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星照夜寒》 第1114章 赔罪54 下午两点,车子停在一栋高大的建筑前。门前有个大招牌,门牌上印着“光影艺术空间”几个字。</p> 秦霁推开车门,秦寒星跟着下来,手里还拎着那袋化妆品。阿威阿武跟着两人往里走。</p> 推开玻璃门,里面是另一个世界。走廊两侧挂满了黑白人像摄影作品,灯光打在相框上,每一张脸都透着故事。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隔音门,推开的瞬间,嘈杂的人声和音乐声涌了出来。</p> 摄影棚很大,足有三百多平。白色的背景布前打着柔光箱,地上缠着各种电线,几个工作人员正在调试设备。化妆间在角落里,用磨砂玻璃隔出一片区域。</p> “秦总来了!”一个扎着马尾的年轻女孩迎上来,是摄影助理。</p> 秦霁点点头:“小王到了吗?”</p> “到了到了,在里面等着呢。”</p> 三人穿过摄影棚,推开化妆间的门。</p> 化妆间不大,但很整洁。一面墙是镜子,镜前摆满了瓶瓶罐罐的化妆品和刷具。靠墙的衣架上挂着几件衣服,用防尘罩仔细罩着。</p> 镜子前的转椅上,坐着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孩。她穿着宽松的米色针织衫,头发在脑后松松地挽成一个髻,几缕碎发垂在耳边。听到开门声,她转过身来,露出一张白皙清秀的脸。</p> “秦总!”小王站起身,笑着迎上来。目光落在秦寒星身上时,她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哟,秦总,这是从哪儿找来的小明星啊?”</p> 她绕着秦寒星转了一圈,上下打量着,眼里带着惊喜:“这长相,这气质——啧啧,真好看!看着也就十八吧?今年多大了?十八了?”</p> 秦寒星的脸腾地红了。</p> 他垂下眼,嘴唇不自觉地微微撅起,声音闷闷的:“我二十了。”</p> 小王忍不住伸手想去摸摸他的头——这是她给那些小艺人化妆时的习惯动作,可手伸到一半,却发现够不着。她仰起头,看着秦寒星,惊讶地睁大了眼:“这么高?”</p> 她又看看站在旁边的秦霁,比划了一下:“和秦总你差不多啊,就矮一点点!”</p> 秦霁抱着手臂,笑得不行:“小王,这是我堂弟,秦寒星。现在在读研究生,同时在集团上班。”</p> 小王重新看向秦寒星,眼睛里多了几分好奇:“啊?真显小——哦不对,本来就不大。”她顿了顿,反应过来,“二十岁就读研了?研几了?”</p> 秦寒星站在那儿,被盯得有些不自在。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着化妆品的袋子,嘴角还带着那点微微的撅起,像是不满,又像是害羞:“研二。”</p> 秦霁伸手在秦寒星肩上拍了拍,语气里带着点得意:“他十九岁就考上研了。”</p> “我的天!”小王双手合十,眼睛亮晶晶的,“年轻有为啊!十九岁读研,二十岁研二,毕业也才二十一——啧啧,前途无量!”她凑近了些,笑眯眯地看着秦寒星,“弟弟,有女朋友没?”</p> 秦寒星往后退了半步,脸更红了。</p> 秦霁笑着把小王拉开:“行了行了,先干活。把人给我化好看点。”</p> “放心吧秦总,”小王转身走向化妆台,开始准备工具,语气轻快,“就弟弟这底子,不化都好看。我稍微收拾收拾,保准比那些流量明星还出片。”</p> 她拍拍转椅,对秦寒星招招手:“来,弟弟,坐下吧。”</p> 秦寒星看了秦霁一眼,秦霁冲他点点头。他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在转椅上坐下。</p> 镜子里映出他的脸——年轻,干净,眉眼间带着点没褪去的稚气,嘴角微微抿着,像是在给自己打气。</p> 小王站在她身后,低头看了看他,忽然笑了:“放松点,第一次化妆?”</p> 秦寒星点点头。</p> “没事,交给我。”小王拿起一把刷子,在他脸上轻轻扫了扫,“保证让你舒服。”</p> 刷毛柔软,带着淡淡的香气。秦寒星眨了眨眼,镜子里的小王正专注地端详着她的脸,眼神认真。</p> 灯光暖暖地照在身上,化妆间里响起轻柔的音乐。</p> 小王拿起一把木梳,轻轻梳理秦寒星的头发。发丝从梳齿间滑过,又黑又亮,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p> “啧啧,这头发真好。”小王忍不住又赞叹了一句,手指穿过发间,“又软又黑,多少姑娘求都求不来的发质。弟弟,你平时用什么洗发水?”</p> 秦寒星坐在镜前,看着镜子里的小王在他脑袋上忙活:“就……家里给买的,随便用。”</p> 小王笑了:“果然,好发质都是天生的。”</p> 秦霁原本靠在化妆间角落的沙发上翻报纸,听到这话,放下报纸站了起来。他端着咖啡杯走到近前,也凑过来看,目光落在秦寒星的头发上,点点头:“确实,秦家人的特有发质,浓密黑发。”</p> 助手端着一杯刚煮好的咖啡走过来,轻轻放在秦霁手边的化妆台上:“秦总,咖啡。”</p> 秦霁“嗯”了一声,眼睛却没离开秦寒星的头发。</p> 小王拿起吹风机,插上电,试了试温度:“来,弟弟,我给你吹吹。额头露出来看看——”她用手里的木梳轻轻挑起秦寒星的刘海,“嗯,额头饱满,眉骨也好看,露出来肯定惊艳。”</p> 吹风机的嗡鸣声响起,热风轻轻拂过额头。小王一手拿着吹风机,一手用木梳梳理着发丝,动作熟练而轻柔。</p> “再留点刘海点缀一下,”她一边吹一边说,声音在风声中有些模糊,“不要多,就几缕,搭在这儿——”她用梳子比划了一下,“肯定美翻了。”</p> 秦寒星安静地坐着,眼睛不知道该往哪里看,最后落在镜子里自己的脸上。额前的碎发被吹起又落下,暖暖的风拂过脸颊,带着淡淡的洗发水香味。</p> 秦霁端着咖啡站在旁边,看着镜子里的小王一点点把秦寒星的头发吹出形状。咖啡的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眉眼。</p> 吹风机的声音停了。</p> 小王放下吹风机,用手轻轻拨了拨秦寒星的刘海,满意地端详着镜子里的人:“行了,先这样。等会儿化完妆再最后定型。”她拍拍秦寒星的肩,“怎么样,舒服不?”</p> 秦寒星眨了眨眼,看着镜子里那个额头露出来、几缕碎发垂在眉心的自己,有点陌生,又有点新鲜。他点点头:“嗯。”</p> 小王笑了,转身去拿化妆刷:“好嘞,接下来该上妆了。”</p> 秦霁端着咖啡杯,看着镜子里那张年轻的脸,嘴角微微扬起。</p> </p> 第1115章 赔罪55 小王拿起发胶瓶,距离秦寒星的头发二十厘米左右,轻轻喷了几下。细细的水雾落在发丝上,带着淡淡的清香。她用手指轻轻拨弄了几下刘海,让那几缕碎发呈现出自然随意的弧度。</p> “行了,定型完毕。”她满意地点点头,放下发胶,转身拉开自己的化妆箱。</p> 那是一个黑色的专业化妆箱,三层展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十把刷子和上百个瓶瓶罐罐。小王从最上层拿出一支妆前乳,又在第二层翻出一瓶保湿霜。</p> “来,弟弟,先打底。”她挤出黄豆大小的保湿霜在掌心搓开,轻轻按在秦寒星脸上,“你皮肤真白,都不用涂粉底。我给你上一层保湿霜就行,天然的白玉皮肤——”</p> 她边说边轻轻拍打着秦寒星的脸颊,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比好多女人都白净好看,真的,我化过那么多艺人,男生女生都有,像你这种底子的,真不多见。”</p> 秦寒星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嘴角微微弯了弯。</p> 这一弯,唇间露出两颗若隐若现的虎牙。</p> 小王手一顿,眼睛瞬间亮了:“哇塞!弟弟有虎牙耶!”她扭头朝身后喊,“快来看快来看!”</p> 原本在旁边整理衣服的摄影助理放下手里的活,小跑着凑过来。另一个正在调整灯光的助手也扔下测光表,三两步跨到化妆间门口。</p> 两个女孩围到秦寒星身边,四只眼睛齐刷刷盯着他的脸。</p> “我的天,这弟弟太俊秀了,”一个助手捂着嘴笑,“跟朵花似的。”</p> “可不嘛,比那些明星都好看。”另一个接口道,“最近爆火的那个小鲜肉,叫啥来着……添添?”</p> “对对对,添添。”第一个助手连连点头,“比添添还好看!你看这虎牙,多可爱啊!”</p> “哎,左脸还有一颗小痣呢!”眼尖的摄影助理发现了新大陆,指着秦寒星左脸的位置,“王姐,这颗小痣你可别涂掉了,多有特点!”</p> 小王凑近看了看,那确实是一颗很小很淡的痣,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但在这张干净的脸上,反而成了独特的点缀。</p> “像……”摄影助理歪着头想了想,“像白宣纸上的墨点!”</p> “哎哟,你这比喻!”另一个助手笑得直不起腰,“还挺文艺!”</p> “哈哈哈哈哈哈——”</p> 化妆间里笑成一团。</p> 秦寒星坐在镜子前,脸已经红到了耳根。他垂着眼,睫毛轻轻颤动,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那两颗虎牙若隐若现。</p> 阿威不知什么时候凑到了阿武身边,用胳膊肘捅了捅他,压低声音说:“你看,五少爷又被女生围观了。”</p> 阿武双手抱胸,靠在墙边,看着化妆镜前那热闹的一幕,嘴角带着一丝笑意:“五少爷总被女生围观?”</p> “可不嘛。”阿威掰着手指头数,“在京都大学的时候,被学姐们拦住捏脸。在集团就更别提了,一楼迎宾那几个小姐姐,简直把他当团宠,今天这个给他带杯咖啡,明天那个给他塞零食——”</p> “喝咖啡喝奶茶吃零食,”阿武接话,“然后呢?”</p> “然后就围着他聊天呗,问他学习累不累,工作辛不辛苦——”阿威压低声音,笑得促狭,“五少爷每次都脸红,又不好意思走,可好玩了。”</p> 阿武看着镜子前那个被三个女孩围在中间、脸红得像苹果似的少年,轻轻摇了摇头,眼底却带着笑意。</p> “行了行了,”小王终于挥挥手,把两个助手赶走,“都别围着了,耽误我干活。该干嘛干嘛去,灯都调好了吗?”</p> “调好啦王姐!”两个助手笑嘻嘻地散了,临走还回头看了秦寒星一眼。</p> 化妆间重新安静下来。小王转过身,继续在秦寒星脸上忙碌,嘴角还带着笑意:“弟弟,你这虎牙可得好好留着,到时候拍出来,肯定迷倒一片小姑娘。”</p> 秦寒星抿了抿唇,想把虎牙藏起来,可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p> 镜子里,那张年轻的脸在柔和的灯光下,干净得像是刚洗过的白瓷。</p> 过了好一会儿,小王终于放下手里的刷子,退后两步,仔细端详着镜子里的人。</p> 她双手抱胸,歪着头,从左看到右,又从右看到左,最后满意地点点头:“行了,完美。”</p> 秦寒星坐在镜前,看着镜子里那张陌生的脸——眉毛被修得整齐了些,眼睛显得更深邃,皮肤透着自然的光泽,嘴唇上涂了一层淡淡的唇膏,润润的。那几缕刘海恰到好处地搭在额前,露出饱满的额头和好看的眉骨。</p> 他眨了眨眼,有些不自在地抿了抿唇。</p> 小王拍拍她的肩,朝门口喊:“服装组呢?衣服准备好了没?给这个弟弟选几套先试一试!”</p> “来了来了——”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年轻女孩小跑着进来,手里拎着几件用防尘罩套着的衣服。她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着宽松的牛仔工装裤,上面是一件白T恤,胸前别着个工作牌,上面写着“服装造型·林琳”。</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她刚把衣服挂到衣架上,一转身,正对上秦寒星的脸。</p> 林琳愣住了。</p> 她张了张嘴,眼睛一点点睁大,下一秒,一声惊叹脱口而出:“哇——弟弟也太漂亮了吧!”</p> 秦寒星的脸又开始发烫。</p> 林琳快步走到她面前,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目光里满是惊艳:“这妆化得真好——不对,是底子好!”她扭头看向小王,“王姐,你这手艺绝了!”</p> 小王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那是,也不看看谁化的。”</p> 林琳转回头,继续盯着秦寒星看,看得秦寒星恨不得把脸埋进衣领里。</p> “弟弟,”林琳弯下腰,笑眯眯地看着她,“你</p> 第1117章 赔罪57 试完最后一套衣服,拍完最后一组照片,外面的天已经擦黑了。</p> 秦寒星从聚光灯下走出来,揉了揉被闪得有点发花的眼睛,看了眼手机——晚上五点整。</p> “行了,这集团也下班了。”秦霁从沙发上站起来,把包拎上肩,“我送你回家。”</p> 秦寒星点点头,转身进了试衣间。再出来的时候,已经换回了自己的衣服——一套天蓝色的商务西装,剪裁利落,颜色清爽,和刚才那些花哨的造型比起来,整个人显得干净又规矩。</p> “好。”秦霁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满意地点点头。</p> 两个人往外走,快到门口的时候,秦霁忽然想起什么,脚步顿了顿。</p> “对了,周末别忘了。”他说,“约会完直接回老宅。”</p> 秦寒星脚步一顿,扭过头看他:“啊?”</p> “你啊什么?”秦霁伸手点了点他的额头,“家里长辈商量你的婚事,定日子。”</p> 秦寒星愣在那儿,有点不知所措:“这么快?”</p> “快什么快。”秦霁收回手,边走边说,“早点把你和时小姐定下来,早点要个孩子,家里长辈好安心。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爷爷念叨这事念叨了多久。”</p> 秦寒星跟上他的步子,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只是轻轻叹了口气。</p> 他虽然早就许诺过时葵和秦家人会尽快结婚,也确实是真心实意想和她走下去,但真到了这一步——定日子、走流程、见长辈、谈婚论嫁——还是觉得有点恍惚。</p> 像踩在云上,轻飘飘的,不真实。</p> “走吧。”秦霁已经走到车边,拉开车门,回头看他一眼,“发什么呆?”</p> 秦寒星回过神来,快走两步上了车。</p> 黑色的豪车缓缓驶出地下车库,融进傍晚的车流里。窗外霓虹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光影从他脸上滑过,明明灭灭的。</p> 他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忽然笑了笑。</p> 快了。</p> 什么都快了。</p> 车子拐进别墅区的林荫道,在一栋独栋别墅门前停下来。铁门缓缓打开,车灯照亮了门廊前的两株桂花树。</p> “到了。”秦霁熄了火,转头看他,“周末别忘了啊!”</p> “知道了,老师。”秦寒星说。</p> 秦寒星和秦霁一前一后走进秦家兄弟别墅。</p> 客厅里亮着暖黄的灯,电视开着但调成了静音,画面无声地闪动。秦弘渊难得在家,靠在沙发上端着杯咖啡,膝盖上摊着份财经报纸,鼻梁上架着副金丝眼镜,和平日警服加身的模样判若两人。秦耀辰则坐在餐桌边,面前摆着一盘意面,叉子卷起一团正要往嘴里送。</p> “哟。”秦霁换了鞋走进去,笑着打量了一圈,“弘渊难得在家啊。”</p> 秦弘渊抬起头,见是他们,放下报纸站起身来,眼镜都没来得及摘,笑得眼角的细纹都挤出来:“霁堂哥快坐!”一边说一边朝厨房方向喊,“李姐,上茶!”</p> 秦霁摆摆手,没往沙发上坐,只是站在那儿:“别忙活了,我这就走。”</p> “还没吃饭吧?”秦弘渊看了看墙上的钟,“这个点过来,正好一起吃。”</p> 秦霁笑着摇头:“我回去吃。家里老婆催着我吃饭呢,你不知道——”他顿了顿,笑容里多了点无奈又得意的味道,“家里还有个小的,两个孩子哦。”</p> 秦弘渊一听就笑了,摘下眼镜擦了擦,又重新戴上:“来年就能送幼儿托了吧?到时候就轻松了。”</p> “我老婆舍不得。”秦霁叹了口气,语气里却没什么抱怨的意思,“非得等到三岁,说孩子太小送去不放心,一天念叨八遍。”</p> 秦耀辰这时候把最后一口意面塞进嘴里,嚼着嚼着插进话来:“霁堂哥都两个孩子了,集团又身居要职,还要去大学授课——”他放下叉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你这时间管理,得开个课。”</p> 众人哈哈大笑。</p> 秦霁也跟着笑,笑完了摆摆手:“行了行了,你们吃你们的,我真走了。”他转身往门口走,又回头冲秦弘渊点点头,“下次再来蹭饭。”</p> 门关上了,脚步声渐渐远了。</p> 秦弘渊站在客厅里,想了想,朝厨房方向喊了一声:“李姐,晚上加两个菜——红烧肉和糖醋排骨。”</p> 他又转向餐桌边的秦耀辰,下巴朝空着的座位扬了扬:“别坐那儿发呆了,过来吃饭。”</p> 秦耀辰端着空盘子站起来,晃晃悠悠往厨房走,嘴里嘟囔着:“我就知道,五弟一会来,你准加菜。”</p> 秦寒星上楼,把那套天蓝色的商务西装脱下来挂好,换上家居服,又对着镜子发了会儿呆,才慢慢走下楼梯。</p> 餐厅里的灯亮着。</p> 他下了最后一级台阶,抬眼望过去——</p> 餐桌上多了一盘红烧肉,酱红色油亮亮的,肉块炖得软烂,香味隔着老远都能闻到。旁边是一盘糖醋排骨,琥珀色的酱汁裹得匀匀的,撒着几粒白芝麻。再旁边,是一碗刚盛好的大米饭,热气袅袅地往上飘。</p> 秦弘渊坐在餐桌另一端,面前的盘子里是半块牛排,他用刀叉切下一小块,动作优雅地送进嘴里,嚼了嚼,端起高脚杯抿了一口红酒。</p> 秦寒星走过去,在四哥对面坐下。</p> 他盯着那两盘菜看了两秒,又看了看对面那个慢条斯理吃牛排的人,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发紧。</p> “愣着干什么?”秦弘渊头也没抬,拿叉子朝红烧肉那边点了点,“趁热吃。”</p> 秦寒星“嗯”了一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p> 肉炖得刚刚好,肥而不腻,入口即化,酱香味在舌尖化开。</p> 他又夹了一块糖醋排骨,咬了一口,酸甜适口,外酥里嫩。</p> 对面的秦弘渊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又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他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开。</p> “慢点吃。”他说,“没人跟你抢。”</p> 秦寒星低着头,嘴里塞着排骨,含含糊糊地又“嗯”了一声。</p> 暖黄的灯光从头顶洒下来,落在餐桌上的红烧肉和糖醋排骨上,油汪汪的泛着光。碗里的米饭还冒着热气,把香味烘得愈发浓郁。</p> 他又夹了一筷子。</p>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满得有点发胀。</p> </p> 第1118章 赔罪58 周末的早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淡金色的线。</p> 秦寒星睁开眼,盯着天花板愣了两秒,忽然想起来——今天是和时葵约会的日子。</p> 他坐起身,揉了揉头发,下床洗漱。</p> 下楼的时候,餐厅里已经有人了。秦弘渊穿着件深灰色的羊绒衫,手里端着咖啡,正翻着手机。秦耀辰坐在他对面,面前摆着盘煎蛋,叉子戳来戳去,一副没睡醒的样子。</p> “醒了?”秦弘渊抬起头看他,“正好,过来吃早餐。”</p> 秦寒星点点头,拉开椅子坐下。</p> “今天约会?”秦耀辰打了个哈欠,终于把那块煎蛋送进嘴里。</p> “嗯。”秦寒星应了一声,拿起桌上的牛奶倒了一杯。</p> 秦弘渊放下手机,看着他:“你完事打电话,我去接你。”</p> 秦寒星愣了一下,连忙摆手:“不用麻烦二哥了,我自己回去就行。”</p> 秦弘渊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语气淡淡的,像是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是接时小姐的。定日子,也让时小姐挑一挑。得让人家有选择的余地。”</p> 秦寒星手里的牛奶杯顿在半空中。</p> “啊?!”他瞪大眼睛,“这么快?!”</p> 秦耀辰噗嗤一声笑出来,叉子差点掉在桌上:“还快?你不是答应人家快点结婚吗?这会儿又嫌快了?”</p> “我以为……”秦寒星张了张嘴,有点语无伦次,“我以为咋滴得下半年呢……这、这才过了多久……”</p> 秦耀辰笑得直拍桌子。</p> 秦弘渊嘴角也弯了弯,虽然没笑出声,但眼角的细纹出卖了他。</p>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秦耀辰的笑声在餐厅里回荡,把厨房里的佣人都引出来看了一眼。</p> 秦寒星被他笑得耳根发红,低头猛灌了一口牛奶,假装什么都没发生。</p> 秦弘渊笑完了,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站起身来:“行了,吃早餐吧。”他往客厅方向走了两步,又想起什么,回头看向秦寒星,“对了——”</p> 秦寒星抬起头。</p> “昨天逛街,给你买了个红色的羊绒大衣。”秦弘渊指了指楼梯口挂着的衣帽架,“你穿这个去,喜庆。”</p> 秦寒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p> 一件正红色的羊绒大衣挂在那边,剪裁利落,颜色鲜亮,在满室的暖色调里格外扎眼。</p> 他愣了愣,又转过头看向秦弘渊。</p> 秦弘渊已经端着咖啡往客厅走了,只留给他一个背影。</p> “……好。”秦寒星轻声应道。</p> 秦耀辰凑过来,压低了声音,笑得贼兮兮的:“二哥特意挑的,说红色衬你,约会穿吉利,定日子也讨个好彩头。”</p> 秦寒星低头看着面前的牛奶杯,没说话。</p>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那件红色大衣上,绒面泛着柔和的光。</p> 秦寒星吃完早饭,擦了擦嘴角,起身上楼。</p> 三楼卧室里,阿威已经候在衣帽间门口,手里捧着一叠衣服——白衬衫叠得整整齐齐,领口挺括;一条深灰色的领带搭在衬衫上,纹理细腻;最上面是一件藏青色的毛衣坎肩,织法细密,看着就软和。</p> “五少爷。”阿威把衣服递过来,“都准备好了。”</p> 秦寒星接过来,进了衣帽间。</p> 白衬衫套上身,扣子一颗颗系好,领子翻平整。他站在镜子前,把领带绕上脖颈,手指翻动,打了个中规中矩的温莎结,不松不紧,正好卡在领口。毛衣坎肩套在外面,藏青色衬得衬衫的白愈发干净,领带只露出最下面一截,若隐若现。</p> 他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条黑色的修身裤换上,裤线笔直,脚踝处收得利落。</p> 对着镜子照了照,他把袖口翻出来,露出手腕一截白边,又把领带正了正,这才推门出去。</p> 下楼的时候,客厅里的阳光正好。</p> 秦弘渊正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听见脚步声回过头来,目光落在他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p> 红色大衣披上身的那一刻,整个人的气色都亮了起来。</p> 秦弘渊挂了电话,嘴角弯了弯:“精神。”</p> 秦寒星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起头,弯着眼睛笑了笑:“谢谢二哥。”</p> 门口,阿威已经候着了。见他走过来,阿威上前一步,把手里的白色羊绒围巾抖开,绕上他的脖子,仔仔细细地围好,又在他下巴底下掖了掖,把露出来的那一小截皮肤遮得严严实实。</p> “外头风大。”阿威退后一步,看了看,又伸手把围巾往上拽了拽,“五少爷路上别摘。”</p> 秦寒星由着他摆弄,等弄完了才笑着点点头:“知道了。”</p> 他推开门,冷空气扑面而来,但脖子和脸被围巾裹得严实,倒也不觉得多冷。</p> 台阶下,黑色的轿车已经发动,引擎声低低地响着。司机站在车边,见他出来,拉开了后座的车门。</p> 秦寒星快步走下台阶,弯腰坐进车里。</p>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风声。</p> 车子缓缓驶出别墅大门,拐上林荫道。他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那栋住了二十多年的房子越来越远,门口的阿威还站在原地,目送着车子消失在视线尽头。</p> 他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身上的红色大衣,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袖口。</p> 暖的。</p> </p> 第1119章 赔罪59 豪车缓缓驶入银河大厦的地下停车场,停稳在专属车位上。</p> 秦寒星推开车门,乘电梯上一楼,踏出大厦的那一刻,脚步不由得顿了顿。</p> 整个银河广场已经换上了节日的盛装。红灯笼一串串挂在廊檐下,风一吹,穗子轻轻摇晃。彩带从这头牵到那头,红的黄的,在灰白的天幕下格外鲜亮。行道树上缠满了小彩灯,还没到晚上亮灯的时候,但那些灯泡密密匝匝地绕在枝桠间,已经能想象出夜幕降临后的璀璨。</p> 天空中飘着细细的雪花,疏疏落落的,落在肩上瞬间就化了。</p> 秦寒星站在台阶上,看着那些雪花从灰蒙蒙的天空里落下来,慢悠悠的,像是在空中打了个旋儿才肯落地。他伸出手,掌心朝上,等着雪花落下来。</p> 一朵、两朵——</p> 冰凉的触感在掌心化开,变成一小滴水珠。</p> 啪。</p> 快门声从身后传来。</p> 秦寒星回过头。</p> 时葵就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举着手机,镜头正对着他。见他回头,她放下手机,嘴角慢慢弯起来,似笑非笑地朝他走过来。</p>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大衣,衣摆到膝盖下方,质地软糯,裹得严严实实。围巾是大红色的,松松地绕在脖子上,一头垂在胸前,一头搭在肩后。头发披散着,微微卷,发梢往内扣,额前编着细细的两条发辫,拢到耳后,露出两只可爱的草莓发卡——红彤彤的,衬得整个人都甜了几分。</p> 耳垂上坠着两个红色的小球球耳环,走路的时候轻轻晃,一晃一晃的。</p> 她走到他面前,站定,仰起头看他,眼睛弯成两道月牙。</p> 秦寒星看着她,忽然笑了。</p> 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一只手揽着她的腰,一只手从身后拿出来——一大束红玫瑰,用牛皮纸包着,系着深红色的丝带,花瓣上还沾着细细的水珠。</p> 时葵低头看了看那束花,又抬起头看他,脸颊上泛起浅浅的红晕。她笑起来的时候,嘴角边露出两个小梨涡,深深的,像盛了蜜。</p> “冷不冷?”秦寒星问,把花递到她手里。</p> 时葵摇摇头,接过花,低头闻了闻,又抬起头冲他笑。</p> 两个人手拉着手,转身走进银河大厦。</p> 大厦里更是热闹。穹顶上吊着一排排红灯笼,从一楼一直挂到顶楼,层层叠叠的,像一片红色的云海。中庭搭了个巨大的灯组,是今年的生肖造型,周围围满了拍照的人。每个商铺门口都贴了对联,挂了福字,玻璃窗上贴着窗花,红的金的,映着灯光,亮堂堂的。</p> 过两天就是元宵节了。</p> 秦寒星握着时葵的手,放进自己大衣口袋里。她的手有点凉,他握紧了些,用掌心捂着。</p> “先去吃饭?”他问,“还是先玩?”</p> 时葵歪着头想了想,眼睛亮晶晶的:“先玩吧,楼上的游乐园这会儿人少。”</p> “好。”</p> 两个人穿过热闹的大厅,往电梯走去。时葵抱着那束玫瑰,走两步就低头看一眼,嘴角一直弯着。秦寒星看着她,忽然觉得,手里的那只手,好像暖了一点。</p> 电梯门开了,两个人走进去,门缓缓合上,把外面的热闹关在外面。</p> 电梯往上走,数字一格一格地跳。</p> 时葵靠在他肩膀上,轻声说:“玫瑰很好看。”</p> 秦寒星低头看她,嗯了一声。</p> “你选的?”</p> “嗯。”</p> 她笑起来,梨涡又露出来。</p> 电梯停了,门打开,游乐场的灯光照进来,五彩斑斓的。</p> 轨道车的入口排着不长不短的队,大多是家长带着孩子。秦寒星和时葵站在队伍里,引来不少目光——一米九多的个子往那儿一杵,想不引人注意都难。</p> 轮到他们的时候,时葵看着那辆小小的轨道车,忍不住笑出了声。</p> “你确定你能塞进去?”</p> 秦寒星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弯腰往车里钻。</p> 一米九几的身高,硬生生往那辆巴掌大的小车里塞——腿先伸进去,膝盖顶着前挡板,再弓着背往里缩,头快碰到顶棚了,整个人像一只被强行塞进盒子的长脚虾。</p> 时葵站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p> “哈哈哈哈哈哈——”</p> 她的笑声在游乐场的音乐声里格外响亮,旁边排队的人都跟着笑起来。秦寒星的脸腾地红了,从耳根一直红到脖子。</p> “快上!”他闷声闷气地喊,拍了拍自己的腿。</p> 时葵笑得眼角都沁出泪花,弯腰钻进车里,一屁股坐在他腿上。小车瞬间又往下沉了沉。</p> 秦寒星从后面环着她,双手握住面前的方向盘,下巴几乎搁在她肩膀上:“握紧方向盘。”</p> 时葵伸手搭在方向盘上,其实根本够不着,只是做个样子。她回头看他,笑得眉眼弯弯,两个梨涡深深的。</p> “这样?”</p> “……嗯。”</p> 后面传来一阵笑声。</p> 秦寒星回头一看——阿威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进来了,正坐在他后面那辆轨道车里,一米九几的个子同样窝得憋屈,两条腿快伸到前排来了。他见秦寒星回头,咧着嘴冲他挥了挥手。</p> “你还玩这个?”秦寒星瞪着他。</p> 阿威笑得一脸无辜:“我得盯着你啊,五少爷。”</p> 秦寒星又瞪了他一眼,转回头去,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p> 时葵在他怀里笑得直抖。</p> “开始了开始了——”前面传来工作人员的提示音。</p> 轨道车猛地往前一窜,顺着轨道滑进弯道。时葵“呀”了一声,整个人往他怀里缩,后背紧紧贴着他的胸口。秦寒星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环着她的腰,把她圈得更紧了些。</p> 车子在轨道上七拐八弯,一会儿往左倾,一会儿往右倒。时葵的头发蹭着他的下巴,带着淡淡的洗发水香味。她一会儿尖叫,一会儿大笑,声音在风里飘散。秦寒星低头看她,嘴角不知不觉弯起来。</p> 后面阿威的车紧紧跟着,时不时传来他夸张的叫声:“哎哟——这弯够劲——五少爷你们慢点——”</p> 秦寒星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p> 轨道车冲过一个下坡,时葵整个人埋进他怀里,手攥着他的衣角。秦寒星低头,把下巴搁在她头顶上,闻着她头发的香味。</p> 门口,另一个保镖举着相机,镜头追着那辆红色的轨道车,快门声淹没在周围的喧嚣里。</p> </p> 第1120章 赔罪60 从轨道车上下来,秦寒星扶着腰站直了,时葵看着他那副样子又想笑。</p> “还笑?”他瞥她一眼,“要不是为了让你坐我腿上,我能缩成那样?”</p> 时葵吐了吐舌头,拉着他的手往冰淇淋摊位跑。</p> 两个人一人举着一个甜筒,时葵的是草莓味,粉粉嫩嫩的,秦寒星的是抹茶味,绿得清新。她舔一口自己的,又凑过去咬一口他的,舌尖沾了抹茶粉,笑得眼睛弯起来。</p> “那边那边——”时葵忽然指着前方,眼睛亮了,“萌宠乐园!”</p> 秦寒星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一个彩色的拱门,上面写着“萌宠乐园”四个大字,门口围着一群小朋友和家长。</p> “走!”时葵拉着他就要跑。</p> 阿威已经快步走到售票窗口,掏出手机扫码,回头冲他们扬了扬手里的票:“买了六张!”</p> 秦寒星走过去,白了他一眼:“别告诉我你又盯着我。”</p> “必须的啊!”阿威理直气壮,“盯着你是我的本职工作。”他把票分给另外两个保镖,又补了一句,“顺便撸猫。”</p> 秦寒星撅了撅嘴:“你容易给猫吓到。”</p>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旁边的保镖们笑得前仰后合。</p> 时葵笑得手里的甜筒都在晃,好不容易稳住,冲阿威说:“别皮了,你快点!”她挽着秦寒星的胳膊往里走,又回头补了一句,“以后结了婚,阿威就是你的陪嫁——男丫鬟。”</p>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回保镖们笑得更大声了。</p> 阿威一脸幽怨:“时小姐,不带这么开玩笑的……”</p> 时葵已经跑远了,根本听不见。</p> 萌宠乐园里暖融融的,空气里飘着淡淡的干草味。第一个区域是羊驼区,几只棕色白色的羊驼在围栏里慢悠悠地踱步,长长的脖子一伸一伸的。</p> 时葵从旁边的自助售卖机里买了杯胡萝卜条,隔着围栏递进去。一只白色的羊驼凑过来,柔软的嘴唇从她手心叼走一根胡萝卜,慢条斯理地嚼起来,露出一排大黄牙。</p> “好可爱!”时葵伸手摸了摸它的头,毛茸茸的,又软又厚。</p> 秦寒星站在旁边看着,嘴角弯了弯。</p> 她又去摸那只棕色的,喂完最后两根胡萝卜,才恋恋不舍地往前走。</p> “卡皮巴拉!”时葵忽然喊了一声,指着前方一个小水池。</p> 几只水豚泡在水里,只露出圆滚滚的脑袋和黑溜溜的眼睛,一动不动,像几块浮在水面的石头。有一只趴在岸上,眯着眼睛打盹,旁边的小朋友拿胡萝卜条戳它的嘴,它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p> “真的好佛系……”时葵蹲在围栏边,看了好一会儿,“好可爱。”</p> 秦寒星蹲在她旁边,看着那几只水豚,忽然说:“像阿威。”</p> 时葵噗嗤一声笑出来。</p> “阿威平时就这样,”秦寒星一本正经,“戳一下动一下,不戳就发呆。”</p> 不远处正在撸猫区的阿威打了个喷嚏。</p> 时葵笑够了,拉着秦寒星往撸猫室走。</p> 推开门,暖风扑面而来。十几只猫在房间里散落着,有的趴在猫爬架上,有的蜷在软垫里,有的在窗台上晒太阳。有布偶,有英短,有橘猫,还有几只叫不出名字的,毛色各异,慵懒地占据着各个角落。</p> 服务员小姐姐迎上来,递过两副手套:“带上手套哦,注意别被猫抓伤。猫咪不开心就不要抱了,先观察一下它们的情绪。”</p> “好的好的。”时葵接过手套,三两下戴好,眼睛已经在屋里搜索目标了。</p> 她先拿了根猫条,蹲在一只布偶面前。那只布偶长毛蓬松,蓝眼睛水汪汪的,凑过来闻了闻,伸出小舌头舔起来。时葵另一只手轻轻摸着它的背,毛又软又滑,手感好极了。</p> 秦寒星也蹲下来,看着那只布偶津津有味地舔猫条,忽然说:“我老宅的院子里有好几只猫,都是佣人喂的。”</p> 时葵抬起头看他:“你在老宅还有院子?”</p> 阿威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了,听到这话立刻接茬:“时小姐,那是嫡系少爷的标配。”他掰着手指头数,“前后院加起来,十多间屋子,就是留给少爷成家用的。你们结婚后,你就是那院子的女主人。”</p> “十多间?”时葵瞪大眼睛。</p> “可不是。”阿威点点头,“所以得好好拾掇拾掇,到时候想养多少猫都行。”</p>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时葵笑得手抖,猫条差点掉地上,“可得好好拾掇拾掇!”</p> 秦寒星看着她笑,自己也忍不住弯了嘴角。</p> 那只布偶舔完猫条,舔了舔爪子,又抬头看了时葵一眼,忽然往她怀里一倒,翻出肚皮。</p> 时葵惊喜地看向秦寒星。</p> 秦寒星伸手,轻轻挠了挠布偶的下巴。</p> 猫咪眯起眼睛,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p> 包间在二楼,临窗,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落在青花瓷的餐具上,泛着温润的光。</p> 时葵把大衣脱了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一件米白色的羊绒衫,衬得整个人柔软又暖和。她拿着菜单,也不看,直接跟服务员报菜名:“手切鲜羊肉先来四盘,羊上脑两盘,黄瓜条两盘,牛百叶要新鲜的,水爆肚一份,芝麻烧饼一人一个先——不够再加。”</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服务员是个老北京,听着这熟稔的点法,笑着应了声“好嘞”,又添了句,“您这是行家。”</p> 时葵弯着眼睛笑,把菜单递给秦寒星:“你看看还想吃什么?”</p> 秦寒星接过来,却没看,转手递给了旁边的保镖,“你们看看,想吃什么自己点。”</p> 四个保镖同时愣了下。</p> 阿威摆手:“不用不用,时小姐点的够多了——”</p> “让你们点就点。”时葵托着下巴,语气随意,“跟着跑了一上午,都饿了吧?别客气,阿威,我记得你能吃羊肉,再多点两盘。”</p> 阿威张了张嘴,没再推辞,接过了菜单。</p> 时葵的两个女保镖坐在她身侧,年纪都不大,一个扎着马尾,一个留着齐耳短发,神情里还带着点职业性的紧绷。时葵歪头看了她们一眼,笑着说:“放松点,又不是出任务。你们跟着我这么久,还不知道我?出来吃饭就是吃饭,别老绷着。”</p> 马尾辫的姑娘抿嘴笑了下,肩膀果然松弛了些。</p> 铜锅端上来了,炭火烧得正旺,锅里的清汤咕嘟咕嘟冒着泡,几片姜、几段葱白在里头翻腾。芝麻酱、韭菜花、酱豆腐、香菜末、葱花摆了一排,时葵把秦寒星面前的碗拿过来,一样一样往里加,最后舀了一勺滚烫的汤底浇上去,搅匀了,推回他面前。</p> “尝尝。”她说,“我调的芝麻酱,包你满意。”</p> 秦寒星低头看那碗蘸料,芝麻酱的香气混着韭菜花的咸鲜扑鼻而来,他想起在老宅吃铜锅涮肉的时候,面前总是摆着一只青花瓷碗,里面的蘸料是厨房调好的,味道也挑不出错,但就是少了点什么。</p> 少了什么,他现在知道了。</p> 他夹了一片手切鲜羊肉,在锅里涮了七八下,肉变色就捞出来,在芝麻酱里滚一圈,送进嘴里。</p> 羊肉鲜嫩,芝麻酱香浓,还有一点点韭菜花的咸。</p> 好吃。</p> 比老宅的好吃多了。</p> 时葵正低着头往自己碗里夹肉,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腮帮子一动一动,像只囤食的小仓鼠。秦寒星看着她,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又给她夹了一筷子水爆肚。</p> “快吃。”他说。</p> 时葵抬头看他,眼睛亮亮的,嘴里含糊不清地“唔”了一声,又埋头苦吃。</p> 包间里炭火暖融融的,铜锅咕嘟咕嘟响着,窗外是冬日里难得的晴好天气。</p> 阿威他们几个也渐渐放开了,话多起来,说起了上午在游乐场的趣事——谁坐过山车的时候喊得最大声,谁被旋转木马的儿歌洗脑了一上午,时葵听着笑得前仰后合,差点把筷子掉地上。</p> 秦寒星靠在椅背上,慢慢嚼着烧饼,看着时葵笑成一团的样子。</p> 芝麻烧饼的外皮酥脆,一口咬下去掉渣,里头的麻酱香得很正。</p> 他想,这大概就是幸福的味道。</p> </p> 第1121章 婚礼1 铜锅里的炭火烧得正旺,烟气袅袅升起来,裹着麻酱的香气往人鼻子里钻。秦寒星低头扒拉着碗里的羊肉,酱料挂得厚厚实实,塞进嘴里的时候,整个腮帮子都鼓起来,眼睛眯成两条缝。</p> 时葵看他那副样子,忍不住笑,筷子却没停,又夹了一筷子羊肉,在沸汤里涮了涮,直接落进他碗里。</p> “够了够了。”秦寒星嘴里还含着东西,含含糊糊地推辞,碗却诚实地往前凑了凑。</p> 阿威在旁边看得直乐:“五少爷,您这嘴和碗配合得挺默契啊。”</p> 正说着,服务员端着一个大肚玻璃瓶上来,橙黄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晃得透亮。</p> “沙棘汁,各位尝尝,草原上的好东西。”</p> 秦寒星盯着那瓶子,歪了歪头:“沙棘?什么东西?”</p> 阿威把瓶盖拧开,往他杯子里倒了一杯:“五少爷,是草原上的一种果子,酸酸甜甜的,解腻。”</p> 秦寒星端起来抿了一口,眉头先是皱了皱,随即舒展开,又喝了一大口:“哎,这个好喝!”</p> 时葵看他那样子,伸手把他面前的空盘子摞到自己这边,又顺手把一盘青菜往他手边推了推。</p> 秦寒星装作没看见。</p> 服务员又端着一个大盘子上来,整根羊骨架上码得整整齐齐,肉还冒着热气,贴着骨头的地方泛着油光。</p> “手把羊肉,咱们店的招牌,蘸着韭菜花吃,那叫一个香!”</p> 秦寒星眼睛亮了:“是吗?来一个!”</p> 时葵忍不住说他:“你真是一口肉都不落下。你看看,光肉盘子摞了多少?菜你动了几筷子?”</p> 秦寒星低头一看,桌上果然一片狼藉,装肉的盘子空了七八个,装菜的几盘却还是满当当的。他眨了眨眼,飞快地伸手指了指旁边的阿威:“阿威吃的。”</p> 阿威刚往嘴里塞了一筷子青菜,差点没噎着,瞪大眼睛看着他:“五少爷您别冤枉人啊!我们哥四个加起来吃了十盘,您一个人就干了十盘,我这肠子都快瘦成麻绳了,您还往我身上赖?”</p> 旁边几个护卫憋着笑,肩膀一耸一耸的。</p> 秦寒星被当场拆穿,脸都不红一下,理直气壮地说:“你们吃得快,我没看见。”</p> “您——”阿威气结,把筷子往桌上一放,“行,那我这会儿开始不吃了,您自己数着。”</p> 时葵笑着摇摇头,没再说话,伸手从大盘子里拿了一根羊排,肉还烫着,她指尖飞快地捏着骨头两头,蘸了蘸韭菜花酱,白汽从肉缝里冒出来,带着一股子咸鲜的香气。</p> 她没往碗里放,直接递到秦寒星嘴边。</p> 秦寒星愣了愣,低头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p> 羊肉炖得烂,轻轻一抿就从骨头上脱落下来,韭菜花的咸刚好解了羊肉的腻,油脂在舌尖化开,满口都是香的。</p> 他嚼着嚼着,侧过脸去看时葵,她正低头擦手上的油,睫毛垂下来,侧脸被火锅的热气蒸得有些泛红。</p> 他心里忽然就痒了一下。</p> “时葵。”</p> “嗯?”</p> “我想亲你。”</p> 时葵抬眼看他,没说话。</p> 秦寒星往前凑了凑,声音放软了:“就一口,好不好?就一口。”</p> 时葵抬起手,按在他肩膀上,把他往后推了推。</p> 秦寒星脸上的委屈都快溢出来了:“不是原谅我了吗……亲一口都不行?”</p> 时葵看着他那样,忽然笑了。</p> 她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往自己这边带了带,然后自己凑上去,嘴唇轻轻贴了贴他的。</p> 一触即分。</p> 秦寒星愣在那儿,耳朵尖慢慢红了。</p> 时葵松开手,坐回去,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沙棘汁,神色自若。</p> “行了,亲完了。”</p> 秦寒星张了张嘴,好半天才说出一句话:“……就这?”</p> “你不是说就一口吗?”</p> “我——”秦寒星噎住,半天憋出一句,“我那一口不是这个意思!”</p> 阿威在旁边实在忍不住,“噗”地笑出声来。</p> 秦寒星扭头瞪他。</p> 阿威立刻捂住嘴,眼睛弯成两道缝,肩膀抖得像筛糠。</p> 时葵没理他,又夹了一筷子羊肉,放进他碗里:“行了,快吃,肉凉了。”</p> 秦寒星低头看看碗里的肉,又抬头看看她,嘴角慢慢翘起来。</p> 他埋头继续吃。</p> 第1122章 婚礼2 秦寒星在店里漫无目的地转着,目光从一排排衣架上滑过去。脑子里那点乱七八糟的东西还没散干净,手倒是先闲不住了,随手拨弄着挂着的衣服。</p> 指尖碰到一件衬衫,料子滑溜溜的,他下意识捏住了衣架,拎出来看了一眼。</p> 藕粉色。</p> 很浅很淡的那种粉,灯光底下泛着一点柔和的光泽。领口的设计简单大方,料子看起来挺括又有垂感,袖口的扣子是贝壳做的,暗暗地闪着光。</p> 他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身后忽然响起一个声音——</p> “先生好眼光!”</p> 服务员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的,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笑容,眼睛却亮晶晶的,像是看见了什么大客户。</p> “这件卖得可火了,就剩两件了,款式可不多了哦。”</p> 秦寒星眨眨眼:“是吗?”</p>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衬衫,又抬头看了看走过来的时葵。</p> 时葵的目光落在那件衬衫上,上下打量了一眼,嘴角微微弯起来:“你还挺会挑。”</p> 秦寒星一听这话,尾巴差点翘起来,把手里的衬衫往她面前一递:“你试试?”</p> 时葵看了他一眼,接过衬衫,没说话,转身往试衣间走。</p> 秦寒星站在原地,看着她背影消失在帘子后面,忽然想起什么,又扭头开始在衣架上翻。</p> 阿威凑过来:“五少爷,找什么呢?”</p> “裤子。”秦寒星头也不回,“配那条衬衫的。”</p> 他目光扫过一排排女裤,最后停在一款白色的阔腿裤上。料子是那种垂顺的西装面料,版型宽松,腰间的设计简洁,看起来和那件藕粉色的衬衫应该挺搭。</p> 他一把扯下来,快步走到试衣间门口。</p> 帘子拉得严严实实的,里面隐约传来衣料窸窸窣窣的声音。</p> 秦寒星蹲下来,把裤子卷成一个小卷,从帘子和门框之间的缝隙里塞进去。</p> “试试这个。”</p> 里面安静了一秒。</p> 然后传来时葵低低的笑声,轻轻浅浅的,像是被什么东西逗乐了。</p> 秦寒星蹲在那儿,耳朵尖有点发热,但还是没动。</p> 过了一会儿,帘子从里面拉开了。</p> 秦寒星站起来,回头一看,整个人愣在那儿。</p> 时葵站在试衣间门口,藕粉色的衬衫衬得她皮肤白得几乎发光,领口松松地敞着一颗扣子,露出锁骨的弧度。白色的阔腿裤垂顺地落下来,显得腰线纤细,腿长比例被拉得更好看。她头发微微有些乱,大概是在换衣服的时候蹭的,却反而多了一点随意的慵懒感。</p> 她就那么站着,目光淡淡地看过来,嘴角噙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p> 秦寒星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p> “怎么样?”时葵问。</p> “……好看。”</p> 他声音有点干,说完自己都觉得太敷衍了,又补了一句:“特别好看。”</p> 时葵弯了弯眼睛,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衣服,伸手理了理袖口。</p> 旁边忽然响起一声口哨。</p> 阿威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的,双手抱胸,上上下下打量了时葵一眼,然后扭头看向秦寒星,脸上挂着一副看热闹的表情。</p> “五少爷,您什么时候会挑女装了?”</p> 秦寒星回过神,警惕地看着他:“什么意思?”</p> “没什么意思。”阿威嘿嘿一笑,往旁边几个护卫那边看了一眼,“我就是好奇啊,您自己的衣服都是家里给买的,平时连袜子放在哪儿都不知道,怎么一到给时小姐挑衣服,眼光这么准?”</p> 秦寒星被问住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p> 旁边几个护卫早就憋不住了,不知道谁起头接了一句:“那还用说?爱情的滋润呗!”</p> “哈哈哈哈——”</p> 一阵哄笑声炸开,连服务员都没忍住,捂着嘴在旁边笑。</p> 秦寒星脸“腾”地一下红了,从耳朵尖一直红到脖子根。</p> 他瞪着阿威,眼睛瞪得圆圆的,偏偏一点威慑力都没有。</p> “阿威!你太烦人了!”</p> 他攥着拳头,举起来,往阿威身上捶。</p> 那拳头小小的,攥得紧紧的,捶在阿威胳膊上,跟猫踩似的。</p> 阿威一动不动,低头看着他,笑得更大声了:“哎哟喂,五少爷还是那么萌。”</p> “哈哈哈哈——”</p> 笑声更响了。</p> 旁边一个护卫擦着眼泪:“都20了,还跟小孩子一样,一点没长大。”</p> 秦寒星脸更红了,拳头捶得更快,嘴里念叨着:“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p> 时葵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终于笑着走过来,伸手握住他那只还在乱挥的拳头。</p> “好啦好啦。”</p> 秦寒星扭头看她,委屈巴巴的:“他们笑话我。”</p> “嗯,我知道。”时葵点点头,目光里带着笑,“但是你也确实挺萌的。”</p> 秦寒星:“……”</p>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又不知道反驳什么,最后只能把脸埋进她肩膀上,闷闷地哼了一声。</p> 时葵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p> “走吧。”她说,“穿着走。”</p> 秦寒星从她肩膀上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真的?”</p> “嗯。”</p> 他立刻笑起来,刚才那点窘迫全没了,伸手揽住她的腰,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得意洋洋地往收银台走。</p> 阿威在后面看着,和几个护卫交换了一个眼神,都忍着笑跟上去。</p> 窗外的夜色更深了,商场里的灯光却亮得温暖。收银台前,秦寒星掏手机的动作利落得很,一边扫码一边扭头看时葵,笑得眼睛弯弯的。</p> “好看。”</p> 他又说了一遍。</p> 时葵没说话,只是伸手,把他刚才蹭乱的衣领理了理。</p> </p> 第1123章 婚礼3 傍晚的风比白天更凉了一些,从广场那头吹过来,带着烤红薯和糖炒栗子的香气。</p> 秦寒星穿着一件红色的羊绒大衣,在一片灰扑扑的冬装里格外扎眼。白色的围巾松松垮垮地绕在脖子上,一头垂下来,随着他走路的动作轻轻晃着。他一只手攥着时葵的手,塞在自己大衣口袋里,另一只手举着一串奶皮子糖葫芦,正低头啃得认真。</p> 奶皮子裹在山楂外面,白生生的,咬一口,软糯里带着酸甜,他吃得眼睛都眯起来。</p> 阿威跟在他身后,两只手满满当当地举着,活像个人形移动货架。左手攥着三串——草莓的、晴王葡萄的、无花果的,右手攥着两串——菠萝蜜的,还有一串山楂的,是他自己的。</p> 他瞅准秦寒星扭头的空当,飞快地咬了一口山楂,腮帮子鼓起来一块,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抱怨:</p> “五少爷,您买得也太多了吧?我这手都快冻僵了,全给您举着呢。”</p> 秦寒星回头看了他一眼,嘴里还含着半颗山楂,腮帮子鼓鼓的,像只仓鼠。他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撅了撅嘴:</p> “过过嘴瘾还不行?养伤养了两个多月,好多好吃的都吃不到!”</p> 阿威翻了个白眼:“那您也不能逮着一家店把人家糖葫芦全包圆了吧?”</p> “我又没让你都拿着。”秦寒星理直气壮,“你可以放车上啊。”</p> “车停那么远,我放完再回来找您?您早就不知道溜达哪儿去了。”</p> “那也是。”</p> 秦寒星点点头,一点反省的意思都没有,又低头咬了一口糖葫芦。</p> 身后几个护卫憋着笑,你推我我推你,谁也不敢出声。</p> 时葵在旁边走着,被他攥着的手在他口袋里动了动,拇指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背。</p> 秦寒星扭头看她,眼睛弯起来。</p> “你吃不吃?”他把手里的糖葫芦往她嘴边递,“这个好吃,奶皮子特别香。”</p> 时葵低头看了看那串被啃得坑坑洼洼的糖葫芦,嘴角微微抽了抽。</p> “……你吃吧。”</p> “那我给你拿串新的!”秦寒星立刻回头,“阿威!草莓的给我!”</p> 阿威认命地递过去一串。</p> 秦寒星接过来,转手就塞给时葵:“尝尝这个,草莓的甜,奶皮子也不腻。”</p> 时葵接过来,咬了一颗,慢慢嚼着。</p> 秦寒星盯着她看:“怎么样?”</p> “嗯,好吃。”</p> 他立刻笑起来,比自己吃了还高兴,又回过头去继续啃自己的山楂。</p> 广场上的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小彩灯缠在树干上,一闪一闪的,红的黄的蓝的,把冬天的黄昏染得暖融融的。</p> 秦寒星一抬头,看见远处大厦顶上的钟。</p> 五点整。</p> 他脚步顿了顿,眉头微微皱起来。</p> “真快。”</p> 时葵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天已经暗下来了,西边还剩一点淡淡的橘红色,被远处的楼挡着,只剩一条细线。</p> “可不,”她说,“天都黑了。”</p> 她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周围,“你看,小彩灯都亮了。”</p> 秦寒星看了看那些缠在树上的灯,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表,轻轻叹了口气。</p>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了几个键,贴在耳朵上。</p> 那边响了几声,通了。</p> “二哥,我在银河大厦广场这边,嗯,对,就是那个有喷泉的广场……你到了给我打电话就行。”</p>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塞回口袋。</p> 时葵偏头看他:“你二哥来接你?”</p> “嗯。”秦寒星点点头,手里的糖葫芦啃得慢了一些,“接我们去老宅,商量……”</p> 他顿了顿,扭头看她,眼睛亮亮的。</p> “商量婚事。”</p> 时葵愣了一下,然后脸“腾”地红了。</p> 她别开眼,低头咬了一口草莓,没说话。</p> 秦寒星盯着她发红的耳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起来,凑过去,在她耳边小声说:</p> “你脸红了。”</p> 时葵抬手,用手背贴了贴自己的脸,确实有点烫。</p> 她没理他,继续吃糖葫芦。</p> 第1124章 婚礼4 豪车缓缓驶过一段长长的林荫道,两旁的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交错,在暮色里投下细密的影子。车灯照亮前方的路,最后停在一扇朱红色的大门前。</p> 门是敞开的,两侧各蹲着一只石狮子,岁月把它们的棱角磨得圆润了些,却丝毫不减威严。</p> 车子驶进去,时葵忍不住往窗外看。</p> 她见过不少老宅子,京都的四合院、王府、旧时官邸,都看过。但眼前的景象还是让她微微屏住了呼吸。</p> 不是那种金碧辉煌的张扬。</p> 是沉甸甸的、压了几百年的那种气势。</p> 灰瓦白墙,飞檐斗拱,月亮门后隐约可见假山一角,松柏从墙内探出苍翠的枝丫。路灯昏黄,照着青石板路,两旁是深深的廊柱,红漆斑驳,却依然笔直地立着。</p> 车子在一处开阔的庭院前停下。</p> 秦弘渊率先下车,回头看了一眼时葵的神色,嘴角微微弯起来。</p> “这前身是公主府邸。”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点淡淡的自豪,“秦家祖上曾是驸马爷,后来一代一代的家主和族老都在这里颐养天年。”</p> 他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目光落在时葵脸上。</p> “时小姐来了别着急走,有空的话,可以四处逛逛。这座园子,当年可是正经的皇家园林。”</p> 时葵点点头,目光从远处那座灯火通明的主堂收回来,落在身边的秦寒星身上。</p> 他正歪着头看她,眼睛里带着一点笑意,像是在等她的反应。</p> “你……”时葵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你身上有皇家血统?”</p> 秦寒星眨眨眼,像是被这个问题逗笑了。</p> “嗯,”他说,语气轻飘飘的,“我们兄弟几个的母亲就是T国王室公主。”</p> 时葵没再说话,只是收回目光,往主堂的方向走去。</p> 步子不自觉地放轻了。</p> 像是怕惊动什么。</p> 主堂的门敞着,暖黄的灯光从里面透出来,落在门槛前的石阶上。时葵迈进去的时候,脚步顿了顿。</p> 正对着门的太师椅上,坐着一位老人。</p> 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清癯,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正落在她身上。他穿着深灰色的中山装,领口扣得严严实实,坐姿笔挺,周身的气场沉甸甸地压过来,让人下意识地屏住呼吸。</p> ——秦世襄。</p> 秦寒星的爷爷。</p> 时葵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垂下眼,跟着秦寒星走到近前。</p> “爷爷。”秦寒星叫了一声,恭恭敬敬给爷爷请安。</p> 秦世襄的目光从他脸上扫过,落在他身后的时葵身上,然后嘴角慢慢弯起来。</p> “坐吧。”他说,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时小姐,你好。”</p> 时葵抬起头,对上那双眼睛,微微欠了欠身。</p> “秦老爷子好。”</p> 秦世襄忽然笑了。</p> 笑声朗朗,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满意。</p> “哈哈哈——”他扭头看向旁边的人,“看看,我这个未来的孙媳妇,不错吧?”</p> 旁边轮椅上坐着一位老人,比秦世襄年纪更大些,面容慈和,闻言点了点头,脸上带着笑。</p> 那是秦世墨。</p> 轮椅后面站着一个年轻人,眉眼俊朗,是秦霁。</p> 再旁边,另一位老人端坐着,面容严肃些,是秦世豪。</p> 下首的椅子上,坐着几男几女。秦恺、秦蕊、秦承璋、秦冠屿——时葵飞快地扫了一眼,把名字和脸对上。</p> 人到得很齐。</p> 秦寒星在旁边小声嘀咕了一句:“人都到齐了啊……”</p> 秦世襄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收回目光,落在时葵身上。</p> “今天叫你来,”他说,语气放缓了些,“是来商量你和寒星的婚事,定定日子。”</p> 他顿了顿,目光里带着一种长辈特有的审视,却并不让人不适。</p> 第1125章 婚礼5 时葵站在他旁边,目光落在他发红的耳尖上,嘴角微微弯起来,没说话,只是轻轻捏了捏他的手。</p> 秦世襄没再打趣孙子,转向秦弘渊。</p> “弘渊。”</p> 秦弘渊上前一步:“爷爷。”</p> “找你秦暮大哥,”秦世襄说,语气里带着几分郑重,“让他给T国王室发请柬。那是你们兄弟几人的母族,婚礼这样的大事,不能不请。”</p> 秦弘渊点头:“是,爷爷。我一会儿就联系秦暮大哥。”</p> 旁边轮椅上的秦世墨闻言,缓缓点了点头。</p> “国王政务繁忙,估计来不了,”他说,声音慢悠悠的,“不过,阿诗雅的母亲应该会来。”</p> 秦世襄点点头,目光里闪过一丝追忆,很快又收回来。</p> “走吧,”他说,“吃饭去。”</p> 他率先往外走,步子不快,却稳稳当当。</p> 众人陆续跟上。</p> 时葵被秦寒星牵着,走在人群里。她悄悄打量着这座老宅的内部,雕梁画栋,古意盎然,廊下的灯笼一盏盏亮着,照亮前路。</p> 穿过一道月亮门,又走过一条长长的抄手游廊,眼前豁然开朗。</p> 是一处独立的院落,正房灯火通明,门口站着两个穿着统一制服的佣人,见他们过来,恭敬地欠身。</p> “老太爷,大老太爷,三老太爷……”一个接一个地称呼过去。</p> 秦世襄摆摆手,率先迈进去。</p> 时葵跟在后面,一进门,便被眼前的景象微微惊住。</p> 是一张巨大的圆桌,足以坐下二十多人。桌面是上好的红木,纹理细腻,中央摆着一盆精致的插花,梅花斜逸,清雅别致。</p> 餐具已经摆好,青花瓷的碗碟,银制的筷子,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p> 秦世襄在主位落座,秦世墨、秦世豪分坐两侧。其他人按辈分依次坐下。</p> 时葵被安排在秦寒星旁边,紧挨着秦蕊。</p> 秦蕊朝她笑了笑,压低声音说:“别紧张,我们家吃饭没那么多规矩。”</p> 时葵点点头,回以一笑。</p> 佣人们鱼贯而入,端着托盘,一盘盘菜肴摆上桌。</p> 时葵扫了一眼,心里暗暗惊讶。</p> 果然是宫廷菜。</p> 金黄的炸春卷,摆成花瓣形状;清汤燕窝,汤色澄澈见底;红焖羊肉,色泽红亮,香气扑鼻;还有一道造型精致的豌豆黄,切成菱形状,撒着金箔……</p> “时小姐,尝尝这个。”秦世豪隔着桌子,指着那盘红焖羊肉,“这是当年御厨传下来的方子,咱们家过年才做。”</p> 时葵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送进嘴里。</p> 肉质软烂,酱香浓郁,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药材香气。</p> 她点点头:“很好吃。”</p> 秦世豪满意地笑了。</p> 秦寒星在旁边,悄悄给她夹了一筷子春卷,又夹了一筷子豌豆黄,碗里很快堆成小山。</p> 时葵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他。</p> 秦寒星眨眨眼,一脸无辜:“多吃点。”</p> 旁边秦思越“噗”地笑出声来。</p> “寒星,你这是喂猪呢?”</p> 秦寒星瞪他一眼:“你管我。”</p> 秦思越笑得更欢了。</p> 秦世襄坐在主位,看着这一桌热热闹闹的景象,嘴角微微弯起来,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p> 窗外,夜色深沉,老宅的灯笼在风里轻轻摇晃。</p> 屋内,灯火温暖,笑声隐隐约约地飘出来,融进初春的夜里。</p> 从主堂出来,夜色已经深了。</p> 秦寒星牵着时葵的手,绕过一道月亮门,走进一条竹林小径。竹子种得密,即使在冬天,枝叶也还青翠着,风一吹,沙沙作响。小径两旁埋着地灯,暖黄色的光从竹根处往上打,把竹叶的影子投在地上,晃晃悠悠的。</p> 时葵踩着一地光影,不知不觉放慢了步子。</p> 穿过竹林,眼前豁然开朗。</p> 一处大的院落,院门是原木色的,门廊下挂着两盏灯笼。院子里铺着青砖,打扫得干干净净。靠墙的地方架着一架秋千,白色的绳索,木板的座,秋千架上缠着一圈小小的灯串,正一闪一闪地亮着。</p> 秋千旁边,是一棵高大的柿子树。</p> 叶子已经落尽了,光秃秃的枝丫上却挂满了柿子,红彤彤的,圆鼓鼓的,像是挂了一树的小灯笼。柿子上覆着一层薄薄的雪,还没化,在灯光底下泛着晶莹的光。</p> 时葵站在院门口,看愣了。</p> “真好看。”她轻声说,“这有个大秋千,还有小灯……那还有大柿子树,红红的柿子挂在那,上面还落着雪。”</p> 秦寒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嘴角弯起来。</p> “冬天花都谢了,”他说,语气里带着点小小的得意,“我这里种了花,不过得等春天才能看。后面还有果园,种了樱桃和桃子。还有一个室外温泉……”</p>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不过我不用。”</p> 时葵扭头看他:“咋不用?”</p> “用不过来。”秦寒星眨眨眼,掰着手指头数,“我光浴室就四个,只开了两个。房间也只开了三间。其他的都空着,落灰。”</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时葵看着他,忽然笑了。</p> 她伸出手,捏了捏他的脸。</p> 软软的,凉凉的,带着夜里的一点寒意。</p> “你呀。”她说,声音轻轻的,“有我,你就不孤单了。我们有一个温暖的家,还有可爱的孩子。”</p> 秦寒星愣了一下,然后耳朵尖慢慢红了。</p> 他没说话,只是伸手揽住她的腰,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下巴抵在她发顶,轻轻“嗯”了一声。</p> 夜风从竹林那边吹过来,带着竹子清冽的气息。院子里的灯串一闪一闪的,柿子树的影子在地上晃。</p> 第1126章 婚礼6 冬季寒冷的夜晚,时家别墅笼罩在柔和的灯光里。</p> 时葵推开家门,暖意扑面而来,玄关处的水晶吊灯洒下一片璀璨光晕。她刚换下高跟鞋,母亲沈佳丽已经迎了上来,脸上带着关切的笑意:“葵儿,咋这么晚?你爸念叨好几回了。”</p> “寒星他二哥来接人,然后我们去了老宅。”时葵脱下手套,指尖还带着外面的凉意,脸上却浮起一层薄红,“他爷爷着急,说是正月十五元宵节来提亲。”</p> 话音刚落,客厅里正看报纸的时建中抬起头来。沈佳丽眼睛一亮,迅速朝丈夫使了个眼色,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果然,秦家比咱们还急!这是坏事变好事!”</p> 时葵被母亲拉到沙发上坐下,一头雾水:“妈,怎么回事?”</p> 沈佳丽挨着女儿坐了,伸手替她拢了拢散落的碎发,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的笑意:“还不是那五少爷耍小孩脾气逃婚,秦家着急把他拴住呗!流落在外那么多年,野性难驯,确实是个让人头疼的小滑头。老爷子这是想早点给他安个家,收收心。”</p> 时葵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他看起来挺乖的,不过有时候主意正得呦——”她拖长了尾音,想起秦寒星在某些事情上那股不动声色的执拗,眼里漾开温柔的光。</p> 沙发另一侧,时宴从手机里抬起头,笑着插话:“到底不是自小在秦家长大的,没被那些规矩框住,反倒有点意思。秦家啊,盼着他早点成家,要个孩子,拴住他,往后就靠你管着他呢!”</p> “我哪儿管得住他——”时葵嘴上这么说着,脸却先红了。</p> 沈佳丽看着女儿娇羞的模样,心里熨帖极了。她拍了拍时葵的手,语气转为郑重:“无论咋样,秦家主动提亲是再好不过的。这种事情,哪有女方着急的道理?现在定下来,咱们和秦家就是姻亲。不说别的,将来葵儿的孩子,那可是秦家正统嫡系的血脉——”</p> “妈,您想得也太远了。”时葵嗔道。</p> “远什么远?”沈佳丽笑起来,“这孩子要是成材,将来你这个当舅舅的,当姥爷的,可都能借上力呢!”她说着看向丈夫和儿子。</p> 时建中放下报纸,脸上是压抑不住的满意神色,嘴里却道:“借力不借力的另说,关键是孩子自己过得好。”</p> “这倒是。”沈佳丽点点头,又转向女儿,眼里满是欣慰,“而且我跟你说,这种大户人家不重男轻女,我打听过了,集团里不少秦家的女孩当着高管、经理,实权在握。你嫁过去,日子舒心。”</p> 时建中靠在沙发背上,若有所思地感叹:“当然,到底是老牌贵族嘛。怪不得他们看不惯咱们这些豪门重男轻女、私生子上门那套做派。不是一路人。”</p> 沈佳丽深以为然地点头,目光落在女儿脸上,越看越欢喜:“可不?我女儿好福气,天生的公主命。”</p> 窗外夜色沉沉,客厅里暖意融融。水晶吊灯的光洒在时葵微红的脸上,她低下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绒面,脑海里却浮现出秦寒星在老宅灯火下的侧脸——他说“爷爷定了日子”时,语气平淡,耳尖却悄悄红了。</p> 时葵嘴角微微翘起。</p> 客厅里,沈佳丽已经开始和时建中商量着正月里该准备哪些回礼,时宴在一旁出着主意,说要不要把父亲那瓶珍藏的好酒拿出来撑场面。热闹的讨论声里,时葵静静地坐着,心里像有一汪春水,被风吹得微微荡漾。</p> 元宵节,快到了。</p> 二月二十日,元宵节。</p> 天刚蒙蒙亮,整座城市就醒在了鞭炮声里。时家别墅所在的富人区更是热闹,家家户户门前挂起了大红灯笼,物业连夜在主干道两旁的香樟树上缠满了彩灯,远远望去,像是落了一树树的星子。</p> 秦家别墅里,秦寒星站在穿衣镜前,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领口。</p> 镜子里的人穿着一件正红色大衣,剪裁挺括,衬得他面如冠玉。里面是同色的红毛衣,是姑姑前几天特意让人从意大利订制的羊绒,说是“提亲就得穿得像个新郎官”。他一向不爱穿这么扎眼的颜色,可今天——他对着镜子抿了抿嘴,竟觉得这红色也没那么难看。</p> “别扯了,再扯领子都要被你拽松了。”</p> 秦承璋推门进来,手里攥着一条大红色的围脖。他今天穿了件深棕色大衣,领口露出一截暗红色的羊绒围巾,少了几分平日的凌厉,多了些温和的喜气。</p> “哥,这颜色是不是太艳了?”秦寒星转身,眉头微蹙。</p> 秦承璋没理他,径直走过去,把围巾往他脖子上一绕,动作利落地打了个结:“提亲不穿红的,什么时候穿?低头。”</p> 秦寒星乖乖低下头,任由哥哥替他整理围巾。秦承璋的手指修长有力,替他理好围巾的褶皱,又顺手把他被压住的衣领翻出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精神得很。”</p> 秦寒星抬起头,镜子里兄弟俩并肩而立,一个红大衣红围巾,一个棕大衣红围巾,倒像是一对迎亲的伴郎。</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去了时家,该说什么,记住了?”秦承璋看着镜中的弟弟,语气认真起来。</p> 秦寒星点点头:“先给时叔沈姨拜年,然后说爷爷的意思,把婚期定下来。”</p> “还有呢?”</p> “提亲的礼单要亲手交给时叔,六礼的流程要当面说清楚。”秦寒星顿了顿,“哥,我都背了一晚上了。”</p> 秦承璋眼里浮起一丝笑意,面上却不动声色:“行,到时候别紧张,我陪着你说。时叔沈姨都是明事理的人,不用太拘谨。”</p> “我知道。”秦寒星应着,手心却微微出汗。</p> 窗外传来鞭炮声,噼里啪啦地炸响,像是催促。秦承璋看了眼腕表,七点五十八分,时辰正好。</p> “走吧。”他拍了拍弟弟的后背。</p>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房间。</p> 院门口,一辆黑色宾利已经静静等候。司机打开车门,秦承璋侧身让弟弟先上,自己从另一侧上车。</p> “紧张?”秦承璋看着弟弟攥着围巾的手。</p> 秦寒星深吸一口气,忽然笑了:“有点。”</p> 秦承璋没说话,只是伸手替他理了理被车门碰歪的围巾。车子缓缓启动,驶出秦家老宅,驶向那条通往时家的路。</p> 窗外,满城的红灯笼从车窗外掠过,像一条流动的河。</p> 他低头看了看胸前那抹红,嘴角悄悄翘起来。</p> 车子驶过街角,又一串鞭炮炸响,红纸屑漫天飞舞,像是撒了一路的祝福。</p> </p> 第1127章 婚礼7 宾利稳稳停在时家别墅门前。 车门打开,秦寒星踏出车厢,红色大衣在冬日阳光下格外鲜亮。他深吸一口气,抬眼望向面前这栋熟悉的建筑——往常来接送时葵,他在这门口不知等过多少回,唯有今天,心跳得格外快。 秦承璋从另一侧下车,整理了一下衣襟,目光扫过弟弟略显紧绷的侧脸,唇角微微扬起。 后面那辆黑色奔驰里,阿威和阿诚快步跟上。两人今天也换了正装,手里捧着系了红绸的礼盒,大的小的摞了满怀,走路都格外小心——这里头装的可是秦家准备的六礼,马虎不得。 秦承璋走上台阶,抬手叩门。 咚咚咚。 三声不轻不重,刚好让里面听见。 片刻,门从里面打开。一个穿着整洁制服的女佣探出头,一见门外站着的人,眼睛顿时亮了:“是秦家家主和五少爷!快请进,快请进!”她侧身让开,声音朝里扬了扬,“太太,先生,秦家来啦!” 玄关尽头,沈佳丽和时建中已经迎了出来。 沈佳丽今天穿了件暗红色的丝绒旗袍,颈间一串珍珠温润生光,妆容比往日精致几分,笑意盈盈地站在最前面。时建中站在她身侧,深灰色中山装熨得笔挺,面上端着稳重,眼里却藏不住期待。 他们身后,时葵一袭红色珍珠连衣裙亭亭玉立,裙摆及膝,领口袖口缀着细密的珍珠,衬得她整个人温柔又明亮。她目光越过父母,落在正走进门的秦寒星身上,两人视线一触,又各自移开,嘴角却都悄悄弯了。 时宴穿着红毛衣站在妹妹旁边,身旁是他怀孕的妻子,小腹微微隆起,今天也特意穿了件喜庆的暗红色外套,笑容温婉。 秦承璋进门,利落地脱下深棕色大衣递给迎上来的佣人,露出里面铁灰色的衬衫和暗红领带。他往前一步,拱手一礼,朗声道:“秦家家主秦承璋,携五弟秦寒星,特来向时家提亲,求娶时葵时小姐。” 话音落地,不卑不亢,却字字郑重。 沈佳丽笑意更深,侧身一让:“快请坐,快请坐!别站着说话。” 兄弟俩被让进客厅。沙发区早已备好热茶点心,茶几上摆着时令鲜果和精致的元宵节糕点。秦承璋和秦寒星在左侧沙发落座,时建中夫妇在主位坐下,时宴带着妻子坐到了对面,时葵则挨着母亲,垂下眼睫,耳根悄悄泛红。 寒暄几句,秦承璋不再耽搁,从西装内袋取出一张黑色的卡,轻轻放在茶几上,推向沈佳丽和时建中方向。 “沈夫人,时先生。”他声音沉稳,“这是彩礼,一千万。小小意思,不成敬意,还望二老笑纳。”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时宴刚端起茶杯的手顿在半空,眼睛微微睁大。他下意识张了张嘴:“我的天,这彩礼……”话说到一半,猛地想起场合不对,赶紧闭上嘴,把后半截咽了回去,只用力抿了抿唇。 时建中到底是见过世面的人,可那双眼睛还是没忍住往那张卡上多看了两眼。黑色的卡面低调,可上面那个数字,他听得清清楚楚。一千万。 不是订婚的二百多万,是结婚的彩礼,一千万。 他脑子里不期然想起去年参加一个豪门婚宴,那家也算是本地有头有脸的人家,彩礼十八万八,还跟亲家讨价还价了半个钟头。那副斤斤计较的嘴脸,他到现在还记得。 而眼前—— 他看向秦承璋,年轻人神色坦然,仿佛拿出一千万不过是件寻常小事。再看秦寒星,那孩子虽然有些拘谨,但目光清澈,正偷偷往他女儿那边瞟。 时建中心里那点最后的不踏实,彻底落了地。 沈佳丽也愣了一瞬,但她反应快,笑意更深了,却没有立刻去接那张卡,而是看向丈夫。时建中微微颔首,她才伸手,将卡轻轻拿起,放进身侧的手袋里,语气温婉却透着满意:“秦家家风,我们自然是信得过的。两个孩子情投意合,我们做父母的,只有高兴的份。” 她说着,目光从秦承璋移到秦寒星身上,又看向自己女儿。时葵垂着眼,嘴角却噙着笑,脸颊上的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根。 客厅里气氛愈发融洽。时宴这时也缓过神来,端起茶杯掩饰刚才的失态,冲秦寒星挤了挤眼。秦寒星看见了,微微一怔,随即不好意思地移开视线。 窗外,午后的阳光正好,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落在那张放彩礼的茶几上,落在每个人含笑的脸上。 时建中端起茶杯,冲秦承璋一举:“来,喝茶。元宵节,团团圆圆,正好是喜事。” 秦承璋双手捧杯,恭敬地回敬:“多谢时先生。往后寒星和时小姐的事,还要多劳二老费心。” 茶香袅袅,窗外隐隐传来远处的鞭炮声。 时葵悄悄抬起眼,正好对上秦寒星偷偷看过来的目光。两人相视一笑,又飞快别开脸。 满室暖意融融。 秦承璋接过阿威递来的礼单,展开来,声音不疾不徐。 “这是六礼之一。”他顿了顿,“一套独栋别墅,在市中心翠微湖畔,闹中取静,产权可以随时过户在时小姐名下。另外,繁华商业街的商铺一间,上下三层,产权百分之百,以后时小姐可以自己经营,也可以出租,都随你们心意。” 时建中听得认真,面上端着,心里却暗暗点头。翠微湖畔的别墅,那可是有价无市的地段,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 秦承璋合上礼单,朝门口方向示意。 阿威和阿诚会意,捧着覆了红绸的托盘走上前来。两人一左一右站定,秦承璋伸手,轻轻揭开第一块红绸。 一尊翡翠玉如意静静躺在绒布衬底上,通体碧绿温润,雕工精细,如意头处镶嵌着一颗鸽子蛋大小的黄色宝石,在灯光下流转着柔和的光晕。 “柿柿如意。”秦承璋笑道,“上好翡翠配黄宝石,寓意事事顺心,如意吉祥。这是爷爷特意让人寻来的,说是给五弟媳的见面礼。” 第1128章 婚礼8 沈佳丽眼睛一亮,正要称赞,秦承璋已经走到第二个托盘前,再次揭布。 这一次,满室生辉。 一套黄金饰品整齐排列在红色丝绒上——正中是一顶凤冠,金丝累成凤凰展翅的形态,羽翼根根分明,凤嘴里衔着一串细密的金珠流苏。旁边是配套的项链、耳坠、手镯、戒指,每一件都雕工繁复,金光照人,却又不显俗气,反倒透着一股雍容华贵的古意。 沈佳丽的眼睛一下子直了。 她是见过世面的人,珠宝首饰收藏不少,可这套黄金的工艺,她一眼就看出不寻常——那不是现代机器能做出的东西,是纯手工的累丝镶嵌,每一根金线都细如发丝,每一处衔接都天衣无缝。这样的手艺,如今已经快失传了。 “这是……”她声音都有些发颤。 秦承璋看了一眼弟弟,眼里带着笑意:“这套黄金饰品,是寒星考上研究生那年,爷爷送的。老人家当时说,这是给未来的秦家孙媳妇留着的。今天,正好物归其主。” 沈佳丽愣住了。 那时秦寒星刚被认回秦家不久,考上研究生的消息传来,秦老爷子高兴得不得了,亲自张罗着要送孙子一份大礼。可谁也没想到,老爷子送的会是这么一套东西——这哪里是给孙子的,分明是早早就在给孙媳妇预备着了。 沈佳丽下意识伸手,轻轻碰了碰女儿的手臂。 时葵正盯着那顶凤冠出神。她见过不少首饰,却从没见过这样巧夺天工的物件。金凤的羽毛根根分明,凤眼处嵌着两颗极小的红宝石,流苏的金珠粒粒圆润,轻轻一晃,便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凤凰在低语。 “妈……”她喃喃,眼睛却舍不得从那凤冠上移开。 对面,时宴的妻子早已看直了眼。她微微倾身,压低了声音对丈夫说:“这套黄金凤冠,是无价之宝。你看那工艺,是明清宫廷的累丝法,现在根本没人会做了。这套东西要是上拍,价格……” 她没说下去,因为秦承璋的目光正好扫过来,含着笑意。 “时老弟的夫人好眼力。”秦承璋点点头,不掩饰赞赏,“这套规格的黄金凤冠和首饰,我夫人也有一套相当的。爷爷一向疼爱五弟,这是按秦家主母的配置给的——时小姐以后,就是秦家正经的五少夫人。” 主母的配置。 沈佳丽心里狠狠跳了一下。她看向女儿,时葵脸颊绯红,眼里的惊喜藏都藏不住。那顶凤冠还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像是专门为女儿生的——她甚至能想象到时葵戴着它,从婚礼上走出来的样子。 “到时候从婚礼回来,去老宅敬茶,就戴着这套。”秦承璋笑道,“让爷爷看看,他给孙媳妇备的礼物,戴着合不合适。” 沈佳丽连连点头,笑得合不拢嘴:“一定一定!这么好的东西,不戴可惜了!到时候让葵儿好好打扮,给老爷子磕头!” 秦寒星在旁边听着,耳根已经红透。他偷偷看了一眼时葵,正好对上她望过来的目光,两人都飞快移开眼,嘴角却都弯着。 秦承璋走到第三个托盘前,再次揭开红布。 一棵石榴树静静立在托盘中央。 不是真的石榴树,却比真的更夺目——树干是上好的和田青玉雕成,枝干虬曲,叶片碧绿。枝叶间点缀着十几颗石榴,每一颗都由红宝石镶嵌而成,饱满圆润,在灯光下折射出醉人的红光。树顶一颗最大的石榴已经裂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籽”,那是用碎钻和金珠细细嵌出来的,晶莹剔透,熠熠生辉。 “这是石榴树。”秦承璋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红宝石做果,和田玉为枝,寓意红红火火,子孙满堂。也是无价之宝。” 时建中端着的茶杯停在半空。 他时家也算一流豪门,不缺钱,好东西也见过不少。可眼前这几样——翡翠如意、黄金凤冠、宝石石榴树,哪一件拿出来都是可以当传家宝的。他不由自主地直了直身子,目光从那石榴树上移不开。那红宝石的成色,那和田玉的油润,那雕工的精细……这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这是有底蕴的人家,攒了多少年才攒出来的家底。 比起这些,那一千万彩礼倒显得平常了。 沈佳丽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只是笑着,眼睛里全是满意。她看了眼丈夫,又看了眼女儿,最后目光落在秦寒星身上——那孩子今天穿着红大衣红毛衣,老老实实坐在哥哥旁边,被看得不好意思,垂下眼去,唇角却抿着一丝笑。 多好的孩子。她想。多好的人家。 秦承璋示意阿威阿诚把东西收好,自己重新落座,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随意起来:“其实这些,都是早就备下的。我们秦家,给五弟的东西,从他认回来那天就开始准备了。他在外面吃了十八年的苦,回来之后,爷爷恨不得把亏欠的都补上。” 他看向弟弟,眼里带着兄长特有的温和:“他自己成家的小别墅,就在我和三弟旁边。挨着,又不连在一起,既有自己的空间,有什么事也能照应。以后时小姐和五弟就住那边,没人打扰。爷爷那边逢年过节去请安就行,平时自由得很。”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沈佳丽眼睛又亮了几分。 她见过太多豪门千金的婚后生活——嫁进去就和公婆住在一起,婆媳关系、姑嫂关系、妯娌关系,哪一样都能把人磨得脱层皮。她不是没担心过,时葵性子软,万一受委屈怎么办?可秦家倒好,直接给安排了独栋别墅,还是挨着哥哥们,又不是住在一起…… 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这……这怎么好意思。”她嘴上说着,脸上却笑得花一样。 时葵更是高兴得压不住嘴角。她虽然知道秦寒星父母双亡,家里长辈就是爷爷和几个哥哥,可毕竟还有两个哥哥已经成家,嫂子们都是贵族嫡女出身,她不是没想过以后怎么相处。现在一听是分开住,心里那块石头彻底落了地。 她偷偷看了一眼秦寒星,正好他也在看她,两人目光一碰,都红了脸。 秦寒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挠了挠后脑勺。那模样哪像什么秦家五少爷,分明就是个被哥哥安排得明明白白的弟弟。 时宴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出声来:“寒星,你这是娶媳妇还是搬家啊?什么都准备好了。” 秦寒星脸更红了,低声道:“都是爷爷和哥哥们操办的,我……我就负责来。” 时葵听了,抿嘴一笑。 窗外,午后的阳光正好,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落在那些还盖着红绸的礼物上,落在一室融融的暖意里。 沈佳丽端起茶壶,亲自给秦承璋和秦寒星添茶,嘴里不住地道:“喝茶喝茶,别光顾着说话。这些事慢慢聊,反正以后都是一家人了。” 时建中也终于缓过神来,清了清嗓子,端起茶杯:“对对对,喝茶。秦大少爷,寒星,都是自家人了,别客气。” 秦承璋双手捧杯,恭恭敬敬地回敬。 茶香袅袅,满室生辉。 第1129章 婚礼9 沈佳丽笑着起身,一面向餐厅方向让客,一面热情地招呼:“既然来了,先吃饭吧!今天元宵节,厨房一大早就忙活开了,都是手工包的元宵,黑芝麻馅儿的、山楂馅儿的,还有几个新式样的,你们尝尝。等吃完了饭,让两个孩子出去看花灯去,五星广场那边今晚热闹着呢。” 秦承璋闻言站起身,微微欠身:“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早听说时家厨子的手艺,今天正好沾五弟的光。” 沈佳丽笑着摆摆手,又看向阿威和阿诚,这两个保镖从进门就一直站在旁边,礼数周全却不插话,她心里暗暗赞了一声秦家规矩好,嘴上道:“你们两个也饿了吧?别站着了,厨房里单备着饭菜,去那边吃,自在些。” 阿威和阿诚对视一眼,看向秦承璋。秦承璋点了点头,两人才躬了躬身,跟着佣人往厨房方向去了。 众人移步餐厅。 长餐桌上已经摆得满满当当,热气腾腾。正中是一盘山楂红烧肉,红亮油润,肉皮晶莹剔透,山楂的酸香混着肉香直往鼻子里钻。旁边是油焖大虾,虾身红亮,虾须炸得酥脆,撒着细细的蒜蓉。番茄牛腩煲还在小炉上咕嘟着,汤汁浓稠,番茄已经炖化了,裹着每一块牛肉。番茄拉丝炒蛋金黄蓬松,拉出的鸡蛋丝还微微颤动。鹿茸菇炒五花肉片片均匀,菌香和肉香交织。香酥糖醋鱼卧在盘子里,鱼身开花刀,炸得外酥里嫩,浇汁红亮酸甜。八宝饭在最中间,糯米晶莹,豆沙绵密,上面铺着红枣莲子青红丝,看着就喜庆。 沈佳丽在主位落座,招呼着:“快坐快坐,家常便饭,别客气。” 秦承璋在客位坐下,秦寒星正要坐到他旁边,沈佳丽却笑着冲女儿使了个眼色。时葵会意,脸微微一红,却还是大大方方地走到秦寒星身边,在他旁边坐下了。 秦寒星愣了一下,随即耳根悄悄泛红,却没动,只是悄悄往时葵那边靠了靠。 时建中看见了,眼里浮起笑意,端起酒杯:“来,秦大少爷,寒星,今天是好日子,咱们喝一杯。”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秦寒星不怎么说话,筷子却没停——不是给自己夹,是给时葵夹。一块排骨轻轻落在时葵碗里,他低声道:“这个红烧肉好吃,你尝尝。” 时葵低头看了看碗里那块肥瘦相间的排骨,嘴角微微翘起,夹起来咬了一口,细嚼慢咽。秦寒星看着她吃,眼里的光柔和得不像话。 沈佳丽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心里那叫一个满意。她悄悄碰了碰丈夫的胳膊,时建中扭头看去,也笑了,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时宴在旁边看得直乐,故意逗妹妹:“葵儿,哥也想吃排骨,你怎么不给哥夹一块?” 时葵脸一红,嗔了哥哥一眼。秦寒星却当真了,筷子一转,夹了一块排骨放到时宴碗里,认认真真道:“哥,你吃。” 时宴一愣,随即哈哈大笑,笑得秦寒星莫名其妙,脸更红了。时宴的妻子在旁边推了丈夫一把,笑骂:“别逗人家老实孩子。” 满桌人都笑起来,连佣人在旁边添茶都忍不住抿嘴。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最后端上来的元宵是手工包的,白白胖胖浮在碗里,咬一口,黑芝麻馅儿流出来,香得人眯眼睛。山楂馅儿的酸甜开胃,还有几个是花生碎和桂花糖调的,清甜不腻。 沈佳丽看着两个孩子吃得香,心里熨帖极了。 饭后挪到客厅喝茶,又聊了一会儿。秦承璋看了看时间,起身告辞:“天不早了,寒星和时小姐还要去看灯,我就不耽搁了。时先生,沈夫人,今天叨扰了。” 沈佳丽和时建中起身相送。时葵换了双棉靴子,披上一件米白色的羊绒外套,站在门口等秦寒星。秦寒星穿上那件红色大衣,围好那条红围巾,走到她身边,两人站在一起,红白相映,像一对画里走出来的人。 秦承璋把两人送到门口,司机已经把车开到台阶下。他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嘱咐道:“好好照顾时小姐,人多的地方牵着点,别走散了。玩尽兴,晚点回去没事,爷爷那边我替你圆场。” 秦寒星点点头:“知道了,哥。” 秦承璋又冲时葵笑了笑:“时小姐,寒星就交给你了。他要是哪里做得不好,你尽管说他。” 时葵抿嘴一笑,轻轻点头。 秦承璋上了车,黑色宾利缓缓驶离。他今晚要去接老婆孩子,一家四口回老宅陪爷爷过节。车子转过街角时,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弟弟和时葵还站在门口,正说着什么,时葵仰头笑,秦寒星低头看她,红围巾被夜风轻轻吹起来。 他收回视线,唇角微微扬起。 五星广场离时家不远,开车十来分钟就到了。秦寒星和时葵在广场东门下车,司机把车停到远处等候。 广场上已经是一片灯的海洋。 正中央是一座巨大的主灯,造型是玉兔捧月,足有三层楼高,兔子的眼睛是两颗红彤彤的大灯笼,一动一动地眨。四周的树上缠满了彩灯,一串串红灯笼从枝头垂下来,风一吹,轻轻摇晃。沿街的店铺门前也都挂出了自家的花灯,有传统的宫灯、走马灯,也有新式的生肖灯、卡通灯,五颜六色,看得人眼花缭乱。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到处都是人。有牵着小孩子的年轻父母,有挽着手的老夫妻,有三五成群的年轻人,有举着糖葫芦边吃边逛的小情侣。空气里飘着糖炒栗子的香气、烤红薯的甜味、还有机嗡嗡转动的声音。 秦寒星下意识地伸出手,握住了时葵的手。 时葵的手指微微一动,随即安静地待在他的掌心里,任他牵着。 “人真多。”秦寒星说。 “嗯。”时葵应了一声,眼睛却弯弯的。 他们顺着人流往前走。走过玉兔灯下,走过挂满灯谜的长廊,走过卖花灯的小摊。时葵在一盏兔子灯前停下脚步,那灯是用绢扎的,通体雪白,耳朵上贴着粉红色的绢花,眼睛是两个黑豆豆,憨态可掬。 秦寒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没说话,只是掏出手机扫了摊主递过来的二维码。 片刻后,那盏兔子灯被他拎在手里,递到时葵面前。 “给你的。” 时葵愣了一下,随即笑开,接过灯,提在手里晃了晃。兔子灯一晃一晃的,两只耳朵跟着颤,她低头看着,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前面传来一阵欢呼声,是猜灯谜那边有人中了奖,正在领奖品。时葵拉着秦寒星往那边走:“我们也去猜!” 秦寒星被她拉着,穿过人群,走向那片灯火最亮的地方。 夜风微凉,他的手心却是热的。 人来人往,灯火如昼。 那条红围巾在风中轻轻扬起一角,拂过时葵的手背。她低头看了一眼,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元宵节的月亮挂在天空,又大又圆。 这条街很长,他们还有很久可以一起走。 第1130章 婚礼10 夜色渐深,五星广场的人潮慢慢散去,主灯区的喧闹声也远了。 秦寒星牵着时葵的手,顺着广场东侧的长街慢慢往前走。这条街两旁都是老字号的商铺,此刻家家户户门前都挂着花灯,灯火通明,照得路面亮堂堂的。薄薄的积雪还铺在道牙边,脚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时葵提着那盏兔子灯,一晃一晃地走着。秦寒星走在她身侧,手始终握着她没提灯的那只手,指腹时不时轻轻摩挲她的手背。 商铺的橱窗里琳琅满目。卖糖人的老爷爷还没收摊,面前插着刚吹好的孙悟空和猪八戒;隔壁是卖绢花的,各色绒花绢花插了满满一架,红的粉的黄的,在灯光下格外鲜艳;再往前走是家卖灯笼的,门口挂着的样品一盏比一盏精致。 秦寒星一边走一边看,目光被那些花灯吸引。有福娃娃造型的,胖乎乎的娃娃抱着大鲤鱼,笑得眼睛眯成缝;有年年有余的,绸布扎的红鲤鱼尾巴翘得老高,鳞片用金纸贴得闪闪发亮;还有几个喜气洋洋的喜羊羊和灰太狼,在满街传统花灯里显得格外俏皮。 他看得正入神,余光忽然被前面的一幕牵住了。 几步开外,一个年轻男人肩上坐着个小男孩,也就三四岁的光景。小男孩手里攥着一根荧光棒,五颜六色的光在夜色里明明灭灭,像一束缩小的烟花。他举着棒子晃来晃去,嘴里“哇哇”地叫着,高兴得不得了。男人稳稳托着儿子,侧头和身边的女人说着什么。女人挽着男人的胳膊,仰头看着儿子,笑得温柔。 一家三口慢慢走远了,小男孩手里的荧光棒还在夜色里一明一灭。 秦寒星站住了脚,看着那个方向出神。 时葵察觉他停下,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嘴角慢慢弯起来。她没说话,只是轻轻晃了晃他的手。 秦寒星回过头,低头看她。灯光映在他眼里,亮晶晶的。他把她的手握紧了些,下巴朝前面那一家三口的方向扬了扬:“咱俩婚后也要一个。” 时葵愣了一下。 “也要个孩子。”秦寒星又说了一遍,声音不高,却很认真,“以后也这么过节。我让儿子坐我肩上,你牵着我。他手里也拿那种亮晶晶的棒子。” 他说着,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闺女也行。闺女坐肩上,我小心点扶着。” 时葵的脸腾地红了。 她低下头,盯着手里的兔子灯,耳朵尖都烧起来。明明刚才还大大方方牵着手散步,这会儿却连抬头看他的勇气都没了。路灯照在她脸上,把那层红晕照得清清楚楚。 秦寒星看着她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往前一步,伸手揽住她的腰,把人往怀里带了带。 时葵被他搂着,红着脸抬起头,对上他含笑的眼。她咬了咬唇,忽然伸手,捏了捏他的脸。 秦寒星皮肤白,被这一捏,脸上立刻浮起一道浅浅的红印。他愣了一下,随即故意撅起嘴,做出委屈的样子:“你干嘛?你欺负我!” 时葵被他这副表情逗笑了,眼睛弯成月牙:“我欺负你?好呀——” 她忽然松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两步,蹲下身子,双手飞快地捧起一捧雪,三两下团成一个雪球。秦寒星还没反应过来,那雪球已经“啪”地砸在他胸口,碎成一蓬雪雾。 秦寒星低头看看胸前沾的雪,又抬头看她。时葵站在几步开外,笑得眉眼弯弯,兔子灯被她放在脚边,灯里的光映得她整个人都暖融融的。 他眯了眯眼,嘴角慢慢勾起一个笑。 “好哇你——” 他也蹲下去,飞快团了一个雪球,抬手就朝她扔过去。时葵笑着躲开,那雪球擦着她的衣角飞过去,落在雪地里砸出一个浅坑。 时葵不甘示弱,又团了一个扔过来。这回砸在他胳膊上,雪沫子溅了他一脸。 秦寒星伸手抹了把脸,装出生气的样子,瞪着她。时葵却不怕,反而笑得更欢了,转身就跑。 “别跑!” 他迈步就追。时葵穿着靴子,跑得不快,一边跑一边回头看他,笑得喘不上气。秦寒星几步就追上了,伸手一捞,把人捞进怀里。 时葵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把她搂得紧紧的,两只手箍在她腰后,下巴抵在她发顶。她被他圈在怀里,动弹不得,只能仰起头看他。 灯火从四面八方照过来,落在他们身上。他的眼睛亮亮的,里面盛着光,也盛着她。 时葵忽然不闹了,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秦寒星低下头。 他吻得很轻,先是碰了碰她的唇角,像是试探。她没有躲,于是他慢慢加深这个吻,温柔地、缱绻地,一点一点把她揉进心里。 时葵闭上眼睛,手攀上他的肩膀。 四周的喧嚣仿佛一下子远了。商铺的灯光还在亮着,远处的广场还有零星的欢笑声,可那些都与他们无关。这一刻,天地间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声,和唇齿间温热的呼吸。 街角的红灯笼在风里轻轻摇晃,洒下一片朦胧的光。 不知过了多久,秦寒星才慢慢放开她。他没有完全退开,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 时葵睁开眼睛,正对上他近在咫尺的眸子。那双眼睛里带着笑,温柔得不像话。 “还跑不跑了?”他低声问,声音有点哑。 时葵没说话,只是弯起嘴角,伸手轻轻拂去他头发上落的雪沫。 秦寒星低头,在她鼻尖上又轻轻印了一下。 远处传来一声烟花炸响,紧接着是孩子们的欢呼声。两个人循声望去,是广场那边在放烟花,五颜六色的光在夜空中绽开,又簌簌落下,像一场彩色的雪。 秦寒星把时葵往怀里带了带,让她靠在自己胸口。两个人就这么站在街边,看远处的烟花一朵一朵地开。 兔子灯安静地躺在脚边,烛光摇曳。 时葵忽然轻轻开口:“寒星。” “嗯?” “刚才那个……”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也想要。” 秦寒星愣了一下,随即低头看她。她把脸埋在他胸口,只露出红透的耳尖。 他笑起来,胸腔轻轻震动。他收紧了手臂,把下巴抵在她发顶,轻声道:“好。咱们多要几个。” 时葵伸手,轻轻捶了他一下。 他也不躲,只是笑。 烟花还在放,落了一夜的流光。 第1131章 婚礼11 正月里的风还带着凉意,但沿街的玻璃橱窗里已经燃起了一团火。 那是秦寒星的照片。巨幅海报从天花板垂到地面,正红色西装裹着他颀长的身影,在射灯下泛着绸缎般的微光。金色细链斜斜垂在锁骨间,像一道被定格的流光。路过的行人总要停一停脚步,有人举起手机拍照,有人凑近了看海报上的字,更多的人只是仰着头,目光在那张脸上流连——矜贵的、疏离的、却又带着某种让人挪不开眼的锋利美感。 秦氏集团今年的化妆品发布会选在了市中心最大的旗舰店。 店门推开的那一刻,满室的光都像是被他收进了衣褶里。 秦寒星迈步进来,红色西装在冷调的灯光下烧出一片暖色。双排扣的翻领斜斜叠在胸前,V领开得恰到好处,那道金色细链便从领口探出来,随着他的步伐微微晃动,偶尔擦过锁骨的线条——那里被衬得冷白分明,像冰面上折射的刃光。西裤垂坠得一丝不苟,裤脚扫过黑色亮面乐福鞋,厚底敲在瓷砖上,一声一声,沉实而清越。 店里静了一瞬。 然后是潮水般涌来的快门声和尖叫。 “秦寒星!秦寒星!” “看这边——!” “天啊他今天也太好看了吧——”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掠过人群,神情淡得像隔着一层薄薄的霜。但那身红色太耀眼了,耀眼得让人根本顾不上他的冷淡。有人往前挤,有人踮起脚,有人把手机举得老高,只想拍清楚他锁骨间那条时隐时现的金色细链。 秦承璋站在人群外,推了推眼镜,嘴角浮起一点笑意。 他想起两年前,那个在秦家老宅里总是低着头走路的孩子。那时候的秦寒星穿着不合身的旧衣服,站在角落里像一道影子,谁也不会多看一眼。可现在—— 他站在人群中央。他被镜头追逐。他穿着最正的红,戴着最细的金,成了所有人目光的终点。 “不错吧?” 秦霁不知道什么时候挤到他身边,手里举着一本宣传册,往他面前一递。封面上还是秦寒星,同一套红色西装,同一道金色细链,只是角度不同——镜头从他侧下方仰拍,那双眼睛便像是正看进人心里去。 秦承璋接过册子,低头看了一会儿,又抬头看向人群中央那个被闪光灯包围的身影。 “很不错。”他说。 声音不高,但秦霁听见了,弯起眼睛笑了笑。 人群忽然爆发出更尖的叫声。 秦寒星站到了台上,工作人员在他脚边摆下一圈红玫瑰。鲜艳的花瓣层层叠叠,把他围在中间——他像是从花心里长出来的,又像是哪本童话书里走出来的玫瑰小王子。灯光从他头顶落下来,在那身正红色西装上镀了一层柔光,连那些锋利的气质都被衬得柔软了几分。 “漂亮哥哥!漂亮哥哥!” 尖叫声里忽然冒出一个脆生生的童音。 一个扎着两个羊角辫的小姑娘从人群里钻出来,小红裙在膝盖上一颠一颠的,跑得飞快。她跑到台前,仰起脸,圆溜溜的眼睛望着台上的人。 许童。 秦寒星的表情松动了一瞬。他弯下腰,单手撑着台沿,轻轻一跃,便落到了她面前。人群往后让了让,又立刻往前挤——没有人想错过这一幕。 他蹲下来,视线与小姑娘平齐。 “来了?” “嗯!”许童用力点头,羊角辫跟着晃了晃,“来看你!” 秦寒星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轻,像是冰面上裂开的一道缝,却有温度从里面透出来。他从身后拿出一个系着丝带的小盒子,又从那圈玫瑰花里抽出一支最红最艳的,一起递到她面前。 “给你的。” 许童双手接过来,盒子抱在怀里,花举得高高的,仰起脸冲他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秦寒星低下头,在她脸蛋上轻轻印了一下。 咔嚓咔嚓的快门声响成一片,闪光灯几乎要把整个店堂照成白昼。人群里爆发出更大的尖叫,这回却混杂着许多女孩子拖长了尾音的哀嚎—— “啊啊啊我也想要——!” “凭什么啊——!” “秦寒星你怎么能亲别人——!” 许童被秦霁抱起来的时候,还不忘把花举得高高的,冲那群尖叫的女孩子晃了晃。羊角辫一翘一翘的,小脸上写满了得意。 秦寒星站起身,金色细链在锁骨间晃了晃,那身正红色西装在灯光下灼灼发亮。他垂着眼,嘴角那点笑意还没完全收回去,被无数镜头定格成这一夜最热的话题。 秦承璋站在人群外围,远远看着这一幕。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从秦寒星身上移到那些尖叫的、疯狂的女孩子身上,又移回秦寒星脸上。那张脸上已经重新挂起淡淡的疏离,但唇角的弧度还没完全抹平,像是冰面下藏着的一汪春水,偶尔泄露出一丝温度。 “真不错。”他又说了一遍。 这一次,声音里带上了某种尘埃落定的欣慰。 那个曾经低着头站在角落里的孩子,如今站在玫瑰丛中,被鲜花、闪光灯和尖叫包围。他穿着最红的西装,戴着最细的金链,活成了所有人眼中最高贵的样子。 秦霁抱着许童往外走,小姑娘趴在她肩上,冲人群里的秦寒星挥了挥手里的玫瑰花。 秦寒星看见了,微微点了点头。 快门声又响成一片。 第1132章 婚礼12 台上的光落得很温柔。 秦寒星站在那儿,手里拿着一瓶花涧澜的精华液,瓶身是极淡的粉色,在他修长的指间像一朵含苞的花。他微微侧过头,对着台下乌压压的人群介绍着什么,嘴角噙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笑容不深,却刚好能让所有人看见。 “这款精华的核心成分是白玫瑰提取物,”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像春夜落下的雨,“适合所有肤质,尤其适合换季时使用。” 台下又有女孩子尖叫起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那点笑意似乎加深了一分。只是这一分,就让前排的几个女孩子捂着胸口往后仰,差点站不稳。 “秦寒星——!” “看这边——!” “能不能握个手——!” 他往前迈了一步,西装的红色在灯光下流动起来。那只空着的手伸出去,修长的指节微微弯曲,握住了第一只递上来的手。那只手的主人激动得快要哭出来,他却不急,等她的情绪平复了一瞬,才松开,转向下一个。 一颦一笑,都像是被精心计算过的——却又让人觉得,那只是他本来的样子。 台下某个角落里,夏天澈的脸色已经黑透了。 他靠在墙上,双手抱胸,下巴绷得死紧,盯着台上那个被众星拱月般围着的人。那个人穿着正红色西装,戴着金色细链,对着每一个尖叫的女孩子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那个人,曾经是乡巴佬,连正眼都不配得到他一个。 “乡巴佬。”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声音不大,但旁边几个夏家的人听见了。 “你说什么?”有人嗤笑出声,“人家现在是秦氏集团的发言人,代言人,京都大学金融研究生——你管这叫乡巴佬?” 夏天澈猛地转头,目光像是淬了毒。 说话的是夏家的远房堂哥,被他这么一瞪,却也没缩脖子,反而抱着胳膊晃了晃,“瞪我干什么?我说的不是实话?你在秦家待了十八年,也没见你进秦氏集团发个言——人家才来两年,研究生都考上了。” “你——!” “行了。” 夏明轩的声音不高,却让两人都住了口。他看着台上的秦寒星,目光里带着某种复杂的意味——不是嫉妒,也不是嘲讽,更像是一种客观的审视。 “到底是嫡出的少爷。”他说,声音淡淡的,“给了地位,给了资源,就一飞冲天了。这有什么不服气的?” 夏天诚站在一旁,闻言切了一声。 “还有脸不服呢?”他撇了撇嘴,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刻薄,“秦家养了你十八年,也没见你成什么材。人家在秦家才待了两年,就成金融高材生了——这要是搁我,我找个地缝钻进去都嫌不够深。” 夏天澈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想反驳,想骂回去,想把那个台上光芒万丈的人重新踩进泥里——可是他张了张嘴,竟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那些人说的,他一句都反驳不了。 台上的秦寒星又握完一只手,微微退后一步,重新拿起那瓶精华液。他垂着眼,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唇边那点笑意始终没散去。阳光从落地窗斜斜照进来,落在他红色的西装上,镀上一层暖融融的光。 他贵气十足。 他高不可攀。 而夏天澈站在阴影里,攥紧的拳头里,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地球的另一边,此时正是深夜。 江晚舟靠在床头,腿上搭着一条薄毯,手里捧着一本宣传册。封面上的秦寒星穿着那身正红色西装,戴着金色细链,目光像是穿透了镜头,直直地望着她。 她看了一会儿,又抬头看向墙上的电视。 电视里正播着那场发布会的新闻——镜头扫过台下尖叫的人群,扫过那圈鲜艳的玫瑰花,最后定格在秦寒星脸上。他微微笑着,在闪光灯里像一颗被所有人仰望的星。 江晚舟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才两个多月,还什么都摸不出来。但她知道那里有一个小小的生命,正在一点一点长大。 “头三个月最应该注意。” 安玥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端着一杯温水走过来,在床边坐下,把水递到江晚舟手里,“别看太晚,早点睡。” 江晚舟接过水杯,笑了笑。 “医生说小孩长得可好了。”她说,眉眼弯弯的,灯光落在她脸上,柔和得像一层薄纱,“今天刚去做了检查,心跳特别有力。” 安玥笑起来。 “那就好。”她说,“你好好养着,这可是你得来的好血脉的孩子。” 江晚舟低头,又看向手里的宣传册。 封面上那个人还在望着她,矜贵,疏离,遥不可及。可她摸着肚子,想着那个小小的、正在跳动的心跳。 她抬起头,看向电视。 新闻已经播完了,换成了别的节目。但秦寒星的笑容还在她脑海里,像那身正红色西装一样,烧得人心口发烫。 她轻轻弯起嘴角。 “是啊,”她说,声音低低的,像是说给自己听,“他成了真正的贵族少爷,高不可攀。” 第1133章 婚礼13 发布会的热潮还没退去,秦氏集团的会议室里已经笑成了一片。 秦琼靠在椅背上,手里的平板还亮着,屏幕上正是刚才发布会的新闻页面——秦寒星站在玫瑰花丛中的照片被放得老大,配的标题是“秦氏集团新任代言人惊艳亮相,网友:这是哪来的贵公子?” “五堂弟,”她把平板往桌上一放,笑得眼睛都眯起来,“明天还得开场直播,你知道不?” 秦寒星刚端起茶杯,闻言动作顿了一下。 “直播?”他抬眼看过去。 “对,直播带货。”秦琼掰着指头给他算,“你今儿这一亮相,热搜都上了好几轮了,趁着热度正好,明天开一场直播,把花涧澜的几款新品都推一推——我跟你说,销售量肯定蹭蹭的往上窜。” 秦霁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你可别说他了,他明天下午还有商务应酬呢,一个接一个的,忙得过来吗?” “怎么忙不过来?”秦琼一摆手,“商务宴请一般都是下午或者晚上,让他上午去直播,两不耽误。” 秦岚托着腮,看着秦寒星笑。 “我说五侄子,”她慢悠悠地开口,“你现在可是咱们秦家的骄傲啊,摇钱树知道不?” 话音刚落,满屋子人都笑起来。 秦寒星垂下眼,耳尖悄悄染上了一层薄红。他今天换了一身天蓝色的商务西装,颜色浅淡柔和,衬得整个人都比发布会时温和了几分——手里还抱着一个公文包,深棕色的,方方正正,被他抱在胸前,透出几分学生气。 秦琼站起身,走过来一把揽住他的肩膀。 “走吧走吧,直播间都给你准备好了。”他拉着人往外走,“别不好意思,你就当是跟人聊天,聊着聊着就把东西卖出去了。” 秦寒星被她拽着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的茶杯——还没来得及喝一口。但秦琼的力道不容拒绝,他只好把公文包换了个手拿着,任由堂姐把自己带进了隔壁的直播间。 门在身后关上。 灯光从四面八方打过来,亮得有些晃眼。镜头已经开了,正对着他面前那张摆满了产品的桌子。工作人员在旁边比了个手势,示意他坐下。 秦寒星抿了抿唇,在镜头前坐下来。 屏幕上,弹幕已经炸开了锅。 【哇哇哇!这就是新代言人?】 【哪个小鲜肉啊这么帅——】 【什么小鲜肉,人家是秦氏集团的高管好不好!】 【年轻有为啊救命!】 【他是京都大学金融系的研究生!我室友的学姐跟他一个学院!】 【???京都大学金融系???】 【明明可以靠颜值,非得靠才华是吧】 秦寒星看了一眼屏幕,那些弹幕刷得飞快,一行行字从他眼前掠过,快得他都来不及看清。他垂下眼,又抬起来,嘴角弯了弯,露出一个有点拘谨的笑容。 “大家好,”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些,“欢迎来到秦氏集团的直播间,今天给大家介绍花涧澜的春季新品……” 他开始讲解,一条一条,有条不紊。那些弹幕还在刷,但渐渐从单纯的惊叹变成了对产品的询问——他就一条一条地回答,偶尔看一眼镜头,偶尔低头拿起瓶子展示,动作不算熟练,却莫名让人觉得可信。 直播间的人数一直在涨。 【他说话好温柔啊——】 【而且讲得好清楚,不像那些只会念稿的主播】 【救命,他看镜头的时候我心跳漏了一拍】 弹幕又刷了一阵,忽然风向变了。 【主播叫姐姐!】 【哈哈哈哈哈哈对叫姐姐!】 【叫姐姐我们就下单!】 【+1,叫姐姐我买三套!】 秦寒星正拿着一个面霜瓶子,看到这条弹幕时,整个人顿住了。 他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这个……”他低下头,假装在看瓶子上的成分表,但那个红已经从耳朵蔓延到了脸颊,“不用叫姐姐吧……” 弹幕刷得更疯了。 【叫嘛叫嘛!】 【脸红了好可爱——】 【叫姐姐!叫姐姐!】 【不叫我们就不买了!】 秦寒星抿着唇,抬眼看了一眼镜头。那一眼里带着点无奈,带着点窘迫,还带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他张了张嘴。 “……姐姐。” 声音很轻,像是不好意思说出口,又像是真的在叫自己的姐姐。 直播间静了一秒。 然后—— 【啊啊啊啊啊啊啊他叫了!】 【我死了我死了我死了】 【下单!现在就下单!】 【谁也别拦我我要买十套!】 屏幕右下角的销量数字开始疯狂跳动。 秦琼站在直播间外面,透过玻璃窗看着里面的人,笑得肩膀直抖。他侧过头,对旁边的秦霁说:“怎么样?不错吧?” 秦霁双手抱胸,嘴角也是掩不住的笑意。 “是很不错。”他说,“让他一直代言挺好的,自己人,还省代言费呢。” 秦琼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你这也太精明了!” “那可不,”秦霁冲他扬了扬下巴,“我是秦家的人,能不精明?” 两人相视一笑,又一起看向直播间里那个穿着天蓝色西装、正对着镜头介绍产品的年轻人。 他的脸还红着,但已经开始继续讲解下一款产品了。偶尔有弹幕飘过,叫他“姐姐叫得真好听”,他的耳朵就又红上一分——但他没再抬头,只是低着头认真地讲,讲到关键的地方,还会用手比划一下。 销量还在涨。 秦霁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他真挺努力的。” 秦琼点点头。 “是啊,”他说,“所以才值得。” 直播间里,秦寒星又拿起了一瓶精华液,对着镜头开始介绍。灯光落在他天蓝色的西装上,柔和得像三月的春水。他微微低着头,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认真得像个还在读书的学生。 可他的身后,那个实时更新的销量数字,已经突破了一万。 第1134章 婚礼14 下午四点的阳光斜斜地落下来,给整条街的玻璃幕墙都镀上了一层暖金色。 秦霁的车停在了一家不起眼的饭店门口。说不起眼,是因为门脸低调得连块像样的招牌都没有——只有门楣上一个巴掌大的铜牌,刻着两个小字:云岫。 但秦霁知道,这家店一天只接三桌客,订位已经排到了三个月后。 “到了。”他熄了火,侧头看了一眼副驾驶上的秦寒星。 他今天穿的是一套浅棕色的商务西装,比上午直播时那套天蓝色更正式些,衬衫领口系着暗纹领带,整个人看起来沉稳了不少。只是手里还抱着那个方方正正的公文包,指节微微收紧,透出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 秦霁笑了笑,没说什么,推门下了车。 包厢在二楼,临窗,能看见远处那片正在开发的地块。秦岚已经到了,正站在窗边往外看,听见推门声才转过身来。 “快进来快进来,”她冲两人招手,脸上的笑容热络得很,“今天的林老板可是大客户,咱们得拿出点诚意来。” 秦寒星走过去,把公文包放在一旁的空椅子上,也顺着秦岚的目光往外看了一眼。 远处那片地他看过资料——市中心,位置绝佳,但四周已经被各类商业综合体围得水泄不通。高楼林立,玻璃幕墙反射着午后的阳光,亮得有些刺眼。 “这块地皮虽然是市中心,”他微微眯起眼,“可周围早就被开发得差不多了。” 秦霁在他旁边坐下,闻言笑了。 “所以才寸土寸金啊。”她慢悠悠地说,“越是被围死的中心,越值钱——关键是看谁拿,拿下来干什么。” 秦寒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门外传来脚步声。 服务生推开门,侧身让进来三个人。打头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身材修长挺拔,穿着剪裁考究的深蓝色西装,气度沉稳。身后跟着一个助理模样的年轻男人,和一个拿着文件夹的秘书。 林老板。 秦岚第一个站起来,笑着迎上去。 “林老板,好久不见!” “秦总。”林老板伸出手,两人握了握,又转向秦霁,“秦小姐也在,今天这阵仗不小啊。” 秦霁笑着和他握手,“林老板赏脸,我们当然得全员出动。” 林老板哈哈一笑,目光落到秦寒星身上。 他打量了一眼,眼里浮起一点笑意。 “这位就是秦家小少爷吧?”他说,“最近可是火得很啊,走到哪儿都能看见你的照片。” 秦寒星站起身,微微欠身,伸出手。 “林老板好。” 林老板握住他的手,力道适中,目光却多了几分审视。那目光不让人难受,只是让秦寒星感觉到——这个人在看他,不是看一个刚冒头的代言人,而是在看一个需要被估量的对手。 “坐,都坐。”林老板松开手,自己先落了座,助理和秘书在他身后依次坐下。 澳龙很快就上来了。 通红的壳,白嫩的肉,摆在冰盘上冒着丝丝凉气。服务生熟练地拆开,把最肥美的那几块肉分到各人盘里。 秦岚端起酒杯。 “林老板,我敬您一杯。”她笑得眉眼弯弯,“今天新到的澳龙,保证新鲜,您尝尝。” 林老板端起杯,抿了一口,目光却转向秦寒星。 “那块地,”他放下酒杯,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很多人盯着。不止你们秦家,周家、赵家,还有几个外地的开发商,都递了意向。”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秦岚的笑容没变,但眼底的光深了几分。秦霁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不紧不慢。 秦寒星低着头,像是在专心对付盘子里的澳龙。 “不过,”林老板话锋一转,又笑了起来,“今天既然来了,就是有诚意的。咱们边吃边聊——那块地的事,不急。” 秦岚立刻接上话,“林老板说得对,不急,慢慢聊。您尝尝这个龙虾,真的不错,我特意让人留的最大的……” 气氛重新热络起来。 酒杯碰撞的声音,筷子和瓷盘偶尔相触的声音,服务生添茶倒水的窸窣声,混在一起,织成一张绵密而柔软的网。 秦寒星吃得不多,话也不多。偶尔有人把话题抛过来,他就接一两句,不抢风头,也不显得木讷。更多的时候,他只是在听——听林老板说起其他几家竞争者的出价策略,听秦岚不动声色地试探对方的底线,听秦霁用几句轻描淡写的话把话题引向对秦家有利的方向。 窗外的光线渐渐暗下去。 远处那片地的轮廓开始模糊,被渐次亮起的城市灯光勾勒成一片沉沉的剪影。 林老板又一次看向秦寒星。 “小秦总,”他忽然换了个称呼,“听说你是京都大学金融系的研究生?” 秦寒星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是的,林老板。” “学的什么方向?” “金融风险评估。”秦寒星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毕业论文写的是数学在金融风险中的应用。” 林老板的眉毛微微扬起。 旁边的秘书抬起头,飞快地看了秦寒星一眼,又低下头去,手里的笔却没停——秦寒星余光扫到,她正在本子上记着什么。 “哦?”林老板端起酒杯,冲秦寒星举了举,“那正好,今天这个话题,你可得多说几句。” 秦寒星端起杯,和他轻轻碰了一下。 “林老板想听什么?” 林老板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他笑。那笑容里带着点玩味,也带着点兴味,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有意思的新玩具。 秦岚在旁边端起茶盏,低头抿了一口,嘴角微微翘起。 窗外的城市华灯初上。 包厢里的谈话,还在继续。 第1135章 婚礼15 包厢里的灯光暖融融的,落在每个人脸上都镀着一层柔光。 秦寒星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不紧不慢。他抬起头,对上林老板那双带着审视的眼睛,弯了弯嘴角。 “林老板,”他的声音不高,却让桌上所有人都安静下来,“想拿这块地的人确实不少。可能有财力、有能力长期合作的——不多。” 林老板的眉毛微微动了动。 秦寒星继续往下说,语气平静得像在念一份报告:“周家最近花边新闻太多,他们的资金链能不能撑住三年,业内都有数。赵家嘛……”他顿了顿,笑了笑,“听说欠着银行的钱还没还清。剩下的几家,我就不举例了。” 他说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越过杯沿,落在林老板脸上。 林老板没说话。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眯着眼睛打量着面前这个年轻人。二十岁,秦氏集团的高管,京都大学金融系的研究生,刚才那些话——条理清晰,刀刀见血,把他那几个竞争对手的老底都掀了个干净。 不是背稿子能背出来的。 是真正下过功夫、做过功课的。 林老板的嘴角慢慢弯起来。 “小秦总,”他开口,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真切的欣赏,“给我点时间,我考虑考虑,回头答复你。” 秦寒星放下茶杯,笑了笑。 “林老板考虑清楚,”他说,声音还是那样不紧不慢,可每个字都像是落进了人心里,“过了这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林老板挑了挑眉。 “怎么讲?” 秦寒星往前倾了倾身,那双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亮。 “林老板知道,秦氏拿下这块地,打算用来做什么吗?” 林老板的目光凝了一瞬。他盯着秦寒星,缓缓开口:“你说。” 秦寒星弯起嘴角。 “用来建酒店。”他说,“供各国运动员休息、活动的酒店——四年一届的那个,您应该懂。” 林老板的瞳孔微微收缩。 秦寒星没有停,继续说下去,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到时候,这块地就是整个区域的核心,周边所有的产业都会被带起来。而周边——”他顿了顿,看着林老板的眼睛,笑意更深了一点,“可有林老板的店,和林老板的产业。” 他往后靠回椅背,端起茶杯,轻轻晃了晃。 “能赚多少,您比我清楚。” 包厢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林老板盯着秦寒星,目光变了又变。那双眼睛里,有惊讶,有审视,有重新估量,还有一种—— 一种久经商场的精明人才能捕捉到的、一闪而过的急切。 他忽然直起身。 “合同。”他说,声音比刚才快了几分,“现在就签。” 秦岚手里的茶盏顿在半空。 秦霁的眉毛轻轻一挑。 林老板却没顾上看她们,只是盯着秦寒星,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急切:“今晚就签,现在就签。” 他怕。 怕秦家反悔,怕这块地落到别人手里,怕错过这个四年一次的机会。他的地虽然好,可再好也只是块地。而秦寒星刚才描绘的,是一幅能让他手里的产业翻几番的蓝图——地标性建筑,体育盛事,周边经济腾飞。 他赌不起这个变数。 秦寒星看了他一眼,缓缓放下茶杯。 “林老板想好了?” “想好了。”林老板已经转头看向秘书,“把合同拿出来,现在就——” “不急。” 秦寒星的声音不重,却让林老板的动作顿住了。 秦寒星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窗边。窗外,城市的灯火已经全部亮起来,远处那片地的轮廓隐没在夜色里,只剩下几盏工地上的探照灯,在黑暗中亮成孤零零的几个光点。 他背对着众人,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林老板,签合同之前,您得想清楚一件事。” 林老板的目光紧紧盯着他的背影。 “您今天签的,不是一块地。”秦寒星转过身,窗外的灯光在他身后铺成一片璀璨的背景,“您签的,是未来四年,甚至更长时间里,和秦氏的合作关系。” 他看着林老板的眼睛,弯了弯嘴角。 “这个关系,一旦签了,就不能反悔。” 林老板和他对视。 半晌,林老板笑了。 “小秦总,”他站起身,走到秦寒星面前,伸出手,“你这个朋友,我交了。” 秦寒星握住他的手。 两只手交握的瞬间,秦岚悄悄松了一口气。她转头看向秦霁,却见自家侄子正低着头,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这个小滑头。”秦霁轻声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全是笑意。 秦岚忍不住笑了。 可不是小滑头么——先抛饵,再收线,最后还给人上了一道紧箍咒。从头到尾,主动权都在他手里攥着,林老板愣是一步都没能逃出去。 秘书已经把合同摊开在桌上。 林老板拿起笔,忽然又抬起头,看向秦寒星。 “小秦总,”他说,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感慨,“你今年真的只有二十岁?” 秦寒星微微一愣,随即笑了。 “二十岁零六个月。”他说。 林老板摇了摇头,低头在合同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后生可畏。”他说,“后生可畏啊。” 秦霁走过来,站在秦寒星身边,看着林老板一笔一划地签字。他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干得不错。” 秦寒星的耳朵微微红了一下。 但他没说话,只是垂下眼,看着那份合同上,林老板的签名一点一点完整起来。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 远处那片地的探照灯还在亮着,像黑暗中一颗等待被点燃的星。 第1136章 婚礼16 秦寒星成了名人。 时葵第一次真切地意识到这件事,是在一个寻常的周末下午。 她和秦寒星并肩走在市中心最热闹的那条街上,原本只是想买杯奶茶,顺便散散步。冬日的阳光难得慷慨,把整条街都晒得暖洋洋的。 然后她看见了那个广告牌。 巨大的,占据了整栋商场侧面的广告牌。花涧澜的新款口红,秦寒星穿着红色的高领毛衣,手里捧着一束玫瑰,微微侧着脸,眼神温柔得不像话。 时葵脚步顿了顿。 那个广告牌往前五十米,公交站台也有他的巨幅海报。再往前,一家化妆品店门口循环播放着电视广告,秦寒星的脸一闪而过,然后又是那个标志性的红色身影。 “……”时葵默默收回视线,把身边人的胳膊搂紧了一点。 秦寒星低头看她,眼里带着笑:“怎么了?” “没怎么。”时葵闷闷地说,“就是突然觉得,你很受欢迎。” 秦寒星笑起来,正要说什么,旁边忽然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你看你看!那个是不是——” “天哪真的是她!” “好漂亮啊本人比广告上还好看!” 几个年轻女孩在不远处停下脚步,压低声音却掩不住兴奋地交头接耳。其中一个鼓起勇气走上前,小声问能不能合照。 秦寒星愣了愣,还没开口,就感觉到腰间那只手又收紧了几分。 时葵笑眯眯地站在旁边,表情管理堪称完美,只有秦寒星能感觉到她手指暗暗用力的劲道。 合照结束,女孩们心满意足地离开,走远了还在回头张望。 “他旁边的女孩是谁啊?” “是不是有女朋友了……” “呜呜呜我的男神……” 时葵的笑容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她一把将秦寒星搂进怀里,动作之大让秦寒星踉跄了一下。然后她抬起头,对着那几个还没走远的背影,声音清脆响亮: “我们马上结婚了!他,名花有主了!哼!” 几个女孩回过头,愣了一秒,然后竟然笑了起来,还有人冲她比了个大拇指:“姐姐好飒!祝福你们!” 时葵:“……” 秦寒星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抬手搂住她的腰,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行了行了,全世界都知道我名花有主了。” 时葵瞪他一眼,耳根有点发红。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但时葵的手一直没松开。走出一段路,她忽然又开口:“你以后不会有别的女人吧?” 秦寒星挑眉:“怎么突然问这个?” “你这么受欢迎。”时葵撇了撇嘴,“今天才走了半条街,就有三波人来找你合照。以后要是更红了,那还得了?漂亮姑娘前赴后继地往上扑,你万一……” “没有万一。” 秦寒星打断她,语气很轻,却很笃定。 时葵抬头看他。 “我发过誓的,”他说,“在秦家。” 时葵怔了怔。 “很严重的誓言?”她问。 “嗯。”秦寒星点头,“很严重。” 时葵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口:“那……江家那个女人以后也不能来往。” 秦寒星失笑:“江家?哪个江家?” “就那个,你……”时葵顿了顿,有点别扭地别开脸,“反正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秦寒星看着她,眼睛里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你就得一心一意地对我。”时葵的声音低下去,带着点小小的霸道,又带着点小小的不安,“只能有我一个。” 秦寒星停下脚步,转过身,双手捧住她的脸,逼她看着自己的眼睛。 “我保证。”他说,一字一顿,“你才是我的夫人。” 时葵愣愣地看着他,看着阳光落在他肩上,看着他眼底只有自己的倒影。 然后她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她踮起脚,捧着他的脸,狠狠地亲了下去。 街上人来人往,有人侧目,有人微笑,有人偷偷举起手机。 秦寒星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揽住她的腰,低头回应这个吻。 婚纱店的玻璃门被推开时,挂在门边的风铃轻轻响了一声。 秦寒星走在前面,姜黄色的大衣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里面是蓝色的衬衫和同色系的领带,修身的长裤衬得他腿型笔直。他身后跟着四个保镖,清一色的黑色大衣,身高都在一米九往上,往门口一站,像是四座移动的铁塔。 店里原本正在挑选婚纱的几个客人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 前台正在整理资料的小姑娘抬起头,手里的文件夹差点掉在地上。她愣了两秒,然后飞快地用手肘捅了捅身边的同事:“你看你看!那个——” 同事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倒吸一口气:“这不是……那个谁?” “秦氏集团的!”前台压低声音,但激动根本藏不住,“就是花涧澜那个代言人!不是明星,是高管!比那些流量小鲜肉帅多了!” “天哪我每天上班路上都能看见他的广告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本人比广告上还好看啊!” 窃窃私语像水波一样在店里扩散开来。 时葵握着秦寒星的手,指节微微用力。 她听见那些声音了。年轻的、惊喜的、带着掩饰不住的欣赏和向往的声音。她甚至还看见角落里有个女孩偷偷举起手机,镜头对准的方向,是秦寒星的侧脸。 她下意识地往他身边靠了靠。 秦寒星察觉到了,低下头看她,眼神询问。 时葵摇了摇头,扯出一个笑容:“没事。” 她今天穿了一件奶白色的羊绒大衣,头发精心打理过,妆容精致得体。她知道自己年轻,知道自己漂亮,走在人群里从来都是会被多看两眼的那个。 可是此刻,她的心里像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扎着。 那根刺。 那根在订婚宴上扎进去的刺。 她记得那天。记得满堂的宾客,记得布置好的鲜花和香槟塔,记得自己穿着精心挑选的礼服站在台上,他走过来。 他们交换订婚戒指。 他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眼神温柔的看向她。他却被一个女人叫住——那个姓江的女人,穿着一身白色的西装套装,站在人群里,安静得像一株兰花。 秦寒星朝她走了过去。 时葵看着他穿过人群,看着他走到那个女人面前,看着他低下头,说了什么。 她听不见内容,只看见他微微红了眼眶,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第1137章 婚礼17 后来她知道,那是他有急事,那个女人来找他,是因为他的哥哥——流落在外的时候相依为命认的哥哥 可是那又怎样呢。 她永远记得那一刻的感觉。满堂的宾客,满地的玫瑰,她一个人站在台上,像个笑话。 后来他回来了,后来一切都解释清楚了,后来他被家法打得很重,过年的时候当着秦家人的面,发了那个很严重的誓言。 她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 可是此刻,站在婚纱店里,听着周围那些年轻女孩压低声音的惊叹,看着那些落在秦寒星身上的目光—— 那根刺又冒出来了。 细小的,尖锐的,不致命,却扎得人心口发疼。 她见过秦家少爷的风姿。 见过他站在时家别墅的紫藤花架下,阳光透过藤蔓落在他肩上;见过他深夜加班后靠在椅背上,疲惫地揉着眉心;见过他偶尔笑起来,眼睛里像有星星。 见过他和别的女人站在一起,自己站在台上,像个局外人。 从那以后,心里再也装不下别人了。 可也正是因为装不下别人,才更怕握不住他。 “时葵?” 秦寒星的声音把她从思绪里拉回来。他停下脚步,微微侧身看她,眉眼里带着一丝担忧:“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时葵抬起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 那双眼睛里只有她。 至少此刻,只有她。 她握紧他的手,笑了笑:“没事,就是……第一次进婚纱店,有点紧张。” 秦寒星看了她一会儿,没再追问,只是捏了捏她的手指:“紧张什么,又不是你一个人。” 旁边有店员迎上来,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但眼神还是忍不住往秦寒星身上瞟。 “两位是来看婚纱的吗?这边请——” 时葵跟着往前走,目光扫过店里一排排洁白如雪的婚纱。 她想起那天在订婚宴上,自己穿的那件礼服。 后来她把它收起来了,再也没穿过。 “这件怎么样?” 秦寒星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她转过头,看见他指着一件挂在橱窗里的婚纱,简约的款式,长长的拖尾,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时葵愣了一愣。 “喜欢吗?”他问。 她看着那件婚纱,又看着他。 窗外的阳光落进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他站在那里,像是从广告牌上走下来的人,却又比广告牌上更真实,更近。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袖口。 “秦寒星。”她叫他的名字。 “嗯?” “你那天……”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那天在订婚宴上,你走向江家那个女人的时候,在想什么?” 秦寒星愣了一下。 店里依然有人在看他们,那些目光依然落在他身上。可是这一刻,时葵什么都听不见了。她只看着他,等着一个答案。 秦寒星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 “在想,”他说,“快点解决,快点回来。” “回来之后呢?” “回来之后……”他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回来之后,这辈子再也不让你一个人站在台上。” 时葵的眼眶忽然有点酸。 她眨了眨眼,把那点酸涩逼回去,然后踮起脚,在他下巴上轻轻蹭了一下。 “这还差不多。” 旁边传来店员轻轻的惊呼声,大概是认出了他们,大概是在感叹什么。可是时葵不想管了。 她拉着秦寒星的手,朝那件婚纱走去。 “那件好像不错,我要试试。” “好。” “你要在旁边看着。” “好。” “不准看别人。” 秦寒星低低地笑了一声,握着她的手,十指交缠。 “好。” 时葵拿着婚纱进了试衣间,帘子拉上的时候还回头看了秦寒星一眼。 那眼神有点复杂。像是警告,又像是确认,最后变成一句无声的“你乖乖等着”。 秦寒星笑着朝她点了点头,目送帘子彻底合上,才转过身,在休息区的沙发上坐下来。 沙发很软,落地窗外的阳光正好照进来,暖洋洋的。有店员很快端来了咖啡,小小的骨瓷杯,还配了一块马卡龙。 秦寒星道了谢,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目光落在茶几上摊开的婚纱画册上。 “阿威。”他忽然开口。 阿威往前走了一步:“五少爷。” 秦寒星翻着画册,头也不抬:“你看哪个好看?” 阿威愣了一下,凑过来看了一眼画册,上面是几款不同风格的婚纱。他挠了挠头,老实巴交地说:“五少爷,我一个粗人,哪里懂这些?” 秦寒星抬起头看他,眼里带着笑:“你都三十多了,结过婚的人,不懂?” 旁边几个保镖憋不住,嘿嘿笑了起来。 阿威被笑得有点不好意思,黝黑的脸上泛出一点红:“五少爷,我那会儿在老宅当保镖,结婚都得请假。哪有什么婚纱,就是穿红衣服,两家人凑一块儿吃顿饭。我父母也不在了,就去她父母那边吃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秦寒星的笑容顿了顿,眼里多了几分认真:“啊?就这样?” “就这样。”阿威点点头,语气里倒没什么遗憾,“挺好的,热闹。我们老家那边都这样。” 秦寒星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想什么。然后他轻轻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只是低头继续翻画册,手指在某一页停了一下。 不远处,几个店员凑在一起,目光时不时往这边飘。 “他在看婚纱耶……” “天哪那个侧脸……” “他身后那几个保镖好高啊,像演电影一样……” “你说他到底是明星还是高管啊?” “都说了是高管,秦氏集团的。” “管他是什么,好看就行……” 窃窃私语混着压低的笑声,像一群麻雀在叽叽喳喳。 秦寒星察觉到了那些目光,抬起头朝那边看了一眼。 几个店员瞬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齐刷刷低下头,假装整理东西、擦柜台、看电脑,但一个个耳根都红透了。有两个实在憋不住,捂着嘴偷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秦寒星有点无奈,收回目光,继续喝咖啡。 “快点!我也要去!” 试衣间那边忽然传来一声娇嗔,是时葵的声音。 秦寒星抬起头,正好看见试衣间的帘子被掀开一条缝,时葵露出半张脸,瞪着他这边,也不知道是在瞪谁。 然后帘子又合上了。 秦寒星笑了笑,正要低头,一个店员小姐姐端着一杯咖啡,红着脸走到他面前。 “那个……小帅哥,你要的咖啡。” 秦寒星愣了愣,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还没喝完的那杯,又看了看她端来的新咖啡,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哦,谢谢。” 小姐姐站着没走,手指绞着衣角,憋了好几秒,终于鼓起勇气:“可以……可以要个签名吗?” 秦寒星迟疑了一下:“嗯……”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试衣间的方向。 帘子还拉着。 他犹豫着伸出手,准备接笔—— 就在这时,帘子“唰”地一下拉开了。 时葵穿着婚纱站在试衣间门口,洁白的纱裙曳地,衬得她整个人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一样。但她脸上的表情一点都不像画。 她瞪着秦寒星。 瞪着他。 还有他面前那个拿着笔和本子的店员。 秦寒星的手僵在半空中。 “那个……”他收回手,对着店员尴尬地笑了笑,“我老婆不高兴了。” 店员愣了愣,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正好对上时葵的眼神。那眼神怎么说呢,不太凶,但就是让人后背有点发凉。 店员“嗖”地一下把本子藏到身后,干笑两声:“哈哈……哈哈……打扰了打扰了……”然后一溜烟跑回了柜台后面。 几个同事围上来,压低声音笑成一团。 “哈哈哈哈哈哈你看他那个表情——” “妻管严实锤了!” “好可爱啊救命——” “笑死我了哈哈哈哈——” 秦寒星听不见她们在说什么。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站起身,朝时葵走过去。 婚纱真的很美。 第1138章 婚礼18 试衣间的帘子拉开的时候,秦寒星正端着咖啡杯发呆。 然后他的手顿住了。 时葵站在那儿,穿着一件抹胸的婚纱,白皙的肩颈线条一览无余,锁骨精致得像雕刻出来的。腰间系着一个大大的蝴蝶结,蓬松的裙摆层层叠叠地铺开,上面点缀着细密的水晶,灯光一照,布灵布灵地闪着细碎的光。 她的头发放下来了,微卷的发尾搭在肩上,衬得那张脸小小的,白得几乎要发光。 不是那种苍白,是那种透亮的白,像冬天的第一场雪。 她站在那里,有点紧张地看着他,然后笑了笑。 两个浅浅的梨涡在嘴角绽开。 秦寒星觉得自己的脑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片空白。 旁边的店员小姐姐忍不住赞叹出声:“先生,您夫人真漂亮!” 另一个店员跟着点头:“真的好像白雪公主啊……” “皮肤好白,我们店里来过那么多试婚纱的,没见过这么白的。” “而且那种五官……有点异域风情的感觉,好特别。” 窃窃私语飘进耳朵里,秦寒星一句都没听进去。 他只是看着时葵。 看着她站在那儿,裙摆曳地,水晶闪烁,像一只优雅的白天鹅,又像是从童话书里走出来的公主。 手里的咖啡杯早就忘了放下。 “五少爷。”阿威在旁边小声提醒,“咖啡要洒了。” 秦寒星没反应。 阿威伸手把他手里的杯子接过来,他也没反应。 时葵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脸微微泛红,却还是故意问了一句:“我好看么?” 秦寒星终于回过神来。 他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从眼睛里漾开,漫过嘴角,露出两颗萌萌的小虎牙。 “好看。”他说,声音有点轻,却认真得要命,“就是童话里的公主。” 时葵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不是那种客气的笑,也不是那种害羞的笑,而是那种从心里开出来的花一样的笑。梨涡更深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整个人像是被点亮了一样。 “那我再去试试下一款。”她说,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小得意。 “好。”秦寒星点头。 时葵抱着店员递过来的另一件婚纱,转身走回试衣间。帘子拉上的时候,她还从缝隙里探出半个脑袋,冲他眨了眨眼。 然后帘子彻底合上了。 秦寒星站在原地,还保持着刚才那个姿势。 阿威走过来,把咖啡杯塞回他手里:“五少爷,回神了。” 秦寒星低头看了一眼杯子,又抬头看了一眼试衣间的方向,忽然问:“阿威。” “嗯?” “你结婚的时候,你老婆试过婚纱吗?” 阿威愣了愣,挠了挠头:“没。我们那时候,就……去集市上买了件红衣裳。” 秦寒星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应该让她试试的。” 阿威没说话。 秦寒星端着咖啡杯,重新坐回沙发上,目光落在试衣间的帘子上,嘴角还带着笑。 那两颗小虎牙若隐若现。 旁边柜台后面的几个店员凑在一起,压着声音叽叽喳喳: “你们看到他刚才的眼神没有?” “看到了看到了,整个人都傻了哈哈哈哈……” “好甜啊救命……” “他笑起来怎么还有虎牙啊,反差萌也太大了!” “我什么时候才能有一个这样看我的男朋友……” “醒醒,首先你得有人家那个颜值。” “扎心了。” 阿威和几个保镖站在旁边,听着那些窃窃私语,互相看了一眼,默契地保持了沉默。 五少爷今天,确实有点不一样。 平时在公司里那个冷着脸、走路带风的秦家五少爷,此刻坐在婚纱店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咖啡,眼睛一直盯着试衣间的方向,嘴角的笑就没下去过。 像个等着拆礼物的小孩。 阿威想起刚才时葵穿着婚纱走出来的样子,忽然有点明白五少爷为什么傻了。 确实好看。 好看到让人移不开眼。 试衣间里传来时葵和店员小声说话的声音,隐约还有笑声。 秦寒星听着那笑声,低头抿了一口咖啡。 咖啡已经凉了。 但他觉得,甜的。 试衣间的帘子再次拉开的时候,秦寒星手里的咖啡杯差点第二次易主。 时葵站在那儿,换上了另一款婚纱。 泡泡袖。 袖口收得恰到好处,露出一截细细的小臂,袖子上是层层叠叠的木耳边,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婚纱的裙摆比上一款还要大,还要蓬,上面密密麻麻缀满了水晶和宝石,灯光一照,整个人像是被星光包裹着。 领口是一圈细密的珍珠,V字形的设计顺着锁骨延伸,衬得她脖颈修长。裙摆拖在地上,铺开好大一片,上面同样镶嵌着无数细碎的水晶,像是把银河踩在了脚下。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后背。 一个大大的蝴蝶结系在腰后,蝴蝶结的正中央用爱心形状的水晶拼成一个图案,下方垂着一串串圆润的珍珠,随着她的走动轻轻摇曳,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时葵转过身,让秦寒星看清楚那个蝴蝶结。 “这款怎么样?” 她问得随意,但眼睛里藏着小小的期待。 秦寒星没说话。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然后又张开。 旁边的店员已经忍不住了:“哇——这款更好看!” 另一个店员疯狂点头:“对对对!配一条珍珠钻石项链简直没治了!就是那种细细的链子,坠一颗大钻石,刚好在锁骨下面——” “想想就绝美!” “真的像公主了,那种迪士尼动画里的公主!” 时葵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但嘴角还是忍不住往上翘。她看向秦寒星,等着他的评价。 秦寒星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真的?”他问,语气里带着一点不确定,像是在确认什么。 店员正要回答,一个穿着职业套装的中年女人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 “秦先生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秦寒星站起身,礼貌地点了点头:“你好。” 张经理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回头对着那几个店员交代:“好好招待秦先生!那可是正经的贵族少爷,秦氏集团的五少爷,你们可别怠慢了。” 几个店员面面相觑,然后齐刷刷倒吸一口凉气。 “贵族少爷?” “秦氏集团……是那个秦氏吗?” “天哪我见到真少爷了……” “怪不得这么好看,原来是真的贵族!” “气质真的不一样,那种矜贵的感觉,我一进门就觉得他不像普通人……” 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涌过来,秦寒星有点无奈地看了张经理一眼。张经理假装没看见,继续热情洋溢地介绍店里的婚纱款式。 时葵站在旁边,看着秦寒星被一群人围着夸,心里忽然冒出一点小小的得意。 她的。 这个贵族少爷,是她的。 第1139章 婚礼19 “时小姐这件婚纱是我们今年的新款,”张经理终于把注意力转向时葵,眼睛里闪过惊艳的光,“确实非常适合您,您的肤色白,穿这种带水晶的最衬了。而且这个泡泡袖的设计,显得人特别乖巧可爱,但又不会太幼稚。” 时葵转了个圈,裙摆随着动作扬起一片细碎的光。 “秦寒星,你觉得呢?” 秦寒星看着她,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好看。”他说,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比上一件还好看。” “上一件你也说好看。”时葵故意逗他。 “都好看。”秦寒星从善如流,“你穿什么都好看。” 旁边几个店员捂着嘴笑,张经理也跟着乐:“秦先生真会说话。” 时葵哼了一声,但嘴角压不下去。 她又转了个圈,裙摆上的水晶在灯光下划出一道道流光。然后她抬起头,看着秦寒星,眼睛亮亮的。 秦寒星搂着她的腰,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落在她腰间那层薄薄的纱上,像是一件精致的艺术品。 他低下头,笑着看她:“这套像公主。” 时葵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你以后就是我的公主。”他说,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落进她心里。 时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垂下眼,看着他搂在自己腰间的手,那双手又白又长,好看得不像话。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扣紧。 “那可说好了。”她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不许反悔,不许爱上别人。” 秦寒星反握住她的手,十指交缠。 “一定。”他说,眼神坦荡而认真,“我是你的人。” 旁边几个店员捂着嘴笑成一团,阿威和几个保镖也憋着笑,肩膀一抖一抖的。张经理到底是见过世面的,笑得含蓄,但眼角的褶子藏都藏不住。 时葵被笑得有点不好意思,却还是紧紧握着秦寒星的手,仰着脸看他。 “那我就要这件。” 张经理立刻上前,脸上堆满笑容:“时小姐眼光真好,这件是我们今年的高定款,法国设计师原版,上面的水晶都是施华洛世奇的,珍珠是天然的南洋珠——” 她顿了顿,报出一个数字:“这套一共一百八十万。” 一百八十万。 店里安静了一秒。 几个店员倒吸一口凉气,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一百八十万,够在小城市买套房了。 秦寒星面不改色,点了点头。 “嗯。” 他侧过身,朝身后看了一眼。 阿威立刻上前,从大衣内袋里抽出一张黑卡,递给张经理。那卡通体漆黑,边缘镶着一道细细的金边,低调得几乎看不出是什么银行的,但在场的人都明白,这种卡,不是有钱就能办的。 张经理双手接过,态度比刚才更恭敬了几分:“好的好的,我这就去办。” 刷卡、开票、包装、预约修改尺寸——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店员们忙前忙后,看向时葵的目光里多了几分羡慕。 不是羡慕那一百八十万,是羡慕那个站在她身边、从头到尾眼睛都没离开过她的男人。 “五少爷,好了。”阿威把卡收回,顺便接过店员递来的票据。 秦寒星点点头,重新握住时葵的手。 “走吧。” 两个人并肩走出婚纱店,身后跟着四个高大的保镖。玻璃门在身后合上,风铃又响了一声。 街上阳光正好。 时葵还穿着自己的衣服,但那件一百八十万的婚纱已经被店员小心翼翼地收起来,约定好修改好尺寸后送到秦家。她走在秦寒星身边,手被他握着,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下一站去哪儿?”她问。 “珠宝店。”秦寒星说,“配项链和耳环。” 时葵愣了一下:“现在去?” “嗯,秦氏自己的店,不远。” 秦氏珠宝店就在这条街的尽头,独占一栋三层小楼,门口低调地挂着牌子,橱窗里陈列着几件精致的首饰,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推门进去的时候,门边的接待台后面站着一个年轻的服务员。她抬起头,看见来人,眼睛瞬间亮了。 “五少爷!”她几乎是跳起来的,“五少爷又来了!” 秦寒星笑着点点头:“嗯,给我未来的夫人挑个珍珠钻石项链和耳环。” 服务员的目光落在时葵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眼,笑容更深了:“哎呀,五少爷这称呼改得好快啊,这才几天没见,就成了‘未来的夫人’了?” 时葵被说得有点脸红,但心里美滋滋的。 秦寒星也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早晚的事。” “是是是,”服务员笑着侧身引路,“这边请,秦双设计师专门给您留着呢。” 秦寒星脚步顿了顿,有点惊讶:“她知道我要来?” 服务员眨眨眼,笑得神秘:“五少爷来之前,张经理那边就打过招呼了。秦双设计师听说您要给未婚妻挑首饰,连夜设计了好几款,就等着您来呢。”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说话间,几个人已经上了二楼。二楼是VIP接待室,装修得比一楼更精致,沙发上铺着丝绒的垫子,茶几上摆着鲜花和茶点。 服务员请他们坐下,转身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一个平板,点了几下,递给秦寒星。 “您看,这是秦双设计师准备的几款。其中有一款珍珠钻石项链和耳环,还有配套的王冠。” 秦寒星接过平板,和时葵一起看。 屏幕上是一组设计图,项链是细细的铂金链子,每隔一段距离镶嵌一颗小钻石,最下面坠着一颗圆润的珍珠,珍珠周围镶了一圈碎钻,像是众星捧月。耳环是同样的设计,小巧精致。王冠更是华丽,整体是镂空的花叶纹样,每一片叶子上都镶着钻石,正中央嵌着一颗更大的珍珠。 时葵看得眼睛都亮了。 “真好看……”她轻声说。 服务员在旁边补充道:“头纱选了吗?如果没选,可以让秦双设计师一起设计了,配套的王冠和头纱搭配起来效果更好。” 时葵摇摇头:“还没选呢。” “那正好!”服务员笑道,“一起设计了吧。下周秦双设计师在店里,你们可以过来看看实物,她亲手做的,比图纸上还好看。” 秦寒星看向时葵:“你觉得呢?” 时葵点点头,眼睛里还带着对那顶王冠的向往:“好。” 秦寒星便对服务员说:“那就这么定了。我回复设计师,五少爷和时小姐下周六来。” 服务员麻利地在平板上记录下来,又抬起头笑道:“那我就这么回复设计师了。五少爷,时小姐,下周六见。” “下周六见。” 走出珠宝店的时候,天色已经有点晚了。夕阳把整条街染成暖橙色,广告牌上的秦寒星穿着红衣捧着玫瑰,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温柔。 时葵握着他的手,忽然说:“秦寒星。” “嗯?” “你刚才说……我是你的公主。” 秦寒星低头看她:“嗯,说了。” 时葵抿了抿唇,有点不好意思,却还是说:“那你要说到做到。” 秦寒星停下脚步,转过身,双手捧着她的脸,让她看着自己。 “说到做到。”他一字一顿,“这辈子,只有你一个公主。” 时葵看着他的眼睛,看着夕阳落在他肩上,看着他眼底只有自己的倒影。 然后她笑了,梨涡浅浅的,比夕阳还好看。 “好。”她说,“我信你。” 第1140章 婚礼20 夕阳把整条街染成了暖橙色。 秦寒星和时葵并肩走着,手牵着手,身后跟着四个身高一米九多的保镖,这阵仗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更何况,满大街都是他的广告牌。 “诶,你看那个人——” “哇,是不是花涧澜广告那个小帅哥?” “对对对!就是那个!本人比广告上还好看!” “好帅啊!” “真有气质,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窃窃私语从四面八方传来,时葵听着那些夸赞,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秦寒星感觉到了,低头看她,眼里带着笑。 时葵假装没看见,仰起脸问:“晚上吃什么?” “嗯……”秦寒星想了想,“还吃那个阿拉伯烤肉吧。” 时葵点点头:“行啊,那家确实不错。喝什么?还喝那个阿拉伯饮料?” 秦寒星摇摇头:“不喝饮料了。” “为什么?上次不是还挺喜欢喝的?” 秦寒星顿了顿,有点不好意思地压低声音:“那里面有酒精,我喝了上头。” 时葵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就那点酒精含量,你也能上头?” “真的,”秦寒星认真解释,“我酒量不行,喝了脸就红,脑子还晕乎乎的。” 身后传来一声憋不住的笑。 阿威走上来,一本正经地说:“五少爷怕什么?上头了正好,让时小姐送您回去,路上万一发生点什么,明年就能添个小宝宝,让老爷子放心。” 秦寒星脚步一顿。 时葵的脸腾地红了。 秦寒星的耳朵尖也红了,从耳根一路红到脖子。他猛地转过身,瞪着阿威:“阿威,你再说我打你了啊!” 阿威嘿嘿一笑,往后撤了一步:“您打不过我,五少爷。” 这是实话。阿威当兵出身,一米九几的个头,浑身都是腱子肉。秦寒星虽然也一米九多,但在他面前确实不够看。 但秦寒星不服气。 他松开时葵的手,朝阿威扑过去。 阿威笑着躲开,两个人在人行道上你追我赶,一个气得跳脚,一个笑得直不起腰。身后几个保镖也跟着起哄,有人吹口哨,有人喊“五少爷加油”,有人干脆掏出手机录视频。 “站住!” “不站,您抓不着我!” “阿威你这个月的奖金没了!” “五少爷您扣吧,反正时小姐会给我补回来!” “你——!” 街上的人纷纷驻足,有人认出秦寒星,捂嘴惊呼,有人举起手机,有人笑着指指点点。那个平时在广告牌上高冷矜贵的男人,此刻像个追着哥哥跑的小孩,脸红扑扑的,虎牙若隐若现。 时葵站在原地看着,笑得不行。 追了半天,秦寒星终于放弃了。他气喘吁吁地走回时葵身边,头发有点乱,领带也歪了,但眼睛亮亮的,嘴角还挂着笑。 “不追了?”时葵笑着问。 “追不动。”秦寒星老实承认,“他跑太快了。” 时葵伸手帮他理了理领带,又踮脚帮他拨了拨被风吹乱的头发。秦寒星乖乖站着,任她摆弄,眼睛一直看着她。 “好啦,”时葵拍拍他的衣领,像哄小孩一样,“跟小孩子一样,还追着人跑。” 秦寒星不服气地嘟囔:“是他先惹我的。” 阿威在远处喊:“五少爷,我说的是实话!” 秦寒星又要冲过去,被时葵一把拽住。 “行了行了,”时葵笑着把他拉回来,“饿不饿?还吃不吃饭了?” 秦寒星想了想,老老实实站住了。 “吃。”他说。 时葵满意地点点头,重新握住他的手。 “那就走吧,阿拉伯烤肉。”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身后跟着四个保镖,还有一个阿威,隔着几步远还在笑。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黑色的宾利停在银河大厦楼下,门童小跑着上来开门。 秦寒星先下车,回身伸手,把时葵接了出来。几个保镖从后面的车上下来,依旧是一水儿的黑色大衣,跟在两人身后,浩浩荡荡地进了电梯。 电梯直达六楼。 门一开,烤肉的香气就扑面而来。那种混着孜然、辣椒和肉香的味道,霸道地钻进鼻腔,勾得人胃里一空。 秦寒星的脚步顿了顿。 时葵侧头看他,就见他盯着不远处的烤肉店招牌,喉结微微动了动。 “看你,”时葵笑着打趣,“哈喇子都要流出来了。” 秦寒星下意识地摸了摸嘴角,发现被骗了,有点不好意思地瞪她一眼:“哪有。” “有,我都看见了。”时葵学他的样子,盯着空气咽了咽口水,“就这样。” 阿威在后面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秦寒星耳朵又红了,拉着时葵快步往店里走。 店里人不少,正是饭点儿,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烟火气。每张桌子上都摆满了肉,服务员端着盘子在桌间穿梭,铁板上的肉滋滋作响,香气一阵一阵地往上冒。一个年轻的服务员迎上来:“欢迎光临,几位?” “六位。”秦寒星说,“有包间吗?” 服务员看了看他们身后四个高大的保镖,抱歉地笑了笑:“真不巧,中午人多,包间都订出去了。不过靠窗的位置还有,可以吗?” 秦寒星看向时葵。 时葵点点头:“可以啊,靠窗挺好的。” “那就靠窗。” 服务员领着他们往里走,在靠窗的一张大桌旁停下。六个人落座,秦寒星和时葵坐在一边,四个保镖坐在对面和侧面。 窗外是城市的天际线,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暖洋洋的。 服务员递上菜单,秦寒星接过来,直接翻到肉的那一页。 “三盘阿拉伯拌肉,三盘阿拉伯雪花大片肉,三盘牛肋条,一盘羊排,一份大鱿鱼,一份洋葱圈,一份飞饼,一份手抓饭。” 他报菜名似的念了一串,抬头看时葵:“够吗?” 时葵点点头:“够了够了,这么多。” 服务员在平板上记着,记完了抬起头,笑着推荐:“先生,我们店里的阿拉伯特色饮料很好喝的,要不要来一壶?” 秦寒星摇摇头:“不要,里面有酒精。” 服务员愣了愣,继续推荐:“酒精含量很低的,就是发酵饮料的那种度数,小孩子都能喝。” “那也不要。” 他拒绝得干脆利落,没有半点犹豫。 阿威在旁边憋着笑,肩膀一抖一抖的。对面几个保镖也忍着,但忍得很辛苦,有人把脸转向窗外,有人低头看菜单,有人假装咳嗽。 服务员不明所以,还在努力推销:“真的很好喝的,很多客人都点,配烤肉特别解腻——” 时葵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伸手拍了拍秦寒星的胳膊:“行了行了,不喝就不喝,别那么紧张。” 秦寒星这才放松下来,但还是坚持:“反正我不要。” 服务员总算反应过来,也跟着笑了:“那要不尝尝阿拉伯石榴汁?不含酒精的,纯果汁。” 秦寒星看向时葵。 “好喝吗?”时葵问。 “好喝的,”服务员点头,“鲜榨的,酸甜口,很受欢迎。” 时葵想了想:“那就来一壶这个。” “好的,石榴汁一壶。其他饮料需要吗?有茶水、可乐、雪碧——” 秦寒星摆摆手:“不用了,就这个。” 服务员记完,笑着退下了。 阿威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五少爷,您这警惕性也太高了。” 秦寒星瞪他一眼:“闭嘴。” “我就说一句实话。”阿威往旁边躲了躲,“您至于吗?” “至于。”秦寒星说,“你再说我就扣你工资。” 阿威不怕,反而笑得更欢了:“时小姐,您看他,就知道拿工资威胁人。” 时葵笑着看他们闹,眼睛弯弯的,梨涡若隐若现。 “行了行了,”她打圆场,“阿威你少说两句,再说他真要急了。” 阿威举起双手投降:“好好好,不说了。” 秦寒星哼了一声,但嘴角还是忍不住往上翘。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桌布上,暖融融的。没过多久,服务员就端着一个大托盘过来了。 “阿拉伯拌肉三盘——” 一盘盘肉摆上桌,拌肉是切成小块的牛肉,用香料和洋葱腌制过,颜色红润;雪花大片肉纹理漂亮,肥瘦相间;牛肋条带着一点筋,看着就韧劲十足;羊排烤得焦香,表面还滋滋冒着油;大鱿鱼整个铺在盘子里,刷着酱料,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还有洋葱圈、飞饼、手抓饭,摆了满满一桌。 铁板已经提前烧热了,服务员把肉一片片铺上去,刺啦一声,白烟升腾,香气瞬间炸开。 秦寒星的眼睛亮了。 时葵看他那样,忍不住笑:“至于吗?又不是没吃过。” “这家的好吃。”秦寒星拿起夹子,开始翻肉,“上次吃过之后我就一直惦记着。” 阿威在旁边小声嘀咕:“惦记肉还是惦记人?” 秦寒星手里的夹子顿了一下。 时葵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秦寒星深吸一口气,扭头看阿威:“你是不是不想吃了?” 阿威立刻正襟危坐:“吃,五少爷,我特别想吃。” 对面几个保镖终于憋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混着烤肉的滋滋声,飘出窗外,飘进午后的阳光里。 第1141章 婚礼21 烤肉店里的灯光暖黄黄的,照得人脸上都镀了一层柔和的光。空气里飘着炭火和肉脂混合的香气,混着抽油烟机低低的嗡鸣声,让人莫名觉得踏实。 秦寒星夹起一片刚烤好的五花肉,肉片在铁板上微微卷曲,边缘烤得焦黄,泛着油光。他蘸了点酱料,塞进嘴里,肉汁在舌尖迸开的瞬间,他满足地眯起了眼睛,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只囤食的小动物。 时葵托着腮看他,眼睛里盛满了笑意。 “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她嘴上这么说,手已经招来了服务员,“麻烦再上三盘肉,就刚才那种五花肉。” 服务员笑着应了,很快端来三盘码得整整齐齐的鲜肉片。烤盘上的油花滋滋作响,新肉片铺上去,立刻泛起诱人的焦褐色。服务员熟练地翻动着,烤好一片就往秦寒星碗里夹一片。 秦寒星的碗很快堆成了一座小山。 时葵拿起一片生菜,铺在掌心,夹了两块烤得外焦里嫩的肉放进去,又添了片蒜瓣,抹了点辣酱,仔细地包成一个圆鼓鼓的小包,递到秦寒星嘴边:“来,尝尝这样。” 秦寒星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生菜的清脆混着肉香,蒜的辛辣恰到好处地解了油腻。他嚼着,含糊不清地点头:“好吃!” 话音刚落,服务员端着一个大盘子过来了:“您好,您点的飞饼和手抓饭。” 时葵眼睛一亮,伸手撕下一块还冒着热气的飞饼,薄薄的饼皮层层分明,酥脆得直掉渣。她麻利地往饼上放了两片肉,又加了点泡菜,卷成一个小卷,不由分说地往秦寒星嘴边怼。 “来来来,再试试这个搭配!” 秦寒星嘴里还没咽下去,又被塞了满口,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他一边嚼一边往后躲,伸手去挡,声音含混不清:“够了够了……真的够了……” 时葵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她一笑,脸颊两侧就漾出两个浅浅的梨涡,像是盛了蜜。 秦寒星嚼着嚼着,动作突然慢下来。 他看着她——她笑得眉眼弯弯,梨涡浅浅,暖黄的灯光在她脸上跳跃,像是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那么好看,那么鲜活,那么……让他心动。 他忽然觉得胸腔里那颗心跳得有些乱。 这么漂亮的女孩子。 这么可爱的女孩子。 是他的。 秦寒星放下筷子,伸出手臂,轻轻揽过她的肩膀。时葵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侧过头,在她唇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哇哦——” 邻桌传来善意的起哄声。有人扭头看过来,脸上带着了然的笑意。 “现在的小年轻哦……” “看着年龄不大,感情真好啊。” 时葵的脸腾地红了,连耳朵尖都染上了粉色。她轻轻推了推秦寒星的胸口,嗔怪地瞪他一眼,眼底却藏着藏不住的笑意。 秦寒星傻傻地笑着,又拿起筷子,继续埋头吃肉。 而坐在对面的阿威,全程头都没抬一下。他专注地挖着手抓饭,把烤得喷香的肉一块块盖在饭上,压得严严实实,然后大口大口地往嘴里扒。周围的起哄声、说话声,仿佛都与他无关。 他眼里,只有面前这碗饭。 还有饭上堆得冒尖的肉。 午后的阳光懒洋洋地斜铺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细长。秦寒星牵着时葵的手,指腹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她的手背。 街边的梧桐叶已经开始泛黄,偶尔飘落一两片。时葵踩着一块地砖的缝隙走,走两步就歪一下,秦寒星就握着她的手帮她保持平衡。她穿了件米白色大衣,傍晚的风吹过来,发丝轻轻扫过他的肩膀。 “冷吗?”他问。 时葵摇摇头,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不知不觉,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橘黄色的光晕在暮色里晕开,街道两旁的橱窗透出暖融融的光。时葵抬头看了看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笑着晃了晃他的手:“我得回家了。” 秦寒星垂眼看她,嗯了一声:“我送你。” 黑色的豪车平稳地驶过城市的街道,最后停在一扇雕花铁门前。铁门自动向两侧滑开,露出里面修剪整齐的草坪和灯火通明的三层别墅——时家到了。 佣人已经等在门口,上前接过时葵手里的购物袋,又接过另一个佣人递来的防尘袋——里面是一件崭新的婚纱,缎面的光泽在路灯下若隐若现,裙摆缀着细碎的珠饰,一看就价值不菲。 时葵接过婚纱,抱在怀里,转过身看向秦寒星。 她站在暖黄色的门灯下,弯着眼睛笑:“下周见。” 秦寒星站在台阶下,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也笑了:“好。” 时葵走近一步,微微踮起脚。秦寒星配合地低下头,她的唇在他脸颊上轻轻贴了一下,温热又柔软。他偏过头,也在她脸颊上落下一吻。 “进去吧。”他低声说。 时葵点点头,转身往门里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朝他挥挥手,这才消失在门后。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秦寒星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关上,才转身上车。 车门关上的瞬间,密闭的空间隔绝了外面的秋意。 阿威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语气公事公办:“五少爷,您得回老宅一趟。” 秦寒星靠在座椅上,揉了揉眉心:“怎么了?” “明天,您的姥姥——也就是T国王室国王的宠妃——要过来。”阿威顿了顿,“几位少爷都得去接机。您的几位哥哥已经都在老宅等着了。” 秦寒星的动作顿了顿。 姥姥。 这个词对他来说陌生得很。他知道自己的母亲是T国公主,知道父亲秦朗当年留学时被公主相中,两人一见钟情,轰轰烈烈地谈了一场跨国恋爱。他知道的事情也就这么多了。 他的父母在他两岁那年就没了。 他刚出生就被扔在乡下,被人贩人养母在乡下虐待长大。对父母的印象模糊得像隔着一层毛玻璃,连轮廓都看不清。 他还有个双生哥哥,叫秦耀辰。也是没印象。他们这对双胞胎还不记事的时候,父母出了意外,死在了异国他乡。 另外三个哥哥倒是记得清楚些——他们出事的时候,三哥都九岁了,能带着弟弟们到处跑了。大哥沉稳,二哥冷酷,三哥……三哥是活波开朗的哥哥,据说带着小时候的秦耀辰到处跑。 但也只是“印象比较深”而已。 秦寒星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掠过的夜景,没再说话。 豪车驶过繁华的街道,拐进一条安静的林荫道,最后停在一扇古朴厚重的大门前。 老宅到了。 第1142章 婚礼22 秦寒星推开老宅的大门,沉郁的檀香气息扑面而来。 这味道他每次进来都觉得像是走进了另一个世界——一个时间流淌得格外缓慢、规矩比天还大的世界。 管家迎上来,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五少爷回来了。几位少爷都到了,您先去换身衣服吧。” 秦寒星点点头,穿过影壁,沿着抄手游廊往自己的院子走。路过正堂的时候,里面隐约传来说话声和笑声,隔得远,听不清说什么。 他加快了脚步。 卧室里早就备好了衣裳。一套水蓝色的中式冬装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榻上,料子是暗纹的漳绒,领口和袖口镶着同色的滚边,盘扣是手工盘的,一粒粒精致得像工艺品。 秦寒星换好衣服,对着镜子理了理领子。 镜子里的人眉目清朗,水蓝色衬得人温和了几分,倒是不像刚从乡下回来那年,浑身带着散不掉的野气。 他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转身往外走。 正堂里灯火通明。 秦寒星一脚踏进去,满屋子的人都看了过来。 太师椅上端坐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人,正是秦家老爷子秦世襄。他穿着一件藏青色长袍,手里捏着一对文玩核桃,不紧不慢地转着。 下首两排椅子,从左到右依次坐着他的四个孙子—— 老大秦承璋,三十多岁,面容沉稳,眉宇间带着长兄特有的持重;老二秦弘渊,比大哥小五岁,气质温和,正端着茶盏;老三秦冠屿,翘着二郎腿,手里把玩着一枚玉佩,冲他挑了挑眉 再往下,是两个挨着坐的——老四秦耀辰,正抬眼看他。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在灯光下像是照镜子。 秦寒星收回视线,走到堂中,规规矩矩给爷爷请了个安:“爷爷。” 秦世襄点点头,手里的核桃转了一圈:“坐吧。” 秦寒星在下首找了个位子坐下,正好挨着秦耀辰。两人之间隔着半臂的距离。 老大秦承璋清了清嗓子,继续刚才的话题:“明天的安排,我再跟你们对一遍。T国王室那边发来的正式文书,来的确实是苏提雅殿下,国王的宠妃,咱们的姥姥。” 老三秦冠屿笑着插嘴:“我都多少年没见过姥姥了。我结婚她都没来,这次寒星结婚她倒来了。”语气里带着点调侃,倒没有真的抱怨的意思。 老二秦弘渊端着茶盏,不紧不慢地接话:“你净挑理。那不是T国那边有正事走不开么?这回专门腾出时间来的,听说还推了两个国际会议。” 秦冠屿啧了一声:“那我面子不够大呗。” 秦承璋没理他,继续说:“明天上午十点的飞机落地。到时候T国大使馆的人、外交部的官员、还有一帮记者都会在机场。咱们兄弟几个负责接机,把人送到大使馆。姥姥这次来,除了参加寒星的婚礼,还有几个国际会议要开,行程排得很满。” 秦世襄转着核桃,慢悠悠开口:“大使馆那边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秦承璋点头,“姥姥住大使馆,安全上方便,也符合外交惯例。咱们这边就是接机和陪同,婚礼当天再正式迎过来。” 秦世襄嗯了一声,目光转向秦寒星,上下打量了一眼,眼神里带着点促狭的笑意:“你这小滑头,倒是运气好。T国王室那么远,事那么多,还专门派人来参加你的婚礼。” 秦寒星连忙起身,规规矩矩道:“多谢姥姥抬爱,多谢爷爷和哥哥们费心。” 秦世襄摆摆手让他坐下,脸上的笑意收了收,语气郑重起来:“这些天你就别往外跑了,在老宅待着,把礼仪好好练练。你的婚礼,到时候估计全京都都盯着,搞不好还要全国直播。秦家的脸面,可都押在你身上了。” 秦寒星一愣:“啊?” “啊什么啊。”秦世襄瞪他一眼,“还孩子气呢?” 秦寒星立刻低头:“爷爷,我不敢。” 秦世襄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又问:“婚纱选完了?” “是,今天刚选完。” “那正好。”秦世襄点点头,“明天去接你们姥姥,顺便把婚礼上穿的婚服也选了。你姥姥眼光高,让她帮你掌掌眼,也显得咱们重视。” 秦承璋笑着凑趣:“好爷爷,您这安排可太妥当了。姥姥看到寒星肯定高兴坏了——最小的外孙要结婚了,长得又一表人才,她老人家不得稀罕坏了?” 秦冠屿在旁边接话:“那可不,姥姥最喜欢长得好看的后辈。寒星这张脸,往姥姥跟前一站,比什么礼物都管用。” 满屋子的人都笑了起来。 秦弘渊笑着摇头,秦耀辰抿着嘴笑。 秦寒星坐在笑声里,也跟着笑了笑,目光不经意扫过身旁的秦耀辰。 两人视线相撞,相视一笑,秦耀辰拍了拍他,长大了哦,要结婚了! 秦寒星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秦世襄把核桃往桌上一放,站起身:“行了,都散了吧。明天早上八点准时出发,误了事我可不饶你们。” 众人纷纷起身告退。 秦寒星跟在哥哥们后面走出正堂。夜风灌进来,吹散了一身的檀香味。他抬头看了看天,老宅的夜空格外高远,几颗星星稀稀疏疏地挂着。 明天。 姥姥。 还有全国直播的婚礼。 秦寒星深吸一口气,往自己院子走去。 第1143章 婚礼23 秦寒星正要往自己院子走,身后传来脚步声。 “寒星。” 他回过头,秦耀辰几步追了上来,月光底下那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上带着点笑意,手里拎着一个油纸包,在他眼前晃了晃。 “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秦寒星眼睛一亮:“哇,巧克力蒸糕!” 秦耀辰把纸包往他怀里一塞,顺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就知道你这个小馋猫。走吧,去浴室泡澡,边泡边吃。” “嗯!” 兄弟俩拐过一道月亮门,穿过一条窄廊,来到老宅西北角的浴室。这是秦家老宅特意建的汤池,引的是城外温泉水,专门给家里人解乏用。 推开门,热气扑面而来。更衣室里灯火通明,两排衣柜靠墙而立,正中是一面落地铜镜。秦耀辰解开长袍的盘扣,随手挂在衣柜里。秦寒星也脱了那身水蓝色的新衣裳,仔细地挂好——这料子矜贵,沾了水汽就皱了。 两人光着脚下了一级级台阶,温热的池水漫过小腿、腰腹、胸口,最后漫到肩膀。池底砌着青玉色的石砖,水汽氤氲,把整个浴室都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暖意里。 秦寒星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着池壁坐下来,热水包裹着全身,他忍不住长舒一口气,眯起眼睛。 “舒服。” 秦耀辰在他旁边坐下,伸手把池边托盘里的油纸包打开。黑森林口味的巧克力蒸糕还冒着热气,切开的地方流出浓稠的巧克力酱,甜香立刻混进了温泉的水汽里。 秦寒星拿起一块,咬了一口。流心的巧克力在舌尖化开,带着微微的苦和恰到好处的甜,绵软的糕体在嘴里融化。他满足地叹了口气:“嗯——好吃。” 秦耀辰也拿了一块,正要吃,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进来。” 一个佣人低眉顺眼地走进来,手里端着一个红漆托盘,上面摆着一壶花生奶、几碟茶点,还有一盘冰镇水果——切成小块的西瓜、剥好的葡萄、几瓣蜜橘。佣人把托盘放在池边的石案上,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秦耀辰伸手从果盘里捻起一颗葡萄,绿色的果肉上还挂着细密的水珠。他递到秦寒星嘴边:“来,吃个葡萄。这时候的葡萄可不好买。” 秦寒星张嘴,那颗葡萄被塞进嘴里,牙齿轻轻一咬,清甜的汁水在口腔里炸开,混着巧克力的余味,说不出的满足。 他嚼着葡萄,含含糊糊地说:“今天和时葵吃了阿拉伯烤肉,可香了。哪天领四哥去吃。” 秦耀辰用叉子叉起一小块冰镇西瓜,咬了一口,冰凉的甜意在齿间蔓延:“好呀,我可记着呢。” 秦寒星靠在池壁上,水汽蒸得他脸颊微红,他看着头顶朦胧的灯光,忽然说:“我没想到成家这么早。” 秦耀辰转头看他,目光里带着点笑意。他伸出手,在弟弟湿漉漉的黑发上揉了揉,动作轻柔得像在摸一只餍足的猫。 “多幸福啊,”秦耀辰说,“时小姐年轻漂亮,对你又好。将来再有个小团子,跟在你们身后跑,管你叫爸爸——想想就美。” 秦寒星眨了眨眼,嘴角忍不住往上翘,露出一点得意的笑:“那倒是。” 秦耀辰又叉了一块西瓜递给他,话锋一转:“对了,爷爷说的礼仪,你可得好好学。你的婚礼到时候万众瞩目,搞不好全网直播。这可是给秦氏长脸的好机会,正好赚一波人气。” 秦寒星接过西瓜,咬了一口,眉头却微微皱起来:“也有压力啊。” “有啥的。”秦耀辰笑着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你这小滑头,进集团才两年,已经给集团创造了上亿的利润。现在家族里的长辈们提起你,哪个不竖大拇指?说你是咱们秦家的招财猫。” 秦寒星眼睛亮了亮,坐直了身子:“哈哈,是吗?” “对呀。”秦耀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货真价实的欣赏,“大哥前几天还在董事会上说,寒星那个量化模型,今年前三季度跑赢大盘二十个点,把几个老股东都听傻了。” 秦寒星嘿嘿笑了两声,又靠回池壁,语气里带着点少年人的得意,但很快又转到正事上:“等忙完婚礼,我还得考证。CDA二级刚过,数据分析师还得接着考。” 秦耀辰露出惊讶的神色,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语气里带着真心的赞叹:“弟弟,你也太厉害了。集团高管当着,项目做着,考证也没落下。你一天有几个小时啊?” 秦寒星被夸得有点飘飘然,下巴微微扬起,语气里藏着掩饰不住的自豪:“那有什么?我论文也快写完了,优化完就能提前毕业。秦霁老师说,今年6月让我跟着研三的一起去答辩。” 秦耀辰这回是真的惊到了,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才笑着摇头:“我弟弟真是个金融天才。” 秦寒星拿起一块冰镇西瓜,咬了一大口,清甜的汁水顺着喉咙滑下去,他眯着眼睛笑了,露出一点孩子气的得意。 秦耀辰看着他,眼里是藏不住的宠溺。他伸手又揉了揉弟弟的头发,语气里带着笑意:“还是大哥会挖人才。当年把你这只小招财猫带到集团来,让你读金融硕士,真是带对了。你看看你现在,又聪明又努力,还这么讨人喜欢——你说大哥是不是眼光毒?” 秦寒星偏过头躲他的手,笑着往后仰,水花溅起来,落在两人肩上。 浴室里热气氤氲,暖黄的灯光照着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一个笑得张扬,一个笑得温和,眼底是一样的明亮。 水面上飘着淡淡的巧克力香,混着温泉水特有的矿物质味道,还有冰镇西瓜的清甜。这一刻安静又妥帖,好像时间都慢了下来。 秦寒星又摸了一块巧克力蒸糕,咬了一口,流心巧克力再次溢满口腔。他含糊地说:“四哥,你说姥姥明天见到我,会喜欢我吗?” 秦耀辰看着他,认真地点头:“会的。” “为什么?” “因为你是秦寒星啊。”秦耀辰笑了笑,声音轻得像温水里的雾气,“咱们秦家最好看的、最招人疼的小五。” 秦寒星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秦耀辰也笑了,伸手把果盘往他那边推了推:“多吃点,泡澡容易饿。” 夜色渐深,浴室里的笑声断断续续,和着温泉水微微荡漾的声响,飘散在老宅初春的夜里。 第1144章 婚礼24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京都国际机场的贵宾停机坪已经戒严。 秋日的阳光明晃晃地铺在水泥地面上,远处停着几辆黑色的公务车,车旁站着穿深色西装的安保人员。停机坪边缘拉起隔离带,隔离带外头,十几家媒体的记者早就架好了长枪短炮,摄像机的红灯一闪一闪。 秦家五兄弟准时抵达。 黑色的宾利停在指定区域,车门打开,五个人依次下车。 老大秦承璋走在最前面,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衬衫雪白,领带打得一丝不苟。他面色沉凝,目光扫过四周,自然而然地带着一股长兄如父的气场。 老二秦弘渊紧随其后,同样黑色西装,沉稳内敛。他微微侧头和身旁的工作人员低语几句,确认着接机流程,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老三秦冠屿穿着一件深棕色的西装,颜色比两位哥哥跳脱些,但款式依旧端庄。自从成了家,他整个人都沉淀下来,眉眼间那股子玩世不恭收敛了大半,站在那儿倒真有几分当家老爷们的稳重。 老四秦耀辰穿着一身深蓝色西装,料子泛着低调的光泽,衬得他身姿挺拔,气质矜贵。他微微抬着下巴,目光投向远处的停机坪,俊朗的侧脸在阳光下轮廓分明,成熟又大气,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贵族公子。 最小的秦寒星站在哥哥们身边,穿着一身米白色西装。这颜色穿在别人身上容易显得轻浮,穿在他身上却只剩下干净和稚嫩。他手里抱着一束花,忍不住往停机坪方向张望,眼睛里带着点好奇和期待。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笑起来,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整个人漂亮得过分,俊秀飘逸,像是哪家还没长大的小少爷被拉来充数。 五个人手里各捧着一束鲜花,颜色各异,衬得这肃穆的停机坪多了几分鲜活。 隔离带外的记者们早就躁动起来,快门声此起彼伏。 “那是秦家的少爷们吧?” “老大老二我认识,那个深蓝色西装的是谁?好帅啊!” “那是老四秦耀辰,双胞胎里的哥哥。” “那个穿米白色的是老五?长得也太好看了吧!” “听说他要结婚了,新娘是哪家的?” “时家的大小姐,门当户对。” 人群里,京都市市长带着几名官员快步迎上来,和秦承璋握了握手,低声交谈几句,便一同站在停机坪边缘等待。 十点整,天边传来轰鸣声。 一架白色的专机穿过云层,越来越近,越来越大,最后平稳地降落在跑道上,缓缓滑行至停机坪。 舷梯车迅速靠拢,舱门打开。 一队黑衣保镖鱼贯而出,在舷梯两侧列成两排,动作整齐划一,墨镜后的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然后,一个优雅的身影出现在舱门口。 她穿着一袭明黄色的T国传统服饰,筒裙裹着修长的身形,肩上披着同色的披肩,上面绣着精致的金色花纹。头发在脑后挽成低低的发髻,露出一对鸽子蛋大小的钻石耳环,在阳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脖子上戴着配套的钻石项链,颈间的肌肤依然白皙紧致。手里拎着一只米白色的爱马仕,手指上戴着几枚色泽浓郁的宝石戒指。 她微微抬起下巴,目光扫过停机坪上的人群,嘴角噙着一抹得体的微笑。 年过六十,却依旧美得惊心动魄。 不是那种保养得宜的“冻龄”美,而是一种被岁月浸透后愈发雍容华贵的气度。眉眼之间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的绝代风华——那是一种不输给时葵、甚至比时葵还要夺目的明艳。 苏提雅王妃。 记者们疯了。 快门声像暴雨一样倾泻而下,闪光灯连成一片白色的光海。隔离带后的记者们拼命往前挤,话筒伸得老长,七嘴八舌地喊着问题。 “请问是苏提雅王妃吗?” “王妃太美了!看这边!” “王妃这次准备在大夏待几天?有什么行程安排吗?” “听说您要参加国际会议,方便透露一下具体议题吗?” 保镖们迅速上前,在王妃和记者之间筑起一道人墙。但苏提雅王妃并没有急着离开,她停下脚步,对着镜头露出优雅的笑容,微微抬起手,轻轻挥了挥。 那个动作从容不迫,仿佛经历过无数次这样的场面——事实上,她也确实经历过无数次。 记者们更加激动了。 苏提雅王妃微微侧头,对着最近的一支话筒开口,声音柔和却清晰,带着一点T国口音的汉语,却说得字正腔圆:“我这次来,是带着T国人民和大夏的美好友谊而来。接下来几天,会参加两个国际会议,也会走访一些地方,感受大夏的风土人情。当然,最重要的是——”她顿了顿,笑容更深了些,“顺便参加我小外孙的婚礼。” 这句话像扔进油锅里的一滴水,记者群瞬间炸开。 “您的小外孙?是谁呀?” “是秦家的少爷吗?” “请问是哪位少爷要结婚了?” 苏提雅王妃笑意盈盈,目光越过人群,投向不远处站着的五个年轻人:“秦家五少爷,秦寒星。听说现在在秦氏集团工作,是个很能干的孩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所有镜头齐刷刷地转向秦家兄弟的方向。 秦寒星站在哥哥们中间,手里抱着花,整个人还有点怔怔的。 他看着那个从舷梯上走下来的女人,看着她一颦一笑间的风华,忽然有些恍惚。 她真美。 那种美和时葵不一样。时葵是春日枝头的杏花,清甜娇嫩;而眼前这位,是盛开在深宫里的牡丹,历经风霜却愈发雍容华贵。他想象不出她年轻时的样子,但可以肯定,那一定是一张不输给任何人的绝色容颜。 甚至比时葵还要美。 这就是他的姥姥? 他从来没见过面的、远在T国王宫的、国王的宠妃? 记者们的喊声把他拉回现实。 “哪个是秦家五少爷?” “穿米白色西装那个!” “那不是秦氏花涧澜化妆品的代言人吗?” “对对对!满大街都是他的广告牌!花涧澜那个‘少年气’系列,就是他拍的!” “他要结婚了?和谁?” “时家的大小姐吧,听说两家早就在议亲了。” “哇,好可惜,这么帅的小帅哥……” “真羡慕那个女孩子!” 秦寒星听着那些议论,耳根微微发热。他下意识地站直了身子,把手里的花抱得更紧了些。 苏提雅王妃在保镖和官员的簇拥下,朝他们走来。 秦承璋率先迎上去,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姥姥,一路辛苦。” 苏提雅王妃看着他,眼里露出慈爱的笑意:“承璋,又稳重了。你爷爷身体可好?” “爷爷身体硬朗,劳姥姥挂念。” 秦弘渊、秦冠屿依次上前问安。苏提雅王妃一一应着,目光落在秦冠屿身上时,笑着多看了一眼:“冠屿,听说你成家了?怎么不请我去喝喜酒?” 秦冠屿嘿嘿一笑,摸了摸鼻子:“那不是怕姥姥忙嘛,等您下次来,我摆酒专门请您。” 秦耀辰上前一步,微微欠身:“姥姥。” 苏提雅王妃看着他,又看看他身后的秦寒星,目光在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上转了一圈,笑意更深了:“耀辰,寒星。我的双生小外孙。” 秦耀辰侧身让开,秦寒星走上前。 他站在苏提雅王妃面前,忽然有点紧张。眼前这个女人太美了,美得让他不敢直视,又有一种说不出的亲切感——那是血缘里带来的东西,隔了多少年都断不掉。 他微微低头,规规矩矩地叫了一声:“姥姥。” 苏提雅王妃看着他,目光细细地描过他的眉眼,然后笑了。 她伸出手,轻轻抚了抚他的脸颊,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摸一件珍宝:“好孩子,长得真好看。比你妈妈当年还好看。” 秦寒星一愣,抬眼看她。 苏提雅王妃的眼里有光在闪,但只是一瞬,就敛了下去。她笑着接过他手里的花,低头闻了闻,然后挽住他的手臂,侧头对着一众镜头,笑得雍容华贵。 “来,让记者们拍一张。我小外孙结婚,这可是大喜事。” 快门声再次响成一片。 秦寒星被闪光灯晃得眯起眼睛,却还是努力扯出一个笑。他感觉到姥姥挽着他的手臂,那只手温暖而柔软,带着淡淡的檀香气息。 阳光照在他米白色的西装上,照在她明黄色的裙摆上,照在五兄弟捧着的那几束鲜花上。 停机坪上,一场跨越国界的重逢,就这样在镜头前圆满落幕。 第1145章 婚礼25 一行人穿过停机坪,几辆黑色公务车已经等在路边。秦家五兄弟上了后面一辆车,跟在苏提雅王妃的车队后面,驶向市区。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掠过,秦寒星扒着窗户往外看,被秦耀辰轻轻拽了回来:“坐好,一会儿就到了。” 车队穿过大半个京城,最后停在一处庄严肃穆的建筑群前——大夏国宾馆。 不对,更准确地说,是大使馆区里的T国大使馆。 这是一栋融合了两国建筑风格的白色楼房,飞檐翘角配上精致的泰式雕花,门口立着两根高高的旗杆,一面T国国旗和一面大夏国旗并排飘扬。院子里种着修剪整齐的热带植物,这个季节居然还开着花,颜色浓烈得不像北方的秋天。 秦家五兄弟跟在苏提雅王妃身后走进大使馆。大堂宽敞明亮,地上铺着暗红色的地毯,墙上挂着T国风情的壁画,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香茅气味。 一名穿着职业套装的外交官迎上来,低声和苏提雅王妃说了几句话。王妃点点头,转过身看向五个外孙。 “我要先会见大夏的领导人,你们在这儿等一会儿。”她的目光在几个年轻人脸上扫过,最后在秦寒星身上顿了顿,眼里带了点笑意,“乖乖的,别乱跑。” 秦承璋微微躬身:“姥姥放心。” 苏提雅王妃随着那名外交官走进会客室,厚重的木门在身后无声地关上。 门一关,走廊里安静下来。 五兄弟站在门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秦冠屿最先放松下来,往墙边一靠,掏出手机开始划拉。秦弘渊背着手,微微仰头看着墙上的壁画,像是在研究什么。秦承璋站得笔直,目光平视前方,一副长兄如父的做派。 秦寒星站在哥哥们中间,眼睛却忍不住四处乱瞄。 这就是大使馆啊。 他从小在乡下长大,后来被带回秦家,见的世面也不算少,但这种地方还是第一次来。走廊很长,两边挂着各种画框,有T国的风景,有王室成员的照片,还有看不懂的泰文书法。角落里摆着高大的绿色植物,叶子油亮亮的,像是假的,伸手一摸,又是真的。 他忍不住往旁边挪了一步,想看清走廊尽头那扇落地窗前摆的是什么花。 肩膀被轻轻怼了一下。 秦寒星一个激灵,赶紧收回目光,站得笔直,双手规矩地放在身前。 秦耀辰站在他旁边,嘴角微微翘起,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老实点。” 秦寒星抿了抿嘴,没说话,眼睛却还是忍不住往那边瞟。 秦耀辰看他那样,也不忍心真说他什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身子微微往他那边侧了侧,挡住了一部分大哥的视线。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走廊里没有钟,秦寒星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只知道自己从站着变成靠着墙,又从靠着墙变成站着,反复了好几次。秦冠屿的手机划拉累了,开始打哈欠。秦弘渊把墙上的画研究完了,开始研究地毯的花纹。秦承璋依旧站得笔直,像一尊雕塑。 终于,会客室的门开了。 苏提雅王妃率先走出来,身后跟着几名随从和保镖。她的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步态从容,仿佛刚才一个多小时的会谈只是喝了杯茶。 紧接着,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从门里走出来。 他穿着深灰色的中山装,身形挺拔,面容温和却不失威严,眉宇间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从容气度。 大夏总理。 秦家五兄弟立刻打起精神,齐刷刷站直了身子。 苏提雅王妃笑着朝他们招招手:“来,过来。” 五兄弟走上前,在她身侧站成一排。 苏提雅王妃挽住秦寒星的手臂,对着大夏总理笑道:“总理,这就是我的五个外孙。”她依次看过去,“这是老大承璋,老二弘渊,老三冠屿,老六耀辰,还有——”她轻轻拍了拍秦寒星的手背,“这是最小的,寒星。下个月就要结婚了,我这次来,主要就是为了参加他的婚礼。” 大夏总理的目光在五个年轻人脸上缓缓扫过,最后落在秦寒星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露出温和的笑容。 “久仰秦家大名啊。”他的声音不高,却自有一种沉稳的力量,“京都第一贵族,果然是名不虚传。今日见到几位少爷的风采,可真是让人过目不忘。” 秦承璋代表弟弟们微微欠身:“总理过誉了。” 苏提雅王妃笑着接话:“你还没见过他们的父亲秦朗呢。”她的目光微微放远,像是在回忆什么,“那才是真正的贵气十足。我女儿当年在T国的名牌大学读书,对他一见钟情——你是没见过年轻时的秦朗,往人群里一站,谁都不及他一半的风采。” 她顿了顿,语气里添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怅惘:“可惜……三十八岁就没了。”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大夏总理敛了笑容,轻轻叹了口气:“太可惜了。英年早逝,实在是国家的损失。” 苏提雅王妃没再说什么,只是微微颔首,随即重新展露出优雅的笑容,挽着秦寒星的手臂往外走。 “走吧,今天还有得忙呢。” 五兄弟跟在她身后,鱼贯走出大使馆。 阳光重新照在身上,秦寒星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 他侧过头,看了看身旁的秦耀辰。秦耀辰也正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父亲。 那个三十八岁就没了的人。 他们几乎没有任何印象的人。 秦寒星忽然想起姥姥刚才的话——“往人群里一站,谁都不及他一半的风采。”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米白色西装袖口下露出的手腕。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给了他一模一样容貌的男人。 秦耀辰的手轻轻搭上他的肩膀,拍了拍。 没说话。 但秦寒星知道他在说什么。 走吧。 前面还有路。 第1146章 婚礼26 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倾泻进来,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铺展开一片温暖的金色。云端之上顶层饭店的这间包厢位于京都第一高楼八十八层,从窗户望出去,整座城市都在脚下铺陈,连远处的西山都显得矮了几分。 秦寒星站在窗边,被这高度弄得有些恍惚。他从没想过自己会站在这样的地方,更没想过会有一位王妃拉着自己的手,自称姥姥。 “寒星,来,到姥姥身边来。” 苏提雅的声音温柔慈祥,带着T国特有的软糯尾音。她穿着淡紫色的泰式丝绸筒裙,脖颈间一串鸽血红宝石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却丝毫不减她眉眼间的和蔼。她一手拉着秦耀辰,一手向秦寒星招了招。 秦寒星走过去,那只戴着三枚戒指的手就握住了他的。那只手温暖柔软,却微微颤抖着。 “你们对姥姥没印象了吧!”苏提雅笑着说,眼眶却有些发红。 秦寒星不知道如何回答。他确实毫无印象。二十年前他刚出生不久就被人贩子拐走,辗转带到南方一个小城,养母虐待他,对他非打即骂,那种寄人篱下的滋味,他刻骨铭心。两年前秦家找到他时,他甚至不敢相信自己会是京都第一贵族世家失散的五少爷。 “怎么会呢?”秦耀辰笑着接话,他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眉眼间尽是贵族世家子弟的从容,“我一见到您就特别亲切,这大概就是血缘吧。” 苏提雅笑了,眼角细密的皱纹舒展开来:“到底是哥哥,成熟些。”她又摸了摸秦寒星的头,动作轻得像是怕碰坏什么珍宝,“流落在外十八年了,受苦了。等婚礼办完,有空去T国,姥姥好好疼疼你。” 秦寒星感觉到那只手在他头顶停留了片刻,温热的掌心传递着某种他既陌生又渴望的东西。他喉咙有些发紧,只点了点头:“好。” 包厢门被轻轻推开,身着黑色制服的服务生鱼贯而入,手里捧着描金绘彩的瓷器。清蒸东星斑、葱烧海参、鲍汁鹅掌,一道道珍馐美味流水般摆上转盘圆桌,热气裹挟着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苏提雅拉着两个孩子坐下,自己坐在主位,秦寒星在她右手边,秦耀辰在左手边。秦承璋作为长孙,自然而然地承担起布菜的职责,站在祖母身侧。 “听说你的新娘是豪门千金,很漂亮?”苏提雅侧头看向秦寒星,眼里带着长辈特有的八卦和期待。 秦寒星耳尖微微发烫,低头笑了笑:“嗯。” 那一声“嗯”轻得几乎听不见,却透着少年人特有的羞涩和笃定。苏提雅看在眼里,笑意更深了。 秦耀辰适时插话:“姥姥,您是不知道,当时几百个豪门嫡女参加相亲,那阵仗,比选妃还热闹。” “几百个?”苏提雅扬了扬眉,随后爽朗地笑起来,“你们秦家是京都第一贵族世家,就是配王室也配得,这豪门还不挤破了头?” 她笑得开怀,带动着满桌人都笑了起来。秦寒星被这笑声包裹着,有些窘迫地抿了抿唇,那两颗小虎牙若隐若现。 秦承璋给苏提雅面前的骨瓷碟里夹了一筷子东星斑,又斟上半杯拉菲,笑道:“姥姥今天来得正好,回头陪五弟去选选结婚礼服,您的眼光最好。” 苏提雅接过酒杯,却没有立刻喝,目光落在秦寒星脸上,细细打量着:“那是自然。寒星这孩子多招人疼爱,长得就显小,你看——”她伸手点了点秦寒星的方向,“笑起来两个小虎牙,多萌。” 包厢里又响起一阵善意的笑声。秦寒星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烫,他不太习惯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两年前他还是联合大学的特困生,现在却坐在这里,被一位王妃夸“萌”。 秦承璋看出他的窘迫,笑着解围:“可不,五弟是人小鬼大。别看他长得显小,主意可正着呢,挑媳妇的眼光那是一等一的好。” 这话又引来一阵笑声,连秦寒星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这一笑,那两颗小虎牙果然露了出来,配上他白皙清秀的面容,确实显得比实际年龄小上几岁。 苏提雅看着他的笑容,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像是欣慰,又像是心疼。她轻轻抿了一口酒,问道:“婚礼定在几号?” “初步定在三月末。”秦承璋答道,“具体日子还要请大师合八字再定。” “三月末好啊。”苏提雅点点头,目光望向窗外,午后的阳光在她眼中跳跃,“正是春暖花开的时候,寓意好。新人就像春天的花木,正是好时候。” 她收回目光,又看向秦寒星,伸手替他理了理并没有乱的衣领,轻声道:“到时候姥姥给你包一个大红包,要什么尽管说。” 秦寒星看着这位素未谋面却满眼慈爱的老人,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窗外,三月的阳光正好,城市在脚下静静铺展,仿佛也在等待着一场春暖花开的婚礼。 第1147章 婚礼27 大使馆附近的国际大商厦矗立在繁华的东三环路边,建筑外观是现代简洁的玻璃幕墙,在午后的阳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芒。商厦门口站着几名身着黑色西装的安保人员,耳麦线顺着脸颊垂下来,目光警觉而克制。 苏提雅的座驾直接停在了专用通道入口。她带着秦家五兄弟下车时,商厦经理已经小步快跑着迎了出来,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容,既恭敬又不显谄媚。 “王妃殿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经理躬身行礼,“殿下需要什么,吩咐一声送到大使馆便是,何必亲自跑一趟。” 苏提雅摆摆手,笑道:“给孩子挑结婚礼服,总要亲自试过才放心。” 她说着,很自然地拉过秦寒星的手,带着他往电梯方向走。秦寒星被这只温暖的手牵着,心中有种奇异的感觉——二十年来,从没有人这样自然地、理所当然地牵着他的手走路。 商厦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奢华。柔和的暖光从天花板上倾泻下来,打在各种国际奢侈品牌的橱窗上。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映出他们的倒影。空气里有淡淡的香氛味道,不浓,若有若无。 男装定制店在六层,整层只有三家店铺,每一家都门面阔绰,橱窗里的模特穿着剪裁考究的西装,在灯光下显得矜贵而遥远。 苏提雅领着秦寒星进了最里面的一家。店铺的门面是中式的,却挂着意大利品牌的标识,中西合璧得恰到好处。 店主张经理正在里间,听闻前台通报,几乎是跑着迎出来的。他五十岁上下的年纪,梳着一丝不苟的背头,穿着深蓝色定制西装,胸前口袋里露出一角白色的方巾。 “王妃殿下大驾光临,小店蓬荜生辉。”张经理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激动的颤抖,“这位就是秦家五少爷吧?久仰久仰。” 秦寒星不太习惯这种热情,只微微点了点头。 苏提雅笑着在沙发上落座,秦承璋和秦耀辰分坐两侧。她朝秦寒星招招手,示意他站到身前,然后对张经理说:“我的小孙子要结婚了,挑一套礼服,要最好的。”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张经理连连点头,朝里面喊了一声,“老王,拿尺子来!” 一个戴着眼镜的老裁缝从里间走出来,手里拿着软尺和记录本。他先向苏提雅行了个礼,然后走到秦寒星身边,开始量尺寸。肩宽、胸围、腰围、臂长、衣长,每一个数据都报出来,旁边的助理飞快地记录着。 “五少爷的身材比例很好。”老裁缝量完后,推了推眼镜说,“天生的衣架子。” 张经理已经从里间推出了一个移动衣架,上面挂着七八套礼服样衣,有黑色的、深蓝色的、银灰色的,款式各异。他殷勤地介绍道:“这些都是我们店里的最新款式,用的都是顶级面料。五少爷可以先试穿一下样衣,看看哪个版型合适,选定了款式我们再赶工做出来,保证婚礼前送到府上。” 秦寒星站在那排礼服前。 苏提雅起身走过来,在那排礼服前慢慢踱步。她伸手摸了摸面料,看了看领型的设计,最后停在一套奶白色的礼服前。她取下衣服,在秦寒星身前比了比,点点头:“寒星皮肤白,长得又清秀,还是适合白色的。黑色太老气,深蓝色太成熟,这套奶白色的衬他。” 秦耀辰凑过来看了看,笑道:“姥姥的眼光真好,这套确实适合五弟。” 秦承璋也在旁边附和:“白色显得年轻,婚礼上穿正好。” 秦寒星被秦耀辰推着往试衣间走,手里抱着那套奶白色的礼服。试衣间的门是厚重的实木,关上的瞬间,外面的声音被隔绝了大半。他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深吸了一口气。 外面,秦冠屿端着两杯咖啡走过来。他穿着一身休闲西装,眉眼间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笑意。他把其中一杯递给苏提雅:“姥姥,这是泰式咖啡,您尝尝是不是那个味儿。” 苏提雅接过咖啡,抿了一口,眼睛微微眯起:“嗯,是这个味道。冠屿有心了。”她抬眼打量着秦冠屿,笑道,“这冠屿成家以后,真是成熟稳重多了。” 秦冠屿嘿嘿一笑,摸了摸后脑勺。秦承璋在旁边打趣:“那是,娶了媳妇就是不一样,以前哪会想得这么周到。” 众人笑了起来,笑声在装修考究的店铺里回荡,给这略显冷清的高端定制店添了几分家常的热闹。 试衣间的门开了。 秦寒星走出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他穿着那套奶白色的结婚西装,白色衬衫的领口挺括,系着同色系的白色蝴蝶结领带。西服上衣是修身的剪裁,完美勾勒出少年清瘦却不单薄的身形。最特别的是领口的设计,从翻领处开始,有细密的珍珠和水晶镶嵌装饰,一路蜿蜒向下,延伸到腰际,在店铺柔和的灯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裤子是笔挺的直筒款,裤线锋利如刀裁,恰到好处地盖住鞋面。 秦寒星被众人看得有些不自在,垂着眼,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手微微攥着裤缝,指尖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店铺里安静了几秒。 秦冠屿最先开口,他吹了声口哨,笑道:“哟,这是哪来的白马王子?” 秦承璋和秦耀辰跟着笑起来,连张经理和老裁缝都露出惊艳的神色。秦耀辰站起来,围着秦寒星转了一圈,啧啧称赞:“五弟这身打扮,婚礼那天往新娘面前一站,那丫头不得看呆了?” 笑声更大了。 苏提雅放下咖啡杯,起身走到秦寒星面前。她站定,目光细细地打量着眼前的少年,眼里有光在闪动。她伸手,轻轻替他理了理领带,又整了整领口那排细密的珍珠装饰,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可不就是白马王子。”她轻声道,声音里带着笑意,也带着一点别的什么——欣慰,心疼,还有那种只有隔代亲才懂的疼惜。 秦寒星抬起头,对上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他的倒影,一个穿着奶白色西装、被珍珠和水晶点缀着的少年。那个少年看起来陌生,却又让他隐约感到某种期待。 他轻轻弯了弯唇角,那两颗小虎牙又露了出来。 苏提雅看着那两颗小虎牙,笑意更深了。她抬手,轻轻拍了拍秦寒星的脸颊:“就这套了。我们寒星穿着,比真正的王子还好看。” 窗外的阳光透过店铺的落地窗斜斜地照进来,在秦寒星奶白色的礼服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他站在阳光里,站在亲人们的注视中,第一次觉得,也许那个叫“家”的东西,真的离他不远了。 第1148章 婚礼28 接下来的几天,秦家兄弟五人放下手头的事务,专心陪着姥姥游览京都。 第一天去了故宫。午门的朱红城墙在冬末的阳光里显得格外厚重,苏提雅走在汉白玉雕砌的金水桥上,秦冠屿在旁边指着太和殿的屋脊兽给她讲解,什么“骑凤仙人”、什么“龙凤狮子”,说得绘声绘色,逗得苏提雅直笑。 “冠屿这孩子,一张嘴就能说书。”苏提雅笑道。 秦冠屿挤眉弄眼:“姥姥,我这叫寓教于乐。您要是爱听,我还能把每个皇帝的故事给您讲一遍。” “行了行了,”秦承璋无奈地笑着打断他,“姥姥大老远来,是听你说书的?” 第二天去了怡园。昆明湖的冰面已经开始消融,远远能看见十七孔桥横卧水上。秦耀辰扶着苏提雅走在长廊里,给她讲每一幅彩绘的故事,从西游记到水浒传,从红楼梦到白蛇传,竟没有他不知道的。 苏提雅听得入神,时不时点头。走到排云殿前,她回头看了看跟在后面的几个孩子——秦承璋和秦弘渊并肩走着,两人都是沉稳的性子,说话不多,却时刻留意着周围的动静;秦寒星走在最后,正仰头看着佛香阁的方向,阳光落在他脸上,那双眼睛清澈得不像经历过世事的样子。 第三天去了长城。秦弘渊担心姥姥年纪大了爬不动,建议坐缆车上去。苏提雅却摆摆手,笑道:“来都来了,不亲自爬两步,算什么来过长城?” 她果然扶着城墙一步步往上走,五兄弟跟在旁边,秦耀辰和秦冠屿一左一右护着,秦承璋在后面,秦弘渊在前面探路,秦寒星则抱着姥姥的外套和水,亦步亦趋。 爬到一半,苏提雅停下歇息,看着蜿蜒的长城和远处苍茫的山峦,又看看身边的五个孩子,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多好的五个孩子。”她轻声道。 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秦冠屿凑过来:“姥姥您说什么?” 苏提雅笑着摇摇头,继续往上走。 第四天去了天坛。祈年殿的蓝色琉璃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苏提雅站在殿前,仰头看了很久。秦寒星站在她身侧,安静地陪着。 “寒星。”苏提雅忽然叫他。 秦寒星转头:“姥姥?” 苏提雅没有看他,目光仍然落在那座蓝色的建筑上,声音很轻:“你妈妈最喜欢蓝色。她小时候,我给她做了一条蓝色的裙子,她穿着在花园里跑,像一只蝴蝶。” 秦寒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只静静地站着。 苏提雅收回目光,转头看他,笑了笑:“走吧,去看看回音壁。” 第五天去了北海。白塔倒映在尚未完全解冻的水面上,远处有孩子在滑冰。秦家五兄弟陪着姥姥沿着湖边慢慢走,秦冠屿一路讲着笑话,秦耀辰偶尔接两句,秦承璋和秦弘渊相视而笑,秦寒星跟在姥姥身边,听她讲起年轻时和姐妹们在北海划船的故事。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走到一处人少的地方,苏提雅停下脚步。她看着远处的白塔,又看看身边的五个孩子,终于忍不住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嘴唇轻轻翕动。 “阿诗娜,你在天上好好看着。”她的声音低不可闻,只有风能听见,“保佑他们五个,平安顺遂。” 风从湖面吹来,带着初春特有的湿润气息,轻轻拂过她的发丝和衣角。她闭着眼睛,脸上是虔诚而安详的神情。 五兄弟在不远处的亭子里等候。秦冠屿正给秦寒星讲着什么,手舞足蹈的,秦寒星被他逗得露出小虎牙。秦耀辰靠在柱子上看手机,秦承璋和秦弘渊并肩站着,低声交谈着什么。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五个年轻人,各有各的风采,却都是一样的挺拔俊秀。 苏提雅睁开眼睛,看着那一幕,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晚上,苏提雅乘车前往秦家老宅。 老宅位于什刹海边上,是座三进的四合院,朱门黛瓦,门前两棵老槐树,据说有上百年的历史。秦世襄早已在门口等候,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虽已年过七旬,却依旧身板挺直,气度不凡。 车停在门口,秦世襄亲自上前拉开车门。 “秦老哥,多少年不见了。”苏提雅下车,笑着伸出手。 秦世襄握住她的手,也是笑:“快二十年了。” 提起女儿和女婿,苏提雅眼底闪过一丝黯然,却很快掩饰过去:“那时候他们都还在。”她顿了顿,抬头看看老宅的院墙,“这宅子,还是这么气势恢宏。” “进来看看吧。”秦世襄做了个请的手势,“老宅这些年修过几次,但格局没变。我陪你逛逛,这夜景也不错。” 两人并肩走进院子。院中灯火通明,却并不刺眼,是那种温暖的橘黄色,洒在青砖地面上,落在老槐树的枝丫间。影壁上的砖雕在灯光下显出古朴的纹样,绕过影壁,垂花门内传来细微的水声,是鱼缸里的锦鲤在游动。 “这垂花门还是原来的样子。”苏提雅驻足看着。“嗯,当年阿朗和阿诗娜结婚时,就在这道门前面拍的全家福。”秦世襄的声音很平静,却让人听出几分往事沉甸甸的分量。 苏提雅点点头,没有接话。 两人穿过垂花门,进了正院。正房是典型的清代建筑,前出廊后出厦,廊柱上的油漆还是朱红色的,廊下挂着几盏宫灯,随风轻轻摇曳。 “好。”苏提雅忽然说。 秦世襄看向她。 苏提雅笑道:“我倒是想听京都的戏曲了。这廊下挂灯的样子,让我想起从前在戏园子里听戏的光景。” 秦世襄也笑了:“您要是白天来,我能给您安排。什刹海那边有个老戏楼,现在还唱着呢,都是老班子。白天有太阳,坐在廊下听戏,喝着茶,那才叫享受。” “好的。”苏提雅点头,“那就白天来。” 两人在院中逛了一圈,进了餐厅。 餐厅设在东厢房,里面已经摆好了一桌菜肴。秦家的几个孩子都在,见姥姥和爷爷进来,纷纷起身。秦寒星站在最边上,看着满桌的菜,有些恍惚。 “都坐吧。”秦世襄示意孩子们落座,亲自给苏提雅拉开椅子,“这是按老京都口味做的宫廷菜,您尝尝。” 苏提雅坐下,看着满桌的菜肴——有红烧肘子、黄焖鱼翅、爆炒羊肉,还有几样精致的点心,每一道都冒着热气,香气扑鼻。 “好好,看着就好吃。”她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羊肉,细细品味,“嗯,就是这个味儿。当年我和阿诗娜她爸来京都,吃过一次,就惦记上了。” 秦世襄笑着给她倒酒:“那就多吃点。这些孩子平时都忙,难得聚这么齐。今天沾您的光,我也能跟孩子们一起吃顿饭。” 饭桌上的气氛渐渐热络起来。秦冠屿又开始讲笑话,逗得秦耀辰直乐,秦承璋和秦弘渊偶尔插两句嘴,秦寒星低头吃饭,却被苏提雅不停夹菜,碗里的菜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姥姥,够了够了。”秦寒星小声说。 “够什么够,你看看你瘦的。”苏提雅又给他夹了一筷子鱼肉,“多吃点,长点肉,婚礼上才精神。” 秦世襄看着这一幕,眼里有笑意,也有几分感慨。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像是想起了什么,缓缓开口:“说起婚礼,我倒是想起阿朗和阿诗娜那次了。” 苏提雅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慢慢放下筷子。 “那次婚礼,办得可真大。”秦世襄的目光有些悠远,像是在看着某个遥远的画面,“T国皇宫办的,京都这边去了好几百人。阿朗穿着西装,阿诗娜穿着泰式婚纱,两个人在那金碧辉煌的大殿里行礼,我坐在下面看着,心想,这是多好的一对。” 苏提雅听着,眼眶微微泛红。她接过话头,声音有些哑:“阿朗那孩子,是我见过最有才华、最高贵气质的年轻人。他站在一群王室成员中间,比谁都耀眼。阿诗娜嫁给他那天,笑得像朵花一样,我从来没见她那么高兴过。” “天妒英才。”秦世襄轻轻叹了口气,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他和阿诗娜,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可惜……” 话没说完,但两个老人都知道那没说出口的是什么。 餐厅里一时安静下来,连秦冠屿都不说话了。 秦承璋看了看大家,轻轻咳了一声,笑道:“爷爷,姥姥,五弟也快结婚了。爸妈他们在天上知道,一定很高兴。” 苏提雅愣了愣,随即笑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眼底的哀伤被笑意冲淡了几分:“可不!阿诗娜要是知道她的小儿子要结婚了,不知道多开心。” 她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转而举起酒杯,对着秦世襄笑道:“秦老哥,快吃,菜都凉了。” 秦世襄也举起酒杯,和她碰了一下:“好好,吃菜,吃菜。” 饭桌上的气氛又重新活络起来。秦冠屿又开始讲笑话,秦耀辰开始和秦弘渊讨论起婚礼的细节,秦承璋给秦寒星使了个眼色,秦寒星会意,端起茶杯走到苏提雅身边,恭恭敬敬地说:“姥姥,我以茶代酒,敬您。” 苏提雅看着眼前这个穿着家常衣服、眉眼间却隐约有女儿影子的少年,心里又是酸楚又是欣慰。她端起酒杯,轻轻和他碰了一下:“好孩子,姥姥盼着看你穿新郎装的样子。” 窗外,老宅的灯火温暖地亮着。那是春天即将到来的声音。 秦寒星看着眼前这个眼眶微红却努力笑着的老人,忽然觉得,这个叫“家”的地方,正在一点点变得真实起来。 第1149章 婚礼29 翌日清晨,阳光透过时家别墅的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温暖的金色。时葵站在穿衣镜前,手里拿着两件衣服比划——一件是藕荷色的旗袍,一件是天蓝色的旗袍。 “穿天蓝色旗袍吧。”她母亲沈佳丽端着牛奶进来,笑着说,“去见长辈,穿这个得体,也显身材。” 时葵看了看那件旗袍,天蓝色的缎面上绣着淡雅的白色兰花,是去年冬天特意定做的,一次都还没穿过。她点点头,接过旗袍换上。镜子里的人影窈窕纤细,旗袍完美勾勒出腰身,领口处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脖颈。 “好看。”沈佳丽满意地点点头,“我女儿就是有福气。” 时葵抿唇笑了笑,眼底有藏不住的期待。 楼下传来汽车引擎声。她从窗户望出去,一辆黑色的宾利停在别墅门口,秦寒星从车上下来,穿着一身水蓝色的中式春装,立领盘扣,衬得他面如冠玉,站在晨光里,像从画里走出来的少年。 时葵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提着裙摆下楼,秦寒星已经进了客厅,正和时父时母寒暄。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微微怔了一下。 “走吧。”时葵走到他面前,轻声道。 秦寒星点点头,耳尖有些发烫。两人并肩走出门,阳光落在他们身上,一个水蓝,一个天蓝,像是商量好似的。 时母站在门口看着,眼里满是笑意:“这两个孩子,穿得跟情侣装似的。” 时葵回头笑了笑,上了车。 车子驶向秦家老宅。一路上秦寒星有些紧张,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时葵看在眼里,轻轻握住他的手:“姥姥人很好,你别紧张。” 秦寒星看了她一眼,那双向来清澈的眼睛里浮起一丝暖意:“我不紧张,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觉得有点不真实。”他轻声道,“现在……现在有你,有这么多家人。” 时葵握紧他的手,没有说话,只是往他身边靠了靠。 车子在老宅门口停下。朱门已经敞开,秦世襄和苏提雅站在影壁前等候。苏提雅穿着一身紫红色的泰式筒裙,今天特意盘了发髻,戴了一套翡翠首饰,整个人显得庄重而慈祥。 时葵下车,微微躬身行礼:“姥姥好,爷爷好。” 苏提雅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姑娘,目光里满是惊艳。时葵今日穿的那件天蓝色旗袍,衬得她肤若凝脂,眉眼如画。最特别的是那双眼睛,眼窝微微深邃,眼尾略略上挑,带着几分异域的风情,却又融合了东方人的温婉柔和。 “哎呀,时小姐不愧是几百个豪门嫡女里选出来的佼佼者。”苏提雅拉着她的手,笑得合不拢嘴,“漂亮,温柔,善良——这双眼睛一看就知道是个心地好的。” 时葵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垂下眼,嘴角却弯了起来:“姥姥过奖了。” 苏提雅越看越喜欢,又细细端详了一番,忽然道:“我看时小姐这眉眼,有点异域风情,家里有外国血统?” 时葵点点头,笑道:“姥姥好眼力。我姥姥是葡萄牙人,我有四分之一葡萄牙血统。” “怪不得呢!”苏提雅一拍手,“我就说嘛,这五官轮廓,比寻常姑娘深一些,却又恰到好处。你妈妈当年是国民第一美女明星,我见过她的照片,那叫一个漂亮。你随了你妈妈。” 时葵被夸得脸颊泛红,轻声道:“姥姥太抬举我了。” 秦世襄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里满是笑意。他注意到秦寒星站在一旁,穿着一身水蓝的中式春装,和时葵的旗袍站在一起,一个清俊,一个温婉,相得益彰。 “这两个孩子今天穿得有意思。”秦世襄笑道,“一个水蓝,一个天蓝,这是商量好的?” 秦寒星这才注意到时葵的旗袍颜色,愣了一下,然后耳尖又红了。时葵抿嘴笑了笑,没有说话。 苏提雅看看两人,笑得更开心了:“这不就是情侣装嘛!多配啊!秦老哥,好福气啊!” 秦世襄哈哈大笑,目光落在秦寒星身上,心里却转着别的心思。这小滑头,真不让人省心,虽说丢了十八年才找回来,可这性子他也看出来了——看着乖巧,心里主意大着呢。这回结婚,成了家,有了女人管,再有了孩子,应该就能收收心,不会再干出什么出格的事了。 想到这里,秦世襄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走吧,戏班子都准备好了,今天唱的是《贵妃醉酒》。”秦世襄做了个请的手势,“咱们边听戏边聊。” 一行人穿过垂花门,沿着抄手游廊往东走。老宅的戏园在东南角,是个小小的院落,院中搭着一座戏台,飞檐翘角,雕梁画栋。台下摆着几张紫檀木的方桌,桌上放着茶点果盘,椅子都是软垫的,坐着舒服。 苏提雅在主位落座,秦世襄坐在她旁边,时葵和秦寒星坐在一侧,秦家的几个兄弟也陆续到了,各自找位置坐下。 锣鼓声响起,戏开始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台上的旦角穿着一身华丽的戏服,头戴凤冠,水袖翻飞,唱腔婉转缠绵。苏提雅听得入神,手指在桌上轻轻打着拍子。秦世襄也是老戏迷,时不时点头,偶尔和苏提雅低声交流两句。 时葵坐得端端正正,目光专注地看着台上。她从小跟着母亲听过几回戏,虽说不算精通,但也知道规矩,知道什么时候该叫好,什么时候该安静。那唱腔里的悲欢离合,她竟也能听懂几分。 秦寒星就不行了。 他坐在时葵旁边,刚开始还努力保持着端正的坐姿,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是在听戏。可是那咿咿呀呀的唱腔在他耳朵里就像催眠曲,台上的人甩着水袖转来转去,他实在看不出有什么意思。 眼皮开始打架。 他偷偷掐了自己一把,打起精神。可没过多久,那唱腔又飘进耳朵,像一根羽毛轻轻挠着他的神经,让他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桌上的点心碟子里摆着几样茶点——豌豆黄、芸豆卷、枣花酥。秦寒星的目光落在枣花酥上,伸手拿了一块,低头小口小口地吃起来。吃一口,看看台上,再吃一口,再看看。枣花酥的香甜在舌尖化开,勉强驱散了一点睡意。 时葵余光瞥见他,见他一边吃一边强撑着眼皮,那模样实在好笑。她忍着笑,轻轻碰了碰他的手。 秦寒星转头看她,嘴上还沾着枣花酥的酥皮,眼神无辜又茫然。 时葵终于没忍住,弯着嘴角笑了出来,压低声音道:“就这么无聊?” 秦寒星点点头,也压低声音:“可不,叽叽哇哇的,唱了半天也不知道唱的什么。” 他话音刚落,秦世襄的目光就扫了过来。老爷子虽然听着戏,余光却一直盯着这个小的孙子。见他交头接耳,还一脸的不耐烦,秦世襄轻轻哼了一声。 “这个小滑头。” 声音不大,但秦寒星听见了。他立刻坐直身子,把枣花酥放回碟子里,做出一副认真听戏的样子。 苏提雅也注意到了,笑着打圆场:“寒星,这个可是大夏国粹。我们T国想学都学不来,每年都要派人来学京剧,回去给王室演出。你倒好,坐在跟前还嫌无聊。” 秦寒星讪讪地笑了笑,没敢接话。 时葵看着他,眼里满是笑意。她从桌上拿起一块帕子,轻轻递过去,指了指自己的嘴角。 秦寒星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接过帕子擦了擦嘴。帕子上沾了一层酥皮,他这才知道自己刚才什么样,耳根又红了。 台上的旦角还在咿咿呀呀地唱,阳光透过院中的老槐树洒下来,在戏台上落下一片斑驳的光影。苏提雅和秦世襄又开始专注地听戏,秦家的几个兄弟也都安静地看着台上。 时葵的手悄悄伸过来,握住了秦寒星的手。 秦寒星转头看她,她却没有看他,目光仍然落在台上,嘴角却带着浅浅的笑意。 他握着那只柔软的手,心里那点烦躁慢慢消散了。 好吧,虽然这戏还是听不懂,但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第1150章 婚礼30 逛完戏园,一行人沿着抄手游廊往花园深处走去。 秦家老宅的花园占地足有五亩,是当年公主府邸时留下的格局。园中叠石为山,引水为池,亭台楼阁点缀其间,虽是初春,草木尚未完全返青,但松柏苍翠,腊梅犹存,空气中浮动着若有若无的清香。 秦寒星扶着爷爷秦世襄走在最前面。老爷子今天兴致高,脚步比平日轻快许多,一边走一边给秦寒星指点园中的景致:“这片太湖石是前朝留下来的,当年公主最爱在这里赏月。那边那座亭子叫‘待月亭’,匾额还是前朝皇帝御笔。” 秦寒星顺着爷爷指的方向看去,一座六角亭翼然立于假山之上,朱栏碧瓦,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古朴而雅致。他点点头,认真听着,心里却想着另一件事——爷爷的手掌温热而干燥,握在手心里,有一种踏实的感觉。 时葵挽着苏提雅的胳膊走在后面。苏提雅今天心情极好,一路走一路和时葵说着话,问她的喜好,问她的经历,问她和秦寒星是怎么认识的。时葵一一作答,声音温柔,态度落落大方,既不拘谨也不张扬。 “多好的孩子。”苏提雅拍拍时葵的手,回头看了眼前面秦寒星的背影,笑道,“才比寒星大一岁,正是好年纪。大一岁好,知道疼人。” 时葵抿嘴笑了笑,目光也落在那个水蓝色的身影上。他正扶着爷爷,微微侧着头听爷爷说话,侧脸的线条干净而柔和。 秦世襄听见苏提雅的话,回头笑道:“可不,几百个豪门嫡女里选中的,家世、样貌,都是豪门顶尖的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骄傲。这骄傲不只是因为时葵这孩子确实出挑,更因为这场联姻本身的意义。 苏提雅听出他话里有话,笑道:“这豪门攀上了秦家这门亲,可是一步登天了。” 秦世襄哈哈大笑,笑声在园中回荡,惊起了假山上栖息的几只鸟。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来,脸上带着那种京都第一贵族世家家主特有的骄傲——那是历经数百年沉淀下来的,刻在骨子里的矜贵与从容。 “他们求来的。”秦世襄轻描淡写地说,仿佛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上百个豪门世家要联手对付我们秦家,想撕下块肉来。我们秦家还没反击呢,他们倒是先求和了。条件就是秦家少爷和豪门嫡女联姻。” 苏提雅挑了挑眉,露出几分意外又了然的神色:“还有这事?” 她虽是T国王妃,但对大夏国内豪门世家之间的明争暗斗也略有耳闻。上百个豪门联手,那是多大的阵仗,足以撼动半个商界。而秦家,竟然连反击都不曾,就让对方主动求和了。 秦世襄没有说话,只是又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有些话不需要说得太明白。京都第一贵族世家,立世八百多年,经历多少风浪,岂是区区上百个豪门联手就能撼动的?那些豪门世家自然明白这个道理,所以才会在秦家尚未出手之前,就主动递上橄榄枝。 联姻,是最好的和解方式。 秦承璋走在后面,见气氛有些凝重,便笑着上前岔开话题:“姥姥,前面花园里有孔雀,可是稀有品种,绿孔雀。” 苏提雅眼睛一亮:“绿孔雀?那可是稀有品种,我在T国都难得一见,只在王室御花园里养了几只。你们老宅里有?” “有。”秦承璋笑道,“养了好几年了,开屏的时候特别好看。” 苏提雅来了兴致,拉着时葵加快了脚步:“走,咱们去看看。这么稀有的孔雀养在老宅,我可得好好瞧瞧,动物园里都见不到呢。” 一行人穿过月洞门,眼前豁然开朗。这是一处小小的庭院,院中铺着青砖,几株老槐树遮出一片阴凉。院子里面种植着各种灌木和花草,营造出一片小小的热带景观。 两只孔雀正悠闲地踱步。 一只羽毛翠绿,在阳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颈部的鳞状羽毛呈现出金绿色,头顶一簇直立的冠羽,像是戴着一顶精致的王冠。另一只体型略小,羽毛颜色也暗淡些,应该是雌性。 “这就是绿孔雀。”秦承璋介绍道,“比常见的蓝孔雀体型更大,羽毛也更华丽。全世界数量都不多了,属于濒危物种。” 苏提雅目不转睛地看着那只绿孔雀。它似乎感受到了众人的目光,停下脚步,微微侧头,用那双黑豆般的眼睛打量着来人。 “真美。”苏提雅轻声赞叹,“这羽毛的颜色,比我们T国最好的丝绸还要漂亮。” 秦世襄走到她身边,看着那两只孔雀,目光里带着几分追忆:“这两只孔雀可有来历了。” 苏提雅转头看他:“哦?” 秦世襄指着这片庭院,缓缓道:“这老宅,以前是公主府邸。清朝的时候,秦家的先祖为了讨好公主,特地让人从云南寻来了名贵的孔雀,养在这园子里。那时候养了一大群,每逢春夏,孔雀开屏,满园都是绚丽的色彩。”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有些悠远:“后来战乱,孔雀都遗失了。直到前几任家主,才又想起这段往事,托人从云南寻来了几只,重新养了起来。如今虽然只有这两只,但也算是恢复了当年的旧观。”苏提雅听着,目光落在那只昂首踱步的绿孔雀身上,良久,轻轻点了点头:“不愧是第一贵族。这种底蕴,这种传承,不是有钱就能有的。” 秦世襄笑了笑,没有说话。 阳光透过老槐树的枝丫洒下来,在青砖地面上落下一片斑驳的光影。那两只绿孔雀在花园里悠闲地踱步,偶尔低头啄食地上的草籽,偶尔展开翅膀抖一抖羽毛。 时葵站在秦寒星身边,看着那两只孔雀,轻声道:“真好看。” 秦寒星转头看她,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那双微微深邃的眼眸里倒映着孔雀翠绿的羽毛。他忽然觉得,她比孔雀好看多了。 苏提雅回头,正好看见两个年轻人并肩站着的样子。她笑了笑,对秦世襄说:“秦老哥,咱们去那边亭子里坐坐,让孩子们自己逛会儿。” 秦世襄会意,点点头,跟着苏提雅往待月亭走去。秦承璋几人也识趣地散了,各自在园中闲逛。 只剩下秦寒星和时葵,站在孔雀前。 时葵感觉到他的目光,转头看他:“看什么?” 秦寒星耳尖微微发红,移开目光,看向孔雀:“没什么。” 时葵抿嘴笑了笑,没有戳穿他。 两人并肩站着,阳光暖暖地照着,孔雀悠闲地踱着步,远处隐约传来苏提雅和秦世襄的说笑声。这一刻很安静,很美好,像一幅画。 第1151章 婚礼31 三月二十六日,京都。 天还没亮透,秦家兄弟的别墅里已经灯火通明。 三楼最里侧的房间门敞着,里头人影晃动,说话声压低了传出来,带着点儿笑意,又带着点儿急。 “袖子,袖子再抻一抻。” 秦承璋站在秦寒星面前,两只手捏着他白西装袖口往外拽了拽,目光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又绕到身后去,把他后领的标签翻出来,仔细撕掉。 秦寒星直挺挺站着,两只手垂在身侧,手指头攥起来又松开,松开又攥起来。 “行了。”秦承璋绕回前面,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我的五弟也成人了,成家了。” 他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往后可不能像小孩子一样了。有牵挂了,有责任了,知道不?” 秦寒星抬眼看他,嘴唇动了动,叫了声:“大哥……” 秦承璋没让他说下去,笑着又拍了他一下。 秦弘渊从旁边过来,手里捏着一朵红色的胸花。他把花翻过来,别针穿过西装翻领,仔细对准了位置,轻轻扣上。 那胸花上烫金的两个字:新郎。 “多喜庆。”秦弘渊退后一步看了看,点点头,“行了,精神。” 楼梯上响起脚步声,秦耀辰三步并作两步上了楼,人还没进屋,声音先到了:“快点吧,赶紧去接时小姐,宴会九点就举行了——” 他迈进屋,看见秦寒星站在那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哟,新郞官站得挺直啊。” 秦寒星转头看他:“四哥。” “啊什么啊?”秦耀辰走过去,把他领口正了正,“教你的流程和规矩,记住没?” “记住了。” “真记住了?” 秦寒星点头。 秦耀辰盯着他看了两秒,伸手拉住他的手腕:“走吧。” 秦寒星被他拽着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屋里。秦承璋和秦弘渊还站在那儿,冲他摆了摆手。 他转回头,跟着秦耀辰下了楼。 别墅大门外,婚车已经等着了。 头一辆是白色的加长款,车头上扎满了鲜花和彩带,挡风玻璃上贴着大红喜字。司机站在车门边,看见他们出来,立刻拉开了后座的门。 秦耀辰松开手,偏了偏头:“上去吧。” 秦寒星弯腰钻进车里,坐定之后,秦耀辰也从另一边上了车,在他旁边坐下。 车门关上。 司机回到驾驶座,发动了车子。 婚车缓缓驶出别墅大门,后面跟着的十几辆车也一辆接一辆动起来,排成一条长龙,往时家别墅的方向开去。 秦寒星隔着车窗往外看。路边的树上挂了彩灯,每隔一段就能看见红色的绸带。这个日子,整个京都都热闹起来了。 他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新郎”两个字,又抬头看了看前路。 车子拐过弯,阳光从东边斜斜照进来,落在他袖口的扣子上,亮晶晶的。 秦寒星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呼出来。 手心里有点汗。 时家别墅二楼,时葵的房间里,窗帘拉开了一半。 清晨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那件铺了一床的婚纱上。婚纱是泡泡袖的款式,从肩头到裙摆,密密匝匝缀满了水晶和钻石,阳光一照,整间屋子都跟着亮起来,墙上、天花板上,全是细碎的光点,一闪一闪的。 时葵站在穿衣镜前,双手提着裙摆,转了个身。 “妈,你看看后面。” 沈佳丽绕到她身后,伸手把裙摆理了理,又退后两步,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时葵的头发已经编好了,盘起来,露出光洁的脖颈和肩头。那些碎发都被梳得服服帖帖,一根不乱。 沈佳丽走回梳妆台前,拿起那顶珍珠钻石王冠。 “低头。” 时葵微微低下头。沈佳丽把王冠轻轻卡在她发间,又拿起耳环,凑近了,小心地穿过她耳垂上的小孔。然后是项链,搭扣在颈后轻轻一碰,咔嗒一声,扣上了。 她退后一步,又退后一步,一直退到窗边,把女儿从上到下看了个遍。 “我女儿就是好看。”沈佳丽笑了,“好命。这跟白雪公主一样。” 时宴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看了一会儿,这会儿插进话来:“母亲,妹妹的终身大事妥了,你可算了却心事了。” “可不?”沈佳丽还盯着时葵看,怎么看都看不够,“多好的命,去秦家当公主去了。” 时葵被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抿着嘴笑了一下:“母亲——” 话音没落,时建中从门外走进来,西装笔挺,胸口别着一朵红花。他看了看时葵,又看了看沈佳丽,哈哈一笑:“可不?公主命。” 时葵脸红了。 这时楼梯上响起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佣人小跑着上了楼,在门口站定,喘着气禀报:“老爷,夫人——五少爷来了,秦家其他四位少爷也都来了,车已经到门口了。” 沈佳丽眼睛一亮,随即又压下去,摆摆手:“让她们把门守好。” 佣人应了一声:“是,夫人!”转身又噔噔噔跑下楼去。 时葵站在镜子前,两只手攥着裙摆,指节微微发白。 楼下隐隐传来人声,笑声,还有车门关上的砰砰声。 第1152章 婚礼32 婚车在时家别墅门口停下。 车门打开,秦寒星第一个下来。他站在车边,抬手正了正领结,深吸一口气,才迈步往大门走去。 身后,秦承璋、秦弘渊、秦耀辰和秦冠屿也陆续下了车。五兄弟一字排开,白西装黑领结,往那儿一站,门口围着的几个佣人都看愣了。 秦寒星走到大门前,抬手敲了敲。 里头静了一瞬,然后响起一阵笑声。 “姐姐快开门!”秦寒星冲里面喊。 门里头笑声更大了。有个女声隔着门板传出来:“五少爷,给红包!给满意了考虑考虑!” 秦寒星连忙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把红包,从门缝里塞进去。 里头一阵窸窸窣窣,然后又是笑声:“不够不够!这么点就想把我们时葵小姐接走啊?” 秦寒星愣住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站在身后的几个哥哥,秦冠屿正冲他挤眼睛,笑得一脸幸灾乐祸。 秦寒星忽然就想起几个月了。那时候三哥秦冠屿结婚,他也是这么站在门外,看着三哥被堵在那儿,急得满头汗,他还跟着笑了半天。 现在轮到他了。 他转回头,又掏了一把红包塞进去,声音都带上了点儿恳求:“姐姐们,行行好吧……” 门里头的笑声更大了。 秦耀辰走上前来,把他往旁边拨了拨,自己凑到门缝那儿,提高了声音:“姐姐们——这些够不够?” 他手里举着一沓红包,厚厚一摞,在门缝那儿晃了晃。 里头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一阵更大的笑声:“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秦承璋也笑着走上前来,从秦耀辰手里接过那沓红包,又从自己兜里摸出一个更厚的,一起从门缝里塞了进去。 “这回够了吧?”他笑着问。 门里头叽叽喳喳了一阵,然后“吱呀”一声,门开了。 门后站着七八个年轻女孩,一个个打扮得漂漂亮亮,笑得花枝乱颤。打头的是时家的表小姐,手里攥着那一摞红包,脸都笑红了。 “秦大少爷出面,那肯定够了。”她侧身让开路,眼睛却忍不住往秦家五兄弟身上瞟。 豪门圈里谁不知道秦家五兄弟?平时能见着一个就不容易,今天五个齐刷刷站在门口,白的晃眼。 几个女孩的目光从秦寒星脸上扫到秦承璋脸上,又扫到秦弘渊、秦耀辰、秦季泽脸上,眼珠子都快转不过来了。 秦寒星顾不上她们,抬脚就往里走。 他穿过门厅,走上楼梯,拐过走廊,脚步越来越快。 时葵的房门开着。 她就站在屋子中央,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那件缀满水晶和钻石的婚纱亮得晃眼,她头上的王冠一闪一闪的,像顶着一小片星光。 她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 秦寒星站在门口,忽然就不敢动了。 时葵看着他,抿着嘴笑了。 他这才走过去,走到她面前,站定了,低头看她。 时葵仰着脸,眼睛亮亮的。 秦寒星弯下腰,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从膝弯下穿过去,把她整个人抱了起来。 婚纱的裙摆垂下来,像一朵盛开的花。 时葵搂住他的脖子,脸埋在他肩膀上。 秦寒星抱着她转身,一步一步往外走。走过走廊,走下楼梯,走过门厅,走过那些笑着看他们的眼睛。 门口的阳光白晃晃的。 他把她抱进婚车,轻轻放在后座上,自己才绕到另一边上了车。 车门关上。 外头的笑声、说话声,一下子远了。 秦寒星扭头看时葵。她也正看着他,睫毛忽闪忽闪的。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 手心里还是有点汗。 几十辆婚车排成长龙,从时家别墅出发,穿过京都的大街小巷,往京都豪华大酒店驶去。 头车的白色婚车打头,后面跟着清一色的黑色轿车,一辆接一辆,望不到头。沿途的路人纷纷驻足,有人掏出手机拍照,有人踮着脚尖数有多少辆,数到二十几辆就数乱了。 车子拐上主路,车速慢下来。 秦寒星隔着车窗往外看,路上的人越来越多了。有的人站在人行道上往这边张望,有的人干脆停下来不走了,还有几个年轻的女孩举着手机追着婚车跑了几步,被维持秩序的保安拦下。 时葵靠在他肩膀上,轻声说:“好多人。” 秦寒星握紧她的手。 京都豪华大酒店到了。 这是京都最大的酒店,平日里用来接待外宾,门口常年挂着各国国旗。今天那些旗子还在,但多了无数红色的绸带和花球,从大门一直延伸到马路对面。 酒店门口已经围得水泄不通。 扛着摄像机的记者挤在最前面,长枪短炮对准了婚车即将停下的位置。他们身后是更多的记者,有的举着话筒,有的拿着笔记本,还有的直接站在台阶上,踮着脚往前看。再往后,是乌泱泱的人群,黑压压一片,人头攒动,说话声嗡嗡地响成一片。 电视台的直播车停在路边,车顶的天线高高竖起。几个工作人员正对着镜头说着什么,摄像师扛着机器,镜头对准了婚车即将开来的方向。全国直播。 今天的这场婚礼,全国的电视观众都能看见。 不止全国。 听说T国家的王妃苏提雅也来了,就坐在酒店里。还有那些从各地赶来的贵族、豪门,很多人专程坐飞机过来,就为了参加这场婚礼。 时葵隔着车窗看了一眼外面的人群,呼吸顿了一下。 秦寒星感觉到她的手紧了紧,低头看她。 她没说话,只是抿了抿嘴唇。 婚车在酒店门口停下。 车门打开,秦寒星先下了车。闪光灯顿时亮成一片,咔嚓咔嚓的快门声像下雨一样密集。记者们往前挤,被保镖们组成的隔离带死死拦住。 秦寒星转过身,弯下腰,伸手进车里。 时葵把手递给他,被他牵着下了车。 她站在他身边,婚纱的裙摆在阳光下铺开,那些水晶和钻石闪得让人睁不开眼。她头上的王冠在闪光灯下亮得像一颗星星。 “秦少爷!时小姐!看这边!” “请问两位现在什么心情!” “时小姐,说两句吧!” 记者们的声音此起彼伏,话筒拼命往前伸,被保镖们一次次挡回去。 秦寒星没有停步,也没有说话。他牵着时葵的手,一步一步往酒店大门走。 时葵微微侧过头,对着镜头笑了笑。 快门声响得更疯了。 那些站在远处的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声:“新娘子好漂亮!” 又有人跟着喊:“秦少爷!恭喜啊!” 秦寒星脚步顿了顿,侧过头,冲那个方向点了点头。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笑声和掌声。 他们走进酒店大门。 身后的快门声和喊声被隔绝在门外,变成了模糊的嗡嗡声。酒店大堂里安静多了,铺着红地毯,两边站着穿着统一制服的服务生,见他们进来,齐齐弯下腰。 秦寒星低头看了时葵一眼。 她也正抬头看他,眼睛亮亮的,脸颊上浮着一点红。 他握紧她的手,继续往里走。 大堂尽头,宴会厅的大门敞开着,里头灯火通明,隐隐传来说话声和笑声。门口站着几个穿着正式的男人,胸口别着贵宾的胸花,见他们过来,纷纷笑着点头。 秦寒星深吸一口气。 时葵的手指在他手心里轻轻动了动。 他低下头,看见她正冲他笑。 他也笑了。 两个人一起迈进了宴会厅的门。 第1153章 婚礼33 京都豪华大酒店的金色大厅里,灯火璀璨如昼。 穹顶上垂下来的水晶吊灯一层叠着一层,灯光打在上面,折射出千万道细碎的光,洒在铺满红毯的长台上,洒在两旁宾客的肩头,洒在每一张含笑的面孔上。 结婚进行曲响起来了。 大厅尽头,两扇雕花大门缓缓打开。 时建中站在门口,手臂微微弯起。时葵挽着他的胳膊,站在他身侧。 音乐声流淌过来,所有人都转过头,望向门口。 时葵迈出了第一步。 她身上的婚纱拖在身后,足有两米长,那上面密密匝匝的水晶和钻石随着她的步子轻轻晃动,闪得让人移不开眼。头发盘得高高的,珍珠头饰嵌在发间,若隐若现。头顶的王冠是珍珠配钻石的,耳垂上坠着同款的耳环,脖颈间的项链在灯光下泛起温润的光泽。 她一步步往前走,像从童话里走出来的公主。 宾客席里,有人轻轻“哇”了一声。 “新娘子好漂亮啊……” “那婚纱上全是真钻吧?” “你也不看看嫁的是谁家。” 窃窃私语像水波一样轻轻荡开,又很快平息下去,因为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个站在长台尽头的人吸引过去了。 秦寒星站在那里,奶白色的西服熨得一丝褶子都没有,同色的裤子笔挺,领口系着一个白色的蝴蝶结。他双手垂在身侧,站得笔直,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正朝他走过来的那个人。 像王子等着他的公主。 时建中牵着女儿走到他面前,停住脚步。 他看了秦寒星一眼,又低头看了看身边的女儿,沉默了两秒,才把时葵的手拉起来,轻轻放在秦寒星手里。 “一心一意对待她。”时建中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永远爱她。” 秦寒星握紧时葵的手,郑重点头。 “爸,您放心。” 时建中看着他,眼眶微微有些发红。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拍了拍秦寒星的肩膀,转身走下台,坐到了沈佳丽旁边。 秦寒星牵着时葵,一步一步走上台。 司仪站在台中央,笑着看他们走近。 “各位来宾,今天我们齐聚一堂,共同见证秦寒星先生与时葵女士的婚礼……” 誓言宣读。 一问一答,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落得稳稳的。 “我愿意。” “我愿意。” 台下有人悄悄擦了擦眼角。 司仪笑着提高了声音:“请交换戒指!” 秦寒星从西装内袋里掏出那枚戒指。 那是一枚鸽子蛋,硕大的主钻在灯光下几乎要晃花人的眼,周围密密镶着一圈碎钻,托在红丝绒的戒盒里,像捧着一小簇光。 他拿起戒指,托起时葵的左手,把那枚戒指轻轻套进她的无名指。 戒指穿过指节,稳稳戴到底。 台下,不知哪个豪门千金没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我结婚的时候都没有这么大的……” 旁边的人用胳膊肘杵她一下。 “那可是京都第一贵族秦家。” “秦家少爷真好看……” “别花痴了,人家名花有主了。” “才二十岁就结婚,太可惜了!这么帅!” “你就是花痴!” 窃窃的笑声压得很低,但那股子羡慕都快从眼睛里溢出来了。 时葵拿起男戒,给秦寒星戴上。 两只手交握在一起,戒指上的光芒交相辉映。 司仪拖长了声音:“礼成——新郎可以亲吻新娘了!” 秦寒星低下头,看着时葵。 时葵仰起脸,睫毛轻轻颤了颤。 他揽住她的腰,俯身吻了上去。 台下一瞬间掌声雷动,叫好声、口哨声响成一片。 宾客席最前排,秦家几位长辈坐在一起。 秦家长辈们脸上没太多表情,但嘴角一直翘着,压都压不下去。 秦承璋和秦弘渊坐在后排,哥俩对视一眼,都笑了。 秦冠屿凑到秦耀辰耳边,压低了声音:“咱们族眼睛都红了。” 秦耀辰瞥了一眼,点点头,没说话,嘴角的笑意却深了几分。 台上,两个新人还在亲吻。 掌声久久不息。 秦家长辈们终于收回目光,笑着叹了口气: “这个小滑头,终于成家了。” 一辆三层高的蛋糕车被缓缓推了过来。 蛋糕是真的大,最下面一层足有一米多宽,往上两层依次收小,每一层都裱满了繁复的奶油花纹,缀着糖做的小花和珍珠糖球。最顶上立着两个小人偶,一个穿着白色新郎服,系着蝴蝶结,一个穿着泡泡袖婚纱,裙摆上还撒着细碎的银糖。 秦寒星接过服务生递来的长刀,握住时葵的手,两人一起握着刀柄,对准蛋糕最下面一层。 刀落下,轻轻切进奶油里。 快门声咔嚓咔嚓响成一片。 就在这时,人群忽然安静了一瞬。 那种安静不是没人说话,而是说话的声音一下子低了下去,所有目光都往同一个方向转过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苏提雅从贵宾席起身,缓步走向台前。 她穿着一身淡金色的传统礼服,头发高高盘起,戴着整套的珍珠首饰,步子不疾不徐,腰背挺得笔直,像是踩在某种看不见的节拍上。周身那股气度,让人一看就知道,这不是普通人。 王妃。 T国的王妃。 她走到新人面前,停下脚步,微微笑了笑。 “祝贺寒星和时小姐大婚。” 她的声音不高,但整个大厅都听得清清楚楚,因为此刻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所有人都屏着呼吸,看着台上。 “祝愿你们恩恩爱爱,长长久久。” 她往前一步,微微倾身,在时葵脸颊上轻轻印了一下。 时葵脸颊泛起红晕,轻声说了句“谢谢王妃”。 苏提雅笑着点点头,然后转向秦寒星。 她又亲了亲他的脸颊,这一次停留得久了一点点。 然后她从手腕上褪下一枚小小的平安符,红线编的,坠着一颗温润的玉珠。她拉起秦寒星的手,把平安符轻轻放在他掌心里,将他的手指合拢。 “祝愿我的小孙子,”她看着他的眼睛,声音低下去,只有他们俩能听见,“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快快乐乐。” 秦寒星握住那枚平安符,玉珠贴在掌心里,带着一点温热。 他张开手臂,轻轻抱了抱她。 “谢谢姥姥。” 那一声姥姥,叫得很轻,却很清晰。 苏提雅眼眶微微红了一下,但很快就眨去了。她拍拍他的背,松开手,退后一步,又恢复了那副端庄从容的模样,转身走回贵宾席。 第1154章 婚礼34 宴会大厅里,觥筹交错,笑声阵阵。菜品像流水一样送上来,一盘接一盘,摆在转盘上转到宾客面前,刚撤下去空的,新的又端上来了。 秦寒星牵着时葵的手,悄悄退出了大厅。 后台休息室里,两人的敬酒服已经挂好了。 时葵的是一条红色的吊带鱼尾裙,裙身紧贴着她纤细的腰肢,往下渐渐放开,拖出一点小小的鱼尾。最特别的是裙摆上堆满了玫瑰花——不是印的花纹,而是一层一层薄纱堆出来的,立体的,一朵挨着一朵,从腰侧一直蔓延到裙边,走起路来那些花轻轻颤动,像在风里摇曳。 她重新梳了头,前面的碎发编起来拢到后面,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纤细的脖颈。头上戴着一顶小小的红色发冠,冠上的红宝石切割得极好,灯光一打,泛出彩色的光晕。耳垂上坠着同款的宝石耳环,脖颈间戴着配套的项链,那颗水滴形的红宝石正好落在锁骨中间。 秦寒星也换好了。 红色的西服,修身的剪裁,肩线笔挺,腰线收得恰到好处,显得他身高腿长,往那儿一站,活脱脱从画报里走出来的男模。 时葵转过身看他,眼睛一亮。 “你穿红色真好看。”她走过去,抬手捏了捏他的脸,“脸还白,衬得起。” 秦寒星由着她捏,等她捏够了,才伸手揽住她的腰,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我现在是你的老公了。”他低头看她,故意板着脸,一本正经地说,“你以后——” 他顿了顿,刮了刮她的鼻子。 “得听我的。” 时葵眨眨眼睛,笑了。 “听你这个小滑头的?”她歪了歪头,“秦家家长们可指望着我拴住你呢。” 秦寒星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然后嘴就撅起来了。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响起一阵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 门被推开,秦冠屿和秦耀辰站在门口,笑得前仰后合。 秦冠屿扶着门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可不?这个小滑头!” 秦寒星脸一下子红了,冲他嚷嚷:“三哥,你是哪伙的?” 秦冠屿好不容易止住笑,直起腰来,拍了拍胸口:“我是和五弟妹一伙的。”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都得听你三嫂的。” 秦耀辰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这会儿终于能说出话来了:“五弟的小夹板……被套上了!” “哈哈哈哈哈哈——” 两人又笑成一团。 秦寒星站在原地,腮帮子鼓了鼓,又鼓了鼓,最后“哼”了一声。 他扭过头不看他们,但搂着时葵腰的那只手没收回来。 时葵抬头看他,眼睛里全是笑意。 她抬手,在他撅着的嘴上轻轻点了一下。 “行了,”她轻声说,“走吧,出去敬酒。” 秦寒星低头看她,嘴还是撅着,但眼睛里已经有了笑意。 他又“哼”了一声,这回声音小多了。 门外那两位还在笑。 秦寒星和时葵端着酒杯,一桌一桌地敬过去。 宴会厅里摆了足足八十桌,从东边一直排到西边,一眼望不到头。商界精英们坐在一起,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碰杯时说着“恭喜恭喜,百年好合”;贵族世家那几桌坐着些气度不凡的中年人,端着酒杯笑眯眯地打量着新人,点头赞许;豪门望族的太太小姐们凑在一处,眼睛黏在时葵的裙子上挪不开,等人走过去了还要回头多看两眼。 还有秦家的世交们,拍着他的肩膀感慨“一眨眼都娶媳妇了”;秦寒星的老师和同学挤在角落那几桌,老师端着酒杯笑得欣慰,同学们起哄要新郎多喝几杯;时葵的同学那边更热闹,几个女孩子眼睛都红了,举着手机拼命拍照。 “真是郎才女貌啊!” “一表人才!” “听说寒星在集团都是高管,给秦家赚了上亿!” “年轻有为啊!” 那些赞美的话像潮水一样涌过来,一句接一句,从四面八方飘进耳朵里。 时葵走在秦寒星身边,挽着他的胳膊,听着那些话,嘴角一直翘着。 她侧过头看他。 他正跟一位长辈碰杯,微微欠着身,脸上带着得体的笑,说着“谢谢王叔”。红色的西服衬得他面如冠玉,眉眼清隽,举手投足间那股子从容矜贵,让人移不开眼。 时葵忽然觉得心里有个地方软软的,满满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要溢出来。 秦家少爷风姿绰约,温文尔雅,还年轻有为。 他是金融界的新星。 他是她的丈夫。 时葵握紧了秦寒星的手。 秦寒星感觉到她的动作,敬完那杯酒,低下头看她。 “怎么了?” 时葵摇摇头,眼睛里亮晶晶的,嘴角弯起来。 “没怎么。” 秦寒星看了她两秒,笑了。 他没再问,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宴会一直持续到傍晚。 最后一批客人散去,大厅里渐渐安静下来。服务生穿梭着收拾碗筷,轻手轻脚。落地窗外的天色染上一层淡淡的橘红,夕阳的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那对新人身上。 秦寒星牵着时葵的手,走出酒店。 门口,秦家的车已经等着了。 下一站,老宅。 第1155章 婚礼35 婚车在老宅门前停下。 夜色已经完全落下来了,朱红大门两侧的灯笼摇着暖暖的光,门楣上的匾额被映得清清楚楚——秦宅。 秦寒星先下了车,回身去牵时葵。 她提着裙摆下来,抬头看了一眼这座沉在夜色里的老宅,深深吸了口气。 “走吧。”秦寒星握紧她的手。 两人穿过大门,沿着游廊往东院走。佣人们早就候着了,见他们过来,纷纷躬身问好。领路的张妈笑着把他们引到一间厢房前,推开门。 “五少爷,五少奶奶,衣裳都备好了。” 房间里灯火通明,两张红木衣架上,两套中式礼服静静挂着。 秦寒星那套是红色的中式男装,正红色,金线绣满了衣襟袖口——龙凤呈祥的图案,龙腾云间,凤穿牡丹,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出痕迹。领口和袖边滚着玄色的缎边,压住了红的张扬,添了几分沉稳。 他换好衣裳走出来,候在门外的两个小丫头眼睛一下子亮了。 头发被梳了起来,四六分,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俊秀的眉眼。红色衬得他面如冠玉,金线在灯光下隐隐闪光,整个人像是从旧画里走出来的世家公子,矜贵又温润。 “五少爷今天真帅气!”一个小丫头没忍住,脱口而出。 另一个拿胳膊肘杵她,自己也忍不住笑。 秦寒星笑了笑,转头看向里间的门。 时葵出来了。 她穿着红色的秀禾服,正红底子,金线绣满裙褂——凤凰,一只一只的凤凰,展翅的,回首的,栖在牡丹丛中的,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从衣料上飞起来。裙摆层层叠叠,绣着祥云和福纹,每走一步,金线就闪一次光。 最重的是头上的金冠。 那顶金冠秦寒星认得——那是大哥带他去时家下聘时送去的聘礼之一,无价之宝。金冠通体用细如发丝的金丝编成,簪花、垒丝、錾花,层层工艺堆叠出凤凰牡丹的纹样,凤头高昂,凤尾舒展,每一片羽毛都清晰可见。金冠上镶嵌的红宝石在灯光下一闪一闪,衬得她眉眼如画。 耳垂上坠着同款的金丝凤纹耳环,脖颈间戴着配套的璎珞项圈,金的,红的,闪闪发光。 她站在那里,像一团热烈的火,又像一朵盛放的花。 秦寒星看愣了。 时葵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垂下眼,又抬起来,弯了弯嘴角。 “走吧。”她走过去,拉住他的手。 两人手牵着手,穿过游廊,往主堂走去。 主堂里灯火通明,人影幢幢。 秦家的族老们到了,坐在左侧的几把太师椅上,须发皆白的那几位,都是族里辈分最高的。右侧坐着秦家的姑姑们、叔叔们,还有几个堂兄堂姐,一个个正襟危坐,脸上带着笑意。 上首正中,秦世襄端坐着。 老爷子今天穿了一身暗红色的寿字纹长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精神矍铄。他看见两个小人儿手牵手走进来,眼睛就弯了。 秦寒星拉着时葵走到他面前,双双跪下。 佣人端了茶来,两盏青花瓷盖碗,热气袅袅。 秦寒星双手捧起一盏,高举过顶:“爷爷,孙儿给您敬茶。” 时葵也捧起另一盏,学着秦寒星的样子,双手高举:“爷爷,孙媳给您敬茶。” 秦世襄伸手接过秦寒星的茶,低头喝了一口,又接过时葵的茶,也喝了一口。他把茶盏放下,看着跪在面前的两个人,嘴巴一咧,笑得合不拢嘴。 “好,好,好!” 一连三个好,说得中气十足。 堂上的族老们纷纷点头,姑姑们拿帕子按了按眼角,叔叔们笑着互相看了一眼。 秦世襄从袖子里摸出两个大红包,一人手里塞了一个。 “起来起来,地上凉。” 秦寒星扶着时葵站起来。 秦世襄看着他们,又笑起来,眼角皱纹都堆在一起。 “我这小孙子,总算成家了。” 众人一听秦世襄那话,都笑了起来。 “这五少爷也成家了,真是大喜事啊!”说话的是一位族老,须发花白,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秦世襄端起茶盏又放下,脸上笑意更深:“可不,他也算走入正轨了。” “哈哈哈哈——” 满堂笑声。 秦蕊站在右侧前排,笑着接过话头:“父亲,这个小滑头有时小姐看着,越来越成器是迟早的事。”她顿了顿,转头看向秦寒星,“听说他那两个项目又大赚了一笔?” 秦恺在旁边接腔:“可不?这小滑头可是金融新星,前一阶段还有财经频道来采访呢!” “哦?”几位族老来了兴趣,纷纷看向秦寒星。 秦寒星站在那儿,脸上有些发热。 秦承璋笑着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可不,他提议把东郊那块地做成接待外国运动员的五星级大酒店,你们猜怎么着?”他故意顿了顿,“预约量破亿了。” “破亿?” “哎哟喂……” “真厉害啊!” 堂上顿时热闹起来,几位族老连连点头,姑姑们拿帕子掩着嘴笑,叔叔们互相交换着赞许的目光。那些平时在族里不怎么说话的堂兄堂姐,这会儿也凑过来,七嘴八舌地问着项目的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秦寒星站在人群中间,耳根子慢慢红了。 他下意识去看时葵。 时葵正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嘴角弯着,一脸与有荣焉的模样。 他又看向堂上的秦世襄。老爷子正端着茶盏,笑眯眯地看着这边,目光落在他身上,满是欣慰。 秦寒星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涨得满满的。 从小到大,族人们夸的都是他双胞胎哥哥秦耀辰。耀辰稳重,耀辰懂事,耀辰是音乐家,耀辰做事妥帖——他听得太多了,多到早就习惯了站在旁边笑着点头,好像那些夸赞跟自己没什么关系。 可今天不一样。 今天他们夸的是他。是他的项目,他的眼光,他赚的那些钱。 他抿了抿嘴唇,嘴角还是忍不住往上翘。 “行了行了,”秦耀辰在旁边笑着摆手,“再夸下去,五弟该飘了。” “飘什么飘,”秦蕊嗔了他一眼,“该夸就得夸。” 众人又笑起来。 秦寒星站在那里,被笑声包围着,被目光包围着,被那些以前从没落在他身上的赞赏包围着。 他悄悄握紧了时葵的手。 时葵侧过头看他,轻声问:“怎么了?” 他摇摇头,没说话,只是把她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堂上的笑声还在继续。 秦世襄放下茶盏,看着那个被众星捧月般围在中间的小孙子,慢悠悠地开口:“行了,茶也敬了,话也说了,让他们小两口歇着去吧。” 众人这才笑着让开一条路。 秦寒星拉着时葵,穿过人群,往门口走去。走到门槛前,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堂上灯火通明,族人们还在说着什么,笑着什么。秦世襄坐在上首,正跟几位族老说话,脸上的笑意还没散。 他回过头,迈出门槛。 夜风吹过来,凉丝丝的,带着院子里老槐树的清香。 时葵抬头看他:“高兴了?” 秦寒星低头看她,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嗯。” 第1156章 婚礼36 夜色已经很深了。 车子稳稳地停在了小别墅门前,秦寒星先下了车,绕过车头,打开另一侧的车门。时葵坐在里面,红色的秀禾服在车内昏黄的灯光下像一团温柔的火焰,裙摆铺开来,缀满了细密的金色刺绣。她抬头看他,眼睛亮亮的,带着点笑意:“我自己走。” 秦寒星没说话,俯身过去,一只手揽住她的后背,另一只手抄进她的膝弯,直接把人打横抱了出来。时葵轻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那件秀禾服的下摆便垂落下来,在夜风里轻轻晃了晃。 “累了一天了。”他说,声音低低的,像是在解释什么。 时葵没再争,只是把脸往他颈窝里靠了靠。她身上还有老宅那边带过来的淡淡的檀香味道,混着晚宴上沾的一点酒气,闻起来让人安心。 小别墅的门前亮着两盏暖黄的小灯,灯下挂着两只红灯笼,是今天早上新挂上去的,灯笼穗子在风里轻轻地摆。窗户上贴着的红色喜字被屋里的灯光映出来,透着一层暖融融的喜气。秦寒星抱着她走上台阶,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门从里面被打开了。佣人站在门口,脸上带着笑,侧身让他们进去,又轻声说了一句:“五少爷,五少奶奶,楼上都收拾好了。” 秦寒星点点头,抱着时葵直接往楼梯走。时葵从他肩膀上方探出头,对那佣人弯了弯眼睛:“你辛苦了,早点休息吧。” “哎,好,好。”那佣人笑着应着,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 二楼的长廊里也亮着灯,尽头那扇半开的门里透出朦胧的红光。秦寒星走过去,用肩膀轻轻推开那扇门—— 他停住了。 卧室里一片喜气洋洋的红色。床头那盏台灯罩着红色的灯罩,光线柔软地漫开来,染得满室都是淡淡的红晕。床上铺着全新的床单和被罩,是大红的底色,上面绣着金色的龙凤和双喜字,枕头并排放着,枕巾上也落着小小的喜字。而最让他愣住的,是那床被子——被面上铺得满满当当,红枣、花生、桂圆、莲子,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在红灯的映照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就那样站在门口,抱着她,愣愣地看着那张床。 时葵在他怀里轻笑了一声,那笑声软软的,带着点揶揄:“看傻了?把我放下来吧。” 秦寒星这才回过神来,低头看她。她也正看着他,脸颊被红灯笼映得泛着淡淡的粉色,眼睛弯弯的,像是盛着两汪浅浅的春水。 他往前走两步,在床边站定,小心地把她放下去。 时葵的双手还搂着他的脖子,落下去的时候,那些桂圆莲子被压得发出细微的窸窣声响。她的后背刚刚触到柔软的被子,秦寒星却没有直起身,就那样俯着,双手撑在她身侧,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那些红枣桂圆硌在他撑着的掌心下,有点疼,又有点痒。 “疼吗?”他问。 时葵摇摇头,又笑了:“从小就知道,这叫‘早生贵子’,硌也得忍着。” 秦寒星的唇角弯了弯。他没有说话,只是慢慢俯下身,额头抵住她的额头。两个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红枣的甜香,还有窗外隐约飘进来的不知名的花香。 “今天……”他开口,声音有些低哑,“像做梦一样。” 时葵的手从他脖子上滑下来,落在他胸口,掌心下是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她轻轻地说:“我也是。” 窗外不知哪里传来隐隐的鞭炮声,是远处的人家还在热闹。屋里却安静得很,只有红灯柔柔地照着,照着满床的喜字,照着满床的桂圆莲子,照着相拥的两个人。 过了很久,秦寒星才直起身,开始一颗一颗捡那些硌人的红枣和桂圆。时葵也坐起来,和他一起捡,把捡起来的果子堆在床头柜上,堆成一座小小的山。 “明天让佣人煮粥喝。”她说。 “好。”他应着,手上没停。 床单上的喜字终于完全露出来了,红色的底,金色的绣线,密密匝匝地铺满了整张床。他们坐在那片红色中间,像两尾终于游进暖流的鱼。 灯还亮着,红彤彤的,照着这个属于他们的夜晚。 秦寒星看着她。 红灯暖融融地照着,满屋子的喜气像是化作了实质,氤氲在空气里。时葵就坐在那片红色中间,秀禾服的金线在灯下微微闪光,她的眼睛也亮亮的,正含笑望着他。 他心里一热,俯下身去。 可就在他的唇即将碰到她的那一刻,一根手指抵了上来,温温软软的,正好按在他嘴唇上。 时葵笑了,眉眼弯弯的:“先洗澡去。” 秦寒星的动作顿住,嘴唇被她按着,发不出声音,只能用眼神表达抗议。他的眼睛本就生得好看,此刻微微垂着,竟透出几分委屈来,活像一只讨食被拒的小狗。 时葵被他这表情逗笑了,手指却没移开:“累一天了,一身汗味,你闻不见?” 他眨眨眼,表示闻不见。 她又笑:“快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秦寒星终于动了。他没有后退,反而往前凑了凑,嘴唇在她指尖蹭了蹭,闷闷的声音从她指缝间溢出来:“亲一口,再洗。” 不等她回答,他忽然偏开头,躲过那根手指,整个人压了下去。他的手臂收紧,把她牢牢箍在怀里,唇准确地落下来,封住了她还没来得及出口的笑声。 那个吻带着点急切,又带着点得逞的得意。时葵在他怀里挣了一下,没挣动,便由着他去了。他的唇上有淡淡的茶香,是晚宴上喝的那杯爷爷敬的茶,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甘甜。她的手指还抵在他胸口,能感觉到那里的心跳,咚咚咚的,比平时快了些。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稍稍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呼吸有些重。 “好了,”他哑着嗓子说,“现在去洗。” 时葵瞪他一眼,眼里却没有怒意,只有水光漾漾的。她没说话,只是抬起手,落在他领口。 第一颗盘扣。 那是中式新郎服上的扣子,黑色的缎面,盘成精致的蝴蝶形状。她的手指捏住那颗扣子,轻轻一扯,扣子从扣袢里脱出来。她的指尖不可避免地蹭到他的喉结,那里微微滚动了一下。 第二颗。 他的呼吸明显重了些,喉结又滚了滚。 第三颗,第四颗。 她的动作不快,甚至称得上慢。红色的灯光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落在她纤细的手指上,落在他敞开的领口露出的那一小片肌肤上。那些盘扣一颗一颗地松开,像是某种仪式,缓慢的,郑重的,又带着说不清的缱绻。 第五颗,最后一颗。 他的衣襟完全敞开了,露出结实的胸膛,还有胸膛下起伏的呼吸。时葵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眼睛很亮,比床头的红灯还亮,里面燃着两簇小小的火焰。她就那样看着他的眼睛,然后抬起手,捧住了他的脸。 她的掌心贴着他的脸颊,微微有些凉,像是刚才捡桂圆时沾上的夜风。他一动不动,任由她捧着,任由她的目光一寸一寸地描过他的眉眼。 然后她凑上去,亲了他一下。 很轻的一个吻,落在他的嘴唇上,像是蜻蜓点水,又像是某种允诺。 秦寒星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那根绷了半天的弦终于断了。他猛地低下头,狠狠地吻住她。 这一次的吻和刚才不同。刚才那个是讨来的,带着点孩子气的耍赖;这一个却是两个人一起沉进去的。他的手扣住她的后脑,她的手指插进他的发间,唇齿相缠,呼吸交叠,满屋子的红色都在眼前旋转起来,化作一片温暖的潮水,将他们两个都淹没了。 不知过了多久,时葵才偏开头,把脸埋在他肩窝里,喘着气笑了。 “不是说……亲一口就去洗吗?”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笑意和喘息,“这一口……可够长的。” 秦寒星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在她颈侧,闷声笑了起来。他的胸腔震动着,连带着她也跟着轻轻颤。 窗外的鞭炮声早就停了,夜很深,很静,只有红灯还亮着,照着床上相拥的两个人。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直起身,看着她。她的唇微微有些肿,眼睛水润润的,秀禾服的领口也有些乱了。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一起去。”他说,声音低低的,像是在商量,又像是在宣告。 时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没说话,只是把手递给他。 第1157章 婚礼37 秦寒星说着“一起去”,手已经不老实地伸了过来,指尖搭上了时葵领口的第一颗盘扣。 那颗盘扣是红色的,用同色的丝线绣成小小的蝴蝶结,就缀在她秀禾服的立领下方。他的手指捏住那颗扣子,作势要解,眼睛里亮晶晶的,带着点得逞的笑意。 时葵一巴掌拍开他的手,瞪他一眼,眼角却弯着:“你自己洗得了?” 秦寒星揉着被拍红的手背,也不恼,反而往前凑了凑,笑得顽皮又赖皮:“咱俩都成夫妻了,有啥害羞的?一起洗呀!” 他说着又要伸手。 时葵身子一扭,从他臂弯里滑了出去,动作快得像条鱼。红色的裙摆在床上扫过,压得那些残留的桂圆莲子又是一阵窸窣响。她已经滑到了床的另一边,站在地上,回头看他,眉眼间尽是嗔意:“真是的——” 秦寒星扑了个空,也不追,就坐在床上看着她笑。 时葵不再理他,转身走到梳妆台前坐下。 那梳妆台是红木的,台面上摆着好几样瓶瓶罐罐,还有一面椭圆形的镜子。镜框上也贴着一张小巧的喜字,被红灯映得红彤彤的。她在镜前坐定,抬起手,开始卸头上的凤冠。 那凤冠是纯金的,是秦寒星考上研究生爷爷送给他的礼物,也是秦家送给时家的聘礼,今天早上出门母亲沈佳丽亲手给她戴上的。冠身沉甸甸的,上面镶着红色的宝石和绿色的翡翠,做工极精致。她的手指摸到脑后的发簪,轻轻一抽,凤冠便松动了。她把它取下来,捧在手里,小心地放在梳妆台的一角。 金子与红木相碰,发出极轻的一声闷响。 然后是耳坠。那也是金的,垂下来长长的流苏,坠子在灯下晃着细碎的光。她侧着头,一只一只地摘下来,放在凤冠旁边。 最后是脖子上的项链。链子很粗,项坠是一把长命锁,锁面上錾着吉祥的图案。她的手指摸到脑后的搭扣,解了好几下才解开,把那沉甸甸的项链也取下来,和凤冠耳坠放在一处。 三样首饰并排躺在红木的台面上,在红色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金色光芒。那是真正的无价之宝,今天戴在她身上,过了今晚,就真正是她的了。 时葵看着镜中的自己。镜子里的人穿着红色的嫁衣,脸颊被灯光映得绯红,眉眼间还残留着方才笑闹时的春意。她抬手摸了摸空了的耳垂,又摸了摸脖子,忽然觉得轻快了许多。 秦寒星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后,就站在那儿,看着镜子里的人。他的目光从那三件首饰上掠过,最后落在她的脸上。 “真好看。”他说。 时葵从镜子里看他:“首饰好看,还是人好看?” “都好看。”他老老实实地答,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人更好看。” 时葵忍不住笑了,从镜子里白他一眼:“油嘴滑舌。还不快去洗?” 秦寒星弯下腰,从后面凑过来,在她脸颊上飞快地啄了一口,然后直起身,笑嘻嘻地说:“那我先洗了!” 他转身往浴室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时葵还坐在梳妆台前,正对着镜子,把那些首饰一样一样地收进首饰盒里。红灯的光落在她身上,落在她低垂的侧脸上,落在那一片红色的嫁衣上,温柔得像一幅画。 他看了两秒,才推门进了浴室。 浴室里雾气氤氲,暖融融的。佣人早早就烧好了热水,浴缸里放满了,浴缸边的架子上整齐地叠着浴巾,旁边还摆着两套新的洗漱用具,一套深蓝色,一套浅粉色,并排放在一起。 秦寒星没有用浴缸,而是打开了花洒。 热水从头顶倾泻下来,浇在他的黑发上,顺着发丝往下淌,淌过他的额头、眉眼、鼻梁,淌进他微张的嘴里,有一点点烫,又有一点点甜。他闭着眼睛站在那里,任由热水冲刷着自己。 水汽蒸腾起来,在浴室里弥漫开,模糊了镜子里他自己的身影。 他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今天发生的一切,从早上的迎亲,到老宅的敬茶,到晚宴上的觥筹交错,再到刚才卧室里的笑闹,一幕一幕在眼前闪过,快得像走马灯,又清晰得像刚刚发生过。他睁开眼,看着水珠从自己手臂上滚落,看着自己手指上那枚崭新的婚戒,在浴室的灯光下泛着低调的银白色光芒。 是真的。 热水继续浇下来,浇在他身上,暖意从皮肤渗进去,一直渗到心里。他想起刚才时葵坐在梳妆台前卸首饰的样子,想起她回过头来看他的那个眼神,想起她说“你自己洗得了”时眼角弯弯的模样。 那些画面在心里一一铺展开来,熨帖得每一个角落都暖融融的。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从今天起,他真的有自己的小家了。 不再是秦家的五少爷,不再只是爷爷的孙子、哥哥们的小弟弟。他是秦寒星,是时葵的丈夫,是这个小别墅的男主人。这里有他爱的人,有属于他们的卧室,有并排放在洗漱架上的两套牙具,有窗台上贴着的喜字,有门口挂着的红灯笼。 他长大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有些意外。二十年来,他从来没觉得自己是个孩子,可此时此刻,站在热气腾腾的花洒下,他却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那种从男孩到男人的转变。不是因为结了婚,而是因为——他有了要守护的人,有了要经营的家。 水珠顺着他的脊背滑下去,痒痒的。 他低下头,看着水流打着旋儿流进地漏,忽然无声地笑了起来。 洗快点吧,外面还有人等着呢。 他伸手去够洗发水,挤出来才发现挤多了,满手的白沫。他也不在意,胡乱往头上抹,抹得满头都是泡沫,泡沫顺着水流淌下来,淌进眼睛里,蜇得他眯起一只眼,龇牙咧嘴地笑。 浴室外的红灯还亮着,红彤彤的光从磨砂玻璃门透进来,朦朦胧胧的一片。透过那片红,隐约能看见梳妆台前那个红色的身影,还在慢慢地收拾着什么。 水声哗哗地响着,盖住了一切细微的动静。 第1158章 婚礼38 浴室里热气蒸腾,白蒙蒙的水雾弥漫在整个空间里,镜子上蒙了一层厚厚的霜,什么也照不见。 热水从花洒里倾泻而下,浇在秦寒星的身上,顺着他结实的肩背往下流淌。 水温刚好,烫得皮肤微微发红,却也烫得人浑身舒坦,每一块肌肉都在热水里慢慢松弛下来。 他闭着眼睛站在水下,任由热水冲刷着自己。 蒸腾的热气把他的脸熏得红红的,水珠挂在他的睫毛上,颤了颤,又落下去。 他的表情很放松,甚至带着一点方才笑闹时残留下来的满足——直到他低下头,看见了自己的身体。 水珠顺着他的胸膛往下滑。 那里,纵横交错着无数道伤疤。 有些是鞭子抽的,细细长长的,像一条条扭曲的蚯蚓趴在皮肤上,年深日久,颜色已经淡了许多,却依然清晰可见。 有些是藤条打的,比鞭痕宽一些,有些地方还留着当年皮开肉绽后又愈合的痕迹,肉芽微微隆起,摸上去凹凸不平。 还有些是棍子捣的,淤青早就散了,可骨节那里似乎还隐隐记得那种钝痛,每到阴雨天就会隐隐作酸。 再往上,是胳膊。 左臂内侧有好几块指甲盖大小的疤痕,圆圆的,微微凹陷,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浅一些,白得有些刺目。 那是烟头烫的。一支接一支,摁灭在同一个地方,烫得皮肉滋滋作响,疼得人浑身发抖,却咬着牙一声都不敢吭。 右手手腕往上三寸的地方,有几道青紫的掐痕,新的旧的叠在一起,颜色深浅不一。 最外面那一圈已经泛黄,快要消下去了;里面那几道却还是紫黑色的,像几枚扭曲的指印,死死地烙在他的皮肤上。 他的目光继续往下。 大腿上的伤疤更多。他的皮肤很白,白得像从未见过天日。 可那一片惨白之上,却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各种各样的痕迹——藤条抽过的红痕,棍子敲过的淤青, 还有指甲掐出来的月牙形伤痕,一道叠一道,层层叠叠,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 最触目惊心的,是大腿内侧。 那里的皮肤最嫩最薄,也是当年刘娥最喜欢下手的地方。 掐起来疼,疼得人浑身哆嗦,疼得人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而且掐过之后青紫一片,好几天都消不下去。 她的指甲很长,掐的时候专门挑最嫩的肉,掐完了还要拧一下,把那点皮肉拧得发紫发黑,好多天都褪不了颜色。 那些青紫色的掐痕至今还留在他大腿内侧,深深地嵌在白皙的皮肤里,像一个个永远抹不掉的烙印。 秦寒星站在那里,看着自己满身的伤疤,眼神暗了暗。 那些年的事,一幕一幕从眼前闪过—— 就生那年被扔到乡下,被这个人贩子女人带到了海城乡下。 那个女人叫刘娥,长着一张瘦削的脸,颧骨很高,看他的眼神永远是冷冷的,像是看一条捡回来的野狗。 “少爷?”她当时嗤笑了一声,上下打量着他,“我儿子才是少爷,你啊,怨你自己命不好,在这里自生自灭吧,小杂种!。” 他记得很小的时候,那桶水比他膝盖还高,他提不动,洒了半桶。 刘娥二话没说,从门后抽出藤条,照着他后背上就是一下。 他疼得哇哇大哭,刘娥也不停手,一边抽一边骂:“小贱种!小杂种!什么也不是!赶紧干活,不然连馍馍都没有!” 那是他挨的不知道第几顿打了。 后来就慢慢习惯了。 藤条断了换竹板,竹板断了换木棍。刘娥打他的花样很多,随手抄起什么就用什么。 有时候是赶鸡的竹竿,有时候是烧火的火钳,有时候干脆就是自己的巴掌和指甲。 她的指甲很长,掐人特别疼,掐完了还要拧一下,把那一小块皮肉拧得发紫发黑。 他不敢哭。 哭了打得更狠。 也不敢跑。 跑到哪里去呢?村里人都知道他是刘娥的儿子,没人会收留他。 他只能咬着牙忍着,忍着忍着,就长大了。 热水还在浇着,浇在他满身的伤疤上。 秦寒星抬起手,拿过架子上搭着的毛巾,打湿了,开始轻轻地搓自己的大腿。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疼了什么。毛巾从那些青紫的掐痕上划过,一下,又一下。 那些伤疤早就不会疼了,可他还是洗得很小心,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东西。 水汽蒸腾,模糊了他的眼睛。 他不愿意回想那些黑暗的过去。那些年的冬天特别冷,土坯房里四处漏风,他缩在薄薄的被子里冻得睡不着,身上那些刚挨过打的伤疤一跳一跳地疼。 那些年的夏天特别热,他穿着长袖长裤下地干活,热出一身痱子也不敢挽袖子——怕人看见胳膊上的伤,更怕人问起来,他不知道该怎么答。 那些年,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长大。 可是现在—— 他抬起头,看着浴室里蒸腾的水雾,看着磨砂玻璃门外透进来的朦胧红光。 门外有他的新婚妻子,有贴满喜字的卧室,有铺着桂圆莲子的大红床铺,有窗台上那一对并排贴着的小喜字。 门外的那个女人叫时葵,今天刚嫁给他,往后要和他一起住在这个小别墅里,往后就是他的家人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上那枚婚戒还在,被热水冲得亮晶晶的。 都过去了。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都过去了。 热水还在哗哗地流着,浇在他的身上,把那些纵横交错的伤疤都浇得发红发烫。 他继续用毛巾搓着,搓过那些鞭痕藤痕,搓过那些烟头烫过的圆疤,搓过那些指甲掐出来的青紫印记。 他的动作还是很轻,像是在替当年的自己,一遍一遍地擦拭那些永远也抹不掉的伤痕。 水汽越来越浓了,浓得看不清任何东西。 他关掉花洒,站在那片渐渐消散的雾气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然后他扯过架子上的干毛巾,开始擦干自己。 门外隐约传来时葵走动的声音,轻轻的,像是怕吵到他。他听着那个声音,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他推开了浴室的门。 红色的灯光迎面扑来,暖融融的,把他身上那些伤疤都染成了温柔的颜色。 第1159章 婚礼39 浴室的门被推开,一团热气裹挟着沐浴露的清香涌了出来。 秦寒星披着白色的浴袍走出来,腰带松松地系着,领口敞开着,露出胸膛上那些被热水蒸得发红的皮肤。 头发还湿着,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洇湿了浴袍的肩膀,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站在浴室门口,忽然停住了。 时葵正在换衣服。 她背对着他,站在床边的空地上,那身红色的秀禾服已经褪下来,搭在旁边的椅背上。 她的头发放下来了,散散地披在肩上,乌黑浓密,微微卷曲着,像一片柔软的海藻,衬得那一截露出来的脖颈愈发白皙。 那是真正的冷白皮,是豪门小姐养在深闺里才能养出来的肤色——白得像没有见过一丝风霜, 在红色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柔光,让人想起“肤如凝脂”这四个字。 她正低着头,整理身上那件刚刚穿好的睡裙。 那也是红色的。 真丝的料子,软软地垂下来,顺着她的身体曲线往下流淌。 细细的吊带挂在肩上,露出精致的锁骨和圆润的肩头。裙摆不长,刚到膝盖上方,两条小腿光裸着,脚踝纤细,脚趾涂着淡淡的红色蔻丹。 她听见动静,回过头来。 那一瞬间,红色的灯光从侧面照过来,照亮了她的侧脸,照亮了她微微弯起的眼睛,照亮了她唇边那一点浅浅的笑意。 秦寒星站在原地,像是被钉住了。 时葵看着他这副模样,笑意更深了:“看什么呢?” 他没说话,只是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了她。 他的手臂环过她的腰,把她整个人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肩窝里,鼻尖蹭着她的耳垂。 她的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气,和浴室里的沐浴露不一样,是另一种更清甜的味道,像是玫瑰,又像是别的什么。 时葵在他怀里微微侧过头,看着他那张被热气蒸得红扑扑的脸,忍不住笑了:“洗完了?” “嗯。”他的声音闷闷的,从她肩窝里传出来,带着点鼻音。 “那我去洗。”她说着,轻轻挣了挣,没挣动,“我让厨房给你整点热的汤圆,你热热肚子。听说你胃不好,不能吃凉的。” 秦寒星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他把脸埋在她肩窝里,深深吸了一口她身上的香气,然后抬起头,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 那一下亲得很响,带着点故意的声响,在安静的卧室里格外清晰。 “谢谢老婆。”他说,声音里带着笑意,眼睛弯弯的。 时葵被他逗笑了,转过身来面对着他,抬手刮了刮他的鼻子:“油嘴滑舌。” 秦寒星也不躲,任由她的手指从自己鼻梁上刮过去。 他看着她笑,笑着笑着,嘴角咧开,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衬着那张被热水蒸得白里透红的脸, 俊秀得像春日里初绽的白玉兰——清清爽爽的,干干净净的,哪里还看得出方才在浴室里那个满身伤疤、满眼阴翳的影子。 时葵看着他,忽然就不动了。 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落在那两颗虎牙上,落在他弯弯的笑眼里,像是被什么定住了似的。 她就那样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地晃动。 然后她凑上去,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等我。”她说,声音软软的,“很快的。你先去厨房吃,就在二楼那个小厨房,你知道的。” 秦寒星点点头,却没有立刻松手。他抱着她,又蹭了蹭她的脸颊,才不情不愿地放开。 时葵笑着白了他一眼,转身往浴室走。走到门口,她又回过头来,看见他还站在原地,目光追着自己,忍不住又笑了:“快去呀,凉了就不好吃了。” 说完,她推门进了浴室。 浴室的门关上,不一会儿,里面传来哗哗的水声。 秦寒星站在原地,听着那水声,嘴角还挂着没收回去的笑。他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往门口走。 卧室的门虚掩着,他推开门出去,穿过走廊,走到旁边的小厨房。 厨房不大,装修得精致温馨,暖黄色的灯光照着料理台。 佣人正在里面等着,见他进来,忙端过一个青花瓷的小碗,放在餐桌上。 “少爷,汤圆刚煮好,趁热吃。” 秦寒星点点头,在餐桌前坐下。 碗里盛着十几颗小汤圆,白白胖胖的,浮在清亮的汤水里,圆滚滚的挤在一起,像一群白白软软的小团子。 热气袅袅地升起来,带着糯米特有的清甜香气,扑面而来。 他拿起勺子,舀起一颗,吹了吹,咬了一口。 软糯的皮子在齿间破开,里面的馅料涌出来,是黑芝麻的。 磨得细细的黑芝麻蓉,拌了猪油和白糖,香浓甜润,在舌尖上化开,烫烫的,甜甜的,满口都是芝麻的浓香。 秦寒星眯起了眼睛。 他坐在那里,一口一口地吃着汤圆,暖意从胃里慢慢蔓延开来,蔓延到四肢百骸。 耳边是隐约传来的水声,那是时葵在浴室里洗澡。眼前是热气腾腾的小碗,碗里是白胖胖的汤圆,咬开来是甜丝丝的黑芝麻。 窗外夜色正浓,屋里红灯暖暖。 他眯着眼睛,又咬了一口汤圆,嘴角弯弯的,那两颗虎牙又露了出来。 第1160章 婚礼40 秦寒星吃完了最后一颗汤圆,勺子搁在碗里,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佣人轻手轻脚地走过来,收走了碗碟,又用抹布把桌面擦了擦,然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厨房里只剩下他一个人,暖黄的灯光照着空空的青花瓷碗曾经放过的地方,照着他嘴角还没来得及擦掉的那一点点芝麻屑。 他抬起手,用指腹蹭掉那点甜香,放进嘴里抿了抿。 然后他站起身,往主卧走去。 走廊不长,几步就到了。卧室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朦胧的红光,还有吹风机嗡嗡的声响。 他轻轻推开门—— 时葵正站在梳妆台前,背对着他。 她刚洗完澡,身上披着白色的浴袍,和方才那件红色的睡裙是完全不同的风情。 浴袍是厚实的棉质,长长的垂到小腿,腰间系着带子,勾勒出细细的一截腰身。 她的头发还是湿的,乌黑浓密的海藻般披散着,发梢滴着水,洇湿了浴袍的肩膀,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她正举着吹风机,对着镜子吹头发。嗡嗡的声音里,她的侧脸被红灯映得柔柔的,睫毛低垂着,专注地看着镜中的自己。 秦寒星走过去,走到她身后。 他没有出声,只是从她手里抽走了那只吹风机。 时葵愣了一下,抬起头,从镜子里看他。 他站在她身后,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正低着头看她,眼睛里带着笑。 吹风机在他手里,嗡嗡地响着,热风已经对准了她的头发。 “我给你吹。”他说。 时葵看着镜子里他的脸,看着他认真的神情,忽然笑了。她的嘴角弯起来,弯出两个浅浅的小梨涡,就嵌在脸颊两侧,甜甜的,软软的,像两粒小小的糖。 “好啊。”她说。 秦寒星便开始给她吹头发。 他的动作很轻,很细,像是怕弄疼她似的。一只手举着吹风机,另一只手插进她的发丝里,轻轻地拨弄着,让热风能够吹到每一寸头发。 那些乌黑的发丝从他的指缝间滑过,柔软得像最上等的丝绸,带着洗发水的清香,一阵一阵地飘进他的鼻子里。 是玫瑰的味道。 和方才她身上的一模一样。 他吹得很慢,从发根吹到发梢,从后面吹到两侧。 时葵就乖乖地站着,一动不动,从镜子里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认真的脸,看着他低垂的眉眼,看着他偶尔抬眼看镜子时和她目光相撞时弯起的嘴角。 吹风机嗡嗡地响着,热风暖暖地吹着,把那些湿漉漉的发丝一点一点吹干,吹得蓬松柔软,吹得满室都是淡淡的玫瑰香。 不知过了多久,他关掉了吹风机。 卧室里忽然安静下来,只剩下红灯柔柔地照着,照着两个人。 时葵转过身来,面对着他。她的头发已经吹干了,蓬蓬松松地披在肩上,衬得那张脸愈发小巧,那双眼睛愈发亮晶晶的。 她就那样看着他,看着他手里还握着的吹风机,看着他认真的神情,看着看着,又笑了,那两个小梨涡又露出来。 秦寒星把吹风机放在梳妆台上。 然后他弯下腰,一把把她抱了起来。 时葵轻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他已经转身往床边走,几步就走到了,把她放在那张铺满红色的大床上。 她陷进柔软的被褥里,陷进那片红色的喜字和桂圆莲子曾经铺满的地方。 那些果子早就被捡走了,只剩下软软的被子,软软的枕头,软软的红色包围着她。 他俯下身来。 先是脸颊。 他的唇落在她的脸颊上,落在那个小梨涡曾经出现过的地方,轻轻地啄了一下。然后是另一边脸颊,又是轻轻的一下。 然后是额头,是眼皮,是鼻尖——一下一下,像蜻蜓点水,又像在描绘什么珍贵的画卷。 时葵被他亲得痒痒的,忍不住想笑。可还没等她笑出来,他的唇已经移到了她的脖子上。 那里很敏感。他的唇落下去的时候,她整个人都轻轻颤了一下。 他的吻细细密密的,从她的下颌一路往下,吻过那截白天鹅般的脖颈,吻过锁骨,吻过浴袍领口露出来的那一片白皙的肌肤。 时葵的手抬起来,搂住了他的腰。 她的手指摸到他腰间那根松松系着的腰带,轻轻一扯—— 哗。 浴袍散开了。 白色的浴袍向两边滑落,露出里面的身体。 在红色的灯光下,那具身体白得像玉,白得像雪,白得像从未见过天日的大理石雕像。 宽宽的肩膀,窄窄的腰身,还有那一片——那一片纵横交错着无数伤疤的胸膛。 可是时葵没有看那些伤疤。 她只看见了他。 一只白哗哗的大白兔子! 看见他白皙的皮肤在红灯下泛着柔光,看见他结实的胸膛微微起伏着,看见他那张俊秀的脸就在她眼前,那么近,那么好看。 她抬起双手,搂住了他的脖子。 他的脖子又白又长,她的手臂环上去,刚刚好。她的手指插进他后脑勺还微微潮湿的发丝里,把他拉得更近一些。 然后她笑了。 那双眼睛弯弯的,亮亮的,盛满了红灯的柔光,盛满了他的影子。 那两个小梨涡又浮现在她嘴角,甜甜的,软软的,像春天里化不开的糖。 “你真好看。”她说。 秦寒星看着她。 看着她弯弯的眼睛,看着她浅浅的梨涡,看着她眼底那一汪柔柔的水光。 他的喉结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只是低下头,深深地吻住了她。 红灯暖暖地照着,照着床上相拥的两个人,照着满室的喜气和温柔。窗外夜色正浓,屋里春意正暖。 第1161章 婚后生活1 秦寒星整个人还沉浸在方才的意乱情迷里,低头一看,忽地发现自己身上的浴袍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蹭开了大半, 腰带松松垮垮地垂在一侧,衣襟大敞,露出精瘦却结实的胸膛。 他微微一怔,随即眼底漾开一层促狭的笑意,嗓音带着几分慵懒的沙哑:“哦……那我可要解回来,这才算公平。” 他话音刚落,修长的手指便探了过去,不轻不重地勾住了时葵腰间浴袍的系带,慢条斯理地往外扯。 那动作带着几分故意的磨人,像是在拆一份期待已久的礼物。 时葵被他这副理直气壮的无赖模样逗得笑出了声,耳根却悄悄染上了一层薄红。 她抬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肩,嗔道:“你这个小混蛋,得了便宜还卖乖是不是?” 秦寒星没有给她继续“控诉”的机会。他低低地笑了一声,倾身向前, 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低头便吻了上去。 起初只是唇瓣轻轻相贴,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确认彼此的存在。 可不过片刻,这个吻便失了控。秦寒星微微偏过头,加深了这个吻,舌尖带着滚烫的温度撬开她的齿关,攻城略地般缠了上来。 时葵被他吻得呼吸一滞,下意识地攥紧了他胸前的衣襟,指尖微微发颤。 他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另一只手却并没有闲着——修长的指节勾住她浴袍的领口, 不急不缓地往一旁扯开。丝质的布料顺着肩线无声滑落, 露出她圆润白皙的香肩,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一层柔润的光泽。 秦寒星的唇从她的嘴角移开,沿着下颌一路细碎地吻到耳后,又落在她裸露的肩窝处。 他微微退开些许,垂眸看着眼前这一幕——浴袍松松垮垮地挂在她身上,欲坠不坠,露出大片细腻的肌肤。 他鼻尖轻轻蹭过她的肩头,深深吸了一口气,她身上那股淡淡的、 像是沐浴露混着体香的清甜气息便丝丝缕缕地钻入肺腑,让他眼底的神色又暗了几分。 他抬起头,嘴角弯起一个带着几分少年气的弧度,两颗标志性的小虎牙若隐若现地露了出来。 那笑容里有几分得逞的狡黠,更多的却是毫不掩饰的满足。 “好香。”他低声说了两个字。 话音未落,他便再次低下头,温热的唇贴上了她裸露出的一侧肩头,落下细细密密的吻。 时葵只觉他唇齿所过之处,仿佛燃起了一簇簇细小的火焰,灼得她肌肤微微发烫,身体不自觉地轻轻颤抖起来。 她能清晰感受到他呼吸间的滚烫气息洒在皮肤上,带着让人心悸的力度。 她仰起头,露出修长的颈线,双手不知不觉攀上了他的背脊,指尖隔着薄薄的衣料描摹着他肩胛骨的轮廓。 秦寒星感受到了她的回应,胸腔里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 揽着她腰的手收得更紧了一些,吻也从肩头一路流连向上,重新覆上了她的唇。 这一回比方才更加热烈,带着几分近乎贪婪的索取。 他的手也没有停下,掌心带着薄茧的温热触感沿着她的腰线缓缓上移,指尖轻轻抚过她的脊椎, 每一下都像带着微弱的电流,激起她皮肤表面细小的战栗。 时葵只觉得脑子里一片混沌,所有的感官都被他一个人占据——他的气息、他的温度、他唇齿间微微的凉意、他指尖粗粝却温柔的触感……一切都交织在一起, 将她裹进了一场铺天盖地的、甜蜜而滚烫的漩涡里。 房间里很安静,只剩下两人交缠的呼吸声和衣料摩擦的细微窸窣, 空气里浮动着暧昧而燥热的因子,像是一根绷到极限的弦,随时都会断裂。 秦寒星正吻得投入,忽然觉得身体深处像是被人点了一把火,从胸腔一路烧到小腹,又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起了某种微妙而汹涌的变化,血液仿佛都沸腾了起来,连呼吸都变得滚烫而急促。 他整个人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热,皮肤表面泛起一层薄薄的潮红,连搂着时葵的手臂都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掌心贴着她后背的地方烫得惊人。 他低低地闷哼了一声,喉结滚动,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可身体的本能却诚实地叫嚣着,让他整个人都紧绷了起来。 时葵被他吻得有些迷离,却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他气息的变化——比方才更急促,也更灼热。 她能感觉到他贴着自己的身体微微发烫,连唇齿间的温度都升高了几度,带着一种近乎失控的侵略性。 她微微睁开眼,借着昏黄的灯光看见他额角沁出了一层细密的薄汗, 平日里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桃花眼此刻幽深得像一汪深潭, 里面翻涌着某种浓烈到几乎要溢出来的情绪。 时葵心里忽然软得一塌糊涂,又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她没有退缩,反而伸出手,纤细的指尖轻轻抚上了他的脸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秦寒星怔了一下,滚烫的脸贴上她微凉的掌心,像是被熨帖了一般,让他不自觉地偏了偏头,往她手心里蹭了蹭。 时葵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弯了弯,双手捧住他白皙的脸庞——他的皮肤一向好,此刻染上薄红, 更像是上好的白玉被炉火映出了暖色,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她微微抬起头,主动凑了上去,嘴唇轻轻贴上了他的。 这一次,是她先吻的他。 秦寒星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感觉时葵的唇柔柔地覆了上来,带着一种安抚般的温柔,却又在下一秒加深了这个吻。 她学着他方才的样子,舌尖轻轻描摹过他的唇线,然后探了进去。 与此同时,她撑在他身侧的手臂微微用力,腰肢一拧,整个人灵巧地翻了个身。 秦寒星只觉得天旋地转,等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躺在了下面,后背陷入柔软的床铺之中。 而时葵骑跨在他腰间,乌黑的长发从肩头垂落下来,发尾扫过他的胸膛,带着一阵若有似无的痒。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浴袍半敞,香肩裸露,眼底含着一汪潋滟的春水,唇边噙着一丝得逞的笑意。 秦寒星仰面躺着,看着她这副模样,呼吸又重了几分。他喉结上下滚了滚,声音哑得几乎不像自己:“……你学坏了。” 时葵没有说话,只是俯下身,用行动回应了他。 秦寒星哪里经得住她这般主动,双臂立刻揽住了她的腰,将她往自己身上带了带,仰起头便迎了上去。 两个人重新吻在一起,姿势虽然颠倒了过来,唇齿间的纠缠却比方才更加炽烈。 他一只手扣着她的后脑,指尖插入她的发间,另一只手顺着她的背脊一路滑下,掌心贴着她腰侧的曲线,拇指在她肋间轻轻摩挲。 时葵被他摸得浑身发软,趴在他胸口微微喘息。 两个人贴得太近,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剧烈的起伏,以及贴着自己小腹的那处明显的变化。 她的脸一下子烧了起来,却并没有躲开,反而将脸埋进了他的颈窝,嘴唇若有若无地蹭过他的耳后。 秦寒星被她蹭得倒吸了一口凉气,手臂收紧,声音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时葵……你是不是故意的?” 时葵闷在他颈间笑了一声,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咬了一下他的耳垂。 秦寒星整个人都僵了一瞬,随即发出了一声低沉的、近乎无奈的叹息。 时葵笑了,伸手往旁边一捞,摸到了叠放在床角的被子。她手腕一扬,将被子拽了过来,用力一抖—— 宽大的羽绒被像一朵柔软的云,从天而降,轻轻落了下来,将两个人严严实实地罩在了里面。 被子盖下来的瞬间,世界仿佛一下子安静了。 外面的光线被隔绝在外,被窝里成了一个幽暗而私密的小小天地, 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在狭窄的空间里交织缠绕,带着滚烫的温度,一次又一次地碰撞在一起。 秦寒星在黑暗中准确地找到了她的唇,再一次吻了上去。 被子下面,有什么窸窸窣窣的声音响了一阵,随即是一声被吞没的轻笑,和一句含糊不清的嘟囔—— “关灯了。” “嗯……你关。” “……够不到。” “那就别关了。” “……你这个小混蛋。” 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只剩下被子中央那一小团温热而急促的呼吸,在黑暗中此起彼伏,久久没有平息。 第1162章 婚后生活2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过窗帘的缝隙,像一条细细的金色丝带,不偏不倚地落在秦寒星的脸上。 他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了几下,像是被光打扰了美梦的蝴蝶,轻轻扑扇着翅膀。 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随即又舒展开来。意识从沉眠中缓慢浮起,像是从温暖的水底一点一点上浮,触碰到了水面。 他醒了。 意识回笼的第一瞬,他感受到的是怀里的空缺——昨晚搂着时葵的手臂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滑落到了身侧。 他侧过头,视线落在了枕边人的身上。 时葵还沉沉地睡着,面朝着他的方向,半边脸埋在柔软的枕头里,乌黑的长发散开在雪白的枕面上,像一匹铺陈开来的墨色绸缎。 她的呼吸很轻很匀,鼻翼微微翕动,嘴角似乎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像是正在做什么美梦。 被子被她裹到了下巴,只露出一张素净的小脸,皮肤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象牙色光泽。 秦寒星就这样侧躺着看了她一会儿,目光从她的眉眼慢慢移到鼻尖,又落在微微张开的嘴唇上,像是在细细描摹一幅怎么也看不够的画。 他的眼底盛着一种极温柔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眷恋,像是晨光本身。 他缓缓撑起身体,小心翼翼地凑了过去,生怕动作太大惊醒了她。 温热的唇轻轻落在她的额头上,停留了片刻,又移到了她的眉心、鼻尖,最后在她微微翘起的嘴角上落下了一个极轻极浅的吻。 时葵没有醒,只是在睡梦中含糊地“唔”了一声, 下意识地往被子里缩了缩,像一只被阳光照到、往壳里躲的小蜗牛。 秦寒星无声地笑了笑,两颗虎牙在晨光里一闪而过。 他轻轻掀开被子的一角,动作轻得像是在拆一件易碎品,然后悄无声息地从床上滑了下来。 赤脚踩在木地板上的触感微凉,让他清醒了几分。 他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时葵——她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把被子裹得更紧了些,只露出一小截后颈和几缕散落的发丝。 他弯了弯嘴角,转身朝卫生间走去。 卫生间的门被轻轻带上,没有发出什么声响。 他走到马桶前解决了一夜积攒的水意,水流落下的声音在安静的早晨显得格外清晰。 完事后他按下了冲水钮,哗啦啦的水声在瓷砖墙面上碰撞出清脆的回响。 他索性又站到了花洒下面,拧开开关,温水从头顶淋下来,冲刷过他的肩膀、胸膛和脊背。 他闭着眼站了一会儿,任由水流带走身上残留的倦意和昨晚疯狂过后留下的一丝黏腻。 水汽在玻璃隔断上凝成了一层薄薄的白雾,他伸出手指在上面无意识地画了一道弧线,又觉得好笑似的摇摇头,将手指上的水珠甩掉。 关上水,他扯过一条浴巾随意地擦了几下,湿漉漉的头发被他胡乱揉了一把, 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肩头留下几道浅浅的水痕。 他随手将浴巾搭在架子上,推开卫生间的门走了出去。 卧室里,时葵依然睡得很沉。 秦寒星轻手轻脚地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里面挂着一排整整齐齐的衣服,他的目光从深色系的外套和衬衫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了一件奶白色的薄款毛衣上。 他伸手将它取了下来,面料柔软得像是捧了一团云,触感温润而服帖。 他又从抽屉里翻出了一条同色系的白色长裤,面料是略带厚度的棉质,垂坠感很好。 他背对着床,飞快地将衣服换上。 奶白色的毛衣恰到好处地贴合着他的身体线条,肩线流畅,领口微微露出一小截锁骨。 白色裤子衬得他整个人修长而干净,像是从晨光里走出来的一般。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意地勾了勾唇角。 换好衣服后,他走到梳妆台前。 台面上有一面圆镜,镜框是复古的黄铜色。 他拿起放在一旁的梳子——那是时葵的梳子,木质的,齿距很宽,上面还缠着几根她掉落的长发。 他看了一眼,没有把那些头发摘掉,而是直接拿起来梳了梳自己还半湿的头发。 梳齿穿过发丝的时候很顺,他的头发不算长,微微带着一点天生的弧度, 几缕碎发落在额前,被他用手指随意地往后拨了拨,露出光洁的额头。 镜子里的人清清爽爽,奶白色的毛衣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暖调,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又温柔,像是某个校园电影里走出来的少年。 他放下梳子,转身回到床边。 时葵依然保持着方才的姿势,呼吸平稳而绵长。 被子有一角被她蹬开了一些,露出圆润的肩头和一截手臂。秦寒星俯下身,轻轻将被子往上拽了拽,仔仔细细地掖好她的肩角和身侧,将她裹得严严实实的。 他的指尖不经意地触到了她的脸颊,微凉的温度似乎让睡梦中的她有些不满,她皱了皱鼻子,往被子里又缩了缩。 秦寒星忍不住又弯了弯嘴角,目光在她脸上流连了片刻,像是要把她此刻的睡颜印在脑海里。 然后他直起身,转身朝卧室门口走去。 他的脚步放得很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生怕地板发出吱呀的声响。 走到门口时,他回过头又看了一眼——床上的时葵裹在蓬松的被子里,像一只慵懒的、正在冬眠的小动物,安静而餍足。 他轻轻拉开门,闪身出去,又极轻极慢地将门合上。 门锁发出“咔哒”一声细响,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站在门外停了一秒,确认里面没有动静,才放心地转过身。 他走出了卧室。 走廊里铺着深色的木地板,两侧的墙壁上挂着几幅简约的装饰画, 晨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里斜斜地照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光影。 秦寒星踩着这些光影往前走,奶白色的毛衣在光线里几乎要融进去,整个人像是一道安静的、温柔的剪影。 他走到厨房,打开了冰箱,目光在里面的食材上扫了一圈,心里盘算着——等她醒了,该做点什么当早餐。 第1163章 婚后生活3 秦寒星正站在冰箱前盘算着早餐的食材,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伴随着一道带着笑意的嗓音—— “哎呦,五少爷,厨房哪是你待的地儿啊!” 他回过头,就见别墅里的老佣人王妈系着围裙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既惊讶又好笑的神情, 一双眼睛上下打量着他这一身奶白色的装扮,像是在看什么稀罕物件似的。 她身后还跟着两个年轻些的女佣,手里拿着抹布和水盆, 显然是一大早起来打扫的,此刻也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儿,好奇地往厨房里张望。 王妈走到他跟前,伸手就要去接他手里的东西, 嘴里念叨着:“您这是做什么呀,想吃什么跟我们说一声就是了, 哪能让您亲自动手。交给我们下人去做吧,您赶紧回屋歇着——” 秦寒星没松手,反而往旁边让了让,嘴角弯起来,露出那两颗标志性的小虎牙,笑着说:“王妈,您忙您的去,我就做个粥。” “做粥?”王妈瞪大了眼睛,一脸“你没开玩笑吧”的表情。 “嗯,”秦寒星点了点头,神情认真,眼睛笑的弯成了月牙,“我还会蒸包子。” 这话一出来,王妈身后那两个年轻女佣再也绷不住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其中一个用手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另一个胆子大些,直接笑弯了腰,手里的抹布差点掉在地上。 厨房里回荡着清脆的笑声。秦寒星也不恼,反而被她们笑得有些不好意思, 耳根微微泛红,但嘴上还是不饶人:“笑什么笑,等会儿做出来你们别抢着吃。” “好好好,”王妈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挥了挥手,“那您做,您做,我们就在旁边看着,不捣乱。” 她嘴上说着不捣乱,却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反而往厨房门口一站,双臂抱在胸前,一副看好戏的架势。 两个年轻女佣也凑了过来,踮着脚尖往里面瞧。 秦寒星懒得理她们,转身重新拉开了冰箱门。 他的目光在冷藏层里扫了一圈,略过了那些精致的进口食材和包装精美的半成品, 最后落在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塑料袋上——里面装着几块红心地瓜,个头不大,表皮上还沾着些没洗干净的泥土。 他弯腰把地瓜取了出来,又顺手从柜子里翻出了红豆和大枣。 红豆是昨天晚上泡上的,王妈提前准备的,倒是省了他不少功夫。 他走到水槽边,拧开水龙头,将地瓜上的泥土冲洗干净。 水流冲刷过粗糙的棕红色表皮,泥水顺着指缝流进下水道。 他修长的手指捏着地瓜,另一只手拿起削皮刀,刀锋贴着表皮利落地划过, 一条条薄薄的褐红色皮便连贯地垂落下来,露出里面金黄色的瓜肉。 他的动作极其熟练——削皮的力度恰到好处,既不会削掉太多瓜肉,也不会留下斑驳的皮茬; 地瓜在他手里转得流畅自然,像是做过千百遍一样,没有半分生涩。 削完一个,他随手将光溜溜的地瓜放进旁边的清水盆里,又拿起下一个,刀起皮落,一气呵成。 王妈原本还带着看好戏的神情,看着他这一连串行云流水的动作,眼睛慢慢瞪大了, 脸上的笑意渐渐变成了一种复杂的惊讶。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两个年轻女佣对视了一眼,眼底都写着“这真的是五少爷吗”的困惑。 秦寒星没有注意到她们的表情变化——或者说,他根本不在意。 他的手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脑子里似乎已经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那些削皮的姿势、握刀的力度、清洗的手法,都不是在哪个烹饪学校里学来的,而是刻在骨头里的记忆。 他从小在乡下长大,天不亮就得爬起来干活。喂鸡、劈柴、生火、做饭——一大家子人的饭菜, 从四岁起就是他在灶台前忙活。 那时候灶台比他还高,他得踩着小板凳才能够到大铁锅的边沿。 冬天的水刺骨地冷,他的手冻得通红,裂开了一道道口子,但还是得把米淘干净、把菜切好、把灶火烧旺。 后来回到了秦家,那些日子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可身体从来不会忘记——手指碰到地瓜的时候,削皮刀握在手心的时候, 那些年复一年重复过无数次的动作就会自然而然地流淌出来,像是肌肉自己的记忆。 他把削好的地瓜放在案板上,刀起刀落,“笃笃笃”的声音均匀而有节奏, 地瓜被切成了大小相近的滚刀块,断面光滑,棱角圆润。 切好的地瓜块被他推进盆里,清水一冲,淀粉微微泛白。 接着他开始淘米。白瓷碗里盛了半碗大米,他端着走到水槽边,拧开水龙头,水流细细地注入碗中。 他的手指插进米粒间轻轻搅动,水很快变成了乳白色。 他将浑水小心地倒掉,如此反复了两遍,直到淘米水渐渐清澈。淘完米,他没有直接把水倒进下水道,而是端着那碗乳白色的淘米水,穿过厨房,走进了大厅。 大厅里阳光正好,从落地窗倾泻进来,将深色的木地板照得发亮。 窗边摆着一排绿植——龟背竹、琴叶榕、还有几盆开着小花的蝴蝶兰,都是时葵平日里精心照料的。 秦寒星走到最大的那盆龟背竹跟前,蹲下身,将碗里的淘米水沿着花盆的边缘缓缓浇了进去。 水流渗进黑色的营养土里,龟背竹肥厚的叶片在晨光中微微晃动,像是在道谢。 这是他在乡下养成的习惯——淘米水浇花,从来不浪费。 今天是他第一次亲自动手做饭,佣人们本来就新鲜得很, 这会儿看见他端着淘米水穿过大厅,蹲在地上认认真真地浇花,一个个都忍不住偷笑起来。 一个年轻女佣躲在走廊的柱子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用手捂着嘴,眼睛弯成了月牙。 另一个站在厨房门口,假装在擦柜台,余光却一直追着秦寒星的身影,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就连王妈都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说不出是感慨还是好笑。 秦寒星浇完花,端着空碗走回厨房,对身后那些窃窃私语和偷笑充耳不闻——或者说, 他早就习惯了。他把空碗放在一边,开始往锅里下料。 砂锅已经提前放在了灶台上,他先将淘好的大米倒进去,又加入了足量的清水, 然后依次放入切好的地瓜块、提前泡发的红豆、几颗去核的大红枣。 红枣是他特意挑的——个头饱满,颜色深红,捏起来软硬适中, 是时葵最喜欢的那种。他往锅里多放了几颗,想了想,又加了一颗。 盖上锅盖,他拧开了火。蓝色的火焰舔舐着锅底,砂锅开始慢慢升温。 他站在灶台前,没有离开,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不一会儿,锅里的水开始微微翻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他熟练地将火调小了一些,让粥保持在微微沸腾的状态——大火烧开,小火慢炖,这个道理他从小就懂。 锅盖边缘开始冒出白色的蒸汽,一缕一缕地升腾起来,带着米粒和地瓜混合的清甜香气。 锅里的咕嘟声不急不缓,像是一首节奏舒缓的老歌,在安静的厨房里回荡。 秦寒星微微侧过头,听了一会儿那声音,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蒸汽氤氲中,他奶白色的毛衣袖口微微卷起,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小臂,修长的手指随意地搭在灶台边缘。 晨光从厨房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将他整个人笼在一层暖融融的光晕里,连发梢都染上了浅浅的金色。 秦寒星揭开锅盖,用勺子轻轻搅了搅锅底,防止粘锅。 勺子碰到砂锅内壁的声音清脆而温柔,像是某种古老的、只属于厨房的韵律。 第1164章 婚后生活4 锅里的粥在砂锅中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香甜的气息渐渐弥漫了整个厨房。 秦寒星站在灶台前看了一会儿,确认火候稳定之后,转身走向了另一侧的料理台。 光是一锅粥还不够。 他想起那次跟三哥三嫂去的那家早茶店,店面低调奢华,却座无缺席。 三嫂是个地道的吃货,拉着他喋喋不休地推荐:“这家店的香菇包,你吃了就知道,外面的那些根本没法比!” 香菇包端上来的时候,白白胖胖的一笼,蒸汽氤氲中带着麦香和香菇特有的浓郁气息。 他咬了一口,面皮松软得像是咬在云朵上,里面的馅料鲜香多汁, 香菇的醇厚和肉末的油脂完美地融合在一起,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奶香回味。 他当时就多吃了两个,三哥在一旁笑话他:“至于吗,一个包子而已。” 他没说话,只是又夹了一个。 他转身走到柜子前,踮脚从高处够下了一个白瓷盆,又弯腰从下面的柜子里翻出了一袋高筋面粉。 撕开袋口,雪白的面粉簌簌地落进盆里,在晨光中扬起一层细细的粉尘,像是下了一场微型的雪。 他伸手试了试水温,接了一碗温水,分次倒入面粉中。 另一只手伸进盆里,五指张开,开始在面粉和水之间搅动。 起初是黏糊糊的糊状物沾满了手指,但随着他不断地揉压、翻折,松散的面粉渐渐聚拢,开始形成一个粗糙的面团。 揉面是个力气活,也是个耐心活。 他的手掌按在面团上,向前推压,再将折叠回来的面团旋转九十度,继续推压。动作不快不慢,带着一种从容的节奏感。 面团在他的掌下渐渐变得光滑,不再粘手,也不再粘盆壁,表面泛起一层细腻的光泽。 他那双又白又长的手此刻沾满了面粉,指节分明,骨肉匀称,像是一件艺术品被蒙上了一层白霜。 面团在他手中被反复折叠、摔打,发出“啪、啪”的闷响,每一声都扎实而有力。 这是他小时候练出来的本事。那时候乡下没有面包机,没有厨师机,所有面食全靠一双手。 他个子小,力气也不大,就站在凳子上,踮着脚,把面团举到齐胸高的位置,狠狠地摔在案板上。 一遍又一遍,直到面团变得光滑柔韧,直到他的手臂酸得抬不起来。 现在他的个子早就够了,力气也大了,揉起面来轻松了许多。 但他依然喜欢那种感觉——面团在掌心里慢慢变得温顺、变得柔软,像是某种默契的交流,不需要言语,只需要时间和耐心。 面团终于揉好了,圆滚滚的一团,表面光滑得像剥了壳的鸡蛋。 他在盆底撒了一层薄薄的面粉,将面团放进去,用手指在顶部按了一个浅浅的坑,然后取来酵母粉,均匀地撒在面团的表面,又淋了少许温水。 他拿了一块湿纱布盖在盆口,将盆挪到了窗边有阳光的地方。 发酵需要温暖,这个道理他从小就懂——乡下没有恒温箱,冬天发面要靠灶台的余温, 夏天就放在太阳底下,盖上一层棉被,等上大半个上午。 做完这些,他拍了拍手上的面粉,走到水槽边洗手。 白色的粉末被水流冲走,露出下面白皙修长的手指。 他搓了搓指缝和掌心,确认没有残留之后,扯了一张厨房纸擦干,嘴角弯了弯,带着一点小小的满意。 接下来是馅料。 他重新拉开冰箱门,目光在冷藏层里扫了一圈——香菇是昨天买回来的,个头均匀,伞盖紧实,颜色是深褐色的,闻起来有股淡淡的森林气息。 他把香菇取出来放在案板上,又翻出了冰箱里的一块猪五花肉,肥瘦相间,纹理漂亮得像是大理石。 奶酪——他犹豫了一下,想起那天早茶店里的香菇包似乎没有放奶酪,但他后来在网上看过一个食谱, 说加一点奶酪会让馅料更香浓。他伸手拿了一块马苏里拉,又取了牛奶和鸡蛋。 所有食材在料理台上一字排开,他挽了挽袖口,开始动手。 香菇先用流水冲洗干净,去掉根蒂,然后放在案板上切成碎丁。 他刀工利落,刀锋起落之间,香菇被切成了均匀的小粒,每一粒都大小相仿。 切好的香菇丁被他推进碗里,烧了一壶开水浇上去,烫了一分钟左右, 再用漏勺捞出来,挤干水分——这一步很关键,香菇水分太多的话,馅料会泄,包子皮也会塌。 接着是猪肉。他把五花肉切成薄片,再切成细丝,最后切成肉丁。 他没有用绞肉机,因为手切的肉丁口感更好,咬下去能吃到一粒粒的肉,而不是一团模糊的肉泥。 刀锋在案板上发出细密的“笃笃”声,节奏稳定得像一首单调却让人安心的曲子。 肉丁切好之后,他把挤干水分的香菇丁倒进去,又加入了切碎的马苏里拉奶酪。 调料是他凭着记忆和直觉放的——少许盐、一勺生抽、半勺老抽上色、一点点白糖提鲜、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几滴香油增香,最后又磕了一个鸡蛋进去,倒入小半杯牛奶。 他伸出洗干净的手,直接伸进盆里,开始搅拌馅料。 五指张开,插进肉馅和香菇之间,用力抓匀,再顺时针方向不断搅打。 肉馅在他的掌下渐渐变得黏稠,所有的食材都融合在了一起, 颜色变成了均匀的酱褐色,散发出一种混合着香菇、肉香和奶味的复杂香气。 他凑近闻了闻,皱了皱鼻子——好像还差一点什么。 想了想,他又从调料架上取了一小撮白胡椒粉,撒了进去,继续搅打了几圈。 再闻的时候,香气变得更加立体了,香菇的醇厚、猪肉的鲜美、奶酪的奶香, 还有白胡椒若有若无的辛辣,层层叠叠地交织在一起。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香菇包的做法,是他偶然跟着三哥三嫂去早茶店吃到的。 那天三嫂非要点一笼香菇包,说这是店里的招牌,秦寒星当时还不以为然——香菇包能有多好吃? 结果咬下第一口就愣住了,面皮松软,馅料鲜香,汁水丰盈,一口气吃了三个。 回到家之后,那个味道一直萦绕在舌尖,他偷偷在网上搜了食谱,试着做了两次,居然还真让他琢磨出了七八分相似的味道。 成为秦家五少爷之后,他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个在乡下天不亮就爬起来生火做饭的少年,突然间变成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主子。 每天早晨有人把熨好的衣服送到床前,弯腰替他穿上袜子、系好鞋带; 一日三餐有人提前问他想吃什么,然后端到面前,连鱼刺都有人替他挑好。 他甚至一度觉得不习惯——第一次有人蹲下来给他穿鞋的时候,他吓得往后退了两步,把那个佣人也吓了一跳。 后来慢慢就习惯了。 人这个东西,适应能力总是很强的。他开始习惯有人服侍,习惯不用自己动手,习惯厨房变成了一个他不需要踏足的地方。 那些年在灶台前练出来的手艺,像是被收进了某个落灰的角落,再也没有拿出来过。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他成家了。 他和时葵有了自己的房子,自己的厨房,自己的小天地。 但那不一样。 保镖跟着是保镖跟着,那是秦家的事,是“五少爷”这个身份带来的枷锁。 可他站在厨房里,围着围裙,手上沾着面粉和肉馅,锅里炖着粥, 盆里发着面——这是他的事,是他的选择,是他作为一个普通人、作为一个丈夫,想要做的事情。 此刻,他站在自己的厨房里,看着料理台上码得整整齐齐的食材, 闻着锅里粥的香甜和馅料的鲜香混在一起的味道,忽然觉得心里某个落了灰的角落被擦亮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肩膀上,奶白色的毛衣被映得几乎要发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沾着面粉的手指,嘴角弯了弯,露出两颗小虎牙。 真好。 有自己的厨房真好。 能给她做饭真好。 第1165章 婚后生活5 秦寒星正低头看着案板上那团胖乎乎的面团,伸手戳了戳——面团立刻弹了回来,表面光滑饱满,按下去的小坑很快回弹,像是婴儿的皮肤一样充满弹性。 他揭开湿纱布看了一眼底部,密密麻麻的蜂窝状气孔均匀地分布着,一股淡淡的酒香扑面而来。 发得正好。 他把面团从盆里取出来,放在撒了干面粉的案板上,开始揉面排气。 手掌按压下去,面团里的气泡被挤破,发出细微的“噗噗”声。 他揉了一会儿,面团重新变得紧实光滑,又被揉成了一条长圆柱形,用刀切成大小均匀的面剂子。 每一个面剂子他都在掌心团了团,压扁,然后用擀面杖擀成中间厚边缘薄的圆皮。 他的动作很快,擀面杖在手中转得流畅自然,一张张圆皮像变魔术一样从案板上飞出来,叠成一摞。 接下来是包馅料。 他舀了一勺香菇肉馅放在面皮中央,左手托着面皮,右手捏着边缘,拇指和食指配合着,一褶一褶地收拢。 褶子细密均匀,每一折都大小相仿,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 收口的时候,他留了一个小小的尖儿,没有完全封死——这样蒸出来更像真的香菇。 但光像还不够。 他看了看手里包好的包子,又看了看案板上剩下的面团,忽然灵机一动。 他揪了一小块面团,揉成细细的长条,切成一个个小丁,再搓成短短的小柄,沾了点水,粘在包子的顶部。 这样一来,每个包子都带着一个小小的“菇柄”,乍一看还真像是刚从土里冒出来的香菇。 他又用可可粉在包子表面薄薄地刷了一层,用指腹轻轻抹开,制造出深浅不一的斑驳效果。 做完这些,他退后一步看了看,嘴角弯了起来——以假乱真,连菌盖上的裂纹都做出来了。 十来个“香菇”整整齐齐地排在案板上,大小相近,形态各异, 有的伞盖微微张开,有的还紧闭着,像是刚从森林里采回来的一样。 他在蒸锅里铺上笼布,把香菇包一个个码进去,彼此之间留了足够的空隙——包子蒸的时候会膨胀,贴在一起就会破皮。 盖上锅盖,他拧开了火,蓝色的火焰舔舐着锅底,蒸锅开始慢慢升温。 不一会儿,蒸汽开始从锅盖的缝隙里钻出来,一缕一缕的白雾升腾而起,带着面皮的麦香和香菇肉馅的浓郁气息,在厨房里弥漫开来。 那香气是有层次的——先是面皮发酵后的淡淡酒香,然后是香菇特有的森林气息,接着是猪肉的油脂香气, 最后是奶酪融化后的奶香,层层叠叠地交织在一起,勾得人食指大动。 秦寒星站在蒸锅前,微微侧着头,听着锅里水沸腾的声音。 包子在蒸笼里慢慢变化着,他能想象到面皮正在一点点膨胀,褶子被撑开又收紧, 馅料里的汁水被高温逼出来,浸润着面皮的内壁,香菇丁和肉粒在蒸汽中交换着彼此的滋味。 那是一种让人安心的声音。 就在这时候,一楼走廊尽头传来了一声门响。 秦寒星没有回头,但耳朵微微动了动。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来, 不紧不慢,带着一种军人特有的节奏感——步伐稳健,落地有声,每一步的间距都几乎相同。 是阿威。 阿威是从保镖房出来的。秦家大宅的一楼专门给贴身保镖留了一间房,二十四小时有人值守。 阿威是秦寒星的贴身保镖队长,跟了他两年,名义上是保镖, 实际上更像是半个兄长——虽然这个兄长从来不干涉他的生活,只在他需要的时候出现。 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停在了厨房门口。 秦寒星能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背上,带着明显的惊讶和不可置信。 他假装没有察觉,继续盯着蒸锅看,手指在灶台边缘轻轻敲着节拍。 “……五少爷?” 阿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刚从睡梦中清醒过来的沙哑,混合着极度的震惊。 他大概揉了揉眼睛,因为秦寒星听到了手掌摩擦脸皮的细微声响。 “五少爷,你——”阿威的声音拔高了一个调,“你干这个?” 秦寒星这才转过身来,靠在灶台边上,双臂抱在胸前。 他穿着一身奶白色的毛衣和长裤,围着一条深蓝色的围裙,围裙的带子在腰后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上面还沾着几点面粉。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表情,下巴微微扬起,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我成家了,”他说,语气理直气壮,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容辩驳的事实,“你管我?” 阿威愣在原地,嘴巴微微张着,眼睛在秦寒星和灶台上的蒸锅之间来回扫了好几遍。 他是亲眼看着秦寒星从一个乡下回来的少年慢慢变成秦家五少爷的——现在居然围着围裙站在灶台前,还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阿威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宽敞的厨房里回荡,震得蒸锅盖子都跟着微微颤动。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用手拍着门框:“行行行,不管不管,成家了了不起——” 他吸了吸鼻子,笑声忽然顿住了。空气中弥漫着的那股香气钻进了他的鼻腔,他的鼻翼翕动了两下,眼睛亮了起来。 “哎?”他往前走了两步,凑近蒸锅,像只闻到肉味的狗一样探头探脑,“怪香的啊!五少爷你做的什么?” 秦寒星见他凑过来,立刻伸手挡住蒸锅,整个人挡在灶台前面,像护食的小动物一样张开双臂。 他微微撅起嘴,下巴抬得更高了,脸上的表情是三分得意、三分傲娇、还有四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孩子气。 “没——好——呢!”他一字一顿地说,故意把声音拖得长长的,“我给我太太做的。” 他强调“我太太”三个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炫耀和满足, 像是得到了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 “哼,”他偏过头,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嘴角却怎么都压不下来,“你别吃。” 阿威被他这副模样逗得前仰后合,笑声更大了。 他一手叉着腰,一手指着秦寒星,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哎呦喂——哎呦喂我的五少爷啊——” 他好不容易止住笑,擦了擦眼角,摇着头, 用一种看着自家孩子长大了的语气说道:“我们五少爷成家了,小滑头有人管了!以前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混蛋,现在也知道给人做饭了?” 第1166章 婚后生活6 秦寒星没说话,但耳根悄悄红了一圈。 阿威见状,笑得更大声了,往前迈了一步,伸出胳膊搭在秦寒星的肩膀上, 一副哥俩好的架势:“我说五少爷,我保护你这么辛苦,风里来雨里去的,二十四小时待命,——你就让我吃一个都不行?就一个!” 他说着,竖起一根手指,表情夸张地挤眉弄眼。 秦寒星被他搭着肩膀,身体僵了一瞬,但没有躲开。 他的表情有些松动,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不行”,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就在这时,走廊里又传来了几道脚步声。 三个穿着黑色便装的彪形大汉从保镖房里鱼贯而出,一个个高大魁梧,肩宽背阔,走起路来虎虎生风。 一个比一个壮实,四个人站在一起,厨房顿时显得逼仄了许多。 他们都是秦寒星的贴身保镖,轮班值守,这会儿大概是交班时间,被香气勾了出来。 那个年轻的保镖最先开口,声音欢快:“什么味儿这么香?” 他探头往厨房里一看,正好看见秦寒星围着围裙站在灶台前,阿威搭着他的肩膀笑得前仰后合。 他的表情从困倦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震惊,最后变成了一种“我是不是还没睡醒”的茫然。 “五……五少爷?”他结结巴巴地说,眼睛瞪得铜铃大,“你……做饭?” 另外两位保镖挤在后面,踮着脚尖往里看,两张脸上写满了同样的不可置信。 一个揉了揉眼睛,一个掐了自己一把,两个人都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然后三个人几乎同时笑了出来。 一个的笑声低沉浑厚,像是远处的闷雷;另一个笑得前仰后合,差点撞到门框上; 阿威比较含蓄,但肩膀一直在抖,憋笑憋得满脸通红。 四个彪形大汉挤在厨房门口,笑得震天响,整个一楼都被笑声填满了。 秦寒星被四个人围在中间,耳根的红晕蔓延到了脸颊。 他咬了咬下唇,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声音比刚才大了不少。 “哼!”他把围裙解下来往料理台上一甩,动作带着几分赌气的意味, “你们笑什么笑!我做饭怎么了?我给我太太做早餐,有什么好笑的!” 阿威笑得直不起腰,扶着另一个保镖的肩膀才能站稳:“没没没,不好笑不好笑,五少爷您继续,继续——” 他说着“不好笑”,但笑声一点都没停。 秦寒星的脸彻底红了。他抿着嘴唇,胸口起伏了一下,像是在努力维持自己最后的尊严。 他伸手关掉了蒸锅的火——包子已经蒸好了,蒸汽慢慢散去,锅盖上的水珠一颗颗滚落下来。 “你们——”他看了看阿威,又看了看另外三个人,嘴唇动了动, 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们是在盯着我!走哪跟哪!我做个饭都要被围观!” “那是保护,五少爷,”一名保镖纠正他,语气一本正经,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他,“这是秦家的规矩。” “保护?”秦寒星挑了挑眉,声音拔高了一个度,“我看你们是来看我笑话的!” 四个保镖对视了一眼,又同时笑了起来。 阿威笑得最夸张,直接蹲在了地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秦寒星瞪了他们一眼,转身从蒸锅里小心翼翼地夹了两个香菇包出来,放在一个小碟子里。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生怕碰破了包子皮。 那两个包子蒸得刚刚好,面皮膨胀得白白胖胖,“香菇柄”立在上面,可可粉刷出的斑纹让它们看起来和真香菇几乎一模一样,连菌盖边缘自然的卷曲都惟妙惟肖。 他端着碟子放在餐桌上,他从四个彪形大汉中间挤了过去。 阿威伸手想拦他,被他一个眼刀瞪了回去。 “不许动我的包子!”他头也不回地说,声音从走廊里传过来,“哼,你们想吃自己叫外卖!” 阿威在后面喊:“五少爷你这也太偏心了吧!我们保护你一晚上了!” “活该!”秦寒星的声音已经远了,带着笑意从楼梯的方向飘过来,“谁让你们笑我!” 四个保镖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处,面面相觑了几秒,然后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阿威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摇着头感叹:“这小滑头,以前跟个刺猬似的,谁都不让碰。现在成家了,会做饭了,还会护食了——” “还会撒娇了。”其中一个保镖补充了一句,语气意味深长。 “还会哼人了。”一个保镖笑着接话。 “还会撅嘴了。”另一个保镖最后总结。 四个人对视一眼,又笑成了一团。 笑声从一楼传到楼梯上,秦寒星往上走,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想象着时葵醒来看到它们时的表情,心里忽然被一种柔软的、温热的东西填满了。 他加快了脚步。 二楼走廊里很安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毯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光影。 他走到主卧门前,腾出一只手,轻轻地、轻轻地推开了门——像是怕惊动里面安睡的人。 卧室里,时葵还在睡。 被子被她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小截乌黑的发顶和半边埋在枕头里的脸颊。 她的呼吸绵长而均匀,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大概正在做什么好梦。 秦寒星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阳光落在他奶白色的毛衣上,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暖融融的光晕里。 他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角弯着,露出一点点虎牙的尖儿。 他轻手轻脚地走进房间,他在床边蹲了下来,下巴搁在床沿上,安安静静地看着时葵的睡颜,等着她醒来。 第1167章 婚后生活7 秦寒星端着那碟香菇包在床边蹲了一会儿,见时葵还没有要醒的意思,便小心翼翼地将碟子放在了床头柜上,然后轻轻在床边坐下。 床垫微微凹陷,他的身体随着那一点柔软的弧度向她的方向倾斜了一些。 他侧过身,一只手撑在她枕边,俯下头去,嘴唇轻轻贴上了她的脸颊。 先是额头。他的唇落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停留了两秒,感受到她皮肤下微暖的温度。 然后是眉心——那里在睡梦中微微蹙着,被他用嘴唇轻轻熨平。接着是鼻尖,他的唇尖碰了碰她小巧的鼻头, 像是一只好奇的小动物在试探什么。 时葵没有醒,只是呼吸微微乱了一拍。 秦寒星嘴角翘起来,目光落在她的嘴唇上。 她的唇微微张着,因为一整夜的睡眠而显得格外柔软,唇色是浅浅的粉,像春天枝头将开未开的花苞。 他低下头,将自己的嘴唇覆了上去——不是深吻,只是轻轻的、像羽毛拂过水面一样的触碰。 一下。 两下。 第三下的时候,他轻轻含住了她的下唇,极轻地吮了一下。 时葵的睫毛终于动了。 那两排浓密的睫毛先是轻轻颤动了几下,像是蝴蝶破茧前翅膀的振颤,然后缓缓地、缓缓地向上抬起,露出一双还带着睡意的眼睛。 她的眼神有些迷蒙,瞳孔还没有完全聚焦,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在看他。 她眨了眨眼,目光慢慢清明了一些。看清近在咫尺的那张脸—— 白皙的皮肤,微微上挑的桃花眼,嘴角噙着的那一点笑意,还有若隐若现的虎牙尖——她的嘴角弯了起来,眼底漾开一层柔软的笑意。 “你醒了。”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沙哑和慵懒,像是被窝里的一团暖风,软绵绵地吹过来。 秦寒星没有回答,而是直接伸出手臂,将她连人带被子一起搂进了怀里。 被子蓬松柔软,裹着她像裹着一团,他搂得很紧,下巴抵在她的头顶,鼻尖埋进她的发丝里, 深深吸了一口气——洗发水的味道和她身上淡淡的体香混在一起,是让他安心的气息。 他从她的发顶吻下来,吻过额头,吻过眉心,吻过鼻梁,最后又在她的嘴唇上落下一个缠绵的吻。 这个吻比方才长了一些,带着清晨特有的温柔和缱绻,像是在用嘴唇说“早安”。 “睡得怎么样?”他的嘴唇贴着她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胸腔的共鸣,像是在问一句很重要的话。 时葵被他搂在怀里,整个人陷在蓬松的被子和他的胸膛之间,像一只被包裹得很好的小猫。 她弯了弯嘴角,脸颊上浮现出两个浅浅的酒窝——不太明显,但刚刚好,像是有人用手指在面团上轻轻点了两个小坑。 她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形,眼尾微微上挑,里面盛着满满的笑意和餍足。 那两个酒窝在她脸颊上若隐若现,随着她嘴角的弧度时而加深、时而变浅,像是两朵小小的涟漪。 秦寒星看着她脸上的酒窝,心里某个角落被柔软地击中了。 他见过很多人笑,但只有时葵的笑能让他的心跳漏一拍——尤其是那两个酒窝出现的时候,他总觉得全世界的光都聚在了她脸上。 “起来吃饭。”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笃定,但眼神却是温柔的。 话音刚落,他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膝弯,猛地一用力,将她整个人从床上抱了起来。 时葵只觉得身体忽然腾空,眼前的世界翻转了一下,等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被他稳稳地横抱在怀里了。 他的一只手臂垫在她的后背,另一只手臂兜着她的腿弯,她的头枕在他的肩窝处,整个人像一只被捧起来的瓷娃娃。 然后她猛地意识到一件事—— 她没有穿衣服。 昨晚发生的一切像潮水一样涌回脑海——浴袍被扯开、被子盖下来、黑暗中纠缠的呼吸和体温……她浑身上下现在一丝不挂,只有一层薄薄的被子裹在外面,还是刚才被他抱起来时本能地拽住的。 此刻被子皱巴巴地裹在她身上,勉强遮住了关键的位置,但肩膀和大半截小腿都露在外面,晨风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凉飕飕地拂过她的皮肤。 她的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又蔓延到脖子。 她本能地往被子里缩了缩,双手紧紧地攥着被角,把自己裹成了一只蚕蛹。 “我、我自己穿!”她结结巴巴地说,声音又急又羞,像是被人撞破了什么秘密一样。 她推了推他的胸膛,想从他怀里挣脱下来,但他抱得很稳,她那点力气根本撼动不了分毫。 秦寒星低头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她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眼睛睁得圆圆的,睫毛扑闪扑闪地眨着,整个人又羞又急的样子像一只炸了毛的小兔子。 他故意没有松手,反而把她往怀里又颠了颠,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抱着她。 他的嘴唇凑到她耳边,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笑意和一丝促狭:“我们都是夫妻了,怕什么?” 他的气息喷在她的耳廓上,温热的、带着一点湿润,让她的耳根更红了几分。 她又羞又恼地瞪了他一眼,但那双含着水光的眼睛实在没什么威慑力,反而像是撒娇。 秦寒星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痒痒的,像是被小猫的爪子轻轻挠了一下。 他忽然腾出一只手——那只原本托着她腿弯的手——飞快地伸到她腰侧,指尖在她的肋骨下方轻轻挠了几下。 “啊——!”时葵猝不及防,整个人在他怀里猛地缩了一下,像一条被突然弹了一下的小鱼。 她本能地扭动着身体想要躲开,但被他牢牢地箍在怀里,无处可逃,只能在他怀里扭来扭去,笑得浑身发抖,“别——别挠!秦寒星!住手!” 她的笑声清脆得像一串风铃,在安静的卧室里叮叮当当地响着。 被子在她挣扎的过程中又滑下去了几分,露出圆润的肩头和一小截锁骨,上面还残留着昨晚的淡淡红痕。 她手忙脚乱地又拽了回来,脸更红了。 第1168章 婚后生活8 “我给你穿。”秦寒星停下手,一本正经地说,语气理所当然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真好”。 他抱着她往衣帽间的方向走了两步,一副真的要亲自给她穿衣服的架势。 “不要!”时葵的声音拔高了一个调,双手死死地攥着被角, 同时用脚轻轻蹬了他一下——但她整个人都被他抱着,脚根本够不到他, 只是在空气中徒劳地踢了一下,看起来滑稽又可爱。 秦寒星停下脚步,低头看着她。她的脸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嘴唇微微嘟着,整个人又羞又恼又拿他没办法的样子, 让他觉得可爱得不得了。 他忍住了继续逗她的冲动,嘴角弯了弯,露出那两颗标志性的小虎牙。 “好好好,”他笑着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我让着你”的大度,“不穿就不穿。” 他抱着她转身走回床边,小心翼翼地把她放回了床上。 她的身体陷入柔软的床垫时,被子又被蹭开了一些,她手忙脚乱地重新裹好,只露出一张红扑扑的脸和一截白生生的脚踝。 秦寒星站在床边,双手插进裤兜里,微微歪着头,笑眯眯地看着她。 他的姿态很随意——肩膀微微放松,重心落在一条腿上,奶白色的毛衣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柔软,衬得他整个人干净又清爽。 但他的眼神不太“干净”,带着一种满足的、慵懒的、像是在回味什么的神情,嘴角的弧度怎么看怎么欠揍。 “你——你去客厅!”时葵被他看得浑身发毛,裹着被子往床的另一边缩了缩, 伸出一只手朝门口指了指,手指微微发抖,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 秦寒星没有动,依然保持着那个双手插兜的姿势,歪着头看她。 他的表情像是在欣赏一幅画,又像是在逗一只炸毛的小猫,眼底盛满了温柔的笑意。 “嗯——”他拉长了尾音,故意做出思考的样子,“不去行不行?” “不行!”时葵的声音又急又脆,像是折断了一根嫩树枝。她抓起身边的枕头朝他扔了过去。 枕头不偏不倚地砸在他的肩膀上,软绵绵地弹了一下,然后掉在了地上。 秦寒星低头看了看地上的枕头,又抬头看了看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哼——”他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拖长了的不满,嘴唇微微撅了起来,像是一个没有要到糖吃的孩子。 他的眼睛眯了眯,嘴角虽然还带着笑意,但那笑意里分明写着“我委屈但我不说”。 他慢吞吞地转过身,朝门口走去。脚步故意放得很慢, 一步三回头的那种慢——走两步回头看她一眼,又走两步又回头看一眼, 脸上的表情从委屈巴巴逐渐变成“你确定不让我留下吗”的期待,最后变成“好吧我走了”的认命。 时葵裹着被子坐在床上,看着他这副磨磨蹭蹭的样子,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她咬住下唇,拼命忍笑,但眼底的笑意像是溢出来的泉水,怎么都藏不住。 秦寒星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最后一次回过头来。 他的表情带着一点不甘心,一点撒娇,还有一点“我记住你了”的假凶狠。 “我真的走了啊。”他说,像是在给她最后一次反悔的机会。 “嗯,走吧走吧。”时葵挥了挥手,语气敷衍得像是在赶一只黏人的小狗。 秦寒星“哼”了一声,音量比刚才大了不少,带着明显的抗议和不满。 他拉开门,迈步出去,然后—— 门被不轻不重地关上了。 不是摔门的那种力度,而是带着一点小情绪的、故意让门发出“砰”的一声响的那种关法,像是在说“我生气了,哄不好的那种”。 时葵听着那声“砰”,愣了一秒,然后—— “噗嗤。” 她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笑声一开始是压抑的,肩膀一抖一抖的,她用手捂着嘴,怕被门外的人听见。 但笑着笑着就忍不住了,整个人倒在床上,裹着被子滚了半圈,笑得浑身发抖,眼泪都快出来了。 秦寒星那个撅嘴的表情、那个拖长的“哼”、那个一步三回头的磨蹭劲儿、那个最后故意关门的动作——每一个细节都让她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心里却软得一塌糊涂。 她翻了个身,仰面朝天,看着天花板,嘴角的弧度怎么都放不下来。 晨光从窗帘的缝隙里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暖融融的。 门外,秦寒星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双手插在兜里,偏着头听里面的动静。 听到那声压抑不住的“噗嗤”时,他的嘴角弯了起来,两颗小虎牙在晨光中一闪而过。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无声地笑了。 那笑声从卧室里传出来,清脆的、愉悦的、带着抑制不住的甜蜜,隔着门板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听着那笑声,心里某个角落被柔软地填满了,像是有人在里面种了一颗种子,此刻正悄悄地、悄悄地发了芽。 第1169章 婚后生活9 时葵在衣帽间里待了好一会儿。 秦寒星靠在走廊的墙壁上等着,双手插在兜里,脚尖无意识地在地上画着圈。他的目光不时地瞟向卧室的门,耳朵竖起来听着里面的动静——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抽屉拉开又合上的声音、光脚踩在木地板上的轻微脚步声……每一声都让他的心跳快了半拍。 他那件奶白色的毛衣和白色长裤,刚才在厨房里沾上的面粉早就拍干净了,围裙也解下来搭在了椅背上。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了看紧闭的卧室门,下意识地伸手理了理头发,又拽了拽衣摆,像是在等待什么重要的仪式。 门终于开了。 时葵从门后走出来,整个人像是被晨光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她穿了一条白色的连衣裙,裙摆刚刚过膝,面料是轻软的棉质蕾丝,领口和袖边缀着细密的花边,在光线下泛着珍珠般柔润的光泽。裙子的剪裁很合身,收腰的设计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肢,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像一朵刚刚绽放的白山茶。 她的头发披散着,微卷的发尾在肩头跳跃,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蓬松和慵懒。那些细碎的发丝在晨光中泛着深棕色的光泽,有几缕落在脸颊旁边,衬得她的脸更加小巧精致。她的皮肤白得发光,锁骨在领口的蕾丝后面若隐若现,整个人像是一幅刚刚完成的水彩画,干净、明亮、温柔得让人移不开眼。 她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嘴角微微上翘,那两个浅浅的酒窝若隐若现。她抬眼看向秦寒星,眼睛弯成了月牙形,眼尾微微上挑,里面盛着清晨的露水和满天的星光。 明媚动人。 这四个字在秦寒星的脑海里炸开,然后他的大脑就一片空白了。 他站在原地,双手还插在兜里,整个人像是被人点了穴一样一动不动。他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时葵,瞳孔微微放大,嘴巴不自觉地微微张开,连呼吸都慢了半拍。晨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落在时葵的身上,也落在他的眼睛里,让他的眼底泛起了一层亮晶晶的光。 时葵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他:“怎么了?不好看吗?” 秦寒星没有回答。他像是没有听到她的话一样,依然直愣愣地看着她,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惊艳,从惊艳变成痴迷,从痴迷变成了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 他慢慢地把手从兜里抽出来,朝她走过去。一步,两步,三步——走到她面前的时候,他伸出双臂,将她整个人揽进了怀里。 他的拥抱很轻,像是怕弄碎什么珍贵的东西。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轻轻地抚着她的头发,指尖穿过那些微卷的发丝,感受到它们在指缝间滑过的柔软触感。他把下巴抵在她的头顶,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身上淡淡的香气混着洗衣液的味道,干净而清甜。 “走吧。”他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低沉而温柔,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我给你做了好吃的。” 时葵被他搂在怀里,脸颊贴着他奶白色的毛衣,能感受到毛衣下面胸膛的温度和心跳。他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一下一下地撞击着她的耳膜,像是一首节奏有些乱的鼓点。 她从他怀里抬起头,仰着脸看他。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的睫毛上镀了一层金边,他的下颌线条利落,喉结微微滚动,整个人好看得不像真的。 “你做的?”她问,声音里带着一丝惊讶和一丝好奇。 秦寒星低下头看她,嘴角慢慢地、慢慢地翘了起来。他的眼睛亮晶晶的,瞳孔里映着她的倒影,嘴唇微微抿着,下巴不自觉地微微上扬,整张脸上写满了“快夸我快夸我”的期待。 那表情实在是太明显了——眉毛微微挑起,眼睛睁得圆圆的,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连呼吸都带着一点小小的得意。他虽然没有说话,但全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散发着“是我做的都是我做的我厉害吧”的气息。 像一只叼回了飞盘、摇着尾巴等待主人夸奖的小狗。 时葵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软成了一汪春水。她弯起嘴角,两个酒窝深深地陷了下去,眼底漾开一层温柔的笑意。 “那我可要好好尝尝。”她说,语气郑重得像是在做什么重要的承诺。 秦寒星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像有人在他眼底点亮了一盏灯。他伸出手,掌心朝上,修长的手指微微张开,等着她。 时葵把手放进了他的掌心里。 他的手很暖,指尖微微干燥,掌心柔软而有力。他合拢手指,将她的手整个包裹住,手指穿过她的指缝,十指交握,扣得很紧,像是在握住什么失而复得的宝贝。 两个人手拉着手,沿着走廊朝楼梯口走去。 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在地毯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光影。他们踩着那些光影往前走,时葵白色裙摆的边缘偶尔拂过他的裤腿,两个人的影子在墙上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又交叠,像是一支无声的双人舞。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秦寒星忽然放慢了脚步,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晨光落在她脸上,让她的皮肤看起来几乎是透明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她察觉到他的目光,也转过头来看他,两个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相遇,她笑了一下,他也笑了一下,然后两个人同时移开了目光,但交握的手都不约而同地收紧了一些。 楼梯是旋转式的,深色的木质台阶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秦寒星走在她旁边,落后了半步,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她下楼梯的时候,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露出一小截白皙的小腿和纤细的脚踝;她的头发在肩头跳跃,发尾的弧度像是用笔精心勾勒出来的。 楼下,厨房里已经热闹起来了。 各种声音从一楼飘上来——锅铲碰撞的叮当声、碗碟摆放的清脆声响、佣人们低低的交谈声,还有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冒泡的声音。空气里弥漫着各种食物的香气,有白粥的清甜、有小菜的咸香、有包子的面香,还有一种特别的、带着香菇和肉味的浓郁香气,混在所有的味道里,格外引人注目。 第1170章 婚后生活10 厨房很大,料理台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餐具和食物。王妈正在灶台前忙碌着,手里拿着一个长柄勺,在一锅冒着热气的汤里搅动。两个年轻女佣在旁边的餐桌上摆放碗筷,白色的瓷碗和碟子被整整齐齐地码好,筷子架在小巧的筷托上,每个人面前还有一杯温热的豆浆。 佣人们的早餐也做好了,香气在空气中交织,让整个一楼都充满了温暖的烟火气。 但秦寒星的目光没有在那些东西上停留。他牵着时葵,径直走向了餐桌的正中央。 那里摆着一个白色的浅口大盘子,盘子里整整齐齐地码着他做的香菇包。 一个个饱满圆润的香菇包摆在餐桌正中间,像是一群白白胖胖的小蘑菇排着队晒太阳。它们的形状做得惟妙惟肖——圆鼓鼓的伞盖、短短的小柄、可可粉刷出的深浅不一的斑纹,甚至连伞盖边缘那一道道自然的裂纹都模仿得栩栩如生。有几个包子的顶部微微裂开了,露出里面酱褐色的馅料,香菇丁和肉粒隐约可见,带着油润的光泽。 蒸汽从包子的缝隙里袅袅升起,带着浓郁的面香和馅料的鲜香,在清晨的空气里画出一道道白色的弧线。那香气是有层次的——先是面皮发酵后的淡淡甜香,然后是香菇特有的森林气息,接着是猪肉的鲜美油脂香,最后是马苏里拉奶酪融化后的奶香,层层叠叠地交织在一起,让人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这是我做的。”秦寒星松开她的手,走到餐桌旁边,微微侧过身,指了指那盘香菇包,语气里带着一种故作淡定的骄傲。他的下巴微微扬起,嘴角翘着,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时葵,等待着她的反应。 话音刚落—— “噗嗤。” 一声没憋住的笑从厨房门口传来。 阿威靠在门框上,双臂抱在胸前,脸上的表情从憋笑变成了忍俊不禁。他想起刚才在厨房里秦寒星围着围裙、脸上沾着面粉的样子,再看看现在这位五少爷穿着奶白色毛衣、一本正经地向太太展示成果的模样,反差实在是太大了。 他用手捂住嘴,肩膀一抖一抖的,但笑声还是从指缝里漏了出来。 秦寒星猛地转过头,一个眼刀飞了过去。 那个眼神——眉毛压下来,眼睛眯起来,嘴唇微微抿着,脸上写满了“你敢破坏我形象我就跟你没完”的威胁。他的手在身侧微微握紧,下巴绷得紧紧的,整个人像一只炸了毛的小猫,随时准备扑上去。 阿威被他这么一瞪,笑得更厉害了,但他识趣地转过身去,假装在整理鞋带,肩膀的抖动却出卖了他。另外三个保镖也陆续从房间里走出来,看到这一幕,都默契地抿着嘴,谁也不敢笑出声来,但一个个眼神飘忽、嘴角抽搐,憋得满脸通红。 时葵没有注意到这些。 她的目光落在餐桌中央那盘香菇包上,眼睛微微睁大了。她走近了几步,弯下腰仔细看了看那些包子的形状,脸上浮现出惊讶的表情。 “这是……包子?”她抬起头看秦寒星,语气里带着不可思议,“怎么做得跟真的香菇一样?” 秦寒星顾不上阿威了,立刻转过头来,脸上的表情从凶狠瞬间切换成了温柔和期待。他点了点头,声音轻轻的:“你尝尝。” 时葵伸出手,拿起了一个香菇包。包子还是温热的,拿在手里软软的,像捧着一团蓬松的云。她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又凑近闻了闻,那股浓郁的香菇香气让她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 她张开嘴,咬了一口。 面皮松软得像是咬在了上,牙齿陷进去的瞬间,里面的馅料便迫不及待地涌了出来。香菇丁的醇厚、猪肉粒的鲜美、奶酪的奶香,还有白胡椒若有若无的辛辣,在舌尖上同时绽放,像是有人在她的味蕾上放了一场小小的烟花。面皮吸收了馅料里的汤汁,变得格外鲜美,每一口都是满满的幸福感。 她咀嚼着,眼睛弯了起来。 “好吃。”她含糊不清地说,嘴里还含着包子,声音带着一种满足的嘟囔。 她又咬了一口,这次更大口一些,脸颊鼓鼓的像一只在吃东西的小仓鼠。她一边嚼一边点头,睫毛扑闪扑闪的,脸上的表情从满足变成惊喜,又从惊喜变成陶醉。 “香菇味好浓,”她咽下第一口,开始评价,声音里带着真切的惊喜,“还有肉香——唔,这个肉丁是手切的吧?口感好好,一粒一粒的,不像绞肉机绞出来的那种泥。” 她又咬了一口,眼睛眯了起来,像是在仔细品味其中的层次:“还有奶香味!你放了奶酪?” 秦寒星站在旁边,双手不自觉地攥在了一起,指尖微微用力。他的身体微微前倾,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表情,像是在做一场至关重要的考试,考官正在打分。听到她说“好吃”的时候,他的肩膀明显松了一下;听到她准确地品出了香菇、肉丁和奶酪的味道,他的嘴角翘得更高了,两颗小虎牙若隐若现。 “比店里好吃多了。”时葵给出了最终评价,转过头看他,眼底盛满了真诚的赞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句话像是一颗糖果掉进了秦寒星的心里,甜得他整个人都快要融化了。他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嘴角的弧度大得怎么都压不下去,脸上的表情是一种纯粹的、毫无掩饰的喜悦和满足。 王妈端着一碗粥从厨房里走出来,白色的瓷碗里盛着热气腾腾的地瓜红枣红豆粥,粥体浓稠适中,地瓜块煮得软糯,红豆开了花,红枣在粥面上浮浮沉沉,像是一幅暖色调的静物画。她把碗轻轻放在时葵面前的桌面上,又摆了一把小瓷勺在旁边,然后用围裙擦了擦手,笑眯眯地看着时葵。 “少奶奶快尝尝,”王妈的声音带着一种长辈特有的慈爱和促狭,眼角的皱纹都笑开了,“这可是五少爷大清早爬起来做的。天还没亮透呢,我进厨房的时候,他已经在那儿削地瓜了。那手法——哎呦,比我都利索。” 时葵拿起小勺,舀了一口粥送进嘴里。 粥熬得恰到好处——米粒已经煮得开了花,软烂但不失形状,和浓稠的米汤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地瓜的甜香和红枣的醇厚在舌尖上化开,红豆绵软的口感像是细沙一样在口腔里铺陈开来,每一口都是温暖的、妥帖的、让人安心的味道。 地瓜香,红枣香,米香——三种味道层次分明地交织在一起,简单却动人,像是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在身上,暖融融的。 她又舀了一勺,这次吃到了一颗完整的大红枣,咬开的时候,枣肉的甜香在嘴里爆开,让她不自觉地弯起了嘴角。 秦寒星站在旁边,双手不知道什么时候背到了身后。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时葵身上,看着她的每一个表情变化——她舀粥时专注的侧脸、咀嚼时微微鼓起的脸颊、尝到红枣时弯起的眼睛、咽下粥后满足的叹息……每一个细节都被他收进眼底,珍藏在心里。 时葵放下勺子,抬起头看他。 秦寒星站在那里,奶白色的毛衣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柔软,他的头发被阳光镀上了一层金色,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扇形的阴影,嘴角带着一点紧张的、期待的微笑。整个人像是一个等待老师公布考试成绩的学生,又像是一只叼回了骨头、乖乖坐好等待抚摸的小狗。 时葵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暖意,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口炸开了,化成无数细小的气泡,咕嘟咕嘟地往上冒。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转过身面对着他。他比她高了一个头,她需要微微仰起脸才能看清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很好看——又黑又大的黑宝石一样的大眼睛,此刻里面映着她的倒影,还有窗外照进来的阳光。 她踮起脚尖,伸出手轻轻捧住了他的脸。 他的脸颊在她掌心里微微发烫,皮肤光滑得像上好的瓷器,下颌的线条利落而分明。她能感受到他因为紧张而微微绷紧的肌肉,还有他加速的脉搏在皮肤下跳动。 她仰起头,嘴唇轻轻地、准确无误地落在了他的嘴唇上。 不是蜻蜓点水般的轻吻,也不是缠绵悱恻的热吻——而是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感谢和赞赏的吻。她的嘴唇贴着他的,停留了三秒,然后微微离开,但鼻尖还碰着他的鼻尖,呼吸交织在一起。 “老公,”她开口了,声音轻柔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眼睛弯成了月牙形,两个酒窝深深地陷在脸颊上,“你真棒。” 三个字。 秦寒星的耳朵“腾”地一下红了,红色从耳尖蔓延到耳根,又从耳根蔓延到脸颊。他的眼睛亮得惊人,瞳孔微微放大,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的嘴角慢慢地、慢慢地翘了起来,先是右边,然后是左边,最后两颗小虎牙完全暴露在了晨光中。那是一个纯粹的、毫无保留的、从心底深处绽放出来的笑容——不是秦家五少爷矜持的微笑,不是对佣人们礼貌的笑,而是一个被心爱的人夸奖之后、从心底里溢出来的、藏都藏不住的、傻乎乎的笑。 他的眼睛弯成了月牙,眼角微微泛红,睫毛扑闪了几下,像是被夸奖得有些不好意思,但又舍不得把这份喜悦藏起来。他的双手从背后抽出来,不知道该放在哪里,最后插进了裤兜里,肩膀微微耸着,整个人像是一朵被阳光晒得舒展开来的花。 王妈在旁边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笑容深得像一朵盛开的菊花。她转过身去,假装去收拾料理台上的东西,但嘴角的弧度怎么都放不下来。两个年轻女佣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好甜啊”三个字,然后默契地低下头继续摆碗筷,但耳朵都竖得高高的。 阿威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门口消失了——准确地说是被一个保镖拽走了。那保镖用胳膊夹着阿威的脖子,把他拖回了保镖房,一边拖一边压低声音说:“人家小两口腻歪,你在这儿看什么看?有没有眼力见儿?” 阿威被拖走的时候还在小声嘀咕:“我就看看怎么了嘛……” 门被关上了,隔绝了保镖房里的笑声。 餐厅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晨光、粥香,和两个人对视的目光。 秦寒星终于从那个“你真棒”的暴击中回过神来。他从兜里抽出一只手,轻轻地握住了时葵还捧着他脸颊的手,指尖穿过她的指缝,十指交握。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呼吸交融在一起。 “你喜欢就好。”他说,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沙哑和更多的满足,“以后天天给你做。” 时葵笑了笑,没有回答,只是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重新拿起了一个香菇包,塞进了他的嘴里。 “你也吃。”她说。 秦寒星咬了一口包子,腮帮子鼓鼓的,一边嚼一边看着她笑。他的嘴角沾了一点馅料的酱汁,自己浑然不觉,只是傻乎乎地笑着,露出两颗虎牙,眼睛亮得像两颗浸在蜜糖里的星星。 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将他们笼罩在一层暖融融的金色光晕里。餐桌上的香菇包还冒着热气,粥碗里的地瓜和红枣在浓稠的米汤中若隐若现,空气里弥漫着食物的香气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暖的、甜蜜的东西。 那大概是幸福的味道。 第1171章 婚姻生活11 这时,秦冠屿和纪云舒并肩走了进来,一眼便瞧见了厨房里那幅光景——五少爷秦寒星正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碌,时葵坐在餐桌上吃着香菇包,一副幸福美满的的画面。 纪云舒率先笑了起来,倚在门框上,语调里带着几分调侃:“哟,时小姐真是好福气啊!我们五少爷亲自下厨做早餐!”他说着,又偏头看了秦冠屿一眼,意有所指地笑道,“你看他三哥,可从来不会干这些。” 秦寒星正端着盘子,闻言耳根霎时烧了起来,一抹绯红从脸颊漫到了脖子根,手忙脚乱地把盘子往桌上一放,垂着眼不知道该看哪里才好。 秦冠屿闻言倒也不恼,反而悠悠一笑,眉梢微挑:“我会干别的。” 纪云舒被这话逗得哈哈大笑,爽朗的笑声在厅堂里回荡开来,连带着一旁的佣人们也都抿着嘴偷偷笑了。 秦冠屿笑罢,正了正神色,看向秦寒星道:“五弟,姥姥今天要走,咱们得去送行。” 秦寒星愣了一下,脸上的红晕还未完全褪去,眉头却微微蹙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舍:“这么快?” “当然了。”秦冠屿耐心解释道,“姥姥可是T国的王妃,身上担着不少公务,这次能抽空来参加婚礼已经是挤出来的时间了,回去还有很多事要忙。” 秦寒星低下头,声音闷闷的,透着一股新婚的依恋:“我才婚后第一天她就走了……” 这话说得有些孩子气,秦冠屿忍不住笑了笑,抬手轻轻揉了揉他那头乌黑柔软的发丝,温声道:“等你以后有机会去T国旅游、谈生意,就去见姥姥姥爷,到时候让他们好好招待你。” 秦寒星这才抬起头,眉眼间的失落淡了些,乖巧地点了点头:“好。” 这时,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的时葵开了口,她打量了一眼秦寒星身上那件舒适的居家服,弯了弯嘴角:“你打扮打扮,换身西装吧,正式一点。” 秦寒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点了点头,与时葵一起上了楼。 约莫过了二十分钟,楼梯上传来脚步声。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秦寒星换了一身剪裁考究的天蓝色西装,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整个人清俊挺拔,像是晨光里的一株翠竹。而身旁的时葵则穿了一套白色的女士套装,简约利落,既有职业女性的干练,又不失温婉气质。两人并肩走下来,一蓝一白,色彩协调得恰到好处,连步伐都透着一种说不出的默契。 纪云舒眼前一亮,笑着拍了拍手:“看看,多般配!” 秦冠屿也笑了,目光落在秦寒星身上,眼底带着几分兄长的欣慰与感慨:“可不是嘛。五弟成家了,是大人了。”他说着,语气里竟有一丝时光飞逝的怅然,随即又恢复了一贯的洒脱,抬手一挥,“走吧,去大使馆。” 一行人说说笑笑地向外走去,清晨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将几人的身影拉得悠长而温暖。 一辆低调却难掩贵气的黑色豪华商务车缓缓停在了泰国驻京都大使馆门前。车身漆面映照着两旁行道树上嫩绿的树叶,引擎安静地熄了火。 车门滑开,四个人依次下了车。 走在最前面的是秦冠屿,一身深灰色定制西装,气度沉稳,眉宇间带着几分温润的笑意。他身后,秦寒星整理了一下衬衫袖口,目光随意扫过大使馆庄重的门厅 大使馆的工作人员显然早已接到通知,见到几人,立刻恭敬地迎上前,引着他们穿过前庭,往使馆内部的招待室走去。 招待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室内弥漫着淡淡的香氛,像是泰国特有的柠檬草与茉莉花的混合气息,清雅而安神。落地窗外透进来的午后阳光,将整间屋子镀上一层柔和的暖金色。 苏提雅王妃已经在那里等候了。 她穿着一套剪裁精致的宝蓝色女士套装,颜色浓郁而沉静,衬得她肌肤如雪,气质雍容。套装领口别着一枚小巧的泰国传统纹样胸针,金色的光泽在蓝底上格外醒目。她的头发挽成优雅的低髻,耳垂上缀着两颗温润的珍珠——整个人端庄、从容,却又透着一种说不出的亲切。 见门被推开,苏提雅王妃微微侧身,目光落在鱼贯而入的四个人身上,眼底的笑意像水波一样荡漾开来。 “到了!”她笑着开口,声音温软,带着泰语特有的柔和尾音,却又字正腔圆地说着中文。 秦冠屿快步上前,微微欠身,笑容里满是敬重与亲近:“姥姥,我们四个先来接您。大哥他们几个人已经在大使馆的泰式餐厅等着了,就等您过去了。” 苏提雅王妃点了点头。 她一手握住了年幼的秦寒星的小手,另一手牵起了时葵。 两个孩子的手被王妃拢在掌心,温暖而柔软。 “走吧,”苏提雅低头看了看两个孩子,眼角的细纹里都盛着笑意,“去吃饭。” 泰式餐厅设在大使馆的东翼,是一间宽敞而雅致的大厅。长桌上铺着绣有传统泰式纹样的桌旗,餐具是精致的泰式银器与青瓷碗碟交错摆放,每只碗边都点缀着一朵新鲜的茉莉花,素白的花瓣上还带着细小的水珠。桌上已经摆满了菜肴,琳琅满目,热气腾腾,俨然是一桌正宗的泰式国宴规格。 正中央是一大碗冬阴功汤,红亮的汤底泛着椰浆的乳白色纹路,南姜、香茅、柠檬叶的香气交织升腾,几只硕大的鲜虾半隐在汤中。 旁边是泰式绿咖喱,翡翠般的浓稠酱汁里裹着嫩滑的鸡肉与圆滚滚的泰国小茄子,椰奶的香甜与绿咖喱的辛香在空气中缠绵。 椰奶汤则温润如玉,乳白色的汤面上漂浮着几片嫩绿的香菜叶,清淡中透着南姜与柠檬草的暗香。 泰式炒河粉被精致地盛在芭蕉叶造型的瓷盘里,金黄的蛋丝、脆生的豆芽、细碎的花生粒与鲜嫩的虾仁交织在一起,旁边配着一角青柠和一撮辣椒粉,色泽明快,引人食欲。 酸辣鲜虾沙拉的摆盘尤为讲究——大只的鲜虾卧在脆嫩的生菜叶上,浇着酸辣开胃的泰式酱汁,红洋葱、薄荷叶、香茅碎点缀其间,色彩斑斓如画。 咖喱蟹是整桌的视觉中心,硕大的螃蟹被金黄的咖喱酱汁包裹得严严实实,蟹壳的橙红与咖喱的明黄交相辉映,浓香扑鼻。 甜品区同样精致。椰汁石榴冰盛在透明的小碗里,一颗颗仿若红宝石的石榴籽浸润在清甜的椰汁中,晶莹剔透,冰爽诱人。芒果糯米饭则被精心摆成扇形,金灿灿的芒果切片与雪白的糯米饭交错排列,淋上浓稠的椰浆,再撒上几粒金黄的绿豆仁,宛如一件艺术品。 满桌的泰式佳肴,色香味俱全,每一道都透着地道与用心。 众人落座。 苏提雅王妃坐在主位,左手边是秦寒星,右手边是时葵,两个孩子像两颗小星星一样簇拥着她。 秦冠屿和秦弘渊坐在王妃对面,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拿起公筷。 秦冠屿夹了一块咖喱蟹肉,小心翼翼地放到王妃面前的碟子里,笑着说:“姥姥,这咖喱蟹看着不错,您尝尝。” 秦弘渊则盛了一碗冬阴功汤,轻轻推到王妃手边,温声道:“姥姥,先喝口汤暖暖胃,这汤的酸辣度应该调过了,不会太刺激。” 秦承璋坐在稍远的位置,却也没闲着。他拿起桌上那壶椰汁石榴冰,微微欠身,将王妃手边的杯子斟满,乳白色的椰汁缓缓注入杯中,红色的石榴籽在杯中轻轻翻滚,煞是好看。 “姥姥,喝点石榴冰,清爽解腻。”秦承璋语气平淡,动作却细致妥帖。 秦耀辰则让饭店拿来古琴,给姥姥弹奏一曲。 苏提雅王妃看着四个孙辈轮番给自己夹菜倒饮,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她端起椰汁石榴冰抿了一口,清凉甘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她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侧过头,看看左手边的秦寒星,又看看右手边的时葵。 “你们也吃,别光顾着姥姥。”她轻声说着,自己却拿起筷子,给两个孩子各夹了一只咖喱虾,细心地剔去了虾壳,才放进他们碗里。 餐桌上的气氛温馨而热闹。秦冠屿和秦弘渊聊着泰国的近况,秦承璋偶尔插一两句,话语不多却总能说到点子上。两个孩子吃得开心,不时仰头看看王妃,眼睛里全是依赖与亲近。 苏提雅王妃时而与孙辈交谈,时而低头给两个孩子擦擦嘴角的咖喱酱,时而用泰语轻声嘱咐身旁的工作人员几句。她的每一个动作都从容不迫,优雅得体,却又透着家常的温暖——那种属于祖母的、毫无保留的温柔。 时间在欢声笑语与碗筷碰撞声中悄然流逝。 窗外的阳光渐渐从金色变成了橘红色,斜斜地照进餐厅,在长桌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影。 下午三点。 苏提雅王妃放下手中的筷子,轻轻地叹了口气。她环顾了一圈餐桌,又看了看身边的两个孩子,眼底的笑意里渐渐浮上了一层薄薄的不舍。 “该走了。”她轻声说,声音比之前低沉了一些。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秦冠屿站起身,语气温和却难掩留恋:“姥姥,我们送您。” 一行人从餐厅出来,穿过大使馆的长廊,往停机坪的方向走去。秦寒星和时葵一左一右牵着王妃的手,走得比平时慢了许多,小小的步伐里似乎也藏着不舍。 苏提雅王妃在停机坪前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目光一一扫过面前的每一个孩子——秦冠屿、秦弘渊、秦承璋,还有两个小的秦耀辰和秦寒星。她伸出手,轻轻地抚了抚秦寒星的头发,又捏了捏时葵的小脸蛋。 “回去吧,不用送了。”她笑了笑,眼眶微微泛红,却依旧保持着那份从容与优雅。 秦冠屿上前一步,郑重地欠了欠身:“姥姥,路上保重。” 苏提雅王妃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一眼所有人,然后转身,缓步走向那架已经等候多时的飞机。 舷梯下,她停了一瞬,回头挥了挥手。 然后,她走进了机舱。 引擎的轰鸣声渐起,飞机缓缓滑行,沿着跑道加速,机头昂起,稳稳地升入了京都秋日澄澈的天空。 地面上,几个人站在原地,仰头望着那架飞机越来越小,最终化作天边一个银色的光点,消失在薄薄的云层之后。 秦冠屿收回目光,轻声说了一句:“走吧,姥姥说了,让我们别送。” 几个人转身往回走。 机舱内,苏提雅王妃靠在舷窗边,看着窗外的云海与逐渐远去的京都大地,手指轻轻摩挲着腕上的一只翡翠镯子——那是今天孩子们送她的礼物。 她闭上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万里高空之上,家的方向在身后,但孩子们的笑脸,已经装进了心里。 第1172章 婚后生活12 秦寒星结婚以后,秦家兄弟那栋热闹的别墅,便渐渐少了他的身影。 倒不是跟兄长们生分了——只是成了家,便有了自己的窝。 那栋小别墅坐落在秦家兄弟别墅的后面,挨着大哥和三哥的别墅,不算大,前前后后三层,带一个小小的花园。 院子里种着一棵桃花树,是搬进来时秦寒星亲手挑的,说是秋天的时候满院子都是果香。 树下摆着一套石桌石椅,天气好的傍晚,两个人就坐在那里喝茶,看天边的云被晚霞染成蜜色。 别墅里配有专门的保镖、司机、佣人和管家,一应俱全。 但秦寒星向来不喜欢太多人在跟前晃悠,所以除了白天必要的打扫和准备饭菜,佣人们大多待在偏院,把主屋留给他们两个人。 每天傍晚,秦寒星从集团下班,车子驶进别墅的车库,熄了火,他推门进家。 玄关的灯总是亮着的。 时葵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有时候抱着本书看,有时候手机里刷着视频,但耳朵总是竖着的——车子的声音、门锁转动的声音,她一样都不会漏掉。 听到动静,她便从沙发上站起来,踩着拖鞋啪嗒啪嗒地走到玄关,在秦寒星换鞋的时候歪着头看他一眼。 “回来了?” “嗯。” 就两个字,但每天的这两个字,秦寒星听着都觉得踏实。 有时候他回来得晚一些,时葵就会发消息问他大概几点到,然后掐着时间让厨房把饭菜热着。 等他进了门,洗了手坐到餐桌前,饭菜才一道一道端上来。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桌上三菜一汤,不多,但都是时葵提前吩咐厨房做的他爱吃的菜。 秦寒星吃饭的时候话不多,时葵便絮絮叨叨地说些白天的事——花园里的桃花冒了新芽,猫翻墙进来在院子里晒了一下午的太阳,今天刷到一家店看着不错周末要不要去试试。 秦寒星一边吃一边听,偶尔应一两句,嘴角的弧度若有若无。 吃完饭,有时候两个人窝在客厅看会儿电视,时葵靠在他肩膀上,看着看着就犯困,脑袋一点一点的。 秦寒星便关了电视,轻轻拍了拍她的头,说去床上睡。 时葵迷迷糊糊地应一声,赖在沙发上不动,最后往往是秦寒星把她打横抱起来,她搂着他的脖子,半梦半醒间嘟囔一句什么,脸埋在他肩窝里,彻底睡了过去。 日子就是这样一天一天过的,平淡得像一杯温水,不烫嘴,却暖到了胃里。 最让时葵期待的是周末。 每到周六或周日,秦寒星会起得比平时早一些——他换上家居服,挽起袖子,走进厨房。 厨房的冰箱里,时葵前一天就已经让佣人备好了各种食材,整整齐齐地码在冷藏层里,都是秦寒星做菜惯用的那些。 秦寒星做菜的时候很认真。 他洗菜、切菜、备料,动作利落干脆,砧板上刀起刀落的声音清脆有节奏。 锅烧热了,倒油,葱姜蒜下锅爆香,滋啦一声,香气瞬间炸开,从厨房的门缝里飘出去,飘到客厅,飘到楼上。 时葵闻到香味就会自动醒来。 她揉着眼睛从楼上下来,头发还乱蓬蓬的,穿着秦寒星那件宽大的旧T恤当睡衣,下摆垂到膝盖,晃晃悠悠地走进厨房。 她也不说话,就靠在厨房门框上,眯着眼看秦寒星站在灶台前颠勺的背影。 油烟机嗡嗡地响,锅里的菜在火焰上翻飞,秦寒星的背影挺拔而专注,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线条分明的手腕。 时葵觉得这个画面比什么偶像剧都好看。 “醒了?”秦寒星头也没回,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 “嗯……做什么呢?”时葵凑过去,踮脚往锅里看。 “红烧排骨。你不是说想吃?” 时葵眼睛一亮,也不顾他正在忙活,伸手就从盘子里捏了一块已经出锅的排骨塞进嘴里,烫得嘶嘶地吸气,腮帮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说好烫好烫但就是不肯吐出来。 秦寒星偏头看了她一眼,眉头微微皱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小心烫着。”但手上却已经倒好了一杯凉水,顺手推到她面前。 时葵灌了一口水,嘿嘿一笑,油乎乎的爪子就要往秦寒星袖子上蹭。 秦寒星眼疾手快地躲开了,用锅铲轻轻挡了一下她的手背:“去洗手,拿碗筷。” “哦。”时葵笑嘻嘻地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趁秦寒星不注意,在他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口,然后一溜烟跑出了厨房。 秦寒星站在原地,锅铲还举在半空中,耳根悄悄红了一瞬。 他轻咳一声,垂下眼,继续翻动锅里的菜,但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周末的餐桌上总是格外丰盛。 秦寒星做的菜跟外面餐厅的不一样,没有那么多花里胡哨的摆盘,但每一道都是时葵爱吃的。 红烧排骨酱色浓郁,炖得酥烂脱骨;清蒸鲈鱼肉质细嫩,淋上热油和蒸鱼豉油,鲜香扑鼻; 蒜蓉西兰花清脆爽口,颜色碧绿;再配上一碗番茄蛋花汤,酸甜开胃。时葵每次都吃得心满意足,碗里的饭添了一回又一回,吃到最后一粒米都不剩,然后靠在椅背上摸着肚子,心满意足地叹气。 “秦寒星,你以后要不别去集团上班了,开个餐厅吧。”她每次都会这么说。 “然后你当老板娘?”秦寒星收着碗筷,淡淡地接了一句。 “我当试菜的!”时葵自告奋勇地举手,“保证每道菜都帮你把关!” 秦寒星瞥了她一眼,把一碟切好的水果推到她面前:“先把这盘水果把关了。” 时葵低头一看——是芒果,切成整齐的小方块,旁边还搭了几颗洗得发亮的蓝莓,摆得漂漂亮亮的。 她抬头看秦寒星,他已经端着碗筷转身进了厨房,背影还是一副不咸不淡的样子。 但时葵知道,他切芒果的时候,一定又把她不爱吃的芒果核旁边那块硬的部分剔得干干净净。 她叉起一块芒果塞进嘴里,甜丝丝的,汁水在舌尖化开。 窗外的阳光透过纱帘洒进来,照在餐桌上,照在水果碟上,照在她翘起的嘴角上。 小别墅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厨房里传来哗哗的水声和碗碟碰撞的脆响。 时葵趴在桌上,看着厨房的方向,忽然觉得—— 这样的日子,真好。 不用轰轰烈烈,不用惊天动地。 他下班,她等他。 他做饭,她吃饭。 他洗碗,她趴在旁边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说今天的云像一只猫,说桃花好像又开了几朵,说隔壁邻居家的猫今天又翻墙过来了。 他偶尔应一句,偶尔笑一下,偶尔腾出手来弹一下她额头上沾的泡沫。 日子就像院子里那棵桃花树,茂盛地生长着,到了夏天就能看到满树的桃花了。 婚后的日子,就是这样一天一天,不紧不慢地过着。 平淡,却甜到了心里。 第1173章 婚后生活13 六月中旬,京都的天气渐渐热了起来,街边的梧桐树绿得浓郁,蝉鸣声从清晨一直响到日暮。 秦家上下,却比这天气还要热闹几分。 ——三哥秦冠屿的儿子,出生了。 消息传到秦家兄弟几个耳朵里的时候,是凌晨三点。 秦冠屿的电话一个一个打过来,声音里带着初为人父的激动与紧张,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生了,母子平安,是个儿子——” 秦寒星接到电话的时候,迷迷糊糊地从床上坐起来,揉了两下眼睛,花了三秒钟才消化掉这个消息。 他推了推身旁的时葵,低声说了句:“三哥当爸爸了。” 时葵瞬间清醒,比他还兴奋,抓着秦寒星的胳膊连声问:“真的吗?男孩女孩?多重?像谁?” “……我哪知道。”秦寒星哭笑不得,一边穿衣服一边说,“到了再看。” 秦家五兄弟,在凌晨的夜色里,一个接一个地赶到了秦氏集团的京都仁爱医院。 医院的VIP产房区域安静而明亮,走廊里灯光柔和,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 秦冠屿已经在产房门口等着了,他的衬衫袖子卷到了小臂,头发有些乱,眼圈微微泛红,但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秦弘渊第一个到的,拍了拍秦冠屿的肩膀,什么都没说,但那只手在肩上停了好久。 秦承璋第二个到,手里拎着一袋热咖啡,一人发了一杯,难得地说了句:“恭喜。”秦耀辰到的时候还带着几分睡意,但一看到秦冠屿脸上的笑容,立刻来了精神,凑上去问长问短。 秦寒星和时葵是最后到的。 他推门走进休息区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被护士抱出来的那个小小的襁褓。 那孩子太小了,小到秦寒星几乎不敢相信这是一个完整的、活生生的人。 他的脸红红的,皱巴巴的,像一颗还没长开的小桃子,眼睛紧紧地闭着,小小的拳头攥得紧紧的,仿佛在跟整个世界较劲。 秦寒星站在旁边,好奇地盯着那张小脸看了好久。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小的人类。 那小小的手指,每一根都细得像火柴棍,指甲薄得透明。那小小的嘴巴,时而咂动两下,像是在梦里吃到了什么好东西。 那小小的鼻翼,随着呼吸轻轻翕动,安静而规律。 秦寒星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生怕自己呼吸重一点,就会把这个小东西吹坏了。 “我能……碰一下吗?”他问,声音不自觉地放得很低很低,像是怕吵醒什么。 护士笑着点了点头,小心地调整了一下襁褓的角度。 秦寒星伸出食指,极轻极轻地碰了碰那只小小的拳头。那孩子的手指条件反射地攥了一下,正好握住了秦寒星的指尖。 温热的,柔软的,带着新生婴儿特有的体温。 秦寒星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着那只握着自己食指的小手,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被轻轻地撞了一下,酸酸涨涨的,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但嘴角就是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他站在那儿,弯着腰,一动不动,任由那个小东西握着自己的手指,看了好一会儿,才依依不舍地收回手。 “真小。”他回头对时葵说,语气里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惊奇。 时葵在旁边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你小时候也这么小。” “不可能。”秦寒星斩钉截铁地说,但眼睛又转回去看那个襁褓里的孩子了。 看完了新生儿,秦寒星和时葵一起去看了三嫂纪云舒。 纪云舒躺在床上,脸色有些苍白,但精神还好,额头上沁着一层薄薄的细汗,头发被汗水打湿了贴在脸颊上。 看到他们进来,她微微笑了一下,笑容疲惫却温柔。 “三嫂,辛苦了。”时葵走上前,轻轻握了握纪云舒的手。 秦寒星站在旁边,有些局促地把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放在了床头的柜子上。 “三嫂,送您的。”他简短地说,耳根微微泛红。 纪云舒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伸手接过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条柔软的羊绒披肩,烟灰色,简约大方,质地极好。 她知道秦寒星不善言辞,能想到送礼物已经是很用心了,眼眶微微泛红,轻声道:“谢谢你,寒星。” 秦寒星摇了摇头,嘴角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说了句:“三嫂好好休息。” 他不太会表达,但那份心意,在场的人都看得明白。 纪云舒在医院住了三天,各项指标都恢复得很好。到了第三天,她被转送到了秦家专属的月子中心。 那是一家顶级的月子中心,环境清幽雅致,像一个私密的园林庭院。 中心里配备了专门的育婴师团队,二十四小时轮值,每一个都是持证上岗、经验丰富的专业人士。 纪云舒住的套房宽敞明亮,落地窗外是一个小小的日式庭院,有竹篱、有碎石、有一棵姿态优美的红枫,安静得只能听到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产后护理被安排得妥妥帖帖——每天有专业的产后康复师来指导恢复训练,有中医师来把脉调理,有营养师根据纪云舒的身体状况和哺乳需求,精心搭配一日三餐。 餐食精致而讲究,早上的粥品用小砂锅单独熬煮,午后的炖盅里是温补的药膳汤,晚上的菜肴少油少盐却鲜美可口,每一道都像是从高级餐厅端出来的。 婴儿房的隔壁就是育婴师的休息室,孩子一有动静,育婴师便会立刻出现,喂奶、换尿布、拍嗝、哄睡,每一个动作都轻柔而专业。 秦冠屿每天下了班就往月子中心跑,有时候连西装都来不及换,就抱着儿子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嘴里哼着不知名的摇篮曲,五音不全却唱得无比认真。 育婴师在旁边忍着笑,说:“秦先生,宝宝睡着了,可以放下了。” 秦冠屿低头看了看怀里那张安静的小脸,舍不得放手。 “再抱一会儿。”他说。 第1174章 婚后生活14 而整个秦家,最高兴的人,莫过于秦世襄了。 这位年过古稀的秦家老太爷,在听到重孙子出生的消息时,正在书房里练字。 毛笔悬在半空,愣了三秒钟,然后猛地搁下笔,摘下老花镜,声音都拔高了几分:“真的?” “真的,老太爷,母子平安。”管家笑着重复了一遍。 秦世襄站起身来,在书房里走了两个来回,脸上的笑容怎么都收不住。他搓了搓手,嘴里念叨着:“好,好,好……” 一连说了三个好字。 他重新坐回书桌前,铺开一张洒金红笺,研墨,提笔。 笔尖在纸上停顿了片刻,然后,他翻开了手边那本已经翻得有些泛黄的古籍——《说文解字》旁边压着一本《周易》,再旁边是一本《诗经》注疏。 秦世襄翻了整整一个下午。 他翻遍了古籍,从《周易》的卦辞到《诗经》的雅颂,从《尚书》的典谟到《楚辞》的章句,每一个字都反复斟酌,每一个寓意都细细推敲。 最后,他在那张洒金红笺上,端端正正地写下了三个字—— 秦书睿。 书,是诗书传家的书,是知书达礼的书,是腹有诗书气自华的书。 睿,是睿智明达的睿,是思虑深远的睿,是圣人为能自反、君于能自强的睿。 秦世襄放下笔,端详着纸上的三个字,满意地点了点头。 “书睿。”他念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一种庄重的温柔,“这孩子,将来必有大出息。” 满月那天,秦家老宅张灯结彩。 老宅是那种老式的院子,青砖灰瓦,飞檐翘角,院子里种着几棵苍劲的古松,石板上长着一层薄薄的青苔,透着岁月的厚重。 但今天,这份厚重被满院的红绸和喜字冲淡了,整个老宅喜气洋洋,热闹非凡。 正厅里摆了好几桌,秦家的族老们、嫡系的亲属们,几乎都到了。 男人们穿着得体,女人们衣着光鲜,孩子们在院子里跑来跑去,笑声和喧哗声混成一片。 秦世襄坐在主位上,穿着一身暗红色的唐装,精神矍铄,笑容满面。 他怀里抱着重孙子,小心翼翼地托着那颗小小的脑袋,苍老的手指轻轻地拍着襁褓,嘴里念念有词,不知在跟重孙子说什么悄悄话。 秦书睿在太爷爷的怀里睡得很安稳,小小的脸蛋比出生时长开了不少,红润了许多,睫毛长长的,像两把小扇子盖在眼睑上,嘴巴微微嘟着,偶尔咂动两下,可爱得让旁边几个族中女眷忍不住连连赞叹。 满月酒的流程按老规矩来——祭祖、告祠、入谱,一套仪式庄重而肃穆。 秦世襄亲自抱着重孙子上香,在祖先牌位前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然后将秦书睿的名字郑重地载入了族谱。 新的一页,新的名字,新的血脉延续。 秦世襄看着族谱上那三个字,眼眶微微泛红,但很快又笑了起来,转身对众人说:“来,都来给书睿送送福。” 送礼的环节,是最热闹的。 族老们和嫡系亲属们纷纷上前,礼物堆满了整整一张长桌,金玉锦绣,琳琅满目,每一件都价值不菲,每一件都饱含着对这个小生命的祝福。 秦蕊笑着走上前来。 她穿着一身得体的旗袍,妆容精致,笑容温婉。 她手里托着一个红色锦盒,打开来,里面是一套金的平安锁和一串金猴吊坠。 “书睿啊,”秦蕊低头看了看襁褓中的孩子,声音轻柔,“姑奶奶送你一套平安锁,保你平平安安、长命百岁。这个金猴吊坠呢,是你的生肖,小猴子机灵聪明,跟你一样。” 她把锦盒递给秦冠屿,又忍不住伸手轻轻碰了碰秦书睿的小脸蛋,眼底满是慈爱。 秦恺跟在后面,送的是一套名贵的金猴金币和纪念邮票。 金币是限量版的生肖纪念币,每一枚都做工精美,在灯光下闪烁着温润的金色光泽。 邮票则是珍藏版的一套猴年邮票,品相极好,保存完整,在收藏市场上价值不菲。 “这是三叔公给你的,”秦恺笑呵呵地说,“等你长大了,这可是宝贝。” 秦承璋走上前来,手里托着一个精致的木盒。 打开来,里面是一套岁岁平安玉器——一对白玉如意,一柄翡翠平安扣,还有一只小巧玲珑的玉猴。 玉质温润细腻,白如凝脂,绿如春水,每一件都雕工精湛,线条流畅。 玉器的寓意也好——岁岁平安,如意吉祥。 “书睿,大伯送你一套玉器,”秦承璋的语气平淡,但眼底的温柔是真切的,“愿你这辈子,平平安安,顺顺遂遂。” 秦弘渊送了一套笔墨纸砚。 那套文房四宝可不普通——毛笔是湖笔中的极品,笔杆用的是湘妃竹,笔毫是精选的山羊毛,柔韧而富有弹性。 墨是徽墨,色泽黑亮,馨香四溢,研磨时细腻如脂。纸是宣纸中的澄心堂纸,洁白如玉,光而不滑。 砚是端砚,石质温润,呵气成露,砚台上还雕刻着一幅精致的山水图。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整套文房四宝,价值几十万。 秦弘渊把礼物递过去的时候,笑着说:“书睿,二伯送你这套笔墨纸砚,将来好好读书,好好写字,做一个有学问的人。” 秦耀辰送了一对金手镯,款式简洁大方,镯面上刻着祥云纹样,寓意吉祥如意。 金灿灿的手镯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喜庆又富贵。 “书睿,四叔送你的,”秦耀辰笑得灿烂,“等你长大了,戴着好看。” 一个接一个,礼物像流水一样送到了秦冠屿面前。 每一份礼物都被小心翼翼地登记在册,然后妥善收好。 这些东西,将来都要留给秦书睿的,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上收到的第一份善意与祝福。 最后,轮到秦寒星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手工缝制的布袋,米白色的粗布,袋口用一根麻绳系着,朴素得跟前面那些锦盒木匣格格不入。 然后,他又从另一个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巧的锦盒。 众人好奇地看着他。 秦寒星打开布袋,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套婴儿衣服——一件小小的连体衣,淡蓝色的棉布,柔软得像是云朵。 衣服的领口和袖口处,缝着细密的针脚,每一针都整整齐齐,虽然能看出来不是专业裁缝的手艺,但那份用心,明明白白地缝进了每一道线里。 “这是我……”秦寒星顿了一下,耳根有些红,“我自己做的。” 全场安静了一秒。 然后,爆发出一阵善意的笑声。 “寒星,你还会做衣服?”秦恺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拍着大腿说,“了不得啊!” “这是练了多久啊?”秦蕊也笑了,拿起那件小衣服翻来覆去地看,针脚虽然不如机缝的整齐,但每一针都结实牢靠,看得出是用了心思的。 秦耀辰凑过来看了一眼,夸张地“哇”了一声:“寒星,你这手艺可以啊,将来给我儿子也做一件。” “你连女朋友都没有,”秦承璋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急什么。” 又是一阵笑声。 秦寒星被笑得耳根通红,站在那儿有些手足无措,但还是强撑着把那件小衣服递给了秦冠屿。 然后他打开那个小锦盒——里面是一枚玉佩,白玉质地,雕着一只小小的如意,造型简洁,玉质温润,虽然不是什么稀世珍品,但也是他精心挑选的。 “衣服是我做的,玉佩是我挑的。”秦寒星的声音有些低,但很认真,“给书睿的。” 秦冠屿接过衣服和玉佩,低头看了看那件淡蓝色的小连体衣,又看了看那枚温润的玉佩,喉咙有些发紧。 他把东西小心翼翼地收好,然后抬起头,认真地看了秦寒星一眼。 “谢谢你,寒星。”秦冠屿的声音有些哑,但笑容是真心的,“这份礼物,我很喜欢,书睿以后也会喜欢的。” 秦寒星点了点头,嘴角微微翘起来,眼底有光。 他退到一旁,看着满屋子的人,看着那些琳琅满目的礼物,看着被秦世襄抱在怀里的小小的秦书睿,忽然觉得心里暖暖的,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他有了一个侄子。 一个叫秦书睿的小小的、软软的、红红的、皱巴巴的——好吧,现在不皱巴巴了,白白嫩嫩的——小侄子。 秦寒星站在人群后面,看着秦世襄把重孙子递给秦冠屿,看着秦冠屿笨拙地抱着儿子, 看着纪云舒在旁边笑着指导他调整姿势, 看着秦弘渊掏出手机拍照,看着秦承璋难得地露出了笑容,看着秦耀辰在旁边起哄说“三哥你抱孩子的样子好丑”—— 他忍不住笑了。 笑得很轻,很浅,但眼睛弯成了月牙,眼底有星星点点的光。 时葵站在他旁边,歪着头看他,轻声问:“开心吗?” 秦寒星点了点头。 “嗯,”他说,声音很轻,像是说给时葵听的,又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很开心。” 窗外,六月的阳光正好,照在老宅院子里的古松上,照在青石板上的青苔上,照在满院的红绸喜字上。 老宅里,笑声不断,觥筹交错,热闹非凡 第1175章 婚后生活15 秦寒星大四那一年,正式走进了秦氏集团。 说是“走进”,其实多少有些被推着走的意味。秦承璋在他大三的时候就提过这件事。 秦寒星心里清楚,大哥这句话背后,是整个秦氏集团这艘巨轮的方向盘,正在一点一点地往自己手里递。 大四那年,他的身份很模糊——说是在集团实习,但秦承璋给他安排的工位就在董事长办公室隔壁;说他是个普通员工,但每次月度会议,秦承璋都会让他坐在角落里旁听。秦家还安排他的堂兄兼老师秦霁带着他。 那一年,秦寒星像是一颗被种进土壤里的种子,根系在黑暗中拼命地生长,地面上却几乎看不到任何动静。 与此同时,他考上了京都大学金融专业的研究生。 消息传到秦家的时候,秦世襄正在喝茶。老爷子放下茶杯,捋了捋胡子,说了句:“还行。”但当天晚上,他破例多喝了两杯酒,微醺之际跟管家念叨了一句:“这小滑头总算是考上名校,步入正轨了。” 秦弘渊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批文件,抬头看了秦寒星一眼,嘴角微微翘起:“京大金融,不错。” 秦冠屿直接发了条朋友圈,配图是秦寒星录取通知书的照片——当然,关键信息都打了码。配文只有四个字:我家老五。 秦耀辰的反应最大,拍着他的肩膀说:“五弟!你太牛了!京大金融啊!那可是全国第一的金融专业!” 研究生的生活,比他想象的要忙,但比他想象的也要充实。 秦寒星的导师叫秦霁。 这位秦霁教授,也是他的堂兄,他的爷爷是自己爷爷的大哥。秦霁在京都大学金融系执教几年,是国内金融学界数得上号的人物,治学严谨,为人方正,对学生的要求极高,门下弟子个个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 秦寒星能被秦霁收为学生,本身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面试的时候,秦霁翻着他的本科成绩单和论文初稿,仔细的评判他。 他告诉秦寒星,收他的原因是因为他的论文初稿——“逻辑清晰,论证扎实,有自己的思考,不像是一个本科生能写出来的东西。” 就这样,秦寒星成了秦霁的学生。 研究生期间,秦寒星的日子被切成了两块——白天在集团,晚上和周末看书做研究。他的时间表精确到了半个小时一格,早上七点起床,八点到集团,跟着秦承璋开会、看项目、听汇报、审文件,下午五点半从集团出来,开车去京都大学,在食堂匆匆吃一口饭,然后钻进图书馆或者实验室,一直待到闭馆。 秦霁很快就发现,自己这个学生不太一样。 他不只是聪明——聪明的人秦霁见得多了——他是有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力。一篇文献,别人看两遍就放下了,他能翻来覆去地看五遍,每一遍都能发现新的问题,每一个问题都能追根究底地查下去。一组数据,别人跑一遍模型就交差了,他能跑十几遍,换不同的参数、不同的假设、不同的算法,直到每一个结果都经得起推敲。 而且,秦寒星有一种在象牙塔里很难得的东西——他对真实世界的商业运作有切身的理解。 白天在集团看到的那些案例、那些数据、那些决策背后的逻辑,到了晚上就变成了他论文里的论据和思考。他的研究从来不是空中楼阁,每一页纸的背后,都是秦氏集团真实的商业实践。 秦霁有一次在办公室里翻看秦寒星的论文草稿,翻着翻着,忽然停下来,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跟旁边的助教说了一句话:“这个学生,将来不得了。” 助教问为什么。 秦霁说:“大多数学生做研究,是在现有的理论框架里修修补补。秦寒星这个孩子,他在构建自己的框架。” 两年。 秦寒星只用了两年,就把研究生阶段的全部课程和论文都完成了。 这在京都大学金融系的历史上,不算绝无仅有,但也绝对是凤毛麟角。更何况,秦寒星这两年不是在校园里安心读书——他同时还在秦氏集团里摸爬滚打,从一个坐在角落里旁听的大四实习生,变成了能够独立负责项目的项目经理。 他的论文题目是《数学模型在金融风险中的应用》。 这篇论文,秦霁看了三遍。 第一遍看结构,第二遍看论证,第三遍看细节。每一遍看完,他都要沉默很久。最后,他在论文的封面上用红笔写了一个字—— 优。 不是普通的优,是那种带着感叹号的优。 后来,这篇论文被推荐到了国内的顶级金融期刊,经过几轮盲审,最终发表。发表之后,在学界引起了不小的反响——论文里提出的“抗金融风险的动态平衡模型”被多个后续研究引用,成为了行业内的一篇范文。甚至有其他高校的教授专门写信来索要论文的原始数据和代码,想要复现和延伸这项研究。 秦霁在学界待了好几年,带过的硕士有十来个,但真正让他觉得“这个学生超越了我”的,秦寒星是第一个。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六月的京都,天气已经开始热了,但京都大学校园里的梧桐树正绿得发亮,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铺出一片一片碎金似的光斑。 研究生论文答辩在教学楼三楼的一间会议室里进行。 会议室不大,但布置得庄重而正式。长桌的一端坐着答辩委员会的五位教授,秦霁坐在正中间,旁边是两位校内专家和两位从外校请来的教授。长桌的另一端,秦寒星独自坐着,面前摊着他的论文和笔记本电脑。 他的答辩陈述做了二十分钟。 这二十分钟里,秦寒星的声音始终平稳,语速不快不慢,每一个论点都清晰有力,每一个数据都信手拈来。他站在投影幕前,PPT翻过一页又一页,从研究背景到理论框架,从数据来源到实证结果,从稳健性检验到异质性分析,条理分明,逻辑严密,没有一句废话。 秦霁坐在对面,看着这个自己带了两年多的学生,心里忽然涌上来一种复杂的感觉。 他记得秦寒星第一次来找他讨论论文选题时的样子——那时候的秦寒星还带着几分学生气,说话的时候偶尔会停顿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词,眼睛里有一种小心翼翼的认真。而现在,站在答辩席上的秦寒星,已经完全是一个成熟的研究者的模样了。他的眼神笃定,他的姿态从容,他的每一句话都经得起推敲和质问。 问答环节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 教授们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刁钻,从模型设定的合理性到工具变量的选择,从异质性的来源到机制检验的逻辑,几乎把论文的每一个角落都翻了个底朝天。秦寒星一一作答,有时候被追问得紧了,他会停顿几秒钟,低头看一眼笔记本上的数据表格,然后抬起头,用一种平静而笃定的语气给出回答。 有一个问题他想了很久——将近三分钟。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运转的嗡嗡声。五位教授都看着他,没有催促,也没有不耐烦。秦霁甚至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在说:不急,慢慢想。 秦寒星终于开口了。他的回答不长,但每一句话都踩在点子上,逻辑环环相扣,最后用一个简洁的比喻收尾,把那个复杂的问题解释得清清楚楚。 提问的那位外校教授听完,沉默了两秒,然后轻轻地鼓了两下掌。 “很好的回答。”他说。 答辩委员会闭门讨论的时候,秦寒星被请到了走廊上等着。 第1176章 婚后生活16 他站在走廊的窗边,看着窗外的梧桐树,心跳得比刚才答辩的时候还快。 他的手心里攥着一把汗,指尖微微发凉。 他忽然想起来,当初研究生放榜的时候,他也是这样盯着电脑屏幕,心跳得很快,脑子里一片空白。 十五分钟后,会议室的门开了。 秦霁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他看到秦寒星,没有立刻说话,而是走到他面前,站定。 秦寒星看着导师的眼睛,心跳声在耳朵里轰轰地响。 秦霁看着他,目光里有审视,有欣慰,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然后,他伸出手,在秦寒星的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两下。 第一下,拍得秦寒星微微晃了一下。 第二下,拍得更重,掌心在肩膀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传递某种温度和力量。 “恭喜你,”秦霁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毕业了。” 秦寒星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客气的、礼貌的微笑,而是一种从心底深处涌上来的、带着释然和欢喜的笑。 他的眼睛弯成了月牙,眼底有光在闪,嘴角翘得高高的,露出一点点虎牙,像个终于交完卷子的孩子。 “谢谢老师。”他说。 秦霁看着他这副模样,也笑了。他推了推眼镜,难得地开了一句玩笑:“行了,别傻笑了,进去吧,教授们还等着给你发证呢。” 秦寒星走进会议室的时候,五位教授都站了起来。 答辩委员会主席——那位外校的老教授——把一本红色封皮的研究生毕业证书递到他手里,然后跟他握了握手。 “秦寒星同学,”老教授的声音苍老而庄重,“经答辩委员会全体委员投票表决,一致通过你的硕士学位论文答辩,建议授予你硕士学位。” 秦寒星双手接过证书,微微鞠了一躬。 “谢谢各位老师。”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本红色的证书,封面上的烫金字体在灯光下微微发亮。 他翻开来,看到自己的名字印在上面——秦寒星,三个字,端端正正。 他忽然觉得,这两年所有的辛苦——那些早出晚归的日子,那些在图书馆待到闭馆的夜晚, 那些被数据折磨得焦头烂额的凌晨,那些在集团和学校之间来回奔波的疲惫——所有的一切,都值了。 从会议室出来的时候,时葵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她看到他手里拿着那本红色的证书,眼眶一下子就红了,然后拼命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嘴角却翘得高高的,笑得比秦寒星还开心。 “恭喜你!”她扑上来,一把抱住了他。 秦寒星被撞得往后退了半步,但很快就稳住了,伸手轻轻地揽住了她的肩膀。 他把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上,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阳光的味道,有梧桐树叶的味道,有时葵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的味道。 还有——自由的味道。 毕业了。 他终于,毕业了。 这时候的秦寒星,快二十一岁了。 从大四进入集团,到研究生毕业,这三年多的时间里,他完成了从一个学生到一个职场人的转变,完成了从一个跟在兄长身后的少年到一个能够独当一面的项目经理的蜕变。 他的履历表上写着京都大学金融学硕士,他的论文成为了行业内的范文,他的导师以他为傲。 但在秦家,在秦氏集团,所有人都知道——这些都只是序章。 真正的重头戏,还在后面。 九月五日,秦寒星二十一岁生日。 这一天的天气很好,京都的天空蓝得透亮,几朵白云懒洋洋地飘在天上,像是被谁随手扯碎的。 秦氏集团总部大楼在阳光下泛着冷灰色的金属光泽,玻璃幕墙倒映着蓝天白云,整栋建筑像是嵌在天幕上的一枚棱角分明的印章。 秦寒星早上八点半到的公司。他穿着一身天蓝色的西装,是时葵帮他挑的,说今天这个日子重要,得穿得精神一点。 领带是秦承璋送他的生日礼物之一——一条暗红色的爱马仕领带,秦承璋让助理送过来的时候附了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两个字:戴上。 秦寒星戴了。 他对着电梯里的镜子最后检查了一遍自己的仪表——领带结打得端正,衬衫领口雪白,袖扣是时葵送他的生日礼物,银色的底面上刻着一个小小的“星”字。 他的面容还是显小,像个男大一样。 他走出电梯,走廊里的几个员工看到他,都微微侧身让路,有人轻声说“秦总早”,他点了点头,脚步没有停顿。 上午十点,秦氏集团总部,大会议室。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集团所有的高管、各部门负责人、核心子公司的总经理、战略投资部的骨干成员,还有几位常驻集团的外部董事,全部到齐了。 长桌的两侧坐得满满当当,椅子不够坐,后排又加了两排临时座椅。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紧张感——大家都知道今天这个会议不一般,但具体要宣布什么,大多数人都不知情。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秦承璋坐在长桌的最顶端。 他穿着一身炭黑色的西装,姿态从容,面色平静,手指间夹着一支钢笔,偶尔转一下,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他的目光扫过会议室里的每一张面孔,最后落在了坐在长桌中段的秦寒星身上,停了一秒,然后收了回来。 秦寒星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背脊挺得很直,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姿态安静而端正。 他的表情看不出什么波澜,但如果有人仔细看他的手,会发现他在用力地握着自己的手。 会议的前半程波澜不惊。 秦承璋先听取了各部门的季度工作汇报,又讨论了两个新项目的投资方案,中间还处理了一个子公司的股权调整问题。 秦寒星在讨论中发了一次言,是关于一个项目的风险评估,他讲得很简短,但每一条都切中要害,在座几位高管的脸色微微变了变——这个年轻人,眼光确实毒辣。 会议进行到最后一个议程。 秦承璋合上了面前的文件夹,把钢笔搁在桌面上,发出轻轻的一声“嗒”。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 秦承璋没有立刻说话。他沉默了几秒钟,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了秦寒星身上。 “最后一个议题,”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关于集团管理层的人事调整。” 他停顿了一下。 “经董事会决议,即日起,秦寒星出任秦氏集团总经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第1177章 婚后生活17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那种安静不是尴尬的安静,而是一种被震撼之后的安静——所有人都知道秦寒星迟早会走到这个位置上,但“迟早”和“即日起”之间,还是有太大的差别。二十一岁的总经理,在秦氏集团的历史上,也不多见。 秦承璋没有给任何人消化的时间。他微微侧头,示意身边的助理把一个文件袋递过来。他接过文件袋,打开,从里面取出一叠厚厚的文件和一串钥匙。 “同时,”秦承璋继续说,“秦妄名下的全部百分之四十股份,即日起转入秦寒星名下。” 这句话的分量,比刚才那句更重。 秦妄——秦家那个曾经风光无限、最终黯然离场的二叔,老爷子秦世襄曾经最宠爱的儿子——他的股份,是整个秦氏集团股权结构中最大的一块拼图之一。这些股份转入秦寒星名下,意味着秦寒星不仅是总经理,更是秦氏集团仅次于秦承璋的第二大股东。 第二大决策人。 秦承璋站起身来,拿着那叠文件和钥匙,绕过长长的会议桌,一步一步走向秦寒星。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随着他的脚步。那些目光里有惊讶,有审视,有羡慕,有嫉妒,有敬佩,也有不安——各种各样的情绪在空气中交织、碰撞,但没有人敢发出任何声音。 秦寒星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腿上绑了铅块。他站起来的那一刻,忽然觉得自己这二十一年来所有的经历——那些在乡下被虐待的夜晚,那些在无数日夜里小心翼翼的童年,那些在集团里拼命学习的日夜,那些在图书馆里熬到闭馆的凌晨——所有的一切,都像是为了这一刻做的铺垫。 秦承璋站在他面前。 兄弟俩对视着。 秦承璋比他高一点点,看着他。这一刻,他是秦氏集团的董事长,在把一副千斤重的担子,交到他亲手选定的接班人手上。 “秦寒星,”秦承璋叫了他的全名,声音低沉而郑重,“从今天起,秦氏集团的总经理是你。秦妄的股份是你的。集团的第二决策权,也是你的。” 他把文件和钥匙递到秦寒星面前。 “拿好。” 秦寒星低下头,看着那叠文件。纸张是白色的,上面的字密密麻麻,每一个字都代表着真金白银、权力和责任。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伸出双手,接过了那叠文件和钥匙。 手指触碰到纸张的那一刻,他感觉到纸面上有一种微凉的温度,透过指尖传遍了全身。他的手很稳——这一点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但他的心跳得很快,快到他觉得整个会议室都能听到。 “谢谢大哥。”他说。 秦承璋没有说“不客气”。他只是站在那里,低头看着秦寒星,目光里的审视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而复杂的情感。 然后,秦承璋做了一件让在场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事—— 他伸出手,拍了拍秦寒星的肩膀。 不是那种礼节性的轻拍,而是一种用力的、带着重量的拍击。掌心落在肩头的时候,秦寒星感觉到一股力量从那只手上传过来——那不是鼓励,不是安慰,而是一种确认。一种“你可以的”的确认。 秦承璋的手在秦寒星的肩膀上停留了三秒钟。 这三秒钟里,会议室安静得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然后,秦承璋收回手,退后一步,重新站直了身体。他的目光扫过会议室里所有的人,最后,落在了秦寒星的脸上。 他的嘴角微微翘起来。 那是一个笑容——不是秦承璋惯常的那种冷淡的、公式化的微笑,而是一个真正的、发自内心的、带着骄傲的笑容。他的眼底有一层薄薄的光,像是湖面上泛起的涟漪,不张扬,不浓烈,但真真切切地存在。 “我二十一岁的时候,”秦承璋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柔软的语气,“刚混到管理层。” 他顿了顿,看着秦寒星。 “你比我强。” 这四个字从秦承璋嘴里说出来,比任何人的夸奖都有分量。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低低的惊叹声——秦承璋是什么人?秦氏集团最年轻的董事长,商界公认的天才,手段凌厉,眼光毒辣,从不轻易夸人。他的一句“你比我强”,是对秦寒星最高的认可。 秦寒星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叠厚厚的文件,纸张的边缘微微卷曲,在他的掌心里安静地躺着。 二十一岁。 他二十一岁了。 二十一岁的他,是秦氏集团的总经理,是秦氏集团第二大股东,是仅次于秦承璋的决策人。 他应该高兴的。他应该笑的。他应该咧开嘴笑得阳光灿烂,然后拍着桌子说“我太牛了”。 但他没有。 他站在会议桌前,手里握着那叠文件和钥匙,感受着肩膀上残留的秦承璋掌心的温度,心里涌上来的,不是兴奋,不是得意,不是如释重负——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而是一种沉甸甸的、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的重量。 那是一种被信任的重量,被托付的重量,被期待的重量。 秦承璋把自己的心血、秦氏集团数万员工的生计、秦家几代人的基业,都交了一部分到他手上。这份信任太重了,重到秦寒星觉得自己必须拼尽全力,才能不辜负它。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会议室里那些面孔。那些高管们的脸上,有的带着笑容,有的带着审视,有的面无表情,但所有人的眼睛都在看着他——这个二十一岁的、刚刚研究生毕业的、还没有任何“总”字头头衔的年轻人。 从今天起,他是他们的总经理了。 从今天起,他说出的话,就是秦氏集团的声音之一了。 从今天起,他不能再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记笔记了。他需要站出来,需要拍板,需要承担责任,需要在关键时刻做出决定。 秦寒星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份沉甸甸的重量压进心底,然后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上了所有人的注视。 “我会努力的。”他说。 没有慷慨激昂的宣言,没有感人肺腑的表态。只有五个字,简单,朴素,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秦承璋看着他,点了点头。 会议结束后,所有人都散了。会议室里只剩下秦承璋和秦寒星两个人。 秦承璋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秦寒星,看着窗外京都的天际线。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他的肩头勾勒出一道金色的轮廓。 秦寒星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叠文件和钥匙,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沉默持续了很久。 “大哥,”秦寒星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低,“我怕我做不好。” 秦承璋没有回头。 “怕就对了。”他说,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不怕的人,才做不好。” 他顿了顿,然后转过身来,看着秦寒星。 “你怕,说明你知道这件事有多重。你知道它重,你才会认真对待它。你认真对待它,你就能做好。” 秦承璋推门走了出去。 秦寒星一个人站在空旷的会议室里,阳光从落地窗外涌进来,铺满了整张长桌,铺满了光滑的地板,铺满了他的肩膀和发梢。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文件和钥匙,又看了一眼那串钥匙上挂着的一枚小小的铜牌——上面刻着“秦氏集团总经理办公室”几个字。 他把钥匙攥在手心里,感受着金属的边缘微微硌着掌心的触感。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窗外。 京都的天际线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高楼林立,车水马龙。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有秦氏集团的总部大楼,有秦家老宅的青砖灰瓦,有他的小别墅和院子里那棵桃花树,有时葵在家里等他回去吃饭。 这一切,都是他的责任了。 他的肩上,担着的东西越来越重了。 但他没有弯下腰。 他站得很直。 秦寒星把文件整整齐齐地放进公文包里,把钥匙串挂在腰间的扣环上,然后拿起桌上的手机,给时葵发了一条消息。 “晚上回家吃饭,庆祝一下。” 时葵秒回:“好!我在家等你” 秦寒星想了想:“好。” 他盯着屏幕上看了两秒,然后锁了屏幕,把手机放进口袋里。 走出会议室的时候,他的脚步比来的时候沉了一些,但也稳了一些。 二十一岁的秦寒星,走在秦氏集团总部大楼的走廊里,阳光从背后的落地窗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走廊的尽头。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的路还很长。 但他也知道,他不再是那个躲在角落里旁观的少年了。 他是秦氏集团的总经理。 他是秦家第二代决策人之一。 他是秦承璋的弟弟,是秦世襄的孙子,是时葵的丈夫,是秦书睿的五叔。 他是一个被很多人信任着、期待着、爱着的人。 而他要做的,就是不辜负这份信任。 一步一步地,稳稳地,走下去。 第1178章 婚后生活18 豪车缓缓驶入小别墅的私家车道,最终稳稳停在了门口。夜色中,那辆低调奢华的商务座驾如同一头优雅的黑色猎豹,无声地彰显着主人的身份。 秦寒星推开车门,修长的身影在庭院灯下被拉得很长。他顺手整理了一下袖口,目光已经不由自主地望向别墅那扇亮着暖光的门。阿威迅速从副驾绕过来,一身黑色西装笔挺干练,接过秦寒星递来的公文包,安静地跟在他身侧,保持着半步的距离——既不过分亲近,又能随时应对任何突发状况。 门铃还没来得及按,佣人已经拉开了大门,显然里面的人早就等着了。 玄关处,一道红色的身影几乎是跳着迎出来的。 时葵穿着一条泡泡袖睡裙,正红色衬得她肤白如雪,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像一朵盛放的红玫瑰。她挽着松松的丸子头,几缕碎发落在耳边,整个人看起来慵懒又娇俏,像童话书里走出来的公主。 “等你有一会儿了。”时葵笑着说,眼睛弯成月牙,语气里没有埋怨,只有藏不住的雀跃。 秦寒星嘴角微微上扬,原本在外面绷了一整天的那根弦,在看到她的一瞬间就松了下来。他伸手揽住她的肩,两人并肩往里走。阿威识趣地落后几步,将公文包放在玄关的鞋柜上,朝佣人微微点头示意后,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客厅的灯没有全开,只亮着几盏氛围灯和满屋子的小彩灯。暖黄色的光点沿着电视墙绕了一圈,又垂落在绿植的枝叶间,和红色的彩带交织在一起,星星点点,像把整片星空搬进了屋里。茶几上摆着还冒着热气的菜,显然是掐着时间刚出锅的。 秦寒星站在玄关与客厅的交界处,目光扫过那些用心布置的每一个细节,胸口涌上一股温热的暖流。他转过头,看见时葵正仰着脸看他,眼底映着彩灯细碎的光。 他低下头,轻轻吻住了她。 起初只是蜻蜓点水般的触碰,像是试探,又像是确认。时葵没有躲,反而微微踮起脚尖,一只手攀上他的肩膀,回应得温柔又认真。秦寒星的手掌贴住她的后腰,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吻逐渐加深,带着一整天的疲惫和此刻终于到家的安心。客厅里安静极了,只有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彩灯无声地闪烁着,像是在替他们数着这个吻持续了多久。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缓缓分开,额头抵着额头,呼吸都有些乱。 时葵脸颊绯红,也不知是睡裙映的还是别的什么。她抿着嘴笑了笑,伸手去解他的西装扣子。秦寒星配合地抬手,让她将那件天蓝色的商务西装脱下来。接着她又踮脚去摘他的领带,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千百遍,指尖擦过他衬衫领口的时候,微微发烫。 “吃饭了。”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点不容拒绝的坚定。 “嗯。”秦寒星应了一声,声音有些哑。 他转身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递到时葵面前。牛皮纸信封已经被拆开过,里面是一沓装订整齐的A4纸,页脚还带着打印机残留的余温。 时葵接过文件,顺手打开了客厅的大灯。一瞬间,暖白色的光洒满整个空间,那些彩灯的光变得若有若无。她低头翻开封页,目光落在第一行字上。 “这是什么?”她随口问道,指尖摩挲着纸张边缘。 “股权转让书和总经理任命书。”秦寒星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时葵的手指顿住了。她快速往下看,目光掠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条款和数字,最后定格在一个地方——百分之四十。 “这……这百分之四十的股份!”她猛地转过头,眼睛瞪得圆圆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好几度。 秦寒星靠在沙发扶手上,双手随意地插在裤袋里,姿态松弛,有点小骄傲。他点点头,嘴角挂着一抹极淡的笑,眼底却有一种与年龄不相符的沉稳。 “嗯。我就是秦氏集团第二大决策人了。” 时葵愣在原地,手里攥着那份文件,一时间忘了该说什么。她重新低头看了一眼封页上的公章和签名,又抬头看向面前这个刚满二十一岁的年轻人。 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袖口挽了两圈,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小臂。领带被摘掉之后,衬衫最上面的扣子也解开了两颗,锁骨若隐若现。那张脸还带着少年感,下颌线却已经有了成年男人分明的棱角。他站在暖光下,表情淡淡的,仿佛“秦氏集团第二大决策人”这个头衔不过是他顺手摘来的一颗果实。 可时葵比谁都清楚,秦氏集团的水有多深,董事会那帮人有多难缠。他才二十一岁,比她还要小一岁,却已经在那个刀光剑影的商界里,杀出了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你……”时葵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后只化成一句,“你才二十一岁啊。” 秦寒星听出了她语气里的心疼和惊讶交织的复杂情绪,直起身走过来,从她手里抽走那份文件随手放在茶几上,然后握住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 “所以呢?”他低头看她,眼底映着彩灯细碎的光,“年纪小就不能让你过好日子了?” 时葵被他这句话噎得眼眶一热,使劲眨了眨眼睛,偏过头去不让他看见。好半天,她才闷闷地说了句:“谁要你让我过好日子了……” 秦寒星低低地笑了一声,将她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时葵听见他的心跳,沉稳有力,像这个年纪不该有的笃定。 彩灯还在无声地闪烁,桌上饭菜的热气渐渐淡了,但谁也没有催着去吃饭。这个夜晚,好像值得多温存一会儿。 第1179章 婚后生活19 佣人将饭菜重新热过,一趟趟端上餐桌,原本只摆了几道凉菜的桌面很快被丰盛的菜肴铺满。 最中间的位置,赫然是一盘山楂红烧肉。五花肉切成方方正正的麻将块,红亮油润,肥瘦相间得恰到好处,几颗山楂点缀其间,被炖得软烂,酸甜的果香渗进肉里,把腻意化解得干干净净。旁边是一整只冰糖大肘子,酱色的外皮泛着琥珀般的光泽,轻轻一碰就微微颤动,一看就知道炖足了火候,筷子戳下去就能脱骨。 时葵爱吃的几道菜紧挨着摆在一起。红烧排骨堆成小山,酱汁浓稠,每一根肋骨上都裹满了晶亮的糖色;菠萝咕咾肉被盛在一只挖空的菠萝盅里,金黄酥脆的肉块与酸甜的菠萝块交错堆叠,番茄酱的色泽鲜亮诱人;清蒸黄花鱼卧在白瓷盘里,葱丝姜丝铺在鱼身上,热油浇过之后香气扑鼻,豉油的咸鲜和鱼肉的清甜融在一处。 餐桌一角,一只大菠萝格外惹眼。菠萝的顶部被切掉当盖子,果肉被挖空切成小丁,和虾仁、火腿、鸡蛋、青豆一起炒成金灿灿的炒饭,又重新填回菠萝壳里。菠萝的清香、虾仁的鲜甜、火腿的咸香、米饭的焦香,几种香气交织在一起,光是闻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银鱼汤盛在砂锅里,乳白色的汤底滚着细小的气泡,银鱼小小的、白白的,在汤里浮浮沉沉,撒了碧绿的葱花和嫩黄的蛋花。干炸丸子码在竹篮形状的小簸箕里,金黄油亮,咬一口外酥里嫩,肉汁能在嘴里迸开。油焖大虾的虾背都开了线,红亮的虾壳上挂着酱汁,虾肉紧实弹牙。炸蘑菇用的是平菇,裹了薄薄一层面糊炸到酥脆,撒上椒盐和辣椒面,比肉还香。 餐桌正中央,一个三层大蛋糕稳稳当当地立在那里,被周围的菜肴众星捧月般围着。奶油裱花精致细腻,最顶层的蛋糕胚上,一只天蓝色的小汽车模型和一只粉色的小猪佩奇并肩而立,中间插着一根数字“21”的蜡烛,金色的,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秦寒星的目光落在那个蛋糕上,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他想起来,时葵前几天神神秘秘地出门,回来的时候两手空空,他问她去干嘛了,她只说“不告诉你”,然后笑嘻嘻地钻进厨房偷吃了一块冰西瓜。原来,是去订蛋糕了。 甜品店里,营业员笑盈盈地迎上来,看见她手机里存好的蛋糕样式图,上面清清楚楚地标注着:三层,奶油裱花,顶部装饰蓝色小汽车和小猪佩奇。营业员低头看了一眼订单备注,礼貌地问:“请问是小朋友过生日吗?几岁呀?” 时葵当时大概正趴在柜台上,指尖戳着玻璃橱窗里那些精致的蛋糕模型,闻言抬起头,笑得眉眼弯弯,语气里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宠溺:“我家男孩,二十一岁了。” 营业员愣了一下,嘴巴微微张开,大概是脑子里转了好几圈也没想明白,一个二十一岁的成年男人的生日蛋糕上,为什么会出现小猪佩奇。 时葵大概也没解释,只是笑着付了款,留下一个“你不懂”的眼神,拎着蛋糕盒子心满意足地走了。 秦寒星想到这里,鼻尖忽然有点酸。他赶紧把那点情绪压下去,不动声色地吸了口气。 时葵站在他旁边,一只手叉着腰,另一只手指挥着佣人把最后一道汤端上桌,颇有大将风范。她扫了一眼满桌子的菜,确认没有遗漏之后,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转头看向秦寒星。 秦寒星正盯着那盘山楂红烧肉,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时葵忍着笑,推了他一把:“别看了,先去洗手。” 秦寒星“哦”了一声,乖乖转身去了洗手间。等他回来的时候,时葵已经坐在他旁边,手里端着一碗盛好的米饭,连筷子都替他摆好了。 “先吃饭,”时葵把饭碗推到他面前,下巴朝蛋糕的方向抬了抬,“吃完再吹蜡烛许愿。” 秦寒星坐下来,拿起筷子,目光却不自觉地往蛋糕上飘。那辆蓝色小汽车和那只小猪佩奇并肩站在一起的样子,怎么看怎么好笑。 时葵注意到他的眼神,从旁边的盒子里拿出那顶金色纸板做的生日帽,展开来,走到他身后。 “低头。”她说。 秦寒星配合地低下头,时葵踮起脚尖,把生日帽轻轻戴在他头上,又仔细地调整了一下松紧带,确保不会滑下来。金色的帽檐衬着他深棕色的头发,那顶在小孩头上常见的生日帽,此刻歪歪斜斜地扣在一个身穿白衬衫的男人头顶,莫名有一种奇异的反差感。 时葵退后两步,歪着头打量了一下,噗嗤笑出声来:“好看,特别帅。” 秦寒星抬手摸了摸帽檐,耳根微微泛红,嘴上却没说什么,只是拿起筷子,夹了第一口菜——毫无悬念,是那块他盯了半天的山楂红烧肉。 肉块送进嘴里,他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五花肉炖得酥烂,几乎是入口即化,肥肉的油脂和瘦肉的肌理在齿间缠绵,山楂的酸甜恰到好处地中和了油腻,留下一口醇厚的肉香。他嚼了两下,又扒了一大口米饭送进嘴里,米饭的清香和肉汁的浓郁在口腔里碰撞,完美得让人想叹气。“好吃吗?”时葵托着腮看他。 “嗯。”秦寒星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腮帮子鼓鼓的,嘴角沾了一点酱汁,看起来一点都不像什么秦氏集团的第二大决策人,倒像个被投喂得心满意足的大男孩。 他又夹了一块肘子皮,那层琥珀色的外皮颤巍巍地挂在筷子尖,送进嘴里之后,黏糯的口感在舌尖化开,胶质丰富得几乎要把嘴唇粘住。他幸福地眯起眼睛,整个人靠在椅背上,浑身都散发着一种被美食抚慰得服服帖帖的松弛感。 时葵被他这副样子逗笑了,夹了一块排骨放进自己碗里,又给他舀了一碗银鱼汤放在手边,防止他吃得太急噎着。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秦寒星端起汤碗喝了一口,鲜得眉毛都扬了起来。他放下碗,忽然转过头,认认真真地看着时葵。 金色的生日帽歪在他头上,彩灯的光落在他眼底,那双眼睛亮得像盛了一整片星河。 “时葵,”他说,声音轻轻的,像是在说一件很重要的事,“谢谢你。” 时葵愣了一下,然后别过脸去,假装专心致志地剥一只油焖大虾。她的耳尖红了,被灯光照得透亮。 “少来这套,”她嘴上凶巴巴的,“赶紧吃饭,吃完还要许愿呢。” 秦寒星低低地笑了一声,没再说什么,低下头继续吃饭,只是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桌上的菜一样一样地少下去,砂锅里的汤见了底,菠萝炒饭被挖出了一个大坑,干炸丸子的竹篮里只剩最后两颗。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时葵说公司里哪个同事闹了笑话,秦寒星就讲董事会里哪个老头今天脸色又不好看,时葵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说你怎么能把人家气得胡子都歪了。 等秦寒星终于心满意足地放下筷子,时葵站起身,把餐桌中间的菜稍微挪开一些,腾出一片空地。她拿起那根数字“21”的蜡烛,用打火机点燃,小心翼翼地插在蛋糕最顶层。 金色的火焰跳了跳,稳定下来,映得两个人脸上都暖融融的。 时葵把大灯关掉,客厅里只剩下彩灯微弱的星光和蛋糕上那一簇跳动的烛火。她走回秦寒星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许愿吧。” 秦寒星坐在那里,头顶金色生日帽,面前是插着蜡烛的三层大蛋糕,旁边站着一个穿红色睡裙的女孩。彩灯的光星星点点地洒在四周,像有人把一整片夜空搬进了客厅。 他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时葵安静地站在旁边,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一刻特别特别安静,安静到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秦寒星睁开眼,微微俯身,一口气吹灭了蜡烛。 时葵欢呼了一声,伸手去开灯,嘴里嚷着“许了什么愿”。秦寒星没回答,只是看着她,眼底有笑意,也有别的什么,很深的、很温柔的什么东西。 “不能说,”他说,“说了就不灵了。” 时葵哼了一声,拿起切蛋糕的塑料刀递给他,嘴上不依不饶:“不说就不说,谁稀罕。” 可她转身的时候,嘴角翘得比蛋糕上的奶油花还高。 秦寒星接过刀,看了看蛋糕上那辆蓝色小汽车和那只小猪佩奇,犹豫了一下,把它们小心翼翼地取下来,放在旁边的碟子里。 “这个留着。”他说,语气认真得像在说一份股权转让书。 时葵没忍住,笑得弯了腰。 秦寒星切下第一块蛋糕,没有给自己,而是递给了时葵。奶油洁白细腻,蛋糕胚松软绵密,中间夹着芒果和草莓的果粒。时葵接过来咬了一口,奶油蹭在鼻尖上,白白的,像只小花猫。 秦寒星伸手,拇指轻轻擦掉她鼻尖上的奶油,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一万遍。 时葵愣了一下,然后抢过蛋糕刀,切了大大的一块塞进他手里:“吃你的吧!” 秦寒星低头咬了一口蛋糕,奶油的甜腻在舌尖化开,和刚才山楂红烧肉的酸甜、冰糖肘子的咸香、菠萝炒饭的清甜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满满的、快要溢出来的幸福感。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时葵端着蛋糕碟子坐在对面,红色的睡裙在灯光下像一团温柔的火,脚上的兔子拖鞋一晃一晃的。 窗外的夜色很沉,别墅区安静得只能听见虫鸣。而屋子里,彩灯还在闪,蛋糕还剩一大半,数字“21”的蜡烛歪倒在桌面上,蜡油凝成了一小滩。 秦寒星想,二十一岁。 好像确实值得好好许个愿。 第1180章 婚后生活20 时葵的睫毛微微颤了颤,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弯起眼睛,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她没有追问。 秦寒星双手合十的姿势维持了几秒,烛光在他脸上安静地跳跃。他在心里默念:希望我和时葵,可以一直幸福下去。 不是什么宏大的商业版图,不是秦氏集团的权力更迭,只是一个很简单的、很小的愿望。小到说出来大概会被董事会那帮老头子笑话,小到他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可他还是认认真真地许了,比签任何一份合同都虔诚。 睁开眼的时候,他对面的时葵正托着腮看他,彩灯的光碎在她眼睛里,亮晶晶的。秦寒星忽然就笑了,嘴角咧开,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看起来一点都不像刚才那个吹蜡烛时神情肃穆的人,倒像个刚偷到糖的小孩。 时葵被他笑得莫名其妙,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傻笑什么?” 秦寒星不说话,还是笑,小虎牙在灯光下白得发亮。 时葵的目光落在他嘴角,愣了一下,然后“噗”地笑出声来。她指了指自己的嘴角,忍着笑说:“看你吃的,蛋糕蹭到脸上了都不知道。” 秦寒星伸手去擦,却擦错了边。时葵实在看不下去了,抽了张纸巾探过身去,捏着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扳过来,仔仔细细地把他嘴角的奶油擦掉。她一边擦一边念叨,语气里带着三分嗔怪七分宠溺:“你是秦家少爷,得优雅,知道不?” 秦寒星原本乖乖地仰着脸让她擦,听到这话,不干了。 他一把抓住时葵的手腕,把纸巾从她手里抽走,往桌上一扔,动作带着一点孩子气的倔强。他微微仰起下巴看着时葵,眼睛里有一种被压了一整天终于找到出口的委屈和理直气壮:“我在外面端着也就算了,在自己家还被端着,那我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时葵被他这副模样逗得笑弯了腰,笑声清脆得像风铃,两个梨涡深深的,像是盛了蜜。她笑得肩膀都在抖,半天才直起身来,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把那头原本打理得一丝不苟的短发揉得乱糟糟的。 “好好好,”她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在家不端着,在家你想怎么吃就怎么吃,用脸吃都行。” 秦寒星满意地哼了一声,低头又咬了一大口蛋糕,腮帮子鼓鼓的,故意嚼得很大声。时葵看他这副得意洋洋的样子,又想笑又想翻白眼,最后只是摇了摇头,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蛋糕屑。 她朝旁边的佣人微微抬了抬下巴,语气恢复了女主人的从容:“把这些收了吧。” 佣人应了一声,轻手轻脚地走过来,开始收拾满桌的杯盘狼藉。时葵转过身,朝秦寒星伸出手。 秦寒星抬头看她,她的手掌摊开在他面前,指尖因为刚才捏过冰果汁杯而微微泛红,掌心却是温暖的。他没有犹豫,把手放了上去,指尖相触的一瞬间,时葵用力一拉,把他从椅子上拽了起来。 “走吧,”她说,语气轻快得像在计划一场小小的冒险,“去洗澡,然后泡温泉。温泉那里还可以看动画片。” 秦寒星被她牵着往前走,闻言眼睛亮了一下:“什么动画片?” “你想看什么就看什么,”时葵头也不回地说,“上次你说想看《海洋奇缘》的第二部,我让人提前下载好了。” 秦寒星愣了一下,脚步都慢了半拍。他不过是随口提了一句,连自己都快忘了,她却记住了。 他加快脚步跟上去,从后面揽住她的肩,低头在她发顶亲了亲,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鼻音:“好。” 时葵的耳尖又红了,她偏了偏头,假装没注意到他那个吻,只是脚步轻快了许多,兔子拖鞋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地响。 两人穿过走廊,往一楼的温泉区走去。 秦寒星的这栋小别墅,从外面看是简约利落的现代风格,奶白色的外墙配着大面积的落地玻璃窗,低调得很。但走进去就知道,里面的每一寸空间都花过心思。 一楼除了那间可以容纳二十人同时用餐的大餐厅,还有一整片功能区。保镖房在靠近玄关的位置,二十四小时有人值守,但隔音做得极好,完全不会打扰到主屋的安静。往里走,穿过一道木质推拉门,就是温泉区。 温泉池是建在室内的,却做成了半露天的效果。头顶是一整面可开合的天窗,白天能看见云,晚上能看见星星。池子本身不小,足够三四个人同时泡在里面伸展手脚,四周铺着防滑的灰色石板,边缘种了几丛耐阴的绿竹,水汽氤氲的时候,竹叶上凝着细细的水珠,颇有几分野趣。 温泉池隔壁是浴池和桑拿房,再过去是健身房和恒温游泳池。 二楼是主卧和书房,还有时葵的画室。画室朝南,一整面墙都是窗户,光线好得过分。时葵画画的时候不喜欢被打扰,但允许秦寒星坐在角落里看——他通常不会真的看,只是搬把椅子坐在那里处理文件,偶尔抬头看一眼她专注的侧脸,然后继续低头签字。二楼一共有七八间房间,有些做了客房,有些做了衣帽间,还有一间空着,时葵说留着以后慢慢想用来做什么。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三楼全是客房,偶尔来了什么重要的客人,会安排住在这里。但大多数时候,三楼安静得只有阳光在走廊里慢慢移动的声音。 天台上有个小花园,时葵种了很多月季和多肉,还放了一把秋千椅。夏天的傍晚,两个人有时候会坐在上面吹风,看远处的山影一层叠着一层,慢慢被夜色吞没。 别墅后面还有一片果园和更大的花园,果园里种了枇杷、柿子和无花果,都是时葵挑的品种。花园里有时葵最喜欢的绣球花,夏天开成一片蓝紫色的花海。果园后面有一道后门,推开门走几步,就是秦承璋的小别墅。秦寒星偶尔会过去陪哥哥们吃顿饭,但更多的时候,是秦承璋派人送东西过来——一箱刚摘的蔬菜,几条钓回来的鱼,或者一瓶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好酒。 此刻,两个人各自去洗漱。 秦寒星在更衣室里冲了个澡,换上一条黑色的泳裤。他站在镜子前擦头发的时候,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二十一岁,肩膀已经长开了。他把毛巾搭在架子上,赤脚走出更衣室,石板地面微凉,脚底的触感让他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温泉池里已经氤氲起一片白茫茫的水雾。 时葵正泡在池子里,靠在池壁边,水没到她锁骨的位置。她换了一件花纹泳衣,深蓝色的底子上是大朵大朵白色的玉兰,肩带细细的,衬得她锁骨精致得像一件瓷器。她的头发被高高盘起,几缕碎发被水汽打湿,贴在耳后和脖颈上,水珠顺着肌肤的弧度滑落,没入水面。 池边的石台上,摆着一个果盘,切好的芒果、草莓、猕猴桃码得整整齐齐。旁边是一碟琥珀核桃仁和一碟话梅,还有一大壶鲜榨的果汁,橙黄的液体里能看到细碎的果肉,壶壁上凝着密密的水珠,一看就是冰过的。果汁壶旁边倒扣着两只玻璃杯,杯沿上各插着一片柠檬做装饰。 水面上飘着一个防水的小托盘,上面放着遥控器——是控制对面墙上那台嵌入式电视的。 时葵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来。她的脸颊被温泉的热气蒸得粉扑扑的,睫毛上沾着细小的水雾,整个人看起来水润润的,像一颗刚洗干净的蜜桃。 “洗好了?”她问,声音被水汽浸润过,比平时更软了几分。 秦寒星没说话,沿着池边的台阶慢慢走进水里。温热的泉水没过脚踝、小腿、膝盖,一直漫到腰际,他舒服得叹了口气,在时葵身边坐下来,肩膀挨着肩膀。 池底有石砌的坐台,高度刚好,坐上去水刚好漫到胸口。他往后靠了靠,后脑勺枕在池沿上,仰头看着头顶那片天窗。夜空很干净,没有云,星星不多,但每一颗都很亮。 “舒服吗?”时葵歪着头看他。 “嗯。”秦寒星闭上眼睛,声音懒洋洋的。 时葵笑了笑,伸手从果盘里拿了一颗草莓,递到他嘴边。秦寒星眼睛都没睁,张嘴就咬,草莓的汁水在齿间爆开,酸甜的味道让他的眉毛扬了扬。 “好吃。”他含糊不清地说。 时葵又拿了一颗塞进自己嘴里,然后拿起遥控器,按了一下。对面墙上的电视亮了,屏幕上是《海洋奇缘2》的待机画面,蓝色的海浪在屏幕上翻滚。 “开始了啊。”时葵说。 秦寒星睁开眼睛,看着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女孩和那片浩瀚的海洋,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他伸手从池边拿了一杯果汁,冰块在杯子里叮叮当当地响,他喝了一口,冰凉的甜意顺着喉咙一路滑下去。 时葵靠过来,肩膀抵着他的手臂,脑袋微微歪着,靠在他的肩膀上。她的头发蹭着他的下巴,有一点点痒,秦寒星没有躲,反而微微侧了侧头,让她的脑袋靠得更舒服一些。 电视里,莫阿娜正在唱那首熟悉的歌,海风吹动她的长发,海浪在她身后翻涌。温泉池里水汽氤氲,果盘里的水果还带着水珠,果汁壶里的冰块慢慢融化,发出细小的、几乎听不见的咔嚓声。 秦寒星低头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肩膀上的时葵,她的睫毛垂下来,在水汽里微微颤动,呼吸均匀而绵长。他忽然想起自己刚才许的那个愿望,那么简单的几个字,却好像比任何一份商业合同都重要。 他收回目光,继续看电视,手指在水面下悄悄握住了时葵的手。时葵的手指动了动,没有抽开,反而轻轻地回握了一下。 温泉的水面被微风吹起细小的波纹,头顶的星星安静地亮着,动画片里的歌声在水汽中变得有些遥远,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而这个世界里,只有温热的水,清甜的果汁,和两个人交握的手指。 很安静,也很好。 第1181章 婚后生活21 氤氲着淡淡雾气的温泉池里,秦寒星把整个身子都沉进了水里,只露出一个脑袋靠在池边的石枕上。 温热的泉水包裹着每一寸肌肤,连日来的疲惫都仿佛被这暖意一点一点地化开了。 他舒服得眯起眼睛,视线落在对面墙上嵌着的屏幕里正在播放的动画片上,嘴角不自觉地噙着一丝懒洋洋的笑。 时葵就坐在他身侧,手里捏着一颗圆润饱满的葡萄,细心地剥去外皮,露出里面晶莹剔透的果肉。 她侧过身来,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嘴唇,秦寒星条件反射般地张开嘴,那颗清甜的葡萄便落进了他口中。 牙齿咬破果皮的瞬间,甜润的汁水在舌尖绽开,他嚼了嚼,由衷地赞叹道:“好吃。” 时葵被他这副满足的模样逗笑了,眉眼弯弯的,像两弯新月。 秦寒星不甘示弱地从果盘里拈起一块蜜瓜,金黄色的果肉已经被切成便于入口的小块。 他学着她的样子递到她唇边,时葵乖乖地咬住,清甜的汁液沾湿了唇角,她伸出舌尖轻轻一舔,那不经意的小动作让秦寒星心里像是被羽毛挠了一下。 池面水汽氤氲,两人的肩膀都露在水面之上,肌肤相贴的地方传来彼此的温度。 秦寒星忽然觉得这才是夫妻之间该有的模样——不是轰轰烈烈的山盟海誓,而是这样安安静静地待在一起,你给我剥一颗葡萄,我给你喂一块蜜瓜,琐碎又甜蜜。 他忍不住伸手揽过她的肩膀,时葵顺势靠进他怀里,湿漉漉的长发贴在他胸口,像一匹温凉的水缎。 他低下头,在她还沾着蜜瓜甜香的唇上轻轻落下一个吻,很轻,却很笃定。 时葵的眼睫颤了颤,伸手环住了他的腰,把脸埋进他颈窝里,小声地笑了。 两个人在温泉里泡了许久,直到指尖都起了细细的褶皱才依依不舍地起身。 他们各自拿过架子上干燥松软的浴巾,仔细地擦去身上的水珠,时葵的长发被随意地盘在脑后,几缕碎发贴在白皙的后颈上,秦寒星看见了,顺手帮她拨开。 主卧室里只亮着一盏床头灯,昏黄的光将整个房间染成一片温柔的暖色。 被子是下午刚晒过的,蓬松柔软,带着阳光的气息。 秦寒星先钻进被子里,把那一侧都捂热了,才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朝时葵张开手臂。 时葵关了大灯,只留下一盏小小的夜灯,然后轻手轻脚地躺到他身边,被他一把捞进怀里。 两个人在被子里窝成一个舒服的姿势,时葵的后背贴着他的胸膛,他能感觉到她平稳的呼吸一起一伏。 窗外有风声轻轻掠过,卧室里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鼻息。 这一夜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发生,不过是两个相爱的人拥抱着入睡,可偏偏就是这样平淡的夜晚,让人觉得往后的日子都值得期待。 困意袭来的时候,秦寒星迷迷糊糊地收紧了手臂,下巴抵在她发顶,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这样好的日子,要一直过下去才好。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溜进来,在地毯上投下一道淡淡的光带。 秦寒星还维持着昨晚搂着她的姿势,手臂环在她腰间,脸颊埋在她散开的长发里,睡得正沉。 时葵先醒了过来,感觉到身后他均匀的呼吸,便没有动,只是安静地躺了一会儿。 直到床头柜上的闹钟轻轻响了一声,秦寒星才迷迷糊糊地动了动。 他收紧了手臂,把她往怀里又拢了拢,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慵懒:“我要去集团了。” 时葵在他怀里转了个身,面对着他,手指轻轻点了点他的鼻尖,笑着催他:“那就快点起来,下楼吃饭。我今天给你选一套商务西装,精神一点。” 秦寒星把脸往她颈窝里埋了埋,含糊地“嗯”了一声,显然还想赖一会儿。 时葵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耐心地等他磨蹭够了,两个人才终于从被子里爬起来,简单洗漱过后,手牵着手走下了楼梯。 楼下的餐厅里,佣人已经把早餐在桌上摆好了。 热腾腾的营养粥盛在白瓷碗里,旁边是一碟精致的小菜,还有一篮刚烤好的三明治,面包的焦香混着芝士的味道弥漫在空气里。 秦寒星在餐桌前坐下,伸手就拿了一个三明治,大大地咬了一口。 烤得酥脆的面包片夹着咸香的火腿和融化的芝士,他嚼得很满足,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囤食的仓鼠。 时葵没有急着吃,而是先端起那碗营养粥,用勺子轻轻搅了搅,吹了吹热气,递到他面前。 “先把粥喝了。” 秦寒星低头看了一眼那碗粥,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粥里加了红枣、枸杞、山药,熬得浓稠绵软,一看就知道是花了心思煮的。 可他就是不爱喝这种“养生”的东西,目光越过碗沿,看向桌角那盒还没开封的鲜牛奶,眼睛里写满了渴望:“我想喝牛奶。” 时葵没有把碗收回去,反而往前又递了递,笑容里带着一点无奈和一点狡黠:“你大嫂说了,你胃不好,让我盯着你喝粥呢。她可是特意交代过的,我要是不照办,回头她要怪我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秦寒星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嘴巴微微撅起来,那副不情不愿的样子活像个被逼着吃青菜的小孩。 他试图讨价还价,小声嘟囔着:“你不告诉她不就完了嘛。她又不会知道。” 时葵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了,把粥碗往他面前推了推,语气温柔却不留余地:“先喝了,喝一半也行。喝完再喝你的牛奶,好不好?” 秦寒星盯着那碗粥看了三秒钟,又看了看时葵笑眯眯却不容商量的表情,终于妥协了。 他接过碗,低头喝了几口,红枣的甜和山药的糯在舌尖化开,其实也不算难喝,但他还是喝到一半就放下了,眼巴巴地看向时葵。 时葵没有为难他,点了点头,把那盒牛奶递过去。 秦寒星接过来,插上吸管,一口气喝了好几口,奶白的痕迹沾在上唇,他伸出舌头舔了舔,终于露出了满意的表情。 时葵看着他这副孩子气的模样,忍不住摇了摇头,眼里却盛满了笑意。 她拿起他剩下的半碗粥,自然地端到自己面前,几口喝完了,又拿了一个三明治小口小口地吃着。 等两个人都吃得差不多了,时葵放下手里的三明治,看了一眼时间,起身说:“快去楼上洗漱换衣服,西装我给你准备好了。” 秦寒星应了一声,却坐着没动,看着她把桌上的碗碟归拢好,才慢吞吞地站起来。 经过她身边的时候,他忽然伸手揽了一下她的腰,在她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口,然后笑着松开了手,三步并作两步地往楼上跑去。 时葵愣了一下,摸了摸被他亲过的地方,脸上浮起一层薄薄的红。 她站在原地看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处,才转身去吩咐佣人收拾餐桌,然后也跟着上了楼。 主卧室里,床铺已经被她整理好了。 衣帽间的门敞开着,一套天蓝色色的商务西装被挂在最显眼的位置,旁边配好了白色的衬衫和一条深蓝色领带,甚至连袖扣都细心地摆在了一旁的小托盘里。 秦寒星正在浴室里刷牙,时葵靠在门框上看着镜子里的他,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只是不约而同地笑了。 这种平淡又默契的早晨,比任何甜言蜜语都让人心安。 第1182章 婚后生活22 时葵从衣帽间的托盘里拿起那条深蓝色的领带,走到秦寒星面前。 她踮了踮脚尖,示意他微微低下头,然后熟练地将领带绕过他的后颈,左右两端一长一短地垂在胸前。 她低着头,专注地打着温莎结,纤细的手指在丝绸面料上灵巧地翻飞。 秦寒星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站着,垂眼看着她的发顶,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栀子花香。 她今天把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白皙小巧的耳垂,上面戴着他送的那对珍珠耳钉,圆润的光泽衬得她整个人温温柔柔的。 “好了。”时葵将结推紧,又仔细地调整了一下领带末端的长度,确认刚好垂到腰带扣的位置,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转身从那套搭配好的西装里拿起那件天蓝色的商务外套,帮他伸袖穿上,然后绕到他面前,抚平肩线和前襟,微微退后一步打量了一番。 “九月的天还热着呢。”时葵一边说,一边从衣架上取下那件提前准备好的白衬衫,展开来给他看, “这件衬衫透气,料子轻薄,而且是短袖的,穿在里面舒服。你在办公室不开会的时候,就把西装外套脱了,别捂出一身汗。” 秦寒星低头看着她手里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衬衫,又看了看她认真叮嘱的神情,心里忽然涌上一阵说不清的暖意。 从小到大,他身边的人来来去去,真正在意他穿得舒不舒服、吃得好不好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 而现在,这个正帮他操心着衬衫透气不透气的女人,是他的妻子。 他伸手揽住她的腰,把她轻轻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抵在她额头上,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不自觉的依恋:“好,都听你的。” 时葵没有推开他,反而伸手环住了他的背,在他怀里安静地靠了几秒钟。 两个人在衣帽间的暖光灯下相拥,周围是挂得整整齐齐的衣物,空气里弥漫着洗衣液淡淡的清香,一切都寻常得不能再寻常,可偏偏让人觉得踏实。 “好了好了,再抱就迟到了。”时葵先松开了手,笑着推了推他的胸口,转身又去检查了一遍他的公文包——文件、笔记本、钢笔、名片夹,一样不少。 她做事向来细致,秦寒星就靠在衣帽间的门框上看着她忙前忙后,嘴角弯着,舍不得移开视线。 两个人从楼上下来,玄关处,贴身保镖阿威已经站在那里等了。 他穿着笔挺的黑色西装,手里稳稳地拿着秦寒星的公文包,见他们下来,微微颔首致意:“五少爷,夫人。” 时葵送秦寒星到了门口。门外的阳光已经明亮起来,九月的晨风带着一点干燥的热意,院子里花圃里的月季开得正好。 那辆黑色的豪车已经发动好了,静静地停在台阶下面,司机站在车门旁,随时准备开门。 秦寒星在门口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她。晨光打在他身上,那套天蓝色的西装衬得他整个人清朗又精神,深蓝色的领带系得规规整整,是她亲手打的结。 时葵伸手帮他正了正领带夹的位置,又退后一步,上上下下看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不妥的地方,才笑着说:“去吧,早点回来。” “嗯。”秦寒星应了一声,忽然又凑过来,飞快地在她唇角亲了一下。 时葵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已经转身下了台阶,步伐轻快。 阿威上前一步替他拉开后座的车门,他弯腰坐进去之前,又回头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她。 时葵冲他挥了挥手,晨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她笑得眉眼弯弯。 秦寒星这才心满意足地钻进车里,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热风。 车子缓缓驶出大门,沿着林荫道汇入车流。 秦寒星靠在后座的真皮座椅上,透过深色的车窗看着外面渐渐热闹起来的街景,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领带结——是她打的,不松不紧,恰到好处。 他又想起她叮嘱他热了就脱外套时的表情,认真里带着一点心疼,好像他还是个需要人时刻惦记着添衣减衣的孩子。 车窗外的行道树飞速地往后退去,九月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 秦寒星弯了弯嘴角,心里那个被暖意填满的角落,安安稳稳地跳动着。 有人惦记,有人关心,有人会在出门前帮他系好领带、选好衬衫——这种感觉,大概就是幸福了吧。 车子驶过市中心最繁华的那条大道,远远地已经能看到秦氏集团那栋通体玻璃幕墙的大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秦寒星坐直了身子,脸上的神色从出门时那点孩子气的依恋,慢慢变成了沉稳笃定的模样。 车窗映出他的侧脸,领带还是那条深蓝色的领带,西装还是那套天蓝色的西装,只是眉眼间的温度收敛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集团掌舵人该有的从容与锐意。 车子缓缓驶入集团的地下停车场,阿威率先下车,替他拉开后车门。 秦寒星长腿一迈,踏上地面,接过阿威递来的公文包,整了整袖口,大步流星地走向贵宾电梯。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镜面里映出他的全身上下——从领带到西装,从衬衫到袖扣,每一处都妥帖得体。 他想起时葵站在衣帽间里打量他的模样,想起她说“热了就脱外套”时微微皱起的眉头,不由得在电梯里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意很浅,却很真。 电梯显示屏上的数字一层一层地跳动,秦寒星看着那个不断攀升的数字,脸上的笑意渐渐收了起来,换上了一个集团总裁该有的专注与凌厉。 电梯门“叮”地一声打开,顶层已经到了。 他迈出电梯,走廊尽头的秘书室已经有人迎了上来。秦寒星微微颔首,脚步沉稳地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身后,阿威无声地跟在三步之外的距离,公文包被稳妥地放在总经理办公桌上。 秦寒星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城市的天际线,晨光铺满了整间办公室。 他抬手松了松领带——是她打的那条深蓝色的——忽然觉得,今天的工作,应该会顺利吧。 第1183章 婚后生活23 秦寒星从专用电梯里走出来,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这一层比上面大哥的办公室低了两层,却是他第一次以总经理的身份正式踏入。 阿威跟在他身后,手里还拿着那个公文包,神色比往常多了几分郑重。 总经理办公室的门是深色胡桃木的,沉甸甸的很有分量。 秦寒星握住门把手,推开的那一瞬间,他自己也微微愣了一下—— 大。 比他想象中还要大。 整个空间开阔得像一个小型的 loft,目测下来少说也有一百五十平方,几乎跟他和时葵在主卧的那间套房一样大。 阳光从整面的落地窗倾泻进来,将整个空间照得通透明亮,窗外是这座城市最繁华的天际线,高楼林立,车流如织,远处还能看到一片蜿蜒的江景。 入门处是一个宽敞的会客厅,摆放着一组线条利落的深灰色皮质沙发,茶几是整块大理石打磨而成的,纹理低调而考究。 会客厅往里走,左手边是一个精巧的茶室,博古架上陈列着几把紫砂壶和精致的茶具,旁边还配了一个小型的恒温酒柜。 茶室的角落里摆着一盆造型优雅的罗汉松,绿意盎然,给这个充满商务气息的空间添了几分生气。 再往里走,才是真正的办公区。 一张巨大的实木办公桌居中而置,桌面宽阔得足以同时摊开十几份文件。 桌面上整整齐齐地摆着几样东西——一台最新款的电脑,一部内线电话和一部外线加密电话,还有一个精致的铜质台灯,灯罩是墨绿色的,带着几分老派的矜贵。 办公桌后面的老板椅是顶级头层牛皮的,椅背高耸,光是看着就知道坐上去有多舒服。 最让秦寒星意外的,是办公区右侧还有一道门,门开着,里面是一个小巧但设施齐全的房间——有床,有独立的卫生间,甚至还有一个小型的衣帽间。 那是保镖房,供贴身保镖随时待命休息的地方。 秦寒星在门口站了几秒钟,才迈步走了进去。 他绕过会客厅,穿过茶室,走到那张巨大的办公桌前,伸手摸了摸桌面光滑的木质纹理,指腹下是温润细腻的触感。 他转过身,目光从会客厅扫到茶室,再落到那间保镖房上,心里默默地想——大哥给他安排的这间办公室,比他预想的还要郑重。 阿威跟在他身后,目光也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个空间。 他的视线在那间保镖房上停了一瞬,心里忽然涌上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他是秦家的重金培养的高手保镖。一直以来保护老宅里的老爷子,后来被选到秦寒星身边做贴身保镖,一开始有些不满,毕竟盯着一个刚成年的小屁孩,听说身手不凡,打败了四个高手。 谁能想到,如今,随着秦寒星被正式任命为秦氏集团的总经理、第二大决策人,他的地位也跟着水涨船高。 年薪的事情,是上周财务部的人找他单独谈的。 从一百万直接翻到了五百万——整整翻了五倍。 阿威记得自己当时坐在财务总监对面,面上保持着镇定,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五百万的年薪,放在秦家那些高手保镖中间,也算得上是体面的数字了。 他忽然想起一个人——当年跟在秦妄身边的那位心腹保镖,阿荣。 那时候阿荣在秦家风光无限,走到哪里都有人陪着笑脸,逢年过节收到的礼品堆得仓库都放不下。 阿威那时候还年轻,远远地看着阿荣昂着头走过秦家老宅的回廊,心里有过那么一点羡慕和不解——不过是个保镖而已,至于吗? 现在他懂了。 彻彻底底地懂了。 这不仅仅是年薪五百万的事。秦寒星是秦氏集团的第二大决策人,手里握着的是几十亿、上百亿的项目审批权。 而他,阿威,是秦寒星的贴身保镖,同时也是他的助理。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任何想见秦寒星一面的人,首先得通过他这一关。 这几天,他的私人手机几乎没有停过。 那些他以前只在传闻里听说过的人——地产商、投资方、供应商、甚至是几个中型企业的老板——纷纷通过各种渠道找到他。 有的请他吃饭,有的直接给他寄礼品,有的拐弯抹角地托人递话,目的只有一个:希望能见五少爷一面,哪怕只是喝杯茶、说几句话。 礼品的种类五花八门。名酒、名表、高档茶叶、限量版的钢笔,甚至还有人直接寄来了一张高尔夫俱乐部的终身会员卡。 阿威一样都没有收,全部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客客气气地回复说“五少爷最近忙,等有机会再说”。 他很清楚,这些东西不是送给他的,是冲着他身后那个人来的。 他要是眼皮子浅,收了这些东西,那就是给自己埋雷,也是给秦寒星添麻烦。秦家的规矩,他从小就知道——不该拿的,拿了就是找死。 阿威收敛了心神,将目光从保镖房收了回来,重新落在秦寒星身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此时的秦寒星已经在老板椅上坐了下来,椅子微微转向落地窗的方向,他似乎在看着窗外的风景,又似乎在想着什么。 阿威走上前,将公文包放在办公桌的一角,从里面取出几份整理好的文件,双手递了过去:“五少爷,这是秦氏刚接手的五星级酒店项目,用来招待明年体育盛会的外宾。文件今天早上刚从项目部送过来的,需要您过目。” 秦寒星接过文件,翻开了第一页,目光迅速扫过项目概要:“建到哪了?” “地基建完了,施工队已经进场,准备开始盖主楼了。” 阿威回答得很流利,这些信息他在来之前已经跟项目部核实过,“计划是盖五十层,工期比较紧,但施工方承诺能在盛会开幕前交付使用。” 秦寒星点了点头,翻到后面几页,上面密密麻麻地列着各种数据和表格。 他没有急着往下看,而是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阿威:“开放商的资料呢?产品的质量表,还有所有建筑材料的来源,都附在后面了吗?” “都附上了。”阿威伸手帮他翻到文件的中间部分,“开发商是三年前跟秦氏合作过华府项目的那个团队,资质和口碑都还不错。质量表在第12页到第18页,材料来源在第19页到第25页,所有供应商的资质文件也在里面。” 秦寒星“嗯”了一声,低下头,开始仔细地逐页翻阅。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秦寒星看文件的速度不快不慢,每一页都会停留足够长的时间,目光在数字和文字之间来回对照。 他不只是在看——他是在审。 每一个供应商的名字,每一批材料的价格,每一项工程的工期节点,他都在心里默默地过一遍。 秦氏集团的第二大决策人,这个头衔听起来风光无限,但秦寒星心里清楚,风光底下压着的是沉甸甸的责任。 他现在手里的每一支笔落下去,背后都是数以千万计的资金流动。 一个疏忽,可能就是几百万、上千万的损失。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更是信任的问题——大哥把这么重要的位置交给他,他不能辜负。 窗外,阳光正盛,九月的天空蓝得澄澈透亮。秦寒星坐在那张宽大的老板椅上,神情专注而认真,修长的手指按在文件纸页上,一行一行地看过去。 茶室里的罗汉松安静地立在那里,会客厅的沙发空无一人,整间办公室只有他和阿威两个人,安静得只听得见翻页的声音。 阿威默默地站在办公桌旁边,等待着秦寒星随时可能提出的问题。 他看了一眼秦寒星低垂的侧脸,又看了一眼窗外繁华的天际线,心里忽然想起一句话——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这间一百五十平米的办公室,这把真皮老板椅,这个第二大决策人的头衔,还有他自己那翻了五倍的年薪——这一切的背后,都是秦寒星肩上越来越重的担子。 风光是真的风光,压力也是真的压力。 阿威收回思绪,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尊沉默的雕像,随时准备着为面前这个人效力。 第1184章 婚后生活24 秦寒星将那份厚厚的项目文件又翻了两页,目光在“开发商负责人”那一栏停住了——周正廷,周董,业内算是小有名气的地产商,跟秦氏合作过两个项目,口碑还算过得去。 但他还是想亲自见一见这个人。 毕竟这个五星级酒店项目不是普通的地产开发,明年全球体育盛会的外宾都要住进去,到时候全世界的目光都聚焦在这座城市,酒店的一砖一瓦、一桌一椅,都代表着秦氏的脸面。 秦家的声誉,不能在任何细节上出差池。 他合上文件,抬头看向阿威:“我想见见这个周董。”顿了顿,又问道,“秦琼堂姐在集团吗?” 秦琼是秦家嫡系里出了名的干练人物,在集团负责酒店这一块,手里握着大把的开发商资源和项目合作方的人脉。 她对各个合作方的底细比谁都清楚,这个周董到底是什么成色,问秦琼准没错。 阿威立刻答道:“在的,秦总监今天一早就来上班了,现在应该在十六楼的办公室。您可以打内线电话叫她过来。” 秦寒星听完,下意识地就要从老板椅上站起来——在他的习惯里,找堂姐说话,当然是亲自走过去比较礼貌。 在秦家老宅里,长辈们教导的就是“兄友弟恭、尊卑有序”,堂姐比他年长,他去找她是应该的。 他的手刚撑上桌面,肩膀上一股力道就轻轻压了下来。 阿威一只手按在他肩膀上,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他的表情很平静,语气也是恭恭敬敬的,但说出来的话却让秦寒星愣了一下:“五少爷,您现在是总经理,是仅次于董事长的第二大决策人。秦总监她……是您的下属。” 秦寒星的动作顿在那里,保持着半个起身的姿势,抬头看着阿威,眼神里带着一丝茫然和意外:“啊?” 他好像还没完全消化这个事实。 阿威收回手,退后一步,给他留出思考的空间。一旁的另一个年轻保镖——阿威带的徒弟,叫小何的——没忍住,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轻声笑道:“五少爷还没适应身份呢。 您的老师兼堂兄秦霁秦总,现在都是您的下属。 您这间办公室,比秦总监的大了不止一倍。” 秦寒星坐回了椅子上,目光在阿威和小何脸上来回扫了一圈。 两个人的表情都很认真,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这张巨大的办公桌,又看了看桌面上那部内线电话,忽然觉得这个小小的塑料盒子变得有些陌生——这是他跟自己堂姐说话的工具,而不是他的两条腿。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秦寒星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拿起了内线电话的听筒,按照内部通讯录上的分机号,按了几个键。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了,那边传来秦琼干练利落的声音:“喂?” “堂姐,是我。”秦寒星的声音里还带着一点不太自然的拘谨,“你有空吗?来一趟我的办公室。” “好的,总经理。我马上过来。” 秦琼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一句多余的话。“总经理”三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自然而顺畅,好像她一直都这么叫他似的。 秦寒星握着听筒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不用这么客气”,那边已经挂断了。 他把听筒放回去,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心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奇怪感觉。 他管秦琼叫了两年的“堂姐”,逢年过节在老宅里碰面,她会笑着给他夹菜,问他功课怎么样,跟时葵相处得好不好。 而现在,在这栋大楼里,她叫他“总经理”。 阿威和其他三个保镖安静地退到了一边,一个站在办公桌侧后方,一个退到了会客厅的入口处,像两尊沉默的雕像,把整个空间留给了即将到来的会面。 不到三分钟,门口传来清脆而有节奏的敲门声——三下,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请进。”秦寒星说。 门被推开,秦琼迈步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了一套黑色的女士西服套装,剪裁合体,线条利落。 西装外套的扣子规规矩矩地系着,里面是白色的真丝衬衫,领口别着一枚小巧的胸针——是秦家旁系女性成员常戴的那种,低调而精致。 她的头发整整齐齐地盘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精明能干的眼睛。 脚上是一双五厘米的黑色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笃笃的声响,每一步都带着职场女性特有的从容和自信。 她走到秦寒星的办公桌前站定,微微颔首,嘴角带着一丝职业化的微笑,语气恭敬而得体:“总经理,您找我。” 秦寒星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站了起来。 这个动作太自然了——堂姐进来了,他站起来迎接,这是他在秦家老宅里教的规矩。 他站起来的时候甚至微微倾身,下意识地想要绕过办公桌去给她拉一把椅子,嘴里已经脱口而出:“堂姐,你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秦琼没有坐。 她站在原地,脸上的职业微笑没有变,但眼神里多了一丝无奈和纵容。 她看着秦寒星微微倾身的姿势,看着他下意识要去拉椅子的手,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坚定:“总经理,您得适应身份了。 现在在集团,我就是您的下属。您坐着就好,我站着汇报,这是规矩。” 秦寒星的动作僵在了那里。 他的手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该伸出去还是收回来。 他看着秦琼站在办公桌对面,脊背挺直,双手自然地交叠在身前,目光平静地看着他——那目光里没有疏远,也没有生分,只是在温柔地提醒他:在这里,规则不一样了。 他慢慢地坐回了老板椅上。 椅子是真皮的,柔软而宽大,把他整个人包裹在里面。 可他却觉得这个椅子忽然变得有些硌人,像是穿了一件不太合身的衣服,哪里都别扭。他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显得自然一些:“我想见见那个周董,周正廷。 毕竟这个酒店项目关乎着秦家的声誉,这可是全球赛事,不能出任何差错。” 一说到工作,秦琼的表情立刻从温和切换成了专业。 她没有坐下,就那样站着,微微侧头思索了一下,然后点头道:“周正廷,我知道。跟秦氏合作过两个项目,一个是华府住宅区,一个是城南的商业综合体。两个项目都按期交付了,质量也还过得去。但他这个人……” 她顿了一下,斟酌着用词,“比较圆滑,在商场上混了二十多年,是个老狐狸。您想见他,我安排。但见面的时候,您得端住。” “端住?”秦寒星眨了眨眼。 “您是秦氏的总经理,第二大决策人。”秦琼一字一顿地说,“他求着跟您合作,不是您求他。您不用客气,更不用站起来迎接他。坐在这张椅子上,等他进来就行。” 秦寒星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对。他只能点了点头:“好,那你安排吧。” “好的,总经理。我约好时间之后,让阿威通知您。”秦琼说完,微微颔首,转身往外走。 她的高跟鞋踩在地面上,笃笃笃,节奏分明,步伐干净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秦寒星一眼。 那一眼里,堂姐的身份短暂地冒了出来——眼神里带着一点点心疼,一点点鼓励,还有一点点“加油,你可以的”的意思。 但只是一瞬间,她就又恢复成了那个干练的秦总监,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轻轻地关上了。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秦寒星靠在老板椅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样,从椅背上慢慢滑下去了一点。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天蓝色的西装外套——剪裁考究,面料高级,穿在身上确实好看——然后伸手解开了扣子,把外套脱了下来,随手搭在椅背上。 衬衫是时葵早上给他选的那件透气的白衬衫,短袖的,穿在身上确实凉快。 他扯了扯领带结——也是时葵早上打的——松了松领口,整个人终于觉得自在了那么一点点。 “这压力有点大啊。”他自言自语般地嘟囔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办公室里还是清清楚楚地传到了阿威的耳朵里。 阿威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过去,把那件天蓝色的西装外套从椅背上拿起来,用衣架挂好, 放进办公区旁边的衣柜里——那是他作为贴身助理的职责之一,确保五少爷在任何需要的时候都能以最得体的形象出现。 另一个保镖站在会客厅的入口处,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但他嘴角还是不受控制地微微翘了一下——五少爷刚才那句嘟囔,带着点委屈又带着点认命的味道,跟刚才坐在老板椅上翻看文件时的沉稳判若两人。 秦寒星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反应。 他坐在那把宽大的老板椅上,整个人陷在真皮座椅里,目光越过办公桌,越过会客厅的沙发,越过那盆安静的罗汉松,落在那扇紧闭的深色胡桃木门上。 门外面,是十六楼的走廊。走廊尽头,是秦琼的办公室。再往上面两层,是大哥秦承璋的总裁办公室。 而他坐在中间这一层,夹在堂姐和大哥之间,穿着一件透气的白衬衫,打着一条深蓝色的领带,领带结还是早上时葵帮他打的。 他想起时葵在衣帽间里帮他整理领口时的样子,想起她说“热了就脱外套”时微微皱起的眉头,想起她站在门口冲他挥手时被晨风吹起的碎发。 心里那点因为身份转变而产生的不适感,被这个画面冲淡了一些。 他重新坐直了身子,把那份关于五星级酒店的文件拉到自己面前,翻到刚才看到的那一页,继续往下看。 目光重新变得专注而认真,手指在纸页上慢慢划过,一行一行地审阅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和文字。 阿威从衣柜那边走回来,安静地站回办公桌侧后方的位置。 另一个保镖也收起了嘴角那一点笑意,重新恢复了面无表情的专业姿态。 办公室里又只剩下了翻动纸页的沙沙声。 窗外,九月的阳光依然明亮,照在落地窗上,在地毯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 远处的江面上有货船缓缓驶过,鸣笛声隐约传来,被隔音玻璃过滤成一道模糊的低响。 秦寒星翻到文件的下一页,目光停在一组数据上,眉头微微皱起。 他拿起桌上的钢笔,在旁边批注了几个字,笔迹端正而认真。 阿威默默地看了一眼秦寒星的侧脸——专注、沉稳、带着年轻人特有的认真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他知道,五少爷正在一点一点地适应这把椅子,适应这间办公室,适应这个“第二大决策人”的身份。 需要时间,但总能适应的。 第1185章 婚后生活25 下午两点整,办公室的门被准时敲响。 秦琼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周正廷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料子看着不便宜,但剪裁偏保守,是那种老派商人的风格。他身材微微发福,脸上的笑容恰到好处——恭敬但不谄媚,热络但不越界,一看就是在商场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手。 “总经理,周董到了。”秦琼侧身让出位置,简洁地通报了一声。 秦寒星已经从办公桌后面站了起来——这次他没有迎上去,只是站在沙发区旁边,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一下会客厅的沙发:“周董,坐。” 会客厅里,那组深灰色的皮质沙发呈L形摆放,中间是那块大理石茶几。秦寒星在主位上坐下,背对着落地窗,光线从他身后打过来,将他整个人勾勒出一道清晰的轮廓。周正廷在他左手边的单人沙发上落座,秦琼则坐在了侧面的位置上,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摆出了旁听的姿态。 阿威悄无声息地站到了秦寒星身后的位置,另一个保镖则守在门口附近。 “周董,说说你的计划。”秦寒星开门见山,语气平淡。 周正廷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叠图纸和文件,摊开在茶几上。他的动作很熟练,一边展开图纸一边解说,语气里带着几分自信:“五少爷,这个项目我们团队已经做了详细规划。地基用的是特制的加粗钢筋,承重能力比普通建筑高出百分之三十。五十层的主楼,每一层的钢筋配比都是按照最高标准来的,绝对结实。” 他说到“绝对结实”四个字的时候,手掌还在图纸上拍了拍,像是在给这份保证书盖个章。 秦寒星没有接话,只是伸手把茶几上那份采购图拿了过来。他翻得很慢,目光一行一行地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型号和价格。会客厅里安静了下来,只有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 周正廷坐在对面,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但目光一直在秦寒星脸上打转。他在商场混了二十多年,见过的年轻后辈数不胜数,大部分都是纸上谈兵的多、真刀真枪干的少。面前这位秦家五少爷,昨天刚过完二十一岁生日,穿着一件简简单单的白衬衫,领带系得规规矩矩,看起来就是个还没完全脱掉学生气的年轻人。 周正廷心里暗暗松了口气——这种年轻公子哥,好应付。 秦寒星翻到某一页的时候,手指停住了。他的目光定在一行数字上,看了几秒钟,然后抬起头,看向周正廷。那目光不重不轻,却让周正廷莫名地觉得不太舒服。 “我听说钢筋最近降价了。”秦寒星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依然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周正廷的笑容僵了一瞬。 那个僵持极其短暂,只有零点几秒,短暂到一般人根本捕捉不到。但秦琼看到了,阿威也看到了。周正廷很快恢复了那副从容的表情,笑着说:“是吗?最近行情波动大,我这边采购买手还没反馈最新的——” “你这份采购图上标的钢筋价格,”秦寒星低下头,手指点了点纸面上那一行数字,然后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周正廷,“比市场价贵了一倍不止。周董不解释一下吗?” 会客厅里的空气像是被人突然抽走了一层。 周正廷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他张了张嘴,一时之间竟然没有说出话来。他看着对面那个穿着白衬衫的年轻人——秦寒星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背光的角度让他的表情看不太清楚,但那双眼睛却格外明亮,亮得让周正廷心里发虚。 他怎么知道的?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一样扎进周正廷的脑子里。钢筋降价的消息是上周才开始的,行业内部都还没完全反应过来,这个昨天刚满二十一岁的年轻人——他怎么会知道? 周正廷迅速调整了表情,堆起一个带着几分讨好的笑:“五少爷,这个……都是老的合作方了。众合公司,跟秦氏合作过好几个项目,质量一直都有保障。价格方面嘛,老合作方,贵一点也是因为品质——” “众合公司?”秦寒星微微偏了一下头,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只是很自然地把这个名字在嘴里过了一遍。然后他侧过脸,看向身后的阿威,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在场所有人都能听清楚:“阿威,你打个电话。” “是,五少爷。”阿威应声,立刻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退后两步,但并没有离开会客厅——他就在原地拨出了电话,声音沉稳而专业,“帮我查一下众合公司的法人信息,还有近半年的钢筋采购记录。对,现在就要。” 周正廷的脸色变了。 他下意识地动了动身子,像是想站起来,又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把身子往沙发里缩了缩。他的手不自觉地握住了沙发扶手,指节微微泛白。 秦琼坐在侧面,面上不动声色,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微微翘了一下。 这个小滑头。 她在心里默默地评价了一句,语气里满是赞赏。她本来以为秦寒星第一次见开发商,多少会有些紧张或者生涩,她甚至提前准备了几套话术,打算在场面尴尬的时候帮他接一接。现在看来,完全不需要。 电话很快就有了回音。阿威听完电话那头的话,走到秦寒星身边,俯下身低声说了几句。秦寒星听完,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回周正廷脸上。 “众合公司的老板姓孙,”秦寒星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念一份再普通不过的资料,“是你大学同学,学的土木工程。你们俩毕业之后一直有往来,秦氏前两个项目用的也是他的材料。” 周正廷的额头开始冒汗了。 “五少爷,这个……我……” “我刚才让阿威打电话的时候,”秦寒星没有给他解释的机会,语气依然平淡,像是在叙述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情,“那位孙老板好像吓了一跳。他说——”秦寒星微微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周正廷脸上,“他马上退钱。” 五个字。 轻飘飘的五个字,从秦寒星嘴里说出来,不带任何火气,甚至带着一点年轻人特有的温和。但就是这五个字,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水面,让周正廷整个人都不好了。 第1186章 婚后生活26 周正廷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他的手从扶手上抬起来,想去拿茶几上的水杯,手指却在杯壁上滑了一下,差点把水杯碰倒。他赶紧用另一只手稳住,脸上的表情已经从那副老成持重的商人模样,变成了一种混杂着尴尬和心虚的复杂神色。 秦琼的嘴角翘得更高了一点,但她很快就把那点笑意压了下去,重新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她的目光越过周正廷,落在秦寒星身上——那个穿着白衬衫、打着深蓝色领带的年轻人,正安安静静地坐在主位上,手里还翻着那份采购图,像是刚才那番交锋只是一个小小的热身。 秦寒星翻到了下一页,目光在另一组数据上停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向周正廷。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依然是那种温和而平淡的神情,但说出来的话却让周正廷刚刚松了半口气的神经又绷了起来。 “还有这个材料。”秦寒星的手指点了点图纸上的某一行,“周董应该有更好的吧?而且价格不会比这个贵。” 这不是疑问,是陈述。 周正廷愣了愣,下意识地凑过去看了一眼秦寒星手指的位置。等他看清了是哪一项材料之后,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微妙了——那是一种被看穿了所有底牌之后的无奈和震惊。他抬起头,看着秦寒星,嘴唇动了动,最后挤出一句:“是是是,五少爷说得对,这个材料确实有更好的替代方案,价格还能低百分之十五……” “百分之二十。”秦寒星纠正他,语气依然平淡。 周正廷:“……”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反驳的话,但对上秦寒星那双平静得不像二十一岁年轻人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他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上密密麻麻的汗珠,连连点头:“是是是,百分之二十,五少爷说的是。” 会客厅里的温度似乎比刚才高了不少。周正廷的衬衫后背已经湿了一大片,深灰色的西装外套被他无意识地解开了扣子,露出里面被汗浸湿的浅蓝色衬衫。他不停地用手帕擦汗,手帕很快就湿透了。 秦寒星看了他一眼,微微侧头,对身后的阿威说了一句:“阿威,你把空调打开。” 阿威站在那里没动,表情有些微妙。他看了看秦寒星,又看了看满头大汗的周正廷,轻声说了一句:“五少爷,空调打着呢。” 会客厅里安静了一秒。 秦寒星眨了眨眼,低头看了看自己——白衬衫清清爽爽,一点都不觉得热。他又看了看周正廷——对方正在用那条已经湿透了的手帕拼命擦汗,额头上还不断地冒出新的汗珠。 哦。秦寒星在心里默默地点了点头。不是空调的问题,是周董自己的问题。 周正廷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讪讪地把手帕收起来,干笑了两声,试图缓解一下尴尬的气氛。他抬头看着秦寒星,目光里多了一些之前没有的东西——不再是面对一个年轻公子哥的轻慢和敷衍,而是一种重新审视对手的认真。 “五少爷,”他忍不住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真诚的好奇,“您真的……二十一岁?” 秦寒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 那个笑容跟他刚才谈判时的沉稳判若两人——嘴角微微上翘,露出一颗小小的虎牙,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整张脸都亮了起来,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干净和明朗。他笑得毫不掩饰,甚至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是啊,昨天刚过完的生日。” 周正廷看着这个笑容,心里却比刚才看到那些被戳穿的数据时更加震惊。 这个人——这个笑起来会露出虎牙、会摸后脑勺的年轻人——刚才用几句话就把他精心设计的利润空间拆得干干净净。钢筋的价格、材料的来源、供应商的关系网,每一项都被他精准地捏住了七寸。而他做这一切的时候,甚至没有提高过音量,没有拍过桌子,没有说过一句重话。 他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翻着文件,问了几句“听说”“解释一下”“打个电话”。 然后就什么都知道了。 周正廷在商场混了二十多年,见过形形色色的谈判对手。有拍桌子瞪眼的,有笑里藏刀的,有拐弯抹角的,有咄咄逼人的。但像秦寒星这样的——不温不火,不急不躁,笑眯眯地就把人底裤都看穿了——他还是第一次遇到。 而这个人,才二十一岁。 周正廷深吸了一口气,把刚才那些侥幸心理全部收了起来,认认真真地坐直了身体,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诚恳:“五少爷,您说得对。材料的事情,是我这边考虑不周。我回去之后马上重新调整方案,按照您的要求来。” 秦寒星收起了笑容,重新恢复了那个总经理的沉稳模样。他点了点头,从茶几上拿起那份采购图,翻到刚才讨论的那几页,用手指轻轻敲了敲:“这个材料,我要用这个。你重新给我一份计划书,所有材料的来源、价格、质检报告,一项一项列清楚,别再有‘考虑不周’的地方。”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有盖五十层的详细设计图,每一层的结构图、施工图、管线图,全部重新整理一份,三天之内送到我办公桌上。” “好好好!”周正廷连声答应,点头如捣蒜,动作之频繁让阿威都担心他会不会把脖子闪了。他手忙脚乱地把茶几上的图纸和文件收进公文包,动作比来时快了不止一倍,像是生怕多留一秒就会被秦寒星再揪出什么问题来。 他站起来,恭恭敬敬地朝秦寒星鞠了一躬:“五少爷,那我先回去准备。三天之内,一定把新的计划书和设计图送过来。” 秦寒星点了点头,没有站起来送他:“好,辛苦了。” 周正廷转身往外走的时候,腿脚都有点发软。他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秦寒星正坐在沙发上,低头翻着茶几上剩下的几页文件,侧脸被午后的阳光照出一道柔和的轮廓,白衬衫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里面一小截锁骨。 怎么看都像个还在上大学的大男孩。 但周正廷再也不敢用看大男孩的眼光来看他了。 第1187章 婚后生活27 会客厅里安静了片刻。 秦琼收起手里的笔记本,站起身来。她没有急着走,而是走到秦寒星面前,低头看着他。 秦寒星还坐在沙发上,抬头对上堂姐的目光,表情有些茫然——刚才那个把周正廷吓得腿软的总经理,此刻看起来又变回了那个在老宅里被堂姐夹菜的小弟弟。 秦琼朝他竖起了大拇指。 她没有说话,只是竖着那根大拇指,嘴角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笑意。 那笑意里有赞赏,有欣慰,还有一点点“不愧是我们秦家的孩子”的骄傲。 秦寒星被这个大拇指搞得有点不好意思,耳根微微泛红,小声说了句:“堂姐……” “别叫我堂姐,”秦琼收回手,恢复了秦总监的干练模样,但眼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在集团里叫秦总监。 不过——”她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一些,带着一点私密的笑意,“你这个‘不过刚过完二十一岁生日’的小滑头,干得不错。” 说完,她转身往门口走。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笃笃笃,节奏分明,步伐比来时轻快了不少,像是一个心情很好的人走路时不由自主带出来的节奏。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秦寒星一眼,这一次没有隐藏堂姐的身份——那一眼里满是温柔和鼓励,像是在说“慢慢来,你可以的”。 然后她拉开门,走了出去,顺手把门带上了。 门锁发出轻轻的一声“咔嗒”。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秦寒星坐在沙发上,维持着刚才的姿势,一动不动地待了几秒钟。 然后,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样,他整个人往后一倒,后脑勺靠在沙发靠背上,四肢摊开,毫无形象地瘫在了沙发上。 会客厅的沙发很宽大,他一米九几的个子瘫在上面,长腿伸得老远,脚尖差点够到茶几的底座。 白衬衫因为刚才的动作从裤腰里扯出来一小截,露出腰侧一小片皮肤。领带也歪了——是时葵早上打的那条深蓝色的,被他刚才翻文件的时候蹭松了一点,歪歪斜斜地挂在脖子上。 阿威从身后走过来,默默地看了一眼瘫在沙发上的五少爷,弯腰把茶几上散落的文件收拢起来,整理好,放回办公桌上。 小何站在门口,假装在看走廊里的风景,嘴角微微抽搐——他在忍笑。 秦寒星闭着眼睛,感觉自己的心跳还是比平时快了一点。 刚才那一幕,他其实并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从容。什么“听说钢筋降价了”,是昨天睡前翻了翻行业新闻看到的; 什么“应该有更好的材料”,是来之前让阿威查了一上午的资料; 什么“打个电话”,其实他心里也没底,不知道那个孙老板会不会真的被吓到退钱。 他只是……赌了一把。 然后赌赢了。 秦寒星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那盏简约而精致的水晶灯,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想起刚才周正廷问他的那句话——“五少爷,您真的二十一岁?” 他当时笑着回答了,露出虎牙,摸了摸后脑勺,像个刚过完生日的大男孩。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个笑容底下藏着多少紧张。 他伸手摸了摸脖子上的领带,指腹触到丝绸细腻的纹理。 早上时葵帮他打这个结的时候,他还在想今天会是什么样的一天。 现在他知道了——是跟一个老狐狸斗智斗勇、在谈判桌上稳住阵脚、把价格砍下来百分之二十的一天。 时葵要是知道了,大概会笑着说“我们寒星真厉害”吧。 想到时葵,秦寒星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他抬起手,把歪掉的领带重新正了正——不是重新打,只是调整了一下位置,让它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然后他从沙发上坐起来,伸手把扯出来的衬衫下摆塞回裤腰里,又拍了拍脸颊,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点。 “五少爷,”阿威从办公桌那边走回来,手里端着一杯温水,递到他面前,“喝口水。” 秦寒星接过水杯,喝了一大口。 水温刚刚好,不烫不凉,顺着喉咙滑下去,把那点因为紧张而产生的干涩感冲走了。 他握着杯子,看着杯子里微微晃动的水面,忽然笑了一声。 “阿威,”他说,“我刚才是不是挺唬人的?” 阿威想了想,认真地回答:“是挺唬人的。周董走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秦寒星又笑了,虎牙又露了出来。他把水杯放在茶几上,重新靠回沙发里,这次没有瘫着,而是坐得端端正正。 他转头看向落地窗外的天空——九月的阳光已经开始西斜了,光线从刺眼的白变成了温暖的金黄,铺在窗外的城市天际线上,把那些高楼的玻璃幕墙染成了一片暖色。 他想起秦琼走的时候竖的那个大拇指,想起她说“小滑头,干得不错”时眼角的笑意。 他想起周正廷走的时候那副心服口服的样子,想起那个孙老板在电话那头说“我马上退钱”时的慌张。 他还想起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时葵站在门口冲他挥手,晨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她笑得眉眼弯弯。 秦寒星深吸了一口气,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后面,重新坐进了那把宽大的老板椅里。 他把那份五星级酒店的文件拉到自己面前,翻到刚才看到的那一页,继续往下看。 三天之后,新的计划书和设计图会送过来。到时候还有更多的东西要审,更多的细节要把关。这只是开始。 但他觉得,自己能行。 窗外,阳光正好。 秦寒星握着笔,在文件上认真地批注着文件,笔迹端正而沉稳。 白衬衫干干净净,深蓝色领带整整齐齐,二十一岁的年轻人坐在一百五十平米的办公室里,一点一点地学着成为一个真正的决策者。 阿威安静地站在他身后,另一位保镖守在门口。 整间办公室里只有翻动纸页的沙沙声和钢笔划过纸面的细微声响。 一切都刚刚好 第1188章 婚后生活28 三天后,周董亲自带着人来了。 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在秦氏集团门口,后车厢里塞满了图纸和材料清单的卷宗。 他让手下人搬东西的时候特意叮嘱了轻拿轻放,自己则夹着个旧皮包,在门口来回踱了两步,才抬脚往里面走。 他不是第一次来秦氏集团,但每次踏进来都被秦氏集团高耸的大楼震撼。 这里几乎是全京都人才的聚集地——装修豪华,摆设讲究,是有一种说很强烈的压迫感,像走进了一间不属于自己的地界。 周董在走廊里整了整衣领,推开办公室的门。 秦寒星已经坐在里面了。 周董的目光落过去的时候,心里又“咯噔”了一下。 这孩子——不对,这位五少爷——今天穿了件白色的衬衫,袖子推到手肘,露出一截白得过分的小臂。 他正低头看手机,侧脸线条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柔和,下颌骨的棱角都没完全长开,脸颊上甚至还有一点点婴儿肥的残余。 说是个男大学生,这话一点都不夸张。走在校园里,应该是校草,相貌漂亮的年轻学生罢了。 可就是这么一个“男大学生”,上次在谈判桌上把他这个老油条说得哑口无言,三言两语挑出了合同里五处含糊其辞的条款,连违约金的比例都当场重新算了一遍,小数点后两位一个不差。 周董到现在都记得那个场面。他那干了十五年法务的老王,从会议室出来之后脸色发白,拽着他的袖子说:“周总,这孩子不对劲。” 不对劲。 周董现在看着秦寒星抬起头来,冲他淡淡地点了一下头,心里又冒出这三个字。 那双黑宝石般的眼睛太静了。 不是年轻人故作深沉的装模作样,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经过事儿的沉。 像一潭水,面上不起波澜,底下的深浅你根本看不透。 明明面相还没长开,怎么老到这种程度? 老到跟那些在商场上摸爬了半辈子的中年男人一样,不,比他们还沉。 “周董,坐。”秦寒星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声音不高不低。 周董回过神来,把手里的旧皮包放在桌上,拉开拉链,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拿。 “秦五少爷,您要的东西都齐了。”他把一份装订好的材料单推过去,又把一卷卷起来的设计图展开,用桌上的镇纸压住边角,“材料单是照您上次的要求重新做的,比原来的预算压缩了百分之十二,所有供应商我都过了三遍,资质、产能、过往项目,全查过。设计图这边,总工带着两个高工熬了三个晚上,结构方案改了四版,这是最终定下来的一版。” 他说得详细,像是在做汇报。 秦寒星“嗯”了一声,没急着看设计图,先把材料单拿了起来。 他翻开的动作不紧不慢,拇指压住页面边缘,一页一页地过。目光在表格里游走,偶尔在某一行停下来,多看了两秒,然后继续往下。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纸张翻动的声响。 周董坐在对面,两手搭在膝盖上,拇指无意识地互相搓着。 他看着秦寒星那张过分年轻的脸,心里那股子发怵的感觉又泛上来了。 他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 在建筑这行混了二十多年,从泥瓦匠干到包工头,从包工头干到现在手里有资质、有队伍、有关系的正经建筑公司老板,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 见过甲方拍桌子骂娘的,见过乙方耍赖不认账的,见过监理两头吃好处还摆出一副公正脸的,什么嘴脸他没对付过? 可偏偏就是眼前这个年轻人,让他找不着北。 你说他年轻吧,他的做派比谁都老练。你说他好说话吧,他扣起条款来比审计还细。你说他不懂行吧—— 周董看了一眼秦寒星正在翻的材料单,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这要是真不懂行就好了。 材料单翻完,秦寒星把它放在左手边,伸手够到了桌上的鼠标。 电脑屏幕亮了,他点开浏览器,手指搭上键盘,开始搜索。 周董微微侧头,想看看他在查什么。 屏幕上打开的是几个建材价格查询平台,还有一些行业论坛的帖子。 秦寒星的动作很快,键盘敲得利落,从一个页面跳到另一个页面,对比、筛选、记录,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看就不是生手。 周董注意到他查的东西很具体——不是随便看看市场均价,而是逐项核对材料单上每一类建材的报价。 钢筋是哪家钢厂的,近期出厂价波动多少,运输成本怎么算,地区差价是多少,甚至连不同标号水泥的吨袋包装费用都查了。 查完线上,他又切到另一个页面,打开了一个结构计算软件。 周董眼皮跳了一下。 那个软件他知道,是业内做结构验算用的专业工具,他自己公司里只有两个高工能熟练操作,普通的技术员都玩不转。 可秦寒星的鼠标点得毫不犹豫,界面切换之间几乎没有犹豫的时间,像是早就知道要去哪里、要算什么。 然后秦寒星抽出了一张草稿纸。 周董看着他拿起铅笔,在纸面上写下了第一行数字。 笔迹很工整,数字写得清清楚楚,排列得整整齐齐。 秦寒星写东西的时候习惯微微偏头,铅笔在指间转了一下,找到最顺手的位置,然后开始演算。 他的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走得极稳。 公式一行一行地往下排,数字一个接一个地填进去,偶尔停下来,把某个中间结果圈起来,在旁边打一个问号,然后重新翻回材料单确认。 周董的目光跟着他的笔尖走,看了几行之后,后背开始冒汗。 秦寒星在验算的不是简单的加减乘除,而是结构受力。 他在用材料单上的数据反推设计图的合理性——钢筋的配筋率是否达标,梁柱截面的尺寸与混凝土标号是否匹配,地基基础的承载力能不能满足上部结构的荷载要求。 这些东西,是一个甲方该算的东西吗? 第1189章 婚后生活29 周董做了二十多年工程,头一次见到一个甲方少爷自己趴在桌上算结构受力。这就像一个客户去4S店买车,不光看外观问价格,还把发动机拆开检查了一遍缸径和压缩比,最后掏出扳手自己调了一下气门间隙。 你说这不是离谱是什么? 可偏偏他就这么做了,而且还做得像模像样。 周董盯着秦寒星的笔尖,看着他在纸上列出一串串公式,心里的震撼一层一层地往上翻。他想起自己公司那个总工——五十多岁,头发秃了一半,戴着一副老花镜,在工地上晒得黑黢黢的,每次验算的时候就是这个表情,就是这个状态。 专注,笃定,胸有成竹。 铅笔在纸面上沙沙地响,偶尔停下来,秦寒星会用拇指的侧面蹭掉一小块铅迹,重新写上一个修正后的数字。他的眉头微微皱着,不是苦恼的那种皱法,而是一种沉浸式的专注——整个人都收进去了,外面的世界好像暂时不存在了。 阿威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步伐很轻,几乎听不到脚步声。手里端着一个白色的咖啡杯,杯口冒着细细的热气。他走到秦寒星的桌边,把咖啡放在右手边顺手的位置,杯柄朝外,正好朝着秦寒星伸手的方向。 放好之后,阿威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秦寒星身侧站定,两手交叠在身前,安静得像一尊雕塑。 周董瞥了阿威一眼。 这个人他见过几次,每次都是这副模样——沉默、警觉、存在感极强。不是那种刻意摆出来的派头,而是一种刻进骨子里的职业习惯。站在那里的时候,他的视线覆盖了整间办公室,既能看到秦寒星的桌面,又能看到门口的方向,甚至连窗户的方位都在他的余光范围内。 部队出来的,而且不是普通兵种。 周董在心里下了这个判断,然后迅速把它压了下去。有些事情,知道就行,没必要深究。 秦寒星没有注意到阿威的到来,或者说注意到了但没有分神。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草稿纸上,铅笔在最后一行数字下面画了一条横线,停顿了两秒,然后用力点了两下。 那是他验算结束的信号。 他放下铅笔,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温度刚好,不烫不凉,是阿威一贯把握的分寸。 秦寒星没有抬头,目光还在草稿纸上最后那行数字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做最后的确认。然后他把草稿纸翻过来,在背面写下了几个关键词——钢筋型号需要复核,混凝土配比建议微调,有一项材料的采购价偏高。 写完之后,他拿起材料单,在对应的条目旁边做了几个标记,圈出了需要调整的地方。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废话,没有任何迟疑。 周董坐在对面,看着他做完这一切,心里最后那点侥幸也碎了个干净。 他还指望着这位五少爷年轻好糊弄,有些地方可以稍微松泛一点。现在看来,这个念头简直是痴人说梦。 秦寒星把材料单放下,抬起头,目光落在周董脸上。 那个眼神让周董想起了自己念书时候的数学老师——一个退了休返聘回来的老教授,上课从来不用教材,所有的例题都在脑子里装着。每次他在黑板上写完一道题,转过身来看学生的时候,就是这个眼神。 你知道他什么都看透了,你知道他马上就要指出你的问题了,但你不知道他会从哪里开始。 “周董。”秦寒星开口了。 “哎,在。”周董条件反射般地应了一声。 “整体做得很细,大部分地方都没问题。”秦寒星的声音平淡得像在念一份天气预报,但周董的心已经提起来了——他听出了那个“但是”藏在哪里的。 “但是有几处,我们再过一下。” 秦寒星把材料单转了个方向,推到周董面前,指尖点在一处打了标记的地方。 周董凑过去看,秦寒星的手指修长而白净,指甲修剪得很短很干净,怎么看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手。可就是这双手,刚才在草稿纸上写出了一整套结构验算的公式。 周董咽了一下口水,把目光从那只手上移开,落到材料单上被圈出来的地方。 办公室里又安静了下来,只有秦寒星不紧不慢的声音,一项一项地指出需要调整的地方。周董听着听着,额角渗出了一层薄汗——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服气。 每一个被他圈出来的地方,都是真的有问题。不是鸡蛋里挑骨头的那种找茬,而是确确实实存在的漏洞或者可以优化的空间。有些是供应商报价虚高了几个点,有些是材料的规格型号与实际需求有细微偏差,有些是配比方案可以更经济。 这些东西,连他自己手底下的技术员都不一定看得出来,可秦寒星全看出来了。 而且每一个问题,他都给出了明确的修改方向,甚至具体的调整数值。 周董听着听着,心里那点发怵变成了另外一种东西——说不清楚是佩服还是敬畏。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懂材料,懂结构,懂造价,懂施工,还能把这几样东西串在一起,形成一套完整的判断体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不是靠天赋就能做到的事情。这是下了苦功夫的,是花了时间的,是真正在某个地方、用某种方式,把这些东西刻进了骨头里的。 周董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男大学生”身上,一定有过一些他无法想象的故事。 他没有继续想下去。 因为秦寒星已经把第一处问题讲完了,抬起眼来看他,等着他的回应。 周董连忙点头:“秦少说得对,这个地方我回去就改。供应商那边我亲自去谈,按您说的这个价格底线来。” 秦寒星微微点了一下头,翻到下一页。 阿威依然安静地站在旁边,像一棵种在那里的树,沉默而稳固。咖啡的热气已经散尽了,但杯子还是满的——秦寒星只抿了一口,就再没动过。 窗外的光线慢慢移动,在桌面上投下一道斜斜的光斑,正好落在秦寒星那沓草稿纸的边缘。纸上密密麻麻的公式和数字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像是一张精密的地图,指引着某种只有他自己才能看懂的路。 周董的目光从草稿纸上移开,又落回到秦寒星的脸上。 那张脸还是那么年轻,眉眼还没完全长开,皮肤白净得像是没被太阳晒过。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让他这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心甘情愿地低了头。 他看着这个年轻的、面相还没长开的五少爷,心里再也没有了半点轻视。 老到的从来都不是长相,是骨子里的东西。 第1190章 婚后生活30 周董走的时候,步子比来的时候轻快了不少。 他夹着那个旧皮包,在走廊里一边走一边摸了一把额角——汗已经干了,但那种被看透的感觉还黏在背上,像是衣服里贴了一层薄薄的膜,揭不掉。 “周总,谈得怎么样?”等在门口的下属凑上来,小心翼翼地看他的脸色。 周董没答话,拉开车门坐进去,沉默了两秒,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没有什么高兴的意思,更多的是一种认了命的服气。 “开车吧。”他摆了摆手,“回去把材料单再捋一遍,有几处得重谈。明天等信儿。” 下属发动了车,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周董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着——那是他思考时候的习惯动作。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周董忽然开口,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下属说:“那个五少爷,以后见着了,客气点。” 下属愣了一下:“咱们一向客气的……” “不是那种面上的客气。”周董睁开眼睛,看着车窗外倒退的街景,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是真的敬着点。这人,以后不会是池子里待着的东西。” 下属没听太懂,但从周董的语气里听出了某种罕见的郑重,便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车子拐出巷口,汇入车流,慢慢消失在傍晚的天光里。 办公室里,秦寒星没有急着动。 他坐在椅子上,把桌上的材料单、设计图和那叠写满了公式的草稿纸按顺序理好,对齐边角,用文件夹夹住。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做一件需要耐心的事情。 理完之后,他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看了一眼,搁回了托盘上。 “阿威。” “在。”阿威从身后应了一声,声音低而稳。 “我去一趟大哥那边。” 阿威顿了一下,目光在秦寒星脸上停了一瞬,确认他没有别的意思,才点了点头。 秦寒星“嗯”了一声,拿起文件夹,起身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铺着深色的木地板,踩上去声音很轻。秦寒星的步子不大,但节奏很稳,不急不缓,像是心里装着什么事情,但又不急着去处理。 他经过走廊尽头那扇大窗户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最后一抹晚霞挂在天边,把远处的楼顶染成一层浅浅的金色。秦寒星没有停下来看,脚步甚至没有慢半分。 他脑子里还在过材料单上的那些数字。 那几处价格偏高的问题,他在心里已经盘算过好几遍了。供应商是周董推荐的,但秦寒星查过工商信息——法人的名字跟周董没什么直接关联,但再往上翻一层,股东名单里有一个名字,跟周董的大学同学对得上。 这种关系网,在工程行业里不稀奇。吃回扣的方式也有很多种,最隐蔽的就是这种——不经过自己手里,让老同学的公司过一道手,价格抬上去,差价走账,干干净净,查都查不到实锤。 秦寒星不打算追究周董的动机。 生意场上,水至清则无鱼。他要的不是把人逼到墙角,而是让对方知道——我看得见,但我给你留了余地。 那些被他圈出来的地方,价格压到了一个合理的区间。周董还有利润空间,只是没那么肥了。这样一来,周董既不会觉得被针对,又会记住这次被看穿的教训,下次再报价的时候,自然会收敛。 这是秦寒星做事的方式——不掀桌子,但要让坐在桌子对面的人知道,牌都在他手里。 总裁办公室在走廊的最里面,门是实木的,深褐色,厚重得有些气派。门半掩着,里面透出暖黄色的灯光,还有电视机里新闻播报的声音。 秦寒星抬手敲了两下。 “进来。”里面传出一个低沉而浑厚的嗓音,带着一种不经意的松弛,像是在自己家里招呼人进门。 秦寒星推门进去。 秦承璋坐在办公桌后面的大班椅上,两条长腿随意地交叠着,手里端着一杯茶。他面前办公桌上的电脑开着,但屏幕上是财经新闻的页面,旁边的壁挂电视也开着,调到了新闻频道,音量调得很低,只够听个大概。 他今年三十四岁,比秦寒星大了十几岁,五官轮廓比弟弟硬朗得多,下颌线锋利,眉骨高耸,是天生的掌权者的面相。但此刻他看着秦寒星进来,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立刻浮起了一层柔和的笑意,像是一块被太阳晒暖了的石头,棱角还在,但温度变了。 “五弟。”他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种亲昵的尾音,跟他平时在公司里开会时的威严判若两人。 “大哥。”秦寒星走进来,把手里的文件夹递过去,“周董刚走,东西都送过来了。我过了了一遍,有些地方需要你看一下。” 秦承璋放下茶杯,接过文件夹,没有急着打开,先看了秦寒星一眼。 这一眼看得不紧不慢,从秦寒星的脸看到他的肩膀,再看到他手里空空如也的咖啡杯残留的痕迹——袖口上沾了一点深色的水渍,大概是在办公室里伏案验算的时候蹭上去的。 秦承璋的目光在那点水渍上停了一瞬,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没说什么,低下头打开了文件夹。 最上面是材料单。 秦承璋翻开来,第一眼就看到了上面那些用铅笔做的标记——圈圈点点,旁边写着批注,字迹工整而紧凑。他的目光在批注上扫了一遍,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没有出声,继续往下翻。 然后是设计图。 设计图上被秦寒星用红笔标注了好几处,每一处旁边都附有简短的意见,有些是结构上的疑问,有些是施工可行性的提醒,还有一处直接用箭头拉出一条线,在旁边画了一个简单的节点详图,示意此处应该如何优化。 秦承璋的手指在那张节点详图上停了一下。 他不是学建筑出身,但在集团做了这么多年总裁,经手的地产项目没有一百也有八十,看设计图的基本功是有的。秦寒星画的那个节点详图虽然简略,但思路清晰,受力路径明确,比他见过的一些专业图纸还要干净利落。 第1191章 婚后生活31 他没有评价,继续往下翻。 最底下是那叠草稿纸。 秦承璋把草稿纸拿起来的时候,感觉比想象中沉一些——不是分量上的沉,而是内容上的。 纸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公式和数字,从材料价格的对比验算到结构受力的推导,一行一行,排列得整整齐齐,像是印刷出来的一样规整。 秦承璋没有试图去读懂那些公式——他知道自己不是干这个的料。 但他看得懂这些公式背后意味着什么:时间,耐心,和一种近乎偏执的严谨。 他看了大概半分钟,然后把草稿纸轻轻放回桌上,抬起眼来看着秦寒星。 秦寒星就站在桌边,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姿态算不上拘谨,但也说不上完全放松。 他的目光落在秦承璋脸上,带着一点等待回应的专注,但没有催促的意思。 “五弟。”秦承璋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一种由衷的赞许,“这些东西你都过了?” “过了。”秦寒星点了点头,然后在秦承璋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身体微微前倾,胳膊肘撑在膝盖上,开始一项一项地说明。 “材料单这边,整体问题不大,大部分报价都在合理区间。但有三处,我觉得不太对。” 他伸出手,把材料单翻到做了标记的那几页,指尖点在第一处。 “这个是钢筋,规格是三级钢,直径25。 报价比目前华东地区的市场均价高了百分之八。 我查了供应商的信息,是周董那边推荐的,法人的名字叫陈立华。 我顺带查了一下,陈立华跟周董是大学同学,两个人名下还有其他关联的公司。”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没有任何义愤填膺的成分,也没有要告状的意思。 秦承璋靠在椅背上,手指搭在椅子扶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 他听着秦寒星的话,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那是欣赏,也是意外。 他没想到秦寒星会查到供应商法人这个层面。 “第二处是水泥。”秦寒星继续往下说,“P.O42.5的散装水泥,报价也比市场价高了大概百分之五。 这个幅度不算大,单独看的话在合理浮动范围内,但结合钢筋那处一起来看,就有问题了。” 他的手指点在材料单的另一个位置,抬头看了秦承璋一眼。 “我怀疑周董在这两处都有回扣。 不是他直接拿的,是让他那个老同学的公司过了手。 差价算在材料成本里,表面上看起来是供应商报价高,但实际上是中间有人吃了差价。” 秦承璋听到这里,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但没说话,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继续。 “第三处是防水材料。”秦寒星翻到下一页,“这个倒是没买贵,价格合理,甚至比市场价还低了一点点。但我查了一下这个品牌的最近两年的抽检记录,有两个批次的防水卷材在别的项目上被检出过不合格——低温柔性不达标,低温下容易开裂。” 他的声音平稳得像在念一份报告,但内容越来越密,越来越细。 “这个品牌的性价比确实高,但如果用了不合格的批次,后期的防水维修成本会远远超过节省下来的材料费。 所以我的建议是——要么换品牌,要么在合同里加一条,材料进场之后必须送检,检测合格才能用,费用从工程款里扣。” 他说完这三处,停了停,给秦承璋消化的时间,然后翻到设计图的部分。 “设计图这边,大的结构体系没问题,整体方案是合理的。但有几个细节,我觉得可以优化。” 他把设计图展开,指着几处红笔标注的位置,一项一项地解释。 “这里,梁的截面尺寸偏大了一点点,对应的配筋率也偏高。我验算了一下,在满足承载力和挠度的前提下,梁高可以优化掉五公分,这样整个楼层的净高可以增加一些,同时还能节省混凝土和钢筋的用量。我算了大概的账,光这一项,材料成本能省百分之三左右。” 秦承璋的目光落在那张设计图上,看着秦寒星用红笔标注的线条和数字,心里忽然有一种很微妙的感觉。 这种感觉他说不太清楚——不是骄傲,虽然确实有骄傲的成分;不是欣慰,虽然也确实有欣慰。更多的是一种确认,一种验证。 他之前把秦寒星推到二把手的位置上,集团里不是没有人有意见。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刚刚研究生毕业,在集团实习了两三年——凭什么直接坐到那个位置上? 秦承璋顶着那些质疑,没有解释,也没有让步。 他不是因为秦寒星是自己弟弟才这么做的——当然,这也是一部分原因,但不是全部。他这么做,是因为他在这个弟弟身上看到了秦寒星的天赋。 现在,秦寒星坐在他对面,把材料单、设计图、供应商关系、成本控制、技术优化,一项一项地拆开揉碎了摆在他面前。 秦承璋心里那个模糊的“什么东西”,终于变得清晰了。 “防水材料那处,你查过具体的抽检报告吗?”秦承璋问了一句。 “查过。”秦寒星立刻从材料单里抽出一张纸——那是他在办公室打印出来的检测记录摘要,上面列出了不合格批次的编号、检测日期、不合格项目和具体的检测数值。 秦承璋接过来看了一眼,然后放下了。 他没有再看那些数字。他在看的,是秦寒星。 这个弟弟坐在椅子上,脊背挺得很直,但姿态并不僵硬。 他的脸上还带着那种没完全长开的少年气,皮肤白净,眉眼柔和,看起来确实像个男大学生——如果不去看他眼睛里的东西的话。 那双眼镜片后面的眼睛,此刻正平静地看着秦承璋,等待着回应。 没有邀功的意思,没有“你看我做得多好”的期待,只是单纯地在等一个结论,像是在完成一项被交代的任务,然后确认一下是否合格。 秦承璋忽然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轻,但很真——不是生意场上那种客套的笑,也不是对下属表示赞许的笑,而是一个哥哥看着自己弟弟时,自然而然流露出来的、带着暖意的笑。 “好。”他说,声音不大,但很确定,“做得很好。” 第1192章 婚后生活32 秦寒星听到这两个字,肩膀微微松了一点——幅度很小,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秦承璋注意到了。 秦承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放下,靠在椅背上,用一种很随意的语气说:“以后这些小事,你自己处理就好。” 秦寒星愣了一下。 那个“愣”的幅度也很小——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眉毛抬了不到半厘米的高度,嘴唇轻轻动了一下,像是想问什么,但又忍住了。 但秦承璋已经看到了。 他太了解这个弟弟了。秦寒星就是这样——遇到超出预期的事情时,不会大惊小怪,不会追问不休,但那个细微的表情变化会出卖他。微微睁大的眼睛,轻轻抬起的眉毛,还有那零点几秒的停顿,像是一个程序在后台多跑了一个循环。 “大哥……”秦寒星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点迟疑,“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秦承璋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秦寒星面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只手很大,掌心干燥温热,拍在肩膀上的力度不大不小——不是敷衍的轻拍,也不是刻意的用力,而是一种恰到好处的、介于兄长和上级之间的力度。 “你都是二把手了。”秦承璋说,低头看着坐在椅子上的秦寒星,目光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有骄傲,有信任,也有一点点的、藏得很深的心疼,“集团的总经理,这个位置不是摆着好看的。你自己能决定的事情,以后就不用再来问我了。” 秦寒星抬起头,看着秦承璋。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一时之间没有找到合适的词。 他确实是意外的。 他以为今天来送材料单和设计图,只是走一个正常的汇报流程——他负责初审,大哥负责终审,然后签字确认,进入下一个环节。他以为自己的角色是“帮大哥把关”,而不是“自己做主”。 但秦承璋的话告诉他,他的角色不止于此。 “可是……”秦寒星顿了一下,斟酌了一下措辞,“这些事不算小吧?材料采购、设计优化,都是直接关系到成本和质量的……” “所以才交给你。”秦承璋打断了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不重要的东西,我让你管干什么?” 他拍了拍秦寒星的肩膀,收回手,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重新坐下。动作自然而随意,像是在家里一样放松。 秦寒星看着大哥,沉默了几秒。 秦承璋的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既没有那种“我提拔了你你要感恩”的居高临下,也没有“我相信你你不要让我失望”的殷切期许。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一个在他看来已经确定了的事情。 这个态度,反而让秦寒星心里那点意外慢慢沉淀下来,变成了一种更踏实的东西。 不需要表态,不需要感激涕零,不需要拍着胸脯说“大哥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干”。那些都是多余的。秦承璋不是在跟他商量,也不是在给他施恩,而是在告诉他一个已经做好的决定。 你是二把手了。你可以自己做决定。 就是这么简单。 “我知道了。”秦寒星点了点头,声音平静了下来,那点意外已经从眼睛里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信任之后的沉稳。 他没有说“谢谢大哥”,也没有说“我不会让你失望的”。那些话说出来就生分了,就不像兄弟之间该有的样子了。 他只是把面前的材料单和设计图重新理了理,对齐边角,放回文件夹里,然后站起身来。 “那我回去把这几处处理一下。材料那边,我明天约周董再谈一次,把价格压到合理区间。防水材料的事情,我会让法务在合同里加条款。设计图上那几个优化点,我找集团的工程师复核一遍,确认没问题了再让周董那边改图。” 他一口气把这些事情说完,条理清楚,分工明确,像是在心里已经盘算好了接下来的每一步。 秦承璋靠在椅背上,看着他,嘴角那点笑意一直没有散。 “行。”他说,“你去办。” 秦寒星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下来,回过头。 “大哥。” “嗯?” 秦寒星站在门口,逆着走廊里的灯光,脸上的表情半明半暗。他的身影在门框里显得有点单薄——白衬衫,袖口挽了两道,露出细细的手腕,怎么看都还是个大孩子的轮廓。 但他的眼神很稳。 “我会处理好的。”他说。 不是表忠心,不是立军令状,就是简简单单的一句话。 但秦承璋听懂了那句话里面的分量。 “我知道。”他说。 秦寒星点了下头,转身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秦承璋坐在椅子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低下头,端起茶杯,发现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叫人换,端起来喝了一口,凉茶入喉,苦涩中带着一丝回甘。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把杯子放下,目光落在桌面上——那里还留着秦寒星刚才坐过的椅子,椅面上有一道浅浅的压痕,是秦寒星坐下时留下的。椅背上搭着一件外套——秦寒星走的时候忘了拿。 秦承璋看着那件外套,忽然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里有很多东西——有哥哥对弟弟的疼爱,有上级对下级的欣赏,也有一个掌权者在确认自己的判断没有出错之后的安心。 他把目光收回来,重新看向电脑屏幕上的新闻页面,但脑子里转的不是那些财经消息,而是秦寒星刚才说的那些话。 钢筋、水泥、防水材料,梁截面、配筋率、结构优化。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坐在他的对面,把这些东西一项一项地拆开,分析,给出解决方案,条理清晰,逻辑严密,每一个结论都有数据和计算支撑。 秦承璋想起自己在这个年纪的时候在做什么——大学毕业在集团基层轮岗,跑工地,看图纸,跟着项目经理学怎么跟供应商谈判,二十一岁的时候刚刚做到管理层。那时候他也算得上是同龄人里出类拔萃的,但跟秦寒星比起来…… 他摇了摇头,没有继续比下去。 不是比不过,是没有必要比。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他走的是他的路,秦寒星走的是秦寒星的路。他只是在合适的时候,把弟弟推到了合适的位置上,然后看着他自己往前走。 至于能走多远—— 秦承璋靠回椅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嘴角微微翘起。 他很期待。 第1193章 婚后生活33 影视城比想象中热好多。 九月份的天,城里已经可以穿长裤了,但这边人山人海,不少记者和影迷蹲守。 时葵站在摄影棚外面的台阶上,裹着一件米白色的薄外套,手插在口袋里,脚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蹭着台阶边缘的石砖。 她来了有一会儿了。 本来可以直接进去等的,但里面正在拍一场大戏,群演多,机器多,乱糟糟的。她不想添麻烦,就发了条消息给妈妈,说在外面等。 沈佳丽没有回,大概是手机放助理那边了,拍戏的时候她从来不把手机带在身上——这是她多年的习惯,说分心。 时葵就站在外面,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演们穿着各种各样的古装从她面前走过,有太监、宫女、侍卫、太医,花花绿绿的,像是从电视剧里走出来的一样。 有些人脸上的妆还没卸,浓重的眼线和腮红在日光下显得有点夸张,但他们自己似乎已经习惯了,边走边聊天,语气随意得像在聊菜市场的猪肉又涨价了。 时葵觉得有意思,就多看了两眼。 她其实很少来影视城。妈妈拍戏的时候,她一般不来探班,怕影响她工作。 但今天不一样——今天她有一个消息要告诉妈妈,一个她觉得应该当面说、而不是在电话里说的消息。 想到这里,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 手机壳是浅粉色的,背面贴了一个很小的草莓贴纸——那是她自己贴的,因为她喜欢吃草莓。 屏幕上干干净净的,没有未读消息,没有未接来电。 秦寒星的对话框还停留在上午那条—— “今天可能会晚一点,有个材料单要再审一遍。” 她回了一个“好”字,加了一个“不急”的表情包。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时葵把手机塞回口袋,抬头看了看天。天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看起来像是要下雨,但又憋着没下。 风从山坳里吹过来的时候,她闻到了盒饭的味道——大概是剧组的午饭时间到了。 她等了一会儿,又等了一会儿。 就在她开始觉得脚有点麻的时候,摄影棚的侧门开了。 一群人涌出来。 最前面的是几个扛着器材的工作人员,然后是化妆师拎着箱子快步走过,再然后是一个穿宫装的女人,被助理搀着胳膊,从门槛里迈出来。 时葵一眼就看到了她。 沈佳丽。 她妈妈今天穿的是一套皇后的朝服——深红色的底子,上面绣着金线盘绕的凤凰图案,领口和袖口缀着细密的珍珠,头上的凤冠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整套行头加起来少说也有二三十斤,但沈佳丽穿着它走路的姿态依然端庄优雅,脊背挺直,下巴微收,每一步都迈得不紧不慢,像是在镜头前一样。 这是她刻进骨子里的职业素养——只要穿着戏服,她就是那个人物。 但出了摄影棚的门,看到站在台阶下面的时葵,那层“皇后”的壳子就一下子碎了。 “葵儿!”沈佳丽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欢喜,跟刚才在戏里那种威严的腔调判若两人。 她快步走下台阶,头上的凤冠跟着晃了几晃,旁边的助理赶紧伸手扶住,生怕那顶价值不菲的道具掉下来。 沈佳丽这才想起来自己还顶着一脑袋的珠翠,放慢了脚步,但脸上的笑容一点都没收。 时葵迎上去,顺手接过妈妈手里的包——一个深色的托特包,容量很大,里面塞着剧本、保温杯、充电宝、遮阳伞和一堆杂七杂八的东西,沉甸甸的。 “妈,拍完了?” “拍完了拍完了。”沈佳丽甩了甩胳膊,长出一口气,“这场戏拍了六条,导演总算是满意了。我的脖子啊,这凤冠压了我四个小时,感觉颈椎都要变形了。” 她说着,伸手揉了揉后颈,脸上的妆还没卸,眼尾的红色眼影和额头的花钿在日光下看起来格外鲜艳。 时葵笑了笑,伸手帮妈妈把凤冠正了正——它有点歪了,大概是刚才走太快蹭的。 “先去卸妆?”时葵问。 “好好。”沈佳丽压低声音,凑到时葵耳边说,“这衣服穿着太难受了。” 时葵被她逗笑了,弯了弯眼睛。 沈佳丽看着女儿笑,自己也跟着笑了。然后她转头对跟在身后的助理说:“小周,你先回去吧,今天没什么事了。我跟我闺女待会儿。” 助理点点头,接过沈佳丽手里的一些杂物,又确认了一下明天的通告时间,然后先走了。 摄影棚门口的人渐渐散去了,只剩下几个还在等车的群演,蹲在墙角刷手机。 沈佳丽挽住时葵的胳膊,往影视城外面走。 时葵被她挽着胳膊,慢慢地走,心里那点因为等待而产生的倦意,在见到妈妈之后一下子就散了。 她们没有走太远。 影视城外面有一条小街,沿街开着各种小店——卖小吃的、卖纪念品的、租古装的,还有几家咖啡馆。这些咖啡馆的主要客人是来探班的家属和等戏的演员,装修都不算精致,但胜在方便。 沈佳丽熟门熟路地走进一家叫“影咖”的店,推开门的时候门上的风铃叮叮当当地响了几声。 店里人不多,角落里坐着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面前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剧本页面,大概是哪个剧组的编剧在改稿。靠窗的位置坐着一对年轻情侣,女生穿着汉服,男生举着手机在给她拍照。 沈佳丽选了一个靠里面的卡座,坐了下来。时葵坐在她对面的位置,把妈妈的包放在旁边的空椅子上。 “还是老样子?”时葵问。 “嗯,美式,不加糖不加奶。”沈佳丽靠在椅背上,终于放松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拍了四个小时的戏,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就想喝杯苦的,提提神。” 时葵点了点头,站起来去柜台点单。 她给妈妈点了一杯美式咖啡,给自己点了一杯拿铁,然后盯着柜台里的甜品看了两秒,又加了一块草莓蛋糕。 回到座位上的时候,沈佳丽正在低头看手机。 第1194章 婚后生活34 沈佳丽今年四十七岁,但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很多。 她保养得好,皮肤紧致,五官明艳,是那种放在人群里一眼就能看到的长相。 时葵长得像她——尤其是眉眼的部分,形状和神韵都如出一辙。 但时葵的脸型更像父亲,下巴线条柔和一些,整体气质没有沈佳丽那么张扬,多了几分温婉。 “妈,咖啡。”时葵把美式放在沈佳丽面前,自己端着拿铁坐下来,然后把草莓蛋糕的碟子往自己这边拉了拉。 沈佳丽看了一眼那块蛋糕,皱了皱鼻子:“又吃甜的,小心长胖。” “我才九十来斤。”时葵理直气壮地拿起叉子,挖了一小块蛋糕放进嘴里,奶油和草莓的甜味在舌尖上化开,她满足地眯了眯眼睛。 沈佳丽看着她那个样子,忍不住笑了:“跟你小时候一模一样,吃蛋糕的时候就眯眼睛。” 时葵没说话,又挖了一小块,慢慢地吃。 沈佳丽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味在口腔里蔓延开来,她整个人都跟着松弛了一些。 她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女儿脸上,看了几秒,忽然开口。 “对了,你之前说——秦寒星那边有消息了?” 时葵的叉子停在半空中,蛋糕上那颗草莓被戳了一个小洞,红色的汁水渗出来,浸进奶油里。 她放下叉子,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了几下,找到一张照片,把屏幕转向沈佳丽。 “他昨天给我看的。” 沈佳丽接过手机,凑近了看。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两份文件并排放在桌面上,一份是任命书,抬头印着“秦氏集团”的红色字样,上面有秦承璋的签名和公司的公章。 另一份是股份转让书,密密麻麻的条款和数字,最后一页上也有秦承璋的签名,还有秦寒星的签名——字迹工整而清秀,一笔一画都写得很认真。 沈佳丽的视线在“百分之四十”这几个字上停住了。 她看了大概十秒钟,确认自己没有看错——不是百分之四,不是百分之十四,是百分之四十。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时葵,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微微张开,咖啡杯端在手里都忘了放下。 “秦寒星真成总经理了?”她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惊叹,“秦氏集团的二把手?” 时葵被她那个表情逗笑了,点了点头:“对啊,他仅次于秦承璋这个总裁。任命书是上周正式下来的,股份转让也是同步完成的。” 沈佳丽把手机放在桌上,整个人靠在椅背上,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 “我的天哪。”她喃喃地说,眼睛还盯着手机屏幕上那张照片,虽然已经看不清细节了,但她好像还在消化那个数字,“百分之四十的股份……秦氏集团的百分之四十……” 她重复了两遍,像是在确认这不是在做梦。 时葵安静地看着妈妈,没有打断她。她知道这个消息对妈妈来说意味着什么——不是简单的“男朋友升职了”那么简单,而是一个阶层的变化,一个身份的跃迁。 沈佳丽做了二十多年演员,在圈子里见过太多的人和事。她比谁都清楚,“钱”和“地位”是两回事。 有钱的人很多,但真正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人,靠的不是存款数字,而是资源和权力。 秦氏集团的二把手,百分之四十的股份——这意味着秦寒星不再只是秦家的“五少爷”,而是这个商业帝国真正的掌权者之一。 沈佳丽慢慢回过神来,端起咖啡喝了一大口,苦味都没能压住她嘴角翘起来的弧度。 “发达了。”她放下杯子,看着时葵,眼睛里亮晶晶的,像是有一盏灯被点亮了,“我女儿真是好命。” 她是真的在为女儿高兴,带着一个母亲特有的骄傲和满足。 时葵笑了笑,拿起叉子又挖了一小块蛋糕,但没有急着吃,而是看着叉子上的奶油,轻声说了一句话。 “他无论怎么样,爱我就好。” 声音里带着对未来的憧憬。 沈佳丽看着她,愣了一下。 她看着女儿的脸——在咖啡馆昏黄的灯光下,时葵的侧脸线条柔和而安静,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她说那句话的时候没有看妈妈,目光落在蛋糕上,像是在对那块草莓蛋糕说话。 但沈佳丽听出了那句话里面的分量。 不是故作清高的“我不在乎钱”,也不是天真的“有情饮水饱”,而是一种笃定的、清醒的选择。 她知道秦寒星现在有钱有地位了,但这些在她眼里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他爱她”。 沈佳丽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 她笑女儿的天真无邪。 “傻闺女。”她伸手拍了拍时葵的手背,语气柔软了下来,但眼睛里那种兴奋的光并没有熄灭,只是被压下去了一层,换上了更复杂的情绪,“那可不一样。” 她说道“记住妈妈的话,男人的爱不重要,爱会消失,会变,但是金钱地位不是。 记住追求男人爱的女人都输的一塌糊涂。” 时葵抬起头,看着她。 沈佳丽放下咖啡杯,身体微微前倾,肘部撑在桌面上,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你的地位就变了。”她的目光认真了起来,一字一句地说,“秦氏集团的二把手夫人,这个身份摆在那里,走到哪里人家都要高看你一眼。咱们时家的地位,也跟着水涨船高。” 她说“咱们时家”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很微妙的骄傲。 时家在圈子里算一流豪门,但是和贵族圈比起来差远了——沈佳丽是演员,时葵的父亲是董事长,做着时家的餐饮生意,日子过得体面,富贵。 女儿跟秦家的五少爷在一起,而这个五少爷现在成了秦氏集团的二把手,手里握着百分之四十的股份。 这意味着什么,沈佳丽太清楚了。 “你啊——”沈佳丽的目光在时葵脸上转了一圈,忽然换了一种语气,带着一点过来人的精明和促狭,嘴角微微翘起来,“抓紧生个嫡系继承人来。” 时葵正在喝拿铁,听到这句话,差点呛住。 第1195章 婚后生活35 “妈!”她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从脸颊一直烧到耳根,连脖子都泛起了一层薄薄的粉色。她放下杯子,瞪着沈佳丽,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唇微微嘟起来,又羞又恼的样子像一只炸了毛的小猫。 沈佳丽被她的反应逗得笑出了声,肩膀都跟着抖了几下。 “我说的是正经话。”她忍着笑,一本正经地说,“你想想看,秦家那么大的家业。秦寒星现在是二把手,手里有百分之四十的股份——这时候要是生个孩子,那可就是秦家的嫡系继承人啊,说不定继承这百分之四十的股份。” 她说得头头是道,像是在分析一部宫斗剧的剧情走向,眼神里闪烁着一种精明的光。 时葵的脸更红了,伸手捂住自己的脸颊,感觉到掌心下面滚烫的温度。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反驳的话,但脑子被“嫡系继承人”四个字砸得嗡嗡的,一时之间什么都想不出来。 “妈——”她拖长了声音,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你说什么呢……我们才在一起多久啊,你就想到生孩子了……” “多久怎么了?”沈佳丽不以为然,“你妈我当年跟你爸认识三个月就结婚了,半年就有了你。这种事情,趁早不趁晚。” 时葵捂着脸,低头看着桌上那块被戳了一个洞的草莓蛋糕,觉得自己的脸比蛋糕上的草莓还红。 沈佳丽看着她那个样子,笑着摇了摇头,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美式的苦味在舌尖上化开,她的心情好得不得了——不是因为那些股份和地位,虽然那些也确实让她高兴,但最让她高兴的,是女儿脸上的那个表情。 那种羞赧的、甜蜜的、不知所措的表情,是一个女孩子被爱着的时候才会有的样子。 沈佳丽在娱乐圈待了二十多年,见过太多为了利益结合的婚姻——冷冰冰的,算计来算计去的,表面光鲜内里千疮百孔的。她最怕的就是女儿走上那条路。 但现在看来,她不用担心了。 时葵慢慢把手从脸上放下来,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褪去,但已经没有那么夸张了。她拿起叉子,默默地吃了一口蛋糕,奶油在嘴里化开的时候,她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那个笑容很小,但很甜。 沈佳丽看在眼里,心里那点柔软的东西被轻轻地触动了一下。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她笑着说,把手机推回时葵面前,“说正经的——你今天晚上有什么安排?” 时葵咽下嘴里的蛋糕,想了想:“没什么特别的安排。他今天在加班,说有个材料单要再审一遍,可能会晚一点。” “那正好。”沈佳丽放下咖啡杯,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整个人坐直了,像是突然有了什么计划,“这样,我回去准备一下。你一会儿去接五少爷到咱家吃饭。” 时葵愣了一下:“啊?今天?” “对啊,今天。”沈佳丽理所当然地说,“他刚升了总经理,这是大喜事,应该庆祝一下。你们俩在外面吃有什么意思,回家来,我给你们做几个菜。” “可是你刚拍完戏不累吗?”时葵有些担心地看着妈妈,“你拍了四个小时的戏,还穿着这么重的衣服……” “累是累,但高兴就不累了。”沈佳丽摆了摆手,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再说了,我好久没见五少爷了。人家现在都是总经理了,我这个做长辈的,总该表示表示。” 时葵犹豫了一下。她知道妈妈的脾气——一旦决定了什么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而且说实话,她也觉得让秦寒星来家里吃饭是个不错的主意。 他在公司忙了一整天,审材料单,看设计图,跟周董谈事情,又去大哥那边汇报工作——虽然他没有跟她细说,但她能感觉到今天的事情不少。晚上如果能回家吃一顿热乎饭,总比在外面随便对付要好。 “那好吧。”时葵点了点头,“我问问他什么时候下班。” 她拿起手机,打开秦寒星的对话框,开始打字。 沈佳丽看着她低头打字的模样,嘴角的笑容一直没有收回去。她端起咖啡杯,慢慢地喝了一口,目光越过杯沿,落在女儿身上。 时葵的发丝垂在耳边,露出半张侧脸,皮肤白净,睫毛弯弯的,像两把小扇子。她打字的时候习惯性地微微歪头,嘴唇轻轻抿着,表情专注而温柔。 沈佳丽看着看着,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的女儿长大了。 不再是那个扎着羊角辫、在她身后追着喊“妈妈妈妈”的小女孩了。她现在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爱情,有一个愿意把任命书和股份转让书第一个发给她看的男人。 沈佳丽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情绪压了下去,换成了一副爽利的模样。 “他怎么说?”她问。 时葵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个小小的笑容:“他说大概还有一个小时左右能结束。问我们在哪里,他直接过来。” “别别别。”沈佳丽连忙摆手,“让他安心工作,别着急。你先回家,我去买菜。等他忙完了,你再去接他过来。工作了一天,别让他再绕路来接你了。”时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妈妈的这个反应,比她想象的还要积极。 “好。”她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柔软的顺从,“那我先跟你回家,然后等他快下班的时候去接他。” “行。”沈佳丽站起来。 时葵被她逗笑了,站起来拿起妈妈的包和自己的手机,跟在沈佳丽身后往外走。 推开咖啡馆的门,风铃叮叮当当地响了几声。外面的天光比进来的时候暗了一些,云层更厚了,但雨还是没下下来。风从山坳里吹过来,带着一股潮湿的泥土气息。 沈佳丽走在前面,时葵跟在后面,看着妈妈的背影,忽然觉得心里很暖。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面是秦寒星刚回复的消息—— “好。那你先陪阿姨,我这边弄完了跟你说。晚上见。” 后面跟了一个小小的表情符号,是一只卡通小猫在点头。 时葵看着那只小猫,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她把手机收进口袋,加快脚步跟上妈妈,伸手挽住了沈佳丽的胳膊。 沈佳丽侧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没有说什么,只是把女儿的手往自己胳膊上拢了拢,让她挽得更舒服一些。 母女俩就这样挽着胳膊,走在影视城外面那条灰扑扑的小街上。 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有人掏出手机偷偷拍了一张照片。 沈佳丽浑然不在意,昂着头走得坦然。 时葵被她挽着胳膊,慢慢地走,心里想着晚上要做什么菜——妈妈会做什么菜呢?红烧鱼?糖醋排骨?还是她最拿手的番茄牛腩? 她想着想着,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 不管做什么,他应该都会喜欢的吧。 第1196章 婚后生活36 秦寒星下了班,走出集团大楼的时候,天空已经渐渐黑了起来,天边最后一抹晚霞正渐渐被深蓝吞没。他扯了扯领带,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今天又开了整整一下午的会,新项目的事总算敲定了七八分。 他刚踏出旋转门,一眼便看见了时葵。 她就站在台阶下面那棵老槐树旁,穿着一件奶白色的针织衫,长发松松地拢在肩后,手里还拎着一个小小的纸袋。暮风拂过,几缕碎发在她脸侧轻轻飘动。她没有低头看手机,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目光越过往来的人流,准确无误地落在他身上。 秦寒星的步子不自觉地快了起来,嘴角已经先于意识扬了上去。 他快步走到她面前,什么也没说,先伸手把她揽进了怀里,低头在她发顶蹭了蹭,闻到她身上那股熟悉的、淡淡的栀子花香。他整个人这才像真正下班了一样,肩背都松了下来。 “等多久了?”他微微松开她一些,手掌仍搭在她腰侧,俯下身在她唇上轻轻落下一个吻,蜻蜓点水一般,却带着自然而然的亲昵。 时葵仰着脸笑,眼睛弯成两道好看的弧,伸手帮他把歪了的领带正了正,又拍了拍他胸口,“没等多长时间,刚到一会儿。”她把手里那个纸袋举到他面前晃了晃,“路上看见新开的面包店,买了两个可颂,怕你饿。” 秦寒星接过来,隔着纸袋捏了捏,心里一暖,又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这才牵起她的手,“走吧,别让爸妈等急了。” 俩人上了车。秦寒星发动引擎,时葵坐在副驾,顺手连上蓝牙放了一首舒缓的爵士乐。车子缓缓汇入车流,穿过霓虹初上的街道,一路驶向时家别墅。 车刚拐进那条熟悉的林荫道,别墅的雕花铁门已经遥遥在望了。 时葵还没掏出钥匙,门就从里面推开了。沈佳丽穿着一件枣红色的家居旗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耳朵上坠着一对翡翠小耳钉,笑容满面地迎了出来,步子比往常都快了几分。 “哎哟,可算来了!”沈佳丽的声音又亮又脆,带着显而易见的欢喜,一把拉过秦寒星的手,上下打量了好几遍,怎么看怎么满意,“好女婿!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凉了。” 秦寒星微微欠身,礼貌地喊了一声“妈”,被沈佳丽拉着胳膊往屋里带。 玄关处,时建中正从客厅走过来,手里还端着一杯刚泡好的茶,看见秦寒星便笑着点了点头,虽然没像沈佳丽那样热情外露,但眼角的笑意和微微上扬的嘴角是藏不住的。他跟在后头,不紧不慢地说了句:“回来了。” 时宴原本瘫在沙发上打游戏,听见动静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手机往旁边一扔,咧嘴笑着凑过来,撞了撞秦寒星的肩膀,笑呵呵地喊了句:“妹夫。” 客厅里暖黄的灯光倾泻而下,水晶吊灯折射出细碎的光斑,洒在茶几上那盘码得整整齐齐的水果上。沈佳丽把秦寒星按在沙发上坐下,自己也在对面落座,目光里满是丈母娘看女婿的欣赏。 说起来,秦寒星升到总经理的消息传开后,时家这边的动静确实不小。秦家五少爷的名头本来就够响亮了,如今在集团里又上了一层台阶,外头多少人排着队想搭上这条线。时建中最近接到的电话明显多了起来,老同学、旧同事、生意场上的朋友,七拐八绕地都想让他帮忙引荐引荐。连时宴在公司里都被人旁敲侧击地打听了好几回。时家跟着水涨船高这话,倒真不是虚的。 但沈佳丽高兴的从来不只是这些。 “饭一会儿就好,我让阿姨炖了你爱吃的山楂红烧肉,还有大肘子,再焖一会儿更入味。”沈佳丽笑着往秦寒星面前推了推果盘,目光温柔得像看自己儿子,“先吃点水果垫垫,上班累了吧?” 秦寒星被这热腾腾的关怀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耳根微微泛红,规规矩矩地坐着,双手搭在膝盖上,笑得有点腼腆,“还好,妈。今天主要开了几个会,不算太累。” “多好的孩子!”沈佳丽转头看向时建中,语气里满是赞许,“累也不说累,懂事。”她一边说,一边又往秦寒星手里塞了一颗葡萄,眼睛亮晶晶地开始介绍,“先吃水果,这时候的葡萄最好吃。你看这个,这是蓝莓葡萄,个小,但是甜得很,果肉紧实;这个长条的是玫瑰香,你尝尝,一股花香,跟咱们平常吃的不一样……” 沈佳丽如数家珍,手指在果盘上方点来点去,恨不得让秦寒星每样都尝一遍。时葵在旁边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拿起一颗玫瑰香剥了皮,悄无声息地塞进秦寒星嘴里。 秦寒星咬了一口,汁水在齿间迸开,清甜的味道裹着一缕若有若无的玫瑰香气,确实跟普通葡萄不一样。他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含着那颗葡萄,含含糊糊地说了句“真甜”,也不知道是说葡萄,还是说别的什么。 时葵就坐在他旁边,撑着下巴看他,嘴角的笑一直没落下去。 第1197章 婚后生活37 很快,饭菜便一道接一道地端了上来。 佣人阿姨托着热腾腾的盘子从厨房鱼贯而出,沈佳丽亲自站在餐桌旁指挥摆盘,哪道菜放谁跟前,心里门儿清。 第一盘山楂红烧肉稳稳当当地落在了秦寒星面前,红亮亮的五花肉切成方方正正的块,肥瘦相间,裹着琥珀色的酱汁,几颗山楂干点缀其间,酸甜的气息混着肉香扑面而来。 紧接着,一只硕大的白瓷盘端了上来——大肘子赫然在目,整只肘子炖得油光锃亮,皮色红褐,微微颤动着, 筷子还没落下,光是看着就知道已经软烂到了极点,用沈佳丽的话说,“像果冻一样,一抿就化”。 时葵刚把杨枝甘露倒进玻璃杯,橙黄的颜色看着就清爽,推到他手边,笑着说了句“喝一杯”。 秦寒星接过杯子,指尖碰了碰她的手背,低低应了声“好”,抿了一口,芒果的甜和柚子的微酸在舌尖化开,正好解了刚才那几颗葡萄的甜腻。 桌上越来越丰盛了。莲藕排骨汤被盛在一只大砂锅里端上来,盖子一掀,热气蒸腾而上,汤色奶白,莲藕切成了大块,排骨炖得骨肉将离,几粒枸杞浮在汤面上,红白相间,煞是好看。 玉米猪肉蒸饺码得整整齐齐,皮薄得隐约能看见里面金黄的玉米粒。 苹果咕咾肉盛在青花大碗里,糖醋汁晶莹透亮,青红椒片和炸得酥脆的咕咾肉裹在一起,酸甜味直往鼻子里钻。 红烧牛窝骨是时家的拿手菜,牛筋炖得通透,咬一口胶质黏唇。 茄子龙炸得金黄酥脆,外皮裹着薄薄一层面衣,里面的茄肉软嫩多汁。 还有一盘香酥鱼,整条小鱼炸得连骨头都酥了,撒上椒盐和葱花,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一样一样,摆满了整张圆桌。时宴坐在对面眼睛都直了,小声嘟囔了一句“妈,咱家过年都没这么丰盛”,被沈佳丽一个眼刀飞过去,立刻识趣地闭上了嘴,乖乖拿起筷子。 沈佳丽自己还没坐稳,就已经开始张罗了。她朝旁边的佣人阿姨使了个眼色,阿姨心领神会,拿起公筷走到秦寒星身边。 沈佳丽嘴里还不停地说着:“先吃块红烧肉,这个我专门让阿姨用山楂烧的,不腻。肘子也得尝尝,皮最好,女孩子吃了养颜——哦不对,你吃了也好,补胶原蛋白。” 她自己说着先笑了起来,时葵在旁边无奈地摇头,却也拦不住。 佣人阿姨手稳,一筷子红烧肉夹到秦寒星碗里,又舀了一大勺肘子肉,连皮带肉,颤颤巍巍地落进碗中,酱汁在白米饭上洇开一圈深色的油晕。 秦寒星还没来得及说谢谢,第二筷子又来了——香酥鱼一条,茄子龙两块,咕咾肉三四块,碗里很快就堆出了一座小山。 “够了够了,妈,我自己来。”秦寒星双手虚虚地护着碗,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耳朵尖又红了。 沈佳丽这才满意地坐下,嘴上仍不饶人:“多吃点,你上班忙,我看你都瘦了。” 时葵在一旁小声拆台:“妈,他上周才称的体重,还重了两斤呢。” “那叫结实,你懂什么。”沈佳丽理直气壮。 时建中端起茶杯清了清嗓子,适时把话题引开了。 他看向秦寒星,语气不急不缓,像拉家常一样问起了公司里的事。 新项目推进得怎么样,团队磨合得顺不顺利,年底的汇报节点能不能赶得上。 他年轻时也在企业待过,问的问题都在点子上,不是那种客套的寒暄。秦寒星放下筷子认真作答,三言两语把事情交代清楚,时建中听完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但眼神里是满意的。 时宴不甘寂寞地插进来,问的却是另一回事:“妹夫,你们集团那个新大楼是不是快启用了?我听同学说里面还有健身房和游泳池,真的假的?”他两眼放光,显然惦记的不是办公楼本身。 时葵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吃饭呢,别打听这些。” 时宴“嘶”了一声,缩了缩腿,委屈巴巴地夹了一块咕咾肉塞进嘴里。 秦寒星笑了笑,倒没回避,简单说了几句新大楼的事,时宴听得津津有味,被时葵又瞪了一眼才消停。 饭桌上的气氛热热闹闹的,碗筷碰撞的声音、沈佳丽招呼添汤的声音、时宴偶尔冒出来的插科打诨,混着饭菜的香气,把整个餐厅填得满满当当。 秦寒星碗里的那座小山好不容易消灭了一半,沈佳丽又让佣人添了碗排骨汤,他双手接过,低头喝了一口,汤浓味鲜,莲藕粉糯,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吃完饭,一家人转移到客厅。 电视开着,调到了一个综艺节目,声音不大,正好做背景音。 时宴瘫在沙发角落里消食,时不时被节目里的梗逗得笑出声。 时建中坐在单人沙发上,泡了一壶新茶,慢悠悠地给自己倒了一杯,又给秦寒星倒了一杯递过去。 沈佳丽挨着时葵坐,手里剥着橘子,一瓣一瓣地递给秦寒星,秦寒星接了,也不着急吃,就放在手心里慢慢捏着。 时葵靠在他肩膀上,腿蜷在沙发上,整个人放松得像一只慵懒的猫。 她拿着遥控器换了一圈台,最后停在一部老电影上,画面泛着温暖的色调。 窗外的夜彻底沉了下来,别墅区安静得很,只有客厅里电视的声响和偶尔几句闲聊。 秦寒星坐在沙发上,手边是时建中倒的茶,手心里是时葵的温度,耳朵里是沈佳丽和时宴有一搭没一搭的拌嘴。 茶几上摆着没吃完的水果,厨房里阿姨在洗碗,水流声隐隐约约传过来。 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发生,也没有什么人非要说什么场面话。 就是这样一个普通的晚上,一大家子人吃完了饭,坐在一起消磨时光。 秦寒星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橘子,剥开一瓣放进嘴里,甜的。 他侧头看了看靠在自己肩上的时葵,她正盯着电视出神,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没有说话,只是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客厅里的灯光暖黄,照着每个人的脸都柔和了几分。 窗外月色清浅,虫鸣细细,这个寻常的夜晚,安静而妥帖,像一块温热的毛巾敷在疲惫了一整天的神经上,说不出哪里好,却让人觉得哪儿都舒服。 第1198章 婚后生活38 夜色渐深,别墅里的热闹渐渐沉淀下来。 客厅的电视不知什么时候关了,时宴打着哈欠回了自己房间,时建中也起身说了句“早点休息”,便背着手慢悠悠地上了楼。 沈佳丽在厨房门口嘱咐了阿姨几句明天早饭的事,转头看见秦寒星和时葵还坐在沙发上,便笑着挥了挥手:“你们也赶紧去睡吧,明天还要上班呢。” 时葵应了一声,拉着秦寒星站了起来。 两人踩着楼梯上去,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声被吞得干干净净。 时葵推开卧室的门,顺手按亮了床头那盏暖黄色的台灯——她不喜欢太亮的光,卧室里从来只开这盏灯。 灯光柔和地铺开,照在浅灰色的床单上,窗帘半掩着,窗外隐约透进来一点点月光。 秦寒星把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松了松领口,整个人终于彻底松懈下来。 时葵从衣柜里拿出他的睡衣递过去,自己先去洗漱了。等两个人都收拾妥当躺到床上,已经是将近十一点了。 时葵的床不大不小,刚好够两个人舒舒服服地挨在一起。 床品是沈佳丽上周刚换的,有一股淡淡的薰衣草洗衣液的味道。 秦寒星侧过身,伸手把时葵揽进怀里,她的头发散在他的臂弯里,有几缕蹭到了他的下巴,痒痒的,带着洗发水的清香。 时葵在他怀里拱了拱,找了个最舒服的角度,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呼吸轻轻浅浅地拂过他的锁骨。 她的手搭在他的胸口,能感觉到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稳有力。 “今天开心吗?”时葵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困意。 “嗯。”秦寒星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声音低低的,“特别开心。” 他没有说为什么开心。 不是因为升了总经理,也不是因为时家的人对他多热络。 就是这样的晚上,一家人围在一起吃饭,时宴插科打诨,沈佳丽不停地夹菜,时建中问几句公司的事,时葵靠在他肩膀上剥橘子——这些细碎的、不值一提的瞬间,堆在一起,让他觉得踏实。 时葵没有再说话,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均匀。她的手还搭在他胸口,指尖微微蜷着,像一只睡着了的小猫。 秦寒星搂着她,感受到怀里这个人的温度、重量、还有她身上那股让他安心的气息。 卧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轻微嗡嗡声,和时葵偶尔在睡梦中无意识蹭动的一点窸窣。 他睁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天花板,又低头看了看时葵的睡颜——她睡着的时候眉头微微蹙着,好像连做梦都在想什么事,嘴唇却微微翘起来,像是在笑。 他忍不住又亲了亲她的眉心,唇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很幸福。这三个字太轻了,轻得装不下他心里那种满满涨涨的感觉。 但他也找不到更好的词了,就只是很幸福,幸福到连呼吸都变得柔软。 窗外不知道哪棵树上有只虫子在叫,细细的,断断续续的。 秦寒星听着听着,眼皮渐渐沉了下来,意识像一片羽毛,慢慢地、慢慢地飘落。 他的手还搭在时葵的腰侧,没有松开,连睡梦里都记得要搂着她。 一夜无梦。 第二天早上,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床尾画出一道细细的金线。 时葵先醒的。 她没有急着动,而是侧过头看了一会儿秦寒星的睡脸——他睡着的时候比白天看起来年轻一些,眉头舒展着,嘴唇微微张开一点,呼吸平稳。 时葵悄悄笑了一下,轻手轻脚地从他怀里滑出来,趿上拖鞋去了衣帽间。 等秦寒星被闹钟叫醒的时候,时葵已经把今天要穿的衣服都准备好了。 他从卫生间洗漱出来,头发还湿漉漉的,时葵已经拿着衬衫站在床边等他了。 她朝他扬了扬下巴,示意他过来。秦寒星乖乖走过去,张开双臂,像一只听话的大型犬。 时葵先把衬衫抖开,帮他套上袖子,然后转到正面,一颗一颗地扣扣子。 她的动作不急不慢,手指灵活地从下往上,经过胸口的时候,指尖不经意地碰了碰他的锁骨,秦寒星低头看着她,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时葵踮起脚尖,把衬衫领子翻好,又从床上拿起那条藏蓝色的领带,绕过他的脖子,开始打结。她的手法很熟练,三绕两绕,一个漂亮的温莎结就成型了。 她拉了拉领带的下摆,调整到刚刚好的长度,又拍了拍他的胸口,退后一步打量了一下,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了。”她说。 秦寒星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她,忽然伸手把她拉过来,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时葵被他亲得一愣,随即笑着推了他一把:“快穿外套,别磨蹭了。” 他依旧穿的是那套天蓝色的商务西装。 这个颜色他穿了很多年,从最初进集团的时候就一直穿这个色系,已经成了他的标志。剪裁合身的西装勾勒出挺拔的肩线,配上时葵刚系好的领带,整个人清清爽爽的,像清晨的第一缕阳光。 两个人收拾好下楼的时候,餐厅里已经有人了。 时建中穿着一套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坐在餐桌前看手机上的财经新闻。 他每天早上都是这个节奏——先看新闻,再吃早饭,八点准时出门去时氏集团。 时宴也穿好了西装,不过他的领带打得松松垮垮的,一看就是自己随手系的,正叼着一片吐司往杯子里倒牛奶,动作毛毛躁躁的,差点溅出来。 沈佳丽从厨房端着一笼蒸饺出来,看见两个人牵着手下楼,脸上立刻绽开了笑容:“来来来,趁热吃,别着急。” 四个人围坐在餐桌前匆匆吃了顿早饭。 时宴被沈佳丽逼着重新系了领带,嘴里嘟嘟囔囔的,时建中放下筷子说了句“系好看点,别丢人”,时宴这才老老实实整理好。秦寒星喝了一碗小米粥,吃了两个蒸饺,时葵在旁边给他剥了一个茶叶蛋放进碗里,他几口就吃完了。 吃完早饭,时葵回楼上拿了包,两个人跟沈佳丽打了声招呼便出了门。 时建中和时宴也前后脚出来,四个人在院子里短暂地碰了面。 时建中朝秦寒星点了点头,说了句“好好干”,便带着时宴上了另一辆车。时宴从车窗里探出头来,朝他们挥了挥手:“姐夫晚上再来吃饭啊!”被时建中一把拽了回去。 时葵开着车,秦寒星坐在副驾。 清晨的阳光透过挡风玻璃照进来,暖洋洋的,车里放着一首轻松的民谣,音量调得很低。 时葵开车的时候很专注,双手搭在方向盘上,偶尔趁着红灯转头看他一眼,两个人对视一下,又各自移开目光,嘴角都带着笑。 车子在集团大楼门口缓缓停下。 这栋大楼是集团的总部,玻璃幕墙在晨光中折射出冷冽的光。 门口的旋转门已经开始忙碌了,穿着各式职业装的人进进出出,步伐匆匆。秦寒星解开安全带,刚要推门下车,时葵拉住了他的手腕。 “等等。”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小镜子,飞快地照了照,又伸手帮秦寒星整了整领带——其实已经很整齐了,但她就是忍不住。 “好了,走吧。”她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两个人并肩走进大厅,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头顶的水晶灯璀璨明亮。 前台的迎宾小姐远远地就看见了他们,立刻站直了身子,脸上挂起职业而亲切的微笑。等两人走近,她微微欠身,声音清脆响亮: “总经理好,总经理夫人好!” 时葵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她表面上不动声色,只是礼貌地点了点头,嘴角的弧度甚至没有太大变化。 但秦寒星太了解她了——他注意到她的下巴微微扬起来了一点,眼睛亮了一个色度,挽着他胳膊的手也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些。她在忍笑,而且忍得很辛苦。 “总经理夫人”这四个字,她今天是第一次听到。 之前在集团里,别人最多叫她“时小姐”或者“秦太太”,今天不知道是不是前台特意换了称呼,总之这四个字落在时葵耳朵里,受用得很。 秦寒星侧头看了她一眼,心里觉得好笑,但没有拆穿她。 他只是也朝前台点了点头,说了句“早上好”,便带着时葵继续往里走。 走到电梯厅的时候,周围人少了些。 时葵终于绷不住了,嘴角翘得高高的,眼睛弯成了月牙,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藏不住的愉悦。秦寒星低头凑近她,小声说:“开心了?” “谁开心了。”时葵嘴硬,但笑意已经溢满了整张脸,耳根都红了。 电梯到了。门打开之前,时葵忽然踮起脚尖,飞快地在秦寒星脸颊上亲了一下,又在他嘴角上补了一个——又快又轻,像蜻蜓点水。 旁边经过的一个同事目不斜视地快步走过,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时葵退后一步,看着他,眼睛里映着电梯的灯光,亮晶晶的。 “走吧,上班去。”她帮他按了电梯的上行键,门开了,她伸手把他轻轻推进去,语气轻快得像在哼歌,“我逛街去了,晚上见。” 秦寒星站在电梯里,转过身面对着她。 电梯门缓缓合拢的缝隙里,他看见时葵站在原地冲他挥手,笑容灿烂得像窗外的阳光。 “好。”他在门完全关上之前说了一个字,声音不大,但足够温柔。 电梯开始上升,数字一格一格地跳动。 秦寒星对着电梯里光亮的金属壁看了看自己——领带端正,衬衫雪白,西装笔挺,嘴角还残留着一个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笑。 他深吸一口气,把笑意往下压了压,整了整袖口,恢复了那个在集团里杀伐决断的总经理该有的神情。 但眼睛里的光,是怎么都藏不住的。 电梯门在顶层打开的时候,他的秘书已经抱着文件夹在门口等着了。 秦寒星迈步走出电梯,接过秘书递来的日程表,目光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安排,声音沉稳而清晰:“九点的会,资料准备好了吗?” “都准备好了,总经理。” “好,走吧。” 他大步流星地走向会议室,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笃笃的、笃定的声响。 身后,清晨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满了整条走廊,明亮而温暖。 而大楼外面,时葵正哼着歌把车开出停车场,方向盘一转,汇入了周末早晨的车流里。 她心里盘算着待会儿先去哪家商场——昨天看中的那条裙子,今天可以去试试了。 后视镜里,集团大楼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了街角。 她打开音响,跟着旋律轻轻唱了起来,心情好得像是这初秋的天气——晴朗、通透、万里无云。 第1199章 婚后生活39 初冬的风从老宅的窗棂缝隙里钻进来,带着一股子清冽的寒意。 十一月的京都已经彻底冷了下来,院子里的银杏树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像一幅没画完的素描。老宅的暖气烧得很足,客厅里暖融融的,但时葵坐在椅子上,却总觉得后背一阵一阵地发凉。 她说不清这种感觉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大概是秦寒星升了总经理之后的第三个月吧。他开始频繁地加班,一周有三天晚上回不来吃饭。手机响个不停,微信消息从早跳到晚,应酬的饭局一个接一个,有时候她等到半夜,他整个人累得像被抽空了一样,倒在床上连句话都说不上来就睡着了。 她理解他。她真的理解。 升职意味着更多的责任、更复杂的人际关系、更大的压力。秦寒星才二十一岁,在集团里算是坐火箭上来的,多少人盯着他这个位置,他不敢松劲,也不能松劲。时葵什么都明白,可明白是一回事,心里那种空落落的感觉,是另一回事。 变化是慢慢发生的,像水渗进墙缝里,等你发现的时候,已经湿了一大片。 先是应酬。秦寒星的应酬从每周一两次变成了三四次,有时候连续四五天都在外面吃饭。他认识的人也越来越多——某个供应商的老总、合作方的总监、投资机构的合伙人,形形色色,时葵连名字都记不全。每次他提到这些人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她不太熟悉的社交腔调,客套、圆滑、滴水不漏,跟在她面前那个会撒娇、会因为吃到一碗好吃的面就眼睛发亮的人,判若两人。 然后是那些消息。时葵不是故意要看的——有一次秦寒星的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亮了,一条微信消息弹出来,备注名是一个女性的名字,后面带着一个商务的标识。内容没什么暧昧的,就是工作上的事情,但发消息的人用了好几个表情包,语气热络得像是很熟的样子。 时葵把手机翻了过去,屏幕朝下扣在茶几上。 她没有问。她觉得自己不应该问。问就显得小气了,显得不信任他,显得自己像个不懂事的、粘人的、没有格局的女人。秦寒星在事业上升期,她应该做那个在背后支持他的人,而不是扯他后腿的人。 可是那种不安的感觉,像一颗种子,一旦种下去,就会自己生根发芽。 她开始注意一些以前不会注意的细节。他出门前有没有多喷一点香水,换衣服的时候有没有迟疑过哪一条领带更好看,手机响的时候会不会下意识地把屏幕侧过去一点。每一次她都没有发现任何实质性的东西,但每一次,那颗种子都会再长大一点点。 最让她心里发紧的那次,是她去接秦寒星下班。 那天他说应酬结束了,她正好在附近,就说顺路去接他。车子停在大楼侧面的贵宾通道外面,她发消息说到了,他说马上下来。她等了几分钟,觉得有点闷,就下了车,绕到大楼侧门那里去透气。 然后她看见了秦寒星。 他站在侧门的廊檐下,大衣搭在手臂上,正在跟一个女人说话。那个女人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驼色风衣,长发挽成一个低马尾,妆容精致,笑起来的时候露出整齐的牙齿,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成熟干练的气质。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正指着上面的什么东西跟秦寒星说,说到兴起处,侧头笑了笑,手掌轻轻拍了一下秦寒星的手臂——很轻,带着一种生意场上常见的、刻意拉近距离的亲昵。 秦寒星也在笑,侧着头听她说话,表情放松而专注,嘴角的弧度是她熟悉的那个弧度。 时葵站在十几米外的拐角处,冬天的风灌进她的领口,冷得她打了个哆嗦。她没有走过去,而是退回了车里,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握着方向盘,指节发白。 过了大概七八分钟,秦寒星才拉开车门坐进来。 “等久了吧?”他系上安全带,转头看她,表情如常,甚至还伸手过来摸了摸她的头发,“刚才碰到一个合作方,多聊了几句。” “嗯,没事。”时葵笑了笑,发动了车子。 她没有问那个女人是谁。秦寒星也没有主动解释。 一路上她开得很安静,秦寒星靠在副驾上闭目养神,车里只有暖风呼呼吹着的声音。时葵的脑子里却翻来覆去地想着那个画面——那个女人拍他手臂的那一下,他笑着侧头听她说话的那个姿势,两个人站在一起时那种自然而然的默契。 她知道那是生意场上的正常社交,什么含义都没有。可她还是难受了。 难受得说不出话来。 回到家之后,秦寒星去洗了澡,出来的时候看见时葵坐在床边发呆,头发还没吹干,水珠顺着发梢滴在睡衣上,洇出一小块深色的水渍。 “怎么了?”他走过去,拿起毛巾帮她擦头发,动作很轻,手指穿过她的发丝,带着洗发水的香气。 “没怎么。”时葵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秦寒星的手顿了一下。他不太确定发生了什么,但他能感觉到气氛不太对。时葵的情绪像一团雾,他能看见,却抓不住。他试着问了一句:“是不是累了?今天早点睡?”时葵没有回答,沉默了几秒,忽然说:“今天跟你说话的那个人,是谁啊?” 秦寒星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她说的是谁,语气很随意:“哦,那是方氏的商务总监,姓周,跟我们有个项目合作。怎么了?” “没什么。”时葵说完这两个字就躺下了,背对着他,把被子拉到肩膀,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秦寒星坐在床边,手里还攥着那条毛巾,有点茫然。他不太明白——她问了,他回答了,然后呢?她的语气听起来不像“没什么”,但他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安抚她,可是说什么呢?说“我跟她没什么”?这话说出来反而显得心虚。说“你别多想”?这话太像敷衍了。说“以后少跟她接触”?可那是工作上的合作方,他不可能不见。 他想了半天,最后只是关掉了床头灯,在她身边躺下来,伸手去搂她。 时葵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没有躲开,但也没有像往常那样往他怀里靠。秦寒星的手臂搭在她的腰上,感觉到她的呼吸很浅,不太平稳。他想说点什么,但脑子里一片空白,嘴像被缝住了一样,一个字都冒不出来。 卧室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暖气管里水流的声音。 过了很久,时葵的呼吸终于慢慢变得均匀了。秦寒星以为她睡着了,轻轻松了一口气,翻了个身,也闭上了眼睛。 他翻身的那个瞬间,时葵睁开了眼睛。 第1200章 婚后生活40 她盯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线月光,眼眶有点发酸。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不安什么——是那个拍在他手臂上的手,还是他笑着侧头听别人说话时那种她不太熟悉的、属于“秦总”的表情。她只是觉得,他好像越来越远了,远到她开始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抓住他。 而最让她难过的是,他连问都没有多问一句。 秦寒星不是不想问。他是真的不会。 他被堂哥秦霁教着怎么谈生意、怎么做决策、怎么在董事会里站稳脚跟,但没有一门课教过他,当你的妻子不开心的时候,你应该说什么。 他觉得时葵不高兴了,但他不确定是为什么——是因为他回来晚了?是因为他跟那个女人说话?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他试探着问了一句“怎么了”,得到的回答是“没怎么”。他再问,她就不说话了。他不敢再问,怕她觉得他烦,怕她觉得他不懂她——虽然他确实不太懂。 他也不是没有试过。有一次他提前下班,买了时葵最爱吃的那家蛋糕店的草莓蛋糕,想给她一个惊喜。结果进门的时候,时葵正在客厅里看电视,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语气淡淡的,没有惊喜,也没有不欢迎,就是淡淡的。 秦寒星把蛋糕放在茶几上,说“给你买的”。时葵看了一眼,说了句“谢谢”,然后继续看电视。他就坐在旁边,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靠垫的距离,电视里在放一部综艺,观众的笑声一浪一浪的,但他觉得整个客厅安静得可怕。 他想伸手去拉她的手,但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他不知道她会不会回应,也不知道如果她不回应,他该怎么办。 那段时间,他开始有意无意地晚回家。不是不想回去,是回去之后那种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的尴尬感,让他觉得窒息。他在办公室里多待一个小时,处理几份无关紧要的文件,或者就是坐在椅子上发呆,都比回到那个沉默的卧室里轻松一些。 时葵感觉到了这种变化。他晚归的次数越来越多,有时候她等到十一点,发消息问他什么时候回来,他回一句“快了”,然后拖到十二点才进门。她试着等他,坐在客厅里开着电视,眼睛盯着屏幕,什么都没看进去。后来她不等了,自己先睡,床头灯留一盏给他。 再后来,她发现有好几次,他回来之后直接去了书房。 书房的门关着,灯亮到很晚。她半夜醒来,伸手摸到身边空荡荡的床单,凉得像一池死水。 她躺在那里,听着书房方向隐约传出来的键盘敲击声,把被子裹紧了一点。冬天的夜晚总是特别长。 这些事情,秦家的长辈们不可能一点风声都听不到。 十一月的家宴定在了中旬,天气已经冷得刺骨,老宅的客厅里烧着壁炉,木柴噼里啪啦地响着,倒是暖和。 秦世襄坐在主位上,穿着一件深色的中山装,头发全白了,但精神矍铄,一双眼睛还是清亮的。他今年八十有五,虽然已经把集团的大权交了出去,但在秦家,他的话依然是最有分量的。他手里转着两个山核桃,转得慢悠悠的,目光在饭桌上扫了一圈,落在秦寒星和时葵身上。 秦寒星正在给时葵夹菜,时葵低头吃着,两个人没有交谈,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但秦世襄活了八十多年,什么看不出来——时葵的笑容比以前少了,秦寒星的眼神也比以前飘了,夹菜的时候手伸过去,眼睛却落在别处。 饭吃到一半,秦世襄放下筷子,拿起手边的白毛巾擦了擦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整个桌子都能听见: “小葵啊,最近怎么样?身体还好吧?” 时葵正在喝汤,闻言抬起头,对上秦世襄那双看似温和实则什么都逃不过的眼睛,心里微微紧了一下。她放下汤匙,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挺好的,爷爷,您呢?最近天冷了,您注意保暖。” “我身体硬朗着呢。”秦世襄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天气,“你们年轻人倒是要当心,别仗着年纪轻就熬夜。对了——”他像是忽然想起来似的,目光在时葵的肚子上极快地扫了一眼,“这都结婚半年多了吧?身体没什么问题的话,也该考虑考虑要孩子的事了。” 桌上安静了一瞬。 秦家其他几个长辈的筷子都顿了一下,互相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这个话题迟早要提的,只是看谁先开口。秦世襄开了这个头,其他人自然就跟着接了话。 秦诗韵——秦寒星的四姑奶奶,一个说话做事都带着一股子利落劲儿的老年女人——放下筷子,看了时葵一眼,嘴角带着笑,但话里话外都是刀子:“可不是嘛,这都半年多了,还没动静?当初你们结婚的时候,我就说趁年轻早点要,身体恢复得快,家里老人也能帮着带。你看你三嫂,结婚三个月就有了,现在孩子都好几个月了。” 时葵的脸微微泛红,手指在桌子下面绞在一起。她张了张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我们……还在准备……”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准备什么呀?”秦诗韵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开玩笑,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分量,“准备着准备着,一年就过去了。你们年轻人啊,就是不知道抓紧。寒星,你说是不是?” 秦寒星正在夹一块鱼肉,闻言筷子停在半空,愣了一下才放下来。他看了时葵一眼,见她低着头,耳朵尖都红了,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心疼、愧疚、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他知道四姑奶奶说话向来直接,但他不喜欢她这样当着全家人的面问时葵,像是审问一样。 “姑奶奶,”他开口,声音尽量放得平缓,“我们有自己的计划,不急。” “你不急?你爷爷急不急?”秦诗韵不吃他这套,眉毛一挑,语速又快了几分,“寒星,我跟你说,男人事业再成功,家里没有孩子,那也叫不完整。” 秦寒星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这是他紧张时的小动作。他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反驳显得不尊重长辈,顺着说又觉得对不起时葵。他只好含糊地“嗯”了一声,低下头继续吃饭,余光偷偷看了时葵一眼。 时葵的脸色已经不太好看了,但她忍着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安静地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碗里,慢慢嚼着,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秦诗韵见她不出声,又追问了一句:“小葵,你最近有没有去医院检查检查?不是说你有什么问题啊,就是常规的体检,现在都讲究优生优育嘛。” 时葵的筷子在碗沿上轻轻碰了一下,发出一声细微的脆响。她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勉强挤出来的笑意:“还没有……最近没来得及。” “没来得及?”秦诗韵的语气微微上扬,显然不太满意这个回答。 时葵的眼眶倏地红了,她拼命忍住,鼻翼微微翕动了一下,低下头去,假装在整理膝盖上的餐巾。秦寒星感觉到了她身体微微的僵硬,在桌子下面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冰凉,指尖微微发抖。 秦寒星握紧了一点,想说点什么替她解围,但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总不能跟四姑奶奶吵架,那是长辈,家宴上闹起来不好看。可他也不能就这么沉默着——时葵的手在他掌心里,冰得像一块石头。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坐在对面的秦世襄又开口了。 他声音不高,但语气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行了,四妹,吃饭的时候少说两句。” 秦诗韵看了哥哥一眼,识趣地闭了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再追问了。 饭桌上的气氛松了一松,其他人赶紧岔开话题,开始聊天气、聊最近的新闻、聊某个远房亲戚家孩子的婚事。 秦世襄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但他心里是有数的。 他这个人,一辈子在商场上摸爬滚打,最擅长的就是在别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把棋布好。他面上不动声色,慢悠悠地吃完了碗里的最后一口饭,拿毛巾擦了擦嘴角,然后把毛巾不紧不慢地搭在桌沿上。 他转头看向站在餐厅门口候着的管家,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像是随口吩咐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告诉阿威,五少爷吃饭的时候,安排一杯红酒。” 管家微微欠身,应了一声“是”,转身出去了。 第1201章 婚后生活41 秦家老宅的书房里,檀香袅袅。 秦世襄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手里盘着那对随了他四十年的文玩核桃,目光却沉得像一口古井。他抬眼看着站在面前的秦承璋,语气不重,却字字落地有声。 “承璋,你回去跟寒星说,公司的事,少给他安排些。” 秦承璋微微一怔:“爷爷,寒星现在手头那几个项目——” “项目什么时候都能做。”秦世襄打断他,核桃在掌心转了一圈,“寒星那孩子,看着精明,骨子里却是个闷葫芦。他忙起来能把天都忘了,何况是媳妇。” 秦承璋没接话,只是微微点头,等爷爷继续说。 秦世襄顿了顿,那双阅尽千帆的眼睛里透出一丝精明的温和:“时葵那丫头,我看着是个好的。安安静静,不吵不闹,可越是这样懂事的孩子,越不能让人家觉得受了冷落。你回去跟寒星讲清楚——工作放一放,抓紧和时葵要个孩子。等有了孩子,那个小滑头的心自然就定下来了。” 这话说得通透。 秦寒星虽然年纪不大,却已经是秦承璋最倚重的臂膀。可男人一旦扑在事业上,家里就容易顾不全。秦世襄是过来人,他太清楚一个道理——家宅安宁,比什么都重要。 而孩子,是最好的定心丸。 秦承璋颔首,语气沉稳:“爷爷放心吧,我会跟寒星说。” 他没有多问,也没有多言。秦家的男人做事,向来是点到即止,剩下的,靠的是默契和执行力。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秦世襄满意地点了点头,核桃重新转了起来。 秦寒星接到大哥电话的时候,正在审一份并购案的尽职调查报告。 电话那头,秦承璋的语气一如既往地简洁:“手头的事,能分下去的尽量分下去。你爷爷的意思,家里的事也要上心。” 秦寒星沉默了两秒,修长的手指停在报告页上,指尖轻轻叩了叩纸面。 “知道了,大哥。” 他没有多问为什么,但心里跟明镜似的。 挂了电话,秦寒星靠在椅背上,微微仰头,看着办公室天花板上那盏极简风格的吊灯,目光有些放空。脑海里浮现出时葵的脸——她笑起来的时候,嘴角会有两个浅浅的梨涡,像是盛了蜜一样。 他确实……很久没有好好陪她了。 上个月她生日,他在南城出差,只让助理订了一束花送过去。再上个月,她跟他说想去看一场话剧,他答应了,结果当天被一个临时会议拖到晚上九点,等他赶到剧院的时候,散场的人群已经涌了出来,她就站在台阶下面,裹着一件卡其色风衣,安安静静地等他。 她说:“没关系,下次再看就好。” 她总是说“没关系”。 可秦寒星知道,她说的每一次“没关系”,都是一次小心翼翼的退让。她不是不委屈,只是太懂事了,懂事到让人心疼。 想到这里,秦寒星坐直了身体,拿起手机,翻出和时葵的对话框。 上一条消息还是三天前的,她发了一张自己做的早餐照片,他只回了一个“嗯”。 他皱了皱眉,指尖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老婆,今晚有空吗?我在云端之上定了位置。”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十秒,回复就来了。 “好呀。几点?” 秦寒星看着那个“好呀”后面跟着的可爱表情包,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她好像从来不会拒绝他,永远都是这样,温温柔柔地接住他所有的邀约,哪怕他之前冷落了她那么久。 “七点。我来接你。” “不用啦,我直接过去,离我公司近。你下班别太赶,路上注意安全。” 秦寒星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突然觉得胸口有些闷。 他放下手机,把桌面上的文件简单收拾了一下,拿起外套,准时下了班。 员工小张在门口愣了一下:“秦总,您这就走?” “嗯,今天不加班。” 员工小张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颇有些意外地眨了眨眼——要知道,这位秦总可是出了名的工作狂,准点下班这种事,比流星还罕见。 云端之上餐厅,坐落在城市最繁华地段的六十八层。 整面落地窗将城市的轮廓尽收眼底,黄昏时分,天边的云霞像是被打翻的调色盘,金色、橘色、玫瑰紫层层晕染开来,美得不太真实。 秦寒星走进餐厅的时候,侍应生恭恭敬敬地引他往里走。 他今天穿了一身米白色的商务西装,剪裁考究,线条利落,衬得他整个人俊逸挺拔,像是从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人物。肩宽腿长,腰身收得恰到好处,走在柔和的灯光下,引来几桌客人的侧目。 他在靠窗的位置看到了时葵。 她正微微侧着头看窗外的晚霞,一只手托着下巴,姿态慵懒而优雅。她穿了一件雾蓝色的针织裙,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衬得脖颈的线条格外纤细柔美。 似乎感应到了他的目光,时葵转过头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四目相对的瞬间,她淡淡地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像是春风拂过湖面泛起的第一圈涟漪。两个浅浅的梨涡在脸颊上若隐若现,眉眼弯弯的,温柔得像一首没有歌词的小调。 秦寒星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走过去,把藏在身后的那束玫瑰递到她面前。 花是他下午特意让助理阿威去订的——弗洛伊德,时葵最喜欢的品种,浓烈的玫粉色,热烈却不张扬,像她这个人给人的感觉,温柔底下藏着坚韧。 “老婆,抱歉。”秦寒星在她对面坐下来,声音放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我最近工作太忙了,忽略了你。” 时葵接过花,低头闻了闻,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没关系哦。”她笑着说,语气轻快,像是真的毫不在意。 可秦寒星注意到了——她把花抱在怀里的时候,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下,指节微微泛白。那是她掩饰情绪的小动作,他见过很多次。 她不是不介意,只是选择了不计较。 时葵把花小心地放在旁边的空椅子上,然后抬眼看他,目光里有一种很柔软的东西在流动。 她是满足的。 今天下午,秦承璋亲自给她打了个电话,话不多,但意思很明确——寒星最近太忙了,委屈你了。你们年轻人多约约会,家里的事不用操心。 虽然没有明说,但时葵听懂了弦外之音。 秦家的长辈,是在替她撑腰,也是在撮合他们。 甚至……那个更深的意图,她也听得明明白白。 ——要个孩子。 时葵低下头,假装整理桌上的餐巾,耳根悄悄染上了一层薄红。 孩子。 她的孩子,可是秦家的嫡系。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一颗种子落进了肥沃的土壤里,怎么压都压不住。她怎么可能不想要?从嫁给秦寒星的那一天起,她就在想这件事。她想给他生一个孩子,想有一个小小的、眉眼像他或者像她的小人儿,软软糯糯地叫她“妈妈”,叫他“爸爸”。 可是…… 他们已经一个月没有过性生活了。 第1202章 婚后生活42 时葵默默地数了数日子,心里泛起一丝说不清的酸涩。上一次,还是上个月中旬的一个晚上,他加班到深夜才回来,她还没睡,靠在床头看书。他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滴着水,看到她还没睡,愣了一下,然后走过来,俯身吻了她。 那一次很匆忙,甚至有些潦草。第二天早上她醒来的时候,他已经走了,枕头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凹痕。 之后这一个月,他每天回来的时间越来越晚,有时候她撑不住先睡了,等醒来的时候,身边的位置是凉的——他要么还没回来,要么回来了又去了书房。 她知道他不是故意的。他忙,他是真的忙。秦家那些项目压在他肩上,他又是那种什么事都要亲力亲为做到最好的人。 可知道归知道,心里还是会有一种说不出的失落。 所以今天,当秦承璋的电话打来,当秦寒星的消息发来,当她坐在这云端之上、看着满城灯火等他来的时候——她的心里,其实是有些小小的雀跃的。 像是干涸了一个月的心田,终于等到了一场雨。 时葵定了定神,把那些纷乱的思绪压下去,重新换上那副云淡风轻的笑容。她拿起菜单,翻了几页,然后朝侍应生招了招手。 “我给你点了两道菜,”她看向秦寒星,笑意盈盈,“鲍鱼红烧肉和山楂鹌鹑蛋红烧肉,你都尝尝。” 秦寒星挑了挑眉:“两道红烧肉?” “嗯,”时葵托着腮,眼睛亮亮的,“鲍鱼红烧肉是这家店的招牌,酱汁浓郁,鲍鱼鲜嫩,五花肉入口即化。山楂鹌鹑蛋红烧肉是我让厨房特别做的,山楂解腻,鹌鹑蛋吸饱了肉汁,一口一个,很过瘾的。你不是最喜欢吃红烧肉吗?我就想着……让你都尝尝。”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今天的天气,可秦寒星知道,她是用了心的。 她记得他所有的喜好,记得他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记得他吃香菜会皱眉、吃辣会冒汗,记得他喝咖啡只喝美式、喝茶只喝龙井。 她把这些细枝末节都妥帖地收在心里,然后在某一个不经意的时刻,像献宝一样轻轻柔柔地拿出来。 秦寒星看着她,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好。”他笑了笑,声音比刚才更柔了几分,“都尝尝。” 时葵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垂下眼,端起桌上的柠檬水喝了一口,耳根那抹红又悄悄漫了上来。 窗外的晚霞渐渐暗了下去,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是大地开出了一片璀璨的花。 餐厅里飘着轻柔的爵士乐,萨克斯的声音慵懒而缠绵,在空气中缓缓流淌。 秦寒星伸出手,越过桌面,指尖轻轻碰了碰时葵的手背。 “时葵。” “嗯?” “以后不会了。” 他没说不会什么,但她听懂了。 时葵抬起头,对上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愧疚,有心疼,还有一种她很久没有见到的东西。 是认真。 他认认真真地看着她,像是在做一个很重要的承诺。 时葵的眼眶微微有些发热,但她忍住了,只是弯了弯嘴角,梨涡浅浅地陷下去。 “好。” 她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手指轻轻地扣住了他的。 两个人的手在桌面上交叠在一起,掌心贴着掌心,温度一点一点地传过去。 侍应生端着菜走过来,看到这一幕,识趣地放轻了脚步,把鲍鱼红烧肉和山楂鹌鹑蛋红烧肉轻轻放在桌上,又悄无声息地退开了。 秦寒星松开手,拿起筷子,夹了一颗鹌鹑蛋放进嘴里。 鹌鹑蛋被红烧肉的酱汁浸透了,咸香浓郁,带着山楂微微的酸甜,确实很过瘾。 “好吃吗?”时葵期待地看着他。 “好吃。”秦寒星点了点头,然后又夹了一颗,递到她嘴边,“你也吃。” 时葵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张嘴接过来,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偷到了食物的小仓鼠。 秦寒星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菜一道接一道地端上来,摆了满满一桌。 京都烤鸭被片得薄厚均匀,每一片都带着焦糖色的鸭皮和粉嫩的鸭肉,整齐地码在白玉瓷盘里,旁边配着荷叶饼、甜面酱、黄瓜丝和葱白丝,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动。京酱肉丝盛在小铁锅里,肉丝裹着浓郁的酱色,上面点缀着翠绿的香菜梗,酱香扑鼻。清蒸黄花鱼躺在长盘里,鱼身上铺着葱丝姜丝和红椒丝,蒸鱼豉油浅浅地汪在盘底,鱼肉白嫩得像是能掐出水来。 番茄牛腩是砂锅煲的,汤汁浓稠红亮,牛腩炖得酥烂,筷子轻轻一碰就散开,番茄已经化进了汤里,融成一片温柔的酸甜。京都烤肉滋滋地冒着油光,肥瘦相间,撒着孜然和芝麻,香气霸道得很。松鼠桂鱼做成了经典的造型,鱼身炸得金黄酥脆,浇上琥珀色的糖醋汁,端上桌时还在噼啪作响,像一只真正翘着尾巴的松鼠。干炸丸子堆成了小山,金灿灿的,外壳酥脆,内里绵软,撒着一层细细的花椒盐。 时葵看了一眼这满满当当的一桌菜,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转头对服务员说:“再给这位先生来一大碗米饭。” 服务员应声而去。 秦寒星看着面前这一桌菜,有些哭笑不得:“你这是喂猪呢?” “你才知道啊。”时葵理直气壮地笑了笑,梨涡若隐若现,“就是要喂胖你,看你瘦的。” 秦寒星低头看了看自己——他确实瘦。从小流落在外吃苦,他营养不良,身材一直清瘦,后来到了秦家,不停的学规矩,心里压力大,山珍海味也吃不下,一直没养过来。 米饭端上来了,满满当当的一大碗,白生生、热腾腾的,米粒晶莹饱满,散发着新米特有的清香。 秦寒星端起碗,先舀了两勺红烧肉的肉汁浇在米饭上——酱红色的肉汁渗进雪白的米粒之间,油亮亮的,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他夹了一块鲍鱼红烧肉里的五花肉,肥瘦相间的肉块在筷子尖微微颤动,放进嘴里,瘦肉酥烂不柴,肥肉入口即化,鲍鱼的鲜和肉的香在舌尖上交缠,再配上一大口浸透了肉汁的米饭—— “嗯——”秦寒星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腮帮子鼓鼓的,眼睛都眯了起来。 时葵撑着下巴看他,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她太喜欢看他吃饭了。 第1203章 婚后生活43 平日里那个在商场上杀伐决断的秦寒星,那个西装革履、冷峻矜贵的秦家五少爷,此刻坐在她对面,腮帮子塞得满满的,筷子动得飞快,吃得像个孩子。 这种反差,让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秦寒星大口大口地吃着,完全顾不上说话。红烧肉拌米饭简直是人间至味,他连吃了两大碗,速度才稍微慢下来。时葵拿起一双干净的筷子,夹了一块黄花鱼肚子上最肥美的肉,放在自己面前的碟子里,低着头仔仔细细地把鱼刺一根一根地剔出来。 她的动作很熟练,指尖稳稳地捏着筷子,把细小的鱼刺挑出来放在碟子边缘。剔干净之后,她把那块完整的鱼肉夹到秦寒星碗里。 “吃鱼。” 秦寒星看了一眼那块鱼肉——没有一根刺,干干净净的,完整得像是从鱼身上取下来的一件艺术品。他把鱼肉放进嘴里,肉质细嫩鲜甜,豉油的咸香恰到好处地衬托出了鱼本身的鲜美。 “好吃。”他含糊不清地说,嘴里还含着饭。 时葵又给他夹了一块松鼠桂鱼,沾满了糖醋汁的那种。 秦寒星来者不拒,照单全收。松鼠桂鱼外酥里嫩,糖醋汁酸甜适口,咬下去的时候能听到“咔嚓”一声,然后是里面雪白的鱼肉在舌尖化开。他满足地眯起眼睛,又扒了一大口饭。 第三碗米饭端上来的时候,时葵忍不住笑了:“你今天是饿了多少顿?” “中午就没吃。”秦寒星理直气壮地说,“下午审了一整份报告,连口水都没顾上喝。” 时葵的笑容微微收敛了一些,眼底浮起一层心疼。她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把京都烤鸭卷好了,蘸上甜面酱,放在他碗边。 “慢点吃,别噎着。” 秦寒星点点头,但速度并没有放慢多少。烤鸭卷饼一口一个,京酱肉丝配着葱丝白米饭,番茄牛腩的汤汁浇在米饭上又是一番风味,京都烤肉直接上手抓着吃,孜然的香气在齿间炸开,干炸丸子他蘸着椒盐,咔嚓咔嚓地嚼着,一口一个,停不下来。 时葵在一旁看着,忽然想起刚结婚那会儿,秦寒星在家里吃饭总是端着架子的。筷子拿得规规矩矩,咀嚼不出声,碗碟不碰响,吃相优雅得像一幅画。那时候她还偷偷跟闺蜜抱怨过,说老公吃饭太斯文了,搞得她都不好意思大快朵颐。 可现在—— 秦寒星的嘴角沾着一粒米饭,手指上还蹭了一点糖醋汁,面前堆着一小堆骨头和鱼刺,吃得酣畅淋漓,完全没有了平日里那个清冷矜贵的模样。 时葵想,这才是真正的他吧。在她面前,不需要端着,不需要绷着,可以做最真实的自己。 这个认知让她的心里暖洋洋的,像是被冬日里的阳光照了一整个下午。 第四碗米饭端上来的时候,桌上的菜已经下去了一大半。京都烤鸭只剩了几片,京酱肉丝的盘子见了底,番茄牛腩的砂锅里只剩下汤汁,松鼠桂鱼只剩了一个鱼头和几根骨头,干炸丸子一个不剩。 秦寒星把最后一块红烧肉夹起来,在盘子里蘸了蘸剩下的肉汁,放进嘴里,慢慢地咀嚼着,脸上露出一种餍足的、近乎幸福的表情。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吃饱了?” “撑了。”秦寒星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西装马甲确实比刚才紧了一些。 时葵看着他,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怎么了?” “没什么,”时葵撑着下巴,眼睛亮晶晶的,“就是觉得……你挺能吃的,完全看不出来。” 她伸手指了指他清瘦的身材——锁骨分明,手腕纤细,西装穿在身上虽然好看,但确实有些空荡荡的,像是衣架撑起来的,而不是血肉填满的。 “你这么能吃,居然还这么瘦,你吃的东西都去哪儿了?” 秦寒星低头看了看自己,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可能是……消耗大吧。” “那更要多吃了。”时葵的语气认真起来,带着一点点嗔怪,“你看看你,瘦成这样,脸上都没什么肉了。以后不许再一天只吃一顿饭,听到没有?” 她说这话的时候,眉毛微微蹙着,嘴唇轻轻抿着,语气像是在训一个不听话的孩子,但眼底的心疼却浓得化不开。 秦寒星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软软地撞了一下。 “听到了。”他乖乖地点头,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讨好的意味。 时葵被他这副乖巧的样子逗笑了,梨涡又露了出来。 秦寒星抽出纸巾擦了擦嘴角和手指,正准备说点什么—— 一个身影出现在餐桌旁。 “五少爷。” 秦寒星抬头,看到了阿威。 阿威穿了一身黑色的制服,站得笔直,面无表情,手里端着一瓶红酒和一个高脚杯。他的身后两步远的地方,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安静地站着,身形魁梧,像两尊门神。 秦寒星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这是什么?”他看了一眼那瓶红酒——拉菲,年份还不差。 阿威没有回答,只是把高脚杯放在桌上,动作利落地开了瓶,暗红色的酒液顺着杯壁缓缓注入杯中,在灯光下泛着宝石般的光泽。 秦寒星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今天下午,爷爷让大哥转达的那些话——工作放一放,抓紧和时葵要个孩子。 他当时以为那只是一句嘱咐,一句长辈对晚辈的殷切期望。 但现在看来—— 这分明是一道已经安排妥当的命令。 阿威将倒好酒的高脚杯往秦寒星面前推了推:“五少爷,老爷子吩咐,以后您每顿饭吃完,喝一杯红酒。” 秦寒星盯着那杯红酒,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向阿威,目光里带着一丝无奈,语气里甚至有了一点恳求的意味:“一定要这样吗?” 他的声音很轻,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阿威面不改色:“五少爷,老爷子吩咐了,您必须喝。”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不动声色地往楼上的方向瞥了一眼。 那个眼神的意思再明显不过——楼上的酒店已经开好了,房间已经安排妥当了,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只差您这杯酒了。 第1204章 婚后生活44 秦寒星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地跳。 他看了时葵一眼。 时葵正低着头,假装在研究桌上的菜单,但她的耳根已经红透了,红得像桌上那盘松鼠桂鱼的糖醋汁。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菜单的边角,卷起来又抚平,抚平了又卷起来。 她显然也听懂了阿威话里的意思。 秦寒星咬了咬牙,转过头来,试图做最后的抵抗:“阿威,我今天开车来的——” “老爷子给您配了司机。”阿威不紧不慢地打断他。 “我明天早上有个早会——” “老爷子说了,明天您休息,公司的事已经安排好了。” “我——” “五少爷。”阿威的语气依然平淡,但说出的话却让人没法忽视,“您别逼我用强。” 他微微侧了侧头,身后的两个保镖默契地往前迈了一步,肩膀宽阔得像两堵墙,表情肃穆,眼神坚定,一副随时准备执行命令的模样。 餐厅里其他几桌客人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窃窃私语的声音隐约传来。 秦寒星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不是害羞,是气的。 他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胸腔剧烈地起伏了两下,额头上的青筋都浮了起来。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生生咽了回去,再张嘴,还是没说出来,最后—— “我喝,我喝还不行吗!”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子咬牙切齿的委屈和无奈。 他伸出手,一把抓过高脚杯,手指攥得紧紧的,指节都有些泛白。 “好不容易有一点好气氛——”他气鼓鼓地说,声音里满是怨念,“全被你们破坏了!” 他看了时葵一眼——她还低着头,但肩膀在微微颤抖,不知道是在憋笑还是在害羞。 他又看了阿威一眼——阿威面无表情,像一尊雕塑。 秦寒星觉得自己简直是被全世界联手算计了。 他撅了撅嘴,那个动作让他看起来像个小孩子,不像一个在商场上翻云覆雨的秦家五少爷,倒像是一个被大人逼着喝药的小孩。 然后,他仰起头,把高脚杯里的红酒一饮而尽。 暗红色的酒液灌入喉咙,带着单宁的涩感和果香的余韵,酒精的灼热感从胃部升腾起来,一路烧到了耳根。 “砰”的一声,高脚杯被重重地放回桌上。 秦寒星抹了一把嘴角,瞪着阿威,眼神里写满了“你满意了吧”几个大字。 阿威微微躬身,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变化——如果仔细看的话,那大概是一丝满意。 “五少爷慢用。”他直起身,朝两个保镖做了个手势,三个人如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退开了。 餐厅重新安静下来。 秦寒星坐在椅子上,脸红红的——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红酒上了头。他低头看着面前杯盘狼藉的桌面,又看了看对面还在低着头的时葵,忽然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那个……”他干巴巴地开口,“时葵,我……” 时葵终于抬起头来。 她的脸也红红的,眼睛亮亮的,嘴角抿着,梨涡深深地陷下去,整个人像是一朵被春风拂过的桃花,羞答答地开着。 “你什么你。”她轻声说,声音软得像一团,带着一点点嗔,一点点笑,还有一点点——期待。 她站起来,绕过餐桌,走到秦寒星身边,伸出手,拉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心微微有些烫。 “走吧。”她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秦寒星抬头看她——她垂着眼,睫毛微微颤动,脸颊上那两团红晕一直蔓延到了脖子根。 他忽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生气了。 他握紧了她的手,站起来,两个人的掌心贴在一起,温度交融。 “走。”他说。 窗外的城市灯火璀璨,六十八层的云端之上,夜色温柔得像是能滴出水来。 阿威站在电梯口,看到两人手牵手走过来,默默地按下电梯按钮,微微侧身让出路来,目不斜视,表情庄重得像是在执行一项神圣的使命。 只是在两人走进电梯的瞬间,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五少爷乖乖喝了酒,怕是和时小姐有个难忘的夜晚。 电梯门缓缓合上,将满城灯火和一桌残羹隔绝在外。 数字一层一层地跳动,向着楼上那间已经备好的房间,缓缓攀升。 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的那一刻,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走廊里空调的嗡嗡声、电梯的提示音、远处若有若无的人声,全部被隔绝在了门外。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交错的呼吸声,和窗外城市脉搏般微弱而持续的轰鸣。 秦寒星站在玄关处,觉得脚下的地毯软得有些不真实,像是踩在云朵上。他晃了晃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但这个动作只让眩晕感更加剧烈——天花板上的水晶灯在他眼前旋转起来,光晕一圈一圈地扩散,像是水面上泛起的涟漪。 他的脸红透了。不是平日里那种因为尴尬或者害羞而泛起的薄红,而是一种从脖子根一路烧上来的、浓烈的、几乎要滴出血来的酡红。白炽灯柔和的灯光打在他脸上,那张脸就像一颗熟透了的红苹果,连耳朵尖都是红彤彤的,透着一种平日里绝对见不到的、脆弱又可爱的狼狈。 一整杯红酒。 那瓶拉菲的度数不算低,他又是一口闷的,喝得太急太快,酒精像是洪水一样涌进了血液里。他一喝酒就上头,今天空腹了一整个白天,又吃了满满四大碗饭,血液本来就集中在了胃部帮助消化,酒精趁虚而入,几乎没有任何抵抗地就占领了他的大脑。 他站在玄关处,西装外套已经在餐厅的时候就脱了,此刻只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和马甲,衬衫的领口微微敞着,露出线条漂亮的锁骨。他的目光有些涣散,努力地聚焦在房间中央那张两米宽的大床上—— 床上铺着雪白的床单,但上面撒满了玫瑰花瓣。 不是那种敷衍地随手一撒,而是精心布置过的——深红色的玫瑰花瓣沿着床铺的形状铺展开来,从床头一直延伸到床尾,在床中央聚成一圈心形,花瓣层层叠叠,在灯光的照射下泛着丝绒般的光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气,不是玫瑰的味道,而是床头柜上那盏香薰蜡烛散发出来的——像是檀香混合着依兰依兰,温暖、暧昧,带着一种让人放松下来的、昏昏欲睡的甜腻。 床头柜上还摆着一只水晶花瓶,里面插着一大束红玫瑰,花瓣上甚至还带着露珠,显然是刚刚准备好的。花瓶旁边放着两个高脚杯和一小瓶红酒,还有一盒包装精致的巧克力,系着酒红色的丝带。 整个房间都透着一种“精心准备”的气息。 第1205章 婚后生活45 秦寒星盯着那张铺满花瓣的大床,脑子里乱糟糟的。他想要说点什么,想要维持住最后那一点体面和清醒,但舌头像是打了结,嘴唇动了动,只发出了一声含糊的、软绵绵的哼声。 他又晃了晃头,动作幅度比刚才更大了一些,像是在试图把脑袋里的那团浆糊甩出去。但这个动作只让他的身体失去了平衡——他的脚下一个踉跄,肩膀撞上了玄关的墙壁,整个人歪歪斜斜地靠在墙上,额头抵着冰凉的壁纸,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好热……”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醉酒后特有的沙哑和黏腻。 他的衬衫领口被他自己扯得更开了,露出一大片胸口白皙的皮肤,上面泛着一层薄薄的粉色。马甲的扣子也歪了一颗,整个人看起来又狼狈又好看,像是被揉皱了的礼物包装纸——虽然乱了,但里面包着的礼物依然贵重得让人移不开眼。 时葵站在他身边,手里还拎着自己的小包,有些手足无措地看着他这副模样。 她的脸红红的,心跳快得像是在胸腔里擂鼓。她知道他一点酒也沾不得,一杯红酒就能把他放倒成这样。 “寒星?”她轻声唤他,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丝担忧和紧张,“你还好吗?” “嗯……”秦寒星含糊地应了一声,但那个“嗯”字的尾音拖得很长,拐了好几个弯,听起来不像是在回答,更像是一声无意识的呻吟。 时葵深吸了一口气,把包放在玄关的柜子上,然后走近他。她伸出手,轻轻地扶住他的手臂——隔着衬衫的布料,她能感觉到他手臂上的温度,烫得像是发了烧一样。 “我先帮你把领带解开好不好?”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勒着不舒服。” 秦寒星靠在墙上,微微侧过头来看她。他的眼睛因为醉酒而变得水润润的,眼尾泛着红,睫毛上似乎都沾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平日里那双清冷锐利的眼睛,此刻变得柔软而迷蒙,像是一只被阳光晒懵了的猫。 他撅了撅嘴。 那个动作带着一股子孩子气的委屈,嘴唇微微嘟起来,下巴轻轻皱着,整张脸上写满了不高兴。 “被这么安排……”他的声音含含糊糊的,带着醉意的舌头似乎捋不直,每个字都像是裹了一层棉花,“真是的……” 他的语气不像是在抱怨,更像是在撒娇——那种只有在自己最信任的人面前才会流露出来的、毫无防备的撒娇。尾音软绵绵地往下坠,最后变成了一个含糊不清的气音,消失在空气里。 时葵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又好笑又心疼。她伸手去解他的领带——那条银灰色的领带系得规规矩矩,她纤细的手指捏住领带结,轻轻一拉,领带就松开了。她把领带从他脖子上抽出来,搭在旁边的衣架上,然后开始解他衬衫最上面的那颗扣子。 她的指尖无意中碰到他脖子侧面的皮肤,他的体温透过指尖传过来,烫得她心跳又漏了一拍。 “好了好了,”她轻声安慰他,语气温柔得像是在哄一个生气的小孩子,“我知道你不喜欢被安排,但是——” 她的话还没说完,秦寒星的身体突然又晃了一下。 这一次的晃动比刚才更剧烈,他的膝盖似乎软了一下,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直直地往一边栽倒下去。时葵下意识地伸手去拉他,但她的小身板哪里拉得住一个一米九几的男人——他的重量带着她一起往下坠,两个人在玄关处纠缠在一起,跌跌撞撞地倒向了地毯。 “啊——”时葵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声音还没完全出口,就已经落进了一个滚烫的怀抱里。 秦寒星的后背重重地摔在了地毯上,而时葵整个人扑倒在了他的身上。 他的手臂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环上了她的腰,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本能地收紧,把她牢牢地箍在怀里。她的脸埋在他的颈窝里,鼻尖抵着他锁骨上方的皮肤,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古龙水味道,混着红酒的醇香和一种属于他本身的、温暖的、让人安心的气息。 两个人的身体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隔着薄薄的衣料,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里剧烈的心跳——咚、咚、咚——又快又重,像是要撞破肋骨跳出来一样。 时葵的脸红得发烫,像红苹果。 她撑起手臂,试图从他身上爬起来,但他箍得太紧了,她的手臂力量根本不够。她只能维持着这个姿势,低头看着他的脸—— 秦寒星躺在地毯上,头发散乱地搭在额前,脸红得像红苹果一样,眼睛半睁半闭,目光迷离地看着她。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又急又浅,热气一下一下地拂过她的鼻尖。 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个毫无防备的、醉醺醺的、傻乎乎的笑。嘴角往上翘着,露出了两颗萌萌的小虎牙,眼睛弯成了月牙的形状,整个人看起来又傻又甜,像是被人灌醉了之后失去了所有伪装和防备,只剩下最本真的、最柔软的、最可爱的那一面。 时葵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你——”她的声音有些发抖,深呼吸了好几次才稳住,“你摔疼了没有?” 秦寒星摇了摇头,动作幅度很大,脑袋在地毯上蹭来蹭去的,像一只在撒娇的大型犬。他箍在她腰上的手臂又收紧了一些,把她又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太小太含糊,时葵没有听清。 “你说什么?”她侧过头,耳朵凑近他的嘴唇。 “……热……”他这次说得清楚了一些,声音沙沙的,带着一种醉酒后特有的慵懒和黏腻,“好热……” 时葵哭笑不得地叹了口气。她用尽全身的力气,终于从他的怀里挣脱出来,跪坐在他身边的地毯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她低头看着他——一米九几的秦家五少爷,此刻四仰八叉地躺在酒店房间的玄关地毯上,衬衫皱巴巴的,脸红得像苹果,嘴里还在嘟嘟囔囔地说着什么,活像一只喝醉了的大型犬。 她忍不住笑了。 第1206章 婚后生活46 “你呀,”她轻声说,伸手把他额前的乱发拨开,指尖在他的额头上轻轻蹭了蹭,语气里满是宠溺和无奈,“平时那么厉害一个人,一杯红酒就变成这样了。” 秦寒星似乎听到了她的话,嘴巴又撅了起来,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不是一杯……是……是一整杯……” 时葵被他这逻辑逗得笑出了声,梨涡深深地陷下去,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好好好,一整杯。”她站起来,弯腰抓住他的手臂,试图把他从地上拉起来,“来,你先起来,别睡在地上,会着凉的。” 秦寒星的身体软得像一摊烂泥,时葵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从地毯上拖起来。他整个人靠在她身上,脑袋耷拉在她的肩窝里,滚烫的呼吸一下一下地喷在她的脖子上,烫得她浑身发软。她踉踉跄跄地架着他往床边走,每一步都很艰难——他的体重几乎全部压在她身上,她的高跟鞋在地毯上踩出一个又一个深深的脚印。 短短几步路,她走了将近一分钟。 终于到了床边。时葵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把他往床上推——秦寒星的身体重重地倒在了那张铺满玫瑰花瓣的大床上,床垫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弹簧嗡嗡地震动了几下。深红色的玫瑰花瓣被他压得四散飞起,又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像是下了一场红色的雪,几片花瓣落在了他的头发上、肩膀上、衬衫敞开的领口里。 秦寒星陷在柔软的大床里,脑袋歪在枕头上,眼睛闭着,睫毛微微颤动,嘴巴微微张开,呼吸声渐渐变得均匀了一些。他整个人被玫瑰花瓣包围着,白衬衫映着深红色的花瓣,衬得他像是一幅文艺复兴时期的油画——圣洁与诱惑、纯真与欲望,矛盾又和谐地交织在一起。 时葵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不知道是因为刚才拖他的体力消耗,还是因为眼前的这一幕太过震撼。 他的衬衫皱巴巴地敞开着,马甲歪到了一边,西裤的裤脚也卷起来了一截,露出一小截脚踝。他整个人狼狈极了,但又好看极了——醉酒让他的五官变得柔和了许多,平日里那种生人勿近的清冷气质被酒精溶解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脆弱的美感,像是一朵被雨打湿的花,花瓣垂着,却依然美得惊心动魄。 时葵深吸了一口气,弯下腰,开始帮他脱衣服。 她的手指碰到他马甲扣子的时候,微微有些发抖。她不是没有帮他脱过衣服——他们是夫妻,这种事情做过无数次了。但今天的氛围太不一样了,房间里弥漫着香薰的甜腻气息,床上的玫瑰花瓣红得像火焰,窗外是万家灯火的璀璨夜景,而他在她面前毫无防备地躺着,像是一件被拆开包装的礼物,等着她来拆封。 她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第一颗扣子,解开。 第二颗扣子,解开。 马甲被她从身下抽出来的时候,秦寒星含糊地哼了一声,眉头微微皱了皱,像是在睡梦中被打扰了。但他没有醒,只是无意识地往她的方向蹭了蹭,像是循着温度在寻找她的存在。 时葵把马甲搭在床尾的椅子上,然后开始解他的衬衫扣子。 她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拆一件易碎品。从领口开始,一颗,两颗,三颗……衬衫的布料渐渐敞开,露出他白皙的胸膛和腹部。他的身材比穿着衣服的时候看起来要瘦一些,锁骨分明得像是两道浅浅的沟壑,肋骨隐约可见,腰身窄窄的,腹部平坦紧致,隐约能看到一点肌肉的轮廓——不是那种刻意练出来的夸张线条,而是天生的、修长的、属于清瘦少年的骨架和肌肉。 他真的瘦了。 时葵的指尖轻轻滑过他的锁骨,心里涌上一阵心疼。以前他虽然也瘦,但没有瘦成这样——锁骨不会这么突出,肋骨也不会这么明显。这一个月的高强度工作,他真的把自己熬干了。 她轻声叹了口气,把衬衫从他身下抽出来,扔在一边。秦寒星上身只剩下了一件贴身的白色背心,布料薄薄的,勾勒出肩背的线条。他的皮肤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暖白色的光泽,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几片玫瑰花瓣粘在他的手臂上和脖子上,红白相间,好看得不像话。 接下来是裤子。 时葵的手指搭在他西裤的扣子上,犹豫了一下。 她抬头看了看他的脸——他的眼睛完全闭上了,呼吸比刚才平稳了一些,但脸颊还是红红的,嘴唇微微嘟着,像是在梦里还在委屈那杯被逼着喝下去的红酒。他整个人陷在柔软的被褥和玫瑰花瓣之间,毫无防备,像一只把肚皮露出来的小动物,完全信任地把自己交给了她。 时葵咬了咬下唇,手指利落地解开了他的裤扣,把西裤褪了下来。她的动作尽量快,尽量不去多想,但耳根还是烧得厉害,烫得几乎能煎鸡蛋。 她把西裤叠好放在椅子上,然后拉过被子,轻轻地盖在他身上。被角掖到他下巴下面的时候,他在睡梦中无意识地抓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很大,手指修长,骨节分明,但此刻握着她手的力度却很轻很柔,像是在握一件珍贵易碎的东西。他的拇指搭在她的手背上,指腹微微有些粗糙——那是常年签字、敲键盘磨出来的薄茧,蹭在她手背上,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触感。 时葵没有抽开手。 她就这样坐在床边,任由他握着,低头静静地看着他的睡颜。 窗外的城市灯火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毯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斑。香薰蜡烛的火苗轻轻摇曳着,檀香和依兰依兰的气息在空气中缓缓流淌,混着玫瑰花瓣淡淡的清香,整个房间都被笼罩在一种温暖而暧昧的氛围里。 时葵忽然想起了什么,嘴角弯了弯,梨涡若隐若现。 她弯下腰,凑近他的耳边,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秦寒星,你知道吗,你喝醉了酒的样子,比平时可爱一百倍。” 他在睡梦中皱了皱鼻子,像是听到了,又像是在做一个不太情愿的梦。 时葵轻轻地笑了,低下头,在他的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极柔的吻。 第1207章 婚后生活47 清晨的阳光透过酒店落地窗的薄纱窗帘,在柔软的大床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晕。光线如水般流淌,映照出空气中缓缓飘浮的微尘,也映照着床上交颈而眠的两个人。 秦寒星侧躺着,一条手臂还搭在时葵的腰上,呼吸绵长而均匀。他白净的脸庞因为宿醉泛着浅浅的绯红,像初雪上不小心染了一抹桃花汁,连耳尖都是粉的。睫毛浓密而微卷,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唇微微张着,露出一点舌尖,睡得毫无防备。 时葵早就醒了,但她没有动。她侧过身,一只手支着头,静静地看了他很久。 清晨的光线把他衬得格外好看。不,不对——他本来就很好看,只是平日里总是端着一副清冷的模样,眉眼间总拢着一层淡淡的疏离,像是把自己裹在一层透明的壳里,不让任何人靠近。可现在睡着了的秦寒星,那层壳终于碎了,露出里面柔软的、甚至有些脆弱的真容来。 时葵的目光从他的眉眼移到他的脖颈,又顺着锁骨一路向下,落在裸露在被褥外的胸膛上。她的手指轻轻探了过去,指尖触到他的皮肤,温热的,带着清晨独有的微凉。 然后她摸到了那道疤。 就在心口偏左的位置,大约三寸长,微微凸起的疤痕组织在指尖下显得格外粗糙。她记得第一次看到这道疤时的情形——有一次发烧,她给他换衣服时无意间看见的。当时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反倒是烧得迷迷糊糊的秦寒星抬起手,笨拙地帮她擦眼泪,说“不疼了,早就不疼了”。 后来她断断续续从阿威那里知道了一些事。秦寒星被找回来之前,在外面流落了十八年。 时葵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道疤,像是在抚摸一段他不愿提起的过往。她的眼眶微微有些发酸,但忍住了没哭——她不想在他睡着的时候哭,也不想在他醒来的时候让他看见眼泪。 他就是瘦。 来了秦家三年了,他们两个人在小别墅里也快住满一年了,可他的身体还是没能养回来。锁骨还是突出来的,手腕细得她一只手就能圈住,腰身窄得像是风一吹就要折了。她变着花样给他做饭,阿威每天盯着他按时吃饭,大哥也让人送了不少补品过来,可他就像一只被亏欠了太久的小动物,无论怎么喂都填不满那些年被亏空掉的本钱。 时葵收回手,低头在他鼻尖上轻轻刮了一下。 “真好看。”她小声说,声音轻得像怕吵醒他。 他的睫毛颤了颤,但没有醒。晨光正好打在他脸上,衬着那头微微凌乱的黑发和白皙得过分的皮肤,真的像——像什么来着?她歪着头想了想,忽然笑了。 像童话故事里的白雪王子。睡着的样子,安安静静的,美好得不像是真的。 她忍不住又伸出手,用食指和中指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他的皮肤很软,捏起来手感极好,像刚出锅的糯米糍。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往她手心里蹭了蹭,又沉沉睡了过去。 时葵被他这个无意识的动作弄得心都要化了,抿着嘴笑了好一会儿,才终于舍得从床上爬起来。 她赤着脚踩在酒店柔软的地毯上,轻手轻脚地走到浴室。洗漱的时候她从镜子里看了一眼自己——脖子上有好几颗红痕,是昨晚他留下的。她的脸微微红了红,低头把水泼到脸上,冰凉的触感让那些旖旎的画面稍稍退散了一些。 换上衣服之后,她推开房门。 阿威就站在走廊里,靠墙站着,手里拿着手机,似乎在查看什么消息。另外两个保镖一左一右守在走廊两端,看见她出来,都微微点了点头。 “时小姐。”阿威收起手机,叫了一声。 时葵冲他招了招手,压低声音说:“你进来一下。” 阿威跟着她走进房间的客厅区域,时葵回头看了一眼卧室的方向,门半开着,能看见床上的人还维持着她离开时的姿势,一动不动地睡着。 “给他煮碗醒酒汤吧,”时葵说,声音依然压得很低,“都九点了,还不醒。” 昨晚那杯红酒,她记得是他一口气喝完的。秦寒星的酒量向来不好,一点酒都沾不得,平时连啤酒都很少碰,老爷子下了命令,要餐后给他喝一杯红酒,他气鼓鼓的仰头就喝了个干净。她当时还愣了一下,然后就被他拉进了怀里,后面的事情就有些失控了。 阿威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卧室的方向,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行,我让人去煮。”他说着。 阿威笑着出了门。没过多久,走廊里传来几个保镖低低的说话声,夹杂着压低了音量的笑声。时葵耳尖,隐约听见了一句“五少爷挺享受的”,她的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转身快步走回了卧室,把房门关上了。 醒酒汤送来得很快,是酒店厨房现煮的,用保温杯装着,打开盖子就能闻到一股浓浓的味道。时葵端着碗走回床边,在床沿坐下,把碗先放在床头柜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秦寒星,”她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起来喝点醒酒汤。” 秦寒星没动。 她又推了推,声音大了一些:“秦寒星,醒醒。” 他依然沉沉地睡着,呼吸平稳,脸色还是那样红扑扑的。时葵叹了口气,把碗端起来,用勺子舀了一勺,凑到他嘴边。 “张嘴,”她说,“喝一点。” 也不知道是听到了她的声音,还是本能地感受到了唇边的温热,他居然真的微微张开了嘴。时葵小心地把醒酒汤喂进去,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咽了下去,但人还是没有醒。 她就这么一勺一勺地喂,动作很慢,偶尔有汤水从他嘴角溢出来,她就用纸巾轻轻擦掉。喂了小半碗的时候,他的睫毛终于颤了颤,眼皮艰难地抬了一下,露出一双迷迷蒙蒙的眼睛。 “……小葵?”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像是砂纸磨过木头。 “嗯,是我,”时葵又喂了一勺,“喝点醒酒汤,你昨晚喝了太多酒了。” 秦寒星迷迷糊糊地张了张嘴,把汤咽下去,然后脑袋一歪,又睡了过去。呼吸重新变得绵长而均匀,仿佛刚才那片刻的清醒只是一场错觉。 时葵把碗放下,看着他安静的睡颜,忍不住又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发丝柔软地缠绕在她的指间,她轻轻叹了口气。 阿威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卧室门口,手里拿着手机,表情有些无奈。 “看来今天集团是去不成了,”他低声说,目光落在床上那个蜷缩成一团的人身上,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我给大爷打个电话,请个假。” 时葵点了点头,没有回头。她的注意力全在那个睡着的人身上——他翻了个身,无意识地朝她的方向挪了挪,一只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摸索着找到了她的衣角,攥住了。 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 时葵的眼眶忽然又酸了一下。她低头,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 “好好睡吧,”她低声说,声音温柔得像在哄一个孩子,“我哪儿都不去。” 阿威已经转身走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走廊里传来他拨通电话的声音,压得很低,听不太真切,只有几个词断断续续地飘进来—— “……对,五少爷身体不太舒服……嗯,今天就不过去了……好的,大爷,我会照顾好他们的……” 走廊尽头,几个保镖已经散开了,各自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房间里,阳光又移了几分,照在床头那碗还剩一半的醒酒汤上,也照在秦寒星攥着时葵衣角的那只手上。他的手指修长而苍白,骨节分明,指尖微微泛着凉意。时葵用另一只手覆上去,轻轻握住,试图把自己的温度渡给他。 窗外的城市已经彻底醒了,车流的声音隐隐约约地传进来,遥远得像另一个世界。而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时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一切都慢了下来,安静得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 一个睡得安稳,一个守在旁边。 这样的早晨,对他们来说,已经是最好的日子了。 第1208章 婚后生活48 “准时下班,回家吃晚饭,饭后一杯红酒,”阿威一字一句地重复了一遍,顿了顿,又补充道,“老爷子说,这是为了您的身体好。” 秦寒星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来。 他在会议室里坐了整整五分钟,手指捏着手机。几个高管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出声。最后还是他大哥秦承璋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姿态闲适得像是在自家客厅。 “老爷子的电话接到了?”秦承璋靠在会议桌边,低头看着自己这个失而复得的五弟,嘴角噙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大哥,”秦寒星抬起头,眉头皱了起来,“你们到底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秦承璋喝了一口咖啡,语气平淡,带着笑意,“你太瘦了,身体太差,老爷子心疼你。每天准时下班,好好吃饭,喝点红酒养养身体,有什么问题?” “我有在吃饭——” “你那是吃饭吗?”秦承璋放下咖啡杯,终于收起了那副漫不经心的表情,正色道,“阿威跟我说了,你忙起来的时候一天就吃一顿饭,有时候那一顿也就是随便对付两口。上次体检报告你自己看了吧?营养不良,轻度贫血,体重偏轻——你今年二十一了,身体是这么糟蹋的?” 秦寒星抿紧了嘴唇,没有说话。 他知道自己理亏。上次体检报告出来的时候,时葵看了足足哭了二十分钟,他哄了半天才哄好。从那以后时葵就变本加厉地给他做饭,阿威也盯得更紧了,可他一忙起来就真的顾不上吃饭,这是十几年来养成的习惯,哪是说改就能改的。 “再说了,”秦承璋的语气忽然变得意味深长起来,“你和时葵结婚也快一年了,两个人住在一起,感情是不错,但有些方面……是不是该加把劲了?” 秦寒星的耳根瞬间烧了起来。 “大哥!” “我说什么了吗?”秦承璋一脸无辜地摊了摊手,“我就是说你们夫妻感情可以再好一点,你想哪去了?” 秦寒星深吸一口气,把面前的文件合上,起身就往外走。 “诶,别忘了,今天开始准时下班,”秦承璋在他身后慢悠悠地补了一句,“老爷子说了,他会让阿威查考勤的。” 秦寒星的背影僵了一瞬,然后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走廊里,阿威正靠着墙等他,看见他的脸色,默默地把“五少爷好”四个字咽了回去,安静地跟在他身后。 当天晚上,秦寒星破天荒地在六点半之前回到了小别墅。 佣人正在厨房里忙活,时葵听到门响探出头来,看见他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 “今天怎么这么早?” 秦寒星把西装外套挂在衣架上,扯了扯领带,语气闷闷的:“被逼的。” “什么?” “没什么。”他走进厨房,从背后抱住时葵,把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看着桌上的菜——鹌鹑蛋红烧肉,他最爱吃的一道。他的胃适时地叫了一声。 时葵笑了,用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吹了吹,回手喂到他嘴边。 “尝尝。” 秦寒星张嘴接了,嚼了两下,点点头:“好吃。” “那当然,”时葵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我可是专门让阿姨做的。” 晚饭果然很丰盛。时葵吩咐佣人做了好几道菜——鹌鹑蛋红烧肉、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鲜炒时蔬,油焖大虾,番茄蛋花汤,还有他爱吃的冰糖大肘子。两个人面对面坐在餐桌前,秦寒星看着满桌子的菜,哈喇子流了出来。 “以后每天都是这样?”他问。 “老爷子吩咐的,”时葵给他盛了一碗汤递过来,笑眯眯地说,“赵秘书下午给我打了电话,说让佣人每天给你做丰盛晚饭,食材会有人专门送过来,什么贵买什么,不用省钱。” 秦寒星:“…………” 秦家的效率向来高得令人发指。 他默默地喝汤,默默地吃饭,时葵不停地给他夹菜,他的碗里永远堆着一座小山。他吃了两碗饭,又喝了一碗汤,吃到胃里暖洋洋的、甚至有些撑了的时候,终于放下了筷子。 然后阿威出现了。 他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只水晶醒酒器和一只高脚杯。醒酒器里盛着深红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醇厚的光泽。 “五少爷,”阿威把托盘放在他面前,语气公事公办,“这是您的酒。老爷子特意让人从法国酒庄寄来的,说是年份很好,适合您喝。” 秦寒星盯着那杯酒,沉默了很久。 “……我又不是不想要小孩,”他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股压着的烦躁和委屈,抬眼看向阿威,“能不能不强迫我?” 阿威的表情纹丝不动。 “五少爷,这是老爷子的意思,”他说,顿了顿,又补充道,“大爷也说了,您和时小姐亲近亲近,有助于夫妻感情。” “我和时葵感情很好,不需要——” “五少爷,”阿威打断了他,语气温和但坚定,“老爷子说了,让我看着您喝完。您要是不喝,他就亲自过来就按着你喝。”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秦寒星闭上了嘴。 他知道老爷子说到做到。秦家那位老爷子,年过八十,精神矍铄,年轻时是商场上让人闻风丧胆的人物,如今年纪大了,脾气倒是收敛了不少,但骨子里那股说一不二的劲儿一点没变。他要是真亲自来了,那场面就太难看了。 他深吸一口气,端起酒杯,仰头喝了半杯。 红酒入口醇厚,带着橡木桶和黑醋栗的香气,但他此刻完全无心品味。他放下杯子,看向阿威。 阿威没动,依然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都喝了,五少爷。” 秦寒星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他重新端起杯子,把剩下的半杯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泛起一阵温热,他的脸上迅速浮起了一层红晕,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尖和脖颈。 他的酒量是真的差。半杯红酒就已经让他有些晕乎了,一整杯下去,他的眼神开始变得迷蒙,瞳孔像是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平日里那些清冷和疏离都被酒精泡软了,整个人看起来……竟然有几分乖巧。 时葵一直坐在旁边看着他,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阿威完成任务,端起空酒杯和醒酒器,微微鞠了一躬,转身走了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秦寒星正歪歪斜斜地靠在椅背上,时葵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伸手扶住他的胳膊。 “走吧,”时葵的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小孩,“上楼睡觉了。” “我没醉,”秦寒星嘟囔了一句,但身体很诚实地往她身上靠了过去,“就是有点……晕。” “嗯,你没醉,”时葵顺着他说,一只手揽住他的腰,另一只手握住他搭在她肩上的手,“走吧,我扶你。” 两个人歪歪斜斜地穿过客厅,上了楼梯。秦寒星的脚步有些踉跄,上到一半的时候差点踩空,时葵眼疾手快地一把拽住了他,两个人都吓了一跳,然后同时笑了起来。 “小心点,”时葵嗔怪地说,“摔了怎么办?” “摔了你接着我。” “我又不是大力士,你比我高那么多,我哪接得住你。” “那我们一起摔,”秦寒星含含糊糊地说,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里,呼出的气息带着红酒的微醺,“反正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时葵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没说话,只是把他搂得更紧了一些,一步一步地把他扶上了楼,推进了主卧室。 秦寒星几乎是沾到床就闭上了眼睛。时葵帮他脱了鞋,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拉过被子盖在他身上。她坐在床边,看着他红扑扑的脸和微微蹙着的眉头,忍不住伸手轻轻抚了抚他的眉心。 “难受吗?”她问。 “不难受,”他闭着眼睛,声音含含糊糊的,“就是觉得……憋屈。” 时葵忍不住笑了。 “憋屈什么?” “我又不是不想要小孩……”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我就是不喜欢被人逼着做事情……” 时葵的笑容慢慢收了一些,眼神变得柔软起来。她知道他说的不只是喝酒这件事。他这辈子被逼着做了太多事情——被逼着在那些肮脏的地方活下去,被逼着变成一只浑身是刺的刺猬。如今好不容易回来了,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可以安心待着的地方,却又要被人逼着喝酒、逼着吃饭、逼着做那些“为了他好”的事情。 他不是不领情,他只是……不习惯。 “我知道,”时葵俯下身,在他耳边轻轻说,“我会跟大哥说的,让他们别逼你太紧。” 秦寒星没再说话,呼吸渐渐变得绵长。他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摸索着找到了她的手,握住了,十指交缠,像是怕她跑掉一样。 时葵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样子。那时候他刚被找回来,瘦得像一根竹竿,站在秦家大宅的客厅里,面对一屋子陌生的“亲人”,眼神警惕得像一只被围困的野兽。所有人都在哭,只有他没有哭,站在那里,背挺得很直,像一棵在石缝里长出来的树。 后来她才知道,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在房间里哭了很久,但没有让任何人听见。 她在床边坐了很久,直到确认他已经睡熟了,才轻轻抽出自己的手,关掉了床头灯。 窗外月色很好,银白色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落在他的脸上。睡着了的秦寒星终于卸下了所有的防备,眉头舒展着,嘴唇微微翘起,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时葵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笑,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晚安,”她说,“我的白雪王子。” 第1209章 婚后生活49 周末很快就到了。 周五下午又打来电话,这次的内容更具体了:“老爷子说了,五少爷和少夫人周末要出去约会,吃喝玩乐都行,但晚饭必须在外面吃,而且晚餐的时候必须喝一杯红酒。酒店已经订好了,阿威会负责安排。” 秦寒星挂了电话之后,表情可以用“一言难尽”来形容。 时葵在一旁笑得前仰后合。 “老爷子也太可爱了吧,”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还管约会的事?” “这叫可爱?”秦寒星没好气地说,“这叫控制欲爆棚。” “他也是为了你好嘛,”时葵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你看你这周,每天准时下班,每天好好吃饭,气色都好多了。” 秦寒星摸了摸自己的脸,不说话了。 她说得没错。这一周被“强制养生”下来,他的确感觉身体舒服了不少。以前经常犯的胃病这周一次都没发作,晚上喝了酒之后睡眠质量也比以前好了很多,早上醒来的时候不再像以前那样浑身酸痛。而且—— 而且每天晚上喝完酒之后,时葵都会扶他上楼,帮他脱鞋脱外套,给他盖被子,有时候还会给他讲个睡前小故事。那些故事幼稚得可笑,什么森林里的小兔子、大海里的小鲸鱼,但他每次都听得很认真,听着听着就睡着了,一夜无梦。 他不想承认,但他其实……还挺享受的。 周六的约会从下午开始。 阿威开车送他们到了市中心最繁华的商业区,两个人先是逛了一会儿街。时葵拉着秦寒星试了好几件衣服,最后买了一件浅灰色的羊绒大衣和一条深蓝色的围巾。秦寒星也给时葵挑了一条项链,细细的铂金链子上坠着一颗小小的钻石吊坠,他亲手给她戴上,退后两步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 “好看,”他说,“配你。” 时葵低头摸了摸那颗钻石,耳朵红了。 然后他们去看了场电影。是一部文艺片,讲的是两个人在一座小城里相遇又分离的故事。影院里人不多,他们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秦寒星全程握着时葵的手,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摩挲。电影演到结局的时候,时葵的眼眶红了,秦寒星侧头看了她一眼,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过去。 “你怎么随身带纸巾?”时葵吸了吸鼻子,接过纸巾擦了擦眼角。 “因为你每次看电影都会哭,”秦寒星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我习惯了。” 时葵愣了一下,然后破涕为笑,伸手在他胳膊上轻轻捶了一下。 “你观察得倒是挺仔细的。” “当然,”秦寒星偏过头看她,眼神里有一丝极淡的笑意,“你的事我都记得。” 电影散场之后,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城市的霓虹灯次第亮起,街道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他们沿着步行街慢慢走着,时葵挽着秦寒星的胳膊,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聊电影里的情节,聊下周想吃什么菜,聊院子里那棵桂花树什么时候会开。 阿威远远地跟在后面,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手里拿着手机,不知道在处理什么事情。走到步行街尽头的时候,他快走几步赶了上来。 “五少爷,五少奶奶,晚餐订好了,”他说,报了一个酒店的名字,是京都最好的五星级酒店顶层的法餐厅,“老爷子让订的,说是景观最好的位置,能看到整个城市的夜景。” 秦寒星深吸了一口气,把到嘴边的“能不能别什么都听老爷子的”咽了回去。 法餐厅在酒店的六十八层,整个一层都是落地玻璃窗,视野开阔得令人屏息。城市的天际线在脚下铺展开来,万家灯火像是被打翻了的珠宝盒,璀璨得让人移不开眼。他们的位置在靠窗的角落,桌上摆着鲜花和蜡烛,气氛浪漫得恰到好处。 时葵坐下来的时候“哇”了一声,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窗外的夜景。 “好漂亮,”她说,转过头来看秦寒星,“我们以前怎么没来过这里?” “因为以前没人逼我来,”秦寒星坐下来,语气还是有点闷,但嘴角已经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老爷子安排的,你懂的。” 时葵笑了笑,没有接话。 晚餐很丰盛。前菜是鹅肝和烟熏三文鱼,主菜是惠灵顿牛排和香煎银鳕鱼,甜点是焦糖布丁和巧克力熔岩蛋糕。每一道菜都精致得像艺术品,摆盘讲究得让人不忍心动刀叉。 时葵每道菜都先尝一口,然后给秦寒星夹到盘子里。“这个鹅肝好好吃,你尝尝。”“牛排的火候刚好,快吃快吃。”“布丁你一定会喜欢的,我喂你——” 秦寒星来者不拒,统统吃了。他吃东西的样子很斯文,但速度不慢,看得出来是真的饿了。这一周下来,他的胃口明显比以前好了很多,时葵看在眼里,喜在心里。 然后,酒来了。 阿威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餐桌旁边,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照例是一只水晶醒酒器和一只高脚杯,红酒在灯光下泛着深邃的宝石红色。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五少爷,”阿威把酒杯放在秦寒星面前,“您的酒。” 秦寒星盯着那杯酒,表情复杂。 时葵在一旁看着他,忽然觉得他那个表情特别有意思——像是被人抓住把柄的猫,想炸毛又知道炸了也没用,只能憋着,憋得耳朵尖都红了。 她忍不住笑了起来。 “下回我喂你喝,”她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调侃,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秦寒星转头看她,嘴唇微微撅了起来。那个表情在他那张清冷的脸上出现,反差大得有些滑稽——像是一个平日里板着脸的小大人忽然露出了孩子气的一面,又凶又委屈,让人看了只想捏一把。 “哪有这么强迫人的?”他说,声音闷闷的,尾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撒娇意味。 时葵被他这个表情逗得心都要化了,但她忍住了没有上手去捏——毕竟这是在餐厅里,周围还有别的客人。 “你不喜欢和我?”她换了一个策略,歪着头看他,眼神无辜得像一只小鹿。 这一招果然奏效。 秦寒星的表情立刻变了,撅着的嘴唇收了回去,眉头微微皱起来,像是被踩到了尾巴。 “那倒没有,”他脱口而出,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一丝被冤枉了的急切,“你别乱说。” “那你为什么每次喝酒都这副表情?”时葵继续追问,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好像我在给你灌毒药一样。” “不是……”秦寒星抿了抿嘴唇,垂下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的杯脚,“就是觉得别扭。” “别扭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做某种心理建设。最后他抬起头来,看着时葵的眼睛,声音很轻,但很认真。 “我不喜欢被人安排,”他说,“从小到大,我的人生都是被人安排的。被扔出去,被卖来卖去,被打,被骂,被逼着做各种我不想做的事情……后来回来了,又要被安排吃什么、穿什么、什么时候上班、什么时候下班、和谁结婚——” 时葵的心被这句话烫了一下,手指在桌下攥紧了餐巾。 “但是,”秦寒星继续说,目光移回到酒杯上,声音又低了几分,“就算是自己的选择,我也不喜欢被人用命令的方式逼着去做。好像……好像我自己不知道我想要什么一样。” 他说完了,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第1210章 婚后生活50 时葵没有说话。她安静地看着他,看着他侧脸的轮廓被烛光勾勒出柔和的线条,看着他低垂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看着他握着酒杯的手。 她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他这辈子被剥夺了太多次选择的权利。吃什么、穿什么、住在哪里、做什么工作——这些对普通人来说理所当然的事情,对他来说都曾经是奢望。如今终于有了一些自主权,却被“为了你好”这四个字重新绑住了手脚。他不是不领情,他只是……想要被尊重。 时葵忽然有些心疼。 她伸出手,覆在他握着酒杯的手上,轻轻握了握。 秦寒星抬起头看她,眼神里有一些说不清楚的东西在涌动。那些东西像是冰面下的暗流,平时被厚厚的冰层封住了,看不真切,但偶尔会在某个瞬间露出一角,让人惊觉那下面藏着多么深的温度。 然后他放下了酒杯。 他伸手揽住了时葵的肩膀,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变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瞳孔里映着的烛光。 “那倒没有,”他又说了一遍刚才的话,声音低得像是在说一个秘密,“觉得别扭……但是不讨厌。” 时葵还没来得及回应,他已经低下头来,嘴唇覆上了她的。 法餐厅里飘着轻柔的钢琴曲,窗外的城市夜景璀璨得像一幅画。蜡烛的火苗微微晃了晃,在两个人的脸上投下温暖的光影。这个吻不长,但很深,带着红酒的微醺气息,也带着某种被小心翼翼藏了很久、终于愿意拿出来见人的温柔。 时葵闭上眼睛,手指攥住了他的衣领。 周围有客人注意到了这一幕,有人微笑着移开了目光,有人举起手机想拍又放下了。阿威站在不远处的角落里,背对着他们,面朝窗外,嘴角弯了一个弧度。 一吻结束,秦寒星慢慢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有些乱。 “你脸红了,”时葵轻声说,手指碰了碰他的脸颊,烫的。 “你也是,”他说,声音糯糯的。 时葵笑了笑,伸手把桌上那杯红酒端起来,递到他嘴边。 “那,再喝一口?” 秦寒星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和他平时那种淡淡的、若有若无的笑不一样。它是完整的、毫不掩饰的,像是冰面上忽然裂开了一道缝,阳光从缝隙里倾泻下来,照亮了底下的整个春天。他的眼睛弯起来的时候,睫毛几乎要碰到下眼睑,眼角有一颗平时看不见的小痣,被笑容挤了出来,像是一个藏了很久的小秘密终于被人发现了。 他张嘴,就着她的手,把那杯酒喝完了。 然后他握住她的手,十指交缠,放在桌面上。 “好,”他说,“你喂的,我喝。” 时葵的心跳声大得她怀疑整间餐厅都能听见。 窗外的城市夜景依然璀璨,桌上的烛光依然温暖。阿威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远了,给他们留出了足够的私人空间。秦寒星没有松开她的手,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摩挲着,一下又一下,像是在描摹什么重要的东西。 “下周末我们还出来,”他说,语气不再是之前那种闷闷的、被强迫的无奈,而是一种确定的、主动的期待,“不用老爷子安排,我们自己来。” 时葵看着他,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好,”她说,声音轻轻的,但很坚定,“我们自己来。” 秦寒星点了点头,把她的手举起来,在指尖上落下一个轻得像羽毛一样的吻。 “小葵,”他说。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他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把头靠在她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时葵没有再追问。她只是安静地坐着,让他靠着,感受着他呼吸的频率,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感受着窗外万家灯火的暖光洒在两个人身上。 她想,也许老爷子是对的。 一杯红酒,一顿晚饭,一个不需要理由就可以靠在一起的夜晚——这些看起来微不足道的小事,也许正是他们之间最需要的东西。 不是因为她需要被强迫,也不是因为他需要被安排。 而是因为,有些温柔,需要一个小小的借口才能被释放出来。 就像那杯红酒。 它不是目的,它只是一把钥匙——打开一扇门,让那些被藏得太深的、不敢轻易示人的柔软,可以光明正大地走出来,在月光下晒一晒。 而她的秦寒星,那个在石缝里长出来的、浑身是刺的秦寒星,终于在某个微醺的夜晚,愿意把刺收起来,靠在她肩膀上,安安静静地睡一觉。 这就够了。 窗外的城市依然喧嚣,但在这个六十八层的角落里,时间仿佛静止了。 秦寒星靠着时葵的肩膀,呼吸渐渐变得绵长。时葵低头看着他,伸手轻轻拨了拨他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 “白雪王子,”她无声地弯了弯嘴角,“晚安。” 远处,阿威站在电梯口,手里拿着手机,正在给秦伯远发消息。 “大爷,任务完成。五少爷喝了酒,和时小姐在一起,心情不错。” 手机很快震动了一下,秦伯远回了一条消息,只有四个字: “继续盯着。” 阿威笑了笑,把手机收进口袋里,回头看了一眼餐厅角落里靠在一起的两个人,转身走进了电梯。 夜色温柔,城市未眠。 第1211章 秦书逸出生1 元旦的晨光刚刚穿透薄雾,秦家老宅便已沉浸在一片喜庆的红色海洋中。 朱红的大门两侧,崭新的红灯笼随着微风轻轻摇曳,门楣上悬挂的彩绸与LED小灯串交织成一片璀璨的光网,在冬日的暖阳下闪烁着喜庆的光芒。 秦寒星穿着红色的大衣牵着时葵的手,刚踏上老宅的石阶,便听见庭院里传来孩童们的嬉闹声,空气中弥漫着糖炒栗子和烤红薯的香甜气息。 时葵今天特意穿了一件酒红色的羊绒大衣里面穿着白色的冬季长款旗袍,衬得她原本白皙的脸颊愈发红润。 她微微仰头看着眼前这座充满历史感的宅院,青砖黛瓦间挂满的红灯笼像一串串熟透的柿子,在风中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寒星,你看这些灯笼,”她指着廊檐下悬挂的宫灯,“每一盏上都绣着‘福’字,真精致。” 秦寒星的目光却有些恍惚。他记得三年前第一次踏入这座老宅时,也是这样一个冬日,他穿着笔挺的黑色家族制服,左胸上的金线修竹在灯光下闪着冷光。 那时的他,还是个刚从外面回来的“外人”,站在族人中间,连呼吸都带着小心翼翼。 如今,他牵着时葵的手,站在同样的位置,却已有了截然不同的身份与心境。 “你怎么了?”时葵察觉到他的沉默,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 秦寒星回过神,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没什么,只是觉得……这些灯真好看。”他的目光落在时葵脸上,声音低了几分,“就像你一样。” 时葵的脸颊瞬间染上红晕,低头轻啐道:“油嘴滑舌。”她抬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却掩不住嘴角的笑意,“走吧,爷爷还在等我们呢。” 两人穿过回廊,路过厨房时,一阵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 秦家的厨娘正在准备年节家宴,蒸笼里冒着热气,红烧肉的酱香、清蒸鱼的鲜香、还有刚出锅的八宝饭的甜香交织在一起,勾得人食指大动。 秦寒星停下脚步,侧头对时葵说:“一会儿多吃点,你最近胃口不太好。” 时葵闻言,耳尖微微泛红,轻轻“嗯”了一声,手指不自觉地绞着大衣的衣角。她最近确实有些食欲不振,没想到秦寒星一直记在心上。 主堂内,秦家的长辈们已围坐在紫檀木圆桌旁,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茶点。秦世襄坐在主位,穿着一身暗红色的唐装,银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见秦寒星和时葵进来,他微微点头:“来了?快坐。” 秦寒星上前一步,恭敬地行了个礼:“爷爷,元旦快乐。”他从随身的布袋里取出一个绣着松鹤图案的锦盒,打开后,里面是一副深灰色的羊毛护膝,针脚细密,边缘还绣着秦家的族徽。“这是我亲手做的,您年纪大了,冬天膝盖容易疼,注意保暖。” 秦世襄的目光在护膝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他伸手接过,轻轻摩挲着上面的刺绣:“有心了。”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护膝放在一旁的矮几上,动作轻柔。 时葵也跟着上前,行了个标准的晚辈礼:“爷爷元旦快乐,祝您身体健康,万事如意。”她从包里取出一个精致的木盒,里面是一套用檀木雕刻的茶具,每一只茶杯上都刻着不同的节气图案。“这是我托朋友从苏州带回来的,您平时喜欢喝茶,希望合您心意。” 秦世襄笑着点头:“好孩子,谢谢。”他示意两人入座,“快坐下吧,都是自己人,不用拘束。” 秦寒星和时葵在嫡系的末端坐下,旁边正是秦耀辰。秦耀辰穿着一身浅灰色的中式冬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贵族公子特有的温和的笑意。他侧头看向时葵,挑眉道:“五弟妹,今天真漂亮。” 时葵微微一笑,回了个礼:“四哥过奖了。” 秦耀辰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五弟,看来你最近过得不错啊。”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却并无恶意。 秦寒星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淡笑:“托四哥的福,一切都好。”他伸手握住时葵的手,轻轻捏了捏,仿佛在无声地告诉她:别紧张,有我在。 此时,庭院里传来一阵鞭炮声,孩童们的欢笑声此起彼伏。秦家的仆人开始端上年节家宴的第一道菜——清蒸鲈鱼,鱼身上铺着翠绿的葱丝和鲜红的辣椒丝,淋上滚烫的热油,发出“滋滋”的声响。秦世襄举起茶杯,朗声道:“新的一年,愿我们秦家平安顺遂,万事如意。” 众人纷纷举杯,茶香与酒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秦寒星侧头看向时葵,她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眼中映着满堂的灯火,像一颗璀璨的星星。他忽然觉得,三年前的那个冬日,那个穿着制服、手足无措的自己,与此刻握着爱人的手、坐在家族宴席上的自己,仿佛隔着一条漫长的时光之河。而这条河的尽头,是此刻的温暖与安宁。 窗外,雪花悄然飘落,落在红灯笼上,落在青石板路上,落在秦寒星和时葵交握的手上。新的一年,就这样在灯火与温情中,悄然开启。 第1212章 秦书逸出生2 主堂内的紫檀木圆桌上,菜肴已摆得满满当当。红烧排骨色泽红亮,酱汁浓郁,散发着诱人的香气;白灼虾则盛在青瓷盘中,虾身通红,搭配着翠绿的香菜点缀,显得格外清爽。秦寒星夹起一块排骨,轻轻放在时葵的碗里,语气温柔:“尝尝这个,厨房特意用冰糖收汁,甜而不腻。” 时葵却微微蹙眉,用筷子拨了拨那块排骨,轻声道:“太腻了……你给我夹那个白灼虾吧。”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娇嗔。 秦寒星愣了一下,随即失笑:“好,听你的。”他放下排骨,夹起一只白灼虾,指尖灵活地剥去虾壳,又细心地挑出虾线,才将晶莹的虾肉递到时葵嘴边。时葵微微张口,将虾肉含入口中,脸颊因为咀嚼而微微鼓起,像只偷吃的小松鼠,可爱得让人心软。 看着她满足的模样,秦寒星却有些疑惑:“你以前不是最爱吃红烧排骨吗?怎么突然换口味了?”他的目光落在时葵脸上,带着几分探究。 话音刚落,坐在对面的三嫂纪云舒忽然轻笑出声。她今天穿了一身大红色的旗袍,领口绣着精致的牡丹,衬得她气质温婉又不失明艳。她用团扇掩着嘴,眼含笑意地看向时葵:“五弟妹这是换口味了,莫不是……有了?” “有了”两个字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在主堂内激起一圈圈涟漪。时葵的脸颊“唰”地一下红透了,像熟透的苹果,连耳尖都染上了绯红。她慌乱地低下头,手指紧紧攥着筷子,连虾肉都忘了继续吃。 秦寒星更是彻底懵了,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只是呆呆地看着时葵,又转头看向纪云舒,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三嫂,你……你说什么?” 坐在纪云舒旁边的祁雪——秦家的孙长媳,也忍不住掩唇轻笑。她穿着一身浅粉色的旗袍,气质娴静,此刻眼中却满是促狭:“五弟,你也别装傻了。这一个多月,你吃饭后可天天喝着那的红酒,我们都看在眼里呢,长辈们都盼着呢。”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现在五弟妹又突然口味变了……这事儿,八九不离十了。” 主位上的秦世襄听到这里,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捋了捋银白的胡须,朗声道:“好事!这是天大的好事!有空就去仁爱医院查查,让医生好好看看,别马虎。”他的声音里满是喜悦,连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众人闻言,纷纷附和起来,主堂内顿时充满了欢声笑语。秦世豪——秦世襄的三弟,笑着看向秦世襄:“二哥,您看,这酒可不白喝!寒星这孩子,平时看着滑头,关键时刻还是靠谱的!”他的话语里带着几分调侃,引得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此时,仆人端上了一碗热气腾腾的汤圆,雪白的汤圆浮在甜汤里,上面点缀着几颗红色的枸杞,象征着团圆美满。秦寒星连忙接过,小心翼翼地放在时葵面前,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和期待:“你……真的?”他的目光紧紧锁住时葵,仿佛要从她的表情里找到答案。 时葵抬起头,脸颊的红晕还未褪去,却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你陪我去医院,不就知道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甜蜜的糖,瞬间融化了秦寒星心中的疑惑。 坐在旁边的秦冠屿,笑着拍了拍秦寒星的肩膀:“五弟,别愣着了。三哥有经验,让三哥和三嫂陪你们去。”他转头看向纪云舒,眼中满是宠溺,“书睿还小,不过有纪家的长辈帮忙看着,我们晚上就回去,放心吧。” 纪云舒也笑着点头:“是啊,五弟妹,别紧张。怀孕初期是得好好检查,仁爱医院是秦家的医院,我提前帮你约好。”她的语气温柔,像一位贴心的大姐姐。 秦寒星看着时葵,又看了看满脸笑意的族人,心中的喜悦像潮水般涌来。他忽然觉得,此刻的主堂,比任何时候都要温暖。窗外的雪花还在飘落,但屋内的灯火却格外明亮,将每个人的笑脸都映照得格外清晰。 秦世襄举起茶杯,再次朗声道:“来,为了我们秦家即将添丁进口,干杯!” 众人纷纷举杯,茶香与酒香在空气中交织,混合着汤圆的甜香,构成了一幅温馨的画面。秦寒星握着时葵的手,轻轻捏了捏,仿佛在无声地告诉她: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会陪在你身边。 时葵回握住他的手,眼中闪烁着幸福的光芒。她知道,新的一年,注定会是一个充满希望与惊喜的一年。而此刻,她只想紧紧抓住这份温暖,让它永远停留在心间。 第1213章 秦书逸出生3 元旦的热闹喧嚣仿佛还在耳边回响,三天的假期却已如白驹过隙,悄然溜走。1月4日的清晨,冬日的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在秦寒星和时葵那座精致的小别墅上,给白色的外墙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辉。门前的常青树挂满了晶莹的霜花,像点缀着细碎的钻石。 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缓缓停在别墅门口,车门打开,秦冠屿和纪云舒走了下来。秦冠屿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羊绒大衣,领口系着一条深灰色的围巾,显得沉稳而干练。他身旁的纪云舒则是一袭纯白色的长款大衣,搭配着米白色的羊绒围巾,气质温婉如雪,与冬日的景致相得益彰。 秦寒星早已在门口等候,他穿着一件姜黄色的大衣,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眉眼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时葵站在他身边,一身柔和的粉色大衣,领口点缀着白色的绒毛,像一朵初绽的樱花,娇俏而动人。 “五弟,五弟妹,准备好了吗?”秦冠屿笑着上前,拍了拍秦寒星的肩膀。 时葵微微点头,脸颊带着一丝红晕:“三哥,三嫂,让你们久等了。” “说什么傻话,”纪云舒上前挽住时葵的手臂,语气温柔,“这是大事,我们当然要陪着你们。” 四人坐上豪车,朝着仁爱医院驶去。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时葵的手指不自觉地绞着大衣的衣角,秦寒星察觉到了她的紧张,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手套传递过来,让她安心了不少。 仁爱医院的妇产科走廊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却并不刺鼻。时葵挂了号,在护士的引导下进行各项检查。秦寒星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边,眼神里满是关切。 B超室里,医生拿着探头在时葵的小腹上轻轻滑动,屏幕上很快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模糊的光点。“恭喜,怀孕一周了,”医生的声音带着笑意,“孕囊还很小,但发育得很好。” 秦寒星凑到屏幕前,看着那个小小的光点,心里忽然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有点高兴,像有只小鸟在胸腔里扑腾;又有点懵懂,仿佛这一切都像一场不真实的梦。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呆呆地看着屏幕,又转头看向时葵,她的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眼中却闪烁着温柔的光芒。 “太好了!”纪云舒在一旁高兴地拍手,“五弟妹,你真是我们秦家的福星!”她转头看向秦寒星,眼中满是促狭,“五弟,你这表情,是高兴傻了吧?” 秦寒星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三嫂,我……我就是有点没反应过来。” 抽血的环节让秦寒星皱起了眉头。看着护士拿着针管,从时葵的手臂里抽出好几管血,他的心猛地揪了一下:“这么多!”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心疼和惊讶。 一旁的小护士笑着解释道:“五少爷,这是常规检查,要查孕酮、HCG、血常规等等,都是为了确保少奶奶和宝宝的健康。您就放心吧,少奶奶很勇敢的。”她的话语里带着几分调侃,却让秦寒星愈发心疼。 “好,好,”秦寒星连忙点头,扶着时葵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轻声安慰,“疼不疼?要不要喝点水?”他的动作轻柔,像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时葵摇了摇头,看着他紧张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没事,不疼。你别这么紧张,我都没事。” 过了好一会儿,检查结果全部出来了。纪云舒拿着化验单,仔细看了看,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各项指标都很好,五弟妹,你放心吧。”她转头看向秦寒星,“抽完血了,三嫂带你去补补,我知道附近有一家很不错的粤菜馆,炖的汤特别好。” 时葵笑着点头:“好,谢谢三嫂。” 四人走出医院,冬日的阳光正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秦冠屿搂着秦寒星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五弟,你要当爹了,高不高兴?” 秦寒星看着身边的时葵,又转头看向秦冠屿,认真地说:“有点奇怪,觉得……有点压力。”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迷茫,却也藏着深深的期待。 秦冠屿笑着拍了拍他的背:“没事,秦家都会安排妥当的。你呀,就好好照顾时小姐,别让她受委屈,也别让自己太累。”他的话语里带着兄长的关怀,让秦寒星心里踏实了不少。 “好,”秦寒星用力点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我会的。” 豪车再次启动,朝着粤菜馆驶去。车窗内,时葵靠在秦寒星的肩膀上,脸上带着满足的笑意。秦寒星轻轻握住她的手,感受着掌心的温度,心里的那份迷茫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和幸福感。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人生将迎来全新的篇章。而这个小小的生命,将成为他和时葵之间最珍贵的纽带,连接着过去与未来,也连接着秦家所有人的爱与期待。 第1214章 秦书逸出生4 豪车缓缓停在仁爱医院附近的“御品轩”粤菜馆门口,这家以精致粤菜闻名的老字号,门楣上挂着大红灯笼,玻璃门上贴着“元旦特惠”的金色窗花,透着浓浓的年节气息。秦冠屿率先下车,绅士地扶住纪云舒,秦寒星则小心翼翼地护着时葵,四人穿过铺着红地毯的走廊,走进早已预订好的豪华包房。 包房内装修典雅,紫檀木圆桌中央摆着一盆盛开的蝴蝶兰,淡紫色的花瓣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娇艳。服务员早已将菜单递上,秦冠屿笑着将菜单递给秦寒星:“五弟,今天你来做主,想吃什么尽管点,三哥买单。” 秦寒星却转头看向时葵,语气温柔:“你看看想吃什么?医生说你现在需要补充营养,但也要注意清淡。” 时葵脸颊微红,轻声说:“我都可以,你看着点就好。” 秦冠屿闻言大笑:“五弟,你这护妻狂魔的样子,真是越来越像大哥了!”他招手叫来服务员,熟练地点了一桌经典粤菜:白切鸡皮黄肉嫩,烧鹅色泽红亮,烤乳猪皮脆肉香,清蒸蟹膏肥黄满,白灼虾鲜甜弹牙,还有虾饺、虎皮凤爪、叉烧包、肠粉等精致点心,最后还特意叮嘱:“再来一份双皮奶,要热的。” “五弟妹,你看看这些汤,”纪云舒指着菜单上的汤品,语气温柔,“医生说怀孕初期要多喝汤补气血,我给你点了五指毛桃猪骨汤、党参黄芪炖鸡汤、淮山茯苓乳鸽汤、椰子鸡汤,还有这个阿胶红枣乌鸡汤,都是补气血的好东西。” 时葵连忙道谢:“谢谢三嫂,您太周到了。” 很快,菜肴一道道端上桌。纪云舒亲自盛了一碗阿胶红枣乌鸡汤,放在时葵面前:“五弟妹,尝尝这个,红枣和乌鸡都是补气血的,你怀着孕,要好好补补。”汤色金黄,飘着几颗饱满的红枣和枸杞,散发着浓郁的香气。 时葵端起碗,轻轻吹了吹,喝了一口,汤鲜味美,暖流瞬间从喉咙蔓延到胃里,她忍不住赞叹:“真好喝,谢谢三嫂。” 秦寒星则忙着给时葵剥虾。他拿起一只白灼虾,指尖灵活地剥去虾壳,又细心地挑出虾线,将晶莹的虾肉放在时葵碗里。时葵拿起筷子,一口一口地吃着,脸颊因为咀嚼而微微鼓起,像只满足的小松鼠。 秦冠屿看着两人的互动,忍不住笑道:“五弟妹,爱吃就再来一份!对了,你们有没有想过,是男孩还是女孩?” 秦寒星闻言,放下手中的虾,转头看向时葵,眼中满是温柔:“都好,只要健康就好。”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纪云舒笑着打圆场:“急什么,五弟和五弟妹这么年轻,儿女双全早晚的事!”她的话语里带着几分调侃,引得众人哈哈大笑。 秦冠屿端起茶杯,打趣道:“这回五弟可不用喝酒了。” 秦寒星闻言,脸颊瞬间染上红晕,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三哥,你就别取笑我了。” 纪云舒看着时葵,眼中满是慈爱:“吃完饭别急着回去,我们去逛逛附近的母婴店,看看婴儿用品。虽然才一周多,但时间过得可快了,提前准备着总没错。” 时葵有些惊讶:“三嫂,才这么早,会不会太急了?” “不早不早,”纪云舒摆摆手,“我怀书睿的时候,三个月就开始准备了。你看,”她指着时葵的肚子,“这个小家伙,现在虽然还小,但很快就会长大的。” 说话间,纪云舒夹了一个虾饺放在时葵碗里:“尝尝这个虾饺,皮薄馅大,是御品轩的招牌。”虾饺的外皮晶莹剔透,隐约能看到里面的虾仁,时葵拿起筷子,轻轻咬了一口,鲜美的汤汁瞬间在口中爆开,她忍不住眯起了眼睛:“真好吃。” 秦寒星看着时葵满足的样子,心中涌起一股暖意。他拿起纸巾,轻轻擦去她嘴角的汤汁,动作温柔得像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包房内,菜肴的香气与欢声笑语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温馨的画面。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照在时葵的脸上,她的眼中闪烁着幸福的光芒,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那个小小的身影,在秦寒星的怀抱中,在他们的呵护下,慢慢长大。 这顿饭,不仅是对新生命的庆祝,更是对未来的美好期许。秦寒星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人生将迎来全新的挑战与责任,但他并不害怕,因为有纪云舒和秦冠屿的支持,有时葵的陪伴,更有秦家所有人的爱,他将和时葵一起,迎接这个即将到来的小生命,迎接属于他们的幸福未来。 第1215章 秦书逸出生5 午后的阳光透过五星广场巨大的玻璃穹顶洒下,将这座顶级的购物中心映照得流光溢彩。秦寒星和时葵跟着秦冠屿夫妇,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径直走向位于三楼的高档母婴专区。 这里的环境与外面的喧嚣截然不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薰衣草香氛,轻柔的古典音乐在耳边流淌。纪云舒轻车熟路地领着时葵走进一家名为“Baby Royal”的店铺,店员眼尖,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堆满了职业而亲切的笑容:“纪小姐,您来了!好久不见。” “这是我五弟妹,”纪云舒挽着时葵的手,语气温柔地介绍道,“今天陪她来看看,有什么好的推荐尽管拿出来。” 店员立刻转向时葵,目光在她身上打量了一番,由衷地赞叹道:“五少奶奶真好看,气质真好。快请进,我们刚到了一批新款。” 时葵有些局促地笑了笑,目光不由自主地被货架上琳琅满目的商品吸引。走到奶粉区时,她看着一排排包装精美的罐装奶粉,听着店员滔滔不绝地介绍着各种成分和功效,只觉得有些眼花缭乱,甚至有点蒙圈。 “这款是新西兰进口的有机羊奶粉,最接近母乳,分子小,易吸收……” 纪云舒笑着接过话茬,指着其中一款金色的罐子说:“五弟妹,不用挑花眼,就选这个。书睿一直喝这个,一千多一罐,一罐800克。羊奶好,细腻,对肠胃负担小,我家书睿喝这个长得可壮实了!” “一千多?”秦寒星站在一旁,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一样大,声音都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这么贵的奶粉?” 他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画面:那个阴暗潮湿的乡下小屋,人贩子养母冷漠的脸,还有自己饿得哇哇大哭却无人理睬的绝望。那时候,他是靠着陆家长辈和邻居们你一口米糊、他一口奶,东拼西凑才勉强活下来的。妹妹出生后,虽然喝的是母乳,但断奶后,也是去外面买那种几十一斤的散装牛奶,回家煮开了给她喝。 一千多一罐奶粉?这对他来说,简直是天方夜谭。 时葵看出了他的震惊,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笑着转移话题:“书睿快七个月了吧?长得真快。” “可不嘛,”纪云舒提到儿子,脸上满是慈爱,“都是佣人照顾着,秦家都会安排妥当的,你们就放心吧。” 几人又来到了婴儿服装区。这里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小衣服,粉的、蓝的、黄的,像一道彩虹。时葵看着那一排排精致的小衣服,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笑容:“好可爱啊!” “是啊,”店员热情地介绍道,“这些都是纯棉的,透气性好,不刺激宝宝皮肤。这款是新生儿穿的,这款是三个月的,这款是一岁的……” 秦寒星好奇地拿起一件淡黄色的小连体衣,上面绣着一只憨态可掬的小熊。他从小给妹妹洗尿布,有时候半夜被叫起来给妹妹喂奶,那时候农村的婴儿穿的都是家里长辈自己缝制的衣服,布料是旧衣服改的,虽然粗糙,但洗得干干净净,穿在身上也暖和。 他下意识地翻看衣服的标签,目光定格在价格那一栏——“1280元”。 “一件……一千多?”秦寒星的声音有些发颤,他以为自己看错了,又揉了揉眼睛,确认无误后,整个人都僵住了。 秦冠屿站在一旁,看着五弟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忍不住笑道:“这才哪到哪啊,五弟。书睿的衣服,几乎一件好几件,都是上千的。小孩子长得快,衣服淘汰得也快。” 秦寒星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拢。他想起自己身上这件姜黄色的大衣,也是名牌,几万块一件。而现在,一件给刚出生的婴儿穿的衣服,竟然比他以前一个月的生活费还要多得多。 “你一件衣服都上万,”秦冠屿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小孩穿这么好的,太正常了。你现在是秦家的五少爷,时葵肚子里怀着的是秦家的嫡系血脉,自然不能亏待了。” 秦寒星呆呆地看着手中的小衣服,又转头看向时葵。时葵正拿着一件粉色的小裙子比划着,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仿佛已经看到了女儿穿着裙子的模样。 那一刻,秦寒星的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对过去贫困生活的感慨,有对现在富裕生活的难以置信,但更多的,是一种想要给时葵和孩子最好的一切的强烈愿望。 他轻轻放下手中的小衣服,走到时葵身边,握住她的手,声音坚定地说:“挑吧,喜欢的都买下来。只要是你和孩子喜欢的,多少钱都值得。” 纪云舒看着两人相视而笑的模样,眼中满是欣慰。她知道,五弟虽然出身坎坷,但他对时葵的爱,对家庭的责任感,是任何人都无法比拟的。 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秦寒星和时葵的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这座充满爱与希望的商场里,他们正在为即将到来的新生命,编织着一个温暖而美好的未来。 第1216章 秦书逸出生6 日子一天天过去,秦寒星的生活重心彻底偏了。 从前他的日程表排得满满当当,会议、应酬、项目汇报,一环扣一环。如今那张表上,所有的重要事项都被划掉,取而代之的是四个字——照顾时葵。 他开始习惯周末早起。 天刚蒙蒙亮,厨房里就亮起了暖黄的灯。秦寒星系着围裙站在料理台前,手边摊着好几本孕期营养食谱,书页翻得起了毛边。他严格按照食谱上的搭配,一样一样称重、清洗、切配,动作还带着几分生疏的认真。 时葵还在楼上睡着,他刻意放轻了动作,连锅铲碰撞的声音都压到最低。 几个哥哥也没闲着。 大哥差人送来一整箱进口燕窝,附带一张纸条,写着“让弟妹好好补补”。三哥更夸张,营养品堆了半个储藏室,从叶酸到DHA到钙片,分门别类贴好了标签,备注了服用时间。四哥则是隔三差五差人送来新鲜的水果和有机蔬菜,说是自家农场种的,不打农药。 秦承璋那边也发了话。 他把秦寒星叫进书房,语气不容置疑:“手上的项目分出去几个,应酬能推就推。她现在正是最需要你的时候,别整天泡在公司。” 秦寒星点头,心里正有此意。 可孕吐还是来了。 时葵满三个月后,反应反而比之前更厉害。吃什么吐什么,有时候连水都喝不下去。她整个人瘦了一圈,脸色苍白地靠在沙发上,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秦寒星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他上网查了无数偏方,问了好几个营养师,最后决定——自己煲汤。 以前他经常干活,现在每天下班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换衣服熬汤。米白色的商务西装被随手挂在衣帽间,居家服一套,围裙一系,他就站在水池前开始收拾食材。 这天做的是鱼汤。 鱼是早上让佣人买好的新鲜鲫鱼,鳞片还泛着银光。秦寒星挽起袖子,把鱼从袋子里拿出来,手指触到那层滑腻的鱼鳞时,本能地缩了一下。他皱了皱眉,又稳稳地按住鱼身,开始刮鳞、去腮、剖肚。 动作熟练,每一步都做得仔细。鱼腹内的黑膜他一点点撕干净,又用流水冲了好几遍,直到确认没有任何腥味残留。 锅烧热,倒油,姜片先下锅煸出香味。他把鱼放进去,滋啦一声,油花溅了几滴到手背上,他也没躲,只是专注地盯着火候,等两面都煎到金黄,才慢慢倒入开水。 汤色瞬间泛白,他用勺子撇去浮沫,转成小火,盖上锅盖慢慢熬。 厨房里弥漫着浓郁的香气,锅里的鱼汤咕噜咕噜冒着泡,奶白色的汤汁翻滚着,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佣人路过厨房门口,探头看了一眼,忍不住笑着对旁边的同事说:“时小姐真是好福气,五少爷这么忙,还天天亲自下厨,太贴心了。” 另一个佣人接话:“可不是嘛,五少爷果然吃过苦的,就是和别的少爷不一样,鱼汤都熬得这么好。” 秦寒星听见了,没接话,只是嘴角微微翘了翘。 汤熬好后,他盛了一碗,端着上楼去找时葵。 时葵正躺在床上,脸色还是有些发白。听见脚步声,她睁开眼,看见秦寒星端着碗进来,勉强撑起身子。 秦寒星快步走过去,把碗放在床头柜上,先扶住她的肩膀,又拿了个靠枕垫在她腰后,才小心翼翼地把碗端起来。 “好些了吗?”他问,声音放得很低,像是怕惊着她似的。 时葵有气无力地点点头。 “鱼汤,熬了很久。”秦寒星用勺子搅了搅,让热气散一散,“下锅前翻炒过,腥味去掉了,你试试。” 他说话的时候表情很认真,像是在做一项重要的工作汇报。但眼里那点小心翼翼和期待,又藏都藏不住。 勺子递到时葵嘴边,她张嘴喝了一口。 温热的汤汁滑过喉咙,鲜甜浓郁,没有半点腥味。胃里难得没有翻涌的感觉,安安稳稳地接住了这一口。 她没吐。 秦寒星眼睛亮了一下,又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她嘴边。 “再喝一口。” 时葵乖乖张嘴,一口接一口。秦寒星喂得很慢,每勺都先试试温度,偶尔拿纸巾帮她擦擦嘴角溢出来的汤汁。 一碗汤见了底,秦寒星终于松了口气,把碗放下,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明天想喝什么?我学。” 时葵看着他,眼眶有些发酸。 他穿着家居服,袖子卷到手肘,手臂上还有几点被油溅到的痕迹。从前那个西装革履、在会议室里运筹帷幄的秦寒星,此刻围着围裙坐在床边,满心满眼都是她。 她忽然觉得,这些天的难受、委屈、吃不下睡不好,都值了。 “排骨玉米汤。”她轻声说。 秦寒星点头,像领了军令状一样郑重:“好,我明天学。” 窗外的阳光洒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时葵靠在枕头上,看着秦寒星起身收拾碗筷的背影,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汤的品种换了一种又一种,而那个男人的厨艺,也在一锅锅咕噜咕噜冒泡的汤水里,悄然见长。 第1217章 秦书逸出生7 周一的天还没亮透,秦寒星就轻手轻脚地从床上起来了。 时葵还在沉沉地睡着,呼吸均匀,一只手搭在他枕过的位置。他没开大灯,只借着床头那盏昏黄的小夜灯看了一眼,替她把被角掖好,赤着脚踩进拖鞋,悄悄带上了卧室的门。 楼下厨房里,灯已经亮了。 昨晚睡前他就把食材准备好了。排骨是提前焯过水的,玉米切成了小段,胡萝卜也削好了皮。秦寒星把砂锅从柜子里拿出来,在流水下冲洗干净,然后将排骨、玉米、姜片依次码进去,注入清水,盖上盖子,拧开灶火。 砂锅在火焰上慢慢加热,不一会儿,咕噜咕噜的声音就从锅盖边缘冒了出来。他把火调小了些,让汤在灶上慢慢煨着。 趁这个空档,他又开始和面做包子。 面粉、酵母、温水,比例是他查了好几个食谱才定下来的。他把面粉倒进盆里,中间挖了个坑,把酵母水倒进去,然后开始揉。面团一开始总是粘手,他皱着眉,又加了些干粉,反复揉搓了十几分钟,面团终于变得光滑起来。 醒面的时间里,他开始调馅。 香菇提前泡发了,切成碎末,拌进猪肉馅里。他加了盐、生抽、姜末、一点点糖提鲜,顺着一个方向搅打上劲。肉馅在盆里越来越粘稠,散发出香菇特有的香气。 面团醒好了,他揪成剂子,擀成皮。包包子他还是不太熟练,褶子捏得歪歪扭扭的,封口处也不太规整,但他每一个都包得很认真,馅料塞得足足的。 包子上了蒸笼,灶上同时煮着汤,厨房里交织着排骨的肉香和面食的麦香。 秦寒星把最后一道工序做完,这才坐到餐桌前。 佣人给他端来一杯热牛奶,放在右手边。桌上还摆着面包、果酱和热气腾腾的炸鸡——佣人早上现做的早餐,他喜欢吃炸鸡,佣人就给他炸了几块。 他拿起一块面包,抹上一层厚厚的草莓酱,咬了一大口。又夹起一块炸鸡,咔嚓咬下去,外皮酥脆,油脂的香味在嘴里散开。 秦寒星吃得很快,腮帮子微微鼓着,完全没有了在公司里那副矜贵公子的模样。 阿威从走廊那头走过来,身上已经换好了外出的衣服。他看见秦寒星盘子里的炸鸡,脚步顿了顿,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五少爷,你胃不好,少吃炸鸡。” 秦寒星正咬第二块,闻言愣了一下,然后撅了撅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服气:“你还管我?” 那样子活像个被大人管束的小孩,腮帮子还鼓着,嘴角沾了一点果酱。 阿威忍不住笑了笑,没再说什么,转身去忙自己的事了。他心里清楚,五少爷这段时间忙着照顾时葵,自己的饮食倒是不怎么上心,早上经常随便对付两口就走。 秦寒星把炸鸡吃完,又喝了几口牛奶,拿纸巾擦了擦嘴。他起身去洗手间,把手上的油渍和果酱仔仔细细洗干净,还凑近镜子看了一眼——嘴角没东西了,领口也干净。 他回到衣帽间,从衣架上取下那套米白色的商务西装。这是他最常穿的一套,剪裁合身,面料考究,衬得他整个人清隽挺拔。他对着穿衣镜系好扣子,整理好袖口,最后别上袖扣。 镜子里的人又变回了那个在集团里说一不二的五少爷。 他拿起车钥匙,推开门走了出去。 时葵醒来的时候,已经九点多了。 窗外的阳光透过纱帘洒进来,在地毯上铺开一片柔和的光。她翻了个身,手摸到旁边冰凉的床单——秦寒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连声音都没发出。 她撑着身子慢慢坐起来。月份越来越大,身子一天比一天沉,以前一个翻身就能起来的事,现在要费好大的劲。腰也酸,腿也有些浮肿,起床这件事变得越来越像一场小小的战役。 楼下隐隐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然后是一阵高跟鞋敲击地面的清脆声响。 “太太来了。”门外传来佣人的声音,带着几分殷勤。 时葵还没来得及反应,卧室门就被推开了。 沈佳丽踩着高跟鞋走了进来,一身红色连衣裙明艳夺目,外面罩着一件卡其色风衣,墨镜推到头顶,露出一头精心打理的大波浪卷发。她保养得极好,皮肤白皙紧致,站在那儿根本看不出是个要做姥姥的人。 “哎呦,你快躺下,别动别动。”沈佳丽快步走过来,把手里的包往沙发上一放,连忙按住时葵的肩膀,“脸色还是不太好,吐得厉害吗?” 时葵靠回枕头上,笑了一下:“好一些了,比前两周强。” 沈佳丽这才松了口气,把风衣脱下来递给跟进来的佣人,在床边坐下。她伸手摸了摸女儿的脸,眼里满是心疼:“瘦了,下巴都尖了。” 佣人端了杯温水进来,顺嘴说了一句:“五少爷今天天没亮就起来忙活了,给夫人炖了排骨玉米汤,还做了香菇肉包,这会儿在灶上温着呢。” 沈佳丽闻言,眉毛微微挑了一下,转头看向时葵,嘴角慢慢弯起来,带着几分意外和感慨:“真是难得。”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多了些复杂的意味:“到底是吃过苦的少爷,就是不一样。知道疼人,也知道怎么疼人。” 时葵听着这话,心里微微一动。她知道妈妈说的“吃过苦”是什么意思——秦寒星小时候流落在外,在乡下长大,干过农活,又自己供自己读书,吃过很多苦。那些年练出来的,不只是性子里的坚韧,还有一种懂得照顾人的细致。 “我吐得什么都吃不下,试了好多东西都不行。”时葵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骄傲,“就他炖的汤,我勉强能吃几口。” 沈佳丽看了女儿一眼,那点小心思哪能瞒得过她。她笑了笑,没戳破,只是伸手捋了捋时葵额前的碎发。 “你爸啊,一辈子没进过厨房。”沈佳丽靠在床头,像是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我怀你和你哥那会儿,他忙得整天不见人影,我吐得昏天黑地的,他也不知道。别说炖汤了,连杯热水都没给我倒过。” 时葵睁大了眼睛:“那也太难了。” 第1218章 秦书逸出生8 “还不止呢。”沈佳丽摆摆手,语气里倒没什么怨气,更多的是一种“过来人”的淡然,“我还得伺候你奶奶,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做饭,端到老太太跟前。吐了也得忍着,该干的活一样不能少。” 时葵听得鼻子一酸,伸手握住妈妈的手:“妈,你也太难了。我怀了孕才知道你多么不容易。” 这句话是真心实意的。以前听妈妈说这些,她只觉得是上一辈人的故事,离自己很远。现在自己肚子里揣着一个,每天被孕吐折磨得死去活来,才知道那种难受是什么滋味。 沈佳丽反手握住女儿的手,轻轻拍了拍,眼眶也微微泛红,但很快又笑了起来:“行了行了,不说这些。你现在有人疼就行了。” 她转头看向门口的佣人:“汤和包子端上来吧,趁热吃。” 佣人应了一声,很快端着一个托盘上来了。排骨玉米汤盛在一个白瓷碗里,汤色奶白,飘着淡淡的油花,玉米段金灿灿的,排骨炖得酥烂,骨头都微微露了出来。旁边的小碟子里放着两个包子,白白胖胖的,褶子捏得熟练规整,一看就是经常做饭的熟手做的。 沈佳丽端详了一下包子的模样,忍不住又笑了:“这包子包得……真是好看,还透油。” “他说馅料多塞点,整出来的透油大包子好吃。”时葵也跟着笑,眼里却有暖意。 沈佳丽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端起汤碗,舀了一勺,先吹了吹,又用嘴唇碰了碰试温度,才递到时葵嘴边。 时葵张嘴喝了一口。温热的汤汁滑进喉咙,玉米的清甜和排骨的肉香融在一起,不腥不腻,胃里安安稳稳的,没有要翻涌的意思。 “还行?”沈佳丽盯着女儿的表情,小心翼翼地问。 时葵点点头:“嗯。” 沈佳丽松了口气,又舀了一勺喂过去。一勺一勺,喂得很慢,中间还拿纸巾帮时葵擦了一下嘴角。喝完小半碗汤,她又拿起一个包子,掰成小块,一小口一小口地喂。 时葵嚼着包子,香菇和肉馅的味道在嘴里化开,皮薄薄的,馅料调得不错,咸淡刚好。 “这个也是他调的?”沈佳丽咬了一口剩下的包子皮,尝了尝。 “嗯,他说香菇要先炒一下再拌进肉里,会更香。”时葵转述着秦寒星昨晚在厨房里自言自语的那些话,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 沈佳丽看着女儿那副模样,心里那点最后的不放心也放下了。她嫁给秦寒星的时候,自己其实有些顾虑——秦家那样的门第,秦寒星又是那样的出身,总觉得女儿嫁过去会受委屈。 现在看来,倒是自己想多了。 “能吃就好。”沈佳丽又喂了一口包子,声音温柔下来,“慢慢吃,不着急。吃完了好好躺着,我陪你说说话。” 时葵靠在大靠枕上,一口一口吃着妈妈喂的早餐,胃里暖洋洋的,心里也暖洋洋的。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照得满室金黄。床头柜上那碗排骨玉米汤还冒着微微的热气,包子的香味弥漫在整个房间里,温馨而踏实。 时葵吃了大半,一个包子见了底,汤也喝了一碗,还啃了一块排骨。她放下手里的骨头,拿纸巾擦了擦手指,摇了摇头:“实在吃不下了,撑得慌。” 沈佳丽看了一眼碗里还剩的小半碗汤,也不勉强,把碗碟往托盘上收了收,笑道:“行,能吃这么多就不错了。前阵子听寒星说你什么都吃不下,我可担心坏了。” “现在好多了,他天天变着花样做,总能碰上一两样我能吃的。”时葵摸了摸微微隆起的肚子,脸上浮起一层柔光。 沈佳丽把托盘递给佣人,转头看了女儿一眼,忽然说:“别总在屋里闷着,你才四个月,身子还不算太重,该出去逛逛。今天豪门圈的太太们有聚会,在银河大厦顶楼,她们都念叨着想见见你呢。” 时葵一听,立刻往后缩了缩,整个人往被子里窝:“母亲,我这怀着孕呢,哪也不想去,就想睡觉。” “成天睡觉哪里好,越睡越难受。”沈佳丽伸手把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一张写满不情愿的小脸,笑道,“起来活动活动,透透气,对孩子也好。再说了——” 她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精明又得意的光:“让那些太太们看看,秦家五少爷娶了个多漂亮的媳妇,也让她们羡慕羡慕。你是不知道,上次李太太在我面前说起她女婿如何如何,那个得意劲儿……哼。” 时葵被母亲这番话说得不好意思了,脸颊浮起两团薄薄的红晕,低着头笑:“母亲,您这是拿我去显摆呢。” “显摆怎么了?我闺女值得显摆。”沈佳丽理直气壮地说,已经起身走到衣帽间去了。 时葵还没来得及反对,就听见里面传来衣架碰撞的声响,然后是沈佳丽的声音:“这件好,这件衬你皮肤。” 她探出头一看,沈佳丽手里拎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面料柔软垂顺,版型是专门为孕妇设计的,腰线很高,裙摆宽松。另一只手里拿着一件蓝色的风衣,颜色雅致大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你上次不是说你那几件孕妇装都灰扑扑的,不好看吗?我专门让人给你订做的这件,刚到货。”沈佳丽把裙子抖开,在时葵面前比了比,“料子舒服,款式也好看,不臃肿。” 时葵摸了摸那面料,确实柔软亲肤,心里那点不情愿消了大半。 沈佳丽又从包里掏出一个精致的袋子,里面是一套孕妇专用的化妆品,瓶瓶罐罐摆了一排:“怀孕了也得美美哒,不能亏待自己。这都是我问过医生,纯天然的,你放心用。” 时葵接过那些瓶子,一个一个拿起来看,保湿水、精华、面霜、隔离,还有一支淡色的唇釉。她抬眼看向母亲,心里涌上一阵暖意:“妈,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 “早就准备了,就等你身体好点能出门了。”沈佳丽把她从床上拉起来,推进梳妆台前的椅子上坐下,“来来来,先试试。” 时葵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有些苍白消瘦的脸,犹豫了一下,还是拧开了保湿水的盖子。清凉的液体拍在脸上,带着淡淡的植物香气,皮肤一点点舒展开来,渐渐有了些光泽。 她仔仔细细地涂完每一道工序,又用隔离霜匀了一下肤色,最后薄薄地涂了一层唇釉。镜子里的脸比刚才精神了许多,气色也好了不少。 沈佳丽站在她身后,看着镜子里女儿的脸,满意地点点头,然后伸手拿起梳妆台上的梳子:“头发我来帮你弄。” 时葵的头发又黑又密,垂到肩胛骨的位置,因为怀孕期间没怎么折腾,发质反而比以前更好了。沈佳丽握着那把檀木梳子,从发顶慢慢梳到发尾,一下一下,动作轻柔又耐心。 梳子在发丝间穿行,偶尔遇到一个小结,她就用手指轻轻拨开,再继续往下梳。时葵透过镜子看着母亲低头专注的样子,忽然想起小时候,每天早上上学前,妈妈也是这样站在她身后给她梳头发。 那时候沈佳丽还很年轻,手指比现在纤细,梳头发的速度也快,三下五除二就能扎出两个漂亮的羊角辫。不像现在,动作慢了许多,但每一梳都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温柔。 “妈,你以前给我扎辫子的时候,我老动来动去的,你总说我。”时葵轻声说。 沈佳丽笑了一声:“可不是,跟个小猴子似的,按都按不住。现在倒是乖了。” 第1219章 秦书逸出生9 她把头发梳顺后,没有扎起来,而是编了一条松松的侧边麻花辫,辫子垂在时葵的左肩上,显得温婉又大方。编好后,她又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来,里面是一排精致的小发饰。 她挑了一个珍珠镶嵌的发夹,别在辫子的尾端,又拿了一枚小巧的水晶发卡,卡在耳后的碎发处。珍珠温润的光泽和时葵白皙的肤色相得益彰,简单却不失精致。 时葵对着镜子转了转头,发辫随着动作轻轻晃动,那枚珍珠发夹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她忍不住摸了摸,嘴角翘起来:“妈,你什么时候这么会打扮人了?” “我年轻时候可比你会打扮。”沈佳丽挑了挑眉,一脸“你才知道”的表情,“要不是嫁给你爸,被他管着,我现在说不定还在时尚圈混呢。” 时葵被逗笑了,梳妆台前的氛围轻松又温馨。 打扮妥当后,时葵站起身,沈佳丽帮她换上那条白色连衣裙。裙子从肩膀流畅地垂下来,在腹部的位置留出了充足的空间,既不勒也不显臃肿,反而衬得她整个人清清爽爽的。蓝色风衣搭在外面,敞着穿,露出里面白色的裙身,颜色搭配得雅致大方。 沈佳丽又弯腰从鞋柜里拿出一双米白色的平底运动鞋,帮时葵把脚上的拖鞋换下来。时葵低头看着母亲蹲在地上给自己系鞋带,连忙说:“妈,我自己来。” “别动别动,弯腰对你不好。”沈佳丽头也不抬,手指灵活地系好鞋带,又左右看了看,确认两只鞋都穿好了才站起来。 最后一道工序是帽子。沈佳丽从衣帽间的架子上取下一顶宽檐的时尚草帽,帽檐上缠着一圈浅蓝色的丝带,和风衣的颜色呼应。她轻轻戴在时葵头上,调整了一下角度,让帽檐微微前倾,既遮阳又增添了几分优雅的气质。 沈佳丽退后两步,上下打量了一番,双手一拍,眼里满是赞许:“好看!我闺女就是漂亮,怀孕了也漂亮。” 时葵被夸得脸微微发红,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也有些意外。镜子里的女人虽然肚子微微隆起,但整个人干净清爽,皮肤透着淡淡的光泽,头发编得精致,衣着得体,确实不像是个天天窝在家里难受得吃不下饭的孕妇。 “走吧。”沈佳丽拿起自己的包,挽住女儿的手臂,“车在楼下等着呢。” 时葵深吸了一口气,摸了摸肚子,心里那点忐忑被母亲的笑容冲淡了不少。她点点头,跟着沈佳丽慢慢走出卧室,下了楼梯。 佣人在门口已经准备好了,拉开门,清晨的阳光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 沈佳丽先上了车,然后伸手扶住时葵,等她稳稳当当坐好了,才关上车门。 车子缓缓驶出秦家大宅,沿着林荫道往市中心的方向开去。时葵靠在座椅上,透过车窗看着外面的街景,阳光透过树荫洒下一片片斑驳的光影。她已经很久没有出门了,每天都窝在卧室和客厅之间来回,外面的世界好像都变得有些陌生。 沈佳丽握着她的手,拍了拍:“紧张什么?就是一群太太喝茶聊天,你是秦家的媳妇,谁还敢给你脸色看?” 时葵笑了一下:“不是紧张,就是……好久没见那么多人了。” “多见见就好了。”沈佳丽说,“你现在是秦寒星的太太,以后这样的场合少不了。趁现在肚子还不大,多出去走走,跟那些太太们熟悉熟悉,对你以后有好处。” 时葵明白母亲说的道理,点了点头。 车子穿过市中心最繁华的街道,在一栋高耸入云的大厦前停了下来。银河大厦四个字在阳光下闪着金属般的光泽,门口已经停了一排豪车,每辆都擦得锃亮,像是在无声地较劲。 门童快步上前拉开车门,沈佳丽先下了车,整了整风衣的领口,墨镜推下来架在鼻梁上,瞬间恢复了那副豪门太太的派头。她绕到另一边,扶着时葵下了车。 时葵踩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抬头看了一眼高耸的楼顶,手心微微有些出汗。 沈佳丽挽住她的手臂,在她耳边低声说:“腰挺直,头抬起来,笑一笑。你是秦家的人,怕什么。” 时葵照做了,挺直腰背,微微扬起下巴,嘴角噙着一抹浅笑。 两个人并肩走进了银河大厦,高跟鞋和平底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不同的节奏,却意外的和谐。 电梯门缓缓关上,数字一层一层跳动,往顶楼而去。 银河大厦的顶楼,整层都是落地玻璃窗,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倾泻进来,将整个空间照得通透明亮。脚下是整座城市的天际线,高楼鳞次栉比,远处的地平线模糊在了一层薄薄的雾霭之中。 顶楼的布置极尽奢华——水晶吊灯从挑高的穹顶垂下来,折射出细碎的光斑,洒在每一个人身上。长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上面摆满了流水般的甜品、酒水和饮料。马卡龙垒成了精致的小塔,翻糖蛋糕上缀着可食用的金箔,香槟杯里冒着细密的气泡,果汁壶的外壁凝着一层清凉的水珠。空气里弥漫着咖啡的醇香和甜品的奶香,还夹杂着几缕名贵香水的气息。 豪门圈的太太、贵妇人、小姐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人坐在天鹅绒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有人倚在落地窗边端着香槟杯轻声交谈,有人围在甜品台前挑挑拣拣。衣香鬓影,珠光宝气,像是一个精心策划的午后派对。 宁家、明家、齐家那几个太太都在,各自占了靠窗的一圈沙发,位置最好,阳光最足。 宁夫人穿了一身香奈儿的高定套装,短发烫得一丝不苟,耳垂上坠着一对成色极好的翡翠耳环,说话时习惯性地微微侧头,耳环便跟着轻轻晃荡。她和宁小姐坐在长沙发的一端,对面是齐夫人和齐小姐,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着谢凌——夏家的老太太,再过去一点,是明家的司丽丽。 几个人正聊着最近哪家的儿媳妇又生了,哪家的女婿又闹了什么事,话题绕来绕去,无非是豪门圈里那点家长里短。 第1220章 秦书逸出生10 谢凌端着一杯红茶,杯碟托在掌心,听得多说得少。她穿着一件暗紫色的旗袍,外罩一件黑色的羊绒披肩,头发盘得一丝不乱,发髻上别着一枚祖母绿的发簪。七十多岁的人了,精神头还算好,只是眼窝深陷,颧骨比从前更高了些,脸上那层皮肉松松地挂着,法令纹深得能夹住针。 她的目光落在窗外的天际线上,神思却不知道飘到了哪里。 自从夏天澈那件事之后,她在豪门圈里的地位就一落千丈。以前走到哪里都是众星捧月,现在虽然面上大家还客客气气地叫她一声“夏老太太”,可那笑容背后的意味,她心里清清楚楚。 “哟,沈佳丽来了。” 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声,几个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了入口方向。 沈佳丽正挽着时葵走进来,风衣已经脱了搭在臂弯上,露出里面那件红色的连衣裙,颜色艳得像一团火,衬得她整个人容光焕发。墨镜推到了头顶,大波浪卷发披散在肩上,走起路来高跟鞋笃笃笃地敲着大理石地面,每一步都带着一种志得意满的节奏。 时葵走在她身侧,白色孕妇裙配蓝色风衣,头上戴着那顶宽檐草帽,帽檐上的浅蓝色丝带被风吹得微微飘动。她微微低着头,脸上带着几分初入社交场的羞涩,但腰背挺得很直,步子也稳,并没有露怯。 沈佳丽领着时葵径直走到沙发区,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真是不好意思,来晚了。我家葵儿怀孕了,身子重,出门慢了些。” 她一边说,一边扶着时葵在沙发上坐下,动作小心翼翼,像是在捧着什么易碎的宝贝。 宁夫人第一个站起来,凑过来上下打量了时葵一番,脸上堆满了笑:“哎呦,这是好事啊!怀孕了就该慢慢来,不急不急。”她转头看向沈佳丽,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我们豪门圈和京都第一贵族联姻,可算是有结果了。这个孩子可不得了——秦家和时家的血脉,将来还得了?” 宁夫人这话说得漂亮,既捧了秦家,又捧了时家,顺便还把自己这个“见证人”的角色也带了进去。她丈夫宁家在豪门圈里也算有头有脸,但跟秦家比起来,终究差着一个档次。如今秦家五少爷娶了时家的小姐,两家的联姻是整个圈子里的头等大事,她自然要好好地捧一捧。 周围几个太太也纷纷附和,七嘴八舌地夸起来。 “可不是嘛,秦家嫡系啊,这孩子生下来就是含着金汤匙的。” “看时小姐这气色,怀的肯定是个健康的宝宝。” “到底是年轻,怀孕了还这么好看,皮肤也好,一点斑都没长。” 沈佳丽听得心花怒放,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嘴上却还要谦虚几句:“哪里哪里,她前阵子吐得厉害,瘦了好几斤呢,我这当妈的看了都心疼。” 司丽丽端着一杯果汁站在旁边,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妆容精致,笑容甜腻。她在豪门圈里一向以会说话、会来事着称。此刻她接过话头,声音柔柔的,带着几分刻意压低的感慨: “最好是男孩子,嫡系少爷啊!听说五少爷现在已经是集团的二把手了,以后股份财产什么的,还不都是这个孩子的?” 这话一出,几个太太交换了一下眼神,有人点头,有人附和,有人笑着说了句“那可不”。 司丽丽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点出了秦寒星在秦氏集团的地位,又暗示了这个孩子在继承权上的分量,还顺带捧了一下时葵“母凭子贵”的好命。 众人哈哈大笑,笑声在顶楼里回荡,引得不远处的几桌人也纷纷侧目。 沈佳丽笑得最是畅快,她端起一杯果汁抿了一口,眼角余光扫过一圈在场的太太们,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时葵坐在母亲身边,被一群人围着夸,脸上浮起一层薄薄的红晕。她不太习惯这种场合,手指不自觉地绞着风衣的腰带,但嘴角还是噙着一抹得体的微笑,偶尔轻声说一句“谢谢”,声音细细的,像小猫叫。 众人的笑声里,有一个人没有笑。 谢凌坐在单人沙发上,手里的红茶已经凉了,杯碟搁在膝盖上,半天没有动过。她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时葵身上,从那张白净精致的脸,看到微微隆起的腹部,再看到她身上那件做工考究的孕妇裙,最后定格在她手指上那枚秦家媳妇的婚戒上。 确实漂亮。 谢凌在心里默默地想了一句,然后垂下眼皮,遮住了眼底那层复杂的神色。 她想起夏天澈——秦妄和她女儿夏雨宁的私生子,这本来不算什么,私生子在豪门圈是常事,但是秦家京都第一贵族,他们有祖训,不承认私生子,秦妄为了夏天澈能姓秦,偷换了原本的秦家五少爷,夏天澈冒名顶替了那个孩子的名头。十八年了,眼看着就要成功了,眼看着秦家的产业就要姓夏了…… 全毁了。 那个小杂种回来了,不但揭穿了夏天澈的身份,还把他的腿打瘸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谢凌端着凉透的茶杯,手指微微收紧。她想起夏天澈现在的样子——只能拄着拐杖走路,走路一瘸一拐,在夏家如果没有她的庇护,根本待不下去。夏明轩那一家子对他冷嘲热讽,夏明轩的妻子表面上客客气气,背地里不知道说了多少风凉话。 而现在,那个小杂种——秦寒星,娶了时家的小姐,有了孩子,成了秦氏集团的二把手,秦家还把原来秦妄名下百分之四十的股份给了他。 谢凌的牙关微微咬紧了一下。 百分之四十。秦妄曾经是老爷子秦世襄最宠爱的儿子,他是集团的二把手,手握大权。而秦寒星,什么都不用做,就因为他是秦家的血脉,轻轻松松就拿到了百分之四十,这中间有秦家补偿的意味。 人生啊,真是比戏还荒唐。 她低头看了一眼面前的茶几,伸手从碟子里拿了一块草莓蛋糕,用小叉子切了一角放进嘴里。草莓的酸甜在舌尖化开,蛋糕体松软绵密,奶油入口即化——可她却觉得嘴里泛着一股说不上来的酸涩。 不是蛋糕的酸,是她自己的。 谢凌慢慢咀嚼着那块蛋糕,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眼角的皱纹比刚才又深了几分。 而沈佳丽那边,正说得眉飞色舞。 “你们是不知道,寒星这孩子有多贴心。”沈佳丽放下果汁杯,双手比划着,语气里满是得意,“天不亮就起来做早饭,煲汤、包包子,什么都自己来。排骨玉米汤炖得奶白奶白的,包子也是自己揉面自己调馅,我们家葵儿吐得厉害什么都吃不下,就他做的能吃几口。” “真的假的?”宁夫人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秦家五少爷亲自下厨?还会包包子?” “可不是嘛。”沈佳丽下巴微微扬起来,“这孩子小时候吃过苦,流落在外十八年,什么都会做。不像那些从小被伺候大的少爷,油瓶倒了都不扶一下。” 这话说得看似随意,实则绵里藏针。在座的太太们谁不知道,自家那些少爷们,别说做饭了,连自己的袜子扔在哪里都不知道。沈佳丽这话,明着是夸秦寒星,暗着是把在座所有人的儿子都比了下去。 几个太太面面相觑,脸上的笑容多少有些不自然。 第1221章 秦书逸出生11 齐太太坐在对面,嘴角还挂着一丝笑,但那笑容已经僵在了脸上,像是被人用钉子钉住了似的。 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旗袍,脖子上挂着一串珍珠项链,珠子颗颗圆润饱满,成色极好——可再好的珍珠,也遮不住她眉宇间那层散不去的郁色。 她的大女儿齐媛,嫁进了傅家。 当初齐家和傅家联姻,豪门圈里多少人羡慕,说齐媛命好,嫁进了京城数得上号的人家。可谁能想到,那个傅家的少爷,表面上人模狗样,背地里却是个花天酒地的主儿。 齐媛怀孕的时候,他在外面拈花惹草。齐媛生完第一个,他在外面养外室。齐媛怀第二个的时候,他干脆出去嫖娼,被警察抓了个现行,上了社会新闻,整个豪门圈都知道了。 而傅家呢?不但不怪自己的儿子,反而把罪全扣到了齐媛的头上——说她管不住丈夫,说她没本事,说她肚子不争气生不出儿子,逼得她一个接一个地生,好像生孩子是她唯一的价值。 现在齐媛又怀孕了,五个多月了,这是她第三个孩子。 齐太太想起上次去看女儿时的场景——齐媛躺在床上,脸色蜡黄,眼窝深陷,肚子大得吓人,整个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她拉着自己的手,眼泪无声地往下掉,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齐太太的目光落在时葵身上。 年轻的女孩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皮肤白里透红,头发编得精致,衣着得体大方,身边有母亲陪着,身后有丈夫宠着,怀着一个孩子就被全家当成宝贝供着。 齐太太的手指攥紧了膝盖上的手帕。 她又想起自己的女儿——同样是怀孕,齐媛怀的是第三个了,肚子比时葵还大,月份比时葵还重,可身边有谁?傅家那些冷言冷语的婆婆,那个不务正业的女婿,还有一屋子等着看她笑话的妯娌。 齐太太的眼眶微微泛红,但她很快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逼了回去。这是豪门圈的聚会,她不能失态,不能让别人看笑话。 她重新挂上笑容,端起面前的咖啡杯,抿了一口。咖啡已经凉了,苦得发涩,像她此刻的滋味。 时葵坐在人群中,被各种目光包围着——有羡慕的,有嫉妒的,有审视的,有复杂的。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的重量,像一张无形的网,把她罩在中间。 但她只是安静地坐着,手轻轻搭在肚子上,偶尔回答几句太太们的问题,声音不高不低,态度不卑不亢。 沈佳丽坐在她身边,一只手搭在她的椅背上,姿态放松又护犊子,像一只守着崽子的母豹子。她扫了一眼齐太太的方向,又看了一眼谢凌的方向,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 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照在那些珠光宝气的女人身上,照在那些精致的甜品和晶莹的酒杯上,也照在时葵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顶楼里依然热闹,笑声、交谈声、杯碟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像一首精心编排的交响曲。只是那旋律底下,藏着多少真心,多少假意,多少羡慕,多少嫉妒,就只有每个人自己知道了。 齐姝端端正正地坐在齐夫人身旁,脊背挺直,手指却悄悄绞住了裙摆的一角。 她今年刚满十九,正是最水灵的年纪,一双杏眼清凌凌的,像山间还没化尽的春雪。可惜——秦家选人的时候嫌她太小,怕压不住那位五少爷,连复选都没进,便原样退了回来。这话她听着刺心,面上却不敢露半分,只微微垂了眼睫,盯着自己膝上那方绣兰草的裙面。 齐夫人方才那话说是羡慕,实则酸得满屋子都闻得见。什么“小女虽然小”,什么“秦家当初不要”,字字句句都是不甘心——我齐家的嫡女,凭什么就配不上你家秦五? 沈佳丽自然听得出这弦外之音,但她今日心情好,懒得计较。 沈佳丽,寒星的丈母娘——把话头接了过去。 “齐夫人,令千金才成年,秦家要的是能管住五少爷的。”沈佳丽说得慢条斯理,一边说一边用眼角扫了齐姝一眼,那目光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恰到好处的怜悯,不多不少,刚好够让齐夫人脸色变上一变。 众人便都笑了起来。 那笑声很轻,像一把碎瓷片撒在琉璃桌面上,叮叮当当的,听着热闹,却扎人。 齐姝的睫毛颤了颤。她到底年轻,城府不够,嘴角那点勉强的笑意几乎要挂不住。齐夫人在桌下不动声色地握了一下她的手,掌心干燥温热,带着一种母亲特有的、沉默的撑腰。 这时,服务员端着托盘转了过来,先到时葵面前,弯腰递上一杯温热的牛奶和一小碟切好的蛋糕,声音轻柔:“小姐,请慢用。” 时葵二十二岁,自打怀孕胃口不好,瘦得像一枝还没开匀的玉兰。她看了看那杯奶,又看了看蛋糕,轻轻摇了摇头,连话都懒得多说一句。她母亲沈佳丽便替她挡了,对服务员摆了摆手,示意撤下去。 她脸上浮起一层薄薄的光,像是终于等到了什么合适的时机。她微微侧身,一只手虚虚地搭在女儿的小腹上——那个动作极其轻柔,带着一种宣告式的、郑重其事的温柔。 “四个月了,”沈佳丽对服务员说,声音不高不低,恰好够整桌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害喜得厉害,油腥味儿都闻不得。给她来杯鲜榨橙汁,记得别加冰,温水里温一温再端上来。” 服务员应声去了。 沈佳丽没有立刻收回手,反而顺势在女儿手背上拍了拍,这才转向众人,脸上的笑意像一盏慢慢拧亮的灯,一寸一寸地亮起来。 “说起来啊,”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又放下,像是闲聊,又像是刻意,“我家寒星这孩子,旁的我不敢夸,做饭这一项,是真的没得说。” 桌上安静了一瞬。 沈佳丽不紧不慢地继续:“我女儿打从怀上之后,胃口就刁得很,家里换了三个厨子,都不合意。可寒星做的汤,她就能喝得下——你们说怪不怪?” 她说“寒星”两个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亲昵的、理所当然的熟稔,仿佛那个被秦家嫌弃的、在秦家男人嘴里“一身农村气”“上不得台面”的年轻人,是豪门圈争的头破血流的宝贝。 第1222章 秦书逸出生12 “昨天炖的鲜鱼汤,奶白奶白的,一点腥味都没有,”沈佳丽掰着手指头数,越说越来劲,“今天又炖了排骨玉米汤,大清早天还没亮就起来忙活,先把排骨焯了两遍水,又用砂锅慢火煨了两个钟头,玉米都是新鲜的甜玉米,一粒一粒剥下来的——” 她顿了顿,看了女儿一眼,满眼都是满意。 “把我女儿照顾得呀,那可真是……我说句实在话,我这个当妈的,都没这么细心。” 众人便都笑了起来。 这一次的笑声和刚才不同——刚才那些笑里带着刺,是看热闹的、幸灾乐祸的;这一次的笑里带着一种真切的、滚烫的羡慕,像冬天里围着一炉炭火,人人都想把手伸过去烤一烤。 “沈姐姐,你这是什么福气啊!” “可不是嘛,现在这年头,会挣钱的男人多,会做饭的男人可稀罕了。” “寒星那孩子我见过,长得也体面,性子又沉稳,你们家这是捡着宝了。” 太太小姐们七嘴八舌地夸起来,语气里的艳羡藏都藏不住。 沈佳丽听在耳中,脸上的笑意愈发深了。她一面摆手说着“哪里哪里”,一面又忍不住把腰挺得更直了些,下巴微微扬起,像一只骄傲的、护着自己幼崽的母雀。 坐在对面的齐夫人面上笑着附和,桌下的手却悄悄攥紧了帕子。 她偏过头看了齐姝一眼。 齐姝低着头,安安静静地喝自己面前那杯已经凉透的茶,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那只绞着裙摆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松开了,指尖微微发白,像是把什么情绪用力摁进了掌心里。 司丽丽端着咖啡杯,手指捏着杯耳微微发紧,杯中的液体晃了晃,险些溅出来。她面上挂着笑,可那笑意只浮在嘴角薄薄一层,半点没到眼底。 “沈佳丽,”她故意把语调拖得又慢又长,像一根细细的针,不紧不慢地往前探,“这五少爷刚刚升职秦氏二把手,总经理——工作这么忙,还大清早的做饭?” 她咬重了“总经理”三个字,语气里一半是酸,一半是刺。那意思明明白白——一个堂堂秦家五少爷,集团二把手,多大的派头,多大的架子,居然天不亮爬起来围裙一系下厨房?这话说出去,到底是夸还是贬,可不好说。 桌上几个太太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沈佳丽却浑然不觉——或者说,她觉出来了,但根本不在意。她甚至把下巴又扬高了些,仿佛司丽丽那一针扎过来,正好给她递了个炫耀的话头。 “对啊,”沈佳丽一拍手,声音里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骄傲,“一点少爷架子没有!” 她说这话时,目光坦坦荡荡地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那眼神像是在说——你们觉得这丢人?我偏觉得这是天大的体面。 司丽丽嘴角抽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接话,齐夫人已经开了口。 “这太万里挑一了吧,”齐夫人放下茶盏,瓷器碰着桌面发出一声轻响,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这男人做饭本就难得,咱们圈里的豪门少爷——哪个赚点破钱就认为自个儿为家做了老大贡献一样,不赚钱的也跟个大爷一样回家躺着啥也不干……”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微微发颤,像是在替谁鸣不平似的。 “我的齐媛……” 话说到一半,她猛地住了嘴。 这四个字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桌上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听见了她声音里那丝没藏住的酸涩。齐夫人的脸色变了变,端起茶盏猛灌了一口,可茶早就凉了,冷意顺着喉咙一路滑下去,激得她眼眶都微微发红。 她想起了齐媛。 她的大女儿,齐姝的姐姐,几年年嫁进了傅家——对,就是豪门圈的顶流傅家。傅家二房的嫡长子。 当初那门婚事,她是千挑万选、托了多少关系才攀上的,满心以为女儿进了傅家的门,便是掉进了福窝里。 可这几年看下来,哪里是福窝,分明是个冰窟窿。 齐媛的丈夫——傅家那位大少爷,在外头瞧着人模人样的,西装革履,谈吐得体,可一回到家,鞋一踢,往沙发上一倒,手机一举,就跟长在沙发上似的。 孩子哭了不管,家里乱了不看,偶尔齐媛让他搭把手拿个东西,他眼皮都不抬,甩一句“我上了一天班累死了,你一天在家待着干什么了”。 赚的那点钱,还不够他自个儿在外面应酬挥霍的,回家倒把自己当成了顶梁柱、大功臣,动不动就摆脸色。 齐媛回娘家哭过好几回,每次都是红着眼眶来,擦干眼泪走,生怕母亲担心。 可齐夫人什么看不出来? 女儿瘦了、憔悴了、眼角的细纹比同龄人多了一圈——这些,当母亲的都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她能怎么办? 此刻听着沈佳丽一口一个“寒星”地夸,齐夫人心里像被人拿钝刀子一下一下地割。同样是人,同样是嫁女儿,怎么人家沈佳丽的女儿就嫁了这么一个知冷知热、会做饭会照顾人的,她的齐媛就…… 她没再说下去,只是把凉透的茶又灌了一口,苦味从舌尖蔓延到心底。 沈佳丽没有注意到齐夫人的失态——或者说,她注意到了,但她此刻正站在自己人生高光的舞台上,聚光灯打在她一个人身上,台下所有人的表情都是模糊的。 她只知道,所有人的目光都还看着她,等着她继续往下说。 她便继续说了。 “何止,”沈佳丽把手一扬,那姿态像是在展示一件稀世珍宝,语气里的自豪又添了三分, “我们寒星——到底吃过苦的少爷——他还会做棉裤,做衣服,会干家务活,会照顾人,会照顾花园!” 她一口气数下来,像报菜名似的,每报一样,桌上就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叹。 “做棉裤?” 一位太太瞪大了眼睛,手里的瓜子都忘了嗑。 “做衣服?” 另一位小姐捂住了嘴,和身边的同伴交换了一个难以置信的眼神。 “我的天!” 司丽丽这下是真的被震住了,她先前那股子酸劲儿被这连珠炮似的炫耀砸得七零八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货真价实的震惊。 她张着嘴,好半天才合上,声音都变了调:“这……这在贵族圈都难得一见吧?” 第1223章 秦书逸出生13 沈佳丽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故意晾了司丽丽几秒,才把茶杯放下,用帕子按了按嘴角,慢条斯理地开了口—— “当然。” 这两个字她咬得格外重,像一颗石子投进湖里,荡开一圈一圈的涟漪。 “秦家少爷从小学习琴棋书画,各种技能规矩——谁学这个?”她环顾四周,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了一瞬,像是在确认所有人都听见了她的话,“他那几个哥哥,都不会干!” 这话说得巧妙。表面上是陈述事实,暗地里却把秦寒星和秦家其他几个少爷划开了一道清清楚楚的界限——他们不会的,他会;他们不屑的,他精通;他们视为“上不得台面”的,恰恰是他最耀眼的本事。 司丽丽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一种复杂的、带着几分感慨的神色。 “以前觉得五少爷流落在外十八年,”她斟酌着词句,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所有人说,“是个缺陷……没想到,是个宝啊。” 这句话像一阵风,吹过桌面,吹动了每个人的心弦。 是啊。十八年流落在外,在秦家那些高高在上的少爷们眼里,是污点,是缺憾,是无论如何都抹不掉的黑点。可此刻,在座的每一个女人心里都在想——那十八年,怕是把他打磨成了如今这副模样。没有那十八年,他哪里会做饭?哪里会做棉裤?哪里会在天不亮的时候爬起来,给怀孕的妻子炖一锅排骨玉米汤? 那些曾经被人看不起的、嘲笑的、鄙夷的“农村气”,此刻在豪门太太们眼里,变成了闪闪发光的、千金难买的、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的好品质。 沈佳丽听得这话,脸上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了。她把脊背挺得更直了些,肩膀微微后展,像一只抖开了尾羽的孔雀,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扬眉吐气的畅快。 “寒星聪明又能干,”她一字一顿地说,声音清亮得像敲在瓷器上,“规矩学的也到位——秦家都夸他呢!” 最后这五个字,她说得尤其用力。 秦家都夸他呢。 这话的分量,在座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懂。秦家——那个规矩森严、眼高于顶的秦家,那个曾经把五少爷视为“耻辱”的秦家,那个把“流落在外十八年”当成家族污点的秦家——如今,都夸他呢。 这是一场多么漂亮的翻身仗。 齐夫人垂下眼,手指摩挲着茶杯的边缘,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她想起齐媛出嫁那天,她站在门口,看着红绸飘动,看着穿着婚纱的女儿,满心以为女儿从此过上了好日子。 可这几年,她眼睁睁看着齐媛从一个水灵灵的大姑娘,被磨成了一个沉默寡言的、眼窝深陷的、笑起来都带着苦相的妇人。 如果……如果当初嫁给寒星的是齐媛呢?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就狠狠掐灭了。不能想,想多了都是折磨。 而时葵,此刻正成为全桌目光的焦点。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在她身上,带着各种各样的情绪——羡慕的、嫉妒的、好奇的、审视的。那些目光像一束束聚光灯,把她照得无处可藏。 时葵今年二十二岁,正是花朵般的年纪,生得一张圆圆的、白净的小脸,大眼睛,长睫毛,天真烂漫得像一朵还没完全绽开的花苞。她从小被娇养着长大,没经过什么事,脸皮薄得很,此刻被这么多人盯着,耳根子腾地一下红了,红晕顺着脸颊一路蔓延到脖颈,像三月里被风吹开的桃花。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双手捧着那杯温好的橙汁,小口小口地抿着,恨不得把整张脸都埋进杯子里去。 橙汁是温的,酸甜适中,温度刚好不烫嘴也不凉胃——服务员在备餐间里用温水隔杯温过的。 她舌尖触到那丝恰到好处的温度,心里忽然涌上一阵暖意,像冬天里被人塞了一个暖手炉,从掌心一直热到心口。 宴会终于散了。 太太小姐们三三两两地起身,有人忙着补妆,有人拉着沈佳丽的手依依不舍地道别——那热络劲儿,比来时浓了不知多少倍。方才席间那番炫耀像一颗石子投进湖里,涟漪还没散尽,余波仍在每个人心头荡着。几位太太临走时还特意多看了时葵几眼,目光里满是艳羡,仿佛多看几眼,自家女儿也能沾上这样的福气似的。 沈佳丽站在门口送客,笑容得体而矜持,等最后一位太太的身影消失在廊道尽头,她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转过身来,眼角眉梢的得意终于毫无保留地绽放开来。 “走吧,回去了!”她笑着挽住时葵的手臂,语气轻快得像三月里的春风。 时葵捧着那杯还没喝完的橙汁,乖乖地跟在母亲身侧。她胃口浅,席间没怎么吃东西,倒是这杯温橙汁被她一小口一小口地抿了大半杯,此刻杯壁还留着掌心温热的一点余温。 “妈带你去一家餐馆——”沈佳丽一边走一边说,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咱们去秦氏集团接寒星去,然后一起去。” 她说着回过头看了女儿一眼,见时葵安安静静地听着,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分享秘密似的小小得意:“那家餐馆的私房菜不错,清淡得很,你吃着应该舒服。” 时葵点了点头,没说话,但嘴角弯了弯。 她其实有点累了。怀孕四个月,虽然过了最难受的头三个月,但嗜睡的毛病还在,这会儿太阳一晒,眼皮就开始发沉。可她没说——她知道母亲今天高兴,不想扫了兴。 豪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司机拉开车门,沈佳丽先上了车,转身伸手把时葵扶了上来,又细心地把靠垫塞在她腰后。车门关上的瞬间,外面的喧嚣被隔绝在外,车厢里安静下来,只听得见空调细微的嗡嗡声。 车子平稳地驶出停车场,汇入车流。 沈佳丽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忽然没头没脑地叹了口气。 “妈,怎么了?”时葵偏过头看她。 “没什么,”沈佳丽笑了笑,伸手帮女儿把垂到脸上的碎发拨到耳后,“就是觉得——咱们家时葵,命真好。” 她说这话时,声音轻轻的,和席间那个高谈阔论的沈佳丽判若两人。此刻的她不是一个在太太圈里扬眉吐气的豪门贵妇,只是一个看着女儿嫁了好人家的、心满意足的母亲。 第1224章 秦书逸出生14 时葵脸一红,把头低了下去,小声嘟囔了一句:“妈——” 沈佳丽笑着揽住她的肩膀,没再说什么。 车子穿过半个城区,在秦氏集团的大楼前缓缓停下。 秦氏集团的总部是这座城市的地标之一,两栋双子塔高耸入云,玻璃幕墙在午后的阳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芒。大堂宽阔得能并排开进三辆车,水晶吊灯从挑高的穹顶上垂下来,洒下一片璀璨而疏离的光。 沈佳丽和时葵下了车,立刻有迎宾小姐迎上来,恭恭敬敬地引着她们去了贵宾室。贵宾室在二楼,落地窗正对着大楼的正门,视野开阔,沙发柔软,茶几上摆着新鲜的百合花和几本最新的杂志。 “沈太太,请稍坐,五少爷应该快下班了。”迎宾小姐沏了两杯茶端上来,茶汤清亮,是上好的龙井。 沈佳丽点点头,在沙发上坐下,环顾了一圈贵宾室的陈设,心里暗暗点头。到底是秦氏,待客的排场和讲究,不是一般人家能比的。 时葵坐在窗边,百无聊赖地望着楼下。 大门口陆续有人出来,西装革履的男男女女步履匆匆,像是被什么无形的钟表赶着走。她看了几分钟,忽然在人群中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秦寒星正从大楼正门走出来。 他穿着一身米白色的商务西装,剪裁合体,衬得整个人修长而挺拔。午后的阳光打在他身上,米白色的面料泛着一层柔和的、温暖的光泽,把他脸上那点疲惫都照得淡了几分。他的步伐不急不缓,带着一种从容的、经过大风大浪之后沉淀下来的沉稳。 阿威他们四个保镖跟在他身后,清一色的黑色西装,步伐整齐,像四道移动的屏障,不近不远地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时葵隔着玻璃窗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这是她熟悉的那个秦寒星吗? 是那个大清早挽着袖子在厨房里炖排骨玉米汤的男人?是那个蹲在花园里修剪月季、指甲缝里塞满泥土的男人?是那个坐在沙发上帮她缝扣子、一针一线都仔仔细细的男人? 此刻的他,分明是另一个模样——冷冽的、矜贵的、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的气场。米白色西装把他衬得像一柄收在鞘中的剑,锋芒内敛,却让人不敢轻视。 时葵怔怔地看了几秒,心跳漏了一拍。 楼下,迎宾小姐已经迎了上去。 “五少爷,你太太和丈母娘来了,在贵宾室等您。”她的声音清脆而恭敬,微微欠身。 秦寒星脚步一顿,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 那层在外人面前竖起的、冷硬的壳子,像是被什么温热的东西从内部融化了一般,从眼角开始,一点一点地软了下来。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温和的、带着几分意外的笑。 “好。”他说,声音不大,但语气里有一种柔和的、不加掩饰的欢喜。 他加快了脚步,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节奏比刚才快了不少。阿威他们几个保镖对视了一眼,默契地放慢了脚步,没有跟上去。 贵宾室的门被推开时,沈佳丽正端着茶盏看墙上的字画。听到门响,她转过头来,一眼看见站在门口的秦寒星,脸上立刻绽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那种笑,和她在宴会上对太太们展示的矜持笑容完全不同,是发自心底的、毫不遮掩的欢喜。 “寒星啊——”她放下茶盏,快步迎了上去,上下打量着秦寒星,目光里满是心疼,“上一天班累了吧?” 她一边说一边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臂,那动作自然而亲昵,像是在关心自己的亲生儿子。 “走,我预定了饭店,带你们去吃点好的。”沈佳丽说着回头看了时葵一眼,又转回来,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笃定。 秦寒星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疲惫,但更多的是温暖。他先看了时葵一眼——她坐在窗边,手心里还捧着那杯没喝完的橙汁,脸微微泛着红,也不知道是不是被窗外的阳光晒的。 他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确认她面色尚好、精神也不错,这才转向沈佳丽。 “妈,”他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带着一丝犹豫,“这时葵害喜严重,外面的能吃吗?” 他顿了顿,像是已经在脑子里把家里的冰箱过了一遍:“我让佣人把食材备好了——” 他想说“我回去做饭”,但话还没说完,沈佳丽已经笑了起来。 她伸手搂了搂他的肩膀——这个动作由丈母娘对女婿做出来,多少有些逾矩,但沈佳丽做得理直气壮、自然而然,仿佛她搂的不是女婿,而是自己最得意的儿子。 “休息休息,”她笑着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哄孩子似的宠溺,“这家私房菜口味清淡,我特意选过的,专门问了好几个朋友,都说适合孕妇吃。” 她拍了拍他的后背,又补充道:“走,带你去!” 那个“带”字用得格外亲昵,仿佛秦寒星不是日理万机的秦氏总经理,而是一个需要她领着去吃好东西的孩子。 秦寒星看着她脸上那副不容拒绝的神情,又看了看坐在窗边、捧着橙汁安安静静望着他的时葵,终于点了点头。 “好。”他说。 沈佳丽满意地笑了,转身去拉时葵的手。时葵站起来的时候,秦寒星很自然地伸手接过了她手里的杯子——橙汁已经见了底,只剩杯底薄薄一层,他拿在手里,随手放在了茶几上。 时葵抬头看了他一眼,他正好也低头看她,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个人都没说话,但时葵的耳根又悄悄地红了。 秦寒星的嘴角微微翘了翘,没有说话,只是不动声色地把脚步放慢了些,好让她走得不那么急。 三个人出了贵宾室,沿着走廊往电梯口走。阿威他们四个保镖已经在一楼大堂等着了,远远看见秦寒星出来,便默默地跟了上来,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出了大堂,豪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第1225章 秦书逸出生15 司机拉开车门,秦寒星先让沈佳丽上了车,然后转过身,一只手虚虚地护在时葵身侧——没有碰到她,但那个距离刚好,万一她脚下不稳,他能第一时间扶住。时葵踩着小心翼翼地上了车,秦寒星等她坐稳了,才弯腰坐进去,坐在她旁边。 车门关上,车子缓缓驶出秦氏集团的大门。 车厢里很安静,沈佳丽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正在和司机低声确认饭店的地址。后座上,秦寒星和时葵并肩坐着,中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车子拐了一个弯,阳光从车窗斜斜地照进来,落在秦寒星的侧脸上。他微微偏过头,低声问了一句:“今天累不累?” 时葵摇了摇头。 “吃了什么?” “喝了点橙汁。”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心虚。 秦寒星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但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转过头,从车门侧边的储物格里翻出一小包苏打饼干——是他提前放在车里的,怕她路上饿。他撕开包装,递到她面前。 “先垫一下,”他说,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到了饭店再吃正经的。” 时葵接过饼干,低头咬了一小口,嘴角又弯了弯。 沈佳丽从前座回过头来,正好看见这一幕——秦寒星侧着身,一只手搭在时葵的椅背上,目光落在她身上,安静地看着她一小口一小口地吃饼干,脸上没有不耐烦,也没有那种“我做了这么多你怎么还不好好吃饭”的怨气,只有一种安安静静的、理所当然的耐心。 沈佳丽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赶紧把头转了回去,生怕被后座的两个年轻人看见自己眼眶发红的样子。 车子驶入了一条安静的街道,两旁的行道树浓荫蔽日,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层碎金。饭店的招牌不大,低调地嵌在一面青砖墙上,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但门口停的那几辆车,随便一辆都够普通人家吃上好几年。 豪车缓缓停在门口,门童小跑着迎上来拉开车门。 沈佳丽下了车,抬头看了看饭店的招牌,满意地点了点头。她转过身,对着正要下车的秦寒星笑道—— “到了,就是这家。走,进去尝尝。” 秦寒星下了车,回身伸手,把时葵从车里扶了出来。 三个人并肩走向饭店的大门,夕阳的余晖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那面青砖墙上,叠在一起,分不清你我。 阿威他们四个保镖远远地跟在后面,默契地保持着距离,没有上前打扰。 门童推开大门,一股清淡的饭菜香扑面而来,不浓不烈,恰到好处地勾起了人的食欲。饭店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宽敞得多,装修是中式风格,木质格栅、水墨屏风、青瓷摆件,处处透着一种不张扬的讲究。 迎宾的经理显然认得沈佳丽,满脸堆笑地迎上来:“沈夫人,包厢已经备好了,这边请。” 沈佳丽点点头,挽着时葵的手臂往里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秦寒星一眼—— 他正站在门口,微微仰头打量着墙上一幅山水画,米白色西装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衬得他的侧脸线条干净而温润。 “寒星,快点!”沈佳丽笑着喊了一声。 秦寒星收回目光,笑了笑,迈步跟了上去。 他的步伐不紧不慢,皮鞋踩在木质地板上的声音沉稳而有节奏,像是一首曲子终于落到了它该有的拍子上。 包厢的门被推开,灯光亮起,一桌好菜已经在等着他们了。 而他身后,秦氏集团的大楼在夕阳中沉默地矗立着,玻璃幕墙上倒映着漫天橘红色的晚霞,像一座冰冷的、金碧辉煌的孤岛。 但此刻,他已经不在那座岛上了。 他在一个灯火通明的、温暖的、有人等他的地方。 菜品是一道一道端上来的,仿佛一场精心编排的戏,每一幕都恰到好处地踩着节拍登场。 最先上来的是汤。 偌大的转盘上,汤盅一只挨着一只摆开,白瓷描金的盖子严严实实地扣着,可那香气早已顺着缝隙钻了出来,丝丝缕缕地弥漫在整个包厢里。服务员戴着白手套,动作轻柔而利落,一盅一盅地揭开盖子,每揭一盅,便报一声菜名,声音清清脆脆的,像珠子落在玉盘上—— “冬虫夏草乌鸡汤——” 盖子掀开的瞬间,一股浓郁的、带着药材清苦香气的热雾腾地涌上来。乌鸡炖得酥烂,汤色金黄澄澈,几根虫草沉在盅底,像一弯弯细小的、金褐色的月牙。 “冬瓜荷叶炖水鸭——” 这一盅清淡些,汤面浮着几片翠绿的荷叶碎,冬瓜被炖得半透明,水鸭的油脂被荷叶吸去大半,只剩下醇厚的、不腻人的鲜香。 “玉竹百合鹌鹑汤——” 鹌鹑个头小,炖在盅里看着玲珑可爱,玉竹和百合都是润的,汤色奶白,入口应该是一股淡淡的清甜。 “羊肚菌竹笙鸽子汤——” 鸽子汤是这几盅里最滋补的,羊肚菌的菌香和竹笙的清雅融在一处,汤色深浓,看着就养人。“莲藕排骨汤——” 这一盅最家常,可也最见功底。莲藕炖得粉糯,排骨脱骨软烂,汤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油光,不算惊艳,但最是熨帖。 “松茸花胶鸡汤——” 最后这一盅端上来时,满室生香。松茸的香气霸道得很,一出现便把其他几盅汤的味道都压了下去。花胶炖得晶莹剔透,鸡肉已经化了大半在汤里。 六盅汤一字排开,把半个转盘都占满了。 沈佳丽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家私房菜的排面,到底没让她失望。她特意点了六盅不同的汤,就是想着总有一款合时葵的胃口——孕妇的口味一天三变,谁知道她这会儿想喝什么? 紧接着,热菜也上来了。 “白切鸡——” 鸡皮黄澄澄的,像上了一层蜜蜡,肉质紧实而鲜嫩,旁边配着一碟姜葱茸,简简单单,吃的就是鸡的原味。 “梅菜扣肉——” 这道菜是专门给秦寒星点的。沈佳丽点菜的时候特意问了服务员,确认这家的扣肉是五花三层的精品,梅菜是绍兴来的,咸香回甘,蒸得够火候,筷子一夹就散,这道菜是专门给秦寒星点的。 “清蒸鱼——” 鱼是东星斑,一斤二两,个头不大但肉质最嫩。葱丝姜丝码得整整齐齐,蒸鱼豉油淋上去的瞬间,香气被热油一激,扑鼻而来。 “脆皮烧鹅——” 烧鹅皮脆得能看见裂纹,枣红色的外皮上泛着油光,斩件码得整整齐齐,旁边配着酸梅酱,解腻正好。 “白灼大虾——” 虾是斑节虾,个头匀称,白灼的火候恰到好处,虾壳微微泛红,虾肉紧实弹牙。这道菜也是沈佳丽特意为女儿点的——她记得时葵喜欢吃虾,时葵害喜只能吃进去煮大虾。 “菠萝咕咾肉——” 这一道是沈佳丽自己爱吃的,酸甜口的,肉块炸得金黄酥脆,菠萝新鲜,彩椒配色,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烤乳猪——” 最后这道压轴的烤乳猪,是整个席面最隆重的一道菜。乳猪烤得通体金红,皮脆得像玻璃,一刀下去能听见“咔”的一声脆响。乳猪不大,五六斤的样子,正好够三个人吃,配着白糖和甜面酱两种蘸料,是这家私房菜的招牌。 第1226章 秦书逸出生16 满桌子的菜,汤汤水水、荤荤素素,摆得满满当当,琳琅满目。 时葵看着这一桌子菜,有点犯愁地皱了皱鼻子。她胃口浅,闻着这么多味道混在一起,反而不知道从哪儿下口了。 秦寒星坐在她旁边,目光在桌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最边上那盅莲藕排骨汤上。 六盅汤里,这一盅最清淡,没有药材的苦味,没有菌菇的浓香,就是最朴素的、莲藕和排骨熬出来的清甜。他记得时葵前些天说过一句“想吃粉粉的莲藕”——当时不过是随口一提,他自己都差点忘了,此刻却忽然想了起来。 他伸手把那盅莲藕排骨汤端到了自己面前,拿起汤勺,舀了一碗。 动作很自然,像是在自己家里一样,没有任何刻意的成分。他用勺子撇了撇汤面上浮着的一层薄油,只留下清亮的汤底,又用筷子夹了一块莲藕,确认炖得够粉,这才把碗轻轻推到时葵面前。 “先喝点汤,”他低声说,声音不大,刚好够她一个人听见,“莲藕粉的,你应该喜欢。” 时葵低头看了看那碗汤,汤色清亮,莲藕是淡淡的紫色,炖得边缘都有些模糊了,排骨脱了骨,肉丝散在汤里,看着就软烂好入口。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小口汤送进嘴里——温热的、清甜的、带着莲藕特有的粉糯感,顺着喉咙一路滑下去,胃里顿时暖洋洋的,说不出的舒服。 她又喝了两口,眉眼渐渐舒展开来。 沈佳丽坐在对面,手里端着茶杯,目光越过杯沿,不动声色地看着这一幕。 她看见秦寒星把汤推过去之后,并没有急着给自己盛饭,而是又伸手把那盘白灼大虾端了过来。 他拿起一只虾,修长的手指捏住虾头轻轻一拧,虾头应声而断。然后他用指甲在虾腹第二节处轻轻一挑,虾壳便整片剥落下来,露出里面玉白色的、微微泛着粉的虾肉。他剥得很仔细,连虾尾尖上那一小截壳都没有放过,剥得干干净净、完完整整。 然后他低下头,借着灯光看了一眼虾背——果然有一根细细的黑线。 他从碟子边拿起一根牙签,找准虾背第二节的缝隙轻轻挑进去,手腕微微一抖,那根黑色的虾线便被完整地挑了出来,一丝不剩。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像做过了千百遍一样熟练。 他把剥好、去完虾线的虾肉放在时葵面前的小碟子里,又拿起第二只,重复着同样的动作。 时葵正低头喝汤,看见碟子里多了一只虾,也没说话,很自然地夹起来吃了。她咀嚼的时候腮帮子微微鼓起来,像一只心满意足的小仓鼠。 秦寒星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弯,又低下头继续剥第三只。 他剥一只,她吃一只。剥到第四只的时候,时葵的汤还没喝完,虾已经吃了三只。秦寒星把第四只虾放进她碟子里,顺手把那盘白切鸡也挪近了些,又夹了一块鸡腿肉,在姜葱茸里蘸了一下,放在虾旁边。 时葵喝完最后一口汤,抬头看了他一眼,小声说了句什么——隔着一张桌子,沈佳丽听不清,但她看见秦寒星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又把那碟菠萝咕咾肉也挪了过来,夹了一块肉,用筷子把外面那层酸甜的酱汁稍微蹭掉了一点——怕太酸刺激她的胃——才放到她碟子里。 沈佳丽坐在对面,端着茶杯,一口茶含在嘴里半天没咽下去。 她越看越喜欢,越看越满意。 这喜欢不是那种丈母娘看女婿、客气客气的喜欢——是真心实意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恨不得昭告天下的喜欢。她看着秦寒星坐在那里,米白色的西装外套已经脱了,搭在椅背上,只穿着一件浅色的衬衫,袖口卷了两道,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小臂。他低着头给时葵剥虾的样子,专注而耐心,像在做一件天底下最重要的事。 沈佳丽心里忽然涌上一阵酸酸软软的感觉。 她想起来时葵刚怀孕那阵子,害喜害得厉害,吃什么吐什么,整个人瘦了一圈。她这个当妈的急得团团转,换了三个厨子都不管用。那时候她心里其实暗暗后悔过——后悔把女儿嫁给了秦寒星。不是寒星不好,是她觉得寒星太忙了、太累了,一个秦家五少爷,从小流落在外,好不容易回了秦家,又要拼命往上爬,哪有时间、哪有心思照顾一个怀孕的妻子? 可现在,看着秦寒星一根虾线一根虾线地挑、一碗汤一碗汤地盛,沈佳丽忽然觉得自己当初的担心全是多余的。 这个男人——不管他在外面是秦氏集团的总经理、是秦家五少爷、是万人之上的二把手——在时葵面前,他只是一个丈夫。一个会做饭、会煲汤、会剥虾、会记得妻子说过“想吃粉藕”这种鸡毛蒜皮小事的丈夫。 这样的男人,她活了半辈子,在豪门圈子里见惯了那些甩手掌柜式的大少爷们,还是头一回见到。 沈佳丽把茶杯放下,脸上的笑意浓得像化不开的蜜。 “寒星,”她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心疼的、催促的语气,“你多吃点。” 她说着,扭头看向站在包厢门口的服务员,抬手招了招。 “来,给他盛一大碗米饭。” 服务员应声上前,拿起一个白瓷大碗,从电饭煲里盛了满满一碗米饭。米饭是五常大米,粒粒分明,泛着珍珠般的光泽,热气和米香一起升腾上来。 沈佳丽接过饭碗,没有递给秦寒星,而是直接放在了转盘上。她伸手转了一下转盘,把那盘梅菜扣肉转到自己面前,拿起公筷,从碗里夹了一块最大的五花肉——三层肥两层瘦,皮色酱红油亮,颤颤巍巍的,筷子一夹几乎要化开。 她把那块肉结结实实地盖在了米饭上,肉汁顺着热气渗进米粒之间,油亮亮的,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然后她又转了一下转盘,把碗推到秦寒星面前。 第1227章 秦书逸出生17 “快吃,”沈佳丽笑着说,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母亲式的命令,“服务员会给扒——” 她指的是虾。 她的意思是,你不用给时葵剥虾了,让服务员来,你赶紧吃饭。 秦寒星低头看了看面前那碗盖着一大块扣肉的米饭,又抬头看了看沈佳丽脸上那副又心疼又催促的表情,笑了笑。 那笑容里有一点无奈,有一点温暖,也有一点——被人心疼的、小小的、不好意思的欢喜。 “妈,”他说,声音温和而认真,“服务员扒不干净,有时候虾线不去。” 他说这话的时候,手里还捏着一只刚剥了一半的虾,指尖沾着一点虾壳的碎屑,指甲缝里干干净净的——看得出来是常年做这些事的人,手法利落,不拖泥带水。 “时葵肠胃弱,万一吃到虾线容易闹肚子,”他一边说一边低下头,把手里那只虾最后一段壳剥掉,又用牙签挑了虾线,放进时葵的碟子里,“她现在这个情况,闹一次肚子就是大事,还是我弄放心些。” 沈佳丽听在耳朵里,心里像被人拿小锤子敲了一下——酸酸涨涨的,眼眶又有点发热了。 她看着秦寒星,看着他低头剥虾时专注的侧脸,看着他每剥完一只虾都要借着灯光照一照确认虾线有没有去干净,看着他自然而然地把剥好的虾放在时葵面前、自己那碗盖着扣肉的饭还一口没动—— 她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做得最正确的一件事,不是嫁进沈家,不是在太太圈里八面玲珑,而是—— 当初让女儿去参选,把女儿嫁给了他。 “哎呦,”沈佳丽一拍大腿,脸上的笑容又深了几分,语气里带着一种发自肺腑的、毫不掩饰的夸赞,“你看看,你看看——这细心劲儿,我活了大半辈子,在咱们这个圈子里,就没见过第二个!” 她说着转头看向门口的服务员,像是在寻求附和似的:“你说是不是?你们见过几个这样的大少爷?” 服务员讪讪地笑了笑,没敢接话,但眼神里的羡慕是藏不住的——她在这家私房菜馆做了五年,迎来送往的都是非富即贵的人物,那些个豪门少爷、富家公子,她见得太多了。十个里面有八个是甩手掌柜,坐下来就翘着二郎腿等吃的,别说给老婆剥虾了,能自己动手倒杯水都算难得。 像眼前这位五少爷这样的,她真是头一回见。 沈佳丽又把目光转回来,看着秦寒星,越看越觉得顺眼。她觉得这孩子身上有一种很特别的东西——不是那种刻意表现出来的殷勤,也不是为了讨丈母娘欢心而故意做的表面功夫——而是一种骨子里的、深入骨髓的、自然而然的体贴。 这东西,装是装不出来的。 是那十八年流落在外的日子,一点一点打磨出来的。 “寒星啊,”沈佳丽又开口了,语气比刚才更软了几分,带着一种心疼的、怜爱的意味,“你先吃口饭,那扣肉凉了就不好吃了。虾让时葵自己剥——她都多大了,还能不会剥虾?” 时葵正在喝第二碗汤,听到这话抬起头来,嘴里含着一块莲藕,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说:“就是就是,我自己会剥——” 秦寒星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那个眼神分明在说——你会剥?你上次剥虾把手划了个口子,哭了好半天,忘了? 时葵显然也想起了这茬,脸一红,低头继续喝汤,不说话了。 秦寒星这才拿起筷子,低头吃了一口饭。扣肉炖得够火候,入口即化,肥而不腻,酱汁渗进米饭里,每一粒米都裹着油亮的酱色。他嚼了两口,又夹了一块白切鸡,在姜葱茸里蘸了一下,就着饭吃下去。 他吃得不快不慢,但看得出来是真饿了——上了一天班,中午在办公室里就随便吃了点三明治垫了垫,这会儿胃里早就空了。 沈佳丽看着他终于开始吃饭了,心里这才踏实下来。她自己也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烤乳猪,蘸了点白糖,送进嘴里。皮脆肉嫩,满口留香,她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家果然不错,”她自言自语似的说了一句,然后又看了一眼秦寒星——他刚吃了几口饭,又放下筷子,伸手去拿了一只新的虾,开始剥。 沈佳丽没再说什么,只是笑着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宠溺和无奈。 她知道,这孩子是劝不住的。 他就是这样的人——不是刻意要对时葵好,而是他骨子里就觉得,照顾她是他该做的事,是天经地义的、不需要被夸奖的事。 可沈佳丽偏要夸。 “寒星啊,”她放下筷子,双手交叠在桌面上,认真地看着他,语气郑重得像是在宣布什么了不起的事情,“妈今天把话撂这儿——你这个女婿,妈是一百个满意,一千个满意,一万个满意。” 秦寒星剥虾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妈,您别这么说——” “怎么不能说了?”沈佳丽一扬眉,声音清亮,“我沈佳丽这辈子没服过谁,可你这孩子,我是真服了。又能干、又懂事、又会照顾人——时葵嫁给你,是她的福气,也是我们沈家的福气。”这话说得重了。 秦寒星放下手里的虾,认真地看向沈佳丽。他的目光干净而诚恳,没有那种被夸了之后的飘飘然,也没有故作谦虚的扭捏,只是安安静静地、认认真真地说了一句—— “妈,能娶到时葵,才是我的福气。”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时葵端着汤碗,脸从碗后面露出来,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她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小口小口地喝着汤,喝得比刚才更慢了,仿佛这碗汤永远喝不完才好。 沈佳丽愣了一秒,然后“哎呦”一声,笑得前仰后合。 “你看看你看看——”她指着秦寒星,对着一旁的服务员说,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这话说的,比我这丈母娘还会说!” 服务员也忍不住笑了,一边笑一边偷偷看了秦寒星一眼——这位五少爷说完那句话之后,自己倒是先不好意思了,耳根微微泛红,低下头继续剥虾,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包厢里的气氛暖融融的,像冬天里烧了一炉炭火。 桌上的菜还在冒着热气,汤盅里的汤还温着,烤乳猪的金红色脆皮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秦寒星把那碗盖着扣肉的饭吃了一半,又给时葵盛了第三碗汤——这次是玉竹百合鹌鹑汤,因为时葵说嗓子有点干,百合润肺,正好。 沈佳丽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心里满满当当的,像被人塞了一整个春天进去。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已经凉透的龙井,也不觉得苦。 满嘴都是甜的。 第1228章 秦书逸出生18 七月的阳光炽热而明亮,透过车窗洒在时葵隆起的腹部,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六个多月的身孕让她行动比从前迟缓了些,但精神头却比孕早期好了许多。 “慢点,别急。”秦寒星绕过车头,小心翼翼地扶住时葵的手臂。他今天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袖口随意挽了两道,少了平日里在商场的凌厉,多了几分居家男人的温柔。 时葵笑着拍开他的手,“我又不是瓷做的,走路还是会的。”嘴上这么说,手却诚实地挽上了他的臂弯。 仁爱医院的产科在二楼,走廊里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偶尔传来婴儿啼哭声和孕妇们低低的交谈声。秦寒星提前预约了VIP通道,所以不用在大厅排队等候。护士认得他们,微笑着引导两人走进诊室。 秦韵已经在里面等着了,她穿着一尘不染的白大褂,长发用一支素雅的簪子挽起,三十多岁的年纪,眉眼间都是温和从容。她是秦家旁支的女儿,论辈分是秦寒星的旁支堂姐,但在医院里,她只是时葵的主治医生。 “来了?快躺下吧。”秦韵笑着拍了拍检查床,一边调试着四维彩超的仪器,“今天可是重要日子,让我们看看小宝贝长什么样。” 时葵在秦寒星的搀扶下躺好,衣服撩起露出圆滚滚的肚皮。秦韵在她腹部涂上温热的耦合剂,时葵轻轻“嘶”了一声。 “凉?”秦寒星立刻紧张地问。 “不凉,温的。”时葵握了握他的手,“你别这么紧张,姐专业着呢。” 秦寒星讪讪地闭了嘴,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显示屏。秦韵拿着探头在时葵腹部缓缓移动,屏幕上渐渐浮现出模糊的影像。 “看,这是头,这是小胳膊……”秦韵熟练地标注着,忽然顿住,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哟,这个小家伙还挺配合。” 她仔细看了许久,时而皱眉调整探头角度,时而轻笑出声。秦寒星的心跟着她的表情七上八下,想问又不敢打断。 终于,秦韵放下探头,转向两人,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五少爷,来看看,这是你的小孩。”她指着屏幕上清晰的影像,“看到了吗?是个小公子。” 时葵猛地抬头,差点扭到脖子,“男孩子?”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惊喜。 “是啊,很明显的。”秦韵放大了局部影像,耐心地指出特征,“发育得很好,各项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内,四肢健全,脊柱排列整齐……” 时葵的眼眶突然就红了。她想起母亲沈佳丽这些日子天天在佛前念叨,求菩萨保佑是个男孩,说是秦家这样的门第,嫡系少爷最好,说不定还能继承秦寒星的股份和产业。现在好了,所有的忐忑都有了最好的答案。 秦寒星却没注意到时葵的情绪变化,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那个小小的影像上。屏幕上的小人儿蜷缩成一团,小手小脚都看得分明。忽然,那小小的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吸吮什么,又像是在吐泡泡。 秦韵笑着解释:“他在喝羊水呢,然后又吐出来,这是在锻炼肺部和消化系统,很正常。” 秦寒星不好意思地笑了,耳根悄悄泛红。他伸出手,轻轻覆在时葵的肚子上,感受着掌下温热的皮肤和偶尔传来的微弱胎动。这是他的孩子,他和时葵的孩子,一个正在健康成长的小生命。 检查结束后,秦韵开了些孕期维生素,又叮嘱了注意事项。时葵擦掉肚子上的耦合剂,坐起身整理衣服,脸上的笑意怎么也收不住。 “我要给妈打个电话。”她迫不及待地去摸手机。 秦寒星按住她的手,“等会儿当面说不是更好?反正晚上要回去吃饭。”他顿了顿,“想回家还是逛会儿街?” 时葵眼睛亮了起来,“逛一会儿吧,我现在害喜不严重了,好久没好好逛过了。”她歪头想了想,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我想吃烤肉了。” “好。”秦寒星答得干脆利落,眼里盛满了宠溺。 两人跟秦韵道了别,手牵手走出医院。七月的风带着暑气扑面而来,时葵却丝毫不觉得烦躁,反而觉得空气里都是甜丝丝的味道。她摸了摸肚子,轻声说:“宝宝,妈妈带你去吃好吃的。” 秦寒星发动车子,黑色的豪车平稳驶出医院,汇入车流。车载音响里放着舒缓的钢琴曲,时葵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忽然开口:“你说,他会长得像谁?” “像你。”秦寒星毫不犹豫地说,“最好眼睛像你,漂亮的桃花眼。” “鼻子得像你,高挺好看。”时葵接话,“嘴巴也要像你,你嘴唇形状好看。” “可别像我小时候那么倒霉就好,他一辈子当秦家少爷,平安喜乐。”秦寒星说道。 秦寒星趁着红灯转头看她,认真地说,“我会教他做一个好孩子,像大哥教我那样。” 时葵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心里满满的。这个男人,温柔体贴,一路走来,他学会了爱人,也学会了被爱。而这一切,都将成为他们孩子成长的最好土壤。 五星广场是市中心最繁华的商圈,秦寒星把车停在地下车库,牵着时葵坐直梯上楼。商场里冷气开得很足,时葵舒服地呼了口气。 “先逛还是先吃?”秦寒星问。 “先逛一会儿消消食,我还不饿。”时葵拉着他就往母婴区走,“我想看看婴儿车。” 两人在母婴店里逗留了很久,时葵看什么都觉得可爱,小小的衣服、软软的抱被、造型可爱的奶瓶……她每样都要拿起来看看,想象着将来用在自己孩子身上的样子。秦寒星跟在她身后,手里不知不觉就拎了好几个袋子。 这个……”时葵停在一张婴儿床前,床上挂着一串彩色的小玩偶,“你说要不要提前准备?” “喜欢就买。”秦寒星说得理所当然。 时葵白了他一眼,“什么都买,家里都放不下了。” 秦寒星想了想也是,便没有坚持。 两人逛了近一个小时,时葵终于心满意足地说饿了。 第1229章 秦书逸出生19 烤肉店在商场四楼,日式装修,环境安静雅致。秦寒星要了个包间,点了时葵爱吃的牛舌、五花肉和蔬菜拼盘。 肉片在烤盘上滋滋作响,香气四溢。时葵夹了一片烤好的五花肉,包上生菜送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睛,“就是这个味道!前几个月闻到肉味就想吐,可馋死我了。” “慢点吃,别烫着。”秦寒星不断往她碗里夹菜,自己倒没吃几口。 时葵嚼着肉,含糊不清地说:“你也吃啊,别光看着我。” 秦寒星这才拿起筷子,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她。时葵今天的气色确实好了很多,脸颊有了些红润,眼睛亮晶晶的,整个人都在发光。都说怀孕的女人最美,他现在才真正体会到这句话的含义。 吃到一半,时葵忽然放下筷子,表情有些古怪。 “怎么了?”秦寒星立刻紧张起来。 时葵拉起他的手,放在自己肚子上,“他踢我,踢得好用力。” 秦寒星屏住呼吸,静静等待着。片刻后,掌下传来一记轻微的跳动,像是有人在肚子里轻轻敲了一下。他瞪大了眼睛,“他……他真的在动!” “可不是,肯定是个淘气包,闻到肉香味儿馋了。”时葵笑得眉眼弯弯。 秦寒星俯下身,凑近时葵的肚子,轻声说:“小家伙,别踢妈妈,等你出来,爸爸带你来吃个够。” 肚子里的宝宝又踢了一下,像是在回应。时葵和秦寒星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 吃完烤肉,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商场外的广场上亮起了景观灯,喷泉随着音乐起伏变幻,引来不少孩子嬉戏玩耍。 “要不要去坐一会儿?”秦寒星问。 时葵点点头,两人在广场边的长椅上坐下。晚风拂过,带着夏夜独有的气息。时葵靠在秦寒星肩上,看着眼前热闹的景象,忽然觉得时光漫长而温柔。 “寒星,”她轻声说,“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陪我来产检,陪我一整天。也谢谢你……”她顿了顿,“让我有了这个孩子。” 秦寒星侧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傻瓜,这有什么好谢的。该我谢谢你才对,谢谢你愿意为我生儿育女。” 时葵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他的手。广场上的音乐喷泉换了曲子,欢快的旋律在夜空中回荡。她摸了摸肚子,里面的小家伙已经安静下来,大概吃饱喝足睡着了。 七月的星空格外清澈,繁星点点铺满夜幕。秦寒星看了眼时间,虽然不舍得结束这难得的二人时光,但还是担心时葵的身体。 “累不累?该回家了。” “嗯,走吧。”时葵站起身,任由他牵着自己往停车场走。 车子驶出广场时,时葵回头看了一眼灯火辉煌的五星广场,嘴角的笑意一直没有消散。今天是个好日子,她知道了宝宝的性别,吃到了馋了很久的烤肉,最重要的是——秦寒星一直陪在身边。 回到时家别墅时已经快九点了,客厅里还亮着灯。沈佳丽听到车声迎了出来,一眼就看见女儿脸上的笑意。 “检查怎么样?”她急切地问。 时葵和秦寒星对视一眼,故意卖了个关子,“妈,你猜是男孩还是女孩?” 沈佳丽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别卖关子了,快说!” 时葵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是个小公子,秦韵姐亲口说的。” 沈佳丽愣了一瞬,随即双手合十,连声念佛,“菩萨保佑,菩萨保佑!我就说嘛,我女儿是有福气的!”她拉着时葵的手上下打量,眼眶都红了,“这些日子辛苦你了,想吃什么跟妈说,妈给你做。” “妈,我晚上吃了烤肉了,不饿。”时葵安抚地拍拍母亲的手。 “烤肉?”沈佳丽皱眉,“外面的东西不干净,想吃什么让家里厨子做……” “偶尔吃一次没关系。”秦寒星难得开口帮腔,“医生说时葵身体状况很好,正常饮食就行。” 沈佳丽这才作罢,又絮絮叨叨说了许多孕期注意事项,时葵一一应着,心里却暖暖的。她知道母亲所有的念叨都是因为在乎,这份在乎从她怀孕以来只增不减。 上楼的时候,时葵的脚步有些沉重——逛了一下午确实累了。秦寒星二话不说,一把将她横抱起来。 “你干嘛!”时葵惊呼,搂住他的脖子,“我自己能走。” “我知道你能走,但我就是想抱你。”秦寒星稳稳地走上楼梯,声音低沉温柔,“你今天已经走了很多路了,该休息了。” 时葵把脸埋在他肩窝里,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忽然觉得鼻子有些酸。 回到房间,秦寒星轻轻把她放在床上,蹲下身帮她脱掉鞋子,揉了揉她有些浮肿的脚踝。 “酸不酸?” “还好……”时葵的声音有些哽咽。 秦寒星抬头,看见她红红的眼眶,顿时慌了神,“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时葵摇摇头,伸手捧住他的脸,“我就是觉得……我现在好幸福。” 秦寒星愣住,随即笑了,笑容温暖得能融化冰雪。他站起身,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以后会更幸福的。”他低声说,像是承诺,又像是誓言。 窗外星光正好,月光透过纱帘洒进来,在地板上铺成一片银白。时葵靠在床头,摸着肚子,心里默默对里面的小人儿说:宝宝,你听到了吗?爸爸说我们会很幸福。你一定要健健康康地长大,爸爸妈妈都在等你。 腹中忽然传来轻轻的动静,像是回应,又像是在说:我知道,我也在期待着和你们见面。 夜深了,时家别墅安静下来。时葵在秦寒星的臂弯里沉沉睡去,嘴角还挂着浅浅的笑意。明天又是新的一天,而今天的一切,都会被小心收藏,成为他们爱情故事里,最温暖的一页。 第1230章 秦书逸出生20 自从得知时葵腹中是秦家的小王子后,沈佳丽的细致程度简直到了令人叹为观止的地步。 每天天不亮,她就亲自去厨房盯着佣人准备最新鲜的瓜果,什么云南空运的蓝莓、海南刚到的芒果、新疆冷链来的无核白葡萄,样样都要挑品相最好的,装进精致的果篮里,差人送到女儿和女婿住的小别墅。 “这樱桃是今天早上才到的,你尝尝,甜得很。”沈佳丽坐在时葵身边,亲手拈了一颗递到她嘴边,“怀孕多吃樱桃补铁,对孩子眼睛也好。” 时葵无奈地张嘴接了,“妈,你不用天天跑过来,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你在我眼里永远都是小孩子。”沈佳丽理了理女儿的头发,目光落在她隆起的腹部上,眼里满是慈爱,“再说了,这可是秦家的嫡孙,马虎不得。你呀,走路要慢,睡觉要侧左边,千万不能久坐……” “知道了知道了,秦韵姐都说过一百遍了。”时葵嘴上嫌她啰嗦,心里却暖融融的。 沈佳丽又絮叨了好一阵,直到时葵再三保证会好好休息,她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临走还不忘叮嘱佣人下午再把水果换一批新鲜的。 消息传到秦家老宅时,秦世襄正在后院的葡萄架下乘凉。老人家今年八十有六,精神却矍铄得很,一头银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捧着把紫砂壶,时不时抿一口。 “老爷,大少爷来了。”管家轻声通报。 秦承璋大步流星地走进来,西装笔挺,眉目间带着几分英气。他在爷爷身边坐下,难得露出轻松的笑意,“爷爷,有个好消息跟您说。” “哦?”秦世襄放下茶壶,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什么好消息?” “五弟媳妇儿怀的是个男孩,今天刚查出来的。” 秦世襄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爽朗得惊飞了葡萄架上歇脚的麻雀,“好!好!好!”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拄着拐杖站起身来,在院子里来回踱步,“这可是我第三个重孙子了!老三家的生了个小子,老五这儿又是个小子,好,秦家人丁兴旺啊!” 秦承璋看着爷爷高兴的样子,也跟着笑起来。秦家这一代,他膝下一儿一女,三弟秦冠屿有一个儿子,如今五弟这儿又添个男孩,确实热闹。 “哪天让我看看我那孙媳妇。”秦世襄忽然停下脚步,转头吩咐,“老宅里那些好东西,别总搁着落灰,都给她带回去。我那株百年野山参呢?还有前阵子别人送的那盒官燕,都包上。” “爷爷,您那些宝贝可都是人家孝敬您的。”秦承璋哭笑不得。 “我一个人能吃多少?”秦世襄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给孙媳妇吃,给我重孙子补身子,这才叫物尽其用。对了,预产期是什么时候?” 秦承璋想了想,“秦韵说大概是十月初,具体日子算的是十月八号左右。” “十月八号……”秦世襄眯起眼睛,掐指算了算,“好日子,好日子啊!金秋十月,丹桂飘香,这孩子来得是时候。” 秦承璋扶着爷爷重新坐下,“到时候您又多一个重孙子抱了。” “抱不动了,抱不动了。”秦世襄嘴上这么说,眼角的皱纹却笑得堆了起来,“不过看看总是要看的。老五那孩子可是个小滑头,不知道他的儿子像不像他。” 午后时分,秦寒星正在办公室里审阅文件,手机忽然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微扬起——是老宅的座机号码。 “喂,爷爷。”他接起电话,声音恭敬。 “寒星啊。”秦世襄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中气十足,“周末有空没有?带你媳妇儿来老宅吃顿饭。” 秦寒星放下手中的钢笔,“有空,爷爷想什么时候?” “周六中午吧,我让厨房多备几个菜。”秦世襄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把你媳妇儿照顾好,路上开慢点。” “知道了,爷爷放心。” 挂了电话,秦寒星靠在椅背上,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爷爷向来最疼他们这些小辈,如今知道时葵怀了男孩,想必是高兴坏了。他看了眼桌上的日历,已经周三了,得提前跟时葵说一声,让她有个准备。 下班回到家,时葵正窝在沙发上看育儿书,旁边的小茶几上摆着沈佳丽下午送来的果盘,红彤彤的草莓、金黄的芒果块、翠绿的蜜瓜球,码得整整齐齐。 “回来了?”时葵抬头看他,眉眼弯弯,“妈今天又送了好多水果来,我根本吃不完。” 秦寒星在她身边坐下,顺手拿了一颗草莓喂到她嘴里,“爷爷刚才打电话来,让我们周六去老宅吃饭。” 时葵嚼着草莓,眼睛亮了一下,“爷爷知道了?” “嗯,大哥告诉他的。”秦寒星伸手覆在她肚子上,感受着掌心下微微的隆起,“爷爷很高兴,说要给你带好吃的。” 时葵忍不住笑了,“爷爷也太客气了,我哪儿吃得完那么多好东西。” “吃不完慢慢吃。”秦寒星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吻,“爷爷八十多了,难得这么高兴,我们就当陪他乐呵乐呵。” “好。”时葵乖巧地点头,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那我要穿什么去?总不能太随意了。” 秦寒星想了想,“穿那条鹅黄色的裙子吧,宽松又好看,上次妈说你穿那个颜色显气色。” 时葵惊讶地看他,“你居然记得我说过的话?” “你说的每句话我都记得。”秦寒星一本正经地说完,自己倒先不好意思地别过脸去。 时葵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根,心里甜得像灌了蜜。她靠进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轻声说:“周六去见爷爷,我要好好谢谢他。” “谢什么?” “谢谢他把你教得这么好。”时葵仰起脸,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秦寒星低头对上她的目光,眼里有星光闪烁。他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揽着她的手臂,下巴轻轻搁在她头顶。 窗外的晚霞染红了半边天,橘红色的光透过纱帘洒进来,给客厅镀上一层暖色。茶几上的果盘散发着清甜的香气,电视柜旁边摆着时葵新买的孕妇靠枕,沙发上摊着看到一半的育儿百科,角落里还有一双秦寒星刚给她买的软底拖鞋——一切都安安静静的,却又处处透着烟火气的温馨。 第1231章 秦书逸出生21 周六很快就到了。 清晨的阳光刚透过窗帘缝隙溜进来,时葵就醒了。她翻了个身,发现秦寒星已经不在身边,洗手间里传来哗哗的水声。 “起这么早?”时葵揉着眼睛坐起来。 秦寒星从洗手间探出头,下巴上还沾着剃须泡沫,“怕你睡过头,提前起来准备。”他三两下收拾好自己,走出来坐在床边,“今天想吃什么早餐?我给你做。” “随便,不饿。”时葵摸了摸肚子,“宝宝好像也没醒,安安静静的。” “那也得吃。”秦寒星不容拒绝地说,“爷爷要是知道我没让你吃早饭,非得训我不可。” 时葵噗嗤一声笑了,“你这么大人了还怕爷爷训?” “怕。”秦寒星很诚实地点头,“爷爷训起人来,大哥都得低头站着。” 两人说说笑笑地吃了早餐,时葵换上了那条鹅黄色的连衣裙。裙子是宽松的A字版型,刚好遮住她隆起的腹部,领口和袖口绣着精致的蕾丝,衬得她整个人温婉又明媚。她对着镜子照了照,又简单挽了个低马尾,插上一支珍珠发夹。 “好看吗?”她转身问秦寒星。 秦寒星正靠在门框上看她,闻言点了点头,喉结微微滚动,“好看。” 时葵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头整理裙摆,“那我们走吧,别让爷爷等急了。” 秦寒星走上前,牵起她的手,掌心温热而干燥,“走,回家。” 从他们住的小别墅到秦家老宅,开车大约四十分钟。秦寒星开得不快,车子稳稳当当地行驶在环山路上。时葵摇下车窗,让带着草木清香的晨风灌进来,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老宅这会儿应该很漂亮吧?”她问。 “嗯,后院的桂花应该开了,爷爷最喜欢坐在桂花树下面喝茶。”秦寒星说着,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车子拐进老宅所在的那条林荫道,两旁的柳树枝叶交织成一片浓荫。老宅的铸铁大门已经敞开了,门卫远远看见车牌就立正敬礼。 车子刚停稳,管家就迎了上来,“五少爷,五少奶奶,老太爷一早就念叨你们了,快进去吧。” 秦寒星先下车,绕到另一边扶时葵下来。时葵踩在青石板铺就的小路上,深深吸了一口气——老宅的空气里果然飘着桂花的甜香,混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让人心旷神怡。 客厅里,秦世襄已经等了好一会儿了。老人家今天穿了一件暗红色的唐装,精神格外好,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的拐杖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地面。 “来了来了!”看见两人进门,秦世襄立刻站起身来,动作利落得一点都不像八十多岁的老人。 “爷爷。”秦寒星和时葵齐声叫人。 秦世襄先上下打量了时葵一番,目光最后落在她的肚子上,满意地点点头,“好,气色不错。来,快坐下,别站着。” 时葵乖巧地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秦世襄也坐了回去,却忍不住一直往她这边看。 “孙媳妇啊,最近胃口怎么样?”老人家关切地问。 “挺好的爷爷,吃得下睡得着。” “那就好,那就好。”秦世襄连连点头,又转头吩咐管家,“把我那盒燕窝拿来,还有那棵人参,都包好了让五少爷带回去。” “爷爷,您太客气了。”时葵连忙推辞。 “这不是客气,是应该的。”秦世襄正色道,“你怀着我们秦家的骨血,辛苦得很,吃多少好东西都是应该的。”他顿了顿,又笑起来,“再说这些东西我一个人也吃不完,你帮我吃了,我心里才舒坦。” 话说到这个份上,时葵也不好再推辞,只能红着脸道谢。 正说着话,秦承璋也从外面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十二岁的男孩——他的儿子秦书翰。 “五叔!五婶!”秦书翰一进门就脆生生地喊人,一双圆溜溜的黑宝石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时葵的肚子,“五婶肚子里真的有小弟弟吗?” “是啊。”时葵笑着招手让他过来,“书翰喜不喜欢小弟弟?” 秦书翰认真地想了想,“喜欢,但是他要是不听话,我可不可以打他?” 满屋子人都笑了,秦承璋轻拍了一下儿子的后脑勺,“胡说什么,你是哥哥,要爱护弟弟。” 秦书翰撅了撅嘴,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又跑回父亲身后躲着了。 秦世襄看着这一屋子的儿孙,脸上的笑意怎么也收不住。他活到这把年纪,最看重的就是家人安康、子孙满堂。如今重孙子又要添一个,他这心里啊,比吃了蜜还甜。 午饭是在老宅的餐厅里吃的,一桌子的菜全是时葵爱吃的——清蒸鲈鱼、板栗烧鸡、虾仁蛋羹、上汤娃娃菜,还有一盅炖了整整四个小时的排骨莲藕汤。 “多吃点,多吃点。”秦世襄一个劲儿地给时葵夹菜,转眼间她面前的碗就堆成了小山。 “爷爷,我自己来,您别忙了。”时葵看着碗里满满当当的菜,又是感动又是好笑。 秦寒星在旁边默默把自己碗里的一块鱼肉挑好刺,悄悄放进时葵碗里。这个小动作被秦世襄看在眼里,老人家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 饭后,秦世襄让管家搬了把躺椅到后院的桂花树下,非要时葵躺着歇会儿。老人家自己则坐在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她说话。 “十月初的预产期,正好赶上吃螃蟹。”秦世襄眯着眼睛笑道。 时葵摸着肚子,心里涌起一股暖意。秦家的长辈们,从爷爷到长辈们,再到大哥大嫂,每一个人都对她这么好。她何其有幸,能嫁进这样的人家。 桂花在头顶簌簌地落,有几瓣掉在她的裙摆上,金灿灿的,像碎金一样。时葵伸手拈起一瓣,放在鼻尖闻了闻,香得沁人心脾。 “喜欢桂花?”秦世襄问。 “嗯,喜欢。” “那等秋天了,让寒星给你摘一篮子,拿回去做桂花糕、酿桂花蜜。”秦世襄像个孩子一样兴致勃勃地计划着,“他都会做!” 午后的阳光透过桂花树的缝隙洒下来,在青石板上画出一片片碎金。秦寒星远远站在廊下,看着桂花树下的一老一少,心里某个角落忽然变得很软很软。 这就是家啊。他想。 有慈爱的长辈,有温柔的妻子,有即将出世的孩子,有吵吵闹闹的兄弟,有一辈子都吃不完的家乡味道。他曾经以为自己不需要这些,可现在才发现,这些都是他生命里最珍贵的部分。 第1232章 秦书逸出生22 “想什么呢?”秦承璋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递过来一杯茶。 秦寒星接过茶杯,抿了一口,“在想我挺幸运的。” 秦承璋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知道就好。” 兄弟俩并肩站在廊下,看着院子里的桂花树,谁也没有再说话。有些东西,不需要说出口,彼此都懂。 傍晚时分,秦寒星带着时葵告辞。秦世襄亲自送到门口,又让管家往车上搬了整整三箱东西——有燕窝人参这样的补品,有老宅自己晒的桂圆干红枣,还有几盒据说很难买的进口水果。 “爷爷,这也太多了……”时葵看着后备箱被塞得满满当当,实在过意不去。 “不多不多,回去慢慢吃。”秦世襄拉着她的手拍了拍,“下个月再来,后院的柿子该红了,可甜了。” “好,爷爷保重身体。” 车子缓缓驶出老宅,时葵从后视镜里看见秦世襄拄着拐杖站在门口,一直目送他们远去,直到拐过弯再也看不见了,才慢慢转身回去。 “爷爷真好。”时葵轻声说。 “嗯。”秦寒星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以后我们常来。” 时葵点点头,低头看着自己隆起的腹部,轻声说:“宝宝,你太爷爷可想你了,你要快快长大啊。” 肚子里的小家伙像是听懂了似的,轻轻踢了一下。时葵“哎呀”一声,拉过秦寒星的手放在肚子上。 “他又动了?” “嗯,踢了我一脚,劲儿还挺大。” 秦寒星感受着掌下那一下轻轻的跳动,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他想起爷爷今天高兴的样子,想起大哥拍着他肩膀说“恭喜”,想起沈佳丽日日送来的新鲜瓜果,想起时葵靠在桂花树下安安静静睡着的样子。 这些细碎的温暖,就像老宅后院年年如期盛开的桂花,不起眼,不张扬,却香得绵长悠远,沁人心脾。 车子驶入暮色,天边的晚霞烧成一片绚烂的橘红。时葵靠在椅背上,不知不觉睡着了,嘴角还挂着一丝浅浅的笑。秦寒星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些,又腾出手帮她掖了掖膝上的薄毯。 前方的路还很长,但没关系,他们有的是时间,慢慢走。 九月五日,天高云淡。 云端之上的宴会厅今日不对外开放,整层楼都被秦家包了下来。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天际线,阳光透过玻璃穹顶洒落,将厅内装点的香槟色玫瑰映出一层柔和的光晕。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花香,混合着水晶吊灯折射出的细碎光芒,一切都如梦似幻。 秦寒星二十三岁了。 这个数字放在三年前,大概没人会想到他能站在今天这个位置。彼时他还是秦家那个流落在外刚被找回来的五少爷,像一颗黯淡无光的石头。而如今,他已经是秦氏集团的二把手,西装革履,眉眼间尽是沉稳笃定的气度。 他今天穿了一身白色的礼服,衣襟处用金线绣着细密的波纹,在光线下流转出低调而华贵的纹路。那金色并不张扬,却恰到好处地勾勒出他肩线的轮廓,衬得整个人如玉石雕琢,清隽矜贵。他微微侧身,一只手虚虚地护在身旁,掌心几乎贴着时葵的后腰,却不曾真正落下——他怕碰到她,怕她不舒服。 时葵怀孕九个月了。 她的肚子已经很大,圆滚滚的,像揣了个小西瓜。今天穿了一件宽松的鹅黄色长裙,面料柔软,腰身处特意做了褶皱设计,既遮住了孕肚的沉重感,又显得温柔可亲。她的脸比从前圆润了一些,气色却极好,白里透红,像是被精心养护的瓷器,釉色温润。她走得很慢,一只手扶着秦寒星递过来的手臂,另一只手时不时摸摸肚子,唇边挂着浅浅的笑。 秦寒星几乎是半搂半扶地将她引到主位,亲手拉开椅子,又弯腰检查了一下椅垫是不是够软,确认没问题了才示意她坐下。时葵被他这一连串动作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小声说了句“我又不是瓷做的”,秦寒星没应声,只是抬手替她把垂落在脸颊边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动作轻得像怕惊动了什么。 台下宾客如云。 这场生日宴的排场,不比当年秦耀辰任何一场音乐会后的庆功宴逊色。商界、政界、艺术界,各路名流汇聚一堂,觥筹交错间,谈论的话题却不知不觉从秦耀辰转向了秦寒星。 “听说秦家那位五少爷,两年前才正式进秦氏,现在已经是总经理了。” “可不是,江南那个文旅项目,就是他一手谈下来的,连老爷子都夸了。” “长得也好看,你看今天那一身,气质真绝。” “可惜啊,听说已经有主了,旁边那位就是……” 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在人群中涌动,无数道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主位那边。有人端着酒杯想上前寒暄,却在看到秦寒星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后犹豫了——他不是冷漠,他的表情甚至可以说是温和的,嘴角带着礼貌的弧度,眼神却始终没有离开过时葵。那种专注让人不忍打扰,仿佛他身边自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他与怀中人圈成了一个完整的世界。 秦耀辰站在几步之外,手里端着一杯香槟,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一幕。 他今天穿了一身紫色西装,剪裁利落,颜色大胆却被他驾驭得游刃有余。紫色衬得他肤白如玉,眉眼间那股天生的贵气愈发张扬,像中世纪油画里走出来的贵族。他是国际知名的青年音乐家,钢琴造诣深厚,常年辗转于维也纳、纽约、伦敦的音乐厅,见惯了大场面,此刻在这样的宴会上,依然是所有人目光的焦点之一。 但他今天甘愿退一步,把主场让给弟弟。 “哥。”秦寒星走过来,声音不大,带着一种只有兄弟之间才懂的亲昵。 秦耀辰挑了挑眉,将香槟杯搁在一旁的侍者托盘上,伸手拍了拍秦寒星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像是在确认什么。他看着弟弟,眼神里有欣慰,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两年前那个沉默寡言、把自己关在琴房里不肯出来的少年,如今已经能够独当一面了。时间真是个奇妙的东西。 “切蛋糕吧。”秦耀辰说。 推车被侍者缓缓推上来,蛋糕有五层,每一层都是不同的口味,最顶层用翻糖做了一架小小的钢琴,旁边是一颗星星,造型精致得不像食物,更像一件艺术品。蛋糕整体以白色和金色为主调,和秦寒星的礼服相得益彰,细节处缀着可食用的玫瑰花瓣,典雅又不失温馨。 第1233章 秦书逸出生23 兄弟二人并肩站在蛋糕前。 秦耀辰拿了切蛋糕的长刀,手腕一翻,刀身在空中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动作潇洒得像在弹琴。秦寒星接过刀,侧头看了哥哥一眼,秦耀辰也侧过头来,两人目光相触,不约而同地弯了弯嘴角。没有多余的话,两只手一左一右握住刀柄,一起切了下去。 奶油被锋利的刀刃划开,露出里面松软的蛋糕胚,香甜的气息弥漫开来。台下响起一片掌声和欢呼声,有人举起了手机,有人端起酒杯,闪光灯此起彼伏,将这一刻定格。 秦寒星没有去看那些镜头。 他切完蛋糕后的第一件事,是转身从侍者手里接过一小碟蛋糕——特意避开奶油最多的部分,选了水果最多的那一角——然后端到了时葵面前。 “尝尝。”他把小银叉也递过去,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她。 时葵接过碟子,仰起脸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她今天没怎么化妆,皮肤却好得发亮,孕期特有的那种光泽让她看起来格外温柔。她叉了一小块蛋糕送进嘴里,奶油在舌尖化开,甜而不腻,水果的酸甜恰到好处。 “好吃。”她说,弯了弯眼睛。 秦寒星就笑了。那笑容很淡,嘴角只是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眉眼间的冰雪却像被春风吹化了一般,整个人都柔和下来。站在旁边的几个女宾看得怔了怔,互相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这位秦家五少爷,笑起来和冷着脸的时候,简直判若两人。 宾客们开始陆续送上贺礼。 秦氏集团的高管们送了一套定制的文房四宝,寓意“运筹帷幄”。秦寒星颔首道谢,语气客气却疏离。几位合作方的代表送了名贵的红酒和雪茄,他淡淡地让助理收下,目光甚至没有在礼物上多停留一秒。还有一些人送了珠宝、手表、限量版的钢笔,各式各样的礼盒堆成了小山,他都是礼貌地点头,看不出特别的情绪。 时葵在台下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嘴里还含着蛋糕。 “秦太太,恭喜恭喜。” 一个温婉的女声在耳边响起,时葵抬起头,看到一位穿着墨绿色旗袍的女士端着酒杯走过来,笑容亲切。身后还跟着两三位打扮精致的女宾,都是今天宴会上的客人。 时葵放下蛋糕碟,想要站起来,一旁的保镖立刻上前半步,不动声色地挡在了她和人群之间。两个黑衣保镖,一左一右,身形高大,目光警惕,像两座沉默的山。 “没事。”时葵轻声说,抬手示意保镖退开一些。 保镖犹豫了一下,往后退了小半步,但依然保持着随时可以出手的距离。 那位旗袍女士倒是识趣,没有靠得太近,只是站在两步开外,笑盈盈地说:“气色真好,肚子这么圆,看着像个小公子呢。” “谢谢。”时葵弯了弯嘴角,手不自觉地抚上腹部。 “她该休息了。” 秦寒星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一只手自然地搭在时葵的椅背上,姿态随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意味。他微微低头看了时葵一眼,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皱,似乎在责怪她怎么还没吃完蛋糕。 几位女宾连忙笑着告辞,识趣地散开了。 时葵仰头看他,嘴角还沾着一点奶油:“我还没吃完呢。” 秦寒星伸手,拇指在她嘴角轻轻一蹭,将那点奶油抹掉了。动作自然得像呼吸一样,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这个举动在外人看来有多么亲昵。 时葵的脸一下子红了,低头猛戳蛋糕,不敢看周围人的表情。 宴会在继续,觥筹交错,衣香鬓影。 秦耀辰被几位音乐界的好友围住,正在聊下半年欧洲巡演的安排。那些人本来是冲着秦耀辰来的,聊着聊着却拐了弯:“耀辰,你弟弟真的不进音乐圈?你们是双胞胎应该兴趣相同吧。” 秦耀辰端起香槟杯,轻轻晃了晃,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打着旋。他望着远处正弯腰给时葵披外套的秦寒星,唇角慢慢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的天赋在数理不在音乐。” 那声音很轻,被宴会厅里的音乐和人声淹没了,没有人听见。 但秦耀辰不在乎。 他看着弟弟终于找到了自己想走的路,比看到任何一场满座的音乐会都高兴。 时葵终于把那一小碟蛋糕吃完了,心满意足地靠在椅背上。 秦寒星的外套披在她肩上,带着他身上淡淡的冷杉木香水味,温暖而安心。她的手放在肚子上,感受着里面小生命偶尔的胎动,一下一下,像小小的心跳,又像小小的问候。 宴会还在继续,宾客还在寒暄,音乐还在流淌。 而秦寒星始终没有离开她三步之外。 夜幕降临,城市的灯火在身后渐次亮起。 老宅坐落在京都市中心,闹中取静,青砖灰瓦的围墙将外界的喧嚣隔绝在外。院子里的桂花树已经开了,甜丝丝的香气弥漫在夜风中,随着晚风一阵一阵地送进来。门楣上挂着两盏暖黄色的灯笼,灯光柔和地洒在石阶上,像是在等人回家。秦寒星的车缓缓停在了老宅门口。 他先下了车,绕到另一边,打开车门,朝里面伸出手。时葵扶着车门框慢慢站起来,肚子已经大得让她很难看到自己的脚尖了。她一只手搭上秦寒星的小臂,另一只手撑着腰,小心翼翼地踩到地面上。 “慢点。”秦寒星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不自觉的紧张。 时葵忍不住笑了:“你今天说了多少次‘慢点’了?” 秦寒星没接话,只是把她的胳膊又往自己这边拢了拢,几乎是将她整个人半揽在怀里。身后的秦耀辰从另一辆车下来,手里拎着几个礼盒,看到弟弟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挑了挑眉,终究还是把到嘴边的调侃咽了回去。 算了,弟弟第一次当爹,紧张点也正常。 老宅的门已经开了,管家迎出来,笑容满面地欠身:“五少爷,五少奶奶,四少爷,老爷子等了好一会儿了。” 穿过影壁和抄手游廊,正厅里灯火通明。 秦家的家宴向来不铺张,但讲究。老式的红木圆桌上铺着暗纹桌布,摆了八道菜,都是时令的食材,做法也偏清淡——这是特意照顾时葵的口味。秦世襄坐在主位上,一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深灰色的唐装,精神矍铄,眉眼间依稀能看出年轻时俊朗的轮廓。老爷子今年八十多了,身体还算硬朗,说话中气十足,此刻正端着紫砂壶慢慢啜茶,看到三个孩子进来,眼睛一亮,嘴角便弯了起来。 “来了?快坐快坐,别站着了。”秦世襄放下茶壶,目光在时葵身上停了一瞬,见她气色红润、步伐稳健,满意地点了点头,又看向秦寒星,“扶着点,别毛手毛脚的。” 秦寒星“嗯”了一声,将时葵安置在自己旁边的椅子上,又把椅背上的软垫调整了一下角度,确认她的腰能靠得舒服,这才坐下来。 秦耀辰将礼盒递给一旁的佣人,大大方方地在秦世襄另一侧坐下,长腿一伸,姿态闲适又贵气。他今天还是穿着那身紫色西装,在老宅古朴的氛围里显得格外醒目,像个从画报里走出来的人物。 秦恺和秦蕊已经到了。 第1234章 秦书逸出生24 秦恺坐在秦世襄左手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长衫,气质儒雅温和,头发理得整齐。他正低头剥一颗橘子,听到动静抬起头来,朝秦寒星和时葵笑了笑,目光最后落在时葵的肚子上,眼里全是慈爱。 “小葵,今天感觉怎么样?累不累?”秦恺的声音很温和,带着长辈特有的关切。 时葵连忙摇头,笑着说:“不累,三叔,今天生日宴都是寒星在忙,我就坐着吃蛋糕。” 秦恺笑了笑,把剥好的橘子分成两半,一半递给了秦世襄,另一半放到了时葵面前的小碟子里。动作自然得像是做了千百遍,没有刻意,只有妥帖。 秦蕊坐在秦恺旁边,今晚穿了一件藕荷色的旗袍,头发盘了起来,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的脖颈。她是秦世襄的女儿,性格爽利,说话做事都带着一股不拖泥带水的干脆。她面前摆着一个小小的锦盒,红色的绒面,看起来颇为精致。 “五侄子,生日快乐。”秦蕊将锦盒推过来,笑着说,“这是给你儿子的。” 秦寒星接过锦盒,打开看了一眼,是一套成色极好的玉佩。玉质温润,白如截肪,雕的是如意纹样,线条流畅圆融,一看就是老坑料子,价值不菲。旁边那个小一些的锦盒里,躺着一枚小巧的平安扣,同样的玉料,只是尺寸小了许多,显然是给未出生的孩子的。 “谢谢姑姑。”秦寒星合上锦盒,声音不大,但诚恳。 秦蕊摆了摆手,笑道:“跟我客气什么。这平安扣是我特意去法源寺开过光的,保平安的,等孩子出生了就能戴上。” 秦恺这时也拿出了一个盒子,比秦蕊那个大一些,深棕色的木质,沉甸甸的。他打开来,里面躺着一个纯金的大金狗吊坠,做工精细,狗的形象憨态可掬,圆滚滚的肚子和时葵现在的样子倒有几分神似。金子的色泽在灯光下亮得晃眼,一看就知道分量不轻。 “这是给我未来侄孙的。”秦恺笑着说,把盒子推到秦寒星面前,“小葵属狗,孩子也是属狗的,大小两条狗,凑一对。” 秦世襄听了这话,笑骂了一句:“你倒会买。” 秦恺笑道:“父亲,这可是我特意去老凤祥定制的,等了两个月才拿到。” 时葵看着那个金灿灿的胖狗狗,忍不住笑了,伸手摸了摸盒子边缘,心里涌上一股暖意。她转头看了秦寒星一眼,秦寒星正低头看着那个金狗吊坠,嘴角微微翘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秦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笑盈盈地看向秦世襄:“父亲,起名字了吗?这眼看下个月就要生了,可不能再拖了。” 这话一出,桌上的气氛更热闹了。 秦世襄捋了捋胡须,哈哈笑了两声,声音洪亮:“哈哈,这不是正在起嘛!翻了好几天字典了,挑来挑去都不满意,总觉得差点意思。” 秦蕊放下茶杯,双手交叠搁在桌上,笑着说:“那我可得好好帮您参谋参谋。您也知道,我最近闲下来了,南家那边的事也收尾得差不多了,没什么要操心的。有空就过来陪您喝喝茶,顺便一起琢磨琢磨名字的事。” 秦世襄眼睛一亮,拍了拍秦蕊的手背:“那可太好了,你从小就脑子活泛,名字的事你来把关,我放心。” 秦蕊笑着应了,又转头看向秦寒星:“五侄子,你有什么想法没?你是孩子爸爸,总不能全指望老爷子。” 秦寒星正低着头,专心致志地对付一只虾。 他修长的手指捏着虾头,轻轻一拧,虾壳便完整地剥落下来,露出晶莹剔透的虾肉。他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做一件需要全神贯注的事情。剥完一只,他将虾肉放到时葵面前的碟子里,又伸手去拿第二只。 听到秦蕊的话,他才抬起头来,想了想,说:“小葵说了算。” 时葵差点被嘴里的橘子呛到,瞪了他一眼:“我什么时候说我说了算了?” 秦寒星平静地看着她:“上次你吃草莓的时候说的。” 时葵:“……我那是在说草莓酸不酸的问题。” 秦寒星:“那就是你说了算。” 满桌人都笑了起来。 秦承璋坐在秦耀辰旁边,是秦家的长孙,比秦寒星大了好几岁,已经在集团里历练多年,为人稳重,说话做事都很有分寸。他笑着看向秦世襄,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的意味:“爷爷,五弟现在在豪门圈和贵族圈的太太们中间,口碑可是相当不错。” 秦世襄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面露意外之色:“哦?” 秦承璋笑着说:“可不是嘛,上次我去参加一个商会晚宴,旁边几位太太聊天,我竖着耳朵一听,全在夸五弟。说什么‘秦家五少爷对妻子那叫一个体贴’,‘做饭煲汤捶腿样样都来’,‘现在上哪儿找这样的男人’。”他学得惟妙惟肖,连语气都模仿了出来,逗得秦蕊直拍手。 秦世襄将茶杯放下,目光落在秦寒星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像是意外,又像是欣慰,还带着一点不可思议。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祁雪这时候笑着接了话。她是秦承璋的妻子,嫁进秦家多年,性格温柔大方,和时葵关系很好。她坐在时葵旁边,今晚穿了一件浅紫色的针织衫,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看起来温婉可亲。 “爷爷,是真的,五弟难得。”祁雪笑着说,掰着手指头一件一件地数,“给五弟妹做早饭,煲汤,捶腿,还做家务,最夸张的是——还做棉裤。” 满桌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秦蕊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拿帕子按了按眼角,说:“确实,我也有所耳闻。上次我们几个姐妹聚会,聊起各家老公,我说我五侄子在家做饭做家务,她们都不信,以为我编故事。后来我把五侄子给老婆织的围脖照片给她们看,她们才信了。” 秦耀辰一直没怎么说话,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茶杯,嘴角噙着笑,看弟弟被全家人围攻,心情相当愉悦。” 秦世襄笑得胡子都在抖,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感慨和疼爱:“你都秦家少爷了,还干这些?又是做饭又是织毛衣,传出去不怕人笑话?”话是这么说,语气里却没有半分责备的意思,倒像是长辈在炫耀自家孩子。 秦恺接过话头,笑着说:“父亲,这才是心意。买的哪有亲手做的珍贵?寒星这孩子,从小到大就是这样,不声不响的,什么事都往心里装,做出来的东西比谁都要用心。” 秦世襄点了点头,目光慈爱地落在秦寒星身上,忽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动容:“没想到啊,因祸得福。” 这句“因祸得福”,在座的都听懂了。 祁雪笑着看了一眼秦承璋,语气里带着一点嗔怪的意味:“是啊,我都羡慕五弟妹。承璋哪会干这些?” 秦承璋立刻坐直了身体,一脸无辜:“都老夫老妻了,我一天多忙……” 祁雪笑着打断他:“五弟也忙啊,都是集团二把手了。你忙,人家也忙,怎么人家就能又忙又顾家呢?” 秦承璋噎了一下,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我以后学着做。” 秦蕊立刻接话:“这话我可记下了,下次家宴我要检查作业的。” 满桌人笑作一团,连秦世襄都笑得前仰后合,茶杯里的水差点洒出来。管家在旁边伺候着,也忍不住弯了嘴角。 笑声在正厅里回荡,温暖而热闹,像是要把老宅的屋顶都掀翻。 时葵坐在秦寒星旁边,看着这一桌子人,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满满的,热热的,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她低下头,碟子里已经堆了五六只剥好的虾,整整齐齐地码着,虾肉晶莹剔透,泛着微微的光泽。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只放进嘴里,鲜甜的味道在舌尖上散开,嫩滑弹牙,好吃得让人想叹气。 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圆滚滚的,把裙子的腰线撑得满满的。肚子里的小家伙这时候似乎也感受到了热闹的气氛,轻轻踢了一下,像在说“我也在听呢”。 时葵把手覆上去,感受着那一小阵轻微的动静,唇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秦寒星正好剥完最后一只虾,抬起头来,就看到她低着头笑的样子。暖黄色的灯光落在她的侧脸上,睫毛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角的弧度柔软得像三月的春风。她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温柔的光晕里,怀孕带来的那种特殊的、饱满的、安宁的美,在她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的目光停了一瞬。 然后他低下头,拿起湿毛巾擦了擦手上的油腻,不动声色地将手伸到桌下,轻轻地覆上了时葵放在肚子上的那只手。他的手掌干燥温热,指尖还带着一点湿毛巾的凉意,力道很轻很轻,像是怕压到肚子里的孩子。 时葵微微一怔,侧头看他。 第1235章 秦书逸出生25 家宴散场时,夜风已经带了几分凉意。 黑色轿车缓缓驶入别墅区,车灯扫过修剪整齐的冬青树篱,最后停在了一栋暖黄色灯光笼罩的小楼前。秦寒星先下了车,绕到另一边,伸出手臂稳稳地扶住了时葵。 “小心门槛。”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不自觉的温柔。 时葵如今怀孕九个月,身子笨重,秦寒星从不肯掉以轻心。佣人早已烧好了热水,整个浴室雾气氤氲,浴盐和玫瑰精油的香气若有似无地飘散在空气里。 秦寒星一路扶着她走到浴室门口,伸手试了试水温,又检查了一遍防滑垫的位置,这才直起身来,目光落在时葵脸上,欲言又止。 “去吧,我在外面,有事就叫我。” 时葵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抬手轻轻推了他一把:“知道了,你比周妈还啰嗦。” 旁边的周妈端着干净浴巾走过来,笑得眼睛弯弯的:“五少爷您就放心吧,我进去服侍少奶奶,保准妥妥当当的。您现在啊,去沙发上坐着等就行。” 秦寒星这才点了点头,退出了门外。 浴室的门关上了,里头传来细微的水声和周妈轻声细语的絮叨。秦寒星就靠在走廊的墙边,单手插兜,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耳朵却一直竖着,留意着浴室里的动静。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浴室的门开了。 时葵穿着一件奶白色的真丝睡裙走出来,长发用干发帽裹着,脸颊被热气蒸得粉扑扑的,整个人像一颗刚剥了壳的荔枝。秦寒星立刻迎上去,手里已经端好了一杯温热的鲜榨橙汁,吸管插好了,角度恰好递到她嘴边。 “先喝两口,润润喉咙。” 时葵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喝着,眼睛笑成了两道月牙。橙汁的温度刚刚好,不烫也不凉,甜里带着一点清爽的酸。 “你也快去洗洗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呢。”时葵喝完了,把空杯子递还给他,语气里带着一点催促。 秦寒星低头看了看她的脸,忽然伸手拨开她额前被热气打湿的一缕碎发,指腹在她额角轻轻蹭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好,你先睡,别等我。” 他转身进了浴室,时葵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的笑迟迟没有落下来。 周妈从旁边走过来,一边帮她拆干发帽一边打趣道:“少奶奶,您跟五少爷这感情,真是比电视剧里演的还甜呢。” 时葵脸一红,小声嘟囔了一句:“哪有。” 心里却像是泡在蜜罐子里似的,甜丝丝的,连带着今晚家宴上那点应付长辈的疲惫都消散了大半。 第二天是个大晴天,阳光好得不像话。 时葵难得起了个大早,坐在梳妆台前认认真真地化了个淡妆。她挑了一条鹅黄色的连衣裙,领口别了一枚珍珠胸针,对着镜子左看右看。 秦寒星从衣帽间走出来,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干净利落。他走到时葵身后,双手搭在她肩上,透过镜子看着她。 “好看。”他说。 时葵白了他一眼:“我还没问你呢,今天什么日子啊,穿这么正式?” 秦寒星没回答,只是弯下腰,下巴搁在她肩窝里,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方盒,打开来——里面是一对简洁的白金对戒,没有繁复的雕花,只在戒指内侧刻了一行小小的字。 时葵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你什么时候——” “上个月就订好了。”秦寒星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笑意,“就等今天。” 民政局大厅里的人不算多,但每一对进来的男女脸上都带着相似的喜悦。秦寒星牵着时葵的手,十指相扣,掌心贴着她的掌心,微微有些出汗。 工作人员接过他们的户口本和身份证,核对了信息,抬头看了一眼秦寒星:“先生,您刚满二十三?” “对,昨天刚过。”秦寒星说这话的时候,声音稳得很,但时葵注意到他握着自己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些。 拍照的时候,两个人坐在红色背景前,肩并着肩,微微侧向对方。摄影师举起相机,喊了一声“看这里,笑一个——” 时葵弯起眼睛笑了,秦寒星看着她笑,自己也跟着笑了。 快门声清脆地响了一下。 照片打印出来的时候,时葵看着上面两个人的表情——她笑得很甜,秦寒星笑得很深,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情绪,忍不住小声说了一句:“你笑得好傻。” 秦寒星接过照片,认认真真地看了两秒,点头:“嗯,但是很好看。” 工作人员把钢印重重地压在红本本上的时候,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咔嗒”。那一刻,时葵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也跟着落定了,像是一艘飘了很久的船,终于稳稳地靠了岸。 走出民政局大门的时候,阳光正好落在两个人身上。 秦寒星低头看了看手里两个红本本,忽然转过身,一把将时葵打横抱了起来。时葵吓了一跳,赶紧搂住他的脖子,脸一下子红透了:“你干嘛!大街上呢!”秦寒星稳稳地抱着她,低头看着她的眼睛,笑得像个得了糖的小孩:“领证了,高兴。” 路过的几个大妈笑着回头看他们,时葵把脸埋进秦寒星颈窝里,耳朵尖都红透了,嘴上骂他“神经病”,手却搂得更紧了。 秦寒星把她放下来的时候,两个人的手又自然而然地牵在了一起。 “走吧,”秦寒星晃了晃她的手,“庆祝一下,想吃什么?” 时葵想了想,眼睛亮了起来:“烤肉。” “好,去五星广场那家,你不是一直想吃吗。” 五星广场的烤肉店人声鼎沸,烟火气十足。他们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秦寒星熟练地点了时葵爱吃的牛五花、猪颈肉、大酱汤和泡菜饼,又特意要了一份不辣的拌饭给她。 烤盘烧热了,牛五花放上去发出“滋啦”一声响,油花在铁板上跳动,香气瞬间弥漫开来。秦寒星负责烤,时葵负责吃,偶尔她也会夹一块烤好的肉送到他嘴边,他就着她的手吃了,眼睛弯弯地看着她。 “老公,”时葵忽然这么叫了一声,声音轻轻的,像是试探,又像是撒娇。 秦寒星手里的夹子顿了一下,抬头看她。 时葵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低头拨了拨碗里的饭,小声说:“我就是叫一下试试。” 秦寒星放下夹子,伸出手越过桌面,捏了捏她的手指,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让人心尖发痒的温柔:“再多叫几声。” 时葵红着脸瞪了他一眼,嘴角却忍不住翘得高高的。 烤盘上的肉还在滋滋作响,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两个人的红本本上,把“结婚证”三个字镀上了一层暖暖的金色。 这一天,平常又隆重。 像是所有好故事的中间章节——没有惊心动魄,只有两个人,牵着彼此的手,踏踏实实地走向了人生的下一程。 第1236章 秦书逸出生26 九月末的风里裹着桂花的甜香,秦寒星的自家小别墅院子里的那棵老桂花树开得正盛,金灿灿的小花缀满枝头。 秦寒星请了一个月的陪产假,专门在家伺候老婆孩子,沈佳丽也过来陪女儿。 凌晨三点十七分,时葵在剧痛中醒来。 那种痛和她之前经历过的任何疼痛都不一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身体深处用力地、固执地向下坠。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身侧的床单,另一只手本能地推了推身旁的秦寒星。 “寒星……”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秦寒星几乎是瞬间醒来的。陪产假开始后的这十几天,他每天夜里都睡得很浅,手机就放在枕头边,仁爱医院的联系方式设在快捷拨号第一位。他侧过身,借着夜灯昏黄的光看清时葵脸上的表情,整个人立刻清醒了。 “疼得厉害?”他的声音很稳,手已经伸过去覆在她隆起的小腹上,感受到一阵紧绷。 时葵咬着嘴唇点了点头,还没来得及说话,又一阵疼痛涌上来,她闭了闭眼,额头沁出一层薄汗。秦寒星已经翻身下床,一边穿外套一边拨通了仁爱医院妇产科的值班电话。 走廊里的灯次第亮起。住在隔壁的沈佳丽听到动静,披着外衣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秦寒星小心翼翼地把时葵从床上扶起来。女婿的动作轻得不像话,一手揽着女儿的腰,一手护着她圆滚滚的肚子,像是捧着一件易碎的珍宝。 “妈,我带时葵去医院。”秦寒星抬头看了岳母一眼,语气沉稳却透着不容置疑,“您别急,先睡,我安顿好了给您发消息。” 沈佳丽哪里还睡得着,回屋匆匆换了衣服,跟着一起出了门。院子里秦寒星的车已经自动解锁,他提前远程启动了空调,九月底的夜里凉意已经很重,车内却温暖如春。 黑色商务车平稳地驶出别墅区,秦寒星开得并不快,每一个转弯都极其温柔,像是在运送什么珍贵的货物。后视镜里,沈佳丽握着女儿的手坐在后座,母女俩低声说着什么。时葵偶尔发出轻微的闷哼声,他的手便不自觉地将方向盘握得更紧。 仁爱医院是秦氏旗下的私立医院,妇产科更是王牌科室,设施设备在全国都排得上号。即便是凌晨,住院部大楼依旧灯火通明。秦寒星的车刚停稳,值班护士就已经推着轮椅迎了上来——显然是接到了电话提前准备的。 时葵被稳妥地扶上轮椅的时候,秦韵踩着高跟鞋从大厅里走了出来。 秦韵今晚恰好值夜班,接到弟弟的电话后连白大褂都来不及系好扣子就赶了过来。她是妇产科的主治医师,也是秦家这一辈里最沉稳的那个,此刻看到弟弟脸上那种极力克制却还是藏不住的紧张,不由得弯了弯嘴角。 “让我看看。”秦韵推着轮椅带时葵进了检查室,动作娴熟利落。她戴上手套,检查了宫口,又用胎心监护仪听了听胎儿的心跳。那强有力的“咚咚”声在安静的检查室里回荡,像是一面小小的战鼓。 秦韵摘下听诊器,脸上露出一个让所有人都松了口气的笑容:“宫颈管还没完全消退,宫口没开呢,假性宫缩。不过快了,胎头已经入盆了,就这两天的事。”她看了时葵一眼,语气轻松又专业,“既然来了就别折腾回去了,住下吧,方便观察。” 秦寒星紧绷的肩膀肉眼可见地松弛了一些,但他还是追问了一句:“她疼得厉害,要不要用点什么药?” “不用,这是正常的生理性宫缩,还没进入产程呢。”秦韵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语气揶揄,“五堂弟,你先冷静一下,别自己吓自己。” 秦寒星面不改色地“嗯”了一声,但沈佳丽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松了松,指尖在裤缝上轻轻蹭了一下——那里全是汗。 仁爱医院的妇产科有一层专门的高档单人病房,装修得不像病房,倒像是星级酒店的行政套房。秦家在时葵怀孕六个月的时候就预定好了,病房门外的走廊上,秦家已经安排了四个保镖轮班值守。整个孕期,时葵身边二十四小时都有便衣保镖跟着,连去医院产检都有专人提前清场。 病房的门推开,时葵被扶了进去。 房间比想象中还要宽敞,主卧区是一张可以调节角度的舒适大床,纯白色的床品看起来柔软干净,床头柜上甚至放了一束新鲜的粉色康乃馨。独立的会客厅里有沙发和茶几,墙上挂着画,窗外正对着医院的小花园。最让时葵意外的是角落里那个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小厨房,微波炉、电磁炉、小冰箱一应俱全,操作台上还整齐地码放着锅碗瓢勺。 “这是秦总专门让我们提前布置的。”护士一边调整监护设备一边笑着说,“厨房的排烟系统也改造过了,说是要给夫人做吃的。” 时葵靠在床头,偏头看了秦寒星一眼。那人正在和护士确认注意事项,侧脸线条冷峻认真,但她知道这个人私底下有多细致。前几天他在家研究孕妇营养餐食谱,那本《孕晚期调理食谱》都快被他翻烂了,书页上贴满了彩色标签,比人家考研还认真。 时葵换上了病号服,护士帮她把床的角度调到最舒适的位置,又接好了胎心监护仪,那个小小的探头绑在她肚子上,监护仪屏幕上跳动着红色的数字——胎儿的心跳稳定在一百四十次左右,稳健有力。 “有什么需要随时按铃。”护士微笑着退了出去。 病房安静下来,墙上的钟指向凌晨四点半。沈佳丽坐在床边的沙发上,给时葵掖了掖被角,心疼地看着女儿略显疲惫的脸:“饿不饿?想吃什么?妈让人送过来。” 时葵摇了摇头,又是一阵宫缩袭来,虽然不规律但已经比之前更明显了一些。她皱着眉,呼吸变得有些急促,秦寒星立刻走过来握住她的手,另一只手轻轻搭在她腰侧,缓慢地揉按。 沈佳丽看着女婿的动作,眼里闪过一丝欣慰。这几个月她算是看明白了,秦寒星这个人,外头冷是冷了点,但对他老婆,那是真上心。上次时葵半夜抽筋,秦寒星二话不说爬起来给她按摩小腿,按了整整四十分钟,手都酸了,第二天开会签字的时候手还在抖。 第1237章 秦书逸出生27 “寒星啊,要不你先回去休息,我在这儿陪着就行。”沈佳丽说,“你明天还得——” “妈,我不回去。”秦寒星回答得干脆利落,甚至没抬头看岳母,目光始终落在时葵身上,“我陪着她。” 沈佳丽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倒是时葵轻轻推了他一下:“你去沙发上躺一会儿,还没发动呢,你别到时候自己先累倒了。” 秦寒星这才勉强起身,但他没去沙发,而是从衣柜里拿出一条毯子,直接在时葵床边地毯上坐了下来,背靠着床沿,头微微仰着,一只手还搭在床沿上,指尖碰着时葵的手腕。 时葵低头看着他,男人微微闭着眼,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那张素来冷淡的脸上此刻有一种很柔软的倦意。她忍不住轻轻动了动手指,勾住了他的食指。 秦寒星立刻睁开了眼。 “没事。”时葵笑了笑,“你睡吧。” 他没有松手,反而将她的整只手包进了掌心里,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重新闭上了眼睛。 沈佳丽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悄悄站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到窗边,把遮光帘拉上了一些,让房间里更暗一点。走廊里保镖换岗的脚步声很轻,护士站传来细碎的说话声,整个世界都安安静静的。 天色渐渐亮了。 时葵是在一阵浓郁的汤香中醒来的。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秦寒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起来了,小厨房里传来轻微的锅铲碰撞声,那股鲜美的香气就是从那里飘出来的,混着淡淡的葱姜味,勾得人胃里一阵咕噜。 沈佳丽已经梳洗好了,正坐在会客厅的沙发上看手机,见女儿醒了便走过来,端起床头柜上已经凉好的一杯温水递过去:“醒了?感觉怎么样?” 时葵喝了几口水,觉得肚子不怎么疼了,那几次宫缩过去之后就又风平浪静了。她撑着身子坐起来,透过小厨房的玻璃门看到秦寒星在里面忙碌的身影。他今天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外面套着一条藏蓝色的围裙,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此刻他正低头切着什么,动作算不上熟练但很认真,案板上的食材码放得整整齐齐——典型的强迫症患者做派。 “妈,寒星几点起来的?”时葵小声问。 “五点多就起来了,我醒的时候他已经在厨房里了。”沈佳丽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心疼和一丝好笑,“我跟他说别忙了,他说你昨晚没吃什么东西,得趁宫缩间歇期给你补补。” 时葵心里涌起一阵暖意,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 厨房里的香气越来越浓了。秦寒星做的是鲜虾墨鱼丸汤,虾仁是早上五点让家里佣人送来的新鲜海虾,墨鱼也是凌晨刚从海鲜市场运到的。他把虾仁和墨鱼肉分别剁成泥,加入蛋清、白胡椒粉和一点点盐,顺时针搅打了将近二十分钟,直到肉泥起胶上劲,才用手挤出一个个圆润的丸子,轻轻滑进煮沸了的高汤里。 高汤是他昨晚在家就熬好的,用的是土鸡和猪骨,熬了整整四个小时,撇去了浮油,汤色清亮微黄,鲜美却不腻。此刻丸子在高汤里翻滚,一个个变得饱满弹嫩,他又切了些翠绿的葱花和嫩黄的姜丝撒进去,关火前滴了几滴香油。 时葵被护士扶着在床边坐好,秦寒星端着一个托盘走出来,托盘上除了那碗鲜虾墨鱼丸汤,还有一碟熊猫卤肉包。那包子做得精致可爱,黑白两色的面皮捏成了熊猫脑袋的形状,里面是软烂入味的卤肉馅,是秦寒星提前从秦氏旗下那家网红中餐厅订的,特意让人做了少油少盐的孕妇版。 沈佳丽凑过去看了一眼汤碗,忍不住“哟”了一声。那汤色清亮,丸子圆润饱满,葱花姜丝点缀其间,卖相比外面饭店的还好看。她拿起汤匙尝了一口汤,鲜美得差点把舌头吞下去,又咬了一口丸子,虾仁的鲜和墨鱼的弹在齿间碰撞,口感绝了。 “寒星啊,你这手艺什么时候练的?”沈佳丽真心实意地赞叹,“这丸子比我做的还好吃。” 秦寒星把汤碗放在床头柜上,一边解开围裙一边说:“上次妈你做丸子的时候我在旁边看了,回去试着做了几次,时葵说还行。”他说得云淡风轻,但时葵知道真相——他在家练了不下十次,前几次做的丸子要么太硬要么太散,失败品都被他一个人默默吃掉了,后来终于做出了完美的配方比例,还拿小本本记了下来。 时葵接过汤碗,用汤匙舀起一个丸子,轻轻吹了吹,送进嘴里。丸子的口感弹牙爽滑,虾的鲜甜和墨鱼的鲜美在口中化开,高汤的醇厚温润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暖了起来。她又吃了几口,才想起什么似的抬起头,看着秦寒星笑了笑。 “好吃。”她的声音有点软,“不过秦大夫说了,让我控制体重,不能吃太多。” 秦寒星在她床边坐下来,伸手把她垂落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无数次。他看着她的眼神很专注,声音低低的:“那再吃一个,就一个。”时葵被他看得心软,又舀起一个丸子吃了。秦寒星又把熊猫包子递过来:“这个也吃一个,不占肚子。” 沈佳丽在旁边看着,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她起身走到窗边,给丈夫发了个消息报平安,又拍了张病房的照片发到家庭群里。照片里秦寒星正端着碗喂时葵喝汤,两个人都只拍了背影,但那个画面安静又温柔,让人看了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窗外九月的阳光正好,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洒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道金色的条纹。医院花园里的桂花也开了,甜丝丝的香气隐约飘进窗户,和病房里的汤香混在一起,酿成一种让人安心的味道。 护士推门进来查房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秦寒星坐在床边,手里端着汤碗,时葵靠在枕头上,两个人的脑袋凑得很近,正在小声说着什么。沈佳丽在沙发上织毛衣,动作悠闲,偶尔抬头看女儿女婿一眼,目光里全是满足。 “时女士,感觉怎么样?”护士笑着问,一边查看监护仪上的数据。 “还好,不怎么疼了。”时葵回答。 护士检查了一下胎心监护的打印单,在上面做了记录,然后对秦寒星说:“秦总,秦医生说了,时女士今天先观察,如果宫缩规律了就进入待产流程。住院手续已经办好了,月子中心那边也通知了,随时可以衔接。” 秦寒星点了点头,表情一如既往地淡定:“谢谢。” 护士退出去之后,时葵忍不住问:“月子中心也定了?什么时候的事?” “上个月。”秦寒星把空碗收走,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秦氏旗下的那家,顶层的VIP套房,风景好,专人照顾,你想住多久住多久。” 时葵知道秦氏旗下那家月子中心,是全市最贵的一家,据说顶层的VIP套房光是房费一天就要五位数,住一个月的价格能在二线城市买套房。她张了张嘴想说“不用这么夸张”,但看到秦寒星那张理所当然的脸,又觉得说了也没用。 这个人啊,从她怀孕那天起就开始了这种“壕无人性”的照顾模式。产检要最好的专家,孕期营养要最顶尖的营养师配餐,现在连月子中心都要住最贵的。时葵有时候觉得自己不是怀孕,是被供起来了。 “寒星。”她忽然叫他。 秦寒星正在厨房里洗碗,闻言转过头来。 “谢谢你。”时葵说得很认真。 秦寒星的动作顿了一下,水流哗哗地响着,他看着她的眼睛,过了两秒才说了一句:“谢什么,应该的。” 沈佳丽在旁边织着毛衣,假装没听到小两口之间的对话,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她。她手里的毛线是浅蓝色的,小小的毛衣已经织了大半,领口处还织了一只憨态可掬的小熊猫。 窗外的阳光渐渐明亮起来,九月底的风吹动窗帘,病房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监护仪偶尔发出轻微的滴滴声。时葵靠在床头,一只手放在圆滚滚的肚子上,感受着里面那个小家伙偶尔踢一下的动静。她低头看着自己隆起的腹部,嘴角慢慢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快了,很快就要见面了。 秦寒星洗完碗从厨房出来,擦干了手,走到她身边坐下,大掌自然地覆上她的手背,和她一起感受着那个即将到来的新生命。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掌心的温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第1238章 秦书逸出生28 十月八日,清晨七点刚过,病房的遮光窗帘还严严实实地拉着,只有边缘透进来一线灰蒙蒙的天光。秦寒星昨晚没睡床,依旧在时葵床边的地毯上铺了条毯子,半靠着床沿合眼。陪产假已经休了大半,他习惯了这种睡法,用他的话说——“她翻个身我能知道,她哼一声我能醒,比监护仪好使。” 七点四十分的时候,时葵在睡梦中皱起了眉。 那种痛是从骨缝里钻出来的,和之前所有的假性宫缩都不一样。它来得很猛,像是一只无形的手从内部攥住了她的整个腰腹,用力地、持续地拧绞。时葵从浅眠中被硬生生拽了出来,下意识地蜷了一下身体,但肚子太大,蜷不起来,只能死死抓住身下的床单,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的呻吟。 “寒星……”她的声音又轻又哑,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秦寒星几乎是弹起来的。他在地毯上睡了大半宿,半边身体都是麻的,但意识在听到她声音的零点几秒内就完全清醒了。他单膝跪在床沿边,俯身去看时葵的脸——那张原本白皙的脸上此刻没有一丝血色,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皮肤上,嘴唇被咬得发白。 “疼?”他问了一个明知故问的问题,声音却稳得不像话。 时葵没力气回答,又是一波宫缩袭来,比刚才更剧烈,她整个人绷紧了,一只手死死攥着秦寒星的衣领,另一只手抠着床垫,指节泛白。秦寒星感觉到她的手在发抖,那种抖不是冷的,是痛的。他没有犹豫,按下了床头的呼叫铃,然后大步走出病房,几乎是跑着去了护士站。 仁爱医院妇产科的护士站就在走廊尽头,值班护士正在整理病历,一抬头就看到秦寒星大步流星地走过来。这位秦家五少爷在医院住了快一周了,护士站的姑娘们早就熟悉了他的气场——平时冷着一张脸,说话简短,从不拖泥带水,但唯独提到时葵的时候,那双眼睛里的温度会骤然升高。 “我太太疼得很厉害,麻烦过去看看。”秦寒星的语气听不出慌乱,但值班护士注意到他连病房门都没来得及关严实就过来了,这不符合他一贯的作风。 那名护士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叫上另一位值班护士,推着便携检查车快步跟了过去。 病房里,沈佳丽也已经醒了。她昨晚没回秦家别墅,直接在病房的沙发上凑合了一夜。听到女儿的声音,她立刻从沙发上坐起来,头发都没来得及拢,就快步走到床边握住时葵的手。 “妈……好疼……”时葵的声音带着哭腔,眼眶红红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没有掉下来。她从小就不是爱哭的性子,沈佳丽知道,女儿这是真的疼得受不了了。 “没事没事,妈在呢,寒星去叫护士了。”沈佳丽一边说一边用纸巾给女儿擦汗,手很稳,但眼底的心疼怎么都藏不住。 值班护士和另一位护士很快进来了。秦寒星跟在后面,顺手把病房门关上,走廊里两个保镖自动站到了门口两侧。护士走到床边,让时葵平躺下来,戴上手套准备做内检。她动作很轻,一边检查一边观察时葵的表情。 “宫口还没开。”护士收回手,语气专业而平静,“一指都没开呢,宫颈管还在消退中,产程还没正式启动。” 秦寒星站在床尾,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他像是没听懂一样,微微偏了一下头,声音比平时低了半个调:“……没开?那她为什么这么疼?” 那种疼,他亲眼看到的。时葵的整个身体都在发抖,汗水把病号服的后背都洇湿了,她咬着嘴唇的力度大到秦寒星担心她会咬破。他甚至在那一瞬间想过,如果可以选择,他宁愿疼的是自己。 护士见惯了第一次当爸爸的家属这种反应,忍不住笑了笑,语气耐心又带着点过来人的调侃:“五少爷,生孩子就是这样子的呀。开指的过程本来就疼,从没开到开一指,初产妇平均要五六个小时呢。等到开三指以后上了无痛就会好很多,开指速度也会快起来。” “五六个小时?”秦寒星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眉头拧成一个川字,“一直这么疼?” “宫缩会越来越频繁,强度也会越来越大。”护士如实回答,看了看秦寒星的脸色,又补了一句,“但是这是正常的,说明产程在推进。时女士的身体素质很好,宝宝的位置也正,顺产条件很不错的。” 时葵躺在床上,听到“五六个小时”这几个字,眼泪终于没忍住,顺着眼角无声地滑了下来。不是因为脆弱,是因为绝望——现在就已经疼成这样了,还要再撑五六个小时才能开一指?那开到十指要多久? 秦寒星几乎是瞬间就移动到了她身边,弯腰凑近她的脸,拇指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他的手指微凉,触感却极轻极柔,像是怕弄碎什么似的。他没有说什么“别怕”“忍一忍”之类的话,因为他知道那些话没用。他只是安静地擦着她的眼泪,然后用干燥的手掌覆上她的额头,感受着那上面细密的汗珠。 沈佳丽在一旁看着,心里五味杂陈。她当然心疼女儿,但作为过来人,她比谁都清楚顺产和剖腹产之间的差别。当初时葵怀孕六个月的时候,她就明确跟女儿和女婿表过态——能顺产尽量顺产。 “葵儿,”沈佳丽握住女儿的另一只手,声音温和却笃定,“疼是疼了点,但熬过去就没事了。妈生你的时候也是顺产,生了十几个小时呢,你看妈现在不也好好的吗?顺产恢复快,生完当天就能下地,对孩子也好。” 时葵闭了闭眼,没说话。她知道妈妈说的是对的,但理智上的认同和肉体上的疼痛是两码事。 护士在旁边整理检查器械,顺口接了一句:“沈女士说得对,剖腹产虽然当时不疼,但术后恢复慢,肚子上留疤不说,产后宫缩痛、伤口痛、排气、下床,哪一样都不轻松。能顺产的话还是顺产好。” 沈佳丽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女儿平坦的小腹上——当然现在不平坦,但她想的是更长远的事。她的眼神变得有些深远,像是在盘算什么,又像是在做一个母亲才会做的那些精密的计算。 第1239章 秦书逸出生29 她没把这些话说出口,但在心里,那些念头已经转过无数遍了。 剖腹产要在子宫上切一刀,肚皮上也要切一刀。 时葵今年才二十四,以后难道就不生了? 秦家这样的门第,子嗣是头等大事。 时葵这一胎怀的是男孩,算是一举得男,但多生几个总是没错的。 秦寒星现在是秦氏集团的总经理,秦家五少爷,手底下管着几万人,外面的应酬、饭局、年轻漂亮的女人——沈佳丽不是不相信女婿,她是太懂人性了。 男人站在那个位置上,身边从来不缺投怀送抱的人。 现在感情好是一回事,十年后、二十年后呢? 时葵肚子上要是留一道长长的疤,男人嘴上不说,心里会不会在意? 多几个嫡出的孩子,时葵在秦家的根基就深一分。 沈佳丽是个务实的女人,她知道感情是锦上添花的东西,但真正能在一段婚姻里给女儿托底的,是孩子,是地位,是那些谁也拿不走的东西。 这些念头在她脑子里转过一圈,最后只化成一句轻描淡写的话:“寒星啊,你陪着葵儿,妈去问问护士待产包里的东西够不够。” 她起身出去了,把空间留给小两口。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监护仪轻微的滴滴声和时葵粗重的呼吸声。秦寒星在床边坐下来,不是坐在椅子上,而是侧身坐在床沿上,让时葵可以靠着他。他的手臂从她身后环过去,手掌轻轻放在她肚子上,感受着那下面一阵一阵的宫缩。 又是一波疼痛袭来。时葵整个人弓了起来,手指死死攥着秦寒星的衣袖,嘴唇哆嗦着,发出一种类似小动物受伤时的呜咽声。秦寒星低下头,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嘴唇贴着她的耳朵,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 “呼吸,跟我一起,吸——呼——慢一点,对——” 这是他提前学的拉玛泽呼吸法,在家的那几个月,他每天晚上都陪时葵练习。时葵那时候觉得很好笑,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像两只鼓着腮帮子的青蛙一样吸气呼气,每次练到最后她都会笑场。但此刻她笑不出来了,她只能机械地跟着他的节奏呼吸,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护士还没走,她站在床尾看着这一幕,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她在妇产科干了八年,见过太多产妇的家属——有全程玩手机的,有吓得脸色发白比产妇还慌的,有在外面走廊上急得来回踱步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的,但像秦寒星这样,自己明明心疼得要死,却能把情绪控制得滴水不漏,有条不紊地引导妻子呼吸的,还真不多见。 “五少爷真体贴。”小周由衷地说了一句,然后把记录本夹在腋下,“我先出去了,有事随时按铃。时女士,宫缩间歇期尽量休息,保存体力。可以吃点东西喝点水,后面要力气呢。” 病房门轻轻关上。 秦寒星依然维持着那个姿势,让时葵靠在他怀里。窗外天已经大亮了,十月的阳光透进百叶窗,在白色床单上投下一道道温暖的光栅。走廊里传来护士站交班的说话声,保镖换岗时皮鞋踩在地砖上轻微的声音。 时葵在宫缩的间歇期迷迷糊糊地闭了会儿眼,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秦寒星没有动,怕惊醒她,连呼吸都放轻了。他的手始终放在她肚子上,掌心贴着她圆滚滚的腹壁,感受着里面那个小家伙偶尔伸胳膊蹬腿的小动作。 他在心里默默地想:你倒是安稳,把你妈折腾成这样。 但他没有说出口。他只是低下头,在时葵汗湿的发顶落下一个极轻极轻的吻,然后闭上眼睛,和她一起等待着下一波宫缩的到来。 沈佳丽从护士站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包产妇专用的护理垫。她推开病房门,看到女儿靠在女婿怀里睡着了,两个人都没有盖被子,秦寒星的一只手还护在时葵肚子上,姿势看起来很不舒服,但他一动不动。 沈佳丽站在门口看了两秒,悄悄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一度,然后轻手轻脚地退到会客厅,拉上了卧室和会客厅之间的隔断帘。 她打开相册,翻出一张几个月前拍的照片——那是时葵怀孕六个月的时候,穿着宽松的家居服坐在阳台上晒太阳,秦寒星蹲在她面前,耳朵贴在她肚子上听胎动,两个人都笑得很傻。 沈佳丽看着那张照片,嘴角慢慢弯起来。 她想起二十多年前自己生时葵的那个深夜,产房里只有她一个人,丈夫时建国在产房外面的走廊上等着,那时候还不流行陪产。她一个人在产床上疼了整整一夜,身边没有一个可以攥住的手,没有一个在她耳边告诉她怎么呼吸的声音。 她的女儿比她幸运。 这就够了。 第1240章 秦书逸出生30 下午一点,产房外的走廊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细微的嗡鸣。 时葵躺在病床上,宫缩已经缩短到每隔三四分钟就来一次,每次持续将近一分钟。 她的头发完全被汗水打湿了,一缕缕贴在脸侧,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 秦寒星守在床边,手里的温水和棉签几乎没有放下过,每隔一会儿就用棉签蘸水润一润她的嘴唇。 床头柜上摆着两盒巧克力——一盒黑巧克力,一盒牛奶巧克力——还有几袋独立包装的风干牛肉干,全是秦寒星上午让保镖跑了好几条街买回来的。 时葵原本爱吃这些,但现在她连看都不想看。 “葵儿,再吃一口。”沈佳丽把一小块巧克力递到她嘴边,声音哄孩子似的。 时葵勉强张开嘴,巧克力刚碰到舌尖,一阵剧烈的宫缩就席卷而来。 她猛地偏过头,整张脸皱成一团,喉咙里发出压抑的闷哼,巧克力从嘴角滑落,在白色枕头上留下一道褐色的痕迹。 沈佳丽赶紧拿纸巾去擦,手忙脚乱间差点打翻了床头的水杯。 秦寒星把水杯往远处挪了挪,伸手将时葵额前的湿发拨开,指腹在她太阳穴上轻轻打圈按压。 这招在之前几次剧烈的宫缩时有用,但现在时葵的痛感阈值已经被推到了一个极限,任何外界的触碰都像是火上浇油。 她烦躁地偏了偏头,躲开了他的手,随即又因为疼得厉害而主动把脸埋进他的掌心——矛盾又本能,像一只受伤的小动物。 秦寒星的心被揪得生疼。 他的拇指停留在她颧骨的位置,能感觉到她咬紧牙关时面部肌肉的紧绷。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所有的语言在这一刻都是苍白的。 “五少爷,要不要试试转移一下注意力?”小周护士推着输液泵进来换药,看到这情形,建议道,“看个视频啊,听个音乐啊,有时候能缓解一些。” 秦寒星几乎是立刻掏出手机,翻到时葵平时最爱看的那部动画电影。 那是一部和风治愈系的片子,讲一只圆滚滚的龙猫和两个小女孩的故事,画面温柔,音乐舒缓,时葵每次看都会不自觉地笑出来。 他把手机举到时葵眼前,屏幕的光映在她苍白的脸上。 “看,你最喜欢的。”他的声音低而柔,像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小孩。 时葵的眼皮动了动,勉强将视线聚焦在屏幕上。 那只有着圆滚滚肚子的龙猫正在雨夜的公交站台边,举着一片叶子当伞,雨水顺着叶缘滴答滴答地落下来。 她曾经觉得这个画面可爱得要命,还特意让秦寒星买了同款龙猫公仔放在床头。 但此刻,宫缩的疼痛像浪潮一样一次次拍过来,她只觉得屏幕上的画面在晃,晃得她头晕。 “换一个。”她有气无力地说。 秦寒星没有二话,立刻换了一个——海绵宝宝。 黄色的方形海绵在比基尼海滩上蹦蹦跳跳,发出标志性的魔性笑声。 时葵的眼角终于动了一下,嘴角似乎想弯,但还没来得及弯起来,下一波宫缩就来了。 她猛地攥紧秦寒星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他的皮肉里。秦寒星纹丝不动,手机稳稳地举着,海绵宝宝还在那里笑。 “派大星……今天我们去抓水母……”屏幕里的声音欢乐得不合时宜,和病房里的气氛形成了荒诞的对比。 沈佳丽在旁边看着,鼻子一酸,赶紧转过身去假装整理待产包。 她不想让女儿看到自己眼眶红红的样子。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下午两点,内检开了四指。 时葵已经不再叫出声了,不是不疼了,是疼到没有力气叫了。 她只是闭着眼,咬着嘴唇,呼吸急促而紊乱,双手死死攥着身下的床单,把那些细密的棉布纹理揉成一团一团的褶皱。 秦寒星的手腕上多了几道深深的红痕,那是她无意识间抓出来的,他不躲,甚至没有皱一下眉。 下午三点,开了六指。时葵终于被允许上无痛。 麻醉师是一个话很少的中年男人,动作利落地在时葵背上扎了针,冰凉的药液顺着导管缓缓注入。 几分钟后,时葵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了一些,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 她睁开眼,第一次在长达数小时的时间里露出了一个不那么痛苦的表情。 “好点了吗?”秦寒星的声音有一点哑。 时葵轻轻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他手腕上那几道触目惊心的抓痕上,眼神里闪过一丝愧疚。 秦寒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无所谓地把袖子往下拽了拽:“不疼,你才疼。” 下午四点,秦韵亲自过来做了内检。她戴上手套,动作专业而迅速地检查完,抬头对秦寒星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精神一振的话:“七指了,可以进产房了。” 时葵被推进产房的那一刻,秦寒星跟在推车旁边,一只手紧紧握着她。 走廊的白炽灯在头顶飞速后退,天花板的线条一根根掠过,时葵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旋转,只有秦寒星掌心的温度是真实的。 产房的门在秦寒星面前关上了。 那扇门是浅蓝色的,中间有一块磨砂玻璃,隐约能看到里面人影晃动,但什么都看不真切。 秦寒星站在门前,双手垂在身侧,一动不动,像一棵被钉在原地的树。 走廊里很安静,他听到产房里面传来护士走动的声音,金属器械碰撞的轻响,以及时葵隐约的呻吟。 他退后两步,在走廊的椅子上坐下来。 坐下不到三秒又站起来,走到门边,站了片刻,又走回去坐下。 如此反复了好几次,最后他选择了一个折中的位置——靠在产房门对面的墙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目光死死盯着那扇浅蓝色的门。 沈佳丽也跟了过来,在走廊的椅子上坐下,嘴唇无声地翕动着。 没有人说话。时间像是被冻住了。 第1241章 秦书逸出生31 产房内,是完全不同的光景。 无影灯亮起,冷白色的光将产床照得如同舞台中央。时葵被护士扶着换上了手术服——说是手术服,其实就是一件倒着穿的宽大袍子,背后系带,露出大片皮肤。她躺上产床的时候,感到一阵从未有过的赤裸和羞耻。 护士动作利落地帮她脱去下身的衣物,消毒,铺上无菌单。然后是双腿——被抬起,分别架在产床两侧的腿架上,呈一个极大的角度,膝盖弯曲,脚踩在踏板上。这种姿势让时葵觉得自己像一只被翻过来放在砧板上的青蛙,所有的隐私都在无影灯下一览无余。她下意识地想合拢双腿,但腿架卡着,动弹不得。 “别紧张,都是正常的。”助产士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王,在仁爱医院干了二十年,接生过的孩子数以千计。她的声音粗犷却莫名让人安心,一边调整产床的角度一边说,“咱们一步一步来,你跟着我的节奏使劲就行。” 时葵点了点头,双手抓住产床两侧的扶手,掌心全是汗。 秦韵站在一旁,已经换好了手术衣,戴着口罩和帽子,只露出一双冷静的眼睛。她是这家医院妇产科最年轻的主治医师之一,但业务能力过硬,遇到突发状况从不慌乱。此刻她的表情沉着,目光在监护仪和时葵之间来回切换。 “宫缩来了。”秦韵盯着监护仪上跳动的曲线,声音平稳,“时葵,深呼吸,憋住,往下用力——对,就是这样——再来——” 时葵深吸一口气,憋住,把所有力气都集中到腹部,拼命地往下推。那种感觉就像是在经历一场最剧烈的便秘,但疼痛的烈度是便秘的一百倍。她的脸涨得通红,额头的青筋暴起,喉咙里发出一种低沉的、近乎嘶吼的声音。 “好好好,这劲使得不错!”王助产士鼓励道,一只手按在时葵隆起的腹部,感受着宫缩的力度,“再来一次,别停,宝宝的头在往下走了!” 时葵喘了口气,几乎是立刻投入了第二次用力。这一次她用了更大的劲,整个身体都在颤抖,握着扶手的指节泛出青白色。秦韵弯下腰观察了一下产道口,眼睛一亮:“看到头发了,黑色的,宝宝头发不少!时葵你太棒了,继续!” 时葵听到这话,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太累了。从早上七点多开始疼,到现在下午四点多进产房,她已经在剧烈的疼痛中挣扎了九个多小时,期间几乎没吃什么东西,体力早就被消耗殆尽。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透支,每一次用力都像是在从骨头缝里榨取最后一点能量。 第三次用力,第四次,第五次。每一次宫缩的间隙只有几十秒,时葵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下一波疼痛就又来了。她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眼前的白光忽明忽暗,秦韵和王助产士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隔着一层厚厚的水。 “来,再使劲,宝宝的头已经出来一小半了!” 时葵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往下推,但这次她只撑了不到五秒就泄了气,整个人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瘫软在产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和汗水混在一起,顺着脸颊往下淌。 “我不行了……”她的声音沙哑而微弱,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说的,“我真的没劲了……王姐,我没劲了……” 王助产士皱了皱眉,看了一眼秦韵。秦韵走到产床边,弯腰看着时葵的脸,那双一向冷静的眼睛里此刻多了一些柔软的东西。她伸手抹去时葵脸上的汗水和泪水,声音放得很轻:“时葵,我知道你累,但是宝宝现在卡在宫口了,你不能停。你一停,宝宝的头就会被宫口夹着,时间长了会缺氧的。你想想,他那么小,他也在努力往外钻,他比你更想出来。你不能放弃,你再加一把劲,就一把,好不好?” 时葵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想说“我真的不行了”,但嘴唇哆嗦着,那句话说不出囫囵。秦韵直起身,重新戴上手套,再次检查了产道的情况。她的手指触到了宝宝柔软的头顶,也感受到了宫口边缘的紧绷——胎头已经通过了一半,但卡在了最宽的位置,如果不尽快娩出,胎儿确实有缺氧的风险。 秦韵的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随即松开。她看向王助产士,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短暂的眼神,那是长期共事才会有的默契。 “侧切吧。”秦韵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很确定。 时葵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整个人猛地一僵。 侧切。 她虽然疼得意识模糊,但这个词她听过,也在孕期科普文章里读到过。那意味着要在那个最脆弱、最敏感的位置剪一刀,不打麻药——或者说来不及打麻药——硬生生地剪开,以扩大产道出口,让胎头能够顺利通过。她想到冰冷的剪刀,想到锋利的刀刃切在自己身上的感觉,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脸色从苍白变成了青白,嘴唇哆嗦着,眼眶里全是惊恐的泪。 “不要……不要侧切……”她的声音在发抖,断断续续的,“秦姐……求你了……不要……”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秦韵看着时葵脸上那种近乎本能的恐惧,心里揪了一下。她见过太多产妇听到“侧切”时的反应,那种恐惧不是矫情,是身体对刀具最原始的抗拒。但作为一个医生,她知道此刻没有更好的选择。 “时葵,你听我说。”秦韵的语气变得比平时更慢、更稳,一字一句地砸进时葵耳朵里,“侧切只是一个小口子,一厘米多一点,很快就长好了。如果不切,宝宝的头一直卡在这里,你的会阴也会撕裂,而且撕裂的伤口是不规则的,比侧切更难缝合,恢复也更慢。与其撕裂,不如侧切,切口的边缘整齐,缝起来愈合得更好。你信我,好吗?” 时葵的嘴唇还在抖,眼泪不停地流,但她没有再摇头。不是因为不怕了,是因为她知道秦韵说的是实话。她闭上眼睛,泪水从眼角滑进头发里,攥着扶手的手终于松开了一些,无力地垂在身侧,像是终于放弃了最后的抵抗。 王助产士已经开始准备器械了。不锈钢的托盘上,一把细长的弯剪在无影灯下反射出刺目的冷光。她熟练地在时葵身下多铺了一层无菌单,又抽了一管利多卡因——虽然局部麻醉的效果在这种时候微乎其微,但聊胜于无。 秦韵从护士手中接过那支细长的针管,俯下身,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时葵能听见:“会有一点点疼,就一下,比宫缩轻多了。你看着我,别往下看。” 时葵睁开眼,泪眼模糊中对上了秦韵的目光。那双眼睛里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让人莫名安定的笃定和认真。她想起秦韵第一次见自己的时候,笑着递过来一杯温水,说“以后有什么不舒服随时找我”。她想起孕期每一次产检,秦韵都亲自陪着,从不假手他人。她想起秦寒星说过的那句话——“我姐是最好的妇产科医生,没有之一。” 她深吸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剪刀冰凉的触感贴上皮肤的那一瞬间,时葵咬住了嘴唇。疼痛是有的,但确实比宫缩轻得多,像被什么东西快速地划了一下,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已经结束了。她甚至不确定那到底是剪刀切开的痛,还是局部麻醉针扎的痛。 “好了,切完了。”秦韵的声音很平静,“现在,下一次宫缩来的时候,你要用最大的力气推,我会帮你把宝宝接出来。你准备好了吗?” 时葵睁开眼,泪水和汗水混在一起模糊了视线,但她用力地点了一下头。 产房外的走廊上,秦寒星忽然从墙上直起身,大步走到产房门口,几乎要将耳朵贴在那扇浅蓝色的门上。他听到了什么——时葵的喊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大,都用力,像是什么东西终于在身体里炸开了。 第1242章 秦书逸出生32 产房里,时葵的每一次用力都像是在和整个世界对抗。 “再来——对,就是这样——孩子的头出来了!” 助产士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明显的振奋。时葵只觉得下身一阵难以形容的胀痛,紧接着是某种巨大的压力骤然释放的感觉。她看不见,但她能感觉到——那个在她身体里待了整整十个月的小生命,终于露出了头。 “双顶径有9.9厘米,真不小呢。”助产士迅速评估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丝赞叹,“来,时葵,我给你按压一下,你跟着我的节奏来。” 温热的手掌覆上时葵的腹部,有节奏地向下按压。时葵咬着牙,顺着那股力道拼尽最后一点力气。她已经分不清脸上是汗水还是泪水,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白,耳边的声音也变得有些遥远。 秦韵站在最佳的位置上,双手早已准备好。她的目光冷静而专注,在助产士按压的瞬间,她利落地伸出手,稳稳地接住了滑出的婴儿,动作干脆得像做过千百次一样——轻轻一拽,整个孩子便脱离了母体。 “哇——” 一声嘹亮的啼哭骤然响起,清脆、有力,带着初生婴儿特有的倔强,瞬间填满了整个产房。那声音穿透了紧闭的门,仿佛在向走廊那头焦急等待的亲人们宣告:我来了。 时葵听到这声啼哭,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瘫在产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水顺着她的鬓角往下淌,把枕头浸湿了一大片。她的嘴唇发白,手指还在微微颤抖,可是嘴角却弯了起来,弯成一个疲惫而满足的弧度。 “是个小男孩!”医生笑着举起那个还在挥胳膊蹬腿的小家伙,让他与时葵匆匆见了一面,“七斤四两,挺结实的。” 小家伙显然对这个突然到来的世界不太满意——太亮了,太冷了,太吵了。他不停地扭动着小胳膊小腿,小脸皱成一团,哭声一阵高过一阵,仿佛在抗议这场“强行搬迁”。 护士熟练地用柔软的毯子把他裹了起来,一边哄一边往外走:“走咯,出去见爸爸啦。” 产室的门打开又关上,护士抱着那个小小的襁褓出现在走廊里。 门外,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秦寒星第一个冲上前,却在靠近的那一刻放慢了脚步,像是怕惊着什么珍贵的东西。沈佳丽紧随其后,眼眶已经红了。秦承璋、秦冠屿、秦耀辰也围了上来,三个人高马大的男人把走廊堵得严严实实。时建中和时宴是最后赶到的,时建中跑得气喘吁吁,时宴的脸上也带着一路疾驰后的潮红。 秦承璋看着秦寒星那副想抱又不敢抱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伸手轻轻推了他一把:“五弟快抱着!愣着干什么?” 秦寒星深吸一口气,伸出双手,把那个轻得不可思议的毯子卷接了过来。 太轻了。轻到他几乎感觉不到重量,可怀里那团温暖的小东西分明在微微动着,透过毯子传到他胸口,像一团会呼吸的棉花。他低下头,看见一张皱巴巴的小脸,眼睛还没睁开,小嘴一瘪一瘪的,细软的胎毛贴在额头上。 小小的。真小啊。 秦寒星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他突然想起什么,猛地抬起头看向护士,声音有些发紧:“时葵呢?时葵怎么样了?” 护士笑着回答,语气平稳而让人安心:“很好,侧切了,需要养伤口。整个生产过程很顺利,母子平安,放心吧。” 秦寒星听到“母子平安”四个字,肩膀终于松了下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低头又看了看怀里的小家伙,小家伙已经安静了一些,小嘴微微张着,像是在做一个好梦。 沈佳丽凑过来,小心翼翼地看着孩子,眼泪终于没忍住,轻轻地说:“这孩子,长得可真像寒星小时候。” 秦承璋在一旁笑着打趣:“七斤四两,是个壮实的小子,有福气。” 秦冠屿没说话,只是伸出一根手指,被小家伙无意识地攥住了,那一点点握力让他愣了好一会儿,然后笑了。秦耀辰也挤过来看了一眼,半天憋出一句:“……头发还挺多的。” 时建中站在人群最外面,远远地看着那个襁褓,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眼眶泛了红。时宴拍了拍父亲的肩膀,什么都没说,但那只手在父亲肩头停了好久。 产室的门再次打开,时葵被推了出来。她脸色苍白,头发湿漉漉地散在枕头上,整个人疲惫得像刚打完一场硬仗。但她没有睡,她偏着头,目光在人群中寻找着什么。 秦寒星抱着孩子,立刻弯下腰,让怀里的襁褓凑近时葵的视线。时葵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眼泪无声地滑落下来,淌进耳朵里,淌进湿透的头发里。 秦寒星一只手抱着孩子,另一只手握住了时葵的手,低头在她汗湿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声音低哑:“辛苦了,时葵。” 时葵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过脸,用脸颊贴了贴秦寒星的手背。她的嘴角弯了弯,弧度很浅,却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力量。 护士推着病床,缓缓向病房走去。走廊里的灯光明亮而温暖,照在这一行人身上——走在最前面的是护士推着的时葵,旁边是小心翼翼抱着孩子的秦寒星,身后跟着沈佳丽、秦承璋、秦冠屿、秦耀辰、时建中和时宴。一群人浩浩荡荡,脚步声在安静的走廊里轻轻回响。 而这个小小的、皱巴巴的、七斤四两的小家伙,用一声响亮的啼哭,让这普通的一夜,变成了许多人生命中再也无法忘记的一夜。 第1243章 秦书逸出生33 豪华的单人病房里,阳光透过落地的百叶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温暖的光影。房间宽敞明亮,布置得像五星级酒店的套房——真皮沙发、实木茶几、鲜花果篮一应俱全,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白茶香薰。若不是墙角那几台医疗设备,几乎看不出这是一间病房。 时葵半靠在病床上,身后垫着松软的枕头,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已经好了许多。她的头发被秦寒星细心地拢到耳后,露出一张安静而温柔的脸。 秦寒星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个小巧的保温碗,另一只手拿着瓷勺,舀起一勺金黄色的鸡汤,轻轻吹了吹,递到时葵嘴边。 “再喝一口,这汤我让厨房炖了四个小时,油都撇干净了。”秦寒星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罕见的耐心。 时葵乖乖地张嘴喝下,温热的汤汁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暖了起来。她忍不住弯了弯嘴角,露出脸颊上那个浅浅的梨涡。 “好喝吗?”秦寒星问。 时葵点点头,还没来得及说话,病房的门就被推开了。 秦承璋大步走了进来,西装革履,气宇轩昂,手里还拿着一份文件,显然是刚从公司赶过来。他扫了一眼秦寒星喂汤的画面,忍不住笑了起来,声音洪亮而爽朗:“哟,五弟这伺候人的架势,比谈生意还认真啊!” 秦寒星头都没抬,继续舀汤,淡淡道:“大哥来了。” 秦承璋走到床边,看着时葵,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语气里满是真诚的感激:“五弟妹辛苦了!这趟可遭了不少罪,秦家上下都记着你的好。” 时葵连忙撑了撑身子,脸上的笑容有些不好意思,梨涡若隐若现:“大哥快坐,别站着说话。我没事,好多了。” 秦承璋摆摆手,刚要在沙发上坐下,沈佳丽已经抱着孩子从旁边的休息室走了出来。 沈佳丽怀里抱着那个小小的襁褓,脸上的笑容像是开了花一样,眼睛都眯成了缝。她一边轻轻摇晃着怀里的孩子,一边喜不自胜地说:“真是大喜啊,这孩子多讨人喜欢!你们快看看,洗得干干净净的,简直跟画上的娃娃似的。” 众人的目光纷纷落在孩子身上。 小家伙被洗得干干净净,裹在一条乳白色的纯棉毯子里,只露出一个小小的脑袋和两只不安分的小手。他刚吃饱,精神正好,一双大眼睛又黑又亮,像两颗浸在水里的黑宝石,骨碌碌地转着,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世界。他的皮肤白得发光,细腻得像羊脂玉,透着健康的粉嫩,在阳光的映照下几乎能看到细细的绒毛。 “这皮肤,这眼睛……”秦承璋凑近看了一眼,啧啧称奇,“一看就是咱们秦家的种,这特征太明显了。” 确实,孩子身上那股与生俱来的清贵气质,眉眼间隐约可见秦家男人特有的轮廓——即便是刚出生,那双黑亮的眼睛里也已经有了几分沉静的神采。但再仔细看,五官的精致线条却分明随了时葵,尤其是那小巧的鼻子和微微翘起的嘴唇,简直和时葵小时候一模一样。 沈佳丽低头逗了逗孩子,小家伙竟然咧开了嘴,咯咯地笑了起来。那笑声清脆得像铃铛,小脸笑得皱成了一团,嘴角边赫然露出两个小小的、浅浅的梨涡。 “哎呀,笑了笑了!”沈佳丽惊喜地叫起来。 秦寒星放下汤碗,凑过去看,一眼就看见了那两个小梨涡。他的眼神一下子软了下来,嘴角不自觉地扬起,笑着对时葵说:“这孩子笑起来有梨涡呢,和小葵一样。” 时葵侧过头看了一眼,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暖意,眼眶微微泛红。她也爱笑,笑起来有两个梨涡,如今这个小家伙把这梨涡也带到了这个世界上,像是某种温柔的延续。 众人听了,都哈哈大笑起来。 秦承璋笑着摇头:“好家伙,这父子俩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长相,又随了妈妈的笑涡,长大后还得了?怕是要迷倒一片姑娘。” 秦冠屿站在一旁,难得地露出笑容,虽然没怎么说话,但目光一直落在孩子身上,眼底带着柔和的光。秦耀辰也凑过来了,伸着脖子看,忍不住嘀咕了一句:“这小东西还真会挑,好的全继承了。” 笑声还没落下,秦承璋便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精致的锦盒,打开来,里面躺着一块纯金的平安锁。那金锁做工极为精细,正面錾刻着“长命百岁”四个字,背面则是一幅生动的生肖狗图案——小狗昂首挺立,活灵活现,线条流畅,一看就是出自老师傅的手工。 “这是爷爷给的。”秦承璋郑重地将金锁递过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敬重,“老爷子专门找老师傅打的,上头有生肖狗的图案,正好对应孩子的属相。老爷子说了,这是给重孙的见面礼,祝小家伙平平安安、长命百岁。” 秦寒星双手接过金锁,指尖摩挲着那温润的金面,心里涌上一股暖流。爷爷年事已高,近些年已经很少亲自过问这些琐事了,这金锁上的每一道纹路,都是老人家对孩子的一片心意。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还没来得及道谢,秦冠屿也走上前来,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稍大一些的锦盒,打开来,是一对纯金的镯子,光面圆润,没有多余的纹饰,却在接口处精细地刻着祥云纹样。镯子不大,刚好够新生儿的手腕。 “这是大哥打的。”秦冠屿简单地说了一句,把锦盒递到秦寒星手里。 秦寒星捧着这两份礼物,金锁和镯子在日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他郑重地向秦承璋和秦冠屿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真切的笑意和感激:“谢谢大哥,谢谢爷爷。这份心意,我和时葵记下了。” 秦承璋摆摆手,一脸不以为意:“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正说着,病房的门又被敲响了。秦韵穿着白大褂走了进来,脖子上挂着听诊器,手里拿着一份病历,脸上带着医生特有的温和笑意。 “都在呢?”秦韵走到床边,先看了一眼时葵的脸色,又看了看床头的监测仪数据,满意地点了点头,“恢复得不错,比我想象的要好。” 她转头看向众人,笑着宣布:“这是秦家的大喜事啊。目前一切指标都正常,大人和孩子都很好。再观察两天,三天后就可以出院了。” “太好了!”沈佳丽一听,脸上的笑容更盛了,抱着孩子的手又紧了紧,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骄傲和欢喜,“这孩子金贵无比,可是秦家正统嫡系的小少爷!瞧瞧这模样,这气派,往后啊,必定是福泽深厚、前程似锦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腰板都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眼里全是藏不住的得意。怀里的孩子似乎听懂了似的,又咧开嘴笑了,露出一片粉嫩的牙床,两个梨涡深深浅浅地印在脸颊上,惹得沈佳丽又是一阵心肝宝贝地叫。 时建中和时宴一直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这一幕。时建中手里提着一个纸袋,时宴手里则捧着一个长方形的盒子,父子俩对视一眼,这才走上前来。 时建中走到床边,看着女儿略显苍白的脸,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只化作一声轻叹和一句朴实的话:“小葵,爸给你炖了红枣乌鸡汤,比外面的补。”他把纸袋放在床头柜上,又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红封,塞到时葵枕头底下,“这是爸的一点心意,给外孙的。” 时宴也跟着上前,把手里的长盒打开,里面是一支品相极好的老山参,根须完整,参香浓郁。他看着时葵,叫了声“姐”,又看了看秦寒星怀里的孩子,难得地露出一个笑容:“给外甥的,补身体。” 秦寒星起身,郑重地接过时宴手里的参盒,又向时建中点了点头,语气认真而诚恳:“爸,时宴,有心了。谢谢。” 时建中连连摆手,眼眶有些泛红,嘴上却说着:“谢什么谢,都是一家人。” 病房里的笑声和说话声交织在一起,阳光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又叠在一起。 秦寒星走回床边,把金锁和镯子轻轻放在时葵的手边。时葵低头看着那两样金灿灿的东西,又抬头看了看围在床边的这一大家子——秦承璋的爽朗、秦冠屿的沉稳、沈佳丽的欢喜、秦韵的温和、父亲和弟弟的关切,还有秦寒星眼里那化不开的温柔。 她低头看着怀里那个正冲她咯咯笑的婴儿——黑宝石般的眼睛,羊脂玉般的皮肤,秦家的轮廓,她自己的梨涡。 她忽然觉得,这大概就是人世间最好的圆满。 第1244章 秦书逸出生34 三天的时间过得很快。 出院这天,时葵被裹得严严实实的——头上戴着柔软的针织帽,身上穿着加厚的珊瑚绒家居服,外面还裹了一件长到脚踝的羽绒服,整个人被包得像一个圆滚滚的粽子。秦寒星不放心,又拿了一条羊绒毯子把她从头到脚盖住,只露出一双眼睛。 “我又不是瓷做的……”时葵闷在毯子里小声抗议,声音软绵绵的,带着刚生完孩子特有的虚弱。 秦寒星充耳不闻,弯腰将她打横抱起,手臂稳稳地托住她的后背和膝弯,大步流星地走出医院大门。身后沈佳丽抱着孩子,时建中和时宴提着大包小包,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跟在后面。 医院门口,一辆黑色的迈巴赫早已等候多时。司机恭敬地拉开后车门,秦寒星小心翼翼地把时葵放进后座,又弯腰替她系好安全带,动作轻柔得像在处理一件稀世珍宝。 “冷吗?”他问。 “不冷了,真的。”时葵弯了弯眼睛,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秦寒星这才坐进驾驶座——他今天亲自开车,不要司机。沈佳丽抱着孩子坐在后排,孩子被裹在一条厚厚的纯羊毛毯子里,睡得正香,小嘴微微嘟着,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花骨朵。 车子缓缓驶出医院,穿过京都繁华的市中心,一路向东。窗外的景色从高楼大厦渐渐变成了宽阔的林荫大道,两旁的行道树修剪得整整齐齐,每隔一段路就能看到典雅的路灯和精致的景观雕塑。空气似乎都变得清新起来。 最终,车子驶入一扇气派的铁艺大门,门卫远远地就敬了礼。映入眼帘的是一栋栋低密度的中式建筑,白墙黛瓦,飞檐翘角,园林式的布局错落有致,小桥流水、翠竹掩映,不知道的还以为进了某个高档别墅区。 这里就是京都秦氏旗下最大、最顶级的月子中心——明悦阁。 秦寒星把车停稳,再次把时葵从车里抱出来。早有工作人员推着轮椅等在门口,但秦寒星看都没看那轮椅一眼,直接抱着人走了进去。 前台接待的姑娘们看到这一幕,互相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脸上的笑容更甜了。 “秦五少爷,秦太太,这边请。” 电梯直达顶层最东边的套房。门一打开,时葵忍不住轻轻“哇”了一声。 这个套房足足有六十多平方,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进门是一个宽敞的会客厅,米白色的真皮沙发、实木茶几、落地灯、鲜花,墙上挂着一幅淡雅的水墨画,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会客厅的右边是一间独立的卧室,一张两米宽的大床铺着高支数的纯棉床品,床头柜上摆着一盏暖黄色的台灯和一束新鲜的百合花。左边是独立的卫生间和一个小型厨房操作台,台面上整整齐齐地放着恒温水壶、温奶器、消毒柜,一应俱全。 落地窗外是一个小小的阳台,摆着两把藤椅和一张小圆桌,可以看到整个月子中心的中式园林景观。远处的竹林在微风里沙沙作响,阳光洒在池塘的水面上,波光粼粼。 “这是……给我住的?”时葵有些不敢相信。 秦寒星把她轻轻放在床上,已经开始忙碌起来——他打开衣柜,从里面拿出时葵的专属睡衣,是一件淡粉色的法兰绒家居服,柔软得像云朵。他转身把空调温度调到二十六度,又拿了一床薄毯盖在时葵腿上,想了想,又把温度调高了一度。 “你冷吗?”他问。 “不冷。” “脚呢?脚凉不凉?” “不凉……” 秦寒星还是不放心,蹲下来伸手摸了摸时葵的脚踝,确认是温热的,这才满意地点点头,站起来去给她倒热水。 沈佳丽抱着孩子跟在后面进来,环顾了一圈这个套房,嘴里啧啧称赞。她把孩子放在卧室角落的婴儿床上——那婴儿床是实木的,床围是柔软的有机棉布,床头挂着一串色彩柔和的床铃,轻轻一碰就会发出叮叮咚咚的声响。孩子被放进去的时候皱了皱鼻子,但没有醒,反而把小手握成拳头举在耳朵旁边,睡得更沉了。 沈佳丽看了孩子一会儿,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小脸蛋,笑得眼睛弯弯的。 这时,门口传来轻轻的敲门声。一位穿着粉色护士服的年轻姑娘走了进来,胸前的名牌上写着“高级母婴护理师”,她的笑容温和而专业,眼神里透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稳。 “秦太太您好,我是您这一个月的一对一专属护士,我姓周,您可以叫我小周。有任何需要,无论是身体上的不适、饮食上的要求,还是想了解产后恢复的知识,您随时按床头的这个铃,我会在三分钟内赶到。”她指了指床头柜上的一个白色按钮,又补充道,“晚上也是,二十四小时都在。” 时葵笑着点点头,声音轻柔:“好的,谢谢小周。” “不客气,那您先休息,我一会儿再来给您做产后评估。”小周微笑着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时葵靠在床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从怀孕后期到生产,她的身体几乎没有真正放松过,直到这一刻,躺在这张柔软的大床上,看着窗外安静的园景,闻着空气里若有若无的百合花香,她才终于有了“一切都过去了”的实感。 秦寒星端着一杯温水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看了看她的脸色,突然说了一句:“饿不饿?我让人送点吃的过来。” “刚喝完汤,不饿。”时葵接过水杯喝了一小口,眼睛弯了弯。 沈佳丽坐在会客厅的沙发上,正拿着手机对着婴儿床里的孩子拍照,拍了一张又一张,嘴里念念有词:“这张好看,这张也好看……哎呀这张笑了笑了……” 时葵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秦寒星:“对了,奶粉呢?我不用喂奶对吧?” “不用。”秦寒星回答得干脆利落,“秦家配的奶粉,一罐一千多,营养配比比母乳还全面。你就好好养身体,别的什么都不用操心。” 时葵眨了眨眼睛,一千多一罐的奶粉,对于普通人家来说是一个月的伙食费,在这里不过是标配而已。她想起前几天在医院里,隔壁病房的产妇因为乳腺炎发烧到三十九度,婆婆还坚持让她喂奶,说“母乳对孩子好,忍忍就过去了”,那个产妇疼得直哭,却不敢违抗。而自己连喂不喂奶这件事,都从来没有人问过她——秦家直接就把最好的奶粉准备好了,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这种被尊重、被珍视的感觉,让时葵心里暖洋洋的。 第1245章 秦书逸出生35 秦寒星果然说到做到。接下来的时间里,时葵真的被伺候得周周到到、舒舒服服。 早餐是营养师根据她的身体状况定制的——小米海参粥、蒸蛋羹、两样清炒时蔬、一碟小菜,搭配一杯温热的红枣枸杞茶。午餐和晚餐更是丰盛,四菜一汤,每道菜都兼顾了营养和口味,既不发胖又有利于伤口愈合。下午有加餐,晚上有睡前炖品,一天五顿,顿顿不重样。 护士小周每天准时来给她做伤口护理、绑腹带、指导她做产后康复操。秦寒星白天去公司处理事务,傍晚准时回来,有时候带一束花,有时候带一盒她爱吃的点心。他陪她吃晚饭,陪她在阳台上散散步,晚上帮她擦身、换药、洗脚,事无巨细,亲力亲为。 沈佳丽看在眼里,感慨在心里。 这一天傍晚,夕阳把整个房间染成了橘红色。沈佳丽坐在婴儿床边,看着外孙熟睡的小脸,又看了看不远处正给时葵吹头发的秦寒星,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时葵啊,你可真是掉到福堆里了。”沈佳丽的声音轻轻的,像是在对女儿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妈活了这么大半辈子,什么没见过?可像秦家这样的,真没见过几个。” 时葵偏头看了母亲一眼,没有说话,嘴角带着浅浅的笑。 沈佳丽继续说着,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唏嘘:“怪不得那些豪门小姐,一个个挤破了头都想攀上这门亲事。我以前还觉得她们太势利,现在才明白,人家精明着呢。”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房间里那些精心布置的细节上——婴儿床上手工缝制的床围、阳台上每天更换的鲜花、厨房里摆得整整齐齐的进口母婴用品、衣柜里按颜色分类叠好的宝宝衣服。没有一样是不用心做不到的。 “不光是京都第一贵族世家的门第。”沈佳丽的声音低了下来,像是怕惊着睡梦中的孩子,“更重要的是人家这近八百年传承下来的品德和修养,那真是刻在骨子里的。你看看寒星对你的态度,再看看秦家上上下下对你的尊重,这比什么金山银山都值钱。有些小门小户的豪门,钱是有了,可骨子里的东西差远了,不是一点半点。” 时葵知道母亲在说什么。 沈佳丽嫁给她父亲时建中的时候,婆家条件不错,时家算得上一流豪门。可即便是那样的家庭,沈佳丽当年坐月子的时候,婆家也没有给订什么月子中心。 “我那时候啊,”沈佳丽苦笑着摇了摇头,“婆家哪给定什么月子中心?别说月子中心了,连个月嫂都没有。他们不是没钱,他们有钱也不花。为什么?意思太明显了——你都嫁进来了,孩子都生了,跑不了了,还花那个冤枉钱干什么?” 时葵的睫毛颤了颤。她从没听母亲说起过这些细节,以前母亲总是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她以为母亲当年过得很顺遂。 “有的婆母更过分。”沈佳丽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愤懑,但很快又压了下去,变成一种无奈的平静,“专挑女人生完孩子最虚弱的时候拿捏儿媳妇。你刚生完,身上还缝着针呢,下床都费劲,她非说母乳喂养好,逼着你喂奶、熬夜。你说你能怎么办?你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她说一句话你就得听着。”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秦寒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放下了吹风机,安静地站在一旁,没有插话,只是把手轻轻搭在时葵的肩膀上。 沈佳丽抬起头,看着女儿被夕阳映红的侧脸,看着秦寒星那只始终放在时葵肩上的手,看着婴儿床里那个睡得安稳的小家伙,眼眶慢慢红了。 “妈就是觉得……”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但嘴角是上扬的,“我女儿太幸运了。比妈幸运一百倍、一千倍。” 时葵伸手握住了母亲的手,轻轻摇了摇,像小时候撒娇那样。她没有说什么漂亮话,只是安安静静地握着,拇指在母亲粗糙的指节上一下一下地摩挲着。 窗外,夕阳沉入了竹林的那一头,天边烧起了一片橘红色的晚霞。 婴儿床里,小家伙翻了个身,小手从毯子里伸了出来,五根小手指在空气里张开又攥紧,像是抓住了什么看不见的、珍贵的东西。 晚上五点,月子中心的套房里静悄悄的。 窗外的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暮色像一层薄纱缓缓笼罩了园林里的翠竹和池塘。房间里的灯没有全开,只留了床头那盏暖黄色的台灯,光线柔和得像融化了的蜂蜜,把整个卧室笼罩在一片安宁的暖意里。 时葵刚刚吃完月子餐,一碗红枣桂圆粥、半条清蒸鲈鱼、一碟上汤娃娃菜,还有一小盅花胶鸡汤。她吃得很慢,但吃得很干净——身体实在太需要营养了。放下筷子不过十来分钟,她的眼皮就开始打架。生产时的消耗太大了,这几日虽然休养得不错,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感还没有完全褪去。她甚至连睡衣的扣子都没力气系好,歪在枕头上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呼吸渐渐变得均匀而绵长,脸颊贴在柔软的枕套上,睫毛微微颤了颤,便不再动了。 旁边的小婴儿床上,那个七斤四两的小家伙也刚喝完奶。护士小周用奶瓶喂了他一百二十毫升的配方奶,他喝得急,中间还打了个嗝,把沈佳丽逗得笑了好一阵。喝完奶拍了嗝,换好了尿不湿,被重新裹进那条乳白色的纯棉毯子里。小家伙满足地咂了咂嘴,小手握成拳头举在耳朵旁边,两条小腿蜷了蜷,便心满意足地睡了过去。他的小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淡淡的粉,像一朵刚绽开的花苞,安静得让人不忍心发出任何声响。 秦寒星刚从公司回来不久。他今天下午去处理了一份紧急文件,心里惦记着时葵,处理完一刻也没耽搁就赶了回来。此刻他站在婴儿床边,低着头看孩子睡觉,看了好一会儿,才伸手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孩子露在外面的小肩膀。 沈佳丽一直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件正在织的小毛衣——粉蓝色的,说是要给孩子秋天穿。她织得很慢,一针一针的,偶尔织错了就拆了重新来。她的目光不时从手里的毛线上移开,看看熟睡的女儿,再看看熟睡的外孙,嘴角一直挂着一抹淡淡的、满足的笑。 第1246章 秦书逸出生36 看着秦寒星那副舍不得移开眼睛的样子,沈佳丽放下了手中的毛衣针,站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到秦寒星身边。她拉了拉他的袖子,又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唇边比了个“嘘”的手势,然后拽着他,蹑手蹑脚地穿过会客厅,一直走到套房门口。 沈佳丽轻轻拉开房门,先把头探出去看了看走廊——空无一人,只有走廊尽头的壁灯亮着柔和的光。她这才把秦寒星推了出去,自己也跟着出来,随手把门掩上,只留了一条细细的门缝,方便听到里面的动静。 走廊里很安静,铺着厚地毯,连脚步声都湮没其中。 沈佳丽压低声音,问得很直接:“陪产假快休完了吧?” 秦寒星微微一怔,随即笑了,点点头:“妈,明天就能上班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松,但沈佳丽是什么人?活了大半辈子,一双眼睛毒得很,一眼就看出女婿眼底那一闪而过的不情愿。 果然,秦寒星顿了顿,又开口了,声音放得很低,像是在跟沈佳丽商量,又像是在说服自己:“我有点不放心,想跟大哥说再多住几天。”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往那道留了缝的门那边飘了一下。 沈佳丽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这个在外面叱咤风云的秦家五少爷,在商场上谈判时眼睛都不眨一下的人物,此刻站在月子中心的走廊里,脸上的表情竟然像一个舍不得离开家的孩子。他心里装着什么,沈佳丽门儿清——他是不放心时葵,也不放心孩子。虽然月子中心有最好的护士、最好的营养师、最好的医疗设备,虽然她这个当妈的也在这里守着,但他就是想自己待着,想每天睁开眼睛就能看到妻儿。 这种心情,沈佳丽太懂了。 “你这孩子。”沈佳丽笑着轻轻拍了一下秦寒星的胳膊,语气亲昵而笃定,“这你还不放心?有我呢。” 就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她说得云淡风轻,却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沈佳丽这个人,平时大大咧咧的,说话嗓门大,笑起来前仰后合,可骨子里是个极有主意的女人。她年轻的时候一个人带大了时葵和时宴两个孩子,丈夫常年在外做生意,家里家外全是她一个人扛。什么苦没吃过?什么难没经历过?照顾月子这种事,对她来说根本不在话下。 更何况,现在还有这么专业的月子中心、这么周到的护士团队,她其实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在旁边看着、守着、给女儿做个伴就行了。 秦寒星看着沈佳丽那双认真的眼睛,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沈佳丽趁热打铁,语重心长地又补了一句:“你现在正是拼事业的时候。寒星,妈不是赶你走,妈是过来人,知道男人在这个年纪有多重要。公司里的事不能耽误,家里的事有妈替你盯着,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这话说得入情入理,秦寒星一时竟无法反驳。 他知道沈佳丽说得对。秦家的产业庞大,他手里掌着好几个核心项目,这些天因为陪产假已经积压了不少工作。大哥秦承璋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每次来探望的时候,公文包都是鼓鼓囊囊的,电话一个接一个,显然是在替他分担。他可以任性再多住几天,大哥一定会批,可他不能那么做。 况且,沈佳丽说得对,有她在,确实没什么不放心的。 这位岳母大人,虽然平时看着大大咧咧,可这几天在月子中心的表现,秦寒星都看在眼里。她每天早上准时到,晚上很晚才走,时葵吃的每一顿饭她都要先看一眼合不合胃口,孩子哭了她比护士跑得还快,连夜里时葵起身上厕所,都是她起来搀着的。这些事情,她从来没有在秦寒星面前邀过功,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做着,像是理所当然一样。 秦寒星沉默了几秒,脸上露出一个略带不好意思的笑容,像是一个被长辈说服了的大男孩,有些腼腆地挠了挠后脑勺。那个在商场上锋芒毕露的秦五少,此刻只剩下满心的柔软和感激。 “好。”他说,声音轻而坚定,“那就辛苦妈了。” 沈佳丽满意地点点头,又笑着叮嘱了一句:“明天上班就好好上班,别总惦记着往回跑。这里有我呢,时葵和孩子都好好的,你就把心放肚子里。” 秦寒星笑着应了一声。 走廊里的灯光洒在两个人身上,把一老一少的身影拉得很长。沈佳丽转身轻轻推开了房门,回头看了秦寒星一眼,下巴朝里面扬了扬,示意他进去再看一眼时葵和孩子。 秦寒星轻手轻脚地走进去,先到婴儿床边站了一会儿。小家伙还在睡,姿势都没变过,小手依旧举在耳朵旁边,像是在跟谁敬礼。他忍不住伸出食指,轻轻碰了碰那只攥成拳头的小手,指尖感受到那一点点温热而柔软的触感,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一样。 他又走到大床边,低头看着时葵。她睡得很沉,呼吸很轻,嘴唇微微张着,脸颊上那两弯浅浅的梨涡在睡梦中若隐若现。他弯下腰,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极轻的吻,轻到几乎没有触碰到皮肤,像是怕惊扰了她的好梦。 沈佳丽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没有出声。 她只是在心里又默默地感慨了一遍——女儿真是掉进福堆里了。 第1247章 秦书逸出生37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秦寒星就醒了。他轻手轻脚地翻身下床,生怕吵醒还在熟睡的时葵和身旁婴儿床里的儿子。晨曦透过落地窗的薄纱洒进来,照在时葵恬静的睡颜上,小家伙蜷在她臂弯里,小嘴微微嘟着,睡得正香。 秦寒星忍不住弯下腰,在时葵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又俯身亲了亲儿子软乎乎的小脸蛋。小家伙皱了皱鼻子,哼唧了一声,又沉沉睡去。他笑了笑,披上睡袍,悄悄溜出了卧室。 厨房里,他系上围裙,开始煲汤。食材是昨晚就让阿姨备好的——乌鸡、枸杞、红枣、当归,都是月子里补气血的好东西。他熟练地将鸡肉焯水去腥,再重新入锅,加入清水和药材,大火烧开,小火慢炖。砂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整个厨房渐渐弥漫开一股醇厚的香气。他一边搅动汤锅,一边想着昨晚儿子半夜哭闹时自己手忙脚乱换尿布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等汤煲得差不多了,他关火,盛出一碗放在保温盒里,又用便签纸写了张字条贴在保温盒上:“老婆辛苦了,趁热喝。中午我再回来陪你。”字迹端正又温柔。 回到衣帽间,他今天特意选了一套浅棕色的商务西装,面料细腻挺括,衬得他整个人温润又不失干练。他对着镜子仔细系上深棕色的领带,打了两次才满意。又往手腕上喷了一点淡香,整了整袖口,这才精神抖擞地走回卧室。 时葵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半靠在床头,抱着儿子轻轻拍着。她看到秦寒星一身笔挺的装扮,眼里闪过一丝笑意:“今天怎么穿这么好看?” 秦寒星走过去,低头在她唇上亲了一口,又亲了亲儿子的小手,柔声说:“第一天回公司上班,总得精神点。汤煲好了,在厨房,记得喝。” “嗯,路上小心。”时葵轻声说。 秦寒星又看了母子俩一眼,才恋恋不舍地出了门。楼下,阿威已经开着那辆黑色的迈巴赫等在门口。他拉开车门,恭敬地叫了声:“五少。”秦寒星点点头坐进去,车子平稳地驶出别墅区,汇入清晨的车流。 一路上,秦寒星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这几天他几乎没怎么合眼,但心里是满的,软的。初为人父的感觉,确实奇妙得很——那种恨不得把全世界都捧到小家伙面前的冲动,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又有趣。 车子很快抵达了秦氏集团楼下。这栋六十层的摩天大楼矗立在京都最繁华的金融街上,玻璃幕墙在晨光中熠熠生辉。秦寒星推开车门,修长的身影出现在旋转门前。 迎宾小姐一见到他,立刻笑容满面地迎上来:“五少爷,恭喜啊,喜添贵子!” 秦寒星微微一怔,随即露出温润的笑意:“谢谢你。” 话音刚落,后面的阿威已经麻利地从车里拎出一个大袋子,里面全是红彤彤的喜糖礼盒。他笑眯眯地递过去:“来来来,五少爷请大家吃喜糖!” 前台几位姑娘立刻围了上来,一个劲地道喜:“五少爷太幸福了!”“小公子一定特别可爱!”“恭喜恭喜!”秦寒星被簇拥在中间,脸上浮起一丝不好意思的红晕,连连点头道谢。阿威则像个专业派糖的,手里一盒一盒地往外递,嘴里还念叨着:“别急别急,人人有份,五少爷特意吩咐的。” 大堂里的其他员工也闻声聚过来,一时间欢声笑语不断。秦寒星有些招架不住这种热情,正想找借口溜去电梯,身后忽然传来一道低沉带笑的声音。 “五弟终于舍得来上班了?” 众人自动让开一条路。秦承璋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宽肩窄腰,气场强大,手里拎着一只公文包,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秦寒星转过身,笑着叫了声:“大哥,你这话说的——我这才歇了几天。” 秦承璋大步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眼里带着兄长特有的宠溺和调侃:“几天?我看你心都快长在家里了。走吧,去我办公室,好多项目等着你呢。” “好。”秦寒星点点头,跟着大哥一起走进总裁专属电梯。阿威留在外面继续分糖,两人进了电梯,门关上,隔绝了大堂的喧闹。 电梯缓缓上升,秦承璋侧头看了弟弟一眼,语气温和了些:“时葵和孩子都好吧?” “都好,汤也喝了,觉也补了。”秦寒星眉眼弯了弯,“就是晚上闹了点,不过月嫂在,我也能搭把手。” 秦承璋点点头,没再说什么。电梯到了顶层,门一开,长长的走廊尽头就是总裁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外,半个京都尽收眼底。 进了办公室,秦承璋走到那张气派的红木办公桌后,从抽屉里拿出一打厚厚的文件,递给秦寒星。 “这是体育场晟泰大酒店的资料,政府那边催得紧,下个月要开工。”他翻开第一份文件,指了指上面密密麻麻的批注,“这是游泳馆的扩建计划,你先看看方案有什么要调整的。” 秦寒星接过,翻了几页,眉头微微一动。秦承璋又递过来第三份,他一看封面,愣住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是迪士尼乐园的扩建书?”秦寒星抬起头,眼里满是惊讶,“迪士尼还要扩建?” 秦承璋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靠在椅背上,脸上带着几分得意的笑意:“是啊,你当初主导的那个迪士尼项目,给政府创收了好几个亿,现在成了京都旅游的标志性建筑。政府那边主动要求扩建,说是要吸引更多国外游客,打造亚洲最大的主题乐园。” 秦寒星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说什么。他记得当年接手这个项目时,压力大得整晚睡不着,方案改了十几版,光是和政府、美方来回谈判就磨了大半年。没想到如今已经成了京都的一张名片。 “你这表情……”秦承璋哈哈大笑,“怎么,自己做的项目都不认识了?你现在在公司里可是‘招财猫’级别的,财务部算过,你去年经手的项目给集团带来的利润占了总收入的四分之一。” 秦寒星被夸得耳根发热,赶紧低头翻文件:“大哥你别打趣我了,我先看看这些资料,一会儿开会要用吧?” “嗯,十点全体高管会议,你先熟悉一下。”秦承璋看了看腕上的百达翡丽,还有二十分钟。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人敲了两下,没等回应,门就推开了。秦霁一身深灰色西装,笑容满面地走进来,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古龙水香。 “小家伙终于来上班了?”秦霁一进门就笑着打趣,目光在秦寒星身上转了一圈,“初为人父的感觉怎么样?” 秦寒星放下文件,站起身,眼里满是敬重和亲近:“感觉很奇妙,老师。”他走过去,主动张开双臂。 秦霁爽朗地笑了,伸手抱了抱他,用力拍了拍他的后背:“加油啊,当了爸爸,责任更重了,但也会更有动力。” “谢谢老师。”秦寒星松开手,眼眶微微有点热。当年他刚进公司时,就是秦霁一手带他入行的,从最基础的看图纸、跑工地,到后来独立操盘百亿项目,秦霁倾囊相授,亦师亦兄。 秦承璋坐在大班椅里,翘着二郎腿,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幕,忽然插了一句:“过几年他就习惯了,咱们秦家男人哪个不是两个以上孩子?你都第三个了吧。” 秦霁转过身,笑着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可不,又是个小子。我父亲和爷爷盼着要个姑娘呢,天天念叨,说我们秦家阳盛阴衰,从老爷子那辈起就没出过几个闺女。” 秦承璋大笑起来:“那让他们把希望寄托在五弟身上,他年轻,还可以再接再厉。” 秦寒星被说得脸都红了,赶紧举起手里的文件挡在面前:“大哥!你们两个当着我面编排我,过分了啊。” 秦霁和秦承璋对视一眼,同时笑出了声。办公室里笑声朗朗,窗外的阳光正好,洒在这三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身上,把整个房间映得温暖而明亮。 秦寒星抿着嘴角,一边翻着迪士尼的扩建书,一边忍不住想:等儿子长大了,一定要带他去那个自己亲手参与建起来的乐园看看。那时候,那个小家伙大概也会像今天早上的自己一样,眼里全是新奇和欢喜吧。 第1248章 秦书逸出生38 秦氏集团十层会议室。 整层楼都是会议区域,今天特意启用了最大的那间董事会议室。一扇厚重的胡桃木双开门敞开着,里面灯火通明,长条形的会议桌能容纳三四十人,此刻已经坐得满满当当。两侧的落地窗透进天光,照在桌面上锃亮的铭牌和文件堆上,气氛正式而略显压迫。 墙上挂着秦氏集团历年的荣誉奖牌和几幅巨大的项目实景图,其中迪士尼乐园的航拍图被挂在最显眼的位置——那是秦寒星一手缔造的成绩,也是今天会议绕不开的话题。 秦寒星、秦承璋、秦霁三人走进来时,会议室里的窃窃私语声骤然一静,随即所有人都站了起来,以示尊重。 “大哥。”“大少爷。”“董事长。”称呼此起彼伏。 秦承璋微微颔首,步伐沉稳地走到主位坐下。秦霁坐在他左手边第一个位置,秦寒星则自然而然地坐在了秦承璋的右手下首——这个座次的变化,在座的老狐狸们都看在眼里,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秦寒星坐定后,环顾了一圈。在座的除了集团各事业部的高管,还有几位头发花白的老股东,以及各核心部门的负责人。他看到财务部的秦琸正朝他微微点头,嘴角带着一抹赞许的笑意。秦寒星回以一笑,从公文包里抽出那几份文件,整齐地摆在面前。 秦承璋将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沉声道:“开始吧。” 财务总监秦琸应声站起来。她是秦家嫡系的一位姐姐,三十多岁,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精明干练,国外知名的财经大学毕业。她拿起遥控器按了一下,身后的巨幅投影幕亮了起来,一份份财务报表和柱状图清晰呈现。 “我先汇报一下上个月的财务数据。”秦琸的声音清晰有力,她点了点屏幕上第一张图,“集团上月总营收四十七亿,净利润达到八点三亿,同比增长百分之十二。其中盈利贡献最大的项目,依然是迪士尼乐园。” 她切换了一页幻灯片,迪士尼乐园的各项数据一一列出——客流量、二次消费收入、周边衍生品销售、品牌授权费,每一项数字都相当亮眼。 “迪士尼单月净利润突破两亿,占集团总利润的近四分之一。”秦琸说到这里,目光越过会议桌,直直地看向秦寒星,眼里的欣赏毫不掩饰,“目前我们正在考虑,在乐园现有的基础上再开发一块新区域。具体方案,后面会专题讨论。” 她顿了顿,忽然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慨:“五少爷当年接手这个项目的时候,才不到二十岁吧?谁都没想到能做成今天这样。”她心想,虽说……她父亲秦妄的事情曾经毁了他的人生,但五少爷自己争气,这三年进步有目共睹。家族给了他平台和资源,他真正成长起来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有人低头看文件,有人悄悄打量秦寒星。秦妄的名字在秦氏内部是个敏感词——那位曾经的秦家最受宠的二叔,为了自己的私生子能够成为秦家少爷,把秦寒星送到乡下自生自灭,而秦寒星刚被找回来时,一度被质疑、被冷眼,硬是咬着牙一步步从基层做起来,用成绩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如今秦琸这番话,既是对秦寒星的肯定,也是一种公开的表态——在秦氏,他早已不再是当年的那个粗野的乡下少年,而是“秦家的五少爷,集团的二把手”。 秦寒星垂下眼睫,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笔帽,没有接话。秦承璋却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几不可察地扬了扬。 秦琸说完,坐了回去。秦承璋扫视全场,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各位也看到了,迪士尼项目确实是我们目前的现金牛。但集团不能只靠一个项目吃饭。今天会议的一个重要议题,就是围绕迪士尼周边或者新的增长点,大家有什么想法,都可以说说。” 话音刚落,负责地产板块的秦瑞第一个开口了。他三十出头,身材健硕,声音洪亮:“总裁,我提议建居民楼。现在京都房价还在涨,城东那块地我们拿得便宜,如果开发成高端住宅,一平米卖十五万起步,保守估计净利润二十个亿以上。快进快出,资金回笼周期短,风险低。” 有人点头附和,做地产出身的老股东周海生推了推眼镜:“瑞总说得有道理。住宅项目是我们的老本行,轻车熟路,不像文旅项目那么烧钱又烧时间。” 另一个声音冒出来:“我倒觉得可以再建一个大型游乐场。现在家庭亲子消费是风口,迪士尼偏西式,我们搞一个国潮主题的,差异化竞争嘛。” 秦承璋皱了皱眉,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他还没开口,坐在秦霁下首的秦琼先说话了。秦琼是秦家三叔秦恺的大女儿,负责商业地产运营,说话慢条斯理,但一针见血。 “游乐场?已经有了迪士尼,京都还有欢乐谷、水魔方,市场基本饱和了。再建一个,除非体量和IP能对标迪士尼,否则就是烧钱陪跑。说句不好听的,在迪士尼的光环下面,其他游乐场项目都会黯然失色。咱们没必要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 秦琼的话一锤定音,那个提议游乐场的高管讪讪地闭了嘴。 秦承璋眉头舒展了些,目光转向秦寒星:“五弟,你有什么想法?” 全场的注意力一下子集中到秦寒星身上。他坐在那里,浅棕色的西装在灯光下显得温和而儒雅,和会议室里一片黑灰色系形成了微妙的对比。 秦寒星没有急着开口,而是拿起桌上的保温杯抿了一口水,才不紧不慢地笑了笑:“我倒是有一个不太成熟的想法,说出来大家听听。” 他放下杯子,正色道:“可以试试全民健身中心,或者社区图书馆这类偏公共服务的项目。但是——”他话锋一转,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我其实更想说的是另一个方向。我记得咱们秦氏早几年不是盘下了一座岛吗?就在京都东南方向的那个,叫什么来着……对,明珠岛。一直闲置着,每年光是维护费就要烧掉不少钱。” 第1249章 秦书逸出生39 财务部的秦琸点了点头:“没错,那座岛当年是秦……是秦妄主导收购的,后来项目搁置,岛上只做了基础绿化,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开发方向。” 秦寒星身子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语气变得轻快起来:“我提议,把那座岛打造成——流浪猫咪乐园。”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然后炸开了锅。 “流浪猫?”秦瑞第一个皱眉,一脸不可思议,“五少爷,你没开玩笑吧?那可是公益事业,纯赔钱的买卖!建居民楼不赚钱吗?搞什么猫岛?” 另一位老股东也摇头:“年轻人想法是好的,但咱们是商业集团,不是慈善机构。投钱进去收不回来,股东们怎么交代?” 几个高管交头接耳,有人面露不解,有人忍俊不禁,似乎觉得这个提议有些异想天开。 秦寒星不慌不忙,等议论声稍歇,才笑着解释:“秦瑞大哥,不能光看钱。我去年去苏城考察的时候,专门看过他们的‘猫岛’。那座岛原来也是荒废的,后来搞了个猫咪主题公园,岛上立了一座巨大的绿色猫咪雕像,现在都快成苏城的城市地标了。” 他说着,从手机里翻出几张照片,递给旁边的秦承璋看。秦承璋接过手机,屏幕上是一只憨态可掬的巨型猫咪雕塑,通体翠绿,坐在岛上最高处,远远望去格外醒目。照片下面还有游客和猫咪互动的场景,人山人海。 秦寒星继续说:“苏城猫岛的运营模式很有意思——进岛免费,岛上的流浪猫都做了绝育和免疫,游客可以随便撸猫。他们主要的盈利点有三个:一是在岛上售卖猫条、猫粮、猫咪周边文创;二是做公益领养活动,领养需要审核,但本身会产生一部分服务费;三是接受捐款,很多人愿意为流浪动物献爱心,积少成多。再加上媒体报道和社交平台传播,岛上的客流量一年比一年大,去年已经实现了收支平衡,今年开始微盈利了。” 秦琼听得认真,推了推眼镜,若有所思:“品牌价值呢?这种项目带来的品牌溢价,可能比直接盈利更重要。” “堂姐说得对。”秦寒星朝他点头,声音沉稳下来,“咱们秦氏做地产、做金融、做文旅,赚钱的项目多了去了,但品牌形象一直偏冷偏硬。一个流浪猫咪乐园,花不了太多钱,却能极大提升秦氏的社会责任感和品牌温度。到时候媒体一报道,公众好感度上去了,对集团其他业务也是反哺。” 秦承璋一直没说话,手指轻轻转动着桌上的钢笔,目光落在秦寒星脸上,若有所思。秦霁则侧过头,低声对秦承璋说了句什么,秦承璋微微颔首。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秦瑞还想说什么,秦承璋抬手制止了他。 “可以考虑。”秦承璋放下钢笔,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这个方向,有助于提升秦氏的企业形象。以前我们太注重账面利润,忽略了品牌软实力。五弟这个提议,格局打开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秦寒星身上,嘴角微微一扬:“秦琸,你先做一个初步的财务测算,看看投入成本和预期回报周期。秦琼,你去联系一下苏城猫岛的运营方,派人去实地考察,拿一份详细报告回来。秦寒星——” “在。”秦寒星坐直了身体。 “这个项目既然是你提的,你就牵头做个方案,一个月之内,我要看到完整的可行性报告。”秦承璋的语气不容置疑,但眼底分明带着几分欣赏。 秦寒星笑了笑,干脆利落地应下:“好。” 秦霁在一旁笑出了声,拍了拍秦寒星的肩膀:“小家伙,刚回来上班就领了个新活儿,看来你大哥是一点都不让你闲着。” 秦寒星摸摸鼻子,笑着没说话。他知道,大哥这是在给他铺路——猫岛项目虽然不大,但胜在够新、够有话题性,做好了就是一份亮眼的政绩,对他在集团内部的地位是进一步的巩固。 秦承璋合上面前的文件,抬腕看了看表:“好,这个议题先到这里,继续下一个。体育场晟泰大酒店的项目,施工单位招标进展如何了……” 会议继续推进,但秦寒星的余光瞥到,有好几位高管和老股东正悄悄打量他,眼神和刚进来时已经不一样了。秦瑞虽然还是一脸不以为然,但也没再开口反驳。 秦寒星收回目光,翻开面前的笔记本,在空白页上写下几个字:“猫岛——可行性报告”。笔尖顿了顿,他又在下面添了一行小字:“给儿子也留一个可以长大的地方。” 他嘴角弯了弯,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到会议中。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会议室长长的桌面上,也照在他认真专注的侧脸上。 第1250章 秦书逸出生40 那天下午,阳光正好。 秦寒星、秦霁、秦琼、秦琸四人乘船上岛,远远便望见了那片绵延的海岸线。 明月岛,确实是个好地方。 当年秦妄斥资买下这座岛,图纸都画好了,说是要建一座高端度假村,有私人沙滩、有观景别墅、有游艇码头。可惜蓝图还没铺开,秦妄就被流放了。这座岛便这么荒了下来,一荒就是好几年,只剩下疯长的野草和无人踏足的沙滩。 如今秦寒星站在这里,倒是觉得这荒芜也别有一番味道。 深秋十月的海风不算凛冽,带着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阳光洒在身上,透过米白色风衣的料子,暖融融地贴在皮肤上。他今天穿的是浅棕色的商务西装,外头披了件米白色风衣,站在金色的沙滩上,衣角被海风吹得微微扬起。 海浪一波一波涌上来,又退下去,在沙滩上留下细密的泡沫。 秦寒星望着那片无垠的海面,忽然有些出神。 他又想到了秦妄。 这个念头来得并不突然——事实上,只要踏上这座岛,就不可能不想起那个人。这座岛是秦妄买的,规划是秦妄做的,就连“明月岛”这个名字,据说也是秦妄取的。 秦妄。 秦寒星在心里默念这两个字的时候,舌尖还带着一丝涩意。 他恨过秦妄。恨得牙痒痒,恨得彻骨。那个人毁了他原本的人生轨迹,把他推进了一场他从未准备好的风暴里。如果不是秦妄,他或许一直在秦家锦衣玉食的当秦家少爷,像他双胞胎哥哥秦耀辰一样,无忧无虑,光彩夺目,没有这些尔虞我诈,没有这些身不由己,没有当初对他的贬低和嘲讽。 可是—— 秦寒星垂下眼,看着脚边被海浪冲刷得光滑的鹅卵石。 可是如今他在秦家站稳了脚跟。那些曾经压在他头上的质疑和轻视,都被他一点点碾碎。他有了妻子,有了孩子,有了一群虽然不完美但终究是家人的家人。生活一天天好起来,好到有时候他清晨醒来,看着窗外透进来的光,会觉得这一切像是偷来的。 这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日子。 而秦妄呢?恶有恶报,被流放到孤岛上,孤零零一个人。 秦寒星扯了扯嘴角,笑容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想,该放下了。 恨一个人太累了,况且那个人已经付出了代价。他还有自己的日子要过,有妻子要陪,有孩子要养,有事业要攀登——他该好好生活了。 “五堂弟。” 秦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笑意,“想什么呢?站那儿发了好一会儿呆了。” 秦寒星回过神,转过身去。 阳光正好打在他脸上,他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那笑容干净得不像一个在秦家摸爬滚打过来的人。 “没什么。”他说,语气轻松,“就是在想,这岛挺大的,养上万只小猫不成问题。哪天再整个流浪狗,猫狗双全,齐活。” 秦琼还没接话,一旁的秦承璋先笑了。 “小动物开会得了!”秦承璋双手插兜,海风吹得他衣领翻飞,“猫叫狗吠的,热闹得很。” 秦霁也笑了起来,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色西装,头发被海风吹得有些凌乱,但整个人看起来有气质有气度。他环顾了一圈岛上的景色,眼睛亮了亮:“流浪动物主题花园,你们觉得怎么样?” “主题花园?”秦寒星挑了挑眉。 “对。”秦霁越说越有兴致,伸手比划起来,“把花种上,四季都有的那种。等孩子们大了,可以来这儿玩。有花,有滑梯,有猫有狗,孩子们在花丛里跑,猫狗在旁边晒太阳——” 他顿了顿,笑得眉眼弯弯:“多好。” 秦寒星听着,脑子里已经有了画面。孩子们的笑声,猫狗的打闹,花的香气混着海风的味道—— 他笑了起来,这一次笑得真心实意:“老师的提议好。那就再加点娱乐设施,滑梯秋千什么的,弄个大草坪,孩子们可以在上面打滚。” “还要有长椅。”秦琼补充道,“大人也得有个地方坐着看孩子。” “遮阳棚也得搭。”秦承璋说,“总不能让孩子们在太阳底下晒着。”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起劲,仿佛这座荒岛已经变成了一个热闹非凡的乐园。 海风拂过,带走了最后一丝关于过去的沉重。 秦寒星看着身边这些说说笑笑的人,忽然觉得,这座岛从今天起,才真正有了新的主人。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他转过身,面朝大海,深深吸了一口气。 阳光很好,风也很好。 以后会更好的。 “走吧,”他拍了拍风衣上的灰尘,笑着说,“回去把图纸画出来,明年开春就动工。” 众人笑着应和,一行人沿着沙滩往回走,身后是一串深深浅浅的脚印,和永不停歇的海浪声。 第1251章 秦书逸出生41 一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时葵出月子这天,天气格外好,深秋的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暖融融的。 秦寒星一大早就把车开到了沈佳丽住处的楼下,后备箱里塞满了时葵这一个多月攒下的零零碎碎——虽说大部分东西都是他来回带的,但真到收拾的时候,才发现不知不觉又多出来一堆。 “你慢点。”秦寒星一手揽着时葵的腰,一手替她挡着车门上沿,那小心翼翼的模样,活像她是什么易碎的瓷器。 时葵被他这阵仗弄得哭笑不得:“我都好了,你别这么紧张。” “医生说了,虽说出了月子,但头几天还是要多注意。”秦寒星一本正经地重复着医嘱,把人稳稳当当地扶进副驾驶,又弯腰替她系好安全带。 沈佳丽抱着孩子从后面跟上来,怀里的小东西裹着一条鹅黄色的小毯子,睡得正香,小嘴微微嘟着,时不时还咂巴两下。沈佳丽看着外孙那张小脸,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一边上车一边念叨:“这孩子真会长,挑着你们俩的优点长,这鼻子像寒星,这嘴巴像我们小葵,长大了肯定是个俊美的小少爷。” 时葵回头看了一眼,唇角不自觉地弯起来。 车子驶入别墅区的时候,时葵靠在车窗边看着外面熟悉的景色,心里头有一种说不出的踏实。一个多月没回来,路两边的银杏叶已经黄透了,风一吹,纷纷扬扬地落下来,铺了一地金色。 车子刚停稳,别墅的大门就开了。 几个佣人鱼贯而出,领头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姓周,是秦承璋特意从老宅那边调过来的。周妈在秦家做了快二十年,带大了秦家好几个孩子,经验丰富得不能再丰富。她快步走到车边,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五少爷,五少奶奶,欢迎回家。” 秦寒星先下了车,绕到另一边把时葵扶出来。时葵脚一落地,就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外面的空气和屋里就是不一样,带着秋天特有的清爽和草木的香气,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闷了一个多月,总算能透透气了。”时葵仰起脸,阳光落在她的脸上,她闭了闭眼,嘴角的笑意怎么都收不住。 沈佳丽抱着孩子下了车,周妈立刻迎上去,动作轻柔而熟练地接过孩子,一边看一边夸:“哎哟,这小少爷长得可真俊,这眉眼,跟五少奶奶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她抱着孩子的手稳当得很,一看就是老手,孩子在她怀里不但没醒,反而睡得更沉了。 一行人进了屋,时葵这才发现,别墅里面跟一个多月前又不一样了。 玄关处铺了厚厚的地毯,怕她滑倒。楼梯扶手上裹了一层柔软的防撞条,连墙角都贴上了圆润的护角。秦寒星扶着时葵上了二楼,婴儿房就在主卧隔壁,门开着,阳光从窗户涌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亮堂堂的。 时葵站在婴儿房门口,愣了一下。 房间比之前布置得更精致了。淡蓝色的墙壁上贴着可爱的动物贴纸,小床上挂着旋转床铃,床铃上的小星星和月亮在微风中轻轻转动。靠窗的位置放了一张宽大的摇椅,铺着柔软的毯子,一看就是给喂奶或者哄孩子的时候坐的。角落里立着一个实木的五斗柜,里面整整齐齐地叠着小衣服、小袜子、小帽子,每一件都小小的、软软的,可爱得让人心都化了。 最显眼的是天花板上那几个摄像头,角度调得刚刚好,能覆盖婴儿房的每一个角落。旁边的墙上还挂着一个显示屏,随时可以看到房间里的情况。 “老爷子安排的。”秦寒星站在她身后,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说是这样你在主卧也能看到孩子,不用来回跑。” 时葵转头看他,眼眶忽然有点热。她知道,这些看起来理所应当的安排,背后是秦寒星不知道花了多少心思才争取来的。秦家那样的门第,能让一个普通女孩嫁进来,还能让老爷子亲自过问这些琐碎的事情,这中间的弯弯绕绕,秦寒星从来没跟她提过,但她不是不懂。 “寒星。”她喊了一声。 “嗯?” 时葵摇摇头,笑了笑,没说那些煽情的话,只是伸手握了握他的手指。 秦寒星反手扣住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也没多说什么。 两个人之间,有些话不用说得太明白。 楼下的佣人已经忙开了。秦承璋派来的五六个佣人各有分工,有专门负责孩子的,有专门负责做饭的,有专门负责打扫的。周妈管着这一摊子事,安排得井井有条。时葵下楼的时候,正好听见周妈在厨房里交代:“五少奶奶刚出月子,饮食上还是要注意,生冷寒凉的不行,太油腻的也不行,汤水要备着,但不能太补……” 时葵站在厨房门口,听着这些话,心里暖洋洋的。她想起自己刚怀孕那会儿,心里头七上八下的,总觉得贵族深似海,自己一个豪门出来的姑娘,能不能在这地方站稳脚跟都是个未知数。可现在她慢慢发现,有些东西,跟门第没关系,跟人心有关系。 午饭还没好,时葵就拉着秦寒星去花园逛了一圈。一个多月没出门,她觉得自己都快长蘑菇了,看见花园里的花花草草都觉得亲切。秋天的花园不像春天那样热闹,但别有一番味道。几株桂花开得正好,甜丝丝的香气飘了满园,时葵站在桂花树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满足地叹了口气。 “等明年春天,在那边给你搭个花架,种上紫藤。”秦寒星指着花园一角说,“你不是一直想要个紫藤花架吗?” 时葵眨了眨眼:“你还记得?” “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秦寒星说这话的时候表情特别认真,认真得有点傻气,但就是这种傻气,让时葵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两个人在花园里慢慢走着,秦寒星的手一直虚虚地护在她腰后,怕她走快了,怕她绊着了,那副紧张兮兮的样子,跟平时在外面那个冷淡矜贵的五少爷简直判若两人。 第1252章 秦书逸出生42 逛了没一会儿,沈佳丽就让人来喊他们吃饭了。 餐厅里,长桌上已经摆好了菜。时葵一眼就看到了中间那盘糖醋排骨,色泽红亮,上面撒着白芝麻,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旁边还有清炒时蔬、鲫鱼豆腐汤、一碗热腾腾的鸡汤,都是她爱吃的。 “厨房今天做的糖醋排骨,你尝尝。”秦寒星拉开椅子让她坐下,自己在她旁边坐了,先给她夹了一块排骨放到碗里。 时葵咬了一口,排骨外酥里嫩,酸甜适口,她满足地眯了眯眼:“好吃。” 沈佳丽坐在对面,看着女儿吃得香,心里头那块大石头总算彻底落了地。这一个多月她一直陪着时葵,看着女儿从产后的虚弱一点点恢复过来,看着女婿忙前忙后地照顾,看着秦家上上下下的安排,她这个当妈的心,从最初的忐忑不安,变成了现在的踏实放心。 “妈,你也吃啊。”时葵夹了一块排骨放到沈佳丽碗里。 沈佳丽笑着应了一声,低头吃了一口,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看着时葵说:“小葵,你们小两口好好过,我待会儿就回去了。” 时葵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母亲,眼里立刻涌上一层不舍:“妈妈,你再多陪我一会儿嘛,又不急。” 沈佳丽看着女儿那副撒娇的样子,心里头又甜又酸。她伸手摸了摸时葵的头发,笑着说:“哎呀,我都陪你多久了,从你怀孕到生孩子到出月子,我在这儿蹭吃蹭喝的,再不走啊,我都不好意思了。”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这是你家。”时葵嘟着嘴说。 沈佳丽被她这话说得眼眶一热,赶紧岔开话题:“你好好养着,起夜也不用你,保姆会照顾周到的。”她说着,忽然压低声音,身子往前探了探,神神秘秘地把时葵拽到一边,离秦寒星远了几步,凑在女儿耳边小声说,“我跟你说啊,休息休息,两年后再要一个。” 时葵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羞得不行:“妈妈,我才刚生完!” 沈佳丽却不以为意,笑眯眯地说:“怕什么?你顺产的,恢复得快。你还年轻,这五少爷更年轻,多生几个,那是你的依仗。你听妈的,在这样的人家,孩子就是底气。你看你现在生了这个儿子,秦家上下多高兴,老爷子又是送东西又是派人手的,你要是再生个儿子……” “妈!”时葵羞得直跺脚,脸上的红一路蔓延到了耳朵根。 沈佳丽看女儿这副模样,笑得眼睛弯弯的,拍了拍她的手背:“好好好,我不说了,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时葵红着脸窝进妈妈的怀里,把脸埋在妈妈的肩膀上,闷闷地说了一句:“妈,我会想你的。” 沈佳丽搂着女儿,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像小时候哄她睡觉那样。她没说话,只是眼眶微微泛了红。女儿长大了,嫁人了,当妈妈了,有了自己的家。她这个当妈的,该放手了。 但她放心。因为她知道,女儿嫁的那个人,值得托付。 秦寒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手里端着一碗汤,看到母女俩抱在一起,脚步微微一顿,没有上前打扰,只是站在不远处,安安静静地看着时葵。他的目光很柔和,柔得像秋天的月光,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沈佳丽余光瞥见了他,心里最后那一丝丝的不放心也消散了。她拍了拍时葵的背,笑着说:“行了行了,多大的人了还撒娇,快去吃饭,汤凉了就不好喝了。” 时葵从妈妈怀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可怜巴巴的样子像个小孩。 秦寒星这才走过来,把汤碗放到桌上,很自然地揽了一下时葵的肩膀,低声说:“以后想妈妈了,我随时陪你回去看她,或者接妈妈过来住,都一样。” 沈佳丽听了这话,笑容更深了。她看了看秦寒星,又看了看时葵,心想,这大概就是当妈的最大的安慰了吧——女儿找到了一个真正疼她的人。 午饭吃得很慢,三个人说说笑笑的,气氛温馨得像一幅画。时葵吃了两块糖醋排骨,喝了一碗鲫鱼汤,还吃了小半碗米饭,胃口比之前好了不知道多少。秦寒星在旁边看着,不动声色地又给她添了一碗汤,嘴里还念叨着:“多喝点汤,对身体好。” 沈佳丽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着摇摇头,心想这个五少爷,在外面那可是出了名的冷面阎王,谁能想到在家里是这个样子的? 饭后,沈佳丽坚持要走。时葵拗不过她,只好和秦寒星一起送她到门口。车子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沈佳丽上了车,摇下车窗,拉着时葵的手又叮嘱了几句:“好好吃饭,好好休息。” 秦寒星站在一旁,听到这话,唇角微微弯了一下,没反驳。 时葵忍不住笑了:“妈,他不欺负我。” 沈佳丽也笑了,最后看了一眼女儿,又看了一眼秦寒星,点了点头,摇上了车窗。 车子缓缓驶出别墅大门,时葵站在原地,看着车子越走越远,直到拐了个弯,彻底看不见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秦寒星走过来,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时葵的手有点凉,他就把她的手整个包住,慢慢地搓了搓,帮她暖着。 “走吧,外面凉。”他说。 时葵“嗯”了一声,最后看了一眼车子消失的方向,跟着秦寒星转身回了屋。 别墅里,周妈正抱着孩子在客厅里哄着。小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着这个世界。她的小手攥成拳头,在空中挥来挥去的,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好像在说些什么。 时葵走过去,周妈笑着把孩子递给她:“五少奶奶,小少爷醒了,精神着呢。” 时葵小心翼翼地接过儿子,小家伙到了她怀里,立刻就不闹了,小脸往她胸口蹭了蹭,闻到了熟悉的味道,安安静静地待着,那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时葵看着儿子那张小小的脸,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妙的感觉。一个月前,她还在产房里疼得死去活来,觉得天都要塌了。可此刻,怀里抱着这个软软的小东西,闻着她身上那股奶香味,她忽然觉得,所有的疼都是值得的。 秦寒星站在她身后,低下头看着母子俩,目光温柔得不像话。他伸出手,用一根手指轻轻碰了碰儿子的小手,小家伙立刻握住了他的手指,握得紧紧的,力气还不小。 秦寒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淡淡的,但眼底的光亮得耀眼。 时葵抬头看他,正好对上他的目光。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但什么都懂了。 客厅里暖意融融,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照在一家三口身上,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楼上的婴儿房里,床铃还在轻轻地转着,小星星和小月亮一圈一圈地旋转,投下斑驳的光影。墙上的监控显示屏亮着,画面里是空荡荡的房间,安静而温馨,等待着它的小主人随时回来。 别墅外面,秋天的风轻轻吹过,银杏叶簌簌地落了一地。一切都刚刚好,不急不缓,安稳而踏实。 时葵靠在秦寒星肩上,抱着儿子,心里头想着——这大概就是幸福的样子吧。不是轰轰烈烈,不是大富大贵,而是在对的时候,遇到了对的人,然后一起慢慢地把日子过成想要的样子。 第1253章 秦书逸出生43 时葵成了豪门圈里人人羡慕的对象。那些太太们聚会时,话题总绕不开她——秦家五少奶奶,生了儿子,母凭子贵,偏偏秦寒星又疼她疼得紧,出门扶着,回家陪着,恨不得把人拴在裤腰带上。 有人酸溜溜地说她是命好,也有人真心实意地羡慕,说她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秦家确实周到得无可挑剔。时葵每天的任务就是好好吃饭、好好休息、做做产后修复,孩子的事基本不用她操心。 婴儿房里二十四小时有人值守,监控画面直接连到秦承璋的书房和秦寒星的手机,保姆们都是秦家知根知底的老人,受过秦家的大恩,个个忠心耿耿,把孩子的命看得比自己的还重。 时葵有时候想抱抱儿子,还得从保姆手里“抢”过来,周妈总是在旁边笑吟吟地说:“五少奶奶,您歇着,小少爷我来抱。” 时葵哭笑不得,心想自己又不是瓷做的,抱个孩子怎么了? 但她也知道这是秦家的规矩,是秦寒星和老爷子的一片心意,便也不多说什么,只是在保姆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把儿子小逸抱到主卧去,关上门,母子俩腻歪一会儿。 这天下午,阳光正好,时葵从婴儿房出来,想去楼下喝口水。 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她听见客厅里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夹杂着佣人周妈的笑声。 她好奇地探头一看,差点没笑出声来。 秦寒星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摆着一大叠纯白色的棉布,手里拿着一把剪刀,正低着头认认真真地剪着什么。 他剪得极其小心,每一刀都精确得像在做手术,眉头微微皱着,薄唇抿成一条线,那专注的神情,跟他平时在公司签上亿合同的时候一模一样。 周妈站在一旁,手里端着一杯茶,脸上的表情又好笑又无奈:“五少爷,您这是在做什么呀?” “做尿介子。”秦寒星头都没抬,声音淡淡的,手上的动作没停,“我有经验,照顾小孩都用这个。” 他想起小时候在乡下,他才三岁,给妹妹洗尿介子,他人贩子养母就是剪一块块棉布做尿介子。 周妈瞪大了眼睛,活像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她在秦家做了二十年,带大了少爷小姐们,从来没见过哪个秦家的男人亲手给孩子剪尿布的。 别说剪尿布了,能抱抱孩子就算不错的了。 眼前这位五少爷,平日里西装革履,冷着一张脸,在外头谁见了不敬畏三分,这会儿居然坐在沙发上,跟个居家小媳妇似的剪尿布? 周妈忍不住笑了出来,笑得直摇头:“哎哟,五少爷啊!您这是做什么呀? 贵族人家的孩子哪里需要这个? 这都是乡下那些买不起尿不湿的人家才用的! 您快别剪了,把小少爷交给我们吧,我们有经验,保证照顾得妥妥帖帖的。” 秦寒星的手顿了一下,耳根子慢慢染上了一层粉色。 周妈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位五少爷哪里是真觉得尿布比尿不湿好啊,他就是想为儿子做点什么,当爹的那颗心,跟天下所有父亲一样,笨拙又柔软。 时葵站在楼梯上,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她捂着嘴,憋笑憋得肩膀都在抖,最后还是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秦寒星猛地抬头,正好对上时葵那双笑弯了的眼睛。 他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从耳根一直红到脖子根,那副又窘又羞的模样,跟个被抓包的小学生似的。 “你、你什么时候下来的?”他放下剪刀,下意识想把那些棉布藏起来,但沙发上铺了一堆,哪里藏得住,只能手足无措地坐在那里,脸上的红晕怎么都褪不下去。 时葵笑得前仰后合,扶着楼梯扶手才没让自己滑下去。 她一边笑一边走过来,一屁股坐到秦寒星旁边,拿起一块他剪好的棉布看了看——剪得倒是挺整齐的,方方正正,边角都修得圆润,一看就是花了心思的。 “五少爷,您这手艺不错啊。”时葵故意逗他,拿着那块布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眼睛里全是促狭的笑意,“将来要是秦家破产了,您还能去摆个摊,专门给人剪尿布,生意肯定好。” 秦寒星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捏了捏时葵的脸颊:“你笑够了没有?” “没有没有没有。”时葵把头摇得像拨浪鼓,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我老公居然在家里偷偷剪尿布,这事儿我能笑一辈子。” 周妈在一旁看着这小两口打打闹闹,识趣地端着茶杯退了下去,走的时候还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五少爷正红着脸把时葵往怀里拽,嘴里说着“再笑我就亲你了”之类的话,周妈赶紧别过脸去,嘴角却怎么都压不下来。 她在秦家这么多年,头一回见五少爷这副模样。那个在外头冷得像冰窖一样的男人,在时葵面前,就像一块被太阳晒化了的糖,黏黏糊糊的,甜得齁人。 秦家对小孩子那是真的重视,从上到下,没一个人敢马虎。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小逸的奶粉是秦承璋亲自让人从国外订的,一罐上千块,比金子还贵。 时葵第一次知道价格的时候,手都抖了一下,心想这哪是喝奶啊,这分明是喝钱。 她偷偷跟秦寒星说:“会不会太夸张了?几百块的奶粉也挺好的吧?” 秦寒星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地说:“大哥定的,你要是有意见,自己去跟他说。” 时葵立刻闭嘴了。让她去跟秦承璋说“奶粉太贵了换个便宜点的”?她还没那个胆子。 不过话说回来,小逸这孩子是真能吃。别的新生儿一次喝个八九十毫升就不错了,他倒好,满月没多久,一次就能干掉一百二十毫升,喝完了还意犹未尽地咂巴嘴,一副没吃饱的样子。 时葵有时候看着他鼓鼓的小肚子,都怕他把胃撑坏了,可这家伙偏偏长得白白胖胖的,健康得很,医生都说发育得特别好。 三天,整整一罐奶粉,一千多块钱,就这么没了。 时葵算了一笔账,一个月下来光奶粉钱就要上万,这还不算别的开销。 她咋舌之余,又觉得好笑,跟秦寒星说:“咱儿子这哪是养孩子啊,这是养了个碎钞机。” 秦寒星倒是一点都不心疼钱,反而很认真地说:“能吃是福,他爱喝就让他喝。” 时葵斜眼看他:“你倒是大方。” 秦寒星面不改色:“我儿子,花多少都值。” 这话说得时葵心里甜丝丝的,嘴上却不肯饶他:“行行行,你儿子你儿子,感情不是你喂奶,你不心疼。” 秦寒星被她噎了一下,摸了摸鼻子,不说话了。 这天傍晚,小逸又饿了,在婴儿房里哇哇大哭,声音洪亮得整栋楼都听得见。 周妈正准备冲奶粉,时葵拦住了她,说:“我来喂吧,让我跟他待一会儿。” 周妈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把小逸递给了她,自己站在一旁候着。 第1254章 秦书逸出生44 时葵抱着儿子坐到沙发上,把奶瓶塞到了小逸的嘴里。 小逸一闻到奶香味,立刻就不哭了,小脑袋拱了拱,准确地含住了,然后开始大口大口地吸吮起来。 他吃奶的样子特别认真,小脸鼓鼓的,两腮像塞了两颗小汤圆,一鼓一鼓的,可爱得要命。 秦寒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在时葵旁边坐下,安安静静地看着儿子吃奶。 他的目光落在儿子那张小脸上,眼神柔软得像春天的风。 小家伙吃到一半,忽然停下来,松开了嘴,扭过小脸来看了秦寒星一眼。 那双眼睛黑亮黑亮的,像两颗浸在水里的黑宝石,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他就那么直直地看着秦寒星,看了好几秒,然后小嘴一咧,笑了起来。 那笑容——时葵和秦寒星同时愣住了。 小逸的脸上出现了两个浅浅的小窝,就在嘴角两边,不深不浅,恰到好处,像是有人用指尖轻轻点了一下,留下两个甜甜的印记。 梨涡。 他笑起来有梨涡。 时葵下意识地抬头看向秦寒星,秦寒星也正好看向她。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同一种情绪——惊喜、感动,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潮澎湃。 时葵有梨涡,没想到两个浅浅的梨涡凑在一起,在小逸脸上竟然变得这么明显,这么好看。 “他笑了。”秦寒星的声音有点哑,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 时葵低头看着儿子,小家伙笑了一下就又转回去继续吃奶了,吃得咕咚咕咚的,小脚丫在襁褓里蹬来蹬去,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 她的眼眶忽然有点热,鼻子酸酸的,笑着说:“像你,梨涡像我。” 秦寒星摇了摇头,声音很轻:“像你,你笑起来最好看。” 时葵被他这句话说得心里一软,差点没绷住。她偏过头去,不让秦寒星看到自己泛红的眼眶,嘴里嘟囔着:“你就会说好听的。” 秦寒星没接话,只是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儿子露在外面的那只小手。 小逸的手指立刻握住了他的食指,握得紧紧的,小小的手指头软得像没有骨头,但力气大得出奇。 秦寒星看着那只小手握住自己手指的样子,忽然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所有的嘈杂都不见了,只剩下眼前这个小家伙,和身边这个女人。 他就这么看着儿子吃奶,看了一会儿,目光始终舍不得移开。 小逸吃了小半个小时,终于吃饱了,打了个小小的奶嗝,小嘴边上沾了一圈奶渍,眼睛半睁半闭的,开始犯困。 时葵把他竖起来,轻轻拍着他的背,帮他拍嗝。 小逸趴在她肩膀上,小脸蹭了蹭她的脖子,像只慵懒的小猫。 秦寒星从时葵怀里接过儿子,动作已经很熟练了。 他一只手托着小逸的脑袋和脖子,一只手托着他的小屁股,把人稳稳当当地抱在怀里。 小逸到了爸爸怀里,眼皮越来越沉,小嘴一张一合地打了几个哈欠,那小嘴巴张得圆圆的,像个小喇叭,打完哈欠还咂巴两下嘴,然后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秦寒星低头看着儿子睡着的样子,心里头涌起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感觉。 那种感觉很奇妙,像是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人轻轻碰了一下,酥酥麻麻的,又酸又胀,让他想笑,又想哭。 他把小逸轻轻放回婴儿床里,周妈立刻过来给小少爷盖好小被子,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蝴蝶。 秦寒星站在婴儿床边,又看了儿子几秒。 小家伙睡得很沉,小嘴微微嘟着,呼吸均匀而绵长,胸口一起一伏的,那两只梨涡在睡梦中若隐若现,可爱得让人想亲一口。 他忍住了,怕把孩子弄醒。 时葵走过来挽住他的胳膊,轻声说:“好了,别看了,去睡会儿吧,你昨晚也没睡好。” 秦寒星“嗯”了一声,又看了一眼儿子,这才被时葵拉着走出了婴儿房。他在主卧门口停了一下,回头对时葵说:“你早点过来,别太晚。” 时葵点点头,笑着推了他一把:“知道了,你快去睡吧,我再跟周妈交代两句就来。” 秦寒星进了主卧,关上门,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他脱了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在床上躺了下来。枕头和被子上有时葵身上淡淡的香味,闻着让人安心。他闭上眼,脑子里却全是儿子刚才吃奶的样子——鼓鼓的小脸,黑宝石一样的眼睛,还有那两个浅浅的梨涡。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时葵的枕头里,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那个在外头让人闻风丧胆的秦家五少爷,此刻就像个普通的、刚刚当了爸爸的年轻男人,因为儿子一个笑容,心里甜得跟吃了蜜似的。 他想起时葵说的那句话——“我老公居然在家里偷偷剪尿布,这事儿我能笑一辈子。” 秦寒星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耳朵尖又红了。 他剪尿布怎么了?他乐意。 第1255章 秦书逸出生45 第二天一早,秦寒星换上了一身剪裁利落的米白色西装,整个人又变回了那个清俊矜贵的秦家五少爷。时葵抱着小逸送他到门口,小家伙刚吃饱,精神头正好,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滴溜溜地转,看见爸爸就咧嘴笑,两个小梨涡若隐若现。 秦寒星伸手摸了摸儿子的小脸,指尖在那软乎乎的腮帮子上停了一下,又看向时葵,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今天在家好好休息,别累着。有事给我打电话。” 时葵笑着点头:“知道了,你快去吧,路上慢点开。” 秦寒星“嗯”了一声,目光在母子俩身上又停了两秒,才转身出了门。车子发动的时候,他从后视镜里看到时葵还站在门口,怀里的小逸挥着小拳头,像是在跟他说再见。他唇角微微弯了一下,踩下油门,驶出了别墅区。 到了秦氏集团,大楼里一如既往地忙碌。前台的小姑娘看见五少爷进来,立刻挺直了腰板,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五少爷早”。秦寒星微微颔首,步伐不紧不慢地穿过大堂,上了专属电梯。 他的办公室在顶层,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天际线,视野开阔得让人心旷神怡。秘书已经在他桌上放好了当天的文件和一杯温度刚好的美式咖啡。秦寒星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松了松领带,坐下来开始处理手头的事务。 没过多一会儿,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 门推开,秦琼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装订整齐的计划书,脸上带着笑,整个人看起来意气风发。她是秦寒星的堂姐,做事踏实肯干。自从上次明月岛的项目交给他负责之后,她整个人就跟打了鸡血似的,天天泡在工地上,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连轴转。 “总经理,明月岛的项目规划已经做完了,您过目。”秦琼把计划书双手递过来,语气里带着一丝掩不住的兴奋。 秦寒星接过来,翻开封面,目光落在第一页上。计划书做得非常专业,图文并茂,每一个板块都标注得清清楚楚。他一条一条地看下去,眉头微微舒展,时不时点一下头。 秦琼站在一旁,手心微微出汗,紧张地观察着秦寒星的表情变化。她知道这位五堂弟对工作的要求有多高,整个秦氏集团从上到下,没有不怕他的。哪怕是总裁亲自交代下来的项目,到了秦寒星手里,该挑的毛病一个都不会少。 但今天,秦寒星的表情出乎意料地和缓。他看完最后一页,合上计划书,抬头看了秦琼一眼,嘴角微不可见地动了一下:“不错。” 两个字,轻描淡写,但秦琼听到耳朵里,简直比中了彩票还高兴。她知道这两个字的分量——从五少爷嘴里说出来,那就是最高的评价了。 秦琼松了一口气,脸上的笑容更大了,赶紧趁热打铁地汇报起来:“总经理,明月岛现在改名叫希望岛了,寓意是给流浪动物生存的希望。我们觉得‘明月岛’这个名字虽然好听,但跟项目的定位不太贴合,改成‘希望岛’之后,品牌形象更温暖,也更容易引起大众的情感共鸣。” 秦寒星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示意她继续说。 秦琼翻开计划书,指着上面的设计图,越说越来劲:“岛上我们规划建一个大型的主体建筑,外观设计是一对猫狗的造型,一只猫一只狗相依相偎,既有辨识度又符合项目的核心概念。游客从远处就能看到这个建筑,视觉冲击力很强,拍照打卡的效果也会非常好。” 秦寒星看了一眼设计图,那对猫狗的造型憨态可掬,线条流畅,确实很吸引人。他微微点头:“继续。” “岛的两面各建一个码头,方便不同方向来的游客乘船登岛。码头周边会配备游客服务中心和停车场,动线我们也反复推演过了,不会出现拥堵的情况。”秦琼翻到下一页,越说越兴奋,“岛上的自助体验区是一大亮点——我们设置了自助猫条和自助猫粮的区域,游客可以自己购买猫条和猫粮,在指定区域投喂岛上的动物。这样既增加了互动性,又能控制投喂的量,不会让动物吃撑。” 秦寒星挑了挑眉,觉得这个设计挺有意思。现在的年轻人就喜欢这种有参与感的体验,自助投喂既能满足撸猫的乐趣,又能拍出好看的照片发朋友圈,一举两得。 “还有周边产品区,”秦琼翻到后面的页面,“我们会设计一系列以岛上猫狗为原型的周边产品,比如玩偶、钥匙扣、帆布包、明信片之类的,游客可以买回去做纪念。这个板块的利润率比较高,我们初步估算了一下,周边产品的收入大概能占到整个项目营收的三成左右。” 秦寒星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算是在心里过了这笔账。 秦琼见他没打断,胆子更大了,语速也快了起来:“餐饮方面,我们规划了两个餐厅——一个是猫餐厅,主打跟猫咪一起用餐的概念。餐厅里会有专门的猫区,游客可以一边吃饭一边跟猫咪互动,当然食品卫生和安全隔离我们都做了严格的方案,不会有任何问题。另一个是儿童餐厅,专门针对亲子客群,装修风格会更可爱一些,菜单也以孩子喜欢的口味为主,还有专门为小朋友设计的猫咪主题套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秦寒星听到这里,终于开口了,声音不疾不徐:“娱乐设施建在哪?” 秦琼立刻翻到规划图的那一页,手指精准地点在图纸的中心位置:“在岛的中心,我们规划了一个大型的娱乐城堡。城堡是多层结构,里面有滑梯、攀爬网、海洋球池、小型过山车等等,适合各个年龄段的孩子。城堡的外观我们会做成童话风格,跟整个岛的氛围统一。这样家长带孩子来的时候,孩子有地方玩,大人可以在旁边休息或者去撸猫,各取所需。” 秦寒星的目光在图纸上扫了一圈,微微点头。中心位置确实是最合理的,四通八达,不管从哪个码头登岛,都能很方便地到达娱乐城堡。 “沿海的地方呢?”秦寒星又问。 秦琼笑了,翻到最后一页,那是一张效果图,画得美轮美奂:“沿海的地方我们规划了浪漫沙滩。白色的沙滩,蓝色的海水,配上沙滩椅、遮阳伞、秋千、拍照打卡点,非常适合情侣和家庭。傍晚的时候可以看日落,我们还计划在沙滩上办一些小型音乐会或者篝火晚会,增加夜间的吸引力。” 秦琼顿了顿,总结道:“整个项目的定位就是——度假、撸猫、休闲一体化。游客来了之后,可以玩一天,也可以住一晚,我们岛上也规划了少量的住宿设施。这样既能满足短途一日游的客群,也能吸引想要深度体验的客人。我们做过市场调研,目前国内还没有类似的项目,猫主题的度假岛,我们是头一个。” 秦寒星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地笑了。那笑容不大,只是唇角微微上扬,眼底带着一丝满意的光,但落在秦琼眼里,简直比春天的阳光还让人温暖。 “不错。”秦寒星又说了这两个字,但这次比刚才多了一些东西,多了一种笃定和期许。他拿起桌上的笔,在计划书的封面上签了自己的名字,表示审核通过,然后递给秦琼,说:“看哪个公司愿意合作,筛选出来。资质要过硬,经验要丰富,价格不是第一位的,质量和理念匹配才重要。整理一份候选名单给我,下周开会讨论。” 秦琼双手接过计划书,郑重其事地点头:“好!总经理,您放心,我一定认真筛选,不会让您失望的。” 秦寒星“嗯”了一声,正要低头继续看文件,桌上的内线电话忽然响了。他看了看来电显示,神色微微一正——是秦承璋书房的内线。 第1256章 秦书逸出生46 他拿起电话,声音变得端正了几分:“大哥。” 电话那头,秦承璋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有力,带着一家之主不容置疑的气场:“五弟,周末回老宅一趟。” 秦寒星微微一愣:“有什么事吗?” “你儿子的名字,爷爷起好了。”秦承璋的语气里难得地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爷爷念叨了好几天了,让你们周末过来,一起吃顿饭,顺便把名字定下来。” 秦寒星听到“名字”两个字,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小逸出生一个多月了,一直“宝宝”“小逸”地叫着,大名还没定下来。老爷子说要亲自取,他们也就一直等着。这一个多月里,秦寒星有时候半夜醒来,看着身边熟睡的儿子,会忍不住想——爷爷会给这个孩子取一个什么样的名字呢? “好,大哥。”秦寒星不自觉地挺直了腰背,声音里多了一丝郑重,“周末我们一定过去。”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秦承璋忽然又问了一句:“孩子乖不乖?” 这大概是秦承璋第一次主动问起小逸的情况。秦寒星愣了一下,随即答道:“乖,很乖,能吃能睡,长了不少肉。” “那就好。”秦承璋应了一声。 电话挂断后,秦寒星拿着话筒愣了两秒,然后才慢慢放下来。 秦琼还站在旁边,手里抱着计划书,眼巴巴地看着他。秦寒星回过神来,摆了摆手:“你先去忙吧,名单整理好了发我邮箱。” “好的,总经理。”秦琼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发现秦寒星正靠在椅背上,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神有些飘忽,像是在想什么很远很远的事情。 秦琼没敢多问,轻手轻脚地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秦寒星拿起手机,打开相册,翻到昨晚拍的那张照片——时葵抱着小逸,母子俩都睡着了,小逸的小脸贴在时葵的胸口,嘴角挂着一点口水,那两只浅浅的梨涡在睡梦中若隐若现。他看着这张照片,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他给时葵发了一条消息:“周末去老宅,老爷子给儿子取好名字了。”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时葵就回了,速度之快让秦寒星怀疑她是不是一直盯着手机在看。她的回复只有几个字,但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那股子紧张和期待:“真的吗?什么名字?” 秦寒星笑了一下,打字回复:“还不知道,周末去了才知道。” 时葵发了一长串感叹号过来,然后又发了一条:“我紧张!!!你说老爷子会不会取那种特别霸气的名字?像秦始皇那种?” 秦寒星看着这条消息,忍不住笑出了声。办公室里没有别人,他笑得毫不掩饰,眉眼弯弯的。他回了两个字:“别闹。” 时葵立刻发来一个吐舌头的表情包,然后又发了一条:“好了好了我不闹了,你好好上班吧,我去看看儿子,他好像醒了,我听见他在咿咿呀呀的。” 秦寒星看着这条消息,心里头忽然变得很软很软。他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回椅背,转头看向落地窗外的天空。秋天的天空很高很远,蓝得像洗过一样,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悠闲得不像话。 他想,周末回老宅,老爷子会给孩子取什么名字呢? 不管是什么名字,那都是秦家对这一代孩子的期许和祝福。他那个小小的、软软的儿子,从今天起,就要有一个正式的名字了,一个会跟着他一辈子的名字。 秦寒星收回目光,重新拿起桌上的文件,但嘴角的那抹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窗外的阳光正好,落在他的办公桌上,落在那杯已经凉了的咖啡上,落在那份签了字的计划书上。一切都按部就班地进行着,工作、家庭、孩子、未来,每一样都稳稳当当的,像一艘大船,在平静的海面上缓缓前行。 而他知道,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周末的清晨,薄雾还未散尽,秦寒星便已收拾妥当。十一月中旬的风带着刺骨的凉意,院子里那棵老银杏树的叶子落了大半,金灿灿地铺了一地。时葵从衣帽间拿出一件红色的大衣,在秦寒星身上比了比,“穿这件吧,喜庆。” 秦寒星任由她摆弄,目光却落在她身上那件红色旗袍上——立领盘扣,暗纹绣花,将她纤细的腰身勾勒得恰到好处。外面再披上白色的大衣,红白相映,衬得她面若桃花。 “你这样穿,不冷?”秦寒星伸手摸了摸她旗袍的料子。 时葵笑了笑,“就进屋这一段路,冻不着。” 小逸被保姆裹得严严实实,里三层外三层,只露出一张白嫩嫩的小脸和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小家伙刚满月没多久,五官却已经能看出父母的影子,眉目清秀得像个瓷娃娃。保姆抱着他,小心翼翼,像是在捧着一件稀世珍宝。 车子早已等在门口。黑色的豪车身量修长,线条冷峻,在晨光中泛着低调的光泽。司机拉开车门,几人依次上车。车内暖气开得恰到好处,真皮座椅柔软舒适,小逸被放在安全座椅里,很快便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时葵靠着秦寒星,手轻轻搭在他的臂弯上,目光透过车窗望向飞速后退的街景。秦寒星低头看了她一眼,她今天化了淡妆,眉眼间比往日多了几分明艳,大概是因为要回老宅的缘故。 车子驶出市区,穿过一片静谧的林荫道,又转了两个弯,老宅终于出现在视野里。 秦寒星微微坐直了身子。 老宅今日格外不同。两扇朱漆大门敞开着,门楣上挂着崭新的红绸灯笼,门廊两侧的石柱上也缠了红色的丝绒缎带,就连台阶两侧的石狮脖子上都系了一朵红绸花。院子里更是热闹,彩灯高悬,花团锦簇,仆人们来来往往,脚步匆匆,人人脸上都带着喜气。 老宅张灯结彩,像是过年一样。 车子刚停稳,管家便迎了上来。他今日也换了新衣,灰蓝色的长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 第1257章 秦书逸出生47 “五少爷,五少奶奶,快请进,快请进!”管家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透着股掩不住的兴奋,“老爷子念叨你们好久了,一大早就问了好几回了。” 秦寒星下车,顺手接了时葵一把,目光却扫过满院的红绸灯笼,皱了皱眉。他看向管家,语气随意地问了一句:“这是过节?什么日子这么隆重?” 管家一愣,随即笑出了声,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五少爷您这是忙忘了?小少爷满月啊!” 秦寒星脚步一顿。 管家还在继续说,语气里满是骄傲:“这可是嫡系少爷,咱们秦家正经八百的嫡孙。老爷子说了,今天得取名字,上族谱,还得行洗礼。这可是大事,所以布置得隆重些,您看看,这些绸子还是老爷子亲自挑的颜色……” 秦寒星张大了嘴巴,愣在原地。 他回头看了一眼时葵,时葵正站在他身后,怀里抱着小逸——小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睁着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世界。时葵脸上没有半点惊讶,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恬淡又带着几分狡黠的笑意。 “你惊讶什么?”时葵歪了歪头,声音轻轻的,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咱们儿子可是贵族少爷。”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从容的骄傲,不是炫耀,而是一种笃定的、理直气壮的坦然。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逸,小家伙咿咿呀呀地挥了挥小手,像是在附和母亲的话。 秦寒星看着她们母子俩,嘴唇动了动,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时候,一个沉稳的声音从主堂方向传来。 “赶紧进屋,别在风口站着。” 秦承璋大步流星地走过来,一身深色中山装,身姿挺拔,面容刚毅。他看了一眼秦寒星那副呆愣的表情,嘴角微微一扯,似笑非笑,“爷爷念叨重孙子呢,等了半天了,你们再不来,老爷子怕是要自己拄拐杖出来接了。” 他说话间已经走到时葵面前,目光落在小逸身上,眼神顿时柔和了几分。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小家伙的脸蛋,那粗糙的手指在这一刻变得格外轻软。 秦寒星终于回过神来,“大哥,满月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秦承璋看了他一眼,“你知道了又怎样?你还能办得比老爷子办得更好?”他拍了拍秦寒星的肩膀,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走吧,别让爷爷等。” 秦寒星被推着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的热闹景象。红绸在风中轻轻摆动,灯笼穗子晃晃悠悠,仆人们端着托盘穿梭其间,托盘上是各色点心瓜果,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檀香和糕点的甜味。 原来这一切,都是为了他的儿子。 时葵察觉到他脚步慢了,走上来挽住他的胳膊,小逸被保姆抱着跟在后面。她的手微微用力,将他往前带了带,声音温柔又带着笑意:“走吧,寒星,该去给老爷子请安了。” 秦寒星看了她一眼,时葵的红色旗袍在晨光中像一团温柔的火,白大衣披在外面,衬得她整个人又热烈又清冷。她今天真的很美。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了她的手,大步朝主堂走去。 主堂的门敞开着,里面灯火通明,欢声笑语隐隐传出来。老爷子中气十足的笑声隔着几道门都能听见,间或还有几位叔伯的说话声,热闹得像除夕守岁。 秦寒星和时葵并肩跨过门槛,保姆抱着小逸紧随其后。就在他们踏入主堂的那一刻,满堂的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老爷子坐在主位上,眼睛一亮,手里的茶盏都顾不上放了,直接朝他们招手—— “来了?快,让我看看我的重孙子!” 保姆小心翼翼地抱着小逸走到秦世襄面前,微微弯下腰,将怀中的襁褓轻轻递过去。 秦世襄早已等不及了,双手稳稳地接过来,动作虽慢却格外娴熟。他年轻时抱过多少个秦家的孩子,如今重孙辈都四个了,手上功夫一点没生疏。小家伙被转移到老人怀里,竟然没哭,反而咂了咂嘴,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滴溜溜地转。 “哎呦,还挺沉!”秦世襄掂了掂,眼睛亮起来,声音里带着惊喜,“这才满月就这么敦实,长大是个壮小伙!” 时葵站在一旁,笑得眉眼弯弯,顺手帮老爷子托了托孩子的后背,语气里带着初为人母的那点得意:“爷爷,可能吃了,三天一罐奶粉就没!” “好好好!”秦世襄连说了三个好,声音一声比一声高,满堂的人都听见了。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家伙,胡子微微颤抖,笑得合不拢嘴。 这时候,一个小小的身影蹭到了秦世襄腿边。 两岁的秦书睿不知什么时候从大人腿缝里钻了过来,他穿着一件宝蓝色的小马甲,头发软软地贴在额头上,一双黑色的大眼睛瞪得圆圆的,一眨不眨地盯着襁褓里那个比他小得多的东西。他踮起脚尖,小脑袋往前探,鼻子几乎要凑到小逸脸上了。 那模样认真极了,像是第一次发现世界上还有这么小的“人”。 纪云舒笑着走过来,弯腰将秦书睿往旁边带了带,怕他扑得太近。她看了一眼秦世襄怀中的婴儿,眼神柔和得像化开的糖,声音温温柔柔的:“爷爷总念叨,这孩子长得多好——哎呦,这一笑还有两个小梨涡呢,随了五弟妹了!” 果然,小逸不知道是做了什么美梦,嘴角微微弯了弯,脸颊上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一现即隐,却把满屋子人的心都融化了。 秦冠屿站在一旁,双手插在裤兜里,歪着头看了看孩子,又看了看秦寒星,笑道:“爷爷,这回是第四个重孙辈了吧?” 秦世襄头都没抬,目光始终黏在重孙子脸上,嘴里应道:“三个小子,一个丫头——”说到这里,他忽然抬起眼,目光精准地落在秦冠屿身上,那眼神里带着一种老顽童式的狡黠和催促,“你抓点紧,赶紧再整个重孙女出来!” 秦冠屿的笑容顿时僵了半秒,随即摆摆手,一脸苦相:“我可不了,累死了!” 第1258章 秦书逸出生48 纪云舒在旁边听了,嗔了他一眼,伸手在他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语气又好气又好笑:“他一天忙的没正形,哪有空给我整个重孙女出来?” 秦世襄哈哈大笑,笑声洪亮,震得堂前那对红烛的火苗都晃了晃。 满堂的人也都跟着笑了起来,笑声此起彼伏,热闹得像过年。 笑声未落,一阵轮椅碾过青石地面的声响从侧门传来,不紧不慢,稳重而从容。 秦世墨坐在轮椅上,身上披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毯,面色比旁人白几分,但精神头却好得很,眼睛里透着一股沉静的光。秦霁推着轮椅,稳稳当当地从侧门进来,一边走一边小心避开地上的门槛和地毯边角。 轮椅在主堂中央停住,秦世墨微微探身,目光落在那团小小的襁褓上,看了片刻,嘴角慢慢浮起一个温和的笑意。 “这孩子像秦家人,”他声音不大,但满堂都听得清楚,带着一种长辈特有的笃定,“一看就聪明伶俐。” 秦世襄抬起头,冲自己大哥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孩子气的较劲,又带着几分真心的欢喜:“确实,大哥。这孩子比这个小滑头——”他下巴一抬,朝秦寒星的方向努了努嘴,“强多了。” 秦寒星站在一旁,本来还在看儿子,忽然被点了名,脸上的表情一时有些微妙。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摸了摸鼻子,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谁也没听清。 时葵在旁边忍着笑,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 秦世襄没理他,继续低头看孩子,声音里多了一种郑重的、像是许诺一般的分量:“在秦家快乐长大,受正统贵族教育。咱们秦家的孩子,要有秦家的样子。” 秦世墨点了点头,目光从婴儿身上移到秦寒星脸上,又移回婴儿身上,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没有愁绪,反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快:“这回有孩子了,我也放心些。” 秦世襄闻言,又笑了起来,这次笑得更大声,满头的银发都跟着颤。他一边笑一边摆着手说:“他才多大,二十三岁,以后有的是孩子!”说着,他忽然话锋一转,看向秦霁,“秦霁三十四了吧,都三个孩子了!” 秦世墨微微侧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大孙子,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无奈:“三十五了。三个小子,没一个姑娘。”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那份盼孙女的心意,在场的人都听得明明白白。 秦世襄哈哈大笑,笑声里满是宽慰和豁达:“三个重孙子多好!小子好啊,皮实,禁摔打!” 秦世墨也笑了,摇了摇头,目光重新落回小逸身上。那婴儿安安静静地躺在曾祖父怀里,小拳头攥得紧紧的,睡得香甜,浑然不知自己正被一屋子人围着看。 “盼着重孙女呢,”秦世墨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种阅尽千帆之后的平和,“随缘吧。” 这句话落下去,主堂里安静了片刻,不是冷清的那种安静,而是一种温暖的、被什么东西填满了的安静。红烛的光映在每个人脸上,明明暗暗的,像是一幅老画。 秦世襄低头,轻轻晃了晃怀里的孩子,嘴里哼了一句不成调的老歌谣。 小逸在摇晃中又露出了那对浅浅的梨涡。 满堂的人,都笑了。 秦世襄抱着重孙子,笑得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像一朵被春风抚平的老菊花。他轻轻颠了颠怀里的孩子,清了清嗓子,声音里带着一种郑重其事的庄重:“家族很重视,查了字典,叫秦书逸。” 满堂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一片赞叹声。 秦世豪坐在太师椅上,闻言点了点头,手指轻轻叩了叩扶手,一副品评好字的模样:“名字取得好,书字辈,逸这个字飘逸俊秀,有文气,有风骨。” 秦世墨微微一笑,目光落在那小小襁褓上,语气不疾不徐,却带着几分得意:“逸这个字是我想的。”他顿了顿,像是在品味这个字的滋味,“安逸,自在,洒脱。我希望这孩子这辈子,不用像他爹那样折腾,安安稳稳的,比什么都强。”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若有若无地瞟了秦寒星一眼。 秦寒星站在一旁,耳朵微微发热。时葵悄悄凑过来,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朵,声音压得低低的,却带着一丝催促的笑意:“还不去谢谢大爷爷?” 秦寒星回过神来,整了整衣领,走上前两步,规规矩矩地朝秦世墨行了个礼,腰弯得很深:“谢谢大爷爷。” 秦世墨靠在轮椅上,眼皮抬了抬,哼了一声。那声“哼”拖得长长的,里面裹着三分不满、三分嫌弃,却又有四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关切。他看着秦寒星,嘴唇动了动,终于开了口:“你老老实实的,就是谢谢我了。”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 秦冠屿笑得最响,一边笑一边拍大腿,纪云舒用手帕掩着嘴,眼角都笑出了细纹。就连一向沉稳的秦承璋,嘴角也忍不住往上弯了弯。秦寒星站在原地,被笑得耳根通红,却也只能跟着扯了扯嘴角,心里知道大爷爷这是借机敲打自己,偏偏还挑不出错来。 秦世襄笑着摇了摇头,将怀里的孩子交给保姆抱着,自己坐直了身子,声音一沉,恢复了当家老爷子的威严:“洗礼开始吧,然后上族谱。” 管家早已候在一旁,闻言立刻上前一步,躬身应道:“是,老爷子!” 他的声音洪亮而利落,转身朝门外一挥手,几个佣人便鱼贯而入。 走在最前面的佣人端着一个黄铜盆,盆身打磨得锃亮,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金色光泽,盆沿上雕刻着精致的祥云纹样。后面跟着的佣人提着一把铜壶,壶嘴里冒着袅袅的热气,白雾升腾,氤氲出一片温暖的水汽。最后面那个佣人手里捧着一只青瓷小碗,碗里装着几片新鲜的柚子叶,叶片碧绿欲滴,还带着露水,一股清苦的香气隐隐散开,与堂中檀香混在一起,竟生出一种安神静气的味道来。 第1259章 秦书逸出生49 保姆抱着小逸走到金盆前,先伸手试了试水温。她是带惯了孩子的,手背探进去,搅了搅,又加了一点凉水,再试,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水温正好,不烫也不凉,小孩子娇嫩的皮肤受得住。 “好了好了,可以放了。”保姆低声说着,小心翼翼地将小逸从襁褓中剥出来。小家伙骤然没了包裹,小胳膊小腿在空中挥了挥,像是有些不适应,嘴巴一瘪,眼看着就要哭。 保姆动作麻利,轻轻将他放进盆里。温水没过小肚子,那股温暖瞬间包裹住全身,小逸刚瘪下去的嘴又收了回来,眉头皱了两下,随即舒展开来,竟然露出一个茫然又舒服的表情,像是在说——这什么感觉,还挺不错。 秦世襄在一旁看着,忽然想起什么,转头朝秦寒星的方向喊了一声:“五少爷,过来给小孩洗!” 秦寒星被点了名,整个人愣了一下。 他站在原地,眨了眨眼,伸手指了指自己,像是在确认是不是在叫他。时葵在旁边推了他一把,他才回过神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盆里那个泡在温水里、正扑腾着小胳膊小腿的儿子,喉结上下滚了滚。 “还愣着干什么?”秦冠屿在后面笑着起哄,“给你儿子洗澡,又不是上刑场。” 秦寒星深吸一口气,挽起袖子,露出两截线条分明的小臂。他走上前去,步子比平时慢了许多,像是每一步都在做什么重大决定。保姆让开半个身子,把位置让给他,又递过来一只小木瓢。 秦寒星接过木瓢,舀了半瓢水,手微微有些抖。他蹲下身,与金盆平视,看着盆里那个小小的人儿,小逸也正睁着眼睛看他,父子俩大眼瞪小眼,场面莫名有些滑稽。 他深吸一口气,将木瓢微微倾斜,温热的水从瓢沿缓缓流下,浇在小逸肉乎乎的小胳膊上。水珠顺着那截莲藕似的白嫩手臂滑下来,流过圆滚滚的手腕,落在盆里,溅起细小的水花。 那种触感通过水流传递到秦寒星手上,温热的、柔软的、活生生的。 他觉得奇妙极了。 不是没见过小孩,也不是没抱过小孩,但此刻蹲在这里,亲手将温热的水浇在儿子身上,那种感觉和之前所有的体验都不一样。像是在浇灌一棵自己亲手种下的树苗,每一滴水都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责任和欢喜。 他又舀了一瓢水,这次手稳了许多。水浇在小逸的肩膀上,小家伙舒服得眯了眯眼,嘴角弯了弯,两个小梨涡若隐若现。 秦寒星看着那两个小梨涡,嘴角不自觉地也跟着弯了。 时葵站在一旁,目光落在丈夫蹲在盆边的背影上,眼眶微微有些发热。她从未见过秦寒星这样——那样笨拙,那样小心,像是手里捧着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 秦世襄在旁边看着,满意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秦寒星又浇了两瓢水,一瓢浇在小腿上,一瓢浇在肚皮上。小逸被水浇得咯咯笑了两声,声音脆生生的,像春天化冻的溪水。那笑声虽短,却让满堂的大人都跟着笑了起来。 “行了行了,”保姆笑着上前,“再浇下去小少爷该着凉了。” 秦寒星这才收了手,站起身来,才发现自己蹲得腿都麻了。他看着自己湿漉漉的袖口,又看了看盆里那个正朝自己咧嘴笑的儿子,忽然觉得这湿掉的袖子,也成了一件值得纪念的事情。 保姆动作麻利,将小逸从盆里捞出来。旁边早有佣人捧着厚厚的浴巾候着,毛巾是纯白色的,柔软得像云朵。保姆接过浴巾,将小逸裹住,轻轻擦拭,从头到脚,每一寸皮肤都擦得干干爽爽。小家伙被揉搓得眯起眼睛,像一只被撸舒服了的小猫。 擦干之后,佣人又捧上来一件小小的洗礼袍子。袍子是正红色的绸缎质地,领口和袖口绣着金色的云纹和如意结,胸前用金线绣了一个小小的“秦”字,针脚细密,一看就是上好的手工。袍子虽小,一应细节却一样不少,精致得像一件艺术品。 保姆将小逸套进袍子里,系好带子,整理好领口。红色衬得小家伙的皮肤愈发白嫩,像个年画里走出来的娃娃。 一切收拾妥当,保姆将他竖着抱起来,让他趴在肩头,轻轻拍着后背。小逸被这一番折腾弄得精神得很,非但没睡,反而睁大了眼睛,好奇地看着满堂红彤彤的灯笼和绸缎,看着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 时葵走过来,伸手逗了逗他的下巴。小逸痒得缩了缩脖子,随即咧开嘴,露出粉红色的牙龈,咯咯咯地笑了起来,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两个梨涡深深地嵌在脸颊上。 那笑声清脆,响亮,毫不吝啬,像是要把满屋子的喜庆都笑出来。 秦世襄被这笑声感染,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笑声洪亮得压过了所有人:“好!好!这孩子有福气,会笑!” 秦世墨坐在轮椅上,看着那团红色的、笑得前仰后合的小小身影,眼眶微微泛红,嘴角却弯着。 “书逸,”他轻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味一杯陈年的茶,“秦书逸。” 那个穿着红色小袍子的婴儿,在保姆肩头笑得正欢,全然不知自己刚刚完成了一场仪式,也全然不知,从这一刻起,他的名字将被郑重地写进秦家族谱,与这座老宅里一代又一代的人排在一起,成为这个百年家族绵延不绝的一部分。 管家走上前来,微微躬身,声音沉稳:“老爷子,族谱已经备好了。” 秦世襄点了点头,大手一挥:“走,上族谱。” 第1260章 秦书逸出生50 秦世襄抱着重孙子,率先迈出了主堂的门槛。怀里的小书逸被红色的洗礼袍子裹着,像一团小小的火焰,在秋日的阳光下格外醒目。 老爷子走得不快,步子却稳当得很,每一步都踏得实实在在,像是要让整个秦家老宅都知道——他的重孙子,今天要上族谱了。 身后,众人鱼贯而出。 秦世墨的轮椅由秦霁推着,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秦世豪和秦冠屿并肩走着,低声说着什么,偶尔笑一笑。 纪云舒挽着时葵的胳膊,两人走在中间,时葵的目光不时落在前方老爷子怀里的那团红色上,嘴角始终挂着一抹浅浅的笑。 秦寒星走在最后面,脚步比平时快了一些,像是不放心,又像是不想错过任何一个瞬间。 从主堂到祠堂,要穿过两条抄手游廊,再经过一片青石铺就的小广场。 游廊两侧的柱子上也挂了红绸,风一吹,绸子轻轻飘动,像是整座老宅都在为今天这个日子而喜悦。 广场边的几株老松柏苍翠欲滴,树冠遮出一片浓荫,几只灰喜鹊在枝头跳来跳去,喳喳地叫着。 祠堂坐落在老宅的最深处,坐北朝南,是整个宅子里最庄严的所在。 青砖灰瓦,飞檐翘角,门楣上悬着一块匾额,上书“秦氏祠堂”四个大字,笔力遒劲,据说是秦家先祖亲笔所题。两扇厚重的木门敞开着,门上的铜钉在阳光下闪着暗金色的光。 秦世襄走到祠堂门口,脚步微微一顿,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重孙子,轻声说了一句:“书逸,到家了。” 小家伙当然听不懂,但他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安安静静地待在曾祖父怀里,不哭不闹,一双黑亮的眼睛望着头顶的匾额和门楣,像是在看什么稀奇的东西。 众人跟着进了祠堂。 祠堂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庄严肃穆。正中央是一排排灵位,从秦家迁居此地的第一代先祖开始,一代一代,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一直排到最近才故去的那几位。 灵位前供奉着香烛和鲜花,香烟袅袅,萦绕不散。两侧的墙壁上挂着秦家历代先人的画像,有身着朝服的,有穿着长衫的,面容或威严或儒雅,目光穿越百年时光,静静注视着今日来此的子孙们。 一张宽大的红木长案摆在灵位正前方,案上铺着明黄色的绸缎,笔墨纸砚一应俱全。 一位须发皆白的族老早已等候在案前,他身穿深灰色的长袍,戴着一副老花镜,神情肃穆而庄重。 见众人进来,他微微颔首,算是见了礼。 秦世襄抱着孩子走上前去,在长案旁站定,声音沉稳而郑重:“有劳族老了。” 族老点了点头,伸手将案上那本厚厚的族谱捧起来。 那族谱的封面是深蓝色的缎面,边角已经被岁月磨得有些发白,但依然完好无损。 他小心翼翼地将族谱翻到中间偏后的某一页,指尖顺着密密麻麻的竖排字迹往下移动,最后停在了一处。 那一页上,赫然写着“秦寒星”三个字,墨迹虽已有些年份,却依然清晰醒目。 在名字的旁边,空着一小块地方,留待后来者填补。 族老提起一支小楷毛笔,蘸饱了墨,悬腕在“秦寒星”三字的后方,一笔一划,工工整整地写下了三个字—— 秦书逸。 他的笔锋沉稳有力,每一笔都写得极为认真,像是在完成一件神圣的使命。 最后一笔落定,他轻轻吹了吹墨迹,退后半步,让秦世襄过目。 秦世襄低头看了看那三个新写的字,嘴角微微上扬,点头道:“好。” 这时候,旁边一个佣人端着一只红木托盘走上前来,托盘上放着一方朱红色的印泥,印泥色泽鲜艳,像是刚刚研磨出来的。 另一个佣人手里捧着一方白色的丝绢,丝绢叠得四四方方,铺在一旁备用。 族老摘下老花镜,看向秦世襄,又看了看孩子,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仪式感:“印脚印吧。” 秦世襄将怀里的孩子轻轻递给保姆。保姆接过小书逸,小心翼翼地托着他的后背,另有一个佣人蹲下身来,轻轻握住孩子的一只小脚丫,将脚底朝上,露出那粉粉嫩嫩、还没有半个巴掌大的小脚掌。 小书逸被握住脚丫,小腿蹬了两下,像是在抗议,又像是在玩耍。 佣人动作轻柔却迅速,将他的小脚丫在朱红印泥上轻轻按了一下,又稳稳地印在了族谱上“秦书逸”三个字的下方。 一个小小的、完整的、脚趾分明的红脚印,就这样永远地留在了秦家的族谱上。 脚印落下的一瞬间,祠堂里安静极了,连香烟升腾的轨迹都似乎凝固了。 那枚小小的红脚印,与族谱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黑色字迹并列在一起,像是这个百年家族绵延不绝的血脉中,又增添了一个鲜活的、跳动的新音符。 秦世襄看着那枚脚印,轻轻呼出一口气,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踏实感:“礼成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两个字一出口,祠堂里凝重的气氛顿时松快了几分。 秦冠屿第一个笑起来,拍了拍手,纪云舒跟着笑了,时葵站在秦寒星身边,轻轻握了握他的手,感觉到他掌心里有一层薄薄的汗。 秦世襄转过身来,脸上又恢复了那副老顽童似的笑容,大手一挥,声音洪亮而爽朗:“走吧,戏园子搭台了!园子里的桂花都开了,果树也长出了果子,看演戏,还有家宴,今儿个热热闹闹的!” 众人应声,鱼贯而出祠堂。 时葵回头看了一眼那本摊开的族谱,那枚小小的红脚印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她抿了抿唇,眼眶微红,却没有掉下泪来。 今天是好日子,她告诉自己,该笑的。 从祠堂出来,穿过一道月洞门,再经过一片翠竹林,便到了老宅的戏园子。 戏园子是秦家老宅里最有味道的一处所在。 青砖围起一个不大不小的院子,院子里搭着一座古色古香的戏台,戏台飞檐翘角,两侧的柱子上刻着一副对联,上联是“演悲欢离合当代岂无前代事”,下联是“观抑扬褒贬座中常有剧中人”。 戏台正对着几排桌椅,桌椅都是上好的花梨木,擦得锃亮,上面铺着暗红色的丝绒坐垫。 此时,戏台上已经布置妥当,红色的幕布垂在两旁,后台隐约传来胡琴调试弦索的声音,咿咿呀呀的,像是在给即将开始的好戏预热。 戏台两侧的桂花树上,金黄色的桂花密密匝匝地开着,香气浓郁得化不开,一阵风吹过,细小的花瓣簌簌落下,铺了一地碎金。 第1261章 秦书逸出生51 院子角落里那几棵柿子树上,果实已经成熟,黄澄澄地挂在枝头,像一盏盏小灯笼。石榴树也不甘示弱,咧开了嘴,露出里面红宝石一样的籽粒,在阳光下晶莹剔透。 秦世襄一进戏园子,便看见戏台两侧的柱子上新挂了两盏红灯笼,满意地点了点头。他走到最前面居中的那张太师椅前坐下,随手端起桌上早已备好的盖碗茶,揭开盖子,茶香和桂花的香气混在一起,沁人心脾。 众人各自落座。秦世墨的轮椅被推到秦世襄左手边,秦世豪坐在右手边,秦冠屿和纪云舒挨着坐下,秦承璋坐在稍远一些的位置。秦寒星和时葵被安排在秦世襄身后的那一排,不前不后,位置刚刚好。 桌面上摆满了各色点心和小吃,全是老宅厨房精心准备的。细白瓷的碟子一个挨着一个,碟子里的点心精致得像艺术品:豌豆黄切成菱形小块,颜色淡黄如玉;芸豆糕层层叠叠,上面点缀着几粒枸杞;驴打滚裹满了黄豆面,软糯香甜;还有艾窝窝、萨其马、茯苓饼,全是地道的宫廷糕点做法。旁边的小碟子里装着琥珀核桃、桂花糖藕、蜜渍金丝枣,每一样都散发着诱人的甜香。 胡琴声忽然一亮,锣鼓点子跟着响了起来,戏台上的幕布缓缓拉开。一个身着戏服的花旦款步而出,头面珠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一开口,那嗓子又甜又亮,像一把银铃撒在玉盘上——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是京都有名的角儿,唱的是一折《牡丹亭》。那声音在戏园子里回荡开来,与桂花的香气缠绕在一起,听得人骨头都酥了三分。 秦世襄靠在椅背上,眯着眼睛,手指轻轻在扶手上打着拍子,一脸陶醉。 秦寒星却没有心思听戏。 他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保姆抱着孩子的背影,看着她们从戏园子的侧门出去,沿着游廊往卧房的方向走去。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目光警觉地扫视着四周。 秦世襄显然考虑得很周全。他刚才在戏园子门口就把保姆叫到跟前,仔仔细细地交代了一番——孩子要放在最安静的卧室里,窗帘拉上一半,光线不要太亮也不能太暗,室温调到刚刚好的温度,婴儿床的围栏要检查一遍,被褥要铺平整,不能有褶皱硌着孩子。他还特意安排了一个保镖专门守在卧室门口,又叮嘱了一句“老宅处处是监控,保姆都是自己人”,这才放了心。 但秦寒星还是不放心。 他坐在那里,手里的茶盏端起来又放下,放下又端起来,目光不时瞟向侧门的方向,整个人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牵着,线的那头拴在儿子的婴儿床边。 时葵注意到他的异样,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低声问:“怎么了?” “没什么。”秦寒星嘴上这么说,眼睛却还在往侧门看。 秦冠屿坐在前面一排,不知怎么听到了动静,转过身来,胳膊搭在椅背上,一脸过来人的表情看着秦寒星,笑着说:“五弟,你就放心吧。都是自己人,老宅里的保姆跟了咱们家少说也有十年八年的,比外面的月嫂都靠谱。再说了,老宅这监控,连只苍蝇飞进来都看得清清楚楚,你还担心什么?” 纪云舒也回过头来,笑着附和:“是啊五弟,书睿小时候也是这么过来的,保姆们有经验得很。你这会儿不放心,等过几天你就习惯了。” 秦寒星被他们说得有些不好意思,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抿了抿唇,终于点了一下头:“好。” 这个“好”字说得很轻,像是说给他们听的,又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时葵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她见过秦寒星杀伐果断的样子,见过他冷着脸不怒自威的样子,却很少见他这样——一个心不在焉、满脑子只想着儿子的年轻父亲。 她伸手过去,握住了他的手,手指穿过他的指缝,十指相扣,轻轻捏了捏。 秦寒星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又抬眼看了看她,嘴角终于微微弯了一下,反手握紧了她。 戏台上,花旦的水袖甩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台下响起一阵叫好声。桂花纷纷扬扬地落下来,有几瓣落在桌上,落在茶盏边上,落在那些精致的糕点碟子里。 与此同时,在老宅深处的一间卧室里,保姆正轻手轻脚地将小书逸放进婴儿床里。 那婴儿床是提前几天就备好的,上等的樱桃木材质,打磨得光滑如玉,没有一丝毛刺。床围是柔软的棉布,淡蓝色的底子上绣着白色的小云朵,床里铺着厚厚的床垫和纯棉的床单,一床小小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被角掖得服服帖帖。 保姆将小书逸轻轻放下,让他仰面躺在床中央。小家伙被折腾了大半天,早就累了,刚一挨着柔软的床垫,眼睛就半睁半闭地打起盹来。保姆拉起床围的纱帐,白色的纱帐垂下来,将婴儿床罩得妥妥当当,像一个小小的、安全的茧。 她调暗了房间的灯光,只留床头一盏昏黄的小夜灯。窗帘拉上了一半,午后的阳光透过另一半窗帘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不刺眼,却足够明亮,让人安心。 保镖站在门外,腰背挺得笔直,目光平视前方,像一尊雕塑。 保姆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看着小书逸渐渐睡熟,小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攥成两个小拳头,举在脑袋两侧,嘴巴微微嘟着,呼吸均匀而绵长。她轻轻把他的小手塞回被子里,掖好被角,然后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将门虚掩上,留了一条缝,方便随时听到里面的动静。 卧室里安静极了,只有小夜灯发出微微的嗡嗡声,和婴儿浅浅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桂花香从窗外飘进来,很淡,若有若无的,像是在哄他入梦。 小书逸在梦里弯了弯嘴角,又露出了那对浅浅的小梨涡。 他睡得安稳极了,全然不知道今天自己经历了多少大事——被取名字、上族谱、印脚印、洗礼,被一屋子人围着看,被曾祖父抱了一整个上午。他也不知道,在戏园子里,他的父亲正心不在焉地听着戏,满脑子都是他那只印在族谱上的小脚丫。 他只需要负责长大,负责笑,负责在秦家这座百年老宅里,做那个被所有人捧在手心里的秦家少爷。 这就够了。 第1262章 秦书逸出生52 戏终于散了。 最后一句唱词还在梁间萦绕,锣鼓声便歇了,只余下丝弦余韵,悠悠地在戏园子里打转。 秦世襄靠在太师椅上,眯着眼回味了半晌,这才满意地站起身来,拍了拍袖口并不存在的灰:“赏。” 管家应声而去,身后跟着的小厮端着托盘,托盘上是一排用红纸封好的银元,沉甸甸的,透着大户人家的阔气。 戏园子里渐渐热闹起来。宾客们三三两两起身,有的高声谈笑,有的低声品评,还有几位熟客凑过来跟秦世襄寒暄几句,无非是夸今晚的戏好、角儿唱得卖力,秦世襄一一应着,脸上带着适度的笑意,既不显得过分热络,也不至于失了礼数。 有人提议去茶室坐坐。秦世襄点点头,吩咐下人备茶,于是众人又挪了地方,往偏厅的茶室去了。 茶室早就备好了今年的新茶,紫砂壶里滚水一冲,茶香四溢,配着几碟精细的点心,众人便坐下来闲话。 话题从今晚的戏文聊到南北名角,又从名角聊到近日城里的大小新闻,茶喝了两三盏,天色便暗了下来,管家过来请示,说晚饭已经备好了。 “先不急。”秦世襄摆了摆手,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没看见秦寒星的身影,“五少爷呢?” “五少爷和少奶奶回自家小院看小少爷去了。”管家躬身答道。 秦世襄嗯了一声,没再多问,继续与客人们谈天。 另一头,秦寒星拉着时葵的手,沿着戏园子后门的小径往自家小院走。 戏园子前头热闹,后院却安静得很,青石板路两侧种着几丛修竹,晚风一吹,沙沙作响,像有人在低声说话。 天边的晚霞还没完全褪尽,最后一抹橘红挂在天际,把时葵身上那件月白色的旗袍染了一层淡淡的暖色。 小院在宅子的东边,不大,但收拾得极为雅致。院门前种着一棵石榴树,枝头已经挂了不少果子,青红相间,沉甸甸地垂下来,看着就喜人。 秦寒星推开院门,院子里静悄悄的,屋里透出昏黄的灯光,奶妈听见动静迎出来,朝他们行了礼,小声说小少爷刚醒,正自己玩着呢。 秦寒星松开时葵的手,大步流星地进了屋,先走到衣架前,把身上那件因看戏而穿得格外隆重的外衫脱了,换上了他平日最爱的水蓝色中式男装。 那件衣裳料子极好,是上等的杭绸,水蓝色底上绣着大朵大朵的牡丹,用的是苏绣的手法,针脚细密,花瓣层层叠叠,连花蕊都绣得栩栩如生,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秦寒星系好盘扣,对着铜镜理了理衣领,觉得妥帖了,这才转身往卧室走。 时葵比他慢一步,在屏风后头换了衣裳。她穿了一件月白色的旗袍,剪裁极合身,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身。 旗袍上绣着几枝兰草,从下摆斜斜地延伸到腰际,叶片修长,姿态清雅,与她的气质格外相衬。 她对着镜子抿了抿鬓角,又从妆奁里取了一支白玉簪子把头发挽起来,这才跟着进了卧室。 卧室里点着一盏油灯,光线柔和。 靠墙放着一张雕花木婴儿床,床上铺着软软的棉褥子,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躺在里头,两只小手举在脑袋两侧,手指一张一合地抓着空气,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自得其乐。 秦寒星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俯身一看,心都要化了。 小逸醒了,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亮晶晶的,看见父亲的脸出现在床沿上方,小嘴一咧,笑得格外灿烂。 他一笑,脸颊上两个小梨涡便若隐若现,甜得不像话。 “哎哟,我的小逸。”秦寒星的声音不自觉地软了下来,和方才在戏园子里谈笑风生的少爷判若两人。 他伸手进婴儿床,一只手托住小逸的后脑勺和脖颈,另一只手稳稳地托住他的小屁股,动作极轻极缓地将孩子抱了起来,像是捧着一件易碎的珍宝,小心翼翼到了近乎虔诚的地步。 小逸到了父亲怀里,愈发高兴了,小手胡乱地拍着,正好拍在秦寒星下巴上,软绵绵的,不疼,却让秦寒星笑出了声。 时葵在一旁看着父子俩,眼里满是温柔。 她转身去了旁边的小茶房,奶妈已经备好了热水和奶瓶,她把适量的奶粉舀进奶瓶里,冲了温水,摇晃均匀,又在手背上滴了几滴试温度——不烫不凉,刚刚好。 她拿着奶瓶走回卧室,秦寒星已经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了,怀里稳稳当当地抱着小逸,正低头跟儿子说些有的没的。 小逸当然听不懂,但听得认真,乌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父亲的脸,时不时配合地发出几个音节,像是在回应。 “来了来了,饿了吧。”时葵笑着把奶瓶递过去。 秦寒星接过奶瓶,将奶嘴轻轻凑到小逸嘴边。 小逸大约是闻到了奶香味,小嘴立刻张开了,含住奶嘴便大口大口地吮吸起来,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吃得很用力,也很满足。 秦寒星低头看着怀里的儿子,看他吃得那么认真,那么香甜,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像春天的泉水从心底汩汩地冒出来,溢满了整个胸腔。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微微侧头,目光落在窗外——窗外的石榴树在晚风中轻轻摇晃,枝头的果子比前些日子又大了一圈,青涩的表皮已经染上了红晕,再过些时日就该熟了。 日子一天天地过,孩子一天天地长,树上的果子也一天天地饱满起来。 秦寒星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好到他希望时光能走得慢一些,再慢一些。 时葵在他身旁坐下,歪着头看着父子俩,伸手轻轻碰了碰小逸吃奶时微微鼓起的腮帮子,小逸皱了皱眉,像是嫌母亲打扰了自己吃饭,但嘴里含着的奶嘴没松,继续专注地吃着。 时葵被他这副小大人的模样逗笑了,笑完又觉得心里满满的,转头看了秦寒星一眼,两人的目光碰到一处,都没说话,但什么话都在那个眼神里了。 石榴树结了果,院子里有了孩子,这便是人间最好的光景。 屋里安静了片刻,只有小逸吮吸奶瓶的细微声响,和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紧接着是阿威那中气十足的声音,隔着窗户传进来:“五少爷!老爷子让您和少奶奶去餐厅吃饭!” 秦寒星抬起头,朝窗外应了一声:“好!” 他把奶瓶从已经吃得意犹未尽的小逸嘴里轻轻拔出来,小逸嘴空了,瘪了瘪嘴,似乎要哭,秦寒星赶紧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又轻轻地颠了颠他,小逸便又笑了,露出那两颗若隐若现的小梨涡。 秦寒星小心翼翼地站起身来,走到婴儿床前,弯着腰,双手稳稳地将孩子放回床上。 小逸刚被放下去,手脚便在空中挥舞了几下,像是舍不得离开父亲的怀抱。 秦寒星又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轻声说了句“乖,爹爹去吃饭,一会儿就回来”,这才直起身,将薄被轻轻搭在儿子身上。 他转过身,朝时葵伸出手。 时葵把手递过去,指尖微凉,被他的大手一握,便暖了过来。 “走吧。”秦寒星笑道,眉眼间都是笑意,拉着她的手往外走。 两人穿过小院,院门外的灯笼已经点上了,橘黄色的光洒在青石板路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交叠在一起。 远处的餐厅灯火通明,隐约传来杯盏交错的声音和客人们的谈笑声。 秦寒星握紧了时葵的手,脚步轻快,朝着那片光亮走去。 第1263章 秦书逸出生53 厅里灯火辉煌,一张巨大的红木圆桌上铺着暗纹桌布,中间摆着一盆盛开的西府海棠,粉白的花瓣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娇嫩。族人们已经坐满了,男人们多穿着长衫或中山装,女眷们则是各色旗袍,珠翠环绕,笑语盈盈。 几盏水晶吊灯从高高的天花板上垂下来,洒下柔和的光晕,将每个人的脸都照得红润而欢喜。 秦世襄坐在主位偏右的位置,左手边是大哥秦世墨,右手边是三弟秦世豪。三兄弟难得凑得这样齐整,说起话来便格外热络。秦世墨今年九十有余,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一双眼睛炯炯有神,说起话来声如洪钟。 秦世豪比他小几岁,身形微胖,面相和善,笑眯眯地听两位兄长说话,偶尔插上一两句,总能把气氛逗得更热闹些。 “大哥,你孙媳妇又怀孕了?”秦世襄刚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忽然想起什么,放下茶碗惊讶地问道,眼里满是惊喜。 秦世墨一听这话,脸上的笑意更深了,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捋了捋胡子,笑道:“是啊,五个多月了。那孩子啊,是个易孕体质,阿霁心疼她,让她别生了,可她舍不得,说万一这胎是个闺女呢?你也知道,阿霁连生了三个小子,家里皮猴似的,天天上房揭瓦,她是真想要个丫头。” 说到这儿,秦世墨自己先笑了,笑声里满是慈爱和期盼。 秦世襄连连点头,拍了一下大腿:“那敢情好!要是这胎真是个闺女,那可就是咱们秦家第四辈的姑娘了,到时候还不得宠上天去?” 坐在秦世墨下首的秦霁闻言,微微欠了欠身,笑着接话道:“爷爷,二爷爷,三爷爷,我老婆在家养胎呢,今儿个戏好,她本想来的,我怕她累着,硬给拦下了。大夫说了,五个多月虽说稳当了,但也不能大意,我便让她在屋里歇着,让人送了饭菜过去。” 秦霁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中式男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眉目清俊,说话温文尔雅,一看便是世家教养出来的子弟。 提起妻子时,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温柔和无奈,显然是对这个执意要生闺女的妻子又爱又拿她没办法。 秦世襄闻言,立即扭头对身后的管家吩咐道:“记着,改明儿备一份厚礼,送到阿霁那边去。这又要有喜事了,咱们秦家可不能失了礼数。” 说完又转回来,看着秦霁笑道,“你媳妇是霍家的嫡女,那可是咱们五大贵族里顶顶体面的人家,你可得好好待人家,人家给你生儿育女的,不容易。” 秦霁连忙点头:“二爷爷放心,我省得。” 提起霍家,在座的众人都不约而同地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 京都五大贵族——秦、祁,南,纪,霍,几代人联姻下来,盘根错节,彼此扶持,早已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局面。 秦霁娶了霍家的嫡长女,这门亲事当年可是轰动全城的大喜事,光是聘礼就抬了整整一条街。 坐在斜对面的秦寒星听到这里,笑着端起茶水,朝着秦霁的方向微微举了举,语气恭敬又透着亲近:“恭喜老师,又要当爸爸了。” 秦霁一听这话,笑意更浓了,拿起公筷,在面前那盘色泽红亮、油润诱人的桂花红烧肉里挑了一块肥瘦相间、五花三层的,稳稳当当地夹到秦寒星碗里,笑道:“来,你尝尝这个。这桂花红烧肉是新手艺,老宅那边新来的宫廷御厨发明的,据说是以前在宫里伺候过御膳房的,他做这道菜的时候放了桂花蜜,还有一味什么秘制酱料,我吃了都觉得惊艳。你尝尝,看看合不合口味。” 秦寒星低头看着碗里那块肉,红亮的肉皮上沾着晶莹的酱汁,隐约能闻到一丝桂花的甜香,混着肉香,令人食指大动。 他笑着道了谢,夹起来咬了一口,肉皮软糯,肥肉入口即化,瘦肉酥烂不柴,桂花的清甜恰到好处地解了油腻,确实是一道极好的菜。他不由得点头赞叹:“果然好吃,回头我得跟那御厨讨教讨教。” 秦世墨看着这一幕,目光在秦寒星身上停了片刻,又转头看向秦世襄,眼里满是赞许,笑道:“二弟,你瞧瞧,寒星这孩子被你调教得越发像样了。说话做事,进退有度,跟当初刚来的时候简直判若两人。” 秦世襄听了这话,哈哈大笑起来,伸手拍了拍秦世墨的肩膀:“大哥,你说这话可就见外了。要不是你一直盯着、一直管着,我能把他调教成这样?你是不知道,当初这小子刚到京都的时候,那股子叛逆劲儿,桀骜不驯,谁的话都不听,走路都带风的,恨不得在脑门上写四个大字——‘别惹我’。我那时候愁得头发都白了好几根,心想这孩子可怎么管啊?” 他说着,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继续笑道:“后来多亏了大哥你,还有阿霁,你们又是教规矩又是讲道理,软硬兼施,这才一点一点把他掰过来了。你们看看现在这个小滑头——在长辈面前知礼懂事,在外头办事也妥帖周到,谁见了不夸一句?跟当初那个刺儿头比起来,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众人闻言,哄堂大笑。 秦寒星被笑得有些不好意思,耳根微微泛红,但面上仍带着得体的笑容,朝秦世墨和秦霁的方向拱了拱手,大大方方地说:“大爷爷、老师,寒星能有今天,全仗你们提携教导,这份恩情,我一直记在心里。” 秦霁笑着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 笑声未歇,丫鬟们便鱼贯而入,开始上菜了。 一道道菜肴如流水般被端了上来,摆满了整张圆桌。每道菜都是京都宫廷菜的精髓,色香味俱全,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第1264章 秦书逸出生54 最先上来的是宫廷抓炒大虾,虾仁个头极大,裹着薄薄的糊,炸得金黄酥脆,再用酸甜的酱汁快速翻炒,盛在雪白的瓷盘里,色泽红亮,香气扑鼻。紧接着是它似蜜,这道菜名字古怪,但味道极好,羊肉切得薄薄的,用甜面酱和糖炒出来,甜中带咸,嫩滑可口。冰糖肘子更是诱人,肘子炖得软烂,用筷子轻轻一拨就骨肉分离,皮肉晶莹剔透,泛着琥珀般的光泽。 蟹黄豆腐盛在青花大碗里,豆腐嫩得像凝脂,上面浮着一层金黄的蟹黄,舀一勺放进嘴里,鲜得人眉毛都要掉下来。京酱肉丝用的是里脊肉,切成均匀的细丝,用甜面酱爆炒,配着豆腐皮和葱丝黄瓜条,卷起来吃,咸甜适口。京都烤鸭是现片的,厨子推着小车到桌边,手起刀落,片片带皮,薄如蝉翼,配着薄饼、甜面酱、黄瓜丝和葱丝,卷好后一口咬下去,鸭皮的脆、鸭肉的嫩、酱料的香在口中交织。 老京都粉蒸肉用的是五花肉,裹着米粉蒸得透透的,入口即化,肉香和米香完美融合。酥焖带鱼焖得骨酥肉烂,连鱼刺都能直接嚼着吃。爆炒腰花讲究的是火候,腰花切了麦穗花刀,大火快炒,脆嫩爽口,一点腥味都没有。菜包鸡是道功夫菜,鸡肉剁成茸,调好味,用白菜叶包了上笼蒸,鸡肉鲜嫩,菜叶清甜,别有一番风味。 一道接一道的菜送上来,香气弥漫了整个餐厅,族人们举杯的举杯,夹菜的夹菜,说笑声、碰杯声、碗筷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 秦寒星却没急着吃自己碗里的菜,而是先夹了一只最大的抓炒大虾,放在自己面前的碟子里,用手细细地剥去虾壳。他剥得极有耐心,先拧掉虾头,再从虾身侧面轻轻掀开壳,将完整的虾肉取出来,虾尾上的那一点壳也仔细地去掉,最后把白嫩嫩的虾肉放进时葵的碗里。 时葵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兰花旗袍,安安静静地坐在他身旁,见他剥好了虾,便笑着夹起来吃了,腮帮子微微鼓着,吃得满足极了。她吃东西的样子很好看,不急不慢,细细咀嚼,每一口都像是在品味什么了不得的美味。 秦寒星见她吃得开心,自己也高兴,又夹了一块冰糖肘子,剔去骨头,将软糯的皮肉拨到她碗里,低声说:“多吃点,你最近都瘦了。” 时葵抿嘴一笑,小声回了句:“哪有,你自己也吃。” 祁雪坐在斜对面,一双凤眼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忍不住笑着开口了:“哎哟,你们看看咱们五弟,这多体贴啊,一只一只地给五弟妹剥虾,自己都没顾上吃几口。我们可都羡慕着呢!” 她说这话的时候,故意拖长了声调,语气里带着调侃,眼睛还朝旁边的几位女眷眨了眨,惹得大家一齐笑了起来。 纪云舒就坐在祁雪旁边,闻言也放下了筷子,笑盈盈地接话道:“可不是嘛,这五弟啊,比他三哥强多了。我们家那位啊,别说给我剥虾了,有时候我自己剥好了放他碗里,他还嫌我剥得不干净呢!” 她说着,朝自己丈夫的方向瞥了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嗔怪。 纪云舒的丈夫秦冠屿正夹着一块粉蒸肉往嘴里送,忽然被点了名,愣了一下,随即苦笑着辩解:“我什么时候嫌你剥得不干净了?你别在外头编排我啊!”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连秦世襄都笑得直摇头,指着秦冠屿说:“冠屿啊冠屿,你这就叫‘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秦冠屿无奈地耸了耸肩,索性也夹了一只虾,笨手笨脚地剥了起来,剥了半天,虾肉都快被他捏碎了,最后把歪歪扭扭的虾肉放到纪云舒碗里,讨好地说:“行了行了,我也给你剥,剥得不好你别嫌弃。” 纪云舒看着碗里那块惨不忍睹的虾肉,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夹起来吃了,嘴上却还是不饶人:“你看看人家剥的,再看看你剥的,这差距,啧。” 秦冠屿一脸委屈:“我又不是五弟那种细心人,你就凑合吃吧。” 满桌的人都笑得前仰后合,笑声几乎要把餐厅的屋顶掀翻了。 秦世墨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擦了擦眼角,感慨道:“年轻真好啊,看着他们闹腾,我这老头子都觉得年轻了几岁。” 秦世豪笑着附和:“是啊,吃饭就得这样热热闹闹的,这才叫团圆饭嘛。” 笑声中,众人继续吃喝,推杯换盏,好不热闹。丫鬟们不停地在桌间穿梭,添茶倒酒,换盘撤碟,伺候得妥妥帖帖。 一顿饭吃得差不多了,桌上的菜也去了大半,众人开始放慢了节奏,有人端着茶慢慢喝,有人小声聊着家常,气氛渐渐松弛下来。 就在这时,奶妈抱着一个小小的襁褓从后厅走了进来,脚步轻而稳。她怀里裹着一条柔软的小毯子,毯子是淡蓝色的,角落里绣着一朵小小的祥云,正是秦家小少爷秦书逸。 时葵第一个看见了,轻轻碰了碰秦寒星的手臂,秦寒星抬头望去,脸上立刻漾开了笑。 奶妈走到桌前,正要请示把孩子放到哪里,秦世襄已经站起身来,伸出双手,笑呵呵地说:“来,给我,给我,让我抱抱我的小孙子。” 奶妈小心翼翼地将孩子递了过去。秦世襄接过孩子,动作出乎意料地轻柔,很难想象一个在商场和家族中叱咤风云的人物,抱起婴儿来竟能这般小心。他稳稳地将小逸托在臂弯里,微微低头看去,目光里满是慈爱。 小逸被裹在毯子里,只露出一张白白净净的小脸,眉眼还没完全长开,但已经能看出是个极漂亮的孩子。他的皮肤白得发亮,像是上好的羊脂玉,细腻光滑,吹弹可破。一双眼睛乌黑透亮,像两颗刚被泉水洗过的黑宝石,骨碌碌地转着,好奇地打量着满屋子的人和明亮的灯火。他似乎一点也不怕生,小嘴微微张着,露出粉嫩的牙龈,忽然咧开嘴笑了,两个小梨涡便又若隐若现地浮了出来。 第1265章 秦书逸出生55 秦世襄看着这张小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软软地撞了一下,声音都不自觉地放轻了,说出来的话却满是自豪:“真是个好孩子,你们瞧瞧这黑宝石似的大眼睛,这羊脂玉似的白皮肤,一看就知道——这就是我秦家的孩子!”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骄傲,小逸长得好看,秦家的血脉好。 众人纷纷凑过来看,七嘴八舌地夸赞起来。 “可不是嘛,这眉眼像极了寒星小时候!” “皮肤真好,白白嫩嫩的,以后长大了不知道要迷倒多少姑娘呢。” “你看他笑了,哎哟这梨涡,太招人疼了!” “这孩子天庭饱满,地阁方圆,一看就是有福气的。” 祁雪凑近了看,忍不住伸手轻轻碰了碰小逸的小手,小逸立刻握住了她的食指,握得紧紧的,力气还不小。祁雪惊呼一声,笑道:“你们看他这劲儿,长大了肯定是个有出息的!” 纪云舒也凑过来看,越看越喜欢,扭头对秦冠屿说:“你看看人家孩子,再看看你儿子,你儿子小时候可没这么好看。” 秦冠屿哭笑不得:“那是我儿子吗?那也是你儿子。” 纪云舒白了他一眼:“我儿子随你,怪我咯?” 众人又是一阵笑。 秦霁也起身走了过来,低头看着小逸,笑道:“这孩子确实好看,寒星,你跟时葵的好基因都传给他了。” 秦寒星站在一旁,看着爷爷怀里的小逸,又看了看身边的时葵,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满足。 他伸手揽住时葵的肩膀,时葵微微靠过来,两人并肩站着,看着众人的笑脸,听着满屋的夸赞声,只觉得这一刻,人世间的圆满,大抵就是如此了。 窗外夜色渐浓,餐厅里灯火通明,笑声不断。小逸被秦世襄抱着,在众人的围绕中,那双黑宝石般的眼睛映着满室的灯光,亮晶晶的,仿佛也感受到了这热闹和欢喜,小嘴咧得更开了,咯咯地笑出了声。 那笑声细嫩清脆,像春天里第一声鸟鸣,穿透了所有人的心。 宴的欢声笑语渐渐散去,餐厅里残余的饭菜香和茶香混在一起,被穿堂风吹得淡淡的。族人们三三两两地起身,有的打着哈欠,有的还在回味方才的戏文,却都不约而同地围了过来——不为别的,就为看看小逸,再送上一份心意。 最先走过来的是三爷爷秦世豪,他从袖袋里掏出一个锦缎小盒子,打开来,是一块水头极好的翡翠平安扣,通体碧绿,没有一丝杂色。他笑眯眯地递过来:“给咱们小逸的,戴上保平安。” 秦寒星双手接过,躬身道谢:“谢谢三爷爷,您太破费了。” 秦世豪摆摆手:“破费什么,给我重侄孙的,值当。” 紧接着是几位堂兄堂弟,有的送长命金锁,有的送银手镯,还有的送了一套文房四宝——虽然小逸连坐都还不会坐,但那送的人一本正经地说:“从小熏陶,将来准是个状元郎。”惹得众人又是一阵笑。 大堂伯秦风送了一对精致的玉狮子,雕工精湛,憨态可掬。二堂伯秦霜送了一本手抄的《三字经》,说是他自己抄的,字迹工整秀丽,足见用心。三堂伯秦震最实在,直接塞了一个红封过来,厚厚的一沓,笑着说:“我这人不会挑东西,你们看着给孩子买点什么。”秦寒星推辞不过,只好笑着收了。 几位堂姐和堂妹也没落下,有的送了自己绣的肚兜,有的送了手织的小毛线鞋,针脚细密,花色好看,一看就是花了心思的。祁雪送了一套纯银的餐具,小巧精致,说是等小逸添辅食的时候用。纪云舒送了一本精美的相册,扉页上写着“记录小逸的每一个第一次”,字迹娟秀,温情脉脉。 时葵一一接过,每收一份都要认真地福一福,嘴里不停地说着“谢谢姐姐”“谢谢妹妹”,脸上的笑意就没断过。秦寒星站在她身旁,时而替她接过那些堆成小山的礼物,时而替她应酬几句客套话,两人配合得默契极了。 等礼物收得差不多了,秦世襄从主位上站起来,理了理衣襟,朝秦寒星招招手。秦寒星会意,牵着时葵走过去,在老爷子面前站定。 “爷爷,我们先回去了。”秦寒星微微躬身。 秦世襄点点头,目光在他们小两口身上来回看了看,最后落在时葵怀里已经睡着的小逸身上,语气里带着不舍:“去吧,孩子也困了。路上小心,明儿个没什么事就再过来,厨房炖了燕窝,你媳妇得补补。” 时葵心头一暖,轻声道:“谢谢爷爷。” 秦世襄又看了小逸一眼,伸手轻轻碰了碰他露在毯子外面的小手,那小手温热柔软,像一块刚出笼的小馒头。老爷子笑了笑,直起身,大手一挥:“走吧走吧,别在这儿杵着了。” 秦寒星和时葵这才转身,在一众族人的目送下,穿过游廊,出了老宅的大门。门口早备好了汽车,司机老张已经发动了引擎,车灯在夜色中照出两道明亮的光柱。秦寒星先扶着时葵上了车,自己随后坐进去,关上车门的瞬间,身后老宅里的喧闹声便像被隔在了另一个世界。 车子缓缓驶出巷口,京都的夜色在车窗外流淌。路两旁的法国的梧桐叶子已经有些泛黄,路灯的光透过枝叶洒下来,在车内投下一片片斑驳的光影。时葵抱着小逸靠在座椅上,眼皮有些发沉,秦寒星伸手揽住她的肩,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累了?”他低声问。 “还好。”时葵轻声回答,嘴角却弯了弯,“就是收礼物收得手软,没想到大家这么疼小逸。” 秦寒星笑了笑,目光落在儿子安静的小脸上,声音很轻:“他是他这一辈里最小的,自然都疼他。” 车子拐进一条安静的街道,两边是一栋栋独立的小洋楼,花园里隐约可见修剪整齐的灌木和攀爬的藤蔓。这就是秦寒星和时葵自己的家——一栋奶白色外墙的小别墅,不算大,但温馨雅致,院子里种着时葵喜欢的栀子花和秦寒星亲手移栽的一棵小桃树。 车子停稳,秦寒星先下车,转身小心翼翼地接过时葵怀里的小逸,让孩子靠在自己肩头,一手托着他的小屁股,一手护着他的后脑勺。小逸睡得很沉,小嘴微微嘟着,呼吸均匀,对这个换手的动作毫无察觉。 第1266章 秦书逸出生56 时葵提着裙摆下了车,又从后座把那一大堆礼物拎出来,老张赶紧过来帮忙,两个人一趟趟地把东西搬进屋里。 保姆早就候着了,见他们回来,轻手轻脚地迎上来,从秦寒星怀里接过小逸,动作比接一件稀世珍宝还要轻柔。她抱着孩子上了楼,进了婴儿房,将小逸放在那张白色的小木床上,盖好被子,又掖了掖被角,这才悄无声息地退了出来。 客厅里安静下来。 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橘红色的光映在米白色的墙壁上,整个屋子暖融融的。窗外的夜风轻轻吹过,院子里那棵枫树的叶子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是在低声哼着一首摇篮曲。 秦寒星站在玄关处,大衣还穿在身上,他随手解开扣子,将大衣脱下来搭在衣架上,露出里面那件水蓝色的衬衫。他伸手去松领带——那条深蓝色的真丝领带,脖子被勒得有些发紧。 就在他的手指刚刚触到领带结的时候,一双手从背后轻轻地环住了他的腰。 那双手纤细柔软,指尖微凉,隔着衬衫的薄料子,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她手心的温度正一点一点地传过来。时葵将脸贴在他宽厚的背上,蹭了蹭,像一只撒娇的猫。 秦寒星的手停在领带上,没动。 然后他感觉到她踮起了脚尖——这个动作让她的身体微微上扬,整个人贴得更紧了。她的唇轻轻落在他的后颈上,蜻蜓点水般的一下,又一下,带着微微的温热和柔软,像春天里最轻柔的那一阵风。 时葵松开环在他腰间的手,绕到他面前来。她仰起脸看着他,壁炉的火光在她眼底跳动,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映着他的影子,还有满满的情意。她踮起脚尖,双手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嘴唇贴上他的嘴唇,轻轻地、试探地亲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笑意从嘴角蔓延到眼角,声音里带着一丝娇憨:“我给你摘。” 秦寒星还没来得及反应,她的手已经落到了他的领带上。她低下头,指尖捏住领带结,不急不慢地松开,将那条领带从衬衫领口里抽出来,叠好,顺手放在一旁的矮柜上。 接着是衬衫的扣子。她解得很慢,从上往下,一颗,两颗,三颗……手指偶尔碰到他锁骨处的皮肤,便像被烫了一下似的微微一缩,但又马上继续。秦寒星低头看着她,看她认真的侧脸,看她微微颤动的睫毛,心里像被人轻轻拨动了一根弦。 衬衫被脱了下来,搭在椅背上。时葵转身从衣架上取了一套真丝睡衣——是秦寒星最喜欢的那套,深灰色,质地光滑,手感极好。她将睡衣展开,帮他穿上,先左袖,再右袖,然后一粒一粒地系好扣子。她的动作轻柔得像在照顾一个孩子,每一个褶皱都替他抚平,每一个细节都妥帖周到。 屋里的暖气烧得很足,壁炉里的木柴偶尔发出“噼啪”一声轻响,火星子溅起来又落下去。室温比外面高了不知多少度,暖意从脚底一直升到头顶,让人浑身上下都松弛下来。 时葵做完这一切,并没有退开。她双手环住他的脖子,再一次踮起脚尖,吻了上去。这一次不再是试探,而是带着一种笃定的、温柔的、毫不掩饰的眷恋。 秦寒星的手落在她的腰上,微微用力,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他回应着她的吻,温柔而耐心,像是品尝一杯陈年的酒,不急不躁,一点一点地感受她的气息、她的温度、她唇齿间残留的淡淡桂花糖的味道。 就在唇齿相依、呼吸渐重的时候,秦寒星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他微微拉开一些距离,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气息有些不稳,声音低低的:“等等……你刚生完小逸,没关系吗?” 他的眼神里带着关切和一丝小心翼翼。 时葵眨了眨眼,目光里有片刻的怔愣,随即明白了他指的是什么。秦寒星的思绪飘到了他的老师秦霁身上——秦霁结婚多年,妻子霍小姐一个接一个地生,如今已经是三个孩子的母亲,肚子里还怀着第四个。秦霁虽然心疼妻子,却似乎也拿她没办法。秦寒星想到时葵产后不过几个月,身体是否已经完全恢复,心里便有些悬着。 时葵读懂了他眼底的担忧,忍不住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感动,又带着一丝嗔怪,她伸手捧住他的脸,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颧骨,认真地说:“没关系。大夫说恢复得很好,早就可以……了。” 说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她的声音小了下去,耳根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红。 秦寒星看着她这副又认真又害羞的模样,心里的那点顾虑被她眼中的热切和期待一点一点地融化了。 时葵靠在他胸前,声音轻得像一阵烟:“我怕你……不和我亲近了。”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落在秦寒星心里却很重。他低头看着她,看着她微微泛红的眼眶,看着她眼底那一点点不易察觉的不安,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软得发酸。他想起她怀着小逸的那几个月,身子一天比一天沉,脚肿得穿不上鞋,夜里翻身都困难,可她从来不抱怨一句。生小逸的时候她在产房里待了整整六个时辰,出来的时候脸色白得像纸,却还对他笑了笑说“没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下巴抵在她头顶,声音里带着笑意和宠溺:“怎么可能?” 时葵从他怀里抬起头来,认真地看着他:“我怀六个月的时候,身子沉得要命,走几步路就喘,咱俩……好久都没有那个了。”她的声音越说越低,最后几乎变成了气音,但她还是说了出来,目光直直的,没有躲闪。 秦寒星看着她这副坦诚而勇敢的模样,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塞得满满的,胀得发疼。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然后是眉心,鼻尖,最后是嘴唇。 那个吻很轻,却很长,长到时间都好像慢了下来。 壁炉里的火光在他们身上跳动,窗外的夜风轻轻摇着那棵小枫树,一切都安静而美好。 他笑着亲了亲她,然后将她打横抱起,时葵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了他的脖子,脸埋在他肩窝里,滚烫的。秦寒星抱着她穿过客厅,上了楼梯,脚步声在木质楼梯上发出沉稳的声响,像某种古老而笃定的节拍。 卧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又轻轻关上。 走廊尽头,婴儿房里的小逸翻了个身,小手握成拳头举在头顶,嘴角微微上翘,不知在做什么甜甜的梦。窗外的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清辉如水,洒在那棵石榴树上,洒在那株栀子花上,洒在这栋奶白色的小别墅上。 一夜缱绻,情意绵长。 壁炉里的火慢慢燃成了灰烬,夜色愈发深浓,只有偶尔传来的一两声虫鸣,和那低低的、断断续续的呢喃,融在温暖的黑暗里,直到一切都归于宁静。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秦寒星醒了一次。时葵蜷在他怀里,睡得很沉,呼吸均匀,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在她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又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枫树在晨风中轻轻摇曳,叶子上的露珠反射着初升太阳的光芒,晶莹剔透,像是昨夜留下的最温柔的见证。 第1267章 秦书逸出生57 晨光透过落地窗的纱帘,在卧室里洒下一层柔和的暖色。时葵比闹钟先醒了,生物钟早就习惯了这个时间。她侧过身,枕着自己的手臂,目光落在身旁那张安静沉睡的脸上。 秦寒星睡得很沉,呼吸均匀而绵长。他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浓密得有些过分。时葵看了好几秒,忍不住轻轻抬起手,用指尖极轻极缓地撩了一下那些睫毛,触感软软的,像蝴蝶翅膀掠过皮肤。她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又伸出手指,小心地捏了捏他的脸颊——皮肤细腻微凉,带着清晨独有的干净气息。 秦寒星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随即睁开眼,漆黑的瞳仁里还带着刚醒来的迷蒙,却精准地抓住了她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 “怎么了?”他的声音低哑,带着睡意的慵懒。 时葵被抓了个正着,却一点也不心虚,反而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喜欢看你呀。”她凑过去,在他唇角轻轻啄了一下,然后拍拍他的肩膀,“快起床,上班要迟到了。” 秦寒星看了她两秒,眼底慢慢浮上一层笑意。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反手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的位置,才慢悠悠地坐起来。被子滑落,露出线条分明的肩背,晨光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淡淡的光晕。 时葵已经掀开被子下了床,光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快步走向衣帽间。衣帽间很大,男女装分区陈列,井然有序。她熟门熟路地拉开他那一边,手指在一排西装套上划过,最后抽出一套白色的商务西装。 秦寒星跟过来,靠在门框上看她忙碌。 时葵拿出白色的衬衫,抖开,示意他伸手。秦寒星配合地张开双臂,任由她帮自己穿上衬衫,一颗一颗地系扣子。她的动作很轻很认真,从最下面那颗开始,往上,到领口,微微踮起脚尖帮他翻好领子。然后拿起那条白色领带,绕过衣领,熟练地打结,调整好松紧和长度,最后轻轻一推,让结正好卡在领口下方。 “好了。”时葵退后一步,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 秦寒星转身看向穿衣镜。镜中的男人穿着剪裁考究的白色西装,衬衫领口挺括,领带系得一丝不苟。他的五官本就偏甜美,穿上正装后更显得气质非凡。他伸手整了整袖口,忽然从镜中看到身后的时葵正歪着头看自己,眼神柔软得像化开的蜜糖。 他转身,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带进怀里。时葵的双手自然地搭在他肩上,仰头看他。秦寒星低头,额头抵着她的,嘴角噙着笑:“有老婆真好。” 时葵被他看得脸微微发烫,推了推他的胸膛,笑道:“好了好了,我等你回来。” “好。”秦寒星松开手,又忍不住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才转身往楼下走。 餐厅里已经飘着食物的香气。佣人每天都会提前准备好早餐,今天餐桌上摆着刚烤好的三明治、温好的牛奶、一小碟水果,还有时葵习惯喝的红枣豆浆。 秦寒星坐下,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又端起牛奶喝了大半杯。他吃东西不算快,但每一口都吃得很认真,咀嚼时喉结微微滚动。时葵坐在他对面,手托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嘴角始终挂着浅浅的笑意。 秦寒星吃到一半,察觉到那道过于专注的目光,手里的三明治顿了顿,抬眼看她:“你不饿?” 时葵摇摇头,笑容更深了:“我喜欢看着你吃。” 秦寒星看了她几秒,无奈地笑了一下,没再说话,低头继续吃。但他吃东西的速度不自觉慢了下来,似乎在纵容对面那道温柔的目光。 等秦寒星用完早餐,时葵已经先一步走到玄关,帮他把公文包拿好。秦寒星接过包,换上皮鞋,时葵弯下腰帮他整了整裤脚。他低头看着她的发顶,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路上小心。”时葵直起身,帮他打开门。 门外的晨风涌进来,带着初秋微凉的清爽。黑色的豪车已经停在台阶下,司机站在车旁,恭敬地拉开后车门。 秦寒星迈出门槛,回头看了她一眼,微微颔首,然后弯腰坐进车里。时葵站在门口,看着车子缓缓驶出院子,穿过雕花铁门,汇入主路的车流中,直到看不见了,才转身回去。 秦寒星到集团的时候,比预定时间早了二十分钟。总裁办的秘书已经在门口候着了,见他下车,快步迎上来汇报今天的行程安排。 “秦总,皮特先生预计十点抵达,先参观体育馆项目,然后去酒店视察,中午安排了商务简餐。会议材料已经放在您办公室了。” 秦寒星点了下头,大步走进大楼。集团总部位于市中心最核心的地段,整栋大厦都是秦氏产业的标志性建筑。他作为集团的二把手,办公室在顶层,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天际线。 他坐到办公桌前,翻出今天要用的会议材料。中英文对照的版本,英文部分他反复看了好几遍,把几个不确定的单词在旁边标注了音标。他的英语基础差,大学时英语就不好,考研的时候刚刚及格,但工作后用的机会不多,平时看不出来,但是这种场合就显现了出来,他的口语和听力都很生疏。尤其是这种正式商务场合,面对的又是挑剔的外国合作方,他不想出任何差错。 十点整,皮特先生的车队准时到达。秦寒星带着团队在一楼大厅迎接。皮特是个五十多岁的美国人,身材高大,头发花白,目光犀利而精明。他身后跟着助理和翻译,一行人浩浩荡荡。 “Mr. Peter, wele to our group.”秦寒星伸出手,用英语说道。他的发音带着明显的中式口音,但语句还算完整。 皮特握了握他的手,简单寒暄了几句。秦寒星听了个大概,无非是客套话,但语速一快,他还是漏掉了一两个词,只能微笑点头回应。 第1268章 秦书逸出生58 参观体育馆项目的时候,秦寒星亲自做介绍。 这个项目是集团今年的重头戏,投资数十亿,对标国际一流标准。 他对项目的每一个细节都了如指掌,用中文讲起来游刃有余,但切换成英文就磕磕绊绊了。 好在他提前做了准备,核心数据和亮点都背熟了,加上项目本身过硬,皮特看得频频点头,似乎对内容比对语言更感兴趣。 从体育馆出来,又去了旁边的五星级酒店。 酒店已经进入内装阶段,大堂的水晶吊灯从三层楼高的穹顶垂落,地面铺设的是意大利进口大理石。 皮特看得很仔细,不时用英文问一些技术细节,秦寒星身边的翻译及时补充,才没有出现明显的沟通障碍。 视察结束,秦寒星明显松了口气。 皮特用英文说了一句“细节做得不错”,语速不快,秦寒星听懂了,笑着表示感谢。 一行人往餐厅走的时候,秦霁老师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秦寒星身边。 秦霁是集团的高管,是京都大学的高级讲师,是秦寒星研究生期间的导师,还是他的堂哥,在商界摸爬滚打多年。 他拍了拍秦寒星的肩膀,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寒星,英语这块你得抓紧了。还有FRM的证,年底就要考了,你现在这个进度,悬。” 秦寒星抿了抿唇,没有接话。 他心里清楚,自从被提拔为二把手之后,身上的担子重了很多。 集团业务国际化程度越来越高,英语和金融风控能力是硬门槛。 FRM金融风险管理师证书含金量高,考试难度也大,尤其是英语卷,专业术语多,阅读量大。 他的英语底子薄,光看懂题目就要花比别人多一倍的时间。 “我知道。”秦寒星低声说,“已经在学了。” 秦霁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督促也有信任,没再多说。 午餐安排在酒店的行政餐厅,私密而雅致。 皮特先生入座后,和秦寒星聊起了两国市场的差异、体育产业的趋势。 话题从业务慢慢延伸到文化,秦寒星的英语有些跟不上,但他很聪明,听不懂的就礼貌地微笑,等翻译说完再回应。 皮特似乎并不在意,甚至主动放慢了语速。 用餐接近尾声时,皮特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忽然转头看向秦寒星,笑着说了一句英文。 秦寒星听懂了——“秦先生,晚上一起用餐怎么样?” 这不是客套,而是正式的邀请。 秦寒星的心跳快了半拍,他迅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晚上的安排,确认没有冲突,然后微微欠身,用英语回道:“好,我很荣幸。” 皮特满意地笑了,端起酒杯,朝他举了举。 秦寒星也端起酒杯,轻轻碰了一下。酒杯相触的清脆声响里,他面上从容镇定,心里却已经在盘算——下午得找个时间,把晚上可能会用到的商务英语再过一遍。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西装内袋,那里有一张时葵早上偷偷塞进去的纸条。 他还没来得及看,但知道上面写的无非是“加油”“注意休息”之类的话。光是想着那张纸条的存在,他绷了一上午的神经就莫名松了几分。 有老婆真好——他上午出门前说过的话,此刻又浮上心头,比任何时候都真切。 时葵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翻一本家居杂志,其实也没看进去几页,只是手指机械地翻着。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是秦寒星发来的消息。 “晚上要陪皮特先生用餐,你先吃,不用等我。乖。” 寥寥几个字,语气一如既往的温柔,但信息很明确——他不回来吃晚饭了。 时葵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打了两个字“好的”发过去,又加了一个笑脸的表情。消息显示已读,他没有再回复,应该是已经忙起来了。 她放下手机,靠在沙发靠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的吊灯上。 水晶灯在日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点,漂亮得不像真的。 其实她早就预料到了。 秦寒星升到集团二把手之后,应酬和会议明显多了起来。以前一周至少有四天能回家吃晚饭,现在能有两三天就不错了。 有时候刚坐下吃两口,一个电话就被叫走。还有两次出差,一走就是四五天。 这是好事。 她告诉自己。他事业上升,地位稳固,多少人求之不得。 她作为妻子,应该为他高兴,应该全力支持。 可是…… 可是这会儿家里安静得有些过分。 偌大的客厅,沙发空荡荡的,茶几上摆着一束她早上刚插好的白色洋桔梗,花香清淡。 电视没有开,落地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暮色像一层薄纱慢慢笼罩过来。 她一个人坐在这里,忽然觉得不知道该做什么。 看书?看不进去。 追剧?没有心情。 练瑜伽?身子懒得动。 她拿起手机刷了一下朋友圈,又放下,又拿起来,反反复复,时间像凝固了一样。“哇——” 婴儿的哭声从楼上传来,打破了这片沉寂。 时葵条件反射地站起身,还没来得及迈步,哭声已经渐渐小了。 她知道是保姆在哄,果然,几秒钟后哭声就变成了哼哼唧唧的委屈声,很快连哼声也没了。 楼梯上传来轻而稳的脚步声。 周妈抱着小逸下来了,小家伙被裹在一条浅蓝色的包被里,刚睡醒的样子,小拳头攥着,眼睛半睁半闭,嘴巴一张一合地找吃的。 周妈看到时葵站在客厅中间,笑道:“少奶奶,小少爷醒了,精神好着呢。对了,五少爷今晚回来吃吗?” 时葵摇了摇头,嘴角弯了弯:“他有个商务应酬,不回来吃了。” 周妈“哦”了一声,语气里带着过来人的了然:“五少爷现在身居要位,肯定忙。少奶奶别担心,我让厨房先把晚餐备好,您一会儿趁热吃。小逸我来带着就行。” 时葵点点头,走近几步,低头看着包被里的小逸。 小家伙的脸蛋圆鼓鼓的,皮肤白嫩,眼睛像极了秦寒星,黑宝石大眼睛又大又圆,嘴巴却像她,小小的,微微翘着。 她忍不住弯腰亲了亲他的脸蛋,柔软温热,带着婴儿特有的奶香味。 “我去吃饭了,你乖啊。”她轻声对小逸说,手指碰了碰他的小手。 小逸的五指立刻攥住了她的食指,力气意外地大,攥得紧紧的。 时葵的心一下子就软了,站在那里舍不得走,最后还是周妈笑着说“少奶奶快去吃饭吧,凉了就不好了”,她才轻轻抽出手指,转身往餐厅走。 第1269章 秦书逸出生59 餐厅的长桌上已经摆好了几道菜。清炒时蔬、红烧排骨、一碗鲫鱼豆腐汤,还有她爱吃的白灼虾。菜色精致,分量刚好,温在保温垫上,还冒着微微的热气。 时葵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味道很好,排骨炖得软烂入味,可她嚼着嚼着,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她放下筷子,叹了一口气。 这声叹气息微不可闻,连站在一旁布菜的佣人都没注意到。但时葵自己心里清楚,这口气叹的是什么。 她是幸福的。她知道。 嫁入秦家这一年多来,秦家所有人对她客气有加,虽然不算亲近,但从没有为难过她。秦寒星父母双亡,有几个哥哥都分开住,爷爷在老宅,对晚辈也不过问太多,家里没有妯娌争宠的糟心事,更没有什么小姑子挑拨。怀孕期间,秦寒星几乎把能推的应酬都推了,每晚陪她散步、给她揉浮肿的腿。生产那天,他在产房外等了整整六个小时,见到她第一眼时眼眶都红了。 这些她都记得。 可是人有时候就是这样——明明什么都有了,心里还是会空落落的,像一件织得再密实的毛衣,袖口那里总有一根线头,不经意间就被勾了出来。 她的手机微信群里,有一个豪门太太的小圈子,十几个人,都是嫁进各家豪门的同龄姐妹。那个群平时聊得热闹,今天谁家婆婆又挑剔了,明天谁家老公又不着家了,后天谁家月嫂不靠谱了。翻来覆去,全是鸡毛蒜皮,又全是真真切切的苦处。 上周,群里一个叫周姐姐的发了条语音,声音都在发抖。她剖腹产生完孩子才二十多天,伤口还没好全,因为给孩子换尿布的事跟婆婆拌了几句嘴。婆婆转头就跟她老公告状,她老公喝了点酒,直接动了手。婆婆不但不拦,还帮着按。周姐姐被按在地上打,剖腹产的伤口当场裂开,血透了好几层衣服,最后是家里的保姆看不过去偷偷叫了救护车。 时葵当时看到那条消息,手都是凉的。她私信问周姐姐怎么样了,周姐姐回了一段文字,说人还在医院,伤口缝了第二次,老公酒醒了跪在病床前哭,婆婆送来一锅鸡汤说“都是一家人别计较”。 “我伤口裂开的时候,血顺着腿往下流,我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红色把我自己都吓傻了。可我婆婆第一句话不是说送我去医院,是说‘别声张,家丑不可外扬’。”周姐姐最后写了这样一句话,配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时葵看到那个微笑的表情,觉得比哭还让人难受。 群里还有别的事。李太太的老公在外面养了个跳舞的,被发现后理直气壮地说“哪个男人不这样”;王太太生了两个女儿,第三胎查出来还是女儿,婆婆逼着她去引产;赵太太倒是嫁了个老实人,可老实人什么事都不管,孩子生病了打电话不接,学校开家长会不去,家里水管爆了让老婆自己找物业。 一圈看下来,像秦寒星这样不拈花惹草、不暴力冷暴力、还记得每天发消息说“乖”的丈夫,在这个圈子里简直是稀有物种。 所以时葵是真的知道自己幸运。 可是知道归知道,心里那个小小的、不满足的声音,还是会时不时冒出来。 她不只想要一个安稳的婚姻、一个健康的孩子、一个体面的身份。这些当然都重要,但对她来说,最重要的始终是秦寒星的爱,是他那颗心,满满当当地装着她一个人。 他升职后越来越忙,回家的时间越来越少。有时候他回来她已经睡了,她醒的时候他已经走了。两个人一天说不上几句话,全靠手机消息维持联系。他依然温柔,依然体贴,依然会在应酬间隙给她发消息,可那种“被放在心上第一位”的感觉,好像在一点点被稀释。 就像今天这顿饭。 她拿起一只白灼虾,慢慢剥着壳。虾壳很烫,剥了两下手指就红了。她忽然想起——每次吃虾都是秦寒星剥给她。他剥虾的动作很好看,修长的手指利落地去掉虾头,剥掉虾壳,挑出虾线,然后把完整的虾肉放进她碗里。她那时候嫌他剥得慢,说自己剥更快,他就不紧不慢地笑:“让你多看我一会儿,不好吗?” 时葵想着想着,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她把剥好的虾肉放进嘴里,细细地嚼。虾肉鲜甜,肉质紧实,可总觉得没有他剥的好吃。 她又剥了几只,一只接一只地吃着,碗里的米饭几乎没动。佣人想给她添汤,她摆了摆手说不用。 时葵放下筷子,拿起餐巾纸擦了擦手指,目光落在对面那张空荡荡的椅子上。那是秦寒星平时坐的位置,早上他还坐在这里吃三明治,她托着下巴看他,他说“你不饿”,她说“我喜欢看着你吃”。 那时候她觉得,这样的日子可以过一辈子。 当然可以过一辈子。只是日子会有变化,不会永远停留在某个甜蜜的瞬间。他要去应酬,他要学英语,他要考FRM,他要扛起整个集团的担子。而她,要学会在他的忙碌里找到自己的位置。 时葵深吸一口气,端起汤碗慢慢把鱼汤喝完。汤很鲜,暖意从胃里蔓延到四肢。 她应该知足的。不,不是应该知足——她已经满足了。 嫁给他那天,她对自己说过,不管以后遇到什么,她都会记得这个男人看她的眼神。那个眼神里有过宠溺、有过心疼、有过小心翼翼、有过失而复得的珍惜。那些东西不会因为一顿饭没一起吃就消失,不会因为他忙了就变质。 时葵站起来,端着碗碟放进回收处,对厨房的阿姨说了声“辛苦了”,然后慢慢走回客厅。 周妈正抱着小逸在客厅里来回踱步,小家伙精神头十足,睁着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四处看。周妈见他看到时葵,笑着把他往时葵方向递了递:“小少爷,看妈妈来了。” 时葵接过小逸,抱在怀里。小逸的重量压在她手臂上,温热的、软软的、活生生的。她低头看着他,小家伙也看着她,忽然咧开没牙的嘴笑了。 那一刻,时葵的眼眶有点发酸。 她把小逸贴在自己心口,轻轻拍着他的背,在客厅的落地窗前慢慢走着。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远处的别墅群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这座城市很大,大到可以装下无数人的野心和梦想。这座城市也很小,小到她站在这里,心里念着的不过是一个人、一盏灯、一个会回来的身影。 第1270章 秦书逸出生60 华盛大酒店坐落在京都商务核心区,通体玻璃幕墙在落日余晖下折射出琥珀色的光。 三十层的高楼不算京都最高的建筑,但它的名声早已传到了海外——这是秦氏集团为迎接各国友人建造的第二座五星级酒店,这一座在天子脚下,规格更高,野心更大。 秦寒星陪着皮特走进大堂,脚下的意大利大理石光可鉴人,头顶是挑高十五米的穹顶,一盏巨大的水晶灯如瀑布般垂落,灯光经过层层折射,洒下一片温暖而奢华的光晕。 皮特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吹了声口哨:“Impressive.” 秦寒星微微一笑,没有多说什么。他领着皮特先在一楼转了一圈,一楼是综合大堂和礼宾服务区,两侧分布着几家精品店和咖啡厅。二楼到五楼是各国风味的餐厅——法式餐厅的装修像凡尔赛宫的镜厅,日式料理店门口摆着一棵真正的红枫,意大利餐厅的开放式厨房里能看到巨大的烤炉。皮特每经过一家都要张望两眼,嘴里念念有词,秦寒星听不太清他在说什么,但从表情来看,应该是满意。 六楼是休息室和商务中心,七楼是健身房和游泳馆,八楼是影厅和KTV包间,九楼到二十八楼全是客房——大床房、双床房、行政套房、总统套房,层层递进,装修风格从现代简约到中式古典应有尽有。二十九楼是行政酒廊,只对VIP客人开放,三十楼则是一个可容纳五百人的宴会厅,顶棚可以电动开启,夏夜能在星空下用餐。 皮特走马观花地看了一圈,最终站在二十九楼的落地窗前,俯瞰着京都的暮色。远处的故宫角楼亮起了灯,护城河的水面上映着碎金般的光。 “真不错。”皮特转过身,竖起了大拇指,用生硬的中文说道,“秦先生,你们这个酒店,非常好。” 秦寒星礼貌地颔首,用英文回道:“感谢您的认可。皮特先生,要不要试一试我们这里的西餐?二楼的餐厅主厨是从巴黎请来的,米其林三星背景。” 皮特摆了摆手,笑了起来,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像一只心满意足的老猫:“不不不,秦先生,你可能不知道,我虽然是个外国人,但我对大夏的餐饮做过功课。大夏的餐饮可是世界第一,有几千年的历史,你们自己可能不觉得,但在我们外国人眼里,这就是一个巨大的文化宝库。”他顿了顿,眼睛亮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孩子般的好奇,“更何况,京都可是天子脚下。我既然到了天子脚下,不去尝尝皇家的味道,那岂不是白来了?” 秦寒星微微一怔,随即笑了起来。他原以为外国人会吃不惯中餐,特意准备了西餐方案,没想到这位皮特先生倒是识货得很。他点了点头,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好,那今天就请皮特先生尝尝京都最正宗的宫廷菜。这个酒店里有一家专门的宫廷菜餐厅,主厨的师祖当年是给宫里御膳房做事的,传了好几代了。满汉全席,一百零八道菜,只要您有时间,他们能做全。” 皮特眼睛瞪得溜圆:“一百零八道?” “一百零八道。”秦寒星笑着重复了一遍,“不过今天只有我们两个人,先尝几道招牌的,下次您带团队来,我给您安排全席。” 皮特哈哈大笑,拍了拍秦寒星的肩膀,大步流星地往电梯方向走去。秦寒星跟在后面,给身后的助理使了个眼色,助理心领神会,立刻快步先下去安排了。 宫廷菜餐厅在五楼,穿过一道朱红色的月洞门,脚下是金砖墁地,头顶是藻井彩绘,空气中飘着一缕若有若无的檀香。服务员穿着仿清宫的服饰,欠身行礼,将两人引入一间名为“永和”的雅间。雅间不大,但布置极为讲究,八仙桌用的是老红木,椅子上的坐垫是苏绣,墙上挂着一幅郎世宁风格的宫廷画,角落里摆着一尊铜胎掐丝珐琅的香炉。 皮特一进门就“哇”了一声,掏出手机拍了好几张照片,嘴里嘟囔着“我老婆肯定不信我来过这种地方”。 秦寒星笑了笑,示意服务员可以上菜了。 菜是一道一道上的,每一道都像一幅画。 第一道是御膳冷荤拼盘,酱牛肉切得薄如蝉翼,摆成了牡丹花的形状;芥末墩儿小巧玲珑,黄芥末的辛香直冲天灵盖;还有几样皮特叫不出名字的小菜,颜色搭配得赏心悦目,像调色盘一样。 皮特每样尝了一口,筷子用得不太利索,夹了好几次才把一片酱牛肉稳稳送进嘴里,嚼了两下,表情瞬间变了:“Oh my god,这个牛肉,怎么会这么软?味道都进去了!” 秦寒星给他续了一杯茅台,轻描淡写地说:“卤了一整天,用的是老汤,传了三代的那种。” 皮特听得似懂非懂,但“传了三代”这几个字他听明白了,连连点头,竖了个大拇指。 接着上来的是爆炒毛肚。这道菜秦寒星一开始还有些犹豫,怕外国人接受不了内脏。没想到皮特夹了一筷子,嚼得嘎吱嘎吱响,表情从好奇变成惊喜,又从惊喜变成陶醉:“这个……毛肚?这是毛肚?牛的毛肚?居然还能做菜?还这么好吃?” 秦寒星笑着点头,给他解释毛肚的处理方式——怎么洗、怎么切、怎么焯水、怎么爆炒,火候多一秒就老,少一秒就不脆。皮特听得津津有味,手里的筷子没停过,一盘毛肚大半进了他的肚子。 然后是虎皮鸡爪。鸡爪经过油炸再红烧,外皮起皱如虎皮,一吮就脱骨,胶质浓稠,咸鲜中带着微微的甜。皮特看着鸡爪的形状犹豫了两秒钟,但前面毛肚的成功给了他巨大的信心,他拿起一只鸡爪,笨拙地咬了一口,然后眼睛又亮了。 “又酥又脱骨!”他用中文喊了一句,发音竟然出奇地标准,显然是提前练过这个词,“这个骨头是酥的吗?可以一起吃?” 秦寒星笑着摇头:“骨头不能吃,但很容易吐出来。您试试。” 皮特又啃了两口,果然轻轻一抿,骨头就干干净净地从肉里分离出来。他不可思议地看着手里光溜溜的骨头,像看魔术一样。 后面又上了几道菜——干炸丸子外酥里嫩,抓炒里脊酸甜适口,乾隆白菜麻酱浓香,还有一道清炖蟹黄狮子头,汤清如水,味鲜如醇。皮特每吃一道就要感慨一句,手机拍个不停,说要发给他太太看,“让她嫉妒一下”。 秦寒星看他吃得高兴,自己也放松了不少。他抬手示意服务员,该上最后一道硬菜了。 第1271章 集团如日中天1 很快,两个服务员推着一辆小推车进来了。车上放着一只烤得枣红油亮的北京填鸭,鸭皮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油脂微微渗出,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雅间。 片鸭师傅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手起刀落,动作行云流水。第一刀下去,鸭皮发出清脆的“咔”声,薄如纸的鸭皮被完整地片下来,不带一丝肉。紧接着是鸭肉,一片一片,大小均匀,厚薄一致,整整齐齐地码在白瓷盘里。 皮特看得入神,手里的筷子都忘了放下。 秦寒星亲自示范——取一张薄如蝉翼的荷叶饼,摊在掌心,夹两片鸭皮、两片鸭肉,蘸上甜面酱,放上葱丝和黄瓜条,一卷,一折,底部收口,顶部露出红亮的鸭皮和翠绿的葱丝,一个标准的烤鸭卷就完成了。 他把卷好的烤鸭递给皮特:“皮特先生,这是京都烤鸭最传统的吃法。您尝尝。” 皮特接过去,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鸭皮的酥脆、鸭肉的鲜嫩、甜面酱的醇厚、葱丝的辛辣、黄瓜的清爽,再加上荷叶饼的柔韧,几种口感和味道在口腔里层层叠叠地炸开。他咀嚼的速度越来越慢,眼睛微微眯起来,脸上露出一种近乎虔诚的表情。 咽下去之后,他沉默了两秒,然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秦先生,”皮特放下手里的烤鸭卷,认真地看着秦寒星,“我现在理解了,为什么你们大夏人总说‘民以食为天’。这个天,我今天算是见到了。” 秦寒星笑了笑,自己也卷了一个烤鸭,不紧不慢地咬了一口。鸭皮的焦香在口中化开,他忽然想起时葵也爱吃烤鸭,每次都要把鸭皮单独挑出来先吃,说那是“最好吃的部分”。他想着回去的时候要不要打包一份带给她,随即又觉得不妥——烤鸭凉了就不好吃了,下次直接带她来吃吧。 “秦先生?”皮特叫了他一声。 秦寒星回过神,抱歉地笑了笑,继续陪皮特用餐。 后面的菜皮特已经吃不下了,但每上一道他都要尝一口,然后发出各种夸张的赞美。秦寒星陪着他慢慢吃,慢慢聊,从酒店的合作细节聊到两国文化的差异,从体育产业的发展聊到各自的家庭。皮特给他看手机里孙女的照片,秦寒星也给他看了小逸的照片——就是时葵刚发来的那张。 皮特看着照片里白白嫩嫩的小婴儿,笑得一脸慈祥:“Beautiful baby. 像你,也像你太太。” “谢谢。”秦寒星收起手机,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饭局接近尾声时,皮特端起酒杯,主动碰了碰秦寒星的杯子,正色道:“秦先生,今天的视察和这顿晚餐,让我对秦氏集团的实力有了非常充分的认识。我会如实向Y国政府汇报——这个项目,交给你们,可以放心了。” 这句话说得不快,但每个词都很清晰。秦寒星听懂了每一个单词,心里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他站起身,双手端着酒杯,微微欠身:“感谢皮特先生的信任。秦氏集团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两人碰杯,各自一饮而尽。茅台的酱香在喉间滚过,辛辣而温热,像一团火缓缓落进胃里。 送皮特和他的团队上车时,京都的夜已经彻底铺开了。长安街上的华灯如一条金色的长龙蜿蜒向远方,天安门城楼的轮廓在夜色中庄严而静谧。皮特摇下车窗,朝秦寒星挥了挥手,用中文喊了一句“谢谢”,车子便汇入了车流中,尾灯渐渐变成两个红色的小点,最终消失在长安街的尽头。 秦寒星站在酒店门口,夜风拂过他的领带,吹散了身上最后一缕酒气。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八点零三分。 八点了。 他微微皱了皱眉。出门的时候跟时葵说了不回去吃晚饭,但没说几点能回。她大概以为要应酬到很晚,说不定已经睡了。不过她那个性子,嘴上说睡了,其实十有八九还在等。 “秦总,车到了。”助理小跑着过来,拉开车门。 秦寒星点点头,弯腰坐进车里,关上车门的瞬间,酒店大堂的灯光和街边的霓虹都被隔绝在外,车厢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细微的气流声。 他靠在座椅上,松了松领带,闭上眼睛,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的事。皮特这边的反馈不错,汇报给Y国政府后应该不会有大的变动,接下来就是合同细节和后续执行。FRM的考试还有不到三个月,英语这块得找人突击一下,秦霁老师说得很对,不能拖了。 想着想着,思绪就飘到了别的地方。 时葵今天发的消息不多,除了那句“你儿子想你了”,就只有一条“好的”加上一个笑脸。她不太爱在他工作的时候发消息,怕打扰他,但每次他发了消息过去,她都是秒回。这说明手机一直拿在手里,一直在等。 想到这里,秦寒星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像是有根细细的线从心口牵出去,另一头系在秦家别墅客厅里那个站在落地窗前抱孩子的女人身上。他在这头动一动,她在那头就能感受到。 “开快点。”他说。 “好的秦总。”司机踩了一脚油门,车子平稳地提速,在宽阔的长安街上无声地飞驰。 秦家别墅群在京都的市中心。车子拐进一条两侧种满法国梧桐的私属道路,轮胎碾过落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别墅群的大门是中式牌楼的样式,青砖灰瓦,门楣上刻着“秦府”二字,是秦寒星爷爷那辈人立的。门口的保安看到车牌号,提前打开了电动门,车子径直驶入,沿着内部道路穿过一片人工湖和假山造景,最终停在最深处的一栋三层别墅前。 别墅的灯还亮着。 一楼的客厅落地窗透出暖黄色的光,在深秋的夜色里显得格外温暖。秦寒星透过车窗看了一眼,隐约看到客厅里有人影在晃动,不是佣人那种有条不紊的走动,而是抱着什么东西轻轻摇晃的节奏。 是小逸。是时葵抱着小逸在等他。 秦寒星的嘴角弯了起来,一整天的疲惫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他推开车门,夜风裹着桂花的香气扑面而来,他深吸一口气,大步朝那扇亮着灯的门走去。 第1272章 集团如日中天2 夜已经深了,客厅里只亮着一盏落地灯,橘黄色的光温柔地铺满半个房间。时葵靠在沙发上,怀里的小逸早就睡熟了,胖乎乎的小脸埋在她颈窝里,呼吸均匀而绵长。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儿子背上轻轻拍着,眼睛却时不时地瞥向门口。 门锁转动的声音响起来的时候,时葵几乎是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 秦寒星推门进来,身上还带着夜风的凉意。他今天穿的是那件白色的衬衫,袖口挽到了小臂,领带松松地扯开了,衬衫最上面的扣子也解了两颗,露出一小截锁骨。整个人看起来有些疲惫,但脚步放得很轻,大约是怕吵醒了孩子。 “这么晚?”时葵抱着小逸站起来,压低声音问了一句,语气里没有责备,倒像是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人回来时那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秦寒星走近了几步,伸手扯了扯领带,把它彻底从脖子上解下来,随手搭在玄关的架子上。“谈得久了一点。”他说,目光落在时葵怀里的小逸身上,顿了一下,又问,“你吃了吗?” “我吃了。”时葵笑起来,嘴角弯弯的,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那笑容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软,像是一整天绷着的神经终于能放松下来了。 秦寒星从她怀里接过儿子。小逸被这一挪动,皱了皱小鼻子,但没醒,只是本能地往父亲怀里拱了拱。秦寒星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小家伙,那双又大又黑的眼睛正半睁半闭地回望着他,肉乎乎的小手从襁褓里挣出来,塞进嘴里啃了两口,发出细微的吧嗒声。秦寒星嘴角微微上扬。 时葵看着父子俩,笑意更深了些。她转身往厨房的方向走了两步,回头说道:“厨房里有小馄饨,鲜虾味的,阿姨特意包的。” 秦寒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把小逸交给了迎上来的保姆。保姆是个四十来岁的温和女人,在秦家已经做了十来年,手脚利落地接过孩子,轻手轻脚地抱去婴儿房换居家睡衣了。秦寒星站在那里看着保姆把小逸抱走,这才转过身,跟在时葵身后往厨房走。 厨房里还温着一锅汤,灶台上的小锅盖着玻璃盖,能看见里面白白胖胖的馄饨半浮在清亮的汤里,几片紫菜和虾皮点缀其间,热气袅袅地升起来,模糊了头顶的灯光。时葵拿了一只青花瓷碗,用漏勺仔细地盛出十几个馄饨来,又舀了两勺汤浇上去,撒了一小撮葱花和几滴香油,才端到秦寒星面前。 秦寒星坐在餐桌前,接过勺子。第一口下去,鲜虾的甜味和肉馅的咸香在舌尖上化开,馄饨皮薄而滑,一口一个正好。他吃得不算快,但很专注,一勺接着一勺,像是真的饿了。 时葵在他对面坐下来,双手撑着下巴,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吃。 秦寒星吃到第五六个的时候,抬起眼来,正好撞上她的视线。她看他的眼神很认真,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满足感,好像看他吃得香比她自个儿吃还高兴。两个人的目光在暖色的灯光下碰在一起,安静了那么一两秒。 时葵没躲,反而弯了弯眼睛,梨涡又浅浅地露了出来。 秦寒星也笑了,嘴角的弧度不大,但眼底的笑意是真的。他没说什么,低下头,继续把碗里的馄饨吃完。勺子碰到碗底发出清脆的声响,他连汤都喝了大半碗,才心满意足地放下勺子。 时葵站起来要收碗,秦寒星伸手按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手很大,指节分明,掌心带着薄茧的粗粝感,按在她手腕上时却轻得像怕捏碎了什么。“放着吧,明天阿姨收。”他说,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语气。 时葵没坚持,由着他把自己从椅子上拉起来。 两个人关了厨房的灯,穿过客厅往卧室走。秦寒星的手自然而然地揽上了她的腰,掌心贴在她腰侧,温热而妥帖。时葵靠过去了一点,肩膀抵着他的胳膊,步伐和呼吸都不知不觉地和他同步了。 卧室里的灯已经调成了睡眠模式,光线暗而柔。小逸的婴儿床放在大床旁边,保姆刚换过睡衣的小家伙又醒了,正睁着那双乌溜溜的眼睛安静地吃手,看见父母进来也不哭不闹,只是挥舞了一下胖乎乎的小拳头,像是在打招呼。 时葵走过去,弯下腰在小逸额头上亲了一下,轻声说了句“宝宝晚安”,然后才直起身来,拉开了被子。秦寒星站在床边,把腕上的手表解下来放在床头柜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响。他上床的动作很轻,怕动静太大惊着孩子似的,等时葵也躺下来,他便伸出手臂,把她整个人揽进了怀里。 时葵的脸贴着他的胸口,能听见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他身上有淡淡的沐浴露的味道,大约是回来之前在公司休息室洗过澡了。她的手搭在他腰上,指尖无意识地点了几下,像是在弹一首无声的曲子。 秦寒星的下巴抵在她头顶,一只手在她后背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拍着,像是在哄一个比他更小的孩子。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小逸偶尔发出的细小咿呀声和窗外远处偶尔传来的夜车驶过的声音。 “寒星。”时葵的声音闷闷地从他胸口传出来。 “嗯。” “明天早点回来好不好?” 他没有犹豫,手掌在她背上停顿了一瞬,然后继续轻轻地拍着。“好。” 时葵没再说话,嘴角却悄悄弯了弯。她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而绵长,整个人彻底放松下来,像是一只终于找到了窝的小猫,安心地蜷在他怀里。 秦寒星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目光落在她微卷的睫毛和微微翘起的嘴角上,停了好一会儿。他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严严实实地盖住她的肩膀,然后熄了最后一盏夜灯。 黑暗中,他的吻落在她的发顶,轻得像一片羽毛。 窗外月色很好,透过半开的窗帘洒进来一小片银白。小逸在婴儿床里安静地睡着了,两只小手举过头顶,睡得毫无防备。而大床上,秦寒星的手臂始终环在时葵腰间,整夜没有松开过。 第1273章 集团如日中天3 两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京都的冬天像是被人猛地拧紧了冰窖的阀门,气温一路跌到了零下二十度。 街上行人寥寥,即便裹着厚厚的羽绒服也挡不住那股子刺骨的寒意,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凝成一团,转瞬就被北风吹散了。 秦寒星从小生活在南方,头一次遇到这么冷的冬天,这个冬天破天荒地穿上了那件黑色的貂皮大衣。 毛色乌黑油亮,领口高高竖起,将他整个人衬得愈发冷峻矜贵。 可这件大衣挡得住寒风,却挡不住秦家宅子里一天比一天沉重的气氛。 秦世墨是在半个月前住进医院的。 起初只是入冬后的一场感冒,谁也没当回事。 老爷子身体一向硬朗,虽然年事已高,但精神头一直不错。 可这次感冒像是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身体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下去。 咳嗽断断续续地不好,胃口也越来越差,人瘦了一大圈,原先合身的病号服穿在身上空空荡荡的。 医院在京都的那家秦氏集团的仁爱私立医院,顶层的VIP病区整层包了下来,安静得只剩下护士偶尔走过的脚步声和医疗仪器细微的嗡鸣。 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日光灯白得刺眼,照得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秦霁每天都来。他是秦世墨最得意的孙子,也是秦寒星敬重的老师。 下班之后,他脱下商务西装,换上便装,拎着保温桶就过来了。 有时候是粥,有时候是汤,都是他家里保姆一早熬好的。 他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陪秦世墨说说话,说说最近的事情,说说外面的事。 秦世墨多数时候只是听着,偶尔点点头,目光沉沉地望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秦寒星也去了一趟。 他去的时候带了自己亲手做的汤和一只果篮。 汤是他常做的的山药排骨汤,用保温壶装着,还热乎。果篮里的水果都是精挑细选的,橙子、猕猴桃、火龙果,颜色鲜亮。 他走进病房的时候,秦世墨正半靠在床上,身上盖着白色的被子,手背上扎着留置针,透明的管子连到床头的输液架上。 日光从半拉的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秦世墨消瘦的脸上,那层薄薄的光不但没有让他看起来精神些,反而把那满脸的皱纹和眼下的青黑衬得更分明了。 “大爷爷。”秦寒星叫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秦世墨缓缓转过头来,目光落在他身上。那双浑浊的、布满了老年环的眼睛里,依然藏着年轻时的锋利和深沉。 他就那样看着秦寒星,不说话,像是在辨认,又像是在审视。 秦寒星把保温壶放在床头柜上,又把果篮摆好。“我炖了汤,您待会儿喝一点。” 秦世墨还是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目光深邃得像一口古井,看不到底。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微微点了点头,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将目光缓缓移向了窗外。 窗外是灰蒙蒙的天,枯瘦的树枝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那天之后,秦世墨的身体越来越差。各项指标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往下掉,医生每天查房时的表情也越来越凝重。 秦家的气氛跟着一天比一天紧绷,像一根被慢慢拉开的弓弦,谁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断。 终于,那一天来了。 那天京都又下了一场大雪,雪花大朵大朵地落下来,把整座城市裹成了一片白。 秦寒星正在公司开会,手机震动的瞬间,他看到来电显示是医院。 他接起电话,只听了三秒钟,就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椅子向后滑出去撞到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抬起头来看他,他的脸色白得像窗外的雪,嘴唇紧紧抿成了一条线。 “会议暂停。”他丢下这句话,抓起大衣就往外走。 车子在雪地里开得飞快,好几次轮胎打滑,他都顾不上。 等他赶到医院的时候,走廊里已经站满了人。 秦世襄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面色沉肃。 他是秦世墨的二弟,秦家前家主,八十多岁的人了,头发已经花白了大半,此刻嘴唇紧抿,一言不发,只有微微发红的眼眶泄露了情绪。 秦世豪站在窗边,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着。 秦诗韵靠在墙边,手捂着嘴,眼圈红红的,身旁的孙女秦玲安慰着她。 不止他们。 走廊里还站了许多族老,都是秦家宗族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他们穿着深色的衣裳,神情肃穆地站在那里,三三两两地低声交谈着,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讨论什么,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病房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心电监护仪平稳而有节奏的滴声,暂时还没有异常。 但医生秦岳已经找秦世墨的儿子秦风谈过话了,意思很明确——就是这一两天的事了。 秦寒星穿过人群,在病房门口站定。透过门上的玻璃窗,他看见秦世墨躺在床上,面容枯槁,眼窝深深地凹陷下去,呼吸又浅又急促。 秦霁坐在床边,握着秦世墨的手,微微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到了下午,秦世墨的状态急转直下。 心电监护仪上的数字开始变得不稳定,滴滴声的频率忽快忽慢,像是一颗快要耗尽电量的心脏在做最后的挣扎。 护士进进出出,医生也来了,调整了输液的药量,又做了一些应急的处理,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不过是拖延时间罢了。 秦世襄终于让人把族老们都请进了病房。 病房不算大,一下子涌进十几个人,空气都变得有些闷了。但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在等待着什么。 第1274章 集团如日中天4 秦世墨的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像是在昏迷和清醒之间的那条细线上反复游走。 到了傍晚时分,他忽然睁开了眼睛,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竟然有了一丝清明。 他缓缓地、艰难地转动着头,在病房里寻找着什么。 秦世襄俯下身去,轻声问:“大哥,您找谁?” 秦世墨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气若游丝:“寒星……寒星在不在?” 秦寒星原本站在人群后面,听到这话,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 他拨开人群走上前去,在病床前蹲下来,视线和秦世墨平齐。“大爷爷,我在。” 秦世墨的手从被子底下伸出来,瘦得像枯枝一样,手背上青筋暴起,针眼密密麻麻。 他费力地抬起来,秦寒星立刻握住了他的手。那只手冰凉而干瘦,握在掌心里几乎没有重量,像一把随时会被风吹散的枯叶。 秦世墨紧紧攥着他的手,指节用力到微微发抖。 他看着秦寒星,嘴唇颤抖了好几次,才终于说出话来,声音沙哑而断续,每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寒星……秦家……要以秦家为重……你……不要再有那些……自己的小心思……听见没有?” 这话说得极重。 在座的族老们交换了一个眼神,秦世襄微微皱了皱眉,秦世豪别过了脸去。 所有人都知道秦世墨说的是什么—秦寒星刚被找回来,秦寒星野性难驯,十分叛逆,秦家人高傲惯了,看他不顺眼再加上他滑头的个性和那些小心思,都会成为家族未来的一枚炸弹,这是秦世墨最不放心的地方。 秦寒星握着那只枯瘦的手,看着老人浑浊而执拗的眼睛。 那一瞬间,所有的过往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闪过——被爷爷罚跪祠堂,那些不冷不热的对话,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还有后来一点点弥合的那些裂痕。 他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声音发出来的时候有些哑:“大爷爷,我记住了。您放心。” 秦世墨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像是在辨认他话里的真假。 一秒,两秒,三秒。然后,那只攥紧的手微微松开了一点,眼里的那根弦也像是松了一些。 这时秦世襄从旁边伸出手来,按住了秦世墨的手背。 他的声音沉稳而笃定,像是在做一个郑重的承诺:“大哥,他家也成了,孩子也有了,您就放心吧。有我呢。” 秦世墨缓缓转过头,看了秦世襄一眼,又看了秦寒星一眼。 然后,他的目光慢慢地在病房里移动起来——从秦世襄到秦世豪,从秦诗韵,从族老们的脸上掠过,最后落在了孩子们身上。 秦寒星的儿子小逸被保姆抱着站在角落里,还不太懂发生了什么,只是睁着那双又大又黑的眼睛,安静地看着这个躺着的老人。 秦世墨的儿子女儿也在,还有重孙辈的几个孩子规规矩矩地站着,眼眶红红的,但都忍着没有哭出声。 秦霁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床边。 他的眼眶微红,但没有落泪,只是静静地望着自己年迈的爷爷。 秦世墨看向他,目光里多了一些什么,像是欣慰,又像是托付。 秦霁的妻子再过三个月就要生了,第四胎,肚子已经很大了,今天没有来医院,但秦世墨显然是记得的。 他微微点了点头,嘴角似乎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浅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来,但所有人都看见了。 那是一个满意的、放心的、了无遗憾的笑容。 秦世墨的目光最后又回到了秦寒星身上,定定地看了两秒。 然后,他缓缓地、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心电监护仪的滴声从急促变得缓慢,从缓慢变成了一声长长的、刺耳的蜂鸣。 那条绿色的波形线剧烈地跳动了几下,然后变成了一条平直的、没有尽头的直线。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秦诗韵的哭声第一个响了起来,压抑了太久的眼泪终于决堤,她扑在床边哭得浑身发抖。 秦世豪猛地转过身去,面朝墙壁,肩膀剧烈地耸动。 秦世襄站在原地看着哥哥的遗容,嘴唇微微颤抖着,终究没有发出声音,只是缓缓地、郑重地弯下腰,深深地鞠了一躬。 族老们无声地低下头去。 窗外,京都的雪还在下,大片大片的雪花无声地落下来,覆盖了整座城市。 秦寒星还蹲在床边,手里握着那只已经凉透了的手,很久很久没有松开。 他没有哭。但他的眼眶红得像要滴血。 第1275章 集团如日中天5 深冬的雪花细密地落在秦家老宅的青瓦上,整座宅院笼罩在一片肃穆的灰白色调中。 灵堂设在老宅正厅,白幔低垂,花圈从厅内一直摆到了院外的甬道两侧,素白的挽联在风中轻轻飘动。 秦世墨的遗像挂在正中央,照片里的老人目光沉静而深邃,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是他八十岁寿辰时拍的,彼时他刚完成一幅《兰亭序》的长卷,精神矍铄,手腕有力得还能连续挥毫两个时辰。 九十五岁,在书法界已是泰斗级的人物。他的离世,仿佛一个时代的句号。 葬礼那天,京都大学书法研究会的会长亲自致悼词。 年过七旬的老会长站在话筒前,声音几度哽咽:“秦先生一生治学严谨,其书法融北碑之雄强与南帖之雅致,自成一家。 他留给后世的,不只是一幅幅墨宝,更是一种精神——对艺术的敬畏,对传承的担当。” 台下坐着上百人,有京都大学、美术学院的师生,有从全国各地赶来的书法家、收藏家,还有秦世墨生前教过的最后一届学生。 他们穿着素服,胸佩白花,安静地听着,不少人红了眼眶。 秦世墨的三个儿子跪在灵前右侧。长子秦风五十七岁,鬓角已经花白,面容棱角分明,像极了年轻时的秦世墨。 他在京都大学任教,继承父亲的衣钵,专攻碑帖研究。 二子秦云五十四岁,气质温润,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在秦氏集团担任高职,虽不靠书法吃饭,但一手行书也颇有家学渊源。 三子秦川五十一岁,身材魁梧,说话嗓门最大,在老家经营茶园,写得一手好隶书,逢年过节村里人都找他写春联。 三个女儿中,大女儿秦岑嫁入五大贵族之一的纪家,这次带着丈夫和两个孩子回来奔丧。 二女儿秦岚在集团当高管在京都定居,离得不远,平日里常回来看望父亲。 两个女儿跪在灵前左侧,泣不成声。 孙子孙女们跪在后面。 六个孙子,三个孙女,大的已经三十出头,成了家有了孩子,小的才十五岁,还在读高中。 秦风的儿子秦霁跪在最前排,眼眶通红,手里紧紧攥着一方砚台——那是爷爷生前最常用的端砚,说是清代老坑的料子,爷爷用了整整四十年,砚台边缘已经被墨汁浸润出一层温润的光泽。 葬礼持续了整整三个小时。从起灵到告别,从悼词到三鞠躬,每一个环节都庄重而克制,符合秦世墨生前“不尚浮华,唯求诚敬”的遗愿。 最后的环节,是牌位入祠。 秦家的祠堂在老宅后院,是一座单独的青砖小院,门楣上悬着一块匾额,上书“墨香堂”三个字,笔力遒劲,正是秦世墨中年时的手笔。 祠堂内供奉着秦家历代先祖的牌位,从秦世墨的祖父算起,往上共有几十代。 秦世墨的牌位是新制的,紫檀木料,楷书阴刻,填以金粉,庄重而典雅。 按照秦家的规矩,牌位须由长子亲自送入祠堂,安放在父亲牌位之侧。 秦风从司仪手中接过牌位时,双手微微颤抖。牌位不算重,但在他手中仿佛有千钧。他转过身,缓缓走向祠堂。 身后,秦云、秦川和所有家人依次跟随,脚步轻缓,生怕惊扰了这一庄严的时刻。 祠堂的门被推开,一股檀香的清苦气味扑面而来。 秦风走进祠堂,目光扫过供桌上那一排排牌位,最后落在父亲牌位旁边那个空着的位置上。 他深吸一口气,将牌位稳稳地安放上去。 那一瞬间,他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从父亲病重到去世,他一直撑着,没有在人前掉过一滴泪。 此刻,当牌位落定的刹那,他仿佛真切地感受到父亲真的走了,再也回不来了。 他退后一步,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额头触地,久久没有抬起。 身后的秦云和秦川也跟着跪下。祠堂里鸦雀无声,只有细雨落在青瓦上的沙沙声。 葬礼之后,秦家老宅渐渐恢复了往日的安静。 秦风收拾父亲的遗物时,在书房的抽屉里发现了一叠未完成的字帖,是秦世墨临终前还在临摹的《张迁碑》残页。 最后一页上,老人用颤抖的笔迹写了四个字:“墨道无尽。” 秦风将这四个字裱了起来,挂在自己书房的墙上。 日子就这样过去了三个月。 四月末的一个清晨,京都仁爱医院的产房里传来一声响亮的啼哭。 秦风的妻子守在产房外,听到这声啼哭,紧张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秦风的儿子秦霁在走廊里来回踱步,听到哭声,脚步一顿,眼眶立刻就红了。 护士推开门,笑着说:“母子平安,是个男孩。” 秦霁愣了一下,随即转身抱住身后的妻子霍若澜,声音发颤:“生了,生了,是个儿子。” 霍若澜靠在他怀里,也是满脸喜色。这是他们的第四个孩子,前面已经有了三个儿子,如今再添一个儿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秦风和他的妻子走进病房,看到儿媳妇怀里那个皱巴巴的小婴儿,心里说不出的欢喜。 婴儿皮肤红红的,头发黑黑的,小手握成拳头,正闭着眼睛使劲哭,嗓门大得整层楼都听得见。 “像霁儿小时候。”秦风的妻子笑着说,伸手轻轻碰了碰婴儿的小脸。 秦霁坐在床边,握着妻子的手,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笑了起来。 三个大孩子被外婆带进了病房,围着床沿踮起脚尖看弟弟,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弟弟好小啊。”大儿子秦子昭说。 “弟弟好丑。”二儿子秦子岳实话实说,引得大人们一阵笑。 “不丑,长大了就好看了。”二儿子秦子暄不服气地反驳。 一家人热闹了一阵,话题自然落到了取名字上。 秦霁靠在椅背上,想了许久,缓缓开口:“我想给孩子取名‘子墨’。”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子墨……”秦风念了一遍,点了点头,又念了一遍,“秦子墨。” 霍若澜看着丈夫,轻声问:“是为了纪念爷爷吗?” 秦霁点点头,声音有些低:“爷爷走的时候,我一直在想,我拿什么来纪念他。爷爷这辈子,最爱的就是墨。 他说过,‘墨是书法的骨血,没有墨,字就没有魂’。爷爷的名字里有‘墨’字,我希望子墨将来也能像爷爷一样,做个有风骨的人。” 秦风的妻子的眼眶红了,转头看向丈夫。秦风沉默了片刻,伸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好,就叫秦子墨。” “子”在秦家秦世墨辈分中是这一代的排行,“墨”则是秦霁对祖父最深切的怀念。 两个字连在一起,像是一条看不见的纽带,将这个新生命与那位刚刚离去的老人紧紧连在了一起。 霍若澜低头看着怀中的婴儿,轻轻唤了一声:“子墨。” 婴儿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竟然安静下来,不再哭了。 他微微睁开眼睛,乌黑的眼珠转了转,像是努力想要看清这个陌生的世界。 窗外,四月的阳光正好。 秦风回到家后,独自走进书房,在父亲的遗像前上了一炷香。 他看着照片里父亲温和的笑容,轻声说:“爸,霁儿生了个儿子,取名叫子墨。您放心,秦家的墨香,断不了。” 香灰轻轻落下来,一缕青烟袅袅升起,穿过书房半开的窗户,融入了冬日清冽的空气里。 那天晚上,秦风铺开一张宣纸,提笔蘸墨,写下了三个字:秦子墨。 墨迹饱满而有力,透过薄薄的宣纸,落在了垫着的毛毡上。他看着这三个字,忽然想起父亲生前常说的一句话:“墨分五色,焦、浓、重、淡、清,人生亦如此,有浓有淡,方成文章。” 这个叫秦子墨的孩子,他的人生画卷才刚刚展开,将来是浓是淡,尚未可知。 但至少,他的名字里,已经种下了一颗关于墨的种子。 而秦世墨的墨道,就在这样的传承中,继续流淌下去。 第1276章 集团如日中天6 秦寒星把那张CDA二级证书递到秦霁面前时,指尖还带着微微的颤抖。 证书的烫金字体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映得他年轻的脸庞格外明亮。 他特意选了秦霁课间休息的时间过来,办公室里没有旁人,只有窗外那棵老槐树的影子落在桌上。 秦霁接过证书仔细端详了一会儿,难得地露出一个赞许的笑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错,二十一岁拿下这个,确实少见。” 话音未落,他又补了一句,“不过英语得好好学,你这短板我知道,往后要走得远,这一关绕不过去。” 秦寒星点了点头,把证书收进包里。 那时候他觉得秦霁说的“往后”还远得很,他有的是时间慢慢来。 后来小逸就来了。 这个小小的生命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所有的计划都被打乱了。 秦寒星发现自己很难再像以前那样,连续几个小时坐在书桌前纹丝不动。小逸一哭,他的心就跟着揪起来。 时葵生产后身体一直没完全恢复,夜里常常睡不好,他心疼她,尽量多分担一些。 每天晚上回到家里,他先是帮着给小逸洗澡、喂奶、换尿布,等把孩子哄睡了,又忙着收拾满屋子的玩具和奶瓶。 等一切尘埃落定,他靠在沙发上,往往已经快十一点了。他偶尔会想起书房里那本翻了几页的FRM教材,想起平板里存着的英语听力,但身体的疲惫像一床厚重的棉被,把他牢牢裹住。 直到有一天,他抱着小逸在客厅转悠的时候,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已经将近两个月没有碰过那些书了。 那天晚上他做了一个决定。 晚饭后,时葵窝在沙发上打开电视,她最近在追一部都市剧,剧里的女主角正经历着职场和爱情的双重考验。 小逸已经在婴儿房里睡熟了,婴儿监控器放在茶几上,绿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的。 秦寒星跟她打了个招呼:“我去书房看会儿书。” 时葵“嗯”了一声,目光没有离开屏幕。 书房很大,有一百多平方,收拾得很整洁。书桌上摆着他大学时买的那些专业书籍,有些已经翻得起了毛边。 他拿起平板,插上耳机,点开英语听力,然后翻开了FRM的那本风险管理基础。 金融英语比他想象的要难得多,那些专业术语像是刻意绕开了他的认知范围,一段话往往要反复看三四遍才能理清逻辑。 他把耳机的声音调大了一些,手指在书页上慢慢划过,一个字一个字地啃。 时间在这种专注中过得很快,等他觉得眼睛发酸、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的时候,才发现已经过了十二点。 他摘下耳机,书房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雪花漫天飞舞。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 时葵十一点多就发了条消息说先睡了,他当时没看到。 他轻轻推开书房的门,走廊尽头的卧室门关着,没有透出光线。 他走到婴儿房门口看了看,小逸睡得正香,小拳头举在脑袋两边,嘴巴微微张着。 客厅的灯已经关了,电视也关了。茶几上放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水,杯子旁边是他的那串钥匙。 时葵其实没有马上睡着。 她躺在床上,听着走廊里隐约传来的英语听力声,那些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隔着好几堵墙。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眼睛睁着看天花板。窗帘没有完全拉上,外面的路灯透进来一小片昏黄的光。 她想起下午在小区遛娃的时候,几个妈妈坐在长椅上聊天。 有人说起她老公,说秦寒星这么年轻就这么有本事,对她又好,儿子又可爱,上辈子是积了什么德。她当时笑着应付了几句,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戳了一下。 她们说的都对。寒星确实很好,好到有时候她觉得不太真实。 她知道自己这种想法不对,但她控制不住。 每次看到他在书房里埋头看书的样子,看到他手机上那些商界朋友发来的消息,看到他偶尔接起电话时说的那些她听不太懂的行业术语,她就会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不是不信任他,而是不信任时间,不信任那些她看不见的、他正在一步步走进去的世界。 她想一直抓住他,一直拥有他。 这种念头像一根藤蔓,从心底某个角落悄悄长出来,慢慢缠绕上来,有时候紧得让她自己都觉得透不过气。 她知道这不对,知道应该给他空间,知道他的事业和学业对这个家来说是好事。 但知道是一回事,心里怎么想是另一回事。 周末的日程永远是满的。周六上午是和几个商界朋友的早餐会,下午要参加一个金融风险管理的线上讲座。 周日上午是FRM的模拟测试,下午要见一个从北京过来的同行。 时葵把日历上的这些安排一条一条记在手机里,有时候她觉得自己更像他的私人助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周六下午,时葵带着小逸在客厅玩。小逸最近刚学会扶着沙发站起来,颤颤巍巍的,像一只刚学会站立的小鹿。 他抓住时葵的手指,咯咯地笑,口水顺着下巴往下淌。 时葵拿纸巾帮他擦掉,然后把他抱起来,让他趴在自己肩头。 书房的门关着,里面偶尔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和秦寒星压低了嗓音讲电话的声音。 时葵抱着小逸在客厅里慢慢踱步,走到书房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看了那扇门一眼。 门缝里透出一线灯光。 她叹了口气,抱着小逸走开了。 秦寒星并不知道这一切。他只知道时葵最近好像安静了很多,不像以前那样在他看书的时候端水果进来,也不再催他早点休息。 他想过问她是不是太累了,但每次话到嘴边,又被其他事情打断了。 FRM的考试日期越来越近,那本风险管理基础他终于在第三遍的时候看得顺畅了些。 英语听力里的语速也慢慢变得不那么吓人,他偶尔能听出完整的句子,不再是一个一个往外蹦单词。 但他没有注意到的是,客厅里的电视声音总是调得很低,婴儿房的门总是开着一道缝,而时葵的手机里,存着越来越多他低着头走路的照片。 那些照片里,他总是步履匆匆,好像永远在赶往下一个地方。 而她总是在原地,等他回来。 第1277章 集团如日中天7 五月的京都,春意正浓,秦氏集团总部大楼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秦寒星推开董事长办公室的门,手里拿着一摞厚厚的文件,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他的小虎牙在笑容中若隐若现,整个人显得格外有朝气。 “大哥,海外市场的季度报告出来了,您看看。”他将文件递到秦承璋面前,声音里透着一丝得意。 秦承璋接过报告,仔细翻阅了几页,眉头渐渐舒展开来。他抬起头,眼中满是赞赏,伸手拍了拍秦寒星的肩膀:“五弟,你这次可真是一鸣惊人啊。光是海外这一块,你就为秦氏创造了十几亿的盈利,这才多长时间?” “真的这么多?”秦寒星虽然心里有数,但听到这个数字从大哥嘴里说出来,还是忍不住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秦承璋笑着点头:“我还能骗你不成?前两天开董事会的时候,几位股东都点名表扬你了。堂兄堂姐们也在私下里议论,说你这次做得漂亮,给秦家长脸了。” 秦寒星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耳尖微微泛红:“我也就是运气好,赶上了好时机。” “别谦虚,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秦承璋走到他身边,又重重地拍了两下他的肩膀,“好好干,我看好你。” 秦寒星心里暖洋洋的,秦家人向来眼高于顶,能得到他们的认可,对他来说意义非凡。他还记得五年前自己刚到秦家时,那些冷漠的眼神和刻薄的话语,像针一样扎在心里,至今想起来仍隐隐作痛。 “最近家里怎么样?老婆孩子都还好吧?”秦承璋话锋一转,语气柔和了许多。 提到家人,秦寒星的笑容变得更加温柔:“挺好的,保姆在做宝宝辅食,小逸七个多月了,活泼得很,咿咿呀呀地整天说个不停。” “长牙了?”秦承璋饶有兴趣地问。 “长了,下面冒了两颗小牙尖,咬人可疼了。”秦寒星说着,下意识地摸了摸手指,显然是被咬过不少回,“小家伙什么都想往嘴里塞,上次差点把我的文件给啃了。” 秦承璋被他逗笑了:“七个多月了,是该吃辅食了。” “时葵也挺好的,不过最近我忙着考试,都没时间陪她,也没空给小逸做果泥。”秦寒星说到这里,语气里带着一丝愧疚。 “考完试放你几天假,回去好好陪陪老婆孩子。”秦承璋大手一挥,爽快地说,“别去人多的地方,你这个身份也不方便。你那个庄园我让人添了点设施,儿童游乐区扩建了,还加了个小型的家庭影院,你去看看,带孩子去住几天放松放松。” 秦寒星心头一热:“大哥,您费心了。” “说什么客气话,一家人。”秦承璋摆摆手,又问,“对了,你那个英语学得怎么样了?FRM考试不是要求全英文吗?” 这个问题让秦寒星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他叹了口气:“勉勉强强吧。我最近每天都学到很晚,专业课还好,就是英语这块,真的是……最怕的就是它。” FRM(金融风险管理师)考试是全英文的,对秦寒星来说,这无疑是最大的难关。他从小在农村长大,英语一直是短板,虽然现在拼命在补,但底子薄,学起来格外吃力。 “不会的问你秦臻姑姑,她就在京都大学英语系,专业的事儿找专业的人。”秦承璋提醒道。 “好,我知道了。”秦寒星点点头,心里却在想,秦臻姑姑那么忙,自己也不好意思总去打扰。 秦承璋看出了他的心思,又加了一句:“别不好意思,都是一家人,你姑姑也说过,有什么不懂的尽管去找她。你要是觉得不方便,我帮你打个招呼也行。” “不用不用,我自己去就好。”秦寒星连忙摆手,他可不想连这种事都要让大哥出面,显得自己太没用了。 从董事长办公室出来,秦寒星走进电梯,靠在角落里,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和紧绷。 说实话,他压力很大。 外人只看到他年纪轻轻就做出了一番成绩,秦氏集团在京都如日中天,海外市场风生水起,十几亿的盈利让多少人眼红。可没有人知道,他每天凌晨两点才能躺下,早上六点又要爬起来,白天处理集团事务,晚上挑灯夜读,连周末都被排得满满当当。 他不是没有退路,而是不敢退。 秦家是个什么样的地方?那是京都最显赫的家族之一,族中子弟个个优秀,随便拉出一个来都是人中龙凤。在这样的环境里,他秦寒星不过是众多星星中不太亮的那一颗。他曾经体会过,感受过那种被冷漠和嘲笑包围的滋味——那些眼神像冬天的冰水,从头顶浇到脚底,让人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那种滋味,他这辈子都不想再尝第二次。 所以他只能一路向前,只能成功。 电梯门在一楼打开,秦寒星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迈步走了出去。大厅里的员工纷纷向他点头致意,他微笑着回应,步伐坚定而从容。 没人看得出他内心的波澜。 回到办公室,他关上门,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京都的车水马龙。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妻子时葵发来的视频。 他点开,画面里是小逸趴在爬行垫上,努力地想要往前爬,嘴里发出“啊啊呜呜”的声音,口水流了一脸,两颗小米粒般的小牙若隐若现。 时葵在旁边逗他:“宝宝,叫爸爸,爸——爸——” 小逸抬起头,茫然地看着镜头,然后咧嘴一笑,露出那两颗小牙,口水又流了下来。 秦寒星忍不住笑了,眼眶却有些发热。他多想去抱抱那个软乎乎的小家伙,亲亲他的小脸蛋,闻闻他身上那股奶香味。 他想陪时葵一起给小逸做果泥,想推着婴儿车带他们去公园散步,想在晚上哄小逸睡觉,听他咿咿呀呀地讲那些谁都听不懂的“故事”。 第1278章 集团如日中天8 可是他现在还不能。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日历,FRM考试的日子被红笔圈了出来,像一个醒目的路标,提醒着他前方的路还有多远。 旁边堆着一摞英文原版教材和模拟试题,密密麻麻的英文单词像蚂蚁一样爬满纸页,光是看着就让人头疼。 他走回桌前坐下,翻开一本习题集,深吸一口气,开始做题。 “The firm’s exposure to foreign exchange risk is primarily driven by……”他小声念着题目,眉头紧锁,手指点着每一个单词,生怕漏掉了什么关键信息。 窗外,五月的阳光正好,京都的天空蓝得透亮。 办公室的门紧闭着,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喧嚣。 秦寒星的世界里,只剩下翻书的声音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他必须成功。 不是为了证明给谁看,而是因为他再也不想回到那个被冷眼相待的黑暗时刻。 他有了妻子,有了儿子,有了一个温暖的小家,他要用自己的双手,为她们撑起一片永远不用担心风雨的天空。 哪怕这条路再难,他也要走下去。 只能成功,不许失败。 5月16日,京都的清晨阳光和煦,微风里裹着初夏的草木气息。 秦寒星起了个大早,站在镜子前反复检查自己的装备。 他特意穿了一身清爽的装扮——灰色休闲连帽衫,蓝色牛仔裤,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大学生。 低调,不惹眼,这是他一贯的风格。 牛皮水桶包斜挎在身侧,里面装着准考证、身份证、几支笔,还有一小瓶水和一包纸巾。 他习惯性地摸了摸包,确认所有东西都在,然后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掏出MP3,戴上耳机。 耳机里是反复听了一个多月的英语听力材料,那些金融术语和长难句已经像刻在脑子里一样,但他还是不敢懈怠,哪怕在去考场的路上,也要抓紧最后一分一秒。 “……value at risk, confidence interval, backtesting……”他低声跟着念,眉头微微皱着,手指无意识地在裤缝上敲着节奏。 时葵已经等在楼下,看到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寒星,你这也太用功了吧?耳朵都快磨出茧子了。” 秦寒星摘下一边耳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再磨一遍,心里踏实。” “走吧,车准备好了。”时葵替他拉开车门,“京都大学金融学院,半小时能到。” 黑色轿车平稳地驶出秦氏庄园,穿过京都繁华的街道,朝着京都大学的方向开去。 秦寒星靠在车窗边,耳机重新塞回耳朵,眼睛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行道树,心里却像有一面鼓在咚咚地敲。 他紧张。 不是一般的紧张,是那种从胃里往上翻涌、让手心冒汗的紧张。 FRM——金融风险管理师。这个证书在金融界的含金量有多高,他比谁都清楚。 全球持证人寥寥无几,在国内,持有这个证书的人连百分之十都不到。 能考过的人,无一不是金融圈里的顶尖人才,是各大金融机构争相抢夺的对象。 而秦家,已经有年轻人考出来了。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秦家人个个优秀,堂兄堂姐们早就在各自的领域里崭露头角,其中一位堂姐去年就拿下了FRM证书,在家族聚会上被长辈们夸了整整一个晚上。 那种风光,那种被认可的感觉,他渴望,但也畏惧。 他怕自己考不过。 怕又一次失败,怕又一次看到那些冷漠的、失望的、甚至是幸灾乐祸的眼神。 车子在京都大学门口停下,秦寒星摘下耳机,把MP3收进包里,推门下车。京都大学的校园古色古香,红砖绿瓦间透着一股百年学府的沉稳与厚重。 金融学院的考场设在新建的现代化教学楼里,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考生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人低头翻着笔记,有人闭目养神,有人面无表情地望着远方。 秦寒星站在队伍里,默默地环顾了一圈四周——这些人里,有多少能考过? 又有多少人会和自己一样,被这份沉甸甸的压力压得喘不过气? “叮铃铃——”铃声响起,考场大门打开。 秦寒星随着人群缓缓移动,排队进入考场。 他在门口的签到表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手指微微发颤,字迹比平时潦草了几分。 工作人员核对了他的准考证和身份证,示意他进去。 考场里整齐地排列着一台台电脑,隔板将每个座位隔成独立的小空间。 秦寒星找到自己的座位号,坐下来,先把牛皮水桶包放进座位旁边的储物柜里,然后转身面对电脑屏幕。 屏幕上显示着考试信息和注意事项,一行行英文在眼前跳动着。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小瓶水,拧开盖子抿了一小口,润了润干涩的嘴唇,然后深吸一口气,按下了“开始考试”的按钮。 第一道题跳出来的时候,他的心跳猛地加速了。 “A portfolio consists of two assets with a correlation coefficient of 0.3……”他小声念着题目,眼睛紧紧地盯着屏幕,生怕漏掉任何一个数字或条件。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考场里安静得只剩下鼠标点击声和偶尔的咳嗽声。 秦寒星的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后背的连帽衫也微微有些湿了。 他不敢擦,怕耽误时间,只是微微偏头,用肩膀蹭了一下额角的汗。 每一道题他都小心翼翼,反复读两遍题目,确认自己理解无误了才动笔计算。 有些题目涉及复杂的公式和模型,他就在草稿纸上快速地演算,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这个证书太难了。 他一边答题一边想,难怪全国持证人不到百分之十。 那些复杂的风险模型、晦涩的金融衍生品定价公式、繁琐的巴塞尔协议条款……每一个知识点都像是路上的绊脚石,稍不留神就会摔跟头。 第1279章 集团如日中天9 而秦家已经有年轻人考出来了——这句话像背景音乐一样,一直在他脑子里循环播放。 他咬了咬牙,逼自己集中注意力,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赶出脑海。答题,一道一道地答,不管别人,只管自己。 时间悄然流逝,屏幕上方的倒计时数字不断跳动。两个半小时的考试,秦寒星提前半个小时就答完了所有题目。他放下鼠标,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心跳依然很快。 不能急,还要检查。 他重新打起精神,从头到尾把每一道题又过了一遍。有几道题他犹豫了一下,改了两个选项,又改回了一个。检查到最后,倒计时还有五分钟,他又通读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这才终于放下了悬着的心。 “叮——”交卷铃声响起的瞬间,他点击了“提交”按钮。 屏幕上弹出“提交成功”的提示,秦寒星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两秒,然后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考完了。 不管结果如何,至少这一刻,他尽力了。 他站起身,从储物柜里拿出牛皮水桶包,随着人群走出考场。推开考场大门的瞬间,刺眼的阳光迎面扑来,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睛。 门外,时葵正站在一棵梧桐树下,手里拿着一瓶冰镇的矿泉水。看到秦寒星出来,她立刻迎了上去,脸上挂着关切的笑容。她的身后,四个身穿黑色西装的保镖笔直地站在不远处,警惕地注视着周围的人群,像四根沉默的石柱。 “老公,这边!”时葵走到他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踮起脚尖给他擦了擦额头的汗。 秦寒星没躲,乖乖地让她擦,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怎么样?”时葵一边擦一边问,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期待。 秦寒星笑了笑,露出那两颗标志性的小虎牙。他想了想,说了两个字:“还好。” 语气轻描淡写,但时葵听得出来,这两个字里包含了多少不易。她了解秦寒星,知道他从来不会说“稳了”“没问题”这样的话,一句“还好”,已经是最好的答案了。 “那就好!”时葵拍了拍他的胳膊,笑得比他还开心,“辛苦啦,接下来放松一下,咱们去你最爱吃的那家烤肉店,我提前订好位子了,你爱吃的牛舌和五花肉都给你点上!” 秦寒星眼睛一亮,那点残余的紧张和疲惫瞬间被美食的诱惑冲淡了不少:“真的?” “当然是真的,走吧走吧,别磨蹭了。”时葵拉着他往车的方向走,一边走一边絮叨,“这几天你天天熬夜,饭也不好好吃,人都瘦了一圈了,今天必须给我多吃点,不许剩!” 秦寒星被她拽着往前走,听着她絮絮叨叨的关心,心里涌起一股暖意。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考场大楼,阳光洒在玻璃幕墙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考试结束了,但结果还要等两个月。 在那之前,他决定暂时忘记FRM,忘记那些公式和模型,忘记秦家人的期待和审视的目光。今天,他只想去吃一顿热气腾腾的烤肉,配着冰镇的饮料,把这段时间积攒的疲惫统统吃掉。 “时葵,”他突然开口。 “嗯?” “帮我多要一份辣酱。” 时葵回头看了他一眼,见他眼里终于有了久违的轻松和笑意,也跟着笑了起来:“得嘞,两份,管够!” 车门打开,秦寒星弯腰坐进车里,牛皮水桶包抱在怀里。车子发动,缓缓驶出京都大学的校门,汇入车流之中。 车窗外的城市依然喧嚣,而他终于可以短暂地、什么都不想地,靠在座椅上,闭一会儿眼睛。 豪车稳稳停在五星广场的地下停车场,秦寒星和时葵带着保镖们坐专属电梯上了一层。 周末的五星广场人山人海,阳光从巨大的玻璃穹顶倾泻下来,把整个中庭照得通亮。各大奢侈品牌的橱窗闪烁着精致的光芒,空气中飘着咖啡和甜点的香气,到处都是拎着购物袋、说说笑笑的人群。 秦寒星一走出电梯,周围的目光就隐隐约约地聚了过来。 他今天这一身实在是太显眼了——不是那种珠光宝气的显眼,而是相反的、干干净净的显眼。灰色休闲连帽衫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蓝色牛仔裤衬得两条腿又直又长,脚上一双白色板鞋,整个人就像是从校园青春剧里走出来的男主角。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清俊的轮廓,那两颗若隐若现的小虎牙更是平添了几分少年感。 “哎哎哎,快看快看,那边那个小帅哥!”一个烫着大波浪卷的姐姐用手肘捅了捅身边的闺蜜,眼睛都亮了。 “哪呢哪呢?”闺蜜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顿时倒吸一口气,“我的天,哪家的大学生啊?这也太干净了吧!” “你看那皮肤,那气质,肯定不是普通人家的小孩。” “该不会是哪个学校的校草吧?我要去要微信!” 大波浪卷的姐姐拉住她:“你能不能矜持点?没看到旁边有个漂亮姑娘挽着他吗?” 果然,时葵正挽着秦寒星的胳膊,两只手紧紧地圈在他的臂弯里,像是在宣示某种主权。她今天穿了一条雾蓝色的连衣裙,裙摆在膝盖上方轻轻飘荡,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小腿。生完小逸七个多月了,她的身材恢复得相当好,腰身纤细,曲线玲珑,脸上带着初为人母的温柔光泽,清新靓丽得让人移不开眼。 可是再漂亮,站在秦寒星身边,她也忍不住心里打鼓。 秦寒星——京都第一贵族秦家的少爷,秦氏集团第二大掌舵人,一颗越升越高的寒星。他站在那里,哪怕穿着最普通的学生装,也像是在发光。那种光不是张扬的、刺眼的,而是淡淡的、清冷的,却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又不敢靠得太近。 时葵挽着他的胳膊,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几分。 第1280章 集团如日中天10 她突然想起刚在一起的时候,有人说她配不上秦寒星,她们豪门世家高攀秦家的门第。 那些话像细小的针,扎在心里的某个角落,平时不觉得疼,可一碰到耀眼的场景,就会隐隐作痛。 她明明已经是他名正言顺的妻子,是小逸的母亲,可偶尔还是会患得患失——他那么好,真的会一直留在自己身边吗? “怎么了?手这么凉。”秦寒星察觉到她的力道,低头看了她一眼,声音温柔。 “没事,人有点多,我怕走散了。”时葵笑了笑,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了下去,挽得更紧了一些。 秦寒星也没多想,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挽着自己的手背,像是在安抚一只紧张的小猫。 身后跟着的四名贴身保镖——穿着便装,分散在四周,看似随意,实则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他们都是秦家精挑细选出来的,身手不凡,跟了秦寒星几年,早就习惯了这种“明明很显眼但非要装成普通人”的出行方式。 一行人穿过人潮涌动的中庭,来到旋转电梯前。 透明的电梯轿厢缓缓上升,五星广场的繁华景象在脚下慢慢铺展开来,像一幅流动的画卷。 十层,到了。 电梯门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家装修极具格调的大片烤肉店。 店名用霓虹灯管拼成,暖黄色的灯光从木质格栅间透出来,空气中弥漫着炭火和肉香交织的味道,让人一闻就忍不住分泌口水。 门口已经排着长长的等位队伍,生意好得不得了。 前台服务员看到他们这一行人,眼睛一亮,连忙迎上来:“您好,请问几位?” “要一间十人的包房。”秦寒星说。 “好的先生,请稍等,我查一下……”服务员在电脑上敲了几下,“有的,这边请。” 秦寒星回头看了一眼阿威他们,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阿威,你们几个也一起进来吃,别在外面站着了。” 阿威愣了一下,挠了挠头:“五少爷,这……不太好吧,我们在外面等就行。” “有什么不好的?十人的包房,就我们两个人吃饭多冷清。” 秦寒星摆了摆手,语气不容拒绝,“一起,今天我请客,你们都辛苦了。” 阿威和其他三个保镖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憨厚的笑容。 他们跟了秦寒星这么久,知道这位少爷虽然出身显赫,但从来没有架子,对身边的人好得没话说。 “那就谢谢五少爷了!”阿威带头说道,几个人高马大的保镖跟着走进了包房。 包房宽敞明亮,中间一张长条桌配着炭火烤炉,日式风格的装修简洁又温馨。 秦寒星和时葵坐在一起,阿威他们四个坐在对面和两侧,时葵的两名贴身女保镖——也坐在了靠门的位置,方便随时留意外面的动静。 服务员拿着菜单进来,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扎着高马尾,笑起来甜甜的。 秦寒星接过菜单,看都没怎么看,直接开始点菜:“先来二十盘肉,牛肉五花肉梅花肉都要。五盘大虾,五盘奥尔良鸡翅。再来两盘时蔬拼盘,一盘香菇拼盘。” 服务员手里的笔飞快地记着,眼睛却忍不住偷偷往秦寒星脸上瞟。 她越看越觉得这个男生好看——不是那种浓眉大眼的帅,而是清清爽爽的、让人看着就很舒服的长相。 尤其是他笑起来的时候,那两颗小虎牙简直像开了滤镜一样,萌得人心都化了。 “小帅哥,你哪个学校的学生啊?”服务员忍不住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姐姐对弟弟的那种好奇和欣赏。 秦寒星抬起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伸出手,无名指上那枚简约精致的铂金婚戒在灯光下闪了一下:“我都毕业好久了,成家了。我都有小孩了,七个月了。” “啊?!”服务员瞪大了眼睛,手里的笔差点掉到地上。 她上上下下打量着秦寒星——灰色连帽衫,牛仔裤,白板鞋,笑起来还有小虎牙,这怎么看都像个大二大三的学弟啊!怎么就已经结婚了?还有孩子了? “太可惜了……英年早婚啊。”服务员脱口而出,语气里满是惋惜,好像错失了一个亿。 时葵在旁边听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了。 她笑眯眯地挽住秦寒星的胳膊,把头轻轻靠在他肩膀上,语气甜甜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名花有主了,姐姐,你晚了。” 服务员这才回过神来,看了看时葵,又看了看秦寒星挽在一起的手,再看看两个人脸上那种自然而然的亲密,终于接受了这个“残酷”的现实。 她叹了口气,笑着说:“那好吧,祝你们幸福。肉马上上来,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 说完,她带着那颗破碎的少女心走出了包房。 门一关上,包房里顿时响起一片笑声。 “名花有主了!”阿威学着时葵的语气重复了一遍,粗犷的嗓音配上那种娇嗔的腔调,反差大得离谱,“哈哈哈哈笑死我了,葵姐你太绝了!” 另一个保镖笑得直拍桌子:“那个服务员的表情你们看到了吗?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整个人都石化了!” “那可不,五少爷这张脸太有欺骗性了,谁能想到他已经是当爹的人了。”一名保镖揉了揉笑疼的肚子,感慨道。 年长的保镖比较话少,但也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我要是那个服务员,我也不信。” 时葵的两个贴身女保镖也笑成了一团。其中一个一边笑一边说:“小姐,你刚才那句话说得太是时候了,我差点没憋住笑出声来。” 另一个点头附和:“就是就是,那服务员问‘哪个学校的’的时候,我就想说了——我们五少爷是京都大学毕业的,不过那是好两年前的事了。” 时葵靠在秦寒星肩膀上,听着大家的笑声,嘴角弯弯的,心里那点患得患失的小情绪早就被驱散了。 她抬起头看了秦寒星一眼,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看到了吧?你走到哪儿都招人。以后我得盯紧你,寸步不离。” 秦寒星低头看她,眼里全是温柔的笑意:“盯吧,我又没打算跑。” 第1281章 集团如日中天11 时葵被他这句话说得心头一甜,脸上飞起两朵红云,赶紧把脸埋进他肩膀里,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这副没出息的样子。 阿威他们几个识趣地移开了视线,互相交换了一个“懂的都懂”的眼神,然后默契地把注意力转向了刚端上来的炭火烤炉和摆满了一桌子的肉。 炭火红彤彤地烧着,烤盘上滋滋啦啦地冒着油花,肉香弥漫开来,包房里的气氛热热闹闹的,像是过年一样。 秦寒星拿起夹子,翻着烤盘上的肉片,随口问了一句:“谁要辣的?这边有不辣的。” “我我我!多放点辣椒面!”阿威第一个举手。 “我要原味的,最近上火。”阿杰捂着腮帮子说。 “活该你上火,昨天晚上偷吃辣条的是谁?”阿强毫不留情地揭穿。 “那不是嘴馋嘛……” 包房里又笑成了一片。 五星广场十层的大片烤肉店里,烟火气缭绕,欢声笑语不断。秦寒星坐在中间,一边烤着肉一边给大家分,自己倒吃得不多,光顾着照顾身边的人。时葵时不时往他碗里夹一块烤得最好的肉,小声说“你也吃”,他这才低头吃几口。 窗外,京都的天空渐渐染上了晚霞的颜色。周末的五星广场依然人潮涌动,十层楼下的喧嚣传不到这间小小的包房里来。这一刻,没有什么秦氏集团,没有什么FRM考试,没有什么秦家人的期待和审视。 只有烤肉、笑声,和一群在一起就很快乐的人。 周末的阳光温暖明媚,秦寒星带着时葵和小逸去了庄园。 这是他改姓之后,秦家专门为他布置的私人领地。车子穿过雕花铁门,沿着柏油路缓缓驶入庄园时,秦寒星透过车窗望出去,整个人微微愣怔了一瞬。 视野先是一片开阔的高尔夫球场,草坪修剪得像碧绿的天鹅绒,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球场远处,一座精致的两层小楼静静伫立,米白色的外墙搭配深灰色的坡屋顶,透着低调的优雅。小楼旁边,一个小小的儿童游乐场格外惹眼——彩色的滑梯、小小的秋千架、一座城堡造型的攀爬架,显然是精心挑选过的。再远一些,一个人工开凿的钓鱼池波光粼粼,池边还搭了一座木质凉亭,摆着藤编的桌椅。 “这……这真的只是粗略布置?”秦寒星忍不住问。 开车的阿威笑着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是啊五少爷,时间有点赶,所以只做了基础的部分。像室内的软装、花园的景观设计、泳池这些,都还没来得及弄。秦家说了,这些以后让您自己按喜好来布置。” 秦寒星瞪大眼睛,又扭头看向窗外。 这已经很好了,好得超出了他的想象。他甚至觉得自己配不上这么大的庄园。 旁边抱着小逸的保姆看出了他的心思,笑着摇摇头:“这才哪到哪啊五少爷。您看看秦家其他几位少爷,哪个没有几处私人别墅和庄园的?这处庄园在秦家的产业里只能算中等规模。您还是嫡系呢,以后产业会越来越多的。” 嫡系。秦寒星默默咀嚼着这两个字。 他还是不太习惯这个身份。 时葵从副驾驶扭过头来,眉眼弯弯地笑了一下:“走吧,别发呆了,下去看看。” 秦寒星回过神来,推开车门,清新的青草香扑面而来。他深吸一口气,绕到副驾驶牵住时葵的手。两个人并肩站在庄园的草坪上,阳光落在肩头,暖洋洋的。 保姆抱着小逸下了车。小家伙刚睡醒,眼睛还迷迷蒙蒙的,被保姆调整了一下姿势,小脑袋靠在保姆肩膀上,嘴里含着自己的拳头,安安静静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地方。 “先去看看小楼。”时葵说。 一行人沿着石板路走向那座两层小楼。走近了才发现,外墙并不是单纯的米白色,而是用了某种带有细微颗粒感的艺术涂料,在阳光下有淡淡的光泽。门廊处两根罗马柱撑起一个小小的雨棚,铸铁的吊灯垂下来,造型复古又别致。 阿威推开门,侧身让秦寒星和时葵先进去。 一楼的客厅宽敞明亮,落地窗几乎占了一整面墙,午后的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温暖的光。沙发是浅灰色的布艺款,看起来柔软又亲肤,茶几上甚至摆了一束新鲜的白绣球,花瓶旁边压着一张手写的卡片——是秦家管家的字迹,写着“恭迎五少爷回家”。 秦寒星的目光在卡片上停留了一瞬,喉咙微微发紧,但没有说什么。 “这边是儿童房。”保姆抱着小逸走在前面,推开了一扇浅蓝色的门。 时葵先探进头去,随即轻轻“哇”了一声,拉着秦寒星往里走。 儿童房不算特别大,但每一处都透着用心。墙壁的上半部分刷成了深邃的星空蓝,从天花板到墙面,满是用手绘和夜光材料制作的星星壁纸。那些星星大小不一,错落有致地分布着,有的明亮,有的隐约,远远看去就像真的夜空。角落里还画着一艘小小的宇宙飞船,宇航员漂浮在飞船外面,伸出手像是在摘星星。 房间里的家具都是圆角的,一张小小的婴儿床靠在窗边,床品是浅蓝色的,印着月亮和云朵的图案。地上铺着厚实的爬行垫,旁边矮柜的抽屉上贴着标签,分门别类写着“衣物”“纸尿裤”“玩具”。 保姆动作轻柔地把小逸放进了婴儿床。小逸在床里翻了个身,小手抓住床栏,仰面看着天花板上那片星空壁纸,忽然咧开嘴笑了,发出一串含糊的咿咿呀呀。 时葵靠在婴儿床边,低头看着小逸,眼里都是温柔:“他好像很喜欢。” 秦寒星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揽住时葵的腰,下巴搁在她肩窝上,一起看着婴儿床里的小逸。小家伙正伸着手,努力想去够天花板上那颗最大的星星。 “他还以为能摸到呢。”秦寒星笑了。 时葵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目光软得像化开的糖。 第1282章 集团如日中天12 从儿童房出来,管家迎了上来。管家姓周,五十多岁的样子,穿着熨帖的灰色西装马甲,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笑容恭敬又妥帖。 他微微欠身,不卑不亢地说:“五少爷,少夫人,烧烤的架子和食材都已经备好了。 炭火用的是果木炭,食材都是今天早上送来的,很新鲜。如果您想现在开始,我让人把遮阳伞撑起来。” 秦寒星点了点头:“好,谢谢周叔。” 周管家笑了笑,转身去安排了。 秦寒星拉着时葵的手走出小楼,沿着草坪间的小径慢慢往烧烤区走。 阳光温温热热的,微风从高尔夫球场那边吹过来,带着青草被太阳晒过之后特有的干燥香气。 远处的儿童游乐场空无一人,秋千被风吹得微微晃动,滑梯的塑料表面在阳光下反着光。 “等小逸会走路了,”时葵忽然说,“他一定会很喜欢那个游乐场。” 秦寒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幅画面——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穿着印有小恐龙的T恤和短裤,跌跌撞撞地跑过草坪,爬上滑梯,咯咯笑着滑下来。 时葵站在滑梯下面张开手臂等着接住他,而他站在不远处,手里举着相机,拼命按快门。 他想着想着,嘴角就不自觉地上扬了。 “你在笑什么?”时葵歪头看他。 “没什么。”秦寒星收紧了握着她的手,“就是觉得……以后会很好的。” 时葵轻轻“嗯”了一声,没再追问,但她的手回握了一下,力道不大,却足够让秦寒星知道,她也是这么想的。 烧烤区在一棵大梧桐树的树荫下,周管家已经让人摆好了白色的遮阳伞和户外桌椅。 长条桌上铺着红白格子的桌布,上面摆满了一盘盘串好的食材——羊肉串、牛肉串、鸡翅、大虾、玉米、香菇、茄子,品类丰富得像是把整个烧烤店的菜单都搬了过来。 旁边的调料台上,孜然粉、辣椒粉、烤肉酱、蒜蓉酱整整齐齐地码了一排,还有几把小刷子和夹子。 炭火已经烧起来了,果木炭特有的清甜气息混合着肉香,袅袅地升起来。 阿威熟练地站到了烤架前,撸起袖子:“五少爷,烧烤这种事交给我,您和少夫人等着吃就行。” 秦寒星拉着时葵在遮阳伞下坐了下来,保姆抱着小逸也跟了过来,在旁边坐下。 小逸已经完全清醒了,精神头十足,一双圆溜溜的眼睛东张西望,被保姆竖抱着,小脚在保姆腿上蹬来蹬去,嘴里咿咿呀呀地说着谁也听不懂的婴语,好像在发表对这个新世界的评价。 “小少爷精神真好。”保姆笑着摸了摸小逸的后背。 时葵伸手去逗小逸,小家伙立刻抓住了她的食指,攥得紧紧的,然后用力往自己嘴里送。 “诶,不能吃——”时葵赶紧抽手,小逸没抓到,嘴巴一撅,眼眶里立刻蓄满了泪水,但还没来得及哭出来, 阿威那边“刺啦”一声把一把羊肉串翻了个面,油脂滴在炭火上爆出一阵浓郁的香气, 小逸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过去,泪汪汪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烧烤架的方向,嘴巴微微张开,口水顺着下巴淌了下来。 保姆笑着拿口水巾给他擦了擦:“小少爷,你还不能吃这个呢。” 全场都笑了。 秦寒星笑得最大声,笑声在空旷的庄园里荡开,惊起了远处草坪上几只觅食的麻雀。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身边的一切——时葵笑着给小逸擦口水, 阿威在烤架前忙得满头大汗嘴里还哼着歌, 周管家在不远处指挥佣人添饮料送纸巾,保姆抱着小逸轻轻地晃,小逸的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那些冒烟的肉串…… 阳光穿过梧桐树的枝叶,在桌上落下斑驳的光影。烧烤的烟火气袅袅地升上去,散进淡蓝色的天空里。 秦寒星闭上眼睛,感受着微风拂过脸颊的温度。 他能想象很多年以后的样子。 小逸在这片草坪上奔跑,从高尔夫球场的这一头跑到那一头,摔倒了就自己爬起来,拍拍膝盖上的草屑继续跑。 游乐场里会堆满他的玩具,钓鱼池边会有他小小的垂钓椅。 那间星空壁纸的儿童房会慢慢换掉,变成少年风格的书房,墙上贴的不再是星星,而是他喜欢的球队海报或者赛车照片。 他会在这里长大,在这里学会走路、学会说话、学会奔跑,在这里度过一个又一个春夏秋冬。 而他和时葵,会一直在这里陪着他。 秦寒星睁开眼睛,时葵正侧头看着他,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怎么了?”她问。 秦寒星摇了摇头,笑了起来,那笑容里有一种安定的、踏实的、尘埃落定般的幸福感。 “没什么。”他说,“就是觉得,这个地方真好。” 时葵看着他,唇角慢慢弯起来,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 微风又吹过来了。 远处,阿威扯着嗓子喊了一句:“第一把好了啊!谁来拿一下,我腾不开手!” 秦寒星立刻站了起来:“我来!” 他小跑着过去,接过那盘滋滋冒油的烤串,浓郁的香气钻进鼻腔。 他端着盘子走回来,挑了一串牛肉递到时葵面前,时葵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肉汁在唇间溢出,她眼睛一亮,含糊不清地说了句“好吃”。 秦寒星满足地笑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小楼的方向,那间星空儿童房的窗户反射着午后的阳光,亮闪闪的,像是那些星星真的亮了起来。 他忽然觉得,人生最美好的时刻,大概就是这样的了。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爱的人都在身边,未来的日子还有很长很长。 第1283章 集团如日中天13 七月的尾巴上,FRM出榜的日子终于到了。 秦寒星其实没有特别紧张。从备考到走出考场,他把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不过是等一个结果。 但真到了查成绩那天早上,他还是比平时早醒了半个小时——窗外的天刚蒙蒙亮,卧室里光线暗淡,他侧躺着,盯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那一线灰蓝色,心跳比平时快了几分。 时葵还在睡,呼吸均匀而绵长。小逸在隔壁婴儿房里,这个点应该也还没醒。 秦寒星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披了件外套,拿着手机走到书房。 关上门,他坐在书桌前,深吸一口气,打开电脑,登录了GARP协会的官网。 页面加载的那几秒钟,他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大得整栋别墅都能听见。 成绩单弹出来了。 通过了。 不仅FRM——金融风险管理师——他一次性拿下了,连同CDA数据分析师的证书,也已经在邮寄的路上了。 两个证书,同一时间段出结果,双喜临门。 秦寒星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然后缓缓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嘴角一点一点地翘起来,最后整个人靠在椅背上,无声地笑了。 他拿起手机,想给时葵发消息,看了一眼时间,又放下了。 让她多睡一会儿。 但他没忍住,给阿威发了一条:“过了。两个都过了。” 阿威几乎是秒回:“!!!五少爷牛逼!!!我这就通知老宅!” 秦寒星赶紧打字:“别急,等我自己去说。” 但阿威已经像脱缰的野马一样,把消息传遍了该传的地方。 那天下午,秦寒星带着时葵和小逸回了老宅。 车子刚停稳,管家就迎了上来,脸上的笑容比平时真切了许多:“五少爷回来了,老爷子在正厅等着呢。” 秦寒星心里微微一动。 “等着呢”——这三个字透着不一样的分量。以前他回老宅,是“老爷子有空见你”,现在是“等着呢”。 主谓宾的变化里,藏着的是他在这个家里位置的微妙迁移。 他牵住时葵的手,两个人并肩走进正厅。 秦世襄坐在主位上,手边放着一杯茶,茶已经不太冒热气了,显然是等了一会儿。 他看见秦寒星进来,没有立刻说话,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打量, 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挑剔的满意——就像买了一件贵重的东西,起初不怎么看好,搁了一段时间拿出来一看,发现比预期的要好得多。 “坐。”秦世襄说了一个字。 秦寒星和时葵在侧边的椅子上坐下,保姆抱着小逸站在后面。 秦世襄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FRM和CDA,两个证都拿下来了?” “是。”秦寒星坐得笔直,回答简洁有力,没有多余的话。 “嗯。”秦世襄把茶杯放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你这个年纪,能把这两个证拿下来,不容易。尤其是FRM,秦家子弟拿到的不多。”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在场的人都听出了分量。 秦世襄这个人,这辈子夸人的次数屈指可数。 他夸你,不是说“你真棒”或者“我为你骄傲”,而是用这种看似平淡的陈述句,把事实摆出来,然后让你自己去掂量那个事实背后的肯定。 他说“秦家子弟里的一个”,这就是他能给出的最高评价了。 秦寒星垂下眼睫,克制住嘴角的上扬,沉稳地说:“谢谢爷爷。我会继续努力的。” 秦世襄“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但目光里那层薄冰似的冷淡,明显化了一些。 这时,坐在一旁的三叔公秦世豪开了口。他比秦世襄小几岁,头发花白,戴着金丝眼镜,平时话不多,但说话向来公允。 他推了推眼镜,看着秦寒星,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寒星确实和以前不一样了。 我记得你刚改姓回来那会儿,整个人畏畏缩缩的,说话都不敢大声。 现在呢,有底气了,人也舒展了。” 四姑奶奶秦诗韵也点了点头,她性子直爽,说话从不拐弯抹角:“是啊,以前我就觉得这孩子其实不笨,就是被耽误了。 你看现在,多好。不光是证书的事,整个人精气神都不一样了。” 秦寒星微微欠身:“三叔公、四姑奶奶过奖了。” 他嘴上谦虚,心里却清楚得很——这些夸奖不是因为他的脸,不是因为他的姓,而是因为他拿出了实打实的东西。 在秦家,感情是最不值钱的,价值才是硬通货。 正说着,秦恺大步流星地从外面走了进来。 秦恺是秦寒星的三叔。 他穿着一身深色的休闲西装,手里拿着车钥匙,显然是从某个应酬场合直接赶回来的。 他一进门就笑,那笑容爽朗大方,让人如沐春风。 “寒星!”秦恺走过来,拍了拍秦寒星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透着一种长辈式的亲昵,“出息了啊!我听说你FRM和CDA都拿下了?好样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秦寒星站起来:“三叔。” 秦恺把他按回椅子上,自己也在旁边坐下,一边松了松领带一边说:“不光是证书的事。 你看看今年上半年的财报,集团在你负责的那几个项目上,盈利比去年同期增长了将近百分之二十。 你这个成绩单,比什么证书都有说服力。 现在又把证书拿下来了,双管齐下,谁还能说你什么?”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小,像是在故意说给在座的其他人听,又像是在替秦寒星在家族里正名。 秦寒星心里微微一暖,但很快又清醒过来。 秦恺这个人,对谁都是这副热络的样子,他的夸奖可以当真,但不能全信。 在秦家,所有人说的话都要听三分、留三分、自己琢磨四分。 不过,秦恺的话确实起到了作用。厅里几个原本对秦寒星持观望态度的亲戚,眼神都变得不一样了。 最让秦寒星意外的是秦蕊。 秦蕊是秦世襄的女儿,秦寒星的姑姑,从小在秦家长大,骨子里带着一种贵妇人的傲气。 以前她看秦寒星的眼神,总是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你是姓秦了,但你骨子里跟我们不一样。 那种微妙的距离感,像一层透明的玻璃,看得见彼此,但始终隔着一道墙。 可今天,秦蕊走过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礼品袋,淡蓝色的包装纸上系着银色的丝带。 “寒星。”她把礼品袋递过来,语气不算热络,但也没有了以往的疏离,“恭喜你。” 秦寒星怔了一下,接过礼品袋:“谢谢姑姑。” 秦蕊站在他面前,双手抱胸,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客套话,最后只说了句:“继续加油吧。” 说完她就转身走了,背影还是那副大小姐做派,但秦寒星低头看了一眼礼品袋里的东西——一支限量款的钢笔,笔身上刻着一行小字:“秦寒星,FRM·CDA”。 笔身是深蓝色的,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做工很考究。 第1284章 集团如日中天14 时葵凑过来看了一眼,小声说:“蕊姑姑送的?她倒是用心了,还专门刻了字。” 秦寒星把笔放回盒子里,轻轻盖上。他明白秦蕊送这支笔的意思——不是亲近,不是示好,而是一种承认。 在秦家的规则里,承认一个人的价值,就是用这种方式。 不需要说“我看得起你了”,一支刻着你成就的笔,就够了。 那天从老宅出来,天已经擦黑了。 车子驶出秦家老宅的铁门,秦寒星坐在后座,靠着椅背,半天没说话。 时葵侧头看了他一眼,轻声问:“累了吗?” “还好。”秦寒星说,“就是在想事情。” 时葵没有追问,只是把手覆在他手背上,轻轻握了握。 秦寒星反握住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摩挲。 他在想的是——今天的一切,夸奖、认可、礼物、笑容,这些东西都是有前提的。 前提是他拿下了证书,前提是他给集团赚了钱,前提是他证明了自己有价值。 如果有一天他不再有价值了呢? 答案他早就知道。 所以他要一直有价值。 而秦家也从来没有因为给了他几句夸奖,就放松了对他的掌控。 这一点,秦寒星比谁都清楚。 阿威已经正式成了他的助理。不只是阿威,秦家安排的四个人——几乎形影不离地跟着他。 他们名义上是助理、保镖、司机、生活秘书,但秦寒星心里明白,这些人同时也是秦家的眼睛和耳朵。 不是说他们不忠心。阿威对他确实好,鞍前马后,尽心尽力。 但阿威的忠心是有层级的——他首先是秦家的人,其次才是秦寒星的助理。 这种微妙的忠诚结构,是秦家控制所有子弟的惯用手段。 秦寒星不怨,也不挣扎。 因为他知道,在秦家站稳脚跟,从来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他能在短短两年多的时间里,从一个不被看好的“外来者”,变成让秦世襄开口夸赞、让秦恺拍着肩膀叫“出息了”的人,已经超出了大多数人的预期。 而这一切,不过才刚刚开始。 时间过得很快。 转眼到了秦寒星进入秦氏集团的第三年。 这一年,他把目标锁定在了CFA——特许金融分析师。 这个证书在金融圈的地位,用一句话就能概括:它是金融行业里最难考、含金量最高的证书之一,全球公认,无数金融从业者的终极梦想。 更难的是,CFA是全英文考试。 秦寒星的英文底子很差,从小在乡下长大。 大学的时候他过了四级,但那是应试教育的产物,阅读还行,写作和表达只能算勉强。 而CFA的考试,不仅仅是英文阅读的问题,它要求你能够用英文理解极其复杂的金融模型、分析案例、写出专业的投资报告。 每一个专业术语、每一个细微的语法差异,都可能影响对题目的理解。 “你确定要考?”时葵知道他的决定后,认真地看了他一眼。 秦寒星点了点头:“确定。” 时葵没再问,转身去给他煮了一壶咖啡,又默默地把书房里那盏台灯的灯泡换成了更护眼的暖光色。 备考的日子是漫长而枯燥的。 秦寒星的时间表被挤得密不透风。 白天要在集团处理工作——他负责的项目越来越多,秦世襄和秦恺都在有意地给他加担子,像是在测试他的极限在哪里。 晚上回家,哄睡了小逸,他才真正拥有属于自己的时间。 书房的灯经常亮到凌晨一两点。 那些厚厚的英文教材摞在书桌上,比他刚入职时做的所有项目报告加起来都厚。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啃,一个概念一个概念地抠。 不懂的单词查了又忘,忘了再查;复杂的公式推导了一遍又一遍,草稿纸用完了一沓又一沓。 有时候实在太累了,他会靠在椅背上闭一会儿眼睛,脑海里过一遍白天学的内容,确认自己没有遗漏,才敢真正合眼睡去。 周末的时候,他会在书房里待一整天。 小逸已经会走路了,会奶声奶气地叫“爸爸”了。 小家伙有时候会跑进书房,抱着秦寒星的腿,仰着小脸说“爸爸陪我玩”。 秦寒星会把他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膝盖上,翻几页画册,讲一个小故事,然后再让时葵把小逸带出去。 小逸每次被抱走的时候都撅着嘴,不太高兴,但秦寒星没办法。 他只能在心里说:儿子,爸爸现在努力,是想让你以后有更多的选择。 阿威有时候半夜给他送宵夜,看见他还在灯下苦读,忍不住感慨:“五少爷,您这比高考还拼命。” 秦寒星头都没抬:“高考可没这么难。” 阿威把宵夜放在桌角,站了一会儿,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了:“五少爷,其实您现在已经很好了,用不着这么拼的……” 秦寒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疲惫,但更多的是清醒:“阿威,在秦家,没有‘已经很好了’这回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你今天好了,明天如果不好,那今天的好就什么都不是。” 阿威张了张嘴,没再劝,默默退了出去。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去。 考试那天,秦寒星走进考场的时候,意外地平静。 他环顾了一下考场里的人——大多是西装革履的金融从业者,比他年长的居多,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相似的疲惫和紧张。 他是考场里最年轻的几个人之一。 三天后,走出最后一门考试的考场,秦寒星站在阳光下,忽然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他考完了。 至于结果,那是几个月以后的事。 出榜那天,他正在集团开一个项目推进会。手机震了一下,他趁别人发言的间隙瞄了一眼——一封来自CFA协会的邮件,标题写着“Exam Result”。 他没有立刻点开。 等会议结束,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坐在椅子上,才不紧不慢地打开了那封邮件。 通过了。 三个级别,全英文,三年时间,一次性通过。 秦寒星盯着屏幕上的“Congratulations”看了很久。 他没有像以前那样无声地笑,也没有激动地站起来,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看着那几个字母,像是要把它们刻进眼睛里去。 然后他拿起手机,给时葵发了一条消息:“过了。” 时葵秒回了一个表情包——一只小兔子抱着爱心转圈圈,配文是“我老公最棒”。紧接着又是一条:“晚上给你做红烧排骨!” 秦寒星忍不住笑了,眼眶却有点热。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觉得这三年来的每一个深夜、每一杯冷掉的咖啡、每一次被小逸打断后重新埋头苦读的坚持,都在这一刻有了回响。 第1285章 集团如日中天15 消息传得很快。 集团里的老股东们听说了这件事,反应比秦寒星预想的还要大。 一位年过六旬的资深董事专门跑到他的办公室来,握着他的手说:“五少爷,我在金融圈干了四十年,见过不少拿CFA的,但像您这个年纪、这个速度、还是全英文一次性通过的,真不多见。 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年轻一代的员工更是佩服得不行。 集团内部的学习群里,有人把秦寒星的CFA证书截图发了出来,下面跟了一长串的“五少爷厉害”“膜拜大佬”“求带飞”。 甚至有几个刚入职的应届生,因为秦寒星的缘故,也开始报名备考CFA,把他当成了榜样。 秦家内部的态度,也在悄然发生着变化。 以前那些对他爱答不理的秦家族人,开始在家族聚会上主动跟他打招呼了; 以前那些觉得他粗鄙,上不得台面的堂兄弟姐妹,看他的眼神里多了一层实实在在的敬佩。 就连秦世襄,在家庭晚宴上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了一句:“寒星这几年,确实下了功夫。” 这话从秦世襄嘴里说出来,已经是非常高的评价了。 秦承璋更直接,在董事会上提议让秦寒星接手一个更大的项目,理由是“寒星有这个能力,证书和业绩都摆在那里,谁不服气,先考个CFA再说”。 全场没有人反对。 但真正让秦寒星觉得“不一样了”的,是那些在日常细节里流露出来的变化。 有一次家族聚会,几个堂弟堂妹围着他问CFA的备考经验,他耐心地一一解答。 三叔秦世豪在旁边看着,忽然笑了一声,对秦世襄说:“二哥,你看寒星现在,多沉稳。以前我总觉得这孩子有点浮躁,现在不一样了,扎下去了。” 秦世襄没接话,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是他难得露出的近似于满意的表情。 秦岚没有再送礼物,但她开始主动跟秦寒星交流一些工作上的事。 有一次她遇到一个风险控制方面的问题,居然破天荒地打电话来请教秦寒星。 这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秦岚向来觉得自己的能力远在秦寒星之上,怎么可能低头请教? 秦寒星耐心地给她分析了一遍,末了秦岚沉默了几秒,说了句“谢了”,语气依然不算热络,但那种疏离的玻璃墙,明显薄了一层。 然而,随着秦寒星在秦氏集团待的时间越来越长,秦家内部开始出现一种微妙的声音。 不是质疑,不是贬低,而是一种带着些许意外的观察—— “五少爷这个人吧,”一个在集团干了二十多年的老员工在茶水间跟同事闲聊, “看着长得甜甜软软的,笑起来跟个小太阳似的,但你们发现没有,他对工作的要求,那叫一个严。 严到什么程度呢? 比大爷秦承璋还狠。” 这话传开了之后,不少人都暗暗点头。 秦承璋是秦家上一辈里以严厉着称的人物,做事雷厉风行,要求极高,底下的人对他又敬又怕。 而秦寒星,外表看起来完全不像那种人——他皮肤白,五官柔和,笑起来有两个萌萌的虎牙,说话声音也不大,给人一种温温柔柔、人畜无害的感觉。 但一涉及到工作,他就完全变了个人。 他对数据的要求精准到小数点后两位,任何一份报告出现统计口径不一致的问题,都会被毫不留情地打回去重做。 他开会的时候不轻易表态,总是安静地听完所有人的发言,然后在最后用那种不紧不慢的语气,一针见血地指出方案里的漏洞,说得在座的人都哑口无言。 他对下属要求严格,但对自己更狠。 加班加到最后一个走的是他,周末主动来公司看材料的是他,出差途中在机场候机室打开电脑继续工作的是他。 他从不骂人,从不拍桌子,但他那种不怒自威的气场,让人不敢在他面前敷衍了事。 有一次,一个新来的项目经理因为数据录入失误,导致一份季度报告出现了三处错误。 秦寒星没有发火,甚至语气都没有变重,只是把那几页报告放在桌上,用红笔把错误圈出来,推到项目经理面前,说了一句:“改好再给我。下一次,我希望看到的是零错误。” 项目经理满头大汗地出去了,从此再也不敢在他的项目上出任何纰漏。 这种“反差萌”——外表软萌甜甜,内里又狠又严——渐渐成了秦寒星在秦氏集团的一个标志性特点。 老股东们私下聊天的时候会说:“五少爷这张脸啊,太有欺骗性了。 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还担心他镇不住场面,后来发现完全是多虑了。 这孩子骨子里,比谁都要强。” 年轻的员工们则私下给他起了个外号——“甜辣五少爷”。 甜的是长相和笑容,辣的是手段和要求。 秦寒星听说了这个外号,哭笑不得,但没有说什么。时葵知道后笑得直不起腰,抱着小逸说:“宝宝你看,你爸爸现在是甜辣味的了。” 小逸不明所以,跟着妈妈一起笑,露出一排小米牙。 秦寒星看着笑成一团的母子俩,摇了摇头,嘴角却忍不住翘了起来。 他知道,在秦家站稳脚跟这件事,没有终点。今天站住了,明天还得站得更稳。 但他也知道,他已经不是三年前那个畏畏缩缩、不敢大声说话的人了。 他有证书,有业绩,有越来越多人对他的认可。 他有时葵,有小逸,有一个虽然不是完全自由、但已经足够温暖的归处。 他还有一张看起来软萌甜甜的脸,和一颗比谁都清醒、比谁都坚硬的心。 这就够了。 第1286章 集团如日中天16 八月的京都,天空澄澈如洗,万里无云。 整座城市像是被注入了某种沸腾的情绪,大街小巷挂满了彩旗与横幅,从机场到市中心的主干道两旁,欢迎的标语在夏风中猎猎作响。 人们从四面八方涌来,脸上洋溢着期待与兴奋,仿佛整个大夏的目光都在这一刻汇聚到了这座古老又现代的城市。 而所有目光的焦点,是位于京都新区核心地带的莲花建筑群体育场。 那是一片令人屏息的建筑奇迹。 五十六片巨大的白色花瓣状结构从地面缓缓升起,向着天空舒展绽放,每一片“花瓣”都由最先进的轻质复合材料和智能玻璃构成,白天在阳光下折射出温润如玉的光泽,到了夜晚则能变幻出万千色彩,宛如一朵盛开在都市中央的巨型莲花。 体育场可容纳八万名观众,内设世界顶级的田径赛道、游泳馆和综合场馆,配套设施一应俱全,从地下三层的地热系统到屋顶的太阳能膜结构,每一项技术都代表着当今建筑与工程领域的最高水准。 这是秦氏集团倾尽两年心血打造的地标之作,也是大夏建国以来民营企业承接的最大规模市政工程。 清晨七点,体育场外已经人山人海。 安保人员身着统一的制服在各个入口处维持秩序,引导着人流有序进场。 来自全国各地的媒体记者架起了长枪短炮,无人机在规定的空域内盘旋,航拍镜头将这壮观的场面实时传送到千家万户的屏幕上。 孩子们的欢呼声、成年人兴奋的交谈声、远处乐队排练的号角声交织在一起,奏响了一曲盛典前的序章。 贵宾通道入口处,一排黑色的豪华轿车缓缓停靠。 最先下车的是京都市市长周宏远,他一身深灰色正装,胸前别着国徽,表情庄重中透着几分欣慰。 紧随其后的是几位政府要员,包括分管城市规划的副市长、市体育局局长等。 他们与前来迎接的秦氏集团工作人员简短寒暄后,便沿着红毯向贵宾席走去。 紧接着抵达的是国际体育协会会长皮埃尔·杜兰德。 这位年过六旬的F国人一头银发,身材高瘦,步伐矫健,目光中带着职业性的敏锐。 他身边跟着几位国际奥委会的代表和来自多个国家的体育官员,一行人用各种语言低声交流着,不时抬头望向那座莲花建筑群,露出赞叹的神情。 “不可思议。”杜兰德用带着法语口音的英语对身边的助手说,“我在全球看过上百个体育场,但这个……它不仅仅是一座建筑,它是一件艺术品。” 国内各大顶尖企业的代表也陆续到场。 有些是秦氏集团的长期合作伙伴,脸上带着真诚的祝贺; 有些则是商业上的竞争对手,笑容背后藏着复杂的情绪——秦氏集团这几年崛起的速度实在太快了,快得让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 尤其是秦承璋接手后的这五年,秦氏从一个偏安一隅的地方龙头企业,一路杀进了全国前三,如今更是隐隐有了问鼎大夏第一集团的势头。 而这一切的幕后推手,那个坐在前排的年轻人,正安静地等待着典礼开始。 秦寒星坐在贵宾区的第一排,位置居中,视野极佳。 他今天穿了一件剪裁考究的天蓝色西装,内搭白色衬衫,打着深蓝色领带,显出几分与年龄不符的从容。 但若有人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垂放在膝头的双手微微攥成了拳头。 他的目光落在主席台上,那里工作人员正在做最后的设备调试。 话筒的高度、背景板的平整度、鲜花的摆放角度,每一个细节都经过了反复确认。 秦寒星不自觉地屏住呼吸,脑海中一遍遍回放着今天的流程——大哥的讲话稿是他陪着改了三版才定下来的,时间控制在八分钟左右,重点突出秦氏集团的企业社会责任和对体育事业的支持,同时巧妙地提到了集团在科技创新和绿色建筑方面的成就,既不显得刻意张扬,又能让在场的每一位嘉宾都记住秦氏的名字。 一切都经过了精密的计算,就像他经手的每一个量化模型一样。 但他知道,今天的主角不是模型,不是数据,而是秦承璋。 是他大哥。 想到这里,秦寒星的嘴角微微上扬,攥紧的拳头松开了一些。 “紧张?” 身旁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秦寒星偏头看去,是秦恺。 这位秦家的三叔今天也是一身正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眉宇间那种惯常的威严此刻被一种复杂的表情取代了——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感慨。 “还好。”秦寒星低声说,礼貌地点了点头。 秦恺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什么。这几年来,他对这个侄子的态度经历了从审视到接纳、从接纳到欣赏的完整转变。 当初秦寒星提出要用量化金融的方法重塑秦氏集团的风险管理体系时,秦恺是持保留态度的。他总觉得那些复杂的数学模型和算法太玄乎,不如老一辈人凭经验拍板来得可靠。 但事实证明他错了,错得很彻底。秦寒星上任第一年,就将集团财务中的三处隐蔽漏洞精准揪出,避免了近两个亿的潜在损失; 第二年,他主导的股票风险评估模型将秦氏股份的风险系数降低了百分之四十,股价却翻了近一倍; 第三年,他开始参与集团最核心的投资决策,那些曾经在董事会上对他嗤之以鼻的老元老们,如今一个个争着跟他套近乎。 秦恺有时候觉得,这个侄子和他大侄子秦承璋的组合简直是天作之合——一个在前方开疆拓土,一个在后方运筹帷幄,秦家能有今天,不是没有道理的。 贵宾席的其他位置陆续坐满了人。秦家的几房亲戚、集团的核心高管、各大合作方的代表,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与有荣焉的表情。 全场的气氛在那一瞬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原本嗡嗡的交谈声渐渐低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主席台的侧方入口。 媒体的镜头齐刷刷地转向那个方向,直播信号切换到更近的机位。 秦承璋走了出来。 第1287章 集团如日中天17 他步伐沉稳,身姿挺拔,每一步都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气场。 深黑色的西装与他冷峻的面部轮廓相得益彰,那双眼睛扫过全场时,带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力量。 他走到主席台中央的话筒前,双手自然地搭在讲台两侧,微微停顿了两秒,像是在与这座体育场、与在场每一个人完成某种无声的对话。 然后他开口了。 “尊敬的各位来宾,各位朋友,大家上午好。” 声音低沉而有力,通过顶级音响系统传遍体育场的每一个角落,也通过电视和网络信号传向了全国、乃至全世界。 “今天,是秦氏集团值得铭记的日子,更是大夏体育事业值得庆贺的日子。 莲花体育场的落成,不仅是秦氏集团建设能力的一次展现,更是大夏民营企业对国家体育强国战略的积极响应。” 秦寒星坐在台下,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台上的大哥。 他见过秦承璋无数次讲话的场景——在董事会上拍板定调,在谈判桌上力压对手,在员工大会上鼓舞人心。 但今天的秦承璋似乎有些不同,他的话语中多了一种平时不太常见的东西,一种更加深沉、更加真挚的情感。 “这座体育场,从立项到竣工,历时两年零两个月,投入建设团队超过五千人,攻克技术难题一百二十七项。 它的每一片‘花瓣’,都凝聚着无数建设者的汗水; 它的每一寸跑道,都承载着大夏体育的希望。” 秦承璋的声音在体育场上空回荡,现场的掌声如潮水般涌起,一波接着一波。 秦寒星注意到,坐在不远处的京都市市长周宏远微微侧身,与身旁的副市长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有赞许,也有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这座莲花体育场对京都的意义不言而喻——它不仅承办了这次大型体育赛事,更将成为这座城市未来几十年的地标与名片。 而秦氏集团在承建过程中展现出的效率与品质,已经为政府与企业合作的模式树立了一个全新的标杆。 国际体育协会会长皮埃尔·杜兰德的表情则更加外露一些。 他微微前倾着身体,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嘴角始终挂着一丝欣赏的笑意。 当秦承璋提到“国际体育精神”和“促进世界体育交流”时,他甚至微微点了点头,显然对秦氏集团展现出的国际视野相当认可。 秦承璋的讲话还在继续,而秦寒星的心思却飘远了。 他想起了两年前的那个夜晚。 那天深夜,大哥把他叫到书房,桌上摊着一张初具雏形的设计图纸,上面画着一朵莲花形状的建筑轮廓。 秦承璋指着那张图纸,只说了一句话:“寒星,你帮我看看这个项目,风险评估、财务模型、资金链路,全都交给你。” 那是秦寒星第一次独立负责如此体量的项目。 他花了整整两周时间,几乎不眠不休地搭建了一套完整的风险评估模型,涵盖了工程建设的每一个环节——从原材料价格波动到施工进度的资金占用,从政策变化的敏感性分析到极端情况下的压力测试。 他还设计了一套精密的资金调度方案,将集团内部多个业务板块的现金流进行了最优配置,确保在项目建设的高峰期不会出现资金链断裂的风险。 秦承璋看完他的方案后,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秦寒星至今记忆犹新的话:“寒星,你比我强。” 秦寒星当时愣了一下,随即摇头:“大哥,你才是秦氏的掌舵人。” “掌舵人需要方向,也需要罗盘。”秦承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就是我的罗盘。” 从那之后,兄弟二人之间的默契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秦承璋在前方与政府谈判、与合作伙伴周旋、应对各种明枪暗箭,而秦寒星则在后方提供最精准的数据支持和最审慎的风险把控。 两个人一个主外一个主内,一个大刀阔斧一个精细入微,将秦氏集团带到了一个连他们自己都不敢想象的高度。 “——最后,我要特别感谢一个人。” 秦承璋的声音忽然变了,带上了一种更私人、更温暖的情感。 秦寒星猛地回过神,发现大哥的目光正穿过主席台,穿过层层叠叠的人群,直直地落在自己身上。 “我的弟弟,秦寒星。” 全场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坐在第一排的年轻人,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打量,有惊讶,也有由衷的赞赏。 秦寒星的耳根“唰”地一下红了。 他没想到大哥会在这样的场合提到自己。 按照之前对过的稿子,这一段并不在讲话内容中。 秦承璋是临时加上去的,完全脱稿,完全即兴,却也因此格外真诚动人。 “莲花体育场的落成,是秦氏集团全体同仁共同努力的结果。 但如果没有寒星在背后的默默付出,这座体育场可能还停留在图纸上。” 秦承璋的声音平稳而坚定,“他是秦氏集团最年轻的量化分析师、风险评估师、精算师,他用他的专业和才华,为秦氏的发展保驾护航。我为他感到骄傲。” 秦寒星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他不是一个容易情绪化的人。在金融市场上,他面对的是冰冷的数字和严密的逻辑,情绪是最大的敌人。 但此刻,当着数万人的面,当着全国观众的面,大哥对他的认可像一道温暖的电流,击穿了他精心构筑的所有防线。 他深吸一口气,用力眨了眨眼,将那点湿意逼了回去,然后微微侧身,向全场微微颔首致意。姿态谦逊而克制,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在场的老一辈秦家人看在眼里,不由得暗暗点头——这个年轻人,不光有才华,更有分寸 第1288章 集团如日中天18 秦恺的掌声比谁都用力。 他想起几年前秦家内部还有人质疑秦寒星的资历太浅、不足以担此重任时,自己虽然没有公开反对,但心里也是打过鼓的。 如今再看,那些质疑简直可笑。 秦寒星用实打实的业绩堵住了所有人的嘴,那些曾经在背后议论的人,现在见了秦寒星比见了自己还恭敬。 秦家老二秦弘渊坐在稍远的位置,嘴角挂着一丝意味不明的微笑,掌声不疾不徐。 作为秦家五兄弟中最低调的一个,他一向很少在公开场合表露情绪,但了解他的人都知道,他看向秦寒星的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审视。 秦家,从来就不只是一个简单的家族。 掌声持续了将近一分钟,秦承璋微微抬手示意,掌声才渐渐平息。 他继续完成了讲话的最后部分,对赛事表达了美好的祝愿,对各方支持表示了诚挚的感谢。 整个讲话行云流水,既展现了企业家的格局与气度,又不失家族掌舵人的温情与担当。 当他念出最后一句“祝愿本次体育赛事圆满成功”时,全场的情绪被推向了最高潮。 彩色的气球从体育场四周腾空而起,数千只白鸽在礼炮声中振翅飞向蓝天,八万人的欢呼声汇成一道震耳欲聋的声浪,在莲花体育场的上空久久回荡。 秦寒星站起身,跟着所有人一起鼓掌。 他看见秦承璋从主席台上走下来,步伐依旧沉稳,但经过他身边时,大哥的手不着痕迹地在他肩上轻轻按了一下。 那个动作很快,快得几乎没有人注意到,但秦寒星感受到了——那是一种无声的默契,一种只属于他们兄弟之间的交流方式。 “大哥,讲得很好。”秦寒星低声说。 秦承璋微微侧头,嘴角扬起一个几不可见的弧度:“是你改的稿子好。”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种难得的、属于胜利者的光彩。 典礼结束后是参观环节。 贵宾们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依次参观了体育场的主场馆、游泳馆、新闻中心等核心区域。 每到一处,都会引起一阵赞叹。 国际体育协会的官员们尤其兴奋,他们拿着专业的评估表,一项一项地核对各项指标,最后得出的结论是——莲花体育场的硬件设施,完全具备承办世界级赛事的标准,某些方面甚至超越了往届赛事的主场馆。 “秦先生,我必须说,这是我见过的最出色的体育场馆之一。”皮埃尔·杜兰德握着秦承璋的手,用不太流利的中文一字一顿地说,“你们为大夏、为世界体育事业做出了卓越的贡献。” 秦承璋微笑着回应:“杜兰德会长过奖了,秦氏集团将继续为国际体育事业贡献力量。” 一旁的随行翻译将这段话记录在案,当晚就会出现在各大媒体的报道中。 秦寒星没有跟着大部队参观。他站在体育场外的一处观景台上,从这里可以俯瞰整片莲花建筑群的全貌。 五十六片“花瓣”在正午的阳光下舒展绽放,白色的曲面与蓝天白云交相辉映,美得不像真实存在的事物。 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是秦承璋发来的消息:“晚上家里吃饭,爷爷要见见你。” 秦寒星笑了笑,飞快地回复了一个字:“好。”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深深吸了一口八月的空气。 那空气里有阳光的味道,有青草的气息,有远处人群的喧嚣,还有一种他说不清楚的、属于成功和希望的味道。 未来的路还很长,但至少此刻,一切都很美好。 而就在这座城市的另一边,国际机场的到达大厅里,第一批参加赛事的外国运动员已经抵达。 他们拖着行李箱,背着运动装备包,脸上带着长途飞行后的疲惫与初到异国的新鲜感。接机的人群中有人举着各国语言的欢迎牌,志愿者穿着统一的服装引导他们走向专用通道,一切井然有序。 来自各国的运动员们透过机场的落地窗,远远地看到了那座矗立在城市天际线上的莲花体育场。 阳光为它镀上了一层金色,远远望去,真的像是一朵盛放在都市中央的巨大莲花。 有人举起了手机拍照,有人发出了惊叹声。 属于这座城市的盛大时刻,才刚刚开始。 参观完主体育场,一行人驱车前往位于建筑群东侧的碧海蓝天游泳馆。 车辆在宽阔的园区道路上缓缓行驶,秦承璋坐在前排的商务车上,正与体育部长韩正明低声交谈着什么。 韩正明五十出头的年纪,面容方正,眉宇间带着体制内官员特有的持重,但谈吐间对体育事业的热情溢于言表。 他这次全程参与考察,一方面是履行公务,另一方面也确实对秦氏集团打造的这一系列体育场馆充满了期待。 “承璋啊,说实话,当初你们秦氏拿下这个项目的时候,我心里是有些打鼓的。”韩正明半开玩笑地说,“民营企业承建这么大规模的综合体育场馆,在大夏还没有先例。但现在看来,我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秦承璋微微一笑,不卑不亢地回应:“韩部长过奖了。秦氏只是做了应该做的事。这个项目能得到部里的认可,是我们全体团队的荣幸。” 韩正明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透过车窗望向远处那座造型独特的建筑,眼中多了几分期待。 第二辆车上坐着国际体育协会会长皮埃尔·杜兰德和他的首席助理。 杜兰德今天的心情显然非常好,一路上都在用手机拍摄窗外的景色。 他做了一辈子体育管理工作,走遍全球各大体育场馆,但像莲花建筑群这样将现代建筑技术与本土文化元素如此完美融合的作品,着实不多见。 “那个游泳馆的设计,据说是基于一个非常有趣的中国神话。”杜兰德用英语对助理说,语气里带着浓厚的好奇。 助理翻了翻手中的资料,点头道:“是的,会长先生。设计师的灵感来源于大夏神话中的上古神兽——鲲鹏。” “鲲鹏……”杜兰德念着这个陌生的中文词汇,发音有些滑稽,但他的表情却很认真,“我需要多了解一下中国的神话。” 第1289章 集团如日中天19 “鲲鹏……”杜兰德念着这个陌生的中文词汇,发音有些滑稽,但他的表情却很认真,“我需要多了解一下中国的神话。” 秦寒星坐在杜兰德的对面,闻言主动开口:“杜兰德会长,如果您感兴趣的话,我可以为您做一个简单的介绍。” 他的英语流利而自然,语速适中,发音清晰,带着一种受过良好训练的从容感。 杜兰德微微挑眉,露出赞许的神色——要知道,很多中国企业家在国际场合的英语表达往往不够自信,但眼前这个年轻人显然是个例外。 “那就麻烦你了,秦先生。”杜兰德说。 秦寒星点了点头,目光不自觉地瞥了一眼坐在前排的秦承璋。 大哥虽然没有回头,但他能看到大哥的侧脸上浮现出一丝满意的弧度。 这几个月来,秦寒星在英语上下的功夫,秦承璋是看在眼里的。 说起来,秦寒星的英语底子本来就差,他为了考下FRM死啃英语,终于英语进步很大,考过了FRM, 但秦承璋觉得还不够——既然秦氏要走向世界,作为集团核心决策层的一员,秦寒星的英语不应该只是“够用”, 而应该达到“精通”的程度,尤其是在专业术语和文化表达上,要做到游刃有余。 为此,秦承璋专门从国外请了一位语言教练,每天雷打不动地给秦寒星上一个小时的课。 课程内容不光是语言本身,更多的是如何在跨文化语境中精准表达、如何在商务谈判中把握语言的分寸感、如何在公开演讲中用英语传递情感与力量。 秦寒星一开始觉得大哥有些小题大做,但学了一段时间后,他自己也意识到了差距。 尤其是在涉及到中国文化元素的表达时,简单的直译往往会让外国人一头雾水,而好的跨文化表达则需要找到对方文化中的对应概念进行类比,这远不是背单词能解决的问题。 这几个月,他每天晚上都会花至少两个小时学习,有时候学到凌晨,秦承璋会发消息来催他睡觉,他嘴上答应着,转头又打开了笔记本。 时葵心疼他,半夜起来给他热牛奶,轻声说:“你已经很厉害了,不用这么拼的。” 秦寒星当时笑了笑,摸了摸她的头发:“大哥对我有期望,我不能让他失望。” 此刻,当着国际体育协会会长的面,他的努力正在显现成果。 车辆在游泳馆正门外停下。 众人下车的一瞬间,都不约而同地抬起头,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叹。 碧海蓝天游泳馆的主体建筑呈流线型,通体银白色的曲面幕墙在阳光下折射出柔和的光晕。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建筑上方的那尊巨型雕塑——一只展翅欲飞的鲲鹏。 鲲鹏的身躯覆盖了整个游泳馆的顶部,双翼向两侧展开,翼展超过百米,仿佛随时会从建筑上腾空而起,直冲云霄。 雕塑的材质选用了特殊的不锈钢和钛合金,在不同角度的光线下会呈现出从深邃的蓝黑色到璀璨的金色的渐变效果,犹如神话中那只“化而为鸟,其名为鹏”的上古神兽,在天地之间自由翱翔。 鲲鹏的双眼镶嵌着两块巨大的深蓝色琉璃,在日光下熠熠生辉,仿佛活物一般,俯瞰着脚下的芸芸众生。 “天哪……”韩正明忍不住低声感叹,他推了推眼镜,仰头看得脖子都酸了,“这个雕塑的工艺,放在全国都是顶尖的。” 杜兰德更是直接愣住了,他仰着头看了足足十几秒,才缓缓吐出一句话:“这是……建筑?还是艺术品?” 秦寒星走上前,微微仰头望向那只巨大的鲲鹏,目光中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自豪。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用清晰而富有感染力的英语开始介绍。 “杜兰德会长,这个雕塑的名字叫‘鲲鹏’。” 他刻意放慢了语速,但每个词都咬得清晰而有力,像是一个天生的演说家。 “在大夏最古老的典籍《庄子》中,有这样一段记载——‘北冥有鱼,其名为鲲。 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 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鲲鹏的大小与姿态,动作自然而富有感染力。 “鲲鹏代表着大夏文化中对自由、力量和超越的极致想象。 它可以潜入最深的海底,也可以飞到最高的天空。 它是一种能够突破一切限制、实现完美蜕变的存在。” 秦寒星说到这里,微微一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个人的脸,然后继续说下去,语气变得更加从容自信。 “我们将鲲鹏置于游泳馆的顶端,寓意着运动员们在这里不仅是在水中竞技,更是在完成一次次的自我超越。 就像鲲鹏从海中跃起、化为飞鸟一样,每一位运动员都应该在赛场上突破自己的极限,飞向更高的天空。” 杜兰德听得入神,眼中的赞叹之色越来越浓。 “秦先生,”杜兰德开口道,他的英语带着法语口音,但表达非常准确,“我必须说,这是我第一次真正理解中国神话与体育精神之间的联系。 你们的设计师非常有远见,而你的解释……让这个雕塑的意义变得完整了。” 秦承璋站在一旁,双手自然垂在身侧,表情一如既往的沉稳。 但了解他的人都知道,他此刻的心情非常好——好到连嘴角那道惯常的冷硬线条都柔和了几分。 他看了一眼秦寒星,目光中带着一种兄长特有的、深沉的骄傲。 韩正明也注意到了这一幕。他凑到秦承璋身边,低声说了一句:“你这个弟弟,不简单。” 秦承璋微微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但那一瞬间,他眼中闪过的一丝光芒,胜过千言万语。 众人沿着宽阔的台阶向游泳馆入口走去。 台阶两侧种满了热带植物,高大的棕榈树和翠绿的芭蕉交错种植,营造出一种仿佛置身南国海岛的错觉。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花香,与远处传来的水声交织在一起,让人还未进入馆内,就已经感受到了一种扑面而来的清凉与舒适。 第1290章 集团如日中天20 进入游泳馆内层的一瞬间,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那不是一间普通的游泳馆。 整个内层的设计理念是“将天空与海洋融为一体”。 穹顶上绘制着一幅巨大的仿蓝天白云壁画,笔触细腻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白云的层次、蓝天的渐变、光线的折射,全都栩栩如生,让人几乎分不清自己是在室内还是室外。 壁画师据说花了整整八个月的时间才完成这幅作品,期间还因为不满意撕掉重画了两次,把秦氏的项目经理急得差点哭出来。 但此刻,站在这里,所有人都觉得那八个月的等待是值得的。 与穹顶壁画相呼应的,是一面巨大的落地窗墙。 那面落地窗高约十五米,宽约四十米,由一整面无缝的超白玻璃构成,将室外的自然光毫无保留地引入室内。 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与穹顶上的蓝天白云壁画交相辉映,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光影效果——室内的“天空”与室外的天空连成了一片,仿佛整座游泳馆都没有了边界,彻底融入了天地之间。 而落地窗的正对面,就是那座标准的国际赛事级游泳池。 池水清澈见底,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旷神怡的浅蓝色。 水面上泛着细密的波纹,阳光照射下,无数道细碎的光点在池面上跳跃闪烁,像是一池碎银,又像是漫天繁星落入了水中。 池底的泳道线清晰可见,深蓝色的线条在浅蓝色的池底上延伸开去,笔直而坚定,像是一种无声的召唤。 波光粼粼。 这个词在秦寒星的脑海中浮现出来,他觉得没有任何一个词比它更贴切了。 “真漂亮啊。” 韩正明第一个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赞叹。他快步走到池边,蹲下身,伸手轻轻触了触水面。 水温适中,清澈透亮,指尖泛起的涟漪一圈圈荡开去,将池面上的光点搅成了一片流动的金色。 “水质怎么样?”他转头问跟在身后的场馆运营负责人。 负责人连忙上前汇报:“韩部长,我们采用的是国际最先进的循环过滤系统,水质达到了国际泳联的A级标准,完全可以承办世界级赛事。 系统每四个小时就会完成一次全池水的循环过滤,同时配备紫外线消毒和臭氧杀菌装置,确保水质既安全又不会对运动员的皮肤和眼睛造成刺激。” 韩正明满意地点点头,站起身,双手叉腰环顾四周,目光从穹顶的壁画扫到巨大的落地窗,再落到那一池波光粼粼的碧水上,最后又回到那只翱翔在建筑顶端的鲲鹏雕塑上。 他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陶醉的表情,那是一个从事体育事业几十年的老官员,在看到一座真正伟大的体育场馆时,才会流露出的、发自内心的感动。 “名不虚传。”韩正明转过身,看着秦承璋,一字一顿地说,“秦氏集团,果然名不虚传。” 秦承璋微微颔首,礼节性地回应:“韩部长谬赞了。” 杜兰德和他的助理正在泳池的另一侧低声交流着什么。 秦寒星走上前去,主动为他们做进一步的介绍。 他发现杜兰德对场馆的技术参数非常感兴趣,于是详细讲解了泳池的深度控制、水温调节系统、水下摄像设备的布局,以及观众席的视线设计方案。 “观众席的每一排座位都经过了精密的视线分析,” 秦寒星指着看台的方向说,“确保每一位观众,无论坐在哪个位置,都能无遮挡地看到泳池的每一个角落。 这是我们请了德国的一家专业体育场馆设计公司做的模拟计算。” 杜兰德惊讶地挑了挑眉:“你们连这个细节都考虑到了?” “秦氏的理念是,”秦寒星微微一顿,语气平静却充满力量,“细节决定一切。” 杜兰德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转头对助理说了一句话。 助理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表情严肃而专注。 秦寒星没有追问杜兰德说了什么,但他注意到助理在记录时,特意在“Qin Group”这个词下面画了两道横线。 参观完主泳池区域后,秦寒星领着众人走向游泳馆的东侧。 那里有一扇落地玻璃门,推门出去,是一个开阔的观景平台。站在平台上,可以清楚地看到不远处的一片新建筑群。 秦寒星抬手指向那个方向,脸上带着一种温和而自信的笑容。 “韩部长,杜兰德会长,为了让各国运动员在比赛期间能够有最好的休息和放松环境,我们秦氏集团还在不远处配套建设了两座酒店和一个度假村。” 他一边说,一边示意众人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酒店按照五星级标准打造,共有八百间客房,每间客房都配备了专业的运动员恢复设施,包括按摩浴缸、压力理疗设备等。 酒店内部还设有专门的运动员餐厅,我们聘请了国际顶级运动营养师设计菜单,确保各国运动员都能吃到符合自己饮食习惯和营养需求的餐食。”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韩正明听得连连点头,忍不住插了一句:“这个考虑很周到。 运动员的饮食确实是个大问题,以前有些赛事,运动员吃不惯当地的饭菜,直接影响比赛状态。 你们能想到这一点,很专业。” 秦寒星笑了笑,继续说下去:“度假村则更偏向休闲放松。 我们专门设计了一片人工湖,湖边建了三十栋独立别墅,每一栋都有私密的庭院和温泉泡池。 比赛结束后,运动员和教练员可以来这里放松身心,欣赏湖光山色,缓解比赛带来的压力和疲劳。” 杜兰德的眼睛亮了起来。他从事体育管理工作多年,深知高水平运动员在比赛后的恢复和放松有多么重要。 很多时候,赛后的休息质量,直接决定了运动员在接下来比赛中的表现。 “这个度假村,什么时候可以投入使用?”杜兰德问。 “随时可以。”秦寒星回答,“所有设施都已经通过了验收,只要赛事方有需要,我们可以在二十四小时内完成全部准备工作。” 杜兰德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转向秦承璋,用英语说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为之一振的话。 “秦先生,我必须说,秦氏集团展现出的不仅仅是一个企业的实力,更是一种令人敬佩的专业精神和远见卓识。 我会在国际体育协会的年度报告中,专门用一个章节来介绍秦氏集团的案例。” 秦承璋伸出手,与杜兰德紧紧握在一起:“感谢杜兰德会长的认可,秦氏期待与国际体育协会展开更深层次的合作。” 韩正明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他掏出手机,给部里的秘书发了一条简短的消息:“秦氏的项目,可以列为全国体育场馆建设的示范工程。” 消息发送的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做了一个非常正确的决定。 参观结束后的那个晚上,秦寒星回到家中,发现手机上有几十条未读消息。 大部分是秦氏集团内部员工的祝贺,也有一些合作伙伴发来的问候。 他粗略地翻了翻,正准备放下手机去洗澡,忽然看到一条来自海外媒体的推送通知。 他点开一看,是一家在国际上颇具影响力的建筑杂志,刚刚发布了一篇题为《东方神话与现代建筑的完美融合:探秘大夏莲花体育场》的长篇报道。文章中用了大量的篇幅介绍碧海蓝天游泳馆和鲲鹏雕塑,还配了多张高清图片,其中一张鲲鹏雕塑的特写照片被放在了封面位置。 报道的最后一句话是这样写的:“秦氏集团,这个来自大夏的民营企业,正以其惊人的创造力与执行力,向世界证明——东方的建筑美学,从未如此耀眼。” 秦寒星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嘴角慢慢扬起一个弧度。 他想起几个月前,大哥对他说过的一句话:“寒星,总有一天,秦氏的名字会响彻世界。到那个时候,所有人都会知道,大夏有一个秦氏,秦氏有一对兄弟。” 当时他觉得大哥说得太远了,像是在描绘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但此刻,看着手机屏幕上那篇来自大洋彼岸的报道,他忽然觉得,那个梦,似乎并不遥远。 他给秦承璋发了一条消息:“大哥,海外的报道出来了,评价很高。” 几秒钟后,秦承璋回复了,只有四个字:“继续努力。” 秦寒星笑了笑,把手机放到一边,起身走向窗边。 窗外,京都的夜景灯火辉煌,远处的莲花体育场在夜色中绽放出柔和的光芒,像一朵盛开在都市中央的、永不凋谢的花。 而在那片光芒的最顶端,那只鲲鹏的双眼正闪烁着幽蓝色的光,俯瞰着这座城市,俯瞰着这个正在崛起的东方传奇。 秦氏集团的海外知名度,从这一刻起,真正开始响彻世界。 第1291章 暗处危机1 七月的天气闷热得像一口倒扣的蒸笼,连空气都黏在皮肤上。 即便秦寒星的大办公室里冷气开得很足,落地窗外那片白晃晃的阳光还是让人心里无端生出几分燥意。 他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只穿了一件短袖白色衬衫,露出一截精瘦有力的手腕。 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微微敞着,锁骨若隐若现。 即便如此,他还是觉得领口勒得难受——那条深蓝色的领带早被他扯下来,随手搭在一旁的文件堆上。 不远处,天蓝色的商务西装外套被扔在沙发扶手上,皱出一片慵懒的弧度。 他垂着眼,薄唇微抿,正一页页翻看手里的文件。 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一小片阴影,神情专注,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疏离。 身后四名贴身保镖一字排开,清一色的深色西装,站得笔挺,呼吸都压得极轻。 整个办公室里只有中央空调低沉的嗡鸣,以及文件翻页时细微的沙沙声。 门被轻轻叩了两下。 “进来。”秦寒星没抬头。 秘书推门而入,手里捧着一份牛皮纸袋封好的文件。 他还没走近,保镖中最靠前的那位——阿威——已经无声地迎上一步,接过文件,转身递到秦寒星手边。 “五少爷,开幕式定在七月末。”阿威的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秦寒星听清。 秦寒星终于抬起眼,接过文件拆开,快速扫了几行,随口问:“都准备怎么样了?” “准备妥当。”阿威嘴角微弯,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场地、嘉宾、流程,全部复核过三遍。” 秦寒星嘴角慢慢翘起来,露出一对又尖又白的虎牙,那张略显冷淡的脸瞬间多了几分少年气。 他把文件合上往桌上一丢,往椅背上一靠,语气轻快:“下午去看看。” 阿威却笑了,笑意里带点无奈:“五少爷忘了?下午和麦迪娜小姐的商务会谈,定在盛天酒店。” 秦寒星一愣,微微蹙眉:“是吗?” 他伸手从桌上摸过那部银色边框的苹果手机,拇指熟练地点开日程——果然,今天下午三点,盛天酒店顶层商务套间,麦迪娜·阿勒马克图姆,关于中东地区新项目的第二轮谈判。 备注栏里还加了一颗星和一个红色的“重要”标签。 “还真忘了。”他自嘲地笑了一下,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回桌面,揉了揉眉心。 正说着,办公桌上的座机响了。阿威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按下免提键。 前台姑娘清脆的声音传出来:“秦总,时小姐到了。” 秦寒星眼神微微一动,随即站起身,顺手抄起桌上的车钥匙,对阿威扬了扬下巴:“走吧。” 他从办公桌后走出来,经过沙发时犹豫了半秒,还是没拿那件天蓝色外套——太热了,即便有空调,他也懒得再套上一层。 白衬衫、天蓝色西裤,就这样大步流星地走向门口。 四名保镖立刻跟上,步伐整齐,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低沉的声响。 电梯一路下行,秦寒星站在最前面,对着电梯里光洁如镜的金属门板理了理衬衫领子。 一楼大厅的门一开,冷气与外面的热浪在门口交界处撞出一层薄薄的白雾。 秦寒星跨出电梯,目光越过宽敞明亮的旋转门和大厅里来往的人流,一眼就看见了站在接待台旁边的时葵。 她穿了一条淡紫色的连衣裙,裙摆刚好到膝盖上方,面料轻薄柔软,随着她走路的动作轻轻飘动,像一朵会行走的紫罗兰。 脚上一双白色高跟鞋,鞋面上缀着一颗小小的水钻,每一步都踩出清脆的声响。头发被她精心盘成了花苞头,斜斜地拢在右侧,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 几缕碎发故意散落在耳际和额前,被大厅里的冷气吹得微微拂动,衬着她那张化了精致淡妆的脸,既温柔又俏皮。 最惹眼的是她耳垂上那对圆润的珍珠耳环,不大,却泛着温润的光泽,和颈间一条细细的珍珠项链相呼应,衬得她的皮肤越发白皙透亮,像剥了壳的鸡蛋。 她站在接待台旁边,手里捏着一只小小的白色手包,目光在人群中搜寻着。 当秦寒星从电梯口走出来的那一刻,她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这里!”时葵笑着朝他挥了挥手,嘴角上扬的弧度恰到好处,露出脸颊上两个浅浅的梨涡,像是盛了两滴蜜。 秦寒星快步走过去,白衬衫的下摆从西裤里微微扯出来一截,整个人透着一种散漫的帅气。 他走到她面前,低头看了她一眼,那对虎牙先于任何言语露了出来。 “天气这么热,在家里待着多好。”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带着点宠溺的责怪,伸手轻轻拨了一下她额前那缕不听话的碎发。 时葵歪了歪头,梨涡更深了:“在家无聊嘛。”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撒娇的尾音,“想你了。” 秦寒星手指顿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那两颗虎牙明晃晃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时葵继续说,语气变得轻快起来,像在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走吧,我知道一个地方,他们家的虾做得特别好吃,还有桂花红烧肉,甜而不腻,你肯定喜欢。” “好。”秦寒星应得干脆,顺手接过她手里的白色手包,另一只手很自然地揽了一下她的腰,带着她往门外走。 阿威早已经把车开到了集团大楼的正门口,一辆低调的黑色商务轿车,车门敞开着,空调已经提前打开。 四个保镖各自上了后面的车,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秦寒星先让时葵上了车,自己才绕到另一边坐进去。车门一关,外面的喧嚣和热浪都被隔绝了,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吹出的冷气和淡淡的皮革味。 车子平稳地驶出集团大楼,汇入车流。 时葵侧过身,目光落在秦寒星身上。他正靠着椅背,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腿上,侧脸线条干净利落,睫毛在眼下投一片扇形的阴影。 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锁骨下方那一片皮肤被冷气吹得微微发凉。 他看起来那么好看,好看到时葵有时候会觉得不真实。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秦寒星的手指修长而有力,骨节分明,被她握住之后微微动了一下,随即反扣过来,把她的手包在自己掌心里,拇指在她手背上无意识地摩挲着。 时葵盯着两人交握的手,心里却翻涌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第1292章 暗处危机2 今天早上,小逸在婴儿床里冲她咯咯地笑,露出还没长齐的小乳牙。 那个孩子长得像秦寒星,尤其是那双眼睛,又黑又亮。她逗了他一会儿,把他交给保姆,然后就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卧室里发呆。 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她有孩子,有这栋大房子,有花不完的钱,有“秦太太”这个头衔——可她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她需要他。 不是那种“有事需要”的“需要”,而是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渴望。 她想他在身边,想他看她时的眼神,想他笑起来露出虎牙的样子,甚至想他工作到深夜回来时身上那股淡淡的咖啡味。 可是,他爱她吗? 时葵不确定。 这个问题在她心里盘桓了很久,像一根细细的刺,不碰的时候不觉得疼,一碰就酸酸涨涨的。 他从来没有对她说过“爱”这个字。 他对她好,给她最好的衣服、最贵的首饰、最安全的房子,可这些东西能代替“爱”吗? 母亲的声音忽然从记忆里浮上来,那么清晰,就像她正坐在旁边一样——“男人的爱不重要,金钱和地位才重要。 你既然嫁进了秦家,就别矫情了,好好抓住你该抓住的东西。” 时葵当时没有反驳,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母亲说得对,也不全对。可她已经没有力气去分辨了。 是啊,她已经是他的妻子了。 法律意义上的、被所有人承认的、住在同一栋房子里的——妻子。 这就够了。也许这就够了。 时葵收紧了手指,把秦寒星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像是要从那只温热的手掌里汲取某种确认。 秦寒星察觉到她的力道,偏过头来看她,目光落在她微微垂下的睫毛和抿起的唇角上。 他没有问怎么了,只是用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拍,力道很轻,像是在说:我在。 车子继续向前开,窗外七月的阳光白晃晃地铺了一地,车里的冷气无声地吹着。 时葵把脸转向车窗,玻璃上映出她模糊的倒影,珍珠耳环在光影里闪了一下。 她没有松开他的手。 黑色商务轿车在一栋闹中取静的独栋建筑前缓缓停稳。 整栋楼外观是低调的深灰色石材,没有显眼的招牌,只在入口一侧嵌着一块小小的铜牌,刻着餐厅的名字。 门口站着两位穿着黑色制服的侍者,见车停下,立刻上前拉开车门。 秦寒星先下了车,转身朝时葵伸出手。时葵把手放进他掌心,踩着一双白色高跟鞋稳稳落地,淡紫色的裙摆在七月的晚风里轻轻晃了一下。 阿威从后面那辆车下来,朝两个保镖使了个眼色,四个人迅速散开,隐入餐厅周围的暗处,没有跟进来。 “这地方看起来还挺隐蔽。”秦寒星抬眼看了一下建筑外观,随口说了一句。 时葵挽住他的手臂,梨涡浅浅地漾开:“隐蔽才好呢,免得你又被人认出来,一顿饭接八个电话。” 秦寒星笑了笑,没有反驳。 两人并肩走进大门。门厅宽敞而通透,冷气开得恰到好处,带着淡淡的香氛气息。 秦寒星的目光不自觉地被正中央一座巨大的水晶装饰吸引住了——那是一只展翅高飞的雄鹰,通体由无数块切割精细的水晶拼接而成,翅膀向两侧展开,每一根羽毛都棱角分明。 灯光从上方打下来,水晶折射出细碎的光芒,整只鹰仿佛下一秒就要振翅冲破屋顶,直入云霄。 秦寒星驻足看了两秒,嘴角微微扬起:“有点意思。” 时葵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笑着说:“喜欢?回头给你办公室也弄一个。” “别,”秦寒星收回目光,“太招摇了,我大哥看见又该说我。” 两人正说着,一名穿着黑色马甲白色衬衫的服务员已经迎了上来,面带标准的职业微笑,微微欠身:“小姐、先生晚上好。我们二楼是西餐,三楼是中餐,四楼是包房。请问二位有预订吗?” 时葵松开秦寒星的手臂,从白色小手包里取出一只手机,朝服务员笑了笑,两个梨涡若隐若现:“去包房,有预定,米其林大厨的私人定制。我姓时。” 服务员一听“米其林大厨私人定制”几个字,神情立刻更加恭敬了几分,低头查了一下手边的平板,很快抬起头,笑容更深了:“哦哦,时小姐,有的,408包间。二位这边请。” 服务员在前面引路,穿过大厅,走进一部专用的电梯。电梯内部装潢考究,四壁是深色木质饰板,连按键都是触控式的。 时葵按了四楼,电梯平稳上行,几乎感觉不到任何晃动。 出了电梯,是一条铺着深灰色地毯的走廊,两侧墙上挂着几幅水墨画,每隔几步就有一盏壁灯,光线柔和而不昏暗。 服务员将他们引到走廊尽头一扇深色木门前,轻轻推开门,侧身让到一旁:“408包间,二位请。”秦寒星和时葵走进去,都不约而同地停了一下。 包间比想象中要大得多。正中央是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层层叠叠的水晶珠串从穹顶垂落,灯光被切割成无数细碎的光点,洒满了整间屋子。 正对门的是一整面落地窗,此刻天色还没有完全暗下去,窗外能看到城市的天际线和远处隐隐约约的山影。 窗帘是乳白色的纱质面料,被空调吹得轻轻拂动。 最特别的是餐桌和椅子——不是西式的长桌,而是一张深色红木的圆桌,配着同色系的中式圈椅,椅背上雕着简洁的云纹,坐垫是墨绿色的丝绒。 圆桌中央摆着一小盆新鲜的蝴蝶兰,紫色和白色相间,恰好与时葵裙子的颜色呼应。 秦寒星扫了一眼,由衷地赞了一句:“这地方不错。” 时葵已经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了,把白色小手包放在桌上,整理了一下裙摆,抬眼朝他笑:“那当然,我挑的地方能差吗?” 秦寒星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了下来,顺手把衬衫袖口又往上卷了一截。 服务员无声地倒了两杯温水,又递上热毛巾,然后安静地退了出去,把门轻轻带上。 包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水晶灯的光落在彼此的脸上,柔和而温暖。 时葵双手交叠搁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这儿的厨师是专门从那边请来的,每个月只接十二桌私人定制,食材都是当天空运的,做什么全看厨师的心情和当天最好的食材。平时可吃不到哦。” 她说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得意,像只邀功的猫。 第1293章 暗处危机3 秦寒星靠在椅背上,看着她亮闪闪的眼睛和浅浅的梨涡,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什么东西填满了,软软的,暖暖的。 他伸出手越过桌面,握住了她放在桌上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 “有心了。”他说,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温度。 时葵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垂下眼,睫毛扑闪了两下,手指在他掌心里微微蜷了蜷。 秦寒星握着她的手,目光落在她精致的侧脸上,心里却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 他最近太忙了。 集团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中东那边的项目刚刚启动,开幕式又定在七月末,每天光是各种会议和文件就排得满满当当。 好不容易到了周末,本想着能在家陪陪她和小逸,结果客户一个电话打来,他又得换上西装出门应酬。 上周六晚上,他喝到凌晨一点才回家,时葵已经睡了,床头灯还亮着,给他留了一杯温着的蜂蜜水。 他站在卧室门口看了她很久,最后只是轻手轻脚地洗了澡,睡到了客房。 他甚至记不清上一次陪她好好吃一顿饭是什么时候了。好像是一个多月前?还是更久? 今天她说“想你了”,语气那么轻,那么随意,像在说一件很小很小的事情。 可这三个字落在他心里,却沉甸甸的,压得他有点喘不过气。 她是他的妻子。她一个人在家带小逸。白天小逸睡了,她就一个人坐在客厅里,要么看书,要么发呆。 他偶尔从公司监控看一眼家里的画面——客厅的摄像头是秦家装的,原本是为了安全——常常看到她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怀里抱个抱枕,电视开着,却不知道在看什么。 他觉得对不起她。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针,不剧烈,却一下一下地扎着他。 “秦寒星?”时葵的声音把他从思绪里拽了回来。 他回过神,发现她正歪着头看他,碎发垂在耳边,珍珠耳环轻轻晃了一下。 “在想什么呢?我叫你两声了。”时葵抿了抿唇,梨涡若隐若现,“是不是又在想工作上的事?说好了今天不许想那些。” 秦寒星松开她的手,伸手越过桌面,轻轻捏了一下她的脸颊,虎牙露了出来:“没想工作。在想……你今天很好看。” 时葵的脸一下子红了,像春天里被风吹开的桃花瓣。她拍开他的手,嗔了他一眼:“油嘴滑舌。” 秦寒星笑着收回手,靠回椅背,心里那个愧疚的角落暂时被她的笑容盖住了。 他暗暗想,今晚一定要好好陪她,不接电话,不想工作,就安安静静地吃一顿饭。 这时,门被轻轻叩了两下,一个穿着白色厨师服、戴着高帽的中年男人推门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名助手,推着一辆装满食材和厨具的小推车。 厨师朝两人微微鞠了一躬,用带着口音的中文说道:“时小姐、先生晚上好。今晚的菜单,请二位放心交给我。” 时葵笑着点头,又看了秦寒星一眼。 秦寒星迎上她的目光,嘴角弯了弯,那两颗虎牙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柔。 厨师推着那辆银光锃亮的小推车在桌边停下,助手们利落地铺开一块深色的操作垫,把提前备好的食材和调料一件件摆开。 厨师戴上一次性手套,朝秦寒星和时葵微微颔首,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自信。 “第一道菜,蒜香黄油大虾。” 他用夹子从冰盘里夹出四只硕大的虎虾,虾身已经开背去线,虾尾还保留着完整的扇形。 平底锅在便携炉上烧热,一块黄油滑入锅中,滋滋地融化成一汪金黄色的液体。 几瓣大蒜切成薄片下锅,瞬间激发出浓郁的蒜香,混合着黄油的奶香,在包间里弥漫开来。 大虾入锅,在黄油里翻卷着变红,虾壳逐渐呈现出诱人的橘红色,边缘微微焦脆。 厨师撒上一点欧芹碎和黑胡椒,颠了一下锅,火焰腾地蹿起来,又迅速熄灭。 四只大虾被盛进一只白色的长盘中,淋上锅里剩下的蒜香黄油酱汁,旁边点缀了几片罗勒叶。 服务员上前一步,用一只小叉子熟练地扒开最大那只虾的虾壳,虾肉完整地脱壳而出,雪白紧实,泛着黄油的光泽。 时葵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虾肉放进嘴里,眼睛立刻弯了起来。她转头看向秦寒星,梨涡深深:“尝尝。” 秦寒星也夹了一块,虾肉弹牙,黄油的香浓和蒜香在口中炸开,咸鲜中带着一丝回甘。他点了点头,虎牙露出来:“不错。” 还没等他放下筷子,厨师已经开始操作第二道菜了。 “油焖大虾,经典做法。” 同样是虎虾,但这次用的是中式的铁锅。热锅冷油,姜片和葱段爆香,大虾下锅快速翻炒,虾壳在高温下变得酥脆。 酱油、料酒、白糖、香醋依次淋入,大火收汁,酱汁浓稠地挂在每一只虾身上,最后撒上一把碧绿的葱花。 香气比第一道更加浓郁霸道,是那种让人一闻就忍不住咽口水的家常味道。 秦寒星夹了一只,连壳嚼了两口,虾壳酥脆,酱汁咸甜适口,虾肉依然鲜嫩。 他眼睛一亮,吃得眉眼舒展,腮帮子鼓鼓的,像个没长大的少年。 他咽下嘴里的虾,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忽然笑着说:“等小逸会走了,咱们带他去游乐园。” 时葵正在剥虾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笑了起来,两个梨涡像盛了蜜一样:“小逸啊?他得十月份才会走呢。 现在连话都说不全,整天就知道‘啊啊’地叫,一叫就冲我笑。”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全是宠溺,眼睛亮亮的,仿佛已经看到了儿子那张圆嘟嘟的小脸。 秦寒星看着她脸上的笑容,心里软成了一滩水。 他又剥了一只油焖大虾,把虾肉放到她碗里,嘴里说道:“小逸和你一样漂亮可爱。那两个甜甜的梨涡,像你,一模一样。” 时葵被他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低头咬了一口虾肉,碎发从耳后滑下来,她抬手别了一下,小声说:“小逸那双又黑又亮的大眼睛,才是像你呢。你没发现吗?他看你的时候,眼睛瞪得圆圆的,跟你一模一样。” 第1294章 暗处危机4 秦寒星被她这么一说,嘴角的笑意更深了,虎牙明晃晃的,整个人像被阳光照透了一样。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聊着儿子的点点滴滴,每一件小事都像是藏在心底的珍宝,拿出来反复擦拭,依然闪闪发光。 第三道菜上来了。 厨师端出一个小碗,里面是透明的玻璃碗,装着几只已经剥好壳的生虾,虾肉晶莹剔透,浸泡在淡黄色的料汁里,料汁里有切成薄片的柠檬、红椒圈、蒜末、香菜,还有一股淡淡的醋香和鱼露的味道。 “生腌虾。”厨师介绍道。 秦寒星盯着那碗虾,微微皱了一下眉,偏头看向时葵,语气里带着一丝好奇和不确定:“生了?” 时葵笑出了声,梨涡深深,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很好吃的,你尝尝嘛。像果冻一样,酸酸辣辣的,特别开胃。” 秦寒星看了她一眼,她正用那种鼓励小孩子的眼神看着他,嘴角憋着笑。 他深吸一口气,用筷子夹起一只生腌虾,犹豫了半秒,一口放进嘴里。 虾肉冰凉滑嫩,确实像果冻一样在舌尖上化开,柠檬的酸、米醋的香、鱼露的鲜、蒜和辣椒的微辛,在口腔里层层递进,最后留下一股清爽的回甘。 完全没有生腥味,反而鲜美得让人忍不住眯起眼睛。 “怎么样?”时葵歪着头看他。 秦寒星嚼了两下,咽下去,又夹了一只:“好吃。”第三只、第四只……他一连吃了四五只,筷子根本停不下来。 时葵看他吃得欢,自己也笑了,端起水杯抿了一口,目光温柔地落在他身上。 后面的菜一道接一道地上来,每一道都以虾为主角,却各有各的精彩。 第四道,咸蛋黄炸大虾。大虾裹上一层厚厚的咸蛋黄酱,下油锅炸至金黄酥脆,外壳沙沙的,咸香浓郁,咬开来虾肉依然鲜嫩多汁。 秦寒星吃得满手是油,用湿毛巾擦了一下,又伸手去拿下一只。 第五道,芥末虾球。虾仁裹上薄薄的面糊炸成金黄色,拌上蛋黄酱和一点点芥末酱,摆成一座小山。 芥末的辛辣恰到好处地中和了沙拉酱的甜腻,虾球外酥里嫩,秦寒星吃得鼻尖微微冒汗,却连连点头。 第六道,可乐爆汁虾仁。 这道菜比较特别,虾仁用可乐和酱油烧制,收汁后虾仁表面裹着一层亮晶晶的焦糖色,咬下去竟然真的有爆汁的感觉,甜咸交织,带着一丝可乐特有的焦糖香气。 第七道,咖喱大虾。浓郁的泰式黄咖喱酱汁,椰浆的奶香和咖喱的辛香完美融合,大虾在里面炖煮得入味十足。 秦寒星忍不住用勺子舀了两勺咖喱汁浇在米饭上,拌了拌,吃得心满意足。 第八道,干锅虾。 虾壳炸得酥脆,配上藕片、土豆条和花菜,干锅底料麻辣鲜香,锅底还点着小火,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秦寒星被辣得吸了两口气,却还是不停地往嘴里送,嘴唇吃得红红的,额角沁出一层薄汗。 时葵递给他一张纸巾,他接过去胡乱擦了一下,又埋头吃起来。 第九道,避风塘大龙虾。这道菜一上来,气势就不一样了。 一整只大龙虾开边,上面铺满了金黄色的蒜酥和面包糠,炸得酥香四溢。 秦寒星用筷子挑起一大块龙虾肉,裹着满满的蒜酥送进嘴里,虾肉紧实弹牙,蒜酥香脆,他满足地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笑着说:“今天这顿虾,够我回味一个月。” 第十道却不是虾了。 厨师端上一只砂锅,揭开盖子,一股浓郁的肉香和桂花甜香扑面而来。 砂锅里是一块块方正的五花肉,皮色红亮,肥瘦相间,肉皮上撒着几朵干桂花,酱汁浓稠油亮,咕嘟咕嘟地冒着细小的泡泡。 “宫廷桂花红烧肉。”厨师介绍完,退到一旁。 秦寒星眼睛又亮了,他从小就爱吃红烧肉,尤其是那种入口即化、肥而不腻的。 他用勺子连肉带汁舀了两块放到米饭上,用筷子把肉捣碎,和米饭拌在一起,油亮的酱汁把每一粒米都染成了红棕色。 他大口大口地扒着饭,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吃得一脸满足。 时葵看着他,忽然伸手轻轻拨了一下他垂在额前的碎发,动作很轻很自然。 秦寒星抬起头,嘴里还嚼着饭,嘴角沾了一粒白米饭,虎牙若隐若现,像个大男孩一样。 时葵看着他那张脸——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唇因为吃了辣而微微泛红,下颌线干净利落。 即便是嘴角粘着一粒米饭、额角还挂着汗珠的样子,依然好看得不像话。 不是那种精致到虚假的好看,而是鲜活的、有温度的、让人心跳加速的好看。 她忽然觉得,他就好像天边最亮的那颗星星——遥远,璀璨,有时候云层遮住了,就看不见了。 可只要他一出现,所有的光芒都被他比了下去。 而此刻,这颗星星就在她面前,吃着米饭,冲她傻乎乎地笑,嘴角还挂着一粒米。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时葵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几乎是贪婪的冲动。她想把他摘下来,揣进口袋里,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看见。 她想把他搂在怀里,抱得紧紧的,让他的心跳贴着她的心跳,让他的温度渗透进她的骨血里。 她想一个人拥有他。 不是“秦太太”这个身份,不是小逸的妈妈,不是法律意义上的妻子——是时葵,完完整整地、独独占有着秦寒星。 这个念头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又像潮水一样退下去,留下湿漉漉的沙滩和细碎的泡沫。 她没有说出口,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秦寒星把最后一口红烧肉拌饭扒进嘴里,然后心满意足地放下筷子,朝她笑了一下。 “好久没给你剥虾了。”秦寒星忽然拿起一只没动过的咸蛋黄大虾,认真地剥了起来。 虾壳有点硬,咸蛋黄沾了一手,他也不在意,仔细地把虾肉完整地剥出来,放到时葵面前的碟子里。 时葵低头看着那只虾,虾肉金黄,还冒着热气。她用筷子夹起来,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咸蛋黄的味道很浓,很香,可她的鼻子却有点酸。 确实好久了。 久到她都快忘了,以前他还会在周末的早晨给她煎荷包蛋,煎得边缘焦脆,蛋黄还是溏心的。 久到她都快忘了,以前他出差回来总会给她带一条当地的丝巾或者一枚小胸针,不贵,但都是他亲自挑的。 那些事情是什么时候开始变少的?她也说不清。也许是他接手集团更多业务之后,也许是小逸出生之后,也许更早。 日子像流水一样一天天过去,她在这栋大房子里,守着孩子,守着空荡荡的房间,守着手机里他偶尔发来的“今晚加班,你先睡”。 时葵把虾肉咽下去,抬起头,对上秦寒星的目光。他正看着她,眼神里有温柔,还有一丝她读不太懂的歉疚。 她笑了笑,梨涡浅浅的,把那股酸意压了下去,声音软软的:“确实好久了。” 秦寒星怔了一下,伸手抽了张纸巾擦干净手上的咸蛋黄,然后忽然从椅子上站起来,绕过圆桌,走到她身边,弯腰把她连人带椅子轻轻转了个方向,让她面对着自己。 他蹲下来,平视着她的眼睛,伸手把她耳边那缕碎发别到耳后,指腹擦过她珍珠耳环的边缘。 “以后,”他说,声音不大,却很认真,“我经常给你剥。” 时葵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底那片深邃的光,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鼻尖蹭着他白色衬衫的领口,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和一点点咖喱的余香。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环住了他的腰,越收越紧。 秦寒星愣了一下,随即抬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在安抚一只终于肯露出肚皮的小猫。 下巴抵在她盘着花苞头的发顶,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珍珠耳环上残留的香水味和她的发香。 厨师和服务员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门被轻轻带上。 只剩他们两个人。 第1295章 暗处危机5 秦寒星凑了过来。 起初他只是想帮她把耳边的碎发再别一下,可当她微微侧头,那股香气便毫无防备地钻进了他的鼻息——不是浓烈的香水味,而是一种很淡很淡的、若有似无的气息,像清晨沾了露水的栀子花,又像晒过太阳的干净床单。 她身上似乎总是带着这种味道,从他们认识的那天起就是。 每次她从他身边走过,空气里都会留下一缕这样的香,轻飘飘的,却怎么也抓不住。 他已经一周没有好好抱过她了。 这一周,他像被卷进了一场没有尽头的风暴。金融风险师证下来的那天,他本以为可以松一口气,可集团里那些堆积如山的股票、证券、基金项目像潮水一样涌了过来——每一份都需要他签字评估,每一份都标着“紧急”的红色标签。 白天是接连不断的会议,晚上回到家,他匆匆吃几口保姆热好的饭菜,就钻进书房,对着满屏幕的数字和曲线图验算到凌晨。 有时候他算着算着就趴在桌上睡着了,醒来时肩膀僵硬,手边是时葵悄悄放进来的一杯温水,早已凉透。 他知道她失望。 有好几次,他从书房出来去倒水,经过卧室门口,看到里面的灯还亮着。 她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书,却没有翻页,目光落在虚空中某个看不见的地方。 听到他的脚步声,她抬起头,冲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轻很淡,梨涡浅浅的,像是在说“没关系,你去忙”。 可她的眼睛里分明有什么东西暗了一下,像一盏被风吹得晃了晃的烛火。 他知道那是失望。 不是愤怒,不是抱怨,是那种比吵闹更让人难受的、安静的失望。 所以此刻,在这间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包间里,在那些虾壳还没被收走的圆桌旁,在那盏水晶灯细碎的光影下——他不想再让她失望了。 秦寒星的指尖从她耳后的碎发滑到她的脸颊,指腹轻轻蹭过她颧骨下方那片细腻的皮肤。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嘴唇上,唇色是天生的粉,涂了一层薄薄的唇釉,在水晶灯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他吻了上去。 时葵有一瞬间的僵硬。 她已经太久没有被他亲过了。 久到她几乎快要忘记他的嘴唇是什么触感,快要忘记被他亲吻时那种心跳加速、血液倒流的感觉。这一周,他们睡在同一张床上,中间却隔着两个人的距离——他回来的时候她已经睡着了,她醒来的时候他已经走了。 最亲密的接触不过是早晨她出门前替他整理一下领带,他的下巴擦过她的手背,温热的,短暂的,像蜻蜓点水。 可现在,他的嘴唇实实在在地覆了上来。 还是那么软。 时葵在心里默默地想,手指不自觉地攥住了他白衬衫的袖口。 他的嘴唇像一片被阳光晒暖的云,覆在她唇上的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一种试探和克制并存的温柔。 她闻到了他唇上残留的味道——甜丝丝的,混着他本身干净的气息,像春天里第一颗熟透的草莓。 他的嘴唇还是有弹性。不是那种干涩的单薄,而是饱满的、温热的、会呼吸的弹性。 他微微偏了一下头,调整了角度,让两个人的嘴唇贴得更密实。 时葵的睫毛颤了颤,慢慢闭上了眼睛。 空调开得很足,包间里的温度设定在二十二度,冷气从出风口无声地送出来,吹得落地窗边的白纱轻轻拂动。 可秦寒星觉得热。 不是天气的那种热,是从身体深处往外蒸腾的那种热。 他的心脏跳得又重又快,血液像被点燃了一样在血管里奔涌。他的手从她的脸颊滑下来,轻轻搭上了她露在外面的胳膊。 她穿的是无袖的连衣裙,胳膊上那片皮肤凉凉的、滑滑的,被他掌心烫得微微一缩,随即又放松下来,像一朵慢慢展开的花瓣。 他收紧了手臂,把她往自己怀里带。 时葵没有抗拒,身体顺着他的力道靠了过来,胸口贴上他的胸膛,隔着薄薄的衣料,两个人的心跳渐渐融在了一起。 吻从温柔变得急切起来。 秦寒星的舌尖描摹着她的唇形,撬开了她的齿列,带着草莓的余甜和一种近乎贪婪的索取。 时葵的手指从他袖口攀上了他的肩膀,又从肩膀滑到了他的后颈,指尖插进他后脑勺微长的发丝里,轻轻地、无意识地揪了一下。 秦寒星闷哼了一声,吻得更深了。 两个人都忘了这是在包间里。 忘了门没有反锁,忘了门外站着随时可能进来的服务员,忘了这个世界上还有第三个人。 水晶灯的光落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纠缠的轮廓投在对面的墙上,像一帧被定格的电影画面。 时葵被吻得有些喘不上气,鼻息变得急促而滚烫,可她不想推开他。 她甚至觉得还不够,还想让他再靠近一点,再用力一点,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填满这一周以来心里那个越来越大的空洞。 她的手从他后颈滑到他的胸前,攥住了他白衬衫的领口,像是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 秦寒星感觉到了她的力道,心里某个地方被狠狠地揪了一下。 他吻得更用力了,像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我在,我在,我不会走。 就在这时,包间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五少爷——” 阿威的声音像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来。 两个人同时一激灵。 秦寒星猛地睁开眼,嘴唇还贴着时葵的,瞳孔在瞬间聚焦。 他像被电击了一样微微弹开,转过头看向门口——阿威站在门框里,一只手还搭在门把手上,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变成僵硬,又从僵硬变成一种极力克制但依然显而易见的尴尬。 阿威的眼皮跳了一下,目光迅速从两个人身上移开,落在包间角落那盆蝴蝶兰上,仿佛那盆花突然成了全世界最值得关注的东西。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比平时低了八度,但依然清晰得让人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五少爷,下午的商务应酬要开始了。”他顿了一下,咬了咬牙,“记迟到。” 最后三个字说得又轻又快,像在念一份死刑判决书。 包间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第1296章 暗处危机6 秦寒星的脸从脖子根开始红,一路烧到了耳尖。 那个在集团里呼风唤雨、在谈判桌上滴水不漏的秦家五少爷,此刻像一个被班主任抓到早恋的高中生,耳廓红得几乎透明。 他猛地别过脸,清了清嗓子,声音发紧:“知道了,出去。” 阿威如蒙大赦,飞快地鞠了个躬,以最快的速度退了出去,门在身后被轻轻带上。走廊里传来他快步离开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电梯的方向。 包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空调的嗡鸣和两个人还没平复的呼吸声。 秦寒星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他转过头看向时葵,发现她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坐在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手指还攥着空气,嘴唇上那层薄薄的唇釉已经被他蹭得差不多了,露出原本粉嫩的唇色,微微有些红肿。 她的脸红得像晚霞,一直蔓延到锁骨和耳后,珍珠耳环在灯光下轻轻晃着,反射出细碎的光。 她的眼睛有些失焦,像是还没从刚才那个吻里回过神来,睫毛扑闪了两下,目光慢慢落在他脸上,带着一种茫然的、还没睡醒似的柔软。 秦寒星的心狠狠地疼了一下。 他弯下腰,双手捧住她的脸,拇指轻轻擦过她微微红肿的下唇,动作很轻很柔,像在触碰一件易碎品。 他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嘴唇贴着那片皮肤停留了两秒,然后移到她的眉心,又移到她的鼻尖,最后在她嘴角轻轻啄了一下。 “我先走了。”他的声音有些哑,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让保镖送你回去。” 时葵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秦寒星直起身,从桌上拿起车钥匙,又看了一眼她。 她坐在那里,淡紫色的连衣裙被刚才的拥抱揉出了几道皱褶,花苞头有些松散,几缕碎发垂在脸侧,珍珠项链在锁骨下方微微歪了。 她看起来那么好看,又那么让人心疼。 他转身大步走向门口,在推门的那一刻顿了一下,回头说了一句:“晚上我早点回来。” 门开了,又关了。 走廊里传来他皮鞋踩在地毯上沉闷的声响,渐渐远去,最后被电梯到达的提示音吞没。 包间里只剩下时葵一个人。 她慢慢地抬起手,指尖碰了碰自己的嘴唇。那里还残留着他的温度,还有草莓酱淡淡的甜味,还有他嘴唇那种柔软的、有弹性的触感。 她把手指放下来,低头看着桌上那片狼藉——虾壳堆成了小山,红烧肉的砂锅还冒着最后一缕热气,他的碗里还剩下小半碗米饭,筷子随意地搁在碗沿上。 她忽然想起他刚才吃红烧肉拌饭的样子,腮帮子鼓鼓的,嘴角沾着米粒,冲她笑的时候虎牙亮亮的。 她呆呆地望着那扇已经关上的门,目光穿过木门,仿佛能看到走廊尽头电梯的数字在跳动,看到他从负一层停车场坐进那辆黑色商务轿车,看到他翻开阿威递过来的文件,眉头微蹙,神情重新变得疏离而专注。 他又变回了那个秦家五少爷。 不是刚才那个蹲下来平视着她的眼睛、说“以后我经常给你剥”的男人。不是刚才那个把她搂在怀里、吻得忘乎所以的男人。 时葵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她把目光从那扇门上收回来,垂下了眼睫,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圈。 包间里安静得能听见水晶灯珠串轻轻碰撞的声音。 落地窗外的城市,车流像一条发光的河,蜿蜒着伸向看不见的远方。 她一个人坐在那里,坐了很长时间。 直到服务员在外面轻轻敲了敲门,小心翼翼地问:“时小姐,需要帮您叫车吗?” 时葵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扯出一个浅浅的笑容,梨涡若隐若现。 她拿起桌上的白色手包,站起身来,把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对着服务员礼貌地点了点头。 “麻烦了。” 她走出包间的时候,走廊里很安静,地毯吸收了所有的脚步声。 电梯门打开,她走进去,看着楼层数字从四变成一。 手机震动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是秦寒星发来的消息,只有简简单单的几个字: “到家了跟我说。” 时葵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很快又收了回去。 她把手机屏幕按灭,握在手心里,电梯门在一楼打开,阿诚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 “时小姐,这边请。” 她跟着保镖走出餐厅大门,七月的风裹着白天的闷热扑面而来,吹散了空调留在她皮肤上的凉意。 她坐进车里,系好安全带,车窗外的夜景慢慢往后移动。 手机又震了一下。还是秦寒星: “别发呆,回我消息。” 时葵终于没忍住,嘴角弯了起来,梨涡若隐若现。她打了几个字,想了想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一个字: “好。” 然后她把手机关了屏幕,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的城市街景从眼前掠过。 她的嘴唇上好像还残留着他的温度,她的手心里好像还握着他后脑勺发丝的触感,她的耳朵里好像还回响着他那句“晚上我早点回来”。 她想相信他。 她真的想。 第1297章 暗处危机7 午后的阳光透过盛天酒店大堂的落地窗,在地毯上投下大片暖金色的光斑。 麦迪娜坐在靠窗的位置,深栗色的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落在耳边,衬着她蜜色的肌肤和深邃的眼窝,像从哪幅东方主义油画里走出来的人物。 她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墨绿色连衣裙,领口别着一枚小巧的镶金胸针,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沉静而浓郁的美,像是大马士革玫瑰提炼出的精油,幽香里带着热带的温度。 她抬眼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秦寒星。 那个人高得过分,从旋转门进来的时候几乎像是要碰到门框顶端。 一米九几的个子,偏偏又瘦,穿着天蓝色的西装外套,衬得肩线锋利得像刀裁出来的。 他步子大而稳,走在那条铺着暗纹地毯的长廊上,几步就到了近前。 麦迪娜站起来,嘴角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伸出手去。 秦寒星的手掌干燥而宽大,握上来的时候力道克制,像是在量一杯精确到毫升的水——不多不少,刚好体面。 “秦先生,终于见面了。”麦迪娜的声音带着一点异国的卷舌音,尾音微微上扬,像问好又像寒暄。 “麦迪娜小姐,久仰。”秦寒星的声音低沉平缓,没什么起伏,但也不会让人觉得冷淡。 他们在窗边的卡座落座,阳光正好落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照着一本摊开的企划书。 麦迪娜带来的助理在旁边打开笔记本电脑,秦寒星的秘书也掏出文件夹准备记录。 一切都规规矩矩,公事公办。 直到服务员推着餐车过来。 “秦先生还没用午餐吧?”麦迪娜笑着示意服务员揭开银色的餐盘盖,“我让人准备了一些我们家乡的特色,希望您会喜欢。” 烤羊肉串的香气几乎是瞬间就炸开了。 孜然和辣椒的焦香混着羊肉本身的油脂气息,霸道地钻进鼻腔。 旁边是一碟浅米色的鹰嘴豆泥,表面淋着橄榄油,撒了一点红椒粉,颜色温润得像初秋的沙土。 库纳法被切成整齐的菱形,金色的细丝裹着白色的奶酪,上面还点缀着碾碎的开心果。果仁蜜饼层层叠叠,糖浆在光线下闪着琥珀色的光泽。 古斯古斯盛在彩绘的陶碗里,一粒粒细小的面饭金黄透亮,散发着黄油的奶香。 还有一大盘手抓饭,羊肉块炖得酥烂,胡萝卜和葡萄干嵌在米粒之间,颜色鲜艳得像一幅微型画。 整张桌子几乎被摆满了。 餐具、酱料、还有一小壶散发着肉桂和豆蔻香气的热茶,满满当当,热闹得很。 秦寒星看了一眼满桌的食物,面上没什么表情变化。 他偏头对服务员说:“给我一杯鲜榨的橙汁,谢谢。” 然后转向麦迪娜,语气优雅又客气,“麦迪娜小姐费心了,不过我中午刚吃过饭,现在还不饿。” 麦迪娜点点头,笑意不减,拿起自己的叉子,优雅地挑起一小块库纳法送进嘴里。 她的动作很慢,像是故意要让秦寒星看着,奶酪拉出长长的丝,在阳光下闪着柔和的白光。 秦寒星端着他的橙汁,安静地坐在对面,偶尔抿一口,偶尔回应几句关于合作条款的讨论。 他的目光大部分时间落在企划书上,或者麦迪娜说话时的眼睛上——礼貌的、商务的、无可挑剔的距离感。 麦迪娜的助理一直在吃,秦寒星的秘书也动了几次叉子,只有秦寒星面前的那杯橙汁慢慢见底,桌面上的餐盘他一碰都没碰。 饭后麦迪娜站起来,绕过桌角走到秦寒星身边。 秦寒星也顺势起身,以为是要握手道别,右手已经微微抬起来了。 但麦迪娜没有握他的手,而是直接拉住了他的左手,两只手一起握住,温热的掌心贴着他的手背和手指,拇指在他虎口处轻轻按了按。 然后她微微踮起脚尖——即使穿着高跟鞋,跟秦寒星的身高差距仍然不小——侧过脸,在他左肩偏上的位置印下一个亲吻。 不是贴面礼那种虚虚地碰一下脸颊,是实实在在的、嘴唇贴上去停留了一瞬的亲吻。 秦寒星的身体僵住了。 大概只有一两秒的工夫,他的脊背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弓弦。 然后他迅速调整过来,嘴角牵出一个弧度——标准的、社交性的、不带任何温度的微笑。 他的右手终于抬起来,在麦迪娜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像是在说“好了,可以了”。 麦迪娜松开他的手,退后一步,笑得从容又坦然,好像刚才那个亲吻只是再平常不过的告别礼节。 她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开始吩咐助理收拾文件。 秦寒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衬衫领子。 白色衬衫靠近锁骨的位置,赫然印着一个浅淡但清晰的口红印,玫瑰色,微微晕开了一点,像一朵开在衣料上的小花。 他没有伸手去擦。手指动了动,最终只是安静地收回了身侧。 秘书递上他的西装外套,他接过来搭在臂弯,恰好遮住了那片唇印。 夜色彻底沉下来的时候,秦寒星的车停在了自家小别墅门口。 院子里那棵桃花树在夜风里轻轻晃了晃,空气里有隐约的花香,被晚风揉碎了,丝丝缕缕地飘进车窗。 他坐在驾驶座上熄了火,安静了几秒,才推开车门。 玄关的感应灯亮起来,暖黄色的光落在他肩上。 佣人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动作熟练地从他臂弯里取下西装外套,抖了抖,挂进旁边的衣帽柜。秦寒星换了拖鞋,走进客厅。 客厅里开着电视,声音调得很低,像是在播什么综艺节目,隐隐约约有观众的笑声传出来。 时葵窝在沙发上,一条腿曲着,另一条腿随意地搭在沙发扶手上,手里攥着遥控器,拇指无意识地在音量键上摩挲。 她的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但瞳孔里映出的光影一动不动,显然什么也没看进去。 保姆跪在地毯上,旁边散落着几个彩色塑料环和一个会发光的小球。 小逸正趴在那张厚厚的爬行垫上,两只小胖手撑在地面上,屁股撅得高高的,像一只努力往前蠕动的小乌龟。 他刚学会爬不久,动作还不怎么协调,但兴致很高,正追着那个会滚动的发光小球,嘴里发出“啊啊”的叫声。 第1298章 暗处危机8 秦寒星走进客厅的时候,小逸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追小球去了。 “回来了?”时葵的声音懒懒的,像是随口一问。 她站起来,趿拉着棉拖鞋朝他走过去。她穿着那件他熟悉的旧家居服,浅灰色的,领口有点大,露出一截锁骨。头发随意扎了个低马尾,脸上什么妆也没有,素净得像个刚洗完澡的大学生。 她走到他面前,自然地踮起脚,仰着脸凑过去,嘴唇朝他下巴的方向贴过去——这是他们的习惯,他回家时她总要亲一下,有时候是嘴唇,有时候是脸颊,有时候只是轻轻碰一下嘴角,像一种小小的、私密的仪式。 但她的嘴唇还没有碰到他的皮肤,鼻子先闻到了什么。 那是一股陌生的香味。 不是她用的沐浴露,不是家里任何一瓶香水的味道。是那种很复杂的、带着东方调的气息,有琥珀的暖意,有玫瑰的甜腻,还有一点点藏红花的药感,浓郁得像一团裹着香料的烟雾。 这个味道紧紧地贴在他衬衫的领口和肩头,像某种无声的标记。 时葵的嘴唇停在了半空中。 她的目光慢慢往下移,落在了他的衬衫领子上。 白色的衣料在玄关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而那片玫瑰色的唇印就印在领子靠近锁骨的位置,像一朵刚刚绽开的、还带着露水的花。 时葵的睫毛颤了颤。 她站在那里,距离秦寒星不到十厘米,两个人之间只隔着一层薄薄的空气。秦寒星低头看着她,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但最终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来。 客厅里的电视还在响,综艺节目的罐头笑声一浪一浪地涌过来,衬得这片沉默愈发空旷。 小逸不知道什么时候爬到了他们脚边,伸手拽了拽秦寒星的裤腿,发出“呀”的一声,像是想引起爸爸的注意。秦寒星低下头看了一眼儿子,但身体没有动。 时葵终于缓缓地放下了踮起的脚后跟,重新站平。她的右手抬起来,指尖在秦寒星衬衫领口的那片唇印上轻轻碰了碰,像是想确认它是不是真实的。 那片口红印已经干透了,手指触上去的时候只有衣料细微的粗糙感。 她把手收回来,垂在身侧,攥了攥,又松开。 “我去看看小逸的奶粉冲了没有。”她说,声音很轻很平,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几乎没有激起任何涟漪。 然后她转过身,弯腰抱起还在地上扑腾的小逸,把小脸朝下的儿子翻过来搂进怀里,朝厨房的方向走过去。 小逸在她怀里扭了两下,发出不满的哼哼声,但她抱得很紧,下巴抵在儿子毛茸茸的头顶上,脚步没有停。 秦寒星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 客厅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那张爬行垫上,和散落一地的彩色玩具叠在一起。 保姆已经识趣地退到了餐厅里,假装在擦那面已经擦了三遍的餐桌。客厅里只剩下电视的声音,还有厨房里隐约传来的水龙头流水声。 秦寒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衬衫领口。那片玫瑰色的唇印还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像一道还没有结痂的伤口。 他伸手解开了第一颗纽扣。 秦寒星解开第一颗纽扣的时候,手指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时葵抱着小逸消失在厨房门口的背影,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他快步跟过去,绕过客厅的边几,差点踩到小逸扔在地上的摇铃。 厨房的灯亮着,时葵背对着门口,正在水池前冲奶瓶。水流哗哗地响,她的肩膀微微绷着,小逸已经被她放在了旁边的婴儿餐椅上,正拍着桌板咯咯笑。 “时葵。”秦寒星站在厨房门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时葵没回头,也没关水。 秦寒星走进去,站到她身侧,伸手把水龙头关掉了。 厨房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小逸“啊啊”的叫声从身后传来。 秦寒星的脸从耳根开始泛红,那种红很快蔓延到颧骨,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薄薄的颜色。 他很少脸红,谈判桌上被对手指着鼻子骂都不带变色的,可现在他的耳朵烫得像刚从蒸笼里拿出来的。 “今天下午商务应酬,”他说,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像在赶着解释什么,“对方是个中东女人,麦迪娜小姐。她……那边的礼节就是这样,我不是——” “哦。”时葵说。 就一个字。平平的,轻轻的,甚至带着一点刻意的漫不经心。 她把奶瓶从水池里拿出来,用干净的布擦了擦,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件需要全神贯注的事。 秦寒星张了张嘴,觉得这个“哦”比任何质问都让人难受。 如果是吵架,他还能顺着吵下去,可这一个“哦”像一堵软墙,推不进去也翻不过来。 时葵转过身,把奶瓶放在料理台上,弯腰去抱小逸。 她的动作比平时大了一些,抱起儿子的时候蹭到了秦寒星的手臂,但她像没感觉到一样,径直抱着小逸往客厅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心里清楚得很。他是秦氏集团的第二把交椅,一人之下,整个商业帝国都在他手里转。 今天是一个中东女人亲他领口,明天可能就是欧洲客户搂他肩膀,后天也许是某个合作方派来的女高管跟他共进烛光晚餐。 这都是工作,都是应酬,都是商场上的身不由己。 她已经是正牌嫡系夫人了。 整个京都谁不知道秦寒星娶了时葵? 婚戒戴在手上,孩子抱在怀里,别墅住着,保姆佣人围着。她应该知足的,应该大度的,应该笑着把那片口红印擦掉说“没关系我知道你是为了工作”的。 可是她不舒服。 那种不舒服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心脏最柔软的地方,不致命,但每呼吸一下就隐隐地疼。 她知道这不讲道理,知道这是占有欲在作祟,知道就算是客户——就算是女客户——她也没有资格拦着他不让见。 可她就是不愿意。 不愿意任何女人的嘴唇碰到他的衣服,不愿意任何陌生的香味留在他的身上,不愿意他带着别人的气息走进他们的家。 这话她说不出口。说出来显得她小气,显得她不懂事,显得她配不上秦太太这个头衔。 所以她把那股不舒服拧巴着、揉搓着,最后变成了一声—— “哼。” 时葵把小逸放在爬行垫上,自己站起来,下巴微微扬起,眼睛不看秦寒星,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回去睡觉了。” 第1299章 暗处危机9 保姆端着果盘从餐厅走出来,正好听见这句话,手里的玻璃碗差点没端稳。 她呆呆地看着时葵,又转头看了看秦寒星,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最后默默地退回了餐厅,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小逸可不管大人之间那些弯弯绕绕。 他趴在爬行垫上,手里攥着那个会发光的小球,用力一甩,小球骨碌碌滚出去老远,他兴奋地拍着地板哈哈大笑,口水都流出来了,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秦寒星愣在原地。他还没反应过来,时葵已经转身朝楼梯走过去了。 她的拖鞋踩在实木楼梯上,发出哒哒哒的声响,又快又脆,像一串小小的抗议。 “时葵!”秦寒星终于回过神来,大步追上去,皮鞋踩在地毯上没什么声音,但他步子大,三两步就跨到了楼梯口,“我真的是去见客户,你要是不信的话我可以让秘书把今天的行程发给你看,那个麦迪娜就是——” 时葵已经上了二楼,手搭在卧室门把手上,偏头看了他一眼。 就是这一眼,让秦寒星把所有没说完的话都咽了回去。她的眼睛有点红,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眼眶里没有眼泪,但那种微微发烫的红比眼泪更让他心慌。 “我知道。”时葵说。 然后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咚。 门在秦寒星面前关上了,不重不轻,刚好够把两个人隔开。 秦寒星站在门口,手抬起来又放下,放下又抬起来。 指节弯曲了两下,最终还是没有敲下去。 走廊的壁灯把他的影子投在那扇深色的木门上,孤零零的,像一片贴在门上的纸人。 他愣了好久。 久到楼下的保姆实在不放心,探出半个脑袋往楼梯上看了一眼,又飞快地缩了回去。久到小逸在楼下笑累了,开始哼哼唧唧地闹觉。 卧室里,时葵背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地走到床边坐下来。 床垫微微陷下去,她攥着被子的一角,用力拧了拧。她的耳朵竖得高高的,听着门外的动静。 那个脚步声还在。他还没走。 时葵咬了咬嘴唇,心里翻来覆去地骂:傻瓜,你倒是进来啊。 门又没锁。你不会敲一下吗?你刚才追上来的时候不是挺能说的吗?你进来把我按住好好解释一下会怎样? 可是她也知道,以秦寒星那个脾气,被她当面甩了门,是绝对不会硬闯的。 他是那种你退一步他进一步、你关上门的他就站在门口等天亮的人。尊重她,尊重到有时候让她恨得牙痒痒。 门外终于传来一声叹息。 很轻,很短,像是从胸腔里漏出来的。 然后是脚步声,不是朝门这边来的,而是朝楼梯那边去的——一步一步,越来越远,越来越沉,最后被楼下的电视声盖住了。 时葵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骂了一句:“秦寒星你个笨蛋。” 秦寒星下到二楼的时候停了一下,扶着楼梯扶手,仰头往上看了一眼。 三楼走廊的灯还亮着,那扇门纹丝不动。他垂下眼睛,继续往下走。 客厅里,小逸已经困得不行了,正趴在保姆怀里揉眼睛,小嘴一撇一撇的,随时要哭出来。 秦寒星走过去,从保姆手里接过儿子,把小逸软乎乎的小身体搂进怀里。 小逸闻到爸爸身上熟悉的味道,哼唧了两声,慢慢安静下来,小手攥着秦寒星的衣领,含着自己的大拇指,眼皮越来越沉。 秦寒星抱着儿子在沙发上坐下来,背靠着柔软的靠垫,目光落在楼梯的方向。 电视里还在播综艺节目,一个嘉宾正笑得前仰后合。 保姆轻手轻脚地收拾了地上的玩具,又把小毯子拿过来盖在小逸身上。 客厅的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指向晚上九点。 秦寒星低头看了看怀里已经睡着的儿子,又看了看楼梯尽头那扇依然紧闭的房门,把儿子抱紧了一点。 婴儿房里的夜灯亮着,暖橘色的光晕洒在小逸的脸上。 秦寒星把儿子轻轻放进婴儿床里,小家伙翻了个身,小拳头攥着被角,嘴角微微翘起来,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和时葵笑起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秦寒星站在婴儿床边看了很久。他伸手把小逸蹬开的小被子掖好,指腹在儿子柔软的脸颊上轻轻蹭了一下,然后转身,轻手轻脚地关上了门。 二楼书房的门开着,桌上摊着几份没看完的合同,笔记本电脑的屏幕还亮着,光标在一行行密密麻麻的条款后面安静地闪烁。 秦寒星坐回桌前,翻了两页文件,目光却总是飘向窗外的夜色。 他索性合上文件夹,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脑子里全是时葵那双微微发红的眼睛和那句轻飘飘的“我知道”。 他在书房里待到很晚。凌晨一点多的时候,他终于撑不住了,从柜子里翻出一条薄毯,在书房的休息沙发上躺下来。 那张沙发对他来说太短了,一米九几的个子只能蜷着腿,脚踝露在毯子外面。他侧过身,把脸埋进靠垫里,上面没有时葵身上的味道——她从来不来书房。这个认知让他在黑暗中又睁了好一会儿眼睛,才终于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清晨的光线从百叶窗的缝隙漏进来,一条一条落在秦寒星的脸上。 他醒了,比平时醒得早,眼皮还有些沉。 他坐起来,头发乱糟糟地翘着,衬衫皱得像一团揉过的纸——还是昨天那件,领口那片口红印在晨光下看得更清楚了,玫瑰色已经氧化成了暗红,像一朵枯萎的花。 他低头看了一眼,皱了皱眉,但没有处理。他把薄毯叠好放回柜子里,踩着拖鞋下了楼。 厨房里已经忙碌起来了。 佣人王妈在灶台前熬粥,另一个年轻帮厨在切水果,空气里有白粥翻滚的米香和葱花爆锅的油香。 秦寒星走进厨房的时候,王妈抬头看了他一眼,吓了一跳:“五少爷,您怎么起这么早?这才六点半。” 秦寒星没应声,径直走到饮水机前倒了一杯温水,仰头喝了大半杯。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冲淡了一夜的干涩。 他放下杯子,拉开冰箱门,冷藏室里整整齐齐码着保鲜盒。 他翻了翻,抽出一盒处理好的大虾,又拿了鸡蛋、猪肉馅和一小把香葱。 王妈凑过来看了一眼,连忙说:“五少爷,您一天工作那么辛苦了,歇着吧,想吃什么我给您做。” 第1300章 暗处危机10 秦寒星把食材一样一样摆在料理台上,挽起衬衫袖子——那件皱巴巴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 他笑了一下,很淡,但眼角有细微的纹路舒展开来:“我来吧。时葵好久没吃我做的饭了。” 王妈张了张嘴,到底没再劝,默默地把灶台上的粥锅挪到一边,腾出了位置。 秦寒星的动作很快,像是做过很多次一样。他先把虾仁剁成泥,刀背在案板上发出有节奏的闷响,然后掺入一点点肥膘肉,加盐、白胡椒粉、糖、香油,顺同一个方向搅打上劲。 虾饺的皮他用的是澄面,开水烫面,揉成光滑的面团,搓条、下剂、擀皮——皮要擀得薄而不破,中间厚边缘薄。 他包虾饺的手艺算不上精致,但每一个都捏得严严实实,码在蒸笼里像一排胖乎乎的小月牙。 肉饼汤更简单。 他把猪肉馅加上马蹄碎、姜末、生抽,反复摔打了几十下,直到肉馅变得紧实有弹性,才压成厚薄均匀的肉饼,放进炖盅里,倒入清澈的鸡汤,上锅隔水蒸。 蒸笼冒着白汽,厨房里渐渐弥漫开鲜甜的香气。 王妈在旁边看着,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五少爷对太太是真的好。” 秦寒星没听见。他正盯着蒸笼上的白汽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虾饺蒸好了,肉饼汤也炖得恰到好处。 秦寒星把蒸笼和炖盅放在托盘上,端上二楼。走廊里很安静,两边的保镖房房门紧闭,阿威他们四个昨晚值了夜班,现在还没醒。 秦寒星走到主卧门前,腾出一只手,轻轻敲了两下。 “时葵。” 没有回应。 他又敲了两下,声音放得更轻了些:“时葵,是我。” 门里面,时葵其实早就醒了。不,准确地说,她一个晚上都没怎么睡。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把被子卷成一团又摊开,摊开又卷起来。 她知道秦寒星昨晚去了书房——保姆悄悄告诉她的,说五少爷在客厅抱了小逸好一会儿,然后就上楼去了,再也没下来过。 书房。 他宁可在那个短得要命的沙发上蜷一晚上,都不愿意推门进来。 时葵想到这里就气得想把枕头扔出去。她是把门关上了没错,可她没锁啊! 他不会敲一下吗? 敲一下她会不开吗? 就算她当时还在气头上,他多敲两下她不就心软了吗? 呆子。傻瓜。木头。 她骂了一整夜,骂到天蒙蒙亮才迷迷糊糊睡了一小会儿,又被敲门声惊醒了。 秦寒星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低低的,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时葵几乎是本能地闭上了眼睛,把呼吸放匀,装出一副还在熟睡的样子。 门被轻轻推开了。 秦寒星的脚步很轻,但时葵听得一清二楚。 他走进来,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瓷器碰到实木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然后他在床边坐下来,床垫微微凹陷,他的重量压过来,带着厨房里烟火的气息和虾饺鲜甜的余味。 时葵感觉到他俯下身来。他的嘴唇贴上了她的脸颊,很轻很轻,像一片羽毛落下来。 他的呼吸拂过她的皮肤,温热的,带着一点早晨的凉意。 “我亲自做的,”他的声音就在她耳边,低得像自言自语,“你醒了吃。” 然后他直起身,床垫回弹,那点重量和温度一起离开了。 时葵的心猛地一缩。她要走了?就这么走了?他进来亲了一下脸,放下吃的,就要走了? “你去哪?” 她的手比脑子快,一把拽住了他的手腕。 秦寒星被拽得身子一晃,回过头来,时葵已经坐起来了,头发乱蓬蓬地散在肩上,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嘴唇微微抿着,神情介于生气和委屈之间,说不清是哪种。 “我去……”秦寒星张了张嘴,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目光从她的脸上滑到她的手上——她的手攥着他的手腕,指节泛白,力道大得像怕他跑了。 “这一晚上就不想我?”时葵的声音有点哑,不知道是刚睡醒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秦寒星愣住了。 他看着时葵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眼泪,但有一种让他心口发紧的东西——是委屈,是埋怨,是一整夜没睡好的疲惫,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滚烫的渴望。 “我……”他的喉咙动了一下,想说点什么,比如“我以为你还在生气”,比如“我不想打扰你休息”,但这些话还没来得及出口,时葵的嘴唇就堵上来了。 她跪坐在床上,一只手还攥着他的手腕,另一只手已经攀上了他的后颈,用力把他往下拉。 她的嘴唇贴上了他的,不是蜻蜓点水的那种,是带着一整夜的怨气和想念的、用力的、几乎是在啃咬的吻。 秦寒星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他的手抬起来,犹豫了一下,终于落在了她的腰上。 时葵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她搂着他的脖子,整个人往他身上贴,借着那股冲劲把他往后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秦寒星的膝盖磕在床沿上,重心不稳,整个人仰面倒在了柔软的床铺上。 时葵顺势跨坐上来,压着他的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胸口起伏着,呼吸又急又乱。 秦寒星躺在那里,仰头看着她。晨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落在她的脸上,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边。 她的头发垂下来,发梢扫过他的脸颊,痒痒的。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耳根又开始泛红了。 时葵低下头,目光落在他的衬衫上。 那件白色衬衫皱得不成样子,领口那片口红印赫然在目,经过一夜的氧化变成了暗沉的紫红色,像某种无声的控诉。 她的眉头拧了一下,手指抓住衬衫的衣襟,用力往两边一扯。 扣子崩开了。 一粒、两粒、三粒,骨碌碌地滚到地板上,弹了几下,消失在床底。 “这件衣服,”时葵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扔了。” 秦寒星还没来得及说话,她的嘴唇就又落了下来。 这次亲的是他的嘴,比刚才更用力,更缠绵,像是在宣示什么主权。 然后她的嘴唇往上移,亲了他的鼻尖,亲了他的眉心,亲了他微微发烫的脸颊,又顺着脸颊滑下来,亲了他的下巴、他的喉结。 她的手指插进他敞开的衬衫里,指腹贴着他的锁骨往下滑,嘴唇也跟着往下移,亲在他的胸膛上——左胸口,心脏跳动的位置。 秦寒星的呼吸彻底乱了。 他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扣住了她的腰,手指陷在她柔软的衣料里,力道大得像要把她揉进身体里。 他的胸腔在剧烈地起伏,心跳隔着皮肤和肋骨,一下一下地撞在她的嘴唇上。 “时葵……”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时葵没有抬头。她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嘴唇贴着他的皮肤,闷闷地说了一句:“下次不许睡书房。” 秦寒星的手收紧了一些,把她整个人拢进怀里。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头顶,闭了闭眼,声音低得像一声叹息:“好。” “也不许让别人亲你。”她的声音更闷了,带着一点鼻音,“客户也不行,中东女人也不行。” 秦寒星沉默了半秒,然后轻轻笑了。 他的笑声从胸腔里传出来,震动贴着时葵的脸颊,温热的,真实的。 他的手抚上她的后脑勺,手指插进她散落的头发里,慢慢地梳了两下。 “好。”他说。 时葵终于从他胸口抬起头来,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 她瞪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嗔怪,有委屈,有得意,还有浓得化不开的爱意。 她伸手掐了一把他的腰:“虾饺凉了。” 秦寒星偏头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托盘,蒸笼的盖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碰开了一条缝,一缕白汽正从缝隙里袅袅地飘出来,带着虾仁和澄面特有的清甜香气。 “还热着。”他说,目光从托盘上收回来,重新落在时葵的脸上,眼底有一种很柔软的光,“我喂你。” 时葵哼了一声,从他身上翻下来,侧躺在他旁边,把被子拉过来盖住两个人。 她把脸凑近他的肩膀,鼻尖抵着他的手臂,闻到他身上属于清晨的、干净的、混合着面粉和虾仁的味道——没有香水,没有口红,只有厨房和家的气息。 “你昨晚在书房睡的?”她明知故问,声音已经软下来了。 “嗯。”秦寒星侧过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沙发太短了,腿伸不直。” 时葵咬了咬嘴唇,把那句“活该”咽了回去,改成了一句:“谁让你不进来。” 秦寒星没接话。 他伸手把床头柜上的托盘端过来,揭开蒸笼的盖子,虾饺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白汽模糊了他的眉眼。 他用筷子夹起一只虾饺,吹了吹,递到时葵嘴边。 时葵看了他一眼,张嘴咬了一口。 虾仁的鲜甜在舌尖上炸开,皮薄馅大,汁水丰盈。她嚼了两下,眼眶忽然又红了——不是因为虾饺,是因为这个人是真的在用他能想到的最笨的方式哄她。 起大早,亲手做,端到床前,亲一下就走,连多赖一会儿都不敢。 呆子。 “好吃吗?”秦寒星问她,表情认真得像在等一份评估报告。 时葵把虾饺咽下去,伸手揽住他的脖子,把他拉近,在他嘴唇上重重地亲了一口,然后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点鼻音:“好吃。” 秦寒星的手臂收紧,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晨光越来越亮,透过窗帘的缝隙,在两个人交叠的身体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金线。 楼下的厨房里,王妈正在重新热粥,保镖房的呼噜声隐隐约约传上来,婴儿房里的小逸翻了个身,又沉沉地睡过去了。 这个早晨,和所有平常的早晨一样,又不太一样。 第1301章 暗处危机11 时葵亲着秦寒星的脖子、胸膛,恨不得把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秦寒星稳稳接住她的热烈,一手护着她的腰,一手穿过她散落的发丝。他太清楚这一个月把她憋成什么样了——他出差,他加班,视频通话里的晚安,终究比不上一个真实的拥抱。 “慢点。”他声音低哑,微微拉开距离看她。 时葵眼眶泛红,不服气地又咬上他的锁骨:“一个月没有做了,你让我怎么慢?” 时葵24岁,秦寒星23岁,花一般的年纪。两朵正盛放的花,经不起漫长干旱。此刻窗外的阳光洒进来,恰好照亮她涨红的脸。他终于不再克制,低头吻住她,把所有的亏欠和想念,都还进这个缠绵的吻里。 秦寒星被时葵一把推倒在床上,后背陷进柔软的被子。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她已经跨坐上来,双手撑在他耳侧,像只护食的小兽,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他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起了反应——心跳加速,呼吸变重,某个地方不受控制地绷紧。他有些窘迫地偏过头,耳根泛红。 时葵却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僵硬。她眼尾一弯,笑得既得意又暧昧,指尖从他胸膛一路滑到腰带扣上,“咔哒”一声轻响,皮带被她抽出,随手甩在了地上。金属扣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回响。 秦寒星呼吸一窒,喉结上下滚动。 她俯下身,双手捧住他的脸,拇指轻轻摩挲他的颧骨,逼他直视自己的眼睛。两人鼻尖几乎相触,她的声音带着撒娇的蛮横:“以后——只许我亲你,知道吗?” 不等他回答,她已经低下头,嘴唇用力地“啵”一声亲在他嘴上,然后又亲了一下,又一下,像是盖章。 秦寒星被她亲得有些发懵,却忍不住弯起嘴角,伸手扣住她的腰肢,低声说:“知道了。” 时葵满意地哼了一声,这才放过他的嘴,转而专心对付他的裤子。她动作利落地解开纽扣、拉下拉链,拽着裤脚往下一扯——秦寒星那双又修长又白皙的腿就这么毫无遮挡地露了出来。 灯光下,他的皮肤像上好的瓷器,肌肉线条流畅却不夸张,从大腿到脚踝,每一寸都匀称得像画出来的。时葵的目光毫不掩饰地顺着他的腿线游走,然后抬起头,冲他眨了眨眼:“我老公真好看。” 秦寒星被她看得浑身发烫,忍不住抬手遮住眼睛,声音低哑:“时葵……你别看了。” “偏要看。”她笑着俯身,在他大腿内侧落下一个轻吻,“不仅看,还要亲。” 窗外的阳光洒进来,正好落在她侧脸上,照亮了她眼底藏了整整一个月的念想和占有。 楼下餐厅里,早餐已经摆好。佣人小翠看了看墙上的钟,七点半了,再不出门,五少爷去集团的路上该堵车了。 她擦了擦手,上楼。走廊里很安静,主卧的门关着。 “五少爷,早饭好了,该去集团了。”她抬手敲了两下,声音不高不低,是这些年练出来的分寸。 没人应。 她又敲了两下,侧耳听了听,还是没动静。心想该不是昨晚睡太晚了吧?五少爷年轻,少奶奶也年轻,但工作上的事耽误不得。她轻轻转动门把手,推开了门——以往也是这样,五少爷偶尔赖床,她进去拉开窗帘就好了。 然而这一步迈进去,她就僵住了。 床上的被子几乎全滚到了地上。少奶奶时葵穿着一件吊带睡裙,裙摆卷到腰际。而五少爷——小翠差点没认出来——衬衫、裤子、皮带,七零八落地散在地毯上,他本人光溜溜的,只堪堪被少奶奶的身体挡住关键部位,白皙修长的双腿露在外面,整个人被压得动弹不得。 时葵正低着头,似乎在亲五少爷的脖子,一头长发散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小翠的大脑空白了整整两秒。然后她看见了五少爷朝门口偏过来的眼神——那眼神里有尴尬、有无奈,还有一点“您怎么进来了”的惊慌。 “哎呦喂——”小翠捂住嘴,把这一声惊叫硬生生吞了回去。她脸涨得通红,脚跟一转,以猎豹般的敏捷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还顺手带上了门。 门合上的瞬间,她听见里面传来少奶奶“哎呀”一声,然后是五少爷低低的笑。 小翠站在走廊里,拍着胸口顺了好半天气。低头一看,手里还端着准备送进来的温水。 她一边下楼一边想,以后进五少爷的房间,还是等里面出声了再进吧。不过今天这事,她是打死也不会跟王妈她们说的。 至于五少爷今天去集团会不会迟到……小翠叹了口气,那是董事长要操心的事了。 王妈抱着小逸从婴儿房出来,小家伙正啃着自己的小手,啃得津津有味,嘴角还挂着亮晶晶的口水。大概是心情好,他咧嘴一笑,两个浅浅的小梨涡就在肉嘟嘟的脸颊上漾开了,看得王妈心里软成一团。 “五少爷呢?”王妈一边给小逸擦了擦口水,一边随口问刚从楼上下来的小翠,“大清早给少奶奶做早饭,这都多久了,还不出来?”小翠的脸刷地一下红了,从脖子一直烧到耳根,嘴唇动了动,挤出一个字:“这……” 王妈停下脚步,眯起眼睛看她。 就在这时,阿威领着其他三个保镖从一楼的保镖房走了出来。四个人人高马大,清一色一米九多大个,穿着清一色的黑色便装,刚吃完早饭,精神头十足。阿威手里还捏着半个馅饼,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地嚼着,含混不清地说:“我去叫那小子,上班要迟到了。”说着就要往楼上走。 “阿威哥你别叫!”小翠急得喊了一声,声音又尖又细,把阿威吓了一跳。 阿威咽下嘴里的馅饼,一脸莫名:“咋啦?” 小翠张了张嘴,眼睛左看右看,就是不敢看阿威,手指绞着衣角,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王妈到底是过来人,看看小翠那张红得能煎鸡蛋的脸,又想想刚才自己上楼时的“奇遇”,心里顿时跟明镜儿似的。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小逸,小家伙还在专心致志地啃手,对大人的世界浑然不觉。 王妈清了清嗓子,不紧不慢地对阿威说:“阿威啊,人家小俩口正甜蜜着呢,你就别上去添乱了。去跟集团请个假,就说五少爷早上有点事,晚点到。” 阿威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王妈话里的意思。他“哼”了一声,把剩下的馅饼一口塞进嘴里,含糊地嘟囔:“知道了。” 另外三个保镖互相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移开了目光,脸上都带着一种“我们什么都没听懂”的表情。 阿威嚼完馅饼,擦了擦手,掏出手机走到一边去打电话。电话接通前,他回头瞟了一眼楼上,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那小滑头也太……算了,谁让人家是少爷呢。” 王妈抱着小逸摇摇头,笑了。她轻轻拍了拍小逸的背,小声说:“小逸啊,你爹妈这早饭,怕是要吃到中午喽。” 小逸完全听不懂,但他又笑了,露出两个甜甜的小梨涡。 第1302章 暗处危机12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正好落在秦寒星身上。他侧躺着,一手搂着怀里的时葵,整个人还沉浸在方才的余韵里,神情餍足而慵懒。 那束光不偏不倚地照在他的屁股上——又白又翘,被阳光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色,像刚从画里截出来的。 时葵窝在他臂弯里,一头海藻般浓密的长发铺散在他胸口和枕头上,软软的发梢一下一下蹭着他的下巴,痒痒的,让他忍不住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 “几点了?”时葵闭着眼,声音懒洋洋的。 秦寒星这才从幸福的眩晕里回过神,眯着眼摸过床头的手机。屏幕一亮,他的瞳孔瞬间放大。 “十、十点了?!” 他猛地坐起来,动作太大,把趴在他身上的时葵直接颠了个跟头,滚到了旁边。时葵被吓了一跳,撑着胳膊瞪他:“你干嘛呀——” “完了完了完了。”秦寒星挠了挠那头乱蓬蓬的鸡窝发,满脸都是大祸临头的表情,“我今天有好几个文件要看,上午还要开会!十点!我睡到十点!” 他翻身下地,手忙脚乱地捡起地上散落的裤子,一只脚往里蹬,结果因为太着急,腿伸错了裤管,整个人踉跄了一下,差点摔个跟头。 时葵趴在床上,托着腮看他手忙脚乱的样子,忍不住“咯咯”笑出了声。笑够了,她才慢悠悠地说:“干嘛呀,休息一天不行吗?自家集团,你大哥还能吃了你?” 秦寒星终于把裤子穿对了,一边系扣子一边回过头,脸上带着一种又委屈又认真的表情,声音糯糯的:“秦家家训,守时守训。迟到了要挨家法的……” 时葵眼睛一亮,饶有兴致地撑起身子:“家法?怎么个家法?抄家规啊?” 秦寒星没否认,耳朵尖微微泛红,算是默认了。 时葵笑得更欢了,终于舍得从床上下来。她捡起昨晚丢在床尾的睡裙套上,又披了一件真丝白色的睡纱,纱料轻薄得几乎透明,晨光里像一层雾笼在她身上。她走到秦寒星身边,伸手弹了弹他的脑门:“赶紧去洗个澡,刚才那个……一身的汗。” 秦寒星脸“腾”地红了,二话不说转身就往浴室走,步子快得像逃跑。 时葵看着他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然后走到卧室门口,拉开门,朝走廊喊了一声:“来两个人,服侍五少爷洗澡!” 两个年轻女佣小跑着上来,进门的时候,目光不自觉地往时葵身上瞟了一眼——正好看见她锁骨下方、脖颈侧面那几枚深深浅浅的草莓印,红红的,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扎眼。 两个女佣对视一眼,嘴角同时弯了起来,低下头偷偷地笑。 时葵顺着她们的目光低头一看,这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把睡纱的领口往上拉了拉,遮了又遮,耳根烧得通红,却还要强装镇定地清了清嗓子:“咳,那个……他浴室里沐浴露快没了,你们看着添一下。” “是,少奶奶。”两个女佣忍着笑,快步走进了浴室。 不一会儿,浴室里传来水声,以及秦寒星略显慌张的声音:“我自己洗就行,你们出去吧——沐浴露不用倒了整瓶——” 时葵靠在门框上,听着里面的动静,忍不住又笑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昨晚被他攥出的红痕,眼底漾开一片温柔。 窗外的阳光真好。迟到什么的,待会儿再说吧。 浴室里热气氤氲,牛奶的乳白和玫瑰花瓣的嫣红交织在一起,将整缸水染成了一幅柔润的油画。秦寒星整个人泡在里面,只露出肩膀以上的部分,水没到锁骨,花瓣黏在他白皙的皮肤上,像落在雪地上的碎红。 他脸还是红的,从耳根一直红到脖子,也不知道是被热水蒸的,还是别的原因。 两个女佣挽起袖子站在浴缸两侧,一个手里拿着洗发水瓶,一个拿着毛巾,脸上都带着笑。秦寒星不自在地往水里缩了缩,小声说:“我……我自己来吧。” “哎呀,五少爷这会儿倒害羞了。”拿洗发水的女佣掩嘴笑了笑,语气里带着亲昵的调侃,“少奶奶特意吩咐我们来服侍的,您就安心坐着吧。” 说着,她已经挤出透明的洗发水,双手揉搓出泡沫,轻轻按在了秦寒星头上。那洗发水是高档货,不过片刻,清冽的草木香便在雾气中弥漫开来,和牛奶的甜香缠绕在一起,好闻得让人想闭眼。 女佣的手指不轻不重地按摩着他的头皮,秦寒星紧绷的肩膀渐渐松了下来。 另一个女佣也没闲着,她将毛巾浸入水中拧半干,开始给他擦身子。从肩膀到手臂,从胸口到腰侧,动作轻柔而仔细。擦着擦着,她的目光就忍不住在他身上多停留了几秒——五少爷的骨架生得真好,宽肩窄腰,锁骨平直,即便这样半躺着,也看得出比例极佳。 尤其是那双泡在牛奶里的腿,隔着乳白色的水面若隐若现,又长又直,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 女佣心里暗暗感叹了一瞬,手上的毛巾顺着他的小腿往下擦,忽然停住了——膝盖上方有一块旧伤疤,不大,但痕迹很深,看得出当年伤得不轻。她目光再移,大腿内侧和腰侧还有几处淤青,是掐痕,深深浅浅的,和玫瑰花瓣混在一起,刺得她心里猛地一揪。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当然知道这些淤青是什么。 不,让她心疼的不是这些。 她的手指轻轻拂过那块旧疤,眼眶忽然有些发酸。这么好看的五少爷,小时候被人贩子拐走过,吃了多少苦才被找回来?那些年他身上留下了多少这样的疤?她不敢想。 怜爱的情绪像水蒸气一样弥漫上来,她手上的动作不自觉地更轻了,仿佛怕弄疼他。 秦寒星闭着眼,没有注意到女佣眼底的情绪变化。他的思绪已经飘远了。 他想象着自己走进集团大楼时,大哥坐在办公室里,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那个眼神他太熟悉了——冷冷的,沉沉的,像一盆冰水浇下来。 “家规都忘了吗?”大哥的声音在他的想象里响起来,不高不低,却让人后背发凉,“好不容易家族接纳你,改姓秦,你就迟到?” 秦寒星在心里替自己辩解了一句:我不是故意的,我……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连辩解都觉得苍白无力。守时守训,四个字刻在秦家家训的第一条,他抄过不知多少遍。今天倒好,直接睡到了十点。 “哎——” 一声叹息从水汽里溢出来,轻得像要散掉。 正在给他擦身子的女佣听到了,手微微一顿,抬起头看他。五少爷闭着眼,睫毛微微颤着,眉心轻轻蹙着,那模样说不出的让人心疼。她忍不住轻声开了口:“五少爷叹什么气呀?好日子都来了。” 秦寒星睁开眼,水雾模糊了他的视线,他看见女佣脸上温暖的笑意,愣了一下。 “好日子?”他喃喃地重复了一句。 “可不是嘛。”给他洗头的女佣也接话了,一边冲掉他头发上的泡沫,一边笑着说,“有少奶奶这么疼您,有集团那么大的家业,底下这么多人跟着您呢,这还不是好日子?迟到一次怎么了,谁还没有个……起晚的时候。” 她说“起晚”两个字时,语气明显带了点促狭的笑意,但很快就收住了,没敢太放肆。 秦寒星的耳根又红了几分,却没有再叹气了。他低下头,看着水面上漂浮的玫瑰花瓣,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时葵还在外面等他。 好日子……也许她说得对。 “好了没有?”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恢复了一点少爷的矜持,“差不多就行了,我真要迟到了。” 两个女佣对视一眼,都笑了。 “是是是,这就好。”她们手脚麻利地帮他冲净身上的泡沫,一人递浴巾,一人去拿干净的衣服,配合得天衣无缝。 浴室的门被推开,热腾腾的水汽涌了出去。秦寒星裹着浴巾走出来,湿漉漉的头发还滴着水,整个人被蒸汽蒸得白里透红,像刚从画里走出来。 他看了一眼卧室里的时葵——她正坐在梳妆台前,从镜子里笑盈盈地望着他。 算了,挨罚就挨罚吧。 他在心里这么说了一句,脚却不由自主地朝时葵走了过去。 第1303章 暗处危机13 秦寒星从浴室出来时,一身水汽还没散尽,整个人被蒸得白里透红。 他接过佣人递来的浴巾,自己胡乱擦了几下,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落在锁骨上,又顺着胸膛的线条滑下去。 佣人早已把搭配好的衣服整整齐齐地捧在手上。 夏季短袖衬衫,面料薄如蝉翼却挺括有型,是很淡很淡的灰蓝色,衬得人清爽干净。 米白色的商务西服套装,质地透气又修身,剪裁恰到好处地勾勒出他的肩线和腰身。 “五少爷,抬手。”佣人轻声提醒。 秦寒星乖乖张开双臂,像一只被主人摆弄的大型犬,任由她们把衬衫套上、扣子一颗颗系好,再穿上西裤、戴上袖扣,最后套上西服外套。 穿衣镜里映出他的身影——宽肩窄腰长腿,米白色西服衬得他整个人像一块温润的玉,既矜贵又不失少年气。 他对着镜子理了理领口,觉得哪里不太对,又把最上面那颗扣子解开了,露出一截清瘦的锁骨。嗯,这样舒服些。 另一边的衣帽间里,时葵也已经收拾停当。 她今天穿的是一件白色旗袍,不是那种隆重到夸张的款式,而是日常可穿的改良款,面料是哑光真丝,贴身而不紧身,恰到好处地勾勒出腰臀的线条。 旗袍上绣着粉色的花朵——是芍药,一朵一朵从下摆攀援而上,花瓣层层叠叠,栩栩如生,像是刚从枝头摘下来贴上去的。 她的头发盘了起来,不是随意的丸子头,而是精心梳成的低髻,几缕碎发故意落在耳畔,衬得脖颈修长如天鹅。 珍珠耳坠和珍珠项链是成套的,颗颗圆润饱满,泛着温润的光泽,和白色旗袍相得益彰。 时葵对着镜子左右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她抱起小逸,在他肉嘟嘟的脸上亲了一口。 小逸“咯咯”笑起来,两只小手拍着她的肩膀,回亲了她一下——其实更像是在她脸上蹭了一嘴口水。 但时葵笑得更开心了。母子俩同时咧开嘴,脸上露出两个一模一样的浅浅小梨涡,像是复制粘贴出来的,甜得能滴出蜜。 秦寒星正好从衣帽间走出来,一眼就看见了这一幕。 阳光从落地窗斜斜地照进来,落在时葵和小逸身上,把他们的轮廓镀上一层柔软的金色。 时葵穿着那身白色旗袍,抱着小逸,母子俩一起笑,梨涡浅浅的,眼睛弯弯的。 那一刻时葵的美,安静而夺目,比他当年第一次相亲见到她时还要好看——那时她还有些拘谨和青涩,现在整个人像一朵完全盛放的花,舒展、自信、明艳照人。 秦寒星靠在门框上,不自觉地笑了。 他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往上弯,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尖尖的,萌萌的,整个人瞬间从“秦氏集团五少爷”变成了“大学校园里还没毕业的青春男大”。 那种干净纯粹的少年感,和他身上那套价值不菲的米白色西服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反差——既有被精心教养出来的矜贵,又有藏不住的稚气和真诚。 时葵抬头看见他这副模样,心里软了一下,嘴上却没饶他:“看什么呢,傻了?” 秦寒星回过神来,耳尖微微一红,快步走过去,接过她怀里的小逸,低头亲了亲小家伙的额头。 小逸伸手去抓他的领带,被他灵活地躲开了。 “对了,”时葵一边戴上珍珠耳坠,一边说,“阿威哥给你请过假了。你大哥说,让你放松一天,不急着去集团。” 秦寒星愣了一下:“大哥真这么说?” “我还能骗你?”时葵白了他一眼,随即笑起来,“正好,我中午有个聚会,你陪我去。她们都想见见你呢。” “她们?” “豪门圈的太太小姐们啊。”时葵说到这儿,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得意,“你忘了?当年她们可都——” 她顿了顿,故意卖了个关子,然后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笑着说,“落选了。秦家五少爷成了她们心头的朱砂痣,念念不忘呢。” 秦寒星的脸“腾”地红了,红得毫无防备,从脸颊一直烧到耳根。 他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别扭:“想见我……干什么?” 时葵踮起脚尖,双手环住他的脖子,“啵”地在他嘴唇上亲了一口,笑得眼睛弯成月牙:“你好看呗。” 秦寒星的耳朵更红了。 时葵松开他,弯腰从鞋柜里拿出一双七八厘米的裸色高跟鞋,优雅地穿上。 踩上高跟之后,她往上蹿了一大截,但秦寒星依然高出她小半个头——他本来就一米九多的大个。 两个人站在一起时,她的头顶正好到他下巴的位置,看起来般配得像画报上走下来的。 她伸出手,自然地从他臂弯里穿过去,挽紧他的胳膊:“走啦。” 秦寒星一只手抱着小逸,另一只手被她挽着,被两个世界上最亲的人一左一右地架着,往门口走去。 他嘴角的虎牙又露了出来,藏都藏不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小逸在他怀里挥舞着小拳头,嘴里“啊啊”地叫着,像是在催促爸爸快点出门。 王妈早就等在门口了,看见一家三口走出来,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五少爷、少奶奶,车备好了。小逸我来抱吧,你们俩好好去玩。” 秦寒星低头亲了亲小逸的额头,小家伙“咯咯”笑着又去抓他的鼻子。 时葵笑着把小逸接过来递给王妈,顺手把自己的手包塞进秦寒星手里。 “帮我拿着。” 秦寒星老老实实地接过那只精致小巧的手包,米白色的西服口袋旁边多了一只珍珠白的手包,画面莫名和谐。 门外的阳光正好,花园里的玫瑰开得正盛。 司机已经拉开了车门,阿威站在另一辆车旁边,手里还拿着一瓶矿泉水,看见秦寒星出来,远远地喊了一声:“五少爷,今天真不用去集团啊?” 秦寒星看了他一眼,无奈地笑了笑:“大哥说不用。” 阿威竖起一个大拇指:“那敢情好,时小姐带你出去见见世面。” 时葵回头冲阿威笑了笑,然后拉着秦寒星上了车。 车门关上的瞬间,秦寒星忽然想起什么,低声问了一句:“那个聚会……人多吗?” 时葵斜了他一眼,似笑非笑:“怎么,怕了?” 秦寒星抿了抿唇,虎牙若隐若现,轻声说:“不是怕……就是……她们看你嫁给我了,会不会心里不平衡?” 时葵被他这句话逗得笑出声来,伸手捏了捏他的脸:“你操的什么心?我嫁给谁关她们什么事。” 她顿了顿,又凑过去亲了他一口,声音低低的,“再说了,你本来就是我的,让她们看看怎么了。” 秦寒星终于不说话了,唇角的笑意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车子缓缓驶出大门,阳光透过车窗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睫毛染成了金色。 他偏过头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街景,又看了看身边正在补口红的时葵,忽然觉得—— 迟到挨罚什么的,今天暂时不想了。 第1304章 暗处危机14 车子缓缓停在京都薰衣草酒店的门口。 秦寒星抬头看了一眼那栋熟悉的大楼,忽然意识到什么,转头看向时葵:“这里是……” “嗯。”时葵弯了弯嘴角,语气轻描淡写,“我们订婚宴的地方。” 秦寒星微微皱眉,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酒店顶楼被齐家太太和齐小姐整个包了下来。薰衣草主题的露台餐厅,紫色的花海铺满了整个空间,从栏杆垂落到地面,风一吹,花香阵阵,浪漫得像电影里的场景。可这浪漫底下,藏着的是另一层意思——当年时葵就是在这里,当着全京城豪门的面,被齐家母女明里暗里地嘲讽过。 那时的时家还没如今这般风光,时葵初入贵族圈,青涩、拘谨,订婚前被齐太太拉着“姊妹淘”的名义请到这里喝茶,明着是祝贺,暗里是给她下马威。什么“时家小门小户攀了高枝”“五少爷年纪小不懂事,别过两年就后悔了”之类的话,时葵听得多了,面上不显,心里却记得清清楚楚。 今天齐太太又包下了这里,邀请时葵来“叙旧”,本意是让她故地重游,再戳一戳她的心窝子——让她看看,当初那个被秦家五少爷逃课订婚宴的时家姑娘,如今有没有被贵族生活磨掉几分颜色。 可齐太太万万没想到的是,时葵不仅来了,还带着秦寒星一起来了。 当两人并肩走进顶楼的那一刻,原本喧闹的露台餐厅瞬间安静了一瞬。 秦寒星穿着那身米白色商务西服,身姿挺拔,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偏偏又带着几分少年感的柔和,让人看一眼就移不开目光。时葵挽着他的胳膊,白色旗袍上粉色芍药花在阳光下微微泛光,珍珠项链衬得她脖颈修长,整个人端庄又明艳。 两个人站在一起,像一幅画。 众多豪门圈的太太小姐们端着高脚杯,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们身上,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有人的嘴角还挂着刚才说笑时的弧度,此刻僵在那里,不上不下的。有人手里的叉子停在半空中,蛋糕都忘了送进嘴里。还有人的眼神从时葵身上扫到秦寒星身上,又从秦寒星身上扫回时葵身上,来回了几遍,嘴唇紧紧抿着,眼底的酸意几乎要溢出来。 她们原本是来看时葵笑话的。 想看看这个豪门圈一步登天的姑娘,嫁进秦家两年,是不是被规矩压得灰头土脸了?是不是被五少爷冷落了?是不是偷偷哭过很多回却不敢说? 结果呢? 时葵不仅和秦家五少爷举行了盛大的婚礼——那是当年全京都最轰动的婚礼,没有之一。秦家的排场、五少爷的深情、时葵身上的定制婚纱,每一桩每一件都让豪门圈的女人们嚼了大半年的舌根。更让她们咬碎银牙的是,时葵居然还生下了嫡子,那可是秦家嫡系!小逸一出生,老爷子亲自取名,亲自抱了好几回,连大少奶奶当年都没这个待遇。 而秦寒星,秦家五少爷,秦氏集团的二把手,手里握着的不是虚名,是实打实的权力——秦氏集团,秦家财富和权利的中心,多少豪门削尖了脑袋想沾一点边,都得看这位五少爷的脸色。 这样一个男人,今天居然特意请假,陪着老婆来参加一个“太太小姐们”的聚会? 凭什么? 有人盯着秦寒星替时葵拉开椅子的动作,目光几乎要把那把椅子烧穿。有人看着秦寒星低头在时葵耳边说了句什么,时葵笑着拍了他一下,那份自然亲昵让人又酸又妒。更有人的目光落在时葵隆起的发髻和精致的妆容上,心里暗骂:一个孩子妈了还打扮成这样,给谁看呢? 那眼神里的火,快要冒出来了。 秦寒星不是没感觉。他坐下之后,就敏锐地察觉到周围那些目光不太对劲——不是他平时在商务场合遇到的那种打量和审视,而是一种更微妙的、带着温度差的东西。那些太太们看他的眼神里有欣赏、有热切,可一转到时葵身上,就变成了衡量、比较,以及藏都藏不住的酸意。 他有点不自在,不动声色地往时葵那边靠了靠。 时葵却完全不一样。她端端正正地坐着,脊背挺直,下巴微扬,珍珠耳坠随着她转头的动作轻轻晃动。她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不张扬,不刻意,却分明带着一种“你们看,我过得很好”的从容和底气。 那是一种什么都不用说,就让别人觉得自己输了的气场。 齐太太率先开了口。 她穿着一件墨绿色的旗袍,脖子上挂着一串翡翠珠子,保养得宜的脸上挂着招牌式的热情笑容,可那笑只停留在嘴角,没到眼底。她端着红酒杯走过来,语气夸张得像在唱戏:“哎呦——葵儿,你看看,五少爷多忙啊,集团里那么多事等着他,你还把人带过来,多耽误正事啊。” 这话说得漂亮。表面上是关心秦寒星,实则是暗讽时葵不懂事、黏人、不分轻重。言下之意:你不过是仗着嫁了个好男人,就把他当跟班使唤,也不怕惹人闲话。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时葵抬起头,迎上齐太太的目光,笑容不增不减,语气却带着一种“我也想低调但实力不允许”的淡淡得意:“齐太太,您这话说的。寒星他——特意请假陪我来的。” 她特意咬重了“特意请假”四个字。 轻飘飘的一句话,杀伤力却大得惊人。 特意。请假。 这两个词放在一起,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秦寒星愿意为了她推掉工作,意味着她有这个分量让他放下集团的事,意味着在秦氏集团那个金钱和权力的漩涡中心里,时葵两个字,比什么都重要。 在场的太太小姐们听得明明白白。 有人手里的扇子“啪”地合上了。有人端起咖啡杯又放下,咖啡都没喝一口。有人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堆出更灿烂的笑来掩饰。还有几个年轻的小姐,原本还在窃窃私语地比着谁新买的包更贵,此刻都安静了下来,目光复杂地看着时葵。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没忍住,轻轻“嘘——”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了一瞬的露台上,格外清晰。 紧接着,窸窸窣窣的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漫上来。 “这也太能显摆了吧?” “不就是嫁了个京都第一贵族秦家吗,至于这么秀?” “人家五少爷说不定就是客气客气,她还当真了。” “你别说……五少爷看她的眼神,是真不一样。” 最后这句话一出,周围又安静了两秒。 秦寒星坐在时葵身边,把那些窃窃私语听得七七八八。他耳根有些发热,但没有低头,反而轻轻握住了时葵放在桌上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摩挲了一下。 这个动作不大,但对面的齐太太看得清清楚楚。 她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时葵感受到了手背上秦寒星的温度,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眼底的笑意变得柔软了些。然后她重新看向齐太太,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齐太太今天安排的这个地方真好,薰衣草开得比当年还盛。寒星,你还记得吗?我们就是在这儿定的亲。” 秦寒星配合地点了点头,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的人都听见:“记得。那天你穿的也是一件绿色的裙子。” 周围的空气又安静了几分。 齐太太端着红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这是她们当初请时葵来的地方,是她们以为的“伤心地”。可时葵偏偏在这里,和秦寒星一起,把这个地方变成了他们恩爱的场所。 那些原本要给时葵难堪的心思,此刻全都化成了扎回自己心里的刺。 时葵端起面前的茶杯,浅浅地抿了一口,嘴角那两个小梨涡若隐若现。 她笑得云淡风轻,却比任何炫耀都来得扎心。 第1305章 暗处危机15 齐媛和齐姝坐在长桌的另一侧,手里紧紧握着蛋糕叉子,快把叉子掰弯了。 齐媛是齐家的大女儿,嫁入了京城另一个豪门世家,在外人看来也是门当户对、风光无限。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那风光底下有多少不堪。此刻她看着对面时葵白皙无瑕的脸、纤细玲珑的身段、还有那被珍珠项链衬得愈发优雅的脖颈,心里的酸水一阵一阵往上涌。 她妹妹齐姝年纪小,今年才二十一,还没出阁。她不像姐姐那样能忍,小孩脾气一上来就什么都不管了。 她恶狠狠地叉了一大口蛋糕塞进嘴里,奶油糊在嘴角也顾不上擦,用力嚼着,仿佛嘴里的不是蛋糕,是时葵那张得意的脸。 她在心里想:当时秦家选亲的时候我才十八岁,要不是我年纪小,秦家老爷子觉得我太小了不适合嫁人管不住五少爷——哼,轮得到你时葵? 她咽下蛋糕,又叉了一大块。 坐在旁边的罗小姐刚从海外回来没几个月,对京城豪门圈这两年的风云变幻还处在补课阶段。 她端着咖啡杯,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一切。 她听说了,时家这两年风头正盛,不仅是豪门圈,连更高一层的贵族圈都开始主动与时家结交。 有人说是沾了秦家的光,也有人说是时葵自己会经营——不管怎样,一个姑娘,能让整个豪门圈眼红成这样,本事非同一般。 她抿了一口咖啡,决定今天只带眼睛,不带嘴。 齐媛终于忍不住了。 她放下蛋糕叉子,端起果汁杯,脸上堆出一个关切的笑容,那笑容温柔体贴,语气也拿捏得恰到好处,像一个真心疼爱后辈的大姐姐:“时妹妹身材还是这么好,真是让人羡慕。对了——你那个宝宝,现在晚上还闹不闹?我当年生老大那会儿,半夜三更起来喂奶,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小孩一哭哭一个小时,整个人都快被折磨崩溃了。” 她顿了顿,叹口气,语气里满是“过来人”的心疼:“你一个人带孩子,累不累啊?” 这话听着是关心,可落到时葵耳朵里,每一句都是刺。 “一个人带孩子”——暗示秦家不帮忙。 “半夜起来喂奶”——暗示时葵跟普通女人一样,逃不过伺候孩子的苦。 “累不累”——潜台词是:你以为嫁进贵族就轻松了?生完孩子照样灰头土脸。 齐媛说完,嘴角微微上扬,等着看时葵变脸。 旁边的太太小姐们也都安静下来,目光在两人之间转来转去,有人眼底藏着看好戏的兴奋。 时葵不紧不慢地放下果汁杯,用纸巾轻轻按了按唇角,抬头看着齐媛,笑得真诚极了,真诚到齐媛心里咯噔了一下。 “谢谢齐姐姐关心。”时葵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整桌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不过我们秦家给孩子请了一个月嫂,专门照顾我坐月子的,后来又雇了四个专门照顾小孩的保姆,三班倒,日夜不停。完全不用我半夜起来喂奶,也不用我亲自照顾小孩。” 她顿了一下,端起果汁又抿了一口,似乎在回味什么,然后轻飘飘地补了一句:“而且小逸从不喝母乳,全部喝进口羊奶粉,一千块钱一罐呢。” 说完,她弯起嘴角,两个浅浅的小梨涡露了出来,笑得纯良无害。 全场安静了一瞬。 然后,“哇——”有人没忍住,发出了一声低低的惊叹。 “五个?一个月嫂加四个保姆?那不就是五个人照顾一个孩子?” “羊奶一千块一罐?我儿子喝的奶粉才三百……” “关键是——不用自己喂奶,不用自己带孩子,那她生完孩子跟没生有什么区别?该逛街逛街,该聚会聚会,身材当然好了!” 窃窃私语像涟漪一样从时葵身边一圈圈扩散开去,每一句惊叹都像一根针,齐媛明明坐在原地,却觉得自己被扎得千疮百孔。 有几个年纪稍长的太太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微微点头,语气里带着不由自主的感慨:“这秦家不愧是贵族出身,对儿媳真是没话说。请五个人伺候月子带孩子,这哪是嫁进了贵族,这是被供起来了。” “可不是嘛,人家生孩子是遭罪,时家这闺女生孩子是享福。” “五少爷还特意请假陪她出来,这份心意,啧啧……” 这些话飘进齐媛耳朵里,像刀子一样。 她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酸——她酸得牙齿都要倒了。 酸得眼眶发烫,酸得差点流下眼泪。 她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自己。 她刚生完三胎,才几个月。又是个女孩。婆婆听说又是孙女的那天,脸色当场就绿了,连医院都没多待,丢下一句“好好养着”就走了。月子里没人管她,她一个人带孩子、哄孩子、喂孩子,剖腹产的刀口还没好利索,稍微动一下就疼得冒冷汗。 她以为丈夫会心疼她。 结果呢?她生完孩子第五天,他喝了酒回来,嫌弃她没把家里收拾干净——她一个剖腹产的人,刀口还在渗血,怎么收拾?她顶了一句嘴,他一巴掌扇过来,然后是第二下、第三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齐媛低下头,看着自己握着果汁杯的手。那手粗糙、干燥,指甲边上全是倒刺,哪像一个豪门太太的手? 夜晚是她最怕的时候。孩子一哭她就得起来,拖着还没恢复好的身体,把乳头塞进孩子嘴里。孩子没长牙,但牙龈硬得像石头,咬得她乳房上全是伤口,鲜血淋漓,每次喂奶都像上刑。她疼得掉眼泪,孩子哭得比她还大声,丈夫就在隔壁房间呼呼大睡,从不过来帮忙。 月嫂?她提过一次,婆婆说:“我们那时候生孩子第二天就下地干活了,哪那么金贵?请什么月嫂,浪费钱。” 四个保姆?呵,她连一个都没资格请。 齐媛的眼圈红了,她拼命忍,拼命忍,睫毛颤了颤,终于还是把那点眼泪硬生生憋了回去。她是齐家的大小姐,不能在这么多人面前丢脸。不能。 可她握着果汁杯的手,微微发抖。 齐姝察觉到姐姐不对劲,放下蛋糕叉子,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齐媛没有反应,只是盯着面前的蛋糕碟子,碟子里那半块蛋糕被她叉得稀烂,奶油和蛋糕渣混在一起,难看极了。 对面的时葵似乎没有注意到齐媛的失态。她正偏着头和秦寒星小声说话,秦寒星低头听着,不知说了句什么,她笑着拍了他一下,珍珠耳坠在她耳畔轻轻晃动,在阳光下折射出柔和的光芒。 那光芒照在齐媛眼里,刺目得让人想哭。 罗小姐默默看着这一切,端起咖啡杯,挡住了嘴角那一丝若有所思的笑。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豪门圈这些太太小姐们提起时葵时,脸上永远是那种又酸又气的表情了。 不是嫉妒时葵嫁得好。 是嫉妒她嫁得好之后,还真的被捧在手心里。 这份嫉妒,比任何恶意都更让人难受。 第1306章 暗处危机16 时葵穿了一件清新的旗袍,衬得她肤白如雪,眉眼间那股异域风情的美丽,任谁看了都移不开眼。 她正端着香槟杯浅笑,视线不经意一扫,忽然顿住了—— 不远处,一个女人正安静地站在甜品台旁,穿着剪裁利落的白色礼服,长发松松挽在脑后,气质清冷而内敛。 时葵眼睛一亮,笑意瞬间漫上眉梢,径直走了过去,语气里带着几分熟稔的嗔怪:“罗琳?我们多少年没见了,你见了我也不打招呼?” 罗琳正低头看手机,闻言微微一怔,抬起头来。 她看着眼前这张明媚张扬的脸,停顿了一瞬,随即那双沉静的眼睛里漾开一丝礼节性的笑意:“你好,时小姐。” 时小姐。 三个字,不远不近,客气得像是隔了一层薄玻璃。 时葵却浑然不觉似的,笑着直接伸手搭上了罗琳的肩膀,姿态亲昵得像小时候。她歪着头打量罗琳,语气里带着撒娇似的抱怨:“咱俩从小一起玩到大的,你在国外待了这么多年,该不会把我给忘了吧?” 罗琳的肩膀在她搭上来的那一瞬几不可见地绷紧了。 她垂下眼睫,嘴角的弧度依然温婉得体,却没有顺势回应这份亲昵,只是淡淡道:“怎么可能忘了?” 说着,她侧身拿起甜品台上的一块蛋糕,递给时葵,动作自然中透着一丝微妙的疏离——像是用这个动作,不动声色地从她手臂下让了出来。 时葵接过蛋糕看了一眼,笑道:“我喜欢草莓味的呀。” 罗琳也不恼,将那块蛋糕放回原处,重新拿了一块草莓蛋糕递过去,动作依旧从容优雅。 时葵满意地接过来,咬了一口,奶油沾在唇角,她浑不在意。 罗琳的视线却在此时自然而然地转向了时葵身侧那道修长的身影。 秦寒星正单手插兜站在一旁,今晚他穿了一件米白色的西装外套,里头是蓝色的短袖衬衫,衬得他下颌线轮廓分明,眉目间有几分漫不经心的矜贵。他并没有刻意摆什么姿态,只是安静地站在那儿,便像是一幅画。 罗琳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两秒,随即弯起眼睛,笑意比方才真诚了几分:“秦家少爷果然名不虚传,帅气又有气质。”她看向时葵,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恭维与调侃,“时葵,你真是有福气。” 时葵一听这话,整个人都亮了起来,下巴微微扬起,伸手挽住秦寒星的胳膊,将身子靠了过去,笑得又甜又得意:“那当然啦。” 秦寒星低头看了她一眼,唇角微微勾了勾,没有接话,却也没有抽开手臂。 这一幕落在不远处齐媛的眼里,像是有人拿针在她心口狠狠扎了一下。 她攥紧了手中的香槟杯,指节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她脸上的笑容还维持着,可那笑容像是画上去的,僵硬得随时会裂开。 她咬着后槽牙,目光死死盯着时葵挽着秦寒星的那只手,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又生生压了下去。 她身旁的齐夫人显然察觉到了女儿的情绪,脸色微微一沉,但很快便换上了一副热络的笑容,拍了拍手扬声打圆场:“好啦好啦,都过来坐吧,难得五少爷今天赏光,来,这边请——” 说着,齐夫人亲自引着众人往餐桌那边走,一面走一面招呼服务员上菜。 服务员鱼贯而入,一道道精致菜肴摆上圆桌。其中一道菜格外引人注目——一盘晶莹剔剔透的水晶肘子,皮冻剔透得像琥珀,肉色红润诱人,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秦寒星的目光落在那道菜上,眼底闪过一丝真切的惊讶。 他抬眼看向齐夫人,难得露出几分意外之色:“齐夫人知道我喜欢吃这个?” 齐夫人笑得眼睛弯弯的,一脸慈爱地摆了摆手:“当然了,我们都知道。”她说着,环顾了一圈在座的几位夫人小姐,笑意更深了些,“那时候啊,我们可把你的喜好研究了个遍,你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口味偏甜偏咸、喝茶还是咖啡,连你习惯用哪只手的筷子我们都打听清楚了——就没差把你生辰八字拿去找人合一合了。” 这话一出,满桌的人都笑了起来。 齐夫人说的“那时候”,指的是三年前那场轰动豪门圈的嫡女相亲宴。 彼时豪门圈联合起来一起针对秦家,豪门圈提出联姻,秦家的人选就是秦寒星,顿时如同一石激起千层浪。豪门圈上百个嫡出小姐的名单递到了秦家,各家夫人暗地里较着劲,恨不得把秦寒星的喜好倒背如流。从穿衣风格到饮食口味,从兴趣爱好到日常作息,能打听的都打听了,不能打听的想办法也要打听。 那一年,整个圈子都在讨论同一个话题——谁能入得了秦家五少爷的眼。 此刻,齐夫人提起旧事,语气轻描淡写中带着几分自得,仿佛在说:你看,当年我们可没少下功夫。 桌上几位夫人也跟着笑了起来,有人附和道:“可不是嘛,那会儿我家那丫头还把五少爷的照片打印出来贴在床头呢,气得她爸说要撕了,她愣是哭了两天。” “我家那个更夸张,专门去学了钢琴,就因为听说五少爷喜欢音乐。” “所以最后还是时家这丫头有本事啊,”另一位夫人笑着看向时葵,语气里半是真心半是酸意,“我们研究来研究去,倒给她做了嫁衣裳。” 众小姐们笑成一团,有的捂嘴,有的低头,有的用肩膀撞着旁边的人,气氛一时间热络极了。 时葵被众人围着打趣,非但没有不好意思,反而笑得更加灿烂,挽着秦寒星胳膊的手又紧了紧,像是向所有人宣告所有权。 齐媛坐在角落里,也跟着笑了。 但她的笑,像是被人拿刀刻在脸上的。 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液体的冰凉滑过喉咙,却压不住胸腔里翻涌的那股火。她看着时葵明媚的笑脸,看着秦寒星侧过头与时葵低语的温柔侧脸,看着自己母亲还在笑着张罗着给秦寒星夹菜——每看一秒,心里的那根刺就往深处扎一分。 凭什么? 她垂下眼,将酒杯放在桌上,指尖微微发抖。 桌上笑声还在继续,可齐媛知道,在这个热闹的夜晚里,她是唯一一个笑不出来的人。 而那盘水晶肘子,被齐夫人殷勤地转到了秦寒星面前,晶莹剔透,好看极了。 第1307章 暗处危机17 不知是谁先起的头,等时葵回过神来的时候,秦寒星已经被一群豪门小姐围了个水泄不通。 十几个女人密密匝匝地挤在一旁的沙发区,香水和丝绸的窸窣声混在一起,秦寒星坐在正中间,像是被花团锦簇着的一棵青松——只可惜这棵青松此刻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五少爷尝尝这个,这个鹅肝酱是我从法国带回来的,特别正宗!” 一个烫着大波浪卷的小姐笑盈盈地递过来一块抹了鹅肝酱的饼干,举到了秦寒星嘴边。 秦寒星还没来得及开口,另一边又伸过来一只白皙的手,捏着一颗裹了巧克力酱的草莓:“别别别,先吃我这个,这个甜,男生都爱吃甜的!” “哎呀你们别抢,五少爷又不是吃不下,都吃都吃!” 一时间,五六只手同时伸了过来,有递糕点的,有递水果的,还有直接端着勺子递汤的。秦寒星整个人僵在那里,像一只被一群蝴蝶围攻的猫,浑身不自在却又不好发作。 他微微往后仰了仰,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嘴角却还是挂着礼貌的笑意。那笑意里带着几分羞涩、几分无奈,还有一点不好意思拒绝的腼腆。 然后他笑了。 微微低着头,抿着嘴唇,两边嘴角往上翘,露出了两颗小小的虎牙。 那两颗虎牙不大,笑起来的时候刚好探出头来,衬着他微红的脸颊和低垂的眼睫,原本冷峻矜贵的气质瞬间软了下来,像是一只高傲的猫突然翻出了柔软的肚皮。 整个客厅安静了零点几秒。 然后—— “天哪,好可爱啊!” 离他最近的那个卷发小姐眼睛一下子亮了,竟然毫无预兆地伸出手,直接捏了捏秦寒星的脸颊。动作轻快得像捏一只糯米团子,带着一种“忍不住了”的冲动。 秦寒星整个人一僵,脸颊被捏得微微变形,那两颗小虎牙若隐若现,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耳朵红得快要滴血。 卷发小姐却浑然不觉,歪着头打量他,笑得眉眼弯弯:“五少爷年纪不大吧?看着好小啊!” 秦寒星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沉稳一些:“二十三了。” “二十三?”旁边另一个小姐惊呼起来,“比我还小两岁呢,真看不出来!” “人家那是保养得好——” “什么保养,人家那是天生底子好!” 又是一阵七嘴八舌的调侃,秦寒星被困在中间,几次想站起来都被按了回去。 …… 不远处的落地窗边,罗琳和时葵并肩站着,看向那边热闹的人群。 罗琳端着香槟杯,目光沉静地打量着被众星捧月的秦寒星,看着他窘迫的样子,唇角微微弯了弯,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 她收回视线,偏头看向身旁的时葵,语气随意而自然,像是终于卸下了方才那层客套的外壳:“你在国外这几年,过得怎么样?” 时葵正咬着草莓蛋糕上的那颗樱桃,闻言含混地应了一声,把樱桃核吐在纸巾上,才笑着反问:“我挺好的呀。你呢?你在哪个国家念的书?我好像听人说你去了英国?” 罗琳点了点头:“嗯,在伦敦读理科。” “哇,好厉害!”时葵眼睛一亮,语气里多了几分真切的亲近,“那很厉害啊!我有个表姐也在那儿读过,说压力大得要命,论文写到哭。” 罗琳笑了笑,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笃定:“还好,熬过来了。你呢?你是在巴黎对吧?学的是……” “画画,”时葵接过话头,笑得有点不好意思,“其实就是混了个文凭,我就是喜欢画画,喜欢逛美术馆,觉得在巴黎待着挺舒服的。” 罗琳轻轻晃了晃杯子:“那也很好了,能做自己喜欢的事。” 两人对视了一眼,空气里那层若有若无的薄冰似乎融了一些。 时葵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过身来正对着罗琳,眼睛里带着几分热切:“对了,这周末你有安排吗?” 罗琳想了想:“还没有。” “那我们一起去露营吧!”时葵双手合十,语气里带着撒娇的恳求,“我约了几个朋友,在城郊那个星野营地,有帐篷、篝火、烧烤,特别好玩的。你回国了咱们还没好好聚过呢,来嘛来嘛。” 罗琳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沉默了两秒,终于弯起嘴角,轻轻点了点头:“好。” 时葵欢呼了一声,差点把蛋糕盘子甩出去。 …… 另一边,人群中的骚动又起了一个新的高潮。 一个穿着宝蓝色礼服的小姐端着一杯红酒笑盈盈地走到了秦寒星面前,高脚杯倾斜,酒红色的液体在杯壁上缓缓挂杯,香气馥郁。 “五少爷,光吃甜品多没意思呀,来,我敬你一杯。” 说着,她就要把酒杯往秦寒星手里塞。 秦寒星一见那杯红酒,脸色微变,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后退了半步,双手不自觉地摆了一下,语气客气却坚决:“不了不了,谢谢,我不能喝。”“就一小口嘛,”宝蓝色礼服的小姐不依不饶,身子微微前倾,半是玩笑半是撒娇地又把杯子递近了些,“五少爷不会这么不给面子吧?” 秦寒星的眉心微微蹙了一下,正要再开口拒绝—— “哎哎哎——” 一道白色的身影风一样地冲了过来。 时葵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出现在秦寒星身侧,一只手干脆利落地挡在了秦寒星面前,像护崽的母鸡似的把他护在了身后。她扬着下巴,语气又急又认真:“他可不能喝酒,滴酒不沾的!” 宝蓝色礼服的小姐被挡了个猝不及防,愣了一下,随即捂着嘴笑了起来,眼神在时葵和秦寒星之间转了一圈,语气意味深长:“哟,时小姐,老公喝点酒你还管啊?” 这话说得暧昧又挑事,旁边几个小姐纷纷露出了看好戏的表情,眼波流转间全是八卦的火花。 时葵却一点也不慌,她反而笑了,笑得又甜又得意,下巴微微扬起,一双眼睛亮得像星星:“那是,他可是我的人。再说了——”她偏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秦寒星,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骄傲,“他本来就不能喝,从小就不能喝,我不管他谁管他?” 秦寒星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张扬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宝蓝色礼服的小姐被噎了一下,又不好再说什么,只好讪讪地笑了笑:“行吧行吧,时小姐好福气,老公又帅又乖还听话。” 这话一出,周围的小姐们顿时炸开了锅。 “天哪,滴酒不沾?现在还有不喝酒的男人?” “而且还是在应酬场上也坚持不喝,这得多自律啊!” 天底下哪有十全十美的人? 可眼前这个秦寒星,脸好看、气质好、家世好、脾气好,现在居然连酒都不喝——这意味着他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酒局应酬,不会喝得烂醉如泥半夜回家,不会满身酒气让人嫌弃。 这样的男人,简直像是从童话里走出来的。 “时葵上辈子是拯救了银河系吧?” “我酸了,我真的酸了。” “别说了,我老公上次喝到凌晨四点回来,我现在想把他扔出去。” 众小姐你一言我一语,笑声、哀嚎声、艳羡声混在一起,气氛热烈得像炸开了锅。时葵被夸得眉眼弯弯,整个人靠在了秦寒星肩膀上,像一只餍足的猫。 秦寒星低头看了她一眼,手指轻轻拢了拢她的肩,耳根的红还没完全退下去,眼底却是一片温柔的无奈。 而那个宝蓝色礼服的小姐端着那杯被拒绝的红酒,尴尬地站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后还是齐夫人笑呵呵地走过来打了个圆场:“人家小两口感情好是好事嘛,来来来,大家吃水果,这个山竹是新到的——” 热闹还在继续,笑声还在回荡。 角落里,齐媛手中的餐巾纸已经被她揉成了一团,皱巴巴的,像她的心一样。 第1308章 暗处危机18 周末的天空蓝得像水洗过一样,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阳光温暖而不灼人,是入夏以来难得的好天气。 星野营地位于城郊的半山腰上,背靠一片苍翠的山林,前方是一大片开阔的草地,远处能隐约看见城市的轮廓。 营地边上有一条小溪潺潺流过,水声清脆悦耳,空气里弥漫着青草和松木混合的清香。 时葵提前一周就订好了位置,还专门让人提前搭好了几顶高级帐篷——不是普通的那种登山帐,而是带着木质露台、充气床垫和复古煤油灯的“野奢”帐篷,浅米色的帆布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最先到的是时葵和秦寒星。 时葵从车上跳下来的时候,连营地的工作人员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她今天穿了一件粉色的泡泡袖连衣裙,面料是轻盈的欧根纱,裙摆上缀着一颗颗小米粒大小的珍珠,在阳光下闪烁着温润的光泽。 裙子的腰线收得很高,衬得她腰肢纤细得不像话,泡泡袖又给整条裙子添了几分甜美娇俏。 她的头发没有像往常那样披散着,而是精心梳成了一个公主头——两侧的头发编成小辫子向后拢去,在脑后固定,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精致的耳朵,几缕碎发垂在耳畔,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整个人像从画报里走出来的欧洲贵族小姐,甜美、精致、贵气,还带着一点天真烂漫的味道。 而站在她身旁的秦寒星,今天也换了一身完全不同的装扮。 他穿了一件粉色的短袖衬衫——不是那种俗气的艳粉,而是浅浅的樱花粉,面料柔软轻薄,袖子挽到小臂中间,露出线条匀称的手腕。 下身是一条水洗蓝的直筒牛仔裤,脚上踩着一双干净的白色板鞋。 没有西装,没有领带,没有那些冷冰冰的矜贵外壳。 今天的秦寒星,头发软软地垂在额前,整个人像是被滤镜柔化了一样,清清爽爽,干干净净,看起来就像—— “哇,五少爷今天好像男大学生啊!”后面跟来的一个小姐跳下车,一眼看见他就惊呼出声。 不是好像,是根本就是。 那种刚从校园里走出来的少年感,干净、明亮、不沾尘埃,和他平时在社交场合里那副矜贵的样子判若两人。 时葵转过身看向秦寒星,眼睛亮晶晶的,正要开口说什么,却发现秦寒星正看着她,目光比阳光还要温柔。 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那两颗小虎牙,声音不大,却认真得像在说什么重要的事:“比相亲那天还好看。” 时葵愣了一下。 她想起三年前相亲宴那天,她穿了一件粉色的礼裙,紧张得手心冒汗,站在一众嫡女中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端庄大方。那天秦寒星坐在那里,呆呆的看着她。 而现在,这个当初高高在上的秦家五少爷,穿着粉色的衬衫,站在阳光里,认认真真地告诉她——你今天比那天还好看。 时葵的心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撞了一下,酸酸涨涨的,眼眶莫名有点热。 她没有说话,而是直接踮起脚尖,双手勾住秦寒星的脖子,在他脸颊上响亮地亲了一口。 “啵”的一声,清脆得像开了瓶香槟。 秦寒星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从耳垂一直蔓延到脖子根,他微微偏过头去,嘴角却怎么都压不下来。 “哎呀呀呀——”旁边刚到的几个豪门小姐顿时炸开了锅。 “你们俩能不能别秀恩爱了!这才刚到营地呢!还有一整天要过!”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被闪瞎了!” “时葵你是不是故意的,欺负我们单身是不是?” 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小姐双手捂着眼睛,从指缝里偷看,嘴上却叫得最大声。另一个烫着蛋卷头的小姐则直接掏出手机,假装要拍照:“别动别动,让我拍下来发群里,让她们也感受一下暴击。” 时葵被她们闹得反而不好意思了,松开秦寒星的胳膊,笑着去追那个要拍照的小姐姐:“你敢发!你敢发我就把你上次喝醉唱歌的视频发出去!” 一群人笑成一团,笑声在山林间回荡开来。 时葵闹了一阵,忽然停下来,环顾了一圈在场的人,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对了,罗琳呢?她怎么还没来?” 她今天特意邀请了罗琳,罗琳也答应了,可现在看来的人里并没有那道清冷的身影。 一个穿着碎花连衣裙的小姐一边摆弄着帐篷的拉链,一边随口答道:“她啊,说晚一点到,应该马上就来了吧。我刚才给她发消息,她说已经在路上了。” 话音刚落,一辆黑色的SUV缓缓停在了营地入口。 车门打开,一条白皙修长的腿先迈了出来——脚上踩着一双黑色的细带凉鞋,脚踝处系着细细的带子,骨感而精致。 紧接着,罗琳整个人从车里走了出来。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罗琳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吊带背心,细细的两根带子挂在锁骨两端,领口开得恰到好处,露出漂亮的锁骨和一截白皙的胸口。下面是一条黑色的牛仔超短裙,裙摆堪堪遮住大腿根,两条又直又长的腿毫无遮拦地暴露在阳光下,线条流畅而紧致,像是杂志上才会出现的比例。她的头发没有像上次宴会那样挽起来,而是随意地披散着,微卷的发梢搭在肩头,被山风吹得轻轻扬起。脸上化了一点淡妆,嘴唇上涂着浅浅的豆沙色,整个人看起来慵懒、随性,又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 性感。 和上次宴会上那个穿着白色礼服裙、客气疏离的罗琳判若两人。 时葵最先反应过来,眼睛一亮,笑着迎了上去:“哟,罗琳,今天打扮得不错啊!”她上下打量着罗琳,目光里带着真心的欣赏,“这风格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我差点没认出来。” 以前的罗琳,在她的记忆里,总是穿着规规矩矩的校服,头发扎得紧紧的,连笑起来都很克制。可眼前这个人,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自在和松弛,像是终于脱掉了某层壳子。 罗琳抬手撩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嘴角弯起一个淡淡的弧度,眼神里却带着一点只有她自己才懂的意味:“当然了,”她的语气轻描淡写,好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在国外待了这么多年,总会有点不一样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了站在不远处的秦寒星。 秦寒星也在看她。 但他的注视,和在场其他男人那种被吸引的目光完全不同。 从罗琳走出车门的那一刻起,秦寒星心里就涌起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那种感觉来得莫名其妙,却又强烈得无法忽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直觉深处拉响了警报。 他仔细地看着罗琳——她的笑容得体,她的姿态自然,她和时葵说话的语气也亲切友好。一切都正常,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可他就是觉得不对。 那种感觉很微妙,像是站在一个看似平静的湖面上,却能感觉到脚底下的水在暗涌;像是一间干净整洁的房间里,隐约能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糊味。 罗琳身上有一种气息,不是香水,不是气质,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阴冷、沉重、像是什么黑暗的物质附着在她的周身,无声无息地蔓延。 秦寒星的瞳孔微微缩了缩。 她不是普通人。 此刻,他的直觉在疯狂地告诉他同一个信息: 这个女人,不对劲。 “寒星?秦寒星?”时葵的声音把他拉了回来。 秦寒星回过神,发现时葵已经走到了他面前,歪着头看他,眼睛里带着一丝疑惑:“你怎么了?脸色有点不好,是不是晒到了?” 秦寒星看着时葵明媚的笑脸,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最终只是摇了摇头,扯出一个笑意:“没事,走吧。” 他暂时把那股不安压了下去,没有说出口。 现在没有证据,没有异常,没有任何可以指摘的地方。他不能凭一个“感觉”就去质疑时葵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 但他会盯着她的。 一定。 “走吧走吧,帐篷都搭好啦!”那个扎高马尾的小姐率先跑了出去,回头冲大家挥手,笑得像个孩子,“烤串去咯!我已经饿得能吃下一头牛了!” “你就吹吧,上次你吃了五串就说饱了!” “上次是上次,这次是这次!我今天是空腹来的!” “得了吧你,我刚才看见你在车上吃薯片了!” “你监视我?!” 一群人说说笑笑地朝着烧烤区跑了过去,裙摆和发丝在风中飞扬,笑声像撒了一地的银铃。夕阳开始西斜,把整片草地染成了金色,营地里飘起了木炭燃烧的烟火气,混着烤肉酱料的香味,让人忍不住咽口水。 时葵拉着秦寒星的手快步跟上,回头冲罗琳喊了一声:“罗琳,快来!我带了你的那份!” 罗琳站在原地,看着那群热闹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慢慢淡了下来。 她的目光穿过人群,准确地落在了秦寒星的背影上。 那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然后她勾起嘴角,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细高跟踩在草地上,陷进去,又拔出来,留下一串深深的印记。 第1309章 暗处危机19 烧烤区的炭火已经烧得通红,橘红色的火光微微跳动,混着果木炭特有的清香。 秦寒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挽起了粉色衬衫的袖子,露出线条匀称的小臂,正站在烤架前忙活着。 他左手捏着几串羊肉串,右手拿着一把刷子,熟练地在肉串上刷了一层薄油,油滴落在炭火上,“滋啦”一声溅起一小簇火花。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翻面、撒料、观察火候,每一个步骤都精准得像做过千百遍。 羊肉串在他手中被烤得滋滋冒油,表面微微焦黄,孜然和辣椒面的香气弥漫开来,勾得人食指大动。 时葵搬了个小马扎坐在旁边,手里捧着一杯冰柠檬水,翘着二郎腿,像个小监工似的看着秦寒星干活,时不时还指挥两句:“那几串多放点辣,我喜欢吃辣的。” 秦寒星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一弯,还真的又抓起一小撮辣椒面,仔细地撒在那几串上,动作温柔又耐心。 旁边一个穿着碎花裙的小姐看得眼睛都直了,手里的烤玉米都忘了吃,忍不住发出一声长叹:“时葵,你可太幸福了吧?五少爷还干这个?” 那个“还”字拖得长长的,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 豪门少爷,哪个不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别说烧烤了,有些人连煤气灶怎么开都不知道。出门有司机,吃饭有厨师,衣服有保姆熨烫,连牙膏都有人帮忙挤好。 可眼前这位秦家五少爷,京都第一贵族的嫡出少爷,居然像个路边摊老板似的在炭火边烤串,袖子挽得高高的,脸上还沾了一点炭灰—— 这画面要是拍下来发到豪门圈群里,怕是要炸翻天了。 时葵一听这话,下巴扬得更高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语气里那股得意劲儿怎么都藏不住:“那当然啦。” 她晃了晃手里的柠檬水,像是打开了什么炫耀的开关,“寒星每天早上都给我做早饭,变着花样做,今天三明治明天粥后天小馄饨,都不带重样的。” 她顿了顿,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说着说着来劲了,又补了一句:“我之前坐月子的时候,他全程伺候,端水送饭什么都不让我干,孩子也是他带的,我可是一点都没操心。” 空气安静了一瞬。 然后炸了。 “什么?五少爷还带孩子?!” “我的天,这是什么神仙老公啊!” “又帅又宠老婆还会做饭还会带孩子,还让不让人活了?!” 那个碎花裙小姐捂住胸口,做出一副心绞痛的样子,倒在小伙伴身上哀嚎:“不行了不行了,我要换老公,我那个连自己袜子都找不到的人留着过年吗?” 几个小姐笑得前仰后合,七嘴八舌地表达着自己的羡慕嫉妒恨,那阵仗比刚才看见秦寒星本人时还要热烈——毕竟豪门圈里好看的男人不少,但既好看又会做饭还愿意伺候老婆坐月子的,那简直是凤毛麟角,不,是根本没有。 时葵被夸得飘飘然,整个人像泡在蜜罐里似的,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她偏头看向秦寒星,想从他的表情里收获一点回应—— 秦寒星正低着头翻烤串,耳朵尖红红的,嘴角含着一点笑意,没有反驳,也没有接话,只是安安静静地任由她们调侃。火光映在他的侧脸上,将那副清俊的眉眼镀上一层暖色。 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罗琳从刚才起就一直站在烧烤区的边缘,手里拿着一串还没烤的鸡翅,却没有在火上烤,只是随意地拿着,目光不动声色地落在秦寒星身上。 她看着他熟练地翻动烤串,看着他精准地判断火候,看着他甚至不需要思考就知道什么时候该刷油、什么时候该撒料——那些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到不可能是为了今天这个场合特意学的。 一个贵族少爷,就算再平易近人,也不可能在烧烤这件事上如此得心应手。 她的眉心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 这时候,一个烫着蛋卷头的小姐大概是看出了罗琳脸上的疑惑,凑过来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八卦专属的神秘感:“很惊讶吧?五少爷干活这么利索。” 罗琳偏过头,眼神淡淡地扫过去:“有点。” 蛋卷头小姐像是找到了知音,立刻凑得更近了,声音压得更低,但那种兴奋劲儿怎么都压不住:“那是因为五少爷小时候吃过苦啊!他不是在秦家长大的,流落在外头十几年呢。” 这次,罗琳的眼睛真的亮了一下。 不是那种表面客套的亮,而是瞳孔微微放大的、食欲一般的光。 她重复了一遍,语气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咀嚼这两个字的味道:“吃过苦?” “是啊,”蛋卷头小姐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有同情,有唏嘘,还有一种豪门圈特有的“幸好不是我”的暗自庆幸,“五少爷小时候被人……嗯,反正就是不在秦家长大,十八岁才被找回来的。听说回来之前,什么苦都吃过,什么活都干过。”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罗琳的目光重新投向秦寒星。 他正拿起一串烤好的鸡翅,用手背试了试温度,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递给了旁边一个眼巴巴等了半天的短发小姐。 那短发小姐接过烤串,激动得差点给他鞠了个躬。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也没有一丝矫情。 罗琳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随即弯起嘴角,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怪不得干活这么利索。” 她的语气很平常,但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一直黏在秦寒星身上,像是一把无形的手术刀,正在一寸一寸地将他剖开。 蛋卷头小姐见她感兴趣,话匣子彻底打开了,左右看了看,又凑近了一些,声音已经低到了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程度:“可不是嘛。你想想,要不是他流落在外,哪轮得到咱们豪门圈跟他联姻啊?” 罗琳偏头看她。 蛋卷头小姐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画了个大圈,像是在描绘什么遥不可及的版图:“五少爷的那些哥哥、堂兄弟,联姻的对象都是什么人?五大贵族,或者直接就是王室。你想想那个级别——咱们这些人,平时连人家的门槛都摸不着。”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大家都心知肚明的常识。但那种平淡底下,藏着一层厚厚的、关于阶层和命运的无奈。 罗琳没有接话。 她安静了两秒,然后问了一个听起来很随意的问题:“秦家,这么牛?” 蛋卷头小姐愣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瞪大眼睛看着罗琳,仿佛她刚才问的是“太阳是从西边升起的吗”。 “你不知道?”蛋卷头小姐的声音都不自觉地拔高了一点,又赶紧压低回去,但语气里的震惊怎么都藏不住,“秦家可是京都第一贵族啊!祖上那可是和皇室联过姻的,你知不知道秦家老宅是什么地方?那是以前的皇室公主府邸!整片宅子都是御赐的,到现在那块地皮都还是秦家的,在京城市中心,什么概念?” 她说得又快又急,像是在给一个外行人科普什么基础知识。 罗琳听完,缓缓眨了眨眼,嘴角弯起一个淡淡的弧度。 “原来如此。”她说。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叹息。 秦寒星不知道什么时候端着一个盘子走了过来,盘子里整整齐齐地摆着刚烤好的羊肉串、鸡翅和几串蔬菜。他先把盘子递给了时葵,时葵立刻像只小松鼠似的抓起一串就开始啃。 然后秦寒星转向罗琳,将那串她拿了半天也没烤的鸡翅从她手里轻轻抽走,语气平淡却自然:“这串都快被你捏熟了,我重新给你烤一串。” 罗琳看着他从自己手中拿走鸡翅的动作,微微一怔,随即恢复如常,笑着说了一声:“谢谢五少爷。” 秦寒星点了点头,转身回了烤架前。 火光在他身后跳动,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罗琳站在阴影里,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嘴角的笑意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她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刚才那些话—— 流落在外。 吃过苦。 十八岁才被找回来。 一个养尊处优的少爷,是不可能在烧烤这件事上如此熟练的。 秦寒星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细节,都在无声地印证着那个小姐说的话。 罗琳垂下眼睫,指尖无意识地在裙摆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为什么东西打着节拍。 远处,时葵举着一串烤馒头片,冲秦寒星喊:“寒星,这个烤老了!” 秦寒星转过头,无奈地笑了笑,露出那两颗小虎牙:“那我重新给你烤。” 时葵立刻笑得像朵花。 众人的笑声和炭火的噼啪声混在一起,在夜色降临的营地里,热闹得像是另一个世界。 罗琳站在热闹的边缘,看着这一切,安静得像一尊雕塑。 没有人注意到她在想什么。 也没有人注意到,她手中那根被秦寒星抽走的、她一直没烤的鸡翅,其实从头到尾都没有解冻。 第1310章 暗处危机20 夜色像一块深蓝色的天鹅绒,从山巅缓缓铺了下来。 营地四周的暖黄色小灯串一盏接一盏地亮起,缠绕在帐篷的支架上和周围的树枝间,像天上的星星落下来,挂在了人间。 远处城市的天际线上,万家灯火也次第亮起,与山间的星光遥相呼应。 晚风带着溪水的凉意和草木的清香,轻轻拂过每个人的脸颊。 炭火还没有完全熄灭,橘红色的余烬在烤架里明灭不定,偶尔蹦出一两颗火星,像是黑夜里的萤火虫。 烤串的香气已经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啤酒、笑声和一种属于夜晚的慵懒。 众人围坐在篝火旁,铺了几张防潮垫和毛毯,啤酒罐在手与手之间传递,冰凉的水珠顺着罐壁滑落,滴在草地上,洇开一小团深色的印记。 秦寒星坐在时葵的右边,盘腿坐在一张深灰色的毛毯上,粉色衬衫的袖口还挽在小臂处,露出一截沾了炭灰的手腕。 他的膝盖上放着一个白色的小瓷盘,盘子里是几串刚烤好的大虾,虾壳烤得金黄酥脆,虾肉饱满紧致,散发着淡淡的海盐香气。 时葵窝在他身旁,整个人懒洋洋地靠在充气靠垫上,裙子上的小珍珠在灯光下微微闪烁。 她手里拿着一串羊肉串正啃得起劲,忽然余光瞥见盘子里的烤大虾,立刻用胳膊肘捅了捅秦寒星,眼睛亮晶晶地看向他:“我要吃那个虾。” 语气理所当然得像在点菜。 秦寒星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弯,放下自己手里的肉串,拿起一串烤大虾。 他先轻轻扭掉虾头,然后从虾尾开始,灵巧地剥开虾壳的每一节——动作不紧不慢,却异常熟练,一整个完整的虾仁就这样被他捏在指尖,干干净净,连虾线都挑掉了。 他把虾仁递到时葵嘴边。 时葵张嘴接住,腮帮子鼓鼓地嚼着,眉眼弯弯,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那表情满足得像只偷到了鱼的猫。 旁边的人又炸了。 “五少爷真是贤夫啊——”那个碎花裙小姐拖长了声音,双手捧着脸,整个人像被泡在了柠檬水里,酸得不行。 “烤串、剥虾、做饭、带娃、伺候月子……时葵你是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吧?” “不,她上辈子一定是拯救了全宇宙。” 时葵嚼着虾仁,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下巴微微扬起,梨涡深深嵌在脸颊上,语气得意得欠揍:“羡慕去吧,你们可没这么好命。” 她说着,故意又往秦寒星身边蹭了蹭,像一只护食的小猫,那模样又娇又傲,让人想生气都生不起来。 秦寒星被她的样子逗笑了,低头又剥了一只虾,递到时葵嘴边。 这一次他没有直接松手,而是微微歪头看着她,目光温柔得像是篝火里最暖的那一簇火焰。 时葵愣了一下,然后乖乖张嘴吃掉。 秦寒星收回手,指尖还沾着一点虾汁,他随手在纸巾上擦了擦,端起旁边的啤酒罐抿了一口——只是一小口,意思意思,他不能喝酒,但今夜的气氛太好,他不想扫大家的兴。 …… 篝火旁的话题像溪水一样自然地流淌着。 不知是谁先提起了豪门圈里的趣事,说某家公子哥相亲时认错了人,对着人家妹妹大献殷勤,结果姐姐气得当场摔了杯子; 又说某家夫人为了在宴会上压过对家,专门从巴黎空运了一整排高定礼服,结果穿着最贵那件踩到了自己的裙摆,当众摔了个四仰八叉。 众人笑得东倒西歪,啤酒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话题很快又转到了大学时代。 一个扎着低马尾的小姐讲起自己在国外留学时和室友一起半夜翻墙回宿舍的糗事,另一个讲起自己在图书馆睡着了被锁在里面,最后打了消防电话才出来的离谱经历。 “你们谁有我惨?”蛋卷头小姐举起啤酒罐,一脸悲愤,“我大二那年期末考试,前一天晚上复习到凌晨四点,第二天睡过头了,等醒来的时候考试已经结束了。我穿着睡衣冲去教学楼,教授看了我一眼,说‘同学,下次记得设闹钟’。” 众人笑成一团。 笑声在夜风中传得很远。 秦寒星坐在人群里,嘴角挂着淡淡的笑,但那双眼睛却有些出神。 他的目光落在手里的烤串上,竹签上还串着两块羊肉,油脂在微凉的夜风中凝结了一层薄薄的白。 他又看了看对面几个人手中的啤酒罐——冰凉的铝罐,水珠顺着罐壁滑落,在地面上留下一点一点的水渍。 这些——烤串,啤酒,深夜的篝火,朋友们的笑声——这一切,像一把钥匙,轻轻转动了他记忆深处某扇落了灰的门。 他想起自己刚来京都那年的秋天。那时候他还没有被秦家找到,还只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年轻人,在联合大学读大一。 名字不叫秦寒星,叫陆寒星,一个在这个城市里没有任何存在感的名字。 那年的迎新季,他和联合大学学生会的几个同学一起去了京郊露营。 也是这样的夜晚,也是这样的篝火,也是这样围坐在一起,喝着啤酒吃着烤串,聊着不着边际的梦想。 那时候他比现在青涩一些,头发也长一些,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地摊货衬衫,脚上的运动鞋鞋底都快磨平了。 他蹲在烤架前给所有人烤串,和今天一模一样——刷油,翻面,撒料,动作利落得像个小摊贩。 “陆寒星你手法也太专业了吧!”许墨咬了一口烤肉串,眼睛都亮了,“你不会是烧烤摊长大的吧?” “差不多吧,”他当时笑了笑,没有多做解释。 “来来来,喝酒喝酒!”边炀递过来一罐啤酒,“你也喝!” 他接过啤酒,犹豫了一下,还是灌了一口。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他不习惯那个味道,皱了一下眉头,但大家笑得更欢了。 “陆寒星不会喝酒!” “来来来多喝几口就习惯了!” 那天晚上他被灌了整整两罐啤酒,最后喝的吐了,不省人事,被送到了许墨哥哥家里。 …… 秦寒星怔怔地看着手里的烤串,火光在他的瞳孔里跳动。 第1311章 暗处危机21 自从他被秦家找回来,从学校宿舍搬进了秦家别墅,从陆寒星变成秦寒星,一切都不一样了。 不是他不想联系他们,而是另一个秦家。 秦家的人说,你的身份不同了,以前的那些关系,最好慢慢断掉。不是瞧不起,是为了他们的安全,也是为了你的安全。 他感觉自己像一只被放进博物馆的蝴蝶,虽然还是那只蝴蝶,但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渐渐地,电话少了,消息少了,约饭的群里再也没有人说话。 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起他们了。 秦寒星缓缓眨了眨眼,将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嘴角重新挂起那个恰到好处的微笑。 然后他偏头看向时葵。 时葵正在和旁边的短发小姐说着什么,笑得前仰后合,梨涡深深浅浅地露出来,整个人像一团温暖的小太阳。他看着她,心里的那点落寞被冲淡了一些。 但就在他收回视线的瞬间—— 他的余光捕捉到了什么。 篝火另一侧,罗琳正坐在一个稍微偏离中心的位置,双膝并拢微微侧向一边,超短裙的裙摆在夜风中轻轻拂动。她的手里拿着一罐啤酒,几乎没有喝,只是松松地握着。她没有参与那些热闹的聊天,也没有笑,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目光穿过跳动的火焰,不偏不倚地落在秦寒星身上。 那目光很安静,安静得像一片深不见底的湖水。 但在湖面之下,有什么东西在游动。 秦寒星的手微微一顿。 他迅速将目光收了回来,像是被烫了一下,重新看向时葵,甚至还不自觉地往时葵身边靠了靠,肩膀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 时葵察觉到了他的动作,偏头看了他一眼,笑着小声问:“怎么了?” “没什么,”秦寒星弯了弯嘴角,声音很轻。 但他的心跳已经不再平静了。 那个目光——不是欣赏,不是好奇,不是女人看男人的那种目光。那是一种审视,一种打量,像是猎人在暗处观察猎物的那种目光。他在见过太多这样的目光,在那些明争暗斗的会议上,在那些表面客气实则暗藏刀锋的宴会上。 那种目光,永远出现在想要从他身上得到什么东西的人脸上。 可罗琳想要什么? 她是罗家的女儿,是时葵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是刚从国外留学回来的豪门小姐——她有什么理由,用那样的目光看自己? 秦寒星的拇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摩挲了两下,脑子里飞速转动着。 他想起了下午罗琳刚来的时候,他感受到的那股“黑暗气息”。当时他以为是自己的直觉出了错,是他多心了。可现在,那股不安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像墨水一样在夜色中浓重起来。 他必须确认一些事情。 秦寒星低下头,看似随意地拍了拍牛仔裤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借着这个动作,视线不着痕迹地向下移动—— 他看见了罗琳的手。 她的左手正松松地搭在膝盖上,手指修长白皙,指甲修剪得极短,没有任何装饰,干净得像一把没有出鞘的刀。 秦寒星的瞳孔猛地一缩。 虎口处——拇指和食指之间的那一小块皮肤——布满了薄薄的茧。 不是握笔的茧,不是弹琴的茧,甚至不是做家务留下的茧。那一层薄而硬的角质层,形状规整、位置精确,像是从模子里刻出来的。 那是长期握枪留下的茧。 秦寒星见过太多了。黑暗世界里的高手都有这样的茧,甚至他自己——虽然秦家不再让他碰枪,但他在黑暗世界里练过,手上也有过同样的茧。 一个刚从国外留学回来的豪门小姐,手上为什么会有握枪的茧? 罗琳在国外这几年,到底在做什么? 一股寒意从秦寒星的尾椎骨蹿了上来,沿着脊椎一路攀升,在后脑勺炸开。 他没有再抬头看罗琳,而是自然地拿起一串烤鳗鱼递给了时葵,笑着说:“这个凉了就不好吃了,趁热。” 时葵接过去,咬了一口,含混地说了一声“好吃”,又靠回了他的肩上。 秦寒星伸手揽住了她的肩膀,动作看起来是那么自然、温存、漫不经心。 但他的指尖微微发凉。 篝火还在燃烧,火星噼里啪啦地飞向夜空。 对面的罗琳终于收回了目光,低头喝了一口啤酒,表情依旧平静如水。 火光在她眼底跳动了一下,然后熄灭了。 月色如水,洒在罗家别墅的欧式铁艺大门上,泛着清冷的光。 黑色迈巴赫缓缓停在门廊前,罗琳解开安全带,冲后座的两个女人笑了笑:“谢了,改天请你们吃饭。” 时葵单手撑着车窗,懒洋洋地挥手:“快进去吧,路上小心脚踝,我看你刚才下车的时候崴了一下。” “没事,你们也早点休息。”罗琳拎着裙摆踏上门阶,背影纤细而孤单,很快被别墅厚重的木门吞没。 车门重新关上,秦寒星发动引擎,驶出罗家别墅的私家车道。后视镜里,那栋灯火通明的欧式豪宅渐渐缩成一个光点。时葵靠在副驾上,若有所思地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几秒,才缓缓收回目光。 秦寒星刚把车停进自家车库,就听见屋里传来“哐当”一声脆响,紧接着是玩具汽车发出的欢快电子音乐声。他挑了挑眉,看向时葵:“小逸这都几点了还不睡?” “这孩子最近精力旺盛得离谱。”时葵推开车门,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昨天半夜三点还要喝奶,把阿姨折腾得够呛。” 推开别墅的玻璃门,玄关处暖黄色的灯光倾泻而出。 客厅里铺着整块的意大利手工地毯,茶几上散落着玩具,一个九个月左右的小男孩在地毯中央爬来爬去。他穿着一套浅蓝色的连体睡衣,头发软塌塌地搭在额前,胖乎乎的小手动作却异常灵巧。 小逸看见时葵,立刻丢下玩具,跌跌撞撞地跑过来,一把抱住她的小腿。 时葵弯腰把他捞起来,在脸蛋上亲了一口:“怎么还不睡呀?” 小逸奶声奶气地嘻嘻的笑着,然后看见后面跟进来的秦寒星,立刻张开双臂,似乎在说,“爸爸抱!” 秦寒星接过儿子,顺手颠了颠:“又重了,你真能吃!” 小逸搂着他的脖子咯咯笑,露出一排小米牙。 保姆端着热好的牛奶从厨房走出来,看见三人,笑着说:“先生太太回来了,小逸非要等你们,怎么哄都不肯睡。” 时葵接过奶瓶,试了试温度,喂小逸喝奶 小逸眼睛一亮,咕咚咕咚把牛奶喝下去,嘴角沾了一圈奶胡子。 秦寒星笑着把他交给保姆,叮嘱了几句,目送母子俩上楼。等小逸的房间灯光熄灭,他这才松了口气,扯了扯领带,坐进沙发里。 第1312章 暗处危机22 时葵从玄关的鞋柜上拿了两瓶矿泉水,递给他一瓶,自己在他对面坐下,翘起二郎腿,姿态散漫又带着几分慵懒的贵气。 秦寒星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忽然开口:“这个罗小姐……什么背景?我怎么之前从来没在圈子里见过她?” 时葵闻言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见惯不怪的淡然:“她能有什么背景?罗家不受宠的嫡女罢了,小时候就被塞到国外去了,这么多年连过年都不一定回来。现在要用她了,召回来联姻的。” “联姻?”秦寒星皱了皱眉,手指无意识地在瓶身上敲了两下,“跟哪家?” “梁家。”时葵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带着无可奈何。 秦寒星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梁家那个……梁煜?” “嗯,梁家老二,三十好几了还没结婚的那个。”时葵把矿泉水瓶搁在茶几上,身体往后一靠,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那盏水晶吊灯上,折射出来的光斑在她脸上跳跃,“罗家是想搭上梁家的资源,江家那边……听说梁老爷子看了罗琳的照片,觉得这姑娘模样周正,家世也过得去,就点头了。” “她不是嫡女吗?怎么……”秦寒星话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什么,声音低了下去。 “嫡女怎么了?”时葵忽然笑出声来,那笑声里带着几分嘲弄,也不知道是在嘲笑豪门世家的荒唐,还是在同情那个被当作棋子的女人。她偏过头看向秦寒星,眼睛里映着灯光,亮得有些刺眼,“秦寒星,你在豪门圈没混过不过也有所耳闻——豪门圈里从来不看什么嫡庶,看的是父亲的宠爱。父亲宠你,你就是嫡女;父亲不宠你,你就算是大太太肚子里爬出来的,也比不上一个受宠的私生子。罗琳她妈早就不行了,她爸眼里只有小三和那个上高中的小儿子,罗琳算什么?一个被扔在国外自生自灭的弃子罢了。” 她说完,忽然从沙发上站起来,踩着高跟鞋走到秦寒星面前,微微一踮脚尖,在他唇上落下一个轻飘飘的吻。 秦寒星一愣,下意识伸手想去揽她的腰,时葵却已经退了回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我是幸运的,”她的声音忽然轻了下去,像羽毛落在丝绒上,“遇见了你。” 秦寒星怔怔地看着她。客厅里的灯光把她的轮廓勾勒得很柔和,她穿着一件白色的旗袍,衬得皮肤雪白,锁骨处一条细细的铂金项链微微晃动着,折射出细碎的光。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装了一整片星空。 他忽然想起来,时葵也是嫡女。时家比别的豪门家正经的多,时建中从来没传出来有哪个小三和私生子,外界都说,娶了国民第一美女明星,哪个女人都黯然失色了! 只有时葵自己知道妈妈有多难! 她比任何人都懂罗琳的处境。 秦寒星站起来,长臂一伸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上,声音闷闷的:“秦家有铁律,我记得的。” 时葵靠在他胸口,听见他心脏有力的跳动声,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秦家的铁律,是秦家八百多年的家规——秦家子孙,只能娶正妻,不许纳妾,不许外室,不许私生子。私生子不入族谱,不许姓秦,更不允许继承秦家的财产。 这条家规在贵族圈很普遍。 时葵从他怀里抬起头,伸手拽住了他的领带,慢慢地将那根深蓝色的真丝领带从衬衣领口里抽出来,一圈一圈绕在自己手指上,然后用力一拉,把他拽得往前踉跄了半步。 “你可别心猿意马,”她的声音忽然变了调,带着一种危险的甜腻,像裹了糖霜的刀刃,“又和江家那个女人混到一块儿去。” 秦寒星眨了眨眼,一时没反应过来:“江家哪个女人?” “装什么傻?”时葵眯了眯眼,手指收紧,领带勒得秦寒星微微仰头,“江家那个30多岁的女人,在订婚宴上抢走你的那个。” 时葵冷笑一声,手指顺着领带往上,扯住了他的衬衣领口,露出他锁骨下方一小片皮肤。 秦寒星叹了口气,握住她作乱的手,放在自己心口处。隔着薄薄的衬衫面料,时葵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心脏的跳动,沉稳而有力,一下一下,像在敲着某种承诺。 “你提她干什么?”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低沉得像大提琴的共鸣,“我的心里只有你。” 时葵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两秒,那双眼睛清澈见底,瞳孔里映着她的影子,满满当当的,没有一丝旁骛。她的嘴角终于慢慢弯起来,像冰面裂开一条缝,透出底下温暖的春水。 “油嘴滑舌。”她嗤了一声,手指却开始不老实了,一颗一颗解他衬衫的扣子。 水晶扣子从扣眼中滑出,发出极细微的声响。第一颗,露出喉结下方一小片皮肤;第二颗,锁骨完全暴露在空气中,线条分明;第三颗,胸肌的轮廓若隐若现。时葵的动作不紧不慢,像一个经验丰富的乐师在调试琴弦,每个动作都带着某种预谋已久的节奏感。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秦寒星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太太,”他的声音哑了半度,“小逸还没睡着。” “阿姨已经哄他睡了。”时葵头也不抬,继续解第四颗扣子,指尖不经意地划过他的腹肌,激得他小腹猛地收紧。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细微的“哎呀”。 保姆阿姨端着一个空奶瓶从婴儿房出来,路过客厅时无意中瞥了一眼,立刻像被烫到一样别过脸去,耳根子红了个透。她反应极快,转身就回了婴儿房,紧接着听见“咔哒”一声,房门关上了,还从里面反锁了。 时葵笑出了声,笑声清脆得像风铃。 秦寒星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下一秒就被一股力道推倒在沙发上。他的后背撞上柔软的皮质沙发,发出沉闷的声响,整个人陷了进去。时葵顺势跨坐在他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白色的裙摆铺开在深棕色沙发上。 她低下头,长发垂落下来,扫过他的脸颊,痒痒的。 “刚才你说什么来着?”她歪了歪头,表情无辜得像只偷腥的猫,“只爱我一个?” “千真万确。”秦寒星的手掌贴上了她的腰侧,隔着丝绒面料感受着那截纤细腰肢的温度。 “那就证明给我看。”时葵俯下身,嘴唇贴着他的耳廓,声音轻得像叹息,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敏感的皮肤上,激得他浑身一颤。 客厅里的水晶吊灯忽明忽暗地闪烁着,像某种无声的暗示。 窗外,月光静静地铺满了整个庭院,远处的人工湖泛着粼粼的银光,夜风吹过,湖边的柳树枝条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这个夜晚还很漫长,而这座别墅里的温度,正在以一种不可阻挡的势头节节攀升。 第1313章 暗处危机23 沙发上的温度还在持续攀升。 时葵的手指灵活地解开了秦寒星衬衫的最后一颗扣子,衣襟往两边一敞,露出他白净而结实的胸膛。 常年的自律让他的肌肉线条流畅分明,锁骨下方是恰到好处的胸肌轮廓,皮肤白得几乎发光,在暖黄色灯光的映照下,像一块温润的白玉。 秦寒星的脸腾地红了,从耳尖一路烧到脖子根。 “这里……多难为情!”他声音发紧,慌乱地伸手想拢起衬衫,却被时葵一巴掌拍开了手。 时葵看着他这副又窘迫又不敢反抗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堂堂秦家五少爷,商场上杀伐果断的人物,此刻红着脸躺在沙发上,像一只被猫咪逼到墙角的大型犬。 “难为什么情?又没别人。”时葵居高临下地欣赏着他泛红的胸膛,指尖在他锁骨上画了个圈。 秦寒星终于忍不了了。他猛地坐起身,一手揽住时葵的腰,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稳稳当当地把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时葵“啊”了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两条胳膊自然地绕上他纤长白皙的脖颈,手指插进他后脑勺微长的发丝里。秦寒星的脖子又白又长,喉结微微滚动的时候格外性感,她忍不住低头在上面落下轻轻一吻。 秦寒星脚步一顿,深吸一口气,抱着她大步流星地穿过走廊,上楼,直奔主卧室。 走廊两侧的壁灯散发着柔光,墙上挂着的几幅油画在昏暗中只剩模糊的轮廓。秦寒星的步伐又快又稳,时葵窝在他怀里,仰头看着他从下颌线一路红到耳根的模样,觉得这个男人真是好看得犯规。 主卧室的门是虚掩着的。秦寒星用肩膀轻轻顶开,抱着时葵跨了进去。 然后他愣住了。 这间主卧室足有一百五六十平,中央摆着一张足足三米宽的大床,床架上垂着烟灰色的纱帐。此刻,那张巨大的床面上铺满了玫瑰花瓣——深红的、酒红的、浅粉的,层层叠叠地铺了厚厚一层,空气中弥漫着馥郁的花香。 床头柜上点着两支香薰蜡烛,烛火摇曳,将整个房间笼罩在一片暧昧的光晕之中。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床头一盏小台灯亮着,光线昏暗而温柔。 秦寒星怔在原地,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这是……” 时葵窝在他怀里,仰起脸来看着他,眼睛里带着一丝狡黠得意的光,像一只偷吃了金丝雀的猫。 “这是为你准备的呀。”她伸出手,捏了捏他愣怔的脸蛋,手感极好,“喜不喜欢?” 秦寒星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目光从满床的花瓣移到她含笑的眼睛上,心脏猛地跳了一拍。这个女人,从什么时候开始布置的?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时葵的胳膊又收紧了,身体微微抬起,主动凑上去吻住了他的嘴唇。 这个吻浅尝辄止,像是打了个招呼。 秦寒星终于回过神来,迈步走向那张铺满花瓣的大床。他小心翼翼地把时葵放在床沿上,花瓣在她身下发出细微的窸窣声,几片深红色的玫瑰瓣沾在了她白色的裙摆上,红白相映,好看极了。 时葵顺势往床中央挪了挪,花瓣随着她的动作簌簌落下,有几片粘在了她的锁骨上。她仰面躺着,长发散开在花瓣间,黑色的发丝和红色的花瓣交缠在一起,像一幅浓墨重彩的油画。 秦寒星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沉沉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攫住了。 时葵忽然坐起来,伸手勾住他的裤腰,灵活地解开了皮带扣。金属扣发出清脆的“咔哒”一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裤子应声而落,滑到了他的脚踝处,堆在牛仔裤上。 秦寒星的脸又红了,红得几乎要滴血。 “你怎么……这么主动?”他的声音都有点抖了,手忙脚乱地想弯腰去提裤子,却被时葵一把拽住了手腕。 时葵仰着脸冲他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笑容里带着几分促狭几分得意,还有几分理直气壮。 “你都是我的人了,什么主动不主动的?” 说完这句话,她手上猛地一用力,秦寒星猝不及防,整个人被她拽倒在床上。花瓣被他的身体压得飞起来,在空中散开,慢悠悠地飘落。时葵顺势翻身上来,骑在他腰上,双手撑在他肩膀两侧,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她的长发垂落下来,扫过他的脸颊,像一帘黑色的瀑布。 秦寒星躺在一地玫瑰花瓣间,衬衫大敞,裤子褪到了脚踝,脸上红潮汹涌,耳尖烫得像要烧起来。他仰头看着身上这个笑得张扬肆意的女人,心脏砰砰砰地跳得又快又响。 太丢人了。堂堂秦家五少爷,被自己老婆按在床上,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不,准确地说,是不想反抗,甚至还有点期待。 时葵俯下身,嘴唇贴上了他的嘴唇。 这一次不再是浅尝辄止的轻吻。她吻得很深,舌尖描摹着他的唇形,随后长驱直入,带着一种攻城略地的霸气和笃定。秦寒星闭上眼睛,手掌贴上了她的腰侧,五指微微收紧,隔着丝绒感受着她身体的温度。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房间里的蜡烛又跳了一下火苗,光影在墙壁上摇晃。 花瓣在他们身下被压得变了形,深红色的汁液渗出来,在白色的床单上留下淡淡的印记,像某种隐秘而甜蜜的签名。 楼下,厨房里灯火通明。 王妈系着围裙站在料理台前,面前的平底锅里两块厚切菲力牛排正滋滋冒着热气。她手里拿着长柄铲子,熟练地将牛排翻了个面,露出底下煎得焦香金黄的那一面。旁边的小锅里,红酒酱汁正在咕嘟咕嘟地冒泡,散发出一股醇厚的酒香。 年轻的帮厨小翠站在一旁打下手,手里端着切好的芦笋和手指胡萝卜,探头看了一眼锅里的牛排,咂了咂嘴:“王妈,太太特地交代要加红酒的?这要是让五少爷吃出来了,不得……” 王妈头也不抬,手上动作不停,用铲子轻轻按压牛排边缘,确认熟度。她的脸上带着一种见惯不惊的笃定,嘴角甚至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 “太太说了,要费体力,得补充营养。”王妈慢悠悠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长辈特有的了然和调侃,“所以特地让五少爷那份牛排里多加红酒,提鲜,还补气血。” 小翠张了张嘴,把手里的小番茄也倒进配菜盘里,小声嘀咕:“那……五少爷能不知道?这红酒味多冲啊。” 王妈终于抬起头来,看了小翠一眼,那眼神里写满了“你还是太年轻”的慈祥。 “不敢,”王妈低下头,用夹子把牛排翻了个面,煎好的那一面呈现出完美的焦褐色纹路,“不敢不吃。” 小翠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厨房里其他几个佣人也跟着笑了。负责摆盘的小张往餐盘里放了两朵迷迭香做装饰,笑着说:“上次太太说想吃辣,五少爷是陪着吃了一整盆水煮鱼,辣得满头大汗,嘴上还一直说‘好吃好吃’。” 管家老周端着两杯醒好的红酒走进来,把高脚杯轻轻放在餐桌两端。他听了这番对话,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五少爷的事,少议论,别传出去。” 几个佣人立刻收声,但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王妈把煎好的牛排盛出来,放在砧板上静置了几分钟,然后切成厚片,码在预热过的白瓷盘里,淋上红酒酱汁。深褐色的酱汁顺着牛排的纹理缓缓流下,在盘底汇成一小汪诱人的痕迹。配菜摆成一朵花的形状,芦笋尖朝上,手指胡萝卜斜切,小番茄对半剖开,每一处细节都精致得无可挑剔。 小翠端着牛排放到餐桌上,又回头看了看二楼的方向。楼梯上安安静静的,主卧室的门关得严严实实,什么声音都传不下来。 “王妈,”小翠压低声音,“你说太太和五少爷……什么时候才能下来吃啊?” 王妈解下围裙叠好,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星期几:“不知道,上回太太说‘马上就来’,结果牛排热了三次,第三次还是五少爷亲自下来端上去的。” 小翠眨了眨眼:“端上去?在卧室里吃?” 王妈没再回答,端着切好的水果放进了冰箱,用保鲜膜仔细封好,留到明天早上也不会氧化变色。她做完这一切,拍了拍手,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指针已经走过了十点半。 “都去休息吧。”王妈说,“太太说了,今晚不用等,剩菜该倒就倒,明早再收拾。” 佣人们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各自散去。 客厅的灯关了,厨房的灯也关了,只剩下走廊尽头壁灯还亮着,昏昏黄黄的,像一只半睁半闭的眼睛。 二楼拐角处,那个铺满玫瑰花瓣的房间里,灯还亮着。 隐约能听见时葵的笑声,清清脆脆的,像风铃被风吹动。紧接着是秦寒星低沉的嗓音,说了句什么听不清的话,然后是更多的笑声,和一声闷闷的“哎呀”。 玫瑰花瓣大概又被压坏了不少。 第1314章 暗处危机24 玫瑰花瓣在方才的起伏间被碾得不成样子,深红的汁液在白色床单上洇出大片印记,像一场无声的盛放。 房间里的烛火已经烧矮了一截,烛泪顺着杯壁缓缓滑落,凝固成乳白色的痕迹。 秦寒星光着身子侧躺在床上,一条胳膊枕在自己脑后,另一条胳膊搂着怀里的人。他的胸膛还泛着一层薄薄的红,锁骨下方有几道浅浅的抓痕,是方才情动时留下的印记。 时葵窝在他臂弯里,长发散乱地铺在他肩头和枕头上,脸颊贴着他温热的心口,听着那心跳从急促渐渐归于平缓。 两个人都没说话,只有呼吸声交缠在一起,在安静的房间里起起伏伏。 过了好一会儿,秦寒星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胸腔震动传到时葵耳朵里,痒痒的。 “笑什么?”时葵懒洋洋地抬起眼皮看他。 秦寒星低下头,下巴抵在她头顶上,声音还带着事后的沙哑:“以前见你的时候,你就是个小公主,安安静静坐在时家花园里喝红茶,穿着一件白色连衣裙,头发别在耳后,连说话声音都细细的……”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脸颊又泛起淡淡的红,“怎么现在……这么……” 他说不下去了。那些词在舌尖上滚了好几圈,怎么也说不出口——这么主动?这么大胆?这么把他吃得死死的? 时葵从他胸口抬起头来,一双桃花眼亮晶晶地看着他,嘴角弯起一个促狭的弧度。 “还不是因为你。”她伸出手,食指轻轻刮过他的鼻梁——那鼻子生得极好,又高又挺,线条利落得像刀裁出来的,“因为喜欢你,所以想拥有你。 想把秦家五少爷变成我一个人的,想让你除了我谁都不敢看,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 她的手指从他鼻梁滑到鼻尖,轻轻点了点,带着一种亲昵而霸道的占有欲:“真好看。” 秦寒星的耳朵又红了。 他明明已经娶了她两年多,孩子都生了,可每次被她这样直勾勾地看着、这样毫无保留地赞美,还是会像少年时期第一次心动那样手忙脚乱。 他偏过头去,嘴唇翕动了一下,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了谁:“我也喜欢你。” “是吗?”时葵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猫科动物捕捉到猎物时的眼神,带着一种危险而兴奋的光芒,“那你证明给我看。” 秦寒星还没反应过来,时葵已经一个翻身,重新骑到了他身上。 长发如瀑般倾泻而下,扫过他的胸膛和肩膀。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烛光在她身后勾勒出一圈柔和的轮廓,像是某种古老传说中的 goddess。 秦寒星仰面看着她,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你……不累吗?”他声音发紧。 时葵俯下身,嘴唇贴着他的耳廓,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丝绒上:“这不是,需要你证明吗?” 房间里的蜡烛又跳了一下火苗。 纱帐被拽落下来,遮住了一室的旖旎。玫瑰花瓣被搅弄得再次飞起,几片深红色的花瓣从纱帐缝隙间飘出去,悠悠地落在地毯上。 又过了很久。 久到蜡烛燃尽,最后一点火光挣扎着闪烁了几下,彻底熄灭。房间里只剩下床头台灯昏黄的光,将一切都笼罩在一层蜜色的光晕里。 纱帐里伸出一只手来,在床头柜上摸索了半天,摸到空调遥控器,把温度调低了两度。 秦寒星的声音从纱帐里传出来,又哑又闷:“时葵……你真的是……” “嗯?”时葵的声音带着餍足的慵懒,像刚睡醒的猫。 “没什么。”秦寒星深吸一口气,“我就是想说,我证明完了。” 时葵“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整个人都在他怀里发抖。 两个人又静静地躺了一会儿,浑身上下都是薄汗,皮肤粘在一起,连翻个身都要发出细微的黏腻声响。 玫瑰花瓣早就被压成了深红色的碎片,粘在彼此的皮肤上,像某种隐秘的纹身。 时葵率先坐起来,赤着脚踩在地毯上,伸了个懒腰。她的长发乱成一团,脸上带着运动过后的潮红,嘴唇微微有些肿,看起来却格外鲜活明艳。 “走,去一楼浴室洗澡。”她弯腰拍了拍秦寒星的脸,“我让王妈做了牛排,端到一楼温泉室去吃。泡着温泉吃牛排喝酒,想想都舒服。” 秦寒星懒洋洋地翻了个身,露出结实的后背和腰线,像一只餍足的大型犬。他闷闷地“嗯”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不想动弹的撒娇意味。 时葵从衣帽间里拿了一件深蓝色的丝质睡袍出来,抖开披在秦寒星肩上。那睡袍的面料又滑又凉,贴上他微微发烫的皮肤时,激得他打了个哆嗦。 “穿上,别着凉。”时葵弯下腰帮他把袖子套好,又系好腰带,动作温柔得不像刚才那个把他折腾得求饶的人。 秦寒星乖乖地任她摆弄,目光始终黏在她脸上,嘴角噙着一抹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时葵给自己挑了一件藕粉色的真丝睡裙,吊带细细的,裙摆刚刚过膝,走动时面料贴着身体曲线游走,像一层薄薄的雾。她对着衣帽间的穿衣镜拢了拢头发,又从抽屉里拿出两条干净的浴巾搭在手臂上。 “温泉室里备了泳衣和睡衣,你自己去挑。”她回头看了秦寒星一眼,“男士的有几条平角裤,还有一套亚麻的短袖短裤,看你喜欢。” 秦寒星从床上站起来,睡袍的下摆垂到小腿处,露出白皙的脚踝。他走过去从背后抱住时葵,下巴搁在她肩膀上,鼻尖蹭着她耳后的碎发,声音闷闷的:“你怎么什么都准备好了?” 时葵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不然呢?”她伸手拍了拍他环在自己腰间的胳膊,“等你来准备?等秦五少爷准备好,黄花菜都凉三回了。” 秦寒星不服气地哼了一声,还想分辨什么,时葵已经从他怀里挣了出去,拎着浴巾推开了卧室的门。 走廊里很安静,壁灯还亮着,昏昏黄黄的灯光在墙上投下两个人的影子,一前一后,慢慢向楼梯口移动。 楼下厨房里隐隐传来王妈收尾的声响——锅铲碰铁锅的叮当声,水龙头冲洗的哗啦声,然后是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和一句话:“行了,都去歇着吧,明天一早还要给小少爷做辅食。” 灯灭了。厨房陷进一片黑暗。 而温泉室的门,被推开了。 第1315章 暗处危机25 温泉室的门一推开,氤氲的湿气便扑面而来,带着淡淡的矿物质气息。 这间温泉室足有小半个客厅大,地面铺着防滑的深灰色石板,墙壁上嵌着一整面落地玻璃,窗外是精心打理过的日式枯山水庭院,夜色下几盏石灯笼发出幽幽暖光。 室内的主光源藏在吊顶的灯槽里,光线柔和地漫射开来,将整个空间笼罩在一层朦胧的光晕中。 靠里侧是两间独立的淋浴房,用磨砂玻璃隔开,旁边是干湿分离的更衣区,干净的白毛巾叠得整整齐齐,码在藤编篮子里。 最引人注目的是中央那座小型温泉池——池子不大,容纳三四个人绰绰有余,池壁用黑色的天然卵石砌成,温泉水从一只石雕龙头的嘴里汩汩流出,水面上浮着淡淡的雾气,温度刚刚好。 秦寒星站在门口,目光从温泉池上扫过,忽然偏过头看向时葵,嘴角勾起一个带着几分痞气的弧度。 “那太太,”他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尾音上扬,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轻佻,“咱俩一起去洗澡?” 他伸手指了指旁边那两间相邻的淋浴房,挑了挑眉。 时葵停下脚步,歪着头看了他一眼,眼睛里慢慢浮起一层笑意,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新大陆。 “哎呦,”她的声音拖得长长的,尾音婉转地上扬,“主动了?” 秦寒星还没来得及反应,时葵已经转过身来,面对着他,伸出手钩住了他睡袍的腰带。 她的动作不紧不慢,像拆一份期待已久的礼物,先将系好的蝴蝶结拉开,然后将腰带从腰间抽出来,在手指上绕了两圈,轻轻一拽。 深蓝色丝质睡袍的两襟无声地滑开,顺着他肩膀的弧度往下坠,在腰间短暂地停留了一瞬,然后整件睡袍无声无息地滑落在地,堆在他赤裸的脚背上。 秦寒星光溜溜地站在那里,一览无余。 温泉室柔和的灯光落在他身上,将他白皙的皮肤镀上一层蜜色的光泽。 他的肩背线条流畅而结实,腰身精瘦,腹肌的轮廓若隐若现,整个人像是文艺复兴时期雕塑家手下最得意的作品,每一处比例都恰到好处。 他的脸又红了。 就在这时,温泉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小翠端着一个红木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摆着几碟精致的点心和一盘切好的水果——草莓对半切开,猕猴桃切成薄片,蓝莓满满地堆在中间,摆成了一朵花的形状。 她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迈过门槛,嘴里还说着:“太太,水果和点心放好了,牛排一会儿王妈就——” 她抬起头。 视线正好落在秦寒星光溜溜的身上。 四目相对。 空气凝固了大约零点五秒。 小翠的脸“轰”地一下红了个透,从脖子一直烧到耳根,连额前的碎发都好像被烫得卷了起来。 她猛地转过身去,托盘差点没端稳,一碟桂花糕晃了晃,险险地停在边缘。 “我我我什么都没看见!”小翠的声音尖得破了音,她把托盘飞快地放在温泉池边的石台上,然后捂着眼睛,几乎是夺门而出。 跑出去的时候还差点被门槛绊了一下,踉跄了两步才稳住身形,门在她身后“砰”地关上了。 温泉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秦寒星站在原地,耳尖红得几乎透明,嘴唇翕动了一下,声音都变了调:“你……” 时葵笑了,笑得弯下了腰,笑声清脆得像山涧泉水撞击岩石。 她捂着肚子笑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来,眼角都笑出了泪花。 她伸出手,掌心贴上秦寒星滚烫的胸膛,推着他往淋浴房的方向走。 “快去洗,一身的汗。”她的声音里还带着笑意的余韵,听起来软绵绵的,像是在哄一个不情愿洗澡的小朋友。 秦寒星被她推着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看她。 他的表情有些复杂——红着脸,抿着唇,眼神里带着三分羞恼、三分无奈,还有四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宠溺。 他一步一步地走向淋浴房,脚步慢得像在丈量地板砖的尺寸。 时葵站在他身后,双手抱胸,歪着头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秦寒星走到淋浴房门口,拉开门,一只脚跨了进去。 就在门即将关上的瞬间,他又把头从门缝里探了出来,湿漉漉的眼睛看着时葵,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你确定……不进来?” 时葵摆了摆手:“快去快去,一身臭汗别跟我挤一个淋浴房。” 秦寒星的嘴微微撅了一下,像一个被拒绝的小朋友,不情不愿地把头缩了回去,关上了淋浴房的门。 紧接着,磨砂玻璃后传来水声,氤氲的雾气从门缝里溢出来,模糊了他身体的轮廓。 时葵转身走向另一间淋浴房。 她脱掉睡裙搭在门口的架子上,拧开水龙头,温热的水从头顶的花洒倾泻而下,将她和秦寒星之间那些缠绵的痕迹一并冲刷干净。 她用了秦寒星常用的那款沐浴露,木质调的香气在蒸汽中扩散开来,清冽而深沉,像他这个人一样。洗完澡,时葵用大浴巾将身体裹住,对着镜子吹干了头发,又从更衣区的藤篮里拿出准备好的粉色泳衣换上。 那是一件挂脖式的分体泳衣,颜色是极淡的樱花粉,衬得她皮肤白得近乎透明。 泳衣的面料柔软而服帖,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肢和流畅的身体线条。 她从另一扇门走进温泉区,赤着的脚踩在温热的石板上,留下一串浅浅的水印。 温泉池里雾气缭绕,池边的石台上已经摆满了食物——王妈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把牛排送过来了。 白瓷盘里盛着切好的菲力牛排,红酒酱汁在盘子边缘凝结成一层薄薄的亮膜,肉质呈现出完美的五分熟粉红色。 旁边还有一碗凯撒沙拉,翠绿的生菜叶上撒着芝士碎和面包丁,一小碟炸得金黄酥脆的虾球配着柠檬角,以及两杯鲜榨的橙汁,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 小翠刚才放下的水果拼盘点心和那两碟精致的和果子,整整齐齐地码在石台的另一侧,像一幅静物画。 时葵满意地弯了弯嘴角,踩着池壁的石阶慢慢走进温泉里。 温泉水没过她的小腿、膝盖、腰腹,一直漫到锁骨处,温热的水将她的身体整个包裹起来,每一个毛孔都在舒服地舒张。 她靠在池壁的弧面上,水波在身周荡开细小的涟漪,将水面上几片不知从哪儿飘来的玫瑰花瓣推送过来又推开去。 另一间淋浴房的水声停了。 片刻后,秦寒星从更衣区走了出来。他换了一条深灰色的平角泳裤,裤边勾勒出结实的大腿线条,上身光着,肩背宽阔而舒展,锁骨窝里还挂着没擦干的水珠。 他一边走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湿漉漉的发丝贴在额前,比他平时的精英模样多了几分少年感。 “换好了?”时葵在温泉里冲他招手,声音被雾气蒸得软绵绵的,“下来吃,水可舒服了。” 秦寒星把毛巾搭在旁边的架子上,走过去,踩着石阶慢慢走进温泉。 热流从脚底涌上来,他“嘶”了一声,适应了两秒,然后在时葵身边坐下。 水面上升,刚好没过他的胸口,露出锁骨和肩膀。 时葵往他身边挪了挪,两个人的肩膀贴在一起,温泉水在两人之间荡来荡去。 她侧过身去够石台上的盘子,白皙的手臂从水面伸出来,水珠沿着小臂滑落,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来,张嘴。”她用叉子叉起一块牛排,举到秦寒星嘴边。 牛排切得大小刚好,边缘带着浅浅的焦褐色,切面露出粉红色的肉质,红酒酱汁浸润着肉的纹理,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秦寒星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来,眼睛里映着温泉室朦胧的灯光,和她的倒影。 他张口咬住了那块牛排,嚼了两下,肉质鲜嫩多汁,红酒的醇香在口中散开,像这个夜晚一样浓郁而绵长。 “好吃吗?”时葵歪着头看他,眼神亮晶晶的。 秦寒星咽下去,点了点头,声音低沉而温柔:“好吃。” 时葵满意地笑了,又叉了一块递过来。 秦寒星这次没急着咬,而是伸手握住了她拿叉子的手,就着她的手把牛排咬进嘴里,然后用拇指擦了擦嘴角沾到的一点酱汁,低头看着时葵,目光沉沉的,像温泉水一样滚烫而包容。 温泉池上雾气氤氲,将两个人的轮廓都柔化了一层。 水波轻轻荡漾,拍打在卵石砌成的池壁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和着远处庭院里不知名的虫鸣,交织成一曲安谧的夜曲。 两个人就这样肩并肩泡在温泉里,你一口我一口地分着盘子里的食物,偶尔说几句无关紧要的话,更多的时候只是安静地靠着,享受彼此的温度和存在。 果汁杯里的冰块慢慢融化,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虾球蘸着塔塔酱,沙拉里的樱桃番茄咬开时汁水迸溅,和果子的甜糯在舌尖慢慢化开。 王妈的手艺一如既往地好,每一道菜都恰到好处,不喧宾夺主,也不失存在感,像这场温泉晚餐本身一样——安静而丰盛,平淡而隽永。 时葵叉了最后一个虾球,在秦寒星眼前晃了晃:“最后一个,给你还是给我?” 秦寒星看着她,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月光、有温泉水、有此刻所有恰到好处的温度。他微微低头,就着她的手把虾球咬走,顺带在她指尖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时葵的指尖颤了一下,然后笑着用另一只手撩了一捧水泼在他脸上。 秦寒星被泼了一脸水,愣了一瞬,随即不甘示弱地也撩了一捧水泼回去。 两个人幼稚得像两个七八岁的孩子,在狭窄的温泉池里互相泼水,笑声在温泉室里来回弹跳,被湿气和石壁裹挟着,嗡嗡地响。 最后两个人都笑累了,靠在池壁上喘气,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看起来狼狈又快乐。 时葵靠在秦寒星的肩膀上,闭着眼睛,感受着温泉水裹挟着身体,和秦寒星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秦寒星。”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在说梦话。 “嗯?” “以后经常这样吧。” “好。” 秦寒星偏过头,嘴唇贴上她的发顶。她的头发还带着洗发水的香气,和温泉水淡淡的气息混在一起,是家的味道,是此刻的味道,是他愿意用一生去记住的味道。 温泉水咕嘟咕嘟地从龙头里流出来,源源不断,永不枯竭,像一个温暖的、持续的承诺。 夜深了。 第1316章 暗处危机26 第二天是周一。秦寒星像往常一样走进集团办公室,阿威早早在门口等着,神情有些微妙。 “秦总,有电话连线——南氏集团打来的!” 南氏?秦寒星脚步一顿,眉头微微皱起。 他快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近期的合作项目,确认没有任何与南氏相关的业务往来。 南氏集团在业内以航天科技着称,体量庞大,而自家公司主营方向与航天并无交集。 “接进来吧。”他压下疑惑,拿起听筒。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而熟悉的声音,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秦总,明天上午邀请你来航天所一趟。我们谈谈合作。” 秦寒星的手指微微僵了一下。南凌风——他姑姑秦蕊的大儿子,论辈分是他表哥。 但真正让他心头一紧的,是另一件事。五年前,他还没被秦家认回,被黑暗世界逼迫去云端之上,偷走了一枚黑珍珠——那是南家传了几代人的宝物,他响彻黑暗世界,同时也成了秦家丢脸的存在。 如今他在秦家站稳了脚跟,这件事始终像一根刺扎在心底,他有时候在家族聚餐会躲着姑姑秦蕊,既害怕她,又愧疚。 “好。”他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 南凌风在电话那头笑了,笑声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好的,那我这个所长可要好好谢谢你了。” 秦寒星的脸腾地一下烧起来。他攥紧话筒,声调勉强维持平稳:“南所长客气了。” 挂断电话,他定了定神,转头对阿威说:“阿威,给我安排明天去航天所的车。” “好的,秦总。”阿威应声而去,没有多问。 第二天上午八点,秦寒星准时抵达航天所。盛夏的晨风带着凉意,航天所的大楼在朝阳下泛着冷灰色的金属光泽。 他刚下车,就看到入口处站着一群年轻人,大约二十来人,清一色的深蓝色西装校服,胸口绣着京都大学的校徽。 他们正低声交谈,脸上带着那种名牌大学精英特有的自信。 秦寒星停住脚步,目光不自觉地被那些校服吸引。 他想起五年前,自己还在联合大学数学系读书,刚满十八岁。那一年学校组织参观航天所,他穿着蓝白相间的联合大学校服,站在一群京都大学的高材生中间。 周围有人窃窃私语,“联合大的?怎么混进来的”,他假装没听见,抬头看着航天所展厅里巨大的火箭模型,心里觉得荣幸,从农村走出来的他第一次见到这么气势磅礴的科技。 “秦总,这边请。”一道清冽的女声打断了他的回忆。 秦寒星回过神,只见航天所正门走出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是南凌风,穿着剪裁利落的蓝色工作制服,头发梳的一丝不苟,神情轻松自然。他身后跟着助理南宁,同样身着制服,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南凌风是南氏集团的总裁,也是航天所最年轻的项目负责人,在业内以严谨甚至苛刻闻名。 “南总裁好。”秦寒星微微点头。 南凌风的目光淡淡扫过他,嘴角勾起一个公式化的微笑:“秦总,请进吧。” 他顿了顿,似乎不经意地补了一句,“说起来,秦总对航天所应该不陌生吧?听说你以前来过。” 秦寒星心里一紧,面上不动声色:“几年前的事了,印象深刻。” 南凌风没有再多说,转身在前面带路。南宁冲秦寒星礼貌地点了点头,快步跟上。 秦寒星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航天所的大门。大理石地面映着头顶的灯光,走廊两侧是透亮的玻璃墙,里面陈列着各种航天器模型和精密仪器。 他不知道南凌风今天到底要谈什么合作。 南凌风走到展厅中央,抬手一指陈列柜里那排缩小比例的新型航天器模型,嘴角扬起一道骄傲的弧度:“秦总,看看这个。我们国家的技术,又进步了。” 秦寒星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透明展柜里,一枚银白色的运载火箭模型静静矗立,箭体上印着崭新的标识,推进舱的结构明显比几年前他参观时见过的更加精密。 他不由得想起当年站在这个展厅里,隔着玻璃看那些模型时心里的震撼与失落——那时他还是个穷学生,连摸一下展柜的资格都没有。 “是的,比……比以前好了许多。”秦寒星脸一红,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 他下意识地飞快扫了南凌风一眼,又迅速移开目光。 南凌风却像没有注意到他的不自然,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家常:“那时候我就注意到你了。穿着蓝白校服,笑起来有颗小虎牙,和耀辰表弟长得一模一样。” 他侧过头看着秦寒星,目光意味深长,“果然是秦家流落在外的小少爷。” 秦寒星耳根发热,低下头笑了笑:“都是过去的事了。” 南凌风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边,伸手自然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一种自家表哥关心弟弟似的亲昵。他和秦寒星差不多高,眉眼弯弯:“是啊,一转眼都成家了,有孩子了,也懂事了不少。”最后一句话里带着明显的揶揄。 秦寒星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也只能干笑两声,跟着两人穿过展厅,走进了所长办公室。 办公室不大,布置简洁,一张深色实木办公桌上堆着图纸和文件,墙上挂满了航天项目的纪念照片。 南凌风从桌上拿起一份装订整齐的企划书递给他,封面上印着“大夏新型航天器材建设项目”的黑色标题。 “这是企划书,”南凌风在皮椅上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大夏准备建设一批航天器材,相关技术要求和预算都在里面。” 秦寒星接过文件,翻了几页。专业术语密密麻麻,但他数学出身,对技术参数一向敏感。 目光扫过其中一页时,他停顿了一下,食指点了点某处技术指标说明,抬起头笑道:“确实不错的想法。这个技术——”他又低头确认了一眼,再抬头时眼睛里有了光,竖起大拇指,“用在导弹上,绝对。” 南凌风看着他竖起的大拇指,唇角一弯,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有兴趣吗?” “有。”秦寒星合上文件,语气认真起来,“这是双赢。我会向我大哥请示,文件我拿回去好好研究研究。” 他特意加重了“研究”两个字,带着生意人特有的分寸感。 南凌风满意地点点头,站起来:“那就好。走吧,我带你参观参观。” 第1317章 暗处危机27 他亲自领着秦寒星走出办公室,沿着航天所的主廊道一路向西。 路过各个实验室和展厅时,遇到的工作人员和学生纷纷停下脚步,微微颔首致意:“所长好。” “南所长。”南凌风一一点头回应。秦寒星走在他身侧,也礼貌地微笑着回应那些好奇打量他的目光。 穿过第三展厅时,秦寒星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走廊尽头,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正背对着他们,低头在实验台上记录什么。 她的身形纤瘦,长发用一支素色的发夹随意夹在脑后,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秦寒星觉得这个背影有几分眼熟,正思索间,那女人似乎感应到了他的目光,转身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秦寒星心里猛地一跳。 罗琳。 她比上次见面时清瘦了一些,白大褂里面是一件深色的连衣裙,脸上化着淡妆,整个人看起来知性而温和。 她看到秦寒星的瞬间,眼中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但很快被一个得体的微笑取代。 “罗小姐?”秦寒星先开了口,声音里的意外不加掩饰。 “秦先生,在这里遇见你。”罗琳落落大方地伸出手来,指尖修长,握手的力道恰到好处。 秦寒星握住她的手,掌心传来的触感让他的神经瞬间绷紧了——她右手虎口和食指内侧有一层薄薄的茧,那是长期握枪留下的痕迹。 一个来航天所实习的普通研究人员,怎么会有枪茧? 他心里翻涌起不安,但面上依旧挂着惊讶而客气的笑容:“你……怎么在这儿?” “我是来实习的。”罗琳收回手,顺手把滑落的碎发别到耳后,语气轻松,“刚刚招聘进来,来了一个多月了。” “哦哦,原来是这样。”秦寒星笑着点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他的目光从罗琳脸上移开,状似不经意地扫了一眼她白大褂胸口别着的工作证——实习生,罗琳,所属部门:推进系统实验室。然后他再次看向她,笑容更深了一些,眼底却藏着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深意。 这只握着枪茧的手,来得太巧了。 巧得就像有人精心安排的一样。 秦寒星慢慢松开她的手,心里一个酝酿已久的念头逐渐成型。 他忽然觉得,或许不需要再刻意寻找突破口了——鱼已经主动游到了饵料旁边。他需要在精妙地放出一个小小的鱼饵,不用太大,刚好够那条鱼咬钩就行。 “罗小姐年轻有为啊,”秦寒星笑着说,“能在航天所实习,可不是一般的机会。” 罗琳谦虚地摇了摇头:“还差得远,要多向前辈们学习。” 南凌风站在一旁,目光在秦寒星和罗琳之间来回转了一圈,什么也没说,只是抬手看了一眼腕表,淡淡道:“秦总,前面还有几个实验室,要不要继续看看?” “当然,当然。”秦寒星点头,对罗琳微微欠身,“罗小姐,回头再聊。” 罗琳微笑着目送他们离开。 秦寒星转身跟上南凌风的步伐,表面从容,脑子里已经在飞速运转。 他需要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在南凌风面前不经意地透露一些信息——关于黑珍珠的,关于过去的,既要看起来像是无心的失言,又要让听到的人觉得意味深长。 这个饵,要放得不动声色,又要足够引人注目。 他攥了攥刚才握过罗琳的那只手,掌心里似乎还残留着枪茧粗粝的触感。 一切都在按他预想的方向发展,只是没想到,鱼来得这么快。 秦寒星和南凌风参观完最后一个实验室,顺着走廊回到了所长办公室旁边的更衣间。 南凌风脱下白色的工作大褂,随手挂在衣架上,又从旁边的衣柜里取出一套浅灰色的商务西装。 他换衣服的动作利落而从容,系袖扣时微微低头,侧脸线条干净分明。 秦寒星靠在门边等着,不得不承认——南凌风确实好看。 他继承了姑姑秦蕊的高个子,身姿挺拔,五官深邃,眉眼间带着一种介于温和与凌厉之间的气质。 浅灰色西装上身之后,更衬得他整个人沉稳中透着一股贵气,和刚才穿着白大褂讲解技术参数时的模样判若两人。 “走吧,”南凌风整了整领带,笑着走过来,“我订了私房菜,你姑姑也想你了。” 秦寒星脸上的笑容一僵。 秦蕊。他的亲姑姑,秦家跟南家目前说话最有分量的女人之一。 精明、强势、说一不二,整个京都商圈提起“秦家秦蕊”四个字,没人敢不当回事。 而秦寒星对她的感情,除了血脉上的亲近之外,更多的是一种发自心底的发怵。 他想起了那一晚。 那是他被秦家认回后不到半年的事。 秦蕊查到了他当年把真的黑珍珠藏了起来,阳奉阴违给了暗礁会假的黑珍珠,她去了老宅把抄家规的秦寒星“骗”了出来,去了儿童餐厅,把他迷晕,带进了南家别墅。 他昏迷了好久晚上才醒,他发现自己双手双脚被手铐铐住,他的姑姑秦蕊进来,逼问他黑珍珠的下落。 那个晚上,秦蕊没有打他,也没有骂他,而是说了很多扎心的话,说他是秦家的耻辱,说他丢脸,混进黑暗世界,杀人,偷东西,他哭了,哭的很伤心,秦蕊头也不回的走了,说,“什么时候说出黑珍珠的下落,什么时候放他回老宅。” 那时候,他以为秦家上下都瞧不起他,没人关心他。 后天,秦蕊姑姑的小儿子南凌晨用羽毛挠他的脚心,逼他说出了黑珍珠的下落,真黑珍珠拿来后,秦蕊要去鉴定,把他留在了别墅等候发落。 他在南家别墅被“留”了整整三天。那三天里,秦蕊每天早晚各来看他,态度始终客气不冷不热,但那种不动声色的压迫感让秦寒星至今想起来都觉得头皮发紧。 后来,黑珍珠鉴定是真的,秦蕊才放他回老宅,他被爷爷秦世襄和堂姐秦瑜数落,整整跪了祠堂一个晚上。 他从回忆里出来,对上了南凌风的目光。 “怕了?”南凌风的声音把他从回忆里拽了出来。 第1318章 暗处危机28 秦寒星回过神,发现自己的耳根已经烫得厉害,脸也红了,支支吾吾地开口:“我……” “过去的事了。”南凌风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云淡风轻,“你现在是秦家五少爷,正儿八经的秦家人,去姑姑那儿吃顿饭还害羞?” 秦寒星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掩饰自己的窘迫,但南凌风根本不给他机会。他一把揽过秦寒星的肩膀,半推半拽地带着他往外走,一边走一边笑:“磨蹭什么,车都等半天了。” 航天所外面的停车场里,一辆黑色的迈巴赫早已发动好引擎,司机站在车门边,恭敬地拉开了后座的门。南凌风不由分说地把秦寒星推进车里,自己跟着坐了进来,随手关上车门。 “开车。”他对司机说。 秦寒星靠在真皮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航天所大楼,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他摸了摸口袋里那份企划书,心想,今天这顿饭,怕是比看企划书要难熬得多。 豪车稳稳地停在一家装潢考究的饭店门前。门楣上悬着一块低调的烫金牌匾,没有显眼的招牌,只在转角处的铜牌上刻着“私人雅集”四个小字。迎宾的服务员穿着素雅的旗袍,微笑着拉开车门,动作行云流水。 秦寒星和南凌风先后下了车。脚刚踩上青石板铺就的小径,便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沉水香,混着庭院里几株桂花的甜意。穿过一道雕花月门,绕过一扇水墨屏风,服务员将他们引进了最里间的包间。 包间不大,却处处透着讲究。墙上挂着一幅工笔花鸟,红木圆桌上铺着暗纹桌布,窗前的博古架上摆着几件精致的瓷器。而比这一切更抢眼的,是坐在主位上等候的那个人。 秦蕊。 她今天穿了一件明黄色的连衣裙,色泽鲜亮却不刺眼,衬得她整个人容光焕发。领口开得恰到好处,锁骨间一串钻石项链熠熠生辉,耳垂上坠着同款的钻石耳环,随着她转头的动作折射出细碎的光。她举手投足之间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贵气,明明只是坐在那里喝茶,却像一场精心布置的展览。 “来了?”秦蕊放下茶杯,嘴角一弯。 秦寒星脚步微顿,心跳快了两拍。他看着姑姑那张精致而熟悉的脸,脑海里不由自主地闪过那个被“请”进南家别墅的夜晚——秦蕊也是这样的笑容。 “发什么愣?”南凌风在他身后轻轻推了一把。 秦寒星这才回过神来,发现秦蕊已经站了起来,笑容比刚才更加灿烂。她一眼就看到了跟在南凌风身后的秦寒星,眼睛里的欢喜几乎要溢出来,声音都高了半度:“快到姑姑这里来坐!” 秦寒星慢吞吞地挪过去,每一步都带着几分不自在。他本想拉开秦蕊对面的椅子坐下,但秦蕊直接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不容拒绝。他只好硬着头皮坐到了她旁边,脊背挺得笔直,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像极了在老宅里被训导过的样子。 秦蕊偏过头,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他。秦寒星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商务西装,面料是上好的精纺羊毛,剪裁合体,衬得他肩宽腰窄,整个人干净利落。他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指甲修得圆润干净,连领带的结都打得一丝不苟。 “嗯,精神了不少。”秦蕊满意地点点头,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掌心的温度透过发丝传过来,带着长辈特有的亲昵,“这套夏季西装还是我送你的吧?穿着合身。” 秦寒星脸微微一红,垂下眼:“是的,姑姑。” “看看你看看你,”秦蕊笑着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心疼,“好多天没见你了,怎么还跟个小孩子似的,见了姑姑倒害羞了。”她端起桌上的青瓷茶壶,亲自给他倒了一杯茶,“今天多吃点,瞧你这脸瘦的。以后有空多来南家转转,别总躲着姑姑。” “好。”秦寒星双手接过茶杯,指尖微微发紧。 南凌风在对面坐下,饶有兴味地看着这一幕,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没有说话。 菜很快上来了,流水一般从服务员手中递上桌。 首先是一道鲍鱼红烧肉,浓油赤酱的大块五花肉和肥厚的鲍鱼闷在一起,肉皮晶莹透亮,鲍鱼上切了十字花刀,吸饱了汤汁。紧接着是一道冰糖大肘子,整只猪肘炖得酥烂,用筷子轻轻一拨就骨肉分离,散发出甜香的肉味。 秦寒星的目光不自觉地被这两道菜吸引了。他在秦家吃过不少好东西,最喜欢吃这两道菜,他和爷爷秦世襄一个口味。当年在联合大学读书的时候,穷得只能吃馒头,后来章老师给他申请了助学补助,他才去食堂点食堂里的盒饭才十块钱,他偶尔吃到一次红烧肉,就能高兴一整天。 油焖大虾、京酱肉丝、烤鸭、香酥鸡、鲜炒时蔬、杨梅荔枝汤圆……菜一道接一道地摆上来,圆桌几乎摆不下了,服务员又加了两个小边桌。 秦蕊拿起一只油焖大虾,动作优雅地剥去虾壳,露出粉白的虾肉。她蘸了一点盘底的酱汁,自然地抬手送到了秦寒星嘴边,笑道:“来。” 秦寒星愣了一下。那张贵气十足的脸上,此刻满是简单而纯粹的关心,就像一个普通的姑姑在照顾自己疼爱的侄子。他张了张嘴,想说“我自己来”,但看着秦蕊举着虾肉的姿态,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微微低头,乖乖地张嘴接住了那只虾。虾肉弹牙,酱汁咸鲜,味道确实好。 可他的心里却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恍惚。 他忽然想起了五年前。 那是他被秦家认回去的没多久。他什么都不懂,言行举止在老宅那些规矩森严的眼里简直粗俗不堪,被眼高于顶的秦家人看不起。后来他的秘密暴露,他那些在黑市被拍卖的视频和照片流了出来,他那些在黑暗世界的“战绩”赤裸裸的摆在了秦家人面前,他成了秦家的罪人,他不想认亲了,他成了秦世襄要驯服的逆孙,他被关进禁闭室,受了家法,他刚被放出来没多久,秦蕊就来找他了,一脸心疼地说“寒星受苦了”,还说要带他出去吃顿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