住蒋晏的脖颈,下巴嵌进他的锁骨沟。 蒋晏双臂撑起蓝汀,肘窝被肉乎乎的双腿充塞,怀中的人完完全全只属于他,鼻尖充盈着蓝汀发丝的香气,这种感觉令他心醉。 怀中的人让他晕头转向,蓝汀不停吻着他,吻痕如疾风骤雨般落下,沿着面颊一路扩散,如蝴蝶飞舞似得游荡不羁。 两个人迷迷荡荡,在这过量的放情之中,连家里也变得陌生,蒋晏好像难以找到通往卧室的道路,于是那也变得不再重要。 茶几、餐桌、墙边的玻璃柜,统统摇身一变,全成了欢娱的游乐场,直到筋疲力倦,这才无意中靠近了床边。 蒋晏依然舍不得松手,两人只好一起滚上双层纱包裹的床帐。 欲求的火焰呈燎原之势,不仅烧掉了床边的纱帐,也烧掉了全部的衣衫。 蓝汀感到难为情,雪白的手臂缩在身前,蒋晏握住她的手,在胸口轻轻落下一吻:“相信我,好吗?” 咿呀的哼声做出了回答。 蒋晏从未感觉过如此美满的幸福,蓝汀像夏天里最冰凉的西瓜一样令人贪恋,他不由得惊叹怎么会有如此完美的造物。 她的发丝,眼睛,嘴巴,就连颈窝都是那样精巧可爱,令人流连忘返,不忍分离。 落在床上的那一刻,蓝汀终于松下了所有的紧张,躺在自己熟悉的地方,酸涩的肌肉得到休息,她终于可以安心感受这份快乐。 床头的娃娃们纷纷背过身去,选择用地板捂住眼睛,一个接一个跳下床去。 “等一下,等一下。”蓝汀侧过身子。 “嗯?”蒋晏的哼声被渴慕填满,变得粗涩。 蓝汀从柜子里放出一个小盒,吹吹上面的灰尘,羞涩地拿出一个套子:“你你你别忘了这个。” 蒋晏眉头一挑,他觉得还没到用这个的时候呢,不过,也可以。 羞怯让蓝汀比方才更加敏感,蒋晏更觉妙趣横生,索性逗弄起她来:“哦?这么心急?” 蓝汀挡在脸上的两只手被拽下来,粗涩撩人的男声又在耳边响起:“我也一样。” 畅快的幸福萦纡盘桓,时断时续的填满整间屋子,馨甜的快乐在两人之间渗流。 他们感受到的幸福不因外溢和交换而减少分毫,反倒愈发攀升,至高至上,再也没有人能跟他们比肩。 夜晚的烟花总在最美的时刻绽放,因为美丽正是由它们的绽放而到来的。 蓝汀紧紧握着蒋晏的手,汗渍的滑腻让她有些捉不住,她慌张得想要靠近。 男人却主动靠在身边,握住蓝汀的手掌,轻轻献上一吻:“我在呢。我爱你。” 蓝汀的紧张终于松懈,额头柔顺得贴上蒋晏的胸膛,安心躺在一边。 蒋晏的脸色已经恢复正常,只有蓝汀自己还通红一片,她背过身去挡住,又因为这句话而向后贴了贴。 蒋晏将蓝汀的肩头全在怀里,下颌贴在锁骨间,轻轻问:“还痛不痛。” 蓝汀真想狠狠给他一肘子,却受限于怀抱而不能动弹,抿着嘴不说话。 男人的声音逐渐焦急,胳膊半撑在床边:“是不是还痛,让我看看。” 你看什么看! 蓝汀难为情道:“不痛了。” 一点都不痛了,其实,后来还满舒服的。 蒋晏松弛下来,吹吹她的耳垂:“不许骗我。” “没骗你。”蓝汀被他弄得痒痒,又是一缩。 蒋晏像是发现什么玩器,又冲着鲜红的耳垂轻轻吹起,看着面前的人一个颤栗,将她抱的更紧。 “不痛的话,再给我一次,好不好。”询问并没有起到它应尽的作用。 因为这个男人的行动已经先于他的言语,而蓝汀也用其他方式做出了回答。 床单皱巴巴的揉出几个漩涡,蓝汀一点力气也没了。 她从来没有这么想待在床上,也从来没有跟床贴得这么近过。 看着蒋晏在旁边一个个捡起掉在地上的娃娃,蓝汀清清嗓子指点:“粉色的那个放在中间,绿色的放在左边。” 蒋晏看着满地的小玩偶,犹豫道:“还要放这里吗,我觉得不太方便。” 蓝汀一怔:“什么不方便。” “以后岂不是要经常捡?”蒋晏认真道。 “你先捡起来,再说。”蓝汀抓紧了身上的被子,不再跟他说话。 蒋晏又自顾自道:“没事,以后可以用我的床,我的床更大。” 被子哗啦蒙过蓝汀头顶。 蒋晏笑意浅浅。 不过,她似乎还是没想跟我住在一起—— 又到了上班的日子。 蓝汀紧张地盯着手机,毛晓菲背对着她,同样紧绷绷地坐着。 “你觉得你这回能过吗?”毛晓菲先开口。 “不好说,你不说你肯定能过吗,你紧张干什么。”蓝汀咬着指甲。 毛晓菲垂头,大话说的太早了,只有高星在的时候她才在看书,满打满算也就看了六个小时,题库都没做完。 蓝汀颔首,谁不是呢。 秒针转动,蓝汀攥着手机,使劲点击查询按钮,半天没敢睁眼,停顿三秒,身后没传来尖叫,十分平静。 她心下一沉,眯起眼睛看自己的分数,竟然是2开头的! 还是三位数! 蓝汀的勇气增长几分,她睁开眼睛,把手机拿在面前仔细看。 不是,什么? 她来回放大查询页面,三个短小的阿拉伯数字明白的放在这里,一点儿也没变。 五分钟过去,两人一齐坐在门槛上,双眼空洞地望着院子。 虎子摇着尾巴,却没有人跟它玩,伤心地窜来窜去。 芳姨端着篮子路过,看见两人的样子,掏出手机:“喂,厂长,她俩今年又没过。” “我考了223呢!”蓝汀嚎叫。 “我222分呢!就差两分!”毛晓菲嚎叫。 “她俩说什么?”黄叶飞没听清楚。 “没事,就是说这回差两分。”芳姨精准转述。 “那不还是没过!”黄叶飞激动的心向下一沉,“让她俩好好学!少看点电视剧!” 挂断电话,芳姨拍拍两人的肩膀:“没事儿,厂长让你们明年继续考。” 他当然没事儿了,她俩可又要遭罪了。 两个小姑娘的脑门磕在一起,就是不明白,学这东西,到底有什么用啊! “用处大得很呢,我今天救活了两头牛,八只鸡。” “那你身上应该有病毒吧,离我们远点。”蓝汀的大眼睛谨慎望着高星,身子向后缩,准备随时逃跑。 高星脸色不太好看,站在两人面前,给她俩一人递出一本册子,没好气道:“消过毒了!今年考完题库就更新了,这是最新的,好好看吧。” “你怎么知道我俩考试了,我没跟你说过啊?”蓝汀点点头表示感谢,随后发现一丝不对劲,一番仔细思索,还是不记得之前聊这些的时候高星在。 “我说的。”毛晓菲轻快道。 哦。蓝汀现在还没心情学,将册子扔在一边,带着人上山喂鸡去了。 晚饭刚过,蓝汀坐在屋里,抱着一个盆子捏泥巴。 毛晓菲叼着玉米棒,围着她看来看去,终于发问:“你这是干什么呢?” “捏陶人,看不出来吗?”蓝汀没工夫抬头,手背时不时捋捋掉下来的头发,蹭得满脸泥印子。 陶人吗?毛晓菲把吊灯拉近了点,握着玉米谨慎道:“这小猪捏的不错,挺有样儿!” 而后幽怨的目光爬上她的肩头,蓝汀愤然:“什么小猪!这是蒋晏的白色大奔驰!” 毛晓菲噤声,将玉米重新塞进嘴里,做了一个加油的手势。 夜深人静,毛晓菲用洗脸巾擦脸,她里外经过了这么多次,蓝汀竟然都没理她,专注的捏着手上的东西。 她忍不住问:“你怎么突然对这个发愤图强起来了,学习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努力。” 这话怎么这么耳熟呢? 蓝汀的手顿住:“还有12天蒋晏就要过生日了,我想给他捏个小人,纪念一下。但是手艺实在太差。” 蓝汀指着铁盆附近围满的各种不明物体。 看得毛晓菲头皮发麻:“还好女娲不是你这个手艺。” “你别说,说不定女娲就是先捏的什么鱼鸟虫龟,技术练出来了,才捏的人。”蓝汀又从盆里掏出一个大头怪物,放在旁边。 毛晓菲后退两步:“要不咱网上定做一个呢?照着练练也行啊。” 好主意。 蓝汀一把将所有的泥鬼扔进盆里,擦擦手,点开淘宝。 可是定制得先有图样啊,他们又不认识蒋晏。 蓝汀的眼睛锁定在毛晓菲身上:“晓菲姐,你有空吗?” “干嘛!明天画不行吗?”毛晓菲被她摇得受不了,投降道。 蓝汀努力撑开两只大眼睛,睫毛来回扑闪,直勾勾望着她。 “好吧好吧,拿笔来。” “遵命!” 在毛晓菲的生花妙笔之下,一张蒋晏靠着白车的彩色肖像画诞生了。 蓝汀捧起来端详,片刻道:“给我也画一张呗。” 毛晓菲打个哈欠,摇头道:“我当初学画画是为了给家产做饭的,谁能想到现在净给你做饭了。” “做什么饭?我没让你做饭啊。”蓝汀左右望望,这屋子里确实是只有她们俩人吧。 毛晓菲无语,又整了一张一模一样的:“这回可以睡了吧。” “当然了当然了!请熹贵妃上塌!”蓝汀捏着鼻子装太监,获得了一个白眼。 过了三天,她预约的两人泥塑到了。 怎么说呢,两百块钱,师傅给捏的巧夺天工、栩栩如生、活灵活现,这东西她能学会吗? “要不你还是送个别的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第 39 章 蓝汀的计划 “还有两周呢, 你这么着急干嘛?”傅菁推着超市购物车,面对着满墙的文体用具,有些迷茫。 “也就这两天能准备, 下周上班,回都回不来。”蓝汀垫脚从墙上取下两袋气球,放进满满的推车里。 这倒也是, 傅菁看看车里乱七八糟的东西:“你准备弄什么样的party?我帮你参谋参谋!” “也没什么,就是粘点气球啥的。”蓝汀掏出手机里的参考图,展示风格主题, 还有她定的花。 两人激烈讨论一番,蓝汀决定再加点黄色跟蓝色的花。 “下周你有空吗, 你得来啊!” “我上回带你去酒吧,他不会对我印象不好, 不让我去吧。”傅菁摸摸下巴, 听说男人都挺小心眼的呢。 “怎么可能,我都说了那是个误会, 再说了我有手有脚的, 去也是我去的,跟你有什么关系。”蓝汀努力安抚。 “那行,他有什么长得帅又有钱的朋友吗?”傅菁眼里亮晶晶的, 算盘珠子蹦得到处都是。 “我也不知道,要不你去了找找?”蓝汀认真思索。 蒋晏没介绍过他的朋友, 不过应该都差不多吧。 回家路上,蓝汀正在开车, 蒋晏的名字显示在屏幕中央,而后乐声被打断,手机铃声立体环绕地在车内响起。 傅菁左滑接听, 清亮的男生透过音箱,在两人头顶响起:“喂,蓝蓝,什么时候回来,我点了外卖,一起吃?” “不了不了,我跟傅菁还在外面,这两天我俩有点事,你去忙你的吧,也找你的朋友一起吃吃饭什么的。”蓝汀慌乱拒绝,一个急刹车停在红灯面前。 傅菁怀里的三颗桃子差点飞出去。 “那好吧,爱你。” 傅菁默默转头,盯着旁边黑乎乎的车窗憋笑。 蓝汀闭上眼,靠近手机:“爱你!拜拜。” 电话迅速挂断,激荡的乐声重新在车内响起。 “不许说话。”蓝汀率先制止傅菁,避免让自己尴尬。 傅菁点点头,双眼直视前方,还是没忍住:“咦,好肉麻!” “我也爱你,菁菁宝贝!” 蓝汀红透的耳根还没消散,立刻回应傅菁。 “嘿嘿,不信。” 经过一路的嬉笑吵嚷,两人终于回到了家里。 随即立刻投入行动,昏天黑的在家里吹气球,粘胶水。 与此同时,厚厚的水泥板之下,蒋晏坐在桌前,望着手机发呆,而后打开电脑。 耳机里熟悉的声音传来。 “等你半天了,快进。” 催促响起,蒋晏移动鼠标,正对屏幕。 “下周你生日要到了,我带着梦梦跟徐铭去找你,估计得在你家住一晚,有地方吗?” 战局凌厉,孟家关死的相当频繁,复活间隙,跟蒋晏说起了正事。 “啊?行啊。啥时候来。”蒋晏没有犹豫,“把你家糖宝也带上吧。” “你不是觉得糖宝乱掉毛毛不干净吗?”孟家关奇怪。 “哎呀他连鸡都养过了,狗还有啥受不了的。你们赶紧上,给我报仇啊!”徐铭也死了,插嘴道。 “也是。”孟家关又赶往战场。 ……其实不是,他只是觉得蓝汀有可能喜欢,算了,随他们想吧。 “家里床不够,自己带两个枕头,送礼贵的那个可以上床,剩下的跟糖宝一块睡地上。” “草,怎么会有人如此狠心。”两人啧啧摇头。 她还记不记得呢? 夜里,蒋晏点开微信。 「睡了吗?」 「还没。」 「今天玩的开心吗?」 蓝汀揉着酸痛的肩头,含泪回复:「开心。」 「好,下周我朋友来吃饭,你要一起吗?他们还会带一只狗狗。」蒋晏补充道。 「好呀,来我家吧,吃完饭再去你家玩怎么样。」蓝汀紧张回复,生怕被看出来了。 「好。」看来她是不记得了,不过没关系,到时候大家玩得开心就好了。 蒋晏安慰自己。 「你的朋友们,是什么样的人呀?」 「只有两个,初中就认识了,后来也经常一起玩。他们人很好的,你不用担心,一个有女朋友,大概有三个人。 你也可以叫几个朋友。」 「好。」 蓝汀戳戳傅菁:“下周六早点来,就能见到了。不过只有俩人,一个还有女朋友了,估计你的想法不好实现。” 傅菁翻个身:“那算了,明天给我准备点好吃的,今天忙了一天就吃了两口炸鸡。” “你放心,明天带你去吃这个。”蓝汀打开海鲜自助的图片,明晃晃伸在傅菁眼前。 这还差不多,傅菁给蓝汀盖好被子:“赶紧睡觉。”—— 一周没见。 蓝汀觉得蒋晏好像瘦了点,不然眼睛怎么又变深邃了些。 手指从蒋晏脸上移开,蓝汀抓起衣服,准备回家。 “今天也要走吗?”蒋晏身边一空,觉得有些失落。 明天就是他的生日了,今天不能在这里陪陪他吗? 蓝汀望向床头,那就再待一会儿吧。 重新躺下,蓝汀的头发被蒋晏的手指勾住:“我送你的手链,怎么没见你戴过,不喜欢吗?” 蓝汀抢回自己的头发:“也不是啦,带在手上,太影响工作了。” 除了搬东西膈手臂,就连洗个手也总担心给链子整坏了,蓝汀不太喜欢。 蒋晏没想到竟然是因为这个,还好,他还有准备。 蓝汀没注意他的沉默,声音像小孩子随手摁下的琴键,柔弱而短促:“一会儿你去我家吧,有东西给你看。” 蒋晏原本失落的眼睛忽然重新活了过来,像精神猛地睡醒了,自己散发出光彩来。 “干嘛。”蓝汀没看见他的变化,但是感觉到了腰间伸过来的手肘。 “要看什么?”蒋晏像孩子一样顽皮的喃呢在蓝汀耳边响起,“现在去看好不好。” 蒋晏又是撒娇,又是捏她的痒痒肉,蓝汀拿他没办法,像弹簧一样跳起来,抓着衣服就走。 这就走了? 蒋晏从衣柜掏出一个小盒子,连忙跟上。 蓝汀看看时间,又看看蒋晏一脸期待的样子,白了他一眼,小声道:“狗窝里放不住剩馍!” “汪汪!汪汪!”超大号人牌假狗围着蓝汀360环绕撒娇,蒋晏边叫边笑,“给我剩了什么馍?” “你自己看吧。”蓝汀推开门,郑重摁亮开关,随着一串串小灯亮起,黄色的光线沿着预设的轨道不断铺开。 似乎是蓝汀将天上的星星一颗颗摘下来,挂在铺满白色石膏的天花板上。 墙上是彩色的装饰气球,除了金色的星星,还有蔚蓝的大海和高高的雪山,每个角落都摆满了鲜花,甘甜的香气萦绕在整间屋内。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蒋晏捏着蓝汀的手指,低着头问。 “就这几天。”蓝汀拽着他来到客厅中央,桌上放着一座小小的雕塑。 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靠在一辆白色的车上,那雕像很是精致,车头还带着立起来的标志,尾巴上缺了一块红色的车灯。 “小巧思。”蓝汀摸了摸鼻子,“Surprise!生日快乐蒋晏,虽然还有二十分钟才到十二点,但是祝你往后的日子越来越幸福。不再孤单!不过你放心,有我在肯定能实现的。怕你不喜欢,现在先带你来看看,现在还有修改的机会。” “我很喜欢,你做的这些我都很喜欢。”蒋晏放下手中的雕像,抱住面前的人。 蓝汀耳朵趴在蒋晏胸口,感觉自己的心跳正在逐渐加速,几乎要合上他胸口的拍子。 蒋晏的怀抱很重,肩膀带着脖颈的份量,一齐压在蓝汀肩上。 “谢谢你,我很喜欢。” 蒋晏的眼泪钻进自己的袖子,他曾经无数次参加过别人的生日会,不论是什么样的孩子,不论他们长相如何,成绩如何,是胖是瘦,他们的生日永远过得精彩。 永远有丰盛的食物,美丽的表演,热闹的伙伴,大人和煦的笑容和关注,彩纸飘散在空中,笑声伴着欢快的音乐永不停息。 他们看起来才像一家人。 现在,他也有家人了。 是他自己选择的。 “你喜欢就好,等等。”蓝汀掰开他的手臂,跑进厨房。 捣腾一番,蓝汀端出一个小号蛋糕,小小的烛火左摇右晃,努力燃烧。 在蓝汀不算标准的多国语言生日歌下,蒋晏吹熄了蜡烛。 她搓搓手:“晚上先吃一个小的,明天等你的朋友们来了,还有一个大的。这家很好吃的。” 蛋糕很漂亮,小小的蛋糕胚上堆满了芒果菠萝绿葡萄,似乎制作它的人并不知道顾客的喜好,于是将所有自己珍爱的食物统统堆在上面,倾肠倒肚,很有蓝汀的风格。 蒋晏看看她,伸出手指,着蹭下一块奶油,却在蓝汀的脸蛋前停住。 蓝汀忽然明白他的意图,正要躲开,却见他不动了。 而后果断拉起蒋晏的手,朝他脸上狠狠一刮,蒋晏左脸霎时多了一抹白色,像刷墙的学徒小工。 蒋晏如梦方醒,也不甘示弱,没一会儿,两人的脸上都留下一片黄黄蓝蓝的奶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第 40 章 不过人与人 “我也有东西送你。”甜甜的小蛋糕已经被两人瓜分殆尽, 蒋晏终于找到时机。 纤细的吊坠轻轻落在美丽的锁骨旁边。 蓝汀按要求闭上眼睛,黑暗中一丝冰冰凉凉的触感落在脖子上,她猜应该是个项链。 镜子中的项链星光熠粼, 像夜晚的大海,微波粼粼,中间的蓝色宝石澄莹透亮, 很漂亮。 “这回可以一直带着了吗?”蒋晏靠在旁边轻声问。 得到蓝汀肯定的承诺,他这才罢休—— 傅菁按照约定早早到来,推开门, 没看见蓝汀,却看见蒋晏坐在旁边吃早饭。 两人只有一面之缘, 场合还不太对劲,傅菁笑得马虎, 礼貌道:“早哈。” 蒋晏点了个头, 继而立刻停止进食,给傅菁倒了杯饮料:“你好, 我是蒋晏, 是蓝蓝的男朋友。我们好像还没见过。” 傅菁的震惊一晃而过,如果他忘了得话,那可再好不过了, 立刻伸出手:“你好你好,我叫傅菁, 是小汀的朋友,久仰大名。祝你生日快乐。” 我今天就是来参加你的生日会的, 可不是久仰大名吗。 傅菁捡起地上的两袋荔枝,递给蒋晏。 蒋晏接过袋子:“谢谢你,小汀很喜欢吃这个。” 傅菁笑着点头:“我知道。” 她就是知道才买的! 不知道他喜欢什么, 买了点蓝汀爱吃的水果,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傅菁一边琢磨,一边努力微笑。 蒋晏转身将东西放进冰箱。 傅菁看着面前玻璃杯中可乐的泡泡一颗颗升起又破掉。 蒋晏又要回来。 傅菁抿抿嘴:“没事没事,你吃你的。” 这个家她来过好些回,熟得跟自己家一样,上次蓝汀换了新床单还叫她来睡一觉呢。 这墙上的波浪板还有她粘得一块呢,怎么现在她倒成了没气势的那一个。 “你来找蓝蓝的吧,她还没起来,你稍等,我去叫她。”蒋晏搓着膝盖起身。 “没事我去叫她就行。”傅菁赶紧起身。 两个人前后脚站在卧室门口。 蒋晏靠在左边,傅菁就贴在右边。 某种忽然出现的客气和东道主的气质在他们两人身上交错流窜,像非此即彼的气压仪,这边高起来,那边就要低下去。 “你先?” “还是你先?” 两人脸上的笑容倍加客气,几乎要人以为他们是多年的老友。 关着的门间似乎有一个无形的裁判员,两只车子都积蓄着力量,只等着裁判员一声令下,便立刻开始冲刺。 得益于傅菁的位置,她获得了靠近门把手的先发权。 她的胳膊提至胸前,刚要拉开门把手。 傅菁的头发忽然飞起来,门唰得开了,走出一个眯着眼睛,趿拉着鞋子,睡衣皱巴巴贴在身上的女人。 “嗯?菁菁早啊,你们怎么站在这儿啊。”蓝汀的眼睛带着迷茫,而后锁定目标,直奔洗手间。 傅菁两步追上去,贴着蓝汀耳朵边:“你不是说下午才开始吗,怎么他都来了?” 蓝汀回头看了一眼蒋晏,这才低声说:“他以为我忘了他的生日,看起来太可怜了。本来让他看一眼就回去的,结果睡太晚,忘了跟你说。不过你今天竟然来得这么早吗?” “你不是说让我早点来吗!” 两人一路小声吵吵着进了卫生间,一会儿又一起出来。 蓝汀摁着傅菁坐在餐桌上,捏起一个包子,含混不清地说:“哟,还热着呢,专门等我的吗?” “我刚买的。”蒋晏把盘子往前一推,示意蓝汀多吃点。 盘子又前进一步,来到傅菁面前。 傅菁看了看蒋晏。 “快吃吧,这才几点,你肯定没吃饭。” 蓝汀斩钉截铁,傅菁朝蒋晏看了一眼,道了声谢。夹起包子,也狠狠咬了一口。 “你也吃。”蓝汀夹起一块牛肉,放在蒋晏盘里,脖子上的项链忽然从领口掉出来,闪闪的。 方才就落在她身上,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那种微妙的压力终于消失,她又吃了两口。 吃完,蓝汀拿出一副UNO,一场预想中的激烈角逐还没开始,蒋晏的电话铃已经响起。 “燕子,我们在你家门口了,你还没起吗?”孟家关门铃摁了十几遍,也没有人前来开门。 蒋晏看了一眼蓝汀,轻咳一声道:“我说错门牌号了,我在1603。” “?真的假的,离开了我,燕子你竟然粗心至此啊。”徐铭在电话那头抢着喊,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敲门声还没响,急促的狗叫声就先于门铃响起。 孟家关将包装好的礼物高高扔起,堆在蒋晏胸前:“燕子,生日快乐!恭喜你又老了一岁。” “好好好。”蒋晏保持优雅,跟身后的梦梦打过招呼。 “哟,燕子你的鞋柜是红色的啊。哈哈哈哈哈窗帘还是粉的!怎么还在这放点假花啊,这不像你啊燕子!”徐铭对映入眼帘的家具逐一嘲笑,没有看见身后蒋晏慌张的脸色。 “你胡说什么呢,那花明明是真的。” “我们也买了气球,没想到你先弄好了。”孟家关翻翻口袋,他在梦梦的要求下带来不少气氛组的东西。 “都是我女朋友弄得,这房子也是她的。”蒋晏放下东西,给大家互相做了介绍。 徐铭迅速放下正在搓的花叶子,默默将几片粘下来的花瓣扔进垃圾桶,祈祷着没有被真正的主人看见。 傅菁在蓝汀耳边轻声道:“这就是那个没对象的吧,实在是太好辨认了。” 蓝汀有些好奇,追着问是怎么看出来的。 “有点大惊小怪,没见过世面。应该还是个宅男。”傅菁精准点评。 蓝汀在背后为她竖起一根手指:“真准!你觉得咋样?” “没兴趣。” 傅菁转头招待起了孟家关的女友,虽然是第一次见,但是几个人却很快熟悉起来。 三个人围着小旋风似得狗狗摸个不停。 “你不知道,蒋晏小时候有多拽。我们两个第一次见他,还以为来了一个校霸呢。”徐铭看着蒋晏在蓝汀旁边时不时露出狗狗眼,十分感慨。 “怎么会像校霸呢?”蓝汀好奇道。 “因为他不说话,不管谁跟他说什么,他就只有一个字‘嗯’、‘哦’、‘好’。”眼神恐怖,言辞冰冷,徐铭如是总结。 “你别看就他那高冷的样子,但那会儿蒋晏每天都能收到情书,大家都可羡慕他了。”孟家关补充。 “哎!谁问你们了!”蒋晏着急。 “那你们是怎么认识的?我听蒋晏说,这么多年了你们关系还是很好。”蓝汀身子前倾。 “这可就说来话长了。” 那还是他们上初一的时候。 放学时总是一天里最混乱的时候,大家都陆陆续续从教室出来,但是又不急着下楼,总要呼朋唤友,难免就在路上堵了起来。 徐铭两人刚从教室出来,就看见蒋晏的书包掉在地上,前头站着两个高出一头的高年级学生,那神情显然不怎么友善。 孟家关跑到蒋晏旁边,问他怎么了。 原来是那两人的水杯被人撞到了地上,摔了一个大洞,水从脚底一直流到台阶下头。 他们非说是蒋晏撞坏的,但蒋晏说不是他,他根本没见过他们。 几个人就吵了起来。 “那后来呢?” 后来,那两个人要蒋晏陪他们三十块,蒋晏死活不赔。 孟家关硬着头皮“主持公道”,他说他们也没看见一定是蒋晏撞得,就算真是蒋晏撞得,他们也有责任,全赔也不合适,杯子也用了很久了,也不能按原价赔。 “他们这就同意了?” “也费了半天嘴皮子。”孟家关接着道。 不过他们还算讲道理,最后蒋晏只赔了十块钱。 “那你到底撞他们了吗?”蓝汀看着蒋晏问。 “我也不记得了,那天人实在太多了,也许有人撞了我,我又撞了他们?”蒋晏笑着摇摇头。 “后来你们就成了好朋友吗?”梦梦问道。 “还得再加一顿饭。”三个人相视一笑。 那十块是蒋晏的晚饭钱,他赔了钱,说自己要饿肚子,都怪他们多管闲事,本来一分钱也不用赔的。 徐铭生气了,嫌蒋晏不识好歹,一顿饭算什么,挨一顿打才疼呢。 蒋晏想到脸上可能会有伤,也沉默了。 见蒋晏沉默,他俩也有点过意不去,好像他们冤枉蒋晏了似得。 就凑了十五块钱,三个人一起在外头吃了碗馄饨。 他们这才俘获了蒋晏,也没人想到,那时候的一碗馄饨,让这三个人的友情持续了十几年。 不过人与人之间的故事,也常常由一些小事开始,又由一些小事结束,或许是一碗馄饨,又或许是一个车灯—— 毛晓菲轻手轻脚地爬起来,悄悄将腿放在地上,上半身缓缓折叠。 床垫有些过于软了,她弯腰时稍稍用力,便感觉床向下陷了陷。 毛晓菲紧张地向身后看了看,男人背对着她,头发丝都保持原位,没动一下。 停顿几秒,无事发生。 她松了口气,继续弯腰,手指刚要勾上软趴趴躺在地上的内衣带子时,忽然觉得背后有股异样的感觉。 她还没回头,一个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传来,惊得她脑瓜一凉。 “怎么,这次又要跑?” 脖子机械地转向身后,她的笑容里有些尴尬,手指不自觉松开,没了支撑的细肩带又躺回那件松松垮垮的绿色Polo衫上。 女声带着几分装腔作势的洒脱:“怎么会。” 作者有话说: 蒋晏和小汀的故事就告一段落! 还有两三章会是晓菲姐这对cp的故事,这对比较姐狗,将小狗训练成自己喜欢的样子之后,小狗又自由发挥了。 大概酱紫! 斯米麻塞今天又晚了。偷偷抹泪.jpg 第41章【VIP】 第41章 第 41 章 毛毛的恋爱 重低音的鼓点咚咚作响, 满天星灯条投下彩色光点,所有人的灵魂好像都被震出来,飘在舞池上空。 不然无法解释为什么这么多人的动作都如出一撤。 高星垂头丧气地坐在桌前, 连续的打击让他感到焦躁。 他明明已经急切想要改变,努力过后却得到了更差的结果。 他一口喝干了面前的长岛冰茶,眼尾夸张地垂落, 一道浅浅的红印在眼下若隐若现。 他看起来又要哭了。 “好了好了,你不能太着急。我让你过去,是让你认识一个新朋友, 谁叫你上来就谈有的没的。” 高星眼睛更红了。 毛晓菲抿起嘴,这个自己带来的男人仿佛受到了更大的打击, 她觉得自己似乎有些责任。 “这样,首先呢, 你长得是没问题的, 只是太腼腆了,还有点孩子气。不过问题不大。”毛晓菲沉吟片刻, 既然刚才也答应了要教他, 就不能食言。 “那我们怎么认识新朋友呢,你要让别人感觉你友善,有意思。你可以先找一些共同话题, 接不上也没关系。比如让她给你推荐酒,说你自己是新手, 又或者你实在找不到借口,就大方表达欣赏, 就比如: 帅哥,你长得真好看,在等朋友吗?” 毛晓菲的攻略里带着示范, 她讲完后,高星的眼睛和脸完全红成一片,整个人像一个大苹果。 迪斯科球在一边转动,彩色斑点让他脸上更加找不到一块正常的皮肤。 “你试试。”毛晓菲搜肠刮肚找到一些脑海里残存的攻略,觉得还算靠谱。 高星在毛晓菲鼓励的眼神下,犹豫着靠近。 毛晓菲下巴微微扬起,配合的看向旁边,装作没有看到他的样子。 “美女,你长得真好看,在等朋友吗?” 毛晓菲没忍住,怎么跟她刚才说的一模一样,笑声飘进两人耳朵里。 高星的脸又有些发烫,一个简单的深呼吸,平复了激烈的心跳。 他的眼睛终于生出些勇气,微微偏了偏,对上毛晓菲的眼睛,轻柔道:“真的,美女,你真得长得好漂亮,怎么能这么美,眼睛里好像有星星一样,这里有这么多人,可是我一直忍不住看你。” “哦!做得好!就这样。你可以啊,会举一反三了。”毛晓菲眼里带上欣慰。 高星得到鼓励,忽然振作起来:“这里这么吵,但我的视线就不自觉一直落在你身上。” “靠近一点才发现,你比刚才还要好看,笑起来更好看。” 毛晓菲的酒含在嘴边没来得及咽下,这怎么比她的话术还多:“好了好了,可以了,外貌夸到这里就可以了。聊天的时候要注意,少问多说,不要总是问“你做什么的”、“你是哪里人”,这些像查户口一样的话。 然后注意多多观察,如果对方回答简短、眼神回避或身体后撤,说明她目前不想交流,那你就要礼貌结束,不要再强求!如果对方愿意接话、面带微笑,再继续深入交流。 必要时可以增加一些肢体接触。” 毛晓菲见他呆住,从旁边拿过来一张酒单,眼神示意。 高星连忙点头,又靠近两步:“你知道这里有什么好喝的吗?我第一次来还在纠结点什么。” “尼格罗尼。你可以吗?”毛晓菲眉毛扬起,很快入戏。 “您好,麻烦来一杯尼格罗尼。”高星招手。 “应该给同行的人也点一杯。”毛晓菲在他耳朵边补充道。 “麻烦给这位……美女。”高星觉得他们现在在演习,两个人还不认识,这样比较严谨,“也来一杯,尼格罗尼吗?” “嗯。” 调酒师看了两人一眼,这才转身制作。 “你第一次来这里?”毛晓菲端起酒杯,柠檬被她轻轻一推,掉入琥珀色的液体。 “嗯嗯。”高星点头。 “有伤心事?” 尼格罗尼已经被他喝掉一半:“嗯。” “不打算讲讲吗?引起对方的同情也是很重要的一步。”毛晓菲端着自己的杯子,碰上高星面前的酒杯,晃了晃,算是一个含糊的礼仪。 冰块慢慢变小,高星有些恍惚,他有点儿分不清这是演绎,还是教学。不过失落还是像藤蔓一样找上了他:“就是我喜欢的女孩爱上了别人,有点俗套,没什么特别的。” 他也没有遇上过什么特别的事,这杯酒都足够他记好久了。 毛晓菲瞄了一眼他空了的酒杯:“就这么喜欢?” 高星怔住,他不够喜欢吗? 又或者,他真的是因为失恋才这么难过的吗? 如果不是芳姨的介绍,他跟蓝汀的生活,似乎一丝交集也不曾有。 哪怕是芳姨努力撮合,从认识到现在,他跟蓝汀说过的话,好像都没有跟晓菲姐说的多。 这些模糊而复杂的伤感,更多来源于对蒋晏的羡慕,眼红他的生活,他的衣服,还有他身上那种从容笃定的神采。 就好像他才是一个真正的男人,而他只是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 这种赤裸裸的差异让他不能接受,他曾经也是人群中一眼就能看到的那一个人,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他就像一颗被砍倒的大树,一夕之间,耀眼的光彩就像小鸟一样飞得干干净净,而他的脑袋也垂了下来。 “我好像,只是有些不甘心。” 冰块碰在玻璃杯边,细小的声响被嘈杂的音乐掩盖,高星坚定地抬起头:“我正在努力治疗这种不甘心。” “用我教你的办法?”毛晓菲感觉旁边的人身上突然间多了一种从没见过的味道,像是一种模糊的意志,跟之前的他不太一样了。 高星点头。 “那你,觉得这有用吗?” 看不见的水气撞上冷冽的杯子,凝成薄薄一层水雾,五个手指印破坏了美丽的水雾,毛晓菲的手掌紧紧抓着玻璃杯。 “当然,谢谢你,晓菲姐。”高星露出一个孩子气的笑容,眼神变得大胆,忽然靠近,“想了很久的漂亮话,发现最漂亮的是你。” 啊?突然在说什么呢!毛晓菲挂着一排闪亮小钻的耳朵忽然变得通红,好像白色贝壳泡在红色染料里,唰得变了颜色。 看到身边人眼中忽然露出一丝惊慌,高星刚展开的触角顷刻就要收回:“对不起,是我说的太糟糕了吗?” 毛晓菲定定神,长长的头发往后一拨,很潇洒的样子,如果收回的胳膊没有撞在吧台边就更好了:“没有,你学的很快。” “是吧,我读书的时候就学得很快。”高星又露出那种稚气未脱的笑容。 毛晓菲陷入沉默,继续道:“只夸外貌会显得你非常肤浅,继续聊得话可以夸一下性格什么的。” 高星记住了,斟酌一下措辞:“你看起来性格很温柔,跟这种热闹场子反差好大。” “不要夸完盯着人沉默,可以举杯,小声贴着对方耳朵说,顺势可以进行轻微的肢体接触。” 高星越过毛晓菲的肩头,看到她身后的男人举起酒杯的样子,有样学样,肩膀贴了过去,手指笨拙地蹭在玻璃杯侧边,沾回一片水气。 毛晓菲看不下去,拉过他的手贴在自己手上:“像这样,如果她们没躲,就是不讨厌你。躲开你就不要往上贴了。” 高星的手没有离开,她的耳朵忽然传来一阵酥麻的触感,青涩的声音从一片嘈杂中清晰传来:“是这样吗?” 毛晓菲忽然愣住,善良的耳饰们又变得发烫。 高星话音刚落,两人身后传来几句听起来不那么愉快的交谈。 “不好意思,我不太习惯别人碰我。” “哦不好意思,非常抱歉。” 毛晓菲泰然自若:“你看,没礼貌的下场就是这样。” “那如果可以的话,然后呢?”高星记住面前的惨案,也记住了毛晓菲的教导,眼睛水灵灵的,没有一丝紫红灯光照出的妖冶,在醉得驼红的脸上,格外闪亮。 毛晓菲回忆起自己曾经的经历,她一般全都拒绝了,从来没有到过这一步啊。 她抬手挡在高星眼睛前面,不让他看周围正在激烈深吻的男男女女:“大概就是加微信,约一下下次再聊吧,后面就要靠你了!” “好!”一声响亮的应答吓了周围的人一跳,而后一声闷响再次引起一阵惊慌。 毛晓菲推推趴在桌上的高星,怎么还在这儿放起二踢脚了。 把一个醉酒的成年男人搬上车可不太容易,毛晓菲使用搬运饲料时骂爹的力气,将沉得像猪一样的大高个拉上车,就这点酒量,还出来学别人买醉! 劳累和酒精交叠,让她已经完全忘了是自己带着他来的这个地方。 “师傅,去蓝天养鸡场。”毛晓菲报了一个地名。 车子随即发动,安全带还没系上,高星忽然被推得向前一倒,正好砸在毛晓菲脸上。 毛晓菲吃痛,提着他的腮帮将他推回去,高星忽然睁开眼:“谢谢你,晓菲姐!” 毛晓菲乱窜地火气蓦然熄灭,高星的眼睛总让她想起自己养过的一只小狗,它对自己充满了信任,充满了依赖,还有爱。 高星的胳膊忽然抬起,将面前怔住的人拉进怀里:“你的眼睛真美,我的心大概是被你俘获了。” 没等毛晓菲反应,一个湿乎乎的吻重重落在她嘴上。 她惊叫着推开高星,他的脑袋结结实实砸在后面的头枕上。 “看来,我还是不行。”近似于呜咽的声音随着高星的昏倒而戛然而止。 “小姑娘,你没事吧。”司机师傅时不时看一眼后视镜,感觉有什么不太对劲。 毛晓菲把他的头摆正,系好安全带,扭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没事,师傅。” 而后,她紧紧贴着左边车门,胡乱拽出纸巾,一下下擦着湿乎乎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