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执女主对我爱而不得[快穿]》 1、第 1 章 #突发!33岁影后谭藓因家中猝逝,警方证实为酒精中毒,生前深陷网暴与违约风波。# “据知情人士透露,曾因《山神》《乱世》《你根本不爱我》等作品三度封后的实力派演员谭藓因近期深陷负面舆论风波,遭遇了大量网络暴力及粉丝信任危机,同时其个人生活长期受到私生饭困扰,并面临多方商业合约违约问题。多重压力之下,谭藓因于昨晚在家中独处期间大量饮酒,导致急性酒精中毒。 虽经紧急发现并送医,但最终抢救无效身亡。 目前,警方已排除他杀可能,具体细节仍在调查中。 谭藓因经纪公司刚刚发布简短声明,表示“深感震惊与悲痛,恳请外界停止不实揣测,让逝者安息”。 死亡。 谭藓从不抗拒,毕竟她在那破败又潮湿的一生里,常伴自身。 只是她不勇敢,想了那么多次,最后确实无意完成了多年“诉愿”。 死后会面临什么? 谭藓想了很多,只觉得一个下场最为靠谱。 地狱。 她这样的人就该下地狱。 但前来接引她的地狱使者没等来,却等来一个名叫“系统”的神奇东西。 【有人向神明献上最虔诚的祈祷,只为换你重活一世。】系统说话公事公办,很像是办事大厅里那些面无表情走流程的工作人员。 只是这它说的这话让谭藓有些意外和震惊。 有人祈祷她可以复活? 谁呢? 系统像是知道了谭藓的好奇,便体贴的给她看了祈祷人的姓名。 祈祷人:【岑林】 谭藓盯着那两个字,瞳孔猛地一缩,否认的非常果断:“不可能!” 系统不为所动,语气依旧平稳:【请相信我们的专业能力,若是信息造假,我是不会出现在宿主您的面前。】 【宿主既然不信,我可以向您提供有力的证据。】 话音刚落,谭藓还没来得及开口,眼前便浮现出走马灯似的画面。 光影流转,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缓缓拨动的胶片。 她看见了自己的葬礼。 灵堂设在一间挺大的厅室里,白菊簇拥着她的遗像。 照片里的她笑的那么灿烂明媚,意气风发。 好像是她的获奖影后时的照片。 谭藓本以为,葬礼会是经纪人帮忙操办的。 可画面里,那个站在灵堂正中央、以“家属”身份向来宾鞠躬致意的人,是岑林。 她穿着一身黑色西装,头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戴了一张精致的面具。 每一个前来吊唁的宾客走到她面前,她都微微颔首,动作机械而克制。 也是因为岑林的出现,使得网上的舆论开始反转。 那些曾经骂她被包养、骂她不检点、骂她靠身体上位的言论,在岑林以“家属”身份出现之后,竟然开始慢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声音:“天啊,她们是一对恩爱的情侣?这也太低调了吧!” “那包养合约看起来更像是一种意向书的签订!” “合约不都一式两份嘛?另一份是不是在岑林手中!” 谭藓看到“爱侣”的那个评论,她实在是忍不住讥讽一笑。 爱侣? 她活了三十三年,什么脏水没被泼过? 什么恶毒的猜测没被按在头上过? 如今不过是换了种好听的说法,本质上还是一样的。 她们还是认为她攀附了岑林,只是把“包养”换成了“恋爱”,把“金主”换成了“爱人”。 可下一秒,宾客散尽,灵堂重归寂静。 只剩下岑林一个人待在她的灵堂里,她的肩膀开始颤抖,幅度越来越大,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崩塌了,从骨骼深处向外蔓延。 岑林缓缓蹲下身去,双手捂住脸。 她哭了。 哭得悄无声息却撕心裂肺。 谭藓嘴角的冷笑,骤然僵住了。 她与岑林相识三年,只见过她在两个地方哭。 一个是床上被她搞哭。 一个就是她的灵堂。 画面继续流转。 谭藓看着岑林恢复了往日的模样,只是她死后的岑林变得更加冷漠,看起来只是像个维持生命特征的“机器人”。 谭藓看着她不动声色地蚕食着岑家和岑氏集团。 她看着岑林用极其狠戾的手段处理了那些觊觎家产的私生子,看着她折磨了父亲最疼爱的那个儿子,然后将中风的父亲活活气死。 手段残忍又冷酷,岑林将岑氏集团大换血,让它彻底变成了她一个人的商业帝国。 谭藓也知道了自己出事的时候,岑林正在处理家事,那些私生子斗不过她,就想着报复她最爱的人,组团去国外挖坟掘墓,糟蹋岑林的母亲尸骨。 当初岑林的母亲非常喜欢挪威这个国家,说自己哪天死了一定要葬在挪威。 而岑林知晓那些私生子的意图,自然是无法接受自己的母亲死后还要承受侮辱,便立刻赶往国外,收拾了那帮不要命的私生子,还把母亲的坟墓迁回了国内。 只是短短的几天,她们俩就生死相隔了。 而之后,谭藓看着岑林资助了许多拥有“追梦娱乐圈”的人。 谭藓仔细看去,心脏忽然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那些艺人每一个都与她有些相似。 有的和她眼睛像,有的和她脸型像,有的和她鼻子像... 就在谭藓和大众以为岑林要玩什么“替身”或者“收集”癖好的时候,岑林却从未与那些艺人接触过。 她只是资助,从不露面,从不邀功,好像只是在做善事。 而这份坚持,岑林用一辈子完成了。 她终身未嫁,也始终保持单身,洁身自好。 大众每次提及岑林的时候,都会在她的称呼面前加一个“谭藓的爱人”。 最后,岑林在八十岁的时候,被她的继承人发现已经在家中停止了呼吸。 她走得很安详。 坐在摇椅上,面上覆着一层薄薄的暮色,怀里抱着和谭藓的合照相框。 谭藓她纳闷了一瞬,自己从未和岑林拍照过,她们哪来的合照? 可当她看清照片的内容时,喉咙忽然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那是狗仔偷拍的一张照片。 深夜的街道上,路灯昏黄,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和岑林并肩走着,手里各拎着一袋菜。 好像是刚从超市出来,正往家走。 照片里的她微微侧着头,似乎在跟岑林说什么,而岑林偏过脸来看她,嘴角带着一丝很淡很淡的笑。 看起来很像一家人。 系统适时开口,声音依旧是那副公事公办的冷淡:【请相信我的专业能力,[祈祷人]念力强大,换取您重生机会,是否愿意接受?】 谭藓沉默了很久。 她看着画面里岑林孤独的、漫长的、没有她的一生,心中翻涌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以为她们之间只有肮脏的交易,那种建立在□□上的爱/欲算什么爱情? 可是,刚才那些点点滴滴却推翻了谭藓的所有质疑和否定。 重生吗? 那种只存在于小说和影视作品中的神奇,竟然也会发生在她的身上? 谭藓不动心是假的,就连她也曾无数次幻想过,若能重活一次,绝不让把自己的人生过得那么糟糕。 可这个重生机会却是岑林为她祈祷得来,这让谭藓有些不好意思接受了。 系统仿佛能读懂她的犹豫,冷酷地催促起来:【请宿主在一分钟之内尽快做出决断,若是倒计时结束还未给出答案,便视为放弃。】 【59、58、57......】 “等一下。”谭藓忍不住急躁起来,声音都拔高了几分,“这么重要的事情不得好好考虑吗?哪能这么催啊?” 【45、44、43、42....】 倒计时还在继续。 巨大的泛红数字悬在半空中,像是某种无声的审判,一明一暗地闪烁着,莫名给人带来紧张和压迫感。 【30、29、28.....】 谭藓深吸一口气,几乎是喊出来的:“接受!” 系统停止倒计时,那团漂浮的铁球上,缓缓浮现出一个电子表情。 是一抹自信的笑容,带着某种完成任务后的餍足。 【已接收宿主答复,重生之旅即将开始。】 【请宿主知晓,重生之旅期限只有6个月,若是时间一到,宿主未能复活进度条拉满到10点,即为失败,宿主会再次死亡。】 【请宿主之下,重生之旅不可告知他人“重生”情况,一旦被他人知晓宿主是重生的,立刻判定失败,宿主会再次死亡。】 【接下来请宿主享受“新生”吧。】 谭藓还没来得及追问“复活进度条”是什么东西? 怎么才能拉满进度条? 眼前便忽然炸开一道白光。 那亮度太过刺眼,她猛地闭紧双眼,意识在那一瞬间陷入了短暂的混沌。 等那抹白光渐渐散去,耳边传来一道无比熟悉的声音。 那声音依旧清冷,像是深秋的风掠过空旷的庭院,不带什么温度。 冷不丁听起来,会让人觉得冷漠又疏离。 可是如今,谭藓却听出来了一丝关心和担忧。 “谭藓,谭藓,你怎么了?” 谭藓眉心蹙了蹙,慢慢睁开眼睛,入目便不是刺眼的白光,而是一抹柔和的暖色。 水晶吊灯折射出的光晕洒在米白色的墙壁上,将整个房间笼罩在一种慵懒而奢华的氛围里。 这是一间装修考究的套房。 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 室内的陈设无一不精致,从意大利进口的真皮沙发到手工编织的羊毛地毯,每一处细节都在无声地彰显着主人的财力。 而她面前坐着的人,是岑林。 谭藓定定看了她几眼。 花样年华的年纪,头发半扎着,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清澈而深邃。 她穿着一件简约的黑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白皙瘦削的手腕。 此刻,那双眼睛正定定地看着谭藓,眼底藏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慌张。 谭藓垂下目光,视线落在面前的桌上。 那是一份合同。 白纸黑字,条款密密麻麻地铺了好几页。 她认出了那份合同,是上辈子让她尊严扫地、让她在无数个深夜咬着被角哭泣的“包养”合约。 签名区赫然写着她的名字,字迹潦草而决绝,像是赌气一般。 日期那一栏,写着:20xx年4月1日。 谭藓瞳孔一扩,她竟然真的复活了,而且还是复活到了和岑林签署“包养”合约的那一天。 “不是,复活的时间不能选择吗?”谭藓压低声音,神情无奈又疲惫,“为什么让我复活在这个时间点?” 哪怕能提前复活一个小时,她也不用在这份合约上签署自己的大名。 而现在,白纸黑字,她已经无法抵赖。 若是不履行合约,以她的能力是无法对抗岑氏集团的法务团队的。 更别提她身份和职业的特殊性,一个当红影星和资本大佬打官司? 光是舆论就能把她撕碎。 系统语气非常公事公办:【复活时间点以[祈祷人]的念力决定,无法更改。】 谭藓闻言,缓缓转头,看向岑林的目光中多了一丝埋怨。 这小屁孩是知道签署合约的那一天是她最糟心的日子,竟然还故意让她复活在了这一天。 哪怕看了岑林的后半生,谭藓还是觉得面前这个小屁孩对自己可能不是爱情,也许是执念之类的。 又或者,是占有欲。 岑林敏锐的察觉到谭藓看向自己的目光变了。 之前还是不甘和怨恨,这种情绪她也理解,毕竟面前这份合约太过伤人自尊。 白纸黑字地写明双方的权利义务,将一个人的身体和时间明码标价,任谁都会觉得屈辱。 岑林本不想用这种关系和谭藓相处的,可是谭藓说怕。 怕岑林这种自私自利的商人耍心眼,口头承诺随时可以反悔。谭藓坚持要“公事公办”,要让这份合同带有法律效力,这样她才能安心。 岑林便遵循了她的意见。 可现在谭藓看向她的眼神里更多的是复杂和不解以及一丝...无奈的埋怨。 “怎么了?”岑林抬手推了推眼镜,眼底闪过一丝慌张,“是身体不舒服吗?” 她刚才看到谭藓闭了双眼,眉头紧紧蹙着,神情看起来很不舒服。 岑林想起今天官宣的《妖后》的主角是另一个女演员,而这个剧本谭藓去争取过,但今天看到《妖后》的官宣阵营,很明显是谭藓被pass了。 看来谭藓是因为落选导致她现在心情不好的。 岑林想了想,认真道:“《王朝》这个剧组正在选拔主角,你想试试吗?” 《王朝》不论是拍摄班底还是投资制作都比《妖后》这个项目更高一筹,虽然《王朝》的投资人不是岑林,但那个投资人她认识,只要谭藓想要,她肯定能为她争取到。 谭藓眉心微动,看着岑林和以前一样,在和她签署好合同之后,便把如奖励一般《王朝》项目送到了她面前。 她一面在心里贬低自己堕落,一面又自恃清高地接过了剧本,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岑林给她带来的优待。 她成功进入了《王朝》剧组,把《王朝》原定的女主踢掉,让人家被迫成为了女二。 那位女演员实力和背景都很优秀,粉丝的战斗力也极其强悍。 于是,谭藓收获了她人生中第一次疯狂的“谩骂”和“谴责”。 虽然以前她被人说过,可少时的网络发展并不迅猛,大家看在你的自身实力强大的份上,说话都不会是那么犀利刻薄。 但女二的那些粉丝可是非常凶猛的,开始扒她的过往,开始辱骂她家世背景,骂她学历低情商低,骂她耍大牌,骂她抢资源,骂她倚老卖老.... 铺天盖地的恶评像潮水一样涌来,将她淹没。 那时的谭藓哪受得了这个? 她为此和岑林发了很大的火,摔了手机,砸了东西,指着岑林的鼻子骂她害了自己,最后还是岑林花钱去搞定的。 请了最好的公关团队,撤了热搜,压了评论,甚至连那些骂得最凶的大v都一一“沟通”过了。 虽然《王朝》最后还是如期拍摄和播出,但因为抢资源和换角风波,谭藓的风评一落千丈。 哪怕她在剧中的表演无可挑剔,哪怕她的演技得到了业内人士的一致认可,大众也已经将她定义为一个抢资源、欺负新人、强势霸道并且人品不好的“贱人”。 那个标签,伴随了她一生。 如今重来一回,谭藓想换个活法。 虽然她不怕被骂,毕竟都骂来骂去的那些话,她都习惯了。 但既然重活一次,总得活出个像样的人生。 系统不知何时冒了出来,贴心地补了一刀:【你“像样”的人生只能维持六个月哦,请尽快更新复活进度条。】 谭藓:“....” 非得在人家斗志满满的时候泼冷水吗? 而且这个“复活进度条”是什么? 怎么可以更新它的进度呢? 这还需要谭藓多多思考。 谭藓朝系统翻了个白眼,然后转向岑林,语气平静而坚定:“不用。” “《王朝》的试镜我会自己争取。” 岑林抿了抿唇,挤成一条线,弧度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好。” 谭藓眯了眯眼,俯身凑近,细细观察着她的表情变化。 岑林看着谭藓突然凑近,呼吸骤然一滞。 她问:“你想要帮我拿下《王朝》这个资源肯定也不容易,总要付出点什么,我替你省事了,你却不开心?” 岑林瞳孔皱缩,她没想到谭藓会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 她抬手抵了抵镜框,试图用惯常的冷淡来遮掩内心的慌乱。 “没有。” 说谎! 谭藓忽然觉得好气又好笑,这个在外人面前冷漠疏离、每天都板着脸的家伙,其实还挺容易看出情绪变化的。 而她以前竟然完全看不出来。 也不知道是岑林太能装,还是她眼瞎心盲。 谭藓眼中划过一丝兴味,嘴角微微扬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我主要是觉得《王朝》这种项目太low,我更想进...” 她故意把语速放慢,一字一顿地说,“..《战国》剧组,你有办法吗?” 此时的《战国》已经拍摄到了后期,最多再有一个月就能杀青。 若是现在突然换演员,无异于让整个剧组重拍一次,所有涉及那位演员的镜头都要重来,灯光、布景、服装、化妆、道具,全部要重新调度。 重新拍摄的成本,庞大到难以估量。 岑林沉默了很久。 她垂下眼睫,似乎真的在斟酌什么。 片刻后,岑林抬起头,朝着谭藓点了点头:“可以。” 谭藓:“.....” 下一秒,岑林已经拿出了手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翻找着什么,似乎在翻通讯录。 谭藓眼看着那个号码即将被拨出去,慌乱之下猛然前倾,一把抓住岑林的手。 “等一下!” 岑林的手指停住了。 她的手很凉,而谭藓的掌心却是烫的。 一冷一热交叠在一起,温度在皮肤接触的地方缓缓交融。 “我开玩笑的,”谭藓几乎是喊出来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慌张,“我逗你玩的!我不去《战国》剧组。” 岑林怔愣一瞬,视线落在谭藓握住自己的那只手上。 那只手修长而有力,指节微微用力,将她的手牢牢攥在掌心里。 岑林的眼睫轻轻颤了颤。 【滴!复活进度条已激活,数据整合中....】 【滴!复活进度已加载:0.5。目前进度条为:0.5。】 2、第 2 章 见岑林收起手机,谭藓这才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 她倒不是怀疑岑林的能力,毕竟她可是岑氏集团在外界里唯一的正统接班人,以她的背景,想要让《战国》这个剧组换血还是很简单的。 钱,岑林有。 权,岑林有。 所以,谭藓是真怕。 怕岑林一个电话拨出去,真让《战国》整个剧组推倒重来。 到那时候,她怕是要被那些演员的粉丝骂得再死一回。 不过,这一通虚惊倒也不是全无收获。 复活进度条,竟然加载了0.5! 虽然看起来少得可怜,但好歹是从无到有,零的突破啊。 可是谭藓却没搞懂进度条突然增加的原因? 就很莫名其妙的。 谭藓坐回沙发上,双腿交叠,一手撑着下巴,眉头微微蹙起,像解一道没有标准答案的谜题,把刚才发生过的事情从头到尾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岑林垂眸,指尖蜷了蜷,继续保持沉默着。 两人就这么在套房里一句话不说,干巴巴坐着。 一人垂眸沉思,眉间拧出浅浅的川字纹。 一人目光落在对面的人身上,嘴角噙着一抹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浅笑。 “系统,你能给点提示嘛?”谭藓在心里喊了一声。 她想了半天,还是没想出来进度条加载的原因。 铁球无声地浮现在她视野的边缘,散发着幽幽的光。 谭藓的目光里满是期盼,语气里甚至带上了几分讨好的意味,“玩游戏起码还会给人介绍游戏规则以及新手大礼包,你不能什么都没有吧?” 铁球上的表情极其生动,那双大大圆圆的眼睛眨巴了几下,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哪款游戏还能让你复活呢?】 谭藓:“.....” 好吧,确实没有这么神奇的游戏。 系统晃了晃,球体微微倾斜,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我已经给宿主很多提示了呀。】 “很多提示?”谭藓面露不解,“在哪呢?” 系统闭了闭眼,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无奈:【你到底有没有听清楚我说的话?】 “听清楚了呀,”谭藓细细分析着,“你说可以复活,而我复活的机会是来自[祈祷人]的强大念力才可以复活,我需要将复活进度条在六个月的时间里拉满到10就可以获得真正的复活。” 她神情认真又严肃,“我这听得多认真啊!” 系统眉头一挑:【喏,提示已经很明显了。】 谭藓:“....” 她刚要继续和系统争辩,忽然脑中闪过一道灵光,像是突然开了窍似得。 “是祈祷人?” 系统的嘴角缓缓上扬,露出一个“终于开窍了”的满意笑容:【所以说要认真审题嘛。】 “复活进度条与祈祷人有关系,也就是说...”谭藓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叩,“...刚才增加的0.5是因为岑林喽。” 系统向前晃动了两下,像是在点头:【对喽。】 “可是岑林没干什么啊?” 谭藓瞥了一眼对面的人,还是一如既往的沉默寡言,往那儿一坐,腰板一挺,跟个兵似得。 她垂着眼,睫毛在眼下落了一片淡淡的阴影,不知道在想什么。 谭藓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难不成...” 系统期待的看着她。 “...她在心里默默祈祷给我加分了?” 系统无语:【.....】 谭藓越说越觉得自己的推测很有道理,双手合十,做了个祈祷的手势,“就是那种类似于修女祷告似得。” 她顿了顿,像是发现什么新鲜事,“唉,我还是第一次知道岑林竟然信奉耶稣啊?” 系统沉默了片刻,那团铁球上的光都暗了几分,像是在努力忍耐什么。 【我们不是耶稣!】 “那是佛祖?” 寺里的和尚也是双掌合十的。 【我们也不是佛祖!】 系统无奈又无语:【而且她是无法察觉到系统的存在的,怎么可能为你在心里祈祷加分啊?】 谭藓:“.....” 真难搞哦。 复活进度条既然与祈祷人有关系,那么.... 谭藓的目光缓缓垂落,落在桌上那份刚刚签署的合约上,随即又想到这次复活的时间点。 她明白了。 看来是这份合约起到了加载复活进度条的作用。 毕竟这份合同的受益人不仅仅有她,还有对面这个看似寡淡冷清的小屁孩。 如今再看到这份合同,谭藓到没有前世那么愤怒不堪,反而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荒谬感。 她比岑林整整大了十岁。 被一个小屁孩包养这件事,此刻竟然觉得很可笑。 她少时家境艰难。 父亲嗜赌如命,欠下的赌债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母亲体弱多病,家里的重担早早地压在了她尚且稚嫩的肩上。 为了还债,为了养家,她一脚踏进了娱乐圈。 那一年,她才十五岁。 因为外貌优越,因为演技卓绝,她像一颗被尘埃掩埋的明珠,渐渐被人发现,被人擦拭,被人捧到了聚光灯下。 三金影后。 多么光鲜亮丽的头衔,可在娱乐圈里其实是毫无用处的。 从业多年,在娱乐圈这个大染缸里,谭藓见识了太多潜规则,也曾深受其害。 想要包养她的人其实很多,富商、制片人、导演、甚至某些德高望重的前辈。 他们开出的条件一个比一个优厚,许诺的资源一个比一个诱人。 但谭藓全都拒绝了。 不是因为她清高,而是因为她恶心。 她恶心那些人的嘴脸,恶心他们看她的眼神,恶心他们以为只要有钱有势就可以把任何人的尊严踩在脚下。 可现实是残酷的。 她是个体户,没有强大的经纪公司做后盾。 在这个资本为王的圈子里,只靠美貌和演技,走不长远。 资源被抢,通告费降低,外界对她的关注像退潮的海水一样,一点一点地消退。 而她和岑林的相识,是在一次饭局上。 那是一部大制作的女二角色,谭藓拿到了。 不是因为有人捧她,而是因为那个角色的气质太过独特,挑来选去,只有她的外表和演技是最合适。 后期宣传上还能用“影后”的称呼来造造势。 饭局设在市中心一家私密性极好的高级餐厅,包间的灯光昏黄而暧昧,圆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碗碟杯盏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谭藓作为女二号,自然也要出席。 她推门进去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坐在主位上的岑林。 很年轻。 看似老成的装扮却难掩年轻的模样,头发束在脑后,带着一副眼镜,露出一张清冷到近乎寡淡的脸。 她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不说话,也不笑,像一把未出鞘的刀。 但她身边的人却热闹得很。 演员、导演、制片人...无论男女,一个个端着酒杯凑到岑林身边,笑容谄媚,姿态卑微,嘴里说着各种漂亮话,仿佛只要能跟岑林说上一句话,就是天大的荣幸。 谭藓站在门口看了片刻,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厌烦。 不过以岑林的背景和外形条件,若是这些人真能攀上她,倒也不算委屈了自己。 谭藓在心里冷笑了一声,但碍于自己也是剧组成员之一,该去敬的酒,还是得去。 她端着酒杯走过去,没有说那些花团锦簇的漂亮话,甚至没有刻意堆出笑脸。 只是简单地碰了碰杯,她微微颔首,然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干脆利落,不卑不亢。 以此示意对投资人的尊重。 仅此而已。 饭局进行到后半段,觥筹交错间,谭藓喝得有些多了。 虽然她酒量不错,但也架不住喝的酒实在是太杂了,啤酒、白酒、洋酒……轮番上阵,胃里已经翻涌出一阵阵恶心。 她起身去了洗手间,趴在洗手台上吐了好一阵,眼眶泛红,鬓角的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脸颊上。 打开水龙头,捧了一捧冷水拍在谭藓的脸上,凉意让她混沌的意识稍稍清醒了些。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个妆容微乱、神色疲惫的女人,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这是她吗? 这是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站在领奖台上手握奖杯的谭藓吗? 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抬手理了理头发,推门出去。 走廊里铺着厚重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她走了没几步,忽然看见走廊尽头站着一个人。 岑林。 她靠着墙,侧脸被走廊尽头的灯光剪出一个冷硬的轮廓。 谭藓脚步微顿。 她以为只是偶然,没有多想,准备离开。 可就在她经过岑林身边的时候,岑林忽然开口了。 “需要帮助的话,来找我。” 声音清冷,不带什么情绪,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然后,她递给谭藓一张名片。 黑色的卡片,触感细腻,上面只印着一个名字和一串电话号码,简洁到近乎傲慢。 谭藓的脚步停住了。 她低头看着那张名片,又抬头看了看岑林的脸。 这种意味深长的话,带着明显的暧昧意味。 帮助=包养。 这简直是娱乐圈里不成文的明示了。 谭藓冷笑连连,毫不留情的骂了过去:“我不喜欢女人。” 她说得很直白,语气里全是拒绝和嘲讽。 岑林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那张冷淡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仿佛谭藓的拒绝在她意料之中。 她没有辩解,没有解释,只是看她一眼,把名片塞进了谭藓的手里后就转身离开了。 谭藓刚要把名片扔掉,便收到了医院打来的缴费电话。 她妈妈的病是非常严重的胃癌,这么多年巨大的医疗费用像一座山让谭藓喘息困难。 谭藓把自己剩下的钱都拿出去交医药费,但还是不够。 她管经纪人又借了些钱,依旧是杯水车薪。 然后谭藓去试镜《妖后》,那个她准备了整整三个月的角色。 她以为凭借自己的演技和资历,就算不是十拿九稳,至少也该有个公平竞争的机会。 可现实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 试镜结束后,她无意间听到了选角导演通话的聊天内容,说着:“女主角已经定了,让谭藓走个过场就行。” 她只是个陪跑的。 那个角色早已内定。 谭藓站在试镜大厅外的走廊里,手指一点一点地收紧。 凭什么? 她咬着牙,眼眶泛红却没有掉一滴眼泪。 凭什么她拼尽全力却抵不过那些走后门的人? 凭什么她兢兢业业、洁身自好,到头来却连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都没有? 凭什么? 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坐在出租屋的窗台上,手里攥着那张黑色的名片,望着窗外万家灯火,沉默了整整一个夜晚。 然后,她拨通了那个号码。 既然要被包养,她总得选一个最好的。 于是,便有了面前这一份包养合约。 合约内容其实很简单。 谭藓付出一切,岑林付出钱来满足谭藓的所有需求,至于何时终止,得看岑林什么时候厌弃她。 结果这份合约哪怕在谭藓死后,竟然还在生效。 算了。 谭藓收回思绪,目光落在那份合约上,轻轻叹了口气。 合约既然已经签了,也没办法改变。 只要她不向岑林寻求帮助,她们之间就能减少发生那些屈辱的肉/体交易。 如今这份合约还能帮助她增加了0.5的复活进度条,也算它有点作用。 谭藓有些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抬眸看向岑林。 “你一会儿不是还有事要办吗?”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催促,“不走吗?” 前世她与岑林签完合约之后,为了得到《王朝》,她让自己堕落了。 脱掉衣服准备和岑林上床,但因为岑林还有事情要办,便终止了这场“性/事”。 甚至为了满足岑林,她还特意事先学习了一下如何取悦女人的方式方法。 虽然她以前也演过同性题材的电影,可那些都是为了表演,而现在是要真枪实刀的。 岑林顿了顿,摇头道:“我没事。” “你没事?”谭藓微微蹙眉,语气里多了几分疑惑,“你不是要有什么跨国会议要开吗?” 她记得很清楚,前世岑林就是用这个理由离开的。 岑林顿了顿,似乎在斟酌什么,片刻后才缓缓开口:“今天是周日,客户休息。” 国外可是非常遵守劳动法的。 谭藓这才意识到今天是周末,那前世岑林是故意骗她的? 想到这儿,她的嘴角不自觉地撇了撇,眼底浮上一层不满。 前世那天,她摒弃了所有的尊严,咬着牙、红着眼,一件一件地脱掉了自己的衣服。 她站在岑林面前,浑身都在发抖,像一只被逼到绝路的困兽。 结果岑林说,她有会要开后就轻飘飘的走了。 她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身上的温度一点一点地流失,像被剥去了最后一块遮羞布。 她以为岑林是在羞辱她。 以为岑林是故意放她鸽子,直到拿到了《王朝》的剧本谭藓才相信自己与岑林真的开始了不正当的关系。 谭藓的目光落在岑林脸上,复杂、不解....还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怪罪。 岑林被那道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 她能感觉到谭藓此刻的情绪不是怨恨,不是不甘,而是某种她读不懂的东西。 联想到她刚才说话,看来谭藓不想与自己共处一室,所以才用那种理由,催着她离开。 岑林的眸光暗了一瞬,她垂下眼睫,片刻后忽然拿起手机,站起身来。 “幸亏你提醒,”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带着一贯的疏离,“我还真有个会要开,先走了。” 说完,她转身朝门口走去。 手机被她举到耳边,像是在和谁通话。 “嗯,对,十分钟后开始.....我知道,已经在路上了...” 谭藓:“......” 她看着那个背影,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岑林说起谎来,还真是一本正经。 叮铃铃—— 突兀的电话铃声在安静的套房里响了起来,清脆而尖锐。 岑林的身形猛地一僵。 她侧目看向手机屏幕,来电显示赫然写着两个字:谭藓。 空气仿佛凝固了。 她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耳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了一层薄红。 那种窘迫像是偷糖吃的孩子被当场抓住。 谭藓看着她僵直的身体,哪怕她背对着自己,也能感觉到那股无地自容的尴尬。 她嘴角轻挑,缓缓挂断了电话,没有拆穿岑林的谎言。 偏头看向窗外不知何时下起的大雨。 豆大的雨点砸在落地窗上,发出密集而沉闷的声响,像是有人在天上倾倒一盆又一盆的水。 “外面下雨了。”谭藓的声音不大,却在这安静的套房里听得分外清晰。 她从沙发上起身,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岑林僵硬的背影上。 “套房有两间卧室,咱俩一人一间。” 说完,谭藓也不看岑林是什么反应,转身走进了对面的卧室。 岑林握紧手机,指节用力到微微泛白。 良久,她才缓缓转过身来。 目光落在那道紧闭的房门,眼底的情绪复杂得像一场窗外的风雨。 她慢慢走回沙发前,坐了下去。 茶几上,那份合同还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岑林小心翼翼地拿起来,手指轻轻抚过签名区那两个并排的名字。 镜片下的眼眸,一点一点地弯了起来。 【滴!复活进度已加载:0.5,目前进度条为:1。】 谭藓刚准备去洗漱,就听到进度条更新的提示音。 她意外看了眼没有被反锁的房门,沉默了半晌,随即又了然的看了眼窗外越来越大的雨势。 看来是因为她没让岑林冒雨离开,没让她淋雨才增加的进度条。 也算是因祸得福啦。 3、第 3 章 暴雨之后便是艳阳天。 昨天忘记拉窗帘,刺眼的阳光将床上睡得很沉的人晒醒。 谭藓抬手先是揉了揉酸胀的眉心,然后用手臂遮住眉眼,试图挡住那耀眼的阳光。 忽然间,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坐了起来,像个弹簧似得。 谭藓睁大眼睛,眸中闪动着彷徨和无助,眼珠四处的转动,半晌才缓缓的舒了口气。 【宿主别担心,】系统冒出来,在谭藓面前旋转,像是地球公转,【你是真的复活了。】 它带过许多任宿主,虽然任务属性不同,但也能理解谭藓突然惊醒的行为代表了什么。 怕自己昨晚经历的一切不过是死后的幻觉,如镜中花,水中月。 谭藓看着面前的系统,心中骤然涌起的那股绝望和无助轰然消散。 她偏头望向窗外,转身下床穿鞋,推开阳台玻璃门,感受着阳光照在身上的温暖和暖意的春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 这间酒店的套房地理位置相当不错,地处京城市中心,面前就是非常著名的香江,楼下都是知名的cpd和各种高奢门店,巨大的显示屏上还轮番播放着各种广告,有几张面孔还是谭藓合作过的人。 骆夏。 她也就是被谭藓强调《王朝》女主角色,被迫去演了女二的演员。 而面前这个3d裸眼屏幕上播放的正是骆夏最近新签约的一个高奢彩妆中国区的代言人。 很厉害啊。 刚入圈不到一年,都有高奢代言傍身了。 不像她,入圈十几年,只是当过几次短期的品牌大使。 谭藓幽幽叹了口气:“唉,还真是可惜。” 系统闻言,飘到她旁边,似有所感:【你这是在嫉妒吗?】 “嫉妒?”谭藓诧异的看向系统,随即反应过来它在说什么。 她耸了耸肩,语气像是看开了许多,“不说嫉妒是假的,人家条件好,长得好,气质佳,业务能力也不错,年纪轻轻就被高奢赏识,还能成为《王朝》的女主角,确实会让人羡慕嫉妒恨呐。” 系统感觉谭藓这话说的到没有太多蕴含“忮忌”的蔫酸味,反而带着几分对后辈优秀的感慨和赞叹。 【那你刚才可惜什么呢?】它或许刚才问错了方向。 谭藓转身,环视一圈这间装修高雅的房间,感慨万分:“为前世的自己感到可惜,我可从来没住过这种高级酒店的套房呢。” 前世她自尊心作祟,总觉得这间套房太过羞耻,待一秒都是万分痛苦,所以在岑林离开后她也穿上衣服离开了。 但现在谭藓却留下了,并且好好体验了一下高级套房的厉害之处,顿时觉得前世的自己还真是不会享受。 真是对不起了,老己。 系统眨眨眼:【哦哦。】 谭藓眸中闪过一丝自嘲,轻轻哼笑了下:“是不是觉得我挺没出息的?” 【没有,】系统认真道,【结合宿主的家世背景,生长环境,自身性格秉性以及精神状况,宿主刚才那番言论并不能证明宿主没出息。】 谭藓意外道:“你论证的方向还挺多啊?” 系统晃了晃球体,看起来有些自豪:【那是肯定的,系统所提供的任何信息都是有会收集多方真实有效的信息并给予最准确的回答。】 谭藓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她举起双手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刚准备去房间里的卫生间洗漱,房间的电话突然响起。 谭藓拿起电话接通,对面是酒店的套房管家。 是来询问她要不要现在吃早餐,他们会把早餐送到房间里。 谭藓点头道:“可以,谢谢。” 电话挂断,她立马进入卫生间洗漱。 刚洗漱完,外面便传来了门铃声音。 谭藓穿好衣服去开门,管家推着餐车把早餐摆放在桌上,然后礼貌了说一句“请享用”后便离开了房间。 满桌的早餐,西式中式都有。 她疑惑地看向另一间闭紧的房门。 岑林还没醒吗? 谭藓犹豫了片刻,走了过去,抬手敲了敲房门,轻声道:“早餐来了,起来吃饭吧。” 里面没有回应。 “睡得这么死吗?”谭藓加重敲门的力度,声音也提高了几分,“酒店送早餐了。” 还是没有任何回应。 谭藓心头一动,抬手握住门柄,往下一按。 房门轻飘飘的打开了。 谭藓走进房间里,环视一圈,空空如也。 走了? 岑林什么时候走的? 算了,走了就走了,也省得彼此尴尬。 谭藓离开岑林的房间,坐在餐桌旁吃着早饭。 早饭数量和品种有些多,谭藓没吃太多。 她肠胃不好,吃太多会难受。 其次她是演员,饮食得控制,不然上镜难看。 喝完最后一口燕窝粥后,谭藓瞧见了昨晚两人签订的那份合约,还安安静静的摆在茶几上。 她拿过纸巾擦了擦嘴,走向茶几,拿起合约的瞬间,合同里忽然掉出来了一张纸条。 谭藓意外的拿起纸条,一眼扫过去,还没看清纸条内容她就知道是岑林写的。 小屁孩的字很好认。 非常标准的行楷。 纸条上写着:[公司有事就先走了,醒来后可以给前台致电送早餐,他们也会在8点左右给房间来电询问。手机已经充好电了,有需要给我打电话。银行卡的密码是你的生日。] 谭藓看向旁边正在充电的手机以及手机旁边的黑卡。 这张银行卡她很熟悉,也是岑林给她的。 但前世却不是在这个时候给她的,而是后期让她的助理亲自送到《王朝》剧组中的。 谭藓虽然收了,但却碍于自尊和清高并未动这张卡里的钱。 如今再次得到这张黑卡,她还是会把卡留着,但依旧不会动里面的钱,等着6个月后她能获得真正的复活之后,她就和岑林撇清关系,到时候再把这个黑卡还给她。 若是6个月后她没办法复活的话,也不影响这张黑卡物归原主。 谭藓吃完早饭,把东西都收拾好,便离开了这间套房。 手机已经充满了电量,她走进电梯的时候开好机。 经纪人肖谦给她打了十几个电话,微信上也留了几十条消息。 谭藓先是看了看微信上的消息,顺便回想了一下自己来找岑林签署不平等条约之前是不是和肖谦说了啥,以至于这家伙字里行间非常慌张,生怕自己做出来什么危及生命的事情。 想了好一会儿,时间终究隔得太远了,那些前世今生的记忆像两团纠缠在一起的毛线,她理了半天也没理出个头绪。 最终,她放弃般地叹了口气,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不到半秒就被接通了。 下一秒,肖谦那标志性的大嗓门从话筒里咆哮而出,声波仿佛能穿透听筒直接击穿耳膜。 “谭藓!你总算回我电话!你知不知道老子要急死了!你特么跑哪里去了?我告诉你啊,别给我干傻事啊!《妖后》没选上不要紧,咱可以再去看看别的项目,没必要逞一时之气。你在这个圈里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还不知道这圈里的肮脏伎俩吗?我告诉你....” 谭藓被吼得耳膜嗡嗡作响,本能地将手机拿远了一些。 再次听到肖谦充满关心的大嗓门,虽然还是那么吵,但她其实挺怀念和感慨。 前世她攀上了岑林之后,享受了被人“照顾”的滋味后,演戏渐渐偏离了本心。 只要是她想要的,她已经不再用实力去努力争取,而是依靠岑林的钱权来帮自己不劳而获。 抢资源、踢人、换角。 她做得心安理得,做得理所当然。 也正因如此,她和肖谦之间生出了嫌隙。两人为这事吵了无数次,每一次都以摔电话或是不欢而散告终。 肖谦从头到尾都是为她好。 可那时候的她,已经被利欲熏瞎了眼,根本听不进去任何劝阻,甚至觉得肖谦是见不得自己好。 ——你红了,他就抽成多,你糊了,他就赚得少。 他当然怕你作死。 那时候的她,就是这么想的。 如今想来,谭藓真觉得自己是狼心狗肺。 她就这么静静地等着肖谦发泄完,一句话都没有打断。 听筒里,那台“柴油发动机”终于耗尽了燃料,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一声接一声,带着掩不住的担忧和慌张。 电梯到达一楼。 谭藓把手机换到左手,右手拉了拉帽檐,又往上推了推口罩,确认自己裹得足够严实之后,才走出电梯,朝前台走去。 她的声音不大却沉稳有力:“你别担心,我没什么事,《妖后》落选虽然我挺打击的,但不至于为此去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随即,肖谦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像是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你真是要吓死我了!” “你真是要吓死我了!”他的声音里还带着余悸,“昨天打电话跟我说了一大堆儿没头没尾的话,老子还以为今天会等到警察的电话,让我去认尸呐。” 说到这儿,他的声音都有些抖了。 谭藓站在前台,把房卡递给工作人员,闻言神情有些别扭。 她垂下眼睫,小声问道:“我都跟你说什么了?” 时间过去太久了,久到她真的不记得自己和肖谦说了什么,能把一个从业十几年的老经纪人吓成这样。 难不成自己真的说了什么“去死”的话吗? 肖谦在那头无语地反问:“你自己说什么都不记得了?谭藓,你是不是又喝多了?我说过多少次让你戒酒!” 看来是自己醉酒开始说胡话了。 谭藓眉头微挑,心虚地从工作人员手中接过退房凭证,嘴角扯出一个讨好的弧度:“戒戒戒,这次一定戒。” “你跟我说过八百次戒酒,你哪次戒了?”肖谦怒其不争,语气里全是恨铁不成钢的咬牙切齿,“你再这么胡喝海喝下去,迟早有一天酒精中毒!” 谭藓神色微怔,那双被帽檐阴影遮住的眼睛里,忽然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随即,她轻轻笑了一下:“你没想到你还有当预言家的本事呢。” 话筒那边沉默片刻,肖谦猛地“呸呸呸”了三声,声音大得像是要把晦气从喉咙里吐出去。 “我收回刚才的话!”他斩钉截铁地说,“但是你必须得给我戒酒!” 谭藓心头一动,语气认真得不像是在敷衍:“嗯。我戒。” 这时,前台服务人员礼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女士,您的套房已经退好了。” 谭藓微微颔首,转身的瞬间,肖谦的咆哮再次袭来。 “你在哪里?”他声调骤然拔高了八度,透着浓浓的慌张,“你怎么会在酒店?” “谭藓,你不会堕落了吧?!” 谭藓:“.....” 鉴于她和岑林的关系实在有些难以解释,谭藓只能另找理由来敷衍这位操碎了心的老经纪人。 “我昨晚喝多了,”她一边说着,一边朝酒店大门走去,语气尽量显得漫不经心,“就在路边随便找了家酒店开了间房睡觉。” 肖谦显然不信,他的声音里带着职业经纪人特有的敏锐和狐疑:“随便开了一间..套房?” 谭藓走出酒店大门。 外面的空气比酒店大堂冷了几分,带着清晨特有的清冽。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招了一辆出租车。 她说谎起来脸不红心不跳,“现在酒店行业都是夸张宣传,普通的大床房就敢称呼自己是套房。” 车门关上的声音闷闷地传来,她靠进后座,压低声音补充道,“而且以你对我的了解,我住得起套房吗?” 肖谦非常了解谭藓的状况,沉默了片刻,语气里的怀疑终于松动了几分:“也对。” 谭藓得到了肖谦的信任,默默长舒了一口气。 出租车驶入主路,窗外的街景开始向后退去。 行道树、早点摊、骑自行车上班的人影,一帧一帧地从车窗外掠过。 “那你接下来回家吗?”肖谦问,语气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干练,“我去你家找你。” 谭藓说:“嗯,先回家,然后准备去试镜《王朝》。” “《王朝》,”肖谦明显愣了一下,“这么突然?” 肖谦确实听说过这个项目,投资很大,制作班底都是非常厉害到人物。 他也能理解谭藓想去试镜《王朝》的原因,但是据他了解的消息,《王朝》的女主好像已经定了骆夏,此时谭藓去争取主角的位置,怕是回落得和《妖后》一样的选角结果。 肖谦犹豫了一下,怕谭藓再次受打击,语气委婉了起来:“《王朝》我觉得不太适合你,我们要不要再看看别的项目?” “我去试镜《王朝》不是为了主角,”谭藓听得出来肖谦的意思,怕自己再次因为选角落选而失望,“我想去试试《王朝》那个女三的角色。” 肖谦又惊又意外:“女三?你怎么会突然想去试镜女三?你获得影后之后可是从来没演过低于女二的角色啊?” 出租车停在小区楼下,谭藓推门下车。 “我以前为了还债不也演过很多小角色嘛,”她语气淡淡,不以为意,“作为演员不能太在意角色咖位,小人物也有小人物的高光。” 只是以前的她太纠结咖位了。 影后的头衔像个枷锁,将她死死的钉在原地,固步自封。 《王朝》女三的角色是个反派人物,那是个极其复杂的角色,表面上温婉贤淑,骨子里阴狠毒辣,每一个微笑背后都藏着一把刀,每一句温柔的话语里都裹着毒药。 这个角色的完成度其实很高,若是演好了,高光时刻不会比主角少。 前世选定的那个演员虽然完成的也还算不错,但跟其他演员一对下,高下立分,演技略显拙劣了许多,网上评论都说女三这个演员是《王朝》里的另一颗老鼠屎,而另外一颗老鼠屎就是谭藓。 她们俩到有点同病相怜的架势。 肖谦被她这番言论震惊到了,沉默了半晌。 他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欣慰的情绪:“谭藓,我怎么觉得你忽然长大了呢?” 谭藓笑着打开房门,换好拖鞋走进去。 “我都三十了,没地方可长了。” 肖谦解释道:“我说的是你的思想方面。” “嗯,”谭藓打开衣柜,语气敷衍,“行,我长大了。” 肖谦又问:“那我陪你去试镜?”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谭藓一边回话,一边换衣服,“有消息了我会告诉你。” 肖谦见她态度如此坚定,知道劝不动,便没再强求。 “行吧,”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和更多的信任,“我等你消息。” “嗯。” 谭藓挂断电话,换好衣服,对着玄关镜子整理了一下帽子和口罩,确认包裹严实之后,推门而出。 《王朝》的试镜场地设在东三环的一栋写字楼里。 谭藓到的时候,候场区已经零零散散坐了一些人。 或许是因为大家都知道了《王朝》的女主角早就定好了人选,所以其他角色的试镜人员都是不温不火的演员,这就显得谭藓的出现引起了一些骚动。 虽然谭藓的人气不如那些当红的流量小生,但实力摆在那里,还是让试镜的人升起一丝犹疑。 “那是...谭藓?” “三金影后谭藓?她怎么来了?” “不会吧,女主角不是已经定了骆夏吗?她来试镜女主?” “...也许是来争取女二的?” “女二也早就定了啊。” …… 谭藓面不改色地从人群中穿过,对那些好奇的、审视的、甚至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目光视若无睹。 她太熟悉这些目光了。 前世,她每一次“抢角”之后,收获的都是这样的目光。 有人说她是靠身体上位,有人说她是仗着岑林的势欺压同行,有人说她是娱乐圈的毒瘤。 她都习惯了。 但这一次,她不是来抢角的。 但导演、制片人、投资方代表、选角导演、编剧等人都已经知道谭藓要来试镜,一开始选角导演先知道谭藓要来试镜的消息。 以前他和谭藓合作过,所以彼此有微信,刚开始看到谭藓主动找他想要参与《王朝》这个项目的时候,以为她想争取女主的位置,他本想在微信上就拒绝她,结果却听到她说要争取一下女三的角色。 选角导演很意外,毕竟以谭藓实力来争取女三实在是大材小用了,他还以为谭藓跟他开玩笑呢。 结果谭藓还真来了,并且试镜的角色就是女三。 谭藓的实力没话说,所有人看完她的表演之后,直接拍板了谭藓作为《王朝》的女三。 后续的合约签订就由肖谦来对接了。 肖谦很快就收到了谭藓试镜通过的消息,他其实早有预想谭藓会拿下女三的剧本,可他还是担心谭藓是在为难自己,所以在正式签署合约之前,他还是和谭藓电话确认了一下。 “你跟我说实话,”肖谦的声音难得严肃,“你是真的想演,还是在跟自己赌气?” 谭藓极其认真且负责任的回答了肖谦的担心。 “嗯,我想演,”她的声音平稳而笃定,“不是胡闹,也不为难。是真的很想演。” 肖谦沉默了片刻。 他在这个行业待了快二十年,见过太多演员起起伏伏,见过太多人被名利场吞噬。 他最怕的就是谭藓也走上那条不归路。 眼看着谭藓不像是开玩笑,肖谦便没再纠结,确认了和《王朝》的合作。 合同签约后约3-5个工作日内,剧方会想演员支付总片酬的10%-30%作为定金。 谭藓没等多久就收到了定金,但这笔在她手上也捂不热,得去医院给她妈交钱。 京城人民医院。 这里有治疗胃癌最好的专家和设备,所以医药费自然也是高的可怕。 谭藓带好帽子和口罩,先去缴费处补交之前欠下的费用。 结果却被告知欠的医疗费都已经补齐了,甚至还有余款在她妈的账户上。 谁能在此刻她万分艰难的情况把她妈所欠的一大笔医疗费用全部缴齐呢? 岑林。 因为前世也是如此。 岑林承担了她母亲所有的医疗费用,甚至还从德国聘请了顶尖的胃癌专家,安排了最优质的护工和营养师来照顾她母亲。 事无巨细,面面俱到。 谭藓转身离开了缴费窗口,朝住院部走去。 她来到母亲的病房前,病房是单人间,朝阳,光线充足。 窗台上摆着一束淡黄色的康乃馨,插在透明的玻璃瓶里,花瓣上还带着细小的水珠。 病床上的女人是她的母亲,谭英。 她的头发花白,比同龄人看起来苍老了许多,胃癌和常年积郁的愁苦一同蚕食着她的生命力。 谭藓只看了一眼就认出来了正在照顾她母亲的护工已经变成了她前世非常熟悉的完美护工。 阿良。 她会记得谭母每一次吃药的时间,记得她什么时候该翻身、什么时候该量血压。 谭母看到谭藓进来,眼睛一亮,随即又皱起眉头,心疼地念叨起来:“闺女,你怎么又给我换护工了?这多浪费钱啊...之前的那个小林就挺好的,你又换这么一个,得多贵啊?” 谭藓张了张嘴,想说那不是她换的。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护工朝她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继续专注地削着苹果。 谭藓又注意到,床头柜上放着的病历夹也换了。 主治医师那一栏,写着一个外文名字,后面跟着一串谭藓看不懂的德文头衔。 果然还是前世那个从德国聘请来的专家。 谭藓在病床边坐了一会儿,跟母亲聊了几句家常,说了些“最近工作不忙”“您好好养病别操心钱的事”之类的话。 谭母拉着她的手,枯瘦的手指攥着她的掌心,絮絮叨叨地嘱咐她按时吃饭、别熬夜、天冷了多穿点。 谭藓一一应着,声音平静,表情温和。 但她心里并不平静,从病房出来之后,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谭藓靠进椅背里,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心中涌现一丝荒谬的可笑。 她还想着与岑林以后断的干干净净,可现实是,她欠得更多了。 前世,谭藓把岑林所做的一切都当成自己应得,毕竟她出卖了自己的自尊和身体。 可如今看来,那份合约真正不平等的人,是岑林。 谭藓抬手扶额,苦笑一声,沙哑的嗓音里溢出一丝轻微的颤抖:“我不值啊。” 《王朝》女主剧本、不限额黑卡、巨额的医疗费,顶尖的专家和护工... 她还什么都没给岑林的情况下,就已经得到了许多许多。 前世如此,现在还是如此。 岑林啊,你不是商人嘛? 哪能做赔本买卖啊。 4、第 4 章 谭藓是随她母亲的姓氏,毕竟她那个嗜赌如命、重男轻女还家暴的父亲实在是太垃圾了。 索性他死的早,不然她们家的赌债怕是还能翻两番。 谭藓15岁入行,她长了一张老天爷赏饭吃的脸,眉眼间有一种不属于那个年纪的冷淡和凌厉,在一群稚气未脱的少女中格外扎眼。 有人看中了她,问她愿不愿意拍戏。 她问:“给钱吗?” “给。” “拍。” 她没有想过什么“演员梦”,什么“艺术追求”。 她只知道,拍戏能给钱,钱能还债,债还完了,她和母亲就能活下去。 就这么简单。 从十五岁到二十三岁。 八年的时间。 她一部戏接一部戏地拍,从一个龙套跑到有台词的小配角,从有台词的小配角到女三女二,从女三女二到女主角。 她把所有赚来的钱,一分不剩地填进了那个无底洞。 高利贷的利息滚得像雪崩,她追不上,但她没有停。 终于在二十三岁那年,她还清了最后一笔债。 就在她以为可以过新的生活的时候,谭英女士被查出了胃癌。 中期。 但癌细胞扩散的速度比医生预估的快得多,很快就从中期发展到了晚期。 这是她所剩无几的亲人,谭藓自然无法接受母亲被病痛带走,便倾尽所有来治疗母亲的癌症。 治疗的费用庞大得令人窒息。 化疗、靶向药、进口药、专家会诊、住院费、护理费....每一项都是天文数字,每一项都不能省。 而治疗时的痛苦,比费用更让人窒息。 化疗的副作用让谭英的头发一把一把地掉,恶心、呕吐、吃不下东西,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 曾经那个虽然不富裕但精气神十足的谭英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躺在病床上、被各种管子连接着的、形容枯槁的老人。 德国医生给谭藓的回答还和前世一样,结果不太好,他们只能尽力而为。 谭藓坐在病床旁边的沙发上,看着吃完饭睡着的母亲,哪怕她已经陷入了深沉的睡眠,哪怕止痛药的药效还在,她的眉头依然是紧锁的。 谭藓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喜悦,只有一种历经太多之后的疲惫和荒凉。 “没想到我还要再为你办一次葬礼。” 上辈子就是这样的。 哪怕她给母亲安排了最好的医生,用上了最好的医疗设备,请了最精心的护工,癌症还是带走了谭英。 她连那年的生日都没挺过去。 谭藓记得很清楚。 “走了也好,省得痛苦,”谭藓收回思绪,抬手捏了捏酸胀的鼻尖,声音有些哑,“不然你继续熬下去,再过两年就该听到自己女儿自杀的消息了。” 这话说出来,连她自己都觉得荒唐。 可它是真的。 上辈子的谭藓是真的撑不下去了。 不是因为欠债,不是因为事业低谷,不是因为被众人厌弃,而是因为太孤独了。 那种孤独不是没有人陪,而是你环顾四周,发现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人是真正属于你的。 所谓的“朋友”不过是利益之交,你落魄了他们比谁都高兴。 岑林? 岑林是她的金主,是包养她的人。 她们之间的关系,从合同签署的那一天起就被明码标价,她怎么敢把那种关系当成“亲人”或者“爱侣”? “现在也是,”谭藓想到系统设定的六个月期限,苦笑了一下,指尖无意识地在沙发扶手上轻轻叩击,“你也是走到了我的前头,不至于白发人送黑发人。” 谭藓闭了闭眼睛,似是有什么温热的东西在眼眶里打转。 她深吸一口气,将它们逼了回去。 然后她拿起手机,点开微信,输入手机号码。 这个号码在上辈子的时候,她打过无数次。 每次都是她打过去,岑林接起来,声音永远是那副清冷疏离的调子,回应了她所有的需求。 ——“嗯”“好”“知道了”“我让人去办”。 谭藓摇了摇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按下了“搜索”和“申请”。 本以为岑林工作繁忙,可能会很晚才能通过她的好友申请,结果发出去没多久就收到了“验证通过”的消息。 谭藓有些意外,她还没想好第一句话该说什么,对面的消息已经发了过来。 岑林:【怎么了?】 谭藓被她这么一句话问的一头雾水。 谭藓:【什么怎么了?】 就算两人现在的关系不用“自我介绍”或者“sayhi”,但上来就问“怎么了”着实让她有点摸不到头脑。 岑林:【你是有什么地方需要我做的?】 谭藓看着这句话,瞬间明白了岑林一开始问她“怎么了”的原因。 她认为自己突然加她好友肯定是有事相求。 岑林会这么想倒也正常,毕竟前世的她还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谭藓有些心虚的蹭了蹭鼻子,觉得自己还真是“卸磨杀驴”的一把好手。 谭藓:【没什么要你做的,你为我做的够多了。】 岑林:【没做什么。】 岑林:【《王朝》的角色是你自己争取的。】 谭藓惊讶:【你怎么知道我试镜成功了?】 前世她能入选《王朝》是岑林给她安排的,这次她是直接拒绝了岑林,并且也没有跟岑林明确表示自己要去争取《王朝》。 肖谦肯定不会告诉岑林的,毕竟他还不知道她与岑林之间的“不正经”的关系。 岑林:【《王朝》的投资人我认识。】 谭藓了然:【好吧。】 岑林:【如果你想要女主的位置,我可以安排的。】 谭藓:【不用!女三这个角色我很喜欢,很有挑战性。】 岑林:【行。】 岑林:【还有什么你需要我做的?】 谭藓:【没有,我加你是为了想要谢谢你。】 岑林:【为什么?】 谭藓顿了顿,看着她的消息,像是一副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谭藓:【我妈的医疗费,谢谢你帮我缴齐,钱我会后面还你的。】 对话那边忽然沉默了起来,谭藓看着对话框上显示着的“对方正在输入中....”提示,眉头挑了挑。 岑林:【为什么要还?】 谭藓见状,无奈笑了笑:【那我也不能白拿啊?】 岑林:【不是。】 那边否认后,又再次陷入“对方正在输入中...”的纠结里。 谭藓没催她,想看看岑林的下文是什么。 岑林:【我只是在履行合约。】 谭藓看到这条回复,似笑非笑的扯了一下嘴角。 要是按照岑林这么算的话,她这句话无意是在提醒谭藓该履行合约义务了。 至于履行什么? 大家心知肚明的很。 前世谭藓对岑林为她做的一切都当做理所应当,所以她没有主动和岑林道谢,自然没有她们现在这些对话。 而她和岑林第一次发生关系的时候,还是一场意外。 那时候她们签完合同没多久,谭藓还在适应“被包养”这件事,整个人像一只竖起浑身刺的刺猬,随时准备反击任何让她感到屈辱的瞬间。 索性,岑林也没有强迫她做什么。 那位年轻的岑总似乎比她更不适应这段关系,每次见面都隔着至少一米的距离,说话的时候眼神很少落在她身上,偶尔不小心碰到她的手,都会像被烫到一样缩回去。 谭藓那时候觉得,岑林大概也觉得包养她这件事很没意思。 一个不情不愿,一个无所适从。 这场交易,从一开始就透着一种荒诞的尴尬。 转折发生在那场政商宴会上。 岑家老爷子那位私生子,在商场和家族斗争里斗不过岑林,便在暗地里使绊子。 他在宴会的酒水里做了手脚,专门给岑林的那一杯加了料。 剂量不大,但足够让一个人在公开场合失态。 岑林喝得不多,她的警觉性一向很高,第一口就觉得味道不对,之后便没有再碰那杯酒。 但那一口的药量,已经足够让她的身体开始产生反应。 岑林确定自己身体的状况,便立刻保持冷静的离开了宴会厅,来找谭藓帮忙。 所谓的“帮忙”彼此都是心知肚明。 而在岑林躺下之前,谭藓一直以为自己是要躺下的。 结果她成了主宰岑林身体与欲/望的人。 作为从未谈过恋爱和从未和人上床的谭藓来说,第一次和女人做/爱,哪怕看过很多“学习资料”,第一次的时候难免还是不得章法。 但熟能生巧,岑林的药效不是轻而易举能解除的,谭藓也渐渐摸清楚了她的“所有”。 那一夜很长。 长到谭藓后来每次回想起来,都觉得自己的手指还在发烫。 她渐渐摸清楚了岑林的“所有”,知道她哪里敏感,哪里会让她的呼吸变重,哪里会让她发出那种压抑的、近乎哭泣的声音。 如今看到岑林这有点“别有深意”的暗示话语,谭藓脑中猝然闪过前世她和岑林在床上的点点滴滴。 ....也不都是在床上。 谭藓眸色一暗,无意识地用拇指掰了掰食指的指节,骨骼发出一声清脆的“咔”。 她看了眼病床上的母亲,抿了抿唇,垂下眼睫,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几个字。 谭藓:【地址发来。】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扣在膝盖上,靠进沙发里,仰头看着天花板。 日光灯管的白光照着她的脸,将那些疲惫和无奈照得一清二楚。 三十岁了,她不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小姑娘了。 被包养、签合约、跟金主上床...这些事情放在一个三十岁的成年女人身上,说不上什么“堕落”。 只是选择。 她告诉自己,这只是选择。 此时,岑氏集团总部大厦。 顶层办公室。 岑林等了许久没看到谭藓的回复,以为她不想聊了,就把手机放在了一旁继续处理工作。 特别的提示音在安静空旷的办公室响起。 岑林立马放下文件拿起手机查看,看着谭藓发来的消息,脸上露出一抹真实的困惑。 什么地址? 岑林指尖滑动屏幕,看看是不是前面的聊天提到过,从而让她此刻不太懂谭藓这句消息的真正含义。 可她将两人的所有对话都细细看了一遍,并没有提及任何“地址”的字眼啊? 那谭藓突然发“地址”是什么意思? 岑林抬手推了推眼镜,又认真的查看了一下聊天记录。 当指尖滑动到两人刚才聊的关于“医药费”的话题,她顿时明白了什么。 岑林:【你是在医院吗?】 谭藓看到这条消息,眯了眯眼,眸底划过一丝不满。 这小屁孩玩的挺野啊! 前世两人可没有不要“道德底线”的会在医院里乱搞啊! 谭藓:【医院不行。】 医院不行? 岑林想了想,可能谭藓是觉得京城人民医院的医疗资源不太好。 确实,京城人民医院虽然在京城风评不错,但医护资源和医疗设备确实一般。 为了治疗谭藓的母亲,她特意请来那位专业治疗胃癌的德国教授,还投资了一些高端设备,准备了一个高级护工,但京城人民医院的环境和其他方面都有些薄弱。 那换个医院吧。 岑林:【你觉得京城嘉禾国际医院怎么样?】 谭藓看到这个消息,气的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敲屏幕的力度都加重许多。 谭藓:【就非得是医院?】 岑林是对医院有什么特殊情节吗? 岑林看到谭藓的回复,抿了抿唇,点开电脑搜索了几个比较高端的医护一体的疗养院。 岑林:【#地址#,那你觉得这个疗养院如何?】 金色年华健康养护中心,医疗配套非常完善,很适合谭藓母亲去治疗和修养。 谭藓被岑林给气笑了。 岑林也算是退而求其次了,医院被她强烈禁止之后,这小屁孩还能给她找来个疗养院。 厉害啊! 谭藓无语至极:【岑林,你就那么喜欢在医院?酒店已经满足不了你了?】 岑林看着谭藓发来的消息,神色如临大敌,眉头紧皱成了“川”字。 她就算再傻也该知道自己刚才那些话可能是说错了。 所以她应该和谭藓闹了个很“莫名其妙”的误会。 岑林抿了抿唇,迟疑了半晌,决定还是不猜了,直接问谭藓是什么意思。 岑林:【你刚才问的“地址”是..是什么意思?】 岑林:【我不懂,可能理解错了你的意思,抱歉。】 谭藓神色一怔,指尖快速地滑动两人的聊天记录。 脑袋像是被针轻轻的扎了一下,意识到自己和岑林好像聊的“驴唇不对马嘴”,瞬间哭笑不得。 鉴于她的话带有暗示,所以谭藓反问了岑林。 谭藓:【你为什么会突然和我聊医院?】 岑林:【不是你先说的地址吗?我猜你现在可能是在医院陪着阿姨吧。】 不然谭藓也不会突然加她微信,对她道谢。 岑林:【你是不是觉得人民医院不太好?我们可以换医院,或者换到疗养院也可以的,听你的。】 谭藓看到这两条消息,顿时尴尬的无地自容。 如今回想,岑林其实在没有被私生子算计下药之前,她从未主动找过谭藓去履行合约里的那些看似坦荡实则意味深长的“义务”。 许是谭藓在前世那三年里和岑林都“做”过太多次,以至于现在面对岑林时仍会带着有色眼镜去看待她的一举一动。 是她不正经了,这事怪不到岑林头上。 谭藓面露尴尬和懊恼,抬手搓了搓有些红胀的脸颊。 谭藓:【是我表达有误,加你微信是为了表达对你的感谢。】 谭藓:【你既然说为了履行合约,那我是不是也得履行合约,不然显得你不公平。】 谭藓:【你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对方又开始了“正在输入中....” 谭藓没有催促,就这么安静的等待着岑林的答复。 就这么等了将近五分钟,岑林的回复才姗姗来迟。 岑林:【没有。】 不是,就俩字值得你用五分钟来思考? 谭藓也没有和岑林纠结两个字为什么要用五分钟才能打出来? 现在岑林发来的“没有”让她陷入了深深的无力感。 她不喜欢欠别人的,一笔一笔总得算清楚些,这样她的负罪感才能“自欺欺人”的减少些。 说实在的,以岑林的条件和实力,谭藓并觉得自己一个过气影后能帮到她什么。 仔细想了想,除了身体,她一无所有。 但岑林现在这架势看起来是不太想要她的身体。 谭藓顿时有些犯了难,头一次准备献身竟然还被人委婉的“拒绝”了。 思忖了半响,谭藓拿起手机回复。 谭藓:【既然你没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那这笔钱我会努力还给你的。】 合作嘛,讲究的是双方公平公正。 虽然她没有主动向岑林索要东西,但岑林却主动帮她妈缴费,这件事谭藓是非常感激并且愿意接受的。 毕竟她现在的状况实在是太过艰难,对于岑林的帮助只能后面慢慢偿还。 岑林现在什么都不需要她做,那谭藓只能给她打个“欠条”了。 她的这句话发过去,对方又开始了“正在输入中....” 谭藓后仰在沙发的后背上,习惯了等待着对方的慢回复。 岑林:【其实,有需要你帮忙的。】 谭藓眼睛一亮:【你说。】 岑林:【我还没吃晚饭,你能给我做顿晚饭嘛?】 只是做顿饭? 这也太简单了吧。 虽然她在前世也给小屁孩做过菜,但后期她工作忙起来以后就做的少了。 谭藓疑惑:【只是做饭?】 难不成此“做饭”非彼“做饭”?! 岑林:【嗯,我饿了,想吃饭。】 谭藓见她回复如此认真,也没再多想:【你在哪里,我去找你。】 谭藓:【你有什么想吃的?我去买菜。】 做饭她从小就会,不论岑林想吃什么菜系她都可以游刃有余。 岑林:【我可以去你家吃嘛?】 谭藓微微一怔,没想到岑林会提出这个请求。 回想前世,岑林还没真去过她的家。 主要是两人后期一见面就是上床,地点大多都是酒店和岑林的家,毕竟又大又方便。 谭藓又看了眼熟睡的母亲,深吸一口气:【好。】 只是去她家给岑林做顿饭,比起岑林给她的,这简直太微不足道了。 谭藓:【#地址#】 谭藓:【想吃什么菜跟我说?】 岑林:【我不挑食,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谭藓:【好。一会儿见。】 岑林:【嗯,一会儿见。】 谭藓起身给谭母掖了掖被角,和护工嘱咐了两句便离开了病房。 关上房门的瞬间,脑海里传来了提示音。 【滴,复活进度已加载:0.3,目前进度条为:1.3。】 5、第 5 章 复活进度条突然增加了0.3,这让谭藓有些意外和惊讶。 结合进度条与祈祷人有关系,谭藓很容易猜到这0.3增加的原因可能是因为她答应了给岑林做顿饭的缘故。 可她转念一想,又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以岑林的家世背景,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什么珍馐佳肴不是动动嘴皮子就能送到面前? 就因为自己要给她做顿晚饭而给她增加了0.3,这未免太不可思议了吧。 藓站在电梯口,手指无意识地在手机边框上轻叩了两下。 难不成岑林现在饿坏了? 听到有饭吃就很开心? 她想了想那位岑总平日里那副清冷矜贵、对什么都不屑一顾的模样,再把这个“饿坏了就开心”的幼稚设定往上套,怎么想都觉得违和。 谭藓摇了摇头,没再细究。 反正进度条能增加就是好事。 管它是因为什么,先往前走一步算一步。 她将手机收进口袋,转身走出医院大门,去了附近一家大型超市买菜。 其实以她前世对岑林的了解,这小屁孩也不是什么忌口都没有,这家伙海鲜过敏! 所以谭藓买肉菜的时候就没买海鲜,买了些新鲜的猪肉和牛肉,为了显示她的致谢有诚意,她挑的可都是价格昂贵并且还是来自国外进口的品种呢。 谭藓从业这么多年,虽然大多数钱都用来还债和给母亲治病,但也有一些积蓄花在了自己身上,比如为自己买了房。 房子不到200平,装修风格是奶油偏田园风,看起来特别温馨又舒适。 家里的硬装和软装都是谭藓亲自挑选的,不论是墙体油漆、地板颜色、灯光配置还是布艺等...都是她和装修师傅一一核对的。 她只要在外面受了委屈、遭了打击、被这个世界欺负得喘不过气,她只要回到这里,待上一会儿,就能慢慢缓过来。 换好拖鞋后,她又从鞋柜里拿了一副新的拖鞋放在玄关,等着岑林来的时候换上。 谭藓拎着所有食材来到厨房,带好围裙开始备菜。 她打算做6道菜,虽然就她们俩吃,看起来比较多,但也能表明谭藓对岑林的感谢。 三荤三素。 糖醋排骨、辣炒牛肉、红烧鲤鱼。 清炒四季豆、山药炒木耳、香煎脆皮豆腐。 谭藓做事不爱拖拉。 这是她从小养成的习惯,小时候没人帮她,什么事都得自己来,做得慢了就耽误下一件事,耽误了下一件事就少赚一份钱,少赚一份钱就多一分被债主堵门的风险。 所以她学会了快。 切菜快,炒菜快,收拾厨房也快。 但快不等于糙,她做的菜,味道一向不差。 做到一半的时候,门铃被人按响。 谭藓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先把锅里的四季豆盛出来,关掉火,放下锅铲,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才不紧不慢地走向玄关。 她没有直接开门。 先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可视门铃屏幕。 岑林正直愣愣的站在门口,抬手推了推眼镜,神情看起来带着一种微妙的、不易察觉的紧张。 谭藓走上前打开门,头朝里歪了一下,语气随意:“进来吧。” 岑林微微颔首:“谢谢。” “你跟我不用说谢,”谭藓转过身,朝玄关走去,一边走一边抬手指了指地上那双深灰色的拖鞋,“拖鞋。” 岑林的目光在那双拖鞋上停了一瞬,然后垂下眼睫,低低地应了一声:“好。” 谭藓已经转身往厨房走了,声音从那边传过来:“快做好了,你等一会儿就能开饭了。” 岑林换好拖鞋,直起身,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个消失在厨房门口的声影。 她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谭藓忙乎的身影。 暖黄色的灯光下,谭藓扎着一个低马尾,几缕碎发从耳侧垂下来,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围裙系在她腰上,勒出一个纤细的轮廓。 她正在往一个盘子里装菜,左手端着锅,右手拿着锅铲,动作利落又从容,像是做过无数遍。 岑林眉目柔和了几分,将手中的东西放在茶几上,转身挽起袖子,走回厨房门口。 “有什么我能做的?” 谭藓刚把锅放到水池里,听到声音回过头。 岑林站在半帘旁边,袖子已经挽到了小臂,露出一截白皙瘦削的手臂。 她的表情很认真,不是在客套,是真的想要帮忙。 谭藓愣了一下,随即摆手:“不用不用,你出去坐着就行。” 岑林看向菜板上还未切断的葱,主动道:“我来切葱吧。” “不用!” 谭藓见岑林已经迈步走了进来,甚至已经伸手去拿那把菜刀了,吓得声音都拔高了一瞬。 她一个箭步上前,一把攥住了岑林的手。 岑林的手腕很细,细到谭藓的拇指和食指能轻松圈住。 指尖触到的那片皮肤是凉的,带着深秋夜晚特有的寒意,但脉搏跳动的地方,却有一小片温热,咚咚咚地,跳得比正常频率快了一些。 谭藓没有注意到这些,语气有些急躁道:“你乖乖出去等着,我马上就做完了,行吗?” 岑林看着两人的手,抿了抿唇,点头道:“好。” 谭藓这才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把菜刀从岑林手里“解救”出来,放回了刀架上。 先不说这顿饭是为了表达感谢,自然不能让岑林上手帮忙的道理。 其次是岑林这家伙从小养尊处优,估计是没做过饭,更别提切菜了。 前世岑林也曾在谭藓做饭的时候帮她切菜,结果把自己手切坏了,那菜刀锋利的狠,都见到骨头了,鲜血流满菜板,这给谭藓吓得差点抽过去,连忙打车带岑林去医院处理伤口。 本以为岑林会疼的受不了,结果这小屁孩还挺能忍,一滴眼泪都没掉过,甚至都没有喊过一声,谭藓都以为她是不是没痛觉啊? 为了防止岑林再次血染厨房,谭藓必然不能让她再碰菜刀! 岑林站在餐桌旁,双手垂在身侧,姿态端正得像个来面试的人。 她的目光在客厅里慢慢转了一圈。 暖白色的墙面,原木色的地板,米白色的布艺沙发,亚麻窗帘半掩着。 不论是从装修风格和软装搭配都很温柔,很符合谭藓的性格。 她的目光忽然定住,偏头一面墙上挂着的照片,一张张拍立得被随意的钉在砧板上,每一张都是关于谭藓所拍摄的电视剧或者电影角色。 岑林神色微动,抬脚走了过去,微微倾身,目光认真的扫过每一张拍立得。 当目光锁定到一张被放在角落处的拍立得,她瞳孔一扩,情不自禁地抬手想要触碰。 “做好了,”谭藓端着最后一盘菜从厨房走出来,一眼就看见了岑林站在照片墙前的背影,出声提醒道,“过来吃饭吧。” 岑林的手指悬在半空中,闻声顿了一下,然后缓缓收了回来。 “好。”她走向餐桌,目光落在那一桌菜上,语气里带着一丝诧异,“是不是做的有点多?” 谭藓摘掉围裙,随手搭在椅背上,语气淡淡道:“不多。” 比起你给她的这6道菜简直微乎其微。 “吃吧,”她转身打开冰箱,偏头往里看了一眼,“我家里有果汁、矿泉水、汽水...” 目光扫过冰箱最底层那几罐啤酒,嘴唇微微抿了一下。 “你想喝什么?” 岑林看了眼冰箱:“水就好。” 谭藓拿出两瓶矿泉水,拧开其中一瓶的瓶盖,递给她。 岑林接过:“谢谢。” 谭藓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我说过你不用跟我道谢。” 她的语气不算重,甚至带着几分温和,但语气里的坚定是不容置疑的。 倒不是因为道谢多了显得彼此生分,而是她不值得岑林的感谢。 她没说一句“谢谢”都会让谭藓受之有愧。 岑林看了眼她的表情,那双镜片后的眼睛精准地捕捉到了谭藓眉眼间那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她抬手用指尖抵了一下镜框:“好,下次我会注意。” “我没有跟你生气的意思,”谭藓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表情可能有些太严肃了,语气软了下来,温声解释,“我只觉得咱俩得关系没必要道谢。” 她顿了顿,想了想怎么表达才能更准确,“我要是跟你一直说谢谢,你会喜欢吗?” 岑林眨眨眼,摇头道:“不会。” 谭藓轻笑了下:“这不就得了。” “省略那些客套话,”她抬了抬下巴,朝餐桌的方向示意了一下,“快坐下吃饭吧。” 岑林拉开椅子,刚要坐下,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身将那个深灰色的保温袋拎了过来。 谭藓看着岑林拎过来的大袋子,看起来像是保温食品袋。 她好奇道:“你拿了什么?” 不会这么客气吧? 来她家吃饭还带了礼物? 可千万别是什么贵重的的东西啊!谭藓心里暗自祈祷。 岑林将东西拎到餐桌上,把里面的食盒拿了出来。 她打开食盒盖子,“加个菜。” 谭藓低头一看,食盒里铺了一层碎冰,碎冰上面,整整齐齐地码着海鲜。 北极甜虾、帝王蟹腿、海胆、三文鱼腩....每一样的色泽都鲜亮得不像话,一看就是当天的新货,而且是顶级的那种。 谭藓的瞳孔微微睁大,脸上浮现出意外与惊讶交织的表情。 “你怎么突然买海鲜...” 岑林几乎在同一时间开了口:“你喜欢吃。” 话音一落,谭藓的后半句紧随其后,比她慢了不到半拍。 “...你不是海鲜过敏嘛?” 两句话几乎是重叠着说出来,却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彼此都听清楚了对方话里的每个字。 谭藓神色微怔,没想到此时的岑林竟然知道自己喜欢吃海鲜,还特意准备海鲜拼盘带了过来。 岑林神色震惊,镜片后的那双眼睛微微扩大,眼底翻涌着不可思议的波浪。 她怎么也想不到谭藓竟然会知道她海鲜过敏的事情,唯一知道她海鲜过敏只有从小把她养大的保姆和早已去世的爷爷,就连她亲生爸爸都不知道这件事。 她从未在任何公开场合提过这件事,也从未在社交媒体上发过相关内容。 岑林愕然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茫然的困惑:“你怎么知道我海鲜过敏的?” 谭藓被问得瞬间卡壳。 她像是被一记闷棍敲在了后脑勺上,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神分明闪过一丝心虚和慌张。 她之所以知道岑林海鲜过敏是因为她前世她给岑林做饭的时候,正好做了油爆大虾。 因为油爆大虾的摆放位置靠近她,谭藓又不是护食的人,以为岑林夹不到,就把油爆大虾放在了岑林面前,让她尝尝。 结果岑林也不告诉她海鲜过敏这件事,还傻呵呵的真吃了一个虾。 然后她就过敏了,脸蛋又红又肿,跟个小河豚似的,谭藓吓得直接给她连夜送去了医院治疗。 但这些事情都是发生在前世,而是时间点都是她和岑林已经相处好几个月,两人甚至都已经上床的情况下发生的。 而在这个时间节点上,谭藓是不应该知道岑林海鲜过敏,因为她没有任何渠道可以知道这件事。 可是她现在说漏嘴了! 就因为那个小屁孩没事买什么海鲜拼盘。 搞得她脑子一抽,话赶话地就秃噜了出来。 谭藓在心里把那个“嘴比脑子快”的自己骂了一百八十遍。 “谭藓?” 岑林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谭藓的表情好像很纠结,好像被自己刚才的问题给困扰住了。 她可以非常确认自己从未和谭藓说过“海鲜过敏”的事情,而且在那晚签订合约之前,她和谭藓的关系还只是点头之交,不可能会谈到过敏这种毕竟隐私的事情。 所以谭藓怎么知道她海鲜过敏的? 谭藓听到岑林叫她名字,如同被牛头马面勾魂的感觉。 上次体验了这种可怕的感觉还是被系统喊名字的时候。 系统不知什么时候冒了出来,铁球上浮现出一个愤愤不平的电子表情:【我才不是牛头马面!】 谭藓没空理会系统的控诉,不耐烦地朝它摆了摆手,像是在赶一只嗡嗡乱飞的苍蝇。 她此时正在头脑风暴,必须想出一个能说服岑林的理由。 岑林看她沉默的时间太久了,低声又喊了一下:“谭藓。” “面相。”谭藓忽然拔高音量,双目圆瞪,掷地有声道。 岑林顿了顿,疑惑道:“...面相?” “你可能不了解我,”谭藓眼睛快速地转了转,故作神秘,“我这人其实会看面相的。” 她说着,抬手在岑林面前煞有介事地比划了两下,手指从岑林的额头划到鼻梁,又从鼻梁划到下巴。 “像你这样的五官和长相就是容易..海鲜过敏。” 说完,她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像是证明自己说的话有多么的靠谱。 岑林:“.....” 空气安静了整整三秒钟。 岑林就那么看着她。 没有反驳,没有追问,甚至没有任何怀疑的表情。 镜片下的那双眼睛里,泛起了一种极其柔软的情绪。 像是怀念。 岑林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那你真的很厉害。” 谭藓:“......” 咋感觉不是什么好话呢? 6、第 6 章 “海鲜过敏”这件事也算是有惊无险的被谭藓混弄过去了。 虽然她自己都不太相信岑林真的信了,毕竟这个小屁孩从小到大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什么人没见过,什么谎没听过,怎么可能被一句“面相”就给打发了? 但岑林没有追问。 谭藓也就默契地不再提起。 于是接下来的用餐时间,她都保持沉默,生怕自己再冒出来几句“不合时宜”的话来,被岑林抓到把柄。 毕竟上辈子的记忆太多了。 多到像一本翻旧了的书,随便翻开一页,都是她和岑林之间那些不该存在于“这个时间节点”的故事。 岑林向来是个沉默寡言的人,所以餐桌上只有两人吃饭时碗筷触碰的声音。 明明是很枯燥的场面,但莫名的有些温馨和和谐。 谭藓拿起矿泉水瓶,仰头喝了一口。 水是凉的,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倒也清爽。 她舔了两下嘴唇,手指无意识地在瓶身上“嗒嗒”地叩了两下,然后拧上了盖子。 岑林忽然开口:“我看你冰箱里有啤酒,要不要一起喝点?” 谭藓眼睛一亮,随即那抹光快速暗了下去。 “你要喝的话我给你拿一瓶,”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克制的平静,“我就不喝了。” 反正岑林有司机,喝酒不影响她。 岑林顿感纳闷,她明明看到了谭藓想喝酒时的小动作,那是她馋酒后无意识做出来的举动,所以她才会假借“自己想喝”的理由来提出这个建议,却得到了她的拒绝。 以谭藓对酒的热爱程度,她不应该会拒绝自己的提议。 “为什么不喝?”岑林想了想,换了个角度,“我们也可以喝红酒或者白酒。” 她可能是不想喝啤酒。 谭藓夹了一块山药,放进嘴里,细细地嚼着,等那股清甜的味道在舌尖散开,才摇了摇头。 “不是酒的品种问题,而是我要戒酒了。” 这次她要认真了,不仅仅是因为给了肖谦承诺,还是因为前世她就是酒精中毒而亡。 人啊,总得吸取教训才能成长。 “戒酒?”岑林的眉心微微一动,像是听到了一个让她意外的消息,“这么突然?” “也不算突然,”谭藓夹了块鱼肉,细细咀嚼,“我的粉丝也劝我少喝点酒嘛。” “如今我年纪也大了,确实得注意保养身体。” 岑林攥紧筷子,否认道:“你不大,每个年龄段的你都很优秀。” 谭藓闻言一怔,随即无奈笑了下:“可别捧杀我。” 她抬手指着自己的眼角,扯出一抹大大的笑容,“你看,我眼角都有细纹了。” “哪像你啊,20岁年纪正是花样年华,瞧瞧你的皮肤多水灵啊。” “你不大。” 岑林的语气还是那么固执,固执得近乎倔强。 “先不说30岁只是个数字,并不能代表什么,”她放下筷子,神情严肃,“根据科学研究,人的大脑在30岁左右才能完全发育成熟,也就说此时你的才算做真正的长大,你的判断力、决策力和自控力都在这个阶段趋近完美。” 她看着谭藓的眼睛。 那双镜片后的眼睛里,没有敷衍,没有客套,没有任何社交场合里常见的虚与委蛇。 有的只是一种近乎虔诚的笃定。 “谭藓,”岑林叫着她的名字,带着一种特别的质感,“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你的未来是拥有无限可能的。” 谭藓怔愣一瞬,岑林的这些话听起来就像是“心灵鸡汤”,看起来能鼓舞人心,实则毫无屁用。 可是她的表情,她的目光太过专注笃定,让人不得不相信此刻她的真心,她的坚持。 不是客套,不是社交辞令,不是一个金主对金丝雀的敷衍安抚。 就是真的。 真到谭藓不敢看太久。 她眼神有些闪躲,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声音轻了下去:“未来的事情谁都不知道会是什么样?还是别想那么远。” 前世的她,33岁就猝死在家中。 现在的她,若是完不成任务,连31岁生日都来不及过就要再次死亡。 未来。 这个词从谭藓小时候就知道不属于她。 这个词从谭藓小时候起,就不属于她。 十几岁的时候,未来是还不完的赌债。 二十几岁的时候,未来是母亲的医药费账单。 三十岁的时候,未来是那张冰冷的死亡证明。 她没有什么伟大又美好的未来,她只有阴暗潮湿的现在,和悲惨可笑的过去。 岑林从谭藓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沉重到几乎凝滞的哀怨,像是雨后沉下来的雾,看似缥缈却积攒着能让人溺亡的湿度。 “你怎么了?”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小心翼翼地问,“是我说错话了嘛?” 是她不善言辞。 是她不懂怎么跟人聊天,不懂怎么安慰人,不懂怎么让气氛变得轻松愉快。 她只会说那些干巴巴的、听起来像说教的道理。 她一定是说错了什么,毁了两人吃饭的气氛。 谭藓咬了咬,嘴角往上一扬,露出一抹轻松的笑容:“没有。” “你把我夸的那么好,让我有些愧不敢当了。” 岑林觉得谭藓在隐藏什么,演技高超的她很善于“伪装”,所以她没有继续追问什么。 她只是看着谭藓,安静又固执地轻声说了一句:“我说的是实话。” 谭藓握着筷子的手微微收紧,无意识地用筷子怼着碗底,手指“嗒嗒”的敲着筷子腿。 岑林见状,起身打开冰箱,拿出一罐啤酒,打开拉环,放在谭藓面前。 “喝吧,”她声音轻轻,带着一丝纵容,“就算要戒酒,也要循序渐进。” “如果是“快刀斩乱麻”似的戒断方法,那么对你的身体和精神来说也是一个伤害。” “你可以减少酒精的摄入,一个周期减少一些,这样戒酒不会让你觉得困难和痛苦。”岑林又拿出一罐,拉开拉环,碰了一下谭藓面前啤酒,“干杯。” 叮—— 铝罐相碰,发出一声带着金属质感的声响。 谭藓目光落在面前这罐啤酒,喉咙里顿时泛起干痒。 前世的她也想过戒酒,毕竟肖擎一天天能在她耳朵边念叨无数次。 可她每次戒酒都会以失败告终。 因为戒酒的过程太痛苦了,她要抵抗身体的“戒断反应”,精神上“强烈依赖”。 那种感觉就像极度口渴时渴望水一样,她的大脑会不断的引诱或者催促,让饮酒的念头变得无法抗拒,让她变得挣扎和难耐。 所以谭藓会再次犯戒,然后补偿似得狂喝不止。 虽然重活一次的谭藓对于戒酒的想法比前世更加坚定了许多,但戒酒的痛苦依然存在。 那份痛苦不会因为她是重生的就放过她,不会因为她知道自己会酒精中毒就消失不见。 但岑林这番话却让谭藓有些动摇,倒不是动摇戒酒,而是让她不至于把自己逼得那么紧。 谭藓试探的伸出手,握住那罐啤酒,舔了舔干涩的唇。 她看向岑林,那个眼神里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像是在征求许可的期待。 “那我这次就喝一点点?” 岑林点头:“好,就喝这一罐。” 谭藓露出满足的笑容,答应的特别爽快。 “嗯嗯。” 她拿起啤酒,凑到嘴边,张开嘴准备猛灌一大口。 “小口喝。”岑林的声音及时地插进来,“太冰了。 谭藓的嘴巴在半空中顿了一下。 她眨了眨眼,然后乖乖地缩小了嘴巴张开的幅度,抿了一小口冰凉的酒液。 琥珀色的液体滑过舌尖,微苦,带着麦芽的香气和二氧化碳的气泡感,冰凉的触感从喉咙一路延伸到胃里。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松弛了下来,脸上露出餍足的神情,“爽啊。” 岑林也喝了一口,啤酒的泡沫沾在她上唇,她伸出舌尖轻轻舔掉:“是不错。” “好菜就得配好酒,”谭藓扬了扬眉,整个人活泛了起来,“刚才喝水太没滋味了。” 岑林点了点头。 谭藓剥着虾,见岑林停了筷子,出声催促道:“你继续吃啊。” “好。” 岑林夹起一块糖醋排骨放入口中,排骨炸得外酥里嫩,糖醋汁收得恰到好处,裹在每一块排骨上,亮晶晶的。 骨头很容易就吐了出来,肉在嘴里化开。 她抬眸看了眼吃虾吃的不亦乐乎的谭藓,眼中闪过一丝挣扎和纠结,眉头微微蹙起。 犹豫半响,她忍不住问道:“谭藓。” 谭藓嘴里还嚼着虾,含糊地应了一声,抬眼看她:“怎么了?” 岑林咬了咬下唇,语气没什么情绪的问:“你觉得瞿琛怎么样?” “瞿琛?”谭藓把虾咽下去,一脸疑惑地看着她,“你突然提起他干什么?” “《王朝》男主就是瞿琛,你和他算是第三次合作了吧?”岑林语气很随意。 谭藓点了点头,想了想:“还真是。你怎么知道的?” 岑林眸色一闪:“网上。” 谭藓想想也是,她是公众人物,许多信息都是透明的。 随便一搜都能把她老底都翻出来。 “你干嘛问我对瞿琛的印象?” 谭藓不理解岑林突然聊起的这个话题,实在是太突兀了。 “他算是你合作次数最多的男艺人了,就是挺好奇...” 岑林说着,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碗里拨了拨,像是在给自己找点事情做,让自己的动作和神色看起来只是“闲聊”的模样。 “..你对他的印象怎么样?” “还可以,演技好,人品不错,和他已经合作了两次,也算是有些默契了,”谭藓认真地想了想,给出了一个中肯的评价,“我不是试镜上了《王朝》女三的角色嘛,他知道后还发微信问候我呢,这次合作我和他的戏份还是挺多的呢。” 她在《王朝》里誓言的是不择手段往上爬的“妖妃”,脚踩无数尸骨,心狠手辣,狼子野心,最后被男主和女主发现她意图叛国而将她就地处死。 岑林腮帮一紧,声音有些发紧:“那你对他是...有好感吗?” “这话可不说不得,”藓的表情瞬间严肃起来,像是听到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言论,“我可不当小三。” “小三?”岑林愣了一下。 谭藓意识到自己又暴露了之后会发生的事情,但索性这件事告诉岑林不会影响什么。 “瞿琛隐婚,”她想了想时间线,“孩子现在应该都会走路了。” 这还是前世《王朝》播出后,狗仔跟了瞿琛大半年终于发现了他隐婚生子的事实,瞿琛被迫公开,被粉丝骂的差点退圈呐。 岑林:“.....” 她绷紧的嘴角微微松开了一点,“哦。” 谭藓看着岑林那张故作淡定的脸,忽然觉出些不对劲来。 “你突然提起瞿琛是为什么?” 她总觉得岑林说起“瞿琛”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某种别有用心的意味。 岑林面上闪过一丝慌乱,刚好被谭藓捕捉到。 她的眼睛眯了眯,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只发现猎物破绽的猫,步步紧逼。 “岑林,”谭藓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一种危险又玩味的笑意,“你不会是....” 岑林攥紧筷子,心脏被谭藓的质问紧紧吊了起来,悬在半空中,不上不下。 “..喜欢瞿琛吧?” “....”岑林深吸了一口气,压住翻白眼的冲动,一字一句,“我不喜欢!” 谭藓将岑林那副无语到极致却又碍于教养不能发作的表情尽收眼底,嘴角一勾,笑出了声。 “逗你的,”她笑得眉眼弯弯,语气里带着一种恶作剧得逞的狡黠,“我知道你不喜欢他,不然那合同就不是你和我签了,而是和瞿琛签了。” 岑林有些哀怨的瞥了一眼她,抬手抵了抵眼镜,垂着眼睫,声音低低的:“你知道,还乱说。” 话音一落,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而此时谭藓正直勾勾的看着她,看似了然的神情里又掺杂着几分不解、探究、审视、确认和...一丝微妙的怒其不争。 谭藓刚才顺势拿出合同来举证她不喜欢瞿琛,从而反向的证明了她对谭藓是喜欢的。 岑林从未想过隐瞒自己喜欢谭藓这件事,这是她的私心,也是她的野心。 所以她才会违背底线和道德去和谭藓签署那份“不正经”的合约,把两人的关系用白纸黑字捆绑在一起。 谭藓拿起啤酒罐,猛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汹涌地划过喉咙,激得她眉心一蹙。 但她没有停,直到灌下了大半罐,才放下啤酒,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那你突然问瞿琛的原因是什么?” 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啤酒的凉意和某种她自己也说不清的情绪。 岑林犹豫了一下,声音有些低,带着心虚的意味:“我以为你想戒酒是因为...” 谭藓闻言,知晓岑林误会了什么,顿时哭笑不得:“为了一个男人戒酒,你也太小看我了。” 岑林羞愧地垂下头,低声道:“...对不起。” 谭藓看着岑林这副懊恼和不好意思模样,那句“你是不是吃醋?”的话硬生生被她咬碎在喉咙里,咽了回去。 其实早在系统给她查看了自己死后岑林所做的一切事情后,她便无法确认自己与岑林的关系只是最低劣的“金主”和“金丝雀”的身份了。 毕竟岑林后半辈子所在的那些行为已经超出一个“金主”该做的范畴。 甚至... 谭藓想到岑林最后死在家中,怀中还抱着她俩的合照,那场面实在是太让人心里堵得慌。 可是,谭藓不明白。 她对岑林不好,甚至是带有恶意和排斥的,就连性/事都是随着自己喜好和脾气来的,她想做就做,不想做就不做,完全没有“服务意识”。 每次做完,她翻身就睡,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懒得给。 到了后来,她甚至分不清到底谁是金主,谁是被包养的? 如今回想过去,岑林根本是在处处迁就她。 包容她所有的恶劣,容忍她所有的坏脾气,满足她所有的无理要求。 明明比她小十岁,却像一座巍峨的山脉,沉默地、不动声色地,为她遮风挡雨。 所以,谭藓不明白,岑林到底喜欢她什么? 她的脸? 娱乐圈里长得好看的多了去了,比她年轻、比她漂亮、比她听话的,一抓一大把。 她的身材? 她承认自己身材不差,但也没好到让人念念不忘一辈子的程度。 谭藓不仅一次怀疑过,岑岑林毕竟还年轻,也许她还处于青春期,对她可能不是喜欢,而是一种占有欲或者控制欲在作祟呢? 但她外表看起来又大气老成,沉稳内敛。 20岁就开始处理岑氏集团所有事务,将那些私生子和倚老卖老的股东给压制住,这等本事和能力应该不是个还处于青春期的孩子能做得到的。 谭藓就这么陷入自我矛盾和纠结中,无法自拔。 尤其复活进度条还和岑林有关,也就是说她想要真正的复活,必然是要在岑林身上使劲才能达到最终目的,这意味着她要“利用”岑林。 谭藓时常摸着自己所剩无几的良心,不止一次在心里骂自己:谭藓啊谭藓,你可真是太坏了! 她看着岑林低头吃饭的样子,暖黄色的灯光落在岑林的侧脸上,将她的轮廓映照得柔和了几分。 哪怕穿着打扮有些成熟和高冷,但仍会是不是流露出几分少年人乖巧和稚嫩。 指尖无意识的敲打着易拉罐壁。 嗒嗒。 嗒嗒。 谭藓眸色幽深,快速地闪过“一鼓作气”的光芒。 她放下啤酒罐,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今晚在我这儿睡吧。” 岑林整个人像是中枪了一样。 她猛地抬起头,神情震惊地看向谭藓。 7、第 7 章 岑林自认为身体机能非常健康,可听到谭藓说出那句让她惊心动魄的话时,还是忍不住再次求证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她声音都抖了,难以置信地、近乎茫然地开口:“你...你说什么?” 谭藓看着岑林像是受到惊吓的模样,也理解自己语出惊人的行为。 但她面对岑林的询问,依旧脸不红心不跳的重复道:“今晚在我这儿睡吧。” 虽然家里没有准备工具,她之前又没想过会这么快走到这一步,家里连个套的影子都翻不出来。 不过没关系,现在外卖那么方便,什么都能送到家门口。 实在不行,她记得小区东门不远处应该就有成人用品商店,外卖不方便的话她就自己出去买。 岑林眼睛睁得特别大,嘴巴张了张,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像是卡住的机器,不停地发出“报错”的提醒。 她攥紧筷子,指节因用力而有些泛白,骨节突出,“为,为什么?” 这句“为什么”可把谭藓问住了。 前世两人发生关系后,很多话都被赋予了另一层含义。 若是此刻的岑林是前世的她,那么谭藓说出“留宿”的邀请时候,这家伙就已经非常自觉地摘眼镜、脱衣服、洗澡,然后躺床上了。 就那么平躺着,望着天花板,像是某种虔诚的仪式。 但现在的岑林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自然听不出来谭藓的隐晦之言。 谭藓舌尖抵了抵腮,那句“做/爱”在嘴边晃悠了两下,然后看到岑林那副被她吓到后的单纯模样,便生生的咽了下去。 不是! 这孩子都已经和她签署了那份极其“不正经”的合约,应该知道金主和被包养的人之间什么关系吧? 知道包养的人要自觉履行的义务吧? 岑林此刻露出这么无知又无辜的表情,让谭藓觉得自己像是诱拐小年轻上床的老流氓呢? 原本因为复活进度条而被迫利用岑林的负罪感现在变得更加沉重了。 为什么? 为什么! ..... 谭藓眉心蹙紧,面上露出为难和纠结。 她指尖用力,将易拉罐捏出一道浅浅的凹痕,难以启齿道:“就...就..” 目光扫向窗外已经漆黑的天色,“天黑了,太晚了,你一个女孩子回去也不安全,就在这我这里...睡觉吧。” “睡觉”这两个字被谭藓咬的很重,带着很明显的暗示。 岑林偏头看了眼窗外,转头又看向谭藓,解释道:“我有司机。” 谭藓:“....” 哦吼,你有司机好了不起哦。 谭藓的嘴角抽了一下,那是一个介于“想笑”和“想打人”之间的微妙弧度。 非得逼她把话说明白吗? 谭藓将剩下的啤酒一口闷掉,然后她把空了的易拉罐捏皱。 她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深,深到肩膀都跟着微微耸了起来,摆出一副“敞开天窗说亮话”的架势。 “岑林,咱们之间签的那份合约,你作为岑氏集团的ceo,应该是清楚那份合约代表了什么吧?” 就算岑林对那种事情不了解,但她也应该清楚那份合约存在的真正意义是什么。 岑林神色微怔,那双镜片后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随即她像是明白了什么,指尖轻颤的推了推眼镜,耳根猝然热了起来。 谭藓一眼便瞧见了岑林泛红的耳朵,便知道了她已经听懂她的隐晦之意。 耳朵是岑林最敏感的地方,每次她碰她的耳朵,哪怕是用手轻轻摸一下,她的耳朵都会泛红。 面上看似风淡云轻,实则慌乱羞赧。 岑林只要耳朵一红,那些精心准备的伪装都会被破坏掉。 谭藓把喝完的易拉罐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铝罐在桶底弹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 她神情云淡风轻,淡声道:“关于我妈的医药费以及医生护工的安排,你说是履行合约。” “既然如此,我也得履行合约,这样才能互不...亏欠。” 互不亏欠被谭藓说的心虚不已。 不论是前世还是现在,始终亏损的人只有岑林,而她一直都是既得利益者。 而现在,两个“她”已经有所不同,重活一世的谭藓良心的重量多了些。 先不看长远,就现在而言,若是两人现在上床,她一定好好表现的。 岑林闻言垂眸,被睫毛遮住了,看不清里面的情绪。 她忽然站直了身体,面色近乎有些冷漠地看着谭藓。 “我晚上有会议要开,先走了。” 谭藓眉心微蹙:“岑林,会议这种借口用一次就够了。” 岑林身形一僵,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 她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滑动了几下,动作比平时快,快得近乎粗暴。 然后她转过身,把手机递向谭藓。 谭藓疑惑的接过手机,看着屏幕上显示的是岑林的行程表,密密麻麻的,每个工作衔接的非常紧密,休息时间几乎少得可怜,看起来连上厕所的时间都没有。 而在今天的行程里,岑林确实有个跨国会议,因为时差的问题,所以要晚上开会,会议还挺长,要开2-3个小时左右呢。 谭藓指尖滑动,岑林为了来她家吃完饭,已经失约了两个会议。 而跨国会议这一栏被助理着重标注一下,代表着“必须参加”的意思。 谭藓顿时有些尴尬,把手机还给岑林,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罕见的歉疚:“...抱歉,是我误会你了。” “没事,”岑林握紧手机,垂眸没看谭藓,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谢谢你的晚饭,我先走了。” 谭藓看着岑林穿鞋的背影,张了张嘴,直到房门关上也吐出一个字。 【她看起来很生气。】系统忽然冒出来,圆球转着圈,发着淡淡的荧光,像是歌舞厅里闪烁的??led智能光球。 机制的嗓音里很明显能听出一丝埋怨,像是在怪罪谭藓把岑林惹生气了。 谭藓呼吸一沉,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我不瞎,看得出来。” 都对她耍脸子了。 她竟然还不知道岑林这屁孩气性还挺大! 上辈子,无论谭藓做什么,岑林都没生过气。 至少,没在她面前生过气。 谭藓目光看到岑林还未喝完的啤酒,秉持着“别浪费”的原则,伸手拿过来接着喝,压一压心里那股郁闷。 她继续吃着菜,伸筷子去夹那看起来品质就非常好的三文鱼。 系统又冒了出来,幽幽地补了一句:【她买的。】 谭藓夹菜的动作一顿,捏着筷子的手有些抖,像是被气得。 她从牙缝里挤出一个深呼吸,然后筷子一放,把剩下的啤酒仰头喝光,捏皱的易拉罐砸进垃圾桶里,转身进了卧室休息。 不吃了。 她已经气饱了! —— 《王朝》的选角和定妆在一周之内快速地安排好,然后便是剧方向大众公布演员,演员就会转发微博配合宣传。 谭藓的影后头衔去饰演《王朝》里一个女三的角色,大众虽然有些诧异,但是很期待,尤其是书粉,表示以谭藓的外形条件和演技,绝对能诠释好这个让人又爱又恨的反派。 《王朝》开始拍摄这个词条短暂的在热搜上待了一会儿,还让谭藓跟着沾了点光,涨了些微博粉丝。 肖谦看着网上对于谭藓的选角都是一种好评,心里舒坦了许多。 但眼下他更担心的是谭藓接下来要拍的剧情片段。 也不知道剧方和导演怎么想的? 谭藓的第一场拍摄就是角色人物的下线大戏,他本想和导演沟通一下能不能换场戏再拍,倒不是他觉得谭藓业务能力不行,而是觉得第一场戏就是这么情感释放极其浓重的表演,也没给谭藓一个适应阶段,着实让人有些心里没底。 但谭藓没让他去,说自己可以演下来,别担心。 肖谦看着已经妆造好的谭藓,叹了口气,没再强求什么,只能给谭藓加油打气。 毕竟已经从业多年,还得过奖,他是非常相信自家艺人的实力水平。 谭藓看着镜子里已经装扮好的自己,女三名唤[沈娇娘],人如其名,外貌娇媚风情,却心如蛇蝎。 此时的“她”还是穿着奢华的贵妃服饰,却未带一只发饰来点缀已经凌乱头发。 若是前世的她或许面对一上来就表演重头戏会觉得压力很大,怕自己状态不好,但重活一世的谭藓却没有一丝慌张。 沈娇娘这个角色哪怕再狠再坏,她也是有自己的傲骨。 哪怕面对死亡的时候,她仍然不漏一丝胆怯。 这一点,沈娇娘比谭藓厉害许多。 其实在前世,谭藓像疯了一样灌酒,其实就期待着自己能用这种方式去“赴死”。 而此刻,沈娇娘也是在她斗了一辈子的皇宫里,饮着毒酒,一步一步把自己送上了黄泉。 随着导演一声“开始”,谭藓眉眼一转儿,刹那间,便成了那个祸国妖妃——沈娇娘。 *** 她步履蹒跚,身如风中弱柳。 两旁是高耸的城墙,幽长狭窄的宫道让人喘不过气来。 沈娇娘仰天大笑,赤红的双眼眼泪不止,沙哑的声音里是满满的不服,一字一句,据理力争:“我没错!我只是想活下去,想要得到那些本就属于我的荣光,我没错!” “他们就该死,只要是挡了我的路,他们就该死——” 沈娇娘拿起酒壶喝了一大口,中毒泛起的腹痛让她表情扭曲,可那双犀利的黑眸却还是闪耀着不甘。 她口中涌出鲜血,声音越来越轻,却还是带着让人毛骨悚然的恶意,“我,沈娇娘就是...” 穿肠破肚的痛苦让沈娇娘摔倒在地,手中的酒壶碎了一地。 沈娇娘躺在地上,鲜血不断地从口中涌出。 血和眼泪弄脏了她的脸,弄脏了她精致华丽的衣裳,却弄不脏她那双从未服输的眼睛。 她慢慢的伸出颤抖的手,想去够天上那耀眼刺目的太阳。 她还在笑,笑容太过狰狞,如同恶鬼一般。 “..就是要成为全天下...最尊贵的..人!” 随着话音一落,那只手狠狠地摔在地上。 沈娇娘仍然睁着双眼,不肯服输闭眼,忿忿不平的看着苍天。 *** 现场看完谭藓的表现,沉默了半响后,听到导演喊了一声“过了”,所有人同时呼出了一口气,便立刻为谭藓献上了齐刷刷的掌声。 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此起彼伏的,像是潮水一样一浪接一浪的掌声。 重头戏,一遍过! 在场所有人都知道这场戏的难度。 沈娇娘之死这是《王朝》全剧最高潮、最核心、也是情绪最复杂的一场戏。 这个角色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反派,她不是一个“坏人”,她是一个被时代、被命运、被所有人的贪婪和自私推着往前走,走到最后再也回不了头的女人。 她手上沾满了鲜血,她害过很多人,她做了很多不可原谅的事,但在她赴死的那一刻,你必须让观众觉得,她该死! 但你也必须让观众觉得,她不该这么死! 这个分寸,差一点就崩。 多一点,观众会觉得你在强行洗白; 少一点,观众会觉得她死有余辜、毫无波澜。 要恰好卡在那个边界上,卡在“我恨她”和“我心疼她”之间的那界限上。 而谭藓做到了。 众人心中不断浮现五个大字。 ——不愧是影后。 谭藓慢慢坐起来,动作不快不慢,甚至带着一种刚从一个很深很长的梦里醒过来的恍惚。 她抬手擦了擦脸上的血和泪,长舒了口气,那口气吐得很慢很慢,像是要把沈娇娘从胸腔里一点一点地请出去。 起身走到导演旁边,跟着所有人看了眼监视器回放,满意的点了点头。 导演在一旁感慨地开口:“演得不错。第一场能演成这样,厉害。” 他忍不住朝谭藓竖了个大拇指。 谭藓谦虚笑了笑:“导演执导的好。” “别整这些虚的,”导演摆了摆手,大手在空中一挥,“你实力摆在那儿。” 他用下巴朝监视器努了努,“沈娇娘这个角色不好演。我之前选的那个演员,唉!我跟你说实话,是因为开机在即,没办法,硬上的。” “如今你能来演沈娇娘,可算是帮了我老大的忙了!” 导演叹了口气,那口气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不是遗憾,不是后悔,更像是“终于等到了对的人”那种如释重负。 “导演太客气了。”肖谦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钻了出来,脸上的笑容专业而妥帖。 他站到导演和谭藓之间,恰到好处地充当着“桥梁”的角色,“哪有什么帮不帮忙的,都是默契,以后导演有机会,我们再合作嘛。” 导演笑道:“那是自然,能和谭藓这样的演员合作是我的荣幸。” 肖谦接话接得行云流水:“能和导演这样的才子合作才是我们谭藓的荣光...” 谭藓见两人聊得热火朝天,你来我往的商业互吹看起来一时半会儿停不下来,便朝肖谦使了个眼色,示意自己先去卸妆。 肖谦微微颔首,表示收到。 今天她就这么一场戏,演完直接可以下班了。 谭藓转身,朝化妆间的方向走去。 走了没几步。 “谭藓老师——” 身后有人喊她。 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分寸感,像是在试探对方会不会回头。 谭藓脚步一顿,回头一看。 是骆夏。 许是前世抢过人家角色,谭藓见她有点心虚和慌张。 而且她记得今天没有骆夏的戏份,她怎么会在现场? 谭藓压下心里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面上不露分毫,语气平静地开口:“有事?” 骆夏朝她走近了几步,赶紧摆了摆手,像是怕谭藓误会她在找茬似的:“谭老师,我刚才看了你的表演,你演的太好了,简直把沈娇娘这个角色都演活了。” 她的声音都激动得有些发颤,像是粉丝见到了偶像,又紧张又兴奋。 谭藓:“.....” 许是前世被她粉丝骂得太狠,眼下听到骆夏夸她,她都怀疑是不是暗讽了。 她干巴巴笑了下,“还,还好。” “这哪是还好的程度啊?”骆夏不赞同谭藓的谦虚,语气极为夸张对谭藓的实力给予强有力的肯定,“这简直是超凡脱俗啊!您的表演入木三分,怪不得您能得影后呢,就这表演功底简直太强悍了。” 谭藓:“.....” 骆夏眼睛亮亮的,盛满了崇拜和欣喜,手舞足蹈的继续输出:“谭老师,我是第一次看您现场演戏,特别有代入感,以前看您的作品,您总能把人物的情绪拿捏得特别到位,我一直把您当成学习的榜样。” 谭藓:“.....” “谭老师,特别佩服您的演技功底,一入戏整个人就和角色融为一体了,这也是我一直努力的方向。” 谭藓:“.....” 8、第 8 章 面对骆夏的夸赞,谭藓实在是受之有愧。 她没想到,平时在荧幕上看着端庄稳重的骆夏,私下里竟是这种活泼跳脱的性格。 前世她也没有看到过骆夏这一面,但转念一想自己干得破事,她也是活该。 一般来说,夸赞的话说得太多,难免会让人觉得虚浮客套。 可骆夏的夸赞实在太真诚了,无论是她说话时微微瞪大的眼睛、眉飞色舞的表情,还是她那双专注望着谭藓的眸子,以及说话间不自觉向前倾的身体、比比划划的手势,还有她信手拈来列举出的一个个具体细节都让谭藓相信她是真心的。 就连骆夏红着脸说“我是谭老师粉丝”的时候,谭藓都忍着那股子愧疚感,勉强相信了她。 而且,谭藓莫名觉得骆夏和岑林其实是有点相像,两人年纪都是20岁,都是花一样的少女。 只不过一个是外放的炽热,一个是内敛的深沉。 鉴于骆夏夸的实在是太狠了,都快把谭藓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程度。 当谭藓余光瞥见肖谦已经朝这边走过来时,她连忙抬手制止住滔滔不绝的骆夏,面带歉意地说:“不好意思!我还有其他的工作,今天就先..就先聊到这里哈。” “啊?哦,”骆夏愣了愣,那双明亮的眼睛里迅速掠过一丝遗憾,但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那谭老师您先忙,咱们下次再聊。” 她往后退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又停下来,朝谭藓用力握了握拳,“之后只要是有你的戏份,我肯定都会在的。” 说完就转过身,蹦蹦跳跳的离开了。 谭藓生无可恋:“....” 救命啊! 难道这就是她前世抢了骆夏角色后老天给的报应吗? “你咋了?”肖谦走过来,见谭藓表情不太好。 他下意识地看了眼刚走远的骆夏,眉头皱了起来,“骆夏怎么来了?今天不是没她的戏份吗?你俩刚才聊什么呢?你脸色这么差,她跟你说什么了?” “不对啊,”肖谦自顾自地分析了起来,“你和骆夏压根没交集,不可能会有矛盾啊?” 谭藓疲惫地叹了口气,声音里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她过来看我的戏,夸我演技好,说是我粉丝,想要向我学习。” 肖谦顿了顿,观察了一下谭藓此刻的表情,一本正经地说:“你这样子让我觉得骆夏不是向你学习,倒像是来取你狗命的。” 谭藓:“........” 因为《王朝》的拍摄地就在京城,所以戏份不紧张的时候,谭藓还是想回自己家里待着。 酒店再好,也不如自己的小窝舒服。 谭藓刚上了车,肖谦就把手机激动地递了过来,神情既兴奋又雀跃:“看,你上热搜了。” “啊?”谭藓脑中瞬间划过骆夏的面孔,神情顿时慌了起来,“我又没抢骆夏角色,怎么又被骂了?” 前世就因为抢了骆夏的主角,她被骆夏粉丝直接骂上了热搜,那铺天盖地的辱骂和诅咒,至今想起来都让她后背发凉。 肖谦怔愣一瞬,纳闷道:“谁说你抢骆夏角色了?不是都已经官宣你饰演的是沈娇娘嘛?” 他想起了什么,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所以刚才你脸色那么差是因为骆夏说你抢她角色了?难道她不想演主角,要演沈娇娘?” 什么时候一个女三的角色还需要争抢了? 谭藓被肖谦一连串的质问给问懵了。 她扫了一眼肖谦手机屏幕上的信息,是微博界面。 #谭藓路透# #谭藓演技# #谭藓影后# 三个词条稳稳地挂在热搜高位,而且热度还在持续上涨。 谭藓顿时明白是自己误会了,她长舒一口气,看着仍然紧张担忧的肖谦,有些尴尬地解释道:“不是,咱俩聊岔了。” “聊岔了?”肖谦皱眉不解,“那刚才你说的抢角色是什么意思?” 谭藓抬手抓了抓头发,随便编了个理由:“之前不是有人看到我去试镜王朝,就传我要抢女主嘛,你刚才跟我说我上了热搜,我以为自己被骂了呐。” 肖谦无奈道:“那个事情不是早就在剧方公布演员角色之后就被推翻了嘛,怎么还能抓着你不放呢?” “你现在上的热搜是大家讨论并夸赞你的演技。” 他点开其中一个热搜词条,里面是一段她刚才表演时的影像,估计是私生站在高处拍到的。 虽然视频听不到她的台词,但是能看到她的妆造和表演。 路透视频下面全是好评—— “谭藓演技真的绝了,那个眼神看得我心都碎了!” “不愧是影后,这段表演可以封神了。” “天哪,她把沈娇娘演活了,就是我心目中的样子!” “谭藓进组《王朝》第一场就是重头戏,这个实力真的太强了....” 夸奖的话如平地起高楼,密密麻麻地堆满了评论区。 虽然中间也会夹杂着几句酸言酸语,但绝大多数还是观众和书粉对谭藓发自内心的肯定与称赞。 谭藓看到这些评论,眼眶蓦然涌上一股难言的酸涩。 她把手机还给肖谦,眨了眨眼,偏头看向窗外飞逝的人流和建筑物,喉间像是堵了什么东西,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肖谦敏锐的察觉到谭藓低沉的情绪,他以为她看到了什么不好的言论,但翻看了一下实时评论,都是好评啊。 “是不是看到什么不好听的话了?”他放柔了声音,温声安慰道,“正常,这世上没有完美的人,你就算做到百分之百,也会有那么一些人能挑出你的百分之一百零一的错误。” “对待恶评就心平气和些,你看嘛,”肖谦把手机屏幕又凑过去一些,语气轻快,“还是有很多人喜欢你的表演呐。” 谭藓垂眸,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肖谦本想再说点什么,一通电话插了进来。 他拍了拍谭藓的肩膀以示安慰,然后接通电话,压低了声音聊了起来。 谭藓看着远处铺满天空的晚霞,橘粉色的光晕一层层晕染开来,美的让人忍不住流泪。 她抬手用指尖轻轻抹了一下眼角,深深地喘了口气。 前世那么不择手段抢来的主角,她尽心尽力地去演绎,每个镜头都反复琢磨到极致,可到头来还是落得骂名满身、万人嘲讽。 而如今,只是饰演一个女三角色,她拿出同样的态度去对待,却意外获得了这么多难得的夸赞和认同。 你真是可悲啊,谭藓。 车子停在小区门口。 肖谦挂断电话,出声嘱咐道:“明天是夜戏,中午过后我过来接你。” 谭藓下车,点了点头:“好。” “网上的言论你别管,”肖谦朝谭藓笑了笑,语气轻松而笃定,“你就认真拍戏,其他我的来处理。” “我没事,”谭藓知道自己刚才在车上情绪让他担心了,“我都入圈这么多年了,还真能因为那么几句恶评伤心啊?” “你别在我面前逞强,你是我带出来的,我还不知道你什么样?”肖谦撇了撇嘴,毫不留情地拆穿她,“你以前看到那些恶评,哭的那叫一个凄惨,鼻涕一把泪一把的。” 谭藓无语:“我刚入行就哭过那么几次,你老是翻旧账就没意思了。” 本来她年纪轻轻入行就慌张害怕,第一次拍戏因为表演太稚嫩了,被观众说差劲儿,她顿时觉得委屈又无助,肯定会憋不住哭起来啊。 “谁让你干过呐?你要是没干过我也没办法翻旧账,”肖谦表情看起来极其欠揍,“别跟我装没事人,你要不是因为恶评情绪不好还能是因为太多人夸你给你夸感动了?” 谭藓:“.....”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反驳,却发现完全无从辩驳,只能哑巴吃黄连地认下了“恶评”这个原因。 肖谦见谭藓沉默,就知道自己说对了。 他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安抚:“回家之后洗个热水澡,然后上床休息,养足精神,明天可是整晚的夜戏,有的熬呢。” 谭藓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你也回去吧。” “走了。” 肖谦摆了摆手,关上车门。 谭藓慢悠悠的走进小区里,忍不住拿出手机登上微博小号。 本以为过了一段时间她的热搜词条会下降,结果还身居高位。 她觉得有些奇怪,以肖谦和她的作风,自然不会花钱去买热度,而且以她这个路透视频的分量,按理说不应该挂热搜高位这么久。 谭藓指尖轻轻滑动屏幕,看到排在她词条后面的几个新热搜,有些是当红明星刚发了最新动态,热度都没能超过她。 这很难不让人多想啊。 首先排除剧方花钱,就算要宣传,也没必要在她一个女三角色上使劲儿。 那么只剩下一个可能了。 岑林。 前世帮她撤“黑”热搜,现在帮她稳“红”热搜。 谭藓转身走进了小区里活动角,坐在秋千上,脚尖点地,轻轻晃了起来,晚风拂过她的发丝,带来一丝凉意。 她点开微信,看着岑林的头像。 一片安静的森林,幽深而沉默,像极了那个人。 指尖轻轻的敲打着手机边边,谭藓面上闪过一丝纠结和无奈。 前世是谭藓主动找岑林撤黑热搜的,明明是她自己要抢《王朝》女主角,从而导致恶评满身,而她却不要脸的把所有过错怪罪在岑林身上。 而岑林对于她的指责和控诉没有半分怨言,出钱出力的去帮她撤热搜,还花钱去挽救她岌岌可危的风评。 如今谭藓不再抓着“主角”不放,选择了女三角色,依靠着一段路透就获得了大众的好评。 看似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可她兜兜转转,还是离不开岑林的帮助。 “好烦啊——” 谭藓用力一蹬,秋千猛地荡了出去,头上的帽子被甩掉在地上,头发被风吹得四散飞扬。 她仰头低吼了一声,满满的烦躁和疲惫从胸腔里倾泻而出:“啊啊啊啊啊啊——” 可惜,就算是喊出来,排解的效果也不太佳。 谭藓余光瞥到不远处正往她这边张望的一个小女孩。 小姑娘大概七八岁的模样,扎着两个小揪揪,怯生生地站在花坛边上望向她。 小女孩许是察觉到谭藓注意到了自己,顿时慌了起来,转身就要走。 “过来,”谭藓叫住她,从秋千上站起来,拍了拍衣角,“你玩吧。” 小女孩顿了顿,站在原地不太敢动。 谭藓捡起地上的帽子,拍了拍上面的灰。 她以为是自己刚才那通乱叫吓到了小姑娘,便又放柔了语气,弯着眼睛笑了笑:“过来玩吧,没关系的。” 小女孩迟疑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挪了过来。 她站在谭藓面前,仰起脸,非常有礼貌地说:“谢谢,姐姐。” “不用谢,”谭藓被这声“姐姐”叫得心情好了些,轻笑了一下,“叫阿姨就行。” 小女孩眨了眨那双圆溜溜的眼睛,认认真真地端详了一番谭藓的脸,然后笃定地说:“是姐姐。” “随便你怎么叫。”谭藓懒得跟一个小孩争论称呼问题,朝秋千努了努嘴,“你玩吧。” 她刚要转身离开,衣角却被人轻轻拽住了。 谭藓扭头,疑惑道:“怎么了?” 小女孩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我没要抢姐姐的秋千,姐姐别生气。” 谭藓顿了顿,许是自己刚才的脸色可能还没从“亏欠岑林”的情绪中脱离出来,面色大概确实不太好看,让这小孩误以为自己生气了。 她蹲下,平视小姑娘的眼睛,弯唇道:“我没生气,我只是刚才被其他事情给困扰了。” 小女孩歪了歪头,稚嫩的声音里带着认真的疑惑:“姐姐遇到难题了吗?” 谭藓点了点头,也不介意跟一个小孩说说心里话:“算是吧。” 她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有个人呐,帮了我很多,而我呢,不小心惹她生气了,而她在被我惹生气的情况下还在帮我,这让我更愧疚,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 小女孩几乎没有犹豫,非常果断地说:“说对不起呀。” 谭藓自然也能想到这个解决办法,可她还是有些为难。 “但只说对不起会不会显得我太没有诚意啊?” 小女孩想了想:“给你朋友买好吃的,我以前惹朋友不开心就给她零食,她就不生我气了。” 谭藓:“.....” 她也是有病,干嘛要征求一个孩子的意见。 岑林作为一个大集团的掌权人,是个想吃零食的人? 小女孩还贴心给她建议:“姐姐可以给你的朋友买肯德基,我和我朋友特别喜欢吃里面的薯条和汉堡,还有可乐。” 谭藓:“....” 她忍不住笑了笑,抬手轻轻揉了揉小姑娘柔软的头顶,“行,你的建议姐姐会考虑的。你可真机灵,以后必成大器。” 小女孩开心地笑了起来,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亮晶晶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岑氏集团大楼,顶层办公室。 岑林放下手中的文件,抬手揉了揉酸胀的眉心,眼下一片淡淡的青黑,显然已经连轴转了许久。 她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正准备关掉屏幕,微信忽然跳出来一个提醒。 谭藓的头像旁,多了一条新消息。 她指尖微顿,点了进去。 谭藓:【要不要吃肯德基?】 岑林:“.....” 9、第 9 章 岑林盯着这行字看了足足十秒钟,一贯冷淡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微妙的困惑。 她缓缓打出一个问号,想了想又删掉了。 又过了几秒,她回复道:【你被盗号了?是本人吗?】 谭藓看着这条回复,莫名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心酸。 她咬了咬嘴唇,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回复了过去。 谭藓:【明天星期四,要不要疯狂一下?】 岑林看着对面的回复,再次陷入沉默。 谭藓猜到了岑林那边可能对自己的回复表示不理解,就像她刚才认为自己的微信被人盗了。 为了证明自己是真的,指尖按下了视频通话。 对面很快被接通,谭藓看着屏幕上露出岑林那张精巧的脸蛋以及那双明显的、浓重的、几乎可以用“触目惊心”来形容的黑眼圈。 镜头里,岑林应该是坐在办公桌后面,身后是落地窗外京城璀璨的夜景。 她穿着一件白色衬衫,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纤细的锁骨。 台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将她高挺的鼻梁和微微抿起的唇线勾勒得分明。 “你这是熬了多少个通宵?”谭藓的眉头瞬间拧了起来。 这黑眼圈重的都可以去动物园应聘国宝了。 岑林没想到谭藓会给她打来视频通话,本以为是什么重要的事情需要她去办,却听到她看似质问的关心。 她抬手抵了抵眼镜,动作中带着微妙的遮掩,声音很轻,带着一种不太熟练的温驯:“还好。” “还好?”谭藓叹了口气,那声叹息从手机听筒里传出来,格外清晰,“你别仗着自己年轻就霍霍自己的身体。等以后老了肯定——” 她顿了顿,想到前世岑林的结局还是不错的。 岑氏集团在她的掌舵下稳步前行,她活到了很老很老,老到头发花白,老到...反正比谭藓活得久得多得多。 而她一个早死的人在这里劝一个寿终正寝的人注意身体。 这很诡异啊! 谭藓的表情僵了一瞬,嘴巴微微张着,后半句话就这么卡在了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岑林看着屏幕里的谭藓。 信号传输过来的画面偶尔卡顿一下,但并不影响她看清谭藓的样子。 素面朝天,不施粉黛,此刻的她比路透里的模样能加吸引人视线。 皮肤白皙得几乎透明,昏黄的光落在她脸上,衬得那双眼睛格外明亮。 她的头发散在肩头,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整个人看起来慵懒又随意,却难掩漂亮的底色。 岑林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什么,说:“今天我能早下班。” 谭藓听出来她这句话的意思,早下班就能早点回家休息。 “虽然管理这么大一个集团不容易,但还是...”她一字一顿,以“过来人”的态度,给出了自己最诚恳的忠告,,“...身体为重。” 岑林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线微微上扬了一个极小的弧度:“好。” 关心身体的事情先放一放,谭藓深吸了一口气,得把话题拉回到正轨上。 她看着镜头里神色疲惫的岑林,心里忽然涌上一阵纠结。 明天把人约出去吃肯德基怎么想怎么不道德。 岑林累成这样,好不容易能早下班一次,她还要占用人家宝贵的休息时间,让人家跑出来吃炸鸡? “其实也没啥事...”谭藓的语气变得别扭起来,“...就是跟你证明一下我没被盗号。” 岑林眨了眨眼,眸中闪过一丝尴尬:“哦,好。” “那,那就这样吧,”谭藓只觉得哪哪不对劲儿,尴尬的她都有些不敢看镜头,“我先挂了,你早点回家休息。” “那..”岑林身体不由地前倾,肩膀微微抬起,声音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急切,“..明天..还疯狂吗?” 谭藓微怔,她看着屏幕里那个因为前倾而显得有些局促的岑林,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这个人,坐在岑氏集团顶层办公室的皮椅上,背后是整座城市的夜景,面前是堆积如山的文件,却一脸认真地问她“明天还疯狂吗”。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纵容:“就你这状态,再疯狂就真的疯了。” 岑林垂眸,认命的点了点头。 谭藓看得出来岑林有些失落,至于为什么失落,她也一清二楚。 她犹豫了一下,像是在跟自己的某根神经做斗争,最终声音不大地补了一句:“星期四又不是只有这周有。” 岑林眼睛忽然一亮,语气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道:“那我们下周?” “可以。”谭藓耸了耸肩,故意做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你有空就行,但没必要特意抽时间。” 她不是没看过岑林的工作行程,密密麻麻的安排比她当演员都累。 岑林摇了摇头,语气笃定得不像是在商量:“没事,我这边都好安排的。” 谭藓也没再劝说什么,她知道,岑林这个人,一旦决定了什么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前世是这样,这辈子也不会变。 “那就这样,挂了。” 岑林不舍的看着屏幕里的谭藓,却还是乖巧点头:“好,再见。” “嗯,拜拜。” 谭藓挂断电话,像是做贼心虚似的长舒了口气。 【滴,复活进度已加载:0.3,目前进度条为:1.6。】 这行提示毫无预兆地浮现在脑海中,像是有人拿着一根棍子,冷不丁地在谭藓后脑勺上敲了一闷棍。 谭藓的表情瞬间变得五彩缤纷,困惑、震惊、茫然、无语,各种情绪轮番在脸上闪过,最后定格成一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麻木。 她闭了闭眼,又缓缓睁开,然后发出一声认命般的叹息。 岑氏集团顶层。 清脆的敲门声骤然打破室内的静谧,靠在宽大真皮座椅上的岑林指尖顿了顿,缓缓放下手中的手机。 她脊背挺直,薄唇轻启:“进来。” 办公室门被轻轻推开,秦晨抱着两份装订整齐的文件跨步走入。 他脚步放得很轻,目光下意识扫过办公桌后的人,眼底几不可察地掠过一丝讶异:“岑总今天心情看着不错。” 岑林闻言眉梢微挑,原本平淡无波的眼底添了几分意外:“你怎么看出来的?” 秦晨上前几步,将怀里的两份文件平整地摆放在深色办公桌面上,浅笑着回话:“能留在岑总身边做助理,这点察言观色的本事,我还是有的。” 自岑林接掌岑氏集团那日起,秦晨便成了她的专属助理。 旁人只当这位年仅二十岁的女总裁年纪尚轻,初登高位必然稚嫩可欺,暗地里不乏轻视与观望。 可秦晨入职前便特意打探过岑林的履历:十八岁从海外顶尖名校顺利毕业,刚踏出校门,就被身为岑氏董事长的亲爷爷领进集团历练。 短短半年光景,她便凭着过人的能力站稳脚跟,在老爷子离世后,顺理成章执掌整个商业帝国。 当初董事长骤然辞世,岑林的生父联合一众倚老卖老的老股东,妄图借机夺权,将年轻的她彻底踢出局。 可谁也没料到,岑林手段凌厉果决,不过几番周旋,便将生父的野心狠狠掐灭。那些抱团作乱、妄图倚仗资历拿捏新主的股东,也被她逐一敲打整治,个个安分守己,往后只安心拿着分红安度晚年,再不敢插手集团核心事务。 就连岑家那些心思活络、暗中搅局的旁支私生子,也尽数被她以铁血手腕清出集团内部。 一番整顿下来,盘根错节的岑氏集团顿时风气清朗,再无乌烟瘴气。 这一幕幕,秦晨全都看在眼里。 他年纪长岑林几岁,心底却对这位年轻的总裁满是由衷的敬佩。 岑林生得年少,心性却远超同龄人,行事沉稳老练,无论面对外界多少质疑、内部几番明枪暗箭,始终面不改色,从容应对。 也正因一路步步惊心、锋芒早露,她身上鲜少能见二十岁少女该有的鲜活朝气与青涩稚嫩。 平日里她总是沉默寡言,喜怒从不显于面色,周身仿佛裹着一层无形的壁垒,让周遭之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不敢轻易靠近。 此刻听见秦晨的打趣,岑林紧绷的线条柔和了些许,唇角弯起一抹极淡的笑意:“确实心情不错。” 秦晨见状顺势追问,眼中带着几分探究:“是因为m国世界乐园的收购项目即将落地,所以高兴吗?” “不是,”岑林打开秦助送来的文件,轻轻摇了摇头,语气笃定从容,“这个项目能完成我并不意外。” 她目光落在文件密密麻麻的文字上,语速不疾不徐,条理清晰地分析道:“世界乐园表面客流量爆棚,风光无限,实则内里早已入不敷出,亏损日积月累。被岑氏收购,对它而言已是最好的归宿。我们计划结合前沿ai技术,将其改造成全球第一座智能主题乐园,这发展前景安卡斯是根本无法拒绝的。” 说话间,她拿起一旁的钢笔,低头认真浏览条款,落笔签下自己的名字。 笔尖在纸面划过,留下利落工整的字迹。 签完一份,她随手将文件挪至一旁,抬眼看向秦晨,神色恢复了平日的严谨:“这个项目是集团现阶段的重点,后续对接你多费心跟进。尤其要盯紧安卡斯那边,m国的飞鹰公司一直虎视眈眈,总想从中分一杯羹。依我看,他们大概率会把主意打到安卡斯的儿子身上,那孩子就是对方最容易突破的漏洞。” 秦晨闻言,眉头当即紧紧蹙起,面露思索:“您指的是他儿子嗜赌成性这件事?” “嗯。”岑林将最后一份文件签署完毕,旋上钢笔笔帽,随手搁在桌面。 她眸色渐渐沉了下来,话语间带着一丝冷意,“世界乐园是安卡斯倾尽半生心血打造的心血,可偏偏养出了这么一个不成器的儿子。他本就没指望儿子接手家业,可对方烂泥扶不上墙,早已暗中掏空了家里大半家底。单单去年一年,就因赌博输掉了近一个亿,安卡斯气急之下,甚至亲手打断了他的手。” “但赌瘾根深蒂固,哪是说戒就能戒掉的。”她指尖轻点桌面,继续说道,“飞鹰公司在当地暗中开设了不少地下赌场,专门借此敛财。安卡斯如今就算把儿子锁在家中严加看管,可那人身子还在,总有办法伺机出逃。所以在正式签订合同之前,务必严防死守,不能出半点差错。” 秦晨面露难色,语气带着几分顾虑:“可这终究是安卡斯的家事,我们贸然插手,只怕会引起他的反感,影响后续合作。” 话音落下,岑林抬眸,周身的气压骤然低了几分。 她面色漠然,语气不带半分温度:“自己管教不好子嗣,就别怪旁人出手替他收拾烂摊子。” “一旦发现安卡斯的儿子有异动,不必留情,略施手段,让他安分下来、无法作乱即可。”她淡淡补充道,“我在m国认识一位医术顶尖的骨科医生,你提前打好招呼,让他随时待命。” 秦晨心头一凛,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收敛神色郑重颔首:“我明白了,岑总。” 心头的正事敲定,他终究还是放不下最初的好奇,犹豫片刻后再次开口,目光带着几分打趣:“对了岑总,那您方才心情愉悦,到底是因为什么事?” 听到这个问题,岑林方才冷冽的神情瞬间消融殆尽。 脑海中浮现出先前听到的那句承诺,原本清冷的眉眼悄然舒展,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又真切的笑意。 “我要去吃肯德基了。” 秦助:“......” 10、第 10 章 第二天。 拍摄安排紧凑,谭藓当天的戏份以群像戏为主,还需要连轴拍到深夜大夜戏。 她走进化妆间完成妆造,走出隔间时,片场正趁着白日最后一缕天光赶拍男女主对手戏。 场务、摄像各司其职,人人脚下步履匆匆。 剧组心里都清楚,天气预报显示明、后两日将接连降雨,若是没能抓紧此刻的自然光完成这段戏份,整体拍摄进度必然会大幅滞后。 谭藓今日扮作宫中侍女,发髻简约、服饰素雅,比起昨日繁复华丽的贵妃造型,妆造流程精简了不少,没花费多少功夫便已就绪。 她顺势走到片场侧边的休息区站定,目光平静地投向镜头中央,静静观摩瞿琛与骆夏的表演。 《王朝》整部作品以朝堂权谋与后宫纷争双线并行。各方势力盘根错节,明暗较量步步紧逼,剧中人皆是行走在刀尖之上,一言一行暗藏凶险,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 也正因如此,《王朝》全程节奏紧凑、张力拉满,环环相扣的剧情如同一场惊心动魄的真人博弈,就像一场大型的“狼人杀”游戏。 镜头里担纲男主的瞿琛,比谭藓年长两岁,是圈内公认的实力派。 他自幼以童星身份入行,一路打磨演技,手握影帝、视帝多项重磅奖项,功底扎实无可挑剔。 剧组力邀他出演男主,一来是借他的实力稳住剧集口碑,二来也是希望借助他的表演完成角色与戏路的突破。 而瞿琛本人也早有转型想法,这部《王朝》恰好是他的契机,剧中近七成的戏份都集中在他身上,足见剧组对他的倚重。 与之搭档的女主骆夏,则是当下风头正盛的新生代流量小花。 剧组敲定她出演女主角,首要考量便是她自带的超高人气与话题度,抛开流量不谈,在同类型演员里,她的演技也算得上中规中矩,并非徒有其表。 但骆夏之前演的剧大多数都是现代剧,还有一些甜宠剧,出道两年也就拍过一次古装戏,还是那种轻喜剧,所以她的演技还算够用。 但《王朝》中的女主苏月月,是个极具层次感的复杂角色。 她外表温婉柔弱、人畜无害,待人接物总是一副温顺模样,可内里却沉稳通透、智计过人,无论遭遇何等危局都能镇定自若,总能于迷雾之中寻得破局之路。 这个角色的精髓,全然藏在细微的眼神变化里。 表面的温顺是保护色,眼底转瞬即逝的思虑、锋芒与城府,才是人物真正的魅力所在。 所以眼神戏是苏月月最大的人物魅力,而骆夏的眼睛虽然很灵动,但这份灵动偏向天真烂漫,缺少了沉淀下来的深度与厚重感。 当她演绎苏月月时,眼底撑不起角色暗藏的城府与算计,观众很难从她的表演里,区分开演员本身和角色,人物的割裂感就此显现。 而前世骆夏所扮演的女二[婉和]是一个性格鲜活、天真烂漫,气质与骆夏本人十分贴合,演绎起来毫不费力。 所以后期这位公主因苏月月而被沈娇娘害死之后,谭藓又收获了一波谩骂和抨击。 “卡——” 片场的嘈杂骤然静了几分。 导演盯着面前的监视器,眉头紧紧拧成一团,面色沉郁,显然对刚才的表演并不满意。 他抬眼望向天际,落日余晖正一点点被暮色吞噬,余下的天光所剩无几,容不得再反复耗下去。 “最后一遍!”导演扬声开口,目光落在骆夏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恳切的提点,“骆夏,你再好好找找状态。苏月月这个角色,表面上要装作全然不识眼前人便是圣上,可眼底的细节,又得让观众品出她心里其实早已知晓真相。” 他顿了顿,直言点出问题所在:“但你现在的状态完全偏了,演得像是笃定对方身份,一门心思想着攀附拉拢,这个方向绝对不对,重新调整!” 一番话落下,骆夏脸颊泛起羞赧的红晕。 她下意识抿紧唇瓣,低声应下:“我知道了。” 身旁的瞿琛见状,放缓神态出声宽慰:“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放轻松些。你就别把我当成皇上,只当是普通搭档就好。” 骆夏勉强扯出一抹笑意,眉心依旧拧着,心头的焦灼丝毫未减:“好,我再找找感觉。” 她看向瞿琛,满是歉意,“瞿哥,实在不好意思,连累你一遍遍重拍了。” “没事。”瞿琛摆了摆手,笑意温和,并未将反复拍摄放在心上。 一旁等候的助理立刻快步上前,先将卷折的剧本递到骆夏手中,又拧开保温杯,把吸管递到她唇边。 心绪烦乱的骆夏轻轻摇头:“不喝。” 助理看出她此刻满心焦躁,不敢再多打扰,默默收起水杯,安静守在一旁。 骆夏看着剧本上的文字,苏月月的台词她早已经背熟了,几乎是倒背如流的程度,可哪怕做到这种程度她也没办法让导演满意。 刚才那场戏卡了四遍了,如果她再拖下去,赶不上最后一抹天光,那么整个拍戏的节奏都会被她耽误了。 一想到这儿,念头辗转间,焦虑如同潮水般将她裹挟,慌乱与自责交织在一起,眼眶不受控制地微微泛红,鼻尖也泛起酸涩,险些落下泪来。 不远处的谭藓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静静立在人群边缘,看得通透。 前世她曾饰演过苏月月,对这个角色的内核、导演想要的表演尺度再清楚不过。 望着骆夏手足无措、濒临崩溃的模样,谭藓心头微动,脚步下意识往前挪了两步。 可就在这时,她又猛地停住身形,暗自敛了心思。 所谓的“帮助”很容易让人误会成是“教训”或“指导”,在娱乐圈里生存,最忌讳的就是多管闲事,不然你的一个眼神,一个语气都会成为众矢之的。 她担心自己所谓的“帮助”会成为前辈欺压后辈的证据,如今她已经把《王朝》女主物归原主,那就摆正好自己的位置。 无谓的热心,到头来很可能让自己沦为众人攻讦的对象。 许是方才迈步的动作太过显眼,骆夏恰好抬眼,一眼便瞥见了人群外的谭藓。 黯淡的眼眸瞬间亮起一丝光彩,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快步朝谭藓走来,语气里满是求助:“谭老师!” 谭藓微微一怔,随即扬起一抹得体的浅笑,礼貌回应:“你好。” 骆夏站到她面前,方才强撑的镇定彻底卸下,脸上写满委屈与无助:“谭老师,你刚才是不是一直在看我拍戏?” “嗯,看了一会儿,整体还算不错。”谭藓措辞委婉,不想直白戳破对方的窘迫。 “谭老师,你不用顾及我的感受。”骆夏垂下眼眸,声音低沉又沮丧,“我知道自己演得很差,接连卡了这么多次,导演都已经不高兴了。” 谭藓:“....” 孩子,你要是这么聊的话她无话可说。 “谭老师,你能不能...”骆夏看着她,眼中盛满期盼与恳求,“...帮我看看我哪里做的不对?你一定能看出来我的问题。” 谭藓轻轻抿了抿唇,心中权衡片刻,终究不忍看着她继续为难,缓缓点了头:“可以。” “谢谢谭老师。” 骆夏兴奋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立马把剧本递过去。 谭藓没有去接,抬手示意她跟着自己,走到片场一处相对僻静的角落。 这样,”她看向骆夏,语气平和,“接下来我来演苏月月,你试着代入圣上的视角,仔细感受一下状态。” “好。”骆夏立刻收敛情绪,凝神以待。 她刚要把剧本递过去,却发现眼前的谭藓却已然变了模样。 不过抬眼的一瞬,神态、眸光、周身的气韵尽数转换,方才平和淡然的旁人气息荡然无存,一个立体鲜活的苏月月,仿佛就站在了眼前。 骆夏心头一震,下意识进入对手戏状态。 只见谭藓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茫然与疏离,言行举止自然松弛,全然是面对寻常路人的姿态,不见半分面对帝王的恭谨与刻意攀附。 可当整段台词落尽,谭藓眼底深处悄然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与深意。 那抹情绪转瞬即逝,却清晰地传递出讯息。 她早已识出对方的身份。 骆夏看得心神激荡,恍如置身观众席。 一明一暗两层情绪交织得浑然天成,分寸拿捏得妙到毫巅。 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心底只剩下由衷的震撼与佩服。 “谭老师...”骆夏的声音都微微发紧,“你实在是太厉害了。” 谭藓收敛起神色,瞬间从角色中抽离,淡淡笑道:“还好,等你像我演了这么多戏后,会比我更出色的。” “不一样的,”骆夏认真摇头,眼神满是赞叹,“谭老师你很有表演天赋,刚才那段演绎入木三分,我真切觉得站在我面前的就是苏月月,那种感染力太强了。” “行了,咱俩别互夸了,”谭藓无奈轻笑,“我哪有什么天赋,不过是演得多了,一点点摸索出角色的门道,算是笨办法。现在你心里,理清导演想要的感觉了吗?” 骆夏低头回想片刻,重重颔首:“理清了,我完全明白问题出在哪了。” “你本身悟性就高,学东西很快。”谭藓并不意外。 她心中清楚,骆夏本就聪慧机敏,学习能力远超常人。 前世的骆夏一路稳步成长,离开这部剧后转战大银幕,演技完成质的飞跃,还凭借优秀影片拿到重磅奖项提名,距离影后席位仅一步之遥,足以证明她的潜力。 她科班出身,家境优渥,又肯踏实吃苦、虚心求教,自然在学习新事物的时候会比谭藓这种半吊子都不算的人要更有效率。 就像现在,她只是稍稍指导了一下,骆夏就融会贯通了。 随着导演喊出满意的一声“卡”,骆夏欣喜地回头,瞧见拍摄顺利完成,立刻转头朝着谭藓用力挥了挥手,脸上绽开明媚灿烂的笑容,眼底满是释然与欢喜。 谭藓亦礼貌地含笑回应,然后准备开始自己的大夜戏了。 沈娇娘的戏份集中在《王朝》的前半段,前期宫斗,后期朝斗,所以谭藓这几天没有回家住,而是在剧组的酒店里住,方便许多。 因为上次对骆夏的教导,这孩子便时不时就会来请教谭藓,拍戏的时候也老在她身边转悠儿,“谭老师”“谭老师”的喊个不停,叽叽喳喳的,又吵又有趣。 以至于肖谦告诉她,她和骆夏成了大热cp,两人还有cp超话,名字叫:【暹罗猫。】 暹罗猫中的“暹罗”取自两人的名字,至于猫更像是形容谭藓。 因为在偷拍的路透视频里,骆夏像条欢脱的小狗围着谭藓这只安静内敛的小猫闹个不停,反差感特别强烈,萌翻许多人。 在拍摄《王朝》的这段时间里,经常会有私生会偷拍剧组,哪怕剧组想了很多方法防私生,但还是防不住,仍有许多剧情片段被泄露,这其中就属谭藓和骆夏的片段被泄露的最多,并且有人还将两人在剧组里的互动剪辑二创,搭配一些暧昧不清的音乐,看起来两人的关系极其不正经。 尤其这两个艺人所扮演的角色都是后宫女子,有人就跟瞿琛开玩笑,说他后宫着火了! 谭藓像是吞了苍蝇似得看着自己和骆夏那些正常的举止行为被博主慢放,然后加上一些带有“暗示性”的字眼,配上各种乱七八糟的歌曲,实在是不忍直视。 肖谦看着谭藓那副扭曲的表情,无奈发笑:“我觉得挺好的,你因为和骆夏的cp,不论是关注度还是热度都上涨了不少,粉丝都增加了几十万了。” 谭藓简直不忍直视,手机像是烫手山芋似的被她扔回到肖谦怀里,慌不择路又的摆手:“赶紧拿走!” 肖谦:“.....” 11、第 11 章 今天拍戏进度非常的快,恰逢投资人专程前来片场探班,兴致颇高,当即敲定邀约全体剧组人员收工后一同聚餐小聚。 一行人索性就近选了片场周边的农家乐。 雅致的农家包房宽敞通透,原木桌椅整齐排布,剧组主创尽数到场:导演、副导演、制片、男女主演及一众配角悉数落座,人声温和,席位满满,衬得整场饭局热闹又隆重。 谭藓素来不喜这类行业饭局,她打心底抵触娱乐圈饭局里心照不宣的潜规则。 多少人为了争抢零星资源,放下身段与尊严,借着敬酒的由头刻意逢迎、曲意讨好,卑微追捧资本。 这般趋炎附势的模样,每每都让她心生不适。 万幸今日的氛围格外松弛,避开了她最厌恶的客套与攀附。 几轮简单的敬酒过后,众人便卸下拘谨,自在举杯闲谈,安心动筷用餐,没有刻意的奉承,也没有紧绷的博弈感。 周遭笑语喧哗,暖意融融。谭藓独坐席位,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杯中半杯殷红的红酒轻轻晃动。 耳边是此起彼伏的谈笑声,热闹鲜活,可她的思绪却骤然抽离,不受控制地飘回了初见岑林的那一天。 其实她和岑林第一次见面闹得挺不愉快的。 时隔许久再回望,谭藓才慢慢醒悟,当初岑林那句略显直白的话语,从来没有半分恶意,纯粹只是单纯的善意提点,是真心实意想要帮助她。 只是彼时的她,心性敏感执拗,浑身带着生人勿近的疏离与防备,不仅曲解了对方的好意,还冷着脸回绝了所有善意和真诚。 谭藓微微阖眼,心底涌上一阵细密的懊恼与自责,想着:谭藓啊谭藓,你可真行啊! “谭老师,你怎么了?” 耳边传来骆夏关切的声音。 “是不舒服吗?” 谭藓倏地回神,缓缓睁开眼。 不知何时,骆夏已然坐到了她的身侧,一双清亮的眼眸直直望着她,眼底盛满了真切的关切。 她轻轻摇头,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语气平淡:“没事。” “是不是拍戏太累,头不舒服呀?”骆夏说着,已然抬起手,凑近了几分,“我帮你揉揉吧,能舒缓些。” 谭藓下意识身体后倾,轻巧避开了她的动作,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疏离:“不用了,谢谢。” 骆夏的手僵在半空,愣了一瞬,随即又扬起乖巧的笑意,软声解释:“谭老师你放心,我以前拍戏演过专业按摩师,手法很熟练的,真的很管用。” 话音未落,她便轻轻拉住谭藓的小臂,语气带着几分娇憨的撒娇意味,“我看你状态不太好,肯定是累到了,我帮你揉一会儿嘛。” 谭藓看着她的行为,想起了肖谦给她看的那些视频剪辑。 “没事,我不难受,就是太晚了,有点困了。” 说着,她抽出自己的手,顺势抬手捂住嘴,浅浅打了个哈欠。 “困了?”骆夏立刻接话,眼神一亮,立刻提议道,“那我们提前回酒店吧!刚好明天剧组休息,我们今晚好好休息,明天睡个懒觉,下午出去逛逛放松一下,好不好?” 谭藓微微垂眸,轻声提醒:“饭局还没结束,不太合适。” 她深谙娱乐圈的饭局规矩,无论内心多疏离,都不会做率先离场、扫众人兴致的人,面上的体面总要维持。 更何况,她本就没打算回酒店休息。明日难得休息,她早已打定主意,今晚要回自己的住处。 “没关系的,我们可以先走。”骆夏眨了眨眼,眉眼灵动娇俏,语气带着十足的底气,“今天的投资人是我舅舅,我跟他说一声就可以,没人会介意的。” 谭藓:“.....” 好吧,她前世被骂真是活该啊! 骆夏行事利落,话音刚落便起身,快步走到投资人身边,俯身低声说了几句悄悄话。 投资人闻言笑着点了点头,全然没有半点不悦。 下一秒,骆夏便转身回来,自然地拉起谭藓的手腕,带着她一同离开了喧闹的农家乐。 谭藓终究没有推辞,顺势跟着骆夏一同返程。 借着这层特殊的关系,得以提前逃离这场热闹的应酬,免去了后续诸多客套周旋。 回到酒店房间,简单收拾片刻,谭藓便拿起随身挎包,准备动身回家。 这时房门被敲响,她走过去开门,就看到骆夏端着一个白色保温壶,静静站在门口,笑容温顺无害。 “怎么了?还有事吗?”谭藓轻声问道。 骆夏将手中的保温壶递到她面前,眼神真挚的说:“我看你刚刚在饭局上喝了不少红酒,特意让助理煮了醒酒汤,给你送一份过来,暖暖胃。” “我没喝多。” 谭藓在饭局上也就喝了两杯红酒,这点酒对她来说简直洒洒水。 “我知道谭老师酒量好,但酒水终究伤身,多养护一下总归是好的。”骆夏说着,目光落在谭藓身上整装待发的挎包,眼底浮出几分疑惑,“你收拾得这么整齐,是要出门?去哪里呀?” 骆夏神色微怔,眼底的笑意淡了几分,语气带着不解:“好好的回什么家呀?酒店住着也很方便啊。” “回家就是回家,”谭藓被她步步追问的模样问得有些哭笑不得,温和婉拒,“醒酒汤的心意我领了,我先走了哈。” “那明天呢?”骆夏连忙上前半步,拦住她的去路,满眼期待地追问,“明天我去找你,我们一起出去逛街好不好?” 谭藓眉心微蹙,下意识出声回绝:“我明天有事,没空。” “什么事?”骆夏不肯作罢,紧跟着问道,“我能不能帮忙?说不定我可以陪你一起,或者帮你处理好。” 一连串的追问扑面而来,让人无从喘息。 谭藓的大脑飞速运转,急切地想要找一个稳妥的借口搪塞过去,彻底断掉骆夏的念想。 就在这时,一道清隽挺拔的身影骤然闯进她的脑海——是岑林。 谭藓瞳孔微微一缩,心底骤然泛起一阵慌乱,急道:“我明天和人有约了,先走了。” 说完,谭藓几乎是跑出酒店的。 谭藓打车赶回自己的小区,途中数次点开通讯录,拨通那个熟记于心的号码,听筒里却始终传来冰冷机械的关机提示音。 反复数次,皆是如此。 此时司机车里屏幕上的日期,谭藓看一眼都觉得眼睛有些发涩。 —星期四— 岑林的电话一直打不通,谭藓也没再纠结,想来是她工作繁忙,估计也忘记了上次的邀约。 谭藓最近拍戏进度太密集,每天都沉浸在拍摄中,连日子都过糊涂了,更别提她还答应了岑林一起“疯狂”一下! 岑林也是,怎么也不说提醒一下她呢? 这几天两人连微信都没有说过话。 谭藓下车往家里走,边走边敲手机屏幕,给岑林留言。 谭藓:【不好意思,我最近拍戏太忙,忘记了咱俩的约定,非常抱歉。】 谭藓:【正好我明天休息,你明天要是有时间咱们去吃肯德基?】 谭藓:【或者你想吃什么都可以?听你的安排。】 谭藓:【记得回复我一下,谢谢。】 发完消息,正好电梯也等来了。 谭藓察觉到有人进来,她将帽檐向下压了压,遮住大半眉眼,快步走进公寓楼,抬手按下电梯楼层键后,便默默退到电梯最角落,后背轻抵着冰冷的轿厢壁。 今日她的拍摄戏份并不算繁重,但参加饭局,应付那些人际关系远比连轴拍戏更让人身心俱疲。 还不如下戏之后回家自己做点小菜,喝点小酒舒服呐。 电梯平稳上行,无声抵达十一层。 厚重的电梯门缓缓向两侧敞开,楼道的声控灯应声亮起,明亮的光线倾泻而下,瞬间照亮了楼道全貌,也清晰勾勒出倚靠在她家门口墙壁上的一道清瘦身影。 谭藓呼吸骤然一滞,瞳孔猛地睁大,脚步瞬间定格在原地,眼底满是猝不及防的错愕与难以置信。 是岑林。 她脊背轻靠着墙面,双手插兜,身形挺拔修长,头颅微微低垂,细碎的发丝垂落,遮住了眉眼,周身覆着一层清冷淡漠的气场。 许是电梯开门的动静惊扰了沉寂,岑林缓缓侧过头。 在目光触及谭藓的那一刻,她周身冰封般的冷意瞬间消融,如同初春破冰的流水,眉眼间的冷硬尽数褪去,变得柔软温和。 她直起身,敛去一身疏离,稳稳看向怔在原地的谭藓,嗓音低沉轻柔:“你回来了。” 谭藓心头震颤,愣了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带着明显的错愕与不解:“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在等你。”岑林的回答直白又笃定,没有半分迟疑。 “等我?”谭藓眉心微蹙,下意识联想到自己随口推脱骆夏的那句“有约”,只觉得满心荒诞,抬眼看向她,“你不知道我这段时间一直在剧组拍戏,住酒店吗?” 她顿了顿,又带着几分无奈追问:“而且要来,怎么不提前给我打电话、发消息?” 岑林轻轻颔首,如实回应:“我知道,你近期都住在剧组安排的酒店。” 说着,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漆黑一片,“手机关机了。” “你知道我在剧组,手机还关机了,”谭藓看岑林的目光带着几分“你是不是傻”的意思,又气又无奈,“你就这么傻傻在我家门口干等?” 她忍不住拔高些许语调,“要是我今天不回来,你是不是要等一夜啊?!” 岑林抬眸,漆黑的眼眸直直锁住她的身影,目光澄澈又坚定,语气平静却极具分量:“你回来了。” 谭藓眉心微动,知道她这话里的意思。 她等到她回来了! 可这是概率性的问题啊,要是她真的懒得回来,岑林就这么干等她一夜啊! 岑林察觉到谭藓眼底的纠结与不解,主动开口解释:“我清楚你的拍摄行程,也知道剧组明天全员休息,我猜,你一定会回家。” 以岑林的人脉与能力,摸清她的拍摄进度、剧组休假安排并非难事。 可让谭藓心头翻涌的,是她对自己这份近乎绝对的笃定。 她依旧不服气,偏要追问一句:“你就不怕我偏偏破例,今天不回来?” 岑林唇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极浅极淡的弧度,温柔又笃定:“不怕。” “因为我知道你会回家的,所以我就在家里等你。” 温热的字句轻轻落进心底,谭藓的心尖骤然一颤,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陷了进去。 等她想要看清楚,却发现那东西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微妙的情绪波动。 “行,你胆大!”谭藓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无奈轻叹了口气,上前几步准备开门。 她注意到岑林偏头躲避的动作,想了想,心里还是有些担忧岑林再搞一次这样的突然袭击。 “你转过来。” 岑林闻言微微一怔,眼底带着些许茫然,乖乖转头看向她。 “我家门密码是0312。”谭藓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道,“以后再来等我,直接开门进去等,别在外面干站着。” 岑林眼睛一亮,郑重地点头:“谢谢。” 谭藓打开房门,从鞋柜里拿出拖鞋放在岑林面前,语气颇有点教训的意味:“别对老我说谢谢。” “哦,好。”岑林乖乖应声,温顺又听话。 换好拖鞋,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屋内。 谭藓下意识骤然回头,两人距离极近,堪堪险些撞上。 她问:“你是不是没吃晚饭呢?” 岑林猝然一滞,目光匆匆划过谭藓的嘴唇,应道:“没有。” 谭藓又叹了口气:“行吧。家里没什么菜,我这段时间不在,冰箱里只剩挂面,你吃吗?” “吃。”岑林答得干脆,没有半分挑剔。 谭藓放下肩头的挎包,转身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翻找片刻,取出仅剩的两颗鸡蛋、一截香肠,还有一把挂面。 燃气灶点火,清水入锅,蓝色的火苗静静燃烧,清水渐渐升温,泛起细密的热气。 谭藓正侧身盯着锅内动静,余光忽然察觉身侧多了一道身影。 岑林不知何时跟了进来,静静立在她身后不远处,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一瞬不瞬。 她心头微微一紧,猝不及防倒吸一口凉气,转头无奈道:“你走路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吓我一跳。” 岑林抬手推了推眼镜,眸底掠过一抹隐晦的微光,意味深长道:“可能我是猫吧。” 谭藓:“....?” 12、第 12 章 狭小温馨的厨房里,空气骤然陷入一片死寂。 周遭静得落针可闻,唯有燃气灶上的烧水壶,持续发出“咕噜咕噜”的沸水声响,单调的回音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悄然搅动着略显古怪的氛围。 谭藓握着厨具的指尖微微一顿,眉眼间爬上一丝难以言喻的诡异。 她抬眼,自上而下细细扫视靠墙而立的岑林,眼底盛满错愕与无语,语气带着几分迟疑:“...你说什么?” 岑林慵懒地斜抵着纯白墙面,身姿松弛。 望着谭藓这副又懵又费解的模样,她唇角勾起一抹浅淡至极的弧度,音色平淡无波:“没什么,开个玩笑。” “下次别说了,”谭藓把挂面下锅,面上神色别扭,像是被突如其来的玩笑刺得浑身不自在,“不太好笑。” 岑林点头:“好。” 谭藓转身往锅里加配菜和调料,不一会儿厨房就飘出香味了,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声响亮的肠鸣声。 她下意识转身,一眼就撞进岑林略显窘迫的眼眸里。 少女耳尖泛着薄红,平日里波澜不惊的脸上浮出一层浅淡羞赧,浑身清冷的气场瞬间瓦解。 谭藓憋住心底的笑意,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翘起:“好了,准备吃吧。” 岑林轻轻推了推鼻梁上的细框眼镜,以此掩饰方才失态的尴尬,低声应道:“嗯。” 她看着谭藓已经装碗,径直上前,毫无防备就想徒手去端滚烫的瓷碗。 “别动!”谭藓拿好抹布,一回头就看见岑林徒手端发烫的瓷碗,喊出来的声音都飘了。 岑林僵在原地,不敢乱动,甚至还维持准备端碗的姿势。 “你这孩子...”谭藓无奈叹了口气,用抹布牢牢裹住碗壁,稳稳将热面端离灶台,语气里裹挟着浅浅的谴责与后怕,“..徒手端装着热面的瓷碗,你手不想要了?” 被直白训斥,岑林难得露出几分无措,悻悻收回悬在半空的双手,嗓音放低:“不好意思。” 谭藓快速把瓷碗端到餐桌上,回头喊了一声:“自己拿副筷子和勺子过来。” “好。” 岑林从筷笼里拿出筷子和勺子还有一个空碗走了出来。 谭藓注意到她筷子和勺子拿的数量,两副。 她把抹布叠了叠放在一边,说:“我不吃,你不是知道我剧组聚餐了嘛。” 岑林闻言并未停顿,径自回到餐桌旁,拿起筷子往空碗里拨入大半挂面,将配齐餐具的面碗推到谭藓面前。 “那种应酬饭局,你根本吃不饱。”她语气平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哄劝,“再吃一点。” 谭藓神色微动,并未立马动筷。 岑林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安静坐在她身侧,轻声解释:“之前我们一同参加的那场商务晚宴,我就发现了。这种场合你向来只喝酒,几乎不动碗筷。” 谭藓眸光闪过一丝了然。 她还以为今晚这场饭局里有岑林认识的人呐。 看着面前热气腾腾又香味扑鼻的挂面,就连自己特意给岑林放得鸡蛋都被她拿给了她,香肠也多的都冒尖儿了。 她无奈轻叹一声,拿起筷子将碗里的鸡蛋夹回另一侧的碗中:“你自己吃。” 察觉到岑林想要出言推辞,谭藓面色微沉,语气加重了几分:“本来就是给你煮的,你要是不想吃就直接扔垃圾桶里。” 强硬又直白的态度堵得岑林无从反驳。 她静静看了谭藓两秒,最终顺从下来,默默低头享用晚餐。 两人就这么安安静静的吃完了挂面。 用餐结束后,岑林极其自觉地收起桌上的碗筷,径直走进厨房。 不仅将餐具清洗干净、分门别类归置好,还细致擦干操作台面上残留的水渍与油渍,动作娴熟利落,丝毫没有生疏感。 谭藓满意的点了点头,但转念一想,岑林可是豪门出生的孩子,这打扫卫生的细致劲儿还挺到位啊。 “你家没保姆吗?”她好奇道。 岑林拧开水龙头,挤上洗手液揉搓着手心的油渍,泡沫洁白细腻。 她淡淡应声:“嗯,有。” “那你做家务的样子也太熟练了。”谭藓直白感慨。 岑林抽了两张厨房专用纸,慢条斯理擦干湿润的指尖,语气云淡风轻:“顺手而已,没什么特别的。” 谭藓以前就知道岑林出身顶级豪门,是妥妥的天之骄女,理应娇生惯养的大小姐。 可前世她与岑林朝夕相处三年,从未在对方身上窥见半分骄纵蛮横的大小姐脾气。 反而像个软柿子,总是被她捏来捏去,毫无怨言。 骂不还口,打... 她可没打过岑林! 就连在床上她不小心给她弄疼了,岑林都能忍着疼继续和她做下去。 谭藓认真想了想,她好像没见过岑林生气,永远都是眼前这么一副淡然又沉稳的样子。 就连前世岑林知道她的死讯后,也没有任何太大的表情变化。 可只有谭藓透过系统转播,见过那无人知晓的另一面。 那时岑林看到自己尸体的样子,就像是灵魂被人抽取,只剩下空壳站在那里,凝望着台面上已经冰冷的尸体。 镜片的下眼睛已经看不出任何光亮,就像是两个漆黑无底的空洞。 然后便在她的灵堂里,在无人知晓的寂静里,岑林蜷缩在角落,压抑着哭声,单薄的身躯剧烈颤抖,崩溃到极致。 再之后,岑林步步为营,硬生生将自己的生父气到中风瘫痪,住进疗养院,不到一年便撒手人寰。对方葬礼草草举办,潦草入土,连多余的悼念都未曾拥有。 至于岑林当时究竟说了什么、做了什么,系统的转播画面并未细致记录,只给她呈现了最终结果。 岑林见谭藓一直盯着自己看,但看她的眼睛和表情,很明显是在神游天外。 她没说话,就这么沉默的注视着谭藓。 谭藓回过神就看到岑林目不转睛的看着她,那眼神如此认真,就好像要把她的模样一分一寸,完完整整地镌刻进心底深处。 许是被岑林盯过太多次了,谭藓都已经习惯了。 前世的她也是如此,两人一见面,岑林就直勾勾的看着她。 她下意识抬眼瞥向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然逼近晚上十点。 岑林今天突访她家是为了那次的邀约,结果谭藓还放人家鸽子,害得她在她家门口等了这么久,最后一顿普通的挂面给人家打发了,谭藓实在是不太好意思请人家吃肯德基了。 思忖片刻,谭藓主动开口缓和气氛:“那个,我明天休息,你有没有别的想吃的?我们去吃。” 岑林说:“就吃肯德基吧。” 谭藓眨了眨眼,有些无奈:“就只吃肯德基?不再换个别的?” “嗯。”岑林轻轻点头,态度坚定,“这个就好。” “行叭。”谭藓不再过多纠结。 反正请客的初衷本就是安抚对方,只要岑林满意,吃什么其实都无所谓。 她稍作迟疑,试探着问道:“都这么晚了,你待会儿还要回去吗?” 她问得坦荡纯粹,初衷只是单纯关心对方深夜出行的安全。 可话音落下,她清晰看见岑林的耳尖悄然染上一层薄红。 谭藓瞬间哭笑不得,连忙补充解释,打消对方的误会:“我没别的意思。你楼下司机还在吗?要是需要,我现在下楼帮你叫他上来接你。” 岑林摇了摇头:“没,我让他下班了。” “我一会儿打车回去就行。” “打车也行,”谭藓话音一顿,忽然想起关键问题,蹙眉问道,“你手机进来之后是不是没充电啊?” 岑林这才后知后觉想起这件事,眉心微蹙,看向谭藓:“确实没电了。方便帮我叫辆车吗?到家我把车费转给你。” “....”谭藓哭笑不得,“就这么十几块钱的打车费我还要你转给我,我是缺钱缺到这种程度了吗?” 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裤缝,稍作斟酌,干脆提议,“要不..在我这儿住吧?反正明天要一起出去,就省得你来回折腾了。” 岑林身形微顿,抬手推了推镜框,语气疏离又客气:“不用,并不麻烦。” 谭藓:“....” 说实在的,她现在老被岑林拒绝,都有点怀疑自身魅力。 甚至她有点搞不懂岑林和她签约那个合同干什么? 到头来她得到了所有,岑林什么都没有。 如果岑林真的喜欢她,她都已经把话说的这么明白了,岑林就该立马冲进浴室里洗澡,然后飞快的扑到床上。 而现在,她已经明里暗里被岑林拒绝两次了。 虽然这次她没那个意思,但岑林也是拒绝的非常果断。 谭藓压下心底的无语,直视着岑林,直白发问:“你都和我签了那种合同,就不想和我履行合同义务吗?” 岑林薄唇轻轻抿起,沉默两秒,声线放低,音色细软:“履行合同也得建立在...双方自愿的基础上。” 这句话彻底让谭藓怔住,片刻后她忍不住低低嗤笑一声:“那你偷摸给我缴齐医药费,偷摸给我买热搜这件事也没征得我的同意啊?” “这算什么?霸王条款?” 岑林指尖劝了劝,声音有些低,看起来可怜无助,实则说出来的话能噎死人。 “...因为我是甲方,并且拥有最终解释权。” 谭藓:“.....” 欺负她没上过大学是吧? 说实在的,她连高中都没读完,哪里懂这些弯弯绕绕的合同细则。 “我没空跟你扯什么合同条款还是权益的,我就给你两个选项,”谭藓竖起两根手指,“一个是自己直接“11路”,腿儿回去;另一个就是住我家的..侧卧。” 她顿了顿,极其无奈的补充道,“我不会动你。” 这句话一出来,谭藓觉得自己就跟那种刚交了女朋友想要和她亲近却故意装作“坐怀不乱”的男人好像啊! 岑林咬了咬下唇,像是在思考什么。 谭藓也没催她,此刻的她就像平常和她聊微信一样,岑林总是保持着“对方正在输入...”的状态。 岑林思忖了半晌,说:“好。” 谭藓刚要点头认可岑林的识时务者为俊杰,就听到她的后半句话。 “我腿儿回去,”她认真的不像是再开玩笑,“其实不远的,我跑过全马的。” 谭藓被气笑了:“...........” 13、第 13 章 “岑林,你是不是有病啊?” 谭藓先是被对方这油盐不进的模样逗得失笑,可笑意转瞬便被一股窜上心头的闷火取代,胸腔里堵得发闷。 她伸手指着自己,语气又气又无奈,连声音都微微发飘:“我难不成是吃人的老虎?留宿一晚而已,至于跟躲灾似的吗?” 岑林垂着眼帘,长睫掩去眼底情绪,沉默不语,摆明了一副不肯松口的姿态。 “我都说我不动你了,你害怕什么?” 谭藓被岑林这副全方位抵抗的行为气的太阳穴都“突突”了。 前世也没见她这么“坐怀不乱”啊! 一时气上头,她索性生出几分逗弄的心思,扬声道:“行,你既然这么怕,我还真得让你见识见识我我的本事。” 话音未落,谭藓故意步步向前逼近,双手攥住身上的t恤下摆,作势就要脱。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岑林瞳孔骤然放大,那双平日里沉静如水的眼眸写满慌乱。 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得通红,她慌忙偏过头,不敢再直视谭藓,声音都带上了几分急促:“我住!我今晚留下来!” 谭藓当即停下动作,抬手指向一旁的侧卧,神色恢复如常:“那间房,里面带独立卫生间。睡衣我稍后给你拿过来。” 岑林像是身后有鬼怪追赶一般,脚步匆匆,带着几分慌乱与窘迫,一溜烟钻进了侧卧。 望着紧闭的房门,谭藓长长吐出一口气,抬手理了理衣角,心头的火气也散得七七八八。 系统忽然冒出来,带着浓浓的八卦意味:【你打算霸王硬上弓啊?】 “逗小孩的,”谭藓斜睨着虚空中的系统,没好气地扯了扯衣摆,“你这家伙怎么看热闹不嫌事大呢?” 系统晃来晃去,屏幕上跳出一个嬉皮笑脸的表情:【多有意思的场面,看看怎么了。】 谭藓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又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费解:“我有这么吓人吗?瞧把她吓得。” 她语气带着犹疑,“你释放的信息是不是不准啊?你看没看到她刚才那拒绝我的样子,多冷酷啊!多伤人心啊!” 忽然间,系统再次跳出提示音。 【滴,复活进度已加载:0.4,目前进度条为:2。】 系统眨了眨眼,语气幽幽又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意味:【她好冷酷哦~】 谭藓:“.....” 她算是明白了,岑林就是个闷骚的。 谭藓转身走向衣帽间,翻出一套全新睡衣。 这些都是往日拍摄广告时品牌方赠送的赞助品,款式不少,她随手挑了一套质感上乘的真丝款,走向侧卧。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卫生间里传来哗哗的流水声。 把睡衣放在床边,谭藓敲了敲卫生间的门,水流声戛然而止,里面传来岑林喏喏的回应:“怎么了?” “睡衣给你放床上了,”谭藓出声叮嘱,“卫生间洗手台下面的柜子有新的毛巾、浴巾和牙刷,你直接用。” “脱下来的衣服直接扔洗衣机里,有烘干功能,第二天还能穿。” 岑林应道:“知道了。” “那你洗吧,我先出去了。” “嗯嗯。” 谭藓走出侧卧,关好房门。 她回到自己的主卧,拿好睡衣进了卫生间洗漱。 今天拍了一天的戏,晚上又参加了饭局,回来又撞上岑林。 这一天过得可真充实啊。 谭藓站在淋浴头下,热水冲刷着身体,带走些许疲惫和烦躁。 她洗完擦干身体,换上睡衣,打开窗户散了散水汽。 清凉的晚风吹进来,将卫生间的闷热吹散了许多。 谭藓擦了擦湿漉漉的长发,拿起吹风机打理头发,吹到一半才猛然想起,侧卧的卫生间并没有配备吹风机。 关掉风筒,她拿起吹风机再次走到侧卧门口,抬手轻敲房门:“岑林,我给你送吹风机过来。” 房门瞬间打开。 谭藓看着岑林头发湿漉漉的披散着,哪怕被毛巾擦过,可还是把身上的睡衣洇湿了肩膀。 她目光扫过她的衣襟,只见第一颗纽扣严严实实地扣着,半点缝隙都不留,拘谨的模样一目了然。 “你先用吹风机把头发吹干,”谭藓把吹风机递过去,“睡衣我再给你找一套,不能湿着睡觉。” 岑林微顿,看了眼肩膀,确实被她的湿头发搞湿了一大块。 “谢...” 剩下的一个“谢”字在谭藓的瞪眼下吞了回去。 谭藓转身重回衣帽间,本想再拿一套同款真丝睡衣,目光却无意间扫到角落里叠放整齐的另一件款式,眼底瞬间掠过一丝玩味。 她压下笑意,拿起衣服折返回来。“喏,穿这个吧,” 谭藓面不改色的把睡衣递过去,“这个是棉麻的,穿起来能舒服些。” 岑林此时已经吹干了头发,低头看向掌心的衣物。 她的目光在粉色睡衣上的花朵图案,以及上衣那娃娃领的样式微微停顿了半秒,却还是安静接过睡衣,轻声应道:“好。” “吹风机我用好了。” 谭藓本还等着看对方再次推辞,没想到岑林就这样坦然收下了,心里顿时觉得少了几分趣味。 她接过吹风机,摆摆手道:“早点休息,晚安。” 岑林回应道:“晚安。” 房门合上,谭藓脸上的兴致淡了下去,心里难免有些扫兴。 不过一想到岑林穿上这套可爱睡衣的模样,好奇心又冒了出来。 总不能毫无缘由地推门进去,得找个合情合理的借口才行。 她走回主卧放好吹风机,坐在床边苦思冥想,琢磨着怎样才能顺理成章地看上一眼,还不会被岑林当成存心打趣的“耍流氓”。 就在她思绪纷乱之际,门外忽然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谭藓微怔,有些意外的走过去,拉开房门。 映入眼帘的画面,让她眸光轻轻一动。 这套睡衣也拍广告送的,但品牌商还送了许多别的款式的睡衣,所以这套可爱的睡衣就被谭藓放了起来。 睡衣的款式能有特点,柔和的粉色基底,点缀着一朵朵小巧的雏菊,领口是俏皮的娃娃领,还镶着一圈精致蕾丝,袖口与裤脚都做了褶皱设计,样式格外娇俏可爱。 岑林松散的长发衬得肌肤愈发白皙,细框眼镜架在鼻梁上,褪去了职场上杀伐果断的总裁气场,整个人褪去锋芒,眉眼间满是青涩软萌,活脱脱像个稚气未脱的高中生,和平日里的模样判若两人。 她记得前世里,岑林的衣着向来简约低调,清一色的私人定制款,版型考究、质感顶级,走的是沉稳大气的路线,她从未见过对方这般软萌的装扮。 谭藓眉头一挑,强忍着上扬的嘴角,故作镇定:“怎么了?” 岑林抬手晃了晃手中黑屏的手机,语气平淡:“能借我个充电线嘛?” 充电线! 这个理由她竟然没想到。 算了,反正也被她看到了岑林穿可爱睡衣的模样,而且还不是她主动的。 “好,”她转身走到床头柜前,从抽屉里翻出充电线和充电头,一并递过去,“给你。” “那...”岑林接过,轻声说着,“晚安。” 谭藓点头:“晚安。” 她看着岑林转身离开,抬手关闭房门。 谭藓忽然一顿,刚才岑林转身的时候是不是笑了? 她视力还是不错的,哪怕已经30岁了,两眼视力还是5.0呐。 【对呀,】系统忽然又冒了出来,电子表情笑的灿烂,【她刚刚确实笑啦。】 谭藓得到了系统的肯定,疑惑道:“好端端的,突然笑什么?” 系统眨了眨电子眼:【当然是因为开心呀。】 “...”谭藓无语,“真是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啊。” 系统电子表情露出省略号:【......】 谭藓没想明白岑林为什么会笑? 躺在床上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侧卧。 岑林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身上这格外可爱的睡衣,想到刚才谭藓见到她穿上自己睡衣后的模样。 那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讶与极力隐忍的笑意,镜片之下的眼尾便不由自主地向上扬起,漾开浅浅的温柔。 手机充了电就已经开机了,各种消息都跳了出来,其中还伴随着几声特别提醒。 岑林拿起手机,点开谭藓的微信。 看着谭藓发过来的一条条消息,嘴角也随着眼角扬了起来。 【 www.w】 14、第 14 章 砰—— 一声轻微的落地轻响骤然划破清晨的静谧。 床上的岑林骤然睁眼,混沌的意识瞬间彻底回笼。 她动作熟稔地抬手抚向枕边,摸到镜框戴上,模糊的视线瞬间清晰。 一夜安睡的松弛感还萦绕在四肢百骸,镜片下的眼眸不自觉轻轻弯起,漾开一抹浅淡柔和的笑意。 侧目扫过床头柜的手机,屏幕亮起,显示时间刚好上午八点。 岑林掀开薄被起身,脚步轻缓地走进卫生间洗漱。 简单收拾完毕,她脱掉可爱的睡衣,换上了自己此前洗净晾干的衣物,整个人恢复了干净利落的模样。 岑林把衣服和被褥都叠好后打开房门走出来,立刻闻到了从厨房飘来的饭香味。 客厅连着厨房的通透空间里,谭藓正站在灶台前收拾残局。 听见身后轻浅的动静,她立刻回头,望见已经收拾妥当、清爽整洁的岑林。 她指尖微顿,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歉意,主动开口解释:“刚刚我不小心把锅铲碰掉地上了,声音是不是太大,把你吵醒了?” 岑林轻轻摇头,语气温淡安稳:“没有,我醒得本来就早。” “那就好。”谭藓松了口气,随口问道,“你洗漱完了吧?” “嗯,洗好了。”岑林应声上前两步,目光落在冒着温热热气的砂锅里。 “正好,可以吃早饭了。” 谭藓戴上防烫手套,小心翼翼地将沉甸甸的砂锅端到实木餐桌上,锅盖一掀,白雾袅袅升腾,细碎的鸡茸混着饱满的米粒,色泽温润诱人。 她偏头看向身侧的人,语气轻快,“我早起熬了鸡茸粥,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岑林垂眸望着眼前这锅品相绝佳的粥品,米油浓稠,香气层层叠叠,一看便是费时慢熬才有的效果。 她抬眼看向谭藓,眼底带着几分真切的疑惑:“你几点起的?” 谭藓一边取出两副碗筷,整齐摆放在餐桌两侧,一边随口答道:“七点,怎么了?” 岑林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下:“怎么不叫我?” “叫你干嘛?”谭藓被她问得微微一怔,失笑出声,“好不容易有休息的时间就该睡点懒觉。” 她心里暗自补充,就算叫醒岑林,对方多半也帮不上什么忙,反倒拘束不自在,不如让她好好休息。 岑林望着咕嘟作响、还冒着余温的砂锅,嗓音轻轻的,带着一丝执拗:“那你怎么不睡?” 这一锅绵密入味的鸡茸粥,从备料到慢熬,定然耗费了不少时间与心力。 她抿了抿唇,认真说道:“我早餐吃不吃都行,不用特意为我做。” “不吃早餐怎么行?”谭藓拿起勺子,动作自然地给她盛了满满一碗粥,递到她面前,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温柔,“三餐规律最基本,空腹伤胃,不能凑合。” 岑林顺势落座,轻声提议:“那我们可以睡醒了出去吃。” “家里食材都备好了,何必折腾着往外跑。”谭藓扒拉着碗里的粥,看透了她的心思,淡淡开口化解她的负担,“而且这锅粥真的不费劲儿,小火慢炖而已。” 说着,她抬眼看向岑林,眼底带着几分坦然的笑意,主动解释清楚缘由,彻底打消她的心理包袱。 “我起得早是因为上午我打算去医院看看我妈,鸡茸粥不仅是为了给你当做早餐,也是为了给我妈送饭,你不用有心理负担。” 岑林闻言,乖乖点头:“哦,好。” 她拿起小勺,轻轻舀起一勺温热的粥,吹去表层热气后送入口中。 米粒熬得极致软糯,鸡茸细腻无腥,裹挟着淡淡的鲜香,温度刚好适口,不烫不凉,滋味恰到好处。 入口的温热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缓缓熨帖着五脏六腑,连带着心底都变得暖融融的。 谭藓见岑林吃得香甜乖巧,她唇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柔和的弧度。 她垂眸搅动着碗里剩余的粥,眸光沉沉,掠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幽光。 不过是早起做一锅粥,在岑林面前却显得格外郑重了起来。 谭藓看岑林已经吃完一碗,忍俊不禁,伸手接过来重新盛满,放在她面前,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又宠溺的调侃:“我妈的那份我早就单独留出来了,够吃。” “再说,我家碗质量一般,你再这么使劲刮,迟早要被你刮漏了。” 岑林闻言,耳尖微微发烫,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下意识抬手推了推眼镜,掩饰自己的局促。 “快吃吧。”谭藓指了指锅里还剩大半的粥,坦然说道,“我已经吃饱了,剩下的都归你。” “你吃饱了?”岑林见她就吃了一碗,以为她再怕自己吃不饱所以才装作自己吃饱了。 她连忙开口,“我也吃的差不多了,你再吃点吧?” 谭藓轻轻摇头,语气坦然真实:“我饭量本来就小,做演员常年控制饮食,早就习惯了。” 她怕岑林多想,又补了句,带着几分随意的催促,“你吃吧,要是吃不完我就倒了,这粥不能放,一放就变味了。” 岑林微微一顿,看着眼前温热的粥,也不再推辞,低头继续安静进食。 晨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屋内,落在两人身上,一室静谧温柔,岁月安然。 平稳的黑色轿车穿梭在京城繁华的街道,最终朝着京城人民医院的方向缓缓驶去。 副驾驶座上的岑林自上车后,指尖便始终没有离开手机屏幕,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神情专注,周身萦绕着一丝生人勿近的沉静气场。 手握方向盘的谭藓余光偶尔掠过身旁的人,只当她是在处理岑氏集团堆积的工作事务。 她知晓岑林身居高位,日常琐事繁杂,便十分贴心地全程保持安静,没有出声打扰,专心驾驶车辆。 车子稳稳停在医院停车场。两人一前一后,搭乘电梯直达住院部高层。 刚走到专属vip病房门口,谭藓前行的脚步骤然一顿。 病房门外的走廊里,静静站着两人,他们手边分别摆放着包装精致的鲜花礼盒与高档果篮,品相奢华,一看便价值不菲。 陌生的两个人,突兀出现在母亲的病房门前,让谭藓心底瞬间升起几分警惕与疑惑。 谭藓蹙起眉头,缓步走上前,语气带着试探:“请问你们二位是...?” 她妈在京城没有朋友,而这两个人也不是她认识的人,突然在她妈病房前徘徊是怎么回事? 两名工作人员尚未开口应答,身后便传来一道清冷平稳的女声。 “他们是送货的。” 谭藓下意识回头,恰好看见岑林越过自己,从容走到两名工作人员面前。 对方立刻恭敬地将一式两份的签收单递上前,岑林抬手接过签字笔,行云流水签下自己的名字,随后单手抱起馥郁盛放的鲜花,另一只手拎起沉甸甸的果篮。 整套动作熟稔自然,一气呵成。 两名送货人员完成交接任务,微微躬身行礼,随即转身离开走廊。 谭藓目光落在被鲜花与果篮包裹的少女身上,眼底满是错愕,迟疑着开口:“你这是...?” 花束体量偏大,饱满的花瓣轻轻蹭过岑林细腻的脸颊,柔软花枝衬得她面色愈发白皙。 她微微垂眸,眼底褪去平日商场上的冷厉,态度诚恳又郑重:“第一次正式过来探望阿姨,空手上门,终归不太合适。” 谭藓顿时明了,哭笑不得:“你哪里空手了?” “专属主治医生、二十四小时陪护护工、高端理疗仪器、进口特效药,方方面面哪一样不是你安排的?”她上前接过岑林手中沉甸甸的果篮,随即抬手,指尖轻轻摆正对方被花枝蹭歪的细框眼镜,无奈打趣,“该做的你早就全都做了,没必要再额外破费。” 谭藓温热的指腹不经意间擦过岑林微凉的颧骨。 细微的触感转瞬即逝,可岑林的身体却几不可察地僵硬一瞬,纤长的眼睫急促颤动两下。 她轻轻摇头,语气固执且认真:“不一样,这不算浪费。鲜花能舒缓情绪,帮阿姨放松心情;新鲜水果可以补充维生素,辅助休养,都是实用的东西。” 看着少女一本正经辩解的模样,谭藓无奈轻笑一声,不再执意反驳:“行吧,东西都买好了,我还能说什么。” 话音落下,她抬手推开病房的隔音门,侧过身示意岑林入内:“进来吧。” 岑林闻言,原本从容淡定的心态骤然生出几分紧张。 她下意识收紧握着花束的指尖,脊背微微绷紧,收敛周身所有锋芒,亦步亦趋跟在谭藓身后走进病房。 vip病房内环境整洁雅致,采光充足,整体氛围安静舒适。 “妈,我来看你了。”谭藓边走边出声,目光落在靠在床头、正看着电视的女人身上,眉眼柔和,“今天气色看着比之前好了不少。” 谭母闻言,眉眼弯弯地笑了起来,语气轻快:“昨晚睡得安稳,今早醒得也早,浑身都舒坦。” 说完,她的视线自然而然越过谭藓,落在紧随其后的岑林身上,眼底浮出一丝疑惑:“这位小姑娘是?” 谭藓刚准备开口,简单介绍两人的关系,身前的岑林已然抢先一步。 她刻意调整站姿,脊背挺直,姿态端庄又得体,缓步走到病床侧边,神色严肃认真,一板一眼地做着自我介绍:“谭阿姨您好,我叫岑林,是谭藓的朋友,目前在岑氏集团工作,今日有幸来看望您。” 介绍完毕,她小心翼翼将怀中的鲜花摆放在床头柜空余的位置,礼数周全:“小小薄礼,不成敬意。衷心祝愿阿姨早日康复,身体顺遂。” 谭藓:“.....” 她无奈上前,将保温饭桶和果篮搁在鲜花旁,替略显拘谨的岑林打圆场:“妈,这个果篮也是她送的。” 谭母看着果篮和鲜花,虽然她不懂这些东西值多少钱,但也知道这玩意弄得这么精致好看肯定要花不少钱。 她当即面露心疼,语气带着几分嗔怪:“傻孩子,人过来我就很高兴了,何必破费买这些东西。你们年轻人挣钱都不容易,平日里可不能这么大手大脚乱花钱。” 岑林轻轻抿了抿唇,态度温顺地回应:“我没有乱花钱。” “妈,人家第一次来看你,空手总归别扭,你就坦然收下,随口说句谢谢就行。”谭藓一边拆开果篮外包装,一边拿起里面饱满的木瓜,随口说道,“我去卫生间简单处理一下,咱们分着尝尝。” 岑林忙道:“我去吧。” “不用。”谭藓想都没想,直接严肃拒绝。 她可不敢让岑林乱动刀,哪怕是在医院。 谭母也适时抬手,温柔招呼道:“岑林啊,就让谭谭去忙活就好,你过来坐。” “对,你去坐,陪陪我妈,跟我妈一起看...”谭藓顺着母亲的话接话,视线不经意扫过床头的电视屏幕,不由得无奈叹气,“妈,你能不能换个频道?整天循环播放我的作品,连这部早期电影都翻出来反复看,你就不会看腻吗?” 谭母苍白虚弱的脸颊上,漾起一抹藏不住的得意与骄傲,语气笃定:“我女儿演技这么好,作品怎么看都耐看,我永远都看不腻。” 谭藓心头一暖,莞尔一笑:“行,你们随意。” 她抬眼瞥了一眼身旁的岑林,发现少女的目光已然牢牢锁定电视画面,神情专注,全然被影片内容吸引。 谭藓没再多打扰,拿着木瓜转身走出病房,前往专用洗漱区处理水果。 谭母扭头见岑林盯着电视看的入迷,轻笑道:“这部电影谭谭拍的早,好像是她...” “20岁,”岑林抢先开口,镜片之下的眼尾悄然微微上扬,语气熟稔又温柔,“这是谭藓第一部斩获影后桂冠的作品,片名叫做《山神》。” 屏幕里的谭藓尚且带着少年人的青涩稚气,眉眼鲜活纯粹,和如今沉稳内敛的模样截然不同。 谭母眼中浮出明显的意外:“没想到你年纪轻轻,居然还看过这部老电影。” “我看过。”岑林轻声应道,字字真诚,“非常好看。” 【滴,复活进度已加载:0.4,目前进度条为:2.4。】 走廊洗漱台前,正拿着水果刀细心削皮、切块的谭藓,脑海里突兀响起系统冰冷的提示音。 谭藓握着刀具的指尖一顿,眉眼间写满疑惑:“?” 【 www.w】 15、第 15 章 谭藓端着切好的木瓜走回病房,她抬眼落向窗边的身影,眼底藏着一丝淡淡的狐疑。 岑林依旧端正坐着,目光淡淡落在屏幕上,安静得不曾挪动分毫。 病床上,谭母正拿着小勺,小口抿着温热的鸡茸粥,软糯的米粥暖胃又舒心。 见谭藓归来,她眉眼柔和,轻声开口:“回来了?” “嗯,”谭藓见她妈在喝粥,就先把切好的木瓜递给岑林,“吃一个。” 岑林接过,刚要顺嘴说出“谢谢”,又硬生生的咽了下去。 谭藓将她这副憋闷又乖巧的模样尽收眼底,青涩憨态全然流露,毫无平日的清冷沉稳。 她心头一软,唇角不受控制地轻轻扬起,漾开一抹浅浅的笑意。 收回目光,谭藓转头看向病床的母亲,语气染上几分温柔的叮嘱:“粥吃完就好好躺会儿休息,别一直盯着电视看,伤眼睛,知道吗?” 谭母故作委屈,笑着辩驳:“我可没看多久,你不信问问阿良。” 阿良就是岑林给谭母重新安排的护工。 阿良是岑林特意为谭母安排的专属护工,细心靠谱、做事稳妥。 此刻她正在卫生间收拾杂物、清洗用具,闻声立刻探出头来,笑容和善:“谭小姐放心,我能作证!谭姐特别听话,每天都只看一小会儿,从不贪多。” “那我就放心了。”谭藓抬眼看向阿良,语气带着几分恳切,“阿良,辛苦你多帮我照看一下我妈,别让她偷偷熬夜看电视。” “没问题,交给我!”阿良爽快应下。 谭母无奈叹气,眉眼满是宠溺:“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子,哪里用得着让人时时刻刻看着?” “我这不都是为了你好嘛。”谭藓顺势坐到病床边,微微噘嘴,眼底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委屈,鲜活又娇憨,“我的一片苦心你还不领情,真的要让我伤心了。” 看着女儿这般模样,谭母又心疼又无奈,抬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柔声妥协:“好好好,我家谭谭最孝顺,都是为了我好,我一定乖乖听话,好好休息,行不行?” 谭藓瞬间眉眼弯弯,笑意明媚:“这才对嘛。” “你啊。”谭母无奈笑着,指尖轻点她的眉心,语气带着浅浅的嗔怪,“岑林还在这里看着呢,这么孩子气,也不怕人家笑话。” 谭藓扭头看向身侧的岑林,眼底带着几分肆意的娇横,故意问道:“你敢笑话我吗?” 岑林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轻轻摇头,语气笃定:“不会。” 她转头看向谭母,轻声帮衬:“阿姨,谭藓只是太担心您了,都是一片真心。” 谭母闻言,只得笑着妥协:“好好好,我都听你们的。” 望着母亲温和慈爱的眉眼,谭藓眼底的笑意渐渐淡去,心底悄然涌上一层厚重的怀念与眷恋,让她澄澈的眼尾悄然泛红,藏住了翻涌的酸涩。 她压下心底的情绪,轻声开口道别:“妈,你好好休息,我和岑林先回去了。” 说完,她转头叮嘱阿良:“阿良,病房里有任何情况,你随时联系我。” 阿良应道:“好。” 谭藓俯身,轻轻握住母亲消瘦单薄的手掌,指腹细细摩挲着微凉的手背,不舍尽数藏在动作里:“妈,我过两天再来看你。” “我没事,不用总惦记着我,你忙自己的事就好。”谭母温柔拍了拍她的手,眼底满是慈爱与包容。 一旁的岑林默默起身,将手中吃完的木瓜皮扔进垃圾桶,动作安静利落,随后默默跟上谭藓的脚步,一同走出病房。 病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室内的温暖静谧。 谭藓脚步放缓,沿着空旷的走廊缓缓前行,周身的氛围悄然低沉下来。 岑林忽然开口,嗓音温和又坚定,带着刻意的安抚:“安斯教授是德国胃癌领域的顶尖权威,有他亲自会诊治疗,阿姨的病情一定会有转机。” 谭藓脚步微顿,随即勾起一抹浅浅的苦涩笑意,眼底藏着旁人难懂的沉重。 “也许吧。” 前世,也是这般顶尖的医疗资源,也是这般周全的安排,可终究还是没能留住母亲,没能逃过病魔的掠夺。 纵使重活一世,她早已提前做好所有铺垫,在心底预设过无数次结局,可事到如今,面对已知的病情,心底的悲伤依旧无处藏匿。 岑林清晰瞥见她眼尾未散的红痕,看着她强装平静的模样,指尖下意识微微蜷起,轻声道:“一切会好的。” “嗯,”谭藓转头看向她,勉强扬起一抹轻快的笑意,真诚道谢,“谢谢你安慰我。” 岑林眼神骤然认真,语气带着一丝执拗的较真:“你不让我对你说谢谢,那你自己也要遵守这个约定。” 谭藓微微一怔,眼底闪过一丝茫然:“咱俩说的“谢谢”分量不一样。” “分量?”岑林似是瞬间洞悉了她心底的顾虑,脚步骤然停下。 两人停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头顶的雨篷切割开明媚的日光,将光影硬生生拆分。 一半是刺眼暖阳,一半是沉沉阴影,恰好落在岑林身上,半张面容隐在暗处,神色深邃难辨,周身气息也骤然变得严肃认真。 她定定望着谭藓,目光澄澈又锐利,直直穿透她所有的伪装与顾虑,一字一句清晰问道:“所以在你心里,我为阿姨安排医生、护工,承担医药费、处理舆论热搜,这些付出都太重,让你负担不起,所以你无法接受坦然我的道谢,是吗?” 谭藓望着她骤然沉下来的神情,心底掠过一丝茫然,却无法反驳,只能轻轻点头:“难道不是吗?” 她忽然敏锐的感觉到岑林可能有些...不开心。 是因为那句“谢谢”嘛? 就这么简单的事情有必要生气吗? “我不喜欢。” 风声嘈杂,人声纷乱,岑林低沉的嗓音很轻,几乎要被周遭的喧闹盖过。 谭藓没听清,下意识微微俯身靠近,追问一句:“你说什么?” 岑林抬眸,目光牢牢锁住她的眼眸,褪去所有温和,格外郑重地重复:“我不喜欢。” 谭藓眨眨眼,意识到岑林这句“不喜欢”是针对什么的。 她有时候觉得岑林这孩子挺执拗的,非要去计较这种小事。 “岑林,一句“谢谢”而已,代表不了什么。” 岑林立刻反问,语气笃定又执拗:“那你当初为什么执意不让我对你说谢谢?” 谭藓瞬间语塞,哑口无言。 若是真要讲道理,这一刻,理亏的是她。 岑林望着她凝滞的神情,缓缓开口,语气认真且郑重:“谭藓,如果你觉得我们之间的付出不对等,心里有负担,我可以提一些特殊性、强制性的要求,帮你卸下这份顾虑。” 谭藓微微眯起眼,眼底掠过几分玩味的兴味,刻意拉长语调:“特殊性、强制性的要求?说来听听。” 她这是刺激出了岑林什么独特的癖好? 偏偏此地是医院,竟和上次两人聊天产生的误会拉扯的场景诡异重合,平添几分微妙的暧昧。 岑林抬手轻轻推了推眼镜,掩去眼底的波澜:“只要不违背法律与道德,往后任何时候,你都不能拒绝我的要求。” 谭藓双手环胸,挑眉追问:“比如呢?” 岑林喉结微微滚动,目光直直落在她脸上,语气无比认真:“不许再对我说谢谢。” 谭藓:“.....” “就这儿?” 白让她方才胡思乱想半天。 岑林郑重点头:“嗯,目前就这一条。” 谭藓心生好奇,故意逗她:“那我要是不遵守呢?” 她还真想知道岑林会有什么招对付她? 不过转念一想,岑林要想制裁她可太容易了。 无论是钱还是权,她都容易被压迫。 岑林唇角忽然勾起一抹浅浅的、笃定的笑意,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狡黠:“那我就撕你家墙皮,撬你家地板。” 谭藓:“......” 哇喔,好奇特的攻击手段,正中她最薄弱的地方。 谭藓好气又好笑的竖起大拇指,忍不住道:“你厉害,你可真厉害。” 那套房子是她一点点精心布置的小家,倾注了她所有的心血与期许,若是被这般折腾,她定然心疼到极致。 最关键的是,她无比确定,岑林真的做得出来。 说不定哪天她回家,家里就剩下承重墙了。 这简直太可怕了! 岑林望着她彻底被自己拿捏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得意与欢愉,轻声追问:“那你听话吗?” “听。”谭藓认栽,双手举起作“投降”,语气慵懒又顺从,“我以后不对你说“谢谢”了,可以了吧?” 岑林点头:“嗯。” 【滴,复活进度已加载:0.3,目前进度条为:2.7。】 突兀的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炸开,谭藓瞳孔骤然一缩,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动容。 就..就这么点小事? 就能推动进度更新? 她抬眼看向身前神色平淡的岑林,细细望去,才发现她沉静的眼眸深处,藏着淡淡的雀跃与欢喜。 谭藓眼睫轻轻颤动,压下心底翻涌的滚烫情绪,敛好所有诧异,转身迈步走下台阶:“走吧。” “嗯。” 岑林乖乖跟上她的脚步。 谭藓边走边暗自思忖,原本想着请岑林吃肯德基敷衍答谢,此刻却觉得太过潦草随意。 她踩下最后一级台阶,忽然猛地驻足转身,建议道:“我觉得我们还是....” 身后的岑林毫无防备,全然没料到她会骤然停下脚步。 惯性使然,她身形往前一倾,又下意识想要往后避让稳住重心,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 下一瞬,一只温热有力的手臂骤然揽住她的腰,稳稳收住她失衡的身体。 岑林整个人轻轻撞进谭藓怀里,柔软的脸颊擦过谭藓的侧脸,下巴稳稳抵在她的肩头。 清淡干净的馨香裹挟而来,填满了她的鼻尖。 耳畔是清晰有力的心跳声,身前的柔软触感格外分明,让她浑身僵硬,手脚瞬间无处安放。 燥热的绯红以极快的速度爬满她的整张脸颊,连脖颈与耳尖都红得透彻。 谭藓清晰捕捉到她慌乱的模样,语气带着几分温柔的嗔怪:“是我转身太突然让你来不及反应,你怎么还下意识往后躲啊?要是真摔下去,磕到后脑怎么办?” 她双手稳稳托着岑林的腰,轻轻将人扶正站稳,顺势把人从台阶上抱下来,然后后撤两步,“撞着我没事,我扛得住你这点重量。倒是你...” 谭藓话音一顿,看着岑林那红透的脸蛋,饶有兴致的笑道:“岑林,你是脸红了吗?” 岑林瞳孔骤然放大,无措地抬手抚上自己的脸颊,眼镜都被她抵上去了,急切的想要遮掩那抹藏不住的绯红,模样笨拙又可爱。 “遮不住的。”谭藓终于忍不住低笑出声,她抬手指了指,打趣道,“脸是红的,脖子是红的,耳朵也红了,还有...” 直白的调侃让岑林愈发羞赧,再也不敢多停留,猛地转身,快步逃离般往前走去,背影仓促又慌乱。 谭藓望着那道仓皇逃离的清瘦背影,唇角噙着温柔的笑意,低低叹了一口气,蕴着几分无奈:“...小屁孩。” 16、第 16 章 距离京城人民医院最近的肯德基仅有六公里路程。 谭藓熟稔地驶入周边商场的地下停车场,停稳车辆后,抬手戴好鸭舌帽,转头看向身侧推门下车的岑林,终究还是忍不住再劝一遍。 “这商场里中西餐、私房菜都有,品类挺全,要不要换一家吃?” 岑林脚步未顿,心底早有笃定的答案,不等她说完便轻轻摇头,语气坚定:“我想吃肯德基。” 谭藓见她坚持,也不再劝阻,微微耸肩妥协:“行,听你的,走吧,门店就在一楼。” “好。” 两人搭乘电梯直达商场一层。正值工作日,店内客流稀疏,没有周末的拥挤嘈杂,整体氛围安静闲适。 肯德基门店临街而开,位置醒目,一眼就能看见熟悉的招牌灯光。 两人并肩穿过通透的玻璃门,暖融融的食物香气扑面而来,裹挟着甜腻的薯条香与醇厚的炸鸡香气。 视线扫过点餐屏上琳琅满目的新品套餐与经典单品,谭藓偏头看向身旁的人,轻声询问:“想吃套餐,还是单点?” 说着,她点开手机点单小程序,将屏幕朝向岑林,方便她挑选。 岑林目光淡淡扫过页面,轻声提议:“找位置坐下慢慢选吧,不急。” “也行。” 两人选了角落一处僻静的双人卡座,远离门口的人流,安静又私密。 谭藓将手机平放在两人中间的桌面,指尖悬在屏幕上方,随口道:“看看想吃什么,随便挑。” 岑林看着离自己这么近的谭藓,她要是凑过去看手机,两人几乎是头碰着头的状态。 她抬手抵了抵眼镜框,“我吃什么都行,不挑。” “最怕你们这种什么都不挑的。”谭藓微蹙眉头,故作无奈地吐槽,“完全没方向,最难选了。” 岑林闻言微微一怔,像是认真思索片刻,缓缓开口:“那就...点一份薯条吧。” 谭藓意外的看了她一眼,岑林的点单竟然和那天给她出主意的小孩姐保持一致了? “行,”她选了一份大薯,“还有呢?” 岑林目光轻扫屏幕,语气温顺:“剩下的你选就好,我都吃。” 刻意换掉了那句敷衍的“我都行”,多了几分认真的迁就。 “什么都吃?”谭藓眼珠轻轻一转,指尖点向屏幕上的虾堡套餐,眼底带着几分玩味的促狭,似笑非笑地看向她。 岑林:“....” 她微微抿唇,透着一丝无言的窘迫。 “小屁孩,别给我装深沉,”谭藓把手机径直推到她面前,语气带着淡淡的威胁, “你自己选,不然我就全点了,你都给我吃下去。” 岑林眸底悄然掠过一抹细碎的笑意,压下心底的暖意,伸手接过手机,指尖快速滑动屏幕,从容选了两款牛肉汉堡和几样经典炸物。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轻轻震动了一下,微信消息弹窗突兀跳出。 骆夏:【谭老师,上午好呀,今天感觉怎么样?昨晚喝完酒后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岑林眼眸一敛,刚要继续挑选,消息又再次跳了出来。 骆夏:【谭老师,要不要出来逛逛?我去找你好不好呀?】 岑林的眼眸微不可察地敛了敛,指尖一顿,刚要继续挑选,新的消息接连弹出。 骆夏:【谭老师,正好我有几个片段不太懂,我能去找你帮我看看嘛?】 镜片下的眼眸眯了眯。 接连三条消息,带着满满的亲近与依赖。 岑林眼底的浅淡笑意彻底褪去,镜片下的双眸微微眯起。 她没再继续挑选餐品,直接将手机推回谭藓面前,语气平淡无波:“有人找你。” 谭藓正闲散地环顾店内环境,闻言微微疑惑:“谁啊?” “骆夏。”岑林淡淡报出名字,目光落在再次刷新的消息弹窗上,语气听不出情绪。 “哦,是她。”谭藓瞬间了然,点开微信界面,随口解释,“同剧组的演员,也是《王朝》的女主角。” 她一边抬手回复消息,一边状似随意地闲聊:“《王朝》的主创班底你应该清楚吧?” 毕竟当初岑林差点误会她和瞿琛有好感呢。 骆夏作为《王朝》的女主角,岑林肯定清楚。 岑林目光落在她敲击屏幕的指尖上,语气疏离冷淡:“不熟。” “不熟?”谭藓还挺意外的,“我记得骆夏从入圈开始就挺火的,你连《王朝》的男主是瞿琛都知道,不知道女主?” 岑林垂眸,长睫掩去眼底情绪,语气带着一丝莫名的冷意:“我必须要认识她?” 谭藓莫名从这句平淡的话里,品出了一丝浅浅的火药味,不由得哭笑不得:“你怎么了?” 岑林抬眼,神色坦然,一本正经地转移话题:“饿了。 “好好好,”谭藓被她直白的模样逗笑,快速回完消息,把手机递回去,“快继续选,别饿着你。” 岑林接过手机,刚选好两杯饮品,微信消息再次弹出。 骆夏:【你跟朋友在外面玩?】 骆夏:【正好无聊,要不要一起玩?】 骆夏:【谭老师,我想和你一起玩,你的朋友肯定也会喜欢和我玩的。】 连续的追问带着刻意的亲近,扰得人心烦。 岑林舌尖轻轻抵了抵腮帮,心底默默冷哼:并不欢迎。 她将手机再度推回谭藓面前,语气染上一丝浅浅的烦躁:“你先处理一下吧,一直弹消息,影响我点单。” 谭藓自然听出了她语气里的不耐,瞥了眼她略显冷淡的神色,快速回复两句婉拒的话语,直接关掉微信后台,杜绝所有消息弹窗。 “好了,彻底清净了,继续选吧。” 岑林接过手机,随手添了两份冰淇淋,淡淡开口:“可以了。” 谭藓扫了眼满满当当的点餐清单,份量足够两人食用,直接确认下单,静静等待取餐叫号。 等待的间隙,微信消息红点再次闪烁,谭藓刚准备点开,身侧忽然传来岑林轻柔的问话。 “你和这个叫骆夏的关系挺好?” 谭藓顺势放下手机,不愿在聊天时冷落对方,坦诚回道:“还行吧。她年纪小,拍戏经验不足,拍《王朝》的时候,很多人物情绪和镜头节奏都拿捏不准,压力一直很大。” 岑林侧目,语气直白犀利:“演技好就不会有压力了。” 谭藓:“.....” 虽然是这人理儿,但咱也不能说的太直白吧,给孩子留点面。 她无奈圆场:“她演技其实不差,就是之前一直拍甜宠现代剧,没接触过这种权谋厚重的古装题材,一时难以适配而已。这姑娘天赋很高,肯学肯练,好好打磨,未来潜力很大。” 岑林目光淡淡:“所以你亲自培养她?” “算不上培养。”谭藓轻轻耸肩,认真解释,“就是拍戏的时候,看她卡戏太多,顺手帮她梳理人物逻辑,提点几句表演技巧而已。” 岑林指尖无意识地轻轻刮着光滑的桌面,语气平平,听不出情绪:“你倒是很关照她。” 谭藓耸了耸肩:“还好。” 说到底是愧疚更多,毕竟前世她把人家角色给抢了,如今她还知道骆夏其实是她的粉丝,两者一结合,谭藓的愧疚更加严重了。 所以在剧组里面对骆夏的困难她都是能帮就帮,就当还债了。 岑林垂着眼眸,轻声总结:“她看起来很依赖你。” “谈不上依赖。”谭藓回想骆夏连日来的频繁私信,无奈失笑,“就是问题太多,太黏人了,有时候确实有点头疼。” 她说着,毫无顾忌地将手机屏幕转向岑林,大方坦荡:“你看,非要凑过来一起玩。今天可是咱俩的单独约会,哪能被人打扰。” “约会”二字轻轻落下,不轻不重,却精准撞进岑林心底。 她原本平静的唇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眼底掠过一抹藏不住的雀跃。 看着骆夏和谭藓的聊天记录,她通过两人的对话信息就能看得出来骆夏一直都很热情,反观谭藓很平淡,有点公事公办的架势。 而面对骆夏的期望加入她们的约会,谭藓也拒绝的非常果断。 岑林嘴角的弧度忍住又挑高了一些。 这时,取餐提示音响起。谭藓立刻起身:“我去拿餐。” “东西多,我跟你一起。”岑林紧随其后站起身。 “行。” 两人点的餐品满满当当,足足装了两个餐盘,端回卡座后,瞬间铺满整张桌面。 金黄酥脆的炸鸡、冒着凉气的冰淇淋、蓬松的汉堡,烟火气十足。 谭藓其实很少会吃肯德基这类的食物,第一她是演员,得注意饮食,控制身材。 第二这些东西不好配酒,所以她基本在不吃剧组盒饭的情况下都是自己回家做饭,再喝点小酒,别提多享受了。 但现在她得戒酒了。 谭藓喝了口冰可乐,偶尔喝一次,还是挺有新鲜感的。 她抬眼看向岑林,见她吃的还挺投入,好奇道:“你吃得惯吗?” 岑林好歹是豪门世家骄养出来的,吃穿住行肯定都是最好的。 “可以,”岑林咬了口汉堡,拿过纸巾擦了擦嘴角的酱料,眉眼温顺,“很好吃。” 看着她褪去商界冷硬、难得露出的孩子气,谭藓眼底漾起浅淡笑意:“你以前经常吃?” 岑林抬眸:“吃过。” “那还行,”谭藓拿起一根薯条,没有沾番茄酱,随意塞嘴里嚼嚼,“我都怕你吃不惯。” “你既然吃过,应该不会闹肚子吧?”她还是有些担心岑林矜贵的肠胃。 岑林动作微顿,眼神带着几分不确定:“应该不会。” “什么叫应该不会?”谭藓被她认真又懵懂的模样逗笑,“你上次吃肯德基后有没有拉肚子?这还记不住?” 岑林捏了捏汉堡纸:“我长大了,可能身体素质比小时候好些,应该不会闹肚子。” “什么意思?”谭藓没太理解岑林这句话。 “上次吃肯德基是在我10岁的时候。” 谭藓目瞪口呆:“10岁?然后呢?这期间没再吃过一次肯德基?” 岑林点头:“嗯,今天是我第二次吃。” “难怪你这么执着。”谭藓恍然大悟,眼底满是讶异,“合着是重温童年回忆啊?” 岑林唇角微弯,默认了她的说法。 谭藓吃着鸡块,闲聊道,“没想到你爸妈会带你去吃肯德基,我以为你的家人会特别注意你的饮食呢。” 岑林摇了摇头:“不是我父母带我去吃的。” 谭藓愈发好奇:“那你自己去吃的?” 岑林放下手中的汉堡,镜片下的眼眸盛满细碎的温柔与眷恋,语速轻轻缓缓的说:“是一个姐姐带我去吃的。” “姐姐?”谭藓纳闷,“你不是独生女吗?” 难不成又是什么岑家的私生子? 岑林眉眼弯弯,笑意温柔:“是我小时候第一次认识却格外亲近的一个…姐姐。” “第一次认识就敢跟人家去吃肯德基?”谭藓看向岑林的目光带着“你可真胆大”的意味,“也不怕她把你卖了?” 岑林轻笑出声,眼底暖意翻涌:“那个姐姐当时也是这么跟我说的。” 谭藓瞬间来了兴致,追着问道:“然后呢?” “我说漂亮的人都是善良的。” 谭藓瞬间睁大眼睛,忍不住感慨:“难怪人家愿意带你吃,小小年纪嘴也太甜了!” 岑林缓缓转头,目光直直落在谭藓脸上,眸色温柔缱绻,字字清晰:“她也觉得我嘴甜,她还夸我以后必成大器。” 谭藓由衷点头,眼底满是认可:“她眼光也太好了吧!你现在都坐稳岑氏总裁了,妥妥的年少有为,完全应验了她的话。你们现在还有联系吗?” 岑林点头:“联系。” “那真好。”谭藓笑着感慨,“难得的旧识,要好好维系这份缘分。” 岑林望着她,轻声应下,语气笃定又温柔:“好。” 17、第 17 章 谭藓吃了一个汉堡其实就已经饱了,她不敢肆意多吃,眼下剧组正在拍摄古装剧,古装制式繁复厚重,层层叠叠裹在身上,格外挑身形、挑状态。 演员上镜本就会显臃肿,一旦体态稍有松弛、身上多一丝赘肉,镜头里便会格外突兀,不仅影响画面观感,还容易落得不敬业的诟病。 常年的职业自律,让她始终对饮食分寸拿捏得极为严苛。 她抬眼,看向对面埋头吃东西的岑林,瞥见她唇角沾着一圈浅浅的酱汁,细碎又显眼。 谭藓随手抽出一张纸巾,递了过去,语气自然随意:“擦擦嘴角。” 岑林下意识抬手,正要接过纸巾,指尖堪堪要触到纸边的瞬间,谭藓却忽然手腕一收,将纸巾往后撤了回去。 她动作一顿,眼底浮起几分茫然,轻声疑惑:“怎么了?” 话音未落,谭藓微微倾身,越过窄窄的桌面,主动凑近。 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唇角,岑林骤然睁大眼睛,眸底满是猝不及防的错愕与慌乱。 镜片下的眼眸微微震颤,目光慌乱躲闪,不敢直视近在咫尺的那张脸,整个人瞬间僵在原位,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谭藓的动作很轻,指尖隔着纸巾,细细擦去她唇角沾染的酱汁,温柔又细致。 她余光清晰捕捉到岑林迅速泛红的耳尖,粉嫩的色泽格外显眼,心底了然。 之前在医院的时候,两人意外冲撞,她下意识伸手稳住岑林、将人护在怀里,那场无意识的亲密触碰,实打实触发了进度条涨幅。 也是因此,她方才才临时起意,刻意尝试主动拉近距离,想试探主动制造的温柔亲密,是否也能推动进度更新。 但现在...复活进度条没有任何变化。 明明眼前这小屁孩挺害羞的呀,问题出在哪里了呢? 谭藓压下心底的疑惑,擦干净酱汁后,直起身将用过的纸巾揉成团,精准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动作行云流水,面上不露半分异样。 她故作平淡地找了个借口,遮掩方才刻意的试探:“看你手上全是油,手不干净,免得蹭到脸上,我顺手帮你擦了。” 岑林微微抿唇,耳尖的绯红未褪,乖乖点了点头,低声应着,眼底还残留着未散的慌乱。 谭藓单手撑着桌面,掌心托着侧脸,压低帽檐,将大半张脸隐在阴影里,借着遮挡,肆无忌惮地细细打量着对面的人。 她的思绪飞速运转,暗自复盘、推敲规律。 难道必须是“无意识”或者“不小心”造成的亲密举动才能激发复活进度条? 方才她的主动靠近带着极强的目的性,是刻意为之的试探,所以系统判定无效,不予更新进度? 若是如此,那这进度条的触发条件,未免太过玄妙。 “怎么了?” 轻柔的问话忽然打断谭藓纷乱的思绪。 谭藓猛地回神,思绪归拢,眼底带着一丝未褪去的茫然,应声问道:“啊?什么?” 她帽檐压得极低,遮去了眉眼大半神情,可落在岑林身上的目光,太过专注、太过持久,直白得让人无法忽视。 哪怕隔着阴影,岑林依旧能清晰感知到那道沉甸甸的视线。 那么专注,那么直白,想让人忽视都难。 岑林一开始还以为是自己吃东西又弄脏了脸,她便拿纸巾擦了擦,但谭藓的目光还停留在她的身上。 她心底愈发疑惑,偏过头,直直看向帽檐下的人,轻声询问:“你一直看着我,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 谭藓眨了眨眼,表情露出几分茫然:“什...什么事?” “没事吗?”岑林看她迷茫的表情,反而疑惑了起来,“我以为你看着我,是有话要跟我说。” 谭藓顿时反应过来自己盯着岑林试探复活进度条的行为引起了岑林的注意。 她眸底划过一丝慌乱,立马编了理由打算糊弄过去。 谭藓目光细细扫过岑林的眉眼,语气瞬间变得真诚又自然:“我是觉得..你长得挺好看的,挺适合进娱乐圈的。” 岑林闻言,下意识抬手推了推眼镜,掩去眼底的细碎情绪,声音轻轻的:“还..还好。” 她抬眼望向眼前素面朝天、依旧明艳动人的谭藓,心底默默补充:没你好看。 “别谦虚。”谭藓微微歪头,眼神认真又恳切,目光从上至下细细打量了她一遍,由衷夸赞,“你是真的好看。五官立体精致,皮肤细腻透亮,自带清冷高级的气质,这在娱乐圈里特别稀缺。而且你身形高挑修长,体态挺拔,整个人的外形底子,完全是得天独厚。” 岑林被她直白又细致的夸赞说得有些不自在,唇角轻抿,低声道:“我没有你说的这么好。” “我说的句句属实,一点都不夸张。”谭藓一脸认真,半点敷衍也无。 岑林抬眸看她,轻声道:“我们认识还不到一个月,你对我还不算了解。” “哪有,我们都认识三唔...” 话音骤然卡在喉咙里。 谭藓瞳孔猛地一颤,心底咯噔一声,瞬间惊出一丝冷汗。 差点脱口而出两人真正相识的漫长岁月,险些暴露重生的秘密。 她反应极快,立刻抬手捂住自己的嘴,眼底满是惊慌失措。 岑林看着她骤然失态的模样,眼底疑惑更甚,不解追问:“怎么了?你刚刚想说,我们认识多久了?” 谭藓脑子飞速运转,飞快圆谎,放下手后语气轻快,强行掩饰方才的纰漏:“三天!我是说,我觉得三天就足够看清一个人、判断合不合眼缘了。” 岑林微微蹙眉,满眼茫然:“三天?这么短的时间,就能确定吗?” “当然可以!”谭藓用力点头,底气十足地硬撑,“别人或许不行,但我眼光独到,看人向来极准,不会出错的!” 岑林静静看了她两秒,唇角不受控制地轻轻上扬,浅浅应了一声:“嗯。” 见岑林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淡淡应声,谭藓悬着的心才悄然落下,暗自松了长长一口气。 她下意识轻轻咬了咬下唇,心底满是懊恼与后怕。 谭藓收敛所有心绪,安安静静陪着岑林吃完剩下的东西。 桌上的炸鸡薯条渐渐见底,所剩无几。 谭藓含着吸管,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冰凉的管壁,抬眼看向对面的人,轻声开口询问:“吃完了,你接下来还有别的事吗?” 岑林闻言,立刻放下手中的薯条,指尖微微收紧,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小心翼翼反问:“你是...你有事情要忙吗?” “我?我没事。”谭藓连忙摇头,抬手指向店外开阔的商场廊道,笑意温和,“我是问你有没有安排。要是没事的话,我们逛会儿街再回去?” 一顿简单的肯德基终究太过潦草,不足以回馈岑林连日来的周全照顾与默默付出。 正好她们在商场里,她可以挑些合适的东西送给岑林,也算稍稍弥补亏欠,真心回馈这份温柔。 岑林眼底瞬间亮起一抹细碎的光亮,眉眼瞬间柔和下来,应声干脆又乖巧:“好。” 两人收拾妥当,起身走出快餐店。 整座商场一共六层,业态划分清晰规整。 五六两层尽数是各式餐饮门店,烟火气十足;二至四层主打服饰鞋帽、箱包配饰,款式多样、品类齐全;一楼则聚集着电子数码、黄金珠宝、高端腕表等名贵店铺,精致又奢华。 层层逛下来,总能挑出一两样贴合岑林心意的东西。 谭藓心底揣着几分期待,带着岑林从一楼开始逐层闲逛。 可整整逛完一至四层,谭藓陆续看中好几样自己喜欢东西又或者是适合岑林的,反而身侧的人,始终兴致寥寥。 全程看似是两人结伴逛街,实则更像是岑林耐心陪着她散心,安静又迁就,从未有过半分主动挑选的兴致。 谭藓无奈叹了口气,她倒是也想自己直接就给岑林买,但就怕买到岑林不喜欢的,她只会碍于情面收下,看似收下心意,实则是委屈迁就,反倒为难了这个小屁孩。 两人走到二层中庭的公共休息长椅落座,周遭人来人往,热闹喧嚣。 谭藓侧头看向身侧安静的人,轻声试探:“逛了这么久,就没有一样你喜欢的吗?” 岑林轻轻摇头,语气淡然无波:“还好,我对这些没什么兴趣。” 她对身外之物没什么喜爱,不论是衣服还是首饰,名贵腕表还是高档化妆品,都是兴致平平。 谭藓闻言,回想前世,岑林还真是没什么感兴趣的,不怎么化妆,梳妆台上一直都是护肤三件套,水乳霜,干净得极致。 她从不佩戴任何首饰腕表,手机也是用到彻底损坏才会更换,从不追求新潮。 衣柜里的衣物更是简约单调,清一色黑、白、灰基础色系,款式大多是宽松的衬衫与t恤,质量上乘,干净大方,毫无花哨设计。 数年如一日的黑长直,从不烫染造型、不做打理。 细边眼镜常年架在鼻梁,衬得她气质清冷禁欲,周身自带生人勿近的疏离感,冷淡得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而且—— 谭藓目光落在岑林的耳朵上,好奇道:“你竟然没有耳洞唉。” 前世她就挺好奇岑林竟然没有耳洞,只是那时候两人的关系和相处模式实在是太过尖端刻薄,让她没有问出口。 20岁的年纪,正是爱美的时候,别的女孩子可能画着精致的妆容,染着绚丽多彩的头发,带着各种亮晶晶的饰品。 但岑林却完全不同,她更像是一朵游离在人群之外的孤云,一棵静默伫立的林木,一座清冷沉静的远山。总是特立独行的存在着,安静又疏离。 岑林嘴角轻轻抿着:“嗯,没有。” “是家里人不让你打嘛?”谭藓疑惑道。 岑林摇了摇头:“不是。” “哦,那是你自己不喜欢呗。” “也不是,”岑林侧目,望着帽檐下那双明亮如星的眼眸,目光不着痕迹的划过谭藓的耳垂,上面带着一个简单的银圈,“是姐姐说打耳洞会很痛。” “姐姐?”谭藓顿了顿,反应过来,“那个带你吃肯德基的姐姐是吗?” 岑林点头:“嗯。” “那你姐姐说得确实没错。”谭藓抬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耳垂,眼底掠过几分真切的委屈与后怕,语气诚恳,“打耳洞真的很疼。我刚入圈的时候一时新鲜打了耳洞,后续反复发炎流脓,疼了好一阵子,遭了不少罪。” 她微微凑近几分,目光落在岑林饱满圆润的耳垂上,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温柔道:“不打也是好事。你以后要是想戴耳饰,选耳夹就好,方便又不疼。而且你看,你耳垂又大又厚,一看就是有福气的长相。” 温热的字句落在耳畔,岑林清冷的眼眸里缓缓漾开层层柔和的波光,轻声应道:“嗯。” “姐姐也是这么跟我说的。” 谭藓眼底瞬间涌上意外的欣喜,眉眼弯弯,笑意真切:“那我跟你姐姐的眼光、想法还挺合得来,以后有机会,真想认识一下她。” 岑林静静望着她明媚的笑颜,薄唇缓缓勾起一抹温柔浅淡的弧度,轻柔又笃定:“好。” 18、第 18 章 谭藓还是有些不死心,心里总觉得用一顿肯德基就打发岑林这件事,实在是让她过意不去。 她追问道:“你真没看中什么吗?” 岑林闻言,眸中拂过一抹了然,唇角微微弯了弯:“没有。” 谭藓默默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点不甘:“好叭。” 以岑林的家世背景,就算真有喜欢的东西,多半也得是私人订制级别的。 “谭藓。”岑林忽然开口。 谭藓抬起头:“怎么了?” 岑林静静看着她,目光温软:“我想吃你做的晚饭,可以吗?” 闻言,谭藓眉眼倏地一挑,紧绷的心弦骤然松弛下来,唇角不自觉扬起一抹轻快的笑意,干脆利落地应下:“当然可以啊。” 用做饭来回馈岑林,也算是一种踏踏实实的报恩方式了。 像是怕对方反悔,她眼底带着期待:“你想吃什么?我都能做。” 岑林垂眸思索一瞬,语气平缓:“除了海鲜,我吃什么都行。” “哎呦,这回长记性了,”谭藓眉眼弯弯,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打趣她,“知道主动排除海鲜了。” 岑林薄唇轻轻抿起,漾开一抹浅淡温柔的笑意,温润的眉眼愈发柔和。 谭藓低头稍作思忖,报出几个家常菜:“那豆豉焖鱼吃吗?味道清淡不油腻。” “吃。” “卤羊排呢?酱香入味的那种。” “吃。” 谭藓再接再厉,笑着确认:“那再加一道椒麻春笋和茭白炒肉丝,荤素搭配刚好,可以吗?” 岑林应道:“好。” “ok!走,去负一层超市买菜吧。”谭藓站起来。 岑林起身:“你先过去,我想上个卫生间,一会去找你。” 谭藓点头:“好,要是找不到我就给我打电话。” “好。” 谭藓独自乘电梯来到负一层,从入口处取了一辆推车,推着走进了超市。 超市里人不少,熙熙攘攘的,空气里混杂着生鲜区的腥味和烘焙坊飘来的甜香。 她把帽檐往下压了压,脑海中默默梳理着四道菜需要的配料,推着车开始在货架间穿梭起来。 刚挑好一条鲈鱼,让师傅帮忙处理干净,兜里的手机就接连震动了几声。 谭藓把装进袋子的鱼放入购物车,擦了擦手上的水渍,掏出手机看了眼。 是银行发来的消费提醒。 一共三笔。 一笔金额2千多,一笔金额2万多,一笔金额11万多。 谭藓愣住了,还以为自己看错了,抬手揉了揉眼睛,又把屏幕凑近了些,反复确认了好几遍。 数字明晃晃地摆在那里,她确实没有数错“0”的数量。 “我这是...被诈骗了?”谭藓神情惊恐,声音不自觉地高了几分,“怎么突然消费了这么多?” 系统从她肩头冒出来,电子眼里闪过一丝轻蔑,语气笃定:【有我在,宿主是不会被其他垃圾软件侵害的,你当我的防护墙是摆设呀?】 谭藓顿了顿,忽然察觉到什么,这家银行和卡号后四位都很陌生,她印象里自己压根没办过这家银行的业务。 她脑中忽然灵光一闪,惊呼道:“这是..岑林的.卡?” 短信上显示着:“尾号xxxx的副卡于xx日xx时消费xx元”。 这还是个副卡? 谭藓皱起眉,心里涌上一连串疑问,她为什么会收到岑林副卡的消费记录? 而且岑林为什么会使用...副卡? 那主卡在谁那儿? 刹那间,谭藓头皮一麻,一个念头猛地从心底蹿上来,主卡该不会就是当初岑林留给她的那张黑卡吧? 而她之所以能收到消费短信,是因为岑林当初把自己的手机号绑定在了那张黑卡上,副卡的每一笔消费记录,都会自动发送到主卡持卡人的手机上。 谭藓握着手机,不明所以的喃喃自语:“岑林干嘛要这么做啊?” 系统凑到谭藓身边,电子眼眨了眨,语气里带着点意味深长:【是呢,主卡为什么会在宿主这里呐?】 谭藓偏头看向身旁的系统,眉心微蹙:“你觉得是为什么?” 系统轻盈地转了一圈,语调轻快:【这不是很简单嘛。】 谭藓眉头皱得更紧:“简单?” 【主卡的权限要比副卡的权限多得多呀。】 “这个我知道,我又不是没办过银行卡,”谭藓的声音带上一丝烦躁,“我只是不理解,岑林为什么要给我主卡?” 系统反问道:【宿主为什么会不理解呢?】 谭藓表情更加困惑:“我为什么要理解呢?” 系统凑近,表情里带着几分无奈:【可是答案你早就知道了呀。】 “我哪知道什么答....” 话音未落,谭藓瞳孔猛地睁大,心尖骤然颤动,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了,一股温热又酸涩的情绪瞬间席卷全身。 是啊,答案从来都明晃晃摆在眼前,只是她一直不敢深究、不愿点破。 从她重生归来、与岑林重逢的那一刻,所有隐晦的偏爱与例外,早已写好了最终的答案。 就在她心绪翻涌之际,一道轻柔温润的嗓音骤然从身后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我回来了。” 谭藓抬眸看向岑林,目光快速地从上到下的扫视而过,疑惑道:“你买的东西呢?” 岑林微怔,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什...什么?” 谭藓拿出手机,把消费信息递给她看:“我收到了短信。” 岑林眉心微蹙,面上飞快地掠过一抹懊恼,像是个被抓包的小孩。 她低声说:“东西我放在超市前台寄存了。” 果然是岑林刚才买了东西。 谭藓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嗔怪:“你有喜欢的东西,干嘛不直接跟我说?” 岑林抬手抵了抵眼镜框,指尖在镜架上停留了一瞬,没说什么。 谭藓知道岑林跑去偷偷买是不想让她花钱,这个认知让她心里顿时泛起一股酸涩的无力感,像是拳头打在棉花上,使不上劲,却又憋得难受。 但眼下还有另一件事要解决。 “你之前给我留下的那张黑卡,我不需要。一会儿回家我拿给你。” 岑林眼睫轻颤,像是被这句话触到了什么,嗓音轻淡却带着一丝执拗:“总会有需要的地方。” “我用钱的地方再多,我也可以自己挣。”谭藓轻轻晃了晃手里的手机,眼底带着几分哭笑不得的无奈,语气恳切,“我怎么能一直花你的钱?而且你给我的还是主卡,你每用一次副卡消费,我这边都能收到记录,你的所有消费我都能看到,这多侵犯你的隐私啊。” 岑林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神情平静得有些反常:“我知道。” 谭藓微微一怔,眉眼抬起,满是错愕:“你说什么?” “我知道自己给你的是主卡,”岑林抬眸直视她,目光坦然而沉静,“这不算侵犯我的隐私。” 她顿了顿,声音轻缓却笃定:“我的一切,你想看就看。” 谭藓触及岑林满是认真的眼睛便像是被烫到一般,她慌乱的移开视线,声音紧涩的反驳道:“谁没事...愿意窥探他人隐私?” “等回家我就把卡还给你。” 说完,她不等岑林回应,转身推着购物车往前走,步子又快又急,像是要逃开什么。 【滴,复活进度已加载:1.1,目前进度条为:3.8。】 谭藓脚步一滞,脸上浮现一抹不可置信的神情变化。 她猛地扭头,看向岑林,眼中带着浓浓的不解和困惑。 明明自己那么蛮横的拒绝岑林的...示好,为什么复活进度条还会增加? 这玩意的涨幅机制究竟是依靠什么啊? “系统,”谭藓忍不住在脑海里质问,声音里带着一丝崩溃,“你们这复活进度条到底是怎么核算的?” 系统围着谭藓绕了一圈,电子眼闪着光,语气轻快中带着几分高深莫测:【自然是与[祈祷人]有关系呀。】 谭藓当然知道与祈祷人有关,但刚刚发生的事情不足以会让复活进度条增长1.1啊!? 难不成岑林喜欢被她拒绝? 这是什么诡异的喜好啊! 岑林被谭藓盯得莫名其妙,尤其看到她脸上那副震惊又困惑的表情,活像自己是什么奇怪的东西似的。 她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里带着点忐忑:“怎...怎么了?” 谭藓忽然凑近,逼视着岑林的眼睛,目光紧紧锁住她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她看到岑林的睫毛微微颤动,看到她瞳孔里倒映着自己的脸,看到她眼底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慌乱。 “我刚才拒绝还你黑卡,”谭藓一字一顿地问道,“你很高兴?” 岑林愣了愣,眉心轻轻拧起:“..我看起来是...高兴的?” 她明明很苦恼谭藓对她的抗拒。 正因为谭藓看出来岑林不是那么高兴,所以才纳闷复活进度条为什么增长啊? 真是见了鬼了! 系统认真道:【请宿主端正态度,不可相信任何鬼神之说哦。】 谭藓:“......” “算了,”谭藓想不明白,懒得再纠结下去,“继续买菜吧,还差几样咱们能就能回家做饭了。” 岑林点头:“好。” 她走上前,很自然地从谭藓手中拿过购物车,“我来推吧。” 谭藓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由着她推车,自己走在前面挑选配菜。 买完所有食材后,谭藓眼疾手快地拽住想要去结账的岑林,直接把自己的付款码递给了收银员。 付完钱,两人各拎着一个沉甸甸的袋子,准备去地下停车场。 “唉,你寄存的东西别忘了拿。”谭藓提醒道。 “嗯,”岑林点头,“我现在去拿。” 谭藓在超市门口等着,看着岑林领着一个白色纸袋子回来,看着袋子上的品牌,意外道:“是我们刚才逛的那家衣服店,你看中了里面的那款衣服?” 她记得岑林在进这家店的时候并未挑选衣服啊。 两人走出超市,来到负一层的地下停车场。空气里弥漫着水泥地和汽车尾气混合的微凉气息,头顶的日光灯管嗡嗡作响,在空旷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岑林边走边说:“一件蓝色连衣裙。” 谭藓走到自己车旁,打开后备箱,把两人手上的食材放了进去。 她闻言,“蓝色连衣裙?你这眼光跟我的....” 话音骤然卡在了喉咙里,谭藓不可置信的转过身,目光落在岑林手上的购物袋。 她声音里带着惊惶的肯定:“你不会是买了我那套试穿过的...蓝色连衣裙吧?” 岑林没有过多的解释,淡声道:“我觉得你穿起来很好看。” 就这一句话,像一把巨锤,狠狠砸在谭藓心口,震得她胸腔发麻。 而岑林还在继续。她从袋子里又拿出两个长方形的盒子,深色的绒面在停车场惨白的灯光下泛着低调的光泽。 谭藓看到盒子上的logo,只觉得眼眶又热又涩,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了喉咙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岑林轻声说,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这只腕表和这个项链,你戴起来都很好看。刚好可以配那条蓝色连衣裙。” 蓝色连衣裙、腕表、项链——全都是谭藓刚才逛街时多看了两眼的。 她当时只是觉得不错,碍于今天出门的目的是为了给岑林买东西,所以压根没想着给自己购入,甚至连一句“想要”都没有向岑林提过。 可现在,岑林就这么默默地把这些她曾短暂停留过目光的东西,一件一件地送到了她面前。 若不是谭藓提前收到了消费信息,岑林或许是想给她个惊喜呐。 可是...这不是惊喜。 这些东西看起来轻飘飘,可落在谭藓身上太过沉重,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来气。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很低:“退掉吧,我不要。” 岑林攥紧了手里的礼盒,指节用力到泛白,嘴唇微微抿紧:“我觉得挺好看的...” “我不喜欢!”谭藓语气有些重,“去退掉!” “可是..”岑林的睫毛轻轻颤动着,声音弱了下去,“我觉得你戴起来...” “什么你觉得我觉得?”谭藓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像是在嘲弄什么,又像是在掩饰什么,“如果你是把我当朋友送这些东西,那我告诉你,我不要,去退掉!” “但如果...”她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这是金主送我的东西,我肯定会为了让你开心,把这些东西都戴在身上。” 岑林神色一怔,眼神里满是茫然和无措,像是一瞬间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气。 谭藓向前一步,直视她那双被自己刚才说的话而吓到的眼神,语气轻蔑得像是淬了冰:“所以,你想以一种什么身份来送我这些东西呢?” 岑林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将嘴唇抿紧,眼睫颤巍巍的垂落。 她把腕表和项链的礼盒放进购物袋里,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见:“我去退掉。” 谭藓看着岑林转身的背影,咬紧了自己的腮帮,齿关隐隐发酸。 她在身后硬邦邦地补了一句:“你应该知道我是能收到消费记录的短信提醒吧?” 岑林的脚步顿了顿,脊背微微一僵。 她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应了一声:“嗯。” 然后,她快步走进了商场,身影很快消失在玻璃门后面。 谭藓把后备箱的门关上,双手撑在车尾,整个人弓着背,用力地喘着粗气。 她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像是在拼命克制某种汹涌翻腾的情绪。 一下又一下。 她的呼吸声在空旷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每一声都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