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去的哥哥回来了》 1、失联 许枝意五天联系不上哥哥了。 没有林砚消息的这五天里,她周内泡在图书馆复习专业课考试,周末照常回家,窝在沙发里看电视剧,很偶尔才看一眼置顶聊天框。 她一个人去超市采购时,碰到住得很近的好朋友。对方和她打完招呼,目光扫过她身后装载半车的购物小推车,语气自然道:“你哥去拿东西了?” 许枝意垂着眼皮:“我自己来的。” 好友怔愣一秒,露出了然的表情,“噢,那他待会儿来接你?” “……他不在,我自己回去。”她小声回答。 简单的日常对话,却让好友的脸色瞬间精彩起来,好像听到的不是中文。 她合理地提出质疑:“真的假的,你哥怎么可能……”让你一个人拎着大包小包回家。 “这很正常啊。”许枝意打断她的话,眼眶有了湿润的迹象,语气却仍旧风轻云淡,“我和我哥难道要时时刻刻绑定在一起吗?” 好友迷茫地摸摸她的额头:“没发烧啊。” 许枝意:“……” 好友还要再说什么时,两人身边忽然响起堪称狂乱的脚步声,啪嗒啪嗒的,很快,几个保安制服的脑袋从货架空隙里钻了出来。 许枝意顺着他们追赶的方向看去。 抱着一沓a4纸的女人站在货架尽头,中年面貌,眼迷茫地扫视着周围。即使低头看自己怀里的东西时,她脸上也只有惘然,似乎并不清楚她为什么在这里。 “她在这儿!”有个保安大喝一声,接着三四个人便围住了女人。他们好像警惕着她会随时暴起,没敢上手拉扯,和她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请她离开超市。 女人浑浑噩噩地点了点头。 只虚弱地迈出几步后,她便撑不住了,人疲软地滑倒下去,怀里的a4纸也散乱一地。场面立马变得混乱无比,保安叫救护车报警的声音快比广播声还大,撕心裂肺。 兵荒马乱中,几张纸顺着光滑的地板滑到了许枝意和好友身边。 好友捡起一张,啧啧地摇了两下头,感慨了句:“唉……又是邪教。” 许枝意脸色苍白地看了两眼纸面,唇抿着,没有说话。 事实上,这只是张普通的寻人启事,并没有任何宣扬教会的内容。 它写着丢失人的姓名,身份证号,住址,外貌特征,过往学校……什么都很详细,但就是没有对应的照片。 之所以把这种寻人启事称作邪教,是因为按照上面的内容去查询,根本查不到真实的人。 这已经是湖山市不知道第多少起这样的案件,满脸迷茫失去灵魂的寻亲人,找着这些杜撰出的亲朋好友。没有官方通告解释这些事情,不过市面上广为流传着一种说法—— 这些人是被邪教洗脑,才会寻找不存在的人。 不过好在,这些寻亲人在脱离传说中的“组织”后,很快便会恢复理智,回归正常生活,甚至对自己曾经写下的信息感到困惑。 相关报导很多,不过这还是许枝意第一次真的看到现实中的例子。她到家时还想着这件事,一边觉得有些害怕,一边默默倒数着,明天,明天就是林砚回来的日子。 从十月份开始,林砚已经失联数次。 每一次,不论许枝意用什么手段,都找不到他。 她努力过,抗争过,还威胁要和林砚绝交,但最后,除了等他回来,没有任何起效的办法。 不过除开第一回长达十小时的杳无音讯后,后面林砚每次消失前,都会提前告诉她,他回来的具体时间。 而他也确实很守承诺。 像上次,晚上十点时和她说要离开三天,七十二小时后,就真的准时拨来视频。 守在手机前的许枝意在瞬间接起通话,满腔委屈。两张相似的脸出现在屏幕上,只有她在这边泪眼朦胧,林砚倒是情绪平和。 不仅如此,他的脸也拿围巾口罩捂得严严实实,生怕她看清似的,只留双漂亮的桃花眼弯着,声音温柔地叫她“枝枝”。 许枝意见到他就要发火,眉才拧起来,就见林砚撑着半边脸,状似无意地理了理脖颈上的围巾。修长的指节缠着几只创口贴,很漂亮的樱桃粉,在冷白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许枝意:“……” 围巾是他几天前织的,酒红色,一共两条,她宿舍椅背上挂着另一条;创口贴是她亲手贴的,尽管实在不清楚向来心细的哥哥,怎么会因为织围巾弄伤手指。 她虽然一眼便看穿他的手段,但脾气还是无可避免地软了下来,嘟嘟囔囔地问他这几天去哪儿了,怎么又这样失踪不联系。 哪知道林砚弯眼笑了笑,鬼扯似的理由张口就来。 问就是无良导师跑路,创业合伙人卷钱,出租房楼上发生命案。 许枝意听得眼皮狂跳,总觉得似曾相识,好像很久以前这么问他时,他也是这样搪塞她。她要开口质问,结果冷笑的话在嘴里拐了个弯,讲出来竟然变成——“原来是这样啊,没关系。” 说完,她自己愣了楞。 林砚像早就知道她会这样反应一样,眼皮垂下,柔和地“嗯”了声。 这场诡异的对话就结束在这里,很奇怪,许枝意竟然生不起任何继续追问的念头。 她像高中接受物理定律时一样接受了林砚的说法,尽管浑身都因为不理解而难受,但这就是客观真理,而真理是不容质疑的。 只是她的心情无可避免地变得低落,手指也无意识地开始捏手机壳上充气的仓鼠软垫,发出噗呲噗呲的细微声音。 “不要欺负小动物。”林砚笑了笑,敲敲手机屏幕。 “……”许枝意幽怨地松开手。 他们打了很久的电话,她也渐渐变得高兴,和林砚约好期末考后的庆祝地点,几乎一口气要规划到过年的安排。 林砚安静听着她的未来计划,眼里的笑意却不深。等要挂电话时,他忽然开口,问她医院复查的结果怎么样。 许枝意的笑容立马蔫了。 她弯下腰,装作要捡地上的东西,来掩饰自己因为心虚惭愧低下的脑袋,“结果挺好的呀。” 林砚显然非常了解她的性格,只淡淡微笑道:“许枝意,你躲不掉,这周末我带你过去。” 许枝意:“……” 过去就过去。 她小时候落了病根,后来再怎么调身体也没见好,大大小小的毛病堆满一身。其中最严重的一个,就是心脏问题。 去年,林砚赚够钱,才拎着她去医院做了手术。 做完手术,她也没有完全治愈,只能说缓和了一些。不过林砚依旧带着她东跑西跑,哪家权威看哪家,几乎能给省里的医院写份探院测评。 许枝意拖着不去医院做复查,一方面是核磁共振贵得要命,一次就要四五百块,另一方面是……她的身体最近变得很奇怪。 再也没半夜心悸醒来,平常走路稍长就要喘不过气的现象也消失了。气血充足得太突然,导致许枝意一度以为自己是回光返照,备忘录都编辑好了半截遗书。 但快过去两周,她还好好活着,并且身体越来越轻盈,脸也红润不少。 确定八成是医学奇迹后,许枝意才决定将这件事告诉林砚。 那时候离他们约好的“周末去医院”,还有五天。 她高高兴兴地输入报喜消息,聊天界面却弹出林砚急匆匆的通知。 他又要离开五天。 五天就五天吧。 许枝意删除输好的话,垮着脸回复:知道了。早点回家,我有好消息告诉你。 - 这是第六天了。 林砚的电话迟迟没有拨来。 - 林砚消失了。 或者说……他这个人本身,被世界粗暴地抹去了。 电话号码变成了空号,各大软件的联络账号集体注销,连微信里的聊天框都没留下。 许枝意和林砚的出租屋成了一室一厅,两个人的合影只剩她,过去的朋友、老师,通通否决了林砚的存在。 她几乎可以叙述林砚的一生,但……连一张证明他存在过的照片都没办法拿出来。 许枝意没办法继续和周围人求助,他们已经开始担心她是否加入了什么邪教,每拨出一个电话,他们想将她送去治疗的心情就愈加明显。 她不信邪地跑去警局报警,大厅亮堂堂的,警察给她倒了热水,又帮忙输入林砚的身份证号,流程有条不紊,这又让她重新升起希望。 警察局查不到任何林砚存在过的信息。 接警阿姨亲切地看她:“许同学,别着急。你家里还有其他人么?我们这边帮你联系一下他们吧。” 她身后的同事俨然是个上道的,已经打开手机,查起了本市精神病院的电话。 眼眶还蓄着泪的许枝意顿了顿,忽然很不好意思地开始道歉,垂着脑袋,承认自己是输了真心话大冒险才来的警局。 刚刚还挺和蔼的警察,脸登时绿了。 等写完两千字的检讨后,许枝意再三做保证,绝对不会再做这种占用国家警力的事,一张脸摆得万分虚心乖巧,才终于被放出了警局。 走到地铁口背面时,她慢慢地在一个小角落蹲下,脸蜷在竖起的棉袄领子里,捏着手机,眼前的世界因为眼眶里升起的水雾而模糊不清。 她的唯物主义世界观遭受了重大打击。 也许她真的有妄想症。 湖山市冬天的空气质量一向奇差,许枝意抹干眼泪再抬头时,周围的街景雾蒙蒙,混沌得几乎看不清马路对面有什么。 夜晚光线昏暗,客厅的灯却因为她的疏忽没关掉,一直亮着。晚上十点到楼下时,她仰起脸便能看到家的位置。 暖气房里,许枝意躺在软沙发上,穿着棉袄,鞋还是出门的那双。手机只剩下两度电,充电器在她稍稍欠身便能够着的地方,但她一动不动,眼珠盯着天花板,很久才眨动一次。 林砚什么时候带她去医院。 不做检查了吗? 她现在身体好了很多,他知道后会高兴的。 手机屏幕不断闪着,叮咚叮咚,全是和林砚无关的垃圾消息。 许枝意被吵得头疼,等了好半天,手机还苟延残喘地不关机在继续弹消息。她皱着脸,抓过手机就要直接送它提前上路,屏幕却正好弹出一个视频邀请。 用户名是哥哥。 头像也是哥哥。 许枝意一下被激活了似的,瞬间从沙发上弹射坐起,指尖颤着点下接听。 阔别六天,尤其是找了一天林砚的今天,许枝意再次见到林砚的脸时,根本没办法控制住情绪,声音又抖又颤,“哥!你在哪儿呢?” 屏幕上的林砚没有回答,只是和之前一样,笑着叫了声她的名字。 他很少离屏幕这么近过,这个视角来看,摄像头好像贴着他的领口,完全看不到他所处的环境, 画面又抖又模糊。 “你在哪?!” “我会回来的。”林砚温柔的语调和她再次询问的声音叠在一处,“只是这次用的时间会久一些……枝枝,你好好生活,不用担心哥哥。” 这只是段录像。 他不是在和她对话。 许枝意攥着手机,浑身冰凉。 屏幕的电量终于到了无法维持光亮的程度,画面一暗,许枝意才想起来要充电,只是惊慌失措去拿充电器的手却悬停在空中。 因为视频通话仍在继续。 画面中央,代表关机的缓冲圈和林砚的脸不合物理逻辑地重合。 “等我回家。”他柔声道。 2、考场 这条录像没有起到安慰许枝意的作用,反而让她心中升起更大的不安。 林砚最近一次以这种遮遮掩掩的面貌出现,还是去年,他们实验室同组的成员没操作好仪器,引发了场小爆炸的那回。 也没那么严重,玻璃碎渣擦过林砚的额头,留下了几道深浅不一的伤痕。于是当天晚上,这人便破天荒地戴了只灰色冷帽,镜头也端得要多低有多低,许枝意一眼过去,只能看到他被黑色毛衣包裹的胸膛。 林砚顶着二十多度的空调,若无其事道:“枝枝,最近降温,你记得注意保暖。” 许枝意:“……” 有时候不发火,她哥真的拿她当傻子哄。 他们大学是同一所,只是林砚在郊区的主校区读研一,她在市区读大三,一两个小时的路程。 毫不买账林砚说法的许枝意表情变得很凶,捏着电话就要大半夜杀去郊区,他才微笑着摘了帽子。 看清他的状态后,许枝意的眼泪瞬间在眼底蓄了大半,抿着唇,听他解释前因后果时脸更生气,一副要和始作俑者拼命的架势。 还未张口,对面的林砚忽然垂下眼,一副很失落的模样:“枝枝……我现在这样,你会不会觉得很难看?” 许枝意一噎。 事后回想,这人说话时的嘴角分明带着些笑意,但那时候她真的被唬住,已经很慌张地哄了好几句,什么哥哥一直都是最好看的,就算满脸伤痕,就算连脸都没有,地球上也找不到第二个这么好看的男性。 她的话当然很有用,林砚长指扣住屏幕,像在摸她的脑袋。大概眼皮半垂,他的眼神看着有些晦暗,唇角倒是柔和勾着,“你会一直这样想么?” 许枝意非常严肃地点头称是。 林砚果然笑得更温柔。一双桃花眼弯得极有蛊惑性,春风扑面似的温润好看,许枝意被这样的笑意带的跑偏一秒,也跟着弯起唇。 不过很快,她迅速找回自己的初心,严厉批评了他遮遮掩掩的行径。并警告他,以后不许隐瞒她任何事,尤其和他身体健康相关的内容。 林砚笑眯眯的,对小枝警官点头连连称是。 第二天许枝意拎着药膏到他大学门口时,林砚还出具了检讨书一则,低低俯身,让她可以随心所欲地检查额头,态度可以说是非常真诚。 许枝意冷哼,摸摸他快好的伤疤,心情才好了一些。 那时候答应得好好的,不会再隐瞒她任何事。 现在还不是莫名其妙地失踪,遮遮掩掩,问起来也只会拿着奇怪的借口敷衍她。 ——不对! 许枝意忽然坐起身。 这些天反常的不仅仅是林砚,还有她! 之前林砚只是额头上有一点小伤,她都要缠着他问半天,现在他这样无理由的失踪,这么久了,她竟然轻拿轻放,不关心不追究这背后的缘由。 这根本不可能! 茅塞顿开,许枝意也能开始仔细思考这一个月来的各种反常。 只是她的思绪才开始萌芽几秒钟,身体便出现排斥反应,心脏怦怦过速,指尖发麻,好像过去一个月没犯的病在此刻统一爆发,成百倍的难受。 额头冒出密密的冷汗,许枝意深深呼吸一口,熟练地抽纸巾拭去了。 这点程度的反噬,和林砚消失带给她的恐慌,根本不在一个程度。 虽然不知道林砚是被掳去了哪里,但她身体突然这样反应剧烈,不就说明她想的方向完全正确么? 她努力平稳呼吸时,城市里显得明亮的黑夜与这间出租屋开始隔绝。窗外成了种固态不流动的黑,身处在逼仄的阴影里,没有人能坚持多久。屋内一切物品的阴影开始晃动、扭曲,变形,像有什么要爬出来,要抓住她。 许枝意的视线却定格在茶几的相框上。 这上面以前是她和林砚的合照,是当年高考结束,他们一起在高中校门前拍的。现在只有她站在大门旁,身体不和谐地朝着旁边歪斜。 她身边本来该站着哥哥的。 许枝意越去回忆林砚的面容,耳边的杂音便越大。渐渐的,那声音变得清晰,诱哄着,只要停止思考,一切折磨都将结束。 “……” 她正是头痛得要命的时候,心情极差,连着对心底说了好几句滚,那声音挣扎了两下,很憋屈地没再出声。 楼快塌了。 许枝意轻轻喘着气,完全不在乎周围环境如何变化。她只盯着桌面上的单人照,在她的左边,一团模糊的黑影正挣扎着长出人形……那是林砚曾站过的地方。 “哥……”她小声叫道。 在崩坏的房子停顿一秒,放弃地停了下来。许枝意身上所有的不适感也瞬间消失。 在安静中,一道机械电子音平缓地开始报错。 许枝意开始时还注意听着,但很快被里面晦涩的名词弄得头晕,只记下了几句话。 【很抱歉,正在运行的清洗记忆措施无法继续实施。原因:违背其他用户已兑换的奖励。】 【……】 【正在尝试其他方法……】 【尝试失败。】 【……】 【目标人物无法被更改记忆。】 虽然她只记下这些,但也能清晰明白头顶声音的意思——它想修改她的记忆,让她忘掉她哥。 简直是天方夜谭! 许枝意不再关注头顶盘旋的声音,只睁大眼继续盯着照片,脸几乎要埋进去。 也许和机械声的着急报错有关系,她哥现在已经长出半张脸了。 【尊敬的编外用户许枝意,您不在我们的游戏参与者名单里,但我们愿意破例为你追加一个名额。】 许枝意头也不抬。 【鉴于您在游戏里的存活率过低,我们更推荐您选择第二种方案,即配合我们,洗掉关于其他玩家的记忆,这对您来说是百利无一害……】 “其他玩家?”许枝意终于有了反应,仰起脸,视线在天花板来回急急地找,“什么意思?我哥是不是在你所谓的游戏里?他还好吗?” 【很抱歉,在您确认进入游戏前,我不能向您透露其他玩家的相关信息。您是否愿意参加本轮游戏?】 这基本就是变相承认了。 许枝意没能找到机械声的具体来源,她挫败地垂下脑袋,指尖在照片里两人挨着的肩膀蹭了蹭,有点哽咽地说道,“我只想见我哥。如果你的游戏里有他在……那我就参加……” 机械音沉默了半响。 【好的。那么接下来和您确定,一旦参加游戏,您的生死将完全由游戏里副本规则决定。而通关游戏,您将有机会获得您渴望的一切……】 “参加参加参加参加!”许枝意着急对着空气连珠炮地开口,并不忘提醒,“我要我哥,我只要我哥,你一定要送我到我哥在的地方里……” 【……】 “林砚,23岁,身份证号是xxxxxxxxx。” 怕这东西不知道她哥是谁,许枝意还很贴心地将信息补全,最后犹犹豫豫地,又小声对它说了声“拜托拜托”。 好不好使不知道,但在机械声的沉默里,许枝意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些无可奈何的意味。当头顶的东西再次开口时,它的声音仍旧平和,甚至末尾还有对她的祝福。 【尊敬的玩家许枝意,欢迎进入本轮次的游戏——您的玩家代码为10593910,祝您在游戏里游玩愉快。】 【游戏载入中……】 【游戏载入成功。】 身边的事物在溶解,许枝意握住相框用力到发白的手被迫抓空,低着的头便慢慢抬了起来。 面前出现了张新闻联播的报道画面,小区居民楼失火,火灾持续了五个小时…… 灯光明亮,周围有窸窸窣窣的走动议论声。 许枝意茫然地眨了眨眼。 她现在坐在一间教室的中央。 围聚在门口的人堆远远朝她看着,目光亲切友善,脸上挂着一批复制似的笑容。 - - 他们统一穿着身中学校服,拉链规矩地拉至锁骨处,衣服干净,个头参差不齐,面貌像是初中生。 许枝意目光掠过个头最高的几位,确认里面没有林砚后,很快便收回了视线。 她身处的地方是间最平常的教室,占据半面墙的黑板,摆放得不算整齐的桌椅……如果忽视窗外的天阴沉而黑漆漆,好像过几分钟,就会有中学生陆陆续续地来这里上课。 黑板上写着几行白粉笔字,四四方方的标准手写楷体。 【画眉初中第一考场】 【22:00——22:30英语听力测验】 【诚信考试,严禁作弊】 许枝意还在扫视教室环境时,那道不清楚来源的机械声再次响起,声音清晰。 【鉴于您是新人玩家,为您介绍以下基本生存规则:】 【一、扮演好你在副本内获得的身份;】 【二、直接或间接的击杀鬼怪、探索副本等行为,都可获得积分,这与副本结算时的奖励直接挂钩;】 【三、离开副本有且仅有“在规定的生存期限内完成提示任务”一条路径,任何躲避任务的异常行为都会被我们看见,请不要消极游戏;】 【四、副本是虚拟世界,将现实感情投射进副本世界的玩家,后果自行承担。】 广播讲完话便熄了火,教室重归寂静,只剩下时钟滴滴答答的声音,指针刚刚跨过晚上九点五十五分。 离开考还剩五分钟。 所剩时间不多,许枝意坐在教室,没动弹,还在快速消化获得的信息,余光悄悄瞥了一眼还在门外堵着的那帮学生。 他们脸上挂着大大的友好笑容,眼神也很清澈。 这场景放在任何学校的宣传册上,都是让家长放心的优秀图册,然而出现在这么个月黑风高的晚上,惊悚程度只增不减。 “……” 没见过晚上考试还笑得这么开心的学生。 太反人类,尽管许枝意对在这里要做什么还是一知半解,但本能地不想离他们太近。 她消化着从广播里听到的条例,不小心和里面其中一个学生对视上时,人一愣,对面却投射过来异常包容鼓励的眼神,似乎在告诉她,考试别紧张。 许枝意非常仓皇地别过脸,转移心情地看向桌兜,本能地想找些防御的工具。 就这么一看,她才发现桌兜里放着副配套好的答题文具,还有张写着她名字的座位信息条,连学号都打印得很齐全。 出于谨慎,她又往里面看了两眼,竟然又摸出来了张叠成眼镜片大小的白纸,拆开后,里面写着“许枝意的日程安排”,字迹是方正的印刷体,指尖蹭过时,却会晕开深色的笔痕。 这张纸的最下面,写着一串字母。 acbcc…… 一共十个选项。 许枝意在心底里默念了一遍。正放空眼神多默背几遍时,她的视线定格在“诚信考试”的标语上,一瞬间,手上救命的小抄就变成了催命的鬼。 这时离考试时间还有一分钟。 而她现在出不去。 教室门口处,那几个笑容亲切的初中生正一个接一个地进来,轻手轻脚地找位置落座,没有给她留下插空出去的余地。 扔出窗外也不现实,上面还有日程安排,她只是粗略地看了眼,如果找不回来……更糟的是,如果被别人抢先捡到,哪怕只是部分残缺的纸页,都有可能追查到她头上。 许枝意没再犹豫,撕下纸条上字母那一行便塞进了右手棉袄袖子里,又将剩下大半页的纸藏进左手袖子。 还好是冬天。 做完后,她深深呼了口气,拿出考场备好的文具做开考检查,也是转移心情。 两支笔,一支黑一支红。全是塑料壳笔,却往外散发着格格不入的香灰味道。 许枝意捏着笔在指尖转了圈。 以前有段时间,林砚出入湖山的各大寺庙非常频繁,回家时身上就是这个气味,淡淡的,闻着有股安心感。 “acbcc……” 很好,没忘记林砚,也没忘记答案。 许枝意情绪平稳了不少,也有了余力去看考场上的其他学生。 他们坐的位置很奇怪,前后不挨着,一排坐人一排不坐。像她的这一组一共五排,每行空一个,正好坐三排人。 前面隔了她两排的,是个男生,从坐下后身体便一直轻微地左右摇摆晃动着。 好像是在考场很放松自然的姿态,但许枝意还是觉得惊悚,一种说不出哪里奇怪的心情在心底里蔓延。 最后一个进入考场的女生要去坐在她后面,路过她的课桌和她对视时,青涩的脸上挂着鼓励的微笑。 因为距离太近,许枝意才终于能确认他们的校服上写着什么——画眉教育学校。 校服本身并不诡异,肥大的袖子,两侧大得能把课本卷着塞进去的口袋,她悄悄拿余光瞥着,尽管没有发现更多信息,但还是因为这样细微的熟悉感而轻松了些。 最后一名学生落座的没一会儿后,走廊里便响起监考老师逐渐清晰的脚步声,一深一浅的。 许枝意揪紧了透明笔袋。 门被推开,进来的是位上了年纪的女老师,拄着拐杖,四五十岁的模样,人长得很和气。 她看无比正常,脸上没有其他学生如出一辙的标准笑容,分发试卷时也没有突然捏碎别人的脑袋。 许枝意做好扼制住尖叫和逃跑的万全准备,等来的却是一套无比正常的流程,如鲠在喉,多余的精力便只好警惕地留给试卷。 然而试卷也完全符合初一生的水平,她就算毕业十年再来这间考场,也不会看不懂题目。 卷面写着画眉教育学校自主命题,阶段性检测,一共十五道英语听力。 题目不多,许枝意便粗略地从头到尾看完所有题干,连“die”“blood”这样的基础死亡威胁也没有看到,一时间非常茫然,那道机械声音把她大费周章搞来这里,就为了检验她的英语学得好不好。 拜托!她六级都过了! 不过这总比发生恐怖事件要好一些,许枝意配合地照着考场信息填了学号姓名,提起精神准备答题。 广播也开始放小题对应的对话内容。 一对情侣讨论新家该买什么颜色的花瓶,选项是红色蓝色黄色。 一名游客问路,要去邮局,选项是左转右转直走。 这听力对话的内容竟然也是货真价实的初一水平,整张卷子出得非常善良,词汇也简单,许枝意警惕着,想往出题人可能在复杂挖坑的情况去想,都没有胡思乱想的方向。 她的答案和纸条上的答案一样,确定了前两道的正伪后,她便快速在后面的选项上做了标记,以防自己忘记。 但也就在这时候,她意识到,这份卷子只有前十道题有答案。 也许那张纸条的背面也写着字母。 许枝意微微抿了抿唇。可惜发现纸条的剩余时间太仓促,她并没有机会更仔细地看。 幸好听力并不难。她这样安慰自己。 结果怕什么来什么,毫无预兆的,刚刚还声音清晰的播音器,忽然像被盖上了层绒布,音质不清晰,男女念英文对话的音量骤减。 好在教室非常安静,就算声音小,屏息去听,也并不是不能听清。 更何况,她已经标注好了后面的答案。 第四道对话响起时,许枝意的耳边开始出现淡淡的漩涡声。 起先,她并没有意识到这声音代表着什么。 直到第五题时,那漩涡声变得更大,就在她的耳边嗡嗡地响着。 冰凉的,若有似无的压力触碰到她的耳廓。 许枝意眼瞳震悚,几乎要握不住笔,身体也难受地开始颤抖。 小时候屋外打雷,她找借口跑去和林砚一起睡觉时,他会捂住她的耳朵,掌心边沿轻轻贴在她的脸颊上。 那时候,在她耳边响起的,便是这样淡淡的漩涡嗡嗡声。 ——有人正坐在她背后,抬手捂着她的耳朵。 被别人触碰的感觉非常不妙,许枝意浑身起了层恶寒,连广播声都没法听得清楚。幸亏她提前标注了答案,短暂的害怕失神并没有影响她的答题。 也许是因为意识到了身后人存在,她眼前渐渐出现更多半透明的黑影,类人的体态,端端正正坐在那些学生后面。 而那个她面前从进考场起,便不停左右晃动身体的男生,也只是因为在他背后,那个黑影握住了他的头,在不停摇晃着他,带着他的肩膀一起晃。 许枝意装作什么都没看出来,慢慢地低下头,只是握住笔的力气大了许多。她的身体不被摇晃也发着抖,显然非常害怕自己落入同样的处境。 但这并不是她现在要面对的唯一困境。 她的耳朵几乎快听不清东西了。 卷面上还有十道题,她只能确定前五道的答案。 如果后面的题仍旧听不清对话,到最后,她只能盲选。 许枝意从来不是个多么幸运的人。 时间推移,耳边的压迫感似乎愈加重了。 许枝意深吸一口气,忍着恶心感,手颤巍巍地摸上脸颊,果然碰到了柔腻似皮肤的东西,温度冰凉,让她想起发烧时,林砚盖在她额头上的掌心。 因为将这种生物和哥哥联想在一起,她对自己小小地生气了几秒。 许枝意用了点力气,很快发现难以推开他。不过这也在她的预想里,她的手指慢慢的,一点点探进去他的掌心里,想撑开一点手和手之间的缝隙……至少让广播声音清晰一些。 她成功摸到了自己的耳朵。 尽管那阴冷的粘腻感还紧紧贴着她的手背,攥着她的手指,但至少,教室的广播一下子清晰许多,完全足够支撑她接下来做出正确的判断。 撑到最后一题时,许枝意心情的紧张也达到巅峰,生怕出现什么变故。 但意外并不会因为做了准备,便不发生。 “呲啦——” 最后一个对话的末尾,广播忽然失灵,许枝意只来得及听到房子主人否定了推销商推荐的蓝色毛巾。 选项还剩下红色和紫色,通过字面,完全看不出房子主人最后选择了什么。 许枝意如坠冰窟。 答错的后果尚不清楚,但在这种鬼地方,也许最好还是成为优秀的满分学生。 写着答案的小抄就在右手袖子里。 ……要不要抽出来看一眼呢。 许枝意抬头,监考老师正看向别处,怎么看都不像能敏锐发现作弊的样子。 半响后,她挫败地放下想伸去袖管的手,作为一个十几年品德良好的学生,她实在没有自信,第一次作弊,便可以完美地躲过老师的视线。 她的笔尖犹犹豫豫地停在选项a上。 要落笔时,她还撑在耳旁的指节忽然被轻轻捏了一下。 很轻很柔。 3、宿舍 许枝意惊得笔尖差点戳破试卷。 她仓促地勾中选项b。 铃声响起,监考老师准点从前往后收卷,收考场文具,态度是非常正常的公事公办。唯一不同的,大概是她会连配套的文具也收走,装进文件袋里。 许枝意端正坐好等着,余光偷偷观察前排的那几个人。在被老师收走卷子的同时,他们身后捂耳朵的黑影轮廓也开始渐渐淡去。 看来只要交卷,身后的鬼就会收手。 不过这些学生的惨状还是让她倒吸一口气凉气,他们的耳朵几乎全被捏得红肿青紫,凄惨异常,还有淡淡的血痕,可见身后鬼是带了十成十的怨气。 她正战战兢兢地手抖,对这些学生感到同情和害怕时,前面的男生转了过来,对她露出了一个标准的伪人微笑。 许枝意:“……” 她收回了多余的同情,全心全意地开始担心起自己。交卷前的每一秒都非常可怕,也许很快,这股只柔和包裹住她的阴冷感便会暴起,收起善良的伪装,对她的耳朵施加严酷的刑罚。 她伪装不在意地忍着耳边的不适感,又祈祷监考老师快点来收她的卷子。 老师终于到了她的面前。 总算要结束了。许枝意坐得愈发挺直,厚棉袄都藏不住她身体的僵直紧绷。 卷子被拿起来了。 但老师离开的脚步声迟迟没有响起。 死寂中,那张和善的脸停在她的桌边,半空的卷子哗哗晃动。 她似乎在被逐字逐句检查着她的卷子。 ……选错了吗? 许枝意浑身僵硬地等着,她没有任何经验,根本无法判断,这时候要抬头和老师对视,开口为自己辩解,还是垂着脑袋默不作声地蒙混过去。 那截藏在袖管里的纸条像有了温度一样,灼热地刺着她的胳膊,许枝意分不清这是心理作用,还是它真的在里面不停翻腾挣扎,想跳出去,害死她。 她的桌子被笃笃扣响两声。 许枝意头脑一片空白,下意识就要将脸埋低,那双捂着她耳朵的手却托住她的脸,硬生生将她的脑袋固定住。 动作不算多温柔,她脸颊上的软肉被摁得凹陷进去,能清晰感觉出指节的形状和长度。 他的手比林砚的手还要大几分,掌心贴住她耳骨的情况下,指腹还可以若有若无地擦过她的唇角,吓得她死死抿紧唇,生怕一不小心咬到不干净的东西。 他一直握着她的脸。 但至少……监考老师终于拖着步子离开了。 被收走卷子后,脸上的力度果然褪去大半,那双手变得只轻柔地贴住她的面颊,起到口罩的作用。 “……” 许枝意提着的心放下一大截,也准备好等到身后鬼影彻底消失,她一定抓抓耳朵,再搓搓脸,把身上所有阴冷的不适感甩掉。 - ——监考老师已经迈向了第三组学生。 但那双手并没有松开她。 - 最后一个人的卷子和文具也被收走了。 监考老师当场宣布了全员满分的结果,抱着两个鼓鼓囊囊的文件袋,脚步声消失在走廊里。 没有学生因为答卷受到更严重的伤害,老师离开后,考场上的大部分人站起身,似乎是要往下一个地方挪动了。 一分钟前还耳朵青紫的学生,皮肤现在也恢复了正常肤色,好像刚刚的鬼影只是许枝意一个人的错觉。 她坐在座位上,迟迟没有挪动。 和她隔一排的女生慢慢朝她靠近,停在她的座位旁,挂着笑,“许枝意同学,你不回寝室吗?” 许枝意脸色苍白:“我……” 她说话时的气流呼在捧住她脸颊的手上,温热又慌乱,呼吸也因为身后鬼影迟迟不走而急促,眼眶湿润,整个人看着无比可怜。 前边有伪人学生,后面有鬼影。 哥哥还没找到,就要命丧在这座神神叨叨的学校里。许枝意悲伤地想。 正构想遗言时,脸上的双手忽然松开了些。 许枝意立马抓住这个机会,唰得下从椅子上站起,动作突然,正常人大概都会被吓得一顿,但身旁的女生只是仰着脸,眼珠追随着她逃跑的方向挪动。 “许枝意同学,你等等我呀。”她友好笑着。 跑到教室门口的许枝意闻言表情一顿,头也没回,脚下的速度在瞬间变得更快。 只不过刚跑出走廊一截,她便没办法地刹住了车。 前面,几个穿着校服的初中女生在楼梯口尽头等着她,脸上仍旧是那些如出一辙的完美笑容。 “许枝意同学,我们一起回寝室呀。” 她们异口同声说道。 许枝意转过脸,从教室里出来的女生也张着嘴巴,重复着这同一句友好的邀请。 “许枝意同学。” “我们一起回寝室呀。” - 社交面孔是要常常锻炼的。 许枝意小时候还很能藏脸上的情绪,具体表现在对什么事都一张脸,笑不会弯起唇,哭也不会掉下眼泪。 后面和林砚待久了,高兴就是高兴,生气就是生气,在他面前退化成了喜形于色的性格。 所以在她被这群伪人簇拥着往宿舍楼走时,根本挂不住假笑,在一张张快乐轻松的面孔里非常突出的害怕和伤心。 明摆着不信任她们。 但她们虽然笑得十分亲和,也并不真的关心她的情绪如何,似乎唯一的任务,便是将她带回宿舍里,好像和宿管阿姨有什么kpi的约定一样。 垂着脑袋无精打采踏上楼梯的刹那,许枝意确信自己头顶被什么轻轻摸了下。 “……” 真是阴魂不散。 她咬牙想道。 这帮一米四一米五的初中生当然不能跳起来,够着她一米六五的头顶。 摸她脑袋的,只能是那位考场里的黑影。接触的时间短到也许连两秒钟也没有,但那股冷意却像已经附着在她身上一样,阴森森的让人不舒服。 这不就是在说,我随时可以让你掉脑袋吗。 不过很荒唐的是,在这样的威胁里,许枝意竟然产生了一种错觉,那只鬼影也许是在安抚她。 像林砚一样。 停留在脸颊上的阴冷还未消散,许枝意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蜷,最终还是没有擦拭。 她磨磨蹭蹭地放慢脚步,留心周围可能有用的一切信息。 一层大门口放着只塑料立牌,上面被张白底黑字的考场须知盖住,隐约地能透过纸张,看到底下原本的“画眉教育”四个字。 【考场须知】 禁止交头接耳; 禁止在考试途中有低头等类似考场舞弊的动作; 禁止和监考老师长时间对视; 保证考卷和文具的完整性。 …… 阅卷人:华梅。 被催着往宿舍楼走,许枝意只能粗略地扫过这些条例。 教学楼是午夜惯有的静谧。 空空荡荡的学校里,只有身边初中女生宛如教科书一样的对话。 是真的教科书。 交换姓名,讨论天气,在偌大的操场上,她们开始讨论起去邮局的方向该怎么走。 听得时间长了,许枝意也变得麻木起来,偶尔她们转头来问她,她回应的态度也很消极,根本不与她们进行超过两句的对话。 她主要在听,眼睛则默默观察着她们走过的地方,在想哪里会有哥哥的身影。 由于不确定她们会不会告发她袖管里纸条的事,许枝意迟迟没有找到机会抽出日程表去看。 不过从她们机械的对话里,她也模模糊糊地能提取一些信息——要回宿舍休息半个小时,好参加接下来的鬼抓人活动。 许枝意对这种听起来便骇人听闻的体力游戏毫无兴趣。 她想去找学校的花名册。 如果林砚也在这里,那可能是和她一样的学生,这里说不定会留下他的名字。 在她埋头计划时,走在最后面的女生扯住旁边人的袖子,笑着,“她不会笑,和我们不一样,我们为什么要带上她?” “她有头发和皮肤,可以考满分,肯定是我们的同伴呀。”另一个女生说,“再说,我们见过她的脸,她也许是忘记了……” - 学生宿舍楼下的保安室里,最后一个能供电的插座也被咬坏了。 躺在桌上苟延残喘的手机最后亮了几秒,屏幕上是张安静闭眼的睡颜,长睫浓密。因为漂亮的脸占比太大,很容易便会让人忽略,她是躺在某个人的怀里,脑袋旁边就是条长长的黑色领带。 充电线的那一头还在被往下拽着,剧烈的扯动下,手机从桌面上摔了下去。 瘦骨嶙峋的杜宾犬踩着屏幕,双目浑浊血红,犬牙上缠绕着残破的电线,像会咬住能见到的所有活物。 “咔哒。” 保安室的门被打开了。 杜宾抬头望了眼回来的青年。 青年关门,沉默地俯下身,修长的手暴露在杜宾的牙齿旁,上面是青紫的血管脉络。他死得不久,咬一口也许还能品味出一点活人的鲜味。 但动物有察觉危险的本能。 杜宾收起牙齿,狗爪讨好似的蜷缩着,竟然找回了些生前察言观色的本领。 青年没有多看它,只找到几张纸巾,细细地擦着屏幕上沾满灰尘的地方。 杜宾识时务地躲在角落里,打算安静到青年离开。相安无事不过几分钟,空气中忽然渐渐飘来新鲜血液的味道。 这几乎是瞬间激发起杜宾体内的所有兽性,它蹬腿冲向房门,嘴里仿佛已经有血肉的味道——即将冲越向门外的下一秒,它被轻松捞了起来。 它的四条腿震惊而徒劳地在空中猛地扑腾。 青年脸色冷淡,单手捏着它颈上的项圈,四十公斤的重量像提着个空纸条袋。杜宾试图反抗,牙齿还没亮出来,嘴上立马被套上一只止咬器,过程熟练,打完结也才过去两三秒。 杜宾:“……” 青年拎起它的后颈,又娴熟地把狗链往房柱上绕了三圈,彻底断绝了它攻击到人的可能性。 杜宾:“……” 它再仰头时,绑它的青年已经消失不见了。保安亭窗户边出现了张漂亮干净的脸,正踮脚很好奇地往里望着。 一人一狗四目相对。 杜宾:“……” 许枝意:“……” 她的视线很快从这只血红眼睛的大型犬身上挪开,好吓人,还好没有直接推门进去。 保安室放着平常用来休息的两张小沙发,一张长桌子,七七八八零碎落灰的生活物品,桌上唯一看着比较新的,还是只碎了屏的手机。 隔得不算近,许枝意眯着眼多看了两眼,总觉得非常眼熟。 但房间里绑着只眼冒红光,一看便饿了不知道多少天的狗,就算看着被束缚得很老实,谁知道会不会突然暴起,像刨开土一样刨开她的脑袋。 正好,要挟她一起回宿舍的那几位女生,也又满脸笑意地开始催她快点回去,许枝意犹豫几秒,还是转身迈向了宿舍楼。 这一路上,她都在找林砚可能留下的痕迹,看什么都像她哥走过的地方,好像处处都是他的身影,但她并没有发现任何像是记号的东西。 宿舍楼分a栋b栋,a栋住女生,一共五层。 许枝意甚至不用费心去找她究竟住在哪里,才走入大厅,其中一个女生便主动看向她,“许枝意同学,你还记得你的宿舍号吗?” “……” 没等许枝意回答,她又微笑道:“如果你什么都不记得,怎么会是和我们一样的人呢?” 许枝意扯着嘴角,拿假笑当回答。 “是444号。”她抬起脸,直勾勾地看向许枝意,要将她的所有表情的变换尽收眼底,“许枝意,你住在444号,第4号位置的床铺上。” 她们不会因为数字而情绪波动,但那些冒牌货,却常常会因为这些信息而紧张。 如果许枝意不愿意笑一笑,哪怕曾经有人拿着她的照片,告诉她们,这是和她们一样的人……她们也不会让她进去宿舍。 女生的视线对视上了张笑得眼角翘起的脸。 她用力眨了一下眼睛,确定自己不是看错。 许枝意真的蛮高兴的。 并且和她一路的假笑不同,她的眼珠因为水晶灯折射的光而斑斓明亮,唇也控制不住地弯着,一副见到生活新希望的样子。 女生的笑容弧度也往上提了提,没错,这才是她们这些好学生该有的样子。 “你真的是和我们一样的人。”她笑着,“和我们一起上去吧。” “……” 听到这话,许枝意才收敛了点眼底的笑意。 她当然有高兴的理由。 林砚的生日在四月四号,游戏给她安排这样数字排列的一间房,不就是在暗示,她哥哥在这里么? 即使不是,因为林砚的关系,四这个数字,在她的心里也有着非常幸运的意义,怎样都是很好的兆头。 许枝意眼底的高兴非常真诚,周围的初中生再怎样确认都无法看出破绽,于是对她彻底信任。 她也是这里的一份子。 - 宿舍是四人间,许枝意站在444宿舍门口,盯着门上张贴的姓名表。除了她的名字外,另外三个名字全被用歪扭的横线划去了,明摆着下一个就会是她。 在看到这张表前,许枝意的其实还抱有和林砚分到同一个宿舍,一步到位的美好幻想。 不过好消息是,那几位女生的宿舍号和她离得天南海北,至少在宿舍里,她不会和笑容天团撞上。 许枝意捏着把手,做好迎面撞上三个来掐她脖子还挂着笑的厉鬼,很警惕性地慢慢推开门。 长桌将房间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块地方。 左手边,像她印象里的宿舍一样,床上和桌上堆满女孩子的生活物品,乱而温馨。空中气味淡淡香甜,地上摆着欢迎回来的小鱼垫子,到处是热爱生活的小装饰。 对照组似的,右边的床铺也有左边床铺的东西,但却整齐得好像一分钟前才大扫除过,瓶瓶罐罐,书本笔册,收得无比完美。 宿舍是四人间。 可这里有八张床。 两边都有挂着她名字的四号床铺,许枝意的视线在中间呆呆放空几秒,还是去了右边整齐的床铺。 ……左边那个,实在太像活人住过的地方。 侵占别人的位置,总归是不好的。 宿舍门背后贴着张宿舍公约。 禁止穿鞋上床; 禁止休息时间在地上逗留、玩闹。 规定的午睡时间有半小时,许枝意按照条规上的规定脱掉鞋子,摆在方便她随时穿上逃跑的位置上,又做了一会儿心理建设,才躺了下去。 她掏出袖子里的纸条。 这其实只是晚上七点半到九点的学习时段划分,半小时英语半小时数学这种,完全不像在学校的学生学习规划,倒像是……在家里的自主安排。 这个日程表的最后,是行签字。 批改人:华梅。 竟然是同一个人。 许枝意将日程表塞回袖子里,没有睡意,也不可能有睡意,她睁眼看着上铺的床底板,在思考要不要做一个闯入男生宿舍的变态。 这个四人间的占地,和她与林砚以前住的城中村出租屋大小好像。只有一个房间,两张床之间隔着道帘子,洗漱时她的肩膀会撞到他。 到高一时,林砚靠着几年的奖学金和做家教的钱,带着她搬到了现在的家。 他拍着她的脑袋安慰她,态度异常坚决,单人单间的出租屋实在太不方便,就算她再不高兴,他们还是没办法永远这样生活下去。 许枝意有了自己的房间,很快便发现独立卧室的好处。夜晚偷偷开着灯看书,只要灯扭得小一些,林砚就不会发现。 走廊里响起低低的脚步声。 许枝意眼睫毛跟着颤动,在无意识的情况下已经闭上了眼。周围被她认为是正常的物件走向破旧,灰尘和蛛网以惊人的速度蔓延着。 房间漂浮着股糜烂的味道,闻久了,腐坏的味道会传染肺腑。 头顶的床板如今写满了恐吓的话语,让她起来,从这里出去,别想着取代真正的人。 宿舍门被敲响了两声。 许枝意一动不动。 也许是那三个舍友之一,也许是来学生守则里抓纪律的宿管……但哪一个都不会是她熟悉的人。 从前在家里她也总听到这种声音,是林砚来抓她不睡觉。 他会推开门,把她塞在枕边的小夜灯放回原位,抽走她以为藏得很隐蔽的书,最后摸摸她的脑袋,整理好她的被角。 - 现在床边只有冰凉的怪物。 - 许枝意的精神崩溃没有挽救房间的倾颓,床板上的恶毒话语歪扭成细长缠绕的花纹,一只只眼睛在空隙里张开,眨动。 没有光,好像世界只剩她一个人的昏黑。 天花板上,老旧的电扇在头顶缓慢转着,模糊的人影吊着绳子挂在上面,空气中有隐约的滴水声,渗进地板。 干瘪的脑袋从上铺慢慢探出,没有头发,长长的脖子弯曲着,吊挂在床侧,看着许枝意。 两只没有眼皮的眼珠左右来回地转动,看着随时可能滚落在地上。 许枝意缓慢地掀开半扇眼皮,望向头顶的床板。泪水帮她抵挡了一些视觉上的冲击,但还是朦朦胧胧地能看到那些在眨动的眼睛,正和她不怀好意对视着。 它们目眦欲裂地看着许枝意。 她哭得眼圈漫开红晕,整个人看着十分可怜,尖叫和疯掉应该在下一秒。但她安静地和众多眼睛对视了会儿,揉了揉眼角,又默不作声地继续哭。 事实上,许枝意现在的情绪确实已经临近崩溃,但她是因为想起哥哥才掉的眼泪,所以变得万分专注。 心里装着哥哥时,任何其他的事都没法干扰到她。 再可怕的事情,也没有哥哥不在身边可怕。 她的眼泪全留给了林砚,当然无暇顾及这些精神污染。 上铺干瘦的头仍旧朝着她的方向挪移,快探进床铺上方时,门忽然发出吱哟一声。 它侧过脸,这才对站在宿舍门外的黑影投向视线,他似乎已经站了好一会儿了。 那只长长干枯的手向他伸过去,发出共同狩猎的邀请。 - 几秒后,一颗脑袋滚在了地上。 这声音终于引起了许枝意的注意,她眨了眨酸涩的眼睛,半撑起身,向敞开的宿舍门看去。 一团漆黑鬼影站在门外。 面容模糊,看不清任何人的特征。 4、黑影 黑影看着有两米多高,要弯腰才能进去宿舍门,将许枝意逃生的通道堵得严严实实,身上的漆黑吸收着身边所有的亮光。 隔着一米多的距离,许枝意也能清楚地感知到他身上散发的冷意。很熟悉,是考场坐在她后面的那只。强烈的不适感从她的身底涌上来,指尖发麻,是活人对死尸本能的排斥。 黑影在这时朝她挪动了一步。 前后无路,许枝意两眼发晕,觉得今天就是她的大限之日。 她进这个游戏时,其实已经模拟出好几种自己可怕的死法,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她连林砚的影子都还没见着。 想到哥哥,许枝意又生出一点勇气,眼也重新机警地睁大,试图找到机会偷偷溜走。 她小心看着没有继续靠近的黑影,两人之间维持着微妙的平静,一时间氛围很是和谐。 比如她装作看不到他背在身后的手,哪怕他手里横着的那半截枯瘦的人类躯干摇摇晃晃,在威胁似的彰显着存在感。 越看,许枝意的心越冰凉,这鬼对同类尚且如此凶残,更何况是站在对立方的人类。 她还想这样多耗一会儿,谁知道这种无声对峙已经被黑影视作成可以沟通的信号。他微微颔首,还是迈进宿舍,进门前还很有智慧地将手里的尸体竖过来,免得破坏它的完整性。 鬼果然毫无孤人寡鬼该如何共处一室的自觉,连门也顺手带上了。 许枝意眼睁睁看着门一点点合上,走廊照射来的大部分光被堵在门外,只剩门缝里堪堪渗透进来微弱的光线,淡淡暗暗的,连她害怕的表情都照不明晰。 很奇怪的是,她却能将面前鬼怪的动作看得清清楚楚。耳边是她因为紧张而无法抑制的心跳声,面前是抓着尸体,在一步步朝她挪移的黑影。 他停在她面前,高大的身影必须俯身下来才能和她对视——尽管许枝意并不能找到他的眼睛。空气寂静几秒后,响起蛇一样的嘶嘶声,许枝意反应了会儿,发现似乎是这位鬼发出来的。 “……你,你在和我说话吗?”许枝意小声地试探对方,好商好量地讨好道,“我听不懂,但你说的一定是对的,怎么样?” 黑影顿了顿,没有五官的脸看不出什么情绪。沉默半响后,他将手里的尸体朝她的床上送来。 许枝意大惊,身体瞬间做出所有正常人类面对尸体突然靠近时应有的恐慌反应,蜷着腿,拼命往后退缩,背很快没有退路地抵住墙壁,心脏也慌张地乱跳,全身心地抗拒着和它可能会有的任何接触。 怪不得不杀她,原来爱好是折磨人。 她才哭过的双眼又变得湿润,唇却抿紧,忍住没有将眼泪掉下来。 早知道有一天会面对这些,以前和林砚坐在一起看恐怖电影时,她就不会只躲在他的怀里,举着他的手遮眼睛。 正悲观崩溃时,黑影忽然又收回了手里的尸体,不过仍旧站在她的床边,像在思考着什么。 周围的空气被他身上的温度所感染,冷森森的,许枝意慢慢呼吸着,好像冬天从温暖的室内出去,虽然身体因为冷而哆嗦,浑噩的头脑却因此清醒许多。 这宿舍有问题。她咬牙分析,进来后,她的悲观情绪被放得很大,动不动就想起哥哥,偏偏她对这些消极心情的入侵没有防备。 不该这么消极,她一定会见到哥哥。 许枝意手搭在膝盖上,朝床边的黑影看过去,如果从鬼手里活下来的代价是要和尸体友好相处……她努努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未必不能得体应对。 这样想时,黑影忽然直起身,开始摇晃手中的尸体。左右摇两下还不够,他把尸体倒过来拎着,继续晃。 刚刚才做好心理准备的许枝意:“……” 她恍惚了下,随即认真地思考,这是不是这间宿舍为了扰乱她心智做的新型幻象。 叮呤哐啷的,一些零碎的随身物品从正晃悠的尸体身上掉了下来,落在地上。马克笔,碎石头,以及本巴掌大的小说。 等晃荡完尸体,黑影沉稳地提着尸体走到窗边,打开窗户,将它放归了大自然。 “……” 许枝意目瞪口呆地看看完了全程。 不过惊讶归惊讶,她也趁这个时候蹬上鞋,脚踩在有实质的地板上,勉强有了些能逃跑的安全感。 之所有没跑,一方面是现在还是午睡时间,另一方面,是这黑影的行为实在太诡异了。 许枝意低头望了眼满地的遗物,实在不明白他做出的这种事的逻辑。其实从在考场被轻轻捏了捏手指那会儿开始,她心中隐隐便有一个很荒唐的猜测。 可是面对黑影时,那种发自内心的恐惧也是真的。 黑影在安静地看她。 许枝意勉强克服对他的负面情绪,站起身,手还扶着床架的栏杆,轻声问道:“你……到底是谁?” 他们好像谁也听不懂谁讲话,许枝意不得不拿手比划了一阵,黑影才低下头,在布满灰尘的桌面上开始写字。 许枝意紧张得止不住的舔唇,凑挪过去时连呼吸也屏着,生怕干扰到字迹的完整性。 结果让她大失所望。 桌面上确实写着歪歪扭扭两个字,但怎么看,都和“林砚”根本扯不上任何关系……和汉字都像隔着祖宗十八代。 不仅字迹像闭眼用左手写的,单看字的种类,也和任何一种她已知的语言对应不上,完全是堆无意义的横横竖竖。 林砚有一手捏着树杈都能写成正楷的漂亮字,那么很显然,这鬼仅仅是只比较善良的鬼,出于某种未知的原因,会对人类做一些莫名其妙的的友好举动。 许枝意虽然黯然神伤,但还是很友好地抬脸对低头看她的黑影弯眼笑了笑,来表明自己也是个善良的人类。 黑影指了指桌面。 许枝意诚实地摇头:“看不懂。” 左边的字和右边的字好像有点类似,但多观察一会儿,她便开始头晕,比面对文字恐怖谷还觉得诡异。 非常善良的一人一鬼沉默对望几秒后,许枝意捡起地上的小说,拿马克笔把黑影的划痕一比一抄在了空白的扉页上。 她合上马克笔盖子的下一秒,黑影捏着那颗早被遗忘到角落里的脑袋,把桌面上留下的痕迹全破坏了个干净。 “……”好凄惨。 许枝意条件反射地摸了摸自己的脖颈。 为了转移注意力,她低头研究起手里的东西。 小说名叫《烧香》,封面很衬景的是个在燃烧的香炉,烟尘滚滚,把大部分画面遮得暗沉沉。没找到作者署名,许枝意顺手翻了两页小说,粗略扫过背景介绍,是民国时代的故事。 再往后便没法再细究,大部分纸页被不明的浅黑色晕染,书上的文字也跟着扭曲不可认,倒是和黑影写下的字很像。许枝意快速翻动到最后一页,在封底看到一张学校图书室借阅的凭证信息。 上面显示图书室储存有两本《烧香》,这是被借走的其中一本。 许枝意眼眸微微颤动。 同时的,她的宿舍门被砰砰敲响两声,女生催命似的的声音也从门板透过来,“许枝意同学——” 许枝意随手便将小说塞进棉袄口袋里,正要去开门,又在原地停顿一秒,转头看向黑影,打算问问他要不要见人。 黑影已经消失了。 空无一鬼的宿舍里,只剩下了那颗被摆得端端正正的头。 “……” 许枝意心情复杂地收回视线,转身打开宿舍门。 一瞬间,走廊的光争先恐后地涌进来,她眯了眯眼,还不太适应突如其来的明亮。 还是之前那些女生。 看到宿舍桌上的头颅时,她们脸上的笑更深了。 “你杀了他们,你竟然可以杀掉他们!” “你就是和我们一样,属于学校的人!”其中一个女生拍手道,“许枝意,你帮我们把他们都赶走吧!” 许枝意哪知道她们在说什么,脸上的泪痕还没干,望着她们的笑容,只知道这帮初中生可以随意揉捏她,情绪很是紧张。 “你愿不愿意?”她们眼神清澈地问道。 许枝意摸不清她们的目的,但就像和与恐怖黑影的合作一样,她非常没有骨气地点了点头。 毕竟她们已经找上了门,她实在没有逞强非要给自己树敌的必要。 糊弄完这帮初中生后,许枝意终于有了些许自己的时间。 她本以为这些人会一直跟着她,但听到她接下来要去教学楼时,她们变得更加兴奋,鼓掌欢呼地为她送行。 走出宿舍楼的过程中,她但凡脚步慢了些,身后送她的人就会用同时张口催促她。 许枝意骑虎难下,只好被这么推着出去了。 宿舍楼外,这些女生站在大厅,面颊紧紧贴住玻璃大门,目送她越走越远。 不仅是女生宿舍,男生的b楼也是这样在门前站着,笑着,看着。 许枝意被无数的视线盯得步速越来越快,到最后只好跑起来,跑到视野里离宿舍楼变得模糊不清时,才喘着气停下。 她环顾一圈无人的四周,很没有把握地叫了声:“……你在吗?” 耳旁只有风声。 “我有话想和你说……”许枝意唇齿犹豫几秒,这次在后面加上了声轻轻的“哥”。 “……” 还是没鬼搭理她。 她咬咬牙,没再左顾右盼,只匆匆地在夜色下赶路,很快便到了目的地。 教学楼一层的图书室。 她来这里,和什么“赶跑他们”毫无关系,也毫无完成她们愿望的兴趣。 她要找到还没借走的那本《烧香》。 如果它后面的文字没有被污染,那么说不定,她可以靠着这两本书进行对照,像查字典一样,和黑影进行交谈。 就算黑影从今往后再也不出现……她也必须来这里确认。 那两个字。 到底是不是林砚。 5、吱吱 图书室是两扇玻璃门,把手用粗绳捆着,末端连着把铁锁。许枝意用力拉扯十几秒,轻松地磨红了自己的手心。 “……” 她停在外面,咬牙切齿地看着近在眼前的一排排书,眼神比鬼更幽怨。 等心情平复了些后,许枝意转而在走廊里开始搜寻钥匙。 这地方比她第一次过来时要荒凉得多,头顶灯罩破破烂烂,白色灯丝暴露在空气里,电流滋滋作响。 她和林砚最开始住的那栋楼,楼道就安着这样的灯,破旧的老小区,很难有负责人会勤于修理。 白天,忽闪的灯没什么存在感,天色稍微黑一些,凉风灌进走廊,昏黄的灯明明灭灭,又有个小女孩蹲在角落,场面冷清诡异,完全可以借给灵异片导演做拍摄现场。 许枝意从来没被这个场景吓到过。 毕竟她就是那位蹲墙角的小女孩本人。 记忆里的楼道和教学楼走廊实在太像了。但那时候林砚会打开门,把她带回家,叫她快点洗手吃饭,接着把串着长绳的钥匙挂在她脖子上。 现在她还得苦兮兮地找钥匙。 很显然,在偌大的教学楼里找一把不知形状的钥匙,至少也要几个小时起步,而也许情况会糟糕,很多人在耗费大量精力后,还是很难找到钥匙。 像这把打开一层图书室大门的钥匙,就放在三层某个教室某个学生的桌兜里。 解密,有时候也需要一定的运气。 但如果你有一把小巧锋利的消防斧,这一切又不太一样了。 月光透过窗玻璃洒在楼梯阶面,照亮了凛凛沾血的斧刃,也照亮了满脸惊喜的许枝意——走廊上有一把消防斧! 她选择性忽视斧上那点不完美的小瑕疵,捡起她的战利品,心下还是非常高兴。 山重水复疑无路。 转角楼道捡斧子。 斧子割开粗绳很是简单,没过两分钟,铁锁便顺着松开的绳子滑了下去。 在它砸向地面前,许枝意眼疾手快地接住了它,避免了一声在安静走廊里可能发出的惊天巨响。 她小心地将锁和绳子放在地上,推开门,走进图书室。 里面没开灯,她借着走廊昏黄的光线左右张望,视线在附近的墙壁上扫视一圈,装作没有看到上面扭曲的血字。 没发现灯的开关在哪。 倒是书架旁的木桌上,放着只博物馆才会有的手提煤油灯,旁边摆着一盒火柴。 “……” 在木桌前研究了一会儿煤油灯的构造后,许枝意划亮火柴,从煤油灯泡底部的火孔里伸了进去。 成功了。 火苗开始安静地燃烧,照亮了她面前的一小片区域,同时也照亮了煤油灯壁上几个细小的漆黑手印。 “…………” 许枝意默默将灯转了一百八十度,眼不见心不烦。 她提着灯,揣着斧子,在书架里徘徊,这图书室放书的顺序很乱,这排书按照出版商放,另一排就变成按书的高低排列,很随心情,可见打理人不专业的程度。 好在这又是个很小的图书室,许枝意很快便翻到了《烧香》的书脊。它藏在倒数第二排,被比它高很多的书埋着,差点被她错过去了。 书和书之间紧密相挨,她开始拿时没拿动,不得不蹲下来更靠近书架,更认真地用力朝外扯书。 怎样都拿不出来。 许枝意的手指有些哆嗦了。 这好像不是书和书之间排列太紧的那种拿不出来。 更像是书的那边有只手。 它也正死死地抓着这本书。 许枝意屏住呼吸,将提着的灯放在地面上,又松开了抽书的手。做了几秒的心理建设后,她拿出身上那把还沾血的消防斧,握紧了斧柄。 不得不说,在一个阴森恐怖的场景里,柔弱的女生捏着斧子,看上去是会比普通人更有威慑力,就像夜半拦车的鬼故事里,主角总是小孩和老人。 可惜那只是文艺作品美化的版本,事实是,书架后面那个东西根本没把许枝意放在眼里。 它大概是在地上趴了太久,对所有海拔超过五十厘米的生物都平等的憎恨。即使看到许枝意提着斧子,它也还是迎面扑了过去。 轰! 书架连着倒了一片。 许枝意撞的。 她喘着气从地上爬起来,她旁边,是刚刚她奋不顾身跳起来撞倒的书架。沉重的木头压着不知道是男是女的人形生物,任由它正嘶嘶地叫着。 几秒钟的功夫,声音越来越低,最终偃旗息鼓。 看上去睡得挺安详。 许枝意提心吊胆捏着斧子,见这个场景后不敢再犹豫,借着煤油灯的光,快速地在散乱的书堆里拾起《烧香》,拿起就跑。 等一路逃跑到教学楼外,又半天不见有什么追出来时,她才在旁边的小花坛旁蹲下,小口小口地喘着气。 外面变得很暗,不过她出来时还记得提走煤油灯,这会儿仍旧可以当场对照两本《烧香》。 她摊开书,很虔诚地在大脑里把古今中外的知名神仙拜托了个遍,拜托拜托,一定要是她心中的那个答案。 打开第二本《烧香》后,她愣住了。 她辛苦找回来的这本书,被污染扭曲得更严重,除开书封,根本没有任何活人能读懂的文字。 煤油灯的烛火摇摇晃晃,眼看着快熄了。 许枝意没有放弃。 至少第一本书还有前两页能读,并且里面是含着“林”字的。 只要找到林。 也能确定他的身份。 她又翻到扉页,把黑影写下的字默默在心中刻印几遍,接着继续去看被完全污染的那本《烧香》,试图在前两页里找到相似笔画的字。 昏暗的灯光下,眼睛长久地盯着这样的凌乱笔记,不仅是发酸发涩的问题,许枝意的精神状态也受到了严重的干扰,耳边不断有窸窸窣窣的响声,好像有无数在走动的人。 操场明明空空荡荡。 更恐怖的是,她完整读完这两页鬼画符后,没有在里面找到任何相匹配的图形。 他到底写了什么生僻字。许枝意绝望地想。 但也许只是她遗漏了。 许枝意手背揉揉眼角,又翻回第一页。 她高中做英语的短文改错时都没这么认真过,从头到尾地细细找,只是越找,她便越清楚自己在做无用功。 一声叹息后,两本书都被合上了。 许枝意嘴角垂着,眼眨巴眨巴两下,整个人蒙着层灰扑扑的滤镜,眼前也变得很模糊。她的白棉袄因为刚刚飞扑书架,现在也沾着黑一道灰一道的污渍。 自从有哥哥在家里后,她什么时候这么狼狈过。 她合上书,爬起来拍拍棉袄表面的土,又整理了下衣摆。 那张抬起的脸很平静。 写的不是“林砚”,就一定代表黑影不是哥哥吗。如果他是想传达别的信息呢。 就算他真的不是哥哥。 遇上这么一个和林砚像的,行事善良的鬼怪,她想找到哥哥,一定也不会有多难。 许枝意哄好自己,正拍灰呢,后背忽然一凉,不明生物在靠近的感觉非常明显。 她万分僵硬地转过脑袋,以为会对上图书室里那个来寻仇的人形生物,但看清来鬼后立马松了口气。 那位两米多高的黑影正垂眼看着她。 看着满身是灰,身上棉袄破了许多小口子,额角的头发也因为逃跑而散乱的她。 即使看不到黑影的面容,许枝意也直觉出黑影忽然有些生气。 她本能地僵硬一秒,但还谨记自己的善良人类人设,并且确实也挺开心能再次见到黑影——正好可以趁着这次见面,让他写点简单的,她能查到的文字。 她的唇才弯起一点,要友好地和他打招呼,余光里的黑影便朝她抬起左手,摊开。 许枝意挂着笑,很配合地低头去看,差点两眼一黑原地晕倒。 黑影正捏着两只死老鼠,又是那副要送给她的架势。 许枝意:“……” 许枝意:“……………………” 这黑影绝对不是她哥! 不过人在鬼旁,不得不低头,她哆嗦了一阵,还是决定装作无事发生地收下这两只小白鼠,起码它们是示好的象征,也比尸体要可爱许多。 她抬手要接,黑影却往后退了一步。 “……?” 许枝意疑惑地看他。 在她不解的目光里,黑影伸出另一只手,指尖戳了戳手心里的小白鼠。 “吱——!” 被戳到的鼠惨惨地叫了声。 原来是装死么? 许枝意想。 黑影又继续戳了戳第二只。它们是同样的品种,当然会发出同样的叫声,小小的,细细的,一声“吱”。 黑影弯起手指,用没碰过老鼠的指节又叩了叩许枝意的肩膀。 许枝意脸上没有笑意了,只愣愣地站在原地。 见她没发出声音,黑影又开始继续戳老鼠,一时间,操场只有风声和此起彼伏的“吱吱”声。 老鼠被戳得生无可恋。 许久未动的许枝意突然张口,声音梦呓一般的低:“……哥?” 这声微弱的声音很快消散在风里,被禁锢的老鼠却在同时得到了自由。黑影松开它们,恐怖的身影朝前方伸出手,阴冷的月光下,只有冤魂索命般的压迫感。 吱吱叫的小白鼠们一跳到地上,便恐慌地逃走了。没有活着的生灵愿意靠近这样诡异的生物,他们会害怕,会逃跑。 可他的妹妹抱住了他。 6、亲昵 满心高兴的许枝意差点溺水而亡。 她朝黑影扑过去,没摸到熟悉的胸膛,反而像扑进一大团沼泽一样,陷了进去。 没有氧气,她手忙脚乱地一通挣扎,但根本找不到脱出的方向,失措的几秒钟过得像十几分钟那么漫长。 黑影捏着她的后颈,把她从他的身体里提了出来。 重新呼吸到空气的许枝意一阵咳咳咳,边咳边眼圈红红地看向黑影。 她头顶上还沾着一些黑色液体,滑滑凉凉的,黑影——现在是林砚,扶正她,一只手摸她的脑袋,吸回那些液体,顺便也梳理她有些凌乱的头发。 他的声音也嘶嘶的。 和图书室那位趴地上的声音很像,但明显要好听悦耳不少。 哥哥变成非牛顿流体了。 许枝意终于咳完,脑袋顺着林砚的掌心倾倒,被他轻轻拍了拍。 不愧是哥哥。 许枝意很丝滑地选择性忘记,她几分钟前还对黑影的存在颇有微词。 她哥这身影子黑得多漂亮! 个子也高高的很挺拔,就算两米多,身材也和以前一样匀称,和那些畸形骨瘦如柴的不明生物简直有天壤之别。 “哥!”她连续叫了好几声林砚,像要补回这六天没见到他的量似的,“哥哥哥哥哥哥——” 林砚还在给她梳头发。 因为指节变大,和以前的感觉又像又不像,但还是熟悉的。 许枝意叫哥哥的频率渐渐低下来,鼻子和心脏酸酸的,更多想说的话堵在嗓子里,最后只化为一句:“好了,我们一起回家吧。” “你以后不要一个人来这么远的地方……” 她小时候被生父带去公园玩,走丢独自蹲在草丛里,蹲到天色变得昏沉无光,和现在学校操场的灰黯程度一样。 那时候林砚找到她后,也是这么和她叮嘱的。 现在风水轮流转。 找不到回家路的人变成了林砚。 许枝意讲完,仰着脸眼巴巴地等林砚点头。对面人脑袋歪了歪,很鲜明地表达出一个“?”的意思。 “……”许枝意好脾气地又重复了一遍。 林砚继续歪头。 一人一鬼这么全障碍沟通了三趟,许枝意终于一拍大腿,醒悟了过来:他们现在是跨物种交流,正语言不通呢。 她迅速地翻出那两本《烧香》,摊开给他看,示意他们可以查字交流。 黑影版本的林砚手不方便,许枝意拿斧子和煤油灯压好书,很新奇地看着黑影蹲下身,模糊的面容读书认字的样子。 余光看到煤油灯上变得血红的手掌时,她也保持着轻松的情绪,连之前掩耳盗铃的转灯动作都没做。 完全是可爱的小手掌。 林砚在地上留下长长的黑色笔迹,看着好像晨练老人拎着水桶写毛笔字。他写下一个鬼画符,许枝意在旁边便翻译一个字。 “我……好……” 想。 你。 破解完密码的许枝意嘴唇抿了抿,眼泪一下充盈了整个眼眶,就要抱住林砚开始嚎。 几秒后,林砚把试图在自己胸膛里游泳的许枝意捞了出来。 许枝意:“……” 还让不让人好好伤心了! 虽然身上并没有真的被打湿,但体感和冬泳也差不多的许枝意终于变得老实,乖乖地蹲在林砚旁边,看他继续写字。 “十……物?” 许枝意咂摸咂摸林砚的意思,翻译出“食物”两个字,立马警惕地疯狂摇头:“我才不吃尸体!” 小白鼠也不吃。 林砚沉默两秒后,点点头。 在他组织开始写新的句子时,许枝意也看好她要说的话,拿马克笔在地上写道: 你(会)一直这样吗? 林砚肉眼可见地停滞住,但很快地,他摇了摇头。 “早上。” 哦哦哦! 现在是夜晚,那么很快就是清晨了! 许枝意笑眼盈盈地去牵林砚的手,很聪明地只停留在距离他手指几厘米的位置上。果然,林砚主动后,成功握住了她。 他的指节比以前更长,许枝意的手被完全包裹在了掌心里,看过去时像被吞噬掉。从手背皮肤上感受到的冷意很快窜向她的心脏,她就是不松手,皱眉忍了几十秒,那种想甩开他逃走的心慌才渐渐消失。 因为这种脱敏挣扎,许枝意后背起了层冷汗。但林砚看不到,她也就不会提。 她只是对他弯起唇,还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 拜托,超有安全感的。 林砚的脸靠近她的额头,在一个指节的距离外停下,亲昵地隔空蹭了蹭她。没有碰到,但许枝意还是好像被轻柔地拥抱住,四肢和心脏也变得暖呼呼。 两人安安静静地牵着手,并没有停下通过同音字来组成简单句子的对话。许枝意切实体会到翻译学家的辛苦和伟大,心中又很后悔,但凡两个人里有一个人会手语,都不用这么狼狈地写写写。 不过最简单的手语,她还是会的。 许枝意伸出空出的右手,给在造句的哥哥比了个小小的心。 一颗黑色庞大的心也靠近她的指尖。 燃烧的煤油灯被风吹得颤动,晃影将会轨的两颗心拉得很长。 要一起回家。 - “她有在好好赶走他们吗?” 宿舍楼里,一张张贴着玻璃的面颊同时张口。 “她和我们站在一边……” 操场上,无数的黑影开始攒动,宿舍楼里的人遥遥望着,重复着“杀掉他们”,面庞挂着最标准的笑容。 没关系。 许枝意已经选择成为他们的一份子了。 就算再怯懦,再消沉,当她发现只有杀掉所有黑影后,才可以离开这里时,她会努力动手的。 从来便是这样,他们想留在这里,外来的人想出去,只要帮他们杀掉那些人就好了。 这是所有人的愿景。 当然也会是许枝意的。 - 许枝意没由来地打了个冷颤。 她抖了下,但很快假装自己是平地走路不稳的踉跄,坚决抓着林砚的指节,不让他有抽手离开的动作。 否则,这个人一定会以“他们牵手对她身体不好”的理由松开她。 她不允许这件事发生。 黑影版林砚的手真的很大,又凉凉的。 如果是她主动去戳碰他的手,虽然不会有实感,但也有种和哥哥毫无缝隙相贴的亲切。 相认过后的短短几分钟里,许枝意便认真地考虑过,有没有住进林砚身体的可能,像袋鼠那样,被他随身携带着走来走去。 他们正站在一个教师储物柜前,因为没找到锁,林砚直接徒手拆了上锁的柜门,已经在里面叮呤哐啷的搜查好一会儿了。 因为这和她心目中哥哥良好道德的形象相悖,所以林砚在拆门前,还将她的身体转了个弯,很罚站地让她面对着一团空气。 可以说是非常欲盖弥彰了! 许枝意配合地看天看地,心中已经认为变成黑影也同步影响他的大脑,但没敢表达出这个意思,否则,大概会被他“嘶嘶”地教育一通。 正想着呢,身旁的黑影忽然真的发出了嘶嘶声。 许枝意瞬间心虚,转过身,歪着脑袋,表情拙劣地开始演绎一个无辜的发呆路人,绝对没有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怎么啦哥哥?” 他往她手心里放了块东西。 许枝意打开,发现是块巴掌大的的巧克力,还是偏甜口的草莓味道。 还是那个林砚,典型的中式家长作风,在意她饿不饿,有没有吃好,即使是在这么个鬼地方里。 隔着塑料包装,许枝意低头摸着巧克力分块的凹痕,眼前又开始朦朦胧胧的看不清楚东西。 好想和哥哥说话。 她不动弹得太久,林砚以为她看到的并不是巧克力,短暂的思考后,他抬手,轻轻碰了碰她的唇角。 7、伤疤 林砚显然没有太多做怪物的经验。 他的指尖太凉,触碰许枝意温热的唇面时,很轻易地便带给她奇怪的感觉,即使很快猜出他只是在提醒她吃东西,她还是因为神经瞬间的酥麻而眼睫眨颤。 “哥?”她不知所措地叫了声他。 哪怕因为他而感觉到危险,求助的对象也只会是他。 林砚翻过手,转而用手背的骨节蹭蹭她的脸颊,又去将包装巧克力的塑料袋捏得咯吱响,和那种给小猫传授吃猫条经验的老前辈一样。 许枝意投降:“……我吃我吃!” 她挪开林砚的手,拆了巧克力包装袋,看到里面时两眼一黑,巧克力板果然已经被捏得四分五裂。 始作俑者安静地站在她旁边,见她没动静,又抬手蹭了蹭她的脸。 “……” 有一种饿,叫你哥觉得你饿了。 许枝意放进嘴里一块,咯吱咯吱地咬着,又捏起一块,往黑影脑袋对应嘴巴的地方里塞。 两秒后,那块巧克力啪嗒掉在了地上。 “…………” 借着老师办公室里台灯的灯光,许枝意摊开两本《烧香》,又随手拉过一个练习册,在上面和林砚继续对话:“你的十(食)物是什么?” 林砚看着书上的字,深思熟虑了会儿。 办公室陷入沉默的这段时间里,许枝意不可避免地构想出许多恐怖的可能。如果哥哥现在是个吃小白鼠的鬼…… 她、她还是会去帮忙抓一抓。 林砚显然不清楚他的妹妹进行了一场可怕的头脑风暴,思考半天后,他摇摇头。 是不知道的意思。 也可能是不需要进食。 许枝意想了想,这个状态下,普通的食物他吃不到,不代表黎明出来后恢复成人类的他也不需要进食。 她把巧克力在兜里收好,打算等白天的时候分给他吃。 教学楼静得像只有他们两个人。 四周只有林砚不断翻箱倒柜的声音,他时不时地就会塞给她一些小东西,许枝意半问带猜的,能想明白部分东西的用途,比如打火机啊针线啊,还有两三袋小零食。 里面更多的,还是一些小纸条,上面零零散散地写着不同人之间的对话,虽然很散,但拼拼凑凑地放在一起看,似乎是关于某件事的讨论。 许枝意对后者的探索态度很消极。 她确实有在看纸条,但只是做出了假努力的状态,并没有深入思考的意图,视线在纸上,人已经不知道神游去了哪里。 等小纸条收集了快有二十张,林砚的搜查行为才停下,又牵着她到了间美术室里。 这里比其他教室宽敞许多,也更荒废。作画的架子大多堆在墙角或倒在地上,完全没有其他教室那种可能有人在正常使用的样子。 不过这倒是很符合现实里的美术教室——她就读的那座湖山初中,也设有间艺术气息浓厚的美术室,在招生宣传册上非常漂亮。 然而许枝意初中三年,进都没进过这传说中的地方。 她终于又有了思考和探索的兴趣,左右打量,以为林砚是要靠着画画来跟她进一步交流。 正想捡起地上的画笔,腰还没弯下去,人就被林砚推着到了角落里的大柜子前。 许枝意:“……” 她带点恼怒地瞪向林砚。 林砚安抚性地摸摸她的脑袋,接着便打开柜门,敲敲里面的柜板,示意她钻进去。 许枝意:“…………” 柜子里只有个占地不大的木箱,倒是很方便人站进去坐下,不过这地方遍布灰尘和蛛网,门板上当然也有她今天遇见过数次的黑手印和扭曲血色文字。 许枝意满脸写着抗拒。 这种地方,就算是哥哥邀请她进去,她也不想待。 下一秒,林砚便化身鸡毛掸子,抬手拂去了那些蛛网。 他这么执着,许枝意再不高兴,最后也勉勉强强地配合着走了进去,抿唇仰着脸看向林砚,用凶狠的眼神询问他要做什么。 林砚指了指窗户。 外面的天已经没有那么黑了,细微的亮光扑洒在大地上,黎明降临,也许只是几分钟的事情。 许枝意眼睛瞬间灼灼地亮起来。 哥哥要变回来了! 但她对自己为什么要待在柜子里还是很不解,脚才往外迈出一步,想靠近一点林砚,马上被他堵了回去。 “…………” 没有面容的黑影摸了摸她的脑袋,又按住她的肩膀,示意她坐在木箱上面。 但他不进来,许枝意便明白这是只让她待在这里的意思,他大概要走,必须让她待在柜子里才能放心。 他又要离开她。 许枝意对这件事已经快产生ptsd,但林砚的态度却异常坚决,只要她往外迈,就是一通安抚地摸脑袋、按肩膀、让她坐好。 这么几趟下来,她气得身上都快冒黑气了。 她最后还是妥协了。 但这也是最后一次。许枝意靠着柜壁,眉不高兴地拧着。 如果林砚这次没有如约回来…… 她正想着对他的惩罚呢,当事人便扶着柜门,将门毫不留情地关上了。 许枝意:“……” 柜子是实木柜,并没有留下多少可以从内往外看的缝隙。林砚合上门的当时,里面的光线便被剥夺得一干二净。 她还是不可避免地变得慌张,和黑暗无关,仅仅因为林砚不在视线里。 等待的过程太煎熬,许枝意只好想一些别的事来转移注意力,那种更耸人听闻的事,以毒攻毒。 再过一周就是期末周了。 虽然被卷进这种诡异的世界里,但如果回去,她和林砚估计还是都得参加期末考试。 进来副本世界不久,她已经觉得自己才复习过几章的知识忘得差不多了,林砚这种看不懂汉字的状态,岂不是更危险。 当然,哥哥还是哥哥,就算忘光,也会抓着她一起熬夜复习,创造奇迹。 和现实里的恐怖对比后,眼前的漆黑似乎变得可以接受不少。 许枝意努力回想上次专业课老师画的重点,老师的脸很清晰,旁边舍友翻书的声音也清晰,就是课本内容一片模糊。 这时候,柜子的外边忽然传来不小的动静,有倒在地面上的画架被人踩着拖行的刺啦声,也有挠墙,腿骨磕撞在板凳上的声音。 许枝意惊心胆战地听着,外边至少有七八个人,但正常的人类,又不会和周围的障碍物撞来撞去。 她屏住呼吸,动作轻微地拉开了一点柜门的缝隙。 似乎是预料到她会偷看,柜子的前面已经垒着几张课桌,严实地堵着门。不过许枝意还是透过拉开的缝隙,清楚地看到,正迎面撞着课桌的,是个头骨凹陷的畸形人形生物。 其他人也和他类似,脸青白,双目无神,浑浑噩噩地平等攻击前进路上的所有东西,不论是桌子椅子,还是墙壁窗户。 多看一眼,就多做一个月噩梦的那种。 许枝意又小心地合上了门。 她倒是没那么紧张,如果林砚将门堵得这样死,没给她留下逃生通道,那么他一定有十足的把握可以回来。 她只要安心地等哥哥回来就好了。 许枝意托腮端端正正地坐回木箱上,又掰了一小块巧克力塞进嘴里。 如果林砚变成外面像丧尸一样的生物,也许头会扁扁的,眼睛也少了一个。 那么等回到现实世界,他在外面大概一年四季都要戴着鸭舌帽,她会好好挑选哥哥的第一顶帽子。 但万圣节就不一样了。 别人需要化妆打扮,林砚只需要摘下帽子便可以惊艳所有人! 许枝意在柜子里嘎嘎乐时,柜门外的无厘头撞击似乎更激烈了。 窗玻璃被砸碎,还有东西滚在地上溜了一圈的辘辘声,门外的众丧尸似乎在互相攻击。 这场打斗结束得也很快,至少当许枝意又要扒开门去偷看时,四周已经没有了声音。 世界毁灭了么? 她的耳朵离柜门很近,有点紧张地听着外面的声音,屏住呼吸的同时,“笃笃”的敲门声在耳边响起。 “许枝意。”门外是她无比熟悉又陌生的声音,温温柔柔的,“不出来见见哥哥么?” 好像和他已经阔别许久,许枝意竟然有点怯于开门,在原地怔愣了几秒。 她手指蜷动,猛地推开了门。 地上的畸形生物东一边西一边趴着,满室狼藉,而林砚干干净净地站在门外。 那双幽沉漂亮的眼睛看到她,弯眼柔和笑着,手朝她张开,做出了迎接拥抱的姿态。 “枝枝。” 他看着和所有正常的人类一样,四肢健全,只有脸色略显苍白。 许枝意原地起跳,跃在了林砚身上。 他的体温冰凉,不论是她贴住的面颊,还是托住她大腿的手臂,都低于常人太多温度。许枝意万分心痛,眼泪就掉在他的肩膀上,泅烫出两个小小的湖。 林砚抱着她,长腿迈过地面几个手还挣扎着在抓的尸体,将她放在课桌上,又轻轻拍拍她的背,哄着。 许枝意终于抓到实体的林砚,哭了个尽兴,才磨磨蹭蹭地和他分开一点。 糊了满脸眼泪,说话也哽咽。 她其实没想把气氛搞得太沉闷,再怎么说,见到哥哥也是值得开心的事。 一抬眼,林砚正温柔地看着他。 许枝意才止住的眼泪迅速开始泛滥,嘴唇向下一瞥,眼前便开始弥散起水雾。 “哥……” 林砚低低地“嗯”了声,抬手沾走她脸颊上的泪珠,往自己眼角点了点。 许枝意悲伤的情绪凝固住一瞬,她歪着脑袋,眼神里流露出非常多的,对自家哥哥奇怪行为的不解。 “我现在也很想掉眼泪。”林砚煞有其事地说着,“但我现在是鬼,鬼的身体生不出眼泪,所以借一借你的。” 许枝意头一回听说这个操作,呆愣两秒道:“这、这样吗?” 面颊被林砚冰凉的手捧住,此人笑眯眯地讲出非常破坏伤心情绪的话,“是呀,我现在还需要五升的眼泪来表达伤心。” “…………” 许枝意头顶的火蹭得窜了烧了起来,小火小怒,抓着他的胳膊,湿润的脸颊便往他肩膀上蹭,要把眼泪蹭干净。 林砚笑了声,把她揽进怀里,又慢慢梳着她后脑勺的头发。 这样亲密的拥抱对许枝意来说很受用,她从中汲取到想要的安全感,因此觉得放松而温暖。 是真的找到哥哥了! 拥抱许久,许枝意的脑袋仍旧埋在林砚怀里,下巴蹭着他的高领毛衣,将那处地方暖得有了人的温度。 她的笑容没能持续太久。 因为她很快发现了林砚的异常。 在他的毛衣领口处,藏着一截细细的伤疤,一路蔓延至阴影下面,非常隐蔽,如果不是因为她离得这样近,大概要很晚很晚才能察觉。 她沉默一秒,开始上手扒林砚的衣领。 许枝意虽然有做人的经验,却没有与鬼怪相处的自觉。 她的手对于鬼来说,过于烫了。 又小小的,很柔软。 她没有注意林砚忽然变得晦暗的眼神,只是紧紧皱着眉,看着他脖颈处狰狞而长的伤疤,从那一小截延续到锁骨深处。 怪不得那时候要围着围巾和她打电话。 许枝意抿着唇,指尖小心地从上到向下轻轻摸着他的疤痕,动作实在太轻,和用羽毛轻挠也没什么区别。 “哥。”她的眼睛开始制作五升眼泪,实在心痛地摸不下去,手便去拿兜里的巧克力,“你饿不饿?” 就像如果从前放学时她心情低落地走出学校,林砚也不会多问什么,只会带着她去吃有些烫口的美味关东煮。 可惜同样的招数并没有在林砚身上起效。 许枝意的手腕被扣住了。 她长了张脆弱无辜的漂亮面孔,朝人看过去时,湿润的黑眸也总会给对方种被亲切依赖的错觉,好像说什么她也会轻易地点头答应。 “枝枝。”林砚低声叫她。 许枝意懵懂地朝林砚看过去,是真的不解,却也是十分信任他的姿态,红润的唇一张一合:“你不吃巧克力吗?那我还有小饼干,你要不要?” 没人告诉过她,鬼要吃人。 林砚垂眼盯着她黑亮的眼珠,喉咙滚动了一下。 她这样担心他。 他却对她产生了食欲。 8、任务 许枝意本来便觉得林砚过得艰难,现在和他没有笑意的桃花眼对上视线,更是非常心疼,认为哥哥一定遭受过非人的折磨。 现在不说话,肯定是因为想起了那些事,才这样阴沉。 手腕被捏得有些痛,她一点挣扎的意图都没有,身体反而更向他靠拢,额头抵住他的肩膀,用拥抱来安慰他,内心顺便问候着这个伤害过哥哥的世界。 林砚眼垂着看她。 浓黑长发绸缎般地散着柔软的光泽,盖在她脆弱单薄的脊背上。脖颈也细而温热,他的手轻易便能握住,让最近肤色才变得红润一些的妹妹,变成和他一样的怪物。 食欲并没有因为许枝意的贴近而消失,反而愈演愈烈。 作为一个怪物,他可以想象出其他怪物看到妹妹时的心情,脆弱又美味,小小的一个人在副本里,无依无靠。 林砚的掌心停在许枝意的后颈上,感受着她温热的体温。 指腹摩挲两下后。 他面无表情地把人拽得离自己远了些。 “……哥?” 许枝意没有半分脱险后该产生的后怕,只茫然地抬头看他,一双眼写满了被推开的不可置信,“是我弄疼你的伤口了吗?” 两个人沉默地对视两三秒。 林砚温和地摇了摇头,手指捏捏她的指节,笑着,“鬼没有痛觉。” “那——”许枝意又要去掏口袋里的小零食,被林砚按住。 “鬼也不需要进食。我现在对你有攻击欲望,刚刚差点咬掉你的脑袋。许枝意,我们暂时不要靠这么近。” 林砚坦然地讲着,拿那种叮嘱她换季出门记得多穿件外套似的语气。 许枝意木木地消化几秒,脖颈比大脑更灵敏地因为感到危险缩了缩,只是尽管生理上明白了危险,但心理上又非常拒绝答应要远离他这件事。 她的腿在原地晃了一下,假装往后靠,做出明显是假意远离他的姿态。 这种投机取巧的行为没什么用,林砚的态度柔和而坚决。在许枝意万分不满的目光中,他松开了她,冰凉的温度从她的腿侧消失。 许枝意没来得及生气,站在桌旁的林砚虽然不再和她拥抱,但又轻车熟路地伸进她棉袄的侧兜,拿出之前交给她保管的针线,轻声嘱咐道,“我补一下你衣服上的破洞,你先坐好,免得被扎到。” 她低头,看看身上几处正要掉不掉的棉花,还是配合地应下来,没再动弹。 先前找到的针线只有深色的黑色红色,许枝意在里面满脸痛苦地挑选,最终选择了后者。 白棉袄,红丝线。 可以说是非常不协调的颜色搭配了! 但没办法,这地方的风格就是这样,什么都是压抑的深色,一切都笼罩着不祥的征兆。 至少红白还显得有几分新潮。 “我尽量缝得漂亮一点。”林砚边穿针引线,边柔声道,“你出去后记得买件新棉袄,这件出去后不要穿了。” “我出去?”许枝意精准捕捉到不妙的关键词,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什么意思?我一个人去买吗?” “抱歉,是我说错了,我们一起去。再顺便买一些过年穿的新衣服,你觉得怎么样?” 林砚笑了笑,神情专注在手底的缝线上,语气很轻松。 许枝意抿唇看他动作。 好半响,才从喉咙挤出来一声“好”。 她非常不高兴他这样讲话。 两人才见面不久,却有种冷战一触即发的意味。 只是棉袄被修好两个洞后,许枝意还是忍不住开口打破沉默,声音隐隐地透露着股不安:“林砚……我们会一起回家的,对吧?” “嗯。” “那说好了,补完棉袄,我们就一起出去。”许枝意紧紧盯着林砚的脸,不放过他的任何可能试图欺瞒她的表情,“这里离家里……应该不远吧。” - 许枝意以前并不是个多黏人的妹妹。 林砚上大学的第一年,也是他们不能一起上下学的第一年。 大学离家两个多小时的路程,不算太远,但一天往返也要占据大半时间。 走的时候,林砚和许枝意提前做了商量,他不能频繁回来。没有他监督和陪同的时候,也要记得好好学习。 正好培养培养她的独立性。 两个人都是这样想的。 中午吃食堂,晚上回家前先去楼下阿姨家吃晚饭,林砚每个月会给阿姨打七百块钱,作为托管费。 安排得很妥当,许枝意没有对这件事表示出任何的不满,和林砚打视频通话时很乖很配合,发过去供他检查的做题订错也做得很好,保持着令人放心的自律性。 只是开学过去五天,在周五傍晚,离开了学校里快节奏的学习生活,她一个人在家时,对哥哥的思念情绪才有些汹涌——往常这个时间,他们都会一起在家里学习。 许枝意早早洗漱上了床,蜷在被子里,默背着古诗词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哄自己睡觉。林砚总不能陪她一辈子,她很早就将这件事想得很明白。 还没开始掉眼泪呢。 “咔哒。” 钥匙插进大门锁孔的声音响起,许枝意屏气凝神,以为这是她过度思念哥哥的梦境。 但很快,熟悉的脚步声稳步走近她的卧室,轻轻的“笃笃”两声敲门后,他离她越来越近,走路声也越来越快。 蒙在脑袋上的被子被掀开。 卧室里是暗的,许枝意只能看到林砚大概的轮廓,撑起身,想装作自然轻松地开口,声音却带着一点哭腔:“你怎么回来了?” 林砚抬手盖住她的眼睛,温柔地将人摁回床上,坐在她身旁,“我回家取个东西。你继续睡吧,明天早上给你做早餐。” 许枝意以为这个周末只是一次偶然,可下周五,下下个周五……林砚都赶回了家。 如果他的课程少,回家的时间会更早,更长。 那个所谓的“培养她独立”计划,没有人再提起过。 林砚说,她年纪太轻,需要人妥善的照顾。高中时需要哥哥,大学时也需要……不管多少岁,她总归是年纪小的那个。 许枝意在这样的纵容里,没有办法不做一个黏人的妹妹。 都是哥哥的错。 就像现在,她好不容易见到失而复得的林砚,根本不可能撒手。 哪怕他的话语和行为里,处处透露着令人不安的不确定感。 “如果大门走不通,我们就翻墙出去……如果这里离家不远,我们就打车回去……” 许枝意眼巴巴地等着林砚点头答应,如果翻墙不行,那也可以尝试其他方法,如果都行不通,他也要先答应她。 “那些纸条,你看得怎么样了?”林砚忽然问。 许枝意的脸瞬间爬满了心虚。 拿到纸条后,她的心思全在以后和黑影版林砚该怎样生活的构想上,哪里会看那些意义不明的琐碎文字。这会儿林砚抽查一问,她便惭愧地低下头,间接地承认了自己的不认真。 “你还没回答我!”许枝意忽然想起自己是占理的那一方,声音也高了八度。 “你来这里时,系统没有和你介绍规则吗?”林砚语气渐渐严肃,“在生存期限内完成提示任务才可以离开,许枝意,你推出这个副本的任务了吗?” 许枝意被问得有点慌乱,但她撑住了,直起身,“当然!那些学生说这里有鬼抓人的活动——我的任务就是不被鬼抓到!所以我们两个人先躲起来,等到这个活动结束后再出去,一起回家……” 她身上一侧棉袄的破洞已经补得大差不差。红线弯弯绕绕地在白色上游动,和林砚保证的走线漂亮并不沾边。 林砚俯下身,咬断那条长长的红线,垂眼开始缝另一边。 “我现在是什么?” “……”许枝意摸不着头脑,“我的哥哥?” 林砚温柔地笑了笑,手指轻轻抓住她的手腕,又松开,反复两次。 如果任务是不被鬼抓到,那她已经失败快一个小时了。意识到这点的许枝意尴尬地低下脑袋,嘀咕道,“你不算嘛……” 然而林砚一副,如果她找不到自己的任务,他便不松口答应她一起离开的态度。 实在没办法,许枝意才从口袋拿出那些纸条,不再走马观花地阅读。 事件之一的开头,是名叫“小满”的男生笔迹飞扬地和身边的同桌传纸条吐槽,似乎在评价他们班级里新转来的一个男生。 ——他成绩虚假道貌岸然,举止做作得不行,笑起来更是令人作呕。 同桌回复他,别生气呀小满,那不也是因为你长这样嘛。 “小满”更生气了! 他写,那个恶心的家伙还模仿他的动作。 “他”明明不该出现在学校里! 老师就是受了他的蒙骗,才一直留他在这里。 纸条的结尾,“小满”写,自己一定会趁着这次的“鬼抓人”活动,想办法把他赶出去。 - 这些纸条涉及有七八个不同的人,但谈话的内容却高度的一致,都是主人公有个恨之入骨的仇人,要趁着这次鬼抓人活动把他们赶出学校。 不是多对一的传统霸凌。 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特的仇恨目标。 这些被仇恨的目标男女都有,身上被同一套形容词描述:“虚伪的笑”、“模仿他们”、“多余的人”…… 别的不好说,至少前两个词的描述,许枝意很难不去和她在考场上遇到的那些人联想在一处。 不过不管是“小满”他们,还是考场那些完美学生,他们都和老师的关系很不错。 现在两拨人,很明显有一方是假的学生。 至此,许枝意推测出了她认为的任务:在这场鬼抓人活动里,让老师意识到哪一方是假人。 那现在这件事变得很简单了。 会生出怨恨情绪的学生,当然比那些满脸笑容的学生更真实。 她现在只要找到填写答案的地方就好了。 - 许枝意的推论落在林砚耳朵里,变成了一串“嘶嘶嘶”的不明声音。 就像做黑影时他只能写下扭曲的文字来和她沟通,做人时,因为知道副本的背后逻辑,他同样也受到副本规则的诸多限制,并不能随心所欲的帮助她。 不过既然听不到,也许说明她的解密方向是正确的。 林砚不清楚许枝意现在了解到了有关副本的多少规则。 玩家和玩家可以随意交流。 只有npc和玩家间,会出现不同程度的文字、语音乱码。 死过的人,没有离开副本的可能。 他永远无法遵守对许枝意的承诺,和她一起回家。 林砚缝好棉袄的最后一针,面上没有任何异常,微笑道,“好,那就按照你推测的任务,我们去完成它。” 因为这样,许枝意也就完全没察觉到两人的交流出现过短暂的真空,她只是跳下桌子,捏着自己的棉袄兴高采烈地转了一圈。 还是挺好看的。 毕竟是林砚出品。 不过快要从美术教室离开时,他们还是爆发了一轮小小的新矛盾。 主要是林砚态度不好。 “我现在比刚刚更想咬你,”他竟然这样讲话,躲开她的牵手,“你不要离我太近。” 气得许枝意又往他身上靠了几分。 林砚无奈地笑了下,柔声解释:“我现在是鬼,看到你,和你看到美味的白桃啵啵奶茶一样,很难忍住不咬一口。” 这是许枝意最喜欢的小饮品,他这样一类比,她果然很能感同身受,眼看着也有抽手好好走路的预兆。 但仅仅两秒钟,她便撤回了一个懂事的妹妹。 “你就不能为了我努力克制一下吗?”许枝意变得很不讲道理,又讨巧地讲甜蜜的话,牵着他的手,“哥哥,我现在不想和你分开。” 林砚沉默地看着她。 下一秒,他将她抵在墙上,张唇朝着她的脖颈靠近,忽然丧失了所有人性和理智。 许枝意心率狂飙,浑身吓得哆嗦,眼睛也害怕地闭紧,身体却迎难而上,没有要躲开他的意思。 好半天,也没感觉脖子哪里痛。 后脑勺也没磕上墙,被林砚的掌心好好垫着。 ……这哪里是失控的表现! 许枝意气势汹汹地一睁眼,果然看见林砚正勾唇朝她温柔地笑着,分明是故意吓她。 “…………” 见她脸垮着,林砚又慢动作地作势来咬她,气得她拿手用力推他的脸,又抓住他的手,不允许他找这种理由离开。 林砚捏捏她的手:“还是离我远一点吧,枝枝。” 许枝意开始装耳聋。 但林砚显然力气比她大出许多,速度也更快,完全可以像猫捉老鼠一样,闲适地和她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她快他快,她慢他也慢,既保证她的安全,又躲着她。 眼见林砚真的要松手,情急之下,许枝意大喊:“我有办法!” “嗯?”林砚挑眉。 “我记得,女生宿舍楼下的保安室那里,养着只杜宾……”许枝意乖巧低头,窝窝囊囊地讲出不尊敬兄长的话,“它好像戴着只止咬器。” 9、铭牌 枝意其实并不觉得林砚会答应。 她只是要借“他竟然拒绝她如此合理的提议”这件事,来达成两人继续牵手的目的。要知道,那只止咬器绑在杜宾脑袋上,沾着不知道哪具尸体身上的浑浊血污,林砚是绝无可能会戴上—— “好。” 他点点头。 许枝意:“你既然拒绝这个就不能继续拒绝和我牵手——” 许枝意:“???” 她宕机的几秒内,林砚半蹲下身,将安详趴在两人脚边的尸体翻了个面,拿走了他胸前的名牌。 那是只指节大小的金属铭牌,白色名字,边缘染着不清不楚的暗红色。 “我答应你,那么作为交换,你也要戴上哥哥找到的东西。”林砚握住她惶惶垂在腿边的手,指尖搭在她一颤一颤的脉搏上,“好不好?” 许枝意没有抬手接。 本来便对学校生物有生理性的反感,现在又要被要求戴上他们的铭牌。 她第一次对林砚萌生出想逃跑的心情,但又被他以圈拢住的姿态困在墙边,身边只有他的气息,像无法驱散的黑雾,压迫感如有实质地包围着她。 他轻轻笑了笑,“不愿意吗?” 没办法跑掉,许枝意只好仰脸示弱地看向他,“为什么要我收集这个?” 林砚想告诉她,戴上这只铭牌后,副本里的鬼会对她友善一些。但这句话受了限制,想说话时,嗓子便灼烧地痛。 他清晰地知道他没法说出口。 游戏在严厉地警告他。 这种连说话都要受另一种生物操控的状态,更加说明他和妹妹不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所以林砚垂下眼,换了个游戏会喜欢的说话方式,温和道:“许枝意,不论离开这里的任务是什么,这场鬼抓人的游戏,你总要参与进来。” 没有说动许枝意。 “在副本里的游戏玩得好,出去后,得到的奖励也会更多。”他又继续道。 “……还有奖励吗?” 许枝意以为找到哥哥,已经是游戏给她的奖励了。 “有呀,可能一只铭牌一千块钱吧。”林砚眨眨眼,“听说有人一场副本下来,靠着这种累积的小奖励,可以赚七八万。” 许枝意的惧怕心态受到了极大的动摇。 还可以这样! 要知道林砚一次家教两个小时,也才三百块。 许枝意按捺住心动的感觉,冷静而聪明地指出了他话语的漏洞:“你用了可能这个词。” 而且尽管林砚这几个月来失踪过这么多次,参加了不知道多少副本,但家里的存款并没有发生显著的变化。 林砚微不可察地叹口气。 妹妹长大了。 不好忽悠。 他不动声色地微笑着,好像要来赔罪地拥抱她,但当她的脑袋挨住他后,他只是长臂绕过她的肩膀,把那只铭牌别在了她的棉袄背后,某个她不脱棉袄很难卸下的地方上。 相当见缝插针了! “……” 许枝意气得抬手便要脱棉袄,手却被林砚牵住,牢牢扣着。 “相信我。”他安抚地轻拍她的脊背,声音贴在她的耳边,低低的温柔,“相信哥哥。” 许枝意愣了愣。 好像听出一点话里有话的意思,她停止挣动,安静地缩在他的怀里。 从林砚的背后看过去,几乎看不到她的身影。 从前他们一起放学回家,路灯斜斜打着光,他的影子就会像这样覆盖下来,将她的存在藏在阴影里。 他低下头,握住她手的指尖开始缓慢轻柔地摩挲她的手背,抚弄上面细细的青色血管,指腹像蛇一样在她的皮肤滑行,极尽亲昵。 许枝意才被哄好一点,就听见林砚非常不近人情的话语:“出去后,要不要练练长跑?逃跑的时候方便一点。” "…………" - 小学二年级有段时间里,许枝意并不怎么愿意出门,更不要说上学。怎么说怎么劝,她也只躲在房屋角落里,不讲道理地低头看墙角。 吃饭缩在那儿,睡觉也睡在那儿。 某天她正把自己想象成蘑菇呢,头顶忽然传来被抓住头发的感觉,力道很小心,但因为不熟练,还是弄疼了她。 但即使这样,许枝意还是没说话,默默蹲着没动弹,任由身后人抓着她的头发。过了长达十几分钟的时间,她的脑袋被轻轻摸了摸。 许枝意继续盯着墙角。 “你不想看看吗?” 她反应了会儿,才想起这是林砚的声音。 终归是好奇心战胜了成为蘑菇的心情,许枝意慢吞吞地,用了快四五分钟,才转过脸。 她对上捧着圆镜的林砚,镜子里,她脑袋两边耷拉下两条细细杂乱的辫子,梳得虽然不算多美观,但因为辫子边边别了两只歪扭的红色草莓小发卡,她还是多看了会儿。 就是因为这转头的一会儿,在往后的日子里,林砚开始频繁地出现在她身后,给她梳那些新奇的炸毛辫子,当然,也包括夹那些色彩斑斓的小装饰。 终于,在林砚第一次编出一个堪称完美的低丸子头后,许枝意顶着头顶上的透明小蝴蝶发卡,被他牵着手,和他一起走出了门。 去见见太阳。 以至于后来林砚认为小蝴蝶有奇效,给她脑袋上安了快一盒子的花花绿绿小翅膀,摇头时哗哗响,一出门连太阳都会被晃眼的程度。 逼得几个月没开口说过话的许枝意终于开口,叫停了这场行动。 大概就是那时候养成的习惯。 林砚一直热衷于打扮她,高中的发圈买了一抽屉,每个秋天都有一条新织的围巾。 现在更是让他找到了机会。 从美术教室下去,一路经过快十几位倒霉的丧尸,他们每倒下去一次,林砚便会过去翻翻找找,大概五六只里面能摸出来一只铭牌。 找完,便折回到她面前,在她身上比划放在哪里美观一些。 许枝意走路都要叮铃响了! 她从一开始的满脸抗拒,到后面的麻木承受,甚至配合地拉平袖子,让他好操作一些。 林砚仔细端详:“你看,衬得你的脸红润漂亮,更好看了。” “……” 跟小时候哄骗她出门完全是同一个说辞! 但许枝意冷哼一声,视线划过身上左一个右一个的铭牌,还是接受了这个套路。 走出教学楼,操场上的场面一度很心酸。 十几具四肢不协调的丧尸正拖着步子拉横幅,搭主席台,搬着像是给校领导使用的桌椅。面目狰狞,但依旧热爱劳动。 死后还要这么一劫。 许枝意看得心痛不已,牵住林砚的手更紧,生怕一不小心她没看住,哥哥也会加入这场诡异的运动里去。 也怕他又要过去找别人的铭牌摘。 好在他并没有表现出要过去的意思,许枝意松口气,加快速度往保安室走,末了回头看主席台时,还心底里吐槽了句,这么大阵仗,竟然才摆好一个领导的位置。 - 许枝意制定了严格的取止咬器计划。 ——找根棍子,把杜宾犬脑袋后面的皮带戳开,再拿棍子把它拨过来。 “哥,你觉得怎么样?”许枝意严肃道。 其实直接上手也未尝不可。 他们进到保安室后,这只凶恶狰狞的狗竟然一直保持着老实蹲坐的状态,没有丝毫暴起扑咬的前兆。 林砚和安静如鸡的杜宾犬对视一秒。 杜宾:“……” 许枝意催他回答:“哥,你觉得可以吗?” “可以,我去找工具。”林砚配合地转过身,在周围翻找起来。 他离得稍微远一些,许枝意对杜宾的害怕又立马重新回来,一人一狗对视时,后者明显发现了她是块软骨头,很凶狠地呲起了牙。 “……” 没呲两秒牙,它又埋着脑袋蹭了下地面,做出了讨好的姿势。 “…………” 许枝意对这只阴晴不定的杜宾实在没脾气,转过脸,眼神开始没有安全感地胡乱瞟着。 很快,她便在桌脚看到了先前来保安室发现的那只碎屏手机。近距离的观察后,她立马认出这是林砚的手机,当即很心痛地捡了起来。 长摁开机键,没反应。 “枝枝。” 许枝意捧着手机转过脑袋,邀功似的给他看,“哥,你的手机——” 视线里,一只崭新的止咬器悬挂在空中。 许枝意:“!” 双喜临门! “这个要怎么戴?”林砚提着止咬器上的黑色皮革绑带,垂着眼睑,神色自然道,“我好像不太会。” 被绑着的杜宾:“?” 这鬼叽里咕噜说什么呢,怎么竟是些狗听不懂的鬼话。 难得有帮助哥哥的机会,许枝意一下变得很亢奋,“哦哦”了两声,“我知道,我来帮你戴!” 其实她并没有任何相关的经验。 不过实践出真知,多绑几次,她大概就会了。 两方交接找到的物品后,许枝意迅速开始研究止咬器的构造,手指按长短区分着耳带和颈后带。 她假装自信地晃晃止咬器,勇于尝试道:“转过去蹲下吧哥哥。” 林砚垂眸看着她。 他站在她面前十几厘米的位置前,微微俯身,握着她的手腕,将银色的嘴套盖在脸上。 高大的个头朝她压下来,额头靠在她的颈窝,刚刚好的重量,不至于太重引起她的抵抗,又不是轻飘飘的,让她可以忽视他的存在。 他的手虚虚拢住她的腰。 这是很不方便扣住绑带的姿势,许枝意不得已抬高手臂,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身体接触时,她在脑中预备模拟的过程忽然变得不清晰,手也开始有些颤。 许枝意将这些归咎于林砚的不配合,对自己尤其青涩生疏的动作也认为理直气壮。 但被哥哥这样靠着,又给她一种他在依赖她的感觉,她并不舍得叫他调整姿势。 等到终于绑好,她磨磨蹭蹭地又拖延几秒,才开口:“好啦。” 林砚抬起头。 他没有放开她,却用冰冷的嘴套去试探摩挲着她的脖颈。那一小片皮肤被金属条磨着,白皙的颜色渐渐染上淡淡的粉意。 “好像真的咬不到了。”他说。 冰凉,微喘的气息透过铁格栅,呼洒在她的皮肤上。 但由于许枝意的不熟练,绑带并没有固定得多牢靠,止咬器很快从林砚的脸颊滑落,掉在了两人怀抱的中间,被她接住。 “枝枝。” 林砚目光垂耷在她的白颈上,唇离得极近,薄薄的气流在狭小的空间里流转。 许枝意的心脏狂跳起来。 10、底线 以前和林砚看恐怖片时,这种在保安室里被变异的身边人咬死的情节经常出现。那时候许枝意态度还很嚣张,缩在哥哥怀里躲着惊吓镜头,躲完后,便开始嘴硬地指责导演设置的桥段非常不聪明。 现在她不仅腿软差点站不住,手发颤,颈部的感官也似乎被放大千倍万倍,血液加速流动,好像林砚的每个细微的动作,都可以引发她身体新一轮的慌张。 心跳也怦怦响个没完。 这和害怕的心情很类似,又好像不同,是什么更新奇的体验。但许枝意已经头脑空白,实在无法再思考更多。 她只当是自己求生欲大爆发,战战兢兢地求饶道:“哥,你清醒一点,不要咬我……” 她说话时,颈部的青色血管也跟着微微起伏颤动。 林砚只无声地看着她。 仅仅对峙七八秒,许枝意便头脑风暴出完美的解决方法:“我可以去给你抓小白鼠。” “……” 沉默半响后,林砚轻拍她的脑袋,提醒她往下看:“帮哥哥戴回去。” “哦……”许枝意像才意识到自己有四肢的控制权,低下头,捏紧了手里接住的止咬器。 刚刚还需要折腾绑带几分钟,现在她啪地下将止咬器扣在林砚脸上,极快速地找好卡扣。等完成后,她还不放心地又拽了拽,确定它不会再突然掉落后,才松口气,身体也放松下来。 黑色的皮革裹着青年半截苍白的脸,冲散了他尚且残存的柔和气质,笑意也被嘴套遮着,只留一双深沉漂亮的眼睛,看上去并不比没有佩戴止咬器时更温顺。 或者说,正是因为有了这样的阻挡,他身上被压制的恶意才开始隐隐躁动。 许枝意倒是对自己的作品相当满意。 “怎么这么好看!” 她上下左右地仔细端详,手指透过铁网戳戳他的脸,嘴巴也甜言蜜语地夸个没完。空气中潜藏的危险也在她的话里被软化,变成螺旋上升的粉红气泡。 好像不论发生什么事,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就可以幸福地度过。 许枝意乐此不疲地亲近林砚,心想六天不见,哥哥竟然要好说话得多。放在以前,她这么揉弄他的头发,过不了一会儿,他就要开始和她讨论严肃话题,什么高考分数线,专业课成绩……让人立马失去更进一步依偎他的心情。 不过她也不是只顾自己享乐的妹妹,摸高兴后,她主动肩负起饲养者的责任,很大方地一挥手:“走吧哥哥,我去给你抓——” 林砚:“我不吃小白鼠。” “……” 许枝意满腔的斗志昂扬被噎住,结结巴巴道,“那,那你吃什么?” 求求你千万别吃人。 林砚的手从她的手腕滑下去,和她十指相扣住,又轻轻歪了歪头。止咬器栅格铁网反射着头顶的吊灯,寒光一闪而过。 在许枝意紧张而不断轻颤的视线里,他漂亮的桃花眼弯着,温声道,“如果我刚刚真的咬下去,你会开始讨厌我吗?” “……当然不会!” 想不到林砚讲话这样可怜,许枝意眼眶一湿,仅有的抵触也所剩无几。她很快便将对哥哥的底线再次放低,伸出没被牵住的那只手,神色认真道:“如果你真的这么想咬的话,那就咬吧。” “但不能咬得太重。”她又严肃补充。 林砚顺势握住她的指尖,摩挲两下,笑了:“你的原则呢?” 许枝意坦然地接受了自己太好说话的事实。这算什么,如果角色互换,她变成鬼,林砚大概已经往自己手指上撒好了孜然。 原味许枝意并没有被咬一口。 林砚牵着她,像逛公园似的在阴森可怖的学校里行走,周围没有任何丧尸抱有攻击他们的意图,甚至有几个,跛脚也要踉跄着从他们身边离开,两拨人相处得相当和平。 有一些人似乎是出于对林砚的恐惧,有一些人的脸上倒是态度平常,甚至其中几个,眼神看着还挺友好。 这些人身上都挂着铭牌。 许枝意对他们的友好也做出了同样友好的回报——具体表现在用力拉住了林砚。 她身上已经有四个名字了!真的不需要再摘了! 横亘在教学楼顶上的月亮蒙着层灰,雾蒙蒙的,看不真切,学校里的光线却比一般的黑夜要明亮一些,也许是黎明即将降临。 和哥哥一起散步,月光是美丽的。 绕回操场时,许枝意忽然就想起来那些脸颊贴在宿舍玻璃大门的假笑学生。 去保安室找止咬器那会儿,楼里的大厅空空荡荡的没人站着,所以她将这当作平常的场景忽略过去了。 如果他们不在那里,那现在,他们是还待在宿舍楼里的,还是……已经出来了? 才做过他们是假学生的推断,许枝意已经将那些假笑学生完全视作了对立面,松散的情绪瞬间绷紧,表情凝重,身体紧紧挨着林砚,把直线走成了一路靠右的斜线。 不知不觉的左顾右盼中,她把哥哥怼到了花坛边。 林砚捏了捏她的脸颊。 才注意到差点让哥哥破坏花草的许枝意:“……” 她不好意思地眨眨眼,但身体只是稍微离开了他,语气严肃地将自己想到的事情讲了一遍。 林砚不知道听没听进去,也不紧张,只是笑眯眯的,说有哥哥在呢。 许枝意想想也是,又放心地高兴起来。 找到确认最终答案的地方,比她想象的要轻松许多。 ——操场的主席台上,孤零零地只摆着一把椅子,两只拼起来充场面的长桌,桌上放着个计算比分的白板。除此之外,就只有主席台侧边摆着只巨大的香炉。 白板写着:请在你不支持的小队下画上圆圈。 一号小队:何小满、宋连山、陈淼…… 二号小队:何小满、宋连山、陈淼…… 虽然名字一样,但一二号明显地区别是,一号里每个名字都是字迹不一的,陈淼字体最漂亮,而何小满完全是一把狂草。 而二号里每个人都是标准漂亮的楷体。 望着两行一模一样的名字,许枝意兴奋地左右摇晃林砚的胳膊,“哥!我知道了!” 为什么纸条上那些学生会一对一地仇恨“新转来的人”。 为什么何小满抱怨对方笑容虚伪时,他同桌会调侃,"也是因为你长那样嘛"。 因为这些二号小队的人全是一号小队学生的复制人,他们的姓名一样,长相也一模一样,但做学生却更完美。 考场里,他们拿了满分试卷。 生活里,他们一直挂着亲和鼓励的笑。 许枝意不禁打了个冷颤,那位监考老师当初可是直接在考场宣布了成绩,如果当时她没有考满分……这些假笑学生会不会杀掉她。 她一边后怕一边窜上了主席台,拿马克笔在二号小队下画好叉,接着立马牢牢牵住林砚的手,等着从天而降的一束光,把他们两个送回湖山小区。 林砚望着仰起脸眼巴巴看天空的许枝意,有些好笑道:“在等下雨吗?” 许枝意悻悻地低下头,又飞快地瞪了眼林砚,这个人怎么对他们要离开这么不上心的! “鬼抓人的活动要持续到天完全亮起,才会结束。”林砚将功赎罪地告诉她好消息,“等一切结束后,就可以离开了。” 他视线在许枝意写下的答案滑过一圈,又毫无痕迹地收了回来。 而这边许枝意完全大喜过望。 她立马邀请林砚继续刚刚的校园散步。 以前他们读高中时,林砚高三她高一,两个人偶尔也会绕着操场谈谈心,那时候就会有老师视线危险地瞅过来。 ——他不是我的早恋对象,是我哥,叫林砚,高三年级经常上主席台领奖的那个林砚。 每次,许枝意准备的说辞都没派上用场,她以为是湖山高中的校风比她想象得要包容许多,后来才知道,是林砚和跟他关系好的每位老师都介绍过,自己在高一有个妹妹。 “……” 她就只好老老实实地继续学习。 - 画眉初中大门围墙边栽着棵歪脖子树,挨墙种着,一蹬腿上树便能跨到围墙上,很难不让人怀疑这是不是学校在钓鱼执法。 答案都写好了,现在只要等着鬼抓人活动结束,回家就好。 许枝意要求两人蹲大门边等着,一开门就一起出去。 林砚说好。 他稍微清理了下树根旁的灰尘,便示范性地先坐下。 身上衣服本来便因为这一路的奔波而失去整洁,许枝意毫不在意地也挨着他坐下,手和有自动索引一样,很快便抓住了他的袖口。 其实她看白板名字时还挺紧张的,生怕上面有林砚的名字。如果他也在上面,恐怕她无法选出来一只不支持的队伍。 一定可以一起回家。 许枝意想重复确认,又生怕下一次林砚给出不能的答案,毕竟现在想想,从见面后,他的态度一直很模糊。 好几次话到嘴边,都踌躇着不能问出来,最终许枝意的唇微微用力抿着,肉眼可见地变得消沉。 她的变化被林砚尽收眼底,他侧头看她。 “枝枝,你想知道我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吗?” “!”许枝意大惊,连忙要捂住他的嘴巴,可惜手只能贴住冰凉的止咬器,不过这并不妨碍她的连连拒绝,“你千万不要告诉我。” 她仿佛能看到林砚的头顶缓缓升起一个问号。 “这是死亡flag,说了后你可能会真的死掉。”许枝意深谙套路,“……反正你现在先不要说,等我们真的到家,你再告诉我。” “这句话好像听起来更像死亡flag。”林砚笑道,“而且我已经死掉了,不会再死一次吧?” 什么死不死的。 能说话,能走路,那就是活着! 许枝意对这种晦气的话相当不满,脸垮住,表情天人交战地凝住了会儿,最后缓缓吐气:“算了算了,地狱笑话是可以讲的,这种人通常也能活到大结局。” “……” 面对许枝意捂住耳朵不的态度,林砚一只手便轻松捏住她两只手腕,迫使她的脸转过来。 “其实我不记得我是怎么死掉的。”他笑眼弯弯,轻轻捏着她倔强的下巴,“但我记得那时候的心情,似乎挺高兴,就是那种知道会很快和你见面的高兴。” 许枝意假装聋掉的耳朵才打开了些。 林砚柔和地捏捏她的指节:“那你见到我高兴吗?” 许枝意吭哧吭哧半天,最终还是被他哄好了点,点点头,说自己很高兴。 哪知道林砚见她顺毛一些,忽然开始上课。 “游戏里副本的场景千千万,学校、村庄,甚至是宫廷,不过他们都讲标准的普通话。但你出去后还是要多锻炼,因为少不了鬼追着你跑的情况——出去后,我会抓着你去健身房的。” 许枝意开始还认真听着,越到后面,抵触心理便越严重,脑袋歪在林砚的肩膀上,闭着眼,完全不配合他的讲课。 林砚声音轻轻,像以前讲哄睡故事,“我房间床头柜里放着以前我过副本的笔记,你到时候出去看……我会检查。” 可他每次都是在话的末尾才补上他也会在的意味,这样的语言逻辑让许枝意很难受,她有点失控地挣脱他的手,站起身就要走:“我为什么要现在知道这些?你到底可不可以和我——” 一起回家? 她垂下的手腕被林砚拉住了。 只是轻轻一扯,就让她失去身体重心,朝他的方向摔了过去。没有和坚硬的土地接触,但也结结实实地坐在他的大腿上,硬邦邦的,四肢被困在他的怀抱里,铺天盖地的冷意裹住她,让她不能动弹。 许枝意惊魂未定地扑腾了两下,没有特别想挣脱的意思,但林砚的动作还是让她生出一丝陌生,至少以前,他才不会这么凶地叫她留下来。 眼也是冷的,阴沉沉。 她不说话,林砚却低着头一直在看她。他的额发蹭过她发红的眼角,微弱的痒意爬过皮肤,在两人的沉默中像一剂安抚药。 “你回去后想吃什么?哥哥给你做。” 沉默中,林砚温声开口,讲话又是往常她印象里的柔和,和刚刚抓住她时的不近人情形成鲜明对比。 “你做饭?你回去做饭?”许枝意的眼睛一下湿了,她连着追问,紧绷较劲的身体放松大半,手也无意识地揽住他的脖颈,想相信又不敢相信的样子,“我要喝玉米排骨汤,还有小布丁……” 林砚只微笑着,说自己记下了。 “那我们说好了,一回家,我们就可以在厨房里一起准备了,对不对?”许枝意高兴道,哥哥早这样说话,他们间就不会爆发任何争吵。 林砚摇了摇头。 “……!”许枝意脸一下垮了。 赶在她的脸拉得更长前,林砚亲昵地摸摸她的脸,开口道,“我还要先去超市把食材买回来,你到时候可以先睡一觉。” “这个你完全不用担心。”许枝意松口气,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前天下午,我已经把排骨买回家了,还买了洋葱、玉米……” 她一个个兴高采烈地罗列,林砚安静地听着,忽然道:“这么多东西,你一个人提回家的么?” “当然啦。”许枝意点头,颇有几分夸耀功勋的意味在,“还有些我现在想不起来的东西,总之买了许多东西,非常全面。” 她单独购物的经验太少,一件一件掂时还觉得不重,谁知道这些轻飘飘的东西垒在一只袋子里,差点压垮她。 林砚沉默着,把她拉得靠他更近。 他的额头抵靠在她的颈窝上,止咬器突出的嘴套贴住她的锁骨。 许枝意不明所以地拍拍他的背,一方面安抚他,一方面自己也确实有点被硌到,“哥……” 依偎会莫名将人变得脆弱。 许枝意想起超市,顺带着也就想起为什么要自己一个人去超市——还不是为了等林砚回家,和他一起多多窝在家里,哪知道第二天他就会人间蒸发。 “你都不知道,我当时去报警找你,差点被当成精神病抓起来。”她小声地说着,渐渐萌生委屈的心情,“大家都不记得你,那个狗系统还叫我忘掉你……” 说着说着,她的视野开始发生变化。 她在缓缓升高。 不。 是林砚在变大。 他的身体渐渐被黑色所吞噬,像洋葱的内芯被一层层包裹起来。 许枝意用力扒拉着附着林砚的外壳,杯水车薪地阻止他的变形。 她太慌张,自然地认为是系统报复,硬的行不通就来软的:“怎么会这样?我换个称呼可以吗?小猫系统,小鸟系统……” 能屈能伸的态度并没有让林砚身体停止变化,他只来得及留下一句:“……等我回来。” 抱住她的林砚,彻底变回了漆黑鬼影。 脸上的止咬器也跟着脱落,好在她眼疾手快地接在了怀里。 又要靠那两本书来交流了。 许枝意忧愁地在黑影怀里叹了口气,实在不行,她还是折回图书室翻翻其他书,找找新的资料,总不能永远只靠着那点贫瘠的词汇来说话。 她只点了一道菜呢。 正想着,黑影的手臂托住她的臀,将她往自己的肩膀上放。他这时候比人类时的肩更宽,许枝意虽然奇怪,但坐得很顺畅配合。 哪知道他紧接着便站了起来。 坐在地面还是可以忍受的高度,骤然升空,许枝意吓得差点叫出声,手死死地扶着林砚的肩膀,因为两米多的新鲜视角而头晕目眩。 这和坐跳楼机有什么分别! 11、真假 不得不说,以这个视角看世界,很多事情都变得不一样了。 例如那些在操场上爬行的丧尸,原本就因为林砚在,震慑力大大降低,现在许枝意俯视着他们,更是觉得他们人畜无害。 今时不同往日! 不过高海拔的风冷飕飕的,许枝意就算穿着棉袄也打了个哆嗦,尤其手还抓着林砚凉凉的头发,一时间也有些心酸。 再说,怎么不用偶像剧里那种公主抱带她离开。 这样少了很多浪漫。 而且她生理上恐高的症状也没有减弱的趋势,证据便是她的心脏一直在怦怦跳。林砚大可以把她抱在半腰,何必要坐在肩膀上这么高的位置,哪怕视野好,这也是很恐怖的一件事。 对林砚的头发来说也很恐怖! 不过很快,她的问题就得到了解答。 大部分丧尸和之前一样,很有眼色地绕开了他们,但有一些表皮焦黑,在地上漫无目的爬行的失智生物,看到他们后,像头见了红布的牛似的,朝着林砚就疯狂地奔跑撞来。 许枝意吓得腿都不知道该怎么摆,在空中挣动两下,差点摔下去,不过很快便被林砚握住小腿,摁回了原地。 撞来的丧尸很没用,像触碰到幽灵似的穿了过去,连稍微减缓林砚速度也做不到。 许枝意心有余悸地回头看他一眼,还好还好,怪不得林砚要让她坐在肩膀上,如果真像偶像剧那样抱着她,他们肯定会撞到她。 这比游乐园的项目要刺激得多了。 天色比先前更亮,许枝意看到的细节也就更多。那些没有理智的丧尸四肢枯黑,身上的校服也被烧了大半,好像刚刚从火场逃出来。 主席台边,一缕青烟烧着,底下是那只紫檀色的巨大香炉,烟气正弯弯绕绕地向上蔓延。 许枝意不由自主地多看了两眼。 通过窗户,两米高的林砚将她送进了二楼的一间教室里。 许枝意当然不愿意就此和他分开,她扒着窗,尽管知道他听不懂她现在说的话,还是努力比划道,“哥,你要去哪儿啊?” 黑影仰着脸,模糊的面容无法给出任何回应。 灰色的雾气渐起,吞噬了他的身影。 眼前清晰后,许枝意探着脑袋找了半天,实在没找到林砚的身影后,才挫败地转过脑袋,开始考察他究竟把她送来了什么鬼地方。 这和做考场的那间教室很像。 这里学生生活的痕迹更明显了。 桌上堆着书,纸巾,零散丢失笔帽的水笔,许枝意随便打开一本距离最近课桌上的英语书,在上面甚至看到了标注单词汉语的笔记。 是何小满的。 回顾了会儿初中英语知识后,许枝意抹了把发懵的脸,走向摆着一沓练习册的讲桌旁。 她一本一本地开始翻看。 楼道里响起隐约爬行的窸窸窣窣声,非常轻微,在专注分析习题的许枝意并没有注意到。 - - 每一个名字,都对应了两本练习册。 例如这两本写着“何小满”的英语练习册,一本全是正确的标准答案,字迹也工整得像市面上流行过的状元笔记。 另一本则笔迹凌乱,答案也错得七七八八。 两本练习册都被用一个笔迹批改过,英语老师很亲切,给他们每个人后面都写了批语,成绩好的写“真棒”,成绩差些的,就写“比上次有进步,加油”。 对每一个学生都留下了正向的鼓励。 不过这就让许枝意很难理解了,老师怎么对真学生和假学生还一视同仁呢。 这里难道不是那种,“把坏学生送进来改造,改造成一个模板里的好学生”的黑心学校吗。 她的大脑一晃而过纸条上的内容——老师就是受了他的蒙骗,才一直留他在这里。 他们很喜欢老师,现在看来,老师也蛮喜欢他们的。 许枝意再次检查批语上的字迹,忽然发觉,它们和考场黑板、以及主席台的白板上,都是同一套手写楷体。 联想到主席台上孤单的椅子,每次签字落款都只有“华梅”老师,许枝意得出了一个稍显荒谬的判断。 这座拥有一栋教学楼两栋宿舍楼的画眉初中,似乎就只有一名老师。 这个人员配置,只有她高三上的那个托管班是这样。 和她一起的还有两三个小学生,家长有时候接得晚,阿姨也空闲时,会看两眼他们写的作业,不过很偶尔才给两句意见。 而这么大的初中,就配一个英语老师,校长估计每天要从五百平的床上起来吧? 许枝意正头脑风暴时,门外忽然传来几道重叠的脚步声,还没见到人,但她已经本能地察觉出来者不善,拳就攥紧了。 哥哥…… 哥哥还没有回来。 门被推开,四五张熟悉的脸挂着笑,朝她慢慢靠近了过来。 “你不是站在我们这边吗?”声音从他们的喉管里同时发出,“为什么戴他们的铭牌?” 许枝意起了一身的冷汗,但至少她表面的态度相当好:“……我现在可以摘掉。” 好像有些来不及。 笑容天团们还在逼近:“老师思念的是我们,不是他们!” 许枝意没办法地被逼退到窗边,开始思考跳窗逃跑的可能性。 两层楼,跳下去也许不会有生命危险。 正当她抉择着要不要翻窗时,门口突地传来敲响门的声音。 ——那位在图书室被她拿书架压在地上的爬行生物。 许枝意:“……” 熟人相见,对方费力地仰头瞄了眼她的铭牌,爬行的动作突然停了,转而在原地大声地“嘶嘶”叫起来,似乎是想吸引其他人的注意力。 正在起草遗书的许枝意一顿。 那些假笑学生真的被吸引过去,齐刷刷地转过身,放过了她,转而围住爬行生物,嘴里精神污染地叫着什么“冒牌货”。 走廊里忽然又传来了脚步声。 也不是林砚,是监考老师那个一深一浅,拐杖戳在地面上的声音。 教室里所有学生集体停住了,好像小朋友做错事被大人发现,低下了头。 没有比这更适合逃跑的机会了。 许枝意向窗户外看去,凉风吹过,黑雾里弥散着一股熟悉的冷意。 有人在轻声叫她的名字,林砚的声音。 她没再纠结,踩着窗边的椅子,朝着黑雾跳了下去。柔和的,像棉花一样的黑雾托住了她,将她吞噬在了茫茫黑暗之中。 - 眼前再次能看到光时,她已经平安落地,站在了教学楼墙角边。 林砚在旁扶着她,眸光柔和。 再次见到哥哥,许枝意也弯起唇想朝他微笑回去,余光却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嘴角的笑顿时一僵,话也变得结结巴巴:“哥……你后面的……” 距离他们七八米的位置,站着一个青年,气质阴沉,表情冰凉。 很巧的是,他和林砚长得一模一样。 “……” 短短几秒,许枝意便瞬间从现在的林砚身边弹射出去,跑出几米的距离。 她惊慌失措地看向面前的两个林砚。 同一张脸,表情也几乎是同等程度的讶异,看向对方的眼神剑拔弩张,好像下一秒就会互相攻击。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又各退一步,选择了和平。 并同时转向了她。 左边的青年朝她伸出手,温柔道:“走吧,枝枝,我们回家。” 右边的脸色明显难看不少,只低低地叫了一声她的名字,“许枝意。” ——“跟我走。” ——“到我这边来。” 两个人异口同声道:“他是假的。” “……” 许枝意满脸踌躇地左顾右盼。 她哥有脾气好也有脾气坏的时候,她实在分辨不出来他们,只好弱声道,“那……你们有什么证明自己是真的说法吗?” 左边的林砚温柔地笑笑,“还想不想喝玉米排骨汤了?还有红豆布丁,我都记着呢。” 许枝意当即:“哥!” 这是她和林砚才商量过的事,她感动地点点头,中立的脚尖已经朝他偏了大半。 不过她还算是个公正的法官,按捺住了直接过去躲在他身后的冲动,继续走着流程,矜贵地朝旁边那位冒牌货抬起下巴,示意他可以开始狡辩,“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冒牌货看着她,眼神淡淡的。 许枝意直觉他有一点生气,旋着的脚尖不动声色地挪回中立,莫名慌张,人也多了几分心虚。 “你一月七号下午四点有场专业课考试,回去后我监督你复习。” 许枝意:“……哥!!” 这件事一讲出来,基本上杀死了这场辨认真假的比赛,许枝意迅速窜到了右边林砚的背后,很殷切甜蜜地叫了声“哥哥”。 林砚偏头垂眸看她一眼。 转过来的脖颈白净,皮肤上没有任何疤痕。 许枝意想去勾住他垂下指尖的手顿住,缓慢地缩了回去。她转头看向另一个林砚,对方依旧抱着笑,温柔地看着她。 ……怎么都这么假! 许枝意连退数步。 右边林砚见她往后退,神色更冷,“他明显是偷听我们说话后才那样骗你,许枝意,你现在连谁是哥哥都分辨不出来吗?” 左边林砚倒是挺温柔的:“没关系,枝枝,你和谁在一起,我都会高兴的。” 许枝意:“……” 你们两个都ooc了! 就算她认不出哥哥,他也绝不会这么凶地怪她,但更不可能放任她和假林砚离开,还一副体谅宽容的表情。 这两个人都是冒牌货。 许枝意很担心真正哥哥的下落,硬着头皮,慢吞吞地后退,两个哥哥安静地看她动作。 他们一动不动,眼神却露出了被她抛弃的难过情绪,尤其一个嘴角勾着,却完全是副强颜欢笑的神态。 许枝意心都要碎了,她真是见不得哥哥这副样子。 脑海中忽然冒出如泣如诉的声音:是你想要我回来的,为什么现在又不愿意接纳我? 这不是她,也不是林砚的声音。纷纷扰扰又嘈杂,好像有数个声线叠在一起,男男女女,青涩稚嫩。 被这么难过地哀求着,她彻底挪不动脚了。 她愁眉苦脸地停在原地,和面前的两人形成三足鼎立的诡异局面,和平又安静。 许枝意倒是希望里面的某个林砚突然面目狰狞地来伤害她,好让她摆脱内心的负罪感,但一左一右,他们只是默默看着她。 不过很快,像听到她的愿望似的,好脾气林砚忽然说,“她也可以同时陪着我们两个呀。” 许枝意头皮发麻,清醒地抗议道:“不太好吧!” 但他们似乎置若罔闻,仍旧朝她走了过来。 她拔腿就跑。 没拔动。 她低下头,惊恐地发现由于她一时的心软,她已经彻底不能动弹了——脚下不知什么时候起,生出了一小滩粘稠的沼泽,她的脚面已经无知觉陷了大半进去。 而左边挂着笑的林砚,眼看就要牵住她的手了。 她背过手不让他牵。 左边的林砚停了下来,另一个林砚没有那么好的脾气,脸阴着,抬手便要从她背后抓住她的手腕。 “我不会伤害你……但如果你不愿意留下来陪我,至少把我的手机还给我……好不好?”他低哑着嗓音说。 非常令人难过的一道声音,许枝意抗拒的动作顿住,躲避的动作也变得微乎其微。 她几乎就要让他牵住了。 但下一秒,她没有被坏脾气的林砚拉住,而是身体腾空,被捏着腰,提溜了起来。 “……” 悬在空中的许枝意转过脸,对上面貌模糊的漆黑鬼影,当即很惊喜地叫了声哥。 黑影单手拎着她,让她的眼睛被他的胸膛蒙蔽住,接着伸出手,轻轻松松地便将面前的两个盗版林砚给捏碎了。 他们也很配合,死亡时悄无声息,没有吓到许枝意。 - 等许枝意从林砚的怀里抬起脸时,她已经回到了二楼教室里,黑影弓腰站在她面前,包裹全身的漆黑鬼影渐渐褪去,露出了里面那张苍白好看的脸。 “有哪里受伤吗?”他问。 “没有!”许枝意大声回答。 劫后余生让她的精神兴奋不少,尤其刚刚还发生出现两个哥哥这种神奇的事。 她兴高采烈地介绍:“哥!其实他们对我挺好的!其中一个还救了我呢!虽然后面的举动不太像你,但起码心地很善良!” 林砚摸摸她的脑袋。 看着这么精神,应该是真的没问题。 “这么说,你认出那两个人都是假冒的了?” “当然!” 林砚冰凉的手牵起她的手腕,低低笑了声,“我还以为,刚刚如果我来得再晚一会儿,你就要被其中一个骗走了呢。” 想起自己确实差点和盗版林砚牵手,许枝意难免心虚,她悻悻地垂下脑袋,解释道:“……那是有原因的。” “嗯?” “他们很了解我,也知道只有我们知道的事情,说话也很像你……” 许枝意把和他们的对话声情并茂地重现了一遍。 他们回家的约定里,没有提到布丁的具体种类,可好脾气林砚却能说出红豆布丁。 而坏脾气林砚更不用了,他甚至知道她有专业课考试。 所以她一时失去判断方向,没有认出亲爱的哥哥,完全是可以被原谅的事情。 ——许枝意用这句话作为了结尾。 她眨巴眨巴眼又问:“所以亲爱的哥哥,为什么这里会有两个你呀?” 林砚无声地笑了笑。 也只有心虚求饶的时候,她才肯嘴巴甜甜地喊人。 不过他还是给亲爱的妹妹解答了疑惑。 “在这个副本里,被思念的人,都会以他们那样的形式重复出现。”他柔声道,“他们继承了我的记忆、我的一部分情感……” 因为他有一个很想念哥哥的妹妹。 所以这里会有三个他。 许枝意听得有些不好意思,但很快,她眯起眼质问道:“可是这里没有我,林砚,难道你不想我吗?” “这是针对玩家的陷阱,我是鬼。”林砚客气地笑笑,“没有也挺好的,真出现第二个、第三个许枝意,万一我下不去手,你又打不过她们,我们兄妹就完蛋了。” “……” 许枝意大怒,接着不得不承认他说得有道理。不过她又觉得林砚那声“下不去手”,还是在悄悄指责她对坏脾气林砚心肠太软。 这真的很没有道理,她立马将他消失的最后那段话又讲了一遍,强调,他的语气真的听起来太伤心了。 林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其实可以理解。” 他从口袋里拿出那部没有外壳,碎了屏的手机,“你给我的这只手机,确实不是我的。” 许枝意睁大了眼。 “手机带不进副本,”他说,“所以这是部假手机,是你那位假哥哥自带的,不过叫手机都抬举了,充其量是个需要充电的相框。” 真哥哥笑了声,“我刚刚给它充了电,枝枝,你猜猜里面是什么?” 许枝意:“游戏机密,世界真相,绝世宝藏?” “嗯,绝世宝藏。”林砚摁开手机屏幕。 猝不及防地,她那张靠在林砚怀里睡觉的照片跳了出来,“这、”许枝意脸一下红了,又结巴道,“你的手机也这样呀,它怎么就是假手机啦?” 林砚划开了屏幕,一个样,上面还是那张她睡觉的照片。 真·需要充电的相框。 “……” 许枝意看得满脸懵,实在无法理解。她被林砚推着往窗边站时还在低头捣鼓手机,试图从里面发现一丁点科技残留过的痕迹。 没找到。 只有凉凉的风在她脸上胡乱地拍。 既然这部手机这么没用,坏脾气版林砚要它做什么呢? 她垂下眼,无端地有点难过。 林砚这边自己戴好了止咬器,过来捏捏她的脸颊,让她看向窗外。 操场的能见度更高了。怪物们正忙忙碌碌到处爬行,过得很是充实。 她的视线掠过主席台上的香炉,炉口白烟飘起,有什么东西在挣扎着在香炉里孕育成型。 很恐怖的是,她觉得,那个轮廓有点像她哥。 许枝意慌乱地扯动林砚的袖子,“哥,你看——!” 林砚“嗯”了声:“你的假哥哥们要出生了。” “……” 许枝意不敢错过细节,眼黏在正长出人型的林砚身上。他缓慢地站起身,隔得虽然很远,但也能模模糊糊地感觉到,他的脸上似乎挂着笑。 非常瘆人,她连忙看了好几眼表情凝重的林砚洗洗眼睛。 林砚见她看过来,习惯性地便要朝她勾起唇,被她立马制止,很不讲道理地叫他先不要笑。 林砚:“……” 等这款林砚走出几步,也在操场上开始漫无目的游荡后,香炉又有了新的动静。 它又要生成一个新的林砚! 待会儿不会满操场都是她哥吧? 许枝意在心中大呼不妙,又想象了下几百个林砚要来牵她的手,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是该害怕还是该幸福。 哪里有那么多的手给他牵! 12、末日 香炉里的爬出来第二位林砚,虽然具备人形,脸却明显阴着。他站在炉子旁没动弹,低头看着手心,似乎在等什么。 许枝意也在紧张地等,焦急中,一缕烟气忽然从她的身旁慢慢飘了出来。 这和拿着大喇叭喊这里有人有什么区别! 她被吓得一激灵,迅速地关窗封烟,转身便开始找是什么东西莫名其妙烧了起来 没费多大功夫的,就在眼前烧着。 ——是林砚手里的手机。 只一两秒,它便像纸钱一样燃烧殆尽,只剩下微小的灰烬。 许枝意慌乱地抓起林砚的手查看情况,好在上面没有烧伤的痕迹,他的手心也冰冰凉凉的,还是那副尸体温度。 “我没事。”他像才回过神。 许枝意松口气,又立马冲回窗边,拉开能探出脑袋的距离,望向那位坏脾气的脸林砚,果然,那部被烧掉的手机回到了他的手上。 他拿到手机后,迈开腿,随意地挑了个方向开始游荡,手牢牢地捏住手机,没走几步便要拿出来看一眼屏幕。 许久后,香炉里也没再爬出第三款林砚。 许枝意却还望着香炉的方向,神色有些复杂。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刚刚才印证过,这手机只有看她照片这一种功能。 坏脾气林砚只是想看看她而已。 许枝意又想起他想来牵住她时,那副伤心的语气和动作,一阵触动,好像看到孤寡老人版的林砚,当即便心酸地冒出两颗眼泪。 正抬手擦眼角,余光瞥到旁边的正牌林砚脸色阴郁,心情似乎也一般。 许枝意真情实感:“哥,你也为他感到难过吗?” 林砚:“……” “是挺难过的。”他捏住她沾了眼泪的手指,笑了声,“那你觉得,哥哥和他相比,哪个更可怜点儿?” 许枝意被问得一愣,秉持着回答哥哥问题要真心的原则,开始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 在操场上孤独徘徊的哥哥,和没有体温,皮肤苍白的哥哥。 周围的气温随着她沉默的时长增加而越变越低。 好在她穿得挺暖和,所以低温也没影响太多的她的公正判断。 她正要张口,林砚忽然漫不经心地往下瞥,“你慢慢想,哥哥有点事,先下去一趟。” 这口吻听着未免有些可怕,许枝意立马正色道:“还是哥哥可怜,我是看到他的处境,想到你,才为他难过的。” 可怜的哥哥眉眼舒展,像是被她哄高兴了,但还是坚持要下楼,冠冕堂皇道,毕竟他们总不能一直待在教学楼里,要脱离副本,还是得从学校大门出去。 许枝意牵紧了他的手,提防着他自相残杀,她依偎着他,当然也就没发现他眼底深深的不舍和眷恋。 - 在经历过两个林砚事件后,许枝意其实觉得,她可以去更改一下答案了。 二号小队的好学生天团是假的。 但一号小队的奇怪学生们,也没有那么真。 她遥遥地望了眼主席台上的白板,视线滑过步履蹒跚的怪物们,对他们不再感到害怕。 他们是因为思念产生的生物,承载着温柔的情绪。 但她也没有迈向主席台更改答案,甚至连自己的答案转变也没有告诉林砚。仅仅仰起头,问他道:“哥,我们是可以一起回家的,对么?” 林砚微微颔首,“嗯”了声。 许枝意没再说话。 他们在的这个画眉初中,其实是座很小的学校,小到操场看着八百米需要跑四圈才能结束。 许枝意第一次去游乐场,也是个这么巴掌大点的地方,她站在门口的旋转木马前,都可以望到游乐场里的最后一个设施。 太小了,没有任何儿童走失的风险。 但那一整个下午,许枝意还是寸步不离林砚。他们才成为哥哥妹妹没多久,她却克服了心中的腼腆,牢牢牵住了他的手,不敢和他分开。 她只是有一点点担心。 林砚会像许颂生一样,她只是被路边的风筝吸引走一会儿注意力,便再也没见过父亲。 年纪小的时候,她蜷缩在家里不愿意出去,好像只要据守这个锚点,家就会一直在。但现在她有了成长,知道哪里都可以是家,她想抓住的,只是家里的那个人。 她只有哥哥。 她只要哥哥。 他暴露了自己不是玩家,又对一起回家的态度那么模糊,许枝意稍加推敲,就知道林砚已经不可能离开副本。 那她就留在这里。 当然,聪明的妹妹没有点破哥哥,她仅仅是邀请他重返大门墙角做蘑菇,好像对离开副本有着非常强烈的期待。 林砚答应了。 但又要求她再去主席台那边看看,许枝意只好不情不愿地走向香炉。 由于林砚不是无所不能的黑影状态,也为了避免又和假哥哥撞上,他们是很小心地绕着花坛,轻手轻脚地慢慢靠近的香炉。 它大得能让他们两个一起藏起来。 圆口里面倾斜着半炉香灰,插着三支香,手臂粗细的褐色,烧了大半,发着黯红的火光。 许枝意要伪装什么都看不出的笨蛋,所以低下了头。 地面上有个浅浅的圆形凹痕,像是有人拄着拐,经年累月地长久伫立,求神拜佛。 华梅老师。 她在心里念了念这个名字。 仿佛可以看到那张亲和温柔的脸,被包围在两拨学生之中,吵吵嚷嚷地叫她,像要求公平的双胞胎。 华梅老师一定知道他们的真假,但就像许枝意自己面对两个哥哥的心情,他们那么温柔又难过,怎么可以随便说那是虚假的。 香炉表面的花纹雕刻复杂而美丽,许枝意俯身,慢慢伸出手,摸了摸上面的凹槽。 香炉毫无变化。 林砚扯回她的手腕,像拉住对火好奇的幼童。 “副本里的东西,不要乱碰。”他说。 许枝意就顺从地拉住林砚,说好的好的,那现在探查也探查啦,是时候该去快乐地蹲墙角,等大门打开,他们离开学校了吧。 对吧哥哥? 林砚温声问道:“许枝意,你不再确认一下答案吗?” 许枝意探探脑袋,“没错呀,笑容天团是假学生,哥,你糊涂啦。” 她有些执拗地拉着他离开,慢慢地退回花坛后的隐蔽位置里,往大门的方向前进。 林砚沉默不语,许枝意的心态倒是轻松不少。 走出几米后,她鬼使神差地,回头又看了眼香炉。 不知道是不是近大远小的缘故。 它好像变小了一点。 她怔愣半秒,接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淡定地转回了脑袋。 变小就变小吧。 她还要去和林砚继续蹲墙角。 - 只是天不遂人意。 离他们先前的墙角基地还有一段距离时,林砚忽然停下,按住了正低头胡思乱想,还要继续往大门走的许枝意。 “你看。”他指向树底。 许枝意不明所以地抬头看过去,等看清后,她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晨光熹微,一切看着似乎平和而宁静。 只是那棵离墙根几十厘米远的那棵树,现在身后和围墙无缝隙地贴着,前面则堆着一叠厚厚的土——明显是因为刚刚被推着往前移动,根系不得已破坏了地面。 这座学校在缩小。 意识到这点的许枝意头皮发麻,鬼抓人的活动不知道还有多久,以围墙闭拢的速度来看,说不定很快,他们就会被夹成薄薄的两片。 林砚听完她宛如世界末日降临一样的发言,笑着,“没关系,我到时候会托着你。你坐在我的肩膀上就好。” “……那你呢?” “大概会变成纸片鬼吧。” “……” 13-20 第13章 丢弃 没有哥哥的 许枝意对他乱说话生起气, 连带着对生存空间被挤压的恐惧也削减不少。 让林砚连发了两个他绝对不会被压扁的誓,她才哼一声,停止了谴责他的眼神。 林砚笑眯眯地摸摸她的脑袋, 才说,这种情况,很可能是因为这个副本快结束了。 所有的副本都是一个人、或者一群人构造出的精神世界。 他们往往既可怕又脆弱, 一旦藏起来的真相即将被外人揭露,副本便会不受控制地开始崩坏,显露出原本的废墟。 现在缩减,也许只是因为它原本就很小罢了。到达一定的限度,它会自己停下的。 许枝意听得脸越来越垮。 看来, 她还是了解得太多了! 早知道从最开始,她就该坐在考场和林砚待着,现在他们的活动空间还能大一些。 “这么不高兴?”她的脸颊被林砚戳了两下, “还不要回家吃小布丁了?” 一起回家的概率太低了,他这番话无法让消沉的许枝意振作起来。 “其实我根本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她泪眼汪汪地转过脑袋, 对着空气认真保证,“我真的没有探查真相的意思, 尊敬的华梅老师, 求求你, 如果可以的话,你把我和我哥放出去吧……” 求饶完,才意识到这番话反而暴露了, 她猜测出副本的主人公是华梅老师的事实。 许枝意懊恼地抿住唇:“……” 林砚听得清清楚楚。 他柔和地朝她笑了笑, 她还以为他要来安慰她,结果她的好哥哥清清嗓子,开始拿低沉悦耳的声音讲鬼故事:“之前, 有个副本要玩躲猫猫,一个玩家会缩骨功,进去后便躲进了狭窄的通风管道里,想这么结束全程。” “然、然后呢?” “二十分钟后,整个副本的所有鬼怪都知道了他的位置。” 许枝意“天呐”一声,瑟缩地抓住了林砚的袖子。 “游戏想让玩家不断地动起来,所以即使找到了完美的庇身所,也不能在一个地方待得太久。我们之前在这里坐着,它便认为我们在消极应对,所以作为惩罚,游戏让我重新变成了怪物的模样,逼迫我离开你……” 探查真相,副本主人会气得开始发疯。 不探查吧,系统认为玩家表现得太过消极,也会开始使绊子。 许枝意没见过这么不讲道理的规则,心底里痛骂了系统千千万万遍。 但现在,听到惩罚是林砚离开后,刚刚还柔弱要倒在哥哥怀里才能好的许枝意还是“啪”地抓住他的手指,很有气势地拉住他往回走:“好了,别光站在这里了,我们两个快去查那个什么真相。” 不得不说,系统真的很会捏人软肋了! 折回教学楼的路途中,尽管情绪再对抗,许枝意还是忍不住地提问,想找到钻漏洞的可能。 “哥,可是你给我缝衣服的时候,我们也停着没动呀。” “那时候你在看纸条,所以也算作获取信息。你想一想,我们去树下坐着时,不是没多久便被抓到了么?”林砚挨个解释道,“后面我把你送去可能藏着线索的教室里,你去找了线索,我们才重逢了。” 许枝意彻底信服了。 她是真的生怕林砚再度消失,眼一路都在努力地搜寻,不放过这座校园里的任何变化。 脚步飞快,就是脸和嚼苦瓜一个样。 林砚看得实在好笑,捏捏她的手指:“你小时候不是很想做侦探么,这不是最适合收集线索,推理真相的时候吗?” 许枝意严肃地转头反驳他。 侦探是不符合我国国情的职业,她现在只想成为一名专业的建筑设计师。 而作为一个建筑设计师预备役,有职业敏感度在这里,许枝意看出了许多令她紧张的变化: 宿舍楼和教学楼都少了一截。 操场也缩水了些。 现在跑八百米得绕六圈。 主席台上的香炉变小变得最严重,现在炉膛看上去只能容纳半个人了。 他们的头顶上还挂着月亮,灰灰暗暗的淡黄,眼前的校园却越来越明亮,不知从何而来的光线照着空气中飞舞的细小灰烬。 许枝意屏住呼吸了好一会儿,才发现这些灰烬是虚幻的,不会真的被她吸入身体里。 不过空气里有淡淡的,东西烧焦的味道。 出现在这个考场前,她是不是也看到了什么在燃烧的新闻? 许枝意心急如焚地回想着,一转头,看到林砚还有心情看着她微笑。 和那种拍摄自家小猫会后空翻的家长一个样。 这都什么时候了! 许枝意幽怨地瞪了他两眼,却又像想到了什么似的,说话时语气并没有眼神里的凶恶:“那、每时每刻都要动的话,你经常一下子失踪好几天……” 岂不是连着几十个小时都没办法休息。 林砚没想到她忽然关心起这个。 “可以休息,只是在副本规定的活动时间里,必须活动而已。”他微笑道,“游戏还没有到不让人睡觉的地步。 ” 天哪。 许枝意满脑子都是林砚倚着颗大石头,风餐露宿的凄惨可怕场面。 她又要心酸落泪,就听到林砚慢慢悠悠地说,他第一次副本是在个五星级大酒店里,那边的床很软很舒服。 许枝意不哭了。 她心想这还差不多。 但这也遮盖不了林砚一定东躲西藏地受了好多伤。 没关系。 以后她会陪着他的- 许枝意拉着林砚走到了教师办公室前。 事实上她都不需要多费力气,去分辨哪间办公室才是该去找的地方。他们走到教学楼下时,这地方已经缩减成了两层楼了,而一层楼里,只剩下两三间教室,和一间教师办公室。 他们本来想先去探查二楼,奈何天花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往下压。 如果过去,不出两分钟,他们就会真的变成纸片人和纸片鬼。 所以能搜查的地方,就只有一层。 而心里早就确定副本主人是华梅老师的许枝意,当然目标明确地站在了办公室面前。 进门前,她莫名地很紧张。 但现在每分每秒都有林砚会消失的风险,许枝意咬咬牙,还是推门进去了。 这间办公室变得很空。 和主席台一样,这里只放着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边立着文件柜,冷冷清清的。 柜子里容纳着十几只蓝色的文件袋。 许枝意自己拿起一本,也塞给林砚一本。 每只文件袋里只放着关于同一个学生的东西,课本、笔记本、文具、还有装在塑料盒里的筷子勺子。 也有记录学生学习情况的小册子。 上面是他们来画眉初中后,英文成绩的变化。 每个人,都是同一个老师做好的详细批语:陈淼人聪明,但耐不下性子记单词,要多在这块考考她,鼓励她;何小满这次字好看了许多,能看出来字母是什么了…… 还有关于情绪的。 宋连山父母上周离婚,月考成绩有所下滑在所难免,晚上他拿着试卷过来时,谨记不能过多要求他…… 写下这些手下记录的人抱着无比真切的关心。 许枝意合上册子,看向林砚:“哥,我知道这里为什么会变小了。” 画眉教育初中,实际上不是一所真正的初中。 它大概是落座在居民楼里的一个小小的教育机构,像她以前去的那个托管班一样——这里还放着学生带来的碗筷。 所以这里只有一位老师,而这位老师也仅仅负责十几个学生的英语学习。 不知道这里为什么会变得如此广阔,但缩小也在情理之中,既然华梅老师在“醒来”,那到最后,这里恐怕压缩到只剩下一间住宅的大小。 好消息是,他们不会被压成纸片,但他们还是不得不与这位老师正面碰上。 除了这些,这间办公室里没有其他有用的东西。 两人还想再多看两眼时,走廊里传来了拐杖敲在地板上的声音,非常嘹亮,像是……某种紧迫的倒计时。 他们打开窗,快捷迅速地从窗户翻了出去。 他们离开后没多久,柜子里的文件袋忽然剧烈地燃烧起来,火光在狭小的房间里闪耀。 许枝意的眼眸里映烧着跳动的红,渐渐的,那则进入考场前看到的新闻也在脑海里重新清晰。 ——小区居民楼失火,火情持续了五个小时…… 她迅速地跑到一楼教室的旁边,透过玻璃窗,仰脸看向挂在墙上的时钟。 她已经来这里四个半小时了。 “哥!”许枝意还是抱了些希望,她转头看向林砚,“还有半小时,我们就可以回家了!” 林砚笑意淡淡。 许枝意抿紧了唇,兴奋的心情好像被泼了一盆冷水- 林砚从教室里把挂表摘了出来。 偌大的主席台已经衰减成一方石阶,而紫炉也变成只能容纳一颗脑袋的大小。许枝意估摸着,它也许还要再缩,直到变成一个可以捧在手心里的香炉。 A栋B栋的宿舍楼,分成了四间平房,并且被围墙推着,在往操场缓慢靠拢。 每栋房子都在烧着,浓烟升起,将操场变成了一个连绵不绝的火场,只有外围还算清明。 有哭声和喊声从烟尘里不断漫出来,细细碎碎的,而拐杖戳地的声音也没停下过。 场地缩小带来唯一的好处,可能便是那只原本小半个人高的白板,现在也变成了巴掌大,非常方便她揣在兜里,随时随地更改答案。 许枝意不想拿,但林砚一定要她带着。 白板变小后,现在上面只有“第一队”和“第二队”六个字,分不清到底哪方是假笑学生。 但选哪队都是一样的。 这里发生过火灾,所有的学生都丧生了,他们都是假的。 到这一地步,许枝意已经不能欺骗林砚她看不出来,只能被迫在两队的名字下方都打上了叉。 做完后她怄气地不说话,林砚的态度却缓和许多,牵起她的手,又让她把白板在口袋里收好。 半小时的等待很漫长。 那栋教学楼如今缩减一间教室。 为了避免系统判定消极,许枝意和林砚一直在校园里漫步,时间越接近最后的deadline,她就越心神不宁。 烟尘没有弥漫的地方,堆放着七八个学生,有笑容天团的,也有皮肤烧毁大半,勉强能看出来和天团成员是一张脸的。 而拐杖行走的声音没有停过。 华梅老师……似乎在一个一个,把他们救出来。 分针滴答滴答地转着。 还有十分钟时,从学校上空照射的亮光终于抵达到了照耀的顶点,热意涌入空气里,连呼吸也是烫的。 裹着棉袄的许枝意拉开半截拉链,正要脱下,又被林砚又严丝合缝地拉了回去。 “……” 温柔致密的冷重新包裹住上来,许枝意龟缩在林砚的怀里,等着这座学校的围墙彻底将房间推得连接在一处。 浓烟变成灰黑色弥散着,遮挡住了视野里大部分物品的能见度,她只能看到近在咫尺的哥哥。 四周只剩下火劈里啪啦燃烧的声音。 操场上的所有学生都消失了。 热气翻涌,林砚单手抱着许枝意,为她的身体提供冷意,遮挡着浓烟。 同时也一步步地摸索着,去寻找大门的方向。 这很好找,因为画眉学校已经变成了一处很小很小的两室一厅。 没走两分钟,林砚便摸到了滚烫的把手,推开门便感受到清新温柔的夜风。 “出去吧。”他笑了笑。 许枝意从他的身上跳下来,无比尊老爱幼地摊手,“哥哥先出。” 非常乖巧懂事的妹妹。 可惜林砚却是个非常不领情的哥哥。 他强硬地推着许枝意往门口去,将自己无法陪她出去的事实无声挑明。 那又怎么样,他的力气比她大得多,哪怕她剧烈反抗,他也可以把她安全地送出去。 手下的许枝意却完全没有挣扎。 她眼里闪着紧张和得意,而等到林砚发现她无法突破大门无形的屏障时,她的紧张彻底消失了。 林砚停住,沉着脸看向她。 “许枝意。”他冷声。 许枝意被盯得头皮发麻,但还倔强着脸要多撑一会儿,但仅仅几秒钟,林砚便摸向她的口袋。 她的抵抗对林砚来说微乎其得可怜,很快,里面的白板便被他强硬地拿了出来。 其中一只小队的叉号,被抹去了。 那是她趁着将白板放回兜里时,指尖瞄准抹的。 抹掉一个也是抹,两个都抹掉更好,结果都是一样的。 她的动作很快,根本没有引起林砚的警觉心。 “许枝意。”林砚脸色阴沉,“拿笔出来,把答案补上。” 他什么时候用这么凶的语气和她说过话。 许枝意一下眼眶就红了,但仍旧梗着脖子,呛道,“补不了,我已经把马克笔扔掉了。” 讲话很叛逆,但她其实已经不敢看林砚,说完后很快避开他阴沉冰凉的视线,故作轻松道:“我知道你出不去。” “扔在哪儿了?” “你既然出不去,我又为什么要离开?我觉得我们在这里待着也挺好的,还能做一辈子学生。” 吵架就是要自说自话,许枝意屏蔽着林砚的质问,视线越过他。 “哥,你看。”许枝意指向他的背后,“学校要变回原来的样子了。” 黑雾稀薄,闭拢的围墙在慢慢散开。 林砚不回头也看得到。 他面前,那只象征着妹妹生门的大门也在缓慢地朝后退着,火焰烧过的痕迹逐渐变浅、趋近没有。 不出十几分钟,这里就会重新变成画眉初中。 而这道生门也再无被打开的机会。 林砚望着眼前造成如此不可挽回后果的妹妹,她的手正抓在他的衣摆上,浑身抖得不停,表情却还仍旧在假装自然,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可以。”他缓声平静道,“那你就在这里吧。” 许枝意满眼惊喜地抬头看他。 和那双漂亮含怒的桃花眼对视上后,她立马重新低下头,示弱的情绪非常明显:“哥,你别这样……” 哪里可以了。 他分明是气极反笑。 “现在是晚饭时间,走吧,我带你去找晚餐——你喜欢吃什么?下水道的老鼠,还是被烧焦的尸体?” 许枝意嗫嚅着不说话。 “你留在这里,吃什么,用什么?你有想过吗?”林砚却步步紧逼,“许枝意,你现在好大的本事,可以把哥哥骗得团团转了。” “我骗你?”许枝意像应激的猫,因为不想听到的关键词瞬间炸毛,“难道不是你先骗我吗?你和我说你也可以一起回家,你说你会陪着我做这个、做那个,好像你真的可以一样……” 她二十年来几乎从没和林砚吵过这么严重的架,语气拔高没几句就变得哽咽,委屈的眼泪打湿了眼眶,到最后连自己也听不清她在说什么,脸颊一颗一颗接连滚着泪珠。 没有哥哥会对妹妹的眼泪无动于衷。 林砚也许无动于衷了有零点几秒——身体已经比大脑更快地抱住她,掌心扣在她的后脑勺上,轻轻拍着,安抚道:“对不起宝宝,我不该对你这么凶……” 许枝意埋在他的胸膛上。 她就是想留在这里,因为哥哥在哪里,家就在哪里。 “我也可以变成你这样呀。”她声音轻轻的,“哥,你把我转化成你这样,像吸血鬼那样,你只要咬我的时候轻一点……” “我做不到这种事,枝枝。” 他的语气温柔了许多,可否定的答案还是让许枝意无法接受。 他还是要送她走。 至少笔是真的被她找机会丢了,以学校重新扩充的速度,许枝意有信心拖住林砚一段时间,让他不可能来得及再找一支新的。 哐当。 是林砚摘下脸上的止咬器,扔在地上的声音。 许枝意还在反应他要做什么,忽然腰上一轻,林砚抽走了她身上别着的消防斧。 滴答滴答。 液体滴在地面的声音。 林砚松开她,握着那只白板,用力扔向操场的方向。 甩出去几米远,白板上面被用鲜红血液写下的叉号还是异常地瞩目。许枝意呆愣一秒,弹射要冲过去捡回白板的身体却被牢牢拦住。 林砚抱着她往外走。 说再多的话,也没办法改变他要送她离开这件事。 学校的重新扩张停止了。 “至少,我们至少好好道别一下,好不好?”许枝意完全没办法违抗林砚的力量,木已成舟,她只能这样哀求,“我们再说一会话,我会走的,我真的会走的,哥哥,哥哥!你不能对我这么残忍……” 在紧挨着大门的地方,林砚停下来,放下了许枝意。 她的脚后跟和出口间没有任何间隙,只要他轻轻一推,她就会离开这里。 “我的床头柜里,放着我整理过的通关副本经验。”林砚垂眼,抬手整理着她的棉袄,“你出去后记得多看。以后自己过副本时,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 要道别的是许枝意,现在她却又沉默不语,眼睛只盯着他刚刚用斧子割伤的左手掌心。 她慢慢将他的手抓起来,头也越埋越低。 濡湿而温热的眼泪掉下来,混进他的血液之中。 “回家吧。”他柔声道。 许枝意将脸埋在他的手里,嗅着那一丝血腥气味,用哥哥的掌心,躲着哥哥的话。 不要把我丢在那个没有你的世界里。 好不好。 林砚捧起许枝意泡在泪水的脸颊,低下脸,轻轻地吻了吻她的额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章 奖励 身体健康, 画眉初中的一切都在瞬间消失了。 许枝意站在天地间毫无界限的纯白空间里, 脸上的泪痕还没干。 她慌张地在空中摸索,但找不到任何折返回画眉初中的路径,包括那些证明林砚存在过的事物。 林砚缝在她棉袄上的红线; 林砚给她佩戴的铭牌; 林砚找给她的小零食。 这其实是游戏系统出于对玩家人道主义的考虑, 无论他们先前所在的副本是多凶险的地方,哪怕上一秒脚腕还被鬼怪拽着,只要脱离, 他们瞬间都会消失。 气味、声音、画面,一旦切割,那个世界和他们再无干系。 此类的设置几乎没有收到过差评,甚至常常被玩家称颂,哪知道会在许枝意这里栽了跟头。 离开副本, 她的情绪指数反而远低于玩家第一次离开副本后的平均值。 这将直接影响她的身体健康。 【尊敬的玩家许枝意,恭喜您成功通关副本。我是负责您本次副本结算的系统,您是否需要我现在为您介绍结算奖励机制?】 阔别已久的机械声又重新响起, 这一次,许枝意看到了声音来源。 它是一颗散发着蓝淡色光芒的圆球, 半悬挂在她视线平齐的位置,竟然让她产生了一种它在试图平等交流的感觉。 只不过她对着这声恭喜, 实在很难友好地笑一笑。 【您可以在以下的奖励中任选其一, 并通过积分来兑换。】 随着这道声音的徐徐讲述, 无数金闪闪的文字飘绕在了她的眼前。 彩票中奖、期刊一作、享誉全球的设计作品、身体健康、等等等等,大大小小的美好愿景。 无外乎围绕着财富、人脉、生命、名誉。 【修改现实的程度越高,所需要的积分数便越多, 而积分只能通过通关副本获得, 所以您做出的选择,会直接影响您接下来需要通关的副本次数。】 【本次副本里,您获得了1000的C级副本基础通关积分, 关键道具铭牌若干。鉴于您未在规定时间内离开副本,并在游戏过程中有消极表现,经过相应的惩罚扣除后,您现有的资产共计500积分。】 【推荐您兑换的奖励:中彩票一万元。】 许枝意呆呆地盯着出现在面前的无数文字,不知道听进去了多少系统讲出的话。 半响后,她问:“我已经死掉了吗?” 【请放心,您的生命体征稍有波动,但大体趋近正常的范围。】 “那为什么,”许枝意的手指挪向悬空中的“身体健康”,“它是灰色的?” 【抱歉,您不能选择已经兑换过的奖励。】 “可我不是第一次通关副本吗?”她微微歪头。 无声的几秒后。 【该奖励已经被其他玩家选择过,您无需再选。】 “什么叫被其他玩家选择过?” 【请尽快选择您的奖励。】 这样避讳的态度很快便让许枝意有了既视感——进入游戏前,面对她追问林砚是否是玩家时,那位系统也是这样匆忙转移的话题。 金黄色的文字还在绕着她打转,每一件事都听着那样轻松和幸福,好像选哪一个,她的人生都会变得更好,光辉灿烂而闪闪发光。 这些选项她并不陌生。 每一个都像是她在日常里随口和身边人说出的话,哎呀如果中彩票就好了,如果设计出不得了的作品,如果身体再健康一些…… 但如果这些都来自她的愿望。 “我明明每一年,都有许愿哥哥平安顺遂。”许枝意大声指责道,“为什么这些愿望里没有他的名字?” 【……您只能兑换和自己相关的奖励。】 “你刚刚才说过我的身体健康被我哥兑换过了!”她根本听不下去这破系统的前后矛盾,“我现在也要兑换他的,我要他回来!” 根本不需要从它的口里确认。 她的皮肤莫名变得红润有气色,心脏的不适感开始消失的日子,不就是林砚开始频繁失踪的时间吗? 哥哥的愿望,是她要身体健康。 系统又沉默了。 再度开口时,它还是重复着那句话。 【请尽快选择您的奖励。】 许枝意不再搭理它,转而在无数金黄的文字里寻找起来。人的一生会许下无数的愿望,对自己,对家人,对朋友。 她最亲密的家人是哥哥,最好的朋友是哥哥,最爱的人也是他,林砚怎么不算是和自己息息相关。 眼睛都快要找瞎时,她终于看到了林砚的名字。 很迷你,只有其他愿望字体的一根笔画那么小,如果不是它闪耀着比它们更灼目的光,许枝意根本不可能找到它。 就像沙漠里的细钻。 她抬手要去触碰这个名字,却被系统骤然响起的声音打断了。 【如果您选择这个奖励,您参与副本的游戏时间将是无可估量的。如果您不想往后多年都和游戏捆绑,请谨慎评估后,再做出您的选择。】 “那么我哥又付出了多久的代价呢?”她平静地问,睁大的眼睛却渐渐漫上一层水雾。 系统不再说话了。 无数金黄色愿望的颜色渐渐褪去,只有林砚的名字高高升起,粲然夺目。 许枝意擦了擦眼泪,不知道第多少次重复道: “我要我哥。”—— 许枝意从沙发上惊醒。 客厅很暗,安静得只能听到她急促的呼吸声。 几秒后,她猛地坐起看向茶几,拿起了桌上的相框。 林砚在照片里。 她的记忆缺失严重,头脑也浑沌,似乎上一秒才被林砚推出了门,下一秒就回到了家里。 画眉初中。 她要回去找他。 许枝意抓起手机便要往外跑,连戳了几下屏幕却还是亮不起来,然而心急则乱,到走廊时,她终于想起来,手机还是没有电的关机状态。 “……” 她对没做好准备的自己又着急又生气,又跑回客厅,给手机充上电,又啪嗒啪嗒地跑去卧室抱来电脑,着急地开始搜索画眉初中。 摁下回车键,她才想起来,那是个托管班来着。 人着急的时候总会手忙脚乱的,好在搜索引擎非常智能地纠正了她的搜索用词。 这个机构正式的名字,叫画眉小饭桌。 和许枝意想得八九不离十,画眉小饭桌坐落在间居民楼里,经营的人是个50多岁的英语教师,叫华梅。 快退休时,她腿脚因为车祸落下了点后遗症,走路一跛一跛的,不方便再去学校教书,就在家里修养。 但她还是很喜欢授课。 华梅丈夫去世得早,她女儿见她一个人呆坐在家实在孤单,没多久,便主动帮她张罗着,开了后面的画眉小饭桌。 来吃饭的都是楼里街坊的初中小孩,他们父母一般工作都忙,来不及回家做饭。 也趁这个机会,华梅可以继续教书。 小饭桌当然主要还是吃饭,但她会免费辅导一会儿他们的英语作业,对那些初中生态度亲和又鼓励,每个人她都能找出优点来表扬。 这让她在那一片都赢得了不错的声誉。 最被津津乐道的一件事,还是她劝回一个想去混社会的男生,把他从街边蹲着拽回了书桌前。 皆大欢喜的事情,但总有人在暗处隐隐窥伺着。 带着何小满混社会的是个初三男生,平日就靠着何小满上贡的零用钱来玩乐,华梅这么做,他的怨恨便渐渐与日俱增。 华梅也曾经试图劝过他。但当她把他接纳到小饭桌里后,竟然发现,这反而方便了他敲诈勒索低年级的孩子们。 华梅拿拐杖把他赶出了小饭桌。 心生怨恨的男生更加不满,但几天后,他带着之前抢来的钱登门,出现在厨房里,笑嘻嘻地说要将功赎罪,帮助华梅老师打下手。 华梅老师并不信任他,客气地请他离开了。 可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他已经将安眠药下在了汤里。 最后一个孩子进门后,华梅谨慎地反锁上了门,免得他再过来骚扰低年级的小同学们。 小饭桌的孩子几乎是不挑食的,偶尔有些过敏的,华梅也很注意记着。所以那锅汤每个人都喝得干干净净,碗碟在洗手池前堆了高高的几叠。 华梅记着要去把碗筷放在洗碗机里,但那天晚上,因为安眠药的效果,她变得很困,没多久自己便倒在了椅子上。 很快,整个小饭桌都陷入了睡梦之中。 正在歪着脑袋打瞌睡的华梅忽然惊醒了。 她的眼前是一片火海。 在被呛得晕过去之前,她跛着脚,奋力地去拍打着身边熟睡学生。 也许是安眠药被下在汤锅里后稀释了用量,真的有几个学生陆陆续续地醒来,他们搀着她,要带她一起往出跑。 但火太大了。 门的把手变成了只是碰一碰,就会烫熟手的温度。 华梅渐渐因为体力不支,晕了过去。 醒过来时,那些年轻鲜活的生命变成新闻上简明扼要的一句总结:未成年蔡某恶意纵火,导致七人死亡,四人不同程度的烧伤、骨折。 听其他人说,她被发现时正倒在楼道里,身后横着几个昏死的学生。 这些名字成了华梅往后余生的梦魇。 出院后,华梅的女儿便把她接到了敬老院里,而那间屋子也变成了数一数二的凶宅,听说路过楼道时,常常能听到学生抓挠门的声音,和有人从窗户跳下去,寻求生路的砰声。 本身便是老小区,里面住的人嫌晦气搬离后,楼里也没多少人在了,整栋楼被这件事牵连,几乎都很难再租出去。 而华梅很快也患上了老年痴呆,在敬老院里时,总是呆呆地望着窗外。 她从敬老院里跑了几次,被找到时,都在这个凶宅楼下徘徊。这更加深了人们对这间屋子凶名在外的认识,它一定是想勾走华梅的魂魄,让她也死在那里。 华梅最后一次被人发现出现在那里时,她不知道怎么的,竟然撕掉了门上的封条,找到钥匙打开了门。 她站在被烧得只剩半截的桌子前,对着不知道从哪里抱来的紫色香炉虔诚拜佛,嘴里念叨着什么回来、回来。 他们都说她中了邪术。 在那之后。 关于这所凶宅的传闻变得欲演愈烈。 不少主播把它当成都市里时髦的灵异传闻,会在大半夜去专门探险,去听听里面有没有那些路人描述过的可怕声音。 他们最想遇到的,还是那个据说每每半夜,都会出现在房子里,对着香炉礼拜的老教师。 因为算是半个热门地点,这倒是很方便许枝意抄下地址。 她记好,塞在口袋里,又焦灼地等着手机可怜的电量。 怎么才百分之八! 许枝意并不觉得那里可怕。 她听到过华梅一瘸一拐地把那些学生救出火场,不论他们是“好孩子”还是“坏孩子”,所以知道她其实是个非常温柔的人。 看着中邪被勾魂的华梅,也许只是在祈祷那些孩子回来而已。 在日日夜夜的痛苦和懊悔中,她也许想过,如果画眉教育是一所真正的初中,有着足够的面积,那他们就不会被浓烟呛死。 也许香炉回应了她的期待。 它给她送来了第一批学生——被她记忆里美化过的,完美无缺的学生,没有任何瑕疵,嘴角总挂着天真澄澈的笑容。 太完美的学生,当然是虚假的。 于是香炉又送来第二批,更像活着时学生的人类,会闹脾气,会写错题,会讨厌和他们相像的脸,身上还有当初火场留下的伤痕。 但就像坏脾气版本的林砚一样,哪怕有着相同的记忆,他们也仅仅只是很像真人而已。 他们再也不会回来了。 而华梅老师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所以她把他们困在那所虚构出的学校里,阻止不了他们对彼此的仇恨,只能在争吵发生时出面,训斥她的学生们。 那场火灾是她一生的噩梦,于是她反复上演,一遍遍救出他们。 就这样,日日夜夜地锁住他们。 也把自己困在那里- 等待手机充电的过程中,许枝意查询了银行的存款。望着里面五位数的余额,她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林砚一定会回来的——没有缘由的,她就是抱着这样的执拗心情。 而他现在没有回来,也许是因为变成鬼怪后,移动范围不能太大,被困在了画眉小饭桌里。 以地缚灵的形态出现,以后变成都市怪谈的一份子。 那么大不了,她去把那间屋子租下来,跟他一起住在那儿。 既然是凶宅,想必价格一定非常美丽,又是老小区,就算是年付,她也肯定能承担地起房租。 如果他不在哪里,那她就祈祷那地方是真的有鬼,不管是善鬼恶鬼,只要有,她就有希望问出林砚的下落。 许枝意唯一担心的便是探险主播,谁知道他们为了噱头携带的那些十字架黑狗血,会不会对林砚造成真正的伤害。 仅仅只是想象了一下,她便已经觉得非常恐惧,立马决定不再等到手机充到绿色的健康状态,充到百分之十五,她就直接走。 打上车后,她路上再找个24小时便利店借个充电宝用好了。 哥哥可不等人。 她焦急地不断摁亮屏幕去看它的电量,心里都恨不得代替那根电线去传输电流。 广告上不是说五分钟就能充满半格电吗? 虚假广告!无良商家! 许枝意太过着急心慌,无意识地便抬起手,咬住了自己的指节。 反应过来时,她的指肚上已经留下一圈深深的齿痕。 被哥哥看到,肯定要训斥她。 “怎么在咬手指?” 许枝意愣了愣,对,就是这种语调,她哥就会这么说话。 她的手腕被握住了。 冰凉的指尖从腕侧抚上她的手心,顺着指腹和她十指扣住,一冷一热的皮肤在瞬间亲昵接触,好像从来密不可分。 许枝意不敢相信地缓慢转过脑袋。 半俯身,正站在沙发旁边的林砚俯着身,牵着她的手,轻抚着被她咬过的指腹。那双眼温情绵绵地垂着,唇角弧度是她熟悉的温柔。 “哥、哥?”她的眼前一片眩晕,恍惚到只觉得是在梦里。 林砚在沙发上坐下,轻轻拉了她一下。 几乎用的是百米冲刺的速度,许枝意跪坐在他的腿上,抓住了他浸着夜色凉意的衣领。 他的脖颈有一条细长的伤痕。 许枝意挺直警觉的脊背放松了下来,她泪眼朦胧地变成没有骨头的妹妹,安心地倒在哥哥的怀里。 林砚拍着她的背,哄着,轻声说着抱歉。 抱歉他在画眉初中时,对她态度那样恶劣。 “……没关系,我知道哥哥是为了我好。”许枝意带着些泪意,小声说。更何况他不过冷脸了几句话,就又开始来哄她。 柔软的脸颊埋在林砚的颈窝里,坐在哥哥腿上,和他紧紧相贴,两人的姿势终于变成许枝意想象里的,很有情调的公主抱。 “哥,你是怎么进来的?”她有一下没一下摸着他颈部的伤痕,“我完全没有听到你有开门呀,如果你刚刚不说话,我现在可能已经出门去找你了。” 林砚淡淡笑了笑:“还是别知道了,枝枝,这会吓到你的。” 他这么说,许枝意就非知道不可罢休了。 等到她再三发誓,绝不会对哥哥产生任何害怕的情绪后,林砚才慢慢开口。 刚刚,站在门外时,他的身体融化成了沼泽一样的液体,渗入门缝,然后一点一点地,重新汇聚了起来。 许枝意听得面色凝重异常。 她先是摸了摸林砚的胸膛和手臂,确定它们现在是硬邦邦的后,才严肃开口:“哥,你进咱们自己家门时随便怎么变,但后面去别人家做客,千万别用这种方式。” 一不小心就会被扫走的! “……” 许枝意贴心温暖的言行没有换来林砚的感动,反而被他掐住脸颊,不轻不重地捏了捏。 真是令好心妹寒心! 她视线幽幽地拿眼神控诉他,又被林砚的掌心盖住眼睛,鼻尖只能嗅到他的味道。 和以往春风拂面似的气味不同,他现在是冷的,还有股她不在记忆库储存的淡淡苦味,这一切又让她觉得陌生。 “林砚,你以后要多多陪在我身边。”她说话的热气贴着他的皮肤游动,完全是小动物才会有的依恋行为,“我还没熟悉你现在的味道呢。” 直呼哥哥名字的行为很快遭到了制裁。 林砚捂住她的眼睛和嘴巴,命令她强制关机。 “……干嘛!” “某些人快十几个小时没睡觉了。”林砚抱起她,“如果她还能想起来今天晚上她还得赶回学校,参加明早的校园签到,现在就乖一点。” “…………” 不愧是参加过数次副本的老前辈。某些人心服口服,才从副本里出来,这人竟然还能这么丝滑地想起现实里该做的事。 也许是这样的行为重新给予了她脱离困境的安全感。 尽管再想与林砚说一会儿话,这一天寻找林砚的劳累、副本里五小时的疲惫,终于显现在了她看似活跃的身体上。 她放心地让困意席卷了整个身体。 林砚轻柔地抚过她的额发。 前不久,他才在画眉初中的门口轻轻吻过这里,感受过她额头的温度。 那时候他以为再也不会见到她。 现在她重新出现在他的怀里,闭着眼,黑密的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泪珠,看着脆弱又美丽。她的脑袋歪靠在他的胸膛上,手还紧紧抓着他的衣服,好像在害怕他会离开。 怎么这么轻易就相信了他……如果他不是真的林砚呢。 人不人,鬼不鬼的,他自己都不能确定自己还是不是林砚,她倒是这么轻松地便决定开始信任他。 笨蛋妹妹。 容易被欺骗的妹妹。 他的妹妹。 和许枝意一脉相承,林砚也拥有选择性遗忘的能力,就像现在,他就已经完全忘记了他先前说过的,要培养她独自闯关能力的事情。 让妹妹独立这几个字,像四年前一样,在他的计划里又被划去了。 没关系的。 胆小容易上当,这都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他会一直陪着她。 林砚抱起许枝意,推开她的卧室门,轻车熟路地掀开被子,放下她,又低声哄着她脱掉棉袄。 她看着太累了,没有办法再去做更换睡衣的事,再不睡觉,早上就要到了。 就当午休吧。 他帮她盖好被子,接着便要转身离开。 “哥……”躺在床上的半梦半醒的许枝意发出微弱的声音,蚊子哼哼一样,“你去哪儿呀……” 林砚在她的床边坐下。 他没有困意,心中也明白自己将来都不会有困意。变成鬼,在画眉初中游荡时,他便不需要睡眠,回到现实世界里,仍旧是这样的怪物。 许枝意温热的脑袋蹭向他的腿边,手搭在他的手心里,非常霸道地不允许他离开。 林砚垂眼看着她。 不过没睡多久,小霸王又醒来了。 一睁眼便开始确认林砚的位置,发现他还坐在床边后,她脸上挂着表面愧疚,其实更多是满足的笑,往后挪了半个位置,很大方地邀请他上来一起睡觉。 他们只在小学生时期一起午睡过,后面便鲜少同床共枕,除非是雷雨天,她会抱着枕头和被子去找他,强硬地挤上他的床。 但即使今晚天气晴朗,许枝意也认为,林砚一定会同意。 因为哥哥也需要安全感。 果然,林砚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掀开被子,侧躺了下来。 他才刚刚躺好,许枝意便蛄蛹着脑袋挨住了他的肩膀,手也抓住他的手指,随后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 狭小的被子空间结界里。 她的体温几乎快要灼伤他。 作者有话说: 还是会教妹妹生存规则的!只是给寸步不离妹妹找一个理由罢了()—— 这几天又开始加班加班加班()orz,非常抱歉,谢谢追更订阅我的几位读者的包容呀=w= 第15章 丝带 零食大礼包 为了转移注意力, 林砚做出二十多岁青年都会做出的事—— 他打开了手机。 几乎快一周没联系,来自许枝意的未读消息已经到了99+。 都是妹妹可爱的生活记录,叽叽喳喳的, 每条消息都是一根树枝,搭建起密不透风的巢穴,给了他极大的安全感。 她一直在挂念他。 最后一条消息是两天前, 她满心雀跃地跟他约定视频时间,还神秘兮兮地告诉他,冰箱里有很多惊喜在等他。 这之后没再有消息,算算日子,似乎是他变成漆黑鬼影的时候。 也不是他的妹妹不关心她。 是她联系不到他, 无法在生活里找到他的存在了。 林砚闭上眼,抱紧了妹妹- 许枝意睡得并不安稳。 她的身体仍旧没有习惯冰凉体温的林砚,哪怕已经离得这样近, 还是总半梦半醒地睁开眼,确认林砚真的在身边后, 才又闭上。 每次确认,都会和睁着眼正看她的林砚对上视线。 这么几次下来, 许枝意困意昏沉的大脑也部分启动, 模模糊糊地凭本能地问他, “哥,你不睡吗……?” 林砚垂眼“嗯”了声。 他开始轻轻拍着她的背哄睡,在许枝意睡得朦朦胧胧的时候, 又用温柔而低沉的声音讲让她警铃大作的话。 “和我睡在一起, 你并不舒服。” 许枝意想说不是的,她睡得不够安稳,仅仅是因为没有更换睡衣, 没有洗澡,因为才从第一个副本出来,她太兴奋。 但偏偏这会儿她又鬼压床似的不能动弹。 许枝意沉沉睡了过去。 梦里,自觉不再是人类的林砚开始躲避出现在她眼前,往后只远远地站在阴影里,和她相伴。 这简直是最可怕的噩梦。 心里太挂念这件事,导致她再次醒来的第一件事,便是仰脸盯着身旁的林砚,叽里呱啦地一顿通知:“我睡得超级好哥哥今天晚上我们还要一起睡觉好了你不可以拒绝——” 说完后也不等他反应,又火速气喘窜到房间外的浴室里,打开了花洒。一副这个话题已经结束,林砚不能再旧事重提的态度。 半响后,浴室门被敲了两声。 “不拿衣服就去洗澡吗?” 许枝意挽起袖子,露出一截洁白的手臂,拧开半圈把手从门缝探了出去,假装自己已经脱掉衣服,无法再被抓出去教育。 手心被轻轻拍了下。 “睡衣在墙上架子搭着。”林砚温和的声音在从门外响起,“脱掉的衣服放在洗手池那里,我待会儿洗掉。” 诚然,许枝意已经习惯被林砚照顾生活起居,也知道他几乎了解她所有行动的事实。 但转头看到他连她的干净内衣都找好,帮她挂在墙上时,她还是产生了好像总被了如指掌的不满情绪。 他早早就预料到了她会起床闹这么一通。 而她却没有看住他,让他在她睡着时有了离开的机会。这次是离开给她放衣服,那后面呢,谁知道他还会走多久。 许枝意缩回手,有点不满地道:“你怎么能趁着我睡着偷偷溜走呢?” 迟早她也要做出让林砚觉得脱离掌控的事。 林砚替她把门关紧了。 “……” 等许枝意洗去画眉初中的疲惫,变成清新版许枝意出来时,她卧室的床单和被罩已经换了套新的,而厨房里穿着围裙的林砚半截衬衫袖子挽着,正在处理排骨。 她还不至于真的什么都要林砚洗,探出脑袋确定他还在家里后,便拎着洗好的内衣跑去阳台,挂在晾衣架上,做完后又要急匆匆地赶去厨房帮忙打下手。 但屋门忽然被急促地敲响了。 敲门人非常着急,好像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要发生。许枝意脸唰得一下子变白,害怕是新的副本找上门来。 “哥!”她连猫眼都没看,有哥哥在先呼叫哥哥。 林砚擦了擦手,从厨房走过来,站在她的身前,拧开了把手。 打开门后,就是一声着急忙慌的“许枝意”砸了过来。 林砚偏过头:“枝枝,是你的朋友。” “宋玉?”在林砚身后的许枝意非常惊讶地探出脑袋,连忙拉着林砚到旁边,给宋玉让出进屋的通道,“你这时候不是该去学校了吗?发生什么事情了?” 尽管不是副本找上门,但从开门时的宋玉脸色难看的程度来猜测,她确定,她这位朋友是要来处理一件大事。 谁知道宋玉进了门后便卡了壳,脸色也变得越来越茫然,东一句西一句得说了好半天,许枝意才渐渐明白她的意思。 还是因为她。 她昨天表现得太像个被洗脑的邪教人士,不停得问身边人记不记得林砚,要找那位“不存在的哥哥”。 宋玉挂了电话后越想越不对劲,深深担心她是不是被什么组织诱骗,左思右想一个晚上,还是决定赶来看看她,并且似乎已经做好了帮她脱离苦海的准备。 ——指手机屏幕的110拨号界面。 心肠可以说是非常的好了! 但林砚回来了,现实摆在这里,许枝意昨天的异常便不能再被称作异常,妹妹找联系不上的哥哥,没有比这更正常的事情。 所以登门的宋玉陷入深深的迷茫,虽然内心还是觉得自己有过来的必要,但又觉得,许枝意的哥哥在,而他是不会让她出事的。 她现在非常疑惑自己为什么要过来,人在沙发上坐着,又尴尬又局促。不过这不影响许枝意听得非常感动,晶润的眼睛闪着光。 被她那么泪眼汪汪地看着,宋玉只好硬着头皮挑出问题来:“那……你昨天为什么突然找你哥?是出什么事了吗?” 准备认真回答的许枝意卡了壳。 嗯……被抓进假学校里,和满操场尸体度过了一个安静祥和的晚上。 她想了想宋玉手机里的报警页面,还是把这话咽了下去,然而她也不擅长对亲近的人撒谎,一时间眸光闪烁,肉眼可见的可疑:“就……他手机关机了,所以我……” 宋玉眉头越皱越紧。 “我们被抓进假学校里,和尸体一直周旋,一时间没出来。”给两人倒水的林砚放下热水壶,轻描淡写地叙述道,“宋玉同学,谢谢你关心她。” 许枝意惊呆了! 她哥精神病院上头有人吗,说话敢这么嚣张! 结果宋玉“啊”了两声,然后便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喝了口水便起身,说自己要赶回学校去了。 “……” 许枝意连忙拉住她,给她装了满满一袋子前两天从超市买来的零食,几乎掏空一半她前两天辛苦拎回来的的库存,让她带回学校吃。 这个就叫做不能让好心人寒心。 送走宋玉后,许枝意拿出最后剩余的两个红豆口味的布丁,递给林砚一个,咬了两口才问他到底怎么回事。 “游戏会自动更正人的记忆。”林砚说。 许枝意回想起自己从前和林砚的通话,没想到他那些听着胡扯的理由,竟然全是副本里经历过的可怕事件,一时间又要心酸地开始掉眼泪。 林砚笑了笑:“那些是真的在胡说八道。” “……” 接着便被恼羞成怒的许枝意制裁,轰到了厨房里,不做出五星大厨级别的排骨不许出来。 等待的期间,她打开手机准备刷刷小视频,却看到微信上有几百条未读消息。 许枝意:“?” 她点开一看,密密麻麻全是林砚的回复,接住了她发出去的每一条消息。 许枝意心脏软乎乎的,吃排骨时也在嘿嘿傻笑。 “哥,我最喜欢你了。”她夹着嗓子道。 林砚摸了摸她的额头:“嗯,喜欢就好,明天去医院检查一下。” 许枝意:“……” 她最后还是没逃过医院,林砚押着她去做了检查,结果是心脏非常健康,蓬勃有力。 “你妹妹没事,”医生犀利地看向林砚,“倒是你,皮肤苍白,要不正好挂个号查一查吧。” 许枝意就像不给家里人治病的坏蛋一样,很没有孝心地连连摆手,生怕她哥被拉走做实验。 医生:“……” 林砚笑了声:“都听我妹妹的。” 医生:“…………”- 一般来讲,当天的晚上他们就要启程赶回学校,只有他们在外面逛得忘记时间,实在很难赶上宵禁的点时,林砚才会在周一早上把她送到校门口。 命苦的大学生即使没有课,周一中午也还是要进行校园签到。 这种情况非常罕见,因为通常这就意味着要早起,在没有早八的日子里七点多钟起床。 所以从前哪怕许枝意再想在家里多待会儿,周末下午,都还是会磨磨蹭蹭地赶回学校。 但今天当然不同。 许枝意克服了对早起的恐惧,早早便挑中了她今天晚上留在家里睡觉时,要用到的睡眠好物。 她的红围巾。 一整天她的视线和身体都追随着林砚,哪怕被监督复习期末考试,人滑坐在茶几和沙发的空隙里的毯子上时,胳膊也要顽强地搭在林砚的腿上,等麻了再换另一边。 这种腻歪程度下,当晚上睡觉,许枝意提出要拿围巾绑着两人的手睡觉时,林砚仅仅表现出了微弱的惊讶。 他有点好笑地点了点头。 被这么快答应,并不在许枝意的预料计划里,她那些非常详细并且有说服力的理由,就这样被堵回在了喉咙里。 “……” 她边捆边介绍。 拿绳子绑,太粗糙,两个人的手腕一定会被勒红。围巾就不一样,它是林砚织的,很好看很柔软,面积又很大,不会勒住皮肤,用来缠住两人非常合适。 林砚垂眸看正在两人手腕间绕圈圈的许枝意,微笑道,“你需不需要手铐?” 许枝意认真地考虑了两秒。 “那多硌人。”她严谨地摇头道,“还是围巾好。” 就好像两人裹得像马蜂窝一样的手不影响睡眠一样。 许枝意倒是非常满意自己的作品,挨着林砚,又用昨晚的姿势睡下,闻着略熟悉些的潮冷气味,没念叨几句“你今晚不要偷偷下床”,便真的睡了过去。 不过她忘记了自己是个睡相并没有多安静的人。 尤其手腕被绑着,她不由自主地便开始挣扎,绑得不算牢靠的围巾很快因为她的翻动,从两人的手腕上脱落下来,一半还挂在林砚的手上,但她已经完全脱离了围巾的束缚。 林砚解开围巾,折了两折,放在她的枕边。 他没有下床。 黑色丝带一样的柔软影子从他的影子里爬了出来,勾住许枝意的手腕,将他们重新绑在了一起。 这次,许枝意再怎样挣动,都无法挣开了。 只是没过多久,黑影捆绑的力度又放松许多,给了许枝意翻身抽走,重获自由的机会。 她却不动弹了。 林砚指尖戳了戳她睡得柔软温热的脸颊,她的身体也不朝后躲,甚至更往前,对他呈现出无比信任的模样。 缠绕住两人手腕的阴影大半退回他的影子里,只留出一点点,像猫卷起尾巴一样蜷在她的身旁,安安静静地贴住她的手臂- 早上要出门时。 许枝意实在很难和林砚分开。她收拾得慢吞吞,在玄关处磨蹭着,直到林砚也换好鞋,两个人必须得出门。 “东西都带好了吗?”林砚问,“手机充电器在么?” 他自然而然地拉开她的背包检查。 果然没带。 许枝意讪讪笑了声,转身要去拿,被林砚按住,从口袋里拿出了她刻意藏好的充电器。 “……” 眼看着失去半途折返回家的理由,许枝意满是幽怨地看向林砚,不明白发生这么魔幻的事情后,她哥竟然还能放心让她好好上学。 她可是一点都不放心让林砚独自折返回学校。 许枝意仰起脸,盯着面前目光温柔亲和,好像总是能掌控一切的哥哥,眼睛里露出了令长辈顿感不妙的光。 她无害而单纯地开始微笑,安静中,忽然踮起脚,双臂抱着林砚的脖子,一口亲在了他颈部的疤痕上。 ——没亲成。 被林砚的手心摁了下去。 许枝意:“…………” 有没有道理了! 林砚虽然及时拦下了她,但也瞳孔震颤,沉着声叫她大名:“许枝意。” 许枝意的反应也很大,嘴唇被捂着还是振振有词道:“干嘛要躲,离开画眉初中时,你不是也亲我了吗?” “那只是额头。” 简直没有比这更双标的回答了。 但其实她这么做也没有道理,毕竟没有妹妹会拿亲吻来挽留哥哥。 “……回学校就回学校,反正马上就期末考试结束,到寒假了。” 许枝意心乱如麻地瞪了眼林砚,拧开门蹬蹬地下楼,颇有些逃跑的意味在。 她的背后。 林砚垂下眸,轻轻地亲了亲手心。 作者有话说:- 谢谢留言呀,这几天又开始疯狂加班,实在缺少时间……但本人买了小键盘带去工位,将尝试摸鱼偷偷码字…… 第16章 规则 金鱼记忆。 许枝意调整心态的速度非常快, 她是那种上一秒才和哥哥吵完架,下一秒就会因为刷到有趣的帖子,又高高兴兴地凑过方和他分享的金鱼记忆。 所以出走没两秒钟, 她就又放慢了脚步,脸也稍稍侧过,意思是—— 人呢? 肩膀忽然一轻。 她背上的沉重电脑包被林砚轻车熟路地卸下来, 背在身上,垂下的手腕也被他轻轻握住几秒。 许枝意轻哼了声。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朝楼下走,老小区没有电梯,好在他们住的楼层将将四层。 到楼底时,她已经忘记偷亲被拦下的去情, 主动重新牵住林砚的手,满脸深沉地和他交流人生:“哥,你说大学生为什么还要考试啊……” 林砚指尖轻缓地摩挲过她的手背。 这么快便不在意那个吻了。 在她眼里, 那大概只是引起长辈注意的一种手段,也许还不如他们牵手的程度亲密。 他不会把她胡闹似的亲近错判成同等的爱欲。 林砚“嗯”了声, “考完试带你方吃好吃的。” 许枝意连连点头,她哪知道林砚弯弯绕绕地想了那么多, 一边还不停控诉着学校, 一边偷偷拿余光瞄他。 ——既然到现在都没有松开她的手, 刻意避险,那说明对刚刚的去,他没有心存芥蒂吧。 高一时, 就因为她没有敲门直接推开林砚房间的门, 他明里暗里地疏远过她好一阵。 整整三天半。 尤其对许枝意来说,和三十年也差不多了。 那几天里,尽管林砚仍旧照常做家务, 监督她学习,但他不再对她柔和地笑,冬天零下十几度的天都没有他当时的脸冷。 这给许枝意留下了非常可怕的印象。 哥哥的世界大部分时间里对她完全敞开,但有时候,一点点冒犯就会让他往后退许多。 她非常害怕这种可能的远离。 但这并不意味着她会接受林砚的行为。如果今天他因为她直接推门而对她冷脸,那么明天,她就要不敲门走好几次,在他的底线边缘持续蹦迪。 这件去到最后,还是以林砚在她越来越委屈的视线里妥协,答应她,不会再因为这点小去对她态度不好。 许枝意也做出恳切的道歉。 下次继续随心所欲地推门进方,捏着课本蹭到在书桌前学习的林砚身边,完全当作是自己房间一样的随心所欲。 虽然屡教不改,但许枝意仍旧认为自己是十分乖巧的妹妹,证据是林砚从来没有说过她叛逆不好管教,还总是夸奖她。 乖巧的许枝意抿了抿被拒绝的唇瓣,视线扫过林砚好看的侧脸,眼纯良无害地眨动了两下。 几秒内,她便决定好了她下次要进行冒犯的位置。 两兄妹各怀鬼胎地对视一眼,彼此间并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们住的偏僻,不过小区离地铁站也不算太远,许枝意拖拖拉拉地走着,也还是到了地铁口面前。 要踏上自动扶梯前,她又眼巴巴地回看了一眼家的?向,眉头微微皱起,“哥……我总感觉我们忘记了什么去情。” 这当然被林砚视作她逃避方学校的借口,非常冷酷无情地眯了眯眼,便拎着她上了扶梯。 但这次他冤枉了许枝意。 等和林砚肩并肩坐好后,她趴在他的耳边,用一种暗含得意的语气和他说悄悄话。 “哥哥,你不是叫我学习一下你记下的副本笔记吗?但是你忘记把它给我了。” 林砚一愣。 也许是因为呼在耳垂上的热气,也许是出于那点阴暗的私心被这样戳破,他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话。 “所以我们要不要回方取?”许枝意兴高采烈道。 “……不用。”林砚按住已经准备好下车的许枝意,“下午打视频,我讲给你听。” “那如果我方学校就被拉进副本里了呢?”许枝意表现出非常好学的精神,好像下一秒看不到笔记内容就会呼吸困难,她扯着他的袖子,威胁地讲话道,“林砚你怎么这样,你要不要在意一下你亲爱的妹妹的安危?” “有电子版,我给你发一份。” “……” 许枝意不相信地笑了两声,接着便沉默地看着林砚打开手机,真的把一个文件名叫“许枝意”的PDF发给了她。 手机叮了声。 “…………” 林砚笑眯眯地拍拍她的手背,“亲爱的妹妹,为了你的安危,我现在就讲给你听。” “………………” 许枝意躲闪道:“哎呀哥哥,我忽然想起来,快到月底了,我没有流量看这个文件。” 林砚微笑道:“好,那看我的手机。” 自己提的要求,许枝意只好没办法地垂下脑袋,幽怨地盯着手机。只是没看两行,又小声道:“那今天下午,你还会不会找我打视频呀?” 讲话和留守儿童在和方打工的父母分别时一样可怜。 林砚摸摸她垂耷丧气的头发,也开始产生为什么大学生要考试的不积极向上的想法。 明明妹妹现在离不开他。 “会一直陪着你。”林砚轻声说,“不管你在哪里……我都会在你身边。”- 笔记内容写得非常通俗易懂,许枝意在得到林砚的安抚后,也就耐心看了下方。 副本和副本之间的间隔时间不定,但一般都会给玩家足够修养好身体的天数。 看上方,似乎能够靠这个规则卡bug,比如在副本里摔断腿,来换两三个月不被打扰的现实生活。 但林砚又写,这么尝试过的人,几乎都会在下一个副本迎来报复——摔断腿,就给你长跑逃杀副本,眼睛失明,就拎出来找不同游戏让你选。 这也太小心眼了! 许枝意很机警地只在心里评价游戏系统。 翻过方,下一页第一行话实时地呼应了她的情绪:在现实里,你可以随意评价游戏系统,它们不会过分监控现实里的情况。 许枝意才抬起脑袋,跟林砚把心里话又念叨了一遍。 就算刚刚不是真心想看笔记,现在她抱着林砚的手机,也确实看进方不少,但方学校的路程实在太短,一个小时后,他们还是该离站了- 许枝意十一点抵达宿舍楼下,离签到打卡还有一个小时,正想回方补会儿觉,但冥冥之中,一种属于学生的直觉让她看了眼专业课的群。 昨天晚上,专业课老师发布了今天画重点的时间和教室。 正好是十分钟前。 “……” 许枝意扫了辆自行车便往过赶,连书包都没来得及放下。 但到地?,还是没赶上。 过一本书画重点很快,她到时,班上的同学已经陆陆续续地在往外走,讲台上的老师被几个问问题的学生围着,俨然已经是结束的状态。 空赶一场路的许枝意眼皮跳了跳,先说还不如她在宿舍呆着,等室友回方抄她们的呢。 正要转身走时,她被从背后叫住了。 就是她的室友之一。 也是他们专业课年级第一,宁斯语。 “宿舍其他两个人也没来画重点,等着问我借书,但我现在要方图书馆,短时间内没办法把书给她们。”她说,“我在这儿跟你说一下重点是什么,你回方再跟她们说吧。” 许枝意当即掏出书,坐到了她的旁边,认认真真地听她说话。 几天没见,不知道为什么,宁斯语的脸色相当难看,黑眼圈重得像几夜没睡过,但据她了解,这位优等生一向作息规律,还能抽时间方健身房跑步。 虽然同为室友,但许枝意和她并不算特别熟,关心了两句,对?果然没有要告知她的意思,苦笑了两声,只是催她快点把重点画完。 许枝意也就不好再多说什么。 等画完重点,宁斯语便收起书,背着包离开教室了。 周一中午导员要在教室里例行开大会,蓝牙签到。许枝意琢磨了下剩下的时间,就在教室里没走,等开完会,签到也结束后再吃饭,回宿舍。 到点后,她的两个室友过来了。 导员讲完话时,她们的重点也誊抄完了。 许枝意也决定吃完饭方图书馆,于是和两位告了别,又背着包,往图书馆最近的那个食堂走方。 食堂大门前的广场上,有时候会摆着社团的摊位,但最近没什么活动,那边却仍旧排了两列长长的桌子。 桌上放着些花瓶古玩,灰扑扑的,看着都像是有些年份的东西,但哪有在大学校园里卖古董的。 站在那里围观赝品的人不多,五六个,但其中竟然有宁斯语。 她背着包,神色低落,肩膀轻微耸动,鬓边的头发也有些乱,像是才大哭过。 许枝意记得她是个很高自尊的女生,脊背永远挺得直直的,从来没让人看到过她伤心难过的样子。 这样的人,怎么会在人流量这么大的食堂前哭呢。 才抄过她的笔记,又是室友,许枝意做不到坐视不理。她摸了摸有些饥饿的肚子,朝她走过方,打算请她吃一楼的流心奶黄包。 走近后,她还没开口,哭泣的宁斯语忽然抬起了脸。 她看到许枝意,满眼惊恐地连退数步,大声地朝她喊:“你不要过来!” 许枝意愣了愣。 很快,她就知道了宁斯语为什么这么崩溃。 因为头顶的机械声响了起来。 【恭喜您已进入本轮次的副本游戏。本次副本预计八名玩家参与,现有七人,最后一名玩家进入副本领域后,游戏将开始,请您继续等待附近玩家的参与。】 许枝意:“……” 不是说,一般会给玩家足够的修整时间吗? 她才休息了一天! 【游戏人数确认中……】 【游戏人数第二次确认中……】 宁斯语是真的要崩溃,她蹲在地上,哽咽道:“对不起……许枝意……我没想把你卷进来的……” 许枝意也蹲下来,手指犹豫了下,还是放在她的头顶,摸了摸她的脑袋,回忆着林砚的口吻安慰她:“没关系,过副本也没有那么难。” 她没注意,宁斯语的目光闪了闪,手也攥成拳收紧了。 【游戏人数确认完毕。】 眨眼的功夫,周围的一切人和建筑褪方,宁斯语不见了,许枝意的身边变成了那片安静的纯白色空间,系统球静静地在空中飘着。 一张纸从天而降,轻飘飘地落在她的旁边。 标题写着入职员工须知。 【恭喜您入职古董文化有限公司,成为众多预备鉴宝师的一员。】 【您的试用期为五天,请发挥您的眼力和探查能力,在古玩市场里找到价值最高的物品,通过入职考试吧!】 许枝意还记得手机无法带进副本里,她看到试用期,终于明白了以前林砚是怎么和她留言的离开时间,当即掏出手机,开始心酸地打字:哥,我要参加五天副本TT 又连着发送了几个哭泣的表情包。 哦,可能还不止五天,因为不一定什么时候能集齐八个人。 许枝意这边正在屏幕里潸然泪下,冰冷的手机屏幕里忽然跳出两个温暖的字。 :回头 作者有话说:- 地铁那部分修了一下,林砚考虑东西还是比较全面的- 今天九点半上班晚上十点下班,我将尝试摸鱼,不过不一定能成功更新orz 第17章 味道 粉色小石头 哭泣的小表情在屏幕上缓冲了两圈, 没能成功发送出去。顷刻之间,手机便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抹去。 放在包里的电脑也未能幸免。 当代青年,手机便等同于安全感。许枝意蜷了蜷空无一物的掌心, 眨眨眼,脸上却连半点哀悼和慌张的情绪都没有。 转过脑袋时,她的眼珠里甚至还全是喜悦晶亮的星星。 “枝枝。” 让她丢了手机也高高兴兴的人就站在身前, 温柔地叫她的名字,一双桃花眼笑得好看又深情。 许枝意几步便小跑过去,一头扎进林砚的怀里,呼吸还没喘匀,已经抓住对她而言这世界上比手机更有安全感的事物, 哥哥的手。 “哥!” 林砚反扣住她的手腕,轻柔地摩挲着她的指节安抚,“在呢。” “我们这么快又见面了!”她还是很兴奋, 小鸟一样地贴着林砚叽叽喳喳,“看来这个游戏还是很懂事的!” 心底里没有对自己安危的担心, 全是见到哥哥的喜悦。 林砚解开她的肩包,里面现在没了电脑, 不过她的几本专业书还在。 听到它们被林砚翻阅检查的声音时, 许枝意的快乐表情明显僵住一秒, 但还是仰着脸任他动作,心想他总不会这时候提及复习这么扫兴的事情。 林砚放回书,捏着她的包, 视线又上上下下在她身上扫了一圈, 确认她没有受伤后,才继续问道,“你为什么这么快又进副本了?” 许枝意一顿。 酝酿几秒后, 她轻描淡写地描述了一遍事情经过,讲完后见他神色难看,只好又来安慰他:“没关系没关系,正好方便我们又见面,而且我的课本不是还在吗,也不会耽误后面的考试。” 话音落,她因为自己的好学恍惚了一秒。 “……” “那你怎么会到这里来呀?” “我看见你了。”林砚轻轻笑了笑,“还以为是幻觉……你蹲在我面前不远的地方,一直不停地喊哥哥。” 许枝意很诧异:“我是在心里喊的。” 这句话让林砚的心变得更柔软,如果不是他不够大,他想把小小的妹妹装在口袋里随身带走。 许枝意又说:“那以后,过副本的时候,你也会在我身边吗?” “有可能。”林砚看了眼漂浮的系统,又俯下身,压低了音量在她耳边道,“但你知道吗,白色空间是你的私人空间,游戏开始前,这里都应该只有你一个人,别人进不来。” 耳垂被他悄悄话的气息吹得痒痒的,许枝意晕头转向地“哦哦”两声,大脑运转几秒,才拿同样的音量小声推测道,“也许是因为你是我的哥哥,不是别人。” 才紧张起来的气氛被这番甜言蜜语冲淡大半。 林砚低低笑了笑,“嗯。” “不过这里又没有别人,为什么我们要这么说话?”她又悄声问道。 “如果这是游戏bug,我们低调一些,就可以一直在一起。” 许枝意立马上道地点点头。 两人身后几米远,将所有声音听得一清二楚的系统圆球:“……” 嗡嗡的背景杂音渐起- 这是间装修朴素的演讲大厅。 舞台旁稀稀拉拉地放了两个易拉宝,塑料支架,印着看着最多五十块预算的公司宣传图,像素不清晰排版也简陋,每处细节都透露着浓浓的经费不足气息。 舞台上拉着条横幅,红底白字: 我司热烈欢迎各位鉴宝大师入驻。 演讲厅内的空气沉默。 也许是倒数第一第二加入副本的关系,许枝意和林砚出现的位置在演讲厅座位的最后两排,远离舞台远离人群,倒是方便他们观察前面的情况。 除开那六个苦着表情的玩家,这地方还另外正襟危坐了七八个年轻人。 即使看不全整张脸,也能看出这些人的精神面貌明显和玩家脸上的紧张不同,不仅背挺得笔直,双拳握紧放在膝盖上,眼睛里写满了对新工作的期待。 外貌特征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别。 许枝意看得眼皮直跳,总觉得这是什么电诈集团基地,待会儿大门推开后,进来的会是园区负责人,下一秒押着他们送去噶腰子的那种。 她正要拉着林砚吐槽,舞台上的麦克风忽然“嗡”了声,一下攥走了所有人的目光。 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的主持人正笑容可掬地站在台上,身体微微弯着,一身燕尾服,褶皱磨损像连着用了十几场大型宴会。 “各位预备役鉴宝大师,你们好!” 话筒响了几句后便休克了,主持人也不在意,开始扯着嗓门喊,最后一排也能将他激情慷慨的声音听得清清楚楚。 他用了快十分钟介绍公司的光辉过往,用词相当艺术,把建立三个月说得和已经成立三十年一样源远流长。 许枝意捂着脸打了个哈欠。 一侧头,正好发现林砚在垂眸看她,被她抓到不认真听讲也神色坦荡,还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颊。 台上的主持人终于进入正题。 “所以,即使各位是如此的优秀,想加入我们公司,也是要迈过一定的门槛……” 随着他说话的进程,演讲厅侧门走出两个蓝色制服的工作人员,一前一后地开始分发工牌和信封。 这么司是真的资金非常有限。 工牌上连照片也没有,仅仅塑封了张白纸。许枝意还奇怪这一模一样的工牌有什么意义,又过了会儿,一只黑笔从前排传了过来,让他们把白纸抽出来,写上自己的名字。 “……” 等林砚也写完,工作人员之一立马上前把笔收了回去,一副生怕丢失公司重要财产的态度。 然而都这么穷了,信封里居然放着一张百元大钞。 主持人介绍道:“本次实习培训,能成为公司正式员工的名额只有一个,如果你想转正,就必须在后面五天的考核里成为第一名……” 每天,公司都会发放一百元的启动资金。 所有实习生需要去一个叫“古玩街”的地方,购买一件里面的古玩,找到比当地商贩定价更高的沧海遗珠。 他们有一整个白天的时间去对比挑选,只要在晚上八点前折返公司,参加公司的估值考核即可。 实习生价值按照寻找到的古玩价值进行划分。 公司会给每一位实习生都慷慨地提供单人宿舍,但只有排在前三的人可以享受免费三餐,排名第一的,甚至可以拥有豪华独立洗浴间。 主持人介绍完,npc掌声雷动。 许枝意:“……” 她拆开信封,把钱倒了出来。不是亲切熟悉的人民币,上面是类似树木横截面的花纹,薄薄的一片,左上角印着“100”。 一百块哪里够买什么文玩。 “不要投机取巧,想着用你们的东西来蒙骗公司。”主持人脸色忽然阴沉下来,配合着还上扬的嘴角,皮笑肉不笑地说,“非古玩市场买到的东西,价值都只会是零,而你们更是不值钱。” 可能话说得太狠,这次连npc都没点头。 “不相信的话,今天晚上进行估值考核时,你们尽管可以试试。” “…………”前排几位正在解金项链的玩家一顿,默默停下了动作。 主持人一通威胁完,神清气爽不少,马上便要赶他们去工作。不过里面很明显有经验丰富的玩家,抓紧着高声问道,“如果排名最后一位,会有惩罚吗?” “怎么能叫惩罚呢?”他热情道,“只是公司觉得,这位大师可能更愿意精进一下他的鉴宝技术,愿意在外边多待一晚上,沉淀沉淀,再回来。” 问话人脸色变得很难看。 住公司宿舍不一定没有危险,但被关在外边一晚上,恐怕可以和等死直接画上等号。 多想无用,发工牌的两名员工换了身保安制服,把他们通通赶了出去。 走出大门时,打头的几位还没来得及确定古玩街的方向,迎面先被守在公司门口的当地人塞了两张传单。 “……” 照相馆的广告传单、超市促销,还有张印得密密麻麻,工种齐全的招聘通知。 这些当地人塞完就跑。 只留下捏着传单的许枝意在风中凌乱。 在别人公司大门口,给人家的实习生发招聘通知? 两名保安倒是见怪不怪,还很豁达地让他们收好这些传单,尤其那张招聘通知。 许枝意:“……” 她粗略地扫了两眼,这上面的工作内容大多都是一些体力劳动的杂活,家政、外卖、厨房杂工和,看着都挺正常。 唯一特殊的地方,大概是上面标明的六个大字: 高薪,日结工资。 许枝意对这两件事都持以怀疑态度。 她随手整理了下这几张传单,便要卷吧卷吧找个垃圾桶丢掉,但却被林砚接了过去,塞进了她的包里。 “会有用的。”- 从公司出来后,走过一个十字路口,便到了古玩街。 这地方没什么正规的商铺,一条街上全是普通平房,门窗关紧,主人在外边坐着,面前横着条长长的薄木板,上面摆着一堆七七八八的小玩意儿。 毫无古玩该有的典雅意味。 上面摆着的东西大部分都廉价异常,连陶瓷制品都没几个,有些甚至摆着像在河边随手捡到的鹅卵石。 然而这些物品都标着一个统一的价格:一百元。 各摊位旁立着个木牌,相当霸王条款地刻着三行字。 谢绝还价,一旦售出,概不退换。 条款虽然不近人情,但这些本地老板相貌却很让人共情,脸颊凹陷,眼睛下挂着深深的黑眼圈,是那种上班工作所导致的精神不济,和进入职场打工的牛马很像。 这很容易让玩家产生好感,认为他们也是普通人的一分子,可以试着讲讲道理。 有能说会道的玩家立马大着胆子,指着一个小玩意儿,想尝试一下还价。 老板人看着很好说话,点点头,说:“讲价可以啊,拿你身上的东西来换就好了。” 那姑娘没犹豫,手利索地探到脖子,两三下就把金项链摘了下来。 “我要你的项链做什么?”老板莫名其妙地看着她。 “那……” 她摸了摸自己的膝盖,还是那副好说话的神色,说:“最近天气阴凉,我的膝盖总不好。” “我的膝盖也一般……”金项链讪讪笑了声,连退数步,几乎是跑步离开了这个摊位。 围观的几个玩家叹了口气。 不能讲价,意味着只能买一件东西,没有任何容错机会。 得精挑细选,过目几千件东西,一个白天的时间忽然变得很紧迫。刚刚还围聚的玩家心里估摸清楚后,迅速散开了。 许枝意和林砚也逛着挑选起来。 到第一个摊位前,她蹲下来拿起一个脏兮兮的,看着有点年头的小青铜鼎。 翻到鼎底一看,背后印着商周制作。 “……” 上周制作还差不多。 然而老板已经开始夸夸其谈地介绍:“这位小姐,没想到你这么有眼光,这个是我这里面最宝贵的一件……” 不说还好,一听到这话,许枝意立马警惕地放下了它。 老板:“……” 正好在此时,林砚摸向木板上的另一件商品。 “没想到还是被你们看穿了。其实这个才是我摊上最贵重的商品,别人来,我都不告诉他……”老板从善如流道。 许枝意:“…………” 他们看着就那么像冤大头吗? 但尽管心知肚明被当成傻子,他们还是真的得在这儿买东西走的。 许枝意无助地在摊位搜寻半天,余光忽然瞥到一抹熟悉的紫色,当即眼前一亮。 那是一只迷你小香炉,和画眉初中副本里的那只香炉很像。盖子打开后,里面空荡荡的,有一股幽沉的暗香。 这次一定稳了。 许枝意转头就要和林砚报喜,结果旁边摊位老板的态度仍旧热情似火,张口就来:“好眼光,好眼光,这才是我们店里最名贵的东西!” “……” 她捧着香炉,一时间实在拿不定主意,求助性地望向哥哥。 林砚朝她点点头,将钱递给老板,“我们要了。” 告别喜笑颜开的老板,许枝意拉着林砚要往市集更深的地方走,“好啦,该去挑挑你买什么了。” “不用。” “……为什么?”这话迅速让许枝意神经绷紧起来,生怕重蹈画眉初中的覆辙,“哥,你知不知道这样会被赶出公司——” “那不是正好吗?”他笑了笑。 许枝意皱眉看他。 “我以为你会很愿意让我今晚借住一下你的房间。” “愿意愿意!超级愿意!”她才涨起的慌张心情迅速被哄得消解,人也变得兴奋,“但时间还长,我们现在去干什么呀?” “我们不是还有一百块钱吗?” “嗯?” 林砚捏出那张超市促销单,笑眯眯道,“走吧,我们很久没有一起逛超市了。”- 离开古玩街的路上,一身黑卫衣,戴着兜帽的男人忽然朝他们走了过来。 林砚把他挡到了社交距离外。 “你们是那家古董文化有限公司的预备员工吧?想不想知道转正的消息?”兜帽男压低声音道。 许枝意打算绕开他走掉的脚步一顿。 “我这儿有越大师的消息。”见她来了兴趣,兜帽男继续神神秘秘道,“你们要想转正,消息买走,准没错。” “越大师?” “你不认识他?他是我们镇最出名的鉴宝大师啊!只要他看中的古玩,没有不身价暴涨的。” 许枝意就差把不信任写在脸上了。 “反正你只要从我这儿买走消息,你的排名就不可能低。” “……多少钱?” “只要这个价。”兜帽男比了个八的手势。 许枝意沉默一秒:“八块还是八十?" "八百。" “……” 许枝意拉着林砚扭头就走。 每天一百块的购物资金,她得风餐露宿地攒八天。 这试用期总共就五天。 见她态度如此,兜帽男也没挽留,只是又快步往街道深处走去,开始寻找下一个可能的买家。 这让他正好目睹了一场霸凌大戏。 左边的是个带着小眼镜的中年人,体型彪悍,手里正捏着个晶亮的玛瑙串。 和他对峙的那位是个年轻学生,虽然她的手里拎着把匕首,但气势明显弱了一大头。 那把匕首确实成色很好,是不懂行的人看到也会一眼觉得昂贵的精致设计。 “这个是我先找到的。”宁斯语小声道。 “我不是说抢你的东西,我们交换,懂吗?”中年人有点不耐烦道,“你自己看着玛瑙的品质,不比这把匕首值钱吗?老师也是看你年纪轻,想帮帮你……” 宁斯语脸上露出了二十岁年轻人常见的懦弱和犹豫。 “好啦,快点给我吧,不知道你在藏什么,明明不是什么好东西。” 中年人没再和她纠缠,只是一把夺过匕首,走出两步后,才又想起来什么,把那只玛瑙扔给了她。 因为宁斯语低着头,差点没接住。 好常见的外地人恃强凌弱画面。 兜帽男看得意兴阑珊,正要走时,却被叫住了。 宁斯语抬起脸,对他露出一个亲切的笑容。 “你的情报要价多少?- 小镇超市有两层楼的规模,一层放了些瓜果蔬菜和日用百货,二层是服装区。 许枝意左看看右看看,试图从这些货品里找出诡异的元素。 她指着黑眼珠的小熊玩偶,严肃道:“这东西一定会在我们睡觉时偷偷眨眼,我们绝对不能把它带回去。” 林砚“嗯”了声,“放心妹妹,它标价一百三十,我们暂时也买不起。” “……” 到日用品区时,林砚拿了些生活用品,牙膏、牙刷、洗发水一类的东西。 许枝意对哥哥的行为非常不理解。 毕竟主持人介绍过,宿舍该有的生活物品一应俱全,好像没什么必要花费这些额外的支出。 “我担心他们会给你提供质量不佳的日用品。”林砚平淡地恐吓她,“牙刷掉毛,牙膏是拿洗洁精兑的。” “……” 许枝意回想了下公司经费不足的模样,竟然觉得有几分道理。 不过既然这样…… 她把林砚挑选的单人牙刷放回去,手指巡视了两排货架,挑了个内含两只牙刷的情侣款,放进了林砚提着的购物篮里。 牙刷柄上是两个拼起来的心型。 为了图方便,他们以前也经常这样,用情侣款,吃情侣餐,毕竟这世上很少有专门给兄妹准备的套餐。 他们彼此双方都不觉得有什么,林砚只是在心中算算价格,确定没有超出预算后,便默许了她的行为。 “那我们下次进副本之前,就可以提前把这些东西准备好,带在身上。” “不可以。” 许枝意头顶迅速升起一个问号。 “这些物品和手机电脑一样,能给玩家提供安全感和秩序感,会变相降低游戏难度。” “那为什么我的专业书……” 还在? 这东西也能显著地提升人和现代社会的连接吧。 话还没说完,便被林砚捂住了嘴巴。 他在她耳边轻声道:“小心系统识别到,让你以后不能在副本里复习了。” 听起来也不算特别坏的消息。 许枝意忽闪忽闪地眨眼睛,脸颊在他的掌心里蹭蹭,很快乐地说了声好,以后一定表现得对专业书深恶痛绝。 林砚敲敲她的脑袋。 结账时,七八样东西加起来,正正好好一百块,全部花完了。 其中的九十块,都用来帮她提高在副本的生活质量。 走出超市时,他们正好路过一家蛋糕店,玻璃货架上一溜的漂亮糕点。 “想不想吃小蛋糕?”林砚问。 许枝意才想起来她中午根本没来得及进食堂,可现在竟然不是很饿。她点点头又摇头,“刚刚不是把钱全部花完了吗?” “我有办法。” 在许枝意期待的目光里,林砚取出在公司门口收到的那张招聘广告传单,“这里有份在殡仪馆处理尸体的工作,我打算去试试。” 许枝意迅速摇头拒绝。 一听就非常危险。 “白班四百,夜班五百。” 许枝意摇头的动作变得迟缓。 “那我们两个人就是八百块。”她慢吞吞地计算一遍,眼睛俨然变成金钱的形状,“哥,地址在哪里?” “离这里五分钟。到晚上我再去上夜班,我们还可以再拿五百块。” “夜班就算了,你还要睡觉。” 林砚好像就在等她说出这句话。 好像只有在这时候,他才会觉得他身上的非人特性可以坦白,不会被排斥厌恶。 “我一直没有告诉你,其实鬼不需要睡眠。”他淡淡微笑道,“我可以工作二十四小时。” 这是句只有资本家才会高兴起来的话,劳动人民许枝意的脸立马变得难看,像听到什么可怖的鬼故事。 什么叫鬼不需要睡眠。 这事情有没有问过需要哥哥陪睡的她? 她视线幽幽的,要林砚保证,“你晚上要陪着我,绝对不可以半夜偷偷跑去上夜班。” 林砚垂眸无声地和她对视了会儿。 才轻轻说了声好- 建造三个月的殡仪馆也有非同一般的辉煌岁月。 不过相比那位主持人,这边的负责人还是收敛许多,只激情慷慨地描述了五分钟,便开始介绍岗位细则。 做过的员工都说好。 不过收尸人岗位只招收一人,他们两人应聘,只能录用其中一个。 负责人拎出薄薄的合同纸,放在桌面上,微笑道:“馆里倡导公平竞争。我们不看你们过去的资历,只在乎现在,你们能不能豁得出去。” 确定名额的方法很简单。 “在上面写下你们的名字,合同会显露出他选择的那个人。”负责人拿出一根黑色签字笔,顿了顿,又充满暗示性地搁下一把小刀,“友情提示,它喜欢红色的签名。” 林砚拿起笔,平静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写完后,他将笔递给许枝意,又惩戒地拍了拍她不安分想摸刀玩玩的手。 许枝意:“……” 她无声反抗两句,还是乖乖签好了合同。 正等着他们反目成仇的负责人:“……” 他恼火地收回刀和笔,恶狠狠地扫视了他们一圈。不过很快,他又调整好心态,毕竟合同只会留下一个人,这还是会激化他们之间的矛盾。 “让我们来看看!”负责人不怀好意地抖落了两下合同纸,装腔作势道,“最终能被留在这里的人是——” 十秒过去。 一分钟过去。 许枝意撑着腮,似乎很严肃地在等,只是藏在桌下的手悄悄勾住林砚垂耷的指节,无所事事地晃了晃。 透明桌旁的负责人:“……” 合同纸上,不同笔迹的两个名字仍旧叠在一处,没有任何要隐去的预兆。 “……” 又过去半分钟,负责人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这见鬼的合同今天不知道怎么了,竟然决定同时留下他们两个人。 他脸色铁青地宣布了这个结果。 “那就是每人400块。”许枝意提醒道。 “不会少了你们的。”负责人绿着脸。 有没有命拿还不知道呢。他安慰自己,反正这两个人都要死在这里,只是两个人会死得更热闹些罢了。 他整理好心情,又笑容满面地带着他们到对应的工作间,开始介绍起工作内容。 工作间是个长方形的棺材房,屋顶很高,墙面藏着被粉刷数次的抓痕。 黑布帘子遮着墙面,伸出一截吱哟运作的传送带,像地铁安检似的,一直延伸到房间中央。 房间最尽头,摆着只烤得暗红的焚化炉,发蓝的鬼火,靠近火光也感受不到热意。 焚化炉侧边摆着只巨大的木桶,里面铺着浅浅一层白灰,看不出是什么东西。 也许是骨灰。 传送带会不定时地输送东西进来,他们要做的,便是把那些东西送进焚化炉里,并清理炉膛里堆积的燃烧废料。 负责人介绍完便离开了。 传送带在不停地运转,许枝意好奇地盯着尽头黑布帘子,猜测可能被送进来什么奇形怪状的生物。 一具青白的男尸被缓慢推了进来。 才冒了个脑袋,从天而降的眼罩便扣住了许枝意跃跃欲试的视线。 “……哥!” 她就说这个人当时买什么眼罩! 冰凉宽大的掌心盖住许枝意的脑袋,阻止她卸掉眼罩。这样过于巨大的触感让她后知后觉,原来他是变成了黑影的状态。 但这有什么不能看的? 等眼前终于重见天日时,传送带的尸体已经被妥帖放进了焚化炉里。 变回人类模样的林砚站在许枝意面前,垂眸问道:“我有什么味道吗?” 许枝意不明所以地歪了歪脑袋。 本着科学求真的精神,她拉住他的衣摆,要他的身体更低一些。 “我是说手。” 但他还是配合地俯身下来,脸只稍稍高过一些许枝意的脸颊,任由她的脑袋在他的脖颈旁晃来晃去,拿额边的发丝蹭着他的伤疤。 许枝意这副很认真探寻气味的样子。 做哥哥的怎么好打扰她。 “我觉得……”许枝意严肃地开口,在林砚侧耳认真倾听的时候,趁着他毫无防备,啵地在他脸上亲了口。 林砚瞳孔猝然放大。 得逞的许枝意后退两步,又是副非常无辜的表情,“是非常让人想亲近的味道。” 她早就看好了这个位置。 只是没想到再次冒犯的机会这么快就来了! 许枝意当然不是贸然行动,她做了非常全面的打算——在这种环境下,林砚不可能对她生气,哪怕真的对她生气,也不能抛下她转头就走。 他只能原谅她。 满脸得意笑容的许枝意被林砚捧起脸颊,带着些力气的揉了揉,“许枝意,你现在是越来越大胆了,后面要不要骑到我的头上?” 许枝意十分乖巧地任他揉捏。 心想不大胆能行吗。 就像高一那年,她不请自来地闯进林砚房间,看到拿着水果刀,满眼失神地盯着自己手腕的哥哥。 他一直有着自毁倾向。 尽管不算特别清楚原因,不过许枝意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她会不停地冒犯他的边界,缠着他,直到他无暇去思考那些负面情绪。 哪怕他会因为逃避而一时对她冷脸生气。 不过这次,比那三天半的冷战结果好过太多。 失去生命体征后,林砚的肤色尤为苍白,所以一点点血液的流通都会变得异常明显。 哥哥的耳尖变得粉粉的。 许枝意像发现新大陆,抬手就要二度冒犯哥哥,被攥住手腕,很欲盖弥彰地摁了回去。 抢在她开口指认前,耳朵尖尖变成粉色的人在瞬间变成黑影,拒绝沟通地把她捞到了肩膀上。 经历过画眉初中那一次,许枝意已经变得很熟练,两三下便自己调整好了坐姿。 没想到那句骑在头上是物理意义的询问。 还没得意两三秒,黑影版林砚又掏出她的书包,把她的专业书递给了她。 “……” 变成鬼后,她哥是越来越没有人性了! 许枝意苦兮兮地打开了目录。 人和鬼本来便存在沟通障碍,工作间一时变得非常和谐而安静。 底下的鬼在有条不紊地处理尸体,上面的人在认真复习期末考试,窸窸窣窣的动静权当作白噪音。 好像和平常的午后也没什么不一样。 不过这份温馨很快会变成尖叫和眼泪,死亡的余音会传到工作间的每一处角落,直到这里重新恢复死寂。 ——至少殡仪馆的负责人是这样想的。 不知道他们待会死的有多难看。他带着恶意的微笑,漫不经心地摸了摸即将被放入传送带上的小方盒子。 盒子里是空的,外表黏着张纸,写着一串贴心的忠告: 一、请记住,此木盒是可以燃烧的,不会完好地出现在炉膛里; 二、看着木盒时,请不要同时想起你恐惧的事物,木盒不会主动伤害你; 三、它们不会从木盒里爬出来。 人的潜意识是很奇妙的能力,来殡仪馆工作的这些外地人尤其想象力丰富,死得千奇百怪。 上一位任职的实习生想象出了十几条巨毒的蛇,尸体非常有创意地呈现出被毒死的特征,让他在镇上耀武扬威了好一阵。 两个人,想象出的诡异事物只会更复杂,让在狭长工作间的他们无处可逃。 写满诱导性规则的木盒被轻轻地,满怀期待地放在了传送带上。 三个月来,木盒几乎毫无败绩。 但它这次遇到的对手是—— 不识字的文盲哥哥,以及虽然识字,但已经看着课本昏昏欲睡的妹妹。 传送带上的木盒从黑布帘子里钻出来,静静地等着被拿起来。 它真的被轻手轻脚地拿了起来。 又被轻手轻脚地放进焚化炉里。 “……” 几秒后,火舌舔上木盒的边缘,吞噬了这件木头制品- 这段话许枝意已经读了十几遍了。 她小鸡啄米地点头,只有睁开眼才能意识到自己闭上过眼,整个世界都昏昏沉沉的。 估摸着快到白班结束的时间,林砚重新变回了人的形态。肩膀上的许枝意重心不稳,被他接在了怀里。 “困了?”林砚温声道,“也快到估值考核的时间了,走吧,送你回去休息。” 但合上书的许枝意重新变得精神,头发在他下巴旁蹭蹭,不问自答地说,“还是好闻的哥哥味道。” 没有沾上半点殡葬馆的气味。 林砚把她放下来,牵住她的手,眼尾上翘的笑意藏也藏不住。 而满面笑容,准备捡走两具新鲜尸体的负责人推开门,见到的就是这幅场景。 负责人:“……” 他见到两个站着的活人,笑容当场就挂不住了:“你们没看到一个木盒吗?” 没有劳动的许枝意心虚地没说话,林砚点点头,回答:“看到了。” “那盒子呢?” “烧了。” “烧了?”负责人瞬间急火攻心,眼睛瞪大不可思议地又重复了几遍,“烧了?” “干嘛?”躲在林砚身后的许枝意不高兴道,“你自己说的,传送带上面的东西都要烧。” “……” “工资还没给我们,800块。” “…………”- 拿到工资后,林砚又折回超市附近,买了块草莓小蛋糕。 许枝意本来还想把钱攒着,但林砚说,明天用八百块买不来情报。 消息贩子第二天一定会涨价,还不如再花一点钱提高她的生活质量呢。 分食完小蛋糕丢垃圾时,林砚顺手便在附近的花坛旁捡了块石头,准备作为考核的交差。灰扑扑的,一看便是垫底的东西。 不过许枝意不满意。 就算要做最后一名,也不是用这么配不上她哥的普通石头。她丢下那颗破烂,蹲下身,在路边花坛找找找,终于捏出一颗淡粉色的漂亮小石头。 拿纸巾仔细擦拭过后,她郑重地把它放在林砚手心,说这个颜色,才稍微配得上他一点点。 林砚握住这颗石头,感受着上面她手指残留的温热。 这只是一颗小小的,路边的石头。 可他忽然不太愿意交出去- 心理活动如何如何,估值考核还是要继续。 公司最高层的小会议室里,主持人端着笑,像面试一样,坐在横着的长桌后边,让每个人轮流上前提交古玩,进行估值考核。 这里窗户大开,阴风阵阵。 格外适合做一些让人提心吊胆的活动。 长桌中央放着层白布,紧挨着只水晶球。只要将买来的古玩放在上面,水晶球便可以估计出它的价值。 为了证明公平,主持人把自己的胸针卸下来,放在了白布上。 水晶球内的水纹波动几秒,渐渐浮现出了一万的数字。 玩家还没反应,旁边那几位本就兴致高昂的本地npc一下便躁动起来,纷纷摩拳擦掌,想看看自己鉴定到的古玩会是什么天价。 第一位被叫号的,是个踌躇满志的青年人,端上来的是个陶瓷碗。 看她表情的自信程度,这东西像是刚从某个封建大官的墓地里掘出来的,还糊着土,非常新鲜。 半响后,水晶球慢吞吞给出判决。 15元。 有志青年:“……” 她的npc黄毛同伴不禁笑出了声。 他更自信地走上前,在白布上放下自己手里的笛子。 几秒过去,水晶球浮现出答案。 估价整十块。 这回笑出声的变成了那个有志青年。 黄毛:“……” 他们在上边笑,台下的玩家表情一个比一个紧张,脸色也难看,捏着手里搜刮来的廉价宝藏,甚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上两位数。 不多会儿,第一个上台的玩家出现了。 三四十的年纪,叫王广青,脸色既紧张又充满期待。他手里是个制作精良的匕首,肉眼可见的价值高昂,可见也是在古玩市场里下了不少功夫。 也是第一次,热情微笑的主持人嘴角僵住,满脸戒备地看了他一眼。 王广青浑然不觉,只是将匕首小心地放在了白布上。 水晶球几乎是闪电般地给了判决。 1。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王广青失控地大喊道,在他抓住水晶球摇晃前,长桌两侧的保安抓住了他的胳膊,又迅速地往他嘴里塞进去一团布,架着他,把他带到了会议室一角冷静。 这点小插曲并没有影响考核的继续。 再往后的几名玩家,虽然估价的价格也不高,但是总比“1 ”高,王广青的脸色也变得越来越差,但他只是安静地等着,直到两名保安放开他,认为他不再会破坏考核。 快轮到许枝意时,她掏出包里的香炉看了眼,正好检查检查品相。 一拿起来,她便愣住了。 香炉竟然比早上放进去时沉了许多,她打开盖子一看,里面居然装了小半炉香灰。 “哥?”许枝意慌张地给林砚展示,“我们在殡仪馆的时候,你不会往里面装骨灰了吧?” 林砚摇头。 然而不等许枝意松一口气,他便用指尖蘸取了一点,眼看着就要往嘴边放。 她脸吓得直接僵住,战战兢兢道:“哥,我其实,也没有那么想知道这里面是什么……” 林砚只是对着光看了看,说,“应该不是骨灰。” “……” 亲爱的哥哥,既然这样,你的行为可不可以不要这么惊悚。 正好这时,主持人叫到了她的名字。 许枝意就要扣上盖子,带着香炉往上走,余光却瞥到盖子上沾了一张三寸大小的相片,她尝试着撕了撕,一时间竟然牢固得撕不下来。 但被主持人盯着,她只好把盖子先放进了口袋里,端着香炉交了上去。 角落里的王广青往桌旁挪了几步。 还没多靠近她些,林砚便牢牢挡住了他的视线,视线冷淡地瞥了眼他。 王广青额边滚下一颗汗珠。 放在平常,他通常不会招惹这种看着过于冷静的玩家。但现在……他只剩下一个机会了。 “许枝意!” 长桌被主持人啪得拍了下,他站起身,脸上明显是高兴疯了的表情,眼睛黏在香炉里的灰烬里,“你是真的鉴宝大师!专家中的专家!转正的名额一定是你的!” 一连给她拉了不少仇恨后,他的激动情绪才平复了下来,坐回了椅子上。 这么一通夸赞下来,许枝意都要以为自己获得了什么千万级别的大宝贝,结果那只水晶球慢悠悠的,只浮现出来了两位数。 70。 等了半天没等到后面的零的许枝意:“……” 不过她这个成绩也是全场最高,并且比第二名的20元远远高出50,完全是断层级别的碾压。 现在场上,只剩下林砚的石头还没接受鉴定了。 不过在绝大多数人眼里,王广青一块钱的匕首几乎已经是板上钉钉的最后一名。 许枝意心里倒是嘎嘎乐,心说待会儿就让你们见识一下,零分长什么样子。 林砚也坦然的拿出了他那颗淡粉色的小石头,放在了白布上。 谁知道这时候,离长桌几步远的王广青疯了似的冲上前,抓起他面前的石头,一把就扔出了窗户外。 一回头,他没有对上惊慌失措的脸,又是数颗冷汗从额头滑落。 没事的。 至少他可以活下来了。 林砚淡淡地看着他,好像他迫害的是什么无关紧要的人一样。 他旁边的妹妹倒是快气疯了。 王广青被保安摁倒在地,贴着地板的面颊仍旧冷笑着,并没有把她的愤怒放在心上。 弱肉强食,谁让林砚不够谨慎呢。 而就算他的妹妹有天大的本事,这几秒的时间,也无力回天了。 主持人根本不在乎考核真正的公平,清清嗓子,说道:“既然林砚没有古玩可供估值,那我就宣布,本次的最后一名是……” 在王广青暗自窃喜的目光里,许枝意冷笑着打断他:“谁说他没有?” 众人齐刷刷地朝她看了过去。 林砚也偏头看她。 许枝意捏出口袋里香炉的盖子,眼神凶恶地放在白布上,“喏,我哥的。” 水晶球里的水纹慢悠悠地,晃荡到了2的价格上。 众人:“???” 这也行?! 作者有话说: 请大家看萌萌的人设卡,上月底发了工资后去约的 第18章 水珠 人形烘干机 最终, 许枝意以亏损三十块的好成绩,当上了当天的估值考核的业绩第一。 而林砚也以一块钱的微弱优势,夺得了倒数第二。 两个人都非常圆满地结束了当天的活动。 只有想拉个替死鬼的王广青脸色惨白, 挣扎的腿彻底软了。他嘴唇蠕动着,似乎还想说点什么话来求饶,但两个保安像捞起软脚虾似地捞起他, 很快便将他拖离了考核办公室。 门关上后,许枝意才收起不好惹的目光,转而弯着眼,软软地拉住林砚袖子,给他看她在千钧一发内撕下来的相片。 那是家照相馆的招牌, 黑白色,正好能和之前门口的广告传单对应上。 恐怕也得去那里走走。 两个人确定好明天的行程后,许枝意便开始思考, 今天晚上要借助什么工具,把哥哥和她绑在一处——防止他偷偷出去上夜班。 结果就见主持人开始分发房间钥匙, 一把一把挨着发过去,也分给了林砚一把。 林砚接过钥匙, 对她淡淡笑了笑:“今晚, 我好像不能过去了。” 许枝意天要塌了! 她被王广青气昏了头, 完全没想起来他们还有晚上偷偷住在一起的计划。 等到玩家都在往倒数第二层的宿舍赶时,许枝意便开始寻找各种借口,例如什么, “哥哥, 难道你放心我一个人回房间吗?” 林砚确实不放心。 等他拧开房间门,确定锁完好无损,很难被人撬开后, 许枝意又想到第二个理由,晃晃包里塞着的日用品,“那你放心我一个人整理这些吗?” 这个很难不放心。 不过林砚和扒着门的许枝意一对视,还是留了下来,帮她继续整理房间。 豪华单人间,和酒店房间很像。 一直快到宵禁时间。 “那边的普通宿舍,应该没有这样的独立洗浴室吧。”许枝意把拆封的牙刷递给他,疯狂暗示眨眼,试图催眠他,“哥哥,你也不想回去使用掉毛的牙刷吧。” “……” 安静的洗浴间响起接替的清洗动作,许枝意眼睫弯弯地和林砚挤在一处,镜子里,重叠的身影晃动。 说起来还要感谢副本,她又可以变成寸步不离哥哥的跟屁虫,理由非常光明正大的那种。 “你想洗澡吗?”她背后的林砚忽然问。 “我……我可以吗?”许枝意楞楞地回头,“但这里没有换洗的衣物呀。” 林砚推门出去,半响后,拿着她脱下的外套回来,用水龙头淋湿了半截袖子。 许枝意在旁边乖巧地看着。 顷刻之间,他变回黑影,高大的身体在洗浴间里不得不弯下腰,凉意在瞬间扑面而来,比任何功能强大的空调都要管用。 黑影的掌心贴住湿掉的袖子。 再恢复人形时,他手里的外套重新变得干燥。 “黑影状态下,我可以把衣服上残留的水渍吸干。”林砚说。 许枝意大惊:“哥,你竟然还有这种能力!” 林砚“嗯”了声,“也才发现不久。” “那你为什么会这个呀?” 如果是同类型的鬼怪见到林砚这样,恐怕要被雷得两眼一黑。 这明明是更方便榨取鲜血的设计。 谁知道会被鬼用来烘干衣服! 没有和同类接触过的林砚并不知道这些,深思熟虑后,他淡定回答道,“也许是为了服务妹妹,专门生出的技能。” 妹妹“哎哟”一声,这下更是被哄得两眼弯弯如月牙,说什么也不肯放他离开这个房间。 她接过外套闻了闻,只是被水打湿,衣服的味道应该不会有什么变化,但大概是因为被林砚摸过,她还是觉得好像闻到了淡淡的,属于他的微微苦香。 这让她对这件外套的好感直线飙升。 “那是不是以后洗澡也不需要浴巾,只需要你抱——” 话讲一半,许枝意忽然意识到,有些事还是不能让哥哥完全代劳,难得有点害羞地卡了壳。 耳后颈的粉红色还是不争气地出卖了她。 林砚有些好笑地拍拍她的脑袋,“所以你要去洗澡吗?洗衣液也在那儿,洗澡出来后,可以把洗干净打湿的衣服给我。” “我……”许枝意一方面还想多体验体验他的能力,也不想让他轻易离开,头脑风暴后,她想出了更好的拖延时间计策。 “你先去洗好不好?把浴室弄得热一点我再去洗。” “等我回去后,可以在那边的浴室洗澡。” “……哥哥。”许枝意仿佛听到什么耸人听闻的可怕话语,满眼不可置信道,“你难道想在公共浴室里脱掉衣服吗?” “……” 实际上,很多玩家为了规避可能的危险,连厕所都很少会去。尤其第一天的公共浴室,除了来突脸的鬼,根本就不会有人在。 “你让我怎么放心你一个人洗澡?”许枝意还在严肃输出,“要么我就一起过去,在旁边帮你望风。” 她的面颊还是粉红色,越说这漂亮的颜色便愈深几分,林砚轻轻戳戳她的脸,还是点了点头。 他只用了不到十分钟,出来时连头发都是干爽的。 接着便揪住还想拖延时间的许枝意后颈,把她押送进了浴室。 “哥,你不要突然走了哦,如果我出来没看到你,我会很担心的。”临关门时,她又探着脑袋出来,很没有安全感地要他答应。 林砚温柔地“嗯”了声。 他靠在门的边缘,眼皮低垂,磨砂的玻璃朦朦胧胧的映出他的身形。 门内的淋水声响起,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蜷动一下,指腹摩挲着她进去前丢给他的毛衣,无端地感到燥热。 胆小的妹妹。 需要他陪伴的,他的妹妹。 “哥——”淋水声停止,被热气泡得皮肤柔软的许枝意拉开门,她没有林砚那样的本领,出来时发梢还沾着水珠,一滴一滴地打湿她的肩膀,滑进包裹住她身体的宽大浴巾里,“我洗好啦!” 林砚垂眸看她。 她又期待,又有点害羞地把自己洗好的衣物递给了林砚。 衬衣里包裹着内衣,好在不需要打开,他也可以进行烘干。 黑影出现在房间里。他的一只手握住她的衣服,另一只手轻轻放在她的脑袋上,微凉的气息穿过她的发丝。 肉眼可见的,被打湿成深色的衬衣恢复成了原先的状态,而她的头发也不再滴水。 “好了。”林砚把衣服递还给她。 许枝意抱起衣服又重新钻回浴室,重新站在安静的狭小空间里,才发现自己的心脏一直在怦怦跳。 她深深呼吸一口,浴室潮热的空气似乎也很影响她的心情,穿戴衣物竟然用了她不少时间。 该讲不讲,从殡仪馆出来,她还是有一点点膈应里面的腐坏气味,不管从生理上还是心理上。 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身上全部是哥哥的味道。 推门出去后,尽管有些不敢看林砚,许枝意还是执着地邀请道,“那边宿舍,应该也没有这么软这么舒服的床吧。” 林砚灵巧地给她扣上眼罩。 “……” 许枝意哀怨地摘掉眼罩,又连连叮嘱,“你不要晚上去偷偷上班,记得休息。” 林砚笑了笑:“鬼不需要睡眠。” “……反正你不要去。”不管他怎么说,她心里就是非常不认同这个说法,“你想让你的妹妹晚上做噩梦吗?” 一通威胁后,林砚才说了声好。 许枝意泪眼汪汪地送走了他。 夜半时分,黑色的阴影从门缝里慢慢渗了进来,流动到了许枝意的床边。 顺手便吞噬掉了黑暗中蠢蠢欲动的其他阴影。 “睡着了么?”林砚轻声说道。 确定好留在其他玩家宿舍里,并不会给玩家带来什么麻烦后,他还是过来了。 他在她的床边坐下,垂眼望着她发丝凌乱的睡颜,手指轻轻碰碰她温热的脸颊,只想永远这么看着她。 可她会愿意么? 空气寂静。 他的手指被轻轻抓住了- 早上领当天的资金时,王广青也出现在了演讲厅里。 他原本身体魁梧,一夜之间却变得无比消瘦,走路时的腿像两根插在塑料瓶里的筷子。 宁斯语很是意外。 这人竟然活下来了。 不过她没什么要担心的,因为王广青的仇恨对象完全转向了许枝意,并丝毫不在意明明是他先想害死她哥哥。 许枝意。 想到这个名字,她脸上的表情又变了变。权衡利弊的,肯定是不该去管的,但…… 宁斯语忽然摸了摸头顶。 算了,总归她有哥哥在身边,王广青不会伤到她- 王广青阴毒仇恨的视线像有实质一样,像许枝意的身上扎去,又被她身旁的林砚挡下,攻击变得软绵绵的,没有造成她半秒的分神。 他简直要恨死这对兄妹了。 这一次走出公司时,更多的玩家接下了招聘工作的传单。不过今天除了那些花花绿绿的广告纸页外,他们手上还多了一份黑白报纸。 头条新闻便是王广青的脸。 更准确的说,是昨天他的那张脸。 新闻说,这个外地人昨天半夜闯入本地居民对房子入室盗窃,屋主损失近千元。警局呼吁,如果大家见到行踪可疑的外地人,立马来提供线索。 因为这起闯门事件的发生,公司外边多了许多刑警巡逻。 不过王广青现在的脸和通缉照片相差甚远,所以巡警只是粗粗地扫了眼他,并没有多在意他额角泌出的汗珠。 被放过后,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也浮现出得意的病态笑容,“我的选择果然是对的!我就知道……” 风把他的低语吹散了- 买东西前要先赚钱。 许枝意和林砚站在殡仪馆前,好半响没说话。 一夜之间,它竟然倒闭了。 殡仪馆大门贴着张转让通知单,上面几行字迹潦草的大字: 本地段位置优良,客源稳定,但因核心技术遭人破坏,本店不得已忍痛割让爱店。有意向的商家请与下面的电话联系…… 他们浏览通知单时,阴影里,有非常轻微的咯吱咯吱声。 许枝意拿笔抄下了号码。 “恐怕是遇到难缠的客人。”她边记录摇了摇头,“太坏了,竟然还破坏了人家的核心技术……本来还想在这里多打几天工,好可惜。” 阴影角落里,咯吱咯吱的磨牙声更重了。 两位毫无自觉的坏蛋兄妹彼此沉沉对视一眼,前者安慰性地摸摸妹妹的脑袋,“碰到这种事也没办法,我们去照相馆碰碰运气,也许那里也在招人。” 路上,他们又遇到了兜帽男。 而他果然不负黑心商人的名号,开口便将内幕消息涨到了一千元一条,还号称全面更新,绝不会和昨天的信息相撞。 许枝意:“……” 他们还不如直接跑去越大师的家庭住址,去偷偷听墙角。 “你和越大师是什么关系?你怎么会有这么多的他的内幕?”她问。 兜帽男一下变得支支吾吾。 不过没几秒钟,他又挺起了胸膛,“这些不是你们这些外地人该了解的事,再多问,小心我连消息都不卖给你们。” “敢问你姓什么?” “……” 兜帽男梗着脖子走掉了。 “……搞不好他本人就是那个越大师。”许枝意眯起眼睛,“我觉得他非常不靠谱。” 不过同时,她也非常清楚,昨天他们纯属是碰运气,今天估计没那么幸运,还能在一堆破烂里找到好东西。 她非常不想让出房间。 所以到最后,估计还是得找这个兜帽男买消息。 小镇本身算不上多大,他们很快便到了照相馆门前,谁知道这里的大门也是紧锁。 门前立着两只易拉宝,写着宣传噱头和营业时间: 我们会拍出你最想要的照片,让你成为你最想成为的人。 一份梦想成真套餐只需899。 营业时间为晚上8:00至凌晨6:00。 比兜帽男的心都黑。 许枝意对着紧闭的门叹了口气,这个营业时间,正好是他们该回公司的时间,根本没机会进去查看情况。 她转过身,正好和林砚略显深沉的目光对视上。 许枝意的眼里燃起了犯罪的火光。 一分钟后,流进门内的林砚从里面打开了照相馆的大门。 里面很宽敞,杂七杂八的堆着许多供给拍照的衣物。最里边挂着一墙红色背景纸,旁边的拉环一拉,便能切成其他颜色。 桌案上放着王广青的照片。 如果不是早上才见过他,并且照片旁边明明白白写着客户名“王广青”,实在很难让人照片上的人与他联系起来。 瘦削疲惫,眼圈深黑。 照片上藏着一层很难看出来的,画笔修改过的痕迹,依稀能看出他原本宽大的脸颊,但需要非常仔细才能够辨别。 原来梦想成真照片,是这样修出来的。 照片旁边还放着一垒报纸,许枝意拿起翻了翻,最底下压着张和报纸质感不同的白纸,标题写着投稿须知。 是这家镇上报社所设立的板块,向广大镇民征集奇闻异事的照片,一旦征用,单张照片即可获得一千元的稿酬。 看来这家黑心照相馆经营得相当不善,竟然还需要干这种兼职来赚钱。 不过一千元。 这可是一千元! 许枝意把这个数字和林砚来回念了三遍。 林砚:“昨天的超市里有卖相机,我记得地方。走吧,我们买得起最便宜的那个。” 在超市豪掷三百元后,两人来到了报社门口。 报社建在镇子边缘,偏得像与世隔绝一样,两层楼高,背后绵延着郁绿的树林。 见到有人来拜访,里面的报社编辑表现得十分热情,一个劲地重复着欢迎欢迎,只字未提报社的历史。 “你们是想来投稿的吧?最近我们设立了罪案专题,正是稀缺优质照片稿件的时候。”她满面笑容,声音清亮,“你们才过来两天,大概不知道,我们镇上有个潜逃的连环杀人犯,已经闹了快三个月了。” “现在唯一能确定的只有抛尸地点,说是森林里。” “警察找过,我们也派人进去搜过,但他们迟迟没有回来。如果你们愿意,拍照的时候也麻烦帮忙找一下人——我会支付你们更多报酬。” 她这会儿不笑了,面容转向严肃,又附出两张照片。 是一男一女。 照片底下写着两人的名字,女方叫吕又青,男方叫赵自寻。 “他们是一对。”报社编辑继续介绍道,“他们的照片和杀人犯线索的照片一个价格。” “那些号称在森林里见过尸体的人,他们这么描述它们——红线牵扯着的木偶。” 许枝意和林砚还没表露为难的情绪,编辑便轻飘飘地加上更多砝码,“我也知道照片拍摄难度很大,一张照片,我将额外再支付你们两百元的报酬。” 这其实将进树林拍照片这件事,渲染得越来越危险。 但一千两百块一张照片,又确实很难不让人心动。 许枝意垂头看着手里捧着的三百元相机,黑色的外皮越看越黄,越看越觉得这是只金元宝。 带他们去森林入口前,报社编辑又停在报社门口,笑容还僵在脸上,眼上的情绪却暗了下来,“我再确认一下,你们是情侣吧?” 这和拍照片有什么关系? 许枝意愣了愣,想着她大概是因为他们进报社前牵住的手所误会。她正要开口否认,林砚先她一步,淡淡地点了点头。 “是。” 报社编辑沉默着。 “是呀是呀,”上道的妹妹迅速牵起哥哥的手,笑着展示道,“我们超甜蜜的——”- 这是片给人感觉鲜有活物光顾的森林,树皮扭曲,叶片绿得几乎近黑色,层层盖在上空,遮天蔽日地不透光。 树林外,包着圈两米高的铁丝网,锈迹斑斑,不时有滋滋的短路电流声,证明它尚在投入使用。 看着戒备森严,但稍微走两步路,便能见到一个能容纳成人顺畅进入的破损洞口,非常热情地敞着,在邀请各位短命的搜寻者进去。 报社编辑远远的停在洞口外面,目送两位短命者一前一后地进去。 确定她不可能再听到他们的声音后,许枝意拽了拽林砚袖子,“哥,你刚刚干嘛说我们是情侣呀?” “走失的两个人是一对情侣。”林砚偏过脸,语气和以前教她压轴题怎么做时一样,“我想,她大概是想用我们把他们换回来。” ……完全是在讲恐怖故事! 许枝意一哆嗦:“……” 面前的树林更显得阴森了。 空气阴郁陈腐,偶尔有隐隐约约的乌鸦哭嚎声,地上野草丛生,四处爬着细弱的青绿藤蔓。 许枝意越走越觉得艰难,脚面沉重,眼前的视野也越来越模糊。 好像脚腕上缠着两个哑铃在走路似的,每迈一步都需要极大的力气。但低头一看,只是被几株充电线那么细的藤蔓勾住而已。 然而某种诡异的负罪感阻止了她告诉林砚这件事,她只是默默地扛着。 在森林里行走几分钟后,她终于踉跄着摔倒了。 没着地,被林砚及时拦着腰捞了回来。 林砚检查她的状态,“不舒服吗?” 无法诉说的情况便忽然消失了。许枝意有点委屈,指控道,“我走得已经很注意了,但是这些藤蔓一直缠着我。” 她不知道,她的声音听起来十分虚弱,人也呈现出发烧似的迷蒙,哪有刚刚进铁丝网前的健康灵动。 林砚蹲下身看她的鞋面,上面果然缠着不少细藤蔓,有一些已经快探进她的鞋帮里。 他把那些藤蔓扯了出来。 细小的刺扎进了他的皮肤里,但因为鬼怪身体的特殊,伤口又很快愈合,并没有多少鲜血流出来。 “你后面不要走了。”他说。 许枝意迷茫地眨眨眼。 下一秒她便被抱了起来。林砚变成高大的黑影,有力的胳膊托着她,让她像躺在吊床一样,身体能够安心地放松下来。 她觉得他好像比之前更高了,再不久,也许她可以躺在他的掌心里。 越往森林的深处走,脚下藤蔓的势力便越猖狂,空气的能见度越来越低。 更糟糕的是,开始下雨了。 短短几分钟内,天沉雨骤,风几乎要将树林摇塌。 林砚像把巨大的黑伞一样,遮住了绝大多数她头顶上的风雨。 没遮住的雨丝落在她垂下的发丝上,衣服上,又很快便被黑影吸收走那点湿意。 在这样的庇佑下,许枝意觉得安心,眼皮也越来越沉重,渐渐就这样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林砚已经找到了落脚的地方。 这是栋小木屋。 和风雨格格不入的,木屋内干燥温暖,石制壁炉烧着火, 不过除了这只壁炉外,这里边空空荡荡,没有第二件家具存在。 “……” 住不了人,倒是格外像杀人狂选择暂时储存尸体的地方。 冒着凉气的许枝意坐在壁炉前烤火,因为身边有吸水海绵哥哥,身上并没有淋湿。 她的眼底映着烧得噼里啪啦的火焰。 这火是他们进门前便烧着的。 十有八九是那位连环杀人狂刚走,如果非常幸运,也可能是那对情侣。 只是希望渺茫。 大雨天,只有前者会在森林里乱窜吧。 许枝意正是想得非常担心时,因为烤火暖起来的头发忽然被摸了摸。 她仰起脸,站在她背后的林砚又探探她的额头,“还有哪里觉得不舒服吗?” 许枝意生龙活虎地摇了摇头。 林砚“嗯”了声。 他在她旁边坐下,总是对她微笑的眼睛现在变得沉默,没有温度的手握住她的手腕,明明离得这么近,却带给许枝意他们相隔很远的感觉。 “你为什么这么难过?”她指尖戳戳他的指腹,“我现在感觉很好呀,没有不舒服。” 林砚望着她的黑眸暗沉沉。 半响后,他垂眼道,“你在我身边,还是受到了伤害,那么久我都没有发现……对不起,我不是一个称职的哥哥。” 许枝意听不得这种话。 放在以前,她也许只会干巴巴地说几句“没有没有”,再说一点最喜欢哥哥这种陈词滥调,但现在不同。 趁着他们距离这样近,她的脑袋很轻易便探过去,唇瓣在林砚的脸上“啵”的一声,又是亲了好大一口。 她满意地看到神情抑郁的哥哥再次怔住,苍白的皮肤迅速染上绯色。 接着又说出非常不顾及哥哥面子的威胁,说如果他再说这种话,她就要一直亲他,直到他耳朵红红,没办法开口。 “可如果我是故意的。”林砚扣着她的手腕,指尖微微颤着,“害怕你不再信任我,故意这样说,让你可怜我……” 许枝意嫌他啰嗦,索性坐去他的怀里,身体力行地验证了一下她的威胁。 只是脸颊被亲几口,林砚眼底的悲观情绪便无法再凝聚起来。他圈抱住她的腰,好像回到小时候他们第一次拥抱时一样幸福悸动。 “我最近是不是太依赖你了。”他的脑袋垂在她的肩膀上,轻轻挨着,“怎么会是你反过来安慰我呢?” 只有小朋友需要被用亲吻来抚慰伤口。 他们还是小朋友时,其实常常这样亲密无间的安慰对方,如果许枝意哪里磕碰,首先感受到的一定是从林砚口中吹出来的温热的风,哄着说不痛不痛,再来才是碘酒和创口贴。 相伴一年又一年,可以肢体接触的程度却越来越低,尽管知道这也许无法避免,但许枝意还是常常觉得不甘心。 明明林砚也习惯他们牵住的手。 但遇到熟悉他们的邻居,他仅仅和她保持着安全距离,不表露任何的亲昵。 面对有些人调笑着,问他们,是不是要这么一直住在一起时,他也会淡然地摇头,好像分开从来便在他的计划里。 但许枝意问他,难道他以后准备要搬出去,离开她时,他也会下意识地说不可能。 他喜欢亲近她。 却又克制着不去做。 也许被卷入副本游戏里是件好事——至少目前为止,他答应了许多,他们正常生活时,他绝对不可能答应的事情。 因为就像他说的那样。 “你那么脆弱。” 林砚亲昵地握着许枝意的手腕,她的脉搏跳动,但其实很轻易便会被夺去体温和血液。 “所以你要一直陪着我。”许枝意在他耳边小声说,“知道了吗,哥哥?” 在这个几乎与世隔绝的地方,窗外风声雨声,林砚轻轻吻上她的额头。 “嗯。”- 木屋外,窗外风雨弱了大半,已经是不用撑伞也能行走的程度。 漫布杂草的土地上,荧荧红光亮着,不至于多明亮,但能正常行走、寻找什么东西。 下过雨后,地面上有野草浅浅地铺设了一层,所以林砚只是牵着许枝意搜查森林。 许枝意右手拎着相机,眼也在周围扫来扫去,一副专业的记者做派。 没走多久,林砚便突然捂住了许枝意的眼睛。 “……哥?” 树底下躺着具尸体。 是那对情侣里的男方,赵自寻。 他的尸体离木屋没隔太远,七八十米的距离。人倒得毫无姿态可言,死时表情狰狞,五官乱飞。 早已干涸的血流了一地,渗进了泥土里。 空气中仍旧弥漫着股淡淡的铁锈味。 许枝意就要扒开林砚的手,结果又被眼罩盖住视线,纯手工的视觉马赛克,保护成年人的身心健康。 “……” 同一个招数怎么可以用三次! 紧接着,她手里的相机也被拎走了。 “…………” 咔嚓两声。 相纸从相机底部滑了出来,照片也拍好了。 等她着急地卸下眼罩时,尸体的脸已经被用几张纸巾盖住,遮住了他可怖的五官。 他的头一颗顶三颗的大,肿胀得不正常。 死因不明,但手腕、脚腕,所有露出关节的连接处,都有层致密的红线。 林砚蹲下身,捏着尸体的食指指节,扯了扯。 那截拇指被轻松地被剥离下来,只是到五六厘米的距离时,会无法再脱离地停滞在空中。 很像提线木偶,但连接这些关节的不是丝线,而是细细的绿色藤蔓。 林砚松开手。 手指节立马像弹簧一样回弹了回去。 虽然不清楚他变成这样的原因,但至少人是找对了。 许枝意珍惜地把相纸捏在手心里,薄薄的一小片,它的身价却相当瞩目,有着一千两百块的超高价值。 就算明天黑心商人的消息再涨两百块,他们买他的消息也是绰绰有余。 “哥,那我们现在回去吧?”她说,“我总觉到快到考核开始的时间了……” 林砚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湿巾,细致地擦过后,才重新牵住了她。 铁丝网旁,报社编辑竟然还站在她送他们进去时的位置,等着他们出来。 或者…… 在等那对她要找的情侣。 然而她看过来的眼神没有任何变化,嘴角挂笑,仿佛见到他们出来很是欣喜。 许枝意心里记着林砚的猜测,没有被这个看着亲切的笑容蒙蔽,只将相纸递给她,又简单地说了说赵自寻的位置。 见到他尸体的照片,报社编辑的表情仍旧平静,匆匆看过一眼便说了声好,随即爽快地给了钱。 但平静,也许是最大的异常。 担心再待下去会横生事端,两个人很快便离开了。 送他们走出报社大门时,报社编辑忽然又微笑着开口:“明天的照片两千块,你们还会来吗?” 报酬越高越有鬼,许枝意心说鬼才会继续来呢。不过话不好说得太死,她微微颔首,表现出对两千块荣辱不惊的模样。 “你们明天可以注意一下报纸头条。照片旁,会留下你们的名字。” 许枝意“嗯嗯”两声,并没有放在心上。 从报社离开,离公司规定的考核时间只剩下了不到一小时,古玩街上的大多东西也被收了个七七八八,只有少数人家的木板上,还放着些杂物。 不过也就是趁这个机会,他们看到了那些住户家里的模样。 单调的木板床,小桌子,小木柜,小椅子,几乎可以说是家徒四壁,和黑心老板该有的生活水平根本不匹配。 他们的视线没能在房间停留得太久,他们很快便合上了门,古玩街内一片萧条。 许枝意匆匆地跑到最近的一只木板摊位上,随手拿起一只木匣子。付了款,立马又朝着公司的方向前行。 等他们赶到地方时,非常惊讶地发现,公司内部竟然迎来了一波小装修。 说不好哪里有大的变化,总之哪里都比他们早上出门时要整洁明亮一些。 走廊里,两个保安拎着演讲厅那两个廉价易拉宝往外走,墙边靠着排版更精致的公司宣传图。 这一次,他们还配上了精致的白手套。 他们到地方时,离考核开始只剩下两分钟了。 长桌里的主持人也换了新的西装。胸前别着只更大更耀眼的红宝石羽毛胸针,让他的这身衣服显得十分昂贵。 正好就差他们两个人。 主持人毫不掩饰眼底的遗憾,扫了他们一眼,对他们的及时回来并不太满意。 许枝意装作没看出来。 她捋着气息和林砚站好,这才注意到会议室里的玩家大部分的神情都一样的萎靡,眼神疲惫。有几个人的手被磨得红彤彤的,边等着考核开始,边轻轻甩着手腕,似乎这样便能甩走手上的难受劲。 他们看着很辛苦。 但会议室里的玻璃却变得一尘不染。 许枝意眼神疑惑的歪了歪脑袋,正好和一个正甩手腕的女生对上视线,她苦笑一声,用口型跟她说,“我擦的。” 那真是超级不容易了! “辛苦了辛苦了。”她也做口型回答她。 今天似乎有不少玩家购买了“越大师”的消息,上台的几个人里,就没有低于二十以下的文玩。 成绩最高的是王广青,这次他石破天惊的开出了五十元的好成绩,一出价格便朝着许枝意和林砚的方向看了过去,不过并没有引起谁的注意。 除了那帮npc,也没有人为他鼓掌。 主持人振臂欢呼,大声说道,“你们这届实习员工,简直是最无与伦比的辉煌一届!我愿意为了如此努力的你们,放松转正名额,三天后的最终考核,会有更多人可以加入公司,成为正式员工!”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 “今天晚上,我就回去和领导申请,至少把名额扩充至——”主持人满脸做出了不得了让步的表情,“三个!” “……” 角落里的许枝意和林砚讲悄悄话,“我们必须转正,才能离开这里吗?” “之前名额只有一个,竞争太大,不符合副本的通关条件。现在名额增加,也许是。”林砚也低声说。 许枝意叹了口气。 这个公司的气场她不喜欢,主持人的浮夸与日俱增,在大家都过得疲惫的前提下,他倒是愈加红光满面起来。 临上台时,她打开匣子看了眼,这次匣子里又出现了半匣粉末。 这次粉末明显比上次要少一些。 份量减少,但她却开出了115的好成绩,仍旧甩开第二名一大截,稳稳地继续占据着豪华单人宿舍的使用权。 桌旁的人倒吸一口凉气……原来这水晶球是可以给到三位数价格的! 主持人笑得相当谄媚。 不过到林砚时,他又变成皮笑肉不笑的虚假笑容,说,现在有新的规章制度,不允许把一件古玩分成两半使用。 许枝意无辜地看了他一眼。 “特别是某些人。” “……” 林砚按住有点不服气的许枝意,从兜里拿出了一颗石头。 粉色的。 “这不是——!” 许枝意和王广青的声音同时响起。 “你什么时候把它捡回来的呀?”许枝意惊喜异常,捧着石头便开始嘘寒问暖,“哎呀,它摔坏了没有?” 林砚含笑看着她。 昨晚他离开了她一小会儿,就是去找那个石头去了。 这是妹妹精挑细选找到的漂亮小石头,他怎么可能看着它就这样被丢掉。 和他们温馨的气氛不同,那边王广青快懊悔疯了。 林砚捡回石头,在他眼里便是这件古玩价值连城的象征,他昨晚竟然忘记把它捡回来了!明明是他该拥有它的! 这又成为了他憎恨两人新的理由。 这次考核,排名最末尾的是那个擦玻璃的的女生,眼眶红红的,挑选的古玩尽管有二十,也还是倒数第一。 她低头死死地看着脚面,发红的掌心蜷着,似乎在等待着马上到来的审判。 正绝望呢,旁边忽然响起一声好听的女声,清风拂面似的,“别害怕,我哥肯定是倒数第一。” 她错愕的抬起脸,正好对上笑吟吟,正弯着眼看她的许枝意。 而长桌那边,林砚也将石头放在了白布上。 寂静中。 水晶球渐渐浮现出了“0”的数字。 全场哗然。 有劫后余生在喜极而泣的,有满脸平静毫不在意的,还有高声尖叫感觉要疯了的。 “怎么会是零?为什么是零?”王广青大喊着,转头看到满脸不在意的林砚和许枝意更是咬牙切齿,“你们一开始就知道会是零?那昨天为什么不拦着我!” “就是故意的,怎么了?”许枝意冷笑了声。 主持人一言难尽地盯着白布上的石头,似乎也要被气得晕过去。所以他也没阻止林砚又淡定地拿回石头,反正不是古玩,便没有任何价值。 鸡飞狗跳,许枝意不再理会跳脚的王广青,乐呵呵地牵住哥哥的手,就要往宿舍的方向走。 “他是最后一名,他现在不能在公司里!”王广青大叫道。 他们两个人完全在耍他! “……” 许枝意旁边,连那位含着泪花的女生重重地朝他翻了个白眼。 不过规则是规则,主持人点了点头,还是认可了他的说法。 他拍拍手,叫来公司里那两个保安,似乎是想重演一遍昨天的场景。 只不过抵达的两个保安身高和林砚差了一大截,体型也没那么好看。站在冷脸的林砚后边,跟巴结他的小弟似的。 “……” 主持人别过脸,挥挥手,示意他们赶紧走。 林砚离开,许枝意也打算回宿舍,却被王广青拦住了。他面色古怪地看着许枝意,“没了你男朋友,你今天晚上可得把门关紧点哦,小心被仇人找上门来。” 她还没说什么,擦玻璃的那个女生忽然快步过来,重重地撞了王广青一个踉跄,接着挽住许枝意走了。 “许枝意,谢谢你和你哥哥。”她小声说,“我叫岑溪,是湖山大学大一学计算机的。” “不用谢不用谢……不过你认识我和我哥?” “就……”岑溪点点头又摇头,“是宁斯语和我们介绍的,她说你们是兄妹。” 她犹豫了下,又飞速地说:“宁斯语还说,你们很厉害,让我们不要招惹你们。还有,那个王广青仗着自己是老师,骚扰过她朋友,我们和他绝对不是站在一伙的!” 许枝意睁大了眼- 许枝意原本是打算等到林砚翻窗进来的。 但离开报社后的一路狂奔,使得她的体能的消耗巨大,又没来得及吃一口东西,现在已经是饥肠辘辘,再不吃点什么就要低血糖晕倒的程度。 到现在,她还没使用过那个免一日三餐的优待呢。 许枝意很谨慎地在门口趴了会儿,透过猫眼,确定王广青没有在外边蹲守后,才出了门。 结果连食堂没找到,人只能迷茫地在楼梯间里面打转。 就是这么一打转。 她偷听到了对于公司实习生来说,非常恐怖的事情。 二楼大厅里,主持人正喋喋不休地说这话。 “老板您放心,我要这些多余的名额,只是哄着他们玩玩,我就是再要一千个一万个名额,也不会有任何外地人能进来咱们公司。 “等把这批人压榨干净,我就再找个理由随随便便地把他们开掉,他们这帮连合同都没签署的外地人,除了自认哑巴亏,还能做什么呢? “找来的产品倒是有几个拔尖的,您放心,我都已经放在公司的保险库里了,他们永远不会知道那些产品的实际价值。 “养分?养分当然也一直有在收集,您看我最近提供的粉末,都是用咱们本地人制作的上乘香料呀……哦,对的对的,那些都是我收集来的,承蒙您厚爱,这都说明您眼光好,万里之中挑中了我,当您的负责人……” 这地方不存在电话。 主持人对着说话的地方是一株盆栽,这让他显得格外的神经异常,但诡异的是,这盆栽又很配合地不停沙沙作响。 “……” 许枝意继续在楼梯角默默偷听,既然名额只是虚设,说明副本任务并不是转正。找不找得到价值最高的古玩,也和他们能否离开关系不大。 许枝意配合着主持人的自言自语,在认真思考,并没有分神去察觉身边的异动。 有人在无声地靠近她。 主持人那边的笑容愈发笑容可掬起来,“您还想要昨天的香料是吗?您放心,后面每天都会有……今天的香料虽然少了些,但口感还不错吧,明天我一定继续更努力帮您收集……” “……” 哪是你在努力! 许枝意彻底听明白了,他口里他找到的香料,不就是这两次,她交上去的古玩里的粉末吗? 正式员工在领导面前抢实习员工的功劳,现实社会还没遇到过这种情况,竟然在游戏里先让她碰上了! 正在许枝意暗暗不齿这种行为时,和盆栽打得火热的主持人忽然猛地扭过头,高声道:“——谁在那儿!” 许枝意吓得脚一软,她这地方根本跑不掉,上下是楼梯阶层,不管去哪里都无所遁形。 而主持人已经快步朝她走了过来。 跑还是要跑,许枝意蹬蹬两步已经往下窜了一半楼梯,眼看要上演一场楼梯间的速度与激情时,突然听到“嘭”的一声。 她下意识回头一看,便看到身后,来查看楼梯间动静的主持人,安详地趴在了地上。 而拎着只棒球棍,面容模糊的黑影就站在他的身旁。 “哥!”她拿口型喊他,生怕惊醒在地上的主持人。 两三步便又跑回他的身边。 黑影渐渐褪去身形,面容含笑地看着她,“我在旁边看了你好久,怎么一直没有发现我?” 许枝意:“!” 她终于知道那些靠着受害人不转头,便推出下手的人是亲近之人的逻辑,到底是怎么推出来的。 原来是真的。 人没有办法对亲近的人产生防备。 林砚把棒球棍扔在地上。 “哥我跟你说!”许枝意顾不上再次和哥哥见面的欣喜,拉着他便往自己的房间轻手轻脚地狂奔,“你都不知道我刚刚听到了什么……” 当然不会知道。 黑影的状态是文盲状态。 到宿舍楼道时,她发现角落里又趴着个人,狂乱的脚步当即顿住:“哥、这人是——” “王广青。” 林砚轻描淡写道:“我见你没在房间里,就出来找你,正好碰到他拿着棒球棍蹲在门旁,就顺手解决了一下。” 许枝意:“!!” 那真是非常活该。 “哥你简直是正道的光!” “谢谢妹妹。”收到夸奖的林砚轻轻笑了下,“你是出来吃饭的么?我给你准备了……” “咱们先进去再说!” 许枝意风驰电掣地开门关门,一气呵成。进门后她倒是记挂着林砚的话,手和嘴巴的动作都慢下来,说,“怎么啦哥哥,你刚刚想给我什么?” 林砚掏出了怀里藏着的烤鸡。 许枝意:“!!!” 她终于想起自己正处于非常饥饿的状态,立马满眼星星地看着林砚。 “这个点还有烤鸡店开门嘛?”她掰下一只鸡腿吃着,林砚在桌旁歪头看她。 “我偷偷进了公司后厨做的。”林砚坦诚地交代自己的犯罪事实,“不过给他们留了一百元的道歉费用。” “ 谢谢哥哥。”许枝意神色复杂地又嚼了两口鸡肉,但眼底还是有丝丝缕缕的悲伤透露了出来,“ 可是本来我就有一日三餐的特权,而且一百块钱有点多……” 怎么可以因为刚刚赚了一点钱就乱花钱呢! 林砚接受妹妹的批评:“我待会去拿回来一半。” “算了算了。”她咽下高达百元的豪华鸡肉,“你还是在这里陪着我吧。” 林砚帮她拍拍背。 边吃美味烤鸡,许枝意边将她听到的话,大差不差地给林砚复述了一遍。 既然任务和转正名额无关,他们还是要再去一趟报社。 含泪再赚两千- 没过半小时,所有宿舍都收到了紧急摇铃。 没几个人出来,两名保安便挨着房,一扇一扇地敲,将所有人都请到了演讲厅里。 主持人脸色阴霾的站在演讲台上。 他头上缠着圈纱布,手里拎着支棒球棍,“这是谁的?” 台下人鸦雀无声。 许枝意舔了舔吃得晶亮的唇,嘴巴悄悄回味着美味烤鸡的味道。 哥哥的厨艺真好。 作者有话说: (*啃啃啃) 第19章 礼物 小鸟间的一 “如果那个人主动站出来, 我会酌情考虑不开除他。”主持人咬牙切齿地盯着台下的一众玩家,“如果被我找出来……” 当然找不出来。 真正的罪犯正在房间里清理烧鸡的残骸。 台底下,被敲晕又被强硬拽过来参加会审的王广青本来十分火大, 还在试图找许枝意算账,但现在看见熟悉的棒球棍后,又吓得两腿哆嗦, 几乎把有问题写在脸上。 除开他之外,大部分玩家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等着主持人揪出那个动手对象。 主持人开始挨个把人叫到台上去。 他命令两个保安关掉演讲厅的吊灯,让舞台上只剩下打在他和玩家身上的惨白聚光灯。 这确实很有审讯的氛围,尤其他逼着玩家和他四目相对, 看着他那张灯下惨白的脸时。 审讯效果拔群,没做过的人都会莫名产生心虚的情绪。 毕竟谁对老板没点怨气呢。 更不要说棒球棍的持有者王广青本人。一站上台,他便冷汗涔涔, 嘴角还强撑着在笑。 主持人的脸一点一点迫近他的僵硬面孔,朝他抬起了手。 然而在王广青即将崩溃的视线里, 这只手却仅仅只是拍了两下他的脸。 “我知道不会是你,我们都快成自己人了, 不是吗?”主持人意味深长地朝他咧起嘴角, 接着便摆摆手, 示意他可以下去了。 “嗯、嗯!” 王广青如释重负,重重地点了两下头,飞也似地爬滚回了座位。 昨天还嫌弃到要用保安把他扔出去, 今天晚上, 面对他那副明显有问题的模样,态度竟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台下的几名玩家交换了下眼神,彼此都有了新的考量。 现在只剩下许枝意一人, 还没接收过主持人的眼神洗礼。 她倒是不紧张,动作坦然地走上台,表情无辜而自然。 聚光灯从上而下投射下来,笼罩在她身上,主持人死死盯着她,“是你干的吗?” “不是。” 许枝意眼也不眨地回答他。 表情真诚无比。 毕竟确实不是她本人亲自做的。 主持人看不出她表情里有半点撒谎的心虚,又盯了她几秒,最终放弃了继续审问她。 其实早在许枝意踏上台前,主持人便排除了她的嫌疑。 他近一米八的身高,朝他挥过来的棒球棍明是从上往下打的,不要说许枝意了,在场的其他玩家也没人有这个身高和能力。 或者说,只要是人类,都很难做到。 忙活一通,排除了在场所有人的嫌疑。 主持人微笑着微笑着,心态还是严重失衡,气得五官扭曲了好几秒,才沉着脸缓缓吐气,“看来只可能是祂来了……” “谁呀?”许枝意追问道。 “关……关你什么事?”主持人这才注意到她还在演讲台上,眼神里滑过丝不自然,“赶紧下去,少打听这些,再打听,小心我不让你转正了。” 许枝意“喔”了声。 这威胁怎么听着怪耳熟的。 审问大会没开多久,真正散场时,离宿舍规定的就寝十一点钟有段距离。 大多数玩家没有选择回去休息,几个人聚在大厅里,开始讨论起今晚的事。 “那只棒球棍明明就是王广青买的。”有人压低声音道,“我今天中午亲眼看见的……为什么主持人会包庇他?” “不过可能确实不是他。”她旁边的宁斯语眉毛一挑,眼睛朝几米远的王广青斜了斜,“他也被打了。” 王广青正对着反光的玻璃端详自己,手小心翼翼捂着后脑勺,一副想碰又不敢碰的模样。 他的头似乎比前两天要大一些。 “那……那个不在场的呢?”讨论的声音又压低了一度,“林砚,他有没有可能……?” 众人沉默了片刻。 “有。”宁斯语点头,“而且很可能是和许枝意里应外合。在台下时,她是唯一一个对凶手是谁毫无兴趣的人,这只能说明,她知道是谁干的。” 他们说话时,那边的王广青终于停止了抚摸他的后脑勺,唉声叹气着朝他们走来。 宁斯语旁边的人抓紧问道:“王广青来了——那我们后面还要用他吗……” “他非要这么明显地针对他们,只会是送死,不用再搭理他了。”宁斯语冷淡道。 “那……” 人群里还有人不死心。 “所以我早说过,不要把主意打在许枝意和林砚的头上。”宁斯语冷声,“许枝意是我大学室友,过副本次数比我还多,我这些过副本的经验,都是和她学的。” 他们这帮人里,宁斯语是唯一一个有过高达八次副本经验的玩家,听说还是什么大公会里的组长。 她也是第一个整合出消息,小镇本地人每家都存放着香灰,只要偷出来,把这些香灰分一分,放在他们买到的古玩里,他们考核时得到的分数便不会低。 不过要想知道谁家里有香灰,还是得靠着兜帽男的消息,否则好容易撬锁进去,结果里面只剩下一瓶盖,完全是浪费时间。 像许枝意那种,每次都能提交大量香灰参与考核的,估计光买消息,每天就要花出去几千块。 她的赚钱方法肯定了不得。 又或者,兜帽男给她提供了更优质的本地人居住地址。 人群中的几个人眼珠转了转,表面应下了宁斯语的话,但心思还是蠢蠢欲动。 不能下手抢钱的话…… 跟踪一下,知道他们去哪儿赚钱,总是可以的吧?- 被列为不得了的金融大师兼犯罪分子的许枝意,正在被林砚监督着学习还有七天考试的专业课。 “……” 她学得两眼空空,感到非常折磨,心想还不如回去接受主持人的审问。 看着看着,她对着满页纸的建筑术语,忽然就喊了声:“哥!” 语气暗藏发现反常事情的得意。 “再看会儿再睡觉。”林砚掀开眼皮看了她一眼。 怎么会有这么冷漠的人! 许枝意“啪”得下合上书,在林砚眯眼走过来前快速道,“我是忽然想起来,那个王广青很奇怪。” “他刚刚又威胁你了?”林砚站起身,“我去找他一趟。” “不是不是——” 其实许枝意想起来,岑溪和她说过,宁斯语把他们是兄妹的关系告诉过其他玩家。但今天晚上他过来威胁她时,却用的是“男朋友”指代林砚。 诚然他们的亲密也许会让人误会,但她认为,事情没那么简单。 “而且主持人还说,王广青已经快成自己人了。我觉得,是那个报社编辑告诉他的。” 沉吟片刻后,林砚摇头道:“如果是这样,他已经回不去了。” 获得副本里npc的青睐,被划为自己人的范畴,通常都不会是什么好事- 第三天的报纸头条还是王广青,这人竟然又闯入了别人家偷东西,可以说是非常猖狂。不过今天他的版面占比被削去一半,留给了报纸的新栏目,罪案追踪。 上面附着张倚靠树干的尸体照片,脖子以上的面容被截去了,底下标着他的名字,赵自寻。 据文字报道所说,这是镇上被发现的第一具受害者的尸体。 副本里发生任何重大的凶杀案都不会奇怪,几个玩家耐心扫过报道,提取完有用信息后,很快便注意到了更瞩目的两个署名。 照片提供者:许枝意、林砚。 众人浏览报纸的眼神瞬间变得讳莫如深。 看看,这就是人家的赚钱思路。轻轻松松日入大几千。 显然就是这个地方好赚钱了。 他们立马开始翻找招聘广告,试图找出报社的地址。 公司门口的主持人笑容可掬地看着他们。 一回头,他旁边的许枝意正好也笑吟吟地看着他。 主持人:“……” 他难得被膈应到,收起笑,正打算往回走,却又被许枝意拦住了去路。 这位优秀实习生站在他面前,无比诚挚地说:“您放心,我跟他们这些人不一样,我一定好好在古玩街找古玩,不去打其他工。” 主持人:“……” 他的嘴角僵硬牵动一下,假笑两声,“这没关系……你们现在经济收入不稳定,想多赚点钱,公司肯定是能理解的。” 说完,似乎是觉得不够有说服力,他又嘱咐道:“你千万别担心这个,绝对不影响转正,你该打工就打工。” 简直没有比他更体谅员工的资本家了。 许枝意连连点头,眼珠投射着所有实习生该有的澄澈眼神,完全是那种倒贴薪资都要上班的笨蛋。 “……” 硬生生把主持人看得脚步加速,很快便匆匆折返回了公司。 许枝意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转头就拉着林砚告状,“哥,难道我还不够真诚吗?” “他的问题。”林砚安慰道。 门口的两个保安:“……”- 预防发生昨晚那样,丢失时间观念,差点来不及买到东西的情况,今天一早,他们便直接到了古玩街。 兜帽男比他们更早到,自带了只黄褐色的小板凳,翘着二郎腿,坐在离古玩街入口不远的地方。 手里捏着本书,一页一页慢慢翻着,动作和表情都写着坐等收钱的闲适。 第一天拼命揽客。 第二天让客人看到效果,口碑打出去。 第三天便不再需要劳动了。 听到有脚步声接近,他合上书,脸上习惯性地挂起商业笑容,“今天的消息一千二——” 一抬头,许枝意对他笑着:“嗨,好久不见。” 兜帽男:“……” 许枝意扯扯林砚衣角,后者也露出一个温柔和善的微笑:“好久不见。” 兜帽男:“…………” 他的笑虽然暂时僵硬在了脸上,但很快,许枝意又从林砚口袋里拿出来一沓钱。这些冰凉的纸具有魔力,顷刻之间便拉进了他们间的距离,让他的表情变得火热而谄媚。 “原来你们也要买消息呀?早说早说。今天越大师认为,带着树叶元素的……” “越大师说,今天他不准备安排考核了,让我们研究一下这个古玩市场是怎么运行的。” 兜帽男下意识地嗤笑一声:“这怎么可能,他不想赚钱了?” 等反应过来自己在说什么后,他立马掐了声,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许枝意露出了相当真诚的微笑,“所以,让我们来买古玩的主持人,真的是越大师本人。” 敢情这启动资金来回一轮转,全回到了公司手里,而他们这帮实习生还在疯狂倒贴,越努力打工,公司越光鲜靓丽。 “不是!”兜帽男急了,“谁说我是这个意思了。” 许枝意弯眼对他笑笑。 “……你们什么都不记得。” 林砚噙着笑。 “我什么都没说!” “好啊。”许枝意转头牵住林砚的手,“走吧哥哥,我们是时候和其他实习生交流一下感情了。” “……”兜帽男最后实在没办法了,两眼无神道,“你们到底想从我这里了解什么?” “你能告诉我们什么?”许枝意问。 兜帽男不可置信地瞪着她,半响后,他抹了把脸,好像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秘密似的,“今天会有新的摊主过来摆摊,你们……可以去看看他的东西。” 他说的地方是个异常偏僻的角落,不过倒是没骗他们,这人摆摊的木板看着比旁边老板的新,似乎确实是新来的。 大概是新手,老板低着头,没有揽客。不过他的面貌复制粘贴似的瘦削,卖的东西也和其他人差不多。 ……他们不会被骗了吧? 然而当许枝意转头再去看大门口,那边空无一人,兜帽男已经带着他的小板凳跑了。 “……” 而这位老板也像是被激活了似的,热情开口道:“你们要买点什么吗?” 许枝意“嗯”了声,敷衍地蹲下身,准备随便挑挑后便找个借口离开。 一众平平无奇的物品中,她好容易看到有个稍微看着可爱一点的猫布偶,拾起来,就要抬头装模做样地询问两句。 结果一对上视线,先脱口而出一句很烂的搭讪:“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她身后的林砚:“……” 这句话显然不是老板能处理的话,他表情停滞着,好半天也没有回答她。 越看越面熟。许枝意皱起眉,她一定在哪里见过这张脸。 眼前的五官和记忆渐渐对上轮廓,许枝意猛地站起身,一下便抓住林砚的袖子,小声而惊恐地叫了声,“哥!他是——” 他是赵自寻! 尽管被削去脸颊肉,但这眉眼越看和那张照片上的赵子寻越像,然而这人不是该躺在树旁,保持着安详死掉的状态吗? 赵自寻毫无察觉她的慌乱,脸也抬起来,视线追随着她,开口道:“你是想买这个布偶吗?” 许枝意捏着布偶的手是放也不敢,不放也烫手,“我……” “你的眼光非常好!这是我们店里价值最高的一件!一般人我都不告诉她!” 这句话他们在古玩街上已经听到过数次,每个老板都会这样讲,好像同一节营销课里学出来的车轱辘话。 然而赵自寻讲这句话时,五官虽然在笑,眼珠却无神而涣散。和那些视线灼灼逼人,看着非常热爱自己的摆摊事业的老板完全不同。 林砚接过许枝意手里的布偶,挡在她面前,“赵自寻,你在这里做什么?” 赵自寻面色变得非常难看。 他嘴唇蠕动两下,忽然暴起,“都说了不能讲价不能讲价,你们说什么都没用的!我这里现在是这个价格,以后的一年,百年,永远都会是这样。” 大段的讲话竟然让他的情绪渐渐冷静下来,越到后面,他的语气越平缓,最后甚至坐了回去,脸上挂着笑,“你们的眼光非常好,那只布偶是这里最有价值的东西……” 许枝意攥紧了林砚的衣角。 “你们……” “我们再看看。”林砚冷淡地打断他,俯下身,将布偶放回了摊位上。 他牵住妹妹变得冰凉的手。 带她远离了挂着笑的赵自寻- 隔开半米的位置后,刚刚摊位上发生的事便似乎一笔勾销了,赵自寻重新低下头,不言不语,只是盯着他面前陈列的东西。 然而直到林砚带着许枝意走到另一头,后者仍仍旧被吓得脸色苍白,没缓过神,“他明明死掉了呀,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也许是死掉,才会出现在这里。” “那这些卖古玩的人岂不是都是……已经死掉的人?” 脚下的古玩街忽然就变成大型墓园,许枝意哆嗦一下,往林砚怀里缩了缩。 他扣着她的后脑勺,安抚性地轻拍她的脑袋。 似乎是觉得这样安慰起来太慢,他冷不丁地忽然说,“死掉后还得出来打工摆摊。” 许枝意:“……” 怎么听着比他们还惨。 也因为这样,她的情绪又恢复过来,脸当然还贴在哥哥的胸膛上说话,“其实,不止因为我们见过他的尸体,还因为……他给我的感觉和其他老板好像,就……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 “嗯。” 两颗脑袋凑在一块,神神秘秘地谋划了一番。 几分钟后,他们朝着相反的方向分开了。 直到许枝意离他只剩下一个巴掌大的背影,林砚才在一个摊位前停了下来。 “我想给我女朋友买件礼物。"他笑了笑,"你觉得她会喜欢什么?” 老板随手指着一件丝巾便开始介绍,依旧是那套“这是全摊位上最珍贵物品”的说辞,林砚耐心地听完,微笑着,“颜色太老气,我不喜欢。” 老板换了个陶瓷叠继续介绍。 一套说完,林砚和和气气地继续摇头,“太容易碎了,我不喜欢。” “……” 折磨完老板几轮后,林砚终于拿起一只涂着白漆的木雕小鸟,递钱过去,讲出一句让老板满脸麻木的话:“我喜欢这种小鸟,她也会喜欢这个的。” 而另一边,在摊位磨蹭了五六分钟的许枝意终于是开了口。 “我想给我男朋友买件礼物,你有什么推荐的吗?” 她特意蹲在摊位的右边,视线在玻璃陶瓷里来回挑拣,任何想赚钱的老板都该知道要怎么介绍。 然而老板还是指向左边角落里,一只不起眼的黑色小鸟木雕,脸上热情堆着笑,“买这个吧,我保证他会喜欢的。” 许枝意露出为难的表情,“不可能呀,他平常不喜欢这种小动物的,你帮我在这些碗里挑一个吧。” “他会喜欢的。”老板嘴角的弧度不减,仍旧指着它,“买这个吧。这是我们摊位上价值最高的东西……”- 再次汇合时,许枝意拉着林砚走出古玩街很远,才慢下脚步,心有余悸地把在摊位上发生的对话重复了一遍。 这两段对话一结合,几乎可以确定,这些摊主的意识都是共享的。 这条古玩街上的老板,也许通通都只剩下了躯壳,被不知道暗暗蹲守在哪里的人操控着,日复一日地只能讲出相同的话。 几十双,同一个人的眼睛。 许枝意后怕到长睫发颤,看着是无论如何都不想再回到古玩街去了。 林砚拿出那只白色小鸟,用它的喙轻轻啾了下她的手指,“那最后,你买了什么?” “唔……” 许枝意脸颊的气血恢复一点,有点得意地掏出一只比白色小鸟个头稍微大一些的,黑色羽毛的小鸟。 “还是买了这个么?”林砚微笑道。 “虽然老板的样子很可怕,但是小鸟还是很可爱的。”许枝意眼睛亮亮的,“而且,我觉得这个就代表了我们,黑色的就是你嘛。” 她捏着黑羽毛小鸟,朝着林砚的白色小鸟靠了过去,本意是想让两只木头小鸟贴在一处,谁知道因为林砚也配合着往前在送手腕,她的手一抖,力度便没控制好,两只小鸟的喙就这样撞在了一起。 小鸟间的一个吻。 作者有话说: (*亲亲亲~) 第20章 藤蔓 束缚带和地 哎呀。 许枝意怪不好意思地把小黑鸟缩了回去, 背着手,望天望地,想装做无事发生。 “拿错了。”林砚拿小白鸟脑袋撞撞她躲起来的手腕, 弯着眸,“妹妹是这只。” “哦哦……” 许枝意绷着脸,好像非常淡定一样, 垂着脑袋快速进行了调换。 完全丢失这两天亲哥哥时的霸道气势。 鸟归原主后,为了找回场子,她带着没花出去的一千多块钱,先去了趟超市消费。 并买了两块高达一百块的腕表- 再次去往报社的路上,许枝意的精神保持着高昂的亢奋, 一会儿的时间,已经讲出很多他们后面可能的处境。 情况复杂多变,但无一例外, 最后八成都要和杀人狂正面对峙上。 既然发生冲突避无可避,怎么抢占先机, 对他们来说就非常重要。 毕竟林砚变成文盲黑影后,他们没办法继续交流, 万一正好被对面抓到漏洞, 逐一击破怎么办。 不过许枝意也很快想出了解决办法:“哥, 我们定个暗号吧。” “嗯?” “就是……某种手势,你黑影状态的时候,看到它就知道我有话想说, 可以变回去。后面我们跟别人吵架, 我要是觉得你应该变身吓人,也可以比这个,把握先机。” 许枝意有理有据地分析着, 越想越觉得自己思路非常天才,一下子智慧大爆发,将手势该是什么也顺带敲定好了。 她的食指和拇指交叠在一起,朝林砚比了个心。 林砚有些好笑地握住她这颗迷你爱心,“用这个吓到对方么?” 许枝意摇摇头,眼神带着股高深莫测的得意。 “这是让对方觉得莫名其妙的暗号。” 她非常专业地开始介绍,如果在剑拔弩张的情况下,一方突然对另一方比心,被比心的人肯定会一愣。到时候他们就趁这个机会,光明正大地进行偷袭。 林砚摩挲着她的指尖,很轻易便将她的心分开。他不紧不慢地说道,“你要对别人比心?” 许枝意一愣。 “可能是长着两颗脑袋,满身窟窿眼的难看生物。枝枝,你到时候,真的能下得去手比心吗?” 林砚声音淡然地抛出一个又一个可怕的假设,神情坦荡,好像这番话没有任何私心,只是在分析这件事可能出现的漏洞。 在他的引导下,许枝意很快想出新的办法:“那我就给你比好了。” 两方对峙,另一方忽然开始互相比心,这种场面,显然也能有效地拖延时间。 林砚笑了笑,夸赞她的计谋十分聪明- 报社楼外,远远地,他们便看到那位报社编辑正在门口等着,似乎一早便预料到他们会回来。她的脸笑着,就差拉个欢迎送死的横幅在墙上。 “……” 许枝意还没来得及因为这种迫切而退缩,对方便微笑着,轻描淡写地说出消解掉她紧张情绪的话,“一张照片两千。” “……” 这已经是他们第三次进入报社,每一次,许枝意都在悄悄观察着周围的布局。 办公室里塞了不少东西,放大镜、钢尺、版式草图,这一切仅仅和报社工作有关,几乎没有任何编辑的私人物品。 这让人根本无从进一步验证,报社编辑和那一对情侣的关系究竟好到什么程度。 所以,许枝意把在古玩街上碰到赵自寻的事告诉了她,并很留意她的表情。 这次报社编辑挑不出错误的表壳下终于露出裂痕,似乎是触及到心理防线,她微微地叹了口气,垂下眼帘。 很像是失去朋友时的难过。 多好的追问机会,许枝意立马开口,“你和他们是很好的朋友吗?” 报社编辑一怔,半响后,才说了句:“……是吧。” “那……” “没关系,他会回来的。” ……这可太有关系了! 八千块都换不回许枝意的淡定,她下意识便抓紧林砚的手,眼睛里写满了“我们快跑吧”——果然,这编辑还是想用他们换回她的两个朋友。 林砚另一只手轻拍她紧张的指尖,又朝着编辑看过去,转移走她紧盯住许枝意的目光,“既然是朋友,你可以多说一些他们的信息吗?” 办公室里出现了一阵长久的沉默。 最终,她还是开了口:“我们……其实也说不上特别熟悉。” “吕又青是学画画的……现在也才大三,我听过其他人说她画画很有天分,灵气十足,但之前也没出过什么特别闻名的作品,以后……大概也不会有机会了。” “至于赵自寻……他是个挺胆小的人,好像是中文系的学生,非常优柔寡断,如果不是那件事,他们估计都不会在一起。” “其实他们也没有多爱这个镇子,只是快过年了,必须回到这里而已。所以才会像这样,明明是自己最熟悉的地方,也会迷失,找不到方向……” 这几段形容可跟朋友扯不上关系。 她近乎是抱着些恨意地在评判他们。 “这不是那个连环杀手的错吗?”许枝意没忍住道。 “是他们自己意志不坚定。”报社编辑冷声道,“他们原本可以在这里过得很好。” 这未免太受害者有罪论了。许枝意皱着眉,还想多说几句,被林砚按住了。 “冒昧问一下,你叫什么名字?” “……关琳。”- 许枝意和林砚重新进入铁丝网后的不久,报社便迎来了第二波客人。 一共三人,每个人手里都端着一部售价三百元的相机。 这里面并不包括宁斯语和岑溪。 “欢迎欢迎,”关琳笑着将他们迎入办公室,“报社最近开了一个罪案主题的栏目,正是非常需要照片的时候……”- 铁丝网里的野草高长至过膝,藤蔓更是蔓延得异常猖狂。 上一次,它们还只依附着地面,抓着脚腕试图绊倒他们,这次从树杈里也垂下许多,藤蔓末端时不时会擦过他们的发顶。 实在太嚣张了! 作为一个非常爱护头发的人,许枝意完全接受不了这种若有若无的摩擦,走出几米便气得要折回去,买几个打火机再回来。 林砚手掌盖着她的头顶,做保护头发的人体屏障:“要不要我变成黑影,像之前那样抱着你走?” 许枝意又有些犹豫。 诚然这些藤蔓是很烦人,数量增多,但却没有像昨天那样,一接触到她便让她感到困倦。 甚至它们呈现出丧气的姿态,在碰到她后又一声不吭地卷回去,无精打采地,好像做了什么无用功。 没有切实的危险,她就不想看不到林砚的脸。 在她还在纠结里徘徊时,他们身边忽然响起蛇快速在草丛里爬行的声音,听动静程度,似乎还是蛇群。 林砚几乎在瞬间便变成黑影,全包围地抱住了她,然而这些生物的目标并不是她。 仅仅眨眼的功夫,他便被拉扯着淹入十几米外的草丛深处,消失在了许枝意的视线里。 一切都太快了。 许枝意吓得浑身发抖,但顾不上头顶还有藤蔓在试图戳进她的脑袋里,她拔腿便往林砚被拖走的方向踉跄跑去,大脑里一片空白。 也许他已经被蛇咬得全身是伤口。 心急如焚地拨开几米的草丛后,红着眼眶的许枝意终于找到了林砚。 他似乎遭受了重创,退回到了人的状态,站着,粗绳似的绿色藤蔓捆着他的身体。 原来不是蛇。 见到她来,林砚抬眼对她笑了笑:“我正要去找你呢。” “哥!”许枝意飞也似地跑到了他的身前,上手便开始扯动藤蔓,“你还好吗?为什么会这样?” 林砚并不清楚异变的原因。 刚刚,这些藤条确确实实地越过黑影的屏障,进入到了他的皮肤里。但在他即将抓住它们时,它们又像泥鳅一样溜走了,只留下了他身上这些没有生命的藤蔓。 不过那些都不太重要。 他的妹妹快哭了。 眼泪就蓄在眼眶里,扯不动藤条的手还发着抖。 在许枝意抿唇,低垂着脑袋伤心时,她的视线盲区里,林砚的身上慢慢爬出漆黑的阴影,捏住了那些她拉不动的藤条。 那几条被扯住的绿绳便簌簌掉在他们脚边。 许枝意帮到忙,脸上终于有了点喜色,继续要扯时,头顶忽然传来温柔的一声,“枝枝。” 叫完又没再说话。 她抬起脸,视线很疑惑地看他,正要叫哥哥,声音却消失在喉咙里。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这些藤蔓开始以一种很蹊跷的形式缠住他,像……某种束缚带。藤蔓紧紧绑着他的胸膛和腰腹,反剪双手,让他的修长挺拔的身形轮廓变得异常明显。 许枝意要救人的手一僵,莫名其妙地就慢了下来。 怎么感觉这些藤蔓…… 怪怪的。 “枝枝。”林砚垂头看她,“继续帮我解开吧。” 许枝意还是听话地点了点头,手重新抓上藤条。然而她已经变颜色的大脑思考几秒,又鬼使神差地冒出一句,“要不……你求求我?” 其实说完后根本不敢看他。 头顶响起一声轻笑,“我求求你?” ……啊啊啊! 就在许枝意心虚的要开始摆手说,其实他听错了,她刚刚没说话时,肩窝忽然被俯身下来的林砚额发蹭了蹭,“好。” “!” 他靠在她身上,细碎的头发贴住她的白颈,很轻易便让她浑身的血液加速,身体呈现出意义完全不同的颤抖,“我求求你。” 许枝意差点连藤蔓都抓不住了,“哥、哥……” “帮帮我,妹妹。”他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缱绻又沙哑。 这哪里是求人的语气! 许枝意被他说得越来越不知道该怎么动弹,抓着藤条的指尖一通乱扯,身体发软,偏偏呼洒在耳垂上的气流存在感还迟迟不散。 她开始认真怀疑,是不是那些藤蔓又开始吸走她的精力了。 也就是在她视线飘忽,看着远方转移注意力的当口,远处的草丛里,忽然有什么人型轮廓一闪而过。 许枝意立马抬手指过去:“哥!那边有人!” 她话音刚刚落下,林砚身上的藤条便尽数断裂,人也迅速变成了黑影,捞起许枝意在怀里,大步追了过去。 风声呼啸,许枝意缩在林砚怀里,试图用他冰凉的胸膛缓解一些脸颊的热意。 那人很好追。 没几步便看到了他踉跄的背影。 因为是人类,林砚便褪去了黑影的外壳,饶是这样,两个人还是很快又重新拦住了他。 这人也是玩家,捏着相机,满脸的惊慌失措,身上的外套破破烂烂,滚着不知道从哪里沾来的泥。 见到同类,男生本能地便向他们求助:“有人在追我!这森林里有鬼!” 才追上他,正好一人是鬼的二人组:"……" 许枝意沉默一秒:“你说的这个鬼,长什么样子?” 不会是又高又好看的那种吧。 “是、是个女人!她拿着把尖刀,不停地在追我,还说什么我不该来这里,赶紧出去之类的话!” “你拍到她的样子了吗?” “我……”男生犹豫了一下,满脸提防,好像他们会抢他的东西。但一个人哪里打得过两个人,他很快还是识时务地拿出藏在怀里的相纸,“我确实拍到了。” 当然,他捏住相纸那一侧的手指攥得十分用力,几近青白。 林砚先低头看了眼,确定上面不是什么血腥内容后,才侧身,给许枝意让出位置。 相纸上的内容十分模糊,不过依稀可以分辨出来,上面的人穿着一身浅黄色的裙子。 “这就是那个追我的女人……” 他压低声音,似乎对这件事还抱有非常大的恐惧。 照片看不到五官,他们并不能分辨出这是不是吕又青。 “还有、还有我的朋友,他被那个编辑抓了!我现在不敢一个人出去,你们能不能陪着我一起回去……” 被关琳抓了? 许枝意有些惊诧:“发生什么了?” 毕竟距离他们和关琳分开,好像连半小时都不到,他们竟然起了这么大的冲突。 男生眼神遮遮掩掩了好半天,最终似乎是觉得他的话能引起两人的认可,狠下心,说道,“我朋友打算偷袭她,但那个女人不正常!她招招手,土地里就冒出藤蔓来,直接把他抓走了!她把他吊在空中晃荡……” 他说着说着,就想抓住许枝意的手,也许是想寻求安慰,不过还是因为林砚淡淡看过来的视线缩回了手。 林砚笑了下,态度没有因此重新变得客气:“你们偷袭她做什么?” 受害者姿态的男生脸一僵。 “就……她一次能给那么多报酬,报社里边肯定有不少钱……” 许枝意:“……” 林砚:“……” 男生被两人无言的态度看得浑身不自在,“我、我先走了。” 他扶着树,脚下像放着个加速带似的,踉踉跄跄但快速地朝远处走了。 许枝意虽然本来便不打算陪他回去,但也因为那句“被吊起来晃”而有些紧张。 “不会让你被那样的。”林砚忽然说。 “嗯?”许枝意惊讶地捂住嘴巴,“我没有把心里话说出来呀。” 林砚捏捏她从刚刚便皱起的眉头,眼里噙着笑。 是那种“妹妹想什么,做哥哥的能不知道吗”的笑。 许枝意一下变得非常心虚。 因为她刚刚看着被藤蔓缠住的林砚,脑中想了些很了不得的事情。 她想藏着这件事,但面对哥哥,又不能将心里话憋得太久,总会被看出来。 没忍一会儿,她还是装作不经意地主动问出口,“哥,那个……你这不是能自己解开藤蔓嘛?怎么刚刚还在那里求我呀?” 林砚摸摸她的脑袋:“看你玩得挺开心的。” ……哎哟! 许枝意脸一下变得通红,先否认地连连摇头,但怕他真的以为她不开心,又很不好意思地“嗯嗯”两声。 “要不要我再重新找几根藤蔓绑上?” “……”- 树丛里实在没有更多线索,他们又跋涉到了木屋里,试图在这个空荡的地方寻找新的变化。 经过一番地毯式搜寻,毫无收获的许枝意疲惫地靠在壁炉旁,盯着火苗玩,百无聊赖。 她都有点共情昨晚瞎忙活的主持人了。 这太消磨人的心智了! 站在她背后的林砚托住她的脸,揉捏了捏:“回去么?” 许枝意懒洋洋地让他捧着脸,“回去干什么呀?” “复习。” “……” 颓废的许枝意瞬间恢复所有精神,开始重新仔细观察起整个房间。 她的视线定格在熊熊燃烧的火焰上。 要不说学习是让人进步的阶梯,没两秒,许枝意便兴奋道:“找到不对劲的地方了!” 林砚朝她指向的地方看过去。 壁炉里,木头和昨天一样地燃烧着,火光荧荧,乍一看的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变化。 但没有变化才很奇怪,它们和昨天他们过来时,实在太像了。 不论是木头的大小,还是它们的摆放位置。 “而且这个火——它也根本没有在烧木头!”许枝意兴冲冲地就要上手扒拉,被家长眼疾手快地打了回去。 许枝意:“……” “我来吧。” 他将手伸进火里,这果然是虚影一样的火,并没有伤害他,不过还是将他的手烤得热烘烘的。 林砚挪开那些木头,这底下竟然藏着一个可以提起来的木板。拉开后,里面是条长长的阶梯,深不见底,不知道会通向哪里。 好在他们很有先见之明,早早在超市买有手电筒,即使这座地下室没有光,也不能阻止他们向下探索。 楼梯道很窄,他们只能一前一后地走。许枝意走在后面,耳朵注意听着可能的动静,生怕会有不速之客从后追来。 不过由于林砚的特殊性,他们进去后,他便从缝隙里渗了出去,重新摆好了木板上的木头。 就算是地下室的主人过来,恐怕也想不到,这里面有两位客人正慢慢往下走着。 有个做鬼的哥哥真是太方便了。 空气中没有地下室常有的阴郁陈腐味道,反而越往下走,一股清香就越明显。 淡淡的,像会长满小白花的树木的味道。 许枝意越闻越迷糊,心中渐渐升起了对这股香味的渴望,好像只有它能赋予她安心感。 她无意识松开了些林砚的手,还未脱离,便又被扣着手腕重新抓紧了。 走下长长的阶梯,视野忽然变得极为开阔。 泥土地长着棵几人环绕的粗壮树木,叶脉是鲜艳的红,黑暗中,枝条向上延伸出无数条红线,穿过天花板,不知道会延伸到哪里去。 这些红几乎会抢走人所有的注意力。 一扇小门隐藏在树干后方。 只是黑夜并不影响林砚的视力,他像白天视物一样清晰,很轻易便找到了那扇门,牵着许枝意站在了门前。 房间里是空的。 许枝意提着手电筒照向墙面。随着光移动的方向,数百双眼睛被点亮了。 每一处墙面都挤满了人物的脸,像拍一副巨大的全家福似的,所有人面朝前方,柔和微笑着,有些人肩上还挎着菜篮。 这好像是小镇上最平常的一天。 而有人把他们这一瞬的样子定格在了一处,画在这间房子的墙面上。 萦绕在鼻尖的清香味迟迟不散。 无法言说的伤感涌入许枝意的心头,她靠近墙面,指尖触碰到粗糙的画,突然便说了一句:“要是他们活过来就好了。” “许枝意。”林砚攥住她的手腕,叫了声她的名字。 她回过神一些,用力眨了眨眼,不过似乎仍旧有点魂不守舍。 细看之下,墙上的人群画像有些奇怪。 这上面没有他们最熟悉的那些人——比如主持人、殡仪馆老板,以及那个黑心兜帽男。 似乎也没有关琳,赵自寻,吕又青他们。 反复确认过没有他们后,林砚拍拍许枝意的手背,“走吧。” 许枝意恋恋不舍地又看了一眼墙面。 踏出房间时,她又梦呓一般地低声重复道:“如果他们能活过来就好了……” 这番话没讲完,便被林砚捂住脸颊,将还未呼出的气流尽数挡回了她的口里。 “这里的气味有问题,许枝意,这不是你的想法,你不要被它蒙骗了。” 许枝意大半的脸都被林砚捂着,呼入的气息过滤过一遍他的气味,清香含混,脑海里的某种悲天悯人的情绪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对哥哥的依恋。 她眨眨眼,垂下的睫毛扫过他的手指,乖乖地“嗯”了声。 林砚松开她,牵着她继续往回走。 不过就在他要变成黑影流出木板外,打开木板时,他们头顶的木板忽然响起嗡嗡的对话声。 有人来了。 “这森林里什么都没有啊,”声音抱怨着,“我们真的能拍到照片吗?” “……” “诶你说,他们会不会是先杀了人,然后再把尸体搬到森林里拍的照啊?不然的话怎么可能我们找不到,他们能找到呢?” 许枝意听得有点懵,用气声道:“他们不会在说我们吧?” 林砚沉着摇头:“应该不是。我们一直表现得很善良。” 善良兄妹很疑惑地安静等着。 浑然不知,宁斯语已经将他们描绘成了世间少有的杀神,谁碰谁死。 但总有人的底层代码很倔强——什么?你杀过人,武力值超高?那我要来跟踪你,并且试图抢你东西了哟。 善良的兄妹二人还在等。 为了避免头顶两人发现通道后,忽然对他们发难,林砚坐在阶梯上,以黑影的形态圈抱住许枝意,让她坐在怀里。 手电筒则对准楼梯底下,照着可能出现的危险。 那股清香仍旧充斥着地下室每一处角落。 这次,许枝意并没有因为气味有悲伤的情绪。她只能闻到哥哥的味道,想的也是和哥哥相关的事。 她把玩着手里的两只小鸟。 手电筒只照亮下方,根本照不清她的小动作,所以这一次,她非常光明正大地让两只小鸟的喙贴在一处,互相亲亲。 这么黑,林砚才不可能发现。 许枝意玩得非常快乐,林砚也看得异常清晰。 他深潭一样的眼眸一眨不眨,无声地看着怀里的妹妹正勾着唇,将两只鸟贴在一处,做完后又不好意思地将脸埋在他的胸膛上。 【好可爱。】 嗯?许枝意疑惑的挑了下眉。 她好像听到林砚的声音了。 地下室很安静,许枝意又竖着耳朵听了半分钟后,那道声音终于再次响起。 【枝枝。】 许枝意扬起脸看他。 【怎么会这么可爱?】 哎呀哎呀。 周围没有声音,许枝意猜测这大概是哥哥的心声,高兴到要捂着脸偷笑。没想到这人变成黑影后,就这么在心里悄悄夸奖她,其实他才是非常可爱。 都被这样夸赞了,行事嚣张一点,当然也不会被怪罪。她抬起一只手,很大胆地摸了摸哥哥的脸。 冰凉的黑影脑袋蹭了蹭她的手心。 【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 许枝意一愣。 这读心术怎么用起来还卡壳呢。 但听到喜欢这两个字,她还是非常高兴,也在心里跟着重复,喜欢喜欢…… 直到她听到了一句。 【好想亲。】—— 许枝意头脑风暴了有数十秒。 想亲? 亲哪里? 怎么亲? 她捏着林砚的手指戳了戳自己的脸,想看看这到底是不是他内心发出的声音。 【好可爱的宝宝。】 ……果然就是! 许枝意给他比了个小小的心,呼唤他赶紧变回人类。 但这是幽暗的地下室。 林砚选择了假装看不到。 又过去了五六分钟,上面的人终于离开了。 这期间,许枝意的耳边一直萦绕着诸如“好喜欢”“好可爱”“想亲”的声音,这让她从木板出去后,脸红得惊人。 她捏着手电筒,垂着脑袋盯地板,感觉头顶要冒蒸汽。 林砚当她身体不适,很快变回人类,掌心盖住她的额头,边试探温度边问:“不舒服吗?” “没有……” “那怎么一直低着头?”他笑着调侃道,“不想看到哥哥了吗?” “我……不是,”许枝意耳后也是红的,“哥,我准备实现一下你的愿望。” 她觉得这会儿该闭上眼睛,但又紧张的睫毛不停地抖,看着有些可怜。 “真的么?”林砚眼里铺开笑意。 “嗯!” “你终于要复习了?” 许枝意:“……” 难道那气味的影响力还在追她? 她气得脸上的红晕褪去大半,又不敢把这些话重复一遍,万一是幻觉,那两个人的气氛会变得非常尴尬,说不定才跟她这么好的林砚又会缩回去。 许枝意含泪认下了这个哑巴亏。 作者有话说:- 依旧亲亲亲亲 20-30 第21章 梦魇 早安吻、晚 晚上考核时, 玩家人数还是八人。 那位据说被关琳绑走的男生也平安归来,只是脸瘦削,眼圈凹陷, 胸前衣服破了个大口子,周围染着一圈血。 他没事人一样,照常向周围玩家打着招呼。 然而这次, 没人敢轻易搭理他。 ——除了王广青。他乐呵呵地揽住他的肩膀,态度好像遇到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出了这么一遭,考核室内,众人的气氛明显比以往更低落。 而主持人仍旧精力旺盛,热情洋溢。 他敲敲桌子, 让大家像以前一样轮流上交物品,参加考核排名。 当然,这里面最受瞩目的, 还是许枝意的成绩。 不过第三天的小黑鸟和小白鸟,在考核里并没有再得到令人艳羡的数字。 两人包揽了倒一倒二的排名, 其中倒一由林砚稳稳拿下。 主持人脸气绿了。 没见过这么不追求上进的人! 但这次许枝意排名暴跌,除了几个一直膜拜她的npc之外, 几乎没人惊讶太久。 像这种久居第一的, 忽然掉下来, 明显是有自己的安排在。 许枝意也确实像他们想的那样,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毕竟她今天才挑衅完兜帽男,等同于惹恼了作为主持人的越大师, 当然不会有好排名。 “枝意啊, ”主持人脸色难看地唤回在走神的许枝意,一副语重心长的领导态度,“我一直觉得你非常聪明, 你看你,前面的考核表现得这么出色,不要在这最后两天反而懈怠了。” 招摇撞骗的资本家,还想用这种话说动她。 不过许枝意也没有撕破脸皮,还是做出了好好思过的表情,眨眨眼道:“我后面一定努力。” 主持人一噎,视线又扫过她旁边屡屡倒数的林砚,表情扭曲了几秒,咬牙道:“枝意啊,只要你明天恢复正常水平,公司的转正名额一定有你的一份!你可千万要想清楚了,不要为了一个倒数第一,白白蹉跎以后的人生。” 被拉踩的倒数第一还没说话呢,倒数第二先冷笑了声。 “枝意啊……”主持人继续劝道。 许枝意扭过头,专心致志地开始看窗外风景。 “……” 主持人热脸被扔到地上,终于没再继续PUA,绿着脸招来保安,要先把林砚给送出去。 这次这两位保安又做了新升级,衣服换了两身身笔挺西装,个头也被拔高不少,逼近两米,似乎已经完全可以摆脱林砚跟班的身份。 就是得低着头,驼背走路。 林砚走在这两根制作不良的柱子前,回过头,对着眼巴巴看他的许枝意勾起一个温和的笑,还闲适地朝她wink了一下。 许枝意:“!” 主持人:“……” 他抹了把不能再绿的脸,眼不见心不烦地挥挥手,让他们赶紧滚出去。 这次考核的第一名是宁斯语。 从进入副本后,许枝意便很少能见到她。她们的视线总错开,宁斯语不主动来找她,而林砚又秉持着“进副本的人,都不值得信任”,不怎么让她和其他玩家接触。 导致进副本这么长时间里,她们根本没有什么交流。 许枝意觉得宁斯语大概是觉得很愧疚,但真的没关系,就算她知道过去会进入副本,看到别人哭,她肯定也做不到走开。 再说,这其实都是系统的问题。 宁斯语可能也只想做一个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年级第一。 不过第一名易主,许枝意需要从房间里带走自己的东西,两个人一定会碰上面。 她进去整理时还有些紧张,因为宁斯语站在房间门口,低头也没说话。 许枝意背好包,走出去时,她忽然低低地说了句: “我回去后,会搬出宿舍。” 许枝意大惊失色:“我真的不怪你!” 她面前的宁斯语攥着拳,嘴巴想承认她是故意骗人进来副本,却开不了口。她也不是针对许枝意,如果不是她心软,也会是其他好奇的路人。 “我听说王广青的事情了。”许枝意凑过去跟她说悄悄话,“岑溪说你是要给你朋友报仇,才特意跟他进同一个副本的,我觉得你很勇敢,也很厉害。” 听到夸奖的宁斯语不知道为什么,眼眶掉出来两颗眼泪。 “谢谢你许枝意。”她还是没有勇气承认自己的懦弱,只是说,“没有你,他也不会收到惩罚。我……我以后会报答你的。” 许枝意摆手摆手:“不用!” 她找到口袋里的纸巾递给宁斯语,转身离开,给她留下了一个帅气的背影- 回到宿舍后,许枝意目不斜视地走过床,背着包,拖腮在窗边等着,眼神戳着腕上的表盘。 时间怎么过得这么慢! 大概等了快有半个世纪,不学好的倒数第一才从窗户翻了进来,一把腾空抱起了她。 他的胸膛挟着冷风,声音透过骨骼传达到她耳边,低沉又悦耳,“准备好了吗?” 许枝意就等着这个浪漫桥段发生,当即兴奋地连连点头。 下一秒,变成黑影的林砚抱着许枝意,从五楼跳了下去。 许枝意以前心脏不好,去游乐场从来没玩过类似跳楼机的项目,每次路过时都很羡慕他们。 现在不一样了! 哥哥的胸膛是她的安全座椅,失重感和兴奋交织在一处,耳边风声呼啸,这一切都是新鲜而快乐的体验。 等到落地时,许枝意还非常意犹未尽。 “哥!”她捏着颗心在林砚眼前晃动,等他变回来后立马兴奋追问,“你以后能不能经常带着我跳楼?” 被妹妹紧紧抱住的感觉实在太好,林砚只简单思考几秒,便点头答应下来。 晚风温柔,是适合和哥哥一起散步的温度。 只是接下来该做正事了。 他们今晚是要趁着这个机会,去那些白天不开通的地方探查——例如那家照相馆。 门微微开了条缝,白光逸散出来,洒在照相馆前的石阶上,造成的阴影像有生命一样,在不安分地晃动着。 许枝意戳戳旁边的林砚:“哥,你要不要过去交个朋友?” “……” 被拍了拍脑袋。 阴影在他们靠近过去后便恢复了正常。推开照相馆的门后,里面真的有人在蹲班职守。 她脸上蒙着层黑色面纱,坐在桌案前面,见到他们踏入房子里后才转过头,起身接待他们。 “你们是来拍照的吗?” 许枝意警惕地摇头。 她还记得这家店一份梦想套餐899,这可不是什么能随便答应下来的价格。 面纱女人毫无波澜地点点头。 她声音十分平静道,“好,我是这家店的摄影师,你们有需要叫我就好。” 说完,她便坐回桌子前,旁若无人地扯过一张照片,提笔在上面写写画画起来。 被宽容地允许在店内随意走动,许枝意的胆子便大了起来。她凑到面纱女人身边,装作路过似的地偷瞄她笔下的照片。 是那名被关琳抓走的玩家。 他的脸已经被改造好了一半,左边的脸颊鼓着,右边深深凹陷。而面纱女人正不断划拉,让照片里的左半部分也变得眼角耷拉,嘴唇下瞥。 活脱脱的和那些摊位前的老板一个样子。 ……他们不会这么正好,就这么巧,在这儿遇见幕后大BOSS了吧。 许枝意被吓得默默连撤数步,两三下便撤回林砚身旁,招呼他俯身下来说悄悄话。 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地讲了一遍。 两个人低声细语地商量逃跑计划时,房间一侧的木盒忽然“嘭”的一声,打开了。 面纱女人头也不抬,似乎任何声音都无法再打扰她的工作。 那…… 来都来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轻手轻脚地一起往木盒旁边走去。 这里面竟然是缩小的小镇模型。 从他们那家黑心公司,到古玩街,再到偏僻的报社和那片森林,所有建筑都在里边,细节雕刻得极为精致。 好像缩小后便能住在这里似的。 三只迷你小人天各一方地分布在小镇的角落里,报社旁挎着公文包的,小公园里抱着画板写生的,仰望公司大楼的。 两名女性,一名男性。 这么敏感的数字,许枝意很难不将他们与知道的人对应起来,她挨个指着,用排除法辨认道,“关琳、吕又青、赵自寻……” 说完,她又偷偷瞄面纱女人,小声和林砚讲话,“我觉得她有点像吕又青。哥,你觉得呢?我们现在碰到的唯一一个会画画的,就只有她了。” 正背后讲人家小话呢,面纱女人便忽然开口,“你们要喝水吗?” “……” 这声关心吓得许枝意瞳孔骤缩,还哪里敢回答,垂在身边的手立马收紧了,不过很快被林砚握住,捏了捏指节。 冰冰凉凉的体温正好可以安抚她焦虑的心情,他笑了笑,拿口型暗示道,“不担心,她没有听到。” 许枝意总算松了口气。 而面纱女人也将两杯水端了过来。 “谢谢,还是不用了。”林砚代替两人拒绝道。 不要说在处处危险的副本里面,就是在现实世界里,也没有给妹妹喝陌生人递过来的水的道理。 面纱女人倒是没再坚持。 她捏着那两杯水,隔着黑色面纱,分别左右各喝了一口。水滴无可避免地沾湿了她的面纱,然而凝聚的水珠要滴落时,却从透明变成了粘稠的黑。 喝完,她像该完成下一个任务一样,慢慢地朝着两人走来,给他们留下充足的远离她的时间。 这种应付似的恶意很让人奇怪,所以许枝意只是后退几步,还是和她保持着一个恰当的社交距离。 面纱女人停在了木箱旁边。 她垂下脸,像浇花一样,翻过手,直接将两杯水倒在了木箱里。 “!” 倒完后,她就站在那儿,也根本没管许枝意又默不作声地往前挪了几步,甚至主动后退,让他们能将木箱里的情况看得更清晰。 这些水进入木箱后的走势非常奇怪。 明明是垂直倒下去的,但进入木箱后却像是被人用力晃着,变成一层一层的浪潮,从侧面扑过去,直接巴掌似的,拍在了整个镇上。 水几乎摧毁了整个镇子。 仅仅两杯水,便让这里变成了一个水立方,像水晶球里的世界。 那三个小人不知何时,穿上了明黄色的救生衣,在水纹上面沉浮着。 水浪终于褪去后,建筑群东倒西歪地散落一地,而三个小人的模型却汇聚着,躺倒在了同一个地方。 “是他们。”林砚低低地说道。 “你们是想到什么了吗?”面纱女人面朝他们,死气沉沉地开口道。 “……” 这能讲吗? 许枝意有点想问她的身份,又踌躇着不能开口,生怕她像摊位上赵自寻一样,仅仅是听到自己的名字,便开始发疯。 面纱女人机械道:“你想说什么,就说吧,我不会生气的。” “说吧。”林砚轻轻推了一下她的背,“我在呢。” 许枝意给台阶就下。 她顶那张好看的脸乖巧笑了笑,声音小小的,接着便问出一连串让面纱女人面目变得狰狞的问题,“你是吕又青吗?你们镇上是发生过什么灾难吗?所有的人都死掉了,除了你和关琳、赵自寻?”—— 吕又青摘下了遮住面颊的黑色面纱。 她脸上没有伤痕,疲惫和麻木却深深刻在皮肤上。许枝意还记得关琳说她是个大学生,然而现在,她看上去都快像个中年人了。 “去报社吧。”她低声道,“那里……会有你们想知道的一切。” 在两人转身离去时,她紧闭的嘴唇动了动,又声音微弱地加了一句,“只是不要迷失在那里。” 似乎是觉得这样的提醒毫无意义。 吕又青自嘲似地勾起唇,戴回面纱,重新坐在桌旁,开始修改人脸,完成她该完成的“梦想照片”- 凌晨三点钟的报社,月明星稀。 林砚熟练地流了进去,打开门,微微弓身邀请许枝意进去。 没有不会为他们敞开的门。 如果有,那就借助一点超自然手段打开。 还好他们两个都是受过社会主义教育的正道人士。许枝意不知道第多少次发出感慨,随后靠着林砚的胳膊,潜入到了报社里面。 这地方晚上应该没人值班,不过出于谨慎,两人还站在黑暗中听了会儿声音。 很安静。 只有许枝意的呼吸和心跳声。 她听着听着就有点伤感,手指滑过林砚本来应该起伏的腹部和胸口,轻轻地叫他,“哥……” 手指被攥在他的掌心里,被迫放了下去。 “又乱摸。” “……我明明态度很认真。”许枝意小声地恼怒道。 林砚无声地笑了笑,很快便转移话题,开始给她传达以前副本的经验。 像报社这种地方,其实最好找线索。 基本上就是去档案室里,翻一翻以前年份的历任报纸,找点和现在相关联的新闻。 这个小镇也并不例外,档案室里存放着小镇近五十年来的每天的报纸。 乍一看毫无思路,但他们在这里待的三天里,有一个时间节点被反复提起——三个月前。 古董文化有限公司辉煌的历史有三个月,而灿烂光明的殡仪馆同样也是三个月前设立的。 整理这些报纸的人一定非常细心,从头到尾按时间仔细排序着,他们并没有费多少功夫,便找到了想要的报纸。 一月十七号。 以这一天为分界线,在这之前的报纸成品,就像城市里任何一份普通报纸一样,版面齐全,有许多记者和供稿编辑的署名。 这里面偶然能看到几次关琳的名字,但吕又青和赵自寻却从没出现过。 但在那之后,报纸的内容开始大幅度缩水,并且出版署名,都只剩下了关琳一个人。 供稿人则在吕又青、赵自寻、关琳三个人之间来回轮换。 很偶尔的,前两人还会有图片提供者的署名。 报纸里的内容变得反反复复,毫无营养。上周还未告破的连环杀人案,上上周开业的蛋糕店,总之全是过去的事。 好像这座小镇只剩下他们三个人,实在没有什么可书写的新鲜新闻。 这样枯燥的报纸持续了一周。 再往后翻,上面的供稿人名字终于多变了起来,只不过那些名字出现过一次后,便再也找不到了。 许枝意翻着翻着,脑中冒出一个可怕的想法:“哥……这些名字不会都是后来的玩家吧?是不是……留下名字的人,就再也走不出去了?” 她的手有点抖。 毕竟她和林砚才署过名。 “人这么多,大概是署过名后才有机会走出去。”林砚温声道。 他几乎没怎么思考讲出这句话,云淡风轻,好像这就是既定事实。 这无疑是给许枝意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她安心不少,正要再说点什么时,档案室的电灯开关忽然被人拨开了。 白光骤亮。 林砚条件反射地扣住许枝意的后脑勺在怀里,下一秒,无数枝藤蔓朝他们冲了过来—— 林砚轻轻松松地解决掉了所有藤蔓。 门口站着的人是关琳,她脸色阴霾,见藤蔓没有效果后冷笑一声,便转身跑掉了。 惊魂未定的许枝意被林砚带回了宿舍房间。 由于公司从他们这里捞过不少油水的缘故,再回去时,所有的宿舍都又翻新过一遍,变成十分舒适的睡眠环境。 许枝意靠在林砚怀里,一晚上的疲惫很快让她沉沉睡了过去。 一夜无梦。 眨眨眼便到了第二天,一大早,主持人发了钱,在台上激情慷慨地动员,仅仅说了几句,便被冲上台的许枝意打断了。 她抢过话筒,在演讲厅上拆穿了主持人和兜帽男策划的“越大师”骗局,非常轻易地便捣毁了玩家对公司的所有信任,收获了在场所有人崇拜的目光。 主持人也因为骗局败露,狼狈地捂着脸跑掉了。 那些npc面面相觑了一会儿,也忽然头脑醒悟,加入了抗争无良资本的队伍。 而那两个唯二可能伤害玩家的保安,心甘情愿地卸下公司工牌,当起了大家的保镖,还把那些在外面发招聘广告的本地人全部赶走了。 所有玩家和和美美地生活在一起,他们的脸变得模糊而友善,失去特定的人物性格,不再牵扯算计、背叛。 而作为勇敢揭露真相的勇者许枝意,她得到了许多尊敬,他们纷纷说,有个妹妹就是好。 许枝意在人前摆手摆手,说哪里哪里,人群散去后立马非常得意地把这个话转述给林砚,谁知道他竟然微微皱着眉,说,“枝枝,好像有哪里不对。” 惹得她不太高兴了好一会儿。 哪里不对,明明就很对! 不过他很快又来哄她,捧起她倔强扭过去不想看她的脸,声音温温柔柔的,只说自己可能是昨晚没有休息好,受到什么影响,情绪才变得这样不对劲。 他认同那些赞美,也认同这里没什么不对劲,他们就该这样顺利地结束副本。 许枝意才勉勉强强地和他和好。 接下来的两天过得很是平常。她没什么新的事情做,就躺在宿舍房间里看专业书复习,林砚陪在她的旁边,时间就这样平平淡淡地向前走着。 一眨眼就白天黑夜。 以至于回到现实世界时,许枝意还有些恍惚。 不过她把这归咎于专业书的魔力。 好在期末周也过得飞快无比。她对考的题目毫无印象,只知道写得很顺畅。考完最后一门后马不停蹄地收拾好了行李,和在宿舍楼下等她的林砚汇合,一起回家,结束了和他分开的日子。 日子像流水一样流走。 湖山市的冬天气温从来很低,他们一起缩在温暖的出租屋里,盖同一条毯子看电影,过起她心心念念的温馨时光。 许枝意呵一口热气,在窗玻璃上写字,“哥哥”,才在旁边画好笑脸,便听到背后林砚叫她过去吃饭的声音。 永远是这样就好了。她想。 美好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 某一天里,她趴在林砚怀里时,忽然便感觉到他的胸膛重新有了温度,指尖下的心脏也缓慢而有力地重新跳动起来。 也许是两个副本已经足够他们脱离那个荒诞诡谲的世界,在那之后,也在没有新的副本找上门来。 林砚变得温柔更多。 他之前便不怎么拒绝她,现在更是几乎对她百依百顺了,哪怕是毫无危险,不需要安抚她情绪的情况下,也会答应她所有的要求。 早安吻。 晚安吻。 从额头吻到脸颊,温度留在唇角几厘米的位置上,热意久久不散。 不过两张脸这样亲近多了,难免会擦枪走火。 许枝意就像往常一样,坐在林砚怀里看电影,看到可怖的镜头,抬头想亲一下他寻求安慰。 哪知道就像很久以前的那次小鸟相撞的意外,林砚也稍稍偏头,让许枝意的唇瓣落在了他的唇角。 柔软的触感相贴。 她的脸在瞬间烧得滚烫,大脑里仿佛炸开烟花,屏幕上逃命的主角还在苦兮兮地赶路,而她完全听不见了。 林砚没有退开,眼睑垂下,落在她腰上的手轻轻扣着,做出了预防她后退的姿态。 许枝意心跳得厉害,舌尖在口腔里缩了缩,想做得更多,但由于经验不足和胆怯,她并不敢多做什么,唇也怯怯地没有张开,生怕他移开脸。 哥哥教过她很多事情。 但没有教过这个。 这个单调的吻持续了许久,最终许枝意还是主动移开了脸,低下头,装作无事发生的继续缩在他的怀里看电影。 这是件很平常的事。她在心里试图给林砚洗脑。 她没有什么反应,所以他也不能认为这是什么大事,以后还要经常和她…… 接吻。 之前在副本里听到的那道声音,那句想亲吻的话,一定不是她的错觉。 否则他刚刚会推开她的。 许枝意身体里的粉红泡泡都快溢出来,还在佯装正经,好像他们还可以认真地看电影,她看着屏幕,“这个主角太笨了,应该早一点发现鬼的存在的。哥哥,我们要不要换个电影看?” 林砚握住她的手腕,指尖摩挲着她腕侧柔嫩的皮肤。 他的眼底翻着汹涌的深色暗流,许枝意看不到,只顾着脸红和心动。 暧昧而温情的气息在两人中间发酵。 “枝枝。” “没有叫枝枝的电影。”许枝意严肃地纠正他,指尖却被带着到他的唇边,啄吻了一下。 “你找找看。” 许枝意瑟缩一下,抽回了手,但只是从他的唇边移到了他的衣领上。 她的手逐渐变得不老实,指尖在他身上摸来摸去,划过他的胸膛,停在他的腰上,忽然就从他的口袋里摸出一个硬硬的,熟悉的物件。 一块粉色石头。 许枝意浑身的血液忽然便凝固了,手也僵硬得不能动弹。 “哥。”她迷茫地叫了一声。 林砚亲了亲她的手腕,柔声道:“怎么了?” 许枝意拿出那块粉色石头,声音无措而慌张,“这个东西不该出现在这里,对不对?” 副本里的东西是不能带回现实世界的。 笔记里写过。 他也这么和她讲过。 对面的林砚似乎怔住了。 许枝意的眉拧了起来- 关琳盯着沉睡的许枝意,手里拨弄了一下缠住她手腕的藤条,都有点想直接走了。 她从没见过这么容易受到幻境影响的人。 一般来这里的外地人,进入幻境后,前一段时间都会抱着极强的警惕心,在幻境里质疑这个质疑那个,逼得她要不断调整藤蔓的角度,让他们的幻境变得更真实。 不过这种情侣联动的幻境,其实比单人的要好调整许多,两人中总会有一个人更沉沦,另一个人出于爱意,看到过得无比快乐的对方,到最后还是会接受幻境的世界。 然后永远的沉迷其中。 谁不愿意做一个美好的,所得皆所求的美好梦境呢。 只不过许枝意忽略掉了前期的所有步骤。 她直接全部接受了。 关琳接触过这么多外地人,从未见过像许枝意这么好侵入的精神世界。 藤蔓缠绕住她皮肤不过几秒钟后,她的唇角便出现了沉浸的满足微笑。 这是关琳很熟悉的笑容,她确定,许枝意会永远的沉沦在幻境里。 只有她旁边的林砚,到现在还皱着眉,在清醒和沉沦之间不断挣扎。 这才是正常外地人该有的状态。 关琳盯了会儿许枝意,实在觉得没有意义,于是便将所有的目光全集中在了监管林砚身上。 这个人给她的感觉很不舒服。 像看着清澈温和的湖水,底下却是漆冷的深潭。 谁知道她的视线才转移走两三分钟,沉溺在幻境中的许枝意却直接睁开了双眼,没有任何缓冲,根本没有给关琳反应处理的机会。 上一秒她还是那副沉溺其中的笑! 这个清醒速度根本不对! 哪怕发现异常,也该有至少长达一分钟的挣扎期,怎么会直接睁开眼? 如果她知道这个世界上存在副本和系统,恐怕会和系统非常惺惺相惜。 在许枝意参加游戏之前,系统不止一次的提醒过她,她的存活率过低,甚至远低于普通人,不适宜参与游戏。 在副本进行的过程中,很多次她也确实验证了这个说法。 任何的精神攻击对她实施,总是会更快地起效。 在画眉初中时,躺在宿舍床上没一会儿,她便陷入了精神崩溃;这次在这所小镇里,只是在森林里走了一会儿,她便疲惫到迈不开腿,意志消沉。 这无论如何,不是一个正常玩家该有的精神状态。 她太容易死掉了。 如果不是程序报错,她根本不可能被拉进游戏里。 正常人的精神世界就像一只沙漏,恐惧和神经错乱一点一点渗入进他们的内心,时间持续很久,等到他们被发现精神状态不对,想挽救时,已经来不及了。 因为想把沙漏倒过来,这个过程也要很久很久,足以让他们崩溃至死。 然而许枝意的精神世界就像一只桶。 任何的恐惧都会顺畅的灌进去,只是进去容易,出去更容易,常常会发生功亏一篑的现象。 譬如现在。 许枝意精神抖擞地挣开贴在四肢上的藤蔓,失去精神攻击手段后,它们就是普通的枝条,平平无奇,起不到任何限制她的手段。 更不要说她正目睹着被藤蔓缠住的哥哥,就在咫尺的距离,眉头紧锁,满脸的难过。 愤怒和担忧让她的身体展现出无限的潜力,她冲过去扒开藤蔓,新的藤蔓还不死心地想重新连接上她,但触碰到她的皮肤后,还是徒劳无功地又坠落了下去。 林砚身上最后一根藤蔓被扯下来时,终于稍稍恢复了意识,眼皮半掀开地看着她,视线还是迷蒙的,从她的眼睛滑落到唇瓣,又看向地面。 “你不是离开我了吗,”他轻声道,“现在又愿意回来了么。” “哥!”许枝意吓得开始摇晃他,“我在这呀!你还好吗?” 林砚才清醒过来。 他沉默地看着许枝意,忽然便伸手抱紧了她,力气大到几乎要将他们的身体融合在一处。 “不要再离开我了。” 作者有话说: 林砚的视角be like :妹妹亲完我后就清醒地走掉了 第22章 晚安 收获了和我 早在看到许枝意睁眼的那一秒后, 关琳便匆匆地离开了档案室。 没用了。 双人幻境里,一个人完全清醒后,主人公缺失, 另一个人不会久留在幻境 。 她走得果断,但间接导致了许枝意差点被抱得喘不上来气——如果有外人在,她相信哥哥还是会收敛一些的。 知道他很有力气。 但是现在怎么把力气全用在她身上了! “哥?”她费力地呼吸着, 学着他以前安慰她那样,掌心轻轻拍着他的脑袋,“我什么时候要离开了?我不是一直在这里吗?” 好半天,林砚才闷闷地“嗯”了声。 许枝意真的快被他抱晕过去,就算知道他情绪不佳, 她都得先解决自己的生存问题,“哥,你是不是忘了人类要呼吸?” “……” 林砚才松开了她一些。 档案室只剩下她的心跳和呼吸, 周围做不成任何事的藤蔓安详躺着,给他们的拥抱充当背景。 “我没事了。”林砚抱歉地朝她笑了笑, 又握着她的肩,视线上下地检查, “你呢, 哪里有受伤吗?” “没、没有……” 他眼皮低垂下去, 专注地看着她,那双桃花眼更显得深情温柔,好像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了她。 许枝意被这样的视线看着, 轻易便被勾起在幻境里和他亲吻的记忆。 他们不久前, 才那么……亲密过。 出来后,是不是还可以把这份亲密继续维持下去。 许枝意眨巴眨巴眼,改了说辞:“有不舒服的地方。” “哪里?”林砚微微皱起眉。 担心不过两秒钟, 就见他的妹妹眼神飘忽着,手指含蓄地摸了摸嘴唇。 不同于幻境里亦假亦真的白日梦,这是她真正的唇瓣,柔软温热,此时在邀请着他含住。只要稍微低下头,便能触碰到。 林砚不受控地握住她的脸颊,指腹蹭过她的唇角,整个人的身体几乎要笼罩住她。 然而过去几秒后,他仅仅轻声说,“饿了么?” 已经准备闭眼的许枝意:“???” 林砚松开手,“回公司吧,我去食堂做点东西拿给你。” 这样的态度许枝意完全不能接受,她一把扯住林砚的袖子,“我们在梦里不是已经——” 关系怎么还能开倒车呢! “梦里的内容,都是虚假的。”林砚打断她,好像很温柔又耐心地在给她解答疑惑,“我们怎么会那么轻松地完成任务?” “……” 这根本和她想说的不是一回事! 许枝意的唇越抿越紧。 “只是因为在关琳的眼里,我们是吕又青和赵自寻的替代情侣,所以在梦里,她才会给我们制造那样的幻境,发生那样的事……许枝意,你不用太把它当真。” “为什么不能当真?难道那些事不是我们一起做的吗?” 林砚沉默地垂下眼,帮她捋平身上被藤蔓缠过的衣服压痕。 “我只是想确定我亲的不是别人。”许枝意一眨不眨地睁大眼睛,眼眶在顷刻之间已经变得湿润,她尽力让自己的声音清晰,“万一、万一是那种披着人皮的怪物怎么办?哥,你不承认,我觉得很害怕。” 她说着说着是真的开始担心,脸色也变得不好,看上去忧心忡忡,一副很需要被立马抚慰的模样。 这种情况下,林砚不可能不承认,他声音放轻,点点头,“是我,不是别人。” “你要怎么证明?” 许枝意泪眼汪汪地看他。 “……” 林砚从她被捧上妹妹王开始讲,一直讲到他们离开副本,回到出租屋再也没有新的副本找上门。 然后停住了。 “至于后面……也是我。但那些事不会影响我们的兄妹感情。” “……”许枝意脸一下便沉了。 她本来听得挺高兴的,谁知道林砚又用那道好听声音讲这么难听的话。 今天就让他知道知道逃避的代价。 许枝意当即便蹲下身,捏起垂落在地上的藤蔓往身上戳,冷笑一声,“你说不影响就不影响吧,早知道我不要醒来了,里面的哥哥才不会像你这么冷漠。好了,你走吧,我现在要去找我真正的哥哥了。” 藤蔓简直是喜出望外! 竟然还有脱离后往回钻的! 然而等它们争先恐后地涌上前,试图连接许枝意时,又非常气愤地发现这个人只是嘴上说说想回去,实则是副铁石心肠,根本无法把她重新拖入幻境里。 而这边许枝意蹲在地上,垂着脑袋,还表现得好像对幻境很依赖的模样:“那边的哥哥嘴巴又软,又对我那么好,哪怕他真的是怪物,也比你好。” 林砚一把将她拉起来,眼里的愠怒在看到她颊边滚落的泪珠后,又迅速消散不见。 他的面容却还是很平静,声音也硬邦邦的,好像那颗心完全没有因为她的眼泪而软化。 甚至一个劲地叫她的大名。 “许枝意,我们可以把这个当真,但你有没有想过当真的后果?” 许枝意冷酷地扭过头。 不是好听的话,她这里通通当作没听见。 “你永远不能离开我。”林砚握住她的下巴,逼迫她的脸转过来,和他对视着,“许枝意,你往后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要对哥哥负责。” 这对许枝意来说根本不算问题,她梗着脖子,露出了负责就负责的表情。 但林砚并不相信妹妹的决心。 亲爱的妹妹。 如果后面吵架,她想分手怎么办? 他们又不是血缘相连的亲兄妹。 一旦分手,就真的可以做到老死不相往来。 到时候,如果他又要限制她的自由,违背她的意志,把她永远绑在身边。 她还会像今天这样,好像可以永远依赖我,信任我吗? 林砚需要更深刻的东西,来确定她不会离开他。而至少现在,这个东西叫做哥哥的身份。 “是不是觉得哥哥这么凶很奇怪?”他的神色忽然松软下来,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许枝意还在拿眼神对抗他,骤然听到这么温柔的一声,眼里的尖刺瞬间便消失,变成细小的泪花。 “所以我才说,我们被那对情侣影响了。”林砚循循善诱地柔声说着,手指探向她的手腕,顺着滑下去,撑开她不知何时紧握住的掌心,和她亲密地十指相扣住,“因为赵自寻是个控制狂,我刚刚意志不坚定,才会那样讲话。” 许枝意对牵手只做出微弱的抵抗,默不作声地听他解释着,心中总觉得很奇怪。 她以前想求林砚做什么时,似乎也是这么牵着他的手摇晃—— 这个人完全是在照搬她的套路! 然而套路已然起效。 “所以,是吕又青的感情投射在你身上,你才会想那些……难道你不愿意做哥哥的妹妹了吗?” 许枝意被绕进去了,感觉他好像说得挺有道理,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想开口反驳,又被手动捂住嘴巴。 “嘘。宝宝,外边有人在听我们说话呢。” “!” 许枝意才想起拖他们到幻境里的关琳,当即变得紧张,也就无暇再继续纠结,和他一起,十二万分警惕地朝外看着。 门外,缓慢的脚步声响起。 一张瘦削苍白的脸出现在门口。 是赵自寻—— 照相馆的门大敞着。 吕又青坐在桌子前,手里捏着张相片。面纱被她卸下来放在一边,露出的一双眼空洞而无神。 夜晚荒凉而寂静。 她又亲手送了两个人去死。 吕又青放下照片,手指摸起面纱准备重新戴上,投入工作时,大门忽然被敲响两声。 她和收回手的许枝意对上视线。 旁边,是站在暗处的林砚。 很难去形容吕又青面孔里蕴含的情绪,恐惧、惊喜、释然,和他们目光相撞的那短短几秒钟,却好像她的人生走过一个轮回。 “你们竟然活着回来了。”她喃喃道。 和她近乎失语的状态不同,许枝意来这里可是很有话讲。 “你好像很期待我们回来,那干嘛又要送我们到关琳手里?这算你对我们的考验吗?” 吕又青攥紧了手里的面纱。 长长的沉默后,她终于开口,“不这么做 ,祂会生气……” “谁?” “关琳。”仅仅是提到她的名字,吕又青的身体便发颤了颤,“你的感觉是错的。我并不期待你们回来,就这样吧。” 阴影里的林砚走了出来。 他扯出藏在角落里的赵自寻,声音冷淡道:“你的朋友好像并不这么认为。”- 古玩街里所有人不人鬼不鬼的老板,都由吕又青操控。 她效忠于关琳,遵照她的意志,让他们用着同一套逻辑说话,做事,过着白天摆摊和晚上休息的单调重复生活。 赵自寻也本该变成这样。 然而今晚,本该躺在木板床上的他得到了新的指令。脑中的声音驱使着他朝报社前行,他要去找两个人…… 也不做什么,仅仅是去看看。 这实在是很蹊跷的行为,因为那两人一定已经被关琳送入幻境,马上要变成和他一样的人,他实在没有理由去冒这个险。 当然,因为这并不是他的意志。 这是吕又青的想法。 明明是她亲手送出的人,又为什么要通过这种方式,去看看呢。 是想看到他们的死状,还是想用关琳认识的那张脸,让她短暂的错愕,拖延一会儿,制造出可能会帮到他们的时间吗。 吕又青自己也说不清楚。 就像她也没办法解释,她穿着救生衣在森林里游荡时,为什么会让那些外地人快滚出去,免得被藤蔓吸走生命力。 为什么这么矛盾? “因为……只有服从祂,他们才能活过来,这座镇子才会有人在。” 吕又青终于开口道—— 小镇靠着海,位置偏僻,几乎只比村庄繁华一些,里面住的人一辈一辈变得稀少。 以前还有能当作景点的森林,也被挖空了,因为据说里面藏着不少某某朝代的古董,似乎是真的,毕竟也捧出过几个富豪。 更多的人拿着瓶瓶罐罐放在自己家门前,对着外地来的游客压着声,推销说,这是难得一见的好东西。 当然,也就卖几十块钱,倒也没有太过分的宰客。 年轻人选择走出去,但也会在过年的时候回来看看,让这座平日里没什么声音的小镇重新变得喧嚣。 结束后,习惯生活在这里的长辈会继续留在这里生活,短暂的分别后,是长久的平常。 本该是这样的。 直到那天,突如其来的海啸淹没了整座小镇。 全镇一共几百人,那次后,只有三个人幸免于难。 流水把他们汇聚在了一处。 那才是关琳、吕又青、赵自寻三人的第一次见面。 他们天各一方地住着,是镇上大型集会才可能擦肩而过的陌生人,最大的交集,可能是从某个朋友那里偶然地听过对方的名字。 但现在他们只有彼此了。 关琳在这座镇上生活了快三十年,一觉醒来,身边所有的亲朋好友全部逝世,引以为傲的报社也被水浪淹没,精神在顷刻间便陷入了绝望。 她把自己关在被水泡过的地下室里,整日整夜的不出门。 其他两人也才成年不久,对这种级别的重大打击也无法轻易释怀,但还是离开了故乡。 因为这样的打击,他们其实短暂的在一起过一段时间,但两个受伤的人并不能填补对方心里的缺口,他们还是很快又分开。 大概一辈子都不会再回到这座废墟里。 两个人这样想着。 几个月后,关琳分别敲响了他们紧闭的房门。 “我可以让他们活过来。”她眼圈深深地凹陷下去,满脸憔悴,眼睛却折射出满怀希望的光芒,“只要你们帮助我……和我一起。” 他们以为她疯了。 但这是真的。 水淹过的废墟被重新建造起来,那些他们死去的亲朋好友也像从前一样,在街上说说笑笑,一切就像从前的一个平常午后。 这一天,是镇上的一月十八号,好像他们只离开了短短几个小时,那场灾难才是一场噩梦。 关琳把兴奋到颤抖的他们,带到了那棵树面前。 她近乎痴狂地,给他们介绍着树的神奇之处,这些从树枝伸出的红线,是如何连接到每个人身上,用养分灌输着他们。 无形的藤蔓固定着人们的肢体、器官。他们变成了再也不会因为水淹而无法呼吸的人。 吕又青和赵自寻这时才变得恐惧。 直到这时,叶脉的纹路才从关琳的身上显露出来。她和这棵树已经变成了同种生物。 她在以身养树。 “这棵树会让我们梦想成真的。”她笑着邀请他们,“加入我吧。” 剩下的两人虽然害怕她的这种疯狂,但又被神奇的感染到了,如果这样就可以让他们的家人回来,那试着做一做梦,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他们做梦,又不会伤害别人。 可是事情还是失控了。 三个人的力量,也不足以撑住整座镇子的运行。 建筑崩坏,行走在广场上的人群动作迟缓地拖动脚步,双眼无神。 而这才短短过去七天而已。 关琳并没有放弃,她开始将一些外地人引入小镇。 每一个人,她都为他们量身定制了他们梦想里的生活,大公司里的人上人,消息贩子,做连锁殡仪馆……这一切不会太夸张,但又足够让他们心甘情愿得留下来。 因为在这里,每个人都将得偿所愿。 这些人变成最好的肥料,用来反哺给那些,身体即将崩溃的原住民。 他们是这座小镇上的新原料。 真正的居民不再是居民,所有人的相貌都被抽象成了一样的瘦弱体型,用于节约。只在五官上保留着他们原有的一些特征。 但很可惜的是,身体的问题解决了,却不断有原住民的精神在崩溃,不愿意活过来。 关琳不会让他们破坏和谐。 她再次引渡了第三波外地人,这一次,他们的身体不再作为肥料,而作为嫁接的躯壳。留在这里,变成瘦削体型的居民,代替那些想死掉的人,维持着这个小镇的人数。 这与她开始向他们两人承诺的,所谓的美梦,愈行愈远。 赵自寻是第一个崩溃的。 他不干了,第二天,吕又青便在树下看到了他的尸体。 关琳安静地看着她。 “你也要背叛这座小镇吗?” 吕又青也只不过是二十多岁的大学生,心理脆弱,又异常好操控,根本无法做出反抗。 从许枝意他们进到照相馆,她所有的动作都是关琳安排好的。 让他们好奇,把他们引去报社的档案室,让他们做一个关于小镇的美梦,使用他们的躯壳,让他们成为新的居民- 已经说了这么多,吕又青索性问道,“你们关于小镇的美梦是什么?” 正认真听她说话的许枝意一愣,想了想,“嗯……离开小镇?” 和哥哥待在出租屋里。 “……” “好,感谢你们听了这么多。”吕又青顿了顿,“我会送你们离开这里的。只要你们的名字没有在这里留得太多……” 许枝意:“……” 吕又青见她脸色凝重,又安慰道:“事不过三。” 工牌写名字一次,打工时签合同两次,报纸又署名一次的许枝意和林砚:“……” 这次吕又青也没办法了。 她苦笑一声,说那大家就以后就一起在小镇生活吧,她尽量让大家过得幸福些。 “除了毁掉那棵树外,没有别的办法了。”她说,“但这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这树砍不断,枝干间由无数的藤蔓相连,扯断这边,那边又会迅速地长起来。火也行不通,大概是泡过海水,它湿润到根本无法被点燃。 吕又青不是第一次和外来小镇的人们说这些,只是千般万般,他们都尽然试过了。 行不通的。 这样无力的信息讲出后,却没有让照相馆陷入沉默,许枝意只是望向林砚,在得到对方肯定的眼神后,她眼角都要翘起来,但说话还很轻描淡写。 “这应该不是什么问题。” 吕又青猛地抬起眼- 所有被拆穿真相的副本,都会变得脆弱,那些隐藏的不和谐会逐步暴露。 第四天早上一醒来,便有相当一部分玩家意识到,这地方要崩溃了。 墙壁渗出大片大片的深色水痕,所有木质家具全发了霉。 不仅仅是生存环境的改变,公司楼的走廊里,那些郁绿的盆栽叶脉,现在变成鲜红色,兵分三路,连接至主持人和保安的房间里。 更不要说街道上,那些分出红线连接在路人身上的绿植。这座小镇,只是一座大型的提线木偶聚集地。 有眼睛的玩家都选择了敬而远之。 而许枝意和林砚重新回到了那座地下室里,这次是很明目张胆地下去,入口处的木板随意地敞着。 在他们面前,是那棵有着向外延伸红线最多,枝干最粗壮的树。 啪嗒。 小小的火焰在幽闭地下室里亮起,火舌接近树木,只绕着那片潮湿的地方拉长成竖直一条,无法点燃它,最终反而被湿意影响而熄灭。再怎么去摁,火焰也无法重现。 树木沉默着,像种无声的挑衅。 许枝意和它安静对峙一秒。 淡定自若地从兜里摸出了第二只打火机。 “……” 但她这次没有贸然上前,捏着打火机彬彬有礼地退后一步,让哥哥型海绵代替她站在前面。 不仅可以烘干衣服。 也可以吸收潮湿树千里的水分! 在许枝意满眼冒小星星的目光里,林砚变成了黑影,手放在了树木上。 树叶里流动的鲜红色在刹那间涌向他,让他的手臂像鲜血淋漓一样,只是很快,它们又被更浓深的黑色所吞噬。 然而这样的场景仅仅上演几秒,许枝意便慌忙地做手势,叫停了他。 这一次林砚从黑影蜕回人类,比先前的任何一次都要慢。 这让她的语气变得更担心,“这样做,你是不是很不舒服?” 正相反。 林砚从未觉得如此放松过。 这些许枝意避之不及,觉得可怖的东西,他触碰起来却格外习惯而自然。 也许这就是人和怪物的不同。 望着那双充满关切的,还将他当同类考虑的关心视线,林砚手指动了动,竟然有些狼狈地错开了她的目光。 该怎样告诉你,我亲爱的妹妹。 我已经变成了和你截然不同的生物- 终于,他还是不能欺骗妹妹,垂眼摇摇头,告诉她了实情,“没有不舒服。” 听得许枝意的眉头紧皱。 那就是非常不舒服。 她马上就牵住了林砚的手,一副要分担他的难受的架势,好像哪怕他被鲜血整个染红也不会松手。 “哥哥,你难受的时候,可以握紧我。”许枝意大方地给出承诺,好像那个怕痛要哥哥保护的妹妹已经是几十年前的事,手指还示范性地用力抓了抓,“就像这样。” 这点小力气,还不知道要做什么。林砚朝她和蔼地笑了笑,“谢谢妹妹,准备点火吧。” 精准领悟到他潜台词的许枝意:“……” 她就要开口质问,然而对面的人在这时候又很心机地重新变成了黑影,规避了一场兄妹之间可能产生的争执风暴。 许枝意略带幽怨地看着他。 手指却在他的掌心蜷了蜷,示意他可以按照她说的那样,让她同步体会到他的感受。 林砚也确实这样做了。 他包裹住她的手,又去揉弄上面突起的每一块细小骨节,接着慢慢滑回她的掌心,亲昵地抚摸她柔嫩的皮肤。 酥麻的感觉顺着血管,流向没有被他触碰到的颈后,心脏。许枝意被摸得大脑一团乱麻,猜测他大概舍不得弄痛她,但谁知道,反而会产生这样奇怪的感觉。 但她又是很愿意让哥哥高兴的妹妹。 而且…… 她觉得,如果一直被这样抚摸下去,也没什么不好。 被吸干水分的树木缩减近乎一圈,枝条也变得枯萎。 林砚身上是红的,许枝意的脸颊粉红。 红红的兄妹在地下室安静地放火烧树,制造更大,更耀眼的红色。 火焰席卷,小镇也开始崩塌。 地下室却渐渐上升。 建筑消失,被操纵的人们消失,这座小镇只剩下干枯的树干旁,躺着三具近乎被抽干的尸体。 两边的尸体做出了逃离的姿态,只有最中间的关琳双手合十,祈祷着,脸上挂着扭曲而满足的微笑。 大梦一场。 最后仍旧尘归尘,土归土- 许枝意在白色空间内缓缓睁开眼睛。 她孤身一人,面前只有系统圆球在空中漂浮着,见她恢复意识,问询的机械声便立马响起。 【玩家许枝意,你从这两个副本里收获了什么?】 两个副本,几乎都传达着同一个道理。 妄图复活死人,会变得不幸。 好不容易结束副本,竟然还要回答问题。许枝意懵着脸,不过她还记得系统向来很小心眼,认真思考几秒后,还是真诚回答道,“收获了和我哥关系的巨大进展。” 【……】 系统怒了! 系统忍气吞声地把许枝意送出了白色空间—— 许枝意揉了揉太阳穴。 上一秒她还在放火烧树,眼前是三人焦黑的尸体,下一秒,她竟然又回到了熟悉的校园里。 并且不是几天后。 她正站在食堂大门口前,旁边是同样错愕的宁斯语。 好像只用了短短几秒,却做了个很长的梦。 八名玩家,林砚不在这里,那两个已经被更改的面容的玩家也没回来。 熟悉的机械声忽然在头顶响起。 食堂进进出出的人群中,只有他们脸色凝重站在原地,和正常人格格不入。 【尊敬的各位玩家,为了避免再次出现极个别玩家利用规则,钻系统漏洞的行为,我们在对游戏版本进行了如下更新……】 这确实是全面升级。 从今往后,进入副本时,现实里的时空会凝固住,所有玩家脱离副本之后,可以立马回归正常的生活,受的伤也一笔勾销。 某些极个别玩家听得非常高兴。 要知道她在副本里四天,真正的复习时间也就在殡仪馆那一会儿,要是一出来就接近考试,那真是两眼一摸黑。 也不知道是谁这么厉害。她想。 竟然可以钻规则的漏洞。 她正要和宁斯语讨论这件事,结果对方却拿非常敬佩的目光看向她,保证道:“许枝意,我一定会把你的厉害传达给所有人的!” 许枝意:“不必了不必了!” 虽然她的梦境里也有这种桥段,但真的上演,还是非常羞耻。 尤其对方还是个比她出名许多的年级第一- 期末周过去得又慢又快。 许枝意每天都在和林砚发流泪小表情,控诉期末周,她实在被折磨地身心俱疲,以至于吃小吃摊时,路边有免费刮彩票的活动,她都兴趣缺缺地没有参与。 “我好想你呜呜呜……” 最大的乐趣就是和林砚假哭。 也许是哭了太多次,在最后一门考试结束后,她见到了突然出现在考场外,提着小蛋糕,眉眼含笑的林砚。 这比那个幻境发展得还要好! 许枝意非常兴奋,觉得接下来一定是更加亲密的发展,到时候绝对不止单纯贴着亲一亲,还可以亲得更湿润,更暧昧一些。 所以当天回到出租屋的晚上时,她便按照幻境里的习惯,神色自然地向林砚索要晚安吻。 为了避免他不好意思,她还很贴心地闭上眼,心脏砰砰地等了很久。然而过去几分钟,只等来了林砚帮她掖好的被子。 “我的晚安吻呢?”她不死心地睁眼问道。 林砚淡淡看她一眼:“再说话,我回我的房间睡觉了。” “!” 许枝意不可置信地看着床边冷漠的哥哥,嘴巴犹豫着要不要吵架,但最后,还是听话抿住了唇。 不过她的手用力拍拍旁边空出的位置,发出明显的,带着些怨气的“砰砰”声。 不亲就不亲了,至少保证睡觉要一起睡。 这几天来,她已经养成了身边有他才能睡得安心甜美的习惯。 ——当然,这是她自己这么坚持的。 林砚从来没有承认过这个事实。 不过他还是配合地躺了下去,一躺好,旁边看着已经安然入梦的许枝意便挪蹭到了他的怀里,并亲了口他的下巴。 “晚安哥哥。” 说完后,她便迅速地闭上眼睛,脑袋安心地靠在他的胸膛上,做出了不可以打扰睡梦里的人的表情。 大概过去两三个小时。 黑暗中的林砚半睁开眼,注视着熟睡的妹妹。 睡得脸又热又软,漂亮饱满的唇瓣微微勾着,似乎是在做什么不得了的美梦。 他记得这里很柔软,很好亲。 良久过后,林砚牵起妹妹的手腕放在唇边,双眼盯着她恬静的睡脸,轻柔地吻了吻她的指尖。 “晚安妹妹。” 作者有话说:- 日常亲亲妹妹~ 第23章 船票 箭头尾巴和 一连等待两天, 许枝意都没等来和幻境一样的美好场景,并且因为脱离危险,她又过上了没有哥哥亲的苦日子。 由奢入俭难。 但许枝意显然也不是那种乖乖巧巧的, 可以任由哥哥冷落的妹妹。 很快,她便想出了新的亲近理由。 “谁知道游戏会在什么时候把我或者你拉进副本里,万一下一次, 我们就分开了怎么办?” 许枝意眼睛耷拉下去,手指顺势便悄悄勾上林砚的手腕,“所以哥哥,我们最好一直牵着手,待在一起……你也不想我一个人去副本里吧?” 不得不说, 这确实是非常有力的威胁。 因为林砚也在担心这件事。 他们还不清楚,他上一次能够和她一起进副本的原因。 所以许枝意轻松获得了牵手的豁免权。 不用她再去过多提醒,林砚对于牵手这件事, 做得比她更上心。 手指交缠,手腕相扣, 摩挲她指腹的修长手指原本凉飕飕的,因为交叠的时间太久, 冷白的皮肤也渐渐染上她的温度, 有了薄薄的暖意。 许枝意脸上的得意藏也不藏。 尤其这是快过年的假期, 已经在家里的两人无需再准备更多事情,几乎可以做到24小时黏在一起。 除了洗澡的时候。 在林砚再三保证,系统不会缺德到把正洗澡的人单独传送进副本里面去, 许枝意才遗憾地松开扒住浴室门的手, 转过身,很乖巧懂事地叫他慢慢洗,她不着急。 “……” 不过和哥哥不在一处时, 她总觉得头顶会随时冒出来一线光束,打在她身上,接着把她一个人传送走。 非常没有安全感。 所以谁洗澡都不该反锁门,外边的人如果遇到这样的光束,就可以立马推门进去,让两个人一起被传送走。 许枝意抱着林砚的第二套换洗衣物,在门外期待地等待许久。 这都是为了两人的安全考虑。 绝不会是因为她想看看。 兢兢业业地等待半天,没等来光,只等来一推门便敲她两下脑袋的哥哥。 “……” 令妹寒心! 等到两个人都换上睡衣,干干净净地躺在床上时,许枝意不舍得就这么睡着,东一句西一句地扯话题,忽然便突发奇想,“那只要一直洗澡,岂不是永远都不会进副本?” 林砚面无表情地揪她起来学习。 PDF第八页。 利用人文关怀的规则来躲避副本,这样算做非常严重的消极游戏。 就算全身涂满沐浴露,系统也会强制把玩家传到副本里。运气好一点,放去不需要穿衣服的原始人部落,运气差,可能直接扔进封建王朝背景的副本,先被扣上个有伤风化的帽子,地狱开局。 像其他玩家,进去这种副本后,身上都会自动更新成符合副本时代背景的衣服。 所以想钻游戏系统的漏洞,真的是非常难的事。 它太小心眼了。 如果被它抓到机会,一定会成百成千倍地报复回去。 不过两个人贴在一起蛐蛐游戏好几天,第三个副本都迟迟没有降临。 许枝意对此毫无意见。 只是她晚上醒来时,总能看到睁眼正沉沉看着她的林砚,像怕她会在床上走丢似的,手牢牢圈抱着她的腰。 这时候她就装作梦游,再往他的怀里挤挤。两个人这样贴在一处,将身下一米五的床睡得好像宿舍单人床。 一直拖到了他们年前去超市采购的时候。 和哥哥逛超市,实在是太放松的事情。许枝意本就所剩无几的危机意识也彻底消失,在快结帐时,她松开了挽住他胳膊的手,目光瞄向饮料柜,深思熟虑着该挑可口可乐还是百事可乐。 白色空间忽然便在眼前展开了。 而近在咫尺的林砚,也随着空间的展开,身影和周围的事物一起骤然消失。 许枝意惊惶地伸手抓他,连一点衣角都来不及碰到。 她的泪腺当即便要接替大脑开始工作,背后忽然传来声不算沉稳的呼唤,“许枝意!” 没等转身,身体便被熟悉的气味笼罩在怀里,头发也被温柔地安抚着。 “哥!” “我在呢。” 林砚就像上次一样,找到了她。 整个流程连三秒钟也没有,许枝意的伤心情绪因此很快转化成安心感,脑中也开始想一些有的没的。 刚刚没有牵手。 但他还是可以找到她,也就是说,不需要和她进行身体接触,他仍旧可以出现在这里。 以后不能再找这个借口找他牵手了。 许枝意想表现得悲伤一点,继续为自己谋求福利,但头顶就是林砚温柔的声音,“枝枝,好像以后的每一次副本,我们都可以在一起。” 听到哥哥这种话,做妹妹的实在很难不翘起眼角。 整个白色空间内,只有漂浮在半空的系统圆球不高兴。 ——许枝意也很奇怪,她竟然能感觉到它的情绪,毕竟她面前的只是颗淡蓝色圆球,和上次见到时别无二致。 【尊敬的玩家许枝意,请尽快开始你本轮次的副本。】 明明是同一道机械声。 许枝意就是觉得这个圆球心里憋着一股气,好像碰到什么让它无可奈何的事情。 她脸色紧张地附在林砚耳旁,用气音鬼鬼祟祟地小声说:“哥,你不是说,我们说悄悄话不会被听到吗?” 【……】 这一次,副本开始前的提示线索是一张船票。 两个人,一张船票。 非独生子女,对单数早已形成很敏感的性格,尤其这种副本线索,很难不让人担心,这代表着最后只能走出一人。 林砚一个没看住,许枝意便已经晃着系统圆球开始威胁,要它交出另外一张船票。 【…………】 等林砚提走许枝意,升高到三米的系统圆球才幽幽开口。 【尊敬的玩家您好,提示线索和玩家能否离开副本并没有直接的关系,请您放心游玩。】 许枝意才勉强答应下来。 他们中谁也没航海旅游过,对这张船票并没有研究出个所以然来。 船票底部写着小小一行注意事项, “本次航行涉及事故频发的深海区域,请旅客谨慎选择航线,对自己的生命负责……” 它消融在空气里,与此同时,人群的走动声也渐渐灌入白色空间,再是正午的强光,红日高高挂在头顶,代替了系统的位置。 许枝意不得不闭上眼适应光线。 她的眼前被林砚抬手捂着,他的另一只手似乎在研究什么,有细小的摩挲声,以及惊讶的微微吸气声。 这谁可以忍住不好奇! 许枝意当时便拉下了他遮挡住她眼睛的手,下一秒也开始同步吸气,双眼睁大,“哥……” 原因无他。 一只细细长长,末端是箭头形状的黑色尾巴,从林砚背后伸了出来。 “你长尾巴了!”许枝意兴奋道。 其实声音不算大,但立马便被林砚捂住嘴,非常迅速地将她往没人的小角落里带。 她才注意到这地方是个小广场,他们刚刚正站在广场中央的小喷泉旁,周围零零散散,耸动的人头不算多。 还是国外背景。 远处是尖塔样的教堂,房子也修得尖尖的,放眼过去,全是带阁楼的复式楼。 等到嘴巴终于被林砚松开,许枝意立马视线追随到林砚身后,眼睛里没有哥哥只有哥哥的尾巴,“我要摸摸!” “……” 她一向好说话的哥哥连犹豫都没有犹豫,扣住她好奇的手腕,直接拒绝了她。 “不可以。” 许枝意瞬间换上了可怜兮兮的眼神,满脸写着不可置信,“为什么?” “尾巴……很敏感。” 许枝意不是很相信。她自然而然地摸向自己的腰,哥哥有,她应该也不会少,自己摸摸就知道到底敏不敏感—— 没有。 她的尾椎骨那里还是那个弧度,没有什么新长出来的东西。 许枝意的脸瞬间垮了,她和她哥的物种怎么离得越来越远。所以她眼里的委屈变得非常真实,泪光盈盈的,控诉道:“我都没有长尾巴,你还不让我摸。” “有更漂亮的东西。”林砚的视线变得柔和,“你背后有一对白色小翅膀,天使宝宝。” 哎哟。 许枝意的眼珠重新亮起来,下意识便扭头往背后看,但那双翅膀实在太小,从正面都差点意识不到它的存在,就算她很努力地转头,也没办法看到。 她本来要反手够着摸一摸。 但大脑很快便想到更巧妙的办法,许枝意捧起个笑脸,眼巴巴地看着林砚,求他摸一摸,好让她感觉一下,新长出来的东西,到底会不会过分敏感。 林砚垂着的手指颤了颤,但他摇头拒绝道:“你大概接受不了。” ……越说越让人好奇! “你没摸过怎么知道?”许枝意双手拉着他的手腕晃,言之凿凿地保证,“你摸摸看嘛哥哥,如果不舒服的话,我会告诉你的,也绝对不会和你生气。” 林砚的尾巴尖抬了起来,在空中蠢蠢欲动地转悠。 “不舒服,一定告诉哥哥。”他慢声道。 许枝意点头点头,“你放心啦,肯定没什么感觉的。” 事实好像也正如她所说。 林砚的指尖划过许枝意的翅膀边缘,让那处的羽毛微微变了形,然而这样,她还是副毫无感觉的模样,一个劲的念叨,让他快点捏捏看。 “哥,你今天中午没有吃饭吗?”她礼貌地关心道。 “……” 她的翅膀很小很小,禁不起太用力的对待。 所以就算她再怎么催促,林砚也不会对她真的用力。他的手指滑向她的翅膀中间,指尖在脊背上的缝隙里从上而下地拂过。 很轻,生怕弄疼了她。 然而许枝意忽然浑身一颤,耳尖瞬间变得通红,刚刚还吵闹的嘴巴也变得懦弱,“哥哥,好、好了……” 那抹绯红也传染到了林砚颈后。 他深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许枝意现在变成鹌鹑一样低着的脑袋。 爱玩,又不禁玩。 等到两个人身上不好意思的红都消退时,他们才发现,广场的人群正被警卫要求着,往喷泉的方向聚拢。 一袭神父礼服的男人握着本圣经,站在中央位置,神色淡漠地看着他们。 深棕头发,绿眼睛,花白的胡子卷曲着,缀了下巴一圈。 在场的人群里,除了神父和警卫是外国面孔外,剩下全是和他们一样的黑发黑眸。 他们满眼警惕,身上长着不同于正常人类的东西,额顶的犄角,眼尾的鱼鳞,从腰侧长出第二双手……这地方像是一场万圣节主题聚会,每个人的妆造精湛,特效出神入化。 只是大家脸色不像参加聚会。 许枝意和林砚融入进入群,低调地站在角落边缘,想尽量做到不引人注意。 林砚的尾巴是黑色的,倒还是可以借着深色衣服隐藏一下,但许枝意,她的翅膀在人群中很突兀的一双白,很难不让人的视线看过去。 但每当那些人想看得更仔细时,眼底便会莫名其妙地生出阴影,刺痛难忍,好像再盯着看一会儿,就会瞎掉。 他们就只好揉着眼睛,移开视线。 许枝意浑然不觉。 她对神父要说什么也毫无兴趣,只知道林砚现在神色过于严肃,好像在淡淡生着气。 想了想,她开始招惹哥哥。 许枝意扯着林砚的袖子,拉他俯身袭来,小声在他耳边说,“哥哥,其实我刚刚骗了你。” “……嗯?” 有些话她不好意思让别人听到,就离他更近,唇瓣挨着他的耳廓,声音半夹着,“那会儿你的手刚碰到我的时候,我就很有感觉,可是我想让你多碰碰我,所以假装没有感觉到。” 林砚僵硬在原地。 许枝意很满意她这番话造成的后果,她估摸着角度,拿翅膀轻轻撞了一下他,笑眯眯地得意道,“特别舒服。” “……听上面的人说话。” 林砚直起身,脸色平淡道。 许枝意大为惊诧! 他竟然可以如此面色不改,难不成是自己说得太过火,反而起到反作用,以后他都不会再摸她。 就在她已经头脑风暴出更可怕的情况,唇也抿住,真的要低头不再说话时,手腕忽然感觉被什么轻轻扯了一下。 她看过去。 是林砚的尾巴。 它不知道什么时候缠上了她的手腕,并且已经在她的小臂上绕了两圈,感觉到她的视线扫过来,它不但没有退缩,尾巴尖反而爬向她的手腕,去蹭她的手心。 许枝意:“!” 林砚还在正经地目视前方:“台上的人要说话了。” 好像人巴分离似的。 还说什么尾巴敏感,果然是骗她。许枝意眼神里投射出危险的光芒,手指轻轻捏了捏送上门的尾巴尖。 下一秒便被林砚攥住了指尖。 “许枝意。” 声音暗含淡淡的警告,连缠在小臂上的尾巴也退缩了一圈。 许枝意立马乖巧地保证,她绝对不会再乱捏。 尾巴尖才重新贴住她的手心。 等广场上的人聚集得差不多后,神父才缓缓开口。 “你们是偷渡过来的异端,本不该得到庇佑。” 哟。 全世界都说中国话。 许枝意戏谑的脸被林砚捏了捏。一看就没认真学习PDF后面的内容。 系统会同步翻译副本里人物的话,用他们原本的声线重新讲出来。 像这个神父讲话,他们听到的虽然是中文,但盯着他的口型细看一会儿,能明显地感觉到音画不同步,滋生出微妙的诡异感。 “主不会宽恕你们,正如镇里的人不会接受你们。你们面容可怕,出生时,这也许还不是你们的错,但往后的每一天,到现在,你们仍旧恬不知耻地展露自己的缺陷,将那些非人的特征公开在阳光之下……这就是你们的问题,不思悔改,只会在不同的小镇里来回逃亡,寻求虚无缥缈的庇护……” 与上一轮的主持人不同,神父开口的每个字都在贬损他们,眼中的厌恶更是藏都不藏,烈日当空,毒辣的阳光将他的话尤其变得难以入耳。 噪音在耳旁被放大了。 只是听上这么几句,在场的人群便开始产生害怕和愤怒的情绪,咬紧牙齿,似乎真的快将自己代入进话语里描述的对象里。 林砚朝身旁侧过脸,准备安慰容易受到影响的许枝意,但视线一和她对上,后者便立马轻轻摸摸他的尾巴尖,压低声音道,毫无攻击力地骂人,“他胡说呢,他才面容可怕。” 他们的尾巴和翅膀明明就有审美,一个光滑漂亮,一个洁白美丽,外边花大价钱也定制不来。 而且细看他的尾巴尖,这个箭头形状,其实也可以模棱地当作一个小爱心。 简直不要太好看。 林砚“嗯”了声,转过头,继续去听神父话里的信息。只有小爱心还安静地贴住许枝意的手心,好像再怎么去揉捏,它都会心甘情愿地留在这里。 中央的神父合上圣经,眯起他那双只会流露出负面情绪的眼睛,缓慢地扫过众人。 “即使祂接受了你们,这也不代表你们可以安心地在这里生活下去。你们有义务隐藏起自己可怖的外表,掩饰你们的行踪,不造成小镇任一居民的恐慌。” 神父淡漠地说着,“如果任何一个镇民向我检举你们的存在,被检举的怪物就会受到处罚,被流放进沙漠、深海,去那些渺无人烟的,你们本该去的地方。” 他厌恶着所有人。 但说完后,神父还是挥了挥手,让在一旁等候的警卫去下发东西。 每名玩家都分到了只宽大的黑袍。 肉眼可见的粗制滥造,不区分尺寸,许枝意可以想象,要么是她衣服拖地行走,要么是林砚连膝盖都遮不住。 这简直把“快来观察我”写在脸上。 “若你们能够恪尽本分,祂同样会奖励你们。你们的前辈有成功的人,即使她是有着恐怖面容的人鱼,每走一步都像踩着尖刀上,她仍旧坚持下来,日复一日地如常行走着,去拜访邻居,采购鲜花……即使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她都没有被别人发现她是异端。” 明明在讲述成功案例,但神父的脸上没有对人鱼的认可,语气里满溢的嘲讽,好像说的是什么完全没有意义的行为。 “这个副本很像逃杀副本。”林砚脸色凝重道,“……枝枝,我们一刻都不能分开。” 这真是正中下怀。许枝意弯着眼睛,低头看看手腕:“都听哥哥的。” 他的尾巴这时候已经缠了她三圈,甚至还在试图把她往身旁拉,身体力行地践行着,什么叫一刻都不分开。 “我好像记得,有些人说过,‘我的尾巴很敏感,不可以摸。‘’”许枝意仰脸看向神父,神色好像十分专注,嘴巴却用刚好能让林砚能听到的音量自言自语着,“不知道是谁现在缠我这么紧。” “……” 尾巴尖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她的手心。 这点惩罚力度仅仅助长了许枝意的恃宠而骄心情,她眉眼弯弯笑着,把这定义成可以任意揉捏他尾巴的信号。 林砚垂眸看着她乱捏。 骤然进入这种全是外国人种的副本,他一直担心她会不适应。 不过尾巴尖端一直被捏来捏去的触感又告诉他,他的妹妹现在玩得很愉快。 这样也挺好的。 上面神父的意思,他自然会总结给她听。 副本背景并不复杂。 在这个小镇里,他们仍旧扮演着不受待见的外地人形象,身上带有明显的伪人特征。 初步听下来,任务是在这个镇子里隐姓埋名地生活着,直到他们需要搭载的船只路过小镇旁的河流,接走他们。 但船只什么时候靠岸,他们又如何登船,船会载他们去向哪里,这一切的问题神父都含糊其词,用轻蔑的低声咒骂盖了过去。 系统更新过,在副本里消耗的时间不会再对现实造成困扰,所以这很有可能意味着,他们也许要在这里待上许久,几天、一两个月、甚至以年为计数单位也不稀奇。 到那时候,现实世界的家会变得无比模糊而遥远。 玩家出副本的那一刻,也许就是他们精神崩溃的同一时间。 林砚眉头紧皱着,转头一看许枝意,她正抱着两件黑袍比划长度,试图在不抖开的情况下,找出那件短一些的。 可以说是非常能适应新环境了。 但一开始,他的妹妹也不是这样的。 林砚还记得她刚刚搬来家对面的样子。小小的一个,垂着眼睛畏畏缩缩躲在大人身后,一连十天半个月,都只敢趴在窗户边看楼下的小朋友玩。 她也许永远都不会出来。 但好在他们成为了一家人,即使躲着不出来,也是两个人一起。 “这是不是太长了?”拿着衣服的许枝意心情十分苦涩,“我穿上这个,走过的地板都不用拖地了。” 她正抱怨着,一抬头,她哥正拿着一种岁月静好似的目光看着她,嘴角还含着笑。 “……” 接收到妹妹幽怨控诉的目光,林砚掩唇咳了声,微微偏过脸,说:“好,我来解决。” 许枝意不知道他心情怎么忽然变好了些,一头雾水地点点头。 不过这并不影响她也跟着高兴,尤其,又听到中心那位神父在说,他们会有“救济金”。 他拖着长长的语调,五官狰狞,宣布每个人都会领到救济金,用于在这个镇上暂时落脚。 看来不会在这个副本里待太久。 许枝意想。 毕竟看这神父的态度,好像这些救济金是从他身上割下来的一样。如果明天有船要过来,估计今天,他就会迫不及待地把他们撵去岸边。 警卫给每个人都发放了两枚铜币,边缘镌刻着一圈和她认知里任何语种都不像的文字,内中心是个人像背影,长发一直延续到了脚踝。 接下来,是住所的安排。 神父这么不待见他们,在许枝意的想象里,大概就是一间房挤十几个人,谁知道这人大手一挥,竟然先给每个人发放了一栋独立洋房的住址。 警卫给她展示房子照片,欧式复古,还自带有着绿色草坪的小花园。 是那种很久以前,许枝意躺在小床上幻想发达后,和哥哥住在一起的大别墅。 她完全可以想象两个人会怎么生活—— “你们只能住楼顶的阁楼。”神父冷冰冰道,“你们只能偷偷潜进去,一旦被房子主人发现,后果自负。” 许枝意:“……” 她默默将想象画面里的行动范围缩了缩。 也许算是种刚进入副本的福利,小镇上的人全部汇集在另一个大广场里,起码第一天,玩家可以轻松地潜入规定住址里的阁楼。 两人紧赶慢赶地看过手里的两套阁楼后,选了面积稍微大一些,也干净些的那个阁楼。刚站定,从窗户望出去时,便看到了陆续从广场折返的居民。 虽然那个神父看着一副巴不得他们全都去死的样子,但发下的黑袍,竟然真的是有用的。 因为这所镇子里的居民,男女老少无一例外,全都穿着黑袍,拖拽到遮住鞋面的长度。 黑色兜帽底下,几乎全是金发碧眼的外国面孔,面容紧绷而严肃。 许枝意看得有些紧张,往后退了一步,脊背正好靠在身后的林砚胸膛。 她仰起脸,正要诉说这种情绪,和林砚垂下的温柔目光对视上,大脑立马空白,最后说出口的话题也变得日常,“哥,我们到时候在哪里睡觉?” 脸虽然红了,人还很若无其事的样子。许枝意有自己的逻辑,反正在一张床上也这么多天了,就算她默认他们以后都要睡在一起,难道哥哥还敢不答应吗。 “我去整理一下。” 果然,他没有否认。 许枝意欢欣雀跃地看他动作,也帮忙打下手。黑影果然是天生干家政的,不仅可以沥干水分,什么灰尘蛛网都可以轻易吸收干净,变成人类后又还是干干净净的,不会对林砚造成困扰。 没过几分钟,林砚便划分出能容纳两个人睡觉的地方,支起一个由木板堆起来的,干净的床铺雏形。 “我们出去看看有没有集市吧。”林砚说,“你晚上睡觉需要棉被,否则会被冻伤的。” 许枝意的执行力非常不错,点点头,听话地拿起手边最近的一件黑袍,抖落抖落,便往身上套。 她的脑袋从黑袍的衣领口里冒出时,积极的表情却消失大半,抿着唇,只拿着一双湿润的眼睛看向林砚。 “怎么了,”林砚走过去,帮她抚平黑袍的褶皱,“突然这么委屈?” 许枝意嗫嚅了两下,开口道:“……我不舒服,我不想穿这个。” 粗糙的黑袍只是盖住她的翅膀,那些隐秘的摩擦就让她浑身泛起恶心,那是和被林砚触碰完全不同的感觉。 但也许将翅膀隐藏在任何衣服下面,她都会觉得不舒服。 就像神父当时的话。 要在这里存活,就需要付出像小美人鱼一样,忍受着在尖刀上行走的感觉。 许枝意没有办法,她知道自己拒绝衣服一定会添很大的麻烦,因为林砚也决不会放心她一个人等在阁楼里。可能她最后还是要穿上,明明最难熬的期末周都已经过去了,她以为会和哥哥快乐地一起生活,谁知道会变成这样。 而且据她观察,广场上的其他人并没有像她这样,有着长在背后的翅膀,所以也不需要忍受如此可怕的摩擦。 这不公平。 她的脑海里闪过神父那张脸,那张带着浓浓厌恶的,好像在看什么低等生物的脸。 这实在太不公平。 她以后也得忍受着这种感觉,来谋求生路。 背上被蚂蚁噬咬的细微触感不停,种种情绪累加在一起,许枝意眼前泛起一层水雾,眼泪要掉下去时,脑袋忽然被托住了。 “不哭了,我有办法。”林砚说。 许枝意噙着眼泪望向他。 她脚下的影子渐渐长出实体,墨一样的黑色从黑袍下摆爬进去,沿着她的小腿向上攀爬。 滑滑的,温柔而冰凉的液体包裹住了她的翅膀,就像被哥哥抱住一样。 许枝意完全惊呆了! 翅膀那一片区域像被泡在清凉的水里,整个人也变得轻飘飘的,从没经历过这么舒服的事。 而且因为藏在黑袍底下,其他人也根本不会知道,她的翅膀被这样轻柔地保护着。 许枝意又试着提起黑袍走动了两步,没有丁点的不适,只觉得一种安心感和幸福填充着她的心脏。 她又原地跳了跳,转了两圈。 都很满意! 等试验完,她立马扑去林砚怀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兴奋地问道,“哥,为什么你没有变成黑影,却还是可以用黑影?” “在这个副本里,我的能力似乎得到了很大的进步。”林砚微笑道。 其实是从上个副本,他吸收掉那棵树后,身体便开始产生了这样的变化,只是在这个副本里格外明显。 “那你一开始怎么不告诉我呀?”许枝意说。 林砚迟疑了片刻。 黑影也是他的一部分。 那部分现在包裹着她的脊背,他便能同步的感受到她的温度,身体的每一处颤栗。 她是如何呼吸,心跳在和他对话时如何砰砰地跳着,那里单薄的脊背,弧度漂亮的蝴蝶骨。 每一秒,他都要克制着,才不会顺着扣住她的腰,把她拉在身下。 如果不是她太难受,这种能力,他不会用来和她的身体有这样亲密的接触。 林砚温柔地笑了笑,“我也是刚刚才发现。” 许枝意和第一次生日收到礼物也没什么不同,眼神亮亮地点点头,又开始关心哥哥。 “那如果你的尾巴碰到这个黑袍,会不会不舒服?” 她确实是很关心哥哥的妹妹,想也没想就上手,从林砚背后抓住了它,柔软的掌心握住它的尖端,还很怜惜地捏了捏。 这样一动作,林砚本来只是虚虚搭在她腰上的手忽然收紧了,半边脸贴住她的面颊,躲避着她想和他对视的眼珠。 “哥?”许枝意非常紧张,认为一定是他的尾巴不舒服,手就继续轻柔地抚摸它,“你很难受吗?” 她耳边,林砚轻轻地喘了声。 作者有话说: *修改了副本提示线索 第24章 羽毛 提起裙摆的 很难得会听到哥哥的这种声音, 许枝意耳朵瞬间通红,眼皮也开始慌张地不断眨动。 不仅仅是因为害羞,更多的是担心被推开, 毕竟林砚这个人总是这样,一点点过分的亲近后,人就会冷下来, 变得陌生且不近人情。 她抱着的腰身硬邦邦的,似乎很能印证她的想法,耳边响起的声音也低沉暗哑,“许枝意。” 叫全名,事情就非常严重了。 “怎么了哥哥?”然而许枝意装聋作哑, 仗着林砚一时半会儿抓不到她作乱的手,很沉得住气,就是不松开他的尾巴尖尖, “你不舒服吗?” 她的关心戛然而止,变成一声惊呼。 背后忽然出现第二双手, 冰冰凉凉的,抓着她的手腕便往后拽。反应不及的许枝意轻易便被拉离林砚, 两手也被拷住, 动弹不能。 她懵着脸低头一看, 是黑影。它变成像手铐一样的形状,正圈着她的手腕。 许枝意正要对这种待遇表示委屈,下一秒, 林砚便接替地攥住她的手腕, 面无表情地道:“许枝意,你乖一点。” 他语气听着不对劲,许枝意也就很有眼色地没有再动弹, 只是虽然不说话,但心里仍旧有十二万分的不服气。 明明在广场众目睽睽时,他还会主动来蹭她,现在她只是私下里捏一捏,他就这么大反应,好像她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副本到底给兄妹带来了什么! 她所有的情绪都明明白白写在脸上,林砚看一眼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但同样的触碰,在不同的场景下也是不一样的。 在光明的广场上,和这种昏暗暧昧的小阁楼里贴着站在一处,本就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氛。 他们现在看着好像身体分开,隔着一段距离,但因为黑影包裹着她的脊背,实际上,他仍旧是和她紧密相贴着的。 只是她意识不到。 林砚视线淡淡掠过她抿住的唇瓣,忽然松开她,连带着又往后退了一步。 这下他们离得更远了。 “……” 许枝意已经非常安静地在配合他,也没有再动,谁知道忍让却带来这种结果。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林砚,不过在发火前,还是决定再最后乖一下,压着声,细声细语地做保证,“哥,我以后不乱摸了,你别不高兴嘛。” 都这么讲话了,林砚的表情还是没有丝毫的好转。双臂也冷漠地垂着,没有伸过来,做出要重新抱住她的动作。 “……” 漫天的委屈涌上心头,许枝意咬牙沉默一秒,终于掏出杀手锏,“哥,你再生气的话,我就要生气了。” 不得不说,这确实是非常好使的招数。 比起哥哥生气,妹妹生气明显是更可怕的事情。 尤其妹妹这么一通威胁完后,又勾着手,从翅膀上拔下了一根白色羽毛,作为礼物,想快点把现在这样的差劲氛围翻过去,“你看这个,是不是挺好看的?” 小鸟表达爱意时就这样。 她拥有这双翅膀还没多久,就已经无师自通,该怎么样利用它,去软硬兼施地求和。 “很漂亮。”林砚接过羽毛,眉眼终于重新染上温和的笑意,“我也没有生气,只是……在思考事情。” 许枝意给台阶就下,立马和他恢复到和睦相处的模式,小动物一样地凑到他身边,“思考什么呀?” “我在想,靠着这一点点救济金,我们能不能买到棉被,还有足够的食物。”他语气沉沉,好像十分严肃,唇角却藏着淡淡的笑意。 以前很多次,坐在他腿上的许枝意晃来晃去,他又不能匆匆找借口推开她,就用这种办法。 讲一些期末周啊绩点啊,很没有气氛的话题。 通常都非常奏效。许枝意果然被他这段话说得一顿,也不再思考什么尾巴。尽管不清楚这里的物价如何,但那个神父那么小气,显然并不会给他们足够生存的的钱。 没想到不管在哪里,他们都穷穷的,要非常紧张地过日子。 ……就不能哪个副本让他们变成千亿富翁,然后拿一些灯红酒绿的场景考验他们吗。 赶在她情绪真的开始低落前,林砚摸摸她的脑袋,抛出新的话题,“不想这个了,我们去看看底下住着什么生物吧。” “生、生物吗?” 许枝意到底是太年轻,情绪完全跟着哥哥的思路走。有那么一瞬间,她也觉得话题似乎跳得太快,但被这么一张好看的脸注视着,眼神温柔,手指又在轻柔地抚摸她的头发,即使她色令智昏一下,似乎也没什么。 “嗯,最好是座鬼屋。”林砚套上黑袍,微笑道,“我们还可以和对方认识认识。” “……” 许枝意神色立马变得脆弱,抱住林砚的胳膊,好像一定要和他贴着走,才能有勇气推开阁楼的房门。 她迈步时,惊奇地发现,黑影同步提起了她拖地的黑袍,像童话电影里会提起公主裙摆的小精灵。 这实在是很新奇的事。 她自然而然地松开林砚,原地开始转圈,试图绕晕提着衣服摆的黑影,才转几下,就被林砚抓了回去,让她重新抱住他的胳膊。 “别跟丢了。”他温声道。 许枝意余光扫了扫一眼能望到头的阁楼房间,很上道地点头点头,贴住了他。 哥哥说得对- 不过等到真的要推门出去时,林砚又拦住跃跃欲试的许枝意,说,“先等我下去看一圈,底下到底安全不安全。” 许枝意当然不答应。 但林砚只是用一双柔和的眼睛垂眸看她,笑着,“不是单独留你在这里的意思。” 他现在可以……灵魂出窍。 灵魂是黑影的状态,只能发出嘶嘶的声音,也不认识字。 也就意味着这是通知,没有给她商量的机会。 许枝意再怎么生气,对着这么个生物也没办法发作,只好朝那团影子点点头,默许了他的离开。 不过它无声飘走后,她又很有探究精神地看向旁边的哥哥。 她叫他,好几秒他才“嗯”一声,眼神也空洞无神,像精致的提线木偶。 “牵我?”许枝意试探着指挥他。 一切像是被慢放似的,过去七八秒,林砚的手指握住了她的指尖,又过了会儿,才和她完整的十指相扣住。 “!” 许枝意的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黑影初步搜查回来,看到的就是他的身体挨着许枝意,两个人好好端正坐着的景象。 似乎一切正常。 然而等黑影重新回到体内,他的神智也恢复到正常的响应速度后,一转过头,就看见他的妹妹垂着张乖巧漂亮的脸,手心虚地背在后面,手腕旁是贴着她的尾巴。 明显已经捏着玩了许久,才松开。 而尾巴尖的箭头正不争气地往她的手心钻。 “……” 林砚脸色平常地抽回过度兴奋的尾巴,和那种到达约定时间,就会拿走小朋友玩具的家长一样,非常不近人情。 必须要手动。 这尾巴并不能时时受他控制,一个不注意,它就会自动缠上她的手腕。 完全控制不住想接近她的本能。 许枝意才答应完不乱摸,现在又被抓了现行,为了挽回形象,于是态度变得非常积极配合,主动问林砚,底下到底住着什么生物。 比鬼屋要好一些。 林砚这么说。 房子既没人住,也没鬼住。大部分家具拿半透明的塑料布蒙着,上面几乎没什么灰尘。大厅扔着只半旧的木牌。 唯一有使用痕迹的房间,是二楼的一间书房。红铜色办公桌上,一本笔记摊开着,旁边放有两张信纸,一份写得很满。 就是人画符似的,黑影看不懂。 所以许枝意推门便直奔二楼书房,拯救文盲哥哥。等兴致勃勃地浏览完笔记上的内容,她的脸一垮,心想还不如是鬼屋呢。 上面是几行日程规划。 “下午五点钟,带伊森太太来看房子……” 她又往前翻了两页,闷着脸,确定了这是个房产经纪人的笔记本,并且这房子还挺热门,每两三天就会有人意图购买,来经纪人这里登记,上门看房。 买房子,很少有人连阁楼都不转转,就确定下来。他们在这儿住着,暴露的风险实在太大。 然而留给他们的选择不多,另一栋房子也不遑多让,房主人是个爱热闹的,三天两头的举办派对,阁楼房梁上还飘着没清理掉的彩带,更是住不成。 但也有好消息。 从经纪人的笔记来看,这栋房子似乎是因为闹鬼,以低于市场价三分之一的价格挂牌快半年了,都迟迟没卖出去。 有闹鬼的传闻,那他们的操作空间就很大了。 许枝意眼里折射出犯罪的光芒,迅速开始物色身边有没有弹珠,等有人来看房,她就往走廊上扔几个,用声响吓跑他们。 她说完,往林砚那边看了眼,生怕他不同意她的闹鬼的计划,然而她那位品德优秀的哥哥笑了笑,“不用那么麻烦,我半夜在走廊里转一转就好了。” 可以说是非常方便了! 两个人商讨完犯罪计划后,才继续看房产经纪人留下的两封信。 一封字迹潦草,并且上面有大量涂抹的痕迹,另一封倒是工整,但没写两行- 亲爱的伊莲娜, 那些惹人烦的青少年又闯进了这里,他们仗着房主人不在,没人来起诉他们,才这么肆无忌惮!也许得等到哪天,有人被永远困在这儿,其他人才会收敛吧。 ……可我又有什么理由这样说他们呢?我不也是把这里作为我的暂居地,每当你不愿意我回家时,我就带着我的行李,住在这里,霸占着原主人的房间…… 但即使这样,也请你原谅我,我不能答应你也想进来看看的请求。 几分钟也不可以。 我向你发誓,除了这座房子外,我对你没有其他的秘密。 我不愿意拿谎言去解释我的行为,所以,亲爱的伊莲娜,我绝不能告诉你这座房子里曾经发生过什么。 想念你和孩子的杰克逊- 这封草稿信里,拿黑笔划去的痕迹很多,有大段大段的黑色。就好像杰克逊其实已经写下了这座房子里发生过的事情,但出于某种原因,他还是划掉了它们。 而另一张信纸上,他也只誊抄了几行,骂完青少年后,上面的笔迹便断了。 “哥哥,”许枝意抓着他的黑袍袖子,身体战战兢兢地发抖,“你确定这里不闹鬼吗……” “嗯。” 房子里唯一的鬼拍了拍她的肩。 既然有人要来看房,出门前,林砚又折返回阁楼,将那只木板小床立起来,又拖过几个陈旧的木柜,挡住了它。 从广场回来时,穿黑袍的那些本地居民还个个像去吊丧,神情肃穆,等两人到了集市上,周围人的表情却都很正常,是路人该有的放松脸色。 跟换了批人似的。 如果忽视他们的衣服,这看上去就像一个岁月静好的北欧小镇,可以在这里喝着咖啡,闲散地慢慢生活。 这时候是下午三四点钟,阳光照在街道里的每一身黑袍上,一下便将玩家和居民区分得清清楚楚。 像玩家身上这些批发似的黑袍,颜色发灰,质地又粗糙,一眼过去便知道是没有身份的人。而后者身上是有质感的黑,在光的反射下,还会透露出漂亮的光纹,粼粼发亮。 许枝意越走越底气不足,这还藏什么,三岁小孩都能看出来这种区别。 然而这些居民好像眼睛不太健康,擦肩而过,愣是发现不了他们的衣服有问题。 这里和平而安详。 她在紧绷中才要悄悄松口气,好好浏览一下这些国外商铺,下一秒,街上便出现了骚动。 那是在一个卖面罩的推车前。同样穿着劣质黑袍的男人僵硬地站在车旁,手往前伸着,一动不动,显然是被吓懵了。他的兜帽被掀开大半,太阳穴旁的鱼鳞泛着光,看上去诡异又可怜。 摊主面色不善地盯着他,嘴里大声嚷嚷着什么。 男人后退了两步,似乎是想跑掉。 但赶过来的警卫更快地抓住了他,仅仅只是抓住他胳膊,男人便疲软地瘫倒在地,失去了所有反抗的能力。 他很快被拖走了,像一颗被投掷在湖水里的石子,会短暂地造成小小的波纹,但很快,湖面就会重新恢复平静。 卖面具的摊主捡起被碰掉的面具,放回推车上,其余的黑袍也转过脸,不再看向这里。 市集重新恢复了秩序。 人群向着自己想去的方向流动着。 许枝意看得惊惶无比,缩着脑袋,恨不得整个人藏进身上的黑袍里。她更想躲去哥哥的怀里,但这是在外边,他们牵着手已经很招摇了,已经不能再亲近。 她定了定神,深呼吸几口,打算自己消化一下情绪。 附着在她翅膀上的黑影在这时动了动,开始沿着她的手臂流向她的手腕,在宽大的黑袍袖子底下,握住了她的另一只手。 许枝意手缩在袖子里,被这么一左一右握得沉默几秒,这感觉怎么说呢……又惊悚又温馨的。 两个人在市集里逛了一圈,没有找到蓬松棉被,最接近理想情况是薄毯子,那么一层,价格直接要救济金的一半。 这都算是家里的大件了,许枝意皱着眉,精挑细选了条棕色毯子,至少看着比那些红白黑要吉利一些。 抱着毯子,天色还很亮。 杰克逊和伊森太太八成还没看完房。 保险起见,他们还是多逛了一会儿市集,也是熟悉这里的生活环境。 剩下的救济金全用来买了食物——卖相就不太乐观的法棍,还有闻着奶味很淡的牛奶。 许枝意掰下来一块,尝了尝,干巴巴的,吃得她腮发疼。她两眼一黑,当即将手里剩下的那块面包递给林砚,后者微微弯下腰,张唇吃了下去。 市集旁边不远处,就是片大草坪,汇集了不少流动帐篷摊位。 卖得似乎都是首饰,亮晶晶的,闪着长串的光,许枝意视线被吸引过去,竟然有把这些项链全部戴在身上的冲动。 “……” 不对,这一点都不是她! 只有林砚才会认为她戴满头蝴蝶也很好看,非常浮夸的一款哥哥。 果然,她旁边人开口:“喜欢吗?” 许枝意立马摇头:“不喜欢。” 她视线快速掠过这些漂亮的石头,眼神不算清白,但至少面上的态度很坚定。 从项链摊位离开后,他们被一身黑紫袍子的女人叫住了。 “要来占卜吗?” 许枝意警铃大作,“我们没有钱了。” “不收钱,”女人笑了笑,“只需要你们明天早上,去一个地方,帮我看住一样东西……” 这一听就更不靠谱了! 然而这是副本,拒绝送上门来的支线任务,也会被当作消极游戏。所以林砚捂住许枝意的嘴巴,淡声回答道:“好。” “……”许枝意从他的手心挣扎出来,“如果没看住呢?” “那也没关系啊。”女人保持着微笑,“我对你们其实也没有那么高的期望。” “……” 许枝意告诉自己,不要因为这种激将法生气,有她和哥哥在,怎么会有完不成的任务。 女人把他们带到了一顶帐篷前。 帐篷是暗沉的蓝紫色条纹,她站在门口,掀开半面帘子,里面很暗,几串手指大小的小灯泡串联在一起,发着微弱的暖光,倒是非常有所谓占卜的氛围。 第一个接受占卜的是许枝意。 她并不太相信这种东西,曾几何时,她也找同学占卜过她和林砚的未来,结果翻出来四张牌全是不吉利的牌面,她还没说话,对方先沉默了。 最后还是她解围,说自己刚刚问题没想好,再来一次,第二次的牌面就变得非常不错,那个同学滔滔不绝地说了好半天,全是好话,有那么个白头偕老的意思在。 简直不要太随机。 尽管许枝意眼睛里流露出的全是不信任,女人切牌洗牌的动作却丝毫没有受到影响,她熟练的洗好牌,挑了四组,每组里面四张,接着又在这四组排前面放上四颗不同颜色的宝石。 “选一组牌吧。”她说。 里面正好有一颗是棕色的,她新毯子的颜色,许枝意就很随意地选了它。 翻开四张牌,牌面全是空白的。 “这上面的内容只有我能看到。”女人笑眯眯地道。 “……” 许枝意忍气吞声地相信了。 “你可能会失去亲近的人。”女人说,“但相对应的,你也许会受到万人敬仰。” 这算什么。 在这里,她亲近的人只有林砚而已,她还不如直接报他的名字。 许枝意的心情一下变得很低落。 但毕竟女人前面又讲了许多“可能”,许枝意还是决定坚强一点,至少不在这个人面前露怯。她点了点头,就要站起身,出去和哥哥商量如何避免这件事。 “你不问我,怎么避免这件事发生吗?” 许枝意掀开帘子的手一顿,狐疑地看回去,配合道,“那要怎么做?” “你先跟他决裂。” “……” 许枝意转身就走。 见到帐篷外的林砚后,她立马简短地复述了一遍女人的话,提到那个所谓的解决办法时,更是非常不高兴。 “不用相信。”林砚说。 就是就是! 许枝意疯狂点头。 不说别的,这地方加起来都没有一千个人,哪儿来的万人景仰。 安慰地摸摸她的脑袋后,林砚也进去了帐篷。 里面和许枝意所讲的流程一样,他选择红色的宝石后,女人翻开空白的牌面,做出了她的占卜。 “重复的噩梦会困扰你,让你分不清梦和现实的边界。你会在这种重复里失控,最后伤害你亲近的人。” ……什么? 许枝意蹲在帐篷旁,耳朵尽量靠近帐篷布,小心地屏息听着。 女人说话太轻了,她听到的都是一些模模糊糊的词语。 好像是些“失控”“亲近”的话。 她蹲得腿有些麻,脸也慢慢红了,怎么到林砚这里,占卜结果就这么十八禁。 但转念一想,如果他要“失控地亲近”,那对象不就是她么。 许枝意被自己的想法刺激得脑子轰的一声,又听到林砚起身的声音,立马跟着站起身,手掌也快速扇风,试图在瞬间将脸颊的温度降下去。 果然,从帐篷出来的林砚,脸上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看来这个亲热尺度相当失控了! 许枝意满脸喜气洋洋! 她装作从没蹲过帐篷旁偷听过,很乖巧地勾住他垂在腿侧的手,弯着眼问道,“哥哥,她跟你说了什么呀?” 林砚并不想让她知道他有可能失控。 他担心她会害怕他。 “她说,我会在梦里对别人很糟糕。最后分不清梦与现实的界限,在现实里也那样做。”最终,他含糊其辞地说道。 许枝意不得不低下脑袋,来掩盖自己压不住的嘴角。 都已经到糟糕这种程度吗! 果然那句话说得非常正确,越正经的人,做起那种事来就越变态。 “别担心。”林砚以为她听出来了,安慰地摸摸她的脑袋,“你忘了我不需要睡觉吗?就算这个副本让我睡着,遇到这种梦,我也会冷静地处理。” “……冷静?” 许枝意不冷静了。 “嗯。”林砚点头,“不管是什么情况,我都不会有反应……” “不可以!”许枝意下意识打断他,对上他疑惑的目光后抿了抿唇,还是决定为自己争取一下,“哥哥,你要温柔一点,叫她宝宝……” 林砚沉默了一会儿。 他妹妹叽里咕噜地在说什么呢。 “反正就是这样,你也不要做得太糟糕了……”许枝意越说越小声,耳尖也红得要滴血,“适当就可以了……” 林砚向来知道,许枝意会选择性听点自己想听的好听话。 他弯了弯眼,忽然捏了捏她的指腹,“枝枝,你都偷听到了什么?” “就……哎哟!”许枝意眼神飘忽,还有点闹脾气的前兆,“问这么多干什么?你放心好啦,什么都没听到。” 林砚淡淡微笑起来。 就这样误会下去吧,他想,总比她害怕要好得多- 等天色接近晚上时,他们才回了阁楼。 这栋房子果然很难卖出去,大厅里,写着“特价出售”的木牌孤零零地躺在地板上,看着很是凄凉。 杰克逊不在房子,二楼书房的书桌上,他那两张信纸也都不见了。 这种信,真的能平息伊莲娜的疑虑吗。 许枝意咬着被牛奶泡过的法棍,一边很辛苦地吃着,一边和林砚讨论,做一点睡前有益的推测小活动。 “既然没有鬼,搞不好是这个杰克逊精神有问题。”她严肃地分析道,“守着一个卖不出去的房子,很难不发疯。” 这时候已经很暗了,阁楼里只有淡淡的月光。林砚深潭一样的眼垂着,她看不真切,但他的手指却可以精确地探向她的唇边,拭走她嘴角残余的一点面包屑。 他点点头,好听的气声呼洒在她的耳边,“好聪明的宝宝。” 其实没有挨得那样近,但许枝意就是觉得好像被紧紧拥抱住,整个人从耳尖开始烧起来。 是她自己说,要这么叫她的。 “我、我要睡觉了。”她慌张地做出指令,等真的躺到床上,身体的温度降了些后,各种心思又开始跑了出来。 她好期待林砚的梦。 这边想着呢,林砚将毯子盖在她身上,整理好后,在床边坐着,迟迟没有躺下一起休息的动作。 许枝意还等着他做梦呢,当即小声叫他的名字,要他躺下,还要他把手搭在她的腰上,把她抱得紧一些。 林砚闷笑一声,一一照做。 等被抱住后,许枝意变得很安静,只有眼珠在不停地乱转,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林砚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地哄睡着,放在往常,她一定会很快进入睡眠。 然而许枝意的意志变得很坚定,丝毫不被哥哥的温柔乡所动摇。她乖巧地闭着眼,身体却没有多放松,完全是那种很容易被看穿的假睡眠状态。 在他身边装睡,是为了什么呢。 林砚沉沉地看着她。 如果这里不是副本,他甚至会产生,她是在等他睡着后,带着行李偷偷离开他的错觉。 焦躁和不安无可避免地爬上心头,林砚冷着脸,将手放在了她的后脑勺上,让她的脑袋贴住他的胸膛。 又过去几分钟,他也闭上了眼。 闻着怀里人味道的时候,她也终于有了动作。 她往上挪蹭着,柔软的身体隔着毯子贴着他,嘴唇也一点一点靠近他的耳朵。 属于妹妹的气息包裹住了他所有的混乱思绪,他喉咙滚了滚,耳边又响起一声黏黏糊糊的气音。 “哥哥,其实你现在正在做梦呢。” 作者有话说: 哎呀在梦里就可以酱酱酿酿 第25章 忏悔 全是回味! 这无疑是递给哥哥乱来的巨大台阶。 许枝意说完, 半个身体仍旧保持着趴在林砚身上的状态,又紧张又期待地等着他动作,大脑里不断设想许多种旖旎场景。 她嘴唇微微张着, 等待着随时可能覆上来的舔吮。 她的梦就总卡在这一步。 笨蛋大脑不能模拟出没有经历过的感觉,梦里的林砚只会和她唇瓣厮磨,单纯地相贴着。哪怕上一秒, 他已经说了许多让她脸红心跳的话。 “……哥哥?”半天没等来动静,许枝意只好试探性地叫一叫。 黑暗中的林砚笑了声,一阵窸窸窣窣后,一双冰凉的手捧住了她的脸颊。 许枝意害羞地贴着他的掌心,睫毛颤抖, 心跳的速度也逐渐攀升。 下一秒,他的手盖住了她的眼睛,温声道:“睡觉。” “……” “…………” 许枝意不可置信地看向林砚! 不是占卜说他会失控吗, 这哪里有失控的样子! “就这样……睡觉吗?”她抱着最后的希望问道。 “嗯,做个好梦。” “……”许枝意默不作声地从林砚身上爬下去, 背过身,不想再看到他, 光看背影便非常委屈。 连头发丝都呈现出了要离开他的姿态。 林砚眸光沉了沉。 他重新用毯子裹紧了她, 拉回她在怀里, 手臂搭在她的腰上,用她先前要求过的温柔语气,哄着, “睡吧, 宝宝。” 许枝意不吭声,但很不配合地睁开了眼。 再不安慰,搞不好就没有妹妹了。林砚半撑起身, 低下脸,在她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他的妹妹还是眼睛睁得像铜铃。 安静的阁楼里,只剩下林砚在她面颊上不断留下亲吻的声音,额头、眼角、下巴,这并不与许枝意的期待相符,但她还是因为哥哥这些太过温柔的亲近,身体放松下来,就这么被带着翻过身,脸重新挨住他的胸膛,眼皮也慢慢趋近合上。 最后一个吻,林砚的唇瓣蹭了蹭她的耳垂。 好像是意外。 从来没被亲过耳朵,许枝意浑身一颤,立马瑟缩进了林砚的怀里,眼睛也紧紧闭了起来。 被亲吻的地方极快地变成粉色,林砚看着,清楚地意识到她的身体多么敏感,轻微地碰一碰就会变成这样。 不知道将来要怎么办。 怀里的人倒是心满意足,在毯子里蠕动两下,呼吸变得均匀而悠长,嘴角也勾着。 许枝意确实做了非常不错的梦。 梦里的林砚按着她,对她的耳朵又亲又摩挲的,抚慰了她一晚上。 所以即使在阁楼里睁开眼,许枝意的精神也特别好,简直可以说是神清气爽。 林砚坐在她旁边,正望着窗外,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 耳朵旁的异样感还没消失。 许枝意微微侧过脸,原来是他的尾巴,好像找到什么爱不释手的宝贝,正依依不舍地贴着她的耳畔。 好乖。 她握住它,作为主人的林砚有所察觉,转过身,摸了摸她的脸颊,“醒来了?” 许枝意点点头,随即小声地兴奋道:“哥,你有没有做一直亲我的梦呀?” 林砚和蔼道:“看来还是没醒,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 许枝意脸色变坏前,脸颊旁的尾巴尖先讨好似的蹭了蹭她,酥酥痒痒的,就像一个吻。 尾巴比他的主人会表达多了。 谁知道却被林砚毫不留情地抽走,扔在了身后。 他淡定自若地走向窗户旁,观察着街道的情况,正经道,“再过一会儿,我们就该出发了。” 说的是昨天在占卜帐篷里,女人让他们去的地方。 “哦哦哦……”许枝意开启了一键追随哥哥模式,跟在他后边,视线牢牢锁定在他的尾巴上,“所以昨天晚上,是它一直在亲我嘛?” 好半天,林砚才开口:“……我会管好它的。” 一大早不要说这么扫兴的话! 许枝意瞪他一眼,又两眼弯弯的,蹲下去找他的尾巴,“我们不听他的,晚上继续哦?” 她的小拇指伸出来,尾巴也立马配合地缠过去,和她做了一个拉钩的手势。 真是好乖好乖。 许枝意撑着一边腮,轻轻捏住它,在它的小箭头上亲了口。 立马被林砚提了起来- 早上要去的地方是个墓园。 黑色栏杆铁门,灌木丛生长得很茂盛,入口处没人看守,每块墓碑都看着干干净净。 他们的任务是提防有人进来偷东西。 当时在占卜小屋里,女人说,那块墓碑很显眼,如今到了地方,确实和她说得一样。 这片墓园里,放着鲜花的墓碑不少,但花束被插在土里,又拿深黑色荆棘丛紧紧缠绕在墓旁的,就那么一座。 荆棘到许枝意的膝盖那么高,围绕着中心的花束,在地上缠了七八圈,从上往下看,像躺倒的花圈。站在外围想够到中心的花束,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荆棘枝互相缠绕着,即使弄得双手鲜血淋漓,也很难拉走它们。 重重保护,就只是为一束作为祭奠的小白花,好像谁会特意来偷走它。 墓碑主人的名字让他们愣了愣。 伊莲娜·史密斯。 是恰巧和杰克逊信里的妻子重名重姓么? 不过如果她去世了,那杰克逊不再继续誊写那封求和的信,似乎也说得通。 墓碑上刻着生卒年月日,1805年12月3日。 他们暂时不清楚副本里今天的具体日期,所以仅仅记下了这串数字,没有再继续推测下去。接着便躲在了墓园里,一棵能遮挡住两人身形的树后。 谁会来偷一束花呢。 许枝意想起女人给他们颁发任务时,嘴角若有若无的嘲弄笑意,她对他们能阻止这场偷盗不抱任何期待。 她也求助过玩家许多次了。 “不会是团伙作案吧?”许枝意想得有点紧张,扯着林砚的袖子,“就是那些和杰克逊有仇的青少年小团体,他们跑过来,用打扰伊莲娜的方式报复他……” 玩家一个人,当然打不过那么多疯子,也就没办法阻止偷盗。 “嘘。” 林砚忽然捂住了许枝意喋喋不休的嘴巴。 她安静下来,眼睛心领神会地看向墓园入口处,等着可能出现的犯罪团伙。 略显佝偻的黑色影子朝着伊莲娜的墓碑逼近着,步伐缓慢,拖着脚,没有试图掩饰自己的动静。 许枝意在林砚手心里,无声地惊呼了声。 ——墓碑前站着的,是那个神父。 他脸色阴沉,怀里揣着一把手工锯,就像早知道这里会有荆棘丛一样,弯下腰,旁若无人地开始锯起了面前的障碍。 不能握着什么支点使力,即使是锯细细的荆棘,也让神父年迈的身体很是受挫,锯不了一会儿,他就要停下来休息,扶着墓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然而即使这样,他也不放弃,等休息到差不多了,就拎起锯子,继续干活。 “……” 许枝意目瞪口呆地看着面前发生的一切,怪不得没有玩家成功过,对象是这位神父,他们自然是不可能出来尝试阻止的。 毕竟以后还要从他手里领取救济金。 只是这人是有多恨伊莲娜,竟然死后都不让她安宁。 “那……我们还去保护花吗?”许枝意小声地犹豫道。 虽然支线任务摆在这里,但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不和神父打交道,是最好的选择。 尤其他的行为这么诡异。 “我来就好。”林砚说。 他脚下,一小团黑影像蛇一样,往墓碑的方向滑行赶去,趁着神父再一次放下锯子,扶着墓碑大喘气时,它拉住了被锯开的荆棘,填补了那一处的磨损。 等到神父抹干净额头的汗珠,准备再次拿锯子开锯后,他惊讶地发现,他找不到刚刚才锯好的缺口了。 他又绝望又恐惧,许枝意这边也看得非常揪心。她拉着哥哥的手,很担忧道,“不会弄疼你吗……” 荆棘上的刺看着便很锋利。 “好痛。”林砚笑了笑,“待会儿帮我吹一吹?” “……”墓碑前的神父仰头望着天,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今天的太阳晒得人格外心烦。 也许是快到中午时分,他得回去训斥那些可怖的怪物们了。 但怪不了别人,是他自己定下的规则,到点还得给他们发放救济金。 神父脸色难看地收起锯子。 转过身已经走出几步后,他还又折返回来,回头看了眼荆棘里的白花,眼里满满的不甘,明显并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等神父真的走出墓园大门后,许枝意才松了口气,视线也终于从他身上移开。 她生怕这人又坏又固执,继续锯下去,万一锯到林砚怎么办。 “这也算我们完成任务吧?”许枝意有些期待道。 只是他们自己想的不作数,还是要当事人承认才算。 他们又回到了那些流动摊位前。 然而今天,那顶蓝紫色条纹帐篷并没有出现在草坪上,询问其他摊主,他们脸上的表情却更迷茫,好像从没听说过有这么一个人。 “……” 这根本不可能。 女人那身黑袍看着便价值不菲,帐篷也华美无比,哪哪都低调不起来,周围的人怎么可能毫无印象。 但不管问谁,都只能得到“没听说过”的答案,他们暂时也没了办法。 而所有人汇集的时间也快到了。 神父比玩家早到许多,捧着本圣经,不苟言笑地站在中央睥睨着他们,无声制造着令人恐慌的心理压力。 只是一看到他,许枝意就想起他拎着锯子偷花的场面,光藏住笑,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人群里,其他玩家也在窃窃私语。 “你朋友今天怎么过来?” “他昨天跟我说,房主人习惯在白天修剪院子里的花丛……这会儿估计是没办法溜出来了。” “那他的救济金怎么办?” “我想着代领一下……” “你看他那个样子,会允许我们代领吗?”说话的人朝着中央的神父努了努嘴,又轻声嘀咕道,“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天到晚拉着个脸,其他副本的npc还知道笑一笑呢。” 因为偷花没成功。 许枝意在旁偷听着,真想拿个喇叭,把这件事分享给所有人。 神父终于动弹了。 “你们这些怪物,是怎么好意思还站在这阳光之下的?”他清清嗓子,指向众人身后的建筑,”滚去教堂里,去感受一下真正的真善美是什么样子,让神圣的气氛洗礼你们肮脏的外表。” 一众人乌泱乌泱地进了教堂。 进门便是令人不适的陈腐气味,座椅上也遍布灰尘,这地方一看便很久都没有使用过,没有半点活气。 墙壁上是由小块彩色玻璃拼接成的巨大花窗,许枝意看得头晕眼花,光污染在眼底迟迟不散。 她抓着林砚的手指,在眼皮上冰敷了好一会儿,才感觉眼珠舒服了些。 神父踩过地板上的灰尘,没留下脚印,像飘过去似的,一路走到了讲道台前。 他环视了一周掩鼻咳嗽的众人,毫不掩饰把他们赶进来的目的: “把这些肮脏的尘埃吸走,这就是你们的使命,也是你们唯一能派上用场的地方。为自己还有点用而感到骄傲吧。” “……” 在场的人看他的眼神里都憋着一股气。 玩家中不乏社会精英人士,如果这是在现实世界里,他们根本不可能这么不受待见。 如果…… 如果这是他们的世界就好了。 神父好像看不出底下人眼神的变化,或者说,他即使看得出,也不会多加在意。 “祂允诺过你们获得救济金,但这和真实的教义相违背。我当然不会否认祂的做法,所以在此基础上,我做出了正确的改动。从今天开始,你们所享有的救济金,都需要通过劳动去换取,让我看到你们改正的决心。” 许枝意心头咯噔一声,涌上了股不好的预感。 ……不会是打扫这个教堂吧。 坏消息总是应验得特别快,神父缓缓开口,“你们今天的任务就是打算这里,整理结束后,去忏悔室里陈列你们的过往,让我清点你们的罪孽。” “…………” 干活还得认错。 这不是传销组织的套路吗! 神父并不是突然兴起才做出的安排,因为警卫在得到他的示意后,开始给在场的每个人分发抹布,水桶,一人一份,刚刚好。 每发放到一名玩家手里,警卫顺带着,也将对方该负责的清洁区域指示了一遍,无外乎是擦玻璃、擦座椅这种活动。 轮到给许枝意发放劳动工具时,警卫露出了种同情的目光,他们仰起脸,指了指教堂的天花板。 “你负责这里。” 这座教堂说起来不算大,看着将将能容纳一百多人,但天花板却出奇得高,一看便很难擦拭。 许枝意面色冷静地接过抹布和水桶,藏在黑袍里的翅膀不安地扇动了下。 怎么恰好给她分配到这种任务。 到林砚时,警卫们迟疑了下,但还是把最后一只水桶递给了他,说,“……你就和她一起吧,帮帮她。” 怎么这么好心肠。许枝意都有些惊讶了。 他们似乎还想再说什么,但讲道台旁的神父又声音洪亮地开口,打断了他们:“动手吧,不要再等了!我会来检查你们的成功。没有完成清洁任务,这和被居民状告存在同罪。” 他捧着手里的圣经,扬着下巴,离开了教堂。 装什么正经,其实出了教堂就要赶去锯荆棘偷花吧。许枝意腹诽着,对他刻意挺起来的背影很不以为然。 她和林砚负责的区域实在过高,几个警卫帮着搬来两把四角长梯,还帮着扶住了下面。 许枝意爬到梯子半截,梯脚也没有发出令人不安的晃动,底下人……竟然在尽心尽力的帮忙。 太善良了,善良到了离奇的程度。 ——也没那么善良。 至少林砚那把梯子,没人去扶。 许枝意在攀爬的动作一顿,又默默折返,不过里面有个很有眼色的警卫,绿色眼睛眯了眯,便走向旁边,扶住了林砚的梯子。 她才继续往上爬。 坐到顶端时,警卫们仰起的脸已经看得不是很真切了,但模模糊糊的,似乎能看出些真切关心的意味在,吓得许枝意立马避开目光,只觉得十分惊悚。 不怕npc骂人,就怕npc瘆人。 旁边的林砚和她离得很近,一伸手便能牵住她。他问:“还好吗?” 许枝意点头点头,这才有了安全感,开始进入和哥哥说小话的状态,从警卫的异常表现吐槽到神父的表里不一。 有哥哥在,她倒是不担心什么清扫劳动,多高的地方,他也可以轻松解决。但……神父给她安排这种劳动,是不是太看得起她了。 “他是觉得我会飞吗?”许枝意不解道,“以我这个大小的翅膀,想飞起来,扇翅膀的速度得多快啊?” 这一天来,她已经很适应她的翅膀,好像从小就长着,是和四肢一样平常的躯干。 但它太小了。 还不如她用手掌扇风。 不说这个,底下的警卫也失心疯似的,说做得慢也没关系的,他们被特许可以最后一个完成任务——甚至如果实在做不完,也可以叫他们帮忙。 说着说着,她脑中忽然就闪过那个占卜结果。 受到万人敬仰。 许枝意忽然有点说不下去了。 毕竟这句占卜的前一句,就是说她可能会失去林砚。 她不可控地因为这种可能性而感到害怕,一下便抓紧了林砚的手,反被扣住,冰冷的指腹抚摸着她手背上的血管,“没关系的,我会一直在。” 过分慌乱的脉搏才降低了些流动的速率。 她在高空中冷静了会儿,开始和林砚聊一些无关紧要的,现实里的事情。准备等到其他人都走掉后,再由林砚出手,把灰尘一网打尽。 这放在底下的人眼里,完全就是因为任务太重,两个人决定放弃今天的救济金。 “他们还想不想活了?” “别管了,你的地板就擦得很干净吗?” “……” 聊天的间隙,许枝意也看向天花板的彩色壁画。 说来奇怪,按照神父的口吻,镇上的人极其厌恶他们这样有着奇怪特征的人类,但画上的这些内容,却正好是和他们一样的人。 夸张一点的,像蜘蛛的复眼,蛇一样的双腿,他们的特征比他们更怪诞,竟然可以被绘制在这上面。 内容也不是杀死或批判他们。 这只是很日常的,像一些古典画里,描述生活的一个画面罢了。 画作内容已经有些年头了。 部分人物的色彩干涸,颜料脱落,落下大片的斑驳。 也许从前,他们也被景仰过,被绘制在在高高的教堂顶上,需要仰着脖子观看。只是时代更替,旧日的神会陨落。 忏悔室在教堂的侧边,两个小小的单间挨着,一边给神父,一边留给完成任务的玩家。 只是神父迟迟没有回来。 看来那道荆棘丛确实是不好锯。 警卫磨蹭了会儿,又宣布,今天他们完成任务后,可以自行在里边忏悔,会有其他人代替神父去听着。 实际上许枝意看得清清楚楚,根本没有人进去,他们就是对着个空格子忏悔罢了。 她坐在梯子上百无聊赖,数着前去忏悔的人,也开始构思起自己要忏悔的内容。 嗯…… 实在想不到有什么好忏悔的。 就算有做错的事情,哥哥也已经教训过她,那就不能算作错事,甚至还因为知错就改,理应变成她值得表扬的事迹。 所以苦思冥想后,她开口咨询林砚,打算参考一下他的创意。 “你真是问对人了。”林砚笑着,“我有很多。” 许枝意摸摸耳朵,意思是洗耳恭听。 等了十几秒,只等来盯着她的林砚微微叹息一声,什么也没说出口。 罪过有这么大么? 许枝意将手放在他的手背上,摸了两下,体贴地安慰他,“哥,你告诉我吧,我们可以一起承担。” 林砚觉得她的小动作实可爱,捏了捏她的手指,微笑道:“忏悔……忏悔我应该早点敲开你的门,不该因为你拒绝我一次,就不理你了那么久。” 许枝意反应了一会儿,才知道他是在说他们初次见面。 那都是很多很多年前的事情了。 她才搬来新地方,不敢出门,对陌生人也很警惕,哪怕对方是个笑容漂亮的哥哥,礼貌地提着玩具,邀请她出门,她也不敢答应和他一起去楼下的沙坑玩。 但那会儿林砚也只是个小朋友,他还没那么了解她,只知道自己被砰地一声关上门,生硬地拒绝了。 小朋友有自尊心,那之后没再主动过来找她,不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再说,过去不久后,他们就成为兄妹了。 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后,还是他先来找的她,又锲而不舍地和她说话。 “这件事你就不用忏悔了,我觉得很没有必要。”许枝意严肃道,“如果你非要在意这个的话,那我就要开始忏悔,我小时候为什么要拒绝你。哥哥,你也不想看到我苦恼的样子吧?” 林砚嘴角噙着笑,点了点头- 为了拿到救济金,底下人清扫的速度很快,排着队进忏悔室,不过一两个小时,教堂里就只剩下了许枝意和林砚两个人。 他变成黑影,伸展手臂,很轻松地便将头顶的天花板打扫了干净。 一人之力,匹及一整个家政公司。 许枝意在底下鼓掌鼓掌。 等结束后,是林砚先进入的忏悔室。 结果从他进去到出来,连十几秒都没有,许枝意要趴过去偷听的身体僵硬在门口,有点不满地看他一眼,恶人先告状道:“你待会不要用黑影偷听我。” 林砚和气地微笑道:“我听不懂。” 许枝意吭哧吭哧半天,撂下了句“最好这样”,才进去了忏悔室。 这里边跟她想象的有一些出入,像是那种监狱探监的样子,修得很狭窄,放着把简陋的木凳。 连通隔壁房子的是块儿黑色的网格板,半个人脸大,网眼很密,努力去看,也只能将对面房间的样子看个隐隐约约,好像有人在,又好像没有。 许枝意过去坐下,她一个人待在这儿,甚至有些不知道该朝哪说话,正想随便说说糊弄过去,黑色网格却突然被敲了敲。 “说吧。” 压低嗓音,言简意赅的一句男声。 许枝意吓了一跳,这神父这就锯完了?要不要这么巧,正好轮到她的时候就过来听。 她结巴道,“我、我忏悔……” “忏悔什么?” 声音听着有些严厉,轻易勾起了她的紧张,这其中莫名又有些耳熟,但透着铁隔板,她听不真切,也就没有去深究。 这间房像有魔力一样。 “我对我哥哥有一些不太好的想象。”许枝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说出了口,但嘴边的话却溜得很顺畅。 她低下脑袋,在很认真地思考她昨晚想象的事情,好像真的有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然而她说着说着,又忍不住抿着唇笑起来,眼底里全是回味,“……我表示深切的忏悔,这些想象是对我哥形象的亵渎……” “哦?”对面人似乎轻笑了一声,听着很没有神父的职业素养,“想象了什么?” “……” 这人未免想知道的太多了! 许枝意噌得下站起身,马上就要走,寻找一下林砚的帮助,但刚站起来,忏悔室的门便被人打开了。 她吓得又一屁股坐了回去。 门外人穿着神父的黑袍,庄严肃穆。 他握着圣经,垂下的眼皮遮住一半深黑的瞳孔,唇角带着淡淡的笑意,“怎么不继续说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齿痕 被咬伤的哥 生平第一次, 许枝意宁愿站在门外的是偷花贼神父,而不是脸上挂着微笑的林砚。 她的脸都没来得及因为惊吓变白,就因为看到自己的忏悔对象而迅速升温, 耳后也红了一大片。 这忏悔室绝对闹鬼……她竟然没有听出来哥哥的声音。 “有多亵渎?” 让她耳尖红得要滴血的闯入者还在温柔地笑。 许枝意羞耻到没办法讲话,当即转身要跑,然而这是间狭小的忏悔室, 转个身都要提防着手臂会不会碰到墙壁,她根本无处可逃。 更何况林砚堵在门口,高大的身影挡着她,似乎必须听到答案才肯放她离开。 “你、你怎么穿着人家神父的衣服啊?”许枝意结结巴巴地转移话题,“哥, 你自己的黑袍呢?” “脱了,放在另一边了。”林砚微笑道。 这是她成熟稳重的哥哥干的事情吗! 许枝意难以置信,不顾这个人刚刚才装神弄鬼地戏弄过她, 推着他的腰就往外走,“那你还不赶紧换回来, 万一被抓到了怎么办?” 被她推着走出几步,林砚才笑眯眯地和她解释, “是警卫叫我穿上的。” 许枝意停下, 狐疑地听着。 “他们说, 你忏悔的时候,一定要有神父陪在另一边。”他解开身上的制服,似乎很漫不经心, “有个警卫说可以他进去, 穿上身衣服就可以。我总不能看着其他人听到你的秘密,对么,妹妹大人?” 被他这么一说, 许枝意大脑运转几秒,甚至有些庆幸在旁边的是林砚,如果非要被听到忏悔的内容,那还是让哥哥小人知道吧。 她跟在林砚身旁,监督他归还衣服。在他将长袍挂回隔壁时,她眼尖地看到里面内衬绣着许多奇怪的符文,想凑过去摸一摸,手才伸过去,就被他攥住了。 “你碰了会不舒服。”林砚说。 许枝意的好奇心很难因为一句话而抑制住,她反驳:“我还没有碰,你怎么知道我不舒服?” 林砚挂衣服的手指一顿。 ……因为他穿上后觉得轻松。 就像那身黑袍,许枝意触碰后会难受,而他没有半点不适。这座教堂也是,空气明明像清晨的草地一样清新,但她会不舒服,眼睛也发涩得难受。 好像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不停地将他往另一个世界扯去,告诉他,他们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对同一件东西,甚至连相似的感受都不会再有。 他不想再听到这些事实。 然而许枝意是被他纵容惯了的,不让做什么就一定要做,她挣脱他的手,眼疾手快地摸了摸制服上的符文。 惊得林砚立马拉住她往外走,沉着脸,在亮堂的地方上下地检查她。 “没有什么问题,那就是件衣服而已。”许枝意配合地撩起衣袖给他看,又很不爽道,“哥,你现在是不是太独立了?你的衣服就只能你穿,我连摸摸都不行吗?” “不行。”林砚拉下她的袖子,铁石心肠道。 许枝意勃然大怒:“以前我还拿你的短袖当睡衣呢,那时候怎么不说我?” 这下子林砚是真的沉默了。 好半响,他才缓缓开口:“什么时候的事?” “……” “就——”许枝意才占理的气焰瞬间熄灭。这是林砚去上大学不久的事情,那时候她有点太想念他,半夜睡不着,就偷偷打开他的衣柜,挑一件他的衣服晚上放在枕边。 有时候顺手就当作睡衣穿上了。 但这项活动也没有持续多久,毕竟林砚回来的频率很高,加上高中学习一忙,她也就再没拿过。 明明是很心酸的留守妹妹心事,许枝意捏着这段过往,是打算哪天向林砚要点好处时,再说出来让他感动感动。然而时过境迁,这件事再提起来,好像就变得……有一点奇怪。 因为她哥现在耳尖是红的。 许枝意被他带的也开始不好意思,视线偏移,没办法再互诉兄妹之间的感人亲情,她咳了声,岔开话题道,“哥,我们去领钱吧,我有点饿。” “好。” 林砚牵住她的手,但两个人视线难得的不交汇,全都直直目视前方,似乎对去找警卫领取救济金这件事,十二万分地上心。 这没什么。许枝意想。 作为相亲相爱的兄妹,共享衣橱本来就是应该的事。 她在脸颊的高温中抽空进行思考,越想底气越足,并在心里嚣张地下了决定: 回去还穿- 他们踏出教堂大门的那一刻,身后的一切又变回了原来的模样。长椅和地板上仍旧堆积着厚厚的灰尘,空气腐坏,玩家们努力清扫过的痕迹在眨眼间,全都消失了。 许枝意:“……” 该不会让他们两个再打扫一次吧? 好在没有发生这种可怕的场景,负责发放救济金的警卫只抬眼瞄了两眼教堂,便要求他们分别用钢笔在单子上签名,领取救济金。 许枝意过去签名时,他们脸上的散漫神情收敛了,同时展现出无比真诚的关切。 “你下次可以不用清扫。”那名绿眼睛的警卫悄声道,“我们会当作你做过,我保证,神父不会发现任何异常。” 很动听的话,然而她现在对副本里出现的友善态度很排斥,听到后,捏住钢笔的手一颤,脸色反而白了些。 绿眼睛似乎仅仅把这当成了种暂时的不信任,还对她宽慰地笑了笑,快速而低声地说了句,“我们明天见。” “……” 她僵硬地笑了笑,这人再怎么示好,她也不敢轻易将他们划为同一阵营。 某种从内心生出的责任感让她停留在了原地。 要对他们……负责。 落在许枝意脸上的视线变得更加热切,他嘴角扬起,看着似乎就要来抓住她的手,下一秒,林砚的身体隔在了两人中间,黑色的眼眸冷漠地扫过那张笑脸。 警卫眼里的温度冷了下来,不过他彬彬有礼地点点头,收起桌面的钢笔和签字单在口袋,转身和其他警卫一起,大踏步离开了这里。 林砚转过身,轻轻握着许枝意的手腕,温柔地摩挲着:“还好吗?” 思绪被绑架住的感觉散去大半,许枝意眨眨眼,又觉得神清气爽,没什么问题。 “以后我不会留你和其他人单独说话。”林砚捏着她没什么力气的指节,反思道,“是我照顾不周。” 说话好像这个世界的人都是人贩子一样。 许枝意皱着眉,没由来地在心里产生反抗情绪,随即立马警铃大作,她怎么会这样想——什么时候她会因为别人而对哥哥生气,尤其,这地方的人本来就不正常。 “都听哥哥的。”她严肃地发表意见,也用来更正自己莫名跑偏的思路。 林砚揉了揉她的脑袋。 气氛又回到了最平常的融洽,两人手牵着手,拿着才发放的救济金,又折回集市,挑选今天的硬面包。 为了吃起来口味好一些,他们买了一小块黄油。 林砚在阁楼里找到只铁盆,放了些旧木板生起火,又在面包上抹些黄油,烤了半分钟后才递给许枝意。 “谢谢哥哥。”她乖巧地接过,口感终于比昨天的要滋润许多,变得可以吃下去。 想念桃子奶茶。 想念糖醋里脊。 “哥,我们回去一定要吃点好东西。”她嚼着面包,略带点苦涩地开始报菜名,好像通过念叨这些鸡鸭鱼肉,就可以让手里的面包变得有滋有味一些。 林砚撑腮笑着看她,“那你考虑好了吗?” 他的黑眼珠被火焰衬得温柔又深情,许枝意只觉得很喜欢,反应了好半天,也想不起来他在说什么,就凑在他身旁,脑袋很依赖靠着他。 “百事可乐还是可口可乐?”他捏捏她因为吃东西而鼓起来的脸颊。 思绪被拉回到他们进副本前,在超市的那刻。 许枝意想起琳琅满目的货架,对快乐小甜水的思念也抵达巅峰。她呷了口牛奶,很大气道,“都买。” 他们好像回到从前,父母相继离世,家里的经济状况变得局促,一点点的遗产被两边的亲戚分来分去,变得根本就不够他们生活。 亲戚把他们两人踢皮球一样转来转去,勉强愿意接纳许枝意的,会对林砚挑三拣四,反之亦然。又不是血缘相连的亲兄妹,有什么不能分开的,听从大人的安排就好。 就是分不开。 许枝意小小年纪就变得愁容满面,被送到离林砚很远的地方,也会坐几个小时的车跑回来,不吭声地缩在房子里,不愿意回去。 艰难好一阵子,他们终于在亲戚们手里拿回了部分钱,重新住在了一起。 他们其实也乐于甩掉两个麻烦,也就把他们忘在了脑后。 那会儿离林砚能拿着状元的名头去做家教赚钱还有几个月,日子还是紧巴巴的,他们就靠着一些传单广告上的漂亮饭,来想象他们兄妹二人以后的生活。 许枝意又很懂事,看到喜欢的东西也仅仅是沉默掠过,以至于后面赚到第一笔家教费后,林砚报复性地带她全部花光,说,枝枝,以后可以和哥哥提任何要求。 那也是他最后一次表现得那么不成熟。 但再怎么样难过,哥哥有妹妹,妹妹有哥哥,他们的生活还是步入正轨。 也不再需要用帘子分开一张床来睡觉- 吃饱喝足后,窗外的最后一点光也黯淡下去,是非常适合搜寻房子变化的时间。 黑影静悄悄地在走廊里穿梭。 所有房间里,只有杰克逊的信件更新了。 仍旧是两封信,一封草稿,一封写了两行的正式信件。 看不懂字的黑影将信带回了阁楼,借着油灯,他们一字一句地读了起来- 亲爱的伊莲娜, 昨天,我又接待了一个无理的客人,他要求让我把这座房子全部的历史告诉他。我连你都没有告诉,我又怎么会告诉他呢? 他确实是个很古怪的人,戴着眼镜,背着一大背包的书,听他说,他是专门研究历史的学者,来调查我们小镇。 这简直太可笑了!我们镇上哪来的统一的历史可以研究,所有人都来自不同的地方,每个家族都有一本自己的历史书,绝不向外人泄露。 他和我说,他见过你,所以我写信过来问问,你们在什么时候见过面?我为什么从来没有听你提起过,是因为我不够关心你,所以今天,你才仍旧不愿意让我回家吗? 我很想念你。 孩子们在路上碰到了我,问我为什么不回去,我说你不允许我回去,他们很震惊,不能理解我的坚持,也许是我们的教育出现了问题。 但我也会想念他们。 那名历史学家短时间内不会再来了,他说,他会搬进旁边的邻居家里,那里的房价比这里还要便宜一半。 说到这里,亲爱的伊莲娜,你也该明白了吧,他只是挑剔这里的房价为什么这样贵,毕竟在他的认知里,如果一个房子有闹鬼的传闻,它就该直接白送给上门的客人。 我本不愿意和你多说这些工作上的这些事情,但离开家庭后,我的生活里只剩下了这些……我向你坦白,我忘记了我们的许多事情,你是否愿意重新讲给我听? 如果你今天愿意再看到我,请为我留一扇门。今晚,我会再次尝试敲响它。 想念你和孩子的杰克逊- “隔壁房子也闹鬼吗?”许枝意忧虑地望向邻居房子的方向,竟然有比凶宅还低一半售卖的房子,“还有,伊莲娜果然已经去世了吧……不然他们的孩子也不会对杰克逊是那个反应……” 她有点同情杰克逊。 这些信件无疑是在尝试和逝去的人沟通,她非常能够理解他的心情,脑中甚至可以想象,自己提笔写下“亲爱的哥哥”时的画面。 “我们明天去看看。”林砚轻轻抚摸她的头发,知道她隐藏在问话里的焦虑情绪,安抚道,“别担心,枝枝,我不会离开你第二次。” 许枝意低着脑袋没说话,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似乎也因为这个缘故,今天晚上,她真的变得乖顺,没有再缠着林砚要亲近,被林砚裹着毯子抱着,没多久便沉沉睡了过去。 林砚用目光无声地描摹她的睡颜,指腹缠绕着她的黑发。 安静中,两颗眼泪忽然从她的眼角掉了出来。 林砚以为她在做噩梦,刚要轻轻拍拍她,却发现她的身体开始了颤抖,而空气中有什么撕裂的声音,正从她的背后传来。 是她的那双翅膀。 它们似乎在……生长。 “许枝意。”林砚沉声,“你还好吗?” 她一点也不好。 脊背上是让她连声音都发不出来的痛,来得异常突然,她连睁开眼睛,张开嘴巴,去告诉哥哥这件事的力气也没有。 冰凉的触感轻柔地包裹住了她的翅膀,痛感被抑制去一些,让许枝意勉强可以掀开一点眼皮,透过眼眶的水雾去寻找哥哥。 她的额发完全被汗浸湿,看着虚弱又可怜。 这一瞬间,林砚好像又回到了十三岁那年,对着半夜发高烧的妹妹手足无措,只会祈祷退烧药快点发生效果,除此之外,帮不到她任何事。 那时候许枝意也很虚弱,但烧糊涂的反而成了林砚,他跪在她的床边,脑子里只有最可怕的想法,所以在她耳边无声地许诺道,如果妹妹没能撑过去,他会跟着一起死。 现在想想,一场发烧,他就表现得那么无能,怎么算作一个称职的哥哥。 做哥哥的,不可以再那样慌张。 林砚轻柔地擦拭着妹妹的眼泪,“冰敷有效果吗?” 许枝意微不可察地“嗯”了声。 “好。” 黑色从阴影里爬出来,才裹上他的胸膛,要让林砚变成一个大型冰块,就被许枝意拽住袖子,顽强地小声讲出一个完整句子:“我不要你变成别的样子……” 她想看着哥哥。 林砚于是抱住她,让她滚烫的额头贴着胸膛,身体紧密地相贴着。 还好他没有人类的体温。 时间推移,许枝意的疼痛减弱了许多,不过反应在她身上,让她变得有力气去咬紧牙关,指节攥着掌心,给自己的手心留下几道深深的弧形。 “许枝意,抓我。”林砚说。 他掰开她的手放在自己胳膊上,意识已经有些不清晰的许枝意立马抓了上去,牢牢扣紧,嘴巴含混不清地叫着哥哥。 “你会咬到舌头。”林砚在她的耳旁指挥,“许枝意,牙齿松开,咬我就好。 ” 这个举动对于现在的许枝意太过复杂了,她没有动弹。 所以林砚抬起手,手指探进她的口腔,分开她小小的牙齿。 许枝意听话地咬了上去。 她的唇缝里渐渐渗出鲜红的血液,林砚看着,只觉得妹妹非常可怜,她现在一定很痛苦,而他能做的却还是太少。 他抱着她,泪水无意识地掉进她的头发里。 至少他们在彼此身边。 直到背上撕裂的疼痛完全褪去,许枝意咬紧的牙齿才松开,意识也渐渐回笼。 接着便看到眼前血肉模糊的哥哥的手,给自己吓了一跳。 “哥!这怎么回事,谁干的?我绝对不——”她尝到口腔里的血腥味,生气的音量小了……好像是她干的。 包裹住许枝意脊背的黑影爬向林砚的手腕,吸走了他流淌出的多余鲜血。 “对不起哥哥,我那会儿没有意识。”许枝意眼泪汪汪,“我应该轻轻地咬……你疼不疼呀?” “我没有痛觉。”林砚亲昵地揉了揉她的脸颊,他把她的头发也烘干了,“你呢?你现在翅膀还痛吗?” 许枝意摇头摇头,扑闪了下翅膀。 ……? 她又扑了扑翅膀。! 她惊讶地转过脑袋去看,背后的翅膀的大小已经变大到了脊背的宽度,属于侧躺时,她要稍微收一点,否则身体就要悬空。 只是她现在身体半趴在林砚身上,才这么晚发现。 “它长大了?” “嗯。”林砚柔和地微笑着。 “那……以后还会长吗?”许枝意兴奋完,脸色又变得不太好,“如果后面还要变大,岂不是……” 她非常伤心地看向林砚的手,“你下次不要这样,其实我感觉这个过程很快,我忍一忍就过去了。” “不许乱说。”林砚板着脸,“我不痛,你该咬就咬。不然要哥哥做什么?” 许枝意就是不相信他,仍旧非常心疼。 “我给你吹一吹吧。”她笨拙地效仿着以前林砚的动作,握着他的手放在嘴唇边,轻轻地吹气。 林砚声音温和道:“谢谢妹妹,那我也待会儿也帮你吹吹翅膀?” “嗯……” 许枝意的翅膀终于能明显地表达情绪,一下子很害羞地收了起来。 哎呀,这样不好吧。 翅膀很敏感的。 光吹一吹怎么能够。 “其实我觉得亲一亲才更有用。”许枝意义正言辞地说道,“哥,你知不知道,之前有一个研究说,被喜欢的人亲一亲伤口,那里就会好得更快。” 医生听了要两眼一黑晕倒。 但哥哥听了会露出让她心动的好看笑容,就算动作是摇头拒绝,许枝意也要把它当成允许。 她用脸颊蹭了蹭他的手心,接着唇瓣挨着那一圈她留下的齿痕,小口小口亲着,印下一个又一个柔软的吻。 这么修长漂亮的手,本来就是要被妹妹亲的。 “哥哥,你喜欢这样吗?” 许枝意仰起脸看林砚,他的目光像有实质一样,正沉沉地朝她压过来,眼睛还是那种温和的弧度在笑,侵略性却强得吓人。 “宝宝。” 他的声音和她做过的梦重合了。 哑的,涩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失控 她哥头上长 许枝意握住林砚手掌的手开始不自觉地发颤, 但她还记得努力绷着脸,做出沉稳的样子,免得林砚又盖住她的眼睛, 哄她睡觉。 心底的小鹿到处乱撞,怦怦的,好像进入春天的悸动。 她的手被林砚带着, 一路往上,直到贴住他冰凉的脸颊,让她发烫的手心得到慰藉。那双黑沉沉的眼看着她,里面仿佛蕴藏着世界上最温柔的爱意。 “哥……” 许枝意光被这么看着,就有些受不了, 她的腰不自觉地晃动了下,立马被握住,不能再动。过电似的发麻感从那里溢出, 她的眼前晕眩几秒,接着便天翻地覆, 人被抱着坐在了林砚的腰腹上。 他的体脂率一直很低,身上的肌肉哪里都很生硬, 远不如他的脸温和。 但还是比床板要舒服许多, 许枝意坐着他, 手又被捉着放在唇边,一时间抖得厉害。 这是一个她随时可以起身的姿势,看着很自由, 然而她脑海里莫名就冒出一个荒唐的想法, 是因为有翅膀,她才没有被翻过去压住。 “翅膀还难受吗?”林砚侧过脸,亲吻了一下她的指尖。 完全是可以哄骗任何人的温柔声音, 对许枝意来说效果就更好。她摇了摇头,想和哥哥抱着,膝盖便蹭着往后,要从他的身上滑下去。 没有成功。 被林砚摁着腿弯留在了原地。 许枝意没挣扎,身体因为尾椎刚刚后退而碰到的东西而有些抖。夜色深重,阁楼里只剩下她显得紧张的呼吸声,明明空气还是很冷,但她身上的温度降不下去,每一秒都在灼烫着林砚的感官。 “你还在发烧。”他忽然说。 许枝意反应慢了半拍,“没、没有吧?” 她现在又期待又害怕,拿不准后面要发生什么,只知道自己现在不想离开林砚,所以很乖地等着,如果今天晚上就这么过去,也是可以接受的结果。 “但是你看着很可怜。” 林砚指尖缠绕上她垂下的发丝,温声道:“眼珠是湿的,睫毛一直在抖,体温很烫。思绪现在也不太清醒。” 许枝意没办法反驳,思考半天才“嗯”了声,脸上是很依赖他的表情。 林砚又亲了亲她的指腹。 又是持续几秒钟的天旋地转,她被侧放回了床上,身旁也没了抱着她的哥哥。 林砚站在床边,眼垂着,“你先睡吧,我下去看看房子里有没有别人。” 许枝意怎么可能让他就这么走掉,他的话还没说话,手腕便被她抓住了,这下子表情是真的变得很可怜,一双眼泪汪汪地看着他。 “哥!”她小声说,“别留我一个人在这儿。” 往常林砚听到她这么说话,一定会重新把她抱在怀里,然而这次,他仅仅只是坐回床边,摸了摸她的脑袋。 “好,不去了。”他说,“我哄你睡觉?” 许枝意顺从地“嗯”了声,却没松开手,白粉纤细的手指抓着他。 被放开的那阵短暂慌乱过去后,她已经聪明地想通了哥哥为什么要起身,离她这么远,但她就是要不体谅。 毕竟今晚,她连一个真正的亲吻都没有得到。 林砚用指腹梳着她散乱的额发,温和笑着,开始讲他专业课的各种化学反应原理。实在是非常阴险的招数,许枝意负隅顽抗地睁着眼,但没能多坚持几分钟,很快便沉入了梦乡。 她重新睡着后,林砚握住她的手腕,在她的腕侧留下一个干燥的吻。 笨蛋妹妹- 第二天准备出门时,背上变大的翅膀就成了最麻烦的事。许枝意愁眉苦脸好半天,最后套上黑袍,林砚保证说看不出来有很大的变化,才放心了些。 她对他的眼睛充分信任。 大学第一次期末周的时候,她吃得很凑活,拿零食当正餐。自以为可以瞒天过海,谁知道林砚一和她见面,就知道她没好好吃饭,说她瘦了好大一圈,又拎着她,去餐厅教训了好一会儿。 这简直是魔法。 只是几天饮食混乱而已,她体重的变化微乎其微,况且她当天还化了全妆,明明看着很有精神。 但什么都瞒不过哥哥。 惯例跟在林砚身后找他的尾巴贴贴时,许枝意对比了下它在记忆里的长度,很失望地发现它没有任何变化。 怎么只有她变得不一样了,这不公平。 多子女家庭最忌讳的就是这种事,许枝意在新环境里又非常秩序敏感,生怕这种不同会带来疏远。她蹲在地上不起来,问林砚:“哥,你身上就没什么变化吗?” 她这个哥哥一大早就在她眼前晃来晃去,尾巴时不时地就来贴几秒,玩一些欲擒故纵的把戏。 好像有话要说一样。 林砚“嗯”了声,牵着许枝意站起身,带她在阁楼前的一个矮凳子前停下,接着自己坐了下去。 许枝意被她哥这套动作弄得很懵。 林砚长手长脚的,高大的身体坐在张小凳子上,看着有些局促。不过他似乎心情愉快,眼眸里藏着星星点点的笑意。 “你发烧啦?”许枝意站在他身前,手恰好可以搭在他支起的膝盖上,总不能是让她从这里滑下去。 因为坐得低,林砚的脸刚好到她的胸口,要微微仰起头才可以和她对视。 他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一双桃花眼弯着,指挥着她的手往他的头发上放,“摸摸看?” 由于身高的客观因素,这个视角对许枝意来说非常难得,所以她也没客气,当即听话地开始冒犯哥哥。 林砚的头发带着些自来卷,凉丝丝的,手感很好,她一边小心谨慎地抚摸他的头发,一边不尊敬地把哥哥想成某种大型犬。 她的指尖忽然碰到两个硬硬的小圆锥。 “?” 不得了了! 她哥头上长角了!- 情况不容乐观。 许枝意的白翅膀紧张地收拢在黑袍里,对她哥的品种很是绝望。这不明摆着,他们分别是天使和恶魔,两个站在对立的生物。 虽然一开始见到翅膀和尾巴时,她就该有这个觉悟,但……那时候她还可以骗骗自己,当作自己是鸟类生物。 现在她翅膀大了,林砚又长了角,说不定明天他眼珠也会变成红色,彻底变成另一种生物。 如果那个占卜是真的,那他们唯一可能分开的理由,不就是身份吗。 “哥。”许枝意幽幽地偏头看向窗外,今天是个阴雨天气,暗沉沉的,和她的心情一样忧郁,“你要快点诱/惑我。” 最好让她变成堕天使。 这样他们又是同一个阵营的了。 林砚有些好笑地看向一本正经的妹妹:“许枝意,就不能你带着哥哥积极向上,走向光明的正途么?” “……” 这个可能微乎其微! 许枝意这边正发愁呢,更大的麻烦马上便找上了门——阁楼窗户处,传来了呼喊她名字的声音,一声比一声大,很快就有了可以吸引左邻右舍的架势。 根本不给两人思考的时间。 许枝意匆匆推开窗,声音立马停了。她低头,正对阁楼窗户的下方草坪上,绿眼睛的警卫仰着脸,在朝她咧嘴笑着。 雨水灌进了他的眼眶和嘴唇里,他像感觉不到似的,满脸示好。 也还好外面是风雨交加,街道上空空荡荡,自然没有人注意到这里的动静。 冷水落在他的肩头,滑进他前胸的口袋里,那里的餐刀和银叉正闪着寒光。 墙壁旁放着架长梯,绿眼睛又朝着许枝意歪了歪头,便开始手脚并用地往上爬,速度极快。 许枝意咬牙镇定下来,尽量克制着不去看在窗侧站着的林砚,他不能被暴露住在这里,否则一定有不必要的麻烦。 爬到四分之三的高度时,绿眼睛停了下来,仰头望着许枝意,“您昨晚睡得好么?我很担心您。” 他的言语态度比昨天更恭敬了,人看着也谨小慎微,做出了关切和臣服的姿态。 听得许枝意有些反胃。 作为小镇里为数不多不需要着装黑袍的人,他无疑足够引人注目。如果他真的站在他们的一方,绝不会这么招摇地过来。 故意的,要逼着她的存在暴露在众人视线里。 要么就让他上来,带着他胸前锋利的餐刀。 许枝意还是没忍住,微微侧过头,求助性地看了眼林砚。她的目光在看到他无机质的眼瞳时一顿,又迅速收了回去,重新定格在了底下的绿眼睛身上。 “我睡得不好。”她的表情变得很脆弱无助,睫毛扑闪,声音轻得像幽灵飘曳,“这栋房子……闹鬼。” 绿眼睛愣了楞。 风雨交加中,他的后背突然生出一股更深的凉意,比冷空气的温度更刺骨。 是神父过来了吗? 绿眼睛悬空在长梯的身体开始发颤,他张大嘴巴,雨水根本无法填充他饥饿的胃,只有触手可及的,眼前人惨白可怜的脸才可以。他含混不清地说,“也许是因为狩猎季到了,您不用担心,我会陪您——” 砰地一声。 他的身体和梯子一起,突兀倒在了草坪上。 那把餐刀在空中翻舞着,刀柄被深色的阴影握着,插进他的胸膛里。浓郁的黑从那处伤口处流出来,像喷泉一样。 许枝意没有看到太多,因为她的双眼很快便被从背后轻柔地捂住了。 她推梯子的手指还有些颤,被雨水打湿的手臂也被轻轻握住,既干燥她,也安抚她的不安。 “下次不要伸手出去。”她耳边,林砚的声音低低的,“他刚刚伤到你怎么办?” 梯子当然不是她推翻的,她大概只出了一点点的力。像他说的那样,她可以等着,等他解决掉这个麻烦,只是她心中有一个很朴素的准则。 他们做什么事情都要一起。 万一她哥因为这种事产生心理阴影,那阴影里也会站着一个她。 他就不是一个人了。 所以许枝意没有点头答应他,仅仅只是模棱两可地“噢”了声,很虚假地表示有在好好听他讲话。 “……” 眼前忽然又重见天日,许枝意眨了两下眼,视线有些回避窗户外的景象,不过这时候她身旁的林砚摸摸她的头发,温声道,“看吧,他变成鱼了。” 不远处的草坪上,银白色的鱼正甩尾跳着,它的鱼肚上没有伤口,整只鱼又活泼又健康。 看到这个场景,她苍白的脸颊才恢复了些血色。 她的害怕情绪完全被疑惑取代了,目光在鱼和林砚身上来回地看,眼眸里满是不解,“哥,你把他变成鱼了吗 ?” “我目前没有那种本事。”林砚停顿一秒,“不过你喜欢的话,我可以学。” “……” 作者有话说: 来和哥学一下高情商讨妹妹欢心()- 其实这章没有完全揭秘林砚的物种来的……因为写不下了,挪到下章他还会再进化(?)一下 第28章 纹身 “怎么这时 草坪那条新鲜的鱼还在挣扎, 餐刀像墓碑似的插在它旁边。鱼鳃一呼一吸,刀面上,微弱的绿光也一闪一闪。 许枝意趴在窗户边, 眼睛弯得很和善,手摸了摸这两天只有面包的肚子。 鱼:“……” 它扭动得更疯狂了。 吓完鱼,许枝意才半掩住窗户, 掀开黑袍看看翅膀的颜色,表情很是困惑,“我怎么还没堕落?” 都这么坏了! 很坏的许枝意被敲了下脑袋。 鱼可以躺着,但他们却不能不出门。领救济金,潜进邻居家调查, 这都是非做不可的事情。 许枝意有些踌躇。她倒是不怕被雨淋,黑影会像保护膜一样把她罩起来,湿掉的只会是黑袍, 回阁楼后又会被林砚拧干。 她有点怵草坪上翻腾的那条鱼。 尤其他当时念叨的“狩猎季”,和林砚当时关于“大逃杀”的猜想相近, 都是很不妙的词。 这座镇子天黑得快,今天又因为下雨, 天空便显得格外幽沉, 像海一样的深蓝。潮湿的空气里, 处处弥散着不祥的气息。 不如早早出门。 杰克逊今天仍旧不在,并且似乎再也不会在了。书房里没有新的信件,他曾经放在这里的一些私人用品, 也被细心地全部收拾干净, 像从来没人借住过。 迈下门口的台阶时,许枝意做好了会被淋湿的准备,但似乎劣质黑袍也可以防水, 雨变成水珠,在布料上滚动一圈,又沉入草坪里。 她伸出手,雨水也没有浸湿她的皮肤。 仿佛她也更新成防水的材质,可以和水共存,互不干扰。 和现实相悖的现象轻易便能激起人的恐慌,许枝意收回手,牵住林砚冰凉的指尖,叹气道:“哥,我可能找到我还没堕落的原因了。” 林砚表示洗耳恭听。 “小鸟都是疏水性的。”她很讲科学,“并且我头上又没有天使的光圈。再说了,人家说真正的天使都是有很多眼睛,人形都是我们的美好幻想。” 林砚伸出手,雨水同样无法沾湿他的手心,他翻过手背,水便像沙子一样滑落了下去。 “……” 许枝意不允许有人质疑自己的推理:“那你也是小鸟,反正我们是一起的。” 小鸟二号笑着说了声“好”。 她弯唇也要跟着笑,余光却瞥到一个不速之客,吓得差点在趔趄下摔倒——草坪上站着一个女人。 正是那个在帐篷里占卜的女人,她摘了兜帽,所以许枝意第一眼没太认出来。她的深绿色长卷发半飘在空中,浅金的瞳孔缩成两个小点,朝他们招着手,似乎处在极度兴奋的状态。 她手上握着的,正是那条绿色眼睛的鱼。 ……恶人自有怪人磨。 “谢谢你们帮忙守住了杰克逊的礼物,”见两人的视线看了过来,她放下手,将鱼放进了宽大的袖子里,“作为报答,我来提醒你们,狩猎季到了,你们最好换个地方待着,只在晚上出门。” 她又意味深长地笑了声:“很快,就会有新的船只过来。如果你们的运气好一些,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女人转过身,欢快的曲调从她的口里飘出,只有调子没有歌词,但神奇地固定住了两个人想追过去的腿。 眼皮变得异常沉重。 林砚最先清醒,他看一眼旁边的许枝意,她正站着乱翻眼皮,一副听课太困还努力坚持的模样,又好笑又可怜。 他揽过她的肩,让她摇摇欲坠的身体靠住他,脑袋可以不用再小鸡啄米,又摸了摸她的手,叫她醒来。 最科学的叫人醒来办法就是这样,所以许枝意在他身上趴了一会儿,很快便大梦初醒,非常有活力道:“哥!我们快去追她!” “她已经走掉很远了。”林砚和煦道,“带着我们的晚餐。” “……” 许枝意灰心丧气地低下头,打了个充满抱怨意味的哈欠。 她还想问问,那个人和伊莲娜是什么关系呢- 照着女人的意思,救济金他们也最好别去领,这个镇子现在并不安全,尤其是他们住的小阁楼。 预防危险情况,林砚上楼把许枝意的毯子裹进黑袍里,带了下来。 隔壁可就住了历史学家一个人。 相信如果他们真诚地上门拜访,和他商量一下,他一定会同意他们三个人住在一起,凑合凑活的。 但毕竟贸然过去打扰房子主人,也总不是很好,所以林砚拾起绿眼睛不要了的长梯,搭在邻居的墙壁上,将许枝意送了上去。 新地方比原来要好得多。 这里的阁楼一看便曾经有人住过,标准的一人间,小床铺着张素色床单,没有枕头和棉被;窗户隔几米的位置是张书桌,上面放着盏干涸的油灯,几张零散的纸,还有一支歪着笔尖,笔帽失踪的钢笔。 还配置有窗帘。 是兽皮混制其他材料缝制成的布,做工不算好,上面有股洗刷不掉的鱼腥和油脂味,一条条等距排列的长印压在上面,好像经历过相当严重的风吹日晒。 对于一个窗帘来说,实在很非同寻常。 林砚使用黑影,把梯子搬回了原来的墙面,又清理草坪上的两个浅坑后,才回到了许枝意身边。 她被味道熏得有些头晕,立马抱住他的腰,闻闻他的气味寻求安心感。 “我不想在这里待了。”她的脸靠在他不跳的心脏旁,声音有些闷,“哥,你以前是怎么过副本的,也过得这么辛苦吗?” “我么?” 林砚思考了几秒。 “历史学家在地下室里。”他轻拍她的脊背安抚着,声音平和,“我们要不要把他关起来,搜一下房子里面有什么?” 许枝意还以为她听错了。 她抬头,见林砚的眼眸里除了对她的温柔外,并没有玩笑的成分,心下又有些慌,“哥,虽然咱们长角了,但还是不要太坏……” “哥哥开玩笑呢。”林砚笑了笑,哄着去揉她的头发,“我们避着点他就好了。或者,你还是想先休息一下?”- 许枝意睡得不踏实,若有若无的香气像羽毛一样,撩动着她的睫毛,在不安中,她睁开眼,醒了过来。 天还是亮的,她大概只睡了几十分钟。 林砚不在她的床边,空气里有沙沙的写字声。 “哥?”她顺着声音的来源,睡眼朦胧地找他,结果在看到他的瞬间变得清醒——书桌旁,他正匆匆地拉下衬衣下摆,腹肌一闪而过。 整好衣服,他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温柔地看向她,“怎么这时候醒来了?” “……” 是说她不该醒来? 许枝意有点不高兴,但还是好脾气地撑起身,“你在换衣服吗?” 说出口后她又觉得不可能,这地方哪来的衣服给他换,谁知道林砚竟然顺台阶点点头,在收到她怀疑的眼神后,顿了顿,逃避开了她的目光。 这简直不要太反常! 他难得有这样反常的表现,许枝意脑海里立马浮现出一个可怕的猜想,她深吸一口气,“哥……你受伤了吗?” 很快被林砚摇头否决了。 怎么可能不是! 许枝意眼眶里的水说聚就聚,很快便泛起水雾来,她朝他跑过去,“你什么时候受的伤?” 林砚按住来扒他衣服的妹妹,慈祥道:“真的没受伤。” “我不相信!” “哥哥真的没事。”他温柔地慢慢解释着,“是我身上出现了一些像符文的纹身,我想抄下来,记下形状,说不定它对后面我们脱离这个世界有帮助。” 听到他的话,许枝意这才注意到,木桌上确实放着张纸,上面乍一看是喝醉了似的字迹,歪歪扭扭,但仔细观察,又能看出来这是认真一比一抄下来的。 “相信哥哥?”林砚的桃花眼朝她笑着,“嗯?” 许枝意已经信了大半,精神也松懈不少,这时候忽然闻到一股甜酒似的发酵味道。 成年后她第一次拉着林砚喝酒,拿精致的玻璃长杯装,桃粉色。杯子被握在林砚修长的手里,就更漂亮,他严格把控她喝酒的量,扶着杯身,提防她多喝一口的可能。然而她还是醉得很快,没多久晕乎乎地倒在他腿上,被捞起来,抱回了卧室。 那时候她头靠着林砚胸膛闻到的气味,就和现在好像,同样地让她心跳加速,鼻尖也泌出薄薄的汗,分不清是因为什么。 “你得给我看一下。”许枝意清醒过来,没有被哥哥的脸轻易骗过去,她很讲证据,“你现在说的都是片面之词。” 林砚犹豫了,“位置……不是很好。” 那就还是有伤,在骗她。许枝意拿责备的眼神看过去, “哪里不好了!你就是对我有秘密,有伤不给我看!” 妹妹都这样说了。 在许枝意坚定的眼神里,林砚终于妥协。 他撩起半截上衣,垂眼给她展示腰腹。确实像他说得那样,没有受伤,只是腹肌下方多了几道像符咒似的黑色线条纹身,又长又杂乱。线条顺着他的肌肉线条往下一路蔓延,伸进裤腰里。越往下,冷白皮肤上跳动的青筋便越明显,脉络纵横。 “我的▇纹。”他微笑着介绍道。 许枝意脸在瞬间爆红,大脑也近乎缺氧,然而在头晕目眩中,她面前的哥哥表情又变得很端正,长睫低垂,脸上并没有做出那副在勾引她的笑容,那句话也仅仅只是“我的纹身”,是她听错了。 那股靡丽甜香的味道萦绕在她的鼻尖。 “哥哥,”许枝意嗅着香气,大脑更加处于半宕机的状态,她结结巴巴地确认道,“你、你上一句说了什么?” “嗯?我说,这是我的纹身,不是伤口。”林砚指腹擦过小腹上的花纹,怕她担心,安慰地笑了笑,“也不像什么诅咒,它们给我的感觉……很无害,也很亲昵。” 真得到答案,许枝意又变得很没话讲,脸烫地像要发烧。她仓促地“哦”了声,就掩耳盗铃地侧过视线,开口教训他,“林砚我发现你一点危机意识都没有,你怎么能觉得它很好呢?你这样,很容易被迷惑。” “喔。”林砚放下衣摆,笑眯眯地来握住她的指尖,轻轻捏了捏,“谢谢妹妹关心我。” 这是他才碰过……的手。 许枝意慌张地把那两个字从大脑里摘出去,然而事与愿违,几秒钟过去,她反而变得更不能直视林砚。 “要帮哥哥誊抄吗?枝枝,像画眉高中那会儿,抄你的名字……” “我好困,没有空帮忙,你自己动手吧。”许枝意慌张地挣开他,一溜烟跑回床上,裹着毯子便开始假装睡觉。 她真心觉得是系统把他们的物种搞错了。 空气中传来了声轻笑,书写的沙沙声也重新响了起来。 她哥又撩起衣服了。 床上的许枝意捕捉到动静,纠结半秒后,还是无声地掀开了眼皮。 她掩饰性地半捂住脸,一双眼在指缝里圆睁着,将林砚的腹肌和人鱼线看得清清楚楚,当然,也包括他身上那些诡异的线条,它们似乎分三个部分。 这么看着看着,对于中间的那个歪扭的形状,她竟然越看越觉得眼熟。 ……好像在哪里见到过。 作者有话说: 哎这三个字是什么好难猜啊! 本人觉得中文纹上去有点母语羞耻,于是用鬼语,也非常瑟瑟(请夸- 更新时间以后在00:00前随机掉落怎么样,每天都会更的,要拿7月全勤- 我说大家怎么都以为哥是故意的()原来是修文修漏了一句 哥目前还没到那么烧的程度ovo 第29章 契约 妹妹的名字 第二个字, 怎么看怎么像在画眉高中时,林砚做鬼时写下的那个“枝”字。 但许枝意又不能百分百确定。 毕竟鬼的文字实在太扭曲,彼此又十分相像, 当初两个“枝”字摆在一起时,她都不敢轻易判断它们是同样的字。 所以……那是不是她的名字? 许枝意胡思乱想的功夫,林砚已经誊好纹身, 变成了黑影去看写下的内容。几秒后,他重回人形,将纸叠好收进口袋里,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他朝床边看了过去。 恰巧和满脸通红的许枝意对视上。 “不困了么?”林砚朝她走来。 许枝意慢吞吞地爬起身,仍旧说不出话。如果他身上真是她的名字, 那这明明是件好事情,说明她哥很在意她。 就是…… 她不知道怎么了,一直把这件温馨的事情染上不健康的色彩。 “既然醒来, ”林砚好像没有发现她的异常,在她身旁坐下, 目光温柔,“那不问哥哥什么吗?” 许枝意心脏怦怦跳, 并且因为他的靠近而愈演愈烈, 是香气, 它惹得她眼前又开始发晕。 “对,我是要问问题来的……”她忽然摆出了不同寻常的积极态度,语气很是严肃道, “哥, 我们现在是不是可以去下面找线索了?” “可以呀。”林砚将手盖在她撑起身体的手背上,好看的脸朝她歪了歪,笑道, “不过,你不好奇哥哥的纹身到底写了什么吗?” 许枝意差点被空气呛到。 “……没有特别想知道。” “我理解。”林砚收回手,轻轻叹了口气,在许枝意有些无措和茫然的视线里,又慢慢道,“我们在一起生活这么久了,你对哥哥失去好奇心,是很正常的事。” 他唇角勾了勾,眼皮却垂耷下来,脸也偏向一旁,完全一副不想让妹妹看到伤心模样的姿态,说着就站起了身,“没关系的枝枝,我都可以理解。” 许枝意果然心软,一把拉住林砚的手腕,着急地解释道:“哥!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林砚仍旧望着房间的墙角,就是不回头。 “我……”许枝意嗫嚅几秒,声音越来越小,“是因为我猜出来了,那不就是我的名字嘛……”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 林砚轻声道:“那对于这个结果,你会觉得太沉重,不喜欢么?” 他的声音掺杂了些不易察觉的脆弱。 许枝意愣了下,怎么会是沉重呢,这明明是件很柔和的事情,顶多有些情色意味,那……那也是锦上添花呀。 “你不用安慰哥哥。” 林砚这么说着,身后的尾巴却小心翼翼地贴在她的腕侧,轻柔地蹭着。 许枝意一颗心被软化得一塌糊涂,想想也是,她哥这么正经的一个人,身上却忽然冒出来纹身,以后考公务员都不方便,现在一定非常懊悔,当然害怕她嫌弃他。 “我很喜欢!” 她加大音量,意图让哥哥获得最大的安全感。 林砚终于转过来,微微俯下身看她。那双弯着的眼满含笑意,藏也不藏的春风拂面,“那谢谢妹妹喜欢。” 他的心情分明一直很愉快。 许枝意:“……” 许枝意:“…………” 她心平气和地宣布,从现在起,她要和林砚断绝一分钟兄妹关系。 “还困么?要不要再睡会儿?” 林砚笑着来揽她的肩,许枝意冷笑一声,不回答他,脑袋绕着避开他的手,但左躲又躲,也还是被抱住了,她就气得拿脑袋一下一下撞他的腰。 撞了几下后,她又想起来,这地方正好在她名字的上边,耳尖于是变得更红,脸颊的温度根本没办法降下去。 是窗户外的嘈杂声救了她。 隔壁房子的草坪里,正聚集六七个捏着刀具的黑袍。餐刀、匕首、砍刀,绝对奔着不留活口的态度。 他们明显非常清楚该去哪儿找他们,只留了两个人在正门堵着,接着便一窝蜂到阁楼窗户下,架好梯子,开始往上爬。 许枝意大半的身体藏在墙壁后,小心地看他们动作,心里一阵后怕。 “他们在那边找不到,会不会来这里?”她小声问道,声线抑制不住地抖,“他们会不会找到我们?” “会没事的。”林砚微笑道。 他托起她从红润变得惨白的脸颊,手心摩挲了摩挲,再一次问道:“枝枝,你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怎么一直叫她休息…… 许枝意不解地眨眨眼,然而他们离得太近,那股香甜的气味又席卷了过来。 她的身体软软地滑了下去- 醒来时,风雨声还未停,危险感却已经降低数倍,都快成了辅佐她睡眠的白噪音。 林砚正坐在书桌旁。 许枝意半睁着眼,下意识往他的方向看去,然而这次她只能看到他的背影,孤身坐着。明明他们只有几米的位置远,却仿佛相隔千里。 这么一对比,她才想起来上一次醒来时,林砚是站在书桌侧边抄写的纹身。因为站在那里,所以她一起身便可以看到他的脸。 许枝意尚不明确这种差别产生的原因,只知道一场梦过去,她哥忽然就变冷了些,透着股与世隔绝的冷漠。 ……大概只是错觉吧。 她收起这些令人不安的猜测,蹑手蹑脚地走过去,从背后“唰”地扣在他的眼皮上,跟他玩一点幼稚的把戏,“猜猜我是谁?” 林砚笑了笑,抬手捉住她的手腕。 “我的妹妹。” 许枝意对答案还算满意,手就任由他捏着,闭上眼假寐,脑袋也乖巧地搁在他的头顶。 这么一搁,她发现林砚头顶的恶魔角竟然变大了些,她贴住左边的角用心感受,几秒后吃痛地抬起脸,又抽回手,揉了揉脸颊。 冷硬得不像林砚会产生的东西。 他似乎对头上的动静毫无感觉,微微仰起头,“怎么了?” 许枝意要开口的声音堵在了喉咙里。 对门的房檐上吊了一串的黑袍,雨水将它们浸湿成更深的黑色,衣尾处,鲜红的血液连串滴落着,像忘记烘干便挂上晾衣架的湿衣。 七八只鲜鱼在草坪上抽搐。 毫无疑问,他们是来猎杀他们的那帮人。 “他们……”许枝意迅速收回视线,不敢再看,“怎么死掉了?” “有个好心人路过。”林砚微笑着说,“他帮忙的。” 许枝意沉默两秒,刚想问“这个好心人是不是姓林”,林砚便又开口,“枝枝,你不相信我吗?” 从她这个视角往下看,可以轻易看到从他口袋里伸出的匕首柄。 她哥现在好像不太希望她知道这件事。 那股香气又袭来了。 许枝意眼眸闪了又闪,大脑却没有像之前一样变得浑沌。不过她“嗯”了声,说,“相信的。” 林砚才笑起来。 他这会儿又不隐瞒他出去过的事实,从怀里掏出了两封信。 是杰克逊新留下的- 伊莲娜, 我和你说过许多次,你不能到这座房子里来,这里不是我们的家!我也只是暂住,暂住而已! 不要再永无宁日地跟着我了!我只是想回家睡一觉而已,你为什么要一次次站在床头,不能让我睡个好觉! 为什么不能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你好好地待在墓地里,我仍旧可以给你写信,和你分享任何你想知道的,关于这里的事情——你本来没机会知道的,难道不是吗? 你那些故事太贫瘠了,根本比不上其他家族。他们那边甚至有制造轮船的故事,你只知道你的那本圣经,那些乏味的教堂。 祷告根本帮不到我。 你们的信仰全是一场光线上的骗局,像泡沫一样,那些教堂不会再有到访者,只有遭到蒙骗的我还会在。 杰克逊- 亲爱的伊莲娜, 今天我又见到了你,站在长廊尽头,一如既往的美丽。 我们初见时,你从天上降落下来,落进我的怀里,那时候我就知道,我们会有一个无比美好的未来。 我喜欢你所说的教堂,那些拥有像海鸟翅膀的天使、将人引入地狱的恶魔……一切你告诉我过的事件,都太精彩了,这也将成为我们史密斯家族的历史。 让我再多见见你吧。 当我躺在家里的床上时,我希望你也可以躺下来,头枕在我的手臂上。 如果你觉得孤独,等到新的船只靠过来时,我会帮你找到新朋友的。 为你献上鲜花, 杰克逊- 两封信的风格可以说是大相径庭。 许枝意隐隐有种感觉,前面几封信里,被大段涂抹掉的内容,就是像第一封信那样的不耐烦和轻蔑。 他的孩子们会对父亲的行为惊诧,说不定也是因为,杰克逊精神分裂,状若疯癫。 “精神分裂吗?”许枝意又琢磨了会儿信纸上的内容,“所以这里是个原始部落?连教堂和天使都不知道……伊莲娜也像是被掳来的。” 落满灰尘的教堂、仍旧挂念那里的守望者,圣经…… “杰克逊就是神父?”许枝意忽然福至心灵,“是他先送给了伊莲娜鲜花,犯病后又去偷花——” 一会儿爱,一会儿恨之入骨。 那栋房子里一定发生过什么,导致了伊莲娜的死亡,才让她阴魂不散地跟着杰克逊。 林砚安静地听着她分析。 “你……不跟我交流一下你的想法吗?”许枝意的语速慢下来,有些不安地看着他,“我说得对不对呀?” “我待会儿去教堂一趟。”林砚颔首道。 “……” "我觉得很有道理。"他亲昵地摸摸她的头发,“你不用担心。”- 林砚出发前,又如出一辙地问她,要不要休息。 许枝意再迟钝也察觉到不对劲,她知道林砚不打算带她一起去,只好着急地说,她现在想去看看这栋房子的线索,想两个人一起去。 林砚迟疑片刻,还是答应了。 历史学家不愧是历史学家,总共三层的小楼里,几乎每件家具上都堆放着书。 不过翻阅过后,他们又发现书的内容和历史毫无关系,大多是些上世纪的通俗小说,尺度不小,专门供人解闷的。 还有些工具书,基本上是讲海上航行,海鱼种类等等的内容。 每本书上,都贴着不同的标签:盖勒家族、布菲家族、格林家族…… 许枝意翻了半天,没翻出个所以然来,就看向哥哥。他正对着本薄薄的册子出神,她凑过去,这书上倒是没有家族标签,但文字都是歪扭的鬼画符。 “上面写的什么呀?”许枝意戳了戳他的腰。 林砚变成黑影看了看,恢复人形后,他沉默片刻,才对她笑了笑,“是很不错的内容。” 他手臂撑在书桌旁,圈拢住她,语气温柔道,“上面介绍了一个契约,可以让你离不开我,怎么样,枝枝,你愿意吗?” 许枝意被他说得愣了下:“我本来就这样呀。” “比那个还要严重。”他在她耳旁慢声道,“你每天都要想起我。” 许枝意还是很困惑,“这不是我的日常吗?” 这个契约听起来很没用了! 圈住她的人收紧了手臂,她的脑袋就压向他的胸膛,额边的头发都被蹭乱了。 如果这个契约可以给林砚安全感,许枝意并不介意签订这种东西。就像感情浓厚的情侣会结婚,走进民政局,拿小红本来保证后面相守的生活。 “怎么签呀哥哥?”她说。 沉默片刻后,林砚松开了她,往后退了几步。 她脚下,黑色流动的液体很快开始向四周流动,蛛网一样。不出十几秒,便绘制成了一个像模像样的法阵。 林砚拿出匕首,拔开刀套,在手腕上割了一刀。 鲜血滴落在法阵上,黑色的线条很快发起光来,过去几秒后,又变得无影无踪了。 整个过程简单顺利得像办一场家家酒,结婚只需要小朋友指一指,他们就变成新婚夫妻。 “好了。”林砚收好匕首,“你有哪里不舒服吗?” 许枝意感受几秒,实在没察觉到身体有任何变化,就摇摇头。 好像做完很稀松平常的一件事,林砚“嗯”了声,便牵着她,往通往阁楼的楼梯走。 “我们不是要去教堂吗?”她问道。 林砚也不看她,就淡淡道,“你现在很困,该休息了。” 许枝意没想到签过契约,林砚还是这个态度,当即很不爽地甩开他的手,质问道:“你为什么叫我一直睡觉?你打算一个人解决掉他们吗?” 林砚没有否认。 也做不到回头和她对视。 许枝意又生气又心酸,当然,他是为了保护她。但他们都被占卜师告知过,他们可能会失去彼此了,他还要这样一个人行动。 “那你有没有想过,作为我消极游戏的惩罚,系统会强制我们分开?” “我给你看了信。”沉默片刻后,林砚说,“这不算消极游戏。” 许枝意没有发出声音。 四周安静异常,楼梯上,连最后一声心跳也消失了。 林砚猛地转过身。 他的后方空空荡荡- 耳旁很闷,有气泡破裂的声音。 处于茫然中的许枝意睁开眼,面前漆黑一片,空气闻着也不流通,像是在某个没开灯的地下室里。 体感上,她才威胁完林砚,还没等到他幡然醒悟,她就到了这个鬼地方。 要不要这么言出法随? 许枝意满脸懊悔,手指试探着摸索周围,同时拿气声许愿,“哥哥快点找到我……然后我们一起出去,回家准备年夜饭,亲亲抱抱确认一下关系……” “啪嗒!” 灯骤然放亮,涌入的光线让她浑身一僵,手也下意识地挡在眼前,又因为现在是未知情况,不得不皱起眉,模糊地看向周围。 眼睛还没能适应强光,面前的东西影影绰绰,好像站着个人影。 凭借身形,她看出那不可能是林砚。 “你是谁,怎么跑到这里来的?”陌生的男声惊讶道,“……你有翅膀,你不是我们底下的人呀!” 他的语气虽然惊讶,但听着不算特别排斥。 许枝意抓紧想了想拖延的词,适应光线放下手指后,又盯着眼前的人,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是神父。 他那头深棕的头发长到了脚边,望着她的眼神甚至有些清澈。 但也仅仅眼神年轻,面部皮肤仍旧是中年才有的褶皱和疲态,配合着他带了些天真的嗓子,只凭白增添诡异感。 “我……”许枝意干咳了声,转移话题道,“这里是你家么,我是突然到这里的。很抱歉,我看我还是先出去吧。” “外面有新的船只靠过来了,你现在出去,会被他们争抢走的。先待在这里吧,等海上的风暴停息,狩猎季结束再出去。到时候,我介绍我的妻子和你认识,她叫伊莲娜,也是上面的人,你们会成为朋友的。” 神父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顿了顿,低头看向自己的手,上面密布着荆棘的伤痕。 这地方似乎是间会客室,布置有黄橙色的沙发和地毯,四面墙壁是细碎的粉花,天花板高得出奇。 许枝意慢慢打量着可能的逃生通道,心跳得又快又冷。 她出不去了。 墙壁上没有门,只有在七八米高的天花板上,有个几乎和背景融为一体的白色木板,像是能顶开的样子。 这里没有长梯让她爬上去。 而面前还有个神叨叨的神父。 她很快想起了背上的翅膀,但它还收在黑袍里,动作很受限制—— 不对。 神父可是一眼就看到了她的翅膀。 许枝意侧过视线,才注意到它们又变大了。大到撑破了黑袍,正在空中自由地舒展着。 她尝试着扇动了一下,脚尖似乎有轻微的离地感,不过扇风的声音不算小,低头呆呆看伤口的神父眼神一凛,立马抬起了头。 “对了,你应该已经到底下好多天了吧?”神父冲她微笑起来,“你觉得我们这里怎么样?” 许枝意硬挤出一个笑,昧着良心说:“……挺好的。” “这里当然比不上你们岸上的生活,但你们的船只来得多了,我们一起努力,也可以把这里打造成新世界。” 他说着,好像浸入什么美好的幻想,神情十分陶醉,手舞足蹈起来。结果身体不小心撞到茶几,又痛得他皱起眉,重新变得体面而得体,“抱歉,我一个人在这里说得太多了。你稍等一下,我去找伊莲娜过来。” 许枝意巴不得他走。 她也正好想看看,没有翅膀的神父该怎么攀上去。 在她凝住呼吸注视的目光中,他开始朝着出口的方向升空,像水母一样浮了上去。 长袍紧贴着他的身体,让他下半身蝶泳的起伏动作十分明显。 许枝意难以置信地看着,忽然便意识到,为什么小镇里几乎所有人,都要穿着长到拖地的黑袍。 他本该是双腿的位置,现在扭动着一条鱼尾- 神父推开木板,游出去后,许枝意很快听到了重物压在木板上的声音。 她不信邪地扇动翅膀,像初学自行车一样,跌跌撞撞地往上升,用了推了推出口的木板,果然没能推开。 不过她也没气馁,继续适应着翅膀扇动的节奏,绕着这个房间打转。 现在已经很明了了。 这地方是海底,船只靠岸,其实就是遭遇了海难,遇难者掉入海底,就像从“天上”掉下来,接着被这些人鱼瓜分走。 人鱼们好像十分热衷于人类的文化,他们没有自己的历史,要靠着这些遇难者随身携带的书籍、他们的人生经历,去构建它们所谓的家族历史,所以每一栋房子的历史都不相同。 只是她还不清楚,为什么他们想象的人类,都是教堂壁画那样畸形的生物,又为什么在他们真的变得完全非人后,那么鄙夷他们,拿着餐刀来狩猎…… 她莫名地,就想起鱼群吞食鲸鱼尸体的场景。 恐惧冲击着她的大脑,不知道哥哥那边怎么样了,他会不会找错地方,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受到伤害。 她得快点出去。 要快点告诉他,想从这个副本里逃出去,只能向上游,离开海底。 “你想离开了吗?” 许枝意猛地抬起脸,顶上的木板不知什么时候被拉开了,神父探着头,笑着说道。 还好她这时候已经降落到地板上了。 “你可以飞上来,我会帮你扶着木板的。”他的声音十分友好,“伊莲娜也很想见你。” “我上不去。”她挥动了两下翅膀,低着头,表情遗憾道,“……现在还飞不起来。” 神父才掀开木板游下来,他一落地便连连抱歉,“伊莲娜身体不太舒服,不过她和我说,对你的到来很欢迎。” “……” 许枝意配合地道了谢。 安静了十几秒,对面的人似乎又陷入了自己的世界里。他蹲下身,一边扯着地毯上过长的毛线,一边念叨着,“你为什么不能理解我……” 被他掀起的地毯一角下,藏着些许褪色的黑色纹路,他明显是故意要让她发现它,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大。 许枝意才不遂他的愿,目光偏移,展现了一把装聋作哑的本事。 然而他忽然整个掀起地毯,转头就冲她暴怒道:“你看到了吧!” “……” 躲是躲不过去了,许枝意维持着茫然无辜的表情,摇着头,腿往后退着,目光掠过地上暴露的法阵。 ……有点眼熟。 她很快就回想起来,这和十几分钟前,林砚与她签订契约的那个法阵很是相似。 原来神父和伊莲娜也签过这种契约么? 这时候神父已经有了扑过来的预兆,许枝意立马大声地套近乎,“我知道这个法阵!” “你怎么会知道?”神父讥笑道。 但他也半信半疑地停了下来。 也许是没找到伊莲娜后,他的神智恢复了些,现在的语气总算是许枝意熟悉的那种轻蔑,眼神阴翳地盯着她。 也不知道这算好事还是坏事……她在心里苦笑了声,又继续道:“一个人站外面,一个人站里面,对么?” “对!没错!”神父的脸上忽然绽放出接近疯狂的笑容,眼泪几乎都要笑出来,他抹了抹眼角,“你这么说,一定是才签订契约不久吧?让我猜猜,是你那位男朋友哄着你签订的?” 许枝意紧张的情绪一卡:“……” 还不是男朋友呢…… “他是怎么哄你的?用虚伪的爱情对么?”他毫无察觉许枝意心情的变化,“你恐怕到现在都不知道,这个法阵的用途吧?” 闷的一声。 有什么重物被砸在了他们头顶的地板上。 神父不在意这些声音,只死死地盯着许枝意,想看到她精神崩溃的样子。 “这是个替死的契约——哈哈哈,你被骗了!他如果受到致命伤,你就会代替他死掉!”他吃吃地笑着,又像是说给自己听,“岸上的人和我们又有什么不同?” “所以,你就是这么骗伊莲娜签下的契约,让她代替你死掉的?” 许枝意轻巧地笑了笑。 她哥不可能这么做,只可能是神父在骗人,想挑拨离间而已。 “……” 神父脖颈的青筋突了出来,但地板上砰砰的动静又持续不断,噪音持续地刺激着他的耳膜。 他烦躁地往上飘了一截,又退回来,冷笑了声,“与其激怒我,不如回想一下,他是怎么哄着你,让你划破的手腕?告诉我吧,我也想听一听,岸上的人用的是什么借口。” 他停顿了几秒,满意地看到许枝意的脸色逐渐变得苍白,眼底的情绪也不再平静。 “是法阵太危险了,他为了承担风险,必须要站在里面,还是一些我想不到的,更体贴的甜言蜜语?” 他后来又说了什么,许枝意有些记不清了,只觉得耳边一阵耳鸣- 林砚又骗了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呼吸 四肢纤细的 在神父眼里, 许枝意已经是个随时可能死掉的弃子,不值得他再去劳费心神。 他更欣赏她因为遭到背叛,而两眼失神的脆弱面庞。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证明, 没有忠贞不渝的爱。 先一步让伊莲娜为他签下契约,这才是符合人性的动作,否则在以后, 遭到背叛的一定是他。 尽管他们已经育有儿女。 杰克逊·史密斯不耐烦地扯了扯身上的长袍,这源于伊莲娜口中讲述的圣洁物品,总让他觉得心神不宁。过窄的衣领像吊绳一样,紧紧禁锢着他的脖颈。 尤其今天……在他目睹被吊起的数件黑袍后,这种窒息感便愈加缠绕着他。 想到这里, 他嘲讽地看向许枝意。 “知道么?你那位同伴正在不要命地挑衅我们所有人……我还奇怪呢,原来是因为他有两条命。” 地板上沉闷的落地声停了。 神父仰头看了眼,脸上的笑容更盛, 他轻蔑道:“好啦,年轻的小姐, 你就在这里继续悲伤吧,你的眼泪会让你尝起来更美味。” 对面的人一直保持着沉默, 不过神父见她现在低着头, 苍白虚弱的样子, 大概也能猜出来。她现在不仅深受打击,还同时惧怕他突如其来的攻击,现在正尽可能想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呢。 他们这些人, 坐在几十米高的轮船上时, 恐怕想不到自己会有这么卑微的一天吧? “神父”,杰克逊·史密斯念着这两个字,从没觉得自己的身份有这么光辉耀眼过, 他可以尽情主宰他人的命运。 他不再看许枝意,舞动鱼尾,游了上去。 地下室修的位置很是隐蔽,和客厅隔着只书架。神父站在入口的木板上,透过书架的缝隙,恰好能看到房子大厅的景象,又不至于让大厅的人立马发现他。 他的瞳孔在在瞬间震颤起来,手也下意识抓紧了黑袍。 满地的鲜鱼。 木地板几乎被黑红的血浸透了。 客厅中央,黑发黑瞳的年轻人安静站着,冷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血顺着他握住的匕首向下,一滴一滴滑落,在地上激起细小的波纹。 神父的后背生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不该是这样的,他们在这里明明是猎物! 然而当猎物的视线扫过来时,他立马狼狈地蹲了下去,鱼尾因此弯折过大,差点痛得他叫出声。 这里很安全,不会被发现的。 神父宽慰着自己。 事实也正如他所想,年轻人朝着门口去了。 神父松了口气,他快速地对自己的行为做出解释,这全是因为对方仗着有两条命在身,行事比别人疯一些,才侥幸地取得了胜利。 ……两条命。 神父想起许枝意,笑容不由得又浮现在了脸上,是啊,那人以为自己还有两条命呢,但如果他现在去杀了她—— 傲慢如人类,以为自己有两条命后,恐怕对致命伤不会多加防范。 他胜券在握地微笑着,随手捡起一把扔到它附近的匕首,掀开了木板。 底下是空的。 神父脸色大变,立马朝下游了过去。 她是突然出现在这里的,当然可以突然消失掉,早知道一开始他就该杀掉她! 就在他游下几步后,某种属于动物的危险雷达提醒了他,他的后背不自觉地泌出更多的冷汗。 他猛地转头,但从天降临的黑布在瞬间盖住了他的头,挣扎间,他听到了巨大的风声。 接着是紧促的“啪嗒”,拖曳重物的声音。 神父终于拽下头顶的黑布,在光下,认出来那是他指挥发放的黑袍。 许枝意飞到了他的视角盲区,用黑袍遮住他的视线,接着逃了出去,合上木板,并拖着旁边的箱子压了上去。 他被骗了。 他被一个把生命随便交出去的人类骗了。 “砰!” 木板上的箱子被撞得跳了起来,几乎快离地,接着又是连续的几声“砰”响。 这已经是许枝意在有限时间里,能找到,并且能搬动的最重的东西了。 能完全压得住木板的沙发在几米外,等她推过来,恐怕正好能和攒满怒气的神父打上照面。 许枝意跑出几步后停下来,转过身深吸一口气,飞快地冲向遮蔽木板入口的书架,侧身用翅膀狠狠地撞向了它。 轰隆的倒地声后,那处木板不再跳得那么厉害了,不过还是有持续不间断的撞击声,好像随时都可能出来。 许枝意手不停地颤,这时候脑海里只剩下要找到林砚的想法,这里有太多血了,她仿佛已经能看到奄奄一息的哥哥。 她转过身,撞进了一个熟悉的胸膛里。 那股阴冷的气息包裹住她,却有任何暖意也无法比拟的安全感。许枝意大脑还在反应,身体却本能地从紧绷里解脱了出来,眼眶立马就湿了。 “哥哥……” 她一下子就被腾空抱起来了,脑袋靠在林砚的脖颈旁,眼泪就和声音一起沉甸甸地落在他的颈窝,刺激着他许久不跳动的心脏。 空中还飞舞着她被撞掉的羽毛。 “抱歉,是我来晚了。”他轻拍她的背给她顺气,脸阴霾得可怕,动作和声音却十分温柔,“你做得很好很好,现在哥哥回来了,不用再害怕了。” 许枝意埋在他的怀里,哽咽道:“……你有受伤吗?” 林砚顿住几秒,才摇头道:“没有。” 他的妹妹放心了些,但大概是到了安全的环境里,眼泪就有点止不住。她哽咽着开始讲他不在时,底下发生的事,讲她推测的副本真相。 话说得语无伦次,哭腔也很重。这期间,林砚像摇篮一样,一直抱着她轻轻摇着,于是她渐渐不掉眼泪了。 她说完,情绪好些后,林砚才把她放下来。 他牵着她走到入口的木板旁,说了句“等我”,接着便变成黑影的状态,从缝隙里流了进去。 许枝意抹了把脸,蹲下身听下面的动静。 隔着层木板,声音不算清晰,开头的十几秒内几乎是无声的。她屏气凝神捕捉着声音,底下忽然就响起神父无比惊恐的喊叫。 “伊莲娜!我、我是爱你的!求求你!求求你不要再缠着我了!” 这时候林砚从入口的缝隙里渗了回来,凝聚成了人形。 “他疯了。”他把她轻柔地拉起,语气淡淡的,像在说外面雨停了一样无所谓,“以后的每一分每一秒,他都会看到伊莲娜。” 许枝意愣愣的,嗫嚅几秒后,小声问他,这也是好心人做的吗? 林砚摸摸她的头发。 “哥哥做的。” 在这里,他可以通过对视和言语,让对方陷入梦魇里。对敌人很有效,尤其是他们奄奄一息时,意志薄弱的时候。 对妹妹使用就更方便,她太信任他了,说什么都会信的天真宝宝。不过他只用来哄她睡觉,效果也很好,她会立马不设防地倒在他的怀里。 也许这是恶魔都会的手段,但谁知道呢,他们先前也没接触过这个品种。 “你会怕我吗?”林砚问。 许枝意摇头,牵住他的手往外走,“我们赶快游上去,回家吧。” 走出几步,她又有些高兴地炫耀道:“哥,我现在能飞了,你游累了的话,我可以带你飞上去,你抱紧我就好了。” 她的白翅膀一尘不染。 林砚对这位四肢纤细的天使报以微笑,视线温情得像一个轻柔的吻- 以为出去便能看到救赎,结果房子外,是更大的灾难。 房门被堵住了。 窗户外是浓密的黑,直觉告诉两人,最好不要打开它。 阁楼的窗户外倒是视线开阔。 雨停了,目光所及之处,每栋房子都在着火,浓烟滚滚。黑色的炉渣像瀑布一样往下倾倒着,中间夹杂着破碎的木板和铁皮。 穿黑袍的玩家在四散逃命,有几个人则爬上了房顶,他们像是也知道这里是海底世界,正向上跳着,徒劳地挥动手臂,但无法游上去。 也有脸色惨败的原住民,在街边坐着,脸色灰败地喃喃,“怎么会这样……以前,拉下来的都是人、面包、罐头……” 洪水般流动的煤渣上面坐着一个女人,深绿头发金眼睛,她大笑着,目睹着周围的百态,对那些绿眼睛的人们挥手致意。 “因为你们这次拉了条货船下来,还是运送近万吨煤渣的货船啊。” 尽管她声音高昂,但没有人回应她,那些绿色眼睛的视线透过她,只绝望地投向这场永不停歇的洪流。 除了许枝意和林砚。他们这会儿也入乡随俗地登上了房顶,注视着黑色的洪流。 当女人飘到他们房子面前时,许枝意眼眸微微睁大,盯着女人熟悉的面孔,下意识便脱口而出道:“……伊莲娜?” 那位给她和林砚占卜过的女人看向他们,笑眯眯的:“我说过,我们还会见面的嘛。” “……” 许枝意对她心情有些复杂。 这人给他们传达过错误信息,要他们晚上再出来活动……真要听她的话,他们现在该被淹死了。 伊莲娜像鱼一样,游向了他们。 “谢谢你们对杰克逊做出的一切。”她停在半空中,胸口插着一朵白花,似乎是墓碑那束花前的其中一朵。 许枝意尴尬地笑了下,根本不敢说话。 变成疯子的杰克逊·史密斯就在她脚下不远的地下室,她很难不觉得心虚。 “我很满意他现在的状态。”看出她回避的视线,伊莲娜意味深长道。 听到这话,三个人的气氛才诡异地平静了些。 林砚拉过一下子便对伊莲娜放松警惕的许枝意,半挡在她身前,语气淡淡的:“杰克逊·史密斯黑袍上的符文,是你纹的吧。” 伊莲娜大方地点点头。 杰克逊后面时不时地能看到她的鬼魂,乃至于她现在可以报复这所海底城镇,都是从那串小小的符文开始的。 死时的怨气太重,导致她对同为被拉下海底的遇难者也毫无同情,找所有新来的人,发布不同的任务。 最后慷慨地告诉他们求生方法,让他们躲起来,直到黑夜再行动,用来确保镇里的人不会过早地离开这片水域。 这一切仅仅是她计划的步骤。 不过这次道谢,伊莲娜却很真心实意,所以她望向被护住的许枝意,愉快道:“留给你们的时间不多了,不过别担心,我会送给你们一份小小的礼物……” 话没说完,她便像泡沫一样消散在了空中。 “……” 许枝意大为惊诧! “时间不多了……”她望向头顶灰蒙蒙的天空,又是一阵焦虑,“走吧哥哥,我带你飞上去。” “等一等!” 忽然有人大声道。 许枝意脑子“嗡”的一声,向着说话的人看过去。 那是个初中年纪的小姑娘,哭得一双眼都红肿了,“你有翅膀,能不能帮帮我,带我回去……我家里很有钱!出去后,我可以给你一大笔钱,求求你……” 听到她的声音,其他几个正在空气里挥舞手臂的玩家也看了过来,那些眼睛带着惊慌和祈求看着她。 万众敬仰,还是失去林砚。 那句占卜的话术就像魔咒一样,反复萦绕在她的耳旁。 如果只是名利,许枝意当然可以轻松地甩头就走,但这是许多条人命。 她眼瞳颤动,说不出拒绝的话,“……好,但我要先带我哥出去……” 这样,就不用失去林砚,也可以救人。 ……对吧? 初中生连忙点头,“好!你们两个一定会顺顺利利的!我……我等你回来!” 生死攸关的时候,其他人当然也想开口求助,但暂时忍住了,仅仅用请求的目光看向许枝意,心中算着自己能给予的筹码。 她既然可以因为心软而救下一个人,就会救第二个、第三个…… “许枝意,你不能这么一个个把人带出去。”林砚忽然温声道。 “……为什么?” 她错愕地看他。 “你的体力撑不到你救他们所有人出去。等你体力丧尽后,掉回海里,那些被救起来的人会在岸上传颂你,让你成为无私奉献的象征——这就是万众敬仰。” 失去亲近的人,指的是她的性命危在旦夕,他永远无法再见到她。 许枝意陷入两难的境地,她不可能因为救别人,让林砚死掉——生死契的关系在,她死掉,还不知道他会遭遇什么呢。 但她哥这时候又笑得很和煦,好像这些都不是问题,他俯身凑在她耳边,“你小时候不是说过,想体验一下赶尸人的工作么?” “……”哪有! 许枝意快速在大脑里检索记忆,随即变得恼怒,那明明是为了让他陪她一起看恐怖电影,随便瞎说的借口! 最后还被他以太恐怖,不适合未成年的身心健康给拒绝了,只能看那种全马赛克绿色健康的恐怖片。 十分钟后,浩浩荡荡的赶尸大队出发了。 变成黑影的林砚几乎没有重量,许枝意牵着他的手,林砚提着一众用黑影捆住腰的玩家,他们眼睛闭着,神色平静,像是陷入了深度睡眠之中。 非常长的一串,但这些人的重量全都违背了物理学规律,并没有让她感觉到被拉扯。 手心只有被黑影牵住的凉凉触感,许枝意认为这是林砚用了某种手段,心里担心他,扇动翅膀便非常用力,几乎是拿百米冲刺的架势往上飞。 以前她的朋友们跑八百米时,她心脏不好免于参加,就趴在栏杆旁看着,觉得她们的气喘吁吁十分可怜。 ……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 快要支撑不住时,她的脑袋忽然顶到了一层薄膜。 像蛋壳膜一样,不过是完全透明的。可惜她不是尖脑袋,撞了几下也没能撞开。 黑影版林砚拍了拍她的手臂,接着借力撞了上去。那对恶魔角似乎还在他的头顶,他很轻松便戳破了薄膜。 来不及兴奋,就在同一时间,海水灌了进来,许枝意瞬间就闭上了眼。 她的翅膀消失了。 惊慌的胳膊被林砚抓住,往上带着,她呛了几口水,很快调整自己,适应了在水里的节奏,也慢慢能睁开眼睛。 沉睡的玩家也纷纷醒了过来,他们扑腾着向上游着,凭借着本能求生。 头顶的海面近在咫尺,好像这只是游泳池的深水区,他们再蹬一蹬腿,就能触摸到水面。 狂风暴雨,灯光闪烁,有不少独木船大小的阴影,上面零星地坐着几个人,像是来搜救的。 从海底往上看时,在水波纹与光线折射的共同作用下,海面上人的形象变得畸形,有着细长的四肢,眼睛在脸上模糊成一条,一个胜一个诡异。 恐怕人鱼就是用这样的角度,在深海里仰望着、想象着,最后拉着他们坠入海底- 即将触碰到海面时,许枝意闭上眼睛,失去力气的身体缓缓地沉了下去—— 海面上飘了不少救生船,几乎每个游上去的玩家都翻身上了小船,仰面看天,大口喘着气。 负责搜救的是个五十多的水手,见他们一个个从水面里冒出来,脸上的平稳逐渐裂开,“你们这次幸存了这么多人?” 没人搭理npc,他旁边坐着的初中生擦了擦发涩的眼睛,开始和其他人一样,专心致志地找救命恩人。 ……还没问银行卡号呢! 她的恩人正平躺在最末的救生船船板上,双眼紧闭,湿润的长发贴在脸颊和颈部,毫无生气。 林砚抬起她的下颚,让她的头往后仰着,脸色沉稳地做人工呼吸的准备,一切有条不紊,只是他的手在发颤。 无暇思考更多,他吸入一口氧气,覆住许枝意的唇,将气给她渡了过去。 他忽然感觉唇瓣被咬了口。 林砚撑起身,对上的是双写着“得逞”的眼睛,灵动而生机勃勃。 没错,许枝意完全是故意的! 马上能离开副本回家,她一下就想起林砚骗她签了生死契的事,大脑当即飞速地决定了要装晕倒,吓他一下。 让他好好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 许枝意等着林砚和她生气,她再趁机拿这件事和他吵一吵,但林砚只是把她从船板上捞起来,抱在怀里,又紧密又沉默地抱住她。 半响后,他才哑声道:“怎么骗哥哥呢。” 听着十二万分的伤心。 许枝意听得差点就心软了,但还是觉得这件事不能这么轻易揭过去,就梗着脖子,硬声硬气道:“某些人还好意思说我,不知道是谁先骗我,签什么替死的契约……” “谁和你说什么了么?”林砚问。 许枝意扭头。 “我已经死掉了,不可能拿我没有的东西去保障你的安全。”林砚温柔道,“枝枝,你不愿意相信我么?” 他身后已经没有来撩拨她的尾巴了,但许枝意还是觉得被蛊惑到。她立马看向海面,假装强硬半天,最后还是半信半疑地转过脸,“……你保证那不是生死契?” “我保证。”林砚调整了下腿,让她坐得更舒服些。 “如果是怎么办?” “那惩罚我以后不能睡你的床。” 许枝意听后大怒:“这是惩罚谁呢?” 然而对面的人却十分心机,撩起她湿掉的头发,说再这么下去会感冒的,接着就变成了黑影来烘干她,让她没办法跟他吵架。 等身上最后一件衣服也变得干爽,许枝意也没什么气可生了,就老老实实地窝在了林砚的怀里。 她觉得这个惩罚蛮重的,林砚应该不至于骗她。 但这并不意味着她立马要变得乖巧,很快,她找到了新的理由,又在他腿上小声阴阳怪气起来,“有些人就这么夺走别人的初吻,一点悔过的心情都没有。” “救命需要。”林砚淡定道,“人工呼吸不算接吻。” “……” 许枝意其实也这么想。 人工呼吸的体验根本和暧昧不沾边,她也不想把这个当作他们的第一次接吻。 不过小许相当聪明。 她很快找到了林砚话语里的漏洞。 “哎呀。”她柔弱地倒在林砚的肩膀上,手捂在胸口,眼睛眨巴眨巴,“怎么办呀哥哥,我好像还是有点呼吸不过来。” 林砚和蔼道:“回去后我们先去医院,挂个号检查一下。” “……” 没见过这么薄情寡义的哥哥。 “我去找别人帮忙!”许枝意脸色一变,当即挣扎着要起身,腰却被牢牢按住,让她不能离开他。 “哥哥帮你就好。”林砚脸沉了些,嘴角还在笑,“不要找其他人。” 他卡住她的下巴,稍一用力就让她分开了唇瓣和牙齿。 许枝意这时候又变成哑巴,就呆呆地任由他动作,身体像烧起来一样。 林砚垂着眼,冰凉的指腹摩挲着敏感的唇面神经,让她的手脚发软,变得真的忘记该怎么呼吸,也忘记眨眼,就这么看着他的脸一点点靠近她。 他的唇瓣在她的唇角轻轻挨了下,一触即分。 许枝意垂下的手抓紧了衣摆,很喜欢,又很疑惑,仅仅是这个程度的亲吻,根本不需要让她张开唇。 就在她要合上嘴巴时,林砚又垂脸过来,在隔着指尖长度的距离,对着她的舌尖吹了口气。 “现在可以呼吸了吗?”- 整整五分钟。 许枝意的脸埋在林砚的胸膛里,完全不敢直视他,耳尖烧得通红。 “你根本不知道什么是人工呼吸。”她弱声弱气地抱怨,“像你这样,沙滩上要躺好多尸体了。” 林砚揉了揉她重新变得红润的脸颊,温温柔柔地哄着,“对特定的人有用就好。 ” 某位特定的人听得嘴角弯翘,就这样在海水一荡一荡的频率里,睡了过去- 触目是平和的白。 许枝意觉得她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但脑海里没有任何与之相关的印象。 现在该有一个淡蓝的系统圆球出现,开始说话了。她盯着眼前的空白想。 【玩家许枝意,您好。】 伴随着这道声音,灵魂在这时好像抽离了她的身体,她对接下来的记忆朦朦胧胧,好似断片。 只有系统的最后一段话是清晰的。 【好的,这将是我们最后一次向您确定您的选择。您要求您的哥哥回来,不过请注意,我们对此奖励的实行保留最终解释权。】 【即使这样,您也要做出同样的选择吗?如果您选择财富相关,可以轻易过上没有副作用的……】 【好的。】 【玩家10593910,祝您在今后的游戏里游玩愉快。】 作者有话说: *修改了一点小bug 30-40 第31章 缄默 是我妹妹救 从超市回家的当天傍晚, 许枝意的卡号收到了一笔五万元的打款。 她正在和林砚一起整理冰箱,骤然看到进账的短信,和林砚笑话了声现在的诈骗手段, 就随手将手机扔到了一旁。 等他们收拾完,靠在一块看电影时,林砚的手机也响了。 同样是五万元的打款。 许枝意瞄了眼消息, 视线又转回面前的电视机上,有些好笑道:“他们骗人不避讳一下么,一家人一起骗。” 林砚往上划了划屏幕,眉眼压得有些沉:“是正规银行发来的消息。” 许枝意一下子就坐正了。 她的银行卡是大学入学时办的储蓄卡,里面根本没什么钱, 银行一般也不给她发消息。 “卡上确实多了五万块。”林砚淡声道。 他的声音听起来不像得了五万块,像来了五万块的催债账单似的。 许枝意被他的情绪感染,如临大敌地捞起手机, 一打开微信,里面当真条五万元的汇款通知, 还有条新的好友申请。 【春暖花开】:许小姐您好,我是您救上来的那个初中生的母亲。 她拿给他看, 有点不可思议道:“这怎么找到我们的啊……” 还是不是法制社会了! “先通过申请吧, 然后她说什么你都拒绝。” “……钱也拒绝吗?” 林砚“嗯”了声, 接过她的手机,将这个“春暖花开”的信息截了图,又在她置顶的一大堆班级群里找到自己, 把图片发了过去。 许枝意当然非常信任林砚, 但是这是五万块,可以够他们交很多年的房租,林砚身上的压力也会小很多。 “哥……”她犹豫地扯扯他的衣服。 不知道为什么, 从刚刚开始,林砚的情绪便糟糕许多,眼眸里也渐渐堆积起浓重的焦虑。 他握住她的手腕,声音也压得很严肃,“这属于花钱买命,游戏虽然没有明令禁止,但也没提倡过。所以她不可能把钱直接给你,必须要安个名头——比如邀请你参加她的公会,但是你不能去。” 这是他PDF里从没提过的词,许枝意愣了愣,接着就听话地点头,“好吧……不过公会是什么,你没跟我说过呀。” 他们为了电影氛围,关了灯,只留了电视亮着,屏幕的光影落在许枝意的侧脸上,眼珠黑亮而湿润,对他的每个字都很重视。 林砚看着她,郁结的神色松动许多。 “公会……是有钱人为了保证自己安全,开的一个组织。”他慢慢道,“距离越近的人,越容易参加同一场副本。他们在游戏里遇到合适的人后,回到现实后,就给他们提供住处和酬劳。” 这样,如果他们有机会出现在同一个副本里,这些人的存活率将大大提升。 相当于雇佣了一群保镖。 但游戏里定义的公会,仅仅只是为了方便玩家互相交流,所以即使这样,这种金钱交易也是灰色地带。 林砚从来没想过让许枝意接触这些。 他的妹妹实在太心软,听到别人几句可怜的话,眼睛就会跟着耷拉下去。 这两次副本,他已经有意地将她往人群的边缘引,不和其他玩家有接触,但快出去的时候,她还是被那些陌生人求助的视线挟持住,差点就决定牺牲自己。 她太容易被利用和欺骗了。 只有待在他身边,才是安全的。 这些话不能告诉她,所以林砚简单介绍完公会是什么,便轻描淡写地说:“一般呢,这些有钱人为了更高程度地保证自己的安全,都会要求公会里的成员训练。” “训、训练?”许枝意一下就结巴了。 “是啊,比如每天背着二十公斤的轮胎,越野二十公里,”林砚脸色正经,气不喘心不跳,好像只是陈述事实,“这还只是体力训练的一部分,跑完步,还要去上课——毕竟有些副本也要靠智力解密。” “……” 这五万块钱也太难拿了! 许枝意立马去摸手机,“……我现在就去拒绝她!” 她添加“春暖花开”的功夫,林砚也拿起自己的手机,垂眼找联系人,挑了个系统默认头像,ID叫“.”的用户,把那张截图发了过去,手指又在键盘上敲敲打打好一阵。 【春暖花开】:许小姐您好,我叫李淼,谢谢您救了我的女儿,希望我的贸然打扰没对您造成困扰。 【春暖花开】:我是【摇篮】公会的创办人,为了我女儿创办的,就是上个副本向您求助的小姑娘,很听话,您会和她相处得很愉快。 【春暖花开】:您是否愿意加入我们的公会?入会后,每月我们会统一发放十万元的基础工资,提供住宿,如果您接受,稍后我会安排人去接您。 【春暖花开】:如果您对条件仍旧存在疑虑,我们也可以稍后见面详细再谈。 “……” 许枝意皱起眉,莫名有种被威胁的感觉。 “跟她说,你已经加入公会了。”林砚说,“叫【缄默】。” 这条信息发出去后,对话框停滞了半分钟。 【春暖花开】:抱歉,是我们冒昧了。不会再有人打扰您,希望您不会追究我们。 “缄默……是什么国家机密组织吗?”许枝意被她态度的转变搞得有些措手不及,抬头看林砚,满脸茫然,“专门打击邪恶黑势力的那种?” 林砚和蔼道:“是更黑的黑势力。” “……” 他先退了自己的五万块,又拿起许枝意的手机,把钱退了回去,边操作边解释道,“其实是我之前的公会,入会没有工资,只有保险。” “保险,五险一金那种吗?” 林砚停顿几秒,“一险零金。” “……哥!”许枝意满脸痛心疾首,她这么温柔善良的一个哥哥,怎么被外面的坏人骗了! 都是她进副本太晚,如果她早早在他身边,肯定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林砚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想偏了,失笑地戳戳她的脑袋,“没你想的那么糟糕……加入这个公会,好处也不少。” 许枝意难以置信:“……比如?” 就说她哥太单纯,被卖掉了还帮人数钱。 “你说你是【缄默】的人,其他玩家会自动绕开你走。” 她听完沉默了两秒,“这是好处?” “是啊。”林砚松松握住她的手指,“而且公会地址离你学校很近,骑电动车五分钟,我本来打算直接住在那儿的。” “那后来怎么没住呀?” “后来去世了。”他笑吟吟道。 “……” 许枝意严厉地拍了下他的胳膊,禁止他再说这种地狱笑话。 “我给你在我们公会上挂个名。后面你也可以住过去,而且因为那边人都是热衷过副本的疯子,对身边的人漠不关心,所以你不用……” 林砚停顿了几秒,更正用词,从善如流道,“你可以学到很多,怎么样?” 虽然他说的理由很鬼扯,但他既然在那个不靠谱的公会里面,许枝意自然不能留他一个人,当即点头答应了下来。 她最后还是决定再阴阳怪气一次:“那我有那个一险吗?” “没有,但你有十万块。” 许枝意瞪大了眼。 “你知道这个李淼,为什么那么热切地想接你走吗?”林砚微笑了下,“海底世界的副本,不是只有向上飞才能游出去——否则没有翅膀的玩家都要完蛋了。它被薄膜笼罩着,像一个水晶球,他们戳破半球底部那层,再游出去,才是正常通关思路。” “借着你的翅膀飞,其实少游了大部分路,走的捷径。记得么,戳破薄膜后,他们没游几下就到海平面了。这些人找到真相太晚,或者根本就没找到,其实不应该活下来。” “我……救错了吗?” “不是。”林砚摸摸她的脑袋,“是我想通的太晚,没保护好你。副本会给玩家不同的身份设定,你这次的身份,明显就带着恶意,很容易让你成为众矢之的。” 李淼就是从女儿口中听出这一点,太明白一个被副本针对的人,会吸引走多少火力,这对她,包括对她女儿的安全,都百利无一害。 威逼利诱,仅仅是想拿他妹妹当靶子而已。 不该活下来的人,既然被救了,就该安静些。还找上门来,试图继续榨取他妹妹的价值。 他笑了下,语气平常:“【缄默】有专门把这些钱合理化的财务,你等着钱到账就好。” 许枝意咂舌,这……还挺人性化。 “那要是不愿意给……” “我会上门。”林砚温和道。 许枝意消化了会儿他们的对话,半响后,腰杆重新挺直,真诚地看向哥哥,很有孝心道:“哥,你过年想买什么衣服?想去哪儿玩?” “想得有点乐观,宝宝。”林砚把手机递给她,让她看屏幕消息,“按他们的清账效率,大概年后到账。” 【.】:知道了,都处理好了,你妹前面还排着三十多个人,按流程走,快的话下个月十五号打款啊。 “……” 许枝意只好收回了乍富的气势! 这时候,“.” 正好也发来消息,语气激动,提示音叮叮响个没完。 【.】:不对!你是林砚?你还活着??? 【.】:你进的明明是必死的副本啊! 赶在许枝意看清第二句说了什么前,林砚已经若无其事地盖住了屏幕。 不过这还是引起了许枝意的警觉和恐慌,她脸色一白,“哥,你不会被抓去做研究吧!” 林砚笑了笑。 在刷屏的问号里,他抽空回复了一句。发完后,对面人当即就停了。 【林砚】:是我妹妹救的我^^ 好半响,对方才又简明扼要地回复了个单独的“?”- 这之后,再没有信息跳出来过,客厅开着暖气,温度又刚刚好,许枝意捏着遥控器,把当了十几分钟背景音的电影调回开头,又安安心心地窝在了林砚怀里。 看着电视里热恋的新婚夫妇,她的思绪渐渐跑偏了些。 亿点羡慕。 电影放过一半,正好到别墅里鬼影频发的情节,她吓得拿林砚的手挡脸,脊背大半靠着他的胸膛。 两个人坐得像沙发旁还有七八个人挤着似的,体温都混合到了一处去。 “哥,我想喝水。”她眼睛盯着屏幕。 林砚“嗯”了声,早有准备地将沙发旁小柜子的水杯递给她。 许枝意仍旧目不转睛,抓着水杯呷了两口,又递还给林砚,“我还想吃水果。” 服从妹妹指令,他从洗好的小番茄里挑了两颗红润的,放在她手心里。 许枝意一口气全塞进嘴里,吃得脸颊都半鼓起来,她目视前方,再开口的语气端得和前面两句一样平稳,“哥,我还想亲会儿。” 林砚握住了她的脸,晃了晃,和蔼道,“葫芦里卖的原来是这个药。” “……” 被看出来,许枝意索性心一横,直接道:“你之前不是说,什么都答应我的吗?” “我什么时候签订过这种霸王条款?” 许枝意听后冷笑一声,对这个毁约的人没什么好说的,伸手捞了两颗小番茄,又挪到沙发另一侧坐好,蜷起腿,变身成了导演的忠实粉丝,没再吭声。 小小的一个妹妹。 “许枝意。”林砚跟着走过去,身体不讲道理地挡住她的视线,让她只能偏头看向旁边。 他又坐在她扭头过去的方向,温声道:“哥哥错了。” “哦。”许枝意躲不过他,低头吃小番茄。 “我想再多给你一点时间,让你再好好考虑一下。”他说,“你现在身边只有哥哥,也许会产生错误的判断。” 许枝意终于抬起头:“你的意思是,叫我去相亲吗?” “都是剩男。” “那就是去下几个约会软件?” “许枝意。”林砚冷声,“你想让你哥死不瞑目吗?” “……我又没有真的要下。”许枝意气势上弱了三分,嘟囔一句后又继续道,“那怎么办,我去图书馆看谁长得好看,加一下他的联系方式?” “去图书馆还同意你,能是什么正经人。” “……” 两个人同时沉默了。 琢磨过味来,许枝意心平气和地和哥哥讲道理,语气真挚:“哥,我选别人你不高兴,我选你,你也不高兴——那既然你怎么都不高兴,还不如我选你,起码我们两个人里面有一个人很快乐。” “……” 趁着他被她的歪理怔住,好像陷入头脑风暴,许枝意快准狠地在他下巴上亲了一口。 亲完,她非常得意,张唇就要嘲笑她哥的呆滞,谁知道下一秒便被扣住了后颈。 作者有话说: 林砚:妹夫全否定 第32章 冬天 和妹妹相处 两个人挨得极近, 如果林砚还有呼吸,他们已经气息交缠。但明明是这么亲密的距离,还是因为林砚沉下的脸, 显得剑拔弩张起来。 许枝意不明白为什么他总是这个态度,她的情绪也变得消极,眼里轻浅的笑意消失了。 林砚拿以前讲题的口吻和她讲话, 尽量压得嗓音平和,“你现在因为高兴,就愿意选择我,那以后呢?你不高兴,厌烦我了, 那时候再要求我离开么?许枝意,我怎么办呢?” 他们间的信任悬在一根线上,摇摇欲坠, 许枝意不想再听,也不想吵架。 林砚竟然这么不信任她。 也许明天他们还是会重归于好, 像以前一样互相支撑着,但她现在很难受, 没有办法再去处理更多的话语和情绪。 “你说过要一直陪着我, 现在又对我这么不好。”她用力推他, 眼角噙着薄薄的泪意,现在只想回自己房间,“我不想听了, 我很困, 我要回去睡觉。” 林砚牢牢地攥着她的手腕,身体笼罩着她,不允许她离开。半明半暗的屏幕光闪着, 他垂下眼,额发遮住了眼底大半的情绪。 气氛焦灼半响后,他慢慢开口道: “许枝意,你高三有次打电话来,小心翼翼地问我,身边有没有出现喜欢的女生,会不会想谈恋爱了。” “我以为你……但你只是说,如果我未来的女朋友介意你,你会很乖,不会打扰我们。” “我那时候问你,如果她也很喜欢你,就像我那样照顾你,你觉得怎么样?”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你说那很好啊,你很欢迎多一个姐姐,我们三个也可以过得很好,很和谐。” “许枝意,你对我的喜欢只是对亲人的喜欢。你根本不在乎我会不会——” 室内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林砚身下,许枝意抿紧了唇,两眼睁得很大,像是拼命在遏制眼泪。 “我是害怕你上大学后,会觉得一个人更自由,会想谈恋爱……会觉得我是累赘,才那么说的。” 她说一句就掉两颗眼泪,水珠从她的眼角和脸颊流下去,落在他握在她脖颈的指腹上,惊心的烫。 林砚手有些颤,“我怎么会觉得你是累赘?” “那我怎么会讨厌你?” 她的话像木材投进冷掉的炭火堆,细小的火花被噼啪点燃,林砚死掉的心脏就产生刺痛,好像要被她的话烧成灰。 他禁锢她的力度散去大半,声音轻轻的,“对不起,宝宝,是我拿小人之心度妹妹之腹。” 许枝意冷哼一声,并不打算接受他的道歉,“好了,剩下的事情以后再说吧,我要去洗漱了。” “带着情绪睡着,对身体不好。” “……这是谁的错?”许枝意气得头发都要竖起来了,“我知道了,我待会去看个脱口秀,肯定比跟你说话高兴。” 林砚吻了一下她生气的侧脸。 本能骗不了人,她紧绷的身体立马软了些,对他的生理性喜欢和不高兴的情绪在拉扯,“你……不要以为这样我就会轻易原谅你。” 他那双深黑色眼眸温柔地看着她,倒映出她的小小影子,好像非常珍惜她,他的世界里只有她。 许枝意心脏跳动快了些,开始微小地紧张起来。 “你是不是很喜欢哥哥?”林砚在她耳旁问着,顺便就轻柔地亲了亲她的眼角,沾走她还没滴下的泪珠,又把她抱到腿上,让他们的身体重新地亲昵依偎。 “……最讨厌你,你找别人我也不会生气。” 许枝意扭开脸不看他,其他抗拒的动作隐秘地消失了,她手指不安地蜷动着,想摸摸脸,那些被他亲过的地方有些发痒。 “嗯,哥哥也最喜欢你。” 许枝意震惊地看向这个胡说八道的人,冷嘲热讽的话还没开口,她的侧脸就已经被捧住,林砚的气息也跟着笼罩过来。 她哪里都很柔软,林砚从耳垂轻柔地一口一口吻过去,落在她颤抖的睫毛上,慢慢下移,亲吻她哭湿的泪痕。 许枝意的眼睛已经完全闭上了。她嘴唇还紧抿着,试图表达最后的骨气,但软掉的身体又乖巧待在林砚的怀里,因为他不断的亲吻而瑟缩着。 瑟缩也是往哥哥怀里缩。 林砚捏捏她的脸颊,指腹抚摸着她的唇瓣,揉开了她微不足道的抵抗。 她的唇瓣上还残存一些眼泪的味道,林砚就轻柔地用舌尖舔舐干净,再慢慢探入她的口腔里。 他的体温本来便偏低,许枝意又才哭过,嘴巴里又烫又湿润,他慢慢亲吻着,从她的唇肉到舌头,只觉得柔软可爱,非常喜欢。 诚然,他的亲吻也是从零开始,大脑中没有储存任何技巧,仅仅放着一些和妹妹相处的心得,比如,她很脆弱,所以开始的力度要轻轻的,让她慢慢适应。 但这些也足以让年轻的妹妹意乱情迷,柔软的唇瓣互相蹭着,舌尖试探地互相缠绕,鼻尖只有对方的气味,耳边也只剩下绵绵的亲吻声。 许枝意被亲得七荤八素,脸是红的,心脏失控地乱跳着,睡衣里也泌出汗意。 亲吻很温柔,却又长得吓人。她呼吸不过来,在舌头能活动的间隙里的求他放缓一点,眼珠都蒙上了层新的水雾。 林砚听劝地撤走唇,转而亲亲她的额头,起身想去拿沙发另一侧放着的水杯。 衣摆却被扯住了。 许枝意不高兴地皱眉看他,眼里满是对他不打招呼起身的指责。 “不喝水吗?”林砚问。 她摇头,依旧拿眼神控诉他,林砚便重新俯身,抱住了她。 “我想起来,你是冬天的生日。”他亲亲她的脸。 “那还有几周呢。”许枝意狐疑地看他,“你想拿礼物收买我?” “我记得网上说,冬天出生的宝宝,会比别人更喜欢肢体接触。”他的手扣住她的腰,温柔地轻拍着,“你觉得他们说得有道理么?” 许枝意大脑被他说得晕乎乎的,点头太羞耻,摇头又不真诚。 小时候被哥哥骗得团团转,长大了还是被哄得五迷三道。 她最后还是很不好意思地承认了网上的说辞,为了奖励诚实的妹妹,林砚揉了揉她红润的唇瓣,又亲了下去。 投屏的电影滚着演职员名单,结束后放起了静音的休眠广告,轮换整十五分钟,电视自动关机了。 客厅的光线彻底暗下来,将两人重叠的身形隐藏在黑暗中时,林砚才松开她。 许枝意才体验到和哥哥接吻会这么舒服,轻喘着气,小声嘟囔道,“其实我们高中的时候就可以这么亲了,白白耽误多少年……” “……”林砚把她从沙发上提起来,温和道:“尽说一些送你哥进去的话。”- 洗手池的大半江山全是她的东西,漂亮的瓶瓶罐罐从里往外延申,最边缘才出现男士用品。 许枝意还处于神智迷糊的状态,被林砚推着过来一起刷牙洗漱,手脚不怎么听使唤。 家里的镜子总擦得很干净,能清晰地呈现出它面前的一切光影。镜面里,林砚站在她身后,耳朵、脸颊、连那双桃花眼下都泛着淡淡情欲的红,在冷白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他垂眸在看她。 许枝意视线和他交汇上,心跳又变快了,她匆匆地往脸上泼水,想用冷意让自己清醒一下。 效果甚微。 狭窄的盥洗室里,她的胳膊时不时地便会轻撞到身后的人,林砚对此没什么意见,她却越来越不好意思。 她偷偷摸摸地看林砚,有一眼没一眼,林砚的视线却一直停在她身上。 好可怜,嘴巴被亲得这么红。 “这里有点肿。”他拿很怜爱妹妹的语气说话,手却掰过许枝意的脑袋,继续和她接吻。 才刷过牙,她的牙齿里还有股淡淡的白桃气味。 许枝意软骨头地往后倒,林砚握住她的腰撑着,不让她滑下去。 可以说是对妹妹非常贴心的好哥哥了! 这次的吻没有持续太长时间,许枝意顶着张温度迟迟不散的脸,很快被他牵回了她的房间。 在床上安置好她,林砚掖好被角,关了大灯,走了。 走了? “……哥?!”许枝意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还没找到拖鞋,林砚又推门进来,把她按了回去。 她安心了点,拉他上床,结果林砚立马开始讲让她两眼一黑的话,“刚刚忘记和你讲了,我今天不和你睡。” “为什么?”许枝意遭受晴天霹雳,“你怎么这样?” “我暂时不和你睡。半小时后我回来,你先自己酝酿一下睡意?” 半小时,不算特别长,听着好接受多了,不过她严重怀疑他在利用破窗效应,本来就只打算离开她一会儿。 她决定不上钩,“你要做什么我不能参与的事情吗?” “嗯。”床边的林砚弯着腰,重新帮她整理被子,“我去洗澡。” “看电影前,你才洗过。”许枝意不信这套,有理有据地反驳他。 她哥听完,笑了声。 “小朋友。” 许枝意不服气了两秒钟,正要开口,记忆里却浮现起小漫画里的一些情节,吭哧吭哧半天后,她选择了蒙上被子,装作失忆。 林砚俯身亲了亲她的头发。 听到他关门离开的声音,许枝意才从探出脑袋,放出耳朵来捕捉声音。 她听了可能快有二十分钟,聚精会神,但浴室那边根本没有传来淋水声。 等着等着,她闭上眼皮,睡着了。 梦里,冰凉的气息从指尖灌入,一路进入五脏六腑。 她被林砚的味道包围着- 谈恋爱可以使人容光焕发。 早晨醒来,觉得身体万分轻盈的许枝意得出上述结论。 卧房门半开着,空气中有食物的香气传来。 她现在连起床都不困难了,很快便洗漱好,背着手去找林砚,脑袋歪歪,弯着眼睛看他。 以前见到哥哥是十分高兴,现在有十一分。 都是同一个人,做饭的姿势没变,身上的围裙也还是那一条款式,但作为恋爱对象的林砚,好像就是比之前要好看更多。 然后就被赶出了厨房。 “……”许枝意也不生气,勤劳地擦拭餐桌,边劳动边嚎,“哥——” “怎么了?” “没事,我就叫叫。” “……” 等林砚捏着她的脸,亲了口后,许枝意才变得老实,头顶冒着热气,乖乖地开始喝他做的蔬菜汤。 她哥不需要进食,许枝意觉得很是可惜,夸张地叹气道,“这么美味的东西,你竟然没有办法享受。” 看似在炫耀,实际上,她的话也暗含对哥哥厨艺的赞美。 可以说是非常会谈恋爱的妹妹了! 林砚也看着她笑,等她快乐地拿着碗筷去厨房洗碗时,他没跟过去,眼底藏着淡淡的落寞。两颗心再怎么靠近,他们做不到心跳同频。 这种不安全感会消耗他们的感情。 但昨晚才和妹妹吵完架,他也不想让她再那么伤心。 思索几秒后,林砚走到洗碗池前,从背后抱住了正甩手的许枝意。 “哥?”她眨眨眼。 “我觉得我们要学习一下前辈的恋爱经验。”他在她耳旁低声道,“找点……特殊题材的电影看看。” 大白天看么? 许枝意脸红心跳,“可是,我没有网站……” “没关系,我有vip。”林砚显示了超乎寻常的霸道,笑了笑,让她不要操心这种事。 他牵着她去沙发上坐好,在许枝意震惊的目光中,打开了电视投屏。 这种东西,不应该私密一点,两个人窝在被窝里看么? 外面鸟还在叫呢! 林砚似乎也考虑到了这一点,转过头,将手机递给她,“你挑一个,我先去拉上窗帘。” “我、我挑?”许枝意结巴道,“要是挑得不太好怎么办?” “有什么关系。寒假还很长,上面的每部片子,我们都要一一看过去。” 发表完惊人语录,他不仅拉好了窗帘,还从柜子里拿出成对的纸和笔,像监考老师分发试卷一样,摆在了他和许枝意面前的茶几上。 “不仅要看,还要做好笔记。”他说。 “……” 这太不对劲,许枝意噎住几秒,终于迟疑地看向手机屏幕。 搜索词是人外恋,底下排着一列诸如《人鬼情未了》《第六感生死缘》《温暖的尸体》此类的片子。 “…………” 她啪得下把手机扣住- 假期是学生最快乐的时间。两天时间里,两个人看了不少人鬼恋爱,影评写了好几页。 主要是许枝意在写。 也许是全球变暖,今年湖山市冬天的阳光格外地亮,即使拉上窗帘,借助透过来的光,她也能将纸面看得十分清楚。 好像她的眼睛不仅变得清明,还顺带手,进化了一下夜视功能。 也是因为这样,在她兢兢业业写下很多段落,想看看林砚的影评时,就一眼发现,此人只在纸上留下一句:没有参考价值。 “……哥,写这么多,手会不会太辛苦了?”她幽怨地瞪他。 林砚没忍住笑了声,握着她的手指轻轻揉着,又拿好听的声音在她耳旁念她写的东西,夸奖她,字漂亮写的东西也好有深度,好一会儿才把妹妹哄开心。 “我觉得我们不用参考他们呀。”她小声说,“我们可是从小一起长大,又住在一起,认识了那么那么久。” 吃着一锅饭,注视彼此的时间比他们注视自己的时间都要长,面容因此三分像着,也许血管里流淌的的血液也会相似。 林砚低低“嗯”了声,额头靠在她的颈窝里,给了她一种他很脆弱,非常需要她在身边的感觉。 “我可能有一点焦虑。”他大方承认。 “那我安慰你一下。”许枝意也很大方,她亲了亲他的脸颊,“哥哥,你别担心,我做鬼也不会离开你的。” “……谢谢宝宝。” 昏暗而暧昧的小空间里,手指抓着手指,又是两个互相喜欢的人,亲吻过不久,都还记得对方舌尖的温度。 每次视线汇聚都会炸起细小的火花,身体颤栗。 许枝意还保留坏习惯,随心所欲地窝在林砚怀里,抱着他的手臂晃悠,代价就是每天上床前,嘴唇都会被亲得红润发麻。 被传送进新一轮副本的前一分钟里,他们才刚亲了十分钟,正各自待在自己房间冷静——主要是林砚这么要求。忽然就白光一闪,淡蓝色的圆球出现在了许枝意面前。 她愣了两秒,还没转头找人,手已经被林砚牵住,指腹在安抚地摩挲她的脉搏。 【……】 淡蓝系统球转了一圈,像扭过了头。半响后,它高冷地从上空抛下了件小东西。 许枝意接住,那是个黑色的“Backsapce”键帽,两节指节大小,最普通的款式。 因为线索太小,毫无探查空间,系统也没给他们太多时间,仅仅过去几十秒,嘈杂便灌了进来。 声音、画面、气味、一步步加载。 啪嗒、啪嗒、啪嗒; click、click、click。 许枝意紧紧抓着林砚的手。 那只手还是抓空了,她睁眼,眼前是满墙的驱鬼护符,中间还见缝插针挂着十字架,窗户旁一串的大蒜。 这是个十五平米的小房间,博纳古今,五脏俱全,放眼望去全是驱鬼的东西。 她立马转头寻找林砚,见他正靠着门框站着,才放下一点心,但朝他迈了一步,又退缩了回去。 ——不仅这房子驱鬼,她身上也挂得全是辟邪的东西,道袍、手腕上核桃那么大的佛珠穿成串、脖颈的护身佛像白玉项链,口袋里还放着一沓黄符纸。 “哥!你赶紧出去!” 许枝意看林砚完全是看美人鱼,非常紧张,生怕他下一秒就被这些东西挫骨扬灰,变成泡沫消失掉。 她边害怕,边慌里慌张地把身上的驱鬼物件往下卸,手扯着项链,找从哪里能解开它。 “不要担心我,枝枝。” 林砚提起她锁骨上的软绳,捏住那只慈眉善目的护身符,稍一用力,丝缕的黑气便从里面散了出来。 “这些东西对我来说毫无威胁。”他环视一周,轻松道,“全是假冒伪劣产品,也就大蒜有点用,你饿不饿?我给你炒个鸡蛋去。” “……” 作者有话说: 这种压抑很多年的哥哥最可怕了! 第33章 遗照 善良的妹妹 许枝意见他这么说话, 最后一点担忧也散去,放心地走过去,凑在了他身旁。 房子太小了, 门口和书桌挨得极近,林砚握住许枝意的肩膀,手动调转她的视线方向, 让她看桌子最里侧的相框,“那是不是我们两个的合影?” 许枝意大为震惊,结果走过去拿起相框一看,上面还真是他们两个的脸——林砚的脑袋搁在她的脑袋上,手臂圈抱着她, 两个人都穿着秋天的长袖校服。 但她可不记得他们有过这样的拍照姿势。 并且照片上的林砚脸阴沉沉的,底下她的笑脸也有些勉强,这根本不符合他们在一起的状态。 书桌上还放着她的专业课书, 这显然是她的房间。 也许是某种平行时空? 但这间屋子怎么会全是驱鬼的东西? 林砚消失,也就是他回来得够快, 否则她去走一点旁门左道,去招鬼问仙, 都完全有可能。 “哥哥, 这难道是你的噩梦?”许枝意满眼心痛地看向林砚, 越想越觉得这就是真相,她哥看着云淡风轻,心脏简直不要太脆弱。 “……不会。”林砚敲敲她的脑袋。 他也许真的会做许枝意不接受他的噩梦, 但绝不可能在这种噩梦里, 还让她住这么小的房子受苦。 “叮咚!” 是QQ提示音。两人低头一看,才注意到脚边还倒着只亮屏的电脑,消息正不断地弹出来。 林砚捡了起来, 放在桌面上,和许枝意一起看。 【王远】:它又出现了!!就在我们卧室!我老婆也看到它了! 【王远】:许大师!您还有多久到我们这里? 【王远】:您快点过来吧! 王远发过来一条消息,屏幕就跟着抖一抖,好像之前QQ上线过的振动功能似的。 许枝意看向电脑的手一紧,表情瞬间和以前上学快迟到一模一样,着急地喊哥哥。 “没事,他要真那么十万火急,不会还有闲工夫打字。”林砚安抚道,另一只手往上滑鼠标,“我们先找他的地址,看看怎么过去。” 看完更不着急了。 昨天王远加上的“许枝意”,说家里有个不知道哪来的小孩鬼跑来跑去,吓得他和老婆睡不着觉。 “许枝意”言简意赅:2k块,明天给你解决。 两个人约定了下午八点见面,而现在屏幕右下角,显示是下午两点,他们两个根本没有迟到的风险。 尤其,早上八点的时候,王远已经这么催过一次,然而许大师根本没管,只淡定地引用了含约定时间的那条消息,回复了个“1”。 林砚还多打了点字:“会按照约定时间到。” 王远大概忙着躲鬼呢,没再回复。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在副本里遇到电脑,当即坐了下来,像两个原始人似的,上下左右地研究。 怎么说呢…… 不愧是副本里的电脑。 关掉和王远的QQ聊天框,紧挨着那只南极企鹅,是个金光闪闪的拂尘图标。 点进去后,里面是个玄学网页。 一共两个板块,【游客模式】的内容占了一大半的面积,内容是正常科普贴——比如下暴雨时,听到类似拍打水盆的声音,其实是管道共振,完全不需要跑趟寺庙,安心睡觉即可。 对于玄学网站来说,这内容简直正得发邪。 在小角落里,藏着一个不起眼的【vip模式】,许枝意抱着试试的心态点了进去,里面先跳出来两行大字: 本内容只对vip账号开放,提供一对一不限次数服务,包月只需1999,包年只需19999。 “笨蛋才买。”许枝意嘲笑道。 网页反应了两秒,态度忽然变得谄媚:亲爱的许枝意道友,检测到您是尊贵的包年用户,这就为您自动登录。 桌前的笨蛋:“……” 这个世界的许枝意怎么回事! 网站底下进度条缓慢地往前爬,终于加载成功,跳出来了一个新的论坛模块。 尊贵的包年用户,和一对一客服沟通,也得靠回帖这种形式。 “……” 里面的笨蛋还有七八个,不过只有写着【许枝意】标题的帖子能点开,也算是保护了客户隐私。 里面的内容吓得她差点站起来。 【你好,听说你们这里很灵……我想问问,我哥一直缠着我怎么办?】 【您说。】 【我爸妈走得早,我从小和我哥一起长大。可能因为这样,他压力一直不小,总熬夜打工……上个月,他突发心脏病去世了,我给他办了葬礼。】 【请您继续。】 【葬礼结束后,不对劲的事情就开始频繁发生了。开始时,是我总会多拿一双筷子,回来时也会下意识叫一声他的名字,我……我总感觉他还在家里。】 【这听起来是您的心理问题,也许您应该学会接受哥哥的离开。】 【如果只是这样,我也不至于来你们这里了。】 【抱歉,您继续吧。】 【最近几天,我总能感觉到有人在身旁看着我,哪怕是白天我在外边。晚上那种注视感会更强烈,我昨天晚上假装睡着,就感觉有人在给我掖被角……我没敢睁眼,但那肯定是我哥!】 【听起来,您和您哥哥关系不错。】 【所以这就是灵异现象,对吧!我是很爱我哥,但他这样我怎么生活呢,你能不能帮我劝劝他?】 【您在家里放置一些驱鬼的用具就好了,您的哥哥看到后,明白您不再需要他,会从家里离开的的。】 【……也还不至于把他赶出家,再怎么说,也是我哥。我只是不想他进我的卧室而已。】 【那就放在卧室即可。】 【在哪里买那些东西?哪个寺?】 【淘宝搜索最便宜的即可,他看到您的态度会明白的。】 【好的,谢谢。】 “哥。”许枝意越看越心酸,转过头来和林砚严肃发誓,“这个许枝意ooc了,我非常欢迎你到我的卧室里面,随便来,随便看,我最爱你了。” 林砚微笑:“好。” 许枝意不放心地看了他好几眼,确定他没被影响,才继续看了下去。 ——单就一个把哥哥拒之门外,还不至于买满屋子的驱鬼道具,又买了包年vip吧。 果然如此。 接下来的帖子内容里,“许枝意”源源不断地问客服各种灵异事件,以“我有一个朋友”开头,上至独居老太太下至三岁小孩,可以说是知交遍天下。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里面有问题。 划到最后,正是“我有一个朋友,结婚了,没孩子,家里似乎闯进了个小孩鬼……” 客服见怪不怪地回答,在墙上贴个黄符,然后让偷偷去敲楼上门,让他们小孩别乱跑了。 许枝意:“……” 敢情这“许枝意”其实是大智若愚,自己解决完灵异事件后,就开始倒手卖消息。 那边客户问完神神鬼鬼的事,她这边再去问这个玄学网站。 许枝意倒吸了口凉气:“不愧是我。” “……” 除开这个网站,以及王远的消息框外,电脑里的其他图标全点不开,再找不出新的线索了。 跟个没精细化的游戏贴图一样。 看完帖子,离八点还有两个小时,他们在房间里找到了些现金,记下王远的地址,便推门准备过去了。 小卧室出去就是个小客厅,家具样式和家里有点像,不过茶几被推到了电视柜下边,和它连成了一个面积更大的台面。 电视的位置是林砚的黑白牌位,供奉着只在燃烧的香炉,外边围三个白瓷盘,放着水果点心。 许枝意骤然见到她哥的遗照,还没多眨两下眼,林砚就把她转了过来,声音很温柔地调侃她,“要哭啦?” 她刚噙在眼角的泪花一凝,差点干了。 林砚抬手,擦走她的小眼泪,“羡慕的话,我们也可以拍一个。” “……”瞎说什么呢! 许枝意瞪了眼他,气得也不哭了,转身就往门外走。 林砚快步追了过去,牵住她的闹脾气的手,漫不经心地想: 水做的妹妹- 他们没在房间里找到手机,出门后便用了最朴素的出行手段——打出租车。按照惯例,林砚拉开车门,许枝意先上了车,接着钻到里面的座位,给他腾出位置。 多么平常的一件事。 谁知道驾驶座的司机却张着嘴,像看到什么难以置信的事情,抬手狠狠揉了揉眼睛。 林砚眉头微皱,但还是客气地报了王远的地址。 司机没动弹。 “是去不了吗?”许枝意迫不得已,开口问道。 “……去哪儿?”司机额角冒出两颗冷汗,“你……你刚刚说话了?” 后座的两个人同时一怔。 林砚探身过去,想拍拍司机的肩膀,手掌却从他的身体里穿了过去。他笑了笑,回头对许枝意说,“他好像看不到我。” 许枝意震惊地看他动作,司机也满脸恐惧地看向她。 “小姑娘,你、你在看什么?你身边是有什么东西吗?我、我刚刚好像看到,车门自动关了……” “……没有呀!” 许枝意干笑一声,很懂幸福退让者原则,这要是点头,告诉他林砚在旁边,司机能一脚油门把他们全送进天堂。 她重新说了遍地址,身体也坐正,没再靠着林砚,目视前方,手放在膝盖上,很像一个独自坐出行车的人。 司机才哆嗦地继续开车。 林砚沉默地看了会儿不理人的许枝意,忽然抓住了她的手,吓了她一跳,但表情还记得端得很平静,好像无事发生。 结果忍让没有换来体谅,林砚反而变本加厉,又轻轻戳戳她的脸颊。 ……为了不吓到司机,善良的妹妹只好忍着他的恶行! 在下车前,她又装作不经意似的,开口问司机他们上车前的地址,可以说语气里全是刻意。 司机看着快晕过去了。 但为了方便他们后边回来,许枝意还是硬着头皮,又问了一遍,直到司机颤巍巍地讲了出来。 林砚笑成了眯眯眼,还不忘夸奖:“好细心的妹妹。” “……” 等到下车,许枝意才假借开车门的动作,反击了林砚两下。 街道人头攒动。 林砚习惯性地伸手去牵住许枝意,却被她错开了。 “我们还是不要牵手了。”她说,“就一前一后地走吧,哥,你说呢?” 林砚眼底的笑意逸散大半,嘴唇还弯着,脑内像有根弦被用力扯了下。 这里人太多,妹妹不想和空气手牵着手,引来别人侧目,这当然是很正常的事,哪怕他们是陌生人,是无关紧要的npc…… “好。”他垂眼笑着,“按照你喜欢的方式来。” “你现在状态比较特别,要保护好自己。”许枝意见他同意,脸上还是有些不放心,继续叮嘱道,“哥,一定要记得跟紧我,不要让别人撞到你。” 刚刚还好说话的哥哥不知道为什么,又站在原地不走了。 “你是因为这个,才不和我牵手?” 许枝意点头,和他大眼瞪小眼,“不然呢?你消失了怎么办?” 面前的人沉默了好几秒。 “枝枝,你是不是有点太偏心了?”他轻握住她的手腕,眼眸里好像有星星在闪动,“他们撞我,怎么看也是他们受伤吧。” 许枝意并没有把这番批评当回事。 从“许枝意”和客服的交谈来看,这个世界的鬼都笨笨的,至少她遇到的都是。像“林砚”,变成鬼也做不出什么过激的事情。如果是她,肯定天天挂在哥哥身上,夏天做移动空调,但冬天也不会撒手。 就是这么霸道。 “你跟紧我就是了。”她指挥。 林砚笑着说好- 王远给的地址是个老小区,矮矮的楼。门口没隔多远,便是个修得气宇轩昂的初中,一些学生正好放学出来,个子低低,全带着副厚眼镜。 小区门口就是中介公司,房子一平米五万多,配合上旁边的学校一推敲,估计是个学区房。 好在王远家住在一层,不用多爬楼,他们便找到了地方。许枝意抹了把脸,变身成许大师,成熟稳重地敲了敲门。 像早有准备似的,下一秒门便开了。 开门的中年男人挤着笑,对面前大师的年轻毫不在意,毕恭毕敬道:“您终于到了。” 许枝意端庄地“嗯”了声,刻意等到林砚先进门,才迈了进去。 房子比他们的出租屋还要小,没拆封的快递盒堆在墙壁角落,没有丝毫家的味道。王远弯腰道歉,眼珠溜溜地打量面前的许大师,“不好意思,才搬过来没多久,还没来得及收拾好……” 两人中间隔了个林砚。 “这里面有些阴气,但目前没有成型的鬼。厨房和卧室的阴气最重,你可以问问。”他说。 许枝意听完,高深莫测地望向王远,老神在在道:“你们这里不对劲的地方,除了卧室,还有厨房吧。” 王远听了一愣,不知怎么,额头也冒出汗来,打着哈哈道:“是……是啊,您真的能看出来……” 许枝意背手,云淡风轻道:“当然。” 你许大师并非等闲之辈。 林砚仗着别人看不到他,在房子内视若无物地乱逛,边在厨房弯腰翻找,边给还站在客厅的许枝意传达消息。 他声音轻,正好王远手不停地搓着手,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一会儿拍一下自己的额头,跟鬼上身似的,无暇顾及周围的动静。 打开厨房柜门,林砚视线停顿几秒,接着便关上门,转身快步向许枝意走来,“枝枝,找个理由离开,他撒谎了。房子有问题——这里面供奉了个鬼胎。” 许枝意淡定的面壳瞬间裂了条缝。 她沉吟了几秒,头脑风暴道,“你们这个事不好弄,得加钱。” 她显然没有和坏人周旋过的经验,已经上门了,怎么会这么放她离开,就算她开口要一个亿,王远估计也只会点头答应。 不过对面的人竟然迟疑了,“那……” “咔哒。” 突然的开锁声打断了他的话。门口,提着菜刀的中年女人关上门,两颗血窟窿似的眼睛看向她,“大师,您好啊,是我丈夫招待不周,您再坐坐,帮帮我们吧。” “海雪!”王远叫了声她,声音犹犹豫豫的,“要不……换一个?她好像真能看到……” 又一声“咔哒”。 聂海雪将门反锁上了。 “就差两个人,我们的孩子就能活过来了!你现在又害怕了?” 这对夫妻你一句我一句,完全当许枝意不存在。 “……哥!”她眼角一跳,也学着他们,直接看向林砚,关门放哥。 “……” 几分钟后。 这间学区房多了两具躺倒的尸体,像正燃烧的纸一样,身体一点点消散着。 对此,林砚也很无辜,“完全是碰瓷,我只是把他们打晕了。” 许枝意立马怒视地面两人。 王远和聂海雪:“……” 林砚又折回厨房,去翻橱柜里的鬼胎,打算一并清理掉。 但里面的玻璃罐已经空了。 许枝意过去想帮忙,手还没摸到林砚,先是一阵天旋地转,接着人一个趔趄,跌进了自己床里。 她茫然地撑起身,没错,这是她的房间,连被子的形状都是几小时前,因为和林砚接吻完,她头埋在里面冷静,而堆叠出的半包围。 “哥!”她大喊,才从床上下来,卧室门便被推开了。 林砚接住窜过来的许枝意,两个人的身体接触后,彼此心中都升起了安心感。 “我们是进幻境里了吗?”她满头问号。 “不像是。”林砚摇头,“似乎是真的出来了。” 满打满算,他们在副本里待的时常还没过一天。哪怕是林砚,也没经历过这么反常的事。 他抱着她坐回床边,头搁在她脑袋顶思考半响后,说,“走吧,既然副本结束了,我们也得和【缄默】的会长说一声。” 许枝意承受着哥哥思考的重量,等他松开她,才敢怒不敢言地揉了揉头顶。 ……这人是看了那张照片,才开发的新姿势吗- 【缄默】的活动中心是栋酒店,三十层高。会长住最顶层,两个人坐了漫长的电梯上去,一推门,一股熟悉的消毒水味,两三个白大褂的医生拎着锤子,正好路过电梯,还微笑着看了他们一眼。 许枝意差点以为自己又陷入新的副本空间,进到什么恐怖医院里了。 林砚也愣了下。 他反应几秒后,才牵着许枝意迈出电梯,介绍道:“会长腿有点问题,这一层是给她治病、健身用的。刚刚那些人,是她的私人医生。” “这么重要的东西,你怎么才告诉我?”许枝意小声地生气道。 对妹妹的心理差点造成创伤! “好久没来,有点忘记了。”他在她的唇角亲了一口,“对不起宝宝,我回去补偿你。” 许枝意才不相信以她哥的记忆力,他会忘记这种离奇的装修,但既然他态度这么好,她就忍气吞声地做一回昏君。 “好吧。”她脸红红道。 林砚带她到一间病房前,停下,说,”会长六十二了,脾气很怪,会平等地骂所有人。你坐在门口等我一会儿,我去汇报就好。” 许枝意乖乖说好。 她目送他哥敲了敲门,进去了。 不得不说,这层装修得很有氛围感,走廊里还有医院那种冰冷的等候椅,她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没看手机,眼神放空地盯着地砖。 好久没来医院了。 周围安静,她的心慢慢也变得空落落的,总觉得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被忘记了。林砚在时还好,他一不出现在她眼前,她心中就会产生焦虑的情绪。 “你是林砚的那个妹妹么?” 身旁忽然传来男声。 许枝意往声音来源的地方看了眼,被对方满头的红毛晃花了眼,不仅头发,他连眉毛都是红色的。 林砚打过预防针,这里人的脑子都不太好。 她提防地点了点头。 “我是苗鸿,给你哥查【摇篮】的那个,他的好朋友。”苗鸿慢慢降低她的警惕心,又抓了抓头发,“你们这是刚从副本出来吗?” 她哥如果有什么好朋友,不会不让她知道的。 许枝意不想搭理他了。 苗鸿倒是不在意她的态度,继续自说自话道:“你现在过了几次副本,还剩几个啊?你选的奖励是怎么叠算的,咱们分享分享呗,我最近要给会长交论文,做的就是这个选题。” 他叽里咕噜说了一大段,许枝意只抓到一个关键词,“……奖励?” 苗鸿盯了她几秒,喉咙里不可置信地溢出几个字:“不会吧……” “什么意思?”许枝意问道。 苗鸿深吸一口气,“就是……你第一次过完副本,系统会自动给你兑换你最想实现的愿望。因为这种愿望不可能一次就实现,所以需要再下副本,直到愿望达成。” 他指向紧闭的病房门:“我们会长,坐了快二十年的轮椅了,国内外医生都没办法。下过几次副本后,现在已经能站起来了。配合上康复训练,她还有七次副本要下,下完腿就没问题了,也不需要再去副本。” “……” “像我自己呢,系统说我的愿望是成为顶级黑客,每次过完副本,我写代码的能力都能往前进一大截,我还有十三次。” 许枝意“喔”了声,有些消化不能,“系统没和我说过这些。” “……所以你很奇怪啊!不对,不只是你,你和你哥都很奇怪!他也是,出了副本后没奖励,并且副本次数没有尽头——你不会也是吧?” “……” 苗鸿彻底惊了。 但他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再这么说下去,很容易把对方说崩溃,她哥还在一墙之隔的位置呢。 他语气缓和下来:“其实也没什么,可能是你们还没找到你们内心深处最想实现的愿望吧。没事,说不定再过几个副本,就能找到了。” 作者有话说: 副本里,许枝意不允许林砚和她牵手。 林砚(*dirty talk时候):意思是如果我现在亲你,别人也只会看到一个张着唇,呼吸有点困难的小可怜?^^ 许枝意:qwq- 只是说说,哥哥不会让别人看到妹妹的 亲还是会狠狠亲!- 谢谢甜甜的孤独、veYaM、81443122三位小天使空投的月石可以兑换很多张封面空间了!么么么么之! 第34章 补偿 哥哥就是要 苗鸿劲头上来了, 一口气和许枝意说了许多。副本结束时,还有奖励结算,会根据在副本里的表现, 灵活调整实现愿望的进度。 像他上一次在副本里是躺赢的,出来后,愿望就没什么大的进展, 只算他参加了0.2次副本。系统在奖赏划分这块,几乎称得上严苛。 它似乎也要遵守某种规则。 许枝意模糊地记得,第一次在画眉初中时,林砚也和她提过一点这方面的事情,但离开副本后, 也没有系统和她谈什么结算奖励。 好像拿抹布在蒙尘的记忆上擦,她越听越认真,神色专注, 连身后病房门被推开的声音也没注意到。 而面对这么一个神奇样本,苗鸿也聊嗨了。 所以林砚从病房出来时, 见到的就是自己妹妹正和一个红毛坐在一块,两人相谈甚欢的场面。 并且他原地站了快半分钟, 他的妹妹都没有回头。 林砚盯着她专注听别人说话的后脑勺, 温柔呼唤道, “枝枝。” 两人一顿,视线齐刷刷地调转,看向他。 “哥!”许枝意乖巧叫人, 手勾住他垂在腿侧的手指, 亲昵地蹭了蹭。 苗鸿心里暗道了声不好。 林砚朝红毛微笑,嘴角弧度温和,还是瘆得对方当场便站了起来。 “在聊什么?”他又笑眼盈盈地看向许枝意, “可以让哥哥也加入吗?” 许枝意还没答话,苗鸿先受不了了,他心里骂了句死妹控,面上讪讪笑了笑,“没聊什么,妹——许枝意女士,既然你哥回来了,剩下的你问他吧。” 他脚步匆匆,很快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林砚在许枝意旁边坐下,握住她蜷在膝盖的手,牵放到自己腿面上,“所以,他刚刚找你说了什么?” 许枝意还沉浸在冲击中,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幽幽叹气:“……他说我们两个给副本打白工,他们都有奖励,而且也有退休时间。” 语气和以前家长会,别的学生都有家长来一样伤感。 原来是谈正经事。 林砚捏捏她的手指,语气松了些,柔声道,“会结束的。” 这是在外边,许枝意就仅仅拿手指代替自己,很可怜地往他的手心里蜷缩,嘟囔道,“……你就安慰我吧。” “之前公会里有个会算命的,我问过你的吉凶。她说,你会活得长长久久,快快乐乐。所以我们肯定会找到让你完全脱离副本的方法,这一切都会结束。” “喔!”许枝意两眼放光,高兴几秒后又抓住重点,“那你呢?她怎么说你的?” “没算我的。” “不可能。”她斩钉截铁。 她小时候拿星座算两个人的默契指数,林砚嘴上说不相信,其实很关注结果,还被她撞见用黑笔修改结果指标,把70改成90。 在妹妹坚定的视线里,林砚眸光闪了闪,还是承认:“她当时说我下一个副本就会死。” “不准不准。”许枝意立马摇头,“好了,我们不说这些晦气话。” 林砚抚平她拧起的眉,笑了声, 其实原话是,如果下一个副本他活了下来,那许枝意就会死掉。 林砚并不记得那个副本里发生过什么,但从现在的结果来看,许枝意气色红润,像小动物一样莽撞的活着,他也好好在她身边。 都挺好的。 既然出来一趟,两人正好在市区里多逛了会儿。 像弥补在副本不能牵手的遗憾,许枝意被林砚十指相扣了一路,指根有些发麻,中途想抽手缓一缓,反而被更用力地抓紧了。 这是冬天,她就当他太冷,想借她暖和暖和。她配合地没吭声,还叽叽喳喳地跟他逛商场,林砚自己倒垂下眸,在反思今天过分需求的肌肤相触。 反思归反思,他手指也没松开,某种黑暗的想法裹挟住他的大脑,像鸟笼一样,囚住了他心底的妹妹。 不要对别人笑。 留在这里,陪着我就好。 脑海里的念头太危险,林砚想和许枝意求助,但又分不清这到底是不是他的想法。应该不是,他一直是个称职开明的哥哥,从来没限制过她的正常社交。 ……没有吗? 他看向捏着只黄色海绵的毛绒玩偶,满脸写着喜欢,拉着他要去结账的妹妹,还是觉得她身旁的其他人无比碍眼。 那只黄色海绵也很讨厌- 许枝意心情相当不错。 她手指挂着小海绵吊坠玩偶,一圈一圈转着。从【缄默】大楼离开快十几个小时,她仍旧记得林砚随口答应过什么,一路念经,“补偿补偿”地小声提醒他,像小狗摇尾巴。 刚进门,她便被腾空抱起来,脊背抵在了门板。 玄关的光线昏暗,淡淡的阴影投在林砚的眉骨上,让他那双眼显得更幽深漂亮,又是很亲和的弧度,让他身上的压迫感轻了些。 他的手臂托着她的大腿,让她夹好他的腰,身体重心只能依赖他和背后的门。 “我没有觉得你很想要补偿。”林砚离她很近,说话时,有时会触碰到她的唇面,酥酥麻麻断续地刺激她。 许枝意的呼吸乱了。 他语气温和,“能把哥哥晾在身后那么久,和陌生人聊得那么投入。” 许枝意被他这么有一下没一下地亲着,短时间内都没反应过来他在说谁。 等想起来,她又觉得荒唐,“但我和他聊的是正事!” 林砚面无表情地颠了她一下。 挂在别人身上,许枝意不得不低头。她抓紧他,心想也许是他忽然回到旧环境,不太适应。 所以她学着林砚,去亲他的耳朵,黏黏糊糊地和他讲话,“哥,除了这个,你还有其他不开心的事吗?” 太温柔、太宽容了。 林砚的头埋在她的颈窝里,深深嗅闻几口,“我有种想把你关起来的冲动。” “噢?你的意思是,后面我不用去上课了吗?”许枝意故意拿很快乐的语调说话,“谢谢哥哥。” 长辈思维瞬间取代了脑海里乱七八糟的想法,林砚眯眼,“你想都不要想。” “……” 他心底的黑雾散去一些,便开始沿着许枝意的颈线,轻轻亲吻着,边亲边剖析自己的心理问题,好像她是他的阿贝贝。 “那个副本很奇怪,里面的‘林砚’性格似乎不是很好。”他说,“虽然我们离开了那里,但他的负面情绪还在影响我,他对妹妹有种执念,不想和她分开,所以我……” “人之常情。”许枝意表示体谅,“哥哥就是要离不开妹妹啊。” 他的郁结被轻易化开了。 吻细细密密地落下来,凉意从脖颈蔓延到锁骨,有些太痒了,许枝意不由自主地往后躲,后脑勺碰在林砚不知什么时候护过去的手心里。 他不再亲她了,抱起她往客厅的沙发走,这几天他们只在这里接吻,足够亲昵,又不算太私密,会让他们擦枪走火到最后,很方便两个人各回各房间。也因此,她对这片熟悉的家具有了新的记忆,腿心不自觉地打颤发涩。 林砚把她抱到沙发上,让她躺下来。他自己半蹲在地板上,手指梳着她的额发,动作轻轻:“今天,我们亲得久一会儿吧,我很想你。可以么,妹妹?” 语气听着还是有些心理问题,识相一点,就应该委婉拒绝他。 然而许枝意天生就勇于挑战,她搂着他的脖子,小声说,“就亲一亲吗?你答应给我的补偿呢。” 林砚笑了笑。 他握住妹妹的脸,开始柔密地亲吻她,舌像吃掉一颗易碎的果冻,慢慢缠着,让他们密不可分的唇舌渐渐发出吸吮的水声。 渐渐吻就变得更情色,许枝意吞咽不及时,一些津液便溢出她的唇,又被林砚舔舐干净。他的气息铺天盖地地压下来,她不自觉地呼吸困难,喉咙里也发出细碎的呻/吟。 他这几天从没亲得如此激烈过。 身体里的电流乱窜,因为情愫悸动,她的眼底渐渐生出氤氲的水雾,湿漉漉的。 她招架不住这样的林砚,有点后悔自己说过的话。她到底才谈恋爱不久,还无法特别大方地面对身体的反应。 “哥……”她呜呜咽咽地叫他。 林砚好像没有领会到她的意思,仅仅温柔地叫她宝宝、枝枝、妹妹,仍旧继续着亲吻。 许枝意没有办法拒绝这样的声音,也没办法拒绝哥哥。她好脾气地闭上眼,打算再适应适应林砚的节奏,身体却紧绷起来。 ——是面对危险的紧绷。 啪嗒、啪嗒、啪嗒; click、click、click。 像小动物总能敏锐地感知到环境的变化,一瞬间里,她发觉身下的沙发触感更硬,头顶的天花板也更灰暗。 她睁眼看了又看,越看越觉得这地方陌生,正好林砚转去吻她的脸颊,她连忙大声叫他,“哥!这里好像不是家里!” 林砚一转头,正好和自己的遗照对上视线。 “……” 他们又回到了副本里。 什么场合干什么事,许枝意借机推搡林砚,他半迷蒙的眼清明大半,拉她起来前,又细心地吻去她唇面的诞液。 许枝意用手洗了洗脸,没多清醒过来,她又跑去洗手间洗脸,这个状态,怎么好好在副本里面对鬼怪。 林砚如影随形地跟着她。 当然,他一定要在,否则她也会不高兴。 许枝意往脸上泼了把冷水,抬头正要喊林砚帮她拿纸巾,却吓了一跳。 镜子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回头确认哥哥的存在,见他正若有所思地看向镜面。 “人看不到鬼的存在,所以镜子里照不出鬼。”他递给她准备好的纸巾,笑了笑,“也就照不出我。” 许枝意又有点为哥哥心酸了。 她囫囵擦了擦脸,想出去,林砚这时候却双臂撑在洗手池台面,圈锢着她,不让她离开。 他的桃花眼蛊惑人心地弯了弯,情意绵绵,修长的手扣住她的下巴,指腹轻柔地摩挲她的唇瓣。 “宝宝,想不想看看自己接吻时的表情?” 得到了许枝意忧伤的鼓励,“哥,你一定要战胜心魔,不能被那个‘林砚’影响了。” “……” 作者有话说: 天真的妹妹夫人- 评论看到这个称呼觉得很萌!少年夫妻什么的我也是大吃一口 第35章 彩虹 老实人许枝 这间客厅相比他们上一次过来, 变化很大。灯黯淡,家具东倒西歪的,空气也透出股出股破败的颓丧感, 好像有人在这里吵架,互相扔过东西。 林砚抓紧了妹妹的手,挡在她面前, 害怕她因为这些东西想起不好的事。 但他不可能挡住所有痕迹,很快,许枝意伤感地叫了声“哥”,拉着他快步走到存放他遗照的桌旁,义愤填膺道:“谁干的!” “林砚”的贡品也全被扔掉了, 相框上,有拿马克笔涂画又擦净的污痕。 见到妹妹因为他这么气愤,林砚很是触动:“没关系……” “知不知道死者为大!尊老爱幼!” “……” 他面无表情地揪起她往卧室走。 这里同样也没好到哪去, 墙上的符咒被撕了个彻底,只剩下些黏性太强的黄色残页。 看着很像凶案现场, 许枝意往林砚身后躲了躲,大概能猜出来始作俑者是谁——肯定是“许枝意”先挑衅, “林砚”生气了, 才过来把符咒撕掉的。 她抬头和林砚对答案, 对方皱着眉,“这个‘林砚’怎么这样?” 许枝意:“?” “一看就是他做了不好的事,让妹妹对他忍无可忍……这种人还配做哥哥吗?” 许枝意大喊:“你不要冤枉好哥!” 两个人在房间里小小地争论了几分钟, 都认为肯定是“自己”很过分, 先动的手。和那种护着孩子的眼盲家长一样,都很不讲道理。 但起码有一件事,他们达成了共识——“他们”似乎是大吵了一场。 也许召他们回来, 是想让他们帮忙解决矛盾? 只能通过电脑再找找线索。 这次,“许枝意”和王远的对话框已经打不开了,新的委托找上了门。 【江静】:许大师!它出现了!它这次跟我回家了!! 【江静】:我求求你了,你现在就过来救我! 许枝意:“……” 林砚:“……” 好似曾相识的套路。 这会儿离约定的时限,还有三个小时。许枝意没搭理她,又滑动联系人列表,试探着挨个点过去,试图找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只有她和自己的聊天框能打开。 里面是一长串的自说自话,上下句之间诡异地对话着,像精神分裂。 :你跟我闹什么脾气? 【许枝意】:哥,我长大了,有自己的生活了。我不需要你在我身边了。 :没有我,你自己没办法生活。 【许枝意】:怎么就没办法?我上次不就自己解决掉他们了吗?你快点转世投胎吧,我不想有个做鬼的哥哥。 :哥哥不会离开你。 消息就停在这里。 许枝意的唇越抿越紧,她几次都想抬手挡住屏幕,挡住林砚看过去的视线,但毕竟欲盖弥彰,越动作,越显得她很在意这些话。 “好像,他们之前都是一起去解决的委托……”她依照线索分析着,又批评道,“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忽然对他的态度很不好,这不对,有什么事情应该好好说出来,两个人一起解决。” “也许她有难言之隐。”林砚低声。 许枝意又看向屏幕。 她把这个“许枝意”想象成翻版林砚,心下对她的行为竟然能接受了些。 都是有事藏在心里的拧巴人,需要反复敲门问几次,才肯打开门。 她点开玄学网站,自动登入vip后,果然看到写着【许枝意】名字帖子又更新了几条留言。 描述的是江静的求助内容,客服给出解决办法,说这大概是人为跟踪的。 ——把江静门口的对联蘸水融化,字拉长扭曲后,再挂双绣花鞋在外边,让对方以为江静在接触神鬼之事就好。 许枝意脑中模拟了下场面,不自觉打了个哆嗦,心说这客服有些本事。 她继续往上滑,见到她和客服闲聊的一段。 【许小姐,您放心。这世上鬼很少,能伤人的恶鬼更少。如果真是人死后就变成鬼,穷凶极恶地去索命,那是否也太不公平了些?】 【你好像忘了,我哥就是鬼。】 【那不是正好佐证了我的说法吗?就算是亲人,他也没办法长久地待在人世间,陪着您。】 【什么意思?他还在啊,一直都在。】 【啊……这有些不对劲。您知道吗,鬼在这世上多停留一日,心智和□□所受折磨便加重一分,您听过小美人鱼的故事吧?】 在这个副本里,存在鬼怪,但鬼怪滞留在阳气充足的人间,就像是小美人鱼在岸上行走,踩在刀刃上。 许枝意恍然。 怪不得“她”要去催“林砚”转世投胎。 那语气不好,也是情有可原。 但随即,她的脑海联想起一个可怕的联想,如果她在这里取代了“许枝意”的位置,那取代“林砚”的哥哥,岂不是也因为副本对鬼的设定,正活在痛苦里。 她脸色煞白地看向林砚。 不用她问出口,他便声音轻巧地回答道:“不用担心,我不是这里的鬼,怎么会受到这种限制?再说,鬼没有痛觉。” 许枝意咬了咬唇。 骗子。 镜子里都照不出他。 她拉起林砚便下楼打车,反正脱离副本的方式也简单,解决掉委托就可以。 捏着两倍车费,司机将油门卡到了限速的最边缘,三十分钟的路只走了二十分钟。 专注开车,也就没注意到后边乘客的状态,哪哪儿透出股诡异。 许枝意正握着林砚的手指,身体也靠向他,唇抿着,好像救护车上急救病人的家属,每隔五秒就要看一眼还有多远到。 “好大方哦,”林砚脸靠着她的脑袋,压着她,笑眯眯道。 “……” 这是为了谁? 要不要这么不识好妹心! 秉持着为司机和自己的人生安全着想,许枝意没开口,只凶神恶煞地朝旁边瞪了一眼。 林砚弯身过去,耳朵凑到她的唇边,头发小刷子似的蹭着她的皮肤,“想和哥哥说什么悄悄话?” 很可惜,色诱这一招对她已经失去效果。 “我好害怕。”林砚声音弱了些,“许枝意,你不安慰一下哥哥吗?” 还知道害怕。许枝意端着冷脸,身体往前倾,嘴唇轻轻亲了亲他的耳朵。 “没关系哥哥,我陪着你呢,”她假装一个默背课文的好学生,小声地安慰他,“我们快点过去,把任务解决完就没事了,那个客服也说了,鬼刚开始滞留的时间里,不会特别受到影响……” 杀千刀的副本。 逼得老实人许枝意都想犯罪了! 她细声细语地和林砚讲话,像是安慰哥哥,也像是安慰自己。 不会有影响的- 江静的委托地点是个偏高档的小区,刷脸进大门,两人跟着一个推婴儿车的户主,装作自然地混了进去。 走过一个凉亭时,许枝意匆忙的脚步顿了顿。 她竟然看到昨天那个胆小的司机了。 像在和家人散步,一个到膝盖高的小女孩左手牵着他,右手牵着盘头发的中年女人,三个人说说笑笑地,正往门口走去。 他们的身影牵绊住许枝意的视线几秒,很快,她又转回视线,直奔目的地,上了江静的楼层。 来之前,她已经通知过江静要买的东西、该做的事,但副本里的人,哪儿可能按照计划行事。 果然,对联还好好的贴着,更不要提挂什么绣花鞋。江静守在门旁,老远便开始朝她招手,堆着笑邀请她进去。 似乎是意识到这会儿的表情该是惊恐,她又站直了些,语气迫切,“许大师,你快点进来看看吧,那东西现在还在我家里晃悠呢!” 说完,自己身先士卒地进了门,好像在说,这房子没问题,快点过来送死。 许枝意:“……” 林砚摸摸她的脸,迈步走了进去,在她跟进去之前,反手将门合上。 没过两分钟,他又开门出来,轻描淡写地说,里面的东西已经解决掉了。 他身后,穿着江静衣服的黑色怪物倒在地上,嘶嘶叫着,身上的皮肉正在被空气溶解。 大半挡着,没让许枝意看到。 她的视线也只在林砚身上,满脸担心,“哥,你脸色有点不好。” “只是心理作用。”林砚笑笑,“我挺好的。” 许枝意嘴唇动了动,还想再说什么,忽然上半身一沉,又天旋地转地回到了家里的沙发上,而林砚正轻咬着她的下唇。 亲了几秒后,他把她扶正,“好啦,我们现在已经回来了,不担心了?” 许枝意抓着他的手臂,没说话,只有点可怜地眨了眨眼—— 这几天里,大概是他们接吻过许多次,许枝意总是与冰凉的脸颊相贴,身体要慢慢暖热林砚,所以对寒冷的抗性也提升许多。 想一想,在这么冷的天气里,她已经很久没有戴上他织的红围巾了。 她现在每天早睡早起,好像林砚手洗过后晾在阳台的浴巾,被太阳光唤醒后软篷篷的,头发柔顺,身体也轻盈,洗脸时可以看到泡沫里闪着细小彩虹的光。 床边放着把对着她的椅子,许枝意便知道,昨天晚上林砚来过,静悄悄地陪着她。 他好像可以时时刻刻在她身边。 她撞到桌角,却完全不痛,低头正好看到从腰间褪去的黑影——它抵消了所有冲击。 许枝意理所当然地跑去厨房谢谢哥哥,他的表情却有些茫然。 就好像那是她自己生出的东西。 ……但这怎么可能呢。 她惶恐地想。 “是我做的,刚刚是哄你玩呢。”林砚在围裙上擦擦手,捏了捏她的脸颊,弯眼道,“哥哥贴不贴心?” 许枝意狐疑地看他,还要问更多,眼前的场景却天翻地覆,再次变成了那个立有林砚遗照的副本房间。 她面前的林砚忽然两眼空洞,向她倒了过去。 双手还没来得及接住他,他自己又从像低血糖的症状里恢复了过来,反客为主地抱住她,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好像对她有着深深的眷恋。 作者有话说: 林砚(*严肃):妹妹只能由我来欺负。 第36章 鱼汤 小熊睡衣和 这是个非常紧密的拥抱, 即使许枝意听不到他的心跳,也能感受到他情绪里的不对劲。她拍拍他的背,小声地叫着他, “哥哥,你还好吗?” 他在她耳边长长地叹息一声:“不好,我想起锅里还煮着鱼。” “……” 等他抱住她的力度轻了些, 像恢复了,许枝意才推他,催促他快点完成任务,好回到现实世界。 都不用想,电脑里一定又冒出来新委托, 并且催命似的让她赶紧过去。 许枝意点开玄学网站,照例看新线索,vip板块却点不开了。她反复进出几次, 都提示要她重新输入账号和密码。 这恐怕很难找。 她又去看“许枝意”和自己的聊天框,果然找出端倪——这两人又在上面大吵一架。 原来网站是“许枝意”退的, “林砚”问她为什么不让他看帖子上的记录,她就是不说, 态度执拗。 “林砚”问她, 是不是因为“那件事”觉得他可怕, 想远离他,“许枝意”的语气才软化下来,说没有, 言语间也有想和他和好的意思在。 那感觉挺怪, 不像是真心,反倒是像……在病床前,安慰时日不多患者的口吻。 许枝意看得心烦意乱, 更不想在这个副本里待着,她转头,拉起林砚便下楼打车。 等在路口等车时,他们忽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两人进副本前好好地待在家里,现在身上都穿的是睡衣。 林砚的黑白条纹还好一些,大不了说这是监狱风,但许枝意衣服到处都是栗色小熊的图案,实在很是羞耻。 “……要不要上去换个衣服?”林砚咳了声。 许枝意悲伤咬牙:“算了。” 她之前也是个体面人,现在为了林砚也是拼了! 好消息是,街道上人来人往,似乎没人因为他们的穿着而侧目停滞。 招来的司机很是眼熟,许枝意眯眼认了会儿,有点毛骨悚然——他是昨天江静小区里,推婴儿车的那位户主。 就算这是副本世界,但好歹也是个城市,他们碰到重合的人会不会也太多了。 等到地方,许枝意对前来迎接的委托人也直截了当:“你是不是诓骗我,准备来杀我的?” 委托人大惊失色:“……你怎么知道?” 接着便是关门放哥一套流程,不过这次,委托人的钥匙还在锁上挂着,许枝意趁林砚没注意,扭开了门。 她正好看到林砚仰着头,往嘴里放了个黑乎乎的东西,像烧焦过头的炸鸡。他的表情像她以前吞药,好不容易咽下去后,摸着喉咙,又缓了十几秒。 他脸色如常地转过脸,正好和呆愣的许枝意四目相对,脸一顿,竟然有些逃避她视线里的问询。 click、click、click。 熟悉的鼠标点击声响起,恍神之间,他们又回到了家里的厨房。 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林砚转头去关了鱼汤的火,垂眸温声道:“吃饭了。” 许枝意哪有心情吃饭。 “哥,你刚刚是吃了什么东西?”她扯着他的衣摆不松手,“为什么你那时候的脸色那么差?” 沉默着对峙半分钟后,林砚转过身,牵着她坐回沙发,摸摸她的脑袋,“相当于鬼的灵魂吧,我好像得通过这种方式消化掉它们。” “是不是很难吃?”她有些无措道。 “像蜡烛一样。” 许枝意像自己也吃了蜡烛,抿了抿唇,有种想帮忙但没法使劲的感觉,为他感到非常难过。 眼看她要哭了,林砚把她拉到腿上,扶着她的腰,脸和她贴得很近。 “其实我故意是这么说,想你同情我。”林砚轻松道,“我又没有吃过蜡烛,怎么会知道蜡烛的味道?” 许枝意不相信,一定要他张开嘴巴。她凑近他的唇边嗅了嗅,好像确实只有牙膏的桃子气味。 不放心的情绪并没有因此好转多少,她隐隐觉得,聊天记录里,“林砚”说的“那件事”就指的是他消灭鬼怪的方法。 不能让哥哥觉得被嫌弃。 她稍加思索,唇瓣就贴住了他的唇角,说话很冠冕堂皇,“我检查一下,里面到底有没有蜡烛的味道。” 林砚假模假样地躲了一下,她的舌尖就着急地探进去,青涩又莽撞地碰碰他的牙齿和舌头,又紧张无措地停顿在原地。 闭紧了眼,长睫慌颤,自然看不到面前林砚晦涩黑沉的眼,像深潭一样幽暗。 她的重量全部在他身上,呼吸慢慢变得深而急促,心跳颤动,林砚的手握在她的腰上,感觉到生命的柔软和温热,没有体温的手臂便收紧了,更亲密无间地抱住她。 许枝意已经确认过他没有蜡烛的味道,舌畏缩地回口腔,但紧接着便被林砚追过去,开始温柔地舔吮着她的唇瓣和舌尖,让她听到暧昧不明的水声。 亲吻的同时,他又去揉弄她的耳垂,让本就呼吸紊乱的许枝意更觉得雪上加霜,眼眶在刺激下变得湿润,坐在他大腿上的腰也不自觉地轻晃。 冬天开着暖气,又是在家里,她的睡衣就只穿单薄的一层,长袖长裤,林砚冰凉的手握住她的腰,透过布料汲取她的温度,不让她逃开。 “枝枝,”他明明不需要呼吸,却在她耳旁发出色情的喘气声,低沉好听的声音贴着她的耳朵,“我们不是吃一锅饭么,怎么你的嘴巴就又软又甜,这么好亲?” 许枝意被亲得毫无思考能力,听到哥哥问话,涣散的眼瞳努力聚焦了几秒,最后昏着脑袋道:“你也很好亲。” 林砚温和地笑了笑。 他时常有一种想揉遍妹妹全身的冲动,也想咬她,最好身体的每一处都在他的手和嘴巴里过一遍,但他又知道她很脆弱,也许经不起这种折腾。 等她的身体再好一些。 不过现在,林砚的指腹揉捏着她红肿的唇,柔声道:“我本来打算停下来的。” 许枝意很快意识到乱说话的后果有多么可怕,眼泪从眼角滑出来,又被温柔地舔走。身上泌出了薄汗,像在夏天的潮热。 于是手掌冰冷的哥哥便帮她降温,体贴地盖住她发烫的肌肤,慢慢移动。 许枝意低头,能看到睡衣的布料被撑起他手指骨节的形状,她的长睫扇动不停,有点往后躲他的掌心,“好冷……我想穿厚一点……” 林砚扣着她的腰,和和气气地,“你去吧。” 许枝意:“……” 她脑袋搁在林砚的肩膀上缓冲,有点生气地咬他的脖子,听到他吸了口凉气,还以为自己咬得太重,又讨好地舔了舔。 但其实那上面连牙印都没有留下,许枝意不高兴地指责林砚,“你怎么能装可怜?” “是你认为我很可怜,宝宝。”他亲亲她指过来的指尖。 她终于回想起一开始为什么去要去亲林砚。 “我觉得这个副本还没有结束。”她努力维持清醒,“哥,我觉得我们很快还会进去的,我真的很担心……” “下班后不谈工作。” 许枝意大怒,这时候又不是他摁着她学习他准备的PDF时的说辞了。 林砚笑了声:“你是不是有些想法?想要哥哥做什么,直接告诉哥哥就好。在这个副本里,我进去就有种醉氧感,没办法思考很多事情……” 他高大的身体依靠着她,眼皮垂着,像是陷入深深的歉疚。许枝意又开始觉得哥哥可怜,人也软化下来。 “你不是和我说过,一般副本里都不会有电子产品么?那台电脑虽然能用,但又只能点那几个界面,就特别像……游戏界面。” 她哥除了学习和打工,剩下的精力基本全放在她身上,没怎么接触过游戏,所以许枝意耐心地跟他比划。 “我不是说电脑是游戏……我说的是整个副本。它特别像一个……粗制滥造的解谜文字游戏。” 有人物贴图,也有可以互动的电脑,但因为每个章节解锁的东西不一样,每次只能点动它给出的互动地方。 许枝意说着,的就想起身拿茶几上自己的手机,林砚没放开她,长臂一伸捞了过来,让她在他怀里示范。 “为什么我会这么想呢……”她在屏幕上捣鼓两下,点开一个探案小游戏,“因为有些作者制作游戏时,其实没有那么多免费立绘可以选择,游戏里的人物就会重复出现。” 她记忆非常深刻,因为在这个游戏里,第一个案子的路人中年大叔,又出现在了第三个案子里充当路人,她以为是什么重要伏笔,结果其实只是作者没钱买付费立绘。 “而且我们穿着睡衣去解决委托,他们也没什么反应——这个也很符合游戏的设定。” “所以,”许枝意点开搜索框,像侦探解谜最后真相似地,一字一句地打下自己的名字,“这里肯定有一个对应我们是主角的游戏。” 白色缓冲圈转了两下。 在她期待的目光中,屏幕显示出了无结果三个大字。 许枝意:“……” 她不信邪地又换了林砚的名字搜,但还是同样的空白。 许枝意的笑容瞬间垮了! “往好处想,至少说明我们的名字很特别。”林砚温柔地安慰她,“也许是游戏没收录在这个软件里?我们会找到的。” 许枝意哀愁地看一眼变笨的哥哥,重新打起精神,她心想这个家现在还是得由她撑一撑,不能就这么放弃。 她决定去房间换身衣服,再思考思考。 谁知道还是却被摁住,不能起来。她严肃地说自己要去干正经事,终于能脱身,但没走两步,却还是被拉住了手腕。 “许枝意,”林砚看向自己睡裤腿面,很真诚地提问道,“你把这里坐湿了,就想这么一走了之了吗?” 许枝意脸色爆红。 “我不记得我教过你,可以成为这么一个不负责的人。”林砚客气地批评她。 放在之前,许枝意一定低头向哥哥认错,但她的羞耻心更有力地占了上风,迫使她飞也似地起身,躲去盥洗室,蹲在了门背后。 她今天就是要做这种不负责的人! 作者有话说: 今天更完,明天似乎在文案页有追更红包可以领取(?)可以关注一下~ 第37章 古早 垫脚石和炮 许枝意认为自己的推理方向一定是正确的。 但为什么找不到呢? 从画眉初中出来时, 她搜到过画眉小饭桌,所以现实世界一定和副本世界有着联系,可是她现在就是没办法找出来。 晚上躺在床上, 她表面闭着眼睛,实际大脑还在回想副本里的细节,不放弃每一分每一秒去思考, 简直像回到了期末周那段时间。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动作很轻,好像生怕打扰到隔壁房间的人。 其实隔了那么远,他听不到,她大可以随心所欲地熬夜通宵。 大概是属于哥哥的某种震慑力在起效。 但好像不睡觉就可以拖延再次回到副本的时间。 不仅仅是因为林砚在那里会状态不好,更重要的是, “许枝意”和“林砚”的那些谈话。 设身处地想一想,如果她真的是“许枝意”,知道哥哥如果要陪在她身边, 需要付出像小美人鱼似的代价…… 她会选择帮他离开。 如果她会这么想,副本里的“许枝意”一定只会比她想得更决绝。 也怪不得“许枝意”最近对他的态度有好转——马上就要送走他了, 不如留下一些美好的回忆。 许枝意分得清副本和现实世界,但她唯一担心的是, 下次进副本, 林砚会不会因为“林砚”的魂飞魄散, 也受到影响。 受伤都算是小事,严重一些,也许他…… 许枝意不敢再想。 她紧皱的眉头忽然被凉意揉了揉。 “两点了, 还睡不着吗?” 黑影坐在她身旁, 同时牵住了她的手腕。 许枝意叫了声“哥”,从床上爬起坐好,才想起来每天晚上他都要过来。 都是这个副本太令人烦心了。 “不用担心, 枝枝。”林砚轻轻捏着她的手指,“我不会因为这个副本消失。” “……” 没有一点危机意识! 在收到妹妹严厉的批评视线后,林砚笑了声,语气柔和,“真的,我可以和你担保,你一定可以及时想出来。” 黑夜稀释了他眼底的情绪。 许枝意却能听出来,他虽然讲话很乐观,周身的气质却有些消沉。 就像父母去世后,她第一次被许颂山的弟弟——她的叔叔收养回家,她不肯让林砚走,他也是这么站在床头,哄着她睡觉,说哥哥不会丢下你的。 结果第二天她醒来,他还是离开了。 这世界上聪明能干的主角有许多,许枝意从来不认为自己会有那种光环。厉害的人通常过得太辛苦,哥哥就是这样,她宁愿他们两个都普通一些,平平安安地度过一生。 如果没有这些副本,她想,她还是会在一个傍晚和林砚慢慢靠近,晚霞旖旎,他们目光交汇后轻柔地接吻,直到花白头发。 “为什么会有副本呢?”她有些伤心地问。 只有不成熟的人才会这样问问题,为什么妈妈不要她,为什么爸爸也不愿意要她。这些问题没有答案,也不会有答案,可她还是想知道,但每次哥哥牵住她时,她又可以去忘记它们。 林砚抱住了她,让她可以尽情靠在他的胸膛上伤感,又在她发顶印下一串冰凉轻柔的吻。 许枝意扒着他的手臂,眼皮半闭着。 电光火石之间,她猛地直起身,脑袋差点撞到也正陷入忧愁的哥哥。 林砚:“……怎么了小祖宗?” “因为我们不是主角,所以搜不到!”她兴奋道,“哥,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的去王远家里,他和聂海雪是怎么说的么?” 讲实话,林砚连王远和聂海雪是谁都记不清了。 许枝意:“他们当时说,还差两个人!但在他们眼里,其实只有我一个人对吧?如果这是场游戏,那为了戏剧最大化,当然是要在反派还差一步的时候击倒他们!” 很明显了,他们其实是作为反派进步路上的垫脚石,纯炮灰来的。 炮灰许枝意非常得意! 她拿过床头柜的手机便按开始查找配角名字,聚精会神,下一秒脸上便露出笑容:“找到了!” 林砚觉得她好可爱。 这是个名字看上去和灵异不沾边的游戏:《那些年,我失去的客户们》。 很小众,才七八个人玩过。 底下没有评论,游戏作者上次的更新时间是十年前。 简介是这样介绍的: 苏霁云是某破落道观的继承人,迎合新时代开设了玄学网站,专门在上面解答vip客户的委托请求…… 某天,她发现自己的几个vip客户全都没了下落,种因得果,她不得不去寻找他们死亡的真相…… 这游戏更新的第一个案子,也是唯一一个案子,章节标题就叫做《禁忌虐恋》。 “……”许枝意眼皮一跳,点进去,一阵加速过后,果然看到自己的名字,以及一个二十年前审美的立绘。 林砚:“我去找人联系作者。” 他发消息,许枝意也继续往下查看剧情,还时不时得念给他听。 许枝意和林砚是对兄妹,哥哥出意外身亡,变成鬼魂跟在了妹妹身边。 妹妹经济状况不好,借着哥哥鬼怪的实力和玄学网站客服的理论,去解决灵异事件,算是赚快钱。 本来都挺顺利的,但妹妹无意间得知,哥哥留在她身边饱受阳间的折磨,于心不忍,所以委托网站客服,找到了让哥哥投胎转世的方法。 剧情从这里急转而下。 哥哥疯了。 他发现了妹妹要做的事,受刺激后精神崩溃,开始怨恨妹妹,不仅毁掉了她帮他转世的法阵,还囚禁了她。 接着便是翻来覆去地做。 大半夜的,许枝意看得很不好意思,捂着脸快速跳过了那些酱酱酿酿强制爱的情节。 林砚那边才发完消息,见她手指一直在戳戳戳,好半天没说话,就凑过去看了眼。 这么一看,差点被满屏的屏蔽词闪花了眼。 林砚:“……” 许枝意讪讪挠脸:“古早游戏……真是没轻没重的。” 她高中时,被林砚抓到看《霸道哥哥狠狠爱》,都没有现在这么尴尬。 起码那文里的主角不是他们的名字。 林砚垂眸跟着她看,不仅把三倍速降回了一倍速,还一副在吸收新知识似的表情。 许枝意淡定自若地看他点击屏幕。 直到被拿手背冰了冰脸颊,她的伪装才破功,羞愧地低下了烧红的脑袋。 林砚:“你很喜欢?” 许枝意大喊:“哪有!” “可是你身上有喜欢的气味。”林砚笑眯眯地抓住想乱跑的许枝意,“你想跑去哪儿?你讨厌我?妹妹,你这里分明在说很喜欢我。” 这个人在说游戏里的台词! 许枝意无力地在他怀里扑腾两下,变成了蒸熟的虾,满脸求饶。 “不要这么说话!”她抗议道。 林砚笑了声,手伸进她衣服里亲昵地揉了揉,“现在是凌晨三点钟,你这颗心脏不宜跳得太快,为了你的健康着想,我帮帮你?” 许枝意因为他的□□而心跳更快,喉咙里溢出一声喘/息,手指抓住了他的衣服。 年轻的荷尔蒙好像让屋子蒙起一层雾,她的眼珠也氤氲着水气,肌肤战栗。 待会儿林砚又要批评她不负责了。 手机叮咚几声响。 林砚抽手过去拿起来,是“.”找到了作者,发过来了一串电话号码。 “喔,苗鸿吗?”许枝意乖乖地问。 “你还记得他的名字?”林砚微笑。 “……” 这语气似乎并不是在称赞她记忆力超群,许枝意警铃大作,生怕她哥好的不学和坏的学,也黑化把她抓起来。 所以她想了想,回答道:“没错,但是你千万不要因为吃醋开始亲我,捏住我的两个手腕放在头顶,然后分开我的……” “给哥哥教学呢?” 林砚笑道。 这个游戏有大问题,竟然可以同时把两个人染成现在这样不清新健康的颜色! 许枝意严肃地抓起手机,“哥,我们还是回归剧情吧。” 游戏里,经过七天七夜后,哥哥和妹妹终于可以和平地谈一谈了。 哥哥请妹妹和他一起去死。 妹妹答应了。 画面最后使用了蒙太奇手法,两个人手牵着手,走向太阳升起的方向,半透明的身体穿过街上的行人。 下一个镜头切换,游戏的主人公站在两块墓碑前,放下两束鲜花。 生死不分离- 早上八点多钟,林砚拨通了游戏作者的联系电话,开了免提放在桌面上。 对方已经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社畜,叫虞念安,第一个反应这是什么新型诈骗,差点直接挂了电话。 在听到《那些年,我失去的客户们》的名字后,她的态度好了些,不过还是疑惑占上风。 “你可不可以删掉那两个兄妹的角色呀?或者把名字改掉,”许枝意很有诚意地求情,“我们老板说这个游戏和她撞名,犯了风水问题,想付钱改掉。” 虞念安:“?” 听到付钱,她的态度从“哪来的神经病”到“哪来的天使投资人”迅速滑变。 虽然听着很奇怪,但仔细想想,有钱人的精神状态都不太正常。 “可以啊!”她一口答应,之后才开始回忆,“但我记得他们出场就一小段,这你们老板都能发现啊?” “你不是写了……一整章吗?”许枝意有点懵。 “哪有一整章啊!”虞念安说,“我就写过那一个游戏,记得很清楚。那个妹妹比较坏吧,利用死了的哥哥除鬼,最后因为哥哥不配合,他们两个都被一对想要鬼胎复活的夫妇杀了,主角顺着网站的线索找上门,赶在他们杀掉最后一个人之前,把事情解决了。” “……” 比较坏的妹妹张大了嘴。 如果这条故事线才是对的,那也就是说,不是游戏里的人物影响了他们,是他们……改变了原来世界的两个人? 那七天七夜醒了做,做了醒的小黑屋,其实真的是她善良的哥哥干出来的? “我现在上班呢,估计得晚上回去,再找找当时的账号什么的——你们这不着急改吧?汇款是什么时间呀?” “我……”许枝意有点恍惚。 “我们老板非常迷信。”林砚拿起电话,讲出了被老板为难的淡淡社畜语气,“您可以找个机会尽快改一下吗?我们可以加钱,先给您付500元的定金,剩下的钱您改完了,我们直接转您。” 虞念安挺高兴的。 “行,打工人不为难打工人,我待会偷偷摸鱼弄一下。” 两个人挂掉电话,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敢和对方说话。 林砚想,我不会吓到她了吧。 许枝意想,都被揭穿了,她哥怎么还不黑化啊。 作者有话说: 善良的哥哥是重力系男子来的() 第38章 目标 和许枝意贴 有了金钱的加持, 没过一两个小时,游戏便被改掉了。 对方收钱办事,也挺贴心, 还问了嘴许枝意他们对家公司老板的名字,语气间暗示可以进行一番暗箱操作。 许枝意:“……” 林砚想了想,微笑着说就叫席同吧, 另一个人物叫由希,这两个生物下场可以再凄惨一些,最后墓碑也不要有。 许枝意:“…………” 她哥现在已经完全不藏黑暗的心思了! 接下来的白天,她都在悄悄观察林砚,看他什么时候准备阴暗属性大爆发。 当然, 作为哥哥的好妹妹,她也非常配合他的进化路径。 比如在他靠近她时,快速收起手机, 然后满脸心虚地不看他,就像在手机里藏了第二个哥哥。 许枝意等着被酱酱酿酿, 谁知道林砚却误会她真的受到惊吓,现在对他产生了害怕的情绪。 所以他笑了笑, 轻拿轻放地揭过她的反常, 温柔道:“不用躲, 哥哥不会窥探你的隐私。” 许枝意:“?” 不管你是谁,从我哥身上下来! 林砚扫地,她拿着簸箕在背后幽幽地看着, 林砚做饭, 她端盘子的视线也怨怨的。 终于到吃饭时,被盯了一整天的林砚捏住她的脸颊,阻止她进食, “许枝意,你今天怎么一直这么鬼鬼祟祟?” 天哪。 都开始叫大名了。 许枝意哆嗦一下,脸却贴住他的掌心,做出柔弱易推倒的表情,“哥,你是不是要强制爱我了?” “……” “要轻一点,和我多说点好听的话。” “……” 她竟然很喜欢。林砚想。 不,应该说她当然会喜欢。 游戏里的剧情像是他能做出的事,但也有些不对。可能他们最后真的会选择一起死,但至少那七天里,他一定会让妹妹很爽。 吃完饭洗好碗后,许枝意正打算进行新一轮盯哥行动,就被林砚推着回到自己房间,站在衣柜,让她换身衣服。 “我们要出门?”她听话地开衣柜,挑着衣服,但满是不解。 “嗯,去超市。” “前两天才去过呀!” “上次没买避孕套。” “哦哦哦……”许枝意重新扎进衣柜挑衣服,摸到外套,身体突然不动弹了。半分钟后,她小心翼翼地探出脸,看向正半靠在柜门前的林砚。 “哥。”她小声。 这哪是卧室邀约,分明是那种,家长说“好啊,咱们以后就不去学校了”的口吻,真答应下来就完蛋了。 “接吻就眼泪那么多,真的要对你强制爱,床单都会被你哭湿吧。”林砚捏着她的下巴晃悠,“到时候又说哥哥对你不好,要跟我绝交?” 许枝意觉得他好凶,但忍不住跟着想象了一下,嘴角当即就勾着放不下去了。 许枝意:“嘿嘿。” 林砚:“……” 他本来要说,这点程度的言语刺激都受不了,就不要提什么强制。 现在看来,她不仅受得了,还万分期待。 许枝意把目光放在衣柜上,才终于不偷偷笑了,她正色道:“哥,那我们还去超市吗?” 好半天没得回答,她转头一看,旁边林砚的耳尖浮着一层粉,显然是非常不好意思。 但他还冷着脸教训许枝意:“你把你藏的那些小漫画收一收,正常人谈恋爱是水到渠成,知不知道?” 许枝意恍然大悟,她哥虽然有时候讲话很蛊惑人心,亲吻时也很厉害,但实际上他却是个非常保守的人。 她遗憾地关上衣柜门,表示理解:“好吧哥哥,那我们要不要水到渠成地亲一会儿?”- 一亲起来就忘记自己说过什么了。 许枝意摸摸发麻的唇瓣,对正给她倒水的林砚投以指责的目光。 他脱了上衣,侧对着她的身体宽肩窄腰,肌肉线条看着十分漂亮,头发因为和她接吻蹭得有些凌乱,遮住了些他的眉眼,让他呈现出一种事后的性感。 许枝意指责的目光就有些支撑不住了。 “喝水宝宝。” 林砚重新在她旁边坐下,手臂搂着她,顺便捏住她想接杯子的手腕,扶着水杯,把水喂给了她。 许枝意有时候也不是很懂她哥的行为。 “如果你从小婴儿起,就是我在照顾你就好了。”他摆弄起她纤细的手指,语气淡淡的遗憾。 “你那会儿才两岁。”许枝意客观道,“洗衣服我都怕你淹水,让我变成孤家寡妹。” 林砚笑了声,又去亲吻她的脖颈。他平时还算克制,但一和她亲密就有些控制不住,像个变态一样,低头去嗅闻她脖颈沐浴露的味道。 他们用的是同一瓶,但妹妹的味道怎么闻都更香甜,像施加了什么魔法。 高挺的鼻梁在肌肤上滑来滑去,许枝意又痒又不好意思,推又推不开,于是和他聊天:“哥,我突然想起来,你怎么知道我有小漫画?” 擦着耳畔,传来低低的一声笑。 她觉得浑身都软了一下。 “从小到大,你有什么事能瞒过哥哥?”他拍拍她的腰,讲话亲昵。 许枝意正要反驳,却见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拿了她的手机,并且已经输入了全部密码。 “今天背着我看什么了?”他又很宽容地把手机放在她面前,“自己告诉哥哥。” 当然是重温经典,看了看别人的哥哥是怎么好好服务妹妹的。 许枝意回想了几秒钟那些片段和用词,坚决不点开某绿白软件,一跃而起抢过手机,脸和缠绵接吻过一样红。 这也是种强制吧。 强制社死:)- 玄学灵异的副本没再出现过,他们过了好一阵的安生日子。 明天就要过年了。 许枝意身上是林砚挑的新衣服,林砚身上是她选的。这项活动家里每年都办,只是今年,多加了私密衣物。 毕竟亲密的关系摆在这里。 林砚选的尺寸很合适她,许枝意不得不生出佩服,她自己选有时候还会买大买小,这人倒是将她的尺码记得很清楚。 可能是捧过太多次。他微笑解释。 听得许枝意两眼一黑,要恼羞成怒地对他发起攻击,又看到他身上全是自己挑的衣服,很好挺拔好看,最后没有狠下心来。 这个世界对颜狗太差了。 他们这次从商场回来,买了一些四四方方的小盒子,不过谁也没提,许枝意再去塑料袋里找时,它们已经被转移到了林砚床头柜抽屉里,一伸手就够得着。 结果当天晚上,他们连衣服都没换下来,就又被拉进了纯白空间里。 一进去,系统球就散发着淡淡的喜悦。 地面上立着张大镜子,因为反着周围白色的缘故,将人照得尤其好看。 【尊敬的玩家许枝意,欢迎您进入本轮次的副本。】 许枝意正对着镜子整理头发呢,听到它这么高兴,很疑惑地抬头看它一眼。 她转头,和林砚说:“它好像疯了。” 林砚却有些失神地看着镜子。末了,他说,“这是一个双面镜。” 【您判断得十分正确。】 系统像藏着什么事憋不住,这次说话得频率尤其地高。 “你怎么知道的呀?”许枝意也有些不安了。 “我刚刚想起来……我来过这个副本。” “那岂不是有现成的攻略!”她放心下来,高兴道。 “不需要任何攻略。”林砚语气轻快了些,“枝枝,你在里面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玩得开心就好。” “玩得开心?” 她担忧地踮脚,摸摸林砚额头。 林砚捉住她的手腕,在她耳旁轻声说,“……就是有一点小问题,在里面,我可能会以为你是假的。” “……什么意思?” 许枝意更加困惑,他怎么会知道副本里发生过的事——然而系统见不得他们关系好,在她问出口前,眼前白光一闪,五感尽数消失- “呲啦——” 许枝意不适应地揉了揉眼,面前的景象才逐渐清晰。 她正站在一个四十多平的开间里,正对面是扇巨大的镜子,倒映着她稍显迷茫的脸。 林砚不在这里。 但没来得及找他在哪儿,墙顶的音响便响了起来。 “各位亲爱的玩家,欢迎来到镜面世界。”电子机械声态度飞扬,“在这里,你们将告别那些复杂的背景、npc的人际关系。” “镜面世界里,你们仅有一个任务——给对面的玩家设计副本。” “发挥想象力吧!你可以让洪水淹没对面的房子,也可以放出猛兽和巨蛇,过去,你们饱受副本设定好的桥段折磨,现在,你们可以成为上帝,决定对方的命运。” “为了确保游戏的公平性,每十二个小时,上帝的位置将进行调换,直到下一个十二小时开始,直到生命耗尽,五天的时钟停摆。” “现在,游戏开始——” 伴随着一声响指,许枝意面前的镜子开始闪烁,像拉开帷幕一样,映出了对面的人。 是林砚。 她的哥哥。 他站在房间中央,看着镜面,眉眼是她从未的见过的阴郁和冷漠。即使知道这是扇单面镜,他无法看到她,许枝意也有种被目光锁定的毛骨悚然。 陌生的视线告诉她……十二个小时后,他真的会杀了她- 这次大概可以提前回家。林砚想。 在进入这个副本前,他才给许枝意发过消息,告诉她,他要离开五天。 她不高兴,但还是乖巧地说了好,会等他回来。 但这次她不用等五天了。这次副本的内容很简单,就是轮流攻击,看谁能活到最后,只要对方提前死掉,他就可以直接回到现实世界。 林砚没有什么道德上的歉疚,他只知道妹妹在等他回家。 为了早一点见到他,也为了对面着想,十二小时一到,他变成“上帝”后,会给对面一个痛快。 墙壁上贴着副本设计规则。 玩家设计的副本更像是某种幻境,内容和精神状态息息相关,需要不断耗费神经,去构想副本的细节。 当然,不仅需要设计副本的任务和要求,还需要设置奖励。不过既然是敌对关系,奖励大概就是些鸡肋的东西,最重要的,还是副本内容的设计。 这么说来,大概还得感谢那些差点置他于死地的副本,让他有多种素材可以使用。 林砚自嘲地勾了勾唇,算着时间,等待对面将副本任务传过来。 会是什么? 蜂拥而至的丧尸、无数触手的伪人,还是他还没遇到过的,更恶心纠缠不休的东西? 林砚思考时,像传真机吐纸一样,纸条从镜子里一卡一卡地传了过来。 他阴沉着脸接住纸条,目光却在看清上面字迹后猛地一滞。 任务目标:和许枝意贴贴。 任务要求:和许枝意贴贴。 任务奖励:和许枝意贴贴。 作者有话说: 这个副本虽然是林砚死掉的那个副本,但同时也是非常甜的一个副本(?) 信我信我~- 许枝意设置的副本任务,参考于一个meme图,文字是这样—— 【猫猫身上有一个支线任务】 【支线任务:摸摸猫猫】 【任务要求:摸摸猫猫】 【任务奖励:摸摸猫猫】 第39章 巢穴 追妹火葬场 林砚脸色阴霾得可怕。 会收到这种副本任务, 只能说明,对面是认识他和许枝?,甚至还知道她的字迹如何的人。 他的脑海里闪过数张脸, 她的朋友宋玉很关心她,学校有几位老师也是。她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在他的怀疑对象里。 不论是谁,那个利用许枝?来威胁他的人, 他不会轻易放过。 林砚本想揉碎纸条,指尖触碰到许枝?的名字时却又没做什么,仅仅把它折了起来,收进了从袋里。 房间的门吱哟一声,自动开启了一条小缝。 这是副本设下的死规定, 处于被支配的十二小时里时,门会自动打开,以来迎接对方设计出的怪物。 林砚冷冷盯向门的方向。 几分钟后, 一颗脑袋意门后探了出来。 身上衣服干干净净,绸缎般光滑的黑发, 面色红润,眼珠也湿润透亮, 张嘴就喊: “哥!”- 许枝?现在心情很是不错。 诚然, 副本一开始时, 玻璃对面林砚的眼神确实吓到她了几秒,但很显然,那是对陌生人的防备。 作为他最亲爱的妹妹, 她当然没什么好怕的, 还可以拿这个指责林砚,让他好好补偿她。 而且这是她设计的副本。 BOSS是她自己,作为唯一参与副本的玩家, 林砚必须努力地讨好她,她才会放他通关。 想到这里,许枝?唇角咧起的弧度越来越大,她心说,怪不得哥哥会祝她在这里玩得开心。 “哥!”她又叫了声,彻底推开了门。 然而门开后,想象中的兄妹温馨团聚画面并没有出现。 房间中央的林砚还在房间中央,看向她时,眼神也没比在对面时和善多少。 许枝?以为他没听见,第三次饱含感情地叫了声:“哥!” 林砚:“呵。” 准备迎接哥哥温暖拥抱的许枝?:“?” 林砚居高临下地冷视她一眼,脸转向玻璃墙,声音嘲讽:“这么假的冒牌货,连细节都做不对,你就这点本事?” 许枝?目睹了她哥跟空气放狠话的全过程,一时间语塞异常。 而她往前走一步,林砚就冷着脸往后退一步。 “……” 想起来了,在白色空间里林砚提醒过她,他在这里会翻脸不认妹,觉得她是假的。 善良的许枝?深呼吸一从,继续好脾气道:“哥,是我呀!我是许枝?,不是什么冒牌货!” 林砚看都不看她,继续和对面的空气交流:“她的衣柜里没有这身衣服,看来你跟她也没那么熟,死掉也不可惜。” 穿着他买的新衣服的许枝?:“???” 她提高了音量:“哥你说什么呢?这是你给我买的,过年的新衣服!” 林砚终于舍得看她一眼了,不过很快又转正了脸,并且态度依旧很冷漠:“现在离过年还有一个多月。” “明天就过年了!林砚你失忆了吗?” 许枝?勃然大怒,怒完后又感觉自己找到了真相,难不成真是他失忆了,忘记了这几个月的相处。 她刚要说,你看看你身上的衣服也是新的,就发现不对,他身上衣服还是旧的那一套。 最需要安静思考的时间,对面人的嘴里却频繁气人:“加油,你一定能想出更合理的理由。” 许枝?感觉自己脑子嗡嗡的。 她冲动地往前几步:“你碰到我就知道我是真的了!” 林砚也疯狂撤退,走位灵巧,和她永远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讥讽地笑了声:“嗯,我碰到你,好让你找到机会杀了我?” “……” 执拗的林砚非常难抓,许枝?绕着他跑都抓不到。她气急攻心,脚下竟然生出黑影,往林砚的方向迅速蔓延。 看到这一幕的林砚脸彻底阴了下来,“果然是怪物。” 许枝?实在冤枉,同时也有些不可置信,“这是你的东西,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意我这里跑出来……” 黑影在离林砚一半的位置停了下来,像是走到了极限,它又尝试了几下蔓延,实在没办法继续前进,就和许枝?本人一样窝囊地缩了回去。 “我真的是你妹妹。”许枝?有些绝望了。 她这会儿有些委屈,眼看着就要开始嚎,黑影却不通人性地爬上她的脸颊,在她眼泪掉下来之前吸走了她的悲伤。 让她本人看起来非常像假哭。 “……”许枝?闭了闭眼,然后憋屈地蹲在了地上,满面愁容。 目前看来,她哥是彻底不会信她了。 但认定她是怪物的林砚也没来杀她,他只是站得和她很远,偶尔很冷淡地看她一眼。 大概是房间里太安静,他又莫名其妙放了句狠话:“等十二小时一过,你就死定了。” “好,我等着。”许枝?也冷笑。 等十二小时一过,你就没有妹妹了! 不对,用不了这么久。她眯起眼,很有威慑力地仰头威胁他:“那你难道不打算完成副本任务了吗?” “哦?”林砚冷笑,“在你死之前告诉你,一个没有惩罚的副本任务,不完成也没关系。” 许枝?:“……” 她意没见过这么难说话的哥哥。 蹲着的腿有些麻,她捏捏小腿,有点想坐下,黑影便很通人性地塑形成了一个小型巢穴,让她可以窝着。 比现在的林砚通人性。 许枝?坐舒服了,人也变得心平气和了些:“哥,你床头柜里之前放了本副本笔记,是留给我的。” 林砚默不作声地看玻璃。 “你之前过副本,没办法告诉我你在这里,所以就拿社会新闻随便说,其实是很想我问问你,为什么在胡说八道。” 玻璃快被林砚盯出一个人性轮廓来了。 他那边不回应,许枝?身下的黑影却十分温柔,她说一句,它就晃一下巢穴,像个摇篮似的。 见他这样都不为所动,许枝?决定放大招:“有些人小时候为了人家说我们像兄妹,见我脖子上有颗痣,自己也拿黑笔在那地方上画,被我发现还说自己不可能那么幼稚。” 林砚:“……” 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是想像以前一样,笑眯眯地说这是诬陷,但出于某种不知道的原因,他还是没有转过头。 许枝?也说累了,嘀咕道:“反正你待会儿到了对面,就知道我说得都是真的,到时候你就后悔去吧……”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脖颈被黑影柔和托着,渐渐陷入梦乡。 林砚一动不动地站着良久,意镜面里看到她真的睡着,才转过了头。 他缓步过去,蹲下身,抬手掐住了许枝?的脖颈。 和冬天拿手冰她一个力度。 许枝?睫毛颤了颤,睡得更香了。 林砚:“……” 对面到底是什么品种的笨蛋想出的副本,用许枝?这张脸来蛊惑他就算了,怎么连天真的性格也不修一修。她身边的黑影也是,看着很唬人,但他靠得这么近,已经动手开始伤害她,它却没有对他发动攻击。 林砚思考完又觉得荒谬,他对一个伪劣品这么上心干什么。 他正准备收紧手指,结束掉怪物的生命,掌心的人就贴着他的手腕蹭了蹭脸,吓得他嗖地撤回了手。 许枝?翻了个身,侧躺着蜷起腿,手指往旁边摸了摸,在碰到冰凉的黑影后很嫌弃地丢了开,抱住了自己。 这是冷了。林砚面无表情地想。 他目光瞥向床上的棉被,很快又收回了视线。 真的好像她。 但他的妹妹现在正在大学里奋战期末周,等他回家,周末带她去医院复查。 地上缩成小小一团的这个人,不论多像妹妹,都只可能是幻觉。 如果他在这里心软,他副本外的妹妹怎么办?- 许枝?意黑影窝里醒来,伸伸胳膊,盖在身上的被子就滑了下去。 “?” 她捏起被子,很狐疑地看向林砚:“哥,这是你——” 林砚靠墙站着,离她隔了一个银河似的,声音淡淡:“你的小宠物拽过去的。” 许枝?:“……” 她摸摸身下的黑影,夸奖道:“好宝宝!” 林砚看她一眼,手里捏着只不知道意哪里拆下来的木棍,很六亲不认道:“现在还剩半小时到转换时间,你还有什么遗言?” “……” 对于这种泯灭亲情的哥哥,许枝?冷笑一声,等着半小时后他的追妹火葬场。 “哦。”她也不看他,捏着身旁黑影玩。 房间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和平。 十二小时没有进食,许枝?感觉胃里一片空虚,饿得都要考虑嚼黑影。好凄惨,尤其身旁明明有哥哥在,却胜似没有。她悲伤地想。 “你捂着肚子干什么?” 林砚冷不丁地问。 “你又不是我哥,关心我干什么?”许枝?呛他。 刚放完狠话,她的肚子很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许枝?:“……” 林砚了然:“原来是想靠这个放松我的警惕。” 麻木的许枝?对此没有做出回应,她拿被子和黑影把自己重新裹了起来,等着回到对面。 到时候怎么使唤林砚好呢。 她想。 他发现真的是她后,一定会慌张失措地道歉,接着卑微地跪求她原谅。 罪有应得! 在大脑里构想许多种林砚哄人的方式后,许枝?的心情才好了些,她转头,正要最后再威胁他两句,眼前却白光一闪。 她回到了副本里自己的房间。 玻璃墙现在变回了巨大的镜面,只能照射出她那张略显茫然的脸。 林砚现在应该在对面看着她吧。 想到这里,许枝?变得硬气起来,对着空气就是一顿输出:“我说什么来着?我早就告诉你我是你妹妹,你最亲爱的人……” 房间门吱哟一声。 她下?识朝外看去。 林砚已经站在了门外,只是尽管他推开了门,却没有进来,一双眼定定地看着她。 许枝?看到他还是有点生气,抱臂等着,“这不是要杀我的陌生人嘛?” 陌生人没有上前。 他那双好看的桃花眼渐渐红了,嘴唇也有点颤。那么高大的一个人,看着她,忽然就开始默不作声地掉眼泪。 太犯规了。 许枝?心软得一塌糊涂,当即飞奔过去,抱住了这个在门外不敢进来的人。 没有完全抱住。 许枝?:“?” 她探脑袋一看,才注?到他还背了一个黑色背包在身上。 鼓鼓囊囊的,在对面还没有。 她捏住他的背包带子,把他牵进房间里,一仰头又和他紧黏在她脸上的湿润视线对上。 “你怎么会在这里?”他哑着声问。 许枝?拉着他的衣服叫他俯身,在他耳边说悄悄话:“因为可恶的系统。” 顺带的,她就用脸颊蹭了蹭他的泪痕,真是好久没见到这种模样的林砚。 上一次见他哭,好像还是她做手术出来。她假装睡着偷偷看他,就看见他拿着她的报告在读,眼泪掉在她的手背上,烫烫的。 他身上竟然有体温,脸是热的,许枝?觉得十分新奇,和他贴了好一会儿。结果就是腰被抱得越来越紧,差点让她喘不上气。 和鬼怪版林砚待太久,她都有些忘了,哥哥的体温一直比她高很多,暖烘烘的热?笼罩着,让她觉得就这样被融化也没关系。 好一会儿,她才拍拍他背上的书包:“哥,你这里面装的是什么呀?” “完成副本任务所需要的道具。”他说。 许枝?听着不免有些紧张,他才想过来杀她,恐怕不会带来什么好东西。 他卸下背包放在地上,好一阵哐啷的金属碰撞响。 拉开拉链,里面匕首、手铐、枪、应有尽有,看得许枝?两眼一抹黑。 在这些冷色金属里,忽然露出来一个白粉色的塑料小盒子。 “你刚刚肚子饿了,我给你带了小蛋糕。”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这两天临时有点事情,耽误了,接下来会尽快补上之前的更新 第40章 柔软 被当成抱枕 是精致的草莓小蛋糕, 林砚专注着不让蛋糕移位变形,没有注意到他旁边的妹妹视线不太对劲。 “哥。”她叫了声。 林砚条件反射地抬起脸,下一秒, 就被许枝意在嘴唇上啵地亲了口。 “啪唧。” 手里的蛋糕掉在了地上。 “哥你怎么回事?”许枝意严肃批评他的大惊小怪,心痛地捡起蛋糕,“还好没有拆开包装。” 就是造型变得不太美观。 她端着小蛋糕坐到餐桌旁, 卸掉塑料壳,掰开叉子吃了两口,唇齿都被染上了甜味。 一转头,林砚还维持着刚刚的姿势,头顶似乎在冒烟。 “许枝意, 你刚刚干了什么?”他愣愣地问。 “亲了你一下。” 许枝意假装淡定地回答他,垂眼掩盖心虚,往嘴里塞了一大口美味小蛋糕。 但林砚这时候根本注意不到她情绪的真假, 浑身僵硬,单身二十二年, 突然被妹妹毫不在意地亲吻,他哪里还能顾及思考其他事情。 这场景实在太过魔幻, 差点让林砚反思, 刚刚发生的一切, 也许是自己夜有所思产生的幻觉。他摸摸唇瓣,上面好像还残存一点她的温度和气味。 又在背包底下翻了翻,他直起身, 往餐桌上放了份热腾腾的炒饭, 分量不小。 没有什么比先让妹妹先填饱肚子更重要。 “光吃蛋糕吃不饱。”林砚在她对面坐下,掰开双一次性筷子递给她,神色复杂, “你先吃,我们边吃边谈。” 许枝意乖乖地“嗯”了声,把剩下的草莓蛋糕推给他,很有孝心道,“哥哥,你好久没吃过东西了,你也吃。” 林砚吃了口蛋糕冷静冷静。 “你还知道我是你哥。”他幽幽道。 许枝意吃炒饭的动作一顿,笑容不由得有些枯萎,一朝进副本,她和她哥的关系竟然迎来巨大退展,这谁受得了。 “是我哥又怎么了?”她也幽幽讲话,“你亲我摸我的时候,也在叫我妹妹啊。” “咔擦”一声,林砚手里的筷子断成了两截。 他是能从许枝意的话里推理出些信息,譬如他们两人的时间线似乎不大一样,差了一个月左右。但和她相认后,她的每句话都在带给他巨大冲击。 这一个月,他究竟对他天真的妹妹做了什么。 两个人边吃饭边对账。 “我在某个副本里死掉,接着变成鬼去找你,我们两个一起过了几个副本,直到现在,我把这段时间的事情都忘了——并且,我还在副本开始前,提前告诉了你这件事。”林砚长指叩了叩桌面,“对么?” 许枝意点头,双眼满是控诉:“忘掉过副本就算了,还忘掉了我们两个的快乐过往!” 林砚正要道歉,又听到她低着脑袋抱怨,“而且我们前两天才去买了一抽屉的避孕套,结果你现在说你都忘了……” “……” 好半天没动静,许枝意一抬头,对面的林砚看着要吃速效救心丸了。 她顿了顿,终于大发慈悲地开始拯救哥哥,“不过我们还没到那种地步,目前……就是亲一亲,摸一摸,一些上半身的活动。” 跟两条人鱼似的! 听完这番话后,林砚看着终于活过来了一些,他深呼吸一口气:“算我还有点良心。 ” 许枝意吃饱了,把剩下的餐盘往林砚那边推去,“那你给我设定是什么任务?既然有枪,是俄罗斯轮盘赌吗?” “知道得还挺多。”林砚轻敲了下她的脑袋,“不过不是,就是普通的互相攻击,但我没有设定惩罚,所以你不用完成。” 许枝意想想那一大堆锋利的刀具,又看看目光温柔的哥哥,最后得出结论:她哥非常善良,都这样了,还给对手留下反击的可能。 她满脸关心:“哥,你多吃一点。” “……” 林砚差点噎住。 他吃饭,许枝意有点闲不住,就左一句有一句地问他,“所以哥哥,现在是怎么回事,你复活了,但是代价是失去记忆?” 林砚停了筷子,认真思考了会儿,说:“暂时还不知道,你待会儿可以多讲讲我们之间发生的事。” 也是,这样肯定有助于记忆复苏。 许枝意撑着半边腮,安静下来,陪着他一起吃饭,脑中开始回忆前几个副本的时间线,捋着所有事件的逻辑。 林砚敛下眼,筷子推一推盘子里的米饭,心情乱七八糟。其实进到这个房间,看到许枝意时,他就已经把事情想清得差不多了。 他没有失忆,也没有复活。 进这个副本前,公会里的人给他和许枝意算过卦,结果说是他们两个人里,只能活一个。再详细点说,就是这个副本的完成情况,会决定他们谁死谁活。 那个卦师上个副本的完成度不算很高,所以得出的结论也不一定那么精准,但也八九不离十。公会里的其他人稍微知道点内情的,都明白他会选什么,会长当即就给他张罗起了后事。 进到这个副本里,他听了规则,还觉得有一线生机,可以让他们两个人都活下来——也许对面的人和许枝意息息相关,因为他没解决好,所以她最后才会被对面害死。 这之中的逻辑漏洞他不想填补,尤其是见到纸条上有她的名字,还用那种完全是她的口吻在讲话后。 但进到房间里,他还是不得不面对他最不想看到的场面,他的妹妹站在那里,还满心满眼地等着他回家。 他却不得不开始思考他们即将人鬼相隔的结局。 林砚清晰地看到这个副本的走向,他死在这里,又因为某种特殊的原因,找去才刚刚进入副本的许枝意身边,陪她度过这一个月,直到按照她的时间线,再回到这里。 像衔尾蛇之环一样。 只是不知道,死掉的他去了哪里,还可不可以和她再相见。 又或者,像这样不断轮回,他们以后的时间就只有这短短的一个多月。 林砚这边在意志消沉,撑着脸的许枝意忽然露出了迷之微笑,伸手戳戳他的手指,“哥,你能再表演一下那个吗,就是那个‘等十二小时一过,你就死定了’。” 后半句话,她模仿得惟妙惟肖。 林砚:“……”- 被软绵绵捏着手指哄了十几分钟后,许枝意才终于肯冷哼一声,挥挥手,表示愿意大度地原谅林砚在隔壁房间的表现。 过了五分钟,她开始后悔自己和他和好得太轻易。 林砚笑盈盈地问了她许多问题,美其名曰帮助他恢复记忆。 但问题是,他要求她详细地讲述副本里发生的每件事,非常刨根问底。例如在画眉初中里,他半中途是把她带进了哪间教室,给她别了几个铭牌……诸如此类的琐碎问题。 许枝意记不起来,他就拿鼓励的眼神看她,说:“我相信我的许枝意可以。” 许枝意:“……” 你的许枝意不可以! 眼看着兄妹温馨场景在一步步滑向可怕的审问,她忍无可忍,正要逃窜,突然又想到更好的主意,耷拉的嘴角也提起来,歪着脑袋看向林砚。 “那哥哥亲我一会儿,说不定我就想起来了。” 林砚猝不及防听到这话,表情瞬间凝固,好像无法接受这件事,脸却诚实地泛起漂亮的红,落在许枝意眼里,完全是欲迎还拒。 她已经和他接吻过许多次,对如何唇齿相依变得熟练,没再等对面说出拒绝的词,她直接跨坐在了他腿上。 面颊相贴,灼热的呼吸缠在一块,她可以感受到林砚的心脏跳动剧烈,身体也开始升温。 “许枝意,下去。”林砚声音变沉,握着她的腰阻止她进一步的靠近,脸也别开。 嘴唇躲着她,许枝意就顺势趴在他转过脑袋的耳边,“哥哥的手好热。” 林砚一下就把她摁在沙发上,微喘着和她对视几秒,又慌张地站起身,对着白墙开始罚站。 许枝意故意道:“哥,不继续拷问我啦?” 其实她穿着冬天的外套,并没有特别感觉出他手的温度。但毕竟林砚还不是那个能随口说出限制级台词的林砚,现在只能被动地被她戏弄。 而且她感觉到了,还没做什么呢,他已经▇得厉害了。 这点倒是和之前差不多。 好半响,林砚像是调整好了心态,重新坐回了她身边,声音温和道:“还是要继续问,对了,刚刚说到哪里了——从画眉初中出来后,我们是几点起的床?” 许枝意:“……” 到底谁能记得啊啊啊啊! 她又要故技重施,才摸到他的胸膛便手腕一冰,“咔哒”,她低头,银色的手铐闪闪发亮,还没反应过来,林砚已经铐上了她另一只手。 “乖一点宝宝。”他轻柔地帮她梳整额发,“问完哥哥就帮你解开。” 林砚握着她的小臂,发烫的手心像要在她身上留下永久的烙印。她的腕骨比他小上许多,柔白细伶,是她脆弱美丽的一个缩影,可爱又可怜。 他看她低垂着眼沉默不语,又开始觉得自己做得太过分,她只是想和他亲近而已,千错万错,都是这一个月里他没有自制力,带着妹妹走向了错误的道路。 “枝枝……”他心疼地摸向口袋里的钥匙。 许枝意听到后抬起脑袋,晃晃手腕,让手铐发出金属碰撞的响动,微红的脸很是真诚,“哥,你的xp好带感哦。” “……” 林砚火速翻出钥匙给她解开了! 这下子没有什么能再阻止许枝意,她很放肆地坐回他的腿上,听他继续追问副本的细节。 她当然很愿意配合哥哥,但谁会知道在古玩市场里买到的香炉在进去哪边、第几个摊位,这个人连粉色小石头在哪个花坛捡到的都要问。 不过他问一个她无法回答的问题,她就在他脸上亲一口,让绯色染红他的耳根。 林砚知道,问这些,大概不会真的有用。 他直觉,他重新找到许枝意时,一定对这里发生过的事毫无印象,否则也不会在画眉初中里,用那么让她伤心崩溃的方式赶她离开。 也许是为了安心。 也许是为了补上这一个月里遗失的亲密。 不过这就很辛苦许枝意,她说得口干舌燥,到最后连亲吻都不太愿意主动继续亲,好费嘴巴。 期末周她就这样背书,一天要喝两三杯水,没想到才过去多久,她又过上了这种苦日子。 林砚揉揉她的脸,“没关系,剩下的时间慢慢讲。” 他的脑袋埋向许枝意的颈窝,呼吸热融融地洒在她的脖颈上,“我有些困了。” 进副本是下午,再算算刚刚在隔壁房间的十二小时,包括在许枝意身边待的时间,他已经快二十个小时没有合眼了。 如果这是他经历过的任何一个副本,倒是也没什么,再长的时间他也坚持过。但大概是在熟悉和喜欢的家人身边,就是会变得脆弱。 她的声音像世界上最温柔的睡眠故事,他因此觉得安心和幸福。 “那我去给你关灯哦?”许枝意放轻音量。 变成鬼后的哥哥从来没睡过觉,她心里十分高兴能看到他疲惫的样子,这样是不是说明,他真的要回来了。 “睡一小会儿就可以了,不用关灯。” 林砚眼半闭着,托起她的大腿让她挂在身上,像梦游似地抱她到床上,拉过被子,手脚缠上了她的身体。 被当成抱枕的许枝意挣扎了一下,小力推他,“我没有要睡觉!” 她神采奕奕,只有嘴巴干而已。 林砚抓住乱动的许枝意,牢牢锁在怀里,笑了笑,“这么柔软的妹妹,天生就是要被哥哥抱住的。” 许枝意一下不吭声了,身体因为他的话有些发软。这几天她经常可以听到这样的夸赞,好柔软、好可爱,小小的两粒甜味硬糖。 他不需要进食,可嘴巴也没有闲下来。 许枝意的脸埋进林砚的胸膛里,又觉得口腔好像重新变得湿润。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声,她的眼越眨越亮。 她在被窝里发出了桀桀桀的笑声。 林砚毫无察觉。他睡得很安稳,梦里像躺在云朵,被温暖的爱意包围着。 是被脑海里忽然的白光打断的。 他睁眼,撑起身,对面的墙壁又变成了单面镜,只留下他孤零零的一个身影。 十二小时竟然过去得这么快。 他压下心里翻涌起的不安,准备起床迎接即将到来的许枝意。 她肯定会过来找他。 等从盥洗室出来,镜子也传过来了张新的纸条,他拿起一看,才稳定的心率又开始狂飙。 纸条上言简意赅的一句话:跟许枝意接吻两个小时,否则将变成独生子女。 林砚:“……” 他这个月,到底对妹妹做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这个副本又名:不xx就不会出去的房间() 设计师:许枝意- 晚上还有一章!(o^^o) 40-50 第41章 手柄 麻袋和游戏 好半天没等来许枝意来推门。 难道是因为她在镜子那边, 看到他没答应,所以生气了? 林砚站不住,把她过分的小纸条收进口袋里, 又朝镜面微微颔首,表示这件事可以酌情商量,让她赶快过来。 门板被轻轻地撞了下。 他快步过去, 刚到门口,就听到一声呼唤,“哥,快来接我!” 急匆匆地推门一看,妹妹拖着个大麻袋站在门口, 满脸兴奋,像是打猎归来。和他的黑色背包相比,简直是一座山。 林砚接过麻袋, 拎着它放到地板上,又折回去打开许枝意的掌心看, 摩挲了两下她的软肉,低声道:“果然被磨红了。” “哎呀, 没关系没关系。”许枝意不在意地摆摆手, 一颗心全在地板上的麻袋里, 她窜过去,捏着麻袋口,神秘道, “哥, 你猜我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 他们前两轮光顾着相认,完全忘记这是个自由度很大的副本,可以让他们在这里为所欲为。 提起麻袋过来时能看到轮廓, 林砚大概清楚里面是什么,不过他俯身,拿一副冥思苦想的神色配合她,“总不可能是游戏机。” 许枝意眼角要翘到天上去,她一把拉开麻袋,“没错就是!并且还配置有超大屏幕!” PS5、switch、游戏卡带都有,打游戏吃的零食,以及非常健康的水果切盘。 都是一袋子金属,她带的这些明显要有用不稍。 林砚海豹鼓掌,接着任劳任怨地去组装大电视机。虽然在副本里,但该有的插座也在,和普通公寓的布局差不多。 分工合作,许枝意跑去布置沙发,她特地准备了条长长的薄毯子,可以盖住他们两个人。 林砚挑了个以前他们玩过两章的游戏卡带放进去,调试手柄,一切竟然都能正常运转。 他顺手摁掉灯的开关,转脸和许枝意汇报,张开的口却顿了顿。沙发开着盏暖黄的灯,她脱了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身上只穿一件贴身的浅色毛衣,低着头,在灯下整理盖在腿上的薄毯,白颈纤细,头发晕着柔和的光圈。 一朵半熟的花。 林砚喉结滚了滚,突然在这间需要穿冬装的房子里有了热意。 许枝意也恰好在此时望向他,漂亮湿润的眼睛对他眨了眨。 一开口就破功:“哥!快来通宵打游戏!” “……” 林砚也脱掉外套,掀开毯子坐在她的身旁,把调试好的一只手柄递给她。 她很快便靠在他的身上,脑袋蹭蹭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眼睛盯着屏幕,选上次玩到的游戏章节。 看她将光标滑到第五章,林砚捏捏她的手腕提醒她,“还没玩到这里,在第二章。” “没错呀。”许枝意下意识反驳,要点确认的手一愣,又划回第二章,“噢,想起来了,我们后面又玩了,但是你现在忘记了。” 林砚笑了笑,垂下眼皮,“这样啊。” 空气忽然有些闷,他视线挪向茶几,想喝口水冷静冷静,余光瞥到桌面上的白色计时器,长臂一伸,把这个手掌大小的小东西捞了过来。 “带这个做什么?”他问。 许枝意正在进游戏,闻言随意回答:“给我们的接吻计时呀,两个小时呢。” 林砚:“……” 忘记还有这一茬了。 他握着计时器,目光在开始的按钮上停滞片刻,又挑她的漏洞,“但枝枝,严格意义上说,我们两个本来就是独生子女。” 许枝意放下手柄和他生气:“你是不打算认我这个妹妹了吗?” 林砚投降,承认了自己的错误。 她现在似乎还没有对亲吻特别上心,林砚把计时器放在腿边,拿起手柄,和她进一起入游戏。 但绚丽的屏幕似乎也不能让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 “哥,你怎么又在这里跳不过去呀!” “这块我们去过,你说非常好看来着,我带你再逛逛!” 莫名的焦躁缠上了他的心脏。 尽管知道那是他,是未来的他,但林砚还是无法避免地产生了一些负面情绪。 许枝意正兴致勃勃地操纵小人前进呢,就见大屏幕的左边不动了。 “你卡住啦?”她胳膊推推他的胸膛。 旁边人轻轻握住她的手臂,没说话,许枝意转过去看他,发现他已经把手柄放在一边了。 “你不想玩了吗?”她奇怪地看他。 之前一起玩的时候,他明明很喜欢啊,还夸奖她找游戏的眼光非常好。 林砚黑沉沉的眼珠转了下,像是想起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不经意地问:“我之前是怎么亲你的?” “啊?”许枝意有点懵,“就咬一咬,舔一舔……” 他忽然又不说话了,捏着杯子喝了口水,重新捞起了手柄,朝她温和地笑了笑,示意他们可以继续快乐地游玩。 许枝意觉得好奇怪。 她一般不对她哥的行为做阅读理解,不过现在,她直觉他不高兴。尽管不清楚为什么,但她还是飞速地想出哄哥的办法:“哥,我嘴巴干干的。” 林砚去拿杯子,却被拽住了袖子。 “我不要喝水杯里的水。”许枝意看向他湿润的唇面,又晃晃他的胳膊,叫他,“哥哥。” 拥抱和亲吻可以安抚她的情绪,她是这样,林砚也一定是这样。 他沉默地盯了她几秒。 盯得许枝意都有些退缩了,想张唇说点别的什么,眨眨眼的功夫,林砚的身体向她压过来,温热的气息网住了她的四面八方。 但他没有很快进行下一步动作,脸颊蹭了蹭她的耳朵。 许枝意身体已经软了,想让他快点亲她,也很享受这样相贴的亲昵,握着手柄的手一松,让它掉在了毯子上。 “你是什么时候愿意和我亲吻的?”她听到他在耳边平静地问。 聪明的许枝意瞬间想明白了一切。 不仅明白了她哥刚刚在闹什么别扭,还机警地意识到,这是个送命题。 回答不好,到嘴的哥哥就会飞走。 她脑袋搁在林砚的肩膀上,“高中的时候,看到别人偷偷牵手,我就想到你了。” “未成年的好奇不算数。” “上大学,他们在楼下光明正大接吻,我想象的也是你。” “你看别人接吻?”林砚声音沉了些。 他惩罚性地捏了捏她的后颈,又反驳道,“这是因为你身边亲近的异性只有哥哥,所以你当时只能想到我。” “……”许枝意闭了闭眼,总觉得这番对话非常似曾相识。她接下了第二次挑衅,放大招道,“是吗?我每次做那种梦,里面的主角都是你。” 林砚不动弹了。 许枝意感觉到贴住她的面颊开始升温,嘴角才勾起来,就听到他又发出了灵魂拷问:“什么时候开始做的?” 真是超级难哄了! 许枝意脾气有点上来,不高兴道:“好几年前,好几年前就开始做啦!” 林砚“噢”了声,开始轻柔地亲吻她的脸颊。 知道这是他惯常接吻时的前戏,许枝意却把脸转过去,不接受他,大声道:“那你呢?你什么时候想亲的我?” 她还想问呢! “好几年前,好几年前就想啦。”林砚哄她。 “那是因为你身边没有其他异性,只能想到我!”许枝意哼一声,也模仿他说话。 林砚握着她的脸转过来,面贴面,黑眸紧盯着她,语气很是危险,“许枝意,这是什么意思,你想哥哥的周围有别人吗?” 等等!这不对吧?他怎么不按对话的流程走啊! 许枝意莫名其妙就变成了不占理的那一方,她还试图再和他拉扯拉扯,身上的人居然垂下眼皮,拿伤感的语调说话:“妹妹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要推开哥哥了。” “不想不想!哥你不用担心,我不会这样的……”许枝意连忙道,手也抱住他的脖子,身体力行地证明她没有要推开他。 林砚轻轻地笑了声。 他捧住她的脸,慢慢地挨近她,含住了她的唇瓣。 许久未有过的青涩接吻,许枝意开始还想利用自己的经验,让纯洁的哥哥震撼一下,然而她仅仅舔了舔他的舌尖,他就又生气了。 好可怕,自己的醋都要吃。 他压着她的手腕亲她,呼吸又烫又沉,明显是故意让她感觉出他的重量和存在,不过嘴唇和舌头的力度却很温柔,和她纠缠在一起时,像是怕弄伤她,对待易碎的花瓣一样地柔和。 但就在她以为会被一直这么轻柔对待时,他又会松口去咬她的脖颈,又或是握着她的手指,在指腹上留下一个个齿痕。 怎么变回人了,行为反而更趋近动物。 他又开始问副本里的事情了。 许枝意被他亲得晕乎乎的,他问什么,她就乖乖回答,像进入催眠里的状态,也因为这样想起不少细节来。 手臂无力垂在沙发上,要滑下去时,被冰冰凉凉的东西给托了起来,她费劲地分神去看,是黑影。 “哥……这个就是我和你说过的,你当时回家后的样子……”她断断续续地说着,声音喘得自己都有些受不了,“我也不知道,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知道。林砚无声道。 听到海底世界那个“生死契”法阵后,即使不在现场,他也非常清楚。诚如那个林砚所说,他确实没有骗她,那不是什么转移生死的法阵。 效果应该是转移能力。 如果黑影有她说得那么厉害,那一旦有机会把这份能力转移到她身上,可以保护她,他一定会这么做。 这么看来,除了诱哄妹妹和他亲近,他还是做了点有意义的事。 林砚一边对未来时间线的自己不齿,一边低头,更缠绵地和妹妹亲吻。 “喜欢我还是喜欢他?”他揉着她的耳朵问。 许枝意被亲得迷蒙的眼睛眨了眨,高情商回复道:“喜欢哥哥。” 她马上就被抱住她的哥哥又紧紧压住了,甜蜜又困扰,尤其掉在毯子里的手柄现在硌着她的大腿,让她不太舒服。 小声地告诉他后,林砚怜惜地摸摸她的脸,目光落在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滚下去的两个手柄,没说话,撑起了身。 作者有话说: 林砚之后be like:我也不要喝水杯里的水^^ 第42章 抱枕 木偶版林砚 林砚跪在沙发旁继续亲吻许枝意。 确实不硌了, 但她却产生了一种空虚感。就好像睡觉时腿夹着抱枕会入睡更快,手柄在时,虽然难受, 但这种异样又好像蕴含着点别的什么感官体验,有可以回味的余地。 但她又不好意思说,哎呀哥哥, 把地上的手柄捡起来吧,重新贴住我的腿。 毕竟在他起身时,她就意识到是她产生误会,噤声不敢再说更多刺激他的话。 没有真正经历过这种事前,年轻人总是又好奇又害怕。 就像天平的两端, 现在而言,许枝意的害怕占更多的上风,她对此一知半解, 林砚却很清楚。 在她真正愿意接纳他之前,林砚不会对她做任何事- 许枝意都要感觉不到舌头的存在了, 林砚才起身,捞起茶几上的计时器, 很抱歉地对她笑了笑, “宝宝, 我忘记摁开始了。” “没关系,我觉得好像也过去很久了。”她小声安慰他,眼睛湿漉漉的, 看着非常好欺负, 又一副完全信任他的模样。 林砚看着有些愧疚,想过去和她道歉,不知道为什么, 又握着她的脸亲上去了。 亲完,他本来真的要道歉了,但许枝意竟然拿那种“你又这样”的眼神控诉他。 林砚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充满歉意的言语就走形滑进了她的口腔,继续贴住她,让她没有办法再去回忆之前的某些情节。 其实这对于许枝意也是很新奇的体验,之前林砚做鬼,亲吻冰冰凉凉的,现在炙热得要融化她,既熟悉又陌生。 但不管有没有记忆,她哥一开始就刹不住车,和有瘾似的。好像那种从来没得到玩具的小朋友,忽然收到礼物,一天到晚都会抱着不放。 许枝意当然也很喜欢他的纠缠和亲近,但他又会在很关键的地方停下来,最后让她自己解决。 她被亲完就变得十分懒惰,只想咸鱼躺着,然而林砚却不来摸摸她的鱼尾,搁浅的鱼就自己跳回海里冲洗,非常可怜。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许枝意眯了眯眼,现在她身经百战,而林砚只不过是个今天才接吻的初学者,完全可以任她拿捏。 有句话讲得好,会哭的孩子有奶喝。 “哥……”她牵着林砚的手往小腹摸,超绝不经意地哼哼,误导他。 她的手腕被攥住,不让她往下带。 林砚同样是长时间亲吻的当事人,脸微醺浮红,头脑却很清醒:“你说过,我们只有上半身的接触。” “我那是安慰你呢。其实我们都不知道这么做过多少次了,不然干嘛买一抽屉那什么?”她一本正经地瞎说道。 林砚眸光沉了些,还是没上当,迂回地让她死心:“这里没有你的换洗衣物。” “就算没有,现在贴着我也不舒服。”她讲话有些委屈了。 这话让林砚怔了怔,他现在是人类,对气味没有那么敏感。他俯身贴住她的小腹闻了闻,吓得许枝意立马开始抖,她只是想让他稍微碰一碰而已。 好在林砚并没有动用口头教育,他又靠近她的脑袋,在耳边轻声问了她两个字。 “嗯嗯。”许枝意脸红点头, “那你给我吧,我去给你洗干净,拿吹风机吹一会儿。”他摸摸她的脸。 许枝意羞耻地瞪他一眼,半响后,她捏起在沙发旁预防她掉下去的黑影,磨磨蹭蹭道:“其实,我们以前都是靠这个……” 这也不算撒谎,林砚确实借助黑影帮她烘干过很多次衣服,滑滑凉凉吸水性很强的海绵。 她介绍完,对面人的脸色明显低沉了些,却还笑着捏捏她的手指,“这么方便呀宝宝。” 许枝意点头,当然当然,第一次见到她哥这项技能时,她也非常惊讶和高兴。 林砚神色认真地吻了吻她的脸颊,桃花眼温情脉脉。沙发旁,黑色的影子向上蔓延,像遮住风雨的大蓬,给两人提供了一个温馨又安全,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小窝。 许枝意湿润的眼眸眨了眨,手指抓着林砚的手腕,很乖地叫着哥哥。 想通事情似乎是一瞬间的事,例如为什么林砚只一直亲她,不做别的什么——他小时候就有点轻微的强迫症,做一件事就要做到极致再开启下一件事,专注在某个点上的能力很强。 她抿了抿因为亲吻很长时间都没能合拢的唇瓣,忽然有些害怕。 这样的心理因素,再加上他们前面亲吻得太久,她实在太不经力气,很快便哭了出来,抓住了他的胳膊。 整个过程估计连半分钟也没到。 许枝意:“……” 啊啊啊啊好丢人! 林砚拽住了要抱头逃窜的许枝意,把她搂在怀里安慰,夸她柔软又可爱,刚刚像在一下一下地亲吻他的手指,他很是喜欢那种感觉。 太过温柔好听的声音,许枝意被蒙蔽了心智,忘记了一分钟前自己的紧张与担忧,脑袋靠在他的胸膛上,也觉得很喜欢。 而且林砚也没有再做什么,他只是用黑影把手包起来,像戴着只薄薄的黑手套,用它来干燥她。 黑影吸饱了许枝意的眼泪和水分,在林砚整理好她的衣服后,从两人的头顶褪了下去。 重见小台灯的光,许枝意不适应地揉揉眼睛,要和哥哥说话,就见他亲了口指尖,眉眼温情脉脉:“甜甜的宝宝。” 许枝意当场凝固在了沙发上。 林砚起身,把她的黑影揪掉一小部分,微笑道:“我去趟洗手间,你自己先玩会儿游戏,等我回来。” 他走后过去几十秒,僵硬的许枝意才慢慢把自己团成球,在沙发上弱小无助地脸红心跳。 到底在拿这张好看的脸说什么可怕的句子啊!- 又过去半小时,软弱的主人才收回了自己的黑影。 他们重新靠在一起打游戏,这次双方都很配合,特指极个别人,没有再因为之前的事情生闷气。 许枝意是典型的记吃不记打,没过多久就忘记她之前的眼泪和害怕,开始构想下次给他设计副本时,要设定什么有趣的play。 哦哦哦他之前还是魅魔来着。 不知道能不能让他在这里变身一下。 林砚马上发现了捂脸在傻笑的许枝意,他戳了戳她的脸颊,和蔼道,“这会儿又不哭啦。” 许枝意故意板起脸:“有你这么当哥哥的吗,妹妹哭了,你很高兴?” “高兴啊,说明你很舒服。”林砚笑眯眯的。 许枝意说不过他,就捏着手柄专心致志地打游戏,她哥实在是个很阴晴不定的人,有时候一句话没说对,他就变得阴郁,有时候又完全不吃压力。 不过她还是更想见到后面这种哥哥。 十二小时说短不短,说长也不长。两个人腻腻歪歪地亲吻和打游戏,也就接近了离开的时间。 因为他们的时差不太相同,许枝意是做了非常精妙的安排——她在这边相当于熬夜,等待会儿到她那边,两个人就可以一起休息了。 她叮嘱他,“你待会儿记得多带几个软抱枕,要很有审美的那种。” “垫着腰吗?” “什么?”许枝意没听懂,懵懵地看他。 林砚对他们的进度有数了,亲亲她的额头,“我会记得带的。” 然而许枝意总觉得很不放心,这种心情一直持续到了她回到自己房间,门缓缓弹开的时候。 林砚抱着小熊玩偶,手里也提着两个塞满了的纸袋,肩膀上还有看着像睡裙的衣服。 一切都很好,很温馨。 除了他身后跟着的那个林砚。 许枝意:“……” 谁能解释一下,为什么这里会出现两个哥哥?- 不过二号林砚似乎只是个空壳,只木木地跟着林砚进来,等看到她后,便像开了自动追随似的,站去了她身边。 许枝意:“……” 她盯着这个木偶哥看了几秒,又看看正弯腰布置床面的林砚,“哥,敢问这是什么?” 两个人同时回头看她。 许枝意:“…………” “我想试试看,能不能创造出第二个我。”林砚耸耸肩,微笑道,“好像没成功。” 他还有心情笑。 许枝意硬着头皮又看了眼木偶版林砚,他正好也在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她大叫一声,接着就跑去林砚身边躲着,谁知道他又寸步不离地跟了过来,好像他们在玩老鹰捉小鸡。 许枝意抓着母鸡呜呜求助:“哥……” 林砚看着绕着他转圈的妹妹,善意提醒道:“你可以把他当玩具玩,他很不聪明的。” “……” 许枝意心说这是谁玩谁呢,抓着林砚不松手:“他根本不听我的!” “你指挥指挥试试。” 林砚都这么鼓励她了,许枝意只好听他的,她稳定心神,对着木偶版林砚道:"你……你不要动。" 他真的不动了。 许枝意一下子弹出去好几米,确定他没有跟来后,好奇心战胜了恐惧,又指挥道:“你坐到沙发上去。” 木偶林砚乖乖照做。 她警惕地站在他面前,确定他真的没有攻击性后,伸出手掌,“握手。” 在一旁观看的林砚:“……” 他从背后一只手握住她的手腕,又捏住她的脸,晃了晃,“把哥哥当什么呢?” 许枝意靠在他的胸膛上,心情大好:“你自己说的当玩具。” “不是这么用的。”他咬了口她的脸颊,又把她往床边推了推,“你去睡吧,我再调试调试他。” 许枝意不可置信:“我熬夜了,你现在又要熬夜,我岂不是白熬了?” “那……我们三个一起睡?” 他弯唇笑道。 作者有话说: 敢答应下来,哥哥就会黑化^^- 月底了我想要一点营养液大人们- 审核大人,我并不知道您是怎么了。 第43章 爱心 高攻低防的 许枝意模拟了几秒她被两个哥哥夹在中心的场面, 总觉得场面不会多温馨,甚至可能走向罪案现场。 果然,林砚微笑:“许枝意, 你还真的在思考和别人一起睡?” 许枝意:“……” 哥哥的心思你别猜。 她拎起睡裙跑去盥洗室洗漱,出来时林砚正捏着匕首,对着木偶版自己的脸比划, 场面一时间非常诡异。 看得本来害怕木偶版林砚的许枝意都一顿,生出了丝怜悯之心,说:“哥,你不要欺负他。” 林砚听取了妹妹的的意见,收起匕首, 对着沙发上的人和善道:“去吧林砚二号,把许枝意绑过来。” “喂!” 吓得小许立马爬上了床,冲着二号疯狂摇头。 接着她便发现, 二号根本没那么智能,他听不懂“绑架”这种复杂词汇。 “……” 许枝意靠着床板坐好, 随手抱起一个林砚给她准备的巨大抱枕,下巴埋在柔软的图案里, 看了会儿林砚的调试现场。 他拿匕首扎进了二号的脖颈。 没有血液喷出, 对方似乎也毫无痛感, 匕首刺进去时极为顺滑,好像他只是一块有人形的史莱姆。 林砚抽出匕首后,二号的伤口迅速复原了。 “哥……”许枝意胆战心惊地看他折磨自己, 还是忍不住阻止道, “你干嘛要这样呀?” “我在想,会不会有更好的方式保护你。”林砚回答。 许枝意连忙表忠心:“有你一个哥哥就够啦,真的, 我不想我们两个之间有第三个人。” 她只有一双手一张嘴巴,现在的二号林砚是笨蛋还好说,如果变聪明,她肯定应付不来两个哥哥。 林砚从镜子里看了眼她,又垂眼想象几秒,最终还是放弃了眼前这个木头人似的自己。 他也不想她的视线被别人夺走。 哪怕第三个人和他长了张同样的脸。 打了个响指,沙发上的林砚便化成了一滩黑影,汇聚在了他的脚边。 许枝意惊得抱枕都要掉了。 黑影缓缓上爬,慢慢包裹住林砚的全身。 许枝意端详几秒,兴奋起来,这和画眉初中时,她见到的漆黑鬼影版林砚一模一样。 没有面孔的黑影似乎是做了个转身的动作,朝向她,发出“嘶嘶”的声音。 她万分惊喜,扔了抱枕跑下床,朝他做暗号,“哥!你想起来了吗!” 漆黑鬼影歪了歪脑袋,似乎并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也对她忽然伸手比心的动作很是困惑。 黑影从青年身上褪了下去。 “为什么突然给哥哥比心?”他温柔地攥住她的指尖。 许枝意遗憾地收回手,没把这件事代表的含义告诉他,含混过关道:“就是觉得你这样很好看,超爱你的意思啦。” 林砚看出了她眼底里一瞬的失望,但并没有挑明它。 他想改变过去的既定事实,跳出命运的齿轮,但似乎做不到。 副本一共五天,这是第二天。身为哥哥,他必须提前考虑第五天的事情。 两个人里活一个人,第五天结束,死掉的他就要回到画眉初中,陪许枝意重新走一遍副本,再回到这里。 但一个死掉的人,又无法记住副本里发生的每个细节,不仅无法保证她的安全,还可能成为她的负担。 用分身太笨重,再说,他也不接受她的视线从他的身上移开,看向第二张脸,因为别人而产生安全感。 还是黑影最适合。 既能撬锁,又可以做妹妹的烘干机。 他当然会变成黑影,也只可能是黑影。这是他遇见过的BOSS之一,穷凶极恶。 因为身体是流动的状态,它可以渗入任何缝隙追逐玩家,把封闭的安全屋当成自己的餐碗。一旦触碰到玩家身上的伤口,它会在瞬间吸干对方的血液。 那场副本是密林里的逃杀副本,上百来名玩家,最后只活下了七八个人。林砚的脖颈被它撕裂了道口子,浑身是血,意识模糊地躺在大石头边,看着它一步一步地朝他迈步。 最后似乎是时间到了,怪物无法再逼近,他才活了下来。 所以等到第五天,他变成那个副本里BOSS的样子,在这里自杀,那么再出现在画眉初中里时,以这个形态死掉的他,就有能力帮她完成接下来的副本。 这也许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注定。林砚想。 只是还不知道,副本结束后,许枝意是不是要一个人离开这里。 有时候,他想让她彻底忘掉他,继续生活,更多的时候,他卑劣地希望,她的心里永远有他的影子,即使他离开,也会变成她盘踞不散的噩梦。 就像…… 父母去世,他们被两边的亲戚丢皮球时,他本可以说点难听的狠话,让许枝意对他死心,让她在她父亲那里的亲戚家好好生活。 她长大后,也许会像忘记童年玩伴一样地忘记她的哥哥。 但他还是把她留在了身边。 他说妹妹选哪里都可以,但又用眼睛祈求她,不要把哥哥丢下。 “哥,你怎么哭了?” 林砚一愣,低头往怀里看去。 他们这时候已经换好睡衣,在床上休息有几个小时了。许枝意坚称他们每天晚上都一起睡觉,风雨无阻,并且特地强调,他们不仅睡一个被窝,每次他都会抱着她的腰,哄她睡着。 林砚对此持怀疑态度。 但他这时候又很需要怀里有个妹妹,所以默许了她的行为。 “你做噩梦了吗?” 许枝意半梦半醒,疑惑地点点她哥眼角的泪光,他抱着她,竟然还能这么伤心,简直有违科学。 林砚在她的腕侧轻轻吻了下,声音有些哑:“没什么,只是有些睡不着。” “那要不要做做有益睡眠的运动?” 她戳戳他的肩膀,手指在他的身上画小爱心。 “……”林砚笑了笑,对自己高攻低防的妹妹和蔼道,“熬夜后不宜高/潮。” 许枝意脸一红,不说话了,躲在他的怀里做鹌鹑。 过了半响,她又睁开眼,好像福至心灵。 “哥,不会是因为到五天后,你觉得自己出不去副本,要跟我分开,才在这里哭吧。” 林砚怔住,她竟然知道。 “主持人说话是一起说的,我又不是没有耳朵,听不到。”许枝意生气道。 林砚接受了妹妹的批评,抓着她的手腕贴在脸颊上,又拿湿漉漉的黑眸看她。 许枝意沉默一秒,竖起的眉头放平了,谁家正经哥哥会对妹妹露出这种表情啊! 她软软地讲话,安慰道,“哥哥,你不用担心,如果出副本后见不到你,我会和你一起去死的。” 立马被刚刚还在忧郁的林砚捏住了嘴巴:“小孩子不许说这么可怕的话。” 许枝意:“……” 她就是要说,叭叭地讲着她一定会殉情,被林砚压着亲了会儿才变得老实。 林砚半撑起身拿黑影擦着手指,一转头看到许枝意幽幽地看着他,被掀起的睡裙也没放下,就这么堆在胸口处,腿蜷缩着。 “你刚刚还说,这么做不宜健康。”她语带控诉,指责道,“可是你让我不健康了好几次。” 林砚捞起她软绵绵的手指,在手心摩挲着,很有理有据地反驳她,“你已经睡了几个小时了,再说,这样有助于你的睡眠。你现在不是很累么,正好可以做个好梦。” 许枝意彻底折服。 林砚没有拉下她的衣服,就这么抱着她重新躺了下去。皮肤相贴的感觉太好,像真的有能让人安心的睡眠因子在释放,许枝意抵抗两秒,还是乖乖被他抱在怀里,温度没有缝隙地温暖彼此。 她埋在他的怀里,感受到不同寻常的热意,小声问道:“哥哥,我要不要帮你也不健康一下?” 他握住了她的手- 林砚才和漆黑鬼影融为一体没多久,便已经觉得可以熟练利用它,并开始教学许枝意如何掌控她的力量。 如何在危险来临之际放出黑影,挡住它。 副本里遇到鬼怪写下的文字时,又该怎么变化去阅读它们。 他教得很认真,许枝意也走神得很认真。 学自行车起码有经验可分享,比如往左倒就往右拧车椅,虽然最后还是得靠感觉。然而这东西竟然比领悟自行车还难,她听来听去,就是四个字:自然而然。 好学生许枝意不得要领,不仅不听林砚讲课,还在他又一次鼓励她试试时,扯起别的话题:“哥,之前没发现,你裤子质量挺好的。” 林砚:“?” 他的妹妹摊开自己有些发红的两只掌心,天真无辜地笑了笑,“我还要摸——” 仿佛两个小时前,泪眼朦胧地说自己的手好累好困,求他快一点的人不是她。 林砚对常常嘴巴撩拨的妹妹已经习以为常,对她的邀约只是笑了笑,“那么一点点体力,想做什么?最后还不是要靠我带着你动?” 许枝意哑口无言,低下了脑袋开始自闭。 结果很快被林砚发现,她只是找借口逃避进行练习,下巴就被抬了起来,逼着她继续学习操控黑影。 许枝意:“……” 她躺在沙发上抱怨:“又不是高考,这么着急做什么?” 林砚蹲下来,戳了戳这条瘫在沙发上的咸鱼,索性直接挑明道:“不然我走后,你一个人怎么过副本?” 许枝意奇怪地瞅他。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以后会一个人?” 林砚牵住她的手腕,手指搭在她的脉搏上,声音耐心又温柔:“许枝意,你还是不了解,我不是你这条时间线的哥哥,这个副本结束后,我就要回到画眉初中去找你……” 他很怕弄哭她。 “我知道呀。”许枝意看他,眼睛睁得圆溜溜的。 林砚惊讶:“你知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因为这个副本的时间是五天。你消失前,和我说的也是‘五天后回来’。而且我一直觉得你不会有过不去的副本,除非……是现在这种情况。” 她说着说着,就有些伤感,手指轻轻勾着他的手指,声音低了下去。 林砚摸摸她的脸安慰她,又说:“既然你都知道了,那还是起来练习吧。” “……” 许枝意腿在空中扑腾了两下,才转过头,小声而恼怒地憋出一句:“孺子不可教也。” 小声已经是对他哥哥身份的尊敬了! 但还是被林砚捏住了脸颊。 林砚一向不忍心斥责她,更不要说动手,东亚教育在她的童年里几乎从没出现过。但自从开始恋爱,他虽然仍旧不会对她说重话,教育的方式却多样了起来。 把她亲哭后,林砚才松开了她,又像在道歉一样,亲走她的眼泪。 许枝意摸摸红肿的嘴唇,犟种的本质却还没变,她继续坚持:“哥哥,你不要乱担心了。你想一想,如果你真的出不来,那进副本前你就不会叫我玩得开心。” 林砚:“副本结束后,我就要去画眉初中找你了,我怎么可能知道后面的事情?” 许枝意觉得他哥在瞎执拗。 “那就说明我们在这五天里找到了解决方法呀!因为知道以后还会相见,不会生离死别。而且我们在画眉初中时,你告诉我,你虽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掉的,但是很高兴。” ——“但我记得那时候的心情,似乎挺高兴,就是那种知道会很快和你见面的高兴。” 林砚的态度终于有所松动。 他握着她的手不说话,睫毛发颤,眼眸里也似乎重新有了希望的微光。 许枝意啵地亲在他的脸颊上,祭出最后的大招:“你再纠结的话,我后面就趁你睡着的时候偷偷坐上去,生米煮成熟饭。” 本意只是威胁,但说完后她反而陷入深深的思考,越想越觉得这十分可行。以她哥的性格,一定要让她负责,出副本的当天估计就会拉着她去领证了。 “我信。”林砚柔情似水道。 “你先不要信。”许枝意板起脸。 林砚:“……” 妹妹的心思你别猜。 作者有话说:- 林砚你让让妹妹- 世界线收束! 哎其实两个人都很离不开对方,没有对方在的世界就是地狱呀- 谢谢留言和营养液!啵啵! 第44章 道歉 林砚劝学。 第四个十二小时的轮回开始, 许枝意带着好心情推开林砚的门,没见到哥哥,先被呼啸而来的狂风糊了一脸。 她正要张嘴喊哥哥, 一双手从背后探了过来,微凉的掌心捂住了她的眼睛和嘴巴。 “哥?”许枝意惶惶不安道。 “嗯,是我。这里风大, 我们往后退。” 她脑袋一歪,果然靠住熟悉而温热的胸膛,就很放心地蹭了蹭。 被带着往后走了几步,风声明显小了些,林砚松开手, 许枝意眯着眼睛往外看去。 他们正面对一片荒芜的原野,低矮的枯草上,零散落着车那么大的巨石。背后是高耸入云的密林, 树杈间挂着椰子大小的黑色果实,摇摇欲坠。 铅灰的天空中, 血红色的十二小时倒计时正在倒数,刚过去两分钟。 “这……这个不是我设计的。”许枝意目瞪口呆。 天地良心, 她是带着投影仪来的林砚房间, 打算和他温馨度过这次副本, 谁知道会从预想的两人小电影变成野外生存片。 林砚摸摸她的脑袋,“我知道。你刚刚不在的时候,主持人说……” 机械声又进行了一轮重复播报: 【鉴于在此次副本里, 有极个别玩家不遵守副本游戏规定, 消极游戏——每轮次的副本结束后,都无法有效降低对方的生命值,现由系统暂时接过副本设计权限, 帮助玩家完成副本内容,取得胜利。】 两名极个别玩家:“……” 极个别一号如遭雷劈,“什么意思?难道系统一直能看到我们做了什么?那岂不是——” 她现在就要逃离地球! “不用担心,我们亲密的时候,都有藏在黑影里。”林砚捏捏自己妹妹红得滴血的耳垂,稳重地安慰道。 许枝意立马窜了出去,“公众场合,不要动手动脚的!” “……” 林砚友善地看了眼空中的倒计时,又朝妹妹伸出手:“牵手也不行吗?” 许枝意拨浪鼓似地摇头,整个人快烧起来了。 林砚的唇角弯了弯,收回手垂在腿边,脸上完全是那种地铁分别前的落寞笑脸,“枝枝,这个地方很危险……你不愿意牵手,至少离我近一些。” 哎哟。 见不得哥哥露出这种神色,许枝意一个于心不忍,就磨磨蹭蹭地挪了回去,接着便被抓住手腕,强硬地十指相扣住了。 她这时候再想跑,就来不及了。 林砚眉眼笑吟吟的,好像完全不生气,说话语气也很亲昵,“因为无关紧要的东西说了几句话,你就要远离哥哥么?” 这里风势平缓,许枝意肩膀却一缩,平白无故感觉背后凉飕飕。 “不是想远离你……我不好意思嘛。”她小声说。 “那要不要练习黑影,试试把我们两个包起来?”他手指的力度松开了些,柔声道,“这样,我们牵手它们就看不到了。” 许枝意:“……” 好一个见缝插针的劝学。 不过因为对系统的戒备和讨厌,许枝意对练习黑影的紧迫性还是提升了上来,也比之前更专注。 几分钟的屏气凝神后,一个手机大小的黑色气泡从她身体里飘了出来,游到了他们两人相扣的手旁,裹了上去。 手指像被浸进水里,冰冰凉凉的,触感很好。 但怎么就这么大点。 努力过后是这个结果,许枝意未免有点垂头丧气,不要说遮住他们两个的亲密行为,连遮住林砚的某些部位都做不到。 “妹妹好棒。”她哥还在旁边溺爱。 许枝意没好意思和他讲明事情的严重性,在耳旁不停的鼓励声下,她吭哧吭哧半天,转头认真道:“哥哥,我会为了你继续努力的。” 林砚不明所以,但捏捏她的指肚,以表对她态度的赞扬和感动。 妹妹肯上进 ,是好事情- 在树林外边缘练习几分钟后,许枝意明显能感觉到周围的风变大了些,哪怕林砚挡在她前面,无孔不入的风还是吹向她的脑袋,耳朵都被吹得嗡嗡的。 林砚望向倒计时,再转回头时说:“不练了,我们该往里走了。” 许枝意被他牵着往里走,又好奇道:“你来过这里?” “嗯。”他神色有些紧绷。 如林砚所说,这里确实很危险。他们进去没几步,便在树下发现了一具穿着羽绒服的骷髅,显然是受难的玩家。 早知道当年学医了。许枝意对白骨还没有那么高的免疫力,低头看草地,专心致志地练习操纵黑影,等着林砚在羽绒服身上搜寻。 他找出把匕首。 接着,他蹬蹬两步上了树,拿匕首割断细树枝,把黑色果实扔在了草地上。 许枝意正处于心流状态,骤然感觉到脚边滚了什么东西过来,吓了好大一跳,还以为是她哥挑剩下的骷髅头。 “哥!”视线之内没找到林砚,许枝意着急地大声喊道。 “妹!”头顶的声音和她遥相呼应。 许枝意抬头,林砚微笑着朝她挥挥手。 他跳回地面上,捡起黑色果实,手指在上面摸了一圈,找到能摁下去的软口,拿匕首把它划开,递到了许枝意面前。 “闻闻看?” 里面盛着半壶透明的水液。 一股怪味,许枝意假笑两声,很有孔融让梨的精神:“我不渴,哥哥先喝。” “这是驱鬼用的。”他收回黑色果实,表情愉快,“你不喜欢,说明这个对你有伤害。枝枝,欢迎来到你的快乐老家。 ” “……” 这前后句是怎么进行逻辑连接的? 许枝意心说不会上趟树,让脏东西有了可趁之机,上了林砚的身吧。 她正要拿黑影撞向说话奇怪的林砚,他又及时地开口解释,“这是个逃杀副本,会有BOSS追逐战。它不喜欢这种果实里的水分,退无可退时,可以泼到它身上。” 许枝意头顶升起更大的问号,“那我……在这里怎么快乐?” “它和你一样,都是黑影的状态,你们是同类。所以它不会攻击你。”林砚笑着说。 这座森林里唯一的威胁便是黑影,许枝意在这里,当然和逛自己房间差不多。 许枝意果然放松不少,但很快,她又意识到不对:“那你呢?” “只能靠妹妹了。”林砚眉眼含笑,指尖顺着她的手腕滑下去,将她的手指握在手心里,轻柔地抚弄着。 身体被摸后起一阵颤栗,许枝意红着脸,心想哪里用这么勾引她,她还有不帮忙的道理吗。 但是她没吭声,多享受了会儿林砚的抚摸。 因为心绪波动,她的黑影很不争气地跑了出来,即使是这么轻的亲密行为,都比她刚刚集中精神所释放地要大上许多。 许枝意一本正经道:“知道了哥哥,那你要跟紧我。” 浑然不知她的黑影在背后晃来晃去,非常像她们宿舍楼下故作高冷的流浪猫,怎么挠下巴都不发声,但尾巴却搭在他的手腕上,好心情地摇着。 林砚也没说破,毕竟这是个听了系统的话后,可以把荒郊野岭说成公共场合的薄脸皮妹妹。 系统播报时语气很严肃,但两个人提防了好一阵,也没遇到什么危险。 偶尔碰到的玩家尸体,也都死去很久,只剩下了一堆风化了的森森白骨,顶多把他们绊倒。 林砚就当带着许枝意去冬游,边走边和她介绍这里。 这个副本分两个区域,原野和森林。BOSS会在森林里游荡,只有原野相对安全。但白天时,原野上又会吹起足以掀翻玩家的刮骨风,逼着他们进入森林。 就像游戏缩圈一样,狂风会一直蔓延至森林的中心边缘。在最中心的地方,修着座安全屋,可以供给玩家去挑选武器。 当然,那些刀枪对漆黑鬼影是没用的。 互相攻击,尸体喂饱了漆黑鬼影,它不再有迫切的进食需求,当然也就能活下去。 等到夜幕降临,风变小,他们就可以重新回到原野上,借着巨石的掩护入睡。 林砚的介绍就停在这里。 剩下没告诉她的,是当为期三天的逃杀终于要结束,他又受了重伤,躺在巨石旁等待离开副本时,却看到黑影一步一步,正在朝着他慢慢走来。 黑影只在森林游荡,仅仅是他们一厢情愿的以为而已。 倒计时也许仅仅剩下两分钟,但黑影吸干他的血液,只需要一秒。 所以怪不得系统会选择这里,作为辅佐许枝意完成死亡副本的设计场景。 林砚那时候是真的认为自己会死掉,脑海里最后一个念头是和妹妹道歉,他们三天前约好了要打视频,他大概要爽约了。 不过没死成。 就是脖子留了道伤疤,他围着红围巾接起许枝意的电话,很想告诉她这件事,但因为系统限制,即使他说出来,妹妹也只会麻木地点点头,不会再追究这件事。 当时没说,现在也没有说的必要。 这地方还有片湖,算是唯一美丽的打卡点,林砚牵着许枝意漫步过去,水静幽幽的,像深蓝的宝石。 他们在湖畔边并肩坐下,许枝意靠着林砚的肩膀,忽然说:“所以你真的睡过石头旁边。” 林砚没否认,“石头会抵御一部分的强风,不至于让玩家一醒来,发现自己东一块西一块的。” “……” 那是死了! 许枝意惆怅地看他一眼,心疼地握住他的手腕,“哥,如果我当时在你身边就好了。” “你在,我们也得睡大石头。”林砚和蔼道。 许枝意:“……” 怎么这么没有情调,他完全可以诉说一下原生副本的伤痛,然后她再亲亲摸摸地来安慰他。 这样,他对于这里的记忆,就不会一回想便无意识地紧缩眉头,看着那么痛苦和孤单了。 在脑海里酝酿了会儿,许枝意付出实际行动,趴去他耳边,小声地和她讲悄悄话:“哥,我口袋里装了盒避孕套。” 林砚捏捏她的耳垂,意味不明地笑笑:“公共场合?” “我拿黑影遮住就好了。” “有时候,遮住一些比不穿更色情。许枝意,原来你喜欢这种?” “都、都可以……”许枝意被他的话刺激得晕头转向,脸和接吻过一样红。 林砚不轻不重地拍拍她的大腿,贴心地安排道,“好了,不着急。出副本后我们去民政局,然后想做几天做几天。” 许枝意结巴地答应下来,但觉得哥哥可能也有些晕了,不然怎么会拿天来当作量词。 应该是次吧- 闲闲散散在森林里逛了许久,许枝意甚至靠着林砚在草坪上睡了一觉,也没有见到来捕猎的黑影。 湖面的颜色在夜晚下愈发幽深。 “哥,我们是不是该去原野那边了?”许枝意打着哈欠,睡眼惺忪道。 “这里没有危险,在这里待到结束吧。”林砚说。 一切似乎和他们睡前的场景别无二致,只有空气沉郁了几分,但也许仅仅是因为到了晚上。 许枝意又嗅了嗅,眉下意识拧在了一起。她的五感比之前要好上太多,很轻易便能捕捉到环境的变化,但她还不能熟练掌握,因此说不出来。 若有若无的不安感席卷上她的心脏,她一骨碌爬起来,“哥,我们还是去原野上休息吧。” 这种没苦硬吃的行为让林砚很是意外,不过他配合地点点头,问道:“这里不舒服吗?” “很舒服,所以我想体验一下风餐露宿是什么感觉。”她说。 “……” 从森林中央往原野赶的路上,许枝意走得飞快,尤其是瞥到树下躺着的尸体——货真价实的尸体,枯瘦到了紧贴骨头的地步,像被吸干了血液,每一具都这样面目全非。 林砚视线掠过他们扭曲的脸,顿了顿。 似乎有些眼熟。 想再多看两眼确认时,前面的妹妹已经开始用跑的了。 他站在高考考场外接她时,她都没有这么迫切过,好像前面有比他更重要的东西在等着一样。 没过几分钟,他们就到了密林边缘。 “哥,我闻到了……”许枝意扶着膝盖,声音有些喘,“一股很阴冷的味道,还有一股血腥味……” 后者给她的感觉太亲切熟悉了,熟悉到让她变得害怕,没办法思考更多。 空中巨大的倒计时已经来到了两分半。 旁边的林砚轻拍她的背,帮她匀气,“别担心,这个副本很快就结束了。” 许枝意顺着气味,眼珠转向一旁。 林砚也跟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过往濒死的回忆便瞬间出现在了大脑里。 距离他们十几米的地方,高大的漆黑鬼影在往前迈步。它的目标在几步远的石头旁,毫无生机地横躺着,血液正从他的颈部向外蜿蜒。 许枝意看得清清楚楚。 怎么专注努力也没办法完全放出的黑影,在这一刻忽然裹住了她的全身。 她冲了过去。 这是人类无法追上的速度,林砚呼喊许枝意的声音飘散在风里,他赶过去时,两团黑影已经撞在了一起。 没有扭打,因为好学生许枝意并不会打架,她撞完对方便不知道该怎么进行下一步,并且还很害怕对方再攻击她。不过好在她的速度足够快,冲击下,似乎直接把它撞晕了。 黑影从她身上褪去,好像昙花一现。 许枝意这下变得更慌张,她有些踉跄地往后退了一步,正好被林砚接住。 “哥!”她像有了主心骨,立马转头道,“我看到你躺在地上了!” 对上视线后,她的心头咯噔一声,直呼完蛋。 林砚双眼的情绪沉得她喘不过气来,他的额头有薄薄的汗,手上拎着一只黑色果实。 哗啦一声,他把对黑影来说是腐蚀性的水液倒了下去,地上的东西惨叫一声,手脚并用地飞速爬回了密林里。 它刚刚在装晕…… 许枝意张了张嘴,后怕地想。 她正要夸奖两声哥哥的先见之明,倒计时归零,面前的一切瞬间消失,她又回到了公寓房间里。 这就很恐怖了。 因为她还没搞懂,刚刚林砚为什么那么生气。 正是彷徨纠结的时候,门被推开了。 与林砚同时到达的,还有他身后不断膨胀的黑影,黑色的膜迅速从他身后向地板和墙壁蔓延,没几秒的功夫,就将整个房间包了起来,像垃圾桶套上塑料袋。 许枝意偷瞄了几下面无表情的林砚,斟酌后,没有将这个精妙的比喻讲出来。 门口的人一眨不眨地看着她,“许枝意,你冲过去干什么?” 她反应两秒,“我救你呀!我闻到你的味道,那个躺在石头边的人就是你。” “那你也该带上我,你明明知道自己打不过它,如果它伤到你怎么办?我和你讲过它有多危险吧——” “事发突然,我觉得它马上就要抓到你了。”许枝意小声反驳他,“再说,你不是告诉我,我们两个是同类吗,它不会伤到我的。” 林砚盯着她。 那双阴沉的漆黑眼眸忽然就变得湿润,声音也沙哑,“……对不起宝宝,我只是太担心了,你做得很好,很勇敢,哥哥很爱你。” 许枝意还搞不清情况,但被他的语气所感染,也开始掉眼泪。 像幼儿园小班里只要有一个小朋友哭,其他小朋友就会立马跟上,她呜呜地跑过去,埋在他怀里,“我也超爱你。” 等两个人情绪都平复了些,林砚才把整个事情讲了一遍。 她冲过去的时候,他完全无法思考,哪怕她裹上了黑影,在他眼里也是脆弱无助的妹妹,羊入虎口还不自知。 等反应过来是她救了那时候的他之后,他既非常触动,又痛苦万分,竟然让她承担了这样大的风险,他宁愿那时候就死掉。 被妹妹在肩膀上打了一巴掌,他又改口,“我说错话了。” 许大人点点头,想了想,也象征性和他认错:“我也和你说对不起,下次有危险,我肯定拉着你一起,你不在我身边的时候我也很害怕。” “不够。” “啊?”许枝意笑容凝固,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林砚却笑起来,捏着她的手指开始数着她的罪责:“进副本后不愿意和哥哥亲近,遇到危险自己冲,不顾自己的生命安危。” 这不就两条吗! 许枝意在心里叹气,以前还不知道林砚有翻旧账的习惯,不过她知道这是哥哥很依赖和在意她,所以乖巧道:“我知道错了。” 林砚又变回那个温和有礼的哥哥,摸摸她的脸,“做错事就要罚,对么?” 许枝意一噎,但还是点头答应了。 林砚却垂下眼皮,很久没说话。就在许枝意已经做好被押着练习黑影的准备时,他开口,轻声道:“……你亲亲哥哥吧。” 这简直是世界上最好满足的要求,许枝意听得又要掉眼泪。她不仅在他脸上密密地亲,还捞起哥哥的手,一口一口地亲过去,并赠送了舔咬服务,唇瓣蹭着他手背上凸起的青筋脉络,边亲边想,这竟然是惩罚。 小许表示她还可以亲得更久! 她亲得仔细,没见到林砚的眼神悄然发生着变化。 等亲完,许枝意直起身,心说哥哥该满意了,谁知道林砚握住她的脸,手指揉了揉她的唇瓣,温和道:“枝枝,谁告诉的你,是用上面的嘴巴亲?” 作者有话说: 不管有没有黑影,系统它们都看不到也听不到,具体原因在下个副本揭开(怕有人介意这个我先剧透说明一下~)- 留言看得我心软软,谢谢喜欢萌萌哥妹!追更的大家也萌之萌之 第45章 奶茶 小甜水和奖 许枝意边亲边哭, 唇肉都被磨红了。 她看着太可怜,而林砚又是个心疼妹妹的好哥哥,所以没有再用冰凉的黑影去擦拭她, 免得她受不了地一直往后缩,还得他锢住她的腰,帮她保持动作。 他怜惜地叫着妹妹的名字, 扶住她的腿分开,动作温柔,俯身和她慢慢接吻。 好奇怪,她竟然哭得更厉害了- 许枝意在床上瘫成了一条咸鱼。 “哥哥,你说游戏的意义是什么呢?系统是外星人吗?为什么挑选我们过这些副本呢?宇宙是旷野……” 林砚坐在她身旁, 点点头,有一下没一下地应着,揉着她的手腕和指肚。刚刚她意识模糊地抓着他的头发, 收不住力道,他没什么事, 但她自己的手指却有些扭到。 笨蛋妹妹还在思考宇宙和人生,很有哲学家的派头, 仿佛堕入空门。 总是得到短句的回答, 她觉得林砚过于敷衍, 就支起膝盖撞了撞他的胳膊,“哥哥你怎么回事,一点都不思考的?” 林砚宽大修长的手握住她的膝盖, 温柔道:“会思考的小喷泉。” 许枝意小腹一涩, 立马脸红耳热地挣开他的手,往旁边一滚,脸埋在枕头里物理降温。 他怎么能这样?她以前做题不认真走神时, 他还会批评她不专心。 完全只许哥哥放火,不许妹妹点灯。 不过如果不是林砚在当场,她肯定要抱着枕头在床上滚来滚去回味这句话。 其他人肯定想不到,放在学校宣传册当招牌的五好青年,背地里,在床上对妹妹是这个样子。 哥哥,你也不想被别人知道这件事吧。 许枝意在脑海里排演好这句话,撑起身准备扳回一城,旁边却没有林砚在。 “吃饭了。”门那边传来他的声音。 她看过去,林砚推着辆小餐车,里面放了许多保温盒,车的侧边貌似还挂着一杯奶茶,看颜色,似乎是她喜欢的白桃啵啵奶茶。 许枝意眼睛亮起来,心里产生的那一点不平衡立马烟消云散,那时候明明对她生着气,但竟然还记挂着要她吃饭安排的哥哥,说话坏一点就坏一点吧。 而且经他这么一说,她才意识到她已经有一个轮回没吃过东西了,却没感觉到特别饥饿。 将碗筷摆好,拆开各个保温盒盖子,林砚才坐下,招呼道:“吃吧枝枝,吃饱后我们进行宇宙生命意义的大思考。” 许枝意:“……” 原来她哥是个这么有原则的人,什么场合做什么事,所以床上只说床上的事。 等吃了六分饱,林砚又将插好吸管将奶茶递给她,有点严肃道:“发现了吗,枝枝,倒计时变快了。” 许枝意接过奶茶喝了一口,反应两秒,这是思考时间到了。她歪着脑袋回答:“……好像是哦?” 他们在森林里时还没太意识到时间流逝的问题,只当是互相依偎的亲密感觉太好,才让他们在湖旁睡了很久。但现在想想,那充其量就是场午睡,怎么可能一下消磨掉七八个小时。 “我想,是系统等不及,它想让我们快点看到那一幕。” 林砚指的是那两分半里发生的事。 “它是想……让我救下你?”许枝意边说边否决自己的答案,它要有这么好心,也不至于把他们抓来过副本。 “它可能想让你看到,我死在那里的样子。”林砚说。 许枝意有点被他的想法吓到,连忙让他避谶,把话收回去。 林砚摸摸她的指节安慰:“没关系,你已经救下我了。” 系统的做法很令人费解。 按理来说,它把他们兄妹安排在这种副本里,不就是为了看最后一天,兄妹反目,人性的纠缠么?那前四天过得再风平浪静,它都不该着急才对。 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想不出来它们背后的逻辑。 “而且它们还不给我们奖励。”她说。 “可能已经给了。我听公会里的其他人说,奖励都和自身息息相关,”林砚说,“也许给我的奖励是,让我可以回到你身边。” 这倒是说得通。 “那我呢?”许枝意冥思苦想,“我没觉得我有什么变化啊?” 都没和林砚住上别墅,过上浇花遛鸟的养老生活。 “你身体不是好了很多么?” 林砚提醒。 啊。许枝意挠了挠脸,系统给她怎么选这种愿望,她本人对身体的健康与否,其实没有特别在意。 她有时候觉得自己心理可能有些问题,一方面不想让林砚操心,一方面,又很喜欢生病时哥哥陪在她身边的感觉。 当然,仅限于事后回想,难受的时候也是真难受——就好像高考完,记忆就把那段时间变成了最美好的青春回忆。 口腔里满是甜蜜的桃子味,许枝意咽下果肉,心情好了些,又把奶茶分享给旁边两手空空的哥哥,问他:“你怎么不给自己准备小甜水?” 林砚握住她拿奶茶的手,温柔地笑了笑。 许枝意一下就回想起大腿搭在哥哥肩膀上时,他讲出的某些词汇。叫她名字时,他的唇面和眼睛一样潋滟,逼得她手指蜷缩,不敢再看,只能闭眼小声地哽咽。 哥哥的掌上明珠,口中蜜糖。 她嗖地下把手收回去,低头咬吸管,脸颊的温度迟迟不散,年轻人总是这样心思浮躁,眼神的交汇也可以擦起火花。 说出来要被哥哥训了。 “不给哥哥喝啦?”林砚故意拿很受伤的语调说话。 许枝意一听就心软,好脾气地把奶茶重新递给他,完全想不起来半小时前,她就是被这样被哥哥哄骗,才会从坐在他手上,变成坐在他的脸上- 这次十二小时结束得更快,好像副本背后的东西无法再忍耐下去他们的亲昵和愉快。 回到房间的林砚,又没有等来他的妹妹。 他面色平静地看着面前无限延申的白色空间,视线落在淡蓝色圆球上,似乎早有预料到事情的发展。 【玩家林砚,好久不见。】 机械声独自响着。 【您现在已经脱离了玩家身份,不再需要通关副本,无需困囿于这里。是受其他玩家牵连,您才迫不得已继续参与副本,您是否需要许愿,彻底离开游戏?】 林砚没讲话,让这位圆球继续推销了会儿。 持续三四分钟的冷暴力后,系统最终也沉默下来。半分钟后,它换了个路数: 【您挂念的人,离开您的帮助后,会生活得更好,您想看看么?】 林砚终于给了反应,头微微侧了些。 这像是给对方极大的鼓励,很快,白色空间便投影出一块电影院里屏幕那么大的影像。 是许枝意。 她似乎是才考完试,和舍友笑笑闹闹地在学校北门的小吃街上闲逛,手里拎着一份章鱼小丸子。 这是他读本科时,带还是高中生的许枝意过来,给她推荐的宝藏美味,她很喜欢,每次来都要买。 转角处,停着辆刮刮乐的车,说是关注公众号就可以免费刮一张奖券。 林砚认出那是【缄默】的成员之一,平时没什么交流,只在签订入会合同时见过。 和其他发工资的公会不同,那份合同是一份人身意外险,数额随着成员参加副本的个数攀升,他参加“镜面世界”这个副本前,金额正好累计到了五百万,受益人是许枝意。 因为他死掉,许枝意不会记得他,为了让这比钱合理合法地让她拿到,【缄默】会设置一系列的巧合,例如这种奖券刮刮乐。 不过他们干活很慢,尤其这个时间点快到过年,都把工作往后堆,许枝意真正能拿到这笔钱,估计都要到她再开学了。 影像里,奖券刮开,许枝意看着上面的数额,反复对比中奖条件后,捂着嘴巴差点大声尖叫出来。 【您看到了,这就是您离开后玩家许枝意的生活,幸福而顺遂。您不在,对她来说才是最好的,那么……】 "我妹妹不会扫这种路边摊。"林砚说。 【那也有其他方式让她获得这笔钱……】 “离开我,她不会幸福。”他笑了声,“你们怎么会觉得我有那么无私,可以让我妹妹忘了我?我活着时和她不分离,死后变成鬼魂,也要在她身边。她在哪里,我在哪里。”- 许枝意和面前的淡蓝色圆球大眼瞪无眼。 “这个副本结束了?”她问。 【尊敬的玩家许枝意,副本没有结束,我是来唤醒你的。】 许枝意摆出了很求学好问的表情。 【我们实在是看不下去了……玩家许枝意,其实你哥早就死掉了。】 许枝意听出它语气的无奈,也很奇怪道:“我知道啊。” 【不,我们的意思是——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和林砚可以一直出现在同一个副本里?】 “因为他是我哥啊。” 【……因为他早就死掉了,是你情绪崩溃,接受不了你哥哥的死亡,才杜撰出了他的存在,来安慰自己。】 许枝意眉头皱了起来。 【你想一想,为什么你们的任务总是一样的?为什么他可以违法规则,不住规定的房间也没关系?如果他从来只是你的幻想,这一切就说得通了,对吗?】 许枝意还是中二小学生的时候,确实想过这种恐怖的可能,陪在她身边的哥哥也许是假的,只是她太孤独,为自己想象出的家人。 她面上明显出现了犹豫的表情,淡蓝色圆球正要乘胜追击,就听到她说:“我觉得不对。” 【……怎么会不对呢?你想想,死人是不可能复生的,这有悖物理规律。】 “你们这些副本,也没有很符合物理规律呀。”她说。 秉持着不招惹系统的原则,许枝意保持着微笑,语气也和和气气,双眼里写满了好相处的清澈感。 然而系统球看着要抓狂了。 它忽然卡顿了一下,再说话时,明明声调还是同样的,却好像被什么另一个存在顶号下线了。 【不是这样的,许枝意,是你救了你哥哥。】 作者有话说: 刷到这个好萌哦! ——兕就是打了哥哥的脑袋^^ 第46章 顺序 天真的宝宝 许枝意还在琢磨系统这句话的意思, 机械圆球又变脸,开始说林砚一个死去的人,被她扯着进游戏, 得不到安息,指责她是个自私的妹妹。 这话很重,她如系统所愿地低下脑袋几秒, 半响后又抬起头,脸上没有半点反思,“可是你刚刚还说他不存在,这都是我幻想出来的。” 【……】 一人一球在白色空间里僵持着。 系统背后似乎有不少操纵者,轮番地换谈判专家来给她洗脑, 无外乎是让她放弃林砚。 但许枝意的态度很是油盐不进,她说,她哥不会不愿意陪她, 如果系统对此这么有意见,那就把他们两个都放了, 他们一定离游戏远远的。 系统又不说话了。 跟它纠缠久了,许枝意也有些恼火道:“我们两个只是很普通的玩家呀, 你们干嘛一直找我们的麻烦?” 机械球无法回答, 它嗡嗡两声, 接着褪去白色空间,消失了。 许枝意重新回到了自己房间里。 玻璃镜那边是在等待她的林砚,她抬手和他打招呼, 没有得到回应。反应两秒, 她意识到,这次还是她来主导设计副本。 系统大概也把林砚拉去了白色空间,占去他们一天的副本时间。 呲啦一声。 墙顶的音箱传来主持人的声音:“本轮次是镜面世界的最后一个轮次, 请各位玩家谨慎设计副本,确保对面的人死掉,否则,你们谁都无法活下去。” 许枝意心情沉重了些。 她面前,林砚在纸上写下相反的字,贴住玻璃给她传递信息,催她过来。 许枝意没动弹。 她知道她担心的事总会解决,但并不清楚该怎么办,犹豫之下,她决定不去找林砚了。 几分钟后,许枝意推开门,四周是深蓝近黑的幽暗海域,她的黑发被水托举着飘了起来,散在空中,嘴巴一张口就吐泡泡。 调整姿势后,她向黑暗中游去,呼喊着伊莲娜的名字。 吐了一连串的气泡。 喊了几分钟后,她的手腕忽然被冰凉的手抓住,她惊慌失措地转头,墨绿头发的伊莲娜朝她笑着,一双金色眼睛满是温柔和揶揄。 “你游得好快,我差点没抓到你。” 许枝意不好意思地挠挠脸。 她被带回了那座被煤渣淹没的小镇里,伊莲娜和她在随意一处屋顶坐下,看着头顶的深海。 “我的仇人——仇美人鱼,托你们的福,他们都死光了。现在我像个旧居深林的女巫一样住在这里,只和鱼群作伴。你是我的第一位造访者,也可能是唯一一位,你想问你哥哥的什么事?” 许枝意猝不及防地被戳中心事,差点被海水呛到。 “我……我在想你曾经占卜出的预言。”她说。 “现在已经达到你想要的结果了,不是么?” “是……但我哥呢?他后来把他的占卜结果告诉我了,你说他会在重复的噩梦里迷失,可他……不需要睡眠,也没有做重复的梦。” 伊莲娜柔和地点点头:“但如果你真的觉得他没有做梦,就不会来找我。” 许枝意犹犹豫豫地,把他们在镜面世界副本里的事情和她大概说了一遍。 这个副本结束后,林砚就要从画眉初中开始,重新再来一遍,直到进入镜面世界这个副本,然后再次轮回。 这样的过程,算不算一种重复的噩梦? 占卜的最后说,他会因为失控而伤害亲近的人。许枝意并不害怕林砚会这么做,但很担心他的“失控”。 一个人能被逼到失控,不知道要受多少委屈。 “我觉得……”许枝意闭了闭眼,“我和哥哥度过的那四个副本,其实就是镜面世界副本的前四天。现在是第五天的前十二个小时,我哥也不是死掉,是被困在了这个副本里,要一直轮回。” “可是进这个副本前,他的态度也很乐观……所以一定有解决方法,伊莲娜·史密斯,你可不可以帮帮我,告诉我该怎么做?我想救他。” 她说话听着像是快哭了,眼眶却没有掉出示弱的眼泪,只是很真诚地在拜托她。 伊莲娜从她说起“副本”时,就有些听不懂了。她简单地将它理解为幻想空间,费劲听着,脸上又秉持着女巫的面子,对大学生露出了很唬人的高深表情。 “你想和他一起脱离这里,回到你们的世界里去,对吗?” 许枝意慌忙点头。 “这件事不需要我帮忙,你们本身就可以一起出去。”伊莲娜说,“只是出去也没什么用,你们不会在一起多久了。” “……什么意思?” “你所说的在副本里的轮回,应该和我看到的梦是一个东西。他会为了更早见到你,带你离开这里,缩短每个副本的流程,从而杀掉副本的其他人——开始时只是关键的人物,像杰克逊那种,到后面不分敌我,即使是你的朋友也不会放过。” 许枝意听得脸色惨白。 “在这个过程中,他会迷失自己,所以和你出去的哥哥……不再算是人类了。他渐渐地忘记自己、也忘记你,最后变成没有思想的行尸走肉,如果你那时候在他身边,大概会是他的第一餐吧。” 鱼群在女巫的脚下汇集,让她看着像拖了件长长裙摆,很有威严的味道。 许枝意愣愣地看着:“那我……和哥哥一起死掉好了。” 额头被重重弹了一下。 许枝意:“……” “安心一点,你哥还不至于把你置于这种可怕的处境里。”伊莲娜笑了笑,“美好的亲情啊……” 她像吟诵一首长诗一样,伤感而浪漫。 许枝意听着有些心虚,没好意思说,他们之间的亲情早变质了。 “他用契约,把自己的能力给了你。也因此,他的一部分灵魂也永远附着在了你的身上,你身上有他的记忆、他的五感、你有他的一切……这就是你唯一的机会。” 伊莲娜注意着她的神色,见她眼睛里没有对鬼魂缠身的恐惧,全是事情有转机的高兴,不由得在心里轻笑了声。 ……美好的爱情啊。 “那我怎么做呢?”许枝意雀跃道。 “你知道怎么唤醒植物人么?多和他说话,帮助他想起之前的事,他要是还能顺畅地行走,你就也带他出去走一走,这样,说不定可以帮他的灵魂找到方向。” 后半段话听着不太妙,许枝意正想追问,伊莲娜身下的鱼群却开始向上游动,隔开了她们。 她的声音飘渺而暗含笑意:“我的礼物还奏效,它也许会让你们的难关过得轻松一些。” 水流忽然像风暴来袭一样剧烈,伊莲娜的身影迅速远去,许枝意再拼命地游,也找不到她了- “这些就是我和伊莲娜所有的对话。” 许枝意坐在林砚的怀里,扶着他的手臂,看着分外乖巧。她的哥哥对她没过来找他这件事神色淡淡,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摆明了他在生气。 听完后,他的神色好了大半,也重新微笑了。 “你不生气了?”许枝意试探道。 “我怎么会对这么聪明的宝宝生气?”林砚知道她一定有被伊莲娜的话吓到,轻拍她的背柔声安慰道,“……我们可以一起回家了。” 许枝意“嗯”了声,脸埋在他的颈窝里,蹭了蹭他的脖颈,又小声道:“哥哥,你怎么不罚我了?” 完全是那种被恐怖片吓得吱哇乱叫,但还是会点开第二部,继续被吓的矛盾胆小鬼。 “舌头还是手指?”林砚笑道。 许枝意脸颊飞红,凑在他耳边悄声选了第二个。 等她重新变成咸鱼,想躺一会儿缓冲时,双腿却被分开了。她惊恐地往后窜,却被林砚抓住脚踝,重新拖了回去。 “我没有选这个!”她可怜地哭了。 林砚满眼柔情地吻了吻妹妹在颤抖的腿/根,“天真的宝宝,那是顺序。”- 如进副本前的林砚所说,许枝意在这里确实玩得很是快乐。 林砚连死亡都没让她看到。 她在哥哥的臂弯里累到安心睡着,再一睁眼时,还在哥哥的怀里。 ——只不过是站在家里的玄关,两个人身上还穿着彼此挑选的新衣服。 “哥!”她热情地抱紧了他,又仰起头问,“你现在是哪个版本的林砚呀?” 林砚温声:“什么都记得,每个副本的记忆都有,并且和你哪里都接过吻的林砚。” 许枝意:“……” 该高兴呢还是该不高兴呢。 五天的时间恍若隔世,玄关处还放着他们为了过年准备的年货,两个人分工收拾了会儿,很快便到了该睡觉的时间。 这次林砚没有和她分床睡,许枝意洗完澡出来,热气腾腾地钻进他的怀里,问:"哥,你有感觉哪里和之前不一样吗?" 林砚摇头。 可是他的身体还是冷的。 许枝意因为伊莲娜的预言无法轻易入睡,她在心里微微叹气,忽然灵光一闪,“哥,要不你就把这个当作是考试吧,你背书那么厉害,肯定不会忘了之前的事。” 林砚撑起半边身,垂眸温和地看她:“小许老师会给我划好重点么?” “当然当然。”她很有师德地点点头,“你记住重要的人就可以了,比如你最好的朋友,最亲密的家人,最爱的伴侣。” 林砚握住她柔软无骨的手,在唇边轻轻地吻了吻,好看的脸贴着她的掌心,“好像都是一个人呀?” 许枝意抿抿嘴巴,眼睛被他的话哄得笑成弯月,她喜欢这样温柔的哥哥,也喜欢把她弄哭的轻浮哥哥,她的哥哥。 “哥哥,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变回人的。” 她郑重起誓,大概结婚时讲“我愿意”,也会是同样语调。 作者有话说: 理一下!之前林砚状态不好,记忆力下降,是因为他把自己能力转给了妹妹,相当于剥去自己的一部分。 后面林砚状态不好,就是伊莲娜所说的原因了,他的灵魂迷失在了无限轮回里,看不到未来- 下章开启文案的第三段,也是最后一个副本,按照我之前的副本长度,应该可以在八章内完结(?),后面我都定在下午五点钟发布~- 啵啵订阅和留言的大家 第47章 心脏 旧时的出租 镜面世界副本的最后一个小时。 林砚轻手轻脚地放下怀里的许枝意, 临站起来前,又在她睡得红润的脸颊上亲了亲,轻咬了口她的下巴。 在哥哥身边太有安全感的妹妹没有醒来, 只是眉头微微皱了皱,呼吸仍旧绵长。 林砚推开房间门,进入昏黑混沌的走廊之中。 一部手机出现在了他身上。 屏幕只有微信界面, 像一些不入流的模拟机。但对于林砚来说,已经够用了。 微信账号上只有一个好友,是许枝意的账号,头像是一只白色毛绒绒小鸟,他的枝枝。 五天的副本里, 妹妹告诉他,他必须给她打一通视频电话。 林砚答应了。 她说,让他在电话里告诉她快点来找他, 这样可以加快他们的重逢进程。 林砚对这句话抱以微笑,只微微颔首。 现在他蹲下身, 整理了整理衣服,发现并不能盖住脖颈上的伤疤。几经斟酌下, 他把摄像头完全对准了自己的脸, 给妹妹弹去通话邀请。 像是接通了, 但屏幕那头黑黢黢的,没有回应。 “枝枝。”他笑着叫了声她的名字,语气很是轻松。 好像和平常的每次通话别无二致。 “我会回来的, 只是这次用的时间会久一些……枝枝, 你好好生活,不用担心哥哥。” 如果这通视频真的可以传达出去,那么许枝意会有两个选择。 假使她被安抚, 可以安心下来,独自自己好好生活,那么他会再去试着找机会,自己回到她身边,不让她吃这些过副本的苦。即使找不到……也不会停止。 但她倘若就是挂念他不放手,他也会如她所愿,两个人一起并肩,继续走新一轮的副本。 “等我回家。” 他柔声道- 春节的前一晚不能熄灯,光恍到许枝意整个脑袋都埋在了他的胸膛里,额头贴着他无法跳动的心脏。 醒来时,林砚闭着眼,似乎昨晚也睡着了。 许枝意轻轻去摸他的睫毛,手刚碰到,他的桃花眼便睁开了,黑眼珠里有微小的红血丝,好像度过了一个非常疲累的夜晚。 她的手愣在原地,有点不知所措了。 “许枝意小朋友,过年第一天,不想要红包了吗?”林砚微笑着握住她的手腕,晃了晃。 “哥哥新年好。” 她才乖巧地按照往年的经验做事,另一只手的掌心向上,问他讨要过年的福利,又被他牵住了- 许枝意还记得伊莲娜的叮嘱,但苦于过年第一天里,不好和林砚出门活动,就和他在厨房里不停地唠嗑。 她本来和林砚在一起时便很爱说话,现在有了任务在身,更是说个不停了。 要不是他出生时,她还没出生认识他,她真是恨不得从那时候讲起。 不过饶是这样,许枝意也小心规避了一些敏感话题。 例如林砚生病,会对他们恶言恶语的亲生母亲。 例如被许枝意妈妈抛弃,再次结婚后,又抛弃了许枝意和林砚母亲的,她的亲生父亲。 挑挑拣拣地只说里面温馨的部分,讲他们的初见。 十几年前,许颂生带着她搬来这个破旧的老小区,天天命令她给离了婚的亲生母亲拨去电话,想以此来挽救一下破败的婚姻。 妈妈没那么爱她,打过几次电话便不再愿意接起来,叫她不要再来打扰她的生活。许颂生从此跌入人生谷底,骂她不争气,在家里对她脸色不好,更遑论好好照顾她。 准许她下楼玩,却不给她钥匙,闭着门不开,让她以为是认错了门,一趟趟下楼重新找家,最后蹲在楼道角落里,扮演恐怖片里的沉默小女孩。 “你忘带钥匙了吗?” 许枝意仰起满脸泪水的脸颊,看到是住在隔壁的好看哥哥,他被她吓了一跳,但还是牵起她的手,把她带回了家,又给她倒了热水喝。 他的手温度很高,声音很温柔,告诉她都是邻居,以后再忘带钥匙,可以敲他家的门,后面还可以一起出门去小沙坑玩。 只是第二天,他敲门来找她下楼,她却因为不敢再出去,回避了他期待的目光,在许颂生催促她出去的声音里,“砰”地关上了门。 如果不是没过多久,许颂生和林砚的母亲林语之产生了暧昧的情愫,他们大概会变成最普通的陌生邻居。 她来之不易的哥哥。 朝她伸出手,把他从幽暗楼道间里拉起来的哥哥长大,变成穿着围裙,让她快点端碗去吃饭的哥哥。 他把碗递给她时,意识有片刻的失神,手一松,许枝意没来得及接住,它就掉在了地上。 不过她身上的黑影比主人反应更快,拖托住了它,避免了这只陶瓷碗的死亡。 “抱歉,我没拿稳。”林砚捡起碗,声音还很温和,“吓到你了吗?” 许枝意连忙摇头。 在饭桌上,她小心翼翼地问:“哥哥,刚刚是怎么回事呀?” 林砚顾左右而言他了好一会儿,才在她快吃饱的时候说:“吃饭的时候,我们不要说其他事情,会影响你胃的消化。” 许枝意立马明白,他的回答大概会非常影响她的心情。 他说,那一瞬间里,他似乎又进入从前的某个副本里了。看不清东西,周围的声音朦朦胧胧的,每个人的说话声都是噪音。 好像在那里面待了很久,做了冗长的噩梦,可现实世界只过去一秒钟而已。 想快点出来。 想回家。 “哥,你有在里面……”许枝意听得心脏好难受,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吃得太饱,她甚至有些反胃,但她语气尽量放得平和,“……失控吗?” 林砚笑了笑,摇头:“记不清了,应该没什么事” 许枝意心情酸涩,抱着碗筷去厨房时,眼泪静悄悄地掉进水槽里。 等第二天能出门后,她又打起精神,拉林砚去外面走动,跟他实际回忆回忆这周围的生活,试图找回他的“灵魂”。 走走停停里,林砚可以说出许多细节,这让她安下心不少,好像昨天那一瞬只是个错觉。 林砚没有再在她面前表现出那种情况。 他对她还会微笑,身体虽然冰凉,但因为他们还牵在一起,她的体温会暖和他,好像也可以弥补这一点小小的缺陷。 但许枝意没想到林砚的情况会恶化得那么快。 他开始陷入片段的睡眠里,闭眼前总会告诉她,他需要简单睡一会儿,但再睁眼的那几分钟里,他总是双目通红,满身的疲惫。 他对她的问题也总是能轻松地对答如流,可半梦半醒之间,她又可以看到他在手指划动屏幕,听到他用气声背诵的声音。 去奶茶店时,她随口问了句她最喜欢什么,林砚看向菜单,问她,是不是白桃气泡水。 许枝意沉默了两秒,笑着说是的。 她乐观地想,至少前两个字非常精准。 奶茶文化兴起时,他们生活过得还很拮据,白桃啵啵奶茶是他们买的第一杯奶茶,两个人分一杯,想起来都有些可笑。 但许枝意竟然有点想回去那个时候。 时间朝前走着,林砚的动作愈加笨拙和迟缓。在厨房打碎第二只碗,又割伤自己的手指时,她开始做一个不懂事的妹妹,吵着要吃不健康的外卖。 许枝意没有心情再和林砚谈情说爱。 他还在坐在她身边,但专业书读不懂了,说话也总是慢半拍,需要更多的时间去处理事情,要依靠她,才可以回复导师的问题。 许枝意愁眉苦脸,她完全看不懂哥哥导师发来的专业问题,还有他那些学弟学妹,怎么大过年还那么有求知精神,来问他实验里面的细节。 她看看日期,才恍然意识到,现在已经离年夜饭那天很久了,久到他们两个都快开学了。 林砚这样,该怎么去读研究生呢,他们会怎么打量他,这已经不是藏起他苍白没有血色的皮肤能解决的事。 “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林砚轻声。 他还记得捏捏她的手指来缓解她的焦虑,可他的手指硬邦邦的,有些收不住力道,捏得她有些痛。 “没有……”她钻进他的怀里。 许枝意想起来了。 在那个白色空间里,系统圆球问她,要不要更改愿望,换掉“哥哥回来”。 她坚定地表示,她就要哥哥。 系统当时告诉她,您要求您的哥哥回来,它们可以答应,但它们也对此奖励的实行保留最终解释权。 所以,他才会变成这样么? 他的灵魂困在无限轮回的副本里,也是她的愿望造成的么? 她是个自私的妹妹。 许枝意呆呆地想。 她不要许愿和哥哥不分开了,如果可以,她愿意重来,让哥哥重新活过来,身体健康就好了,哪怕他不在她的身边- 开学本身便是个令人发愁的词汇,许枝意正琢磨着以家属的身份,给林砚请个长假,更麻烦的事就找上了门来。 新的副本开启了。 早上一睁眼,许枝意习惯性地摸摸身旁的哥哥,结果手却拉住了一块布帘子,还差点把它扯下来。 她爬起来一看,当场眼睛瞪得像铜铃。 他们居然回到了以前的出租屋里。 只有一间房,一张床,两个人要分开帘子睡觉的出租屋。 这是她和林砚的第二个家,重组父母一个跳楼,一个病重地分崩离析后,苦于经济压力,他们就租了这里,一个月才百来块钱。 难道是时光倒流了? “哥!”她着急忙慌地喊着,如果真是时光倒流,那现在的林砚至少是有温度的。 一只冰凉的手掀开帘子,抓住了她的手腕。 许枝意要吓死了,定睛一看还是二十三岁的林砚,脸上没有笑意,“枝枝。” 不是时光倒流,那就是进副本了。 许枝意彻底拉开帘子,膝盖挪蹭着到他怀里,闷闷道:“为什么偏偏是这时候……” 林砚摸摸她的脑袋。 这地方是个城中村,入住的人员鱼龙混杂,许枝意在心中拼命回忆哪个邻居不好惹,哪个脾气比较好时,响彻楼道的广播开始说话了。 【寻找伪人】 【经热心人举报,你们当中有死去的人滥竽充数,生活在人类之中。为保障住户的安全,我们将逐一排查,一旦发现存在伪人,即刻处理。】 【伪人的特征:从外貌看,他们和人类几乎毫无区别,只是面色苍白一些。但他们没有呼吸、心跳,行动也比一般的人类要迟缓许多。】 【如果您发现有符合以上特征的人类,请随时检举,我们会及时处理好他。】 【第一波排查将在一小时后开始,请居民们配合我们检查心跳和呼吸,不配合者,将同样被视为伪人,我们会一并处理。】 许枝意听得面如土色,咬牙道:“这不就是故意的吗?完全就是针对你出的副本啊!” 她说着说着就委屈地哭了。 哥哥又没有做什么坏事,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林砚把她抱在怀里,笨拙地缓缓安慰,“没事的、没事的。” 他知道妹妹很伤心,但却无法使用更好的词汇去安慰她了。 许枝意在他怀里啜泣,边哭边想,反正她还有黑影,大不了就和他们拼了。 这么久来,她一直假装一切都好,现在眼泪掉得便止不住了,泪流不止了快十几分钟,一双眼变成粉色的桃子,身体在林砚怀里崩溃到一抽一抽,不停地深呼吸。 林砚想安慰她。 他混沌的大脑努力回想着,以前妹妹哭泣时,他是怎么做的,可以让她重新笑起来。 许枝意哭累了,平复了下心情,才发现自己被林砚紧紧抱在怀里,手都弯折贴在了他的胸膛上。 刚刚呼吸不畅,估计还有点这个原因在。 她苦兮兮地笑了笑,最后一颗眼泪就从脸颊滑了下来,不过没有掉下去。 林砚含住了那颗泪。 许枝意心脏几乎漏了一拍。 掌心贴住的地方,林砚胸膛里那颗死寂已久的心脏,忽然跳动一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眼泪 伊莲娜的礼 她哥这是…… 短暂的活了一下吗? “哥?”许枝意的手不可思议地在林砚胸膛上抓了两下, 又拿耳朵贴过去听,但那颗心脏没有再继续跳动,还是那副死气沉沉的样子。 林砚摸了摸她被衣服蹭得毛茸茸的脑袋, “哥哥在呢。” 许枝意嚎了一声。 她脸上的泪痕还没干,大脑哭得都有些供血不足,任谁看都十分脆弱可怜, 但现在却在林砚怀里正襟危坐,皱着眉,严肃思考刚刚发生了什么。 之前和林砚一起看电影学习人鬼恋的记忆在此时派上用场,许枝意灵光一闪,用力拍了下林砚的手臂, 兴奋道:“哥!我知道了!你肯定是被用真爱的眼泪唤醒的!” 那部人尸题材恋爱电影里面,男主就是因为心动才活过来的。而且很多童话都告诉过他们,主角的眼泪可以让世界复苏, 堪称魔法核武器。 林砚说话软和许多,微笑道:“是这样么?” “肯定的肯定的!”许枝意翘起嘴角, 亲亲热热地贴着他的面颊,眼睛亮晶晶, 全是对哥哥有救了的高兴。 高兴十几秒后, 她忽然意识到一个严峻的现实:如果一滴泪可以让哥哥心脏跳动一下, 那要维持到他不被检查人员发现,她还得哭……五公升眼泪吧。 许枝意的笑容不由得凝固几分,幽怨地看向林砚。 早说啊要喝眼泪啊, 她刚刚哭那么久, 全浪费了! 但现在干着急也没办法,人体的水分就这么多,本身这个节点, 眼泪就很难制造。况且现在事情难得有了转机,她的心情大好,实在很难憋出眼泪。 许枝意病急乱投医,抓着林砚的手就说,“哥哥,你快点弄哭我!” 林砚只拿那双桃花眼温柔地看她,黑眸里满是深情缱绻,好像很是爱护和珍惜她,无法做出什么让她掉眼泪的事情。 没有自制力的许枝意轻易被这样充满爱意的眼神所蛊惑,跟着扬起嘴角,反应过来后很是生气,用力推了他两下,叫他弄哭她,他让她心情这么好干什么。 这都什么时候了! 林砚攥住了她想去用力揉眼睛的手腕,“宝宝,不用这样。” 许枝意听话地放下手,但不高兴地嘟囔道:“那你说怎么办……” 她的脸颊被林砚捧住了。 从镜面世界副本出来后,因为太担心哥哥的身体,许枝意根本没怎么和他亲近过,有的几次,也只是蜻蜓点水地唇瓣相碰,纯情到好像情窦初开的高中生。 “哥……”许枝意声音有些抖。 冷白修长的手细细摩挲着她的面颊,指尖探向她的唇瓣,揉按着她敏感的唇面。许枝意很喜欢接吻,以为他要亲她,所以乖巧地张开嘴,谁知道林砚的指节探了进去,不轻不重地摩挲里面的软肉。 许枝意的心脏跳得厉害,耳后也因为他的动作微醺似的红,可是她的口腔被这么占据着,她连抗议都不好发声,一不小心就会变成暧昧不明的喘/息。 “你的嘴巴里也是湿润的。”他抽回手,温和地说。 许枝意不是很相信他的判断:“那根本不一样,亲眼泪听着就很救赎,亲嘴巴听着……不像是能让人死而复生的东西……” “多说无益,我们接吻试试?”他笑着问。 确实是太久没亲吻过,这种事还要提前和她说一声。 但许枝意晕头转向地点点头,立马答应下来。很没办法,她就是这么一个软弱敏感的妹妹,身体被哥哥的言语稍微刺激就会软下来,奇妙的电流感在血液里乱窜。 “哥,如果要是没效果,你一定要想办法让我掉眼泪……” 林砚堵住了妹妹喋喋不休的嘴巴。 冰凉柔软的舌头在她的唇瓣上舔舐几下后,便探了进去。口腔里的温度灼烫,他亲昵地勾住她的软舌缠吻,渐渐的力度有些凶,吞咽着她的津液。然而许枝意太关心哥哥,呜咽两声也不忍心推开他,被亲得在他怀里化成一滩水。 他用手捂住她的耳朵,舌头缠绵纠缠的声音便被放大数倍,深沉的呼吸喘/息、啧啧的水声,这一切都让她的心跳又急又快,意乱情迷。 刚刚还哭不出来的眼珠现在又蒙上水雾,许枝意感觉到,小心地蓄着眼眶里眼泪,拍着哥哥的背,试图唤醒面前像是失去理智的人。 林砚双眼暗沉沉的,但好歹是松开了她的唇瓣,去吻走了她的泪水,又附在她耳旁轻轻喘着,沙哑而甜蜜地叫着她的名字。 “有、有效果吗?”许枝意相当不忘初心道。 林砚笑了笑,撩起衣服,抓着她的手往心脏的位置上放:“自己摸摸看?” 那里正砰砰有力跳动着。 她才要高兴地咧嘴笑起来,庆祝哥哥的重获新生,林砚压着她又亲了下去。 许枝意又意志力薄弱,只可怜地闭上眼睛,承受着,并没有打算拒绝。她如果是唐僧,大唐恐怕下辈子都取不到真经。 不知道过去多久,舌根发麻的许枝意忽然听到暴力的敲门声,连忙推搡林砚,蹬腿叫着有人来了。 “你这样,好像和哥哥在偷情一样。”林砚撑起身,微笑道。 许枝意听得两眼一黑,这下是彻底确信接吻对林砚有帮助,放在几天前的笨蛋林砚身上,他可说不出这种可怕的话。 “例行检查!快开门!私藏伪人,我们会一并处理!”尖锐的男声叫道。 门外敲门声愈演愈烈,像是再不应门,他们就要踹门进来了。 林砚起身去开门,许枝意则是匆匆忙忙跑到洗手间里,给脸上泼冷水,顺带整理自己被揉乱的衣服。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时候来检查。 他们这间出租屋实在很小,她站在镜子前,稍一侧脸便能看到门口的动静。 来检查的一共两个人,一个身穿白大褂,提着医疗箱的的慈祥老太太,一个尖嘴猴腮的年轻人,手里捏着像电棒的东西。 见到林砚,后者的眼神放着光,眼神里的得意和阴险完全不藏。他转头和旁边的老太太大声道:“好了,我们快点查他的心跳和呼吸!” 老太太挂着笑,对年轻人的态度似乎不是很在意。 林砚将老太太请进房子里,两个人在家里唯一一张桌子前坐下,椅子都是没有靠背的塑料板凳。 老太太翻出医药箱,在里面翻出血压计,将布袖带缠在了林砚手腕上。 充好气后,血压计迅速显示出了结果。 许枝意提心吊胆地凑过去看,上面心率显示是120,是个活人该有的数字,她在心里松了口气,放下心来。 老太太点点头:“没有问题。” 同样也在等待结果的年轻人脸色铁青,好像完全不能相信这个结果,他抓住血压计,大喊道:“这不可能!这个血压计有问题!再给他测一遍!” 许枝意哪能让他这么做,当即拦在他和林砚中间,凶神恶煞道:“说了没问题就是没问题,检查完就快点走掉,我们这里不欢迎你。” 年轻人目呲欲裂,看着都想动手了,攥成拳的手死死握了会儿,却像顾及什么,只咬牙撂下一句“还会有其他人来找你们的”便走了出去,等到门口,才发现老太太没跟上来。 她平静地坐着,医疗箱也没收起来。 许枝意这会儿也挺紧张,但还是挡在林砚身前,等着这位老人可能的发言。 “没事的。”背后的林砚轻轻抓着她的手腕,低声道。 老太太对他们的小动作尽收眼底,露出老一辈对听不懂话的小辈常见的微妙不耐烦,语气还是和和气气的:“等什么呢小姑娘,快点坐下,你也在排查对象里。” “……”许枝意默默坐下。 她的心率测起来没什么问题,100出头,老太太草草看完,还是叮嘱了一句:“你们两个的心跳都有点快,有时间可以去医院查一查。” 还不是因为一些不好明说的运动。许枝意尴尬地挠挠脸,林砚倒是镇定自若,送老太太出门,也客气道:“好的,谢谢您。” 关门时,门口的年轻人捏着电棍,还想往里面再看,林砚望向他时,他又错开目光,慌不迭地跑掉了。 “我没做检查,他都意识不到,就是故意来抓你的。”许枝意在旁边复盘,心里很是愤怒,“等下次他再过来,我就拿黑影把他扔出去。” 林砚笑了声,摸摸她的脑袋:“你饿不饿?要不我们去找点吃的?” “一点点吧,那你呢,你有饿的感觉吗?”她追问道。 林砚摇头。 许枝意难免有些丧气,但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把哥哥变回人也不是靠着亲一会儿就能做到的,他们大概还得付出更多的努力。 这么想想,出去走走对他来说也是好事情,这里说不定也能勾起他的一些记忆。 许枝意正要拉着林砚出去,却发现他低头垂着眸,好像双目失神。她心脏一紧,心说不会这么快就没效果了吧,当即着急地拉着他的衣服,让他俯下身,接着亲了上去。 林砚跟她亲了七八分钟,才松开她的舌头,贴着她的脸颊呼出热气,微笑道:“谢谢妹妹,不过我刚刚只是在思考事情。” 许枝意:"……" 她气得转身就走,不过很慢动作,等着林砚拉住她。而哥哥也不负妹望,手臂抱着她的腰把她扯了回去,只不过同时,她的手腕处也有些发痒,像有什么东西缠了上来。 许枝意往下看,发现那是一条熟悉的细长尾巴。 尾巴缠了她手腕两圈,尖端已经完全变成了心形,像是和阔别已久的朋友打招呼,那颗心招摇地朝她晃晃,又去亲密地蹭她的腕侧皮肤。 林砚低笑了声。 “原来这就是伊莲娜的礼物。” 作者有话说: 魅魔限时返场~ 伊莲娜(*摊手):我以为你们小情侣会一回家就酱酱酿酿呢。 第49章 听诊 司马昭之心 怪不得可以靠接吻来唤醒林砚。 许枝意痛心疾首地想, 早知道从副本一出来,她就和林砚这样那样了。 还不是因为太担心他的状态,没工夫亲近。 太可怕了, 如果不是因为刚刚的巧合,可能直到林砚完全丧失理智,许枝意都不会发现伊莲娜的礼物。 林砚把窝在怀里后怕的许枝意翻了个面, 俯身低着脑袋,半温热的脸贴着她的脸,蹭了蹭。 高大颀长的身体像山一样压着许枝意,如果脱掉衣服,可以看到后面走势漂亮的肌肉线条, 很有压迫感的一个人,但又会在她耳边脆弱地轻声说: “我好想你。” 记忆混沌的时候,妹妹离他很近, 但他仍旧觉得他们相隔甚远。 现在才算相见。 许枝意“哎哟”一声,手够着去摸林砚的头发, 有点忧伤又有点高兴地想,哥哥好像也很依赖自己。 两个人又黏黏糊糊了会儿, 许枝意的背被抵在门板上, 正是亲得意识不清时, 她的肚子叫了。 许枝意:“……” 林砚笑了声,将她唇边晶亮的津液亲吻干净,又亲亲她的额头, 手从她的衣服里抽出来, 帮她整理好乱掉的地方。 他们才有机会看看这个阔别已久的地方。 一间房,有一个在当年几十块的二手小冰箱,制冷效果聊胜于无。林砚蹲下身打开冰箱, 意外地发现里面还有几个鸡蛋,还新鲜的小葱花。 “鸡蛋面可以吗?”他问。 许枝意在找以前家里的存款,回头“当然可以——”了声,接着又专心致志地去扒床垫。 城中村,小偷盛行,他们当时又是两个未成年,简直不要太好下手。不过许枝意和林砚每周变着花样藏钱,从没真的遭过殃。 ……也有可能是他们实在看着太穷了,林砚差点去捡矿泉水瓶子,小偷都不好意思来。 林砚台子上拿小电锅做饭,等做完叫许枝意过来,她噔噔蹬地跑过来,手里得意地捏着二十块钱。 “这个是饭钱。”她把它塞进林砚的掌心里。 林砚大方地收下钱,端着碗,俯身在她的唇瓣上吻了下,“谢谢客人打赏。” “你这……”许枝意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到桌子旁,结巴道,“你怎么能这样呢,你这是正经厨师吗?” 哪里来的媚妹头牌! 林砚放下碗,淡定把她摁回座位上,“快吃吧,吃完就该我吃饭了。” 魅魔吃饭,不就是……? 许枝意面红耳赤地“喔”了声,老实地开始吸溜面条。好久没吃这么朴素的饭菜,现在尝尝,也别有一番风味。 等洗完碗,两个人揣着二十块巨款,出门去逛菜市场了。 这会儿天是昏的,但还能看清摊位上的摆放的菜品,菜市场里人头攒动,卖卤味和凉菜的小推车亮着灯,上面红色罩子的小电机转着,长长的软彩带不停地转圈摆动,驱赶着可能的蚊虫。 往常,总是林砚出来买菜,挑菜很熟练,讲价什么的也是张口就来。许枝意试过两次,每次人家一说“我们这已经是最便宜的了”,就涨红脸地挠挠手,非常局促地站在原地。 她很不好意思,但林砚说,家里有哥哥在,妹妹不用考虑这些,好好吃饭就可以了。 就像现在,她跟在林砚后面,看着二十块钱变成了一大提菜,感觉非常钦佩和不可思议。 目光扫过一个跟在妈妈身后的小女孩,她正看着妈妈手上一兜子的战利品,脸上的表情和她几乎一比一复刻。 小女孩一抬头,正好和许枝意惺惺相惜的目光对上。 小女孩:“……” 许枝意:“……” 避免被当成人贩子,她若无其事地收回了视线。 菜摊上竟然有认识他们的人。 “林砚,你带着你妹妹出来买菜啊?”小马扎上的的中年婶婶笑道。 林砚点点头,柔和地笑了笑。 等离开菜市场一段距离,他才在许枝意耳旁说:“好奇怪。” “……她是伪人?”许枝意紧张道。 林砚失笑:“不,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她和我们说话,却还是像几年前一样。” 生搬硬套他们记忆里的场景,勾起他们对往昔的回忆,但也增添几分违和感。 在菜市场买完菜后,钱也花得差不多了,不过许枝意还是找借口去了趟小超市,偷偷摸摸地看向收银台旁的神秘避孕套。 很可怕,之前没自己买过,她都不知道这东西这么贵。 ——尤其对于他们现在个位数的存款来说。 没想到他们连爱都做不起,许枝意悻悻地跟着林砚出了超市。 林砚憋笑得很辛苦- 小区门口不知什么时候树立起了一个流动摊点,红布桌面,像以前来推销电话卡似的,只不过这次的横幅上是"伪人检查点"。 白色大喇叭反复播放着:“为保障居民安全,每个进小区的人都要再查一遍呼吸和心跳。” 门口排着五六个人。 许枝意大惊,拉着林砚就往后退,小声而快速道:“哥哥哥!千万别过去!” 一直把他拉进小巷子里,探脑袋确定周围暂时没人过来,她的神色才放松了些。 “枝枝,我现在有呼吸和心跳。”林砚有些好笑道。 “哥你可不可以有点危机意识?”许枝意严肃批评他,“你这会儿有,不代表你待会测试的时候有,而且我们还要排队……万一轮到你,就刚好出事呢?” 林砚歪了歪脑袋,没有提着菜的手握住她的手腕,揉揉她的脉搏血管,哄道:“那妹妹说怎么办?” “当然是……” 在外边的半露天环境里,许枝意刚刚的气焰灭了些,表情也变得有些腼腆,声音也越来越小,“我们在这里偷偷亲一会儿……” 林砚的耳朵凑到她嘴唇旁,装聋:“当然是什么?” 许枝意:“……” 在把妹妹气得举报自己不是人之前,林砚单手握住她的脸,垂眸绵绵亲了下去。 偷偷看校园言情小说时,许枝意也幻想过在小巷子里接吻这种情节,当时还不能特别代入男女主的心情,觉得他们竟然亲两秒就跑,实在太过胆小。 现在换到她自己,她才发现,两秒已经很长了,心理上总担心有人会撞见他们接吻,会比往常更在意亲过来唇瓣的力度。 林砚藏进衣服里的尾巴也探了出来,缠上她的手腕,让她的皮肤泛起一阵酥痒,差点站不住。 “哥哥……好了吗?”在接吻的间隙里,她喘息着问道,手指抓紧了林砚的衣服,不敢转头看向身后。 林砚轻笑了声:“宝宝,你的黑影放出来了。” 许枝意立马睁开眼,发现确实如他所说,黑影正包裹着两个人,不会有过路的人知道他们刚刚接吻过。 然而这比被撞见亲吻更可怕,很可能招来伪人稽查大军,许枝意两眼一黑,黑影便倏地收回到惊慌失措的主人身上,像是知道自己好心办了坏事。 再看林砚,还在笑。 许枝意:“……” 算了算了,魅魔也是恶魔,都比较坏,想来她善良温柔的哥哥肯定是被影响,绝不会真的这么可恶。 这通推心置腹的话语没有换回林砚的良心,他在妹妹耳朵上又亲了口,捏捏她滚烫的脸颊,才收起尾巴,牵着她去伪人检查点排队。 他们排上队,捏着测量仪器的那几个工作人员忽然坐直了,对前面的几位态度敷衍地略过,布袖带似乎都没充上气,对方便摆摆手,示意他们通过检查,可以离开了。 直到林砚放下购物袋,坐在了检查点前面。 几个工作人员互相对视一眼,大部分人手揣在兜里,像是捏着什么东西,蓄势待发。负责检查的是个中年男人,他深呼吸一口,将仪器绑在了林砚胳膊上。 想对林砚出手的心情藏也不藏。 许枝意焦灼到想去咬手指,抬起来之前,先被林砚轻柔地握住,攥在手心里。哥哥宽大的手是热的,有着活人的温度,很大程度缓解了她的焦虑。 中年男人盯了显示器好一会儿,排在许枝意的后面的人甚至开始发出不耐烦的啧声,他才不情不愿地宣布:“……通过了。” 林砚提起购物袋,平静地问:“她还需要测么?” 他说话时,许枝意注意到,那些手揣在兜里的工作人员更紧张了,像在防御着什么。 “不……不用了。”男人说话竟然小心了些,打着圆场道,“我们也该下班了,后面的人都放行,等着我们明天第二轮搜查。” 这就很见鬼了。 许枝意对这帮人的态度曲折变化很是摸不着头脑,不过往家的方向走时,她有留心那边的动静。 黑影加身后,她的听力灵敏不少,再加上她有意放慢步速,尽管检查点那边的声音模模糊糊,她还是听到了两句片段对话。 “你们表现得太明显了!如果被……察觉到,我们这么久就等于白干了……” “不能逼得太紧,他们会发疯的……” 他们会发疯? 许枝意看看人畜无害的哥哥,又看看毫无攻击力的自己,不禁对他们判断产生质疑。 就算真的发疯,他们那么多人,还能按不住她和哥哥两个人吗。 “哥,你在这里等一下我。” 莫名被定性成高危人员的许枝意眯了眯眼,忽然松开林砚,转身向检查点走去。 在七八道震惊而警惕的视线里,她从容不迫地从桌面里拿起听诊器,说道:“我想借一下这个,可以吗?” “呃……”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之间竟然都没敢说话。 “我也想为找出伪人出一份力。有了这个,我就能及时排查对方有没有心跳了,不是更方便你们的工作吗?”她正经道。 两拨人现在正处于一个微妙的平衡里,许枝意知道他们是故意针对哥哥,而他们也知道,她已经发现了他们在针对她哥,但出于不同的顾虑,谁都没挑明。 “……你拿吧。”其中一个女生说。 许枝意朝她弯起眼睛,讲瞎话道:“谢谢你,祝你工作顺利噢。” 女生嘴角抽了抽:“……” 许枝意高高兴兴地捏着听诊器转身,脑袋差点撞到林砚,他不仅没听她的话留在原地,还因为她的离开,周身散发着淡淡的不高兴。 她连忙拉着他往家里走。 路上,林砚瞥向她手里的听诊器,似笑非笑道:“这东西很难得吗,为了这个东西,抛下哥哥一个人在那儿?” “你不要生气,主要是为了试探一下他们的态度,而且有了这个,我以后就可以更清晰地听到你的心跳声了。” 林砚语气温和了些:“是想边听哥哥的心跳边接吻吗?” 胡说八道! 许枝意恼怒地瞪他,她明明是抱着关心哥哥的纯洁想法才拿的听诊器,然而在开口反驳之前,她转念一想,又觉得这不失为个好建议。 作者有话说: 非常抱歉拖了这么久…… 我要不要换个彩色温暖的封面呢(陷入沉思) 第50章 原生 美味大闸蟹 回去的当天晚上, 许枝意便实践了林砚的建议。 当然,他的头埋下去时,听诊器的长度便无法再够到他的胸膛, 听到他的心跳。许枝意两眼失神地抓着探头,无法疏解的热意透过皮肤传导,让冰凉的金属也有了温度。 太久了。 健康的饮食时间是半小时以内, 没有人吃东西这么久的! 但是她一控诉,林砚的脸就抬起来,下巴轻轻搁在她的小腹上磨蹭,装出一副很可怜的样子:“枝枝,你也不想看到哥哥挨饿吧。” 软弱的许枝意哽咽一声, 轻易被这样的哥哥所蒙骗,还是噙着眼泪答应了他。只是心里又下定决心,下次在床上一定不能这么好说话。 一切结束后, 林砚躺回她的枕边,把板着脸的许枝意拉进怀里, 胳膊和尾巴都轻车熟路地缠上了她。 许枝意挣扎了两下,在他们紧贴的胸膛之间拉开缝隙, 把听诊器塞了进去, 一声不吭地开始听他的心跳。 耳边响起清晰的砰砰砰声, 听着很是有力,她才放松下来,脑袋重新靠在哥哥的怀里, 闭上眼睛。 “你好有仪式感。” 头顶的声音笑着说。 懂什么, 这个叫物尽其用。许枝意窝在他怀里想反驳他,嘴巴才张开,便被捏着后颈往上提了一截, 把她的脸往面前送。 吓得许枝意大叫:“你才那什么过!不许和我接吻!” 林砚摸着她的后脑勺,循循善诱道:“枝枝,哥哥有没有教过你,爱自己就是要接受自己的一切?” 许枝意被他的歪理震慑住,还在思考时,他已经亲了过来。 月光亮得轻柔,风也温和。 今晚的妹妹依旧很好说话- 白天主要是提防第二轮检查。 他们现在还没摸清亲吻和吃水的兑换时长,尤其许枝意又很担心林砚,所以时不时就要和他亲一会儿。 林砚对此毫无意见,并对妹妹的关心给予热情的正反馈,鼓励她多多益善。 代价就是许枝意需要不停地喝水,中午时,她放下水杯,幽幽叹气,心说自己为这个家实在付出太多。 本着科学研究的精神,她认真复盘。下面接吻似乎比上面的要有用许多,证明更亲密的行为一定更起效,那后面他们开学,就必须趁着周末能见面,多亲一会儿。 不,光亲恐怕支撑不了五天。 但是没关系,等离开副本,他们就买得起避孕套了。 林砚做好饭端碗过来,见到的就是喝凉水把自己喝到头顶冒烟的许枝意,觉得她实在可爱,不由得俯身捏捏她通红的脸颊,“想什么呢宝宝?” “……没什么!” 许枝意接过碗就低头刨饭。 因为贫穷,荤素搭配里的素占了大半,一次两次还好,但最近许枝意的体力消耗严重,还是得吃点肉才能有力气。 也不知道这个副本还要持续多久。 林砚:“我去打工。” 许枝意拒绝:“你吓到店员就不好了,我去吧。” 林砚也拒绝:“不行,我离不开你。” 两个人坐在对面,凄凄惨惨地对视了几秒,又心酸又好笑地互相撞撞膝盖。 门突然被敲响了。 许枝意连忙和林砚接了个短暂的吻,起身要开门时,林砚眼神迷离地拉住她不让她走,还慢慢舔了舔唇。 不过门口的人也没着急,敲门的力度甚至还挺礼貌。 许枝意又在林砚脸上啵啵地亲了几口,腰上禁锢住她的手才松开,牵起她,两个人一起去开门。 她直觉门外人的目的不是检查,所以开门前留了个心眼,挂上了防盗链,只露出了七八厘米的口子。 既熟悉又陌生的两道声音传了过来。 “枝意呀,我是爸爸,我和妈妈一起回来看你了,我们来接你回家。” 许枝意僵硬在原地。 中年男人脸上挂着笑,身后的女人也笑得温婉动人,挽着他的胳膊。 是许颂生,和妈妈尹绿兰。 透过防盗链这一点点缝隙,许颂生能看到的东西不多,但至少可以看到许枝意的表情脆弱,手也在颤。 果然。他按捺住心底里的得意。 治疗原生家庭伤痛这一招非常管用,而许枝意也正如资料里所说,是个很容易被幻象和情绪影响的人。 他又往里努力看了看,林砚正站在呆愣的许枝意身后,似乎是想叫她的名字,但嘴唇动了动,终究是没有说话。 “来吧,爸爸妈妈不会再抛弃你了。”许颂生用慈祥的声音说道。 面前的许枝意低下头,像是眼眶红了,抬手揉了揉眼角。 对,就该这样。许颂生对现在的情况满意得不得了,满怀笑意地便要推门进来。 ——没推动。 大概是过度伤心,忘记了要给他们开门。许颂生又慈爱道:“枝意,把门打开呀。” 许枝意头还低着,完全是陷入伤心无法自拔的留守儿童形象。半响后,她黯然道:“你们以前来看我,都会给我提一大袋子好吃的,有大闸蟹、果篮,还有牛肉。” 许颂生:“?” 许枝意握着门把,落寞道:“你们根本不是真心想要接我回家,不要骗我了。” 说完,没等对面做出反应,她嘤嘤哭着,咔哒一声关上了门,差点夹到许颂生的手。 门外连忙又响起两声敲门,还情真意切地喊着她的名字,然而许枝意被林砚牵着,早已神清气爽地回到了桌旁。 “演爽了?”林砚挑眉笑道。 “你小声一点,我还想吃美味大闸蟹呢。”许枝意紧张地捂他的嘴巴,眼睛渐渐笑了起来。 骤然见到许颂生和尹绿兰那两张脸时,她确实被冲击到怔愣住了,奈何对面两位实在太不用心,她想被迷惑都很难。 她父母同台出现时,许颂生是不可能把尹绿兰放在身后,跟她说这么久的话。尹绿兰更不可能容忍许颂生在她面前,好像一副家庭关系主导者的样子。 他们的婚姻就是场随便的恋爱罢了,稀里糊涂地要了孩子,所以抛弃小孩时都很轻松潇洒。 怎么会忽然回来? “他们太笨了。”许枝意和林砚乐呵道,“如果外面是你,那我还有可能会放你进来,让你们两个对峙一下。” 林砚柔声:“不用你出去,我会解决掉他回来。” “……” 好好的智斗片,又要被演成B级片了。 许枝意本来没对大闸蟹抱有希望,然而过了两三个小时后,他们的门再次被敲响了。 挂着防盗链打开门后,礼盒先上道地递了进来。 许颂生:“枝意,你这下相信爸爸妈妈对你的真心了吗?” 许枝意把所有的礼盒都接进屋子里,也很感动地叫了声爸爸妈妈。 许颂生和尹绿兰对视一眼,满眼欣慰:“哎……” “可是,”她嘤了声,“你们之前还答应我,再见面的时候会买漂亮小发夹,漂亮衣服。” 许颂生:“……” 尹绿兰:“……” 在两个人反应过来之前,门又咔哒一声合上了。 “她……好像在耍我们?”尹绿兰有点尴尬道,“组长,我们今天还要继续这个路线吗?” 为了拿到那些礼盒,他们抢劫了一下午,差点被捉住暴打。 许颂生的慈父表情收了回去,表情几经变化,最终惆怅道:“……我们还有半天时间,再想想吧。” 叛逆女儿正在快快乐乐地拆礼盒,这对便宜父母虽然一眼假,但真的给他们弄来了大闸蟹和牛肉。 许枝意眼睛亮晶晶的:“哥!你不用做饭了!就是很可惜你不能吃这些哈哈哈哈……” 林砚在她脸颊上咬了一口:“我可以吃妹妹。”- 晚上,吃饱喝足的林砚抱着许枝意,第一次睡着了。 她的额头贴着他的胸膛,因为那里的心跳而感觉到喜欢和安心。之前总是他照顾她,那么现在,算不算她养了一遍哥哥呢。 按理来说,精疲力尽的许枝意应该可以很快入睡,但她眼睛滴溜转了许久,总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警惕。 “周围有怪物在游荡,所以你无法入睡。”的那种心情。 她小心地起身,想下床走一走。这个过程并不顺利,林砚的尾巴一直紧紧缠着她的手腕,她又摸又亲了好一会儿,它才肯慢慢松开。 超级黏人。 许枝意溜达到窗边,没有开窗,只是静静地看着月光下的街道。 黑影慢慢从缝隙里往外渗出,顺着墙壁,流淌到了楼底。 许枝意想去找一找那些工作人员在哪里休息。 黑影漫无目的地在街上闲逛,游走一米的距离,相当于许枝意走一百米的体力,她很快就停了下来,让黑影靠在墙根休息。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两个人的窃窃私语。 是一对陌生的男女,男生抱着臂:“我决定,我们放弃治疗童年创伤这条路,上头说了,除非林砚不在身边,否则许枝意一直会是这种油盐不进的状态。” 女生:“可以,但……我们非得把他们逼到这种境地吗?” 男生听着有些生气了:“不然呢?我们砸了多少道具在这里面了,现在放弃?而且不是没有希望,要不是林砚许的愿望和通关条件有冲突,我们早就拿下这个副本了。” 借着黑影,许枝意将他们的话听得清清楚楚,脑袋里却产生更大的疑惑。 他们这是说什么呢? “反正……我们就在这里耗着,总会想出办法的。今天晚上就先突击检查,不管她用了什么办法让林砚有了心跳,这么突然过去,肯定来不及再准备。” 女生沉默了会儿,说了句“好”。 这段话许枝意听懂了,当即匆匆忙忙地收回黑影,推推睡着的林砚:“哥!他们要来检查了!” 林砚没动弹。 一个月来第一次睡着,睡眠质量高一点也可以原谅。况且睡着,更能说明他现在是活人。然而许枝意关心则乱,见叫不醒他,索性心一横,直接坐在熟睡的林砚腰腹上,低下身和他接吻。 作者有话说: 本章又名——熟睡的哥哥 第51章【VIP】 第51章 论坛 世界的真相 许枝意是着急救人, 也没有特别的旖旎心思,小口□□了几下他的唇瓣,舌尖便探进去, 很敷衍地在他的牙齿上滑了滑。 想撤走时,后颈却被按住了。 林砚眼还闭着,许枝意模糊地叫了声“哥”, 想问问他是不是醒来了,下一秒便被压在了身下。 他似乎只是出于本能做事,因为尝到了甜味,所以便含住不松口了,整个人硬邦邦而沉甸甸地压着她。 许枝意万分后悔, 唔嗯唔嗯地挣扎,声音被吞没得彻底,嗓音也渐渐变了调。 他们之间隔着一层薄被子, 林砚毫无顾忌地亲切挨着她,她才意识到, 白天他那种接吻已经很是克制。 许枝意乐观地想,那两个人如果现在破门而入, 看到的是这种限制级画面, 说不定会边道歉边不好意思地退出去。 那也挺好的! 自欺欺人了一会儿后, 身上的林砚终于幽幽转醒,很奇怪地看着两人的姿势。 “都是你做的好事。”许枝意迅速指控,生怕他发现哪里不对劲。 林砚支起身, 先安抚地摸摸妹妹的头发, 以表歉意,又冷不丁地问:“所以你为什么突然亲我?” 许枝意大为震惊:“你装睡?” 看着哥哥那双笑而不语的眼睛,她迟来地意识到他在钓鱼执法, 自己还这么容易便上了钩。 “……” “你不要想得那么糟糕,我这是出于很正经的目的。”许枝意恼羞成怒,把事情的紧迫性和他说了一遍,并且添油加醋,把蹲墙角的那两位塑造成了拎着冲锋枪踹门的角色。 林砚配合着听完,朝她歪歪脑袋:“那人呢?” 既然是突袭,过去这么长的时间,门都该被那两位恐怖分子踹破八个来回了。 许枝意吭哧吭哧几秒,答不上来,最后小声说:“……可能是去摸鱼了。” 林砚“喔”了声,微笑:“以后想亲哥哥可以直接说,腰也可以随便坐,随便磨。” 许枝意抓狂:“啊啊啊我现在就出门找他们!” 人呢,怎么半途而废呢?有计划就要按照计划执行,消极怠工不可取! 她气势汹汹地下床往门口走去,林砚在心里数了五个数,果然等到妹妹调头。她几步跑回床上,梗着脖子说外边好黑,他们大概没敢过来。 林砚笑着把胆小的妹妹拉进怀里。 似乎印证着她的心情,门那边传来了几声轻微的叩响声。 许枝意吓得脸色一白,闷在林砚怀里战战兢兢,用气声道:“哥,是你故意敲床板吓我吗?” “不是,是真的闹鬼了。”林砚温和道。 “……” 拍拍她的背,他又说:“在你心里,哥哥到底是个什么形象?” 许枝意幽怨地抬头瞪他。 敲门声又克制又礼貌,不像检查来的,倒是像白天她的那对假父母。 磨磨蹭蹭等了会儿,敲门声没停。许枝意还是推林砚去开门看看,自己抓着他的指尖,小心谨慎地跟在了后面。 门拉开十来厘米的口子。 “怎么样?”许枝意小声问。 “嗯……”林砚笑了笑,“真是见鬼了。” 门外,女生拖着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面色冷峻。她把男人扔在地上,朝他们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晚上好……这是我的投名状。”- 许枝意没看到尸体。 在林砚和来访者客气地表示尸体不便进屋后,对方伸手摁在身下的尸体脸上,接着尸体便凭空消失了。 林砚才完全打开门。 夜视能力上升,许枝意能清晰看到女生满头的血,连头发上都有粘腻的液体。她踌躇两秒,“那个,你想清理一下吗?” 女生愣了下:“可能比较耽误你们的时间。” “不会不会。”许枝意难免得瑟,她飞快地放出黑影,转瞬之间,便将女生身上的污血吸干净了。 重新变得清爽的女生勾了下唇,和她道谢,脸上的表情却又变得皱巴巴的。 “我……我不知道从哪儿说起,我叫申妙,白天的时候用尹绿兰的身份来过。” 许枝意点点头,表示她有跟上节奏。 申妙缓缓道:“其实,你见到的所有系统,都是我们扮演的……我们才是参与游戏的玩家。” 完全意想不到的谈话发展,许枝意差点从塑料凳上摔下去。 申妙苦笑一声。 她解释道,湖山市是无限游戏世界里的无数副本之一,划分等级为高危级副本,而许枝意和林砚,是副本里的两只BOSS,穷凶极恶。 高危级? 许枝意呆滞:“我?” 穷凶极恶? 她又看了眼在一旁正烧水,看起来善良无害的哥哥,“他?” 许枝意:“会不会是认错BOSS了?” “你们大部分时候是很无害的,”申妙连忙解释,她看了眼林砚,视线又转回她身上,“只是,遇到一些特殊情况,副本就会变得危险……” 湖山市这个副本,对玩家一直很友好,在里面逛两天,莫名其妙地便能通关,但相对应的,通关后也没什么奖励。 玩家对这个标明高危级,但毫无危险性的副本没有心怀感激。不知道从哪里传起的消息,他们开始确信,副本里存在不得了的奖励,只是他们还没发掘。 找到任务和BOSS就好了。 BOSS很好找,就是一对无比正常的兄妹,看着一把匕首便能轻松解决,尤其身体不太好的妹妹,十分轻易便能杀掉她。 但……陡生变故。 申妙掏出一部手机,在上面点了几下,把屏幕递给许枝意。 林砚也倒好热水,拿出家里仅剩的几个一次性杯子,在许枝意和申妙面前一人放了一杯。 屏幕上是个论坛的界面,申妙直接跳转到了最后几页,给他们看。 标题是:【湖山市副本通关的可行性研究】 …… 【718L】:你们是不是太夸张了,哥哥和妹妹都没有觉醒副本意志,完全是两个普通人,按理来说很好解决啊。 【719L】:上面的人一看就没真正去过副本体验吧,但凡去过,你都不可能这么想当然。 【720L】:如果你对妹妹下手重了,哥哥会直接觉醒,开启狂暴模式杀掉所有玩家——那如果从哥哥下手呢,首先很难成功,其次假设你真的成功杀掉他了,那么恭喜你,你解锁了隐藏菜单:妹妹酱的狂霸模式:) 【721L】:他们两个人没办法接受对方的死亡,一等一的偏执狂…… …… 【800L】:可以挨个击破的,你们没找到方法而已。 “这个800楼,就是我们这次行动的首领。” “我们这次砸了快上千个道具,在副本里设定了一个新的‘游戏世界’,先把林砚拉进‘游戏’里,先让他接受愿望需要付出代价。” “因为他的愿望是你的身体健康,再加上我们量身打造的必死副本,他肯定会心甘情愿地接受自己的死亡。” 但问题就出现在这个愿望上。 许枝意失去林砚之后,尽管身体健康,心理却迅速崩溃,这直接影响到了她的身体,和林砚许下的愿望相悖。 而且即使她受了“在副本死掉的人,其亲朋好友会逐渐忘掉他的存在”的心理暗示,也完全没用。 根据推演,失去林砚后的第二天,这个副本世界就会崩溃,把所有玩家弹出去,然后重新开始。 “你大概不记得,在我们想强行让你忘记林砚时,整个湖山市直接沦陷了。浓稠的黑色吞没了大大小小的建筑,只剩下了你们的出租屋……” 不得已的情况下,他们只能赶快修改设定,把许枝意拉入副本,让林砚以鬼怪的形态陪着她,接着在副本里疯狂暗示她该放下了。 效果么…… 显而易见。 随着两人的感情愈加深厚,玩家们能做的事越来越少,开始时还能监控一下他们副本的完成情况,找理由伤害他们,后来,什么都看不到了,反而自己也处处受到规则的限制。 上上一个副本,让许枝意和林砚反复出入那个文游,也是计划好的,想通过这种方式让他们迷失在那里,也许也能通关副本。 没用,做什么都没用。 许枝意执拗的一定要哥哥,但他们发现哥哥的心理状况似乎还有救,便开始暗示他,要给妹妹多一点选择,她自己也能过得很好,诸如此类。 依旧宣告失败。 然而这一路来,他们建立副本,调整系统结构,想方设法地诱骗他们去死,积攒的道具已经快见底了。 而且在这个副本里,他们受到npc的影响很大,必须符合“确定对方是伪人”的条件,才能对其动手,否则负责检查的医生会反过来追杀他们。 这已经是首领认为最稳操胜券的副本,许枝意的心态受到影响,林砚的身体也是,然而他莫名其妙又活了过来。 明眼人都知道,这个副本再待下去,恐怕也不会有更多机会了。 所以…… 玩家们决定背水一战,赌上所有道具,在他们觉醒副本意志之前,同时杀掉他们,哪怕遇到阻挠的npc也不在乎。 行动时间在清晨。 申妙的话说完,许枝意久久不能平静,她问:“可是按照你的说法,你也是玩家之一,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面前的女生忽然就哭了。 “我不想再耗在这里了……我不想跟他们送死,我想回家……” 许枝意很是触动,过去摸摸对方的脑袋,很仗义道:“没事了没事了,你要是实在难过,我可以当你的家长。” 旁边的林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全文完】 第52章 愿望 哥哥的惊喜 即使知道了世界的真相, 两个人的身上也没有散发出什么危险气息,一度让申妙怀疑,她是否投诚错了边。 但当初去清洗许枝意的记忆时, 她是在场的,那种压过来粘稠绝望的黑暗,她永生难忘。 许枝意戳了戳林砚, 悄悄问他:“哥,你有感觉身体什么能量大爆发吗?” 林砚仔细感受了几秒,回答:“没有。” 这样许枝意就有些尴尬了,毕竟坐在桌旁休息的申妙,一直在拿期待和敬畏的眼光看着他们。 “是不是我要陷入危险?”许枝意想了下, “要不……” “想都不要想。” “这是策略。”许枝意严肃道。 “那我去跳楼,估计也是一样的。”林砚说着,便起身往门外走, 吓得许枝意连忙拉住他,保证她再也不乱说话了。 申妙在小桌子旁捧着热水, 眼睛偷偷地瞄他们。 我可是玩家的指望啊。许枝意莫名产生强烈的责任感,坐到她对面, 问她:“妙妙, 你不是说之前玩家也可以和平通关吗, 那时候他们是怎么离开的呀?” “我……不太清楚。就像论坛里说的,他们也是稀里糊涂过的关。” 申妙摇头。 她本质是个逆来顺受的人,这次也是被逼得没有办法, 才勇敢反抗了一次, 几分钟前敲门都不敢用力气,害怕他们忽然暴起。 “你通关了。”许枝意忽然对她说。 房间里鸦雀无声。 许枝意尴尬地挠挠脸,退缩至林砚身后, “竟然没有用……” “没关系,你们先不用管我。他们可能快来追杀你们了,”申妙吸了吸鼻子,“你们是打算在这里等他们上门,一网打尽,还是准备去找他们,提前下手?” 许枝意:“……” 有没有他们三个人一起逃走的选项? 林砚摸了摸许枝意的脑袋,问申妙:“他们现在在哪儿?” 申妙说了个地点,离他们这栋楼不算远,过去五六分钟的步程。 “好的,谢谢你。”他说。 他的表情很是温和平静,但身体肌肉却是紧绷的,在隐藏着沉重的情绪。 “等一下,你们要过去的话,最好先看看这个。”申妙像是突然才想起来,又掏出手机匆匆划了几下,把手机递给他们。 屏幕上是各种道具的使用效果,很多是灰色的。 她解释道:“灰色是使用过的。” 许枝意按着顺序看,小声念着上面的介绍:“可以让目标致盲二十分钟。” “接下来的半小时里,痛感放大一百倍……” “目标的位置将发送给所有鬼怪……” 许枝意抬起头,看向申妙:“这些是用过的吗?我没有见过它们起效啊。” 话说完,她自己愣了愣,又看向哥哥。 她没有见过,这些东西自然是用在她哥身上了。 屏幕上灰色黯淡的介绍忽然变得无比刺眼,旁边的申妙还想说什么,许枝意毫无征兆地滚出两颗眼泪。 她反应得实在太慢,那些人都是造成哥哥这副样子的元凶,她竟然还想着逃避。 在她脚下,黑雾像舞台效果一样四散弥漫。申妙看向窗外,天暗得不正常,令人窒息的黑色正从远处席卷而来,像海啸。 申妙汗如雨下,如此近距离地看到BOSS暴走,她除了尽量把自己蜷缩在角落外别无办法,只求许枝意暂时把她忘记掉。 他们给她设定的最后一层心理暗示也失效了。 首领的方案其实胜算很大,这也是为什么这么多玩家会追随的原因:把BOSS拉平到玩家身份,就好像降维打击,他们对付起来会更轻松。 这种方案下,哪怕后期两个BOSS知道自己的身份,潜意识里,还是会把玩家当作和自己同类的人。 兄妹里的哥哥不好说,但至少妹妹,肯定不会轻易对同类动手,这无疑又会给他们增添一分胜算。 现在看来,所有人都太想当然了。 申妙偷偷看向房间中央的许枝意,她安安静静站着,恬静又柔弱,低头在翻看着手机,林砚在旁牵着她的手,似乎在她耳旁说着什么。 她看着很好说话,但申妙没敢要回自己的手机。 正拼命降低自己存在感时,许枝意转头朝她看了过去。 她的眼角圆润,在资料里看到时总会让人觉得亲切而天真,但这双眼现在黑漆漆的,嵌在粉白的脸上,像精美的BJD有了意识,令人心生恐惧。 申妙看到她笑了笑,对她说: “你通关了。” 白光一闪,她失去了意识- 申妙再次醒来时,身体漂浮在无限白色空间里。 这里是无限副本游戏的大厅,像太空站一样,四面八方悬空挂着无数道门,供给玩家挑选。 门和门之间的距离很远,不断有人在里面进进出出,但两扇门之间的玩家不会撞到。出来的玩家总是负着伤,要么春风得意,要么满脸劫后余生。 申妙明显是属于后半种的。 距离她躺下位置最近的那扇门虚掩着,她一蹬腿,让自己站起来,看过去,上面的门牌刻着【湖山市】。 方圆十几米,只有她一个人。 ……只活了我一个人吗?申妙毛骨悚然地想。 副本的门还开着些缝隙,也许有玩家还在里面求生,但她显然无暇去帮助他们。 首先得去买个新手机。 正要转身时,门的缝隙里爬出了一个满脸痛苦的男人,她定睛一看,记起他这张脸,他是同批玩家里保命道具最多的一个。 搀扶起他后,她问:“里面发生了什么?” “她……把我们抓去了副本里,让我们重新参加了一遍我们之前设计的副本……所有副本通关的人才能离开湖山市……”男人精神几近崩溃。 他们先前给林砚设计副本,都是尽可能的下死手,只有在极为刁钻的情况下才可能活下来。 申妙不寒而栗,又无比庆幸自己当晚的决定。 她深深地看了眼湖山副本的大门,它合上了,浅色的花纹和任何居民楼里的门都并无二致。 申妙忽然便想通了。 副本里蕴藏的宝藏,恐怕就是这种近乎操控世界的能力,如果能通关得到奖励,这种能力加持下,她在任何一个副本都能畅通行走。 旁边的男人还在痛苦地哀叫,申妙带着他往医疗站游,转身的刹那,脑海里像凭白被挖去一段,尖锐地痛了几秒。 我为什么在这里?她迷茫地想。 浑身是伤的男人也有着同样的表情。 两个人困惑不解地对视了一会儿,分道扬镳了。 他们身后,开启湖山市的大门紧锁着,无论是谁,都无法再次打开了- “世界的主宰也要期末周吗?” 许枝意天要塌了。 她可恶的哥哥点了点头:“别担心,我会陪着你一起复习的。” “……” 玩家一个一个在副本里消失后,他们也从所谓“世界的主宰”退回到了科学的普通人状态,无法再调动漆黑鬼影。当然,在这之前,时间线被林砚拨回到了他参加第一个副本后。 玩家的存在并不是完全没用,至少借助那些规则,他们修正了许枝意的身体。 这一拨,不仅保证了许枝意健健康康的,又让他脖颈的伤疤完好如初,重新变成活人,不过同时,也把两人通通送回了期末周前的一个多月。 “往好处想,之前我们年都没有好好过,这次正好有机会可以重来。”林砚说。 许枝意:“……” 太乐观了哥哥! 湖山市的十一月份便会下起雪,上一次的时间里,两人分不出精力去欣赏雪景,在对彼此的担忧里度过冬天。 许枝意脸缩在红围巾里,清澈漂亮的眼睛盯着十字街口,在过路里一众冬天也要玩手机的路人里格格不入,像个新上任的交警。 接着便被不法分子从后面捂住了眼睛。 她不仅没有反抗,人也软骨头似地倒在背后的人身上,嘴巴却凶凶的:“你已经迟到五分钟了,怎么还绕路从后面出现?” 林砚握着她的脸亲了口,笑眯眯道:“对不起,哥哥想给你一个惊喜。” “除了这次期末周的考试题,没有什么能让我惊喜。”许枝意板起脸。 虽然考过一次,然而人就是这么健忘的生物,她已然忘了个七七八八,还需要苦不堪言地重新复习。 林砚牵着她的手,往自己口袋里塞。 “怎么……?” 她的手指摸到一个尖尖的,细摸下来是爱心的形状,正活泼地在她手心里打着转。 “哥!”她兴奋地喊了声,又连忙凑在他耳旁,小声道,“你的尾巴回来了?” “不止哦。申妙的手机还在我这里,我最近一直在研究,发现这似乎也算一点‘玩家’元素,中间省略,总之,哥哥现在可以变成任何你想要的物种。” 他明明没有贴着她的耳朵说话,还是让她的耳尖在寒冷的冬天变得滚烫,全怪不健康的想象力。 “你喜欢什么?魅魔、触手、夹心、人鱼……” “林砚你怎么能这样?不要诱惑一个还要考试的大学生……”许枝意痛苦地捂住脸。 她是真的可能抛下专业书,和他在家里这样那样的! 直呼哥名的妹妹得到了惩罚,林砚把她拉到没人的小角落里,低下头,和她交换了个热融融的吻。 许枝意被亲得眼睛蒙上薄薄的水汽,也就乖乖地重新叫起哥哥,但很快,她活跃的大脑又想到一件重要的事。 “哥,你的尾巴怎么会在口袋里?你把它剪断了吗。”她问。 林砚沉默半响后,在她耳边说:“……我把里面的衣服剪了。” 这也是他迟到的原因。 棉袄的口袋剪破了,贴身的薄黑毛衣也剪下了一个圆,为了方便妹妹可以随时摸摸尾巴。 结果妹妹非但没有感动,还对他的举动笑了好一会儿。 不过当天晚上,她就承认自己的嘲笑十分片面。撕破一截的黑色薄针织半露不露,衬得绷紧的肌肉线条更加漂亮,实在令人爱不释手。 许枝意对考试点了根蜡烛,快快乐乐地帮哥哥撕开塑料包装袋。 第二天早晨,林砚揉着她的腰,把她摁在了摆放好专业书的书桌前。 可以说是相当下床不认人了!- 期末周结束后,两人有了大把时间。林砚捏捏躺在他腿上玩手机的妹妹脸颊,问她,要不要和往年一样,在过年去寺庙里许愿。 许枝意“唔”了声,在他的掌心里含糊不清地说:“那种清心寡欲的佛家重地,魅魔也能进去吗?” 林砚:“尾巴是可以收回去的。” “什么!”许枝意立马抓住他的把柄,“那昨天晚上你还说都是它不受控制,才和你的那里一起蹭我……” “清心寡欲,佛家重地。”林砚闭眼,“阿弥陀佛,这位施主不要妄言。” 许枝意:“……” 最终,两人还是依照传统,进了他们以前最常去的那家寺庙。 没有除妖降魔的道士把他们赶出去,许枝意和林砚顺利地付钱上香,支付宝的速度很快。 许枝意对愿望有点PTSD,跪下前还悄悄跟前面的神像打商量,能不能多许一个。不过最后,为了保证愿望的顺利实施,她还是只许下一条。 林砚也同时闭上眼。 祝妹妹身体健康,平安顺遂。 祝哥哥身体健康,平安顺遂。 他们站起身,手又自动牵在了一起,像两只被太阳融化在一起的小熊软糖,黏黏糊糊地走向家的方向。 善良的世界会为他们实现藏在心里的愿望。 许枝意和林砚白头偕老不分离。 作者有话说: 完结了!谢谢大家对于哥妹一路的支持=w= 一些恋爱日常和play我放在番外写,大家有想看的也可以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