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之以槐[电竞]》 1. 第1章 侯小槐背着粉色双肩书包,右手举着一把同色系遮阳伞,在毒辣的日头下,像做贼一样,鬼鬼祟祟地伸头瞅了半天,都没看到滕越说的那家“酷猫网咖”。 【滕越,你靠不靠谱啊?】侯小槐实在没办法,蹭到一片稀薄的树荫下,把伞一撂,顾不得形象,胡乱抹了把快流进眼睛的汗,掏出手机开始讨伐滕越,打字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倍: 【跟姐姐说实话,你是不是根本没来过这家网吧?】 【纯在跟我吹牛?!】 【小槐米妹妹……我骗你图啥?】微信那头的滕越很是无奈:【您自己是位超绝大路痴,这锅也能扣我头上?】 【我顶着大太阳在这转了四五圈,人都要被晒得中暑了……】 【都没看到你说的那个神秘小楼梯QAQ】 侯小槐拿出纸巾抹了抹滴到脖子上的汗,继续埋头打字。 【要不是暑假来了美国我姥姥这。】 【我现在绝对亲自领你去那个网咖好吧……】 滕越也有些着急,自己明明描述得够清楚了,但侯小槐那个路痴,却是半点也指望不上。 【要不这样……】 滕越回想以前去酷猫网咖的场景,忽然灵光一闪,消息里都带上了一丝得意: 【你现在,立刻,马上,四处扫描一下。】 【看看有没有跟你差不多大的男生?】 【然后,跟上他们。】 【这个点儿,路上人少,十有八九是去那个网咖的。】 【真的……?】侯小槐半信半疑地收了手机,手搭凉棚逡巡向四周,没过一会儿,还真锁定了一个目标。 侯小槐抬眼打量过去,男生的个子很高,在午后空旷的街上显得有些扎眼。 他穿着一身看不出品牌的黑色运动套装,同色的鸭舌帽压得很低,只露出清晰精致的下颌和一抹淡色的唇。 即使在如此的炎炎夏日,他周身彷佛也带着种生人勿近的低温气场。 看到此情此景,侯小槐在心里暗暗咋舌:“大夏天的,这人还捂得这么严实,也真是不嫌热!” “算了,死马当作活马医吧……”见那个男生步子迈得很大,眼看就要拐过前面的路口了,侯小槐赶紧麻溜地捡起了地上的伞,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 池以衡没走几步,就察觉到身后多了条“小尾巴”。 出于警觉心,他目光不着痕迹地向侧后方扫了一下,并未回头。接着他放缓了步调,故意在附近兜起了圈子。 被带着绕了整整两圈后,就算迟钝如侯小槐,也品出了不对劲。 她躲在粉色遮阳伞下的一小片可怜阴影里,心中无语地吐槽:“这人白瞎了这么大个子,没想到也是位路痴!不过这点……倒跟我挺有共鸣。” 侯小槐低头看了眼时间,发现自己在这附近转悠快半个小时了。 就在她犹豫着要不要继续跟随“路痴大个子”的时候,走在前面的池以衡,状似无意地调整了下帽檐,侧头不经意间往身后看了一眼。 他心下了然,不愿多生事端,借着前方一个转角,便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侯小槐抬起头,前方突然空无一人。 刚刚还在几步之外的黑色身影,仿佛凭空蒸发了一般。 侯小槐呆在原地,足足愣了有五秒,直到又被热浪扑了一脸,才猛地回过神。 要不是自己实打实地,跟在那个男生身后绕了两圈,她都要怀疑被烈日烤出了幻觉。 “青天白日,朗朗乾坤……应该不能是撞鬼吧?这还没到七月半呢。”侯小槐下意识摸了摸书包侧兜里的桃木小剑,心中稍安。 左顾右盼间,她看到旁边有家便利店,便打算进去吹会儿空调,外面实在是太热了。 侯小槐拿了瓶可乐和一个可食用的冰杯,又顺手抽了根吸管,结完账后,坐在便利店靠窗的吧台边。 将褐色的快乐水“咕咚咕咚”倒入冰杯,听着碳酸饮料独有的“嘶嘶”声响,侯小槐迫不及待地猛喝了一大口。 一瞬间,那真是透心凉心飞扬。 冰凉的刺激感直冲天灵盖,她也不像刚才那样火急火燎的了,连带着被太阳晒得晕乎乎的脑袋,都清明了几分。 “唉……”侯小槐拿起手机,百无聊赖地刷着微信,看到自己昨晚在滕越朋友圈下的“豪言壮语”。 滕越发的是张英雄联盟晋级钻石段位的截图,配文嚣张:【美服钻石就这?我来简直是降维打击。】 侯小槐当时在下面豪情万丈地回复:【哼,等着吧,要不了一个暑假,我就会变成英雄联盟大神,以后就等着姐carry你吧~】 昨晚发送时有多意气风发,现在看着就有多打脸。因为她现在连召唤师峡谷的门朝哪边开,都还找不到。 看到这里,侯小槐懊恼地把手机屏幕扣在桌面上,默默地吸了一大口可乐,心中哀叹:“唉……出师未捷身先死,一位LOL界的明日之星,就要被扼杀在摇篮里了。” “没等到在召唤师峡谷里迷路,先在昭城的小巷子里给我转晕了,想想都替电竞行业感到痛心!” 就在这时,手机“嗡”地震动了一下,微信弹出新消息,是滕越的追问: 【怎么样啊侯小槐,找到酷猫了没?】 【我可是游戏都没开,专门等你消息呢。】 【找到个鬼哦……】 侯小槐一边咕咚咕咚地喝着冰可乐,一边单手打字回复,语气萎靡: 【我现在深刻反思,或许我命中注定就该是个学霸……】 【要不,我还是听从命运的召唤,接着回图书馆拥抱高一物理吧QAQ】 【别啊我的木木鬼!】微信那头的滕越立马炸了,一段长达三十秒的语音嗖地传了过来,点开就是他那恨铁不成钢的急切声音:【这就认输了?你不是说过了这个暑假,我就能等你carry了吗?我现在可是在美服大杀四方,而你却连个网吧都找不到。我还等着回国,你带我纵横艾欧尼亚呢。你现在却跟我说,你要回图书馆学习?!】 【这一定是英雄联盟之神,对新手召唤师的试练!】末了,滕越还不忘用中二的语气,试图对侯小槐进行洗脑。 【那……还有没有其他备选网吧了啊?】 侯小槐被打了针鸡血,好似又重新燃起了斗志: 【远一点也没关系,这个什么酷猫,怕是跟我八字不合。】 【你等等,我摇个人。】 【还有个哥们儿,这个暑假我也让他去勤奋苦练LOL,等我回国凯瑞他。】 【我问问他今天去没去网吧,要是去了,我让他去捞你。】 滕越还在喋喋不休,消息一条接着一条往外蹦: 【平常我只认酷猫,因为那儿的配置最顶。】 【本来能让咱们上网的地方就少,像酷猫这么好配置的更是没有。】 【这种神仙地方,可不就得大隐隐于市?】 侯小槐心不在焉地嘬着可乐,吸管把杯中的冰块搅得叮当轻响,目光涣散地飘过便利店明亮的玻璃门。 视线即将游离的瞬间,她动作突然顿住了。 就在马路对面,两幢灰扑扑的居民楼之间,夹着一道狭窄的楼梯,像游戏里突然刷新的隐藏入口,正静静地向上延伸。 【滕越!滕越!】侯小槐一个激灵,猛地坐直了身体,冰块在杯子里哗啦一声响。 她迅速调出相机,对准那个楼梯“咔嚓”一张,火速发到微信上,后面紧跟了一长串感叹号:【是它吗是它吗?是不是这个楼梯?!!!】 【对对对!就是它!】 滕越几乎秒回,字里行间都透着欣慰: 【顺着这个楼梯上去,走到三楼,往东拐就能看到酷猫。】 【我的姐诶,您可终于找到组织了!】 侯小槐也懒得打伞了,把遮阳伞折好收进书包侧兜,将空的可乐瓶扔进垃圾桶,拿起冰杯便冲出了便利店。 一边小跑着过马路,一边按住语音键,语速飞快: 【禁止使用东南西北这种高阶词汇!对我无效。】 【直接说,左还是右!】 【右,往右!你的右手边!】 滕越听完语音后赶紧回复,又千叮咛万嘱咐: 【你到了以后,就去前台找网管,让他帮你开个座,报我手机号就行。】 【我卡里余额充足,够你挥霍一个暑假,等下我把上机密码发你。】 【我干嘛要用你的卡……?而且我爸昨天刚给我转了钱。】 侯小槐顶着烈日快速穿过了马路,闷热的空气重新裹上来,她三步并作两步冲进了楼梯口。 一边爬楼梯,一边又给滕越发了句语音:【今天麻烦你啦,等你回国请你吃大餐,赶紧打你的游戏去吧!】 滕越听完她的语音,回复了一个“OK”的表情包。 按照滕越给的指示,侯小槐上三楼后,往右边走了几步。 终于看到一块不甚起眼的招牌,上面用五彩灯带缠成了“酷猫”二字。 “呼……终于找到了,皇天不负苦心人啊。”在门口站了片刻,侯小槐平复了一下呼吸,伸手推开了那扇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大门。 门开的瞬间,混杂着空调冷气与人群热浪的喧嚣声扑面而来。 侯小槐仿佛一脚踏入了异世界,只见屋子里乌泱泱坐满了人,个个瞧着都和她年纪相仿。 每个人坐在电脑前,都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的屏幕,一只手鼠标滑得飞起,另一只手在键盘上噼啪作响。 有的人玩到兴头上,干脆双手在键盘上疯狂地打字,同时口中还念念有词。 喊的内容从“打大龙打大龙”一路飙到“开团啊兄弟”,间或夹杂着几声激动的低吼,或懊恼的叹息。 侯小槐没想到大中午的,这家网吧的生意竟会如此火爆,放眼望去,大厅里基本座无虚席。 网管王章见进来了一位背着书包的可爱小姑娘,白皙的皮肤和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跟“酷猫”画风格格不入,还以为她走错了,忙在吧台后招了招手。 侯小槐这时也看到了滕越说的前台,见有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朝自己招手,转身走了过去。 王章见面前的小姑娘肩膀上背着书包,鼻尖上还挂着一颗亮晶晶的汗珠,理所当然以为人家是来上补习班结果走岔了路,语气透出股助人为乐的笃定:“小妹妹,你打算去哪里呀?” 侯小槐被问得一头雾水,还以为自己辛辛苦苦找对了楼梯,结果还是走错了地方,心一下子提起来,小心翼翼地问:“我打算去酷猫……这里,不是酷猫吗?” 王章明显愣了一下,又重新打量了一遍眼前这位甚是乖巧可爱的少女,表情变得有些微妙:“小妹妹,这里是酷猫。” “噢,那就好。”侯小槐松了口气,声调也轻快起来,按照滕越教的词说道:“麻烦帮我开个座。” “帮你?……开座?”王章探过头,瞅了眼侯小槐肩膀上的书包,粉色的双肩包侧面还挂着一只小松鼠挂件,毛茸茸的尾巴摇来摇去。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用尽量不冒犯的语气试探道:“小妹妹,你是来这儿……学习的?” “啊?呃,呵呵呵……”侯小槐闻言尴尬地干笑了两声,心虚地瞥了眼四周激情奋战的人群,把那句“我来打游戏”在舌头上滚了两圈,最终还是回避了这个问题,声音不自觉地矮了八度:“现在……还有座位吗?我看好像都坐满了。” 王章瞧着小姑娘那欲言又止的微红脸颊,瞬间门儿清——得,这位是来打游戏的。 这倒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前来的净是些臭弟弟,这回竟冒出个可爱的小妹妹。 侯小槐见这位戴眼镜的年轻男子光盯着自己不出声,嘴角还勾着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还以为是没座位了,亦或者是不能在这里上网,有些紧张地追问:“你好,请问还有座位吗?” 王章回过神,赶紧在吧台的电脑上熟练地敲了几下,查看座位情况。 他的目光在屏幕上扫了一圈,有些迟疑地抬起头:“小妹妹,现在大厅和其他包房都坐满了,只剩下二人包间还有个空位。” “二人包间?”这是侯小槐人生中第一次来网吧,很多东西都不懂。 “就是那个包间只能坐两个人,环境更加安静。”王章耐心地解释:“价格比大厅贵上一倍多,不过机子配置也更好些。” “大厅多少钱,二人包间多少钱?” “唔,大厅是8块钱一小时,二人包间是18块一小时,不过要是充了我们的会员,就能够打折。” 王章把前台的亚克力价目牌往侯小槐那边推了推:“喏,小妹妹你看,酷猫是充30送10块,充50送30,充100送100,充500送600。” 侯小槐琢磨了下昨天老爸转的那笔零花钱,在心里默默算了笔帐,颇有底气地道:“那我就先充100元。” 王章利索地帮侯小槐办好了充值,笑道:“小妹妹,密码应该已经发到你手机上了,账号就是你的手机号。” “好~”侯小槐开心地看了一眼短信通知,转过身望了望四周,大厅里的每一张脸都被屏幕的光映得忽明忽暗:“请问,你说的二人包间,是在哪里?” “我现在领你过去。” “谢谢哥哥。” 等王章推开二人包间的门,侯小槐竟然看到一顶熟悉的黑色鸭舌帽。 帽檐下,是半张线条清晰,但却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好吧,缘分这东西,有时候就是这么的……狭路相逢。 2. 第2章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学习不怕难;噼里啪啦噼里啪啦,读书真勤快……”《樱桃小丸子》欢快的主题曲在清晨七点准时响起。 侯小槐打了个哈欠,眼睛都没睁开,一只手在床上摸索了半天,才找到那支在尽职尽责制造噪音的手机。 屏幕上“7:00”的数字在朦胧的视野里逐渐清晰,侯小槐果断关掉闹钟,又闭着眼睛把手机往枕头底下一塞,动作流畅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她心满意足地翻了个身,打算继续睡回笼觉,续上刚才那个香甜的梦。 今日才算正式暑假的第一天,就算侯小槐早已打定主意去网吧打游戏,但也不急于这一时,毕竟来日方长嘛。 英雄联盟的宏图大业,也不差这一个上午。 前些时日中考成绩出来了,侯小槐忙着参加同学聚会、填报志愿。 她老爸侯健雄先生更是夸张,不仅大宴宾客,恨不得连路边的蚂蚁都通知一声:“他的宝贝闺女,考了全市第三十六名!” 再往前,中考完等待成绩的那段时间,她妈妈韩娟女士带她出国玩了一圈。 这些事情零零总总叠加在一起,可是把侯小槐累得不轻。所以此时她想也不想就掐掉了闹钟,打算继续美美睡个懒觉。 至于订好的上午图书馆充电,下午网吧LOL练兵的完美暑期计划。明天再说吧,睡觉皇帝大。 “咚咚咚,咚咚咚……”伴随着一阵轻柔而有节奏的敲门声,侯小槐的妈妈韩娟女士,在门外温声唤道:“小槐,该起床了,不是说今天要去图书馆吗?” “啊?……噢!”侯小槐在半梦半醒间陡然清醒,昨天晚上她信誓旦旦的向滕越夸下海口,说她只需一个暑假,就能进化成英雄联盟大神,以后就等着她带飞吧。 滕越闻言笑得前仰后合,毫不留情地拆台:“行行行我等着,侯大神,您先顺利通过新手教程再说。” 所以,侯小槐才会在暑假第一天,就订了个七点钟的闹铃,打算上午早点去图书馆镀金,下午就能心无旁骛地投身峡谷建设。 不过,这个“宏伟计划”可不敢跟老妈实话实说。 基于韩娟女士过往的彪悍战绩,侯小槐只能稍作艺术加工,将自己的计划包装了一下,声称要一整天泡在图书馆,提前预习高一课程。 毕竟理由也是现成的,她考上了重点高中的实验班,怕开学后跟不上。 韩娟和侯健雄见女儿考了全市第三十六名,不但不骄傲,反而谦虚地表示暑假要再接再厉的时候,直笑得合不拢嘴。 侯健雄更是大手一挥,当场拿起手机给侯小槐微信转了笔钱,一边操作一边豪气宣布:“闺女,在图书馆别亏待自己,想买什么参考书,想吃什么零食,随便花!花完了再管爸爸要!” 韩娟不赞同地看了老侯一眼,语气温柔但眼神里分明写着“你又无原则溺爱”:“小槐年纪还小,一下子给她这么多钱做什么?” 侯健雄难得在老婆面前挺直腰杆,振振有词道:“诶~女儿就是要富养嘛。” 然后又转头朝侯小槐笑,声音里满是粗线条的宠溺:“等爸爸忙完这阵,就带咱家小槐国内再玩一趟。中考完你和妈妈出国旅游,爸爸没时间陪你们,可真是太遗憾了。这次在国内玩,爸爸怎么也得抽出时间,陪你再来一次毕业旅行!” 侯小槐看着手机界面那串令人心花怒放的转账数字,心里美滋滋地收下了。虽然觉得对不起老侯同志的信任,不过只是一瞬,就被对游戏的憧憬压过。 本来还盘算着要动用部分压岁钱充网费,没想到天降一笔横财,可把侯小槐给乐坏了,她老爸直接赞助了“网费大礼包”。 ****** 想到老侯同志的“赞助费”和对滕越夸下的海口,侯小槐残存的睡意瞬间蒸发,一骨碌从床上弹起来,心里想到:“睡什么睡,起来干大事了。” 她一边穿衣服,一边朝房门方向应声道:“妈我起来啦……” 韩娟听到屋里窸窸窣窣的动静,知道女儿已醒,便转身回到厨房,帮着周姨一起把做好的早饭摆上桌。 一家人吃过早饭,侯健雄因为要开车去公司,顺路把侯小槐捎到了图书馆门口。 车子停稳之后他把手刹拉上,笑眯眯地转过身询问:“小槐啊,下午打算几点回家?要不要爸爸来接你?” “不用了不用了……”侯小槐闻言赶紧摆手,书包肩带滑下来都没顾上拉好:“我自己坐地铁回家就行了,而且还不知道下午看书到几点呢,没准累了就会早点,精神好就晚点……”她边说边推开车门,一只脚已踏在地上。 “也好。”侯健雄听后也不强求,但还是叮嘱道:“再晚也不能超过六点,必须回家吃晚饭。” “知道啦老爸,你赶紧去上班吧,不然该迟到了~”侯小槐笑着冲侯健雄摆手,嘴角的梨涡若隐若现。 “好,那爸爸走了,有什么事第一时间打电话,记得保持电话畅通。”侯健雄不放心的又嘱咐了一句,才松开手刹,一脚油门开车走了。 终于把老爹糊弄走了,侯小槐开心地进了图书馆大门。 韩娟很早就给她办好了借阅证,所以侯小槐进门后,直接冲上了二楼,在靠窗那一排书架后,找了个隐蔽的角落坐下。 把要预习的高一课本摊在桌上,侯小槐心不在焉地随手翻了翻。 虽说她从小到大一直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但毕竟年纪不大,一想到下午要去网吧开启LOL召唤师之旅,胸口的兴奋怎么都压不下去。 课本上那些黑色的文字,此刻像一群躁动的蚂蚁,每个字她都认识,可一旦组合成句子,就怎么都钻不进脑子。 侯小槐强迫自己读了三页,翻到第四页时,忽然意识到刚才读的那段完全没记住,她只好懊恼地叹了口气,认命地从头再看。 好不容易挨到了十点半,侯小槐迅速收拾好书包。 韩娟一向主张劳逸结合,在离图书馆很近的一个舞蹈教室,给她报了个暑假舞蹈班,每天上午跳一个小时的爵士舞。不为学什么才艺,纯粹是让女儿活动筋骨,锻炼下形体和气质。 跳完舞后,侯小槐在门口随便点了碗拉面,扒拉两口就往地铁站跑,坐上了去网吧的地铁。 侯小槐准备去的“酷猫网咖”,是滕越倾情推荐的,两人住在同一个小区,所以这家网吧离她家并不远。 她先前只觉得一切都非常完美,所有的事情,都在按照自己预定的方向推进。 可万万没想到,她的路痴属性竟在此时发作,害她在大太阳底下转悠了那么久。 不过,好在结局是圆满的。 因为侯小槐已经在网管的带领下,顺利地坐到了二人包房,那个靠窗的宝座上。 虽然侯小槐对于“黑色鸭舌帽”的第一反应,就是摸了摸书包侧兜的桃木小剑,又不着痕迹地扫了扫他的身后,确认地板上有影子。 最后见网管也能正常与其交流,她悬着的心才总算落回肚子。 侯小槐看着那张被帽檐阴影遮住大半,只剩一个冷淡下颌弧度的侧脸,才后知后觉的恍然大悟:“所以刚才这人故意绕路,就是为了甩掉我。而自己不仅跟了人家整整两圈,还满怀同情地,在心底为两人盖了个‘同是天涯路痴人’的友谊印章。” 一股掺着尴尬的羞恼悄悄爬上耳根,她恨不得跑出包间尖叫:“侯小槐,你脑子是不是被门夹了!” 对于侯小槐的到来,池以衡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他只是在门被推开的时候,略微侧脸看了一眼,便漠然地转回了头。 侯小槐看到黑色鸭舌帽在屋子里,不仅戴着帽子吓人,同时脸色还臭的很。她在心里小小地冷哼了一声,决定也拿出视而不见的高冷范儿。 真是的,谁还不会摆个臭脸了~ 侯小槐挺直背脊坐在电竞椅上,姿态端庄地按下机箱顶部或前侧该有电源键的位置,呃……摸了个空。 又按了按面前显示器的开关——没反应。 侯小槐淡定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裂痕,她不信邪地弯下腰,几乎把脸探到桌子底下,对着漆黑的桌子底部侦查了半天,连个闪着红光的电源指示灯都没找到。 键盘底部也被她翻来覆去查看好几遍,直起腰时,头顶还差点磕到桌沿。 家里当然有电脑,平时侯小槐查阅资料、打印东西,都会跑到书房,去蹭韩娟女士的电脑用。 偶尔也会玩小游戏,像网页版的换装小游戏。或者去KK游戏大厅里,打连连看、泡泡龙和五子棋这种。 韩娟知道女儿在学习上还算自觉,并不会过分拘束她。 但侯小槐清楚,她若是想在老妈的电脑里下载大型网游,老侯没准会纵容她,母亲那关绝对过不去。 再加上现在又是暑假,韩娟是大学教授,假期大多待在家里。 “若是让韩娟女士发现我偷偷打英雄联盟……”念头闪过,侯小槐脖颈一缩,轻轻打了个冷颤。 虽然妈妈看起来温温柔柔的模样,说话都是轻声细语的。可在这个家里,得罪老爸尚有转圜余地,但若惹韩教授不痛快了,那肯定吃不了兜着走。 想起韩娟女士,侯小槐瞬间回过了神,继续盯着眼前的黑屏思考人生…… 时间不等人,现在已经下午2点了,她最多玩到五点半就得往回走,否则铁定错过六点的晚饭。满打满算,也只剩三个半小时。 侯小槐不太好意思找刚才的网管大哥帮忙,虽说她的脸皮比城墙还要厚上那么两分,但如此大动干戈的把人家网管叫来包厢,就为了帮自己按一下开机键,似乎也是有些过于丢脸了。 网吧的空调冷气很足,但压不下侯小槐心中的焦躁,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她的视线在紧闭的包间门,和旁边那座戴帽子的“冰山”之间来回扫了扫。 求助,还是不求助?这是一个问题。 略一挣扎,侯小槐觉得旁边现成坐着个大活人,不问白不问,横竖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儿。 想到这里,她只能硬起头皮,把脸上的表情从刚才单方面宣布的冷战状态,调整到求助模式。对旁边的黑色鸭舌帽扯出一个自认为友善,实则有点谄媚的微笑,正准备开口…… 诶,等等! 因为侧身,侯小槐视线不甘心地扫了一眼桌面,她目光突然定格在靠近显示器底座后方,几乎与黑色桌子融为一体的区域。 那里,有一个颜色仅比桌面略深的圆形按钮,若不是侯小槐因想求助而扭头的这个特定角度,根本难以察觉。 “找到了!” 一股混合着柳暗花明的得意,和原来如此的成就感瞬间冲上侯小槐心头。 “看吧,侯小槐,关键时刻还得靠自己!”她几乎要为自己的观察力鼓掌喝彩。 于是,带着一种即将开启新世界的兴奋,侯小槐毫不犹豫、甚至带着点胜利者的姿态,伸出左手食指,精准地且用力地,按向了那个她千辛万苦才发现的,隐藏在桌面上的圆形凹陷—— “咔嗒。” 一声轻响,在安静的包间里格外清晰。 侯小槐满怀期待地盯着自己的显示器……屏幕依旧漆黑。 相反,她眼角的余光瞥见,身旁那片亮着光的屏幕,倏地暗了下去。 “……” 侯小槐的笑容凝固在脸上,按在“开机键”上的罪恶小手都忘了收回。她缓缓地、带着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转过头。 旁边座位上,池以衡正在浏览英雄联盟网站,他刚准备点进页面详看,突然屏幕骤然变黑,倒映出他戴着鸭舌帽的的模糊轮廓,以及 ……微微挑起的眉梢。 还有侯小槐那张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儿?我干了什么?”的呆滞脸庞。 包间里陷入了另一种更诡异的安静,连空调的送风声都显得清晰可闻。 两人的目光,隔着那突然黑掉的屏幕,猝不及防地撞在了一起。 侯小槐转头看面前纹丝不动的显示器,又瞅瞅旁边已然黑屏的电脑,一个荒谬绝伦又令人尴尬至极的真相缓缓升起,让她脸颊“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她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嘴唇开合了几下,却只发出几个无意义的音节:“啊……我……那个……这……” 看了看自己黑屏的显示器,池以衡又看了眼旁边少女涨得通红的脸颊。 他沉默了大约有两秒钟,这两秒对侯小槐而言,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池以衡什么也没说,帽檐下的眼睛看不出什么波澜。 他只是平静地抬起手臂,指节分明的手指越过显示器的边框,非常明确地指向侯小槐面前屏幕的右上方。 在窗帘褶皱阴影的掩护下,另一个同样隐蔽的,与桌面几乎浑然一体的圆形按键,正静静地等待着被人发现。 原来,这狭小的二人包间,两台电脑的开机键都巧妙地嵌在桌子上。 而侯小槐,刚刚“英勇”按下的,是池以衡那边的电源键。 “对、对不起!真的非常对不起!”侯小槐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对着池以衡的方向连连欠身,脸上的热度足以煮熟鸡蛋:“我……我没看清楚!我以为那个是我的……这个开机键太隐蔽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没事。”池以衡终于开口,声音是那种平淡的调子,听不出什么情绪,甚至还好心给找了个理由:“这里的开关,设计得有点反人类。” 池以衡今天也是第一次来网吧,他小学和初中都读的寄宿学校,平时并不回家。 但现在是中考结束的暑假,他除了待在家里,没有其他地方可去,只好来网吧打发时间。 今天他坐下前,习惯性观察四周环境,又扫了眼桌面和机箱,才在意想不到的地方,找到了跟桌面颜色几乎融为一体的电源键。 经此一役,包间里那种陌生人间刻意的疏离,仿佛被戳破了一个小口。 侯小槐红着脸,终于按下自己真正的开机键。 看着五彩斑斓的机箱灯亮起,她偷偷舒了口气,决定主动打破沉默,来缓解残留的尴尬。 看到池以衡重新开机后,打开的赫然是英雄联盟的注册界面,侯小槐眼睛一亮,那点窘迫立刻被兴奋取代,嗓音恢复了惯常的活泼:“同学,你也是来玩LOL的吗?” 池以衡正在思考起什么游戏ID,暂时没有头绪,听见侯小槐的问题,简短回道:“对。” “那你打算在哪个区玩呀?”侯小槐又厚着脸皮追问。 “一区。”池以衡准备在注册界面上填ID,低着头在键盘上敲击,同时回答。 “艾欧尼亚?!”侯小槐的音调忍不住提高了一点,意识到后又赶忙压低,但眼里的雀跃几乎要溢出来。 “需要帮忙?”池以衡从屏幕上移开视线,侧头看向侯小槐,目光里带着询问,但那双眼睛依旧没什么温度,语气也不冷不热。 “我也准备在一区建号呢!听说那里高手多,氛围好。一个人玩多没意思,要不……咱俩一起?互相也有个照应。”侯小槐说完,眨巴着眼睛,满含期待地看着池以衡,脸上还带着未完全褪去的淡淡红晕,看起来格外真诚,甚至有点可怜巴巴。 池以衡闻言,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一下,语气无可无不可:“可以。” 侯小槐之所以这么热情地邀请鸭舌帽组队,是因为她听滕越反复提起。英雄联盟是五个人的游戏,一个人单排犹如孤儿,乐趣减半,必须和小伙伴们一起开黑才有灵魂。 但此时滕越在美国,远水难救近火。侯小槐今天第一次来网吧,正好碰到也是第一次玩英雄联盟的池以衡,觉得这大概是上天怕她孤单,特意安排的新手搭子。 再加上,鸭舌帽虽然脸冷了点,话少了点,但架不住人长得帅啊。冲着这颜值,还是勉强可以原谅的。 池以衡答应的原因也很简单,也是因为某人跟他灌输过类似论调。 英雄联盟是团队游戏,其乐趣就是和好兄弟们一起组排。所以他听到侯小槐的邀请,也只是犹豫片刻,就顺势同意了。 达成组队共识后,包间里的气氛明显活络了几分。 侯小槐看到池以衡在ID输入框里打下了“Duskwatch丶”,觉得还挺酷,有点暮色守望者的味道,跟他这身黑衣和冷脸莫名相配。 见鸭舌帽已经注册完毕,侯小槐也快速地输入自己想了很久的名字——“糖耳朵丶”。 她是著名的起名废,这个ID可是思考了好几天的结果,所以满意得不行。 这个游戏ID的灵感,来自侯小槐去帝都旅游时吃到的一款小吃,外面裹着一层亮晶晶的糖壳,咬下去又酥又绵,她觉得这个名字甜甜的,听起来就有好心情。 两人各自折腾了一会儿,终于成功进入了游戏界面。 召唤师峡谷的加载画面,伴随着恢弘的音乐铺满了整个屏幕。侯小槐盯着那个陌生的界面看了几秒,只觉得胸口的激动在往上涌。 她扭头,想跟自己的新手搭子分享这个时刻,嘴巴一张,一个称呼不过脑子就蹦了出来:“鸭舌帽!” 话刚出口,侯小槐就意识到不对,赶紧咳了两声掩饰,声音硬生生拐了个弯:“……咳,同学!那个……我还不知道如何称呼你呢!” 她忍不住又瞟了眼那顶存在感极强的帽子,追加一句发自灵魂的疑问:“而且……你等会打游戏,还要戴着帽子吗?会不会遮挡视线?” 3. 第3章 池以衡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进了网吧后,竟然没摘帽子。 他把帽子从头上拿掉,随意拨弄了下被压乱的碎发,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拖沓。 侯小槐早在池以衡戴着帽子的时候,就判断出黑色鸭舌帽应该是位帅哥,只是没想到竟长得这么帅。 只见池以衡端坐在电脑前,身体微微放松,专注地盯着眼前的屏幕,额前几缕黑色碎发垂落。 他皮肤带着一种冷调的瓷白,长睫低垂。精致的下颌线收得利落,充满了少年人的清俊棱角。 侯小槐虽然不算非常颜狗,但旁边坐位帅哥,总比丑男要强得多。 更别说这位帅哥的颜值,就算出道去当爱豆,那也是绰绰有余的。 偷偷欣赏了一下黑色鸭舌帽的帅脸,侯小槐笑容都真诚了两分,开始热情的介绍自己:“同学,我叫侯小槐,王侯将相的侯,槐花的槐,你呢?” 池以衡也简短地报了自己的名字,侯小槐听后还给予了肯定:“你的名字很像言情文男主诶,我好像在哪听过,有些耳熟呢。” 池以衡礼貌地笑了笑,把话题拉回了正事:“我们先过一下新手教程吧。” 刚才光顾着看帅哥,侯小槐差点就忘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此时也回过神,忙不迭点头同意。 过新手教程的时候,池以衡选择了寒冰射手,侯小槐则选了安妮。 因为安妮是这周的限免英雄——滕越之前给她科普过,LOL每周都会有一些免费的英雄,没买也能玩。 侯小槐在能玩的英雄里扫视了一圈,安妮的头像粉粉嫩嫩的,看起来最可爱,她一眼就选中了。 几乎是同时,两人都结束了新手教程,侯小槐在心里微微地撇了撇嘴,觉得这款游戏也不难嘛。 听滕越之前吹得天花乱坠,说什么走位、补刀、意识、团战站位,一套一套的,她还以为要多么高深的操作。 侯小槐信心满满地邀请了池以衡进入队伍,在人机模式的入门、简单以及一般三个等级中,犹豫一下选择了简单模式。 她刚刚想直接选一般的,但考虑到旁边的队友也是位新手,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没想到打脸来得这么快…… 进入召唤师峡谷,侯小槐就发现事情不对劲。 她的安妮像喝了假酒,走路一卡一卡的。屏幕上的小人仿佛有自己的想法,怎么也不听使唤,鼠标往左边拉,安妮却偏偏往右跑。 而且只要团战一爆发,四五个英雄挤在一起,技能光效到处乱飞,侯小槐立刻眼花缭乱,完全找不到自己的小安妮到底在哪。 一局游戏打完,侯小槐玩得是满头大汗,只觉得自己是手也僵,脑也昏。 偷偷往旁边瞥了一眼,池以衡眉心微蹙,虽然表情管理依旧到位,但紧握鼠标的指节似乎有点发白。 “看来帅哥也没好到哪里去。”这个发现让侯小槐的心理平衡了不少。 开第二局的时候,侯小槐苦着脸扭头问:“池以衡同学,这一把咱们是选入门还是简单?” “先从入门开始比较好。”池以衡有些无奈地把手从键盘上拿开,活动了下手指,语气里带着一种实事求是的审慎:“循序渐进吧。” 选择了“入门”难度,世界顿时和谐了。 电脑对手变得友好(呆滞)许多,侯小槐渐渐开始得心应手了起来,还拿到2个人头,池以衡杀得比她多,足足有5个。 这次的成功给了他们一些信心,也让两人从游戏中获得了乐趣。 等终于掌握一些基本操作后,侯小槐的注意力开始转移到花花绿绿的装备商店。 在一次成功击杀后,她回城豪掷几百金币,买了一件名为“锁子甲”的装备,因为这名字听起来就很结实。 出完锁子甲,侯小槐特意把安妮的人物模型拉大,盯着屏幕中间那个粉裙子的小女孩左瞧瞧右看看。 “奇怪……我的蓝背心呢?”她小声嘀咕。 因为池以衡和侯小槐是一起走的下路,杀完对面那个电脑英雄后,两人是一块回的城。 池以衡都快走到自家二塔附近了,发现侯小槐还待在泉水里一动不动,忍不住侧头问:“怎么不上线?” “有点奇怪……”侯小槐一边继续端详着安妮身上那件粉红色的小裙子,一边用鼠标拉着安妮往线上走,声音里带着一种认真的困惑:“我刚刚给安妮买了件锁子甲,不知道这件马甲穿上了没。我以前玩4366的换装小游戏,都是换完衣服直接在角色身上显示的,怎么LOL买了装备也看不出来。” 她说着又把鼠标在安妮身上点了几下,像是期待能弹出一个换装界面:“你看,我花了七百多金币呢,不会是欺骗消费者吧。” 池以衡闻言,敲击键盘的手指一顿,他侧过头,清冷的眼睛难得带了些戏谑的光,嘴角扬起一个堪称“恶劣”的弧度。 “嗯。”他语气平静,甚至带着点学术探讨的意味:“照这个逻辑,安妮有两只脚,商店里的鞋子,是不是该买一双?” 侯小槐:“!!!” “诶,你别说,真是有道理啊!”小姑娘信以为真,恍然大悟般拍了下自己的额头:“怪不得我的小安妮跑得这么慢!是不是因为少买了一只鞋?刚才我就觉得不太对劲,怎么别人都比我跑得快!” 池以衡看着侯小槐那张写满了“原来如此”的认真小脸,眼底的笑意加深了些许,耐心地引导她查看装备说明文字。 刚刚在侯小槐忙着找开机键,还没来关他电脑的那段时间,池以衡大概浏览了下网站,看了几个针对新手的游戏指南,知道的资料比侯小槐稍微多那么一丢丢,他示意侯小槐把鼠标悬停在商店内的鞋子上。 “唯一被动?”侯小槐凑近了屏幕,看着不同款式的鞋子,后面都跟着相同的说明,有些不太理解。 “就是不管你买了几双鞋,都只能获取一双鞋的速度。”池以衡一边在线上补兵一边跟她解释,又顺势解答了一番,安妮粉红色小裙子外面,没有套上锁子甲的疑惑。 即装备的属性会加成到英雄身上,但人物模型并不会跟着改变。 侯小槐豁然开明,也不再纠结,重新把注意力放回了游戏上。她全神贯注地和池以衡一起,在下路合作杀对面的电脑英雄。 屏幕上的召唤师峡谷翠绿一片,小兵迈着整齐的步子往前冲。侯小槐的安妮跟在池以衡寒冰身后,粉色的小裙子在绿色的峡谷里晃来晃去,像一条活灵活现的小尾巴。 接下来的时间,二人包间里充斥着鼠标密集的点击声、键盘清脆的敲击声,以及两人时不时的低声交流。“等等我,我没血了!”,“站在我身后”,“我晕住对面了……这波可以杀。” 从被电脑轻松碾压,到勉强获胜,再到逐渐游刃有余,当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进来时,两人终于能在一般人机里大杀四方了。 伸了个懒腰,侯小槐拿起旁边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她愣了下,没想到竟然都下午5点了,时间过得可真快啊。还有半个小时,她就得往家走了。 侯小槐发现打一局游戏,时间在20到35分钟不等,还够最后再开一局,干脆兴奋地撺掇:“池以衡同学,我最多再玩一局就得回家了,咱们老打电脑没意思,不如去玩局匹配?是时候检验我们真正的实力了!” 池以衡也正有此意,打了一下午的人机,他也想试试跟真人对手打是什么感觉。 于是两人一拍即合,点开了匹配队列。 刚进入游戏选人界面,聊天框里就率先跳出了几个字。 一个叫“我只会躺”的玩家说了句:【一楼中单】,然后秒锁了一个叫潮汐海灵菲兹的英雄,速度之快,彷佛过年在群里抢红包。 紧接着另一个叫“陪我回到远方”来了一句:【2楼4楼包下。】 侯小槐和池以衡对望一眼,老老实实选了人机模式玩的英雄,分别为安妮和寒冰,毕竟其他英雄两人也不会玩。 因为刚接触英雄联盟,他俩只知道大概的分路,即上路中路和下路,那时还不知道有个位置叫打野。 游戏加载完毕,全军出击的号角响起。 侯小槐和池以衡两个人一起往上路走,安妮的小粉裙和寒冰的蓝披风并排进入草丛。 结果两人刚在上路站定,“我只会躺”就率先发难。 只见他先往两人头顶连发了一串黄色的问号,那个问号音效一下接一下地响,又语气不善地在公屏上打字:【212?】 玩琴女的辅助回了一句,语气倒是比中单温和不少:【上路分一个去打野。】 侯小槐见好像在说自己和池以衡,忙小心翼翼地打字问:【什么是打野?】 不问还好,一问那个“我只会躺”就直接爆炸了。 他往公屏又连打了一串的问号,紧接着道:【你俩会不会玩?不知道去个人打野?】 侯小槐一脸懵地转头看向池以衡:“什么是打野?” 她连“打野”这个词都是第一次听说,根本不懂中单在说啥。 池以衡摇了摇头,表示他也不清楚。他刚才匆匆浏览的那几个新手攻略里,倒是提到过打野这个位置,但也就扫了一眼标题,没来得及细看内容,电脑就被侯小槐关掉了。 “我只会躺”见上路那两个连反驳都不反驳,直接不说话了。沉默了几秒钟之后,恨恨地在公屏上留下最后一句话:【两个坑B,这把算我倒霉。】 然后立马就退出了游戏。 刚听到全军出击没多久,屏幕上就显示“我只会躺退出了游戏”。 侯小槐张了张嘴,整个人有些怔愣,完全不知道这是怎么个情况。她就问了一句“什么是打野”,怎么就把中单气到直接退游戏了。 池以衡把视线从公屏上收回,语气比平时和缓了点,安抚侯小槐道:“别管他了,我们打好自己的。” 侯小槐和池以衡两人守在上路,碰到的是一个叫做盖伦的英雄。 盖伦是个大块头的铠甲猛男,挥着一把比安妮整个人还宽的大剑。 刚开始仗着2打1,两人玩得很是舒服,安妮的技能加上寒冰的减速,把对面的盖伦压得只敢龟缩于塔下补刀。 就在两人压线压得不亦乐乎的时候,身后河道突然冒出来一个叫做“殇之木乃伊阿木木”的英雄。 侯小槐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阿木木的绷带Q中了,晕眩效果让她在原地定住,盖伦趁机从塔下冲出来,高喊着“德玛西亚!”,QER一套连招,行云流水地把安妮带走了。 屏幕变成了黑白色,侯小槐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安妮躺在地上,火焰熄灭了。 虽然她的玩具熊提伯斯还在帮池以衡战斗,但也是杯 水车薪。 在泉水里等待复活的时间,侯小槐赶紧点开阿木木的召唤师技能,发现跟他们的都不一样,转头问:“池以衡同学,这个绿色绷带人是不是打野?我看他那个跟爪子一样的召唤师技能,叫做惩戒。” 池以衡正在走位躲避盖伦和阿木木的攻击,闻言点了点头,语气依然很稳:“估计是的,我俩一会小心点,别太靠前。” 没过几分钟,那个阿木木竟然又来了。这次侯小槐眼尖,先看到了草丛里闪过的一抹绿色,立马喊了一声“来了来了”,和池以衡两人非常默契地同时扭头往自家塔下跑。 但他俩还没来得及跑到塔的保护范围,对面的中单卡牌大师开启了大招,一道金色的光圈在两人身后亮起,卡牌凭空出现在两人的退路上,黄牌稳稳地甩在了池以衡的寒冰脸上。 紧接着,阿木木和盖伦一拥而上,三个人把侯小槐和池以衡,全都击杀在他们自己家的防御塔下。 两人死后屏幕同时变成了黑白,默默地对视了一眼,都颇有些无言。 侯小槐双手离开键盘,拿起旁边的冰杯吸了一口化得只剩水的可乐。 这时下路的“陪我回到远方”终于忍不住了,他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在公屏上弹出来,每一行的语气都比上一行更冲: 【上路两个,在塔下挂机。】 【中路空了这么久,不会去一个人补线?】 【躺好都不会?】 温柔的辅助琴女补了两句: 【安妮,要不你去中路吃经验吧,尽量别死。】 【我们AD是小号,他在这个分段随便1打5的。】 侯小槐感动于这份宽容,鼓起勇气操控着0/2/0的安妮走向中路。她刚走到残血的中塔下,还没来得及说“谢谢”,就见穿着披风的卡牌大师优雅现身,一张黄牌从天而降。 卡牌大师收掉了这只送到嘴边的小安妮,又顺手把一塔点掉。 侯小槐的屏幕又黑了…… 琴女看着安妮0/3/0的战绩,在公屏上默默打了几个点:【……】 陪我回到远方:【6。】 第一次匹配的体验惨不忍睹,侯小槐也很不好意思,在公屏上乖乖打出:【对不起。】 琴女见安妮发了“对不起”,语气软了下来,打字安慰道: 【算了没事……】 【安妮寒冰你俩千万别出塔,就在塔下补兵吧。】 虽然下路的“陪我回到远方”很carry,全场杀了30多个,操作确实在这个分段随便打,但也挽救不了整体的颓势。 毕竟英雄联盟是五个人的游戏,他们开局就退了一个中单,上路又是两个连打野都不知道的新手,光靠一个ADC,也并不能真的1V5。 看着游戏界面上巨大的“失败”二字,侯小槐心里有点难受,觉得很对不起ADC大神和温柔的琴女,她垂头丧气地把鼠标往前轻轻推了一下:“唉……早知道就接着打人机,不来玩匹配了……” 池以衡也有些懊恼,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还在结算界面上停着,像是在回想自己每一波被击杀的画面:“是我攻略看得太少,没提前做好准备。” “而且咱们还退了一个中单!”想到那个“我只会躺”,侯小槐气得腮帮子鼓鼓,像只炸了毛的小松鼠,一边愤愤地往书包里收东西一边控诉:“他有什么话不能跟我们说嘛,骂完人就随便退游戏,真是没品的行为!” “唉……我要回家了……六点钟之前得到家呢。”侯小槐看着屏幕右下角的17:35,又慢吞吞地把键盘推回原位,问道:“池以衡同学,你呢,还玩吗?” “我也不玩了。”池以衡拿过桌子上的黑色鸭舌帽,在手里短暂地停顿了一下,才重新戴回到头上。 虽然他和他爸关系不是很好,但两人也只有晚上吃饭的时候能见一面,他还算比较珍惜共进晚餐的时光。 “池以衡同学,你明天还来玩吗?”侯小槐一边开门往外走,一边转过身来倒着走了两步,问跟在身后的男生。 池以衡语气平淡却肯定:“来的。” “那明天咱俩还一起?”侯小槐对最后一局的失利有点不甘心,退着走的步子被地板绊了一下,她立刻稳住身形转过身去,嘴上却没停:“我今天晚上回家就去恶补新手视频,什么打野什么装备,全都给它研究个透,明天一定要一雪前耻!” 池以衡感觉今天除了最后一把,遭遇了不太友好的队友之外,前面几局两人合作得还算愉快。 这位叫侯小槐的同龄人虽然话多了点,但并不招人烦,他点了点头,同意道:“可以。” “行……那我明天早点来,中午就在网吧点外卖。”侯小槐抬头看跟自己并排而行的池以衡:“你呢?明天打算几点来?” “早上打完网球,再上两节兴趣班,十一点前就能到。”池以衡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明天的行程,见侯小槐出了网吧还一直和自己同行,有些迟疑地问:“你打算怎么回家?” “走路回家呀,我家离这不远,十几分钟就到了,就在前面的曜森庄园。”侯小槐往前方指了指,看了眼身旁的池以衡,随口问道:“同学你呢?你家也是这条路?” 池以衡闻言顿了下脚步,他的目光在侯小槐脸上停了片刻,嘴角牵起一个有些无奈的笑,把帽檐往下压了压:“……好巧。” 4. 第4章 “巧?”侯小槐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脚步慢了半拍,眼睛眨了眨:“你也住在曜森庄园?” “嗯。”池以衡应了一声。 “咱们小区人不算太多,我好像从没见过你……”侯小槐歪着头想了想。 曜森庄园坐落于市中心,是大平层和别墅结合的小区,可谓寸土寸金。 整个小区面积不算太大,住户也不多,侯小槐大多都能认个眼熟。但眼前这张帅脸,她完全没有印象。 “我住校,不常回家。”池以衡的语气平淡,显然不愿多谈。 侯小槐敏锐捕捉到池以衡的抗拒,识趣地不再追问,转而抛出一个安全话题:“那开学你上高几?” “高一。” “高一?!”侯小槐音量不受控制地提高了半度,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将池以衡上上下下,又重新打量了一遍,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窜入脑海。 “怎么了?”池以衡看到侯小槐突然瞪圆的眼睛,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你、你、你……你该不会就是……”声音因为难以置信而显得有点飘忽,侯小槐不敢确定,怪不得她刚听到池以衡名字的时候,就觉得有些耳熟:“你不会就是今年的中考状元吧?!” 池以衡看侯小槐那副见了鬼似的表情,微微偏过头,视线短暂地落向一旁的地面,淡淡道:“嗯,是我。” “天呐,没想到竟然是大学霸!”侯小槐捂着心口喃喃,脸上的表情在崇拜和荒诞之间反复横跳:“中考状元暑假也来黑网吧打游戏啊,我还跟他一起坑队友呢……” 池以衡低头弯了弯嘴角,没接话。 见两人已经走到了小区的岔路口,他停下脚步,道:“我往这边走,你呢?” 侯小槐终于从震惊里回过神来,看了看池以衡指的方向,是独栋别墅区,离小区的人工湖更近。 她指了指右边:“我家在联排那边,那我往右了,明天见~” “明天见。”池以衡站在原地,等侯小槐走出几步后才收回目光,转身朝自家方向慢慢走去。 “妈~我回来啦~”侯小槐进了家门,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迫不及待地冲到厨房,扒着门框探头往里看,朝她老妈和周姨笑吟吟道:“妈妈~周姨~晚上做了啥好吃的呀?” 韩娟看到女儿小脸红扑扑的,额头上还微微浸出一层薄汗,腾出手来在她脑门上轻轻点了一下,假装嗔怪道:“也不小了,怎么还这么着急忙慌的。快回屋洗个澡再来吃饭,还得等一会儿呢。” 周姨在旁边的料理台忙活,转过头来朝侯小槐笑着说:“给小槐做了你爱吃的干锅鸡翅。” “周姨真好~”侯小槐朝周姨比了个爱心,又朝她老妈做了个鬼脸,跑到沙发前把书包拎起来,噔噔噔回房间去了。 "这孩子……"韩娟看着女儿的背影,宠溺地摇了摇头。 周姨手下不停,笑呵呵地接了一句:“小槐还小呢,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她把侯小槐从小带到大,自然怎么看怎么喜欢。 侯小槐回屋洗了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随便往脸上拍了两下水乳,趿着拖鞋就下了楼。 楼下正好传来开门的声音,是她老爸回来了。 侯健雄在玄关换了拖鞋,一抬头看见女儿正从楼梯上蹦下来,一张脸顿时笑成了朵菊花:“小槐这么早就到家啦?大热天的,爸爸还想去图书馆接你呢。” “她自己坐地铁回家也好。”韩娟端着刚出锅的干锅鸡翅从厨房里走出来,不赞同地看了老侯一眼:“小槐也该锻炼自主能力了,十六岁的大姑娘,去哪都让爸爸接送像什么话。” “对对对,妈妈说得对……”侯小槐听到老爸要去图书馆接她就心虚,赶忙附和:“地铁上都有空调的,并不怎么热,我自己回来挺好的!” 见女儿不娇气,侯健雄心里也颇为欣慰,便不再纠结这个事情,洗完手后,乐呵呵地坐到了饭桌前。 一家人坐在一起,开开心心地吃完了晚饭,侯小槐往嘴里塞了最后一块干锅鸡翅,把筷子一放,说了句“我吃好了”,就有些急切地溜回了房间。 到了卧室,侯小槐拿起手机,看到微信上有好多条未读消息,大部分都是滕越发过来的: 【侯小槐,怎么样,你注册好游戏账号了吗?】 【LOL难不难?你玩的哪个英雄?】 【有什么不懂的留言问我,我这边凌晨了……】 最后一句是:【我得睡了,不然我妈要弄死我。】 侯小槐看了眼滕越发消息的时间,是下午三点半左右,那个时候,她正忙着打游戏,根本没时间看微信。 现在终于得了空,侯小槐盘腿坐在床上,给滕越连续回了一串消息,透着股刚入坑的新鲜劲儿: 【我感觉英雄联盟还行,不是太难,但有的队友很难评QAQ】 【今天打了一局匹配,有队友刚进游戏就退了。】 【我玩的安妮,怎么样,这个英雄厉不厉害?我看她长得最可爱。】 【对了,你平时LOL都玩哪路啊?是不是还有一路叫打野?】 回复完滕越的消息,侯小槐又和她的好朋友岳雪薇聊了会儿天,便拿起平板靠在床头,找了一个据说很有名的解说,做的新手教学视频来看。 看完了新手教学视频,侯小槐才恍然大悟,原来LOL的分路,不是随便两个人走哪条路都可以的。 标准的阵容是上单、打野、中单和下路,下路又有ADC和辅助,辅助不补兵,专门负责保护ADC。 侯小槐玩的安妮,按通常意义上来说,应该是中单,所以那位温柔的琴女才会让她去中路。 寒冰则是ADC的位置,极少数情况下会去辅助。 “所以我和池以衡,是一个本该在中路的中单,和一个应该在下路的ADC,搭伙跑到了上路去……”侯小槐把视频暂停,小脸都皱成了一团,对今天那场失败有了清晰的认知。 现在她终于明白了,那个“我只会躺”的滔天怨念,自己确实有错在先。 看完了总体的新手教学视频,带着一种弥补过错的虔诚心态,侯小槐又特地挑了安妮的专项视频来学习。 视频里的UP主,玩的是中单安妮,讲解的非常细致也格外有趣。 “安妮的Q技能叫碎裂之火,是补兵神技!杀了小兵不仅返还法力值,还能缩短50%的冷却时间,妈妈再也不用担心我空蓝啦!” “大家来看这波细节。我身上带着晕,靠近的时候,对面是不是会下意识后退?!这就叫威慑,用来唱空城计的时候很好用。” “身上没晕的时候,咱要装的人畜无害,等打野来了,可以瞬间按E技能攒出眩晕,闪现上去就是一套!能让打野的gank成功率翻倍。” “原来这里面这么多门道……”侯小槐边津津有味地看安妮教学视频,嘴里还念念有词:“不仅要学会操作的连招,还要会演戏啊~玩好这游戏,还得研究下表演学?!” 咚咚咚…… 门口传来了敲门声,韩娟温柔的声音传进门内:“小槐,已经十点了,准备一下就睡觉吧。” “好的妈妈,我知道了。”侯小槐依依不舍地放下了平板,脑子里还塞满了安妮的连招技巧和补兵小窍门。 她跑到卫生间洗漱了一下,关了灯后,躺在床上胡思乱想起来。 “不知道池以衡今天回家,有没有看新手教学视频……”侯小槐在被窝里翻了个身,把被子往脖子上拉了拉。 “如果他没看的话,那我明天还可以教他~”想到这里,她自顾自笑了一下:“嘻嘻,教中考状元呢~”。 “要是池以衡成绩下滑了,他爸妈会不会顺着网线来找我算账?”侯小槐又翻了个身:“哎呀,今天光顾着看安妮的教学视频,忘记看寒冰的了……” 她翻了今天的第三个身:“不知道寒冰像不像安妮那样,有这么多小妙招呢……” 忽然,侯小槐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在虚空中懊恼地握了下:“今天好像忘了加池以衡微信,不然还 可以提醒他一下。” 想着想着,困意终于战胜了那些还在发散的念头,侯小槐眼皮越来越沉,慢慢睡着了…… ****** 一夜好眠。 第二天侯小槐睡醒的时候,闹钟竟然还没响。 她睡眼惺忪地摸到了手机,发现虽然没到7点,但也已经6点50了,按照惯例,她应该再闭眼赖十分钟,但今天她没有。 侯小槐从被窝里坐起来的时候,昨晚脑子里盘旋的游戏画面,就像是一键重启了。 想到下午就能去酷猫,把学到的理论付诸于实践,她就精神头十足,动作利索得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韩娟正想来敲女儿的房门,看到侯小槐已经穿戴整齐地拉开了门,从头到脚把自己收拾得利利索索,连头发都扎好了,不由满意笑道:“今天表现得好,妈妈没喊就起来了。” “嘻嘻~”侯小槐不敢说因为想到下午能打游戏,所以精神头十足,导致她没赖床,只好甜甜地笑着转移话题:“妈妈,今天早上吃什么呀?” “周姨给你蒸了小笼包。”韩娟见侯小槐已经起了床,转身下楼:“鲜肉虾仁馅的,还有南瓜小米粥,一会洗漱好就下来吃。” 侯健雄从卧室出来的时候,正在系领带,看到女儿已经穿戴整齐,坐在饭桌旁吃早餐了,免不了又是一顿夸赞,从“我女儿真乖”到“今天起得真早”,再到“暑假还这么勤奋努力”。 直夸得脸皮比城墙还厚上三分的侯小槐,都微微红了小脸。 吃完早饭,侯健雄照例把侯小槐捎到了图书馆门口。 侯小槐站在台阶上,目送着老爸的黑色轿车汇入早高峰车流,在原地踟蹰起来。 她满脑子都是LOL里安妮的连招,恨不得现在就转道去“酷猫网咖”打游戏,但又觉得这样不好,有些太玩物丧志了,总不能刚考了全市第36,马上就摆烂吧…… 侯小槐站在清晨的阳光下,表情变幻莫测,一会儿蹙眉,一会儿抿嘴,一会儿又眼神发亮。 在门口纠结了两分钟,侯小槐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还是认命地进了图书馆的大门。 她决定每天上午还是好好看书,毕竟上午的勤奋,是为了下午更好的狂欢,这个因果关系不能倒置。 不然真到了高中,万一被退到普通班去,韩娟女士肯定会找她算总账。 侯小槐坐到昨天那个靠窗的老位置上,从书包里掏出高一物理的预习资料。 为了上高中后,还能时不时跑网吧打游戏,为长远计,她心里打着小算盘:“现在多学一些,保证高一有个好成绩,老妈就会对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在心里把这套“先苦后甜”的歪理默念了三遍,侯小槐越想越觉得很有道理,然后就真的认认真真地看起了书。 心定下来后,时间过得飞快,不知不觉到了该去跳舞的点。 侯小槐捧着书还有些意犹未尽,毕竟她确实还算热爱学习,又一直非常争强好胜。 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侯小槐不再耽搁,利索地收拾好了书包,先去舞蹈教室跳了一个小时的爵士舞,又坐上了去“酷猫网咖”的地铁。 王章正窝在吧台后,一边看英雄联盟比赛的录播,一边扒拉着手中的鱼香肉丝盖饭,听见有人喊他,放下筷子抬起了头。 见是昨天那个可爱的小妹妹,他被打扰吃饭产生的一些小情绪,瞬间烟消云散,笑眯眯地拿纸巾擦了擦嘴角,问道:“小妹妹今天想坐哪呀?这个点空位置多,大厅包厢随便挑。” “没事,哥哥,还坐昨天那个包房吧。”侯小槐笑容甜美,嗓音清脆:“我都跟人约好了~” 王章见小姑娘已经选定了位置,也没再说什么,给侯小槐开好卡后,又坐回去继续看比赛了。 侯小槐推开包间门的时候,步子迈得很轻快,昨天听池以衡说早上打完网球,再上两节暑假的兴趣班,他就会来上网,还以为人早就到了。 没想到推开包房门一看,里面竟然空无一人。 5. 第5章 包房里空无一人,侯小槐放下书包,小声地嘀咕了一句:“……说好的十一点前就到呢?” 她看了一眼池以衡那张空空如也的椅子,在心里盘算着等他到了之后自己的开场白。 是应该先兴师问罪,比如说:“池以衡同学,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还是要表现的毫不在意,头也不抬地随口说一声:哦,来了啊。” 侯小槐把两个方案在脑子里各演了一遍,觉得第一个方案气势更足,但第二个方案更酷,一时半会儿也拿不定主意,决定先不想了。 房间里的空调开着,吹在身上有些凉,侯小槐觉得穿的防晒衣还是太薄了,明日得带件更厚的衣服来。 她仍旧选了昨天靠窗的位置,把椅子往窗边又挪了半寸。 ”也许他打完网球上完兴趣课,要先回家洗澡吃饭,下午才来打游戏?“,包间里虽然没人,但侯小槐心里也不算太在意,因为她的注意力,已经被“点外卖”这件迫在眉睫的大事占据了。 韩娟平时对侯小槐管得很严,她少有机会吃外卖。 此时她想到,自己马上就能像那位网管大哥一样,一边吃外卖,一边看喜欢的视频,整个人开心得几乎要飘起来。 虽然家里的饭菜也很好吃,周姨每天变着花样地做她喜欢的东西,但毕竟吃了这么多年,偶尔也想换换口味。 再加上,垃圾食品实在是太香了有没有,薯条炸鸡麻辣烫,奶茶蛋糕冰激凌,侯小槐热爱一切高热量的“垃圾”食品。她对这种纯添加无天然的食品,完全没有抵抗力。 垃圾食品万岁! 因为外卖种类太多,侯小槐又大多没吃过,感觉哪样都新鲜,滑动外卖软件的时候,她已经不争气地咽了好几次口水。纠结犹豫了好一会,才最终确定了吃什么。 点了一份中辣的麻辣香锅、一小份韩式炸鸡、一份青柠冻芝士蛋糕和一杯白葡萄冰茶。 下单成功的那一刻,看着屏幕上跳出来的“预计送达时间”,侯小槐心满意足地靠在了椅背上,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等外卖的功夫,侯小槐想找一个寒冰的新手教学视频来看。以防池以衡昨天没看,她今天能在中考状元跟前显摆显摆,滕越的信息就一条接一条地跳了出来。 侯小槐低头看了一眼,这人大概是刚睡醒,正躺在床上逐条回复她昨晚的问题: 【关于奇葩队友,等你英雄联盟玩多了就习惯了,只能说这个游戏,带你见识物种多样性好吧。】 【你竟然玩的安妮?安妮还行,一套能秒人,但腿太短了,很容易被抓死,我不太喜欢玩这种英雄……】 【我十项全能好不好!除了辅助,其他路都能玩,到时候看哥操作~】 侯小槐看滕越洋洋洒洒发了一堆,现在也并不想理他。根据以往的经验,她要是现在回一句,滕越能回三句,然后这个聊天就永远停不下来了。 她果断地熄灭了手机,决定还是先看寒冰教学视频,晚上回家再统一回复。那个点,滕越估计在打游戏,不用听他在线絮叨。 寒冰教学视频看到一半,侯小槐的外卖已全部到齐,于是她快乐地吃起了外卖。 等视频看完,外卖也吃的差不多了,她把空盒子收拾好扔进垃圾桶,又去卫生间用洗手液认认真真洗了一遍手,才回到包间。 屏幕右下角的时钟已经跳到了13:10,侯小槐看了一眼旁边那张依然空着的椅子,想到昨天看见黑色鸭舌帽,大概是下午2点左右,便也没太放在心上,以为池以衡要晚点才能到。 “自己一个人玩什么模式呢……”侯小槐打开英雄联盟客户端,在匹配队列的按钮上犹豫了一下。 昨天除了最后那把匹配,其他的时候,她一直都和池以衡待在同一路,虽然两人都是新手,但线上旁边有个人帮衬着,还是挺有安全感的。 但现在池以衡没到,侯小槐想了想,还是开了一局普通人机,打算先用昨晚学到的小妙招练练手。 “独占中路的感觉,还是挺不错的嘛~”侯小槐这一练就练出了成就感,刚刚她用安妮简直是大杀四方。 一个人在中路,不仅等级升得快,补刀也更多,不用跟任何人分享经验,好像还挺爽的。 因为玩得过瘾,侯小槐迫不及待又开了一局人机,打算再精进一下补刀,自己刚才的补刀数,还没对面的电脑多。 打完了两局酣畅淋漓且自我感觉良好的人机,时间已过下午两点,包厢的门依旧安静如鸡。 “难道黑色鸭舌帽放我鸽子了?”侯小槐犹豫一下点开了匹配,熟练地在游戏界面打了一句:【3L中单安妮~】 同时心里默默吐槽:“哼,爱来不来,我自己一个人玩得也很开心。” 侯小槐刚发完要位置的信息,下面就有一个ID叫做“永度仙龙吴颜祖”的玩家接话问:【3L妹子?】 【嗯,怎么了?】侯小槐颇有些不解。 那个“永度仙龙吴颜祖”一听真是妹子,立刻来劲了:【妹子打完游戏,加个好友呗?下局一起~】 这时,另一个ID为“简简单单补个刀”的玩家,不咸不淡地插了一句:【没见过女人?】 “永度仙龙吴颜祖”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调转枪口: 【关你什么事?】 【躺好,懂?】 “简简单单补个刀”漫不经心地回了一个字:【啧。】 侯小槐见两人说的热闹,一时也忘了回复,正好选英雄的时间到了,进入了游戏读取界面。 十个人的头像在屏幕上排成两排,加载条的进度参差不齐地往前爬。 侯小槐看到“永度仙龙吴颜祖”选的英雄是诺克萨斯之手,而那位“简简单单补个刀”则玩的ADC,操刀的英雄叫做暗夜猎手薇恩。 趁着全军还没出击,“吴颜祖”的台词却已就位:【妹子,如果哥哥这局超神了,你就加我好友怎么样?】 侯小槐见他如此死皮赖脸,只觉得这人又油又好笑,抱着看乐子的心态,回了一句:【哈哈哈OK】 屏幕那头的“吴颜祖”似乎得到了莫大鼓励,眉飞色舞起来:【妹妹瞧好了,哥哥带你飞~】 他甚至控制着诺手,在中路一塔前跳了段笨拙的舞蹈,看得侯小槐满脸黑线。 跳完舞后,“永度仙龙吴颜祖”转线往上路走的过程中,还在锲而不舍地发动攻势,语气更加自信: 【哥这局必C!要是超神了,加个VX不过分吧?】 【哥游戏打得6,人也很暖的。】 话音还未落,“吴颜祖”就被对面上单和打野截胡,送出了一血。 这时,那位ID为“简简单单补个刀”的薇恩,突然冷飕飕地插了一句:【暖不暖不知道,菜是肉眼可见。】 “吴颜祖”立马炸毛: 【ADC闭嘴,补好你的刀。】 【刚才是失误,对面上单摇人,不讲武德。】 侯小槐看着这对话,努力绷着脸,假装专注地对线。 然而,“吴颜祖”的“表演”很快开始,第二次阵亡后,他解释道:【刚才鼠标垫滑了。】 到了六级,他大喊着“血怒!”,冲进对方塔下试图单杀,结果被人家丝血反杀,他再次发言:【这防御塔,伤害不科学。】 等到战绩1-4的时候,他开始怪打野:【打野你怎么不来上?看不见我在被军训吗?】 终于,在“吴颜祖”达成2-7的惊人战绩后,那位已经接近神的薇恩,在公屏中平静地发出提议: 【诺手,要不你去泉水挂机,跟妹子纯聊天?】 【这样你的KDA可能还好看点。】 【我们四个能赢。】 【毕竟4V5,比4V6要简单一些。】 一局游戏打完,“永度仙龙吴颜祖”死了9次,比侯小槐还多2次。 而侯小槐死的七次里,还有两次都是被这位“小学生之手”给害死的。 这位扬言要“带妹妹飞”的吴颜祖,在上路被对面杀了四次后,又跑到中路来游走了两波,连带着把侯小槐也拖下了水。 她正在塔下老老实实地补兵呢,就看到诺手拎着个斧头从河道冲了出来,身后还跟着追杀他的三位大汉。 见此情景,侯小槐吓得瑟瑟发抖,还没来得及脚底抹油,就被对面三人给一并越塔收了。 侯小槐本来想两句,但看到吴颜祖一次次地倒下,又一次又一次坚强且话多地冲向线上。她忽然叹了口气,把刚刚打的字全都删掉了。 等游戏快要结束,五个人集合推敌方高地塔的时候,薇恩意味不明地敲了一句:【反向超神,也是超神。】 看到这句话,侯小槐再也憋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薇恩,杀人还要诛心呐! “吴颜祖”似乎被这句话噎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幽幽地说了一句:【薇恩,你现实一定没朋友吧。】 薇恩秒回:【嗯,但游戏里我能一打六,你呢?】 最后结算界面跳出来的时候,那位在选人时被嘲讽“躺好”的薇恩,狂收21个人头,却只死了3次。 吴颜祖在水晶爆炸后,灰溜溜地退出了游戏房间。 但几秒后,侯小槐的游戏客户端,还是弹出了一个好友申请,ID赫然是那个熟悉的“永度仙龙吴颜祖”。 侯小槐看着那个申请,鼠标移过去,无情地点了叉。 心里嘀咕这位仁兄的脸皮厚度,跟自己有得一拼,还是少搭理为妙。而且他战绩还没我一个新手好看,还想当我“哥哥”,呵,美得他! 这局游戏打完,都快下午三点了,池以衡还是没来。 侯小槐喝完最后一口白葡萄冰茶,默默地又开了一局新匹配。 时间不知不觉滑到了17点20分,侯小槐打完一局,拿起手机看时间。再开一把至少要二三十分钟,绝对赶不上六点回家吃 饭,便果断关掉电脑,把鼠标放回原位,开始慢悠悠地收拾书包。 今天下午玩得几局,基本上赢多输少,侯小槐整体上还算满意。 除了最后一把,又遇到个不知吃了什么炸药,来无端骂人的队友。把侯小槐给气了个倒仰,当场跟他在游戏里就掰头(battle)起来。 那个人见吵不过侯小槐,队友们看不下去也开始帮腔,游戏打了一半就挂机不玩了。 这把游戏当然是没赢,还把侯小槐气得不轻,但一想到那人被她和队友联手摩擦到挂机的怂样,心里又好受不少。 对于池以衡的爽约,侯小槐没怎么放在心上。两个人也不算认识,本来就是临时搭子,放鸽子就放鸽子吧,爱来不来。 “如果今天没打最后一局,都能称得上是完美的一天了……怎么每天的最后一把,都净给我整些幺蛾子。”侯小槐推门走出包间的时候,嘴里还在嘀嘀咕咕,同时又在暗自反思。 刚刚跟那个奇葩的战役中,自己还有哪里做得不够好,他的那些话,自己再换个反驳方式,那个人会不会气死得更快。 想到那人气急败坏的模样,侯小槐心情又好了起来。转念一想,跟这种人计较也没必要,反正自己也骂赢了。 毕竟韩娟女士从小就教育她,不要为不值得的人消耗自己的身体和情绪。 韩娟女士要是知道侯小槐把这条人生准则,用在了一局LOL匹配的骂战上,不知道是会夸她学以致用,还是会直接没收平板,禁止她再看lol视频。 今天从网吧出来的早,侯小槐也不太着急赶路,沿着人行道一路溜溜达达,慢慢悠悠地往家的方向晃荡。 在网吧挨了半日的冷气,把她冻得够呛,沐浴在还带着一丝热意的夏日晚风中,难得还有些畅快。 一路欣赏着路边的美景,不紧不慢地朝家走,心里那点因为最后一局骂战,和被放鸽子产生的小疙瘩,也被这夏日清风渐渐吹散了。 进了小区大门,侯小槐脚步顿了一下,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地朝左边拐了下,发现路上空荡荡的,便也不甚在意地朝自家方向走去。 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当然还是先找她老妈和周姨,亲亲热热地撒了会娇,向韩娟女士汇报了今天在图书馆看了哪些书,跳舞又学到了什么新动作和中午吃了哪些美食。 当然,关于酷猫网吧的事,侯小槐是一个字都没提,最后她回房洗了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 见离吃晚饭还有一会,侯小槐干脆拿出手机,开始回复滕越的微信: 【我跟你说,我今天又遇到一个奇葩队友!】 【他自己被抓了,转过头就来骂我。】 【我早就报了八百遍miss了好不好!】 【他自己不买眼,又不看信号,还来怪我。】 【乌鱼子。】(无语子) 【这种人我当然不惯着,当场就和他吵起来了!】 【不过你说安妮腿短确实有道理,我看他们玩得那种带位移的英雄,都挺飘逸的。】 【今天有个亚索在我面前E来E去的,很烦人!】 刚回完信息,楼下就传来了侯健雄中气十足的喊声:“小槐啊,快下楼来吃饭,今晚周姨给你烧了宫保鸡丁。” “来了爸~”侯小槐放下手机跑下楼,殷勤地帮韩娟摆碗筷,把筷子和勺子都对齐了,挨个放在每个人的碗边,然后随口问道:“老爸,咱们小区一共有几户独栋别墅呀?” “哎呦,爸爸这个还真记不清了,估摸着有个十栋吧……”侯健雄拉女儿坐下吃饭,和蔼问道:“怎么了小槐,突然问这个做什么?” 侯小槐坐下后,顺手夹了一筷子宫保鸡丁,扒拉着碗里的米饭,状似无意道:“爸,我听同学说,今年的中考状元就在咱们小区,还是住独栋那片的。” “啊?这不能吧。”侯健雄皱眉苦思:“没听说咱们的小区,哪家孩子中考成绩这么好啊。小槐你考了全市第36名,爸爸就恨不得昭告全天下了。谁家考了状元,还能如此低调?” “你以为谁都像你……”韩娟轻轻拍了一下侯健雄的手背:“要不是我拦着,你都要回乡祭祖了,这也太招摇了。” “诶~夫人此言差矣。”侯健雄难得跟韩娟唱起反调:“小槐考得这么好,就得回家告诉祖宗们一声嘛。毕竟我们老侯家,祖坟可是冒青烟了~!你说是吧小槐。” 说到这里,侯健雄话锋一转,朝韩娟谄媚地咧嘴一笑:“不过这都多亏了夫人,小槐遗传了你的读书基因,才能学习这么好~” 侯小槐看到老侯同志那副谄媚的模样,觉得有些辣眼睛,默默地移开了目光。 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吃完了晚饭,侯小槐回到房间,又看了几个安妮的教学视频,便一觉睡到天大亮,将那位失约的“黑色鸭舌帽”,完全抛在了脑后。 而此时,千里之外的冰城,躺在床上的池以衡,盯着房间里陌生的天花板,却是辗转难眠。 6. 第6章 冰城的夜晚,透着丝陌生的清冷,池以衡躺在房间,却是毫无睡意。认床是原因之一,但更让人心神不宁的,是他食言了。 昨天答应了侯小槐今天会去网吧,他不是那种随口敷衍的人,要是一开始不想去,他压根就不会同意。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他父亲池通海不仅逼着他放了侯小槐的鸽子,连跟他本人的约定,也根本没打算遵守。 昨天下午,池以衡从酷猫回到家,按照生活习惯,进门先回房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 一边用毛巾擦着还在滴水的发尾,一边用手机搜索英雄联盟的新手教程。突然看到“韩服千分安妮教学”的视频,犹豫一瞬,他还是添加进了收藏夹。 毕竟两人下午的合作还算愉快,侯小槐的安妮永远跟在他的寒冰身后,基本上是寸步不离。每次他如果先死,侯小槐都会喊一声“我来帮你报仇”,然后冲上去送双杀。 想到这里,池以衡嘴角不自觉弯了一下,又迅速收平,见时间差不多了,才起身下楼吃饭。 池通海今天回来得比平时早些,他坐在餐桌的主位上,面前的碗筷已经摆好了,正低头翻着李秘书发来的工作简报。 听到池以衡的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在儿子身上停了一下,难得主动开口问了一句:“以衡今天都做了什么?” “跟平时一样,早上打了会儿网球,之后上了两节兴趣班。”池以衡拉开椅子在餐桌的另一侧坐下。 “感觉衡衡这段时间,又长高了不少呢。”张筱竹端着一只白瓷汤碗从厨房里走出来,碗里的排骨玉米汤还冒着热气。 她含着笑把汤碗轻轻放在餐桌正中间,说话的时候目光柔和地落在池以衡身上。 池以衡听到“衡衡”这个称呼,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不喜欢后妈如此刻意亲昵地称呼,但也没开口反对。 “诶,筱竹你快坐下。”池通海见张筱竹竟亲自在端汤,立刻从椅子上欠起身,伸手去接她手里的碗,语气里带着种过分的紧张:“有阿姨呢,你不要劳累。” 张筱竹就着池通海的手把汤碗放在桌上,依言坐在他身边,抿唇笑了。 她的嘴唇薄薄的,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只往上翘一点,显得克制而优雅:“端碗汤而已,哪里就那么娇气了。” 池以衡冷眼看着对面,在两人交握的手上短暂停留,随即漠然地垂眸,伸出筷子去夹面前那盘青菜。 桌上的菜色很丰盛,阿姨的手艺一如既往地好,但他嚼在嘴里总觉得没什么味道。 池通海直起身子,见儿子低着头神色冷淡,不由有些讪讪的。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语气显得轻松:“衡衡啊,下午我和你姥爷通了电话,他们都觉得,凭你的资质,如果去美国读高中,藤校肯定是手到擒来。” 池以衡闻言,握着筷子的指节微微收紧,他抬起头,目光直直地迎上父亲,这是这顿饭开始以后,他第一次正眼看池通海。 他声音不大,但语气却很坚定:“我在国内读高中,也能考藤校。况且国内的顶尖学府,未必就比藤校差,不一定非得出国读书。” “诶,你年纪小,眼界还没打开。”池通海虽然嘴上说着教育的话,但目光却不太敢跟儿子对视,道:“虽然现在国内大学进步很快,但跟那些常春藤名校,还是比不了的。” “可是爸,你答应过。”池以衡毫不退让:“我如果中考全市第一,就让我在国内读完高中。” “这,这……”池通海表情一僵,有些不自然地放下碗筷。 那天儿子难得来找他谈话,当时他正在看一份投资报告,心思根本没在那场对话上,只觉得池以衡的要求无伤大雅。 他当时想也没想就点了头,甚至还在心里觉得儿子太过天真:中考状元岂是那么好当的?全市那么多考生,考第一哪有那么容易。 每次家长会,池通海都是让李秘书参加。 池以衡成绩好,又从不惹是生非,再加上池通海是大老板,班主任对于家长会的事,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所以池通海虽然知道儿子学习不错,但从没直观感受过那个“不错”到底是什么水平。 只是没想到池以衡如此出息,说考第一,还真考了个第一回来。对于这点,他还是非常自豪的。 若不是因为张筱竹怀孕,池通海想提前送池以衡出国,否则儿子好不容易考了个状元,按照他的性格,肯定要大肆庆祝。 但父子两人有言在先,池通海又不想遵守约定,所以只私下里勉励了几句,给儿子转了一大笔零花钱,了却此件人生大喜事。 如果是以前,儿子想在自己身边再待三年,池通海自然是愿意的。 想到这里,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旁边偏了偏,落在张筱竹身上。她的坐姿一如既往地端庄,侧脸在餐厅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柔和而温顺,看不出任何异常。 但池通海的视线还是不露痕迹地往下移了半寸,停在了她尚不明显的腹部。 他最终还是硬起心肠,重新看向儿子:“以衡,你也不小了,男孩子嘛,最好早些出去见见世面。就算不想出国,爸爸送你到燕城的国际学校怎么样?申城的国际学校也不错,随便你选。” “我不想读国际学校。”池以衡冷冷地瞥了池通海一眼,又不动声色地扫了眼张筱竹的肚子:“而且我没到16岁,还没成年。” 若是以往,池通海态度如此强硬,池以衡为了避免正面起冲突,没准会遂了他父亲的意愿。 毕竟现在这个家,他也没那么想待,早三年出国,和晚三年出国,对他而言,区别不是很大,他都无所谓。 但是这次,明知道张筱竹是故意的,在他面前漏了怀孕的行迹,池以衡却还是有些忍不住,偏偏不想池通海如愿。 他觉得心中有把火在烧,只想跟父亲反着来。 池以衡想到为了后妈肚子里还没出生的孩子,他爸竟然不顾之前对他的许诺,要把未满16周岁的他执意送到国外去,心里就止不住地难受。 从小到大,他很少主动跟池通海提要求,而这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争取来的承诺,父亲竟如此轻易地碾碎。 一股寒意自池以衡心底弥漫,那种被权衡、被舍弃的感觉,比直接的斥责更让人心冷。 池通海见儿子油盐不进,浑身散发的冷硬气息几乎凝固了整张餐桌,不由得也有些恼怒。 但是他毁约在先,心里没有底气,又想到池以衡还没满16岁,也有点舍不得。 在这两种互相矛盾的情绪之间卡了片刻,池通海最终还是搬了救兵出来:“你姥爷今天和我通电话,说你姥姥想你了。我已经让小李订好了机票,今天晚上收拾一下,明天上午坐飞机,去冰城看看你姥姥姥爷吧。” 说到这里,池通海语气缓和了些,带上了一种“为你好”的无奈妥协:“知道你不愿意听我的,但是你姥姥姥爷的话,总归能听得进去吧?你去冰城,听听他们二老怎么说。” 池以衡的姥姥姥爷,都是冰城工业大学的高级知识分子,池通海对他这两位岳父岳母,还是相当尊敬的。 一年到头,不论是春节亦或者中秋,还有端午元宵,他都会派人往冰城送节礼,虽然他本人从来不去。 这顿饭父子二人不欢而散,池以衡咽下冲到嘴边的反驳,他知道,父亲已经下定了决心,还搬出了姥姥姥爷。此刻他的任何争辩,都只会让场面更加难堪。而他,从来不喜无意义的争吵。 自己确实很久没回冰城去见外公外婆了,池以衡想到这里,默默推开饭碗回房去了。 看着儿子挺直却沉默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池通海心里五味杂陈。 一方面,自己今天对池以衡发火,他有些后悔,毕竟是他有错在先,他觉得对不起儿子。 另一方面,又觉得张筱竹为了他们父子俩,付出了太多,池通海一时之间难以权衡。 暼了一眼池通海变幻不定的神色,张筱竹知道他这是心软了,便慢慢把手覆在了他的手背上。 她的手指微凉,力道很轻,声音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不安与试探:“老公,我思来想去……要不,这孩子……咱们先不要了吧。”说话的同时,她还用另一只手,几乎本能般地护住了自己的小腹。 “胡说,这怎么能行!”池通海断然否决,手掌反扣过来握住她的手:“筱竹,从你24岁跟着我算起来,今年已经是第12年了。你现在是高龄产妇,如果把孩子打了,将来……将来咱们两人,可能永远都不会再有孩子了。” “可是我……”张筱竹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泪水要落不落地盈在眼里,愈发显得楚楚可怜,手却仍然护在小腹上。 她的肩膀微微耸动了一下,幅度很小,但足以让人察觉,声音里带着丝极力掩饰的哭腔:“可是我当初嫁给你的时候,跟衡衡外公外婆保证过,在衡衡没成年之前,不会要孩子的……现在这样,我、我心里难受……也对不起衡衡。” “以衡马上就16岁了……”池通海沉吟片刻,像在自我说服般:“他也不是小孩子了,你对这个家的付出,相信他都看在眼里。” “我怕衡衡伤心……”张筱竹仍旧低声啜泣。 池通海从桌上抽了张纸巾,递给张筱竹:“别哭了,哭多了对肚里的孩子不好,以衡那里……我让岳父岳母去说。” 张筱竹用纸巾轻轻按了按眼角,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语气颇为善解人意:“老公,要不……就算了吧。衡衡这么抵触出国,会不会已经知道我怀孕了?怕有了弟弟,咱们会忘了他?还是我们平时对他的关心太少了。” “知道了又如何,家里有什么不是先紧着他?”池通海被这句话精准地挑起了余怒:“这么多年为了他,你受了多少委屈!再说了,咱俩的孩子,是他的亲弟弟,将来也会对他有所帮衬。” “你想哪去了……我受点委屈算什么。”张筱竹见目的已经达到,见好就收,温柔地推了推池通海的手臂,娇嗔道:“咱们衡衡考了第一,你却轻描淡写带过,还不打算遵守和他的承诺呢。孩子好不容易考了个市状元,你连顿饭都没好好请他吃过。” 听到张筱竹这么说,池通海老脸难得涨红了些:“我那不是关心则乱嘛,况且,出国读高中,对他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的,想不通这孩子为什么如此抵触。” “人都有眷恋家乡之情,何况衡衡还小呢,不想离家也是正常的。”张筱竹慢条斯理地放下了擦眼泪的纸巾:“小孩子家家,在思考未来的问题上,肯定不会像大人一样长远。” “他也不小了,老王家的姑娘,初中就送出国去了,人家还是女孩子。”池通海闻言立马吹胡子瞪眼,不知想到了什么,又仿佛有些走神,语气忽然降了下来:“以衡这孩子小的时候,也不是这样的……我记得咱俩刚结婚那会,他还是很乖巧听话的,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会先想到你。怎么越长大,反而越不懂事了呢……” “男孩子嘛,又正是十五六岁,青春叛逆期也正常。”张筱竹微皱着眉叹息,带着一丝疲惫与宽容:“只希望衡衡,别误解了咱们做父母的一片苦心,咱们做什么,还不都是为了他好。” “哎,是啊。”池通海也跟着叹了一口气。 张筱竹见火候已到,便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温柔地靠在池通海肩头,轻声细语地分析起去美国读高中的种种好处,语气里全是对池以衡未来的憧憬和担忧。 紧接着,她指尖无意般抚过尚平坦的小腹,低喃:“要是咱们的孩子,将来能有衡衡一半出息,我也就知足了。衡衡从小就独立,去哪都能成才,咱们的孩子,恐怕还得靠哥哥多照应呢……” ****** 到卧室后,池以衡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站了好一会儿。 房间里寂静无声,他心跳得有些快,在偌大的房间里,好似能听到回声似的。 池以衡的房间很大,张筱竹把三楼一整层的空间,全都特意留给了他。房间装修风格精致富贵却冰冷,像高级酒店的行政套房。 就像张筱竹的温柔一样,完美但毫无温度。 三楼是别墅的主人房,有一间大得夸张的主卧、一个宽敞明亮的步入式衣帽间,和一间采光极好的书房,还带有一个儿童房。 不过这间儿童房,已经被池以衡改造成了健身房。 据池通海说,装修三楼,张筱竹花费了最多的心血。这是她为池以衡精心打造的空间,每一件昂贵的摆设,都由她亲自挑选。 在张筱竹的耐心劝说下,池通海才同意两人住到二楼的次主卧。 张筱竹劝人的理由,完全是站在池以衡的角度,她说:“衡衡渐渐长大了,需要有自己独立的空间。家里除了咱们俩,还有三位阿姨,她们虽然住在负一楼,但男孩子嘛,总归不太方便。咱们做父母的,宁可委屈了自己,也不能让孩子受委屈。” 池通海当时被她这番话感动得不行,拍了拍她的手背,说了句“辛苦你了”。 池以衡从门板上直起身来,走到衣帽间开始收拾行李。 没几分钟,就收到了李秘书的微信。消息内容简明扼要,大概就是冰城接下来一周的温度,提醒他备好相应的衣物。还说了明天上午的航班起飞时间,以及会提前2个小时,来接他去机场值机云云。 谢过李秘书后,池以衡盯着屋子里的行李箱沉思。他这次并不打算在冰城久住,虽然他是由姥姥姥爷一手带大的。 后来池通海把他接回昭城,每年暑假他还是会回去住上两个月。只是初三压力大,为了中考才歇了很久没回冰城。 但现在两位老人年纪大了,今年刚搬了新家,和大舅一家生活在一起。 大舅的儿媳妇,今年刚生了小闺女,一家七口挤在一栋房子里,加上才几个月大的婴儿。 就算大舅家房子不小,又一向待他极为亲厚,也免不了诸多不便。 在自己家里,池以衡心情好,就下楼和亲爸后妈吃顿饭。心情不好的话,就待在房间点外卖,也没人来指责他。 池通海平日工作很忙,每天都是推了无数应酬,才能回到家吃顿晚饭,还经常三天两头的出差。 张筱竹对他的态度也是放任自由,并不敢太过管束,所以池以衡在家的日子,还算是比较自在。 虽然池以衡的内心里,非常亲近姥姥姥爷大舅一家,但想到现实生活的处境,还是决定不对他们过多打扰,打算在冰城待个一周左右,就返回昭城。 等收拾好行李,洗漱完躺在床上的时候,池以衡才在一片黑暗中突然想起,下午答应了侯小槐的事情。 但自己明天上午的飞机,中午落地冰城后,以大舅一家的热情好客,和姥姥姥爷的性格,肯定会把他的行程安排得满满当当。 也不知道明天,在大舅一家和姥姥姥爷的招待下,能否找到机会去网吧登录英雄联盟客户端,给侯小槐留个言之类的。 自己今天答应了一件很小很小的事,但却不能做到。 “果然,人一旦开始失信,就会变成自己讨厌的样子。”池以衡望着天花板,心里掠过一丝自嘲。他讨厌父亲轻诺寡信,现在自己却也成了“失约者”,尽管是被迫的。 “或许,是该买台电脑了。”睡意朦胧间,这个念头清晰地浮了上来。 以前池以衡住校,只有周末才偶尔回家待两天,查找资料什么的,用平板和手机也足够了,他并不觉得没电脑不方便。 但现在,是该有台属于自己的电脑了。 7. 第7章 当清晨的闹钟响起,池以衡罕见地没有立刻起床。 他在考虑是否要去书房,用父亲的电脑下载英雄联盟,上线和侯小槐解释一下,说他今天下午去不了酷猫。 思虑再三,池以衡还是打消了这念头。父子两人昨晚不欢而散,他实在不愿在此刻低头。 “以后若有机会,再当面道歉吧。”池以衡在床边静坐了片刻,将那点纠结摁回心底,起身去穿衣洗漱。 ****** 机场的行李转盘前挤满了人,池以衡取了托运的行李,拉着拉杆箱穿过到达厅的自动门。他刚走出来,就看到三张翘首以盼的熟悉面孔。 外婆许钰穿着藏青色的薄外套,踮着脚一个劲儿地往他这边瞅;外公方鹤扶着外婆的胳膊,目光在人群中扫来扫去;大舅方惕守个子高,站在最后面,一看到池以衡就高高地挥起了手。 池以衡推着行李箱走过去,看到外公慈祥的眼神、外婆亲切的脸庞和大舅灿烂的笑容,他紧绷了一路的肩膀终于微微放松下来,一直憋闷在心中的那股郁气也缓解了不少,连呼吸都变得轻快了。 “快把行李给舅!”大舅方惕守大步迎上来,一把接过池以衡手里的行李箱拉杆,还要替他背双肩包。 池以衡往旁边让了半步,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正的笑容:“舅,行李箱您帮我推就行,包我自己背。” “好小子!”方惕守拍了拍池以衡的肩膀,他上下打量着这个快跟自己差不多高的外甥,爽朗笑道:“现在真是大小伙子了。” 外婆许钰和外公方鹤,也紧走了两步到池以衡跟前。 许钰一把拉住他的手,把他从头到脚仔细看了一遍,看着看着眼眶就红了:“我家小衡长高了,现在比姥姥高这么多了……”她说着踮起脚试图够一下外孙的头顶,池以衡配合地微微低了低头。 看着外婆泛红的眼睛,池以衡心里也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酸楚。 他弯了弯嘴角,伸手轻轻地拍了拍外婆的胳膊,刻意把语气放得轻松,打趣道:“姥……您每次见我都这么说,我又不是满清巨人三阿哥,哪能老长高。” 池以衡知道外婆最近迷上了《嬛嬛传》,故意挑了一个《嬛嬛传》中的名场面,想冲淡一下老人家的伤怀。 这招果然好用,许钰听完愣了一下,然后憋不住拍了一下池以衡的后背,眼泪还挂在眼角的笑纹里,破涕为笑:“臭小子……” 方鹤也走到了池以衡身前,从头到脚,用欣赏的目光打量着他。 看到外公,池以衡站住脚,朝方鹤郑重喊了一声:“姥爷。” “嗳!”方鹤拍了拍池以衡,手掌温暖而有力,声音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自豪:“中午你大舅舅请客,咱好好的为昭城市中考状元接风洗尘!” ****** 池以衡下飞机后,只稍作休整,便迎来了姥姥姥爷,以及大舅一家的盛情款待。 接风宴设在冰城一家高档酒楼,舅妈罗青颖、表哥方承羽和表嫂穆蓉,还有表哥怀里刚满百日的小闺女,与其他一些方家的近亲,已经先一步到酒楼等候。 包厢被布置得如同某种庆典现场,最显眼的,是墙上悬挂的一条巨大红色横幅,烫金楷体闪闪发光,上书——恭贺池以衡同学勇夺昭城市中考状元。 横幅下方,是一张足以容纳十几人的大圆桌,桌上已经摆满了精致的凉菜。 表哥方承羽怀里抱着他刚满百日的女儿,正和舅妈罗青颖一起调整横幅的角度,确保“状元”二字居中。 推开包厢门的瞬间,池以衡脚步停滞了一瞬。 看着那条巨大的横幅,和堪比“婚礼”现场的包厢布置,他惯常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也不禁微微抽动了一下。 看到池以衡进来,方承羽眼睛一亮,小心翼翼地把女儿递给妻子穆蓉,然后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一束,巨大的、包装浮夸的向日葵混搭粉黄玫瑰的捧花。 方承羽一个箭步上前,把捧花塞进池以衡怀里,咧嘴笑道:“小衡,恭喜啊!你拿下市状元,哥衷心为你骄傲和自豪!这花寓意好,向阳而生,一举夺魁!” 池以衡怀里猛地一沉,脸上的表情有瞬间空白,有些僵硬地接过捧花:“谢谢哥,今天费心了。”他听见自己干巴巴的声音。 “来来来,状元郎,快坐主位!”大舅方惕守热情地揽着他的肩,把他往横幅正下方的座位带。 池以衡放弃抵抗,他抬头看了眼横幅,烫金的“池以衡”三个字正好悬在头顶,像是一顶量身定制的冠冕。 开始吃饭前,方承羽请服务员给在场众人拍了一张大合照,还特意说明要将上方的“状元横幅”照完整。 服务员举起手机,取景框里,未满十六岁的少年端坐于满桌珍馐前,脸上似乎没什么表情。 但在按下快门的瞬间,相机捕捉到了少年嘴角微微扬起的弧度。 在冰城,池以衡是一个被浓烈爱意包围,却尚未学会坦然接纳的少年。 然而,就在那快门声响起,被迫“营业”的前一秒,一抹发自内心的笑容,终究没有藏住。 此后两天,姥姥姥爷把池以衡的行程,安排得那叫一个满满当当。 许久没回冰城了,上次回来还是初二暑假,池以衡对冰城的食物非常想念。 在昭城吃的东北饭馆,总感觉差点意思,不够地道,也不够美味。 姥姥姥爷的关怀,到了无微不至的地步,对池以衡来说,有些“过度保护”了。 在老人家眼中,年近16的外孙,仍然是记忆中的那个小小少年,这种“甜蜜的负担”和家庭的温情,池以衡很久没感受过了。 池以衡也曾尝试提过想独自出门,他一直记着“鸽了侯小槐”的事。惦记着找机会去趟网吧,哪怕只上二十分钟,在游戏里给她留言,说清楚自己不是故意不来。 “言而无信”这件事,他刚在池通海身上体验过一回,池以衡对不守承诺带来的伤害,也是深有体会。 他最讨厌失约,自己却做了回“言而无信”之人,这件事不仅仅关乎礼貌,更是对自身原则的一种坚守。 但是乖外孙好不容易回趟冰城,姥姥许钰怎么会让他一人出门呢? 池以衡几次试图提出想“独自出门逛逛”,借口从“买水”、“熟悉环境”到“体验冰城早市文化”,花样百出。 然而,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听说他想去早市,老太太眼睛都没眨:“早市好啊!姥也好久没去了,明儿个咱一块儿,姥带你吃最地道的豆腐脑和油炸糕!” 第二天凌晨五点,池以衡轻手轻脚推开房门,就看到客厅里,姥姥姥爷穿戴整齐,正襟危坐,如同两位即将出征的战士,目光炯炯地看着他。 晨间特种兵计划,宣告破产。 如此三四天,池以衡几乎要放弃“单独行动”的念头。 但他确实迫切地,想单独出一次家门,一次就好……让他能去解释下,自己不是故意爽约。 转机出现在第四天午后,这天是工作日,除了两位老人在家看孩子,剩下大人都去上班了。 吃完午饭,外婆许钰有些犯困,坐在沙发上打盹儿,池以衡知道,这是个单独出门的好时机。 看着已经困到睁不开眼的外婆,他小声跟外公说了句,表示想出门去转转。 没想到老太太好似睡着了,耳朵却还那么灵,一听到大外孙要出门,立马从沙发上弹坐起身,眼睛还半眯着没睁开,嘴里已经条件反射般地说了一句“姥陪你去”。 无奈把外婆扶到房间睡下,老太太脑袋一沾枕头就睡了过去,池以衡轻手轻脚地带上房门,又跟外公打了声招呼。 姥爷方鹤看了池以衡一眼,那目光里带着一种了然的笑意,像是早就看穿了外孙这几天想往外跑的小心思。 老爷子只是嘱咐了句“注意安全,晚上记得回家吃饭”,就挥了挥手放人了。 在他看来,乖外孙快16岁了,大小伙子一个,冰城又是他从小生活的地方,确实没什么不放心的。 池以衡出了小区,导航到一家提前搜到的网吧,这家网吧跟酷猫一样,他可以上网。 屏幕亮起,熟悉的客户端界面弹出,池以衡看着好友列表,那上面只有孤零零的一个名字——糖耳朵丶,出乎意料的是,侯小槐并没有给他留言。 斟酌了一下用词,池以衡点开和“糖耳朵丶”的对话列表,简单陈述了一下他不是故意爽约。 发完后,他又点开“糖耳朵丶”的游戏战绩,发现侯小槐这几天上线时间很规律。基本上是下午1点左右开始第一把,打到5点半左右就结束。 只是池以衡有些惊讶,侯小槐怎么升级如此之快,才几天不见,就已经18级了。看她每天玩得盘数,好像也不是很多。 看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池以衡发现已经下午1点半了。按往日的规律,侯小槐应该上线了,但今天他好友列表里那个唯一的好友,头像却仍是灰色的。 池以衡推测她今天大概有什么事,可能会晚点上线,便先开了一局匹配,打算边玩边等。 池以衡在冰城这几天虽然打不了游戏,但随身带了平板电脑。每天晚上睡觉前,他会找新手教学视频来看。 从基础的分路讲解到进阶的兵线处理,一条一条地往下看。看到后来,他发现了一位前职业选手做的“从零单排”系列视频。 这位前职业选手,退役前司职打野,虽然他的视频里,每个位置都会涉及,但打野位置的技巧讲得最为透彻。 什么时候该去反野,什么时候该帮线上反蹲,什么时候该放资源去控龙,每一个时间节点都拆解得极其精准。 池以衡有三四天没玩过英雄联盟了,上次在酷猫被打野阿木木抓得没脾气。 这几天看视频,他学到了不少“刷野路线”和“反蹲时机”,但还没有真正上手试过。 今天好不容易找到了机会,他的手有些发痒,果断地锁了打野位,开了一局单人匹配。 没想到下午的游戏格外顺利,除了前面两把,对面的打野节奏比池以衡更熟练一些。 后面的几局游戏,情况就完全反了过来,他开始 能预判对面打野的动向了,和对面的打野博弈,也基本上都是他赢。 时光在一个又一个的惩戒中悄然流逝,不知不觉间,到了下午的5点20。在此期间,“糖耳朵丶”始终没有上过线,头像一直都是灰色的。 池以衡没有办法,只好结账下机,毕竟晚上得回家吃饭。 推开网吧的门,冰城傍晚干爽的凉意扑面而来,与昭城夏季惯有的闷热黏腻截然不同。 ****** 而就在几天前的昭城,侯家的餐桌上,正上演着另一幕。 “小槐啊——”侯健雄从餐桌中央那盘热气腾腾的毛豆烧肉里舀了一大勺,精准地扣进女儿的饭碗里,笑眯眯地说道:“老爸总算挤出了5天时间,说,想去哪儿?上天入地,爸爸都陪你!” 宝贝女儿的初中毕业旅行,是韩娟带侯小槐和周姨,三人去欧洲玩了一圈。 因为游玩的时间有些久,侯健雄实在脱不开身,才跟他女儿许诺,等过段时间,爸爸再带咱家小槐国内玩一趟。 之前韩娟带着侯小槐和周姨,在欧洲游玩的时候,可把侯健雄羡慕得够呛。 他家阿姨都能陪着老婆女儿去欧洲旅游,而他这个亲爹却只能苦哈哈地留守昭城,跟供货商们周旋。 天天看着老婆和女儿发在家庭群里的游玩照片,侯健雄犹如热锅上的蚂蚁。 这段时间他连日加班,终于硬生生抽出5天时间,能陪老婆女儿出门玩了。 “啊?……额……我琢磨琢磨啊爸……”侯小槐拖长语调,用筷子夹了一颗毛豆,鼓起腮帮子嚼着,心里却想:“爹,我的亲爹啊……我这几天打英雄联盟正上瘾呢!真不想出门玩啊啊~~~而且天这么热……出门旅游,不就是活受罪吗?!” “在酷猫吹着空调喝着奶茶吃着外卖,再玩着LOL,它不香吗!” 可一抬眼,看到老父亲那满是期待、甚至带点邀功神情的脸,侯小槐咬了咬嘴唇,把到嘴边的推脱之辞,还是咽了回去。 侯小槐也知道,老爸为了陪她出门玩一趟,近段时间高强度加班。 看老爸热情如此高涨,又念叨了好久,她可舍不得在此时去扫他的兴头,便瞅了韩娟一眼,装作兴致高昂地笑道:“咱们去个凉快的地方玩吧~” “对对对!”侯健雄闻言,又开始夸赞侯小槐:“我家小槐年纪这么小,就想的如此周到。暑假就得去不热的城市旅游,不然还不得把我大闺女晒黑了,爸爸可舍不得。” 韩娟见父女俩意见一致,冷静地罗列了几个方案。 暑假期间在国内能旅游又不怎么热的城市,范围其实非常有限,无非就是云贵、东北、山西和新疆西藏这些地方。 但老侯只有5天假期,云贵和新疆西藏都是需要长线游览的目的地,随便走一条线路至少七八天起步,五天时间根本不够。 而山西,一家人刚在前年深度游玩过一次,所以现在只剩下一个方案,就是去东北。 去年暑假他们一家和周姨去的是长白山,四人都对那次长白山之行印象极好。 住的度假酒店就在山脚下,整面落地窗正对着长白山主峰,每天早上都能看到半山腰的云层翻涌。 而且他们运气不错,竟然看到了天池。 带队的导游说,天池一年365天,只有五六十天能被人看到,所以侯小槐一家四口,真的是非常幸运。 确定下旅游大方向后,三人又在饭桌上讨论了将近半个小时。把去过的东北景点一个个排除,之前去玩过的地方,这次就不在考虑范围之内了。 三人商量了半天,发现东北有一个省会大城市,他们一家竟都没去过。 侯小槐吃着周姨切好的西瓜,说道:“冰城不应该冬天去吗?我看网上说,冬天的冰城,有冰雪大世界和冰雕大世界,可好看了。夏天的冰城,倒是没怎么听说……” 侯健雄也从果盘里戳了块西瓜,边吃边说道:“冰城冬天有冬天的美,夏天有夏天的好。下次爸爸带你冬天再去玩一趟。”他对于去哪旅游都无所谓,只是盼着跟妻女一起出行。 “你说得有道理啊老爸……”侯小槐咬着水果叉:“就像故宫和黄山一样,同一个地方,每个季节却都有不同的美。” 韩娟听完了父女俩的你一言我一语,理性分析道:“首先,冰城离咱们不算太远,飞机也就三小时左右;其次,只在冰城游玩的话,5天时间足够了;最后,冰城夏天还算凉快,美食也够多。” 侯小槐听到最后一条,身体往韩娟的方向转了九十度,眼睛亮亮地问:“妈妈,冰城有啥好吃的?” 对她来说,旅游的意义,至少百分之六十以上,取决于当地食物的水平。 “美食非常多,俄式西餐、东北炖菜、红肠、锅包肉,每一样都很有名,还有早市文化,五天根本吃不完。”韩娟从容道。 随着这一长串的美食名单,侯小槐有些耷拉着的小脑袋,像被无形的手拎着,越抬越高。 她把水果叉往空碗里一搁,语气清亮而雀跃:“妈我没其他意见,咱就去冰城!” 8. 第8章 “姥姥、姥爷,我打算周日回昭城。”池以衡在饭桌前,筷子夹了一块许钰刚端上来的溜肉段,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舍。 “怎么这次这么着急啊?”姥姥许钰给池以衡盛了一碗酸菜白肉汤,又额外多舀了一勺肉,放在桌上晾着:“乖宝,过完暑假再回去,你这才来了几天。” 池以衡低头喝了口汤,勺子在碗里轻轻搅了两下,好像在斟酌措辞,然后才抬起头,语气平静:“姥,我爸要送我出国读高中。” “跟姥爷说,你自己怎么想的?”方鹤晚上不能吃太多,早早地就搁下了筷子,只是想陪着池以衡多待一会儿,所以才戴着老花眼镜坐在餐桌旁,把手机上的时政新闻划来划去。 “我不想出国。”池以衡对两位老人没什么可隐瞒的,冷静地说道:“张阿姨怀孕了,我爸想把我提前送出去。” “小衡……”许钰眼圈瞬间红了,心疼地看向外孙:“当初小张进门,是跟我和你姥爷保证过,说你不到18岁,她不会怀孕的,但是……” “姥姥,我知道。”池以衡声音依然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件早就想清楚了的事,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种克制的疲倦:“她什么时候怀孕,对我而言根本无所谓,我只是……不想出国读高中。” “小衡,你真的如此抵触出国读高中吗?”方鹤摘下老花镜,把它轻轻搁在饭桌上。镜腿碰到桌面发出一声很轻的响动,在安静的餐厅里格外清晰。 饭厅灯光暖融融的,可池以衡的声音却透着清冷:“嗯,我可以接受出国读大学,但高中不想出去。” “好,那姥爷去跟你爸谈。”方鹤的目光沉静有力,那双和他外孙相似的眼睛里没有犹豫,只有一种做出决定之后的郑重:“如果他执意提前送你出国,你就来冰城读高中。还像你小时候一样,姥姥姥爷搬回老房子,就咱们三个人生活。” 这句话如一道暖流,毫无防备地击中了池以衡。他端着碗的手顿了一下,然后迅速低下了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睛。 “那还谈什么?!”许钰把手里的汤勺往桌上一搁,声音里带着一股多年未消的怨气:“直接跟那个池通海说,把我家宝送回冰城,高中我来照顾。当年他是怎么答应我们的?说他会好好待小衡,结果呢?转头就把孩子扔到寄宿学校去,一个星期才能回一趟家。” 池以衡是由姥姥姥爷一手带大的,从丁点大的奶娃娃,到背着小书包走进小学二年级的课堂。 数不清的清晨,都是由许钰给他准备的早饭。无数个傍晚,都是方鹤在校门口等着接他放学。 后来池通海亲自跑到冰城,在客厅里坐了整整一个星期,好说歹说,赌咒发誓,才把池以衡接回了昭城。 结果回到昭城,没过多久,池通海就把孩子扔进了国际学校去寄宿。 那段时间,许钰整宿整宿地睡不着觉,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一会儿哭她那苦命的女儿走得太早,一会儿又哭她宝贝外孙小小年纪就没了妈,连亲爹也不心疼。 有一次半夜醒来,许钰摸到枕头湿了一大片,不知道自己是在梦里哭的,还是醒着哭的。 她的心像被人生生剜去了一块,整个人疯魔了般,想不顾一切地追到昭城去,把她的乖外孙接回冰城。 而方鹤,这位一向坚毅,从不在人前失态的老人,也在那个晚上红了眼眶。 他站在卧室窗边背对着妻子,看着冰城漆黑的夜晚,声音都有些颤抖:“池通海再怎么说,也是小衡的亲生父亲,我们……没有抚养权。”这句话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次池以衡来冰城之前,池通海给方鹤打过电话。电话里他的语气客气,说话礼数周全,但话里话外的意思,无非就是孩子还小,想得不够长远。 他作为亲生父亲,难道还能害自己的孩子吗?全国多少小孩都早早出国读高中了,有的小学就出去了,这不都好好的。 他做这些安排,全都是为了池以衡好,男孩子就该早些出去见世面,开阔一下眼界,并没有什么坏处。 方鹤在电话里听着,对池通海的言辞不置可否,没说同意,但也没直接拒绝。 他只是用一种礼貌而疏远的语气,告诉这位女婿:“等小衡来了,听听孩子自己的意见再说。”挂了电话,他在沙发上沉默了很久。 当初方鹤硬下心肠,同意池通海接回外孙,也是经过了许多夜晚的反复思量。 他和许钰两人没有抚养权,是原因之一。 还有一个让他难以说出口的原因则是,池通海再怎么说,毕竟家大业大,名下那么多产业,又只有池以衡一个孩子。 而他们方家,虽说日子过得富足体面,老两口都有退休金,方惕守一家也不愁吃穿,但跟池通海的身家比起来,实在是差得太远了。 为了池以衡将来能顺利继承他父亲的产业,方鹤才不顾老妻的反对,忍痛把外孙送回了昭城。 “只是现在,孩子已经大了,有自己的想法,我们要学会尊重。”方鹤摘下的老花眼镜被他重新拿起来,用衣角轻轻擦了擦镜片上并不存在的灰。 “不想出国读高中,咱就不去。”说完这句话,方鹤拿着手机走进了书房,拨通了池通海的电话。 在冰城接下来的几天,池以衡每天下午都会去网吧打半日游戏。 屏幕亮起,英雄联盟客户端加载完毕。他做的第一件事,永远是打开好友列表。那个唯一的好友“糖耳朵丶”的头像,连续好几天都是灰色的。 至于她的游戏战绩,仍旧停留在7月5号的那天下午,之后就再没有更新过,也没有回复过他的留言。 ****** 昭城这边,韩娟早已把行程安排得明明白白。 确定去冰城的日期后,她带着女儿去商场大shopping了一番。给侯小槐买了好几套适合旅游拍照的小裙子,又添置了一些好看的首饰。 韩娟还顺带给自己补了套防晒和粉底,侯小槐也趁这个机会蹭了不少彩妆产品。一支蜜桃色的唇釉、一盘四色眼影,还有一盒她心心念念了很久的腮红,全部被她夹在老妈那堆护肤品里,一起结了账。 卧室里,侯小槐哼着《樱桃小丸子》主题曲,行李箱摊在地板上,里面堆满了漂亮的小裙子,和各种精美的头箍发饰。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到床上的平板,屏幕反射着微光…… 侯小槐想了想,还是把平板从床上拿了起来,塞进了自己旅游背的双肩包里。 反正到了冰城后,她肯定是和周姨住一屋,晚上游玩结束回酒店,她还能见缝插针地看一会儿lol教学视频。 为了以防万一,侯小槐还提前在平板里,下载了好多不同英雄的教学视频。 这趟冰城的全家之旅,韩娟把行程安排得并不紧凑。 因为5天时间都只在冰城晃悠,不去其他地方,所以一天下来,也就逛两三个景点。 虽然景点逛得不多,但早中晚三顿饭,那可是顿顿都不重样。 侯小槐早就在小红薯上搜了一堆必吃老字号,提前做好了详细的吃饭攻略。 每天领着老爸老妈和周姨,不管路程再远,也都不辞辛苦地挨个跑去打卡,把侯健雄撑得是直打饱嗝。 韩娟自律性极强,不管再好吃的饭菜,她也都是浅尝辄止。 周姨不追求身材管理,每顿饭都吃得满足无比。 侯小槐正在长身体,偶尔吃多一些,仗着年纪小代谢快,也不觉得有什么。 只有老侯同志一边吃一边纠结,冰城的饭菜这么好吃,锅包肉外酥里嫩,溜肉段咸香适口,不多吃点岂不是亏大发了? 但是吃太多,这长得几斤肉,到时候回昭城,又要一番折腾。他的体重,本来就已经超标了。 不过这些对侯小槐来说都不算什么,她不仅在午餐和晚餐上倾注了全部的热情,作为一个平时闹钟都喊不醒的小懒虫,她竟然为了冰城的早市,每天早上四点半就能麻溜地从床上弹坐起身。 整个人跟打了鸡血似的,发誓要把小红薯上罗列出来的有名冰城早市,全都挨个吃一遍。 对美食的热情让侯小槐完全感受不到疲倦,疲倦是什么?在油炸糕和豆腐脑面前,都不值一提! 韩娟跟侯小槐去了一次早市,就不再去了。 她人到中年要保持身材,也不重口腹之欲,平时吃得喝得都比较清淡养生。 侯健雄跟了两天也打了退堂鼓,周姨坚持到第三天,也终于扛不住了。 第四天早上,侯小槐又在四点半准时睁开了眼,精神抖擞地喊周姨起床。 周姨表示折腾不动了,天天早上4点多起,她一把老骨头顶不住。 “周姨,这个早市离咱们酒店很近的,走路就10分钟~”侯小槐趴在周姨床边,撒娇道:“你昨天不是还跟我夸,说早市的排骨包和干肠包好吃,今天还想吃吗?咱们下午就要飞回昭城了,你现在不吃,回了家再想吃这口,可就难了。” “小槐啊,让姨再眯会儿……”周姨半睁着眼,眼皮上的皱纹都还没舒展开,迷迷糊糊道:“今天早市离酒店近,姨就不陪着你去了。一会儿姨睡醒了,下楼吃酒店的早餐就行。” “啊……好吧。”侯小槐有些惋惜,但马上就重新振作起来,压低声音说:“那等我一会儿回来,给周姨打包好吃的。” “嗯,小槐乖。”周姨朝侯小槐摆了摆手,手还没在半空中晃两下,就垂了下去,人已经又睡着了。 其实前一天晚上,韩娟就看出来周姨也是勉强跟着侯小槐早起。 知道女儿今天要打卡的那个早市,离酒店只有十分钟的脚程,便私下跟周姨说了“别跟着孩子瞎折腾了”。 因为她知道,周姨如果睡不好,就会犯头疼的老毛病。 韩娟作为母亲,有时会过于强势和细致周到,她自己也清楚这一点,所以这些年来,会有意识地锻炼侯小槐独立自主的能力。 女儿已经十六岁了,现在社会治安又好,就算在外地旅游,让她自己一个人出门去吃早市,韩娟也是非常放心的。 所以就让周姨安心在酒店里休息,毕竟下午还要赶飞机。 侯小槐穿戴整齐后,轻轻关上了酒店的房门,背着她心爱的小挎包,蹦蹦跳跳地跑向了电梯。 在电梯里,她还在查收藏的攻略,看看今天的这家早市有哪几家必打卡摊位。 侯小槐脚步轻快地融入晨光与人群,像一只灵巧的小松鼠,溜进了充满食物香气的森林,一种独自探险的微小兴奋感在心头嘭嘭跳跃。 今天是在冰城的最后一日,侯小槐做好了连吃带拿的准备。 发誓要把早市好吃的食物,都多买一些打包,下午飞昭城的时候带着,这样她又能美滋滋地,多吃一天冰城美食了。 冰城的早市,人声鼎沸…… 侯小槐按照小红薯上的攻略,七拐八拐地,终于找到那家在收藏夹躺了好几天的豆腐脑摊位。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浓郁的香味,觉得走了这么远的路完全是值得的,然后笑盈盈地冲老板喊道:“老板,要一碗清汤榛蘑卤的豆腐脑,中辣~” 池以衡坐在豆腐脑摊最角落的一张桌子前,手里正拿着一只白瓷勺子。声音从嘈杂的早市背景音里穿过来,清清楚楚地落进了他的耳朵。 他握着勺子的手顿了一下,没抬头。在冰城的早市上,怎么可能听到这个声音,大概是早市上人多嘈杂,听岔了。 侯小槐付完钱,手搭在额前挡着开始有些刺眼的晨光,踮着脚,目光在摊位后的矮小桌子间扫来扫去,找寻着空位置。 当视线掠过角落时,她猛地定住。喧嚣的世界,仿佛突然间安静了一瞬。人声、锅铲声、油锅的滋滋声,所有的声音都像被人按下了静音键。 侯小槐眼睛瞪得溜圆儿,表情就像大白天见到了鬼。 在冰城的清晨阳光里,在一个绝对不可能的地方,她竟又见到了,那顶熟悉的黑色鸭舌帽。 侯小槐被吓得不轻,下意识地摸了摸书包侧兜,才想起自己没背书包,桃木小剑并没带在身上。 坐到池以衡对面的时候,侯小槐还有些回不过神来,足足盯着他看了三秒,才仿佛终于确定不是幻觉。 她歪着头,用一种不确定的声音,迟疑地问:“池……池同学?池以衡?” “嗯,是我。”在冰城的豆腐脑摊位前碰到侯小槐,堪称池以衡目前 人生经历中,最超现实的事情。 世界有时候,真的小到不可思议。就算他养气功夫一流,也不免感到意外:“你怎么来冰城了?” “池同学……”侯小槐盯着面前的池以衡,还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眨了下眼,又用力地眨了一下,面前这个人没有消失,还是那顶熟悉的黑色鸭舌帽,精致的下颌线也还是如此的棱角分明。 少女的声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这话应该我问你才对呀!为什么你也在冰城?” “我姥姥姥爷是冰城人,暑假来看他们。”池以衡的语气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稳。 “原来是这样……”侯小槐闻言喃喃地说,她的脑子还在努力消化这个过于离谱的巧合。顿了两秒,她忽然掰着手指,一本正经地开始复盘:“咱在网吧偶遇就算了,家也在同一个小区。现在我来冰城旅游,随便找了家早市吃碗豆腐脑,这都能遇到你?这世界也太小了吧!” 池以衡不知该作何反应,只能摇头苦笑:“确实挺巧。” 正在这时,老板把侯小槐点的那碗豆腐脑给端了过来。热气从碗口升腾起来,榛蘑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侯小槐看到汤汁鲜香的豆腐脑,一时也没跟池以衡闲聊的心思了,迫不及待地拿勺子喝了一口。 喝完后她眼睛一亮,脸上露出因为美食而感动的笑容,由衷赞道:“你别说,这豆腐脑真挺好喝!” 池以衡看着小姑娘因为一口豆腐脑而亮起来的眼睛,他忽然觉得,冰城今天的早市,都变得比往日更鲜活了些。 他见侯小槐对豆腐脑接受度很高,便轻轻碰了碰桌上醋的瓶身边缘,把它往前推了寸许,补充了一句:“如果喜欢醋,可以加一点,有另一番风味。” “我来试试,我可喜欢吃醋了。”侯小槐闻言也不客气,直接倒了些醋在碗里,用勺子搅了两下,喝了一口后不住夸道:“好喝!加醋也好喝!” 一碗热乎乎的豆腐脑下肚,侯小槐满足地眯起了眼。 池以衡见她吃得差不多了,才终于找到机会,斟酌了一下措辞,开口说那天在酷猫,他不是故意放她鸽子的。 虽然他的语气是一贯的平静,但比平时多了郑重。 “安啦安啦,小事儿!”侯小槐满不在乎地摆摆手,笑容在晨光里显得没心没肺:“特殊情况嘛,我能理解的。” 她没在此事上过于纠结,对于不重要的人和事,也向来懒得浪费情绪。 侯小槐其实对另一件事更感兴趣:“池同学,你姥姥姥爷家就在冰城,这么说……你算是冰城半个土著了?” “算是吧。”池以衡思考了一下,如实说道:“我在冰城上到小学二年级,然后才回的昭城,以前每个暑假都会来住两个月,国庆和寒假也经常回来。” “哇!你竟然在冰城待过这么长时间?”侯小槐眼睛里的光芒,已经从惊喜升级成了期待:“那你一定对冰城的美食了如指掌吧?!” 池以衡看着侯小槐那张明晃晃写着“快跟我分享美食”的脸,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然后很快移开:“了如指掌谈不上,但还算略知一二。” “那还等啥?GOGOGO~”侯小槐这下可真开心坏了,虽然在小红薯上找的攻略整体还不错,但难免也会踩坑。现在有了池以衡这半个土著带路,那还不得把这家早市的美食一网打尽? 野生美食导游,还是免费的,可遇而不可求啊! 这个早市离池以衡姥姥姥爷从前的家不远,他也算经常来吃。便略尽了些地主之谊,陪着侯小槐一起,把所有他认为好吃的店,全都尝了一遍。 侯小槐跟在池以衡身后,左手举着刚出锅的肉蛋堡,右手提着一袋还在冒热气的粘豆包,腮帮子塞得鼓鼓的,边走边含含糊糊地夸“这个好好吃”。 “走,带你去尝尝别的。”池以衡走在侯小槐前面半步的地方,目光掠过嘈杂却亲切的摊位,偶尔回过头看一眼人有没有跟丢。 他领着侯小槐穿过人流,目标明确地停在一个排队不长、招牌老旧的油炸糕摊前:“这家的豆沙,是老板自己炒的,没那么甜。”边说,边很自然地付钱买了一些,然后递给侯小槐。 侯小槐咬了一口,外皮酥脆掉渣,内馅温润香甜,果然与别家不同,满足地眯起眼:“池同学,你这推荐靠谱!” 看到少女因为塞了太多食物而鼓起的脸颊,池以衡又转回头去,嘴角在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时候,微微弯了一下:“走吧,前面还有家羊汤不错。” 跟在池以衡身后半步,侯小槐嘴里豆沙的甜味还未化开,心里却品出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她虽然看起来神经大条,但其实心思有时候,也还挺细腻。 侯小槐忽然觉得,这个总是戴着帽子,看起来有点酷又有点冷漠的男生,在冰城的晨光里,背影似乎都没那么硬邦邦了。 今天她明显能感觉到,在冰城,池以衡的神态更放松,整个人的周身气场,看起来也温和许多。 吃完早市,两人便分道扬镳了。 侯小槐手里拎着好几袋打包好的食物,蹦蹦跳跳地往酒店的方向走去,期间没人提过互加微信。 池以衡从来没有主动加别人的习惯,而侯小槐纯粹是因为吃得太开心了,打包食物忙得不亦乐乎,等她想起来的时候,人都已经走到了酒店楼下。 下午在机场办完行李托运,侯小槐挽着韩娟的胳膊,开开心心地走进贵宾休息室。 她一边走,一边还在跟她老妈念叨,早上的豆腐脑是如何如何地好喝,刚出锅的油炸糕,是如何如何的酥脆香甜。 话音未落,侯小槐的目光扫过休息室的沙发区,整个人忽然顿了一下,叽叽喳喳的小麻雀突然又被按下了静音键。 休息室靠落地窗那一排的沙发上,安静地坐着一个人。 黑色的运动套装,熟悉的黑色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露出少年清晰精致的下颌线条。 落地窗外,一架飞机正在缓缓滑行,阳光晃得人眼睛有些发晕。 “大哥啊……您是不是就这么一顶帽子啊,好歹换一顶不行吗?搞得我都有点应激了。”侯小槐在心里无声地呐喊,挽着韩娟胳膊的手紧了半分。 9. 第9章 那顶“阴魂不散”的黑色鸭舌帽,再次闯入视线的时候,侯小槐已经放弃挣扎了,一种“果然如此”的宿命感攫住了她。 侯小槐在心里朝天翻了个白眼:“这世界上的事,有时候吧,还就是如此邪门……” 池以衡靠在沙发上,双腿微屈,手机搁在膝盖上,黑色鸭舌帽依旧压得略低,遮住了小半眉眼。 他正垂眸看手机屏幕,然后仿佛似有所感般,抬头往侯小槐的方向看了一眼。 看到侯小槐认命般的生无可恋脸,池以衡也突然间觉得,这个世界有的时候,可能就是如此的荒诞。 隔着贵宾休息室的大厅,两人四目相对,空气仿佛都凝固了,脸上的表情都显得有些微妙。 “……” “……” 韩娟察觉到女儿突然停住脚步,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咒,直愣愣地盯着沙发区一个戴帽子的少年看,便也顺着她的目光望了过去。 她伸出另一只手,扶了扶鼻梁上的无边框眼镜,眉梢微挑,心中暗道:“这小伙子,模样确实挺周正,气质也好。在室内还戴着帽子,难道是现在年轻人追捧的新偶像?” “小槐,怎么了?”韩娟轻拍了下女儿挽在她臂弯里的手,将声音压低:“你认识?还是……哪个明星?” 这倒不怪韩娟多想,她带的那些大学生里,不乏追星族。课后偶尔会围在一起讨论“某某顶流新剧爆了”,“某某爱豆又官宣了什么高奢代言”,“哎呀谁谁谁疑似塌房上了热搜”。 她偶尔也会听一耳朵,对那些被学生们奉若神明的流量明星们,也算有个模糊的印象。 以韩教授挑剔的审美眼光来评判,好些被追捧的明星,皮相骨相,还真不如眼前这位小伙子耐看。 “啊,没没没……不是明星!”侯小槐被这一问吓得差点呛到,赶紧收回了目光,朝池以衡挤出一个营业式假笑,然后火速转身,挽着老妈继续前行。 池以衡也遥遥对侯小槐微一颔首,算是打过招呼,随后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手机。 一家人是吃过午饭才来的机场,侯小槐此时完全不饿。 她坐下后随便拿了瓶果汁,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心思飘远:“刚刚值机,最后剩的相邻座位,我让爸妈坐了,所以我和周姨是分开的。如果这次在飞机上,我和池以衡还能分到一起,那我就真的服气。” 命运的玩笑显然还没开够,侯小槐跟着爸妈穿过登机廊桥的时候,还在心里碎碎念:“不会再遇上了吧”。 她找到自己的靠窗位,刚坐下来系好安全带,邻座的乘客便到了。 侯小槐偏头一瞧,整个人瞬间放弃了所有的思考。 她的肩膀往下一塌,后脑勺重重靠上椅背,心中涌起一种哭笑不得的无奈:“我就奇了怪了,这世上真能有这么巧的事吗?这种桥段要是写在里,读者都要默默吐槽的好不好。但现实世界里发生的事,有时候还真挺不讲道理。” 和池以衡之间这种“走哪碰哪”的诡异缘分,密度高到让侯小槐已经从最初的震惊,进化到麻木,再到此刻觉得……有点好笑了。 “呵呵……呵……”侯小槐扯出一个干巴巴的笑容,看上去竟有几分苦涩,像是已经彻底放弃挣扎,她压低声音,明知故问地来了一句:“你也……这趟飞机啊?” 这句话刚出口,她就在心里给了自己一个“侯小槐你是白痴吗”的弹幕。人家都坐在旁边了,还能不是这架飞机? 但侯小槐实在是忍不住,就想多嘴问一下,这句废话不问出来,她憋得慌。 池以衡坐稳之后,放好随身背包,眼底也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无奈,他简短回应:“嗯,时间合适,到昭城刚好。” 有些事,确实是无巧不成书。无论飞机高铁还是网吧,侯小槐都钟情靠窗的位置,觉得在墙边很有安全感,往外看视野也好。 而池以衡则习惯选择过道,图个进出方便,不会打扰到旁人。 所以他们两人,自然就被分到了邻座。 “也是,时间是挺好的。”侯小槐点头同意,声音已经恢复了正常。 这趟飞机的起飞时间是下午两点,抵达昭城的时间是五点十分,不早不晚的,确实是个黄金时段。 侯健雄和韩娟两人,坐在侯小槐的斜前方,周姨则是在她前面一排。 确认了一下家人们的方位全部都安全,侯小槐毫无心理负担地拿出了平板,把保护套翻开,支在小桌板上,打算继续看提前缓存好的LOL教学视频。 在冰城的这几天,她每天晚上回到酒店,都会窝在床上看几集,已经攒了满满一个播放列表。 侯健雄虽然坐在前面,但时刻关注着女儿的动向,在侯小槐坐下后不时往后瞅,还扭脸和韩娟小声八卦:“老婆,坐咱闺女旁边那个小伙子,长得可真帅啊,是不是什么明星?” 这倒不怪老侯同志能紧跟潮流,他因为工作关系,出差非常频繁。 飞机坐得次数多了,加上往来昭城的明星着实不少,自然而然的,就让他碰到过不少次粉丝接机的场面。 更有甚者,有些狂热粉丝会直接跟偶像买同班飞机。 有一回,侯健雄坐在一位当红小生旁边,好家伙,那次可真把他给挤够呛。 韩娟闻言,也侧头往后瞥了一眼。见自家女儿全神贯注地,盯着身前小桌板上的平板,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连眼风都没往旁边那位小帅哥身上扫一下。 她不由抿唇一笑,收回了目光,拍了拍丈夫的手背道:“眉眼确实生得极好,但不是明星。” 侯小槐并不知道老爸老妈上演的这出小型八卦研讨会,因为她正全神贯注地看LOL视频呢。 看了没一会儿,感觉有道视线总往她这边瞅,便按了暂停键,低声问:“那个……你要不要听声音?我可以分你一只耳机。” 池以衡看着递到眼前的白色无线耳机,短暂地迟疑了一瞬。 他不太习惯和别人分享亲密,尤其是耳机这类有些私人的物品。 通常上了飞机,池以衡要么戴眼罩补眠,要么看一本书到落地,尽量不跟邻座产生任何交集。 但此时侯小槐坐在身边,独自对着平板看得津津有味,他便也忍不住生出了几分好奇。 “……好,多谢。”池以衡从侯小槐手里接过了耳机,轻轻塞进了自己的左耳。 侯小槐递出耳机的时候,飞快瞄了眼斜前方的父母,确认二老没有回头查岗,这才暗松口气。 她把平板往两人中间挪了几寸,压低的声音里都带着股小得意:“怎么样?我准备的充分吧~咱现在就得利用一切可利用的时间,来提升游戏水平。” “有道理。”池以衡对侯小槐“利用碎片时间提升游戏理解”的观点深表赞同。 机舱里的灯光调暗了些,营造出适合休息的氛围。侯小槐伸手拧开灯,飞行引擎的嗡鸣声成了最好的白噪音。 云层在飞机窗外缓慢地翻涌,小桌板上,侯小槐的平板散发着柔和的光,视频里的LOL教学画面,映在她和池以衡专注的脸上。 两人共享的耳机里,传来主播滔滔不绝的讲解声,小小的空间里,满是沉浸式看视频的安静。 周围乘客有的在睡觉,有的在看电影。只有侯小槐和池以衡,盯着同一块屏幕,耳机里流淌着同样的战歌与攻略。 这种偷偷分享的氛围,无形中将两人的距离拉近了许多。 突然间,飞机毫无预兆地颠簸了一下,是飞行中常见的气流影响,但这次来得稍显急促。 侯小槐正紧张地盯着屏幕上越塔强杀的操作,身体没有防备,整个人不由自主地朝池以衡那侧歪了过去,肩膀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他的手臂上。 池以衡几乎是下意识地抬手,轻轻扶了一下她的胳膊。他的手指隔着薄薄的防晒衣布料,按在侯小槐的手臂外侧,力道很轻,时间极短,几乎是刚稳住就立刻松开了。 电光火石间,侯小槐有丝非常微妙的奇异感。 但随着视频里,主播那声激昂的“塔下反杀成功了!”,给冲散得无影无踪。 韩娟没像侯健雄一样呼呼大睡,她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假寐,呼吸平稳而均匀,但意识是清醒的。后排女儿和那个戴帽子少年之间压低了声音的交谈,和偶尔传来的轻笑,断断续续地飘进了她的耳中。 韩娟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便不再刻意去听。孩子有自己的世界和小伙伴,只要安全、快乐,她便安心。 因为侯小槐在平板上存的视频够多,两人是一部接一部地看,主播也是换了一个又一个。 直到飞机即将抵达昭城,侯小槐不得不收起小桌板的时候,两人都还有些意犹未尽。 这些新手教学视频,对于他们这样的菜鸟来说,确实干货满满,每一集都能学到新东西。 下了飞机,在行李转盘处等候。 侯健雄已经撸起袖子,化身大力士,左一个行李箱右一袋伴手礼的,从传送带上往下搬运,韩娟和周姨在旁边帮忙清点整理。 三个大人围着行李箱和几大袋伴手礼忙得热火朝天,侯小槐插不上手,便乖乖站在旁边等待。 她的目光在行李厅里百无聊赖地扫了一圈,无意间发现不远处,池以衡正孤零零地站在传送带另一侧。 旅客们大多都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等行李,或说或笑或张望,只有他一人安静地立在人群边缘,与周围嘈杂的环境格格不入。 突然间,侯小槐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今天在早市的时候,池以衡虽未多言,但从他的寥寥数语中,侯小槐已能隐约拼凑出一些模糊的轮廓,他的家庭应该比较复杂。 不过只是一瞬,侯小槐就把视线收了回来。她低头摆弄在冰城买的俄国“小糖豆”手链,很快就转换了思绪。别人的家事,与她何干呢? 与其担心别人,不如操心一下自己的LOL补刀。 等一家人拿齐所有行李,侯小槐看到池以衡已独自拖着黑色的行李箱,走向出租车上客区。 他一只手扶着拉杆,另一只手随意地插在裤袋里,帽檐依旧压得很低,看不清神情。 侯小槐什么也没说,只是和爸妈、周姨一起,推着行李车,走向侯健雄留在停车场许久的车旁。 终于回到阔别几日的家,侯小槐第一件事就是冲回自己房间,舒舒服服地洗了个热水澡。 温热的水流冲走旅途的疲惫与机场的冷气,熟悉的沐浴露香气包裹全身,带来无与伦比的安心感。 洗完澡后,侯小槐穿上睡衣扑到床上,满足地喟叹一声:“真是哪也不如家里好啊!” 冰城的早市再好吃,酒店的房间再豪华,也比不上她自己的“小松鼠窝”。 第二天早上七点,闹钟还没响,侯小槐就被自己混乱的生物钟唤醒了。 在冰城,连续四天凌晨四点半爬起来赶早市的壮举,显然给身体留下了深刻的肌肉记忆。 虽然侯小槐已回到昭城,但显然身体还没反应过来。 好在,她只是在四点半清醒了一瞬,迷茫地眨了眨眼,便又倒头睡死过去,直到六点五十,才不情不愿地起了床。 下楼吃早饭的时候,侯小槐脑子还在发懵,头发扎得歪歪扭扭,一边小口喝着豆浆,一边接二连三地打哈欠。 侯健雄看到女儿这副困倦的小模样,心疼得把煎蛋往她碗边推了好几次,嘴里唠叨个不停:“小槐啊,咱这才刚从冰城回来,你之前天天起那么早,身体哪里吃得消。要不今儿就在家好好休息一天,别去图书馆了。” 侯小槐迷迷糊糊地冲老爸摆手,表示她没问题,心中却在疯狂刷弹幕:“老爹啊!你闺女整整六天都没摸过游戏了。这网瘾,啊不,这求学之心早已饥渴难耐。您老就别再劝了,图书馆(的电脑)在召唤我!” 韩娟虽也心疼女儿,但看到她如此自律,心中还是颇为欣慰的,只是温柔地给侯小槐又添了半杯热豆浆。 侯小槐搭她老爸的便车到了图书馆,仍旧是上午图书馆学霸模式,中午舞蹈教室活力模式。 当坐上前往“酷猫网咖”的地铁时,列车穿行在隧道与站台之间,光影明明灭灭地掠过脸颊,她心里忽然冒出一个不确定的念头:今天,池以衡会来吗? 之前池以衡缺席的那几天,侯小槐每次来,坐的依然是那个二人包间。 因为这个包间很安静,平时就她一人在里面玩游戏,不像大厅闹哄哄的。 酷猫网咖没有单人包厢,双人包厢也屈指可数,更多的是四人和五人的包厢,甚至还有一个十人大包厢。 略作犹豫,侯小槐仍旧选择了老地方。 只是这次推开门,房间里并不是空的。 靠门口的位置上,池以衡坐在那里,手中拿着手机,眼睛正盯着屏幕。 那顶几乎成为他半永久配饰的黑色鸭舌帽,此刻安静地躺在桌角,并未戴在头上。 在熟悉的环境里,池以衡貌似比在公共场合更为放松一些,连遮脸的习惯都改了。 屏幕的光映在他侧脸上,将他惯常的冰冷轮廓照得都柔和了几分。 看到侯小槐推门,池以衡指尖顿了顿。今天在来之前,他也犹豫过是否还来同一个包厢。 因为他跟侯小槐之间,这种近乎“被安排”的高频偶遇,让他生出些轻微的抗拒,隐隐觉得不太自在。 但仔细一想,上次不告而别,爽约数日,他还没有正式向侯小槐道过歉。 既然答应了要一起打游戏,总不能再失信于人,纠结片刻,池以衡还是选择了这里。 “今天这么早啊?”侯小槐见到池以衡有些意外,不过还是熟稔地打了个招呼:“中午吃了吗?” “还没。”池以衡正一边听着比赛解说,一边浏览手机上的外卖软件,问道:“你呢,吃过饭了吗?” “当然没呀。”侯小槐放下书包,坐到靠窗的电竞椅上,笑吟吟道:“中午不配LOL视频,我都吃不下饭的。” 听到这句无LOL不欢的言论,池以衡嘴角很轻地向上牵动了一下。某种程度上,这也算所谓的同道中人了。 接着,他把手机往侯小槐那里推了推,语气自然地问道:“你想吃什么?我正要点,顺便一起吧。” 池以衡本有心想为上次失约正式赔礼,但又觉得单单一顿外卖似乎诚意不够,便没有特意点明,只当是顺其自然。 “不用啊,我要你请干嘛~想吃什么我自己点就行。”侯小槐不喜欢平白占别人的便宜:“不过我吃过的外卖不多,你要是有啥宝藏店铺,可以给我推荐推荐。” 池以衡闻言,放下了手机,身体微微坐正,把耳机从脖子上摘下,轻轻搁在键盘旁边。 他转向侯小槐,语气比平时更郑重:“上次的事,还没正式跟你道歉。” 这事侯小槐早就忘了,或者说,她从一开始就没怎么放在心上。 她一边输入开机密码,一边不甚在意道:“你又不是故意的,跟我说清楚了就行,不用这么麻烦,真的。” 池以衡见侯小槐神色坦然,话语随意,确实不像介怀或客套的样子,便不再纠结。 但他仍坚持道:“今天中午我来请客,就当是赔礼,可以吗?” 侯小槐本想拒绝,但见他神色认真,态度坚持,便也爽快点头:“好吧~恭敬不如从命,你点吃的,我来点喝的,这样行吗?” 池以衡眼底掠过一丝轻松,点头:“好。” 今天请的这顿赔罪午餐,规格着实不低。 征询过侯小槐的忌口,池以衡选择了一家颇为高端的日料。 侯小槐看着精美的外卖包装盒,和外卖小票上的金额,有点不好意思了:“哎呀,这也太豪华了吧,会不会太破费了?” 她平时吃的外卖,大多是塑料打包盒,好一点的才会用锡纸盒。 而今天池以衡点的午饭,打包食物用的餐盒,竟然是原木制成,上面还配着高透的防尘盖,能清楚地看到里面码的整整齐齐的刺身和寿司。 侯小槐一边小心翼翼地掀开盒盖,一边在心里偷偷OS:“天哪,原来被放回鸽子,就能吃到这种级别的大餐?那鸽子君请摩多摩多。……诶,不对不对,打住!侯小槐你在想什么危险的念头!” “这家口碑还不错,你尝尝。”池以衡将一双未拆封的黑木筷递给侯小槐。 “谢谢啦!这是你的,多肉葡萄,加脆波波,少糖正常冰。”侯小槐点的两杯奶茶也刚好送到,她将其中一杯推到池以衡面前。 利用在冰城旅游的间隙,侯小槐孜孜不倦地刷完了众多知名主播的新手教学系列,几乎把能搜罗到的热门教程都看了个遍。 此刻重新坐回电脑前,打开视频网站,竟一时有些片荒,不知道接下来该宠幸哪一部。 侯小槐习惯性地扭头,想看看池以衡在看什么,来找点灵感。却发现他屏幕上播放的,似乎并非熟悉的那种“保姆级”新手教程。 “池同学,你看的这是什么呀?”她好奇地问道。 池以衡按下暂停键,将播放窗口稍微缩小,指给侯小槐看:“这是英雄联盟职业联赛。” “职业联赛?”侯小槐在新手视频里,偶尔会听主播提一嘴,说某个英雄是比赛热门,或者这个英雄,虽然比赛冷门,但rank好用。 她对职业联赛这个词有印象,但具体是什么样子,还没直观概念。 “对,国内有专门的职业比赛,叫做LPL。”池以衡解释。 “好看吗?”侯小槐把她的电竞椅往左边挪了几寸。 “视角不同,对提升游戏的大局观、节奏理解和战术思维,比单纯学操作技巧更有帮助。”池以衡说着,将视频进度条往回拖了一点,示意侯小槐看:“比如刚才这一波,这个打野选手的绕视野路线,就非常精髓,完美规避了对方的关键眼位,很有借鉴意义。” 屏幕上,那位职业打野选手仿佛开了“透视”,灵巧地从敌方布下的视野中穿梭而过,完成了一次出其不意的致命gank。 “啊……天呐……”对这种顶级绕眼位的操作,让还是菜鸟的侯小槐惊叹不已:“这简直是魔法!我也要去看比赛。” 池以衡见侯小槐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因为一个新发现的领域而亮得惊人,便顺手给她推荐了几场,他认为非常经典的比赛。 比如去年全球总决赛那场打满五局,堪称史诗级对局的决赛;今年春季赛决赛那场惊心动魄的“让二追三”大逆转;还有一场以极致运营和团队拉扯闻名,被奉为教科书式的季后赛对局。 侯小槐边吃着鲜甜的刺身,边看着比赛,还边在不住地感慨:“救命……这和我玩的,是同一个游戏吗?!” 10. 第10章 两人吃完午饭,把外卖盒子收拾干净,侯小槐去卫生间洗完手,仔仔细细涂好护手霜,回来便迫不及待地点开了匹配队列。 进入选人界面的那一瞬间,她的手指比脑子更快地敲上了键盘:【一楼中单安妮~】 打完字,侯小槐扭头冲池以衡眨了眨眼,指了指游戏界面的英雄栏,示意他赶紧抢位置。 池以衡从善如流地跟了一句:【3L打野。】 “咦?你改玩打野啦?”侯小槐有些惊讶,她刚从冰城回来,这还是第一次进网吧,并不知道池以衡已经转型打野好几天了。 “嗯,咱俩打中野,好配合一些。”池以衡自从在冰城那几天集中玩了不少局打野后,渐渐喜欢上这种掌控全局的感觉,每一个决策都握在手里,节奏由自己引导,于是开始专精这个位置。 “有道理~”随着游戏技术的缓慢爬升,侯小槐也越来越深刻地体会到,打野如果是自家人,玩起来确实会舒心太多。 毕竟记仇的她,还没忘了不久之前,和某个路人打野大吵一架的“光辉事迹”。 之前的路人打野不顾侯小槐兵线进塔,非要去入侵对面野区,被对面中野包夹后,反而倒打一耙,怪她推线慢支援迟。 现在想起这事,她仍觉得憋屈,恨不得穿越回去,再跟那人吵上三百回合。 耳机里不时传来“Duskwatch丶”已经“Godlike”(超神)的系统语音,侯小槐一边很忙叨地补兵躲技能,一边百忙之中,还不忘抽空夸赞,带着真情实感的惊叹:“天啊,池同学,这才几天不见,你怎么变得这么厉害了?!” “你打得也不错,安妮和打野很好配合,有一个稳定控。”不过,让池以衡好奇的是另一件事,他在回城更新装备的间隙问了一句:“你的游戏等级,怎么升得如此之快?” “哈哈哈,你说这个啊~”侯小槐冲池以衡神秘一笑,圆圆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当然是因为钞能力呀!” “超能力?”池以衡略显疑惑地重复了一遍。 “是钞票的钞!”侯小槐见他居然真的在思考,也不再卖关子,双手离开键盘比了个数钱的手势,笑嘻嘻地揭晓了答案:“我在游戏商城里买了双倍经验卡,那等级升得嗖嗖快。” 池以衡闻言恍然,在这局游戏结束后,也打开商城,干脆利落地购入好几张。 今天两人玩了一下午,手感好得不可思议,统共只输了三把。 这可把侯小槐给高兴坏了,觉得自己慧眼识人,这个开黑队友找得真是不错,简直是随机抽到的一张SSR。 池以衡也觉得与熟人并肩作战,赢游戏确实轻松许多。 在他准备去中路gank的时候,只用跟侯小槐打声招呼“这波有晕吗?”,她就会提前攒好安妮的被动,把人控住后等他进场。 对面在哪些位置插了眼,两人也能在语音里及时沟通,不用像单排那样全靠信号猜来猜去。 “照咱俩这势头,等到了30级,是不是就可以去打排位了?!”今天下午的连胜,给了侯小槐十足的信心,已经在跟池以衡畅想未来了。 “单双排吗?确实是个好主意。”池以衡很爱看那位前职业选手的“从零单排”系列,尤其是分段提升后,对局质量明显变高。 队友懂得何时该抱团,什么时候该分带,不像低分段那样,十个人无脑在中路大乱斗。他也在期待升到30级,去体验那种真正的竞技感。 “咱俩加个微信吧,以后约游戏也方便~”侯小槐可不想放过池以衡这条“大粗腿”,他不仅操作犀利、意识超前,脾气还出奇地好,跟他外表给人的疏离感完全不同。 不论侯小槐是操作失误还是偶尔犯病,池以衡总是站在身后给她默默兜底。 更重要的是,在游戏里碰到那种无端骂人的奇葩,他还能帮自己吵架搭个腔。 尤其池以衡帮腔的方式,有种“四两拨千斤”的奇特能力。他话不多,却句句精准,专挑对方逻辑漏洞下手,不吐脏字,不爆粗口。 两人合起伙来跟人理论的时候,他总能分担不少输出压力,真能把别人气得恨不得上吊。 平时侯小槐根本不骂人,连跟别人争论的次数都很少,也从不说任何脏话,堪称文明标兵。 但有的时候,碰到那种让人血压飙升的离谱队友或对手,是真的是忍不了。就算当时忍了,回到家也要后悔上三天。 侯小槐的人生信条之一是:游戏可以输,但吵架必须赢! 一向寡言的池以衡,在游戏里有时候也忍不住想“”两句。 他素来不喜与人争辩,但峡谷里有些生物,确实要灭灭这些人的嚣张气焰。 侯小槐游戏天赋平平,这点她心里很有数。但以她有限的游戏阅历来看,池以衡的进步可谓是神速。这一个下午,他换了好几个打野英雄,什么螳螂、猴子、梦魇,竟然全都超神了。 她这些天,光练安妮一个英雄就耗尽了全部的力气,而跟自己同时期入坑的小伙伴,竟然已经能随意切换英雄,把对面打野压得生活不能自理了。 有这种开黑大腿在身边,此时不加微信,更待何时? 池以衡点开微信二维码,侯小槐扫完,发现他的微信头像是一只蓝猫。 毛色是很正宗的英短蓝灰色,蹲在一扇老式木质窗台上。背景是冬日里将尽的黄昏,窗外积雪很厚,天光暗淡,颇有冰城风貌。昭城虽然冬天偶尔也会飘几片雪,但绝对积不起这般厚度。 侯小槐盯着头像端详了两秒,小猫咪静静望着窗外,姿态里有一种与“Duskwatch”(黄昏守望者)这个ID奇妙的契合感。 她点了添加到通讯录,随口问道:“这只小猫是你养的吗?你的游戏ID,灵感是不是就来自于它?还挺有诗意的,黄昏里守望的小猫咪~” 池以衡正点开侯小槐的好友申请,听到这句话,手指在屏幕上顿了一下。 他盯着头像那只蓝猫看了片刻,然后才开口,回答的比平时更简洁了些:“算是吧。” 一个模棱两可,可以结束一切追问的回答。 侯小槐能察觉得到,池以衡身上谜点重重,但人家显然不愿意交浅言深。 而她也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兴趣,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不想说的事,这点她完全尊重。 于是侯小槐干脆利落地歇了话头,低头去看他的微信名,一个很简单的“衡”字,什么都没有加,像他这个人一样。 她点开备注栏,想了一下,噼里啪啦地打了几个字,把他的备注改成了“打野大腿池以衡”。 改完备注后,侯小槐又看了一眼那蓝猫头像,把手机揣回口袋里,指了指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示意两人该回家了。 回家路上,天完全没有要黑的意思,昭城夏天的傍晚总是拖得很长。 侯小槐蹦蹦跳跳地踩着被阳光拉长的树影,突然间眼睛一亮,在池以衡身边雀跃道:“池同学,我刚刚看视频的时候,听说在咱们昭城,竟然有英雄联盟的比赛场馆诶!你知不知道?” “嗯,听朋友提过。”池以衡点点头,顺手把侯小槐从人行道边缘轻轻往里带了一下,避开一辆擦着路边疾驰而过的电瓶车。 “那你想不想去现场看比赛?”侯小槐被池以衡拉着避过小电驴,瞬间老实了,不再蹦跳,转而开始兴致勃勃地撺掇他。 “有想过。”池以衡如实回答。 “诶呀~!真是英雄所见略同。”侯小槐双手合十拍了一下,开心道:“那咱俩找个时间,一起去见识见识呗?” “可以。”池以衡只是略作考虑就同意了,他本来就想去现场看一局比赛,感受下电竞氛围。 两人在路上商定了细节,侯小槐主动提出由她负责购票,池以衡把钱A给她就行。 因为侯小槐不能太晚回家,所以就买了一场下午3点开始的场次。 常规赛的赛制是两队打bo3,也就是三局两胜,就算只打两局,加上中场休息和bp环节耗费的时间,最少也需要两个小时。 这个场馆离侯小槐家不算近,当天肯定赶不及回家吃晚饭。于是她就提前一天,跟侯健雄与韩娟报备,说和同学有约。 韩娟只是简单地询问了两句,就让侯小槐安心去玩。 侯健雄则是殷切叮嘱了一长串:“小槐啊,别回家太晚”,“有什么事第一时间给家里打电话”,“如果打不到车,就给爸爸打电话,爸爸去接你……” 侯小槐连声应道:“OKOK爸,您放心!” 看比赛的当天,侯小槐早起了半个小时,还难得打扮了一下。 平时图书馆和网吧的冷气很足,她都是老老实实穿长裤,书包里还会放件厚厚的防晒衣,头发也是扎成可爱的丸子头,主打一个舒适方便。 但是今天,侯小槐将头发放了下来,把发尾烫出自然的卷度,穿了百褶短裙,戴上韩娟给她买的那只blingbling的水晶发箍。最后又化了个清透的日常妆,显得可爱又娇俏。 侯小槐站在镜子前,左看右看,把水晶发箍往上推了推,又往下拉了拉,最后停在一个她觉得“显得颅顶最高”的位置。 然后,侯小槐对着镜子做了个标准露齿笑,又迅速收起。不行,太假了,像在拍证件照。 接着笑了个稍微自然的,她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看比赛的时候,导播经常会切观众席,侯小槐心想:“万一被镜头拍到,那也得漂漂亮亮的。” 两人今天依旧约在网吧见面,中午仍旧是边吃外卖边看比赛视频。到下午2点左右,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才收拾东西打了辆车,直奔比赛场馆。 顺利检票进场之后,侯小槐坐在前排的沙发座位上,好奇地左右张望。 不远处的巨大电子屏幕,亮着双方战队的logo,舞台上,选手们正在调试设备。 现场的观众不是太多,毕竟是常规赛,也不是焦点对局。 但大家也都非常热情,有人举着自制的应援牌,也有人穿着战队队服来支持。 扑面而来的电竞氛围,让侯小槐很是有些兴奋,对旁边的池以衡道:“咱昭城的这个场馆,装修得还真不错诶!” “嗯,实地比直播画面里更开阔些。”池以衡也环顾了一圈。 今天这场比赛,两个队伍的战况比较胶着。 第一局,昭城战队在前期劣势的情况下,靠打野抢到一条关键大龙翻盘。 第二局,对面战队调整了BP策略,中单拿出招牌英雄,直接把比分扳成了一比一。 昭城战队的实力不太好,比对面战队要弱上不少。但因为有主场作战优势,今天最后竟然赢了,算是爆了个不大不小的冷门。 侯小槐刚看比赛不久,对职业战队和明星选手,可谓是一无所知。 当工作人员询问她喜欢哪支队伍的时候,她不假思索地选择了家乡战队,毕竟支持老乡嘛~ 幸运观众的抽取环节,是选择获胜方的粉丝。今天来的观众里,更多人支持的是另一支战队,毕竟对面排名更高,明星选手居多。 当工作人员念出侯小槐的座位号时,她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又中奖了。 从小时候开始,她就自带“锦鲤buff”。 比如小学门口有家小卖部,有段时间举办抽奖活动。侯小槐买完辣条后随便一抽,就抽走了店里的“一等奖”篮球一颗,让她很是拍了一段时间的皮球玩。 还有一次,侯健雄和韩娟带女儿去鹭岛旅游,那时正值中秋佳节期间,当地有历史悠久的“博饼”民俗活动。 商家们为了热闹,也都纷纷参与。好巧不巧,侯小槐小手一扔,直接掷出了一个“状元插金花”,又喜提店里最大奖。 现在连看场比赛,都能抽中幸运观众和选手上台合影。侯小槐也算见怪不怪了,毕竟她从小到大,确实经常能中奖。 “怎么办,台上这几名选手,我一个也不认识。”侯小槐一边从座位上站起来,一边小声向池以衡紧急求援。刚刚比赛的时候,她光顾着感受现场的电竞氛围了,对比赛内容就显得没那么走心。 然后她示意长得最高、站在最右边的一名选手,问道:“池同学,那位选手叫什么名 字?” “叫Alex。”昭城战队实力不强,池以衡看他们的比赛也不多,还好刚刚的bo3他看得认真,这才答得上来。 “Alex……”侯小槐重复一遍,嘴角抽了抽:“不知道的,还以为兼职占星呢。行,就他吧。”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挂起标准的幸运观众专属微笑,穿过座位和舞台之间那条短短的通道,走上台去。 侯小槐比照着前面幸运粉丝的模版,拿着主持人递过来的话筒,说了几句略显套路但足够真诚的话。 她先夸了一番Alex选手今天的精彩表现,又表达了作为一名新晋观众,看到主场战队获胜的激动心情,最后在主持人引导下跟Alex选手合影留念。 早在侯小槐登台之前,就已经跟池以衡交代好了“重要任务”。让他先用自己手机,多拍点她和选手们的合照,到时候微信再传给她。 在台上,侯小槐不断用眼神示意池以衡:“要显得脸小!” 池以衡从最初举着手机的略微僵硬,到后来面无表情地微微屈膝寻找最佳光线角度,甚至在她和选手们互动的间隙,学会了快速抓拍。 或许因为对“出片”的渴望,导致侯小槐上台后竟没太紧张,而是一个劲儿的冲着池以衡方向展露甜笑,力求拍出美美的人生照片。 侯小槐拿着主办方赠送的小礼物,高高兴兴地回到座位,一边翻看照片一边惊喜赞叹:“哇!池以衡你拍照技术可以啊,深藏不露!” 池以衡看着自己手机里,被迫新增的数十张侯小槐各种角度的傻笑照片,默默想:“大概是熟能生巧,以及——下次不能再答应这种任务了。” 还没来得及看完池以衡拍得全部照片,侯小槐的手机就连着震了好几下。 打开一看,是滕越轰炸式的留言,附带一张直播截图和某个论坛热帖的链接。 截图里,侯小槐站在Alex的身边,脸上妆容精致,头上的发箍华美璀璨,在聚光灯下闪闪发光,她的笑容也格外灿烂。 TY:【???】 TY:【侯小槐,你别跟我说,这个笑得像中了彩票的妹子是你?】 TY:【你今天跑去现场看比赛了?】 TY:【跟谁去的?老实交代!】 今天滕越没看昭城战队的比赛,他有些嫌弃家乡队伍,觉得打得实在太菜了,在积分榜上都快垫底了,看他们的比赛等于是给自己找气受。 只是他习惯在比赛结束后,去逛逛游戏论坛,看看选手们的表现评分。 今天滕越照例点进赛后讨论区,结果第一眼看到的不是选手们的评分,而是一个飘在首页的热帖——标题里写着「今天的幸运观众也太好看了吧」。 他心里想着“我倒要瞅瞅到底有多好看”,结果一点进去,就看到了他发小站在舞台上傻乐的高清截图,害得滕越差点把嘴里的可乐喷在手机上。 帖子里,楼主点评道: 【我祖安钢琴家严某,宣布对接下来的话负责。】 【站在Alex身边的这个妹妹,是近一年上台的幸运粉丝中,绝对的颜值天花板。】 下面网友纷纷跟评: 一楼:【近一年谦虚了,我看是近二十年。】 二楼:【?LPL都没有举办二十年,虚空贷款是吧。】 三楼:【二十年有些夸张,不过确实是难得一见的漂亮妹妹。】 四楼:【这颜值和气质,能去女团当门面了。】 五楼:【一分钟内,我要知道这个妹妹的全部信息!】 六楼:【五楼的收收味,别吓着人家。不过妹妹确实好看,笑容好甜!】 七楼:【有人认识吗?求个联系方式,我想问问发箍链接。】 八楼:【楼上的,算盘珠子崩我脸上了。】 结束后,观众们三三两两地往外走,讨论着刚才的比赛,欢笑声夹杂着叹气声偶尔传来。 侯小槐一边走,一边低头飞快地打字,池以衡跟在她身边,脚步不快不慢。 看到滕越连珠炮似的一堆消息,侯小槐回复: 【对啊,我来支持家乡战队了![小熊猫骄傲脸.jpg]】 【祖安钢琴家严某,这是谁啊?】 【我要去谢谢他,这截图角度不错,我挺满意的~】 滕越回复: 【祖安是英雄联盟里的一个区,里面的人素质都很高,擅长友好交流,喜欢弹钢琴。】 【不过,侯小槐你别模糊重点!】 【你今天一个人去看的比赛?】 侯小槐无奈地对着手机屏幕翻了个白眼: 【跟一个新朋友一起的呀。】 滕越的消息几乎是秒回: 【新朋友?】 【男的女的?】 【姓甚名谁?】 【发张照片给哥瞅瞅。】 小槐米:【?你是】 【干嘛要发照片给你看?】 【你又不认识。】 TY:【昭城还能有我不认识的人?】 【赶紧的,名字!】 【哪个学校的?】 侯小槐被烦得实在没办法,只好回复道: 【叫池以衡。】 【而且我跟你说滕大越,他也住咱们小区呢……】 【你说巧不巧?】 TY:【卧槽?!!】 【池以衡?!!!】 【他怎么会跟你在一起?】 侯小槐见滕越的反应如此激烈,连感叹号的数量都突破了这人平时的上限,刚想打字问他“你又抽什么疯”。 就在此时,池以衡的手机屏幕骤然亮起,显示有人要和他进行语音通话。 一个无比熟悉的、骚包至极的微信头像跳了出来,正是刚刚给她发了一连串感叹号的滕越! 侯小槐看了眼池以衡手机屏幕上的头像,又抬头看了看他的脸,大脑一时有些宕机:“?什么情况?……” 池以衡看着屏幕上那个他再熟悉不过的头像,无奈地闭了闭眼,停顿两秒,才认命般按下了接听键。 11. 第 11 章 电话接通的瞬间,滕越那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就炸了过来,背景音里还隐约有游戏声和英文解说,看来是一边打游戏一边看比赛,还一边来兴师问罪。 一心三用,业务很是繁忙。 “池子,我昨天问你和谁去看比赛,你跟我说朋友。”他刻意模仿池以衡那种冷淡的腔调,然后迅速切换回自己的炸毛模式:“合着你这朋友,就是侯小槐?!!” 池以衡还没来得及回答,滕越自己先顿住了。 电光火石间,他想起前阵子追问池以衡每天和谁在玩。好友发来的战绩截图,基本上每一局,都有一个叫“糖耳朵丶”的ID。 他当时是怎么说的来着? 【这个糖耳朵是谁?】 【妹妹?】 【怎么你刚玩这个游戏,就能有妹带?】 衡:【网吧认识的。】 TY:【哈?】 【你第一天去上网就能捡到妹妹?】 【为什么我在酷猫混了这么久,都无人鸟我。】 衡:【答案就在谜面上。】 TY:【?谜语人】 衡:【因为你话太多。】 TY:【???】 【我话多?】 【我高冷的一匹。】 衡:【呵呵。】 其实滕越也问过侯小槐的游戏战绩,但因为KDA不太好看,她每次都选择无视了这个话题。 导致滕越竟然一直都不知道,侯小槐就是糖耳朵。 回忆到此结束,滕越在大洋彼岸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那个糖耳朵,就是侯小槐?!你俩刚放暑假就勾搭……咳,就认识了?给我从实招来,时间、地点、人物,起因经过结果,一个字都不许漏。” 池以衡把手机从耳边挪开了两厘米,等那阵声浪过去,才重新贴近听筒,冷静地回了四个字:“好好说话。” “行行行,好好说。”滕越在电话那头清了清嗓子,八卦之火依旧熊熊燃烧:“你知道朋友这个词涵盖的范围有多广吗?你跟我也是朋友,但咱俩从来没有单独去看过比赛,我现在对这个词的定义,产生了深刻的怀疑。” 然后他用刻意压低,但依然藏不住兴奋的声音换了个问法:“你这个万年冰山,居然会和妹妹单独去看比赛?出息了啊池以衡,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池以衡面无表情,侯小槐在旁边已经低着头开始笑了,显然也听到了滕越从听筒里漏出来的那些话。 侧头看了她一眼,池以衡对电话那头淡淡道:“我们要去吃火锅,回到家再跟你说,先用手机打个车,挂了。” “喂喂喂!等等你别挂……喂……?池以衡?!池——以——衡——!”滕越还在微信那头发癫,池以衡已经无情地按下了挂断键。 他打好车后,将手机随手放进了裤兜,面上毫无波澜。 不过池以衡这头的语音刚断,侯小槐的微信语音就紧跟着响 了起来,低头一看,屏幕上“TY”两个字母正在嚣张地跳动。 她认命地按下接听键,先声夺人道:“滕大越,你想问什么?一句一句来,先别急。” 于是乎,在滕越连珠炮般的追问下,侯小槐十分详细的跟他表述了一遍两人的相识过程。 从自己那天顶着大太阳,在酷猫附近的巷子转悠了半个小时,后面听了他的馊主意,跟着一个“黑色鸭舌帽”饶了两圈,结果被当成可疑人员甩掉。 到和家人去冰城旅游,她自己去吃早市的豆腐脑时,竟然又偶遇池以衡,再到两人乘坐同一趟航班回昭城。 最后又表明了是什么契机,两人一起来现场看的比赛。 侯小槐故事描绘得有声有色,中间还穿插了几个细节,比如她第一次去网吧找开机键,不小心把池以衡的电脑给关掉了。 再比如池以衡告诉她,游戏里要买两双鞋的时候,她居然还真的信了。 还有两个人合作联手,是如何在游戏里大杀四方,把某奇葩队友怼的恨不得上吊的场景再现。 这段时间精彩的偶遇加巧遇,把滕越听得是一愣一愣的,他语气有些复杂:“……行吧,你俩这缘分,难道就是命运般的邂逅?都不敢这么写。”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忽然带了丝得意道:“本来这次我从美国回来,就想介绍你俩认识来着。小槐米你还记得酷猫迷路那回,我说给好哥们打电话,那个好哥们是谁吗?” 12. 第 12 章 昨天晚上的火锅吃得心事重重,但侯小槐本着“来都来了”的原则,还是往碗里夹了不少次菜。 结果就是到了半夜,她还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烙饼,正面烙完烙反面,烙到凌晨一点半,还在盯着天花板数羊。 第二天早上,侯小槐对着那碗蛋炒饭,战斗力断崖式下跌,勉强吞了半碗,多一口都咽不下去。 侯健雄见女儿有些恹恹的,心疼得不行:“小槐啊,看你的精神头,昨晚没睡踏实吧?要不今天就别去图书馆了,在家休息一天。” 这个提议遭到了侯小槐的婉拒:“爸爸,我真没事,就是昨天有点撑,一会儿就能活蹦乱跳了。” 她坐直了身子,把剩下那半碗蛋炒饭,三两口扒拉进嘴里,还“咕咚咕咚”干完了一整杯牛奶,用实际行动来证明:我好得很,谁说我不好,我跟谁急。 开什么玩笑,今天下午老时间老地点,她和池以衡约好了,要继续在艾欧尼亚开黑的,天塌下来也得去。 双倍经验卡还在生效,两人离30级就差临门一脚了。 而英雄联盟这个游戏,30级之前和30级之后,完全是两个世界。 30级之后,就不用再在匹配里,跟那些动不动就挂机、退游戏的路人斗智斗勇了。 排位赛的大门,正在徐徐打开。 侯小槐盼着打排位,可是已经盼了很久,所以一天也不想耽误。 终于,在某个侯小槐用仙灵女巫露露,不小心抢了池以衡五杀的午后—— 两人账号的经验条,到!站!了! 她没有立刻欢呼,反而屏住了呼吸,因为侯小槐想起网上那些耸人听闻的玄学传说,什么“前十局定终身”之类的。 这行字像一道咒语,让即将到来的排位赛,蒙上了一层既神圣又恐怖的色彩。 当晚入睡后,侯小槐做了一个非常不愉快的梦。 梦里她被各路妖魔鬼怪般的中单排队虐杀,从亚索虐到劫,从劫虐到阿卡丽,打完了还要被公屏嘲讽。 侯小槐半夜惊醒了一次,确认自己还好好地躺在床上,才放心地重新合上眼。 第二天下午,坐在电脑前,侯小槐感觉手指尖有点发凉,不是空调开太低,是……紧张的。 她深吸一口气,用一种接近宗教仪式般的郑重姿态,把池以衡拖进了单双排队列。 「修罗场」的大门,吱呀一声,开了。 这是对两人至关重要的定级赛,一共只有十局。 打完这十局,系统将会根据胜率,把他们分配到相对应的段位。换句话说,这十局就是命运的判决书,打得好荣华富贵,打得差万劫不复,至少网上的攻略是这么恐吓人的。 后来侯小槐才回过味,网上的攻略跟星座运势一样,看了不如不看,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第一把排位,侯小槐选的位置是中单和辅助,池以衡则选了打野和ADC。这样不管走中野联动,还是两个人包下,都会更好配合一些。 他俩在匹配里已经磨合了上百盘,该有的默契都有,剩下的就看天意了。 冲30级的这段时间,池以衡又把自己的打野英雄池拓宽了一圈。从盲僧到皇子到豹女,挨个练了一遍,ADC位除了寒冰之外,还多练了个EZ。 每次侯小槐看他亮出一个新英雄,心里都要默默念叨一句:这人练起新英雄来,怎么没完没了了? 相比之下,侯小槐练英雄的速度,就慢了许多。中单位除了安妮之外,只有一个光辉女郎拉克丝还算拿得出手。 不过她的辅助位,倒是意外地练出来了,尤其是仙灵女巫,玩得那叫一个风生水起,她自己总结:大概是因为露露长得可爱。 定级赛的最终战绩:6胜4负,还算勉强及格,不好不坏。 因为新号没有隐藏分这玩意儿,两人被系统分配到了英勇青铜。算是意料之中的起点,也是传说中“卧虎藏龙”与“群魔乱舞”并存的深渊。 在青铜段位摸爬滚打的日子里,侯小槐靠着池以衡的gank,和安妮在中路的稳健发挥,混得是如鱼得水。甚至混出了一股舍我其谁的自信,乐观地封自己为「青铜大王」。 池以衡除了摇头苦笑,只能在心里无奈叹一句:“你开心就好。” 趁着混迹于青铜分段,池以衡又练了不少新英雄,比如艾克、凯隐、甚至是千珏。 侯小槐眼看着同伴的英雄池,越来越深不可测,羡慕得不行,但自己的练英雄进度,就是死活追不上去。 池以衡练新英雄的流程极有条理,他会先看教学视频,再去自定义有针对性地试连招,摸清楚技能施放时机和最优连招顺序。最后,还要仔细研究这个英雄的人柱力玩家,看人家怎么操作、怎么讲解。 一套流程走下来,当他在排位里祭出新英雄的时候,表现至少是及格线往上。 侯小槐练新英雄的门槛,则比较有个人特色,怎么说呢,也可以称之为“刁钻”。 刁钻到池以衡第一次听说的时候,沉默了好几秒。 硬性条件第一条:英雄必须长得好看,不接受任何反驳,没有商量余地,丑的一票否决。不过这个毛病,随着她打LOL盘数的增多,已经改善了不少。 第二条:配音也得过关,难听的不要。 第三条(最近新增的):皮肤要多、要漂亮,如果有那种至臻级特效皮肤,那这个英雄在她心里的优先级,直接拉到最顶。 之前侯健雄给侯小槐的“赞助费”,一小半都流向了卷头公司的皮肤商城,且流向速度惊人。 每次买完新皮肤,侯小槐都要信誓旦旦地跟池以衡保证:“这是本周最后一个,我发誓。” 然后没过两天,又会在付款界面,把微信零钱换成点券,买入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对不起我又没忍住”的心虚微笑。 到了后来,池以衡已经不发表评论了,只是每次侯小槐开始说“昨天新出的那个皮肤——”的时候,他的眉毛会微不可察地动一下。 池以衡练新英雄的宗旨,就简单粗暴得多:只选版本之子。每次版本更新公告出来,他会认真看一遍,哪个英雄数值被加强了,他就练哪个。 版本强势英雄容错率高、伤害足,就算刚开始不太熟悉,玩几局也就能上手。他的逻辑极其朴素:就玩当前版本答案,这样能效率最大化。 侯小槐听完池以衡的思路,沉默了两秒,才点评道:“你这个人,连玩游戏都像在答数学试卷,只有理性思维。” 池以衡想了想:“谢谢。” “不是在夸你。” 段位顺利升到青铜2之后,侯小槐琢磨着练点新英雄,扩充一下自己的“英雄勺”,对,是勺,不是池。 目前她就安妮、拉克丝、露露这三板斧,再不扩充一下,真到了白银局,怕是要被人按在地上摩擦,她盯上了一个叫发条魔灵的中单。 这个操控金属球的小女孩,联盟背景故事极其悲情,原画精美,皮肤繁多且一个比一个好看,正中侯小槐的审美靶心,十环。 为了练好发条的连招和补刀,侯小槐特意去自定义里闷头练了半天,练的时候感觉良好,觉得自己已经人球合一了。 然而一进实战,原形毕露。 一场游戏下来,发条的十个大招,侯小槐给空了六个。 队友们对她进行了全方位的关怀,从“发条你这大是准备留着过年吗”一路问候到“建议把R键抠了吧省得误触”,措辞的犀利程度,足以编成一本《电竞嘲讽词典》。 这次侯小槐没敢还口,因为确实是她的问题,证据确凿,她无从抵赖,便只能窝窝囊囊地,在公屏上敲下:【sorry】 池以衡看侯小槐被骂到自闭,作为队内大腿,帮忙说了几句好话。他的劝架风格不煽情,不偏袒,只是冷静地指出“发条后期有用,先打”。 对局最终有惊无险地赢了,队友也就当无事发生。 只要能赢游戏,大家都“哥们儿”,如果输了嘛,那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结算界面弹出来之后,侯小槐还是把脸埋进了手心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鸣。 看着她那张写着“我不想活了”的小脸,池以衡犹豫了一瞬,斟酌了一下措辞,用明显不太擅长安慰人的语气,开口道:“发条这个英雄,操作难度确实不低。她的大招,就算LPL的职业选手,在关键团战里也会空大,不如……先找点简单的中单练练?” “什么中单简单?”侯小槐把脸从掌心里抬起来,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她握着鼠标,在中单英雄的头像上一个一个地点进详情页,把原画、皮肤、技能图标、背景故事从头扫到尾。 “这个就不错。”池以衡示意侯小槐停住:“这是虚空行者马尔扎哈,中路放技能补兵就行,推线速度很快,出了冰杖就是质变。他的大招是压制效果,永远不会空,很好配合抓人。” 但池以衡的提议,被侯小槐给丑拒了。 侯小槐盯着玛尔扎哈的头像,这个戴着兜帽的紫色生物也在回望着她,长得一言难尽就算了,配音还极其难听,就跟破风箱似的。 这么丑的英雄,她连买皮肤的动力都没有。就算是可爱的「小蜜蜂」系列皮肤,套在玛尔扎哈身上,也活脱脱像只狰狞的马蜂。 池以衡看着候小槐“宁死不屈”的嫌弃表情,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没有再继续推销。 然而世事难料。 侯小槐后来还是屈从于现实,虚心接受了建议,把马尔扎哈纳入了自己的英雄池。在一局惨痛的排位之后,她痛定思痛,决定暂时放下对颜值的执念。 虽然马尔扎哈相貌抱歉,声音难听。但用来打排位,实在是太好用了有没有,侯小槐最终也没逃脱“真香定 律”的制裁。 蚂蚱(马尔扎哈)的大招不仅不会空,清线能力也是杠杠的。EWQ一套技能下去,兵线干干净净,推完还能跑去帮打野站岗控河道蟹,或者去对面野区溜达一圈。 尤其低分段的对手们,也不怎么买水银系带,打野来帮中的时候,配合大招压制,一抓一个准,准到侯小槐都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了。 当侯小槐看到自己8/2/11的KDA,和本场MVP的结算画面的时候,不得不承认一个残酷的事实:在绝对的实用面前,颜值可以暂时靠边站。 丑陋,但能赢。 打到青铜1左右,“青铜大王”的统治力开始明显缩水。以前侯小槐可以靠一手安妮或蚂蚱横着走,对面的中单不是走位有问题就是补刀稀碎,她的对线压力约等于无。 但接近白银局就完全不一样了,对手们开始会走位了,有的还会卡技能CD,偶尔甚至懂得呼叫打野,来给她上上强度。 快到晋级赛那几天,侯小槐线上明显压不住对面了。不是那种“今天状态不好”的压不住,是实打实的技不如人。有一次她被对面中单单杀,屏幕灰掉的那几秒里,她盯着自己提伯斯熊的尸体,半天没动。 回过神来,才发现手心在鼠标上攥得发滑。不是紧张,是一种很陌生的,被比下去的感觉,这个事实让她小小地难过了一下。 紧接着,青铜1晋级白银的大段位BO5,两人的第一次冲击,以失败而告终,原因很直接:她的操作失误。 真正让侯小槐破防的是决胜局,她选的是最自信的安妮,结果在对线期,就被对面中单杀穿了,毫无还手之力。 团战的时候,大招在龙坑又放歪了一次,提伯斯砸在对面三个人旁边,一个没中。侯小槐在那个瞬间,甚至不敢看左下角队友的聊天框。 大龙坑那波溃败之后,水晶炸了,晋级失败。 侯小槐当晚躺在床上来回翻煎饼,一闭眼就是那个放歪的大招,一闭眼,就是提伯斯站在三个敌人旁边,那茫然无措的画面。 不过侯小槐这人有个特点,难受归难受,她心态还算不错,韧性也够强,挫败反而激发了她的斗志。 在难受了一个晚上之后,她第二天上午,直接溜到酷猫进行特训。 所以当两人第二次冲击晋级赛时,候小槐整个人的气场都不一样了。 她没有像上次那样,喊一串口号给自己壮胆,口号这种东西,她现在已经不吃这套了——毕竟上次喊完不也输了? 侯小槐只是安静地坐下来,活动了一下手腕,把鼠标垫铺平,键盘推到最趁手的位置,然后侧过头对池以衡说了句:“好了,开吧。” 就四个字,没多半个。 但池以衡听出了这四个字里面隐藏的含义,不是上次那种“冲冲冲”的兴奋,侯小槐的眼神里,多了一份之前没有的沉静与笃定。 青铜1到白银5这道坎,大概是艾欧尼亚最魔幻的生态圈之一。 有时你会碰到一个只玩了十几局排位的中单,对线压得你连经验都吃不了;有时候你家的ADC,又会猛得诡异,突然在十分钟内领先对面三十刀。 今天下午的晋级赛,除了第四局赢得还算正常,侯小槐觉得另外三把全撞上了代练。 那种压迫感太明显了,走位、换血、支援时机,全都不像是这个分段能打出来的东西。 第二局尤其离谱,公屏选人的时候,有两人用极其简洁的语言要位置,透着一股“别废话,位置给我,带你们赢”的气场。 侯小槐二话不说,乖乖让出了中路,跟池以衡一起去包下。 好在这把自家的代练,比对面的更能carry一些,池以衡的寒冰在下路稳扎稳打,侯小槐的露露护盾给得及时,大招捏得也稳,配合节奏一点没断,这场有惊无险地拿下了。 四局打完,战绩是√×√× 赢一把,输一把,又赢一把,又输一把。 侯小槐盯着那个胜负交替的战绩,觉得自己的心脏也跟着坐上了过山车,噌一下升上去,哗一下又掉下来。 所以第五把是真正的生死局,赢了,晋级白银。 输了——继续当“青铜战神”。 最后一把,两个人都有些紧张。 池以衡倒是一如既往地面无表情,但侯小槐注意到他选英雄之前,在鼠标侧键上多敲了两下。那是他紧张时的小动作,敲了三个月,她已经能解码了。 开打之前,侯小槐溜进了洗手间,把手伸到水流下搓了又搓,想要冲走霉运。 一边洗,她一边在心中默念自创的战前祷告词:“我的宝贝小安妮,召唤师峡谷最伟大、最可爱的魔法火焰少女,请把力量借给我吧!这把让我一定不要贪兵线、不要脸探草丛、不要被对面单杀。” “当然还有最最最重要的一点——绝不能空大!” 13. 第 13 章 洗完手,侯小槐从口袋里掏出随身携带的护手霜,挤了一小坨在掌心搓开,仔细地抹遍了每一根手指,直到两只手都变得香喷喷滑嫩嫩,在灯光下甚至微微反光,她才罢休。 离开洗手间之前,侯小槐在镜子前站定,跟镜子里的自己对视了两秒,然后郑重地点了一下头,压低声音,说出了最后一句话:“安妮,必C!” 回到双人包间,她拉开椅子坐下,把鼠标和键盘调整到最舒服的角度,才冲池以衡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池同学,咱们开始吧,GO!” 还好关键的第五局,候小槐选到了她的“人柱力”英雄安妮。这位从第一天踏入召唤师峡谷,就一直陪伴她左右的小女孩。 侯小槐看着加载界面“你看见过我的熊猫吗?”安妮皮肤,在心里对自己下达了最终指令:“这把,你的安妮才不是什么青铜大王,而是要当白银救世主!” 池以衡鼠标在英雄列表上顿了两秒,决定相信自己,然后锁下了凯隐,他擅长的野核型英雄。 青铜分段的这帮路人队友,跟开盲盒似的,不知道拆出来的是人是鬼,池以衡早就深有体会。但至少这把中路是安妮,有稳定的点控,好配合凯隐进场收割。 进入游戏之后,侯小槐在中路还没消停地补到20刀,就看到左下角的公屏聊天框里,辅助泰坦“天黑就睡觉”开始申请互动。 他的文字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但最终忍不住的愤怒:【AD你会不会玩?一波炮车兵能漏4个,可真是牛大了。】 ADC卢锡安“夜已这样深”立刻反击:【不是你乱钩打乱了我补兵节奏,我能漏兵?】 侯小槐在等待界面的时候,就注意到了下路这两个人的ID,即“夜已这样深”和“天黑就睡觉”,怎么看怎么像是一对双排包下的好基友。她还特意偏过头,跟池以衡说了句“下路这俩ID一看就是双排的”。 结果搞了半天,这两人根本不认识?!纯属ID撞了缘分。 艾欧尼亚,真是每天都有惊喜。 辅助泰坦“天黑就睡觉”显然不打算就此罢休,他的第二条发言比第一条更长,冷笑声几乎能从屏幕里渗出来:【呵呵,老子就是主玩ADC的,一个人菜不菜,从补刀就能看出来,别给老子找借口。】 ADC卢锡安“夜已这样深”不屑地敲出一行字:【那你去玩AD啊?有人拦你?】 【不是你抢了老子的位置,我能来辅助坐牢?】泰坦瞬间暴怒:【补刀稀烂还嘴硬,你这种AD,老子见一个喷一个。】 卢锡安:【所以现在是怪我咯?】 侯小槐一边在中路很忙叨地补兵,一边还要被迫分出一部分注意力,盯着下路越来越激烈的吵架实况。 “完了。”她心里想到:“BO5生死局经典保留剧目——「下路决裂」,要正式开演了。” 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两人从“文斗”有发展成“武打”的趋势。因为泰坦已经在公屏上,开始对ADC的补刀数进行实时播报了——“这波炮车兵,漏了2个”,“啧,这波直接漏了三个,AD能不能行啊?” 无奈之下,侯小槐只好赶紧打圆场,充当和事佬:【停停停,先好好下路对线!你俩先别对线。】 发完这行字,她转过头,用一种近乎求救的语气对池以衡道:“一会儿有空的话,不用管中路,我能稳得住。先帮下路抓一波吧,下路有了优势,估计他俩就消停了。” “嗯,刷完这组石头人就去。”池以衡也被下路这对活宝吵得头疼,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加快了刷野速度,把本该单吃的石头人,用惩戒直接收了。 他在心里重新调整了本局的抓人节奏,不是他被牵着鼻子走,是再不去的话,下路这俩就要“真人快打”了,隔着屏幕都能闻到火药味。 凯隐从河道绕后,完成了一波漂亮的三包二,对面的下路双人组被全歼,池以衡拿到一个人头,侯小槐正想松口气。 但下路的和平没有撑过五秒,又开始了掰头(battle),这次是卢锡安先动手,甩出一句冰冷的质问:【K?】 另一个人头,本来按照游戏惯例,是默认给ADC的,结果被泰坦的普攻不小心A死了。 池以衡看得清楚,泰坦没想抢那个人头,但应该开了自动平A,就差了那一发普攻的伤害,人头刚好被收走,属于是“无心之K”。 泰坦虽然嘴上吵的凶,但骨子里不是真想输,不然早就挂机开摆了。他只是觉得这个ADC太菜,菜到他无法忍受。 此时虽然有些心虚,他也还是梗着脖子,手底下的键盘还是硬的:【ADC没本事拿头怪辅助,666】 卢锡安在补刀间隙恨恨地打字:【辅助就得有当狗的自觉懂不懂?不是你的人头别碰。】 这句话把泰坦彻底惹急了,立马开启狂暴模式: 【你大爷的才是狗!玩成这个菜样,笑死爹了。】 【补刀少对面二十个,哪来的脸要别人给你让头?】 卢锡安不甘示弱:【漏了几个兵被你BB个没完,怎么不提你空了几个Q?装什么大瓣蒜呢?】 公屏的争吵浓度严重超标,已经从最初的人身攻击,升级为全方位无死角的相互拆台。 侯小槐判断再不阻止,这两人可能真的要开始“世界大战”了。不是那种普通的队友之间互相看不上,而是要站在泉水里挂机打字互喷的终极形态。 侯小槐深吸了一口,闭上眼睛,在心中反复念经:“冷静,冷静!这是我的生死局,晋级赛生死局!我的情绪非常稳定,别跟这俩人一般见识,赶紧去调停,赶紧!” 强行压下想要加入战局,把两人都狠狠骂一顿的冲动,想到安妮的控配合泰坦刚好,侯小槐立马打字:【卢锡安,你来中路发育吧,我去下路。】 这句话发出去,侯小槐都想给自己颁发一个“感动艾欧尼亚十大人物”奖。 卢锡安吵架归吵架,倒也没真想摆烂。漏了几个兵而已,就被辅助追着咬了半局,搁谁不烦?所以才不停地回嘴,毕竟不蒸馒头,也要争口气嘛。 此时看到中单安妮给他台阶下,放弃压得稳稳的中路不待,要来下路接替他面对暴躁泰坦,卢锡安便从善如流地回了一句:【OK,妹子你小心点,这个泰坦不是好人。】 侯小槐看了一眼他发的那句“不是好人”,有些哭笑不得,心想大哥你俩半斤八两,谁也别嫌弃谁。但她当然不会说出口,只是默默回城补给了一波装备,转线去了下路。 安妮加泰坦,这个组合一搭,效果比侯小槐预想的还要好,毕竟是个强稳定控的组合。 当安妮的被动叠满之后,一套砸下去,泰坦勾住接大招,对面AD连闪现都交不出来,只能站在原地含泪去世。 池以衡见状,立刻连续来下路抓了两波,第一波抓死了对面AD。第二波更狠,蹲到了对面赶来支援的中野二人组,三人打对面四人一点不虚,完成了一波漂亮的2换4。 “Nice。”池以衡简短的评价,像一针强心剂。 这波团打完,他又趁对面都在泉水里读秒,顺势拿下了本局的第一条小龙。 泰坦有了优势,立刻开始上嘴脸:【啧啧啧,某个ADC我不说是谁,玩得还不如妹妹好。】 卢锡安静默了两秒,Ping了下自己的补刀数:【没有 某些贵物辅助,补兵真是轻轻又松松。】 侯小槐看着这对冤家,从刚开始的恨不得挂机互喷三百回合,退化到现在的阴阳怪气,笑着摇了摇头。 行吧,这也算一种进步,从热战到冷战,从武打退回到了文斗。 就在这时,聊天框里,一个被遗忘已久的声音,带着忍无可忍的悲愤,与一丝看破红尘般的诡异,从屏幕角落幽幽浮现。 沙漠死神内瑟斯,ID“九年义务上单选手”,他终于打破了长达半局的沉默: 【请问下路两位辩手,你俩的辩论赛结束了吗?】 【什么时候轮到俺这边的场次?】 【对面打野已经在上路买房了……】 【三顾茅庐了喂!】 【看一眼上路吧,求你们了,看一眼吧!】 【我不是隐形人啊!】 侯小槐看到自家上单的泣血控诉,忍了整整半局的笑筋,终于绷不住了:“哈哈哈哈,这个上单好惨。下路两人吵得太凶,我看的太投入,都忘了还有个大哥在孤独抗压。” 池以衡其实一直关注着上路局势,上单狗头人的风格比较稳健,Q也叠得不错。能在对面连续三次军训中只死一次,说明他知道什么时候该缩塔,什么时候该放线,对线功底并不差。他判断上单应该能撑住,就把优先级给了下路。 毕竟帮下路抓完还能顺势拿小龙,一趟gank能赚两笔收益,从打野运营的角度来说,这笔账非常划算。 对面基地水晶爆炸的那一刻,侯小槐看着屏幕上弹出来的“胜利”两字,和随后那个亮闪闪的白银段位图标。 觉得自己刚才40分钟里经历的每一秒,比如下路两位的辩论赛、自己为了赢游戏的忍辱负重,和狗头人那串悲愤的呐喊,全部都是值得的。 池以衡摘下耳机,向后靠进椅背里。他侧过头看向侯小槐,那张平时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终于浮出来一个如释重负的、极淡的笑,声音里也带了些温度:“打得不错。” 侯小槐感觉自己像只快乐的小鸟,几乎要从椅子上飞起来。 她把耳机往桌上一放,转过身来冲池以衡笑意盈盈,脸上全是按捺不住的喜悦:“咱俩打得都好!你看到没有,中路有波团,我的安妮大中了四个!还有你这把,凯隐又超神了,输出全队第一,太帅了!” 看着晋级白银段位的结算页面,候小槐拿出手机,对着电脑屏幕“咔嚓”就是一张。 拍完后不太满意,光线不行,图标不够闪,便又重新调整角度,确保图标的质感在照片里显得格外耀眼,然后才打开微信,把这张照片火速发给了滕越。 配的文字是侯小槐的专属风格,表面云淡风轻,实际嘚瑟到尾巴快翘上天: 【白银段位,好像也不是很难嘛~】 【纵横艾欧尼亚,指日可待!】 滕越回复的很快,他发来两张截图,一张是美服全英雄全皮肤的号,一张是大师段位,说的极其欠揍: 【小槐米,看到没,这才叫纵横,你那是蠕动。】 【等哥回国,带你见识真正的高分段。】 侯小槐看了眼微信,面无表情地按了锁屏键,并不想再回复这个臭屁精任何一句话。多回他一个字,都是对自己这几十分钟血汗拼搏的不尊重。 时间刚好来到17点30,这是她和池以衡雷打不动的收工时间。 侯小槐没被滕越的得意破坏半点心情,还沉浸在晋级的喜悦中。她收拾书包的时候,嘴里还在哼着小调,整理键盘和鼠标的动作,都比平时更富有节奏感。 这时,池以衡的声音从她左边传来:“明天下午,我可能来不了。” 14. 第 14 章 “啊,为什么?”侯小槐正在拉拉链的手停了下来,心中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池大腿该不会金盆洗手,从此退隐江湖了吧?” “是要回冰城继续过暑假了?”,“还是跟自己双排太累了?”,“亦或者是,来网吧打游戏被家里抓包了?”一瞬间,她脑子里跑过了七八种理由,每一个都比上一个更离谱。 “明天打算去电脑城,买台电脑放家里。”池以衡顿了顿,补了一句:“上午有兴趣班,不好旷课,只能下午去。” “原来是这样,吓我一跳……”侯小槐轻捂了下心口,那口气松得毫不掩饰,她继续拉书包的拉链,不解道:“怎么突然想买电脑?” “晚上睡觉前还能玩几局,可以保持手感。”池以衡原本并未打算买电脑,家里二楼书房有池通海的电脑,他如果需要,可以随时去用。 池以衡当初玩英雄联盟,有两个原因,一是滕越天天在他耳边念叨,说LOL多么多么好玩,竞技性拉满,不玩简直是人生损失。他想着暑假无事,打游戏倒是个不错的消磨方式。 二是池通海白天上班,池以衡不想在家面对张筱竹。虽然他住在三楼顶层,只有阿姨每天来打扫卫生,平时就他一人进出,很少跟那位继母碰面,但他还是别扭,白天能不在家,就不在家里。 玩了一段时间的英雄联盟后,池以衡逐渐发现了电子竞技真正的魅力,靠操作和判断,在瞬息万变的峡谷里掌控全局的感觉,让每天下午四五个小时的网吧时间,显得越来越不够用,所以才决定自己买一台电脑,放在三楼卧室里。想什么时候打,就什么时候打。 “这样啊……”侯小槐听池以衡买电脑,竟是为了打英雄联盟,心里说不出的羡慕。 她家韩娟女士,连她玩手机都要控制时间,更别说在卧室里放一台专门打游戏的电脑,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奢侈品。 “那你买完电脑,家里随时能玩游戏了,下午还来酷猫报到吗?”侯小槐把书包背到肩上,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忐忑。 “嗯,下午照旧。”池以衡点头,他白天主要是不想待在家里,才来酷猫打发时间。 “晚上在家打游戏,你家大人不会说你?”侯小槐有点好奇。 “不会,”池以衡语速很慢,心里自嘲一笑:“他们不管这些。” “那我陪你一起去吧!”侯小槐语气一下子轻快起来,听到池以衡还来打游戏,心里很是高兴,自告奋勇道:“虽然我对显卡之类的不太懂,但是多一个人,也能多一份建议嘛~”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侯小槐有自己的小九九,随着排位分段的提升,她越来越清醒地意识到,打rank还是得双排才行。 很多对局,如果没有池以衡的carry能力,仅凭她一人,是很难挽救颓势的。更别说有些时候,她自己就是那个拖后腿的。 现在的段位,中单代练真的不少,有些局侯小槐确实玩得力不从心。万一被骂了,连个帮忙吵架的人都没有。 池以衡在游戏里,几乎从不主动打字,但如果有人骂侯小槐,他一定会替她讨公道。就算这局她确实坑了,他也会站出来挡住大半火力。 这段时间的双排,让侯小槐习惯了有池以衡兜底的安全感。 “可以,明天中午酷猫集合。”听到候小槐要一起去电脑城,池以衡没什么异议,自从知道她是滕越的发小后,他在心里已经把她的分类,从“网吧里碰巧遇到的陌生人”调整成了“朋友的发小”。 第二天,侯小槐比平时早起了半个小时,想着也算是出门逛街,早上便特意捯饬了一下,化了个小淡妆。 侯小槐化妆水平不怎么稳定,有时化得很好,有时又很灾难,根源还是不够熟练。所以她会利用一切出门的机会,来提升自己的化妆水平。 在她看来,化妆和打游戏一样,都是需要大量实战来堆熟练度的。 为此,候小槐昨晚特意去小红薯,搜了几个新手日常妆教学,好好学习了一番。 清晨的阳光透过卧室窗帘,洒在梳妆台上。 侯小槐坐在镜子前,面前眉笔、眼影盘、口红一字排开,摆得整整齐齐。她拿着眼影刷,小心翼翼地在眼皮上涂抹,时不时凑近镜子细看,生怕把眼影抹深。 她的眼睛本来就又大又圆,万一手重了,瞬间老十岁不止。 “你别说,要不人家能当美妆博主~这 教程真是不错。”侯小槐化完最后一笔,对着镜子左转右转地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 镜子里的小姑娘眉眼精致,蜜桃色的唇釉在晨光里显得元气满满,眼影的晕染,比上次进步了不止一个档次。她从椅子上站起来,原地转了个圈,为自己又上一个台阶的化妆技术,开心得哼起了歌。 中午到了酷猫,池以衡正在看职业打野选手的第一视角,学习他们的刷野思路和路线规划。 侯小槐和他打了声招呼,像往常一样,点了一份最近很是上头的麻酱牛筋面凉皮双拼,和一个老潼关肉夹馍,再加一杯布蕾波波泰奶,才心满意足地看起了昨天比赛的录像。 吃完午饭,两人又抓紧时间开了一局排位,时间差不多后,池以衡叫了辆车,和侯小槐一起到了电脑城。 这是侯小槐第一次来电脑城,她的电子产品,都是直接由爸妈解决,从来不知道线下有这么个地方,不由很是稀奇。 电脑城比她想象中热闹一些,整个商场三层楼全都是卖电子产品的,门口还有穿着品牌工服的导购在发传单。 侯小槐跟在池以衡身边走马观花地逛着,好奇地东张西望,直到被一家专卖主题定制机箱的店铺橱窗,给彻底勾走了魂。 整整一面墙的展示柜,宛如二次元圣地。HelloKitty、樱桃小丸子、柯南、海贼王……各种动漫角色被精巧地镶嵌在发光机箱里,搭配着同款手办,灯光一打,梦幻得不像电脑,像微型主题乐园。 侯小槐的眼睛当场就直了。 尤其有一台机箱,是小丸子一家围坐在桌子旁吃饭,场景里,小丸子正在往嘴里扒饭,爷爷在旁边笑眯眯地看着,整个机身散发着暖黄色的柔光。 “天啊,池以衡你快看,这也太可爱了吧!”侯小槐眼睛亮得惊人,直接走不动道了,鼻子差点贴到展示柜的玻璃上:“放在房间里,这哪是电脑,这是小丸子的家啊!” 她甚至开始心算自己的压岁钱余额,幻想把这台机箱放在卧室的场景。 然而,当候小槐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小丸子机箱的红色外壳时,韩娟女士那张温柔却洞悉一切的脸,毫无征兆地浮现在脑海中。 15. 第 15 章 侯小槐这段时间一直在和池以衡双排,已经觉得游戏很有意思了。两个人配合默契,赢多输少,偶尔还能打出几波,让对面在公屏上疯狂发问号的精彩操作。 但她听滕越说,五排才是英雄联盟的正确打开方式。 五个认识的人坐在同一排电脑前,上路被抓的时候,中单可以喊“撑住等我TP”,打野可以遥控队友们设计一级团,ADC和辅助在下路相爱相杀。 赢了游戏,五个人可以同时站起来击掌,输了集体沉默三十秒,然后异口同声地开始甩锅。 这种纯粹的游戏快乐,闷头双排永远体会不到。 听到这里,侯小槐噗嗤一声笑了:“就算以前没玩过LOL,我也听过那句广为流传的诅咒。” “什么诅咒?”滕越在微信那头一时没回过神,脑子还在琢磨,自己刚才有没有说什么不吉利的话。 “网吧五连坐——从来没赢过啊,哈哈哈哈!”侯小槐故意拖长了音调,笑得眉眼弯弯。 她脑子里浮现出五个人在包间里排排坐好,一个个摩拳擦掌,然后被对面揍得垂头丧气,蔫头耷脑的模样。 五个人坐在一起,打了一下午净胜场为负的悲惨画面,想想就忍不住直乐。 “木木鬼,别给我乌鸦嘴。”滕越让侯小槐赶紧打住,回国第一天的五排,要是来个一页红,他可真顶不住。 “OKOK,撤回撤回!”侯小槐意识到错误,把脸上的笑容一收,换上一本正经的表情,郑重其事地纠正道:“网吧五连坐,永远不会输!” 滕越听完沉默了片刻,非常无语:“你这句毒奶,听起来更瘆得慌。” ****** 李杰书是群里最活跃的一员,他提前三小时杀到了酷猫,在吧台跟王章软磨硬泡了十分钟,成功占到了心目中“风水最好”的那间五排包厢。 占领包厢之后,他特意拍了张自拍发到群里,照片里李杰书也翘着二郎腿,比着剪刀手,脸上挂着“我已经准备就绪,你们可以开始崇拜我了”的得意笑容: 【最强辅助上线,已抢到征战艾欧尼亚最好的基地。】 【就是可惜,今天出门太赶,忘记带墨镜了。】 【不然可以完美cos滕少~】 侯小槐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拿出来瞥了一眼,看到李杰书那张比着剪刀手的夸张自拍,弯了弯嘴角,把群消息设置成了免打扰模式,回道:【中单侯小槐下午一点,准时抵达战场!】 李杰书秒回:【侯姐给力!】(后面跟了一整排大拇指) 一想到今天要和小伙伴们正式开启五排之旅,侯小槐难得又心浮气躁起来。上午坐在图书馆的老位置上,高一物理摊开在她面前,书上那些公式和定理看着看着就开始变形。 F变成了点燃的图标,m变成了法力值的缩写,书上的字母就像LOL技能图标,一个个在眼前乱飘。 侯小槐强迫自己上午翻了半天的书,也不知道到底看进去了些啥,糊弄着到点去跳完舞,便急匆匆往地铁站跑,脚步都比平时快了几分。 推开包间门的时候,侯小槐发现除了还在天上飞的滕越,剩下的三个人,已经按各自的位置,稳稳当当地坐在电脑前了。 滕越主玩上单,靠门处第一个座位,被大家默契地给他空了出来。侯小槐是中单,自然而然被留了最中间的位置。 李杰书在最里面靠窗的位置,乔超挨着他坐在左边,池以衡的座位则是在上单和中单之间。 “哎呦,侯姐来啦。”李杰书本来正挂着某个主播的直播间,歪着身子看他旁边的乔超打峡谷之巅单排。 见到侯小槐,他夸张地从椅子上站起身来,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往前一伸,做了个迎宾式“请”的手势,指着包厢正中间的座位,笑嘻嘻道:“侯姐,C位!特意给你留的。” “谢啦李麻薯。”侯小槐对李杰书回以一笑,把书包搁在椅子旁边,坐下来开始调键盘的角度。 她和李杰书初中就认识,这人从那时候起就是这副德行,戏精得不行,但却是团队氛围担当,而且关键时刻从不掉链子。 因为人还没到齐,乔超就开了一局单排。他是峡谷之巅的千分王者ADC,是五个人里毫无争议的最高战斗力,进游戏后排到的队友和对手,全是那种ID后面挂着平台认证标签的熟面孔。 看到侯小槐进来,乔超抽空偏过头跟她打了声招呼,声音不大,语速很快。说完“来了”就迅速把注意力转回到电脑屏幕上,这波兵线刚好推到自家塔下,他不能漏刀。 池以衡正在看韩服王者段位的操作集锦,听到侯小槐的动静,冲她点头示意。 侯小槐开了电脑,先打开外卖软件,轻车熟路地点好了自己的午餐,一份中辣的过桥米线,一杯茉莉葡萄冰奶,外加一份炸鸡柳当小食。 下单成功后,她把手机往桌上一搁,把椅子往乔超那边滑了半米,兴致勃勃地凑过去看他的操作。 乔超身形清瘦,外套搭在椅背上,只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短袖。 他戴着耳机,身体微微前倾,专注地盯着屏幕,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起起落落,动作干净利落,走A流畅丝滑,仿佛周遭的一切与他无关。 屏幕上,乔超的薇恩被正被对面三人包夹。打野皇子从侧翼EQ二连杀出来,辅助萨勒芬妮紧跟着甩出大招,ADC女枪站在后排已经开始扫大了。 千钧一发之际,乔超指尖轻点,净化秒解了萨勒芬妮的魅惑,一个灵巧的侧翻躲过皇子的EQ。在自家辅助布隆的帮助下,反手三环把女枪钉在墙上,连续走A收掉残血打野,完成了一波堪称教科书级别的绝境反杀。 三杀的音效从耳机里漏出来,在包间里回荡。 “卧槽!”李杰书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差点把自己的键盘给掀翻,吼得比他本人拿五杀还激动:“超哥你这波也太顶了,被三包二还能反击回去,对面这下要开始互动了。” 乔超本人却只是轻轻呼出一口气,活动了下手腕,对疯狂刷起“???”的公屏毫无波澜,实事求是的点评了句:“这波布隆R放得好,把女枪的大招没收了,不然我没操作空间。” 侯小槐在旁边直接看呆了,她平时泡在白银黄金分段,觉得自己打得也还行,补刀能跟得上,团战知道站位,偶尔还能小c一把。 但此刻看乔超在峡谷千分王者局里的操作,那种反应速度和决策精度,她平时打的那些对局比起来,简直像是小孩子在过家家。 “乖乖,这就是峡谷之巅的千分王者吗?”侯小槐喃喃自语:“恐怖如斯……” “超人乔,我怎么觉得半个暑假不见,你又变猛了不少?”李杰书重新坐回椅子上,带着一种近距离观赏神仙操作后的心满意足,他话锋一转,开始日常的固定节目,催乔超带他上分:“什么时候来陪我征战艾欧尼亚?” 乔超作为李杰书现实生活中认识的最粗大腿,当然少不了被他隔三差五地缠着双排。 但乔超心里一直装着职业梦,时间都拿来打峡谷之巅了,偶尔才开小号去一区陪他玩几局,很少专门腾出时间带李杰书双排。 侯小槐听滕越之前提过一嘴,说乔超的梦想是打职业。以她有限的游戏水平来看,乔超这操作也太厉害了,三包二都能反杀对面三个,这种人还打不了职业? 她不由好奇地问:“超哥都这么强了,还不能去打职业?都峡谷千分了诶!” 这句话可精准地戳到了李杰书的专业领域,他顿时打开话匣子,把椅子往侯小槐的方向转了半圈,双手在空中比划着,开始了他最擅长的话题,即职业选手选拔路径科普。 虽然他的真实段位,只有辅助勉强达到大师,但这丝毫不妨碍他对职业路径了如指掌。 李杰书把国内各大战队的青训名单、韩服分数要求、LDL升降级规则全都背得滚瓜烂熟,说起这些来,比聊自己期末考试成绩都熟悉得多。 “侯姐,职业现在难打着呢!”李杰书竖起一根手指,给侯小槐科普:“超哥虽然峡谷千分,但峡谷的强度和韩服没有可比性,不在一个档次。职业战队选拔队员,还是认韩服分数,峡谷之巅也就算个添头。” 说到这里,他又竖起第二根手指:“超人乔如果想打职业,他最少要打到韩服500分以上,才可能进入职业战队青训,这是最低门槛。在青训里表现好,才能去打LDL(英雄联盟次级联赛),在LDL里大杀四方,才有可能被提到一队打LPL。” 说到这里,李杰书顿了顿,补了最后一句:“就算在LDL里把把杀猪,等到了LPL,也可能把把被人家当猪杀。” 这番等级森严的职业之路,侯小槐听得是一愣一愣的。她之前只知道打职业不容易,但没想到这么难,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地问:“所以……像乔超这么厉害的ADC,连职业的门槛都摸不到?” “侯姐,我给你算笔帐。”李杰书掰着手指,越说越来劲,继续给侯小槐举例:“全国有上千万人玩英雄联盟,但LPL一共只有16支队伍,一个队伍算上替补,全部加在一起,也就100多号人。” “这可是全中国拥有最顶级游戏天赋的一帮人,他们能不厉害吗?” “说的非常有道理!”侯小槐听后给予充分肯定,认真总结道:“不管哪个行业,想做到金字塔尖,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天赋和努力缺一不可。” 话音刚落,包间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滕越站在门口,一只手拿着刚摘下的墨镜,另一只手还搭在门把手上。 他的头发比去美国之前染浅了两个色号,穿着潮牌T恤配骷髅头牛仔裤,标志性的桃花眼微微上扬,嘴角挂着三分漫不经心的招牌笑容。 “哎呦老滕!你可终于从美利坚合众国,回到咱们祖国母亲的怀抱了。”李杰书看到滕越的那一刻,把刚才还在慷慨陈词的职业科普抛到了脑后,从椅子上弹射起步,三步并作两步,扑过去给了滕越一个结结实实的熊抱。 他挂在滕越肩膀上,声音激动:“老滕,你可想死我了!” “我看是想我带你上分吧~”李杰书的那点小心思,滕越一眼就能看透。 他把墨镜往桌子上一扔,由着李杰书挂在自己肩膀上晃了两下:“乔超不带你双排,你才能想到我。” 16. 第 16 章 “叫什么战队名?”滕越歪头瞥了下池以衡的电脑屏幕,眼睛里闪着搞事的光:“干脆简单粗暴点,叫分锅大会,每把游戏打完,投票选出一二锅,KDA最低的人请客。” 侯小槐:“?” 李杰书:“?” 两人对视一眼,在零点几秒内从“我俩好像不太熟”切换到了“我们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妹”模式,瞬间结成牢不可破的受害者联盟。 他俩统一了战线,异口同声地怼回去:“滕越你想坑我俩就直说。” “滕大越,”侯小槐掰着手指头算账:“我才玩一个月,一个月!!你LOL最起码打三年了,好意思跟我比游戏水平?” “就是!”李杰书立刻跟上:“老滕,我一个玩辅助的,你跟我比KDA是吧,你的良心不会痛吗?那以后让我送死开团,我可不干了噢。你自己冲,我在后面给你喊加油,看谁先顶不住。” “你喊加油的声音最好大一点。”滕越不为所动:“我在上路可能听不到。” 他敲了敲桌沿,抛出第二个炸弹:“或者群名可以叫,我们中单有点坑?还是我家辅助是白银?突出一个实事求是。” 侯小槐转头对李杰书道:“我们是不是应该把滕大越先踢出群,然后再讨论群名?” 李杰书拍手称赞:“附议。” “不如叫Ping信号交流大会。”池以衡难得主动开口,目光淡淡扫过滕越还挂着得意笑容的脸,精准戳中要害:“某藤藤菜,游戏里最喜欢疯狂Ping信号,这群名为他量身定做。” “哈哈哈哈……”侯小槐立刻倒戈:“这个绝了!我建议更具体点,叫藤藤菜Ping信号中心,直击灵魂!” “呵,”滕越冷笑一声,把椅子往池以衡的方向转了半圈,眯起眼:“池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得什么算盘,下一步,你是不是要把游戏ID改成,Ping我信号者,虽远必诛了?” “嗯,这个想法不错。”池以衡嘴角微扬,虽没明说,却传递出四个字:你猜对了。 “干脆叫排位十连胜吧。”乔超盯着某职业ADC的第一视角,眼神专注,冷静地抛出提议:“什么都没有排位连胜来得实在。” 包间里安静了一秒,刚才还在花式斗嘴的三个人同时停火。 “这个好这个好!”李杰书和侯小槐双双举手赞成,花里胡哨的群名没用,排位连胜才是硬道理,再好的朋友,天天连跪,那可能也有些顶不住。 侯小槐在群里敲下“排位十连胜”几个字,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扭头环顾一圈,做最后的确认:“定了啊?不改了?” 李杰书:“不改了!” 滕越:“我无所谓。” 池以衡:“嗯。” 乔超点了下头。 于是侯小槐按下发送键,群里立刻弹出新群名:【排位十连胜】。 这个群名可谓是简单、实用,奠定了他们最朴素的游戏愿望,那就是排位赢,一直赢。 群名一定,仿佛某种无形的仪式完成了,包厢里的气氛陡然一变,从闲扯胡侃的松弛,切换成了隐隐带着硝烟味的专注。 等滕越终于消灭完他点的一大堆外卖,时间已经悄无声息地滑向了下午两点半。 侯小槐催促道:“TY同志,别磨蹭了,晚上还要出去吃饭呢,时间很赶。” “OK。”滕越擦了擦指尖,刚进游戏就秒锁了阿卡丽。 侯小槐:“……” 李杰书:“……” “李麻薯,说好的为阿卡丽预留的VIPban位呢?”见大局已定,侯小槐只能有气无力地做最后挣扎。 池以衡抬眸扫了眼,看到已经锁定的阿卡丽头像,淡淡吐出三个字:“飞雷神?” 滕越伸手撩了撩额前金棕色的碎发,整个人往电竞椅上一靠,椅背被他压得往后晃了一下,嘴角噙着三分懒散七分欠揍的微笑:“看哥表演。” 这是五排第一局,侯小槐摸不准团队的整体强度,上路是个没倒时差,且未知深浅的阿卡丽。她心里难免打鼓,所以不敢乱选不熟练的英雄,保险起见锁了自己最擅长的安妮。 池以衡选英雄时考量了阵容:上单阿卡丽是刺客,再选野核容易阵容崩盘,便中规中矩锁了半肉战士猴子。 一来猴子容错率高,二来安妮加猴子的“火猴”中野组合,是比赛里经典的强势搭配,稳扎稳打不易出错。 李杰书选了牛头酋长阿利斯塔,晃着脑袋嘚瑟:“看我护国神牛发力。” 滕越懒懒瞥他一眼,随口打趣:“别发疯牛病就行,记得吃药。” 至于乔超,选什么ADC其实都无所谓,以他峡谷千分的水平,在这个分段就是降维打击。 但他性格谨慎,打团走位很少冒进,永远把存活放在第一位,再找机会打满伤害,最终选了有自保能力的拿手绝活卡莎。 侯小槐看着中路对线的发条魔灵,忍不住在心里叹气:“又是这个老冤家。” 她玩LOL的这段日子,中路隔三差五就会碰到发条。安妮因为手短,对线发条天生就是劣势,走位稍有失误,就要被对面用球白耗一套血量。 更气的是,侯小槐碰到的发条玩家,都有两把刷子。她私下里也练过这个英雄,但可惜的是,她的发条十大五空,总把队友搞得破防。 侯小槐打算以后有机会再跟发条死磕,今天就算了。 她还不信了,以她的游戏悟性,会练不出来这个英雄? 侯小槐正和发条斗智斗勇补兵抢线,下路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DoubleKill”。 池以衡一波出其不意的gank,配合卡莎拿下双杀,乔超忍不住夸赞:“抓的时机刚好,卡莎前期线上弱,对面一直压我线,这波很关键。” 池以衡语气谦虚,已经切回了自己的野区视角,开始规划下一波gank路线:“这波老牛配合得不错,EQ二连很准,逼出了对面AD的闪现。” 李杰书被夸得眉开眼笑,腰板都挺直了几分:“那是自然,老牛可是我的看家绝活!池哥你这波帮完,我们下路直接起飞~” 没过多久,侯小槐还在中路哼哧哼哧地补兵,小心翼翼地走位躲发条的球,下路再次传来击杀提示。 对面双人组又倒在了塔下,乔超的卡莎已经三个人头在手,补刀领先了对面AD整整二十刀。 对面发条升到8级之后,在中路试探性地跟安妮换了几波血,发现占不到什么实质性的便宜。 毕竟侯小槐吃过无数次发条的亏,学会了什么时候该往后缩,走位格外谨慎。 发条见自己家下路已经天崩地裂了,推完线就从中路消失了。侯小槐赶紧报了miss,顺带标记信号马上去下路支援。 李杰书看到发条miss反而有些兴奋,笑嘻嘻地说道:“侯姐你安心在中路补刀,咱家打野在反蹲呢,就算对面中野一起来也不怕,来几个都不怕。” 侯小槐见李杰书底气十足,再想到乔超的战斗力,笃定下路以少胜多应该没问题,推完线顺便去上路溜达了一圈,想看看能不能帮滕越打开局面。 滕越提醒河道有眼,侯小槐特意绕了远路,从大龙坑后面那条小道摸了过去。 视线拉到上路,侯小槐有点傻眼,两边上单就跟提前商量好一般,大家一起和平发育,别整那些打打杀杀的血腥事儿。 她到的时候,滕越的阿卡丽,和对面上单机械公敌兰博,两人正你一刀我一刀,安静farm(打钱发育)呢,偶尔互相丢个不痛不痒的技能以示尊重。 “滕越同志,”侯小槐忍不住吐槽:“您这阿卡丽玩得……挺养生啊?说好的飞雷神呢?” 滕越面不改色:“你懂什么,这叫运营,示敌以弱。兵法有云,上单不演,输出不高。” 侯小槐无语:“……兵法哪一页写的?《滕氏胡诌百科》吗?” 话音未落,下路传来激烈的技能音效,我方3打4的团战,只牺牲了牛头,却换掉了对面三人,可谓是大获全胜。 见下路已经势如破竹,侯小槐当机立断闪现过墙,一套连招行云流水般甩出,安妮的玩具熊提伯斯从天而降,一屁股坐在对面兰博的脸上,把他晕在了原地。 滕越的阿卡丽瞬间跟上,两人的技能伤害重叠在一起,对面的血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配合默契地收下了人头。 “Nice!”滕越难得夸了一句。 侯小槐嘴角翘起来,却装作不在意:“小场面,衣角微脏~” 她把提伯斯往中路拉了拉,操控着安妮稳稳当当地回到了自己的线上,但脸颊因为这波操作而泛起的兴奋红晕,还没完全消下去。 对面上下路齐开花,差一个人头就被全体ACE(团灭)。他们的心气被彻底打没了,在公屏上发了句“gg”,熬到认输时间,就干脆利落地点了投降。 屏幕上,大大的“胜利”二字缓缓浮现,侯小槐美滋滋地道:“开门红啊!第一把赢得真轻松。” “侯姐,这就是大腿的力量!如此的甜美,如此令人沉醉~~~”李杰书拖长了尾音,整个人往椅背上一瘫,脸上挂着一种“我已经躺好了”的心满意足。 他本就是终极辅助爱好者,大乱斗随机到辅助英雄都会抢着玩,是真心实意热爱玩辅助的稀有物种。 可单排时,碰到的ADC很多都操作拉胯,他尽心尽力地给盾给奶、替AD挡技能、用身体卡对面走位。结果AD一个走位失误直接暴毙,还得在公屏上反咬一口“辅助会不会玩?”,这让李杰书无数次恨不得亲自上场补刀。 现在有乔超坐镇下路,他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把AD养肥之后看他乱杀”的快乐。 但下一秒,李杰书忽然坐直身体,脸上浮现一种“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惆怅:“可是,赢得太轻松,好像少了点什么……这不行啊,没锅可甩的群聊没有灵魂!下把咱们争取打把逆风,考验一下团队的韧性?” “你玩牛头的,逆风局第一个死的就是你。”滕越正在看输出面板,闻言头也不抬:“闪现二连开团,发现队友没跟上,屏幕灰了,然后在语音里哭喊,我的我的!兄弟们,这波我的!” “你怎么知道我逆风局的固定台词?”李杰书震惊。 一直沉默的乔超,此刻默默补刀:“因为你顺风局的固定台词是,看到没看到没!这波我牛不牛!” 李杰书:“……”(被看穿了,但无法反驳) 池以衡听着他们的吐槽,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 乔超则看向池以衡,难得地主动夸赞:“池 子打得好,几次反蹲都卡在点上,不然下路没这么顺。” 乔超平时带同学打游戏,“超哥牛啊”、“超哥无敌”这类夸奖早已听得麻木,压根不放在心上。 但池以衡的打野节奏却让他格外惊喜,抓人的时机精准、反蹲的嗅觉到位、控龙节奏也堪称完美。 “对对对,池哥也超C!我们的野辅联动,简直美如画!”李杰书眼睛里闪着亮光,他对任何潜在的大腿都抱有无限的敬意:“以后我的眼就是池哥的眼,我的命就是池哥的盾!” 他听滕越提过,池以衡玩LOL没多久,就单排冲上了白金分段,而他可是整整苦熬了三年,才勉强爬上钻石。 池以衡听到两人的夸赞,只是浅笑着客气地回了一句,语调一如既往地平淡:“AD和辅助配合得好。” 他把功劳轻描淡写地推了回去,耳机已经重新挂上,准备开下一局。 侯小槐听着这三人热火朝天的商业互吹,默默地扭过头,和同样被冷落在一旁的滕越,交换了一个“我俩是多余的?”的眼神。 “那个……”她弱弱举手,不太有底气地试图加入夸夸群:“我和滕越也还行吧?我还去上路抓了一波呢。” “对对对,”李杰书头也不回,眼神还粘在战绩页面上,敷衍得像在哄小孩:“上单和中单也没拖后腿。” 滕越:“……”(无语凝噎,合着我俩是开游戏的工具人?) 侯小槐干巴巴地应了一声:“呃,行叭……”(委屈ing,确实没法反驳QAQ) 她缩回椅子上,沉默了两秒,然后忽然开口,像是在自言自语,但音量刚好让全包厢都听得见:“下一把,我来练练亚索,我也想感受下E往无前的快乐。” 空气凝固了一瞬。 池以衡和乔超操作鼠标的手同时一顿,亚索?画面太美不敢想。 滕越闻言,顿时就笑了,用一种非常欠揍的语气道:“再加上鄙人的阿卡丽,池子和超人乔,这下你俩要享福咯。” “侯姐,三思!”李杰书火速转身,脸上的敷衍切换成了真诚的恳求:“你打得特别好,真的,上把安妮输出爆炸,对面发条被你压得游都不敢游,是咱们队的定海神针!中单是团队的灵魂,是绝对的核心!千言万语一句话,您千万别玩亚索!” 侯小槐满意地收回目光,嘴角翘起:“这还差不多。” 滕越在旁边目睹了全过程,用口型对李杰书说了五个字:“你被拿捏了。” 在接下来的对局中,对面打野绕后,直扑侯小槐的安妮。 李杰书的牛头一个WQ二连顶飞两人,大吼一声:“保护我方槐宝!” 侯小槐满头黑线:“你保护我什么?我满血啊!” 李杰书:“虽然我也不知道我在保护什么,但气氛到了!”然后又弱弱道:“侯姐,只要您不玩亚索,我护国神牛,天天这么保护你!” 侯小槐闻言,噗嗤一声就乐了,赶紧打包票道:“不玩了不玩了,以后都不玩了。” 下午的时光在一声声“Victory”中飞逝,等侯小槐回过神来,窗外已是黄昏。 她盯着战绩页面那一溜整齐的“胜利”,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只剩傻乐了。 李杰书看着满屏的胜利,拉着滕越的胳膊舍不得撒手:“小越越,要不咱们别出去吃晚饭了,点外卖凑合就行,吃完还能再打几局!我刚才那波锤石天秀的手感还在呢,不能断。” 滕越今天也玩得酣畅淋漓,和好朋友们在网吧里五排连胜,比他在美服无聊肝分爽太多。 但他记得池以衡早就订了高档餐厅,还放话让他随便宰。虽然他不差这点饭钱,可这种薅好友羊毛的机会,可不是每天都有的。 侯小槐也正玩得上头,立马附和:“要不……就在酷猫点外卖?”让她选大餐还是游戏,她现在正是游戏瘾大的阶段,铁定选后者。 毕竟早就跟韩娟女士报备过晚归,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合法开黑机会。 池以衡看着几人赖在座位上,磨蹭着不肯挪窝的模样,率先站起身整理外套,语气温和但不留余地:“走吧,明天再玩,今晚的包间我已经订好了。” “那就走!”滕越用力揉了揉李杰书的头发,把那颗脑袋揉得像个鸟窝之后才松开手:“乔超答应我了,开学军训之前,他每天下午都来和咱们五排。从明天开始,天天有组排车队。” "峡谷之巅我晚上打,下午陪你们。"乔超简洁地补充道。 “好耶!”李杰书瞬间欢呼出声,每天下午都能抱峡谷千分的大腿,这个消息对他来说,简直是天大的喜讯。 “gogogo~”侯小槐也不再纠结,见大家已经商定,麻溜地关掉了电脑,背着小书包站起身:“去吃大餐咯!” 李杰书天生是气氛组担当,立马欢呼道:“Let'sgo!” 又跟滕越两人勾肩搭背,满脸憧憬地畅想:“越越,你说咱们小分队,等到暑假结束,组排能上到什么分段?我觉得以咱们今天的势头,钻石起步,大师不是梦!” 滕越伸长胳膊,一把揽过李杰书的肩膀,笑得张扬又自信:“我只能说——咱们的前途,不可估量。” 五个人鱼贯而出,笑声和吵闹声顺着飘出去,融进傍晚的风里。 17. 第 17 章 侯小槐放话要练亚索,绝对不只是过过嘴瘾,毕竟在中路混迹了这么多局,她可没少跟这位峡谷里的“快乐风男”对线打交道。 虽然大多数情况下,碰到的都是些令人高血压的“托儿索”,但她心里清楚,亚索这英雄要是玩得好,在峡谷里绝对是能秀得人头皮发麻的存在。 所以第二天到达酷猫后,侯小槐等外卖的这段时间,没像往常一样看LOL比赛视频,而是去自定义里练了亚索的连招,把技能全都熟悉了一遍。 在自定义里,她被亚索E来E去的快乐冲昏了头脑,产生了一种“我上我也行”的盲目自信。 随后,侯小槐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了滕越身上,带着“E往无前”的勇敢道:“滕大越,来陪我solo一局。” 滕越这会儿正懒散地靠在电竞椅上刷手机等外卖,闻言把手机往桌上一扣,桃花眼里闪过一丝不怀好意的光:“小槐米,你确定?我这人solo从来不放水。” “少废话,赶紧进房间。”侯小槐此刻自信心爆棚,她在自定义里E得可流畅了。 “行。”滕越点头,慢悠悠地戴上耳机,活动了下手腕:“提前打个预防针,输了可不许哭鼻子。” 话音刚落,他就秒锁了锐雯。 三分钟后,侯小槐的亚索惨叫一声,倒在了中路,战绩0/1。 滕越的瑞雯踩着亚索的尸体,在公屏上打了两个字:【继续?】 又过了两分钟,亚索再次阵亡,这一次死得更屈辱,是被滕越直接越塔强杀的,侯小槐的屏幕又黑了,公屏上弹出一行字:【怎么说?还E吗?】 接下来的五分钟,对侯小槐而言,根本不是游戏,是一场单方面的的“屠杀”。 滕越的锐雯如同鬼魅,每段Q的位移,都精准踩在她补刀的间隙,每一次W的眩晕,都打断她准备快乐穿梭地E技能。 而那套行云流水的光速QA,更是把侯小槐杀得毫无脾气,甚至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第十分钟,侯小槐顶着一张比锅底还黑的脸,生无可恋地退出了自定义房间。 她全程一言不发,默默打开了游戏商城,快速给安妮买了一款特效拉满的新皮肤。 李杰书秉持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优良传统,连乔超的千分王者局都不看了,早早地跑侯小槐身后全程观摩了这场惨剧。 就连一向专注的池以衡,也按下了LPL比赛录像的暂停键,偏过头,饶有兴致地看向了她这边的屏幕。 看着侯小槐被杀穿后,化悲愤为消费的买皮肤操作,李杰书感觉自己都快绷不住了,但还是强撑着没笑出猪叫,故作关切地补刀:“侯姐,咱不练亚索,不称霸峡谷了吗?” 侯小槐盯着购买成功的提示,深吸一口气,用一种看破红尘的语气幽幽道:“安妮刚才托梦给我,说她想穿新衣服了。” 这句话说完,连池以衡都有些忍俊不禁。 滕越摘了耳机,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懒洋洋地笑道:“小槐米,你还是继续玩安妮吧。” “嗯,我的小安妮,不仅需要漂亮的新衣服,她还需要我专一的爱。”侯小槐没好气地白了滕越一眼,在心里把亚索这个英雄拉进了黑名单。 滕越笑得春风得意:“下次想练新英雄记得提前预约,我这人收费公道,一条命一句滕哥厉害,你刚才欠我八句。” 李杰书再也绷不住了,直接趴在桌子上,笑到肩膀都一耸一耸地。 侯小槐冲两人挥了挥拳头,自己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段令人啼笑皆非的“亚索劝退”小插曲,很快被接踵而来的,以给滕越“接风洗尘”为名的聚餐狂潮淹没。 火锅、烧烤、小龙虾……艾欧尼亚小分队变着花样在昭城胡吃海喝,席间夹杂着对白天战局的复盘,和对好朋友们的“友好”吐槽,日子简直快活得没边。 滕越兴致高涨,在某天下午的排位间隙宣布:“光让你们请客显得我太小气了。” 他大手一挥,回请了一顿更奢华的大餐。 那段时间,聚餐加上组排上分,侯小槐每天都乐陶陶的,连去图书馆的路上都哼着歌,走路都透着轻快的劲儿。 不过,连续多日晚饭不归家,天天跟朋友们疯玩到八九点才肯踏进家门,已经让老父亲侯健雄,在私底下嘀咕过好几回了。 他现在每天晚上,只要一听到玄关的门锁响动,就赶紧从沙发上直起身子。看着女儿红扑扑的小脸,和压不下去的嘴角,既觉得闺女开心就好,又觉得这帮同学也太能玩了。 但侯健雄做不了女儿的主,家里的大事小情,韩娟女士拥有最终解释权。 而韩娟默许了侯小槐这段时间的放纵,他这个当父亲的,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最多在吃早饭的时候,旁敲侧击地问一句:“小槐啊,昨天和同学们又去哪玩了?” 然而,快乐时光总是短暂的。 这句话,侯小槐在英雄联盟里,听过不知道多少遍,这是酒桶古拉加斯的一句台词。 只不过这一次,侯小槐不是在召唤师峡谷里听到的,而是在现实残酷的日历上,眼睁睁看到的。 军训的日期,悄无声息地逼近了。 昭城一中作为市里的门面担当,本届军训组织的格外正式,学校为了锻炼新生的心性与体魄,特意联系了山里县城的驻军营地。 届时,学校会统一安排大巴,将全体高一新生送往营地接受封闭式训练,时长足足有半个月。 “小槐,明天不要出去玩了。”这天侯小槐刚踏进家门,韩娟就从沙发上起身,虽然声音温柔,却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后天就要军训了,明天妈妈带你去采购些军训用品,再买几件舒服的衣服,顺便修剪下头发。” “好的老妈……”侯小槐拖长了尾音,顿时变得蔫吧了。 一想到接下来半个月碰不了LOL,听不到那句让人热血沸腾的“全军出击”,她忍不住在心底发出土拨鼠尖叫。 回到卧室洗完澡,侯小槐虽然心在滴血,但也明白开学在即,确实该收心迎接高一新生活了。 她耷拉着脑袋,点开“排位十连胜”的群聊,手悬在键盘上方挣扎了片刻,终于认命打字: 【全体成员,紧急军情!】 【我妈下了最后通牒,明天要去采购军训物资。】 【故,明日五排计划……正式鸽了。[双手合十.jpg]】 发完这条消息,侯小槐整个人往椅背上一瘫,像只被抽走所有力气的炸毛松鼠,两只手无力地垂在扶手外面晃悠。 TY:【咕咕咕?】 李杰书秒回,配了个[震惊猫猫头.jpg]: 【侯姐,万万使不得啊!】 【你晚点来呗?我们等你到地老天荒!】 小槐米:【真去不了,军令如山,我只能无条件遵守。】 TY:【别为难小槐米了,韩阿姨的话就是圣旨,她不敢抗旨。】 顿了顿,滕越又补了一句,像是回忆起什么久远的恐怖往事:【就连滕实甫见到韩阿姨,也跟见到鬼差不多。】 小槐米:【好啊滕越,敢背后编排我妈是吧,截图了,你等着。】 TY:【(冷笑)那我把你天天打游戏的事捅出来,要死一起死。】 小槐米:【……算你狠,告辞。】 李杰书适时插播,戏很足: 【侯姐,你放心去吧。明天我会对着你灰暗的游戏头像,睹ID思人的。[悲伤蛙捧心.jpg]】 小槐米:【李麻薯你这话听起来怪怪的,好像不太吉利。】 李麻薯: 【冤枉啊侯姐!】 【我的意思是,没有你在中路C,留我一个柔弱无助的小辅助,可怎么活哟!】 【每次你安妮闪现大招晕住对面,就是我牛头接控制链最快乐的时刻。】 小槐米:【李麻薯呜呜呜,我好感动~下次见面给你买抹茶麻薯吃。】 李麻薯:【只有抹茶?[猫猫搓手手.jpg]】 小槐米:【都买都买!抹茶的巧克力的豆沙的,全给你安排上!把你从李麻薯喂到李麻球!】 李麻薯:【!!!侯姐你就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姐!抹茶馅yyds!巧克力馅也行!我不挑![小狗转圈.jpg]】 滕越看不下去了: 【李杰书你要点脸,侯小槐比你还小半岁。】 李麻薯:【叫姐是尊称懂不懂,念你在美帝呆得太久,已经被汉堡侵蚀了情商,本辅助不跟你一般见识~】 看到明日的五排局彻底泡汤,平日寡言少语的乔超,突然在群里@衡,提议:【池子,明天五排凑不齐了,来韩服跟我双排?】 乔超性子沉静,在群里向来是潜水居多,此番难得主动开口,一搭话就是找池以衡双排。 池以衡正在看群里斗嘴,瞧见乔超的艾特刚要回复,李杰书这只活跃的猹,已经抢先一步蹦出来,语气急切又热情: 【超哥,选我选我!我有空!】 【明天全天待命!】 【我的魂锁典狱长,专业为ADC缔造良好的输出环境!】 滕越的嘲讽虽迟但到: 【@李麻薯省省吧,能不能有点眼力见?】 【乔超需要本质高手的队友,不是你这种只会抱大腿的挂件辅助。】 但他话锋又一转,带着施舍的口吻: 【不过嘛,算了,看你这么可怜的份上。】 【明天你滕哥大发慈悲,勉为其难,带你这颗永恒的小钻石,在艾欧尼亚兜兜风吧。】 李杰书撇撇嘴,精挑细选了一个小熊猫翻白眼的表情,有些嫌弃: 【老滕,咱俩谁带谁还不一定呢。】 【再说,你号已经是高高在上的宗师了,根本没法双排。】 TY: 【小槐米的号,我前几天顺手打到了白金。】 【正好,带你这个钻石仔,再体验一下俯冲的快乐。】 李杰书敏锐地抓住了华点: 【等等!虽然有人双排我很高兴,但有一事不解。】 【老滕,你放着自己的全皮肤宗师号不玩,为什么要去折腾侯姐的号?】 【有猫腻!】 侯小槐立刻跳出来控诉: 【苍天可鉴!我的号是被人强行征用的。】 【我根本一点都不想,借号给某滕姓男子玩好吗!】 【他一通乱杀,把我号硬生生打上白金。可我的真实水平,还在黄金白银仰卧起坐啊!】 【搞得我单双排都不敢玩了,就怕上去坑了人,然后被队友们亲切问候QAQ】 对于滕越的想法,池以衡再了解不过: 【因为有人在宗师被当人机刷,急需去黄金分段找回自信。】 群里陷入了短暂的,意味深长的沉默。 李杰书率先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嘲笑: 【啊哈哈哈哈哈,破案了家人们!】 【滕大少,你天天嘲讽我是钻1公务员,每周都要固定打一场大师晋级赛,搞了半天,你自己也在挨揍啊![狗头保命.jpg]】 【哎呀,费这劲干嘛?】 【多玩几局你自己的号,等掉下来,咱哥俩手拉手去打bo5,岂不是美滋滋?】 被当众拆穿的滕越,盯着屏幕上池以衡那行字和李杰书的疯狂嘲笑,桃花眼危险地眯了起来: 【嗯,所以呢?】 【至少我有降维打击的资本和乐趣。】 【不像某些人,只能在同一个维度体验永恒。】 【再说了,我这也是在做慈善。顺便帮小槐米拉高隐藏分,她号的胜率都快完蛋了。】 侯小槐气急反笑: 【谢谢你啊滕大善人!】 【我的真实水平,在白金局就是敌方第六人,是移动的300块,是队友们的噩梦!】 【你这是给我提前预定了白金段位挨骂体验卡吗?】 滕越看着侯小槐的控诉,非常傲娇又嘴硬地回了三个字:【不客气。】 池以衡这段时间在组排的间隙里,每晚都雷打不动地单排打磨技术。 侯小槐某次查看好友列表时才惊觉,他的段位,已悄无声息地从白金攀升至钻石,对打野节奏的理解,也比之前更加通透老练。而且他已经开始尝试一些,在职业选手第一视角里学到的进阶运营思路。 见李杰书和滕越吵得差不多了,池以衡才不紧不慢地回复乔超:【@超人乔可以,我去买个韩服号,明天去酷猫还是在家?】 李杰书见状立马接话,语气里满是兴奋: 【必须来酷猫啊!在家打哪有氛围?】 【我提前去占个四人包间。】 【咱们兵分两路,一组征战韩服,另一组血洗艾欧尼亚~】 【这排场多带劲!】 难得这一次,滕越没跟李杰书唱反调:【李麻薯此言甚合我意。】 李杰书被这突如其来的配合整不会了,愣了下才继续: 【池哥,你有没有买韩服号的路子?】 【没有的话,我给你推一个。】 【那哥们专门做韩服号生意,信誉不错,还包售后。】 【国内开加速器打韩服容易被冻结,你给他转几十块辛苦费,他能用韩国手机号帮解冻。】 【圈子里用过的都说好。】 超人乔:【嗯,那个号商还算靠谱。】 衡:【OK,推下微信。】 侯小槐看群里聊得热火朝天,心里泛起淡淡的失落。 但没有办法,明天必须去囤防晒霜之类的物资,她可不想半个月军训下来,自己那引以为傲的冷白皮,被晒成一块黑炭。 想到即将面临的折磨,侯小槐神圣地请出“雨神”小卡,照片上的萧哥正闭着眼睛深情演唱,背景是倾盆大雨的舞台。 这是侯小槐珍藏已久的“军训护身符”,照片被她精心“咕”(装饰)过。 用透明卡膜包好之后,边缘贴了一圈幽蓝色的闪钻,和星星形状的装饰品,背面还粘了一排小珍珠。导致这整张卡片只要在灯光下稍微一晃,就显 得熠熠生辉、法力无边。 虔诚地把卡片放在枕头正中央,侯小槐双手合十拜了拜,小声嘀咕着祈福:“萧哥,这次全靠你发威了,信女侯小槐在此诚心祈求,不求狂风暴雨,但求绵绵细雨。未来十五天,哪怕阴天也行,能苟一天是一天。” “若是此次能得偿所愿,信女愿……愿半个月不吃火锅,并且在此期间,为您疯狂打榜,苍天在上,绝不食言,说到做到!” 在往届学长学姐口口相传的经验里,侯小槐听说只要军训那天下雨,就可以在屋里待着,不用在操场上跑步站军姿。 拜完,侯小槐还郑重其事地鞠了三个躬,做完这一切,看着卡片上萧哥深情投入的脸,心里那种对军训的恐惧感,这才奇迹般地踏实了不少。 这次开学,艾欧尼亚组排小分队的五个人,全都考入了昭城一中。 只是班级归属各有不同:李杰书的成绩在中游,分进了平行班;乔超虽然游戏水平很高,但学习不太好,所以在普通班;滕越就读于国际班;而池以衡和侯小槐,双双考上了一中的重点实验班。 侯小槐当初选昭城一中,除了因为这是全市最好的公立高中之外,还有一个非常现实的原因,就是离家够近。 近到什么程度呢?她每天只需步行十几分钟,就能从小区走到教室门口,比去酷猫网咖还要近上一点,上下学格外地省心。 而且,侯小槐的好朋友岳雪薇,也考入了昭城一中的平行班。初中三年,两人可谓是形影不离。 当初填报中考志愿时,两个小姑娘就商量好了,要一起上一中当校友。只是岳雪薇每年寒暑假都要回老家,今年当然也不例外,直到军训前一两天,才风尘仆仆地赶回昭城。 八月二十二日,清晨,天气晴。 侯小槐一睁眼,就感觉眼前发黑。她从床上坐起来,拉开窗帘,看了一眼外面阳光灿烂的天空。 放在平时,她一定会觉得,这种风和日丽的天气,简直太适合穿上漂亮裙子出去逛街,或者钻进冷气十足的网吧里,舒舒服服地打游戏了。但在今天,她看着那毒辣的太阳,只觉得老天偏偏跟她作对。 想到接下来半个月的魔鬼军训,侯小槐只觉得天都塌了,她整个人都要不好了。 侯小槐从小就讨厌跑步,能躺着绝不坐着,能坐着绝不站着。现在要她天天在太阳底下跑圈、在操场上站军姿,这跟要她命有什么区别。 不过虽然侯小槐的人生信条,是生命在于静止,但她又很诡异的热爱跳舞。 但纵使满心抗拒,看到手机屏幕上的时间,侯小槐也只能不情不愿地从床上爬起来,磨磨蹭蹭地去卫生间洗漱。 刷牙的时候,她盯着镜子里自己还带着婴儿肥的白嫩脸蛋,心想十五天之后,这张脸大概会黑上好几个色号。 侯健雄看到女儿一脸苦哈哈的表情,既心疼又觉得好笑,温声安慰道:“小槐啊,十五天一眨眼就过去了。老爸听说,这次学校为了提升军训趣味性,特意增加了激光模拟打靶的项目呢,这次你肯定能小露一手。” 侯小槐听到也没有很高兴,她本就对射击类项目没多大兴趣。 以前侯健雄偶尔带她去射击场体验,刚开始她还觉得挺好玩,可去的次数多了,便彻底没了新鲜感。 起初,侯小槐确实展现了一些射击天赋,把老侯同志激动得不行,回家连夜在网上搜了一堆资料。 从“青少年射击特长生的培养路径”看到“省射击队选拔标准”再看到“奥运会射击项目中国历届金牌榜”。他甚至偷偷练习过,如果女儿奥运会夺冠,他作为奥运冠军的家长,该发表什么样的致辞。 后来事实证明,老侯同志纯属想多了。侯小槐在射击上只是有一点天赋,不算很多,还没她的绘画天赋高。 老侯同志那个闪闪发光的奥运金牌梦,终究还是破碎了。 韩娟从小给侯小槐报过各种各样的兴趣班,什么古筝、舞蹈、毛笔字和绘画……但凡能陶冶情操的课程,韩娟全给女儿安排了一遍。 她不强求女儿学有所成,只想让女儿多接触不同的艺术形式,培养一下心性和审美。喜欢就继续学,不喜欢就停掉。 还有一点,当然也是最重要的原因之一。 侯小槐小的时候,天天在家调皮捣乱,韩娟被她折腾得心力交瘁,也是想用这些五花八门的课外班,来消耗一下女儿无处释放的精力。 所以当侯小槐小学毕业时,只坚持下来了舞蹈和绘画两门。 今天是军训报到日,侯健雄没捞到送女儿的机会,全程由韩娟女士亲自陪同。 韩娟早早加入了昭城一中实验一班的家长群,在去学校的车上,她细细叮嘱侯小槐:七点四十要到惟勤楼指定的教室集合,面见班主任和教官;随身携带的行李,放在学校足球场上实验一班的地贴标识后方。 侯小槐换好学校要求的白色校服上衣、黑色校服长裤,刚要动身去地球广场,就被韩娟叫住:“小槐,你们班主任白老师,昨晚在群里反复强调,所有学生一律不许带手机进军营。” “妈妈……”侯小槐可怜巴巴地看向母亲:“我偷偷带着行不行?平时保证不开机,我肯定会藏好,绝对不让老师发现。” 韩娟没接话,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抬手轻轻扶了下鼻梁上的无边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神平静而明确。 侯小槐读懂了老妈的眼神,幽幽叹了口气,掏出老爸中考后奖励的最新款手机,默默地转过身,用背影挡住韩娟的视线。 她飞速地编辑了一条朋友圈:【诸位亲朋好友、各路联盟豪杰,本人因军训闭关,即将失联十五天。有事留言,无事呱呱呱,等中路小魔王渡劫凯旋,重返峡谷之巅。】 发送前,侯小槐极其谨慎且熟练地走了一套防Gank流程,点开“谁可以看”——选择“不给谁看”——勾选【亲友】标签。 反复确认无误后,按下发送键,操作一气呵成。 侯小槐在百忙之中,还抽空刷了下别人的动态,发现朋友圈早已沦陷,满屏都是:“军训去了”,“大家有缘再见”,“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失联半个月,各位保重”,“如果半个月后我没有回来,那就是被太阳晒化在操场上了”。 看着满屏和她一样即将奔赴“刑场”的战友们发出的哀嚎,她心里总算好受了一点。 韩娟在侯小槐磨磨蹭蹭,多留住手机一秒是一秒的时候,好整以暇地靠在车门上,双手交叠在身前,淡淡地打量着四周的景致,并不催促。 对于女儿拿着手机偷偷摸摸的行为,也全当看不见。 侯小槐瞄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发现再拖延下去,真要迟到了。她狠了狠心,长按关机键,看着屏幕暗下去,最后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才把手机递给妈妈。 韩娟接过手机,拉开随身包的拉链,把它塞进了最里面的夹层,又顺手接过侯小槐手里的粉色拉杆箱。 然后她低下头,看着女儿那张写满不情愿的小脸,嘴角微微翘起,伸手揉了揉女儿白白嫩嫩的小脸蛋,温柔道:“走吧,妈妈送你去操场集合。” 18. 第 18 章 操场上,行李放定。前往惟勤楼集合时,韩娟不能再跟着了。班主任会在班级群里实时汇报动态,她倒也不担心,只是临别又捏了捏女儿的小手,叮嘱道:“小槐,要听老师话,别调皮。” 侯小槐自然乖乖应下,心里却在叹气:“没有手机的十五天,可怎么熬啊?” 侯小槐低头看了眼手表,正打算往惟勤楼走,余光瞥见一道挺拔的身影。 池以衡身旁跟着个年轻男子,两人停在实验一班的贴牌旁。她脚步顿住,打算等他同行,顺便好奇地打量起那位陌生人。 男子看着很年轻,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侯小槐暗自揣测:难道是池以衡的哥哥?可瞧两人的相处氛围,礼貌周全中透着丝疏离,全无兄弟间的亲昵,反倒有种公事公办的妥帖分寸。 正琢磨着,那男子对池以衡叮嘱了几句什么,便转身离开,步伐迅疾而沉稳,像是赶着去处理下一件日程。 侯小槐这才凑上前,压低声音问:“池同学,刚才那位是……?” 池以衡望着李秘书离去的方向,语气平淡:“是我父亲的秘书。” 这位李秘书跟随池通海多年,堪称左膀右臂。池以衡的事,无论大小,一向由他经手安排。 侯小槐识趣地“嗯”了一声,没再追问。她悄悄瞄了瞄池以衡的表情,那上面平静无波,像一泓深潭。 但她就是觉得,这个话题该到此为止了,于是没话找话道:“集合教室好像在三楼,一起上去?” “好。”池以衡微微颔首,侧身跟在侯小槐身旁。 池以衡身量极高,肩线平直,在一众新生里格外扎眼。清晨的阳光斜斜地落下来,勾勒出他精致的侧脸轮廓和微垂的长睫。 最普通的白衣黑裤校服,穿在他身上竟也显得清俊挺拔。少年气质干净,只是周身那层淡淡的疏离感,将不少好奇或欣赏的目光无声隔开。 一路走来,池以衡仍引得不少女生侧目,细碎的议论声若有似无。 侯小槐向来心思跳脱,细腻时能察觉旁人的小情绪,神经大条时又对周遭一切目光浑然无觉。 她完全没察觉身边这人有多吸睛,心里只哀悼着离她远去的手机。 两人不紧不慢走到集合教室,室内只零星坐了十几个同学,尚显空旷,空气中漂浮着暑假封存后淡淡的尘埃味。 他们挑了中间的相邻位置坐下,侯小槐把书包往桌洞里一塞,整个人蔫蔫地趴在了桌上。 往常有手机作伴,等待的时光转瞬即逝,根本不会觉得难熬。 可如今没了电子产品,每一分每一秒都被拉得格外漫长。她侧过脸,将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看向池以衡,主动搭话:“池同学,你带手机了吗?” “没带。”池以衡也有些不习惯。 但他虽觉无聊,姿态依旧闲适放松,目光平静地观察着新教室和新同学。 “唉,是呢,突然没了手机,心里空落落的,好没安全感啊。”侯小槐垮了垮小脸,又凑近了些,神秘兮兮地如同在进行什么地下情报交易:“那你带钱了吗?我的意思是,现金。” 池以衡微微侧头,目光里掠过一丝疑惑,显然不解带现金的用意。 “你身上一点现金都没备?”侯小槐想起临行前,侯健雄偷偷塞给她的一沓百元大钞,动作鬼祟得像特务接头。 她心底泛起暖暖的甜意,兴冲冲分享:“我爸说部队营地有小卖部,用现金能买零食。” 池以衡看着她那副“我已经赢在起跑线上”的小得意表情,沉默了两秒:“……我好几年没用过现金了。” 小时候过年,姥姥姥爷和大舅舅还会给他塞现金红包,后来长大,压岁钱就直接微信转账了。 李秘书早已毕业多年,想不到如此细致的小事,池以衡不知道在军营里,可以用现金去买东西。 “那我先借你一些吧!”侯小槐说着伸手就去翻书包,打算掏钱。 池以衡轻轻按住她的书包肩带,示意不必:“不用。”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谢谢。” “那你想吃零食的时候怎么办?”侯小槐以己度人,好心追问。在她的人生经验里,零食是解决一切问题的□□。无聊的时候吃,难过的时候吃,开心的时候更要吃! 池以衡认真思索了片刻,微微摇头:“我很少吃零食。” “啊……好吧。”侯小槐彻底被这回答打败了,在心里默默给他竖了个大拇指:池大少,你可真会聊天,一句话就把天聊死了。 “对了!”侯小槐东拉西扯半天,差点忘了正事:“你昨天和乔超在韩服双排,战绩怎么样?” “大概打了十二局,输了两局。”池以衡没刻意记战绩,这个数据还是李杰书在旁边大呼小叫念叨的。 “哇,这么厉害?!”侯小槐一下来了兴趣,瞬间坐直身体,追问道:“韩服的游戏强度怎么样?听说比国服高一截。” “目前感觉不明显。”池以衡实话实说:“我和乔超刚打韩服,段位还低,体会不到差距。等段位打上去,或许能感受到不同。” 侯小槐眼睛亮晶晶的,开始畅想未来:“池同学,你将来该不会去打职业吧?” 池以衡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现在说这些,还为时过早。” “不早不早!”侯小槐来了精神,整个人往他那边倾了倾:“李杰书说你天赋异禀,将来你要是打职业,我去龙禅寺给你烧高香,保佑你拿冠军。” 池以衡被她这股莫名其妙的热情带得有些跑偏,竟也顺着问了一句:“为什么是龙禅寺,不是本地的檀照寺?” 侯小槐回答得理所当然,小表情格外认真:“打职业都在申城啊,当然拜本地神仙,沟通起来比较方便。咱们檀照寺离得远,不知道神仙出不出外差。" 顿了顿,她又一本正经地补充:“而且你想,申城那么多职业选手,龙禅寺的神仙处理电竞类的业务,肯定更有经验。这叫……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神!” 暖融融的阳光洒进教室,落在侯小槐蓬松的丸子头上,她仰着脸,肌肤被照得莹润透亮。 小姑娘圆溜溜的眼睛像黑葡萄,扑闪扑闪地看着池以衡,把这番无厘头的“神仙出差论”说得煞有其事,圆圆的小包子脸上写满了“我这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池以衡看着侯小槐鲜活又“严谨”的模样,忍不住低头牵了牵嘴角,顺着她的话附和:“听起来,逻辑还挺自洽,神仙的属地管辖原则,你连这个都考虑到了。” 话音未落,他又淡淡泼了盆理性的冷水:“不过想触及职业的门槛,至少得韩服五百点起步,我现在连黄金都没到,还早。” “唉……也是噢。”侯小槐垮下小脸,满脸苦恼:“而且马上开学了,你也没多少时间冲分。”说到这里,她很是操心:“你学习成绩这么好,如果真去打职业,浪费学习天赋也太可惜了。可是不打职业,这游戏天赋也埋没了。” 侯小槐还在纠结“学习天赋”和“游戏天赋”孰轻孰重的哲学问题,教室前门被“吱呀”一声推开,截断了室内所有的窃窃私语。 一道挺拔的军绿色身影,伴着班主任高跟鞋清脆的“哒哒”声,共同走了进来,原本闹哄哄的教室,瞬间鸦雀无声。 < p>女老师率先走上讲台,笑容温婉,声音清晰:“同学们好,我叫白琳,是数学老师,也是咱们实验一班的班主任。” 紧接着她侧身,引荐身旁的军人:“这位是未来两周,负责带领我们班进行军事训练的何承教官,大家掌声欢迎。” 班主任白琳和教官何承轮流讲话的时候,侯小槐趁机打量了一下这位何教官。 只见他军装笔挺,站姿如松,声音不算洪亮,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透着股沉稳的底气。 侯小槐悄悄往池以衡那边挪了挪,声音轻得像蚊子哼:“何教官看着好年轻,跟咱们差不了几岁吧,还挺帅的。” 池以衡微微偏头,压低嗓音回应:“带军训的教官大多是军校学员,常由大三学生担任,确实只比我们大几岁。” “原来是这样~”侯小槐恍然大悟,这还是她头一次知晓军训教官的来历。 何承言简意赅地讲完注意事项,白琳重新回到讲台中央,示意第一排首位同学起身:“接下来,我们按顺序依次做自我介绍,大家互相认识一下。” 五十二名同学逐一自我介绍完毕,时间也恰好卡到了集合点。白琳组织大家按座位列队,折返操场取行李,一同登上前往邻县军营的大巴车。 因现在彼此尚不熟络,侯小槐自然选择和池以衡坐在一起。 她从小就有晕车的毛病,小时候坐车必吐,吐完就哭,把侯健雄心疼得直想下车背着她走。 长大后虽缓解不少,却依旧看当日状态,状态差时仍会头晕目眩,胃里翻江倒海。 临行前,韩娟把晕车膏、晕车药、清凉油、橘子皮、U型枕、薄毯……分门别类,妥帖地塞进书包各个夹层里,取用方便,就怕女儿路上遭罪。 侯小槐每次翻出这些东西,都会在心里默默感谢她妈妈。 一上车,侯小槐就开始给自己“全副武装”:先吃晕车药,再掏出晕车膏,拧开盖子,放在鼻子下深深一吸,那股清凉的薄荷味直冲天灵盖。 接着摸出U型枕,严丝合缝地套在脖子上,听说车程要两个小时,她今天起得早,正好趁此补眠。 最后又从书包内层拽出薄毯,抖开盖在了腿上。全套流程行云流水,一看就是经过无数次实战检验。 池以衡见侯小槐上车就睡了个昏天黑地,便转头望着窗外飞逝的风景,片刻后也闭目假寐。 车内起初弥漫着兴奋的嘈杂,渐渐在漫长的车程和单调的景物中,沉淀为一片昏昏欲睡的安静。 大巴抵达营地时,侯小槐依旧睡得很沉,丝毫没有转醒的迹象。 池以衡侧过身,犹豫一瞬,轻轻拽了拽她抱在怀里的书包带,低声唤道:“醒醒,到了。” 侯小槐一个激灵,从睡梦中惊醒。 刚刚她陷入了鬼压床的困境,意识清醒却浑身动弹不得,憋得心慌。幸好池以衡及时叫醒了她,否则还得在那种窒息感里煎熬。 池以衡见侯小槐脸色微微发白,细细打量了她一眼:“不舒服?” “没没……没事……”侯小槐刚从梦魇中挣脱,心跳还有些急促,摸了摸放在书包侧兜的桃木小剑,摇了摇头道:“在车上睡得不太安稳,做了个梦,被追着跑了一路,想醒又醒不过来。” 她咽下了“鬼压床”三个字,总觉得在刚认识不久的同学面前提这个,有些莫名怪异。 确认她脸色逐渐回转,池以衡才站起身:“下车吧。” 侯小槐背上书包,跟在池以衡身后走下大巴。 军营比想象中更显肃穆,远处的操场上,已有整齐的队伍在集合,口号声隐约传来。 19. 第 19 章 到了营地,侯小槐跟着人流走下车,迎面扑来一阵清冽的山风,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凉丝丝的,与昭城夏末黏糊糊的闷热截然不同。 她下意识地深深吸了一口,感觉连肺腑都被这纯净空气清洗了一遍,梦魇残余的那点不适顿时消散不少。 抬头望去,一片整齐的青灰色营房赫然出现在视野里,方正肃穆。 高高的旗杆顶端,一面红旗在山风吹拂下猎猎作响,将天空衬得愈发高远湛蓝。 班主任白琳按性别给同学们划分寝室,一间宿舍住八个人,床铺都是统一的上下铺铁架床,铺着军绿色垫褥,规整又简洁。 侯小槐小学的时候,参加过几次夏令营,国内外都有,可那都是很久远的旧事了。 彼时她年纪尚小,每次韩娟都会全程陪同照料,她对真正的集体宿舍生活,其实并无概念。 这一次,才算她人生中头一遭,真正与同龄人同吃同住,心底难免藏着几分新奇与忐忑。 走进分配的寝室,一股不同于外界的凉意扑面而来。房间宽敞却简朴,墙壁下半截刷着半人高的军绿色油漆,上半截则是略显陈旧的白墙。 侯小槐好奇地环顾四周,最后定格在天花板上。 寝室里没有空调,屋顶悬着个老式吊扇,三片铁皮扇叶慢悠悠地转着,发出有节奏的“吱呀——吱呀——”声。 她仰着头,看得有些出神。 这景象,侯小槐只在很小的时候,跟父亲回乡下老家祭祖时见过。记忆里,爷爷就坐在这样摇头晃脑的吊扇下,蒲扇轻摇,空气里有着蚊香的馥郁,与井水镇过西瓜的清甜。 一种陌生又熟悉的、带着旧时光气息的亲切感,混在扇叶搅动的微风里,拂过她的脸颊。 侯小槐挑了靠窗的上铺,踩着冰凉硌脚的铁梯爬上去,抖开自带的粉色碎花床单,仔细铺平。 整理床铺的间隙,她的目光自然而然落在下铺那位女生身上。 那是个极漂亮的女生,身形纤细玲珑,肌肤白皙胜雪,眉眼间又带着几分古典的韵致,像是水墨画里走出来的人物,自带一种易碎又清高的美感。 她正蹲在地上整理行李箱,动作却利落得与那份脆弱感格格不入。 当其他人还手忙脚乱地从箱子里掏东西时,她已经将衣物、书籍、洗漱用品分门别类归置妥当,连叠好的衣服边角都棱线分明,一丝不苟。 “天……这也太好看了吧……”侯小槐在心里惊叹,像欣赏一幅名画,偷偷打量了人家好一会儿。 再加上她向来自来熟,觉得同住上下铺是难得的缘分,当即趴在床沿,探出半个身子,热情地主动搭话:“同学你好呀!我叫侯小槐,侯爵的侯,槐花的槐,你叫什么名字?” 下铺的女生闻声抬起头。 四目相对间,侯小槐发现她的眼睛格外好看,是偏浅的琥珀色,清澈澄净,但里面没什么多余的情绪,像一潭安静的水。 她看了看侯小槐那张热情洋溢的小圆脸,唇角微微弯了弯,声音清清泠泠,如山涧溪流:“我叫莫浅陌,莫愁的莫,浅淡的浅,陌路的陌。”音色与长相气质完美契合,清透悦耳。 侯小槐怔了怔。 莫、浅、陌。 三个字组合在一起,念出来竟有种说不出的寂寥与清冷感,果真和她的人一样,气息相通。 “天呐,你名字好好听!”侯小槐在心里又默念一遍,只觉得这名字和人简直是绝配。 “谢谢。”莫浅陌嘴角那个很浅的弧度加深了些,认真地道了声谢。 她其实不太擅长应对侯小槐这种阳光热情、扑面而来的友好。从小到大,她习惯了独来独往,做课间操走在队伍最后,吃午饭独自坐在食堂角落。 但奇怪的是,对这个趴在上铺倒挂,眼睛亮晶晶探下头来的圆脸女生,她生不出惯常的疏离,甚至那过于灿烂的笑容,让她有点想……亲近。 “那我叫你浅浅好不好?”侯小槐看着莫浅陌,语气里带着一种天然的亲昵,以及一点点试探性的得寸进尺。 “好。”莫浅陌浅笑地有些腼腆,眼底却漾开淡淡的暖意:“那……小槐。” “各位——” 这时,一个短发的女生拍了拍手,语气爽利大方,笑起来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既然咱们分到一个寝室,接下来的半个月,就是朝夕相处的室友了。趁现在有空,都深入介绍一下自己?说说兴趣爱好什么的,以后互相照应也方便。”她站在门口,阳光从身后打过来,显得格外明亮有朝气。 众人循声望去,是离门口最近床铺的短发姑娘。 见无人反对,她便爽快地打了头阵:“我叫陈琪,昭城八中毕业,今年16岁,金牛座,爱好唱歌跳舞。不过事先声明,水平仅限于浴室歌姬兼卧室舞痴。” 最后一句带着幽默的自嘲,瞬间把大家都逗笑了,寝室里原本的陌生感顿时消散不少。 陈琪说完后,环视了一圈,见侯小槐趴在床沿听得兴致勃勃,便笑着冲她点头:“这位同学,看起来很有分享欲,接个棒?” 侯小槐被点名,毫不扭捏,大大方方地续上:“我叫侯小槐,初中就读于昭城外国语中学,还有半年满十六,双鱼座, 平时喜欢打游戏和看。” 话音刚落,旁边一个齐刘海女生立刻好奇地追问:“你玩什么游戏?” 侯小槐应声回道:“英雄联盟!你呢?” 那女生顺势接话,也做起了自我介绍:“我叫谭晓霜,育才中学的,今年十五岁,双子座。平时爱追星、玩手游,不过我玩得不是lol,是奇妙圆圆。”说到游戏,她美滋滋地补充:“养女儿的那种,老母亲心态。” “啊!你也是圆妈?”另一个戴眼镜的女生瞬间激动地凑了过来,眼神像是找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人:“咱们养的是同一个闺女!你氪了多少?” 谭晓霜挠挠头,嘿嘿一笑:“微氪……纯微氪,就偶尔给女儿买几条小裙子,总不能出门让她比别的娃寒酸。” 女生们顿时七嘴八舌地聊开了,气氛愈加热络,轮到莫浅陌时,寝室里只剩她一人还未开口。 “我叫莫浅陌,初中在127中。” 这句话刚落,寝室里静了一瞬,随即泛起一阵细碎的议论声。 能考入昭城一中实验班的,几乎都是全市顶尖的学霸。此前七位同学自报的初中,无一不是市区内名声赫赫的重点名校。 虽然学区划分按户籍而定,但稍有门路或重视教育的家庭,都会想方设法把孩子送进更好的初中。 而127中,在昭城是众所周知的普通中学,甚至口碑和升学率都长期垫底。能从这里跻身一中实验班,属实让人意外。 几道目光或明或暗地落在莫浅陌身上,有疑惑,有惊讶,也有不易察觉的审视。 侯小槐清晰地看到,莫浅陌在说出学校名字时,挺直的脊背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瞬,长睫随之垂下,在眼下投落一小片淡淡的阴影。 “咳咳——”侯小槐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所有人都听见,划破了微妙的沉默:“大家先听浅浅把话说完嘛。” 莫浅陌抬头,飞快地看了侯小槐一眼,眸中有一丝很淡的感激。她继续用那种平静无波的声线道:“我是天秤座,平时喜欢看书,还有……” 她本不打算提及游戏,不知为何,话到嘴边却改了:“偶尔会看英雄联盟的比赛,但自己不太会玩。” “哇!浅浅,你竟然会玩LOL?”侯小槐眼睛瞬间亮了,整个人又往床沿外探出几分,小圆脸上满是惊喜:“那咱俩有空一起双排啊,我主玩中单,辅助也能凑合。虽然都玩得一般般,但绝对不坑人!” “我真的不太会玩,只看得懂比赛。”莫浅陌实话实说,语气里听不出谦虚或自矜,只是陈述:“打过一些人机局。” 20. 第 20 章 侯小槐盯着天花板上那块细微的裂纹,在心里拖长了调子叹气。 这个时间点,要是在酷猫,外卖应该刚好送到,奶茶还在手边冒着凉气。屏幕上是没来得及看完的LPL比赛回放,池以衡推荐的那场BO5,她才看到第三局。 吃完正好开一局排位,打完了跟李杰书、滕越“友好交流”一番,互相甩锅,谁也不服谁。 然后再开一把,用实力证明“刚才那局纯属意外”。 侯小槐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脸埋进枕头里,内心哀嚎:“神仙日子啊,一去不复返了。” 两天没摸键盘,侯小槐只觉得手指头都在发痒。她这会儿才信,人还真能有“网瘾”这回事。 想她侯小槐,一向以极高的自律性自豪,说放手机就能专心刷题。 没想到有朝一日,竟会沦为网瘾少女,原来不是她定力超凡,是从前的诱惑……还不够格。 真是世事难料啊。 不过打不了游戏,还不能在脑子里“云”一局吗? 侯小槐闭上眼睛,开始在脑海里复盘:“最后那局排位,池以衡来gank,我如果想晕两个,闪现后应该接W,因为W是瞬发技能,对方不好躲。但是R有前摇,足够高手交位移技能了。” 她在意识里一遍遍推演,像拆解一道复杂的几何题,非要琢磨出最优解。想得入神时,手指甚至无意识地虚按了几下,模仿着键盘上的操作。 就在侯小槐完全沉浸在游戏世界,推演到关键团战时,一阵悠长的号角声突然划破午后的宁静。 号角响起的第一秒,她脑子里的第一反应不是“该起床了”,而是,这BGM不对啊? 侯小槐迷迷糊糊地在心里嘀咕:“谁开的团?这音效是新版峡谷更新了吗?听起来苍凉又绵长,很有史诗感。” 三秒之后,她猛地睁开眼,残存的睡意和游戏画面瞬间蒸发。才意识到,不是召唤师峡谷,这里是军训营地! 侯小槐一个激灵弹坐起来,一边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迷彩短袖,一边在内心痛心疾首:“完了完了,侯小槐你网瘾晚期了!听到什么都能联想到游戏,这病还能治吗?” 她手脚并用地爬下床梯,朝四周还裹在被子里的“茧”扬声喊道:“大家快醒醒!起床号响了,别迟到啦!” 室友们这才陆续从睡梦中挣扎醒来,有的在发懵,眼神放空;有的打着哈欠慢吞吞往下爬;有的嘴里含糊地嘟囔着“困死了”、“怎么这么快”、“再睡五分钟”。 侯小槐本就毫无睡意,动作麻利得很,三下五除二就收拾好自己,率先整理妥当,靠在床边等大家。 她扭头看了看窗外明晃晃的天光,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在营房外那排白杨树上,叶子被晒得发亮。 韩娟临行前反复叮嘱的话语,清晰地浮现在耳边:“宝贝,就算山里凉快,紫外线也特别强。只要出门,记得脸上胳膊上,所有露在外面的皮肤都要擦防晒,一点都不能落下,记住了吗?” 当时侯小槐正抱着妈妈的胳膊撒娇,把小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记住啦记住啦,母上大人!保证完成任务,绝不偷懒!” 韩娟仍不放心,又拉着她的手补充:“训练的时候,不光要带水杯,还要揣一瓶防晒喷雾,两小时补涂一次。妈妈可不想半个月后,来接一个黑得只能看见牙的小花猫回家。” 侯小槐当时被逗得咯咯直笑。 想到这儿,她赶紧蹲到行李箱前,把东西一件件掏出来又塞回去:“老妈把防晒塞哪儿来着?” 韩娟为了锻炼侯小槐的独立能力,早就把军训用品列了详细清单,让她自己动手整理。只是递防晒霜时,顺手塞进了某个隔层。 但是她带的东西实在庞杂,箱子被塞得满满当当,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起具体位置。 “嘿嘿,终于找到啦!”侯小槐蹲在箱子前,扒开几件叠得鼓鼓囊囊的T恤,终于从最底层的隔袋里,翻出了韩娟塞的那一堆防晒。 数了数,发现不仅有涂脸的,还有专门抹身体的,以及补防晒的喷雾。 侯小槐满意地点点头:老妈给的物资储备,至少够用一个月。 拧开一瓶面部防晒,正准备往脸上招呼,侯小槐余光不经意扫过莫浅陌。 只见她已经穿戴整齐,安安静静地坐在床沿,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书,垂眸看得认真。素净的脸上不施粉黛,皮肤白得像加了层柔光。 侯小槐心想:“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天生丽质难自弃吧?仙女下凡辛苦了。” 此时,其他室友们正忙得热火朝天,有的对着镜子梳头发,有的低头认真涂防晒,还有人翻箱倒柜找失踪的发卡。 你一言我一语,清脆的说笑声夹杂着物品碰撞的轻微声响,小小的寝室里充满了生机勃勃的忙碌感。 “诶,晓霜,你带散粉了没?”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问道。 “没带啊,怎么啦?”谭晓霜一边对着小圆镜,将防晒霜轻轻拍进皮肤里,一边疑惑地反问,鼻尖还沾着一点未抹匀的白色乳霜。 “我学姐跟我说,涂完防晒以后,最好拿散粉压一压。不然训练出汗,脸上全是一道道的白印子,可尴尬了!”好心提醒的女生,立马把自己手中的散粉盒往前一推,笑道:“喏,先用我的。” “哎呀!太谢谢你啦,爱你么么哒!”谭晓霜乐呵呵地接过来,凑近一看,眼睛倏地亮了:“这是Venchy的呀!这个牌子的散粉巨好用,粉特别细!我也有同款呢!不过不是这个外壳。” “是呀,这是新出的玉兰花限定版,我看盒子好看,就多囤了一盒。”女生笑着回应。 两人一边涂抹防晒,一边热火朝天地交流起了美妆好物,从散粉聊到口红,话题根本停不下来。 侯小槐支着耳朵听两人聊天,脑子里突然“叮”地一闪,抬手拍了下脑门,转身又扑向行李箱。她隐约记得,韩娟好像塞给过她一盒全新的散粉。 当时侯小槐还纳闷,军训清单里怎么会有这东西。她是来吃苦的,又不是来化妆的,涂个防晒顶天了吧? 此刻,听着谭晓霜她们的经验之谈,侯小槐不由得对韩娟佩服得五体投地:还是老妈有先见之明! 韩娟是昭城大学的教授,每年都会见到大一新生军训,这种容易忽略的小细节,她自然考虑得格外周全。 侯小槐美滋滋地从行李箱深处刨出那盒散粉,一边往脸上抹防晒,一边偏头看向旁边的床铺。 莫浅陌依旧素着一张清丽的小脸,皮肤晶莹剔透,透着淡淡的瓷白。 可怎么看,都没有涂过防晒霜的痕迹,没有丝毫泛白,也没有防晒乳的光泽感。 同寝室另一个正在涂脖子的女生也注意到了,好心提醒道:“浅陌,你赶紧涂防晒呀,不然一会儿太阳底下站半天,不光会晒黑,还容易晒伤。我们初中军训的时候,就有人没涂防晒,回去脱了一层皮。” 莫浅陌拿着书本的手指微微收紧:“我……”,她顿了顿,声音有些干涩:“我忘记带了。” “浅浅,用我的。”侯小槐立刻递过去一瓶未拆封的防晒霜,语气真诚又热情:“这瓶是新的,你拿去用。” 说完,她指了指行李箱里剩下的好几个瓶瓶罐罐,示意自己库存充足,完全不用担心。 莫浅陌低头,看着递到眼前的那瓶包装精致的防晒霜,又缓缓抬起眼,看向侯小槐。 小姑娘正冲她笑,眼睛弯弯的,亮亮的,里面干干净净。没有同情,没有怜悯,更没有居高临下的施舍,只有一种“这点小事算什么”的理所当然。 莫浅陌喉咙莫名有些发紧,声音低低的:“谢谢……等回学校,我还你一瓶新的。” “嗨,这么客气干嘛。”侯小槐浑不在意地摆摆手:“不用还。” 她从来没为这些小事发过愁,身边的朋友也大多如此,分享物品是再自然不过的事。压根没意识到,对莫浅陌而言,防晒霜是笔需要斟酌的开销。 “要还的。”莫浅陌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清晰的坚持。 莫浅陌从前家境虽不宽裕,但父亲有稳定的正式工作,也是被全家捧在掌心的小公主。再加上她父母恩爱,家庭和睦又温馨。 可十岁那年,父亲因病去世。为给父亲治病,母亲掏空了家中为数不多的存款,还欠下不少外债。 此后日子,全靠母亲四处打零工,加上大伯一家的时常接济,才勉强支撑下来。她母亲只上过小学,认识的字不多。 学校发的那张军训用品清单,莫浅陌看了,但没往心里去。在她看来,只要不影响基本生活的,都不叫“必需品”,能省则省。 侯小槐涂好防晒,拆开那盒新散粉,取了个全新的粉扑,蘸上细腻的粉末,很自然地转过身:“浅浅,头抬一下。” 莫浅陌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脸上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扑了几下,细腻的粉质在皮肤上化开,清爽又舒服,带着股若有若无的淡香。 “搞定!”侯小槐把粉扑塞到她手里:“这个你收着,防晒忘了,散粉肯定也没带,这段时间先用这个。” “好。”粉扑上还留着一点余温,莫浅陌握在手心,觉得那股暖意顺着指尖,一路漫到了心里。 她张了张嘴,想说谢谢,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等小姑娘们终于都捯饬完毕,陈琪抬眼看了看墙壁上的时钟,指针已经指向两点二十五分,她赶紧拉开房门,催促道:“走吧走吧,咱们 宿舍可别当最后一组,第一天就被何教官点名,多难看。” “嘻嘻嘻,琪姐,我觉得何教官脾气挺好的呀,上午还提醒我们注意脚下呢,应该不会这么凶吧?”走在陈琪身后的一个女生笑着道,语气带着点娇憨。 另一个女生立刻点头附和:“就是就是,而且何教官板着脸的时候,还挺有型的~” 宿舍里的女生们说说笑笑地往外走,陈琪走到门口,又回头叮嘱了一句:“小槐,浅浅,你俩出来记得锁门,别落下东西。” “好的琪姐,马上就来!”侯小槐把补涂用的防晒喷雾揣进迷彩裤兜里,右手拿起韩娟给她准备好的矿泉水,左手自然地挽住莫浅陌的胳膊,轻轻晃了晃,语气软乎乎的:“浅浅,咱们也快走吧,可别真掉队挨训。” “嗯。”莫浅陌也拿起母亲给她准备的,装满了凉白开的水杯,仔细地检查了一遍寝室的窗户,确认都关严后,才拿起钥匙,轻轻锁好房门,和侯小槐一起快步下楼。 军训第一天,何承没安排太高难度的内容。 整整一下午,大家都在反复练习稍息、立正和向左向右转。 这些动作简单枯燥,侯小槐站得双腿发僵,手指都因为长时间绷直而有些麻木,心里无聊得紧,却只能硬着头皮坚持。 百无聊赖之际,她的目光便开始四处游移,东瞧瞧西看看,权当打发这难熬的时光。 又过了一会儿,侯小槐觉得腿已经不属于自己了,站在她左边的谭晓霜,趁教官转身的间隙,用气声哀嚎:“要死了……我快灵魂出窍了……” 侯小槐目不斜视,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游戏里的台词打气,虽然有点中二:“艾欧尼亚,shallnotfall!” 就在她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阵亡”回泉水读秒时,何承吹响了哨子,中气十足的口令声响起:“向后——转!” 侯小槐身体比脑子快,机械地、略显僵硬地完成转身。 视线随着动作惯性扫过男生队列,然后,精准地定格在某个身影上。 池以衡站在那里,脊背笔直,肩膀端正,每一个动作都非常标准。 何承让他出列给全班做示范的时候,他干脆利落地迈出一步,动作没有任何多余的晃动,何教官难得点了下头说:“这位同学做得不错”。 迷彩服穿在池以衡身上,不像是临时凑合的军训行头,倒像是量身定制的高级战术服饰。连迷彩帽檐在他额前投下的那道阴影,都像是精心计算过的光影构图。 侯小槐偷偷低头瞅了瞅自己,迷彩服肥肥大大,裤腿需要挽起一截,头发被汗水黏在颈后,丑得千篇一律。 她在心里默默腹诽:“这人有毒吧,穿成这样都帅?还有没有天理了。” 当然,侯小槐此刻的感慨还为时过早。 她后来才知道,等几天后训练强度加大,大家都或多或少晒黑时,池以衡那身冷白皮染上健康的浅麦色,不仅没折损颜值,反而褪去了几分少年的清隽,增添了些许硬朗的轮廓感。 那时候,她才真是气得想吐血,暗道老天不公啊! 好不容易熬到晚饭结束,侯小槐端着军营统一发放的小黄盆,和莫浅陌结伴走向公共澡堂。 万幸这个营地的澡堂是单人隔间,有可以关上的门,私密性算很不错了。 侯小槐之前听同学们议论,有些地方是大开间,连个帘子都没有。 “呃……如果是那种大通间,大家挤在一起排排站,大眼瞪小眼的,也太尴尬了吧。”侯小槐一边往身上抹沐浴露,揉出丰富的泡沫,一边又开始天马行空地脑补。 侯小槐洗完澡等莫浅陌,公共澡堂内热气尚未完全消散,镜面上蒙着一层薄薄水雾。 她闲得无聊,随手在上面画了个Q版的安妮,虽然笔触潦草,但特征抓得很准。 隔间的门开了,莫浅陌走了出来,她刚洗完澡,皮肤被热气蒸得愈发白皙透亮,看到镜面上尚未消失的卡通人物,迟疑地问道:“这是……安妮?” “哇!浅浅,你这都能认出来?!”侯小槐瞬间眼睛放光,像是找到了稀世知音,雀跃道:“看来你是真懂LOL!我跟你说,暑假我至少打了两百盘安妮,她的所有皮肤我都能画出来。” “画得很传神,惟妙惟肖。”莫浅陌看着那逐渐模糊的图案,唇角漾开一丝很浅却真实的笑意。 然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回宿舍楼的石板小径上。 山里的夜风带着草木清香,徐徐吹来,抚平了白日的燥热。头顶的月亮又圆又亮,挂在营房后面那排白杨树的树梢上。 侯小槐嘴里哼着一首调子跑到天边的流行歌,莫浅陌安静地跟在她旁边,脚步虽轻,却每一步都踩得踏实平稳。 21. 第 21 章 爬回上铺,侯小槐把自己摔进硬板床里,浑身骨头像散了架。她只觉得生活无望,心里默默哀嚎:这才第一天!剩下的十四天,可怎么熬啊…… 这一刻,她无比想念家里柔软的蚕丝被,和韩娟女士小火慢炖一下午,香气扑鼻的茶树菇排骨汤,还有游戏结束时屏幕上那令人心潮澎湃的“Victory”。 宿舍里其余人也没了上午初来乍到的兴奋劲儿,个个垂头丧气,连闲聊的力气都少了大半。 草草念叨了几句军训的枯燥乏味,畅想(哀悼)了一番未来十四天肉眼可见的灰暗日子,便各自躺回床铺睡下。 毕竟明早六点还得在起床号中“垂死病中惊起”,所以今晚无人敢熬夜。 解散前,何承特意叮嘱过,今天只是简单熟悉流程,让大伙儿适应适应。 明天才正式开启训练,强度会循序渐进,让大家晚上早点休息,养足精神,迎接后续的挑战。 这话一出,先前对他颇有好感的一众女同学,好感度瞬间跌了大半。看向他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怨念,只觉得何教官那张原本还算赏心悦目的脸,此刻在夕阳余晖下显得格外“面目可憎”。 军训的日子,就在日复一日的稍息立正、向左转向右转中,枯燥地向前滚动。 侯小槐头几天还觉得集体生活挺有意思,可过了十来天,新鲜劲儿全没了。 寝室里八个人,都是十五六岁的年纪,在家都是被宠着的小公主,突然被塞进同一个屋檐下,作息习惯、生活细节各不相同,小摩擦在所难免。 好在她们寝室有陈琪这个天生自带大姐大气场,处事爽朗公道的姑娘镇着,内部矛盾总能被及时掐灭在萌芽状态,没闹出什么大乱子。 听说隔壁寝室因为作息和卫生问题闹得不可开交,最后班主任白琳不得不亲自出面调停,甚至重新分配了寝室,才勉强平息风波。 最让人头疼的“兵家必争之物”,莫过于公共澡堂那两台“年事已高”的吹风机。 整个女生澡堂,就指着这两台“老功臣”吹干长发。 女生们头发大多偏长,要彻底吹干,没个十几分钟下不来。于是每次洗澡高峰过后,吹风机前必定大摆长龙。 有些头发稍短的女生,好不容易排到跟前,摸摸头发,得!~已经自然风干得七七八八了,这队算是白排了。 韩娟心思缜密,早就料到了这种局面,临行前,特意给侯小槐准备了一台小巧便携、又风力十足的静音吹风机。 也正因如此,侯小槐的吹风机,迅速成为寝室的战略级物资。 每次她洗完澡拿出吹风机,前来“借东风”的女生便络绎不绝,语气一个比一个甜。 到后来,侯小槐索性把吹风机直接放在桌子中央,让大家按需取用,省得每次她都要去翻行李箱,还不够麻烦的。 侯小槐本身头发不容易出油,可大夏天的,天天在太阳底下晒着,浑身都是汗,头发也必须勤洗。 她把吹风机公之于众后,便利了众人,自己反倒遭了罪。 经常是侯小槐洗完头,包着干发帽等啊等,看着吹风机在别人手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就是回不到她这个主人手上。 往往等她终于能拿起吹风机时,摸摸头发,好嘛,已经靠着体温和空气干得七七八八了。 包着湿漉漉的头发顶在头顶那么长时间,就算夏日天热,久了也会觉得头皮发沉、隐隐作痛。次数一多,侯小槐心里也难免有些小委屈。 侯小槐这个人,性格有点矛盾。 你说她没心眼吧,她偶尔精明得让人意外;你说她有心计吧,大多时候,她又总是傻乎乎的,带着点不设防的天真。 韩娟女士的评价最是一针见血:“我们家小槐,属于大智若愚型。不过具体是‘大智’还是真‘愚’,可能还得等她再大几岁,让生活多摔打摔打,才能见分晓。” 从小到大,侯小槐的物质和精神世界都非常丰富。家里只有她一个宝贝女儿,这导致她对很多事情没那么强的占有欲。尤其是身外之物,根本不放在心上。 侯健雄从小就跟她灌输:“老爸赚的钱,将来全都是小槐的,闺女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每当这个时候,韩娟总会出来阻止,补充道:“要在合理合法的范围内,且不能大手大脚无故浪费钱。” 久而久之,侯小槐就养成了不爱争抢、大大咧咧的性子,只要不是触及底线的事,大多时候,她都不太计较。 再加上家里有位手腕、智慧、情商都在线的母亲,虽说侯健雄和韩娟感情极好,但家里的财政大权和重大决策权,毫无疑问都是由母亲牢牢把握。 家里所有的房产、车产、商铺等核心资产,清一色登记在韩娟名下。 侯健雄时常用夸张的语气开玩笑:“闺女啊,老爸离了你老妈,瞬间就会变成一无所有的穷光蛋。所以咱爷俩得紧紧团结在韩娟女士周围,明白不?” 这天,侯小槐刚洗完澡,顶着湿发敷面膜,一个女生走过来,极其自然地拿起桌上的吹风机,插上电,对着镜子慢条斯理地吹起来。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连个眼神都没给侯小槐,更别提开口询问了。 侯小槐心里嘀咕:“这位姐,使用别人物品前,不先问一句的吗?” 好不容易捱到对方吹完,那女生拔下插头,拿着吹风机走到门口,才像忽然想起这茬儿似的,回头笑嘻嘻地说:“小槐,我闺蜜也刚洗完,她头发短,我拿过去给她吹一下,马上还你哈!” 侯小槐见这位姐可算吹完头发了,她敷在脸上的面膜都快干了,头发还湿哒哒地贴在脖子上。 闻言后,她被这人那种理所当然的态度,忽悠地都愣了一下,才有些不太高兴道:“同学,等我先吹干吧,我这头发还滴着水呢。” 借吹风机的女生,已经走到了寝室门口,脸上还挂着那副“多大点事”的敷衍笑容,回头道:“就几分钟!我闺蜜头发短,三下五除二就能吹好。小槐你头发挺长的,等她吹完,我保证立刻拿回来。” 莫浅陌正坐在床边看书,闻言,眉头几不可查地一蹙。 侯小槐还盘腿坐在莫浅陌的床上,指尖扒拉着韩娟给她带的护肤品小样,琢磨着待会儿敷完面膜,该用哪款精华,就听见了这句让人非常无语的话。 透过面膜上给眼睛留出的两个孔洞,侯小槐看着门口那个女生。 脸上的面膜因为敷得时间有点长,边缘开始发干,紧紧绷在脸颊上,有点痒,也有点闷。 这次侯小槐是真的有点恼了,那股火气“噌”地一下冒上来。她就要下床穿拖鞋,准备跟那位“借吹风机大师”好好理论理论。 就在这时,莫浅陌轻轻拍了拍侯小槐的胳膊,那力道不大,却莫名让人安心。 随后她把书倒扣在床上,三两步走到寝室门口,挡在那女生面前,伸出纤白的手,声音清清泠泠,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吹风机还我。” 那女生下意识把吹风机往身后藏了藏,脸上笑容有点挂不住:“我都说了,我闺蜜很快就好,就借几分钟——” 莫浅陌没等她说完,手腕一转,动作干脆利落,一把将吹风机从那女生手里抽了过来。 她看着纤细,力气却不小,那女生根本没反应过来,手里就空了。 女生手背被吹风筒尾端刮了一下,有点疼,她“嘶”了一声,脸上闪过错愕和羞恼。 她没料到这个平时看起来纤细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的莫浅陌,动起手来这么干脆,力气竟然这么大,而她竟然毫无还手之力。 “这是小槐的私人物品,用的时候,还要看别人眼色?”莫浅陌声音不大,手里握着吹风机,冷冷道:“公共物品才讲究先来后到,私人物品,得看主人的心情和规矩。”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门口脸色变幻的女生,琥珀色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但话很直白:“而且,这吹风机不便宜,你拿到别的寝室,万一磕了碰了,责任算谁的?损失又该谁承担?” 那女生被噎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找不出任何能站得住脚的理由。 侯小槐虽然平时性格不错,也不太爱计较,但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这种明晃晃的欺负她可忍不了。 看到莫浅陌如此帅气地替她出头,她心里那点小委屈瞬间被一股“我姐妹真棒”的暖流和畅快取代。 侯小槐立刻掀了面膜,大声宣布:“浅浅说得对!以后我的吹风机,概不外借。” 那女生被两人一唱一和堵得彻底没了话,看着莫浅陌平静却不好惹的眼神,又瞪了一眼正用洗脸巾擦面膜的侯小槐。 最终恼羞成怒,“砰”地一声摔门而去,脚步声在走廊里重重回响。 侯小槐快速吹干头发,仔细护好肤,挤到莫浅陌身边,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崇拜:“浅浅,你刚刚也太帅了吧!我都要爱上你了!” 莫浅陌被她这副夸张又真诚的模样,逗得笑出了声,伸出食指,点了点侯小槐挺翘的小鼻尖,动作轻柔,眼底带着暖意:“就你嘴甜。下次再遇到这种不懂分寸的人,别傻等着,该说就说,该拒绝就拒绝。” “知道啦知道啦!谨遵浅浅教诲!”侯小槐腻在莫浅陌身旁,摇着她的胳膊撒娇,随即又想起了什么,神神秘秘地小声问道:“对了浅浅,我给你的雨神小卡,你有没有虔心拜拜?” 莫浅陌诚实地摇了摇头:“拜是拜过,但没太诚心。” “啊?为什么呀!”侯小槐皱起小眉头,不依不饶地追问:“我自己偷偷拜了好几天,连个雨影子都没见到!才把小卡给你,想着两个人一起拜,没准能多添点神秘力量……” 说到这儿,她还有些不忿,指了指窗外明朗的星空:“浅浅你说奇不奇怪,昭城一到夏天就三天两头地下雨。怎么咱们军训这十几天,连雨点子都没落下过一滴?这合理吗?!” “所以啊,事实证明……”莫浅陌故意顿了顿,卖起了关子,眼底带着笑意。 “证明什么?”侯小槐好奇心拉满。 “证明——”莫浅陌拉长声音,轻轻戳了戳侯小槐因为鼓着腮帮子而显得更圆润的脸颊,语气里满是促狭:“封建迷信不可取呀。” “好哇浅浅!你居然取笑我!”侯小槐佯装生气,扑上去就要挠莫浅陌的痒痒。 莫浅陌边笑边躲,两个女孩瞬间在床上闹成一团,清脆的笑声驱散了方才的那点不愉快。 就在众人的叫苦不迭与偶尔的欢声笑语中,漫长又短暂 的军训时光,终于渐渐滑向了尾声。 侯小槐也在这十几天的集体生活里,慢慢学会了包容与体谅,也懂了不少为人处世的小智慧。 很多事情,光听父母老师讲道理远远不够,只有亲身经历过,才能真正领悟其中的分寸与道理。 军训倒数第二天,营地里的气氛,终于迎来了一丝不一样的躁动。 所有学生一扫连日的颓靡,眼底藏着难掩的兴奋,早上甚至不用起床号,不少同学天还没大亮就自动醒来,窸窸窣窣地开始收拾。 因为今天不光不用训练,还要去靶场体验传说中的打靶。 虽然是激光模拟,并无实弹,但也足够让这群十五六岁的孩子们心潮澎湃了。 侯小槐混在人群里,兴奋度却比旁人低了好几个档次,甚至有点兴趣缺缺。因为老侯是位射击运动爱好者,她小时候经常被带去各种射击馆玩。 侯健雄同志还因为她那点射击天赋,激动地以为老侯家要出位神枪手,差点闹出个大乌龙。 靶场位于营地背靠的山脚下,规模有限,无法一次性容纳整个高一年级,于是新生们只能分批次前往体验。 实验班受学校偏爱,作为“嫡系”,向来享有优先权。 和他们同样的,成为第一批前往靶场的班级,还有两个国际班。 打靶场馆空旷而高大,顶棚吊着一排排LED灯管,投下均匀冷白的光线,将每一个角落都照得分明。 射击位之间用矮隔板分开,每个台面上都放着一把仿真激光训练枪,枪身比真正的制式步枪要轻巧一些。 场馆一共设置了二十个射击位,四个班级加起来近两百号人,于是便按十人一组进行分配,每组默认五男五女的配置。 由一位教官带领,负责讲解射击要点、纠正持枪姿势、强调安全规范。 侯小槐自然地挽着莫浅陌,跟她分到了一组。 可没想到,滕越那厮不知道托了什么关系,明明是国际班的学生,竟然硬生生插到了实验班的队伍里,此刻正嬉皮笑脸地站在池以衡身边,还冲她这边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侯小槐瞪大眼睛,这货怎么混进来的? 滕越站在实验班的队列里,双手插在迷彩裤兜里,吊儿郎当的,接收到侯小槐的眼神,不仅不慌,反而冲她懒洋洋地一笑,那表情分明在说:怎么样,哥厉害吧? 侯小槐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懒得理你。 最终,侯小槐、莫浅陌、池以衡和空降兵滕越,四人分到了同一组,而带领这组的教官,恰好就是何承。 可即便是对滕越各种嫌弃的侯小槐,也不得不摸着良心承认:滕越这厮,虽说大多时候烧包、自恋、欠揍,但那张脸,是真的没得挑。 哪怕她从小跟他穿着开裆裤一起长大,见过他玩泥巴被糊一脸、恶作剧失败哭得惊天动地的各种黑历史。对他这张脸早已产生了强大的免疫力和审美疲劳,也还得客观说一句:滕越是个货真价实、如假包换的帅哥。 滕越的帅,和池以衡是截然不同的两个路数。 池以衡眉眼精致如画,气质却冷得像冰,疏离又淡漠,平日里总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哪怕不少女生暗自心动,也没人敢贸然上前搭话。 滕越不一样,他眉眼飞扬,天生带着股玩世不恭的洒脱劲儿。穿最新潮的限量款,嘴角处总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浅笑,彷佛对世间所有事都不放在心上。 他看人时眼神带钩,却又不会让人觉得轻浮。看起来是那种“很好说话”、“很有趣”的人,像夏日里灼热又耀眼的阳光。 滕越的朋友圈很广,三教九流似乎都能聊上几句,玩到一起。哪些是真心相待的好哥们,哪些是“狐朋狗友”,他心里门儿清,界限分明。 池以衡和滕越并肩站在一起,视觉效果是相当的吸睛。 侯小槐隐约能听到不远处的小声议论,语气里满是惊艳: “快看快看,那两个男生!我的天,也太帅了吧!” “左边那个冷脸帅哥,右边那个笑起来的……啊啊啊我没了!” “果然帅哥都是扎堆出现的吗?这对比,这氛围感!” “感觉比咱们追的那个韩团门面还帅!” “诶诶,那个头发长一点、更阳光的帅哥,好像朝我们这边看了!他还笑了!是对我笑吗?” 滕越借着身高优势,单手插在迷彩裤兜里,姿态放松,嘴角噙着那抹标志性的、漫不经心的笑容,目光徐徐扫过靶场内,看起来心情不错。 他的眼神没有刻意的停留或审视,只是随意打量,可当他掠过侯小槐身边时,忽然顿了顿,眼睛微微亮了。 他用手肘碰了碰池以衡,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问:"喂,小槐米旁边那女生,叫什么名字?" 池以衡瞥了他一眼:"不知道。" “???”滕越被这答案噎了一下,无语地转头:“你同班同学,军训十几天了,你不知道?” 池以衡薄唇微启,吐出几个字:“没注意过。” 顿了一秒,或许是觉得这个答案太敷衍,他又淡淡补充了一句:"班里那么多人,我每个都要认识?" 滕越:“ok,fine……” 22. 第 22 章 何承见自己带的小队全员到齐,抬手示意众人列队:“女生在前,男生在后,排成两队站好。” 待众人站得规整,他走到前排中央,手中握着一把激光模拟步枪,枪身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语气严肃却不生硬:“接下来我讲射击要领,都仔细听,记好动作细节,别马虎。” 侯小槐虽然小时候没少跟老爸去射击馆,但也好久没练了,此时听得格外认真。 滕越长大后,每年暑假去美国,姥爷都会带他去靶场进行实弹射击,所以对这种激光模拟项目兴趣缺缺。 他双手插兜,百无聊赖地垂着眼,目光却不自觉飘到侯小槐身旁那抹纤细的身影上。 莫浅陌站得很直,马尾扎得规规矩矩,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她仿佛听得格外认真,甚至带着一种研究的态度,在默默模仿何承的持枪姿势。 盯着那颗后脑勺,滕越心想:“这人听个射击讲解都这么认真?跟上课似的。”然后他才意识到,自己已经盯着人家看了好一会儿了。 滕越正要移开目光,那个女生突然微微侧头,往他这边扫了一眼。 四目相对。 滕越条件反射性地弯起嘴角,这是他十几年来养成的习惯,毕竟笑一下总不会错。 然后他就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女生面无表情地转回头去,速度快到,他差点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 滕越的笑容僵在脸上,他又看了一眼那个女生的后脑勺,她没再回头,马尾纹丝不动,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眯了眯桃花眼,嘴角的弧度慢慢恢复,却比刚才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探究。 何承终于讲完要领,抬手端起枪,动作干脆利落。瞄准、扣扳机,一气呵成,屏幕上瞬间跳出10.1环的成绩。 周围立马响起一阵欢呼,有同学小声赞叹:“何教官也太厉害了吧!”,“不知道我一会能不能打到5环”。 何承抬手示意众人安静,脸上浮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目光扫过一张张跃跃欲试的脸,举着枪问道:“哪位同学第一个来试试?按我刚才教的动作来,别怕出错,出错了我正好纠正,这样后面的同学也能少走弯路。” 他心里早有盘算,先让一个同学试试水,找出常见错误,后续讲解才能更有针对性。 “我我我!”侯小槐把手举得高高的,脚尖都踮了起来。 方才听何教官讲了半天,她早就心痒难耐,再加上许久没练,心里既期待又有点小紧张。 何承见十人里就侯小槐最积极,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抬了抬下巴,带着几分欣赏:“好,侯同学,你上来。” 侯小槐上前接过何承递来的枪,姿势标准得让何承忍不住夸了一句:“侯同学的握枪姿势不错,非常标准,同学们可以记住这个站姿——” “嘭!” 何承话音未落,枪声已响。 屏幕上跳出一个数字:10.8环。 全场骤然一静。 何承脸上的笑意戛然而止,嘴还保持着刚才讲解时半张的弧度,眼底满是震惊。 侯小槐眨了眨眼,自己也有点懵,圆圆小脸上的笑容看起来有些“傻”。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枪,又抬头瞧瞧屏幕,反复 确认那个数字是自己的成绩。 ……好像,还不错? "小槐好棒!"莫浅陌的声音不大,却打破了沉默,她在人前一向清冷,此刻却率先鼓起掌来。 侯小槐转头看她,两人隔着几排同学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 “对对对!”何承被莫浅陌的掌声拽回了现实,毫不掩饰的赞道:“侯同学这水平,一看就是练家子出身,太出色了!” 他一边说,一边让侯小槐重新摆好射击姿势,对着小组众人重点讲解:“你们看,侯同学的握枪力度恰到好处,肩膀没有紧绷,这就是初学者最容易犯的错误,一定要记牢。” 讲解完,何承又让侯小槐再开一枪,这次她瞄准的时间稍长了一些,打出了10.6环。 何承盯着侯小槐沉默了两秒,然后做了一个和他平时不苟言笑人设,不甚相符的决定,他自顾自地鼓了两下掌。 拍完才想起来自己是教官,何承咳嗽了一声,迅速把手背到身后,恢复了严肃的表情:“很好,继续保持。” 但眼神出卖了他,那里面多了几分复杂,他也陷入了与老侯同志当年如出一辙的沉思。 侯小槐被何承看得心里发毛,暗暗嘀咕:“何教官,您别这么看着我……以前陪老爸去射击馆,也很少连着打出这么好的成绩。要真能次次这么神,说不定我现在真去省射击队报道了。” “大概……这就是新手保护期吧?”侯小槐想起英雄联盟里卡牌大师的台词,忍不住在心里补了一句:“幸运女神在微笑~但女神她老人家可能只是今天心情好,不见得天天上班呀!” 23. 第 23 章 大巴车驶入昭城一中校门时,刚好下午三点。半个月的山里生活,让眼前的一切都显得格外亲切。连学校门口那行“昭城一中”的烫金大字,都比出发前顺眼了不少。 白琳带着实验一班的同学们认了教室,又让大家领了高一上学期的教科书。 侯小槐抱着沉甸甸的一摞书,纸张的油墨味扑面而来,她在心里默默感慨:“这大概是整个暑假离知识最近的一刻了。” 虽然她在图书馆里,预习了将近两个月的高一课本,但现在才真切感受到知识的“重量”。 “解散后,有家长来接的同学去操场找人,没有的就自行回家,路上注意安全。”白琳交代完最后一句,挥了挥手。 军训期间,同学们可以在通讯室排队给家里打电话。侯小槐早就打过了电话,韩娟说会有人来接,她高兴地应了下来。 池以衡和滕越这俩人,当然不会去排队打电话,他俩早已互相约好,一起打车回去。 半个月没见,老侯想闺女想得紧。今天是周五,韩娟的大学已经开学,正是忙得脚不沾地的时候,他这才捞到了接女儿的美差。 反正他是公司老板,迟到早退的,谁敢说半个不字? 侯健雄同志早早地就站在操场上了,身后是实验一班的贴牌。他手里还举着一瓶冰镇可乐,伸长脖子在人群里搜寻,活像一只望眼欲穿的企鹅爸爸。 远远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侯小槐嘴角已经翘了起来。她爸穿着件墨绿色的polo衫,挺着微微发福的肚子,在一群家长中间格外显眼。 侯小槐拉着行李箱往操场走,莫浅陌安静地跟在她身边。 “浅浅,你家里谁来接你呀?” “我妈妈。”莫浅陌话未说完,侯健雄已看到了侯小槐。 “哎哟,我的小槐!”侯健雄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二话不说,先把女儿背上的书包卸下来挂到自己肩上,又接过了行李箱,百忙之中还不忘把冰可乐塞给侯小槐。 侯小槐伸手想抢回书包,没抢过,只好由着他去了。她忍不住笑了,鼻子却有点酸,瓮声瓮气地喊了一声:“爸!” 莫浅陌站定,规规矩矩地跟侯健雄问好:“侯叔叔好。” 侯小槐忙拉着莫浅陌的胳膊,给她老爸介绍自己新交的好朋友:“爸,这是莫浅陌,我军训的舍友,睡在我下铺,我们俩可投缘了。” 侯健雄正想多问两句,莫浅陌的家人也看到了她,忙走上前来。 走在前面的是一位四十来岁的女人,脸上有岁月的痕迹,但仍能窥见一些年轻时的秀美。她穿着洗得发白的淡蓝色衬衫,袖口领口却熨得服服帖帖,整个人清爽利落,腰板挺得很直。手里还拿着一盒切好的苹果,正慈爱地看向莫浅陌。 侯小槐猜,这应该是莫浅陌的母亲。 跟在后面的则是一个年轻男人,约莫二十岁出头,一米八几的个子,一身腱子肉将T恤撑出了紧身衣的效果。 国字脸,浓眉大眼,头发剃得短短的,浓眉下一双大眼炯炯有神,看着很精神,笑起来却一脸憨厚。 “哥?!”莫浅陌见到那位年轻男子又惊又喜,声音都比平时高了半度:“你怎么有空回昭城?” 莫牧挠了挠后脑勺,笑得很是爽朗:“回昭城办签证,听二婶说下午来接你,就想着一起过来,帮你扛行李。” “回昭城办签证,那岂不是说明?!”莫浅陌听到这里,眼睛一亮,刚想仔细询问,就见她哥“嘘”了一声,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还不一定晋级呢浅浅,只是队里怕将来手忙脚乱来不及,给我们放了两天假回家办签证,也可能……”他顿了顿,把后面的话在嘴里掂了掂才放出来:“去不了。” 莫浅陌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是用力点了点头:“嗯。” 她转身拉过侯小槐,语气比平时轻快不少,显然见到家人很开心:“小槐,这是我妈,这是我堂哥,莫牧。” 侯小槐笑得甜甜的,声音清脆:“阿姨好,哥哥好。” “你好你好。”莫浅陌的妈妈连忙点头,笑容有些拘谨,但格外真诚。 年轻男人也冲她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军训辛苦了。” 侯小槐忙又给莫浅陌的母亲和哥哥,介绍了自己的父亲。 侯健雄和莫妈妈寒暄了几句,无非是“孩子们辛苦了”,“军训锻炼人”之类的话,便各自散了。 侯健雄推着行李箱走在前面,侯小槐跟在旁边,边喝冰可乐边问道:“妈妈怎么没来?” “你妈学校有事,抽不开身。咱爷俩先回家,一会儿去接她下班,晚上老爸请你们吃大餐。”侯健雄笑得只见牙齿不见眼,又从头到脚打量一遍侯小槐,心疼道:“瘦了瘦了,脸都小了一圈,回家得好好补补。” “爸!我好不容易瘦了点……”侯小槐虽然不胖,但是青春期的少女,总是嫌自己不够瘦的,巴不得多掉几斤肉才好。 “瘦什么瘦,小姑娘家就得胖乎乎的才好看。要爸说,你还是太瘦了。” 侯小槐知道她老爸的朴素审美观念,也不跟他争辩,而是换了个更关心的话题:“爸,我黑了没?” “没黑没黑,”侯健雄睁眼说瞎话:“我家小槐不管是白还是黑,都好看!” 父女俩就这么扯着闲篇儿,一路回了家。 部队的伙食其实不算差,但天天早中晚三顿大锅饭,吃上半个月,再好的味道也腻了。 晚上一家人加上周姨,找了家不错的馆子,好好搓了一顿,侯小槐吃得心满意足,筷子从头到尾没停过。 饭后到家,侯小槐迫不及待地钻进浴室。 军训半个月,澡堂的水总是温吞吞的,说冷不冷,说热不热,洗得人浑身不得劲,现在终于可以痛痛快快地泡个热水澡了。 洗完澡,侯小槐在卫生间吹干头发,才推开门,一眼就看见桌上静静躺着的手机。 屏幕是暗的,但旁边放着充电线,韩娟已经贴心地帮她充满了电。 侯小槐拿起手机,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甚至有一瞬间的恍惚,这玩意儿怎么开机的来着? 她盯着那块漆黑的屏幕,认真地思考了两秒钟,然后被自己蠢笑了。 半个月没摸手机,侯小槐一时都忘了手机该怎么操作。她按亮屏幕,输入密码,第一次,错了。第二次,又错了。第三次,终于对了。 侯小槐对自己有点无语:“好家伙,连密码都差点忘了,军训不仅晒黑了我的脸,还清空了我的脑细胞。” 输对密码的瞬间,侯小槐盯着跳转的桌面愣了一秒。 她的手机壁纸是半个月前刚换的,一张安妮梦游仙境皮肤的原画,旁边用涂鸦字体写着“SuperCarry”。 之所以选择这张图片当壁纸,是因为在安妮的众多皮肤中,梦游仙境是侯小槐少数未拥有的 皮肤之一。 这个皮肤是LOL一周年的限定款,那个时候,侯小槐还在玩泥巴。除了限时开放的抽奖活动,目前为止,还没有其他途径能获得这款皮肤。 设置这张壁纸的时候,侯小槐还在心里给自己打气:用了这个皮肤当壁纸,下次抽奖一定中中中! 屏幕亮起来的瞬间,微信上的消息就叮咚叮咚往外弹,有滕越的、有岳雪薇的,还有五人组排群的消息,以及其他同学发来的点赞和评论,手机嗡嗡震了好一会儿才消停。 侯小槐先点开了岳雪薇的对话框,以前两人就算不见面,微信上每日也总是要聊天的。中午吃什么拍一张,看到好笑的段子转发一条,睡前再互发一个晚安表情包。 虽然同是昭城一中的学生,但岳雪薇不跟侯小槐在同一个班,军训管理也比较严格,不能随意离队串班。 所以两人这半个月,几乎没怎么交谈,可把这位小话痨给憋得不清。 岳雪薇的消息从上到下刷了二十几条,侯小槐一路往下滑,边滑边笑。 大致可以分为四类:第一类是对逛街吃饭的诚挚邀约,措辞热情如火,恨不得两人今晚就出门去逛个通宵;第二类是对军训生活的血泪控诉,用至少八个感叹号,和三个哭泣表情包,详细描述了她们班教官有多严格; 第三类则是对她射击夺冠的真心恭喜,用词夸张到,仿佛侯小槐拿的不是军训射击比赛第一,而是奥运会金牌;第四类,也是最精彩的一类,是她这半个月“侦查”到的帅哥情报,附赠一份手打的全年级颜值排行榜,最后总结陈词: 【小槐,你们班有个叫池以衡的,还有滕越那厮,是咱们高一级草的有力争夺者。】 【本评委郑重宣布,将神圣一票投给池状元!】 【理由:美貌与智慧并存,妥妥的六边形战士。】 【滕越那张脸虽然也能打,但他嘴过于毒舌,扣分!】 侯小槐靠在椅背上,笑得肩膀直抖,飞快地在屏幕上敲了一长串回复: 【逛街是周六还是周日?我哪天都行,但得留一天献给召唤师峡谷。】 【半个月没摸电脑,手很痒!】 【你都不知道,我昨天晚上做梦都在补刀。】 【池以衡啊……嗯,确实挺帅的。】 【游戏天赋高就算了,学习成绩还这么好,简直没天理了。】 【不过他射击没我厉害,嘿嘿,小赢一局。】 发完最后一条,侯小槐对着屏幕得意地挑了挑眉,又觉得“小赢一局”太谦虚了,明明是断层领先。但算了,给打野大腿留点面子。 岳雪薇此时抱着手机,正在和各路朋友们狂聊,一看到侯小槐的微信,秒回:【那就明天!明天中午约个午饭,下午逛街买东西,晚上再去小吃一条街,完美的一天~】 说完要紧事,岳雪薇又赶紧拍好朋友的“彩虹屁”,语气比刚才的评委口吻真诚了不少: 【小槐儿,你那个射击冠军也太飒了,我们班好几个男生拐弯抹角打听你呢。】 【有人问我,说你平时除了射击,还喜欢做什么?喜不喜欢打游戏之类的。】 【我说别想了,人家LOL玩得比你们好。】 侯小槐心里美滋滋地,嘴上却故作淡定地回道:【低调低调。】 两人又聊了几句明天见面的细节,侯小槐才退出对话框,点开了滕越的微信。 24. 第 24 章 侯小槐喜滋滋地躺了一会儿,瞥了眼墙上的挂钟,还不算晚。她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弹起,蹬蹬蹬跑下楼,人还没在客厅露面,声音先到了:“妈妈~我明天和后天都有约了,这两天就不回家吃饭了。”她扑到韩娟跟前,拽着妈妈的胳膊晃来晃去。 侯健雄闻言,连手里的遥控器都放下了:“晚饭也不回来吃?” “不啦不啦,爸爸。”侯小槐又转身去摇侯健雄的胳膊:“这可是我开学前的最后狂欢了,就明后两天,您就批准嘛~”她双手合十,做祈祷状,眼睛亮晶晶的。 侯健雄想想也是,女儿马上就是高中生了,最后两天,确实该让她痛快玩一玩。他和侯小槐一起看向韩娟,等待家里的最高领导做最终裁决。 韩娟私心里是喜欢女儿多出门社交的,她自己喜静,却偏爱女儿活泼开朗的性子,觉得小姑娘就该这样元气满满的。所以对于侯小槐外出玩乐,她基本不会阻拦,只对回家时间有严格规定。 “明天和雪薇逛街的时候,把要用的文具和本子都买齐。”韩娟细细叮嘱道,语气温柔:“注意安全,过马路不许玩手机,好好看着红绿灯。” “知道啦妈妈,妈妈我爱你!”侯小槐抱着韩娟的胳膊摇来摇去,像只撒欢的小狗,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小槐啊,你零用钱还够不够,要不要爸爸再转你一些?”侯健雄见女儿只抱着她妈妈撒娇,心里有点吃味儿,清了清嗓子,打算用金钱感动女儿。 这招果然好使,侯小槐眼睛一亮,冲她老爸眨巴眨巴眼:“那就恭敬不如从命啦,谢谢老爸!” 这次韩娟没拦着,老侯高兴,直接转了一大笔钱过去。 侯小槐看着手机上的到账提示,激动得差点蹦起来:“发财了发财了!” 侯小槐射击比赛获得的那枚纪念章,被侯健雄珍重地放在收藏柜最显眼的位置。 见女儿如此高兴,老侯同志矜持地抬了抬下巴,努力让语气显得云淡风轻:“小槐啊,你给爸爸赢回来的纪念章,爸爸很喜欢,这是给你的奖励。” “谢谢老爸,老爸真好。”侯小槐盯着微信余额,笑得见牙不见眼。 晚上躺在床上,侯小槐翻来覆去睡不着。暑假里提前翻过高一课本,军训又折腾了十几天,现在实在提不起半点学习的劲头。 再说,马上就要开学了,此时不嗨,更待何时? 她心安理得地点开LOL比赛视频合集,打算把这半个月落下的精彩对局,一口气给补回来。 一局接一局,侯小槐看得眼睛都睁不开了,才恋恋不舍地放下平板,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周六的阳光很好,天空湛蓝,侯小槐和岳雪薇约在市中心的商场见面,快快乐乐地消磨了一整天。 两个小姑娘心有灵犀,都化了美美的妆,穿了漂亮的小裙子,拍了一箩筐好看的照片。然后前后脚发了朋友圈,还在评论区互动了好几条,引来了不少同学的点赞评论。 半个月没怎么聊天,两人一见面话匣子就关不上了,你给我推荐最新美妆教程,我给你分享独家卷发秘籍,一起对几家网红店种草又拔草,一天时间眨眼就过去了。 侯小槐还特意绕远路,去了昭城最出名的麻薯店,给李杰书买了一大袋,又顺手挑了几样别的点心,把袋子塞得满满当当。 周日一早,闹钟还没响,侯小槐自己就醒了。虽然她还没有睡够,但想到LOL,她立马精神抖擞。 吃完早饭,抬眼一看还有富余时间,侯小槐立刻转身跑回房间。她要试试岳雪薇昨天强推的那个美妆视频,一款标榜“新手15分钟精致出门妆”的教程,据说简单又省时。 视频里的美妆博主笑靥如花:“咱们今天这个妆容呢,主打一个清透自然又吸睛,15分钟搞定……” 侯小槐拿起粉底液,学着博主的手法点在脸上。然后她发现,人家轻轻拍打是清透裸妆,她拍出来是这里一坨、那里一块,深浅非常不一。 “不对啊……”她小声嘀咕,凑近镜子。 好不容易搞清手法,折腾完拿起小镜子一照,侯小槐忍不住弯起双眼,教程果然没骗人。 底妆服帖,眉形自然,连她总是下手没轻重的眼影,也晕染得恰到好处。她心里不由给岳雪薇狂竖大拇指:薇薇推荐的干货就是靠谱! 不过,人家美妆博主是“15分钟快速出门妆”,到她这儿,直接演变成“25分钟手残挣扎妆”。 侯小槐忍不住对着镜子来了好几张自拍,换着角度,越看越满意,盘算着以后得多跟这位博主学几招。等回过神来,瞄了眼时间,已经七点五十了。 “完了完了!”侯小槐拎起小背包,跟韩娟、侯健雄和周姨三人仓促打了声招呼,急急忙忙冲出了门。 虽然一路紧赶慢赶,她还是迟到了,等到五人包厢的时候,其余四人早已各就各位。 熟悉的冷气和喧嚣声扑面而来,夹杂着若有若无的泡面味和奶茶香,侯小槐顿时感到一阵亲切。包厢内四块屏幕亮着幽幽的光,映出四张神态各异的脸。 池以衡的屏幕上正播放着比赛录像;乔超在单排,屏幕的光影照在他专注操作的脸上;李杰书一边观战乔超,一边往嘴里塞着零食;滕越则歪在椅子里,无聊地刷着手机,一副等你等到花儿都谢了的懒散样。 李杰书一看见侯小槐进门,就举起手机,指了指屏幕上的时间,又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笑嘻嘻地说:“侯姐,晚了三分钟。咱们定的八点整,现在是燕城时间八点零三分。” “OK,迟到认罚。”侯小槐豪爽地一挥手,书包还没放下就先把账认了:“中午的奶茶我包圆了。” “我要喝奇异果不老莓莓养眼杯!”李杰书立马举手,报出一长串名字:“加一份马蹄小丸子,正常糖,多冰。” 侯小槐看了看他脸上那副厚重的黑框眼镜,镜片厚得都把眼睛缩小了一圈,忍不住发出灵魂拷问:“李麻薯,你现在才开始护眼,是不是有点亡羊补牢的意思?” “聊胜于无嘛~”李杰书挠了挠头,笑得没心没肺,又往嘴里塞了一块薯片:“再说了,就算护眼效果存疑,它好喝是实打实的啊!” “呐,你的麻薯。”侯小槐把手里沉甸甸的点心袋递过去,袋子落在桌上发出闷响:“昨天和薇薇逛街,特意绕路去给你买的。还顺手捎了几样别的,鲜奶泡芙、海苔肉松小贝、绿茶茉莉奶冻卷什么的,味道都不错。” “哟!谢谢侯姐!”李杰书喜滋滋地接过袋子,像拆礼物一样小心翼翼地打开,先给每人分了一块,才拿起一块虎皮芋泥麻薯咬了一大口:“嗯,好吃!就是这个味,我惦记半个月了。” 李杰书嚼着麻薯,眼睛却一直往侯小槐脸上瞟,看了好一会儿,才一脸狐疑地问:“侯姐,我怎么觉得……(嚼嚼嚼)你今天好像变漂亮了?” 侯小槐心里一喜,正要嘚瑟,她今天早上跟那个美妆视频斗智斗勇了二十五分钟,终于有人注意到了。 滕越已经懒洋洋地接过了话头:“李杰书你吃的是麻薯还是迷魂药?几块麻薯就把你收买了,夸得还能再假一点吗?” “我说的是实话!”李杰书义正词严,又咬了口麻薯:“侯姐今天确实不一样了!脸上怎么说呢……(嚼嚼嚼)在闪着光,还挺好看的。” “这是高光和亮片!”侯小槐又好气又好笑,索性将脸转向滕越,昂着小脑袋,指着自己的眼线道:“我化的精致淡妆,你没看出来?” 滕越闻言,认真端详了片刻,视线在她的脸上从左扫到右,然后摇摇头,说得坦荡又欠揍:“没看出来。” 顿了顿,他嘴角已经控制不住地上扬,补刀道:“化妆倒是看出来了,但精致嘛……有待商……” “诶诶诶,侯小槐你干嘛!”滕越往池以衡那里躲,身子一歪差点把椅子带翻:“君子动口不动手啊!” 池以衡面无表情地把椅子往旁边挪了半寸,滕越差点失去平衡。 侯小槐气呼呼地在滕越胳膊上掐了一把,哼了一声,把头发一甩:“懒得跟你们这群直男计较。” 说完,转身回到自己座位上,拉开椅子坐下,准备登录LOL账号。 李杰书又拿了个抹茶味麻薯,嘴角沾了点绿色粉末,含含糊糊地问:“侯姐,半个月没碰电脑,你还记得账号密码不?” “笑话,小瞧谁呢。”侯小槐冷哼一声,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敲了一阵——密码验证失败。 “哈哈哈,果然忘了。”李杰书眼尖,隔着乔超把她的窘迫看得一清二楚,笑得前仰后合,差点被嘴里的麻薯呛到:“侯姐不怪你,我昨天也试了好几遍,才想起来新换的密码。” 侯小槐凝神回想,低下头看键盘,这次每按一个键,都在嘴里默念一下,敲得比刚才慢一些。然后,她下意识地瞟了眼左边的电脑屏幕。 池以衡对侯小槐、滕越和李杰书三人的吵吵闹闹习以为常,早已修炼到了充耳不闻的境界。 他这两天正在补前段时间的职业联赛夏季赛,军训期间落下的赛程太多,他正按时间顺序一场接一场地追,此刻他正盯着屏幕,视频里恰好闪过一个选手的特写镜头。 “诶诶诶,等等等等!”侯小槐顾不上登号了,整个人探过身子,几乎道贴到池以衡的屏幕前:“把进度条往前拉一点,就刚才那位选手,再放一遍。” 池以衡依言把进度条往回拖了一段,定格在ban选英雄的画面上:“怎么了?” 侯小槐看着屏幕上那位寸头壮男,国字脸,浓眉大眼,笑起来一脸憨厚。 这不是浅浅她堂哥吗? 军训结束后的这两天晚上,侯小槐当然没忘记补LPL视频,但她看比赛的习惯,和池以衡截然不同。 池以衡从不跳过bp阶段,他需要听解说分析双方阵容优劣与战术意图。 侯小槐则直接跳过选手出场和bp环节,而且她是从播放量最高的场次逐渐往下刷,那些缺乏亮点的对局,她很可能就直接略过了。 “这位……”侯小槐指着坐在最边上,刚刚锁定了纳尔的那位寸头壮汉,问:“这位哥叫什么?” 李杰书伸头看了一眼,立刻来了精神:“他?他是moumou牧场啊!” 李杰书对电竞选手的了解, 堪称一部行走的百科全书。不只是LPL和LCK的明星选手他如数家珍,就连LDL和不少青训队员,他也能掰扯个八九不离十,自封为“电竞百晓生”,滕越对此的评价是:“你要把这劲头分一半给学习,市状元都得换人。” “moumou牧场?”侯小槐一愣,脑子里浮现出一家日式火锅店的门脸:“这什么名?不是一家寿喜烧吗?我还去吃过几次呢,味道不错。” “哈哈,侯姐,你吃的那家是寿喜烧,这个moumou牧场是弹幕限定款,正儿八经的电竞非物质文化遗产!”李杰书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瞬间切换至电竞说书人模式,连手里的麻薯都成了惊堂木:“职业选手嘛,一般都有黑称和爱称。咱们电竞圈的粉丝,个个都是语言大师兼段子手,造梗速度比5G还快。” “选手们打得好就是神,打不好就是下饭。莫神操作拉满的时候,弹幕狂刷大漠哥NB,莫神降临。一旦失误,比如越塔被反杀,或者闪现撞墙。弹幕就会集体变脸,刷moumou牧场今日营业,全场八折!新鲜牛肉现切现卖,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同一个ID,是神是厨,天堂地狱,就在弹幕一键切换,翻脸比翻书还快。” “哦~原来是这样!”侯小槐恍然大悟,一边听一边点头:“怪不得我看弹幕上一会儿刷这个名字,一会儿又聊那个ID,我还纳闷呢。”她顿了顿,又追问:“这位莫神,他本名叫什么?” “就叫莫牧啊!哈哈哈哈!”李杰书乐不可支,忍不住叫绝,整个人在椅子上扭来扭去:“莫神的本名,是不是和moumou牧场天生一对?简直是天选黑称!姓和名手拉手直奔餐饮赛道去了,他要是真开个餐饮品牌,商标都不用另想。” 池以衡见李杰书罗里吧嗦说不到重点,干脆直接出声询问:“这个莫牧,有什么特别?” “诶,池以衡,咱们班有个女同学叫莫浅陌,你认识吗?”侯小槐终于回想起正事,忙转过身问道:“就是军训的时候,天天跟我一起玩的那个漂亮女生,她话不多,但是人特别好。” “不认识。”池以衡顿了顿,补充道:“但知道。” 他在心里又默默加了句:你俩形影不离,想不注意都难。 一听到“莫浅陌”三个字,滕越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 “等等啊小槐米。”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搁,从懒散的坐姿中挣脱,身子微微前倾,出声打断:“让我猜猜,莫牧,莫浅陌……难道说?” “难道说?!!”李杰书的音量陡然拔高,激动地差点从椅子上站起来:“莫神是咱们昭城人啊!他可是昭城目前为止,LPL唯一的现役选手!难道他是侯姐你那个……莫陌……莫浅……” “莫浅陌。”滕越纠正。 “难道莫神是莫浅陌的亲哥?”李杰书终于把名字念利索了,眼睛在侯小槐和屏幕上的莫牧之间飞快切换。 “不是亲哥,但也差不多。”侯小槐又凑近了些池以衡的电脑,仔细端详屏幕上莫牧那张大脸。 她一向有点脸盲,但莫牧的长相挺有辨识度,站在人群里一眼就能认出来:“他是浅浅的堂哥,那天军训结束后,他还来接浅浅回家来着。” 李杰书“嗷”一嗓子,真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手里的麻薯差点甩出去,又手忙脚乱地接住:“我靠!职业选手竟在我身边?!” 侯小槐没理他的大惊小怪,皱眉回忆道:“怪不得他那天来接浅浅的时候说……” “莫神说了什么?!”李杰书赶忙追问,镜片后的眼睛瞪得滚圆。 “浅浅问他怎么有空回昭城,他说回来办什么签证……”侯小槐一边回忆一边复述。 “对对对,那就对上了!”李杰书点头如捣蒜:“侯姐,你没认出莫神也正常。他是夏季赛才被KLS从其他队伍买来的,你比赛看得不系统,没认出来不奇怪。他以前待的那个队名气不大,排名常年在中下游泳,估计你都没听过。” 英雄联盟夏季赛决赛和S赛资格赛,通常都在九月举行。至于是月初还是月末,并无固定日期,得看当年的赛程安排。 今年常规赛结束得格外晚,侯小槐他们结束军训时,常规赛才刚刚画上句点。KLS战队凭借稳定发挥,锁定了第三名的席位。 每年LPL通往S赛的名额有四个,拿下第三后,KLS战队管理层不敢有半分耽搁,当即给队员们放了三天短假,让大家赶紧返回户籍地办签证,免得临近世界赛时,因签证问题误了行程,留下无法挽回的遗憾。 池以衡听完,没发表评价,只是重新点开一个视频,把进度条拖了一段,停在了莫牧一次关键单杀的回放画面上。他调至0.5倍速,指着屏幕上莫牧的走位轨迹:"这里。" 侯小槐和李杰书同时凑过去,两颗脑袋一左一右地挤在显示器前,还差点撞上。滕越仗着身高优势,从两人头顶上方往下看。 “他故意卖了个破绽。”池以衡的声音很平:“假装补刀失误,走位靠前了半秒,对面打野以为有机会,从草丛露头。”他用鼠标在地图上画了个圈:“莫牧提前在这里插了眼,他知道对方会来。” 25. 第 25 章 周日上午八点,酷猫网吧里格外清净。 这个时间点颇为尴尬,多数LOL玩家还沉在梦乡,前一晚通宵鏖战的人,此刻也早已蜷在被窝里补觉,网吧里只剩零星几声键盘敲击声和空调吹风的轻响。 侯小槐五人的组排小分队,已列队静候对手。 等待的间隙,李杰书趴在桌上,百无聊赖地点着鼠标,在匹配队列倒计时和桌面图标间来回切换:“超哥,你今年还死磕OPX战队?他们上辅那表现,我奶奶看了都得说句下饭。” “谈不上支持。”乔超活动了一下手指,就事论事道:“我只是欣赏K神的打法,他的对线细节和输出时机,在国内AD里,是独一档的。但上辅两个漏勺,今年能进四强就算烧高香了。” “唉,真是可惜了K神。”李杰书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惋惜:“他今年状态正值巅峰,却被队友拖了后腿,太憋屈了。” 他本身主玩辅助,除了关注各路辅助大神,最敬佩的就是顶尖AD选手,K神更是他的终极偶像之一。 一直沉默看比赛回放的池以衡,难得接话:“要不是K够稳定且极少暴毙,夏季赛根本拿不到第二。”他的屏幕上,正播放着OPX最后一场常规赛的bo3。 画面中,K神的厄斐琉斯立于团队最后方,队友已经倒下一半,他仍在冷静地寻找输出角度,试图力挽狂澜。 “你们别说,今年的夏季赛决赛,还真有可能是GS打KLS。”滕越在比赛分析上一向很认真:“GS是联赛大王,每条路实力都不弱。KLS嘛,今年的黑马,又是老牌豪门俱乐部,两个队纸面实力差距不大,感觉有得打。” “双S大战?倒确实有点看头。”池以衡按了比赛录像的暂停键:“GS的下限高,容错足,但上限,就目前表现而言,确实不及KLS。” 在场的人都懂,一支队伍能走多远,看的是上限而非下限。 比赛的胜负,从来都不是单一因素能决定的。参赛选手当天的状态、教练临场的bp(阵容选择)、选手对当前游戏版本的适配度,甚至是比赛中偶然的爆种或拉胯,任何一环出问题,都可能改写结局。 众人也只能依据常规赛各战队的表现,做个大致推断,至于夏季赛决赛最终的冠军归属,谁也无法提前预料,这也正是电子竞技的魅力所在。 纸面实力永远是纸上谈兵,真正较量过后,方知谁才是王者。 “唉……”李杰书哀嚎一声:“大后天就打季后赛了,可惜咱们明天开学,看不了开幕战,我身上简直有蚂蚁在爬。” “你急什么,谁说看不了?”滕越纠正他:“咱们下午四点半放学,比赛五点才开始。回家洗个澡,正好能美美看比赛,丝滑衔接。” “不写作业了?”侯小槐在旁边泼冷水:“你俩是不是刚开学就想被请家长?” “侯姐,刚开学作业肯定不多。”李杰书咬了咬牙,彷佛下了什么重大决心:“只要我李某人,挤出一切可利用的时间去写作业,课间写、午休写、比赛中场也可以写。你们别说,我还真能看上直播,人生,就是一场极限时间管理!” “真服了你俩。”侯小槐嘴上嫌弃,其实心里也痒痒的。 但她已经打定主意,开学后每周最多玩半天组排,其余时间老老实实学习。游戏可以将来再打,高中三年可耽误不起,她绝不会拿学业开玩笑。毕竟人生可不像LOL,没有重开的机会。 “半个月没玩,我手感应该还在吧?”侯小槐盯着自己游戏里的安妮头像,不是太有自信。 滕越靠在椅背上,懒洋洋道:“像咱们这种天赋型选手,半个月不玩,那叫沉淀。” “你俩什么时候成天赋型选手了?”李杰书疑惑地抬起头,表情像听到了今日最佳笑话。 “一直都是。” “……行叭,你开心就好。”李杰书无语。 正聊着,排位界面弹出来了。 “来了来了!”李杰书立刻坐直身体:“我昨天补比赛的时候,学了两个新套路。”他兴奋地搓着手:“要不要试试?我研究了半天,理论数据堪称完美。” “先赢个开门红。”侯小槐阻止了李杰书的奇思妙想:“你的科研项目,稍后再启动。” 李杰书这人,打游戏经常有些小巧思,大家也乐意配合他实验,但他的“天才想法”一旦失败,带来的打击往往是毁灭性的。 “侯姐——”李杰书拖长了音调,一脸生无可恋:“LOL的胜利是绿色的,红色代表失败,咱可千万别开门红。” “那就开门绿!”侯小槐也没多想,从善如流。 “怎么听起来更奇怪了……”李杰书嘴角抽了抽:“开门绿……绿得人心里慌慌,绿得像春天割不完的韭菜,绿得像头顶……诶呀!不能再想了。” 时隔半个月之后的第一局游戏,为了保险,乔超和池以衡都选出了拿手英雄,好歹先赢下首胜,给今天的组排之旅讨个好彩头。 游戏加载的时候,侯小槐深吸一口气,活动了一下手指,在键盘上虚按几个键位找手感,表情肃穆如临大敌:“来吧!让艾欧尼亚感受一下——诶诶诶?怎么往那边走了?!” 她的小安妮出门就走错了方向,直挺挺朝上路奔去。 “小槐米……”滕越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裹着一丝微妙的同情:“你是中单。” “我知道我知道!”侯小槐手忙脚乱地把安妮拽回正途:“太久没玩,我……我得重新熟悉下地图。” 到了线上,侯小槐准备展示她“脑补训练”的成果。 军训那半个月躺在床上,她可是将补刀节奏在脑子里演练了无数遍。 小兵残血,侯小槐胸有成竹,一个Q甩过去,呃……还剩一丝血皮。 那近战兵的血条已空得几乎看不见,但就是没死,还在兵堆里顽强地活着。 赶紧补上一记平A!……自家小兵被对面小兵打死了。 “小失误小失误。”侯小槐自我安慰。 然而第二刀,没补到。第三刀……还是没补到。 李杰书出于辅助职业病,习惯性狂按tab查看队友补兵和装备,时不时还切一下队友们的视角ob。 结果中路第一波兵线清完,侯小槐只补到两刀,李杰书很是担忧:“侯姐,半个月不见,您的补刀水平,怎么说呢……看起来大有进益啊。尤其是漏刀这方面,已经达到了新的高度。” 侯小槐小脸微红,还强撑着嘴硬:“我这叫战略性漏刀,让对面放松警惕!” “OK,您说啥就是啥。”李杰书在语音里笑得快岔气。 不过,侯小槐很快就不是唯一被嘲笑的对象了。 “看我单杀对面!”滕越突然来了精神,阿卡丽一套操作花里胡哨地冲了上去。 R技能在空中划出几道凌厉的残影,烟雾弹铺开,手中的刃镰飞舞,招式衔接的确帅气。 FirstBlood!音效响起——阵亡的却是滕越。 “……”滕越沉默了两秒,盯着自己灰白的屏幕,强行挽尊道:“此乃兵法,示敌以弱。” 侯小槐笑得手都在抖,鼠标一滑,差点又漏了一刀。 接下来的十分钟,场面一度非常感人。 侯小槐的安妮升到八级,终于找到了一波完美的开团机会,对面中单走位靠前,她心中狂喜,闪现过去,大招精准地砸在了……小兵身上。 提伯斯,那只巨大的火焰熊,从天而降!威风凛凛地落在了一群小兵的中央,像是走错片场的群众演员,一脸懵地环顾四周。 对面中单愣了一秒,然后慢悠悠地走上来,一套技能带走了侯小槐。 然而,侯小槐R砸在小兵身上,仅仅只是下饭盛宴的开胃菜。后续还有安妮闪现撞墙,连招顺序按反等等不胜枚举。 李杰书一边操作着自己的泰坦,一边在语音里开启了激情解说模式:“观众朋友们,导播请把镜头给到中路!请看侯小槐选手的安妮,她冲上去了!她闪现了,她——撞墙了!漂亮!这一波操作,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半个月没打游戏,让我们用沉默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补刀可以漏,走位可以歪,但撞墙的姿势,一定要帅!” 侯小槐面无表情地等李杰书笑完,然后用一种平静到让人发毛的语调道:“李麻薯,你再解说下去,下一局我就选亚索。” 李杰书瞬间闭嘴,切换得无比丝滑,从激情解说到卑微求生只用了半秒钟:“侯姐我错了,您的安妮天下第一,刚才那波撞墙是战略性调整站位,我这种凡人看不懂。您的亚索……就让它永远封印于传说中吧。” 滕越也没好到哪里去,他的阿卡丽在对面野区浪了一波,大概是自觉装备成型,可以为所欲为,结果被对面三个人围殴致死,那叫一个惨。 李杰书的解说立刻无缝衔接:“导播切镜头!上路!滕越选手的阿卡丽正在表演,嗯……正在表演如何用烟雾弹原地等死。这一波,我只能说,很有灵性。” “李麻薯!”滕越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再哔哔……” “老滕,池哥好不容易把你养肥,”李杰书夸张地捂住心口,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状:“你转头就跑到对方野区送,不是哥们想说你……你好歹等我们到了再送啊,一个人送多寂寞。” “我那是……”滕越一时语塞,还没想到好理由。 “你那是菜。”池以衡忽然开口,语气淡淡的,却精准补上一刀。 包厢里安静了一秒,侯小槐和李杰书同时笑出了声,连乔超都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池以衡你……”滕越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说出反驳的话,他刚才那波操作,连自己都觉得丢人,最后悻悻地嘟囔了一句:“叛徒……胳膊肘往外拐。” 第一局比赛,靠着池以衡和乔超的无敌carry,才勉强赢了。池以衡的盲僧抓人、控龙、反野节奏拉得飞起。而乔超的卡莎,前期线上打穿,后期接管团战,输出伤害爆表。 结算界面上,侯小槐的战绩是1/6/6,滕越是3/9/2。两个人合起来送了15个人头,为对面的游戏体验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你们俩这战绩,”李杰书一边摇头一边锐评:“唉……一个比一个感人。我觉得你俩应该直接出道,成立个组合,就叫峡谷慈善家,走到哪儿送到哪儿,温暖每一名对手的心灵。” 滕越和侯小槐深知不能打逆风局的道理,两人脑袋一个比一个垂得低,活像两只苦命鹌鹑。 第二局,侯小槐在选人界面亮了一下发条。 李杰书见状,脸色骤变,连忙出声阻止:“侯姐,只要您不玩您的那个发条魔灵,咱们一切都好商量,闪现撞墙大招砸小兵的安妮,哥们也认了!” “???”侯小槐不乐意了,把鼠标在发条头像上刻意停了两秒才移开:“我发条怎么了?我发条现在的大招命中率,已经提升了很多好不好……至少比暑假刚开始那会儿强。”只是她这嘴硬的底气,明显不太足。 “每次打完游戏聚餐,讨论吃什么,您百分之七十的概率,都提议吃火锅。”李杰书笑嘻嘻地说:“要是您发条的大招命中率,能跟您提议吃火锅的频率一样高就好了。” 侯小槐被噎住了,发条魔灵这个英雄,确实是她的命门,可她偏偏又菜又爱玩,一有机会就想掏出来练手,导致组排众人,经常能观赏到各种发条空大名场面。 李杰书甚至想为此专门建个相册,名字就叫《侯姐的发条timing鉴赏》。 “小槐儿,哥帮你教训这小子。”滕越看热闹不嫌事大,反手就把派克给BAN了。 派克对李杰书来说,也算半个死穴。作为辅助英雄,派克是把极致的双刃剑,李杰书玩得稀烂,却总不死心地硬练。 每次他锁定派克,作为ADC的乔超都有苦难言,经常被他坑得没脾气。 乔超在滕越Ban掉派克后,默默在聊天框打了句:【好人一生平安。】 李杰书痛心疾首:“超哥,连你也!我们的下路情谊呢?!一起出生入死那么多局,你就这么报答我?” 乔超淡定回复:“情谊是情谊,派克是派克。上次你派克钩回来个开大的狗头,我屏幕足足黑了半分钟。” 李杰书见势不妙,赶紧转移话题,派克这个英雄再聊下去,自己绝对不会有好果子吃:“好你个老滕,BAN我派克是吧!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随即,他反手将滕越的阿卡丽送上了BAN位。 阿卡丽是滕越玩得最绿色的英雄之一,可他也偏偏爱不释手。而且他的阿卡丽有个特点,一顿操作猛如虎,一看战绩2-5。 这场bp大战,三个人互相伤害,各自Ban掉了对方玩得最菜的英雄之一,受益的反而是池以衡和乔超。

一个不用再担心上路养爹,一个不用再害怕辅助钩回来个惊喜。 池以衡和乔超没人拖累,玩得格外舒服,轻松赢下第二局。 侯小槐也逐渐找回状态,补刀手感提了上来。 她看着自己比上一局好看多了的KDA,在心里总结道:“古人诚不欺我,实践才能出真知。” 欢乐的游戏时光,向来过得格外短暂。 虽然他们赢了一上午,可最后一把游戏,却输得格外憋屈——竟被对面偷家成功了。 当时池以衡已经抢到了远古巨龙,众人鏖战了整整五十分钟,都以为这会是一场绝世翻盘局,满心欢喜等着欢呼胜利。 游戏界面突然弹出自家水晶爆炸的动画,几人瞬间面面相觑,一时间竟没人说话。 “坏了坏了,咱们这游戏智商,被对面按在地上碾压了!”侯小槐捂着还在咚咚狂跳的心口,语气里满是懊恼,好半天才缓过劲来。 这把她玩得还是安妮,到后期几乎成了无情的开团机器,只要看到对面有人露头,池以衡就会示意她先手。 她心里清楚,池以衡判断仅凭运营已经无法逆转局势,只能赌一手奇迹团。 整场对局,侯小槐不知道召唤了多少次提伯斯,可终究还是棋差一招,没能守住最终的水晶。 “啊啊啊——”李杰书把键盘往前一推,懊恼地抓了抓头发:“我的我的!都怪我,怎么没排干净家里的眼就出门呢。” 就在这时,对面公屏上弹出一行字,是那个偷家主力发的:【哥们儿,想赢我们LPL预备役战队,还得再练啊。】 对面中路也补了句:【你们打野惩戒捏得很稳,斩杀线算得真准,连抢四条大小龙。但我们选择偷家,没想到吧.jpg】 这个中单是对面最粗的大腿,他们打野和下路,被池以衡乔超打得早炸线了,要不是他力挽狂澜,四处救火,这局游戏拖不到50分钟。 “还被对面嘲讽了,难受啊李麻薯。”侯小槐和李杰书这对难姐难弟,此时恨不得抱头痛哭一场。这种输法,真的太打击人了,要是技不如人,被平推了也就认了,回家继续练就是。 但这种,明明打了场漂亮的“翻中翻”,所有人都以为胜券在握,结果家被偷了。 那种憋屈劲儿,真别提了。 乔超甩了甩右手,这把他补了五百多个兵,全程高度集中,专注于输出,到后面像个没有感情的小兵杀手,可惜还是差了对面中单一点。 包厢里弥漫着悲伤的气息,侯小槐和李杰书还在那儿“执手相看泪眼”,滕越则盯着已变灰的结算屏幕发怔。 他这把用的是鳄鱼,游戏进行到五十分钟,鳄鱼跟超级兵也没什么区别:肉不够肉,输出也没输出,只能当沙包。 更何况,滕越这把鳄鱼玩得并不好,如果不是他上路崩盘,这把游戏也拖不到五十分钟。 侯小槐对线那位“通天代”中单,都没死得像他这么惨。 “下午再玩吧。”池以衡看了眼时间:“到饭点了,先吃午饭。” 他说完,沉默了一瞬。 这把输了,池以衡其实很自责。他是打野,最应该有大局观的人,结果他只想着抢到老龙就能赢,全然忘了游戏时间已经来到大后期,对面如果分出一个人去偷家,自己这边的回防速度根本不够。被戏耍了,但输得不冤。 “这把游戏,我锅最大。”滕越难得收起玩世不恭的模样,语气诚恳,主动承认错误。 他平时性格还算随和,可在游戏里,偶尔会带点少爷脾气,总希望团队资源向自己倾斜,有时候还会给队友施压。 说白了,滕越打游戏时,难免会流露出几分富二代的娇纵。侯小槐和李杰书调侃:别人都是少爷AD、少爷打野,咱们这儿倒好,有位少爷上单。 有时候两人忍不住,会直接在游戏里跟滕越争执起来,可吵归吵,谁也不记仇,气从来不会带到下一局,吵完依旧是并肩作战的好队友。 包厢里安静了片刻,大家都习惯了滕越在游戏里偶尔的小脾气,但很少见他主动揽责。侯小槐正想开口安慰,李杰书先她一步。 “这把大家后期都有些昏头了,不能全怪你。”李杰书见滕越一脸沉郁,心里反倒有些不忍,连忙开口劝慰。 侯小槐也跟着点头,附和道:“就是就是,一把游戏而已,输了就输了,下次赢回来就好,别往心里去。” “这样吧,”滕越沉默了两秒,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语气随意,却藏着一丝别扭的真诚:“晚上我请客,就当赔罪,餐厅随便挑,越贵越好。” “啊?不至于吧滕大越,输一把游戏,你也……”侯小槐话没说完,就被李杰书打断了:“侯姐,咱们滕少有得是钱,请顿饭而已,你还替他心疼吗?” “我可没替他心疼!”侯小槐白了李杰书一眼,但也没再推辞。 池以衡看了滕越一眼,他很清楚自己兄弟,滕越是真自责,所以想花钱来弥补,这是他最熟悉的方式。 但滕越又是个极其别扭的人,所以要用漫不经心来掩盖,用随便来包装认真,这是他表达“我错了但我不想说对不起”的滕式方法,从小到大,一贯如此。 同时池以衡也明白,今天这顿饭如果不让滕越请,他心里那道坎就过不去,所以他没打算阻止,只是想告诉滕越:打游戏谁都会坑,很正常。如果和朋友打游戏输了,就用钱来解决问题,这不是一个好习惯。 “想请大家吃饭就好好说,别拿游戏当理由。”池以衡抬眼看向滕越,语气平静,却精准戳中了他的心思。 池以衡的话不重,语气也淡淡的,但滕越的动作顿了一下。 滕越读懂了池以衡眼底的意思,他这位好兄弟是在说:你不需要用钱来维系关系,我们也不会因为输一局游戏就真的怪你。 滕越有些不太自在,把视线从池以衡脸上移开,清了清嗓子,改口道:“好了好了,算我怕了你了。晚上的饭局,跟这破游戏没关系,我就是……单纯想花钱了,想请大家吃顿好的。”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已经恢复了平时那种漫不经心的腔调:“说吧,晚上想吃哪家,我让人提前去订位子。趁我还没反悔,赶紧报菜名。” 侯小槐看着他这副“我才不是自责呢”的傲娇模样,忍不住笑了:滕大越这个人啊,嘴硬心软的时候,还挺可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