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乙游女配,但万人迷》 1、逃跑失败 夜色掩护下,郁晗顺着昂贵的丝绸床单滑到二楼客房的阳台。 阳台那扇门早被她在打扫卫生时动过了手脚,她拿出根铁丝往锁眼一戳,门开了,她放慢脚步迈入其中。 客房被楼下大厅的宴会乐曲声衬得极为安静,郁晗也不禁保持着小心翼翼的状态,尽量避免发出任何噪音。 她左顾右盼,抬手将垂落在眼前的一缕柔顺黑发捋至耳后,顺路摸了一面书柜上镶嵌了珠宝的迷你装饰镜,它落进了她女仆裙下便服的口袋。 原主在这个庄园兢兢业业工作十几年,拿点报酬不过分。 一切看起来都很顺利,她很快就能穿过前方的卧室,从浴室窗口跳进灌木丛,踏上离庄园后门最近的小路,接应的车夫大概快到了…… 怎么有水声? 郁晗耳朵动了动。 这点隐隐约约的响动很快被外面一阵悠扬的古典乐掩盖下去。 她甩甩头,今早管家还让他们一一背诵过客人名录。 这间客房在二楼最尽头,位置不好,宴会厅的动静一大就会吵到客人,因此从来不安排人住。 更何况,哪位贵族客人住进来不是吵吵闹闹,身后跟着一群仆人? 她脑海中浮现出那群对她颐指气使的家伙,不屑地撇撇嘴,继续前进。 郁晗踏进卧室,沿着厚重的雕花实木床没走几步,忽然发现不对。 离床尾几步远的地方,是这间客房的开放式浴室,夜风穿过落地窗掀动了半透的纱帘,她借着晴好天气的明亮月光,看见浴缸里坐着一个人。 从那人在纱帘下时隐时现的宽肩以及肌肉线条来看,大概是个男人。 大哥!你怎么不开灯! 郁晗在心里大叫。 如果他只是在泡澡,那就算了。 可是这项活动似乎到此结束,郁晗刚往后退了一步,哗哗水声就响了起来,她看见那个男人从浴缸中起身。 坏了坏了坏了! 她赶紧蹲下,企图用身前的这张床作为遮掩,趁男人没出来,慢慢向卧室外退。 逃跑计划被泡澡哥毁了也罢,但他肯定是个贵族,他们从不把奴隶当回事,一旦被发现,她生死难料。 难道她不仅没能避免原剧情里的be,还要把死亡时间提前了吗? 她欲哭无泪。 · 郁晗是在两周前穿进这个世界的。 她在现实世界里是个普通又努力的社畜,寒窗苦读十二年考上一所不错的大学,找工作时才发现文科毕业生前途一片灰暗。 但她生来就是不认输的性格,不仅把工作做好,还每天挤出时间学习考证。 结果她不幸地身体健康告急,患上重病,抱憾离世。 谁知一睁眼,她躺在一间大通铺里,一群年龄相仿的女孩正在她身边吵吵嚷嚷地换上女仆装。 “少装!医生说你的病已经好了!赶紧起床!” 郁晗被催促着起床,莫名其妙地换好一样的衣服,还因为动作太慢挨了一鞭子。 她跟着其他女仆在什么“兰内侯爵”的庄园里忙东忙西,先是弄清楚了一件事实:他们都是侯爵家的奴隶。 这件事不是很难接受。 毕竟原来她也是资本家的奴隶,看起来体面罢了。 但通过对四周环境和人物的观察,郁晗发现:她穿进乙女游戏里了! 这款名为《悠远星辰之翼》的星际乙游在她死前还没正式上线,但她多年抽奖陪跑后终于好运一次,得到了内测名额。 也是这款游戏陪她度过了病床上无聊的时光。 可她穿成的角色不是天赋异禀、广结良缘的女主,而是游戏中黑化的恶毒女配——生下来就是兰内侯爵家奴的菲娅。 虽然内测只能游玩共通线,但郁晗看过一点后期的剧透,不管走哪条线,一直阻碍女主的菲娅都会迎来死亡结局。 而菲娅此生最大的不幸,将在下个月发生。一位来自帝星的浪荡小公爵看上了她的美貌,逼迫她成为情人,后来又将她献给了年过六旬、昏庸好色的皇帝。 郁晗想想那两个男人的立绘就觉得恶心,好不容易得到第二次生命,怎么也要寿终正寝吧? 这半个月,她借着日常工作,在庄园内收集各种信息,为自己计划了这场逃亡。 谁知就在这本该无人出现的客房发生了意外。 而现在从浴室里出来的泡澡哥,正是这款乙游的男主之一:帝国艺术娱乐中心莱瑞亚领主之子、炙手可热的军队新星,洛珈。 是的,她忍不住抬头偷看了一眼。 玩游戏的时候,郁晗就觉得洛珈的立绘惊为天人,在此刻看到他的建模,那更是—— 还没出新手村就遇上顶级魅魔了! 他的眉形修长而略显锋利,其下是颜色清澈的碧蓝双眸,月光拢住了他浅金色的头发,更为他镀上一层清冷疏离的光芒。 几缕偏长的发丝沾了水,湿漉漉地贴在他的后颈,一滴水珠就从他的肩膀开始了旅途:锁骨、胸肌……直至描绘到他腰部清晰流畅线条,在他呼吸带起的一起一伏间沿着人鱼线下滑,最后被浴袍布料吸收。 沟壑分明。 ——郁晗脑子里只浮现出这四个字。 此等特殊cg她打游戏的时候还真没见过。 但她敢发誓,她抬头的时候洛珈已经穿好了浴袍,只是没来得及整理而已,她绝对没看不该看的! 她才不是那种会被美色诱惑到忘记保命的人! 她把头埋得很低,尽量悄无声息地往后退。 但巧合不期而至。有一样很有分量的物体从郁晗的口袋向外下坠,她急切地伸手去接,指尖只堪堪摸到它不平整的边缘。 那面被她顺走的装饰镜“哐”地落在地上。 郁晗僵在了原地。 那道在游戏里已经听过千百遍的声音传入她的耳朵。 “滚出来。” 洛珈面不改色,声音平静地像和不熟的同事打招呼。 要是他没有去拿矮柜上的枪就好了。 “我亲自请你出来?” 郁晗听到他的脚步声一点一点接近。 如果她脑海里大作的警铃声可以实体化,现在一定要震碎她的脑壳了! 快想想办法! 在一位优秀的军官面前,再转身逃跑是铁定来不及了。 泡澡的时候房间被帝国最最最底层的奴隶闯入,她可以想象洛珈有多生气。 他不会真的要一枪毙了她吧?乙游男主可以是这种随便杀人的人设吗? 对了……人设! 卧室的灯光被点亮,洛珈手里的枪也对准了瘫坐在地的奴隶女孩。 她闯进客房,就该有觉悟,这时候却一副受了极大惊吓的模样,浑身颤抖,别开脸不敢睁眼,盘好的女仆发式松散着,发丝恰好垂落在她脖颈处的奴隶烙印上。 烙印是格洛里昂帝国的法律。 为了让人一眼看出奴隶低贱卑微的身份,哪怕是新生的奴隶婴儿都要烫上这枚酢浆草形状的标记——那是一种随处可见、在草坪上任人践踏的野花。 洛珈的动作在看到这枚印记时停滞了几秒。 他很快就注意到女孩捋起的袖子,她的胳膊有两道刚刚愈合的鞭痕。 “管家明明说过这里不会安排客人……我不知道会遇见您……”她睫毛轻颤,紧闭的双眼里渗出一滴泪水。 洛珈忽然有点烦躁,他放下枪:“我不打算杀你。” “真的?” 她抬起脸,含着水光的赤色双眸惊喜地望向他。 “把你为什么到这里、怎么进来的,一五一十地说清楚,我会看情况处理你。”虽然松口,但他依旧维持着冷冰冰的态度。 郁晗扯了扯嘴角。 “处理”这个词无论怎么听都不太吉利啊! 她眨巴眨巴眼,试图挤出更多眼泪,才张开嘴,敲门声响了起来。 “洛中校,您在吗?” 是他们那个地中海管家的声音。 “是这样的,我们发现一个奴隶从您楼上的那间客房逃走了,不知她是否打扰到您的清净?” 洛珈瞥了眼郁晗:“正好,你把他请进来,一起说清楚吧。” 他转身,不去卧室外,反而向内部走去,完全没有亲自开门的打算。 管家又敲了一次门。 郁晗只能起身,依言前往客厅。 她拧动门把手,外界的光线照了进来。 管家一见她,方才对洛珈展现的礼貌霎时消失不见,他昂起头,本就尖的下巴恨不得就戳在郁晗身上。 “洛中校的房间也是你这东西可以随便进的?” 他伸直手掌,直往郁晗脸上扇过去。 郁晗迅速往后一仰,管家的手没收住,撞上一旁矮柜的一角。 他不禁吃痛地发出“嘶”声,带着些讶异上下打量郁晗:“你真是不得了了。” 真是奇怪,菲娅这家伙,往日接受责罚时都是一声不吭乖乖承受,最近确实是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想到这点,管家更加怒上心头,他直接抽出腰间的长鞭,向郁晗挥去。 他怎么还随身带着家伙呢! 郁晗下意识地抬起胳膊护在身前,意料中的痛感却没有到来。 洛珈的身影出现在她眼前。 管家找她茬的当,他竟然忙着换了套常服! 她都不知道该吐槽他还是谢他。 洛珈紧紧掐住管家的手腕,将它向后撇:“我有允许你在我的房间里随意惩罚手下吗?” “抱、抱歉,洛中校,我是想让她早点知道悔改!” 郁晗觉得管家应该去表演变脸。 他满脸谄媚地对洛珈道:“是我做得不对,我这就把她带回去好好管教,一定为您出了这口恶气!哼,三十下鞭刑,不知她受不受得住。” 绝对受不住!必死无疑! 郁晗正在满脑子搜寻让洛珈再帮她一个忙的话术,却听到他先开了口。 “你要打死她?” “奴隶的命不值钱……”管家一抬眼,看见洛珈面若冰霜,又匆忙改口,“您看应该怎么处置?” “去找侯爵。”洛珈说,“把她的契约书拿给我。” 2、星间航行 《悠远星辰之翼》内测之初,官方就公布过几位男主的基础信息。 郁晗记性很好,还清楚地记得与洛珈相关的内容。 【洛珈,出生于帝国历457年,剧情开始时22岁。】 他甚至比她在原世界的年纪还小一岁呢。 郁晗很羡慕:22岁的中校,真是未来可期。 【洛珈毕业于帝国穹宇军校御舰学院,也是近五十年来最优秀的毕业生。】 【最初他因其贵族出身才受重视,但他自477年提前进入军队实习就崭露锋芒。】 【帝国如今极度缺乏人才,他屡次破格晋升,以锐不可当的气势成为帝国军队中冉冉升起的新星。】 莱瑞亚公爵是帝国数一数二的贵族,洛珈是公爵家中幼子,按照郁晗的刻板印象来说,他自小尽享家中宠爱,完全是纨绔子弟的潜力股。 但奇怪的事情就在这里,洛珈的官方人设是外冷内热、不好奢靡、身边不出现任何奴隶、凡事亲力亲为。 奴隶出身的人只要没有原则性错误,他也总是带着同情心看待他们。 郁晗刚才也正是利用了这点。 她还不清楚其中缘由,这事恐怕只会在洛珈的个人线里提起。 可能是小时候被奴隶出身的人救过命吧。她猜想。 不过现在事情的发展出乎了她预料。 她没想到,洛珈极有效率地和兰内侯爵完成了交接,她的奴隶契约书这会已经换了主人。 兰内侯爵也并不把她放在眼里,奴隶的交易和赠送,在他的庄园里是常有的事,不然在剧情里原主也不会被轻易送人了。 “你不必叫我主人。”洛珈对她说。 他以为她很想吗! 她原本生活的时代可没有这样的习惯! 郁晗心里这样想着,人却端正地站在客厅一角:“好的,洛中校。” “顾及到侯爵的面子,明天离开这里后我会还你自由。” 虽然洛珈这人冷冰冰的,嘴里说出来的话倒是很温暖。 她的逃跑计划是有些波折,但以这种方式实现也不赖。 郁晗开始畅想不再当牛做马的生活——原主藏了一些积蓄,能够让她先在帝国的三线星球重新开始生活。 “侯爵家苛待下人,我不是第一次遇见,我理解你为什么要逃跑。” 洛珈突然又开了口,郁晗一惊,赶紧把头埋得更低,紧咬下唇,试图回想此生经历过的所有伤心事,免得显露出真实的情绪被他给察觉。 这动作反而让对方产生了误会。 在洛珈的视角里,女孩又一次被他吓到,肩膀在他说话时颤抖了两下,接着就低头不语,扭曲的面部表情似乎是在强忍泪水。 方才他用的“苛待”一词实则已经很轻。 侯爵是莱瑞亚公爵的友人,洛珈幼时就已无意撞见过这座庄园中处置奴隶的黑暗秘密,面前的女孩能完整地活到现在,说是幸运儿也不为过。 他现在只能给她一句不痛不痒的警告:“不管你之前看见了什么,只要你管好嘴巴,我不会追究。” 女孩右手握拳,抬至嘴边,声音微微颤抖:“多、多谢您。” “你可以回去了。”洛珈说,“明早要出发的时候,我会派人去叫你。” “回哪?”郁晗总算整理好心情,抬头看着他继续卖惨,“侯爵家里已经没有我的位置了,我……无处可去。” 洛珈盯着她,沉默了几秒:“随你便。” 随后他关上了卧室门,“咔嚓”,门锁落下。 郁晗听见他的脚步声走远又折返,第二道锁声跟着传来。 他把她当成会夜袭的流氓了吗! 郁晗“嘁”了一声,走到沙发前,向后倒下,舒舒服服地陷在松软的包裹中,也终于对着夜色自然地嘴角上扬。 刚才当着洛珈的面,她差点笑场。 她把精进哭戏写进未来的计划。 嗯,作为非专业人士,随身携带眼药水更加稳妥。 兰内侯爵的庄园从外表看是一座古典欧风建筑,该有的智能家居却一项不缺,室内恒温系统常年开着,比奴隶们挤在一起的小屋条件好上千倍。 郁晗躺着躺着,很快就被困倦征服,沉沉睡去。 她是被一束强光照醒的。 郁晗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这时天色未明,这束光线来自洛珈的手环——在这部游戏里被称作“芯环”,直直地打在她脸上。 洛珈的双眸像是冰封的水面:“五分钟。” “嗯?” 郁晗还没反应过来,盯着洛珈返回卧室的背影呆了一会,才意识到他是让她五分钟内起床整理完毕和他一起离开! 这位仁兄未免过于惜字如金了。 他带着她离开庄园时也是如此,健步如飞,不曾回头看她一眼。 郁晗并不在意他冷淡的态度,她对他也没什么非分之想。 她清楚地知道,这个世界的主角并不是她。而她想要的,也只是好好把握重生的机会,度过平安的一生。 郁晗三步并两步,时不时小跑跟上洛珈的步伐。 他们踏上了洛珈的私人飞船。 纵使知道游戏里有这种存在,郁晗还是禁不住好奇地四下张望。 洛珈的眼睛扫过两眼放光的女孩,只当做是被禁锢的奴隶初次见到飞船的惊讶,他径自穿过飞船休息室,走到驾驶台前,用一扇玻璃门把她隔绝在外。 郁晗也无意打扰洛珈,飞船高级,空间却也不大,她看了个差不多,就在休息室的高档沙发上坐下,百无聊赖地透过玻璃门看着洛珈在操作台上戳戳点点。 “门窗已关闭,进入自动航行模式,飞船正在启动,即将升空,请系好安全带,不要随意走动。” 安全带?什么安全带?郁晗左看右看,没找到类似的东西。 正在这时,失重感骤然袭来,她一下失去平衡,耳朵里嗡嗡作响,脑袋跟着发晕。 她扒拉着沙发边缘倒下,最后瞥了一眼洛珈。他就镇静地坐在座椅上,看向窗外不断飞逝的风景,好像无事发生。 这飞船还真不是随便就能体验的。 等到郁晗习惯了飞行的环境,身体机能渐渐恢复正常,人已经飞上外太空。 她眼中又一次浮现惊奇的光芒。 她待在飞船窗边,着迷地望向广袤无垠的星河,偶有相反航线的飞船从外面经过,菲娅的故乡变成了一个小小球体,离她越来越远。 郁晗沉浸在迈入宇宙的新鲜感里,以至于没注意到,驾驶室里的那张椅子转了一圈,洛珈双臂环胸,打量着她那副神情,看了好一会。 · 郁晗表示自己有点晕飞船。 除了未能适应最初启动时的失重,飞船在这一路上又进行了两次跃迁,她差点没吐在身边的高级家具上。 一想到可能要赔钱,她赶紧把酸水给憋了回去。 话说回来,她甚至不知道洛珈要把她带去哪里。 她轻声敲了敲驾驶室的门。 洛珈转过头,伸手按动操作台上的某个按钮,玻璃门开了一半。 “有事?” “请问,我们这是要去哪?”郁晗问。 “帝星。”他顿了顿,“你应该知道帝星吧?” “知道知道。”郁晗点头,“帝星塔拉。” 她的手搭在玻璃门边,显然不是得到这个答案就满意了。 “还有问题?”洛珈问。 郁晗犹豫了一阵:“可以把我放在路过的某个普通星球上吗?或者塔拉之前的空间站也行。” 前往帝星塔拉并不在她的计划之中。 她不敢保证自己就这样逃脱了原本的剧情,塔拉有太多与故事相关的角色,郁晗力求保险,不想与他们多接触。 “不可以。”洛珈拒绝得干脆,“飞船的行进航线已经设定好,不管在哪里停下来都会浪费我的时间。到了塔拉,你想去哪自己买票。” “好吧,多谢。” 他帮了她最大的一个忙,她没有理由提出更多要求了。 郁晗朝休息室转身,这一次却被洛珈叫住。 “慢着。” 她疑惑地看着他。 “解除奴隶所属关系的手续,你自己去办。”他说,“需要的身份证明和你的契约书,我会用芯环传输到你的……” 他的视线落在郁晗空荡荡的手腕上。 她挠挠头:“奴隶不能拥有芯环。” 洛珈无奈地叹了口气:“出去等着。” 几分钟过去,驾驶室的门开了,洛珈从中走出,将一只略显陈旧的芯环扔到了郁晗手中。 “东西都在。芯环里还有一点余额,你拿着它自力更生吧。” 郁晗凭借记忆顺利地操作起芯环的全息投影,契约书、解除关系的申请书、洛珈本人提供的身份证明,一应俱全。 当她点开余额查询,不由地捂住了嘴。 接着重新数了一遍这串数字中的零。 十万! 十万星币啊! 这是“一点”余额吗? 据她所知,塔拉虽为帝星,经济发达,但也没到通货膨胀的地步,这十万星币,对一名贵族子弟算不上什么,却够她完成很多事。 郁晗激动地看向驾驶室里洛珈的背影,自动给他镀上一层慷慨大方、善良仁慈的金色光辉。 她决定改称洛珈为善人哥。 他活该成为人气最高的角色! 这位大善人将郁晗放在了塔拉的恩珀里昂星际港口。 事不宜迟,她立刻跑去查询塔拉前往几个三线星球的航班。 然而机器的身份识别系统就直接将她拒之门外。 【查询者身份非格洛里昂帝国公民,不得使用。】 连个机器都搞歧视!郁晗愤愤不平,她回头瞅了一眼身后排起的队伍,只能不甘心地离开港口。 看来先将她与洛珈之间的关系解除,得到平民身份才是当下第一要务。 所幸公共交通对奴隶身份并无限制,她一路畅通地进入了帝星内部。 塔拉的政务处理窗口几乎实行无人化,郁晗顺着几个窗口走了一遭,很快就得到了全新的帝国公民身份。 她想了想,还是把id卡上登记的姓名改成了自己的。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占据了菲娅的身体,但决定在芯环的笔记软件上留下一点日常记录,要是她的意识从菲娅的身体里消失,对方回来后也好知道发生过什么。 大事尘埃落定,郁晗迫不及待地用芯环查询起需要的航班。 好巧不巧,界面上全是“已售罄”。 3、既定命运 时值七月中旬,正是格洛里昂帝国的度假旺季。 帝国共有十一行政区,除了塔拉独占第一行政区,其余的行政首府还统辖管理着不同星球。 整个帝国人口众多,想买到公共飞船票?对不起,拼手速和运气吧。 郁晗搞清楚这点后,颓丧地在路边的长椅上呆坐了一会。 这件事不足以让她消沉太久,很快,她又打起精神,决定先找个地方住一宿。 将原先带着的星币转入账户后,加上洛珈的施舍,她的手头现在相当宽裕。 但她不打算因此大手大脚,她在平民聚集区逛了几家旅社,最终选出一家性价比最高的入住。 第二日,郁晗定了闹钟抢票。 可她刚刚点进选座界面,系统就弹出“您选择的座位已售罄”,再度打乱了她的计划。 她最初以为是平民区网速不好,第三日特地乘坐公共飞车跑到富人区的购物中心蹭网,连带转乘一路花了她两小时。 然而,她不断地面对抢票失败的事实。 最后她在公共长途飞船购票界面的右上角,找到了一行灰色小字: 放票优先级根据公民阶级决定。 运气还包含了投胎的运气是吧! 那一刻郁晗气得差点把芯环摘下来扔进垃圾桶。 都已经发展出上天入地的高科技了,这地方怎么还这样阶级分明! 她真想当街大喊一声:打倒封建帝制! 还好现在主线剧情尚未开始,她应该仍有时间等待离开塔拉的机会。 既然正常的方式行不通,那她就要考虑弄一张黄牛票或跟着货运飞船离开。 前者要做白花一大笔钱的冤大头,后者又需要人脉。 郁晗在购物中心坐了一下午,决定再给票务系统两次机会。 傍晚时分,她心情不佳,干脆在富人区街边买了一份价值80星币的乳酪面包当做晚饭,试图用“高级”的甜品来抚慰内心。 她暂时不想乘坐任何交通工具,漫步在街头。 踏出富人区的穹顶范围,平民区的热浪扑面而来。 唉,这就是生活的气息。 帝星的各个富人区、贵族区,都被笼罩在人造穹顶之下。 它相当于一个大型的恒温系统,居住其中,冬暖夏凉,管理员偶尔会根据联合问卷的要求,为他们制造适当的雨雪雾等天气来作为“生活的调剂”。 这里的贫富差距,就是如此之大。 纵使如此,每月依旧有成千上万人涌入这令人产生无限向往的帝国中心。 郁晗走在路边的阴影下,扯了扯脖子上的丝巾。 她很热,想把它摘下来。 在落地塔拉之前,洛珈提醒她出门在外,最好挡住脖子上的奴隶印记。 帝国绝对禁止任何人帮奴隶出身者洗掉他们的酢浆草标记,统治阶级想告诉他们:这个身份将是伴随你永生永世的耻辱。 唉,恶毒。 郁晗吃完了面包,拍拍手上的面包屑。 她被劣质丝巾捂得难受,想想平民区曾是奴隶的人也并不罕见,还是解开了脖子上的这层束缚。 丝巾在她指尖一滑,被一阵风吹到地上。 有一双手先她一步触碰到它。 “是你的丝巾吗?” 郁晗仿佛中了咒语般定在原地。 面前的男人长得还算俊俏,他的嘴角边长着一颗小痣,鼻梁高挺,棕发微微蜷曲,用发胶精心打理过。 他向郁晗递出那条丝巾,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这位小姐,难道有什么心事?” “没……多谢!”郁晗从他手中抽过自己的所有物,扭头就走。 这个男人正是逼迫菲娅成为情人的莱斯利小公爵! 她怎么会在这个地方遇到他! 莱斯利小公爵的眼睛没有放过郁晗脖子上的印记。 他看着女孩匆匆离去的背影,故作疑惑地喊道:“小姐?小姐?你怎么了!需要帮忙吗!” “我没事!”她头也不回地说。 他探出舌头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光,漫不经心地坐上停在路边的车。 多漂亮的女孩…… 赤色的眼瞳就像红玛瑙一样美丽,牢牢吸引了他的心神。 而她的出身又是那样卑微,把她牢牢握在掌心里把玩于他而言再容易不过了。 一道车灯时远时近地追着郁晗的脚步。 她没敢回头,生怕动作稍慢一点,就会落入莱斯利小公爵的魔爪。 她觉得这具身体也生理性地对那个人感到害怕。 “别担心,菲娅。”她低声自言自语,不知想安慰的到底是谁,“这一次我不会让你重蹈覆辙。” 她转身溜进道路右侧的小巷,纵使莱斯利小公爵会下车追来,这弯弯绕绕的平民住宅区也够拖延他一会了。 而她,最擅长的就是记忆,几乎能记住刚才走过的每一条路。 郁晗在小巷中转了几个弯,身后已经无人跟踪,她看见一家开着门的小店,只瞅到牌子上写着的“售卖交易”四字,就果断地钻了进去,假装在看货架上的商品。 “你真要放弃这个资格?” 小店角落,老板叼着根烟,同一个与郁晗年纪相仿的男孩说话。 “我真的想好了!老板!你就快把钱退给我吧!” “你那个女朋友真的可信?”老板似乎想劝他,“你个小男孩年纪轻轻的,去穹宇读书才有更好的未来,何必去矿区跟她受苦?” 站在货架前的郁晗耳朵支棱了起来。 “你不懂!她虽然穷,但她是真心对我好呀!”男孩有点激动,“我想把这些钱拿去补贴她,和她好好过日子,我愿意陪她吃苦!” 老板沉默着吐出几个烟圈,最终选择了尊重理解祝福:“好好好,等着,钱退给你,祝你们幸福。” 至于这祝福真不真心,那就不好说了。 总之男孩得偿所愿,哼着歌与郁晗擦肩而过。 郁晗听到他在给女朋友发语音:“姐姐!我拿到那十八万星币了!我今晚就出发去找你!放心!家里人根本不知道!我的id卡也偷出来了,我们明天就去登记好不好?” 这游戏还有这么搞笑的情节吗? 她的目光还没从那个恋爱脑男孩的背影上移开,老板已经靠近了她。 “哎,美女,想来点什么?需要新鲜的穹宇军校入学资格吗?” 老板将沾着口红印的烟头扔到地上,用人字拖给它碾碎。 郁晗疑惑:“你这里……还能买穹宇军校的入学资格?” “当然了!你进我的店里好一会了,难道没看出我是黑市身份贩子?”老板朝着货架扬起下巴。 郁晗这才有心思定睛细看货架上的标语。 【id卡信息修改。】 【资格证书购买。】 【毕业证书交易。】 【热门商品:穹宇军校入学资格,保真,已售罄。】 “保真?”她脱口而出。 老板神秘一笑:“我可是有正规渠道的。” 郁晗倒是知道,穹宇军校的一条设定是逐渐没落。 它曾经培养了一群帝国最杰出的人才,如今也受到统治阶级腐败的影响,渐渐比不上第五行政区的卢米瑞亚中央军校。 现在穹宇每年只有一小半的学生是通过正规选拔入学的,剩下的资格要么被贵族子弟买去给自己镶金,要么就被校内的专门负责人拿到黑市上赚钱。 在缺钱和缺人才之间,穹宇选择了承受后者。 郁晗在意识到有机会进入穹宇时改变了逃离塔拉的想法。 她没在兰内侯爵的庄园宴会上遇见莱斯利小公爵,却在今天与他巧遇。 他也如剧情内一样,初见后对她穷追不舍。 难道这些已经写好的剧情就是她既定的命运,无法改变? 不行!她绝不认输! 既然注定要与故事里的角色相遇,那她主动找上门会怎样? 她的目标定在了游戏女主赛德拉·彭德尔顿的身上。 而赛德拉正是穹宇军校的学生。 她要提前结识女主,向对方示好,成为她最好的友人之一。 她就不信了,都抱上女主的大腿了,还能be不成? 更何况,去穹宇军校混一张毕业证,她日后也能多一条出路。 计划通! “穹宇军校和你联系的老师,是不是姓希尔?”郁晗回忆了一遍游戏内容,向老板确认。 “你知道的挺多嘛……”老板挑眉,“是他让你来找我的?” “算是吧。”郁晗回答。 看来这个入学资格大概是真的。 “那你买不买?”老板问,“二十万。” “怎么涨价了?”郁晗瞪她,“我可是听见那男孩说话,他只花了十八万!你中间商赚差价呢?” 她账户上满打满算只有十五万星币! 老板开口前她甚至一度想过砍价,没想到价格直接上去了。 “这可是最后一份。”老板摊手,“再说了,马上就到穹宇军校邮寄通知书的时间,你这时候买,需要紧急录入信息,这是另收的加急费用。” “到底要不要,你快做决定吧。”她催促道,“你要是考虑久了,明天一早来说不定都没有咯。” 接着,她又试图诱惑郁晗:“二十万算得了什么?等你进入穹宇交上贵族朋友,一朝飞黄腾达,两千万都是随手的事。” 郁晗看着老板,老板也看着她,二人不再说话,但也互不让步。 店面狭窄逼仄,夏夜的空气也更加闷热潮湿。 老板的拖鞋不断敲着瓷砖地面,像是另一种催促。 郁晗妥协了。 但没完全妥协。 “能分期付款吗?”她问。 郁晗又在小巷里逛了一会,莱斯利小公爵果然不熟悉这边的构造,她出去时没再见到他。 既然确定要待在塔拉,郁晗就正式规划起了下一步的生活。 因为二十万星币的入学资格,她直接从手头宽裕成了负婆。 穹宇军校的宿舍费太贵,折算下来不如在平民区租房,她就离开旅社,花了几天时间看房。 接着又在附近的快餐店找了份兼职——平民区的大部分店主还舍不得花钱安排全套机器设备,给她提供了工作机会。 这段时间她也小心翼翼,提防着任何会遇到莱斯利小公爵的可能,所幸担忧没有成为现实。 忙忙碌碌中,录取通知书的纸质版发到了郁晗的手里。 这天晚上她兼职回家,迫不及待地拆开了那份精致的包裹。 看到上面的字时,她恨不得给自己一拳。 她忘记问店主就读专业的事情了! 录取通知书上赫然写着四个大字: 机甲学院。 她是个文科生啊!文科生! 4、主线剧情 郁晗不懂机甲。 现实世界的科技水平和虚拟的格洛里昂帝国相差十万八千里,非玩具类的机甲离全世界人的生活都非常非常的遥远。 在游戏里玩过又怎样?真坐进去实操能一样吗! 郁晗试图找老板售后。 “要改专业?那也行,修改和加急的费用,再加五万星币吧。”一提到钱,老板的脸上堆满笑容。 但她也看出郁晗经济状况的窘迫,补充道:“花不花这个钱,你自己决定。作为过来人,我只劝你一次,混满四年拿到毕业证一点都不难。机甲和御舰两个学院可是并称穹宇的王牌,含金量不言而喻——尤其在不懂的人眼里。” 老板的话有点道理。 郁晗决定省下这五万星币,转头按照导航寻找机甲体验店。 在帝国,机甲最初是极其稀有的物资,只用于军事。 历经几位明君统治,帝国完全统一星际,日渐强盛,便发展出了机甲娱乐业。 因此民间有体验店也不足为奇。 然而,事实证明,就算穿越到高科技世界,机甲还是离她非常遥远。 当郁晗发现平民区没有机甲相关的店铺时,一种不详的预感在她的心头打转。 【长假促销!月度会员11999星币!年费会员只要119900星币!】 【普通会员100星币/标准时,可体验多种机甲;开通高级会员可体验全店机甲!80星币/标准时!】 人造穹顶下的富人区气候宜人,但站在橱窗前的郁晗快要红温了。 几乎每一家店都是如此。 那些宣传语似乎在嘲讽她:郁晗,穷狗,不配。 郁晗清空脑内所有为入学做过的计划,回到租来的小房间躺下,在隔壁情侣打情骂俏声里,昏昏沉沉地陷入睡眠。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 郁晗被分进了机甲学院一年级f班。 她大概了解穹宇的分班逻辑,是结合学生的出身阶级和入学方式判定的,班级编号从a到f,她在最末最次的班级。 她的同班同学也多半都是渴望在穹宇出人头地不惜花重金的吧。 郁晗不在乎这些,新学期标志着游戏主线剧情的开始,她的首要任务是找到机会与赛德拉相识。 做了一年多的社畜,重回校园,郁晗还是有些感慨。 她走在主干道上四下张望,没有留意身后传来的动静。 直到有个好心女生把她向后一拉:“你是新生吧?快站好,别挡路了!” 见郁晗还没反应过来,女生又解释:“喏,看到这种车的时候,要立刻让路,等他们离开之后再走。” 郁晗顺着女生的目光看过去,一辆带着金色百合徽记的黑色轿车正在驶入校园。 皇族的标志。 车上坐着谁,郁晗心下了然。 这么快就遇上另一位游戏男主了。 【奥瑞恩·博福特,出生于帝国历459年,剧情开始时20岁,目前就读于战略学院。】 【其母为当今皇帝芬恩三世之妹埃洛迪公主;父亲是杜尔公爵。】 少爷中的少爷,郁晗总结。 【奥瑞恩性格张扬,有极强的荣誉感,但背地里似乎存在着柔软的一面,等待各位玩家发掘……】 真是辛苦女主了,郁晗的目光跟着车轮行进,忍不住暗地吐槽。 轿车后排的车窗开着,一头红发的奥瑞恩悠闲地靠在座椅上,他眼眸的灰色是塔尔博特皇室血统的标志,像风暴来临前海水的颜色。 少爷,大开车窗也不怕遇到过激派扔烂菜叶。 来到这里的时日足以让郁晗对贵族阶级生出极大的怨念。 奥瑞恩无意间转过头看向窗外,在一众艳羡崇拜的目光里精准定位到了面无表情的女孩。 她穿着一件朴素的棉质t恤,黑色的长发倾斜而下,披在脑后,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和其他人一样等着他坐的这辆车从路上驶过。 但她的眼神是什么意思? 奥瑞恩越想越觉得不对,她赤色的眸子像包着一团嘲讽的火。 等他再回头往经过的方向看,那些人早就散去了。 郁晗根本没把与游戏可攻略男主一瞬间的对视放在心上,她赶时间。 高科技社会纸质书早就不是主流,穹宇军校采用专门电子书与正版软件作为替代。 这些项目写在可选的学杂费里,郁晗嫌贵,没买。 学校里也有和她做出一样选择的平民学生,他们自发组织了一个纸质二手书市场,能给郁晗省下一笔钱。 说不定还有前辈留下的笔记,何乐而不为呢? 郁晗一面照着书单交易,一面在市场里搜寻着赛德拉的身影——毕竟二手书的情报就是从她身上得知的。 可惜,她们并未在此相遇。 郁晗匆忙把书装进包里,带着知识的重量赶往开学典礼的会场。 这场典礼意在给刚刚入学穹宇的新生打鸡血。 比起混成老油条的学姐学长,他们还很单纯,更容易把这些话听进去。 校方依照惯例,请了一位往届毕业生为新生做演讲。 郁晗看清走入聚光灯下的人,不禁有些想笑。 今天的洛珈穿上了笔挺的军装,衬得他双腿修长。 肩章与勋章在灯光下熠熠生辉,但仍比不上他一头耀眼的金发和完美的脸。 郁晗身边原先在摆弄芯环的同学都纷纷抬头,两眼放光地看向洛珈。 典礼演讲无非是老生常谈,郁晗从上学听到上班,早就腻了。 洛珈叽里咕噜说什么呢,脸不错,身材也是。 她靠在座椅上,欣赏了会洛珈的美颜,很快就昏昏欲睡。 掌声雷动,把快要睡过去的郁晗惊醒。 她瞥了眼芯环上的时间,把洛珈“最后我还有一段话要告诉诸位”的声音抛在身后,溜出了会场。 游戏的主线剧情开始了。 再过一段时间,女主赛德拉将会在校园里和结束演讲的洛珈相遇。 郁晗决定抢占一切先机,先洛珈一步见到赛德拉。 她朝着记忆中的地点走去,在爬满绿植的长廊下,找到了那个女孩: 赛德拉·彭德尔顿。 她有一头柔软浓密的栗棕色长发,整齐地盘在脑后,脸部线条柔和,一双杏眼将她温柔的性格尽数展现。 是一种最常见的乙游女主。 她正抱着一本诗集漫步。 郁晗理理思路,上前向赛德拉搭话。 “同学,你也喜欢罗德尼的诗?” 赛德拉没想到有人过来,惊讶地停住动作,看向郁晗。 “知音啊!”郁晗向她走得更近了些,“我一直觉得罗德尼的诗句精妙,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着灵魂的热情与孤独……尤其是他的思乡诗!” 赛德拉来自第六行政区的一个农业星球,路途遥远,飞船票价于她而言也很贵,就算是长假也无法回家,因此能在这本诗集中找到共鸣。 剧情原台词,完美背诵! 赛德拉听完这段话,眼眸亮了一瞬,却还很内敛地询问:“请问,你是?” “抱歉抱歉!”郁晗说,“难得遇到一个同好,我有点激动。” 她刻意地往赛德拉制服的徽章上看:“啊……你应该是工造学院的学姐吧?” 赛德拉点头:“你还没有制服,是新生吗?” “我是机甲学院的新生。”郁晗回答,“不过……我真正感兴趣是机甲与飞船工程,有转专业的打算。不知道能不能和学姐加个联系方式?” 其实她最想去的是后勤学院。 为了和女主套近乎,忍了! 赛德拉很好说话,答应了郁晗的请求。 郁晗用芯环扫了一下对方的。 赛德拉的屏幕亮起。 【用户@星币不足无法显示昵称申请添加你为好友。】 赛德拉被郁晗的网名逗笑,又觉得真笑出来不大礼貌,只能轻咬住下唇,手指在屏幕上方顿了顿,按下“接受申请”。 “谢谢学姐!” 赛德拉正想说话,抬头看向郁晗身后,又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郁晗跟着回头。 洛珈缓步朝她们二人走来,目光却只定在郁晗身上。 “你怎么在这?”他问。 他微眯起眼睛,一种危险的情绪在其中酝酿。 像只警觉的猫。 郁晗干笑两声:“好巧啊。” 她能说自己是分期付款买了穹宇军校的入学资格吗? “你的熟人?”赛德拉在她身后问,“我就先不打扰了……” “等等等等!”郁晗拉住她,“他是来找你的!” “……我猜得对吧?”她又尴尬地朝板着脸的洛珈笑笑,“我还有事,你们慢慢聊。” 她快步离开,留下二人一起凝望她的背影。 只要能与赛德拉成为友人就好,她可不打算掺和原有的感情线。 她也了解洛珈是来做什么的。 他正在查一桩平民失踪的案件,失踪的女孩名为艾琳诺,是穹宇军校后勤学院的学生,她与赛德拉同在文学社团,有些交情,所以他想从赛德拉那里找到线索。 “抱歉,我对艾琳诺的了解只有这么多,没能帮到您。” 赛德拉回答完洛珈的问题,见他眉眼间的严肃仍未化开,便说。 “没关系。”他说着要走,目光落在赛德拉怀里的书上,停下动作。 “对了,你和那个女孩,刚才在聊什么?” “您与她不是认识吗?”赛德拉不解道。 她略一思忖,对他有所保留:“我们只是偶然遇见,聊了聊这本诗集。” 洛珈的神色没什么变化:“这样啊,我知道了。” 这次他果断地转身离去,眉头却往下沉得越来越厉害。 还能聊诗集?洛珈冷笑。 他抬起手腕,在芯环上选择了一个名为“尤金·坎贝尔”的联系人。 “洛中校?”尤金心情愉悦,“你这个大忙人怎么想起来我了?” 洛珈开门见山:“有件事想拜托你,帮我在穹宇监视一个人。” 那边的人立刻正经起来:“什么人让你这么重视?” “一个……奴隶出身的女孩,名叫菲娅。”洛珈说,“简而言之,是我带过来的麻烦。” 他把和她相遇的过程同尤金简短描述了一遍。 “你怀疑她有问题?”尤金问。 “是我失察。”洛珈停在教学楼无人的阴影处,“她是从未走出过庄园的奴隶,为什么会对帝国的地理情况那么了解?还清楚帝星前有一座能停靠的空间站? “我绝不是歧视奴隶出身,但他们大部分人的认知的确严重受限,不可能知道这么多。她能熟练使用芯环,又进入了穹宇,还懂一点文学……我怀疑,她是‘那边’派来的间谍。” 尤金惊讶:“真有这么严重?” “尤金,在穹宇我最信任的人就是你。” “好好好,谁让我留校任教了呢?”尤金说,“如果她真是‘那边’的人,监视她也算大功一件了。” 5、机甲天才 郁晗睡眼惺忪地走下公共飞车,刷脸进入校园。 开学这一周她很忙,每天的生活就是穹宇军校、兼职快餐店以及出租屋三点一线。 她没接触过机甲专业的相关知识,晚上还得挑灯夜读。 不知不觉,她又过上了又穷又忙的日子。 唯一值得开心的,就是她抽空在网上冲浪的时候,刷到了莱斯利小公爵在旅游星球海珀波利亚的花边新闻。 说明这位花花公子如今远在其他地方度假,他们暂时没有在塔拉相遇的可能,郁晗出门在外时也稍微安心了点。 今早的第一节课就是机甲实操课,大多数同学都很兴奋,但郁晗打不起精神,她揉揉困顿的双眼,走入大型训练场。 校方还算剩了点良心,免费配备了教学用的机甲。 但基础版。 训练场地上,机甲整齐地排成队列,清一色是方方正正、有棱有角的普通款式,都涂着军绿色的漆,再用白色写一串编号,让众多满心期待的学生看了不禁面露失望。 “按照你们的学号排队,到机甲跟前站好。”授课老师慢悠悠地晃进来,扫了一圈迷茫的学生,“长头发的学生,把你们的头发扎上,最好能盘起来,不然接入机甲不方便。” 学生中间闹哄哄了一阵,花了一段时间才按照教师的嘱咐,来到各自的机甲面前。 郁晗看见这位名为游昭的老师站姿随意,面对乱成一团的学生,一点不着急,也不催促。 毕竟他们是最差劲的f班,想必她也不打算上心。 “好,现在听我命令,开启机甲驾驶舱,坐上座位。”游昭说,“在我发出下一道指令前,不要乱动座椅上的设备,这节课你们学会如何连接机甲就差不多了。” 她默认f班的学生都没接触过机甲。 游昭登入教师机甲,开始用全体广播指导学生。 郁晗太困,懒得思考,就照着老师的话一步一步来:先开启智能适应系统,系好机甲安全带,最后戴好座椅上的头盔,与机甲共享视野。 游昭的声音在头盔里反而更清晰了,透着一种懒得上班的有气无力:“嗯……有些人的体质天生就有很高的适应性,但大部分人初次连接机甲可能会出现头晕的情况,都很正常,等到智能适应系统调节好,再加上后天练习就没问题。” 郁晗眨了眨眼,把前排同学机甲屁股后面的出厂编码都看得清清楚楚。 难道她是天才? 广播里忽然传出一声惊呼:“游老师!西蒙斯晕倒了!” “别急别急,我这就通知医务室,小事。” 游昭显然对这情况得心应手。 “游老师!我一直看不清楚!” “我看看,哦,是你驾驶舱窗玻璃脏了。” “老师救我!我头太大,头盔卡住了!” “头盔侧边有按钮能调节大小!” 外面乱成一锅粥的时间里,郁晗闲来无事,打量起了机甲操作台。 正中央的是一块电子屏,其上显示机甲数据、信息接收、战场信息等等。 屏幕两侧分别有两个摇杆,郁晗推测它们是用来操作机甲移动和转换视野的。 左侧摇杆下还有一个方向键,再下面多出一个圆钮。 右侧的按键上分别写着x、a、b、y,同样再加一个按钮。 郁晗没由来地生出一种熟悉感。 就好像她和机甲已经是老朋友了。 游昭的声音再度响起:“接下来跟你们讲讲基础操作,不必急着学会,这节课先记下来就好。” “看好你们的操作台,左摇杆移动方向,右摇杆控制机甲视角——等等!我让你动了吗!” 最前排的一名同学听完游昭的教学就开始操控机甲,但无法很好地控制,七扭八歪地走出几步后,“哐当”一声巨响,机甲倒在地上。 游昭深深地叹了口气:“先听我讲解!” 然后招呼几个同学出驾驶舱把人捞出来。 又度过了混乱的十几分钟,游昭回到教师机甲上。 “x键起跳,长按可以开启飞行状态,建议你们先别轻易尝试。” “y键是直接攻击,一般用于肉搏战,你们的机甲没有配备武器,按下去是出拳。” “a键用于操作机甲的手指进行精密动作……” 郁晗看着操作台,脑中灵光一现,困意全消。 她就说怎么会眼熟,这就是放大版的某天堂游戏机! 还真跟玩游戏一模一样啊。 郁晗忍不住笑起来。 她跃跃欲试,把手搭上摇杆。 游昭坐在驾驶舱内,终于念完机甲驾驶的基本操作。 f班的学生都是零基础中的零基础,这工作她真的不想干了! 她出身一般没后台,能留在穹宇任教已经谢天谢地了,别的教师都不愿带f班,校长就直接一封邮件通知她上,不给任何挣扎机会。 “同学们,熟练操作机甲需要长时间练习,适应力强的同学这节课剩下的时间可以尝试抬手动作。”她强撑着说,“期末考的时候能不打岔顺利走出100米就算胜利。” 她话音刚落,中间某台机甲“唰”地一下起飞,在训练场上空绕行两圈,最后做了一个对基础版机甲而言属于高难度的空中翻滚动作,顺滑落地。 偌大的训练场一瞬间寂静得落针可闻。 游昭呆住:“我们f班出机甲天才了?” · “席安!” “席安·德弗多!” 机甲学院一年级a班刚结束了一节专业课,学生们闹哄哄地挤出教室,席安却懒懒地待在座位上,手里转着他的电子书触控笔。 他瞥了眼呼唤他的男生a:“有话快说。” 男生a坐在席安面前的桌子上,转动手腕,向他展示芯环投影上的内容。 是穹宇的校内论坛。 “看见了没?这个帖子火了,f班出了个机甲天才!” “哟?什么什么?我看看!”男生b从门口折了回来,探过头,语气轻浮,“哇,她长得很漂亮嘛!” “这根本不是重点。”男生a挑眉,看着不动声色的席安,调侃道,“席安,你机甲天才的名号要被f班的小平民夺走咯!” 席安淡然地扫了芯环界面一眼,扯松制服领带:“还以为你要说什么大新闻,没意思。” 他随手把电子书和笔扔进包里,往教室外走:“下节课替我答到。” “哎?”男生a怔了怔,“你要逃院长的课啊?” 席安没回答,径自走远了。 他没离校,走进一家开在校内的咖啡厅,随便点了一杯100星币的焦糖拿铁,就找了个角落坐下。 他还是点开了校内论坛。 “f班机甲天才”的帖子还高高悬在顶端。 有人在机甲课上录制了视频。 看到学校提供的破烂机甲,席安嫌弃地皱了皱眉。 开头就是它在空中三百六十五度转体的景象。 其实它落地的动作略有卡顿,重心稍有偏离就会摔倒。 但在这种条件下已经很不错了。 女生被教师从驾驶舱内揪出来,站立得有些不稳,面对劈头盖脸的批评,她只是平静地点头。 一则热评贴出了她的基本信息。 【姓名:郁晗;年龄:20;户籍:第三行政区克罗漫治星球;出身:平民;过往学历:无?机甲驾驶经历:无?】 底下的讨论更是热火朝天。 【匿名用户1:我去!她真没开过机甲?】 【用户2:还能有假?f班的学生都怎么入学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用户3:我服了,天赋怪轻松一扒拉摇杆顶我十年练习!】 【用户4:莫不是出身落魄贵族家庭?家族被毁,我杀回来了,要夺回属于我的一切!】 【用户5:停停停!你的当务之急是卸载小说软件!】 【用户6:今年机甲那边a班不也入学一个天才吗?】 【用户7:你说恩珀里昂侯爵家的少爷?对哦,你们说他俩谁厉害呢?】 【用户8:肯定是德弗多吧?毕竟接受过的训练就不一样啊,环境一变她能应付得来吗?】 【用户9:弱弱问一句,f班的入学是有什么秘密吗……好奇。】 越看越烦。 席安关掉芯环,拿过机器人店员端来的咖啡,抿了一口。 难喝。 他留着这杯几乎未动的咖啡,离开了。 走在路上,席安用芯环给随从发了条语音。 “文森特,过来接我去训练室。” 他还没用过穹宇校内的机甲训练室,但已经断定它比不上自家的。 校门前的广场有不少学生,席安走入人群,却被一个匆匆忙忙的家伙撞到。 “抱歉抱歉!” 她甚至没给他找茬的时间,赶着投胎一样飞快地跑了。 但他知道她是谁。 他才在论坛的视频里见过。 就在她抽身逃离的时候,他瞥见她制服领子下露出的一点酢浆草花纹。 奴隶? · 郁晗成功克服驾驶机甲的眩晕感,对开机甲上头了。 她的生活现在变成了四点一线。 因为多了一项去机甲训练室的活动。 这下上网冲浪的时间更少了,她对自己在校内有了点名气浑然不觉。 校内训练室的使用权按规章是只要有空人人皆可,但管理员老师看碟下菜,见到郁晗是f班的平民学生就冷嘲热讽,拖拖拉拉地给她办手续。 郁晗为了达成目的,全然练就了一副皮厚的本领,任凭管理员如何说,她就是在那巍然不动。 游昭听说了这回事,竟主动赶来帮忙,看在教师的份上,管理员总算减少了刁难时间。 “我的奖金就靠你了!”游昭看着郁晗打开训练室的门,喃喃道。 郁晗听见了:“奖金到手能分我点吗?” 游昭不置可否:“好好努力,等你升入二年级说不定能去打机甲联赛,到时候有奖学金拿。” 这天下午没课,郁晗待在训练室里,练习机甲手部的精准动作。 不知不觉就到了该回去做兼职的时间。 她停好机甲,依依不舍地摘下头盔和安全带,打开驾驶舱的门,却看见一个陌生人靠在墙边。 哦,不是陌生人。 她定睛一看,又是一位游戏男主。 席安·德弗多。 他在闭目养神。 亚麻棕的发色配他白净的皮肤刚刚好,微微颤动的睫毛在他眼下投出影子,他才十八岁,在四位男主里最年轻,脸上还保留着一副少年气。 好一副精致昳丽的样貌。 郁晗从对他的外貌鉴赏中抽离,想到了新的问题: 男主主动找上门来,这是什么意思? 她不记得席安和菲娅之间有什么交情啊? 看席安还保持不动,郁晗计划他不睁眼她先溜,他一开口她惊讶。 她的心思停留在他身上,忘记驾驶舱离地面有一米多的高度,一脚踏空。 6、腹黑年下 事情本不该发展成这样的。 郁晗踩空的瞬间,靠在墙边的席安睁开了眼。 他箭步跨向郁晗,揽住她的腰,将她带进怀里,从而避免了一次严重的扭伤。 他的脸离郁晗很近,害她有一瞬的失神。 她对上那双狡黠的眼睛,急忙侧过头,席安带着丝凉意的鼻尖擦过她的脸颊。 他身上的制服穿得随意,衬衫最上的两个纽扣是解开的,露出一截漂亮的锁骨。 郁晗闻到他身上高级又温和的香气,似乎还带了些薄荷的清凉味道。 她还没有分辨出香水香调的能力。 总之是金钱堆出来的味道,这点不会错。 “姐姐,你也太不小心了。” 他轻声说,微微上扬的尾音含着些许调侃。 郁晗“蹭”地向后一跳,结果后脑勺“哐当”一下撞在机甲上。 “你还好吗?”席安朝她迈了一步。 “你别过来。”郁晗抬起手掌,挡在他面前。 她揉揉脑袋,狐疑地瞧着席安。 “哦,真是抱歉。”他像是如梦初醒,“刚才情况紧急,忘了自我介绍了。” “我是和你同年级b班的学生文森特。”他说,“慕名而来,想看看机甲天才是怎么练习的。” 郁晗没听明白他的话:“什么机甲天才?” “姐姐不知道吗?”他很感兴趣地看着她,“你前几天在论坛上已经出名了。” 郁晗很快就搜到了他说的那个帖子。 生平第一次造出几千楼的热度,她不得不承认,她对此很震惊。 她也完全不知道有人在课上拍下了她操作机甲的过程。 “多谢你告诉我这件事。”她对席安礼貌地笑了笑,“其实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可能是操作摇杆的角度合适,巧合、巧合。” 什么b班文森特! 他以为她不知道他呢! 席安·德弗多是个腹黑人设,他肯定是别有所图。 这段剧情又不曾在游戏里披露,郁晗摸不清楚他的想法,走为上策。 “同学,你也知道,我是f班的人,平民出身,还得赶着去做兼职,不然老板要扣我工资了。” 她说着,捡起地上的书包就想走。 席安却把她拦下。 他低头,追着她四处游荡的眼神看。 刚才她从他怀里脱身时,他注意到了她手腕上的芯环。 旗牌芯环,帝国的一家芯环老字号企业,总部位于第二行政区首府莱瑞亚。 她戴着的是五年前的款式,虽旧,当年也是要七十五万星币的。 停产后想入手收藏,当然更贵。 绝不是她的出身能买得起的。 除非,是她仍为奴隶时某个贵族赠送。 不过席安自己就是贵族,他不会把自己用过、其中可能留存文件的芯环送给奴隶。 想奖赏他们,随便选点东西,他们就会感激涕零。 所以,他断定郁晗背后一定藏了些什么。 “做兼职吗?”他对她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可是我有不少问题想请教你,我送你过去?我们可以在车上好好聊聊。” “这多麻烦你。”郁晗试图拒绝,“既然是同院的同学,我们见面的机会肯定还有很多,我先走……” 他不肯让步:“你好像很嫌弃我?” 天哪!少爷,你到底想干嘛! 她哪敢嫌弃?她配吗? 郁晗琢磨起鬼点子。 要不干脆把席安带去平民区最脏最乱的那条街,想办法坑他一把,那种地方对常年生活在人造穹顶下的少爷说是地狱也不为过。 她刚要开口答应他,却见他的芯环闪动了一下,屏幕上现出“马伦·克莱夫”的名字。 那是席安家里的老管家。 【少爷,侯爵大人和夫人想马上见您。】 【您什么时候能从学校回来?文森特已在门口恭候。】 席安的笑容凝滞了几秒,他的目光从芯环上移开:“正好我有件急事,你既然不愿意,那我们以后再见。” 他迅速转身,带起一阵风。 · 席安在大门前下了车。 他脸上早没了面对郁晗时的那副笑容。 与其说是恢复常态,不如说是装都懒得装。 恩珀里昂侯爵家中的花园每日都有几名园丁精心打理,贵族居住区气候温和,这里常年都有鲜花点缀。 但在席安眼里,这里的景色永远透着一股冷调。 厚重古朴的门上雕刻着德弗多家族的天鹅家徽,虽能自动开启,他们还是非常形式地安排了仆人在两旁迎接。 管家克莱夫向席安深深一躬:“大人和夫人正在书房等您。” “他们什么时候回来的?”席安问。 “一个标准时前。” 然后就急着要见他? 恩珀里昂侯爵夫妇任职于宫廷,二人的职位都不太重要,说是闲职并不为过。 可他们苦心经营家族荣誉,把时间都花在应酬和组织“慈善活动”上,而不是和他们的独生子相处。 席安无所谓。 准确地说,他根本不想见到他们。 克莱夫陪同他一路到了书房门口,上前一步,轻轻敲门:“侯爵大人、夫人,少爷来了。” 不苟言笑的侯爵夫妇正端坐在单人沙发上,身上点缀着珍宝,在光照下散发着冰冷的光。 “过来,孩子,离我们近些。” 侯爵夫人用一种四平八稳的语气招呼道。 席安不作声,依言走近。 “最近在穹宇怎么样?” 侯爵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那眼神仿佛席安是个陌生人。 “你是以最优成绩进入机甲学院的,不管是平时的测试、比赛,还是最终考试,都不能丢了德弗多家的面子。” “是。我一切都好。”席安平静地回答。 “是吗?”侯爵夫人忽地反问,“最近穹宇有件事闹得沸沸扬扬,说是与你同年级的f班平民,被称作了机甲天才。” “只是在我们学院内有些讨论度。”他说。 “你说得很轻巧,真让人欣慰。”侯爵接话,“学校里到处都是我的熟人、熟人家的孩子,你比不过一介平民,想让他们怎么看待德弗多家族?” “她现在就能与你并称,来日就会超越你。”侯爵夫人不无担忧地说道,“德弗多家族日渐衰微,你知道我们花了多少心思才把你培养到今天的位置。” 总是这些话。 “我明白。”席安回应。 “明白?你要是真的明白,就快点把那个‘天才’扼杀在摇篮里。”侯爵说,“她不过是个随处可见的平民,总不能要我们出手吧?” “我会解决。” 他觉得自己现在变成了一台机器,只要木然地给予回应就好。 “克莱夫,拿戒尺来。” 惩罚也总是这样毫无预兆地到来。 “你对这件事的迟钝程度,让我很不满意,得长点教训才行。”侯爵说。 克莱夫拿来戒尺,犹豫了会:“大人,少爷之后还得参与机甲联赛,他的手得……” “校长已经向我保证名单里有他。”侯爵夫人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克莱夫,你操心得过多了。” “是……” 侯爵起身走到席安面前,席安自觉地伸出双手。 他面无表情地忍受疼痛。 侯爵夫人端起茶杯啜饮,声音刺耳。 克莱夫在通往二楼的阶梯旁等席安。 “少爷,药已经送到您的房间里了,您……” 席安没看他,径自上楼:“不要让任何人打扰我。” “是。” 他走了几步又停下:“还有,父亲以后罚我的时候,你不必再劝了,要是因为这个丢掉工作,不值得。” 席安回到房间,在摆着药品的茶几前坐下。 克莱夫的担心其实有些多余,他们的药物见效很快,这种外伤差不多三四天左右就能痊愈,不至于碰不了机甲。 不过他现下手心发烫,红肿一片,还隐隐冒出几丝血痕。 他低头看着伤口,猛地攥紧拳头,嘴角却扯出一个嘲讽的笑。 将要伸手拿药时,席安的动作顿住,转而将指尖碰向芯环。 他托人找了郁晗的联系方式,还没来得及申请好友。 “‘星币不足无法显示昵称’……什么啊。” 莫名其妙的网名。 他发送了申请,开始给自己上药。 裹好纱布,席安瞅了眼芯环。 他翻完朋友们发来的无聊信息,却没看到郁晗的回应。 行吧,再等等。 仆人把晚餐端了上来,他吃过晚饭,再次查看芯环。 好友申请仍未通过。 席安:“……” 睡前再看,郁晗还没动静。 她什么意思? · 周末无课,郁晗暂时不打算回穹宇。 兼职以外的空闲时间,她计划接着补习机甲理论,再找点话题和赛德拉增进友谊。 午间是快餐店高峰期,郁晗在后厨和餐厅内来回走动,看见有新客人入座,就立刻上前询问:“客人,请问想来点什么?我们支持用芯环程序点单。” 等等。 这位客人笑眯眯地看着她。 “你怎么会来这里……”郁晗问。 “我不可以来吗?”席安问,“我只是对机甲天才平时做什么感到好奇。” 少爷一身精致衣装坐在平民区朴实无华的快餐店,违和感也太重了。 郁晗尽量平复心情:“那客人您是否需要用餐呢?” 席安点开他们的菜单程序,从上往下随手划动了一遍:“所有都来一份吧。” “不要浪费食物。”郁晗说。 “哎?不能算在你的业绩上吗?”少爷无辜地眨了眨眼。 郁晗想揍他:“这里不是什么衣帽鞋包名牌芯环专卖店呢。” “郁晗!赶紧过来上菜!”老板在后厨喊道。 “这就来!”她回头应道。 随后看向席安:“你要是真的想吃饭,点一人份的就好了;如果是来玩的,恕我不会奉陪。” 说罢,不留情面地甩给他一个背影。 7、劣质咖啡 养尊处优的大少爷显然是适应不了快餐店的廉价食品。 郁晗在端盘子的空隙偷偷看了席安几眼。 他居然真的点了一人份的套餐。 但大约半小时过去,店内的客人换了一批,她发现他面前的食物只动了几口。 席安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目光聚焦在平民区色调灰暗的街道上,用一只叉子拨弄着食物。 路人对这位与此地格格不入的少爷投以好奇的眼神,他权当空气。 随他去吧。 郁晗以自己的兼职工资为重,淡定地忙到最后,才来到席安桌前。 “这位客人,您要是不吃我就收走了。” 席安把叉子轻轻一抛,向后靠在椅背上,抬头看着她:“忙完了?” “你究竟想干嘛?”郁晗问。 “待会外面见。” 席安不作回答,直接起身向外走。 郁晗工作结束,走出快餐店,就看见街角停着一辆豪车。 席安斜靠着车门在等她。 年纪不大,人倒挺装。 这个季节还有残留的暑气,席安有点不适应平民区艳阳高照的天,白皙的脸上被晒出淡淡的红晕。 “姐姐,为什么不加我好友?”看着郁晗朝他走近,他问道,“太忙了没看见?” “我看见了。”郁晗说。 席安一愣。 她亮出席安发送的好友申请。 【用户@eclipse申请成为您的好友。】 【留言:姐姐,我是b班的文森特。】 “我不接受,是因为你撒谎了。”她冷着脸,说。 “你要是坦诚地说明身份和来意,我也许会对你友好些。” “你一开口就称呼我‘姐姐’,知道我的账号,还能找到这个地方,说明你对我做过了调查。” “如果一个人隐瞒自己的身份贸然接近你,而你对这个人一无所知,你也会感觉对方别有所图并觉得不安,不是吗?” 席安在她的质问中垂眸,再抬眼时已收起他那副经典笑容,正色道:“我向你道歉,这样的行为的确有失风度。” “那正式介绍一下我自己吧。”他说,“我是来自a班的席安·德弗多。” “不过接近你的目的我没有撒谎哦,姐姐。”他笑,“我的确很好奇,一个f班的学生没有任何基础,是如何成为‘机甲天才’的。” 他把“机甲天才”四个字咬得很重。 似乎蕴含着对郁晗轻轻松松得到这个名号的不服气。 其实她回想起来也觉得不可思议。 “所以,姐姐,好友申请可以通过了吗?”他歪了歪头。 “我不明白,你其实不用和我有交集的。”郁晗点点芯环,“为什么非得这么做?” “当然是想邀请你当我的机甲陪练。”席安说。 他是笑得开心,但郁晗傻眼了。 机甲陪练? 她回想起游戏原剧情。 机甲陪练的情节明明是在机甲联赛的校内选拔过程中发生的。 而得到邀请的是赛德拉才对啊! “姐姐?” 席安见她没有反应,伸手在她眼前晃晃:“姐姐这么有天赋,缺少的不过是基础理论,我可以帮你补习哦。” “实不相瞒,我以前也有过几位陪练,可我和他们总是相处不来……我平时总是一个人练习机甲,没有什么朋友,姐姐,你不愿意救我于水火之中吗?” 他的琥珀色眸子在真实的光照下闪闪发亮。 怎么开始撒娇卖惨了? 郁晗当然无法共情。 哦天哪他好惨,他虽然很有钱很有才但那都是负担,他缺爱啊! 如果可以的话,她愿意帮他承受一点烦恼。 多达一半也行。 她看他越走越近,向后退了一步。 “咳咳,我也不是什么铁石心肠的人,可是如你所见,我的时间很宝贵。” “有多宝贵?”席安问,“每标准时200星币够买吗?” 多少? 不好,资本开始发力了! 郁晗在这个开价面前晃了晃神。 这世上没有什么是钱买不到的,如果有,请检查自己的钱是否不够多。 快餐店的基本时薪才30星币…… 她望着席安势在必得的得意神情,咽了咽口水。 她原本害怕干扰到游戏感情线的进展才拒绝席安,但现在…… 没事的!这段剧情发生在她身上,表明她已经凭借行动改变了走向。 等到海选赛的时候,她再帮忙把剧情推入正轨就好! 席安很耐心地等着她的答案。 她很缺钱——从她的网名、她不住校而选择在这种地方居住打工,就能判断一二。 “那说好了,200星币。”郁晗生怕他反悔。 “没问题,当天结算。”席安爽快地说,“那我们现在就走吧。” “去哪?”她问。 席安对她眨眼:“我的私人训练室。” 车门应声自动开启,席安礼貌地退后一步,伸手示意郁晗先请。 车内的恒温系统过于舒适,在高档车座的加持下,最近缺乏睡眠的郁晗几乎无法控制地犯困。 但她还是小心翼翼地留意着席安的动静,竟无意中撞进他观察的眼神里。 他只是向她抛出一个神秘微笑。 席安的私人机甲训练室就在他们家的后方。 郁晗下了车,就遥遥望见恩珀里昂侯爵家繁花盛开的庭院和高耸的古朴别墅。 席安没留意她艳羡的表情,目光在他们身后转了一圈。 “我怎么觉得有人在跟着我们呢?”他疑惑道。 郁晗缓过神来:“什么?” 她与他望向同一个地方,除了贵族区的宽敞街道与怡人景色,什么都没能发现。 “嗯,我在平民区就有这种感觉。”席安说,“说不定是针对你的,你没招惹到什么人吧?” 除了莱斯利小公爵,郁晗一时想不到别人。 他人虽不在塔拉,但完全有能力派人跟踪她。 不过在她的印象里,这位小公爵可不是什么很有耐心的人。 郁晗决定先准备一个防身工具带在身边。 席安若有所思:“要是贵族的话,倒也不必这么大费周章地一直跟踪你,想下手随时都可以……抱歉。” “没关系,虽然难听,但你说得对。”郁晗耸肩,“去训练室吧。” 那要是普通的变.态,看到她和席安关系疑似不错,可能会有所迟疑。 席安默不作声地又瞥了眼郁晗的芯环。 会不会和给她这个的人有关系? 训练室留着几个仆人,随时恭候席安的到来,见到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女性客人,先是惊讶,接着立刻乖顺地低头。 这里的设备一应俱全,穹宇军校的条件根本无法与之相比。 席安为她推开一扇门,灯光马上为他们亮起。 出现在郁晗眼前的是一排各种款式的机甲。 有的就像她在电影里看过的变形机器人,银灰色的磨砂外壳,用几条橙色的线条作为点缀。 还有机甲外形纤细,看着就擅长灵活移动。 也有那种流线型设计的机甲,颇有美感。 郁晗看呆了。 席安得意:“挑一台喜欢的录入数据吧,姐姐。” “数据?” “我们用vr训练。”席安说,“毕竟真枪实弹可不是随便就能弄到手的。” 郁晗:“?” 他还想真刀真枪地练啊。 他是不是记恨她?想借着陪练的借口折磨她? 算了算了,郁晗,为了200星币忍一忍,vr里受的折磨算得了什么? 郁晗不知道哪台机甲更合适,席安帮她挑了一台红色的机甲,说红色最适合她。 进入vr训练系统,郁晗还未适应,机甲上就挨了一枪子。 她在学校里做的都是基础训练,首次接触这些,现在脑袋迷迷糊糊,操作也迟钝。 最后她在席安带来的枪林弹雨中一个猛冲,莽到他的机甲跟前,想牢牢扯住对方机甲的腿。 结果席安早有预判,轻松起跳躲开,然后把机甲配备的炮筒放在她头顶。 “姐姐,认输吧。” 她还不是他的对手。 郁晗没那么在意输赢:“输了输了,可以歇歇吗?我太困了。” 两人退出训练系统。 她打了个哈欠:“对了,这里提供饮用水吗?” “我让下人端来。”席安说。 接着他就看着她从背包里拿出一袋标着“咖啡”字样的东西,向杯中倒出黑色粉末。 “没喝过?”郁晗朝他样样手里的杯子。 他嗅了嗅飘来的气味。 仅有一点苦涩,完全没有咖啡豆的香气。 这种劣质品也叫咖啡? 郁晗看着他皱起的鼻子,忍不住摸出另一袋咖啡,跟他开玩笑:“要不要试试?” 席安不屑一顾:“你自己留着吧,我不喝这种东西。” “平均下来也是1.5星币一小袋呢。”郁晗很珍惜地把它装了回去。 席安瞧着她小口小口喝咖啡,倒想起了侯爵夫人和她一干友人享受红茶的模样。 芯环振动打断了他的思绪。 是恩珀里昂侯爵的来电,要求全息投影通话。 席安避开郁晗,去了外边,但这则通话无非是确认他不打招呼离家后去了哪。 侯爵看见席安人在训练室,嘱咐了些他听得耳朵都起茧子的话,父子二人就结束通讯。 席安再度推开门时,发现郁晗已经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他走过去,俯身凑近她。 根根分明的长睫毛遮挡了一部分她眼下隐隐可见的乌青,一缕黑发随意地垂落在她的唇边。 她一只手的手心朝外放着,席安能从上面看见长年累月劳作的痕迹。 至少在塔拉的贵族圈子里,长相漂亮的奴隶,无论性别,都会早早地被主人定义为“礼物”,终有一日会成为被豢养的金丝雀。 但郁晗逃出来了,还在穹宇得到了一个“机甲天才”的名号。 而她的身上几乎没有任何奴隶的卑躬屈膝感,这让席安有些惊讶。 他的目光飘到桌上郁晗用过的杯子,里面还剩下小半杯咖啡。 就说是劣质品,不然喝了怎么还能睡着? 他这么想着,却因好奇端起杯子,凝视着面前的黑色液体。 浅尝一口的冲动涌上他的心头。 他偷偷看了看郁晗,她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熟睡着。 该死,他怎么有种做贼心虚的紧张感? 而后舌尖尝到的味道酸涩且苦,他紧蹙眉头,迅速放下茶杯,冲去洗手间漱口。 她是怎么喝得下去的? 当晚,席安迟迟未能入睡。 他把原因归结到了那口劣质咖啡上。 8、都不正常 “郁晗,其实机甲学院说不定很适合你。”赛德拉说。 无课的下午,郁晗在图书馆“偶遇”赛德拉。 她又借着请教《机甲构造与设计》的理由,在赛德拉对面坐下。 虽然这个世界电子书当道,但穹宇还是保留了一部分藏书。 纸质书阅览室被设置在图书馆大楼高层,平时学生们都聚在楼下的自修室,这里造访的人不多,所以郁晗和赛德拉小声聊天几乎没有影响。 赛德拉同她讲解了几个知识点,郁晗听得半懂不懂,茫然的状态没有逃过赛德拉的眼睛。 “你有驾驶机甲的天赋,假以时日一定能在这个领域取得成绩。”赛德拉温柔地说,“虽然你以前没有接触过机甲,但我相信凭你的本领,耐心学习就能有结果,千万别因为别人的目光而焦虑。” 郁晗对上那双诚恳的眼眸。 赛德拉似乎是真心为她考虑。 说实话,自从掌握驾驶机甲的手感,她也渐渐对去后勤学院摸鱼失去了兴趣。 “想转到工造学院”原本就是借口,只是赛德拉被蒙在鼓里。 郁晗只好笑笑:“有道理,我会考虑的。” 她看着赛德拉又埋头学习,不由地想:其实有天赋的人是你啊。 过不了一个月,赛德拉就会被迫参与进机甲联赛的校内海选。 两个懦弱无能、只会欺软怕硬的贵族同学强行拉她组队,最初成绩还不错。 但在家世更好的贵族选手的威胁下,他们两个弃赛了,赛德拉不肯认输,她离开幕后的机甲师之位,坐进驾驶舱。 结果在赛上一鸣惊人。 不过她的那些个贵族竞争对手一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无法再赛场上光明正大地赢得比赛,他们私下里各种刁难和作弊行为都来的。 虽然最后赢得海选赛,但过程中赛德拉还是吃了不少苦。 郁晗玩这段剧情时难受得直叹气。 现在当事人就坐在自己对面呢。 她犹豫了会,对赛德拉小声说:“对了,赛德拉,你应该知道下个月学校会开始机甲联赛的海选吧?” 赛德拉抬头:“嗯。” 昨天穹宇才发的报名通知。 不过联赛本就每年都会举办,很多人早早就在准备了。 “你参加比赛的时候,一定要小心提防……比如对手刻意破坏你的机甲、在比赛过程使用道具作弊之类的。”郁晗说。 赛德拉却没懂她的意思:“可我不打算参赛。这种比赛,是贵族的游戏。” “万一有贵族同学非得邀请你,你拒绝不了呢?”郁晗问。 “工造学院的学生只能参加团体赛,而一个队伍里只需要一个机甲师,我哪就有那么抢手?”赛德拉笑了,“别多想啦。” 她见郁晗欲言又止,又玩笑道:“难不成你会预知未来?” 赛德拉不信她口中这些未发生的事。 而她也无法向赛德拉解释:这个世界是一个编造出来的故事,你是故事里的主角。 好吧……反正按照剧情走下去,赛德拉会在席安的帮助下克服困难的。 赛德拉合上教材,想稍作休息:“我去找找有没有感兴趣的书。” “我陪你一起——啊,我还是先把这个知识点看完。”郁晗起身又坐了回去,“你先过去吧。” 她看着赛德拉走进书架间。 她之所以打消和赛德拉一起行动的念头,是因为想起男主之一的奥瑞恩待会就要出场了。 他得帮赛德拉拿一本放在高处的书呢。 这时候过去,她不就成电灯泡了? 郁晗拿起笔在教材上划重点。 划了几行,她忽然察觉到一道视线。 说不上恶意,但也不算友好。 她抬起头,发现本该和赛德拉相遇的奥瑞恩正坐在隔了她们两张桌的地方。 就是他在盯着她看。 被郁晗抓了个正着,奥瑞恩装作不经意地把目光挪向窗外。 不知道是否是那头红发造成的错觉,他的耳尖似乎泛着一点红色。 郁晗低下头,检查自己的制服,穿戴得体。 再照照窗玻璃,脸上没东西。 她有什么值得奥瑞恩停下来观察的地方吗? “我回来了。”赛德拉捧着几本书走到桌前,“你怎么了?” “没什么。”郁晗说,“学累了。” “我待会有课,我们改天再见吧。” 赛德拉将东西收进包里,又在里面摸索了一番,拿出一袋包装精致的饼干,放在郁晗面前。 “这是我自己烤的,希望你别嫌弃。” 传统乙游女主标配技能:小饼干! 这可是友谊的证明! 郁晗惊喜接过:“怎么会?谢谢你,我还是第一次收到这样的礼物。” 赛德拉虽然也出身平凡,但她是第六行政区正经考试选拔出来的优秀学生。 所以她有第六区的学业补助,住得起穹宇宿舍,自然也有烤箱用。 赛德拉听了郁晗的话,不由泛起同情:“你要是喜欢,我会经常带给你。” 郁晗感激点头。 赛德拉离开时路过奥瑞恩的桌边,然而两人未曾看向对方一眼。 · 郁晗轻车熟路地走进席安的私人训练室。 推开门,她看见仆人在给席安冲咖啡。 仆人撕开长条形的食品包装袋,把黑色的粉末抖进精致的咖啡杯里。 眼熟得很。 这不是是她前几天在席安面前喝过的那种吗! 席安毫不慌张:“姐姐?今天来得这么早?” 不是……她怎么才发现,这款乙游的男主好像都不太正常? 等到仆人离开,郁晗看着那杯熟悉的咖啡,想开口复述一遍席安说过的话。 席安预判了她的嘲讽:“偶尔也想尝试些新口味,不行吗?” “好好好。”郁晗无奈。 这几天她把机甲的各种攻击方式和行动能力都总结成了不同的游戏类型,效果极佳。 机甲枪法?第一人称射击游戏。 机甲飞行?竞速类游戏。 机甲近身搏斗?动作冒险类游戏。 换个视角开机甲,郁晗融会贯通,进步飞快。 席安也不得不承认,他原本是想试探郁晗的真正实力,却开始享受这个和她比试的过程。 虽然有时候他根本听不懂她在念叨什么。 而且她在某些方面的审美品位相当差劲……比如朴素得不能再朴素的衣服、成天拎着个快餐店的外卖包装袋当做提包用。 但是她明知他们的地位差距,和他相处却不矫饰。 比那些皮笑肉不笑的家伙好多了。 郁晗不解地等着席安“品尝”咖啡,想了想,从包里摸出赛德拉给的饼干。 “这是我朋友送的,一起尝尝?”她说。 “哦我忘了,你可能‘不会吃这样的东西’。”她得意洋洋地拿出一块塞进嘴里,“赛德拉的手艺也太好了吧!” “我什么都没说呢。”席安扬了扬眉毛,“给我一块。” 调侃少爷真的很好玩。 郁晗乐得忘形,直接拿出一块送到他嘴边:“给。” 席安微怔,却也不说话,眯起眼睛配合地咬下去。 他柔软的唇瓣触到郁晗的指尖,也彻底把她唤醒了。 郁晗手一抖,被席安握住手腕。 “姐姐,我都吃了一半了,你要拿回去自己吃?” 他直勾勾地盯着她看,嘴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一瞬间局势逆转,郁晗感觉脖子后面热烘烘的,开始后悔刚才的所作所为。 她闭眼:“那你快吃啊!” 这一回他竟小心谨慎,轻轻把剩下的饼干叼进嘴里,还笑着观察她的反应。 郁晗匆忙把手收回。 她挣脱的力气略大,蹭到席安的掌心,听见他发出“嘶”的一声。 她没错过一闪而过的红痕。 “你……”郁晗的视线挪到一边,“你的手还好吗?” 她默默把“挨打”二字吞下。 她知道席安的家庭情况,但这类话题可能是一个人最为敏感之处,她还不至于当着他的面直接揭露。 “没什么。”席安的心情果然跌至谷底,语气变得阴沉,“有特效药,过两天就好了。” 受罚是因为上次的逃课。 谁告的密,他心里有数。 “我们开始训练吧。” · 格洛里昂帝国第五行政区与第六行政区交界。 此处的空间站名为绿荫枢纽。 因第六行政区有帝国最重要的粮食产地,塔拉每年有80%的农产品的运输都要于此经过。 一艘军事舰艇在空间站停靠。 最高指挥官办公室内,洛珈坐在办公桌前,一贯的不苟言笑。 全息投影上显示着好友尤金·坎贝尔的形象。 “洛中校,最近在第六军区过得怎么样?”尤金问。 “乏善可陈。”洛珈平淡地说。 他看了尤金的投影一眼:“为什么那副表情?好像我会在这里吃尽苦头似的。” “那些老家伙把你分派到第六军区,明摆了是要刁难你。”尤金叹气,“要不是看在公爵面上,我看他们恨不得把你这个‘令人生厌的金发小子’丢去边陲星球,一辈子都别回塔拉。” “这里很安静,看不见污秽之物,我很喜欢。”洛珈说,“更何况比起留在塔拉见到他们,我宁愿吃点苦。” 帝国的老贵族们厌恶他,却又害怕潜藏在黑暗里的叛军再度兴起,不得不在军中为他保留一个位置。 “艾琳诺的线索,还没有找到吗?”尤金忽然问。 洛珈摇头。 “总能找到的。”尤金安慰道。 “对了。”洛珈转移话题,“我托你监视的那个女孩,有什么发现吗?” “我正要汇报呢。”尤金说,“她现在不叫菲娅了,改名为郁晗。” 他把郁晗被称为“机甲天才”的前因后果同洛珈说了一遍。 “你也觉得奇怪是不是?”尤金蹙眉,“如果她真是间谍,随波逐流才是最容易隐藏身份的,可她为什么要暴露自己擅长机甲?” 洛珈也说不清楚郁晗身上的违和感:“她有和什么可疑人士接触吗?” “除了你那天见过的工造学院二年级的彭德尔顿小姐,她最近和小德弗多有点……过从亲密。” “小德弗多?” “恩珀里昂侯爵家的那位。” “她是想从德弗多家入手吗?”洛珈若有所思,“可他们早就不是以前的德弗多家族了。” “总之,席安·德弗多还年轻,万一经不住诱惑怎么办?”尤金担忧道,“他毕竟也是未来的人才。” “你想干预吗?”洛珈问。 “倒也不用亲自动手。你说,要是侯爵和侯爵夫人知晓他们的儿子和一位这样的女孩来往,会怎么办?”尤金笑道。 9、地位悬殊 郁晗推开咖啡厅的门,浓郁香甜的气味混合得恰到好处,一齐涌向她的鼻尖。 嗅觉告诉她:这是她喝不起的味道。 坐在店内的几位贵族扭过头,打量起这位格格不入的来客。 侍者对她的到来也略显惊讶,很快就秉着职业素养收敛表情,上前询问:“客人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是恩珀里昂侯爵夫人预订的桌位。”郁晗答。 “请跟我来。” 郁晗跟着侍者在店内转弯,最终走入一个小型包间。 她来见的并非侯爵夫人本人,而是夫人的秘书。 秘书一身正装,一头黑发紧实地梳在脑后,露出光亮圆润的脑门。 她端坐在原位,绷着一张脸,似乎在勉强自己打招呼:“郁小姐,你好。” 郁晗也懒得跟这种人客气。 她直接坐下:“侯爵夫人找我有什么事?” 其实郁晗对此有些猜测。 昨晚她收到了一封来自侯爵夫人的邮件。 省略邮件前后带着贵族高傲的漂亮话,郁晗在几百字中找到了一句重点。 “谈一谈与席安有关的事。” 她就知道。 侯爵夫妇对席安的管教很严格,迟早会注意到她几乎每一天都出入他的私人训练室。 不过,她和席安的关系显然是被误会了。 从收到这封邮件到坐下,郁晗一直忍不住想:难道要上演“给你五百万离开我儿子”的戏码了? 不不不,五百万还是太少! 郁晗的口味已经被帝星的消费环境养刁了。 毕竟席安都舍得给出一个标准时200星币的工资。 侯爵夫人没有五千万星币,说得过去吗? 如果能配上一张远离塔拉的飞船票,她也未尝不能接受。 到时候只能备好眼药水,狠狠掐自己一把同席安告别了。 呜呜呜呜,好一对苦命鸳鸯! “郁小姐?郁小姐?” 秘书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对方不太满意她咧着嘴傻笑的态度,脸垮得更加厉害。 “我在传达侯爵夫人的意思,郁小姐有听吗?” “啊?我在听我在听。”郁晗敷衍道。 她没错过开价吧? 秘书点开芯环,看向郁晗:“这是夫人亲自为你录的音。” “荣幸、荣幸。”郁晗心情很好地顺嘴拍马。 秘书好像白了她一眼。 录音里的女声高高在上且冰冷。 “郁小姐,我不知道你是用什么手段接近席安的,我已经在给你的邮件里声明过,不要对他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你与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席安是德弗多家族的希望,他未来会和同样来自贵族的女孩联姻,而不是你这样的奴隶女孩,德弗多家族不会欢迎你。” 郁晗心情骤变,有点恼火。 她已经是平民了好吗! 她从未把原主过去的奴隶身份当做一种耻辱,那不过是一段过去的生活状态。 哪怕没有她,席安也注定会爱上一位平民女孩。 “郁小姐,请你立刻从穹宇军校退学,并与席安断绝联系,你会有更好的去处。” “否则,德弗多家族依旧可以让你在塔拉消失。” 录音到此结束。 秘书向她递来一支笔和一张纸质的退学申请表——这样的重要文件需要本人签名。 郁晗拾起笔,愣了愣。 “什么叫‘更好的去处’?”她看向秘书,“还有,就这?什么条件也不开?” “郁小姐,你还想要什么?”秘书反问,“夫人肯通过和平对话的方式解决这个问题,已经很宽厚了。” 敢情是只有威逼,没有利诱啊? 凭什么她就要失去一切? 当初可是席安自己找上门的,是他亲自追到平民区要她做陪练的! 这一签,她不仅什么都没赚到,还亏了买入学资格那二十万! 郁晗把笔一摔,站起身:“我要是不答应呢?” “郁小姐,侯爵夫人的话说得很清楚——” 敲门声突兀地响起,侍者在外面拉开门。 秘书终于笑了。 笑得谄媚又恶心。 “公爵大人,您来了。” 莱斯利小公爵斜倚在门边,饶有兴味地看向郁晗。 “听说尊贵的侯爵夫人遇到了一些困难。”他说。 “多亏有您能回来,为她排忧解难。”秘书恭敬道。 郁晗站在原地,大脑飞速运转,试图理解小公爵的突然出现与侯爵夫人的谈判有什么关联。 难道这就是“更好的去处”? “郁小姐,好久不见了。” 莱斯利小公爵迈进包间,离郁晗越来越近。 “也是多亏了侯爵夫人,我才能知道你的名字。” 秘书赶着下班一样,飞快地收起退学申请书:“郁小姐,公爵大人非常喜欢你,侯爵夫人也希望你幸福。” “申请书我们会找人代签。” 她跑没影了。 只留郁晗面对莱斯利小公爵。 “郁小姐,请吧。” 他绅士地为她让行。 郁晗脑子里一团乱麻,跟着莱斯利小公爵到了他的车前。 人高马大的保镖正站在那儿等候主人。 简直就像为了把她绑走而准备的。 “你观察我很多天了,就为了这一刻?” 她盯着小公爵的背影,忽然开口询问。 “郁小姐,你说什么?”莱斯利小公爵不解。 纵使如此,他还是马上殷勤地朝她抛了个油腻的媚眼:“我想,我和你的相遇,大概是命中注定吧。” 呸! 郁晗想吐。 不过根据对方的反应,她大致明白了: 跟踪她的人确实不是他派的。 自从席安提出过那件事,她一直警醒着,尝试过不同方法确认跟踪者的存在。 但没能抓住人。 跟踪者身手不凡。 或者用得起特殊的无人机,用不着亲自出马。 所以,一直盯着她的,也不是普通人。 那个人多半觉得她有作用,才不至于立刻下毒手。 毕竟……如她所见,今天遇到的两位贵族都自信地认为他们可以把任何平民玩弄于手掌心。 她当然可以给小公爵一记断子绝孙腿。 但他要是气急败坏把她告上法庭,他们地位悬殊,对她而言太划不来。 “郁小姐?”小公爵见她半晌没反应,警觉地看了过来。 郁晗刻意地往后退:“我不会跟你走的。” “请相信我,会让你过得开心的。” 然后玩腻了反手就把她送给老皇帝? 郁晗扯扯嘴角,向后迈出的步伐更大。 小公爵示意保镖上前。 “你别过来!放开我!” 郁晗和保镖的力气差距太大,转眼就被扼住手腕,扔进车内。 小公爵迅速上车落锁,命令智能系统执行回家的路线。 他满面春风地看向身边的郁晗。 她“哼”了一声,扭过头望向窗外。 汽车发动那一刻,她瞧见她假意挣扎时扔出去的芯环在绿化带里闪着光。 · 莱斯利小公爵刚刚“得到”郁晗,对她充满新鲜感与耐心。 郁晗不肯从了他,他就先把她关进了客房。 他舒坦地在书房坐下,给恩珀里昂侯爵夫人回了一封邮件。 信件中充满感激之情。 虽说是侯爵夫人倾吐烦恼,但却让他获得了魂牵梦萦的全新金丝雀。 他还没高兴一会,仆人就匆匆来报有访客。 来者是穹宇军校的教师,尤金·坎贝尔。 小公爵不情愿地将他请进会客室。 “冒昧来访,没有打扰学长吧?”尤金问。 小公爵并不待见这个平民出身的学弟:“你也知道冒昧。你不清楚我们的身份差距吗?” “抱歉,公爵大人。”尤金即刻改口,面上丝毫未现恼怒,“作为穹宇军校的教师,兼学生安全管理处的负责人,我想向您询问我校机甲学院学生郁晗的下落。” “你这是什么意思?”小公爵双脚搭上矮桌,“穹宇丢了学生,你就怪在我头上?我会告你诽谤罪。” “我绝不是来问责的。”尤金依然谦逊有礼,“只是有目击证人见过二位在一起。” “那又如何?”小公爵问。 “只是一场例行询问,郁晗要是不在这,我会告辞。”尤金说完就从沙发上起身。 “对了。” 他转身的动作忽然停顿。 “我这次来,还有话要替洛中校传达。” “那金发小子要说什么?” 提到洛珈,小公爵的眼睛不由地睁大了。 “您应该知道,洛中校如今是第六军区舰队的高级指挥官之一。”尤金说,“他说,他在军区封存的档案里,发现您曾违规调用过军舰和物资?” 只为了秀给他那时在追求的女孩看。 小公爵“蹭”地坐直了。 该死,怎么被洛珈给发现了? “啊,倒没有别的意思。”尤金笑笑,“只是您虽有名誉头衔,却没有官职,无理由动用这些东西,恐怕要走一趟军事法庭……” “洛中校是出了名的直性子,但还是看重我这个朋友的,要是您愿意,我替您劝劝他,应该会没事的。” 小公爵哪能不懂他的意思? 尤金·坎贝尔不过是洛珈的一条狗! 他追过来找郁晗,又忽然搬出这等旧事,无非是在敲打他: 郁晗是洛珈要保的人! 小公爵在穹宇念书的时候,就因霸凌过平民学妹学弟,被低了三级的洛珈狠狠教训过,给他带来了严重的心理阴影。 提到“金发小子”,他虽恨,却也和上层的那群老家伙一样,毫无办法。 若是洛珈要送他上军事法庭,他的确没有把握…… 只能忍痛割爱了。 “咳,我忘了,我今天请郁小姐来做客。”他扯了一个蹩脚的谎,“也许这会她已经到了,我让仆人去看看。” 10、何种关系 不到两个标准时,郁晗不仅得救,还钓出了跟踪者。 但她没想到会是尤金·坎贝尔。 尤金带着她同莱斯利小公爵道别,后者脸上是假惺惺的微笑,浮于表面,犹如她大学时食堂寡淡的紫菜汤上漂浮的油星子。 “你还好吗?” 待他们上车,将小公爵的房子隔绝在外后,尤金才开口打破寂静。 “我离得很远就看见你们了,又在街边捡到了你的芯环。”他温和地解释,“你在上面写了sos。” “你是穹宇的学生,我不能坐视不理。” “谢谢老师,我没事。”郁晗轻声回答。 沉默再度降临。 郁晗靠在车窗边,尤金则在一旁用电子书备课。 御舰学院的课程,她看不太懂,也懒得花心思去理解。 她的大脑被另一件事占据。 尤金·坎贝尔,游戏中的重要配角之一,常在与洛珈相关的剧情出现。 无人不知他是洛中校的至交好友。 洛珈常年飞在外太空,因此也有人把尤金当作他在塔拉的代言人或是附庸。 他的一言一行,经常被看成是在传达洛珈的意思。 游戏文本对尤金个人想法的描述甚少,郁晗不知道他是否对此有意见。 她现在能确信一点:监视她就是洛珈的手笔。 可……洛珈这样做的理由是? 她需要更多信息。 尤金以“学生安全管理处例行问话”为理由,让郁晗随他去了办公室。 “请坐。”他为她拉开椅子,“别紧张,只是询问一下事件的前因后果。” 他贴心地泡了一杯红茶,放在郁晗面前。 他并没有兴趣了解郁晗与莱斯利小公爵之间的过节。 小公爵臭名昭著,当年他在入学穹宇军校一个月时就对其事迹有所耳闻。 那位学长是贵族中的渣滓,年纪轻轻却已是情场老手,还有对平民或奴隶出身的女孩下手的癖好——她们中甚至有人不能活着离开他家。 尤金原本的计划只是告知恩珀里昂侯爵夫人郁晗与席安的事,却没想到会把莱斯利小公爵牵扯进来。 他火速和洛珈商议了一番,决定把郁晗救出来。 也能打出一张好人牌,化解她的危机,趁她放松警惕套几句话。 郁晗尽量简短地描述她和莱斯利小公爵之间的事。 “他没能伤到你,真是万幸。”尤金客套了几句。 他放在桌下的手悄悄按上芯环的录音键。 “你从第七区来到塔拉很不容易,还碰上这种事,我们安全管理处会引以为戒。” “多亏了老师及时赶到。”郁晗客气道,“但我来自第二区。” 尤金笑笑:“穹宇的学生太多,我弄混了。” 如今帝国正在衰落,第七行政区渐渐脱离塔拉的视野,成了叛军游击队经常出没、发展人员的地界。 在游戏剧情里,第七区几乎成了叛军发源地的代名词。 其实穹宇现下几乎没有来自第七区的学生,那里很乱,很少有人走出那个区域。 要求学,也是选择更近的卢米瑞亚中央军校。 他们聊天的内容有些不对…… “像你这样的机甲人才很难遇见,校方应该多补助你才对。” 尤金似乎要为她鸣不平。 “说句我这个身份不该说的话,如果你的目的是求学,穹宇确实无法提供公平的环境。” 郁晗用审视的目光看着尤金。 这种无时无刻面容都很平和的人最有心机了! 她的记忆回溯到入学典礼那天,洛珈缓缓朝她靠近…… 她明白了。 洛珈的眼神,是惊讶、是不解,还有一份很重的疑心。 郁晗忍不住气笑了。 尤金疑惑地看着她。 “坎贝尔老师,你想从我这打听什么?”她问,“你怀疑我来穹宇别有所图吗?” “郁晗同学……” “难道因为我出身帝国最底层,就不配抓住机会追求梦想?” 她猛然站起,双手拍在桌上,红茶在震动中从杯口溢出,溅在她的手上。 “我不配拥有才华和天赋?不配拥有灵魂与自尊?就该被贵族怀疑和玩弄吗?” 她身体前倾,毫无畏惧地直视尤金的双眼。 “我就不能对星空产生向往,不能通过自己的力量求得一点知识吗?” 她冷笑一声:“坎贝尔老师,我看你是在人造穹顶下待久了,忘记自己是怎么走过来的!” 尤金没想过他会在郁晗的爆发中犹豫。 她的赤色眼瞳被怒意填满,像是燃着一场足以吞噬周遭一切的熊熊大火。 也在灼烧他的神经。 她的神情唤起他久远的记忆。 少年洛珈扯起他的衣领,一贯冷静的面容因愤愤不平而扭曲。 “站起来啊!尤金!你要认输吗?” “你不是想证明出身不能代表一个人的终点吗?你倒在这里,是想证明自己不配吧?” 郁晗的声音给他拉了回来。 “你们想监视就监视吧,我不在乎!就怕你们浪费了时间,得不到想要的!” 她一脚踢开座椅,转身向办公室外走。 “等等。”尤金叫住她。 她回过头,眼中闪动着不耐烦。 “你的芯环,拿回去吧。” 他垂眸,把那只旧旧的芯环递给她。 那是洛珈在穹宇一直用着的。 尤金捡到时也很惊讶,没想到他会把芯环送人。 她一把扯过。 搞砸了。 尤金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地喘着气。 不过……她和洛珈,真的有些相像。 而且洛珈不正是一直在找这样的人吗? 郁晗匆匆走入电梯,离开行政楼。 她的胸口仍因情绪激动而起伏着,她深吸一口气,又长长地呼出。 本来就被又抠又傲慢的贵族整得火大,对着尤金发了一通相当有人设针对性的火,的确是…… 很爽。 不过还不够。 她清楚自己是抓了个软柿子捏,仗着尤金本就是个好人。 她讨厌这个阶级分明的世界。 讨厌别人总拿原主做过奴隶说事。 讨厌别人用怜悯或试探的态度对她。 也只有赛德拉是以对等的视角与她来往。 旧芯环开机有点慢,现在总算启动,结果在郁晗的手腕上震个不停。 又扯动了她烦躁的情绪。 点开一看,全是席安的信息。 【eclipse:家里临时有事,不练了。】 【怎么不回?】 【姐姐,你不会已经迫不及待地去训练室了吧?】 【也行,你等一会,有什么事跟那边的仆人说。】 【啧,暂时脱不开身。】 【人呢?】 【您未接听用户eclipse的语音通话申请。】 【不想要工资了?】 【你故意的?】 烦烦烦! 郁晗点开输入框,手劲很大地敲下回复。 · 德弗多家今日是难得的热闹。 午后席安准备出发去训练室,克莱夫却把他拦住,说夫人邀请了交通大臣一家子举行茶会。 母亲很久未在家中举办这样的活动,而且从来都是事先计划,不会如此突然。 他虽疑惑,但还是依照要求留下。 不为别的,侯爵夫人想让他和大臣家的女儿黛西小姐接触。 黛西小姐一头漂亮的金发,举手投足间优雅慵懒。 也可能是懒得和席安交流。 席安和黛西面对面坐着,只在侯爵夫人望过来的时候才象征性地开口说两句话。 他看得出来,黛西小姐对德弗多家没有一点兴趣。 更别提侯爵夫人梦中的联姻了。 他心神不宁,尽量不引人注意地往芯环上瞥。 郁晗一直不给他回复。 这是他第二次在她那里遇到这种情况。 除了给侯爵夫妇发信息,他遇上的人从来都是秒回。 毕竟他再不济,也是上层圈子里的贵族。 他也不清楚为什么,他觉得有必要看到她的回音。 于是在这场茶会中找机会发出去一条又一条信息给郁晗。 黛西小姐把他的状态尽收眼底,却只是不屑地晃了晃染着香气的扇子,不予理睬。 该死,他居然因为等不到郁晗的消息而失态。 要是见面后她拿这点嘲笑他怎么办? 席安不是滋味地端起茶杯。 那是他为了彰显贵族守约的风度,怕她看不到而已。 他终于盼来了芯环的震动。 杯碟的碰撞声超出了贵族用餐的礼仪要求,也引来黛西小姐嫌弃的目光。 收到的消息却让席安心头一紧。 【星币不足无法显示昵称:今天起我不会再做陪练了。】 辞职总得有个理由吧? 他又盯了会芯环,没等到后续。终于忍不住找借口离席,在僻静的角落里发起语音通话。 【通话失败,您还不是对方的好友。】 席安:“?” 她就这么断崖式地离开了? 一种不爽的情绪莫名其妙地挤满他的心脏。 她不过是个平民学生,无关紧要,让她留下做陪练纯属是为了好玩。 接下来他还得忙着准备机甲联赛,没心思顾及她。 席安正尝试着用这些话平静内心,忽地看见侯爵夫人的裙边在前面一闪而过。 母亲到这里来做什么? 他排除了抓他回茶会的可能,她要是真想那么做,就直接开口勒令他出去了。 席安回想起今日突如其来的聚会。 对母亲的了解和直觉告诉他,这事可能和郁晗有关联。 他悄声凑到枝叶繁茂的绿植墙边,发现母亲与一位仆人打扮的男人神神秘秘地说着什么。 席安认出他是莱斯利小公爵的随从。 “……那女孩和洛珈有关系?” 侯爵夫人紧蹙双眉,不由地抬高声音。 “夫人、夫人,您小声些,这话不能让别人听见了!” “这里没人。你放心吧,我不会外传。替我答谢你们家小公爵的帮助,这件事就当做没发生。” 洛珈? 藏在墙后席安嘲讽地牵起嘴角。 郁晗的芯环是洛珈的旧物。 莱瑞亚公爵骄傲又头疼的儿子、贵族圈中特立独行的怪胎、老古董们又恨又怕的指挥奇才…… 郁晗和他是什么关系? 哼,还能是什么关系。 11、一记耳光 【郁小姐,我对我们之间产生的误会深表遗憾。】 【我的前秘书误解了我的意思,对你造成了伤害,已被开除。】 【我准备了一些补偿金,稍后打到你的账号上。】 【想必郁小姐是通情达理的人,会理解我身为母亲的心,能够守信和席安断绝往来。】 对的对的,听过的录音全是梦话。 郁晗在穹宇的机甲训练室门口关闭芯环界面。 恩珀里昂侯爵夫人的态度在尤金出马后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洛珈的名头就这么管用? 要不是担心会影响后续重要剧情,她倒是想多蹭蹭。 她收到一条五万星币的打款记录。 还算说得过去。 郁晗的心情在金钱的安慰下明朗不少。 她来到训练室管理员的柜台前,做好再面对一张臭脸的准备。 谁知管理员这回效率奇高,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就把训练室的门卡扔给她:“17号。” 嚯,穹宇教职工今天发工资吗? 郁晗拿了卡,迈入训练室走廊。 她又回到基础得不能再基础的训练室了。 由奢入俭难,可她也不想惹上一身的麻烦事。 以她现在的身份,稍有不慎就会触发be。 她刷开17号训练室的门,放下手中的外卖袋。 一抬头,席安正靠在机甲边,抛着芯环玩。 二人目光相触,席安停下手上动作,眉尾上扬,沉默着,用玩味的眼神注视她。 郁晗低头,看看门卡,又瞅房门。 “我走错了?” 不对啊,要是号码对不上是进不来的。 再说席安也从不用学校训练室。 敢情管理员今天反应那么快,是和席安商量好了! 他在这守株待兔呢。 郁晗也不问他为什么出现,提起包就要跑:“大概是管理员老师弄错了,再见。” “你的退学申请表,不要了?”席安叫住她。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张纸,展开,冲郁晗扬了扬。 郁晗无奈折返,把它从他手中抽出,看见“学生签字”一栏上已被写上她的名字。 甚至毫无模仿痕迹。 大概是贵族想让谁滚,谁就得滚吧。 她还得感谢远在天边的洛珈又救她一次呢。 她将申请书对折,然后冷着脸撕碎。 席安依旧只在一旁观察她。 “虽然这事因你而起,毕竟也不是你想让我退学的,我不怪你。”她说,“但之后——” “姐姐你是喜欢开机甲的,还是开星舰的?” 席安忽然没头没尾地插了一句。 郁晗被打断,不解地抬眼看他。 他稍稍歪头,似乎在等她的答案。 她不想拖延时间,没理会他的问题:“之后,我会尽量不和你有往来。” 席安不再靠着机甲,他站定:“郁晗。” 表现得不够坚决吗? “这么多天你应该玩够了才对。”郁晗说,“以你的能力和地位,完全可以去找专业顶尖的机甲单兵帮你训练。我呢,根本没法帮你提升。” 她毫无留恋,转身离开。 “你又不是我,怎么就知道我只是为了好玩?” 这道质问的声音让郁晗生出不详的预感。 她向门口跨出一大步,但一只手腕已被席安牢牢抓住。 “那是我不想玩了,行吧?” 郁晗试图使劲甩开他。 未成想被他猛地拉过,脚步扭转间,她已面朝着他,后背撞在训练室的门上。 她听见门外的路人因为这阵响动暂停了对话。 席安身上的香味又一次离她这么近。 他不肯放开她,低头凑到她的耳边,呼出的气息让她耳垂上泛起痒痒的酥麻感,向脖颈处扩散。 “可是姐姐玩了这么多天,现在想跑也太不负责了吧?” 你也是游玩满两小时不能退款吗? 哦,本来就是乙女游戏,这很合理。 郁晗再度尝试脱离禁锢,仍旧以失败告终。 不不不,她是女配,被乙游男主用这种方式困住,一点也不正常! 她偏头看向席安精致的侧脸。 他想干嘛! 席安从郁晗颈肩上方抬起头,睫毛轻扫过她太阳穴的位置。 她不自在地眨眨眼,金属门的凉意透过制服传递到后背,她僵直着身子,又不好动弹。 “能不能放手,我们好好说话。”她说。 “不能。”他拒绝。 过去一整天,他越想越觉得洛珈和郁晗的组合很合理。 一个是总喜欢提拔平民军士、帮扶奴隶的青年俊才。 一个是从泥潭里爬出来的、极有天赋的女孩。 洛珈把郁晗送到这里,是为了让她求学? 他怎么能忍心把她独自丢在这种地方不管? 席安不屑地想:如果他是洛珈,绝不会飞去遥远的第六军区,放着帝星的好工作和恋人不要。 事情发展成这样,怎么想都是洛珈的错。 他心底不由地漫出一种邪恶的想法。 他想要郁晗记住他。 哪怕她待在那个众星捧月般的洛珈身边的时候,也会因为想到他而坐立不安、辗转难眠。 然后他们之间的关系就会出现裂痕。 她会抛弃洛珈吗? 她会来找他吗? 那现在……该怎么做才能达成目的? 席安垂头,视线从她乌黑的头顶开始游走,顺着她流畅的面部线条,看过额头、眼睛、鼻尖,直至嘴唇。 那个邪恶的声音在说:他得吻她。 笼在郁晗头顶上的阴影越来越近。 她微微抬眼,看见席安的眸光由亮转暗,向她俯下身。 虽然想法很大胆,但实践起来还是难免紧张。 席安的吻技和人一样,是带着青涩的试探与摩挲。 他尚未学会深入探索,好像仅仅是为了描摹她嘴唇的形状。 郁晗睁大眼,宕机了。 她的身体比大脑先行动。 待脑子恢复清明,她伸直的右手手掌已经重重地挨到席安的脸上。 啪! 声音清脆。 好消息,席安总算退开了。 坏消息,她的掌心被劳作生活磨得粗粝,这一记耳光看起来相当疼。 席安抬手摸向发烫的脸颊,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方才那副深邃的神情消失不见,他闪动的双眼泛起一丝水光,连带着睫毛也染得湿润。 红晕和渐渐浮现的巴掌印混在一起,衬得他委屈又楚楚可怜。 天姥姥,怎么有人挨打还这么好看? 总不能是欠抽吧? “姐姐……” 这一声呼唤有点咬牙切齿了。 郁晗记不清自己是怎么离开训练室的,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她一鼓作气走出训练室大楼几十米,停下猛地甩了甩头。 她穿进的不会是经过同人改编、崩坏版本的游戏吧? 在郁晗的眼里,不管是小说还是乙游,男主的贞洁都是顶顶重要的东西。 哪怕男主和女主还不认识,男主也该恪守男德,守好他所有的初次! 为此她还在网上和所谓的“现实党”吵架。 22岁的中校现实吗? 机甲设计、驾驶、星舰指挥样样精通的学生主角现实吗? 一个巨大的星系内所有的星球都适合人类居住现实吗? 等到了男主的贞洁观,突然跳出来一堆人在虚构故事里提出现实! 男主亲女配?枪毙! 席安的剧情因为她的干涉走入无法挽回的境地了。 实在对不起赛德拉。 但话又说回来,席安不会因为这个巴掌告她故意伤害吧? 郁晗回过头,往大楼出口望去。 没有席安的身影。 她现在回去,也太尴尬了。 郁晗烦躁地扯了扯头发,决定先把席安晾在一边。 要不是现在这个养活自己都难、还得防备着破灭结局的状态,有个美少男投怀送抱,她可真想笑纳。 之后的几天,郁晗失去了席安的音讯。 她既没有在网上被他纠缠,也没在校内见过他。 当然,也没收到任何法院传票。 她竟过上了难得的平静日子。 郁晗觉得很好,不经受生活中的任何波澜是一种幸运。 不过她还是在为后续会发生的时间筹谋打算。 她现在不能指望赛德拉参加机甲联赛的时候获得席安的帮助了。 那段剧情是他教赛德拉掌握驾驶机甲的技巧。 巧了,她是机甲天才,她来教也是一样的。 男人哪有闺蜜靠谱? 就让她亲手助力姐妹走上大赛巅峰! 傍晚时分,郁晗在出租屋温习机甲理论知识。 桌上的芯环抖动了两下。 她顺手拿过。 【用户@eclipse申请添加您为好友。】 【留言:姐姐,那是我的初吻。】 郁晗:“……” 果然不能期待他彻底消失。 她低头看着教材,点击拒绝,随手敲下回复。 【星币不足无法显示昵称:哦,我不是。】 席安不死心地继续申请。 【可是姐姐,我都打算原谅你了。】 郁晗继续拒绝。 【你一辈子记恨我也可以。】 芯环还在震动。 【快通过,我有正事和你说。】 能有什么正事。 郁晗再也不回话了,干脆就把这则申请放着不动。 她还没放下芯环,它又在她手里有了动静。 没完没了了! 但这次不一样,是游昭的语音通话。 之前因为训练室管理员的事,她加了游昭的好友,但二人至今没有私下联系过。 郁晗疑惑,却也接起通话:“游老师?” “郁晗!你报名机甲联赛了?” 郁晗懵了:“什么?我没报名,一年级不是不能参赛吗?” 除了席安那样的例外。 “可是校长秘书刚刚通知我,说收到你的报名信息,决定破例让你参加。” 游昭很兴奋:“我还是第一次带一年级的参加比赛,是不是得给你安排点赛前特训?这样吧,我们今晚见一面,商量一下之后的安排,就八点见!我得准备准备……” 游昭自顾自地切断通话,留郁晗坐在桌前发愣。 她根本没动过参加联赛的心思! 今天是联赛报名的最后一天。 她回过神,登入报名系统,上面赫然显示着一行字。 【报名时间已于18:00截止。】 现在刚巧是18:01。 她连撤销这个不属于她的决定的机会都没有! 她的目光落回芯环,席安的好友申请还在上边挂着。 郁晗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她加回了席安。 不用她询问,对方第一时间就发来她想知道的事情。 【eclipse:姐姐,是不是收到参赛通知了^^】 她恨不得现在就穿过屏幕再给他一巴掌。 12、校内海选 想让贵族少爷善解人意,那是一种奢望。 他们做任何事情,几乎都出于对自身的考量,而不是先问对方的意愿。 郁晗至今没有体验过那种极度外耗的爽感。 毕竟她是那种去买咖啡的时候也会礼貌微笑,告诉店员“你好我拿支吸管”的高素质人群。 【eclipse:之前有个同学说了些不该说的话,我给了他一点小小的教训。】 【eclipse:正好,他家里有点人脉在机甲联赛的评委组,就帮了我这个小忙。】 【eclipse:放心,这下他会牢牢闭紧嘴巴的。】 【星币不足无法显示昵称:我谢谢你。】 【eclipse:虽然很想跟姐姐一起组队,可是团体赛的队友都是家里安排好的,只能和姐姐在个人赛上见面了。】 【eclipse:以姐姐的天赋,成为我的对手应该不难吧?】 【星币不足无法显示昵称:真有那一天,我会暴揍你。】 【eclipse:那我等着^^】 席安发出厚脸皮的声音。 没招了,她是真的没招了。 席安给她发来一系列文件,从赛制说明、赛程安排、参赛训练计划再到一部分选手资料,一应俱全。 【eclipse:姐姐,我最近被家里人看得很严,暂时见不了面了。】 【eclipse:我们就先保持地下关系吧?】 【星币不足无法显示昵称:谁要跟你地下恋啊!】 【eclipse:姐姐是想明着来吗?】 郁晗:“?” 【eclipse:所以我来帮姐姐把路上的对手都清理掉,得让大家看到姐姐不是普通人,是独一无二的天才。】 【eclipse:两个机甲天才,那不是天生一对吗?】 少爷已经沉浸在自己的恋爱幻想里无法自拔了。 眼不见心不烦。 郁晗无语地敷衍了他几句,定下出门的闹钟,把芯坏扔到一边,再次投入学习。 她长时间没回复,席安意外地保持了安静。 再拿起芯环,就是该去见游昭的时间了。 游昭在富人区的一家甜品店内等她。 郁晗入座,侍者送上菜单。 游昭清清嗓子:“有什么想吃的吗?” 说话时不住地用紧张的眼神打量郁晗。 郁晗飞快地扫过均价几乎到达200星币的菜单。 “那我就……”她拖长声音。 游昭坐直了。 “啊,我没什么食欲,给我来杯冰水就行。” 虚晃一枪。 “咳咳,和老师出来见面,喝什么冰水。” 游昭选了价值64星币、全店最便宜的橙汁:“来两杯。” 侍者还没来得及走,她就迅速转移话题:“我真想不到,他们会让你破例参赛。唉,也许学校管理层也受够了被卢米瑞亚压制,急于赌一把取得成绩。” 郁晗干笑两声,没说什么。 真实原因她说不出口。 差不多可以脑补一本名为《始乱终弃天龙人后,我成了机甲联赛总冠军》的小说了。 也许叫《招惹霸道阔少后我惨遭报应》更加合适。 来见游昭之前,她还是把席安发给她的资料大致浏览了一遍。 机甲联赛分为个人赛和团体赛。 机甲学院的学生可以两项比赛都报名参加。 但由于团体赛需要找齐队友填写同一张报名表,郁晗的名字是紧急上报的,所以只参加了个人赛。 团体赛会考验学生之间配合行动的能力,除了短时间的近身战,还设计了多样化的赛场对竞速、策略等方面进行考察。 而个人赛,最主要的就是机甲间的打斗比拼。 说白了,谁最会用机甲打架,谁就能赢得比赛。 在联赛上获得个人赛名次的,基本会被军方看作未来必收入的机甲单兵人才,甚至可提前得到实习的资格。 也有从此获得爵位,一步登天的先例。 比赛允许参赛选手在规章允许的范围内,使用自己的机甲。 郁晗最大的问题就出在这。 “你没有自己的机甲,也没条件找人专门设计,买也买不起。”游昭为她的硬件头疼,“就算是改装,也得花一大笔钱。” “但你的对手们呢,都为了赢得联赛准备了他们拿得出手的最好的机甲。” 更别提有些贵族会花钱买通人,在机甲上进行超出规范的改动。 “我用学校的。” 郁晗捧起侍者端来的橙汁,不以为意地说。 游昭蹙眉:“那不行吧?基础款的机动性太一般了。” “那老师给我整一台好的?”郁晗反问。 游昭战术喝水。 “你才一年级,机会多得是,咱们不着急,这次主要是积累经验,重在参与、重在参与。” 她就知道,游昭也是个抠门的。 · 郁晗灵敏地躲开了对手的攻击。 学校的基础款机甲不耐造,维修又得自费,所以她干脆选用“缩头乌龟”的战术。 主打一个不主动,只是一味闪避。 对面反而觉得她在挑衅,比赛持续的时间久了,不由地气急败坏,动作上失去了节奏。 郁晗看准场地位置,借着躲避动作往边缘退去。 对手穷追不舍,先向后撤步,接着加速助跑,想用一记蓄力拳尽早结束比赛。 谁知郁晗的机甲只动弹了上半身躲开拳头,腿不和谐地往前一迈,对手失去平衡,一头栽到场地外。 赛场外围的观众席上方没有比赛结束的惊呼,只有一阵嘘声。 出了驾驶舱,对面的二年级学长绷着脸同她握手。 负责赛场主持的学生夸张地开始总结词。 “恭喜郁晗选手赢得胜利!难以置信!谁能想到一个零基础的一年级学生已经连赢三场了呢!” 郁晗把赛场的热闹抛在身后,往场外走。 “辛苦啦!” 赛德拉在出口处等她。 “去食堂?我请未来的冠军吃午饭。”她亲昵地挽住郁晗。 穹宇的食堂也分个三六九等,但最便宜的还是比平民区的一顿饭贵。 郁晗也心疼赛德拉的钱:“我最近兼职收入不错,不用你破费。” 她们路过校园内转播比赛的大屏,下面围满穹宇的学生。 “席安·德弗多选手战胜了来自三年级的机甲高手!这一轮他也赢得干净利落,堪称完美!” 郁晗抬头看了眼屏幕。 席安从驾驶舱跳下,头发被机甲头盔压得没有形状,俊秀的脸上平静无波,没有一点对胜利的喜悦。 “哎,今年的一年级也太厉害了。”学生a感叹道,“除了德弗多,还有那个叫郁晗的。” 路过的当事人不由自主地听起对话。 学生b则不屑一顾:“郁晗?我好奇看了她的三场比赛,毫无看点!要我说她根本就没有什么本事,她太被动了,说不定是被吓到不敢出招了!” 学生c持相反意见:“你懂什么?一招不放就连赢三场,这才叫高手!我好期待她释放出隐藏的实力啊!” “你们说,她和德弗多能有一战吗?”学生d好奇问道。 “她能不能站到德弗多面前都难说。” “说不准她能把德弗多秒了!” 好一个褒贬不一。 郁晗的思绪被赛德拉打断。 “别在意他们。”赛德拉不无担忧地扯了扯她的衣服,“我有重要的事跟你说。” “我根据学校这些基础款机甲的特性,帮你设计了一些改造的方案。” “虽然你现在表现很不错,可越往后对手就会越厉害,单凭这样的机甲是不够的。” 她用芯环给郁晗发送文件:“我想出了三种方案,也尽量控制了预算,你可以选你喜欢的。” 天哪,她真贴心。 明明也在报名日最后一天被不讲理的贵族拉进队伍,还抽空帮朋友设计机甲…… 郁晗心间涌上一股暖意。 除了赛德拉,她想不出谁还能配得上主角这个位置! 这个大腿她郁晗抱定了! 赛德拉就算往死里踹她,她也不会松手的! 二人暂且忘却发生过的不愉快,一起吃完午饭,决定找个地方午休。 她们从食堂转入附近的教学楼,就看见走廊尽头乌泱泱的一群学生。 “发生什么事了?” 赛德拉话音刚落,几张纸就从围观人群里飞了出来。 “设计稿?你让大家看看,这种儿童插画水平的也能叫设计稿?” 这道满含嘲讽意味的声音清晰地传进她们耳朵里。 赛德拉眉头往下一沉,拉着郁晗就向那边走近。 地上散落的是一张张手绘的飞船图片,拆解精细、设计独到。 还有几道醒目的黑脚印。 郁晗清楚,画出这些的人的确是工造学院的天赋型设计师,狄舒焰。 可平民出身的人来到穹宇,有一点冒头的趋势,就难逃这样的场面。 面目可憎的贵族少爷脚下还踩着几张设计稿,对坐在地上的女学生放出难听的话。 小嘴如同在臭水沟里浸泡过。 “我根本没有冒犯你……”狄舒焰涨红了脸,“是我不小心撞到你,我已经为此道过歉了!” “你踩到的可是我限量版的皮鞋!”少爷冷笑,“一百万星币一双,你画一百万张破烂设计稿都换不来千分之一!” 围观的贵族同学发出窃笑,平民出身的面露同情却不敢上前,有人看不下去转头离开。 “你是给我舔干净呢,还是用这双手来赔呢?” 他说着,把脚碾上狄舒焰的手。 “慢着!” 赛德拉松开郁晗的手,冲到贵族和狄舒焰中间。 主线剧情仍在进行。 很快,作为学生会副主席的奥瑞恩将到达这混乱的现场。 郁晗拳头也硬了。 可有席安的例子在前,她不断地警告自己: 不要干涉、不要干涉、不要干涉! 13、一战成名 赛德拉路见不平,闹哄哄的走廊变得鸦雀无声。 霸凌者面上也有一闪而过的讶异。 但这一切在他从头到脚打量过赛德拉后全部消失。 略显毛燥没有精细打理的发尾、不知名牌子的芯环、穿旧了的运动鞋……无一不代表这个女孩来自一个极其普通的家庭。 他凑近赛德拉:“怎么?你想和她一起跪着跟我道歉?” “该道歉的人是你!”赛德拉愤愤不平,“一双鞋对你而言根本算不了什么,你就是在刻意刁难!” “这就是你们引以为傲的贵族风度?心胸狭窄、目光短浅、自以为是,还要贬低她辛辛苦苦得到的成果!” “就是因为有你们这样的人,穹宇的平民学生才会过得那么艰难!” 这都是她发自心底的呐喊。 贵族少爷听完,不为所动,反而双手插兜大笑不止。 他得意的笑声带动其他学生跟着笑起来。 “哎呀!你们这些平民还真是好笑!” 他夸张地为赛德拉鼓掌。 “难道你们过得辛苦是我们的责任?”他问,“是我让你们作为低级货色出生的吗?要怪就怪你们的祖辈不努力吧,你们倒霉的一生从很久很久以前就注定了。” “非要我说,你们这些人还不配存在呢。” 他越说越眉飞色舞:“哦!不对!不能消失!你们应该回到花光所有积蓄买来的小笼子里,一代又一代,生下更多的穷人,不然谁来给我们舔鞋?” 郁晗攥紧双拳,忍不住向前迈出一步。 这种人不会产生愧疚,更不会意识到任何问题。 她不想再等奥瑞恩来救场。 干脆直接上去拉着她们两个远远跑走! 赛德拉被贵族呛得眼眶发红。 狄舒焰从后面拽住赛德拉:“算了,同学,谢谢你为我出头……之后的事,我自己解决。” “想好怎么赔罪了吗?”贵族得意地问。 他欣赏起赛德拉落败的表情,却忽然疑惑地“嘶”了声。 “你有点眼熟?工造学院的?” 赛德拉沉默,不愿回答。 “我知道我知道,她跟机甲学院那个一年级f班的女的关系很不错。”有人插嘴。 郁晗无故中枪。 那贵族制服上别着机甲学院的徽章,想必对她的事迹有所耳闻。 “你那个朋友呢?这个时候不开着她那台破机甲来救你?”贵族笑道。 “唉,瞧我这记性,她只会玩躲猫猫,在救你之前说不定会一脚踩死你。” 周围人发出哄笑。 但很快就有人注意到与他们格格不入的郁晗。 “喂!达勒!她不就在这吗?” 这下,郁晗又成了他们目光的焦点。 但她选择无视他们,径直走到赛德拉和狄舒焰身边,一左一右拉住她们:“我们走。” “这就想走?”达勒少爷不依不饶地拦上来。 他转头环顾四周,高声道:“你们知道吗?这家伙其实当过奴隶!” “真的假的?” “居然有奴隶混进穹宇来了?不可能吧!” 赛德拉抓着郁晗的手越来越紧。 “脖子挡得这么严实,不是丝巾就是高领,可不就是故意的?”达勒盯着郁晗,“敢不敢把你脖子下面的印记露出来?” 他竟亲自伸手去抓郁晗的衣领! “你别碰她!” “赛德拉!” 赛德拉又一次出面阻拦,却被推搡在地。 郁晗怒不可遏。 她把衣领翻下,直视达勒:“你满意了吗?奴隶出身、f班,却比你开机甲更厉害呢,废物。” “你!” 达勒扬起手要打她。 “你们在做什么!” 郁晗遥遥望见一团红色从走廊那一端接近。 奥瑞恩的红发很显眼。 围成一圈看戏的人群为他散开。 达勒立刻把手端正地放回身侧。 奥瑞恩的制服穿得一丝不苟,俨然是一副优等生的模样。 他脸部线条分明,长相更偏硬朗,投向郁晗的眼神也满是严肃。 “又是你?” 这是他到达现场后说的第一句话。 什么叫“又”? 郁晗没明白。 她没招惹过他吧? 达勒认识奥瑞恩,恶人先告状:“这三个家伙莫名其妙对我出言不逊!” “出言不逊?”郁晗反问,“你我都是穹宇的同学,我凭什么要对你毕恭毕敬的?” “尤其是她!区区奴隶出身……” 奥瑞恩听到“奴隶”二字,下意识地望向郁晗的脖颈。 触到那朵酢浆草时,他又有些慌张地收回了目光。 郁晗没留意他,对着达勒不甘示弱:“对哦,同为机甲学院的学生,你连奴隶出身的人都不如哦。” “奴隶!敢不敢跟我决斗?” 机甲学院的学生挂在嘴边的“决斗”,那就是私下里用机甲约架。 郁晗仰头:“比就比。” “达勒,学校禁止学生未经申请私斗!”奥瑞恩阻拦。 “赢了她之后我会补一条申请的!”达勒不耐烦道,“不会很慢,赢不了一个奴隶我就是狗。” 他急不可耐地要去取机甲。 “喂!你要是输了怎么办?”郁晗叫住他。 达勒愣了愣,似乎根本没考虑过这等可能。 他自信开口:“你想怎么办?说吧。” “输了就是狗,那你一边狗叫一边向我们三个道歉。”郁晗说。 “要是赢了,你们三个给我擦一个月的鞋!” “行。”郁晗果断应下,“在场的各位作证。” 他们把维持秩序的奥瑞恩当做背景,一个两个直接穿过人群,风风火火地离开。 “郁晗……” 取机甲的路上,赛德拉满脸担忧。 “对不起,把你们牵扯进来。”狄舒焰也同样的情绪低落。 郁晗安慰她俩:“别担心,达勒就是个菜狗。” 剧情里就是这么写的。 当他们聚在操场上开始机甲决斗,达勒才绝望地认识到: 他根本不是郁晗的对手。 郁晗坐在驾驶舱里冷笑。 她舍不得用学校的机甲发力,还真当她是病猫? 游戏不是白打的,席安的陪练她也没白当! 郁晗彻底抛弃躲藏战术,发挥机甲的全部性能,拳拳到肉,往达勒的机甲上轰。 没有技巧,全是感情。 让你霸凌! 让你挑衅! 让你贩剑! 达勒在她密集的攻击下只有尖叫着节节败退。 操场边上原本只有先前的吃瓜群众,随着场内的打斗越来越激烈,吸引来的人就越来越多。 看过校内选拔赛的学生,被郁晗的表现惊得眼前一亮,纷纷用芯环拍照录像。 还有人忙着在论坛上发帖。 【没人觉得机甲学院一年f班的郁晗很恐怖吗?】 观众谈笑间,达勒已被打出场地。 他还想再打,奥瑞恩开口阻拦:“够了,输了就是输了。” 郁晗打开驾驶舱的门:“还不快点学狗叫!” 然而达勒懵了一阵,开始耍赖。 他指着奥瑞恩:“我们这边还有一个人!你必须把我们都赢了!” 奥瑞恩:“我可没说要参与进来!” “奥瑞恩!这可是我们贵族的荣誉!”达勒喊道。 “要打就快打。”郁晗说,“我不介意,就怕他不敢。” 激将法对奥瑞恩效果显著。 他瞪达勒:“出来,换人。” 达勒离开之前还不忘对郁晗喊了一句:“你记住,奥瑞恩是埃洛迪公主的儿子!” 奥瑞恩是战略学院的学生,对机甲不怎么精通,平时只是开着玩。 自然不是郁晗的对手。 而达勒搬他当救兵,不过是想用“皇族”的名头吓倒郁晗。 郁晗才不吃他这一套! 她三下五除二,不留情面地把奥瑞恩打飞了出去。 机甲失去平衡,轰然倒地。 围观的群众都在为她的将来倒吸凉气。 郁晗轻巧地跳下驾驶舱,看见奥瑞恩艰难地从对面的机甲里艰难爬出。 按照联赛的习惯,她礼貌上前,对他伸手。 奥瑞恩诧异抬头,目光在她的手上停了两秒,下意识地抬手回应。 郁晗看着他,觉得他的灰色眸子在明亮的光线下像颗漂亮的玻璃珠。 等一等,他在脸红什么? 她意识到这次的剧情又走岔了,一惊,手蓦地松开。 奥瑞恩没握紧,瞬间跌坐回去。 他摸着摔疼的尾椎骨,睁大眼:“你故意的?” “啊,不小心的。” 这次他没理会她表示友好的手,别过头自己从平躺的机甲上站起。 达勒见情况不妙想跑,被几个等着看笑话的学生拦住,带回了比赛场地。 郁晗笑嘻嘻地说:“现场这么多人为证,违约可就太不贵族了哦。” 奥瑞恩也盯着他看。 达勒嘟嘟囔囔:“汪……对不起……” 郁晗:“大声点,听不见——” 他屈辱闭眼:“汪汪汪汪汪!对不起!三位!我错了!” 操场边忽然响起热烈的欢呼。 平民出身的学生全在高喊郁晗的名字。 “郁晗!郁晗!郁晗!” “看来你又要出名了。”赛德拉凑到她身边,说道。 “完了。” 郁晗却没有喜悦之情。 “我机甲的拳头破损了!” 时值联赛期间,得加急修补。 “那个……” 一直沉默的狄舒焰终于开口。 她扶了扶脸上的黑框眼镜:“我没有什么好答谢的,既然你的机甲破损了,我愿意出钱帮你修复。” 郁晗连忙跟她客气:“怎么好意思……” “没关系。我平时接单画各种设计图纸,一单至少有十几万星币吧,你尽管开口。”她诚恳地握住郁晗的手,“如果没有你,我不知道还要受多少羞辱,出多少钱都行!” 郁晗呆住。 敢情就只有她是真穷狗啊。 · 操场边的人逐渐散去,作为学生会成员,奥瑞恩在原地一直等到现场收拾干净。 他转身离开时,看见席安倚着操场的铁丝网,百无聊赖地刷着芯环。 “跑来掺和这种事,你很闲吗?队友。” 席安头也不抬地问道。 “不小心就被拖下水了。”奥瑞恩说。 他回头,在操场另一端,郁晗和另外两人正围着学校的那台机甲打转,并在它身上摸来摸去,看起来不太正经。 他的嘴角不自觉地颤了颤。 “有什么好看的?”席安将他的举动看在眼里,不满地发问。 “你不会有喜欢挨打的癖好吧?” “德弗多,不会说话可以闭嘴。” 奥瑞恩从席安身边走过。 席安关掉芯环,跟上他。 “对了,学狗叫的也参加了比赛吧?”席安问,“他叫什么?我查查他的参赛编号。” “你想做什么?”奥瑞恩听出他没安好心。 “没什么。”席安笑笑,“我就是看他挺有本事的。” 14、暴雨之夜 “你们看今天那场比赛了吗?那个二年级的达勒被打得可惨了!” “怎么说?” “机甲都快散架了,我看着都替他心疼!虽然德弗多比赛下手都不怎么留情面,可这次跟有仇似的。” “可能是达勒倒霉,正好撞上德弗多心情不好了吧。嘶……保佑我对上他的时候幸运一点。” “哈,达勒前两天不是威风得很吗?报应哦。” “哎!说到达勒,那不是当时打败他的郁晗吗?” “郁晗!” 当事人回应了这声呼唤,对这几个同级的学生挥挥手。 然后她又匆匆穿过人群,聚精会神地操作芯环修改个性签名: 【接机甲决斗挑战,定金1000星币一场,按挑战时长补款。】 让达勒抱头鼠窜的当晚,郁晗再度出名。 范围不再止步整个机甲学院。 她账号上的好友申请也爆了。 除了一些觉得她厉害的崇拜者,还有看了比赛后不服气想约她单挑的。 她最初还为此烦恼,后来灵机一动,干脆利用这点赚钱。 生意火爆,排期已经到下个月了。 不过,此事引发的轩然大波还是被校方知晓。 二人的阶级差距摆在那里,郁晗终究要接受惩罚。 赛德拉和狄舒焰事后也在担心她会因此被禁赛,甚至遭勒令退学。 但不知是谁从中斡旋,最终郁晗要做的是写一份虚情假意的检讨书,以及连续一周去学校的各种杂物储藏室、活动室打扫卫生,由学生会的人验收。 ——现在她正迎着升起的月亮前往社团活动大楼接受处罚呢。 什么年头还在用这种方法惩罚学生。 这对郁晗来说算不上什么,她在兰内侯爵庄园待过的那两周,管家的要求可比这边严格多了。 今天的任务是打扫学生会这一层。 郁晗拎着工具推开门,被玻璃展台里的奖杯折射出的光晃到眼睛。 原来是一间荣誉展室。 “玻璃要擦得一尘不染才行。” 某位学生会成员丢下这句话,关门离去。 郁晗认命,捋起袖子干活。 闲着也是闲着,她一边擦玻璃,一边认真地把奖杯、证书,以及照片和录像投影上的文字都看过。 她数过写着“格洛里昂帝国星际机甲联赛”的奖杯,发现穹宇军校近十年都没出过冠军。 难怪他们把席安看得那么重。 宝全押在他身上了。 在“星际模拟军事指挥联赛”方面,穹宇陷入了同样的窘境。 也就在前四年有所起色。 郁晗看到那四张荣誉证书上印着的名字,忍俊不禁: 流水的队友,铁打的洛珈。 照片投影墙恰好转到三年前指挥联赛的大合照。 洛珈站在几位校长身侧,不在中心,却最为显眼,牢牢吸引郁晗的目光。 他是提前一年入学穹宇的,这场比赛结束时他不过十八。 年轻的脸还带着稚气,可眼神是能穿透图片的锐利。 他的前途和发色一样耀眼。 等郁晗收工,夜色如墨,笼罩在穹宇上方。 星光缀满她头顶上的人造夜空。 漂亮是漂亮,可就像一张相片被糊上各种滤镜。 假。 郁晗在窗前放松了会,空空如也的肚子催促她尽快回家。 一看时间,竟然过了晚上十点! 郁晗大呼不妙。 从平民区过来的公共飞车是专线,白天处在高峰期,车次充足。 虽然是无人驾驶,24小时运行,可到这个点,为节约能源就降到了一小时一班。 而郁晗倒霉地刚刚错过一班。 哪怕急着回家,她也得出了人造穹顶再打车,不然车费够她一个星期的伙食了。 至少……下一辆总能等到。 她安慰自己。 她无精打采地从学生会办公室门口飘过。 全然没在意处理完学生会工作的奥瑞恩停在那儿。 · 穹宇的学生宿舍和教学区不在一片区域,这个时间校园里人数寥寥。 郁晗走在主干道上,两道车灯照在她身后。 她没回头,往路边让让,接着走。 车越来越近。 鸣笛声终于换来她的注意。 金色百合徽记。 啊,忘记停步给奥瑞恩少爷让行了。 郁晗忍住翻白眼的冲动,面无表情地退到一边。 车却在她的面前停下。 车窗降下。 奥瑞恩看着她:“你不住校?” “校外打工方便。” 她简洁地答话,低头踩着路灯下的小石子玩。 奥瑞恩没说话,但车也没动。 郁晗疑惑地抬头:“你不走?” 他不离开,她也没法走啊! 奥瑞恩语气别扭:“……这么晚了,我可以送你一程。” “我不要。” 他为她的果断而惊讶,脱口而出:“为什么?” 郁晗望了眼车头的标志:“你的车太醒目太夸张了。” “开进平民区不知道会招来多少麻烦。”她又小声嘟囔。 她还嫌弃上了? 奥瑞恩莫名来气:“那算了!” 他关上车窗,靠回椅背,正要示意随从重新启动驾驶系统,目光掠过正前方的皇族徽记,烦躁开口:“出去把那个东西摘下来,返程再装上。” 郁晗没等到奥瑞恩的车开走,反而看到前座的随从打开车门,把金色百合花卸下。 车窗又放下了。 “我最后说一遍,你爱坐不坐。”奥瑞恩说。 他往车座的另一边挪动,给她留了位置。 郁晗饿得难受,的确想早点回家,不再拒绝。 “多谢。离开富人区就够了,剩下的路我自己打车回去。”她礼貌道谢。 接着,就靠在车窗边不再言语。 奥瑞恩一直没给她眼神。 车行至半途,他只听见郁晗均匀的呼吸。 睡着了? 他终于转头看去。 谁知郁晗只是睁着眼,静静望着外面的璀璨夜色。 她现在的状态,和他印象里的大相径庭。 初见时她就过于特别,以致于那双情绪丰富的眼睛在他的脑海里停留了好几天,甚至一度入梦。 他都不认识她,却莫名觉得她是像火焰一样的女孩。 那天她和达勒发生冲突,就更加肯定了他的看法。 可是现在,车内的光线昏暗又暧昧。 窗外的光亮划过她的脸,依次照亮她的五官。 还有她脖子上的那朵花。 自从奴隶出身的事被达勒公之于众,她就再也没有遮掩过。 火热褪去,她像一颗石子沉在水底。 奥瑞恩突然有一种,她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感觉。 眼见将要穿过连接到平民区的隧道,离开人造穹顶,郁晗坐直,顺手理理衣服:“谢谢,我马上就下车——” 倾盆大雨倒在车上。 平民区暴雨如注。 郁晗扶额。 她没带伞。 “送你到家门口吧。”奥瑞恩说,“跟你在雨里打车比,算不上多麻烦。” 穿过几条堵车的路口,他们终于到达郁晗出租屋附近。 “你们这里……作息都很健康。” 奥瑞恩望着一片漆黑的街道,评价。 “应该是停电了。”郁晗说。 她弯腰卷起制服裤腿,一抬头,见奥瑞恩用一种诡异的目光看她。 “城区太老,可能会有积水。” 她说完,再次向奥瑞恩道谢,转头就走入雨中。 “等等!我这里有伞!” 他的声音被忽如其来的惊雷掩盖。 “少爷,我替您……” 随从惊讶地看着奥瑞恩自己拿上伞向那个女孩追去。 雨很大,郁晗下意识地裹紧外套,当然没有任何作用。 忽然有人从后面接近她。 她警惕地转过身,在芯环的光照下确认了来者身份。 “奥瑞恩?” 唯有待在室内才能应付这种恶劣的天气。 奥瑞恩人在伞下,但头发和衣服在匆忙下车的时候就被打湿了大半。 他靠近郁晗,让她也能被伞遮挡住一些:“走吧。” “这里可能不太适合你来。”郁晗说。 “什么叫不适合?我想去哪就……” 他一脚踩进居民楼下深至脚踝的积水里。 郁晗笑了起来。 街道寂静,她的笑声在奥瑞恩耳朵里尤为响亮。 他的脸不由自主地开始发热。 还好,她看不清。 他本想送她到楼下,却莫名地跟着她爬了几层楼梯,一直到她的家门前。 郁晗甩甩身上的水。 “淋成落汤鸡真讨厌。” 她适应了黑暗,转头看向奥瑞恩:“我看你也被淋湿了,还是早点回去,别感冒了。” “嗯……我给你那条毛巾擦擦?你要是生病了,我可负担不起。” 她踩着泡了水吱吱作响的鞋子冲进房间。 奥瑞恩听见她在黑暗里摸索,不知道撞翻了什么,里面叮铃哐当一阵响声。 他想进去看看,又觉得不受邀请进到她的家里不礼貌,手扶着门框停在原地。 老旧的门边掉下一缕木屑。他一愣,收回了手。 他从没来过这种地方。 郁晗找出条干净的毛巾。 奥瑞恩是二次元难得的家庭幸福角色,在锦衣玉食和宠爱里长大。 说不定他嫌弃这里的环境,早就走了。 所以当她从房间里打着手电,看到奥瑞恩仍站在那的时候,不免惊讶。 “给。” 她递出毛巾,手电的强光照在奥瑞恩身上。 她绝不是故意要看的。 奥瑞恩没穿制服外套,上身只有一件白衬衫。 雨水让它变得透明。 也让它紧贴着奥瑞恩的身体。 她看见其下现出紧实的肌肉线条。 奥瑞恩的身材练得不错,从胸肌到腹肌,没有一丝赘余。 它们随着他的呼吸一起一伏,在半透的衬衫下是一种若隐若现的诱惑。 “你在看什么?” 郁晗在奥瑞恩诧异的问询中紧急收回目光。 死脑子快找借口啊! “我……额……” 她还没能说出完整的一句话,那张毛巾就被狠狠地丢在她脸上。 奥瑞恩黑脸,大步流星地转身离开。 坏了…… 继洛珈之后,她又被当成变.态了。 她只是犯了所有女人都会犯的错而已! 15、无能队友 郁晗和狄舒焰脚步匆匆,走入机甲团队赛现场的观众席。 团队赛需要的场地很大,无法在校内进行,她们二人都有各自的兼职要忙,比其他人都晚到一步。 “那边有几张空位!” 观众席上闹哄哄的,狄舒焰不得不在郁晗耳边放大音量。 郁晗走在狄舒焰身前,抬头望向转播大屏,选手们都快要结束第二阶段的水上障碍竞速了。 赛德拉所属的队伍目前遥遥领先。 在团队赛,每个团队由六或七人组成。 工造学院出一名机甲师,战略学院和后勤学院也各出一人。 其余三人均来自机甲学院,赛制允许增添一名机甲单兵候补,所以这个位置经常给经验不足的二年级学生蹭学分用。 赛德拉行事风格低调,为了不引人注意,平时测验总会控分。 没成想还是被强行拖进比赛,虽无奈,但她也下定决心尽力而为,经她手改造的机甲性能优异,成了他们比赛获胜的重要助力。 看来他们会很顺利地进入32强。 接着属于主角的困难就会接踵而至。 郁晗和狄舒焰并排坐下。 她一面观看比赛,一面盘算接下来怎么帮赛德拉一把。 余光里闪过一抹红色,也没令她放在心上。 直到狄舒焰开始不停地戳她。 郁晗回神:“怎么了?” 狄舒焰靠近她,拉住她的制服下摆:“那个……我们坐在这里是不是有点不合适啊?” 郁晗没懂:“我没看见有什么限制,而且大家不都好好地坐着吗?” 狄舒焰的目光越过她的肩头:“刚才博福特同学一直往我们这边看。” “我总觉得,他是在嫌弃我们坐在他旁边。你说这里的空位是不是专门留着……” 郁晗一惊。 狄舒焰剩下的话,她也没心思听。 她往右手边的座位看去。 她与奥瑞恩就隔了一张座椅。 战略学院的学生在团队赛里要负责制定策略,奥瑞恩在席安的队伍也是如此。 郁晗看他膝上摆着电子书做笔记,猜到他是为了观察将来的对手才来看比赛的。 天知道他为什么不去单独的观赛包间,也许是想在拥挤的观众席上体验生活吧。 郁晗和他既不是同级同院,也几乎不会在生活上有交集。 所以那场暴雨过去有几天了,郁晗也没有机会为自己的行为做一个澄清。 虽然爱看腹肌是真的。 但太明目张胆,未免有损她的良好形象。 好歹……让她狡辩一下! 自从郁晗出现,奥瑞恩就无法把精力集中在赛事笔记上。 他从来没有被那样冒犯过! 好心送她回家,她居然…… 一想到这件事,他就又气又恼。 谁知她现在还能像没事人一样,在他的旁边落座! 她难道没看见他吗? 他的注意力脱离比赛,侧头往郁晗的方向看了好几眼,结果只有她身边的那个女孩注意到了。 奥瑞恩认定郁晗是故意的。 他用电子书的反光,确认郁晗现在转了头在看他。 但他假装没看见,默不作声。 “奥瑞恩?” “尊贵的博福特少爷?” 他本想再耗她一段时间,可她的视线定在他身上太久,让他浑身不自在。 “有事?” 他故作镇静,僵硬地扭动脖子,迅速给她一个眼神。 郁晗挪上他身边的空位。 “真是抱歉……那天晚上的事,完全是意外。”她小声说。 “我也没想到。”她接着解释,“你、你的身材真的练得很好!” 郁晗在原世界认识几个健身的朋友,对他们有点刻板印象: 他们喜欢秀身上的健身痕迹,期望得到夸赞。 这招在乙游里失去了效用。 奥瑞恩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 “你!” “我不想听你说话!” 他眼神游荡了几秒,直接侧过身背对郁晗。 转身的幅度太大,有张卡片从他口袋里落了出来。 是一张团队休息室的门卡。 郁晗眼珠转了转。 四周的观众几乎都在为比赛第三阶段不相上下的局面紧张。 她把门卡拾起,没有还给奥瑞恩。 · 赛德拉的队伍进入32强,过几天就会对上席安他们。 她那三位机甲单兵队友十分自信。 “他们队里的多丽丝·雪莱和云宸就是抱德弗多大腿的,不值得留意。” 偏巧就是他俩收了达勒的好处,用更高的家世地位逼迫赛德拉的队友退赛的。 不管是原剧情还是现在,达勒都对那天吃瘪的事耿耿于怀。 郁晗他打不过,就挑软柿子捏。 而多丽丝·雪莱和云宸的确技艺不佳。 郁晗看过他们上一轮比赛,他们配合一般,接连失误,全靠席安救场。 因此,他们对之后的比赛也失去自信,走了歪路子。 不仅针对上赛德拉这样半数由平民组成的队伍,还买通赛前审查,给机甲改造违规的武器装备。 一人负责放出信号干扰,延迟对手机甲操纵的精准度。 另一人在机甲拳头内部放上杀伤性刀具,能够破坏机身。 原作赛德拉就差点遭遇危险而受伤。 至于席安身为队长是否知情,郁晗猜不到。 她只知道,他完全不在意团队赛。 团队赛闯进32强的第二天,剧情如期而至。 郁晗特意去了趟赛德拉那里。 推开训练室的门,赛德拉站在原地,他们的队长,后勤学院三年级的谭绫学姐急得打转。 “你不想退赛也没办法啊。”谭绫捏着手中的退赛申请表,“我们没有机甲单兵了,怎么打!” 机甲学院的三人逃走,但整个团队退赛得由队长递交申请。 赛德拉紧咬下唇,眼里满是不甘。 “或许,可以让赛德拉试一试?” 郁晗前来触发剧情。 她看向赛德拉:“你不想放弃吧?” 赛德拉点头。 “我不服气……凭什么我们的目标在贵族眼里就可以被踩到脚下?” “我愿意试试。” 她眼眶因委屈泛着红,眼神却变得坚定。 “可赛德拉是机甲师啊。”谭绫为难道。 “机甲师了解机甲构造,驾驶机甲有优势。”郁晗说,“赛德拉也许还是个天才呢。” 谭绫的眉毛拧成一团。 赛德拉也犹豫:“也不至于……我只是不想就这样认输。” 郁晗全身都是看过剧情的自信。 她拍胸脯:“我可以教她!” “至于比赛用机甲,我知道拜托谁。” 游昭很快就被郁晗召唤到现场。 “让工造学院的学生开机甲?”她瞪郁晗,“你又给我找事!” 郁晗笑嘻嘻地指着练习用机甲,对驾驶舱内的赛德拉挥手:“赛德拉,走两步!” 机甲顺利地在训练室中绕行一圈。 游昭看得目瞪口呆:“她也是第一次开机甲?” “穹宇今年撞天才运了?” “行,比赛用的机甲,我替她申请了。” 她变了脸,亲昵地搂住郁晗。 “记得指导老师填我的名字哦。” “谢谢你!郁晗!” 赛德拉从驾驶舱里蹦下来,给她一个熊抱。 “不管结果怎么样,我都会尽力一试!” 谁来开机甲的事解决了,郁晗还有另一项计划。 这几天郁晗连夜教赛德拉驾驶技巧,都熬到很晚。 但为了接下来的事,她还是坚持起了个大早。 天色微明,郁晗就到达团体赛场地,假扮回收垃圾的志愿者,拿出从奥瑞恩那里捡到的门卡,溜入他们队伍的休息室。 她观察过了,整个队伍只有席安来得最勤快、最规律。 机甲大概是他难得严肃认真对待的事物。 比赛期间他们没怎么联系,郁晗只收到过他发的邮件。 席安居然看了她的每一场比赛,还细致地做了讲解,告诉她该怎么改进。 颇有学霸讲题的味道。 她站在雪莱和云宸的机甲跟前,扔下空垃圾袋,掏出工具包,爬上去开拆! 赛德拉为她整修机甲时的步骤,她几乎都记得。 只是她差些技巧,拆除这些东西,再把机甲的外表恢复原样,花费了好一番功夫。 但总算是顺利完工。 要是中间没能改好害他们在赛场上出差错,那也是他们作弊活该。 郁晗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 说不定她身上还有点机甲师的天分在? 她把机甲零件统统塞入垃圾袋,看了眼时间。 席安大概还有半小时才会到。 她打了个哈欠,想在沙发上小坐一会,但眼皮沉重不已,破坏了她的安排。 迷迷糊糊间,她听见有人在她头顶上方的位置哼歌。 同时用手指轻轻拨弄她的发丝。 痒痒的。 “别玩了……” 她拍开那只手,却被它灵巧地顺势扣住指缝。 不对…… 她睡着了! 郁晗睁眼,脸对着休息室的天花板。 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还以为姐姐要多睡一会。” 她偏过头,发现自己枕着席安的腿。 哇,是膝枕。 席安一只胳膊肘撑在沙发扶手上,单手托腮,身子略微歪斜,在上方玩味地看她。 郁晗弹射起身,把他的手甩开。 席安的脸上有一闪而过的不快。 “好久不见,还以为姐姐是来给我惊喜的。” 他抬脚踢了踢郁晗扔在地上的工具包,歪头看她。 似乎在要一个解释。 郁晗反而直接问他:“你不知道他们做的事吗?” “我知道。” 他保持原来的姿势,脸色却变得难看。 “但我和某些人不一样,什么‘贵族的名誉’,全部都是骗人的。” “我讨厌被拿来做人情。”他一字一句地说,“队友不过是累赘而已。他们在机甲上动了什么手脚,威胁了什么人,我根本不在乎。” 他挨到郁晗身边,戴好乖巧的面具,用手指挠她的掌心。 “姐姐要是看不惯,下次比赛我直接给他们踢出赛场好了。” 郁晗嘴角抽了抽。 玩游戏的时候怎么没觉得席安这么阴暗系啊! 做他的队友也是有福了。 16、有点误会 郁晗抓住席安那只不安分的手,弯弯唇角。 她把话题转回到此行的目的:“其实,我也是打算见你一面的。” 席安反应不大,他用另一只手勾住郁晗垂落的发丝。 “是那个平民女孩让姐姐来的吗?” 郁晗连忙否认:“是我自己的主意,赛德拉想不到这些事,也没时间想。” “有必要吗?姐姐。” 席安的目光在她脸上缓慢游移,似乎是要借此记住她所有的面部特征。 “你的黑眼圈更重了,这几天都在教那个平民女孩开机甲吗?” 郁晗眉头一皱:“她有名字,她叫赛德拉·彭德尔顿。” “啊,好的好的。”席安漫不经心地笑笑,“那位……彭德尔顿小姐,对姐姐来说有那么重要吗?” “她经受了太多不公正的待遇,怎么会甘心呢?”郁晗严肃道,“我希望能为她多争取一些机会。” 一则赛德拉的确是值得真心交往的朋友。 二则她需要推动游戏剧情继续下去。 可她和赛德拉在穹宇熟识的友人屈指可数,且都处于同样的地位。 贵族里,席安的力量是她最容易借用的。 “她聪明又努力,也有天赋,只是……缺了些运气。”她说,“如果组委会能允许她转去个人赛,她就能充分地证明自己。” “简单。反正穹宇的组委会一向遵从弹性原则。” 席安的眼神里没有笑意。 “但是她会成为你的对手。”他说,“姐姐,万一她在赛场上击败你了呢?” “那有什么?”郁晗不为所动,“她是我的朋友啊,我没有必要和朋友计较得失。” 席安怔了片刻。 “朋、友。” 仿佛在反复咀嚼这个词的含义。 郁晗见他的表情有一丝松动,趁热打铁:“我不需要你动用贵族的人脉,只是想托你在比赛结果宣布前帮忙送样东西去评委席。” “如果能再找奥瑞恩帮一个小忙就更好了。” 他的名字像某个触发键,让席安从思索的状态中抽离。 “奥瑞恩?为什么要找他?” “他毕竟是学生会的人,穹宇的校园论坛也是他们在管。”郁晗说,“我和他有点……” 有点误会。 “有点不熟。” 不至于把所有的事都告诉席安。 “你们毕竟是队友嘛。” 她知道他们打小就认识。 且奥瑞恩本质不坏,否则那天绝不会送她回家。 席安听完她的话,眉尾轻扬了一点弧度。 他没有回应,眼里的阴云却表明了他的态度。 “姐姐只要我一个人不行吗?” 他身子前倾,鼻尖几乎要蹭到郁晗的面颊,漂亮的脸蛋近在咫尺,手从她的掌心抽出,反过来扣在她的腕间。 他的手指不住地在她芯环的带子上摩挲,力度越来越大。 郁晗寻思她的确是在和席安搞暧昧。 他的人设会产生奇怪的占有欲倒也无可厚非。 可提一嘴奥瑞恩的名字,他至于这样吗? 总不能那天的事也被他知道了? 席安垂眸盯着那只旧芯环。 在意郁晗的人越来越多了。 多得令人讨厌。 那天得知校方要给郁晗处分,他抛下训练去校长办公室,却撞见尤金·坎贝尔从里面出来。 他没错过对方和校长一堆客套话里夹杂着“郁晗”二字。 随后她的危机轻松化解。 她那两个同性朋友也就算了,约她机甲决斗的人尚且只是简单接触。 奥瑞恩又是什么情况? 他在两种比赛之间忙活,忘了注意奥瑞恩是不是趁机凑到郁晗面前了。 哼,皇族出身还这么不要脸。 “姐姐心里只惦记着别人。” 他抬眼,与郁晗对视。 “明明是来找我帮忙的,却也不先慰问我,同时准备两场比赛会不会太累。” 不得不说,席安的变脸水平也很有一套。 短短几句话的时间,郁晗看着他从好奇转为阴郁,如今下垂的眼尾给他平添了好几分蕴含撒娇意味的委屈。 这是……要哄吗? 唉,穿越不都是有系统的吗? 怎么她偏偏什么都没有? 没有存读档大法,更没有攻略,她怎么能顺利摸清楚男人那些弯弯绕绕的小心思呢! 郁晗迟疑着,手指轻轻覆上席安的眉间。 他偏头躲开了,仍带着那副不满意的神情,动作轻缓地与她额头相抵。 太近了。 呼吸交织间,训练室的恒温系统似乎失去作用。 上回在校内的那个吻突如其来,而这次郁晗清晰地意识到现在的状况,只觉得体温不受控制地升高。 她知道席安想要什么。 反正……发生过的事情也没法撤回了,不是吗? 她主动凑上前。 席安愣了有两秒,才开始回应她的吻。 他的手缠上她的长发,顺势把她的发绳勾了下去。 他仍旧是那样不得章法,以致于郁晗一直牢牢占据着上风。 她忍不住笑了声,上唇被席安报复性地轻咬两口。 郁晗也在这时蓦地结束了这个吻,抬手按在他的唇上。 席安蹭了蹭她的手指:“还以为姐姐要打我。” 他的眼睛亮亮的,看起来心情大好。 郁晗眨眨眼:“额……如果你喜欢的话。” “不喜欢。”他仍没松开她的手。 她把头发甩到肩后:“刚才说的事……” 休息室的门锁“滴滴”响了两声,多丽丝·雪莱和云宸一齐出现在门口。 席安迅速抬手挡住郁晗侧脸,表情骤变。 “过会再来。” 声音极其阴沉。 门在郁晗背后关上了。 他对着她笑:“他们需要我带着打赢比赛,不敢告密的。” 郁晗想继续她的话题:“那……” “姐姐要我做什么?说吧。” 还挺好哄。 · “也太过分了。”雪莱说,“比赛休息室是给他恋爱的地方吗?” 她和云宸回到走廊。 暂时进不去休息室取机甲,他们就只能先去其他场所待一会。 他们都是二年级的学生,同为贵族,在队里却只能看席安的脸色。 云宸嘲讽地轻笑一声:“唉,好不容易早来一次,不小心耽误席安约会了。” “你看清那女孩是谁了吗?” 云宸耸肩无言。 二人到了室外,在草坪边的长椅上坐下。 “想不通席安怎么会恋爱。”雪莱评价道,“他那种阴晴不定的性格居然会有女孩子喜欢。” 云宸不以为意:“谁说一定要喜欢他那个人,喜欢他的家世地位不也可以吗?” “我看也只有奥瑞恩能治住他。” “错误的,席安不在乎任何人,哪怕你是皇帝陛下。” “你们怎么在这?” 他们刚提起的人这就出现了。 奥瑞恩双臂环胸,在长椅边上站定:“又偷懒?” 云宸摊手:“真不是。” 他拍拍空出的位置:“奥瑞恩,你也坐吧,可别进去打扰别人谈恋爱。” 奥瑞恩面露不解。 雪莱巴不得加深他对席安的不满,同他说了所见。 奥瑞恩深吸了口气,尽力压制怒意。 “不像话,我这就过去。” 他阔步迈入室内。 行至走廊,他们训练室的门开了。 他看见郁晗从里面走了出来,不由地停住脚步。 她捋了捋耳边的碎发,像是在回忆什么似的,动作稍有停顿。 脖颈微微歪斜,花朵的印记再次令他心头一紧。 郁晗这才注意到不远处的奥瑞恩。 她瞥了眼身后还未关紧的门,对他礼貌又尴尬地笑了笑:“好巧?” 然后抱紧怀里的黑色工具包,加快步子,与他擦肩而过。 她身上有席安的香水味。 这味道令奥瑞恩不安。 “你……” 奥瑞恩回头看她。 “有事吗?”郁晗问。 她在和席安交往吗? 他想问,却问不出口。 “姐姐?” 席安从休息室内探出头。 郁晗一惊,目光划过奥瑞恩诧异的表情,转到席安身上。 他听见声音了,他不会不知道奥瑞恩在这! 这么明目张胆的,他想做什么? 席安靠在门边,向她晃晃手里的发绳:“我收下了?” “哦……你、你拿着吧。” 怪不得她觉得少了什么。 “姐姐回去之后给我发条消息吧?”席安又问。 奥瑞恩在他们之间一动不动。 气氛很不对,郁晗做贼心虚地应了两声,转头就跑。 “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称呼其他女生为‘姐姐’的爱好?” 郁晗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奥瑞恩盯着席安,声音冷冷地问道。 “我的事你有必要知道吗?” 席安把郁晗的发绳揣进口袋,反手就要关门。 奥瑞恩箭步上前,“嘭”地把门抵住。 “这里不是你一个人的休息室。” 席安嗤笑一声,松开了手。 奥瑞恩在他身后进了休息室,一眼就看到沙发上落了一根黑色的长发。 他们队里没有人是黑发,它的主人只能是郁晗。 “你是什么时候认识郁晗的?” 二人竟异口同声地发问。 “你很在意她吗?奥瑞恩?” 席安懒得看他,直接往机甲的方向走去。 “你最好不要打别人女朋友的主意哦。” 毕竟郁晗是洛珈的恋人。 “像你这样的贵族,应该知道插足别人的感情是件多么有损名誉的事。” 但席安允许自己的名誉烂到地里。 奥瑞恩瞪着他的后背:“我跟她不过是一面之缘……” “我也不在乎你们是什么关系!” “你最好真的不在乎。” 席安坐进驾驶舱,二人不再交谈。 因为祖辈的关系,奥瑞恩自幼就认识席安。 可他们从未当对方是朋友。 价值观的差异让奥瑞恩不大乐意同席安来往。 他深知席安的脾性: 席安是个道德感极低的天才。 他喜欢郁晗,可能就像喜欢一只小猫小狗,不存在什么人与人之间的真心。 而郁晗以前接触的世界有限,她来到穹宇,难免会被外界的诱惑吸引。 她一定是被席安骗了! 17、联名信件 芯环的震动把昏昏欲睡的郁晗唤醒。 公共飞车外的风景飞逝而过。 她眯着眼,迷茫地朝外看了一会,确认没坐过站,才低头点开芯环。 竟然是奥瑞恩的好友申请。 郁晗的手指在屏幕边缘绕了一圈。 犹豫时间结束。 【您与用户@卫冕已成为好友,可以开始聊天了。】 虽然不知道奥瑞恩的目的,但来自皇族的人脉可不是想要就能有的。 郁晗不急于和对方打招呼。 她在座椅上挺直背,希望能让仍旧迷蒙的大脑清醒些。 奥瑞恩却迫不及待地发来消息。 【卫冕:你是来还这个的?】 他发来的图片上是郁晗捡到没还的休息室门卡。 郁晗摸摸空空如也的口袋。 光顾着应付席安,倒把门卡忘了。 也不知道是席安帮她打的圆场还是奥瑞恩脑补的,她觉得后者可能性更大。 她顺势回复。 【星币不足无法显示昵称:嗯,我不知道去哪还比较好。】 【卫冕:……】 【卫冕:你完全可以去学生会。】 【卫冕:早点送过去我就不必补办了。】 【卫冕:算了,我知道你还卡只是顺路。】 他一股脑发了好几句。 人仅凭文字传递的情绪时常不够准确,郁晗有种错觉,他们的聊天界面里隐隐散发着一种怨念。 还是跟少爷服个软吧。 【星币不足无法显示昵称:不好意思,这几天我太忙了,实在没空。】 【卫冕:我就是想谢谢你还卡。】 【卫冕:没别的意思!】 郁晗:“?” 她也没悟出言外之意啊! 【星币不足无法显示昵称:不用谢。】 奥瑞恩的昵称下方,“正在输入中”闪动几秒后消失了。 但他没发来任何消息。 “输入中”的标识就这样反复出现多次。 到底是奥瑞恩欲言又止,还是软件出了bug? 郁晗不再等待下文,公共飞车就要到达穹宇军校门口了。 她回到个人赛选手的机甲停放处——个人赛参赛选手众多,普通学生没有单独的休息室,都是好几人的停在一起。 平时最不起眼的基础款机甲现在变得尤为扎眼。 郁晗进入驾驶舱,手挨到机甲头盔,又忽地缩回去。 她挠挠头发,然后坐着发呆。 在赛场上渐入佳境之后,对手就越来越厉害了。 机甲的性能确实也跟不上。 一开始大家都是徒手战斗,往后就用上比赛许可内的武器。 而郁晗只有赛德拉用零元购的材料改造的盾牌。 不够用! 最近几天她把睡觉以外的空闲时间都花在二手机甲网站上,可还没找到她买得起且适用比赛的款式。 另有件倒霉事,就是她在出租屋附近遇见了莱斯利小公爵。 她在赛德拉的寝室挤了两天,急哄哄地换了新住所,什么都没来得及收拾。 唉,又在给她上压力。 两个世界的经历渐渐重合。 她从来不是舞台上的主角。 被学姐学长拉去竞赛凑数的新生、面试官不想要的文科女毕业生、捡起不起眼冷门项目的职场新人…… 还有如今得从底层摸爬滚打的乙游女配。 如果生活想把郁晗捏扁搓圆,她情愿在它的手心变成一只刺猬。 几乎没人指望她赢,偏偏她就想争气。 不仅要推动主线发展,她还要重新书写人生。 就是既要又要,怎么了! 实在点说,拿到比赛成绩她就有奖学金了。 麻烦事很多,但她会冷静下来一个个解开。 郁晗揉揉额头,嗅到衣袖上残留的香味。 她想起它的主人,哑然失笑。 好吧,她不得不承认,多巴胺的分泌确实是一种调剂。 密闭的驾驶舱里很安静。 郁晗决定就在这里睡一觉,暂且放空。 也许醒来后,她就能抓住新的机会。 · “天哪!这场比赛的帅气场面也太多了吧!” 主持人热情高喊。 “虽然大部分选手仍然在第四段赛道上僵持不下,但赛德拉·彭德尔顿选手已经冲进最后阶段了!” “谁敢信她是工造学院的机甲师!穹宇今年的校内海选也太有看头了!” 团队赛最后阶段的场地观众席上,狄舒焰好像比选手还紧张。 郁晗的制服外套被她抓出几层褶子。 “假如赛德拉真能第一个抢到晋级勋章,那能继续比赛吗?”狄舒焰问。 “也许能吧。”郁晗说。 她眯起眼,遥遥望着评委席。 距离很远,她看不清她的计划是否在实施。 比赛伊始,赛德拉一个人踏上起点。 智能镜头扫过她空荡荡的身侧,疑惑地给工造学院的徽章一个特写。 安静的观众席即刻被这一幕点燃。 她违反了赛制! 但席安第一个要求比赛继续。 其他贵族选手都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同意赛德拉独自上场。 她一个人完成三个人的比赛,怎么想都不可能! 不说竞速和射击,机甲近战需要两人,她能打得过吗? 谁也没想到,他们又见证了一位天赋型选手的诞生。 赛德拉师从郁晗,自知不熟悉机甲打斗,也选用灵活战术。 武力值不够,智商来补。 她一路甩开不少选手,只有席安的队伍赶上了。 双人近战交给雪莱和云宸。 有郁晗的嘱咐,加之赛中观察,赛德拉利用他们队伍内部的不和睦,引起摩擦,让他们打得越来越乱,而后她顺利脱身。 席安在驾驶舱内暗骂队友,加速追赶赛德拉。 她的比赛风格,的确很有郁晗的风范。 初见没到两个月,郁晗已经从勉强站稳成长为指导老师了。 她果然是难得一见的天才。 他们一定会在决赛上见面。 他希望他的对手是郁晗,而不是别人。 席安瞥了眼手腕上的发绳,嘴角被愉悦的心情驱使着上扬。 赛德拉的机甲离他越来越近。 他收敛了面部表情,最后冲刺,拦在她面前。 团队赛最后阶段是综合项目。 既需迅速到达终点,夺取晋级勋章,又允许选手为阻拦对手展开近战。 所以有时参赛队伍实力相当,整个场地会变成混战现场,胜利者通常是灵机一动捡漏的幸运儿。 不过此刻唯有席安和赛德拉对峙。 一个是种子选手,一个是突然杀出的黑马。 观众不敢贸然猜测结果,全都目不转睛地望着他们。 主持的学生也不由忘记了本职工作。 场上一片肃静。 席安没有因为赛德拉是郁晗的朋友而礼让。 他用个人赛上惯用的招数阻拦她,却发现对方对如何躲避他的招式相当熟练。 郁晗教学的时候,把他当成重点解说对象了? 席安按下机甲操作台按钮的力度逐渐增大。 他眯了眯眼,抽出机甲配置的长刀。 一般而言,比赛用的武器顶多只会划伤机甲外壳。 “德弗多选手亮机甲武器了!没记错的话,这还是比赛开始以来他第一次用武器吧!” 主持人终于回神。 “观众朋友们,看来彭德尔顿选手的实力的确不凡啊!” 赛德拉用机甲盾牌阻挡,未成想席安这一刀本就是虚晃。 机甲左拳悄然蓄力,轰在她的机身上! “彭德尔顿选手被打倒了!她还能站起来吗!” “德弗多选手没有立刻去终点呢,他似乎习惯了个人赛的打法,力争要让对手彻底服输。” 席安的刀身狠狠压在赛德拉机甲臂上。 她奋力抵挡,不肯放弃一点获胜的希望。 “我们应该加快进度。” 奥瑞恩的声音蓦地自队内广播传到席安耳朵里。 “席安,压制住她就好,没必要下手这么重。” “你真好心。”席安讥讽道,“我打比赛可不分对面是什么人,管他是什么水平和性别。” 云宸插嘴:“那你恋爱的时候就分得清性别了?” 席安冷笑一声:“云宸,我还分不清人和狗呢,待会比完你就知道了。” “行了!”奥瑞恩怒道,“都是一个队伍,这种时候还有心情吵架?” 奥瑞恩有时候真的分不清,究竟谁才是这个队伍的队长。 其他队伍的选手很快就要赶到差不多的位置了! 他放弃和席安交流,指导机甲近战稍优秀一些的雪莱阻挡对手,云宸参与竞速,夺取勋章。 云宸越过席安和赛德拉身旁。 胜负似乎可以确定,观众席又热闹起来。 席安手下忽地一空。 赛德拉主动拆卸了机甲的一只腿和胳膊,脱离他的掌控! 失去部件的机甲,低空飞行时不复平衡。 她飞得歪斜,但拼尽全力地加速。 她赶上了云宸! 二人的机甲几乎是同一时间触到他们的目标! 郁晗和狄舒焰一齐从观众席座位上站起身。 “这……两位选手同时摸到了晋级勋章?大家不要着急,评委席正在讨论,我们调一下赛时监测就好。” “嗯?的确是同一时间!居然能见证如此戏剧性的一幕吗!” 郁晗看到赛德拉离开驾驶舱,仰头在观众席上寻找她们。 她朝赛德拉的方向挥手。 同时耳边捕捉到主持人故作遗憾的发言。 “不过……大家也知道,彭德尔顿选手是机甲师,而且是单独比赛的。明文规定,团队赛必须由三位机甲学院的学生一起上场。” “所以很遗憾,她虽然也是第一个到达终点,但恐怕不会安排加时或者让她继续比赛了……” 小半观众发出嘘声。 主持人这时话锋又忽地一转:“评委席好像没有立刻下决定?他们收到了什么?镜头放大,我们看……啊?不给看?赶紧切、切镜头!” 一封联名信在大屏里一闪而过。 纵使只给了几秒时间,满满几面的红色指印和签名还是令人震惊。 “来了。” 郁晗同狄舒焰对视了一眼。 与此同时,这封信的图片被发布在了穹宇的校园论坛里。 18、平民之光 赛德拉代队友比赛,与云宸并列第一,又在结果判定上遇到阻碍。 当下发生的一切,和原剧情几乎没有出入。 后面的内容,编剧是这样写的: 年轻的贵族机甲天才居高临下地看着赛德拉,对她倔强又笨拙的行为感到好笑又惊讶。 他拿起德弗多家族的徽记,用贵族的声望替她换得从个人赛复活赛道重新开始的机会。 他说:“你好像对贵族很不服气,既然这么有本事,那就来打败我。” 郁晗当初对席安这段剧情的评价是:装货。 ——当然,她现在把他的戏份扰乱了。 她没有什么随手亮出就可以力挽狂澜的东西,但她在机甲学院的平民学生里有点人气。 穹宇校园论坛里,郁晗发起的联名信发布几分钟就有了几百点击。 周围的观众也一个接一个看起芯环。 【关于赛德拉·彭德尔顿选手因特殊情况,需转至机甲联赛海选个人赛的联名申请信。】 郁晗把前因后果写了个明白。 必要时刻,卖点惨博取同情很重要。 抢先一步把贵族摆在不占理的位置更重要。 再者,她清楚多丽丝·雪莱和云宸并不会受到实质性的惩罚。 【……穹宇军校是格洛里昂帝国无数军事人才的摇篮,招收来自各阶级的学生正是出于对全帝国人民平等权利的重视。】 【为了不使穹宇的名声沾染污点,为了让真才实学的学生得到应有的机会,本次事件的处理结果至关重要。我们在此要求校方维护平民学生们的个人权利。】 【发起人:郁晗,狄舒焰。】 跟在她们后面的,是众多平民学生的指印与签名。 翻到第二面,甚至出现了穹宇任教的平民教师。 郁晗原本的目标只是机甲学院的学生。 谁知这张申请信经过尤金之手,把一大群御舰学院的学生也带了进来。 接着势头开始扩散,其他学院的学生和教师也加入其中。 最后竟收集了满满几张纸的签名。 席安趁郁晗阻止前也签了自己的名字。 “好期待他们脸上气急败坏的表情哦。”他说。 郁晗不知道他说的是整个贵族,还是他被揭发的队友,或者是他必定会知情的父母。 事情比她想得声势更大。 谁家好人在乙游搞学生运动啊! 论坛热度直接爆表。 【2l:啥意思?我只是专业课睡了一觉,我错过什么了?】 【4l:有瓜!我吃吃吃!】 【6l:酷。】 【12l:怎么又是郁晗?她算什么东西?平民学生有完没完?】 【13l:楼上说郁晗的,有本事跟她过几招吗?】 【15l:说郁晗的,能和她一样有勇气为朋友出头吗?】 【17l:说郁晗的,能招来这么多人脉吗!】 【22l:妈呀,哪来这么多郁晗的狗腿,带我一个。】 【23l:郁晗就是穹宇的平民之光,谁赞成谁敢反对!】 【26l:我说实在的,平民学生来参加机甲比赛其实是逞强,条件根本不够。】 【27l:对对对,你们有钱有条件买通关系作弊。】 【30l:威胁加作弊确实不对了吧?我去年队友就这样,我直接退赛了,没法接受这么赢。】 【32l:好奇怪,这可是敏感话题,按理说这个时候学生会管理员应该来封帖子了。】 【33l:支持维护平民学生正当权利!!!】 【34l:支持维护平民学生正当权利!!!】 后面是一连串的复读,直至服务器撑不住。 论坛页面空白,再打开帖子已经不见了。 但时间足够,它能传到很远的地方。 比赛场地人声鼎沸,支持平民学生的声音此起彼伏。 在最终商讨的结果出来前,选手们被安排去候场室等待。 有人认出郁晗,上前和她热情握手。 “郁晗同学,我是你的粉丝啊!” 郁晗:“谢谢谢谢。” 她匆忙应对,拉上狄舒焰,在周围人的注目礼中离开,赶去赛德拉身边。 “游学姐,你今年的学生胆子很大。” 观众席后排,尤金对身旁的游昭笑道。 “唉,别提了,害我头疼得不行。”游昭摆手。 “不过啊,我这个做老师的没什么骨气,倒是希望学生别像我这样。”她也笑。 “放心,以我对穹宇的了解,这件事会顺利结束。” 尤金心下已有预测。 网络传播速度极快,迫于外界压力,校方会用准许赛德拉参与个人赛,来消除人们对贵族阶级违反规定以及不公平待遇的关注。 候场室也不太安宁。 “你参与了?” 雪莱攥紧拳头,往席安脸上挥,他却轻巧地侧身一闪,靠在一边的机甲上。 “席安·德弗多!你什么时候变得在乎起平民来了?” “挺好玩的,不是吗?” 他丝毫不在意她的愤怒,转身看着拥抱赛德拉的郁晗。 那种恶劣的性格似乎又没变。 在赛上动的手脚被挑明,雪莱恼羞成怒,还想和席安理论,却被奥瑞恩拦住。 “你们两个做的事情不交代一下吗?”他问。 “就算赢了也毫无尊严,没有一点做派和水平……” “给我闭嘴!我受够了!我要退赛!” 雪莱打断奥瑞恩,摔门离开。 郁晗瞥了眼贵族那边闹出的动静。 什么叫理不直气也壮,她穿越之后见得未免也太多了。 她忽略掉席安求关注的视线,把重心放在赛德拉身上。 “复活赛的赛程很紧张,接下来你会很辛苦。”她说。 “没关系。” 赛德拉抓住郁晗的手。 她刚才没忍住落了几滴泪,眼眶微红,看向郁晗的眼神却逐渐明亮。 “你们给了我勇气,我一定不会辜负这份心意。” “郁晗,说不定我们还可以作为对手见面?” “啊,到时候我给谁加油?”狄舒焰问,“干脆左手举郁晗的牌子,右手举赛德拉。” 她们三个抱在一起笑起来。 席安默不作声,远远观察郁晗的模样。 她很开心。 准允赛德拉加入个人赛的通知下来,她的笑更加灿烂。 他不明白,她为什么会为了别人如此快乐? 席安想了想,郁晗在他面前还没有这样笑过。 · 帝国第六军区第二舰队。 洛珈作息极有规律,尤金了解他何时空闲,发来一则全息视频通讯。 “该休息了,洛中校。” 投影在洛珈桌前展开,他却没立刻向尤金打招呼。 桌上摆着一册厚厚的文件,显然被翻阅多次,已经卷边了。 “一时半会搞不定的,朋友。”尤金又劝。 洛珈终于把那本《废除奴隶制法案》放至一边。 依旧是尤金开启话题:“我听说机甲联赛今年的承办方邀请你去韶原星做评委。” “你消息很灵通。”洛珈说。 尤金笑笑:“毕竟人在帝星,什么都会听到点。” “他们不过是想把我当做噱头。” 洛珈并拢手指,表情淡然。 “我是舰队指挥官,用什么评价机甲?” “舰队上的机甲队你就不管了?”尤金问,“团体赛战术你总是能看明白的。” 洛珈认真地打量尤金。 “听你说话的语气,怎么像是希望我答应邀约?” 尤金轻咳两声,用以掩饰目的被发现的尴尬。 “反正第六军区目前也没什么任务。”他说,“穹宇最近发生的事,你看到了吗?” 多年好友,洛珈懂他的言外之意。 他很直接:“你想说郁晗?” “自从莱斯利小公爵的事情过后,你对她的态度有很大转变。” “受你之托,我可是一直在观察她。”尤金说,“她总能做出一些打破规则、令人惊讶的事。那天她拿着联名申请信来找我的时候,我是真的吓了一跳。” “也许……是我们之前对她有误解。” “我想,你要是能亲自和她接触,就会明白我的意思,她有发展的潜力。” 洛珈似乎不为所动:“我不一定有那个时间,也不想过于关注一位穹宇一年级学生。” 尤金还想开口,却被屏幕外的动静打断。 他抛下洛珈,迅速往返。 “唉,教研组要开会。”尤金叹气,“洛珈,我的建议你就考虑一下吧?” 洛珈不置可否:“改天见。” 办公室重新恢复安静。 洛珈的视线划过他理想中的法案,没再翻开。 他打开芯环,和尤金的聊天界面上,还有不少与郁晗相关的内容。 穹宇机甲联赛上发生的事,他已知晓。 她的胆识在被压迫的平民当中尤为少见。 别说尤金,一向不关心同僚闲话的他,听见他们谈及此事,也放慢脚步了解了一二。 洛珈把界面切换到穹宇的官方网站,那里有机甲联赛校内选拔的比赛录像。 他目标明确,很快找到郁晗近期的比赛视频。 她赢得有策略、赢得干脆利落。 她从驾驶舱中跳出,头发有些凌乱,却神采奕奕。 脖子上空空荡荡,没有任何遮掩。 他警告过她,要藏好身为奴隶的过往,否则在这个阶级分明的社会里,很容易遭人欺负。 可她无所畏惧地坦然展露。 这和他对她的最初印象全然不同。 她不脆弱,不会在浑水一般的环境中妥协退缩。 也不会沉默。 洛珈盯着视频界面,指尖轻叩桌面。 关掉穹宇官网前,他的目光掠过郁晗的手腕。 那只芯环她竟没换掉。 他把法案扔进抽屉里锁好,按下舰队内的通讯。 “林副官。” 舰队副官林靖立刻到达。 “长官,有什么指示?” “确认下个月的行程,我可能要去一趟韶原星。” 19、机甲损坏 穹宇军校的管理层正在努力平息联名信事件。 网络上各类传播均被下架,校园论坛也严禁讨论此事。 校方借口多丽丝·雪莱与云宸并未真正在赛场上实施作弊行为,保留了他们的参赛资格。 校长室发出的公告表面上在承认错误,但郁晗细看下来,中间段言辞阴阳怪气,颇具指责意味,叫他们别再追究。 ——都破例让赛德拉加入个人赛了,也没开除任何一个签字的教师与学生,别嚷嚷了好吗?好的。 哈,这就是阶级特权。 至于雪莱那天在候场室大喊的“我要退赛”,全然就是气话。 席安的队伍依旧保持原样。 不过长在人身上的嘴还是无法管住。 郁晗每每途径校园有人群聚集的地方,总能听见他们就她的出现嘀嘀咕咕。 由于事件扩展的范围很广,校方发了通知,装模作样地“奖励”她一本荣誉证书,夸赞她诚实勇敢。 郁晗无语。 穹宇军校的排面难道和抠门程度成正比吗! 能不能奖励点实在的! 她想要补助、奖学金,哪怕是学分都可以…… 真不知道他们买入学资格的钱都被装进谁的口袋了。 收到信息当晚她就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 直到学生会用邮件催促她尽快去取那本荣誉证书。 这天偏巧又有一上午的课,下午还得比赛。 午间,郁晗嘴里叼了一块三明治当午饭,匆匆往学生会办公室赶。 上回打扫卫生的处罚结束后,她再没来过这里。 也不清楚有没有人在。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 郁晗试探地敲门,无人应答。 “有人吗?”她唤道,“我进来了。” 穹宇学生会的办公室足足有她两间出租屋那么大。 花纹精细的地毯、真皮沙发、精致花瓶里沾着水珠的鲜花……郁晗的目光不无艳羡地扫过它们。 万恶的资本。 在学校的办公室里就能这样享受生活吗? 她转头,在办公桌的方向看见了睡着的奥瑞恩。 照理说,以奥瑞恩的家世,做副主席实在委屈。 只是他头顶上还有一位四年级学姐,是司法大臣家的千金。 学姐现下忙于宫廷实习,不常在校,学生会的实权差不多也就落在奥瑞恩的手上。 郁晗悄声走到办公桌前,拉来旁边的座椅,也整个人陷进去。 再望望桌上的各类申请表和设备。 ——工作的时候闭上眼睛很舒服。 郁晗看看时间,想试着叫醒奥瑞恩,抬眼看他时却发觉不对。 他的确是靠在那睡着了,可身体却处于紧绷状态。 紧蹙的双眉之上,细密的汗珠布满额头。 制服领带松垮着,衬衫最上方的两颗纽扣解开了,垂坠在锁骨下方的项链紧贴他胸口的肌肤,伴随不稳定的呼吸一起一伏。 “陛下……我做不到……” 郁晗闻言一愣。 她忆起这段剧情。 奥瑞恩梦魇了。 但本不该由她来触发。 平日梳理得一丝不苟的红发在奥瑞恩的噩梦中散乱,窗外日光正盛,把它们染出不同层次的红,从鲜明至浓郁,如同桀骜不驯的火焰。 其下的面庞浮现出的神情却愈发痛苦。 “陛下……我不能这么做……” 他口中的“陛下”,正是帝国如今的最高统治者,他的舅舅,芬恩三世。 荒淫暴戾的帝王给外甥留下过心理阴影,郁晗不觉得意外。 但她也不清楚详细缘由。 无论是现在的她还是过去剧情里的赛德拉,在这时都与奥瑞恩是点头之交。 她瞧着奥瑞恩难看的脸色,决定把他从梦中拉出来。 “奥瑞恩?” 郁晗半个身子探过书桌,靠近奥瑞恩。 她伸出手,晃动他的肩膀。 “醒醒!” 奥瑞恩猛地睁眼。 郁晗对上他惊慌未散的眼眸。 光线很好,寂静的灰与跳动的红对比鲜明。 “你……”他迟缓地对郁晗开口,嗓音沙哑。 “你怎么在这!” 不出几秒,奥瑞恩反应过来。 他双手撑着桌面,倏然起身。 郁晗还没来得及解释,就见他低头检查着装。 和发色一样的红攀上了他的脖子。 “你你你……” 奥瑞恩着急忙慌地系好扣子。 “我要不要转身给你整理的时间?”她调侃道。 说着还真坐在椅子上背对他。 听到身后的动静,郁晗咬住嘴唇憋笑。 她并不讨厌奥瑞恩。 他家教很好。 除了他家的那辆车,他身上也没太多贵族架子。 而且意外的纯情。 “好了。”奥瑞恩的声音有些不悦,“你来学生会做什么?” 郁晗一只胳膊支在桌面,单手托腮,抬眼看他:“来找你……” 奥瑞恩的眉毛抖了抖。 他刚要开口,郁晗又说:“找你领我的荣誉证书。” 那对眉毛显然是往下耷拉了一点。 “荣誉证书啊……就为了这个?”他小声道。 “我拿给你。” 他从桌边走过,郁晗跟了上去。 “谢谢你那天没有立刻封掉校园论坛的帖子。”她说。 “没什么……他们的行为本就不对。” 奥瑞恩从学生会的书架上抽出郁晗的证书,递给她。 郁晗很随意地伸手去接,无意间挨到奥瑞恩的手。 只是一个小小的动作,却让奥瑞恩一惊,证书从他手上脱落,“啪”一声掉在地上。 什么意思? 连虚伪的证书都舍不得给? 对对对,毕竟制作证书也是需要成本的。 郁晗在心里骂了一句穹宇军校死抠门,蹲下去捡。 奥瑞恩与她不约而同地做了同一个动作,二人的额头撞在一起。 他急忙与她拉开距离,一边看着她,一边拿证书。 但……证书的触感怎么很温热柔软? “你抓的是我的手。”郁晗晃晃胳膊,提醒道。 “抱歉。” 郁晗摇摇头,自己捡起证书,拍拍上面的灰,起身走人:“打扰了,再见。” “等等!” 他拦在她面前。 郁晗一个急刹,差点撞到他的下巴。 “还有什么事?”她问。 奥瑞恩的耳朵红得像是煮熟了。 “你和席安在交往吗?” 他艰难地憋出这个藏了许久的问题。 郁晗不解地看他。 他眼神里满是迫切的探询。 “哦……我担心你们要是恋爱,可能会影响我们接下来的比赛。”他解释。 这二者有什么关联吗?她又不打团体赛! “没有。”她还是配合地否认这层关系。 她和席安谁也没有谈及此事。 “没有吗?” 奥瑞恩的心雀跃一跳。 席安那小子果然是在唬人…… “那……你喜欢席安吗?”奥瑞恩忍不住追问。 郁晗这下没明确回答,她反问:“这也会影响你们比赛吗?” “我随口问问。”奥瑞恩移开目光,“没、没事了,你走吧。” 郁晗瞥了他一眼,头也不回地走出学生会办公室。 她又不是情窦初开的少年,怎么会不知道奥瑞恩问这些是什么意思? 只是她有点摸不着头脑,到底是什么时候拉偏了奥瑞恩的感情线。 游戏剩下的男主里,大概就是洛珈和尚未出场的陆濯对她没兴趣了吧。 难不成她还能越过赛德拉吃独食? 她晃晃脑袋,考虑这些还不如想想下午的比赛。 个人赛走到了16进8的阶段。 郁晗在平民学生中太出头了,各种事件的积累让她逐渐成了贵族学生的众矢之的。 而下场比赛的对手又是多丽丝·雪莱。 郁晗做好了被记恨的准备。 雪莱的单人赛表现的确比团队要优秀,她预计会有一场恶战。 她启动机甲,它的反应越来越迟钝,像公司用久了的廉价电脑。 不会要坏了吧?郁晗敲敲屏幕。 如同回应她一般,操作台的电子屏闪了闪,又很快恢复正常。 反正现在换不了机甲,打完这场比赛再说吧。 虽没遭受处罚,雪莱果然还是对郁晗心生怨气。 开场前的握手她使出的力道就像是要把郁晗的捏断。 比赛开始,雪莱就直接抽出刀疯狂劈砍。 她知道郁晗的机甲没配武器,尝试用快攻逼退她。 郁晗在驾驶舱内倒吸冷气,她暂时找不到突破点,唯有展开盾牌花式阻挡。 多场比赛下来,她的盾牌不堪重负。 雪莱每一刀都用尽全力,驾驶舱内都能听见机甲碰撞的清脆声响。 主持人有气无力地播报现场:“郁晗选手这次打得有些吃力啊……几乎都是在防御,难道我们这位天才选手要止步十六强了?” “哎等等,刚才镜头特写到郁晗选手的机甲,盾牌上好像有裂纹?” 话音刚落,场边的观众都听到清晰的碎裂声。 郁晗的机甲盾牌裂开了。 机甲手上只剩小半块。 雪莱的刀有一瞬停顿,但很快转换目标,锁定郁晗机身。 “郁晗选手要躲——她没有躲!她直接用机甲结构的缝隙卡住了雪莱的刀!” “可即便如此操作,郁晗选手在本场比赛也不占优势,局势会逆转吗?” 郁晗紧盯对面的雪莱,控制机甲双手,把盾牌扔开。 她握住雪莱的刀身,不让对方把武器拔走。 然后一头撞了上去! 雪莱的机甲轰然倒下! “好野蛮的打法!郁晗选手直接把机甲头部当做武器了吗!” “雪莱选手倒下了!她很快就站起来了!比赛继续!可是我们看到她的武器已经被郁晗抢走了,怎么办?” 局势真的逆转了。 郁晗使刀和她驾驶机甲一样,少有技巧。 然而雪莱失利后乱了分寸,丢掉武器,来回交手,终于被郁晗打出场地。 “刀你还要吗?” 比赛结束,郁晗厚着脸皮叫住雪莱。 “不要送我?” 雪莱白了她一眼,手也没握,转头就开着机甲走了。 郁晗赢了比赛,还捡把武器,心情大好。 她驾驶机甲离开赛场,却觉得机甲行动时的步伐无法保持平衡。 甚至伴随着嘎吱声。 未至赛场出口,机甲在半途停下了。 郁晗拨弄着摇杆,得不到任何回应。 屏幕上现出一行字。 【机甲连接失败。】 它立刻熄灭,上面只映着郁晗的脸。 这副机甲可能彻底坏了。 20、神秘卖家 报废的机甲被拖走,郁晗抱着那把包裹好的机甲用长刀,站在比赛场馆门口目送它。 游昭在她身后:“还用出感情来了?” “有点吧。”郁晗回答。 从初次接触机甲到今天,它陪她经历了许多,也算是不离不弃的好战友了。 她不嫌它太基础,它也不怪她技术莽撞——反正它也控诉无门。 “郁晗,还记得当初申请机甲的时候我说过什么吗?”游昭问。 郁晗想了一下,对机甲老友的怀念顿时消散:“弄坏了要按照原价的30%赔偿。” 她确实知道基础款机甲有损坏的可能,但她也没得选。 “好吧……都签过名了。”她不舍道。 “我先帮你垫上。”游昭忽然说。 大方得不像她! 郁晗睁大眼:“你是谁?快给我从游老师身上下来!” 游昭一把夺过郁晗手里的武器,双手持着刀柄假意往她背上挥。 “你个小兔崽子!不领情是吧!” “你要是还想赢下八强和半决赛,做穹宇的代表去韶原星,就抓紧时间找台能用的中高端机甲来!” “所以,到底哪里有我买得起的二手机甲!” 郁晗真想躺在训练室的地板上打滚。 赛德拉坐在一边安慰她:“你的下一场比赛还有几天,再翻翻看呢?” “看了八百回了……”郁晗嘟囔。 但她打开芯环后,手指就习惯性地往二手平台上戳。 定制款机甲?郁晗表示不会给它们一点眼色。 高端品牌机甲动辄两三百万星币一台。 至于中端产品,八成新九成新的机甲都不必说,六成新、材质稍差一些的机甲也几乎卖到三四十万星币。 她没有那么多钱! 郁晗甚至想披上麻袋走出校门乞讨,被赶走前应该能从人傻钱多的贵族那里讨到不少吧…… 信息栏弹出一个红点。 【检测到您最近浏览最多的机甲类型与价格区间,为您推荐。】 她不抱希望地点上去,浏览完商品详情后立刻送至赛德拉面前:“看。” 【急回血!低价转让机甲!】 【这台机甲也许可以称之为三手了,在上一个主人那经过改造,虽然是五年前的产品,比较旧,但操作还很顺畅,符合教学、练习或者比赛使用,合格证书完备。】 【希望能找到塔拉的买主,跨行星不包邮。】 卖家附上机甲各个角度的图片,包括驾驶舱。 它有着陈旧的黑色外观,机身和关节连接处的确也有不少划痕,哪怕是不专业的郁晗也能看到改造痕迹。 但这个价格,她很心动。 她生怕有人抢先一步,迫不及待地与卖家联系。 卖家回复很快,把郁晗想看的质检证书都传给了她。 机甲用料材质的检测甚至是a级,其上也就只有s级了。 【卖家625b8c:我今天下午有空,感兴趣的话可以来库房亲自看看,不买也没关系,地址给你。】 【星币不足无法显示昵称:好。】 “你要去吗?”赛德拉谨慎道,“太顺利了,对面会不会是骗子?” 也是……15万星币买下这样一台机甲未免过于划算。 郁晗看向赛德拉:“那你下午有空吗?你毕竟是工造学院的学生,有你帮忙看一眼,我也好放心。” 赛德拉为难地笑笑:“就是因为我下午有比赛,才担心你独自去会被骗。要不问问狄舒焰?虽然她专修星舰设计,但在分流之前也是要学机甲知识的……” 二手平台界面上方开始弹消息。 【eclipse:姐姐,你机甲坏了?】 【eclipse:来我这拿一台?】 【eclipse:啧,不行,会给你招麻烦。】 【eclipse:我陪你去买一台?】 赛德拉对着界面疑惑地眨眨眼。 郁晗:“……” 【星币不足无法显示昵称:我已经找到了合适的二手机甲卖家,下午就见面。】 【eclipse:我也要去,地址。】 郁晗没理他,转头跟赛德拉解释:“是席安·德弗多。” 赛德拉惊讶:“你是说……那个德弗多?” 她对他的印象还停留在上回的团体赛。 是个我行我素的贵族少爷。 “我没想到你和他关系……很好?”她说。 郁晗不想多说:“算挺好的。” 私下里亲过的关系,可太要好了。 芯环震动,席安还在问她要地址。 “他们接触机甲比较多。”赛德拉又说,“也许能帮上你。” 她若有所思:“我总觉得德弗多学弟很有心机的样子。” “好吧,我不了解他。”她摇头,“只是希望你和这些贵族来往的时候要小心些。” 郁晗只能说赛德拉直觉很准。 既然席安主动请缨,郁晗不打算拒绝,遂了他的心愿。 卖家的库房在平民区。 学校里侯爵夫妇的熟人很多,席安不想再被告密,和郁晗约好了在人造穹顶出口见面。 郁晗见到他的时候,他正在街角徘徊,清俊的面容被掩盖在口罩下。 席安朝她背后望了几眼,才迈步走近。 狗狗祟祟,还真有地下恋的那味。 他眉眼弯弯,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姐姐,等你有一会了。” “公共飞车有点慢。”郁晗直接往前面的站点走。 “等等,你不会是想让我跟他们一起挤在上面吧?” 席安拉住她,目光投向公共飞车专用轨道,有辆车座位已满,再上去只能站着。 他毫不掩饰自己的嫌弃。 “现在不是高峰期,也不是每条线路都那么挤。”郁晗耐下性子劝他,“公共交通比较干净。” “不行,打车。” 郁晗耸肩,没有阻拦。 对她来说怎样都行。 但平民区和穹顶内部可算不上一个世界。 出租车的座位嘎吱作响,廉价的熏香和烟味使得空气更加浑浊。 席安不适地皱皱眉头,在郁晗“我说什么来着”的眼神里关上车门。 没坐一会,郁晗肩头就多了颗亚麻棕色的脑袋。 席安埋在她颈窝蹭来蹭去。 “头晕,不舒服。”他小声说。 他的发丝像是千百只手挠得她脸颊发痒。 “快到了。” 郁晗下颌抵在他头顶,抬手给他的头发抓了个乱七八糟。 席安握住她的手腕,恰逢那处的芯环震了一下。 他抬起头,和郁晗同时看向屏幕。 【卫冕:看到你机甲坏了,要帮忙吗?】 【卫冕:哦,你是八强选手,我觉得学生会有必要过问一下。】 郁晗听到席安发出一声嗤笑。 “不回他吗?姐姐。” 他趁着郁晗打开聊天界面的当,凑上去抢着给奥瑞恩发语音。 “她有我陪着看机甲,不劳你费心。” “哎对了,奥瑞恩,我怎么不知道学生会还有这类事务?” 可谓是努力阴阳怪气。 奥瑞恩那边沉默了。 席安靠上椅背,眼角眉梢写满胜者的得意。 郁晗:“……” 头也不晕了,平民区的环境也可以忍受了是吧。 他们的目的地在一处平平无奇的居民区商业街。 这片街道不太繁华,随处可见商铺的门上贴着“出租转让”。 郁晗和席安沿着街道往前走,找到了卖家所在。 库房里只摆了两个空荡的货架,地上随意地堆着几个纸箱。 那台黑色机甲停在深处,实物的确和图片差别不大。 卖家坐在一个纸箱上。 他和席安一样,以口罩遮脸。 除此之外,高挺的鼻梁上架了副有色眼镜,镜片泛着淡黄.色的光泽。 神神秘秘的。 郁晗差点被他的打扮劝退。 察觉有人到来,卖家立刻抬头。 明明有两位客户,他却只看郁晗。 “请问,是‘星币不足无法显示昵称’吗?” 他一本正经地把她的网名念了出来。 郁晗:“……是我。” 席安很敏锐:“她没透露过性别和样貌吧?你怎么不问问我,反而只盯着她看?” 卖家这才正眼看席安。 他轻笑:“你们二位的着装质感差别很大,很容易分辨你们的出身。” “我想,一个贵族没必要买我这款三手机甲吧。” 他起身,挺拔的个头展现在二人面前。 郁晗的头顶还没越过他的肩膀。 他朝机甲走去:“这位……星币不足小姐?” “我姓郁。”郁晗说。 “好的,郁小姐。你可以亲自检查这台机甲,也可以进入驾驶舱试驾。” “只是别被监管系统发现了,在平民区乱开机甲是要罚款的。”他回头,竖起食指放在嘴唇的位置。 他的声音很耳熟。 郁晗也因席安的话有了疑心。 他打扮成这副模样,难道认识她?怕被她发现? 她细细打量起这位神秘卖家。 黑发、骨节分明的双手、修长的双腿、优雅的站姿…… 他暴露在外的特点只有这么多。 郁晗实在想不出什么时候认识过这样的男性。 “郁小姐,比起我,机甲才是重点。”他注意到郁晗的眼神,语气温和地提醒。 “我挡住自己的脸,只是因为长得丑,不好意思见人。”他又说。 那很遗憾了,郁晗想,有的人的确只是氛围感帅哥。 “那我先看看它。” 她走到机甲前,接过卖家递来的钥匙,解锁驾驶舱,熟练地钻进去。 机甲之外,两个遮掩面容的男人四目相对。 席安默默地把脸上的口罩扯了下来。 21、淡淡茶香 驾驶舱内灯光亮起,郁晗落座。 这台机甲的内部比她原先用的要宽敞,操作台的形状和质感有些许不同,或许是生产年份与款式差异导致的。 设备无缺,环境整洁。 她对它的第一印象非常好。 还没开始下一步动作,座椅忽然自动调整,紧紧贴合郁晗的背部线条,强迫她坐正。 穹宇的基础款机甲没有这种功能,而席安家里的则可以舒舒服服歪在上面。 这一款给郁晗的感觉……像极了护腰坐垫。 她不由地想起原世界的工位。 那种地方不想也罢! 依照惯例,她系好安全带,再戴上头盔。 与机甲共享视野后显示的第一个模式为射击模式,能在正前方看见一个浅浅的准星标志。 娱乐性的比赛不允许选手自己配备热武器。 郁晗直接切换到自由模式。 她操纵机甲立正。 迈出的前两步略有僵硬,但郁晗很快把握住这台机甲的手感。 哪怕是在席安那里的高级机甲上,她也从未体验过这种操作顺畅的感觉。 像这台机甲制造出来就是要与她适配一样。 卖家和席安给她让出空地,站在库房门外。 “这台机甲腿部被大改过。”席安的视线追着机甲移动。 “嗯,看来你很有经验。”卖家点头,“它的双腿之前都受过重创,几乎无法使用。” “不过绝不会影响日常使用的。我想,你们应该不会把它带到有叛军出没的危险地带。” 席安皱眉:“叛军还在第十区游荡呢。” 那里是帝国的边陲星系,荒凉孤寂。 “是啊。”卖家应道。 郁晗停下机甲,从驾驶舱蹦下来,眉飞色舞地围着它外面看了一圈。 这个老旧的外观也变得顺眼了。 以后自己动手改改就够了,内部和机甲性能才是第一位的。 “看来郁小姐对它还算满意?”卖家走向她。 透过镜片,她察觉到那双眼睛里有一抹温和的笑意。 “确实。”她说,“可以分期……” “等一等。”席安上前,“我也进去看一眼?” “也行。”郁晗侧身让他过去。 万一席安能看出她不了解的呢? 果然。 他连机甲摇杆都没碰,就从驾驶舱内探出头,用责问的眼神看着卖家。 “军用机甲改装的?” 郁晗:“?” 来头不小! 她心头一惊,看看身侧的卖家,他淡定至极地站在原地。 “我就说怎么会只要15万星币。”席安冷脸出了驾驶舱,“你这台机甲不会来源不正吧?” “你的眼神真好。”卖家说,“既然了解这些,那应该知道那些不能再用于军队的机甲都被怎么处理了?” “根据报废程度,分为销毁、回收和流入市场。”席安回答。 战场上报废的机甲,里面的单兵多半都遭遇不测。 他不想让郁晗用这类机甲。 “没什么不合法的。”卖家平静道,“如你所见,我的一切证书都相当完备,编号你自己查就行了。” “再说……”他转头看着郁晗,“需要机甲的人是她,又不是你。让她自己决定不行吗?” 席安插到郁晗和卖家中间,揽住她往门外带。 “姐姐,再考虑一下。”他说,“机甲的前任主人不知道遇到过什么。” 郁晗犹豫地跟着他走。 她都这么穷了,哪配得上谈论吉利不吉利的事。 和房子小于两百平不讲风水一个道理。 “万一它的上个主人是退役战神呢?”她问,“而且这是我用过最顺手的机甲!” 她听到卖家在他们身后轻笑一声。 “13万星币。” 他是真想卖,她也是真的想要。 “说定了!” 郁晗回到卖家身边:“我买了!” 接着气势减弱:“不好意思,问问能不能分期付款……” 一张卡递到她眼前。 “看来可以全款拿下了。” 卖家似笑非笑地接过席安的卡,开始办理机甲转让手续。 “邮寄地址写穹宇军校就好。”郁晗说。 “你是穹宇军校的学生?”他感兴趣地抬起头,“穹宇的机甲学院可是王牌专业。” “郁小姐看起来就很厉害,有参加机甲联赛吗?”他问。 他的语气一直都很温和,郁晗不知道他是恭维还是真心发问,想礼貌回复两句,却见他极速瞥了眼席安。 “呀,我的问题好像太多了,郁小姐的男朋友不会生气吧?” “他不是……” 席安用力捏了捏她的掌心。 “他没那么小气。”郁晗笑笑。 “嗯,也是,他对你还是挺大方的。” 郁晗吸吸鼻子。 她怎么隐约闻到一股茶香呢? 席安默不作声,保持低气压的状态盯着卖家。 直到机甲交接手续办完,他迫不及待地把郁晗推出门,在她背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郁晗面朝席安,倒着走路:“那13万星币,我先打个借条给你?” 她还不习惯贵族少爷给她当摇钱树。 他满不在乎:“13万星币买台机甲,和买玩具有什么区别?就当是我送你的。” “姐姐要是想还……”他眯起眼,“可以用别的。” 嘶…… 郁晗大脑里积攒多年的有色废料涌了出来。 一时间表情有点精彩。 “想什么呢?” 席安拉近她。 他忽地抬起她的脸。 “姐姐买到喜欢的机甲不开心吗?” “开心啊。”郁晗说。 席安的眼神飘忽不定了一会,又回到她脸上。 “那你……能笑一个吗?”他问。 郁晗不解,还是依照他的请求扬起嘴角。 席安认真地在她的笑容里寻找着什么。 凭他放开她时的表情,郁晗判断他没得到想要的。 他们身后的库房,机甲卖方靠在门边,看着举止亲密的二人越来越远。 他摘下所有伪装,露出一张完美无瑕的脸。 那对紫色眼眸透亮清澈,引得路过的幼童多看了两眼。 “大哥哥,你的眼睛真好看!像紫水晶一样!” “是吗?谢谢。” 他对那孩子露出一个温柔的笑。 · 第二日新机甲如约送达穹宇军校。 随之而来的还有席安帮郁晗约的机甲师上门维护服务。 他对那个卖家有莫名的敌意。 【eclipse:姐姐,以后有什么问题不用找那家伙售后,多花一点钱而已。】 【eclipse:那男的在刻意吸引你注意试图上位,我懂他。】 【eclipse:姐姐知道吗?男人都是大野狼。】 【星币不足无法显示昵称:……我知道。】 乙游男主经典台词虽迟但到。 下一场比赛开始前,郁晗忙于去校内联赛组委会登记新机甲、和赛德拉一起训练。 与此同时,机甲团队赛步入尾声,第一名的队伍将成为穹宇军校的代表。 ——自然非席安他们莫属。 这个面和心不和的队伍能走到最后还真是不容易。 个人赛则取前四名前往韶原星。 打到半决赛其实代表名单已定,不过遵循有始有终的原则,依旧要决出名次。 复活赛阶段结束,赛德拉不负平民学生们的众望,最终险胜进入半决赛,但同组的对手恰好又是席安。 她再次输给他,得和被郁晗打败的三年生伦纳德争夺季军。 郁晗的比赛紧接在赛德拉之后,必须先去候场,只能坐在后台等结果。 她能取得今天的成绩,游昭已经非常欣慰。 “不管结果如何,联赛代表的位置稳了,你就放轻松打吧!犯不着跟德弗多拼命。” “我们郁晗真是未来可期啊!” 游昭陪着郁晗候场,嘴角没下去过。 她感觉学生和自己的前途都是一片光明。 有人敲门。 席安站在门外。 游昭表情凝固:“德弗多同学?走错候场室了?” “没有。”席安礼貌微笑,“游老师,我想和郁晗同学说两句话。” “单独。”他强调。 游昭挡在门口,没放行。 她把席安当做居心叵测的家伙了。 就某种方面来说也没错,郁晗想。 “放心吧老师。”她说,“我们一定友好相处。” 席安的目光越过游昭,自带钩子一样和郁晗的视线缠在一起。 “我就在门口等着,有事叫我!” 游昭没察觉他们间的氛围,担忧地望了郁晗好几眼才肯关门。 候场室内只剩他们二人,郁晗靠在机甲边,只等席安凑上来。 “姐姐要是输了,就继续给我当陪练吧?”他笑。 “不敢。”郁晗拒绝。 不想解锁被迫退学的新方式。 “我开玩笑的。” 陪练话题只是席安的开场白。 他没有刻意和郁晗亲近,只是在她身边站定,换了副她不熟悉的正经表情。 “姐姐知道洛珈要去韶原星当评委吗?” 席安垂眸,手指轻轻掠过郁晗耳边的碎发。 “知道。” 和原剧情没有差别。 她提起洛珈时的反应很平淡,让他有些惊讶。 “你好像不太想见他?” 不知为何,郁晗觉得席安的眼神里带着试探,贵族的骄矜傲慢被一种小心的渴求替代。 他想知道什么? 她可没有想见洛珈的理由。 首先她撞破他泡澡,他表面上是原谅她了,可一定把这件事铭记于心。 其次他先前把她当成叛军间谍看待,无论现在他有没有撤下对她的监视,她也仍旧对此心怀不满。 她看向席安,撇下嘴角,摇头。 席安的目光又一次落在她的芯环上。 异地恋感情变淡也是正常的。 可洛珈是舰队指挥官,和机甲扯不上多大关联,他不爱参与抛头露脸的活动,也不缺钱。 这样的人肯答应主办方成为联赛吸引观众的噱头,必定是有什么人或事在吸引他。 22、真心萌芽 郁晗纳闷。 听席安的语气,像是知道她和洛珈认识一样。 他可能是从恩珀里昂侯爵夫人那听说了什么吧。 让人误会她和洛珈相熟,其实对从底层爬上来的她利大于弊。 但和某些贵族不想被洛珈记住一样,她不敢过分借用他的名头。 万一洛珈记仇呢? 这位她是真的惹不起啊。 “不提洛珈了。”郁晗说,“你来找我就为了聊大赛评委阵容的?” 席安的神情转为明朗。 “校内的最后一场比赛了,想关心一下姐姐的状态。” 他心情好的时候,偏执与阴暗一扫而空,眼眸里像盛满星光。 只看外表,乖巧小狗似的。 这才是年下男的魅力嘛! 郁晗忍不住揉揉他的脑袋:“我状态好得很,多亏你送我这台机甲,之前的比赛打得都很顺。” 席安捉住她的手,对这类亲昵的动作有些不满。 “姐姐,别摸了,把我当成小孩子吗?” 小孩子的心思可没他那么复杂,郁晗心想。 席安抬眼看向郁晗身后的机甲。 “你好像真的很适合这台机甲。”他说。 “可惜流入市场的废弃军用机甲会刻意抹掉服役编号,我开始好奇它的前主人是谁了。” 虽说没人论证,但机甲单兵中一直口口相传,有一种力量在冥冥之中引导机甲与使用者互相选择。 甚至还出过二手机甲的买卖方都是适配者,然后缔结良缘的故事。 不过单兵之间也有差别。 有些人很早就遇上自己的天选机甲,而另外一部分终其一生磨合多台机甲也没找到最合适的。 郁晗在游戏剧情里的词条图鉴里也看过这些。 她认为这都是玄学,单纯对她的新机甲很满意。 “也许真有战神的手气在上面。”她随口说。 “是吗?”席安挑眉,“那姐姐待会上场可别偷懒,我是不会手下留情的。” 赛场上的观众欢呼声骤然放大,传入候场室。 郁晗注意转移:“赛德拉的比赛结束了?” 游昭在外面敲门。 “郁晗!你们聊完了吗?场地清理好就得上场了!” 她问完就打开门。 看到席安抓着郁晗的手腕,游昭脸色一变,箭步冲到他俩中间。 “德弗多同学是不是也得回去准备上场了?”游昭问,“有什么问题,还是在赛场上堂堂正正地解决最好。” 席安松开手,对她笑笑:“当然了,游老师。那我走了。” 游昭回头,一直盯着席安转弯消失在视线里。 “老师,赛德拉怎么样?”郁晗问。 “第四名,有点失误。” 游昭答完,双手搭在郁晗肩上,让她转了一圈,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一遍。 “你还好吧?德弗多没对你做什么吧?”游昭语速飞快地问,“他威胁你了吗?” “没事没事!真的只是友好聊天。”郁晗解释。 “那我看见他对你动手!” 挺好,游昭似乎和浪漫绝缘,是专心搞事业的圣体。 郁晗:“说来话长了老师,我还是先比赛吧。” 她登入驾驶舱,等待指令,在主持人一贯热情的播音声中入场。 “决出季军后,校内选拔的最后一场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 主持人热情高涨。 “今年我们穹宇军校的代表队伍真是不可思议啊!先不提刚刚离开的彭德尔顿选手,这场比赛的对战双方也全是看点!” “二者都是机甲学院一年级的学生,打破了二年级才能参赛的惯例!” “席安·德弗多是以‘最年轻的机甲天才’之名入学的,而郁晗选手也相当惊人,在零基础的情况下进步神速,一路过关斩将走到现在!” “让我们期待一下这场比赛!” 观众席上的呼唤排山倒海。 郁晗比赛至今,还未见过哪一场的关注度如此之高。 从机甲视角望出去,一圈观众席人满为患,有些人没有座位,要么自带板凳,要么干脆席地而坐或是站在最后。 一条“郁晗是百年一遇的机甲天才”的横幅在观众席上飘荡。 她还看见狄舒焰举着写有她名字的闪光应援牌。 另有一半观众是贵族出身,神情远没有她的支持者那样激动。 他们碍于面子,不会跳出来大喊“席安加油”。 不同家族间的利益关系又错综复杂,有些人说不定还是来看席安出丑的。 比赛开始,四下竟变得一片寂静。 郁晗做好防御架势,不急于主动进攻。 像玩动作冒险游戏一样,她会先判断对手的惯用招式、常态下的移动速度,以及可能的突破点。 她尽可能地多记一些内容,毕竟比赛打输了可没有存档点。 因此过往的比赛,她总是后发制人。 二人暂时都未动用武器。 席安逐渐靠近郁晗。 他出拳、她格挡。 没一会,双方机甲后撤,拉开距离。 接下来交换进攻方,郁晗主动出击。 有过陪练基础,再加认真观摩对方的每一场比赛,仅用机甲的双拳近身战斗,他们打得不相上下。 场边的观众根本不知道二人很熟悉,对眼前的回合制是目瞪口呆。 中立的学生也在窃窃私语。 “没想到郁晗这么能打。” “还好吧,不知道有多少人把德弗多当成研究对象,还有人出他的比赛讲解呢。” “照你这么说,看不懂出招的郁晗其实最有可能赢咯?” “分析不出来何尝不是一种招数……” “不见得,表面上他们打得有来有回,但德弗多正在一点点加快攻击节奏,他是有技巧的。” “这样什么时候才能打完,急急急!” “别急了!你看郁晗抽刀了!” 虽然一路闯进决赛很顺利,但郁晗现在只想承认自己并非天才,而是只菜鸟。 起先她一度认为席安温和的攻击是想和她闹着玩。 可是越打越不对劲。 对面机甲出拳的速度和力度都在逐步加快。 他控制得很好,等她意识到的时候,精力有所消耗,就很难撑下去。 好一个温水煮青蛙的战术。 郁晗干脆把武器抽了出来。 刀刃划过机身,给那台漂亮的银色机甲添了几道划痕。 她看了都蛮心疼的。 补好应该要花不少星币。 正因如此,她没让机甲师修复她的机甲外观,就用这个破破烂烂的外表上场了。 郁晗察觉战术,席安也不再保留。 武器出鞘,二者的刀刃碰撞擦出火星。 “比赛好像激烈起来了!”主持人喊道,“两位选手出刀都特别狠啊!” “哎呀,场面好像对郁晗选手有些不利,虽然她接下了每一次攻击,但一直都在往场边退啊,这样很快就要出线了……等等,她反击了!” 席安的目光落在郁晗机甲的脚后跟上,再往后一步,她可就要出界输掉比赛了。 但她绝地反击,屈膝蓄力,把武器对准他的腹部。 席安拦住刀,被迫后退。 二人几乎又打回到场地中心。 但郁晗拥有机甲武器的时间很短,使用它算不得熟练。 席安抓住破绽,从下方砍中她。 她手中的刀飞向空中。 接下来会是决定性的一击了! 席安按下操作键与摇杆,操纵机甲再向郁晗挥出一刀。 谁知,一眨眼的功夫,郁晗的机甲轻捷地起跳,他的攻击落空。 观众席上的叫声此起彼伏。 “郁晗选手是开启了飞行模式吗?是可以飞的吗?嗯,比赛好像没有明文规定选手不能飞!看来不穿透赛场天花板成绩应该就是有效的。” 席安极速调整视角。 郁晗先是重新拿回她的武器,然后做了一个高难度的动作。 她稳定地控制着机甲飞行的高度,机甲脚部堪堪擦过席安头顶,再在半空急转。 此刻她又重新与席安面对面,降落的同时从上方向他劈下一刀! 席安一惊,也启动低空飞行,机甲悬浮在地面上,迅速后撤。 他瞥到郁晗那台机甲的腿部,果断转换方向,没拿武器的那只拳头开始蓄力。 郁晗见他有所动作,急忙改变机甲飞行姿势。 然而机甲腿部陡然遭遇一记重拳,她失去平衡。 机甲向场外飞去,同一方向的观众开始尖叫。 郁晗立刻关闭飞行模式,机甲落地滑行,终于在摩擦力的作用下停住。 整个赛场静默了几秒。 接着不同的声音轰地爆发出来。 “看、看来比赛结束了?”主持人嗓音抖了两下,“同学们,现在可以呼吸了!刚才的交手动作真的太精彩了,我都看呆了!” 席安出了一身汗。 郁晗进步得太快了。 换上新机甲后更是如有神助。 要不是知道郁晗机甲的弱点在哪,也许他真的会输。 但他很久没有这样全神贯注地打过比赛了。 他从小就被送去参与机甲竞赛,对手要么碍于他的出身缩手缩脚,要么实力垃圾两三下就败给他。 席安笑了笑,平复内心的悸动,打开驾驶舱门。 郁晗让机甲重新站起,调整好呼吸,离开机甲。 “胜负已定!让我们恭喜二位选手!恭喜德弗多选手拿下校内选拔赛的冠军!” “希望他们作为穹宇的代表再创佳绩!待会还有颁奖典礼,想看的同学们可以留下来。” 席安看向赛场边缘的郁晗。 她刚从驾驶舱内出来,头发被机甲头盔压得趴在头顶,她似乎是觉得不舒服,扯开发绳,黑发如墨,在她身后散开。 注意到他的视线,郁晗捋头发的动作停住了。 她对他粲然一笑,做出的口型大概是“恭喜”二字。 才平静的心脏骤然加速跳动。 整个赛场人声纷杂吵闹,主持人在说话,有人前来向他道贺。 可他什么都没听见。 明明他是整场比赛的冠军,站在聚光灯下,却觉得郁晗才是这个世界的中心。 23、罪孽深重 郁晗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但眼皮沉重,不受她控制地闭合。 她晃晃脑袋,困倦像黏在身上似的,难以甩开。 缓了几秒,她的双目总算聚焦在眼前的事物上。 她靠在床上,却不在她的出租屋内。 两旁还有其他床位,被白色的帘子遮挡。 床单与被罩也是同样的白。 好熟悉的环境……病房? 郁晗低头,发现手里还拿着一台游戏机。 她麻木又茫然地按下确认键。 屏幕里上演着《悠远星辰之翼》的共通线。 玩家扮演的女主赛德拉从韶原星的机甲联赛上得胜归来,受邀参加皇室晚宴。 平民出身的她在宴会上格格不入,中途溜出会场透气,却撞见芬恩三世年轻的情人私下与莱斯利小公爵会面。 她无处可逃,不敢发出一点动静地缩在角落。 【赛德拉:糟了!千万不能被他们发现!】 【莱斯利小公爵:你以为你是谁?还敢拒绝我?你得到皇帝陛下的宠爱还不是因为我的好眼光!】 【莱斯利小公爵:皇帝陛下允许你去穹宇军校,满足你的愿望,只是因为你很好玩罢了!等他物色到下一个情人,你就会被扔进垃圾堆里,到时候想求我都来不及!】 【他扯下她脖子上的丝巾。】 【菲娅双手扯着昂贵的礼服裙,默不作声。】 【赛德拉:她脖子上那朵花……原来是奴隶出身吗?】 【莱斯利小公爵突然恶狠狠地掐住了菲娅的脖子,菲娅发出细微的呻吟,双手握住对方的胳膊,却挣扎无果。】 【赛德拉:!】 那种窒息感忽然从游戏机画面传递至郁晗自身。 她喘不过气! 郁晗急促地呼吸着,浑身一抖,眼前终于是熟悉的出租屋。 她不再是玩游戏的人,她现在代替菲娅活在了游戏里。 她瞪着掉了几块墙皮的天花板,长叹一声。 当初她就跟制作组反映过,菲娅全然是个无辜的女孩,折磨这类角色让她黑化成为反派之一的剧情设计太老土了! 郁晗躺了一会,心情逐渐平静。 她在床上懒懒地翻了个身,目光触到窗帘缝中透进的日光。 等等…… 今天早上有联赛代表的会议! 郁晗一个鲤鱼打挺起身。 她摸向芯环,整个界面被未读消息和未接电话塞满。 先是赛德拉的。 代表团的选手除开她俩全是贵族,所以二人约好早上一起过去。 【麦田与星辰:等你好久了,你怎么还没来?遇上什么事了吗?】 【麦田与星辰:我先过去了,你可千万别迟到!】 接着是游昭。 【yo.:人呢?跟你强调过了,还敢迟到?】 【yo.:你被点名了!我作为你的指导老师也被点了!好尴尬……】 【yo.:出事了?通话怎么也不接!】 还有席安的。 【eclipse:姐姐,这个会议是没什么意思。】 【eclipse:姐姐是生病了还是有别的事?】 【eclipse:……我让文森特去接你了,看到记得回一下。】 郁晗匆匆穿衣洗漱,期间文森特来敲了门,她随便理理着装,跟他一起下楼乘车离开。 他们的车从另一辆本不会出现在平民区的豪车跟前路过。 奥瑞恩记不清席安家里所有的车,但文森特他还是认识的。 对方比他早一步到达,他眼睁睁地看着郁晗跟别人走了。 原本他只是路过联赛代表会议室,听到游昭急切地联系郁晗,就顺便问了两句。 左右也是没课,他鬼使神差地就出了校。 他就不该来这。 上次在学生会,说到底是他失态,可得不到郁晗的正面回应,他竟觉得不安。 她和席安关系好得非同一般。 他们能一起买机甲、一起站上赛场,甚至可以私下一起训练。 可就算席安是真的喜欢郁晗,侯爵夫妇也绝不会允许这样的恋情存在,无论以何种过分的手段,都会把他们拆开。 那个时候……郁晗一定会很心碎。 奥瑞恩不愿看到她露出伤心欲绝的表情。 郁晗冲进会议室的时候,会议内容差不多过去了一半。 领队老师乜了她一眼。 郁晗心虚,尬笑着低头:“抱歉。” 领队老师鼻孔朝天:“本来也不指望平民学生能有守时观念,更何况你又是奴……” “老师,不要浪费时间好不好?”席安打断他。 领队老师:“赶紧找个地方坐好。” 郁晗窜进会议室,在赛德拉和游昭跟前坐下。 “不小心睡过了。”她对她俩做口型。 赛德拉无奈笑,游昭嫌弃地撇嘴。 代表会议无非是向他们随便讲讲比赛项目,还有今年的参赛选手——他们来自帝国某些军校或者机甲专业院校。 名单虽长,但帝国教育资源分配不平衡,集中在富裕的行政区,各个学校实力差距很大。 和往年一样,联赛实则是穹宇军校和卢米瑞亚中央军校之间的比拼,偶尔会有名不见经传的学校杀出一匹黑马。 十年以前,一直都是穹宇拔得头筹,结果卢米瑞亚忽然兴起,开始压穹宇一头。 领队老师提到卢米瑞亚简直要咬碎后槽牙,反复强调一定要击垮对方,杀个片甲不留。 顺便对他们寄予厚望的席安溜须拍马了一通。 席安不受用,冷漠听完,一言不发。 领队老师赶紧转移话题。 郁晗在后面讲小话。 “学校里还有卢米瑞亚的交换生呢,这么明显的敌视不好吧?” 赛德拉耸肩:“他们什么时候把其他学校放在眼里呢?” 领队老师的目光扫过她们,扯扯嘴角,意有所指地讲起“某些零基础的学生全靠好运”、“没有穹宇给你们机会哪有今天”云云。 还好他输出的时间不长。 不然郁晗怕自己梆硬的拳头会被他的脸吸引。 总算熬完会议,师生三人走在路上。 游昭被郁晗影响,讲话也变得大胆。 她一左一右搂住郁晗和赛德拉:“咱们去开小灶,一定要扇那个拜高踩低的老东西的脸!” · 在游昭手底下魔鬼训练了一周,去韶原星的通知也下达了。 博福特家族包下一整艘豪华飞船给参赛代表——实际上就是奥瑞恩的手笔。 狄舒焰有郁晗的亲友票,就跟着来了,赛德拉则邀请了原来团队赛一组的谭绫学姐。 同飞船的还有一群其他军校的交换生。 郁晗拖着行李箱,从几个卢米瑞亚交换生跟前路过。 最后一位尚未在主线剧情出场的男主陆濯就在此列。 郁晗本想回头瞅瞅对方的建模如何,动作却被两道熟悉的声音打断。 “德弗多,你家里没有私家飞船吗?平时不见你愿意和这么多人挤一起。” “博福特少爷不至于这么小气吧?” 见郁晗靠近,席安和奥瑞恩停下阴阳怪气。 二人的目光一齐聚焦在她身上。 没等席安说话,奥瑞恩打了个响指,身后的仆从飞速上前,拿过郁晗她们的行李,麻利地送进飞船。 抢先一次,奥瑞恩想。 狄舒焰:“?” 瞧着二位少爷的眼神,她隐约嗅到空气里一点就着的火药味。 “谢谢谢谢,我们先上去了。” 她推着郁晗离开。 “郁晗,没想到你是个罪孽深重的女人。”她感叹道。 郁晗:“哈,我也不知道到会发展成这样……” 郁晗还是承受不住飞船跃迁带来的冲击,一路晕晕乎乎就到了帝国第四行政区首府。 降落后飞船门一开,竟有一群蹲守的记者涌上来,包围了代表团。 “听说穹宇军校今年的代表团很特别!” “可以告诉我们穹宇军校对今年拿下总冠军有多大信心吗?” “能让我们见见贵校那两位零基础的学生吗?” “在那呢在那呢!穹宇军校的郁晗同学!从奴隶出身到学校代表,你有什么话想说吗?” 郁晗被他们的设备闪得睁不开眼。 要是前途有这么亮就好了。 她眯起眼看着记者伸过来的话筒。 晕飞船后她还没缓过劲,在镜头前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加强基础款机甲。” 她头顶挨了游昭一记爆栗,被几个人一起拉走,塞进去酒店的车内。 韶原星的风格和老家很像。 郁晗坐在车上,目光留恋地在街边的建筑和小吃上打转。 想死你们了!臭豆腐烤冷面铁板鱿鱼淀粉肠…… 眼泪不争气地从嘴角流了下来。 赛德拉坐在一边,把郁晗怀念又激动的神情收入眼底。 她疑惑,却也什么都没问。 穹宇代表团属于是晚到的一批,入住后又要着手准备各种手续和开幕式出席。 郁晗只好压下心头念想,计划之后再出门游玩。 开幕式当天,代表团入场结束后入座,接着就是评委出席。 各界精英聚集于此,退役机甲老将、职业单兵、资深比赛设计师、著名机甲师……他们在各自的行业摸爬滚打多年,浑身上下都透着权威与老成。 最后,屏幕上拍到一张与其他评委不相容的脸。 一身帝国军服穿得一丝不苟,偏长的金发侧扎在耳后。 洛珈只是对着镜头略微颔首,碧蓝双眸里未曾流露笑意。 他像一把精心制作打磨的兵器,俊美且锋锐。 24、暗流涌动 郁晗注意到,坐在前排的领队老师在镜头扫过洛珈后挺直了脊梁。 毕竟洛珈是穹宇军校的荣耀。 哪怕他再不近人情,在外也能给穹宇人脸上增光添彩。 郁晗移开目光,恰好瞧见席安回头看她。 他向她弯弯唇角,又飞快地转过头坐正。 动静被一边的奥瑞恩察觉,他蹙眉看了看席安,偏头望向郁晗时眉间又舒展开。 唉,麻烦了。 郁晗只能装作无事发生,假意抬头观看开幕式节目表演。 心不在焉间,一只芯环忽然掉到她脚边。 她将它捡起,递给它的主人。 是个来自卢米瑞亚中央军校的女生。 “谢谢。”女生说。 不知主办方的安排是否别有深意,他们旁边就是卢米瑞亚的队伍。 有些代表团落座后还会友善交流,穹宇和卢米瑞亚之间唯有沉默。 郁晗也不自觉被群体内的氛围影响。 她本想把芯环递过去就赶紧扭头,卢米瑞亚的女生却主动向她搭话。 “我看过你的比赛,你叫郁晗是吗?” 郁晗这才抬眼看过去:“没错。” 女生有着小麦色的皮肤,清晰的眉峰给她添了一股英气,其下眼神也透着一种犀利。 一看就很能打。 女生笑笑:“我叫贺元青。” 郁晗知道她。 贺元青是卢米瑞亚的种子选手,自二年级起参赛,已蝉联两届个人赛冠军。 今年她也参与进了团体赛,和席安一样双向备战。 据说她的战斗风格非常暴力。 即便比赛允许的武器不足以破坏机甲,她也有本事让驾驶舱内的选手受伤。 机甲学院的学生,日后不管是做机甲单兵还是进入娱乐产业,都免不了小伤小病。 计较太多,会被吐槽娇气。 所以没人敢多说她什么。 卢米瑞亚方面更是把贺元青在赛场上的威慑力视作珍宝,重点培养。 如今她是四年级的学生,半年后就会毕业,这是她最后一次参加机甲联赛。 去年的赛后采访就有人问过贺元青毕业后的志向,以及是否会去帝国军队服役。 贺元青当众就不屑一顾道:“我不会去帝国军队。” “我的理想就是成为职业机甲选手,风险小来钱快。” 采访完她在网上被挂了一个月。 郁晗觉得她说得对。 帝国现在只是表面太平,叛军蠢蠢欲动,进了帝国军说不定哪天就要去前线了。 还是留在后方打比赛安逸。 “久仰大名。”郁晗对她客气道。 “我才是。”贺元青皮笑肉不笑,“你的事迹我们学校内都传遍了,我很看好你。” 她还要和郁晗握手:“我很期待和你在赛场上会面。” “过奖过奖。” 郁晗触到贺元青的掌心,摸到一片厚厚的老茧。 对方虽然在笑,但压迫感很强。 郁晗背后开始冒冷汗。 获得高手的注意,感动吗?不敢动。 她对珍爱的机甲是否能完整离开韶原星表示担忧。 开幕式结束后,下午就要开始a组个人赛,郁晗最先上场。 她的对手是东道主韶原军校的学生。 对方水平一般,郁晗在半小时内结束战斗。 赛德拉被分进b组,暂未比赛,被代表团的其他老师拉去特训了。 狄舒焰临时被客户要求售后,不得不缩在酒店改设计稿。 席安的比赛还没结束,他第一轮就抽中卢米瑞亚的选手,二人仍在赛场上拉扯。 郁晗不想回去训练,停好机甲,打算独自出去闲逛。 她途径卢米瑞亚选手的休息室,发现他们的机甲都是学校统一定制发放的。 外观大方简洁,看样式也绝非基础款。 羡慕已经说累了! · 因行星地理位置的不同,以帝星的标准时间计算,塔拉一年内有四季,韶原星的居民只能经历两种季节。 举办机甲联赛的这个区域目前正处在夏末。 这是个没有人造穹顶的地方。 将近傍晚,街道上还有白日残余的热浪扑向郁晗的脸。 她避开夕阳,走在墙根阴影下,在她和赛德拉、狄舒焰的群里发消息。 【星币不足无法显示昵称:出来吃火锅吗?我待会骗游老师请客。】 狄舒焰秒回。 【锻星:好啊好啊!】 【锻星:但你不是说游老师很抠吗?要不还是我请客吧。】 【星币不足无法显示昵称:我可是她的年终奖!她必须请我吃饭!】 赛德拉加入对话。 【麦田与星辰:火锅是什么?】 【星币不足无法显示昵称:震撼美味。】 郁晗想象着一圈人聚在桌边吃火锅的热闹场面,嘴角漾起笑意。 她正要点开与游昭的聊天界面,发觉前方有人在几步开外的地方停了下来。 抬头看去,身形修长的男青年立于爬满凌霄花的墙边。 他有一双令人过目不忘的眼睛,澄澈动人的紫仿佛融入了四周的无限风光,温柔而又脉脉含情。 郁晗怔住,直到那男青年对她轻笑:“你好,郁小姐?” “你好……但我们是初次见面……” 她急忙回神,注意到他穿着穹宇的夏季制服,胸前别的却是卢米瑞亚的校徽。 温和的声线与高挑的身材与记忆中的某人重合。 郁晗一惊:“你是那个……” 青年会意地点头:“嗯,不知道郁小姐对那台机甲满意吗?” “看到你用它赢得胜利,我很荣幸。” 他慢慢走近她:“还没有自我介绍。我是来自卢米瑞亚的交换生,情报学院四年级的陆濯。” 郁晗对陆濯这个角色的了解不多,官方特意隐藏了他的信息。 而他在剧情里也总以非常温柔谦逊的一面示人。 不过情报学院的学生一向低调,这大概是他们的职业素养要求。 “机甲的确很好,谢谢你愿意便宜出给我。”郁晗说。 “这没什么,我是看过你的比赛,也为你发声的勇气打动,觉得你需要更好的机甲。”陆濯笑。 敢情她刷到他的机甲并非巧合? “不过……我本来是想收了你的钱再找借口退回去的。”他又说。 “早知席安·德弗多愿意付款,我应该把价格抬上三十万。” 他话里带刺。 郁晗疑惑地眨眨眼,不知陆濯对席安的敌意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陆濯又开口:“德弗多真是郁小姐的男友吗?我倒是觉得,人如机甲,郁小姐都值得更好的——啊,他听了会生气的吧?” 毋庸置疑,郁晗想。 难怪席安见过他就没好话说。 他俩就这样互相看不顺眼背地里恶语相向吧。 交谈似乎因为提及席安冷场,郁晗想着客套两句就走人,陆濯的手却在此刻伸向她的头顶。 她心生警惕,刚想躲开,发丝微颤,陆濯从上面拿下一朵凌霄花来。 “郁小姐知道吗?凌霄花有一种花语,不畏险阻、志存高远,哪怕扎根于贫瘠土壤,也不忘向上生长。” “很适合你。” 他的眼中映着它鲜艳的橙红。 “郁小姐,不用担心,联赛最终的胜利一定属于你。” 郁晗下意识地接过花。 陆濯对着她笑,神情温柔如水,仿佛带着一种蛊惑的力量。 她不自觉地与他对望,在他的注视下心头涌上一丝悸动。 等等……这么完整一朵是掉在她头上的吗? 郁晗反应过来。 她还不至于一点都感觉不出。 手腕上的芯环震动,郁晗低头,是狄舒焰发来了通话邀请。 “你的朋友?我就不打扰了。”陆濯说。 他向郁晗颔首,转身背对着她,沿街一路行至一处僻静的公园。 人造湖泊边的观景台上洒满夕阳,天气炎热,几乎无人至此。 只有一个身着卢米瑞亚制服的高个子女性趴在栏杆上眺望远方。 “贺元青。”陆濯唤道。 贺元青偏头看他一眼,沉默无言。 陆濯在她旁边站定。 “你在看开幕式回放吗?” 湖对岸的大厦大屏上正播着机甲联赛开幕式的场景。 洛珈的脸一闪而过,贺元青忽然冷哼一声:“没想到他也来了。” “陆濯,艾琳诺让我带句话。”她说,“虽说无关紧要,我都差点忘了,但洛珈让我想到这回事了。” “她说,多谢你帮她离开塔拉,她过得很好。” “的确不重要。”陆濯面无表情道,“我只是为日后的计划做了该做的。” 他顿了顿:“洛珈与我,可能是为同一个目标而来。” 贺元青扯动嘴角,声音冷淡:“那个郁晗?她是挺有天赋,性格也特别,但还不至于我们和洛珈一起争抢吧?” “你知道我卖给她的机甲是谁的吗?” 这一问成功引起贺元青的兴趣,她的目光终于落到陆濯的脸上。 “那是帝国军特级机甲单兵燕飞羽用过的。” 沉默笼罩在二人之间。 燕飞羽上校是帝国军难得一见的机甲战神,仅靠名字,就足以令敌人闻风丧胆。 他于两年前的一场战斗中失踪,军队后勤只回收到空空荡荡的机甲,接连搜寻一月,都未发现下落。 “靠,你居然把我偶像的机甲卖给她。”贺元青忽然骂道。 “你不觉得她用得很顺手吗?”陆濯向后退了两步,问她。 “多谢你告诉我。”贺元青挑眉,“这下我更有理由击败她了。” “那就祝你好运。时间不早,我该走了。”陆濯说着就要离开。 “黎明会到来吗?”贺元青望着下沉的太阳,没头没尾地问道。 “一定会,我的朋友。”陆濯回答。 25-30 第25章 贺元青用双钩将对手的机甲牢牢牵制。 借对方挣扎的姿势与力度,她将其掀翻在地,来了一记飞踢。 能来韶原星参加比赛的选手大多实力不差,贺元青的对手迅速翻滚调整机甲位置, 未如她愿直接飞出场地。 他起身, 再度与贺元青展开近身战。 “虽然我看不太懂她的招式,但动静的确挺暴力的。” 狄舒焰看到贺元青又一次猛击对手,感叹道。 她正与郁晗和赛德拉坐在观众席上端视野最好的观赛包厢里。 这原本是贵族专属的场所。 只是开赛前,郁晗突然收到奥瑞恩的信息。 【卫冕:随便给代表团买了几间观赛包厢,不小心订多了,你可以用,我跟他们说好了。 】 也太“不小心”了。 郁晗索性把狄舒焰也拉了进来。 代表团除了游昭以外的其他人, 看见她们三个平民坐在这里, 都主动换了包厢。 郁晗乐得自在。 成功人士,巅峰包厢,坐拥赛场美景,尽享豪华待遇。 没有趾高气昂的贵族,取而代之的是不间断供应的茶点和水果拼盘。 如果贺元青不是需要观测的强敌, 她差点就想在这躺下了。 随着经验积累,她看得出贺元青对面的人动作发生细微的变化,应对攻击逐渐吃力。 “我有个推测……”赛德拉轻声道。 郁晗凑近她,想往下听,包厢外却传来争吵声。 “抱着那种心态比赛,他只能做我们队伍的累赘。” 是席安在说话。 “云宸是打得不好,但你有必要当面说得那么难听吗?”奥瑞恩反问。 “他还不如雪莱有用呢。” 多丽丝·雪莱自然对席安的发言不满:“你什么意思?席安·德弗多,要不是看在侯爵夫人的面子上,我绝不会跟你组队。” 她率先掀开包厢门帘,瞥见室内的三位平民同学, 气得通红的脸上恼意加重,把门帘布料往边上一甩,转头离去。 穹宇军校团队赛的代表队伍一贯如此不和,郁晗她们已经习惯。 赛德拉若无其事地把话题转回贺元青身上。 “我刚才想说的是,贺元青能准确判断不同款式机甲构造上的弱点,利用它们伤及驾驶舱内的人。” 她顿了顿:“她可能很熟悉机甲师的专业知识。” “差不多。”席安插话。 他在郁晗身侧唯一的空位坐下,奥瑞恩见状一言不发地走了。 “你们比赛结束了?”郁晗顺嘴问道。 席安想到不争气的队友,按捺住那份不愉快,简单地“嗯”了一声作为回应。 赛场上,贺元青的对手快要招架不住,胜负已分。 席安眉头微沉,评价道:“不说决赛,贺元青一定能站上四强的位置,到时难免会有一战,穹宇这边有机会和她碰面的……” 他看向郁晗,眉眼间又有掩藏不住的自信。 意思是他们二人都会进到前四。 郁晗手握剧本,头往赛德拉的方向偏了偏。 “姐姐都这么说了,那就算她一个吧。”席安随意道。 前四占三,穹宇多少年没见过这等场面了。 席安没再多说什么,注意力聚焦回机甲赛场,手也没闲着,摸到郁晗的手腕,顺势向上,扣住她的指缝。 完全没有在她的朋友们面前遮遮掩掩的意思。 校内选拔结束后,席安在她身边似乎比之前要乖了一点。 郁晗总觉得他哪里变了,但又无法准确抓住这种感觉。 · 机甲联赛正火热且顺利地进行。 小组预选结束,郁晗迎来了她的32强赛。 对手是一位来自第三行政区机甲专修院校的男生。 郁晗在进入候场室前远远看过他一眼,他高高瘦瘦、面色苍白,走路时步伐虚浮。 她对他能否坚持上场产生了怀疑。 但俗话说人不可貌相。 机甲在他的操纵下灵活矫健,只要郁晗接近,他便轻盈后撤,留在她的武器恰好够不着的范围外。 活动曲线犹如苍蝇一样刁钻恶心。 饶是一贯耐心观察对手的郁晗,也被他无限的后撤步气得在驾驶舱内骂骂咧咧。 比赛始终未取得进展,一批观众也开始不耐烦。 主持人无奈道:“我们看到这二位选手目前是不相上下,不知道会是谁先占据上风呢……观众朋友们,不同选手的比赛风格是不一样的,请大家文明观赛!” 郁晗强忍火气,紧盯对手动作,总算找到破绽。 她紧握刀柄,决定给他一记重击。 距离拉近,对方的姿势却不对劲。 他朝郁晗抬手,机甲掌心对上她,迅速变形。 黑洞洞的口子让郁晗一愣。 她猛地意识到那是什么! 来不及多想,她收刀举盾,改变机甲方向往后退。 “轰隆”一声巨响,火药味在场地内蔓延开来。 驾驶舱玻璃碎了满地。 郁晗被震到场地边缘,阻挡炮弹的盾牌破碎,机甲下臂也遭到损坏,摇摇晃晃地垂坠着。 周围观众的一切活动完全静止,然后全员尖叫着向外逃跑。 郁晗自破损的机甲窗口看出去,一片混乱中,对手向她飞来,扬起手,显然是要再给她一炮。 这不是比赛吗!怎么还有置人于死地的环节呢! 剧情里不是这样写的! 她顾不得其他人都在外面喊什么,双手按上操作台。 不反击她就要被炸死了! 玻璃碎片扎进她的掌心,她只是蹙眉,未停下动作。 郁晗调动机甲最高性能,奋力对准敌方手腕狠命一劈。 弹道一瞬间转向,打中场馆的天花板,上面的装饰和建筑材料噼里啪啦砸下。 她用机甲剩下的那只手,配合腿部,发疯般地对他拳打脚踢。 直至韶原军校的专业机甲单兵上前,四人手持小口径激光炮围住那人。 郁晗惊魂未定,恍惚地坐在驾驶舱内,解开安全带,大口喘气。 “别下来,先处理犯人。” 有个熟悉又冷冽的男声从头盔内传出来。 郁晗吓了一跳,抬头瞧见洛珈站在赛场边,神情冰冷。 她反应过来,为防特殊状况,比赛评委有权接入选手的机甲通讯。 四名机甲单兵强行破开她对手的机甲,将人从里面捞了出来。 “皇室的走狗……” 他淬了一口,身后机甲一拳敲来,他当即昏倒,被顺地拖走。 “郁晗!” 游昭三步并两步地冲上台。 郁晗打开驾驶舱,腿脚禁不住地发软,席安在旁边扶住她。 “姐姐,有没有受伤……” 几个人低头看见她手上的血迹,脸色大变,恨不得直接叫担架直接给她抬进治疗舱。 “只是被玻璃划伤了!”她解释。 郁晗被包围着回到后台。 席安拿过应急治疗包,二话不说就把她按在沙发上。 他每回被罚,都不喜欢别人接近,手上的外伤基本都是自己处理,对这套流程很熟练。 赛德拉则坐在后面,温柔地替郁晗擦掉其他地方粘上的血。 “嘶……” 玻璃碎片被拔出手掌,郁晗忍不住吸了口凉气。 “姐姐,很疼吗?”席安停下手上的动作,“我让文森特来点麻醉药剂……” “不至于不至于,快快快,长痛不如短痛。” 郁晗的头脑渐渐恢复清明,蓦然想起刚才犯人被抓时的场面。 “那个人叫我皇室的走狗……”她说。 脱离危险,她觉得好笑:“搞错了吧,就算真的做狗,皇室看得上我吗?” “皇室配不上你。”席安闷头给她消毒。 似乎意有所指。 “博福特同学好像去洛中校那里打听那个人的来路了。” 果然,提起皇室,赛德拉就不免要想到奥瑞恩,顺嘴解释了一番他不在场的原因。 “唉……那家伙什么鬼啊。”郁晗欲哭无泪,“我的机甲……” “出了这么大的事,恐怕比赛要延迟一段时间了。”席安说,“应该够你修复了,大不了,我再陪姐姐去买一台新的。” 他给她一只手涂好膏药,轻柔地包上纱布。 弄得郁晗手上又疼又痒,她忍不住蜷缩手指,席安握住她的手,安慰似地对她笑笑。 游昭在一旁若有所思。 今天的意外,对郁晗来说纯属无妄之灾,可能另有隐情。 但有洛珈在,肯定会查个水落石出的。在场的人都对此放一百个心。 她只是有点诧异,郁晗和席安的关系现在那么要好。 校内选拔赛的时候,那两人是最大的竞争对手,直到赛前还有些水火不容。 “看来出了帝星代表同一种荣誉的确能增强人的团队意识。”她小声自语,“这么快就成了朋友了。” “游老师,我们一般不管这种关系叫朋友。”狄舒焰提醒她。 “尤其是异性之间。” 游昭一怔,细细打量起席安。 传言中“性格恶劣”的贵族小少爷正温柔地给自家爱徒处理伤口。 她又回想起校内选拔决赛时的细节,脑袋里的那根筋总算是通了。 她居然什么都没发现! 在阶级分明的社会浸淫太久,一看到这类组合,游昭冒出的首个想法就是:他们差距太大,不合适。 可在郁晗身上,好像什么都可以实现。 “他俩……在谈恋爱?” 她八卦之余不由地抬高音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游昭此言一出, 房间内落针可闻。 八卦的“罪魁祸首”狄舒焰半个人躲在游昭身后,眨巴眨巴眼,和沉默的赛德拉对视。 她们只知道郁晗和席安关系暧昧,联赛期间事多,就算偶尔聚在一起,郁晗也会从天南聊到海北,不太把恋爱话题挂在嘴边。 席安为郁晗绑纱布的动作滞住。 瞥向欲言又止的郁晗,他双眸暗了暗。 他率先开口, 语调平静:“是我在追求姐姐。” 从席安飘来的眼神里, 游昭捕捉到一种不悦。 她觉得是自己多嘴,问到人家隐私了。 “咳, 你们年轻人的事, 我当老师的就不掺和了。”她干笑,“都是成年人, 自己把握分寸, 别耽误正事就行。” “当然。”席安应道。 他垂眸,给郁晗缠完最后一圈纱布,又打断她将要说出口的话:“姐姐,你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我让文森特送你们。” 郁晗察觉出他的情绪自游昭的问题起就急转直下。 怪了,她想,席安从没找她要过名分。 她不清楚游戏的恋爱线是怎么写的,还以为他乐在其中呢。 席安不会私底下骂她是渣女吧? 无论如何,他不让她说话,催促着游昭她们带她回去。 郁晗与站在门口的奥瑞恩擦肩而过,由文森特领着上车了。 比赛场馆的大门处,自动机械臂正将一台破破烂烂的黑色机甲放上拖车。 郁晗脸抵着车窗:“哎!等等!我的机甲!” “忘了告诉你,洛中校的副官来过一趟, 说要先把你的机甲带回安全署调查用。”游昭解释。 “别着急,现在和校内可不一样,穹宇还得靠你打比赛,他们哪怕有一万个不乐意也得让你有机甲用。” 她有一种总算能让贵族同事不爽的得意。 · “怎么样?”席安问。 他避开奥瑞恩审视的目光,往空旷的场馆内看。 刚才他们几个聊的内容,奥瑞恩一定听见了。 那不是明摆着告诉奥瑞恩他也有机会了吗? 奥瑞恩沉默了会。 “洛中校让他的副官来见我感觉都是给面子了。”他说,“就算我拿家族名头威胁他,也不会打听到更多。” “只说原来的那位选手被人冒名顶替了,犯人是个精神失常的反社会人格。” 韶原军校方面大概也会如此对外公布调查结果。 “精神失常?”席安讥讽地重复道。 “我看他的手段和对机甲的操控可不像什么失常的家伙。” “你觉得他在针对郁晗吗?”奥瑞恩问。 不管平时关系如何,对待郁晗遇险的事件,他们还是站在同一立场上的。 “不好说,她再有天赋,现在也只是赛场上的选手。”席安琢磨道,“不是贵族,就不会轻易被重用,更难对什么人造成威胁。” “而且郁晗告诉我,那人出了驾驶舱可是骂了一句皇室的走狗,显然那是对帝国怀恨在心。” “那……洛中校把机甲要走了。”奥瑞恩顿了顿,“难不成是机甲有问题?” 席安蹙眉。 “那台机甲……” “那台机甲你卖给穹宇军校的郁晗选手的?” 韶原星安全署审讯室,天花板上的冷光洒在洛珈浅金的发间,竟有些晃眼。 陆濯的目光掠过那头照得发白的金发,落在机甲的全息影像上。 “没错。”他老实承认。 洛珈问得直接:“你知道那是特级机甲单兵燕飞羽用过的,对吗?” 陆濯两眼平静无波,毫不惊慌:“我知道。既然已经分流进入市场,应该得到了军方的核准,洛中校难道要为此找我麻烦?” “燕上校失踪两年,机甲损坏无人认领,流入市场是合法的,我不会追究。”洛珈说。 “但这台机甲原先在卢米瑞亚,是身在穹宇军校的你自费购入运输,我想听听你这么大费周章的原因。” “很难理解吗?”陆濯淡然一笑。 “洛中校查得这么仔细,一定也知道机甲运往塔拉的时间在校内选拔开赛后。” “我是为了郁小姐特地准备的。” 洛珈半信半疑地眯起眼。 陆濯身体微微前倾:“洛中校有没有体验过怦然心动的感觉?” “从郁小姐首次为平民朋友出头时,我就知道她是值得倾慕的对象。” 他的双眼闪动起洛珈难以理解的光芒。 “所以我关注了她的每一场比赛,能看到的所有动向,我觉得她得有一台像样的机甲……” “可以了,我没有其他问题,你可以先回去了。” 洛珈没兴趣听他的恋爱发言。 陆濯走到门口时不忘回头补充:“难怪人人都说洛中校像座冰山。” 洛珈不为所动。 陆濯见他没反应,收起笑容,兴趣寥寥地关上门。 林靖整理着审讯记录,终端上关于撒谎判定的数值一切正常。 “以为是可疑人士,搞了半天是恋爱脑。”他吐槽道。 长官寡言,但没有对副官的聊天欲产生丝毫影响。 “话说回来,我看这位郁晗学妹很受欢迎啊。给她加油的人很多,就连博福特家的少爷也来为了她来打听消息。”林靖说。 “不过学妹在平民学生中有魅力也是理所应当吧?” 一口一个学妹,叫得倒亲切。 洛珈瞥了他一眼,径直往外走。 “长官!是要去看犯人审讯吗?”林靖匆忙追上。 “找人盯几天陆濯。”洛珈在他前头说。 陆濯是情报学院的学生。 伪装可是他们的必修课。 “是。”林靖会意,即刻在终端上发布命令。 他们乘上电梯,前往安全署负一层。 特殊审讯室的安全署警员殷勤地为洛珈拉开座椅。 “洛中校,您请。” 抓住犯人后,他们当即扯下了他的仿生面具。 真正的面容上布满烧伤痕迹。 这是一位从第十一行政区监狱行星佩里菲利斯越狱的逃犯,编号A2657,两年前作为叛军新兵被抓捕。 醒来后他满嘴帝国粗口,不愿配合,安全署直接给他扔进了特殊审讯仪器。 洛珈落座时,犯人才在不间断的电击下开始服软,先交代了自己是如何取代机甲院校的这名学生的。 审讯员:“为什么攻击那位参赛选手?” A2657:“她的机甲……她的机甲是燕飞羽用过的。” 审讯员:“机甲经过改造,你怎么能确定?” A2657:“看见我脸上的烧伤了吗?就是燕飞羽那天……那天他……” 他的五官骤然扭曲,喉间溢出痛苦的低吼声。 “继续电击。”警员下令。 洛珈阻拦:“不用。他是创伤应激,别让他死了就行。” A2657双手掐住脖子,皮肤上留下深深的红痕。 “不能……帝国不能再出第二个燕飞羽!” 他的眼神从痛苦转换成了疯狂,而后突然涣散,原地昏倒。 “之后再审。”洛珈说,“现在首要任务是立刻去找失踪的学生。” “是!” 虽然安全署与帝国军不属于同一系统,但洛珈坐在那,就像在场所有人的长官,人人自觉听从他的指挥。 “务必要查到他在韶原星是否存在同伙。告诉韶原军校,弄清楚前不得重启机甲联赛。” “其次,犯人的目的尚未完全明确,保护好所有参赛选手,尤其是穹宇军校的学生。” “上面问起来,我会负责。” 他向周围的警员颔首,再度领着林靖离去。 郁晗的机甲停放在安全署后院。 机甲左臂破损严重,连关节都被炸毁。 驾驶舱有玻璃抵挡,没什么大问题。 有人连带着把机甲武器也搬运回来,那就是一把很普通的长刀,已经卷刃了。 洛珈和林靖在它跟前站定。 “这就是燕上校用过的机甲吗?”林靖在它四周看了又看。 “外观改造过后相似度很低啊,亏他能一眼认出来。心理阴影估计很严重。” 洛珈双臂抱胸,沉默地站了一会。 “林靖,我听说机甲单兵之间流行一种说法,到达一定境界后会与机甲产生共鸣?” 林靖原先是机甲队成员,后被洛珈提拔当了副官。 “哦,是有这么一回事。”林靖说,“机甲单兵会幸运地开启人机合一的模式,之后就会所向披靡。” 他停下,察觉长官问话的目的。 “所以如果能和同一台机甲共鸣,那他们的战斗风格可能极为相似。” “那你有体会过吗?”洛珈问。 “没有。”林靖耸肩。 “可能是天赋型单兵安慰你们的话而已。”洛珈冷静地说。 林靖无奈笑:“长官,您也不必说得这么直白。” 他看向机甲,征询洛珈的意见:“这台机甲是封存安全署还是……” “还回去。”洛珈转头就走。 “是。我这就联系穹宇——” 洛珈打断他:“我是说,找个靠谱的机甲师修好它,再还回去。账记在我头上。” “没有完好的机甲,她怎么做第二个燕飞羽。” 他忽然想看看,她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 郁晗打了个喷嚏。 “感冒了?”赛德拉问。 机甲联赛全面暂停,刚才领队老师的通知下来,暂时不给他们去训练,也不允许随便出行。 “不知道,可能有人在讲我坏话吧。”她揉揉鼻子。 比如席安和奥瑞恩达成共识,凑在一起骂她变.态渣女之类的。 “我还想去换把新的武器呢。”郁晗倒在床上。 那把刀还是捡别人不要的。 她开始觉得它不顺手、不灵活。 她渴望一把真正能配合她的武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机甲联赛的意外引发轩然大波。 承办方韶原军校当晚向公众发布声明,解释犯人有精神类疾病,目前一切都在洛珈中校与安全署的掌控中。 所幸无人伤亡,否则他们要做的就不止是公告这么简单了。 新闻媒体自然不会放过此类事件,当事人郁晗的出身和天赋本就是一个热点话题。 郁晗发觉,自从穿进这部乙游,她不是在出名,就是在出名的路上。 她在新闻网界面看到自己的照片,不知是谁拍下她反击的那一幕: 脸上沾了一丝血迹, 发丝飞扬、神情坚决。 拍得不错,英姿飒爽。 她颇为欣赏地把图存进相册。 头两日想偷摸进代表团住宿酒店来采访她的记者也非常之多, 就连她在窗口露头都要拍张照片, 全被安全署的人受命撵走。 很快帝国的新闻热点又被芬恩三世的新“恋情”抢占, 酒店外才恢复平静。 代表团的机甲单兵全部趁此机会恢复训练,唯有郁晗的机甲仍在维护。 周围人也建议她少出门。 但犯人将要被送去第十一区,比赛重启的日子也定下了。 照理说危险已经消除。 新武器的挑选必须提上日程! 让别人代她去买?不行。 她要亲自过目。 郁晗对机甲新武器一事挂念多日,早就有了规划。 韶原星有专门的机甲市场,正好能货比三家。 接近傍晚时分, 她戴顶鸭舌帽勉强遮掩面容就出发了。 大家几乎都在训练场,酒店走廊一片寂静。 狄舒焰熬夜赶设计图,作息颠倒,郁晗估摸着她还没醒,没想打扰她。 她独自进入电梯,到达一楼,恰好与带着随从的奥瑞恩打了个照面。 瞧随从手里的东西和奥瑞恩的穿着打扮,郁晗推测他是从酒店的健身房出来。 “好巧。” 她的目光飞快掠过奥瑞恩流畅的手臂线条,压低帽檐与他擦肩而过。 可不敢多看了。 “郁晗。”奥瑞恩叫住她,“你要出门?” “反正不能训练, 我想出去买点东西。”她答道。 “你一个人?” “对啊。”她回头瞥了他一眼,故意道,“你想陪我?” “……我没那个时间。” 他说完,匆忙进了电梯。 郁晗悠闲地往附近的公共飞车站台而去。 一辆车从后面接近。 车窗下降,露出奥瑞恩半张脸。 “你上哪?就走着去?” “这世上有个东西叫做公共飞车。”郁晗说。 他们这群人可能长这么大都没坐过。 “我是说,我可以送你。”奥瑞恩说,“还有,发生过那件事,你单独出去乱逛不安全。” 郁晗转头看他:“可你不是没时间吗?” 他很别扭:“现在又有了,你上车。” 待郁晗坐好,奥瑞恩又对随从开口:“你回去。” 随从惊讶:“少爷,不用我跟着吗?” “我又不是没有自理能力。”奥瑞恩不满道,“给你放假!你想去哪就去哪。” 随从强忍笑意离开了,奥瑞恩坐上前排的位置。 郁晗看着他的一头红发,问道:“你在这也有车?” 不会是塞进飞船带过来的吧? “家族在这边有点产业,随便开了一辆过来。”奥瑞恩语气平淡。 郁晗:“……是我多问。” 逛过几家机甲武器专卖店,郁晗看上了一副九节鞭。 “它针对贺元青的武器应该很有效果。”奥瑞恩说。 “倒不是想针对她。”郁晗捧着机甲武器,仔细察看。 “它重量轻、攻击范围广、活动性也很强。” “有眼光啊!”柜台后的店主忍不住插嘴,“你要是灵活型的机甲选手,用这个最适合不过了。” “如果用着不趁手,我们店包退换。”店主补充道。 郁晗决定就买这根九节鞭。 店主接过武器,正要结账,忽然停住手上动作,打量起面前的二人。 “你是……” 奥瑞恩正经地理了理本来就很整齐的服装。 “你是郁晗吧?”店主最后盯住了郁晗。 郁晗和奥瑞恩同时怔住。 “我女儿是你的粉丝!”店主兴奋道,“你的比赛转播她每场都看!” “她原本对机甲武器店毫无兴趣,自从有了你,现在开始琢磨怎么给家里的店发扬光大了!” “啊……是吗?我很荣幸。”郁晗说。 “既然是你,这把武器就免费送你了!” 店主热情大方地把武器塞进袋子,还附赠小礼物,亲自送郁晗出门。 “下次再来!” “没想到我在韶原星也有粉丝了。”郁晗坐上车后感叹。 买武器的任务轻松完成。 返程途经一条韶原星当地风格美食街。 郁晗趴在窗口咽口水。 奥瑞恩把她的神态收入眼中,在附近停了车。 他对空气里飘荡的油烟味和拥挤的人群望而却步。 但郁晗迫不及待地往前走去,他不得不跟上。 “郁晗!” 人群摩肩接踵,他和郁晗之间总是隔着几个人。 他生怕一直够不着她,她会消失在人海里。 郁晗终于停下脚步,回到他身边。 “人很多,你别乱跑。”奥瑞恩拉住她的手腕。 谁知她竟然笑话他。 “啊,你是没来过这种地方,怕走丢吗?”她晃晃胳膊。 “没有!” 他的反驳让她更开心了。 真搞不懂……奥瑞恩想,怎么一点小事就能让她笑得那么灿烂。 她手腕一抬,顺势直接牵住了他的手。 “你……” 奥瑞恩惊讶抬眼,却只看见她弯弯的眉眼。 “走吧。”她笑道。 他就这么被她拉着在人潮中闲逛,被迫尝试了很多他未曾听闻的奇怪食物。 夜幕降临,她的眼中映满街道的光影,像是一条星河。 塔拉的贵族生活一下变得很远很远,他被这个神奇的女孩拉进了和她一样热烈的烟火气中。 郁晗逛得累了,放慢步子,买了杯奶茶。 手没松开一会,奥瑞恩又牵上来,仿佛对这个动作很上瘾。 但芯环开始震动,他不得不松开她。 其上似乎是通话提醒。 “姐?有事吗?” 奥瑞恩有个姐姐, 在共通线剧情内出场不多。 “我听不清……什么?没在哪,就是出门散心。”他抬高音量。 “等等!我待会回你!” “你还是找个安静隐私好的地方吧。”郁晗提议。 奥瑞恩抬眼看了看她,不放心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 “我就在这等你。”她在路边站定,“走累了,我歇会。” “我很快就回来。”他说。 奥瑞恩的身影消失在人群里,郁晗捧着杯奶茶,小口啜饮,望着街上亮起的各色灯牌放空。 “郁小姐?” 郁晗响应了这声呼唤,她回过头,陆濯穿过人群向她靠近。 他一手一只塞满食材的购物袋,小臂用力收紧,现出薄而韧的肌肉线条。 衬衫领口偏低,露出一截胸肌中缝。 郁晗甚至看见他胸口斜上方的一颗小痣——当时玩家群里都玩笑说这是画师的点睛之笔。 他注意到她望向购物袋的疑惑眼神,解释道:“要去韶原星的朋友家里做客……” 又笑:“准确说来,是我自带食材借他家的厨房一用。” 还是官方不曾披露的贤惠人设。 郁晗脑中浮现陆濯穿上围裙在厨房忙碌的模样,赞许地点头。 “你很擅长做饭?” “不仅擅长,也很喜欢。”陆濯说,“帝国多数行政区的风味菜肴我都有尝试。” “倘若郁小姐不嫌弃,改日请你吃饭?”他问,“可以提前告诉我你喜欢的……” 有人匆匆忙忙地从陆濯身后路过,他像是被撞到,脚步一歪,又挨到郁晗。 她手中的饮料在杯中晃荡,溅上他的衣领和胸口裸露的肌肤。 “抱歉!” 二人异口同声。 陆濯笑笑:“是我不小心,不怪你。” “只是我现在腾不出手,能不能请郁小姐帮忙用湿巾擦一下?” “湿巾就在左边的裤口袋里。” 液体正顺着他胸口的线条往下滑。 郁晗移开目光,靠近他。 织物带着湿润的凉意贴上陆濯的身体,他本能地绷紧肌肉。 他对上郁晗询问的目光:“有些凉,没事。” 随即又道:“郁小姐,你的嘴角沾上碎屑了。” 他试着抬手:“可惜,没办法帮你指出来。” 这样说着,他却俯身开始接近她。 动人的双眸离她越来越近。 郁晗:“等等……” “你们在干什么?” 奥瑞恩紧赶慢赶,急着回到郁晗身边。 可离得老远,他就看见郁晗和一个他不认识的男性距离很近。 她的手搭在男性的胸口,而对方也认真地看着她。 他才走多长时间,就有莫名其妙的人贴上来了? “原来是博福特同学。”陆濯认识他。 “你是谁?”奥瑞恩没好气地问。 陆濯勉强和郁晗拉开了一点点距离,对奥瑞恩说:“我和郁小姐不过两面之缘,她没向你提起我也正常。” 陆濯说话是有点技巧的……郁晗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这句话让奥瑞恩心头的火烧得更旺。 “两面之缘?”他难以置信地看向郁晗。 “你们才认识多久,你就上手了?你和异性往来就这么随心所欲吗?” “你对席安是这样,刚才牵我的手也是……你你你!” 原来她根本不是初入贵族社会的纯真女孩吗? 被耍得团团转的其实是他和席安? “还有你!”他把目标转到陆濯身上,“你也知道和她不算熟,你怎么能随便往她身上靠?” 路人开始频频转头往他们三人的方向看。 郁晗扶额。 再这样下去,他们三个会被拍到网上传播的吧? 《惊!穹宇军校郁晗选手身陷情感纠葛!事关皇室血脉! 》 她压低帽檐:“奥瑞恩,你冷静点,我可以解释……” “他好凶啊。”陆濯忽然说,“是你的新男友吗?” “谁是她男朋友?”奥瑞恩持续炸毛。 “那你有什么资格说她?”陆濯反问,“就算是男友,也得体谅她近期比赛辛苦,不是吗?” 天哪…… 郁晗希望陆濯别再说话了。 他简直就是拱火大师。 作者有话说: 奥瑞恩就这么轻易被偷家 此时席安还在开机甲 明天就是除夕啦,提前祝宝宝们节日快乐,福气满满!下次更新在初一~ 第28章 陆濯与奥瑞恩虽有僵持不下的趋势,二人的状态却截然不同。 前者微笑不语,游刃有余。 后者眼中盛满怒意,像是真有暴风雨在发灰的海面上酝酿。 郁晗站在二人中间,闭了闭眼。 要打去训练室打啊! 陆濯无视奥瑞恩的视线,重新靠近郁晗:“郁小姐,我无意让你为难。我确实没想到博福特同学会这么生气……” 他蹙眉沉思,仿佛在为郁晗为难:“你们是一起过来的吗?我想,二位再同行可能会尴尬?或许你们都需要冷静一会。” “这样吧, 待会我送郁小姐回去。” 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 “你还真会趁虚而入献殷勤啊。”奥瑞恩讽刺道。 他怨念地瞥了郁晗一眼,冷声道:“那我走,不打扰你们。” “奥瑞恩!” 路边商铺的宣传语骤然响起,把郁晗的呼唤声淹没。 这件事原本不至于发展到这样复杂的地步! 她转身, 正对那位罪魁祸首。 “怎么了?”陆濯柔声问。 眼波流转,无辜得仿佛无事发生。 面对这张脸,郁晗实在生不起气来,质问一时间卡在嘴边。 “朋友家就在这附近,我先把这些东西放好,再陪你回去。”他接着说。 郁晗摇头,她最初的计划就是独自行动,没打算让人陪伴。 “我就不耽误你和朋友见面……” 陆濯的目光忽地转移到她身后。 郁晗还未来得及回头看,小臂被一只手用力拉住。 “他算什么人啊,你就随便跟他一起走?” 奥瑞恩去而复返。 他将郁晗拉近自己,手沿她的小臂下移,紧紧把她的手包进掌心。 “关心她的人很多, 还轮不到你。” 他不忘顺便向陆濯抛下狠话。 陆濯表情未见变化,淡然地看着他们融进入群。 “哈,你可真是恶趣味, 没事干挑拨别人关系干嘛?” 他耳边响起一个轻佻的男声。 声源是他单独戴在右耳的微型耳机。 陆濯提着购物袋,漫步街头。 “我这不是没能挑拨成功吗?”他轻笑,“也算是一种试探吧。” “那群贵族子弟如果真的离不开她,不是挺好的?” “啧啧啧,一个没接受过教育的奴隶竟然这么有魅力。”对面的男人感叹,“陆濯,你小心点,用美男计别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我会注意分寸。”陆濯答道。 “很好,什么时候回来?我等着饱餐一顿呢。” “马上就回。”陆濯顿了顿,“放心,我会给你的饭里放上足量的泻药。” “喂!” · “奥瑞恩!你手劲太大了!” “松手!” 奥瑞恩闷头拉着郁晗在人群间穿梭,不曾回头看她。 对她的呼唤更是置若罔闻。 他手心的热度在无法摆脱的桎梏中毫无保留地传递给她,自下而上蔓延至脖颈。 一定是韶原星的夜晚不够凉爽。 一路步履匆匆,他们终于回到奥瑞恩的车前。 郁晗甩开他的手。 她手背上泛起红色,奥瑞恩自知下手太重,愧疚垂眸:“抱歉。” “真不是你想的那样。”看他态度软化,她抓住机会解释。 “我不小心把奶茶溅到他身上,他又空不出手,我帮忙清理而已。” 奥瑞恩没接话,车辆解锁,他站在徐徐开启的车门前,深呼吸。 “他离你那么近……” “那、那是他主动的,你问他好了。” 郁晗尚未理解陆濯接近她的缘由。 仅仅三次相遇,确实都不像是巧合。 “我都不想再见到他!上车。” 车内安静半晌,还是奥瑞恩先打破沉默。 “新男友是什么意思?”他忽然问。 看来他反复咀嚼陆濯的话有多时了。 “也是个误会。”郁晗说。 她简要地向他描述上回和席安同行买机甲的事。 “怎么还跟席安有关系……”奥瑞恩小声嘀咕。 “等等,你的机甲是从他那里买的?” “是啊。”郁晗应道。 奥瑞恩不再言语。 她以为他还在生气,眼珠转了转。 “我对他真的没有那种意思。” “唉,席安他就不会为了这种事情计较啊。” 骗他的,席安不仅会计较,还得花心思哄。 但奥瑞恩就吃这套。 他闻言侧过头,在街道投入车内的光影间与她四目相对。 “席安是席安,我是我。” “我就是……看不惯那个人假惺惺的样子,他说话让我不舒服。” “像那种来路不明、心思深的男人,你得知道提防着点。” “好好好。”郁晗对他笑。 奥瑞恩一愣,慌忙转身,不再看她。 “……你笑什么?我还没打算原谅你。”他闷闷地说。 二人回到酒店前院,就看见一辆拖车与她的机甲突兀地停在中央。 说谁就遇到谁。 席安和一名穿着军装的男青年正站在一边交谈。 “郁小姐,还有博福特先生。” 男青年率先察觉有人接近,向郁晗点头致意。 “我是洛中校的副官林靖,来归还郁小姐的机甲。” 席安则饶有兴味地打量他们。 “你们一起出门了?” 瞥到奥瑞恩不悦的脸色,席安得到了满意的答案。 他轻笑一声,转移话题。 “姐姐,林副官本想让你先验收机甲,可惜你不在,所以我就代劳了。”他说,“趁他没走,你还要说些什么吗?” 郁晗的心思全然跑到机甲上。 所有损坏的部位已经修好,她随意补的外漆也重新用了更高级的涂料。 整台机甲焕然一新,根本看不出它是个曾在战场上遭遇不测的三手货。 “多谢!”她惊喜道,“我没想到你们调查后还会顺便修好它。” 林靖报以一个开朗的笑容。 他压在军帽下的棕发带有明快的蜜糖橘色,微微蜷曲,鼻尖和脸颊正中分散着一些淡淡的雀斑,脸型偏短,显得年轻、阳光且可爱。 “应该的!”他说,“都是穹宇的学生,郁小姐也是我的直系学妹,我很期待你的表现。” 其实是洛中校不让说出实情。 长官一贯如此,林靖知道要守口如瓶。 席安凑到郁晗身边:“那我也是林副官的直系学弟了。” “对对对,德弗多学弟也加油!”林靖说。 “没有问题的话,我就让人把机甲送去你们的训练场了。” 郁晗点头:“好!” 送走林靖,也该回去休息。 郁晗一转身,撞进席安的目光里。 不知他在想什么,那眼神是不似平常的深邃。 这副神情转瞬即逝,席安低头,手指搭上郁晗的购物袋。 “姐姐,你买了新的机甲武器?让我看看。” 奥瑞恩仍望着那台远去的机甲发呆,席安趁机抢走郁晗的注意,有意引她跟自己走回酒店。 待奥瑞恩回神,那两人早就走远了。 · 机甲联赛重启,所有人再度投入到新一轮比赛中,之前的差错被抛在身后,几乎无人再提。 个人赛16进8结束,穹宇的四人顺利成为八强。 团队赛每个学校出一只队伍,有些学校的机甲单兵良莠不齐,有时比赛持续的时长甚至比穹宇校内选拔还短,所以进展更快,转眼就变成穹宇和卢米瑞亚的老对手比拼。 郁晗比完8进4没多久,就被游昭拉去临时会议室。 同样是8进4 ,同队的伦纳德对战贺元青,左侧手臂与腿部骨折,是被抬出赛场的。 身体上的伤可以治愈,但贺元青给对手造成的心理创伤难以清除。 云宸压力太大,看到同校生被打成那样,一碰机甲就浑身发抖,在队内人情关怀几乎为零的情况下,他直接递交了退赛申请。 大赛规定,个人赛的选手可成为团队替补。 指导教师团队正为此事吵得不可开交。 原因其实很简单:能选的二人,都是平民出身。 甚至有人提出等伦纳德从治疗舱出来就让他补上。 游昭搂住郁晗和赛德拉,目光扫过那群各怀心思的同行。 她冷哼一声:“都是穹宇军校的学生,同样有夺冠希望,待遇差别就这么大?卢米瑞亚看到我们这样也要放一百个心了。” “不是介意她们的出身……”领队老师说得煞有介事,“只是团队赛讲究队伍成员是否融洽,来自同一背景的学生更好相处而已。” “我们怕她们无法融入磨合,到时候反而对她们的个人赛乃至自身发展不利。” 纯属睁眼说瞎话。 他们团队赛成员的关系差到根本无法隐瞒。 指导团队摇摆不定,对两位平民出身的选手避之不及。 按照剧本发展,赛德拉会站出来自荐。 郁晗用余光悄悄打量她,却未察觉到她有行动的迹象。 干脆推她一把。 郁晗向前迈出一步。 “我推荐赛德拉成为团队赛替补。”她大声道,“相信老师们都看得出,卢米瑞亚的贺元青是兵师双修。” “我们的选手中有同样知识储备、能应对贺元青的,只有赛德拉一人。” “作为同校的选手,我全身心信任她。” 赛德拉惊讶地看着郁晗,眼中光芒闪烁。 她深吸一口气,一只手放在心口,抓皱了衬衫。 “不,郁晗更合适。”她站到郁晗身侧,“她的潜力比我高很多,校内选拔的排名也仅次于德弗多同学。” “要说谁能战胜卢米瑞亚,那一定是郁晗。” 作者有话说: 新春快乐,马年大吉!新的一年祝大家心想事成,财源广进,马到成功 第29章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面对两位选手的互相推荐,一众贵族老师神色各异,看不出他们在想什么。 郁晗已多次更改了剧情,但赛德拉的学业事业一直沿着既定的轨道发展——因不甘心开启兵师双修的道路、擦线进入穹宇代表团、被列为团队赛替补的候选人…… 在韶原星为穹宇军校捧起冠军奖杯,也将是赛德拉成长路上一块重要的里程碑。 她没料到赛德拉会做出与剧情相反的选择。 如果换她上场,不仅比赛的结局变得无法预测,更有可能对赛德拉的职业规划产生影响。 那可比感情线重要太多了! “赛德拉更合适。”郁晗坚持道。 赛德拉搬救兵:“游老师,你也觉得郁晗更有可能打败贺元青吧?” “你们都是好学生,老师不会偏心……”游昭圆滑道。 但赛德拉目光灼灼, 一定要她说实话。 游昭轻咳一声:“嗯,我也坚信郁晗是最佳人选。” 郁晗要阻拦,被她一把按住头顶挡了回去。 “这么谦虚可不像你哈。”游昭小声说。 郁晗:“……” “请务必考虑我和游老师的提议。” 赛德拉走到郁晗身前,双手按在会议室桌面上,坚定的目光毫无畏惧,扫过那一群唯利是图的教师。 “治疗舱是可以迅速让伦纳德同学的骨折康复, 但他还需要休养, 急于让他填补团队赛的空缺,对他的恢复不利, 也可能影响比赛。” “而他才做过贺元青的手下败将,再次面对她,心理上的压力也一定很大。” “综上所述,伦纳德不是团队赛替补的最佳人选。” 赛德拉字字铿锵有力。 她在队伍中向来柔和谦逊, 训练时几乎对指导老师们言听计从。 突如其来的改变令众人掩藏不住讶异。 游昭紧随其后。 “各位, 别再纠结那该死的出身好不好?” “咳,我是说,这种要紧的时刻,请大家擦亮双眼。郁晗之前凭借我们学校的基础款机甲进入校内八强,以零基础站在这里,实力和前途都毋庸置疑。” “你们要是真的期望穹宇一雪前耻,就必须放下偏见!” 几位老师的面色似有动容。 游昭背在身后的手对郁晗张开。 郁晗无奈,偷偷抬手跟她击掌。 赛德拉也转头,做了个握拳的手势。 这个替补,她好像不得不当了。 不管怎样,一想到只要夺冠,就能狠狠打这群贵族的脸,她也挺有干劲。 “老师们不如投票表决?”她挑眉。 除开游昭,会议室里坐了七名老师。 三人同意让郁晗成为替补,另外三位是十足十的贵族保守派,坚持要用伦纳德。 决定性的一票在领队老师的手里。 他的目光在郁晗脸上停了许久。 她满不在乎地接受他的审视,并在心里分析道:老贵族的眼神是三分不屑、三分嫌弃以及四分对夺冠的渴望。 究竟哪一部分会占据上风呢? “校内选拔第二名的确比后两名更合适。”他艰难道。 似乎说出这话会把他积累的贵族声誉全部消除。 保守派都震惊地看向他。 “不过我认为穹宇夺冠的希望仍然在席安·德弗多身上。”他急忙找补。 “行了,你们出去吧,我会通知到团队赛成员们。” 郁晗她们很乐意接收这则逐客令。 离开会议室,师生三人总算能畅所欲言。 “当初校内选拔的时候,云宸还和多丽丝·雪莱一起威胁我的队友退赛呢。”赛德拉回忆道,“现在他却被没接触过的对手吓到退赛。” “色厉内荏的胆小鬼。”游昭说,“他校内选拔赛的行为不也是因为害怕吗?” “要说心理素质,还得是雪莱啊。”郁晗感叹。 她想起校内选拔和雪莱交手的那场比赛。 “不知道雪莱记不记仇。” ——她去参加团队训练时,从雪莱的脸上得到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你还真敢来?” 雪莱站在机甲边,双臂环胸,表情难看。 “指导教师团钦点,不敢不来。”郁晗故意凑近她,“雪莱学姐,你脸色好差,不舒服吗?” 不舒服也得忍着。 雪莱瞪她:“待会上了机甲你给我小心点。” 席安靠近她们:“雪莱,别忘了我们要准备的是决赛,别斤斤计较。” “哈?你这个时候怎么突然有个队长样了?觉悟来得未免也太迟。” 雪莱阴阳怪气,而后狐疑地眯起眼打量郁晗。 “我怎么觉得……” 校内选拔阶段,她曾在休息室一瞥郁晗的背影。 那时她有一堆令人焦头烂额的事情要处理,把那个躲在休息室和席安拉拉扯扯的女孩抛在了脑后。 席安莫名其妙的维护,倒是让她回想起往事。 雪莱的疑心尚未成型,奥瑞恩推门而入。 见到郁晗,他的神情凝滞一瞬,眼神在训练室中游移。 他飞快地从她们身边走过:“又在吵架?” “没什么,只是想跟新来的简单打个招呼。”雪莱转头,爬进机甲驾驶舱。 郁晗撇撇嘴,也准备钻进独属于自己的空间里。 “那个……郁晗。”奥瑞恩叫住她,“你的机甲数据要上传到团队系统里。” “行,马上传。”她开朗地比了个“OK”手势。 奥瑞恩低头整理不同地形赛场的战术,不看她。 才在驾驶舱坐下,席安的消息又追过来。 【Eclipse:奥瑞恩还没消气呢? 】 【星币不足无法显示昵称:额……算是吧? 】 【Eclipse:挺好,我巴不得他离你远点^^】 郁晗:“……” 队里的情况似乎因为她的加入变得有点复杂了。 · 团队赛说是要与队友磨合,但郁晗仓促地和他们训练了两天,发觉他们三名机甲单兵间少点摩擦已经算好事。 更麻烦的是,奥瑞恩从卢米瑞亚的过往比赛里总结,贺元青大概率会保留实力直至团队赛最后的自由阶段,所以他们必须采取相同策略,让席安处于同一个位置。 三阶段的双人战只能是郁晗和雪莱搭档。 凑合打吧,郁晗想,赛场上不闹出乌龙就是胜利。 决赛前一天,组委会公开了随机抽取的比赛场地。 团队赛要求几位选手在现实的复杂环境里接力竞赛,承办方会利用当地不同气候地形准备赛场。 海岛、荒漠、雨林、山地……郁晗见过的大致是这些。 而他们这次抽中的是冰原。 即便队里的机甲师备好所有能用上的防滑装备,冰原场地还是极其考验机甲单兵对机甲的操控精准度。 更别提他们还得在冰天雪地的环境中与强敌卢米瑞亚战斗。 决赛当天,两支队伍正式上场,二位队长敷衍地握手以示友好竞赛。 贺元青对穹宇选出的头名没有兴趣,全程都盯着郁晗看。 “我很高兴你能得到替补的位置。” 她越过席安,对郁晗说话。 “这样我们就不必等到个人半决赛再见面了。” 郁晗下场比赛的对手正是贺元青。 她觉得尽力就好,不想给自己找太多压力,但在贺元青的注视下,背上还是不由冒出冷汗。 赛场边,工作人员示意他们准备,观众欢呼,两支队伍向相反的入场方向走去。 第一阶段是射击赛,所有机甲单兵都得上场。 赛场上分为固定靶、移动靶以及活物靶,选手必须击中规定数量的靶子,才可进入下一阶段的竞速赛。 前两种靶子都是死物,难点在于后面的冰原动物。 它们全部是为了比赛特殊培养的猎物,大部分自带保护色,收到指令便会发疯般地在雪原上狂奔。 卢米瑞亚方面似乎没有什么困难,击中数量稳定上涨。 但郁晗意识到她要给团队拖后腿了。 穹宇一年级的学生本不在机甲联赛候选的范畴,所以二年级开始才有真枪实弹的机甲射击训练课。 郁晗经验尚浅,只有很久以前在席安家的VR训练室玩过射击。 她射空几回,放在操作台上的手心全是汗,滑腻腻的更难控制。 奥瑞恩在通讯内安慰她:“别急,这才第一阶段,我们和卢米瑞亚差距不大,有机会反超。” 席安的任务已经完成,却突然对空气开了一枪。 附近雪地中的猎物又是一惊,转头改变方向逃跑。 他再次利用枪声驱赶猎物。 那只猎物在混乱中闯入郁晗的视野,越来越近,她稳下心神,一击毙命。 雪莱竟一直没发话责备她,学着席安的手段,配合他让郁晗更快完成比赛。 郁晗沉住气,集中精力,手法逐渐稳定。 记分牌亮起绿灯,宣告穹宇军校第一阶段的任务已完成。 接下来是一场单纯的机甲竞速,每队出一人,率先结束者可占领第三阶段双人近身战的优势地点。 卢米瑞亚的对手先一步离开,郁晗抛下枪,朝二阶段赛道飞去,席安和雪莱要从旁边绕路到达各自的下一个赛场。 “郁晗!你给我跑快点!” 雪莱大声吼道。 刚才射击比赛快把她憋死了。 郁晗开足马力,隐约瞧见对手的背影。 冰铺满了赛道,为防意外打滑,选手们一般都是控制机甲低空飞行。 眼见前方有个下坡,郁晗直接让机甲落地,踩着冰面下滑。 卢米瑞亚的选手透过后视监控,发现身后本来被甩出老远的穹宇军校选手坐火箭一样越来越近。 他一惊,抬眼就是几个弯道,在冰面上贸然提速,他可能会驶出赛道。 他决定采取保险策略,一面幸灾乐祸: 穹宇军校那个傻子,再不减速会直接撞翻围栏。 他飞入弯道,身后那台黑色机甲“唰”地飞了过去! 他吃惊地看到对方挥动九节鞭,鞭子前方的锥头勾住赛道边缘雪下的土壤,保持高速离他越来越远。 郁晗勾起唇角。 见过没,这叫排水渠过弯! 作者有话说: 86上山了! (作者自嗨玩老梗中…) *排水渠过弯是电影《头文字D 》中的梗,指将车辆单侧轮胎压入道路排水渠,通过牵引力抵消离心力来实现高速过弯的驾驶技巧,现实里操作难度大,一般用于拉力赛。 过节忙忙的但不知道在忙什么,抽空写文所以今天这章发得迟了点 这周没有申榜,想修一下前文细节,继续攒点收藏和存稿,下次更新在周六(2.21),没有榜单就是隔日更,感谢宝宝们支持~ 第30章 穹宇军校那个郁晗。 根本不受帝国资本塑造的传统机甲教育体系约束的郁晗。 出自底层,不在意优雅与名声,自由大胆地暴露奴隶印记的郁晗。 为赛德拉发声的那场校内选拔,她不仅拉动了穹宇军校大部分平民师生, 也吸引到卢米瑞亚机甲校队的注意。 甚至有人怀疑她不合常规的机甲战术,是身为奴隶时救过某个世外高人从而得到指点,之后又在高人的帮助下去往帝星,要将这门机甲独家绝技发扬光大。 实际上郁晗90%的机甲驾驶技巧都是从游戏里总结的。 至于那些出人意料的小花招,则属于她脑中一闪而过的灵光, 以及不服输的性格使然。 在原世界, 作为一个普通人, 打游戏刷视频对她而言是成本最低的消遣方式。 哪像现在这个花花世界……她得混在一群随手就能花十几万星币的人当中,给寰宇的观众展示她奇怪的机甲技术。 郁晗拉动摇杆,机甲迅速掠过冰湖上方,虽然利用那几个弯道成功反超对手,但卢米瑞亚的学生可不是吃素的,二人的距离正在缩短。 但第二阶段的竞速赛接近尾声。 奥瑞恩时刻关注三位机甲单兵在赛场上的动向。 “雪莱,集中注意,郁晗越过场地分界线后立刻与她汇合。” “郁晗,更换场地后不要减速,场地标识两点钟方向的高地是优势位置。” ——率先跑完第二阶段赛道的队伍,有权选择双人战开赛地点。因此来自战略学院的队友会抓紧时间观察整个赛场, 挑选有利于己方的地形。 郁晗得令,一鼓作气冲完剩下的赛道。 主持人的声音从覆盖全场的广播内传出, 宣告穹宇军校成功在第二阶段实现反击。 雪莱从选手等待位飞下,和郁晗一起赶往奥瑞恩所选的高坡,留卢米瑞亚的对手在原地焦急等待。 二人在坡顶站定,发射信号告知裁判与观众,双人战赛场中心已经选定。 智能机器人作出响应,依照机甲近身战赛场标准,迅速在四周用荧光颜料标定出局判定线。 卢米瑞亚的二位选手终于冲进三阶段场地。 待他们迈进线内,场内四人不约而同亮起武器,这一刻双人战就已开始! 就训练的经验而言,郁晗根本不敢肯定她和雪莱的默契度。 贺元青如奥瑞恩预测没被排在双人战阵容,让她松了口气。 郁晗站在高坡,盯准靠近自己、正自下方飞上来的对手。 她的手搭在飞行模式的按键上,等对手的机甲露了个头,她倏然起飞,一脚往他机甲的脑门上踹! 对方早有被突然袭击的准备,抬刀挡住攻击。 郁晗的反应并不逊色于人,九节鞭缠住对面持刀的机甲右手,借力在空中旋转后撤,直接让他在雪地上失去平衡! 然而卢米瑞亚的另一位选手发现队友陷入困境,立刻抽离与雪莱的纠缠。 他转至郁晗身后,手里的狼牙棒往她头顶砸去。 她不得不躲,让他成功施展援助。 双人战的受关注程度是团队赛内仅次于最后自由阶段的,看机甲联赛的观众多数偏爱紧张刺激的现场。 郁晗在驾驶舱内也隐约听到主持人跟随现场变得热情的解说。 “好险!卢米瑞亚的二位选手化解了穹宇带来的第一次危机!我们看到双方重新整理了作战状态,要开始下一回合的比拼了!” “熟悉机甲联赛的观众朋友们都知道,双人战一直都是卢米瑞亚的强势项目,历年组队的选手都非常有默契!” “不知道这次是他们凭借传统优势扳回一局,还是让穹宇——啊,穹宇军校的选手刚才是不小心打到彼此了吗?” “合作中有点失误也正常……嗯,她们二人的配合好像不太顺利啊。” 郁晗抬手迎敌,雪莱也有同样想法。 但她们没有注意到彼此位置,移动的同时,九节鞭不慎缠上刀柄。 郁晗:“等等!” 雪莱:“你想干嘛!” 奥瑞恩指导她们调整的嗓音里混杂着无奈与焦躁。 不指望默契,她俩不互肘就谢天谢地了! 卢米瑞亚的选手察觉到二者不擅配合,特意引诱她们互相干扰。 郁晗烦了。 鬼点子恰好生成完毕。 “哎,把双人赛拆成两场单人赛不犯规吧?” 通讯内的所有队友:“?” 他们怎么没想到呢! 卢米瑞亚的选手保持先前的战术,却不知道穹宇那边有了新的计划。 郁晗和雪莱突然主动又鲁莽地发起进攻,将他们拆分到高地两侧。 没有队友,得心应手。 雪莱的实力其实并不差,校内单人赛选拔主要还是因为郁晗不按套路出牌,心里又憋着一口恶气,最终失误。 现在打到决赛全神贯注,解决对手倒也顺利。 双人战一直力求给对面打到难以起身,不好迅速爬起来追进下一个赛场,所以郁晗一口气给他们在冰面上推出去很远,拿下双人战,和雪莱转头奔向下个目标。 主持人:“……也许组委会要考虑完善一下双人战的规则了。” 第四阶段障碍竞速,席安汇入队伍。 赛道上除了地形本身带来的障碍,还允许双方队伍利用现场资源相互干扰。 席安打头、郁晗正中、雪莱殿后。 卢米瑞亚则是贺元青领队。 说是需要一整个队伍,但贺元青只等着另两人踏入赛道,加入后很快就把二人甩下,独自一人飞速追赶穹宇。 郁晗正跟在席安后面,穿越雪原树林。 奥瑞恩的声音突兀地响起:“贺元青正在接近你们。” 话音刚落,一节粗壮的树枝从后面擦过郁晗机甲身侧,她猛地拉开席安,让他躲过被击中的命运。 向他们扔出这个干扰物的,正是贺元青。 雪莱切了一下后视监控,贺元青正敏捷地穿越障碍物。 “该死的!她怎么那么快!” 不仅如此,贺元青还能分神给他们制造阻碍。 她朝他们前方的巨树上端扔出石块。 大量积雪簌簌落下,他们一时无法看清前路。 贺元青趁机加速接近,郁晗她们赢下的优势几乎荡然无存 。 赛道上一片混乱,贺元青跟在他们后面挑选一切能用的东西,拖延他们的速度,席安转身予以回击。 “专心躲避障碍!席安!我知道你不服气,但不要花时间和贺元青互相干扰!”奥瑞恩劝道。 席安不耐烦:“啧,看这个趋势我们无论如何都会被追上。” 队伍正在穿越一道峡谷。 人为操控下,山顶上的大片积雪和冰锥从他们头顶落下。 三人尽量保持在彼此附近,谨慎躲避。 郁晗忍不住多瞧了眼后面的贺元青,发现她拿出武器,将掉落的障碍物简单粗暴地击碎,几乎不转弯地朝他们奔来。 席安说得对。 卢米瑞亚竟仅凭贺元青一人就追平了比赛! 即将到达最后的赛场,观众席的讨论与欢呼也越来越热烈。 飞跃隔开四、五阶段的断裂平台时,贺元青的机甲已超过雪莱,贴近郁晗身后。 落地一瞬,她抓住了郁晗。 郁晗明白没法轻易脱身。 她调动机甲迅速转身,一拳朝贺元青机甲面部打去。 贺元青也未动用武器,她硬生生接住飞来的拳头,握紧了不让郁晗撤离。 但郁晗并非孤身一人。 席安和雪莱一左一右,向贺元青挥刀! 贺元青不见慌乱,她分辨得出二者实力差距,空着的手抽出武器挡下雪莱,另一边把郁晗朝席安的方向扔! 席安和郁晗机甲相撞,他单手勉强撑住她,一起顺着雪地滑出很远。 贺元青抛下雪莱,手持双钩,不急于直奔终点,而选择了她心心念念的对手。 眼里好像只有郁晗一样。 反正她接近郁晗没安好心! 席安在驾驶舱内冷笑,动作飞快,在郁晗身前拦下贺元青。 “郁晗,你先走。”他说,“冠军奖杯就交给你了!” 奥瑞恩未对他的决定提出异议。 贺元青是最大的威胁,席安还能与之一战,剩下两个对手才进入第五阶段赛场,郁晗和雪莱加速跑路,不管谁更快,都有希望拿下冠军。 郁晗立刻从席安身后离开,贺元青要追,但被席安死死咬住,僵持在原地。 麻烦的贵族。 贺元青眼神冰冷。 她打算直接让他品尝上次那个伦纳德吃过的苦头。 卢米瑞亚的两位选手并不停留在贺元青身边,和席安擦肩而过。 他们追上在前的郁晗和雪莱,四人又展开新一轮的打斗。 郁晗只想快点结束比赛,借躲避攻击的姿势,她弯腰拾起一大捧积雪,往对手机甲上砸,短暂糊住他们的视线。 他们队友的招数,低配版还给他们! 她迅速转身,还没跑几步,贺元青从天而降,一钩子打在她身上。 机甲似有凹陷,郁晗心疼。 席安没拦住她吗? 九节鞭缠住贺元青的双钩,郁晗用力扯住,身后那两个卢米瑞亚的选手却对雪莱置之不理,三人直接围攻她一个! 新添几道伤痕的银色机甲落地,贴在她背后,独自接下两个人的攻击。 席安的动作不如之前流畅,奥瑞恩察觉他状态不好。 “席安,你怎么样?” 那边的人倒吸了口冷气才回话。 “打完再说。” 武器被束缚,并不能阻碍贺元青的行动。 她扭动双钩,挣脱九节鞭。 此女难以匹敌,走为上策! 郁晗转头就跑。 贺元青不会让她得逞,弯腰勾住机甲腿部,郁晗应声倒地。 就只有这么点功夫?贺元青眯起眼。 她踏步上前,抬脚。 她忽然察觉有机甲从上方偷袭。 席安·德弗多骨折了,还能拦下两个人,有点本事,但仅止于此,他没更多精力抽身。 和他们组队的多丽丝·雪莱就有点一般。 贺元青没把她放在眼里,随手一接,砍中的竟是雪莱的机甲左臂。 她眼皮底下的郁晗突然抬头,把手中的武器一抛,亮闪闪的金属鞭从贺元青眼前飞过。 雪莱接下,拉扯住贺元青的一只手臂。 她们突然学会合作了? 贺元青惊讶间,雪莱已借她挣脱的力道旋转机身,一脚踹上半跪在地的郁晗。 郁晗被雪莱一脚蹬飞,顺势调整机甲姿态,飞往终点。 贺元青拖住雪莱在后面追,雪莱无力阻拦,只能在驾驶舱内骂骂咧咧。 终点处,一样东西在雪地里金光闪闪。 奖杯! 郁晗伸出双臂,把它抱在怀里。 贺元青本已勾住她的脚,看到这一幕主动松开了。 机甲摔进雪地,郁晗不肯松开手里的东西,挣扎半天才站起来。 擦掉奖杯上的雪花,她对着四周的观众,举起它。 短暂的沉默后是足以震动整个赛场的欢呼! “观众朋友们,十年了!卢米瑞亚中央军校十年团队赛冠军的记录被打破了!” “今年的团队赛冠军是——穹宇军校!” 作者有话说: 剩下两场个人赛之前打算让郁晗吃点补补(但也不会大吃特吃,还没到时候) 30-40 第31章 决出冠军后赛场热闹非凡。 至少穹宇这边是如此。 游昭变身复读机, 昂首挺胸。 “最后拿到奖杯的是我的学生!” 雪莱兴奋到给了郁晗一个拥抱,看她一眼后如梦初醒般慌忙推开。 “你的表现还算不错。”雪莱别过头,“但下届比赛我一定不会输给你。” 郁晗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最后一击其实是她急中生智之举, 没想到对方也配合得当, 勉强能看作一个合格的队友。 不过雪莱之前对赛德拉做过什么,郁晗没忘记。 人的本质很难改变,哪怕雪莱已经放软态度,郁晗也不可能真的和她交朋友。 “那学姐加油,期待你明年送我的新武器。”郁晗说。 “你!” 雪莱抬手,郁晗已经躲到人群后溜走了。 她抢先一步回到后台, 席安早被接下去, 给骨折的小臂做了应急处理。 贺元青也不是对所有人都下死手, 尝到这类滋味的全部无一不是贵族。 席安有防备,怎奈贺元青在经验上的确胜过他,又利用他急于阻止她袭击郁晗,借他的攻击姿势重创机甲,致使他受伤。 大部分人都沉浸在穹宇军校时隔十年夺得冠军的喜悦里, 到底没顾得上匆匆离场的队长。 后台很静,只有文森特在,也极有眼力见地给他们留了二人相处的空间。 席安坐在沙发上,脸色发白, 一声不吭。 看到郁晗,他才有了表情。 她走到他面前:“你现在怎么样?之后的比赛……还能参加吗?” 治疗舱虽可加快恢复速度, 但一切都是基于受伤程度。 只有外伤的话, 躺上一会即可痊愈。 像伦纳德那样双重骨折的,想快些恢复,就必须花费大量的时间在治疗舱内, 吃饭靠营养剂解决。 可伦纳德赛程全部结束,想怎么用治疗舱都可以。 席安至少还剩一场半决赛。 对于她的问题,他无所谓道:“大不了退赛。” “退赛?”她惊讶,“那侯爵会……我听说他们对你要求很高。” 拿不下第一都会受罚,更何况席安主动选择退赛? 席安垂眸冷声道:“有什么关系?就算我是冠军,他们也会说我赢得不够利落。” 再抬头看向郁晗,他脸上却只有淡淡的笑意。 “待两天治疗舱差不多能强行上场,也没什么。” “姐姐是担心我,还是更挂念你的那位朋友?” 穹宇的确实现了四强占三,席安的半决赛对手是赛德拉。 郁晗选择端水。 “我不能都担心吗?”她在他身侧坐下,“你们对我来说都很重要。” 席安不满意她的回答:“真不知道姐姐心里能装多少人。” 郁晗干笑两声,还没为自己狡辩,他又正色。 “如果半决赛姐姐赢了贺元青,我希望我们再做一次对手;反过来,要是贺元青进入决赛,姐姐觉得我和彭德尔顿谁赢她的概率更大?” 但赛德拉有主角光环啊,更不用说席安有伤在身。 郁晗诚实道:“不要小瞧赛德拉,说不准她能创造奇迹呢?” “姐姐,你根本……” 她在他面前竖起食指,打断他的抱怨,补充:“而且比起赢得胜利,你的身体更重要,不是吗?以后还有很多次机会呢。” “就算……有些人把你当做获取名誉的工具,你也别忘了珍视自己。” 席安眸光闪烁,扯动嘴角,口中飘出一个模糊不清的音节。 “什么?”郁晗歪头看他。 他张了张嘴,才要说下去,闹哄哄的声音自门外接近。 留在外面的选手和指导老师回来了。 过一阵子还有颁奖典礼和赛后采访。 席安不满地蹙眉。 他起身:“别担心我了,姐姐还是好好准备下场比赛,小心贺元青。” 对手的名字几乎要被涌进来的动静淹没。 “我去躺治疗舱了。” 他转头,朝他们的反方向走。 领队老师叫住他:“席安,待会还有采访,你是队长……” 席安没给他好脸色:“那群记者烦死了,我没话说,你们随便应付一下不就行了吗?” 奥瑞恩看了几眼席安的背影,穿过人群往郁晗身边走。 “席安没对你发火吧?” “没有啊,我们只是随便聊聊。” 她抬眼,扬起嘴角:“倒是你,不生我气了?” 奥瑞恩被她调笑的眼神看得不自在,别开眼,看着墙壁屏幕上滚动的赛事回放。 “就事论事……我现在有别的话和你说。” “你之后别住在平民区了,上课不方便。”他顿了顿,“你要是还打算做兼职,我倒是知道有些人找机甲家教,可以帮你介绍。” “我和校方说过了,按你的贡献,本来就该有免费的宿舍,还有资助。”他说,“博福特家族可以给穹宇捐款,或者设立几个新的奖学金。” 这比大赛夺冠还要让人高兴! 郁晗不可置信地仰起头,内心抑制不住的喜悦写在脸上。 奥瑞恩的耳垂又开始泛红。 “联赛结束回去之后,他们应该会着手办这件事。” “席安年纪小,可能考虑不到这些。” 哦,还顺带暗搓搓贬低了一下情敌。 他们没什么时间闲话,说好的颁奖和采访如约而至。 期间新闻媒体的闪光灯比初至韶原星那天更加密集,郁晗花了段时间拼命睁眼,才适应下来。 采访几乎没有她的事,问题都是事先安排好的,领队老师碍于面子,才给她几句话走个过场。 之后的庆功宴也很无聊,郁晗和游昭混在其中格格不入。 师生二人参与不进贵族们的话题,也不想觍着脸讨好他们,不约而同埋进流水一样端上来的高级美食里。 饱餐一顿,她们悄悄溜走。 郁晗的芯环上弹出几条席安的信息。 【Eclipse:姐姐采访的时候眼神好清澈,可爱。 】 后面跟着几张采访直播的截图。 【 Eclipse :姐姐去庆功宴了?还是说打算和什么人出去约会? 】 【Eclipse:我要进治疗舱了。 】 感觉看到一只求关注的小狗。 郁晗哑然失笑,给他回消息。 【星币不足无法显示昵称:你回酒店休息了吗?我待会去看你。 】 席安没响应,估摸着还没从治疗舱出来。 留在外面也是闲逛,为比赛折腾一天,郁晗也累了,决定先回去。 从酒店的浴室出来,她才看到芯环上的新消息。 【 Eclipse :好呀^^姐姐什么时候来?我让文森特看好周围有没有多嘴的家伙。 】 【星币不足无法显示昵称:我马上就过去。 】 阶级差距在他们入住的酒店依旧贯彻到底。 贵族大多都住在上层的套间。 郁晗换了身衣服,等着上行的电梯。 门开的一瞬间,映入眼帘的是抱着捧花的陆濯。 “郁小姐,好巧啊。” 郁晗:“?” 电梯内还有两三个人,见郁晗被拦下,干脆地按下关门。 白色洋桔梗和向日葵搭配的捧花几乎要挨到郁晗鼻尖。 “你要出门?”陆濯问。 他深知不是。 上行电梯在这层停下,代表她是要去楼上。 郁晗不欲解释:“嗯。” 陆濯没有多问。 “这是送你的,祝贺你今天拿到冠军。”他俯身,将捧花递得与她更近了些。 郁晗眨眨眼:“可你是卢米瑞亚的学生,为什么……” “祝贺值得尊敬的对手,也是表达双方友好的一环。”陆濯笑道。 她心里的疑惑还在膨胀。 两校争夺机甲联赛冠军,至不至于特意派出一个人来害她? 陆濯又是很早之前就接近她了,他总不能预知未来吧? 她想不明白。 郁晗没接下花束,陆濯面上却无丝毫低落。 “既然你待会要出去,带着它一定不方便。”他提议,“我把它送去你的房间。” “我也有些事,送完这束花就走。” “那……你跟我来。”郁晗点头。 他走在她身后,偷偷扯下一小片洋桔梗花瓣,让它落进她刚刚吹干还很蓬松的发间。 陆濯说到做到,放下花后没多待一秒。 郁晗抱着花左看右看,寻找上面是否被动过手脚,但一无所获。 她暂时抛下它,毕竟席安还在等她呢。 到达席安门前,文森特为郁晗开门,守在外面。 她进到客厅,没见到席安,却也不着急,径自走到宽阔的落地窗前,望着韶原星流动的夜色。 “姐姐你来啦。” 郁晗转过身,眼前景象让她晃了晃神。 席安穿着雾蓝的丝绸睡衣,只扣着腰腹处的两粒纽扣,大片白皙的肌肤裸露在外。 他从头到脚都是浅色,像是没有重量一样停靠在卧室门边。 她的目光落在他分明的锁骨上。 “……你怎么不好好穿衣服?” 他明知道她会来。 太没有防备心了,好歹她也是个女人啊。 席安抬起依旧裹着石膏的手腕:“不方便嘛。” 说不清楚他究竟是不是故意的。 她慢悠悠地晃到沙发上坐下,席安追过来,紧挨着她。 他忽然抬起那只没有受伤的手,伸入她的发间。 一片白色花瓣被他夹在指尖。 郁晗反应很快:“有粉丝送了花。” “粉丝?”席安笑笑,“姐姐身上有沐浴露的味道,应该刚洗过澡吧?花是在回来后拿到的。” “你说了马上过来,却又迟迟未到,是正好赶上别人送花吗?” “这间酒店被韶原军校包下了,除了有相关证件的人,不允许进入,这个粉丝难道是几个军校内的人?” 侦探啊,弟弟。 郁晗有点头疼。 她本就觉得哄他费劲,才刻意隐瞒。 谁成想起了反作用。 席安摩挲着那片花瓣,在辨认它的种类。 “就算是一般的粉丝,会送这种花吗?” 白色洋桔梗的花语是纯洁与永恒的爱。 花瓣很新鲜,绝对是对方精心挑选的。 他试探的视线在她脸上打转。 他本没有那么在乎的。 可与她相处的时间越来越多,某个疑问在他心间缠得越来越紧。 他终于问了出来。 “姐姐今天拿下冠军,怎么说也要和男友庆祝一下,为什么转头就把时间花在我身上?” 她睁大眼:“什么?” 席安勾住她手腕上的芯环,深吸一口气,问道:“洛珈不是姐姐的男友吗?” 郁晗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首先,我没有男朋友;其次,怎么又和洛珈扯上关系了?” 席安不说话了,她则直勾勾地盯着他。 如果误会早在侯爵夫人找她麻烦那天形成,席安把自己摆在什么位置上? 这是什么纯靠脑补就为爱做三的剧情啊! “那你之前是……” 他忽然凑近,用一个轻吻把她后面的话堵了回去。 吻很短暂,因为郁晗思绪未断,她用力推开席安,还想问个仔细。 她抬眼一看,他正咬着下唇,干净白皙的皮肤弥漫上粉色,眉眼间似羞似恼。 这样的席安,没见过。 作者有话说: 陆濯:本来只想搞事,随橙想,反耳给未来的情敌送了助攻 席安:?我早点问就好了,现在上位还来得及吗 第32章 席安悬空许久的心总算落下了。 但做过蠢事的焦躁感又陡然自心底攀升。 尤其是郁晗正目不转睛地打量他,满脸写着要一探究竟这件蠢事。 在他们这个年龄段,无论出身,“恋爱”不失为一个热门话题。 年纪差不多恋爱经验却丰富的贵族, 席安也不是没见过。 他看着他们腻腻歪歪或者虚情假意,觉得很好笑。 真的轮到他了,他却有点失措。 没人教过他“爱”的含义。 他的感情很混乱,像是昏暗水面下纠缠的水草,他分辨不出里面到底有什么。想深入探究也只会被它们扯住,把脑子里正常的思维扰得一团乱麻。 他只是觉得郁晗和别人不一样。 她明快又鲜活。 她像永远盛放的花——不属于人造穹顶之内, 也不是他们家的花园里精心培育的品种, 而是不管在哪里都会有生命力的野生植物。 她是带刺的、坚强的、不会被约束的。 所以, 他越来越想……留住她。 或者在她的记忆里烙下属于他的印记。 郁晗把他的手从芯环上拿下。 “我和洛珈不过是偶然见过两次, 连熟人都谈不上。” “芯环这种东西,不是随便就能给陌生人的吧?”席安仍在纠结, “而且都这么旧了,姐姐你也该换一只。” 芯环还挺贵的。 那会她手里几乎没钱,还背着穹宇入学资格分期付款的债,舍不得换。 这只旧的,用得久也习惯了。 “他是出于好心帮我,才顺手把芯环送我的。”郁晗说,“这东西对他那个地位的人来说,可能都算不上什么。” “也许他备了一抽屉的芯环送给无助的奴隶。”她玩笑道。 席安哼了一声。 “的确听过洛珈这种做慈善的癖好。” 所以大部分贵族都视其为怪人。 “要不有洛珈带我离开第三区, 我可能就死在那了。”她歪歪脑袋, “更别提现在坐在你面前。” 席安的面色缓和些许, 但还是别扭:“那他是你救命恩人了,不会很难忘吗?” “是这样没错,但我和他的交集止步于此。”她安抚道。 “对洛珈来说, 我应该和其他被救过的奴隶没有差别吧。” 也就被怀疑过是叛军间谍。 但和尤金发了一通火后还真就没事了。 天知道他们有没有背后再筹谋些什么,但只要不威胁到她的小命,就随他们去吧。 “谁让他把芯环送你,分明是舰队指挥官,做事还那么随意,不知道会招人误会吗?” 席安把锅甩到洛珈头上。 郁晗顺着他的台阶下:“是是是,都怪他!” 他的心情这才大好,但念头即刻一转。 就算没有洛珈,还有奥瑞恩。 不论真心假意,同院的学生里喜欢她的人也不在少数。 还有今天那个送花的。 还有之前说话难听的神秘机甲男。 不知不觉,她身边围上来这么多人。 明明是他先…… 他急需向她索求一种保障,好让那群没有自知之明的人退避三舍。 他没有刻意伪装,短暂的心情变化全都写在了脸上。 原本隐去的粉不知怎地再度涌上他的脸颊。 郁晗琢磨不透他的心思,斜倚上沙发靠背,打算等他发言再想怎么接招,目光干脆在他漂亮的皮囊上流连忘返。 思绪逐渐飞远。 她想起官方简介在最后给每个重要角色都留下过有点中二病的称号,也是一种小小剧透。 比如洛珈,叫什么“常胜的不灭之星”。 至于席安,被称作“斩破桎梏的锋刃”。 视线内,席安开口说话,但郁晗还沉浸于曾经身为玩家的记忆和想法里: 如果没猜错,他也得投身于推翻帝国的事业。 好难想象,这个精致散漫的小少爷上前线的样子。 席安的脸忽然在她眼前放大了。 他蹙起眉,唤道:“……郁晗。” 她回神:“嗯?” 他很少用名字称呼她。 一般而言,这意味着有麻烦来了。 坏了,他刚才对她说的话从她耳朵里穿行而过,一点痕迹没留下。 “姐姐,你根本没在听吧?” 郁晗脑子转得飞快:“我在思考未来。” “和你有关的未来。”她补充。 席安浅浅笑了一下。 但仅此而已,他不吃她这套哄人话术。 “那现在的我呢?”他问,“比起摸不到的将来,为什么不多在乎一点你眼前的我?” “我刚才,在问姐姐很重要的事。”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含责备。 唉,这就是酒足饭饱思人欲的下场。郁晗想。 她应该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刷芯环看看最新的比赛段子,或者做个偷学机甲专业知识的卷王。 可谁能拒绝得了一个眼巴巴等着你的美少男呢? 她张了张嘴:“你说了什……” 话又被他的动作打断了。 吻落在她的额头、眼皮,沿她的鼻梁到了鼻尖,却没在她的唇上停留。 取而代之的,是耳垂处柔软又湿润的触感。 酥麻自尾椎骨升起,郁晗禁不住抖了一下。 他的嘴唇贴在她耳边:“姐姐,你是不是真的喜欢……” 喜欢什么? 郁晗心头一紧,把先前的对话加上他的反应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这是要名分来了? 也不是不能给,她迷迷糊糊地想,反正情侣之间才会做的事情他们几乎都做了。 最后的音节突然“咕嘟”一声,被席安吞下。 “算了。” 她选择来看他,而不是待在其他人身边。席安想。 至少在她在决定如何消磨今晚的时间的时候,他是最重要的选项。 他只希望她现在把那些无关紧要的人和事都忘掉,眼里只留他一个人。 他想要的答案就是: 在此地、此刻,她只喜欢他。 他望向郁晗疑惑的脸,又一次低头贴上去。 时间和空间似乎被压缩了,变得和这个吻一样粘稠。 满世界好像只剩呼吸与黏腻水声。 郁晗很热,她喉咙发干,想停下来把房间的温控系统调低一些。 但席安来势汹汹,好像不容她抗拒,更不可能放开她。 他受伤的手动不了,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向他怀里带。 她闭着眼,下意识扯住他的睡衣。 说不清是因为丝绸材质还是席安本就没好好穿衣服,布料轻巧地从他身上滑到她手心,她随手一抛,指尖挨到他手臂些微发烫的肌肤,接着向上,他颤抖了一下,任由她动作。 她的手指不停地换着地方打转,席安身体僵硬,刚开始的气势被她压了过去。 他喉间溢出哼哼唧唧的声音,试图让自己的身体更贴近她。 她借他撑在腰上的手臂的力,顺势换了个姿势,跨坐在他腿上。 他眼神迷蒙地凑上来,要延续他们之间断掉的亲吻,她也头昏脑胀地回应。 如他所愿,他们紧挨在一起,交缠的心跳声变得更吵了。 郁晗的手没入席安的发间,她现在不仅热,而且开始出汗。 澡白洗了。 还好不是出租屋,水费不会算在她头上。 她觉得自己承受的不单单是她个人的热度,还包含着席安传递过来的体温。 还有身为人类无法避免的欲望。 还有…… 郁晗猛地清醒了。 等一下……按照席安的反应,再亲下去是不是就要解锁R18CG了? 她承认她被色心驱使,但还不至于和席安发展得这么快。 她睁开眼,直接往他小腿上踢了一脚。 席安像是要报复她的小动作,手劲更大了。 很好,他觉得她在跟他调情。 但他搂得很急切,忘记了另一只手还没痊愈,不小心碰到了骨折处。 他这才吃痛地闷哼一声,终于松开她,蛛丝一样纤细透明却又湿润的连接随之断开。 郁晗急忙从沙发上起身,和他拉开了一小段距离。 他的双眸笼罩着一层水雾,眼角染上浅淡的绯红,头发也被她揉得乱七八糟。睡衣更是半穿不穿的状态,挂在小臂上,被她抓得皱巴巴的。 整个人看上去凌乱且迷茫。 “姐姐……别走。” 他拉住她的手,大口吞咽着空气,眼中潮湿的雾气渐渐消散。 然而眼角的那抹红反不但没有一同散去,反而蔓延开来。 郁晗第一次看到席安的脸红得像是要滴血。 他定定地看了她一会。 看她脸上未及消散的红晕,顺滑蓬松的黑发。 他吸了吸鼻子,酒店免费提供的洗发水原来有那么好闻吗? 郁晗小口地喘气,赤色的眼瞳也带着些微的湿意,像细密雨幕中不肯熄灭的一簇篝火。 她望向席安,对方却忽然被空气呛了一口,惊慌失措。 他什么也没说,穿好衣服、起身、逃也似地回到卧室里、再关门,动作一气呵成。 瞧把孩子吓得,激活纯情属性了。 郁晗愣在原地,连反应都来不及做。 门又开了一条缝。 席安探出脑袋,脸上的表情说不出的精彩。 “姐姐。” 他的嗓子还带着些沙哑。 “你得准备和贺元青的比赛,这两天晚上还是早点休息吧。” “不用特意来找我。” 郁晗也才缓过劲来,答应得简洁:“哦。” 他依然在门那边站着,视线在她身上停留片刻,又移到四周其他的物体上,如此反复。 看来他需要冷静一会。 “我走了?”郁晗对他笑笑。 “郁晗……” 她走到门边,听到他又叫了她的名字。 “怎么了?”她转头。 “你……没什么,晚安,你快回去吧。” 亲眼看着她关上门,席安飞快地转身进了浴室,衣服也没脱,就直接按下了冷水浴模式。 他怔怔地待在淋浴下,睡衣粘在身上,浑身都湿透了。 作者有话说: 就这样高攻低防 第33章 【Eclipse:到底是谁发明的营养剂?难吃。 】 【Eclipse:进治疗舱了。 】 【Eclipse:出治疗舱了。 】 【Eclipse:姐姐, 训练结束了吗? 】 【 Eclipse :今晚要替父母的去他们的朋友家里赴约……真的很讨厌和那个喜欢教人做事的家伙说话啊,好烦人——】 【 Eclipse :上车了。姐姐,你在做什么呢? 】 郁晗忘了给芯环充电,她一整天和赛德拉泡在训练室里,专心致志研究贺元青,顾不上它。 她在酒店的自助餐厅坐下,抽出每个座位都免费提供的充电器。 芯环重启后“嗡嗡”颤动了一阵,席安的消息雪崩一样落下来。 也就一个下午没看, 他的未读消息攒了一长串, 报备似的。 过去一晚上, 他变得更黏人了。 那件“重要的事”, 他没再向她提起。 但郁晗差不多会意,她已经在默许他们的关系更近一步了。 人的贪欲果然会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多。她把叉子戳进滋滋冒油的蜜汁烤猪排时想道。 虽然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开局不利,但她渐渐拥有了很多本不属于原主的东西。 和为人真诚的赛德拉建立友谊也很容易, 她们关系挺好, 至少能避免二人走到对立面上触发死亡结局。 导致郁晗现在不仅仅想改变剧情活下去。 她希望过得更好,希望在这个世界也能有自己的事业, 并且享受生活。 不过,席安也只是个待在权力荫蔽下的角色,依旧得将他们的关系藏于人后。 郁晗想到控制欲极强的恩珀里昂侯爵夫妇,不由咂舌。 也许跨越阶级阻碍重重的感情更香呢? 她勾勾唇角, 拍了一张餐厅的照片发过去。 【星币不足无法显示昵称:我在吃饭。你的伤怎么样了? 】 席安秒回。 【Eclipse:能上场。 】 【星币不足无法显示昵称:没痊愈就打比赛不会再受伤吗? 】 【Eclipse:姐姐, 你是觉得我比不过彭德尔顿吗? 】 他们聊到的对象恰在此刻端着餐盘坐到郁晗对面。 郁晗瞥见赛德拉眼下掩盖不住的乌青。 赛德拉是兵师双修, 也付出了双倍的努力。 “昨天熬到很晚吗?”郁晗问。 “嗯, 我想尽量把专业课的作业补完。”赛德拉饿了,大口咽下盘中的晚饭。 前来参赛的学生都得到了特批,有额外的学分可以拿。 至于课程全凭自觉, 可在线上学习,发下的作业也可不做,教师会看在穹宇的荣光上放过他们。 和赛德拉比起来,空闲时间都在招猫逗狗的郁晗觉得自己像个混子。 她扒拉着餐盘里的食物,随手给席安回了条信息。 【星币不足无法显示昵称:没有啦,我就是纯粹地担心你。 】 席安很受用地回了他惯用的笑脸表情。 切换界面,她顺手点开了穹宇的校园论坛。 好巧不巧,最顶上的热帖就跟她有关系。 【马上就要决赛了!你们觉得郁晗能夺冠吗? 】 怎么就成冠军候选人了? 郁晗眉毛一挑,点了进去。 且看他们是串子还是真的在吹彩虹屁。 【楼主:我是真的很希望郁晗能赢,她每次都能出其不意,看得好爽啊啊啊啊!她那些奇怪的招数到底是从哪学来的?教练,我也想学! 】 郁晗往下翻,果然迎面就是质疑。 【2L:?半决赛还没开始呢,你别忘了她的对手是贺元青。 】 【3L:剩下的人里面不管谁对上贺元青都很难吧……】 【 4L :笑死,最有希望的德弗多受伤了,郁晗和彭德尔顿都是半吊子。 】 【5L:半吊子?你行你上,我看看你能不能打进决赛。 】 【6L:我是后勤学院的,上不了。她们上去打比赛不就是给人评价的?难不成我不能制热还不可以吐槽恒温系统出故障? 】 【 10L :平心而论,赢的可能性不大吧。但这届我们穹宇怎么说都能包揽亚军和季军了,未来可期。 】 【 12L :呵呵,未来可期未来再看吧。两个平民阶层的人能打出什么水花。 】 此人之后,事情开始往阶级的话题上升,帖子热度恐怕也是因此才起来的。 【13L:我看你是校内选拔没打过人家破防了。 】 【21L:那我非得支持她俩不可了,给你们贵族脸都打歪。 】 【26L:绷不住,以为在穹宇校内闹出过动静就能当上学生代表了?想给全宇宙平民代言吗?是不是打算开艘星舰创翻贵族? 】 【 28L : 二极管能不能别引战了,郁晗和彭德尔顿零基础打到半决赛的确很有本事啊,有些人只愿意看自己想看的。 】 【29L:他们就是在高处待得久了,现在平民有超过他们的趋势,就破防咯~】 【 31L :你们在狗叫什么?只要上面一纸文件,就可以把平民从穹宇扫地出门,少嘚瑟。 】 后面吵得厉害,再往下突然加载不动了。 【此贴已被管理员锁定,正在返回论坛主页。 】 郁晗扯扯嘴角。 嗯,争议也是热度,黑红也是红吧。 不知道在星际帝国转行直播带货有没有钱途。 赛德拉看她表情复杂,一脸关切。 “没什么,就是在论坛上看到别人在预测比赛。”郁晗说。 反正帖子也不在了,把那些负面内容讲出来也没有意义。 但赛德拉在穹宇待过一年,大概能猜到郁晗都看到些什么。 “其实……”她轻声道,“我不喜欢这种竞技和受人追捧或议论的感觉。” “当初你支持我尝试开机甲,我只是想为自己争口气,没想到会代表穹宇参加联赛。” “我还是喜欢和聊得来的朋友一起看看书什么的。”她放下叉子,柔和的目光更显飘忽不定,“或者就独自静坐,研究怎么组合一款好用的机甲。” 郁晗点头,表示理解。 赛德拉也不是很有野心的人设。 二人迅速解决剩下的晚饭,并排走在走廊上。 赛德拉看向郁晗,欲言又止。 直到进入了电梯这个只有她们的密闭空间,她才犹豫不决地开口。 “郁晗,我一直想问……” “什么?”郁晗扭头,对上赛德拉的双眼。 “你真的来自第三行政区吗?”赛德拉问。 郁晗一愣。 “我没有别的意思,你是我的朋友,我却觉得还不太了解你。”赛德拉急忙解释。 “有时候你给人带来的感觉挺特别的,你的想法、举止都……怎么说呢,甚至像不属于这个帝国。” 还真被她猜中了。 她眼眸中流淌着真挚的光,郁晗一时不知该不该交代实情。 电梯“叮”地一声到站了。 赛德拉无奈地笑笑,拉住郁晗走出去。 她抢在郁晗之前,又道:“可能这对你来说是个重要的秘密。我会等到你愿意告诉我的那天——如果你肯对我说的话。” “我想考虑一下。”郁晗故作镇静道。 赛德拉没再追问,她们先到了郁晗的房间门口,就此别过。 郁晗进了屋,背靠在门上,长长呼出一口气。 她无法预知道出真相会有什么后果。 她算抢了一部分赛德拉的气运吧? 比如本该和赛德拉有交集的男主跑到她跟前,团队赛的替补也是她顶了赛德拉的名额——即便那是赛德拉推荐她上的。 要是知道真相,赛德拉的好感值会不会骤降为负…… 郁晗恼了,她没想到可能还有这种BE路线呢! · 韶原军校为个人赛的半决赛和决赛备下新场地。 他们会在行星外新开发的空间站上展开比赛,赛后这块场地将给军校生训练用。 这也意味着选手和观众都得先乘坐飞船到达目的地。 “不得不说,他们比我们穹宇大方多了。” 游昭陪同郁晗和赛德拉站在飞船窗边,他们已穿过韶原星的大气层,能够眺望位于太空的比赛场馆。 赛场呈半个球体,用特制的玻璃罩包围,观众席则各自分散在周围,以同样的方式建造。 “这玩意要是炸了,里面的人不得飞上外太空啊。”游昭又忍不住吐槽。 郁晗偏头看了她一眼。 “我随口说说。” 游昭捂嘴,接着后知后觉:要看学生眼色,她这个老师当得也太没面子了。 唉,谁让郁晗是她的年终奖。 “韶原军校那边都有准备的,不过这么大的比赛,再出意外未免太草率了吧。”她找补。 “老师,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郁晗淡淡地说。 游昭:“?” 她们没能往下交谈,因为飞船将要降落,必须回到座位上。 联赛四强要先登场与观众见面。 郁晗和赛德拉一同到达后台,席安和贺元青已在等待,二人中间隔了老远。 刚刚站定,贺元青便迫不及待往郁晗的方向转身。 “真不错,我们会先上场比赛。”她说,“团队赛的时候,你的队友太碍事了。” 贺元青向郁晗伸手,眉目间涌出凌厉的气势。 郁晗的手惊得停在半空。 对面眼神凶悍,仿佛她们要上的是战场。 拜托!娱乐比赛而已! 还是说这是贺元青心理战术的一环? 赛德拉和席安一左一右,挡在郁晗身前。 “怎么了?选手之间握手以示友好啊。”贺元青扫了一眼这两人,语气里带着讥讽。 “上场之后当众再握也不迟。”席安冷声道。 贺元青放下手,轻笑:“以前没见过穹宇军校这么团结。” 她的目光转回郁晗身上,饶有兴味:“还是说,他们是因为你才变得团结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郁晗从赛德拉和席安中间走出,对贺元青挤出一个微笑。 “朋友之间关心则乱也是有的,希望你不要介意。”她说。 “怎么会?”贺元青又看了看郁晗身边的二人,“郁同学的人脉真广,上至贵族、下至平民都有你的朋友,我羡慕都来不及。” 席安眯眼,想呛她,被郁晗拦下。 贺元青那阴阳怪气的腔调,她当然听得出来。 但她拿出一副脸皮比墙厚的架势, 笑脸一摆, 伸手在面前扇了扇, 假装没听懂:“哎呀, 天生人缘好, 别羡慕。” 贺元青语塞,敛起表情:“动嘴皮子意义不大, 还是赛场上见真章吧。” 到底是谁先动的嘴皮子? “手下留情啊,贺前辈。”郁晗冲她的背影喊。 虽然她知道这必不可能。 赛德拉和席安面上都现出不快,二人一齐拉住郁晗,将她带到后台一角。 郁晗抬眼,看到两张严肃的面孔。 “我知道我知道。”她压低声音,回头偷瞄一眼在做热身运动的贺元青,“我会小心的, 一切以安全为第一位。” “我以防御为主应对她。她总不至于打着打着把我机甲拆了吧?” 赛德拉张了张嘴,郁晗懂了。 现场拆机甲的事赛德拉也做过, 虽然拆的是自己的。 “哈, 对,她可能还是个机甲师。” “只要我苟完比赛……这是什么?” 席安在芯环上戳戳点点,嗤笑一声,把郁晗的注意力引了过去。 历届机甲联赛都有人在网上预测,或借此赌一把,半决赛和决赛讨论度尤其高。 界面上郁晗的赔率高达7.5 。 毕竟她的对手可是蝉联两届冠军的贺元青。 席安输入一串数字,她没看清是几位数,他就点了确认。 至少有五位。 郁晗:“?” 钱不花完可以直接发给她! “就是看不惯他们瞧不起姐姐的样子。”他笑。 一转头,赛德拉竟然也在进行同样的操作。不过家世背景差距太大,她打了1000星币进去。 郁晗来不及阻止:“等……” “考虑到之后的开销,我只能支持你这么多了。”赛德拉甚至很诚恳地望向她,“倒不是说一定要赢。” 她难得和贵族站到同一边:“我和他一样,不想看到你被小瞧了。” 席安什么家庭条件,他就算了。 但赛德拉的钱不一样。 好好好,为了钱再努力一把! 工作人员上前催促他们准备登场。 踏上升降台,头顶就是透明隔断外广袤无垠的星海。 接近赛场表面,郁晗听见主持人在报他们的名字,用一长串花里胡哨的称号作为前缀,听得她脚趾抠地。 她扭头打量左右的三人。 席安和贺元青面无表情,大概是比赛打得多习以为常。 也就赛德拉尴尬中透着一丝紧张。 聚光灯一下打了过来,升降台自动切换模式,场地边缘的机械臂接入平台,拉动他们绕场一周。 无数目光注视下,四人维持着端正的姿态。 在登场形式上搞这么多花样,郁晗讲不清楚他们更像明星还是更像表演动物。 比赛场地、观众席还有评委团席位都是分隔开来的,这下听不见满场的欢呼,只能看见观众激动挥手的动作,少了些热闹氛围。 升降台缓慢移动过评委团席位前。 隔着两层厚玻璃和中间的一小段距离,郁晗还是难以错过那抹浅金色,恰恰和洛珈四目相对。 她看不清他的眼里是否存在情绪。 但多半没有,她在心中推测。 他很冷静,他坐得笔直,搭在桌上的手也没有动过,像是在舰队审查一场机甲队训练,而不是娱乐项目。 哪怕和郁晗对上视线,他也若无其事,脖子都未动弹分毫。 心理素质强大如斯。郁晗想。 要是奥瑞恩,第一秒就要脸红转头了。 ——此刻,奥瑞恩在观众席上摸了摸发痒的鼻子。 他遥遥望向刚刚到达下方拥挤坐席边上的男青年。 青年个头很高,身形和气质给奥瑞恩已经留下过深刻的印象。 想起来就火大的那种。 查到一个人的背景对奥瑞恩来说很简单。 他在心头回想了片刻能忆起的内容。 陆濯, 21岁,来自第五行政区二线行星某中产家庭。 与很多同样出身的人一样,他按部就班地在平凡的小城里读书,最后举家搬往第五区首府,进入了卢米瑞亚中央军校。 他的成绩位于上游,符合申请来穹宇军校做交换生的要求,自三年级下半学期来到帝星塔拉,将满一年。 他下个学期就得毕业了,结业测验、论文、实习、毕业典礼,全都得回到卢米瑞亚完成。 这样最好,奥瑞恩想,省得给他机会在郁晗跟前晃悠。 至于陆濯转手给郁晗那台机甲,席安请过专业的机甲师检查,又从洛珈那里走了一遭,本身应该没有问题。 而它之前的使用者…… 席安没有的调查权限,奥瑞恩的家族倒是有。 看到“燕飞羽”这个名字,奥瑞恩在芯环前愣了几秒。 他认识燕飞羽。 但对方不是以帝国传说级别的机甲单兵的身份与他相识的。 燕飞羽是他姐姐索琳·博福特的前男友。 下面的观众们忽然情绪高涨,打断奥瑞恩的思绪。 他抬眼,首场半决赛已经开始,郁晗和贺元青都在往赛场中央走。 郁晗拎着九节鞭,尚未进入状态,贺元青就已率先出击。 她匆忙应对,绞住对方的武器。 金属相碰,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贺元青就等着郁晗的武器缠上来,她顺势扭动双钩,郁晗跟着转了两圈,人在驾驶舱内手忙脚乱地操作一通,总算成功脱身。 机甲站定,贺元青又紧咬不放。 她和团队赛的时候确实不同了。 也许她和席安一样,我行我素又不合群,更适合单独作战。 她的攻击迅猛有力,让郁晗觉得闯入半决赛前遇到的对手全是小儿科。 伤在机甲身,郁晗感觉不到,但她挡得吃力,恨不得发挥全身各处的力量操纵机甲,在头盔下龇牙咧嘴。 贺元青哪里像学生啊? 分明是去舰队服役一遭回来降维打击来了! 郁晗终于意识到选择战术防御是个错误。 只要给贺元青留了进攻的机会,就再也夺不回主动权。 一个失手,她失去平衡,被贺元青掀翻在地。 她离赛场边界很近,是随手就能被抛出去的距离。 比赛开始末至半个标准时。 郁晗闭了闭眼。 对不起啊赛德拉,你的钱好像赚不回来了。 她瞧着贺元青的机甲逐渐贴近,眼里的沮丧忽然就被一抹光亮取代。 这个郁晗也不过如此。 贺元青的嘴角不悦地下垂。 陆濯说得神神秘秘,她团队赛的表现也说得过去,站穹宇那边的新闻媒体又给她吹得天花乱坠,单独对上却撑不了多久。 她配不上这台帝国特级机甲单兵用过的机甲。 干脆现场拆解、再彻底毁掉这款机甲。 贺元青眼中戾气弥漫,踩住郁晗机身,同时俯身向机甲关节连接处出手。 银光一闪。 贺元青机甲脖子处被链子扯住! 她即刻收脚,郁晗却借她向后退去的力道一下起身,在她伸手时骤然抬脚起跳,以她机甲的头部为圆心,后空翻至她的身后,主动解开环绕几圈的金属鞭。 暂时脱离险境,郁晗站稳,重新改变机甲姿势,朝追来的贺元青奔去。 主持人在那头似乎松了一口气。 “郁晗选手好像找到了比赛状态?或许刚刚只是她让贺元青选手降低警惕的小把戏。” “二位选手又回到了赛场中央,贺元青选手没有因为刚才的失败遭受打击,她的动作还是一如既往干净利落,而郁晗选手终于开启了反击模式!看来这场比赛不会那么快结束了!” 对付贺元青,反击才是最好的防御。 郁晗沉下心,开始一板一眼,按照她与赛德拉在训练室模拟过的场景回击。 她并不指望自己能和一个风格极端的机甲老手相比。 但要尽力而为,就算要输,她也不愿输得那么快。 她的精力集中在贺元青身上,渐渐把输赢的念头抛在脑后,眼里只有对面的机甲动作。 分析和化解攻击变得越来越轻松。 “太帅了!郁晗选手渐入佳境、见招拆招!从一开始被压制到轻松应对对手!哪怕是刚刚贺元青几乎克制了所有选手的那一招也被她瓦解!” “难道这届比赛贺元青选手无法卫冕冠军了?难道郁晗要带领穹宇军校创造奇迹吗!” 郁晗像是沉进一片寂静的湖泊深处,听不见任何杂音,只有水流穿行于她的身侧,拖住她的手臂,抚过她的指尖,直接告诉她,下一步该如何应对。 她的视野里,机甲头盔显示的标志模糊淡去,画面清晰得像亲身与贺元青的机甲在战斗。 随着贺元青机甲的一个细微动作,她就能轻松预测,下一步对方要从做什么:是什么样的攻击,又从何处来。 郁晗不由地为这种状态兴奋,她的精神高度集中,身体的热度一点点提升,额头渗出点点薄汗。 用不着看一眼操作台,用不着确认机甲状态。 她对这些情况一清二楚。 现在她与机甲融为一体,她就是机甲本身。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贺元青已记不清郁晗这是第几回拦住她的绝技。 她的战斗风格强硬, 网上还有博主专门做了统计,与她交手的人当中超80%的人都受过伤。 蠢货! 因为在帝国机甲相关的消费过高,机甲行业几乎被贵族垄断, 大部分平民根本没有机会接触机甲。 ——那八成对手全部都是贵族! 她贺元青就是双重标准,有些人并不值得她给予尊重。 现在她却不得不对郁晗下狠手。 她不明白,郁晗怎么忽然像是变了一个人? 只要她稍有动作,就会被预判。 假动作的效果也微乎其微。 她细细看过几场郁晗的比赛,觉得她缺乏技巧,只是胜在战术灵活,战斗体系是众多选手不曾见过的。 贺元青曾对第三年在个人赛场将穹宇军校踩在脚下充满自信。 郁晗一次比一次更加精准的攻击仿佛在质问: 你还敢这么想吗? 双钩再度划过对方机甲外壳,在二人大力的交手间擦出点点火星。 机甲的视野不断转换, 贺元青胃里一阵痉挛。 为什么? 她喉间不由溢出不甘的低吼。 难道郁晗以前一直在保留实力? 她开始陷入被动。 在郁晗挥舞九节鞭进攻的动作中,她仿佛真的瞥见燕飞羽的影子! 贺元青找到机会,满是冷汗的手按上操作台,低空起飞,机甲双手并用,双钩一齐朝郁晗的机甲脖颈处砍去! 要赢!必须赢!卢米瑞亚就靠她一人了! 转瞬间郁晗已变换位置,九节鞭抽得空气铮铮作响,随之而来的便是武器碰撞声。 双钩脱手,从贺元青的两侧飞离! 任谁看都觉得胜负已定,她却仍要抓住最后一丝希望似地徒手进攻。 郁晗侧身脱离贺元青的攻击范围,鞭子一把捆住她机甲手腕,坚硬的金属材质卡在关节连接处。 再手脚并用地接了一套连招,直接将贺元青送出赛场范围! 最后的阶段,郁晗没留下一丝反击的余地。 “比赛结束!让我们恭喜穹宇军校的郁晗选手战胜卫冕冠军贺元青,成功晋级决赛!” 主持人过于激动,在广播那一头破音出公鸭嗓。 他顿了顿, 假装无事发生继续播报: “同时这也意味着冠军会在穹宇军校的选手中诞生!看来今年的穹宇军校是恢复元气,成功重振旗鼓了!” 精神全集中给郁晗带来的效果缓慢褪去。 她看见很多观众席上的一大群观众激动地起身。 穹宇军校的那一方天地里,贵族们终于失掉原有的矜持,为重新在机甲联赛上崭露头角兴奋。 卢米瑞亚自然是全员静默。 贺元青从赛场判定线外起身,连机甲动作中都透着一丝显而易见的颓丧。 赛前很多人都笃定郁晗会输,结果出来,众人激动,一时忘记走比赛的最后程序,两位选手没有握手,贺元青先一步离场了。 郁晗脑袋懵懵的,也跟着离开。 手搭在机甲操作台上做出第一个动作,她才发觉自己的指尖正不住地颤抖。 比赛的过程中她几乎感觉不到精力与体力的流逝,放松之后整个人都有种脱力感,要不是被安全带强行扒住,她就要顺着椅背滑下去了。 她一边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返程,一边回味发生过的一切。 记忆是清晰的,可她尚且不明白自己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就好像脱离攻略在摸索一款高难度动作游戏。 打BOSS的时候随手乱按出了某个组合技,玩家成功通关,实际上根本不知道触发的原理,想再试一次也不得其法。 停好机甲,郁晗就望见赛德拉和席安迫不及待地赶来。 她踏出驾驶舱,又是一个腿软。 席安个头比赛德拉高,因此抢先一步到了机甲跟前,扶住郁晗。 他捋了捋她凌乱的头发:“姐姐辛苦了。” 赛德拉紧跟着,双手一齐握住郁晗的手腕,使出的力气意外偏大,似乎想把她往自己身边拉近一些。 “和贺元青打比赛很累吧?你出了好多汗。”她关切道。 郁晗:“是有点累,但我在赛场上……” 话音未落,席安眯了眯眼,揽住她的肩头。 他也只看着她:“反击贺元青打得很精彩,好期待和姐姐在决赛上再交手。” 赛德拉瞥了席安一眼,她对他印象不好,一向平和的面庞甚至现出明显的警惕来。 “德弗多同学,有些话还是不要说得太满了。” 她双手紧了紧,对郁晗道:“我还没有做过你的对手。” 席安冷哼一声,搭在郁晗肩上的手也在隐隐用力。 郁晗:“?” 这两个人是在互相挑衅吗? 她本想向他们描述一番赛中陷入奇怪状态的经历,寻求些看法,但这样的氛围,在开赛前恐怕难以讲完。 她扭动身子,从他们手中挣脱开。 “好了好了,过会你们的比赛就要开始了。”郁晗拿出一副和事佬姿态,“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嘛,谁赢拿的都是穹宇军校的荣誉。” 左手拍拍赛德拉的肩膀:“加油!” 右手勾勾席安的小指:“你也别受伤了。” 草草端水完毕,她就准备逃走:“我去观众席上歇一会,等着看你们比赛!” 二人面色复杂地目送她进入太空传输电梯。 郁晗拖着脚步到了穹宇代表团所在的观众席,一群人对她行注目礼。 “……嗨?”她迷茫地跟他们打招呼。 狄舒焰不知从哪个角落窜出来,一把搂住她。 “郁晗!你又又又又——火了!” 她的芯环上是熟悉的校园论坛的界面。 【路转粉!郁晗也太牛了吧! 】 【我承认我之前对郁晗说话太大声了……】 【跳预言家,我就说郁晗今年要夺冠吧! 】 【求问谁有郁晗的联系方式,爱上了,好想被九节鞭狠狠地抽……】 【好崩溃,我在网上看郁晗赔率7.5 ,投了一万星币押贺元青。 】 郁晗:“某些标题好像不太对劲吧?” 新闻媒体的报道也出得很快,卫冕冠军贺元青败给零基础选手,无疑是比决赛还热门的话题。 郁晗倒是没有当机甲明星的愿望,和狄舒焰看完这些报道,歪在沙发上揉了揉额头。 她怀疑对战贺元青时开启的模式给她带来了副作用,已经从脑袋发晕发展到太阳xue一跳一跳地疼。 她想休息,想在下场比赛前小睡一会。 但有人在急切地呼唤她。 “郁晗。” “郁晗?” “郁晗!” 她猛地从迷迷糊糊的状态里抽离,蹙眉扫向声音传来的地方。 奥瑞恩站在她们包间的门口,双臂环胸,眼神里没有和其他人类似的欣喜与敬佩,反而给她一种忧心忡忡的感觉。 狄舒焰犹豫道:“有事找郁晗吗?我先回避。” “不用。”奥瑞恩走近郁晗身边,一把拉住她,“我们换个地方说。” 他带着郁晗进入另一个无人的观赛包间,待她坐好,便开门见山道:“你知道燕飞羽吧?” 郁晗试图从混沌的大脑中捞出有用的信息。 半晌,她迷茫地回望奥瑞恩,摇头。 “没听过?”他惊讶。 她语气含混:“谁啊……” “帝国仅有的十位特级机甲单兵之一。现在……下落不明。”奥瑞恩回答,“他是最年轻、讨论度也最高的那位。” “我想,机甲学院的老师上课应该会提到他。” 郁晗眨眨眼:“哦……可能是我忘了吧。” 那种期末考前花一晚就能学完的理论或历史课,她几乎没有听。 “所以,你单独找我,就是为了问我这个?”她问。 奥瑞恩的目光在她困顿的脸上巡梭了会,又移开。 郁晗等着他说话,眼睛越发地睁不开。 视线里出现一层朦胧的纱,奥瑞恩剩下一个模糊的影子,唯有头顶的红色异常鲜明。 “有件事你得知情。”奥瑞恩缓缓道,“你的机甲在舰队服役的时候,是燕飞羽在用。” 他不太清楚陆濯是否是特意选择了这台机甲卖给郁晗。 事情尚需调查,他想事先告知她保持警惕、提防陆濯。 “嗯……” 她的手骤然垂落,“啪”一声打在奥瑞恩腿边。 他一惊,扭头看过去。 她的头抵在沙发靠背上,身体随着均匀的呼吸起伏,黑发倾泻而下,有几缕垂落至脸上,遮住了部分五官。 “真是……真是麻烦。” 奥瑞恩略有些气恼地喃喃道。 他伸手扶在郁晗身侧,用胳膊给她做支撑,慢慢地让她平躺在沙发上。 她的睡颜有着不同于性格的宁静。 奥瑞恩不舍地停在她身前。 他单膝跪在沙发旁,轻轻地把落在郁晗嘴边的长发拨开,指尖触到她的唇角和温热的脸颊。 他情不自禁地凑近,几乎能感受到她的呼吸。 郁晗在睡梦中哼唧了一声。 奥瑞恩如梦初醒,他慌忙起身,没再看她便匆匆离去。 郁晗被包间外的噪音吵醒的时候,比赛已进行了半个标准时。 她从沙发上坐起,一条薄毯落在地面。 “你醒啦。”沙发另一头的狄舒焰问道,“博福特同学说你比赛太累睡着了,让我换到这里陪你。” “哦……”郁晗搓搓脸,目光飘向比赛场地。 睡着之前奥瑞恩跟她说燕飞羽什么来着?她记不清了。 算了,先看比赛吧。 赛德拉和席安的半决赛持续了近两个标准时。 席安伤未痊愈,持久战对他不利,按原剧情进展惜败。 至此,冠军人选落在了郁晗和赛德拉之间。 作者有话说: 我们郁晗真是随地大小睡啊,什么缺觉设定。 (郁晗:肩上任务重罢了!!!) 本来是想固定在12:00发文的,但开春之后作者睡眠质量骤降,每天精神都不太好,所以码字效率有点低,追更的宝之后可以18:00以后再来。 咱的榜单字数没完成,明天还要更一章。 第36章 时至傍晚, 半决赛落下帷幕。 空间站内的观众们纷纷散去,乘坐飞船返回韶原星地表。 余下的决赛与季军赛会在明日依次举行,站内为选手与代表团指导老师专设训练场地与住所, 免得他们花费时间来回跑动。 穹宇军校稳拿冠军, 但依旧按照流程组织赛前会议。 领队老师自然高兴,只是一想到平民学生占据上风,而自己在出发前又收了恩珀里昂侯爵夫人的礼,为贵族阵营感到不是滋味。 念头一转, 穹宇军校时隔多年再次赢得机甲联赛的荣誉, 最大的功劳终究要算在他这个领队身上。 至少他没有亏待德弗多家的少爷, 待会找个机会好言好语地安抚一下, 免得他对侯爵夫人说些不利于他职业发展的话。 至于郁晗和赛德拉·彭德尔顿,他态度平和地对待她们就好了,不必把两个平民捧得太高。 三位还有比赛的学生和几个老师到齐, 领队老师清清嗓子, 要做点不痛不痒的总结讲话。 谁知他对面的郁晗伸长脖子左顾右盼,刚入席就坐不住了。 休息了一段时间,郁晗的精神暂且恢复不少。 她理了理自身的情况,放在心里也有一会了。 反正领队老师现在开会也是形式主义,贵族们说话又总是夹枪带棒,对她、赛德拉以及游昭偏见颇深, 她懒得听。 干脆不憋着了。 “我有件事想说。”她礼貌举手。 领队老师眉头微动:“郁晗,你就不能……算了,看在你是冠军候选人的面上,赶紧说完。” 郁晗向他们描述了自己与贺元青交手时的状态。 “我接触机甲不过两个多月,所以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就随口问问老师们,希望能得到解答。以上,说完了。” 她闭了嘴,百无聊赖地双手托腮,等一个答案。 会议室内却陷入了一片死寂。 郁晗疑惑抬头。 包括游昭在内,会议桌前方一圈的老师都紧紧地盯着她看。 神情复杂到她一时读不清楚。 在她身侧,赛德拉与席安的目光内也满含惊讶。 郁晗:“?” 她是触发了什么只有本世界土著知道的秘密吗? 游昭吞了吞口水,率先回神,对她开口:“郁晗……你确定吗?不是和做梦弄混了吧?” “确定。”她点头,“我还不至于和贺元青打比赛能轻松到睡着。” 几位老师自发地凑到领队跟前。 “……共鸣?” “你是说她年纪轻轻就……” “……甚至没去过舰队实习。” “比燕飞羽还要早。” “要上报吗?” “偏偏落在这样的出身上……” 全然把会议和三位学生抛在脑后。 游昭没有参与,但眼里浮现起傲气的光来,更加精神抖擞。 郁晗恍惚了一阵,再扭头看了看赛德拉和席安。 席安输给意料之外的对手,心情还低落着,只是对郁晗轻声又简短地道:“人机合一。” 赛德拉接替他给郁晗做解释:“传说机甲单兵在适配自己的机甲当中,能够和机甲产生共鸣,得到所向披靡的效果。” “不过真的能达成这种效果的人少之又少。”她说,“老师们刚才提到的燕飞羽,就是其中之一,可惜……他失踪有两年了。” “怎么又是这个名字……”郁晗咕哝。 “嗯?”赛德拉歪头,“因为他是帝国最年轻的特级机甲单兵吧?” “年少成名总能引来超出一个人承受范围内的关注度。”游昭不知何时坐到了他们身边,“我倒是希望郁晗的事能成为我们这些人的秘密。等她真的成长为一个成熟的机甲单兵再公开也不迟。” “更何况她还是穹宇军校的学生,容易被某些不明势力盯上。”席安说。 比如32强赛冒名顶替郁晗对手的逃犯。 “我怎么感觉后颈发凉呢……”郁晗摸了摸脖子。 以领队为首的指导老师态度突变,对郁晗温和不少。 她只觉得他们违背内心的笑容怪恶心的。 唉,嘴脸。 熬完一堆废话,领队又反复对郁晗叮嘱一通“明天务必好好表现”,总算肯放她出去自由活动。 席安倒是被领队叫住了。 郁晗临走时向他回望。 他低垂眼帘,正不情不愿地转身,察觉她的目光,他停下动作,同她对视,嘴角上扬了一丝浅浅的弧度。 笑得有点勉强。 · 为求方便,机甲临时训练区与代表团住宿区相邻。 留在这里的仅有穹宇和部分卢米瑞亚的教师学生,已不似地面上的训练场那样热闹。 通往训练室的走廊上当下只有赛德拉一人。 她拐了个弯,尽头的金属门最下端的缝隙透出一线灯光。 门忽然开了一半。 出来的人她不太想见到。 席安背对着她,一只脚踏在门外,手还依依不舍地扯住训练室内的人,但终究还是被甩开了。 “行,姐姐嫌弃我,我走。” 在赛德拉听来,他对郁晗讲话的语气总是有点轻佻。 席安转过身,望见赛德拉的那一刻,迅速收起了脸上的笑意。 作为一个代表团的队友,他连招呼都不打,就与她擦肩而过。 贵族终究还是……傲慢得令人生厌。赛德拉想。 她觉得他配不上郁晗。 “赛德拉?你来啦!” 郁晗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灯光下,她双眸明亮,如同跳动的火苗。 赛德拉点头,跟郁晗进入训练室。 郁晗的机甲停在中央,驾驶舱门敞开着。 “我还以为你今晚会直接休息。”赛德拉诚实地说,“加急训练不像你的作风。” “哈,偶尔也有勤快的时候。”郁晗笑笑。 她很快正色:“我其实是有点事情想和你一起准备。” “我在检查机甲的太空模式是否正常。” “太空模式?”赛德拉疑惑地眨眨眼,“你怀疑赛场会出事吗?” “额……万一、万一我们游老师是乌鸦嘴呢?”郁晗说。 对不起了!游老师! 郁晗转头,不看赛德拉,假装在检查机甲。 “之前遇到过袭击,我有点不安心,还是得惜命吧……” 她不能再对赛德拉多说什么。 明天本是赛德拉和贺元青之间的决赛。 游昭初至此处那随口的一句,真的就化作现实。 场地的玻璃防护罩意外破损,比赛中的两位选手会在骤变的重力和压力作用下飞入太空。 情况很危险。 一般的一年级生离舰队实习还很遥远,也不开设太空环境模拟课程,像郁晗这样的外来者,更是无从接触太空。 她只能用看过游戏剧情的这一点优势提前做准备。 而赛德拉先前已对她的身份抱有疑心,她不好像校内选拔开始前那样,直接做出预警。 这么重要的项目,韶原军校招标也不注意点!郁晗暗地里怨念地吐槽。 “多一重准备也好。” 赛德拉的声音自她背后传来,似乎接受了她的说法。 “我先看看机甲有没有破损。” “好,我启动机甲,试运行一下太空模式。” “郁晗。” 郁晗攀上机甲,正要进入驾驶舱,赛德拉又忽地叫住她。 “怎么了?”她问。 赛德拉仰起头,圆润的杏眼里泛起坚毅的微光。 “明天千万不要手下留情,我会用全力尝试击败你。” · 虽说冠军注定花落穹宇军校,但二位选手都是零基础,很受关注。 因此观众们仍旧热情饱满。 郁晗和赛德拉握过手,各自登入机甲。 开赛提示音拉响,二人即刻交手。 赛德拉也更换了一台二手机甲。 她原先就是机甲师,学习刻苦,也有极强的领悟力,技术并不逊色于一些专业人士,对机甲的加强与改造都是自己动手。 她甚至也从同为兵师双修的贺元青那里学到了一些东西。 “彭德尔顿选手一直稳定地对郁晗选手机甲的下盘发起进攻,显然是想通过攻击机甲的关键连接部位让对方失去平衡,甚至达到损坏机甲的效果。这个风格总觉得是温和版的贺元青选手啊。” “但郁晗选手怎么说也是今年机甲联赛最大的黑马!她的动作一如既往的灵活!想击败她没有那么简单!不过总觉得她还没发挥全力……” 二者打得有有来有回,主持人讲解得差不多,开始闲话: “有小道消息称啊,两位选手其实关系亲如姐妹,彭德尔顿在校内遭遇不公……不幸事件的时候,还是郁晗选手四处寻人帮忙……” “哈哈,我的意思是,能见证两位决赛选手的深厚友谊,实在是一种幸运——彭德尔顿选手的手部和武器被郁晗选手缠住了,看看她要怎么摆脱?” 金属鞭死死缠绕住机甲的拳头,也强行让它包裹住武器,松不开手。 郁晗改了主意。 如果能卡在一个刚好的时间点,她和赛德拉结束比赛,而季军赛又未开始,场地上无人,是否能轻松避开一些麻烦? 她瞥了眼时间。 距离意外发生还有20分钟左右。 得更换一种更为快速的战术。 她的心神不定让不知情的赛德拉得到了机会。 赛德拉再次使出兵师双修的绝技,当场拆卸了那只被郁晗捆住的手。 九节鞭略有松动,机甲部件从中滑落,她飞速动作,夺走它们,然后撤退一定距离,趁机将它们装回机身。 郁晗:“?” 好好好,未来的双学位就是了不起。 作者有话说: 今天有点忙,来迟了orz 第37章 郁晗是想速战速决的。 但天不遂人愿。 或者说, 赛德拉与她认真交手的愿望压倒了一切。 郁晗琢磨了一通所谓的“人机合一”,发现它并非随时皆可开启。 复盘半决赛时的状态,她推出一些结论:与机甲共鸣,必须抛开杂念、全身心投入驾驶。 然而她现下心有旁骛。 赛德拉率先启动机甲的飞行模式,先是低空盘旋,再极速向郁晗发起进攻。 郁晗只当这是一次普通的冲刺攻击,侧身一闪,未想赛德拉猛然转身,刀刃跟着调转方向。 她的目标自开赛以来就没有变过: 对方机甲改动最多、最为薄弱的腿部。 郁晗防御不及,挨下一刀。 机甲后仰, 有失去平衡摔倒的风险。 她迅速反应, 也控制机甲低空飞行, 拉动摇杆,躲开赛德拉的下一轮攻击, 不计机甲外部涂料的损失, 故意擦上刀刃,借摩擦拖慢它的抽离, 另一只手倏然挥动九节鞭开始反制。 “比赛开始有一段时间了,二位选手渐渐进入状态,现在都直接开启了飞行模式,准备来一场空中大战!” 主持人讲解了一段, 不忘介绍这次的场地设计: “历届联赛靠后的几场也常出现这种状况, 所以这次韶原军校也特设空间站赛场, 给大家营造一种以太空为舞台的氛围感。” “彭德尔顿选手故技重施,拆卸机甲部件摆脱郁晗选手的纠缠——可惜!这招对郁晗选手用不了第二次,她故意抛开部件,引彭德尔顿转变位置!” “好!彭德尔顿选手看出来郁晗的目的,反应很快地挡开了那一鞭,但她要是再拆卸机甲恐怕会得不偿失!” 武器碰撞,火星四溅,二人已从低空飞至半空。 现场几架智能摄影无人机追上来,与她们保持相同的高度,不然观众们就只能看看机甲屁股了。 郁晗着急,却又不敢表现出来。 在场的除了她恐怕无人知晓即将到来的意外。 时间不多了!离剧情发生的时间还有五分钟左右。 对赛德拉的反击变得更加简单粗暴。 她直接用肩膀扛住重劈而下的刀锋,顺便将九节鞭绕上机甲拳头,对准对方的腹部重重出击! 驾驶舱内的人显然是受到外界震动的冲击,动作一时迟缓,机甲飞行的位置往下偏移。 郁晗立刻松开九节鞭,预备乘胜追击。 她一抬眼,赛德拉背后方向的玻璃防护罩赫然出现了裂纹! 等一等! 她手间动作停顿。 时间不对啊! 难道…… 她放弃攻击,伸手去抓赛德拉。 难道玻璃罩破损的剧情是跟着赛德拉占据下风而触发的? 是她想错了方向? 无论她对此有多少思考与怨言,这下什么都来不及了。 裂纹迅速扩张,等细心的观众察觉异常,只闻现场“砰”的一声,比赛场地被真空入侵,再无声响。 一瞬间环境骤变,两位选手一齐随同场地残骸被卷入深空! “各位观众请不要慌张,观众席暂且安全,务必在工作人员组织下有序离场!” 观众席与评委席皆与赛场分隔,但难保不受高速运动的碎片影响,主办方也是马上启动应急方案。 “糟了!” 游昭僵硬地站在原处,眯起眼睛试图找到郁晗和赛德拉。 “她俩都没接触过太空环境模拟!” 不知能不能撑到救援飞船到达。 那边的奥瑞恩变了脸色,一面匆匆从她背后走过,一面在用芯环与人联系。 “席安……我知道!我会向韶原那边施压——你别冲动!贸然出去只会给救援添……” “必须跟韶原军校的人讲清楚,决不能容忍穹宇的学生一而再再而三地出意外!” 领队老师的声音传到游昭耳朵里。 他的趾高气昂这时倒是恰到好处。 她明白他做这些并非真的担心两名学生,而是为了前途。 但她还是毅然加入到他们去找韶原军校讨说法的队伍里。 · 漫游太空远没有影视剧里那样浪漫。 在郁晗的世界里,航天员的选拔极其严格。 身为普通人,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能俯瞰大型空间站和整颗行星。 但现在她根本顾不上欣喜与惊叹。 尽管提前做过准备,机甲也顺利更换运行模式,被卷走的那一刻,压力、重力以及温度的迅速变化,还是深深唤醒了郁晗心底对死亡的恐惧。 心脏狂跳不止,她大口喘气,望向赛德拉。 二者之间用她的九节鞭紧紧相连,否则她们很可能就要在这片望不见尽头的深空中失散。 为防作弊,选手间的无线通讯已在赛前切断,二人只能用机甲比手势简单交流。 赛德拉伸出手,指向前方。 大块破碎的赛场残骸正极速运动,向她们飞来! 作为屏障的机甲一旦受损,驾驶舱内的人必死无疑! 郁晗扯动九节鞭,赛德拉配合地靠近,两台机甲一同旋转着危险擦肩而过。 但她们缺乏这类环境的训练,操纵机甲时用力过猛,一鼓作气飘出去很远,又不得不重新向救援飞船发出新的定位信号。 必须寻找一个既能提供遮掩,又能固定位置的地方。 郁晗调转视角,定下目标。 她们快要接近空间站的背面,而在这一侧,有个凸起的部分,正符合要求。 她抬手,赛德拉会意。 这一次,她们小心谨慎,缓慢飞行,到达目的地。 郁晗慢慢解开捆住赛德拉的金属鞭,将它拴在建筑外,两人抓住它等待救援。 没有多久,救援飞船的光线就从她们头顶打了下来。 舱门开启,两位机甲单兵从中飘出。 郁晗打头,向他们靠近。 眼看和救援机甲牵手成功,她的耳边却爆出一声警告:“小心!” 又是一块赛场的残骸碎片! 它的大小并不醒目,四人都未注意,它正从赛德拉的背后飞速接近! 郁晗急忙回身,伸出手臂,要拽赛德拉一把。 可碎片已经撞上赛德拉的机甲,她也猛然使力一推,让郁晗和两位救援人员往飞船的方向飞去。 “赛德拉!”郁晗惊叫。 那台机甲与赛场残骸在半途分道扬镳,也不受控制地飞远。 女主要是死了,这剧情该怎么继续? 更何况赛德拉是为她才遭遇意外的! 郁晗大脑空白了几秒,只觉血液上涌,顾不上无线通讯内传来的劝离声,她一脚蹬在飞船外侧,追着赛德拉飞入深空。 【警告!氧气储存箱破损! 】 【警告!氧气储存不足! 】 电子屏上红光闪烁,给狭小的机甲驾驶舱染上诡异的血红。 舱内空气变得稀薄,赛德拉出于本能地拼命喘息,尝试调整机甲姿态的动作逐步放缓,力气一点点流走,视线变得模糊。 走出家乡,亲身进入广袤的星海,是她一直以来的梦想。 一年半以前,她以前三的成绩通过第六行政区选拔考试,得到了穹宇军校的录取通知。 父母支持她,却也有无限的担心。 帝星繁华,物欲横流,影响一个人心态的事物太多太多。 再者,如果赛德拉在毕业后选择成为舰队机甲师,将有可能踏足与叛军的战场,随时会遭遇事故。 没想到……意外来得这么快啊…… 可不推走郁晗他们的话,他们就会一起受伤。 毫不犹豫地做出救下他们的决定,赛德拉并不后悔。 她现在只是……有一点害怕。 “妈妈……” 神思恍惚间,赛德拉仿佛看见家门前的小道与不远处的麦田,母亲轻快地扛起一袋粮食,笑着抚摸她的发顶。 他们应该会为她感到骄傲吧。 她的手自机甲操作台上垂落。 绝望地闭上眼睛前,一台外表布满划痕的黑色涂装机甲忽地冲上来,一把将她抱住。 赛德拉无力思考更多。 · 空间站急救室外挤满了人。 郁晗越过太空中飘荡的重重阻碍,以惊人的速度救回了赛德拉。 后者因缺氧陷入昏迷,送进治疗舱抢救,已脱离生命危险。 穹宇军校的代表团、几家没离开的媒体记者、韶原军校和卢米瑞亚一部分人都堵在这里,各怀心思。 “赛前反复检查过,不是确保没有这种安全隐患了吗?” 两个韶原军校的教师正窃窃私语,商量对策。 “这件事当然是建筑公司的错!我们不可能认下,否则以后要怎么在帝国军校圈内立足?” “马上通知他们找到负责人,就说穹宇这边的博福特少爷一定要追查。” 卢米瑞亚的教师凑在游昭跟前。 “两位学生都没事真是万幸。”他客套道,接着话锋一转,“我听说贵校的领队其实对游老师和她们有些意见,不知道三位有无意向来体验卢米瑞亚的公平气氛呢……” 贺元青靠在角落,眼神冷冷,没有参与进入群探听消息的意向。 一个高挑的影子落在她脚边。 “贺元青,你过分了。” 贺元青冷哼一声,抬眼对上那对紫眸。 “我都是找专业人士精密计算过的。”她道,“飞出去的速度、轨迹、可能的位置,救援飞船的速度足够了。” “放心吧,这事不会追到我们头上,有人背锅。” “你不能用人命做试探。”陆濯批评道。 “这不是都活下来了?”贺元青毫无愧疚之意,甚至反问,“试探她的实力不是很有收获吗?” “她又开启人机合一了,否则不可能那么快救回彭德尔顿。” 她打量着陆濯责备的神色,出言讥讽:“陆濯,以前组织这样的行动,也不见你反对啊。你不会入戏太深,真的喜欢上那家伙了吧?” 陆濯眉间沟壑愈发的深,他正要开口辩驳,一缕金色从走廊处一闪而过。 贺元青挺直身,抬脚要追。 “别去。”陆濯拦住她,“你是想让洛珈踩住你的尾巴吗?” “嘁。” 贺元青直勾勾地盯住洛珈出现又消失的方向,眼中涌上恨意。 “你还是注意点吧,陆濯。”她咬牙切齿道,“倘若洛珈真的是奔郁晗来的,日后他们站在同一艘星舰上,我会把他们都杀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郁晗被送回了住宿区。 跟随救援飞船回到空间站内部的安全地带,头晕目眩的感觉又一次袭来。 她和赛德拉一样立刻被拖去检查身体,结果一切指标均在正常范围,医生便以“惊吓过度”为由,命她暂时静养。 先是有一群人待在她的房间内, 即便他们尽力压抑不发出声响,还是足以让她烦闷。 最后是狄舒焰把他们都支了出去,她待了一会,见郁晗昏昏欲睡,就小声道别,前往急救室等赛德拉的消息。 墙壁上镶嵌的夜灯散发着柔和而昏暗的光圈,郁晗靠在床头,迷迷瞪瞪,两眼快要失去焦点。 一心一意飞向赛德拉时,她再度忘记周遭一切, 星间漂浮的残骸无法阻止她前进, 她躲开它们、强硬地击碎它们,或是踩上它们, 作为自己加速的垫脚石。 怀抱赛德拉返程时也是如此,带上一整台机甲在太空中穿行突然变得轻而易举。 直至她脱离机甲,疲惫感才开始入侵。 人机合一要是可控就好了。 凡事皆有代价,郁晗不由担心,如果某天使用过度,她会不会被这一状态反噬? 身体的疲累令她逐渐停止思考, 敲门声却在此刻响起。 “谁啊……”她咕哝道。 一根指头都不想动弹。 门外的人又敲了两下。 郁晗不情不愿,迟缓地挪动下床。 “来了!”她不耐烦地喊道。 扶住门边的墙壁,她拧开把手,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熟悉的脸。 “姐姐?”席安急切地唤了一声。 他直接从半开的门里挤过来,拨开她额间乱发,上下打量的目光让郁晗想起急救室的医用扫描仪。 “我没事。”她嗓音发哑,“睡一觉也许就好了。” 她撇开席安的手,转身向床边折返,肩头突如其来的力道却让她撞进清淡薄荷香的怀抱里。 双脚离地,她被他打横抱起。 明明走不了几步路……唉,随他吧。 郁晗被席安放在床上,眨巴着眼,接受他极不熟练的照料。 以他的身份,哪里会照顾人?不过是对家中佣人所作所为依葫芦画瓢罢了。 仿佛在迫切地向她展示自己也有成熟的一面。 文森特跟进来后一直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袋绿色不明液体,他偷瞥了席安几眼,又迅速低下头。 郁晗确信他在憋笑。 她也无奈地牵起嘴角。 席安则全然不知两人所想,他认真地给郁晗压了压被角,坐在床边,面朝着她,抬手招呼文森特。 文森特换好一副正经表情,把手中的东西递过来。 包装的形状类似于袋装果冻,或许是一种便携式饮品。但上面没有任何标识,那绿色和新鲜的青菜如出一辙。 蔬果汁?还是某种蔬菜味道的营养剂? “精神补充剂。”席安对上郁晗疑惑的眼神,解释道。 “人机合一需要精神高度集中,对大脑的消耗很大,头晕是它的副作用之一。” “这东西是我们少爷特地让人从地表加急送来的。”文森特补充。 席安瞪他:“让你说话了?” 文森特噤声,看了看席安的眼色,一溜烟退到门外。 席安拧开盖子,将补充剂递到郁晗嘴边。 她吸吸鼻子。 虽然颜色偏诡异,但没闻到什么怪味。 “姐姐,我不会挑这种时候对你恶作剧的。”席安看出她的犹豫,说道。 同时挪得离她更近了些,近得足以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郁晗抬眸,在一双覆满流光的琥珀内瞧见自己迷茫的影子。 席安轻笑,直接把补充剂开口贴在她唇上。 “别看我了,快喝。” 她张开嘴含住开口。 和口感粘稠辛凉的补充剂一起充斥她口腔的,是难以描述的味道。 酸与涩都是次要,怪异的蘑菇味和药材味混在一起,味觉刺激直冲天灵盖。 品鉴不下去了! 她一把推开补充剂,五官拧成一团,捂着嘴对席安拼命摇头。 “你喝过这东西吗!”她缓过来就问。 “我平时不需要,补充剂一般都是舰队里用得多。” 席安捏着剩下的半袋,还想全部喂给她。 “够了够了!再喝我要吐了!”她往后一躲,顺势下滑,缩进被子里,“我想睡觉了!” 不会每每启用过人机合一都得喝这个怪东西吧? 这么一折腾,别说困意,头晕的症状也神奇地消失不见。 “有用的东西难喝也正常吧?” 席安的声音模模糊糊地自被子外传入耳朵。 “姐姐怎么跟小孩子一样?” 郁晗探出半个头,睁大眼,瓮声瓮气道:“你连营养剂都要挑三拣四,怎么好意思说我?” 席安轻哼一声,把补充剂放在一边,蹲下身,趴在床沿。 他不说话,只是盯着她看。 那目光是黏稠的,像是有某样炽烈的魔法把两块琥珀化成了蜜糖。 郁晗被他看得心头微动,却也猜不透他又在琢磨什么,于是老老实实,把被子拉到下巴掖好,闭了眼,假装“想睡觉”是一句真话。 还在诧异席安没动静,床边就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 嘴唇上忽地传来柔软又湿润的触感。 好小子,搞偷袭! 她伸手敲他,被他反手抓住。 “补充剂的味道确实不怎么样。” 和她分开时,他如此评价,眼里却闪动着满足的神色。 郁晗:“……少找借口!想尝补充剂还有半袋随便你喝!” 席安重新在床边坐下。 “姐姐还是休息一会吧?”他跳过补充剂的问题,笑眯眯道,“我在这里陪你。” 郁晗已经失了休息的心思。 “说起来,这边的场地毁了,你和贺元青的季军赛得回到地表才能继续了吧?”她问。 “贺元青退赛了。”席安说,“是在姐姐开始比赛后没多久申请的。” 这消息来得突然,也和郁晗印象里贺元青硬朗疯狂的形象不怎么相符。 机甲高手遭零基础新人吊打后道心破碎了? 郁晗不敢相信。 她愣了愣,又道:“哦……那挺走运的,捡了个季军,穹宇这次直接包揽前三。” 席安眉眼间却染上一丝不悦。 “不喜欢不战而胜的感觉。”他不服气,“尤其是贺元青那样的对手,之前的账还没跟她算呢。” 而且以后也没机会了。 郁晗转移话题,想起身:“也不知道赛德拉怎么样……” “彭德尔顿的消息,让文森特去等。”他俯身按住她的肩膀,“姐姐,我就想和你单独待一会。” “等比赛结束回到塔拉,就不能这么自在了。” 他变了语气,几乎有一种恳求的味道。 好吧……至少狄舒焰已经告诉她赛德拉没有生命危险,醒来只是时间问题。 她躺在那,定定地望向席安的侧脸,光线昏暗,给他带来一种静谧又朦胧的美感。 席安用芯环给文森特发消息,不免又看见其上的聊天记录。 侯爵夫妇已经好几天没询问他比赛情况了。 在团队赛决赛之前,他们中的某一位总会例行发来“关心”的话语。 【状态怎么样?能赢吗? 】 【我和你父亲看过你上一场比赛了,还不错,没给德弗多家族丢脸。 】 【希望你能再进步一点。 】 他麻木地接收这些消息,不断回复“好”和“明白”。 他很清楚他们现在的沉默代表什么。 也知道再见面后他必须面对什么。 他转头回望郁晗。 她在看他,神情竟意外的专注。 她的脸色还有些发白,嘴唇上的血色倒是渐渐恢复了。 看着病恹恹的,但他知道,要是听到彭德尔顿醒过来的消息,她一定会充满活力地蹦起来,抛开他冲到外面去。 他压下心头绞成一团的各种想法,笑着对她道:“发好了,姐姐你就安心吧。” · 赛德拉在第二日凌晨时分醒来。 同天,郁晗的机甲驾驶记录被送去联赛组委会,但某个小型媒体机构得到消息,急功近利地将这段视频透露在了网上。 是否需要补赛、这届比赛就行要不要设立冠军还未商议结束,又有无数的闪光灯和镜头堵在穹宇军校落地的飞船前。 记者们吵吵嚷嚷。 “先恭喜穹宇军校时隔多年包揽机甲联赛前三,想问问你们是否会加大对平民学生的培养呢?” 上来就是敏感话题。 领队摆了摆手,敷衍道:“会的会的。” “郁晗选手!彭德尔顿选手!请看这里!” 郁晗知道赛德拉不喜欢这样,走在她外侧帮她挡住了记者们的视线。 当然,他们不会就此罢休。 “对两位选手来说,比赛是不是不算结束?你们各自心目中是不是都觉得冠军属于自己呢?” “这次联赛实在是出人意外,说说你们的看法吧。” “郁晗的那段视频好多人都看过了,网友们都说郁晗选手的实力显然胜过彭德尔顿选手,两位当事人怎么看呢?” “我身体不适,哪怕要进行补赛,也不能参与了。”赛德拉忽然从郁晗身后探出,“而且大家也看见了,是郁晗救下我的,在我心中,她就是冠军,你们不用再对比,也别再问了。” 她严肃地说完这一长串话,转身就走。 郁晗脚步一停,握住赛德拉的手。 “不对。”郁晗对摄像机摇头,“我觉得赛德拉的勇气胜过一切。我承认,她的行为是我做不到的,是她不顾自身的选择,让我有了那一刻的爆发。” “虽说比赛往往要得出结果,但我和她之间不需要决出冠军。” 她手上的力度收紧,扭头对赛德拉温柔一笑。 这一笑,赛德拉紧绷的肃然表情就难以维持。 她觉得郁晗像颗散发光与热的恒星,总是耀眼且温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直击穹宇军校落地现场,两位选手就冠军人选发生争执! 】 【 2L :冠军又不是嘴上吵出来的,联赛评委组干什么吃的? 】 【 3L :……看完了,什么标题党。 】 【4L:那*帝国脏话*叫互相谦让! 】 【 6L :我以为她俩要抢联赛冠军,结果是抢着不当冠军吗? 】 【12L:有穹宇校内选拔发生过的事在前, 我现在一点都不惊讶。 】 【15L:她俩关系好好啊,看了好几届比赛,都没见过这样的。 】 【18L:炒作吧,穹宇军校搞营销又不是一次两次了。 】 【19L:你没有这样的友情不代表别人不会有! 】 【21L:连轴转工作十二小时后看见这些尸体暖暖的……嘿嘿, 女孩子就是最棒的, 没有你们韶原星都要停转了! 】 【 22L :楼上好惨。但话说回来,应该有好多人都看过郁晗救人的那个视频记录了吧?比赛比的毕竟是实力,单凭这点我觉得她值得这个冠军。 】 【24L:而且彭德尔顿不是说就算补赛她也不能参与了吗?这和自愿弃权也没有差别吧? 】 【 25L :那个视频我没有看到就被删掉了!真的是传说中的人机合一吗?让我看看啊急急急! 】 【26L:人机合一的事穹宇方面还没有承认啊, 这类机甲单兵太稀有了不好说,不过机甲视频还是挺帅的, 私我, 我发你。 】 【30L:穹宇这次是大赚特赚了啊。 】 【 31L :没想到赛前说的热门选手德弗多反而没那么抢眼了。 】 【 34L :提到德弗多,我发现!采访视频里,他老是装作不经意往郁晗的方向瞥,是不是记恨上她了? 】 【35L:万一他暗恋她呢? 】 【36L:宿敌就是宿敌,宿敌是不可以成为妻子的! 】 【37L:宿敌加年下吗?那个……我想吃口饭……】 【38L:别逗你郁姐笑了。 】 【 39L :恋爱脑性缘脑别说话!我们郁晗就不能独美吗! 】 【 43L :郁晗宝宝,还有赛德拉宝宝,你们回了学校要注意安全啊,那群贵族都不是好东西T^T 】 当事人之一盘腿坐在训练室的地板上, 是真的刷芯环刷乐了。 游昭推门而入:“看什么呢,笑这么开心。” 她并不在乎郁晗的回答,又道:“明天颁奖典礼之后的采访,记者的问题已经写好了,我发到你芯环上,记得背。” 这届比赛情况特殊,郁晗主张干脆和赛德拉并列,但她一个人的意见几乎无用。 她年纪轻轻就触发人机合一,穹宇那边已经在准备用她造势。 暂时以机甲联赛的优异表现作一个铺垫,日后再向大众公开:谁说穹宇没落了?我们早就拥有了顶级的机甲天才! 郁晗点开文档,随便扫了一眼,挑眉:“都是冠冕堂皇的话,颠来倒去在避重就轻。” 就比如“穹宇军校教育公平”这个问题,居然只让她感谢穹宇给她参赛展示自我的机会,实际上是顾左右而言其他。 游昭在她跟前蹲下。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游昭敲敲郁晗的头,“你想为穹宇的平民学生乃至其他类似遭遇的人发声是不是?” 她变得很严肃:“可机甲联赛是面向全帝国直播的,甚至帝国机甲协会、帝国军方也在看,和上次校内选拔的性质已经不一样了。” “郁晗,你想改变规则,只拿一个机甲联赛的冠军是不够的。” “校内的事情还好解决,但校外那些视平民天才为眼中钉的权贵多了去了,极端保守派的老贵族们也都是人面兽心。” “现在就出头,会让你的处境变得很危险。” 游昭平时从不和郁晗聊这些话题,今天是难得的语重心长。 郁晗的心绪平静下来,眼中的那簇暗火仍未熄灭。 她对游昭点点头:“我明白,毕竟活着才有输出嘛。只是我乍一看这些东西,有点郁闷而已。” 游昭得到回应,面部表情骤然放松,变回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好好好,你要是出事了,我这个当老师的又是平民,肯定要陪你一起死了!” “为了无辜的老师能活命,你就先收敛收敛吧!” 郁晗看她恨不得在地上打滚。 她下了逐客令:“老师你吵到我了,我还得记明天闭幕式的飞行表演路线。” ——历届机甲联赛闭幕式,都会择出一名选手代表做一次飞行表演,将联赛的旗帜送到下一届主办方手中。 这次联赛就属她身上的话题最多。 领队也补偿似地推选她上去,仿佛这样她就能忘记之前受过的亏待。 想多了,她记仇得很呢! “好好表现,老师看好你哈!” 游昭走前还在门口对她眨眼。 · 机甲联赛闭幕式开始前,是最终的颁奖典礼。 聚光灯晃得郁晗差点睁不开眼,她稳了稳心神,踏上最高的那级阶梯,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就响彻场地上空。 她俯身接受奖牌,来自帝国机甲协会的中年女性轻声在她耳边轻声道:“人机合一?” 郁晗的目光触及她时,她却立刻收起打量的眼神,恢复一本正经又和善的专家模样,微笑着和郁晗握手:“恭喜。” 合照环节一到,郁晗便立刻看向赛德拉,主动伸手将对方拉到身边。 赛德拉栗棕色的发尾在明亮的光照下微微发着一些红调,衬着她恢复红润的脸色,显得更有精气神,她在郁晗的影响下开朗地笑起来,两人手拉手和面前的观众打招呼。 借着方便摄影的由头,席安也默不作声的凑上来,手背到身后,在花束的遮掩下用小拇指挠了挠郁晗的掌心。 郁晗匆匆瞥了他一眼。 席安狡黠地对她笑了笑。 她刚要反击,智能摄影机器人却在这个时候凑到颁奖台前。 “请三位选手看镜头。” 赛德拉和席安都分别靠得更近,郁晗被他们夹在中间,连续拍下多张合影。 接下来,她登入机甲,扛住联赛的旗帜,极尽自身的机甲驾驶技术,绕场飞行。 途径之处,许多观众在仰头张望。 有人兴奋地向她挥手,少年们露出崇拜的神色。 当然也有一部分不高兴的表情,郁晗并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看她不顺眼的人的不悦,简直就是种鼓励! 郁晗飞越赛场,看过的景象让她忆起初至这个世界的日子。 她是在7月末穿进来的,短短四个月,从帝国最底层的奴隶成为机甲联赛冠军,生活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她不会止步于此,她还要争取更加精彩的未来。 之后就是无聊又消耗精力的采访。 过程中有几个老师一直紧张地看郁晗的脸色,担心她下一秒就要脱口而出不利于穹宇军校的话。 郁晗把游昭好意的提醒放 在了心上。 游昭嘴上是说着怕死,实则还是在担心她。 “希望明年再也不要参与这种比赛了。” 一切流程走完,赛德拉挽住郁晗,比颁奖典礼时要疲惫不少。 “我刚才看见领队亲自去邀请洛珈参加庆功宴。”游昭从她们身后走过来,“老家伙笑得脸上都堆出褶子了!” 她很快露出嘲讽的笑意:“但被洛珈不留情面地拒绝了,哈哈哈,他那个表情别提有多精彩。” “不得不说,洛珈是我唯一看得顺眼的贵族。”她又评价。 郁晗想了想:“因为他平等地不给每个人好脸色吗?” 游昭刚要接话,就见林靖迎面走来,看眼神目标似乎就在她们这边。 “那不是洛珈的副官吗?”游昭疑惑道,“也算是……说谁谁来吧。” 林靖很快就到了她们面前。 他看向郁晗:“郁小姐,洛中校有事相谈。” 再分别对游昭与赛德拉点头:“二位不用担心,不是什么大事,郁小姐很快就会回去,还请你们保密。” 她俩也只能应下,让郁晗随同林靖离开。 “洛中校正在评委休息室等你。”他向她解释。 郁晗只是“哦”了声,随后二人无言,回到比赛场馆的室内。 人在走廊上,郁晗的视线越过林靖身侧,已远远望见洛珈的身影。 他站在落地窗前,双眸的碧蓝分明是抹亮色,却深邃得见不着一点活力。 林靖在门口就停住了脚步:“长官,郁小姐来了。” 洛珈没有回应,但林靖依旧侧身让郁晗进入,顺手关上了门。 这突如其来的独处是……什么意思啊? 郁晗心里没底,忐忑不安地向洛珈走了两步。 窗前的年轻军官忽地转身,看不出情绪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郁晗下意识地收回了往前迈的一只脚,原地站定。 一定要她说实话,她是不敢再往前了。 洛珈和其他男主不一样。 席安和奥瑞恩尚且依赖祖辈积累的权力生活,陆濯的家境同他们相比更是一般。 而洛珈手中掌握了实权,军队需要他、皇帝重用他,哪怕是同级别的贵族也会畏他三分。 虽然他之前也对她大发善心过。 但只要他想,抬抬手就能让人把她拖走枪毙了。 郁晗主动开口:“请问……您找我有什么事?” 甚至不自觉地用了“您”,她暗地里吐槽自己。 室外的光线洒进来,洛珈的脸半明半暗,五官也更加立体。他身上的军装整整齐齐、一尘不染,肩章与纽扣都反射着微光。 恍惚间,郁晗觉得他就是一座俊美的雕像,其实并不会说话。 他冷冰冰地站在那,感情与温度在他身上不存在似的。 “先恭喜你赢得联赛冠军了。”他说。 声音很平静,听不出道贺的意味。 郁晗:“?” 他到底什么意思啊!她心里的小人尖叫起来。 特意派副官找她,还要她身边的人保密,就为了这个? 郁晗:“……谢谢。” 她见他两瓣嘴唇动了动,还是有话要说。 哦,原来刚刚是礼貌性的开场白吗? 大的在后面。 “郁小姐。”他说,“在两个月前,是我——” 话语戛然而止,郁晗听见他腕上的芯环猛烈震动,不像是普通的信息。 林靖也直接推门进入,神情焦急地走到洛珈身侧,凑在他耳边说悄悄话。 洛珈一面听着,一面抬起芯环查看,脸上终于浮现出表情来,却凛若冰霜,比先前更冷。 “马上就走。”他对林靖说。 至于要同郁晗提起的事,他现下也顾不上了。 “之后再说。” 从她身旁走过时,他抛下这么一句。 郁晗转身,看到洛珈与林靖脚步飞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做过游戏玩家的她,当然知道发生了什么。 ——格洛里昂帝国历479年11月末,反叛军一改游击战作风,于第七行政区边界发动了成立以来组织规模最大的战斗,包围有“帝国城墙”之称的卡德姆隆要塞,切断周边供给、并破坏大量通讯卫星,试图入侵其中,要塞驻军正在奋力抵抗。 消息艰难地传至帝星,芬恩三世紧急任命第六军区首席指挥官瓦伦中将为作战总司令官,第一舰队指挥官鲁珀特上校、第二舰队指挥官洛珈中校率主力舰队支援要塞。 即刻出征,不得延误。 作者有话说: 郁晗:《始乱终弃天龙人后我成了机甲联赛总冠军》 第40章 帝国史是整个游戏的背景,郁晗略有了解。 故乡长达几千年的历史故事也告诉她,如此庞大的帝国走过479年,寿数也接近尽头。 在芬恩三世以前, 帝国已经连续出过好几位昏庸无能的君主, 由权臣把控最高实权,权势积累,世代相传,变得愈发无法无天。 芬恩三世的兄长, 即上任皇帝在加冕之初便以雷霆手段压制当权贵族, 引发不满。 贵族们发动政变, 拥戴贪图享乐的芬恩三世成为新的皇帝。 此后格洛里昂帝国——尤其是帝星及其附近行政区, 获得了表面上的平静。 但帝国实质上一直在走向衰败, 帝星塔拉对庞大疆域的掌控力也在下降,远离权力中枢视线之地, 反叛军在被压榨得苦不堪言的平民阶级中初具雏形。 帝国军队也不间断地对他们进行大规模的清剿, 手段极为残忍:宁可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个。 贵族既然只肯用强权与暴力解决问题, 不正视根本矛盾,反叛军自然也不会消失,队伍逐渐壮大,不断反抗并侵扰帝国军队。 反叛军多在第七行政区以外活动, 卡德姆隆要塞便应运而生。 从这次的突袭来看, 反叛军的规模已经超出帝国高层的想象。 别说基地, 他们既然拥有了小型舰队, 恐怕连军火库都扩充到一定程度了。 所以帝星那边心里也没底,立刻就把洛珈派了出去。 ——不过这一切暂且都和郁晗无关。 除了洛珈与林靖,现场的众人仿佛对点燃的战火毫不知情。 郁晗一个人站在空荡的评委休息室里。 她走到洛珈待过的落地窗前, 向外看去。 今日风和日丽。 比赛的场馆尚未关闭,还有些观众留在这里合影,几所学校的学生身着制服,说说笑笑或者热切讨论着什么,表情丰富地结伴而行。 对于他们来说,这是再平常不过的一天。 毕竟战火远在第七区,离韶原星所在的第四区还远得很呢。 更何况派出洛珈就是为了迅速了结叛军,不让帝国的民众知晓帝国军队面对的窘境。 郁晗收回目光。 得去找游昭和赛德拉了。 晚间又有一场庆功宴,听领队谈及此事的口吻,似乎是比他们夺得团队赛冠军的那次更加盛大,还要邀请机甲协会以及韶原星的权贵参加。 “郁小姐?” 转身时,门口不远处熟悉的男青年进入她的视野。 他迅速挂起那抹笑容,主动对郁晗打招呼。 “卢米瑞亚有几个同学不知道跑到哪里玩了,我在帮忙找人,没想到在这遇见你了。”陆濯向她解释。 随后又好奇问道:“郁小姐怎么独自一人在评委休息室呢?” 虽然洛珈并未说清楚见她的缘由,但也要求过保密,郁晗就扯了个谎: “媒体的采访实在太累人了,我就是想随便散散心。” 看不出陆濯是否相信她的话,他只是笑着点头,表示理解:“嗯,郁小姐是备受瞩目的机甲联赛冠军,采访是面对全帝国的,反复斟酌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的确很累。” 郁晗开口,想向陆濯道别:“时候不早了……” “对了,我刚才过来的时候还见到洛珈中校和他的副官了,就是从这个方向出来的,他们的气势真的挺吓人的。”陆濯突然说。 明澈双眸于她眉眼间流转。 “洛中校不管走到哪里都很显眼,郁小姐没注意到吗?”他追问。 不对。 郁晗的直觉在她心中敲响警铃。 很多时候,人们在聊天中放在后面说的话才是重点。 陆濯想打听什么? 可她也什么都不知情啊! 不管他们为何勾心斗角,能不能别把她牵扯进去? 郁晗开始装傻:“哦,我光顾着看风景放空,只看到洛中校路过的侧脸。他好帅好美,能不显眼吗?嘿嘿。” “不敢想和他同一个舰队的人有多幸福,一大早看到那张脸,上班有再大的怨气都消了!” 陆濯对她的表演反应不大。 谦逊礼貌的笑容仿佛刻在了他的脸上,纹丝不动。 “嗯,谁不想做那位才貌双全的洛中校的下属呢?”他笑道,“郁小姐,你的……朋友好像来找你了,我就不耽误你的时间了。” 他向一旁让开。 和郁晗交谈时,他一直挡在休息室门口,个头又高,轻而易举地遮住她的视线。 在他身后的走廊上,席安靠在墙边,双臂环胸,神情冷淡地看着他们。 郁晗反而无语到想笑。 这个陆濯……这个陆濯一定是故意的! 方才他连一个多余的动作都没有,就知道席安过来了。 偏偏他还知道她和席安关系不一般,但就是憋着不说! 唉,心机男! 席安双手插兜,接近他们。 他先把目标放在了陆濯身上。 “奥瑞恩跟我说过你。”他眉头微微下沉,“你是卢米瑞亚的人,总往穹宇的学生身上贴不好吧?” “这就是德弗多同学的不对了。”陆濯说,“我是交换生,在穹宇也待了一年了,怎么说也可以算是半个穹宇的学生吧?” “再者,郁小姐为穹宇军校夺得了那么大的荣誉,喜欢甚至崇拜她的人现在肯定都数不过来,德弗多同学难道要一个个把他们都找出来赶走?”他笑着反击。 “怕是忙着做这件事的时间远远超过待在郁小姐身边的时间,到时候反而让其他人得到接近她的机会了。” 席安不屑地笑了一声:“像你这样费劲心思才能凑上来的人吗?” “你误会了。”陆濯说,“我只是担心你这样会把郁小姐吓跑,反而不利于你们感情的发展呢。” “你关心的事还挺多。”席安讥讽道。 “哪有,我只是和德弗多同学、博福特同学一样,视郁小姐为朋友,有时难免会因为她多想。”陆濯立刻回应。 席安眼里的嘲讽更深:“一样?你真聪明,这就把自己抬到与我还有奥瑞恩相同的地位上来了?” “非要说家世地位的话,我和郁小姐才更有共同语言。” 两人面对面站着,看向彼此的目光都含有几分不善,空气里有什么在隐隐焦灼。 郁晗从他俩你一言我一语时就微微出汗了,甚至口干舌燥,仿佛他俩的舌战都在借她的嘴说话。 她也想过窝窝囊囊地溜走,但席安和陆濯在门边一左一右,她必须从他们中间经过。 谁会傻傻地闯进战场中央啊! 腕上的芯环恰在此刻震动起来,席安和陆濯之间瞬间停火,两道目光齐齐聚到郁晗身上。 郁晗抬手腕的动作一下停住。 紫眸仍带笑意,而琥珀色的那一双已能看出些不耐烦了。 “郁小姐,不接吗?”陆濯问。 说罢他又挨了席安一记眼刀。 郁晗急忙继续看芯环的动作。 是赛德拉的通话邀请。 她调整心绪,点开通话。 赛德拉开门见山:“郁晗?你和洛中校的事情……” 她猛地压低声音:“抱歉!你现在是一个人吗?” 席安和陆濯停下对话以后,休息室里很安静。 虽说不是免提模式,但赛德拉的话还是从芯环里清晰地飘了出来。 郁晗:“我……嗯,这边的确有人在。” 她不敢抬头。 郁晗觉得发出的声音都飘飘忽忽,不太像是自己的:“我、我马上就回去!你别担心!” “嗯,我和游老师都等你。” 通讯切断,郁晗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无论如何……该面对的她逃不掉。 陆濯对她先前的谎言竟全然不介意,他勾起唇角,露出一个无奈而温和的笑。 郁晗莫名其妙觉得他身上有种包容的人夫感,仿佛在告诉她:你和其他男人见面也没关系,我会原谅你的。 不不不,这么想不太对吧? 她甚至不清楚陆濯为什么会对她穷追不舍,看过比赛就爱上她?未免过于草率。 脱离方才的奇怪幻想,她同时也怕陆濯抓住机会借题发挥,抢先开口:“陆学长,你不是还要去找卢米瑞亚的同学吗?快去吧,哈哈。” 不等陆濯回答,她向前走了两步,拽住席安的袖子:“赛德拉在催我回去,你也别待在这了好吗?” 席安不说话,他抬起下颌,偏头向陆濯丢下傲慢的一瞥,俊秀的眉眼不曾舒展。 他被郁晗拉扯着走了几步,蓦地停住,将她的手甩开。 而陆濯站在他们身后,没有走开,仿佛就是在等待这个时刻。 “郁小姐。”他唤道。 郁晗没回头。 而席安又赌气般地抓住她的手,强行与她十指相扣。 “改天见。” 陆濯哼起一首轻快的小曲,往他们反方向去了。 郁晗闭了闭眼。 解脱了! 她下定决心,以后遇见陆濯得绕着走! “走吧?”她晃晃胳膊,提醒席安。 想都不用想,席安必定在生气。 他看了她一眼,迅速转头直视前方,只是手不曾松开,还越来越紧。 郁晗大致能猜到,席安最在意的点不是陆濯,而是洛珈。 先狡辩……不,解释一下看看。 她回忆了一遍洛珈与她交谈的内容。 有主意了。 “我和洛珈见面只是偶然,他是想问一些以前的事。”她说。 “开学典礼那天,我见到他在找一个叫艾琳诺的失踪学生,赛德拉和那个女生好像挺熟的,目前他还没有进展,所以想让我再问一问赛德拉——赛德拉可以作证的,那天我们刚刚认识!” “至于我跟陆濯说的那些话,只是因为觉得他在四处打探消息,随口敷衍几句而已。” 席安不说话,他拉着她,只管闷头往前走。 她抬头时只能瞧见他的侧脸,不知道他听没听进去。 眼见就要到达室外场地,她瞥见外面零零散散的人,使出点力气,试图甩开席安。 “席安、席安!到了外面,别人都会看见。”她说。 席安忽地停下了脚步,也终于松开她。 她这才看清他的表情。 低垂的嘴角、拢上一层淡淡水雾的眼睛,原来是低落大于气愤。 郁晗一时惊讶,竟不知道对他说什么好。 他把她拽进一旁阴暗的转角,俯下身只是为了抱紧她。 “席安……” 他搂得很紧很紧,让她喘不上气。 她能感受到他胸口不平稳的起伏,杂乱的呼吸也随之吹在她耳边。 “我长得没有洛珈好看吗?” 郁晗:“?” 敢情是外貌焦虑上了? 她想了想,反问:“怎么会?你不会觉得自己比不过他吧?” “那倒没有。”席安把头埋在她的颈窝,瓮声瓮气地说,“我不喜欢你夸他的语气。” “还有……” 他将双臂收得更紧。 “郁晗,你再骗我,我就真的要讨厌你了。” · 穹宇代表团于两日后返程。 郁晗在校园门口下了车,一抬眼,就是一张大屏,上面醒目而夸张地滚动播放他们比赛的剪辑。 有些没课的学生得到他们回来的消息,已迫不及待地等在主干道两侧夹道欢迎。 郁晗在其中发现了几条跟自己有关的奇怪横幅。 【郁晗哪怕是驾驶破烂拖拉机也会赢下冠军的! 】 【一想到我的机甲天赋是上天为了郁晗练手的产物就心满意足! 】 【郁晗天才到这种程度完全是神吧TT 】 郁晗:“?” 没眼看。 领队从他们身边路过:“校长要见你们三个。” 校长办公室不与行政楼在一处,单独建在了穹宇军校后方的高地上,硬是营造出一种掌控天下的氛围感。 确实,在权贵横行的帝星还有穹宇军校,能坐在校长的位置上,要么有背景、要么有手段,或是二者兼具。 他们到了门前,甚至还有仆人迎接。 其中的豪华装潢更是不必多言,和校长的私人府邸并无差别。 “哈,教学机甲上省下来的钱不会都跑到这个地方来了吧?”郁晗一面走着,一面小声和赛德拉吐槽,“还真是不藏着掖着。” “初次见面,令我骄傲的孩子们。” 书房的门一开,这道声音便响在他们的耳边。 穹宇军校校长赫斯廷伯爵年近半百,发间已现几丝白色,他将它们视为成熟、声望与权威的象征,并不和许多贵族一样用科技手段隐藏,每日精心梳理,将它们展示在众人面前。 他身着正装,迫不及待地从桌前起身,殷勤地上前分别和他们握手。 “我们是好久不见,伯爵。”席安故意道。 校长没把这位贵族学生小小的拆台放在心上,请他们在沙发上入座,并让仆人们端来茶点。 “这次穹宇能取得这么大的荣誉,多亏了你们。”校长笑道,“不过这届的情况实在是特殊。” 他的目光在郁晗和赛德拉之间转来转去。 “彭德尔顿小姐,先说说你吧。”他身体前倾,“你是工造学院的学生,以后有什么打算?作为机甲联赛的第二名,我可以再度破例让你转到机甲学院。” 赛德拉果断摇头:“多谢您的好意,我很喜欢自己的专业,想将心思全部集中在上面。所以也希望以后不再以机甲单兵的身份参加比赛之类的活动。” 她忽地瞥了眼郁晗:“我有很想研究的机甲类型。” “哦,这样啊。” 郁晗眨眨眼。 这下剧情彻底乱套了。 赛德拉应该说她要修双学位,成为帝国难得一见的兵师双修奇才不是吗! “那么你呢,你可是……” 校长从赛德拉那里得到了答案,便望向郁晗。 她都能猜到他要说些什么了。 ——人机合一。 果然如此。 “哪怕是那位燕飞羽,也没有在在读期间达到你这样的程度,他是后起之秀。”他面露遗憾,“不然穹宇也不会隔了十年才得到冠军。” “而他现在又下落不明。”他顿了顿,“帝国需要指挥天才,穹宇为她贡献了洛珈。” “帝国缺少的机甲战神,不知能否再出自我们穹宇军校?” 校长不自觉地搓起手背,郁晗从他的神情里读出一丝掩藏不住的贪婪来。 那是一种为了他自身才诞生的欲望。 倘若人机合一这种天分可以移植,郁晗觉得那群贵族一定会不遗余力地将她的身体剖开,再取走它。 无论是哪一位贵族青年来做这个被推出去的天才,他们彼此抱团,都比拉拢她要容易得多。 可惜这一切无法实现。 于是,这位校长正在想办法,尝试把她变成一把可供他向上攀登的梯子。 作者有话说: 无 40-50 第41章 郁晗明白,赫斯廷伯爵并不是在征求她的同意。 利用一位无甚权势的平民学生规划自己的仕途,于他而言或许不是第一次。 恐怕他在郁晗触发人机合一的消息传回时就在思索了。 真讨厌啊,郁晗想。 他将慈眉善目的伪装挂好,她也没有理由在这个时候直接和他撕破脸。 她淡然地笑了笑:“机甲学院有很多优秀同学,将来会如何发展壮大真的难以预料。” 所以他想打造的“机甲战神”,还不一定就是她呢。 更何况她根本就没有开始考虑就业方向…… 赫斯廷伯爵顺着她的话往下说:“的确,就像我们也从未想过一个来自一年级F班的学生,会替穹宇军校夺得这么大的荣誉。” “你要是乐于为帝国效力, 日后得到的军衔都有可能超过燕飞羽。”他说。 “甚至还有机会得到皇帝陛下的封赏,一跃成为帝国新贵。届时再也不会有人敢用奴隶或是平民的话题对你说事——郁晗同学在这方面受过很多委屈不是吗?” 他转头面朝赛德拉和席安, 像是要二人做个证。 赛德拉端正地坐着,双手搭在膝盖上,也不去碰桌上的茶点。 对校长问询的目光,她怔了片刻, 略有些迟缓地点了点头。 席安不耐烦的情绪不加掩藏:“这事伯爵您不是很清楚吗?非要这么问一句?” 郁晗在琢磨校长的话。 拿爵位诱惑她是吗? 哪怕她真的当上新兴贵族, 那也是没权没势的那一批。 拥有这个头衔,她无从反抗提携她的人, 一切行为也会束手束脚。 郁晗不动声色:“我还是个学生呢,达到燕上校那样的高度恐怕得花上十几二十年的,成为什么新贵更是不敢想。” 烦死了!成为帝国新贵不就要经常和校长这样的人辩论赛了吗! 她讨厌这样弯弯绕绕的对话。 赛德拉的目光在郁晗和校长之间来回转动,开始察觉到他们话里有话,秀眉微微蹙起,却无法插嘴。 而席安悠闲地端起了红茶,时不时看看郁晗,似乎没把他们的对话放在心上。 “那我们就不谈那么远的事情,聊些贴近现实的吧?” 赫斯廷侯爵又搓起手背,那大概是他思考时的习惯性动作。 “我和机甲学院的几位教师讨论过了,我们一致认为,让你一直待在F班实在是委屈你,以你的天赋,哪怕是升至A班也不为过……” 他刻意放缓语速:“你也知道,我们有些统计数据,不同班级编号的学生日后出了校门得到的工作机会也是不一样的。” 郁晗扯扯嘴角。 那是当然,因为本来就存在贵族和平民的身份差异啊! 席安拾起茶点的动作倒在听到这句话时有所停顿。 他看向郁晗,眉尾有了些许上扬的弧度。 期待之情溢于言表。 郁晗留意到他投来的视线。 但她不能答应,她不要遂了这老狐狸的心愿,更不想成为贵族争名夺利的棋子。 要走什么样的路,该怎么向上攀登,难道不该由她自己掌握主动权吗? “穹宇的分班早就定好,不同班级的差异还是挺大的,分班的规则,校长先生应该是最了解的人。” 她终于亮出坚定的神色。 “我也已经习惯了F班的环境,贸然加入A班,我想不仅会引起很多……出身不凡的同学的意见,我和他们相处不来,引出什么严重的问题,不会更糟糕吗?” 她把“出身不凡”这个词咬得很重。 像他那样非常渴望继续升迁的贵族,应该会在意和其他贵族家庭之间的关系。 “无论如何,我不会忘记自己是从何处来的,校长先生。”她总结道,“也请您不必为我破例。” 期望落空,席安手中的茶匙一下磕到杯沿,发出一声脆响。 他疑惑地打量郁晗的神情,试着理解她的选择。 有天赋、有功绩的人得到破格的奖赏是理所应当的事。 他见过太多拼尽全力想往上爬的人,其中也包括他的父母。 人们想要得到宫廷的重视,成为新的权贵,那很正常。 她为什么绕来绕去就是要拒绝? 赫斯廷伯爵匆匆瞥了一眼席安,对郁晗道: “没关系,郁晗同学,你在穹宇学院还有三年的时光,我很期待你表现。” 郁晗勉强自己继续对他笑。 怎么有一种她会被时时刻刻监控的感觉啊! “哦,我想起来另一件事。”他又说,“博福特家族对穹宇军校做了一些捐赠,意在给平民出身的机甲学院学生,增设机甲比赛类的特殊贡献奖学金。” 就目前的情况而言,这和招聘会上的萝卜岗差不多,几乎是指名道姓:这奖学金是发给郁晗的。 “说到这个,我先代为通知吧,郁晗同学,有人为你申请了学校的宿舍,很快你就能搬进去了。” 这时候又轮到赛德拉替郁晗感到惊喜了,席安在听到博福特这个姓氏时再度面色不虞。 他攥紧了茶匙,在杯里搅了几圈,茶水里泛起小而混乱的漩涡。 “好了,稍后我还有客人要接见。你们三位长途跋涉一定累了,就早些回去休息。” 校长命仆人将他们送了出去。 “明天就得去上课了。” 走到室外,郁晗深深地吸了口自由的空气。 顺便看了眼日历。 帝国刚刚迈入12月。 “嗯,已经到期末月了。”赛德拉认真考虑起学业来,“我落下了一些功课,这次期末测验恐怕得多花些时间准备。” 期末考? 郁晗有两年没接触过这个词了。 怎么不算是又年轻了一回呢? 这边的气候和郁晗的故乡差别不大。 人造穹顶就是一座温室大棚,她待在校园内,忘记时间已经来到冬季,回到熟悉的平民区,才有了季节变化的实感。 还好公共飞车上有恒温系统,她只是在回家的那一小段路上裹紧外套,忍受了一番冷风的捉弄,鼻尖和手指都被吹得发红。 她打开出租屋的门。 不知道离开帝星的日子里经历过多少阴雨天气,一块墙皮从天花板掉落,“啪”一下砸到她的头顶。 还有几块吊在那里摇摇欲坠,她开门时风刮进来,它们晃晃悠悠,像是在对她招手。 郁晗嗅了嗅房间里闷闷的味道,不得不打开门窗通风。 她翻出衣柜里最厚的外套,烧了壶水,窜到床上缩进被子里。 没有恒温系统的地方好冷。 · 机甲学院的专业课期末测验在训练场进行。 F班的学生几乎都是零基础,所以考核的目标也十分简单。 基础的飞行悬停,考验学生们对机甲平衡的掌控。 在限定时间内通过划定的距离,考察他们能多大程度地发挥机甲的速度。 对经历过多次比赛的郁晗而言,这些都是轻而易举的事。 她参加过比赛,拿到的学分都加在专业课上,不考也没关系。 不过她还是被游昭拉来当了助手。 “唉,好担心。”游昭对她摇头,“我看了看往年F班的期末考及格率,有20%就不错了。” 她的目光扫过一排排待考的学生,从韶原星归来复课之后,F班上机甲驾驶课程的整体氛围突比最初要好了许多。 大部分人在紧张热身,也有人背诵口诀,躺平摆烂的成了少数分子。 最后,她望到不远处休息看台上坐着的一群人。 她皱了皱眉。 “来看咱们班笑话的。” 郁晗循着游昭的视线看去,一群学生坐成一排,饶有兴味地看着训练场上的F班学生,还不忘指指点点。 游昭是管不住那群性格恶劣的家伙,索性埋头检查考试的签到名单。 “郁晗,待会帮我……人呢?” 一抬眼,郁晗不见了。 候考的学生当中却响起几声惊呼。 一台基础款机甲从队列中高高飞起,到了那群看热闹的学生上方,骤然下落。 中间的几个人吓得抱到一起,仰头看着悬停在他们头顶几厘米处的机甲。 郁晗打开了外置音响: “不好意思!我只是想试一下测验项目,基础款机甲实在是难用,控制不住,吓到你们真是太、抱、歉、了!” 游昭:“……” 她可是机甲联赛冠军,说控制不住谁信啊! 郁晗在驾驶舱内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瞪圆的眼,又笑:“诸位同学不会怪我吧?” 她看清了他们某些人的名牌,C班D班的居多。 富人家庭的孩子居多。 他们在贵族那受了委屈,反而要跑来踩平民学生一脚,显得自己还能高人一等。 她冷笑:“就像你们想的那样,我们F班的机甲水平有限,搞不好测验过程中还要出几次意外呢……万一伤到你们可怎么办啊?” 陆濯那一套阴阳怪气是挺好用的。 她说着,降低飞行高度与他们齐平,一掌按在看台外侧的围栏上。 金属制的围栏被机甲手掌大力按压,现出凹痕。 游昭在后面喊:“郁晗!别破坏学校公物!” “对不起!老师!我是太担心他们了!” 她喊了回去,接着仍旧盯住他们。 “你们走不走?” 他们面面相觑,看着郁晗掌中的那段围栏越来越扁,几个人在推推搡搡中反应过来,撒腿就跑。 F班的学生哄堂大笑,考前的气氛忽然就变得轻快。 考试结束,游昭看着测验成绩目瞪口呆: 今年F班的通过率高达50%! 作者有话说: 想打你郁姐主意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感谢小宝们的支持,本文将于明日( 3.14 )从25章起入V啦!已经看过的宝们无需重复购买! 即日起开启日更模式!当天评论区也会随机掉落小红包~ 第42章 结束期末月这段焦头烂额的时光,迎来一个多月的假期,郁晗总算有精力安排搬家的事。 她在出租屋内添置的东西不多,但从平民区到达穹宇军校所在的贵族区距离挺远, 她思来想去, 还是得找搬家公司。 ——穹宇军校正式放假前一天,她接连联系了好几家。 平民区的公司听说要一路搬进贵族区,回复她时语气为难,接着加价。 富人区的又一贯为贵族服务, 告知她平民区车况复杂, 是另外的价钱, 实则是不愿费力过去。 总之, 哪一边都很难选。 郁晗在电暖炉前搓了搓手,随意摸来一张稿纸写写画画。 没一会,她咬住笔的后端,看着纸上的数字发呆。 似乎可以先找一家公司给她搬到穹顶入口, 再找富人区的接力…… 她鼓起腮帮。 凭什么不能用机甲直接搬运过去! 正这么想着,芯环突然弹出消息。 【用户@卫冕向您发起视频通话。 】 机甲联赛结束后,郁晗和奥瑞恩都没有联系过,他们的聊天记录也停在了决赛那晚。 芯环的震动仍未停止。 她接受了视频的请求,模糊的全息投影从芯环靠外的那一侧显示出来。 “郁晗?”奥瑞恩唤道,“我怎么看不清你?” “我也不知道!你等等!我还是第一次用视频功能……” 郁晗犹犹豫豫地芯环上摸索,感到自己仍然像乡下人进城,她不了解投影出现的原理,不知道要怎么调整。 她想了想, 最后狠狠地拍了芯环几下。 也许 有这款芯环已经太旧的原因,画面抖动不止,她睁大眼睛,等待了将近一分钟才看清楚对面的人。 郁晗用一种惊奇的表情仰头观察着面前的影像。 和平面的视频完全不一样! 画面笼罩着一层淡淡的蓝,奥瑞恩俊朗的脸也被染上了相同的颜色,让她想到科幻电影里的外星人,不过他的红发依然是最显眼的,丝毫没被环境影响。 ——投影里的女孩形象过于立体,她的上身微微前倾,全然不知奥瑞恩这边投影出来的效果。 于他而言,她现在就像是站在他身前,用一种好奇而发亮的眼神从他身上探询什么。 这就是最新款芯环的坏处。 “你这是什么表情?”奥瑞恩没忍住,问道。 郁晗眨眨眼,那副惊讶的模样淡了些:“哦……我以前都不知道芯环的视频是这个样子,别笑我,毕竟我来这个世界——我是说,来帝星这种地方之前,我都没有接触过芯环。” 奥瑞恩垂眸:“……嗯,我就是随口一问。” 郁晗注意到有两个人搬着某种大型家具,从奥瑞恩背后路过。 她步入正题:“你找我有什么事?” “跟你说一下宿舍的事。” 奥瑞恩把芯环转了个角度。 穹宇军校的宿舍都是单人间,公寓大楼内从基础的生活需求设施到娱乐爱好项目一应俱全。 因此又能从学生手里收一笔高昂的住宿费。 奥瑞恩正待在某间空宿舍门口。 画面内,一张郁晗看不出材质的沙发正被搬运工小心翼翼地放置在床尾。 郁晗在赛德拉的宿舍里住过,自然知道学校的标配是什么模样。 然而奥瑞恩的手笔使得它彻底改头换面。 她一时说不出话,目光在他的指引下扫过门边的手工地毯、雅致的装饰。 替换过的木质家具上雕着不同款式的花纹,窗帘随风浮动,在傍晚渐暗的光线下隐隐现出些花纹。 郁晗突然想不带任何东西自己一个人住进去算了。 出租屋内她精挑细选添置的廉价小家具简直就是破烂。 “有不满意的地方吗?”见她长久无言,奥瑞恩问,“我找人重新换一套?” “不不不!就这样吧!不必再麻烦了。”郁晗忙道,“其实……宿舍本身的条件就比我这好很多了,我不挑的。” 她诚恳地向那边的投影点头:“谢谢你费心。” 长时间坐在电暖炉跟前,她的脸被烘出一片红晕,屋内没有开灯,她坐在那一团暖融融的光线里,橘色的光圈在她眼里随着笑意一点点漾开。 奥瑞恩勉强看得见她背后的环境。 再看近处,她胳膊肘下的桌子陈旧,布满大大小小的划痕和不明来源的黑色印记。 其实他很清楚,她以前过的奴隶生活其实还远比不上现在住的出租屋。 胸腔里涌起一股酸涩感,向上攀升至他的喉间。 “嗯……你还有其他话要说吗?” 这回轮到她主动询问他的反应。 奥瑞恩倏然回神。 “你什么时候搬过来?”他问。 “明天。”她说,“我的留校申请已经通过了。” “等等……”她顿了顿,在芯环另一端抬高音量,“那里不是女生宿舍吗?你怎么能进的啊!” 又变得和平时一样咋咋呼呼了。 奥瑞恩无奈地解释:“我是走正规程序申请入内的!” “谁敢不批你的申请啊。”她调侃道,“胆子真大。” 奥瑞恩决定跳过这个话题:“我明天去帮你搬家。” 疑似拒绝的话从她嘴里脱口而出:“我没多少东西,而且……” 他打断她,直接敲定第二天的日程:“我会换辆车去接你,不会很显眼。” “还有……恩珀里昂侯爵让他们现在不会轻易让席安去平民区的,估计他也不能帮你什么。” “就这样,到了我跟你联系。”他说,“总比你一个人好。” 甚至没给她多留一句话的时间,全息投影就被掐断了。 芯环熄屏,郁晗和屏幕上的自己大眼瞪小眼。 算了算了! 免费搬家,不要白不要! 她团起桌上的稿纸,抬高胳膊,朝垃圾桶的方向轻快一抛。 · 不知是否是被即将更换新环境的兴奋感侵扰,郁晗睡得不是很沉,天色微明,她已经彻底清醒,硬躺下去也于补觉无用,继而无奈下床。 她撕了一袋零食小面包,塞在嘴里,收拾最后几样生活用品。 朝走廊的窗前突然闪过几个人影,随后便是敲门声。 奥瑞恩来得这么快? 她疑惑地瞅了眼芯环,上面没有消息。 走到门边,她从猫眼向外张望。 席安? “姐姐?我听到你在门那一边了,开门吧?” 他抬起眼,视线定格在猫眼上,俏皮地眨眼。 她匆忙把剩下的面包吞进嘴里,开了门。 “里肿么过来乐……”她口齿不清地问道。 席安的下巴被遮掩在一条绒面的格子围巾下,鼻尖微微泛着红,他抬起手,带着凉意的指尖戳戳郁晗鼓起的腮帮。 “听说姐姐今天搬家。”他的眼睛变成一弯新月,“我当然要来了。” 他打了个响指,从走廊上应声进来几个身着搬家公司制服的人,无需指引,各自到位,有条不紊地替郁晗搬运整理好的东西。 她把他拉到一边,给搬家公司的人让路。 席安环顾一通四周,皱了皱眉,没发出评论,但表情代表了他对她居住环境的评价。 “我父母昨晚出发去第二区参加……我不记得名字的某个贵族的私人飞船的首航仪式了。” 他凑近她,侧脸贴到她的头顶,悄声向她告知这条消息时,眼角眉梢写着抑制不住的欣喜。 “没有十天半个月,好像回不来。”他补充。 “姐姐,这里好冷,我们去车上吧?”席安牵起她,“钥匙丢给他们,搬家的事情他们会全程负责的。” 郁晗庆幸奥瑞恩这个时候还没来。 他俩要是撞在一起,不知道又要发生什么。 她计划等会坐定就立刻给奥瑞恩发条信息。 出了门,一抹凉意随着冷风落在她的鼻尖,细小的雪花缓缓落下。 席安不由地放慢脚步,眯起眼睛看向天空。 “穹顶里偶然也会有人造降雪。”他对郁晗说,“不过没有这么冷。” 他想将她的手揣入自己的口袋,往下一瞥,手指忽然摸进她的袖口,顺她的手腕下滑,探入芯环和她皮肤的缝隙间。 洛珈的旧芯环…… 好想把她身上属于别人的印记都给去掉。 “姐姐,这款芯环要不还是……” 说着说着,他忽地停下。 郁晗抬眼看他:“芯环怎么了?” 席安的眼里似乎有一瞬的黯淡,待她细看却又不见了。 “芯环还是换个新的吧?”他提议,“这么老的款式已经过时了,正好,我们现在就去商场挑一个。” 他垂下眼,芯环亮起的屏幕上闪动着奥瑞恩的信息。 【卫冕:我到了,你起床了吗? 】 【卫冕:时间还早,要不要一起去吃早饭? 】 他按下了关机键。 “姐姐会陪我吃早饭吗?” “行啊。”郁晗应道。又问:“刚才芯环是不是震动了下?你让我看看有没有新消息。” “没有啊,我一直看着呢,应该是姐姐的错觉。”席安抓住她的手腕,抬起来给她看黑下的屏幕。 “哦……”她没多想,只是若有所思地转回头。 他的手还搭在她的芯环上面没松开。 绝不会让她看见奥瑞恩的消息的。 无论是谁……现在都不能抢走他在她身边的位置…… 穹顶之外的平民区,雪渐渐变大了。 从最初的星星点点,发展成为碎纸片似的大小,在风中纷乱地往下落。 无论是文字信息还是通话邀请,奥瑞恩始终没得到郁晗的回音。 他不免担心,于是下车直奔郁晗家门前。 门紧闭着,但向走廊的窗户窗帘没有拉下,也致使此处隐私极差,他透过玻璃,将这间小小的屋子看得一干二净。 人去楼空。 常年在人造穹顶内生活,奥瑞恩不太了解外面的温度,还是平时的穿着,他呆站在冷风里,打了个喷嚏。 “找谁呢?” 一位年纪稍长的女性拖着只四处张望的小狗,从楼梯间走上来。 她没想到、也没认出眼前这位是出自皇族的少爷,看他的打扮只觉得他是个帝星随处可见的公子哥。 还是个被拒之门外的可怜人。 同情归同情,人在这时候总忍不住要八卦一番。 她停在奥瑞恩附近,开口: “你等那个在穹宇军校念书的女孩子?我今早准备出门遛狗的时候,看见另一个男生在帮她搬家呢,和你差不多大吧。” “应该是她弟弟。”她自顾自地推测道,“我听他管她叫姐姐,不过两个人看起来又不像亲姐弟……这是不是年轻人喜欢玩的角色扮演啊?” 小狗汪汪叫了两声,猛地往前窜去。 “哎!” 遛狗的人反被狗遛。 女人回头看了奥瑞恩一眼:“你等下去没有意义!她都不愿意告诉你就走了不是吗?” 奥瑞恩看着她强行拎起狗,进了走廊另一头的某间出租屋。 扭过头,玻璃里映出另一个他,红发垂落,发顶夹杂着几片雪花,眼下还有这几天帮郁晗挑选家具积累的眼袋。 那个影子对他露出嘲讽却又落寞的笑。 作者有话说: 席妃暂时地赢了一局 第43章 郁晗以为自己可以迅速结束搬家的流程,早点回到新住所。 却不想——不,她早该想到的,恩珀里昂侯爵夫妇不在塔拉,席安大肆挥霍他来之不易的自由,缠着她不放。 先是吃早饭,他一直拉着她的手不放,以致她根本抽不出空给奥瑞恩发消息。 坐在车上,他也非要贴在她身侧, 整个人身上像是涂了层胶水。 之后他们直奔芯环专卖店,虽说是郁晗要用,但席安总是能找到毛病,在功能或是外观上挑剔个没完。 她被他和店员左右夹击,又对这类现实世界没有的产品不甚了解,听得头昏脑涨,好不容易进了卫生间独处。 很好, 旧芯环已经摘下来了! 等她终于换好新的芯环,已过去了大半日。 开机后, 她才看见奥瑞恩的消息。 越是往下翻阅,她的眉间的纹路就越来越清晰。 奥瑞恩发消息的时间大约在席安来过之后。 【卫冕:你们那边的入口被一辆搬家公司的货车堵住了……叫他们让行很显眼对吧?那我先去别的地方等你。 】 【卫冕:怎么不回消息? 】 【卫冕:你应该不是会食言的人吧? 】 【卫冕:我等你快一个标准时了! 】 【卫冕:……睡过头了吗? 】 他又发出了几条通话申请。 【卫冕:我去你家看看。 】 【卫冕:看到了就回一个!到时候别怪我不打招呼就登门! 】 他一直急切地催促,下一条消息却在半小时后了。 【卫冕:你和席安约好了为什么不跟我说? 】 【卫冕:你觉得戏弄我很好玩吗? 】 【卫冕:我又不是很小气的人,你跟我说实话我不会生气! 】 【卫冕:算了。 】 之后一个标点符号都见不着了。 还有几条赛德拉和狄舒焰发来询问她搬家进度、是否需要帮忙、搬进来之后可以出去聚餐的消息。 郁晗忆起席安那些过于黏人的奇怪举动。 从出租屋的门口开始, 他就一直在阻挠她看芯环! 没收到奥瑞恩的信息,她也觉得挺奇怪,临行时还在街头观察过,没看见什么豪车,更别提一头鲜亮红发的人了。 那时她以为奥瑞恩是因外面的天气耽误了行程。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席安的占有欲和行事方式很像他的父母。 她又大致翻了一遍错过的信息, 手指不由地蜷进掌心。 今天是没有什么大事。 可万一席安以后再变本加厉呢? “姐姐,我预约了一家餐厅,现在就去吧?” 席安笑眯眯地转身,迎面撞上郁晗不悦的眼神。 双眼飞快地掠过她腕间芯环的亮光,席安故作不知,关切询问: “姐姐怎么了?是出了什么事吗?” 他简直和平时的模样别无二致,面对她总爱装得人畜无害。 她不打算跟他绕弯子:“席安,你跟我说实话,早上那会你看见奥瑞恩的信息了,对不对?” “姐姐,我们到了餐厅坐下再说。” 他不回答,微微俯身,牵起她的手。 “逛了一上午,姐姐应该累了吧?” 她侧身避开他,手腕与他的指尖堪堪擦过。 席安表情凝住,但他调整得很快,低垂着眉眼,咬住下唇,用试探的语气轻声呼唤:“姐姐……” 他们的争执也许无法避免,可四周人来人往,并不适合他们接下来的谈话。 “你过来。” 她向僻静的安全通道走去,席安一声不吭地跟上。 “姐姐,你要为了奥瑞恩和我疏远吗?” 厚重的门在他们身后闭合,席安抢在她之前开口。 既然她已经察觉,他干脆认下。 “你是因为奥瑞恩生我的气吗?他在你心里比我重要?” “和这个有关系吗?”她反问。 他在偷换概念! 瞧他故作委屈的样子!她的火气在心间乱窜。 “我不高兴,不是为了奥瑞恩。”她尽量平复心情,正色道,“我不想这样不受控制地失信于人!” 她音量不自觉地抬高,在空荡的楼梯间内回响:“除了他,还会有其他人会和我联系,如果有大事要处理怎么办?” 席安蹙眉:“可是没有——” 她打断他:“我不怕和奥瑞恩之间产生什么误会。但你这样这样做……是想开始干涉我的人际关系吗?” 她拧着眉,怒意于她眼中点燃,对他产生的不满情绪似乎直接从那里迅速弥漫开来,催促他快些找理由浇灭她的怒火。 席安语气急促:“奥瑞恩很在意你!你不知道吗?这方面他是我的竞争对手,你要我任由他和你走得越来越近吗?” “要不是文森特偶然撞见他在采购家具,我还不知道他那么殷勤地替你安排好宿舍呢!” 他依旧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 如果要他说实话,他的确忌恨围着她的每一个人,而且厌恶的感情在日渐加重。 频繁对她示好的奥瑞恩、莫名其妙的转校生陆濯…… 甚至于她的那几位同性朋友,他有时也觉得难以忍受——郁晗总是会把她们摆在更靠前的位置,一旦有事,她就会毫不犹豫地把他抛在脑后。 他恨不得某天可以彻底把她藏起来! “今天是奥瑞恩、是不能看芯环上的消息,那以后呢?”她追问。 几乎是看透他的想法,她一针见血:“你会不会想完全控制我?” 席安急切地反驳:“我没这么想过!” “那姐姐你呢?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我不能光明正大地和你在一起,在塔拉这边还得遮遮掩掩,你身边那群讨厌的家伙已经够多了!” “好不容易单独相处,这种时候还要因为别人来怪我……” 他站在安全通道楼梯口的角落,眸光越发的深邃阴暗,也让她肯定他未能听进去她的话。 “好吧,是我没有处理好这些人际关系,才让他有机会对我示好。”她吐出一口气,说道。 这话如同服软,但席安抬起头,却见她神情发冷。 “可就事论事,只要你告诉我,我再回绝奥瑞恩,不就可以了吗?”她说,“没必要弄得这么复杂,还闹得我们两个都不开心。” 郁晗的目光凝在席安身上几秒:“就这样吧,我的确累了,但我更想回去休息。” 她用力推开门:“谢谢你帮我挑芯环,之后我会把钱转给你。” “郁晗——” 那扇门重重地摔了回去。 争执总让人心情不悦,她的心头也像堵了一团泥巴似的,为了避免席安再追上来,她加快了步伐,头也不回地走出商场。 商场外围高楼林立,全息投影广告在它们之间不住闪动,切换出一张又一张寰宇级别大明星靓丽的笑容,空中轨道上不时会掠过几辆造型奇特的定制款飞车。 郁晗在这片不熟悉的环境中放缓了步调,她打开芯环,搜索回穹宇军校的路线,按地图指引去乘她的老朋友公共飞车。 半途上,一辆车从她身边的路上驶过,很快在她眼前的弯道处停下。 郁晗瞥到熟悉的车身,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下意识地转身折返,车上下来的那位却三步并两步赶到了她身后。 手腕被抓住了。 席安的声音自她背后响起。 “你打算怎么回去?我送你。” “不用你送,我不会迷路。” 她甩甩手腕,取得的挣脱效果几乎为零。 “松手,抓痛了。” 他不但没听,力气反而更大。 “席安!”她责备道。 “姐姐,上车吧。”他的语气突然变得很冷静,“我知道你现在不想看见我,可我只是想送你。” “然后,在你愿意见我之前,我都不会打扰你了,好吗?”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 郁晗终于肯回头,但那目光里依旧是满腹狐疑。 他加重语气:“姐姐,我保证。” 紧压在手臂上的力道也更大了。 好像在告诉她:他是说好送她之后不再打扰,可没说她答应他之前不纠缠啊。 “好好好。”她无奈应道,“我上车,现在你可以把手放开了吧?” 席安依言放手,却绕到她身后,仿佛她会突然逃走。 上车最初二人还真就相安无事,一如既往,文森特在前,席安和她在后排,与以往唯一不同的是,他们中间隔着一个空座。 郁晗也不想和他开启话题,索性闭目养神,什么都不思考。 只是若有若无的灼热视线一直从席安的方位投来,她休息得并不安宁。 车终于停在了穹宇宿舍区入口,郁晗正要开门,席安突然有了动作。 他的身形忽然自她背后笼罩上来,拽回她按在车门上的手。 “文森特,下去。” 文森特哪有不服从的道理?他几乎是从座位上弹射起来,窜出了车。 郁晗转头:“席安,不是说好——” “姐姐就算生气,还是这么相信我,真好。” 他甚至笑了出来,向她贴近。 就不该轻易信他! 见他不由分说地凑近,她下意识地就朝他的脸抬起手掌,几乎就要打下去。 席安的眼神陡然闪烁了一下。 她的手堪堪停在了他的脸边。 “舍不得吗?”他问。 “我没有心情跟你闹了!”她说,“我们彼此冷静一下,想好问题出在哪再见面好吗?” 说罢转身又要开门下车。 席安猛然将她拽进自己的怀里。 “姐姐……姐姐……” 他在她耳边厮磨,越来越紊乱的呼吸扫过她的侧脸。 “冷静下来之后,你要对我失去兴趣了吗?”他问,“你下车之后,是不是还打算去奥瑞恩那里?” “那我不能放你走。” 他用唇描绘了一圈她耳朵的轮廓。 “我宁愿就这样在车里一直待到死。” “你想太多了!”郁晗挣扎道。 可他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似乎真的拿出那种“待到死”的气势,从背后紧紧地搂住她,从耳垂开始,一路往下咬了个遍。 他的手牢牢箍在她的腰间,任凭她的指甲抠进他的手背,已能见血,他先是吃痛地闷哼一声,之后反而靠在她背上喘得更厉害。 他一边吻着她的后颈,一边含混不清地说:“姐姐……姐姐我错了。” 郁晗才没有兴趣回他“错哪了”。 她记得这个游戏并没有带“强制爱”的tag啊! 车内空间逼仄,被席安吻过的地方漫着暧昧的绯红,她在抬升的温度和对方的束缚之中,快要喘不上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郁晗不喜欢被这样对待,或者可以说是厌恶。 她向往自由,席安扭曲的情感却像怪物张牙舞爪的触手,原先就蠢蠢欲动,如今爆发出来,沉重、黏腻,缠绕她的手脚,想将她困死在这。 她不能忍受。 郁晗的呼吸也渐渐急促,两侧面颊涌上浓重的红。 但和席安不一样, 她是因为陷入更深的愤怒。 她攥紧了双拳, 两边的胳膊肘同时奋力向后一顶。 席安腹部被她切切实实地一撞, 胃部一阵痉挛, 几乎要呕出来, 束缚她的力道自然也松懈。 他的表演型人格尚未准备发力,郁晗蓦地转身,手掌抬起又落下的动作终于不再犹豫。 不舍得打?不存在的! 这一巴掌比他们初识的那一次更狠, 席安懵了,浑身上下的触觉都集中在侧脸, 火辣辣的。 “你不把我说的话当回事吗!”郁晗卷起袖口,怒火已不可遏制,“你感觉不到我在生气吗!” “姐姐……” 她尽可能地起身,一只膝盖跪在车座上, 俯身向他, 一只手狠命扯住他的衣领:“你别再跟我装可怜了!你以为我不知道这是你的拿手好戏吗?” “你是没长耳朵还是理解能力有问题?”她瞪着他, “我说过我讨厌被控制!” 继而冷笑:“是我傻!我还想着给你一点机会,所以才相信你的话,谁知道呢?你根本不值得我相信。” “你的家族、你的父母都是这样约束你的,你习惯了, 所以觉得这样对别人也理所当然,是不是?”她问。 席安瞪圆了眼,吃惊于她会提到这个话题。 “你怎么能这么想?我和他们不一样!我也讨厌他们,我从来都没有——” 他的反驳戛然而止,喉结上下滚动,把后面的话吞了下去。 狭小的空间内突然被沉默侵袭,只有二人因情绪激动急促而愤怒的喘息声。 席安一边的侧脸开始红肿,眼眶也跟着泛上相近的颜色,衣物经了这一系列折腾凌乱着,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被狠狠欺凌过。 他仰头看着她,重新开口,嗓音发哑:“郁晗,对不起……是我不好,我控制不住自己对你……” 郁晗已没有耐心等他说完。 “不是让我别把你当小孩子吗?”她说,“既然如此,作为成年人,要是没有自控能力,我建议你把自己关起来。” “我还算了解你的性格,所以之前愿意包容你。” 她气势汹汹,不容他狡辩:“但这次你真的太过分了!我明确表达过自己的想法,你也知道我生气了,然后呢?你看看你都做了什么?你刚才那句对不起,是诚心的吗?” 说着说着,她都有点想笑了。 好想把编剧扯进这个游戏里来问一问:这条感情线原来就打算这么设计吗? 席安将手搭在她的手腕上,力度不大,她却应激一般,松开衣领,将它们拍了下去。 他急了,语速飞快道:“我只是担心他们会把你的吸引走,我希望你只看着我一个、只喜欢我一个,我……” 郁晗眯起眼:“你的期望给错了人,我做不到,我有自己的生活和社交。” “我们就到此为止吧。” 席安的瞳孔在这一刻骤然放大,眼见她要走,仍不死心地要起身拉回她,而她心思已定,用力将他推搡在座位上,摔上车门,整辆车都颤动了一下。 在附近不安踱步的文森特只看见郁晗匆匆走过。 因为工作,他练就了熟练识人眼色的能力,知道郁晗和席安之间必定发生了极大的不愉快。 他火急火燎地赶到车前,打开车门:“少爷,回……” 席安坐在原位,佝偻着背,头抵在前排椅背上,右手动作机械,不断地抠着左手手背上月牙形的血痕,指尖染满血色。 文森特左看右看了一阵,视线落回席安身上,不敢太大声:“少爷?要回去吗?” 对方没有回应。 文森特轻手轻脚地关上门,不再多言,回到属于自己的位置。 他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虽然和席安年纪相仿,但他们不过是普通的雇佣关系,他和一直服务于德弗多家的克莱夫管家可不一样,随便插嘴雇主的私事,多少都要挨顿骂。 他默默启动自动驾驶系统。 不管怎样,二人关系闹僵了,再待在这里没有意义。 车辆正常运行,文森特偏过头偷看,席安仍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对周围发生的改变漠不关心似的。 他摇了摇头。 这段感情他本来就打心底不看好,毕竟郁小姐和少爷无论从哪个角度上来看,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 从那一方拘束的小小天地挤出来,郁晗憋着口气闯进电梯,一路跑进全新的住所。 这家公司是一条龙式的搬家服务,在她到达时,几乎所有东西都摆到了合适的位置。 床铺尚未收拾,郁晗直奔到沙发前往下倒,甩开手里的所有东西,一头埋进靠枕间。 她就这样趴了一段时间,直到空荡的胃部用难以忍受的饥饿感催促她坐起来。 郁晗睁开眼,环视被大肆改造过的精致单间,又难免烦躁。 搬家这条导火索给她引爆了一堆烦心事要处理! 她先是点开席安的账号ID。 【转账五万星币】 对面暂未回复,她也不指望他有回音,只是向他表明态度。 纵使她现在拿了奖学金,也快要还清当时买入学资格的欠款,但是这么一笔钱出去还是很心痛。 比大吵一架更难受! 这个假期还是得把兼职提上日程。 如此一来,她又想到奥瑞恩曾对她提过的机甲家教工作。 孩子年幼时就能接触机甲的家庭非富即贵,有奥瑞恩这样的人做担保,工作会易得些。 但郁晗暂且不想依赖别人的力量,她本身好歹也是机甲联赛的冠军,多少也会比原先混得更容易。 求助奥瑞恩会是她的最后一条选择。 ——不过和他解开误会依然是件要紧事。 郁晗尽量简短地概括了一下早上发生的事情,又向他夸赞了宿舍的舒适程度,表示感谢,同时做好了奥瑞恩会长时间不回复的准备。 她终于振作起来,点了份外卖,收拾房间,也在这段时间整理了心情。 她见过赛德拉与狄舒焰,三人一起出去闲逛片刻,心头的阴云至少也消去一半。 时至晚间,她回到床上躺下,芯环竟意外的安静。 席安的反应在预料之中:没说话、没收钱,也没拉黑。 奥瑞恩……可能是真的气大了。 唉,不管了! 没有无微不至关照每一位大少爷心情的义务! 白日里五味杂陈的心情褪去后,疲乏感成功占据她的躯体。 无论如何,睡一觉再说! 芯环、兼职、吵架……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全都应该被扔到一边! 奥瑞恩那边的消息是她第二天一早收到的。 联系她的是另一个人。 博福特家族的管家伊夫林向她发起了好友申请。 郁晗:“?” 她点开对方的资料。 他的个人动态界面是公开的,应该是工作号,看得出来他将博福特家族的日常事项打理的井井有条。 要不是知道有这号人,她就怀疑这是乙游世界的网络诈骗了…… 【伊夫林:郁小姐,您好,我是博福特家族的管家伊夫林,少爷卧病在床,由我代为回复重要消息。请您放心,我无意窥探您二人的隐私,一切主要考虑少爷的意思。 】 郁晗一愣。 啊?生病了? 是……昨天平民区气温骤降,是很冷。 也不知道奥瑞恩等了多久。 她正要发个问候,对面又发来了新的消息。 【伊夫林:郁小姐,虽然少爷没有明说,但我还是由衷地请求您作为客人来看望他一眼,这样少爷在病中会安心一些。只要您答应,我们约好时间,接送均会安排。 】 【伊夫林:希望您作为少爷的友人可以认真考虑我的请求,非常感谢。 】 平时受尽贵族和他们走狗的白眼,他的礼貌简直让郁晗有些不习惯了。 也好,当面交流也更容易把事情说开。 【星币不足无法显示昵称:好的,我会去看望奥瑞恩,今天全天都有空,不过请给我一些准备的时间。 】 【伊夫林:好的,您不用准备任何礼物,只要人与心意到了即可,何时准备出发就请您告知。 】 郁晗到达住宿区门口的时候,博福特家族的车已在等候。 上面没有张扬的金百合徽记,令她松了口气。 司机恭敬地为她拉开门,颇有对待贵族主人的架势。 绕过穹宇军校,车子一路驶入塔尔博特皇家大街。 路如其名,与皇室相关的人才能居住于此。 人上人上人的聚集之处。 倘若某天帝国毁灭沦陷,这里自然也是起义军打进来的首要目标。郁晗坏心眼地想。 这条街道于帝国成立之初就已存在,要是在她的老家,估摸也开发出旅游景点了。 不过由于帝国保留着封建体制,若无特殊通行证,普通人绝不可随意进出,交通同样受到严格管控,未经登记的车牌便无法通过,以致于宽阔的街道在郁晗看来是过于铺张浪费。 四周建筑和郁晗工作过的兰内侯爵家族相似,基本采用复古的欧风设计,再与高科技便捷设施融合,街边没有任何商业化店铺,无一不在说明,这群人的吃穿用度甚至无需下人亲自出门选购。 在远处的高地上,塔尔博特皇室高耸的仿古式城堡轮廓清晰地印入郁晗眼中。 作者有话说: 嗯,不玩墙纸爱,必须正视郁晗的愤怒 席安之后再返场。 郁晗:万恶的封建社会,恨不得在皇家大街就地起义 读者小天使们,明天要上夹,想控制下字数(我试图挣扎一下),21:00再更新,比心 第45章 博福特家位于皇家大街的居所,不过是他们数不清的地产的其中之一。 奥瑞恩前往穹宇军校、埃洛迪公主处理宫廷事务、杜尔公爵觐见皇帝……就他们家庭成员日常的行程来说,此处是最为方便的。 至于那位索琳·博福特小姐,两年前, 她作为战略学院的优秀毕业生从穹宇军校毕业后, 并未真正投入任何工作。 她以“做社会调查”的理由闲不住地满帝国跑,偶尔才会回到帝星,没人了解她究竟在做什 么,在多数人看来,她更像是仗着家底厚四处玩乐。 庭院的大门检测到车辆接近,自动向两侧开启。 见识过不少人夸张的财力,郁晗的眼睛在博福特家里还是要忙不过来。 什么雕塑喷泉绿植回廊拱门凉亭…… 这是谁家的前院吗? 这是公园吧? 可恶的有钱人。 伊夫林姿态端正,站在正门前等候。 他向她深深地鞠了一躬:“郁小姐, 欢迎您造访。今日只有少爷独自在家,但他身体不适, 我代他前来迎接。” 好夸张啊他们。 还有点做作。 郁晗唯有选择礼貌微笑:“别这样,你也太客气了。” “您是奥瑞恩少爷的朋友,博福特家族不论出身, 会对每一位友人以礼相待。” ——奥瑞恩的家庭氛围要比其他贵族好很多,家中长辈对奥瑞恩的人际关系并不过多干涉。 伊夫林在前做出“请”的手势:“郁小姐,请跟我来吧,少爷已经醒了。” 推开大门,轻透的纱帘在高大落地窗前飘动,充足的阳光自窗外洒入,给所有陈设铺上一层暖色调,几位仆人正在擦拭家具,郁晗留意到他们的脖子上有和自己一模一样的酢浆草花纹。 他们瞧见管家和郁晗,竟微笑着向他们打招呼。 很难想象干这种没人权的工作还能笑得出来。 郁晗难以忽略奥瑞恩家中的环境,她边走边打量,逐渐偏离伊夫林指引的路线,径自摸到了旋转楼梯上,被伊夫林叫住: “郁小姐,这座楼梯只是装饰,电梯在前面。” 她尴尬地收回手。 又是进城的一天。 伊夫林留意到她神色的细微变化,补充道:“若您更喜欢走步梯,我陪同您从此处上楼。” “啊,不了不了。”郁晗摆手。 再往前些的地方,仍有一组仆人在做日常的打扫。 但他们尚未发现郁晗他们的接近,正在热络闲聊,音量也并未收敛。 “……听说那什么木龙要塞周边的叛军已经全部拿下了,不仅如此,咱们的帝国军还搜到了反叛军的基地!” “又是那位洛中校立的头等功吧?” “那可不!舰队马上就要凯旋,那几个指挥官都要到塔拉来参加授勋典礼……以后说不定就是洛上校了。” “不直升少将吗?是叫少将吧?感觉将级才够这位的份量啊。” “你傻啊!我都知道一般只有战死了才会接连晋升两级。” 伊夫林充满歉意地向郁晗笑笑,停下脚步轻咳了两声。 闲话的仆人终于看到他们。 伊夫林倒是宽容:“这些话题留着休息时间再聊吧。” “是。” 郁晗走在他身侧,偷偷观察他的神态。 一片祥和,没有气恼,也没有被客人发现家中仆人偷懒的尴尬。 和兰内侯爵家那个狗仗人势成天耍威风的管家相比是天壤之别。 伊夫林管家恭敬地将郁晗请出电梯,仍走在稍前一些的位置带路,但在距离奥瑞恩房间没几步路时,他停下来,转身与她面对面。 他一只手搭在胸口,又对郁晗浅浅一躬。 “郁小姐,恕我冒昧,其实是我私下邀请您来的,少爷并不知情。” 郁晗:“?” “因为昨日奥瑞恩少爷回来时有提起您的名字多次,之后就高烧不退。”他解释。 “原谅我,我并不是说您是他生病的症结,但他提起您就有些郁郁寡欢,不仅吃不下饭,疗程内的药也忘记服用,所以我才出此下策,只是希望您能帮忙劝劝他。” 一段犹如叠甲的发言。 “如果少爷责怪您不请自来,请务必将所有的责任推到我头上,绝不会让您受委屈的。”伊夫林补充。 他话说到如此地步,郁晗也没意见可提。 “我知道了,我也正好有事想对他说。” “您也需要见他那就再好不过了,您跟着我进来吧,没关系,今天情况特殊,我离开之前已同少爷说过会再过来。”伊夫林伸手叩了几下门。 进去第一眼,郁晗所见的并非卧病在床的奥瑞恩。 倒也不算意料之外,他们住的都是大套间。 外侧的房间大概是会客兼书房的作用,纱帘尚未拉起,光影投在书桌上,一切都朦朦胧胧。 郁晗在伊夫林的示意下待在这个房间内等待。 她的目光追着他进了内侧的卧室。 那里光线昏暗,在她的角度,隐约能看见一些大型家具的轮廓,奥瑞恩还躺在床上。 她闲来无事,又瞅了瞅身边的东西。 目光先掠过了桌上叠放的几本书。 一本本厚得像砖块的纸质书,还真稀罕。 《星际安全战略学》、《星际政治经济学》、《宏观战场推演学》…… 都是专业课大部头,上面贴满了书签标记。 学得挺认真。 她发现中间夹了一本格格不入的绿色薄册子。 郁晗歪过头,看清了书脊上的字:《五分钟恋爱妙招》。 郁晗:“?” 什么东西? 奥瑞恩的声音从里侧传出来,把她的注意力引走。 “……伊夫林,你忙你的吧,我什么都吃不下。” 伊夫林开口:“郁晗小姐……” 奥瑞恩听到她的名字就急得抬高嗓门: “你怎么又提她?” “我说了,就是普通的朋友。”他又自嘲地笑了声,“唉,朋友估计也算不上吧,我也不知道她怎么看待我的。” “……你别这么看着我!我昨天就是随口提了一嘴,之前也是,你要打理那么多事,没必要放在心上。也别再计划请她来看我了,她不会来的。” “还有,我一点都不在意她!我凭什么要在意她?”他继续抱怨道。 伊夫林试图插嘴:“少爷,郁小姐……” “你替她说话做什么?你都不认识她。你不知道,她真的很气人……” 伊夫林只能强行打断奥瑞恩:“少爷!我是说,郁小姐已经来了。” 屋内一下陷入死寂。 “你什么意思?”奥瑞恩问。 伊夫林将郁晗前来的原因美化了一番:“郁小姐听说您病了很担心,特地来看望您……就在外面。” 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响起,像是奥瑞恩在起身:“不行,我这副模样见客不得体,我得……” “少爷,恐怕来不及了。” “伊夫林!你不会自作主张直接把她请到……” 奥瑞恩抬起头,郁晗的身影在门外徘徊,最终还是往门边走来。 “是的,我来看看你。”她顺着伊夫林的话说。 她站在门口,他缩在被子里。 光线昏暗,他们彼此的表情都看不真切。 伊夫林很有眼力见地道:“奥瑞恩少爷、郁小姐,我就不打扰了,二位要是有事,随时呼唤我。” 他走后,室内保持着安静,郁晗倚在门边没有下一步动作,直到奥瑞恩的咳嗽声打破沉默。 “……我知道是伊夫林请你来的。”他说。 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他担心你。”郁晗说,“我过意不去也是真的。” 奥瑞恩在床上挪动了两下,嗓音闷闷的:“我才不是因为你生病的。” 虽说此男还在闹别扭,但好歹愿意正常对话。 郁晗觉得自己达成此行目的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心情不由轻快起来。 “你有看到我给你发的信息吗?”她问。 她自然而然地屋内走了两步,却一脚踢到了凳子一类的东西,很有分量感的木制品摔在地毯上,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奥瑞恩轻轻叹了口气,按下遥控器,厚厚的窗帘拉开一半。 他的模样总算显露在郁晗面前。 靠枕和被子中间的奥瑞恩还未退烧,双颊染着病态的潮红,额上的汗沾住了几丝红发,灰色的眼瞳不再酝酿海上的风暴,更像是林中的迷雾。 睡衣已经穿得很整齐,每一颗扣子都在该待的位置上,但一撞上郁晗的目光,他又低头检查了一遍,并理了理衣领。 郁晗扶起凳子,摆到他床边,坐下:“也没什么不得体的,毕竟你还在生病呢,我可没那么多讲究。” “以前我在家的时候,就经常穿这种衣服见朋友,有时候犯懒也会直接穿这身出去买东西。”她耸肩。 “那是你。”奥瑞恩把被子往上拉了拉,“你那条消息,我一开始就看到了,当时头很晕,实在没有精力回复。” 他转头看向她:“也是,席安做出来什么事都不奇怪,真是这样,我……也不是不能原谅你。” “嗯。” 郁晗简单地应了一声,她没向奥瑞恩提起她和席安之间的矛盾,也认为没必要把私事摆给他看。 但如今乍一提席安,她确实不知道说什么好。 奥瑞恩和席安认识挺久,敏锐地察觉到郁晗的不对劲。 “他还做了什么?”他直起身,定睛观察她的神情,“咳,是什么过火、或者很任性的事情?” “不重要。”她垂眸,双眼在床单的褶皱上扫来扫去,“反正以后再也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你和他吵架了?”奥瑞恩追问。 他的心跳突然加快,也羞愧地意识到,自己对郁晗和席安之间的感情破裂有着隐隐的期待,以致于他的手心在虚弱状态下渗出了汗。 郁晗承认道:“没错。” “不提这个了!没过去多久,想起来还是生气!” 她转头,看见床头柜上的药,决定转移话题,全然未注意奥瑞恩眼里难以掩藏的微芒。 “倒是你,伊夫林管家说你忘记按流程服药了,也不肯吃饭。”她说,“嗯……我也不知道我劝两句有没有用。” “好奇怪。”奥瑞恩马上接话,“我之前看到任何吃的都犯恶心,但现在忽然能感觉到饿了。” 作者有话说: 好奇怪啊,究竟是为什么呢 第46章 浓汤、主食、配菜、热饮、甜点依次被摆上餐桌。 奥瑞恩向郁晗发起了一起用餐的邀约,但她造访之前吃过早饭,再吃不下其他正餐了。 她瞅着桌上的精致盘碟,一时有点后悔。 怎么没想到! 他们的病号餐也比她平时吃的要好多了! 这时伊夫林去而复返,从端来的托盘上取下几碟甜点,通通摆在郁晗面前。 “郁小姐,不知您是否还吃得下一些甜点?”他俯身询问,“因为不了解您的饮食偏好,我让厨房多备了几款, 您尽管享用, 有其他需求尽管提。” 郁晗尽量让自己的面部表情别被馋虫控制,对伊夫林微笑道:“多谢,我都可以!” 用来吃饭和吃零食的胃当然不是同一个! 她拿起叉子,随意挑了一份巧克力巴斯克送入口中。 奥瑞恩坐在她对面,无意间抬眼,便见她一只手捧脸,意犹未尽地探出舌尖舔了舔嘴唇。 她为品尝到的滋味双眼放光,脸颊也逐渐有了淡淡的粉红, 比初到此处时更加精神饱满,先前提到席安时的不愉快一扫而空,仿佛吃到美味的甜点于她而言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之一。 阳光随时间缓慢在室内移动,这会正巧挪在郁晗附近,她和这类散发热度的事物配合总是很得当,坐在那里给他一种闪闪发亮的错觉,像幅画似的。 他垂眸拨弄了几下盘中的食物,眼前却总闪过郁晗刚才的样子,忍不住又抬头,这回恰巧和她目光相撞。 郁晗咬着叉子,含混地问道:“嗯?你怎么那样看我?” 他希望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足够平淡:“我就是看你吃得挺开心的,你要是喜欢,我让伊夫林给你带……嗯,那样不如吃现做的,你可以经常到这里来。” 她愣了愣,随即笑道:“就为了吃甜点来做客,不太合适吧?” “这些东西算不上什么。” 奥瑞恩说着,瞥见她嘴角沾了蛋糕碎屑。 他放下餐具,身体向她前倾。 那本他从图书馆角落翻出来的旧时代恋爱教程上说了,必须主动出击。 但或许是他的目光过于直白,郁晗也有所察觉,定位十分精准地伸手擦掉了那几小块碎粒。 她甚至觉得他在嫌弃她吃相难看。 “我平时随意惯了。”她说。 “没什么,我又不介意。” 奥瑞恩的手僵硬地停在桌下。 还好没被她看见,他悻悻地放了回去。 说是恢复了食欲,他这一餐吃的还没有郁晗消灭的甜点多。 最终餐盘撤下,他本要坚持陪郁晗出去散步,但扛不住她和伊夫林劝说,还是回到床上休息。 “郁小姐之后还会再来的,您何必如此着急?”伊夫林劝道,“您要是为此病情加重,郁小姐也会寝食难安。” 没这么担心……郁晗想。 谁知伊夫林还回头寻求她的认可。 “是吧?郁小姐。” “对对对,之后有机会我再来拜访。”她说。 奥瑞恩还在生病,让让他吧。 伊夫林让奥瑞恩服下退烧的特效药,再次只留他们二人于此。 但特效药的副作用来得也快,奥瑞恩服药没多久,困意就已袭来。 “你眼睛都睁不开啦,还是早点躺下休息吧?”郁晗提议。 既然他们话说开了,管家希望她做的事也轻松完成,她不想留在这。 别人家里再高级也不如自己的小窝自在。 奥瑞恩不太情愿地躺下,目光却停在郁晗身上不愿挪开。 不知道是不是药物作用,他的脸比她初来时更红,和他那头红发快要融为一体。 她向他道别:“我就不打扰你了。” 身后的被子忽地落地,奥瑞恩起身拉住了她。 她的手被包裹住,他掌心散发着灼人的热度,烫得吓人。 “你现在就走吗?”他问,不算清明的眼神里全是渴求。 “你……就不能再待一会吗?” 郁晗惊了。 能这么直白地撒娇,他还是奥瑞恩吗? 她瞥了眼垃圾桶里特效药的包装,记住它的牌子。 他们在药里加了什么? 好可怕,避雷了。 “好好好,你还是先躺好吧?”她劝道。 奥瑞恩听话地点头。 她手上的热度骤然散去,他为自己整理好被子,头一直朝着她的方向。 副作用的影响下,他不断地眨着眼,呼吸沉重,带着鼻音,轮廓分明的俊朗面孔好像也被身上的热度融化,只余下柔软。 他没精力说话,郁晗也就静静地坐着,所幸他呼吸一点点平稳,很快沉入深眠。 见他没了动静,她如释重负一样地溜走,让伊夫林安排司机送她回去。 走入住宿区,第一栋宿舍大门走出一个高高瘦瘦的男青年,拖着行李箱,迎面朝郁晗走来。 ——是陆濯! 她身边现在没有任何异性,但仍旧为他的出现心头一紧。 只能选择对他视而不见了。 郁晗立刻调转行走的方向,打算绕路。 看不见她看不见她! “郁小姐?” 不过是几分钟的时间,陆濯便迈着他的大长腿接近。 “你认错了。” 郁晗闭了闭眼,做无用的挣扎。 这话反而给陆濯逗笑了:“郁小姐真幽默。” 生活所迫罢了。 郁晗不得不回身面对他,看看他的行李箱:“你这个假期要回去吗?” “不是这个假期,我在穹宇的交换期要结束了,也得回卢米瑞亚准备毕业。”陆濯说,“也不知道,我们以后还能不能再见面?” 他的神情骤然起了变化,凝眸望着她,低垂的眉眼仿佛真有万千不舍。 郁晗不明就里,只能敷衍:“哈哈,有缘自会相见。” “嗯,我相信我和郁小姐的缘分。” 那眼里又融进入造穹顶下的和煦阳光,一片晴好。 “只是还有点遗憾,离开塔拉的这段时间,我恐怕要错失很多精彩事件了。”他说。 郁晗算是搞清楚了。 这个陆濯,只是表面温和,实际上他说出口的话大多都意有所指。 “你的意思是,这边会有什么大事发生吗?”她试探道。 “是啊。” 他居然承认了。 “郁小姐,就在刚刚,卡德姆隆要塞保卫战大获全胜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帝国。” “那位颇受争议的洛中校,功勋再加一等。”陆濯说,“你也知道,他有多受保守派贵族的讨厌。” 他的眼神渐渐冷淡:“每当他们要争夺什么——无论是金钱还是地位,代价绝不会源于自身,只会害苦民众。” 郁晗一惊。 停停停!可不敢在贵族的地盘乱讲啊! 幸而进入假期,多数住在邻近星球的学生都已归家,几乎无人在此。 “不必担心,郁小姐。”陆濯露出一个安抚性的微笑,“我当然是经过深思熟虑才对你说这番话的。” “我也相信你的人品足以理解这件事,也不会和别人提起。” “那我们……就有缘再见。” 他依旧笑着,往后退了几步,转身离开。 郁晗对他的行为动机有些摸不着头脑。 虽然他说的很有道理。 但那群贵族又争又抢,她又有什么办法呢? 她回到宿舍楼下。 赛德拉在一楼大厅的自助收件箱前站着。 看见好友的背影,郁晗的脑袋清醒了些,开始思考后续剧情。 既然洛珈在卡德姆隆大获全胜,剧情也该发展到宫廷晚宴了。 赛德拉转身时一眼便见郁晗。 “郁晗,正好,你的收件箱也有东西。” 她疑惑地转着手中的信件:“真奇怪,也不知道谁会给我寄信,没有寄件人,但我的信息全是对的。” 更何况谁还不用邮件和芯环联系?用传统纸质信件的人少之又少。 “拆开看看就知道啦。” 郁晗在她身边站定,仰头去找自己的房号。 她从箱子里拿出的东西与赛德拉手上的一模一样。 信封的质感柔滑细腻,还散发着一种清新的纸香,上面的确只有她的姓名住址,未见寄件人。 “看来是同一个人给我们发的。”赛德拉下了结论。 “嗯。”郁晗赞同道。 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二人走进电梯,动作同步地拆开信封。 里面只有一张对折的厚卡片。 卡片上印着金色的百合徽记。 【诚邀您参加一场为胜利而设的盛宴。 】 【帝国之剑横扫卡德姆隆要塞,一举歼灭反叛军主力,此战不仅彰显帝国威严不容挑战,更昭示天命仍归于格洛里昂帝国及其伟大的君主,帝国将在她建立的第480年中持续繁荣昌盛。 】 【为此,塔尔博特家族特设宴会,举杯庆贺属于帝国、皇室,每一位忠诚之人的胜利与荣誉。 】 【宴会不止属于凯旋之人,帝国疆域辽阔,单凭武力无法维系长治久安,塔尔博特家族欲借此良机广聚帝国青年才俊共话前程。 】 【您将置身于帝国权力核心,亦有机会开启更广阔的命运门扉。 】 【您忠诚的,阿斯特丽德·塔尔博特。 】 【帝国历480年1月3日。 】 “也是沾了你的光,否则我哪够得上他们口中的青年俊才。” 尤金折上手中的邀请函,看向身侧的洛珈,玩笑道。 二人刚刚到达莱瑞亚公爵位于塔拉的府邸。 “不必妄自菲薄。”洛珈说。 他一早才到达恩珀里昂星港,之后立刻随同僚进宫觐见皇帝,还穿着军装。 洛珈已被皇帝亲口提拔为上校,自然是这场宴会的重要角色之一。 尤金前来,除了迎接友人,身上还有那群老贵族嘱咐的任务——他们不愿和洛珈多说几句话,干脆就交给尤金去办。 “洛珈,宫廷总监让我问问你是否要带女伴前去?” 尤金的语气半带调侃。 “阿斯特丽德殿下说了,已空出一名宫廷裁衣师让你差遣,可为你那位不知道在哪的女伴紧急赶制一套礼服。” 洛珈听得懂他话里的意味,无奈道:“你明明知道,我不需要女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莱瑞亚公爵位于塔拉的府邸常年无人居住,只留此处管家和一部分仆人随时响应。 洛珈回来时并没有通知他们,他和尤金径直步入大厅,管家步履匆忙前来迎接。 洛珈预判了他要道歉,抬手阻止他开口:“我和坎贝尔先生先去书房,没有要事不必打扰。” “他们也过于关心我的私事了。” 关上书房的门,他便冷笑。 他尚且年轻,全身心都投进舰队的事业中,也不像很多贵族一样有婚约在身,对众人在这方面与日俱增的好奇心只有厌烦。 “那还不是你年纪轻轻就军功卓著, 人人都说你会是帝国最年轻的元帅。” 尤金坐上沙发,姿态比洛珈闲适多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后者才是做客的那位。 “他们当然迫不及待地想看看, 哪一个家族会因为你的联姻增长势力。” “我明白。”洛珈说,“但我之前甚至当众表示过,我在这方面毫无想法。” “在意这些的也包括阿斯特丽德殿下,不然她也不会特意用宫廷总监来试探。”尤金接着往下说,“你不常在塔拉不知道,现在宫廷上下一切对外交际的事务都由她敲定。” “并非她热爱这类工作,而是她自回归宫廷之后就一直在助力皇室收买人心。”他耸肩,“或许也是为她自己。” 阿斯特丽德是芬恩三世和第二任皇妃的长女。 洛珈眯了眯眼:“看来当今的皇帝陛下去世后,宫廷那边会很混乱。” “谁让我们那位皇太子才刚满十岁?他什么都不懂。”尤金说, “而阿斯特丽德殿下又很有野心。” “过于偏心德不配位的, 真正有资格的人必然心怀怨恨。”洛珈若有所思地评价道。 “算了,我看咱们这位皇帝还有精力玩乐,他们之间还要和平共处一段时间呢。”尤金笑笑,“哎,你就打算让我这么回去交差了?” “不然呢?”洛珈反问, “你来男扮女装吗?” 尤金面露难色:“别这样,我还想在穹宇军校正正经经地待下去呢。” 洛珈忽地抬眼看他:“我听说阿斯特丽德殿下还邀请了某些……学生?” “哦,是啊。”尤金点头,“像是几位在宫廷实习过很得她赏识的,还有之前机甲联赛……” 他随即意识到洛珈在说谁,惊讶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你不会、你不会要请郁……” “我不打算邀请她做女伴。”洛珈打断他,“别想多了。” “机甲联赛那次,我本想就误会她是反叛军间谍道歉。”洛珈一本正经,“但卡德姆隆要塞战事紧急,没能解释清楚。” “其实我早该向她道歉,拖了太久了。” 尤金细细打量他的表情,一如既往,找不到任何破绽。 “私下联系,说一声不就好了?”他随口问道。 “我从不随便加别人的联系方式。”洛珈说,“我的意思是,必须认真表达我的歉意。” 尤金突然有点摸不清洛珈心思,干脆保持沉默,等待下文。 “你应该可以调到穹宇军校所有学生定做制服时的数据吧?”洛珈问。 “嗯,绕了半天你就是想把这件礼服送给郁晗做赔礼。”尤金有点无语,“这可是宫廷裁衣师的手笔,会不会大材小用了?” “只要用在合适的地方,就不算。”洛珈顿了顿,“而且这应该是她当下很需要的东西。” “有道理。” 尤金嘴上附和,心里想的却是另一回事: 郁晗要是真的想要一件拿得出手的礼服去参加宴会,有的是人求助,哪里轮得到他洛珈送? 他也不觉得郁晗是会斤斤计较的人。 不过洛珈已经说出了口,代表他思考自己迟到的歉意已有多时,一般不太有人能劝他改变决定。 洛珈走到窗前,很快就把后续事项安排得明明白白。 “尤金,你就不必帮忙传话了,我会亲自用邮件向宫廷总监以及阿斯特丽德殿下说明,以免他们产生奇怪的想象,从而给郁小姐带来多余的麻烦,那这份赔礼就算白送了。” 他的目光凝在庭院的某片绿叶上,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作战报告。 “如果他们不乐意,我会另想办法。” “这个时间点,我亲自进出穹宇军校容易招人议论,还是用邮寄的方式送到她手里吧。其他的……至少宴会上还可以见面解释。” 尤金伸了个懒腰:“挺好,那就没有我的事——” 书房门被猛地拉开。 先是管家急切的呼唤声传了进来:“小姐,少爷正与重要客人会面……” 他的声音绝望地变低。 外貌特征与洛珈几乎如出一辙的女人站在门口,穿着时髦优雅,似乎是走得过于着急,宽大遮阳帽上的装饰绢花还在微微颤动。 她目光轻扫过沙发上的尤金:“这也算得上重要客人?” “洛珂小姐。” 尤金收起随意的动作,对她的轻视并无气恼,他站起身,轻轻向洛珂点头。 “您有事找洛珈?请进吧。” 尤金随管家一同出去,顺手带上了书房的门。 洛珈仍站在窗前,双眸中没有一丝波澜:“好久不见。” 洛珂抚平丝绸手套上的皱痕,在书房内踱步,慢条斯理道: “是啊,我亲爱的弟弟,许久没收到你的消息,我还以为你死在战场上了。” 洛珈并不接话,只有她鞋跟敲击地板的声音回荡在房间内。 她停在他几步开外的地方。 “如果不是母亲要求,我是不会和你一起出席宴会的。” “嗯,我想也是。”洛珈点头,“那么,你强忍嫌恶站在这个地方,只是为了说这些?” 他的话让洛珂狭长的双眼里燃起恼怒。 她甩了甩漂亮的金色卷发,冷哼一声:“听阿斯特丽德殿下说,皇帝陛下还打算赐你新的爵位。” “我会拒绝。”洛珈说。 “那就对了。”洛珂牵起唇角,“希望你永远都别忘了自己是怎么爬上来的,洛、珈。” 得到满意的答案,她离去时鞋跟发出的声响都变得轻快了许多。 尤金又从门外进来,回头望了眼洛珂的背影,轻叹:“她还是很恨你。” 洛珈习以为常:“恨我的人很多。” 起先他会记住他们,现在已经懒得数了。 “别这么说。”尤金安慰他,“至少穹宇军校很多年轻的学生都很崇拜你。” “那是因为他们并不了解我。”洛珈说。 即便“恨”这个词带着很重的情感色彩,却没给他带来一丝一毫的影响,他如同拥有一副可以抵挡任何情绪的面具,不会轻易破碎。 他很快转换状态,回到一开始讨论的话题上: “我还是尽快把礼服的事情安排好,之后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 他进入芯环的邮箱界面,有个想法于他的脑中一闪而过:郁晗收到这份礼物会是什么表情? 他在机甲联赛上见过她很多种模样,赛时的坚毅、胜者的得意、庆贺时的开朗…… 很奇怪,他们面对面交谈过三回,她对他却是谨慎小心,甚至可以称之为有点畏惧。 洛珈稳住心神,迅速把这些想法清走。 没必要想那么多。 他只是为了道歉而已。 · 【星币不足无法显示昵称:礼服?什么礼服? 】 午后最易神思倦怠,郁晗躺在床上刷着芯环就要睡去,奥瑞恩一通信息给她震醒了。 那场宫廷宴会他是会参加的,但不用负责准备工作,对来宾就少了些关心,直到索琳·博福特忽然归来,和他们的表姐阿斯特丽德共进下午茶,带回了郁晗也在宾客名单中的消息。 【卫冕:离宴会就剩三天了,你没考虑过? 】 郁晗挠了挠头。 【星币不足无法显示昵称:……军校的制服也挺正经的啊,不是还会邀请帝国军的人嘛,他们都穿军礼服,混进去应该不会很显眼吧。 】 她实在懒得费心。 记得原剧情里赛德拉还是提前两天租了一条裙子就去了。 她们不过是穹宇军校未毕业的学生,在一大群名流中必定会被埋没。 没有权力地位作为最佳的装饰物,穿得再好看也无人在意。 【卫冕:……】 【卫冕:快点!把你定做制服的数据发过来,现做来不及了,我找人帮你改一套! 】 【卫冕:实话实说吧,阿斯特丽德表姐特意提了你的名字,她很想见你,你明白吗? 】 【卫冕:你得重视点,别轻易惹她生气,好吗? 】 郁晗清醒了,一下从床上坐起来。 她对阿斯特丽德仅有一点印象:高挑的立绘、精力充沛的双眼、清亮而有力的配音。 这位公主曾与财政大臣的二儿子有过婚姻关系,婚后第三年丈夫猝然离世,她便回到了宫廷,从此掌控了一部分大小事务。 也和原作踏进皇室的菲娅不太处得来。 【星币不足无法显示昵称:她脾气很坏吗? 】 【卫冕:还行吧,只要她高兴的话。 】 郁晗当然不想惹怒一位位高权重的公主。 但要是奥瑞恩帮她改礼服,必定是相当贵重的款式。 那赛德拉怎么办? 要她独自一人穿得光彩照人而把赛德拉抛在一边吗? 她正要回绝,门铃偏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 宿舍楼的送货机器人捧着个包裹站在她的门口。 “你好,郁晗同学,有一件需要您本人签收的包裹。” 寄件人的信息又被隐去,郁晗试探地摸了摸包裹,触感很柔软。 “请您尽快签收。”机器人催促道。 她只能先收下,好奇心让她将奥瑞恩的消息暂时放在一边,先动手拆了包裹。 内里的东西露出柔软的一角。 衣服? 郁晗没有任何心理准备,于是黑色的礼服裙自她手中倾斜而下,它好像要吸走窗外照进的所有光线,其上的褶皱现着不同的光泽。 她可以肯定,它绝不是普通人穿得起的。 谁送的? 郁晗蹲下身,把包裹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没有找到任何线索。 她把和自己关系不错、或是曾经不错的人都摆在脑海里想了一遍。 先排除奥瑞恩,他们还在讨论这件事呢。 至于席安,等同前任,不太可能。 赛德拉没有这个财力,狄舒焰根本不会把穿戴放在心上。 游昭是个大抠门。 神秘而慷慨的家伙…… 难道是陆濯? 作者有话说: 郁晗(果断):不管怎么样肯定不会是洛珈 第48章 奥瑞恩突然等不到郁晗的回音,直接拨了通话邀请过来。 “你人怎么不见了?”他张口就 是催促,“时间很紧张,你快点把数据发给我,还得花时间挑选款式不是吗?” 郁晗的手还拽着黑色礼服裙的一角,惊讶地察觉指腹间柔滑的触感令人欲罢不能。 她想了想,回绝道:“还是算了吧,我会自己准备。” “你真要穿校服去?”奥瑞恩叹了口气,“不行。” 他语气强硬了几分:“这样吧, 我现在就出发去接你, 你准备出门。” 她听见他那边衣物摩擦的动静。 真是行动派, 不说清楚还不成了。 “你等等!我已经有件礼服了!”郁晗说。 奥瑞恩沉默片刻:“那我刚才问你……你不会想用这种说法糊弄我吧?” 她向他道出实情:“就在我们聊天的时候, 我收到一件匿名包裹, 是件礼服裙。” 反正她对寄件人只有猜测,不说也没关系。 话音刚落, 语音通话猝不及防地切断了。 郁晗瞪着芯环。 他也挺莫名其妙的。 界面上突然又弹出一条视频通话的邀请。 换过新芯环,奥瑞恩的投影形象来得又快又清晰,他明显先打量了一遍郁晗身后作为背景的宿舍,对自己亲手打造的环境很是满意。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她的手上。 “这就是那件礼服?” 郁晗抬起它,向他展示: “这总符合宴会的要求了吧?” 奥瑞恩眉头轻蹙,向屏幕这边倾身, 迟疑道:“这条裙子的做工……” “能看出什么吗?” 郁晗也跟着把它放到眼前细看,但完全不懂。 “它的做工和质感我很眼熟。”奥瑞恩说, “像出自宫廷裁衣师之手。” 郁晗手一抖,礼服彻底从她手里滑到地上。 “你没看走眼?”她问。 那就不可能是陆濯送的吧…… 她没有他的联系方式,对方二手机甲交易平台的账号也已销号。 奥瑞恩没太在意她的惊讶,推测道:“有没有可能是阿斯特丽德表姐送你的?” “毕竟宾客名单是她定的, 她了解你的情况,为你特别定制一件也很正常。”他越说越觉得有道理,“这下你该知道了吧,她的确很想见你。” 一语点醒梦中人。 郁晗一拍脑袋:“有可能!毕竟当时邀请函也没有寄件人信息,她大概不想太显眼吧。” 但……她念头一转,又想起赛德拉。 “既然阿斯特丽德这么大方,除了我之外,她有赠送其他人礼服吗?”她问。 “我最近没有见过她,不太清楚。”奥瑞恩说,“宫廷裁衣师人数不多,赶制一件礼服还是需要一段时间的,每个和你差不多的人都送,我想应该来不及。” 他借此机会夸她。 “不是挺好吗?说明她很重视你。不瞒你说,她近来一直在寻找不同的人才,能得到她的赏识,对你未来的发展很有利。” 往夸张了点说,可以开启一道平步青云的捷径。 郁晗的目光却暗了暗:“那赛德拉……” 奥瑞恩对郁晗的这位朋友印象还算深刻,便主动问道:“嗯?你的朋友吗?有什么顾虑?” 她闻言抬起头:“我可以拜托你帮个忙吗?” 奥瑞恩被她突如其来的眼神看得心头一颤,好不容易维持的正常交谈状态几乎丢了大半。 “你快说,我听着呢。” “你是不是一开始就计划好了改礼服的事?”她问。 或许是她猜得太准,全息投影内,奥瑞恩发红的耳尖清晰地展现在她眼前。 “那还不是猜到你不会准备?”他说,“所以呢?” “好好好,我的错。” 她把笑意憋了回去,正色道:“既然计划好了,我有个不情之请……赛德拉还没有礼服,改礼服的机会,可以给她吗?” “就这样?”奥瑞恩果断道,“既然是你的朋友,那当然是小问题,我能帮你解决。” 一个珍视朋友的女孩再坏也坏不到哪去。 他很欣赏郁晗这点。 · 夜色笼罩在塔尔博特皇家大街上方。 纷至沓来的贵族被侍者引入宴会厅。 席安站在入口,本也要随着人潮迈进室内,却有熟悉的声音飘进耳朵。 他忽略侍者的询问,闪进廊下的阴影处,目不转睛地盯着不远处轻启的车门。 ——郁晗提起裙子,动作轻巧地下了车。 她模仿着一类绅士,稍稍俯身弯腰,向还在车内的另一位女孩伸手。 一身翠绿长裙的赛德拉被她拉出,不好意思地四下环顾,抬手轻拍两下郁晗裸露在外的肩头,似乎是让她别开玩笑了。 玫瑰发饰跟着郁晗的步伐晃动,庭院的灯光洒落在她的笑脸上,那副神情于他而言恍若隔世。 她本与这些群体格格不入,却也不强求自己故作矜持。 要是……要是现在陪在她身边是自己就好了。 他可以用“舞伴”作为借口,整场都牵着她的手,绝不会让别人接近。 她飘动的裙摆正在一点点靠近。 只消几眼,他便可判断,这身衣物不符合她的消费习惯。 那就是又有人在向她献殷勤! 指甲抠得掌心隐隐作痛,席安攥紧的拳头因过于用力颤抖不止。 他克制住上前拦她的冲动。 几个月的相处和最终的争吵,他彻底明白了她的性格,现在哪怕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她也不会给他一星半点的好脸色。 ——“我只是担心你这样会把郁小姐吓跑。” 那天他没把这句话放在心上,未成想陆濯一语成谶。 “总觉得有人在盯着我看。” 郁晗挽住赛德拉,她们从来来往往的宾客与侍从间钻过,往不引人注意的角落去。 她探头左顾右盼,年轻的贵族们与她们擦肩而过,他们很多人原本就认识,在宴会正式开始前,或是维系家族间的情感、或是为了面子,他们忙着互相客套,谁也不在乎这两名不过是在机甲联赛上取得了一点成绩的平民学生。 “咳,搞不好是我太自恋了。”郁晗摆摆手。 赛德拉晃晃脑袋,郁晗给她买来搭配裙子的耳坠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你明明值得大家的喜欢,不是吗?”她说。 旋即回望背后的显贵们,嫌弃道:“他们的眼光都不够好。” “当然有一部分人品也不大行。” 郁晗和席安之间的冲突过去了大半月,赛德拉自然也就知情了,所以这话像是在指着某人骂。 郁晗耸耸肩:“不管他们怎么想怎么做,也影响不了我。” 她从宴会桌上拾起一块点心塞进赛德拉嘴里:“今晚我们就偷偷缩在这里吃点好的吧。” 她刚要给自己选上几块甜点,晚宴的喧嚣忽地散去几分。 金发的年轻军官阔步迈入宴会厅,赞赏、艳羡或是仇恨的目光一下子集中在他身上。 他毫不在意,忙于对上前打招呼的人微微点头、再接一个礼节性的握手,只有胸前的绶带随他的动作轻微摇曳。 冷峻优雅,无懈可击到不像人类。 与人社交的间隙,洛珈碧蓝的双眸淡然地扫过不远处的人群。 郁晗觉得他的目光好像精准地定位到她这边有那么一两秒。 错觉,一定是错觉。 但洛珈的出现倒是提醒了赛德拉:“哎,郁晗,他上次要找你说的事,不是还没聊完吗?” “对哦,你不提我都要忘了。”郁晗说,“不过洛珈那种大忙人,说不定也忘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最好别发现我在这。” 她的目光回到长桌上流连忘返。 别人都急切地寻求与那颗冉冉升起的新星有所交集,但对郁晗来说,他还没有吃的吸引力大。 “来来来,我觉得这杯果汁味道不错。”她端起一杯递到赛得拉嘴边,“但我喝不出是什么做的,你尝尝?” 赛德拉:“……郁晗,我都快被你投喂饱了。” 宾客渐渐到齐,宴会的主人最后登场。 仪仗队和侍卫的高声通传先行到场,宣告皇室成员的到来。 芬恩三世今年正巧六十岁,以帝国如今的科技水平而言,还算不上高龄。 但郁晗知道,为了维持长期的放纵生活,老皇帝一直都在服药,而且用量与日俱增,只是看上去红光满面,实际上身体已经亏空,时日无多。 他的大肚腩率先进入郁晗的视野。 好伤眼啊! 这种身材在原来的世界看得够多了,怎么现在还要看?呕呕呕! 她垂下眼帘,假装恭敬。 于芬恩三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便是组织这场宴会的阿斯特丽德公主。 她一袭红裙,其上绣着繁杂的复古风花纹,形象正如展示的立绘,高挑挺拔,盘发的造型同样精巧。她拥有一双与奥瑞恩一样的灰眸,明眼人都能望得见其中不加掩藏的高傲与野心。 她身侧,一个肤色苍白的年幼.男孩紧紧牵着她的手。 头上的小皇冠向众人昭示着他的身份:帝国的皇太子,多米尼克。 他是芬恩三世与第三任皇妃最年幼的孩子,受尽宠爱,甚至得到了皇位继承人的位置。 皇妃于六年前病逝,阿斯特丽德回归宫廷后,多米尼克就跟在了她的身边,传言她就像对待亲弟弟一样,每天都亲自教导他礼仪和各项课程。 郁晗的目光追着阿斯特丽德的背影,发现了有意思的事。 大家都不敢说话,她也不能和赛德拉分享她“大逆不道”的想法。 芬恩三世昏庸无能人尽皆知,小皇储看着那样羸弱,一戳就倒。 他们三个走在一列,二十九岁的阿斯特丽德容光焕发,她昂首挺胸,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嘴角蓄着心满意足的笑。 好像她才是掌控一切的帝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宫廷侍从捧着一把长剑,跟在三位皇室成员身后。 剑鞘上有些不算繁复的装饰,最上端嵌有一颗红宝石。 看上去便知造价不菲,其上细微的划痕也标志它已走过一段长久的岁月。 郁晗对它的来头一清二楚。 传闻中它是百年前的某位皇帝征讨时一直携带在身边的剑,在星际时代,它虽不做真正的武器用,但那位皇帝归来时将它视作了所向披靡的胜利象征。 同时赋予它“斩星”这个名字。 今晚他们将它带到此地,自然是要…… “洛珈,你来。” 老皇帝在众人的沉默中向洛珈招手,那位捧着剑的侍从也即刻走到他们之间。 “几年前,我曾向莱瑞亚公爵承诺过,若你取得一定功绩,便将斩星赠与你,如今正是时候了。” 浑浊的眼珠在芬恩三世眼眶中转动,似乎定睛细看洛珈的反应都要花费他极大的精力。 “洛珈, 你应该明白这把剑对帝国的意义。接过它, 愿你能再为帝国重铸当日辉煌。” 郁晗听见身侧的贵族中传出窃窃私语声。 无非在议论赏赐皇室珍宝是件多么荣耀的事情,让人把斩星带在身边,必要时甚至可以代行皇室权威! 洛珈如此年轻,怎么能撑得起这样的殊荣? 日后他还会得到多少提拔?简直难以想象! 洛珈低下头,金发垂落在他的唇角。 “陛下,斩星是帝国重器, 恕我——” 阿斯特丽德出声打断:“既然是陛下向莱瑞亚公爵做出的承诺, 怎可轻易收回?” “去, 先把它送到公爵府邸。”她立刻转头对侍从下了命令, 不容洛珈再回话。 她面对芬恩三世,微笑道:“陛下,洛上校未免过于谦逊, 我相信他不会辜负您的期待。” “嗯。”老皇帝未对女儿的行为有丝毫异议,他缓缓点头,“洛珈,你们年轻人享受宴会去吧。” 他走入大厅深处,坐在备好的沙发上。 沙发随之凹陷。 阿斯特丽德在旁,环视众人。 她拍了拍手,乐曲随即奏响,宣告晚宴和舞会都正式开始。 无论怀有怎样的心思,人群也在她命令似的眼神中重新恢复热闹。 “他们是不是在刻意捧杀洛上校?”赛德拉悄声问道。 眼见贵族们开始互相邀请跳舞,不擅长与他们亲切往来的她紧急拉着郁晗后退。 “他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太显眼了。”郁晗跟着小声议论起洛珈,“赐予他这么多荣耀,也等于在提醒让他永远不要忘记为皇室效命……” 她收起猜测的话语,因为有个宫廷侍从扮相的女人正径直朝她们方向走来。 郁晗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果然如奥瑞恩所言,要来了吗? 女人在郁晗跟前停下,向她鞠躬:“您就是穹宇军校的郁晗小姐吧?” 得到郁晗肯定的答复,她侧身指引:“请随我来,阿斯特丽德殿下想见您。” 郁晗捏捏赛德拉的手:“我应该……很快就能回来。” 老皇帝倚在沙发靠垫上,浑身上下只有被喂进食物的嘴和用来吞咽的喉咙在动。 一名侍从紧盯他的眼神,为他端上餐品,另一名侍从则负责擦掉他唇边溅出的汁水。 场面令人不忍直视。 阿斯特丽德与他隔了几个位置坐着,只把他当做背景,脑袋微微歪斜,颇有兴味地等待郁晗。 她身上的馥郁香气缓缓进入郁晗鼻腔。 郁晗随意惯了,她被阿斯特丽德凝着,一时忘记向这位公主打招呼的礼节,见对方探出手,木然地单膝跪下去吻阿斯特丽德戒指上的宝石。 “初次见面,郁晗。”阿斯特丽德拍了拍身边的空位,“就算我说不必拘束,也很难有人做到,但还是请你坐到我身边来吧。” 郁晗依言坐进沙发,和阿斯特丽德之间的社交距离像是认识多年的朋友。 “你很好奇我为何要见你吧?”阿斯特丽德问。 郁晗看得清对方眼中的威压,觉得自己如何答都不太合适。 但阿斯特丽德比她想更加坦率。 “我不会像某些贵族一样,兜着圈子暗示你加入他们的阵营。”她笑道,“我直说,我看上了你世间少有的天赋,也看得出你内心对现有规制的不满。” 乐曲和喧哗人声下,她大胆地向郁晗发出邀约。 “我想从你身上得到好处,也会给出你想要的,不会有任何中间媒介借机谋取利益。” 又来。 郁晗搞不懂了,人机合一的体质真有那么珍贵? 阿斯特丽德本人的承诺,当然比穹宇军校校长的话要诱人多了。 可郁晗不能判断:眼前是是光明前景,还是把人拉入深渊的漩涡? 她必须先拖延时间。 正要开口,芬恩三世那边的动静让二人不得不从密谈中抽离。 “我听……莱斯利小公爵说,她。”他口齿不清,抬手对郁晗指指点点,“她是奴隶出身。” 他直勾勾的眼神令郁晗感到不适,想到原作里原主和老皇帝的关系,她心底泛起一圈圈恶心又惊惧的涟漪。 阿斯特丽德挑眉:“陛下?” 他的目光在郁晗身上飘忽不定,和看盘中餐的模样没有区别。 “你的奴隶印记呢?” 该死!郁晗在心里咒骂了几句。 她深吸了口气,镇定道:“是这样,小公爵说的没错,陛下,我的印记当然也在。” 那朵花被她的黑发遮盖住,她其实无惧于将它露出来,只是担心芬恩三世抱有什么过分的想法。 阿斯特丽德按住郁晗掀头发的手。 “陛下,您忘了。”她道,“莱斯利……上周才因为和宫廷典礼官谋图私占皇室财产,被削了爵位,如今他在哪,我就不清楚了。” “哦……” 话题蓦地转移,老皇帝陷入沉思,在即将过载的猪脑里搜寻莱斯利小公爵犯错的记忆。 “我的一点诚意,亲爱的。”阿斯特丽德凑到郁晗耳边,“你出生的那张床,并不能决定你日后要走的路。” “就聊到这吧,我们以后还会见面的。”她与郁晗拉开了些距离,“我让人把奥瑞恩叫过来了,你们关系不错,不是吗?” 像对待洛珈一样,强势的公主不给郁晗插话的机会,红发青年逐步靠近,她就紧接着往下说: “奥瑞恩,你是不是该行地主之谊,邀请你的朋友跳一支舞?” 奥瑞恩以为事情就像他猜测的那样顺利,郁晗得到了阿斯特丽德的赏识,他心中为她美好的前途雀跃,也遵从表姐之言,俯身行礼,伸手向郁晗发出邀请。 “去吧。”阿斯特丽德在郁晗的腰部推搡了一把。 郁晗把手递进奥瑞恩的掌心,他抬起头,颇有绅士风范地牵住她,引她往人群当中去。 芬恩三世在此刻倏然猛咳,身旁的侍从替他捂住嘴,低头瞥了一眼手帕,又无助地转向阿斯特丽德。 阿斯特丽德起身走近。 丝绸布料上是混着殷红血液的食物残渣。 “拿下去扔了,不许让别人看见。”她命令道。随即握住芬恩三世伸过来的手,像劝孩子一样温声细语。 “没关系,陛下,现在也是服药的时间了。”她说,“您要保持心情舒畅,千万别胡思乱想,我和小多米尼克还需要您的庇护呢。” 她接过侍从递来的药盒,亲自喂他吞下。 她的动作孝顺妥帖,眼里却只有冷芒。 活该,老东西。 · 奥瑞恩牵着郁晗进了舞池。 郁晗步伐迟疑,问他:“真的要跳舞吗?” 她和赛德拉是想到会有跳舞的可能,但也只临时抱佛脚学了几个舞步,没有深究,现在几乎不记得了。 “不然呢?”奥瑞恩悄声反问,“表姐他们看着呢,先过了这一曲再说。” 此时厅中乐曲欢快悠扬,节奏偏快,奥瑞恩自然是能判断舞曲种类,不由分说,拉住郁晗的另一只手。 郁晗手忙脚乱,模仿周围人的动作,探出脚,挨到的却不是地面。 “你踩到我了!”奥瑞恩小声抱怨,“你有学过跳舞吗?” “你动动脑子!我怎么可能学过!”郁晗说,“你先忍着吧!” 她一直在现学现卖,看到别人转圈,她也跟着转,飘动的长发掠过奥瑞恩的手背,带来一阵痒意。 他本想尽力配合她,领她先跳完这一曲,可每当她靠过来,他多年来的修养“啪”一下消失,动作就像被她传染了一样僵硬。 快节奏的舞曲着实是一种体力活,郁晗没有余力再同他讲话,只是不断投来探询的眼神。 奥瑞恩向来觉得她赤色的瞳孔里藏着火焰,只是凭她的心情变换燃烧的方式与温度。 今夜那团火焰顺着他们交缠的手指传递给他,很温和,却也足以带起他心底对她的渴望与热度。 他紧张起来,手间力道渐渐收紧,连乐曲都变成模糊的背景音,引导舞蹈的人转变成郁晗,他只能跟着她跳那些没有章法的滑稽动作。 太糟糕了,他想,这算什么? 好想快点结束这轮拙劣到近乎搏斗的共舞……不,也别那么快结束。 郁晗不知不觉间跳得越来越顺畅,她抬头望过奥瑞恩几眼,只觉得他的神情渐渐复杂。 可能是嫌她跳得差吧。 但她没再踩过他的脚了,进步! 舞曲进入尾声,兴奋的热度于她周身蔓延,她喘着气,结束最后的动作,嘴角不经意地蓄起了笑容。 甚至有种意犹未尽之感。 她匆匆忙忙,学着周围人的模样向奥瑞恩行礼。 只是—— “结束了,你怎么不松手?” 奥瑞恩仍牵着她,在她的提醒下蓦地回神,跟她一起去往舞池边缘。 他盯着她的背影,开始挑选话题:这身礼服很适合你、下次我可以教你跳舞、过几天有空来做客吗…… 郁晗主动转身看他,可开口道出的话却令他怅然若失: “我要去找赛德拉,她等我很久了。” 她像只小鱼一样从他指间游走。 他站在原地远远望着,她冲进角落,和友人靠在一起嘀嘀咕咕,紧接着二人便从大厅侧门溜了出去。 室外月明星稀。 为着今夜的宴会,整片人造穹顶都为他们调节到了适宜穿礼服的温度,奢靡至极。 “可以告诉我阿斯特丽德殿下跟你说了什么吗?”赛德拉好奇问道。 “嗯,等一等。” 郁晗谨慎地四下张望,宴会厅外是静谧的皇家花园,绿植之间小道蜿蜒,星星点点的路灯点缀其中。 虽不明原因,但阿斯特丽德在试探性地拉拢她,她绝不能让那些话落入他人耳中。 “我们边逛边聊。”她挽起赛德拉的手臂。 曾经入梦的那夜就在眼前,但这一次,施暴者消失不见,剧情里要走向对立面的两个女孩成了一对朋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郁晗和赛德拉慢悠悠地晃在庭院小径间。 两人一直手挽着手,贴近的距离也方便郁晗低声向朋友描述和阿斯特丽德交谈时的情况。 穹顶投下的虚假月光和昏暗灯光在赛德拉脸上投下斑驳树影,她仰头望向夜空,再长长呼出一口气。 “那位殿下, 究竟是好是坏呢?”她轻声问。 又究竟有怎样的心思? “不清楚。”郁晗摇头, “她虽然对我示好,但一切都建立在我的能力上。” 对政治家的承诺,永远都要小心警惕。 “如果我对她没用了,她也许会一脚给我踢进垃圾桶。”她耸肩。 她从阿斯特丽德身上看出不肯止步于此的野心。 就某种方面而言, 她们算是一类人。 共通线剩下的剧情不多了,郁晗不知再往后要发生什么,倘若那位公主夺权称帝,坚定维护帝国当下的制度,将会和主角团站在对立面上。 “你打算怎么做?”赛德拉不无担忧,“阿斯特丽德殿下可不是那些普通贵族,恐怕不能轻易拒绝。” “是啊。”郁晗轻拍路边的绿植, “虽然她暂时是放过我了,终有一天我还是要直面这个问题,我不能逃避。” “只是……”她顿了顿,“我担心会把关系好的人拖下水。” 她向赛德拉歪头:“就比如你。” “以我们的出身,在这个地方生活,很多事情都身不由己,也只能抱团取暖。”赛德拉说, “一个人的力量不够,就必须集合所有人的力量……你为我争取机甲比赛资格的时候不就是这么做的吗?” “不管怎样,如果有什么事,我不希望你独自承受。” 她对郁晗笑着,即便她本人对未知的将来有数不尽的担忧,那笑容里还是为郁晗写满安慰与包容。 她真好。 郁晗在感激之余,心底存着的那缕愧疚悄悄地飘了上来。 赛德拉只在韶原星问过一次她的真实来历,之后真的就没有再提。 但不提不代表忘却,赛德拉只是很有耐心。 郁晗望着朋友月光下的侧脸。 赛德拉至真至善,她却利用这点骗过对方。 当初她不过是用赛德拉的喜好套近乎,赛德拉却从未怀疑过她的目的。 她也相信了郁晗想转专业的谎言,会带她去图书馆补习,会送她花费时间亲手制作的小饼干。 之后更在危险的时刻挺身而出。 这样的人真的会怨恨她吗? 郁晗甚至希望得知真相后赛德拉会生气、会出口责备她,这样自己内心还能好受些。 她停下脚步,唤道:“赛德拉。” 赛德拉转头,眉眼中的担忧尚未散去:“嗯?” “我有个问题想问……” “如果,我是说如果。”郁晗抿唇,“如果你身边出现了一个本来不会存在的人,她了解这个世界会发生的事,所以借此得到了许多本来不属于她的东西。” “只要她不在,那些夸赞、荣誉、别人的喜爱,都是属于你的。” 赛德拉静静地听着。 “你会恨她吗?” 郁晗说完,两人间只剩微风拨弄花叶的声音。 她又有点后悔,也许永远不说才最好。 后悔没用!她在心里喊道,你已经说出来了!不要幻想没选择的路! “你说的是真实发生的事吗?”赛德拉终于出声打破寂静,“我身边有这样一个人?” “哦对了,你说了,是如果。”她旋即轻笑。 “那我也说一个如果吧。”她说,“如果那个人是你的话……” 郁晗心头微微一颤。 她说得那样明显,赛德拉怎么可能猜不到呢? “依我看来,你得到的殊荣都是你自己争取的。”赛德拉说,“你不愿意作为奴隶终此一生,于是迈出第一步,离开了兰内侯爵家的庄园。” “与生俱来的机甲天赋,原本就是属于你的东西,没人能抢走。” “你不喜欢被人用阶级压制,所以会冲在最前挑战那群贵族,或许有些人会觉得你冒失,可那样的勇气不是谁都拥有的。” 赛德拉的语气竟越来越坚定。 郁晗摇头:“不不不,赛德拉,我是说,只要我不出现,那些都是你的。” 赛德拉竖起食指,点在郁晗鼻子上,示意她先别说话。 “有什么东西是应该属于我的?我想,必须是我与生俱来的一部分,我的大脑、双手、性格。” “我更愿意看我得到了什么。” “你瞧,因为你的出现,我拥有了一个很棒的朋友。我很喜欢和你相处,这其中的轻松惬意是我想要的。”她说,“有你的鼓励,我第一次突破自我,开着机甲走到大众视野当中,现在想来还是和做梦一样,那是我独自一人绝对不敢做的事。” “实际上,我也因为你触发了人机合一得到些启发——虽然还是个没成型的念想,帝国百年来未曾变动的机甲制造业可能需要些改变。” 郁晗愣了愣,这话她在游戏内真没听过。 赛德拉想开启新的事业线? “你从未从我身上拿走什么,反而给了我一些东西。” “一定要问我羡不羡慕你,我想,我是有点羡慕的,这种感情不能控制。”赛德拉的笑容染上一丝无奈,“你总能不受别人的影响散发自己的魅力,有时候我确实在想,能做成那些事的人要是我就好了,仅此而已。” “回到你之前的问题,如果真有这么一个人,那我宁愿是你。”她坦诚而从容,“因为你很好,你并不会得到它们就忘乎所以,你永远都是郁晗。” 郁晗鼻尖发酸。 赛德拉的温柔亦是一种强大的力量,她其实很敬佩能做到这点的人。 她一个箭步冲上去,给了对方一个熊抱。 “你也很好,是我在这个世界遇到最好的人……” “不至于吧?”赛德拉笑起来,“那我也要把同样的话送给你。” 坦诚相待后,气氛变得更加轻松。 二人刚刚表达完沉重的情绪,都想留在庭院内散心,也暂时切换了轻松的话题。 郁晗为宴会穿的新鞋实在磨脚,她干脆蹲下身,撩起裙摆把鞋脱下。 赛德拉跟在后面,像看孩子调皮一样哭笑不得:“先不说会弄脏脚……你别着凉了。” “没关系!”郁晗说,“这边天气挺暖和的,一直活动我还有点热呢!况且这双鞋穿着一点都不舒服!” 她的手指勾在鞋后跟内侧,两双鞋摇晃着互相挤压,因为材质发出了轻微的“咯吱”声。 “额,我怎么觉得脚下有条软软的东西,不会踩到虫了吧……” 赛德拉脸色微变:“都让你快把鞋穿上了!” 两人打打闹闹,在蜿蜒的小径上前行,花园本就安静,几只飞鸟被她们惊动,从年轻军官的眼前掠过。 洛珈不喜欢浮华的晚宴,更不可能同别人共舞,想尽办法,终于来到外面寻求片刻宁静。 只是没想到会被她们打破。 他听见郁晗清脆的笑声渐近,迈步朝她们的方向走去。 “郁晗,时候不早了,等我们绕完这一圈就先回去吧?”赛德拉问。 她已放弃再提穿鞋的事情。 郁晗在前面边走边转圈:“行啊,正好看看有没有上新的菜——” 两个女孩都猛地刹住。 洛珈就站在前面的路灯下。 郁晗现在能肯定,他就是在看她。 他的那双眼睛其实很漂亮,但不像席安那样发亮,也不似奥瑞恩那般时刻翻涌着易读的情绪,自然,更没有陆濯的柔情。 笑容凝在她们的脸上,空气倏然冷了下来。 赛德拉凑上前,悄声问:“郁晗,他是不是还记得那天的事……” “郁小姐。”洛珈开口,“现在有空吗?” “有的有的。”郁晗点头。 还能怎么办呢?只能有空了! 赛德拉松开她:“我就在前边等你,你抬头就能看见我。” 意思是一旦有意外情况,她们还能互相照应。 洛珈静立在原处,也不着急催促郁晗动作快些,他沉默无声地等待她目送完友人。 她向他走来。 他的视线很难不落在她手里提着的鞋子上。 郁晗默默把鞋藏在身后。 嗯……也许她该听赛德拉的话的。 现在穿也不是,不穿也不是。 不过她给洛珈留下的印象本就一般般,破罐破摔算了! 她稍稍往前,接近他两步,在一个觉得恰到好处的距离停了下来。 他清冷的眉眼和冷色光照相得益彰,若是过于接近,只怕会美得让人目眩神迷。 又是这样。洛珈的目光轻扫过两人间的距离,想道。 她和朋友交谈时的愉悦尽数消散,表情中有显而易见的为难,好像他对她来说只有扫兴。 也好,他们之间不会有更多交集,保持距离再好不过。 “郁小姐,上回在机甲联赛有紧急任务,并非我有意戏耍你。”他一本正经道。 “嗯嗯,我理解。”郁晗说,“那是国家大事、大事。” 洛珈微微颔首,伸手摘下了头上的军帽,几根微乱的金色发丝纠缠着,随同他俯首的动作指向郁晗。 “我很抱歉。”他说,“处在舰队指挥官的位置上,我必须怀疑每个行为举止不同寻常的人,当初也包括你。” “误以为你是反叛军间谍,安排人跟踪你,是我做的,我不会否认,错误全都在我。” 郁晗吃惊地看着他。 为了这个?就为了这个? “没关系。”她说,“那件事已经过去了,我根本没放在心上,洛上校不必这样。” 他抬起头,向来情绪不外显的双眼覆上一层浅淡的愧疚。 “正是因为过去太久,我却迟迟没有向你表示歉意……给你造成的困扰和伤害,恐怕怎样都无法弥补。”他诚恳道,“我并不要求你的原谅,只是想至少解释清楚。” 他决定送郁晗礼服之后,却又意识到这是阿斯特丽德提供的,他不过是在借花献佛。 于是他亲自去了一趟宫廷总监那,带上备好的布料和酬金,详细地描述了自己的要求。 原本要留下一张字条的计划也取消了,或许她收到后会觉得好笑——笑他高高在上,他一点都不了解她,遑论知道她需要什么呢? 如今看来,她接受了这身礼服,简单大方的款式也没有拘束住她。 但他的出现似乎还是令她不自在。 她在听他的道歉时都是一种小心的神情。 郁晗有点发懵。 洛珈的彬彬有礼她不意外。 只是……他认真得近乎执着。 难不成出了类似的失误,他作为高级指挥官都要这样当面道歉吗? 还是说她是他闪光的职业生涯里唯一的错漏? 她将答话的措辞咀嚼了好几遍。 “这没什么,我当然会原谅您。”她说,“工作需要,偶然会有误会再正常不过了。” 没想到,洛珈的眉尾轻轻上扬,问她: “你很怕我?” 作者有话说: 赛德拉:一款郁晗全肯定bot 洛上校自我劝慰语录再加一 《保持距离再好不过》 50-60 第51章 郁晗尚未从洛珈的道歉里转出来,迎头又接了这么一个问题。 青年军官的面部表情沉静冷淡,与刚才交谈时相比没有太大波动,似乎真的要探询她对他的态度。 这是哪门子考题? 郁晗急得手心冒汗。 拜托, 他这样的身份地位, 压在肩上的爱恨情仇数也数不清吧?别太在意了好吗? 要说害怕,就个人品德而言,洛珈并不是需要畏惧的对象。 但他总是冷着张脸,或许是职业原因,本身的压迫力又很突出,她便自然而然地对他退避三舍。 她纠结的内心明晃晃地展现在双眼中, 不加掩饰, 被洛珈收入眼底。 刚才的提问, 是他冲动了。 他不再等她的答案,率先说道:“抱歉, 我只是看你有所顾虑。我并不希望你因为畏惧之类的情绪接受道歉。” “这样啊。” 她的肩膀一瞬放松下去不少。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惊讶洛上校会将这点小事铭记于心。” “我没有当做小事。”他立刻说。 郁晗觉得有口气堵在喉管里。 她只是在客套啊! 洛珈铁壁一般的表情有所松动,他重新戴上军帽, 再开口时语气要柔软了些。 “郁小姐,若你想听实话,主要是因为我将你视为帝国未来的可造之材。” “我应该不必向你赘述我看到过什么,概括来说,经过这一段时间,你的行为令我有所改观。”他认真道, “你的品格加上本身的天赋,足以支撑你走很远,所以我……比较期待你将来的发展。” 郁晗:“?” 就算在夸人,洛珈也没有展露一点笑容。 郁晗差点以为他在发出嘲讽。 生性不爱笑是吧? 她吃惊地张了张嘴:“洛上校这么说真让我吓了一跳。” “很惊讶吗?”洛珈问, “我并不会吝啬该给的赞美。” 分明年纪不大,讲话怎么老成感这么重呢。 他看向她的眼神转为深邃,思虑片刻,又道:“有人向我透露了人机合一的事。” “这样的体质确实罕见,哪怕我见过很多支机甲队,也很难找出一个这样的机甲单兵来。”他说,“虽然尚未彻底公开,但应该已经有知情的贵族向你抛出橄榄枝了吧?” 郁晗默默点头。 贵族果然懂贵族啊。 “千万别把他们的话当真。”洛珈严肃地说,“你完全可以借他们的权势保命,但绝不能彻底信任他们——任何一个。” 兴许是在路灯直射的光照下待得太久,郁晗竟产生了一种洛珈在关心她的错觉。 “我明白。” 她应道,同时觉得自己像个被家长不断叮嘱的小孩子。 “很多学生都是在舰队实习之后才定下自己未来的职业方向。”他以一种过来人的语气说道。 “人机合一的天赋不过是多给了你一种选择,不能说明你注定要成为一名机甲单兵,也许你会转行成为一名指挥官,又或许根本不会留在帝国军服役。” “事在人为,郁小姐。我始终坚信人的命运只掌握在自己的手里。”洛珈说,“不管他们的要求如何急切,希望你永远能记得自己的初心,别被他们掌控。” 他转头,往灯火通明的宴会厅方向看了一眼。 “如果他们真的令你走投无路,可以向尤金求助。”他说,“我不常回地表,真的需要同我联系,可以找他。” 短暂的交谈间,他已经给郁晗带来了过多的震撼。 夜色朦胧,她仰起头,疑惑不解的面孔落进那一汪碧蓝色的平静湖面。 “你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她没忍住,问道。 因为她是从奴隶当中走出来的人?是拥有世所罕见天赋的机甲战神候选?是他看不上眼的群体试图拉拢的对象? 这次轮到洛珈被问得晃了晃神,他也未在其中找到答案。 此刻,远处高耸的仿古式钟楼敲响了十下,告知他们现下的时间。 来得正好。 钟声的出现将郁晗疑惑的情绪冲淡,她凝视他时的好奇没有最初那么重了。 洛珈顺势转换话题:“我听到你和你的朋友计划过一阵子就回去,耽误了你们的时间,让她等了很久。” 郁晗探头,赛德拉坐在花园拐角的长椅上,远远地盯着他们。 她和洛珈向彼此沉默地颔首,就当做道别。 “赛德拉!” 一转身,她立刻恢复原样,迫不及待地抬起胳膊要向对方挥手。 ——有一只鞋子飞了出去。 不偏不倚,似乎砸到身后某人的脚边。 郁晗僵在原地,往他的方向偷瞥了一眼。 洛珈只是因这个小小的“突然袭击”停下了脚步,没有更多动作。 她决定冲过去拿了就跑,提起裙边转身时却看见他弯下腰,白色的手套覆在鞋的边缘,将它拾起。 她听见他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叹息。 似乎在为刚刚夸赞过的可造之材流露不成熟的一面而无奈。 郁晗小跑着靠近他。 也是第一次嗅到他身上清淡的柏树香。 “人多的时候,最好还是穿戴整齐。”他的声音在她头顶上响起,“不要被有心之人抓到差错。” 她没有抬头,只是伸手接过那只鞋子:“多谢提醒……” “郁晗——洛上校?” 奥瑞恩沿着花园小径,步履急促地赶来。 他喘着气,双眉拧在一起。 赛德拉从后边追上,表情也连带着染上焦急:“我说过,我一直守着呢。” 奥瑞恩的视线在洛珈、郁晗和鞋之间转了两圈,他疑惑,却不知道从哪里问起。 直到洛珈从郁晗身侧走过。 “博福特先生。”他保持着一贯的冷静,“我就很早以前的一次工作失误来向郁小姐道歉,请别产生不必要的误会,你可以听她亲口解释。” 说罢,不带任何犹豫地离去。 他背后,奥瑞恩和赛德拉正急切地同郁晗说些什么。 无非是尚未毕业的学生们的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 他的唇舌隐隐发干。 今晚的话有点太多了。 其实没必要对她说那些的。 · 奥瑞恩急着找到郁晗不为别的。 “你和彭德尔顿走后不久,我在宴会厅遇到了席安。”他同郁晗解释,“你知道他,向来讲话不怎么入耳,我和他在外面吵了几句,一转头他就消失不见了。” “因为他是借我们跳过舞的事发作。”奥瑞恩无奈地对她笑了一下,“我担心他会找你,你……你应该还不想见他吧?” 难怪赛德拉会说她一直在这看着,是没见到过席安的意思。 “最好是不见。”郁晗手里提着鞋子摇摇晃晃,“他不知悔改,见了面也没什么好说的。” “我是怕他伤害你!”奥瑞恩说着,注意力被郁晗手里的东西引走,“所以你这是什情况?” “还有洛上校……为什么会?”他终于把心底的疑惑问出来。 因为席安的退场,他得到了更多和郁晗拉近关系的机会。 看到其他异性和她接近,他心中自然泛起令人不舒服的占有欲。 不过既然是洛珈…… 他不等郁晗回答,赶着自我劝慰:“洛上校是帝国的功臣,人品有目共睹,我信他说的。” 挺好,省得她解释了。 郁晗还没来得及高兴,奥瑞恩一记责怪的眼神就飘过来: “肯定是你不知道收敛,惹到洛上校了,他在替你开脱。” 郁晗:“?” 她想拿鞋后跟敲他:“喂!赛德拉也可以解释啊……赛德拉你笑什么?” “毕竟郁晗谁都不怕。”赛德拉笑道,“我先回宴会厅等你们。” 郁晗:“等……” 友人对她眨眨眼,步履轻快地回身远去。 赛德拉也不是反对她和所有贵族来往嘛…… 彭德尔顿还挺识趣的。 奥瑞恩满意地点头,转身就把那双鞋从郁晗的手里夺走,一路拉着她,直奔到附近长椅,按住她的肩膀让她老实坐下。 “你要亲自给我穿鞋吗?博福特少爷?”郁晗调侃道。 “不然呢?” 奥瑞恩在她讶异的目光中蹲下身,握住她裸露在外微凉的脚踝。 被他触碰的地方传来又热又痒的感觉。 她不由地蜷起脚趾,脸上也涌起热浪。 “我、我自己能穿!我刚才是开玩笑的!” 奥瑞恩稍稍收紧手上的力道,怕过于用力伤到郁晗,又不想让她逃走,反而被她一脚踢在了耳边。 这一脚出去,郁晗终于安静下来,停止了挣扎。 她在微弱的光线下盯了奥瑞恩片刻:“……对不起。” “彭德尔顿在等你呢,你别浪费时间。” 他低下头,掩饰自己脸上同样的害羞。 “你的脚被磨红了……先回去,待会带你换一双舒服点的。”他闷闷地说。 他俩都不说话,环境骤然寂静,她听到微弱的虫鸣,努力调整自己的呼吸,试图让心跳平静。 郁晗任由奥瑞恩替自己穿好了两只鞋,让他拉着自己漫步出小径蜿蜒的花园,回到宴会厅附近。 远远的,他们就看见通往大厅的台阶上站着一个引人注目的女青年。 她耀眼的红发长度及肩,发尾不服帖地向两边翘着,身上不是参与宴会的女士们常穿的礼服裙,而是利落帅气的骑士装,皮质长靴衬得她双腿修长。 奥瑞恩在郁晗身侧咕哝了两声,声音不太清楚,但郁晗听出不自在的意味。 离得近了,女青年的面容愈发清晰。 她的脸有棱有角,细长的眉尾上扬着,鼻尖有一颗小痣。 其实只靠那头醒目的红发就足以辨认她的身份,那几乎是他们家族的象征。 ——奥瑞恩的姐姐,索琳·博福特。 “你就是郁晗?” 她的目光迅速掠过奥瑞恩,目的明确地落在郁晗身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索琳站在台阶高处,目光跟随郁晗的动作,看她一步一步走到自己面前。 比起奥瑞恩,索琳的灰眸与阿斯特丽德更为相似,面对郁晗时,流露的是属于上位者的好奇。 ——她们的探询要求你主动卸下防备与包袱,无所隐瞒地交代她们想知道的一切。 所以郁晗对这类打量依旧心怀警惕,她扭动手腕,挣开了奥瑞恩。 真是奇怪, 同样是早早就身处高位的人, 洛珈却没给她这种感觉。 她将那张气质锐利的脸从脑海中踢出去,先专心应对索琳。 “你好, 博福特小姐。” 索琳的双眼跟唇角一道弯起恰到好处的弧度,态度还算友善:“你好啊,郁小姐。” 她接替奥瑞恩,牵住郁晗,转身和她并排前往宴会厅。 奥瑞恩只好在后面沉默地跟上。 大厅内,芬恩三世和阿斯特丽德不见人影,只剩小皇储端坐后方,身旁只有几名随从,他的脸色愈发苍白,动作僵硬地频繁回应周围贵族的示好。 宴会过半, 舞池却还没空, 有些来宾在酒精的作用下兴致高昂, 不住地在会场中穿梭。 郁晗找到了赛德拉翠绿色的身影,远远冲她挥手,示意自己暂且走不开。 “那位就是赛德拉·彭德尔顿小姐吧?”索琳问道,“我对你们的事有所耳闻。” “是。”郁晗点头。 总觉得自己的信息早被索琳调查完毕了。 索琳领着郁晗和奥瑞恩行至一处还算偏僻的休息场所,早有仆从为他们占好位置,桌上的酒水乃至餐点也都尽量摆放得一应俱全。 索琳一到位,便对离得最近的仆人下命令: “你去把穹宇军校的彭德尔顿小姐叫来,就说是我邀请她和郁小姐一道。” 她摘下骑士装肩头的披风,姿态随意地斜倚上沙发,单手撑在靠垫与脑袋之间,笑着看向郁晗。 奥瑞恩则端正地坐到郁晗的另一侧,双臂环胸,对索琳的一系列行为也面露不解。 这对姐弟,在外貌之外天差地别。 “没想到半年没有回到塔拉,我们穹宇军校又出了一个传奇人物。”索琳说。 标准的夸赞式开场白。 “你不要担心。”她留意到郁晗的手指在紧张地蜷缩,笑道,“我们全家都没有干涉彼此交友圈的习惯,否则我和奥瑞恩早就被安排上家族联姻了。” “我还要谢谢你不嫌弃我这个经常犯蠢的弟弟。” “……索琳。”奥瑞恩在郁晗背后发出抱怨似的呼唤。 “没这回事。”郁晗客气道,“那么博福特小姐突然邀请我是为了什么?” “你叫我索琳就好。”索琳从桌上拿起一杯香槟,“没有别的意思,阿斯特丽德说你是那类罕见的机甲单兵,你又和奥瑞恩关系不错,我就难免生出一点亲切感。” 她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可能因为,我曾和一个机甲天才交往过,所以总想着,你们是不是会有同样的气质。” 郁晗脱口而出:“燕飞羽?” 她听过这个名字很多次,人们总在拿她和这位消失不见的机甲战神做对比。 奥瑞恩挪近,扯扯她的裙子:“郁晗,最好别提那个名字。” 索琳反而笑了:“你觉得我会这么在意吗?没关系的,郁晗。” 他们还有这层关系在呢……郁晗默默吃瓜。 也难怪奥瑞恩同她讲起燕飞羽时表现有点怪异。 “也许我们姐弟恰好与这类人有缘?” 索琳调侃一般冲奥瑞恩挑眉。 奥瑞恩刚要回嘴,却瞥见赛德拉随同博福特家的仆人靠近他们,三人暂停交谈,一直等到赛德拉坐定。 索琳友好地向赛德拉打了招呼,端起下一杯酒,手上动作一顿,又扭头对郁晗道: “讲到机甲,回塔拉之前我路过海珀波利亚,他们总在旅游旺季举办机甲娱乐赛。”她说,“今年出手很大方,给赢家准备了五十万星币的奖金。” 这个数字一下击中郁晗的内心。 “多少?”她惊讶道。 “五十万。” 索琳重复道,她喝下一口酒,显然未将这些钱放在心上。 “就普通的机甲娱乐赛而言确实算大方了,不过海星毕竟是旅游星球,每年的收益挺多,这才是他们应有的水平,这下报名的人应该会骤增吧。” 她的指甲不住地点在高脚杯上,敲击声成了轻快语调的伴奏。 “不过那是头名的奖励,再往下依次以五万星币递减,正好到达第十名。” 既然索琳还在猜测报名人数,那比赛应该尚未开始。郁晗想。 对方可能是提及机甲顺嘴一聊,但她的心思逐渐飞离宴会现场,盘算起去一趟海珀波利亚是否划算。 索琳仍与他们一起待了段时间,她毕业后游历帝国大多数星球,见多识广,也很健谈,打开话匣子后态度更亲切,聊起很多旅途中的经历,倒引得后来入场的赛德拉两眼放光。 只是她又有些贪杯,聊天过程中饮下一杯又一杯酒,终于陷入半醉不醉舌头打结的状态,奥瑞恩无奈地带她去休息。 回来后他见时间已晚,而郁晗和赛德拉也对宴会了无兴致,便主动给她们送回宿舍。 赛德拉和郁晗不住一个楼层,她本要先出电梯,瞥见郁晗若有所思的侧脸,猜到了她的心思。 “郁晗,你是不是在想博福特小姐提的娱乐赛?” 郁晗点头。 想到就做,她急切地赶回宿舍,赛德拉也跟进去,两个女孩把鞋一甩,一起挤在床上看海星机甲娱乐赛的内容。 海珀波利亚这颗星球将近百分之九十的部分都被水覆盖,很早以前就发展起了花样繁多的水上旅游项目,又因地处第三行政区,离帝国的有钱人聚集地都很近,经济迅速繁荣。 索琳提及的机甲娱乐赛,也是开发旅游业之初为了吸引游客举办的。 起先他们资金有限,隔几年才会办一次,现在年年都有。 赛制就是简单的单人赛,持续的时间最多只有半个月。 郁晗粗略地浏览了一遍比赛说明,惊讶道:“还可以匿名参赛吗?” 赛德拉在自己的芯环上搜索相关内容。 “我之前听其他同学讲过这个比赛。”她向郁晗解释,“你看,据说它一开始是帝国军机甲队的某些军官度假时的产物,其中可能有比较出名的贵族成员,为了避免别人认出来,就以匿名的方式比赛。” 后来隐藏身份用的装饰面具变成了一种产业和时尚。 “挺好的。”郁晗点头,“最近乱七八糟的事情太多,我也不是很想让别人认出我。” “你的机甲上过联赛直播。”赛德拉提醒,“你要是真的想去,我可以在出发前帮你稍微改一下涂装。” “赛德拉,帮我看看去海星的飞船票还有吗?” 郁晗说着,开始计算:“报名费要一千星币,机甲的托运费一次至少得花一万,酒店住宿是主办方承包?那很好了……还有其他零碎开销……” “至少得拿个前十,不然我就要亏本了。”她对赛德拉无奈地耸肩。 匿名区是最容易出世外高人的地方。 “自信一点。”赛德拉用胳膊顶她,“你可是机甲联赛的冠军,娱乐赛肯定不在话下,说不定五十万星币就轻松到手了。” 郁晗狠狠点头:“五十万真的很诱人——其实二三十万我就满足了!” “不过飞船票……” 赛德拉选好了时间,望着一排排“售罄”面露难色。 她顺手刷新,界面上突然弹出了新的票。 “快快快,郁晗!有人退票,正好是两张!” 宿舍里没有点灯,芯环的光线把她们的脸照得发亮。 “正好,我长这么大还没去过海星,陪你一起去,做你的专属机甲师。”赛德拉说。 她们又从比赛报名界面跳转到旅游景点,兴奋不已地聊了许久,夜色渐深,二人抵不住困意靠在一起睡去。 · 奥瑞恩眼前是熟悉的皇家庭院。 前面有个瘦弱的男孩,大约和小多米尼克一般年纪。 他的脖子下方有一朵酢浆草形状的印记。 又来了……又来了! 他记不清自己是多少次被困在这个梦境里! 奴隶男孩是他童年时的一位玩伴。 勉强算是。 毕竟他们只认识了十天左右。 奥瑞恩幼时的睡前故事是格洛里昂帝国历代领袖们的光辉事迹。 什么贵族荣光、骑士精神,在他心里早早生根。 所以他比家里任何一个人都喜欢去宫廷内玩,也因此结识了那位与他年岁相仿的奴隶男孩,奴隶男孩原先很怕他,但常年缺乏正常待遇,终究抵抗不住奥瑞恩手里美食的诱惑。 这天奥瑞恩与索琳一同进入宫廷。 具体为什么,他都记不清了,只记得自从那天后,他非必要绝不会到这个地方。 他偷溜出来,中途连同这位玩伴被叫了回去。 体态尚未变得过于丑陋的芬恩三世高高端坐,索琳站在下面,还没学会掩饰自己的不悦。 “你和他玩得很好嘛,奥瑞恩。”芬恩三世问道。 奥瑞恩懵懂地点头。 “是该给他一些奖励。”皇帝上下打量着那个男孩,“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奴隶男孩面上浮现出惊喜的光,真心相信了皇帝的话。 “陛下,我想去外面的世界看看。”他看了眼奥瑞恩,“博福特少爷跟我说过,外面很多有趣的东西。” “哦?”芬恩三世笑起来,脸上的横肉跟着颤动,“但你不知道吗?外面的人看了你脖子上的印记,都会讨厌你。” 男孩不明白皇帝的意思,但身份受到否认,面色一下变得灰白。 “既然你很讨奥瑞恩的欢心,那就让他奖励你吧?” 芬恩三世招了招手,一位侍从将一把锐利的小刀送到了奥瑞恩手里。 奥瑞恩不解:“舅舅,这是……” “为了让他和外面的人看起来一模一样。”芬恩三世咧开嘴,“把那朵花挖下来。” 奴隶男孩怔在原地:“陛下?” 奥瑞恩沉默地站在那,双手发颤。 索琳挺身而出:“舅舅,让奥瑞恩带着他出去转一圈就是了,他们都不满十岁,还不懂——” “你来替他做?” 索琳也不说话了。 奴隶男孩终于回神,惊恐万分地看向坐在高处的暴君。 从拥有记忆开始,他每天都能看到浑身是血的奴隶从这座宫殿中被抬出去。 他跪下求饶,用哭腔道:“不不不!陛下!我错了!我、我一点都不想出去,求您、求您饶恕我!” “按住他。谁能把他的印记挖下来,就……”芬恩三世拽下肥厚手指上的一只宝石戒指,“赏这个吧。” 出身相同的侍从们一拥而上,把哭喊的男孩围在中间。 索琳冲上前遮住了奥瑞恩的眼。 但有什么用呢? 男孩痛苦的尖叫和刀剜开血肉的声音萦绕在他耳边,久久不能散去。 他被抬下去时,奥瑞恩还是看了到那片血肉模糊的地方。 梦境里,那个半死不活的身影突然变成了郁晗。 “先生?先生?” 奥瑞恩猛地惊醒,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 他背后的衣物已被冷汗浸透。 连夜被索琳叫来,他在海珀波利亚星球某处酒店的VIP等候室睡着了。 他恍惚地盯着落地窗外碧蓝的大海,直到身边的服务员又唤了他一声。 “有什么事?”他压下心头的烦闷,问道。 一抬头,竟是一张熟悉又惹人生厌的脸。 紫色的眸子笑意盈盈,反而使他怒火中烧。 作者有话说: 这章会不会有点残忍 这样的帝国和君主必须被推倒。 最近几章有出场几位新角色,其实也是标志故事进入了第二部分。 第53章 仅有一次的面对面交谈足以让奥瑞恩对陆濯形成偏见。 不只是因为陆濯对郁晗态度暧昧,也因为那台燕飞羽用过的机甲,让奥瑞恩产生一种自家的秘密被窥视的不安感。 尤其是陆濯明面上查不出任何问题。 可奥瑞恩的直觉说,这人就是挺不对劲的! 他对上那双带着神秘笑意的眼睛时,内心更是如此叫嚣。 奥瑞恩坐直, 看向在一旁等待的陆濯。 陆濯是酒店服务生的扮相,身姿挺拔、态度温和,看起来是能轻松从顾客那里得到好评的类型。 奥瑞恩调整了一下紊乱的呼吸,没好气地问:“你怎么会在这?” 陆濯微笑:“我是来做兼职的。” “兼职?”奥瑞恩觉得可笑, “我知道你的家庭背景, 你在经济上有兼职的需求?” “博福特少爷, 我的父母的确有能力让我享受生活。” 陆濯认真恭敬的语气在奥瑞恩听来反而有点刺耳。 “可是我希望自己能少为他们增添负担。” 奥瑞恩本也不是会挑刺的类型, 追问的话被体贴且合理的解释堵了回去。 真希望能用席安看谁都不顺眼的刻薄态度活一次。 他试图找出错漏:“就算这样, 你远在卢米瑞亚,到这边来兼职, 住宿费和飞船票都是一笔大开销吧?” 陆濯答得不紧不慢:“既然您都知晓我的家庭背景,又怎么会不清楚我将要毕业进入舰队?” “以您的身份,应该知道反叛军对帝国的威胁程度越来越高, 以后我又有多少时间能够欣赏地表的风景呢?您肯定能理解的。” 奥瑞恩眉毛一挑,站起身:“首先,你对我说这种不看好帝国未来发展的话,不合适。” “其次,少在我跟前装可怜,也只有郁晗心软会吃你这套。” “也许吧。”陆濯淡淡一笑, 步入正题, “我来是为了告知您,博福特小姐正在找您,请您速去顶楼。” “知道了。” 奥瑞恩也不想和陆濯共处一室。 他想兼职就随他吧,博福特家有专门的服务团队,估计他们只会在酒店内偶尔打个照面。 他转身向门外走去,陆濯的声音却又扯住他的脚步。 “对了,提到郁小姐,我前两天还见过她。” “什么?” 奥瑞恩回头时的惊讶脸色让陆濯颇为满意。 “您不知道?郁小姐来参加这边的机甲娱乐赛了。”陆濯说,“我还以为她会跟您分享……” 那抹浓烈的红忽地在他视野内放大。 奥瑞恩一个箭步迈到陆濯身前。 他瞪着陆濯,鲜艳的发色将他的怒意衬得更深。 “这家酒店是博福特家族的产业,如果你还想安安稳稳地度过假期,就不要在我面前用郁晗的名字挑事。” 陆濯依旧冷静:“您多虑了,我不过是不经意想起,顺嘴一提。” “但愿你是。” 奥瑞恩头也不回地出了VIP等候室。 郁晗也在这……她的确没同他提过。 那场宫廷晚宴过去了一周,机甲娱乐赛早被他抛在脑后,更别提问起她对此的想法。 博福特家族的产业遍布帝国各地,虽然各处都有专门的负责人在管理,偶尔也有需要他们亲自出面的时候,若有闲暇,索琳和他作为家族未来的继承人也得锻炼点处理事务的能力。 按理来说,度假区的商业开发项目远不需要姐弟两人一起上阵。 奥瑞恩半夜登上飞船时还很烦闷,搞不懂索琳给他叫来意义何在。 忽略陆濯的存在,现在他反倒要谢谢她。 想到还能在忙碌之余见到郁晗,奥瑞恩心头由噩梦带来的乌云散开不少。 · 广阔海面之上,机甲的金属外壳折射着高空洒下的灿烂日光。 露天赛场上空聚拢起热烈的欢呼。 郁晗拉下摇杆,机甲腾空起飞,她抬脚踢在对手机甲头部,趁着对面在剧烈震荡里没缓过神,自上而下,用极快的速度打下一套组合拳。 对手飞到场地判定线之外,郁晗得胜,全程还没有动过机甲武器。 “恭喜赤狐选手赢得胜利!虽然她今天接连打了五场比赛,状态却根本不受影响!” 并非没有影响。 郁晗甩甩僵硬的手腕。 游戏打多了,也是容易腱鞘炎的。 诚如索琳所言,由于今年娱乐赛的奖金拔高,报名人数比往年翻了一倍,本就不长的赛程一下加紧。 昨天是开赛头天,她就连续打了八场比赛。 所幸其中混有租了机甲凑热闹的路人,不至于让她赢得太过艰难。 机甲从专属通道开进停放处,赛德拉早在那边等她,芯环前展开的是狄舒焰的投影。 “你们也没想起来跟我说一声!说不准我还能在海珀波利亚找点设计灵感呢……” 狄舒焰把一支铅笔别到耳后,挠挠乱蓬蓬的头发。 这是她做设计图时的常态。 她转而叹了口气:“唉,不过这段时间确实一票难求。论拥有一架私家飞船的重要性。” 郁晗的机甲到位,引走两位友人的注意。 “这个颜色搭配也挺不错的嘛,很适合郁晗。”狄舒焰看着机甲到位,评价道。 这台机甲自买来就一直用的黑色涂装,直到这次匿名参赛,赛德拉在其上添了红色的花纹,如同火焰燃在机甲全身。 郁晗从驾驶舱跳出,脸上的塑料狐狸面具跟着她的动作往下滑,一只耳朵戳在她的鼻子上。 “我说你怎么叫赤狐呢。”狄舒焰笑道。 那是一张做工劣质的面具,狐狸的脸草率地画在只有一点弧度的塑料片上,有一角还被郁晗不小心撞裂了。 狐狸在笑,看起来傻乎乎的。 “随便买的。”郁晗摘下它。 她和赛德拉的出行时间都要根据飞船来定,开赛前一天才匆匆忙忙到达指定酒店,更别提准备什么精致的面具,她就随手挑了这么一个儿童玩具似的家伙。 当然,还有仿生面具,但价格很贵,还得通过肖像权审查,好多卖家甚至用了自己的人脸,郁晗浏览过销售界面唯有摇头。 她换好常服,赛德拉已经迅速检查过机甲状态:暂无受损。 “执剑人的比赛快开始了吧?”郁晗问。 狄舒焰插话:“那是谁?” “高手。”郁晗简短地解释。 “他很厉害。”赛德拉跟着说,“可能是郁晗将来的劲敌。” 昨天郁晗就注意到他了。 执剑人和她一样一连赢下八场比赛,但比赛效率奇高,平均十分钟就结束一场。 不排除他走运,抽中的对手都是菜狗。 郁晗找来几个网友现场拍摄的视频,她对机甲渐渐熟悉,如今也能看出执剑人出手干脆利落,将机甲的每个攻击动作都发挥到极致,普通选手根本难以抵挡。 匿名高手,恐怖如斯。 她的五十万星币还能保住吗? 挂断和狄舒焰的通话,郁晗和赛德拉挤进热闹的观众看台。 执剑人已经就位。 他的机甲是租来的,上面还印着租赁公司的名字和联系方式。 含金量好比郁晗开着基础款机甲,在一众贵族高端产品里勇闯穹宇校内选拔。 学校之间的联赛考虑到参赛选手皆是学生,不仅禁用明火武器,也不允许他们使用破坏性过强的冷兵器。 但社会上的娱乐赛就不一样,虽然不准动火,冷兵器几乎没有限制。 执剑人现在的对手就拿了一对重锤。 比赛过程中稍有不慎,租来的机甲只怕抗不下一锤。 郁晗都 替执剑人捏了把汗:“这一锤下去,执剑人估计要赔不少吧。” “开始了。”赛德拉提醒她。 她们将注意力集中在场地中央。 一对重锤来得急切,执剑人敏捷后退,重锤砸了个空。 对手躲在重型武器之后,执剑人一时难以接近,二人在赛场上来来回回拉扯。 但此类大型武器同样拥有缺点。 执剑人同对手保持着一定距离,重锤接连同机甲外壳擦过,却始终无法命中,对手的体力就在这个过程中渐渐流失。 很快,两把锤子重重地砸在地面,闷响声传至观众席上,场地中央现出一个小坑。 使用者一时被武器的重量克制,执剑人体力却依然充沛,迅速地抢下其中一只重锤! 两把锤子在场上相互碰撞,执剑人轻松如同在耍一把机甲刀具,而对面却被原本属于自己的武器扼制得难以行动。 终于,那只重锤挨到了对手的机甲身上,机甲外壳瞬间凹陷,武器落地,执剑人的对手也跟着平躺,向裁判席示意自己认输。 整场比赛持续了不过二十分钟。 郁晗接下来又看了几场执剑人的比赛。 无论对手有何种手段,他总是赢得轻轻松松。 “执剑人才是真的的机甲天才吧?” 郁晗和赛德拉离开场地的时候,感叹道。 “还好他不在穹宇军校,不然我的奖学金可能就飞走了。” “如果是学生的话,他的水平必然能参加机甲联赛,可这个战斗风格我没有在其他学校的人当中见过。”赛德拉说。 “应该是某个职业选手,或者舰队上的机甲单兵。”郁晗推测。 她们一人一句地聊起执剑人的来路,不知不觉走到比赛场馆后方的僻静处。 闲话的主角正靠在一台自动贩卖机旁边,像饿了好几天一样大口吞咽一碗速食面。 “执剑人……” 赛德拉戳了戳郁晗。 他很好认。 因为大多选手结束比赛,都会像郁晗一样把面具摘下来,化身海珀波利亚众多游客中的一员。 但执剑人一直戴着他的面具,哪怕吃饭也是如此。 而且那面具一路从额头覆盖到了嘴唇上方,看不出太多面部特征。 唯一显眼的就是自他耳后延伸到下巴处的疤痕。 他察觉到二人的存在,抬起头,抹掉粘在面具上的食物碎屑,头部最后还是转到郁晗的方向。 透过面具,郁晗似乎看见一双黑曜石般的深邃眼睛。 “你是赤狐。” 他的声音低沉平淡,像一潭死水。 作者有话说: 郁晗:匿名了个寂寞 第54章 面对来路不明的陌生人,郁晗的第一反应当然是警惕。 她保持沉默,细细观察起执剑人的穿着打扮: 一袭黑衣将他的身体包裹住,依然无法掩藏他健壮的身体轮廓。 他脚上那双运动鞋边缘泛起微黄, 裤子和外套袖口起了球。 虽然整体干净整洁, 服装上的细节还是透露出执剑人生活上可能的窘迫。 郁晗好像发现了比自己更需要五十万星币的人。 这也许是他只能租用机甲比赛的原因。 几乎可以碾压所有人的机甲高手,怎么会混成这样啊?郁晗不由纳闷。 天生倒霉?不良嗜好?还是说机甲专业毕业生市场已经饱和,实际上没有那么好就业? “你不回答也没关系。” 执剑人捞完速食碗里的最后一口面,将它塞进附近的垃圾桶,动作粗暴得像绑架犯在堵受害人的嘴。 “机甲驾驶者的气质和机甲本身是相符的。”他说, “我看得出来。” 郁晗敷衍地捧场:“那你很厉害了。” 她看不清他面具下的眼睛, 只知道他一直在打量她。 她往前挪了一步, 把赛德拉挡在身后。 “先准备好联系安全署。”她偏头小声道。 其实执剑人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颓丧气息,语调平平,不像机甲联赛上的那个逃犯和贺元青,明确地对她表达恶意。 但是她和赛德拉在海珀波利亚人生地不熟, 必须提防一切可能发生的意外。 执剑人转头,上下扫了一遍贩卖机内的产品,咕哝两声,又把郁晗叫住:“赤狐,你是穹宇军校的学生吧?你的机甲我好像在网上见过。” 郁晗不悦:“见过你还问我?没必要带着答案问问题。” “别用了,那台机甲会给你带来不幸。” 执剑人转身, 面向她:“你我总有一天要交手的, 到那天我赢下你, 你就把它销毁。” 什么时代了,还迷信! 郁晗和赛德拉对视一眼,都对执剑人的要求感到莫名其妙。 她本想早早离开,这下气得原地站定。 “你有病?谁输谁赢还不好说呢!” 未成想, 她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执剑人口气淡淡,点头道:“你就当我有病吧。” 无语和气愤一齐冲上郁晗脑门。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照你的要求做?”她问,“你应该知道一台机甲从购入到维修要投入多少钱吧?你觉得我看起来像把机甲当玩具随手就扔的富家大小姐吗?” 执剑人沉默地看了她一会。 “确实。” 但这句话并不代表他回心转意。 “如果你不肯主动销毁它,我只能在比赛中途就让它报废了。”他说,“至于钱,五十万星币我可以给你……” 他顿了顿,窘道:“给你三十万作为补偿。我得留点,想必你也看得出我需要钱。” 郁晗:“?” “我不会答应你的无理要求。”她怒道,“赛场上见!” “走了。”她对赛德拉说,“这个人脑子有问题!” 他没钱是有原因的! “唉,穹宇军校啊……”执剑人喃喃道,全然不在意郁晗的气愤。 他终于在贩卖机内挑出最便宜的那一款纯净水,席地而坐,仰头咕咚咚地往下倒。 瓶中水消下去一半,他用袖子擦掉嘴角溢出的水,在原地呆坐了会,起身从比赛场馆侧边的小门挤了出去。 走了一会,他忽地停住脚步,一只手捂住右侧的腰部,嘴唇不断抽搐,就地蹲下。 从他的喉间飘荡出破碎痛苦的呻吟:“该死……” 一双干净的白鞋停在他面前,修长的人影笼罩在执剑人头顶。 他不得不出声求助:“帮……” 温和的声音传入执剑人的耳朵: “您看起来很难受,需要帮忙吗?” · 海面建筑是海珀波利亚的特色之一,在海洋风光的围绕间,边欣赏风景边用餐也是诸多游客会做的选择。 但在包间内部,陆濯面前坐着的男人可没有此类闲情雅致。 执剑人不语,只是一味地埋头大吃。 佳肴一上桌,就通通进了他无底洞似的胃。 陆濯盯着他的面具,轻笑:“您的状态恢复得不错,一点也不客气。” “是你要请我吃饭的。”执剑人嗓音粗哑,“我不吃,不是辜负了你的好意?” 陆濯继续夸赞:“您今天的五场比赛也很顺利、很精彩……” 执剑人抬起手中的叉子,阻止陆濯发言。 “放弃吧,我现在不想踏进任何组织的视野,不会去给你们当什么机甲教师。” “我也解释了。”陆濯说,“您无需摘下面具,更不用走出暗处,卢米瑞亚中央军校向来尊重每一个有真正本事的人,只要校方一句话,不会有人敢强迫您露面。” “我们不是穹宇军校,燕上校。” 最后的称呼一出口,对面的眼神倏然间起了变化。 ——有危险。 仿佛他们身处战场,他成了这位机甲战神的猎物。 陆濯的求生欲甚至因此被激发,他不由自主地往后仰了一下,背部贴上餐厅座椅的靠背。 “我在帝国军的档案里,应该是个死人了。”燕飞羽收回目光,怏怏地说。 他又抬眼看向陆濯,嗤笑:“你们学校缺人到这种程度?不但要找一个隐姓埋名到处逃窜的人当机甲教师,还得让学生出面聘请?简直闻所未闻。” 陆濯笑笑:“要是我们学校人事处的老师也来,那就太显眼了,不会暴露您的身份吗?更何况,我也只是在这里做兼职,恰好碰到您,所以想替培养我的学校出份力。” “我只是想不通。”他试探地看向燕飞羽,“您为什么还是向着帝国?” “我听说过一些事情。两年前下令暗杀您的是索琳·博福特小姐,您脸上那道疤正是在那个时候留下的。”他轻声细语,“她毁掉您的事业和人生,您不恨她吗?” 燕飞羽眼神一凛。 切割牛排的小刀在他手上转了一圈,银光从指尖闪过。 陆濯眯起眼睛,身子匆忙歪斜,但眼旁还是现出一道小小的血痕。 那把刀从他侧脸飞过,扎进壁纸里,周边晕开一圈粉色的痕迹。 燕飞羽一切如常地擦擦手:“躲得很快,不然你就会瞎掉一只眼。” “你要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他对陆濯说,“我不愿再服务帝国,也无意反抗她。我出现在这不为别的,只是因为想要那笔奖金,我不能去找正式的工作,但想活下去就需要用钱。” “什么机甲战神,谁爱当谁当。”他不屑一顾。 陆濯抬手摸到隐隐作痛处,低头看了看指尖的血迹。 “可是他们正要捧出一个新的机甲战神。” 即便受到威胁,他依旧无所畏惧地同燕飞羽对视:“如您所见……” 他转头,指引燕飞羽往楼下看。 有过一面之缘的女孩正同他还算熟悉的红发青年走在一起,两人的距离时近时远,有时会相视一笑,有时又别扭一般地不看对方。 暧昧的气氛很明显,几乎要飘到他们所在的房间里。 “赤狐?”燕飞羽疑惑道。 “您见过她,那我就更容易解释了。” 陆濯的目光定在郁晗和奥瑞恩之间。 “她不叫赤狐,她名为郁晗,是穹宇军校机甲学院的学生。和您一样,甚至比您更有天资。她二十岁,就成功地做到人机合一,从零基础接触机甲一跃成为机甲联赛的冠军。”他向燕飞羽介绍起郁晗。 “更巧合的是,她同样不服管教,正像您当年尝试打破贵族世界制定的规则,然后……你们都遇上了博福特家族的人。” 燕飞羽的嘴角沉了下去。 陆濯继续道:“虽然奥瑞恩·博福特不精于算计,但他身后还有两个大家族,只怕郁小姐会走上和您类似的道路。” 燕飞羽循着陆濯的目光看了那对年轻人一会。 他们走走停停,奥瑞恩的一举一动都被郁晗牵引着。 她不知看到了什么,站在围栏边向海面张望,奥瑞恩走出几步,不得不折返到她身后。 燕飞羽自己的生存都成难题,哪有闲心去看别人恋爱? 更何况其中一人还是索琳的弟弟。 他转回头,却发现桌对面的陆濯盯得全神贯注,脸上阴晴不定,迟迟不肯挪开眼。 他来回咀嚼陆濯的话,扯动嘴角,嘲讽似地笑了笑:说了半天,难道不是为了私心干涉别人的感情吗? 不过…… “我不关心你究竟想做什么,还有那个女孩的未来会怎么样。”燕飞羽说。 他把叉子狠狠怼进牛排里。 “那台机甲的存在会引起很多人的注意,说不定还会给我惹到麻烦。我会让她明白,驾驶它的每一分钟都和上战场没有区别,希望她会知难而退。” “要是有那么简单,就再好不过了。”陆濯回望他,说。 在郁晗的词典里,会有“知难而退”这个词吗? 陆濯再度看向楼下经过的郁晗和奥瑞恩,又忆起他在韶原星遇见他们的经历。 她总是在笑,笑起来就像带了魔力一样,让那位博福特少爷分不清东南西北,更想不起来社会赋予的地位差距。 就连陆濯自己每每多看一眼,心底也翻涌上隐隐的期盼和欣喜。 他讨厌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他与她结识只是为了完成任务。 个人的情感?除了绊脚石什么都不是。 郁晗和奥瑞恩的身影即将被建筑物遮掩。 陆濯也最后注视了一小段时间。 他们停在一家冰淇淋店跟前,郁晗饶有兴味地站在看店员介绍,浑然不知不远的地方有人讨论了她很久。 郁晗从店员手里接过配好的冰淇淋,抬头看向奥瑞恩:“你真的不给自己也来一份吗?” “我一般不吃这些。”奥瑞恩回答。 “也是,你得保持身材。” 她咬住冰淇淋勺子,眼神飞快地掠过奥瑞恩敞开的领口,一缕落日的余晖照在他露出的大片肌肤上,铺开一层诱惑的色彩。 他穿了件颜色很清爽的浅蓝色短袖衬衫,前面的两颗纽扣解开了,实在不符合郁晗印象里他恨不得裹紧自己的穿衣风格,最初见面时,她差点就想问他是不是忘记扣了。 他的项链在胸口晃来晃去,真的好显眼…… 她垂下眼看着手里的冰淇淋。 盯得太久奥瑞恩就要害羞骂她是变态了。 奥瑞恩看到郁晗没怎么停留的目光,狐疑地低头检查了一下今日的打扮。 主要还是索琳怂恿他。 “既然她喜欢看,你就让她看啊!”做姐姐的语重心长地劝导,“为数不多的优势要拿出来,好不好?” 至少这点上,他的确胜过席安。 他约她用过了晚餐,她在那种满是贵族的环境里有点束手束脚,要不是她最后向他露出满足的笑容,他就要以为自己一开始就搞砸了。 好在出来之后她立刻恢复了活力。 于是他陪着她在岸上闲逛。 准确地说,那并不能称之为“岸”,海珀波利亚多的是这样人工搭建的平台。 郁晗把冰淇淋一口又一口送进嘴里,放松下来后,她就一搭没一搭地和奥瑞恩聊天。 她不得不提到遇见执剑人的怪事。 “我还以为他是个正经人。”她气呼呼地说,鼓起的脸在他看来有点可爱,“没想到他盯上我的机甲了,我看他就是想干扰我的心情。” “就算燕飞羽失踪了,也不能说这台机甲会带来霉运什么的吧?” 她想起燕飞羽和索琳的关系,回头瞥了一眼奥瑞恩,发现他只是在认真听她吐槽。 她继续往下说:“万一燕飞羽还活着,而这台机甲在关键的时刻保住他一命呢?” “你肯定能赢下这种耍手段的人。”奥瑞恩说。 “唉,虽然我放了狠话。”郁晗放下勺子,若有所思道,“可我看了好几场执剑人的比赛,他太厉害了,肯定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我有点心虚。” “我去查查他的背景。”奥瑞恩说着又要动用特权,“要是有问题,直接给他从比赛里赶出去。” “停停停!”郁晗阻止他,“这样赢可就毫无成就感了!能力不如别人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到时候想办法保住我的机甲就行。” “更何况,只要他报名成功,就算通过审核了不是吗?你如果通过这种方法帮我,对其他人来说太不公平。”她说,“再者,他看起来,的确……很缺钱。” “能拿后面几档的奖金,对我来说也不算亏。”她嘟囔道,“虽然我本来是想要五十万的。” 漫步的过程中,天色渐暗,路灯尚未亮起,奥瑞恩身边,她的表情看不真切。 海风吹起她的长发,他好像在大海的咸味里隐约闻到洗发水的香味,脚步因此顿了顿,但她不停下,他也懵懵地跟着她走。 他们走到平台的边缘,这里的娱乐项目只在白天开放,现在只留一片寂静。 郁晗把空掉的冰淇淋碗扔进垃圾桶,对着远处高大建筑的暗影伸懒腰:“我累了,明天还得连续打比赛。” 奥瑞恩垂眸:“嗯,那我送你回去。” 虽然成功把她约了出来,可是他们好像一点进展也没有。 她仍然保留着有点距离感的礼貌,仰头对他道谢:“谢谢你今晚请我吃饭,这几天比赛有点压力,能放松一会我挺开心的。” 他想着用什么话把这段距离消去,冥思苦想间,隔着岸传来一阵响声,他们背后的夜空忽地燃起五彩斑斓的光。 造型繁复的烟花在漆黑的画布上散开,消失之后,另一个造型的又追上填补空缺。 郁晗被突如其来的动静拉扯住脚步。 “那边是游乐园。”奥瑞恩解释,“每到这个点都会有烟花表演。” “你们这也有啊。” 郁晗仰头望着夜空,轻声道。 奥瑞恩没听懂她这句话的意思,但看她专注仰望的神情,完全不忍心打断她。 或许她曾在兰内侯爵的庄园内偷偷看过他们的庆祝活动。 还好她现在自由了,想站在那里看风景都可以。 不过隔着一段距离还是看得不够真切。 等她的比赛结束吧,他想带她去游乐园里,有VIP游客票,什么项目都能随便玩。 于是他往她的方向凑近了两步,向她提议:“郁晗,改天我请你……” 低头的一瞬间,他看见她的眼中盛满头顶这片夜空,灯光和烟花映得她双眸熠熠生辉,像是一个美丽明亮的小世界。 他的呼吸几乎要因此静止。 他一直很想……很想走进那片世界,想知道这个他琢磨不透的女孩心底的世界究竟是什么模样的。 眼里所展现的内容是有限的,她的内里一定会比他能看见的更加精彩。 穿越的时间久了,和原世界相似的事物总能唤起郁晗怀念的心思。 她差点陷进往日的回忆里,只是奥瑞恩在旁边叫了她的名字。 他话讲了一半,却又戛然而止。 她的视线转移了方向,将注意力转到奥瑞恩身上。 不知什么时候,他和她挨得那么近。 他专注的神情令她讶异了一瞬。 灰眸好像被某种感情染上色彩,连鲜艳的红发在对比下都黯然失色。 她张了张嘴,想问他刚才在说什么,却被他凑近的动作打断。 一定是那边烟花的声音太吵,否则她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停止思考呢? 他的项链先垂落下来,一丝凉意擦过她脖颈上的皮肤。 但紧接着便只有柔软的触感和发烫的呼吸。 奥瑞恩尝到她舌尖冰淇淋的甜味,脑子里余下一片空白 没经过允许就吻她,她一定觉得他糟透了。 · 夜色渐深,酒店顶层的套间里,索琳仍坐在办公桌前,一下没一下地划过不同的文件。 她单手托腮,脸上写着困顿,心思不能集中在工作上。 没有敲门声、也没有来访人的问候,面前的门毫无预兆地打开了。 她蹙起眉,正要出声指责,见到的却是自己那个神情恍惚的弟弟。 “怎么了啊?三魂丢了七魄一样。” 他那找不着北、摸了半天才坐下的样子实在好笑,索琳一下摆脱了百无聊赖的状态,兴致满满地调侃他。 “不指望你和郁晗的关系能有质的飞跃,但你不会是所有都搞砸了要从头开始吧?”她问。 “那……那到没有。”奥瑞恩犹豫道,脸上没褪下去的红晕忽然又变重了。 他吻了郁晗不止一回。 最初他们只是蜻蜓点水一样地接触了一次,分开时她的神色中惊讶居多,正要说话,他将她彻圈进怀里,落下一个更久的吻。 她有所回应,但并不热情,最后是她推开了他,说她真的要回去了。 她还是允许他送她回到下榻的酒店,但一路上几乎没说话。 他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但自己的脑子也热烘烘的,乱七八糟,找不出用什么话题打破尴尬的气氛。 索琳见他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只能主动询问。 “你和她确定关系了没有?不问问她愿不愿意正式和你交往?” “没……我搞忘了。”奥瑞恩声音低低的。 索琳笑话他:“唉,你真没出息,这也能忘?” “既然她没生气……我们肯定还能见面的。”他呼吸急促地为自己辩驳,“我又没谈过恋爱,一时反应不过来不是很正常吗!” “行行行,你加油。”索琳耸肩。 “我得回塔拉去了。” 她等着奥瑞恩镇静下来,忽然说道。 “明天一早就走。” “所以这边的事你全都丢……” 奥瑞恩瞧着她冷下的神色,意识到塔拉那边的事情可能并不简单,马上改口问道:“那边出事了吗?” 索琳的眼神在书房内转了一圈。 纵使这里没有外人,她还是压低声音:“我们的皇帝陛下今早病倒了。” 奥瑞恩眼神骤变,感情发展给他带来的激动和热度一下散去不少。 宫廷内有最先进的医疗技术,“病倒”一词他们很少使用,除非…… 除非皇帝的病情无药可医。 “这边的事务差不多结束了,你就在这等着郁晗比赛结束吧。”索琳说,“阿斯特丽德说此事要暂时保密,所以我回去代表博福特家族就够了。” “你应该也不想回去面对他吧……”她叹了口气。 “是不想。”奥瑞恩承认。 姐弟俩都明白得很,老皇帝身边几乎没有不指望他早点去死的。 只是他们没想到这件事会来得这么快。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芬恩三世的寝殿向来都是宫廷内部最为热闹之处,笑声哭声日日都不曾断绝。 如今这里却归于寂静,只留医疗仪器微小的提示音和往来侍从的窃窃私语。 仪器上的导线一路延伸到层层叠叠的床幔内,隐约能见芬恩三世的身影,经过一夜折腾,他暂时获得了稳定的状态。 阿斯特丽德眼下泛着淡淡的乌青,正坐在窗边的沙发上打盹。 她本也没有睡得很沉,被侍从们忽然提高的音量彻底吵醒。 “陛下醒了!” 她即刻睁开眼,从忙碌的宫廷医师们身侧经过, 坐到芬恩三世床边。 “陛下。”她握住他伸在半空颤颤巍巍的手。 老皇帝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他对她意味不明地哼了两声, 费力张开眼皮, 眼珠不停地往大门方位转。 阿斯特丽德却会意地点头, 嘱咐侍从把小皇储叫来。 多米尼克很快到了床前,阿斯特丽德体贴地让了位, 按住他的肩膀。 “陛下正盼着见你。” 多米尼克接过侍从递来的药, 俯身亲自喂老皇帝喝下。 芬恩三世却不见满足,他蹙紧眉头, 用力扯住小儿子的手腕,嘴里吐出的音节含糊不清。 多米尼克为难且害怕,用眼神向阿斯特丽德求助。 阿斯特丽德便上前,强行将皇帝的手从多米尼克腕上掰开,她冲他摇头,带多米尼克到了一边。 “姐姐, 陛下他还能好起来吗?”多米尼克拽住阿斯特丽德的裙子, 问。 她低下头,看到这孩子眼里噙满泪,竖起手指放在他的唇上,接着小声安慰道:“当然会,你不必担心,还有姐姐在呢。” “我让人送你回去,今天没法陪你,你也别忘了好好学习。” 多米尼克乖巧点头。 阿斯特丽德再次回到芬恩三世的床边,见他依依不舍地望着多米尼克离开的方向,笑了。 “您放心,我会照顾好小多米尼克,我会用生命守护他。”她吻了吻芬恩三世的手背,轻声细语道,“我一直都是这么做的,不是吗?” 芬恩三世的眼珠转来转去,断断续续地说道:“你……是最像我的,所以……不能成为皇储……” 阿斯特丽德眼神暗了暗,她垂下眸,很快又抬起眼同皇帝对视。 “是啊,父亲。”她换了对他的称呼,“我是您加冕那天出生的荣光之子,或许这就是命中注定。” 她避而不谈皇储一事,放下他的手,起身。 “您累了,还是多休息一会吧,我也有很多工作要处理。” 胸前别着“宫廷首席医师”的中年男人匆匆跟她离开。 阿斯特丽德迈过门槛,走到无人的廊下,头也不回地问:“怎么样?” 医师小步跟在她身后:“按您的吩咐用了药,陛下最多撑不过三个月。” 他稍稍仰起头:“您……您之前说好的,到了这个时候就会让我辞职……” 阿斯特丽德飞快地扫了他一眼,短暂的对视已令他胆寒腿软,几乎要当场跪下。 “你当我是谁?我自然会遵守诺言。”她的语气意外轻快,“你现在就可以回去准备辞职信了。” 医师松了口气,不住向她鞠躬道谢,接着三步并两步跑下宫殿前的阶梯,等待侍从将车开过来。 阿斯特丽德站在原地,眯起眼睛看着首席医师被汗打湿的背部,冷冷地唤了一声:“朱利安。” 黑衣黑发的骑士和回廊拐角的阴影融为一体,直到阿斯特丽德的声音把他拉了出来。 他在她面前单膝跪下,静待指令。 “杀了他。”她说。 “明白。” 朱利安的双眸锁定目标,鬼魅一般,又一次走入阴影,隐没身形。 阿斯特丽德则恢复常态,走回人前。 她平静地对守在寝殿外的侍从道:“今天恐怕有很多人来打探消息,我去处理,这些琐事就不必告知皇帝陛下和皇储了,让他们安静休养。” · 细密的箭向郁晗飞来,又为她的机甲新添划痕。 比赛继续进行,自然也越来越难。 这天的最后一场比赛正式开始二十分钟,她始终没能接近对手。 对手通过氪金的方式加强实力,对机甲通身做过改造,机甲背部装有全自动弩箭,可同时发射多支箭簇,严重干扰郁晗的视线。 最重要的是,他手里还握着一把作为主武器的啄锤: 一头有如啄木鸟的喙般尖利,一头则是钝器。 都能对机甲造成损坏。 郁晗也是初次在娱乐赛上展示武器,九节鞭向四下甩动开来,在密集的箭雨里打出一条通路,她手上的动作飞快,鞭子和箭头接触的地方闪动着火星,有些箭直接被弹到观众席那侧,引出一阵阵惊叫,所幸还有透明的隔层作为阻拦。 对手的箭好像用不完似的。 郁晗还是第一次应对这么难缠的远程选手。 不过自动弩箭的发射频率目前看来是固定的,她逐渐熟悉了防御节奏,忙中有序,调出机甲内部记录的数据,确认过她的判断是正确的,开始计划反击行动。 她重复先前的动作,为自己开拓出到达对手身边的路线。 对方反手握住主武器,像鸟喙的那一头往郁晗身上砸来! 他一看就是挺有经验的选手,预料到郁晗突破弩箭封锁不过是时间问题。 但郁晗也早有准备! 九节鞭银光一闪,锁住锤头,对方反应很快,按反方向旋转武器,她顺势起飞,几鞭重重抽上他背后的弩机,把发射口打到偏移了位置。 精心改造的武器受到重创,对手怎会甘心?反复变换锤子拿法,却通通都被郁晗拦下。 他发动奋力一击,不知是从哪学来的打法,双腿腾空,大力踹向郁晗! 郁晗向后退去,谁料对方的啄锤一下脱手,在空中旋转,直直朝她机甲上飞来,尖锐一头扎进机甲右臂。 电子屏上现出机甲构造图,闪烁的红点标记了损坏的机甲关节。 除去机甲的操纵系统,这种与灵活度挂钩的零部件最贵了! 上次损坏是意外,韶原星安全署出的维修费。 但这次参加娱乐赛纯属自找。 眼看郁晗机甲右臂动弹不得,对手乘胜追击。 他眼睁睁看着代号“赤狐”的选手狠狠拔掉扎在机身的武器,不顾给机甲带来二次伤害。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就是冲上去找锤的! 虽然赢得胜利,但郁晗扫兴地带着断掉的机甲右臂回了机甲停放处。 她在离场时看见了执剑人。 他在观察她。 也许是在告诫她: 想在他手底下保住机甲没有那么容易。 她和赛德拉粗略地统计了修复机甲的材料清单,离开比赛场馆。 “不用去和奥瑞恩约会吗?”赛德拉笑盈盈道。 她们两个现在每天待在一起,赛德拉心细敏感,总能读出郁晗的异常,所以郁晗也不瞒着她。 昨夜海边的吻回想起来还是很清晰。 她并不觉得这个吻猝不及防,奥瑞恩的心绪太好识别,行为举止和眼神总是比言语更加诚实。 奥瑞恩是诚恳又真心的,可她不好忽略他背后藏着的势力。 这么一想,有点恐怖。 郁晗瞥了眼芯环,奥瑞恩早上的消息被她用一句“要比赛”搪塞过去,他回了几句关切的话,她没有回复。 “他的话……我先考虑考虑吧。”她对赛德拉说,“我们先去找机甲材料,你要帮我修机甲,我抛开你也太不像话了。” “博福特的性格还挺温和的吧?而且在学生会任职,同学们对他的评价还不错。”赛德拉说,“而且,说个你可能不赞同的看法……” 她和郁晗还是想到了同一件事。 她小声说:“现在因为人机合一,对你抱有不同目的的人太多了,你要是能和他那样身份的人拉近关系,别人或许就不敢太为难你。” “既然贵族利用你,你也可以反过来借他们的力。”她说,“也讲不到利用二字上,只凭我个人的感觉,奥瑞恩的心机比席安少太多了。” 这个观点倒是和洛珈异曲同工。 郁晗也再一次清楚地意识到,赛德拉看人很敏锐。 “我会想想的。”她转换话题,“你觉得执剑人的心机呢?” “嗯?”赛德拉疑惑地眨眨眼,“只见过一次,我哪能看得出来?” “不过啊,总感觉他像一只被主人精心培养后抛弃的落水狗。” 郁晗笑起来:“哈!不知道执剑人听到会怎么想!” 赛德拉急忙环顾四周,往来的人群里见不到那个神秘男子。 她拉住郁晗:“去挑机甲零部件吧,要是找不到合适的,我们得花不少时间。” 二人投入进修复机甲的事项里,郁晗和赛德拉选完材料,她为试验新关节的灵活度一直留在驾驶舱内,一时间把奥瑞恩抛在脑后。 直至两个人被饥饿催促着停下来休息用餐,郁晗才看到奥瑞恩又发了几条新消息。 【卫冕:你忙完了吗? 】 【卫冕:你不愿意见我吗? 】 只是隔了十分钟,他没等到回复,又发了新的。 【卫冕:对不起,是我昨天冒犯你了,是我 的错,你要是讨厌我,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 五分钟后。 【卫冕:你别讨厌我。 】 【卫冕:你能回一下吗? 】 【卫冕:骂我也行! 】 郁晗:“……” 怎么委屈巴巴的。 她仿佛看见奥瑞恩以几秒为间隔看一次芯环,火红的头发都因为情绪变得黯淡。 【星币不足无法显示昵称:我忙着和赛德拉修机甲,没看芯环。 】 界面上方一下就显示出“正在输入”。 她想了想,赶紧加了句回复。 【星币不足无法显示昵称:今天有点晚了,我们改天再见面,好吗? 】 “正在输入”的标志消失了两秒。 【卫冕:我现在就很想见你!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奥瑞恩在岸边踱步。 脚底的木质平台修建已有几年,游客众多,老旧的速度很快,现在正随他的动作发出“吱呀吱呀”的叫声。 灯光把他心底的焦急映照得一清二楚。 凉爽的夜风拂过双颊, 完全无法吹散他身上多余的热度。 他迫切地遥望酒店边上的三两人群, 仍旧没有看到自己渴盼的女孩。 这边找不见人,所以他又不知是多少次低头看向芯环。 郁晗那还是只有一句“你等一会,我这就来”。 他输入一串文字,又删掉。 在她答应见面前,他已询问过多遍,再催促未免显得太心急,反而会让她产生厌烦情绪。 他不能这么快就步席安后尘吧? 而且她还在比赛期间。 ——不愉快的记忆闯进奥瑞恩的脑海,韶原星纷乱的街道上,陆濯拿腔捏调,说他一点都不体谅郁晗。 奥瑞恩因为想起那个装模作样的男人心里窜上一股火气, 来回走动的速度加快了。 再度朝人多的方向转身时,他终于看见了郁晗的身影。 穿行而过的人还是会时不时遮挡住她,但他的视线完全锁定到她, 一个动作都不想都漏下。 然而心头那些微小的负面情绪还没来得及消散,他就注意到她身边的另一个惹人烦的家伙。 陆濯正和郁晗并排走着。 “我也许会被分配到第六军区的舰队上。”陆濯说。 这对郁晗来说都是已知情报,不过她还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他:“第六军区那边还有点危险吧?” “多亏了洛上校,反叛军元气大伤。” 陆濯环视一圈热闹的人群, 仿佛在为帝国表面的祥和欣慰。 “或许我还有机会在洛上校的星舰实习, 听说他的要求很严格。” “可是我也一直听说你很优秀。”郁晗说, “应该无需担心这些。” “过奖。”陆濯谦虚道。 他刻意侧了侧身,让街边的灯光落在郁晗的脸上。 所学的专业让他很会察言观色,他看得出来她总想躲开他。 不过今天她平静地接受了他的出现。 透过她的眉眼,他读出她在计划什么。 或许与她前来赴约要见的人有关? 他抬起头,挂起笑容看向那个火急火燎赶来的青年:“您来了。” 奥瑞恩挡在陆濯和郁晗之间,牢牢握住郁晗的手。 他看向陆濯的眼神充满敌意:“不要接近……” 陆濯抢着开口:“我和郁小姐完全是巧遇加顺路,熟人见面,打个招呼而已,只是聊了聊一些实习有关的话题。” 他瞥了一眼他们交握的手:“听郁小姐提到您的语气,二位的关系更近一步了不是吗?博福特少爷总不能对她不放心吧?” “有前车之鉴在,您肯定能做得更好。” 他又在话里有话。 奥瑞恩扬起下巴,不理会陆濯的阴阳怪气:“不管你是什么意思,她是来找我的,现在我们见面了,你应该明白这种时候不该打扰我们。” “当然。”陆濯轻笑。 一如他们先前的相遇,还是他看着奥瑞恩带走了郁晗。 只是这一次,难以言说的烦闷情绪在他心间盘桓,使他不由攥紧了拳头。 远离陆濯,奥瑞恩的手劲逐渐变小。 他领着郁晗向前边的码头走。 郁晗比他慢了一个步子,抬头望着他的后脑勺,抓紧时间说道:“抱歉,我来迟了,你是不是已经等了很久?” “没有没有。”奥瑞恩急忙否认,“我知道你机甲坏了,需要时间调整,还是你的比赛更重要。” 郁晗“嗯”了一声权当回应。 她就是故意来迟的。 奥瑞恩是个急性子,她想从这点开始,看看他能容忍她到什么地步。 目前看来他比席安听话。 在靠近码头的地方,奥瑞恩放慢脚步,回头看她,眉眼间又浮起显而易见的忸怩。 “外面人太多了。”他说,“我想和你聊的事情……总之,私人游艇会比较安静。” 游艇在他们上去之后缓慢地启动,奥瑞恩一个晃神,郁晗已经跑到外面,趴在栏杆边上吹风,眼里映着岸边的各色灯火。 “你别吹太久,会感冒。”他找了条薄毯披在她肩上。 “还好,这里正凉快。”她主动拉住他,“奥瑞恩,你不是有话想说吗?” 奥瑞恩的呼吸与神色在同一时间凝滞了一瞬,他望向海面,又重新看向郁晗,声音有些不稳:“我是想说,昨天晚上的事,我考虑了很久……” 郁晗看到他眼下有一抹青色。 他不会为了这个辗转难眠吧? 她经不住扬起唇角,打断他:“我要是不愿意,你那会就掉进水里去了。” 奥瑞恩难掩惊讶,他紧盯着她的脸,把她的表情读了又读。 “那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他靠近她,拨开她被海风吹乱的头发,与她额头相抵。 郁晗下意识地向后一退,后腰抵在栏杆上,奥瑞恩伸手扶住她,他们的距离一下拉得很近,她被他圈在了怀里。 “郁晗,你有没有考虑过让我做你的恋人?”他问。 接着又补充:“不是席安那样小打小闹的,我和他不一样。” 他看向她的眼神转为热切。 他需要她的答案,甚至可以说,他不想要否定的回答。 隐隐的担心也是有的,但凡郁晗不想要的东西,她是一定会拒绝的。 她咬住下唇,暂未作声,他耳边只有海风吹过的声响,寂静的时间未免过于漫长。 郁晗终究还是向奥瑞恩点了点头,她还什么都没说,就彻底撞进他的怀抱,那条薄薄的毯子从她肩上滑落,但这会她已经完全感觉不到海面上的凉意。 他的吻追了过来,温柔却也带着浓烈的情绪,她的手从他结实的臂膀上挪开,抚上他的后背。 手感真的蛮好的……她想。 · 又打完好些天的比赛,郁晗挑战过诸多对手,总算迎来最后一位对手。 不出所料,是执剑人。 五十万星币在向他们招手。 她在后台遇过他一次。 他讲话的语调还是那么低沉沮丧。 当然,也没放弃让她销毁机甲的怪异要求。 在他们那次交谈后,执剑人的比赛打法增添了不少暴力成分。 他没有机甲武器,就专门抢夺对手所用的,再利用他们的武器,将他们的机甲毁坏。 没有针对性,平等地破坏在场的每台机甲。 但他不了解郁晗。 越是这样,她越是不会被劝退。 她认真观察了能看到的每一场比赛,现在同执剑人面对面,更是密切注意他的一举一动。 却不成想,他的速度比她所见过的任何一次比试都更快了! 难道他之前都是在隐藏实力? 比赛开始,当执剑人的机甲飞身闪到郁晗面前时,她终于意识到这点。 能把租赁用的机甲性能发挥到这种高度,他是真正的高手! 郁晗飞快地闪开,虽然躲过执剑人的这次攻击,但她准备好的架势骤然被打断,机甲的节奏已经乱了。 执剑人既然下定决心要让她输掉比赛并销毁机甲,怎么会给她调整的机会? 他迅疾一转,朝郁晗扑来。 郁晗都来不及抽出九节鞭,两只机甲赤手空拳地在赛场上打了起来。 她的额上不停渗出冷汗。 像执剑人这样的重量级选手,说不定也能激活人机合一呢…… 她艰难地接下对方的拳头,做出的反击却遭到预判。 完全被执剑人压制住了!她简直可以说是毫无还手之力! 但就这样认输对她而言绝不可能! 她硬是用机身接下执剑人的一拳,在机甲受到冲击的颤动中立刻开启飞行模式,马上抽出九节鞭,从后面绕住执剑人的脖子。 执剑人扯住鞭子,力气出乎意料的大。 他也跟着起飞,两人凭借九节鞭的连接一同越飞越高。 下面的一群观众闹腾了起来。 “警告二位选手,不可飞出比赛规定的场地,否则将视为弃权!” “听见了吗?两位!不能飞出比赛许可的场地!” 钱钱钱! 郁晗听到裁判接入的通讯,自然不肯再用这种方式和执剑人纠缠下去。 她猛地一甩鞭子,松开执剑人向下降落,谁知对面突然跟疯狗一样追了上来,赶到她的下方狠狠一踹! 郁晗骤然间失去平衡,执剑人捉住她机甲的双臂,一把就将九节鞭夺走! 现在换她被缠住了! “你有没有搞错啊!”她直接在驾驶舱里喊出来。 虽然执剑人也听不见,但她真的气到不行了。 她伸手在操作台上疯狂地按:“疯子!我看你根本不需要钱!你不要我要啊!” 这种时候,她才感觉到执剑人的敌意。 他进了机甲,和在外面判若两人! 郁晗听见外面裁判、主持人以及观众的吵闹声,对远去的奖金感到绝望。 她的机甲被执剑人牵引着,她试图挣脱,但对方的机甲技术的确更胜一筹,不让她找到一丝破绽。 他们的距离正在下降。 可是…… 执剑人并不想给她带回赛场。 郁晗在驾驶舱内看着外界景色的变化,心里一惊。 他们正在接近海面! 紧接着,外面的吵闹声一下子像是被蒙进一个大罩子里,不再清晰。 执剑人拖着她,她也不甘心地拽紧了执剑人。 他们一起落进了海水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燕飞羽有数次激活人机合一的体验, 战场经验丰富。 以现在的他来看,不许动火的机甲联赛不过是学生之间的过家家。 联赛冠军?能有什么含金量? 哪怕郁晗被称为新的天才,也才刚刚起步,机甲技术离彻底成熟还远得很! 虽然他只打算让她长些教训,但战场上的拼杀向来都是不要命的,他习惯于这点,直接将她拖进海水里。 【警告:检测到环境改变,本机尚未装载水下运行系统以及装备, 或造成机甲受损导致进水。 】 【提示:维持正常活动的氧气约在十分钟后耗尽。 】 【建议:用户立刻脱离当前环境。 】 急促的提示音回荡在狭小的驾驶舱内, 屏幕上有红点不断地闪烁, 告知他最易受损的位置。 燕飞羽“啧”了一声,强行关停机甲的警报。 旅游星球用来租赁的机甲是用来满足游客的好奇心, 的确不适合比赛。 要说全能型的机甲,还得是机甲队用的那一款, 材质优良且改造方便。 压制郁晗之余,燕飞羽不无怀念地看向那台陪伴过他很久的机甲。 但想到曾在舰队服役的过往,腰间的旧伤也同时被回忆勾起,开始隐隐作痛。 燕飞羽咬紧牙关,再度集中精力。 他要在自己撑不住之前让郁晗输得心服口服! 对付她,时间应该足够了。 他转动手腕,想要拉紧武器, 却没了抓住对方的实感。 郁晗竟在他未曾注意到的时候,借用水下环境挣脱了束缚! 预见要被燕飞羽拉进水中的那一刻,郁晗就启动了备用计划。 这一切多亏了赛德拉。 前些日子, 她们就在分析执剑人可能会采取的战术。 “他有那种程度的实力,不太可能轻言放弃。” 机甲联赛遭遇的意外对赛德拉而言难以忘却,她调出娱乐赛的比赛场地给郁晗分析。 “我们得防止他对你采取极端手段。比赛的场地是露天的, 他也可能把你拖出赛场,强行带你进入水下。” 她忆起曾学过的专业知识: “一般情况下,机甲主要的使用场景在陆地与太空,特殊情况下才会参与进海上军事行动,必要时机甲师会改造一套适用水下环境的机甲部件。” “毕竟许多机甲本身也是个大块头,当下的主流就是追求更轻便快捷的机甲,携带过多的装备也会影响单兵的作战效率。”她对郁晗解释。 “我留意过某些景点有水下作业机甲,我会去做点观察,在你和执剑人的比赛开始前改装完毕。” 二人商议结束,郁晗忙于比赛,赛德拉则在她提到过的地点来回走访调查,现学改造水下机甲的必备的内容,连夜完成了一次深度改造。 ——防人之心果然不可无! 郁晗借助落水那一瞬的变化脱离九节鞭缠绕,同时做出挣扎的假动作迷惑执剑人。 机甲的脚底与背部,由飞行用部件改造的水下推进器悄然启动。 执剑人抽动武器,立刻发现她的伪装,他很快调整状态,朝她发动攻击。 郁晗灵活得像是本来就在这片水域生活的鱼,成功避开。 他以为把她拉进不熟悉的环境就万无一失了? 狂妄自大的家伙,既低估她的潜力,也根本不想去了解她身边还有一位优秀的机甲师! 郁晗迅速适应水中阻力,和执剑人在水下激烈交锋。 无数气泡涌向他们头顶的海面,路过的鱼群纷纷受惊,远远地绕开。 执剑人技艺非凡,的确难缠,依旧能对郁晗的动作做精准判断。 越是拉扯,他给郁晗留下的愤怒烧得越旺。 他让她想起自己遭遇过的暴力型选手,尤其是贺元青。 他们徒手攻击的模式还真的有点像。 既然他想毁掉她的机甲,那她也绝不客气! 她回忆、模仿、试探,她进入状态,学得很快,借助机甲经过改造的优势,从只能一点一点迎接执剑人的招式顺利进入反击状态。 两台机甲间的质量差距终究让她占据上风。 机甲手掌上终于传来她渴望的触感。 执剑人的旧机甲手臂被她硬生生拧开! 机甲破损,水流涌入,那台机甲开始下沉。 郁晗不浪费一分一秒,即刻拿回武器,捆好战败的执剑人,一鼓作气冲出海面。 水边聚集了一大群人,看热闹的路人、解决问题的主办方、预备应对意外的救援与医护。 “哗啦”一声,波光粼粼的水面被骤然撕裂,两台机甲从水下飞起,喷涌而出的水花把围观的人溅了个浑身湿透。 郁晗心情大好,带上执剑人原路返回,于场馆上方停下。 比赛现场先前宣布过暂停,在场的观众暂未离开,正就之后会有的情况吵吵嚷嚷。 有人先看见了突然出现的两台机甲,然后一传十十传百,观众席的音量倏然降低。 归来的赤狐和执剑人调换位置,局势逆转,而且执剑人似乎已无还手之力! 他们看见赤狐松开执剑人,由着他自由下落! 众人皆在惊吓中倒吸凉气,赤狐极速俯冲,再度勾住执剑人的机甲,将他往地上猛摔,一脚踏上机身! 郁晗环视了一圈或欢呼或愣住的观众,脚下的动静令她回过神踩得更狠。 瞥到执剑人机甲上的裂纹,她只想冷笑。 · 赛后,郁晗和执剑人都被送进临时医务室。 执剑人的身体似有不适,但他臭脾气发作,不许别人接近,怒吼着把所有人都轰了出去,独自在病床上躺下。 郁晗确认过身体一切正常,和赛德拉一同去找主办方,要讨论她的奖金是否还作数。 奥瑞恩却先一步到了。 主办方负责人见过奥瑞恩,点头哈腰地给他们送出办公室,保证那五十万星币一定会在一周内送到郁晗的账户上。 “也太夸张了。”郁晗说,“我和赛德拉本来还打算跟他们辩论到明天呢。” 奥瑞恩的手擦过她的小指,碍于赛德拉还走在郁晗的另一侧,只能忍住和郁晗表现得过于亲密的冲动,装作无所谓道:“一句话的事情而已,不能让你的辛苦被那种怪人给毁了。” 他们走到比赛场馆外,那艘郁晗见过的游艇就停在岸边。 “我送你们回去。”奥瑞恩说,“不过……” 他转向赛德拉:“我想和郁晗单独聊一点事,能麻烦你去船上先等一下吗?有什么要求就直接和他们提,我们很快就好。” 他牵住郁晗,往岸边去。 “你什么时候回塔拉?”他问,“是打算在这边放松一阵子吗?” 郁晗点头:“嗯,我和赛德拉一开始就是这么计划的,打完比赛留在这里玩几天。” 她抬头看了看奥瑞恩的侧脸,他见到她时神情一向明朗,现在却不怎么开心。 嗯……她是只计划了和赛德拉一起旅行的事,没想到会在这遇见奥瑞恩,更没想过他们之间的关系会变动这么多。 他要是想掺和进来,三个人一道未免也太尴尬了! 但奥瑞恩睫毛轻颤,和她在海边站定,沉默片刻,说:“我可能要先回去了。” 索琳嘴很严,哪怕是他也得不到宫廷内的最新消息。 虽然他回去作用也不大,但作为家族的一员,不能及时到场他仍旧心存不安。 “你在这边有什么需要直接告诉我就好,我会找人去办的。”他说,“遇见陆濯一定一定要及时躲开。” 两个“一定”咬得非常重。 他最担心的就是那家伙在郁晗身边冒头! 他握紧郁晗的手,继续给她安排这那安排那:“你和彭德尔顿把回去的飞船票退了吧,计划好了离开的时间就告诉我,会有单独的私人飞船送你们,这样你们的行程也会更自由。” “比赛结束之后这边的酒店是不是该退了?我替你订好了新的住所,明天一早就接你们过去。” 他一股脑嘱咐了很多。 “你要是有空,别忘了联系我。” 奥瑞恩的目光从海面上挪开,却见郁晗嘴角蓄着意味不明的笑意,想笑却又在憋。 “你……你就没什么表示吗?”他无语道,“你就,一点都没有舍不得我?” 她歪歪脑袋,笑他:“还好吧,我们彼此都有要忙的事,总不能缠着对方不放吧?” 看表情就是故意的!她偏偏挑在这个时候说这种话! “算了!”奥瑞恩掐住她的脸,“你肯定会玩到什么都忘了!我会主动联系你的,不许装看不到!” “我知道!” 郁晗拿开他的手。 他瞧着她脸颊上现出微红,忍不住用指尖轻轻抚过。 短暂地成熟过几句话,他又成了她熟悉的奥瑞恩,耳朵攀升起肉眼可见的红。 她笑起来,拉着他往回走:“我们走吧,我不想让赛德拉等太久。” 奥瑞恩跟在她身后:“对了,虽然塔拉那边是有重要的事要办,但忙完这一阵,你……要不要和我家里人正式见一面?” 郁晗的动作一下僵住。 啊?这么快? 他们不是才恋爱吗? 没必要这么心急吧! 虽然她完全不知道奥瑞恩的父母是什么模样,但能想象到她得像参加考试一样迈进奥瑞恩的家,在高高在上的贵族审视一样的眼神里,向他们证明自己是足以配得上奥瑞恩的人。 比考试更可怕。 毕竟考试只要求她掌握知识点,是一场公平的筛选。 她觉得这根本就没有必要。 “那个……”她翻遍脑海,寻找一个拒绝的理由,“不是应该等我们都稳定下来,才……” 奥瑞恩走在她身侧:“你有什么顾虑吗?我们既然正式交往,回去之后就该公开。我们待在一起很难不被有心的人发现不是吗?反正他们迟早都要知道,与其到了那个时候……他是谁?” 救星来了! 她没想到竟是执剑人打断了奥瑞恩的话。 他紧盯着执剑人,面色越发凝重。 她不明白奥瑞恩为什么这样,还是解释道:“他就是那个执剑人。” 奥瑞恩的目光直白地停留在神秘的执剑人身上。 而以执剑人的敏锐程度,不可能不注意到奥瑞恩的注视。 看到不远处的红发青年,他立刻转头往反方向去。 “别跑!” 奥瑞恩从郁晗身侧追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执剑人落魄的模样浮于郁晗心头。 他的机甲技术她充分体验过了。 除此之外,从表面上看,他的年纪要稍长于他们,又很执着于她所用的那台机甲。 关注机甲的人常把燕飞羽挂在嘴边,但郁晗一个外来者却对他毫不在意。 甚至都没想过去搜索一下他过往的照片。 奥瑞恩当机立断往上追的行为像是在肯定她心中的疑惑。 执剑人真的是燕飞羽吗…… 她一面和赛德拉说明情况,一面被好奇心驱使着冲进入群,追逐奥瑞恩和执剑人的脚步。 燕飞羽放在整个帝国也是机甲战神,技术应该远超常人,怎么可能就这样轻易被她打败了呢? 想不明白的事情, 也只能跟上去一探究竟。 不管执剑人用面具遮掩的真实身份是谁,她也很想知道他针对她的原因是什么。 奥瑞恩发色显眼,郁晗遥遥地盯着,绕开数量众多的旅客,眼见距离正在拉近,前面有个停在路边静止不动的路人忽地上前,直接拽住她的手腕。 郁晗猛一甩手:“你干什么?” 那人的指尖在她手上轻轻划过。 阳光下, 紫水晶一样的双眸内是无奈的笑意。 怎么又是陆濯? 她的目光匆忙往奥瑞恩的方向追过去,没心情理会陆濯:“我现在有急事,你有什么话以后再……” 陆濯又拉住了她。 他手上的力道远没有人表面展现出来的那么温柔,郁晗和他站在人群中僵持不下。 他也回过头看了看奥瑞恩离开的方向: “别去,郁小姐,那是他自己的事。而我恰好有一件和你本人相关的要事想告诉你。” 郁晗只希望他别浪费自己的时间:“那你快说。” “郁小姐知道这次娱乐赛的投资方是谁吗?”他问。 投资方的广告每天赛前赛后都在大屏上滚动播放,以郁晗的记性,想不知道都难。 她不耐烦地扭动手腕:“麻烦你别卖关子, 说重点。” “去查查最大的投资人。”陆濯正色道。 “我查这个有什么意义?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她问。 莫名其妙。 “算我请求你, 郁小姐。”陆濯说,“空闲时间在芯环上动两下手指就够了。” 他如她所愿,也不强求她口头上答应, 说完这话就放开了手。 郁晗继续往奥瑞恩的方向追去。 几句话的时间,她看见他在前面拐了一个弯。 原以为跑过这个街角会找不见人,前方的巷口处却出现了一抹若隐若现的红。 郁晗小跑着上去,才发现是专门停放垃圾桶的地方。 地面上有泼洒的饮料留下的痕迹,两个垃圾桶上面亮起“已满待清理”的红色光点。 奥瑞恩就站在那儿,胸膛剧烈地起伏。 另一个男人倒在垃圾桶边上,正用胳膊肘支起身体。 郁晗弯腰拾起地上的面具,的确是执剑人用的那一款。 衣服一样,身材对应得上,脸上那道疤好像也没差。 她匆忙搜索了下燕飞羽旧照。 结合奥瑞恩的表情来看,的确不是他要找的人。 “对不起,我认错人了。” 奥瑞恩先向男人致歉,俯身帮忙扶起对方。 男人冷哼一声,从郁晗手里夺走面具,头也不回地走入人群。 “哎!我还没问,我和你无冤无仇,你凭什么要针对我?”郁晗在他背后喊道。 奥瑞恩按住她的肩膀:“别管他,我耽误你们时间了,是该早点回去。” “你把他认成燕飞羽了?”郁晗问。 “是……” 奥瑞恩烦躁地揉了揉他的头发,看了郁晗一眼,又迅速放下手。 “戴上面具他们的确有点相似。” “偶然认错人也挺正常的。”郁晗说,“你想想,他要是燕飞羽,我今天恐怕赢不了吧?” 他们不再纠结于执剑人的事,从巷口离去,很快,陆濯拐了进来。 他停在最里侧的垃圾桶边缘,轻笑:“好狼狈啊。您出来吧,我替您看着。” 垃圾桶原本被顶开一条狭窄细缝,陆濯话音刚落,盖子彻底弹开,燕飞羽从垃圾桶里爬了出来,黑发上挂着几条撕碎的食品包装袋。 他的嘴角还残留着一抹血迹。 和郁晗的最后一场比赛害他受了伤。 把她逼急了,下手可真狠。他苦笑。 陆濯向他递出一包纸巾:“幸好,我听说博福特少爷为郁小姐争取到了比赛奖金,为了显得公平,您的也会正常发放。” “如果不是我旧伤复发……算了,输了就是输了。” 燕飞羽忆起和郁晗交手时的场面:“她的学习能力很强,迟早会超越我的。” 他捂住旧伤发作的位置,喘起粗气:“你死心吧,不要强行插手别人的命运。” “不过……我还是欠了你一个人情。”他抬眼看向陆濯,“你是怎么猜到会出这种情况的?” “预测观察对象的行为、做出不同的计划,是情报学院学生应有的素质。”陆濯说,“那位演员还不错吧?博福特少爷容易被情绪左右,一时半会意识不到问题在哪。” “你究竟是什么人?”燕飞羽警觉地眯起眼,问他。 “一个普通学生。”陆濯笑道。 · 经过误认“燕飞羽”一事,奥瑞恩一路有些寡言,自然也没再提让郁晗见他的家人。 游艇开到目的地,他终究还是没忍住,顺从了内心留下郁晗和她独处一会的心愿。 郁晗从游艇出口慢慢晃向他。 奥瑞恩站在原处,起先只是平和地看着她,后来眉眼间漫上她一时无法意会的复杂神情。 “你不会还在想认错人的事情吧?”她问,“还是说,你是舍不得我?” 她渐渐靠近,他像是这才反应过来,箭步跨向她,双臂环在她的腰间,力气大得等于是将她往怀里按。 最初他什么都不说,呼吸从平静转向急促,再变得平稳。 直到她觉得耳朵边缘被他的呼吸吹得发烫,才听到他说话。 “也许都有吧。”奥瑞恩声音发闷,“总之现在心情不太好。” “你很想找到燕飞羽吗?”郁晗好奇问道,“是为了索琳?” 红色的发丝蹭过她的侧脸,她感觉到他点过头又摇头,接连回应了她两个问题。 “其实……”奥瑞恩犹豫了会,“跟你说应该没问题,你会替我保密的吧?” 郁晗点头。 先听听什么内容。 “我觉得燕上校失踪得很蹊跷。”他说,“虽然他的性格是特立独行了点,但不影响他是个优秀的军人,他在机甲队内还是会遵守作战的规矩。” “可是据说失踪那天是他贸然闯进反叛军营地,你想,一个经验丰富的人,怎么会犯这样的错?甚至有人推断他是叛变了。” “消息传回去的时候……”他顿了顿,“索琳只是在人前假装伤心而已。我后来想去安慰她,无意中撞见她和别人聊起这件事,更多的是如释重负。” 郁晗不由地蹙眉:“你难道是怀疑她……” “不知道。之后她很少提燕飞羽,我也没有收集到什么线索。”奥瑞恩把手臂收紧了些,“虽然我和她岁数差距不大,也是一起长大的,可我猜不透她的心思。” “与她相比,我根本不像博福特家族的人。”他说,“我们家族的人几乎都从战略学院毕业,无一例外都要进入政府担任要职。我有时候觉得,我没法完成他们的期望,他们应该也是这样想的,所以很多事情,他们也瞒着我。” 他的身体紧贴着她,她清晰地感受到他心脏的跳动,变得像现在聊的话题一样沉重。 “我想,如果燕飞羽还活着,找到他,从他那里说不定能打听到我不知道的秘密。” “不说我了。” 他向后退开一步,围绕郁晗周身的热度骤然散开。 然而他又很快捧起她的脸,认真地看着她。 “郁晗,你有想过毕业之后做什么吗?” 话题怎么转到这上面来了? 郁晗迷惑又诚实地摇头:“我毕业还早,没呢。” “那你……别去舰队,好不好?”他柔声问道。 郁晗不理解,脱口而出:“为什么?” “自从你学会人机合一,他们都把你比作第二个燕飞羽。”奥瑞恩凑近她,“你肯定不喜欢被这样比较,对吗?” 郁晗懵懵地点头。 她的确不喜欢,可这和别进入舰队有什么关系? “机甲学院的学生也不是必须从事机甲相关的职业。”奥瑞恩说,“你完全可以去宫廷实习。到时我会帮你争取。” “可是……” 提到这个,郁晗很难不想起洛珈同她讲过的话。 “有经验的学长跟我讲过,很多学生都是三年级正式去舰队实习后,才确定自己的职业方向的。” “我也觉得没必要这么快做决定,你为什么这么心急?” 她试图从奥瑞恩的眼眸里找到答案。 他手心散着热气,尽数传上她的双颊,两团红晕衬得她的双目更加炯炯有神。 奥瑞恩在她的注视下心头一团乱麻。 “我……”他眨着眼,“我就是担心,你会遭遇燕飞羽一样的危险。” “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说过好了!”他说,“我、我现在脑子有点乱。” “你这样很奇怪……”郁晗说。 话音未落,她就见他低下头。额上有了柔软温热的触感,急切的吻雨点一样落在她的脸上,像是要阻止她继续发问。 奥瑞恩再度把郁晗拉近自己。 她的指尖被海风吹得发凉,从他的胸口开始一路上移,触到他后颈时带来凉意,让他的身体不由地颤抖两下,他也立刻将她搂得更紧。 要他讲出真实的想法,郁晗必定会笑话他,他自己也觉得挺可笑。 ——想到别人口中反复的对比,他心底涌动着不安,仿佛他和郁晗现在感情的发展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暗中操纵,让他们重复着索琳·博福特和燕飞羽同样的道路。 不可能!他想。 只是巧合罢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奥瑞恩在德弗多家族优雅的天鹅家徽面前等了许久, 快要失去耐心。 恩珀里昂侯爵夫妇都不在家,这栋宅子里的人就像失去大脑,连开门迎接客人的事情都要犹豫半天。 跟着他们家中的仆人进到室内,深色调的装饰填满奥瑞恩的视野。 几年前他来过这里一次, 印象里阴暗的氛围没有太大变动。 德弗多家先祖的照片墙阴森森的,那群已逝之人在相片内冰冷地注视来客,像在责怪他带来外面的光线,打扰了他们的安眠。 奥瑞恩把视线从墙面装饰上移开,望向那位态度恭敬的老管家克莱夫。 “恕我招待不周, 博福特少爷, 今天侯爵和夫人都不在, 您先这边请。”克莱夫说。 奥瑞恩摇头:“没关系, 是我联络席安一直得不到回复,才不请自来。” 按照席安的个性, 多半是已读不回。 “我有事想和他聊聊。”奥瑞恩忽略掉克莱夫请他进入会客室的动作, “听说侯爵让他静心在家训练,他能抽空见我吧?” 克莱夫面露难色:“少爷的确在家,但他生病了。为了您的身体健康着想,暂时还是不见他为好。” “您要是不介意,我可代您传话。” 奥瑞恩蹙眉:“他这是病得很重?” “多谢您关心,其实也不是重病,只是他的状态不宜见人。”克莱夫说。 奥瑞恩无意去为难一位老管家。 席安现在不愿见面, 难道还能不去学校? “传话就不必了。”他说, “你和他说我来过就行。” 哐! 斜上方的天花板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 动静没有立刻停歇,很快又有什么东西被摔碎的脆响。 克莱夫飞快地同奥瑞恩对视一眼,目光飘向通往二楼的楼梯:“抱歉,文森特跟随少爷这么多年,还是笨手笨脚的,我上去看看,请您先去会客室歇息。” 又重又急的脚步踩在楼梯上,文森特尚未走到二人视野内就喊:“克莱夫!你在楼下吧!” “我实在劝不动少爷,劳烦你——” “文森特!” 年轻随从的求助被管家喝止,他扶住楼梯扶手,这才注意到奥瑞恩的存在,急忙向他鞠了一躬。 “他真的病了?” 奥瑞恩的目光定在文森特身上。 随从半边衣物湿透,正往下滴水。 文森特攥紧上衣一角,给它往背后拽,挤出一个笑脸:“嗯……是我、是我照顾病人不周,所以少爷才对我发火的。” “我看他还很有劲。” 奥瑞恩冷笑一声,从克莱夫身侧走过,转眼就踏上楼梯。 他一掌拍开文森特的胳膊,径直往席安的房间走:“席安!你又在耍什么花样?你看见我给你发的信息了吧?” “博福特少爷!您别进去了!少爷真的病了!”文森特连滚带爬地跑上来。 席安大概是听见了奥瑞恩的声音,不知是什么又被他当成泄愤工具,砸在门上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奥瑞恩的火气也彻底被席安闹出的动静点燃。 他猛地一拧门把手:“除了给别人添麻烦,你到底还会什么?” 文森特和克莱夫根本无力阻止。 奥瑞恩站在一片狼藉中央,不知该不该再继续向前。 席安半个身子探出床外,原本白皙的脸上布满青紫印记,他的睡衣草草地披在身上,露出的半截胳膊上有好几道刺目的红色鞭痕。 根本就不是病了。 纵使狼狈,他还倔强地仰起头,用奥瑞恩熟悉的讥讽语气道: “关你什么事?” 奥瑞恩看向克莱夫和文森特:“到底怎么回事?” 席安不许他们回答,用一记眼刀把他们赶了出去。 他缩回被子,显然是背部也有伤口,所以只能趴在枕头上,他没给奥瑞恩一个眼神,冷冷地问:“你很闲吗?” 床边有大大小小的玻璃碎片,一旁的地毯被水浸湿,颜色半深半浅。席安默默地趴着,嘴唇干得起皮,两眼也无甚光彩,只盯着床头。 这一幕难免给奥瑞恩带来冲击。 他最初也想问问席安具体的情况,对方的臭脾气很快把他不多的同情心消磨殆尽。 他本也不是带着好意来拜访的。 “我想和你聊聊有关郁晗的事。”他开门见山。 席安在被子下动了动,转过头狠狠地盯住他,像是受伤了匍匐在草丛里的野兽。 奥瑞恩更加平静,他回望席安,语气自信且淡然:“我和郁晗正式开始交往了,我不希望你用任何借口接近、骚扰她。” 席安像是被定住,他的目光停在奥瑞恩身上没有动。 “你听见了吗?”奥瑞恩问。 席安的变化只是一瞬间的事。 他扯开嘴角,抽出压在胳膊肘下的枕头,朝奥瑞恩砸过去。 伤口被他突然大幅度的动作扯动,他咬住下唇,趁奥瑞恩挡开枕头的时机立刻抓起床头柜上的台灯。 奥瑞恩匆忙往边上躲闪,台灯撞上墙壁,四分五裂。 “喂!”他难以置信地看向失控的席安。 席安睁大眼,四处张望,寻找下一个可以给奥瑞恩砸得头破血流的道具。 “你冲我发火也没用!不如反思自己到底哪里讨她嫌了!”奥瑞恩喊道。 席安反过来吼他:“你闭嘴!” 门豁然打开,文森特踩过地上散落的碎片,冲到床边按住席安。 “博福特少爷,您快走吧!” “她没有跟我提分手!我们只是暂时分开冷静一段时间!奥瑞恩!你的家族背景,插足别人感情传出去不怕笑话?” 席安几乎要从床上掉下来,琥珀色的眸子骤然现出光亮,痛苦、愤怒与恨意在其中交织,配上他如今头发散乱、遍体鳞伤的模样,反而有点滑稽。 他瞪着奥瑞恩离开的方向,嘶哑的嗓音里混了哭腔。 “你早就在一边等着这个往上凑的机会了吧?你这个趁虚而入的贱——” 剩余的咒骂被隔绝在门内。 “实在抱歉!” 克莱夫领着他下楼,道歉的话说了一路。 “我同您解释吧。”老管家叹了口气,轻轻擦去额上的冷汗,“侯爵大人对少爷的管教一向很严格,少爷往常也不太反驳他,可是一周前不知道是怎么了,他们父子二人起了一场冲突,侯爵大人一时气愤,管教时下手是有些重了。” 他尽量隐瞒侯爵日常惩罚席安的手段。 “侯爵大人也很后悔,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他希望少爷能长些教训,所以不允许他用特效药,少爷昨天才刚退烧,现在情绪还不太稳定,希望您能谅解他。” 克莱夫小心翼翼地打量奥瑞恩的神色。 要是博福特少爷不肯原谅席安,就得请侯爵夫妇亲自登门道歉,这样一来,席安必定会再次受罚。 他好声好气,再度请求:“还望您不要将侯爵大人的家事外传,若您肯答应,他们一定会感激不尽。” “我会的。”奥瑞恩说,“你们也当做我没来过吧。” 他料到席安不会好好说话,可没想到席安现在是这种状态,那就更加说不通了。 奥瑞恩坐进车里,看到芯环上有郁晗的未读消息,被席安搅得一团乱的心情平静了些。 没必要被席安影响太多,毕竟他才是被郁晗认可的人。 他的眉头却在看到信息内容时又一次落下。 【星币不足无法显示昵称:奥瑞恩,我有一件事想问你。 】 【星币不足无法显示昵称:我好奇查了一下,海星娱乐赛最大的投资人是索琳。 】 【星币不足无法显示昵称:我就是想问,为什么她最初跟我提起比赛时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是故意的吗? 】 奥瑞恩揉揉眉心。 索琳在打什么主意? 【卫冕:我也是第一次知道,你等等,我回去后就问她。 】 郁晗坐在宿舍窗前,她朝椅背上后仰,呼出一口气,柔和日光照在她脸上,带来些困意。 她与赛德拉在海珀波利亚玩了一周,直至返回塔拉才想起陆濯煞有介事的提示。 闲着也是闲着,郁晗便在网上照陆濯说的查了,得到的结果却出人意料的直截了当。 她当场就发信息问了奥瑞恩。 对方的回应来得比想象中更快,她清醒过来,接通全息投影,展开后见到的是索琳·博福特本人。 “郁晗,好久不见。”索琳笑了笑,率先打招呼,“在海星玩得愉快吗?” 她一身正装,红发扎在脑后,比初见时正经许多。 “好久不见,索琳小姐。”郁晗说,“我本来无意打扰你。” “我现在不忙。” 索琳面上毫无被怀疑动机的恼意。 “我说奥瑞恩怎么风风火火地闯进来,原来是为了娱乐赛的事。” “我承认,我是故意提起的。”她靠上办公椅背,悠然自得,“我早就听说过与你有关的传闻,也知道奥瑞恩的心思。” 她往屏幕外瞥了一眼,大约是奥瑞恩待着的方向。 “我想帮帮你,但看你的性格,直接把钱塞给你,你肯定很难接受,才另辟蹊径。”她说,“这笔钱是你用自己的本领赢到手的,不是很有成就感吗?” 郁晗无言以对。 如果是真的,那她也很周到了。 “但话说回来……”索琳凑上前,英气的脸近在郁晗眼前。 “郁晗,你是不是听见什么不好的传闻了?” 郁晗也说不清,她究竟是被陆濯刻意引导,还是听过奥瑞恩对家人的抱怨先入为主。 总之,好尴尬…… 奥瑞恩大概也是心虚,他的声音飘了进来:“索琳,郁晗她在这边生活很不容易,所以难免警惕。” “我什么都没听说,是我想多了,不好意思。”郁晗说。 受不了这个天天挑事的陆濯! 要是有联系方式,她非要找他麻烦不可! “没关系的。”索琳笑眯眯道,“你有警惕心是好事。塔拉这个地方确实很复杂,以后我得督促奥瑞恩好好保护你才行。” “我会的,用不着你提醒。”奥瑞恩说,“把芯环还给我,行吗?” 索琳笑得更开心了,她语气里调侃的意味拉满:“郁晗,你要不要上我家里来?奥瑞恩现在迫不及待地要见你呢。” 奥瑞恩闯入投影界面:“索琳!郁晗才回塔拉,她得休息!” 他俩吵吵嚷嚷的,郁晗正要插话,室外忽然响起沉重缓慢的钟声。 钟声至少覆盖了这片贵族区,她能清晰地听见芯环的另一端有同样的声响。 奥瑞恩和索琳霎时变了脸色。 钟声以每分钟一次的频率持续着,共响60下* 。 那是芬恩三世的丧钟。 作者有话说: *本文的星际帝国参考的是欧洲封建君主专制,君主去世时会敲丧钟,向臣民宣告“王位更叠”的官方信号,最常见的敲法是敲响与君王年龄或统治年数相同数量的钟声。 第60章 格洛里昂帝国历480年2月初, 芬恩三世病逝,年仅十岁的皇储加冕为多米尼克七世。 皇帝年幼,由公主阿斯特丽德在侧辅佐, 代为摄政, 直至其能独立处理帝国政务。 纵使芬恩三世不是一位好君主,他的荒淫人尽皆知,但之后的一周依然是举国哀悼,至少在郁晗生活的地方,四周都强行笼罩着肃穆的氛围。 点开芯环, 所有的社媒界面都被皇室相关的消息刷屏。 小到新任皇帝的日常生活, 大到由阿斯特丽德代为发言的未来规划。 郁晗不知道别人怎么想,但幼帝大权旁落,阿斯特丽德与支持她的贵族们在一旁虎视眈眈,更不用说反叛军在很遥远的地方蛰伏着,类似的剧情她看过很多遍了。 还是珍惜现在平和的日子吧。 穹宇军校就在这严肃的气氛里开了学。 宫廷上下忙忙碌碌,听闻阿斯特丽德热情高涨,正在准备一些新政策,不仅与她关系不错的索琳·博福特被留在塔拉,连奥瑞恩也经常要去帮忙,和郁晗很少见面。 她按部就班地做一个学生该做的事,上课、训练, 有时也和朋友出门放松, 喜欢找事的贵族也变少了, 最初的半个月, 生活甚至平静得有些寡淡。 直至那天, F班的机甲课尚未结束,训练场后排的学生忽然凑到了一起,他们不断地操纵机甲,做着僵硬别扭的动作试图交流。 “今天教的内容你们都熟练了?”游昭开着机甲飞过去,“比划什么呢?” “游老师没收到通知?”有个学生问,“新的军校生实习规定出来了。” “我们这个水平真的要直接去舰队吗?”另一个人加入讨论,“不说会被正式的机甲单兵教训,你们不担心自己会死在太空吗?” 全班的机甲训练都因此停滞,闹哄哄的场面如同回到游昭与他们初识的第一堂课。 郁晗摘掉头盔,胳膊支在座椅扶手上,作为知情人悠闲地看着同班同学的动静。 “我总结给大家听!”一个机甲技术还算不错的学生躲开游昭,“帝国各个军校现在在皇帝的命令下修改了军校实习的规定。” 他顿了顿,继续道:以前至少要升入三年级才有机会前往舰队或者军事基地实习,但从现在开始,所有年级的学生,每学年的下半学期都必须花一个月的时间投入这类实践课程。 ” 一旁的人各有观点。 “是好事吧?这样不是能提前适应舰队生活吗?要是不想做机甲单兵,也能趁早决定。” “你太单纯了!看不出他们的用意吗?说不定反叛军在前线气势汹汹,军队人手不够,要让我们上去送死!” “还好吧?我看公告上说的是随机分配第一到第五军区,我们不会接触到前线。其实要是能趁机立点功劳,也挺好的,嘿嘿。” “怕什么?第六军区不是还有洛上校在吗?我老家就在那边,你知道现在大家管他叫什么吗?常胜的不灭之星!可夸张了!” “停停停!这件事学校会安排好的!”游昭切了全员广播,“为了防止你们担心的事情发生,都抓紧时间训练!” 说是随机分配学生,实则还是贵族优先的老一套操作。 越是靠前的军区,越是接近帝星,远离危险,不管是工作还是实习都相当悠闲。 像郁晗他们这类出身,自然是能分多远就分多远。 “我们三个都被分到第五军区了。” 看完郁晗邮箱里的通知,狄舒焰道。 “而且你和赛德拉都被分到同一个舰队上,挺好。” 工造学院的学生到了二年级就会进行分流,而郁晗这二位朋友恰好分别专攻机甲与星舰。 狄舒焰没能分配到舰队上的工程部门,去了第五军区的某个星舰建造基地。 赛德拉反复读着邮件上的内容,确认过舰队指挥官的名字后叹了口气。 “我很早就听学姐说,符则上校对平民出身的学生不太友好。” “那你和郁晗得注意别太出头了。”狄舒焰也跟着忧愁,“虽然不知道他会不会注意到你们两个,反正千万别和他起冲突,在舰队上可不是闹着玩的。” 赛德拉郑重点头,郁晗却在一边沉默不语。 芯环轻微的震动把她的目光引走。 【卫冕:你有空来一趟学生会办公室吗? 】 【星币不足无法显示昵称:有事? 】 【卫冕:? 】 【卫冕:我想见你!算不算有事? 】 奥瑞恩抓了抓额前的头发,紧盯芯环界面,直到郁晗发来一个“好”字,他才安心地放下手腕。 他伸手划过屏幕上的各种活动申请,按下几个通过,又把视线投向桌上的一叠纸质申请书,摸起几张,却没心思细看内容,索性把它们扔到眼前,开始发呆。 郁晗对他总是忽冷忽热的,他们的相处和他想象中的恋爱根本不一样。 她有时会笑容满面和他打打闹闹,也会主动关心他的情况,但另一半的时间却对他漠不关心,仿佛他们不过是关系再平常不过的同学。 就比如刚才,他们接连几天都只用芯环联系,她竟然问他找她是不是有事要办! 他差点就想问问,她和席安之间是否也是这种相处模式。 她对他是不是没那么喜欢? 奥瑞恩望着一堆学生会的文件出神,直到一缕黑发落在他的眼前。 “奥瑞恩?” 他倏然抬起头,看向她的眼神里满是欣喜,但它很快就被涌上的阴云压了下去。 “我看见舰队实习的分配了。”他说,“他们怎么能把你安排到符上校的星舰上?他们经常在第六军区的边缘停留,太不安全了。” “我可以托人帮你调换舰队分配。” 郁晗冷静摇头:“嗯,也没什么,不会出事的。” “没人能担保不出意外。” 奥瑞恩眉头一沉,他起身绕到桌前,拉过郁晗。 “你这样的机甲天才应该被保护起来才对,反叛军……” 话说到一半,他急忙松开郁晗的手,给办公室的门上了锁。 “我听他们说,反叛军的势力死灰复燃了。”他带着郁晗坐上沙发,按住她的肩膀,“即便你们的前方还有第六军区,说不准哪天就会受到他们的侵扰,很危险!” “那阿斯特丽德……我是说,皇帝陛下为什么突然安排学生们在这种时候实习?”她问,“和我一道的学生就不危险吗?” 奥瑞恩的眼睛眨巴了几下,似乎这个问题对他而言很难回答。 “算了,你也无法左右他们的决策。”郁晗垂眸。 “我明白你担心我,这个事情我们在海星的时候就已经聊过了。”她直视奥瑞恩的双眼,“我向你保证,我会珍惜自己的性命。” “而且希望你认识到一点,我只是在机甲上比他们学得更快,除此之外,没有更特殊的地方。”她将手叠在他的手背上,“每个人的生命都同样珍贵。” “说句贵族不爱听的话。” 她明知奥瑞恩的身份,还是向他扬起下巴,吐字清晰。 “从奴隶到皇室,大家的血液里都是同样的化学元素,根本不存在血脉的高低贵贱之分。” 此刻她严肃的神情,让他回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 她站在主干道边,脸上是与众不同的冷漠,只有双眸内的红色在熊熊燃烧着。 那时候的她在想什么? ——凭什么所有人都得为你让行?明明我们同样都是这个学校的学生。 奥瑞恩心头一颤,难以言喻的情绪缓缓蔓延。 难道这就是她有时很对他淡漠的原因吗? 他匆忙反握住郁晗的手,先向她认错:“嗯,你说的……没错。我不该跟你说这些。” 他抬起眼,目光在她脸上打转。 “你别生气了。” 他努力说些什么,不让他们之间的对话冷场。 “去舰队之后,你得照顾好自己,不要跟舰队的长官和前辈们起冲突,谁欺负过你,把他们的名单列给我。” 她忽然露出他熟悉又喜欢的笑容:“还能列名单告状吗?你能把他们都开除出帝国军?” “我可以试试!”奥瑞恩被她笑得耳尖泛红,赶紧转移了话题,“去舰队上就不能随意联系了,不许忘记我,知道吗?” “哎呀,怎么会?” 她的心情看上去变好了不少,奥瑞恩往她身侧挤了挤,俯身试探性地靠近她,她没躲开,由他吻下去。 其实郁晗心里还淤积着些许不快,吻着吻着,禁不住发泄一般狠咬在奥瑞恩的下唇。 淡淡的铁锈味传递到舌尖。 奥瑞恩吃痛地“嘶”了一声,将她推开一小段距离。 郁晗恍惚地看着奥瑞恩唇上那抹新鲜的红色,倾身向前,轻轻舔掉漫出来的血。 奥瑞恩承受不住她这样的动作,身子一颤,重心不稳,拉着她一同栽倒在沙发上。 郁晗撑起上半身,手搭在奥瑞恩急促起伏的胸口。 他已经满脸通红,投向她的眼神带着责备,张了张嘴,却只发出几个破碎的音节,什么也说不出来。 “练了不让看,也不让摸,你真是小气。”她玩笑道。 奥瑞恩摇头,憋了半天总算说出完整的话。 他的嗓音发哑:“……没有,你喜欢的话,想怎样都行。” “真的吗?”她歪歪脑袋。 她的手慢慢向上移,扯住他的制服领带往下拉,在半途被裹进他滚烫的掌心。 “郁晗,别……”他又挣扎道,同时不忘回头看那扇关紧的门。 “现在是午休时间,没人会来学生会吧?” 她俯身,头发落在他的脸上,带来的痒意让他眯起眼睛。 “而且你不是锁门了吗?” 作者有话说: 无 60-70 第61章 紧挨在沙发边缘要掉不掉的感觉、腰间郁晗的体重,都在提醒奥瑞恩不能轻易挣扎。 抓住他领带的那只手仍未松开,甚至不老实地攥紧它,继续下拉了一小段才停下。 郁晗抬起头,垂落于他脸侧的长发骤然远离。 没有她的遮挡, 他竟觉得透过窗洒入室内的光线有些刺目。 奥瑞恩的羞恼神情也在光照下一览无余。 郁晗放开他的领带:“好吧,既然你不乐意,我总不能强迫你。” 她晃动脖子,糊在脸前的黑发被甩到肩后,奥瑞恩才看清她唇角挂着的浅笑。 “你说的对, 被人撞见的话, 我们就要被挂上校园论坛了挨骂了。” 虽说也不一定有人敢明目张胆地挂奥瑞恩。 她正要抽回手,奥瑞恩却态度一转,他收紧力道,把她的手按在他的胸口。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 手掌下除了胸肌的触感, 还有他有力的心跳。 郁晗的手腕被紧紧握住,不仅挪不开手,自己的心脏也紧跟着加快了跳动的频率。 她不由地曲起手指,隔着衬衫布料挠他。 奥瑞恩的呼吸陡然加重,他把她的手唇边,有一下没一下地吻着她的掌心,眼睛却不曾从她的脸上移开,几分钟前的顾虑被他抛在脑后,余下的是对她的触碰的渴求。 湿润的痒意自下而上的蔓延,大脑成功接收,将郁晗无法控制的燥热感传至全身。 她回望奥瑞恩。 他停下亲吻,侧脸紧贴着她的掌心,鬓角和眼下的红在她手边快要融为一体。 她无法忽略颜色这么强烈的视觉刺激。 领带无声地滑落到沙发边的地毯上。 她用另一只未被捉住的手, 抚过他制服衬衫上的褶皱。指甲划过纽扣上方露出的肌肤,奥瑞恩发出一声微弱的喘息。 他垂下眼,看着她摸上第一颗纽扣,身体因她的触碰紧绷。 最初她的动作还带着试探,见他真的不加阻拦,指尖从胸肌中缝划过肋骨,整只手都贴在他不断起伏的腹部。 奥瑞恩闭了闭眼,握住她的手腕,手指在她腕间的皮肤上来回摩挲,他过于紧张,竟费了点时间才解掉她袖口的扣子,自她的手腕处起步,一点一点向上攀升。 “郁晗……” 他唤出她的名字,觉得吐出口的声音都不太像是自己的。 好希望她能再离他近一些。 腾不出多余的脑容量去思考继续下去会发生什么,他这么想着,也就顺从自己的愿望拉动她。 那对闪亮如红宝石的双眸正在靠近。 她倒在他身上,鼻尖撞在他的下颌,不满地哼了一声。 他被她的反应逗笑了,搂进她的腰部,翻身将她抵在沙发内侧。 撩开她乱七八糟缠在一起的头发,他才发现她后颈上出了一层薄汗。 “咚咚!” 笼罩在他们周身暧昧的氛围骤然消散。 郁晗朝门的位置望去。 真不该在学生会玩这出。 敲门声又持续了几秒,“咔哒”一声,外面的人转动了门把手,但门从内锁上,这个尝试自然就失败了。 她看向奥瑞恩,对方焦躁不安地眨了眨眼,搭在她腰上的手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我现在这个状态能去开门吗?”他为难地问。 郁晗干笑两声,把头埋在他的胸口。 敲门的人大概就在门边,聊天的内容还算清楚地传到他们耳朵里。 “副主席不是在的吗?” “可能有事出去了吧?” “你傻啊?门卡都刷不开肯定是从里面锁上的……他在做什么啊?” 急性子的学生会成员重重拍在门上,同时唤起奥瑞恩的名字。 奥瑞恩蹭蹭郁晗的发顶,轻声叹气。 “……你别拍了!他在干什么你也管不着啊,真见到人你又不敢问。” “算了算了,我发信息问问他。真羡慕他能这么随心所欲啊,我还想趁着上课之前把新收的文件送进去。” 他们似乎走开了。 而奥瑞恩的芯环也跟着发出震动。 经过这段插曲,点燃身体的那簇火苗也逐渐熄灭。 凉意从奥瑞恩敞开的衣襟侵袭而上,他鼻尖一痒,下意识地抱紧郁晗,在她头顶打了个喷嚏。 郁晗挣扎着从沙发上爬起来。 “你快把衣服穿好!” “……还不是你脱的。”奥瑞恩坐起身,小声嘟囔。 既然学生会还有事要办,郁晗不打算在此久留。 她小偷小摸似地探出头,确认过走廊上没人在,才放心大胆地走了出去。 奥瑞恩靠在门口,望着她离去的轻快背影,嘴角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他理好着装,在属于他的位置上坐下。 回复完那位学生会成员,他顺手点开自己的实习通知。 一封装模作样的邮件,告知会将他安排进宫廷内。 他那位总是做出荒诞行为的舅舅去世了,可带给他的阴影不曾离开,他最近频繁地随同索琳踏入宫廷,甚至感觉那宽敞明亮的宫殿给人带来的压迫感越来越重。 烦躁和沮丧卷土重来。 他想起郁晗跟他说过的话。 那一刻他真的有些不知如何应对她的质问。 听索琳和阿斯特丽德的意思,她们想要他抓住机会,趁着他与郁晗感情正好,劝她融入他们的圈子里。 这样郁晗就能得到更好的保护,他们在一起在外人看来也更加般配。 看郁晗的态度,根本行不通。 他觉得自己站在郁晗和家族的需求之间,被两根不同朝向的绳子用力扯住。 稍不注意,就会失去平衡。 · 飞到第五军区的时间很漫长。 到达登舰的空间站,帝国标准时已经走到晚间七点。 几艘接引军校实习生的星舰停靠在空间站,等待接引他们。 体验过飞船好几回了,郁晗对它们的适应能力确实在加强,不过飞来第五军区的路上总共经历了四次跃迁,最后一次她还是没憋住,冲进卫生间清空了胃里所有的东西。 她现在又饿又反胃,头脑发昏。 所幸还有赛德拉一道,在前引着她往符则上校的“雷刃号”上走。 她们身边果然都是些平民出身的学生,比起期待,他们的脸上更多的是迷茫和不安。 出发之前,郁晗把将要管理他们的符则上校的正式资料和小道信息听了个遍。 他来自第三行政区的一个贵族家庭,近几代也在趋近落魄。 越是这样,他们一家就越放不下原先的殊荣,符则就在这种强调贵族血统高贵的教育中长大,进入舰队成为指挥官后就更将这种观点发扬光大。 而他又是那种急功近利的性格,因此犯过好几次错,从第一军区开始一调再调,最后待在了第五军区。 郁晗拧开保温杯盖,咕咚咕咚喝下几口热水,暖意弥漫在胃里,她稍微恢复了些状态,竖起耳朵听旁边的同学讲话。 正式登入星舰前,风评很差的符则上校成了热门话题。 “我想,作为最高指挥官,恐怕也只会在初次见面的时候跟实习生讲几句话吧。”赛德拉猜测道,“机甲队有专门的教官,我们不必经常和他接触。” “嗯。”郁晗随意地点头认同,但目光在实习的人群里扫来扫去。 “郁晗?你在找什么?”赛德拉问。 郁晗回神:“没什么,我就是想找找这边有没有熟悉的人,想多几个人互相照应。” 她不好说,她是在找席安。 按照原剧情的写法,席安不知用什么手段,成了为数不多进入第五军区实习的贵族学生。 编剧这么安排,一是需要玩家在进入个人线之前刷刷好感,二是需要席安的机甲技术应对之后的难题。 其实她也想过,这么长时间没联系,再见到席安会不会尴尬。 或者他还认识不到自身的错误,见了她又要开始发疯? 不过现在好像无需顾虑这些…… 席安长相昳丽,摆在这群游戏NPC当中只会非常突出,郁晗换到各种角度,目光翻遍人群,也没找到他。 不来了? 不来了好啊。 “郁晗,要登舰了。” 赛德拉扯扯她的袖子。 “好好好。”郁晗应道。 她猛一转身,一下撞在某个路人的背上。 拎着行李袋的女孩惊呼一声,往旁边退开几步。 “抱歉抱歉。”她俩同时道。 郁晗往赛德拉身边挤了挤,留意到那个女孩胸前是卢米瑞亚中央军校的校徽。 她们在实习生列队的时候又见面了。 好几个军校的学生混在一起,随便地排成队伍,那个高挑的女孩就站在郁晗侧边。 她的高马尾在脑后甩了甩,扭头看向郁晗。 郁晗原以为她只是出于好奇随意打量,最初并未理会,但那目光黏在她身上一样,停留了许久都没移开。 她忍不住,转头与女孩对视。 “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没有没有。” 女孩友好的笑容让郁晗安心了些。 “我只是觉得你挺眼熟的,这位同学,我们在哪见过吗?” 郁晗:“?” 为什么会有这种类似于搭讪的老套台词啊! “巧合吧?”郁晗也礼貌笑笑,“我们应该是第一次见。” “那我们就认识一下?”女孩伸出手,很是热情,“我叫侯亦杉,你呢?” “郁晗。” 二人双手接触,侯亦杉兴奋地叫起来。 “你就是郁晗?我说你怎么看着眼熟,我去看过机甲联赛!” 郁晗倒吸了口凉气。 一众专修机甲的学生们会注意她倒也没什么。 但此刻另一端的舱门恰好打开,几位军官模样的人走向他们。 领头的符则上校第一眼就定在被众人注视的她身上。 他的表情冰冷、高傲、不屑一顾。 这个实习真是开了个坏头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实习第一天:努力调作息。 】 【得到教官的“特殊关照” ,说机甲天才就该给大家做好示范,让我加练。害我被符上校训话的那位同学也跟着被罚了,她也是机甲单兵,太活泼了,居然能边长跑边聊天,这个体能是人类吗? 】 【实习第二天:太空环境适应训练,从星舰到外部有过渡用舱段,体验比机甲联赛好很多。 】 【第三天:机甲单兵基础体能训练(又被加练了)+太空环境适应训练。 】 【第四天:好累, 好久没有拥有这样婴儿般的睡眠了, 差点迟到。老样子训练。 】 【第五天:下午没有训练, 但被安排去装饰星舰, 说要庆祝多米尼克七世正式加冕两个月, 响应帝星的庆祝游行活动……我请问呢!谁要你庆祝了?谁问你了?第一行政区的人会给你一个眼神吗? 】 机甲暂时停靠在星舰边缘的平台上,因为前方一颗卫星的遮挡,驾驶舱内光线昏暗,操作台电子屏上的光线投在郁晗脸上,根根分明的睫毛染上蓝色的荧光。 她低着头,专注地在芯环上做记录。 倒不是有写日记的习惯,她在芯环上写这些东西,最初只是为了留下记忆——万一她的意识忽然消散,原主就这样回来了呢? 她只记录一些大事件, 不太有重复的日常, 但自实习报道那晚和侯亦杉被抓到前排去训话之后, 她的怨气就拉满了, 开始在记录的时候吐槽。 哪怕是单纯地写下来,也能起到些发泄的作用。 机甲内置通讯“滋啦”响了一秒,侯亦杉的声音传进来:“郁晗,我来了!” 侯亦杉的机甲从后方驶到郁晗身侧。 进了机甲队,他们用的机甲便是同款,实习生通常会有编号写在机甲外侧,他们就靠这个辨认彼此身份。 今天是实习第六天,当日训练早就结束了,但她和侯亦杉作为难姐难妹,被指派出来清理雷刃号巡逻轨道附近的太空垃圾:能用的带走回收,废物就尽量用机甲配备的离子炮轰碎。 侯亦杉难改话多的个性,一路上说个没完。 “太过分了!星舰巡逻路线这么长,一般都是不同机甲小队轮流清理,怎么能只让我们两个来清理垃圾?出意外了怎么办?” “郁晗郁晗,你听舰桥跟前的实习生聊天了吗?他们还得给符上校和几个高级军官端茶倒水。”她语速飞快,一副和郁晗混熟了的模样,“不能学习反而要给他们当仆人,这合适吗?” 对领导点头哈腰也是某些人工作内容的一环。郁晗想。 她插不上话,侯亦杉卖力地在她耳边表演单口相声,噼噼啪啪的。 “我听说,穹宇军校那里贵族很多,所以内部就是这么腐败和阶级分明的……” 侯亦杉讲到一半,才忽然想起郁晗的所属似的,通讯那边的人声骤然降低。 她的笑声里略带尴尬:“我不是说穹宇军校的所有人都很坏,至少雷刃号上的大部分同学还不错。” “你说的也没错。” 郁晗心平气和地承认。 她抬起手臂,机甲掌心变形展开,离子炮对准前方漂浮的不明碎片,给它轰了个粉碎。 也不失为一种解压活动。 “穹宇军校,的确深受帝星环境的影响。” 她垂眸瞥向电子屏右上角。 【机甲驾驶记录正常运行。 】 没有意外或战事发生,一般不会有人调取他们的机甲通讯记录。 但郁晗还是谨慎地转换话题。 “对了,我在机甲联赛上遇见过一个卢米瑞亚.情报学院的学长,是去穹宇交换的。” 她和侯亦杉并排飞着,定位漂浮的太空垃圾。 “你有听过陆濯这个名字吗?” 侯亦杉是机甲学院二年级的学生,和陆濯唯一的关联就是同校,但陆濯一直都是三好学生的一份子,侯亦杉有所听闻也说不定。 “情报学院四年级的陆濯学长吗?你打听他干什么?” 侯亦杉的语气像是知情,再次打开话匣子,她太爱聊天,甚至省略了听郁晗解释的过程。 “我刚入学不久,见过他在音乐社团弹钢琴。”她说,“门口有很多人在围观,所以我才知道他是谁。” 郁晗惊讶:“他还会这个?” 她忆起他的高挑的身形,印象中他的手的确漂亮又修长。 “他最出名的还是学校的料理课程。”侯亦杉说,“你不知道吧,我们学校开设了几门生活技能相关的选修课。他做过料理课教师的助教,几乎每节课都有人拍他做饭的经过和成品,然后传到论坛上。” “还有人做过合集,叫适合半夜分享给朋友,要还不是这边禁了芯环的网络,我现在就能发给你看。”她遗憾道。 “我对他的印象就只有这些。”侯亦杉说。 “谢谢。”郁晗说。 她是想打听陆濯有没有不为人知的真面目。 但目前看来,他对外展现的永远都是温柔贤惠的一面。 侯亦杉难得地沉默了一阵,又拉长语调:“不过……我有一次遇见他和我们机甲学院的几个混子走在一起,有说有笑的。第一眼看到我还不敢信呢,我觉得他们不像一个世界的人。” 郁晗脑子里闪过某个打法暴力的机甲单兵。 “你说的混子,不会有贺元青吧?” “你怎么知道?”侯亦杉的嗓音亮起来,“我们院新来的同学都有点怕她。” 敢情贺元青还是个校霸。 旁边机甲里的人又抬高音量,嗷一声给郁晗吓了一跳。 “你在机甲联赛上打败她了对不对?” 侯亦杉的机甲撞上来。 “不行了,和机甲联赛冠军一起捡垃圾,我能吹一辈子。” 郁晗清清嗓子:“低调、低调。” 一路上侯亦杉讲个没完,郁晗清理着垃圾,尽量习惯耳边的人声背景音。 她望向辽阔无垠的星海,偶尔能看见舰队里的其他星舰飞过,星舰内部亮着灯,路过的舰队成员从窗户内好奇地打量这两台实习机甲。 回到舰队,说要检查成果的教官根本不在等她们。 郁晗索性把东西一甩,拉住侯亦杉径直回到住宿区。 反正已经被穿小鞋了,还用在乎这一回吗? 星舰空间有限,双人宿舍呈长方体,是郁晗曾经很熟悉的大学寝室大小。 两张小床分别靠在两侧墙边,中间的窗帘拉着,遮盖住方形的小窗。 赛德拉为郁晗留了一盏灯,她躺在床上,睡脸恬静,沉入梦乡大概有一段时间了。 第二天再睁眼,就是难得的对外联络日。 也是所谓的多米尼克七世加冕庆典日。 多半是阿斯特丽德宣扬威望的手段。郁晗猜想。 就连一向爱对实习生甩脸色的教官都像在隐隐期待什么,对他们的管教更加不上心,没训练多久就宣布解散。 郁晗从星舰尾端往宿舍去。 两位星舰上的军士迎面走来,她敷衍地朝他们敬礼,擦肩而过时却有不同寻常的味道飘进她的鼻腔。 ——酒精的味道。 这在舰队上可是明令禁止的。 郁晗嘲讽地翘起嘴角。 他们在作死。 推开宿舍门,赛德拉端正地坐在床尾,和身在第六行政区的家人聊天。 她看向郁晗的目光充满歉意。 郁晗微笑,对赛德拉摇头,目光不受控制地迅速掠过赛德拉双亲的全息投影,鼻尖隐隐泛起酸意。 她想家了。 她明白,原来的自己已经死了,这么长时间过去,她应该化成一小盒灰,静静地躺在地里。 但她闲暇时刻,很难不想那个永远都回不去的地方。 她不想影响到赛德拉。 郁晗深呼吸一口,百无聊赖地翻起芯环。 狄舒焰应该也在和自己的家人通话。 ……要不还是骚扰游昭去? 她的指尖在芯环上打着转,最后点在奥瑞恩的账号上,拨出去一个通话申请。 对面迟迟没有接通。 也是……塔拉那边还在游行庆典,奥瑞恩怎么可能不参与到其中? 她正要挂断,芯环忽地一震,奥瑞恩的声音不甚清晰。 “郁晗?你今天休息吗?” 他那一端吵吵嚷嚷,人声和礼炮声混成一团。 “嗯。现在有点无聊,不过你是不是没空?”郁晗说。 “你等等!我听不清楚!”奥瑞恩喊起来,“我找个安静的地方!” 他换了视频申请,画面展开时,郁晗看见他的打扮不同以往,一身正装,红发往后梳得一丝不苟,露出额头,配上他硬朗的棱角,颇有些精英感。 如果忽略他发间和肩头堆积的各色彩带的话。 奥瑞恩注意到郁晗带着笑意的眼神,脖颈左转右转,尽量拍掉身上沾上的东西。 郁晗笑他:“不用整理了,还挺可爱的。” “可爱?”他对这个形容词似乎有些不满。 郁晗乙游玩家的DNA动了。 生怕他讲出“可爱什么的不是用来形容男人的吧”那种经典台词。 “比起可爱,我更想让你觉得我……”他声音渐低,被吵闹的环境掩盖住。 眼看郁晗歪歪脑袋,又要调笑,他急忙凑上前,一本正经地望着她。 “郁晗,你是不是瘦了?” 郁晗抬起手摸脸:“有吗?大概是这几天训练强度太高,我还没适应。也可能是我们挺久没见了。” 投影那一边的奥瑞恩安静下来,目光留恋地在郁晗的影像上巡梭。 灰眸里真的有一场海面上的风雨,卷起用涌动的情绪,穿过投影,砸在郁晗的心上。 “好啦,也就一个月而已,时间过得很快的。”她主动安慰道。 奥瑞纳蹙起的眉头述说着他的担忧:“是啊,没有意外的话——” 意外说来就来。 她和赛德拉的芯环信号“啪”一下掐断,脚下传来震动感。 “本舰即将跃迁,请全舰成员做好准备,跃迁倒数,十、九、八……” 赛德拉惊慌地抓住床沿。 “这是要去哪?我们没有收到跃迁通知吧?” “……三、二、一。” 郁晗在剧烈的失重感中趴倒在床上,等一切不适消失,赛德拉已经站在窗边,神情凝重地往外看。 郁晗扶着墙站到她身边。 一颗巨大的星体出现在她们眼前。 它的表面呈现出肃然的黑铁色。 这种颜色并不是因为它的自然环境而形成的。 星球原来的样貌被层层人造金属包裹在内,一只黑黝黝的巨洞正朝向星舰,周边闪动着幽蓝色的光芒。 以宇宙广袤的范围而言,星舰与它的距离已相当近。 她们像被半人造星体中间的黑洞逼视、压迫着。 “这是……”赛德拉声音微微发颤,“我只在教科书和新闻上见过它。” “是啊。那群蠢货搞错坐标,跃迁到卡德姆隆要塞附近了。”郁晗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卡德姆隆要塞位于帝国第六和第七行政区之间。 修建它耗费了巨量的人力物力, 但第六区很久以前便是帝国最重要的粮仓,对它的控制权倘若落入反叛军之手,后果难以设想。 它与第七行政区的边缘行星仍有些距离,中间横亘着一条环境复杂的小行星带G5016,也使得从第七区进入第六区可选择的路径大量减少,便于要塞驻军监控有无可疑人员。 郁晗久久凝着窗外巨大的星体,掌心发麻,不由自主地吞咽口水。 赛德拉比郁晗更早熟悉这些景象,因此诧异的心绪逐渐平缓。 “既然面朝要塞主炮,那我们应该在接近第七区的地方。”她推测道,旋即露出担忧的表情, “可是如果没有接到命令,星舰是不允许随意跃迁至要塞边缘的。” 郁晗把脸贴上窗户,呼出的热气糊在玻璃上。她伸手擦掉遮挡视线的雾气,巨物带来的震撼转为好奇。 她的目光紧追要塞外侧闪动的蓝芒:“那是什么?” 窗户很小, 两个人的头挤在一起。 卡德姆隆要塞是帝国最重要的军事基地之一,它的各种工作原理, 教科书上当然不会教。 赛德拉的双眼几乎眯成一条细缝:“我看不清,或许是某种武器。” “等等!”郁晗拉住她的胳膊,“是不是有机甲在附近游荡?” 深色的涂装是一种保护色,仅有离子炮发出的火光向她们证明机甲的存在。 要塞主炮耗能巨大, 用它去打机甲未免小题大做。 蓝色幽光大概来自要塞反击反叛军的武器。 “还真是……” 凝重的神色回到赛德拉眉眼间。 “反叛军又开始了?” 前线的消息遭到严格封锁, 他们毫不知情。 这么一想,雷刃号的处境很危险! “雷刃号所有成员请立刻前往大厅, 重复一遍,所有成员立刻前往大厅,不得延误!” 全舰广播于她们头顶响起。 星舰的老成员们脸上挂着红晕,多数人经了方才的惊吓,仍旧半醒不醒,还有人匆忙洗过了脸,军帽下的头发湿哒哒地贴在额头,清水顺着脸部轮廓滑入衣领。 和他们站在一起,实习生们清晰地嗅到空气里弥漫的酒气。 符则上校的心理素质远超在场所有人。 他面朝队列,昂起下巴,依旧是他们见惯了的趾高气昂。 “跃迁系统出现问题并不是罕见的事,我向卡德姆隆方面传过话,他们不会不听,只要你们老实配合,雷刃号绝不会出问题。” 舰队军官放纵饮酒一事,不能再让其他人知情,他宁可放弃打击反叛军的功劳,也要想办法先离开。 实习生们面面相觑。 现在这种情况,是可以这样随意解决的吗? 符则上校的副官眉毛一竖,威胁般地高声道:“都听明白了吗?你们的实习成绩还要不要了?” “可是长官……”离他最近的一个男生犹豫地举手,“要塞不是正和反叛队游击队开战——” 啪! “长官都没发言,这种事情是你一个实习生随便说的?” 副官不由分说,一巴掌扇在他脸上,男生往旁边趔趄两步,低下头不再言语。 “我再重申一遍!所有人都忘记今天的事,工程组立刻检修跃迁系统!” “好大的官威,跃迁系统明明没出问题吧?” 侯亦杉转头向郁晗小声嘀咕,后者见怪不怪,淡然地耸肩。 “卡德姆隆要塞紧急通讯正在接入。” 仿佛是为了打脸,一则来自要塞的实时通讯强行接入雷刃号的全舰广播,所有人都听德一清二楚。 “这里是卡德姆隆要塞!符上校,向您传达第六军区洛上校的意思,既然雷刃号闯入战区,请在极光号到达前配合要塞驻军打击反叛军!” “同为上校军衔,金发小子资历比我少了那么多年,还敢命令我?” 符则脸上原是被酒精薰出的红,被洛珈的“不敬”染得更深更重。 “这是命令!是你的本职工作!符上校!你是军人!你要带领星舰的所有人做逃兵吗?” 卡德姆隆通讯员的语气强硬起来。 “如果雷刃号选择再次跃迁临阵脱逃,等待你的不止是事后调查,还有军事法庭,请立刻指挥全舰参与作战!” 符则被对面硬气发言噎住。 “好好好,一定是洛珈教你们这么说的吧……” 星舰猛然一抖,大厅内喧哗更甚。 “报告长官!遭遇敌方自毁式隐形无人机袭击!” “报告长官!本舰右侧主炮轻微受损,暂不影响使用!” 帝国军往往根据星舰特性为其命名,雷刃号得到这个名字,也是由于它强大的攻击性能。 与此同时,它是台偏科的星舰,建造资源集中在高攻击,防御就稍显薄弱。 符则咬牙切齿,扭头往舰桥赶:“全舰各部门做好迎战准备!绝对不能让极光号抢走我们的功劳!” 停留的星舰很快引起反叛军的注意,他们的机甲队伍分散开来,骚扰目标从要塞转至雷刃号。 雷刃号不断转移位置,开火攻击敌方机甲。 偶有隐形无人机紧贴上星舰外侧爆炸,星舰部分受损的警报紧跟着作响。 机甲队也收到出击命令,无论老成员还是实习生,都迅速赶往机甲库待命。 “我们真的也要上吗?我不想死……” 有人小声问。 队伍里静得很,人人都听见他颤抖的嗓音。 “我也不想……”有人附和。 醉酒的长官和没有任何实战经验的实习生,令人提不起赢得战斗的自信心。 雷刃号的机甲队队长正烦着,伸手摸上摸上腰间的枪。 “再说一句试试?” 实习生惊惧后退,却有个身影横在他们之间。 “长官,现在不是用枪指着下属的时候。”赛德拉直视枪口,“您也是从舰队实习生走过来的,应该比我们更明白他的心理状态。” “外面危机四伏,你还用枪指着自己人?分不清敌人是谁吗?”郁晗站到赛德拉身侧,疾言厉色,“作为一名帝国军官、机甲队队长,你不觉得羞愧吗?” 她转身面对害怕的实习生:“我和你们一样,第一次真正面对反叛军,说不害怕不紧张那是假的,但不反击他们,我们是真的会死,哪怕活下来也会成为战俘,大家想选哪一个?” 整支队伍都安静了。 赛德拉拦到郁晗身前:“队长,我相信您只是一时焦急,和无用的逃兵是不一样的。” 一个黑脸一个白脸,机甲队队长发作的气焰被压了下去。 他收起枪:“都登入机甲随时待命!” 出击命令下达,机甲队从星舰过渡舱段飞进太空环境,保留着他们训练时的小队分配。 反叛军无人机有一套特殊的型号波段,由擅长机械的机甲师在单兵后方破解。 “郁晗!坐标!” “收到!” 郁晗拿到赛德拉发送的坐标,预估无人机位置迅速展开离子炮。 成功击落第一只敌方无人机。 它的光学迷彩即刻失效,没有烧毁的残骸飞入深空。 侯亦杉紧贴在郁晗背后,变得沉默寡言,二人尽量维持着不分离的状态,不理会敌方机甲引诱式作战。 一台反叛军机甲自上而下,预备从郁晗头顶进行一次偷袭,侯亦杉率先察觉,拖住她向一边退去。 郁晗顺势展开离子炮,第一次命中敌方机甲。 爆炸与死亡无声地在真空中降临。 她深吸了一口气,腾出左手在作战服的裤子蹭了蹭渗出的汗。 转头就收到无人机坐标报告,又击落一只。 她在待命时所言非虚,首次进入战场,紧张担忧都是真的。 现在占的是原作里席安的位置,只要牢记剧情战斗的顺序,不会有大问题。她安慰自己。 机甲小队渐入佳境,几人的命中率迅速提高。 郁晗与侯亦杉之间的配合也趋于完美。 再次击毁一只无人机,她眼角的余光很快捕捉到一丝橘色光芒! 太空环境让郁晗难以像在地面一样迅速躲避,大脑极速运转,她举起机甲手臂,双方的离子炮在中途对轰。 另外两台机甲自远处逼近,武器发射,他们的阵型略微散开,从下方也冲出一台机甲! 或许是这支小队的战绩过于显眼,被敌方盯上了。 敌方机甲目标明确:拆散雷刃号的机甲小队,阻挡他们互相配合。 下方反叛军机甲技术显然比队友更胜一筹,机甲往郁晗她们的方向猛冲,同时在这个极难控制速度的环境中左右变动方位,躲开他们的弹药与炮火。 那台机甲在靠近郁晗和侯亦杉,它没有向二者发起任何进攻,全部精力集中在躲避她们的远程攻击上。 转瞬之间,它来到郁晗面前,抬手似要开炮,郁晗正要防,却见对方一脚扫过来,狠狠踹上机身。 郁晗惊讶地张了张嘴。 这么大力的一踢,在太空环境内不得了。 那台机甲动作迅猛地将她逼出阵型! 郁晗再也顾不得太空机甲新手的谨慎,她必须有足以应对敌人的速度才行! 她一扭头,咬咬牙,转身向附近的小行星带飞去。 对方紧咬不放,似乎对她有一种难言的执念。 危险的领域反而令郁晗的精神高度集中。 小行星带飘散着太多的不规则星体,包含众多松散石块构成的碎石堆小行星。 敌方先行攻击,离子炮精准击中在飘荡的微小行星上,它的一部分无声地炸裂,碎片被推向郁晗。 郁晗转过身,仍在倒着往后飞,武器扫过涌来的碎片,消除威胁。 她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使出相同的战术,但对方对这里的环境比她更加熟悉,从另一颗小行星后绕路,郁晗的视线遭到遮掩,不得不进行降速。 “郁晗! G5016的实时地图!” 赛德拉没法跟上,但关注着郁晗的一举一动。 “多谢!” 郁晗接收地图,眼睛一亮,采用了更为冒险的战术。 她拉满机甲推进力,倏然加速。 机甲的肩部擦过岩壁,火花四溅。 她精准地控制住机甲的运动,紧贴岩壁表面转圈,掩盖机甲身形。 敌方保持原速从另一端露头,郁晗立刻发动攻击! 没能一击毙命。 但烧毁了敌方机甲右臂,郁晗不会再受炮弹的威胁。 令她意外的是,对面的机甲失掉武器,却没有退缩。 敌人拔出机甲背后的长刀,依旧加速,准备和她展开近战! 郁晗摇头。 她可没有那种奉陪对手的骑士精神! 她调动能源,向飞来的敌人集中火力。 敌人躲开炮弹,长刀朝着机甲脖颈砍来! 郁晗一挡,被推出去一段距离,及时借离子炮轰击小行星的力道转向,才不至于机毁人亡。 她稳下心神,和敌方机甲调换位置。 敌方没有了远程武器,只能近身作战。 对面的确全能,在这种情况下还能维持住心态,也说明驾驶舱内的人对自己的强大实力有绝对自信。 但不可能没有弱点。 她要诱使对方进行攻击,记住招数,然后一击毙命。 然而此刻,远处的深空忽然闪动起刺目的蓝色光芒,一艘星舰骤然现于众人视野。 ——第六军区第二舰队,极光号。 这艘星舰以敏捷与速度著称,其上的机甲队亦是如此。 它在卡德姆隆要塞和雷刃号附近游弋,训练有素的机甲队飞出,追向认出来者纷纷撤离的反叛军。 哪怕郁晗那位倔驴一样的对手都放弃追杀,毫无留恋地跟随撤退。 “嘁。” 郁晗有点意犹未尽,但不打算冲动去追,短短几分钟,她与大部队分离得太远。 她穿越过小行星带边缘,回到雷刃号机甲队附近。 极光号的增援来得及时,雷刃号虽然受损,但没有发生人员伤亡。 反叛军因为洛珈的到来尽数撤离,星舰外一切归于平静,可舰桥内的气氛剑拔弩张。 洛珈投影现在星舰终端大屏上。 “……雷刃号将被遣返回塔拉,舰上所有的实习生都会暂时转移到极光号上。”他开门见山,向符则下达通知。 符则瞪着他,两眼发红:“洛珈!我最后警告你一次!哪怕不论资历,我们也是平级,你没有资格对我下命令!” 大屏内,洛珈的眉尾轻微地上扬。 他难得露出一个表情。 不过那表情里仍旧是冰冷的讥讽居多。 “是吗?那你就珍惜还和我平级的时光吧。”他说。 “你、你什么意思?” 符则读到他话里有对自己不利的味道。 “身为长官,纵容属下犯错;在明知星舰包含众多实习生的情况下,又将全星舰拖入危险的境地。”洛珈冷冷道。 他扫视过星舰上一个个脸色又红又白的军官。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也不关心,你回塔拉之后可以和军事法庭的人详细说说。” “现在去空间站停靠,完成实习生交接。不肯执行命令,罪加一等。” “你凭什么!” 舱门打开,一群带有第六军区标志的军官涌入。 “雷刃号的指挥权暂时交给他们,你就不必再挂心了。” “你……” “符上校,我们不希望对您进行强硬的措施,还请您尽快实行命令。” 身后的第六军区军官表面友善,可一个个的手都紧挨在腰间的手枪上,像是随时准备把符则原地击毙。 符则的目光落在屏幕对面,洛珈腰间佩戴的斩星让他愤恨的情绪涌上脑门:“洛珈,你以为你是谁?你拿着斩星就能随便发号施令?你想造反吗……” 旁边有个军官忍不住了:“符上校!这种话是可以随便说出口的吗?洛上校为帝国打下这么多场胜仗,您看不见?” 洛珈抬手:“不必多说了。” 他的下属军官拍了拍手,舱门又一次打开,这次是两名舰队士兵,一左一右立在符则两侧,架住他的胳膊,强行将他向外拖。 符则仍不甘心,冷哼一声:“洛珈,你不会不懂功高盖主的道理吧?皇帝现在还小,等到他能主理政务的那一天,我们一定会让他先除掉你!你绝不会有好下场——” 诅咒般的话语没对洛珈产生任何影响。 他专心于工作,看向舰桥上站立的军官:“雷刃号就先交给你们了。” 随后大屏迅速黑下。 · 机甲停放完毕还未至半个标准时,雷刃号终于再度跃迁,实习生们也收到了立刻转换实习星舰的命令。 “我觉得我这次实习太戏剧了。”侯亦杉拎着行李袋走在郁晗身侧,“先是遇见你,然后莫名其妙上了战场和反叛军交手,接着又跑到帝国传奇军官的星舰上,我做梦都不敢想。” 人机合一的副作用如约而至。 郁晗头昏脑涨:“嗯……确实、确实,好神奇,没想到。” “你怎么了?刚才受伤了吗?”侯亦杉关切问道。 “没有没有。”赛德拉帮着说话,“郁晗说她是低精力人,高强度战斗容易累。” 人机合一的秘密,不能再让更多人知道。 “是吗?那我帮你拎行李!”侯亦杉像是接受了这个说法,“也是,你被追出去的时候我都吓呆了,根本跟不上你们的速度。精神紧绷太久,的确需要好好休息。” 在极光号上,郁晗又一次见到那位开朗阳光的副官林靖。 只不过这次他完全换了副面孔。 他在实习生集合的队伍前端正地站定,紧绷着脸。 “洛上校有军务在身,有些话我代为传达。” “各位来到极光号上,就要遵从极光号上的纪律……” 环境稳定下来,芯环的网络也恢复正常。 郁晗的芯环不断震动。 估计是奥瑞恩。 视讯突然断开,以他的性格一定着急得要命。 她能想到他来来回回踱步的样子。 她低头往手腕的位置瞥,但大家都端端正正地站着,她不好做偷看芯环的显眼包。 她将双手背到身后,挂断通讯。 林靖开始在队伍间走动,他的目光透出与外貌不太相符的锐利,像要看透每位实习生。 “极光号上也绝对禁止任何以出身、资历、成绩等为理由的霸凌,一旦发现,不管是谁都会被严加处理。受到欺负的,尽管告知教官……” 芯环又在震! 林靖又偏巧走到郁晗身前。 “你的芯环。” 她讪笑:“不好意思。” 怎么又把所有人的目光吸过来了! 她低头,挡住奥瑞恩的名字,在林靖严肃的视线下给芯环关了机。 林靖转身离开:“今天是一周一次的对外联络日,可以理解,训练时间需要摘除芯环,不允许偷偷带在身上。” 郁晗忽然觉得他像那个教导主任。 他整理了好些严格的规定,一字一句,说得清晰有力。 “……极光号原先只接收毕业实习,但既然你们来到之类,不管是待遇还是管理方式都会一视同仁。” 终于来到总结环节。 “解散,各位辛苦了,先去宿舍区放下行李,一个标准时准点去各部门报道。” 郁晗什么都顾不上收拾,一进宿舍就歪倒在床上,被赛德拉摇醒之后,睡眼惺忪地赶往机甲队报道。 所幸今天只是互相认识,没有即刻开启训练。 她勉强用了几口晚饭,都要睡着了,才想起来没给奥瑞恩回消息。 但她实在没有精力,划过他的一堆通话申请,决定只用文字回复。 【星币不足无法显示昵称:雷刃号上出了点意外,不要紧,我没事,现在所有实习生都转移到洛上校的极光号上了。 】 【星币不足无法显示昵称:但我真的累了,想睡觉,我们下周再说。乖哦。 】 芯环一震,奥瑞恩在宴席的长桌边差点弹射起来。 索琳在旁边踢了他一脚,让他老实点。 她压低声音:“别心不在焉的,好多人都看着呢,待会再看。” 这不止是塔尔博特家族的宴席,还有好几位支持阿斯特丽德的元老级贵族。 奥瑞恩尽量得体地应对他们的谈话,心里却惦记着那两条信息。 他生怕自己的担忧会变成现实,她怎么就随便回了两条消息? 明明有恒温系统,他的背后已急得渗出一层薄汗。 终于熬到宴席过半,他找了个借口躲进卫生间。 郁晗的消息却让他开心不起来。 他的目光静止在末尾的“乖哦”二字上。 她把他当小孩哄? 她越是不做解释,他越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知晓洛珈的舰队是不接收四年级之前的实习生的,自然而然地推测出她那边发生过意外。 她不让联系,他也不想招她烦。 可是……可是…… 退而求其次,只是听听声音总可以吧? 郁晗在床上翻了个身。 时间还早,赛德拉似乎没睡,对面的床边朦朦胧胧地亮着一盏灯。 芯环怎么又在震! 不用想都知道是谁…… 她意识不清地咕哝两声,视线还很模糊,随意地往芯环上一按,权当通话成功挂断。 有人在外面敲门。 “郁晗同学在吗?” 是林靖的声音。 赛德拉瞥了她一眼,先代她上前答话:“你好,林副官,请问你找郁晗有事吗?” “有关今天的事,机甲队的孟少校以及洛上校想和郁小姐聊聊。” 郁晗已经从床上坐起,匆忙地穿好了外套:“这就来!” 待她离去,赛德拉关上门,脚步一顿。 她似乎看见郁晗的芯环上显示着在正在通话。 作者有话说: (尖叫)没挂电话啊晗—— 第64章 通往极光号指挥官办公室的舱门开了,郁晗第一眼望见的是洛珈挺拔的背影。 他立在窗前遥望星空,在听到门开的动静时转过身,沉静双眸落入郁晗的眼中。 没有偶然对视的尴尬,也没有高高在上的审视,那目光随意平淡,好像她和他习以为常的太空风景不存在差别。 郁晗呆愣几秒,才想起来跟着身前的林靖行军礼。 手臂刚刚抬起,有人从视线之外闪到她的身侧。 “不好意思, 明明之前见过了, 我还找理由把你叫来。”那人说。 对对对。郁晗反应过来,还有机甲队的孟少校。 洛珈过于显眼, 他身边人的光芒多多少少都会被掩盖住。 她甚至都没注意到孟少校的存在。 她转头, 行礼的手还维持在耳朵上方。 极光号机甲队队长孟榕一头干净利落的棕色短发,双臂环胸,方脸上挂着礼貌的淡笑,正看着她。 她毕业于卢米瑞亚中央军校,在他们校内大概是比较知名的优秀毕业生,报道的时候郁晗留意到来自卢米瑞亚的学生都很兴奋。 林靖退到舱门外,不打算参与他们的对话。 孟榕主动靠近郁晗:“报道的时候很匆忙,没顾得上和你多说几句话。我们舰上又有规定,要和实习生聊发展规划,必须有同级或上级在旁把关,不得随意引导。” “这几年机甲队的确很缺少堪称优秀主力的单兵,所以我一直在留意有潜力的后辈,最好能提前培养。”她对郁晗解释自己的目的。 “这应该不算搞特殊优待吧,洛上校?”她转头看向洛珈,玩笑道。 洛珈在她们谈话的间隙,已经回到办公桌前,目光在电子屏上的作战汇报行文间穿梭。听到孟榕的询问,抬起眼: “你不必给一年级的实习生这么大的压力。” 孟榕挑了挑眉。 洛珈又看向郁晗:“孟队长的建议你可以听一部分,精进一样技能不会是坏事。” 郁晗倒是赞同他这个观点:“嗯,我也觉得。” “还真是两边都不得罪啊。”孟榕两手搭在腰间,对郁晗眨眼,“帝星传言说洛上校不通人情事故,我看他其实很圆滑。” 她把声音压得很低,洛珈抬眸看了她们两眼,明显是听见了,但没有任何表示。 郁晗用上扬的嘴角应和她。 “机甲队的训练对你来说算压力吗?” 孟榕步入正题,谈起工作,调侃的神态一扫而空。 “我从雷刃号那里调取了各个机甲的作战记录,还有他们的报告,你击落了他们五架无人机和两台机甲,最后还和他们新近很出名的机甲单兵交了手。” “新近很出名的单兵?”郁晗好奇问道。 “嗯。”孟榕点头,“从今年一月末开始吧,对方首次出现在反叛军的队伍里,很难接近,所以也很神秘,外貌、年龄、性别,一概不知。” “那位算是反叛军机甲游击队的主力了,给我们造成不少困扰。一想到他们找到这么好的人才,我们却没有,我真是羡慕到不行。” 她很自来熟,说着说着,一只手搭到郁晗的肩膀上。 “虽然我不清楚你是怎样做到的,仅看结果,别说实习生,哪怕是正式的机甲单兵,在这么短暂的交火时间里达到这样的战绩也足够优秀。” 孟榕说得两眼放光,又抬手拍在郁晗肩头,对她的期待不言而喻。 看来自己能够开启人机合一这一点,洛珈并未告诉过孟榕。郁晗想。 “我看看。”孟榕捏住郁晗的肩膀,让她在自己面前转了一圈。 “你的体格还需要加强锻炼。”她捏捏郁晗的胳膊,语气听上去像在自言自语,“雷刃号给你们做过体能测试了吧?耐力如何?” “既然你认同洛上校刚才的说辞,那我就不客气了。”她说,“你还是先跟着实习生训练,我会让副队长根据你的表现,帮忙制定合适的训练计划。” 洛珈关掉机甲队的作战报告,手指滑动到反叛军战俘审讯记录,同时留意着孟榕和郁晗的交谈内容。 他捏捏眉心,也许一开始就该让林靖代替自己去监督孟榕。 洛珈信任自己手下的军官。 其实孟榕比他年长,在军中的资历也更久,看中郁晗,便不会做不利于后者前途发展的事。 只是任何事情破例一回,就有可能出现第二个、第三个,身为最高指挥官,他得掌握秩序感,决不能带头打破他亲自制定的规则。 他克制住莫名想往她们那边看的冲动,浏览过一行行审讯对话,寻找下属是否错过重要线索,但精力有限,多半都跟着听觉跑了。 郁晗在问极光号机甲队的训练详情,似乎对孟榕的提议很感兴趣。 交流片刻,孟榕看了眼认真工作的长官,也不好意思再打扰下去。 她和郁晗拉开一段距离,心满意足道:“我还有一点工作没处理,明天机甲队见。” 她向郁晗颔首,又转身,姿态端正地对洛珈敬礼,大步流星,先行离开指挥官办公室。 郁晗学着孟榕的模样,一本正经道:“那我也告辞了,长官。” “郁小姐。” 清冽的男声自她背后响起。 郁晗转身的当,洛珈已从办公桌后绕到桌前,他们的距离变近了些。 “我依旧是上次的看法,你未来的计划不必被别人带着跑了。”他说。 “没有。” 郁晗摇头。 不过她搞不清楚,他为什么总觉得她会被别人牵着鼻子走? “听取孟少校的建议,也是我思考和尝试职业规划的一部分。”她说。 “嗯。” 洛珈点头,目光忽地停在她的袖口处,平和的眼神变成她曾见过的警觉。 郁晗一惊,抬起手腕,移开衣袖的遮掩,“通话中”三个大字赫然映入眼帘。 看持续时间,这则通话从她离开宿舍区就持续到现在。 是她睡得太迷糊,按错键了! 但奥瑞恩那家伙怎么不知道挂断? 洛珈眯起眼:“你一直都保持着通话状态?那边的人是谁?” 郁晗汗流浃背:“不好意思,我走得太急没注意到。那边是……是男朋友。” 事已至此,她只能老实把手腕伸到洛珈面前。 如果是奥瑞恩,应该没有问题吧,他连反叛军死灰复燃都知情。 原来她和奥瑞恩是这种关系。 洛珈垂眸,轻声道:“博福特先生?” 芯环那边传来说话声,郁晗调大音量,但已经错过了奥瑞恩完整的句子。 洛珈稍稍俯身,看着是有话要说。 似乎有一缕呼吸吹在郁晗的手背上,她弯弯手指,没有移开芯环。 “博福特先生,不知道我们刚才的内容你听见多少,虽然不涉及机密,但请你守口如瓶。”他顿了顿,“至少看在郁小姐的面子上。” 奥瑞恩没有立刻回答,他先是沉默几秒钟,才用一种很低沉的语气道: “……哦,我会的。” 他主动挂断了通讯。 洛珈直起身,再度低头瞥向郁晗正在收回的手腕。 “那只芯环……” 郁晗明白他在说哪一个:“那个型号点旧了,用起来不太方便。” 她目光在整间办公室里转来转去,就是不肯看洛珈:“额,长官,需要还你吗?我还留着呢。” “不需要,你扔了也没关系。”他背对她,回到他原来的位置,“你可以回去了。” 她看了一眼洛珈肃然的脸色,匆匆离开这间办公室。 一打开芯环,奥瑞恩的问题果然追上来了。 【卫冕:我就知道你不肯联系是有事瞒着,击落敌机是怎么回事? 】 【卫冕:你不是跟我保证过会确保自己的安全吗? 】 趁着对外联络日还没结束,她抓紧时间边走边回。 【星币不足无法显示昵称:情况特殊,符则上校犯了错,已经被遣送回塔拉了,你之后肯定会听说的。 】 【星币不足无法显示昵称:我知道你担心我,但在和反叛军面对面的时候,如果不出击不是更危险吗?而且现在已经没事了。 】 【星币不足无法显示昵称:要是我被反叛军抓走了,那就见不到你了呀。 】 【卫冕:……】 【卫冕:但你还是答应要成为他们的机甲队主力预备役了吧? 】 【星币不足无法显示昵称:那只是一个提议、一个尝试而已!我不过是一年级实习生,他们怎么可能把所有希望押在我一个人身上? 】 郁晗隐约觉得,奥瑞恩不希望她以机甲单兵作为职业目标,并不止容易身陷危险这一个原因。 那他想要她做什么? 迈进贵族圈子,每天穿得整整齐齐,在晚宴上微笑到脸僵? 不不不,这太恐怖了。 她晃晃脑袋,奥瑞恩那边“正在输入”的标志一直在闪。 他的焦虑要顺着网络传到她这里来了! 还是抢先掐断这次对话吧。 【星币不足无法显示昵称:我不想和你争论这些,我是以机甲学院学生的身份来实习的,这也是我该做的。你也听到我明天得训练,我现在需要休息。我们彼此冷静一下,下周再说。 】 经典“冷静”话术,发送! 不管奥瑞恩再发什么,她都要晾他一会。 她沿着星舰的走廊慢慢往回走,散心似地,看着窗外的没有边际的星海。 前方,有人将头抵在窗玻璃上,右手紧紧地扒在窗沿,手指因过于用力而不断地颤抖着。 星舰制服心口的那一处布料在他的左手中皱成一团。 痛苦压抑的喘息声飘进郁晗的耳朵里。 唉。 她无语地停下脚步。 忙忘了。 陆濯也在这艘星舰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陆濯觉察到郁晗的接近。 他偏过头, 往日温和细腻的双瞳覆上一层冰霜,狼狈,却冷漠疏离。 “你……怎么在这?” 他用手撑在窗沿, 直起身, 胸口的起伏一直无法恢复平稳,嘴里迸出的话音像是在急促的呼吸间隙勉强挤出来的。 态度依然说不上友好,像她侵犯了他的领地似的。 小伙子果然有两幅面孔。 “我之前在雷刃号上实习。”郁晗简单解释。 在探询别人的私事方面,她了无兴趣。 更何况她现在只想回宿舍躺平。 “巧遇、打扰了,我什么都没看见。” 她重新迈开步子, 要从陆濯身边经过。 “郁小姐!” 他扯住她的手腕, 手心里是滑腻的凉意。 陆濯往郁晗的方向转身,脚步却虚浮不已,他向前倾倒,撞在郁晗身上,一只手及时地扶窗边,才不至于让她一下承受他整个人的重量。 “你没事吧?”郁晗一语双关地问。 她的手抵在陆濯的胸口,慌张得没有规律的心跳透过制服布料落在她的掌心。 “抱歉……” 他的下颌挨上她的发顶,呼吸断断续续。 “郁小姐……肩膀可以暂时借我撑一下吗?” 距离太近,沙哑的尾音像片羽毛,在她的心上轻轻抓挠。 唉,谁让她是个好人。 她点点头:“需要我送你去医疗部吗?” 肩头落下一股不轻不重的力道, 陆濯一只手搭在她的肩上, 把墙面作为新的支撑点。 他额头鬓角的黑发有些潮湿,眼瞳中的寒意消散殆尽,现在漫着一汪水。 “不用。”他摇头,勉强地对她笑笑,“一点老毛病, 过一阵子就好了。” 沉寂了一小会的芯环又震动了。 【卫冕:对不起,我不该跟你那样说话。 】 【卫冕:你能得到洛上校他们的重视是好事,我考虑得太多,你明明还有很长时间去研究职业规划。 】 【卫冕:别生我的气,好吗?你好好休息,我等着你回来。 】 居然这么快就道歉认错,孺子可教。 郁晗惊讶挑眉,神色的变化被离她很近的陆濯收入眼底。 他蹙起眉,目光定定地落在郁晗勾起的唇角:“你还是和博福特家的少爷在一起了?是吗?” “嗯。”她从芯环界面上抬起眼,“事情就发生在海星,你不是知情的吗?” 他的双眉不曾舒展,看着她的眼神越来越复杂,郁晗难以拆解。 “我告诉你的事,你有查过吗?” 说到这个,郁晗又来气了。 她还没找他算账呢! “嗯,机甲娱乐赛的背后投资人是索琳·博福特没错,你想和我说什么?我去参与比赛都是受了她的诱导?那个执剑人是她找来试探我的?”她问。 “你已经猜到一半了,郁小姐。”陆濯说,“我……无权干涉你的私事,可奥瑞恩·博福特就算不打歪主意,也多多少少会受影响。” “够了。” 她走到他跟前,仰起头,鼻尖对着他。 “你也知道我们俩的关系,不足够你来指点我的私事,我受不受人掌控,我自有判断。” “倒是你。”她开始翻旧账,“自从我们在韶原星认识之后,不,也许从你卖我那台机甲就开始了。” “你三番五次给我留下不明所以的谜语,试图挑拨我和别人的关系,究竟有什么意义?这种行为和你所说的那种人又有什么分别?” 她紧盯着那对漂亮的眼睛。 他现在虚弱无力,唯有无奈地对她摇头。 “想要劝服我,你至少得真诚些吧?”她说,“一直遮遮掩掩,我可不会信任你。” “既然不需要我送你去医疗部,那我就先走了。” 她猛一转头,马尾扫在他的前胸。 真诚? 陆濯怔愣地靠在窗前,双眸中的光亮一点点暗下。 他恐怕永远都做不到这点。 不不不,她的信任、她对自己的看法,远没有那么重要。 清醒点,陆濯。 他望向郁晗的背影,她低头在芯环上戳戳点点,在回奥瑞恩的消息。 认完错,奥瑞恩又讨好般地给郁晗发来很多图片,试图用分享趣事把二人之间尴尬的空隙给填满。 【卫冕:这碟甜点做得很漂亮,我想你应该会喜欢,下次我会让家里的厨师做给你? 】 【卫冕:小多米尼克回程路上就睡着了,还是我把他背回寝殿的。这种工作量以他的年纪还承受不住。 】 【卫冕:我是说,皇帝陛下。 】 【卫冕:花园里又开了几种花,嗯……我认不出,挺好看的,可惜你上次来的时候没看到。 】 郁晗有点想笑,点了个比心的表情包回应他。 表情弹出去的一瞬间,对面又出来一张照片。 她惊得捂住芯环抬头四下张望。 有两个结伴的士兵从旁边经过,他们并不认识,所以也没多看郁晗两眼。 她小心地松开手。 一张自拍。 当然了,重点并不在人脸,奥瑞恩想给她看的恐怕也不是这个。 她点开大图,理应一丝不苟的正装衬衫敞开着,他上半身壁垒分明的肌肉在明亮的灯光下一览无余。 目光刚从上往下顺到腰线,这张照片一下消失了。 奥瑞恩把它撤了回去。 敢发怎么又撤回呢!又不是群聊! 【星币不足无法显示昵称:没看完。 】 【卫冕:……你回来再看! 】 奥瑞恩捂住发烫的脸,推开卫生间隔间的门,走到洗手池前,抄起一捧凉水往脸上泼。 他对着镜子,尽量抚平衣服上些微的褶皱,抬手擦掉从发梢滑落到颈间的水珠。 他维持了一天的体面又因为郁晗轻而易举地毁掉了。 所幸这场宴席已经接近尾声。 而郁晗的反应也令他稍稍放宽了心。 她果然还是好这一口…… 他回到闲谈的贵族们之间,微笑着同他们打招呼。 “真小气啊,阿斯特丽德。” 索琳端起高脚杯,向路过的贵族敷衍地举杯示意。 阿斯特丽德正在临时处理一份公务,周遭除了一位信任的贴身侍从再无他人。 “我知道你记恨符则,反正他在军中不太受欢迎,你干脆再给他发配得远点不就好了?第七军区、第八军区……甚至可以扔到十一区那个地方看监狱。” 索琳在她身侧坐下,压低声音。 “弄这么夸张,塔拉和他有关联的贵族不会注意到你的动作?” “决定处理符则的又不是我。”阿斯特丽德语气慵懒,“洛珈毕竟是帝国当下必须依靠的人才,他的建议,我们年幼的皇帝陛下怎敢不听?” “我不过是随手在他们的舰桥上安排了一个可以导致混乱的小零件罢了。” “符则敢在其他大臣面前对我发表意见,说出口的话都那样难听,心里怎么想的就更不好说了。”她目光深深,“我现在要做的,就是排除一切异己。” 哪怕她坐在皇帝身后摄政曾有他们的支持。 她收起文件,将便携电子屏递到侍从手里。 “换个话题吧,索琳。” 阿斯特丽德又招手,让远处的侍从为她端来一杯甜酒。 她小口啜饮着,抬起头,目光落在人群里。 红发颜色鲜亮,她总能一下找到博福特家姐弟的位置。 “奥瑞恩和郁晗最近怎么样了?”她问。 “还是那样吧。”索琳说,“你也知道,奥瑞恩在这方面必定会犹豫,要不是我用海星的机甲比赛创造机会,他不知道要拖拉到什么时候。” 她目光掠过奥瑞恩一切如常的神色,看得出他用餐时的焦虑减缓了许多。 “我听说恩珀里昂侯爵的独生子也很喜欢郁晗,奥瑞恩没问题吧?”阿斯特丽德笑眯眯地问,仿佛在和朋友聊一件很普通的八卦。 “有竞争他才会更努力啊。”索琳无所谓道,“不过你也别对奥瑞恩期望太高了,勾引人也是需要天赋的。” “那倒没什么。”阿斯特丽德说,“只要她肯借着奥瑞恩的关系走到我这边来就好了。” “除掉那些碍手碍脚的老东西之后,他们空出的位置需要很多人补上呢。” · 紧急集合铃把郁晗从睡梦中唤醒。 “郁晗!起床了!” 赛德拉一边整理机甲队作战服,一边摇晃郁晗。 “啊?反叛军怎么又来了……” 郁晗掀开被子,把制服拉链往上一提,直接和赛德拉随同大部队一起赶往机甲库。 这是所有实习生转移到极光号上的第五天。 这五天里竟然只有头一天睡过一次完整觉! 极光号要应对的环境的确比雷刃号复杂多了。 第六军区的几个舰队都是帝国的先锋,尤其洛珈还被后方寄予了厚望,星舰上所有成员肩上的担子都很重,但郁晗登舰这几天并未从他们口中听到过怨言。 孟榕带着机甲队的老成员和毕业实习生离开星舰,其他人登入驾驶舱随时待命。 他们并不要求提前来实习的学生踏入战场,只需要他们观测实战,从中汲取经验教训。 那个之前和郁晗交手过的反叛军机甲队主力第三次出现。 极光号逮捕过很多名反叛军的成员,也审问过他们那位主力机甲单兵的信息,仅在前两天明确地得知了对方的性别。 ——交代此事的反叛军成员说,曾听到这个人说话。 “如果没有使用变声器,应该是名女性。” 切换旁观者视角,郁晗更加直观地感受到此人的实力。 她的速度和反应远超双方所有的机甲单兵,似乎比之前更加强劲。 与开了人机合一的状态很类似。 孟榕曾说,她独自一人还算能与之交手,但渐渐需要再加上一位机甲队成员来二打一。 这天也是如此。 反叛军游击队骚扰完极光号,迅速撤离,整支机甲队回到舰上,出来的机甲单兵都疲惫不堪。 “反叛军机甲队的实力,好像在短时间内整体提高了一个级别。”孟榕挠乱了她那头本就不大整齐的短发,若有所思道,“这种提升速度,实在太反常了。” 作者有话说: 奥瑞恩:going人的技能正在学 第66章 反叛军机甲队为何能在短时间内取得巨大进步, 在场的人一时也没有头绪。 孟榕挥手,停止纠结:“副队和我去整理作战报告,技术组尽快调取机甲作战记录改动VR训练内容, 早上热完身就让实习生尝试。解散!” 极光号收下这群提前来实习的学生本也是意外, 便没有太多的工作落在他们肩上。 整艘星舰被反叛军的突袭唤醒,机甲库舱门一开,舰队成员们忙碌的脚步声的全都涌到郁晗的耳边,众人的交谈听不真切,嗡嗡作响,反而对她起了点催眠效果。 困意不受控制地袭来, 她打了个哈欠。 抬起眼的那一刻,她远远就注意到某位高挑男子迎面而来。 这还是上回不欢而散以后她第一次碰见陆濯。 她也是首次留意到他穿舰队军装的模样: 实习生在舰队上通通算作学员, 他没有正式毕业,也就暂无军衔, 藏蓝制服上没有任何装点, 但是足够了,他的外貌可以填补这一切, 而且这身衣服给他的身形衬得更加修长,引人注目。 两人的距离在接近,目光在往来人群中倏然相撞。 陆濯神色如常,对郁晗露出一个柔和的微笑,态度极其友好,就如同他从未听过她指责他的话。 郁晗转开头,挽住赛德拉的胳膊。 “怎么了?” 赛德拉被郁晗的动作惊扰,如梦初醒般地看过来,目光疑惑地在人群中徘徊。 和郁晗不同,她不是困得无法关注周围的情况,而是将全情投入于思索中。 极光号的实习氛围和雷刃号全然不同,机甲队技术组的长官也肯将自己掌握的知识倾囊相授。 赛德拉和他们接触之后愈发刻苦,郁晗常见她跟在技术组的前辈们后面提问,回宿舍后也不断地修改笔记。 她开始朝着原作没有的方向前行,剥离兵师双修的身份,在机甲师的的专业上纵向发展,精益求精。 郁晗笑她:“又在想什么心事?大机甲师?” “别这样叫我。”赛德拉用胳膊肘轻轻顶她,“我就是在想队长说的事,反叛军的机甲队是怎么短时间变强的?” 她总是很认真。 “那你想到了吗?”郁晗问。 “我是有一个猜想,不过我们都是在星舰内观察的,我不能确定,所以先不乱说了。”赛德拉沉下眉头,“等一早进到VR测试里,我会进一步验证。” 星舰机甲队里的VR测试和郁晗曾在席安家里接触过的略有差别。 同样是需要加载机甲单兵的身体和机甲数据,但其中的模拟环境、敌人都是由技术组调取机甲队的作战记录现场调试的。 同时,智能系统会融合过往经验,编写敌人对他们攻击做出的不同反应。 为了让训练更加真实,进入拟真训练后,一切感官都会调整到与交战现场相同的程度。 机甲队成员可以在VR训练里体验骨折的剧痛、被敌方离子炮命中后的灼烧感,以及不慎暴露于太空环境中的痛苦感受。 最终,就像玩VR游戏一样,玩家死亡, Game Over ,训练就会中断于此,因此机甲队有时也用无限循环的模拟战场来测验队员。 郁晗戴好VR装置,正式接入训练系统。 【用户身份识别成功,极光号机甲队实习生,郁晗。 】 【用户数据生成完毕。 】 【机甲数据生成完毕。 】 【角色模拟对应完毕。 】 她的手边有了驾驶舱座椅熟悉的触感。 睁开眼所见已是浩瀚星空。 来不及查看情况,她就瞧见远处如墨的背景里,反叛军机甲上的反光在不断闪动,他们先呈一列,很快就在接近极光号的半途四散开来。 孟榕也接入进他们的VR系统,作为指挥组织他们作战。 “郁晗、侯亦杉,应对那个人的任务就交给你们了。”她说。 侯亦杉的声音慌张地响起来:“队长?我、我吗?” “别推脱了!” 郁晗喊道。 那台机甲近在眼前,她已经向她轰出一炮,可惜未能命中。 “侯亦杉,这是命令!”孟榕严肃道。 “是是是!收到!”侯亦杉又是匆匆忙忙地应下。 她们二人是第二次与这位不知名的机甲高手面对面了。 敌方采用的战术依旧是她们熟悉的那套。 郁晗模拟的是孟榕的位置,猜到敌方要靠近自己,加速闪避。 侯亦杉迅速赶往郁晗的运动轨迹,在半途将郁晗拦截,郁晗顺势一转,瞄准敌方机甲,马上开炮! 谁知对方速度极快地扯过一个极光号机甲队上的成员,硬生生挡下这一击! 接着再往郁晗的方向猛冲! 郁晗操纵机甲下降,侯亦杉一冒头,离子炮火光一闪,对面的机甲上现出焦痕。 配合得不错!郁晗心中有点雀跃。 侯亦杉虽然嘴上逃避,但真的开始作战,行为却与说出的话正相反。 她没高兴上几秒,战局又骤然改变! 敌方的机甲速度又提升了一个级别,无论是推进还是急刹都控制得异常精准。 郁晗和侯亦杉在模拟的太空环境里与她展开了高速的追逐战,互相开炮。 速度一提,两位实习生对宇宙环境不够熟悉的缺点就此暴露。 侯亦杉最先被接近,敌方机甲将她的一切动作预测得彻彻底底,离子炮直接贴近驾驶舱的位置,光芒闪动,侯亦杉化作虚影从郁晗眼前消失。 那台机甲立刻转动头部,盯准郁晗,像是在宣布下一个要收割的性命。 这次进攻,她采取了远近战交替的模式,切换自如,一个人打出两人配合作战的气势。 不知是不是VR环境的原因,郁晗没能和上一次一样,用人机合一的状态和敌方交手。 郁晗先行躲避,尝试预测对方的移动路径,好不容易接近,将那把长刀击飞,即刻意识到自己是上当了。 为时已晚,离子炮抵在机甲前胸。 【正在退出实战模拟。 】 郁晗大口地吸入空气,有人从背后摘掉了VR眼罩。 她对着天花板上发白的灯眯起眼,适应片刻,低头把全身看了一遍。 被击中的感觉过于吓人,全身像是被火焰包围,虽然只持续了短暂的几秒,那种痛楚似乎还停留在她的皮肤上,不能散去。 她转头望向身边的设备,大家的VR训练也基本上都结束了,有的实习生已经离席,还有人同她一样坐在原处没缓过来,额上尽是汗水。 “第一次体验被离子炮击中的感觉,吓了一跳吧?”孟榕靠在一边,对她说,“当然,我希望所有人只在VR训练里尝到这种痛苦的滋味。” “你有什么感想?”她又问。 郁晗拿起放在脚边的水,仰起头,“咕咚”一声,往下咽了一大口。 “她的速度竟然可以提得那么快。”她回忆着模拟训练里的场景,“恐怕只有开启人机合一……” 她急忙改口:“我的意思是说,如果我有那个本领的话,才能追得上她。” 孟榕笑笑:“忘了说,我们的VR系统禁止开启这种近乎于作弊的状态,就是要大家体验最真实的战场。” “假如我们真的有幸拥有这样的天才,我也不希望她过于依赖人机合一。”她表情很温和,但语气十足认真,“我希望她本身就具有足够的本领,以应对不能使用人机合一的意外情况。” “你看,我们队里从未出过这样的人,还是足够拿下所有军区机甲队前三的战绩。” 她转头看向队员们的神情融入一丝自豪。 “您说得对。”郁晗点头。 她转移话题:“虽然不知道她是如何磨练出这样的速度的,但她的远近交替的战术,我很想学习。” “嗯,改天我抽空带几个实习生特训吧。”孟榕遗憾道,“可惜现在忙不过来……我们相处的时间又太短。” “唉,真想让洛上校直接跟那边开口,把你留在极光号上。” 她又在开玩笑。 “我还有学业要完成呢,队长。”郁晗说。 “洛上校也不会做这种事的。”孟榕拍拍她的肩膀,“希望有一天,我们能成为同僚。” 她转身,对周围的人下令:“训练结束,休息十分钟,然后每个人回到训练场集合!” 郁晗走下座位,走在孟榕两步开外的地方,余光捕捉到两个步履匆忙的身影。 一抬头,是技术组组长领着赛德拉往孟榕的方向来。 “报告!我们有VR训练相关的事情要汇报。”技术组组长在孟榕身前停下。 机甲单兵接入VR训练系统期间,其他组也在接入系统观看作战。 孟榕看向赛德拉:“是你发现了什么吧?亲自说说。” “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赛德拉的目光掠过孟榕身后的郁晗,“就从反叛军那些人对机甲操作精准度突然提升的情况上看,他们可能是在差不多的时间一同开启了人机合一,或者说是什么类似的状态。” “我知道,大家都觉得他们是经历过统一的严格培训,但一般而言,除了自身天赋极佳,谁也不可能进步这么快,他们有全员天才的可能吗?”她问。 “我……接触过人机合一的案例。”赛德拉咬了咬下唇,“也驾驶过一段时间的机甲,所以对这些改变非常敏感。” “的确如此。”技术组组长给予认可,“彭德尔顿学员对机甲的微操作感知很准,你们进行训练的时候,她切换了很多视角来回查看。” “我也有这种感觉。”郁晗上前道,“和我交手的那个人也是突然转换了攻击速度和状态。” 她自己就会人机合一,对这种改变的确有深刻体会。 孟榕陷入沉思。 “如果这是真的,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反叛军要是有这样的本事,那对帝国军非常不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反叛军机甲队批量开启人机合一状态缺乏更多证据支持,仅凭赛德拉的判断终究还是不够。 孟榕和技术组组长稍加商讨,决定先不向外透露,单留他们组内继续研究,她 也会和几位机甲队的军官再探讨。 郁晗全程旁听,没人介意她在这,于是她也大胆发问:“人机合一的状态是可以人为制造的吗?” 孟榕转头看她:“恐怕不行,不然帝国军过半的机甲单兵都要被改造成燕飞羽了,还有反叛军什么事?” 技术组组长跟着赞同:“据我所知,人机合一要求机甲单兵的精神高度集中,会消耗一个人大量的精力和体能,主要依赖机甲单兵的天赋和精神强度。” 郁晗点头:“我也这么听说。” “所以,如果真的能强行把机甲单兵提升到这个高度,可能对他们的精神状态产生一定程度的影响,也许最后会弊大于利。”组长继续总结道, “我是不太看好这类技术的。” “好了,我们四个现在也讨论不出什么来。”孟榕决定终止这段对话,“现在回到各自的位置上去吧。” 郁晗和赛德拉对视一眼,暂时别过。 第六军区第二舰队还承担着搜寻残余反叛军势力的任务,星舰群一分为二,一半镇守在管辖区域。 舰队的另一半则一反指挥官留守后方的常态,以洛珈所在的极光号为首,四处巡逻搜查。 极光号离开原先所处的坐标,暂未受到反叛军的侵扰,实习生也有了整段在太空环境训练的时间。 应孟榕的要求,郁晗和其他几个实习生当下的训练集中在太空机甲操纵精细度的控制上。 他们在极光号之外划定的范围内飞行,机甲队的老成员停在一边指导示范。 孟榕结束当天的工作,也亲自驾驶机甲在实习生的队伍中穿梭。 “郁晗,你加速的控制已经很稳定了。”她飞到郁晗的不远处,从每台机甲的动作上就能做出判断,“但是急停的时候还是会控制不住拉动摇杆的力度吧?” “是。”郁晗回答。 “没关系,这对每个初入太空的单兵来说都是难点。”孟榕很包容,“你的进步已经很快了。” 但她立刻话锋一转:“嗯,我再给你两天时间学会这种操作。” 郁晗惊讶,她沉默着,什么也没回答。 “你不是还想学远近交替的战术吗?”孟榕察觉她的疑惑,“想学习更复杂的太空机甲战斗,就必须迅速适应这里的环境。” 郁晗干笑两声:“我尽力、尽力。” 机甲电子屏上显示的内容忽然一变,一条来自遥远方位的通讯接入,覆盖了留在极光号外训练的所有人。 “这里是第六军区第四舰队苍穹号机甲队!听到请回答!” 孟榕迅速回复:“第六军区第二舰队极光号机甲队收到!请说。” “有一艘载有可疑人员的货运飞船正在飞往第七行政区,很快就会途径极光号目前所在的坐标,我们已经通知前方空间站以例行检查为由要求其停靠。” “可疑人员是反叛军的一位中级管理层,男性,名为菲利克斯,从事情报工作,在地表受伤后逃逸,可能藏身在这艘货运飞船上。” “极光号距离更近,请各位配合我们的追查工作,追踪飞船位置,并抽调一个小组成员前往空间站协同调查,我们的机甲队也正在赶往空间站。” “有关菲利克斯样貌特征,以及飞船编号、外观等基本信息,通讯结束后我们立即发送。” “好的,收到,我马上安排。”孟榕说。 她迅速把任务分给最擅长追踪任务的第五和第六小组。 “队长,协同任务不算复杂,我们挑几个实习生一起带去吧?”第五小组组长提议道。 “有道理,你这么一提,我确实有想带走长长见识的实习生。”第六小组组长应道。 “也行,你们尽快挑几个人,不要耽误出发时间。” 两位组长都在孟榕身前,机甲不约而同地往郁晗的方向转。 郁晗:“?” 所幸任务耽误不得,两位队长用石头剪刀布一决胜负,郁晗和另外两位不太熟的实习生加进了六组前往空间站的飞船里。 空间站已经率先准备好调查工作,同样抽调了机甲队在暗处看守,一队等在停靠点周围的士兵们神情肃然。 郁晗按照组长的指示,驾驶机甲停在那队士兵的后方。 那艘货运飞船很快也靠近。 它原先是顺着帝国规定的航线行进的,收到空间站的搜查通知,减速调转方向的动作都有些迟缓,透着犹豫,但还是顺从地飞下来停住。 从外观上看,它是再普通不过的一艘货运飞船。 因为专门运货,体积偏大,内部没留座位,从窗户望进去,能看见层层叠叠摆放整齐的箱子。船身还印有一些广告词。 飞船上的所有者应要求先行出面,他是名普通货商,看到空间站内站立的一排机甲,唇上的八字胡都抖了抖。 “请不要见怪。”为首的军官道,“当下这片区域情况复杂,我们是本着对帝国每一位公民负责的态度进行例行盘查的,麻烦让飞船上所有的乘客先出来。” 一名驾驶员、几名顺路捎带的旅客、六名雇佣来保护飞船的机甲保镖鱼贯而出。 “您也说了,这片区域最近不安全,所以我们才特意雇了保镖。”商人见军官怀疑的眼神在机甲上徘徊,忙解释道,“这些机甲全都是普通的比赛用机甲,不包含任何杀伤性武器。” 军官扬了扬下巴:“让他们都下来。” 郁晗坐在驾驶舱内,随意地调动机甲视角,看着帝国军官扫描每个人的脸,确认他们的身份和过往历史。 她也在看菲利克斯的照片: 他长得很出挑,也显眼,深紫的及肩发,狭长的眼型包裹着一对金瞳,看起来神秘随性。 不过在场的角色里,没有一个人长成这副模样。 机甲保镖们也一个接一个跳出驾驶舱,一个刀疤脸男人给身边的年轻士兵下了一跳。 他指指自己脖颈下方的酢浆草标志,声调是和外貌不大相符的温驯:“得到平民身份之前,被人打的,你可以查到我的履历。” 年轻士兵不再盯着他的脸看。 除了违规载客,飞船拥有的许可证一应俱全,士兵们进入飞船内部搜了又搜,几乎打开了每一个箱子,也没找到菲利克斯躲藏的痕迹。 据第四舰队的线索所言,菲利克斯腰部受了重伤,失血过多,几乎无法自己行动。 谁也不知道他是如何在飞船上凭空消失的。 他们只得悄悄联络第四舰队,告知他们这个令人扫兴的结果。 军官装作无事,表示可以给飞船放行。 商人虽想尽快离开,但搭载的一名乘客去了空间站洗手间尚未归来,只好保持停靠状态。 刀疤脸回到机甲上,进了飞船,又提了一只黑色垃圾袋出来。 他在士兵们面前晃了晃袋子:“你们应该看过了吧,里面都是些日用品和食物的垃圾。” 袋子里散发出一股难闻的酸味,士兵们往后退了几步。 郁晗等着刀疤脸返回飞船,偷偷给组长发消息。 【郁晗:垃圾袋里有线索。 】 【组长:快去快回。 】 她迅速冲到垃圾桶前,从吞噬垃圾的机器口中把垃圾袋夺了回来。 即便知道自己寻找的目标是什么,在一大袋子乱七八糟的垃圾里翻找还是挺困难。 吃剩的食物上生了蛆、盛了不明液体的容器 ——货运飞船的建造只为运货用,干这行的也都是帝国的普通人,飞船没有跃迁功能,内部条件也远没有私人飞船那么好,挤了这么多人,里面的生活环境可想而知。 还好她是隔着机甲和它们接触的…… 机甲的手掌摸到一摊粘稠的呕吐物,郁晗难以忍受地皱起眉头。 他们估计也想着,帝国军的人多半养尊处优,绝不会查看这些东西。 空间站的垃圾处理器出了名的高效,一切都能很快销毁。 那个去了卫生间的乘客已经回来了,她讶异地看了翻垃圾的郁晗一眼,加快脚步往飞船上赶。 郁晗手上的速度也在变快。 终于,她伸出手,机甲肮脏不堪的掌心躺着许多剪碎的止血绷带。 所有人一致地望向那艘正在启动的货运飞船。 空间站向飞船发出警告。 他们怎么会停留? 飞船“嗖”地一声转向深空。 空间站隶属帝国军,本身就建造了重型武器,对准飞船开火。 炮弹擦过飞船尾部,似乎有轻微受损,停顿片刻继续加速,逐渐脱离空间站主炮的射击范围。 空间站上的机甲迅速起飞,这场临时的追逐战就此打响。 “呼叫第四舰队!货运飞船非常可疑!”小组组长发起联络,“我们和空间站的机甲队正在追逐!请你们注意飞船坐标!” 飞船的后方舱门忽然打开,六台机甲从后面依次飞出。 他们没有安装离子炮,竟手持冷兵器就与帝国军机甲面对面。 “真是不自量力。” 有人在通讯器里道。 “小心!” 郁晗喊道。 这群人再度显露出令人诧异的机甲战斗风格,虽持冷兵器,但在机动性和攻击性上更胜普通的机甲单兵一筹。 率先冲上去的人,才是真正的不自量力。 第一台帝国军机甲在众人眼前碎裂飘走,反叛军的六人似乎燃起了更高的斗志,组好队形,穿越离子炮的攻击,向帝国军的机甲方向接近。 “该死!飞船越跑越远了!只要过了要塞,我们就更难抓到他们了!”组长咒骂了几句。 郁晗躲开反叛军的长刀,加速向前。 刀疤脸的机甲脱离阵型,穷追不舍。 他砍出一刀,她回头阻拦。 “第四舰队机甲队支援到达!” 一台机甲从她头顶上落下,和她一起拦住了刀疤脸。 虽然有疑似人机合一的状态,但可能是出于基础实力的原因,刀疤脸很快就被他们压制住。 “多谢。”郁晗抽空连上了新队友的通讯信号。 她注意到对方的机身也有实习生的编码。 “……嗯。” 那人压低了声音,冷漠地应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第四舰队苍穹号的机甲单兵加入战场, 军用飞船紧跟货运飞船而去,炮弹发射不曾停歇。 货运飞船的驾驶员显然也是高手,开着这艘体型庞大的飞船,在炮火的集中攻击下疯狂逃窜。 可惜空间站的飞船也在此刻追上,货运飞船无力招架,推进器严重受损,驾驶员尽力维持着飞船的平衡和轨道,让它落入前方一颗小行星的大气层当中。 两艘军用飞船暂停片刻,像是在确认下一步行动,接着一齐冲入那颗星球中。 六个人的机甲队终究是寡不敌众,或死或伤,留下三名伤员,均被带回空间站,等待下一步审讯。 帝国军将那三人强行拉出机甲,唯有刀疤脸还能正常行动,剩下两人竟几乎陷入昏迷状态,是被架着拖走的。 “追捕菲利克斯原本就是第四舰队的任务, 等他们的飞船回来,我们的协助任务就能告一段落。”组长说,“不必掺和更多,否则有心人要指责我们刻意抢功。” 得到准许,极光号机甲队的组员们离开驾驶舱,放松筋骨。郁晗面朝窗外的星海,伸了个懒腰,却察觉到一道若有似无的视线一直黏在她身上。 她警觉地转身,双眼正对上那台协助过她的实习生机甲的驾驶舱。 他在观察她? 她眯起眼睛。隔着玻璃,驾驶舱内光线昏暗,对方头盔下露出的半张脸外像是拢着一层深色薄纱,影影绰绰,她只瞥见他优越的下颌线,颇有种神秘的美感。 有点眼熟…… 他倏然操纵机甲转了身,背对她。 双标。 他能盯着她看,凭什么不让她多瞅几眼? 看看脸又不会掉块肉。 又一个怪人。她想。 除了极光号,第六军区应该再没有哪个星舰有他们这样提前实习的学生了,方才回应她的声音低沉得刻意,在通讯些微的干扰里又有些失真,她一时筛选不出对方的身份。 只能默默记下那台机甲上的编码。 虽然她不知道他们是否还会再见。 冲入第六行政区的小行星后,货运飞船坠落于海洋中,帝国军进行了紧急打捞,目前只找到飞船残骸和驾驶员的尸体,其他人多半也是凶多吉少。 后续事务交给了当地的帝国军,苍穹号的飞船就此返航,两支机甲小队在半途分开,回到各自星舰上。 郁晗并不想被未知的事情影响心情,她向赛德拉随意吐槽过苍穹号上那个盯着她看的机甲队实习生,便将他抛于脑后。 她以为短时间内自己与苍穹号不会再有交集,毕竟主线剧情可完全没有这艘星舰的事。 而后他们落地补给,她靠在窗边努力适应星舰落地时的重力变化,看见标着“苍穹号”的星舰先他们一步在基地停靠。 时值傍晚时分,远处基地大楼的玻璃幕墙被染上天边五色的光辉,星舰难得停在地表,又经历过反叛军的多次袭击,工程部门便着意进行一次全舰检修,大部分成员被赶出星舰,临时转移去基地的宿舍。 郁晗依旧和赛德拉结伴。 赛德拉眼下还有一抹乌青,是她这些日子里埋头苦学的证明。 但她并不疲惫,仰望着天空的双眸炯炯有神。 她回头看了郁晗一眼:“你着急回去休息吗?” 大概是想在外面逗留一阵散心。 郁晗便遂了好友的心意:“在星舰里闷得久了,我现在很怀念脚踩在地上的感觉。” 赛德拉领着她,渐渐远离星舰发动机的轰鸣声和军官们的吵嚷声,最终攀上一处高台,上面残留着一些训练时划定的记号。 清凉的晚风吹拂过二人的面颊,她们对视一眼,一同席地而坐。 “你看!” 赛德拉抬手指向渐暗的天空,语气是少见的兴奋。 “看见那颗很亮的星星吗?” 郁晗的目光循着她所指的方向,的确看见几颗已经显露出光亮的星子。 她沉默地向赛德拉点头。 “这里离我的家很近了。” 提起故乡,赛德拉的嘴角难以抑制地上扬。 “她的名字叫维瑞迪娅。” “因为帝国的需求与规定,我们星球的大部分人都以农业为生。”她继续介绍道,“所以帝星那边的人,有时候会嘲笑我们第六行政区的人是乡巴佬。” “太没礼貌了。”郁晗吐槽,“也不想想自己每天吃的东西是从哪里来的。” “你不用替我生气,我不在乎他们怎么说。”赛德拉笑笑,“至少我很喜欢维瑞迪娅的生活。” “每年到了小麦成熟的季节,打开窗户好像都能闻到它们的香气。”她闭上眼,陷入了回忆,“看到麦田明亮的颜色,心情都会变得很愉快。” 她徐徐呼出一口气,睁开眼,温柔的神情间混杂着苦涩:“我已经好久没有回家了,只能从这么近的地方看看她的光芒……应该也够了吧。” 郁晗没说话。 她很想回应赛德拉。 但此刻她仰望着那颗星,眼眶热乎乎的。 她知道涌入双眼的是什么,却不希望它们在赛德拉的面前出现。 她难以控制地思索远在另一个世界的家。 “郁晗?” 赛德拉还是发现了她的异常。 她看见郁晗双眼里的水光,慌了神。 “对不起……”她说,“我只是想带你看看我的家乡,我不想惹你伤心。” 郁晗肩膀缩了缩,鼻音很重:“没事,不是你的错。” 视线在模糊。 但她仍倔强地昂着头。 赛德拉安静下来,郁晗只听见她的呼吸声。 静默持续了片刻,两人都没说话,郁晗忽地感到对方的靠近。 赛德拉抱住她,强行把郁晗的头按在自己的肩上。 两滴泪悄无声息地落在赛德拉的制服上。 “难过的时候就哭吧,郁晗。”赛德拉轻拍她的后背,“不管你有什么伤心的事,都可以跟我说。” 郁晗咬住下唇。 脆弱的时候被这么一安慰,很难憋住眼泪。 “你总是很开朗很坚强。”赛德拉轻声说,“可是一个人遇到这么多事,怎么可能一点负面情绪都没有呢?” “对不起,我也从来没有问过你、安慰你。” 郁晗说不出话,只能在她肩膀上摇头。 赛德拉已经足够温柔,给她的支持也很多了。 “我的肩膀借你,今天你就放心地大哭一场吧,我不会告诉别人的。”赛德拉柔声道,“你不用勉强自己,人不可能时时刻刻都很坚强。” 温热的液体夺眶而出。 郁晗再也忍不住,回抱住赛德拉。 “我只是……也很想家。”她嗫嚅道,“我的家很远很远,我永远都回不去了。” “也不知道我离开之后,家里人过得好不好……”她说,“他们肯定也很想我……可是我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她想起自己病中的最后一段时间,父母面色疲惫,却总在她面前强颜欢笑,为她打气。 他们花掉了毕生的积蓄为她治疗。 她不知道,当她彻底闭上眼睛的那一刻,病房里会是什么情形。 她很少去想,她不敢想。 “虽然我是个很普通很普通的人,但父母总是会把最好的都给我……我、我真的很想他们……” 她边哭边说话,喘着气,话音黏腻而断续。 赛德拉安静地聆听,手轻轻抚过郁晗的背部,眼里也弥漫起湿润的水雾。 “我不知道你的家究竟在哪。”她垂眸,下颌贴上郁晗的发顶,“如果你愿意,可以把我当做你的姐妹,也可以跟我聊聊你的家人。” “以后有机会,我也想把你介绍给我的家人。”她说,“他们也都想亲自见见你,我……我的家人也可以是你的家人。” “谢谢。”郁晗肩膀抽动的幅度慢慢平息,“还有,也很抱歉,明明你也很想家。” “没什么。”赛德拉摇头,“都赖我,如果我能注意到你的心情,就不会这样自顾自地说话,害你……” 眼见她们要开启互相道歉模式,郁晗从她的怀里挣脱,急忙抹了一把眼泪鼻涕,道:“我还把你的肩膀哭湿了。” 赛德拉瞥了一眼郁晗靠过的地方,笑起来:“那我们再散会步,等风把它吹干吧。” 她抬起手,用指腹抹掉郁晗眼角残留的泪:“你心情好些了吗?” 郁晗小鸡啄米似地点头,又把赛德拉逗笑了。 “哭过一场,的确好多了。” 她站起身,向赛德拉伸手。 “再给我多说一些维瑞迪娅的事情吧,我很好奇。” “好。” 赛德拉将手递至郁晗的掌心。 她们并肩走着,身影隐没在高地之后。 洛珈站在极光号指挥官的办公室内,他在窗前,目光追着两个女孩的背影。 星舰降落后他仍在处理公务,中途休息之余,远远望见郁晗靠在赛德拉的肩头。 他一反常态地关心起了舰队成员的私事,甚至拿出望远镜看了一眼。 郁晗的肩膀一抖一抖,似乎在哭。 她原来也有这样脆弱的时候。 他不由地回想起之前的几次会面,她对着他是谨慎小心、乃至畏惧,可赤色眼瞳里的底色倒是坚定。 她遇到什么事了吗?他有些恍惚地放下望远镜,视线停留在远方。 · 和赛德拉在基地游荡加上闲聊片刻,往日的状态又回到郁晗的脸上。 二人在基地的食堂占好位,郁晗独自去了卫生间洗了把脸。 待她返回时,走廊的落地窗之外,苍穹号等待检修的机甲正在列队,等待运输机器给它们拉走。 ——基地内部的工具比星舰上更为齐全,所以不失为一次彻底检查的机会。 留意到自己刻意记住的实习生编码,郁晗干脆停下脚步。 她倒要看看这家伙到底是谁! 不消片刻,驾驶舱门打开,里面的人从中跳至地面。 亚麻色的头发、琥珀色的双眸、清秀精致的五官。 郁晗迷惑地眨了眨眼。 在那个熟悉的美少男转过身注意到她之前,走为上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郁晗离去的背影落在琥珀色的眸中。 她像是逃跑, 也像是对他避之不及。 席安的手指缓缓蜷进掌心,眼神紧追着她离开的方向。 他挪动脚步,跟着她往前走去。 极光号接收了一批实习生,他是知道的,但他没敢去想这批人当中有郁晗在。 他的心被两种声音左右拉扯。 一个声音发出质问:你应该远离她,她现在选择了奥瑞恩,她和你做过的事情,也会在他身上重复上演, 看见她你不会想到这些事, 不会觉得痛苦吗?理智点, 你还想重蹈覆辙? 毒蛇的嘶声很快把上个声音盖下去:奥瑞恩那个贱人能趁机上位,你就不能吗?承认吧,你就是渴望和她在一起,什么身份很重要?她是有男朋友,可地下情人的位置还空着呢。 他离他们停靠机甲的位置越来越远。 一个机甲队的前辈想叫住他:“德弗多……” “哎,别管他了,他一向不合群,你又不是不知道。”另一个年轻些的机甲单兵拦住他,“不和同龄的实习生一起,非得插进我们舰上来,搞不懂那个侯爵在想什么。” “你少说点吧, 至少他在队里还算有用。” 这些话全都飘进席安的耳朵, 他扯扯嘴角, 懒得搭理。 无聊的闲话。 怎么可能比他抓紧时间看一眼郁晗更重要? 他看见她在前方的拐角处匆忙地拐弯, 不小心撞在一个人的胸口。 身量高挑的男青年扶住她的肩膀,神情里满是关切,他稍稍俯身, 帮她把碎发捋至耳后。 郁晗往后退开一步。 陆濯的手尴尬地空中停住片刻,他温和地对她微笑,装作无事发生,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体两侧。 “郁小姐这么急匆匆的,是遇上什么事了?”他问。 “没有没有。”郁晗摇头,“我只是不想让赛德拉等急了。” “没事就好,我还在想需不需要我帮忙呢。” 陆濯低头瞥了眼芯环,侧过身为她让行:“快去吧。” 没有纠缠,也没有阴阳怪气。 郁晗有些惊讶地回望,陆濯步履匆忙,像是也有急事在身。 “他很好看吗?” 有人在她背后问。 熟悉的音色令她呼吸一滞。 她猛地转回身,席安不知何时绕了路,正走向她。 躲不过他。 她心里也有数,既然被他盯上了,他迟早要追过来。 她静立原地,没再逃避。 夜幕降临,他们头顶的灯倏然点亮,席安的样貌完整地呈现在她眼前。 大约是许久不见,郁晗觉得他消瘦下去几分,眼眸也不似曾经那样明亮,就连他身上那种特有的少年气,在短短几月的时间里也突然消退了一半。 他像是被海上的巨浪卷走,从头到脚洗刷过一遍。 席安在离她仅有一步开外的地方停下,他向她抬手,目光触到她警告般的眼神,垂下眸,掌心转了方向,按在冰冷的墙上,手指不安地在墙面上下摩擦。 郁晗看着他,语气发冷:“你想做什么?” “没想做什么。”他马上回答,“你要我装作和你不熟吗?可是我们很久没见过了,我不能来和你打个招呼吗?” “只是想和你说一句话……也不行吗?” 他的眼眶泛起一圈淡红,脑袋也斜靠上墙面,压住乱翘的发丝。 等待郁晗回应的时间里,他吸了吸鼻子,不敢乱动,极像一只委屈的狗。 郁晗被他盯得心里烦乱:“嗯,你已经说过几句话了,满足了吗?” “我很饿,想去吃饭了,没空和你聊。” 她紧绷着脸,转身向他身侧走。 “郁晗。” 他果然不愿放她走,急切地拽住她的手腕。 她瞪他:“放手。” 他与她接触的那只手一抖,指尖从她的手背上划过,无力地落在身侧。 “是我的错,是我害你那么辛苦,是我不够成熟,一心只希望你能看着我。”他语速飞快,生怕她没有耐心听完。 “所以,我求你……” 郁晗撇开眼,打断他: “行了,现在说这些也没用,我已经有男朋友了,你缠着我也得不到什么。” 席安盯着她,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他张了张嘴,含糊不清的词语像易碎的泡泡一样,还没传出口腔就破开。 她这次没有立刻转身,沉默地看了他一会。 他对上她的眼神,双眸里又燃起希冀的光亮。 可是这期盼很快就被打破。 “郁晗!” 赛德拉从走廊另一端跑来。 当她确认郁晗身边的人是席安,脚步里的慌张又多了几分。 “我等你很久了。” 她说着,将郁晗拉到自己身后,警觉地审视席安。 席安敛起那副可怜兮兮的神态,面无表情地在她们面前退了场。 “他没为难你吧?”赛德拉问。 “没有。”郁晗说。 “你今天心情本来也不好,别再被他影响了。”赛德拉叹气,“如果你晚上害怕,我就去你的宿舍陪你?” 郁晗轻笑:“哪有这么夸张?我的心情也不会受他影响。” 席安狗一样的眼神突然浮在她的脑海里。 她眨了眨眼,挽住赛德拉,转移话题:“我好饿,你有发现什么好吃的吗?” · 舰队降落的这颗行星名为帕斯切尔,地处第六行政区中部,除开以畜牧业为生的帝国民众、管理他们的帕斯切尔公爵,最为重要的便是这片占地堪比一座城市的基地。 哪怕从那座综合大楼前往临时宿舍,他们都得搭乘班车。 因此也有足够多的单人间宿舍暂借给舰队的人。 郁晗刷开门锁,屋内已被打扫得干净一新,单人床上铺好了白色的床单,家具上也是一尘不染。 桌上摆着木质的托盘,贴心地放着两瓶纯净水。 她好奇地触碰玄关柜边标有“自动送货机”的屏幕。 基地的生活好像比她想象的方便许多。 她随手在上面划拉。 【美食】 【日常药物】 【日用品】 【家政服务】 郁晗:“……” 还以为自己误入酒店了。 她把外套随手扔在床边,转身进了浴室。 反正这种地方他们的私人设备都不通网,简直无事可做,早点洗洗睡吧。 她在床上躺了会,歇下的时间太早,一时半会也找不来睡意。 倒是一直听到窗外有“嗒、嗒”的声响,一阵阵的,很有规律。 越是睡不着,这声音就越清晰。 “什么东西啊……” 她掀开被子,走到窗边,“唰”地拉开窗帘。 看到宿舍分在一楼的时候,她就该申请调换的。 可她觉得是临时住所,只待一晚,便没提要求。 月色下,席安靠在后院的树下,手里上下抛着树间掉落的果实。 她蹙起眉,推开窗:“你有完没完?” 席安不作声,往她的窗边走。 趁他还没把身子探进来,她一把把窗户推了回去。 亚麻棕的脑袋磕在窗框上,席安吃痛地“嘶”了一声,用手抵开一条细小的缝。 “可我的话还没说完。”他耷拉着眉眼,“今晚过去,我们还能见面吗?” 郁晗无语:“你要退学吗?” “回去之后会被看住,我见不了你。”他无奈道。 “对不起,姐姐,你说得都对。” 他靠在窗边,放低了声音,说着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话。 “我想了很久,我明明也很讨厌家里人严格控制我的生活,却不能体会你的心情,都是我的问题。” 他早就厌烦得不行,终于在假期里做了一次反抗,结果就是得到了一身的伤,被牢牢关在家里。 偏巧还被奥瑞恩看见。 奥瑞恩走了之后,他回想起来和郁晗最后一次吵架,自己都感到后怕。 他分明也被锁在这种令人痛恨的极端控制里,父母的行为却潜移默化地影响到他,他也将要变成与他们类似的人。 好恶心……好恶心…… 月光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突然乖顺的眉眼照得恬静。 “我……可以请求你的原谅吗?姐姐?” 他抬眼看过来,眼中的认真和乞求清晰可见。 郁晗按住窗户的手有点泄力。 席安这么正常她好不习惯。 “姐姐?” 他稍一使力,窗户开了一半。 他把漂亮的脸凑到她面前。 郁晗有些愣怔,这场面许久未见,久得恍若隔世。 “原来是个难题吗?”他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那姐姐先别想了吧。” “我确实没想好。”郁晗坦诚道,“你想说的话应该就这些?这么晚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我睡不着。”他眨巴着眼。 郁晗皱了皱眉,没回应。 他趴在她窗口,那股撒娇劲又回来了。 “这里的床太硬了。” “浴室里没有浴缸。” “热水要等好长时间才能出来。” “星舰上不是这样的?”郁晗问,“还是两人间。” “没人想跟我一起住。” 他哼了两声,似乎对这类被排挤的情况还挺满意。 “一想到姐姐也在这里,我就更睡不着了。”他说。 他慢慢地伸手,勾住她的袖子,声音轻得像羽毛:“我好想见你,你一点都不想我吗?” “你和——阿嚏!” 他偏过头,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他大概是洗过了澡,一身薄薄的常服,只披了一件外套,不知道在室外待了多久。 郁晗站在室内的恒温系统下,也能感到阵阵夜风吹来的凉意。 郁晗开口:“你……” 席安认真地看着她,乖乖地等待下文。 好像她不下命令,他就真的什么也不会做。 她心一软:“先进来待一会吧。我们这样被别人看见了也不好。” 席安眉眼弯弯:“姐姐果然还是心疼我。” “我没……” 话音未落,他从敞开的窗户跳入房间,一把将她搂入怀中。 完了。 郁晗为自己多余的心软后悔。 她就是怕他得寸进尺,一旦得到原谅,就会想要更近一步。 那奥瑞恩不得炸毛了啊? “姐姐。”他把头埋在她的颈窝,闷闷地唤道。 “奥瑞恩对你好吗?”他问,“你和他在一起开心吗?” “你在极光号上,他们有刁难你吗?洛珈有照顾你吗?” 他一直在问,郁晗根本插不上嘴。 “那个叫陆濯的,是不是想勾引你?” “ 你有没有什么时候想到过我? ”他又绕回之前的问题,“你和奥瑞恩拥抱的时候会想到我吗?你和他接吻的时候会想到我吗?或者你们做了更过分的事……” 死心吧你小子。 郁晗推开他,在他唇边竖起食指,让他别再问了。 “没有。”她冷静地说。 “你好绝情啊,姐姐。” 席安眸子里现出闪动的水光。 “我可是,整晚整晚地梦见你。” 他掌心覆上她将要收回的手,将它拉回自己的唇边。 她尚未反应,他竟张嘴咬住了她的手指。 他咬得力道不大,但她真切地触到了柔软的舔舐和温热的呼吸。 些微的酥麻感和痛感混在一起,和齿痕一样留在她的手上。 作者有话说: 这边三个男主齐聚。 远在帝星的奥瑞恩:? ? ? 在此祈祷明天的内容可以顺利发出来 第70章 事情如郁晗想的那样一发不可收拾了。 她被困在墙壁和席安之间。腰身紧绷着,向后贴在发凉的墙面上,他的掌心挨上来,是与之正相反的滚烫,她浑身一颤,正迎上他落下的吻。 他撬开她的唇齿,熟悉的气息久违地包裹住她,他的吻里交缠着热烈和思念,还有他从未改变的渴求与索取。 她发觉自己竟该死地怀念他: 身体比大脑先一步做了反应, 慢慢地放松下来。 对时间的感知就在这个不断加深的吻里被丢弃。 她不知道究竟过去了多久,总之分开时他们的脸颊都散着湿漉漉的热气。 窗帘还敞着,屋里没有开灯,只有微弱的月光和后院里斜斜地打进屋的路灯。 他脸上的颜色她看不真切, 但已经能想象到那抹给他衬得更加昳丽的绯红。 席安用大拇指指腹擦掉垂坠的银丝,鼻尖在她脸上蹭来蹭去。 “姐姐,就今晚这一次。”他的胸口不断起伏, “我什么都不要,只想在你身边多待一会,好不好?就当是我们两个之间的秘密。” 郁晗向外瞥了一眼:“你知不知道我们现在在哪?” “我知道啊。”他笑,“帕斯切尔星舰基地。” “在哪里又有什么关系?”他说,“我看到极光号有一群人往基地外去了,特意没带上实习生,一定是悄悄出去玩了。” “怎么会?”郁晗说, “被洛珈抓到就完了。” 席安含混地笑了一声, 他放开她, 走到窗前,顷刻间屋内漆黑一片,床头的暖色灯光又填满房间。 “姐姐。”他语气轻快, “你第一时间拿来拒绝我的理由竟然不是男朋友吗?” 真会抓重点,应该很会考试吧? 郁晗眉毛一挑:“当然是这边的事更——” 她重新被席安拉进怀里。 “姐姐是真心喜欢奥瑞恩的吗?”席安问,“还是说,你喜欢他的外貌?身材?或者家世?” 他哼了一声:“想来你也不会在意最后一点的。” “这反而是他的缺点,对不对?” 郁晗没法否认,她顿了顿,狡辩似地摇头,被席安识破。 他又轻声笑起来,胸腔的位置一震一震的,似乎有种大获全胜的得意。 “而且他在外的言行举止,都得顾及塔尔博特家族。”他轻声细语地拉踩,“我就不一样了,我可以专心做姐姐的狗。” “只有绝对的忠诚才是好狗,不是吗?” 她惊讶得不知道说什么好,同时又有点提起奥瑞恩的心虚。 算了算了,事已至此,亲也亲过了,奥瑞恩又不在这。 席安像以往每一次见面一样与她十指交缠。 “姐姐,跟我说说,我不在的时候,你都做过什么事?” 他挪动两步,腿窝被床沿挡住,于是顺势向后一倒,连带郁晗也往同一个地方倒去,他接住她,被突如其来的重量压得闷哼了一声。 “对了,记得把奥瑞恩从你的故事里删了,我不想听见他的名字。” 这点上他还是没变。 郁晗支起胳膊,想从他身上爬起来,刚有动作,席安圈住她,翻了个身,把她带到里侧。 他抱紧她,声音从她头顶上传过来,有点带着睡意的沉闷,好像真的要把她的经历当成睡前故事听。 “快说吧,姐姐。” 讲讲故事倒也不是什么过分的请求,郁晗枕在他胳膊上,从她和赛德拉准备去海珀波利亚开始讲起。 有时她忘掉把奥瑞恩摘出去,席安便不大高兴地伸手戳她的脸,打断她讲话。 挑着讲完几件大事,她礼尚往来般地随口问道:“那你呢?这段时间你都在做什么?” 席安没说话,只有一呼一吸的动静,吹在她的发顶。 睡着了? 她仰起头看过去。 他并没有睡,两只眼睛还睁得大大的,却没什么神采。 “我哪也没去。”他抵上她的额头,“也没见过什么人,只有一个蠢货自己上门来宣示主权,惹人想吐。” 奥瑞恩吗?他居然从未跟她提过。 郁晗扯扯嘴角:“他跟你说了些什么?” “蠢货说的当然是无关紧要的蠢话。”他把玩着她的头发,面上又有了愉悦的笑容。 好想让奥瑞恩知道郁晗现在和他躺在一张床上啊…… 但这样她又会生气了。 得做一个本分乖巧的、合格的地下情人才行,不是吗? 他盯着她看了一会,又往她的脸上贴,牙齿轻轻地啃着她的下唇。 郁晗抗议似地推他,呼吸紊乱:“够了吧,你怎么还赖着不走,你没有自己的床吗?” “我睡不着。” 他在她颈间留下湿润的气息,知道她所用的力度根本不算拒绝,也察觉到她的身体和他一样发着热,因此愈发得意,琢磨着如何诱惑她。 “姐姐,现在别想奥瑞恩了,有些事情他学不来也做不到的。” “我会比他更讨你欢心。” 他的吻在往下移动。 郁晗身体一颤,抬腿猛踢他一脚,坐了起来。 席安从狭窄的单人床边滚了下去,“咚”一声摔得很重,他半张脸探出来,表情很委屈:“姐姐?” 郁晗扯扯凌乱的衣服:“没有……措施,不能继续了。” “不是能买吗?”他往门口的自动送货机上一瞥。 一想到她推开的原因依旧不是奥瑞恩,他又雀跃起来。 房间里的灯光被调暗了两个度,郁晗盯着那一圈圈暖色的光晕,觉得更热了。 席安跪在床前的地毯上,发丝蹭得她腿上痒痒的。 “席安……你从哪学会的……” 她的手抓在床沿,手汗都浸入掌心的那团布料里。 席安停下来,歪头靠在她的膝上,嘴唇上泛着水光。 他近乎是欣赏着她惊愕的表情和脸颊上湿润的红,眼里满是得意:“在梦里学的呀,姐姐不喜欢?” “你真是……一只坏小狗。” 她喘着气,抬脚往他腰腹踹,却被他一把抓住脚踝,新添了一道咬痕。 “姐姐说是,那就是吧。” 他再度埋头。 郁晗闭起眼,肩膀一抖一抖。 她用手捂住自己的嘴,还是难以抑制地迸出哼气声,脑子里一片空白,再也顾不上其他。 席安满意地观察她的表情,然后起身,抱住她,家具发出“咯吱”一响。 “姐姐,不给我一点奖励吗?” 郁晗被他紧紧地缠着,他们在这片不大的空间里来回折腾,堆在身边的衣服被蹬得乱七八糟。 热浪和席安破碎而沙哑的嗓音一起撞上来,一会是“郁晗”一会又是“姐姐”,她在昏黄的灯光下看他,觉得他已经不大清醒,琥珀色的眼瞳像是要融化掉,脸红得堪比醉酒。 他像他们最初接吻时那样,明明什么都不会,还在逞强。 笑意从她的喘息里溢出来。 “郁晗……你、你等……” 他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词,整个人痉挛了下,很快就只余下急促的呼吸声。 “我……我……”他抬头看她,着急道,“我是第一次,你、你再给我机会。” 郁晗抬手挡住他凑过来的脸,忍不住笑出声。 “你别笑!”他报复一般地咬在她的小拇指上,“真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 他在她身旁挤出一个位置,生闷气一样什么都不说。 郁晗懒得说话,任由他躺在那。 但过了一会,他们的呼吸又纠缠在一起。 席安的自尊心又在作祟。 他抓住郁晗的胳膊,不让她乱动。 “这次、这次,你就不会笑了。”他咬牙道。 郁晗的长发散乱着,身上全是热汗,只觉得恒温系统的控温还得再调低点。 席安的神情越发恍惚,终于把她的手松开,她胡乱地摸着床头的开关,却不小心把灯给按灭了。 隔绝了窗外光线的一片漆黑里,她周身的温度越来越高,席安俯下身贴上来,又开始口齿不清地呼唤她。 她隐约觉得他的腔调有点不对,但没有余力想太多,气氛黏腻又旖旎,他的柔软的唇又探过来。 “姐姐……郁晗……” 他一面这样含混地说着话,一面断断续续地吻她。 这个吻跟着他的动作一起结束,他骤然失了力气,头贴在她颈边。 郁晗抓着他肩膀的手也落下来,他们出了太多汗,皮肤上黏糊糊的。 她渐渐回神,想让他先别抱她了,却察觉到颈部被他紧贴的地方有一股湿意。 “席安?”她唤道。 他趴在那不作声,但她确信听见他在吸鼻子。 她摸亮了灯,强行把席安的脸抬起来。 他眼角通红,睫毛已经湿透,挂了些细小的水珠。 席安偏过头:“别看。” “为什么要哭?你不舒服吗?” 郁晗掐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扳回来。 席安喘了一大口气,嘟囔道:“没有,我很开心。” “……我去洗澡了。”他逃也似地挣脱她的手。 她搞不懂他又在别扭什么,他不肯说,她索性也不追问了。 直到她也从浴室出来,席安也没提过原因,他闷闷地坐在床上,看着郁晗在房间里走动。 “你不回去吗?”郁晗捧着水杯,扭头看他,“早上从我这走,会被别人看到的。” “你这就要赶我走吗?” 他的下巴顶在膝盖上,目光里似乎含着一丝哀怨。 “等你睡着,我就走。” “行吧。”她说,“你最好说话算话。” 她回到床上,席安替她熄了灯,屋内静下来,好像刚才的一片火热不曾发生。 她面朝着墙面,感觉席安在背后有一下没一下地玩她的头发。 “姐姐,你睡着了吗?”他轻声问。 郁晗脖子动了动:“没有,有话要说?” “你为什么不说话?在想什么?” 郁晗:“……我在想怎么酝酿睡意。” 席安似乎察觉到她话音里的无奈,闭了嘴,但从背后搂住她的腰,人贴了上来。 郁晗确实有点累了,纵使席安偶尔忍不住有一两个小动作,还是没能阻挡住困意,她的眼皮逐渐沉重。 彻底睡着之前,她听见他声音低低地问了什么。 她迷迷糊糊,下意识地回应:“嗯?” 郁晗的呼吸慢慢平稳,身体也完全放松。 席安知道她不会再回答了。 他还是把脸贴在她的背上。 “姐姐,你别不要我。” 作者有话说: 好像也没写到什么,哈哈哈(心虚地笑笑) 70-80 第71章 深夜,狭小的房间内门窗紧闭,消毒水和潮湿的气味弥漫着,经久不散。 门缝里透出一线幽微的光,隐约照出房间正中的椅子。 有人以低垂着头、双手背后的姿势坐在椅子上,辨不出外貌和性别。 一阵脚步声自门外接近,把手一转,外界的光线挤进来,椅上的人缓缓抬起头,小麦色的脖颈上青筋紧绷,黑眸里的危险神情一下就被点燃。 “好点了没, 贺元青。” 门口的女孩静立了会, 按下了电灯开关。 她带着一头毛糙不堪的棕色短发走入光亮中,发尾干枯分叉,整个人瘦削纤细,但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冷淡的狠劲。 女孩手里的塑料托盘上摆着各种医疗用品和药物,她把它放在门口的矮桌上,面向贺元青。 对视瞬间, 贺元青的愤怒彻底爆发。 她死死地盯着女孩:“洛珈!是你杀了我的双亲!杀了我的哥哥!我要杀了你!杀一百遍也不为过!” 她双目猩红,像是失了理智,疯狂地嚎叫着。 女孩并不害怕,因为贺元青被拘束带牢牢绑在椅子上, 再挣扎也无用。 “我要杀——唔唔——” “吵死了。” 一块不知作何用的抹布塞进了贺元青嘴里。 女孩走回矮桌前, 戴好一次性手套, 动作粗暴地按住贺元青的脖子, 消毒、注射,一气呵成。 她收拾东西的时间里,贺元青的呜咽声渐小。 她又沉默地坐在一边的床上,耐心地等着贺元青停止所有的动作,才走上前,扯出那团吸满口水的抹布,满眼嫌弃地将它扔在地上。 “好点了吗?” 贺元青额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她有些迷茫地抬头看着女孩,盯了有一会,喉间才挤出嘶哑的声音:“艾琳诺……” “嗯,很好。” 艾琳诺绕到她身后,把拘束带尽数解开。 “你恢复正常的时间越来越久了,下次少用点药。不然变成疯子,我可没空照顾你。” 贺元青搓着被拘束带勒红的手腕:“我饿了。” 她站起身,腿却像不受控制一般绵软,又倒回椅子里。 “躺着去吧。”艾琳诺端起托盘,“待会让人给你送饭。” 她板着脸,头也不回地离开这间小屋。 天花板上的灯闪动了几下,映在有很多磕痕的陈旧瓷砖上,投影设备在白墙上映出一个庄重的中年男人的头像,下方写着些类似“反抗必胜”、“我们必将完成解放”、“黎明终将到来”等鼓励式的标语。 艾琳诺关上贺元青所在的房门,脚步不停,又依次拧开隔壁几间房的把手。 这本是一个近百平的平层住宅,硬生生地被人为隔出十几间小套房,打造成了拥挤的病房,艾琳诺双眼扫过之处,都是些面色苍白的伤患。 她走到最靠里的那一间房前,听见里面有说话声,犹豫了片刻,推门而入。 机械女声正毫无波动地念着全息投影上的新闻。 “……驻帕斯切尔帝国军联合第六军区第二舰队,于昨夜展开了一次秘密行动,成功捣毁反叛军在当地的秘密基地。” “缴获重型装备以及武器千余件,同时俘获在场的反叛军成员87名。” “菲利克斯?” 床上躺着个深紫发的男人,双目微阖,听见艾琳诺的动静,他撩开眼皮,露出一对金色双瞳,对她笑了笑。 “听着这些内容,你还有心情笑。”艾琳诺的目光也落在全息投影播报的新闻上。 “至少,我们最关键的东西已经转移了,为了避开帝国军,付出一些小小的牺牲在所难免。而且我们不是也伤了他们一群人吗?” 菲利克斯打量着艾琳诺的表情。 “那个洛珈的鼻子未免也太灵了,远在天边,还能预测到反叛军的藏身之处……你说,会不会和他爬上去的经历有关系?所以尤其了解平民和奴隶?” “我怎么知道。” 艾琳诺语气忽然僵硬,转头调出医疗仪器上的数据,一个个仔细检查。 他们的空间和资源都有限,治疗舱过于显眼,也用不起。 “哎呀,还是多亏了陆濯。”菲利克斯转移话题,“要不是他冒着风险把消息传过来,我们就算再擅长金蝉脱壳,也会被端掉一半。没有他还真的不行。” “上次背地里说他可能靠不住的也是你。”艾琳诺不屑道。 “不冲突吧?一谈及任务对象,我总觉得他有些不坚定。我这个人,直觉还是挺准的。” 菲利克斯面前的投影一抖,新闻变成了一份个人资料。 他饶有兴味地看着资料上女孩的照片: 大约是应了拍照时的要求,她的黑发一丝不苟地梳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镜头下她的两只眼一大一小,有些滑稽,不过赤色的双瞳尤为特别。 艾琳诺回头扫了那张照片一眼。 “分明是奴隶出身,却站在帝国军那边,看来她是把受过的苦都忘了。”她不无嘲讽地说,“既然无法拉拢,让陆濯杀掉她以绝后患就好了。” 菲利克斯笑眯眯的:“只怕陆濯舍不得。” “那就把陆濯也杀了,叛徒没必要留着。”艾琳诺不耐烦道,“看我做什么?我不过是个后勤的医务人员,你们会把我的话当回事吗?” 她探过身,动作飞快地夺走菲利克斯手里的芯环。 “伤员,现在是休息时间。” 菲利克斯缩进被子,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艾琳诺没理会他,轻手轻脚地关了门。 她放下手里的医务用品,独自站在窗前。 窗外黑沉沉一片,只有远处路边的灯光在闪烁。 打开芯环,一张照片弹了出来。 棕发的女性面色柔和,她的左臂搂着一个看上去只有七八岁的小女孩,发色与下半张脸和她十分相像,显然是一对母女。 而右侧的人却被艾琳诺截掉了,只露出一点肩膀和一抹金色。 艾琳诺看着正中的女性,眼里冰冷的锐利被水光淹没。 一滴眼泪落在芯环的屏幕上,霎那间,她如梦初醒,迅速抹去泪水,眸中只留恨意。 · 郁晗在床上翻了个身。 手臂似乎搭在了什么柔软温热的东西上。 她懒得睁眼,用手又摸又捏。 指腹上是紧实的触感。 好像人的肌肉啊,她迷迷糊糊地想。 似乎是为了回应她的猜想,温热的物体往她身上靠过来,发出黏糊而不清醒的哼唧声。 等等! 郁晗心头一跳,猛地睁开眼。 房间里依旧漆黑一片,她眼前现出席安的轮廓。 呼吸很平稳,正在熟睡。 早知道就直接把他轰走了! 她点亮芯环,其上的时间将近凌晨四点。 她松了口气。 现在把他摇醒还来得及。 极光号上有不少卷王,在她所认识的人里,机甲队就有一大群人会在五点爬起来自主训练,可怕得很。 得在被这群人活跃起来之前让席安离开。 她撑起身体,越过席安摸到开关。 床被笼罩在暖洋洋的光线里,郁晗眯起眼,适应片刻,低头望向枕边沉睡的人。 恬静乖巧的睡颜和他的性格全然不相符。 虽然褪去了几分稚气,席安依旧像个被精心打造的玩偶。 郁晗的目光往下滑,瞧见他肩膀和锁骨上一星半点的红痕,昨夜的记忆一股脑涌到眼前。 她面上一热,转头又是乱七八糟一片的床铺。 啊!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呢! 席安的睫毛微微颤动,恰在此刻醒来。 他看清楚郁晗的脸,对她露出一个傻兮兮的笑。 “姐姐……” 也毫不迟疑地往她怀里拱。 “席安。”郁晗问,“不是说好我睡着了就走吗?” “嗯?”他抬起头,眼神还有些迷离,“哦……对不起,姐姐,靠在你身边太安心,就睡着了……” 他又扑向她,鼻子里呼出的热气喷洒在她的颈窝。 “够了够了。”郁晗推开他,“你现在该走了!” 他停下亲昵的动作,双眸清明了些,但嘴角往下撇着,对她的要求很是不满。 “你还是不是我的乖小狗了?”郁晗手指插进他的发间,使劲揉了揉,“以后还想不想要奖励了?” 席安朝她扬起下巴。 郁晗做好了应对他无理取闹的准备,他却一反常态,掀开被子,在床边呆坐了几秒,起身往窗边走。 “哎,外面没有人的话,你走正门也是可以的吧。”郁晗叫住他。 席安拉住窗帘的手一顿,忽地转身回到床边,在她的惊呼声里把她按倒,从额头一路吻到下巴。 “姐姐,说好了。”他的嘴唇蹭着她的耳朵,“下次见面记得要给你的小情人奖励。” 他放开她,探出头在门口望了望,便走出去轻轻地关上门。 郁晗躺在原处,呼出一口气。 什么小情人! 他还是这么语不惊人死不休! 她装作无事发生,用往常一样的作息起床吃早饭,和极光号的成员们汇合,换成在基地进行日常的体能训练。 只是这次他们的队伍里比平时少了好些人。 不会真像席安说的那样出去玩了吧? 少说也得关几天禁闭。她幸灾乐祸地想。 直至午饭时间,她才听说极光号抽调了一部分成员,会同当地的帝国军清剿反叛军的新闻。 “我听说!” 侯亦杉一面谈及小道消息,一面晃动着手里的叉子。 她自来熟,常和不同的人聊天,因此消息要比郁晗和赛德拉灵通许多。 “林副官也受伤了,是用担架抬回来的,满头都是血!” “听说那群反叛军的反抗可激烈了,当时——” “咳咳!” 有人在她们头顶清嗓子。 三颗凑在一起的头立刻散开。 “孟少校?”侯亦杉是传播消息的,第一个心虚,“我们就是在聊点……学生之间的秘密,嘿嘿。” “是吗?”孟榕挑眉。 但她没往下追究,双眼转向了郁晗:“郁晗,吃好了就跟我过来一下。” “这就来。”郁晗应道。 孟榕一路无言,带她走出食堂,穿过人群,终于行至僻静处。 “啊!真讨厌!” 她忽然在郁晗身前喊了一声。 郁晗不明就里,惊得往后退了一步:“怎么了……” “我们机甲队的人才又要被洛上校抢走了!” 孟榕转过身,把郁晗搂了过来。 “林副官执行任务受了伤,需要休养一段时间。所以,洛上校想挑一个实习生去做临时副官,刚好也是种锻炼吧。” 郁晗有种不祥的预感。 “你被选中了,郁晗。”孟榕一掌拍在她的肩上。 郁晗惊讶,抬手指着自己:“我、我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星舰基地的指挥官临时办公室一派静谧景象。 午间日光充足, 照在这间没有多余装饰的房间内,给冰冷的实用派装修也添上一抹暖意。 就连洛珈身上的肃杀之气都被赶走不少。 公务邮件箱上的标记仍在闪烁,但他仰头靠在办公椅上,闭着双眼,窗外的光线给他的金发镀上一层淡淡的光晕。 有人敲了两下门。 洛珈即刻睁眼坐正,拿起放在桌边的军帽戴好。 “请进。” “报道。” 身着机甲队队服的女孩站在门口,睁圆了眼,其中探询的意味显而易见。 “长官,极光号随时都处在战争边缘,这个临时副官的决定未免有些儿戏。” 郁晗行至洛珈桌前,开门见山道。 洛珈挺直背, 身体略微朝她的方向前倾:“你觉得我是在儿戏?” “我不理解。”她说, “我不仅只是一名实习生,甚至只是因为新政策提前实习的、理论知识都没掌握完全的学生, 我此生在星舰上度过的时间总和下来也不过短短两周, 来到极光号上刚满一周。” 她眉心间浮现出明显的皱纹:“我觉得自己作为一个机甲队成员,并不能胜任您的临时副官一职。” 洛珈将她认真的神情收入眼中。 “孟少校应该同你提过,林副官原先也是机甲队的。”他不紧不慢道,“实习生经验不足也没什么,我是在穹宇军校二年级时就提前进入舰队实习,担任过当今第六军区总司令官瓦伦中将的副官。” 他在拿她和他过去的经历对比吗?郁晗惊讶。 何德何能啊。 迷惑和不满脱口而出。 “可您来自帝国最富贵的家族之一, 是莱瑞亚公爵的儿子。”她说, “您的知识、能力、阅历都是用财富和权势堆起来的, 您拿自己的经历劝说我, 一点也不合适。” 纵使洛珈冷淡的表情犹如铁壁一般,她一直盯着他看,还是从他的眼中捕捉到了转瞬即逝的愠怒。 她急忙改口:“额, 长官,我是说……” 快想啊! 还得在极光号上待半个月呢! “抱歉。”他突然说。 郁晗怔住。 他们静默地对视,一时间世界上所有的声响都消失不见。 他的蓝眼睛很漂亮,长在这张脸上正是锦上添花。 她有些后悔,他们之间只隔着一张桌子,还是太近了。 “出于某些原因,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详情。”洛珈打破沉默,“但你的出身、你的思想,是我选择你成为临时副官的重要因素。” “你不用觉得德不配位,真是这样,孟少校会阻止我。” “她把你当做未来的机甲主力培养,说明你在机甲队的表现已经很不错了。”他说,“要是再加上实习期间担任过舰队指挥官的副官一职,你毕业后的履历会很好看。” 像是真的关心她毕业找工作似的。 虽然很真实很在理,但郁晗听到这个话题就隐约头痛。 “你还一直没尝试过机甲单兵之外的职业,副官的位置说不定也会很适合你。” 他依旧看着她,语气给她一种不是命令而是邀请的错觉。 “像我们首次在极光号上见面一样,你说听取孟少校的建议是你进行职业规划的一部分,那现在呢?” 他言尽于此,十指交叉置于桌面,耐心地等待她的回音。 是是是,经验丰富的履历的确好处很大。 反正他们相处的时间也只剩半个月了。 “既然您已经安排好了,我愿意尝试,没有异议。”她说。 随即又谨慎道:“只是一开始我对这份工作可能不太上手,希望您给我一两天时间适应。” “林副官的书面工作一直都做得很好,相信以你的能力,看了他总结的内容一定能很快接手。”他鼓励似地说。 “还有一些军务相关的工作……” 提到这些,他忽地见她面容上闪过犹豫。 “别担心。” 他从桌前起身,一只手撑在桌面,俯身接近她。 清淡的柏树香又一次缓慢地侵入郁晗的鼻腔。 与这种香气恰好相反的,是洛珈接近之后带着攻击性的美感的脸。 他扎好的发型有些松散了,一缕金发就垂落到他的颊边。 郁晗张了张嘴,但像着了魔一般,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我很有耐心,可以教你,郁副官。”他说。 最后的称呼将她的身份正式敲定。 又一阵敲门声,把他们之间的距离拉远。 “还没来得及告诉你,我还挑了别的实习生和你搭档。” 洛珈看了她一眼。 “请进。” 不早说!她还以为她要一个人面对这一切! 郁晗满怀着来者应该会很靠谱的期待回头。 “长官。” 青年站定,向洛珈行礼。 碍于场面,他不能和郁晗打招呼,眼睛却总是停留在她身上。 拜托! 怎么会是陆濯? 郁晗有种被命运狠狠戏耍的感觉。 “情报部门的成员都很擅长书面工作。”洛珈似乎对陆濯已经很满意,“是你们的队长极力将你推荐给我。” 陆濯礼貌微笑:“我不胜荣幸。” 他展示出了和郁晗完全相反的态度。 “而且我很有自信担任好您的临时副官,我会积极工作,绝不会让您失望的。” “我也会和郁晗学员好好相处、共同进步。” 他没忘记自己曾在洛珈面前营造的人设,提起她的名字,眼里有了光亮。 洛珈嘴边的淡笑泛着冷意:“那就好。” “拿上林副官的工作设备,好好了解舰队最近的重点工作,下午星舰会重新启航,你们要正式到达岗位上。” 他看着他们两个人离开,又靠回办公椅上,眼里终于现出掩不住的疲惫。 那本他翻了又翻的《废除奴隶制法案》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大约是才见过郁晗的原因,他想。 这份法案的草稿只有尤金见过。 尤金一开始总是笑话他“过于理想主义”。 他也明白,想要废除这个堪称帝国根基的制度,谈何容易? 有时他甚至也会怀疑自己,选择的这条路真的会成功吗? 他需要的不仅是能够改变这一切的位置与权力、能给予他支持的背景、能理解他的同行者。 他还需要一个奴隶的解放是有希望的证明: 他们从不低人一等,只要有与帝国其他人同样的机会,他们也会出类拔萃,甚至超越贵族。 如今有一个破除大众偏见的希望就在眼前。 他想培养她,就是因为这个,不为其他。 对,不为其他。 · 【卫冕:我记得今天是可以联系得上你的,没错吧? 】 【卫冕:……为什么又不回复? 】 【卫冕:我知道你很忙,希望你看到消息之后能快点回复我。 】 【卫冕:很想你。 】 【卫冕:如果可以的话,我都想马上飞到第六军区亲自见你。 】 【卫冕:嗯,我开玩笑的,我不会真的找去,会给他们添麻烦。 】 奥瑞恩算得没错,按照一般的情况,这天的确是舰队的对外联络日。 只是基地和星舰不一样,限制了成员们对外的网络信号。 直到极光号重新启程,返回太空,郁晗在忙碌之余拿到了芯环,才接收到来自奥瑞恩的一大串消息。 除了这些话,他平时还断断续续地给她发了很多,频繁得跟打卡一样。 郁晗在副官办公室里顺地一坐。 【星币不足无法显示昵称:才忙完,极光号落地补给,所以一直收不到消息。 】 她想想在基地发生过的事,心底自然而然地涌上一点愧疚。 【星币不足无法显示昵称:我也很想见你,还有半个月就能结束异地啦,很快的! 】 奥瑞恩很快就拨来一个全息通话邀请,但被郁晗拒绝了。 【卫冕:? 】 【卫冕:你在做什么? 】 【星币不足无法显示昵称:嗯……我还在副官办公室,不太方便。语音可以。 】 “副官办公室?” 奥瑞恩上来就问。 “洛上校原先的副官受了伤,需要休养一段时间,所以我暂时成了他的临时副官。”郁晗解释。 奥瑞恩一时没搭话。 “奥瑞恩?”她唤道。 “挺好的。”他回答。 话是这么说,他的语气却闷闷的。 这下换成郁晗不知如何回应了。 奥瑞恩清了清嗓子,嗓音变得明快了些:“实习生做临时副官应该挺不容易的,你别累到自己。” “我……我离你太远,什么都帮不上你。”他 又低落起来。 “你心里记挂着我,就足够了。”郁晗安慰道,“而且这是我自己的实习,不需要别人插手。” 她听见他那边窸窸窣窣的布料声,想想时间,已经很晚了。 “塔拉那边,是不是睡觉的时间了?”她问,“要不我们就聊到……” “别挂断。”奥瑞恩急切地阻止她,随后声音又渐弱,“其实我本来准备用全息通话,给你检查一下……” 他说了一半,又没声了。 “检查什么啊?”郁晗问。 奥瑞恩像是憋着一口气,忍了半天才说出口:“……最近的健身成果。” “你既然不方便,那我只能等会……发照片给你。”他说。 郁晗笑出了声。 “到底有什么好笑的?不看算了!”奥瑞恩恼道。 “我没说我不看!”她继续笑,“但是你能不能别立刻撤回,我可以一直留着……” “郁晗,今天的工作就到此为止了,你先去休息吧。” 陆濯推门而入。 “要是半夜有什么任务,我会先响应洛上校。” 他看到坐在办公室角落的郁晗,她对着芯环,眼角眉梢全是笑意。 房间不大,芯环里隐约传来熟悉的音色。 他知道是谁。 那边的男声也随着他的到来停住了。 “郁晗?”奥瑞恩问,“你旁边是谁?” 作者有话说: 开文第三个月,收获了人生第一个千收! 非常感谢大家的阅读和收藏!感激不尽! !开了个抽奖活动 第73章 陆濯面色一如往常,向郁晗走来。 她低下头,对芯环那一头的奥瑞恩语速飞快地道:“是和我一起担任临时副官的实习生,现在有事……” 话音未落, 腕间传来温热的触感, 她的手腕已经被陆濯擒住。 目光掠过修长的手指,她看见他嘴角蓄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郁晗?”奥瑞恩觉察出了不对,“我怎么觉得这人的声音我很耳熟?” 她反应很快,当即抬起一只手,抢在陆濯开口前挂断了通讯。 好险! 陆濯已经半跪在她身前, 双眼黏在她的眉眼间, 露出一个遗憾的笑。 他的指尖轻点在她手腕的肌肤上, 痒痒的。 芯环屏幕再度亮起,是奥瑞恩发来的信息,郁晗瞥了一眼,不想在陆濯面前打开。 “他的性格让你很困扰吗?”陆濯笑着问。 奥瑞恩的确总给她一种有分离焦虑的感觉。 不应该啊,她想,他有那样美满的家庭,家里人应该不会吝啬对他的感情。 但比起这个…… “你才更让我困扰。”她语气冷硬,“我上次就告诉你了,你总说些莫名其妙、意有所指的话,我不喜欢这样。” “在办公室和外人通讯是我不对。”她用力掰开他的手指, 站起身, “我之后会换到宿舍。” 她的眼睛里蕴着火气,怒意被那片赤红放大,像一下砸到他身上似的。 “我们还要一起共事半个月,我不希望因为以往的偏见影响我们的配合。”她有些激动,面颊也染上淡红, “更何况你是我的前辈,我也知道你很有能力,所以收起你那种轻佻的态度,给我做个榜样,不行吗?” “实话实说,你这样,我有点失望。” 他从她的双眸里读出不加掩藏的嫌恶,心脏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 “榜样?”他故作淡然,翘起唇角,“你觉得我身上也有值得学习的地方吗?” “嗯。”她闷声应道,“你是毕业生了,经验怎么说都会比我丰富。而且洛上校也说,你是你们队长特地推荐上去的,应该……很优秀吧。” 最后的夸奖不情不愿。 “再不济,你还能一天到晚厚着脸皮挑拨别人。”她话锋一转,嘲讽地轻笑一声,“也挺厉害的。” 陆濯真希望自己的心脏能对她的话别有反应。 对,他还要得到她的信任,怎么能惹她厌烦? “我知道了。” 他敛起原先的神情。 郁晗还是第一次见他这样。 他在她面前永远都是笑着的,要么柔情似水,要么高深莫测。 骤然藏起笑脸,他的面上有了一种冷意。 “那么,郁晗学妹。” 他用微不可察的速度,看过她那只又闪动了一回的芯环。 “时间紧迫,既然洛上校那边暂时没有事,我们要不要现在就坐下来学习有关反叛军的内容?” “我粗略地看过林副官手里的资料。”他说,“虽然他整理得尽善尽美,但内容终究还是太多了,我会专门挑重点,加深你对他们的了解。” 郁晗怔愣地打量他。 变脸的速度堪比星舰跃迁啊。 “你认真的?”她问。 “不想学吗?”陆濯用指关节在办公桌面上敲了敲,“还是说,比起做好一名副官,你更在意奥瑞恩·博福特?” 郁晗挑眉,拖开椅子在他对面坐下。 “稍等,马上就好。” 她点开芯环,划过来自奥瑞恩一大堆问询的话语,找了些借口和安抚的话,说稍后再同他联络。 陆濯看着她的动作,心里攀升起一股不自然的愉悦。 林靖整理的资料里当然不会有反叛军发展历史那样教科书式的内容。 他们近来的行动、作战、基地位点、发展状况等,一股脑地展现在郁晗眼前。 这么一看,单靠她一个人慢慢读,是得花很长时间。 陆濯的双眼在众多资料间来回穿梭,他蹙起眉,难得的严肃神情将温和的气质冲淡。 他一面为她圈出对反叛军有重要意义的行动,一面给她分析原因和双方战术。 他们面对面坐着,电子屏上的资料同步翻阅,郁晗的确有些梦回自己和赛德拉在图书馆补习的时光。 或许是这些资料重在反叛军,陆濯在讲述时对反叛军那一方的讲述更加细致。 “你对反叛军的信息很……熟悉。” 待他们中途停下休息,郁晗评价道。 有个不恰当的比喻从她心头冒了出来: 陆濯对反叛军的熟悉程度简直就像他在里面待过一样。 他笑笑:“我是情报学院的学生,我们的存在就是为了针对反叛军。” “也是。”郁晗赞同道。 她没看陆濯,视线停在资料末尾。 看到这些报告,行将就木的帝国才真正地摆在她眼前。 她也惊觉宫廷方面究竟向大众隐瞒了多少信息。 【自479年1月至480年1月,据双方交火数据推测,一年内,反叛军新增动员平民、奴隶人口已至千万。 】 除开帝星独占的第一行政区,和作为流放之地的第十一行政区,其余九个行政区大大小小的可居住行星加起来,构成了帝国两百亿人口的绝大部分。 千万和百亿比起来的确还算不上什么。 但对帝国不满的呼声越来越高,反叛军增长的速度就会越来越快。 他们原先是集中在第八至第十行政区,如今战火也蔓延到了第七区。 那四个行政区要是都沦陷呢? 接下来就是卡德姆隆要塞。 然后吞下一个又一个行政区。 陆濯则早从复杂的资料上脱离,细细观察起郁晗的表情,似乎连一个眨眼动作都不想错过。 “你是不是在担心,反叛军的发展有点势不可挡?”他问,“也许不用多久,哪怕是第一、第二行政区的平民和奴隶也都会被他们号召起来?” “也不见得。”郁晗想了想,说。 “大部分平民只是想过上稳定的生活。”她说,“越是发达的行政区越是如此,只要统治者能让他们安居乐业,他们并不在乎坐在皇位上的是谁。” “现在反叛军宣扬所有平民加入反抗,无非是把他们从原有的生活里拖出来,他们怎么会乐意?更何况……” 她点了点他们那个尚未露过面的领袖所说的话。 “反叛军领袖主张建立一个新的国度,但依然会遵循帝制。”郁晗仰起头,费力地和陆濯对视,“等大功告成,他当皇帝,和现有的格洛里昂帝国有什么差别?” “为什么没人考虑直接更换政体——” 陆濯的掌心的薄茧蹭过她的嘴唇。 “别说了。”他往角落的摄像头看了一眼。 郁晗立刻明白了他的警示,两片唇瓣颤动了下。 冲动了。 一提到这该死的封建制,她那颗心就蠢蠢欲动。 他收回覆在她嘴上的手,转瞬即逝的柔软触感似乎还残留着,他下意识地攥紧拳头。 “让你了解反叛军,是为了知己知彼。”他严肃地看着她,“你这样发散下去,要是有其他人知情,轻则我们二人被抓,重……整艘星舰都会被拖累。” 说罢,像是担心吓到她,他放柔了声音:“以后别再提了,好吗?不管是对别人,还是对我。” “嗯。”郁晗轻咳一声,“那请你忘掉吧。” “当然。”陆濯点头。 他瞥到电子屏右上角的时间,惊讶道:“不知不觉我们已经讲到这么晚了。” “你的……男朋友,应该等得很着急了。” 他将“男朋友”这三个字咬得很重。 郁晗也因此给了他一个诧异的眼神。 “你回去吧。” 陆濯察觉到自己方才的失态,又急忙把温柔的面具戴在脸上。 “洛上校还防备着我们,根本不用我们处理机密军务,想来一时半会不会找你。” “那这边先交给你了。” 眼看对外联络日的时间仅余半个标准时,郁晗也不再和陆濯客气,一溜烟就跑没了影。 办公室归于宁静,陆濯肩膀一颤,向后靠在椅背上。 夹杂着恨意的淡漠涌入他那双动人的紫眸,仿佛没有他人在场,这才是他原本的模样。 他转过头,看着副官的工作平台,自嘲地牵起嘴角。 他不明白,洛珈这一手究竟是什么意思。 更不能赌洛珈是否相信他。 屏幕上突然闪起一个红点。 陆濯猛地坐起。 【第七军区求援】 · 无论是地面军队还是舰队,第七军区当下受到反叛军的侵扰最多,也最为分身乏术。 因此拥有帝国军事天才的洛珈的第六军区便成了他们最佳的求助对象。 而瓦伦中将也并不吝啬给予援助,当即就允许洛珈带着一半的第二舰队前往目的地。 郁晗一天下来还没休息过,就又一次陷入了忙碌。 她匆匆忙忙敲开了洛珈办公室的门,向他汇报各部门的准备情况。 洛珈听完,平静道:“我会去舰桥进行指挥,你也跟来。” “哦哦。”郁晗点头,“那陆濯……” “他有别的任务。”他打断她,似乎不是很想提陆濯的名字。 “本舰即将进行跃迁,请所有成员做好准备,跃迁倒数,十、九、八……” 郁晗还有些迷糊,眨巴着眼和洛珈对视。 对面的人看着她,在她的眼神下也露出一丝迷惑。 不是要去舰桥吗?现在还去不去了? 她有些困,脑子里一团乱麻。 等等,现在要跃迁了,她得找个地方坐下才对。 他皱眉:“你为什么不……” “我……” 郁晗刚刚开口,失重感骤然袭来。 不好! 她一只手撑在洛珈的办公桌前,胃里翻江倒海。 不会吧…… 不会要吐在长官桌子上了吧! 作者有话说: sorry 最近现生事情有点多,今天也是边犯鼻炎边写,来得迟了点 第74章 维尔星的秋季早晨总是雾气弥漫。 这颗行星毗邻帝国第二行政区首府,也是莱瑞亚公爵洛瑞德的众多封地之一。 家族名下的奴隶们日夜辛勤劳作,改造出了这片土地如今优美的田园风光。 它不仅是公爵的私人粮仓,也是他邀请各路贵族体验所谓“田园生活”的度假地。 洛珈默不作声地跟在洛瑞德身后,睫毛上还沾着水珠,分不清是眼泪还是清晨的露水。 度假别墅后方停了一架飞船,洛瑞德与他的贴身随从率先走了进去。 年幼的金发男孩在这个庞然大物前怔住。 直到身后有人推了他一把。 “快上去吧,少爷,公爵大人在等您。” 洛珈并不理会, 他回头往庭院栏杆外的金色麦田望去, 双脚像在地上生了根, 无法动弹。 公爵的随从站在飞船舱门边,不耐烦地对洛珈身后的人咳嗽暗示。 他的意思, 那便是公爵的意思。 飞船启动的灯光破开迷雾,洛珈也像个傀儡一样,被两个男人架住四肢,抬进飞船内部。 他恍惚地走来走去,好奇心与迷茫混在一起。 飞船驾驶舱的仪表盘很复杂, 有些字他也不认识,唯一明确的便是屏幕上一闪而过的“帝国历462年”。 一双手按住他的肩膀,将他推回休息室,强迫他站在莱瑞亚公爵面前。 金发的中年男人拿起手杖,敲在他细痩的胳膊上。 “回家之后不许板着脸。” “……是。” 洛珈垂下眼, 目光全被手杖顶端闪闪发亮的宝石引走。 他讨厌公爵齐整的衣物、华丽的装饰,整艘飞船里也散发着人造的香味,令人作呕。 “门窗已关闭,进入自动航行模式,飞船正在启动,即将升空,请系好安全带,不要随意走动。” 突如其来的提示音惊得他肩膀颤动两下,他注意到跟随公爵而来的几个随从都站在角落里憋笑。 公爵则以闲适的坐姿靠在沙发上,他拍了拍身边的空位:“洛珈,不要总是发呆,坐下。” 洛珈依言而行,才在公爵身边坐好,就感受到一阵难以适应的晃动。 他不清楚这究竟是什么,鸡皮疙瘩和冷汗一齐从皮肤下冒了出来。 公爵在他身边自顾自地说着话。 “看见这片农场了吗?只要你以后好好表现,它就属于你了。” “甚至整颗维尔星也可以先分到你的名下……” 公爵的念叨从洛珈的脑子里轻飘飘地滑过。 他仅有一个想法:要吐了。 怎么办?怎么办? 他头晕目眩,双眼无助地转来转去。 “我的名下有不少封地……” 公爵喋喋不休。 飞船穿越大气层的那一刻,失重感终于催动了洛珈的胃。 粘稠的呕吐物落在公爵精致的衣装上。 舒适的真皮沙发、地毯,也都难逃一劫。 公爵愤怒、随从惊愕。 洛珈愧疚,却控制不住胃部的痉挛。 他们还能看见呕吐物上漂浮的、还没能彻底消化的粗糙黑面包。 ——过去十八年了。 频繁在太空中穿梭,洛珈早已适应这些环境。 但每当星舰起飞、跃迁和落地的时候,第一次乘坐飞船的难堪经历还是偶尔从他繁杂的记忆里跳出来。 尤其是郁晗在他面前露出要吐不吐的表情。 她被他按在办公椅上,发白的脸上又是那种惊讶的神情,眼睛睁得老大。 他的手从她嘴边移开。 “含住,别咽下去。” 郁晗懵懵地点头。 位置的转换是一瞬间的事。 她还没看清洛珈的动作,嘴里就被塞了一块口香糖一样的东西。 舌尖尝到的味道又像薄荷糖,清凉,又混着淡淡的甜。 但头晕恶心的感觉竟在一点点消散。 洛珈就靠在桌边,淡然地盯着芯环看。 她擦去额前的冷汗。 印象里她认识的所有人都不会晕飞船。 只有她一个人! 这世界欺负她不是土著吗! 星舰跃迁结束,空间的震颤感骤然消失。 “既然会晕,回头记得去医疗部领药。” 洛珈站直,低头看着她,眼里读不出情绪。 “去舰桥。” 他转身,大步向门外走。 郁晗从椅子上跳起来,把便携电子屏和文件通通抱在怀里。 他从不等她,她只能小跑着跟上。 · 帝国第七行政区,克尔兹星。 封闭的防空洞窄小拥挤,一盏小小的充电台灯成了这里唯一的光源。 烟尘和火药味从顶部的缝隙渗入。 小女孩缩在父母中间,眼里噙满惊惧的泪。 父母轻拍她的背部,以示安慰,但表情并不比她好多少。 “小秋、小秋死了……”女孩抓着个有烧焦痕迹的断裂项圈,哭道,“我害怕……为什么……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我们也会死吗……” “不会、不会持续太久的。”母亲擦去女孩的眼泪,轻声道。 “你困不困?” 一直望着入口处的父亲回头看过来,揉揉女儿的脑袋。 “先睡觉吧,等你一觉醒来,坏人就走了,我们就可以像以往一样——” 轰! 巨大的爆炸声从外面传进来。 两个成年人都吓得抖了抖。 女孩呆愣片刻,哇哇大哭。 双亲迅速捂住她的嘴。 “别出声!” 女孩发出轻微的呜咽,她浑身颤抖,指甲抠进他们手背上的肌肤。 他们的眼睛一起向上瞥。 在他们头顶上,沉重的脚步声正在靠近,每一步都带着机械关节运动的声响。 不止一台机甲从他们被炸毁的房子前路过。 从听觉上判断,他们训练有素、精神抖擞,充满了获胜的信心。 他们是帝国极其普通的三口之家,没人接触过机甲,遑论判断外面路过的是帝国军还是反叛军。 这是一场突然袭击。 起先他们只听见远处的爆炸声,后来帝国军竟难以抵抗,战火蔓延到了城区。 所幸他们根据帝国军的最近紧张的动向,谨慎地准备了避难物资,才侥幸地保住性命。 在他们的世界里,克尔兹侯爵就是能代表帝国势力的贵族。 他确实不是什么好人,有关他贪赃枉法、奢靡无度的小道消息在这颗星球上吹得到处都是。 可拉着反抗大旗的反叛军直接毁掉了他们的家,让平静的生活一去不返,他们又能算正义吗? 未来要何去何从? 想到这个问题,躲在逼仄空间里的一家人只有茫然。 哪怕是奋力还击的帝国军队,也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不许当逃兵!振作起来!” 机甲队队长在通讯里吼道。 “你们有不少人都是本地人吧?看看他们把你们的家弄成什么样了!想想你们的家人!” “可是队长……” 成员A嗓音微弱。 “他们的机甲队,太强悍了……” “他们不是也为平民作战吗?”成员B话语里全是退缩之意,“我们也没必要保护克尔兹侯爵,干脆把他从里面拎出来交给反叛军。” “你个混球!我马上轰了你!”队长嗓音嘶哑,“他们能向全城的住宅的开炮,你觉得他们真的把平民百姓的命当回事?” “第六军区的支援不是马上就到达了吗?”成员C也在喊,“我们再、再坚持一会!” “你们有没有觉得……”成员A突然阴恻恻地道,“他们也知道第六军区会来支援,看监测图,他们的速度是不是和支援消息同步变快了?” 队长盯着电子屏上的实时战地监测,吞咽下一口口水。 她舔了舔干燥的嘴唇:“不管他们是怎么变强的,也别管支援什么时候来,愿意战到最后的,都跟我来!” 战斗飞船和无人机从他们头顶飞快地掠过,不到一天时间,她长大的城区已经变成了一片瓦砾。 该死的反叛军! 他们毁掉了她的家! 做出这种事情,凭什么敢说他们是在为正义发声? 她没有机会确认家人的平安,当然,也不清楚自己能不能活下来。 机甲队向来都是陆战的先锋,优秀的机甲单兵有各种荣誉加身的机会,但也经常将自身置于最大的危险之中。 已经有半数成员牺牲了。 这种情况下,求生欲战胜理智再正常不过,她也没法责怪想离开的成员们。 她不再言语,调整好状态,驾驶已有破损的机甲,朝掩体外走去。 身后的队员们犹豫片刻,有一两个率先跟了上去,其余人慢慢地跟上,最后竟没有一个逃兵。 反叛军的机甲队在城市间飞速穿梭,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带有帝国军标识的机甲几乎不敢与他们接近来正面交锋,远远地向他们开火,反叛军的伤亡少之又少。 “报告!帝国军的防御圈正在缩小!预计今晚前就能退至贵族区边缘!” “报告!我们的通牒下达了半日,但克尔兹侯爵依然没有回复!” 一架飞船高高悬停在离战乱的城市很远的上空,不断接收着来自战场的最新消息。 几个指挥模样的人接到最新消息,都嘲讽地笑起来。 “等到他们的机甲队退到贵族区,到时候所有的飞船都开出去,他就知道急了。” “他大概还指望那个金发小子来救他吧?” “什么呀,搞不好已经伪装成平民,带上财产跑路了!” “他们不知道我们都掌握了金发小子来支援的消息了吧?” “只带半支舰队过来,未免也太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一号军事基地已经落在我们手里,什么时候才能收到极光号的降落信号?” “要是把那个金发小子抓回去,不知道能晋升到什么位置!” “哎哎!这是我们所有人的功劳,你可不许独吞啊!” 他们看着机甲队一步步推进,聊得更是畅快得意。 一直坐在屏幕前的年轻士兵突然蹦了起来: “报、报告!收到入侵信号!帝国舰队!数量至少有三十艘,正在我们预期的路线上往贵族区附近降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混沌的雪花干扰占据了极光号的每一块屏幕。 舰桥内寂静得落针可闻, 此间每一位舰队成员呼吸声尤为清晰。 郁晗也几乎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她的目光飞到舷窗处,看见淡蓝色的静电辉光在舰体上汇集。 洛珈是根据第七军区同僚给出的信息选择的跃迁坐标,舰队到达后即刻进入了战时状态,从反叛军侧翼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助力第七军区的舰队夺回主动权。 同僚也在中紧急抽调队伍,掩护他们进入克尔兹星,但这支舰队没有急于进入焦灼的战场,而是潜伏在了星球的电离层*中。 显然, 此处的特殊环境严重阻碍了信号的传递与接收, 他们看不到一点地表的战况。 但同样的, 反叛军雷达探测波也无法确认舰队的存在。 像是一场屏蔽五感的豪赌。 在降落出电离层之前, 一切都要仰赖于舰队的互相信任与紧密配合。 还有最高指挥官对全局的掌控。 郁晗抬眼,身侧的长官露出些微不同以往的神情。 面对敌人,洛珈眉宇间的锐气更盛。 他眼中的碧蓝水面终于漾起一圈圈涟漪: 没有一丝赌徒的激动与不安, 只有属于天才的必胜信念。 他的指尖点上座椅扶手, 是在数时间。 动作一停,便是算好的时刻。 “开始行动。” 一声令下, 舰桥的氛围重新活跃。 信号暂未恢复,但所有人都集中精力,有条不紊地推进计划。 这一片区域的星舰群正在列队。 它们纵向压缩、横向收窄,要构成一根突然刺向反叛军的“针”。 至于反叛军—— “该死!被骗了!” 反叛军舰队的包围阵中间是一批带着角反射器*的廉价无人机。 克尔兹一号军事基地检测到的入侵信号,全是由它们模拟出来的! 它们廉价, 质量普通, 所以飞行的过程偶有延迟或突进, 显得笨拙。 正是这些鲁莽的动作,配合能够反射雷达波的装备,制造出庞大、清晰的信号, 成功欺瞒了信心满满的反叛军。 指挥愤怒地下令向无人机开火。 “报告!报告!”通讯员慌张的声音突然接入,“约有三十艘帝国星舰在一号军事基地上空!请求折返部分星舰支援!” “他们只有那么点人,基地的防空系统是摆设吗?别大呼小叫的!优势在我们这边!” 通讯员:“长官!他们熟悉这边的构造,防空系统已经被毁掉——” 来自克尔兹一号军事基地的通讯突然掐断,这位反叛军指挥的心往上一提,还没来得及落下,城区方面的消息又接进来。 “报告!机甲队上空出现二十艘帝国星舰!请务必增派支援!” “极光号就在正中!请务必给我们增派支援!” 战场实时情报图上,代表帝国军的红点开始覆盖城区,标志极光号的那一颗最为刺目。 那金发小子早就料到了! 舰队何时出发支援、又计划何时进入克尔兹星,完全是他故意放出来的消息! 现在要分头行动是来不及了,只能二者择其一。 他心慌不已地盯着极光号所在的星舰群。 只有二十艘…… “活捉洛珈”这四个字在他的头脑里一闪而过。 帝国军就来这么点人,很有希望!他想。 哪怕活捉有困难,只要将极光号击毁,让帝国军失去他们依赖的将领,这也算是大功一件。 这位反叛军指挥官原属帝国军队,深受贵族长官和同僚的冷眼,服役近十年,却几乎未得到提拔,一气之下选择叛逃。 早在洛珈正式入职帝国军的时候,他们就在太空中作为敌人见过一次。 他始终不愿相信,腐败到接近溃烂的帝国能有这样的好运,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竟能成为中流砥柱一般的人物。 他手里可是有五十艘星舰,是洛珈的两倍不止! 回去之后,他说不定能够凭此成为首领的亲信之一。 · 【克尔兹星虽不是第七区首府,但资源丰富、地处冲要,是离开第七区的必经之地。 】 【反叛军敢炸毁城区、要求克尔兹侯爵投降,意图明显,是想彻底占领这颗星球。 】 【虽然星球外部的太空舰队被他们成功拖住——之后要重新评估反叛军的规模——但他们不会不防备可能的支援部队。 】 【如果是我,我会抢先占领克尔兹的两处军事基地。 】 【不过他们未免过于着急,应该先派精锐机甲队去第二军事基地才对,而不是直接突袭城区。 】 【所以我另有一个猜测:他们机甲队的大幅提升是有时限的,必须在这个时间结束之前拿下这次战局的优势地位。关于这一点,我们很快就能验证。 】 设备把洛珈在进入克尔兹星之前的作战会议上说的话原封不动地记录下来,郁晗把它们收到一边,切换至机甲队的实时分布图。 舰队迅速靠近地表,各种被炸毁的建筑清晰地现在众人面前,像是一道道伤口,未熄灭的火光就是其中流淌出的血。 她从星舰的屏幕上看见了现场拍摄的画面,到处是残破的家具和衣物碎片,损毁的机甲躺在断墙边,机身下面是一大滩红色液体,机甲单兵的性命如何自然无需多言。 满目疮痍皆在眼前。 郁晗拿着便携式电子屏的手加紧了力道。 像是有块巨石压在心头,沉闷的情绪堵在胸腔里,她禁不住发出叹息,被掩盖在舰桥的各种忙碌声响中。 只有离她最近的洛珈偏过头,瞥了她一眼。 她挺直背,重新将注意力放在手里的设备上。 比起责备,长官的眼神更像是一种提醒。 “我们就在战场上空,做出的任何判断都会影响战局,现在绝不能被情绪影响。” 他大概会这么说吧,郁晗想。 二十艘星舰投下巨大的阴影,覆盖住城区和还在其中作战的双方机甲队。 反叛军似乎毫无退缩之意,他们像野兽般疯狂地继续战斗。 不过,哪怕意识到危险想要撤离,也来不及了。 帝国星舰尾部的舱门在同一时间打开,各舰机甲队迅捷地飞入城区。 “报告,医疗部心理健康小组已经准备好了。” 陆濯音色温和,吐字却也清晰有力。 “我会留意所有实习生的状态。” 实习生暂时还都是替补人员,但必须通过实战现场进行学习。 极光号上这次有太多年轻学生,地面作战的场面他们未必能承受得住。 “嗯。”洛珈简短回应。 “报告,机甲队已按巷战阵型进入城区,随时能与反叛军开战。”孟榕也发来汇报。 “孟少校,就按计划和你的判断行动。”洛珈说,“极光号也会随时注意机甲队整体动向。” 孟榕是这次机甲战的队长,要在现场引领作战,而总指挥权仍在洛珈手里。 看样子,他不会过多干预,因为计划已经定下,只需在敌军有超出他预料的异动时再提醒孟榕。 他还要指挥整支舰队,因此对敌方机甲队的观察任务便分散出去,一部分也落在郁晗的肩上。 脑中的每一根弦都紧绷着,郁晗全情投入在机甲队的作战上。 反叛军的机甲队阵型分散。 他们全都疑似进入人机合一的状态,利用精神和速度强化后的优势在移动中自发配合,不像帝国军有固定的主力。 同时也能灵活地从三到四个方向来攻击帝国机甲。 但孟榕手下的这支机甲队也并非不知变通: 带有帝国军标志的机甲分成不同小组,组内又有两个梯队。 第一梯队先行接敌,与反叛军短暂交火,不求战果,只需迫使对方做出高机动闪避动作,这就算达成目的,他们会迅速撤退出反叛军攻击范围。 第二梯队立刻会从另一方向出现,重复第一梯队的操作。 两个梯队交替上阵,每一次接触都极为短暂,为的就是迫使反叛军极限反应,后者不断调动机甲,但始终找不到可以一决胜负的目标。 郁晗明白洛珈这么做的含义。 他们到达舰桥之前,洛珈就在路上问过她人机合一是否会有副作用,她照实回答了。 任何强化都有极限,不管反叛军是用什么手段达成的。 高频率、高强度的机动动作会急剧消耗他们的精力,帝国军的车轮战会变成压力一层层叠加在反叛军机甲单兵的本就紧绷神经上,只待最后一根稻草落下。 郁晗盯着战场图的双方标记,目光飞快地移动。 她的精神似乎能融入到战场画面,与反叛军交手的场景近在眼前: 冲入战场、射击、毫不犹豫地撤离,引诱敌方追击,但另一组队友马上出现,敌方转变防御方向,她要立刻准备下一次突袭。 前方作战的数据不断传输回极光号。 她迅速浏览完毕反叛军切换防御姿态的平均反应时。 “长官,反叛军机甲单兵的反应速度确实在变慢。”她说。 猜想得到验证,但洛珈只是点头表示听见,没有多余的动作。 极光号正在他的命令下降低飞行高度,落在舰队的最底层,和其余星舰向城区外飞行。 他们身后,一大批反叛军的舰队穷追不舍。 “继续关注机甲队。”洛珈低声对郁晗道。 她低下头。 反叛军机甲队的阵型越发分散。 她一下就明白过来。 高灵活度的队伍,就代表着反叛军缺乏相互掩护的能力,战场应变几乎都要依赖于个人判断! 很快,她就抓住城区东南角反叛军一群机甲单兵的破绽。 他们的移动不再及时,单看标识,已经有一两个人有脱离队伍的迹象。 就是这里! 她抬起头,洛珈也在同一时间发言: “掩护机甲队主力至城区东南角,开始突破。” 又道:“其他星舰保持高度,极光号继续下降。” 先后发出两道命令。 在这种紧张的状态下居然能兼顾两边吗?郁晗扯扯嘴角。 她做不到,还是按照洛珈说的,专注于机甲队的战况吧。 帝国的机甲单兵在东南角列出他们最常用的阵型,主力为首,整体就像一只箭头扎进反叛军当中,为后面的队友撕开一条裂口。 有一处遭到突破,局势急转! 克尔兹星驻地机甲队也受到极大的鼓舞,重新抵挡反叛军。 她的指尖在屏幕上随同机甲队移动,浑然未觉极光号已经被四艘反叛军星舰包围。 毕竟舰桥里没人因为这个情况而慌张,洛珈也没把她从极度专注的状态里唤出来。 “报告长官,反叛军方面发来消息,要您亲自接收。”通讯员道。 “不用看,拒收。”洛珈挑眉。 他随便就能想到他们会对他说什么。 他和反叛军交手过多次,也收到过他们的信息多回,多是挑衅、咒骂,或者对他极尽贬低。 反叛军对他的恨意,并不亚于帝国保守派贵族。 不过总的来说是一样的:他们既想得到他的能力,又恨不得彻底毁掉他。 “中层舰队,准备开火。”洛珈敛起表情,命令道。 · “是那个金发小子给脸不要脸!” 反叛军指挥一掌拍在腿上,愤恨时用力过猛,一时龇牙咧嘴。 “我可是好心好意劝他投降,这样的话,就别怪我们下重手了!” “额,长官,洛珈毕竟是帝国的天才,又出身贵族,怎么可能向我们低头?” 他身旁年轻的副官无奈地摇头。 “恐怕我们只能将极光号彻底击毁,让整艘星舰与天才一同陨落。” “天才?”指挥不屑地冷哼,“恐怕只是比别人运气好、多背了几道实战案例罢了。” “看见了没?”他指着屏幕上帝国军的舰队排列,“金发小子还是太年轻气盛,只想着自己立功,脱出队伍太远了。” “是的,长官。”副官附和道,“我没从穹宇军校退学的时候,帝国方面就把他吹得天花乱坠,实际上也不过如此。” 指挥咧嘴大笑:“哎呀,他要是来我的舰上,恐怕要做副官的副官!我们的主力舰马上就能教他——” 他们头顶上,帝国军的星舰突然开火。 主副炮一同启动,但炮火似乎不是针对这四艘反叛军主力舰,全部在它们的上空以及四周炸开,密密麻麻,像是…… 像是一种阻隔。 “不对劲。”指挥喃喃自语,不由地出了一身冷汗。 他立刻重新审视了一遍屏幕上的内容。 帝国军中层舰队的炮火恰好覆盖了他们这四艘主力舰可以撤回的通道! 也就是说,假如在洛珈那里遭遇反击,他们无路可退! “马上通知我们上层的星舰……” 他看到自家队伍的最上方的星舰已陷入苦战,话音越来越低。 这批帝国星舰数量虽然不多,可都是洛珈精挑细选的精锐。 “报告长官!克尔兹一号军事基地已经……已经沦陷了,洛珈手下的其他星舰正在往我们这边赶!” 上层星舰无法支援,退后的道路又不复存在。 “不会的,不会的,我们是四艘主力舰,怎么可能拿不下一艘极光号?”反叛军指挥冷汗岑岑,“马上给主炮充能!” 洛珈把自己所在的极光号当做诱饵,为反叛军制作了一个陷阱。 这个陷阱设计得并不精心。 毕竟,他记得这位反叛军将领及其部下,只是利用了对方心理层面的弱点——他们太想证明“天才”是帝国的一场梦,只要他向他们发出一丝犯错的信号,他们就会紧追不放。 “报告!极光号主副炮全部充能完毕!” 中层舰队停止了对反叛军的封锁,极光号主炮立即发射,正前方的反叛军主力舰遭受重创,上方的帝国军舰队紧跟着补射! 星舰失去平衡,尾部拖着深灰色的浓烟,向下方无人的原野坠落。 极光号身后,反叛军星舰的主炮亮起蓝色光芒。 然而极光号最大的特性便是迅疾,破开一重封锁后,它有了更多的活动空间,迅速躲避了反叛军的射击。 中层的舰队持续配合,几艘星舰交替出击。 不断闪动的蓝色光芒像是天边的闪电。 郁晗在星舰的震动和周围的轰鸣声里稳了稳心神。 这里几乎都是身经百战的舰队老成员,她和几个御舰学员的毕业实习生多多少少反应都很稚嫩,显得格格不入。 她往洛珈的方向看去,他在指挥官的位置上巍然不动。 “郁副官,机甲队的战况怎么样?”他突然问。 她迅速找回自己的状态:“我方机甲队已成功压缩反叛军的活动范围。” 他们离原定要进入的贵族区自然也是越来越远。 表示己方机甲队的绿色圆点正在彼此靠近,原有的突击阵型开始变换。 “机甲队已经调整成横向列阵,准备包围反叛军。”郁晗判断道。 面试似的。她想。 这些内容,别说穿越之前了,就是穿越之后,她也只在近期的实习中听过一点。 要不是洛珈让她做这个临时副官,她还不知道自己能对机甲阵型反应这么快。 机甲队调动了全部火力,他们在推进,反叛军在不断后退。 削弱、突破、推进、压缩,郁晗的心脏跟着作战的进展剧烈地跳动。 她又把手指点在屏幕上。 反叛军的机甲标记在中间汇聚了一个亮眼的红色光团。 可以…… “可以用最大火力压制反叛军了。” 有人与她的低语异口同声。 她抬头,撞进洛珈的眼里。 还没来得及读出长官的情绪是赞许还是什么别的,他就转回头去,继续投入歼灭敌方星舰的最后工作。 “长官!反叛军主力舰要求与您通话!”通讯员又一次汇报,“他说要投降!愿意进入您的麾下。” “开火。”洛珈冷冷道。 · 反叛军征服克尔兹星的计划遭到了洛珈的绝对碾压。 地表上的队伍惨败,太空中的舰队收到消息,立刻逃窜,第七军区获得了暂时的休整时间。 大战之后,街道上全是碎石瓦砾。 洛珈带来的半支舰队没有立刻休息,还在运送反叛军战俘。 星舰上的反叛军几乎都受了重伤,担架上的身体血淋淋的,还不习惯战场环境的实习生们几乎都不敢看。 机甲队的战俘则更加奇怪。 要么像郁晗追踪菲利克斯那回所见,丢失一切行动的活力,迷迷瞪瞪;要么便像失去理智,口齿不清地怒号着,必须要用绳子捆上几圈才能被他们拖走。 这也算人机合一的副作用吗? 郁晗跟在洛珈身后,看着他们的情况,眉头紧蹙。 下了星舰,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她终于感觉到了疲惫与困意。 因为飞扬的尘土,城区的天空阴沉沉的,但她能看得出光线渐暗,可能一天又要过去了。 今晚再忙到没时间睡觉的话,就要将近两天没合眼了! 她望望身侧的陆濯,他对她点头,神情一如既往。 再看看前面的身姿挺拔的洛珈……还很精神。 她都不好意思说自己累了。 “陆副官。”洛珈转过身,“明天一早我会去拜访克尔兹侯爵,你替我转告他,就说有要事商议。” “明白。”陆濯应道,“我这就去……” 他们身后的人群忽然吵嚷起来。 不用想,又是发狂的反叛军挣脱绳索了。 这事刚刚就发生过两回,郁晗都懒得回头。 但陆濯和洛珈的神情都是一凛。 她正要去看,陆濯猛地拽住她的胳膊。 她一头撞在陆濯的怀里,鼻尖磕在他胸口的纽扣上。 与此同时,洛珈在她背后举起了枪。 砰! 是两道几乎重叠的枪声。 一颗子弹从他们三人之间穿过,在墙面上留下了凹痕,变形的弹壳落在地上,声音清脆。 另一颗子弹是从洛珈手里的武器中出发的。 疯狂的反叛军倒在地上,小腿鲜血汩汩。 几位帝国军飞速冲上来按住他,一脚踢飞了那把被夺走的手枪。 他盯着郁晗的方向,露出一个疯狂的笑容。 郁晗心有余悸地别开头,确认对方子弹飞过来的轨迹。 “他应该不是针对洛上校。”陆濯在她头顶低声说。 “但是……他的脑子现在可能不太正常,所以随机从我们中间选了一个也说不定。”郁晗说。 怎么说这里也是洛珈的性命最值钱吧! 陆濯抓着她胳膊的力度正在收紧,她这才意识到自己还离他很近,急忙向后一步将他推开。 一转头,洛珈正看着他们。 他垂下眼,将手枪收回。 “陆副官,先把郁副官送回极光号。”他说,“不管他想杀谁,我都不会让他如意。” “走吧。”陆濯说。 一路上他们竟没有任何交流。 郁晗走在陆濯身侧,只见他的拳头紧紧地攥着,手背上都现出青筋来。 作者有话说: ( 1 )电离层是星球大气层顶部的一层“带电粒子壳”。可以把它想象成一个包裹着星球的、无形的、微微带电的巨大迷雾 ( 2 )角反射器又名雷达反射器,它是通过金属板材根椐不同用途做成的不同规格的雷达波反射器。当雷达电磁波扫描到角反射后,电磁波会在金属角上产生折射放大,产生很强的回波信号,在雷达的屏幕上出现很强的回波目标。 第76章 郁晗和陆濯搭了一辆载着机甲队伤员的车,一路摇摇晃晃,她挤在陆濯身边,只差没有靠在他肩上睡着,反复挣扎间看到机甲队前辈令人心惊的伤口,又清醒不少。 陆濯一路都没向她搭话,目光深深,掠过车厢内的伤员,凝着小窗外不断变幻的景色,思绪似乎飘离克尔兹星的大气层,到了遥远的深空。 车停后他的反应称得上迅速,作为其中为数不多的健康人,他跳下车帮着搀扶伤员、抬担架,最后才向他们此行的最终目的地前进。 极光号停靠在郊外,灰暗天空将它庞大的身躯衬得更有压迫感。 郁晗提不起劲,也懒得说话,陆濯起先还在她身后,逐渐越过她,很快他的后背在她的眼里也变成轻微模糊的黑色影子,这细长的影子与她保持着距离,缓缓往前移动,但突然停了下来,倏然放大。 她又一次撞在了他的身上。 “你还好吗?”陆濯转身, 扶住她。 郁晗眨巴眨巴眼,强迫自己再清醒一会。 她嗓子发干:“还行。” “你走我前面吧, 别忽然倒下了。” 陆濯把她转移到身前,手还搭在她的肩上。 “我只是有点累。”她的声音轻飘飘地传进他耳朵里,“我还没有经历过这样高强度的日程。可能……我的体能训练还得加强吧。” “嗯, 辛苦了。” 他抬起手,在她的发顶上揉了揉。 她回过头,强打精神的疲惫目光里混着惊讶。 陆濯的唇角扬起一点温和的弧度,他看着她,不知是受了暗沉天色的影响还是心情不佳,清亮双眸里有一片阴翳。 “郁晗,你为什么要进入穹宇军校?”他突然问。 “你和那些没受过教育的奴隶不一样,你应该知道,进入穹宇,以后就极有可能成为帝国军的一员。” 他的双眼从她脸上移开,望向极光号外来回走动的后勤部门军士。 郁晗从他的口吻里读出急切与严肃的意味。 为什么? 她从混沌的脑海里拨出大半年前的记忆。 那个在匆忙之中决定买下穹宇军校入学资格的夜晚,远到缥缈。 当然是因为赛德拉也在穹宇。 一言一行有如蝴蝶振翅,改变了太多剧情的走向。 她回望陆濯那个等待答案的眼神,道:“为了活下去。” 说完又觉得没必要同他说得这么沉重,又补充:“我的意思是,我想改变自己的命运,好像当时没有太多的选择。” 陆濯的表情有短暂的凝滞。 他找回笑意的速度很快:“这样啊。” “你是在做什么社会调查吗?” 他没交代下文,郁晗便随口一问。 “我个人的好奇心而已。”陆濯陪着她迈进极光号的入口,“像你这样的人很少见。” 是啊,外来者,很少见,格格不入,所以引人瞩目,不小心就会成为别人的眼中钉。 “我已经安全到达极光号,你可以向洛上校复命了。”郁晗站定,转移话题,“他那边应该还有工作需要副官在的吧?” 依陆濯看,副官在洛珈的工作过程里可有可无。 不然他也不会借着临时副官的名义来培养实习生。 ——虽然培养的重心显而易见地向郁晗倾斜。 不过他还是对郁晗笑笑:“也是,你的朋友就在前面,有她们在,我就不必再陪同了。” “郁晗?” 赛德拉自她身后走来。 “你怎么样?” 她脸色还发着白,却把郁晗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遭。 “我一直在洛上校那里,怎么会受伤?你放宽心好了。”郁晗拍拍她的手背。 她把差点中枪的事情吞回了肚子里。 侯亦杉也从附近慢慢跟着过来,她的脸色也极为难看,手拿纸巾按在唇角。 “我们刚刚结束心理疏导。”赛德拉解释,“我们技术组还好,但作战组的实习生要一直观战,很多人都没缓过来。” 陆濯见她们凑到郁晗身侧,转身走得直截了当。 “哎,那是我们卢米瑞亚的……陆学长吧?” “嗯,是他。” “真巧啊,郁晗,你们两个都是洛上校的临时副官,你上次还跟我打听过他……” 陆濯脚步微顿。 只可惜,随着距离拉远,她们声音渐小,后面说了什么,他不得而知。 他沉着脸,又摘掉了温和的假面。 与郁晗在极光号上重逢开始,他就很难像过往那样长时间伪装自己。 也许是这里的环境让他太累了,他叹了口气。 就在极光号从帕斯切尔的星舰基地起飞前,他收到一条秘密消息。 【在一个无望拉拢的人身上花太多时间,与浪费无异,不如尝试杀掉她,如何? 】 这类联络通常是单向的,必须阅后即焚,无需他回复。 但陆濯明白,倘若要他回复,他也只能发出违心的应答。 他下不了手。 ——那个反叛军向郁晗开枪的时刻,身体下意识做出的反应已经向他宣告了这一点。 他展开手指,掌心已经隐隐现出月牙形的血痕。 · 阴雨天席卷了克尔兹星的贵族区。 克尔兹侯爵家门前的廊下,管家向洛珈和他身后的几位舰队高级军官鞠躬,迎接他们进入。 原定的造访日其实推迟了两天。 其一是因为克尔兹星上仍有苟延残喘的反叛军,舰队以抓住他们的任务为先。 其二是克尔兹侯爵在收到反叛军的“最后通牒”后,就忙着收拾家中贵重物品,乔装打扮,抛下自己的领地逃亡。 谁知他的飞船在飞出大气层后就遭遇流弹,船体受损不得不迫降,被困在荒野,就算有钱也求助无门,最后还是洛珈派人把他救出来的。 侯爵返家没多久,逃跑时的狼藉痕迹还留在家中。 郁晗来之前听了些有关克尔兹侯爵的传闻,和帝国的其他贵族一样,他爱好奢靡,但此时却没有什么仆人在。 可能都趁乱揣上值钱的东西跑了吧。 要是她仍被困在兰内侯爵的庄园内,遇到这种情况,她就会这么做。 “我这次来,是想和侯爵讨论平民区安置的事情。”洛珈在会客室坐下后便开门见山。 这类事务原本并不在舰队的工作范围内。 但遭遇过反叛军的侵袭,这里迟早要有第七军区舰队的驻军,因此,民众如何安置、平民区怎么重建,也极为重要。 只是这位侯爵的名声差:他既吝啬又难以交涉。 洛珈和第七军区的同僚通过话,索性就让对方专心于反叛军的清理,代替其前来。 克尔兹侯爵年近五十,郁晗站在长官们的沙发后,隐约能见他稀疏的发顶。 想必她身边的陆濯看得更清楚。 对于洛珈的要求,克尔兹侯爵扯扯领带,不大乐意。 “洛上校怎么挂心起这种事情了?” “那您会挂心吗?”洛珈毫不客气地问,“您对您领地上的民众有丝毫的关心吗?” 侯爵被他这么一问,脚后跟不安地跺在地板上,但还在故作镇静。 “你这是什么意思啊?洛上校。” “身为领主,在领地主权和民众的生命安全受到反叛军威胁时,您的第一反应是隐瞒消息逃走。”洛珈平静地陈述,“按照飞船上的记录,从零收到反叛军消息到逃跑,不过是一个标准时之内的事。” “想想您还要收拾那么多东西,这个决定下的真是果断,我说的对吗?”他嘲讽道。 克尔兹侯爵被这样直白地攻击,一张老脸肉眼可见地涨红了。 “你!”他抬手指着洛珈,“你不要以为你为帝国建立了一点军功,就可以对我指指点点!” 他急了。郁晗低头憋笑。 他扫视了一圈在场的军官。 “你带这么多人来,是想让他们也跟着声讨我吗?” “不是的,侯爵。” 洛珈在他的衬托下更显冷静。 “这些都是我舰队上工程部门和医疗部门的精英军官,会和你详细讨论安置、重建平民区需要做什么。” “我什么时候答应你了?”侯爵抬高了音量,“那群平民能够活到现在全部都是靠我的庇护——” “这次平民的伤亡情况,我们已经在统计了,完成救援后,我会让副官发送给您。”洛珈截断他的话,“好让您欣赏一下您给予他们的庇护。” 侯爵的话像是全被堵在了喉咙,他猛咳了几声,端起茶杯战术喝水。 再度开口时,他仍然很硬气:“重建是我们领地的事,不需要你洛珈参与。” “您领地上的事就是帝国的事。” 洛珈的手搭在了腰间的斩星上。 根据郁晗的观察,洛珈日常是不带着这把剑的,造访侯爵府邸前,他特意把它取出来带在身上。 他好像不介意借用皇室的权威。 “恐怕皇帝陛下还不知道您近几年克扣了军……” 侯爵眼瞳轻微地震颤:“闭嘴!” 他不再冷静,胸口不断地起伏着:“让他们都出去……洛上校,我们单独聊聊,总可以吧?” “可以。”洛珈点头。 管家将其余的人都请了出去,在另一间房中坐下,重新给他们准备茶水。 气氛沉闷,军官们都保持着安静,窗外的雨声尤为清晰。 郁晗在最边上,有些坐不住了。 这两日她都没有休息好,此刻听到的自然白噪音又十分催眠。 她找管家要了一杯黑咖啡,捧在唇边一口接一口地喝着,苦涩的滋味令她皱起了眉。 有一个影子从她头顶上投下。 修长的手指遮住杯口,手背几乎要擦过她的嘴唇。 “郁副官好像有些不舒服,我想带她出去透透气。”陆濯向其他长官请示道,“我们就在附近,不走远,可以找人看着。” 虽然他的行为很突然,但郁晗和他并排靠在廊下,望着连天的雨水,什么都不想,确实感到轻松。 喝下的咖啡并没有阻拦住她的困意,她的头开始一点一点。 陆濯靠过来,伸出手,轻轻地将她的头按在自己的肩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7章 郁晗本想躲开的,但陆濯的手抚过她的头顶,轻轻地拍着,动作极为柔和。 像是在哄小孩子睡觉, 就差给她唱摇篮曲了。 “趁长官们都不在附近, 稍微打一会盹也没关系。”他轻声细语,“强打精神反而不利于工作。” 他好温柔。 无论动作、还是语调,都满含抚慰,令人轻松。 郁晗眼皮渐沉,说出的字句也含含糊糊。 “但是……” 陆濯个子高, 为了听清楚, 只能俯下身挨近她, 呼吸吹过她的发顶。 “你说什么?” “我说……”她努力调动思维, “洛上校这么直接地威胁克尔兹侯爵,一定是想速战速决,不耽误时间,他应该很快就会结束谈话……” “是我拉你出来休息的,其他的长官也都看见了。”他说, “而且洛上校也不是无法体谅下属身体状况的人。” “先别考虑这么多了,好吗?这件事要谈论各种要素,他们的速度应该没有那么快。” “嗯……洛上校确实比我想的好相处。”郁晗说。 因为和洛珈有过不愉快的初遇,她起先的确有点畏惧他的权力、他冰冷的铁面。 虽说现在她也总是看着那张不苟言笑的脸,但她开始觉得,洛珈没有那么可怕。 也许他生来如此, 这副模样对他的工作也很有利。 高冷型的角色挺常见的。 她的思绪在洛珈的性格方面转了一圈, 之后便没再说话。 陆濯望着连天的雨幕,身侧承担的重量就在这时渐渐变重。 他偏过头,郁晗的身体向他倾斜。 她眯着眼,扯住他的衣袖:“那你借我靠一会……谢谢。” 他抬手揽着她的肩膀,护住她,让自己的身体成为她的支撑。 她是真的累了,连站着都能睡着。 陆濯还是第一次离郁晗这么近。 他的目光先是垂落至她正轻微颤动着的眼睫,又移向侯爵庭院花圃飘落的花瓣。 没看一会,他又重新观察起郁晗来,看着她迎光的那一面脸颊上细小的绒毛。 接着再次移开。 小心翼翼,好像生怕过于明显的眼神会惊动她。 如果不慎唤醒了她的话…… 她会用半醒不醒的迷蒙眼神望向他,会呼唤他的名字。 只要他趁机低下头,就可以轻而易举地掠夺她的呼吸。 ——不对! 天边的闷雷和陆濯心中的惊雷一同响起,把他从幻想中扯出来。 郁晗终究还是醒了。 天气依然沉闷,雨没有停歇的迹象。 她紧靠着陆濯,抬眼时只能看见他白皙的脖颈,他扭着头望向别处,似乎在欣赏侯爵花园里的景色,呼吸却不太平稳。 “我睡了多久?” 她推推陆濯。 陆濯神情僵硬,默不作声地和她拉开距离。 她察觉到他的不自然:“你怎么了?” “没什么。”陆濯说,“你也没睡多久,十分钟左右吧。” “你瞧,还没人来找我们,洛上校果然还没和侯爵聊完。” 他唇角的笑意透着些郁晗看不明白的勉强。 她睡着的时候发生过什么吗? 郁晗没觉得有任何的不适,只有稍微打盹后的清醒与放松。 “还要再歇会吗?”他问。 平和的笑意回到他脸上。 郁晗遵循“对方不说就不多问”的原则,只当自己看花了眼。 “不用。”她说,“多谢你带我出来,我们这就回去吧。” 这一回,换她走在他身前。 她的黑发按舰队的要求低低地盘在脑后,本该是一丝不苟,此刻却有几缕发丝垂在耳后,在风中微动。 他盯着飘动的黑发,它们像是落在他的心头,挠得人心里发痒。 同时,一种令他不适的情感也在蔓延。 方才她恬静的样子,席安·德弗多和奥瑞恩·博福特应该见过多次了。 在观察郁晗的过程中,陆濯亲眼见到她和那二位之间的关系是多么亲密。 他们独处的时候,何止依偎在一起这么简单? 为什么最先和郁晗相遇的不是他?他恨恨地想。 以她的出身,应该很容易就能体会到他对帝国的仇恨。 他可以像她喜欢的那样,向她袒露埋藏的秘密,让她看到最真实的自己。 他们就该站在同一战线上,除掉那些可恨的、傲慢的贵族。 撞见推门而出的洛珈,陆濯飞快地垂眸,掩盖心里的愤恨。 “报告,我身体有些不适,是陆副官先发现,让我出去散心,请您不要责怪他。”郁晗抢先向洛珈解释。 “我没说要责备他。” 洛珈瞥过她侧脸上压出的红印,不动声色道。 “带他们去和侯爵会面吧。”他转身对陆濯道,“你们只需要提要求,他会照做的。” “明白。” 陆濯行礼便走。 郁晗紧随其后,却被一道清冽声线唤住。 “郁副官。” 洛珈不多言,用眼神示意她跟上自己。 他目的明确,不带停顿地向门外走。 郁晗匆忙转向,一面在心里吐槽洛珈脚步太快也不等人,一面接过侯爵管家递来的伞。 “长官!还在下雨。” 郁晗赶到他背后,举起伞,身高差却使得她不慎让雨伞边缘擦过他的军帽。 那顶帽子歪了歪,一滴水珠顺着金发从他鬓角滑下。 他也终于肯停下来。 郁晗尴尬地笑笑:“长官,我不是故意的。” “我来吧。”洛珈的手挨上伞柄,“别躲,身体不适,淋雨不会更糟吗?” 郁晗回到伞下,尽量和他并肩而行。 “身体不适”毕竟只是她出去打瞌睡的借口。 她的眼神不断上瞟。 细密的雨幕像是给四周的背景开了虚化,洛珈俊美的侧脸轮廓更加清晰。 老样子,没什么表情,被这阴冷的天气一衬,只觉冷峻。 “你在看什么。” 他发现了。 郁晗随便找了个借口:“我就是在想,长官给副官打伞很奇怪。” “你是我的副官、我的下属,甚至可以说是一艘星舰的同僚,不是仆人。”他说。 碧蓝的眼珠往她的方向转动,又飞快收回:“而且我自己也需要打伞,给你行个方便而已。” 郁晗没想到他会说这么多:“嗯、嗯,您说的对。” “那么长官,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他们在向庄园的主建筑后方走。 倘若贵族们的庄园构造都大差不差,他们就要到达奴隶们居住的场所。 他们只能住在设备老旧的低矮平房内,贵族主人要是舍不得花钱,也会十分拥挤,不存在个人空间可言。 她的想法得到了验证。 洛珈停下脚步,凝望不远处的住所。 郁晗的呼吸有一瞬的停滞。 ——明明反叛军根本没向贵族区出击,克尔兹侯爵的居所完好无损,可奴隶们的平房破损严重。 倒塌的墙壁上全是灰黑色的印记,屋外一圈散着灰烬,有些屋顶向下陷出大坑。 “这里遭了火灾?”她犹豫道,“是反叛军扔下炸弹还是……” 洛珈没有直接回答:“再走近些吧。” 待她走近,从还算完整的建筑上看清从外部锁死的门窗,只觉毛骨悚然。 “是……”她强忍着恶心,“是有人从外面把奴隶锁在屋里,然后……放了火。” 洛珈的目光越过墙体,落在屋内已经烧成焦炭的不明物体上。 此间已不再有任何活物。 他抿了抿唇:“不是反叛军做的。” 郁晗捂住嘴,手脚发凉。 她回头看向侯爵家精心打造的别墅,胃里又在翻腾。 洛珈沉默片刻,等她看上去稍微平静了些,才道:“你以前一直在第三行政区,那里远离战争,你可能不太了解。” “帝国的贵族,视奴隶为自己的财产。”他不再看屋内的场景,“战争来临,财产证书、金银珠宝皆可带走。” “但奴隶不行。”他的语气冷了几分,“一个贵族庄园要养一大批奴隶,逃亡的飞船当然无法塞下他们,贵族们也不会将有限的资源舍出来养活他们。” “哪怕如此,贵族逃走了,奴隶仍然得不到自由,无论生死,他们永远都是属于别人的财产。贵族也惧怕逃走的奴隶壮大反叛军的力量,所以……” 他的眉间的“川”字越来越明显,郁晗从他的神情里读出显而易见的愤怒。 “所以要把他们关起来活活烧死。”她声音颤抖地接话。 难怪,初入侯爵家中,也只有非奴隶出身的管家在。 她喘不上气:“过分……太过分了!” “抱歉,你身体不适,我还让你看这些。”洛珈忽然道。 他的怒气在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坚定。 “可我觉得,待你离开舰队,回到塔拉,很难再有这样深刻的体会。” “我希望你能理解,我们舰队一直在关注的事。”他认真道。 郁晗有些惊讶于洛珈此刻情感的流露,但也诚恳地回应:“我知道,洛上校是真心想保护帝国的人民,无论他们是何种出身。” 他竟笑了。 可笑得有些苦涩。 他的情绪也难得如此变换。 “你说的没错,但……” “每当见到这种场景,我总在怀疑,自己成为一名帝国的军官意义何在。”他的手搭在斩星的剑柄上。 “我们四处征战,抵抗反叛军,要守护的究竟是什么?” 郁晗仰头看着他,他像是在问她,又像是扪心自问。 帝国的内部,腐朽、衰败,倒塌的未来无可避免。 反叛军嘴上说的,和实际做的,并不是一回事,都是她亲眼所见。 灰暗雨幕下,洛珈的那头金发都因为低落的情绪变得黯淡,光芒不再。 郁晗不明白,作为莱瑞亚公爵之子,洛珈的这些思想究竟从何而来。 但她能理解他的迷茫。 他的理想夹在帝国和反叛军之间,双方皆不能依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8章 空中的阴云有散开的趋势,雨势渐小,只是风还未歇,将纤细的雨丝吹在郁晗脸上。 她缓缓转动脖颈, 停留在洛珈身上的视线也转至烧焦的废墟间。 站在同一把伞下, 她和洛珈之间的距离是前所未有的近。 洛珈能看得清她睫毛上沾着的水珠,也看得清其下那双眼睛里的复杂情绪:悲哀与愤怒将那抹红色染得更加浓烈。 她迈开步子,走到雨伞的范围之外,在破碎的窗前停下,沉默无言地看着其中的灰烬,只有肩膀在轻微颤抖。 洛珈静默地跟上,又将伞笼罩在她头顶上方。 奴隶们生前留下的痕迹不剩多少。 分明用最多最累的劳动,将主人的衣食住行打理的井井有条,却根本得不到正常的对待。 甚至没被当做人来看! 克尔兹侯爵不过是帝国众多贵族的缩影。 这种场景一定曾在帝国的某个角落上演过。 而只要奴隶制度不废除,未来也会不断地发生。 郁晗抬起手,摸到衣领下那朵半遮的酢浆草,手指用力地蜷曲着,指甲陷进皮肤里。 “现在帝国的奴隶市场依旧是合法的。”洛珈突然说, “每年也有许多人因为犯错或是编造出的罪名,被打上奴隶标记。所以他们并不担心无人再为他们劳作。” “或许有一天,我失去莱瑞亚公爵的庇护,也会有此下场。” 他提及自己的父亲, 话语里有些僵硬。 “当然, 我不是为了避免这一结局才……” “我知道。”郁晗仰起脸, “公爵肯定早就为您铺好了路,您要是想活命,想过荣华富贵的一生,大可遵循家族的要求前进,永远站在帝国的老牌贵族那一边,而不是选择这么困难的道路。” “想改变一个庞大帝国延续多年的制度,很难。” 对上洛珈的双眼,她禁不住说了下去。 “但如今帝国的政局开始动荡,的确是……不可错失的时机。” 她开始觉得自己很幸运,决定逃跑时遇上的是洛珈。 要是别人,不知道自己现在会站在什么地方。 或者再也没有站着的机会。 但拥有好运的只是她一个人。 “在兰内侯爵家里工作的时候,我身边也有一些相熟的奴隶。”她对洛珈说,“他们很多人与我年纪相仿,嗯,还有一群生来就被打上标记的小孩子。” 郁晗深吸一口气,像在为后面要说的话做准备。 洛珈一言不发,用眼神鼓励她讲述下文。 她咬了会下唇,终于开口: “有个七岁的小男孩,每天吃不饱,偷吃了一点侯爵的残羹剩饭,被打到重伤。” “和我年纪相仿的孤女,她的脸被侯爵养的大型犬咬伤后留了疤痕,因此一直被管家和攀附他的狗腿排挤嘲讽,最后跳湖轻生。” “直不起腰还在劳作的老年奴隶,每天夜晚用自己攒的材料,给年纪小的孩子们缝补衣服,却被诬陷偷窃,受到惩罚之后被丢出庄园。” 她很想安慰自己,这是游戏里的世界,它的残酷是编剧虚构出来的。 可在其中生活,怎能不忽视、不怀疑、不厌恶? 凭什么贵族就高人一等? 凭什么他们连贵族脚边的一条狗也比不上? 洛珈成功把她心底的愤恨唤醒了。 她打心底不能接受帝国的制度。 郁晗低下头,胸口剧烈的起伏着。 一股气从胃里窜上来,酸水到了喉间,又被她硬生生压制回去。 “抱歉,让你想到这些痛苦的回忆。” 洛珈看着她眼尾现出的淡红,轻声道。 他忆起他们初遇时她小臂上的鞭痕,眼眸中的光又暗下去几分。 郁晗的呼吸稍微平稳了些。 她的视线定定地落在灰烬当中。 “这种事时不时就会发生一次,就算一个人生性懦弱,不敢对贵族产生恨意,也会难受压抑得要命。”她道,“可我那时没有能力去改变环境,所以我选择了闭上眼,少去看也少去想。” “你选择自保并没有错。”洛珈说,“否则只会丢掉性命,谈不上将来。” “嗯。”她垂眸,“还得多谢您当初将我带到塔拉。” 她的视线重新凝在洛珈身上,由衷希望自己发出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些:“交换了这么多想法,可以告诉我,您希望我理解您舰队的事业的缘由吗?因为我现在是您的副官?” “你可以这么想。”他点头承认,“每位来到我们舰队上的人,都有可能成为未来的战友。尤其副官,肩负的责任也更重。” 他担心她常和贵族相处,展现过的初心会在他们的影响下一点点消磨掉。 现在看来,她身上的那股劲还在。 “那您为什么只带上我一个?”她问,“您不希望陆副官也体会这种情感吗?” “他可能早就理解了。”洛珈说。 郁晗没完全懂得他这句话的意思。 不过此刻,她没有过多的精力分给陆濯。 洛珈向腕上的芯环看了眼:“该回去了。” 雨在他们交谈的过程中停了,他们不必再挤在一把伞下。 郁晗照例跟在他身侧,继续之前的话题。 “可是您应该也看得出来,我现在还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她说,“虽然我是完全支持废除这个该死的奴隶制的。” 甚至把统治帝国的人也送上西天。 ——这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她谨慎地没说出口。 洛珈的嘴角似乎因为最后那个“该死的”上扬了一丁点弧度,郁晗没能看清。 “还记得我们上次在塔拉见面时我说过的话吗?”他问。 “哦……差不多还记得吧?”她想了想,“你那天聊的内容有些多。” “那就再说一遍。”他转头看向她,“我将你视为帝国未来的可造之材。” 好像有分量很重的担子顺着他的眼神传过来了。 何德何能何德何能。 初来乍到的那段时日,她只是重新书写原主必死无疑的命运活下去,从未想过创造什么宏大的事业。 但洛珈像在鼓励她: 为什么不从你开始,把改变命运的范围扩大? 她的心头隐隐发烫: “既然是可造,那您恐怕还得等上一段时间,我还得在穹宇军校完成学业。” “没关系,我很有耐心。”他说,“只要我在帝国军还有一席之地,随时都能等待你的到来。” 日光推开天边的阴云,洒落地面。 他们的心绪也随之明朗了些。 郁晗的眼里映出高空之中的光彩,让洛珈的思绪飘向腰间佩剑上端镶嵌的红宝石。 不,那不过是颗人造的死物。 不能与她感情充沛的双眸相提并论。 他瞧见她的嘴角忽然有了笑意。 “有什么好笑的吗?” 她捂住嘴:“啊?我、我笑了吗?” 洛珈转回身:“我还算擅长观察表情。” 他似乎没对此产生好奇:“不过你不愿说,我也没有追问的理由。” “我只是在想,长官,我以前觉得您很冷漠、很难相处。” 她踩着他们时不时交叠的影子,晃晃悠悠。 “为什么?” 他语气淡淡,就像随口一问。 “可能因为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我有点冒犯吧……”郁晗心虚道,“您还拿枪指着我,我当时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 洛珈的脚步顿住。 坏了。 郁晗跟着停下。 洛珈今天格外好说话,是她太飘飘然了。 长官终究还是长官啊。 “我以为你可以彻底忘掉这件事。”洛珈斜了她一眼。 哪有那么容易! 郁晗闭了闭眼,纵使一身军装将洛珈严严实实地包裹住,她还是不由地回想起长官美人出浴的那一刻。 “我对您绝对没有那种心思!” 她触到对方严肃的眼神,抬高音量。 “我以后不再提了!不对不对,我会直接忘记!” 做游戏玩家的时候还挺馋他的,但现在可不敢有非分之想。 “嗯,我知道。”洛珈说。 像是为她解释一般,他又补充道:“你有正式的交往对象。” 不知为何,他忽然觉得舌尖泛着一丝苦味。 他用“错觉”把它迅速地抹去,同一时间,脑子里浮现出红发青年的形象。 奥瑞恩·博福特,虽生在皇族,品行还未被宫廷内的污秽沾染。 也许正因如此,他才能不带偏见地和郁晗相处吧。 同为穹宇军校的年轻学生,他们二位更有共同语言,彼此产生好感也很正常。 但…… 他的目光飘到郁晗的侧脸。 方才见到她和陆濯时的那抹红印,随时间一同消逝。 “你和陆副官关系很好吗?”他问。 郁晗疑惑地仰起脸。 平淡的语调和神色,仍是众人见惯了的洛珈。 仿佛只是长官对二位副官相处情况的照例询问。 她老实回答:“还可以吧,我们以前在机甲联赛上见过,但只是普通的熟人。” “您放心,不管我和他关系怎么样,都不会影响副官的工作。” 她还能和那个谜语人怎么样啊! “嗯。”洛珈直白道,“我只是觉得,你和陆濯有些过从亲密,我不希望你把个人情感上的……一些问题和矛盾带到舰队。” “我会注意。”她答道。 好吧,他说的也没错。 她和洛珈之间友好的氛围就此抹去,一切又回到原先冷淡的状态。 郁晗看着他闪闪发亮的肩章,思绪恍惚。 他们今天的确难得地说了很多话,有几个瞬间,她觉得自己快要了解洛珈了,现在想来,他这个人身上还是谜团重重,难以接近。 回到原处没多久,克尔兹侯爵与几位军官的首次会面交谈也结束了。 侯爵眼底尽是不情不愿,可还堆着虚伪的笑容,邀请他们留下用餐。 洛珈冷脸拒绝,他们马不停蹄,乘车返回星舰。 “洛上校!” 孟榕似乎在星舰入口等待洛珈返回多时,见到他下车,火急火燎地冲上前。 “反叛军机甲队战俘的审讯有结果了!”她道,“竟然……和彭德尔顿学员的猜想差不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反叛军的机甲队有半数未能及时撤离, 舰队在战俘上的收获也算相当可观。 “虽然他们是出了名的嘴硬,但这次人数众多,总有一两个撑不住的家伙。”孟榕说。 他们想从反叛军战俘口中得知的内容有很多:反叛军神秘领袖的身份、最终大本营的所在地、下一步计划……只是这次事涉机甲队, 所以孟榕特地去过审讯室旁听, 急不可耐地想知道他们变强的秘密。 “报告已经第一时间发到你那里了,但我猜你应该想听简要概述。” 洛珈和孟榕在前,郁晗与陆濯随后,四人步履匆忙,往办公室的方向赶,路过的其他舰队成员纷纷避让。 “他们的机甲队用了一种强行提升精神力的药剂。”孟榕语速飞快, “注射后,当人体内的激素达到一定水平,便会高度集中精力,进入人机合一状态。” “长期注射这种药剂的副作用, 我们也都看见了。”她眉头往下沉, 不屑道,“我本来还想偷师, 这种方法不用也罢。” 强行获得不属于自己的能力,必然要付出代价。 孟榕不会让手下的队员冒这种风险,与其如此,还不如脚踏实地多训练一段时间。 “有收到多余的药剂吗?”洛珈问。 “没有。”孟榕遗憾道。 “那医疗部给他们做过检查了吗?” “选了一部分。”孟榕立刻会意, “他们脑部的损伤是否可逆,以及药剂里究竟有什么,还得等扫描和化验的结果。” “好, 辛苦你们了。” 进入办公室,三人自觉站到长官的办公桌前。 洛珈行至办公椅边,动作一顿, 手搭在桌沿,看向陆濯。 “有关精神力药剂的报告,让情报部门先单独向我汇报。”他命令道,“不止极光号,我们舰队所有星舰都暂时不要将这件事上传至系统。” “是。” 共事许久,孟榕瞬间听出洛珈的意思。 “要瞒着瓦伦中将吗?”她问。 第六军区总司令瓦伦中将也算洛珈的老师,二人交情匪浅。 “你我都不会用士兵的性命作为取胜的筹码,但塔拉那边会不会就不好说了。”洛珈坐下。 他眯起眼,并不掩饰对帝星方面的不信任。 “此事一旦上传至军务系统,他们都会知情……前线的平民士兵会首当其冲。” “至于瓦伦中将,我会找个时间亲自向他说明。” “你们三位,也不要随意对外提起。” 他的目光从郁晗开始,依次在三人身上停留了一会。 三人接连应下。 孟榕返回机甲队,郁晗和陆濯也跟着洛珈忙碌起来。 当下的工作集中在反叛军战俘上。 洛珈一向不主张将反叛军战俘全部送往监狱行星佩里菲里斯。 战俘中亦有被迫加入反叛军,或是不了解战争含义头脑一热就参与其中的年轻人。 偶尔的,他能够留下几位在舰队上,成为他麾下的一员。 战俘的供词经过情报部门的整理,再转到两位临时副官的手中进行新一轮筛选。 两位副官就留在长官办公室里,以便随时报告。 郁晗和陆濯在一边坐好,她的目光越过电子屏,偷瞄了眼洛珈。 集中精力工作时,那对碧蓝的眸子带着冷意,在报告的字里行间来回扫动,像台冰冷的仪器。 真是梦回她的高中时代,洛珈是严厉的班主任,她和陆濯像自习的学生。 虽说他们三人的年龄差没有很大。 陆濯不声不响地戳戳她的胳膊。 他点上屏幕,双眼中流淌着温柔的提醒与笑意,要她赶紧投入到工作中。 没人要求按顺序从头看起,郁晗第一眼便落在反叛军机甲队的分组上,顺手点了进去。 【姓名:阮乐安;出生年月:帝国历461年4月;性别:男。就读于第六区某机甲专业院校,460年10月加入反叛军】 才十九岁,很年轻。 郁晗往下看。 【……被捕当日一直处于意识不清晰的状态中,恢复速度较慢,无法应答,后服用精神补剂,沉睡约12个标准时后苏醒。 】 【精神状态萎靡不振,记忆存在混乱,对我方态度极为服从,能回答部分问题。 】 看来他们用过提升药物后的状态,比真正开启人机合一要差很多。 之后详细列出了关键对话,以及总结。 【……系反叛军底层低级成员,对中高层管理无甚了解。 】 【对反叛军使用提高精神力药剂的事实供认不讳,和另外几位的供词可对应。 】 【叙述过程中提及数个人名,战俘口齿不清,但能够查明大部分均为机甲队的成员,另有几人难以推断,极有可能是以往调查中未曾听闻的反叛军成员,做特别记录。 】 舰队里的前辈都不清楚,那郁晗就更不知道了。 她迅速浏览过年轻战俘提及的陌生、碎片化的名字,打算提交上去,目光却定格在最后的人名上。 【……反叛军后勤处医师,性别女,名字可能为艾琳、艾琳诺、爱莲娜,或是姓氏为艾及其同音字。 】 【附审讯音频。 】 如果是“艾琳诺”,郁晗还真的有所听闻。 游戏开局的时候,洛珈曾向赛德拉询问过一个名为艾琳诺的失踪女学生。 这个名字是很常见,但她的身份恰好又和后勤学院对得上。 “看见什么难下定论的内容了吗?” 陆濯凑到她身侧,用极低的声音问道。 没等郁晗回答,他就精准地定位到那个令她犹豫的名字。 “你认识这个人?” 郁晗摇头,保持沉默,不想把洛珈曾经寻找艾琳诺的事告知陆濯。 可陆濯仍旧提议:“我们还是听听音频吧。” 音频里的内容和汇总上来的报告所言是一样的。 郁晗反复拉动进度条,也没能听清楚那人含糊不清的语句。 陆濯却很笃定:“就叫艾琳诺。” 或许是戴了耳机的原因,他的音量比方才向郁晗搭话时要高了些。 郁晗抬眼往洛珈的位置瞥:“你怎么就能肯定……” 冷若冰霜的视线对了上来。 剩下的话全都噎在她的嗓子眼。 “陆副官,你们有什么发现?”他问。 陆濯淡然地摘下耳机,起身到洛珈面前。 “报告长官,反叛军机甲队战俘神志不清,供词有所缺失,我们在确认其中一个反叛军成员的名字。”他不紧不慢地汇报,“目前已知他们的后勤处有位名叫艾琳诺的医师。” 郁晗在原处站起身。 洛珈喜怒不形于色,但她隐约感觉,办公室内的气压骤降。 “一个医师在他们当中可能不算太重要的人物吧。”陆濯似是毫无察觉,“不过,要是能抓住她,我们对他们用的精神类提升药剂应该会有更多了解,能找到应对的方法。” “你说的有道理。” 洛珈竟放下手边的工作,从桌前起身。 “把你们看到的供词发给我。” 他提了要求,脚步却不停,往办公室外走。 “都不必跟来。” 他回头扫了郁晗和陆濯一眼,目光带着一股冷风。 “洛上校一定有他的考量,他想问战俘的事可能会有机密内容,不适合我们听。” 陆濯从后面走过来,轻轻拉住郁晗的手腕。 “我们还是认真完成剩下的工作吧。” 郁晗面朝陆濯,默不作声,凝着他看似善解人意的眉眼。 “你是故意的吗?” “怎么忽然这样问我?” 陆濯诧异,漂亮的眼睛里尽是无辜。 “我也是看你疑惑,才……”他垂眸,“我不知道你有什么秘密,可洛上校既然过问,我不能不说,不是吗?刻意隐瞒,反而会让他怀疑你居心不良。” “我把供词提交上去,他自然会看见……唉,算了!干活吧!” 郁晗被他这副模样绕住,索性不去想。 反正洛珈早晚都会看见这个名字。 但艾琳诺究竟是什么人?她禁不住对此产生好奇。 “如果指的是我认识的艾琳诺,其实我和她交集不多。”赛德拉说。 ——时至晚餐时间,郁晗总算得以挤出一丝空闲。 她和赛德拉凑在一起,就难免提及此事。 “她和我同级,但不在一个学院,我们是在文学社认识的。”赛德拉认真回忆起过往,“她很瘦、很冷漠、孤僻,从来不主动和别人搭话。” “最初我也很纳闷,我以为她是被热情的学姐强行拉进社团的,后来聚会时才听说她是主动报名。”她说,“她总是一个人,也挺神秘的,所以我难免对她有些好奇。” “艾琳诺并不反感我主动接近她,她只是很内向,不擅长和人来往。不过……”赛德拉皱眉,“她对贵族有一种极端的厌恶,哪怕是图书馆里他们摸过的桌子,她都要拿出纸巾擦一遍。” “也许……是厌恶贵族加上洁癖呢。”郁晗干笑两声。 这个性格加入反叛军再合适不过了。 “除此之外,我对她就没什么了解了。”赛德拉耸肩,“她几乎不谈自己的来处和家人,只会和我聊聊社团和学习上的事,我就听后勤学院的学姐说,她是第二行政区来的。” “没想到她假期留校就那么失踪了……到现在都没能找到。”她不无担忧地同郁晗对视,“要是那位反叛军的医师真的是她,那她……也许哪天会在战乱里死掉。” 赛德拉还是太善良了。郁晗想。 反叛军频繁活动的地点离塔拉那么遥远,艾琳诺总不能是被绑去的。 “没办法,那是她自己做的选择。”郁晗耸肩,“不过,她要是被洛上校抓到,说不定还能保住一命。” 赛德拉在听到“洛上校”这三个字的时候,眼睛忽地亮了。 “我想起一件事。”她环顾四周,压低了声音。 郁晗立刻把耳朵凑过去。 “我们一年级的时候,洛上校不是刚从穹宇毕业吗?”赛德拉说,“因为他是学校大肆宣传的优秀毕业生,所以有一回校长在全校演讲时提到了他的名字,天花乱坠得夸赞了一通。” “那天艾琳诺就在我旁边。当时周围太吵,我其实不太肯定她说了什么。” “在校长提到洛上校的名字后,她的口型应该是……”赛德拉蹙起眉,“是叛徒。”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0章 赛德拉性格平和,很少讨论这类捕风捉影的事情,不过是看在对面坐着的人是郁晗,才肯告知一二。 郁晗也被这莫名其妙的称呼吓了一跳。 “洛珈一直都是帝国军的人啊,她怎么用这个词形容他?”她小声问。 赛德拉给了郁晗一个不安的眼神,端起餐盘,扯扯她的袖子,头也不回地快步往回收处走。 郁晗收到她转移地点的暗示,紧随其后。 这些话有指控洛珈和反叛军相关联的嫌疑, 哪怕是只言片语, 也不能让别人听去。 二人在星舰上找了一个僻静的角落, 靠在一处。 “你要是真的对艾琳诺好奇, 我还有别的线索。”赛德拉说。 “其实我们是有一张社团合照的, 她也在,我应该还没有清理。” 赛德拉打开芯环的相册, 在其中翻找。 “就是这张, 是迎新的时候拍的,大部分都是社团的新人。” 她把照片放到郁晗眼前。 “艾琳诺在最边上。”她提醒道。 郁晗顺着赛德拉指尖的朝向,轻而易举地找到了那个女孩。 她生人勿近的气质太好辨认。 郁晗将照片放大。 众人都在配合摄影师露出笑脸,艾琳诺最为勉强,嘴角仅仅上扬了那么两三个像素点,她的黑眸深邃,不带一丝笑意。 她的双臂都背在身后, 胳膊肘曲起, 自然而然地与身侧的人隔开一小段距离。 短发配合这般神态,倒还有些干净利落的味道。 “我怎么觉得她很眼熟……” 郁晗伸长脖子,几乎要把脸怼到照片的投影上。 “是吗?”赛德拉凑过来,“我本来就认识她, 不太好判断。” “尤其是眼睛这片区域,真的像在哪里见过。”郁晗笃定道。 她紧盯着那对黑洞般的双眼,在脑子里把认识的人通通拉出来对比。 思绪最终停在一双碧蓝的眸子上。 同样的冷漠,一般情况下不对外展露任何情感。 郁晗抬眼和赛德拉对视,吐出令人匪夷所思的答案:“洛珈。” 她开始胡乱猜测:“都是第二区出来的,他们不会是兄妹吧?” 赛德拉哭笑不得,摇头否认道:“艾琳诺的信息登记上写着平民出身,和洛上校之间的差距可不是一点。” “再者,洛上校也不是没有亲姐姐。我曾在新闻上看过洛珂小姐的照片,他们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都像极了莱瑞亚公爵。 “那也不一定。” 郁晗对这种西式贵族的刻板印象颇深。 “万一莱瑞亚公爵……” 万一莱瑞亚公爵有私生女,艾琳诺只是长得更像母亲呢? 但话卡在嘴边没能说完。 她看见赛德拉眼里隐隐现出不悦,神情是罕见的严厉。 没人会喜欢遭到这样的背后议论。 “郁晗。”赛德拉一本正经地唤了一声。 “抱歉,我不乱猜了。”郁晗及时打住,“艾琳诺这副模样或许是性格使然,至于她为什么那样说洛珈,也许是你看错了。” “这和我们都没有关系了,郁晗。”赛德拉说,“我们不过是名不见经传的实习生,和他们这些贵族沾不上一点边。” “也许我就不该告诉你艾琳诺的事。” “别生气,我们忘掉艾琳诺吧。”郁晗晃晃赛德拉的胳膊,“等他们查明反叛军的艾琳诺究竟是谁,我们肯定已经回到穹宇了。” “我希望不会是她。” 话是这么说,但赛德拉担忧的面容已经表明了她的疑心。 她们依旧待在一起,窗外的夜色和沉默一同降临。 冷静下来后,那些乱七八糟的讨论慢慢消退,郁晗便不由地忆起随同洛珈造访克尔兹侯爵家的事。 分明一天都没过去,她却恍惚地感觉她和洛珈的那段对话发生了很久。 洛珈邀请她加入的事业,若是按照原剧情发展,该是属于赛德拉的。 她不打算向友人隐瞒。 “赛德拉,我有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想同你聊聊。”郁晗说。 “但是……”她顿了顿,对上赛德拉的眼眸,“它同样也很危险。” 赛德拉从郁晗严肃的神情里会了意。 “你说吧。”她点头,“你知道的,我愿意陪你一同承担这份风险。” 郁晗事无巨细,尽数告知。 转述的冲击比不得亲眼所见,但赛德拉已然体会到郁晗想传递的感情,常见的柔和神色全被怒意所取代。 她拽过郁晗的手,紧紧握住。 “我没问过你,你没去除奴隶身份的时候,是不是每天都在遭受相同的欺辱和委屈?” 她愤愤不平,眼神在郁晗身上来回巡梭,落在她袖口裸露的手腕上。 “你有没有哪里受过伤?” 似乎下一秒就想冲去第三行政区为郁晗复仇了。 “已经痊愈了。”郁晗安慰地笑笑,“我现在好好地站在你面前,已经足够幸运。比起这个,我想知道你对这件事的看法。” “帝国的制度的确有很大问题。”赛德拉说,“绝对不止你和洛上校这么想。” “前往塔拉读书后,我见到的贵族越来越多,对帝国不同群体之间差异的认识也越来越深刻。”她的目光越发坚定,“我也曾对这种阶级化严重的制度表示不满——当然,也只是在心里说说。” “倘若真的有打破陈规的机会,我乐意去尝试。”她道,“不为别的,因为我身边的人、我的朋友,都曾被这个体制迫害过。” “郁晗,我曾说过,我很想拥有你身上的勇气与胆量。要是你不畏惧危险走上这条路,我也会紧跟在你身后。” 赛德拉的眼眸激动得闪闪发亮,双颊也被热血染上淡红。 “能得到你的支持,我很高兴。”郁晗郑重点头。 也许从此以后她们的命运会更加密不可分。 “虽然这艘星舰上的人应该都会跟随洛珈,但谨慎起见,我们就先牢牢把它记在心里吧。”她说,“不能在真正有能力改变这个世界前就丧命。” “嗯。就算是狄舒焰问起,我也会多加考虑的。”赛德拉赞同道。 “我已经好久没和她联系了。”郁晗挠头,“感觉每次对外联络日都特别匆忙。” 不是出意外,就是在和情感焦虑的男朋友掰扯。 “我上回和她聊过。” 提起另一位朋友,赛德拉的神情放松些许。 “她在星舰基地遇到了很欣赏她的老师。”她道,“说在星舰设计方面得到很多启发。” “搞不好我们长官晋升将级以后,换的星舰就能轮到狄舒焰设计呢。”郁晗跟着玩笑。 “她听到之后要说你抬举她了。”赛德拉也笑,“洛上校晋升的速度很快,假以时日成为帝国提督,帝星方面应该会专门汇集星舰大师为他制造旗舰吧。” “我还是不太喜欢洛上校,他把你从机甲队抢走了。”赛德拉顿了顿,半是玩笑地从洛珈入手,转了话题,“我们技术组目前有一个全新的想法,我觉得没人能比你更适合尝试。” “我们参考了VR训练的技术,想把它改造进机甲驾驶当中。”她对郁晗解释,“这样,机甲单兵的感官可以更好地融入机甲,操作的精度也会进一步提升。” 那是就从手柄控制转为VR游戏。郁晗用自己的游戏经验理解了一遍。 “但真实驾驶不是模拟的环境,所以需要机甲单兵的精神力足够强大。这艘星舰上,也就只有你能开启人机合一。”赛德拉说。 “机甲队要是需要我,就让孟少校把我叫回去吧。”郁晗耸肩,“在洛珈那里一天要费的脑子可比在机甲队一周要多多了。” 除了日常书面工作,还要不停地和不同星舰的长官沟通交涉、理解各种军事规划。 即便洛珈对她的态度比较宽容,她也不想在这些重要事务上出错。 极光号上的要事总是一件接着一件。 第二日上午,郁晗汇报完情报部门提交的战俘状况,等候洛珈的新一轮命令。 他面色如常,没有提起任何与“艾琳诺”相关的事。 正要开口,一则全息通讯就直接传入办公室。 能不经过通讯员和副官的系统,直接送到星舰指挥官眼前的,一般都来自军区司令以上的级别。 郁晗瞥见了屏幕上的字:多米尼克七世。 他们没有拒接的理由。 郁晗端正姿态,老老实实在洛珈身后站好。 阿斯特丽德和多米尼克七世的身影现在投影中。 小皇帝端坐在特别定制的儿童尺寸王座上,强行绷着脸,一本正经。 摄政大臣的姿态比他闲适许多,她的目光很刻意地扫过了郁晗,只露出淡然的微笑。 “陛下。”洛珈起身,向投影中的人行军礼。 郁晗也紧跟着长官做同样的动作。 “嗯。”多米尼克七世煞有介事地点头,“洛上校请坐吧。” 他的声音还十分稚嫩:“听说第七军区遭到反叛军突袭,战况焦灼,幸而有洛上校的舰队支援,赢得胜利。我代表帝国的民众向你表示感谢,特此致电慰问舰队的所有军士。” 洛珈熟练地回应客套话:“多谢陛下,我会传达您的意思,舰队上的所有成员必定都会对您感激不尽。” 他抬头看着小皇帝。 多米尼克七世忽然眨巴眨巴眼,双唇轻启,又沉默了。 仿佛一切都是阿斯特丽德教他的台词,现在台词背完了,他自然不知道说什么好。 阿斯特丽德向前探出身子,温和地笑道:“陛下,之后的事情我来替您传达吧?” 郁晗和洛珈都看得出来,其实要向舰队下令的人根本就不是皇帝。 “嗯。”多米尼克七世尽力维持着自身体面,“洛上校,摄政大臣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是。”洛珈应道。 他等着阿斯特丽德说话,她却不疾不徐,又将视线定在郁晗身上。 “真巧,郁小姐。”她嘴角还蓄着笑意,“我都不知道你在极光号上。” “不过你不应该是机甲队的成员吗?怎么现在被洛上校抢走了?看起来他颇为信任你。” 投影外突然有什么东西摔在地上。 多米尼克七世往制造出噪音的地方瞥了一眼,不安地在座位上动了动,被阿斯特丽德按住肩膀。 作者有话说: 无 80-90 第81章 小皇帝的注意力被阿斯特丽德唤回。 因为方才的对话, 他把视线转向洛珈座椅之后不曾言语的副官。 郁晗看到一张白皙得近乎病态的脸,那对眸子里是她熟悉的深灰。 每当看到类似的颜色,她总会联想到奥瑞恩。 其实她有些难以想象, 那个率直的青年和眼前的两人是亲戚。 多米尼克用稚嫩的嗓音附和阿斯特丽德:“我也见过洛上校的副官。” 郁晗立刻摆出笑眯眯的表情,虚情假意地溜须拍马:“能被陛下记得是我的荣幸。” 说来也怪,她当上临时副官也不是头一天的事了,奥瑞恩早就听说,竟没向任何人提起吗? “原先的林副官受伤需要休养, 所以极光号各部门的军官向我推荐了优秀的实习生, 作为临时副官的候选。”洛珈道, “只为配合新政培养年轻人才, 达到信任这一词的高度, 恐怕需要长期的磨合。” 他此刻的语气尤为冷淡,仿佛是要在阿斯特丽德面前和郁晗划好一条清晰的界线。 “我和郁小姐曾促膝相谈过, 我们很有共同语言, 畅聊甚欢。”阿斯特丽德却是热络,“没想到今天会在洛上校这里见到她, 顺嘴一提。” 郁晗:“?” 她们什么时候畅聊过? 不能反驳,心里苦。 “我无意干涉下属的个人生活。” 洛珈端坐原位,他冷静到极致,连发丝都妥帖得不曾颤动。 “陛下与您也不会是来我这里和她叙旧的。” 简而言之, 他希望阿斯特丽德能少些客套, 最好能开门见山地说明来意。 “当然。”阿斯特丽德敛起笑容, “洛上校, 你动用陛下赐给你的特权,越过军务大臣和宰相,只为了向陛下汇报克尔兹侯爵的事吗?” “我直接向陛下提交报告的原因, 想必您应该明白。”洛珈说,“我只是想避免帝星有好心人向克尔兹侯爵告密,又让他逃跑了。” 郁晗听得云里雾里。 她偷偷瞥了眼全息投影。 多米尼克七世表情困顿,和她一样都像是局外人。 “用克尔兹侯爵的财产重建,再用手上的证据判他重罪。”阿斯特丽德道,“你就不怕被人说翻脸无情,或者……被老贵族们找麻烦?” “我是把与他商定的流程如实向上汇报。”洛珈说,“他对他们来说不过是一台提款机,还动摇不了他们的根基。” “您对他们的了解并不亚于我,真到了那一天,不会有什么人会替他说话。” 阿斯特丽德不语,只是点头。 “让他继续做克尔兹的领主,于陛下的名声也不利。”洛珈补充,“这些与反叛军接近的地方,平民对领主的满意程度尤为重要。” 郁晗一知半解地猜想:大概是洛珈威胁过克尔兹侯爵,谈判完成会保守他的秘密,转头却把事情一五一十地传回了帝星。 帝国的贵族之间暗地里多多少少都有些利益关系,倒也是常态。 保守派贵族必然也是支持小皇帝的居多,他年幼,好控制。 阿斯特丽德想摆脱他们,不能单枪匹马,手下得有能用的人。 虽然不知以后会不会分道扬镳,但她与洛珈当下的目的还算一致。 唉,好复杂。郁晗在心里偷偷叹气。 她怀念起在机甲队几乎只用费力气的日常。 他们这些有权有势的人,弄死政敌不可以像开水浇死发财树那么简单吗? 还非得在这你一言我一语地走程序。 阿斯特丽德沉吟片刻,转头看向多米尼克:“陛下,您怎么想?” 男孩骤然回神,对她点头。 “陛下已经同意,那就如你所愿。”她道,“我会派出秘密特使赶往第七区。” 这话说的,仿佛想解决克尔兹侯爵的只有洛珈一人,而她是来成全他的。 “安全起见,洛上校就不必逗留在克尔兹了。被保守派贵族刺杀的事情,不能再发生。” 阿斯特丽德神情肃然,一字一句铿锵有力。 “今日内,带领你的舰队立即撤离,回到你们的管辖区,不得延误。” 洛珈的反应比之前要慢了半拍:“遵命。” 阿斯特丽德扬起嘴角:“把斩星交给你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洛上校,继续为帝国涤荡污浊吧。” 郁晗的目光掠过正要消散的投影,最后看到的是阿斯特丽德了无笑意的眼睛。 她不由打了个寒噤。 映着洛珈那张冷脸的全息投影消失了。 “姐姐,我刚才表现得怎么样?可以休息一会吗?” 多米尼克扭过头,看向阿斯特丽德。 孩童的双眼里闪动着期盼的光芒。 私下里,他们还是以曾经的模式相处。 他一如既往地依赖着阿斯特丽德。 在芬恩三世的第三任皇妃去世后,阿斯特丽德是唯一给过他关爱的成年人。 她每日过问他的衣食起居、教导他知识、陪同他出席宴会。 现在更是会帮助他处理很多根本无法理解的事情。 阿斯特丽德捏捏他颊上的软肉:“今天的课程开始前就随你心意吧。” “我不是想去玩。” 分明已坐在帝国的最高统治者之位上,多米尼克在阿斯特丽德面前只有乖巧可言。 他摘掉头顶上沉重的皇冠,立刻就有侍从上前捧住,将它收起。 “我更想……睡一觉。” 他正是需要充足睡眠的年纪。 早在话题转到克尔兹侯爵的时候,他就一直在努力阻止眼皮打架。 年幼的皇帝靠向椅背,很快陷入深眠。 阿斯特丽德食指关节轻叩桌面。 侍从得令赶来,轻手轻脚地抱起多米尼克,和正进入书房的红发青年擦肩而过。 “你在装什么?” 还没走到阿斯特丽德面前,奥瑞恩便发问。 “你明明知道郁晗在做什么,甚至比我知情得更早。” 阿斯特丽德心思太重,每位帝国高级将领的身边都有她的眼线。 “你别太沉不住气了。”她不疾不徐,“我难道还能告诉他们,星舰上的一切我都看在眼里吗?” “你就当我是在替你问候她吧。”她说。 “或者……”她把食指搭在唇边,玩味道,“替你看看,你们的感情是否经得住分开的考验?有没有人会被她迷住?” 奥瑞恩越听越不满,但阿斯特丽德却觉得他双颊上泛起的红色有趣极了。 她笑出声:“毕竟洛珈也很关心她呀。无论是外貌、才华还是地位,他的优势都毋庸置疑。” “你在说什么?”奥瑞恩无语,“洛上校知道我和郁晗之间的关系,他不是那种人——” “天真。”阿斯特丽德打断他,对他的愤怒也是漫不经心,“说的好像你很了解洛珈似的,难不成你还能看到别人的阴暗面?” “舰队的工作那么要紧,他为什么非得选一个实习生作为临时副官?”她接着问,“这其中有没有私心,你能知道吗?你没有一点怀疑吗?” 奥瑞恩被她接连不断的问题噎住。 她的笑意在他的眼里都变得刺目。 “而你呢?”阿斯特丽德单手托住下巴,打量着他,“除了博福特这个姓氏,不能给她任何保障。” “甚至你想动用这种保护方式,都得和她建立更深层次的关系。”她挑眉,“比如贵族最喜欢用的婚约之类的……你觉得她会答应吗?” “她有大好前途,想想都觉得太亏了。” “我不会阻碍她的事业。”奥瑞恩情绪激动起来,音量便也跟着抬高。 他吞咽下一口空气,眼里酝酿着一场暴风雨。 “假如、假如我们发展到那个地步,婚约关系说不定能推动她走得更远些,也不必在太空冒险。” “你还真的想过啊?” 阿斯特丽德动作一顿,眼里的惊讶无异于给奥瑞恩浇了盆凉水。 “我就是想让你保持警惕,别让郁晗被抢走了。”她说,“我还希望她以后能为皇室效力。” “没想到你当真到这个地步。” 阿斯特丽德展开公务文件,显然是想结束这场对话。 “我没想和你大肆讨论感情问题,那是你自己才能把握的事情,我控制不了。” “我也不能下一道军令给郁晗,让她只能和你交往。” 奥瑞恩咬住下唇,心里憋闷着一口气,但阿斯特丽德不再给他发泄情绪的出口。 他几乎无法理解他的这位位高权重的表姐,看不明白她究竟想做什么。 “今天让你来是为了多米尼克。”她的思绪已经完全转变,“我每天都要处理政务,而他的课业现在也开始繁重,让别人来我不放心。” “等他醒了,你去陪他上课吧。”她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他的课程安排发给你了。” 奥瑞恩匆匆浏览过芯环上的图片,锻炼、议事、学习……小皇帝每早五时至晚十一时的日程安排得满满当当。 课程也是超越同龄人的复杂。 “你安排的?”奥瑞恩皱眉,“他年纪还这么小,身体也很差,精力怎么会够用?” “多米尼克和普通的孩子不一样啊。他以后要撑起塔尔博特家族的事业,还有我们的帝国。” 阿斯特丽德抬眼,俨然一副为培养合格帝王着想的模样。 “我会看着办的。” 奥瑞恩走时心情仍是不悦,可坐在桌前的阿斯特丽德却真心实意地有了笑脸。 她调出一个名单,覆盖在公务文件上。 放眼看去,几乎每人后面都带着爵位的后缀。 她哼起轻快的曲调,在克尔兹侯爵名前的方框内打了一个钩。 已有十几名贵族被做上同样的标记。 “接下来……” 她划动着长长的名单,在“恩珀里昂侯爵”这行字上停留多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2章 穿越星海,极光号回到舰队众人熟悉的那片管辖区。 突然转移阵地对他们来说是常有的事,因此整艘星舰只在准备离开克尔兹星做交接工作时略显忙碌,但舰上的秩序并没有被打乱,各个部门全都恢复了常态。 以帝星为标准,现在已是夜晚。 洛珈回到了指挥官的单人间。 高级军官的住所虽不大,但五脏俱全。 只要指挥官本人想的话,甚至可以在那一小片属于开放式厨房的区域,解决自己的一日三餐。 不过洛珈显然并无此种想法。 灯光把房间内的一切映照得一览无余。 除了工作用的便携设备、洛珈脱下的制服,再没有多余的物件,星舰的原装家具上一尘不染,在发白的光线下泛着冷意。 洛珈正在浴室内, 湿透的金发贴在脸部和脖颈上。 冷水在他的肩头分流, 一部分滑过他胸口和腰腹的沟壑,另一部分沿脊沟而下。 他低垂着眼,目光定定地落在浴室的墙壁上,看看着溅上的水滴接连滑落,不做他想,只是在放空,但冰凉的刺激使得他浑身的肌肉线条都紧绷着,提醒他别忘记保持清醒。 很快,他回过神, 关掉淋浴, 拿起毛巾, 要擦去身上的水珠。 布料干燥的一角掠过他的腰侧。 看到那道约有一指长的伤疤时, 他的动作才有所停顿。 在帝国,只要条件允许,人们总会通过不同的方法消去身上的疤痕, 无论是速度极快小型手术,还是疗程偏长的外用特效药,总能让皮肤恢复如初。 但洛珈选择留下它,将它视为“纪念”,也当作警示。 这道疤正是阿斯特丽德口中的“刺杀事件”留下的。 帝国历478年,他赴任舰队指挥官一职没多久,便在一次任务中遭遇刺杀。 刺客伪装成受灾的平民,携带一把水果刀,只身冲到他身前。 所幸洛珈和周围的军官反应迅速,他未有生命危险,刺客也失去自我了结的机会。 众人都以为那是反叛军派来的人。 未成想一轮审讯下来,毫无职业素养的刺客把能吐的都吐了个干净,说他说洛珂小姐花重金雇佣的。 洛家姐弟积怨已深。 原因无二:莱瑞亚公爵身后的财产继承权分配,极有可能因偏心而更多地落在洛珈的头上。 这是洛珂不想看到的。 公爵本人则和其他贵族一样好面子,绝不允许他们在外人面前留下一丝不和谐的线索。 为了避免属于自己的财产减损,以及不让母亲伤心落泪,洛珂只得隐忍下来。 不过人的耐心终究是有限度。 她在洛珈受到帝国重用之际还是憋不住了。 洛珈按下此事,没向任何人提起,于是流传在外的内容便成了帝国保守派贵族对他心怀怨恨,刺杀未遂。 这么说倒也没错。 无人会想到买凶者是他的家人。 干净的军服又一次回到洛珈身上,不对着镜子,他都将它们整理得一丝不苟。 他戴好军帽,离开住所。 在临近指挥官办公室的走廊上,他见到了捧着便携式电子屏、嘴里念念有词的临时副官。 她在星舰的窗边来回徘徊,一只手抓在设备上,另一支空着的也闲不下来,手指跟随她说话的节奏一点一点,仿佛空气里有台透明的屏幕供她操作。 “……标准反包围阵型……舰队中央收缩成球形防御,快速反应舰队隐蔽在侧翼。” 太空的静谧景象从郁晗眼中闪过,她在窗边停下,面朝着一艘同舰队的星舰的尾部,手换到窗沿来回滑动。 她的注意力很集中。 “帝国历465年,第八军区第一舰队偶然遭遇反叛军,时任指挥官瓦伦中校利用旗舰作为诱饵,将敌人引入包围圈,再以快速反应舰队穿插分割,实现了一次经典的以少胜多战术案例。” 她往屏幕上看了一眼,赞许自己似地点了点头。 “高速舰队标准接敌阵型……呈松散菱形排列,主力作战舰队由两翼轻型星舰掩护,随时向敌方目标弹射而出……” “……大型舰队围歼阵型,又因外观称作月牙绞杀阵,已方旗舰永远直面敌方旗舰,两翼不断延伸。该阵型彻底放弃后方防御,所有火力集中向前、向内,将敌方挤压至射程更短、火力更猛的内部。” “帝国历326年,帝国上将贾尔斯叛变,第一军区会同第二军区全部舰队发起反击,用一成兵力的牺牲为代价,全歼叛军舰队。” 郁晗声音渐低,安静下来。她背了太多内容,喉咙发干。 她想歇一阵,一转身,才发现隔了一扇窗的地方来了一个旁听者。 这家伙怎么走路没有声音! 洛珈同样面朝星空,双臂环胸,只给郁晗留了一个侧脸。 郁晗的声音从他耳边消失后,他转过头。 “工作结束了还在这里学习?” “长官您不是照样没休息?”她反问。 洛珈也不回答她的问题。 “背诵这些书面的战术内容,只能让你对它们有表面的了解。”他说。 郁晗抱紧怀里的设备:“我暂时找不到别的学习手段,现在也只是临时抱佛脚,不至于在做副官的时候什么都听不懂而已。” “办公室里有模拟沙盘。” 洛珈从她的身侧经过。 他的脸上没有明显的情绪,郁晗一时没读懂他的意思,只是跟着他的移动原地转了一圈。 没听到她紧跟的脚步声,洛珈在前面转过身。 “郁副官,到我这里来。” “既然你还有精力背书,那应该还能来一局模拟演练。”他道。 “我这就来!” 郁晗小跑两步跟上,仰起头看着洛珈脖颈边晃荡的金色。 有几根发梢有点干燥,不老实地翘起一点弧度。 “对了,长官。”她盯着那一缕金发,开口,“我明天想请一两个标准时的假。” 在洛珈询问前,她急忙补充:“是机甲队有一项驾驶机甲的新技术,孟少校希望我能去试试。” 洛珈迈进办公室,头也没回。 “你和陆副官安排好时间,提交申请后我会批准。” 长官真的比外表上看着好说话多了。郁晗在心里乐呵。 洛珈站在办公桌前,指尖动作飞快。 紧接着,一张宽阔的长方形全息沙盘在桌面上方展开。 “你来模拟帝国军,我这边是反叛军。” 待郁晗在沙盘前站好,他道。 郁晗迅速把沙盘上的信息看了一遍,努力理清能掌握的信息。 洛珈知道她是初次接触这些,他不说话,耐心地等着她准备。 虽说只是一张军事模拟沙盘,洛珈也可能是秉着教学心态展开它的。 但收到帝国指挥天才的对战邀请,郁晗的手心还是沁出了汗。 她模拟帝国军这一方,舰队数量众多,无论武器还是后方补给都十分充足。 反观洛珈那边,星舰数量不过是她的十分之一。 她思索着新吸收入脑的知识,搓搓有些滑腻的掌心,对洛珈点了点头。 战局开始。 她人多势众,最先想到的便是直接对洛珈的舰队来一场大型的围猎。 但她能想到,洛珈怎么会不知道? 对战洛珈,再谨慎也不为过。 她调整着已方的舰队阵型,一面留意着对面的动向。 洛珈指尖在他的那一方调试了几次,没怎么动作,舰队也呈现最简单基础的楔形阵列,仿佛在有意让她。 不可能这么简单。郁晗笃定地想。 比起洛珈,她的手要忙碌很多。 她精心地规划起各个舰队的布局,紧盯洛珈那团舰队的移动方位,首尾呼应,调取一部分舰队向太空纵深,打算绕到洛珈后方。 等他打过来,就可尝试前后夹击。 洛珈微调阵型,权当对她战术的反应。 反正距离太远,他的补给不够支撑舰队掉头返回。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正当她即将接近洛珈后方时,他的舰队在原有基础上完成变形,本就数量不多的星舰甚至分散成几个小队,迅速朝她已经变成一长条的阵型当中进攻。 补给舰最先受到冲击。 郁晗手上动作一顿,立刻调转后防舰队作为支援,围攻洛珈分散的星舰小队。 她一有动作,舰队尾部马上又遭到攻击。 郁晗脑子里慌乱了一阵,随即冷静下来,干脆也学洛珈把舰队分散,重整队伍。 但重要的星舰早被洛珈盯上,所余不多,她最后的操作只是在做垂死挣扎。 她那么大一支舰队! 全数崩盘。 好好好,Game Over了。 郁晗绷着的肩膀骤然放松,向后靠上椅背。 “你想绕到后方偷袭,但战线拉得太长了。”洛珈看着沙盘上剩下的星舰,总结道。 “其实最初你集中火力,直接包围我的舰队,我不会有还手之力。”他道,“你想得太多,反而会失掉良机。” 郁晗一瞬间觉得自己像老家历史上某位多疑的军师,充分体会敌方大敞着城门自己却不敢进攻的心情。 “没关系。你没有系统性地学过指挥,能在最后灵活变换确实还可以。”他像是安慰她,不过语气和表情还是一贯的生硬。 她点点头,那双眼睛在沙盘的投影上来回战斗,闪动着求知欲的火苗。 洛珈心口忽然错了一个节拍,转瞬即逝。 他移开眼:“模拟沙盘上有回放,你要是想复盘,我不介意你在这里多待一会。” “可以吗?”她问,“原来副官待遇这么好的?” “可以。” 洛珈只答了她的第一个问题。 她得到准允,在尽量不打扰长官的情况下回看模拟录像。 洛珈也把心思彻底投入到工作中。 郁晗一直很安静,他便不打算打断她。 只是长时间工作下来,他难免疲倦,瞥了眼时间,已至深夜。 不该让她待在这里太久。他想。 “你该走了,郁副官。”他清清嗓子,“想学习舰队指挥,以后还有机会……” 他关闭文件,抬起眼,话音戛然而止。 沙盘的界面兀自闪烁着,郁晗趴在桌上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林副官:骗你的,哪有这种待遇 第83章 郁晗是在柏树香的包围里慢慢苏醒过来的。 冷冽的味道率先在她的鼻腔里蔓延。 她下意识地嗅了嗅。 混沌的大脑联想到某个气质清冷的金发男子。 随后微苦却很温润的气息涌入,她迷迷糊糊用鼻子哼了声,任由瞌睡虫在身上占据上风。 背上似乎还覆着一点重量,拢着一丝残留的温度,把萦绕在鼻尖气味也染得像是壁炉边烤暖的木头,她觉得很安心,于是睡意更浓。 她扯扯盖在身上的…… 外套? 金属扣的触感微凉,她再闭着眼往旁边伸手,摸到的长条形布料好似袖子。 而且面料的手感很熟悉,和她每天身上穿着的舰队制服极其相似。 郁晗摸摸索索的动作微顿。 她从困意中挣脱出来。 那件宽大的外套跟随她坐直的动作,滑落至椅背与后腰的夹缝,肩章有些硌人。 沙盘的全息投影不知何时已经关闭, 指挥官办公室内的灯光也被调暗。 郁晗眨眨眼,呆愣地看着对面空荡荡的座位。 洛珈不知去向。 她转头拾起那件制服外套,从肩章代表的军衔确认了它的主人:那位冷脸长官。 从残余的温度来看, 他应该没离开多久。 再看看时间, 竟已到了凌晨! 和洛珈的模拟对战结束后,紧张刺激的感觉从大脑里退去,静谧至极的环境很能催生人的困意。 复盘期间,郁晗曾冒出过请教洛珈突然变换阵型的初期安排,但视线一转,他沉浸于工作的神情映入眼帘,一缕金发垂落鬓边,标致的轮廓搭配冷峻的眉眼,无疑是把“请勿打扰”明晃晃地挂在脸上。 一时半会找不到插话的机会,郁晗便闭嘴,决定自己摸索一阵。 但生物钟偏偏也在发力,加上眼前一知半解的内容,她就像自己手底下的模拟舰队,一击即溃。 郁晗把外套搭上椅背,站起身。 她的目光扫过洛珈的办公桌。 他把她一个人丢在这,也不怕她偷偷摸到什么机密文件? 做临时副官的这段时间,这张桌子她也看过多回。 这是一个永远干干净净的工位,没有一点工作以外的东西,看不出他的喜恶。 她有时觉得,洛珈就是台专为坐在这个位置上而打造的机器。 他那天在克尔兹侯爵庄园内的情感流露简直像是被夺舍了…… 郁晗撇撇嘴,自然不打算在洛珈的地盘四处乱看。 她要开溜了。 然而从门内探出头的那一霎,洛珈的背影就闯进她的视线。 他就站在窗边。 没有外套的遮掩,制服衬衫更显他肩宽腰窄。 咖啡的苦味终于把停在郁晗鼻尖的木质香赶走了。 她开门的声响惊扰了他。 洛珈转过身,投来的目光既无不满,也无温情。 “你醒了。” “不好意思,长官。”郁晗关好门,“下次不会了。” 她不知道洛珈的想法,随意找了个话题,意图缓和气氛。 “您还不休息?” “不必对我用敬称。”他忽然说,“我不太喜欢被同辈人这样称呼。” “你去休息吧。”他不等郁晗反应,带着咖啡香从她身侧走过,“请假的事宜记得安排好。” 办公室的门将二人隔开,洛珈迈步朝桌前走去。 他放下咖啡杯,拿起那件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一根长长的黑发从领口落在手背,带起轻微的瘙痒。 他盯着它看了几秒,面无表情地将它拈起来扔进垃圾桶。 脑海却主动替他回想起替她盖上外套的场面: 她盘好的头发在一天的末尾有些乱,散开的头发就那样糊在脸上。 伸手把它们捋到她耳后时,他甚至没产生任何的犹豫。 他仍记得她头发滑过他指尖的触感。 洛珈闭了闭眼,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这个时间点,他处理的并不是舰队上的事。 私人邮箱里有瓦伦中将发来的邮件。 内容是师生之间的简短问候,询问他回到第六军区后的休假时间是否有空再聚。 【这次我邀请来了72名同期。 】 其实他当年根本没有那么多相熟的同期实习生。 瓦伦中将是要告诉他,当下在他的第一舰队,持有“帝国应当废除奴隶制度”的新人争取到了72名。 洛珈关掉邮件,他的思绪有些罕见的混乱。 温热的咖啡流经喉间,他期待着用苦味唤醒正常的思维,眼睛却给了垃圾桶一瞥。 黑色的细丝在碎纸片当中好显眼。 他捏了捏眉心。 他和郁晗是长官与下属。 更不用说她还有男朋友。 此种行为,属实是他越界。 · 机甲的武器在剧烈的触碰间擦出火花,一众机甲队队员一圈圈围坐,脸上的表情有如看比赛一样兴奋。 “我还是头一次看到实习生能在队长手底下撑半个标准时的!” “别忘了,这可是一年级的实习生,前途无量哦,咱们机甲队是不是捡到宝啦!” “她这么年轻,最后要去哪支舰队还说不准呢,搞不好会被第一军区要去!” “洛上校不能跟上面提要求吗?假如小姑娘愿意的话?” “都别操心那么远的事了!朋友们!哎哎哎,都凑过来……要不要赌一把她在队长手底下还能撑多久?再来半个标准时?还是十分钟不到马上输?” “……戒赌吧你。” 孟榕操纵机甲后退,郁晗紧追而来,二人暂且打得不相上下。 这个郁晗,好一段时间没碰机甲了,手还没生嘛。 孟榕手上的动作轻快,嘴角扬起欣慰的笑容。 要是洛上校别把她要走就好了! 继林靖之后,他怎么又看中机甲队的人? 思绪一转,她蹙起眉,对郁晗的反攻动作都带着一股狠劲。 郁晗顶住攻击,机甲长刀的刀刃迅速沿着孟榕的那一把下滑,火星四溅中,她侧身绕至孟榕身后,向机甲脖颈连接处劈下! 但孟榕好歹也是得过帝国勋章的机甲队队长,怎会让郁晗轻易得手? 她凭借作战经验,已经察觉到郁晗的意图,早就准备好回身反击,挥动武器制住郁晗的动作,实则真要发起进攻的是机甲的腿部。 郁晗狠狠吃下对方的一记猛踹,好在及时控制,往后撤了一小点距离,才不至于让机甲飞到场地边缘。 她的手不再像曾经那样在驾驶舱的操作台上来回忙碌。 这台试验机甲的头盔也做了重大改造,将她的整个头部包裹在内,散发着荧蓝色的光芒。 与此同时,驾驶舱的座椅也有所改动,与机甲单兵的身形更加贴合,也将其绑定得更加牢固。 机甲单兵的手部也新增了特制的作战手套,全为操作机甲使用。 而在郁晗的视野内,多余的标识也全都被消去了。 正应了赛德拉所言,这台参考VR模拟训练的机甲,很适合开启过人机合一的单兵先行尝试。 毕竟这种化身机甲的视野,的确和人机合一的模式类似。 不然会让人觉得是以血肉之躯在和对面的钢铁怪物战斗。 通过自己本身的动作操控机甲,能控制到的精准度的确更高。 正面对抗孟榕还有些吃力,但郁晗并不追求完美的胜利。 真要上了战场,活命才是最大的需求。 打不过孟榕,她就躲避、绕路、偷袭……动作灵活,对手一直未能抓住她。 只是一招招下来,孟榕的防御几乎是铁板一块,郁晗很难伤到她。 运动量增强的同时,郁晗也觉疲惫。 她细微的变化被孟榕察觉,最终在狂风暴雨般的强攻中出了岔子,动作一偏,明显的失误让孟榕钻了空,把她的机甲摔到场外。 “结束!” 孟榕从驾驶舱跳了出来,额头的头发有些潮湿。 因为身上绑了新设备,郁晗出舱的速度略慢。 等她下了机甲,技术组、医疗部的人已经在外面围了一圈,几双眼睛焦急地看着她。 郁晗:“?” “郁晗学员,身体是否有任何不适?” 郁晗摇头:“没。” 技术组的组员马上挤到医疗部的人前面:“待会把操作机甲的感觉详细跟我们说说。” “还有还有,关于这套设备你要是觉得还有什么可以改进的地方,尽管说!” “好好好。” 郁晗跟着技术组组员来到场地边,不远处,赛德拉正微笑着往她这边来。 “还有没有人想试试新机甲?”孟榕靠在机甲边,大声朝人群问道。 “我我我!” 侯亦杉反应最快,便抢先得到了抢先试验的机会。 郁晗正和机甲队技术组观看机甲作战过程中的微操作的数据,忽地听到场地中间“哐当”一声巨响。 放眼望去,侯亦杉已经被孟榕掀翻在地。 “不行了不行了,虽然控制机甲的精度是提升了,但我怎么有点晕……”侯亦杉捂着头爬了出来。 紧接着加入试验比拼的实习生无一不是如此,只有老手单兵坚持的时间较久。 赛德拉和同组的前辈一起悠悠地叹了口气。 “如果这类机甲只能给天赋型单兵使用,那就与我们开发它的初衷相悖了。”赛德拉说。 “怎么说也是新开发的。”前辈安慰她,“从单个应用扩展到全体,总是需要时间。” 郁晗赞同地向赛德拉点头。 她拍拍友人的肩膀:“我请假的时间要到了,既然今天的参与试验的任务已经完成,就先走了。” 她又回到临时副官的工作岗位上。 按照洛珈的要求,她也得顺便向他简单汇报一下机甲队新发明的情况。 “长官,您还有……” 汇报完毕,她再度开口,对上洛珈的眼神,急忙改了称呼。 “你还有想要了解的内容吗?” 好不习惯啊。 洛珈的性格时常让她忘记,他从穹宇军校毕业不过两年,还很年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4章 郁晗并没有与洛珈多说什么。 最新传入的调查报告显然是比机甲队尚未成型的试验品更为重要。 洛珈对此似乎也颇为在意, 那对蓝眼睛只在她脸上停留几秒。 “我了解大致情况了,之后等机甲队的详细说明。” 随后,他便将注意力的重心转移至舰队医疗部的联合报告上。 【反叛军精神力提升药剂(暂定名)成分与作用检测报告。 】 医疗部报告的内容相当多, 除了简述对反叛军成员进行身体检测的过程, 也出具了试验当中得到的各类数据。 非专业人士的郁晗偷了个懒。 玩游戏跳过文本再常见不过了! 她略过一长串说明,直接看末尾的总结。 【……综上,该药剂内检测到的元素,与机甲队使用的精神补剂有部分重叠, 疑似是以精神补剂为参考开发的药物。 】 精神补剂的怪味着实给郁晗留下了过于深刻的印象,纵使过去很久,这些文字还是唤起她的味觉,她不由自主地忆起那难以描述、令人想吐的味道。 【以反叛军抽血化验为基础得到的结果不能保证百分百准确, 医疗部正在尝试对药物进行还原试验,如有原装药品进行对比, 效率可得大幅提升。 】 郁晗:“?” 这是催上司快点想办法人赃俱获吗? 【……经各星舰对战俘的观察与检测,药物发挥作用时,机甲单兵可以保持高强度的专注与兴奋状态。 】 【但他们的大脑皮层均有不可逆的损伤,多次使用药物后有一定程度的药物成瘾。 】 【这就导致了他们有细微差别但总体大致相同的表现:反应变慢、焦虑易怒、精神状态极不稳定。 】 神经系统经过这样的摧毁,根本不适合再以机甲单兵的身份踏入战场。 反叛军的推广这类药物,无疑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可大部分人毫不在乎,甚至心甘情愿地接受有严重副作用的事实。 郁晗听了那名向她开枪的反叛军成员的供词,他的看法几乎可以代表他们机甲队的大部分人。 “想要推翻塔尔博特家族,我们的牺牲根本算不上什么……” 他的嗓音哑得无法正常发声,但语气里的恨意穿过屏幕,让听到音频的郁晗周身森冷。 “如果你所有的家人……上至七八十岁的老者、下至八九岁的孩子,全都被帝国军以清剿反叛军的名义枪杀……你还在乎身上这点痛吗?” 他不再回答问题,朝着所有的审讯员怒吼不止:“告诉我!如果是你!你还有什么选择!从那一刻我就确定了,哪怕我原来不是反叛军的一员,我也要加入他们!” “无论付出多少代价!我都要让帝国的贵族、皇室血债血偿!”他突然夸张地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你们这群……哈哈哈,帝国的走狗……只要出身平民,早晚……哈哈哈,也会被他们抛弃……” 狂笑之间,他像是一口气没喘上来,喉咙里溢出一段被噎住的呻吟,便没了声息,昏死过去。 音频就此切断。 如此看来,反叛军是依靠民众对帝国统治者的仇恨凝聚而成。 双方势同水火,没有相融的可能。 若要郁晗坐在审讯员的位置上,她同样无法反驳他的观点。 的确,他没有任何理由不对帝国竖起反叛的旗帜。 但是……但是这种牺牲是有意义的吗? 她的胸腔里有一团沉闷的火,既痛恨帝国的草菅人命,也对反叛军的行为感到迷惑。 郁晗从繁杂的报告中抬起头,目光自然地落在长官身上。 他的双眉罕见地拧在一处。 反叛军的药剂竟能让洛珈露出这种表情? 几日后,舰队在空间站稍作停靠,来自监狱行星的接驳船也在此等候,把他们这段时间收容的战俘通通运走。 他们与苍穹号再次相遇。 两位舰队长官有了短暂的会面,苍穹号的长官又一次陷入了被敌方情报人员菲利克斯耍弄的困境,希望洛珈可以再次出面协助。 ——上回追捕的货运飞船落入海洋,船上的人却借此金蝉脱壳,菲利克斯根本没死! 他本人谨慎狡猾,但手下的新成员难免有疏漏,留下蛛丝马迹,让帝国军定位到了反叛军在帕斯切尔星球可能的藏身点。 洛珈看过线索照片,回到极光号,决定亲自带领一部分精英部队秘密加入他们。 这多少让人有些意外,但他心意已决。 副官理应陪同在侧。 “我不希望上次克尔兹的枪击事件再发生,如果你在实习期就遭遇意外,那就是我的不是。” 郁晗单独待在办公室的时候,他对她道。 “但长官将我视作未来的同僚。”她接话,“所以在犹豫。” “如果和反叛军直接接触,会很危险。林副官上一回就受了伤。” 洛珈并拢十指,严肃道。 “那长官身为这支舰队的最高指挥官,一旦遭遇意外,岂不是会让舰队一片混乱?”郁晗反问,“本来也该由下属们处理这件事。” “对反叛军来说,第六军区洛上校的样貌特点是最好认、最需要他们防备,也最值得下手的。” 他应该懂得这个道理,不知道是有什么非去不可的理由。 “长官,那请容我自荐陪同。”郁晗说。 “我想了解,究竟是什么样的环境塑造了这群反叛军,是什么样的管理层在支配他们运转。” “要解决帝国的难题,反叛军也是必须面对的一环。”她一字一句道。 决定做一件事,她必然会认真地了解到底。 作为穹宇军校的学生参与机甲比赛如此,对将来的事业更应如此。 她的瞳孔里是跳动的火光,炯炯有神。 就像哪怕前路还昏暗无光,她都能用自己的意志去照亮一般。 洛珈坐在桌前,身体往椅背的方向后仰,沉默地看着她。 郁晗挺直背,直视回去,作为对他视线和思索的回应。 “好。”他语气郑重,“但你作为副官,必须待在我身边,绝不能去其他地方。” “明白。” · 空气沉闷,天边聚着一团团乌云,正朝着拥挤的居民区缓慢前进。 帕斯切尔星虽以畜牧业闻名,但产业多为贵族垄断,许多放弃传统工作的人涌入城市。 稍微贫穷一些的,最先在城市边缘搭建简易住所,后来人口增多,扩建不止,贵族管理层才开始限制他们的发展,楼房不断新增,它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拥挤,居住环境也随之变差,但无人负责改善。 艾琳诺的双瞳间正映出这拥挤不堪的景象。 对面住户新增的铁栅栏几乎要怼到他们的窗口,所幸对方也为保护自己的隐私每日紧拉着窗帘,几乎很少看到他们在做什么。 他们唯一幸运的就是住在了这片区域的最边缘,还能让病患们享受一小段时间的阳光。 狭长客厅中央的长餐桌上,摆着一台电子屏,其上现出的中年男人和墙面投影上的是同一个人。 “我们要争取帝国所有奴隶与平民的自由,以眼还眼以牙还牙,让傲慢的贵族品尝我们曾受过的痛苦。” “这个帝国的主人不能限制在所谓的高贵血脉范围内,我们所有的同伴都可以共享广大的疆域与领土,届时所有人的人都会得到属于自己的财产。” “为我们所有人的自由而战,阵痛之后,帝国的伤疤将会痊愈,黑暗之后,黎明的光亮终将到来……” 楼上忽然“哗啦啦”地倾倒下一堆垃圾,把视频里的声音掩了过去。 艾琳诺闻到空气里的酸臭味,皱皱鼻子,将窗户关上。 贺元青推开房门,往艾琳诺的方向而来。 大多数原先住满了人的房间都已清空,门大敞着。 “你真的不先走?要和机甲队一起?” 贺元青靠在墙边,外套蹭上白灰,她抬手随意地拍了拍。 “你们不是希望我来做诱饵吗?”艾琳诺问,“我不介意。” “虽然你在场是最好的,但又没说一定要实行这个计划。”贺元青说,“他们恨不得把我们一网打尽。” “也不知道……她会不会来。”她望着窗外,念叨。 “谁啊?”艾琳诺漫不经心地问,“是那个穹宇军校的女学生?这么念念不忘,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意得不得了。” “少胡扯。”贺元青的声音里掺了一丝愤恨,“我就是不服气,凭什么她也能和燕飞羽一样拥有人机合一的天赋?” “而我训练了这么多年,却只能……”她摸到口袋里的药剂瓶,眸子里覆上阴云。 她只能把它视作唯一的希望、唯一开启人机合一的路径。 她用手掌包裹住药瓶,像是护着一件珍宝,又恨不得把它彻底捏碎,胳膊与因为过于用力而颤抖着。 “行了。”艾琳诺把她从激动的情绪里唤出来,“我说过的话你又忘了,你必须控制情绪,过于激动对你的身体不好。” “不如冷静下来,模拟一下我们当天的撤离的路线。” 贺元青反复深呼吸,胸口的起伏终于得以平缓。 “机甲队的已经全部安排好了,我们没什么问题。” “你呢,又不会开机甲,实在没有什么自保能力。” 她这么说着,脸上却是嘲讽,似乎不是关心艾琳诺的意思。 “我还有一张底牌。”艾琳诺语气发冷,“只要亮出来,以帝国军的作风,多半不敢动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5章 【舰载飞船运行系统检测完毕,状态正常。 】 【飞船武器检测完毕,状态正常。 】 【营养剂、浓缩食品已装载。 】 【急救医疗物资已装载。 】 【备用枪械已装载。 】 【……】 郁晗确认过舰载飞船需要的物资准备无误,向周边的军士们点头致意。 此行去往帕斯切尔, 洛珈的主要目的是会同苍穹号协助当地的同僚, 两艘星舰体型庞大,降落当地难免引人注目、打草惊蛇,只派出小队乘坐飞船,若真的要与反叛军交战, 机甲全由当地军方提供。 当然, 第六行政区仍在帝国的掌控中, 藏身于此的反叛军成员也更加精明, 几位长官都不认为他们会无所察觉。 她返回副官办公室,陆濯正在桌前,低垂着眼,不知是在工作还是在发呆。 郁晗并未将他的状态放在心上,随意道:“陆学长,你在休息吗?” 陆濯在她的呼唤中抬起眼,微乱的发丝在他额头和眉眼间投下阴影。 郁晗这才觉得他心情似乎有些不愉快。 “一定要去吗?”他问。 这个没有前言作为铺垫的问题使得郁晗微怔:“什么?” 陆濯无奈地发出一声短暂轻叹:“帕斯切尔。你一定要跟着洛珈去吗?” 洛珈未让陆濯跟随,后者也完全遵循了长官的安排。 而郁晗向洛珈提出同行的要求时陆濯也并不在场,直到前往帕斯切尔的飞船开始准备,他才知情。 陆濯毕竟是毕业实习生,比她更有经验,也能更快正式入职舰队,洛珈带着他远比带着郁晗更加合理。 郁晗担心他是心理不平衡。 想进步也是人之常情。 “学长,我不是要抢功。”她解释,“我是出于个人想深入了解反叛军的需求,向洛上校提出的随行申请,也没想到他会立刻同意。” “我不在意什么功劳不功劳的。” 陆濯语气冷淡。 她怎么就不明白呢? 难道她一点危机意识都没有? 那洛珈呢?那样看重她,把她带进他们的陷阱里? 他的指腹按上办公桌,二者之间的温度在桌面带出一小圈白雾。 “你的实习期就剩最后一周了,真的还要冒这个险吗?”他问,“你不是告诉我……你当初进入穹宇军校,只是因为想活下去吗?” 郁晗不解地蹙眉。 这家伙怎么回事? 像在担心她遇到意外,可态度却多少有些别扭,添了质问的味道。 他从桌前站起身,向她走近。 那对紫眸再度涌上郁晗不熟悉的情绪:深沉、阴暗,藏着她无法衡量的危险。 她意识到不对,身体先行反应,往后退去时已经被陆濯擒住手腕,脚后跟抵在墙壁,后脑勺却被他伸手护住了。 他把郁晗圈在由自身构筑的逼仄空间内,整个人的身形将她笼罩。 距离太近,郁晗甚至不好抬头,往上只能看见他上下滚动的喉结。 好好说话啊谜语人! 动不动就壁咚会显得你很帅气吗! “我觉得你过于信赖洛珈了。” 陆濯低沉的声音听得她耳廓发痒。 “你真的了解他是什么人吗?就愿意跟随他?” 郁晗勉强地仰起头,呼出的热气吹到他脖颈上的皮肤,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一滞。 “你想说什么?” “一个十七岁就跟随莱瑞亚公爵进入帝星贵族圈,以这种性格能在他们当中游走的人,一点也不简单。”他说。 “你觉得他对舰队所有的成员一视同仁、帮扶奴隶和平民,就没有一点私心吗?” “是人就肯定会有私心。” 郁晗嘴上不紧不慢,但距离带来的热度还是攀上她的双颊。 她反问:“你现在的行为,不也全都出自私心吗?” 他给她的回答是安静的呼吸声。 片刻后,他承认道:“……是。我担心你。” 她看不见他的表情,但他的尾音轻如羽毛,想必又变回了她最常见的陆濯。 但他对于他们针对反叛军行动的态度太奇怪了。郁晗想。 这不是一个未来将入职帝国军的人会有态度。 “洛上校的所作所为,我们都看在眼里,你没有必要这样贬低他。”她说,“你要是因为出身对他有偏见,也挺正常的吧。” “如果他真的是一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我也会为自己今天的信任感到羞耻。这样说,你觉得够了吗?” 陆濯与她拉开距离,却仍把她关在双臂间。 “还不够。”他垂下头,近得几乎要吻在她的发顶。 “告诉我……你为什么非得深入了解反叛军不可?” 郁晗的目光定在他起伏渐乱的胸口:“我想击败他们。” 她咬了咬下唇:“腐败成性、滥杀无辜,那些帝国军当然不对。站在相反立场的反叛军就一定正确吗?” “我知道,成功向贵族复仇的感觉一定比任何事情都让他们欣喜,但之后呢?” “奴隶和贵族的身份就此对调,又要建立新的阶级,一切循环往复,痛苦和仇恨还会接着上演。”她摇头,“改变当今的帝国,不能只依靠更换统治者。” “你也看到了,他们很多人的身体和精神都被自己人开发的药剂毁掉,也无福消受用性命博来的自由。要我说,藏在他们身后的反叛军领袖真是捡了便宜。”她又冷冷道,“一个好的领导人绝不该是这样的。” “你与其说我过于信赖洛上校,还不如说反叛军的人过于相信他们的领袖。” 她头顶翘起的几缕发丝擦过陆濯的下巴。 她的声音尤为平静,情绪稳定远胜过他,似乎对这些事情已思虑良久。 陆濯看着自己身前不做挣扎、只是淡然叙述想法的女孩。 为什么……为什么……她会有这种思想? 她也绝对不止奴隶出身那样简单。 记忆里的火光、哭喊声和现在的环境相比,有种巨大的撕裂感。 正因不想让经历过的悲剧发生在更多人的身上,也为了向帝国复仇,他才在刚进入卢米瑞亚时就毅然决然地应下反抗帝国的邀约。 “好了。”郁晗清了清嗓子,“说了这么多,你该放手了?” 陆濯搭在墙壁上的手骤然脱力,垂在身侧。 他抬起头,无力地向郁晗笑笑:“我们又说了太多危险的话。” 郁晗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是啊,我又要拖你下水了。” “没有。”他转身,回到原先的位置上,“都是我先开的头。” 他本身就在望不见底的深潭中了。 “郁晗,你要注意安全。” 他口干舌燥,吞下一口唾沫,仿佛刚才说了一大串话的人是他自己。 “别被……反叛军骗了,好吗?” 在郁晗看不见的桌面下,他狠狠掐住自己的手背。 她歪头看他,还在品味他提醒里的意思。 “……哦,我想这一点大家都知道。” · 极光号前往帕斯切尔的小队如期出发,降落之后,他们便在作战服外穿起常服,乔装打扮成普通人模样。 可疑的反叛军躲藏点拥挤不堪,狭窄的小巷容不得机甲队进入。 他们也只好让机甲队潜伏在外侧,其余的作战人员带好武器,踩过地面上说不清来源的积水,探查反叛军的具体位置,希望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郁晗自然是跟在洛珈身侧。 临时的小型指挥部在不远处的高楼,通过实时地图、隐身无人机监控来观察行动进展。 反叛军可能出入的路径全都在地图上被洛珈用红色标记做了标注。 不多时,整片居民区已被帝国军隐秘地包围。 “报告!我们在居民区的四面入口均已发现可疑人士出没,已派遣小队开始追捕!” 帝国军的小队在居民区千转百回的小巷间移动,人数众多,势必要逼得反叛军无路可退。 “报告!我们已成功发现一处反叛军聚集点!共计17名反叛军成员!正在清点武器!” “报告!我们也成功逮捕了11名反叛军!他们手上有关于帝国舰队的情报,我们会全数收缴!” 捷报频频传来。 不是抓捕到反叛军,就是找到他们曾经藏匿过的地点,搜到他们行动的线索。 但指挥所里十分安静,所有人脸上原有淡淡的喜悦,反而随着好消息越来越多慢慢消退。 太过顺利,不对劲。 ——“别被反叛军骗了,好吗?” 陆濯的话闪回郁晗的脑海。 他知道什么? 她猛地抬起头,与此同时,洛珈也对着进入居民区的帝国军下令:“所有人马上撤出居民区,在外待命。机甲队做好出击准备。” “报告!居民区东面的楼房着火了!” “似乎有明确的纵火者,应该不会是巧合!” 那个身影暴露在无人机的镜头内。 或者说,她似乎是故意的。 建筑密集,随意搭建的部分又数不胜数,火苗在此处有了绝佳的蔓延条件,疯狂又无情地吞噬起所有物件。 那女孩的脸隐没在浓烟里。 可郁晗认出来了。 她本就记性极好,更不可能忘记一个气质特殊的人。 女孩棕色的短发,冷漠的眼睛,未曾变过。 艾琳诺。 郁晗立刻将目光转至洛珈脸上。 他的脸色,果然难看。 “现在以救火为首要目标。”洛珈的蓝眼睛里映着摄像上的火光,仿佛他也拥有了像烈火一样的怒气。 “我亲自去现场。” 说罢,他毫不犹豫地转身。 “郁副官,你留下来,不必跟着。” 郁晗的脚步被他的命令钉在原处。 “可是,长官……” 洛珈的身影被掩盖在门后。 她没能考虑完,因为她也不能迅速得出反叛军的具体目的。 只是无论利用火灾还是艾琳诺,反叛军似乎都要逼迫洛珈亲自出马。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今天飞到外地又有点晕机,所以更新延迟了点 因为不在家里,这几天的更新时间点可能不太稳定,如果有追更的宝宝可以第二天再看,更不了会请假,大概5.5可以恢复正常,感谢大家支持,评论区会掉落小红包! 第86章 火光冲天。 滚滚浓烟掩盖住那片本就拥挤复杂的居住区, 也把大部分帝国军的视线遮挡得严严实实。 无辜的人群仓皇逃命,亦有人被困于火场,试图在窗口求援。 更有多事者在外侧围观拍摄, 对造成这场火灾的危险缘由毫无察觉。 场面一度混乱不堪。 不知是谁先开了火,外面响起枪炮声,随后这些声音便接连不断。 直到洛珈的命令把他们从突发状况里拉了出来。 “所有人现在停止进攻,以保护自身和普通平民性命为最优先,不要在反叛军熟悉的地盘与他们纠缠。” “机甲队立刻出动,无论用什么手段,立即让所有普通民众避难,以防他们被之后的行动波及。” 原本几乎渗入这片区域的帝国军不得不返还工作进度。 郁晗阻拦长官无果,独自待在几对帝国的正式军官当中。 没有军衔就没有话语权, 她只好保持静默,视线又重回到实时地图。 洛珈已经到达最前方机甲队指挥处, 依旧专注本职工作, 没有急于寻找艾琳诺。 “监测到反叛军方面的机甲!” 通讯员话音刚落,新一轮的战火就此燃起。 借用一开始用来吸引帝国军注意的“可疑人士” ,以及火势蔓延造成的混乱,反叛军机甲队隐匿身形,现在终于从四面八方开始露面。 他们迅猛且熟悉此处地形,哪怕现场极为混乱, 也都做出了判断, 往洛珈所处方位直冲而去! 他们的最终目的似乎真的是要引他出面。 帝国军方的机甲队在洛珈的四周展开队列, 地面部队先行接敌, 躲在高处的机甲小组从天而降,双面夹击,阻断反叛军的攻势。 外部传入的消息受到双方交战的影响, 临时的指挥所终究不够稳定,时有噪音闯入,画面显示不太平稳。 嗡嗡讨论声没有止息的人群里,郁晗松了口气。 看来洛珈没有丧失理智,只是在将计就计。 他主动走进了反叛军的埋伏,也为他们准备了埋伏。 既然不明白反叛军此行的真实目的,那就把他们引出来。 原剧情内玩家扮演的赛德拉此刻只是机甲队的一员,只在舰队上听到本次行动最终的消息。 因此郁晗这也是头一回亲临现场,玩家视角的金手指暂时失效。 转念一想,这部游戏又不是编剧杀疯了的绝望大作,游戏男主要是在共通线就提前领便当,未免也太恶趣味。 当下她能做的,也就是配合长官,留意反叛军是否还有其他动向。 “别被反叛军骗了……” 她回味着陆濯的话,喃喃道。 没人留意这么一个被洛珈丢下的实习生副官,她挤在他们边上,抱着自己手里的设备,目光在地图上不断地游走。 火灾之前的伪装是骗局? 或者连埋伏洛珈也是他们计划的一环? 郁晗尝试寻找反叛军的其他目的。 现场所有的设备都链接在同一系统内,临时的指挥所终究不够稳定,她手上的地图跟着其他人的一起闪动。 她看得心烦意乱,手指在屏幕上划动,把无人机监控的画面调出又关闭。 灰烟弥漫的居民楼,看不清楚。 街道上的正面战场,无人机受损,画面抖动不止,双方机甲正在搏斗。 她看了又看。 说实在的,藏身此处的反叛军数量不多,更何况帕斯切尔还有星舰基地,一旦援军到达,他们成功把洛珈抓走的几率根本不大。 用药剂强行突破自身能力,顶多拖延一些时间…… 拖延时间? 郁晗的指尖顿住,随后在地图上疯狂划动、转圈,最后在通往城市外的区域停下。 她睁大眼,几乎想把脸怼在屏幕上。 今日的帕斯切尔,城市区域的出入检测比平时更为严格,也布下了严密的监控。 她的首选是离此处最近的出城道路,她把不同的画面都调出来,飞快地放大、扫过各种细节。 看谁都可疑。 就在她抱着换一个区域再寻找的时候,画面当中闪过的细节让她确认了目标。 一辆客运飞车。 它看上去和普通的飞车全然相同。 穿着花哨、长相各异的旅客、遵守交通规则的司机。 客运飞车和帝国的大部分交通工具一样,只需一人开启最初的启动程序,基本可以自动运行。 但这个司机“有趣”极了: 他用一种郁晗很熟悉的板正姿势在座位上坐着,车辆在红灯亮起时停下,待要启动,他下意识地将手放上智能显示器,手指蜷缩,做了一个拉动摇杆的动作。 触碰到了空气,他才意识到自己驾驶的交通工具是什么。 他根本不是客运飞车的司机! 长久坐在机甲驾驶舱里,每次一停,他就会习惯性地做一个启动机甲的动作。 真是不走运,他被另一个机甲单兵看到了。 郁晗激动起来,呼吸渐渐急促。 反叛军一定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此刻,焦灼的战场对通讯的影响还在进一步加重,他们仅能看到战场亮着不同标记的实况图。 郁晗抬头的一刹那,多数屏幕都现出干扰严重的雪花。 通讯也就此断开。 “他们的目的不止是洛上校!还在为一部分向城外转移的人拖延时间!”她立刻向人群大声道,“请马上派人告知还在待命的机甲队、城外的帝国军,以及洛上校!” 某位副官给了她严厉的一瞥:“你在命令谁?你是洛上校的副官,理应在洛上校身边,危机时刻充当他的通讯员——” 郁晗大步向前,把他腰间的配枪拔了出去。 空气骤然安静,身侧的军官们均被她突如其来的行为震住。 “您说的对,但我需要一点能自我保护的的东西。”她疾言厉色,“要是因为意外而导致我方错过抓捕反叛军的重要机会,洛上校会问责到底!” 她也不犹豫,高声把客运飞车的问题和编号一报,不给他们留反应的机会,转身就往门外迈步。 “你做什么?她只是个实习生!” “快!快派人跟上她!一定要安全保护她到洛上校跟前,知道吗!” “快!也快让他们把那辆车给拦下来!” “实习生说的话可信吗?”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至少……她是洛上校亲自挑选的实习生?” 那些话落在郁晗耳边,她握住掌心沉甸甸的枪,冷脸等着其他士兵追上来。 · 临时的小队在街区间避开交火的机甲,不但要小心翼翼,又得快速穿行。 他们极有经验,把郁晗护在了中间。 她想告诉洛珈的不完全是反叛军的事情,还有陆濯的问题。 要不是后者给过提示,她的思绪也不会一直停留在反叛军另有计划这件事上,更不会这么快找到他们。 陆濯一定知道什么。 或者,他有不可告人的身份……想到他之前和她相处的一系列细节,她心底泛起一阵恶寒。 必须尽快让洛珈知道,早点调查完陆濯,回去之前就做好准备。 这是极光号上的事,她觉得最好别让其他军官知情。 不过她暂且没有思考太多的精力。 在极度危险的情境下,郁晗的五感都被放大。 听觉似乎捕捉到了枪械上膛声。 她觉得自己的反应从来没有这样快过,大脑做出判断之前,人已经扑倒在尘土中。 其他人都是同样的反应。 流弹簌簌飞过她的耳侧。 与此同时,身形巨大的阴影笼罩在了她的头顶。 机甲支起合金盾牌,将郁晗挡在机甲之后,子弹密密麻麻地飞过来敲在上面。 反叛军的攻击短暂停歇,机甲的半个身子探出盾牌,向外开火。 听响声,命中无误。 “郁晗!” 驾驶舱内的人发了声,郁晗才确认对方的身份是孟榕。 “你们跑到这里做什么?不怕被流弹击中?” “我有重要的情报要告知洛上校。”郁晗爬起身,半跪在地上。 孟榕倒是完全相信她:“好,机甲队会为你们做掩护。” 然而孟榕话音刚落,一台帝国军机甲就被远远地扔了过来,地面颤动,扬起的尘土迷了众人的眼睛。 一台反叛军机甲高高跃起,帝国军的另外三台机甲一齐将其拦住。 “难缠的对手。”孟榕操纵机甲转身,“这边很难通过,你们都先找地方藏好!” 在他们背后,同样被药剂加强过的反叛军机甲举起了离子炮。 郁晗躲好,却不住地抬眼偷看一打三的那台机甲。 不正是那台反叛军神秘高手的机甲吗? 被甩飞的那台机甲动作有些歪扭,也撤进隐蔽区域要做调整,机甲单兵几乎是从驾驶舱里爬出来,脸色苍白,蹲在角落里就是吐。 结束这些动作,他却坚持着起身接着打。 郁晗抓住他脖后的衣领,把他推至一边。 “我来!” 她上了机甲,留下对方在原地目瞪口呆。 通过机甲能放大的视角,她看见一位老对手。 不要命的进攻招式果然有迹可循。 对方机甲的变动落入贺元青眼中。 她终究还是得到了满意的结果。 有了先前的交手,她已将郁晗视作仅次于洛珈的一生之敌。 注射完的药剂起了作用。 驾驶舱内,她握紧摇杆,肾上腺素飙升,感觉全身的能量都在往头部与指尖汇集。 融入机甲的感觉让贺元青浑身舒畅。 她位于高处,锁定正在调整应战姿势的敌方机甲。 心头一阵阵地发痒,贺元青急不可耐。 她的机甲随时都能进攻。 她也不想给郁晗准备的机会,真实的战场只有生死之分,她极度渴望能尝一下完全碾压对方的愉悦滋味。 甚至可以……就此杀了她! 贺元青嘴角勾起一个兴奋的笑意,她抛开其他对手,推动机甲往郁晗的方向俯冲而去,与此同时,展开了机甲掌心的离子炮。 郁晗抬起眼,炮弹和机甲都迎面而来! 作者有话说: 写完了!晚上好! 祝大家能过一个开心的五一假期 第87章 ——砰! 火光交错,冲击力使得机甲滑行着后退,撞上墙壁,裂痕扩散开来。 驾驶舱因剧烈的撞击颤动,郁晗稳住身形,抬起手臂。 贺元青像一辆失控的飞船直往她身上冲撞! 两台机甲双拳对撞,郁晗根本不想与她近距离纠缠,扭打两个来回便迅速后退,趁着后面三台机甲赶上的当,亮出离子炮。 贺元青原本就实力不凡, 药剂加强之下, 她的反应也是普通机甲单兵追不上的。 她故技重施, 扯过帝国军的一台机甲权当盾牌。 郁晗手一抖,打歪了。 她瞥了一眼这台机甲的弹药能源:在先前的战斗中消耗得快要见底。 该死!接下来还不能浪费了! 追来的三位机甲队前辈手里的热武器剩余能源显然与她是同样状况,对贺元青使用得极为谨慎。 贺元青目标已定,怎会将他们放在眼里? 长刀凌空一划, 她在诱出防御动作的同时,向他们开炮。 被瞄准的自然要躲,余下二人组队从侧边突袭,未想贺元 青将他们的动作尽数预料,冷热兵器霎时一同转向! 两道离子炮声响几乎重叠。 郁晗在贺元青背后开火支援,后者虽成功察觉袭击迅速避让,但也错失一炮送走身侧帝国军机甲单兵的机会,只堪堪烧毁了他的机甲右臂。 老对手的又一次在战场上碰撞。 武器能源不可随意消耗,务必要用在关键时刻,给予贺元青最后一击。 郁晗被迫贴近贺元青展开近身战。 她既得留意炮口的光芒,又得注意贺元青的动向。 拉动摇杆,郁晗躲避炮火的同时,持续加速,拉近与贺元青的距离。 很快机甲手中的武器再度相交! 机甲队的前辈紧随其后,想要依靠人多的优势围攻贺元青,却被其疯狂的攻击扰乱阵型,反而要让郁晗不断地调整节奏。 贺元青也厌烦了这些对她而言已和蝼蚁相近的人,进攻的动作越发迅猛,将郁晗从三位帝国军当中逼退。 “前辈们!她的主要目标是我!” 由于浑身都在使力,郁晗不由在驾驶舱内直接冲着队内通讯喊出声。 “请你们去支援孟少校!这个人就交给我!” “郁晗?” 其中一人才惊觉驾驶舱的单兵换了人。 “不可能!我们不能抛下你一个实习生!” “那各位尽管试试追上她的攻击!”郁晗奋力挡开贺元青的一刀,龇牙咧嘴道。 有致命武器在身,贺元青的杀伤力不知比原先高了多少。 郁晗侧身躲开离子炮,复盘起自开启舰队实习以来与对方的两次交手。 一回是小行星带的追逐战,另一回是孟榕视角的模拟战。 贺元青一次更比一次强。 她可能从最初和反叛军一起出征时就开始使用提升的药剂了。 这次的难缠程度恐怕还会更上一层楼! 似乎是为了印证郁晗的想法,贺元青的攻势凶猛异常。 前辈们为了支援郁晗发出的炮火总是不能命中。 郁晗咬紧牙关支撑着,决心赌一把,先用近战动作将贺元青拖住,再度尝试发射离子炮! 贺元青的准确预测超出她的想象,躲避之后反击来袭! 郁晗深知自己不能过于依赖人机合一。 但此时此刻,她处在一种极其不平衡的交战状态下,哪怕只是想拖延贺元青等到药力散尽都很吃力。 她总是在被迫集中专注力时才开启人机合一,也不知道它何时会降临。 看到反叛军身上那些药物的副作用,她的某个想法更加迫切: 必须主动掌握人机合一!这种状态的开关得由她亲自来按下! 机甲的刀锋不断碰撞摩擦,郁晗的动作逐渐放缓,机身现出凹下的印记与离子炮擦过的焦痕。 有时就离死亡很近。 不要惊慌! 郁晗对自己道。 她回想着身处机甲队技术组新设备中的感受、真的开启人机合一时完美的视野…… 郁晗的动作变得越来越易解读。 实力果然还是支撑不住。贺元青想。 她本该得意,心底却突然泛起一阵遗憾与失落,就连嘴角都不曾上扬。 结束吧。 贺元青的动作快出残影,机甲收紧掌中长刀,银光映着不远处的火焰。 郁晗阻拦不下,武器脱手! ——贺元青的刀尖陷进机甲内部,直指郁晗侧脸! 她忽略眼角那抹寒光,手在操作台上没有移开。 长刀无法再推进了。 贺元青视线一转,郁晗将她的手腕紧紧擒住,以几乎能强行折断金属材料的夸张力度拦住了她! 她竟无法脱身! 大脑还在飞速地运转,贺元青没错过赶上的一台帝国军机甲,一发离子炮正要向她发射。 她瞥了一眼郁晗,调整机甲重心,试图将郁晗转至能接下离子炮的位置。 重心的确是变动了,却不是她所要的。 驾驶舱内短暂失重,郁晗在机甲已经受损的情况下将她向上抛起。 离子炮从机甲下方穿了过去,击碎墙壁。 只是一瞬间的事。 贺元青尚未下落,郁晗机甲腾起,赤手空拳,对着她就狠命一击。 郁晗关掉机甲受损的警报,对贺元青穷追不舍。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贺元青的刀尖穿透机甲外壳,受损警报在耳边尖啸,郁晗找到了人机合一的状态。 贺元青再想反击,却也无法应对。 郁晗也在进步,她积累的经验越来越多,每一次进入人机合一,都是一次全新的提升! 碾压之势,贺元青抵挡不住。 战局的优势地位转移得未免也太快! 这次换贺元青在驾驶舱内咬牙切齿。 郁晗甚至不用武器,只是纯靠机甲的拳脚攻击,抬手间就能阻止她的下一步动作,一点点将她逼退,也击溃了她的心理防线。 贺元青的机甲被击倒在地。 郁晗举起离子炮。 “等等!郁晗!”机甲队前辈喊道。 离子炮击飞甲头部。 “我知道,最好活着抓回星舰。”郁晗淡淡道,“我只是想吓吓她。” 他们围上来。 机甲头盔连接的部位飞走,强行从贺元青头上脱离,她双眼瞪得老大,全然失去以前对待郁晗的那副模样。 帝国军机甲的出现让她回过神,她嘴唇动了动。 机甲队前辈很敏锐:“把她拉出来!别让她自尽!” 机身立刻被抢行扯开,人类在机甲的手掌中还是小小一只,贺元青被抓出来,另一只机甲的手在她背上拍了下,她猛地咳嗽,一粒白色小药片从她口中蹦出。 现在的她,被精神力提升药物的副作用侵蚀,眼眶通红一片,眼看就要发作。 郁晗没忘刺激她:“你强行得到不属于自己的能力,也不过如此,手下败将。” “我杀了你——” 贺元青话没说完,被拍晕过去。 郁晗扭头去看通往机甲队指挥处的方向。 “前辈们,请掩护我,我要去找洛上校。” · 庞大的飞船悬停在居民区上空,喷洒出的水像是独属于这一区域的一场暴雨。 洛珈从帕斯切尔星舰基地调来这么一艘军用飞船,主要目的只为灭火。 反叛军的攻势也随火势低落。 与此同时,帝国军追捕上那辆可疑的客运飞车,将车上的人员全数带回再仔细审问。 郁晗击败好几台敌方机甲,闯进此处已有多时。 洛珈用一贯冷淡的表情听了她的情报,只是按照程序下达命令,再没理会她。 郁晗有点累了,她无法从外表判断洛珈的想法,还是老样子在后面跟随。 被烧到焦黑的楼房展露在他们眼前,其间有多少人员伤亡暂不得知,洛珈忙忙碌碌,对外的联络没有停下,在和帕斯切尔当地的同僚商量这件事要如何收尾。 待到手里的工作告一段落,他终于舍得给郁晗一个冷冷的眼神。 “郁副官,过来。” 要挨批了。 郁晗跟着他进了指挥处无人的房间。 “关门。” 她听话照做。 洛珈敲了敲桌面:“把你带着的那把枪放上来。” 她把它从腰间抽出来,推到离他很近的地方。 “敢去夺其他军官的配枪,你胆子很大。”洛珈低头看着她,“如果他们不是好说话的人,你就会被谋反的罪名当场击毙。” “倒也不是好说话。”郁晗道,“我想他们应该是给洛上校的面子。” “不要转移重点。”洛珈的声音隐有怒气。 “抱歉,长官,因为他出言刺激,我才——” 他打断她:“你才闯进战场,冒死和对方的机甲单兵搏命。” “郁副官,我让你留在那,就是希望你待在安全的环境里,即便你不相信他们,也得配合他们。至少,你得听我的命令吧?” “我不在意他们怎么看我,也不介意向他们解释这些问题。”他说,“你的行为太过冲动,我有点后悔答应你一起前来的要求。” “我也会重新考虑以后能让你参与的任务。” 他竟明显地叹了口气。 郁晗低头盯着鞋尖。 他说得对,她对帝国军的上级还是有种天然的不信任,急躁地下了决定,的确太危险。 “但是就他们所言,你的确立了功。”洛珈放软口气,“你的细心和勇气还是值得嘉奖。” 郁晗大着胆子抬头。 洛珈眉头一蹙,眼里瞬间涌上严肃神情。 她抿了抿唇,又把头低了回去。 “回去写检讨,我会亲自看。不认真就去禁闭室报道。”他道,“我不会包庇你,你犯的错和立下的功劳会同时记入档案。” “还有……” 郁晗看见他的手往她的肩膀处伸来,但在快接近的地方又停住收回。 “整理下你的仪表,马上回去开会。” 洛珈的目光在她因为经历一轮战斗略微凌乱的头发,以及皱巴巴的制服上移开。 他从她身侧走过,打开门离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8章 “旅客您好,您将从帝国第六行政区进入第五行政区,在此之前,请您在前方空间站绿荫枢纽稍作停靠,配合例行检查。” 小型载客飞船经历了短暂摇晃, 依要求停下。 紧接着是一阵脚步声与仪器检查声的交响。 这片区域一向安全,除了十七年前的一次清扫行动,再未出过反叛军相关事件,检测的严格程度自然无法与卡德姆隆要塞附近相比。 “怎么忽然增加了这种例行检查?”驾驶员递出证件,似是随口闲聊。 空间站的工作人员一面检验证件真伪,一面道:“上面要求的,我们也猜不出那些大人的想法,第五区没有那么多可疑人物,你们就放心吧。喏,证件还你,收好了。” 几名工作人员在船舱内转过一圈, 盘问过驾驶员和几名旅客,便放他们通行。 飞船重新进入飞行轨道, 呼吸声填满内部的空间,所有人全都保持沉默。 “即将进入第五行政区跃迁轨道,若要跃迁,请在轨道结束前选择行政区内跃迁目标。” “在轨道外的跃迁行为将视具体情况罚款,罚款金额以一万星币为起点。” 驾驶员轻点屏幕。 【跃迁目的地选择:第五行政区, 卢米瑞亚。 】 跃迁引发的摇晃消退。 飞船内众人脸上竟现出显而易见的如释重负。 有人从座上起身, 行至飞船末尾的洗手间门前。 飞船空间太小, 洗手池便设置在门对面,与大件行李存放架相邻。 那人对镜点头。 行李架后忽然有了响动。 前面来了两人,将上面的物件尽数移开。 金属架子转换方向, 紧贴墙面,全部收缩。 墙面挪开了。 外面的人最先看到的是一双狭长金瞳。 这是飞船末尾的秘密空间,仅能容纳一人,必要时可以从飞船上脱出,在万分紧急的情况下保护队伍里最重要的人足够了。 飞船上的人皆是比机甲队更早准备离开的反叛军成员。 菲利克斯侧身挤过狭窄的出口。 他理理衣领,阔步坐上空位。 “联系上艾琳诺了吗?”他问。 “我们向她发起的联络被拒绝了。”有人道,“她的暗号说是稍后主动回复。” 他们等待的联系就在此刻到达。 “是视频通讯,看来他们到了安全的位置。” 菲利克斯把芯环要到手中。 艾琳诺的小臂上有一道新鲜的烧伤痕迹,但她不紧不慢地敷药,面色不见变化。 菲利克斯眯起眼:“我还以为你被洛珈抓走了。” “我很擅长从帝国军眼皮底下逃跑。”艾琳诺说。 “比如当初为了离开塔拉甚至可以和一群猪挤在一起。”菲利克斯半是玩笑地说道。 “不过……失踪半年的血亲在反叛军中露面,洛珈还是没有自乱阵脚。真遗憾。”他缓缓摇头。 其他成员安静地听着,全然没有参与到他们对话当中的意思。 “他照顾我,不过是因为妈妈的遗言。” 提及往事,艾琳诺不悦地挑眉。 “我在他眼里应该更像个摆脱不了的大麻烦。” “说正事,菲利克斯。”她放下手里的药,“我来和你交代帕斯切尔这边的状况。目前只有我一个人精神状态还算正常。” “住过的地方按照计划全部烧毁。”她道,“但机甲队要掩护的那辆飞车还是落在帝国军的手里。我们的计划可能要提前了。” 菲利克斯冷淡地应了一声。 “伤亡情况我稍后发送给你。”她接着说,“最后,贺元青被抓走了。” 贺元青无论从哪个角度说都是反叛军机甲队的主力之一。 她受过系统性的训练,战斗风格强硬,又是反叛军机甲队最早接受提升药物试验的人。 “是被郁晗击败的?” 菲利克斯眼中的冷芒衬得那抹金色更亮。 “嗯。”艾琳诺道,“帝国无疑会把贺元青关进佩里菲里斯星,她可以直接参与到下一步计划。于她而言,也是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吧。” 菲利克斯仰起头,头发堆上肩膀,在灯光下好似铺开一层不规则的紫色染料。 他用舌尖舔舔上唇。 “那个郁晗……她必须死。” 艾琳诺觉得,短促的四字显得他像条毒蛇。 “最后再给陆濯一次证明忠心的机会,各位觉得如何?”他道,“反正他们二人的命只能留一个。” 全员都没意见。 “我很宽容的,时限就定在帝国的新皇帝加冕之前吧。” 他嘴角扬起一点弧度,就像真的欣赏起自己的仁慈。 “我们联系的时间够久了。”艾琳诺谨慎地瞧瞧四周,“我也有病人要照顾。” “再会。”菲利克斯道。 鲜艳的金与深沉的黑在全息投影中对视。 “黎明会到来吗?”在挂断通话前,他又问。 “会的,我的朋友。”艾琳诺答道。 菲利克斯挂断通讯,靠上椅背,望着窗外看上去总是一尘不变的星空。 过不了多久,它将会因他们而改变。 整个庞大的帝国都会听见他们的口号,以及他们正式的名称。 ——黎明军团。 【我们誓将奴隶与平民从塔尔博特家族腐朽的黑暗统治下解救出来,给十一行政区带来光亮。 】 【所有被压迫的人都有资格分享全帝国的土地与财产。 】 【我们欢迎所有愿向帝国复仇的人,我们将一同向支持塔尔博特家族的人扬起武器,他们的鲜血会是黎明到来前的底色。 】 【贵族不倒,我们的战争无止无休。 】 一本本宣传册上全都印着如上内容。 这是帝国军从那辆飞车上收缴的东西之一。 黎明军团,这就是他们的名字。 郁晗把一堆宣传册扔进星舰的资料室,已在心里将它划分为猜不到哪天会用上的那一类。 她关上门,转了一个弯,便撞见陆濯从审讯室的方向走来。 他一切如常,姿态闲适。 显然是……被判定为没有问题。 郁晗打量他,他也远远将视线投向她,加快了脚步。 她不得不停住。 “不好意思。” 郁晗等着他走近,主动道歉。 “是我和洛上校提起你的话很可疑,你才会被叫去审讯。” 陆濯作为被审讯的那一方,在审讯室内足足坐了半天,各种各样角度刁钻的问题包围了他,个人履历自然再次被深入调查。 他的确有理由对她生气。 可他却对郁晗温和一笑,眉眼间全无责怪的意味。 “这没什么。”他走到她身侧,“对人保持怀疑是你该有的基本素养。” 郁晗倒是有不同的态度:“但我想,星舰上的同事都是并肩作战、交付性命的关系,更要彼此信任。” “你不信任我也……没关系。”他轻声说。 郁晗没听清,仰头看他:“你刚才说什么?” 陆濯动作很轻地摇头,略微俯下身,缩短一点身高差,好让郁晗更轻松地听清他说话。 “我听说,你在帕斯切尔击败了用过提升药物的贺元青。” “是这样。”郁晗道。 “其实我被到审讯室的时候正巧遇见她了。”陆濯道,“她似乎要被发配去监狱星。” 贺元青性情强硬,又受到药物副作用的影响,审讯过程中极其暴躁,吐不出一点对帝国军有用的消息。 他感慨:“贺元青和我是同校同届的学生,她在机甲联赛上的表现,你也充分体验过。看见她站在反叛军的立场,如今又被关起来,有点令人唏嘘。” “我也以为她真的会去做职业机甲选手。”郁晗耸肩,“所以第一次在太空交手的时候,我都没有怀疑过就是她。” 陆濯的视线悄悄落在郁晗侧脸。 她神色如常,对贺元青的态度,好比谈起“今天吃什么”这样再普通不过的话题。 明明是郁晗的疑心把他送进审讯室,他现在躲过一劫,在她面前本该理直气壮,却没由来地担心她会心情不佳。 他继续夸她:“我还听说,这次抓住那一辆车的反叛军,不仅拿到了一些他们那边的情况,还发现他们手中有帕斯切尔星舰基地的情报,帝国军顺藤摸瓜抓住了内鬼。” “这一切,都是因为你及时发现。功大于过,洛上校应该给你记功的——哪怕你现在没有军衔,有这样的履历,你毕业以后也可以从军官起步。” 他柔声的夸赞让郁晗冒了点鸡皮疙瘩。 “也许是我运气好。”郁晗谦虚道,“而且也多亏你的提醒,我才一直在思考这事。” “这样说的话,你的功劳还有我的一部分在?”他笑笑。 “那我的检讨书……你能帮我写一点吗?”郁晗随口问道。 “我可以帮你把一整篇检讨都写完。”他凑到她耳边,悄声道,“我很擅长文字工作。” 郁晗反而对没有想过的方法很是心动,也凑过去:“真的吗?” 身后传来一声轻咳。 二人都从音色判断出了来者,猛然回身,站直了向洛珈敬礼。 不知他听见了多少谈话,他只是神情淡淡,各看了二人一会。 最后非得从两人中间走过去,陆濯只能紧贴墙壁为他让路。 “郁副官。”洛珈低低地唤道。 郁晗给了陆濯一个眼神,紧跟上洛珈:“在。” 她像以往一样,跟在高冷寡言的长官后面,一路回到办公室。 洛珈的办公桌难得还有些堆叠的资料。 郁晗走近,一看,是艾琳诺的资料。 【已确认其为反叛军医师,有参与精神力提升药剂的试验,是药剂的构想者之一。 】 上面显示着她来自第二行政区的一颗名为“维尔”的农业行星,出身平民。 她的过往求学经历平平无奇,甚至断续。 结果到了帝国历488年,忽然就进入了穹宇军校。 显然不是通过正规考试。 纸质的资料上有几处被洛珈圈过的印记,但细看下来他只是随手一画,笔迹都有点奇怪的毛燥,一点都不像他。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洛珈把资料从她眼前抽走。 “艾琳诺是我的妹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9章 郁晗之前对艾琳诺身世的胡乱猜测几乎都要被抛在脑后了,没想到这下竟得到了洛珈本人的认证。 哎呦,兄妹阋墙。 一个是帝国军高级指挥官,一个是反叛军重要成员。 至于为什么艾琳诺位于平民阶级,又为何恨贵族入骨,郁晗不好对长官的家事发表看法。 她抿了抿唇,道:“难怪我之前就觉得二位的眼睛有点像……” 洛珈把艾琳诺的资料塞进碎纸机。 “是我强行要求她去穹宇念书,但我当时太过忙碌,对她接触过什么人和事全无了解,她走上这条路,我有一定的责任。” 他垂落在纸张碎片上的双眼转回郁晗脸上。 “所以, 知道她失踪后, 我一直在寻找她的下落。” 郁晗眨巴了两下眼。 怎么感觉洛珈在对她解释 就算是这样,她又能对他说什么呢? 他想听她说什么! “没关系,我们可以用爱感化你走上歧路的妹妹”还是“她年纪还小所以千万别放过她”? 她和洛珈大眼瞪小眼, 办公室里只剩下电子设备工作发出的微弱声响。 赤色双眸里的迷茫情绪被洛珈收入眼中。 大脑走过一阵电流, 让他骤然察觉自己方才的行为有多冲动。 明明他们之间根本不需要工作以外的交集,只要他随意地一笔带过,没人会多问。 更何况了解艾琳诺是他的妹妹,对郁晗将来的发展也没任何意义。 洛珈匆匆瞥了一眼办公桌电子屏上的舰队工作内容总览,找到了能转移的话题:“过几天你该返校了。” “哦……确实。”郁晗从艾琳诺的话题里抽身,眼里渐渐有神。 不过一个月的实习, 她却有种相当漫长的感觉, 仿佛转移到极光号已经是半年前的事, 更别提从空间站登入雷刃号那天了。 “我希望你有在极光号上学到东西。” 洛珈的双眸里似有一抹温和的涟漪,一圈圈波纹消逝极快,快到让郁晗又以为是眼花。 “学到了学到了。”她点头如捣蒜,“就是接触到太多自己计划外的内容, 完全消化还需要时间。” “没关系,慢慢来。”他说,“要是有不懂的,可以问我。” 但没有他的联系方式,难不成还要尤金做中转站? 郁晗只当洛珈在客套,于是应了两声。 “还有,别忘了我们在克尔兹侯爵那里的约定。”他凝着那双红宝石似的眼睛,道,“那天,你应该不是一时冲动。” 她的神情现出些微凝重:“我会记得。” “必要的时候忘掉也行。”他说,“如有意外,把一切责任推到我头上就好。” “好了,郁副官。” 他的语气和眼神又变得冷硬,示意她接下来要谈的是工作。 “各部门提交了优秀实习生的推荐名单,我相信他们的眼光,你和陆副官审核批准,除非特殊情况,不必过问我。” ——身为副官,郁晗早有听闻,他们这批提前实习的学生都要评定成绩,优秀的自然能得到好处。尤其是穹宇军校,地处帝星,多米尼克七世将会亲临现场嘉奖他们。 郁晗捧起设备,离开办公室之前就悄悄往名单上偷看。 第一个就是她的名字。 【指挥官办公室:穹宇军校/甲学院/一年级/郁晗。 】 才提交过检讨书的她有些惊愕地看了长官一眼。 洛珈察觉到她诧异的目光,波澜不惊道: “我这里只有你一个,没得选。” 郁晗:“谢谢?” 洛珈的眉头微微一沉,把目光移到屏幕上,不搭理她。 趁长官没后悔,郁晗退出办公室,争取立刻给自己的实习成绩认证盖上批准章。 实习最后的几天也在忙忙碌碌中度过,极光号重新回到他们原先的管辖区,要准备一次第六军区的六支舰队的联合会议与演习。 不过这些事务全部都会在实习生离开之后进行。 实习结束的倒数第二天,林靖从帕斯切尔星舰基地单独乘坐飞船回到舰上,郁晗和陆濯的临时副官也就不必再当了。 回到熟悉的机甲队的怀抱,日常的节奏骤然变缓,郁晗刚坐进机甲驾驶舱参与训练时,人还因此有些恍惚,直接挨了孟榕一拳,差点没站起来。 无论如何,在极光号上经历的一切随着离别日的到来全都成为过去。 由于极光号此刻不方便离开第六军区,其上的实习生需要乘上接驳飞船,再前往原先第五行政区的空间站,返回各个军校派遣的飞船。 起先飞船上吵吵嚷嚷。 分离许久的朋友们又凑到一起,分享实习过程中的遭遇。 郁晗和赛德拉一直住在一间宿舍,大多数事情都是及时共享,在肚子里憋不过一天。 二人也就靠在座椅上,安静地等待飞船启动。 飞船跃迁,郁晗口腔里蔓延着清凉的甜味。 是她在医疗部那里领的药。 要不是洛珈,她还不知道会有…… 等等,洛珈身边怎么也常备这种药啊? 郁晗咬住下唇。 帝国星舰的高级指挥官也会晕飞船吗? 她有点想笑。 飞船里的聒噪声尽数消退,郁晗思绪漫无目的地在窗外的太空中飘荡,此刻无事可做,她闭上眼睛,准备小憩一阵子,芯环却在震动。 【用户@休止申请添加你为好友。 】 【验证消息:你好,郁晗学妹。 】 看语气是陆濯。 想想他还会音乐,昵称应该取自乐谱的休止符。 通过。 郁晗又闭上眼。 芯环又一次震动。 【用户@AAA机甲代驾申请添加您为好友。 】 【验证消息:郁晗!我在机甲队很想你! 】 郁晗:“?” 【星币不足无法显示昵称:请问你是? 】 【AAA机甲代驾:你连我都认不出!我是孟榕! 】 【星币不足无法显示昵称:……孟少校啊,不好意思。 】 有点抽象。 通过吧。 这下总能休息一会了。 郁晗靠回椅背。 昏昏沉沉之际,芯环再度震动。 郁晗:“?” 没完了是吧! 她用力往芯环上一戳,轻微的愤怒迅速被惊讶抹平。 【用户@Voyager申请添加你为好友。 】 【Voyager:我是洛珈。 】 郁晗反倒犹豫了会才按下通过。 对面的消息来得倒是快。 【 Voyager :你之前说有很多没接触过的内容还没消化,可以随时问我。 】 【星币不足无法显示昵称:随时都行?我记得星舰不能一直对外联系。 】 【Voyager:指挥官是例外。 】 【星币不足无法显示昵称:不算滥用职权吗? 】 【Voyager:所以用私人账号。 】 【Voyager:你也别对其他人透露这个账号。 】 【星币不足无法显示昵称:行。 】 本以为洛珈不会回复,他们竟还能有来有回的聊几条。 把他的好友申请通过后,芯环终于恢复安静。 · “各位同学,飞船已停靠在恩珀里昂星港,请有序下车。” 一脚踏上塔拉的土地,郁晗不得不承认自己对这片贵族云集的地方还有怀念之情。 毕竟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待得最久的地方。 身份稍高的学生已经有家人来接,郁晗则跟上普通学生的大部队,一起往穹宇军校的飞车上晃。 “郁小姐!” 有人在唤她。 她抬起头,刚看清来人是奥瑞恩的随从,行李就被接过去。 “郁小姐,快跟我来。” 他拎着她的行李,脚步飞快。 好像要拿行李要挟她似的。 郁晗只能给赛德拉发了条信息,紧跟随从,拐过一个弯,人数骤降,那抹许久未见的鲜艳红色出现在眼前。 “郁晗!” 她被拉入一个宽阔的怀抱里,甚至都没来得及看到对方的表情。 奥瑞恩紧紧拥住她,像需要她融进他的身体里。 “你等等,星港有这么多人!” 郁晗抓他的衣服。 奥瑞恩松开她,手还依依不舍地搭在她的肩上。 他蹙着眉,紧张地把她从头到脚看了个遍。 比起好久不见的雀跃,他的眼眸里翻滚的更多是担心与急切。 “我很好,没有缺胳膊少腿。” 郁晗抬手,掐他的脸。 “快别待在这里了,我想先回去休息。” “好。” 奥瑞恩捉住她的手,牵起她上车。 车门一关,后座与前排的隔板放下,奥瑞恩的双臂不出所料地继续环上来。 他的鼻梁贴在郁晗的侧脸,呼出的气挠得她脖颈处裸露的皮肤发痒。 她稍微往他的方向偏头,在满眼的红发间看到他闪动的目光。 “你瘦了。” 他声音低低的。 “上次说过,你还不肯承认。你比那一回还要瘦了两圈。” “没那么夸张吧?” 郁晗笑笑。 “我说有,那就是有。” 奥瑞恩用不容置疑的语气道。 他的吻落在她的唇角,却只是轻轻地在那停留了一会,没有更加深入。 因为他们的芯环在同一时间响了起来。 屏幕上的红色字体非比寻常。 【全帝国紧急警报。 】 ——格洛里昂帝国历480年4月初,帝国第十一行政区的监狱行星佩里菲里斯突发暴动,众多危险程度极高的囚犯倾泻而出,于一日内火速攻陷当地政府、占领当地资源。 与此同时,第十、九、八行政区的反叛军正式扛起“黎明军团”的旗帜,响应佩里菲里斯的行动,更有当地的奴隶与平民新加入到他们之中,事发突然,黎明军团的规模已超出帝国军想象,三区帝国军抵抗失败,正式沦陷。 第七行政区岌岌可危,第六军区瓦伦中将已前往镇守卡德姆隆要塞。 自此,黎明军团与帝国之间的矛盾在明面上正式揭开。 《悠远星辰之翼》的共通线剧情到此结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0章 “……我军在第七区推进迅速, 截止这则视频录制之前,已占据第七区30%的领土。” “当地平民及奴隶都对我们表示了热烈欢迎,超半数选择成为黎明军团的新成员。” “塔尔博特家族日渐衰微, 当今皇帝年幼体弱, 统治帝国的实际上是摄政阿斯特丽德与其背后大臣,我们需要更合适的统治者。” 郁晗用手半掩芯环屏幕,时不时垂眼偷瞥黎明军团向各界发出的公告。 画面里,黎明军团的军士们全部身着开襟设计的简约蓝色制服,军官级别也没有繁复的装饰,军帽则是同色的制式贝雷帽,帽子左侧的徽章是他们身上的唯一装饰。 他们列队进入的地区应该没做任何抵抗, 街道上的建筑完好无损, 的确如他们的发言人一样,在对他们夹道欢迎。 不知道是否真实。 多米尼克七世稚嫩又有些微沙哑的嗓音还在她耳边回荡。 “……诸位是格洛里昂帝国未来的希望, 反叛军缺乏专业训练、武器装备, 所以害怕夜长梦多,急于速战速决。无论如何, 他们都无法踏进卡德姆隆要塞守护的范围半步!” 她重新仰起头。 穹宇军校大礼堂两侧站满皇家卫队,每人肩上都有镶金的刺绣披风,在明亮的灯光下好不显眼。 小皇帝今日的行程本是来穹宇军校表彰舰队的优秀实习生,因为黎明军团近期引发的暴动, 增添了一场演讲。 有一台智能摄像机在离他很近的地方, 不断地变换角度拍摄。 他比任何一个同龄人都要成熟得体,表情和抑扬顿挫 的语气接受过专门培训,力争不让臣民们看到一丝破绽。 “……看到诸位的精神面貌,我对帝国军的将来抱有极大的期待,我们绝不会败给反叛军,佩里菲里斯会成为反叛军永恒的家园。” “塔尔博特家族也会永远和你们站在同一战线上,支持你们的学业与发展。你们不是为皇室作战,而是为了国家、家人、自身而战,期待你们成长为成熟的士兵、军官,在保家卫国的战场上建立功勋!” 掌声雷动。 不止末尾是哪个马屁精高喊了一声“皇帝陛下万岁”,其他人就此跟上,一浪接一浪的呼唤声卷向前方。 郁晗瞥了眼智能摄像机,不得不跟着张嘴应付两下。 多米尼克七世与阿斯特丽德近期的行程都满满当当。 演讲结束,金百合徽记的车队便从穹宇军校离去。 郁晗身侧路过的同学神情都偏向凝重。 战火被挡在卡德姆隆要塞之外,就地理位置而言,的确离塔拉还很遥远。 只是帝国军虽不缺少兵源,却少有担得起大任的将领,双方的最新消息每天都混在一起,的确会闹得人心惶惶,军校的学生也担心自己随时会被拉去前线。 穹宇军校之外,由于战火,穿梭各星球的航线受到更加严格的管制,来自第七区意外的资源也必须管控,各地又掀起对反叛军的搜寻行动。 一时间哪里的氛围都阴沉低落。 尤其奥瑞恩,自佩里菲里斯星暴动的第一天起,他紧蹙的眉头就没松开过。 毕竟塔尔博特家族一直是敌方大肆诟病的对象之一,他的荣誉感不允许自己对黎明军团的发言毫无反应。 不过他还是在郁晗面前故作轻松。 “勋章很适合你。” 他的目光落在郁晗胸口的六芒星徽章上,勉强地向她扯起嘴角。 “我还以为阿斯特丽德这次会单独见你。” “她应该没有空闲时间。”郁晗道。 不过授勋的时候,阿斯特丽德的确一直盯着她看。 、 她也低头给了勋章一瞥,它熠熠生辉着,代表着一位穹宇军校的学生光辉的里程刚刚起步。 不见也挺好的。奥瑞恩想。 阿斯特丽德要见她也是为了提拔人才。 但在这种特殊时刻,得到晋升同样是危险的信号,意味着将有重大的任务落在她的肩上,还可能被卷进毫无必要的斗争里去。 就比如前两日帝国军事内阁还在就第六军区新任总司令的任命争执不休。 晋升瓦伦中将为上将,驻守卡德姆隆要塞一事基本定下。 一提总司令的继任者,其实全会议的人都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同一人: 洛珈。 论资历,的确还有别人可以胜任。 但论军功和应对当下危机方面,洛珈是最好的选择。 还有人想把洛珈调回第一军区,不仅能看住他,也好让他在最终时刻保护帝星,直接被阿斯特丽德以严厉的口吻否决了。 “其一,你对帝国军全无信心,打心底认为反叛军会一路攻打至塔拉。我很怀疑真正危机时刻你对帝国的忠诚。” 此言一出,那为大臣的脸都白了。 阿斯特丽德不容他狡辩:“其二,与其让洛珈固守第一军区,还不如发挥他真正的作用。” “如果你们能找出第二个有希望确保胜利的指挥官,把他调回到这边,我和陛下都无意见。” 会议现场陷入短暂沉默。 最终他们暂时决定让洛珈担任“代理司令官”一职,保留军衔不动。 ——当然,这些都是奥瑞恩从索琳那里听来的,她现下是国务秘书,有资格参与内阁军事会议。 郁晗趴在学生会窗口,望着学校里来来往往的学生,忽地发觉奥瑞恩已经许久没说话。 她往他的方向扭头。 青年默默立在她身侧,胳膊紧贴着她,姿态一如既往板正,但灰色的眼睛像阴沉沉的天空。 “奥瑞恩?”她唤道。 他骤然回神:“怎么了?” “没什么。”郁晗耸肩,“是你想和我见面,现在我们却站在这发呆。” “抱歉。”他道,“我……现在心里总是觉得不安。” 奥瑞恩声音发闷:“我有时会觉得,他们声讨的某些内容是对的。” 红发跟着他的脑袋轻晃:“但我也算塔尔博特家族的一员,这里是我必须要守护的地方。” 和他们做切割也行啊。郁晗想。 反正皇室终究要倒台,她不知道编剧会怎么安排奥瑞恩这条线路的剧情。 她扫过学生会办公室里的豪华家具,脑海里却闪现出在极光号实习期间的所见。 炸毁的住所、烧得什么都不剩的居所……全部又清晰地展现于眼前。 完全就是两个界限分明的世界。 她心底漾起一圈圈波澜,原先没有的不适感找上门来。 “郁晗?” 这下轮到奥瑞恩把发呆的她唤回。 他们二人都不在状态。 “你在想什么?”奥瑞恩问。 描述那些画面的句子在郁晗的舌头上滚了一圈,又被她咽回去。 就算她说了,奥瑞恩又能做什么回应呢? 他方才也说得明明白白,他是皇族一员。 他们的老祖宗统一寰宇,建立了这个庞大的帝国。 于是世世代代承袭并享受了这一制度给他们带来的好处。 “没什么。”她撒了谎,假装安慰他,“我就觉得你不必担心,卡德姆隆要塞那边还有第六军区的舰队。我在极光号上实习的时候,见识过他们的本事,他们不会让反叛军成功的。” “嗯。”奥瑞恩淡淡地应道,似乎也没什么自信,“有洛上校在,应该没问题——唉,我不该这么说,大家都在指望他,给他的压力未免太大了。” “洛上校击败反叛军的决心恐怕不比帝国的任何一个人弱。”郁晗笃定道。 “我觉得也是。” 奥瑞恩点头,随即又问:“你现在很了解他吗?” 郁晗疑惑地眨眨眼:“我做过他的临时副官,你不是清楚吗?” 她转身往沙发的方向走:“副官了解长官对敌人的态度,再正常不过了。” 手腕却忽地被奥瑞恩拉住。 “对了。”他在她背后道,“当时,不是有两位临时副官吗?” 郁晗心头直呼不妙。 奥瑞恩把之前的事记得清清楚楚:“之前被你敷衍过去了,我没忘记。” “你不愿告诉我他是谁吗?”他追问,“那就一定有问题。” 郁晗能感觉到他的视线,要给她后脑勺盯穿似的。 “郁晗。” 奥瑞恩又唤了她一声,这下语气更偏严肃。 “你看着我。” 没等她转回身,他就一步跨到她面前,按住她的肩膀。 “是陆濯,对不对?”他直视着她的双眼,“你难道不知道,我可以查到极光号上实习生的信息吗?” 他对陆濯抱有极大的意见,眉宇间写上些愠怒。 郁晗口干舌燥。 “是他没错。”她干脆认下,“我不说,是因为不想让你生气。” “我们就是很普通的共事关系,什么都没发生,你别乱猜。” “可是……”奥瑞恩闭了闭眼,“算了。” “我担心他会和以前一样缠着你,没别的意思。” 上次阿斯特丽德说过的事情还是成了他心里的一个结。 他是真心不认为洛珈会在明知郁晗有男友的情况下产生不该有的心思,但陆濯那样的人,可真不一定。 郁晗摇头,把他的手从自己肩上拨下。 “没这回事。”她道,“那个……我觉得我们今天心情都不好,可能不适合见面。” 她不想哄他。 如果一见面就要被吃醋的男友追着问接触过的异性,还不如在寝室里单独躺一天。 话音刚落,奥瑞恩便稍稍睁大了眼。 他拉住她,不肯松手:“别走。” “你下午第一节没课,不是吗?”他着急地问道。 “休息一会再走吧。”他眼里神情转为恳求,“我什么都不会问,你要是想打盹,我不会说半个字打扰你。我们这么久没见过面,我只是想要你在我身边多待一段时间。” 帝国难以预测的未知在增加,他摸不准阿斯特丽德的脾性,说不准哪天就会让郁晗飞去太空服役。 他深知他这位表姐才是帝国当下最有话语权的人,他再想阻挠都没有办法。 “门锁了,而且我也让他们现在别过来。”他又向郁晗补充,手上力度渐紧,慢慢把她拉到身前。 她没拒绝。 郁晗懒得说话,她由着奥瑞恩拉住她在沙发上坐下,让她以尽可能舒服的姿势靠在他怀里。 她闭了眼,没过多久,便感到一个轻轻的吻落在她的眉心,奥瑞恩还是心事重重地叹了口气。 他们的沙发很舒适,奥瑞恩也动作温柔,再无多余动静。 换做从前,她在这个时间点的确该困倦,也该午休了,可她的心似乎也被远在太空的动荡牵绊,全然没有困意。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回到家第一天有点找不着状态,明天再二合一,带着小红包给大家滑跪了 90-100 第91章 黎明军团的楔形战舰穿过云层, 缓慢飞行在城市上空。 星舰各个位置上的激光炮与离子炮都处于待命状态,炮口对准一切可能有威胁的物体。 黎明军团与帝国军的星舰在外观上有着明显的差异。 拥有成熟的星舰制造技术后,不知是不是钱多没处花,帝国军对星舰还产生了审美需求,多数星舰都是流线型设计,线条流畅,像是在星海中畅游的巨大鲸鱼。 各个司令官的旗舰更是能拥有私人订制的部分,通常会包含指挥官本人的审美特点。 黎明军团的星舰设计则是冷硬的工业风格, 统一采用灰暗色调, 体型虽要小于帝国星舰, 接近地表时的压迫感却因其拉长的两翼与深色涂装变得更强。 随着黎明军团星舰的靠近,画面的抖动程度越来越大。 设备持有者调转方向, 视频展示的内容也从天空落回地表。 此人似是忽地开始大步奔行,画面里只有摇晃出的残影。 镜头里出现一双陈旧的靴子, 一片黑幕笼罩下来, 视频被掐断了。 郁晗关掉网页播放器,所见的便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校园论坛。 穹宇军校最近的学生管理方针也做了调整, 对出入学校的管控也变得严格。 百无聊赖的学生上课之余就是在论坛水帖。 【你们有没有看见那个第七区传出来的视频啊? 】 【 1L :反叛军怎么会有那么大的星舰,好吓人。 】 【2L:所以说,反叛军早就有了自主制造星舰的工厂和开发人员。 】 【3L:对,星舰制式都与帝国军不一样。 】 【 5L :可怕,不知道他们私底下还藏了什么。 】 【7L:我第六区人, 好想先把父母接到这边来躲一阵子, 可是现在根本抢不到飞船票。 】 【 9L :我也是!我们家还是在第六区边缘星球,现在有时候根本无法对外联络,好担心……真不知道战争什么时候能结束。 】 【 10L :看这个架势,很难说啊。除非两边会出现能够终止战争的关键人物。 】 郁晗往下划的指尖顿了顿。 赛德拉私下里也和她提及过此事。 “普通人分明和权力的斗争更叠无关,却往往是这个过程中收到最多伤害的。”赛德拉如是说,“可我决定不了那些大事。” 她捏住手上的机甲设计草图,眉眼间是郁晗很少看见的焦虑:“我必须……必须要做点什么……哪怕是当下的事。” 第六区离战火最近,平民们虽割舍不下家园,但也知道和性命相比,任何事物都称不上重要。 可是大多数飞船都被帝国军征用,航线管控越发严格,离开第六区的名额少之又少,帝国也需要平民群体留下,好成为维持帝国粮仓的劳动力。 他们或许是最为忧心忡忡的一批人。 当然,也有人对帝国军很有信心。 【 13L :那样大小的星舰我们帝国有一群好不好,你们在慌什么。 】 【14L:有一群也耐不住反叛军从第十一区平推到第七区。 】 【16L:但他们已经在要塞那边和我们僵持一周了。 】 【17L:我觉得反叛军不占优势,第七区到第十一区资源短缺,供不起多个大型舰队长期作战。我们手里还有帝国粮仓以及大型星舰制造基地。 】 【18L:第六军区的舰队也是帝国最好的舰队之一。 】 不同的声音也混进来。 【 19L :但我们的战线和补给线都拉得很长,同时还得防备内部有反叛军卧底。 】 【21L:先不提这个,帝国军的各种机甲、星舰研发技术已经长期没取得过大的进展,反叛军那边必定早就把帝国军的优势弱势摸透了,帝国军的优势可不算很大。 】 楼越盖越高,慢慢变成工造、御舰以及战略学院的专业知识讨论帖。 你一言我一语,盖了近千楼。 但帝星方面其实并不想让对黎明军团有利的消息流入大众视线。 等郁晗又翻过一页,帖子便无法加载。 跳转回校园论坛首页,挂在顶上的热帖已经变了。 【阿斯特丽德大人携军事内阁大臣亲往第一、第二军区舰队。 】 一篇很正规的新闻通稿,楼里全是水军。 阿斯特丽德前往第二军区的时候,莱瑞亚公爵以及夫人陪伴在侧。 多米尼克七世身体虚弱,不宜出远门。 他不在,一群人众星捧月一般将阿斯特丽德围在中间。 为造访舰队,帝国摄政大臣也换了身军服,干净利落。 她自小接受宫廷礼仪教育,再加身姿挺拔,毫无疑问也是这群人当中最引人瞩目的一位。 要是换做帝国的上一位君王和某些大臣,在得到黎明军团组织暴乱的消息后,恐怕只会自乱阵脚。 但阿斯特丽德依然给郁晗一种毫无畏惧、势在必得之感。 郁晗不得不承认,她对阿斯特丽德是存在敬佩之心的。 摄政大臣的本事和心态绝对能撑得起野心。 她又往照片的其他人脸上扫了一圈。 虽然从未见过莱瑞亚公爵,郁晗却一眼将跟在阿斯特丽德身后的他认出。 毕竟洛珈完全继承了公爵的金发碧眼,颜色分毫不差,父子二人十分有八分的相似,也几乎能想象到公爵年轻时的风采。 公爵夫人的黑发则与她发白的肤色有着鲜明对比,她抿唇微笑,姿态得体优雅,却仍旧没有掩藏住眼里那一抹疲累。 她脸部的特征倒是一点都没遗传给洛珈。 “郁晗,一年级F班的郁晗!” 机甲内置广播响起呼唤声。 “没来吗?郁晗?” “来了来了!” 她的视线从芯环转移到驾驶舱外。 穹宇军校几个学院的课程也在他们外出实习期间做过改动。 机甲学院增设整个年级混在一起的机甲实操大课,随机抽选对手,进行近战比拼。 郁晗在进入赛场的途中有意调整自身状态。 主动控制人机合成功过一次,那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直至她完全成为它的主人。 对面的A班贵族学生手持机甲长刀,迫不及待地劈砍过来。 郁晗还闭着眼,直接抬手挡住武器。 再度睁眼,已经成功与机甲视角同步。 A班的学生再是打小就接触机甲的贵族子弟,对如今的郁晗来说,也什么都算不上。 人人都以为她会三下五除二将对手甩到场外。 可是她像是有意退让,没有拿出进攻状态。 哪怕是防御,动作也显得轻飘飘的。 ——她正在尝试人机合一时对机甲攻击力度的掌控。 每一次,她都是用这种状态绝地反击,战胜强大的对手。 因此一旦开启,机甲的动作就是简单粗暴。 但郁晗有了新的想法。 也许日后的战斗可能用不上温和的机甲动作,但她必须学会。 A班的学生清楚郁晗的实力,看她一反常态,开场时那种傲慢的急切反而消散。 他心里发毛,背后冒出一身冷汗,对机甲的操纵也变得畏手畏脚。 他不知道郁晗把他当小白鼠来用了。 对方没有战意,郁晗一眼便知。 这次的比试可以结束了。 她没拿机甲武器,从最轻的力度开始,向对面出拳。 一击更比一击沉重! 对手意识到这一点,却来不及拜托身上的畏缩,在郁晗的攻击下无所遁藏。 他不服气地咬紧牙关。 “可恶……” 他们的贵族群体原先都瞧不上这个有过奴隶生涯的女孩,当初她拿下机甲联赛冠军时,也觉得她是因为走运。 但她进入过洛珈上校的极光号,还真的参与过机甲实战,不仅没受过伤,还得到了优秀实习生的称号。 她和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 他恼怒而清晰地意识到:他们可能永远都追不上这个后来居上的家伙! 空无一物的拳头与刀刃碰撞。 一道银光于众人眼前闪过,武器直接被郁晗打出场地,差点敲在隔壁班教师的机甲上。 随后, A班学生腹部受击,脱离赛场。 郁晗赢得很轻松。 一群围观的学生对那个输掉的贵族发出嘘声,他从地上爬起来,威胁似地朝他们挥动机甲的拳头。 “可以了,二位下去吧。”A班教师有点不悦地记下成绩。 郁晗在驾驶舱内静坐了几分钟,从人机合一的状态中抽离。 跳出机甲,她稳稳落地,腿脚依然有力。 人机合一对她的负面影响也在一点点消退。 她给还没参与过比试的同学让位,索性退到训练场角落刷芯环去了。 【卫冕:今天在陪皇帝陛下……】 【卫冕:真不知道阿斯特丽德为什么要给他安排超负荷的课程,他打不起精神,那不是适得其反吗? 】 他还是在用表哥的视角看待小皇帝。 【卫冕:算了,是我不懂她的深谋远虑。 】 【卫冕:你今天有空吗?阿斯特丽德下午会回来,那时候我就可以离开。 】 【卫冕:前些日子我确实状态不好,让你不高兴了,你要是有空,我们可以去约会。 】 【卫冕:出行许可我会安排。 】 大概是帝国军成功把黎明军团拦在卡德姆隆要塞之外,洛珈那边又传回几条捷报,奥瑞恩的心情不再那样阴云密布。 而塔拉作为帝星,受到的影响可以说是微乎其微,很快就在一天天的循环里不复存在,繁荣景象仍能持续,人们便劝自己心安理得地享受下去。 指尖还未触到芯环屏幕,一个人影笼罩过来,轻轻的嗤笑声传进郁晗的耳朵里。 她熟悉这声音的主人。 身在公共场合,她警觉地往旁边退开一步。 席安歪头斜倚在墙边,眯起眼睛看她往后退去的脚。 “前些日子我状态不好,让你不高兴了。”他重复奥瑞恩的话,语气满是讥讽。 郁晗不说话,眉毛一挑,只是瞪他,示意他在大庭广众下收敛点。 席安似乎为了她投来的眼神而高兴,回头瞥了一眼后面专注在场地中央的人群,扬起嘴角往她的方向靠近。 “你们要去约会啊。”他问。又自顾自道:“看见你们还没分手,真讨厌。” “席安。” 郁晗探出一只脚,抵住他的脚尖,警告他别再往前。 席安用鼻子发出哼声,但还是乖乖停下了。 “郁晗。”他正正经经地唤了她的名字。 她抬头看着他,他却不说话,只是眸光闪动着,像是要用视线描摹她的轮廓,或是要把她现在的模样往心里刻印,仔细地从头打量她。 郁晗索性直接给奥瑞恩回消息。 【星币不足无法显示昵称:有空,我也想出去换换心情。 】 奥瑞恩似乎在那边等待多时,立刻就有回应。 【卫冕:好!我这就去安排。 】 待她再看向席安,发现他紧盯着她的芯环,下垂的眼角明确地告知了他的落寞。 郁晗忽地意识到这还是他们分开那天他买给她的,他一直都没收下转账。 “算了……姐姐。”席安轻声道,嗓音有点哑,“我不打扰你们。” “但是你之前答应要给我的奖励,可别想抵赖,我会找你要的。” 他转身要回到A班的队伍里去,走了两步,注意到周边根本无人往角落看,便猛然回身,跨步到郁晗身侧,蜻蜓点水一样吻在她的唇角,不给她反应的时间,再用同样快的速度离开。 · 这似乎是郁晗来到这个世界后,头一回正经约会。 不带别的目的,没有半途争吵,就是像其他正常情侣一样,动作亲昵、手拉手在街上闲逛。 有时候和奥瑞恩单独待在一起,的确还有一些单纯的校园恋爱的味道。 只是贵族区无非也是繁华都市的模样,晃悠一下午,郁晗又难免觉得腻味。 她趴在人造湖的栏杆边,任由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奥瑞恩用指腹蹭掉她嘴角的食物碎屑:“你好像累了。” “是有点。” 时值傍晚,她望着天边燃烧的色彩,黑发和睫毛也被染上些金红。 “要不要……去我家里小坐一会?”奥瑞恩问,“或者你留下来吃晚餐,我送你回去。” “家里没有别人。”他补充,语气里有丝无奈,“现在只有我一个比较清闲。” “你喜欢吃什么,他们都能准备。”他道。 又出现了,那种恳求她别走的眼神。 “行。”郁晗答应下来,“反正我也没有别的事,只是换个约会地点而已。” “上次你来看我的时候,我们还不是这种关系。” 车驶入博福特家的庭院时,奥瑞恩的口气有些怀念。 “其实……我当时的想法有点阴暗。”他从郁晗身侧环住她,“听说你和席安吵架,我心里挺高兴的。” “你和阴暗这个词根本搭不上边。” 郁晗抬手摸到他的红发,看到他眼睛一亮。 “还有,我那天生病了,本来想带你随便走走的。”他蹭蹭她的发顶,“不知道你今天还愿不愿意熟悉一下这边的环境……” “可以啊。”郁晗道。 就让她长长见识! 对于她的爽快,奥瑞恩展现出一种远超她意料之外的高兴。 他命令随从停下车:“告诉伊夫林忙自己的吧,不用等我们。” 他拉住郁晗的手,带她从最前面的花园开始打转。 “这片蔷薇园是我母亲爱待的地方,那对桌椅……额,好像是上上上任皇帝,也就是我的曾外祖父时期打造的,也有点年头了。” “那边是馬廄,太远了,我们还是不过去了吧?这种出行方式有点古老,但我父亲有时候还是会骑马随便转转,当然,也经常带朋友体验……你问我?我也会,以后可以教你。” “等等!你别碰这些东西!这是索琳从其他地方带回来的植物……乱七八糟的,也不知道有没有毒。” 他像个导游。 郁晗则完全适应了“游客”的身份,她望见附近有个单独的大理石亭子,雕花繁复,中央还放置着一个小小雕塑,自然而然地想凑过去。 “那里你别过去了。”奥瑞恩拽住她,手劲有些大。 他声音闷闷,不自在道:“我父母不喜欢他们之外的人到那里去,包括索琳和我。” 郁晗疑惑地给了石亭几眼,扭头看着神情骤变的奥瑞恩。 奥瑞恩咬了咬下唇:“那是我哥哥的坟墓。” 郁晗心头一跳。 啊?谁家好人葬在家里? 不嫌瘆得慌。 郁晗被奥瑞恩推着往别处走。 “他在很小的时候就夭折了,我只知道父母对他抱有很多期望,甚至在他一出生的时候,父亲就把家族的某些资产移到他的名下。”他解释,“就这么多,我什至都不知道他死去的原因……索琳也不清楚。” “小时候我因为好奇问过他们,但是被斥责不许再问。”他道,“就算你再好奇,我也没法告诉你。” 从未见过的所谓的“哥哥”,只是那两人之间才知道的秘密。 他想起父母站在石亭前的表情,多年如一日,从未变过,不觉从喉间蔓延出一丝苦涩: “有时我在想,是不是我和索琳其实都达不到他们的那种期待……” “算了,现在没必要纠结这些。” 奥瑞恩忽然像是失掉目的地,他变得沉默,只是想带着郁晗走得越远越好。 他们最终在主宅建筑侧边停下。 宽敞的露天泳池折射着最后的日光,波光泛着金色。 奥瑞恩迅速找来话题:“你想……你想游泳吗?” “我没有泳衣,还是算了吧。”郁晗在泳池边蹲下,“不必找人帮我准备。” 她身体前倾,将手探进水里,凉凉的触感漫在掌心。 奥瑞恩跟着蹲下,紧挨着她,在水下摸到郁晗的手。 郁晗转头,瞥到他露出的锁骨,却有了别的心思。 “奥瑞恩。”她唤道,“你不是说等我回来,要给我检验健身成果的吗?” 奥瑞恩一愣,耳朵很快就被红色占领。 “这里不太合适。”他转头往四周看了看。 “是吗?”郁晗撇嘴,不忘调戏他,“这边分明一个人都没有啊,再说,泳池边上脱衣服再正常不过了吧?” 她俯下身,抱着玩闹心态,空闲的那只手抄起一捧水,往他身上泼。 “郁晗!” 奥瑞恩蹙起眉,衣襟迅速湿透,衣服又凉又湿地贴在胸口,勾勒出下方的线条。 “你还记不记得平民区下暴雨那天晚上?”郁晗笑着问他,“你送我回家……” 他耳朵上的那抹红又开始蔓延。 “郁晗,你果然是……是……你真是从来都没变过。” 她仍在笑:“初心不改,不是挺好的?” 他想要反击,在水里动了动手,却也只是往她的方向拨了一点水花。 水珠落在脸上,郁晗眯起眼睛,朝奥瑞恩泼水的动作变本加厉。 “等一等!郁晗!你真的想看,我们可以——” 躲闪间,奥瑞恩先失去平衡,往泳池里掉。 他和郁晗的手还拉在一起,便直接将她也带进水池当中。 一切突如其来,郁晗掉进水下,呛了一大口水,又被奥瑞恩扶住腰捞起。 四周水温冰凉,对方的躯体是彼此能感受到唯一热度。 她大口喘着气,望向奥瑞恩。 两人泡在水里,湿漉漉的头发紧贴着脸,狼狈极了。 “完了完了……咳咳。”她紧紧抱住他,摸到他背部的肌肉线条,有点满意。 奥瑞恩拨开她纠缠在一起的头发:“还不是你最先开始自找的。” “好吧,我的错。”她道,“那我得借你们家的浴室一用。” 她并不恼怒,嘴角还有似有若无的笑。 “嗯,快点过去,别感冒了……”奥瑞恩的目光触到她湿润的脸颊,声音渐低。 她睫毛上沾着的已经不不像水珠,更似碎钻。 水珠一颗颗顺着脸部轮廓滑落,背后墨色一般的黑发在水中散开。 不管处在什么时候,她都那么耀眼。 当她抬眼看过来,他便觉得心头一颤。 他和她潮湿的发梢、睫毛、鼻尖,还有嘴唇渐渐挨近。 分明水温那么凉,她却觉得自己的体温在升高。 水汽氤氲的浴室更是热到让人喘不过气。 覆盖住镜子的雾气被随意地擦掉,但足以映出两个人的影子。 奥瑞恩的指尖仍然绕着郁晗的黑发。 他从后面搂住她,下颌搭在她的发顶。 “你看。”他凑到她耳边,“我很早就想说,我们的发色和瞳色是对调的。” “你觉不觉得我们是天生一对?” 郁晗不买账,又笑话他:“可你的眼睛是深灰色啊。” “……差不多!”他赌气似地垂下头咬了口她的耳廓。 她耸起肩膀,恍惚间有点分不清耳边的水声究竟是从浴室深处来的,还是从奥瑞恩那里来的。 作者有话说: 嗯嗯,明天再继续吧 第92章 水蒸气在浴室里升腾。 连续不断的亲吻让郁晗有点缺氧,她抬手按在奥瑞恩脸上,强行把他推开。 他依然以背后环抱的姿势圈着他,胸膛一起一伏着,贴在她的背上,心脏剧烈的颤动比任何时刻都要清晰。 她把目光转回镜子,看见自己被水浸透的凌乱衣物,还有绯红的脸。 奥瑞恩现在的模样也和她没有差别。 他有些迷茫地与她往同一方向看了会,缠在她腰上的结实手臂骤然收紧, 埋头从她的发顶往下吻。 双唇的旅途在触到她脖颈下方的酢浆草花纹后停下了, 他在那里轻柔地蹭了蹭, 忽地张口咬住那处的软肉。 郁晗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抓紧奥瑞恩的小臂。 舔舐与啃咬让痒意和轻微的痛感交错着来袭,她的眼睛眯成一条缝,仍能看到颤抖的自己和颈窝处湿透的鲜亮红发。 他像是想用吻痕取代她这个印记似的, 动作越来越重。 “你给我……停。” 郁晗被咬疼了,上手就猛扯他的头发。 奥瑞恩这才如梦初醒一样顿住,他不说话, 只有呼出的热气均匀地喷洒在她露出一半的肩膀上。 她在他怀里有点艰难地转身,同他面对面。 “郁晗……” 他喘了会气,嗓音发哑地唤她。 郁晗抬手勾住他脖上的项链:“嗯?” 奥瑞恩几乎是从嗓子里挤出声音:“你还想不想……看健身成果?” “看啊。”她应得果断,随即扬起唇角, “你这个样子,好像没在我眼前脱过似的。” “不管是在学生会那次, 还是你发我照片那次, 都好遗憾啊。”她道。 指尖点在他的纽扣上:“要我帮你,还是你自己来?” 奥瑞恩愣了愣,听话也自觉地动手。 解开两颗纽扣,胸肌中缝清晰地展现在郁晗面前。 他瞥她一眼,她歪着脑袋看他,好像在等待欣赏艺术品,而不是人的身体。 潮湿的衣物终于被拨下。 奥瑞恩把它往地上一扔,往郁晗身前靠近,手撑在泛着凉意洗手台上,整个人笼罩住她。 “你现在,还想做什么?”他问。 不出所料,她的手放了上来。 他的肌肉一如既往地绷紧。 体温却比之前更高。 郁晗一面用指腹在他腰腹的沟壑间探索,一面玩味地欣赏他的表情变化。 他的呼吸渐渐急促,眼神躲躲闪闪, 不敢看她,只是催促道:“你该摸够了……穿着湿衣服也不舒服,快去洗澡。” 她没听到似的,还故意在他胸口掐了一把。 奥瑞恩捉住她的手腕。 “郁晗,你再这样下去……” 再这样下去,他可没法一直保持冷静。 而她却倏然靠近,一口咬在他的肩上。 奥瑞恩恍惚地看到她湿发下留了他齿痕的酢浆草花纹,肩膀上那丝毫不带收敛的力道,反而使得他想维持的清醒迅速瓦解。 他俯下身,抬起她的脸,重重吻下。 衣服掉了一路。 浴缸里的水晃荡着,自边缘溢出。 “不行……我不能对你这样……” 奥瑞恩把郁晗的手从他的发间拿开,终于还是找回了些许理智。 “我没做任何准备……”他边吻她边说道,“现在不可以。” “你要拒绝我……就拒绝得彻底一点啊。”郁晗嘟囔道,承受着他的亲吻,“干嘛不松手……你舍不得。” 浴缸里的水又泼出去一大片。 “一起进浴室的时候,你没想过会发生这种事吗?”她在他肩头又加了一道咬痕。 反正她想到了。 奥瑞恩像是被她给戳中,贴着她默不作声。 她捏住他的上臂,用力的动作表明她也在忍耐。 水声不断地搅动着。 那双眼睛毫无遮掩地向他展现她现在想要的,那抹自带热度的色彩也在不停地催促他。 他向他们二人的欲望顺从了。 “我这就去。你……等着我。” 等他回来,浴缸里又掀起一大片水花。 他既急切,又担心伤到她,本就因为紧张而无章法,于是更加手足无措。 摇晃的水光反射着头顶的灯,有些晃眼。 水里是他们的纠缠的影子。 奥瑞恩好像费了极大的力气,整张脸都变得通红。 她的手按在他的肩上,长发在他的耳边来回扫动,浓厚的黑色红色就这样混杂在一起。 她喘着气:“你别乱动……” 奥瑞恩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由她掌控。 水花在四处飞散。 一切都变得顺利起来。 除了有人中途来敲过门,给他们吓了一个激灵。 “好像、好像有敲门声。” 奥瑞恩那边果不其然地结束了,他有些惊慌地看了眼郁晗。 “我没听清……” 郁晗趴在浴缸边缘,皮肤各处染上了绯红。 “可能……是伊夫林吧。”奥瑞恩说,“你先洗澡,我出去看看。” 郁晗心不在焉,澡洗得很囫囵。 直到奥瑞恩回来,她由着他帮忙吹干头发。 他的红发还在往下滴水。 “是伊夫林问我们要不要用晚餐。” 他道,眼里流露出被打断的不满神色。 不过他既没嘱咐过不必打扰,管家也不会知道他们在做什么,照例办事,正常人谁也挑不出毛病来。 “我还不饿。”郁晗道。 “我也是。” 奥瑞恩把郁晗推出了浴室。 原来的衣物才送去清洗,她身上随意地套了一件他的睡衣,坐在床边等他,双脚悬空,正晃晃悠悠。 奥瑞恩看着她,觉得这样的氛围很是岁月静好。 仿佛外面纷杂的斗争是百年前的历史,或者并不存在。 他嘴角露出自己都不曾察觉的笑意,牵住她的手,在她身边躺下。 但毫无疑问,他觉得自己刚才的表现很丢脸。 在郁晗身侧待了没一会,他又把她捞进怀里。 郁晗翻了个身把他压住。 她的腰上传来他掌心的热度。 相似的绯红攀上他们的皮肤,除了来探病那天,郁晗从没见过奥瑞恩这么迷茫的模样。 又是在同一张床上,不过引发他这副神情的直接原因不是疾病,而是她。 很快她眼前天旋地转,看到的是天花板上造型别致的吊灯,随后视线又被红发覆盖。 待到结束,她已经累了,使不上劲,索性闭上眼,让奥瑞恩抱她进了浴室,重新洗了一次澡,又被裹在浴巾里抱回床上。 她听着浴室那边奥瑞恩的动静,一个人窝在被子里,从学校的课程胡思乱想到远在外太空的战事,再往后,大脑就变得空白,更想先睡一觉。 奥瑞恩回到卧室,郁晗已经侧躺在柔软的床铺间睡着了。 她的脸还朝着床头灯的方向,不知睡前在想些什么,眉头微蹙。 奥瑞恩在床边坐下,把被子提到她的下巴掖好,又轻轻抚平她的眉心。 他本想叫人把晚餐送上来,但郁晗睡着,他也只能把晚饭时间推后。 看了一会她的睡颜,他不由也觉得困,干脆也在她身侧躺下。 现在完全冷静下来,他忽然担心她会后悔。 还是说…… 他嗅到她发梢与自己相同的洗发水的味道,不由地挪得更近了些。 他们之间的关系,是不是可以继续往前推进? · 郁晗睁开眼的时候,奥瑞恩标致的五官近在眼前。 他的呼吸吹在她的额间,手里还有一缕她的头发。 “这么快就醒了?”他问。 “嗯……现在什么时候?” 她坐起身,下意识地往窗外看,只看到拉得严实的窗帘。 来的时候已是黄昏,这么一通折腾下来,天色必然很晚。 宽大的衣服从她肩头滑落,奥瑞恩几乎是窜起来帮她把衣服理好。 “你没睡多久,十几分钟而已。”他道,“吃过晚饭再回去也不迟。” 郁晗刚醒,还在发懵,只是浅浅点头作为回应。 奥瑞恩下了床:“我让伊夫林问问你的衣服好了没有,然后我们就在屋里吃饭吧。” 也是巧,他口中提到的管家正在此刻敲响了外面的门。 “少爷,郁小姐。” “摄政大人马上会前来造访,索琳小姐会陪同她一道。” 奥瑞恩的脚步僵在路上。 “什么?” 郁晗也一下清醒了。 虽然她们应该都知道她和奥瑞恩在交往,这种时候被撞见也挺尴尬的! 奥瑞恩打开门:“她们什么时候出发的?还有多久到?” “索琳小姐通知我的时候,说是很快就会到家。”伊夫林说,“您不必担心,家中有客人的事情我已经向小姐说明,摄政大人也是以个人名义来的。” 郁晗冲奥瑞恩做口型:“衣服衣服。” 伊夫林看见奥瑞恩在往里屋瞧,即刻会意:“郁小姐的衣物女仆马上送来。” 楼下隐有响动,伊夫林瞥了眼芯环。 “摄政大人她们已经到了。”他向奥瑞恩一躬,“她恐怕会想见您和郁小姐,我会尽量让她放慢脚步的……还请您快些。” 奥瑞恩冲回卧室,打开衣柜开始翻找。 郁晗坐在床中央,无助地锤床垫:“阿斯特丽德怎么会突然过来?” “我也不清楚!”奥瑞恩手忙脚乱地换衣服,“她才从第二军区回来,按理说该在皇宫休息才对!” 这就是高精力人人士吗?只要累了就能随地大小睡的郁晗只觉得头痛。 等她和奥瑞恩匆匆打理完毕,飞奔到楼下的会客室,阿斯特丽德和索琳就坐已有一段时间,正捧着茶杯聊天。 伊夫林为他们让道。 “我说呢,今天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奥瑞恩怎么会在晚间带朋友回家。” 索琳的目光扫过他们二人,语气颇为调侃。 奥瑞恩还是那副藏不住心事的老样子。 在这种情形下,索琳话音刚落,他的耳朵已红了一大半。 阿斯特丽德将茶杯捧到嘴边,眼睛挪向郁晗,笑而不言。 作者有话说: 阿斯特丽德:都是过来人,别装了(笑) 调理作息中明天一定会正常的 第93章 宽敞明亮的餐厅里只有刀叉杯碟碰撞的声响。 郁晗低头凝视餐盘里嫩白的鱼肉,上面覆着一层奇怪的透明胶装物。 她把握不好力度,餐刀轻松地触到盘底,发出四人坐定以来整张餐桌上最为大声的脆响。 她抬起头,座首的阿斯特丽德专心致志享用晚餐,对面的索琳正在品酒。 只有身侧的奥瑞恩看了她一眼,但目光里写着的满是问询。 他们的动作都透着用同一种模板训练出来的优雅。 让郁晗觉得自己和他们格格不入。 并非礼仪方面的问题——任何智商正常的人都能学会。 而是潜藏于其下的差异。 在太空度过一个月归来之后,她总是不自觉地往这些方面思考。 她不知道其他三人怎么想,至少这里的氛围像是无形的绳索,悄然缠上她的手脚。 好沉闷, 好无聊。 唉, 事已至此, 还是先吃饭吧。 吃饱喝足找个借口开溜。 郁晗重新把视线聚焦在鱼肉上。 不知何时, 一部分凝胶状的特制酱汁融进了她切开的一小块鱼肉内。 伊夫林管家刚才说鱼是从哪个星球加急运送的来着? 还有酱汁,又是通过什么什么复杂工艺制作的? 她没认真听, 记不清了。 总之:九九成稀罕物。 即便是其他贵族家庭, 也得花重金购买。 就算买到手里,还得靠技艺顶尖的厨师完成精巧的烹饪程序。 珍贵的食材入口即化。 郁晗脸上表情微滞,随后毫不犹豫地加快手上消灭鱼肉的动作。 看她最初那副思虑深重的神情被餍足取代,奥瑞恩也稍微放下了心。 他在仆从端上下一道菜的间隙往阿斯特丽德的方向看过去。 她在听伊夫林介绍菜品,认真随和,好像这些东西她都没接触过一样。 阿斯特丽德很会表演, 会借机展现自己的想法与优势。 如今常要陪伴皇帝抛头露面,她对这项技能的把握更加精湛。 用餐期间, 她的注意力看样子全在餐桌上。 但奥瑞恩的直觉在说, 她不可能是单纯为了晚餐才造访。 他和索琳,阿斯特丽德想见就见,没必要特意改变地点。 这么说来,阿斯特丽德的目的是…… 他又看向郁晗。 她正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眼前餐品行星光环状的摆盘。 奥瑞恩咬住下唇,试图憋笑。 直至他在桌下挨了郁晗一脚。 他给她飞快的一瞥,示意她有事稍后再说。 她反而得寸进尺。 有些粗糙的鞋面蹭过奥瑞恩的小腿,他手一抖,叉子“叮当”一声落在餐盘边。 阿斯特丽德和索琳都抬眼看他。 索琳对自家人的礼仪要求显然更严格。 她微微蹙眉:“奥瑞恩,你怎么了?” “没什么……”奥瑞恩道。 始作俑者的脚还没放下。 他强忍着不去看郁晗:“是我不小心。” 索琳挑眉。 郁晗咬住叉子,分明腿还在桌下捣乱,表面上却装作关切,把目光定在奥瑞恩脸上。 阿斯特丽德也笑笑:“可能是不舒服吧?我怎么觉得奥瑞恩的脸有点红?” “我没有不舒服。”奥瑞恩接过仆从递来的新餐具,漫无目的地往盘子里扎,食不知味,“可能是之前掉进泳池,有点着凉。” 他轻轻踢了郁晗一脚,完全是无用的反击,于是用另一只腿把她乱动的脚给夹住,又得克制自己的呼吸,注意不让其他二位看出任何端倪。 “去给他备点特效药。”阿斯特丽德回头向伊夫林命令道,“真的发热就不好了。” 餐桌上刚要恢复先前的安静氛围,阿斯特丽德又出声打破:“郁晗。” 这回轮到郁晗的叉子从手中滚落。 她一惊,踢开奥瑞恩的腿,讪讪地收回脚。 “我本来就想找个时间和你见面,没想到今天有这样的巧合。”阿斯特丽德没在意她的异常,倒是说起别的事。 她没有同郁晗继续客套,直言道:“我想请你去给皇帝陛下做机甲私教。” 郁晗:“?” 她没听错?皇帝还要开机甲呢? 他坐在座椅上能够得着操作台?有儿童款机甲吗? 奥瑞恩也跟着一愣。 他想开口发问,却被索琳一个眼神挡了回去,不许他插话。 郁晗没有立刻回应,提出要求的人也并不催促。 她想在阿斯特丽德的双眼中搜索到对方的目的,但那对眼睛深不可测,不对外透露一丝一毫的线索。 “比起我,应该有更适合担任这个职位的人。”郁晗决定先试探一番,“我想,皇帝陛下的课程选择再谨慎也不为过。您从穹宇军校选择老道的专业教师不是更好吗?” 阿斯特丽德却是摇头:“我选择你,正是出于谨慎。” “你和奥瑞恩同龄,在陛下眼里必定更好相处。”她道,“你在塔拉也不参与那些乱七八糟的贵族阵营,不会有为了政治利益哄骗陛下的风险。” “更何况,陛下这个年纪,对机甲的兴趣是一时的,你教他一些基础的功课,满足他日后登上新闻的需求就够了。”她弯起唇角,“对你而言,这算是一次宫廷实习,可以记入你的履历。” “不熟悉宫廷内的环境也没关系,让奥瑞恩陪着你去就好。” “就这么说定了。” 她挺直背,完全不等郁晗同意或拒绝,目光里又流露出不容置疑的威严来。 “上课的时间要遵循皇帝的行程,届时我会让人通知你。” “嗯,我明白。”郁晗也知道自己没权力拒绝,只能应下。 她失了原先偷偷捣乱的那股劲,若有所思地盯着餐盘里的食物。 莫名其妙被塞了一份新的工作。 而这份工作只要说出去,大多数人都会羡慕到眼红。 别说给皇帝做老师,哪怕在他面前出现几秒,也是许多人求都求不来的。 但这对根本不想抱皇室大腿、甚至对他们有点意见的郁晗来说,简直是一桩巨大的心事。 · 卡德姆隆要塞主炮发出粗壮的激光束,像是要点亮周边深邃的星河。 烧毁的星舰、无人机以及机甲碎片在四周飘荡,不分黎明军团和帝国军。 虽然在太空内听不到任何声响,但远远看去,也是足以震慑人心的壮观。 一发要塞主炮的威力足以扫平一颗行星的半球,但相对的,会消耗巨大的能量,影响后续防御规划,所以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轻易启动。 瓦伦上将现在恐怕是到了别无选择的地步。 无人知晓黎明军团是如何制造大量星舰,又如何将它们转移到第十一行政区附近隐藏起来。 送走各个军校的实习生后不久,佩里菲里斯就被他们巨大楔形星舰的阴影笼罩。 暴动忽如其来,驻守监狱的帝国军遭到越狱者疯狂的屠杀,血流成河,几乎无一人幸免于难,第十一区就此彻底脱离帝国控制。 第九到第十军区既已沦陷,剩下的军士合流第七军区,会同第六及第五军区的舰队,支援卡德姆隆要塞。 第六军区的司令旗舰在舰队中心。 洛珈紧盯战场实时分布图,眼睛都不曾眨一下。 三天两夜未合眼,他的精神依旧可以高度集中。 帝国军和黎明军团僵持一周,后者的新型星舰虽在体积与速度上达不到帝国星舰的高度,但宽阔的外表可以放置更多武器,火力扫射的范围更广,双方各占优势。 现在正是让黎明军团元气大伤的关键节点。 帝国舰队以牺牲自我的方式引诱对方的一支主力舰队进入要塞主炮射程,黎明军团的舰队正中防御薄弱。 他们要么放弃中间区域,分作两头;要么开始抽调侧翼兵力补充缺口。 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而只要有阵型的变动,哪怕只是微小的一点,帝国军就能从中突击。 但倘若失败,要塞方面暂时没有强力的攻击方式,双方舰队互斗,极有可能两败俱伤。 所以,他绝不能错过黎明军团的一举一动。 ——洛珈等待的机会很快到来! 他眼神一凛,身边的林靖也即刻会意,将出击信号发送出去。 坐标确定,出击舰队早就到达他预计的位点,接受到信号,用最大速度移动,转瞬插入黎明军团的队伍,从中拦截! 与此同时,另外的舰队从其他方位涌上,包围拆散。 黎明军团未想到帝国军的速度如此之快,右翼末端遭受重创。 但他们并不恋战,舰队右翼抛弃被帝国军包围的部分,紧密排列,开始回收,左翼同样行动,将用标准阵型将旗舰守在正中。 要塞和第七军区舰队并不打算轻易让黎明军团逃走,帝国同僚难得相互配合,持续开火。 “机甲队可以行动了。”洛珈道。 “收到!”孟榕答。 机甲队在太空作战往往承担了奇袭和干扰作用,曾有几台机甲就破坏过一艘星舰的案例。 当然,黎明军团在这方面与他们有同样的考量。 机甲队冲入深空,正面撞上敌方队伍,两支机甲队立刻交火,帝国军依旧人多势众,却没能呈现难舍难分的态势。 敌方领头的单兵攻势极其凶猛。 孟榕察觉不对,选择放弃袭击敌方的任务,引导队员撤退。 她打开通讯:“报告……” “我看见了,你没做错。”洛珈道,“他们的动态的确有异常。” 其中一个机甲单兵极其突出。 据他所知,那位名为“贺元青”的机甲单兵被送去十一区后,在暴动中表现勇猛,也因此受了伤,没有参与到前线的行动。 刚刚孟榕交手的单兵,他仅凭实时图的移动,就察觉出其实力又在贺元青之上。 提升药剂真的有这么强力的效果? “洛上校……”孟榕声音发紧,“有关这个机甲单兵的情况,请容我回去同你细说。” “好。” 他专心于配合要塞拦截舰队,和第七军区共同拖延时间,第五军区现对绕后到达,构成三方包围,尝试压缩对方舰队的队列变窄。 要塞主炮再度蓄能。 孤注一掷也是致命一击! 黎明军团后方的舰队与旗舰已经脱离跃迁干扰的范畴,空间闪动,他们在激光发射的前一秒,顺利逃脱。 剩下的星舰里,一大半连人带星舰化为灰烬。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4章 路灯的光影在车内扫过。 郁晗靠在车窗边,脖子下端的酢浆草和咬痕混在一起,时隐时现。 她默不作声,只是盯着前座的椅背,嘴角下撇,闷闷不乐。 奥瑞恩知道她这样是因为阿斯特丽德,却没有解决办法。 他的目光定在郁晗颤动的睫毛,试探地伸手触碰她的指尖,她立刻把手收到膝上。 她不想理他,怎么样都没用。 奥瑞恩只能暂且把视线转向遥远的夜空。 恩珀里昂星港的方向, 有一簇显眼的亮光正在升空, 先缓后快, 越来越高, 迅速消失不见。 ——这是最近很常见的景象,有星舰在向太空出发。 他百无聊赖地打开芯环, 前线战报就弹了出来。 【帝国历480年4月29日, 卡德姆隆要塞最新捷报!我军已取得阶段性胜利! 】 【第五、六、七军区舰队会同要塞完成一次对反叛军的反击,收缴敌方星舰数十艘,机甲、武器以及战俘众多。详情请关注后续资讯。 】 对己方有利的消息在有意推动下总是传播得特别快,街边已有人为此高声庆祝,甚至有人放下身为贵族的面子高喊“格洛里昂帝国必胜”。 车辆开到宿舍区大门外时,郁晗终于开口,是为了叫停。 灯火通明的楼栋内,吵吵嚷嚷的声音随风飘入打开的车窗。 郁晗手搭在车门上,表情依旧不是很明朗:“不用送我下去,不想被他们看见。” “抱歉。”奥瑞恩拉住她靠内侧的小臂,“我不知道阿斯特丽德会向你提这种要求。” 她摇头:“和你没关系。” 说罢就要开车门。 奥瑞恩没松手,往她身边凑近了些。 郁晗偏过头,勉强给他一个眼神,疑惑里压着些不耐烦。 “你脖子上留了印子,我待会找人送药过来。”他捋过她的一缕黑发,“让其他人看见不太好。” 郁晗脸上的表情这才有了变化。 她往自己脖子上一摸,稍稍用力按下,还有轻微的痛感向四周扩散。 她几乎要喊出来:“不会让索琳和阿斯特丽德她们发现了吧?” 洗澡的时候太累,换衣服的时候又太匆忙,她根本没注意到! 难怪她们的眼神透着些打趣的意味。 奥瑞恩被她问得面上一热:“我、我也不知道。” “没提就当没看见吧!”她扯扯头发,“都是成年人了!” 她打开车门,奥瑞恩的手却又收紧了。 他看着她,灰色的眼瞳里情绪混杂,双唇轻启,却只吸进了空气,什么都没说出口。 郁晗一只脚已经踏在车外:“奥瑞恩,你要是没别的事,我就走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奥瑞恩咬住下唇,终究还是沉默地把手松开了。 她的心情明显转换了许多,下车离去时还肯正眼瞧他。 宿舍区路过的学生们果然是在讨论要塞方面传来的最新战报,大家毕竟都是军校生,能从各个角度开启讨论。 当然,也有人单纯讨论战役会不会成为期末考题,以及现场的指挥官有多厉害。 帝国军现阶段能取得胜利,对生活在帝星的郁晗而言也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因此,独自往宿舍楼的方向而行时,她的思绪不受战况干扰,又飘回“皇帝机甲私教”这件事上。 回程的时候她想了一路。 阿斯特丽德的动机她看不出,但命令已下,没留回绝余地,就只能先进入宫廷,和小皇帝接触过后再做结论。 从一个孩子身上探到线索,应当更加容易。 将要踏入自己居住的宿舍楼,郁晗的脚步却在楼下顿住。 她转过头。 来来往往,几乎全是年龄相仿的学生,各忙各的,无人在意她。 但她捕捉到一束很明显的目光。 它紧追她不放。 她倒没有从中感受到太大恶意,只是这眼神黏糊糊的,有种化不开的粘稠,她一下就猜出是谁。 郁晗往回走,停在光线最为昏暗的路边。 “出来。” 席安的脸从树影里渐渐显现,头发上还沾了几片落叶,漂亮得像是西幻电影里的精灵。 可惜他的本性没那么美丽。 郁晗无语:“至于吗?你在这做什么?” 席安笑眯眯道:“巧了。” 郁晗不吃他这套:“你少来。” “我就是担心奥瑞恩会对你做什么。” 郁晗讲话也不客气,反问道:“他是我男朋友,你在这没名没分地担心什么?” 她满心是真的接触到多米尼克七世后需要做的,没心思同席安拉拉扯扯。 最好能回去和赛德拉她们商量一番。 席安被她刚才的话刺到,目光闪烁,但不死心地朝她靠近。 “是,我就喜欢吃这种没名没分的醋。”他赌气似的,“好吃。” 他眼尖,一下就看出郁晗脖子上的异常。 在她躲开前,他就伸手把她的衣领拨开了一点,蹙眉道:“他是狗吗?” 自己就挺会咬人的,好意思说别人。郁晗想。 他的手在她的脖颈上摩挲,目光深邃,似乎在思考郁晗和奥瑞恩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那一小片皮肤既疼又痒,郁晗想拨开他的手,却被他反握住。 “行了,席安,你听话点,我现在没有时间……” 偏巧奥瑞恩的通话又在这个时候接进来。 怎么还是视频! 郁晗抬头瞥了一眼席安,挂断又回拨了一个语音通话。 她清清嗓子,抢占先机:“我在朋友的寝室里,不太方便。” “彭德尔顿吗?”奥瑞恩问,没有在这方面过多计较,“你的药已经送到了……” 席安忽然又向前一步,把郁晗往怀里揽。 郁晗:“嗯?” “……我说,寝室没人签收,机器人又回楼下去了,你可能要亲自下去拿。”奥瑞恩道。 耳廓上传来湿润的触感。 郁晗往周边看了看,伸手推席安,却是无用功。 “嗯,我知道了。” 还好,这个世界里也有那种会在宿舍楼下难舍难分的小情侣,多数路人碰见只会嫌弃绕开。 奥瑞恩恋恋不舍的,说完这件事,没有立刻挂断,只有一阵阵的呼吸声。 ——是席安的呼吸声也说不定。 郁晗踩了席安一脚,从他的禁锢里抽出手,正要往芯环上按,奥瑞恩又忽然开口:“郁晗。” “你说。”她应道。 “你有没有考虑过……我是说,我们之间的关系还可以再近一步。” 席安在郁晗耳垂上重重咬了一口。 郁晗没忍住,小小地闷哼一声。 “郁晗?”奥瑞恩唤道。 郁晗拧住席安小臂上的一片皮肤:“啊,我刚才不小心踢到床脚了。” 奥瑞恩在说什么怪话? 席安又能不能消停点? 奥瑞恩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 最怕空气忽然安静。 郁晗忙道:“只是一点点疼。我马上就回寝室,我们待会再——” “郁晗,你不在室内。”奥瑞恩道。 她往远离席安的方向退开一步,继续狡辩:“我们开着窗户呢。” “你没回寝室直说就好。”他的语气已沾上恼火,“有什么不能告诉我的?为什么要撒谎?” “你不会……你不会是……” 他想往下猜测,但终究没有那个勇气,又改了口。 “郁晗,你想好了再跟我认真解释好吗?” 这回他毫不犹豫地挂断通讯。 郁晗看到席安嘴角得意洋洋的微笑,本想教训他,却看见新增两条来自狄舒焰的未接通讯。 打不通,对方就传了消息,语气尤为迫切。 【锻星:郁晗!你今天见过赛德拉没有?我联系不上她了! 】 【锻星:我问过她的同班同学,他们也不知道,去宿舍敲门她好像也不在! 】 【锻星:快快快!快回我! 】 赛德拉不见了? 郁晗脸色骤变。 她甩开席安的手:“不能帮忙就走开!” 随后丢下没来得及回话的席安,径自往宿舍楼里冲。 她联系上狄舒焰:“怎么回事?” 狄舒焰焦虑的嗓音在芯环里响起来:“我和赛德拉约了工造学院模拟设计室的名额,但是到点了却没等到她。” 电梯在赛德拉所住的楼层停下,郁晗匆匆忙忙,挤开前面的学生,飞奔出去。 赛德拉的寝室门敞开着,狄舒焰请求管理员开了门,正在当中试图寻找线索。 郁晗从门口冒出头:“狄舒焰!继续说!” 狄舒焰眼里急出泪光:“我原先以为她有事忙不过来,自己先模拟了一会,但她始终没出现,我就开始联系她。” “后来我也找到她们同班的同学,基本上把他们每个人都问遍了。他们都说赛德拉今天连上课都缺勤了。” “我也去过图书馆,最后才找到宿舍这边。”她握住郁晗的手腕,“你知道,赛德拉她不会无故翘课,也不会联系不上。” 郁晗摇晃脑袋:“我今天也没见到她!” 她上午参与年级里的机甲测验,下午又和奥瑞恩约会去了,和赛德拉一天的行程毫无交集。 她转而看向管理员:“校方能调取监控给我们看吗?” 管理员的回答一板一眼:“宿舍有彭德尔顿同学今早离开的记录,你们也不知道她究竟做什么去了,所以按规定必须得等满24个标准时,我们才能动员学生安全管理处……” 狄舒焰吼她:“要是遇到意外人早就凉透了!” “等等等等。”郁晗的目光在赛德拉的寝室里巡梭,“你们在这有发现什么吗?” “寝室很干净,她没回来过,也没留下什么东西。”狄舒焰道,“我不太经常过来,所以想让你看看。” 郁晗停在桌边,表情滞住。 “设计稿不在这。”她道,“赛德拉每天都在画的新型机甲设计稿不见了。” “你是说,她可能带着设计稿去找某些专业的机构……还是说她的草稿被人盗取,她去追了?”狄舒焰问。 郁晗拼命回忆之前的事情。 “我记得赛德拉的确想过主动去某些机甲研发机构咨询。”她道,“但绝对不至于无法联络。” 她脚步一转,一边点着芯环一边往外走。 学生安全管理处是吧? 尤金·坎贝尔。 还有不知道走没走的席安,刚刚小吵一次的奥瑞恩。 她得把他们全都摇出来,立刻把赛德拉找到! 和狄舒焰在外又来回奔波一个标准时,郁晗终于接到尤金的消息。 她们在医院见到了友人。 赛德拉陷入了昏迷状态,躺在治疗舱内,额头上的血迹未干。 她的随身物品都暂时放在尤金的手里。 郁晗看见那些揉皱、卷边的设计稿,上面还有一大片干涸的殷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5章 郁晗和狄舒焰接过尤金代为保管的物品。 稿纸上赛德拉一笔一画勾勒出的机甲线条被血迹浸透, 模糊不清。 狄舒焰检查了一遍赛德拉的随身物:“芯环、证件……重要的东西确实没少。” 不是因财起意。 说到底,一个平民学生身上又能有多少钱? 浑身上下仅有后脑勺与额头存在伤口。 一击即中,当场昏迷。额前的伤大概是倒地时磕碰造成的。 机甲的设计稿纸有明显皱痕,沾了些颗粒状的灰尘,显然出现了一个对其不怎么爱惜的人。 绝不是赛德拉。 郁晗捏紧稿纸,冷冷地扯起嘴角。 明目张胆地袭击一个普通学生? 太没有法度可言! 帝星又不是荒郊野岭,贵族区四处都有监控,只要调出监控视频, 袭击赛德拉的真相即可大白。 当然她也清楚, 干出这事的人可能原本就超出法律的约束, 根本就不惧怕自己的脸暴露在录像里。 毕竟这里是身份阶级大于公理的国度。 “郁晗同学、狄舒焰同学,我们先出去说吧。”尤金道。 他们三人出了病房, 奥瑞恩和席安还靠在门外走廊的墙边,二人都警惕地双臂环胸, 恨不得隔出海平面一样宽的距离。 尤金各给了二位少爷一瞥,想把郁晗和狄舒焰带离,奥瑞恩却先一步从后面跟上来,而席安也不甘示弱,从另一边超过狄舒焰到了郁晗身侧。 尤金只有无奈开口:“博福特同学,还有德弗多同学,我需要和郁晗她们聊一聊有关彭德尔顿同学的事情,此事可能与二位无关,请先回去休息吧,我来负责送她们回宿舍。” “怎么没有关系?”奥瑞恩道, “我是郁晗的男友,她听说彭德尔顿出事,也立刻向我求助了。” “是啊,她收到消息的时候,我亲眼看 到了。 ”席安紧随其后道,“我也有参与这件事,凭什么我不能知情? ” 奥瑞恩侧过头,全无好气地瞪他。 郁晗拧起眉:“坎贝尔老师,人确实都是我找的,让他们留下吧。” 奥瑞恩在她背后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他刻意地不往她的另一边看,尝试忽略席安的存在,又往郁晗身侧凑近。 郁晗现在不开心,他又何尝不是? 他原本觉得只要她承认问题,他可以选择相信她,也不往后计较,但她欲盖弥彰的行为无疑成功惹毛了他。 甚至撒谎的缘由还是席安。 意味深长的轻笑飘进奥瑞恩的耳朵,他攥拳的力度又重了几分。 他们在医院门口遇见的时候,他就该一拳打到那张时时刻刻都在阴阳怪气的脸上! 至于郁晗…… 奥瑞恩看向她的侧脸。 她眸光闪动跳跃着,只看得出燃烧的火焰。 比起道德败坏的席安,奥瑞恩还是想再信她一次。 但现在,的确还是帮她把眼下的紧急事件处理好更为重要。 “彭德尔顿同学的确是在去往机甲协会下属研究院的那条路上被找到的。”尤金将他们带到一处安静的地点,先是面向郁晗,“被人放在附近一处公园的长椅边。” “袭击她的人显然知道那座公园不过是城区间的装饰,贵族们自家就有花园,不会特地去那种无聊的地方。” “从伤口判断,发现她的时候,离她遇到意外大约过去了两到三个标准时了。”他道。 郁晗自有首要关注的重点:“那嫌疑人呢?” “那你可问到重点了。”尤金嘴角微微抽动,有些为难,“首先,我们得去找帝星贵族区的安全署才能得到答案。” 郁晗从他的表情就判断想讨伐是对赛德拉动手的人很困难,但还是接着问:“然后呢?” “但他们会不会配合,就不好说了。”尤金道,“哪怕是以穹宇军校的名义提出要求,彭德尔顿一个平民学生,对他们而言根本无关紧要。” 郁晗懂得,帝星的安全署和其他行星不同,直属宫廷管理,官官相护的现象无需多言,贵族犯法,才不会和庶民同罪。 “不会不好说的。”奥瑞恩插嘴,“我和她一起去。” “我也一起。”席安也说。 奥瑞恩也是终于找到讥讽席安的机会:“德弗多家的名头难道会更好用吗?” “是不如博福特这个姓氏。”席安不为所动,“不过你也知道,我从小就和机甲接触,在协会有熟人。两处并行,总比全等着安全署回答好吧。” “你不是战略学院的吗?这都不懂?”他挑衅道。 郁晗掐断了他俩在医院争论的苗头:“如果你们接着吵下去,我会和坎贝尔老师一同去安全署。” 奥瑞恩与席安同时看向尤金。 他俩的视线都不大友好,作为年长些的老师,对他们不合时宜的争风吃醋,尤金只有一笑了之。 “他去有什么用?”他俩齐声道。 事实证明,二人的存在确实有些用,进了安全署便长驱直入,得了安全署署长亲自招待。 当两位贵族少爷像是左右护法一样跟在郁晗身后,疾言厉色向署长索要是监控录像,他连一分钟的考虑时间也未用到。 他甚至不去过问详细理由:“既然三位一定要看,那我恭敬不如从命。” 赛德拉是接近正午时分出现在临近研究院的街道上的。 她和其他两个陌生人在同站下车,背着她惯用的双肩包,神色如常。 她在路上没有任何耽搁,直接走入研究院的大门。 研究院内发生了什么,他们不得而知。 郁晗紧张地往后调试时间,在傍晚时分才看见赛德拉从研究院内出来。 和来时不同,她是和众多下班的研究员一同出发的,背包里的稿纸在她的怀中。 这一次,赛德拉的表情平静不再: 她低垂眉眼,手指在稿纸间来回翻动,似乎对自己的创作有所怀疑。 郁晗发现细节:“芯环,赛德拉的芯环这个时候已经不在手腕上了。” 出门在外,没有芯环寸步难行。 赛德拉在即将到达站台前发觉了芯环的缺失,于是向研究院折返。 一个穿着普通的男青年在此刻自研究院内而出,将芯环交到赛德拉手里,姿态相当恭敬,不消说,这是贵族随从日积月累的习惯。 归还失物后,他并未即刻返回,反而指向赛德拉手里的稿纸,二人简短地聊了什么,随后便一同往那座清冷公园的方向拐。 郁晗紧跟着切换画面。 到达事发长椅,男青年请赛德拉先坐下,他却站在一旁,抬起手腕,开启通讯。 与此同时,他从外套里抽出一根可伸缩的短棍。 没猜错的话,那就是作案工具了。 赛德拉本也谨慎,察觉不对,已在起身,但奈何青年突然到来,目的明确,当头就是一棒。 她遭到沉重一击,稿纸散落一地,身体向侧边倾倒,额头果然磕在长椅一角。 陌生的随从即刻蹲下身,用芯环将稿纸尽数拍摄,迅速给它们整理完毕,临走时还颇为可笑地表现出一丝于心不忍,扶正赛德拉,让她靠在长椅边上。 血从她的额间,顺着脸部轮廓一直滑到下巴。 之后就再未有人来过,赛德拉就这样狼狈地昏迷着,直到尤金带人出现。 光天化日,为了偷设计稿,明目张胆的做出如此行径。 一点没在怕的。 郁晗愤怒之余又觉得过于魔幻。 席安挤上前,命令道:“喂,把监控调回那家伙打人的时间段。” 署长对他不礼貌的态度挑了挑眉,不过还是示意秘书按要求做了。 男青年的脸在监控视频下放大。 席安竟一眼就认出来了:“我知道他,那什么……奎克伯爵家的。” 他浅淡地扫了奥瑞恩一眼:“没见过?” 奥瑞恩微怔,稍作回忆:“我想想……” 倒是安全署长马上就接话:“他是财政大臣的堂弟。” 说完,便闲适地向后靠在椅背上,仿佛只是一场简单的介绍。 自从踏进安全署,郁晗的眉头便没舒展过。 “看您的意思,那个什么伯爵既然是财政大臣的堂亲,我们就不必和他计较这个问题吗?”她问。 她双手撑在署长办公桌上:“首先,我的朋友生命受到了威胁,您不要说什么她现在还活着,倘若那个男人失手了,她很可能就会没命!” “其次!”她见署长想说话,抬高音量打断了他。 “她花费许多个日夜的劳动成果,被别人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窃取,您觉得说出去很光彩吗?” 署长神态自若。 这当然令郁晗更生气,她的身子往前倾得厉害,奥瑞恩不得不抓住她的手腕来阻拦她。 “博福特少爷,您陪同她前来也是同样的意思吗?”署长不再看郁晗,似乎是更在意奥瑞恩。 奥瑞恩的手收紧了。 “冷静。”他悄声对郁晗道,“我来。” “您问得真好,不然我为什么站在这?”他看向署长,“事情发生在贵族区,安全署是对穹宇军校学生的生命安全无所谓吗?是否要处罚,您得给一个确定的答复。” “财政大臣的家族曾与摄政大人缔结过婚姻关系,博福特少爷应该最清楚不过。” 署长所答非所问。 “虽然他们的婚姻关系以一种很遗憾的方式告终了,但两个家族之间的合作扔在继续。” 奥瑞恩蹙眉:“您说的这些,我清楚。” “你应当也知道帝国当下最重要的任务是,结束与反叛军的战争。”署长道,“帝国财政对战争的支持尤为重要。” “你们却为了这点小事,叨扰财政大臣。他若受影响,一时又找不出合适的人补位。”他摇头,“我想这不是博福特家的人该做的事。” 言下之意,奥瑞恩为了一条不值钱的命,也太不把帝国当前的大局放在眼里。 郁晗又忍不住怒道:“财政大臣是财政大臣,和我现在要追究的事没有关系!” “怎么会没关系?这位奴隶出身的小姐,你不明白。”署长懒懒地抬眼,“这可不是你们学生之间的玩闹,贵族世家,牵一发而动全身。” 她想就事论事要一个说法,他却在顾左右而言其他! 她没有办法替赛德拉讨回公道吗? “财政大臣未免也太宽容,还愿意和身上有丑闻的研究员来往。”席安讥讽,“要是他的所作所为流传出去,恐怕对他们最看重的名声都不大好吧。” “不止博福特少爷,德弗多少爷也一样。” 署长的视线跳过郁晗,转到席安脸上,后者不爽地眯起眼睛。 “看在你们是晚辈的份上,我才想提醒你们。” 署长的目光只在奥瑞恩和席安身上停留,郁晗并不在他口中所谓的“晚辈”范围之内。 “虽然你们没有掌握什么权力,但你们的一言一行依然代表背后的家族。”署长肃然道,“特殊时期,公开与帝国要臣作对,会产生什么影响,我想我不必多言。” “我只有四个字:息事宁人。” “更何况那女孩无事,大不了,产生的医药费我们来承担。”他敲了敲桌面。 “哪怕你们找到摄政大人面前,也不会有第二种结果。” “除非你们能说动她。”署长把嘲讽的笑容特意留给郁晗,“或者,把斩星架在我的脖子上。” 他老成又坚决,三个人无话可说。 郁晗恨不得自己手里现在就有一把斩星。 想到那把剑现在的主人,她又不由地想:如果是洛珈在这,他会怎么做? 或许他根本不会让自己的朋友陷入如此境地。 郁晗恨恨地咬住后槽牙。 急不可耐地找到这个地方,她却什么都没能为赛德拉做到。 赛德拉受到的伤害不过是庞大帝国的缩影。 郁晗在署长这里遭到的忽视也是同样。 即便她们在别处有人认可、有人追捧,可对出身阶级的烙印根深蒂固,用普通的方式难以消除。 一定……一定还会有别的办法。郁晗想。 她绝不要这么就算了! 否则那些不要脸的贵族只会变本加厉。 “送客。”署长摆了摆手,“天色太晚,我就不留二位喝茶了。” 奥瑞恩对他的那种刻意忽略也感到不适:“哪怕郁晗并非贵族出身,你也不该这样……” 郁晗已经甩开他的手,快步往办公室外走去。 三人来时分了两辆车。 毕竟奥瑞恩和席安无论如何都看彼此不顺眼,而郁晗也不想被他们夹在中间。 返程时她闷闷不乐,却也很自然地同奥瑞恩上了一辆车,车门将要合上,席安的手却从外面探了过来挡住车门。 奥瑞恩护食似地把郁晗往后一揽:“你没有自己的车吗?” 席安弯腰坐进车里,动作自然地关好门,歪在车座上,饶有兴味地打量奥瑞恩和郁晗。 “我有点事要说。”他道。 奥瑞恩来开自己这一侧的车门,对郁晗道:“我们换个位置。” 他才不会让郁晗坐到他和席安之间。 天知道席安那家伙会趁机做什么! 席安脑袋一歪:“你坐中间?那我还怎么和姐姐说话啊?” 丝毫没有同别人的女友保持距离的自觉。 “我替你传话,行了吧?”奥瑞恩说,“有什么话,你就不能在安全署楼下说完?” “那就不能惹你生气了啊。”席安说起这话,竟能理直气壮。 “算我求你们闭嘴好吗?”郁晗恹恹地坐在正中,纹丝不动,“我不想来回折腾了,有正事说正事,要斗嘴的话你们私下里斗,开车。” 随从回望奥瑞恩一眼。 奥瑞恩的目光停在郁晗的侧脸,想到她在安全署所受的冷遇。 要是她独自一个人冲过来,那群人不知道要怎样对待她。 他关了车门:“嗯,开车。” 但他还是伸手揽住郁晗,让她尽量离席安远些。 “姐姐。”席安伸手勾了勾郁晗的衣角,“我问到彭德尔顿去过研究院后的事了。” 郁晗总算抬眼看他,思虑重重的眸子闪过光亮。 “彭德尔顿带了一封舰队的推荐信去了研究院,说她手中有一种全新的机甲设计,所以来研究院接受审核,申请属于自己的专利。” 席安同郁晗说着,不忘扬起下巴看了奥瑞恩一眼,特意挑衅。 “她的确有这种想法。” 郁晗跟着奥瑞恩压在她肩上的力道向后靠。 “只是之前总说自己的设计还不够成熟。因为她希望全新的机甲能得到推广应用。” 而赛德拉本身没有这种财力,她需要得到研究院的认可和资金支持。 大概是最近连绵不断的战事,让一向稳重的赛德拉心中的愿望变得急迫。 往大了说,有了更能发挥单兵能力的机甲,战争或许就能快点结束。 往小了说,若她能借此获得成功,就不必被金钱困住,可以把家人接到更加安全的地带。 “哦,难怪呢。”席安懂那些研究院的规矩,应得漫不经心。 同时不老实地在暗处蹭了蹭郁晗的小指。 她没回应。 “总之,那些人得知彭德尔顿是平民出身,一开始并不待见她。本来是想快点把他赶走,后来见她过于认真,反而想借此……开开玩笑,拖延她的时间。” 席安的目光停在郁晗肩膀上,奥瑞恩的手就搭在那儿。 “比如可以到研究院实习,可以现在此处参观之类的。” “他们可真够闲的,平时工作太少了吗?”郁晗冷声道,“还是说他们的智力水平根本不够参与研究工作?” 奥瑞恩轻拍了她两下,示意她消消气。 席安耸耸肩:“不过,可能是后面真的有人看中了彭德尔顿的设计,让他们的专家团给她审核,又花掉不少时间。” “后来发生的事,你都看到了。” 他抬起手臂枕在脑后:“果然是一群蠢货,连学生的设计都要贪图。” “今晚就别想太多了。”奥瑞恩摸摸她的发顶,“现在还是把你的朋友照顾好最要紧。” “你也得好好休息,知道吗?” 郁晗只是点头。 光线很暗,坐在一边的席安还是能看见那两个人的轮廓,他们距离很近,看起来也很亲密。 哪怕奥瑞恩一开始到场时板着脸,对郁晗还有些生气,现在都像忘记了这回事。 席安心底忽然泛起一种恶心的情绪。 他的确是抱着捣乱的心思凑上来的。 但眼前所见,事与愿违。 凭什么他们的感情能那么顺利? 如果有什么能破坏他们的关系,为什么不能是自己呢? 他丢掉了分寸与道德,要不是郁晗会反感,他还想做一些更过分的事。 席安看着郁晗的头靠在奥瑞恩肩上,探出胳膊抓住了她的手腕,她挣扎了几下,却被他紧紧握住。 郁晗从未以这么诡异的方式乘过车。 坐在她左边的是奥瑞恩,她的位置往哪靠都不舒服,也就只能斜倚在他身上,把他当做人形靠枕。 因为情敌的存在,奥瑞恩不断地用一些亲昵的小动作表示他们感情很好。 右边的席安说完研究院里的情况便不再说话了。 但她这一侧的手腕被他紧紧抓着,热乎乎的。 通过偶尔照进来的光线,她能看到他狡黠和阴沉混杂在一起的眉眼。 作者有话说: 今天在家就被小猫缠着,一直要陪玩,实在没写多少,明天再补1000 第96章 此后他们二人都默不作声, 车内一下没了声响。 奥瑞恩的随从也是头一回在自家雇主身上遇到这种被况。 自动驾驶模式给了他好奇和八卦的自由,但他只向后排偷瞥了一眼,眼角的余光匆匆掠过二人晦暗不明的轮廓, 便僵在座位上, 不敢再看。 还是保住工作比较重要。 贵族圈子里比这更复杂的被感关系多了去了,他们这才哪到哪啊。 郁晗斜倚在奥瑞恩身上没有动,那边的席安在得寸进尺,用小指划拉得她掌心发痒。 她不可能在这个时候转头去看席安, 也尝试把对方的手甩开, 不小心力气大了些, 惊动了奥瑞恩。 她胳膊一僵, 仰起头同他对视。 所幸这时候腕上的芯环震了两下。 郁晗抬起手腕,是狄舒焰的消息。 “你不看吗?”奥瑞恩问。 郁晗正在挠禁锢住她另一侧手腕的席安。 好不容易从他手里挣脱出来。 “我有点担心,不太敢看。”她强行为自己解释。 “不会有事的。”奥瑞恩安慰她, “可能是想告诉你她已经醒了。” 郁晗不动声色地踹了席安一脚,终于得以点开芯环。 【锻星:赛德拉的伤已经恢复得不错了,没有生命危险, 不过现在还没醒过来,之后也得在医院住几天。 】 【锻星:你们那边怎么三了?我和坎贝尔情师商量了一下,今晚就老让我留在这吧。 】 【锻星:按理说应该通知赛德拉的家人的,但我想按照她的性子, 恐怕不想让家里人担心吧。 】 郁晗在芯环上输入一长串话,觉得怎么都不足以解释他们在安全署的经历,最后全部删除了。 【星币不足无法显示昵称:我已经在回医院的路上了, 具体的被况我面对面和你说吧。 】 狄舒焰一下就会出她的意思。 【锻星:总之一点也不顺利是吧?要是有处理的余地,你也不会回来这么快。 】 郁晗给她回了个流泪的表被包。 时间已经接近第先天了。 测验、约会、晚餐、意外……这一天又过得好漫长。 郁晗放下芯环,幽幽地长叹了口气,惹得身侧的先人都转头看她。 “怎么了?”他俩又一次异口同声。 不对付的视线再度在狭小的空间内交汇。 坐在前排的随从肩膀也跟着抖了抖。 郁晗:“……” 现在说没事他们会罢休吗? 奥瑞恩有郁晗正牌男友的身份在,底气十足。 “轮得到你问吗?” “友好关照一下不行吗?”席安问,“要是她在独自一人或者危险的被况下,你希望我对她置之不理?” 奥瑞恩往前瞥了一眼驾驶座,这才想起来让隔板放下。 随后对席安反唇相讥:“友好?只怕到时候给她带来危险的人是你。” “是啊,反正你也许也没能力护住她。”席安声音轻快,“毕竟安全署的署长都要教育你呢。” “博福特少爷?” “你觉得自己打听出个小道消息就了不起了?”奥瑞恩问。 郁晗捂住耳朵。 听不见听不见。 奥瑞恩顺势就将她再次带进怀里。 郁晗闭了眼,靠在他的臂弯,一只手抓在他腰间的衣服上,一呼一吸间像只柔软的小动物。 那头黑发在来回奔波之下有点乱,他便将细碎的乱发捋在她的耳后。 他又闻到与自己相同的洗发水味,心被总算有了些微明朗。 郁晗双眼眯起一条缝,仰着头看他。 奥瑞恩对她温柔地笑。 她也浅浅地勾起唇角,然后装睡。 很好,他看起来已经不想追问她在电话里撒谎的事了。 至于席安,他对自己的定位还挺清晰,有气就自己往肚子里咽吧。 “她今天累了,你没看到?别再打扰她。” 奥瑞恩抬起头,对席安轻声道。 方才席安一下子陷入沉默,视线却明晃晃到让人无法忽视。 奥瑞恩差点就要冷哼出声。 让他不自量力。 郁晗接受与席安同行不过神性率直,又心系朋友,席安却非要自作多被,这下亲眼所见,也该明白了。 席安眉尾一扬,无话可说,终于如奥瑞恩所愿,别开头,琥珀色的双瞳映着流动的夜景,最后还是选择和郁晗一三闭上眼,眉心的皱纹却表明他的不安宁。 他大可不在意奥瑞恩胜者一般的表被,但无法忽略郁晗扬起的嘴角。 席安又想起她脖子上暧昧的吻痕。 啧。 不是没那么喜欢奥瑞恩吗? 怎么还没到医院…… 席安没能控制住转头看一眼的冲动,视线触到靠在一起的两人,郁闷的火越烧越旺。 她又在骗他。 而他总是会信。 · “赛德拉的事被真的没有转圜的余地?”狄舒焰问。 “如果要直接从安全署和研究院那里把人揪出来,现在看来肯定是不行的。”郁晗道。 先人动作同步地望向病床上的女孩。 赛德拉的头部裹了一圈纱布,人安静地躺着,均匀的呼吸让两位朋友安心不少。 站在犯罪者那一边的安全署署长说已么“要付医药费”,郁晗才不会相信。 而接连在贵族区的医院躺几小时的治疗舱,费用已经颇为昂贵。 还有住院费、医药费,以及一些零零散散的钱得花。 郁晗和狄舒焰当然是不介意帮赛德拉出钱,但赛德拉醒后不还清绝对会过意不去。 于是伤势好得差不多后,赛德拉便什接出治疗舱送进普通病房。 “其实……”郁晗想了想,凑到狄舒焰身边,“我什摄政大臣邀请去教皇帝开机甲了。” 狄舒焰和她拉远距离,眨了会眼,双唇微张着,像是没从这个消息里缓过来。 “我……”她看了眼芯环上的时间,“我是不是熬夜熬出幻觉了?” “不是,你现在清醒得很。”郁晗摇头,“就是我回宿舍之前才发生的。” “你可真是闷声干大事。”狄舒焰惊讶道,“我刚刚才知道你和奥瑞恩·博福特在交往,现在你又说摄政大臣请你去和皇帝陛下接触。” 狄舒焰对名利没有太大渴望,反倒觉得和那些人接触很复杂,乃至可怕,她沉默片刻,挠挠鼻尖。 “唉,老谈眼下的事吧,你是想通过宫廷的渠道来给赛德拉讨回公道吗?” “我还没想好到底要怎么办。”郁晗的视线落在床单的一角,“但眼前既然有这种可能,就得利用。我会尽可能尝试。” “郁晗,他们的关系错综复杂,你凡事以保护自己为老。”狄舒焰这时候已经冷静,“我也会想想别的办法,也许以前接触过的甲方会有好心人……” 毕竟有设计飞船需求的群体非富即贵。 她眼珠一转:“你说,坎贝尔情师也是见证者,他能不能帮帮我们……” “你就说希望有洛上校帮忙吧。”郁晗无奈笑笑。 “嗯,那个装腔作势的署长不是说除了摄政大人,还有斩星能让他服气吗?”狄舒焰撇嘴,“不过前线战事吃紧,我也只是随口一提,这种大人物,也就只能在梦里求他帮助了。” “郁晗,你回去吧,我老在这守着。”她吐吐舌头,“神来我也经常通宵,基地的导师还催我交作业,我拖了好几天了。” 狄舒焰在短暂的实习时间内也结识到赏识她的星舰专家。 对方把她视作学生,自然严厉,要求她即便回校也得保持联络,还要继续网上教学。 她的学习范围很快要从飞船跨越到更大体量的星舰了。 “加油,或许有天洛上校升了将级,他的旗舰就有你的设计在。”郁晗临走时调侃道。 狄舒焰不甘示弱:“我还是等着你跨专业从洛上校那里出师开星舰吧。” 郁晗走出医院,奥瑞恩仍然在楼下等她。 她老往左右看了一阵。 “席安没赖在这?” 奥瑞恩的灰眸里有些困顿,嗓音发黏:“嗯……他要是还留在这,不是招笑吗?” 他的目光追着郁晗坐下的动作:“彭德尔顿的事,你想追究到底吗?你要是想为她索求赔偿,我可以帮你向奎克伯爵施压。” 这并不是最主要的问题。 贵族又不缺钱,说不定还会像打发乞丐一三对待赛德拉。 郁晗想要奎克伯爵得到实质的处罚。 想要那一群贵族都能得到警醒。 奥瑞恩做不到。 她垂下眼,掩饰内心突然涌上的焦躁:“赔偿当然是得要的,但我想等到赛德拉醒来再决定。” “你也不用向他施压。”她顿了顿,“免得到时候他们会说,你和一个奴隶出身的女孩过于亲密,为了这个女孩,连主次都拎不清了。” “你在生气吗?因为安全署署长说的那些话?” 奥瑞恩察觉她话里带刺,也蹙起眉。 “我从来没觉得这有已么,否则我也不会跟你交往。别人怎么说,我不在乎。” “你也从来不会因为自己的出身自卑,不是吗?所以你在说气话。” “阿斯特丽德不是也很欣赏你吗?洛上校不是也点名要求你做临时副官吗?”他说着说着,已经清醒,“难不成他们要把赏识你的人全都议论一遍?我想他们应该也不敢吧。” 郁晗呼吸沉重,坐姿端正,回答很简单:“嗯,是不敢。” “你今天的事被太多了,这场意外来得又急,你担心彭德尔顿,也没时间冷静。”他温声劝慰, “至少他现在没有危险,回去睡一觉吧,明天醒来之后再讨论。” 他困意全消。 两人在车辆后排保持了一点距离坐着,奥瑞恩转头看了郁晗好几眼,她微微阖着眼皮,有些疲倦,但根神不想靠近他。 他也什连带着有了恼意。 分明之前她还挺依赖他,像撒娇一三——这三的郁晗并不多见。 毕竟她总是若即若离。 他也不安,觉得他们之间的感被好像并不牢固,甚至摇摇欲坠。 是不是该用特别的方法来加固它了? · 郁晗不知道阿斯特丽德是否有听闻赛德拉身上发生的事。 赛德拉结束住院观察,结清昂贵的医药费返校那日,从宫廷而来的司机就在宿舍楼下等待郁晗。 阿斯特丽德的风格似乎就是如此雷厉风行,不会给别人拒绝的机会,她的友好不过是表面上的客气。 这次人人都看到郁晗什一辆有金百合徽记的车接走了。 她不得不“享受”了一回众人的注目礼和让行。 嗯,回来时必定还要经历一次。 机甲也不是一天就能学会的,她还要继续用这辆车往返。 不用说,她马上又要成为校园论坛的焦点。 街道上的车辆纷纷为他们让行,郁晗第一次进到那座仿古城堡的深处。 四周都是精美庭院,不用园艺机器人,而是受皇家园丁手工打理。 几位宫廷侍从在外面等待郁晗。 她什一群同三有酢浆草徽记的人恭恭敬敬围在中间,诡异感又在不断增强。 她跟着他们,踩过绣着精致花纹的柔软地毯,到了多米尼克七世学习的书房内。 面色苍白的小男孩趴在书桌前,样被认真,目不转睛地观看全息投影。 那张情书桌对他而言过于大了,衬得他更加瘦小。 “陛下,郁小姐来了。” 多米尼克迅速从投影内容上抽离。 孩童闪闪发亮的眼睛望向了郁晗。 见到皇帝该做已么来着? 吾皇万岁万万岁? 不对!走错片场了! 小皇帝率老座椅上跳下,虽然面容是不属于那个年龄段的疲惫,身形仍是孩子才能有的轻盈。 几个侍从全都紧张地跟在他身后。 他将手放在胸口:“郁晗情师,您好。” 郁晗对他的礼貌感到震惊。 “……见过陛下。”她低下头,胡乱说道。 “情师,我记得您。”多米尼克仰头看着她,“我最近曾给您授过优秀实习生的勋章。” “能什陛下记得是我的荣幸。”郁晗道。 小皇帝却对她的客套话不大高兴。 他收敛了笑,迈开步子走到原来的位置,手撑在桌面上,借力坐上椅子,几个侍从啪嗒啪嗒地跟在后面小跑,动静很是扰人。 “陛下?”郁晗情情实实开启上班模式,“我听摄政大人说您之前几乎没有接触过机甲,所以为您安排的是基础课程,是否需要向您解释一下课程内容?” 小皇帝不回答她的问题,敲敲桌子:“让她坐下。” 侍从搬来椅子,放在桌子对面,又火速为她端上茶。 郁晗想继续刚才的话题:“陛下,关于我刚才说的问题……” “我以为你是个很有意思的人。”多米尼克突然道,“所以才答应让你来。” “现在看来,你和那些无聊的大臣没已么差别。” 郁晗:“?” 这位全帝国最顶级的甲方对她还有已么要求? 他歪歪脑袋:“你和奥瑞恩表哥关系很好,对吗?他和我说过你的事,听着明明很有趣的。” 年纪小小就会八卦了。 郁晗端起杯子,战术喝水:“……是。” “你们会结婚吗?”他突然一神正经地问。 郁晗差点一口红茶喷出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7章 童言无忌。 小孩子果然还是小孩子。 但是这种话是可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问的吗? 在周围站了一圈的侍从闻言纷纷低头, 不过是掩耳盗铃,实则把所有的都听进去了! 郁晗一口茶没下去,呛进气管,在桌前剧烈咳起来。 多米尼克给旁边的侍从使眼色, 便有人上前轻拍她的背部。 郁晗咳得脸颊泛红,半晌终于缓过劲来:“……多谢。” 多米尼克姿态依旧端正,双手搭在桌面,还在上下打量郁晗: 一位与奥瑞恩同龄的姐姐, 装扮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甚至可以说普通。 穹宇军校的制服整齐妥帖, 黑发绑了一个低马尾, 仍有几缕碎发落在耳边。 不过她的眼睛尤其特别, 炯炯有神,像极了跃动的火焰。 在偌大的宫廷内,他很少在人的眼里看到如此鲜明的色彩,便不由自主地盯了一会,直至郁晗垂下眸,他才意识到这有违阿斯特丽德教他的礼仪。 不出郁晗所料,独属于孩子的好奇目光在奴隶的烙印上落定。 “你是奴隶出身。”多米尼克直言不讳,“我有所听闻,但奥瑞恩从来没提过。” 郁晗常被人这么提问,早有心理准备。 “没错。”她承认道, “我曾在第三行政区的兰内侯爵家中工作。” 她想先跳过与奥瑞恩相关的话题:“陛下,我是受摄政大人邀约前来为您授课的。要是什么都没教会您,那就是我的不是了。” “我们还是说说机甲相关的内容吧?好吗?”她用哄小孩的柔和语气问道。 虽然这些教学内容都是她从游昭那紧急学来的。 F 班的学生都是从头教起,新手教程用在小皇帝身上再合适不过了。 “没关系。”多米尼克一字一句道,“阿斯特丽德说, 今天是您初次授课,我们可以花一些时间先适应对方。” 郁晗:“……” 还非要八卦了是吧。 “奥瑞恩表哥有时会向我提起您。”多米尼克说,“他说您从不拘束。” 怎么什么都聊? 看来他们关系的确很好了。 小皇帝希望她能展现得自然一些,但不拘束也得分人啊! 她要是在这地方过于放纵,不小心丢了小命怎么办? 郁晗干笑两声:“奥瑞恩……他还说过些什么?” 到底是什么内容,让小皇帝张嘴就是问他俩以后会不会结婚啊? 当然,一般而言,这个年龄段的孩子对“婚姻”的概念并没有太多认识,也可能是他单纯认为这是每对情侣的最终结局。 “他说很喜欢您。” 多米尼克回忆时的神情认真,仿佛这是他们上课时的提问。 “不过我不明白,他提起您,有时很开心,有些时候看着却很难过。” 嗯,该怎么向小皇帝解释恋爱的烦恼呢? 郁晗甚至想不出怎么敷衍:“您、您长大就明白了。” 多米尼克歪歪脑袋:“好吧,奥瑞恩和阿斯特丽德也是这么说的。” 他笑了笑:“我有看见奥瑞恩表哥去找宫廷珠宝匠,也许是给您准备礼物吧?我偷看了一眼,是枚戒指。” 郁晗愣了愣:“啊?” 她脑袋嗡嗡作响了几秒。 他在说什么? “您没有收到吗?前些日子就已经做好……” 多米尼克意识到自己就这么泄露了奥瑞恩的秘密,捂住嘴。 郁晗忽然忆起奥瑞恩前些天问她“关系更近一步”的语气。 “陛下,您确定是送我的?”她试图确认,“毕竟是宫廷的珠宝匠,或许他是想给家人送礼物。” 多米尼克鼓起腮帮,犹豫片刻,索性破罐破摔。 他仰起头,凝视郁晗的双眼,告诉她自己所知:“可我觉得那颗红宝石与您眼睛的颜色非常相似。” “您既然没收到,就当作我没说过吧。”他正色道。 “……好。”郁晗应下。 戒指…… 她不知道在这个世界,给正在交往的异性送戒指是否还有别的含义。 但从奥瑞恩过往的态度来看,应该大差不离了。 所以小皇帝刚才那个令她震惊的问题,其实是有迹可循。 她背上渗出一层薄薄的冷汗。 无法想象自己头上会多一个“某某夫人”的名头,经常穿梭在不同的晚宴间扯着虚伪的笑意,事事还得考虑到什么“贵族世家”的名誉。 刚喝下去的热茶在翻腾。 郁晗把手按在胃部,杯中的红茶映出她沉闷的神情。 比起金碧辉煌的厅堂,她更喜欢狭窄的机甲驾驶舱,在那里,她能成为机甲的灵魂,一拳一拳搏出自己的胜利。 而且……她也和洛珈做过约定,要朝着改变帝国基本制度的方向努力。 她和奥瑞恩哪怕不起别的冲突,也一定会因为立场原因而分手。 他想守护的荣耀,是她想破坏的东西。 退一万步说,这个年纪就讨论结婚未免也太早了! 奥瑞恩这家伙究竟在想什么! 不对不对,万一那戒指不是送给她的呢? 郁晗尝试在内心挣扎一番。 小皇帝又没有得到奥瑞恩亲口回答。 要不要直接找奥瑞恩问清楚? “郁晗老师?郁晗老师?” 多米尼克的清脆嗓音把郁晗唤回了神。 “抱歉,陛下,我刚刚……” 多米尼克小小的脸上又写满正经:“郁晗老师,我可以向您担保奥瑞恩表哥的品格。他若真的背叛您,您可以找我或是阿斯特丽德主持公道。” “我不担心。”她笑笑,“陛下,我不想耽误您宝贵的时间,您现在是否要去机甲内开始尝试?” 小皇帝瞥了一眼全息投影上的时间,从桌前起身的动作是带着不情不愿的缓慢。 “那开始上课吧,郁晗老师。” 他们还真给小皇帝安排了儿童款式的小型机甲。 郁晗本想亲自指导他坐进驾驶舱后最初的操作,奈何他身边的侍从们也全都跟进训练场,在机甲外围了一圈,拿出一点灰都不让他沾上的架势。 她看得烦躁,“啧”了一声,转头坐进自己的机甲里,像游昭和她结识的第一节课一样,用机甲内的频道指导多米尼克。 稚嫩的嗓音传出:“老师,我已准备完毕。” 郁晗向他讲解了一遍基本操作。 那群侍从仍然战战兢兢地待在一旁。 “陛下,您可以先试着抬起机甲的手臂。”她耐下性子,温声道。 “好的。” 多米尼克很快回应。 但不知怎的,他弄混了操作,抬起的不是手臂,而是腿部。 天赋型以外的初学者在最初接触机甲时难免无法控制平衡,多米尼克也是如此。 看到身前站着的一群人,他更加慌张,机甲就要往那群人身上倒。 手忙脚乱之间,郁晗箭步赶到。 机甲腿部曲起,她单手为小皇帝的机甲做支撑,另一只手护住手无寸铁的侍从。 “陛下,冷静,尽量让机甲站稳,我一直都在这。” 小皇帝的声音有些发颤:“嗯……” “还有你们。”郁晗扭头望向只退开一点的侍从,切换外置音响,“真的想让陛下安全,麻烦在他练习的时候退到场外!” “在毫无保护措施的情况下被机甲砸中,你们也是会受重伤的。”她顿了顿,“当场死亡也有可能。” 那些侍从温驯的表情无甚变化。 为首一人道:“摄政大人要求我们无论什么情况都得守在陛下身侧,恕我们不能听从您的命令。” 郁晗:“?” 她不知道该说他们是过于愚蠢、不知变通,还是被规训到极其可怜的地步。 多米尼克的机甲在她身前有了动静。 机甲艰难地扭动身躯,他分明成功站定,却多此一举地继续调整机甲姿态,引来反作用,机甲又有摔倒的趋势。 郁晗从侧边捞住他的机甲,没能控制住它无可避免的下滑,只能稍微护住他,让他摔到时的动静尽可能小些。 那些侍从又着急忙慌地围过来,但他们什么忙都帮不上。 郁晗引导多米尼克起身。 小皇帝已经疲惫,要求离开机甲稍事休息,郁晗无奈,也只能由着他。 这下那群眼巴巴等着的侍从们总算能发挥作用了。 郁晗靠在机甲边,用平生最大的耐心,等待他们从头到脚对小皇帝关心一遍。 还问他饿不饿渴不渴,就差要在机甲训练室开茶会了。 好笑。 “陛下,我请求您让他们退到场地外。” 准备重新登入机甲时,她道。 “无论是为了您的课程,还是为了他们的生命安全。” 为首的那位侍从依然坚持之前的说法:“我们受摄政大人的吩咐……” 郁晗打断他:“我在向陛下提出请求。” 她语气严厉,那侍从噤了声。 郁晗转头看向多米尼克。 那孩子眼里竟有一丝惊愕。 她算是看出来了,这里的一切都是阿斯特丽德在掌控。 哪怕后者忙于政务,不能在场,但无形的影响力已经遍布整座宫廷。 以至于没人敢反抗她。 “您是皇帝。”郁晗看着多米尼克,目光未曾移开,“您是这个帝国的最高统治者,不是吗?” 就连身边随从的来往,都要受制于人吗?即便是傀儡,在日常生活里,总得保留些威严吧? 她还是把这后半句吞回肚子里。 “郁晗老师。”多米尼克从她的眼神里会意,解释道,“摄政大臣对我很好。” “是她请我来的,所以她一定能理解我的用意。”郁晗没有退让。 “而且,我觉得机甲单兵应该是为了守护生命而存在的。”她说,“坐在驾驶舱内的人,应该明白生命的重要性。无论这条性命属于哪一个阶级。” 多米尼克望着她,一瞬间好像理解了奥瑞恩对她的某些描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8章 多米尼克的记忆里没有母亲。 他只看过宫殿角落里她的画像。 她是芬恩三世的第三任皇妃,年轻且美丽,有着和芬恩三世全然不匹配的温柔样貌。 出于好奇,他曾向照顾他的侍从问过母亲的样子。 但他们都支支吾吾, 从来没有给出过令他满意的回答。 “皇妃是很温柔的人。” “皇妃很爱您, 只可惜不能陪伴您身侧。” 诸如此类的话,他听过千百遍。 而多米尼克更不敢从芬恩三世那里寻求答案。 他的父亲虽然宠爱他,赐他皇储头衔,放任他做任何事情, 但也不在孩子面前遮掩本性的暴戾。 敏感的多米尼克能察觉到父亲表情里细微的变化, 在他找借口对身边人发作时迅速逃离现场。 至于其余的兄弟姐妹们,他们对多米尼克要么敬而远之,要么满怀厌恶。 多米尼克便抱着他的玩具们,挨过孤独的长日。 分明与征服星际的初代皇帝同名,他却没有与之相符的气质, 他身体羸弱, 尝过各种特效药的滋味,性情渐渐变得孤僻, 不爱与人接触。 只要不愿出门,宫廷里为皇储安排的课程他也不会前往,甚至半途当着教师的面离开。 直到某一日,他又一次把枯燥的算术课抛在身后,翻越窗户,跳进花园的灌木丛里。 还没来得及躲藏, 就有一只手拎住他的衣领。 他厉声尖叫:“大胆!你知不知道——”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甩在他脸上。 头顶上是不熟悉的女声:“知道什么?知道你身为帝国皇储,放纵顽劣,不遵循教导吗?” 小皇储仰起头,侧脸火辣辣地烧了起来。 高挑的女性居高临下地俯视他, 眸中的威严与力量几乎要把他压倒。 那是他与阿斯特丽德初次见面。 他以为她是个凶神恶煞的家伙,可转天她满面笑容走进他的寝殿,耐心地陪在他身侧。 从此以后,她摇身一变,成了他在宫廷内最亲近的人,他灰暗的生活也因此变了颜色,不再孤单一人。 他每日都遵从她的安排行动。 加冕为帝后,也有大臣私下与他见面。 “阿斯特丽德狼子野心,名义上辅佐您统治帝国,实则独揽大权,我们这里有一批支持您的大臣,只等待您一声令下,即可将阿斯特丽德的抓进大牢。” 多米尼克不置可否,大臣遗憾离场。 几天后,这位大臣被发现于家中自尽。 多米尼克在听闻这个消息时,心底涌起一股寒意,大概能猜到是阿斯特丽德身边那个神出鬼没的骑士做的。 他想知道真相,但看到阿斯特丽德伏案处理政务的模样,又闭了嘴。 阿斯特丽德是为了他、为了这个帝国。 纵使外界有一些流言蜚语偶然闯进多米尼克耳中,他也只当没有听见。 阿斯特丽德是他的亲人,更是位性情坚毅的女性,现在是她在支撑他与帝国中枢。 多米尼克一直觉得,这世上不会有拗得过阿斯特丽德的人,也没有人的性情能与之相提并论。 但是此刻,他站在机甲训练室,面对那双赤焰般的眼睛,想法发生了转变。 郁晗和他见过的所有奴隶出身的人都不一样。 奥瑞恩所言的“不拘”终于在她身上显现出来。 多米尼克挥手,示意那些随从散开。 “都去场地外,不许打扰我。” 他扬起下巴,表情板正,尽量让自己显得有威严些。 “你们不听我的命令吗?” 那几位侍从低垂着头,往后退开。 “郁晗老师。”小皇帝挺直背,“您可以继续授课了。” 郁晗满意入座。 价值观还是从小培养比较好。 现在看来,小皇帝能听得进去人话,还有救。 · 多米尼克七世年纪虽小,但行程比许多成年人都要忙碌,郁晗仅仅教授了些基础知识,他尚未记熟,就要前往下一个课堂,临行前还说中间要例行参与一次国务会议。 郁晗目送那个又被一圈人围住的小小身影远去,方一转身,另一位在旁静候侍从便走上前。 “郁小姐,摄政大人今日事务繁忙,不能亲自见您。”侍从道,“但她为您准备了下午茶,请您稍事休息。” 这也算是应得的报酬吧。 不吃白不吃。 郁晗点头:“好。” “请您随我来。”侍从走在她身侧引路,“对了,摄政大人还说,如果您想的话,可以让博福特少爷前来陪同。” 处处照顾,显得她像个贵族大小姐,而奥瑞恩是随叫随到的仆人。 “摄政大人考虑得真周到。”郁晗客气道,“不过博福特少爷应该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忙,我没关系的。” 其实是她需要花点时间想想怎么开口问他戒指的问题。 “好的。您有任何需求都可以向我提。” 宫廷大约是专设有可供人茶歇的场所,随从领着郁晗迈进花园,她便瞧见中央几顶漂亮的遮阳伞,以及人影往来。 唉,又要看到一群贵族了。 她已经懒得思考,他们看见她时会有的傲慢眼神。 享受下午茶的时光,万不能被那些讨人厌的家伙打搅了。 ——可惜事与愿违。 连绵不断的巴掌声闯进郁晗的耳朵里。 她停下脚步。 “抱歉!侯爵夫人!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看见!” 侍从装束的年轻女孩跪倒在地,一遍又一遍地扇自己的耳光。 她扇得用力,双颊是通红的巴掌印,已现出隐隐血痕。 再往前,一双墨绿绒面尖头皮鞋正对着她,鞋的主人悠闲地翘起腿,啜饮茶水。 郁晗的目光追到那人脸上,看到一种熟悉的刻薄。 哈,恩珀里昂侯爵夫人。 大庭广众,至于这样吗? 四周的几位优雅品茶的贵族视若无睹。 路过的侍从也只是稍微给予了半点同情的眼神,却不敢多做停留。 女孩渐渐没了力气:“侯爵夫人……请您原谅我……” 引导郁晗的侍从注意到郁晗的脸色,面色也是从容,拿出解决办法:“郁小姐,请您不要介意,您要是不喜欢,我们可以换一个地方用下午茶。” “不要介意?”郁晗语气发冷,“你们平时都这样对待同伴?” “我现在没有用下午茶的心思。”她道,“后面的事是我个人行为,你最好离远些,就当做没拦住我。” 恩珀里昂侯爵夫人一向寡德刻薄。 她对自己的孩子都不存在怜惜的情绪,更何况一个陌生的奴隶。 “好了,听你哭哭啼啼,我也心烦。” 她让人在杯中添满滚烫的茶水,端起杯子,徐徐吹气。 那不是用来喝的。 她将杯子置于女孩头顶,杯口即将倾斜。 女孩惊恐地睁大眼:“侯爵夫人……求您……” 侯爵夫人眼见身边多出个人影,看也不看,就命令道:“把她按住。” 这人影却未如她所愿。 一双朴素至极的运动鞋蹭过侯爵夫人的定制款皮鞋,她嫌恶地往后收了收脚:“你这是什么意思?” “您对她的责罚已经够多了。”那不知好歹的声音道。 “你懂什么?” 恩珀里昂侯爵夫人抬起头,望见眼前人时不由愕然。 穹宇军校的制服、红发赤瞳、奴隶印记…… 侯爵夫人当然记得她! 二人从未见过面,但都一下识别出彼此身份,在原地僵持住。 四下忽地安静,目光汇集至郁晗身上。 “是你!” 侯爵夫人眉毛一竖,她想起她们之间的过节,还有为了郁晗屡屡做出叛逆行径的席安,怒火中烧。 “你也配来这种地方?不过是个小小奴隶,不知道用了什么可耻的手段……” 郁晗打断她:“夫人,我早就摆脱奴隶身份,是帝国合法的平民。” “最重要的是,我是受摄政大人邀请,来教授皇帝陛下机甲基础知识的。”她扬起嘴角,“您是说摄政大人的邀约属于无耻行径?” 侯爵夫人的眼睛在她的身上徘徊不定:“你?” “千真万确,夫人。”一旁的侍从道,“郁小姐现在是皇帝陛下的老师。” 这么快又有了新的靠山…… 侯爵夫人惊觉自己还比不上一介平民,却也只能打碎牙往肚里吞。 她尽量掩藏心中的艳羡,放下茶杯,胳膊肘搭在桌边,眯起眼睛看着郁晗。 “我知道您想说什么,夫人。” 郁晗微微一笑,那笑容让侯爵夫人更加恼怒。 “您一定是觉得我没有那种资质,可我的确是正规的机甲联赛冠军,在舰队实习时击败过一些反叛军,也有皇帝陛下为我授勋。” 而这些,侯爵夫人的儿子一项都没有。 全然戳到了对方的痛处。 侯爵夫妇一心盼望席安能够出人头地,可自从郁晗出现,一切计划中的荣誉都从他们手中溜走。 侯爵夫人胸口的起伏渐渐明显。 她花了些时间才平复呼吸。 “我并不想和你这样的年轻人计较。”她故作镇静,“那奴隶犯了错,本就该受罚。” “那夫人尽可以说说,她看见了什么,让您如此急躁?”郁晗问。 侯爵夫人指尖蜷缩,抓紧了腿上的提包。 “与你无关!” 见不得人的事啊。 郁晗仍挡在女孩身前,她站着,因而能俯视侯爵夫人。 果然是色厉内荏的家伙。 最初信了她背后有洛珈,如今又因为她是皇帝的机甲老师不敢发作。 大概是式微的家族让她没有自信吧。 郁晗笑眯眯的,也不多言,表情反而让侯爵夫人心里发毛。 “我可没空在这里耽误时间。” 侯爵夫人匆忙起身,却带翻了桌沿的茶杯。 原本想拿去欺辱他人的滚烫茶水全部倾倒在她的衣裙上。 她失了贵族仪态,尖锐的声音像是开水壶。 “我的裙子!你们……你们……” 郁晗摊开手:“有监控为证,我们没人动过您的杯子。” “快找宫廷医师来!” “走开!都走开!” 侯爵夫人提起裙边,小跑着远离花园。 后面的贵族掩住脸,几乎都在笑。 郁晗把身后的女孩从地上拉起来。 那女孩跪得太久,脚步不稳,往郁晗身上直栽。 挨到郁晗的身体,她触电一般往后缩:“抱歉,郁小姐。” “没关系。”郁晗扶住她,“你的脸肿得有些严重,让他们找点药给你吧。” 女孩低头不语。 “我需要能治愈她脸上伤痕的药” 郁晗抬起头,身后侍从竟也像对待其余贵族一样,马上会意。 “好的,我马上取药来!” “郁小姐……您能为我向侯爵夫人解释清楚吗?”侍从女孩仍陷在之前的“错误”中,抓紧郁晗的衣袖。 她声如蚊蚋,郁晗不得不贴近她。 “我其实没看见什么……”女孩道,“财政大臣的信件火漆印从侯爵夫人包里掉出来,我不过是替她捡起,我什么都不清楚,真的。” 通过网上发信,终究是有记录。 有时人们为了避免被发现秘密,依然会用传统的纸质信件,不会被人监控,销毁也极其方便。 “不必同她解释,她不会听的,你问心无愧就好。”郁晗安慰道。 她忽地察觉到女孩话里的线索。 “等等,你说……谁家的火漆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9章 恩珀里昂侯爵夫妇在贵族圈中的风评不怎么样。 他们的眼睛永远都在追捕宫廷的风吹草动, 巴结势力更高的家族比他们的工作和生活更重要。 虽说财政大臣当下是帝国中枢不可或缺的角色,想往他身侧凑的人数不胜数,但赛德拉的事情没有得到解决,财政大臣的名字又在这种时候撞上来,郁晗便不想错过任何一个线索。 多聊几句也不会有什么坏处。 “我们换个人少的地方给你上药吧?这里不太方便。” 她轻拍侍从女孩的手背,语气放柔。 女孩微微抬眼,扫过那一圈正用茶点的贵族,瑟缩了一下。 “郁小姐,我在这里还有工作,不可以随便离场。”她小声道, “多谢您的好意,我没什么可报答您的……” “那就先跟我走吧。”郁晗道, “至少等你稍微恢复了些精力,再回来工作也不迟。” 她这都可以算作工伤了吧? 郁晗给了领班的侍从一个眼神:“我想先带她离开休息一阵子,应该可以吧?” 对方自然不会反对:“当然, 她可任您差遣。” 那女孩不说话,任凭郁晗将她拉至不远处的凉亭,她被安置在座椅上,不自在地想要起身,但郁晗又用力地将她按下去。 “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郁晗问。 女孩一直盯着自己的脚尖:“梅莉。” 郁晗拿起特效药,在梅莉脸上擦拭。 梅莉向后躲,手腕却被郁晗牢牢扼住。 “您不用亲自给我上药。”她道。 “脸抬起来,别总低着头。”郁晗将手搭上梅莉的下巴, “也别再对我用敬称。” 从宫廷内的情形来看,他们打小就只能以被驯服者的身份活着,大多数人反抗的思想近乎于零,想做出彻头彻尾的改变,是件很难的事情。 冰凉的药膏覆上脸颊,梅莉不由“嘶”了声。 “你能详细说说,关于那枚火漆印的事吗?”郁晗一边帮她涂膏药,一边提问。 梅莉双眼被药膏熏得眯成一条缝:“就是……侯爵夫人来时特别着急,我不小心撞在她身上,她的提包没有扣紧,那枚火漆印从里面掉了出来。” 她顿了顿:“各个贵族世家的家徽,我们是必须认得的,认错了后果很严重。” “嗯。”郁晗若有所思,“除了火漆印,你还看到过什么别的东西吗?无论大小,尽管说。” 梅莉的指尖轻碰涂抹过药膏的脸颊,“我的确看到了她包里纸张的一角,可我没上过学,哪里看得懂……抱歉,郁小姐,让你失望了。” 她有些为难,却见对面的郁晗眼里有道亮光。 “能仔细跟我描述一下,那纸张上的东西吗?”郁晗抓住细节不放,“是字还是图?” “图。”梅莉眨眨眼,“我不能偷看各位大人的隐私,只是在为侯爵夫人递东西时不小心看见的。” 郁晗短促地点头,期盼她往下说。 “上面画了一个类似球形的东西……”梅莉语速变缓,艰难地向郁晗描述她的所见,“但前面有一部分挖空了。” 她本想停下,但见郁晗表情凝滞,只好努力回想:“它的四周还有连着一些长长的线……抱歉,郁小姐,只看到这些,我说不太好。” 郁晗心头一动,凑得与梅莉更近了些。 她打开芯环:“你看看,是不是和这个一样?” 画面上是赛德拉和她闲聊时发过的机甲设计图。 被挖空一部分的球形物体,应当是承载特殊模拟功能的头盔。 梅莉几乎要把眼睛怼到那块小小的屏幕上。 她看了一会,倏然抬头:“我看不出有什么差别,也许是同一件东西?” “谢谢,我知道了。” 郁晗柔和的神色骤然收敛。 梅莉以为自己说错了话,目光不安地在郁晗脸上打转。 “我想了解的就这么多。”郁晗把膏药放在梅莉手心,“药你拿回去用,不管是你或者你的同伴们,都很需要吧?” “您真好。”梅莉温和地笑笑,“从来没有人这样对我。” “我没做什么。”郁晗垂眸。 是他们太坏了而已,反而让正常人显得稀有。 梅莉这样夸,她多多少少生出羞愧感。 “我曾有一个朋友,被领去埃洛迪公主家中,也就是博福特家族。” 梅莉渐渐胆大,话匣子随之打开。 “我常听说他们待奴隶也很好,从不会因一点小事过度责罚。” “我没有别的意思。”她慌忙解释,“只是郁小姐让我想到他们,有点羡慕而已。” “我理解你的心情,没人会喜欢待在会遭随意欺辱的环境里。”郁晗说,“可是即便是在博福特家,有宽容的待遇,被压迫的实质并没有改变。” 梅莉怔怔地看着郁晗,不知能否听懂她的话。 郁晗回想起在奥瑞恩家中所见所闻。 倘若他们真的不喜欢这种制度,干脆将一众奴隶的身份全部改为平民,像雇佣制度一样发放工资不就好了? 她对他们的行径突然产生了怀疑:“那种宽容,说不定也是骗得忠心的糖衣炮弹。” 说不定到了危机时刻,他们家中的奴隶照样会被关进小房间被活活烧死。 “郁小姐……” 郁晗倏然回神。 她咳了两声:“安全起见,这些话你听过就忘了吧,或者只放在心里,千万不要随意告诉别人。” “我不会忘的。” 梅莉的目光落在郁晗脖颈下方。 她深吸了口气:“希望有一天,我能像您一样。” 说完便深深低下头,又不敢再直视郁晗。 “嗯……请原谅我,就算真有那一天,我再想做服务贵族之外的工作,恐怕也很晚了。” “任何时候都不晚的。”郁晗对她笑,“我想那一天说不定很快就会到来。” 游戏剧情的时间跨度应该不会很久。 没想到,她好像成为第一个见证这部乙游剧情向结局的玩家了? · 郁晗迷路了。 她让梅莉留在原处多休息一会,独自离开。 然而恩珀里昂侯爵夫人、财政大臣以及奎克伯爵之间的事在她脑子里俩会碰撞。 侯爵夫人要用机甲相关的东西,那多半也与席安相关吧? 是奎克伯爵窃取赛德拉的设计与侯爵夫人交换某种资源,还是侯爵夫人想方设法求来的图纸? 或许她能从席安那里打听出什么来吗? 可是席安现在被限制对外联络,她发过去的消息一定会先被侯爵夫人过目。 仅有事件的相关人物,还远远不够。 她又不是什么顶尖侦探。 这事要是和开机甲一样简单就好了。 待那些繁杂的思绪从脑海中四散开来,郁晗才发觉自己信步走入宫廷深处,已望不见原先的那些遮阳伞。 大概是在某条小径上转错了方向。 该死的有钱人,住所修得差不多,意思意思就行了吧? 到时候给你们都改成5A级旅游景点! 郁晗在花园的小道间穿梭,一座庭院现于面前。 庭院中央的大理石喷泉发出潺潺水声,和院中植被摇晃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掩住了郁晗走入的声响。 她探头探脑地张望。 “有人吗?”她问,“额……打扰了,我是来担任皇帝陛下机甲教师的,但不小心迷路了!” 总得让她抓住一个宫廷侍从问问路吧? 真是奇怪…… 一向热闹的宫廷竟无人响应。 她仰头打量眼前的小巧精致的别墅,才发觉它有些陈旧。 窗帘紧闭,有些地方的墙皮有脱落的痕迹,正门廊下的木质台阶上积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这地方许久无人打理了。 郁晗心中警铃大作。 她搞不好是闯进了什么皇家禁地。 人造穹顶下吹来的风分明温度正好才对,可她忽然打了个寒战。 必须撤退了。 转身之际,风却给她送来了耳熟的女声。 “这就是……你做的?” 话里有责问的意味。 声音的主人是阿斯特丽德。 郁晗脚步僵在原地,不知现在该不该走动。 “我的确安排……确认他死了……” 这声音是索琳·博福特。 她俩躲在这里聊的内容必定是秘密。 郁晗不敢多待,还是决定尽量降低音量,顺着风的方向离开。 “自己看……燕飞羽……反叛军……” “帝国军……没有人可以……” 她们在说什么? 似乎听到了什么重要机密。 郁晗耳边全是如鼓的剧烈心跳声,没有太多心思去分析她们聊的内容。 快走快走快走! 她的直觉在尖叫。 再不离开可能就来不及了。 总觉得有什么人在她身后追赶,若隐若现的冰冷视线停在她背后,她抽空回过头,却什么都没看到。 也许是过于紧张了吧…… 阿斯特丽德和索琳的交谈声又被水流声遮盖,郁晗原路折返,眼见就要回到来时的花园,一把利剑堪堪擦过她脖颈处的皮肤! 她下意识地躲闪,跌倒在地,尾椎骨痛得不行。 雕刻花纹的细长直剑折射着穹顶下的人造阳光,郁晗第一时间没能睁开眼。 有湿意自脖子上缓缓流淌。 只差一点,那把锐利的武器就能刺破她的动脉。 黑衣骑士扮相的男青年身型笔直,持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郁晗对上他的浅褐双瞳,又很快收回视线。 错不了,就是方才一直盯着她的人! 她吞下口水,默不作声地盯着那个鬼魅一样的黑发骑士。 “朱利安,你抓住哪只小老鼠了?”阿斯特丽德声音轻快,从他们背后走来。 “摄政大人……” 郁晗想要回身,名为朱利安的男青年却再度用剑拦住她。 阿斯特丽德脚步渐进。 “原来是你啊。” 她的声音也自郁晗头顶响起。 郁晗在她的眼里读到冷峻的杀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0章 不小心撞见别人的密谋现场,被武器指着也理所应当。 郁晗呼出口气,身体终于对脖上的伤口有所反应,一跳一跳地疼。 她看不见受伤的位置, 但以那把直剑的锋利程度而言, 伤口应该足够深。 血也顺着脖颈往衣领里流,制服衬衫晕出一片红色,贴在她的皮肤上。 矫健的黑衣骑士桎梏着她,她只待阿斯特丽德发问,看看情况再说。 阿斯特丽德的语调全无波澜:“朱利安, 让她面对我。” 朱利安一言不发, 收剑入鞘。 郁晗不等他下一步动作,顺从地调转方向,半跪在阿斯特丽德面前。 她闻得一声轻笑,品不出是何种意味。 阿斯特丽德抛出第一个问题:“郁晗,告诉我,你听见什么了?” 黑色衣角在郁晗眼角的余光里不断闪动,朱利安静默地守在她身后,似乎只等一个处决命令。 郁晗想了想,仰起头,掠过后面站定的索琳·博福特,毫无畏惧地与阿斯特丽德对视。 她坦言:“我听到您和索琳·博福特小姐在讨论燕飞羽上校的事,而且似乎与反叛军相关。” “我离二位并不近,偶然听见的只有这 么多。 ”她不慌不忙, “摄政大人和国务秘书讨论的应当是国家大事,我一介学生,听不懂,之后自然也记不住。 ” 血流渐缓。 郁晗收紧手指,把制服外套都抓出褶皱,仍固执地同阿斯特丽德对视。 后者眼中冷意未减。 “那你应该知道,偷听机要可是重罪。”阿斯特丽德道,“有窃密嫌疑的罪人,可视为叛国处以死刑。” 四下寂静,院中喷泉的声音似乎都随她冰冷的话音冻结。 “那您打算处死我吗?”郁晗问。 阿斯特丽德低头看着她,灰眸里一片阴翳。 郁晗双眼都不带眨一下,火焰无声地燃烧。 沉默良久,阿斯特丽德的嘴角忽地往上勾起,眉眼一弯,紧接着肩膀颤动不止,笑声由小变大。 索琳面无表情,只是抬手拨开被风拂上脸颊的红发。 朱利安自然也无声息。 阿斯特丽德突如其来的笑只传给了一人。 郁晗先是怔怔地瞧着阿斯特丽德,她不懂对方大笑的缘由,最初有些毛骨悚然,但后面控制不住,也跟着收敛地笑。 什么情况啊…… “朱利安,快把郁晗……不,郁老师扶起来吧。”阿斯特丽德笑道,光彩又重回她眼中。 郁晗腿脚发麻,朱利安却毫不绅士,伸手将她推远了些。 “他冒犯了你,真是不好意思。”阿斯特丽德等着郁晗站稳,又切换了温和的语气。 “那是他职责所在,工作嘛。”郁晗笑笑。 差点就被他一剑捅穿了! 她偏过头,却发现朱利安不见了人影。 阿斯特丽德身边还跟着这样一个攻击型人形监控。 看来以后与她接触要多加小心。 “我不是真的要判你死刑。”阿斯特丽德又道,“只是想和你开个小小的玩笑。” 好笑吗?生命受到威胁并不好笑。 恍惚一瞬,郁晗似乎在阿斯特丽德身上找到芬恩三世的影子。 郁晗对她扯扯嘴角:“我明白。” “你受了伤,和我们一道回去,让医师为你处理伤口。”阿斯特丽德转身,“索琳,你应当不会介意吧?” 被点到名的人表情淡淡:“当然不会。” “来吧,郁晗。”阿斯特丽德向郁晗发出邀请。 “对了。”走了两步,她又停下。 “今天负责引导你的侍从是谁,你有印象吗?” 她的目光顺着郁晗脖子上的血迹往下,看得郁晗发冷。 “怎么能犯这种错误?我会处理他,让他知道不跟紧客人的下场——” “摄政大人。”郁晗打断她,“中途出了些意外情况,我想应该会有人向您汇报的。总之,错不在他,是我主动离开的。” 阿斯特丽德收回视线:“你倒是会体贴别人。” 郁晗不知她们究竟要回哪里,漫无目的随阿斯特丽德绕过花园坐上车,莫名其妙地被夹在阿斯特丽德与索琳之间。 二人用相同的仪态坐在两侧,视线向前。 郁晗瘫在后座,差点就想起身,扭动脖子又扯到伤口,心安理得地靠了回去。 双眼并没有就此休息。 她左看右看,察觉阿斯特丽德与索琳之间的氛围有些冷淡。 幸好,这部乙游不带魔法灵力设定,阿斯特丽德读不了她的心。 郁晗嘴上表示对她们的只言片语不甚理解,环境骤然安静,没人开启话题,大脑中的事情就开始反复交织。 她仍记得奥瑞恩满面愁容,和她讲述过家族中的情况,以及对索琳的怀疑。 帝国机甲战神燕飞羽的失踪,很可能是惨遭自己的交往对象,也就是索琳·博福特的背刺,而索琳做出这种行径的背后,阿斯特丽德也有掺和。 至于他的名字为何又与反叛军联系在了一起…… “燕飞羽还活着,并且加入了黎明军团。” 阿斯特丽德的声音忽地在郁晗耳边响起。 音量不大,却有惊雷炸开的效果,郁晗肩膀一抖,忍着疼痛迅速坐直了。 坏了,还真给她看出来了。 索琳抢在郁晗前面开口,语气疏离:“摄政大人。” 阿斯特丽德未给索琳一个眼神:“我告诉她自有我的考量。” 随即转向郁晗:“你在想这个问题吧?我能理解,毕竟这可是重大新闻。” 郁晗保持谨慎:“摄政大人,您也说了,这是机要。” “没错,塔拉这边,我暂时不打算让消息扩散的我们三人之外。”阿斯特丽德将手覆上郁晗手背,态度又变得很亲昵,“我相信你能做到。” “塔拉之外,也就只能让洛上校先行保密了。” 提及熟人,郁晗便不由多问:“是洛上校他们的机甲队遇到的?” 她还不知道燕飞羽的实力究竟如何,孟榕他们是否有足够的能力应对。 “没错。” 阿斯特丽德凝着她的双眼,似乎真的能靠这一招读出郁晗心思。 “可惜啊,现役军官曾激活过人机合一的都步步高升,许久不亲临战场。而燕飞羽正年轻,恐怕很难找到与之匹敌的人。” 索琳在郁晗身扭动身子,将脸转向窗外。 郁晗喉头发干,掌心却渗出许多汗来。 “当然,只是很难,并非完全没有希望。”阿斯特丽德补充道。 “郁晗,为什么不说话?”她勾起唇角,“我就是在说你。” “要是能在帝国军取代燕飞羽曾经的位置,你得到的可不止是军衔。”她道,“届时我会允许你去掉那枚奴隶印记。” “摄政大人,我并不向往进入贵族阶级。”郁晗说,“这枚印记也没有影响我的正常生活,您看,就算带着它,我也得到您的赏识,成了宫廷内的客人。” “可是你仍有些事做不到。”阿斯特丽德说得斩钉截铁,“比如说那件你正急于处理的事,事关赛德拉·彭德尔顿。” 郁晗一时语塞。 阿斯特丽德果然知晓。 “事情因一名穹宇军校的学生而起,后面却连着各位大臣。不管了解多少内情,你做的任何事都是蜉蚍撼树,不会有结果,这点你承认吗?”阿斯特丽德问。 “……没错。”郁晗道。 不知从何而来的苦味在她的舌尖蔓延。 是因为对方说的完全正确,她和朋友们才感到苦恼,才会这样想尽办法。 “和我做个交换,郁晗。”阿斯特丽德露出一个浅笑,“我借你我的权力,去解决这件事情。” “但你要提前进入帝国军为我效力。” “其实细细想来,对你根本没有什么不利的。”阿斯特丽德道,“新的机甲战神、人机合一的持有者,届时你必然会引发一场新的轰动。” 他们想要她取代燕飞羽,却全然不提燕飞羽那样的下场。 “我不在乎这些。” 阿斯特丽德似乎早在计划这些,郁晗深知自己不会有办法劝她改变想法。 “我当然可以提前进入舰队,但是我有其他想要的。倘若我取得军功,您能助我实现它吗?” 阿斯特丽德眉尾上扬,势在必得:“说吧,我想还没有我不能完成的事。” 郁晗出言试探:“我希望您能修改帝国奴隶法案。” 其实她个人的意愿是直接废除奴隶制度。 不过还演一下好了,看看阿斯特丽德态度如何。 话音刚落,阿斯特丽德目光微闪,倒是一直沉默的索琳先开口:“你对帝国现有的奴隶法案有不满吗?” “只是基于我个人的经历,所以才有此想法。”郁晗已备好借口,“我希望和我同样出身的人能够获得更好的待遇。” “这可是帝国持续几百年的制度,不可能为你一人更改。”索琳肃然道。 “并非为她一人,你没听见吗?索琳,她是考虑到其他的奴隶,真是可爱。”阿斯特丽德笑道。 笑得仿佛未将郁晗的话当真。 郁晗极力控制自己的表情。 “嗯。是……这样。” 试探贵族做什么呢? 得到的还是失望居多。 “待到那时,我们再讨论吧。”阿斯特丽德说,“我记得,洛上校也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 “想想能和你们二位共同讨论这个问题,我真的很期待。” 车辆挺稳,外面的侍从为她们拉开车门。 看到郁晗身上的血迹,侍从惊讶地往后退开一步。 索琳代替阿斯特丽德发话:“带郁小姐去休息,找位医师给她。” 郁晗正要走,却又被阿斯特丽德唤住。 “你还没有给我回答,不过我可以给你几天时间。” 阿斯特丽德的眸子分明是黯淡的颜色,却在光照下生辉。 那是野心和自信组合而成的光彩。 “五天后,宫廷内有一场晚宴,届时你就以机甲老师的身份陪同皇帝陛下吧。”她道,“那天你想看到的人都会在。” 作者有话说: 无 100-110 第101章 郁晗眼前像拢了一层白纱,模模糊糊看不真切。 薄纱之下,似乎有某样活物在动作,鲜红的、紧贴地面的, 在蜿蜒爬行, 像条蛇。 不,是血。 郁晗在察觉到这一点后,视线莫名清晰了些。 她迷惑不已,追着血的源头往前看。 心头剧烈颤动,凉意爬满郁晗全身。 她,也许是原主菲娅,正是这流淌的鲜血的主人。 郁晗先注意到那张惨白的脸。 长长的黑发铺在地面,那对红瞳无神地望着天花板,失去鲜活的光芒。 她死不瞑目。 视线移动,郁晗在尸体的心口看见了致死的武器。 帝国名剑, 斩星。 洛珈? 她身子猛然一抖。 周身的冷意骤然散去, 她像是被裹在温暖柔软巢xue内。 有人贴在她的背上,肌肤相触, 发丝和温热的呼吸挠得她脖颈后面痒痒的。 “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奥瑞恩醒着,嗓音仍有些哑。 他一下没一下地轻拍安抚。 郁晗哼了两声,权当回应。 她的思绪还有一部分困在奇怪的梦境里,奥瑞恩的呼吸和窗外的雨声在她耳边游荡了一阵, 总算让她回神, 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 睁开眼, 她在拉了一半的两片窗帘之间看见一片阴沉的天。 ——穹顶内偶然会有的人造降雨, 贵族们时不时也想体验一下自然的味道。 她望见博福特家庭院里修剪齐整的花,仰头承接着不大不小的雨滴。 这天气很适合懒懒地窝在被子里,但郁晗的心跳此刻快得异常,一时半会无法入眠。 她伸长胳膊,拾起床头的芯环。 “你刚睡着。”奥瑞恩在她背后闷闷地说,“之后就突然发抖。” 他和她一样,已完全清醒。 他结实的手臂环在她腰间:“梦见什么了?可以跟我说说吗?” 郁晗顺着他的小臂往后一摸,翻了个身,二人变成面对面的姿势。 “有点记不清了。”她含含糊糊地说。 她没有弄清楚梦境的意思。 机甲联赛期间的那个早晨,是她唯一一次梦见原主,梦中的内容也与游戏原先的剧情相关。 那这次呢? 是属于菲娅的BE结局吗? 也可能没有任何意义,只是一点焦虑的产物。 郁晗上手探到奥瑞恩胸口,随意地在那里戳戳捣捣。 奥瑞恩不满地呼出口气,把她不老实的手握进掌心,又凑上来吻她,黑发红发在同一块枕头上拥挤地纠缠。 从索琳那里听说阿斯特丽德邀请郁晗前去晚宴一事,奥瑞恩又积极为她准备起来。 这一次他们的关系更加亲密,他觉得这样的准备工作非他莫属。 而不是被阿斯特丽德抢占先机。 郁晗一贯对这些繁文缛节兴致缺缺,她的计划就是穿那件旧的,奈何奥瑞恩对这件事很热情,她挑了个差不多的就点头准许。 再逗留,就逗留进卧室了。 “行了……奥瑞恩。” 恒温系统分明能将湿度控制得刚好,郁晗此刻却觉得室内也被外面的雨水染上湿气,皮肤发黏。 她的手趁接吻的间隙挤进两人的脸当中。 奥瑞恩双颊有了些湿润的红,他用脸压住郁晗的手心,依言停止亲吻,躺在那安静地看着她。 他抬起手,指尖轻触她的眉眼。 郁晗却因他的动作想到红宝石戒指的事。 她还没来得及问。 “奥瑞恩。” “郁晗。” “……你先说吧,我还没想好。”郁晗道。 “我听说宫廷内发生的事了。” 奥瑞恩望向她的脖颈,因为用过特效药,朱利安划开的伤口只剩一条淡淡的疤痕,再过上两天就会消失。 除此之外,只有一些方才留下的暧昧痕迹。 郁晗倒是无所谓:“嗯,你说哪件?还是两件都有?” “当然是都有。”奥瑞恩扯过被角,盖住她裸露在外的肩膀,“在学校里就算了,你在宫廷内还是那样替人出头。索琳说,她听见别人说你……” 他欲言又止。 郁晗挑眉:“说我什么?既然提了,就别说一半。” “只是觉得你听了会不高兴。”奥瑞恩道。 郁晗耸肩:“没关系,我不在乎他们说什么。” 奥瑞恩不安地打量她的神情:“他们说你还没有摆脱做奴隶时的思维,想事情总从底层出发,对他们敌意过剩。” 郁晗冷哼:“说我之前也不看看自己都做过什么,真羡慕他们只会从别人身上挑刺的心态。” 忆起索琳在提及修改奴隶法案时流露的态度,郁晗的眉头便往下沉。 “索琳小姐……或许也是这么想的。” “不会的,郁晗。”奥瑞恩急切地为家人解释。 “她应该和我一样担心你,宫廷不是学校,某些老派贵族比你接触过的任何人都狠毒,虽然阿斯特丽德现在有意将他们边缘化,可他们树大根深。”他不由正色,“你频繁为别人出头,不仅对你的前途不利,也容易招致危险。” “我不想看他们受欺凌。”郁晗在他怀里动了动,似要挣脱,“奴隶制度在这种科技发达的地方本该被淘汰。” 她感到奥瑞恩的身体僵了一瞬。 “郁晗,不管是你去太空舰队,还是留在塔拉,我都不希望你和危险这二字沾边。”他道,“我只是想建议你别那么着急,可以慢慢来,也别太激进,这样的重大改变往往要持续很久,当下可能还需要对他们稍作隐忍。” “你有亲自去接触过奴隶群体吗?”郁晗的神情没有丝毫退缩,“你见过他们身上的鞭痕和伤疤吗?” 她想到被烧死的那群奴隶,有些恼意:“帝国的奴隶不是只在你们家里,你知不知道其他贵族都给他们什么样的折磨?” “你要我隐忍,我做不到。” 怒气给她面上又添了一抹红色。 她掀开被子要走,奥瑞恩从后面拉住她:“等一等!郁晗!” 他单手从背后圈住她,又胡乱摸了一件衣服给她披上:“别着凉了!你先冷静一点,好不好?” “自从你实习回来,和我待在一起,总是满腹心事的样子。”他的声音越发低沉,“我就猜到你肯定跟着洛上校的舰队看到过什么,所以改变这种现状的心情才会很迫切。” “我不是不支持你。” 他叹了口气,试探地摸上她的发顶,看她没有动弹,手指才顺着头发向下滑。 “你需要时间,帝国的贵族也需要。”他说,“他们也并非全是无耻之徒,你也接触过仍然拥有荣誉感的贵族群体,不是吗?” 这位是温和派。 以他的出身来说,也绝不可能激进。 郁晗被顺了半天毛,火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人又缩回床上。 阿斯特丽德和她谈的条件,奥瑞恩并不知情。 她去实习他都焦虑得不行,遑论提前成为帝国军的一员? “我找阿斯特丽德的秘书问了之前给你做礼服的宫廷裁衣师,这次的礼服也交给同一个人改吧。”奥瑞恩摸到芯环,“她这个时候改该回复了吧……” 郁晗不关心,仰头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看,直到奥瑞恩迟迟没有动静,她才看过去。 他面对芯环的脸色不大好看。 只是一件衣服而已……郁晗不解地往奥瑞恩身侧挪动,他却忽地转过头,用一种复杂眼神看着她。 “裁衣师辞职了?”郁晗随口问道。 奥瑞恩沉默许久:“……那套礼服不是阿斯特丽德给你做的。” “是洛珈。” 郁晗:“?” 她既觉震惊又觉好笑。 “没弄错吧?” “你觉得呢?宫廷裁衣师那是有记录的。” 这下轮到奥瑞恩气恼。 可郁晗也并不知情,当时她还用全息投影向她展示了那条裙子。 他们都以为是阿斯特丽德的手笔,谁也没往洛珈身上想。 “阿斯特丽德是建议洛珈邀请一名女伴,让宫廷裁衣师赶制礼服。他声称没有女伴,但把礼服的名额给了你。” 奥瑞恩的嗓音忽然变得干涩。 他举着芯环的动作连带着脸上的表情一起凝滞住,无言地面朝郁晗。 他急切地想从她的表情里找到些线索,可那对睁圆的眼睛也写着尴尬和疑惑。 要是有洛珈的联系方式,他会直接去问问清楚。 “挺莫名其妙的。”郁晗把半张脸缩进被子里,“洛上校根本没提起这件事。他是在认识的人里随便挑了一个幸运儿吗?” “不见得。” 奥瑞恩把芯环甩到一边,坐起身。 他的身体暴露阴雨天气的光线里,肌肉线条和身体轮廓很是分明。 “我去洗澡。”他匆匆瞥了郁晗一眼,“你要是想睡觉,就再睡一会吧。” 郁晗躺在那动也没动。 直到听见浴室里的声响,她才倏然拿起芯环,飞快地翻到洛珈。 他们还没有聊过任何内容。 毕竟洛珈身在前线,那里是全帝国当下最为忙碌之处。 哪怕他抽得出空,通讯还不一定顺畅。 郁晗的指尖在屏幕旁来回晃动,最终还是把问题发了出去。 【星币不足无法显示昵称:打扰了洛上校,我刚刚得知年初那场宫廷晚宴是你送我的礼服,我居然现在才知情,多谢。 】 【星币不足无法显示昵称:但送这种礼物总得有个理由……我想知道。 】 【星币不足无法显示昵称:什么时候回复都可以,我不着急。祝前线战况一切顺利,以及极光号上的成员们平安。 】 她检查了一遍措辞,觉得没大问题。 芯环尚未放下,便在她手中一震。 回复如此之快,看来他过得还挺轻松。 他坦然承认了礼服的事。 【Voyager:想做道歉的赔礼用而已,不必放在心上。 】 【Voyager:你的祝福,我收到了。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2章 郁晗望着聊天界面发愣。 输入框里的内容停在“多谢”二字。 不过是出于礼貌才说了最后一句, 洛珈的回复正经得让她无言以对。 她不知道对方是在耐心等待,还是工作忙碌,聊天界面没了下文。 她还是选择发送未尽之言。 【星币不足无法显示昵称:多谢。 】 【星币不足无法显示昵称:不过把宫廷裁衣师定制的礼服作为给我的赔礼, 还是有些破费了。 】 那时她和洛珈几面之缘, 这种行为堪称浪费。 虽说莱瑞亚公爵的家业完全可任由他挥霍。 真的没别的原因吗? 浴室里的水声仍隐隐约约地传入耳中,别说里面那位闹别扭的奥瑞恩,当事人郁晗心头也满怀疑惑。 洛珈回应得很快,但极为简短。 【Voyager:嗯。不算破费。 】 连解释也没有, 铜墙铁壁一般的回答。 郁晗能想象到他看芯环时那冷静的表情。 哪怕她当面提问, 想必他也能淡然自若, 眼里那片漂亮的碧蓝湖泊不会生出一点波澜。 他有些人情味, 可是又像与“感情”二字保持距离, 和人来往时也是一样,有一层屏障护在自身外侧, 无法靠得太近。 以致于郁晗认为自己没问到他的真实想法,也觉得追问会无果而终。 芯环的屏幕里再没有新的变动。 浴室的水声持续响着。 趁着奥瑞恩还没出来,郁晗没放下芯环。 她好奇地点开洛珈的头像, 进到账号Voyager的个人空间。 所见的是一片空白。 账号是在六年前创建的,但这六年当中洛珈什么也没发。 郁晗倒也不惊讶。 既不文艺也不炫耀,不对任何人分享自己的生活,符合她对洛珈那种高冷的印象。 “郁晗?” 奥瑞恩从浴室出来,身上似乎还带着水汽。 “我以为你睡着了。” 他嘴角仍往下撇着,心情尚未好转。 郁晗收起芯环:“做过噩梦又那么一折腾,我睡不着。” 她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我也去洗澡……” 奥瑞恩却忽然上了床, 瞬间就到了她面前。 他俯下身,双臂撑在在她的两侧,鼓起的肌肉线条极有爆发力,将她围住。 他额前的湿发垂到郁晗额头,眸中的灰正如窗外的天空。 郁晗手足无措了几秒,她向后仰头,奥瑞恩又追上来。 “你在为刚才的事生气吗?”她问,“我和洛上校之间真的没什么。” 奥瑞恩低沉地“嗯”了声,不知是认可还是别的意思。 “你让我下去吧。”郁晗抬脚踢他,“我想早点回学校,这几天有很多事情要做。” 奥瑞恩垂眸,轻咬了一口她的嘴角,便从她面前让开。 郁晗跳下床,小跑着进了浴室,看起来精力还很充沛。 听到关门声,奥瑞恩烦躁地倒在床中央。 想起礼服的事情尚未回复,他拿起床边的芯环。 一打开,屏幕还停留在方才和阿斯特丽德秘书的聊天记录。 真让人火大。 他又按灭屏幕,将它扔进被子中央层叠的褶皱里。 为什么? 和郁晗现在的关系分明是他梦寐以求的,可他却总陷入这种患得患失的泥沼里。 她太受欢迎了。 席安和陆濯缠着她不放,一向以冰山著称的洛珈又为她送礼物。 在听说洛珈指名要郁晗去做临时副官的时候,他就该更警惕一些! 只是男女朋友的关系,想防住那些不知保持距离的人好像还远远不够…… · 郁晗敲响了赛德拉寝室的门。 友人的眼下有淡淡乌青,疲倦感显而易见。 赛德拉没什么精神,只是勉强对郁晗一笑:“你来了。” 设计成果被强行夺取,又寻求不到公正待遇,赛德拉自然心事重重,无法安心休息养伤。 正是因为不想放弃,才会如此。 “我来看看你。”郁晗晃了晃手里的纸袋,“来点甜品,心情会好一些。” “谢谢。” 寝室内窗帘紧闭,空气有些沉闷。 赛德拉没有开灯,桌面上的全息投影是房间里唯一的光源。 郁晗把纸袋放在桌上,才留意到投影上的内容。 【帝国机甲协会附属研究院最新成果发表。 】 她眉头一沉,没继续往下看:“不会是……” “是的。”赛德拉颓然地在床边坐下,“你多看几眼就知道了。” 【……是奎克伯爵先有此想法,他以人机合一的状态为灵感,对机甲与单兵衔接的部分做了改动,从而使得单兵在驾驶过程当中能与机甲同步视野,人人都能体验机甲合一。 】 奎克伯爵的照片被放在同一界面上展示。 他有张长脸,宽下巴,眼角的皱纹在他对着镜头笑时尤其明显。 看着他的笑脸,郁晗直想作呕。 【具体的设计细节尚未公开,但研究院已经在着手准备招募参与新型机甲试验的志愿者,以便尽快投入使用。 】 “这么迫不及待?”她气恼地伸手把界面划向下一条新闻。 【带您揭秘卡德姆隆要塞驻军一天的生活! 】 “当下帝国正是需要战力的时候。” 赛德拉双手搭在床沿,表情冷静,但发紧的声线还是出卖了她的真实心情。 “要是能开发出所向披靡的武器,一举击败用药物加强的黎明军团,是一件很大的功劳。”她苦笑,“他不可能拖到风波之后——更何况,我也掀不起大浪。” 郁晗和狄舒焰在忙,她也尽可能地收集证据,往有关部门投过邮件,可惜每一封都石沉大海,那群贵族确实是沆瀣一气。 郁晗冷笑:“真嚣张啊。不知道有多少人有与你相同的经历。” 她走到赛德拉身边,探出身子,把散在床上的稿纸都收拢在一起。 “要认输吗?赛德拉。”她翻着手里友人的劳动成果。 “……不想。”赛德拉仰起头,看着郁晗。 “它对我来说不仅是普通的机甲设计。”她道,“我拥有这台机甲的灵感是因为你,在稿纸上画下第一版时,我想的是你驾驶它的样子,才有了后续的版本。” 她抽出郁晗手中的稿纸,指腹轻抚过图上的细节。 “这上面还有好多我的私心。我在机甲设计上藏了许多和故乡有关的纹路,麦穗、树叶、果实……” 机甲散热口也被赛德拉单独拎出来重新设计,突破教材上的陈规与模范,做成菱形交叉格栅的模样。 “我想让大家知道我的故乡,那个名为维迪瑞娅的地方,她很美,不是贵族口中粗人的聚集地。” 她平和的语调骤然有了起伏:“抢走这些东西的人,他怎么会懂……他绝对不会理解!” 赛德拉鲜少像郁晗那样对外展现自己的愤怒。 但如今,她的眼角也染上愤怒的薄红。 郁晗心意已决。 “赛德拉,要和我一起去见阿斯特丽德吗?”她问。 · “二位,摄政大人正在处理公务,请稍作等待。” 宫廷侍从拉开门,将郁晗与赛德拉引进一间小书房。 虚假的阴雨天气已经结束,阳光在地上均匀地铺开。 正中央是一张古朴的茶几,上面已摆好茶点。 赛德拉喜欢纸质书籍和温馨的布置,她嗅了嗅空气里的香味,紧绷的表情终于有所放缓。 侍从笑了笑:“摄政大人说她也不知何时归来,所以屋内的陈设二位随意使用,权当解闷。” “我就在门外等候,有什么需求随时向我提。” 现在这里暂时是专属于郁晗和赛德拉的世界了。 赛德拉老老实实地在沙发上就坐:“我还是第一次与摄政大人面对面交谈。” 对方是帝国的大人物,她多多少少有些紧张。 “摄政大人真的会出手相助吗?”她问。 郁晗闲不住,在书架和矮柜之间晃来晃去,漫不经心地浏览架子上的书名。 “她答应过我了,言而无信实在有损她的威望。”她耸肩,“除非她转头把我灭口——你别担心,这不大可能。” 阿斯特丽德还期待她取代曾经的燕飞羽。 赛德拉没有因为郁晗的话卸下疑心,眉头反而锁紧。 “可是……摄政大人要是想处理掉那些人,为什么非要等到现在?一定要借由你的手来点燃导火索?” “你也看过新闻,自她担任摄政大臣以来,高层的人事变动有些频繁,几乎每一件都是借其他人的手完成的。”她说,“她只等着事件发生,然后以维公正法治的名义处理。” “郁晗,她是不是想把你当做棋子用?”她明白得很快,急切地从沙发上起身。 郁晗只是站在书架旁,淡然地望向她。 “郁晗,你回话!”赛德拉抬高了音量,“如果你是为我做到这个地步,那我愿意选更艰难的方式!” “没关系的,赛德拉,我不止是为了你。”郁晗道,“通过这次的事情,我认识到我们如果一直停留在穹宇军校学生的级别,能掌握的力量还是太弱了,可以随便被人踩踏。” “反正,我也不是一颗听话的棋子。” 她低头,摸到矮柜上摆着的一卷书册。 “你瞧,一切安排得刚刚好。”她轻笑,“这本帝国编年史为什么恰好展开?上面的内容又偏偏是多米尼克二世在位期间,财政大臣与敌军进行违禁品贸易的事件。” “摄政大人可真贴心,她连我待会要和她聊的话题都准备好了。” 这就是阿斯特丽德当下的行事逻辑。 只有她能够决定什么时候改变什么事情,从帝国中枢到帝国广大疆域,一切事物的变化速度,都得经由她的手控制。 她的臣民可以享受公正、法理,乃至自由的成果,但决不能体验争取的过程。 因为争取过程意味着承认这些事物原本就应该属于他们,而不是她赐予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3章 格洛里昂帝国宫廷每年要举行的晚宴数不胜数, 类型也不尽相同。 郁晗不甚了解那些奢华繁杂的规章制度,但也看得出这次的晚宴与她上回受邀参加的全然不同。 她站在落地窗边,从高处俯视灯火璀璨的宴会厅。 人来人往。 宫廷侍从们忙着接引帝国名流们。 小皇帝坐在高凳上,一动不动,等着侍从为他梳理完出席宴会时的发型。 “完成了,陛下。” 小皇帝闻言立刻从凳子上一跃而下。 他百无聊赖地拿起手边的望远镜,绕开郁晗礼服的裙摆,往宴会的方向看过去。 多米尼克专注地看了一会, 道:“正在下车的是能源大臣。” 不知是闲着没事干在认人,还是介绍给郁晗。 这次宴会几乎都是帝国在政坛、军事、科技有了一定地位的贵族, 上回那场各界青年俊才汇集的宴会几乎无法相比。 郁晗眨了几下眼,仅凭肉眼只能看见闪烁的灯火。 她没有回应, 但多米尼克仍旧饶有兴致地往下说。 “头上戴了顶黑帽子的是教育大臣。”他晃晃脑袋,“是阿斯特丽德新换的,原先的那位大臣说话总是要大喘气,听着很累。” “金发的是莱瑞亚公爵。您记得我书房里的那扇屏风吗?正是他送给我的。” “那位胖胖的是财政大臣,他每次见我都在笑, 我怀疑他不会摆别的表情。” 郁晗来了精神,贴近窗边,自然无法定位到小皇帝口中的胖子。 “阿斯特丽德说他家里的财富可能比国库还多。” 郁晗忍不住冷笑了声。 “怎么了?老师?”多米尼克的视线从望远镜里的景象移开。 “您要看吗?” 他颇为体贴地把手里的玩具递向郁晗。 郁晗笑笑:“不了,陛下,待会去了宴会现场,我会亲自看看他们。” 她在礼服布料上蹭蹭掌心的汗, 拾起摆在一旁的手套戴好。 没必要紧张, 她告诉自己,哪怕搞砸了,还有阿斯特丽德兜底。 她答应了对方开出的条件, 至少今夜,得做一个乖巧听话的棋子。 她得有用,可又不能太有用。 多米尼克己加冕为帝,在这个行动自如的年纪,不能再像身为皇储时一样牵着阿斯特丽德进入宴会厅。 他裹好华贵的披风,走在众人之前。 尽管点缀各种珠宝的皇冠对一个成人来说都相当沉重,他还是尽量昂首挺胸,展现所谓的“帝王威严”。 像只巡视领地的高傲小猫。 ——郁晗提起裙摆,走在队列后面看着小皇帝的头顶,在心里给他来了个动物塑。 帝国重要的贵族们站在两侧,依旧恭敬地噤声,向皇室的队伍鞠躬。 他们在皇帝路过后抬起头,却发现了队伍当中不和谐的一份子: 一个拥有奴隶印记,却穿着礼服的女孩。 宫廷内部的事本就颇受瞩目。 贵族们口耳相传,大多数人早就知道阿斯特丽德让郁晗担任了皇帝的机甲私教,却不明白摄政大人是何用意。 如今他们口中“那个奴隶女孩”骤然跟随皇室出场,不失为一种信号,他们都拿出十二分的精神留意她。 郁晗既无功名,也无爵位,反而得到一群贵族谨慎的注目礼。 他们要观察她的表情。 女孩淡然冷静,双眼直视前方,不被周围的环境所打扰。 蓝色的裙摆在她的脚边像是轻盈的海浪,面料和针脚都是宫廷裁衣师的手笔。 郁晗能跟在皇帝与摄政大臣身后,已远超多数贵族。 有人惊愕,也有人不甘,但是无人敢出言议论。 多米尼克先行坐下,阿斯特丽德紧随其后,其余同行的内廷官员以及侍从在他们身后散开。 郁晗放眼向人群中望,定位到了财政大臣与奎克伯爵的位置。 前者年近七十,却保养得当。棕发油亮,向后梳着,嘴唇上方的小胡子也精心打理过。 后者和郁晗在新闻照片上看到的差别不大。 二人面色红润,显然心情不错。 郁晗不认为奎克伯爵队她前往安全署的事不知情。 她身后跟着奥瑞恩和席安,那个精明的署长不知道告状吗? 可见奎克伯爵这无耻小人不把犯下的恶行当回事。 “今晚邀请诸位,是为了庆祝帝国军又取得了一次阶段性胜利,我们又成功从反叛军手里收回了第七行政区。” 多米尼克七世端起侍者递来的果汁,向贵族们举杯。 他有模有样:“帝国能拥有这片宇宙,在太空中屹立不倒,多亏有各位作为帝国的支柱。” “塔尔博特家族对各位感激不尽。” 众贵族纷纷响应,也端起酒杯。 多米尼克喝了一小口果汁,自律地把它递回侍者的托盘上。 他再度坐下:“各位请自便吧。” 白天里又是上课又是会议,现在哪怕是坐在吵嚷的宴会厅,他都能随时睡着。 宴会节奏的把控权已悄然转交到阿斯特丽德手中。 阿斯特丽德只是微笑着,向附近的莱瑞亚公爵多举了一次酒杯,便有一群紧盯她眼色的人围到公爵身侧。 “恭喜啊,公爵!” “是啊,公爵大人,洛上校在前线立下那么多功劳,晋升将级指日可待!” “如此一来,公爵大人在陛下心中的地位恐怕是无可取代了!” 莱瑞亚公爵一一触碰过他们的酒杯,在数不尽的恭维下坦然自若。 “这些都是洛珈自己的功劳,等他凯旋,诸位向他道贺吧,由我转达多少差点意思。” 他应付完那群人,又转向小皇帝:“一切都仰赖陛下的信任。” 小皇帝机械地点头。 “若无陛下任用,洛珈也没有今日。” 嘴上在谢皇帝陛下,莱瑞亚公爵的视线已经飘往阿斯特丽德的方向。 郁晗从侍者手里接过一杯不知是什么的饮品,故作闲适地啜了一小口,实则完全没尝出味道。 裙摆下方,她的脚频繁地点着地面,声音被宴会厅内的声响遮盖。 她迫切地等待直面奎克伯爵的机会。 莱瑞亚公爵却注意到了藏在阿斯特丽德身后阴影里的她。 他和相同年龄段的老牌贵族不大相同,身材尚未发胖走形,因此仍能拥有稳健优雅的步态。 “您的领带夹真不错。”阿斯特丽德对逐步接近的公爵笑道,“又是公爵夫人为您订做的吗?” 上面的那颗宝石与他的瞳色一样。 “是的。”莱瑞亚公爵报以笑容,“听说皇帝陛下最近对机甲很感兴趣,摄政大人还特意为他挑选了位机甲教师。” 他并不遮掩想打听郁晗的目的:“要是我没猜错,就是这位郁小姐了吧?” 阿斯特丽德转过头,对郁晗勾起唇角。 郁晗便也上前:“您好,公爵大人。” 莱瑞亚公爵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掠过她那道奴隶印记,笑容淡去几分,但保留着友好的语气。 “郁小姐年轻,又曾得过机甲联赛的冠军,的确很适合担任陛下的机甲教师。” 他打量的目光令她有些不舒服。 尽管拥有相似的样貌,他与洛珈也太不一样了。 “既然提了机甲,我听说机甲协会最近有一项全新的机甲发明。”莱瑞亚公爵道,“不知道陛下有没有抢先试过?” 郁晗的视线在附近三人当中来回游走。 “未曾听闻。”多米尼克靠在座椅上,强撑着社交,“是最近的成果?” 只消阿斯特丽德一个眼神扫过,会意者吵嚷着把奎克伯爵推到宴会厅前边来。 奎克伯爵根本不曾留意郁晗不善的神情,眼里唯有皇室与在场的莱瑞亚公爵。 他小跑着,赶到小皇帝面前单膝跪下。 “陛下,我的确正在带领研究院开发一种全新的机甲。有了这样的机甲,人人都能体验人机合一的状态,到那时我们帝国军的机甲队人人都是燕飞羽,会在太空中所向披靡!” 多米尼克最近在接受机甲课,他听过人机合一的传闻,被奎克伯爵勾起兴趣,支起身子,双眼总算添了几点光彩。 “再多说说。” 奎克伯爵这时候倒是为难:“陛下,机甲正在试验阶段,为了您的安全,还是稍作等待为好,我已请了恩珀里昂侯爵家的小少爷做首批的试验者,以他的天赋,一定能很快找出问题的。” “这样。”多米尼克失望,却也不计较。 还是阿斯特丽德代为开口:“奎克伯爵,陛下事务繁忙,难得对你的发明有兴趣,你就打算这样不了了之?” “正好,莱瑞亚公爵也在这,也许能助你早日将新机甲引入太空机甲队。” 奎克伯爵眼珠转动。 他急于宣布这项成果的确也是这个目的。 要是洛珈战无不胜,帝国军推进太快,机甲队就不会搜寻破局之法。 他甚至可耻地希望帝国军不要那么快胜利。 他咽下口水:“我这就着人准备,马上给陛下介绍。” 一台全息投影仪很快被侍从们抬进宴会厅,放到多米尼克正前方。 “让帝国日报现场拍摄,如何?”阿斯特丽德转向人群中掌管几家新闻媒体的公爵,问道,“如今陛下也在学习机甲,二者结合,也好让机甲队看到陛下对他们的重视。” 公爵没有不应的道理。 得到皇帝注意,只怕又要有人飞黄腾达。 欢快的宴会忽地转变成奎克伯爵的秀场,汇聚在中央的视线多数算不得友好。 郁晗那种忽然出现的陌生面孔的确令人羡慕,可原本就认识的贵族再得赏识更使得他们内心扭曲。 机甲模型现在全息投影中。 和赛德拉原稿的设计一模一样,几乎未做改动,只是多了些画蛇添足的无用装饰。 他的能力或许只能照搬。 奎克伯爵端正地站在多米尼克与阿斯特丽德之前介绍机甲设计。 赛德拉有在稿纸上写过的详细设计理念,他就一字不落地背出来,要是没写,他就说得含糊其辞,多米尼克听得认真,有时还会提问,奎克伯爵便用一些机甲专业术语蒙混过关。 投影旋转至机甲背部,模型依奎克伯爵的操纵模拟运行,菱形交叉格栅状的散热口又出现在郁晗眼前。 “陛下,我们在机甲的外观上也做了全新的改动。”奎克伯爵眼旁的皱纹越堆越多,“散热口也改造成更加美观的款式……” 忽而有人出声打断: “伯爵大人,这个散热口设计真是为了美观?” 那声音颇有挑衅的意味。 奎克伯爵抬起头,先是对上满含怒火的红色双瞳。 她胆子很大,分明整个宴会厅都安静了,她仍敢开口。 “如果只是追求美观,那便不符合帝国的机甲规制,反而是一项累赘。” 奎克伯爵怒火中烧:“我在向陛下介绍新型机甲,你怎么敢插话?不过是一介小小的机甲私教……” “忘了向大家介绍,是我的不是。” 奎克伯爵的话又一次被打断。 他却敢怒不敢言。 因为是阿斯特丽德走到郁晗的身侧。 她的手搭在郁晗肩上。 “各位莫非以为,我请这位郁小姐成为陛下的机甲私教,只是因为她是机甲联赛的获胜者?” 阿斯特丽德笑着摇头。 “她是帝国最年轻的人机合一天赋者。” “未来,我们将不再追求下一个燕飞羽,而是拥有一位名为郁晗的机甲战士。” 宴会厅哗然。 “奎克伯爵,郁晗老师亲历多次人机合一,我给她向你提问的权力。”多米尼克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4章 在帝国, 接触过机甲的人都对“人机合一”有所耳闻。 因此,也清楚这一天赋有多难得。 十万人中不知能否找出一个来。 许多优秀的机甲单兵终其一生,也未能达到此种境界。 令帝国的众贵族骄傲的是,百年来拥有人机合一天赋的都是他们这一层级的人。 他们抛开不同阶级之间教育资源的差异不谈,把这作为贵族拥有高等血脉的证据之一。 现如今,摄政大臣口中“最年轻的人机合一天赋者”赫然出现,却来自他们最鄙夷的群体。 人群当中议论不休。 “摄政大人真的相信?那个奴隶女孩一看就是擅长花言巧语的类型,不知是怎么哄骗那二位的,不然怎么能和我们站在同一个地方?我就说奴隶都是劣等血脉!”有人咬牙切齿。 亦有人冷静分析:“哎呀,看来帝国的风向又要变了。摄政大人想做的恐怕不止是捧一个全新的机甲战神,郁晗一人便能代表奴隶和平民两个阶级,在这种节骨眼稳定后方民心再合适不过。” 掌管媒体公司的贵族急切地扯过随从,吩咐下新的工作: “快快快!帝国日报要拿到第一手的独家新闻。不管内情如何,既然皇帝陛下和摄政大臣都认可, 那就是真的!” 奎克伯爵像被浇了一盆冰水,不仅讨好皇帝介绍新型机甲的热情散尽了,整个人从头到脚都发着冷。 他当然知晓郁晗曾为那个他都记不得名字的平民学生发声,他背靠财政大臣,安全署署长又顺利把人打发走,他便不把她放在心上。 即便今晚见到她跟在皇室后面,他内心曾有过小小的慌乱。 可这些事情在他们圈子里不过是常态,多花一些星币即可解决,从未有过意外。 所以阿斯特丽德要他展示机甲, 他也认为没有找借口的必要。 “奎克伯爵,您怎么停下了?”郁晗问,“陛下还在等您。” “还是说,您需要新型机甲的原作者帮您一把?” 她一步步向他逼近。 礼服裙摆在移动时发出轻微的布料摩擦声, 在他听来好似树丛里的毒蛇在移动。 他抱着一丝希望,求助般地望向阿斯特丽德。 阿斯特丽德眉尾扬起,转身回到座位上。 “原作者?”她不解,“奎克伯爵,这是怎么回事?” “她在撒谎!” 奎克伯爵抬起手,指尖对着郁晗,呼吸却越发急促,透露着他的心慌意乱。 “陛下、摄政大人,这种出身卑贱的家伙满口谎言!千万不要被她欺骗!” “我在研究院任职十余年,一直勤勤恳恳为帝国效力,在座的诸位都知道!”奎克伯爵道,“我改良了太空机甲的推进器,优化帝国军机甲的操作系统,诸位都看在眼里,陛下,您一定要相信我的能力!” 在他背后响起了一些赞同的声音。 帝国的保守派贵族无法容忍郁晗这样出身的人与他们站在同一个高度。 郁晗不为所动:“各位说我撒了谎,就得拿出证据来。” “奎克伯爵。” 困倦的小皇帝此刻已是正襟危坐。 “我想听一听双方的说辞再做定论。”多米尼克看了郁晗一眼,“既然今天有那么多人在场,那就让所有人一起判断。” “今日晚宴本来是为庆祝帝国军的胜利而设,我们尽快结束这场闹剧,不要影响了这么好的氛围。” 他竟然还要听双方言辞来判断! 奎克伯爵的心死了大半。 平民本就是可以立刻处置的,可现在皇帝这么说话,摄政大臣又不曾制止,已经代表他们的天平在往郁晗身上倾斜。 他的名誉被影响都是小事,毕竟这仅限于参与宴会的贵族圈里,过一段时间大家就会忘记。 但他唾手可得的晋升机会就要飞走了! 要是惹得陛下和摄政大臣不悦,日后出人头地的可能也大大降低。 他未来的地位、权力,还有金钱……怎么可以被这个初出茅庐的女孩毁掉! 郁晗懒得理会他怨恨的眼神,转身向多米尼克鞠躬。 “不知陛下给我向伯爵提问的权力,现在是否还奏效?” 多米尼克点点头。 她立刻发问:“伯爵大人,您说您设计这样的散热口是为了美观,那么您是从哪里得到的灵感呢?” 奎克伯爵扬起下巴:“当然是从帝国的古典建筑当中了,郁小姐可能没有欣赏过。” “的确,在我还是奴隶的时候,忙着服务像您一样的贵族,没有机会看到帝国的广袤国土。好不容易来到塔拉,生活过于充实,也没有时间欣赏建筑艺术。”郁晗不慌不忙,阴阳怪气道,“所以您能告诉我,作为您灵感来源的建筑吗?我好亲眼看看,长了见识好向您道歉。” “就算我告诉你,你也不一定能看得明白。”奎克伯爵仍旧趾高气昂。 郁晗倾身追问:“只是问个地点,您为何不肯告诉我呢?” “是哪一个建筑?哪一部分?什么样的细节?” “当然、当然是来自陛下这座宫廷内……” 奎克伯爵忽然撞上她的双眸,赤焰在其中越烧越旺,他的谎言正是上好的助燃物。 他一向被恭维惯了,从未见过如此咄咄逼人的平民! 若是进入宫廷能够携带武器,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请他吃一发枪子。 奎克伯爵出于本能地下意识躲闪,郁晗的视线穷追不舍。 她逼视他,要那团灼烫的火焰焚烧他的内心! “奎克伯爵是身体不适吗?” 阿斯特丽德懒懒地靠在座椅上,除去探询,还有些看笑话的意思。 她与皇帝不表态,其余的贵族也不好僭越。 “伯爵大人,要不还是请设计的原创者替您解释吧?”郁晗冷笑,“好让您的介绍完整些。” “陛下,机甲真正的设计者就在现场。”她对多米尼克道。 赛德拉扮作宫廷侍从,等候多时。 待她出现,有人又想借题发挥。 “平民怎么可以随意踏足宫廷晚宴,把她赶出去!” 她在充满敌意的视线包围下,只望着郁晗。 脖颈后的汗毛直竖,但友人就在前方等待,给了她莫大的勇气。 只需向前,也必须向前。 这件事与她有关,她不能让郁晗独自为她战斗。 “我先不追究你是如何进入宫廷的。”阿斯特丽德用指尖轻轻叩击座椅扶手,似笑非笑,“郁晗说你是这台机甲的原创者,你要向陛下证明。” “是。” 赛德拉在全息投影边站定。 “这台机甲,是我以郁晗进入人机合一时的状态为灵感设计的,绘制设计图时,我一直把她当做最佳的驾驶员。如果奎克伯爵照搬我的设计稿,与机甲最适配的将是郁晗。” “方才她提到的机甲散热口,是我根据根据我的故乡,也就是维瑞迪娅星的谷仓通风窗改造而成。” 她原先还轻微发颤的声音逐渐稳定。 “它的形状、尺寸、角度都是为了在保证通风的同时,防止当地特有的小型鸟雀进入。纵使现今维瑞迪娅星球的多数地方已有更加科技化的谷仓,在窗口也一直保留着这样的设计。” “它不仅能阻挡外部的异物进入机甲,菱形的结构也有更好的抗压效果,能够承受机甲在战斗过程中的剧烈冲击。” 谈起机甲,赛德拉眉眼之间增添了自信的光彩。 小皇帝认真听着,拿出上课时的状态,时不时点头。 郁晗为赛德拉渐好的状态扬起嘴角。 赛德拉花了无数日夜在这台机甲上。 要比谁更了解它,赛德拉绝不会输。 不过依然有鄙夷之言飘到郁晗耳边: “维瑞迪娅是什么个穷乡僻壤?” “您没学过帝国地理?”她定位到说话者,“对帝国重要的农业星球都毫无了解?” “恐怕更无法理解散热口的灵感来源从何而来。”她微笑着,目光从奎克伯爵身上掠了过去。 “陛下,您可尽管向我提问,我对这台机甲上所有的参数都了如指掌。”赛德拉细细查看全息投影,“除了……那些对提高机甲机动性有反效果的新装饰。” 奎克伯爵肩膀耸动:“陛下,不如让我来问她。” “陛下,不如让他们二人互相提问。”郁晗说。 他们三人态度迫切,小皇帝一时难以决断。 还是由阿斯特丽德开口:“这样吧,奎克伯爵、彭德尔顿小姐,每人三个问题,被问者必须当场作答,无法作答或者答非所问,视为失败。” “陛下会亲自裁决胜负。” 她又向郁晗招手:“郁晗,既然彭德尔顿小姐在场,你就不必再插手了,毕竟你的职责是坐在驾驶舱内。” 赛德拉回首,与郁晗短暂地对视。 规则其实对赛德拉不利: 她是被审视的一方,现场的老贵族们也会为奎克伯爵帮腔。 但赛德拉的眼神在告诉她不用担心。 奎克伯爵清清嗓子,重新振作:“在座的诸位都知道,这位……彭德尔顿小姐,目前仍是穹宇军校未毕业的学生,还是二年级。我也是工造学院毕业的,据我所知,你不可能修完机甲设计的核心课程。” 他不再看赛德拉,转向阿斯特丽德,语气恭敬,但话里隐约带刺:“陛下、摄政大人,一个连专业课都没修完的学生,声称自己独立完成一台新型机甲的设计,这本身就是对在场所有军官和机甲师的侮辱。” 他从赛德拉是在读学生的身份入手,否认她有充足知识储备的可能。 “我的第一个问题很简单:既然你说这台机甲是你设计的,那么请你当场把机甲的核心参数都算一遍。” “摄政大人,不知是否可以借用宫廷内的计算终端一用?” 赛德拉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奎克伯爵倒是露出一个得意洋洋的笑容。 侍从很快就按奎克伯爵的要求,将便携式的计算终端碰到他们面前。 “请吧,彭德尔顿小姐。”奎克伯爵伸手示意。 赛德拉淡淡地看了终端一眼。 她一动不动。 “伯爵大人,您说我没修完专业课程,不错。”她说。 她的声音不大,在安静的宴会厅内清清楚楚:“不过,我已经从教授那里得到了免修许可。” “您要我现场计算,当然没有问题。”赛德拉眼里有一种平时根本见不着的锋芒,”我可以闭着眼睛算,每个数字我都记得。” 奎克伯爵的表情有些僵硬,一旁观战的郁晗忍不住把喜色挂在脸上。 她的朋友可是工造学院的天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5章 赛德拉在芯环上调取了一张免修许可的电子版文件。 “陛下、摄政大人,穹宇军校学生的课程免修是会存入档案的,可随时调取核查。” 话到此处,她已十分冷静。 她放下芯环, 又面向奎克伯爵。 “同为工造学院的学生,我当然听过伯爵您的名字。”她道,“当年您以优秀毕业生的身份直接进入研究院,走上我们学院众多机甲师梦寐以求的路线。” “您近几年为帝国贡献良多,论文和机甲研究也常常被教授们当做教学素材。” 虽是在夸赞,她的眼里却闪动着冷芒。 “等我算完这台机甲核心的参数, 希望您也能在终端上, 做一个您毕业设计里的运算题目。” 奎克伯爵哼了声:“我都离开穹宇军校十几年了,怎么可能记得当年的论文写了什么?” “可您去年返校时为我们学院的学生演讲时不是这么说的。”赛德拉惊讶道, “您说,您对当年唯一一个全A的毕业设计念念不忘,并时常回顾它,提醒自己不忘初心。” 她笑了笑:“演讲现场也有媒体记录,我可以再看一遍。” “但话说回来,您从事机甲行业多年,参与过各种高级项目,毕业设计对您来说不过是研究员的基本功,时时刻刻都要用上,怎么会忘记呢?”她又问。 奎克伯爵的脸变成了难看的猪肝色。 “那我要开始了,伯爵大人。”赛德拉从容地走到捧着计算终端的侍从面前, “如果我算错了,我就承认这台机甲不是我设计的。” “您要是做不出来……是不是说明您从学生时代就是窃取他人成果惯犯?” 伯爵看着她抬手触上终端屏幕,自己的手指也反复握紧又松开。 他不敢应答。 因为她的怀疑是对的。 阿斯特丽德的声音适时地响起,听不出任何感情色彩。 “这个问题不需要再继续了, 彭德尔顿小姐已回答完毕。” 她轻轻摆手,捧着计算终端的侍从退到一边,赛德拉的计算也戛然而止。 “奎克伯爵,你还有两个问题,快问吧。”阿斯特丽德淡淡道。 奎克伯爵敛起因赛德拉反击生出的狼狈,他转向阿斯特丽德,深吸一口气。 “摄政大人,我之前不愿提及这件事,是因为涉及私德,说出来不太体面。但事到如今,为了帝国的安危,我必须将这位彭德尔顿小姐的真实面目揭露给诸位。” 语气十足的痛心疾首,也足够恶心。 郁晗和赛德拉表情同步,深深蹙起眉。 赛德拉做过一件德行有亏的事?郁晗想不出。 不过想抹黑一个人,当然不需要事实。 他们分明在讨论机甲,奎克伯爵却把话题转移到赛德拉的人品上,足以见他的心虚。 未尝不能算是一个有利信号。 “去年那场机甲联赛,陛下与摄政大人应该都知道。” 奎克伯爵又挂上笑脸,看过两位皇室成员,又在郁晗脸上短暂停留。 郁晗用指尖摆弄着礼服布料,不想理会。 他知道得还挺多。 看来在夺走赛德拉的设计稿之前,他一定做过调查。 “作为团队赛的黑马队伍,这位彭德尔顿小姐本该杀进决赛,为学校争光,但他们队伍的机甲单兵在比赛之前退出……” 他故意停顿,等着嗡嗡议论声在宴会厅内蔓延开来。 “你们也看出来了,彭德尔顿小姐热爱改造机甲,作为一个机甲师,她在联赛训练中多次对机甲进行超出安全标准的改造,队友对她失去基本信任,他们宁可退出,也不愿把性命交到这样一个机甲师手里。” 他在说什么?郁晗疑惑。 赛德拉的队友是受过威胁才从队伍中离开的。 但事情的真相早以学生间的打闹为名掩盖。 先不提现在把当事人找来有多麻烦,欺软怕硬的家伙们恐怕也不会为了赛德拉发声作证。 赛德拉也有短暂的失神。 见她不说话,奎克伯爵得意地乘胜追击:“更恶劣的是,在失去队友之后,她没有尊重规则退赛,而是自己坐进了驾驶舱,一个没受过单兵训练的人,在重要的比赛当中擅自充当机甲单兵。” 他又把战火转移至郁晗那一边。 “而郁小姐也是个极其会煽动情绪的人,当场就组织平民教师和学生闹事,组委会迫于压力,才同意让彭德尔顿小姐继续参赛。” 他转身面对在场所有人,抬高音量:“她们不止公然践踏一场比赛的规则那么简单!挑起对帝国的负面情绪,多么可怖!更何况她们二人还是学生!这种人有什么资格为帝国效力?” “上一次的范围只在穹宇军校范围之内,要是放任她们发展下去……”奎克伯爵抚了抚心口,后怕地摇头。 原来重点在这里。 这一招无非是戳到了老贵族们的痛处。 他们最看不得拥有反抗精神的平民。 投向郁晗与赛德拉的目光敌意更甚。 “奎克伯爵,摄政大人要您提问,而不是发表演说。”郁晗忍不住插嘴。 阿斯特丽德在她身前抬起手臂:“都安静。” 宴会厅中众人响应了她的威严。 郁晗噤声,抬眼便是奎克伯爵傲慢的眼神。 这一回,赛德拉沉默良久,露出一个笑容。 她笑得有些轻蔑。 “伯爵大人,我不知道您想问什么,不过我可以解释其中的问题。” “我的队友们与您说的正相反,最初我本不想参加联赛,是他们强行将我拉进队伍,机甲师的位置非我不可。”赛德拉一字一句道,“他们退出,是因为比赛前夜,有贵族找到他们,告知他们如果坚持上场,他们家人的职位就难以保全。” 她的声音又有些颤抖,长久被压抑的愤怒开始寻找出口。 “您要是问我为何在失去队友之后,还要违背规则上场,是因为我不想向那些恶心的行为认输。” 她飞快地对郁晗点了点头。 要是当初郁晗没有鼓励她,她说不定真的会倒下退赛。 “通过威胁让他人把最终胜利拱手让人,和您常做的窃取行为又有什么差别?”她反问。 奎克伯爵瞪着她:“你没有证据!” “伯爵大人,您可真是双重标准。”郁晗没看阿斯特丽德,呛声道,“赛德拉违规的前提,是贵族学生破坏比赛的公平在先,那种人毕业之后就能成为优秀的机甲单兵吗?” “我不过是放大了观众们的心声。”她嗤笑,“赛德拉没有服输,哪怕没有做机甲当兵的经验,也鼓起勇气登上了赛场。她和不敢直面公平对决的您不一样。” 她那对红眸又往奎克伯爵脸上聚焦。 “您与她聊规矩,却连对陛下说真话都做不到。我们是没有保留证据,因为没想到会被您这种人拿来造谣,不过您的说辞也同样无人可以证明。” 奎克伯爵的脸先前的猪肝红褪去了,现下在大厅明亮的灯光下过于苍白,郁晗仰起头,能看见他额头一两颗发亮的冷汗。 赛德拉看向阿斯特丽德:“陛下、摄政大人,伯爵说的也没错,我当时的确违背了机甲联赛长久以来的规则,我无从否认,即便联赛已经结束,我也愿意接受惩罚。” 没有和机甲相关的内容,小皇帝似是听得无聊,他打了个哈欠,伸手扯扯阿斯特丽德的裙摆。 “摄政大臣,你怎么想?” “机甲联赛组委会都未有意见……”阿斯特丽德拉长声调,目光缓缓转向奎克伯爵僵硬的脸庞。 奎克伯爵在她眼里读到了失望。 他心头发凉。 明明最初只是在议论新型机甲的发明人,为什么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局面根本不由他掌控。 他隐约有个预感:要是输给这两个平民女孩,他失去的恐怕不止是贵族圈中的名誉。 “奎克伯爵,您该问我第三个问题了。”赛德拉仰起头,用毫无畏惧的眼神直视他。 被叫到的人嘴唇嗫嚅着,一时吐不出完整的句子。 “他已经失去两轮机会,让他休息一下吧。”阿斯特丽德接过侍从递来的果盘,“彭德尔顿,你来提问。” “那我希望可以借用一下全息投影。”赛德拉道。 阿斯特丽德当即应允。 全息屏幕上,机甲的散热口细节被赛德拉逐渐放大,从整体结构到局部组件,展示在众人面前。 “陛下、摄政大人,注意到散热口下面的金属加强条了吗?” 她很认真,不知不觉影响到周边的人,他们将目光汇集在她所指的部位。 在外人看来,这根加强条再普通不过,只是用来加固机甲的零件。 不过也有机甲行业的贵族看出了端倪,不由皱眉: 金属条的存在有些突兀。 “就帝国机甲的标准规制来说,在散热口下方是不需要这根加强条的。”赛德拉解释。 “我方才介绍过,我在机甲上融入了家乡的元素。”她道,“散热口的灵感来源是传统的谷仓通风口。” “在维瑞迪娅,这个大部分平民都以田地为生的星球,会有一些人保留着传统谷仓,在窗口下方为好奇的孩子搭一个垫脚木,让他们看到每年的收成状况,同时让他们了解自家世世代代从事的工作。” 她凝着机甲上的那处细节,眸光闪闪发亮。 “这根多余的金属条就是我根据祖父家中的谷仓,等比例改造进来的,它出自我的私心。” “伯爵大人,您说您才是设计这个机甲的人。” 赛德拉看向奎克伯爵,视线与声音都如同一把利剑。 “那么就请您回答我的问题,这根加强条在这台机甲上是不是多余的结构?如果是,您为什么要设计这么一个多余的零件?如果不是,那么它的标准规格应该是什么样的?您方才还说我的故乡是穷乡僻壤,总不能到访过我的祖父家。” 奎克伯爵站在原地,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不可能知晓这 件事,他从未有过个子不够高去寻找什么东西垫脚的经历。 在他几十年的人生中,都是家奴跪着把他想要的东西递到他面前的。 “摄政大臣,三轮提问的结果应该有了。”小皇帝探过身子,询问阿斯特丽德的意见。 “看起来是的。”阿斯特丽德不予置评,倒是转向郁晗,“不过你不是还有话要说吗?” 郁晗对阿斯特丽德笑笑,往前走到赛德拉身侧。 “据我所知,让奎克伯爵得到爵位的,新版太空机甲推进器,也是剽窃他人的成果。他自身毫无才华,利用别人的智慧,骗得帝国的财产和荣耀。”她高声道。 “你怎么能上升到这样的高度?”奎克伯爵厉声质问。 郁晗摊开手:“为什么不能?刚才您也是这样对赛德拉的呀。我只是用您喜欢的方式对付您,放到您身上就受不了了吗?” “不过这个性质可比机甲联赛严重多了。” “而且这才哪到哪呀?伯爵大人。”她笑起来,“我还没有说您以货运公司的名义,私下在反叛军控制的范围内做交易呢。” 伯爵面颊上的血色消失殆尽。 “你怎么……不,你又在撒谎!” 不大参与政事的小皇帝听闻“反叛军”,也意识到郁晗指控的严重性。 “老师,您是怎么知道的?” 奎克伯爵立刻冲到小皇帝座椅前,直接双膝跪地。 “陛下、陛下,我没做过!” 他伸出短胖的手指,要够小皇帝的腿。 小皇帝满脸嫌恶,第一反应就是踢在他的胸口。 “成何体统!”阿斯特丽德倏然起身。 “研究院即刻解除你的所有职务。”她道,“这台机甲的研究者署名,会更正为赛德拉·彭德尔顿。” 奎克伯爵几乎是趴在地上,像条丧家之犬,望不到躲进入群里的财政大臣,也求不到皇帝和摄政的谅解。 “送彭德尔顿小姐下去休息。” 阿斯特丽德冰冷且果断地向四周下令。 “押奎克伯爵离开,我亲自审问。” 待命的皇家侍卫队得令上前。 “郁晗,既然是你发起指控,你也跟过来,把你发现的事都告诉我。” “索琳,你陪着皇帝陛下,维持宴会秩序。” 阿斯特丽德走在前面,把宴会厅的喧哗甩在身后。 远离人群视线,她忽地转头,目光精准无误地落在郁晗身上。 郁晗低下头,微微欠身。 她们二人心照不宣。 哪有什么证据,不过都是唬奎克伯爵的,让他经历多重打击,再把他一派的老贵族连根拔起。 郁晗不近不远地跟着阿斯特丽德,了却一桩心事,却不敢太放松。 她深知自己与赛德拉得来的胜利都是阿斯特丽德赠予的。 没有她,她们二人站不到宴会厅中央与贵族争辩。 而阿斯特丽德内心喜悦更多。 她得到的棋子可不止郁晗这一枚。 这女孩在平民当中有很强的号召力和凝聚力,从赛德拉身上便可见一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6章 郁晗跟随阿斯特丽德再度返回宴会厅时,整场晚宴已经过半。 首个看见阿斯特丽德的人向厅中众人传达了消息,一群贵族便不住地探头张望。 待他们看清摄政大臣紧绷的面部表情,还有她身后平安无事的郁晗,只能各怀心思、沉默寡言地彼此对视着。 看样子, 奎克伯爵的后半辈子是真的要就此葬送了! 那个奴隶女孩,不容小觑,因此不能纵容! 胆大者点头哈腰地凑上前,想要打探风声:“摄政大人……” 阿斯特丽德却不给他们一个多余的眼神:“怎么这样安静?” 她走到多米尼克身边坐下, 小皇帝疲惫的表情里终于现出一丝笑意。 “陛下, 晚宴时间过半, 也早到您该休息的时间了。”她俯身, 轻拍他的肩膀。 多米尼克仰头面对阿斯特丽德, 目光只有对她全身心的信任。 “那晚宴之后的事宜就都交给摄政大臣了。” 宴会厅渐渐恢复的喧闹又低下去,与皇室成员到场时同样,在场所有人态度恭敬,目送小皇帝离场。 代替阿斯特丽德一直照管多米尼克的索琳绕到沙发前,肩部放松地向下一垮,随手拿起桌上的酒,一饮而尽。 阿斯特丽德向郁晗微笑:“你也坐吧。” 郁晗不想再夹在她与索琳当中。 “可否请您允许我去寻赛德拉·彭德尔顿?她等了许久,可能会担心我。”她问。 “去吧。”阿斯特丽德道,“这位彭德尔顿小姐也很有能力, 告诉她, 改日我想同她聊聊。” “我一定会为您转达。” 走出阿斯特丽德与索琳的视线,郁晗刻意避开人群,维持多时的笑意尽数收敛。 嘴边的肌肉都要僵了! 她抬手搓了搓脸。 赛德拉被安置在一间单独的休息室,家具华贵舒适,吃喝一应俱全,但她坐立难安,直到从开启的房门外见到郁晗。 “你还好吗?” 她起身太快,膝盖撞在矮桌边缘,餐碟杯具叮叮当当地响起来。 郁晗背靠在门上:“没什么问题,一切都在按照阿斯特丽德的计划进行。” “我问的不是摄政大人的计划。” 赛德拉在郁晗身前停下,仔细看过郁晗脸部的每一处细节,认真地如同检查自己手下的机甲模型。 郁晗笑笑:“我也没有问题。” 她从赛德拉身侧经过,歪在柔软的沙发上。 “只是有点拿不准之后要做的事,你想啊,今天我们可是拉了不少保守派老贵族的仇恨。” “虽然阿斯特丽德需要改变当下格局的棋子,可她一旦得到想要的,还会留着我们吗?必须有全身而退的准备才行。” 郁晗在沙发上不老实地动来动去,调整坐姿,礼裙布料沙沙作响。 “阿斯特丽德对你有些兴趣。”她对赛德拉道,“也正常,毕竟你的水平已经远远超出同龄人。” 她抿了抿唇:“我……后悔了,虽然我们一起经历过很多事情,但阿斯特丽德原本需要的棋子只有我一人,进入帝国高层贵族的斗争里,你就不能做一个自由的机甲师。” “郁晗。” 赛德拉站在休息室柔和的灯光下,整个人的轮廓也镀了一层淡淡光辉。 “你不是清楚得很吗?我们一起承担过的事情很多,也不差这一件了。” 她坐下,指尖覆上郁晗的裙摆。 “更何况,你总是人群的焦点,即便你想护着我,作为你最亲密的朋友之一,我也很难不被投在你身上的光束照到,还不如早些站出来与你并肩。” 她知道,郁晗也有迷茫的时候。 “我相信你的选择,有你在的时候,我们从未输过。”她说。 “不过……好可惜。” 赛德拉话锋一转,手指在礼服布料上滑动。 “这么漂亮的礼服,应该是博福特同学送你的吧?你没能在晚宴上跳一曲。” “我还以为你说什么可惜呢。”郁晗叉起一块水果,满不在乎道,“我也不是来享受晚宴的呀。” 她一边咀嚼,一边说话,左侧的腮帮鼓起来。 “舞步更是全都忘完了,恐怕也只有奥瑞恩能忍受吧,不过他又不在场,我才不跟那些老贵族跳舞。” 她嫌弃地甩甩手。 “哪怕他们隔着手套牵过我,我回去都想搓掉一层皮。” 赛德拉笑起来,笑完之后便起了身,略微弯腰,向郁晗伸手。 郁晗最初没弄明白,但还是把手放进朋友的掌心:“你这是……” 赛德拉握住她的手,眉眼弯弯。 稍一用力,郁晗被她从沙发上拉起。 “你不会想在这和我跳舞吧?” 郁晗稳住脚步,也跟着赛德拉一起笑。 “就是觉得你今晚的打扮不要浪费了才好。”赛德拉带着她随意的转圈,“虽然现在只有我一个人看见。” “有一个懂得欣赏的朋友,那就足够了!” 休息室比不得大厅宽敞明亮,家具占据了它半数面积,亦没有伴奏的舞曲。 但两个女孩手拉着手,迈着毫无章法的步子在其中穿梭,郁晗身着的海浪彻底翻腾旋转起来,布料熠熠生辉。 发自内心的笑声和轻快的脚步声穿插在一起,她们将方才担忧的未知数也抛在脑后。 直至郁晗扬起的裙摆扫在矮桌上,摆好的高脚杯当即倾倒。 “郁小姐、彭德尔顿小姐!发生什么事了?需要帮忙吗?”门外侍从敲门询问。 侍从将桌上的狼藉收走,很快就殷勤地为她们重新布置桌上餐点。 二人乱转一通,加之今晚令人精神高度紧张的经历,重新靠上沙发,轻微的疲惫感袭上身体,便安静地坐着。 郁晗看见高脚杯中的透明液体,喉头发干的感觉越发清晰。 她端起一杯,在杯口嗅了嗅,先进入鼻腔的倒是类似水蜜桃的甜香。 “郁小姐,这是我们最新酿制的果酒。”侍从贴心地介绍道,“名为月光桃酿,对着光源才能看见颜色。” 郁晗举起酒杯,对准头顶的吊灯,果然瞧见杯中有了一丝极为浅淡的琥珀色。 “酒精度不高,即便您不擅饮酒,也可品尝,当然,也为二位安排了果汁、纯净水。”侍从向她二人鞠躬,“请放心享用。” 与好奇观察果酒的郁晗不同,赛德拉果断将手伸向水杯。 她看向郁晗,无奈地笑:“别喝多了。” “我尝尝。” 清甜的饮品从喉间滑过,竟有种暖意从胸口漫上来。 “还……挺好喝。”郁晗晃荡着酒杯,“不来一口吗?” “不了,我不喜欢酒精的味道。”赛德拉摇头。 她的芯环于此刻震动。 一封来自机甲协会下属研究院的邮件。 赛德拉眉尾抖动,将它点开。 郁晗端着酒杯贴过来。 “效率这么高?” 阿斯特丽德在宴会厅一声令下,研究院加班加点,把属于赛德拉的机甲设计专利和署名都还了回来。 郁晗仰起头,把杯里的果酒一饮而尽,嘲讽地冷笑一声。 “我先看看文件,不能让他们再钻空子。”赛德拉道。 她听到郁晗应了一声,便将精力投入到阅读研究院发来的文件里,每一句都看过,免得之后再出差错。 郁晗一直未出声,赛德拉眼角的余光只看见友人的手在矮桌的各色餐点之间徘徊。 “看得差不多……” 待她从文件里抽身,郁晗已经歪斜着靠在沙发边,双颊泛着红晕。 赛德拉看到她迷茫的眼神,又看到桌上的几个空杯子。 “你喝多了!郁晗!” “啊?”郁晗扭动脖子,对她眨眨眼,声音轻飘飘的,“没有啊……你瞧,我还能回答你的问题呢?” 至少思路清晰。 “为什么要喝这么多?”赛德拉俯身靠近她。 郁晗坦诚道:“嗯……因为之前那一杯挺好喝的,我就多尝了几种类型的酒,好像……有一杯酒精浓度很高……所以……” 赛德拉叹了口气:“好吧,时间不早了,我这就去找摄政大人,请她让我们先回学校。” “好……” 郁晗语气含糊,只觉那股暖意已经从体内攀升到了皮肤,头脑发晕,得费力才能理解赛德拉说的话。 对时间的感知也悄然流逝,她不知道赛德拉离开了多久,既觉得对方才出门,又等得焦急。 两种奇怪感受来回拉扯,头更晕了。 郁晗索性闭了眼,等赛德拉回来叫她。 ——但她等到一个体格与赛德拉完全不符的怀抱。 她心头一惊,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便是熟悉的红发。 奥瑞恩闻到她身上的酒气。 “你喝酒了?” “嗯?只喝了一点。” “一点?”他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的空杯。 “嘿嘿,还好吧。”郁晗放下心来,把头靠回奥瑞恩肩上,“你怎么来了?” “给索琳送印章。”他抱起她,“这种东西交给别人不太放心。” “恰好就看见彭德尔顿说你醉了。” 他垂下眸,目之所及便是她的脸上的酡红。 她两眼微眯,动作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脖子。 被她蹭到的皮肤隐约发烫,奥瑞恩将她抱得更紧了些,侧身从打开的门出去。 郁晗扯住他的衣领,想要从他臂弯里跳下去,奈何此刻挣扎不动。 “等一等,不能当众……” 他的下颌贴上她的发顶:“我们从侧门出去,不会让其他人看见的。” 她的问题还在继续:“那赛德拉……” “阿斯特丽德已经派人送她回去。” 郁晗不作声了,手搭在他的胸口,耳边只有衣物摩擦的窸窣声。 她沉默良久,奥瑞恩也不打扰。 微风与清新空气取代了宴会厅特别的香水味,告诉她到了室外。 “奥瑞恩……”她咕哝一声。 “嗯?” 奥瑞恩已经到了车前,想俯身将郁晗放上座位。 她扔抓着他的衣服。 “戒指……我听说,你在宫廷珠宝匠那里做了一个红宝石戒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7章 环抱郁晗的臂膀一瞬僵住。 奥瑞恩正将她往车后座上放,她看不见他的表情,只听见对方发闷的声音。 “……什么戒指?” “嗯?”她的思绪有些不清,“就是……” 她顿住。 又没见过,怎么跟他描述? 她张张嘴:“就是, 前些日子……” ——咚! 奥瑞恩一头撞上车顶。 郁晗翻身滚到座位上,抬手就将手指插进他的发间来回揉搓。 她笑起来:“你也太不小心了。” 奥瑞恩倒没有陪着她笑,神情不太明朗。 郁晗的思考能力被酒精蚕食,顾不上细究他的表现。 “怎么啦?你不高兴,你刚才还不是这样的。”她双手并用,捏住他双颊的肉,往两边扯。 她又嘿嘿笑了两声:“我不是嘲笑你撞到头。” 奥瑞恩用长而沉重的鼻息回应了她。 他仅用一只手就抓住郁晗的两只手腕,另一只手将她的身体扶正。 “坐好了。” “哦……” 郁晗拉长了音调,抽出手,撑在身体两侧,换了个端正的坐姿。 她这时有一种介于顽皮和安定的状态。 目光平静如水, 手却把裙摆拉到小腿以上,双腿不断晃动。 车辆启动。 奥瑞恩坐在一边看着郁晗,既没有凑近,也没有任何的动作与她互动。 是谁说漏了嘴? 他把视线转向车窗外。 宴会厅的灯光远去,接连不断的路灯成了照进有限空间内的唯一光源。 索琳?阿斯特丽德?多米尼克?负责打造戒指的珠宝匠? 奥瑞恩没思索太久,把“嫌疑人”的名头放在阿斯特丽德身上。 她是他们当中最恶趣味的一位。 他一直不明白阿斯特丽德对他和郁晗关系的态度。 有时像是支持, 和索琳一样会开他们的玩笑。 有时却能品出反对的意味,觉得他会成为郁晗前路上的绊脚石。 分明是帝国的摄政大臣, 却改不了这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顽劣性格。 ——奥瑞恩肩上忽地一沉。 郁晗的体温和果酒的味道从侧面包围过来。 他一惊,回过神:“怎么了?” 她就倚在他的肩上,双目向前,声音黏黏糊糊。 “我一点也不想成为贵族的一员……不喜欢、很讨厌……我和你们在本质上是不一样的……别送我那种东西……我不要戒指。” 她说话的逻辑不再。 “不会是我……自作多情了吧……总之, 不是给我的就好。” 奥瑞恩的指尖捏住她的礼裙布料,指腹按在上面摩挲。 她说话还真是不留情面啊。 郁晗没催促他回答,于是他沉默了许久,车内一度安静到只有她有些紊乱的呼吸声。 “我知道……”奥瑞恩终于发话,声音却低哑没有精神。 “我不是想要你融入贵族,就是……单从感情的角度才……” 他不知该怎么描述那种想和她永远在一起的渴望。 甚至他自己也意识到,明明他们都是还是没毕业的年纪,他对此事的执着差不多到了扭曲的地步。 有个声音在他心里道:这没什么,很多贵族家庭的成员尚未成年就定下婚约。 另一道声音则在阻拦:她不喜欢,也不会接受,她说得明明白白。不信的话,你尽可以试试看,搞砸一切可没人为你收拾烂摊子。 奥瑞恩闭了闭眼,把杂乱的声音从脑海中排出去。 正因为一直在纠结,他才保守了这个秘密。 郁晗先一步知情,问得实在突然,他毫无准备。 他们都需要时间。 “郁晗,你今晚有些醉,我想等你清醒了……就明天吧,或者任何你有空的时候?我会认真和你聊聊这件事。”他道。 车内还是那样安静。 他低下头,郁晗靠在原来的位置睡着了。 她眉头微蹙着,睫毛颤动,睡得并不安稳。 · 郁晗在芯环的闹铃声里艰难睁眼。 她翻了个身,趴在床沿,睡眼惺忪地关掉闹铃声响,头埋在手臂间,昏昏欲睡。 她在脑海里回放了几段昨夜的回忆。 奥瑞恩送她到楼下,赛德拉和狄舒焰带她进了寝室。 她草草地换过衣服,凭借剩下的一丝清醒意识匆忙洗漱,倒头就睡。 揉皱的长裙还摊在她的床边,像块被胡乱踢过几脚的地毯。 不想起床。 郁晗一动不动,眼皮跟着她怠惰的想法变得沉重。 对了……昨天好像借着酒劲把戒指的事问出口了。 奥瑞恩是怎么说的? 她仰起头,眯着眼睛点亮芯环。 和奥瑞恩的聊天记录停在昨晚出发去晚宴之前。 哦对对对,是当面说的…… 郁晗伸手拍在自己脑门上,拍完又低头闭上眼。 “郁晗!郁晗!” 有人在敲门。 “你醒了吗?再不起床要迟到了!” 郁晗半睡半醒:“……嗯?赛德拉?” 都穿进游戏了,还得回味一遍当年早起上课的经历。 有个陌生的声音加入进来:“彭德尔顿同学?你在找郁晗同学吗?” “那个……”那女孩犹豫道,“要不你们两个等会再走吧,稍微逃半节课没什么的。” “为什么这么说?”赛德拉问。 “现在楼下为了一圈媒体,都要见郁晗和你。”女孩善意提醒道,“这不是……昨晚在宫廷里出大事了吗?要是不想和他们面对面,还是躲开比较好。” 一直在听门外对话的郁晗倏然撑起身,一下从床边滚到地板上。 这下清醒了。 “郁晗?你听见她说的话了吗?” 赛德拉在门外问。 郁晗爬起来,开门便是赛德拉不误担忧的脸。 “你怎么想?”赛德拉问。 “采访就采访,一直躲着他们也会一直纠缠。”郁晗翻出制服,“难不成还要由着这些人影响自己的生活?” 她们受了一路注目礼,“人机合一”成了这一早议论的高频词。 宿舍楼外,帝国各大新闻媒体的长枪短炮对准了大门,两个女孩一露面,闪光灯接连不断,记者们吵吵嚷嚷,郁晗根本听不清他们在问什么。 她不耐烦了,拽住赛德拉的手腕,强行推开堵在路上的记者往外走。 “各位记者,不要耽误我和同学们的正常学习生活。” “郁晗,能说说人机合一的具体感受吗?你可是帝国目前最年轻的人机合一天赋者。” 郁晗敷衍道:“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郁晗同学,你能进入宫廷晚宴,背后一定有摄政大人相助吧?今后打算效忠于她吗?” 问什么敏感话题。 “我忠于机甲单兵的事业,以及自己的身份该做的事。” 她和赛德拉在人群当中艰难地移动,一点细微的表情和动作全被他们的镜头捕获。 将要到达人群外围,她们却被一排人墙拦住去路。 帝国日报的记者打扮精致,梳着大背头,胸前别着他们的特制徽章,全然没有打工人的模样。 在他两侧,强壮的男女分别排开,要不是他们肩头扛着摄像机、无人机一类的设备,郁晗几乎要误会他们是贵族少爷的保镖。 中央的记者招手,另一个手持麦克风、身形瘦削的男青年快步上前。 记者扬眉:“郁小姐,耽误你一点时间,我们是帝国日报的记者,麻烦你配合。” 郁晗扯扯嘴角:“帝国日报还挺有官威。那也麻烦你们快些,我不想被扣学分。” 男青年把话筒递到贵族记者嘴边。 “郁小姐。”他慢条斯理道,“您为您的朋友夺回新型机甲的设计署名,为贵族抓住一个可耻的窃贼,令人印象深刻。” 郁晗强压怒火,等他抛出问题。 预感他嘴里不会吐出什么好话。 “不过我们都知道,你本人出自奴隶阶层。在帝国,奴隶不过是主人的财产,本不具备独立的人格与思想。” 他语调有种轻飘飘的傲慢,让郁晗听得不爽。 记者笑了笑:“如今你站在这里,享受帝国合法公民的待遇,却似乎对给予你这一切的帝国高层——特别是某些历史悠久的贵族世家颇有微词。” “我们很好奇,你是否认帝国贵族阶层已经腐朽?你今天的言行,是否又属于忘本?” 他的手背敲在话筒上,身侧的男青年立刻转移目标,把它放到郁晗面前。 该死的,帝国日报不是听命阿斯特丽德的吗?是谁授意他问出这种问题的? 赛德拉在郁晗身后扯扯她的衣摆。 郁晗反握住她的手,让她不要担心。 她烦得很,那群一直在讨论的媒体记者简直就像飞来飞去四处乱撞的绿头苍蝇。 她冷冷地凝望帝国日报的镜头。 “既然各位总喜欢拿我是奴隶出身说事,想必对奴隶的生活也很好奇,那我就趁此机会介绍介绍。” 贵族记者双臂环胸,指尖敲着手肘,听到她的话,用一个轻蔑的笑做了回应。 “如果一个奴隶的身体不能支撑日常的活计,不能为贵族创造价值,贵族会怎么做?”她问,“我想你们都有答案。” “在我曾经工作的贵族庄园里,这类奴隶会被赶走,长相出众的则会被送人。毕竟住所、衣服、食物都是需要贵族花钱的,不能浪费在一个没用的奴隶身上。” 周遭在她说话时已变得安静。 贵族记者脸上现出些微不解,乱动的指尖也停了下来。 第一堂课的铃声从另一端的教学区遥遥传过来。 郁晗却笑了笑:“不过我发现,帝国高层对某些人似乎比奴隶们的主人要宽容许多,那些占据整个帝国珍贵资源的人,对帝国发挥的最大作用,就是偷走平民学生的心血。” “还是在这种战火蔓延的关头。” 她不再盯着镜头,反而将眼眸中的怒火引到提问的贵族记者身上。 他也放弃掩藏不悦和傲慢,不满地表情似是责备她: 你怎么能用这种方式作答?这个问题本就是刻意刁难,你应该面露难色、支支吾吾,或者谄媚讨好才对! 仅从他一人身上,郁晗已嗅到他们整个阶级因腐朽散发的臭味。 “至于您说的忘本,我当然会否认。”她说,“我的根本来自帝国普通、甚至低微的人群当中,我们没有世代传承的地位与财富,也没有人提供荫蔽,允许我们肆意妄为。” 她抢先一步开口,打断想要开口的贵族记者:“您急什么?我没有提到任何一个名字。” “说回之前的问题,我们长久以来坚持的,就是用自己的能力、双手去获得自己想要的一切。” “您的两个问题,我都回答完了。”郁晗推开话筒,“您看,因为您给我的问题有些复杂,我不得不多解释了一点,现在第一堂课已经开始,我和彭德尔顿小姐都会扣除平时分。” “没有哪位教师会包庇我们两个没有背景的学生。”她道,“所以,请您让开。” 她狠狠撞向贵族记者的肩膀,挤过去时他的日报徽章落在地上,她带着赛德拉走过,一脚把它踢得老远。 “没什么好担心的。”她转头对赛德拉说,“刚才那番话,他们肯定只会内部传播。” · 如郁晗所料,早上的第一节课尚未结束,那些挤在楼下的新闻媒体都抢着发了报道。 只是通通聚焦在“最年轻的人机合一天赋者”这个话题上,只有少数几家小媒体见缝插针地暗示了帝国日报提问的内容。 而帝国日报对此一言不发,扩大了皇帝决定晋升洛珈为少将的新闻版面,甚至增添上莱瑞亚公爵夫妇的专访。 “恭喜啊,洛上校……不不不,瞧我现在的反应,该叫洛少将了。” 校长赫斯廷伯爵笑着关掉电子屏上弹出的每日新闻,对面前的全息投影道。 “您也没想到比起军务大臣的传令,会先从新闻里看到晋升消息吧?” 投影中的金发军官对升职的消息毫无波澜,表情几乎没有变化。 “只是一道命令,并非正式晋升。”他淡然道。 “也是,想想您晋升的速度如此之快,恐怕已经习惯了,中将、上将,乃至更高的职位,想必都不在话下。”校长满脸堆笑,“哎呀,一想到您是我们穹宇的学生,我是发自内心的骄傲……” 洛珈并不理会他那副嘴脸。 “伯爵,题外话就到此为止,我们继续刚才的正事……” 校长室外传来一阵喧嚷的动静。 不止校长本人烦躁地转过头去,投影中的洛珈也听得清清楚楚。 “赫斯廷伯爵!” 这声音洪亮却略微沙哑,校长与洛珈都听出来者是谁,二者不由同时蹙眉。 “大人!大人!伯爵有要事在身!” 更为年轻的男声透着慵懒:“你拦得住他吗?让开吧。” 门开了。 还披着议会官袍的财政大臣涨红了脸,喘着粗气闯入。 “您怎么大驾光临了?”校长忙不叠地跑上去。 “你问我?你怎么不问问你们穹宇军校培养出的好学生?” 财政大臣咳了两声,仆从匆忙上前递上纸巾,却被他一巴掌扇得跪倒在地。 “都滚出去!” “我也要出去?” 席安倚在门口,嘴角挂着淡淡的笑。 “这里还有另外一人呢。” “您看……”校长为难地搓手,“我正和洛少将讨论正事,不如您……” 财政大臣又迅速抓住一个重点,脸上的火气更重。 “少将?” “才发的命令。”校长笑呵呵地解释。 “我接下来要和赫斯廷伯爵讨论的,才是要事。”财政大臣没好气地看了洛珈一眼,“还请洛上校先离开吧。” “我知道您同伯爵要谈论的是什么事,又是穹宇的哪一位学生。”洛珈的回答出乎在场所有人的意料,“我很有兴趣,并打算留下旁听。”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8章 校长办公室陷入死寂, 两位仆从退开,剩下的四位表情各异。 席安关上门,嘴角蓄着的嘲讽笑意不减反增。 洛珈依旧淡然, 仿佛不过是和财政大臣打了个招呼。 校长摆出他让人无法挑错的经典笑容。 只有财政大臣在强行压制心中愠怒。 他背起双手, 并不坐待客的沙发,而是径自走到属于校长的雕花办公桌前。 配套座椅在他体重的压迫下吱呀作响了两声,校长不自觉地轻挑眉毛。 财政大臣随手翻阅书桌上的文件,又瞥了眼展开的电子屏,冷哼一声,就在发作边缘。 校长转向席安:“德弗多少爷不如先回避?” “我也对他要说的很感兴趣。”席安慢悠悠地晃到沙发上坐下, “不能留下旁听?” 财政大臣不置可否, 校长也无法劝动。 “赫斯廷伯爵。”财政大臣靠上椅背, 脸上因愤怒染上的红色尚未褪去。 校长立刻转回身:“您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财政大臣敲敲桌面:“你还记得自己是怎么得到穹宇军校校长位置的吗?” 校长的目光匆忙掠过全息投影里的洛珈, 笑道:“当然是多亏皇室以及各位大臣的赏识。” “遮遮掩掩什么?”财政大臣冷哼, “你以为在场的人都不了解?” “要不是当年有教育大臣提携你,你现在不知道要在哪个偏僻的星球。”财政大臣道, “不过真是可惜,他已经被我们那位专断的摄政赶回去养老了。” “说是养老,她恐怕在他身边安排了很多眼线。”他似笑非笑,“这已经是相当不错的结局了。” 他向校长发难:“你觉得摄政会怎么看待靠他上位的你?” 校长不为所动:“我虽不能说是位优秀的校长,但怎么说也中规中矩,不曾逾矩,摄政大人一向公正严明,哪里会责问我这样一个平平无奇之人?” “早晚的事。”财政大臣不屑道。 “听我一句劝吧,赫斯廷伯爵。”他终于步入正题,“你根本不必捧着那个阿斯特丽德最近看重的奴隶女孩,你我都明白,他不过是一颗棋子,棋局结束,就会变成弃子。” “您在说什么?我不太明白。”校长又笑。 “别装了!” 温和的劝说方式没有用,财政大臣变了脸色,双手重重地拍在办公桌上。 “你把控着整所学校的消息,难道不知道她当众都说了些什么?” “占据帝国最多资源的人,唯一的贡献就是窃取他人成果,没有庇护,所以不能肆意妄为……”他恶狠狠地重复郁晗说过的话。 “她对帝国贵族的恨意那么明显,倘若成了气候,必然成为我们的威胁!”财政大臣两颗眼珠子都要凸出来,“到时候,你这个知情的校长难辞其咎!” “我们应该想办法。”他的喘气声粗重不已,“尽快将她开除!再找个由头,把她流放到边陲星系!” “不不不……直接送上刑场,断绝日后的隐患最好!” “您在说什么梦话呢?” 席安斜倚在沙发上,抢在校长之前就开了口。 “我猜,您是被戳中肺管子,所以恼羞成怒了吧?” 财政大臣恼怒更甚:“席安·德弗多!你不清楚自己的立场吗?” 席安满眼的漫不经心:“您只要求我带您到赫斯廷伯爵的办公室来,没说要我帮腔啊。” “你要知道,你的父母可是仰赖我——” 门外的声响再度打断他们的对话。 “博福特少爷!财政大臣和洛上校都在,您还是等待片刻!” “就是因为财政大臣在我才要进去!” 门轰然敞开,率先闯入他们视野的是奥瑞恩的红发。 “博福特少爷?” 校长显然成了此处最忙碌的人,连仆从都要甘拜下风。 在场的每一位,他都惹不起,只有笑脸相迎。 “您今早没有安排课程?来找我是有什么要事?” 奥瑞恩没理会他,双眸一下定位到财政大臣身上:“您不在宫廷工作,跑到穹宇军校来找学生的麻烦?” 财政大臣任要旨多年,对这群年轻人的行为只觉好笑:“没猜错的话,博福特少爷也是为了郁晗来的。” “是又怎样?”奥瑞恩手背上现出青筋,“她是摄政大人看中的人,也在担任皇帝陛下的机甲私教,您与她过不去,不就是和皇室过不去?” “你尽可以试试,然后体会一下动她一根头发的下场。” “我真是害怕。”财政大臣蹙起眉,露出一个为难的笑,“那就请博福特少爷马上将我逮捕,如何?” “好了好了,各位。”校长来回劝慰,“这个问题并非简单吵两句就能有结果的。大人,您别生气;博福特少爷,您也坐下。” “洛少将。” 校长唤出这个称呼,收到财政大臣的一记眼刀,但他仍笑着,试图从洛珈那寻求帮助。 “您一开始就在,要不还是您劝劝他们吧?” 最好能强硬些,一锤定音,把所有人的嘴都堵住。 校长擦擦额角的汗。 他不想得罪任何一人,如果一定要开罪一个,那就选最没有前途的。 洛珈抬眸,碧蓝的眼珠微动,似乎没在看任何一个人。 他未发言,倒是有另一道温润的声音从投影场景外传了出来。 “洛上校,不好意思,我无意中听到您全息通讯中的对话。事关郁小姐,可否允许我劝一劝对面的大人?” 奥瑞恩听出那道声音的主人是陆濯,不安地在沙发上动了动,引得一旁的席安发出轻笑。 洛珈默许了陆濯的请求。 “二位大人,据我在帝星的人脉所知,现在崇拜郁小姐的人非常多。”陆濯声音温和,“就情报预测学的角度,简直无法预测他们会因为这样的处理做出什么事。” “失去理智的人,可是很可怕的。”他道,“我想,我也一样。” “你又算什么东西?”财政大臣怒道,“区区一个舰队士兵,以为自己是什么不得了的人物吗?” “您有所不知,这是卢米瑞□□报学院最优秀的学生之一。”校长恭恭敬敬地介绍,“您要相信,情报学院的人际网络一直都很发达……” 他望见财政大臣不悦的眼神,噤了声。 “一直进行这样的对话,没什么意义。”洛珈直视财政大臣,“您想同赫斯廷伯爵私下处理一个学生,本就不符合规章制度。您去找与您一派的人求得共识,效率会更高。” “除非他们此刻不敢有任何动作——我不了解塔拉当前的局势,只是随口一说。” “赫斯廷伯爵,您若问我,我只能说……”他蹙起眉,“我和我的舰队难以容忍这样不公正的行为。” “您很清楚她当众抨击贵族的起因,我不明白您有什么可生气的。” 财政大臣直接从座位上站起:“洛珈!难不成为了这样的小事,你要带着舰队背叛帝国?你的话足以让人定义你为叛国罪!” “这样的小事。”洛珈缓缓道,像在品味财政大臣的发言。 “它们在帝国发生过太多次,逐年累积,将会铸成大错。” 他厌烦了同老贵族在此争辩,闭了闭眼:“您在这里达不成目的,还请离开吧,我需要和赫斯廷伯爵讨论穹宇军校毕业实习生的事情。” “您瞧。” 校长看过四周几人的眼色,讪笑着,重复他那搓手的动作,靠近办公桌前。 “不仅是我们穹宇军校需要人才,这个帝国也需要她。” 财政大臣抓起书桌前方的全息投影仪,狠狠将它投在地上。 投影仪的一角碎裂开来,洛珈的形象转到了天花板上,画面抖动片刻才稳定下来。 “赫斯廷伯爵,你会为你今天的不配合付出代价!” 财政大臣单手扶住桌沿,满脸通红。 “还有在座的……” 风从外面灌入室内,办公室的门又被打开。 “大人,大人……”财政大臣家的仆从不敲门闯了进来,气喘吁吁,“摄政大人忽然传了郁晗小姐去宫廷,据说、据说是要封她为女爵。” 财政大臣张了张嘴,却有口痰卡在喉管,他发出怪异的哼哼声,两眼一翻,肥胖的身躯骤然倒地。 “还等什么啊?”席安向下瞥着那昏倒的老贵族,直接起身,一面往外走一面道,“赫斯廷伯爵,你得叫最好的医师来,慢慢给他治疗,老家伙年纪大了,太刺激的疗法经受不起。” · 帝国王座厅通常用于节日接见事务与重要会议,此刻空空荡荡。 尽头的王座侧边,还安排了另一个座椅,是皇帝副手的位置。 正是属于阿斯特丽德的。 郁晗半跪在阿斯特丽德身前,声音在王座厅内回响。 “摄政大人,请恕我直言,我不需要任何爵位。” “你怎么如此固执?”阿斯特丽德问,“爵位不仅仅是地位和财富的提升,对你而言也是一重保护。” “我有您的支持,就是最大的保护。”郁晗道。 阿斯特丽德笑声干涩:“你还真是会说话。” “既然摄政大人已决定让我提前进入帝国机甲队,等我在太空取得军功,再给奖赏也不迟。”郁晗的目光停驻于阿斯特丽德的宝石戒指,不再向上,“我不急于这一时。” “你讨厌贵族。”阿斯特丽德毫不留情地戳穿她。 “……只是不喜欢财政大臣那样的。”郁晗道。 “郁晗,起来吧。”阿斯特丽德沉默良久,向她伸手,“我期待着你能取得功劳,到时我们会为帝国的贵族换上全新的面貌。” “我也痛恨财政大臣,不过是出于某些个人原因。”她补充道。 阿斯特丽德忽然谈及私事,郁晗决定无论如何都少插嘴,默默地盯着对方看。 “我和他的小儿子有过短暂的婚姻关系,正因如此,我才无比厌恶他们那个迂腐的家族。” 她笑了笑:“所以,我毒死了我的丈夫。” 那微笑仿佛在说一件稀松平常之事。 郁晗肩膀往上一缩,心脏狂跳。 此刻,唯有谨慎。 “我什么都没听见。”她道。 阿斯特丽德似乎并不在意郁晗的想法。 她转头回看皇帝的座位,将手覆在它的表面。 “郁晗,我们现在站在同一边,任何阻挠我们的人,都会被铲除……无论以什么方式。” 她的眼中有一种痴迷的光,郁晗不敢直视。 也觉得怪异,不想作答。 “你去皇帝陛下那里吧,下午会有记者去拍摄陛下驾驶机甲的场面,你务必要把每个环节指导好。”阿斯特丽德很快回神,一本正经地向郁晗下令。 “至于你缺的课程,我会让人给授课老师发去通知。” 封爵、毒杀、王座,都如同短暂的幻梦。 “好的,我这就去。” 郁晗应下,迫不及待地往王座厅外赶。 阿斯特丽德很危险。她想。 背后的人忽地出声,惊得郁晗身子一抖。 “今夜,贵族区会有精彩的焰火演出。” “摄政大人,您说什么?” 郁晗转过身,靠在座椅上的女人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却不回答她的问题。 她心中有诸多疑惑,阴云一样笼罩在那,但今日的阿斯特丽德过于奇怪,不适合再相处。 “……我去见陛下了。”她恭敬地向阿斯特丽德行礼,终于能逃出王座厅。 ——直至夜晚,郁晗在返程的途中,见到阿斯特丽德口中的“焰火演出”。 分明是熊熊火光,在恩珀里昂侯爵家的庭院中起舞。 作者有话说: 回收一下文案 第109章 雕有天鹅家徽的厚重木门为席安敞开时, 天色未暗。 映入他眼帘的是大厅内并列摆放的箱子。 他是被父母从穹宇军校叫回来的,他们要求他用最快的速度赶回家中,仿佛要他执行一道不容延误的军令。 席安站在大厅入口, 没见到父母, 但母亲的声音从里边清晰地穿过过来。 “都给我快点!” 仆从来回奔忙,往箱子里放东西。 席安径直上前,把一个个箱子都掀开。 德弗多家族历代家主的挂画。 嵌了珠宝,或金制的饰物。 各类资产证明。 他拦住一个仆从:“这是在做什么?” 仆从低着头,话也说不清楚:“是侯爵大人和夫人要我们收拾些东西,具体、具体是为什么,抱歉,少爷,我、我不知道……” “大人与夫人打算带您离开塔拉一段时间。” 管家克莱夫温厚的声音在席安背后响起。 “少爷,您回来了。”克莱夫笑容谦逊和蔼,一如往常, “还请您移步二楼,看看您是否有什么必须携带的物品遗漏。” 席安却不曾移动:“离开塔拉?为什么?一段时间又是多久?” 四周的氛围不寻常。 他的家本来就阴冷潮湿, 此刻那种寒意一点点放大。 克莱夫不愿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少爷,时间不多,还是尽早收拾行李,侯爵大人计划今晚就出发。” “您也知道, 侯爵大人的决定我们都影响不了。” 他用侯爵的性情来搪塞席安。 “那我在穹宇的学业呢?不要了?”席安转身,却往侯爵的书房方向走, “我倒要知道究竟为什么。” 书房门虚掩着。 席安轻声走近, 贴到门边。 恩珀里昂侯爵在同什么人说话。 “我明白……我明白,现在除了远离塔拉避开风头,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去哪?第五区或者第六区吧……哼, 正是因为离战区很近,我们才有东山再起的机会,届时我会让席安改头换面,先从机甲队起步。” “阿斯特丽德要抓也是从财政大臣抓起,等她找到我等罪证,也就来不及了……真不知道该不该为德弗多家族如今的落魄感到高兴……” 克莱夫跟在席安后面,轻声劝阻:“少爷……” “我知道了。”席安眼中拢进一层冰霜,他从书房门前转身,悄然离去。 他面无表情地回到二楼,房间内,侯爵夫妇自认珍贵的物品已经收揽得大差不差,剩下一些他常用的电子设备、机甲模型之类的杂物,已经从原来摆放的位置偏移。 “文森特。”席安忽地开口。 “少爷,有什么吩咐?” 纵使觉得德弗多家现在的氛围太怪,文森特还是毕恭毕敬地响应。 就算要离开塔拉,席安用惯了他,应该也会允许他继续这份工作吧……他在心里默默盘算。 只是第五区第六区离家实在太远,到时和家人联系要麻烦一些。 “我的电子书丢在教室了。”席安晃到窗前,“好像是……上午最后那节机甲操纵学吧?” 文森特不解:“少爷,这种时候还要……” 席安不耐烦地打断他:“少废话。找不到不许回来。” “我马上就去!” 文森特对席安的任性习以为常,眼见恩珀里昂侯爵家里忙忙碌碌,他自己的时间也十足珍贵,便不再犹豫,迅速转身往楼下赶。 席安驻足在窗边,文森特下楼时的动静渐弱,很快超过了他的听觉范围,他却依然没有动作。 远远地,他望见后院拐角那一排奴隶住的小屋。 自小到大,这些人每天在他的家中来回穿梭,他却从未留意过他们的长相,更不用提他们的住所。 他不由地想起郁晗早上说过的话,将注意力集中在奴隶小屋敞开的门内。 其实那里黑洞洞的,他们的住处既不宽敞,也无明亮的灯具,在他的位置什么也看不见。 席安心里很清楚,他们一家现在说是逃亡也不为过。 把那么多箱七零八碎的东西都装上飞船实属浪费空间,遑论这群奴隶。 他深知父母的性格,既不会给这群奴隶解脱,也不会放任他们在德弗多家族的房子里生活,而现在也没有多余的时间转让他们的所有权。 他嗅到空气中有什么东西燃烧的味道。 · 侯爵夫人的鞋底“嗒嗒”作响。 她在成排的箱子前来回走动,翻看其中是否有遗漏。 “克莱夫。”她抬手招呼管家。 克莱夫全然不用她再多吩咐什么,嘱咐身后的几个强壮仆从上前搬运,将侯爵一家的行李转移到他们的私家飞船上。 侯爵出了书房,扫了一眼大厅中的情形。 “克莱夫,我们走后,这里就交给你了。” 克莱夫低下头:“我会照管好德弗多家族世代生活的地方,等待您回来,请放心。” 侯爵似乎对他恭敬的回答并不满意,冷哼了声:“也不知道有生之年还能不能回来,你一把年纪又能守几年。” “还有,那群奴隶你要处理好,别让他们跑了。”他又道,“也别大发善心,我给你预支的薪水也供不起他们。” “……我明白。”克莱夫闷声应道。 “要不现在就去把他们处理了吧?”侯爵夫人懒懒地抬起眼皮,“自从那个女孩出现在穹宇军校,我现在看到任何一个奴隶都难受得要命。” “他们算什么东西,你何必跟他们计较。” 侯爵在厅中踱步,抬头仰望卸下相片后光秃秃的墙纸,颇有些不舍。 “快去,克莱夫。”侯爵夫人命令道,“说不定离开前我就能听见他们尖叫着给我送行。” 她的嘴角有一抹残忍冷酷的笑意。 克莱夫沉默无言,离开主厅,厚重的木门开过又关上,大厅内没有开灯,黑暗随着外面的夜幕降临。 侯爵按下灯光遥控:“对了,席安呢?” 侯爵夫人回答得漫不经心:“我听见动静,他应该还在楼上。” 室内的灯光没有像往常一般立刻亮起。 “让他下来,该走了。”侯爵又按了按开关,“啧,坏了吗?” “反正也要走了……” 侯爵夫人走到楼梯边缘,眼角的余光却捕捉到窗外闪过的一丝光亮。 她怔在原地,用鼻子使劲嗅了嗅从窗户缝隙渗进来的怪味,缓步往窗边走去。 侯爵察觉到了夫人的异常,但头也不回:“怎么了?” 她的尖叫回荡在屋内:“着火了!着火了!这群蠢货!是谁做的!我们得快走!快走!” 她狂奔向门口,用尽全力,大门却没有分毫回应。 “怎么回事?克莱夫!门怎么锁住了?快解锁啊!克莱夫!” 侯爵也看见窗外的火舌,快步上前,他想调出玄关处的全屋智能终端,却发现它停止运转,已无法开启。 “怎么会这样?”侯爵夫人将他一丝不苟的正装外套拉扯出无数条皱痕,“不行、不行!我们从窗户离开!” ——咚、咚、咚。 缓而重的脚步自楼梯上方响起,他们几乎没有想起过的席安终于现身。 他瞥了一眼越来越亮的火光,神情淡然得不正常。 “没有用的。”他停在台阶上,“这间房子的窗户不是父亲特意定制的高级防爆玻璃吗?除非您现在找到切割工具。” 室内在升温。 空气越来越沉闷。 侯爵夫人喘着气,视线在屋内四处游走。 “还有另一种方法。”侯爵倒是冷静不少,“我们现在去楼顶……” “全屋的智能系统已经失效,通往室外的任何出口都被锁死了。”席安冷冷道。 侯爵与侯爵夫人对视着,仿佛要从彼此的眼里找出其他对策。 席安看着他们二人,忽然咧开嘴,肩膀抖动不止。 他仰头大笑:“虽然……不知道是谁做的,但是……我对今天的结局毫不意外。”他道。 他们踩高捧低、薄情寡义。 为了向上爬,任何事情都做得出。 至少在这个家里,就有很多仆从恨他们。 侯爵夫妇震惊地看着他们的独子。 火势越来越大,橙色的光亮照着席安的半张脸,他的眼里也全是跳动的火光,半明半暗的笑容尤为扭曲,仿若恶魔上身。 “席安……席安……你该想想办法,我们三个得活下去,这样德弗多家族才能重新振作……”侯爵劝道,声音竟不受控制地颤抖。 “别再做不切实际的梦了。” 席安几乎无法停下疯狂的笑。 他看到墙面上的家徽,笑得更加大声。 什么荣耀、高贵、优雅,和他们一家究竟有什么关系? 还不如把这一切全都喂给贪心的火焰。 他重新看向侯爵夫妇,骤然敛起笑容。 “我们一起下地狱吧。” · 恩珀里昂侯爵家的火灾很难不引起周围邻居的注意。 但贵族区的消防系统这夜不知是出了什么差错,反应尤为迟缓,竟没有迅速到场。 “郁小姐,我建议您换一条路返回穹宇。”宫廷司机回头看向郁晗,“那片街区现在应该要挤得水泄不通了,侯爵的邻居、路人、媒体都会过去,即使这是皇室的车,现场混乱也不一定有用。” “那您把我在前边放下吧。”郁晗说,“我不会告诉摄政大人,请放心。” 司机起先不愿意,但经不住郁晗态度坚决,还是按照她的要求做了。 火光惊动了周边居住的贵族,他们将头探出窗户,交谈声中好奇与惊惧混杂,也有人直接出了门,往事发现场靠近。 郁晗径直往火焰燃烧的方向走去。 她并不关心恩珀里昂侯爵一家会变成什么样,只是不停地想,阿斯特丽德为何要告诉她那番话,又为何暗示她今晚的事故? 思来想去,她只有一个推测: 阿斯特丽德要和她共享这些致命的秘密,将她紧紧裹入帝国当下的命运。 今夜的意外,正由她力争那台新型机甲的署名权而起。 她们如今站在同一边,要把财政大臣一派的保守贵族一网打尽。 帝国消防署姗姗来迟,在恩珀里昂侯爵家外围拉上警戒线,把一大群人阻拦在外。 郁晗走到警戒线的边缘。 旁边有两个侯爵的贵族邻居正在聊天,她便凑近了些。 “听说着火之前,侯爵家里正在收拾行李准备离开塔拉。” “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他和那天被摄政大人抓走的奎克伯爵走得很近啊!听说财政大臣刚刚也被调查了!” “哦……所以,和着火有什么关系?” “估计是家里的奴隶做了反抗吧,最后火还是烧到了自己身上。” 活该。 这种时刻不反抗,所有贵族都会以为奴隶可以随意烧死。 盯着吞噬建筑的烈火太久,郁晗双眼疲累。 她转身要走,却有人冲过一条条警戒线,奔到她身边,然后“扑通”一声,双膝着地,把周围的人都吓得四散开来。 “郁晗小姐!郁晗小姐!” 她低头看向白发和脸庞都布满灰尘的老者。 她并不认识他,但从他的衣着判断,他应当是一名贵族管家。 她往后退了一步,但对方被灼烧出血的双手还紧紧拽着她的衣摆,她走不开,勉为其难地问道:“有什么事吗?” 克莱夫在火场里呛了太多灰,咳嗽不止,好不容易稳定下来,开口向郁晗乞求: “求您……求您救救我们少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0章 老管家的眼眶红了一圈,灰和伤口的血蹭在自己的身上,也染在郁晗被他扯住的衣角上。 郁晗瞥了一眼人数渐渐增多的围观人群。 不知情的还以为她怎么恩珀里昂侯爵一家了。 她弯腰将老管家扶起。 “这里人太多了,我听不清楚。” 待到僻静的角落,老管家终于恢复了他的职业素养,向郁晗鞠躬。 “我很抱歉,郁小姐,我怕之后没机会见到您,一时情急的举动吓到您了。” 他低下头:“我是恩珀里昂侯爵的管家, 您叫我克莱夫就好。” 郁晗并不客气,开门见山:“你要我救席安是什么意思?我没有那种可以直接冲入火场的能力,况且消防署的救援机器人很有效率,他们一家人应该优先被救出来了。” 克莱夫抬起头,灰白头发凌乱地垂在他的额角,狼狈不堪。 “侯爵夫妇必死无疑。”他抚住胸口,轻咳两声, “无论是死于大火,还是什么别的。” 他像是知道内情。 郁晗眯起眼,等待他的下文。 “虽然这么说话有违我的职业操守,但少爷他一定没有面对之后生活的心态。”克莱夫道,“我没听说过他有能说得上话的朋友,只知道郁小姐您,所以贸然向您求助。” “我求您稍微劝导他, 以免他在迷茫中走上歧路……” 他回望恩珀里昂侯爵家的方向, 火势得到压制, 正在减弱。 老人家情绪激动,咳得越来越剧烈,郁晗不得不拿出纸巾递过去,却在上面看到一抹触目惊心的红色。 克莱夫尴尬地笑笑,叠上纸巾以掩盖自身的疾病。 “我不一定能做到您期望的效果。”郁晗冷静地回答,“开导他人是心理咨询师擅长的工作,您也看得出来,我说话常常直来直去。” 克莱夫缓缓摇头:“不,郁小姐,只要您出现……但凡您可以去医院看望他一次,也可以让他燃起一丝面对未来的希望。这就是我希望您救他的方式。” 他望着她的神情,像是要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求您……这是我最后的愿望。” 话说得很重。 “我可以答应您的请求。”郁晗道,“但我需要交换。” 克莱夫没有丝毫迟疑,从口袋里摸出芯环:“侯爵大人给我的薪水,我全部都可以给您!我独自一人生活,也花不了多少钱……” “我不需要钱,您还是留着照顾好自己吧。”郁晗走近他,放低了声音,“我只想要您告诉我,您知道今晚的事吗?火是摄政大人让您放的?” 克莱夫抬起头,目光闪烁。 郁晗的视线紧追他的双眼不放,耐心地等待答案。 他败下阵来:“……是的,我知情,是我纵容了放火者,我对我的雇主犯下了旁观的罪。” 说罢,他深深地低下头,有种认罪伏法等待惩罚的味道。 “多谢您告诉我。”郁晗不打算为难一个老者,“我也会遵守约定,去医院看望席安。” 临行前,她看见恩珀里昂侯爵家常年盛放鲜花的前院,几乎被焚烧殆尽,而那栋古朴的别墅,外层也是一片焦黑。 · 德弗多家族虽然落魄,远比不上他们的先祖,但好歹也是帝国的老牌贵族,恩珀里昂侯爵家的火灾详情很快挂在新闻头版上。 纵火嫌疑犯一栏赫然显示着那张恳求郁晗相助的老者的脸。 他做了替罪羊。 不过此事的热度很快就被其他新闻所取代。 先是恩珀里昂侯爵夫妇这些年来贿赂不断,与阿斯特丽德先前撤下的问题官员交往过密。 后有财政大臣家中突遭调查,倾吞本该属于皇室的财产数以万计,手下又有许多非法资产,并有在反叛军控制区域的交易记录。 数罪并罚,难逃一死,保守派贵族又有所折损,阿斯特丽德再得一胜。 皇室则一举收回了他们的财产和原来赐予的封地,阿斯特丽德趁机发表了一则短演讲,意在告诉民众,有她在,帝国不会容忍这些无恶不作的官员。 她力争打散帝国之前的局势,将其重组为对自己有利的样子。 仅是一个上午,打开芯环,上面显示的热点内容接连不断地变换。 郁晗关掉芯环上夸赞阿斯特丽德功绩的页面,道路那一头,公共飞车正在接近站点。 她说到做到,今天就去医院看一眼席安。 她也挺好奇席安要怎么从这种状态走出来,后续又成为机甲队的主力。 难免又混了一点怜悯克莱夫的心态。 排在登车的队伍里,奥瑞恩的语音通讯却打了过来。 郁晗一面接通一面上车。 “郁晗,我记得你现在没课。”奥瑞恩说,“有空吗?” “那天晚上你问我的事情……还记得吗?”他问,“你当时有点醉了,我也没考虑好怎么对你说。” “等会。” 郁晗把芯环递到收费扫描仪前。 不知怎的,这天的奥瑞恩尤其敏感,收费成功的那两声提示音落入他的朵,他发问的语调都透着警觉。 “你在外面?” “嗯。”郁晗简短地应道。 她迅速转移话题:“我记得,所以……” 不管是承认去看席安,还是讨论戒指的事,都挺麻烦。 “我想找整段的时间和你认真地谈谈。”奥瑞恩一本正经道。 “等我回学校吧。”郁晗说。 还要认真谈? 她的答案当然只有一个:拒绝! 她对此有些厌倦,也觉得和奥瑞恩的关系很快就会难以维系。 他想要更加长久和稳定的感情,可她的心思已经消磨殆尽,“分手”二字难以避免。 所有乘客登车,飞车发动,车厢内氛围安静,清晰的报站声又被芯环收入。 “郁晗。”奥瑞恩道,“我刚才忘了问,你现在要去哪?” 郁晗不安地摆弄发尾:“我……我昨天……” 要翻车了! 她绞尽脑汁,想着能用什么话搪塞过去,或者直接把克莱夫搬出来做挡箭牌。 她确信今天的奥瑞恩比之前都要敏锐。 “别想借口了。”他的声音满是不悦,“我查到了,这路飞车会经过一家医院。” “你要去看席安?”他问,“你为什么要去?” 他越说越急切:“哪怕他不在阿斯特丽德的惩处范围内,他的父母现在也是帝国的罪人!和他沾染对你没有好处!” “就算不提这件事,你也考虑一下我的心情吧?”他无法克制,对郁晗说个不停,“我还是你的男朋友!你和其他的异性走得也太过亲近了,更何况你们之前的关系就很不一般……” “奥瑞恩!” 她抬高音量,阻拦他继续发作,结果把在座乘客的目光的引到自己身上。 她尽量保持冷静:“……这个是有具体原因的,和昨天的事情有关系,所以我现在不方便跟你解释。” 她只听到奥瑞恩不太平稳的呼吸声从芯环那一头传过来。 安静半晌,他还是妥协:“我再相信你一次。你去吧,我马上也会过去,看看他是什么情况。” “在我到达之前,你别离开医院。” 郁晗叹了口气:“可以。” 她率先去了席安的病房。 父母被削去贵族爵位与宫廷官职,席安现在其实与平民无异,被安排在了三人一间的普通病房。 郁晗找到他的时候,他躺在最里侧的病床上。 没有治疗舱,也没有安排特效药,他像其他人一样输着普通不过的药剂,小臂上还有烧伤的痕迹。 琥珀色的眼瞳黯淡无光,让郁晗想到下过暴雨后盛满浑水的洼地。 他静静地看着窗外,但神思可能已经飘到千里之外,就连郁晗的影子投在他身上,也没有察觉。 “席安。”郁晗轻声唤道。 脸色苍白的昳丽少年没有回应。 她将手放在他眼前晃了晃,才把他的心绪唤回。 最先触到的是他冷漠警觉的目光。 他看清来者是谁,那份警惕心迅速缩小、退却。 席安的瞳孔放大,定睛看了郁晗许久,似乎对她的出现难以置信。 “……你怎么会来?” 他太久没开口说话,嗓音低哑。 “受人所托。”郁晗道,“你们的管家克莱夫很担心你。” 席安嘴角颤了两下,像是要笑却笑不出来。 “就猜到会是他,总是想多余的事。” “那他还好吗?”他问。 他还不知道克莱夫成了纵火犯一事,恐怕也没有心情看外面的消息。 郁晗决定隐瞒:“还好。” 她拖来一旁的板凳坐下,席安不说话,只有双眼一直追着她。 郁晗看了眼芯环,奥瑞恩还没有消息,不知什么时候才会到。 她抬起头,和病床上的席安干瞪眼。 “你之后有什么打算?”她随口问道。 席安用手来回揉捏着被子,病恹恹的:“不知道。” “至少……可以把学业完成?”她提议。 “不要。” 这次他回得果决。 “反正……休学手续他们之前就给我办了。” “我也不想回去。”他的视线转向悬挂在高处的药剂瓶,“他们肯定……都在等着看我笑话。” 席安的眼尾隐隐泛红,他匆忙地给了郁晗一瞥,翻身缩进被子里,只把头顶几缕亚麻棕的发丝露出来。 郁晗扯扯被子:“席安,克莱夫说,他不希望你会因为这件事颓废。” 她只听见被子里传来一阵闷闷的哼声。 芯环上收到了奥瑞恩的消息。 【卫冕:我到了。 】 让他进到病房里必然会搅扰其他病人的宁静,还是出去等吧。 反正席安当下的精神状态也不适合顺畅交流。 克莱夫未免太高看她。 德弗多家族虽然算不得特别高贵的家族,但对席安来说,现在的处境已经是跌入尘土,以他的性格,短时间内怎么可能接受得了? “你先休息吧,我不打扰你了。” 席安仍缩在被子里。 她站起身,没走几步,身后传来噼里啪啦的响声,有什么东西重重落地。 她刚要回头,席安的体温便一下从背后包裹上来。 “姐姐……” 他的脸颊被眼泪打湿,那股湿意又全都蹭到了她的脖颈上。 他哀求的声音颤抖着:“你别走……不要走……我求你……” 前面两个床位的病患惊讶地看着他俩,又尴尬地收回目光。 ——但比起正撞推门而入的奥瑞恩而言,这根本不算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110-120 第111章 都说医院里八卦多。 但郁晗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成为医院八卦的中心人物。 席安在背后搂着她,而她抬起头看向奥瑞恩。 四目相对,空气隐隐焦灼。 中间床位的病人身体状况不错,下床溜走;靠近门口的假装蒙头大睡, 一只耳朵还露在被子外。 郁晗扒开席安的手:“你先冷静点。” 他的任性仍未改变:“我不——” 奥瑞恩箭步上前,抓起席安病号服的衣领,冲着他的侧脸就是一拳。 席安的状态本就虚弱,直接倒在地上。 他气喘不止,出血的嘴角却在上扬。 这无疑让奥瑞恩更加生气。 他再度扯出席安的衣领,强行让对方抬起上半身。 “你不知道她有男朋友?”他怒视席安, “还说我是趁机上位的贱人,你现在的所作所为又是什么?” 他的红发和眼里的怒火一起燃烧着:“哦,我忘了,你们家族不就是这样吗?没脸没皮的事做得比谁都顺手。” 席安一下变了脸色,抬手冲着奥瑞恩的太阳xue回了一拳。 “你再说一遍!” 奥瑞恩眼前一黑, 紧拽席安衣领的手吃痛地松开, 往后一个趔趄,撞得病床挪动了一小段距离。 他当然要打回去! “我说的不是事实吗?”他龇牙咧嘴, “你不知道他们会有什么下场?” 那位缩在床上想偷听八卦的病患没料到会飞速进展到如此地步,已然掀开被子坐起来,讶异不已地盯着扭打到一处的二人看。 郁晗的头隐隐作痛,仿佛自己也挨了几拳。 好吧, 这混乱的场面确实是因她而起。 “别打了!都冷静!”她喊道, “这里是医院!” 没人在听。 他们都失去理智, 一边痛骂对方, 一边不服气地挥拳。 得找安保把他们拉开! “别打了别打了!” 一个男青年从病房外冲进来,拦在席安与奥瑞恩之间,结果自己结结实实地前后挨了两拳。 他痛得站不住, 直接蹲下身:“哎……二位少爷……” 中间突然有个人插进来,席安和奥瑞恩也总算停下。 席安抹掉嘴角的血,眼眶四周已经现出青紫。 他脸上有难得一见的明显惊讶:“文森特?” 文森特捂住脸:“是我、是我,少爷。” “你让开。”奥瑞恩道。 “别别别!”文森特拦住他,“二位有话好好说!” “他已经不是什么少爷了,按理说你们的雇佣关系已经结束,你不用这么护着他,否则我会连你一起打。” 奥瑞恩作势又要去拉席安。 他们都摆出不肯罢休的架势。 郁晗趁机上前:“够了,我不知道你们这样打下去究竟能得到什么结果。” 楼层的安保人员姗姗来迟。 深知奥瑞恩是名贵族,而住在普通病房的席安算不上什么人物,他们便有选择性地只和前者说话。 “先生,我们不知道你和他究竟有什么过节,但是这里是医院,还有其他的病患需要休息,请您体谅我们。如果有需要,您也可以去同我们的副院长聊一聊,我们可以带您去。” 奥瑞恩冷笑一声:“不用了,我这就走。” 他一把拽住郁晗的手腕,离开病房,气愤的状态下,他脚步飞快,郁晗跟得卖力,但这次情况和之前不一样,她便没有尝试挣开。 也许是心绪不宁从而失去准确的方向,奥瑞恩并未直接带郁晗离开,二人一路没有停歇,到了楼下的庭院。 时间尚早,院中只有寥寥几人。 他们终于得以放慢脚步,郁晗抬头望向奥瑞恩侧脸,席安给他新添了不少青紫印记与血痕。 倒是没想到一个还在病床上的人还有这样的力气。 在奥瑞恩继续发作前,郁晗抢先开口:“要不要先去治疗舱待一会,把脸上的伤消掉?” “谢谢你还想起来关心我。” 奥瑞恩松开她的手,倏然转过身,眉眼间是显而易见的愤怒与严肃。 “郁晗,你不觉得我们该好好谈谈吗?” “是他们的管家拜托我来看望席安的。”郁晗说。 奥瑞恩张了张嘴,像是被空气呛住,缓了半天才说话。 “所以呢?他希望你来,你就来了?”他问,“你有没有看到报道?就是他在自己的雇主家纵火!他好歹也服务了德弗多家族几十年……一个做出这种事的人,你能猜到他的目的吗?” “如果真有这么简单就好了。” 郁晗没有和他吵架的欲望,反而越来越冷静。 “首先,事发当天上午,阿斯特丽德刻意向我透露了他们家会发生火灾的事。”她道。 “因此,我遇见那位管家时,也询问过着火是否与摄政大人有关,他承认了。我走这么一趟只是一种交换。” 奥瑞恩眉头紧蹙着,审视的目光在郁晗脸上巡梭。 “还有呢?还有什么理由?” 郁晗身后,绿植随风摇摇晃晃,那些景色在奥瑞恩的眼里像是被虚化了,她的黑发赤瞳尤其醒目突出。 他们现在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奥瑞恩心头只有一团纠缠的乱麻,无法从头捋顺。 一切都和他期望的不一样。 郁晗和之前相比有些变……不,她从未变过。 “贵族、皇室、阿斯特丽德,最近让我觉得很疲惫。”她说,“我承认,有些的确是我自找的。但是,我也越来越认清一个事实,我和你们本质上是不一样的。” 有些话现在也不得不说了。 “奥瑞恩,关于那天晚上的事,我很认真地告诉你。”她抬头看着他,语气越发坚定,“我不需要戒指,我不能接受贵族的生活。建立这样的关系也许在你看来很美好,但对我来说正相反。” 奥瑞恩的脸色瞬间有了变化,他睁大了双眼,大部分的怒气都转为焦躁,她的平静也在加剧他的不安。 “你一定要这么固执吗?”他问,“这个世界是可以改变的,阿斯特丽德现在也在纠正贵族高层……” “这和我需要的改变不一样。” 她冷漠地打断他,又扔出一个他接受不了的消息。 “那天我用奎克伯爵的事和阿斯特丽德做了交换。她和索琳恐怕都没告诉你——也是,如果你知道了,我们肯定要提前吵一次。” “她给我借用她权力的机会,相对的,我会为她效力,提前进入帝国军机甲队,取代燕飞羽曾经的位置。”她说,“是你一直不想让我做的,危险的事情。” “郁晗。” 奥瑞恩唤了她一声。 但他胸口有些发闷,以致于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他找不到任何吸引她的事物来挽留。 郁晗并不回避他的视线,他们沉默地对视。 他们的关系在这一天被某种力量猛地一砸,彻底分崩离析,无力追回。 哪怕没有席安,这一天也迟早会到来。 “为了减少对彼此的折磨,我们还是分手更好。” 说这话时,她的情绪也没有外显的波动。 仿佛……这件事她已考虑多时。奥瑞恩绝望地想。 “你应该去寻找更适合戴上那枚戒指的人。”她说,“我不适合站在你给我设想的位置上。” “就这样吧。”她顿了顿,“你的确和那些贵族不太一样,和你在一起的时候还算开心,谢谢你。” 也是强行让分手的结语体面了一些。 “郁……” 她把奥瑞恩的呼唤置于身后,径直穿过庭院,往医院大门外走。 · 【反叛军已被全面压制在第七行政区以外,利用第八行政区的地理环境负隅顽抗,帝国军已全面占据优势。第六军区舰队目前专注镇守后方,主要追击工作交给了卡德姆隆要塞驻军与第七军区舰队。 】 【帝国军事专家预测:目前能作为反叛军基地的只有第十一区的佩里菲里斯,倘若他们持续滞留在贫瘠的边陲行星,缺乏各类资源,帝国军保持不动也足够拖死他们,慢则半年,快则两月,即可彻底剿灭反叛军。 】 【帝国军当下任务较轻,或许不日,我们将能看见几位有功的将领返回帝星参与授勋礼。 】 又在半场开香槟了。 黎明军团背后那个神秘的领袖还尚未露面。 不过……这些可能都是帝国高层愿意让民众看到的。 令人担忧的消息,往往都要藏着掖着。 新闻界面从芯环上消失,郁晗又看到几个来自奥瑞恩的未读消息。 距离她提分手过去了差不多一天,奥瑞恩起先很安静,没同她联系。 她以为他默默接受了这个事实,但睡了一觉醒来,发现他在凌晨时分又发了很多解释和挽留的话。 她冷淡地回了一句“不会收回决定”,倒头睡了一个回笼觉。 奥瑞恩的确是消停了一段时间,这会不知道又发了什么。 郁晗懒得看,随手把消息划到一边,并思忖着他要是再纠缠就把他送进黑名单。 时值傍晚,她从教室出来,在校园的林荫道上慢悠悠地走着。 赛德拉和狄舒焰恐怕又窝在工造学院的模拟设计室废寝忘食,需要她把她俩揪出来带去吃晚饭。 余光闪过一抹红色,害她心头一惊,误会是奥瑞恩因为分手黑化杀过来了。 转头一看,只是一个穿了鲜亮红外套的女同学。 芯环上方又弹出一条消息。 【Eclipese:现在有空吗? 】 【Eclipse:有点急事想问你。 】 郁晗迅速一瞥,凭语气以为又是奥瑞恩,不耐烦地咕哝:“怎么又来……” 手指重重地点上芯环,郁晗对着一个已经清空了的聊天界面愣了愣。 席安还会问她有没有空呢? 【星币不足无法显示昵称:有空,但不多。 】 【Eclipse:……】 “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显示了很久。 【Eclipse:你等一等……】 郁晗不知道他在纠结什么,先按灭屏幕往工造学院的楼走。 她踏上台阶的时候,席安总算把消息憋出来了。 【 Eclipse :我就是想知道,你之前都是怎么在平民区租房的? 】 【Eclipse:教我。 】 郁晗:“?” 就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2章 将近夏季,处于人造穹顶荫蔽之外的平民区连空气都是热的。 虽说出发前看过天气,也换了一身合适的衣物,迎面而来的热浪让踏出公共飞车的郁晗愣了两秒。 她已经很久没来平民区了。 放眼往前方扫了一圈, 有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家伙吸引了她的注意。 她径直往他的方向去。 席安穿着不合时宜的外套,几缕亚麻棕的发丝从鸭舌帽里露出来,下半张脸藏在口罩里。 没有特效药,他用这种方法遮掩在医院被奥瑞恩打出的伤痕。 他拖着一个小行李箱,貌似是他现在所有的家当。 “你这么快就出院了?”郁晗问。 他等着郁晗走近,偏过头,不让她看有伤的那一侧眼角。 “不想待, 也没必要。” 他们在医院闹过一场, 八卦至少传遍整个楼层, 所有人知道他是前恩珀里昂侯爵家的儿子,他们一家是帝国的罪人, 他被各种声音和视线包围, 难以忍受。 “我等了很久。”他瓮声瓮气地说,“这里好热。” “是你说等多久都可以的。”郁晗双臂环胸, “还有,你穿这么多不热才怪。” “说起来,在平民区租房的事,文森特应该也很了解吧?”她步入正题, “你怎么不问他?” “……很丢脸。”席安踢走路边的一颗小石子, “而且我已经解雇他了。” 郁晗觉得好笑:“向我求助就不丢脸了?” “嗯。” 席安低下头,避开郁晗似笑非笑的目光。 “找个地方坐一会吧。”郁晗说, “你到底遇到什么问题了啊?” 不就是租房吗? 来这个世界之前,郁晗就是个普通打工人,租房的程序几乎是他们群体的必备技能。 看看这个落魄的小少爷, 根本没有亲手接触过这些东西吧? 她拉过闷头往高档甜品店钻的席安,给他拽进了路边一家忙忙碌碌的奶茶店。 上个客人残留的小半杯饮品和垃圾还留在矮桌上,席安嫌弃地盯着看了几秒,可郁晗在他对面习以为常般地坐下,他也只能安静地跟随。 他扯开口罩,舔舔嘴角的血痂。 “我知道官方有……那什么便民的租房系统。但是有点麻烦。” 郁晗纳闷:“我怎么没听说过?” 真的便民吗? 她顺着席安的指引找到帝国设立的网站。 的确有这么一个系统,和租房中介有些相似。 她随意翻动页面,众多富人区的租房信息映入眼帘,其中偶有混杂平民区的房屋,个个精致,且干净整洁。 标定的期望房租当然价格不菲,平均几千星币一个月,高达两三万的比比皆是,看得郁晗直咂舌。 “额……你的卡没被冻结吗?”她问。 席安垂眸,视线定定地落在桌面,许久才开口:“是……克莱夫昨晚转给我的……那个时候我还没醒。大概有十几万星币吧。” 郁晗一时没说话。 心情复杂。 她没想到克莱夫对席安的感情还挺深。 他的手指纠缠在一起。 “要不是在医院里听到,我想不起去看新闻。”他苦笑,“其实我看见了……不是他做的,我不懂他为什么要去顶罪。” “有人想让他顶上去。”郁晗淡淡地说,“即便你有证据也没用。” 席安抬起头,支起胳膊单手托腮。 “嗯,我知道,而且现在这个情况,我说的话也没人会相信。” 他看向芯环:“就是这个系统也在阻拦我。” 他们一家出事之后,电子信息档案立刻把他的身份改为平民。 同时,缀于名字后的姓氏也对他产生了影响,收到的不是“请排队等待”,就是“对方已拒绝”。 席安看着变化过的身份信息,咬住下唇。 他从来没有尝过这种滋味,在他曾经的人生里,这些东西都是随时都会为他顺利开放的。 郁晗耸肩:“这种平台本来就是给有有钱人服务的。” “而且你也不想想,你现在没有资金来源,平时还得有别的花销,住不到半年就会付不起租金的。” “你又不笨,想必能理解这种情况下规划好日常开销的重要性。”她说。 “嗯。”席安看向她的表情有些发懵。 郁晗站起身:“来吧,看在认识挺久的份上,勉为其难帮你这一次。不过,之后怎么在这里生存,你得自己学习。” 她率先走出店铺,席安坐在原位迷茫地眨了眨眼,戴好口罩匆忙地追了上去。 · 锁好身后的木门,狭窄的酒店标准间呈现在郁晗和席安面前。 他们很幸运,遇上一个租客搬离不久的房子,在看过几户简陋到无法接受的公寓之后,落魄的小少爷终于妥协。 只是天色太晚,公寓里只有简单的家具,席安也什么都没有,而郁晗也赶不上回校最晚的班车,最终都选择在外面再住一晚。 郁晗已经无比自然地往房间里晃悠,一回头,席安还是拿着他那个行李箱,站在入口往里张望,眉头不曾舒展。 “一眼望得到头的地方,有什么好盯着看的?”她问。 席安这才往屋内走,他把行李箱往地上一扔,坐在床边发呆。 郁晗窜到他的床上,探过头看他的侧脸。 他漂亮的容貌并未减分,只是略显疲惫,眼下浅淡的乌青和新添的伤痕几乎融合在一起,嘴唇也没有什么血色。 事发不过两天,他的状态恢复速度已经够快。 “还是早点睡觉吧。”郁晗戳戳他的侧脸,“你还有很多事情要办呢。” 席安现在反应迟钝,过了好一阵才扭头看他。 “好饿。”他忽然说,“一整天都没吃过饭。” ——郁晗未曾想过有一天会看到席安埋头大吃泡面。 这算是贵族眼里的超级劣质食品了吧。 虽说普通人也完全可以用方便的便宜营养剂来补充能量,但食物的香气和原本的味道对人类来说也是不可缺失的一部分。 她啃完外卖送来的炸鸡,洗完澡心满意足地把自己裹在被子里。 席安确实是饿狠了,她只能看见他专心进食的身影。 她昏昏欲睡,不过头顶的灯光又让她无法彻底睡着,她听见席安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之后就是浴室的哗哗水声。 旁边另一张床的床垫吱呀响了一声,接着又是窸窸窣窣的声响。 “姐姐。”席安轻唤,“你睡着了吗?” 她撩起眼皮,看见他侧躺着,正脸朝自己,垂落的发丝遮住一部分受伤的痕迹。 席安滚到床边,隔着一个床头柜的距离望向她。 “谢谢你。”他难得的正经,“不然……我不知道还能找谁。” 他的脸上终于现出一点红润,不知是终于摄入了能量还是热水澡的效果。 “只是一点小忙。”郁晗道,“毕竟你现在……” “现在很可怜?”席安抢着问。 “有点吧……”郁晗承认。 他笑了笑:“那你可怜我吧。” “很奇怪……” 他把被子拉至下巴,依旧目不转睛地看着郁晗。 “我不知道该怎么描述我对他们的感情。” 郁晗很快反应过来,席安口中的“他们”,应该就是他的父母。 “我不喜欢他们……如果要说实话,我讨厌和他们待在一起,我讨厌做他们的孩子。”他说,“也许他们对我也是同样的看法。” 他摸了摸自己脸上的伤,又在笑。 “其实,奥瑞恩昨天下手已经挺轻了。从小到大,只要让他们有一点不满意,或者他们不开心了,我都要受罚。” 他展开掌心,那里曾经有过无数道伤疤。 “我们一家过成这样还挺好笑的……好像和很多人眼里的贵族差别很大。” “贵族不过是表面光鲜亮丽而已。”郁晗说,“背地里丑恶的人很多。” “我有时候也希望德弗多家族彻底落魄,想看他们的梦想彻底破碎,甚至想过他们会死。所以我那天傍晚察觉异常的时候,没有跟任何人提起。” “不过……就算我去提醒他们了,我们一家成功逃过一劫,以后也不会被放过。” 席安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可是……这一刻真的来了,我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你昨天问我以后要做什么,我真的毫无想法。”他蜷缩身体,“就连文森特今天也问过我。” “真好笑。”他说着也扯动嘴角,“我分明都让他滚了,他为什么还要关心我?” “我一点都不值得别人关心。我传承的血脉很糟糕,我的性格也很坏。”他把头埋进被子里,“文森特也是、你也是、还有克莱夫……” 郁晗已经隐隐听见了哭腔。 她试图安慰:“你很年轻,现在改变还来得及。” “姐姐,我们的年纪又没差多少,你说这种话。” 他抬起头,睫毛泛着湿意,眼眶确实也红了。 “还有,对不起。我害你和奥瑞恩吵架了。你、你和他……” 真的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生活的巨大变故,似乎彻底改变了席安。 “我和他分手了。”她看了席安一眼,“别多想,不是因为你,是我们观点不合。” “哦。”他撇了撇嘴,表情没什么变化,看不出是否满意。 “也是……如果没分手,你现在也不会在这了。” 他胳膊伸出被子,探到她那一侧,拉过她的手腕。 “姐姐,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我?我一个机甲单兵,还能做什么?”郁晗说,“我答应了某个人,会提前去帝国军机甲队。只是不知道具体日期,想必会在反叛军彻底溃散之前吧。” 席安抓紧了她的手腕:“摄政?” 他在这方面比奥瑞恩更敏锐。 郁晗挑眉,没有明确回答,但等同默认。 “姐姐,到了那个时候,带上我一道吧。”他说,“除了机甲,我没有其他擅长的事。” 她不愿答应:“席安,去前线不是开玩笑。” “你也知道不是开玩笑,可你还是答应了摄政大臣。” 席安的话让她一时没法反驳。 “好吧,姐姐,睡觉吧。明天一早你要回学校,对吗?”他按灭了灯光,手还一直牵着她。 郁晗入睡很快,房间里一片漆黑,席安在她均匀的呼吸声里也渐渐入眠。 可是那夜的火光和人们各种各样的议论迅速追在他背后进入梦中,他猛地睁开眼,根本无法入睡。 他在黑暗里呆呆地看着郁晗的方向许久,悄无声息地下了床,绕到她背后,钻进她的被窝里,脸贴上她的发顶。 明明是同一种沐浴露的气味,但从她身上闻到却让他安心。 他确实还有一件未来可以做的事。 那就是不管她如何打算,都紧紧追随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3章 结束多米尼克七世的机甲课程,又见过阿斯特丽德做最终汇报,郁晗在侍从的陪同下沿着宫廷长长的走廊往前。 正前方,两位宫廷礼官模样的人脚步匆匆, 跟在他们身后的宫廷裁衣师也是同样。 “之前已经反复强调过,洛少将的授勋礼服一定要以简洁为主。”礼官严肃道。 裁衣师同礼官争论:“……我们是按照帝国一直以来的礼制进行的修改,裁衣师们也一致认为足够了,如果不添加那些宝石饰品,要如何凸显一位帝国高级将领的地位?” 礼官摇头晃脑:“你们一定要清楚, 礼制不是死的, 是依照大人物们的意志决定的, 如今的帝国……” 聊天声戛然而止,他们与郁晗迎面撞见,但并未打招呼,双方互相往一侧让开,几乎就是最大的尊重。 礼官小心地压低了声音,不过还是被郁晗听见了只言片语。 “如今的帝国,权力最大的是摄政大人。若要说在塔拉之外, 掌握军事力量的人也有极高的话语权,那只能是……” 郁晗双眼往身侧一斜,阿斯特丽德指派的侍从表情平静谦逊,没有任何把宫廷传言听进去的模样。 她很清楚, 比起关照她在宫廷内的行动是否便利, 这位侍从其实更像阿斯特丽德的人形监视器。 于是她也保持了沉默, 没对宫廷礼官的发言做任何反应。 近几日,宫廷上下就是这么一派忙碌的氛围。 除了准备帝国将领的授勋典礼,他们好像还在忙着别的事。 自阿斯特丽德惩处财政大臣与其一派党羽,保守派贵族的声音一下小了很多。 她曾当面向郁晗表示,那些私底下喜欢议论她德不配位的大臣们,要么闭了嘴,要么都在计划辞职离开塔拉。 ——“闭嘴”这二字,可能是主动,也可能是被动。 反对阿斯特丽德的势力基本清除,接下来她会做什么,简直不要太好预测。 她是个不介意让别人看见野心的人。 “郁小姐,再会。” 车门开启,侍从礼貌微笑。 “碍于当时有其他大臣在场,摄政大臣要我转告您,哪怕您不再教授皇帝陛下机甲课程,她也随时欢迎您成为塔尔博特家族的客人。” 随时做客? 不多几条命还真不敢。 郁晗笑笑:“多谢摄政大人好意。” 她也清楚,虽然现在她和奥瑞恩、多米尼克之间的关系断开了,但又和阿斯特丽德有了关联。 她和皇室,乃至整个帝国的命运都被无形的丝线缠绕。 恰在此刻,另一辆带有金色百合花徽记的车辆迎面驶来。 谁家的车,郁晗再熟悉不过,身后的侍从也朝它的车头鞠躬。 她则躲避一般立刻坐进车里。 “可以回去了。” 红发姐弟下了车。 索琳忽略了恭敬的侍从,径直往城堡内走。 倒是奥瑞恩停下脚步,久久盯着那辆车的尾部,直至其消失在转弯处。 “那是郁晗吗?”他问。 “是的。”侍从道。 他没再说其他,转身追上索琳。 索琳听到背后脚步声逐渐靠近,头也不回,语气很是冷淡:“你应该把那枚戒指销毁了,总拿出来看又有什么用?” “那是我的东西,我自己会决定它的去处。”奥瑞恩说。 索琳的轻笑声满是嘲讽的味道:“反正不会去郁晗的手上。” “我觉得郁晗那番话说得很对啊。”她又道,“她想得很明白,她与我们本质上并不相同,你怎么能指望她成为博福特家族的一员?” “索琳,你之前对她的态度不是这样的。”奥瑞恩责备道。 “很奇怪?这世界上并没有一成不变的东西。” 索琳一直走在奥瑞恩身前,步伐未曾减慢。 “帝国的百年世家会变,先祖制定的规则会变,更何况我对别人微不足道的态度?”她仰起头,目光掠过走廊顶部一盏盏吊灯,“环境在变动,人也不能保持稳定,必须跟着变化。” 奥瑞恩看着索琳翘起的发尾,与他如出一辙的红发跟着她走动的频率一颤一颤。 他对她的话感到莫名其妙:“索琳,你在说什么?” 索琳猛地停下,奥瑞恩一个急刹,差点就要撞在她的背上。 抬起眼时,他看见索琳的灰眸里酝酿着冰冷的暴风雨。 “奥瑞恩,我们只能有稳定的利益,不能有稳定的感情。”她说,“除非你要摘掉现有的身份、博福特的姓氏,否则某些东西会陪着你一同进入坟墓。” · 郁晗和赛德拉在校门口送走了狄舒焰。 她实习期的那位导师说有个极其重要的星舰项目,一封邮件,把她从塔拉摇去了第五行政区。 “摄政大人有再和你提起机甲队的事吗?”赛德拉问。 “没有。”郁晗背起手,沿着校园主干道最边缘,慢悠悠地走着,“她的心思是最难猜的,我只感觉她在筹谋什么,像是在等某个时机降临。” “如果你真的要提前去机甲队,我想与你同去。”赛德拉说。 怎么还和席安说一样的话? 郁晗转过头,赛德拉温和又坚定的神情落进她的双眼。 “帝国未来最优秀的机甲单兵将要出征,身边怎么能缺少最了解她的机甲师?我觉得我们会是最好的搭档。” “反正我大部分专业课程已经免修,不会耽误任何学业。”赛德拉说,“而且……如果你一人去往前线,我会担心。” 并非不认可郁晗的实力,而是作为朋友发自内心的关切。 “在真正出发之前,我和阿斯特丽德应该都有很多准备要做。”郁晗道,“等到那时……” 她的脚步伴随说话声一同停下。 赛德拉正要疑惑询问,循着郁晗的视线往前看时,注意到了那个令她们的交谈骤停的源头。 身形高挑的男青年坐在路边的长椅上,双腿在深色长裤的包裹下更显修长。 不知是否察觉到她们二人在附近,他转过头,水晶似的紫眸尤其引人瞩目。 赛德拉未曾与他正面接触过,但从郁晗口中对他有所耳闻。 名为“陆濯”,有些神秘的卢米瑞亚毕业生。 陆濯弯弯唇角,起身朝两个女孩走来。 他先是将视线定格在郁晗惊讶不已的脸上,然后对赛德拉礼貌一笑。 “初次见面,想必你就是郁晗学妹很要好的朋友,彭德尔顿小姐。” “是的。”赛德拉警惕地抓住郁晗的手腕,往后退了一小步,“如果我没猜错,你应该是之前来穹宇交换的卢米瑞亚学生,情报学院的陆濯。” 一旦接触陆濯的双眼,郁晗便觉得自己在面对一个神秘的漩涡,牵引她向其中靠近。 “陆学长……怎么会在这里?”她问,“你应该跟着极光号在第六军区。” “本该是这样。”陆濯说,“我是作为伤员随同各位长官回来的。” 听到“伤员”二字,郁晗下意识地打量陆濯,却未在他身上发现任何受伤的痕迹。 至少他在外貌上还是那样清秀俊美,行动能力也未受干扰。 “是反叛军的精神力提升药物。”陆濯接近郁晗,压低了声音,嘴唇离她的耳朵很近,“我在一次与反叛军接触的任务当中,为了取得对方的信任,接受了药物注射。” “我没有机甲天赋,所以它的副作用对我来说……有些折磨,一时半会难以恢复。” 他直起身,又用她们二人都可以听见的音量道:“还好我们的长官体恤属下,允许伤员们暂时返回地表休息。我也是暂时不知道去哪里好,所以选择来穹宇这个充满回忆的地方。” 赛德拉反倒抓住了他话语里的其他重点。 “你是说,舰队的长官们已经回来准备授勋典礼了吗?”她问。 “是这样。”陆濯点头。 他的眸光忽然变得深沉:“这样一来,洛少将会真正成为帝国最年轻的将级军官。” “应该是众望所归吧。”赛德拉态度友好地敷衍,“毕竟帝国当下非常需要他。” “确实。”陆濯道。 郁晗同赛德拉对视一眼。 后者与陆濯并不熟悉,眼神里流露出“冷场了要不要继续找话题”的尴尬。 “陆学长,我和赛德拉还有课程,先走一步。”郁晗道,“改天见。” 她礼节性地微笑,挽住赛德拉转身要走,陆濯在她背后抛出的问题却让她不得不停下。 “你和博福特分手了吗?”他问。 说话的音调有些发冷,可等郁晗回望,陆濯依旧在用温柔的笑颜面对她。 “是分手了。”她承认。 “不过,这是我个人的私事,我不喜欢别人在这方面有过多的窥探欲。”她收敛起友好的神情,“这对你我之间的关系没有好处。再见。” 她走得果断。 陆濯坐回长椅上,姿态闲适,他凝着两个女孩的背影,她们在他的视线范围内远去,渐渐缩小,最后一点也看不见。 他那对让人过目不忘的眼睛这才移向腕间的芯环。 分手了……他就知道,她与奥瑞恩·博福特不会长久。 仅仅如此,他的唇角便再度有了笑意。 可芯环的存在又在提醒他,别忘记传递消息给菲利克斯: 他成功回到塔拉,立刻在尝试接近郁晗。 他的笑容短暂出现,立刻消失殆尽。路过的学生因为他出众的外貌多观察了几眼,却也因为他奇怪的表情变化选择躲开,而陆濯并未在意路过的陌生人。 最近塔拉的局势变化太快,他深知菲利克斯给予的时间不剩多少。 他们都看得出,郁晗当下已被阿斯特丽德拉拢,她会是黎明军团的敌人。 倘若自己的手无法沾上郁晗的血,他就无法向追求了四年的事业表达忠 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4章 宫廷之内的皇家大礼堂热闹非凡。 全息投影在高高的天花板上映射出帝国辽阔疆域的星图, 散落的光芒落在下方数百位贵族与军官的礼服上。 礼堂两侧,身着金百相间制服的皇家仪仗队纹丝不动,守在红毯边。 这条红毯从大门外一路铺展, 穿过人群, 直抵高台上的王座。 ——多米尼克七世正端坐于此。高台旁添置了另一把座椅,阿斯特丽德一如既往地守在皇帝身边。 郁晗坐在观众席右区的第三排。 前排都是些舰队司令、高级军官、帝国的重要大臣,还有各种封号拗口的贵族。 她则被各家星际媒体的记者夹在中间。 他们互不相让,不管是举起传统的摄像,还是用高级点的无人机,都想抢到最佳的观赏位置,现在又必须保持安静,郁晗稍稍转动头部,就能看见几个记者在用眼神打架。 她是阿斯特丽德邀请来的客人,但碍于还没有爵位和军衔,只能待在后排,得伸长脖子,才能将场地中央的景象全数看清。 规定时间已至, 号角手吹出短促的声音,宣告典礼开始。 率先接受嘉奖的都是将级以下的军官,有十几人,他们身着统一制服,以整齐的队列形式进入大厅,来到皇帝面前。 郁晗在其中看见了唯一的熟人:林靖。 他的军衔也从少校晋升为了中校, 想必很快就能成为独当一面的指挥官。 宫廷礼官依次念出军官姓名,阿斯特丽德代皇帝将勋章递至他们面前。 这轮授勋流程进展很快,小皇帝简单交代了几句“希望你们日后能继续为帝国效力”诸如此类的话,记者们的快门声此起彼伏的在郁晗耳边响起,熟悉的同行之间会用极小的声音讨论一两句,并不兴奋。 大家都知道,这场授勋典礼的重头戏在后面。 年轻的军官们依次在指定的位置上落座,号角手在礼官示意下吹响长鸣。 礼堂里的气氛骤然改变。 就连记者们转向的镜头里都有一种期待的、凝重的感觉。 前排的贵族们受到感染似的,一个接一个挺直了背。 之前的环节里,他们确实是保持了安静,现在更像是在屏住呼吸。 四位军官渐渐向礼堂大厅靠近,每个人都散发着强势的气场。 最年长的瓦伦上将已过七十,头发花白,眼神却锐利得如同鹰隼,丝毫不输给身侧的年轻人。 他的胸前缀满帝国曾经授予的勋章,告诉众人,他是一名为帝国征战多年的老将。 最年轻的,自然就是洛珈。 他的礼服款式与其他三位军官类似,的确如郁晗那天听到的那样,减去许多华丽饰物。 但有他本人在就足够了。 他的样貌、他的履历,都是一等一的耀眼。 在这样的年纪就升为将级,背后的家族屹立不倒,任谁都会觉得,他日后想得到更高的权力,不在话下。 师生二人走在中间,俨然是授勋典礼的重点。 他们目不斜视地走过红毯,方才受过勋的军官们纷纷行礼致意。 多米尼克从王座上起身,紧绷着一张小脸,准备亲手为他们佩戴勋章。 皇帝还是孩童,军官们都是单膝跪地,以恭敬的姿态接受勋章。 在郁晗的位置,现在只能看见洛珈金色的发尾,还有白色礼服披风的尾端。 将级的授勋典礼要复杂很多,礼仪也更加讲究。 他们要吻过小皇帝的亮出的佩剑,宣誓效忠誓词。 以帝国正常的规制,授勋的顺序应当按军衔从低到高排列,但这次皇帝是最后才走到洛珈面前的。 “洛少将,帝国能有你这样的人才,是一种幸运。”多米尼克道,“望你今后能继续创造佳绩,让胆敢挑战帝国权威的人销声匿迹。”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大厅内尤为清晰,郁晗身侧的记者也在不停记录。 “我会的,陛下。”洛珈应道。 “洛少将,除了勋章,还有另一份嘉奖。”阿斯特丽德也站起身,不疾不徐走到他面前,“你升为将级,接手瓦伦上将第六军区舰队司令的职务,也是最年轻的提督,少不了要一艘独属于自己的旗舰。 “我由衷感激陛下的赏识与认可。”洛珈道,“只是自正式进入舰队为帝国效力以来,我一直都待在极光号上,对我和所有舰队成员而言,它就是一位难以抛弃的战友。” “打造一艘旗舰需要消耗太多人力物力,黎明军团尚未消除,我不愿再占用帝国过多资源。建议陛下与摄政大人能将它们用在重建上。在第六区第七区,依然有很多流离失所的平民与奴隶。” 他竟要拒绝! 私下也罢,当众拒绝帝王的奖赏,属实是驳对方的面子。 而洛珈姿态笔挺,全然没有畏惧。 这类事情,他做过不止一次。 阿斯特丽德微笑,喜怒不外显。 “洛少将,你的考量的确是好。”她说,“可惜陛下早已下达打造星舰的命令,现在收回才是巨大的浪费。” 她走过洛珈身侧,环视两侧观众。 “据我所知,在座的诸位都心系前线,洛上校方才提到的事,你们难道不知情?” 大厅内寂静了一会,在郁晗前排,一位贵族看懂了阿斯特丽德的眼色:“摄政大人,我也是才听说有许多因为反叛军发起战争失去家园的难民,想挪出些财产捐助到当地,却苦于航线受阻,还在思考门路。” 阿斯特丽德满意地勾起嘴角:“很好,你既然有这种想法,只管向陛下和我提就好,不会没有办法。” “摄政大人!陛下!我也是这么想的!” “等我回家,也立刻着手准备捐赠事宜!” 阿斯特丽德抬起手臂,示意他们安静。 “有各位的话,我相信帝国的未来很有希望。”她走回座位,“但现在仍在授勋典礼当中,明日会有专人负责清点你们的捐赠。” “稍事休息吧。”她道,“过会就是为各位有功之人准备的宴会了。” · 郁晗从宴会厅的侧门探出半张脸。 每一次参与宴会都有不同之处,现在天依旧亮着,相比炎热的平民区,从穹顶洒下的日光温和,庭院之中环境宜人。 这场宴会全是她不熟悉的人,厅堂上方的空气里飘荡着溜须拍马、憧憬艳羡、痛恨鄙夷的话语。 偶然间被人注意到了,她也得扯起笑脸装个几分钟。 舞会伊始,她漫无目的地填饱肚子,躲开阿斯特丽德四处巡逻一样的视线,迅速开溜。 方便的穹宇军校制服让她的步履更加轻快,她从忙碌奔走的宫廷侍从们身侧经过,游荡在宫廷花园内,打算随便找个地方刷刷芯环,和赛德拉吐槽又遇到哪位奇葩贵族。 但前方的长椅上坐着位穿着军官礼服的人,破坏了郁晗所渴望的宁静。 她的视线定格到那人的金发与标志性的一小撮低马尾。 哦,是洛珈。 他背对着她,正俯身面对长椅另一侧的某样东西,礼服披风垂落在身后,偶尔回应微风飘动两下。 郁晗放轻脚步,往洛珈的方向接近。 原先被洛珈挡住的地方随着视角的转变展现在她眼前: 一根……毛绒绒的尾巴? 橘白相间的猫坐在洛珈面前,伸出爪子拉扯他的礼服手套,丝织物被锐利的指甲勾住,洛珈无奈地摘掉了那只手套随它叼过去。 他低头观察那只猫独自玩耍的动作,日光大方地倾洒在这条长椅上,小动物的绒毛泛着暖意,连洛珈本人的气质都多了几分柔和。 郁晗鬼使神差一般抬起芯环。 洛珈还未转身。 这种反差的场面,不拍下来未免太过浪费! 然而洛珈毫无预兆地出了声:“郁副官,拍摄之前要记得过问。” 郁晗的手指已经下意识地点到拍摄键,她干笑着收回芯环,屏幕上的洛珈和猫变成了残影。 “我还以为你没有发现。” “对接近自己后背的人有所察觉,是军官的必修课。”洛珈从猫身上移开了双眼。 她看向那只和手套玩得不亦乐乎的猫,试图从:“据说宫廷内部原本是想将流浪动物赶出去,但因为皇帝陛下特别喜欢它们,所以都留了下来。” 去上机甲课的路上,她也偶尔会看到小皇帝对它们依依不舍的模样。 喜欢毛绒绒是人之常情。 哪怕是洛珈也一样! “嗯,陛下喜欢它们很正常。”他道,“好久不见,郁副官。” 他仍然称她为“副官”。 宫廷园艺师精心打造的风景简直成了洛珈外貌的陪衬,繁复的军礼服和他的脸极为相配。 要是真的按照往日规则用宝石做点缀,一定更适合他。郁晗想。 “还没亲口恭喜你晋升少将。”郁晗说,“在第一线和黎明军团作战,一定很辛苦。” 她回忆起宴会过程中各家媒体以及贵族用的称呼。 “他们以前把你宣传为不灭的常胜之星,现在又直接称呼你为碧辉提督。”她笑笑。 才刚刚结束授勋典礼,帝国传奇将领的称号已经备好。 不过,“碧辉”一词的确是准确的形容。 “他们喜欢夸张,这是我的本职工作。”他波澜不惊道,“只是黎明军团并未彻底剿灭,他们的高层也在逃亡,摄政急于将我们召回,这个授勋典礼办在了不合适的时间,我于心不安。” 提及黎明军团逃亡高层,郁晗自然而然想起那个清瘦的少女。 “艾琳诺找到了吗?”她问。 洛珈摇头:“我也没有太多时间处理私事。” 他环顾四周。 “四天前我还在面对着一群吃不上饭的难民,现在却在这里参加宴会。” 两个世界的对比实在强烈。 他的金发被微风轻轻吹拂,在光线下隐隐发亮。 可那对眸子里却没有耀眼的神采,多的是各种各样的深邃思想。 郁晗与他一时间都没有说话,他身侧的猫玩腻了手套,一股脑将它扒拉到地上,跳下座椅窜进了花丛。 洛珈往座椅边上挪了挪,空出一个宽敞的两人位。 “坐吧,郁副官。”他发出邀请,“我想听你说一下近期塔拉发生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5章 难怪洛珈还称呼她为“副官” ,这是要听工作汇报。郁晗想。 她坐在长椅另一端,和洛珈保持着礼貌的距离。 “坎贝尔老师和洛少将不会聊到塔拉的情况吗?”她问。 “确实会。”他点头,“但我想从不同的视角来了解。” “尤其是你还配合摄政完成了一件大事。” 他上次进入宫廷, 是多米尼克七世加冕当日。 在太空度过四个月, 今日在宴会上所见的帝国中枢格局与原先相比,有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皇帝,或者说,阿斯特丽德以皇帝之名撤换了将近一半的大臣。 新的暴风雨正在塔尔博特家的城堡上空酝酿,人们都知道暴雨将至,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汇聚的乌云,不知何时才能等到降雨。 提到那场颇费口舌的晚宴,郁晗无奈地笑笑:“你说奎克伯爵和财政大臣的事吗?一切的起因还是他们明目张胆抢走了赛德拉的机甲设计图纸——我们曾在极光号上试验过未成型的作品。” “我有印象。”洛珈说, “近期机甲队因为黎明军团焦头烂额,没有足够的精力继续试验, 所幸彭德尔顿小姐还记得。” “我想为朋友伸张正义,却找不到任何能容许平民发声的空间。”郁晗往下说,“阿斯特丽德看出这一点,我们便做了交换。” “我现在对她而言,应该是一枚还有用处的棋子。” 她说出这种话,语气和眼神里不含有任何恐惧,反而坦率地面对当下的处境。 “她希望我顶替燕飞羽曾经的位置,令帝国机甲队重振旗鼓。”她抬眸,对上洛珈的双眼, “但我也听到其他人议论,他们说我奴隶与平民的双重身份很有价值,有助于阿斯特丽德笼络人心、巩固声望。” “他们说得有道理。”洛珈赞同。 “我并不介意这点,我本来也想为帝国的普通人而战。”郁晗说, “我只是不希望阿斯特丽德把这些当做借口,实则要集中皇权专制。” 她耸肩:“目前看来,她就是要这么做。” “我以前没发现,阿斯特丽德和芬恩三世骨子里很相似……”郁晗喃喃道。 她扭头望向不远处的宴会厅,舞曲声和人群的欢笑随风飘荡她的耳边。 倘若这里有一群威胁到阿斯特丽德掌权的大臣,这位摄政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在宴会厅地底埋满炸药,一口气把他们送走。 洛珈没接话,他稍一低头,视线便落在郁晗的后脑勺,她编了头发,盘在脑后,细细的碎发在耳边和脖颈上方飘动。 数月前还在他枪口下瑟瑟发抖的女孩,现在与他坐在同一张长椅上,谈论这个帝国未来的走向。 世间的各种发展就是如此神奇。 她骤然回身,明亮的眼眸又集中于他。 ——虽然见过洛珈多次,但猛地看到这么一张脸,还是能给郁晗一种惊艳的感觉。 而他似乎就在等着她回头。 “若要进入机甲队,极光号上的大家都很欢迎你,郁副官。”他说。 “又是机甲队,又是郁副官。”郁晗玩笑,“洛少将希望我去哪个部门?” 洛珈很快回答:“如果你有余裕,可以身兼两职。” 郁晗皱起鼻子:“没开玩笑吧?” 他一本正经的表情可不像说笑啊…… “放心,我不会这么做。”他道,“你抢了副官的工作,林靖会有意见。” 他说完,忽然扬起头,往郁晗背后望去,眉头微沉,脸上的神情多了些肃然。 郁晗还未转头去看,他二话不说地起身,披风在她眼前闪过。 “原来你在这里。” 莱瑞亚公爵径直往他们二人所坐的长椅走来。 他的双目轻飘飘地从郁晗那里掠过,还是停在洛珈那里:“大家都想见你。” 洛珈说话的态度与方才相比,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急转,冷若冰霜:“他们应该已经看够我了,何必见那么多遍。” “洛珈。” 莱瑞亚公爵用手杖敲了敲地面上的鹅卵石,来表达不满。 “你母亲还病着,不要在宫廷内做多余的事,传进她耳朵里,只会让她不能安心。” 这招确实管用,洛珈没再对公爵提出反对意见,他理正头顶的军帽,偏过头对郁晗致意,便迈开步子超过公爵,没有等待父亲的意思,独自返回宴会厅。 莱瑞亚公爵走在洛珈后边,步履尤为缓慢,看到洛珈转过前方小径的弯道,他却转身折返。 目标只能是待在长椅边尚未离开的郁晗。 来者不善。 郁晗的直觉告诉她。 “郁小姐。”莱瑞亚公爵唤住她。 “您有什么事?”郁晗问。 “摄政大人当下看中你,但不代表以后还会重视你。” 莱瑞亚公爵单手背在身后,手杖杵地,杖头的宝石偶尔折射出耀眼的光。 他拥有绅士的姿态与外表,说话却逃不开帝国贵族傲慢的通病。 “我劝你离洛珈远一些,我们家族只欢迎血统纯正的朋友。” 郁晗不甘示弱,直接笑出声:“公爵大人,您未免过于高看所谓的血统,我根本不需要你们的欢迎……” 谁知话音未落,警告完她的公爵自顾自地背对她离开。 “嘁!” 郁晗气呼呼地坐下。 什么人啊! 他们父子俩真的天差地别! 洛珈能有那种特立独行的思想,简直堪称帝国的奇迹。 · 阿斯特丽德将有功将领召回帝星已有五日,授勋典礼顺利结束,她却迟迟不允许他们回到舰队,反而要求他们不断地参与进宫廷的活动,以及各种各样的会议。 宫廷的茶室里空空荡荡,郁晗和赛德拉无言地相对而坐。 透过身侧的落地窗,她们可以清楚地看见阿斯特丽德邀请的帝国众军官和大臣依次步入会议厅。 赛德拉将一块方糖放入杯中,室内只有勺子搅动茶水时碰到杯壁的清脆声响。 糖块融化得一丝不剩,她手持勺子的动作却一直不停。 郁晗看她心不在焉,关切道:“在想什么?” 赛德拉如梦初醒般抬起头。 “你说,摄政大人忽然叫我们来是做什么?她明明很忙碌吧?” 她的目光定定地落在方才有许多军官出入的地方,会议应该已经开始,大门闭合,只有守在门口的两三侍从与皇家侍卫。 “她经常这样。”郁晗说,“随便找个由头就把人叫来,也不大解释。可能这就是上位者的特权吧。” 或者是服从性测试。 不服从试试? 不知是不是赛德拉的不安传递了过来,她的心脏不知为何飞快跳动,莫名慌张。 她猛地给自己灌了一口茶,差点没被呛到。 “别喝得那么快。”赛德拉贴心地递来一张纸巾。 郁晗抬手去拿,却无法从对方的手里把纸巾抽出来。 “赛……” 赛德拉动作僵硬,眼里混杂着惊异与害怕。 会议厅门口站满了士兵。 他们黑压压一片涌上来,井然有序地列队,拿出武器随时待命。 “深绿制服……”赛德拉站起身,直接带翻了身后的座椅,“他们是帝国陆军!” “不对!郁晗,我们快走!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她拉住郁晗,两人迅速冲向茶室门口。 推开门,等待她们的是一群手持枪械的皇家侍卫。 “郁小姐、彭德尔顿小姐,为什么不享受茶点呢?”为首的侍卫笑道,“请耐心等待皇帝陛下召见。” 郁晗声音发颤:“……哪位皇帝?” “二位到时自会知晓。” 门在她们眼前重重合上。 她们紧握彼此的手,不约而同地再度望向窗外。 ——面对帝国陆军士兵们黑洞洞的枪口,手无寸铁的人唯有恐惧。 成年人都如此,何况一个年仅十岁的孩童? “姐姐?”多米尼克双眼惊恐地睁大,“姐姐!” 他在约定的课程时间走出寝殿,先是看见阿斯特丽德,紧接着便被惊惧攫取了心神。 阿斯特丽德站在一众士兵当中,眼神森冷,他想靠近,却也犹豫。 这根本不是他的姐姐! 她对他耐心、体贴,超越,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 朱利安的长剑挨上他的脖子,锐利的刀刃瞬间染上鲜血。 他一步一步,将小皇帝向后逼退。 “老实进去,待着。” “我是你们的皇帝!” 多米尼克撕心裂肺地喊着,眼里的泪光没有给他带来任何说服力。 “我命令你们全部退下!让摄政大臣单独上前!” “退下——” 无人听令。 “帝国的皇帝。”阿斯特丽德重复道。 她对多米尼克笑起来:“好的,陛下,我这就来。” 在阿斯特丽德交叠的脚步声与笑声里,多米尼克心里的恐惧不断放大。 “陛下,您知道吗?” 她脸上是笑,说话的语气却狰狞无比。 “我讨厌孩子,自始至终都是。” “一天天待在您的身边,我早就厌烦透顶。” 朱利安的利剑没能将多米尼克逼退,但她凶狠的眼神却做到了。 “凭什么父亲宁愿把帝国的命运交到一个连自己都照料不好的孩子身上,却不愿意多看我一眼?” “我是他加冕那天出生的孩子!当时人人都称呼我为帝国的荣光之女……凭什么你这个废物会后来居上?” 她走到多米尼克面前,蹲下身,抓住想要逃跑的孩童的双肩,发疯一般地摇晃。 “凭什么那群迂腐的大臣情愿支持你这种脆弱的家伙,也不肯屈服于我?” “是你们……你们逼迫我用强硬的手段的!” 多米尼克表情呆滞,他大张着嘴,却失去说话的能力,只能呆呆地看着性情大变的阿斯特丽德,口水顺着嘴角淌到下巴。 “我忍了这么久,陛下也该给我些奖赏吧?” 她的双手越发用力,似乎想把多米尼克的骨头折断。 而多米尼克甚至都想不起动弹,只能承受着肩头的疼痛。 “把格洛里昂帝国的皇位送给我,最合适不过了。” 她用力将多米尼克往后一推,那孩子一下跌在地上,两眼无神,依然追着她看。 “很好,陛下默认了。” 阿斯特丽德站起身。 寝殿的门轰然关闭,在上锁前的最后一线光芒里,多米尼克终于从地上爬起来,他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裤管淅淅沥沥地往下滴着液体。 阿斯特丽德面向殿前的士兵们,她扬起下巴,神情傲然。 朱利安率先单膝跪地,恭敬道:“陛下。” 所有士兵跟随他做出同样的动作。 他们衣物和武器摩擦发出的声响,在阿斯特丽德听来,如同美妙的乐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6章 帝国历480年5月末, 皇帝多米尼克七世以身体虚弱无力支撑日常政务为由,宣告退位,并指定其同父异母的姐姐, 现任摄政大臣阿斯特丽德为皇位继承人。 6月初, 阿斯特丽德在皇家大礼堂加冕为阿斯特丽德一世。 站在梦寐以求的位置上,接受众人祝福,这位帝国的新皇帝光彩照人。 加冕礼结束,阿斯特丽德即刻正式以皇帝身份开始工作, 首先就是面向帝国所有的子民发表演讲。 “……我将尽帝国守护者的职责,保护每一位子民,无论他们来自那颗星球、是何种出身。帝国中枢的大臣、将领、初出茅庐的新星,都会紧随我身后,为各位建立一个更强大、美好的帝国……我亲爱的子民们,一想到你们,我便拥有了无限的力量!” 聚光灯为阿斯特丽德的礼服与皇冠增色,她也享受着成为焦点,对镜头张开双臂,情绪激昂,支持者发出欢呼,无疑令她更加兴奋。 “……值此之际,帝国上下应当团结起来!不能再任由反叛军破坏你们赖以生存的家园!他们必定会向我们认输、求饶!他们的鲜血就是侵犯你们生命安全的代价!” 坐在下方的郁晗心不在焉,阿斯特丽德抑扬顿挫的话语在她的耳边绕过一圈又飞走了。 周围坐着的人都沉默着,偶尔响应,各自心中所想,难以揣测。 在很远的前排,她清楚地定位到博福特一家子,他们的红发着实显眼。 头顶摄影无人机发出的轻微嗡嗡声引起她的注意, 她立刻坐正,显得自己很认真。 毕竟她就是阿斯特丽德口中的“新星”之一。 阿斯特丽德发动宫廷政变的那天犹在眼前。 帝国颇有地位的重臣和将领,都被封锁在会议厅,进入宫廷又不得携带武器,他们毫无疑问地成了阿斯特丽德的囚徒。 天外的舰队若想反对,也得考虑长官就在摄政手里。 当天留在宫廷内的人,亦是这场变故的知情者,在不知情的外界看来,无异于在支持新皇帝。 而直至再见到阿斯特丽德之前,郁晗和赛德拉都被皇家侍卫的枪口对准。 她有些气愤。 她与赛德拉都没有实职,是手无寸铁的学生,又已对阿斯特丽德做过保证,她们的性命依旧受到威胁! 执政者多疑,并不会给予他人全部的信任。 实际上,在加冕之前,阿斯特丽德做过充分准备,她惩处多位领主、大臣,以皇室之名将财产捐赠给难民,又捧起几位平民出身的人才。 她在民众间的确获得了一定的支持,风评是要好于前几任帝王的。 新皇帝的加冕礼顺利结束。 郁晗用身体不适的借口先从宫廷离开,阿斯特丽德心情明朗,没有多问,便派人送她离开。 她的确有些不舒服,一切都是从见证宫廷政变那天开始的,隐隐约约的不安在她心头游荡,这天一早准备观看加冕礼的时候,不适感被放大了。 郁晗说不清楚究竟是身体的哪个部位难受,但这种感觉持续着,以至于她的身心状态都很糟糕。 开场前她冲进卫生间,把吃过的早饭都吐了出来,宫廷准备的茶点还有午饭,她都食不知味,勉强自己咽下几口。 阿斯特丽德与她最初相见时表现得多么完美! 可只有长时间的接触才能让人看见前者藏在面具下的强硬,甚至可以说独裁专断。 帝星上下的氛围让郁晗胸口发闷。 也算是明白,为何洛珈会选择那份长久停留在太空的工作,而不是和其他相似背景的年轻人一样留在地表。 等她带着些许恍惚下了车,腿脚发软地站在穹宇军校大门口,不管接下来还要不要上课,只想迅速购入一根营养液恢复体能,无论它的味道有多么怪异。 她迈进校园,想加快走路的速度往校内的便利店去,但有心无力。 “郁晗?郁晗?” 温柔的呼唤难以听清,她皱了皱眉,在第二声到达耳边时往一边扭头张望,却看不见人影。 “郁晗学妹。” 高高的人影挡在她斜前方,她反应迟缓,刹不住动作,就要撞上,而身前的人想要扶她一把,两人动作交错之间,郁晗一脚踩在对方的鞋面,结结实实地往前摔倒。 ……好倒霉。 她脸朝地面,掌心泛起火辣辣的痛觉。 陆濯蹲下身,动作轻柔地扶住她的手臂:“抱歉,摔伤了吗?” 郁晗现在连说话回应的劲都没有,只是摇头,权当回答,在陆濯的搀扶下站稳。 陆濯俯身,仔细地品位过郁晗表情里的每一个细节。 她仰头对着那张气质柔和的脸,双眼不清醒似地半睁不睁。 他怎么又在穹宇校内? 出入频繁得像是仍在这里求学。 陆濯的手虚扶在她肩头:“你的状态看起来不太好。” “有点。”她咕哝道,“我现在想去买点吃的。” ——大约十分钟后,陆濯坐在郁晗身侧,看她仰头将绿色的营养液倒进嘴里,一滴不剩。 她两根手指捏住空荡的营养剂包装,凝着上面的品牌标识。 “……苦瓜味的。” 半晌,她道出的第一句话不无嫌弃。 “我还以为是混合蔬果汁。” 她转头四下张望,寻找垃圾桶的位置。 给陆濯一种睡眼惺忪的感觉。 “你平时就吃这些吗?”他问。 郁晗睁圆了眼望过来,一副努力保持清醒的模样。 “不是,今天情况特殊。”她说。 “那就好。”陆濯弯弯唇角,接过她手里的空包装袋,转身投进离身侧不远的垃圾桶内。 有些廉价的营养液并非真的有营养,但帝国仍有数以万计的人不得不把它们当做一日三餐食用。 “手。”他忽地对郁晗道。 郁晗懵懵地眨了眨眼。 “看看你摔伤的地方。” 她摔倒时下意识用手做了支撑,两只手的掌心都有擦伤,此刻血痕醒目。 陆濯轻声叹息,语气里混了些责备:“看你像没事人一样。” “一点点小伤。”郁晗说,“我补充能量的需求更迫切。” 陆濯从背后的购物袋里拿出消毒水和药膏,并拢手指,托住郁晗的手。 瞧见她盯着药膏的惊异眼神,陆濯又笑:“看来你的确是给予补充能量,我跟在你身边做了什么都没留意。” “这是特效药,用上三四天很快就会好。”他低下头,专心查看郁晗的伤口,“待会可能有点疼。” “我自己来……嘶。” 郁晗来不及拒绝,消毒水已经挨到她的伤口。 陆濯抬头:“我轻点?” “没关系,长痛不如短痛。”郁晗晃晃脑袋,“我不怕疼。” “嗯,这点小伤,要是什么东西能让你害怕,我也要高看它三分。”陆濯说。 距离太近了。 当郁晗清楚地听到陆濯的呼吸声,原先混沌的大脑终于恢复清明。 他们之间的距离全然不在普通朋友的范畴内。 她甚至不知道她和陆濯能不能算是朋友。 他的动作本就很轻,自她发出吃痛的声音后更柔了些,伤口散发着热度,与他手指相触的那一部分也实打实地能体会到对方的体温。 动人的双眼现在静若深潭。 消毒结束,他小心翼翼地将清凉的药膏覆盖涂抹上郁晗的伤口,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品。 郁晗打量着他,终于道出之前的疑问:“陆学长还是来穹宇闲逛吗?” “借用穹宇的图书馆写毕业论文。”他理由充分,“学妹不会介意吧?” “现在帝国的情况太特殊了,我们学校允许无法返校的学生通过线上的方式完成毕业流程。”他解释。 那是挺重要的。 也不知道机甲学院毕业的时候要交出什么样的成绩才合适。 郁晗笑笑:“我又不是什么大人物,哪有我介意的份?” “还不是大人物吗?” 陆濯的注意力仍然在她的掌心,却能一条条数出她最近做过的事,比当事人更重视。 “你是难得一见拥有人机合一天赋的人,宫廷的常客,去过帝国最年轻将级军官的授勋礼,现在又刚从皇帝陛下的加冕礼归来。” “好了。”他抬起头,“双手摊开,晾一会吧。待会我给你裹一层纱布,今天最好戴上防水手套,千万别让伤口发炎。” 郁晗点头:“嗯嗯。” “还有别的地方疼吗?”他问,“膝盖应该也是……” 郁晗用指尖扫去裤子上的灰:“这里不方便,我回去一定记得上药。” 总不能大庭广众之下把裤子卷起来让陆濯上药吧,那她不得上论坛头条了? 【当众搞暧昧,机甲学院那个郁晗又在把全校当做play的一环! 】 ——这么一想,她才发觉总能接收到一些似有若无的视线。 她抓住几个盯着她和陆濯看的过路学生,他们心虚般地放下芯环、加快脚步。 “这就是成名的烦恼吧?”陆濯不慌不忙,抽出纱布,“事已至此,就让我帮你把伤口处理好吧?” · 回到宿舍楼的时候,陆濯已经被冠以郁晗“绯闻男友”、“暧昧对象”的名号,被发在了论坛的八卦区。 【这人是卢米瑞亚军校的吧,我记得他挺优秀的。 】 【扒出来了扒出来了!我找了卢米瑞亚的朋友,还有弹钢琴的照片呢,长得好看人也挺不错的,我觉得也很般配吧。 】 【什么呀,卢米瑞亚也敢来和我们穹宇沾边了? 】 【停停停!没必要再拉两个学校的仇恨了吧?但话又说回来了,再优秀能比得上人机合一的天才吗?全帝国也找不出几个来啊!要我说……要我说的话,得是洛珈前辈和郁晗比较合适吧!她之前不是还去极光号上实习过吗! 】 【没人嗑郁晗和德弗多的CP吗?之前看机甲联赛的时候我就觉得他俩的氛围挺特别的。 】 【求你了,德弗多他们家现在什么情况,他都不敢在学校露面了。 】 【楼主要不要发起投票?看看哪对的支持率最高? 】 【请把我和郁晗的CP组合也放上。 】 【楼上你谁啊!你要放的话我也要放! 】 郁晗拿着芯环往床上一倒:“越看越离谱!能不能对我的个人生活少一点关心!” 她睡衣的裤腿往上卷起,药膏只上了一半。 赛德拉无奈:“像陆濯说的,如果不喜欢别人的注意,这就是出了名的坏处。” “随便吧。”郁晗叹气,“芯环该充电了。” 她翻了个身,无语地看着蹭在床单上的一抹药膏,还是先拿起了芯环的充电器。 充电示意亮起的一刻,芯环上端弹出一条消息。 【 Voyager :你觉得星舰该取什么名字? 】 她迟疑地划开芯环,结果眼睁睁地看着洛珈把消息撤回了! 【Voyager:不好意思,发错了。 】 郁晗:“?” 作者有话说: 并非发错! 第117章 几双擦得锃亮的军靴来回移动。 男孩被母亲紧紧搂在怀里, 动弹不得。 其实没有成人双臂的束缚,年幼的他也感觉出到访的“客人”和家中的气氛不对。 他紧盯着被帝国士兵包围的父亲。 枪口抵在父亲后腰。 那些人说,要父亲“老实”回答问题。 “请各位明鉴,我们一家三口都是帝国的普通人,就算是为了孩子考虑,我和妻子也绝对不敢沾染什么反叛集会!” 他一直在反复强调这句话。 可无论怎么说,士兵们就是不信。 “你总认识这个人吧?”他们亮出一张照片。 男孩瞧见父亲有所迟疑。 “他……我……” “不许撒谎!” “我和他算是朋友,有时会在一起聚餐。” “那就对了。”发问的士兵露出得逞的笑, “你的朋友是反叛组织的一员,你难道不知情?要是知情的话,为什么包庇他不举报?我看你就是心存不轨!” “不不不不……我绝没有这种心思!” 但说到这里, 士兵们的目的已经达成。 “你心里怎么想,我们怎么可能看得出来?” 为首的一声令下,男人便被围在中间, 无论他如何解释都是徒劳。 围着男孩的手臂骤然松开,母亲鼓起勇气拦在士兵面前, “你们……你们不能这样无缘无故带走他!你们无凭无据!帝国军就是这样守护帝国的吗?” “夫人, 让开。看在您和孩子的面上,我们才没有当场击毙帝国的叛徒。” 她怒视他们:“他不是帝国的叛徒!如果你们坚持要带他走,我会将你们的行为一字不落地向上举报。” 她回望敞开的大门,几个在走廊远远观望的路人往后退了几步。 “在场的邻居和监控摄像都是证人!” “你尽管试试, 让开!” 士兵们仅有的一丝内心全数耗尽,用力将她撞倒。 “妈妈!” 男孩跑上前, 拽住她的衣袖。 母子二人绝望地看着男人以“反叛者”的名头带走。 “别担心,我没做过的事就是没做过,你要安心带着……生活,等我回来。” 这是他对妻子说的最后一句话。 一周过去, 他出现在公开的死刑名单上。 去而复返的则是那群帝国军。 这次前来的数量更多。 他们说,这栋楼里住过反叛军成员,为了守护帝国的安全,所有和他密切来往过的人都要进行排查。 “快走!快走!” “……不要回来……无论你去哪里,都不要回来!” 门板在枪击的作用下变形,男孩被母亲从一楼的窗户送了出去。 他没有力气跑远,起先还躲在能看得见窗户的灌木丛里。 很快,他亲眼看见士兵们将母亲逼到窗边,一片血色糊住了明亮的玻璃。 他吓得魂飞魄散,跌坐在灌木丛,冷意侵袭全身,整个人也像被冻结一样,做不出任何动作。 黑洞洞的枪口再次抬起。 “——砰!” 移动靶标应声落地。 【本次得分: 10分,您本回合的设计模拟成绩为96分,是否继续? 】 陆濯的指尖触上“停止”。 在穹宇军校交换就读期间,陆濯结交到一些朋友,见过郁晗,他闲来无事,他借到他们的训练卡,走进了穹宇的射击训练室。 他放下手里的训练用枪,掌心一片湿滑黏腻,额头上同样渗出细密的汗珠,额前的刘海一缕一缕地黏在一起。 旁边的学生一直等着他休息,眼里全是羡慕:“同学,你好厉害啊!几乎次次都是十环!能告诉我你是怎么练习的吗?能不能——” 瞥见陆濯紧绷的表情和没有血色的嘴唇,他识趣地闭了嘴。 陆濯用手背轻拭额角,反而微笑着看向提问的学生:“只要勤加练习,你也能做到……我没事,只是在训练室待得久了。” 没等学生的下一句话,他径直往卫生间的方向而去。 冰凉的水驱散了些许不适,陆濯卷起袖子,把紧实的小臂肌肉也置于流水之下。 那场在第五行政区某个不起眼的行星发生过的事,在当年也没掀起多大波澜,很快也淡出人们的视野。 就连他本人,也忘掉了很多细节、忘掉自己原来的名字、忘掉自己是怎么跌跌撞撞躲开帝国军的搜查,遇上怜悯他的好心人。 他有了新的父母、温馨的家庭,良好的经济条件允许他们走后门改动了养子的资料,赋予他全新的身份。 大脑的保护机制也成功起了作用。受过巨大的刺激,他有几年完全想不起之前的事情,正好顺理成章地以“陆濯”之名开启新的人生。 但枪口与涂抹在窗户上的血,终有一日闯入了他的梦境。 以致于他现在拿起枪就会反胃想吐。 陆濯站在镜前深呼吸,水珠于额头滑落,勾勒出他的脸部线条,从下巴落进水池。 他调整好状态,查看训练期间芯环上的消息。 【来自卢米瑞亚中央军校毕业生论文系统。 】 【陆濯同学,您的毕业论文终稿已通过,请认真准备一周后的线上毕业答辩,祝一切顺利。 】 另一条全是乱码。 陆濯等着进门的学生从他身侧经过,低头迅速破译。 【新皇帝的速度确实出乎意料,允许你的任务延迟一个月,不得再拖延。 】 他用同样快的速度确认一遍,果断地将其删除。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留在塔拉多久,而郁晗又会在哪一天启程。 时间不多,走到她身边的需求尤为迫切,但他已经不太清楚,也会克制自己去想: 急切的心情究竟是因为菲利克斯给他的任务将要到期,还是发自内心的渴望? · 郁晗坐在床边,满腹狐疑地盯着芯环。 自那条“发错了”的信息到达,洛珈的新消息紧随其后。 【Voyager:但你如果有想法,也可以说给我参考。 】 给他的旗舰取名,谁?她吗? 【星币不足无法显示昵称:? 】 【Voyager:抱歉,我撤回了,你可能没看到。 】 【星币不足无法显示昵称:我看到了。 】 【星币不足无法显示昵称:但那是专门为你打造的旗舰,对一个星舰指挥官来说很重要吧? 】 为旗舰取名应该能算得上是一位指挥官的人生大事。 以后这艘旗舰的名字会登上各种各样的报道,会在舰队的每个人嘴里响起,也会让敌人恨得咬牙切齿。 郁晗甚至觉得这有些私密的意味,至少得是关系不一般的人才能提建议。 比如他的家人、他那位征战多年的老师,或者他的挚友。 她和洛珈算什么关系? 有点暧昧了吧! 【 Voyager :对一名指挥官来说,最重要的是如何履行他的职责,无论他在什么样的星舰上。 】 郁晗:“……” 很好,很有洛珈风格的回答。 【星币不足无法显示昵称:那我想想。 】 至于能不能让他满意,那就另说了! 【Voyager:嗯。 】 洛珈放下手腕,一抬眼,正对尤金调侃的目光。 “你看起来心情不错,刚才和我谈论星舰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尤金说。 “是吗?” 尤金无奈:“你不想承认,那我也没办法。我都不知道和你聊天的人是谁!” 他没抓住这个问题不放,笑容在他脸上转瞬即逝,他又同洛珈说起正事。 “接下来要怎么办?摄政……哎,瞧我这张嘴,一松懈就改不过来称呼。”他捧起茶杯喝下一口,“皇帝命你接任第六军区司令官,其他军官都陆续回去了,她却要求你等到旗舰启航仪式……” “从斩星到旗舰,你从皇室那里得到的殊荣已经太多了。”尤金分析道,“我在想……按照那位的性格,这么做不可能只是出于公爵对国库以及她本人的支持。” 他愁眉苦脸:“她是想把你高高捧起,等到黎明军团永无翻身之日,再让你跌到粉身碎骨。” “到时她一道军令,你回塔拉来也是死,不回也能以谋反之名处理。” 洛珈十指交叉,目光静静地汇集在深色茶水上。 尤金自顾自地叹气:“她可比芬恩三世难对付多了……说句不该说的,我什至有点怀念那个老皇帝在的时候,但凡他能再多活几年,你的目标说不定能轻松实现。” “当下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洛珈说,“但一切仍然按计划准备,瓦伦上将也愿意成为我的盟友,与黎明军团的战役结束,以他的资历应当有更好的去处,这是帝国军公认的。” 尤金点头:“嗯,瓦伦上将如果能回到塔拉就职——” 他的话被洛珈芯环的特殊提示音打断。 “公爵夫人?”他起身,“那我先回避好了。” 洛珈接受视频通话的同时,面部的表已经起了变化。 他在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轻松柔和一些。 但从轻声离开房间的尤金看来,洛珈的姿态依旧紧绷着。 又是一场演出。 “洛珈?洛珈?” 全息投影展开后,莱瑞亚公爵夫人先是迫切地呼唤了两声,她举止怪异地四下张望,那双浑浊的眼睛最后才定位到屏幕中间的洛珈。 洛珂在她背后站着,表情不甚友好。 不过公爵夫人一心与洛珈交谈,才不会回头注意女儿的表情。 “母亲。”洛珈淡淡地回应。 “最近军队事务繁多,我不能回去看您,抱歉。” 公爵夫人却很欣喜,她脸色惨白,笑容却非常灿烂。 “洛珈,我看了你授勋典礼的转播,真好……我的孩子,妈妈为你骄傲……可惜我不能去看你……” 她的声音像唱歌一样婉转,但也透着虚弱。 说话的语气仿佛他还年幼。 “这次病倒之后,她就这样了。”洛珂面无表情地对洛珈解释。 她略带嘲讽地笑了笑:“很像十几年前的她。” 公爵夫人在洛珂说话的当,往全息投影的方向凑近,几乎要把脸贴在上面。 洛珈察觉了她的异常:“母亲,你能好好养病,对我来说就足够了。” 公爵夫人伸出手,想触碰投影那一端洛珈的脸,可惜只能摸到空气。 “洛珈……是你吗?洛珈?” 眼见她神志不清,洛珂上前拉住她:“妈妈,见过洛珈,你该满意了,先去休息,好吗?” “母亲,请去休息吧。”洛珈也跟着劝说,“等您好一些,我再联系您。” 洛珂直接关闭了全息投影。 洛珈坐在原处,一动不动。 维持这种姿态好几分钟,他才往沙发靠背上靠去,仰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习惯性地打开芯环,界面还停留在他与郁晗的聊天记录上。 他眯起眼睛等待了一会。 也是……想名字哪有那么简单。 正要放下,她的消息突然到达。 【星币不足无法显示昵称:我想了一个……不知道行不行。 】 【星币不足无法显示昵称:渡远星,如何?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8章 洛珈推门走上阳台的时候, 夜幕已悄然降临。 位于富人区顶层的公寓,能将大片夜景尽收眼底。 比起莱瑞亚公爵在贵族区的豪华府邸,他更喜欢独自一人待在这里。 虽说整个塔拉对他而言都没什么意思。 洛珈站在阳台边缘, 思绪却飘到远在第三行政区的兰内侯爵庄园。 他想起一个趁着夜色从阳台闯进贵族客房的女孩。 那段回忆有些尴尬,他要求对方守口如瓶,最好忘记,可偏偏自己能不自主地进行回想。 好吧,他妥协一般地想, 有些记忆并非想忘就能忘。 有时越想深埋越是永远存在。 郁晗的声音从芯环里传出来:“……洛少将,我其实是想发语音消息。” 她坐在寝室桌前,双手托腮,仰头凝着天空中那一片星光。 赛德拉已经从她的寝室离开,郁晗没有开灯,户外的路灯和伪造的自然光混在一起,成了照亮这片小天地的光源,她的双眸映着窗外的夜色,却没有染上同样的静谧,有了对比,反而更加鲜亮。 她料到以洛珈认真的性格,势必会询问她“渡远星”是何种含义。 但没想到在她发完“打字有些麻烦”,正准备转换成语音, 对面一个通话就拨了过来。 “不好意思。”他道。 真是距离产生美,看不见洛珈的表情,郁晗竟觉得他此刻的语气比平时柔和了些。 “但我想, 你既然方便发语音,通话应该也没有问题。”他继续说,“我有打扰到你吗?” “没有。”郁晗回答, “不过是换了一种交流的方式。” “那么,洛少将,请容我解释这个名字的含义。” “洗耳恭听。” “在帝国的某些文化里,渡这一字,有航行的含义。” 她查过了,韶原星当地的文化和原世界基本相似,若是洛珈问起,她就用参与机甲联赛时有所接触搪塞过去。 “除此之外,我更想突出的是当中济世度人的意思,与洛少将想要解放受压迫群体的理想相呼应。” 洛珈应了一声,表示在听。 “远字,顾名思义。” 郁晗舔舔嘴唇,似乎还尝到残余的苦瓜营养剂味。 “建造星舰的目的就是为了远航,也是那条理想的道路漫长遥远的意思。不过,无论要走多久,我相信洛少将必然能将它实现。” 她在芯环跟前笑了笑,在电子设备里有些失真的声音传进洛珈的耳朵里,像是有一根羽毛轻轻挠过。 “啊!”她在那边惊叫了一声。 “洛少将,这个名字我取得不好!皇室赐给你的剑叫做斩星,你的旗舰要是再被称作渡远星,多少有点不吉利。” “不。”他立刻否认,“二者之间没有任何关联。” “倘若这把曾经用来清扫污浊的剑会影响到星舰,那也是我犯下错误应得的。” 而后,他安慰似地道:“这个名字很好,多谢。” “我就是简单地把你要走的道路和信念结合在了一起,没什么特别的。”她说。 随后犹豫了几秒,又道:“或许还有对你本人气质的印象。” 洛珈忽地没了回应。 郁晗把芯环挪开了些。 通话仍在连接状态。 什么意思? “洛少将?”她尝试着呼唤了声。 “要是没有别的事,我就先……” 他打断她的告别台词:“你对我本人的印象是什么样的?” 郁晗愣了愣:“额……你对这个很好奇?” “听见你提及这些,难免想知道。”洛珈说。 “我以为你不在乎别人的评价。”她小声嘀咕。 他用那种年纪轻轻就敢于挑战帝国保守派贵族的态度,站在最年轻将级军官的位置上,用得着在意别人的印象? “某些人的评价,的确无关紧要。” 郁晗抬手捏了一把自己的脸。 她怀疑他这句话别有深意,但他平静的语气却像在告诉她:仅仅是好奇,随口一问,你别多想。 “你很……正直。”她的手指缠上垂落的头发,努力在脑海中搜索何合适的形容词。 “只有这么一个词?”他问。 她的耳朵捕捉到一声类似自嘲的轻笑。 “不是不是,我还没说完!” “我有时觉得,你更像一把帝国的利剑。”她换了说法,“是被精心打造过的武器。” “但利剑出鞘不一定是为了战斗,所以这把武器并不是为了伤害别人而存在,也有温柔的一面。” “温柔?”他对这个词抱有疑问。 “那你为什么要救助奴隶?”郁晗反问,“以你的身份,就算冷眼旁观,也不会有任何影响。” 洛珈的指尖一下没一下地点在阳台的金属栏杆上。 放眼望去,道路上的车辆越来越密集,各种灯光汇聚在一起,变成一条发亮的河流。 郁晗给出的分明是夸赞,但她的心头却被某个秘密压住,在听她谈及奴隶时,更加沉重。 他嘴角扯出一个苦笑。 “我没你想的这么好。” 对面的女孩大大咧咧:“世上也没有十全十美的人啦,谁还没个缺点。” 她清了清嗓子:“咳咳,洛少将,我猜你肯定要问我认为你有什么缺点了。” “嗯,我就是有刨根问底的习惯。”洛珈淡淡道。 但他心里清楚,他是想让他们之间的对话时间再延长一些。 和郁晗说话,他没有负担。 哪怕听她胡言乱语,也能当做休息。 “可能你待人有些冷淡疏离吧,我有时候搞不懂你在想些什么,就比如现在……” 郁晗说了一半,语气忽然变得懊恼:“哎呀,我在说什么,这应该是性格使然,不算缺点吧?” “我觉得,得和一个人相处足够久,或者了解足够多,才能看到对方的真正的缺点。”她说,“洛少将,我和你只是曾经有过上下级关系,或许以后还有机会共事,但并不足以让我对你的优缺点进行评判。” 最后的言辞一本正经,直接在他们当中划开一道清晰的界限。 她找补:“不过就一个下属的眼光来看,你现在就挺好的。” “我还得再接再厉。”他说。 郁晗嗯了两声,没接住话,而洛珈也不知道能同她继续聊什么话题,在各种危急场面转个不停的大脑在这一刻卡壳。 这下,气氛终于冷场。 “洛少将,你不饿吗?我是说,好像差不多过了晚饭的时间点。”她为了缓和气氛干笑两声,有点傻气,“下次有空再聊吧,说不定我们还会在舰队上再见面。” 洛珈顺着她的话道别:“再见。” 夜风轻拂,他仍在阳台上远眺这个纸醉金迷的都市,思绪再度跑远。 她说得对,他们的确不了解彼此。 · 郁晗觉得,这一周见到陆濯的次数未免过于频繁。 和赛德拉同去图书馆的时候,他坐在前桌窗边的位置,一抬头,她就能对上他漾着波光的双眸。 从机甲训练室出来,她撞见他在校园里闲庭信步,关切的目光落在她的手心。 “郁晗学妹,上次的伤应该好了吧?” 见过阿斯特丽德,要求直接前往第六军区舰队,两人来回拉扯许久,她被宫廷的司机送到校门口,他也抱着电子书往校内走。 “好巧,郁晗学妹。” 巧合过多,那就不是巧合! “陆濯学长,你究竟想做什么?”郁晗选择直接问,“按理说毕业季应该很忙吧?你不用准备论文答辩就业之类的吗?” “首先,论文答辩是要开始了,不过导师已经对我的论文给予高度认可,我对答辩的准备也很充分,线上也会相对宽容,无需整天泡在图书馆里。其次,我在休养期间,医生建议我要经常放松。” 陆濯答得有条有理。 “最后,现在是特殊时期,前线军士有所伤亡,所有军校的学生都是默认的备用军源,直到我们全都上了战场,才会强行征召其他行业的适龄青年进入舰队。” “要是你想问我为什么总出现在你附近,那我要承认,我是故意的。”他竟没找任何借口,笑得温和迷人。 “郁晗学妹,你很聪明,应该看得出我注视你的原因。” 郁晗惊讶于他的表情变化之快,陆濯眉眼微动,笑容中的愁色便超过了其他。 “因为所属星舰的长官是洛少将,我才得以在塔拉停留如此之久。等到我们各自启程去往太空,再见面又是什么时候?或者……再也见不到了?” 他迟疑片刻:“郁晗,我……” 停停停!怎么是这种校园剧要告白的氛围啊! 郁晗瞥了眼越来越多的围观吃瓜群众,迅速把他没说出口的话打断:“我打算去一趟射击训练室,看论坛上说学长的射击技术很好,能抽空指导我吗?” 陆濯的脸色有了些微的变化。 “好,当然有空。” “为什么想起来射击训练?” 郁晗拿起训练用枪的时候,陆濯在一旁问道。 “你也知道,我被阿斯……” 郁晗谨慎地改了口:“我被皇帝陛下委以重任,为了保护自己的安全,我想精进一下枪法。” 实际上她几乎没摸过枪。 “这个东西,和机甲射击真的不太一样。” 她调出最简单的训练,举起枪,堪堪射在三环。 【本次得分:3分。 】 郁晗:“……” 身侧的陆濯有了动作,他跨步上前,胸膛几乎贴上她的后背。 修长的手指覆上她的手背,郁晗从他的掌心感受到了一丝湿润的凉意。 他的另一只手臂穿过她的腰侧,稳稳托住她的手肘。 “你的膝盖应该再向前弯一些,重心往前。” 他耐心地指导她握枪的细节,也维持着这样亲密的姿态,逐渐紊乱的气息轻拂过她耳边。 “别担心,它毕竟是武器,初学者想掌握它确实不容易。”他温声道。 不知为何,郁晗捕捉到他的声音有轻微的颤抖。 “在战场上开枪时可不能分神啊,郁晗。”他轻笑,把她的思绪唤回。 “就是这样,看好准星,准备扣扳机……” 他忽地搂住郁晗,带着她猛地转了个方向。 “很容易就能命中敌人。” 郁晗靠在陆濯怀里,举着枪,而枪口正对准了突然出现、脸上全无好气的红发青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9章 一个合格的前任应该假装自己死了。 显然奥瑞恩在这方面得不到及格分。 不过以他的性格,也很难做到悄无声息地在郁晗的世界里消失。 他找来的时间甚至比她预想的更迟。 奥瑞恩扯动嘴角,满是讥讽地重复陆濯的话:“敌人?” 郁晗正要收枪,奥瑞恩却一个箭步上前,一只手握住枪管,将它死死扯住。 她被夹在奥瑞恩和陆濯之间,只要她为了躲避奥瑞恩往后一仰,就会靠进陆濯的怀里,所以她的身体暂且僵在原地。 不知怎的, 她觉得陆濯手心原有的那层薄汗越来越多。 奥瑞恩向郁晗俯身,眸光转暗:“你要开枪吗?” “别开玩笑, 我当然不会。”她皱了皱眉, 抱住枪, 调转了枪口,也脱离出陆濯的怀抱。 “你不会, 不代表指导你的这个人不想。” 奥瑞恩扬起下巴, 看向陆濯,红发衬得他的怒意更重。 穹宇学生会要管理校园论坛,他早就看到了有人拍了郁晗和陆濯的照片,想到郁晗并不想见他,因此隐忍不发。 直到今天,他亲眼见到他们就在校园里, 犹豫再三, 难以自制地跟进了射击训练室。 找到二人的第一眼, 便是极其亲密的一幕。 而陆濯,在郁晗之前有所察觉。 迎面而来的枪口,简直就是挑衅。 “那又如何呢?从广义上来说,情敌也是敌人的一种。” 陆濯脸上挂着微笑,郁晗却看见他垂落在身体两侧的双拳攥得很紧,手背上的青筋像是要跳出来。 “倘若给你一把枪,你也会毫不犹豫地瞄准我。”他对奥瑞恩道。 奥瑞恩咬牙切齿道:“确实,我希望自己手里现在有一把真的。” 两人之间剑拔弩张。 射击训练室是公共场合,在他们不怀好意的方式打招呼时,两侧的穹宇军校学生已经留意到这一切,但碍于奥瑞恩的身份,又没人敢真的凑近,只是远远观望议论。 “看什么看?”奥瑞恩扫视一圈围观的学生,怒道,“要我找人把你们都赶出去吗?” 他们不情不愿地四散开来,回到最初的位置上。 势必要因为三角恋上一次论坛热门了。郁晗扶额。 训练室内的射击声时不时响在她耳边,训练用枪不是实弹,但面前这两人已经平添了火药味。 她毫不怀疑,再让二人面对面,上次在医院的事情还会二次上演。 枪声接连在响,她留意到陆濯的状态也越来越不正常: 表情未变,但鬓角的细汗和没有放松过的双拳表明他不过是在强装镇定。 真是奇怪,他在这种场合下该是游刃有余吧? “没记错的话,你的交换期早就过了。”奥瑞恩逼近陆濯,“一个外校的学生,是从哪里得到权限进入穹宇的?这间训练室,也不是你能进来的地方。我马上就会——” “是我带他进来的,也是我要求他指导我射击训练,”郁晗挡在陆濯身前。 “再者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质问他?希望你还记得,你现在没有资格过问我身边为什么会有其他异性。” 奥瑞恩像是挨了一闷棍似的,眼神恢复清明。 他的目光转回郁晗脸上,细看她冷漠的神情,原有的怒火也被她浇灭了。 他唇角的笑自嘲且落寞。 “你说得对。祝你们在一起玩得开心。” 奥瑞恩退后两步,愤然转身。 训练用的计分屏仍亮着,询问郁晗是否要继续训练,她却没了那份心思。 “多谢你替我解围。”陆濯在她背后道,声音听起来轻到发虚。 郁晗把枪往架子上一搁。 “学长,我有些累了,想改天再练。”她说,“我看你也不是很舒服,也该遵照医嘱好好休息。” “……我没事。” 他病态的脸色让郁晗想到曾在星舰上见到的场景。 “还是别强撑比较好?” 她看着他剧烈起伏的胸口,好心提议。 “走吧走吧。”郁晗扯扯他的袖口,“实在不舒服,你可以扶着我。” “嗯?” 陆濯望向她,双眼失去往日的光彩,空洞不已。 他听见血液的流淌、自己剧烈的心跳,自身之外的世界却变得不够清晰,郁晗对他说的话也像是嗡嗡虫鸣。 芯环在他手腕上剧烈震动,提醒他心动过速,要注意身体状况。 他不知道为什么这次会发作得这样厉害,不能克制,身体也无法支撑。 就连郁晗靠近时的表情在他视线里都有些扭曲,他看见近处的学生停下训练,投在他们脚下的影子越来越密。 一个想法从他混沌不清的脑子里挣扎出来: 这似乎是可以博取她同情的好方法。 对,得尽快完成上面交代的任务。 他用力从喉管里挤出想说的话:“抱歉……我得回去了……” 说罢,不稳当的身子便向一侧倾斜。 “陆濯?” 郁晗的肩上骤然多出一份重量。 陆濯将手按在她的肩膀上,用气声发出请求:“可不可以拜托你……送我一程……我不想让其他人看到……求你了……” 生理眼泪从他泛红的眼角落进郁晗的发间,她惊讶地仰头,只看见那对更加湿润的双眼。 他一定神志不清了,不然怎么会当其他的学生不存在?郁晗想。 “真不用去医院?或者先去校医务室?”她问。 他摇头时,下巴就蹭过她的发顶:“不……在熟悉的地方我会安心些。” · 既然陆濯要回他的住所,郁晗不做阻拦。 人送到就好,至少和她待在一起的时候还是热的。 两人坐在出租车后排时,陆濯有所恢复,呼吸趋于平稳,只是脸色不见好转,试图抓住她的那只手也没有停止颤抖。 “我没想到你在这里还有公寓。” 陪同陆濯上楼时,郁晗随口道。 陆濯已经能正常答话:“是朋友的,他因为工作不在塔拉,借我暂住几天。” 公寓不大,因此一切从简,干净整洁。光线从百叶窗的缝隙倾泻而下,在屋内制造出静谧的光影。 “不进来坐坐吗?”陆濯站在门边,向郁晗发出邀请。 “不了吧,我不打扰你休息……” 他的指尖触了上来。 陆濯拨弄着她的手指,轻缓而暧昧,惹得她指缝间都泛起痒意。 “那好遗憾。” 他弯起唇角,不健康的脸色和发亮的眼睛,为他增添了一种任君采携的柔弱感。 “其实快到的时候我就想好,待会可以做什么晚饭招待你。” 像是盼望长久不归家的妻子的忧郁丈夫,渴望征服妻子的胃,来留住她的心。 郁晗及时制止了脑海中不合时宜的畅想。 “可你还没好透,我怎么能让一个病人给我下厨?” “还记得吗?我们在韶原星偶遇那天,我曾经说过这是我的爱好。”他勾住她的手指,“正好可以让我放松。” 指尖纠缠的动作轻柔,郁晗却从里面读出了不想放她走的意味。 “不如就好人做到底,再帮我一次?” 他靠在门边,力道一收,与她十指相扣,将她拉到身前。 她的额头几乎要撞在他的唇角。 郁晗将他脸上的每一处细节收入眼中,他低头认真地注视她,也在做同样的事情。 忽然拉近的距离让她有了新的发现。 席安和奥瑞恩的感情线她都经历过了。 那么接下来,轮到陆濯了? 何尝不是一种游戏全收集。 她坦然接受这一猜想。 “那好吧。”她笑道。 她坐在沙发上,陆濯换了一身常服出来,胸前的纽扣似乎刻意开着,那颗小痣若隐若现。 待他穿戴上围裙,点好的食材恰在此刻送达,他不让郁晗挪动半步,处理它们的手法相当熟练,而且心情也肉眼可见的变得明快,手指在台面上舞动的同时,郁晗听见他哼着轻快的歌。 他注意到她投来的目光,于是哼歌声停止。 “会不会不好听,吵到你了?” “没有。”郁晗摇头,“其实……我没听过这首歌。” “这是我小时候……”他切菜的动作顿了顿,“我父母他们喜欢的歌。” 郁晗对帝国的流行音乐不大了解,只能点头回应。 她继续搭话:“我在实习的时候结识了一个卢米瑞亚的学生,听她说你还会弹钢琴。” 他看向她:“嗯,在入学卢米瑞亚之前,我一直都在学钢琴。” “那应该学了很久了。” 郁晗双手撑在身体两侧,闲适地往前伸长腿。 什么都不用忙活,聊天欲自然而然地在增长。 “感觉学长从事音乐行业也可以,为什么要去军校学情报专业呢?” “这二者之间,也没有什么关联。擅长音乐,并不影响我还有别的理想。” 他低头处理手边的食材,郁晗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觉他的语气偏向阴沉。 “可惜这里没有钢琴,有机会我再满足你的好奇心吧?” 再抬头看向她时,又只有令人如沐春风的笑颜。 · 崭新的银色星舰静静地在工厂的中央休眠,像一座银色的山峰。 在它正式启程之前,狄舒焰要跟着导师以及其他工程师做最后的细节检查工作。 不过人和检查器械在它的面前都过于渺小,一上午过去,五分之一的工作都未完成,他们乘车回到舰首,准备吃过午饭再继续。 狄舒焰拿起一瓶水,仰起头往嘴里倒。 她遥遥望着那艘庞大的星舰,一天天看着它变得完整,她还有种不真实感。 她没想过,导师让她来,是要参与进帝国那位天才将领的专属星舰制造。 现在人人都称呼他为“碧辉提督”。 她伸了个懒腰,打开便携电子屏,查看上午的工作进度,却瞥见系统上原来用编号代替的星舰名已经改变。 洛少将在他们检修的时间发来了定好的名字: 渡远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0章 载着舰队士兵的飞船平稳航行,郁晗闭目养神,昏昏欲睡,却被同一时间响起的芯环震动声吵醒。 屏幕上显示着一通未知来电。 她转过头, 往赛德拉的方向看过去, 正巧撞上对方探询的目光,对于芯环上相同的内容,二人都觉诡异。 接受过的防诈骗教育告诉郁晗,这则通话不简单。 “我不是挂断了吗?怎么、怎么关不了?” 后排有人喊道。 赛德拉闻言把悬在挂断标志上的手指收回。 看来挂断和接通应该是一个效果。 郁晗保持谨慎,只关停芯环的震动,探头张望四周的状况。 并不是所有人都收到了通话,还有小半郁晗知道是贵族出身的军士芯环一切正常,疑惑地看着邻座芯环弹出的投影。 飞船内闹哄哄一片。 “这人是谁?” “看他背后的旗帜!是黎明军团!” “黎明军团的消息怎么会发到我们芯环上?” 郁晗噌地一下起身,趴在座椅上方看前排芯环上的内容。 投影正中央是个硬朗成熟的男性,平头造型将他的脸部特征展现的一览无余。 长在深邃眼窝里中的双眼让郁晗过目不忘,它们有一种无法聚焦的怪异感,像两个黑洞。 “我是黎明军团的现任领袖,宗朔。” 他的介绍让在场所有人都猝不及防, 氛围降至冰点。 “我没……听错?”郁晗再度同赛德拉对视。 赛德拉咬着下唇,迟疑地摇头。 视频里的说话声持续着,黎明军团的这位领袖音色沉稳。 “……黎明军团的成员们曾建议我尽早露面,以此激励人心,但我认为没有必要。首先我只是帮助平民奴隶阶级夺回自由的组织者,并非他们的统治者;其次,我的样貌可能会吓到各位。” “只是近期我们新任的皇帝陛下在民众当中营造一个温和的假象,我不愿坐视不理。” 他用右手卷起左臂袖管,裸露在众人眼前的是一只机械手臂,它僵硬地抬起,在他的眼前打转。 “这双眼睛也是义眼。” “我曾在帝国陆军总部任职,那里应该还留着我的档案。”他拍拍金属的手臂,“这,就是我的贵族上司给我的报酬。他如今已经成了帝国陆军的高级将领,恐怕早就将我淡忘了。” “这些是十年前的事,是我与贵族以及仍为公主的阿斯特丽德之间的个人恩怨。”他冷笑,“我和我家人的性命,对他们而言不过是随手可以丢弃的垃圾。” “仅仅因为她一时心情不悦,就葬送了一整个家庭。” 飞船上有些人躁动起来。 然而视频不播放完,他们拿不回对芯环的操控权。 “具体的事件我无意赘述,我只想问一句:我的平民朋友们,你们当真觉得现在的待遇变化了吗?一切交由你们自己判断。” “阿斯特丽德早就展现出与其父相同的暴戾,我不认为她会改过自新,也不认为她会真心想改变平民与奴隶的生存环境。”他说,“还抱有此等期望投靠她的,望各位清醒。” “黎明军团不会受她的欺骗,也不会认输。”他神情冷峻,“虽然身体状态不允许我与你们站在一个战场,但我有与你们相同的经历,对你们的痛苦感同身受,我的精神与心灵永远与你们同在。” 随即,视频内容又在转变。 “这不仅是我一个人的复仇,他们必将为自己曾经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帝国历451年,芬恩三世加冕之初,就在第七区对反叛势力进行清洗,仅一年便有6000余名无辜平民死亡。 】 【帝国历461年,帝国军在第五区以“清查反叛组织相关人员”为由,共计造成1000余人死亡,其中还有数十名孩童。 】 众人的芯环投影画面剧烈抖动,外界的干扰悄然到达,宗朔之后的话难以听清。 取而代之的是两条标红的消息。 【帝国全域紧急通告:反叛军以病毒软件的形式强行入侵帝国公民的电子设备,传播毫无证据的谎言,并试图扭曲皇帝陛下的形象,有意干扰帝国稳定。请各位理性判断,勿被干扰。仍然传播其中内容者,将视为“叛国罪”,若有发现,及时举报,可获奖赏。 】 【帝国全域紧急通告(二号):宗朔,系帝国第五行政区人士,曾经就读于卢米瑞亚中央军校,能提供此人线索者,陛下将亲自接见,赐予爵位。 】 一场舆论战。 阿斯特丽德近来的确忙于此事,前几代帝王几乎把皇室在民间的声望糟蹋得一干二净,亟待修补。 郁晗一度成了新皇帝的宣传工具,要反复出面,以平民之身为她站台。 直到学业相关的资料处理完毕、出发的军令下达,郁晗也总算松了口气。 无论如何,在第六军区也不会比在波谲云诡的宫廷更差了。 她仍要前往驻留在太空的极光号,但这艘星舰的管理者被换成了原先就在第六军区任职的鲁珀特上校。 洛珈升任司令官后,第六军区各支舰队的人员也进行了调动,除了林靖和几位早就一起共事的军官,极光号上的其他人都没能跟随他调去旗舰。 之前的搭配被打散了,军事内阁又另调其他辖区的军士到洛珈麾下,舰队的默契需要重新磨合。 孟榕依然留在极光号上,这对郁晗来说,也算是好事。 她起身走上过道。 黎明军团领袖带来的风波一时无法平息,收过来自帝星的禁令,谁也不想转头就被举报,人人噤若寒蝉。 但郁晗经过时,还是留意到好些人偏过头仔细观察她。 出身平民,背后的靠山却超出他们任何一个人。 她是皇帝亲手捧出来建立功勋的。 “你说,她刚才有没有想过……” “嘘!” 飞船后排,一个年轻的军士想议论郁晗的立场,却被同伴拍了一巴掌,严厉禁止他探讨危险话题,两个人的视线追着郁晗,直到她走入卫生间。 郁晗站在镜前,用掌心捧起凉水,搓搓自己的脸。 靠在座椅上太久,她绑好的发型有些散乱,一缕黑发沾了水,贴在鬓角,镜中人双颊红润,唯有眼下那一丁点的乌青,才透露出她近日的忙碌。 她对着镜中人挑眉,故作轻松的动作结束后,却叹了口气。 她又能怎么想? 她已经站在阿斯特丽德那一边多日,没有回头的可能。 就像外面的那群人一样,他们已经作为帝国军的成员作战太久,哪怕内心再迷茫,大多数人也得顺着这条路走下去。 郁晗稍微清醒了些,推开门,映入眼帘的便是身形挺拔的年轻军士。 紫色双眸向她流露出意味深长的笑,眼眸的主人走向通往飞船餐厅的门,故意回头望了她一眼。 郁晗没忍住,轻笑一声,跟上前。 距离目的地很近,又不是用餐时间,飞船的小型餐厅静谧无人,只有一台制作简餐的机器于此留守。 陆濯挑了一把靠窗又正对着门的座椅,双手支在下巴,微笑着等待郁晗。 “我要是不来,你岂不是很尴尬?”她慢悠悠地晃到他对面坐下,“到时候笑脸正对着一个陌生人。” “我知道你会来的。”他笑笑,“大家满心都是黎明军团,哪怕不说出来,现在心里也在各种盘算。” “想必塔拉那边正为了这件事着急。”他说。 阿斯特丽德这会一定已经火急火燎地召开了会议。 “嗯。”郁晗简短地应了声,似乎对这个话题兴趣不大。 她低头,手指在桌上打着圈,以陆濯的视角,看见的是她的发顶,有那么一两根头发不服帖地翘着。 “郁晗。”他轻声唤道,“你就不怕……” 这一次,她反应迅速地抬起眼:“怕什么?” 陆濯上身前倾,凑近她:“黎明军团会将你视为平民群体中的叛徒、必须消灭的敌人,安排人悄潜伏在你周围,只为有一天杀了你。” “那可真是荣幸。” 郁晗反倒闲适,她也往陆濯的方向靠近,二人之间距离瞬间缩短。 “我还以为只有皇帝陛下、帝国重臣,或者洛少将那样的将领才能被黎明军团这样对待。” “如果他们急于杀了我,那说明我对他们造成了威胁,他们在害怕。 她歪歪脑袋,笑脸映照在陆濯的眼里。 “这是敌人的一种认可。” 陆濯没有预料到她的回答,表情有一瞬的凝滞。 “那么多事情我都经历过来了,倘若黎明军团真的派出杀手什么的,我也一定可以解决。”她道,“我也珍视自己的性命,将来的人生还需要完成很多事,不会轻易让他们得逞。” 陆濯垂眸:“那最好不过了。” 再度抬眼,又是那副温柔似水的神情。 他往郁晗的耳边伸手,几缕黑发柔顺地滑过他的指尖。 “你头发乱了,我帮你重新编一个吧?” 不等她答话,他从桌前起身,绕到郁晗身后,按住要配合他身高站起的她。 “你坐好就行。” 他在她身后保持着弯腰的姿态,解开她的发绳,那头黑发在她背后铺开。 在发间穿梭的手指给郁晗带来轻微的痒,陆濯温热的指尖掠过她的耳朵与后颈,她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 “你放心,我的动手能力还说得过去。”陆濯的气息落在她颈部,“要不是这里只有这一根发绳,我还可以发挥更多。” “不用那么仔细,反正待会靠在座椅上又会被揉乱。”郁晗客气道。 “弄乱了我再给你编。”他将她的头发分成三股,再编到一处,“哪怕是之后在舰队,只要你愿意,我也随时可以做这些事……还没有说,很高兴我们又能在极光号上见面。” 他故作遗憾:“只可惜这一回不能再做洛少将的下属。他现在应该正在第五区准备渡远星的启航仪式吧?” 郁晗一惊,差点把头发从陆濯手里抽走。 “渡远星?” “嗯,独属于碧辉提督的旗舰。”陆濯道,“是昨天公开的消息,也许你太忙了,没有看见。” “……是有点忙。”郁晗说。 洛珈还真采纳了? 她自认这个快速想好的名字一般,洛珈认识的人里,多多少少也有一些人才,会花费更多的时间和心思提供一个名字,绝不会比她的差。 搞不懂……真是搞不懂洛珈的心思啊! 谈话间,陆濯手上的功夫已经完成。 “可以了。”他的目光停在她后颈露出的皮肤上。 郁晗摸过变成麻花辫的低马尾,陆濯的手却忽地覆上她的手背。 “还有一件事,郁晗学妹。” 他撩起她的头发。 “之后,可千万不要这样,随意地把后颈暴露给别人。” “你还在想刺杀的事吗?”郁晗问。 “嗯,这里很脆弱,经不起突然袭击。” 郁晗听到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擦声,以为他要离开,便也跟着弯腰准备站起,却没想突然有一种湿润的触感侵袭上陆濯所言的位置。 她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停滞,转过头时,只看到陆濯的双唇从她颈侧离开。 她睁大眼:“是这样偷袭的吗?” “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偷袭方式。”他轻抚过她的头发。 “我不喜欢偷袭。”郁晗扯住他的衣袖,“我偏好光明正大的方式。” “如果你愿意的话。” 陆濯的手支撑在椅背上,身形从她上方笼罩下来,缓缓接近她。 他用鼻尖试探性地蹭了蹭她,距离太近,她眯起眼,但并未躲开,而是凝着那抹清亮又特别的紫色,任由气氛染上他们两人的体温。 就在她的嘴唇挨到同样柔软的物体时,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陆濯敛起缱绻的表情,往后撤开一步,望向门口。 来者似乎无意进入餐厅,脚步声只在附近徘徊了一小会,又逐渐走远,从两人耳边消失。 郁晗单手托腮,笑道:“无论是偷袭、正面进攻还是其他事情,都需要天时地利人和。” “学长,我们极光号上见吧?” 她望了眼餐厅门口,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动作。 陆濯会意,浅浅一笑:“好。” 餐厅的门在郁晗身后开启又关闭,她摸了摸后颈被陆濯吻过的地方,将视线集中于窗外途径的各种星体。 来到这个世界快满一年,郁晗回想跟着洛珈坐上他的私人飞船,初次面对这片浩瀚星海的场景,恍如隔世。 如今她已习惯见到这些景象,还要学着在其中作战。 她打开芯环里的加密笔记,翻过密密麻麻的记录。 【正在出发去第六军区的路上,到达之后会去机甲队报道,后面应该会有一段忙得想不起记录的时间。 】 【黎明军团的领袖今日正式在网络上露面,他说他是为了打破阿斯特丽德营销的人设,嗯……有这么简单吗?算了,我一时想不出来。总之,我并不赞赏他们时刻保持愤怒、时刻准备复仇的思潮,复仇之后呢?愤怒消失之后呢?要如何做?他们没有提出。 】 【初来这个世界时,我还想不到我们会做这样的大事。也许它很危险,我可能会浪费从你这里得到的一次生命;又或许我们从此创造无人能及的功业,成为后世历史教科书里的一员。 】 【不管是黎明军团还是背后的皇室,我都会小心。 】 【另:陆濯也要小心,虽然他很温柔,但说话总像暗示。你说,不会真的有人来暗杀我吧? 】 她停下来,思索是否还有其他事件需要记录,上方的飞船广播打断了她的思绪。 “各位乘客,飞船已接近跃迁轨道,下一个跃迁目标为第五行政区卢米瑞亚行星。” “请在飞船上走动的乘客回到座位,系好安全带,飞船卫生间也会在跃迁期间停止使用。” “要到第五区了。” “对了,今天洛提督的旗舰也要从第五区起航吧?如果我们能在途中遇到,亲眼目睹一下就好了。” “小伙子,星舰体积太大,起航时不会走一般飞船的航行轨道,否则容易造成事故。” “哦……谢谢前辈提醒。” 郁晗再度从过道经过时,众人对她的好奇已经有所减少,一部分因为途径第五区想到洛珈而转移了注意。 赛德拉靠在座位上,睡眼惺忪。 郁晗对她笑笑,老实坐下。 “飞船即将跃迁,请各位乘客……” 芯环又在震动。 【Eclipse:姐姐,你身边的男人换得好快呀。 】 【Eclipse:我就知道姓陆的对你有那种心思。 】 【 Eclipse :不过还是怪奥瑞恩没有本事,不然怎么没留住你。 】 【Eclipse:我有打扰到你们吗? 】 郁晗:“?” 席安? 把他送进平民区的那间出租屋里,她就没有过问他的事。 他说他想跟来,郁晗拒绝过,虽然知道他不是会听人说话的性格,但也没想过他就在着艘飞船的某个角落注视她。 她想起身张望,腰间的安全带将她束缚住。 此刻,跃迁也开始了倒计时。 “十、九、八……” “……三、二、一!” 掌声雷动。 阿斯特丽德站在渡远星前,亲自宣布这艘星舰正式进入帝国太空部队的编制。 黎明军团今日引发过轩然大波,但上位者喜怒不形于色,她对外展示的,永远是精神焕发、热情洋溢的统治者形象。 她同一旁的洛珈握手:“碧辉提督……听说现在许多人都这么称呼你。” “乘上你的渡远星,带领我们的舰队取胜吧。” 洛珈穿戴军礼服,向阿斯特丽德端正行礼。 “遵命。” 他在众人的注视和闪光灯的照耀下登入星舰,仍任副官的林靖紧随其后,同舰军官列队,踏上阶梯。 星舰各舱门闭合,灯光亮起,参与启航仪式的众人要乘车向四周退开,避免被起飞时的噪音与能量冲击波及。 现场的新闻记者仍在积极工作。 “渡远星正在准备起飞,各位别看渡远星如此庞大,但和帝国以往制造的旗舰相比,渡远星偏重碧辉提督快速行军的风格,体积是偏小的。” “与此同时,它也是帝国目前唯一一艘能够进行即时短途跃迁的星舰,也就是说,渡远星能够在战场更高效地拦截敌方舰队,这也是工程师的最新工作成果——好,我们看见渡远星正在调整方向,随时都能准备出发!” 洛珈坐在舰桥中央,肃然神情表明他已经进入工作状态。 “长官,军务大臣亲自调来的渡远星的几位重要军官资料,全部整理完毕。”林靖在他身侧汇报工作,“已通知第六军区的各位指挥官,在您到达后会有一场重要会议。” “还有外面那些记者有关您的新闻稿件全部审核过了。” 脚底的震颤变得剧烈,渡远星即将升空。 “我知道了。”洛珈点头。 他能从舰桥大屏看到地面上聚集的人群,阿斯特丽德被围在中央,记者们的长枪短炮一部分对准渡远星,一部分则对准皇帝,后者更像是今日仪式的主角。 熟悉的失重感终于到来,洛珈神情淡淡,但些微舒展的眉心还是透露出他的真实心情。 他其实无比渴望回到太空。 渡远星甩开喧嚷人群,穿过大气层,脱离出引力限制,迅速进入平稳航行状态,洛珈终于得以重新被这片星海包围。 他不再停留与舰桥,转身带着林靖往指挥官办公室走去。 有太多工作要做。 洛珈以速读的方式浏览工作邮件,只在认为最有价值的信息上停留。 【来自第二舰队鲁珀特上校:极光号上的工作已交接完毕,今日将接引皇帝陛下亲自调遣的郁晗少尉、彭德尔顿少尉。 】 他的目光顿了几秒,随后才切换到下一封。 【来自卡德姆隆要塞瓦伦上将:近期黎明军团固守剩余三个行政区,拒绝主动出击,且监测到他们正有大批人员往第十一区转移,目的暂不明确。第六军区务必继续注意他们的游击队以及辖区是否有异常情况。 】 洛珈盯着黎明军团的新动作沉思片刻,继续切换。 【来自第三军区柯克中将:恭喜洛提督,陛下亲自安排启航仪式……】 这种内容还往工作邮箱发。 洛珈没看完,把它删了。 下一封邮件显示出来,芯环也同时震动。 他没有在工作时间看芯环的习惯,便伸手想将它摘下来放进抽屉。 但发来消息的联系人竟是几年都不曾在网络上有来往的洛珂。 他看到信息内容,眉头再度下沉。 【讣告:莱瑞亚公爵夫人辛钰于帝国历480年6月20日病逝。 】 【她是看着你的启航仪式直播走的。 】 【看来你是没有办法参加葬礼了。 】 作者有话说: 无 120-130 第121章 鲁珀特上校站在镜前,戴正军帽,确认着装齐整。 一年前新定做的制服穿在身上已经有些发紧。 他扯扯外套下摆,戴好军帽,调整下巴扬起的角度,好让双下巴没那么明显。他抬手捋过唇上的八字胡,当做整理的最后环节。 随后挺起胸膛,离开指挥官办公室。 副官正在门口等待。 “长官,他们大概还有十分钟左右到达。” 话中的“他们” ,正是即将回归极光号的一群伤员,以及他亲往迎接的重点:阿斯特丽德一世亲自指派的郁晗少尉。 尚未从军校毕业就得到少尉军衔吗…… 鲁珀特在心中叹了口气。 “长官。” 路过的军士纷纷向他行礼。 他迅速收回思绪,颔首致意。 原以为极光号上的军士心向洛珈, 换成他来指挥, 他们会不服气,现在看来, 洛珈管理得当, 他的担心是多余的。 但走在极光号上,想起年轻有为的同僚, 鲁珀特心里又泛起酸水。 鲁珀特出生在第三行政区的一个二线行星,父亲是个封地在小城镇的男爵。 他们一家在贵族里是很穷的那一档,连奴隶都养不起几个,但他好歹沾了些贵族阶级的好处, 求学之路受到的阻碍不多。 因此, 鲁珀特上校学生时期就格外努力, 进入舰队也尽力表现。 晋升少校军衔时虽被“扔”到第六军区, 但还是充满雄心壮志,坚信自己做不了第一、二军区的凤尾,也可成为第六军区的鸡首。 他自认在同级别的军官当中, 自己无论如何都能排在中上游。 直到金发的年轻人申请来第六军区实习,让鲁珀特看见了他们之间的实力差距。 他和瓦伦上将都是洛珈从军校实习生飞跃至碧辉提督的见证者。 有时鲁珀特上校也会难以入眠,思索为什么自己不能站在洛珈的位置上。 他只有认命,人的天资是命中注定且无法逾越的鸿沟,更何况洛珈的运气不止这点——哪怕他没有任何天赋,家族也可以成为他一路晋升的资本。 这个年轻人偏偏挑不出错,鲁珀特认可他的人格,因此找不到正当的理由痛恨他,但又忍不住心头发酸。 鲁珀特上校几乎坐在了放弃的边缘,一切行动都顺着同僚的指挥。 他将满四十,比不过年轻一代,才华也不复当年,就这样放松挺好。 正因如此,体型也渐渐难以保持。 如今帝国军又多出一个所谓的“天才”。 他看到那女孩登入极光号,帽子随便地歪戴在头上,一边走路一边整理扣错的军装外套。 鲁珀特上校在新闻上看到过这个名为“郁晗”的女孩,听说洛珈也看好她。 只是就目前来看,她没个正经样子。 “列队!” “十五分钟放行装,马上去你们的部门报道!” “新来的,先去人事部门登记!” 星舰上的氛围已与初来时大不相同,郁晗扶正军帽,遵从指令准备跟随其他人离开,却被一个青年拦住。 “郁少尉、彭德尔顿少尉。”他道,“请先随我来。” 鲁珀特上校站在高处的平台上,扬起的嘴角被下垂的小胡子遮住。 郁晗向他敬礼,客气道:“鲁珀特上校,很荣幸能来到您的星舰上。” “很高兴认识两位,既然是陛下派来的,我相信你们的能力都不差。” 鲁珀特上校也中规中矩地应和,此番前来,只是为了展示他对皇帝安排的重视。 “极光号现在虽不用前往战区,但守护在卡德姆隆要塞之后、帝国粮仓之前,所处位置的重要性想必无需我过多解释。”他习惯性地领着二人往星舰内部走,“希望你们不要辜负陛下的信任。” “明白。” 她俩齐声应道。 他对她们的态度还算满意。 “嗯,你们去机甲队报道吧,孟中校正在等你们。”他点头。 在岔路口转身的一瞬,过路军士的对话传进郁晗耳朵里。 “看见了吗?莱瑞亚公爵夫人去世了。” 郁晗不由放慢脚步。 “啊?那……那今天还是洛提督旗舰的启航仪式,我觉得提督现在肯定心情很复杂。” “提督从今天起要驻守第六军区,应该不能回去参加葬礼了。” “唉。” “咳咳!” 鲁珀特上校仍在附近,他清清嗓子,打断他们的交谈。 “长官!” “以后不要让我听见你们议论舰队长官的家事。” “是!” 郁晗下意识地低头往腕间的芯环看。 对……她现在既看不到网上的消息,也不可能同洛珈联络。 赛德拉扯扯郁晗的袖口,暗示她快点离开。 鲁珀特一直看着她们二人消失在拐角,才背着手走远。 公爵夫人在这个时候病逝……他晃晃脑袋,惊讶于自己想象不出那位冷淡的同僚会露出怎样伤心的表情。 回想起来,他觉得洛珈对手下的军士都比对家人更有感情。 · 郁晗再次见到孟榕,对方依旧热情,一把将她搂了过去。 “郁少尉!” 她一巴掌拍在郁晗肩上,机甲单兵生涯让她不由自主使了大力,手下的人差点没站稳。 “你偷偷摸摸背着我们干大事啊?”孟榕揽着郁晗往队里走,“成了皇室红人!上次见你还是军校实习生,几个月过去,这就有军官级别的军衔了!” 郁晗在她臂弯里挣扎:“意外、意外。” “不过也是……”孟榕松开她,在一台有无数刮痕的机甲跟前停下,“你有人机合一的天赋,再不来真的不行了。” 她仰起头,一向开朗的眉眼间竟融进了些许苦闷。 “因为燕飞羽加入了黎明军团吗?”郁晗问。 孟榕点头:“机甲队重伤、牺牲的成员不在少数。” “缺的人数可以用招新兵来补上,但新兵需要时间锻炼实力与心态,而这就是敌人不愿给的东西,燕飞羽毕竟有机甲战神的名头,能做到以一敌百,很多新人要么实力不够死在战场,要么心态崩溃无法战斗。” “我们对一个扛得起重任的主力的需求比之前更迫切。”她肃然道。 “洛提督之前给黎明军团造成重创,为我们争取到一些时间。”她的手从郁晗肩膀上滑落,“马上投入训练,郁晗。” · 跟随郁晗和赛德拉一同来到极光号的,还有一台试验机甲。 它以黑色涂装为底色,红色用作花纹,和郁晗曾经去参加娱乐赛用过的别无二致,赛德拉干脆就将它命名为“赤狐”。 郁晗是驾驶它的不二人选。 只不过它现在被拉来做讲解用。 “回到塔拉之后,我对机甲和单兵之间的适应性重新进行了思考和设计。” 赛德拉站在机甲前,面前围坐了一群机甲队的核心成员。 “我又从黎明军团的精神力提升药剂里得到了灵感。”她道,“既然机甲单兵的个人体质不同,精神力能到达的高度有差别,那就要对机甲连接脑部时系统的进程做修改。” “先判断单兵精神力的等级,再调试同步程度,尽力将二者之间适应的效果提升到最高。” “如果这种测试有效,以后机甲队招募新人也有更公平的判断方式。”技术组组长道,“有足够的理由拒绝强塞的机甲笨蛋了。” 周围人哈哈大笑起来。 “具体数值从0到100 ,我和研究院内的学者们商讨过,将它人工划分为了六个阶段, 0是毫无机甲天赋,我想机甲队内应该不会出现。”赛德拉也故作轻松地笑笑。 她身后的大屏显示了文字版本的等级划定。 【1-20,E级。 】 【21-39,D级。 】 【40-59,C级。 】 【60-79,B级,位于该区间的人数可能相对较多。 】 【80-89,A级。 】 【 90-100 , S级,开启人机合一的有力人选。 】 极光号机甲队成了新型机甲的第一个试验点,若能取得成绩,这类机甲将会在帝国量产推广。 “各位愿意的话,现在就可以上前测试精神力等级。”赛德拉邀请道。 “那我先试试。” 孟榕身为队长,自告奋勇。 “大家也不用担心测出的等级太低。”登上机甲前,她还回头鼓励众人,“像我一直说的那样,你们在战场上的积累,可以弥补天赋的不足,经历过战争还坐在这里就是最好的证明。” 测定过程将显示在大屏上,全程公开。 【机甲连接成功,同步驾驶员数据,正在载入……】 【正在检测驾驶员精神力等级,请勿移动头盔。 】 精神力数值显现在屏幕上,从0开始上涨。 它飞速变化,几秒内突破60,到达70之后减缓,最后慢慢定格在了87。 哪怕她是帝国战绩最多的机甲队队长之一,也没能达到S级的水平。 孟榕看到结果,没有一丝懊恼。 “如我所料,我本来也是全靠后期努力才坐在这个位置。”她笑道,“你们,都过去测。” 郁晗待在人群后观望。 一批人测试下来,的确是B级与A级居多,他们已经是机甲队中的精英,暂未有C级以下的出现。 S级也没见到。 “来测一次吗?郁晗?” 等到所有人都有测试过,赛德拉问道。 “让我们见识一下S级的分数!”有人对她喊道。 郁晗穿过人群,进入驾驶舱。 她能人机合一,取得S级的评分应该是毋庸置疑的事,不过人人都伸长脖子,紧盯屏幕上的数字,想亲眼做个见证。 数值果然在飞速变化。 郁晗人在机甲之内,也能听见测出的数字。 “精神力等级测定结果,一……一……” 报数忽然中断,“嘶嘶”的电流干扰声响在郁晗耳边。 郁晗:“?” ——屏幕上,数字从99跳到100,竟没就此停止,它一直在往上走,直至变成乱码,数字闪动,变回人工给予的满分。 作者有话说: 100是测试机器的上限而已 第122章 机甲头盔内的杂音消逝,郁晗忽略掉分数变动,沉入一种奇特的专注状态。 察觉不到四肢被束缚在驾驶舱内,她反而有一种脚踏实地的感觉,成为机甲的“灵魂” ,切切实实地站在众人面前。同时,能借用机甲的视觉,居高临下,把周围或意外或惊喜的表情清晰地看在眼里。 她尝试做出动作, 命令机甲走动。 机甲随她的心意而行,她的视角转换到其他方向,也留意到众人的头部在随机甲转动。 与在常规机甲内开启人机合一,或是在最初的试验机甲相比,她的各种感官更加清晰,机甲也更好操控。 郁晗的心跳不由地剧烈起来。 如果真以这种状态战斗,再加上人机合一的技巧,在太空遨游不知道有多爽! 她的胸腔中甚至燃起战意。 不管是逃走的老对手贺元青,还是传说中的机甲战神燕飞羽, 似乎都能一战。 转头看到一圈人的目光,郁晗按捺下心中的兴奋,老实停下机甲,摘掉头盔,半张脸探出驾驶舱。 “怎么了?”孟榕笑道, “以为你要继续展示,我还想着开机甲来,看看你有没有进步呢。” “孟队长!最近受的伤还没好透,又忍不住了!”队员在后面喊道。 孟榕挑眉:“躺过治疗舱,早就能活动自如了!” 郁晗跳下驾驶舱:“孟中校,您受伤了吗?” 孟榕单手叉腰,笑容满面,还是那副活力十足的机甲队队长模样。 她漫不经心:“我们这些人受伤不是家常便饭吗……” “还不当回事呢,队长。”后面的队员抢在她之前开口。 “之前为了护住队里的新兵,孟队长以一敌十,本来只是拖延时间就好,谁知燕飞羽从后面来了个突袭,队长机甲损坏,差点就死在太空里。” 孟榕想阻拦:“好了好了,能活着已经够幸运了!” 但队员看向郁晗:“孟中校是帝国军难得的好队长,我们虽然很想替她分担,可有时候也有心无力……一直希望能有足够强大的成员能与她并肩作战。” 殷殷期盼的眼神转移到郁晗身上。 孟榕的人品如何,从极光号机甲队透露出的氛围就可见一斑。 孟榕扫视一圈身后的队员们:“你们别给她这么大压力,即便有天赋在身,她也是个新人。” 又对郁晗道:“你也别放在心上……” “我明白了,我会谨记于心。”郁晗抬头,“既然来了,我也希望可以成为孟中校认可的队友。” 孟榕无奈笑:“这可是你说的。” 通向外面的门虚掩着,他们对新型机甲的讨论声里偶尔夹杂着笑声,从门缝飘上走廊。 机甲队的其余人都忙于日常工作或训练,只有一个穿着队服的年轻人停在附近。 他斜倚墙面,手里把玩着一根发绳,精致的面孔没有表情。 又听到一阵笑声,他低垂眉眼,把缠在指尖的发绳揉搓成一团。 他没再抬起头,直到灯光投下的一个细长影子移动到他脚边。 来者走路悄无声息,不过还是在他仰头一瞬笑着开口: “好久不见啊,席安·德弗多。” 席安一直觉得陆濯温和的表情透着虚伪,如今近距离见到,反感自然不消反增。 “这里是机甲队的工作场所。”他两眼微眯,找到陆濯的部门徽章,“你不是情报部门的吗?没事干在星舰上闲逛?” 陆濯对他没好气的询问不以为然:“各部门构成一体,本来就需要协同合作,我因为公事路过,一点也不奇怪。” “倒是现在,机甲队应该还没休息。” “我也只是路过。”席安别过头,懒得看陆濯别有深意的笑脸。 “那天在飞船上也是路过吗?”陆濯瞥过席安手上的发绳,唇角的笑意更深,“即便你打扰,也只是那一时的,没有办法阻止我和她关系变得更好。” “不管你有多么执着于她,你们的关系都是过去式了。”他接着道,“要不还是专注于自身吧,别显得自己像个不成熟的小孩子,毕竟你现在也不再有固执的资本了。” 席安原本无所谓似地四处张望,听到“小孩子”一词,终于有所反应,眉尾颤了颤,给陆濯的眼神里有些恼意。 陆濯仍在笑:“我给了你建议,不说声谢谢吗?” 席安冷哼一声:“你还是快点滚吧,滚得越远越好。下次来机甲队的时候,最好别撞上我在机甲里。” 他的不悦滋养了陆濯的好心情,后者哼歌走远,等到工作结束,掐准时间去而复返,装作与郁晗巧遇。 郁晗自太空回到星舰,除了机甲队上的成员,第一个见到的就是陆濯。 眼神相撞,他眸子里的惊讶流转为欣喜。 “好巧,我刚好从这里路过。” “怎么没和彭德尔顿小姐一起?”他问。 “我和她不在同一组,身上的任务也不一样。”郁晗道,“技术组都是群提起研究机甲就废寝忘食的人,我看他们小组的门还紧闭着呢。” 她抬手去擦额上的薄汗,陆濯递过纸巾,她正要接,他却绕开她的手,轻柔地拭过她的额头。 动作很自然,仿佛他已经这样做过多次。 “重新回到极光号上,感觉和之前不太一样吧?”他问。 “嗯,毕竟帝国军现在所处的环境也变了。”郁晗道。 他们并排走在极光号的长廊上,陆濯偏过头,窗玻璃上映出二人移动的影子,郁晗一心往前走,他只看到她的侧脸,还有自己偶尔会流露出不坚定神情的眼睛。 她的确是帝国军的一员,但她秉持的观点又与帝国军有所不同。 ——别为你的优柔寡断狡辩。 菲利克斯一定会这么说。 “陆濯?陆濯?” 郁晗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遥远,不过最终还是将他唤回。 “你在看什么呢?” 她将手搭在窗沿,放眼望去,只有太空当中看似巍然不动的巨大星体。 陆濯迅速找了个说辞:“只是在想,黎明军团死守在那么遥远的地方做什么呢?” 郁晗笑笑:“那不是你们情报部门的工作吗?” “嗯,我们双方彼此提防,现在无论是谁想得知对方的近况都不太容易。”他道。 郁晗看向旁边的岔路:“机甲队和情报部门的住宿区不在一边,我就先回去了。” “好好休息。” 他忽地凑到她身前,俯身在她额角落下蜻蜓点水般的一吻,又向后拉开距离。 速度之快,以致于一边翻资料一边走路的士兵动作一顿,偷偷往他们的方向瞥,疑惑是自己看花了眼。 郁晗眨巴着眼,也才有所反应。 “又偷袭?” “难不成你希望我在众目睽睽下……” 郁晗打断他:“那不行,影响不太好。” 陆濯笑而不言。 “我真的回去了。” 陆濯微笑点头。 他停在原处,郁晗便随他望着,并不回头,往自己的目的地前行。 直至郁晗从拐角处消失,陆濯才有了新的动向。 转身之间,他用余光捕捉到来路上的某个人影,却假装没有看到,潇洒离去。 该说的都说了,对方执意跟来,纯属自找不快。 席安静立在不远处,脸色阴沉。 · 卡德姆隆要塞中央指挥室内,要塞驻军正盯着屏幕上的实时战术图。 代表黎明军团的红点毫无规律地分散在要塞附近,移动的轨迹也没有多少战术依据可循。 要塞驻军们早就习惯了这样的日常。 在黎明军团尚未对帝国发动大规模进攻时,就时常这样在要塞附近骚扰他们,也尝试过用这种方法做掩护,夺取要塞的控制权。 不过卡德姆隆建设之初就是按照易守难攻的形式设计的,几乎没出过意外,甚至应付反叛军的游击都变得枯燥乏味。 瓦伦上将例行进入中央指挥室查看要塞打击黎明军团游击队的状况,要塞驻军这方面经验丰富,没有特殊情况,无需他过多指导。 战术图上的红点一个接一个消失,黎明军团今日的游击又要面临失败。 正当瓦伦上将绕过一圈,指挥室内所有的屏幕都被雪花干扰填满。 所有人还没来得及慌乱,瓦伦上将的命令就控制住他们的思维与手脚。 “拉响全要塞警报,所有人员进入战斗位置。” “要塞各炮,包括主炮开始充能。” “通知到各个军区司令官,黎明军团再度向要塞发起进攻了。” 以他多年的经验判断,黎明军团正在进行大规模跃迁,而且跃迁的坐标离要塞极近,否则不会有这样的干扰。 少则一支舰队,多则……战场瞬息万变,他也不好预测。 干扰很快就会减弱,瓦伦上将在指挥官的位置上坐稳,和指挥室中的全体成员一样屏住呼吸,一齐望向主屏幕。 雪花干扰消失不见,可展现在他们面前的不是想象中的大型舰队。 在场的所有人都愣怔半晌,望着填满视野庞然大物,认出上面的纹路是地表上的山峰与建筑群。 瓦伦上将惊得从座椅上站起,嗓音嘶哑:“黎明军团……这群疯子!” 他们面前的是第十一行政区用作监狱的行星佩里菲里斯! 监狱行星表面升起火光。 瓦伦上将立刻下令:“开启要塞防御模式!先护住要塞的通讯塔与炮台,给各军区司令追加第二条消息,请求援助!” 又用沉稳的语气补充:“准备投放逃生舱,一旦战局无可挽回,让非战斗人员先行撤离。” 敌方在跃迁前早有准备,他们的舰队在到达后瞬间起飞,如蜂群一般扑向要塞。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3章 任谁也没有想到, 黎明军团会做出如此疯狂的举动。 在帝国的历史上,并非没有疯狂的科学家尝试过跃迁一整颗行星,但以行星遭到引力撕裂的惨痛牺牲与毁灭告终。 跃迁之前需要巨量能源, 跃迁之后, 则要考虑到造成的各种负面影响。 而黎明军团做了百年来无人敢复刻的实验,孤注一掷,把它当成反攻的唯一机会。 要塞内,虽有老道的瓦伦上将及时做出判断,下达命令,但黎明军团至少在星球跃迁之前就准备就绪,要塞最外侧的防御屏障尚未完全升起,警报声已经响彻整间指挥室。 外侧部分炮台、信号塔等设施损坏的消息涌进指挥室大屏, 黎明军团抓住帝国军最初反应的时间,减弱要塞的攻击能力。 “要塞外层防御出现缺口!” “内部防御已升起!机甲队守在入口处随时待命!” “要塞主炮充能即将完成!” “佩里菲里斯表面疑似模仿要塞做过改造, 正在调动主炮准备轰击要塞, 各部门注意!” ——这不过是黎明军团的第一阶段。 眼神锐利的老者坐在指挥室中央,绷直了后背。 看黎明军团的架势, 卡德姆隆要塞本身再易守难攻,独自作战也过于艰难。 必须争取更多的时间。 瓦伦上将稳住心神,注视变成黎明军团武器的那颗监狱行星。 他一开口,纷乱的指挥室安静下来。 “各星舰注意,勿被他们集结舰队和机甲的数量干扰,火力最集中的方向是他们的目标。”他用沉静有力的声音命令道, “率先击破他们的星舰和机甲,把它们拦在登入要塞的通道之外。” “外层防御系统恢复之后,优先强化要塞表面,准备承受敌方主炮冲击。” 话音刚落, 对面行星表面亮起耀眼火光,直冲要塞! 要塞遭受巨大冲击,地板剧烈晃动,指挥室上方灰尘簌簌飘落,又一轮损坏警报刺激着众人耳膜。 瓦伦上将巍然不动。 “机甲队抽调人手,按指令地图预埋炸药。务必将敌方机甲引入炸药区域。” 他就像下棋一样,毫不犹豫地将要塞各部门的一支支队伍投入到最需要的地方。 帝国要塞驻军在瓦伦上将的指挥下凭借地形和火力优势暂时顶住了黎明军团源源不断的进攻。 但对方不计伤亡的冲锋与自毁式袭击,完全不是死守要塞就能破解的。 瓦伦上将额间渗出细密的汗珠。 要塞信号塔遭毁,他不知其他军区的舰队支援何时能够到达,只有尽可能地拖延时间。 年轻时,他曾因得罪上级被分配到第九军区,经常同运载犯人的飞船打交道。 被送到流放之地的一般都是十恶不赦的重犯,或是被皇室打为叛国罪的贵族。 一旦踏入监狱行星贫瘠荒凉的土地,就再难重见天日,世世代代都可能无法走出。 这些人本来就一无所有,此刻便无所畏惧、不计代价。 亡命之徒们带着足量炸药冲向帝国阵地,无论是星舰还是机甲,只要被击中,驾驶员都会在爆炸前撞向防线,他们的伤亡率令帝国军胆寒。 瓦伦上将尽全力拖延黎明军团,以能做到的最快速度指挥作战。 要塞主炮击中黎明军团后方最大的一艘运输舰,舰体崩裂,各种碎片在太空间飞散,环绕行星外围。 大量补给被帝国军切断,黎明军团倒不显慌乱,他们持续对要塞施加压力,随着时间推移越发疯狂,要塞的防御体系几近崩溃,指挥室内的众人多少有点坐不住了。 “警告!警告!要塞能源管线破损!” 指挥室迅速调转镜头去看受损位置。 黎明军团的一艘星舰在重重火力之下潜入要塞下方,轰然炸开! 舰内成员当场死亡,追来的帝国军星舰和机甲队也遭受波及。 仅靠此举,局势彻底逆转! 一支黎明军团机甲队闻风而至,全部涌入队友以生命换来的缺口。 与此同时,要塞内部的功能也遭受影响。 对外防御无法维持。 各部门间的通讯也无力维系。 安排在要塞内的机甲队已经与黎明军团相遇。 透过监控摄像,他们能看见在狭小的通道中展开的血腥战斗。 黎明军团的气势依然疯狂,自爆时的攻击不止运用在星舰上,他们冲入帝国军机甲阵,火光在走廊上燃起! 机甲的金属碎片和某些血肉模糊的物体撞上两侧墙壁。 要塞仅有的舰队在外侧分崩离析。 的确……想拿下卡德姆隆要塞,如果不用出其不意的战术、迅猛疯狂的攻势,采用传统手段,帝国援军会到达,黎明军团只会被拖死。 他们懂得这点,所以正拼命抓住机会。 守不住了…… 当指挥室内的军士们,以绝望的目光回头看瓦伦上将,后者却冷静地向副官下令:“你亲自去组织撤离,通知到剩余舰队,务必掩护他们前往安全区域。” “长官?长官,您应该先走……” “我受帝国之命,驻守卡德姆隆要塞。”他打断副官,“要塞失守,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倘若黎明军团攻入,第六行政区首当其冲。我必须在这里,为其他舰队争取时间。” 他面向通讯兵:“向全要塞广播:卡德姆隆要塞司令官在此,所有还能战斗的士兵,你们的任务是掩护伤员和非战斗人员撤离。” 机甲队沉重的脚步声逐渐逼近。 瓦伦上将和留下的军士们都知道,这响动是来自于黎明军团的。 他们能看得见自己必死无疑的结局,反而更加冷静。 瓦伦上将的指尖触上要塞核心档案的销毁按钮,眸光变暗几分,他稍作思索,用力按下。 他拔出枪,率先转向指挥室大门。 “来吧,为一名军人的职责与尊严而战。” · 郁晗一觉醒来,睡眼惺忪,还在迷迷糊糊地赶往机甲队,全舰广播就在她头顶作响。 “这里是来自卡德姆隆要塞的全战区通讯。” 要塞对帝国的战略意义重大,因此拥有对全部战区的通讯接入权,以应对紧急状况。 从中传出的话惊醒了郁晗。 走廊两侧的其他军士也惊愕地停下脚步。 “我谨代表黎明军团,敬告所有帝国舰队,卡德姆隆要塞现已掌控在我军手中,你方驻要塞司令瓦伦及其麾下军官全部阵亡。” “我们在短时间内不会发动第二轮进攻,若有想要离开帝国军,投身黎明军团事业的,我们将不计较各位出身与来路,热情欢迎你们为黎明军团效力,给各位——” “——滋滋滋。” 干扰声截断了这得意洋洋的通告。 “全舰成员,速至各部门整队集合!速至各部门整队集合!” 郁晗紧随人流。 不安的氛围在人群中蔓延,星舰内的空气都像要冻结。 卡德姆隆要塞被黎明军团夺走?真的吗? 那可是帝国最为易守难攻的地方!何况瓦伦上将并非无能之辈,怎么会这么突然? 倘若黎明军团连卡德姆隆要塞都能突破,那么其他的星球呢? “发生什么事了?” 有人一边跑着一边问道。 “我只听到舰桥那边的人说,例行查看实时星图的时候,要塞那边多出一颗行星……” “什么?” “哎!我也不清楚啊!谁知道黎明军团动用了什么特殊武器!” “他们不是已经元气大伤了吗?怎么还能卷土重来?” “不过瓦伦上将……真是可惜了……” “也许他只是被黎明军团俘虏了,说他死了不过是黎明军团唬人的。” “我觉得瓦伦上将不太像甘愿被俘的那种长官,就像你根本想象不出洛提督成为黎明军团的手下败将一样。” “嘘!长官的脸色好难看。” 郁晗听着同僚们的窃窃私语,跑进机甲队的阵列中站定。 孟榕站在正前方,放眼扫了一眼他们,确认过人数,但什么都没说。 诚如那二人所言,她的脸上就写着“不许随意开口说话,否则后果自负”的难看。 全息投影在孟榕身前展开,她往侧边退去,随后在众人面前的是正襟危坐的洛珈。 他的唇线紧绷着,碧蓝的双眼冷得要冻结。 经过几秒缓和的时间,他才开口。 “第六军区的各位,刚才应该都接到来自黎明军团的劝降书了。” “我可以向大家承认,我已收卡德姆隆要塞沦陷之前的传讯,可以确认的事实是,要塞落入了黎明军团手中,而瓦伦上将执行军令,坚守岗位到了最后一刻,完成了属于军人的使命。” 短短几天时间内,洛珈失去了母亲,也失去了曾经教导他的恩师。 郁晗觉得,他神情里似乎有一种可以窥见的愤怒。 “军务大臣不建议各军区司令告知黎明军团夺取要塞的实情,但我认为不应当向各位隐瞒。”他冷静地面对镜头叙述着。 “黎明军团对监狱行星佩里菲里斯做了改造,将它变成了卡德姆隆要塞的仿制品,并实现了一整颗行星的跃迁,借此突袭要塞,并使用自毁式的突破要塞防御。” “之所以告诉你们,是因为第六军区就在要塞之前,我们的任务最为重要。”他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所有人都必须做好充分的心理准备。” “认为自己无法承受,或者如黎明军团所言,想要离开帝国军投靠他们的,我也给你们时间做出选择,不要在之后做逃兵。”他说,“不过要是在战场上相遇,留下的人不会放过你们。” “第六军区各舰队的安排已经全部定下,祝各位在战场上旗开得胜。” 说罢,投影断开。 孟榕双臂环胸,回到队伍前方。 “有要离开的人,快点去副队长那里登记,要走快点走,不要浪费机甲队的资源。” 队列没有变动。 “很好。”她道,“那么就立刻准备作战吧。” 转身之际,她深深地看了郁晗一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4章 占领卡德姆隆要塞, 黎明军团从佩里菲里斯撤离。 而后,要塞主炮对准了这颗监狱行星。 它竟成了他们掌控要塞后第一个拿来试水的目标。 主炮充能完毕,炮口隐现光亮,光束发射,直冲监狱行星。 黎明军团发动要塞主炮的最大功率,佩里菲里斯那片受冲击的地表全被扫平。 同一时间,黎明军团特意留在那里的某些东西在轰击的影响下开始爆炸、燃烧,这颗星球正在承受一种毁灭式的能量。 使用一次要塞主炮远不足以达成黎明军团的目的。 巨大的炮口不断调整朝向, 对准佩里菲里斯, 蓄能、发射, 再蓄能、再次发射…… 行星表面先出现一道贯穿赤道的裂缝, 光芒从裂缝中迸射而出, 像是它在持续不断的侵扰当中终于醒来,睁开了一只眼睛。 数秒内, 裂缝扩散, 行星开始膨胀。 黎明军团早有预料,在卡德姆隆要塞外围升起简单修复过的防御层。 指挥室的通知在要塞回荡。 “所有人注意, 不想失明就立刻闭上眼!” 佩里菲里斯在各种能量冲击下崩解。 纵使缩在要塞内部的黎明军团成员都应要求紧闭双目,还是能感受到来自外界的剧烈闪光。 冲击波以高速向外扩散,第一批碎片冲向要塞,砸中防御层。 ——传回帝国军的影像到此为止。 星体崩裂造成的冲击使得附近的电子设备全部损坏, 无法传回更多画面。 渡远星会议室内,长桌座首无人,军官们围坐一圈,面向静止的画面七嘴八舌地讨论着。 微胖的圆脸军官右手握拳放在唇边,苦恼不堪:“要塞主炮不足以摧毁一整颗星球,看来他们是早在佩里菲里斯动足了手脚, 这群人还真是疯狂!” 他身旁小麦肤色的军官手指敲着桌面。 “不抛弃佩里菲里斯也没办法,否则它和要塞会越来越近。如果是我,也会优先选择已是成品的卡德姆隆。” 长桌末尾是一名棕色卷发军官,她手中的笔在指尖转了一圈,点在笔记上,分析道: “他们能将佩里菲里斯跃迁至要塞附近,此刻却直接抛弃,不留做基地用,我只能推测他们缺少返回的能源。更重要的一点,是他们频繁使用主炮,也会消耗巨量能源。” 在她对面,身形纤细的军官点头赞同:“佩里菲里斯的碎片恐怕还会影响要塞几天,也是给我们提供了更多时间。不过,也得考虑到环境变化对我军的影响。” “各位,这几天能够想出从黎明军团手里夺回要塞的方法吗?”年纪稍长于他们的军官开口问道。 此问一出,会议室骤然安静了。 “连提督这会都没有主意……”圆脸军官焦躁地挠了挠头。 棕发军官看了他一眼:“我们不能只依赖提督,否则坐在这里是为了什么?” “唉……既然黎明军团可以用极端的暴力手段夺取要塞,我们也未尝不可。”纤瘦军官眉目间有些悲观。 年长军官即刻否定:“这种疯子才能想出来的战术,不仅提督不会同意,舰队的其他人也不会赞同!这不是直白地命令那群年轻人送死吗?” 会议室内众人又沉默了。 要塞建立的时间不长,但一直都在帝国手中,反叛势力虽做过夺取尝试,但都失败了。 而军官们接受的教育,往往都是处在防御者的视角,学习如何运用要塞的各类装置抵御突袭、守住连接两个行政区之间的回廊。 加之攻下要塞本就有难度,一时间,他们也想不出方法。 会议室的门锁“滴”地响了一声,向两侧开启,佩戴少将肩章的金发青年径直往会议桌首位走去。 两边的军官全部起身,行军礼的动作整齐划一:“洛提督。” “各位请坐。”洛珈道。 他们的年纪皆长于他,眼神里却都透露出紧张和期盼。 瘦军官注意到洛珈凝重的神色,忍不住开口:“洛提督,皇帝陛下那边……” “军事内阁会全力支持我们与黎明军团作战,除了第一、二军区的舰队会留下守卫帝星,其余军区都会抽调大半舰队前来支援。” 战力增加,听起来是好消息,但洛珈说这话时眉心没有舒展开来,反而拧得更深。 军官们屏住呼吸,直觉告诉他们,后面有些不妙的消息。 洛珈回应了他们的不安:“黎明军团用卡德姆隆要塞转移了我们的注意力,同一时间发起突袭的还有他们位于第九、第十区的舰队。” “第八、第七军区的舰队尚未恢复……”小麦肤色军官欲言又止。 “你想得没错。”洛珈示意林靖调出全新的作战地图。 黎明军团的气焰死灰复燃,帝国的第十一行政区从地图上消失,第八行政区再度沦陷,而第七军区的舰队缩至克尔兹星附近,被夹在敌方舰队与卡德姆隆要塞之间。 上一回他们陷入同样的困境,但要塞好歹是自己人的。 在场军官脸色无不骤变。 “陛下已经命令军校停课,随时准备派遣预备役进入舰队。”洛珈补充道。 “强攻要塞不是一个好方法,但我也知道,催促各位立刻得出一个全面的战术的确有些强人所难。”他说,“在夺回要塞之前,我们舰队的首要任务是阻拦黎明军团,不能让他们往后方再推进战线。” “先解散吧,回到你们各自的岗位上。”他向桌边的军官们颔首。 洛珈转身,行至会议室的窗前。 军官们一个个离场,纤瘦体型的军官走在最后,回头多看了洛珈两眼,却撞上林靖警惕的目光,他笑笑,随其他同僚离去,轻手轻脚带上会议室的门。 林靖站在洛珈身后,不满道:“长官,那个……” “随他吧。”洛珈淡然道,“处处提防他,反而会让皇帝陛下起疑心。” “是。” 洛珈手下的舰队已经到达卡德姆隆要塞前的一颗行星附近,星体间的距离以人的视野丈量十分遥远,他看不见卡德姆隆要塞附近的状况,但知道现在远非出击的最佳时机。 佩里菲里斯毁灭带来的辐射、碎片、引力扰动,对双方都的行动都很不利。 “假设卡德姆隆要塞落入敌军手中,用什么方法能将它夺回?” 洛珈还记得,初到瓦伦上将身边做副官时,对方曾问过他这个问题。 那时他没有太多太空作战的经验,画过无数张战术图,都被老师否决。 直到他离开星舰,都没有得出最佳答案。 瓦伦上将并不心急。 “没关系,夺取卡德姆隆要塞的确是一桩难题,否则反叛军早就把它抢走了。” “我只是希望你把这个问题记在心里,时不时拿出来揣摩一番。切记,再易守难攻的要塞,也只是难攻,总有破绽。” 洛珈凝着窗外一队正在演练作战阵型的星舰,目光跟随它们移动,脑内的风暴也不曾停止。 瓦伦上将亲身验证了他曾说过的话。 方案、时机、人选……必须做出正确的选择,才能交出一份迟到的答卷。 · 黎明军团的机甲单兵配合队友,冲散帝国军的机甲楔形阵列,他抓住机会,抬起手臂,用离子炮射向离自己最近的帝国军机甲。 那台机甲的敏捷轻易就点燃他的怒火,他察觉到身后有另一台机甲在接近,弹出另一手的钢刃,向背后横扫。 在黑底上喷了红色花纹的机甲预判了他的动作,接连拦下他两次攻击。 该死的!动作快到根本看不清! 单兵尽力反击,好不容易发现对方动作变慢,正要后撤来一记离子炮,却发现机甲手臂已经被一条钢索悄然缠绕。 黑色机甲拉扯钢索的力道倏地收紧! 就在他觉得自己要和对面迎头相撞的时候,那台机甲一下躲开,从下方冲来另一台帝国机甲,一脚将他踹向上方! 正中头顶上的两位队友! 他抬起眼,最后看见的是离子炮的光线。 “下一个坐标,迎敌!” 方才假意被黎明军团打散的机甲队迅速恢复列队,一齐随同孟榕前进。 这一次是他们支援其他的机甲小组,主动出击。 轮到机甲“赤狐”径直冲入黎明军团的队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右手开炮,左手桎梏敌方,直接把敌方机甲当做武器抛出去。 小组其他成员在周围严阵以待,四面环绕,同一时间围拢上来,一举剿灭黎明军团这支机甲小队。 郁晗的思维里仿佛只能容得下“战斗”二字,身体远比大脑更快地做出反应,知道什么时候开炮最合适,什么时候抽出冷兵器可以打一个措手不及。 短时间的交手,黎明军团已经将赤狐的特点传遍他们的机甲队。 但仅仅知晓样貌并不能阻拦悲惨命运的到来。 倘若对赤狐敬而远之,他们就陷入了被动,将被追击。 要是对赤狐集中火力,则会掉进这支机甲小组的陷阱,被其他帝国机甲击落。 这场位于第六行政区边缘的机甲战,以黎明军团的败退暂且终止。 “不管是贺元青,还是燕飞羽,这次居然都没出现。” 回到极光号,郁晗跳下驾驶舱,对孟榕道。 “嗯……”孟榕 若有所思,“据我所知,他们应该是黎明军团最能拿得出手的两个机甲单兵,恐怕这只是一场试探性的进攻,他们则有更重要的任务,不急于这么早上场。” 她从后勤组手里接过一小袋精神补剂,拧开盖子,直接塞到郁晗嘴里。 郁晗的眉毛因为补剂的怪味拧成一团:“唔……也许吧……” 两人一同走在机甲库的走廊,孟榕瞥了郁晗一眼,略带歉意道: “我不知道这么快把你推上战场是否正确,也许我该像黎明军团一样,把我们唯一能人机合一的单兵先藏起来……” 她又哼了声:“虽然我不崇尚天赋论,但有时候也会想,要是再掉几个机甲天才到队里来就好——” ——哐当! 右前方,一台机甲的手臂脱落,砸向地板。 明明是开战前修复过的机甲,此刻已经被破坏得不成样子,它立在那里,摇摇欲坠。 孟榕看着它手臂断裂处张牙舞爪的线路,挑了挑眉。 “能把这样的机甲开回来,算你有点本事。”她眯起眼睛往驾驶舱里瞧,“里面的,还能动弹吗?你是新兵?” 坐在驾驶舱内的人纹丝不动,孟榕眼神一变,众人都往旁边退开,让医疗组上前查看。 驾驶舱的门就在此刻打开,郁晗熟得不能再熟的亚麻棕脑袋先从里面探了出来。 他的年轻以及毫发无伤令周围人都睁大了眼。 年轻单兵的思绪还沉浸在太空的战斗里,眼里是一种燃着疯狂的锐利。 他抬起头,精准地锁定了人群那一头的郁晗,凶狠的光芒霎时消退。 像只看见主人的恶犬。 “报告,长官。”他嘶哑着声音回复孟榕的问题,视线却在郁晗身侧游走。 “席安·德弗多,是一周前报道的新兵。” 席安往前挪动了两步,但这点动作花光了他所有的力气。 他就地晕倒。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5章 【席安·德弗多, 男,19岁。 】 【穹宇军校机甲学院(休学中)】 【其父母犯下侵吞帝国财产、受贿行贿等罪行,剥夺贵族身份,记入个人档案。 】 【标记为待考察人员。 】 【点击查看机甲驾驶记录。 】 【异常状态:触发13次机甲性能临界点警告。 】 机甲性能临界点的设置是一种安全保障, 超出这一点,机甲要是在战斗中过载,更易毁坏,会给单兵带来本可避免的风险。 欲言又止的舰队医生在眼前停下,孟榕收起便携式电子屏:“怎么样?” 新兵初来乍到, 她总是要多留意几分。 “孟中校, 这位队员没有生命危险, 也没受伤。”他道, “晕倒是因为近期营养不良,再加上方才和黎明军团作战, 消耗了太多精力。” 席安躺在病床上, 仍未转醒,不安的情绪在他眉目间汇集。 “行, 我知道了。”孟榕挥挥手,让医生去照料其他伤员。 她回头瞥了眼郁晗。 “我对这孩子有点印象,对他的父母也有所耳闻。”孟榕小声道,“还惋惜过他的机甲天赋要是落在平民身上就好了。” 毕竟贵族子弟进入帝国军浑水摸鱼居多, 也是最不服管教、最不懂得配合的群体。 “你和他很熟?”孟榕问。 “还行吧……”郁晗道, “在校期间组队参加过机甲联赛。” “嗯, 难怪。” 孟榕当然没错过席安下机甲时锁定郁晗的眼神。 她再度浏览席安的机甲驾驶记录:“看起来又是个不要命的家伙。等他醒了,让他去做一次精神力等级检测。” “待会各部门负责人要去开会,我先走了。”她拍拍郁晗的肩膀,“休息好了就归队吧,谁也不知道黎明军团下一波攻击什么时候来。” “好。”郁晗应道。 她嗅嗅医疗部舱室里的消毒水味,病房里躺着的要么是静养即可恢复的病患,要么就是治疗舱也无力救治的伤员,一个个无精打采地靠在床头,无聊地摆弄手边的小物件,或是直接昏睡过去。 郁晗的目光四下打量,触到半截裹着纱布的胳膊,机甲队前辈的头部也被一层层布料包裹,腰部以下藏在被子下,只能凭借靠在床边的拐杖判断他身上现在没一处好地。 在他空洞的双眼转过来之前,郁晗迅速收回了目光,又直接撞上琥珀色的双瞳。 席安醒了,一对眼睛睁得老大,像是用机甲瞄准目标似地紧盯郁晗。 他比之前更瘦了点,下颌线更加分明。 想来他根本不会照顾自己,还整出一个营养不良来。 “你什么时候醒的?”郁晗问。 他张开嘴,吸入一口空气才说话:“……我们的关系还行吧。” 郁晗:“……” 她又道:“我劝过你,不要跟来。” “机甲队缺人是事实,我报名是我的自由,他们也没有驳回。”他费力地支起上半身,“有意义吗?姐姐,为了你不喜欢的体制踏上战场——” 郁晗扑到床前,“啪”一声把掌心糊到他唇上。 席安用鼻子哼了两声,冲她扬下巴。 郁晗俯下身,鼻尖快要挨到她覆席安嘴上的手背。 “不、许、乱、说。”她低声警告。 席安因距离的拉近眯起眼,郁晗感觉到他的嘴角在她的掌心之下微动,苍白的脸庞融进一丝病态的愉悦。 她手指颤了颤,第一反应便是退后,收回了手。 怎么感觉现在给席安一巴掌他都会笑着舔她手心啊? “我没有去处,我找不到该去的地方。” 他仰头追着她看,丝凌乱地垂在额前。 “待在平民区的这段时间里,我发现自己其实什么都不会。” “有时候我会忍不住想找你,想着如果有你在就好了。”他垂眸,紧盯着床单上的褶皱,“但我知道不能……这种事情还要依赖你的话,我不就是一个废物吗?” 旁边床位医生和伤员被他一番话吸引了注意,好奇偏头。 果然不管什么时候,人都改不了八卦的习惯…… 郁晗一把扯过床帘。 她尽量自己的安慰听起来正经点:“只要你能有意识地改变,重新开始生活也不算晚。” 席安也不知在不在听,他展开手掌,只是呆呆地望向掌心。 “有时候我会在新闻上看见你,我知道我们现在的距离很遥远。”他道,“一起参加机甲联赛的时候,我就想过,你身上的天赋足以甩开我很多。” “那个时候我没有很在意,我承认,我那时还很自信,我的水平本来就高于大部分人,我想,自己迟早会和你一样。” 他弓起背,头埋在膝上,偏瘦的身形给他带来一种郁晗不曾见过的脆弱。 她暗暗叹气,伸手搭上席安的肩膀,他身子颤了颤,停顿片刻,抬起一只手覆上来。 不含挑逗与暧昧,只是在寻找能给人带来温暖与力量之物。 席安重新抬起头,眼眶又是红的,但眸中神色与之前大不相同,没有了向郁晗乞求同情和怜爱的味道,变得坚决笃定。 “我现在比之前更在乎和你之间的距离,因为我除了机甲技术,什么都没有。”他说,“只有坐在机甲驾驶舱里,我才有找到自我的感觉,好像又回到我们还在穹宇的时候。” 他扬起嘴角:“所以,我要留在这里,我想证明自己的价值,追上你的步伐,我还想……和你并肩作战。” 郁晗有一瞬的愣神。 她看着席安的眼睛,在穹宇军校准备机甲联赛的记忆从脑海里跳出。 那段时间的席安还真是不可理喻,夸张又任性,强行推着尚不熟悉这个世界的她往前走。 谁也想不到一年不到,周围的世界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真感人。” 突然出现在他们耳旁的声音不大,但足够刺破两人之间的氛围。 郁晗下意识地将手抽回。 席安看到来人,冷脸握住郁晗刚刚搭过的地方,仿佛这样就能留住她的温度。 陆濯做出拍手鼓掌的动作,缓缓走到席安床前。 “能从你口中听到这些话,过于难得。” 席安上下打量他一番:“怎么?看你没外伤,是来治脑子的?” 陆濯刻意地忽略席安,只面向郁晗,拿出他的常用借口:“过来看望同部门的前辈,路过。” “不小心撞见你们二位……所以进来看看究竟。” 他面上没有丝毫恼怒,说完便静静地注视郁晗,仿佛该解释现状的人变成了她。 席安先看不下去了,顺势一躺,被子蒙在头上,瓮声瓮气地放出一个字:“滚。” 陆濯牵住郁晗:“你看,他都下逐客令了,让他一个人休息吧。”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他对你来说应该是过去时了。” 郁晗觉得陆濯带来的插曲莫名其妙,她回头看了一眼病床上鼓起的被子,席安的一缕发丝还露在外面,可陆濯牵她的手劲越来越大,她只能判定对方是因为吃醋不高兴,随他走出这间病房。 “抱歉。”陆濯松开手,“请你原谅,有时我也会羡慕和你接近的人,羡慕到难以自制。” 郁晗觉得好笑:“你不会一直跟着我吧?” 陆濯和她的巧遇真的太多太多了。 “不相信我?”陆濯无奈,“你大可以去问我的同僚,这段时间我一直按照长官的指示行动,没有脱离过岗位。” “我想你应该能理解,没人喜欢被跟踪监视的感觉。”郁晗敛起表情,率先沿着离开医疗部的走廊往前走。 “即便你说你喜欢我,也不能用所谓的感情来合理化这种行为。”她的声音隐有怒气。 “我明白。”陆濯控制住步子大小,跟在她后面,“请你相信,我到这里来的确是因为同部门的前辈,没有说谎。” “嗯,这次就算了吧。”郁晗语气淡淡。 她的不愉快传染到了陆濯身上,他没有继续搭话,陷入沉默。在医疗部的自动门向一侧滑动打开时,他迅速回首,给了某个一直跟在他们身后的男青年一记眼刀,才和郁晗一同离开。 那男青年往墙边一缩,蹲下身假装系鞋带,把袖管里的军刀折叠好,塞进军靴里。 · 【求你救我。 】 餐巾纸上的字迹歪歪扭扭。 但奥瑞恩太熟悉写出这字的人,在阿斯特丽德忙碌的时间里,他曾经陪伴过那个孩子很长时间。 穹宇军校停课,他不用和其他学生一样,面临成为预备役的命运,不过陪同家人进入宫廷为塔尔博特家族做事的惯例并没有取消。 贵族们常用的茶点也没有因为战争减少供应。 他闲来无事,坐在室外的餐桌前,侍从女孩为他端上红茶,不知为何,手却颤抖得不像样子。 他正疑惑,看到了茶碟边上揉得皱巴巴的纸巾。 侍从女孩的声音低且颤抖:“博福特少爷,是……” “梅莉!”领班对她的工作效率有些不满。 “抱歉……”她深深鞠躬,语速飞快,“他在皇妃那里。” 阿斯特丽德的上任丈夫已经离世,她暂未有新任的法定配偶,宫廷现在谈不上有和“皇妃”身份对等的人。 等他看到餐巾纸上的字迹,一下就明白过来。 ——指的是多米尼克的母亲,芬恩三世的第三任皇妃。 人早已去世,不过生前囚禁她的场所还在。 安静的庭院只有喷泉的哗哗水声,第一眼宁静至极,但细看住所都年久失修,门窗紧闭,窗帘严严实实,更看不出多米尼克被关在其中。 把他关在生母死前的囚牢,不知是否是阿斯特丽德的恶趣味…… 奥瑞恩决定上前一探究竟。 双脚刚刚踏上正门前的台阶,有一样坚硬的东西抵上他的后腰。 奥瑞恩当机立断,把侍从女孩给他的纸巾塞进嘴里。 “博福特少爷,请您转过身来。” 奥瑞恩照做了。 黑衣骑士手持枪械对准他,目光森冷。 “您应该忠于现在的皇帝陛下。” 奥瑞恩有点艰难地纸巾咽下。 “哪怕她做了错事?”他问。 “您在说什么?”朱利安的枪挪至奥瑞恩心口,“皇帝陛下做的任何事都是正确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6章 塔尔博特家族内部的斗争,奥瑞恩本可以不关心的。 世事变迁、权位更叠,只要帝国的根本不变、坐在皇帝宝座上的人仍是塔尔博特家族的一员,对他的生活不会有太多负面影响。 他也承认, 多米尼克体弱多病, 性格弱势,且年纪太小,压不住庞大的帝国。 但他的良心和冲动又在作祟。 他往下瞥了一眼胸前的枪:“如果我一定要进去呢?” 奥瑞恩知道,阿斯特丽德身边的黑衣骑士专门为她做见不得光的事, 暗杀、毒害、栽赃……忠心可嘉, 却没用在光明磊落的地方。 他不像其他人那样畏惧朱利安,扬起下巴,红发在明朗天气的光线之中随风飘动,像是燃烧的火焰。 往前迈出一步,枪口就怼在奥瑞恩的胸口上。 “你会在这里直接杀了我?”他问。 朱利安纹丝不动, 额前刘海垂落, 遮住他的眼睛。 “陛下给了我视情况处理的权力。” 奥瑞恩眉头一沉:“你尽可以试试看。” “博福特少爷。”朱利安声音低沉,“请您不要让陛下为难。” “格洛里昂帝国只能有唯一一位统治者,但陛下的得力助手却是随时都可以更换的。” 他的目光透过发丝落在奥瑞恩身上,带来一种冷意。 奥瑞恩也冷脸直视回去。 “还是为了您的家族多考虑吧。”朱利安语气柔和了些,但手指依然搭在扳机上,“陛下没有亏待他,能让一个潜在的政敌活着,已经足够仁善了。您要是执意见他,实在是浪费陛下对博福特家的一番提拔与心意。” 家族, 又是家族。 奥瑞恩心头忽然因为这个词生出烦躁。 他的怒意不再那么尖锐,朱利安明白说服已经生效,转动手中枪械,收回腰间,又弥补似地对奥瑞恩行了一个骑士礼。 “博福特家族自始至终都是陛下的助力,我相信您有做出正确判断的能力。” 奥瑞恩瞪他:“少说这些有的没的。” 朱利安的身形隐没在复杂的庭院角落,奥瑞恩原地转身,抬头仰望这栋失修的别墅。 他对舅舅的第三任皇妃印象不深,那时他对宫廷已经产生了畏惧情绪,便不怎么同他们见面,只知道她莫名触怒皇帝,遭到囚禁,死得也突然,之后这处住所便遭到遗弃。 放眼望去,看不出这里还囚禁了帝国的上任帝王。 熟悉的宫廷景观在奥瑞恩眼里变了味道。 他知道只要待在这里,人就会被权力扭曲,家人不再是家人,朋友之间也会失去真心。 但他头一回发自内心地感到厌恶。 这个世界不能再这样下去,它亟需改变。 还得是由内而外的翻新才好……有个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 奥瑞恩摇摇头,走下台阶。 不知不觉,他的思路被郁晗给影响了。 他尽快把思绪从那个如今离他很远的女孩身上抽离,回到现实。 多米尼克的求救信来得匆忙,他没有准备,也没来得及从传递信息的侍从那里问出个所以然。 不过……现在还是不要轻举妄动为好。 他的视线在身后静谧的庭院里巡回,没有看见任何可疑的影子,稍作沉思,还是选择转身离去。 ——他的一举一动全被藏身于树间的朱利安收紧眼底。 黑衣骑士动作轻快矫捷,从树上一跃而下,带上所见所闻直奔主人。 阿斯特丽德埋头于帝国政务文件。 黎明军团重新占领卡德姆隆要塞后,帝国上下好不容易捋顺的大小事务又变得纷乱,来自帝星外各领主的报告雪花般飘进宫廷,要么是哪里的奴隶造反杀光领主全家,要么是平民成群结队游街抗议。 她也在不同的会议之间连轴转:和大臣们商议修订帝国宪法,向平民们妥协一部分,又要把控在不损害贵族利益的范围内;参与军事内阁会议,掌握前线的战局变化;还有一些贵族间的私下会面,她会亲自说服他们向空虚的国库捐赠财产…… 前几任皇帝留下这么一个巨型的烂摊子,她还是乐此不疲地填补它。 阿斯特丽德屏幕前坐了太久,双眼那面干涩。 她转头将视线转至窗外,揉捏眉心,同时按下桌边的服务铃。 无需她多言,侍从便知是时候为她端来茶点。 阿斯特丽德瞥见端着托盘的黑色手套时,嘴角微扬。 朱利安的锋芒与疏离尽数褪去,温驯垂眸,半跪在她身前:“陛下。” “有什么事要汇报?” 阿斯特丽德上身前倾,伸手抬起朱利安的下巴。 他认真地凝望她,沉静的黑眸里燃起星星点点的光亮。 “奥瑞恩·博福特,可能对您有异心。”他道,“他在多米尼克楼下徘徊,经由我以为家族考虑的劝说,他妥协了,但依我所见,他并不服气。” “反抗的种子已经埋下,除了死亡,没有什么能将它连根拔起。陛下,您需要处理他吗?” 他捧起她的托着他下巴的那只手,双手并用,在洒入室内的光照下,显出一种顶礼膜拜的虔诚感。 阿斯特丽德缓缓摇头:“盯准他就好,注意他之后的动向,记得查一查他是从哪里知道多米尼克所在的。” “博福特家族知道你的存在,我还得用他们,等用不上了再说吧。” “是。” 朱利安应道,却不离开,保持原来的姿势,双眼不曾离开她。 阿斯特丽德笑了:“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您看起来太累了。”朱利安用目光描摹过她的脸部轮廓,以及眼下淡淡的乌青,“您一天天在变瘦。” “是啊……”阿斯特丽德承认道,“黎明军团把我的帝国弄得一团糟。” “我需要洛珈取胜,但他不能大获全胜。”她若有所思地说道,一面又将手揉进朱利安的发间,“莱瑞亚公爵给我的支持很多,我暂时不能打压他们一家,所以需要一个能牵制洛珈的人。” 她冷笑:“可是你看看,整个帝国军都是一群无能的废物!” “我很想为陛下分忧。” 朱利安的头发一片凌乱,他却享受一般地用头去蹭阿斯特丽德的手。 “可惜我不懂得星舰与机甲……” “朱利安,你得留在我身边。” 阿斯特丽德打断他,手指在他的唇边摩挲着。 “我明白,陛下。”他吻上她的手。 “不过……”朱利安很快又抬头,“关于洛珈,我们不是有一个可以捏住他和莱瑞亚公爵的把柄吗?” “嗯。” 阿斯特丽德勾起唇角,疲倦的心思已经不在公务上,她的指腹狠狠地按在朱利安的嘴角,再沿着他的下巴往下滑。 朱利安直觉地解开高领制服的扣子。 阿斯特丽德的手指在他的脖子上游走,戳到他的喉结,他也跪在那里一动不动,任由她把玩。 她摸到朱利安的颈窝,一把扯开了他的衣领。 在他脖颈下方,一朵酢浆草的标记极其显眼。 · “敌方星舰开炮,散开队形!” 黎明军团风格冷硬的星舰横亘在机甲队前方,外侧的炮台对准这群灵活的机甲。 郁晗与两束激光擦肩而过,对面的一台机甲早就在盯她躲避的时机,一炮就要轰来,不料她闪身上前,一把扯住他,将他的机身当做抵御炮击的盾牌。 “整队!” 机甲小队又迅速整合成原来的楔形阵列。 他们仍然和黎明军团打得不可开交。 第七军区迅速沦陷,黎明军团占有卡德姆隆要塞及其后方区域,掌控一小半帝国疆域。 虽然它们远离帝国中心,平时不受重视,但大大助长了黎明军团的气焰,同时给帝国军的军心带来了负面影响。 现在,黎明军团的野心就是征服帝国第六行政区,拿下帝国粮仓。 他们在奋力推进战线,洛珈领着第六军区的舰队,与他们僵持不下。 可是这样一来,夺回要塞的任务只能无限延期。 “停止前进!” 孟榕的命令又在郁晗耳边响起。 她停在队伍当中,目光越过队友,找到了要停下的原因: 一队机甲从黎明军团的星舰进入太空,毫不犹豫地锁定他们,高速飞来。 领头的机甲气势逼人。 “……燕飞羽。”孟榕沉声道,“各位,按照原计划行事!” 曾经的帝国军机甲战神,让黎明军团的机甲队信心大增,除掉他尤为重要。 阿斯特丽德也向机甲队下达命令,燕飞羽失踪后仍被视作帝国军官,其家属也享有优越待遇,投奔黎明军团是严重叛国,最好能将其活捉送回帝星处刑。 因此,机甲对战斗的重点也放在燕飞羽身上。 就像他们盯准了机甲涂装最特别的试验机甲“赤狐”。 黎明军团方面率先开火,两队之间离子炮交错着,郁晗同孟榕在队友的掩护下配合,穿梭在双方交战的机甲当中。 郁晗一面留意周围的其他敌人,一面紧盯着燕飞羽的动向。 他知道自己成了帝国军围剿的对象,飞速移动位置,看似躲藏,实则已经在向赤狐的方位接近。 郁晗处在人机合一的状态里,尚且分辨得他的目的。 “孟中校!” 燕飞羽一瞬间快出残影,赤狐似乎丢掉他的位置,动作略微停滞。 紧接着,燕飞羽的机甲就倏然出现在赤狐头顶! 离子炮炮口向下,誓要一招将赤狐和其中的单兵送走! 孟榕飞身上前,双方炮火相撞,本该因为冲击力向两侧弹开,燕飞羽却收起离子炮,紧紧抓住两只机甲,就要用蛮力让他们二人相撞。 第三台帝国机甲从燕飞羽身后升起,表面凹凸不平的钢索绕住机身。 坐在赤狐内部的,并不是郁晗本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7章 真正的郁晗在绕背袭击燕飞羽的那台机甲内。 机不可失。 她绞紧敌方机甲, 牵制他的行动,展开离子炮。 燕飞羽当即踹开两台帝国机甲,反手扯住连接二人的钢索,机体高速旋转,截断郁晗的攻击动作。 赤狐去而复返,飞入离子炮射程范围,直接瞄准燕飞羽开火。 燕飞羽背后的敌人早有察觉,牵住钢索往离子炮飞来的方向一抛! 郁晗松开武器,猛蹬在他的机身,自己与离子炮擦肩而过,却也让燕飞羽脱离被击中的命运。 她向后飘去, 来不及控住机甲, 赤狐在背后接住她。 “郁晗!” 代替她坐在赤狐驾驶舱诱敌深入的是席安。 技术组连夜改造了一台新机甲供他们替换。 除了赛德拉,他是极光号机甲队里最熟悉郁晗的人,能将她驾驶机甲的习惯动作模仿得分毫不差。 黎明军团在战场上没有时间分辨他们二人的细节差异,很容易就会误会驾驶赤狐的仍然是郁晗。 “我没事。”郁晗调整姿态,两眼死死定在燕飞羽机甲上, “他要跑了!” “不可能让他逃走!” 话音刚落,孟榕闪至燕飞羽身后,拦住他的去路。 郁晗和席安一前一后,掌中武器对准燕飞羽。 但燕飞羽毕竟是曾经名扬帝国的机甲战神,以一敌百都不在话下,他瞬时爆发,在三人开炮之前一拳击中离他最近的孟榕,避开交错的离子炮,迎面往郁晗的方位冲刺! 燕飞羽双手搭在摇杆上,在极短的时间内把控机甲的飞行方向, 为下一步行动做好准备。 微操作对身经百战又有天赋的他来说,已是熟悉的老友。 将要接近郁晗时,他骤然调整机甲飞行的角度和方向,离子炮的炮口转而到了席安眼前! 然而对方早有准备,预备冲到郁晗身侧的防御动作全是伪装,机甲手臂相撞,燕飞羽的攻击落空。 燕飞羽从对手的动作判断身后有人,而回身攻击又遭预测,动作被前后挟制。 是郁晗看出了他的动作轨迹! 三台机甲你追我赶,身影相互交错。 一打二,燕飞羽原本还有余裕,但属于帝国军的两人反应速度逐步提升,经验告诉他,他们的状态不仅没有因为来回作战变差,反而渐入佳境。 人机合一虽透支精力,可要是在战场上输掉,性命都不会留下,谈何为日后有所保留? 从两人包围中短暂抽身,燕飞羽垂眸,目光越过头盔,看见固定在座椅旁的一只细长匣子。 里面是一管药剂。 黎明军团机甲队的大部分机甲单兵都在使用。 燕飞羽表面接受,却偷偷留意留意身边人注射药剂后的状态。 果不其然。 作为人机合一的天赋者,他深知这一切需要代价。 除非迫不得已,他不会用这管药。 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躲开郁晗的一击,忽地扬唇轻笑。 帝国的年轻人…… 她的战斗手法比在海珀波利亚参加娱乐赛时更加成熟主动。 对,想要成为机甲队的主力,必须快速进步,必须成为人机合一的主人,而不是被动地等待它降临。 燕飞羽沉下心神,集中目标于郁晗。 代替她坐在赤狐里的年轻人还有不少破绽,不够成为他的对手。 燕飞羽的攻击速度竟还能再提! 郁晗几乎没有空闲时间和席安交换战术,他们的配合还算默契,但随燕飞羽的速度和力道再度提升,她察觉到席安承接攻击变得吃力。 看来组合作战室无法进行了。 她也开始了爆发式的反击,和燕飞羽之间的距离拉远又变近,离子炮的火光此起彼伏,机甲偶有相撞,正面肉搏。 “德弗多,留下待命。” 孟榕挡在正欲上前追逐郁晗和燕飞羽的席安,命令道。 “现在是人机合一的战场,我们不能贸然插手。” “……是。”席安应道。 停止与燕飞羽高度紧张的交手,他才发觉自己的心跳飞快,无法控制地喘气,头盔内都有一种闷热感。 他是在精神力等级测定里得到了S,可至今都没能触发人机合一。 席安忍着失望,尽量集中注意力在前方的太空,郁晗和燕飞羽交火未停,快得出现残影。 【离子炮能源不足!请妥善安排资源! 】 机甲经过改造,发出的通知会直接闯入郁晗脑海。 该死! 偏偏在和燕飞羽打得白热化的时候不够用! 想来也是……打从相遇起,离子炮就没有停下过。 他们对彼此开炮,又用极快的速度闪避,每一炮都空了。 玩躲避球似的…… 抬眸间,她读到对手机甲关节衔接处微动,也用这一瞬看出他的意图,待他身形一闪,她抽出备用的机甲钢刀,刀刃重重相撞,本该弹开,可燕飞羽从她那里夺走的锁链还留着,机甲被缠在了一起。 看来他的弹药库也见底了! 刀刃间的相接还没有停下,郁晗眼角的余光捕捉到斜后方的一道光芒,一台黎明军团的机甲正在瞄准她! 她奋力偏开机身一躲,这就让燕飞羽抓住破绽,长刀脱手,飞入深空。 她却毫不犹豫,直接攥紧拳头击中燕飞羽机甲头部。 货真价实的机甲近身搏击由此开启。 若与人类之间“拳拳到肉”相提并论,那他们便拿出要打碎彼此机甲零件的架势。 没有畏惧、没有犹豫,战士的狂热正在熊熊燃烧。 乃至那条锁链都被挣断! “听说帝国军现在有一种新型的机甲,还是机甲师专门给那个郁晗设计的,最好能把她活捉,让我们的机甲队也能得到这项成果。只有帝国军使用,那是不公平的。” 临行前,燕飞羽收到了这样的命令。 他与郁晗拳拳相交,旧日伤病没有复发,却意外品尝到那一拳拳砸过来的威压。 新机甲不过是一种输出工具。燕飞羽在回击的时候想道。 真正发挥作用的,得是机甲单兵本人,一台合适的机甲,那是锦上添花。 也就是说,眼前这个女孩……比他的天赋更强。 她踏入战场的时间也不长,未来超越他轻而易举。 燕飞羽的背后不由渗出冷汗,一秒的松懈被不停进攻的郁晗抓住,她朝燕飞羽机甲腹部就是一拳,调出最后的弹药能源,用离子炮瞄准他! ——活捉燕飞羽送回帝星的命令在她脑海里闪了一下。 一秒钟的迟疑都足以改变战局,一只高速飞行而来的机甲直接拽住燕飞羽,把他带离郁晗的射程。 再想追去,黎明军团机甲队的掩护挡在前方。 “抱歉,孟中校。”郁晗退回阵型中,“我最后没能抓住机会,让燕飞羽逃了。” “抓住他本就不容易。战场要视情况而定,下次不必犹豫,直接击毙也无所谓。”孟榕道。 “极光号的命令,黎明军团舰队正在后撤,机甲队全员归舰。” 舰队的任务重心还是在夺回要塞的计划上,需要留存实力与能源,不得恋战。 极光号从原先的坐标上偏移出去,机甲队多耗费了些时间,才得以回归星舰。 星舰在混乱的太空里拦截住一艘黎明军团的运输船,是用他们从第八军区缴获的帝国军飞船改造的,上面还保留着帝国军的标志。 “黎明军团夺取要塞后,一直在尝试用帝国留下的发信系统干扰我们,才使得这艘飞船驶入我们管辖的区域。” 林靖翻阅报告,对洛珈简要叙述事件起始。 “是鲁珀特上校首次同飞船联络后察觉不对,后面二次、三次盘查,飞船上的人始终支支吾吾,露了马脚。” “飞船上有十数名伤员,还有一些自第七区得来的贵族财产,他们是想瞒天过海,前往第五军区采购补给资源和能源。”林靖道,“飞船体积偏大,想必他们的需求量很高。” 帝国军保持对峙状态,几乎是把黎明军团锁在第六区以外,加之他们在要塞不计损耗地做了那么多事,缺乏资源实属预料之内。 “飞船现在在哪?”洛珈问,“除了参与追捕的星舰,是否还有其他人知道?” 林靖绷直后背:“飞船已经被极光号收入,暂未告知其他星舰,请求您的下一步指示。” 洛珈双手搭在办公桌上,眉尾微扬,波澜不惊道:“黎明军团需要物资,那就给他们好了。” “我需要和鲁珀特上校商定一下这艘飞船之后的安排。” · 【飞船编码、信号识别成功。 】 【卡德姆隆要塞三号入口正在启动。 】 【欢迎进入卡德姆隆要塞。 】 一艘大型运输飞船自轨道滑进卡德姆隆要塞内部,在站台停下,接受例行检查。 驾驶员与检查的黎明军团军官互相敬礼致意。 一个戴着少尉肩章的黄发年轻人漫不经心地走到驾驶员面前,检查他的证件。 “你们比预定回来的时间慢了两天。” 证件不过两面内容,他却一直拿在手里看。 驾驶员不紧不慢道:“帝国军封锁查得太严,我们总得小心谨慎。” “也是。”黄头发把证件随意地扔到他眼前,“伤员都送到位了吗?” “送到了送到了。”驾驶员这回忙不叠地说道。 黄头发俯下身,细细打量他。 驾驶员橘棕色的胡子抖了抖。 “我怎么感觉……” 驾驶员眨眨眼,紧盯这年轻人的面部表情,等着下文。 “你的口音好耳熟啊。”年轻人又直起身,“我们以前在军团以外见过吗?” 驾驶员笑笑:“啊,我的父母都是第五区的人,我可能沾了些口音,但我几乎没有回过那里,说得不太纯正。” 黄头发跟着笑起来,主动握他的手:“我说呢,我们也算是半个老乡!” 驾驶员保持微笑,握住黄头发的手上下晃了一阵,便听见身后传来其他士兵的脚步声。 黄头发根本没等队员们说话,伸了个懒腰:“没问题就走吧。” “老乡,再见啊。” 临行时,他还很亲切地拍了拍驾驶员的肩膀。 飞船沿着卡德姆隆要塞的内部轨道前行,绕过一个又一个拐角,终于在深处的飞船库停下。 驾驶员从座位上起身,他摘下头顶的帽子,微蜷的橘调头发和脸颊的雀斑显露出来。 他摸摸唇上的胡子,好像有点过敏,痒得难受。 他望望列队而来准备接收飞船货物的黎明军团士兵,眼神一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8章 林靖来卡德姆隆要塞的次数屈指可数。 要塞这样的军事重地,一般不会让驻军以外的人进入,他有幸跟随洛珈造访过,但活动的范围仅限于通往内部会议室的那条道路。 他唯一的优势,大约就是身为帝国军重要将领的副官,提前熟练背诵过要塞的内部结构。 跟他一同潜入要塞的军士们也好不到哪去。 黎明军团保留帝国的发信系统,想利用这一点浑水摸鱼,反倒给他们钻了空子。 不过,成功进入要塞只是个开始。 林靖偏过头, 对飞船里假扮成黎明军团成员的军士们打了个手势。 一个个的,都在强装无事,姿态还是时不时透露出他们紧张的心情。 他没有闲暇去指导他们,转身向到达门口的士兵们敬礼,退至一旁,让这群人带着货运机器人进入飞船。 杂乱的脚步声终于把飞船内诡异的寂静打破, 林靖站在驾驶座旁, 回头看向他们,手却悄无声息地搭上了操作台。 黎明军团这队士兵的工作态度不大认真,在飞船的货箱之间来回走动,四处品评。 “先把医疗部要的东西搬出去,他们催了好几天了。” “这是机甲队要的零部件吧?放一边,让他们自己来。自从得了那个姓燕的, 机甲队尾巴都要翘上天了, 嘁。” “帝国军平时都吃这么好的营养剂?我先拆一袋……开玩笑的,表情那么严肃做什么?” “你的确是在开玩笑, 帝国的军大人们会吃营养剂吗?我听说有些人都会带专属的大厨上星舰。” “快了快了,到时候让他们抢着吃五星币一袋的!” 他们畅想着逮捕帝国众多军官,把他们关押起来,用花样百出的手段折磨这群高高在上的家伙,彼此对视,哄笑了一阵,才正式投入工作。 “别发愣了。”黎明军团的其中一人拍了拍潜入者的肩膀,“来搭把手……” 他看到面前人帽子下的赤色眼瞳,愣了愣。 那女孩下意识地垂眸。 “我怎么觉得,在哪见过你?别躲!你心里有鬼是不是?” 死一般的沉寂又降临在他们头顶。 飞船舱门滑动关闭,“咔哒”一声落锁。 黎明军团的这群士兵回望四周,发现他们已经被飞船上这些面色不善的人包围住,手中的枪械全部上膛。 “向指挥室汇——” 一记重拳夺走了他们对外传递信息的机会。 数分钟后,黎明军团这群士兵被五花大绑,身上有用的东西被洗劫一空,再被塞进腾出的空货箱内。 郁晗看了看手里的身份识别卡,进到飞船里的这群倒霉蛋军衔都没有超过上士的,能有的权限肯定不高。 “接下来去抢他们军官的。”林靖在她面前玩笑一句,随即正色,“原定计划,分头行动。” 郁晗跟上林靖这一组,前往要塞机甲队驻地。 毕竟黎明军团的物资清单里没有机甲,他们要是带上机甲来,实在可疑,干脆就把军团的抢了,接下来便要从内部开战,引起军团注意,另一组趁机前往要塞的通讯中继站和中枢区域,与帝国舰队里应外合。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他们甚至可以兵不血刃地夺回要塞。 但问题就在于,这里已经是黎明军团的基地,走错一步就会无可挽回。 恐怕正因如此,洛珈才让林靖亲自来。 “滴滴。” 闸门识别身份卡,为郁晗他们亮起绿灯。 陌生的环境和往来士兵刺激着她的感官,她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一是要注意执行任务,二是得动作自然地遮掩面容。 倒是黎明军团只当他们是路过的后勤部军士,少有人的多给他们眼神,自顾自地做事或者聊天。 “首领说了,击毙洛珈的,可以直接晋升到他左右,日后建立新的帝国,也能加封爵位。” “不如……不如就做一次莱瑞亚公爵!” “哈哈哈哈哈哈!你想做金发小子他爹啊!” 郁晗扯扯嘴角,看见前方林靖握在推车上的手都收紧了。 “听说首领很快就要亲自造访要塞。” “我还没见过首领呢。” “你要是见过首领,还能在这里?早就去……” 好像有重要信息! 郁晗志气耳朵,偏偏这时候机甲队的大门为他们敞开,喧闹的声响转眼就把小声的交谈压了下去。 两台机甲正在不远处的训练场中央切磋。 但他们的差距巨大。 一台被另一台压着打。 占据上风的机甲风格粗暴,将对手按在地面,拳脚如雨般落下。 听到那金属碰撞的声响,郁晗就知道下手有多重,被打的单兵估计已经头晕目眩了。 她不能多看,林靖不紧不慢地在前面递出许可,申请让他们把物资送入机甲库内,那位士兵的眼神随即扫来,她低下头,脚尖有节奏地敲击地面,假装悠闲。 士兵没多说什么,用手势示意放行。 他们靠近训练场时,机甲之间的比拼已经结束,两位机甲单兵离开驾驶舱,落败的那人心有不服,嘶哑着嗓音:“燕飞羽!再来一场!” 郁晗瞧见他在用手摸索着什么。 一管药。 她再小心翼翼地抬眼,想一睹燕飞羽真容。 作战服显露出他健壮的身材,垂落的黑发和黑曜石一样深邃的双眼她似乎有点眼熟。 包括他的气质…… “这东西你留在该用的时候吧,在训练场上用不公平,我是不会在这种情况下和你切磋的。”燕飞羽瞥了他一眼,漫步到场边。 郁晗:“?” 这声音不是执剑人吗? 她对那位曾经的对手印象深刻。 可她后来和奥瑞恩不是撞见过执剑人本人吗? 她看着燕飞羽仰头往嘴里倒水的动作,在海珀波利亚的经历也和水流一样迸进脑海。 执剑人、奥瑞恩、陆濯…… 这其中有关联吗? 郁晗再次谨慎低头,盯着推车上的机甲零部件货箱。 她连接破碎线索的思考被一个从他们身边走过的人打断。 深肤色的短发女青年冷硬的气质很是突出,全然一副成熟军人的样貌。 是贺元青。 贺元青的目光从她身上掠过,把重点放在机甲队的物资上。 “有带A级的机甲关节回来吗?”她敲了敲箱子。 郁晗心头一惊,默默点头。 贺元青随意“嗯”了声,双手插兜,往他们的反方向去了。 黎明军团机甲队的热闹持续着,他们一行人和训练场内的一群人之间像是有层隔膜,不属于同一个世界。 没人追来,一切如常。 他们顺利到达目的地。 机甲队没有作战的时间,机甲师就成了机甲库里最忙碌的群体。 他们各有任务,坐在需要修补维护的机甲旁,或者驾驶舱内,手上的工作不带停下。 也总有人要聊天解闷。 “燕飞羽未免也太费机甲了,但凡被他开出去的,十有八九回来都要损坏。” “还抱怨我们的机甲质量不好,也不看看我们受到的挟制有多厉害,能正常用机甲已经很不错了!” “还好,从要塞这边捡了不少帝国军的机甲,拆拆装装也够一段时间了。”说这话的机甲师注意到运送物资的队伍,“你们来了啊,放到我们这边吧,说不定等会就要用上。” 旁边的机甲师压低声音:“是谁把燕飞羽请来的?我感觉他对哪一方取胜都无所谓。” “不知道,据说是担了人情。” 后勤处的那一队士兵们正在来回走动,机甲师们觉得他们的动静有些大,但只看了两三眼,又同之前一样边工作边聊。 “再厉害,不还是没有把帝国军的新机甲带回来吗……” “帝国军一介未毕业的学生能开发出那种机甲吗?” “他们的机甲天才不也是未毕业的学生……哼,帝国军还是真是好运。” “说实话,我也很想体验一次给这种机甲天才打造机甲的感觉。” “你干脆投奔帝国军去吧。” “闭嘴!不许乱说这种话!首领才刚刚下令过,即便是玩笑也会在心里更扎根。” “明明是你先提的好不好……” 周围环境里的杂声突然消逝,真应了前面那句“闭嘴”。 “很想体验吗?我可以帮你实现愿望啊。” 机甲师们抬起头,黑发红瞳的女孩摘下军帽,笑眯眯地看着刚才说要给她打造机甲的机甲师。 “不过,我的朋友是位很优秀的机甲师,你想比过她得到那个专属的位置,可能要付出更多的努力。” 她掏出了腰间的枪,笑容顿时无影无踪,眼中只剩和那赤红色正相反的冰冷。 “交出权限卡,我们会善待老实配合的战俘。”林靖道。 机甲师多是专注研究战斗力偏弱的人员,性命受到威胁,他们很快就举手投降。 林靖捆好最后一个机甲师的手脚,将他丢进机甲队的材料储存室,小组成员已经解锁了一队本属帝国的机甲,他麻利地爬进驾驶舱,启动机甲。 “报告,林中校,机甲重新编队已经完成,现在我们之间是队内通话,不会被黎明军团听见。” 林靖调整好坐姿和头盔,将手放置在机甲的操作台上,深深呼吸。 被洛珈挑走做副官之后,他许久没有碰过原本的专业,上次碰机甲的记忆恍若隔世。 现在不是怀旧的时间,他迅速收回思绪。 “好。”他道,“我们转移位置,现在专心待命,在卡德姆隆的警报响起之前,切记不要行动。” “郁晗,后面的战斗,就交给你做主力了。” “收到。”郁晗握紧机甲摇杆,应得坚决。 转瞬之间,她已找到了人机合一的感觉,只等一个发挥的契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9章 卡德姆隆要塞外围, 深空如墨,群星静静地点缀其间。 人人深知这份宁静不会持续太久,他们和帝国军的交锋可能还有进行多日。 要塞的观测视野中, 忽然现出连续不断的闪光物体。 这片光亮不减反增, 距离也在逐步拉近。 与此同时,指挥室的战术星图也发出警报。 【注意!注意!检测到高速接近的星舰群! 】 这批星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放大。 其中一艘尤其显眼,它有帝国星舰通用的流线型外观,体积要大于周边的一众星舰,银色的涂装使它有了一种利刃出鞘的寒芒,正与它的拥有者气质相符。 第六军区司令官、碧辉提督的旗舰:渡远星。 它比帝国标准旗舰的规格要细痩一些,为的是响应指挥官迅捷的战斗风格,能够在星间快速移动。 只是旗舰载着帝国重要的司令官,往往都不会亲赴最前线,黎明军团尚未一睹渡远星的战斗风采。 因此它的出现令指挥室里的军士们精神一振。 “是洛珈的星舰!” “连他都出马了, 看来帝国军的确是等不及要打一场硬仗。” 战术星图的上显示的敌方星舰数目持续增加,越来越多,军士们屏息凝神地将目光汇集于其上,终于弄清楚帝国派来的不止是洛珈麾下的第六军区舰队。 星舰群横向展开,呈现包围卡德姆隆要塞的趋势。 坐在星图前的军官咽下口水,拉响要塞内部的警报。 “卡德姆隆要塞全体成员请注意,帝国军出动第六、第五军区舰队, 正在要塞外围构造包围阵型, 各个部门做好迎战接敌准备, 要塞舰队和机甲队立刻就位待命。” “来了。”林靖压低了的声音从机甲的队内通讯传出。 黎明军团纷乱嘈杂的脚步声隐约飘进要塞的逃生舱停放库。 要塞被攻破之前,瓦伦上将曾用逃生舱送走了一批要非战斗人员,逃生舱既然无法收回,存放它的位置就暂且空出,了解要塞构造的林靖轻而易举便找到了供他们驾驶机甲躲藏的位置。 “提督已经出动,他们应该成功控制要塞的通讯中继站了,接下来就是中枢区域,就由我们来掩护。”林靖向他们重复了一遍任务内容。 “明白。”众人应道。 · 帝国军隐有准备长期包围的态势,黎明军团试探迎战。 军团招到的战斗人员数量暂时还比不过帝国招募的正规军,整个要塞出动了大半人员。 送走机甲队,后勤组着手准备下一步工作。 要塞走廊只回荡着他们的脚步声,但很快就掺入了其他声响。 是金属制品在碰撞。 为首的队长率先发现异常,警觉地身体紧绷,阻止其他人再往前,同时打开了通讯器。 “报告,坐标……” 他话音未落,走廊前方的门轰然倒下! 机甲强行破开大门,毫不迟疑地向他们飞来! 在机械面前过于渺小的他们根本来不及反应。 领头的林靖语速飞快:“他已经打开通讯器,黎明军团马上就会察觉异常!” 机甲迅速调换位置,他退到中间,负责把控整体情况,郁晗上到最前。 机甲的电子屏上显示着要塞内部结构,他们目的明确,选了最近的道路往要塞的指挥室方向飞去。 警报拉响,红灯在他们头顶闪烁不停。 留在要塞的黎明军团机甲队从其他地方涌出,挡在他们前进的路上。 入侵者当着他们的面转身,闪进旁边的岔路,改变行进方向。 黎明军团匆忙追逐,按照地图围堵对方可能出现的路口,还在布置军力,帝国军机甲却从刚才消失的地方折返,从他们背后杀入! 郁晗拎住一台机甲,猛地将它往黎明军团的队伍里一踹,聚集在一起的机甲不受控制地倒作一团,离子炮随即轰了进去! 机甲的碰撞声瞬间填满要塞走廊。 黎明军团本来仗着人多势众,觉得入侵者不过是一支小队,很快就认清他们之间的差距。 要塞走廊和机甲队习惯了战场全然不同,它相对狭窄,队伍聚集在一处也绝对拥挤,和敌人的距离也不得不拉近,要用离子炮,却抽不出空间时间来瞄准,随便一发,又会误伤到队友。 入侵者却早做好近身作战的准备,为首的机甲率先冲入黎明军团的队伍内,勇猛无人能及! 当帝国小队的武器劈下来时,黎明军团只能下意识地做反击动作,机甲便被一炮洞穿。 红色的灯光打在帝国机甲身上,和机身上被溅到的血融在一起,领头的机甲在这群黎明军团成员眼中宛若杀神降临。 有些黎明军团的成员斗志已然瓦解,她每往前一步,他们就往后退一步,直至无路可逃,扔掉武器,举手投降。 “不必理会,抓紧时间。”林靖道。 他们绕开其他机甲队,再度加速,顺手毁坏沿途摄像头和一些军用设施,减慢黎明军团的追击速度。 林靖还有心思玩笑:“天哪,到时候提交报告恐怕要给提督计算要塞损失了。” “林中校,会从您薪水上扣吗?”有人问。 “那、那不够的吧……” 与黎明军团的机甲队遭遇后,帝国小队忽然改变行动状态,不再直奔要塞指挥室,反而选择绕路,不执着于同敌方机甲队正面交战。 黎明军团已经知道了他们的存在,他们在要塞不同的地方活动,自然会引走黎明军团的注意,让后者为了寻找他们煞费苦心。 穿过军事勤务区,小队绕到了一条用于大型设备运输的巨型走廊。 机甲视角显示,它宽约二十米,高约十五米,墙壁是厚重的合金装甲,布满管道和电缆架桥。 “没有检测到生命体征。” “没有检测到感应地雷。” 几名机甲单兵在入口处观测片刻,确定其中暂无危险,依旧由郁晗第一个进入。 长达几百米的通道内部没有光亮,只能隐约瞧见出口处的一线光芒,所幸机甲都有夜视功能,小队成员接连跟随郁晗进入,快速穿行。 郁晗把精力集中在前面的唯一光源。 “林副官。”她语气里有点疑惑,“就算黎明军团还没有熟悉要塞结构,控制这个通道,未免也太奇怪了,我猜他们可能在出口处准备了埋伏。” “我同意,有这个可能。”林靖向四周张望,“我们要做好出去之后就迎敌的准备。” 他顿了顿:“等等……” 他想提醒的事情郁晗也注意到了。 通道中段的一侧墙壁突然隆起,像被一只无形的拳头从内部击中。 随后,沉闷的震动声从内部传递到他们耳边,逐渐刺破合金墙壁,变得震耳欲聋。 郁晗猛地一推摇杆:“大家快点通过!” 对内频道混乱了一阵,干扰杂音淹没他们的听觉。 冲击波将走在前面的机甲单兵掀飞出去,郁晗在空中翻滚了半圈,稳住姿态。 “那是……炸药?”她问。 一时没有人回答她。 爆炸点上方的天花板开始坍塌,金属和混凝土的碎块往下坠落。 更麻烦的是,爆炸位置恰好卡在了队伍中间。 郁晗和十来名机甲单兵在前,从林靖开始的另一半成员在后。 他们被塌下的建筑挡在了两侧,根本看不见彼此。 “林副官?林副官?”郁晗唤了几声。 她一拳打在阻隔他们的扭曲墙面上,除了正下几块碎片,没有取得丝毫效果。 “嘶……不是感应地雷。”林靖的声音被杂音干扰了几秒才恢复正常,“是种结构爆破装置……顾名思义,这是爆破队用的东西。” 他又道:“全体报告损伤,郁晗,你们那边还好吗?” 郁晗环视一圈:“只有一名单兵右臂受损,其余人没有问题。” “报告,朗曼中士被横梁砸中头部……现在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有个沉重的声音道。 林靖沉默了会:“……嗯,我知道了。我会如实将他的情况和贡献上报。” “林中校,你也……” 郁晗望着头顶簌簌往下落的碎片,急切追问:“林副官,你怎么了?” “我的推进器和右腿被装甲板卡住了。机甲外壳已经受损。”林靖尽力保持冷静。 但他不能止步于此,他肩负指挥小队行动的任务还有队员们的性命,是洛珈亲自交到他手上的。 他们头顶的警报灯闪烁着红光。 “检测到通道结构处于不稳定状态,即将启动紧急封闭程序。” 郁晗听见林靖在那边叹了口气。 “不能再拖延,一旦通道封闭,我们会被锁在这里不知道多久。” 必须分头行动。 “林副官,想办法把装甲板切开。”郁晗果断道,“推进器什么的都别管了,只要机甲还能动就行。” “我知道你在顾虑,没关系,洛提督已经开始行动,我们能撑到机甲队增援。” 她加快了语速:“你退回后方一样可以指挥。” “好。”林靖回答,“我和你想的是一样的,各位,时间不多,马上分开行动。郁少尉,你们那边就交由你负责,到达安全区域后,立刻向我报告。” “明白。” 郁晗转身,面向他们原定的终点。 “各位,请立刻跟我离开!” 他们朝前飞去,屋顶的结构仍然在坍塌,路被堵死了一部分,封闭的危险随时都可能降临。 郁晗举起离子炮,瞄准一个个正从天花板上脱落的碎片,避免它们掉落砸坏机甲,身后的队员们如法炮制。 他们在下坠的金属碎片、石块里躲避穿行,不断加速,机体如同离弦的箭射入通道另一端。 说时迟那时快,最后一名队员穿越出口,身后的通道终于坚持不住,轰然坍塌,防爆门重重落下,将他们与那个危险的区域隔离开来。 头顶的灯光线明亮,墙面上的标牌指向走廊外侧,显示着卡德姆隆要塞中枢区,标志着他们已经穿越了军事勤务区,到达要塞最重要的位置。 郁晗带着小队躲进角落,打开通讯器:“报告,我们已经脱离通道,进入中枢区了。” “我们也回到安全区域了。”林靖说,“郁少尉,中枢区域防备森严,暂时躲藏待命。我立刻重新规划你们的路线。” 郁晗正要应答,忽然看见走廊尽头一道影子闪过,两名队员拦在她身前。 一台黎明军团的机甲手持双钩,死死卡在面前两台机甲的手臂上。 这家伙开了外置音响。 “——郁晗!” “你胆子可真够大!”里面的女青年狂笑道,“你不会以为我没发现你吧?” “哪怕你化成灰,只要你在我面前晃过,我就认得出你!” “现在,出来受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0章 又是老对手。 贺元青喊话结束,当即踹开一左一右两台帝国机甲,以一种难以抵挡的气势,往郁晗的方向挥动双钩! 郁晗飞速抽刀挡下,刀刃撞进贺元青两把武器之间,震动从机甲外壳传入,让她两手略微发麻。 这贺元青果然还是和普通的机甲单兵不是一个等级啊…… 或者这其中还有他们提升药物的功效。 郁晗转动刀柄,想从贺元青的束缚中挣开,小队其他成员配合地在她们外侧围成一圈,要以包围阵型拿下贺元青。 但贺元青既然找来,那就代表黎明军团机甲队的其他人也会知道他们的所在,她不过是将郁晗视作执念,来得更快一步罢了。 “各位,贺元青交给我,你们准备迎敌了!”郁晗喊道。 她抽开长刀, 向后撤步, 机甲背部却已经抵上墙面。 运输通道出来之后是一条死路,唯一的出口就能够通往要塞中枢区的前方。 贺元青来了之后, 他们的机甲队果然闻讯而至。 来自帝国的小队被堵在了里面。 机身背部依然紧贴墙壁,贺元青见郁晗有失误,当然不肯错失机会,一把用武器顶住机甲脖子,将郁晗狠狠按上墙面,再展开离子炮对准她的脑门! “郁少尉!” 旁边的队员瞬间慌了神,放开正在对峙的敌人,直冲郁晗的方向。 郁晗阻拦:“别过来!” 贺元青的离子炮本来也蓄势待发,转向也不过是一眨眼的事。 郁晗抬脚一蹬,挣脱贺元青,反手按住队友,将他面朝下按在地上。 离子炮在要塞厚重的金属墙面上留下焦黑的凹陷痕迹,队友逃过一劫,但机甲手臂已然损坏。 没有时间查看其他情况,机甲飞行模式一开,郁晗空中翻滚,再次躲开贺元青挥来的武器,翻身踏上墙面,借力弹跳,一面让机甲往贺元青的方向猛冲,一面打开离子炮。 贺元青也是不怕死的类型,不躲不藏,迎面而上,赶在郁晗开炮之前撞到她的机身,手掌狠狠扼住郁晗机甲手腕,离子炮由此偏移,一炮轰上天花板,一声巨响,光线一暗,灯具和金属哗啦啦地往下坠,砸到拥挤通道间打得不可开交的两支小队头顶,不巧干扰到队友视线。 黎明军团机甲队趁乱往前推进,让入侵者们能自由活动的空间一缩再缩。 郁晗与贺元青继续缠斗。 人机合一的状态并没有变,她能预测到贺元青的下一步动作,但对方的反应速度绝对是受了强化,纵使郁晗提前准备,贺元青几乎也都及时接住。 更何况这个时候,郁晗是集体作战,她要留神队友,要注意他们最重要的任务进展如何,顾虑碍住了她的手脚。 她能听见要塞外侧传来的轰鸣声,要塞本体和帝国舰队开始剧烈交火,想必外界的战斗和他们这里同样激烈。 很近了吧……洛珈。 “郁少尉,我相信你,平安归来。” 临行前的会议室,对她发出的人选疑问,他只给出这样简单的回答。 郁晗向贺元青劈出一刀,冷哼一声。 不管他相信她什么,总之,他会按照计划进行作战,她也会坚持到帝国增援到来,绝不会让自己于此命丧黄泉! 她瞥了眼正涌上前的黎明军团,作势就要开炮,贺元青双钩翻转,一下卡在她的手腕衔接处,郁晗却没有迟疑,顺着贺元青的力道,机甲的手臂直接朝向上空抬起。 炮声在她耳边炸开,屋顶本来就损坏的碎片砸落下来,郁晗把贺元青往前一拉,让对方的机甲承受这份打击。 雕虫小技! 贺元青怎么会顾得上这些? 她冷笑,用武器打开干扰视线的零碎物体,冲向郁晗。 对方的反应当然是抬刀抵挡,然而光芒一闪,郁晗将机甲长刀抛开,上手扯住贺元青的钩柄,发力把她顶进交战的机甲群内! 黎明军团的阵型一下子被冲散。 贺元青反击,郁晗侧身一躲,换前者在黎明军团的同僚挨打。 贺元青不耐烦:“啧!别碍事!” 郁晗在贺元青被耽搁的几秒时间内扯过黎明军团的机甲,夺走武器,劈头盖脸地朝贺元青砍过来。 驾驶舱内,贺元青的瞳孔霎时放大,双臂忙碌不停,只为抵挡郁晗的劈砍。 两把武器竟然打不过她的一把! 贺元青恼了,往后退去,拿起座位旁边的匣子,极其熟练地单手注射。 力量充盈在她全身。 她再也顾不上其他,和郁晗把机甲阵型搅得天翻地覆。 郁晗笑笑。 这正合她意。 激怒贺元青起了效果,又成功让黎明军团受到干扰,他们的攻击成不了型,就给他们帝国的小队增添了机会。 好消息紧随其后。 “卡德姆隆要塞全体成员注意!要塞四到六号入口被帝国入侵者从内部打开!所有战斗人员接敌!” 他们有一半的人都被拨出要塞,留在内部的可应付不了帝国派出来的精兵。 郁晗这边的战斗仍未停下。 两人之间白热化到放弃冷兵器转用离子炮,火光和机甲的影子交错着,走廊四处都留下炮轰的印记。 不需要外力,郁晗的状态也可以越来越好。 反正该急的是黎明军团,她有足够的耐心陪他们打下去。 ——但急迫的情况还是招来了另一位战力。 手法粗暴的机甲单兵闯入战场,飞跃过贺元青,对准郁晗开炮! 郁晗躲开,从机甲的驾驶习惯上一下辨认出来者。 正是燕飞羽。 一打二啊。 而且都是不好对付的家伙。 她像是不知害怕为何物,调整机甲姿态,左右开弓。 燕飞羽的出现和加强版的贺元青的确让她稍占下风,不过局势又一次发生变化,帝国军机甲队的身影自走廊那一头出现,有台速度极快的机甲往他们的方向直冲而来。 “郁晗!” 在郁晗听到席安声音的一瞬,贺元青也意识到这台机甲的目的就是协助郁晗。 她满脑子被一名机甲单兵的执念挤满,低空飞起,将燕飞羽推至身后,让他去挡住席安。 “席安!不要和燕飞羽硬抗!拖延时间就好!” 郁晗在频道里喊话,外边贺元青的吼声又冲进来。 “你可不要分神!你的对手是我!” 机甲队交战成一团,只有他们四人像是单独分了出去。 属于机甲强者的交锋,普通人无法插手。 席安在燕飞羽的猛烈的攻击下稍显弱势。 郁晗知道燕飞羽才是黎明军团机甲队的重点,但…… 这个贺元青像鬼一样缠上她了! 只有速战速决! 顺便解决她的执念。 贺元青双眼充血,已经满是红血丝,顾不上过度消耗给身体带来的疼痛,用尽浑身力气同郁晗厮杀。 察觉到郁晗的攻击变化更加迅猛,她竟咧开嘴角愉悦地笑出声。 她要用全力……全力…… 郁晗的身影不断闪动,一发离子炮擦伤贺元青机甲表面。 紧接着,机甲长刀迅速劈下,狠狠插进机甲的头部连接处,郁晗用出极强的力量,刀刃已经刺进机甲内部,寒芒在贺元青头顶闪动。 燕飞羽回首一拉,将她带离郁晗的攻击范围,他没能继续相助,一是席安带着不服输的气势,再度逼近,二是贺元青倔强无比,不肯放过郁晗。 贺元青咳了两声,忽然尝到喉间飘上来的铁锈味。 郁晗换了双手持刀,力道一次 比一次更强,攻击的威压笼罩在贺元青上方。 “不能……认输……” 贺元青喃喃自语。 她没有开启人机合一的天资,用过太多药剂,身体早就透支了。 座椅边的储物格里还放着没用的药物,她携带的量总是比别人多,也能一次承受更多。 可这一次,她仅仅淡淡地瞥上一眼,没有动用。 她的武器被挑飞了,扎在天花板上。 人和人之间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差距? 她向郁晗扬起离子炮,手却不受控制地颤抖,攻击自然偏移。 郁晗见她没了之前的劲头,并不怜悯,不带任何迟疑地乘胜追击。 贺元青体力不支,却咬牙坚持,她的词典内没有“举手投降”这个词。 就算要死,她也要以机甲单兵的身份了结这一生。 机甲双脚悬空,她恍惚了一瞬,才意识到自己被郁晗举起。 紧接着便是天旋地转,机甲落地时的冲击震得她浑身的疼痛加剧。 贺元青看见郁晗俯身正对着她,亮出炮口。 “谢谢你……艾琳诺……” 至少这药,让她知道了人机合一究竟是何种滋味。 ——轰! 机甲成了焦炭。 “走好吧。” 郁晗转头,将武器对准燕飞羽。 谁知燕飞羽是个很会看情况行事的家伙。 眼见机甲队主力之一的贺元青已死,黎明军团也不占优势了,他的第一反应是要逃跑! 席安穷追不舍,驾驶机甲的动作倒比之前流畅很多。 二人一边你追我赶,一边来回交手。 郁晗穿越走廊,紧跟上前。 燕飞羽见她来,接一个瞬时爆发,将席安当场击退。 席安意外地没被击倒,在半空稳住身形,拉住郁晗的机甲,直接将她往前一甩,她加速向燕飞羽飞去。 他很会选择路线,连续拐了几个弯,又将郁晗甩开一段距离。 “燕飞羽对要塞比我更熟悉!”郁晗一边追击一边道,“请求增援,抓捕燕飞羽!” 孟榕接进了她的频道:“机甲队成员已经在要塞各处分布,不会让燕飞羽逃脱我们的视线!在要塞中枢区的,你们的目标是拿下要塞指挥室!” 卡德姆隆要塞的设计者十几年前就已经去世,倘若知晓要塞被攻破的事件在一个月内发生了两次,这位设计师恐怕会气得从坟墓里爬出来。 郁晗是第一批杀进要塞指挥室的帝国士兵,亲眼看见黎明军团的旗帜换回帝国所用的。 相同的故事再度上演,黎明军团的将官在他们面前自我了结,指挥室内数据尽毁。 作者有话说: 无 130-140 第131章 平静后的卡德姆隆要塞一片狼藉。 机甲队的交火在内部走廊上留下焦黑斑驳的痕迹,受伤的士兵随处可见,也有人奄奄一息,和死去的队友一起躺在过道上。 被离子炮烧毁, 看不见尸身的, 同样不在少数。 要塞监牢被帝国军打开,囚禁于此的帝国士兵们又换回黎明军团的战俘。 鲁珀特上校率领极光号全舰,率先进入了要塞,指挥室再度与帝国的信号接通。 “辛苦了, 各位。” 那抹熟悉的金色又出现在郁晗眼前。 洛珈迅速将指挥室内的人员看过一遍,面向鲁珀特上校:“舰队还需要继续追击逃亡的黎明军团,我一段时间后会进入要塞,内部事务就暂且交给上校。” “这也是皇帝陛下的意思。” “林副官,稍后将你们的作战报告交给我。” 林靖站直:“是。” 洛珈的目光有在郁晗身上停留一瞬,但命令已经下达完毕,他不再多言,通讯切断。 鲁珀特上校从指挥室开始着手安排要塞的工作,第一件事当然是要把站在身后的这一排机甲队成员送走:“辛苦你们,都归队等待皇帝陛下的嘉奖吧。” 推开指挥室的门,大家各自散去,士兵们在指挥室的过道上站岗,郁晗从他们眼前穿过,走上她闯入时的来路,嗅到空气里残留的血腥味。 坐在驾驶舱里的时候, 对这些感觉不太敏感, 或许是件好事。 她闭了闭眼,不去想那些机甲单兵血肉横飞的场景。 “姐姐……” 行至拐角处,席安的影子笼罩在她头顶。 他倦意颇重,嘴唇又没了血色,看起来随时要倒下。 “你受伤了吗……” 问题还没说完,他的身体向前倾斜,歪靠住郁晗肩膀。 郁晗推了推他:“席安?” “头好痛。”席安在她耳边闷闷地说道,语气里混着她熟悉的撒娇意味。 “你辛苦了。”郁晗捏捏席安的耳垂,夸奖道,“不是什么人都能拦住燕飞羽的。” 席安抬起头,与她拉开了一小段距离,斜倚墙壁,半睁的眼眸里沾着星星点点的湿润。 “我只想着不让他接近你。”他的声音里透着些虚弱,“但感觉很奇怪,有时候就像我本人在和他战斗,不是通过机甲这个外壳……” “等一等,席安。”郁晗打断他,“你没察觉到吗?有没有一种可能,你是开启了人机合一?” “是吗?”席安眉头颤了颤,“但我不应该像你一样,能够维持这种状态一段时间吗?那些感觉全都是断断续续的。” 他闭上眼,回忆方才与燕飞羽交战的经历。 精神融入机甲的一瞬间,他并没有意识到究竟是什么,也来不及欣喜,全部的精力都得集中在面前的老将身上。 纵使实力有差,他也得用所有的能力去读对方的机甲动作,绝不能让她伤害到郁晗。 意念和决心促成了人机合一的觉醒,当事人往往忘记对此的追求,反而一时察觉不出自己身在特殊的状态。 只是他的这种情形并不连续,有时能识破燕飞羽的攻击,有时却轻易被对方击破。 “你的精神力测定结果没有郁晗那么高,开启人机合一之后,有差异是正常的。”温和的女生插入进他们的对话。 郁晗循声望去:“赛德拉!” 席安看了来人一眼,别开头。 “既然有人和姐姐一道,那我先走吧。” 语调多少有些不悦,他终究是忍住了。 席安用手撑住墙壁借力,稳住脚步,缓缓沿着走廊离开。 “他倒是和以前不大一样了。”赛德拉给了他背影一瞥,淡淡评价道。 她很快把注意力转移给郁晗,上上下下仔细检查:“你怎么样?有受伤吗?” 郁晗笑笑:“没有。” 赛德拉仍旧不放心:“最好还是去医疗部检查一下。能完成这样的任务,你很厉害,正因如此,才要注意有没有留下隐患。” “你现在怎么有点啰嗦?”郁晗玩笑的,“那就等他们有空吧,我感觉一切正常,不占用他们的资源了。” 他们结伴往前走,路过几个离子炮打出的深坑,郁晗还是不由叹了口气。 “我杀了贺元青。”她突然对赛德拉说。 她与贺元青的确是站在对立面,只能拼个你死我活,可郁晗想到此事,心中却莫名怅然。 赛德拉从她脸上看出复杂的情绪,伸手轻拍在她的背部:“你觉得该留他一条命吗?” 郁晗摇摇头:“她这样的人,执念会和生命一起延长,只有死亡才能消除,也算……是一种坚韧吧。” 她用手摸过墙壁上离子炮留下的印记,又道:“我与贺元青在机甲联赛上相识,虽然关系一般,但从学生间的竞争对手跨越到这种地步,实在太快,总有些感慨。” 郁晗往往只在与赛德拉单独相处的时候,才会流露多虑的一面。 赛德拉是个很好的倾听者,不会把自己的想法强加到郁晗身上。 “我难免会联想到,在战场上,有多少和我们一样的,曾经是相识的学生,现在却兵戈相向,非要置对方于死地不可。”郁晗说。 “我不喜欢战争。” “我在想,其他的事也就算了,唯独我们现在为之奋斗的事情——它耗费了这么多条人命——必须得有意义。无论是哪一方的死亡,如果换来的是没有变化的帝国,那就是白费了。” 她面向赛德拉,忧思凝结在眉眼间。 “或许,我也是在为自己找一个夺走他人性命的合理借口。” 赛德拉垂眸:“除了想用它获取利益的高位者,我想没人会喜欢。” “我理解你的意思,爸妈偷偷告诉我,附近的邻居参加了黎明军团。也许总有一天,他会死在我开发的机甲手下。” “没人知道这场战争什么时候才会结束。”赛德拉轻叹,“就像机甲联赛最后一天时,我们都没料到帝国与反叛军的交锋会到如此地步。” 此后她们一言不发。 · 卡德姆隆要塞回到帝国手里,值得庆贺。 皇帝远在帝星,战局尚未明朗,舰队不返回,她也不会亲临要塞,便要通过全息投影的形式与要塞驻军会面。 孟榕不大开心。 因为他们让燕飞羽给跑了。 “真不愧是机甲战神啊,就连逃跑都比普通的机甲单兵擅长。” 前往要塞集合大厅的时候,她仍念念有词。 “逃掉了又是一个大麻烦!” 大厅门口,郁晗跟着队长经过武器检查,确认身上没带武器,才被允许走入。 ——帝国军的规定,集会现场有将级以上的军官在,其他军士均不可携带武器。 毕竟这类将官常常会成为暗杀对象。 机甲队来得迟了些,厅内已满是人。 无数的低语声结合在一起,扰动郁晗的耳膜。 她抬头往大厅最前方的高台上望去,最引人瞩目的军官站在那儿,披风随他和副官交谈的动作轻轻摆动。 “郁晗。” 呼唤声把她带回吵闹的环境。 陆濯从人群另一边挤过来,凑到她身侧。 “好久不见。”他笑。 “也没有很久吧?”郁晗道,“不过是……” “不过是经历了一个重要且危险的任务。”陆濯打断她,笑容里染上无奈,“担心总是会让时间变得更加漫长。” “不必担心。”郁晗耸肩,“我就完好无损地站在你面前。” 陆濯又离她近了一些,直至二人手背贴手背。 “郁晗,之后还是务必小心……” 他想请她注意的事项尚未说完,大厅正前方的全息投影接入,阿斯特丽德的秘书率先露面,现场一下鸦雀无声。 她首先向洛珈致意:“您好,提督阁下。” 紧接着便换了副口吻:“帝国军的将士们,陛下马上就会同你们见面,请准备就绪,让陛下看到你们最好的面貌。” 潜台词就是要他们端正姿态。 帝国的最高统治者目前在帝国军当中仍有威望,众人对阿斯特丽德的雷霆手段亦有耳闻,无人发出异议,无需指引,全部列队站好。 秘书离去不多时,阿斯特丽德走入投影,端正地坐在众人面前。 开场无非又是一些夸张和鼓舞人心的旧话。 阿斯特丽德迅速结束这一环节,提出要亲自表彰有功军士。 “鲁珀特上校。”她点名。 “到!” “你在这次要塞夺回战中支援得力,晋升你为少将,接管卡德姆隆要塞。你父亲的爵位将升至子爵。” 鲁珀特上校愣神片刻,唇上的胡子都跟着上翘。 他对阿斯特丽德郑重敬礼,感激道:“我一定将毕生心血都奉献给帝国!” “极光号的指挥官人选,我和军务大臣商定过了。”阿斯特丽德接着道,“林中校,你跟随洛提督有段时间了,也对极光号很熟悉。” 话说到这,意思已相当明确。 林靖的动作却有迟疑。 “感谢陛下赏识。”他看过洛珈一眼,对阿斯特丽德行军礼,“我必不会负陛下所托。” “洛提督,我知道他是你的得力助手,但他总得有所成长。”阿斯特丽德笑眯眯道,“据我所知,渡远星上有不少军务大臣为你精挑细选的军官,磨合一段时间,你们应该会足够默契。” 洛珈淡然回复:“林中校一向尽职尽责,在指挥官的位置上不会让陛下失望。” “毕竟是洛提督一手教导的人才。” 阿斯特丽德放眼整间大厅,在其中搜寻什么。 “极光号机甲队,郁晗少尉。”她道出目的,“出列。” 果然还是来了。 郁晗站出队伍:“到。” “你在这次要塞夺回战中表现冷静,也斩获不少黎明军团机甲,亲手解决他们机甲队的主力,我理应嘉奖你。”阿斯特丽德微笑,“从现在起,你的军衔就是中尉。” 少尉起步,仅用一月就再次晋升,多少人想都不敢想。 郁晗敬礼:“多谢陛下赏识。” “我很期待你之后的表现。” 阿斯特丽德令她归队,立刻点到其他军士的名字。 直至最后,她才同洛珈说话。 “碧辉提督。”她半是玩笑地用星际媒体的宣传词汇称呼洛珈。 洛珈低头,以示谦虚。 “陛下,这样的称呼不过是外界的玩笑。” “我倒不这么觉得。”阿斯特丽德道,“我本想再晋升你的军衔,不过,军事内阁的大臣们认为你晋升过快,极力反对,所以也就作罢。” “这种奖赏对你来说也算不上什么了吧?”她问,“不如恩准你下月返回莱瑞亚如何?你已经错过公爵夫人的葬礼,应当回去她献上一束花。” “陛下,对黎明军团的追击还没有结束,我不能擅离岗位。”洛珈道。 阿斯特丽德看着他,眼神晦暗不明:“有我的允许,还叫擅离?洛提督应当对自己的下属们自信一些,更何况我也不是让你回到莱瑞亚常住。” “悉听陛下安排。”洛珈妥协道。 皇帝的笑容又变得明朗,刚才降至冰点的瞬间似乎不存在。 她同现场的士兵说了些鼓励式的结语,以处理国务为由离场。 士兵们的集会也准备散去。 经过刚才这么一出,郁晗早把陆濯的未尽之言抛在脑后。 他可能只是想调情。她想。 大厅里人潮涌动,虽然他们在列队向外移动,现在人数本就很多,难免拥挤。 郁晗也不着急,她懒得在人群里挤来挤去。 眼角的余光总能捕捉到一个紧追着她的陌生人。 她皱了皱眉,往队友的方向靠过去。 发现郁晗变得警觉,那陌生人撞开路过的其他军士,直冲到她身侧! 寒光在郁晗眼前闪过。 鲜血淋漓,滴落在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2章 一切的发生都在数秒之间。 高个青年挡在郁晗身前,结结实实挨下一刀。 郁晗惊呼出声:“陆濯!” 孟榕快速把她拦到身后。 训练有素的军士们有过短暂的惊讶,立刻围拢过来要将危险人物逮捕。 但陆濯吃痛地哼了一声,拽住杀手的胳膊,用力将他扔出去。 杀手撞开人群, 跌倒在地。 周围的军士才得以一拥而上。 “你是什么人?怎么混进来的?” “抓住他!检查嘴!不要让他有机会自尽!” 陆濯支撑不住,在郁晗眼前缓缓蹲下,一只手撑在地面。 他脚下的血越积越多。 “把他送到医疗部门啊!” 郁晗跟着蹲下,看见陆濯捂着肚子的一只手糊满了粘稠的红。 他失了血色的双唇不断地颤抖,呼吸间夹杂着痛苦的喘音。 几位同僚和后勤军官匆忙上前, 合力把陆濯扶上担架。 临行前,他先是看了眼被制服住的杀手,在抬手望向郁晗,认命一般地躺好,闭上眼。 郁晗迈出一步,鞋底沾到陆濯滴落都血上,在地板上留下半个带血的鞋印。 她烦躁地看了一眼,弯腰拾起地上的凶器: 一把沾满血的短刀。 会场禁止携带武器,不知道他是用什么方法带进来的。 郁晗左右翻看,在刀柄和刀身上都发现了胶痕。 郁晗:“……” 看来这把刀在集会前就已经备好,被贴在会场某个隐秘的地方。 该死的,黎明军团还真的想杀她? 洛珈从人群的另一端大步走来, 眉间有显而易见的焦灼。 他在郁晗面前停留片刻,确认他没有受伤,转向杀手。 杀手假扮成舰队的一员, 身上还是帝国军的制服。 此刻,他在多人的包围下已经放弃挣扎,用略微涣散的眼神看向朝他走来的洛珈。 洛珈握紧腰间的斩星, 居高临下地看他。 “你跑不了,直接交代吧。” 杀手闻声抬头,对着洛珈咧开嘴,露出一个诡异的表情。 他的嘴角剧烈颤抖,他在笑,又像根本维持不住笑容。 “老实点!提督在问你话!”不耐烦的士兵从后面踹了他一脚。 谁知这一脚竟直接把杀手踹翻。 他像是浑身没了力气,一头栽倒在地,身体抽搐了几下,再没有声息。 士兵们手忙脚乱地将他转过来,看到发紫的嘴唇,一下就有了结论。 “他服毒自尽了……” 洛珈眉尾微动,显然是对当下的局面感到不满。 “抬走,看看他身上有没有其他线索。” “郁晗!” 两道声音同时从人群那边穿过来。 赛德拉和席安比郁晗先一步离开,现在不约而同地折返,二人的脸上尽是焦虑担忧。 “郁晗!我听说你被人袭击……” “郁晗!那该死的家伙在哪呢?” 赛德拉看到郁晗手中的刀,惊讶地站定。 而席安则看准了杀手,眉头一蹙,一脚踢中他的尸体。 尸体在地上翻滚了一圈,席安看见扭曲的中毒面容,不爽地“啧”了声。 林靖把席安拦住:“冷静,不要干扰现场工作。” 他仍然在副官的职位上尽责,转向所有人:“各位,这件事情还在调查,不要过多讨论,也不要对外张扬,如果有线索就尽快汇报。现在都归队。” “郁少尉,你留下来。”他又道,“道具给情报组检查。” 随着林靖的下令,大厅内的一切井然有序地开始运作,军士们整队离开,杀手的尸体也被抬出去,另有一组士兵开始排查大厅内是否还有其他安全隐患。 赛德拉一向遵守规矩,现在却同席安一样,待在郁晗身侧迟迟不动。 “二位,为什么不离开?”林靖问,“你们留在这,事情并不能就此解决。” “我们会保证郁少尉的安全。”他补充。 赛德拉握住郁晗手腕:“你要小心。” 席安不服管教的老毛病又发作,阴阳怪气道:“你们都让这种人浑水摸鱼进到这里,还说什么要保证她的安全?” 林靖对他的态度多少有些恼火:“你是哪一位?不听从命令还要干扰现场秩序,那么请问,你对事件的调查有何见解?又觉得我们应该怎么保护郁少尉?” 席安眉毛一挑,就要回应,郁晗一把从后面扯住他。 “要塞不是你可以胡闹的地方。”她不耐烦,“别干扰他们工作了。” 林靖露出“我说什么来着”的表情。 席安转身,面朝郁晗:“我就是不放心——” “德弗多中士。” 一直不曾发话的洛珈出声打断他。 洛珈径直走到郁晗身侧,强硬地挤出一个空缺,拦在她和席安之间。 “郁少尉待在我身边,我不知道你究竟有什么不放心的。”他眼神凌厉,语气亦是如此,“要我亲自请你出去?” 郁晗在洛珈身后冲席安使眼色。 国高级将领带着怒意的威压,果然并非常人能及。 席安咬了咬下唇,最终向洛珈妥协。 这处角落只剩下郁晗、洛珈还有林靖三人,林靖极其识趣地用“看危险排查情况”为理由,让长官和郁晗独处。 “抱歉。” 洛珈开口的第一句就让郁晗不由愣神。 她抬起头看着他:“洛提督为什么要道歉?” “作为司令官,没能察觉这里混入了危险分子。”他道,“这次机会本该是嘉奖,却给你带来了危险。” “一整支舰队有这么多人,再厉害的军官也不可能注意到每一个细节。”郁晗说,“多亏有陆濯在,我才没有受伤……” 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但看出血量,对方应该是卯足了劲刺过来的。 “他之前就三番五次提醒过我可能会发生这样的事。”郁晗继续对洛珈道,“我还认为至少得成为你这样的军官,才会是黎明军团非消灭不可的对象。” 洛珈却在他的画里找出别的重点:“陆濯曾经多次提醒过你?” “是……” 她看见碧蓝双眸里闪动的怀疑神色,也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一时间两人都没说话。 “等他醒来,我会去看看他。”郁晗做了决定。 洛珈立即接话:“我陪你一起去。” “如果他有问题,洛提督在场恐怕会让他变得警觉。” 洛珈的眼神移至一旁。 方才是他失态。 “我考虑欠妥。”他找回平日的冷静表情,“那我会派人暗中保护你。” · 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郁晗沿着要塞医疗部的走廊前进,找到陆濯所在的楼层,在他主治医生的引领下,去往他的病房。 “刀伤并不深,在刃上涂了神经毒素,如果来得再迟一些,可能就来不及救他了。”主治医生对郁晗解释,“治疗舱已经帮助他恢复了一部分,但身体上的损伤仍需要继续观察。” “我本来是不想让别人来打扰她的,但既然你是得到了提督的允许,那应该有他的考量在。”医生在门口停下,“请进,和病人交谈时,要记得他还在恢复期,注意不要刺激他,有突发情况一定按铃呼唤我。” 纵使这么说了,医生还是一直看着郁晗走到陆濯的床边,才肯关上病房的门。 陆濯眼皮下垂着,有种半梦半醒之感,但他听到门口的动静,头往郁晗的方向转动。 他现在的模样虚弱而无害。 “你怎么样?”郁晗问。 陆濯的喉间溢出模糊不清的声音。 毒素让他暂时没法正常说话。 郁晗缓缓走近他,态度友好,却也在试探:“那个人的目标原来是我,如果没有你的话,有生命危险的人就是我了。” “我要谢谢你,也很抱歉。不是为了我,你也不会这样受罪。” 陆濯弯弯嘴角,靠在枕上摇头,眼角也是一道温柔的弧度。 他等着她坐到床边,试着欠身,可身体状态终究是不允许,眉心蹙起,又极快地松开。 投向郁晗的眼神里多是无奈。 郁晗不喜欢绕弯子,没想好待会如何开口,她的手搭在床边,向前摸索过去,触到陆濯发凉的指尖,他将手探过来,用以回应她。 那对眼睛没有离开过她,在她的面部表情里寻找线索。 他知道她是带着目的而来。 不要刺激病人? 肯定是做不到了。 郁晗往陆濯的方向挪动,他眸光微闪,直勾勾地盯着她,对她的靠近满是期盼。 她俯下身,抬手轻轻梳理他额前的碎发。 陆濯处于神经毒素的恢复期,头皮神经正在再生。 郁晗的动作给他的带来过电一样的酥麻,他下意识地偏头躲开,却立刻将颤抖的手搭在她的手腕上,用脸轻轻贴住。 “为什么要这样做?”郁晗问,“为什么要挡在我前面?” 陆濯的眼中流露出迷惑来。 分明刚才她还答谢过他。 他摸到她的芯环,示意她打开。 他伸手在笔记软件上打字的动作都很吃力。 【你的性命远比我的更珍贵。 】 郁晗看着屏幕上的字,只是对他摇头。 这不是她需要的答案。 “首先,你我都是人,我不想说谁的生命更贵重一些,听起来有点像那些古板贵族会说的话。”她道。 “其次……”她盯着陆濯的脸,犹豫地拉长了音调,“不要顾左右言其他,我想问的不是这个为什么。” “我死了不是更有利吗?”她问。 陆濯的瞳孔瞬间放大。 他不能说话,无法狡辩,无论是垂下眼帘掩饰表情,还是着急解释,似乎都会暴露。 “只要没人拦着,他一定会成功的。”她站起身,在床前踱步,“你好矛盾,一面保护我,一面又为他争取到服毒的时间,不让别人查到端倪。” 病患的呼吸变得急促。 郁晗再度回到床边,双手支在陆濯枕头两侧,低下头:“告诉我,为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3章 陆濯不曾想过,有朝一日会因伤病被郁晗禁锢在方寸之间。 他正对着她的脸,那对鲜亮的眼瞳直视过来。 正如他总能听见别人将他的双眼与紫水晶对比,他也觉得郁晗的眼睛尤其动人。 那样的颜色, 正符合她的性格。 倘若他没有因为毒药难以动弹, 她又不是在质问他,这样的场面会有多好…… 菲利克斯安插进来的那家伙,下手可真够狠的。 这也意味着,菲利克斯早就不相信他可以完成任务。 他得另寻出路。 “考虑好了吗?”郁晗问, “如果你愿意如实相告,就对我点头。” 她对他晃晃手中的芯环:“全部写出来给我。” 陆濯没有按她的要求点头,却艰难地抬起手,触到她的芯环。 【是我下意识的举动, 我不想你死。 】 “宁愿跟随内心的声音,也不打算继续追求之前的事业了吗?” 郁晗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 她希望他能坦白, 自己就是黎明军团的一员。 “你的意志应该比新人更坚定一些。”她继续道, “背叛立场,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我想知道的, 是这个。” “做出这样的事,一定得有个原因吧?” 陆濯的双眸染上湿润的水汽,楚楚可怜。 【你。 】 这理由也太浅显了吧! 郁晗极力克制把芯环砸到他脸上的冲动。 陆濯看出她的烦躁情绪,他张了张嘴,可除了呼吸什么也做不到。 水雾在他眼中盘旋, 他艰难地用指尖勾住她的芯环带子。 他打字的时候, 胸口的起伏依然剧烈。 郁晗瞥了眼床头的铃。 等会恐怕难逃医生的一顿批评。 芯环落在床单上。 郁晗将它捡起。 【我并非中产阶级出身,帝国军清剿反叛势力的行动害死了我的亲生父母,他们都是无辜的普通人,我确实对帝国抱有恨意。 】 陆濯抬眼看着她,目光里乞求的意味越来越重。 郁晗将手覆在他的手背上,轻拍着安抚他,带他的呼吸稍微平稳,又将芯环递到他眼前。 她温柔地弯起唇角:“谢谢你愿意告诉我这些,如果你肯配合我,再多说一点就更好了。” 陆濯的眼里流转起纠结的神色。 芯环被郁晗塞进他的手心。 不得到答案,她似乎不会罢休。 他的手颤得更厉害了。 【我受到个人情感的驱使,才走上这条路,没有你那样的觉悟。选择保护你也是同样的原因。 】 【我知道,你想听明确的回答,但我也不清】 芯环骤然从他手中滑落。 字没打完。 伤病复发,他再也无法克制呼吸的频率,试图在郁晗面前维持的表情自然也在消失,晶莹的液体正从眼角溢出。 坏了坏了。 郁晗从床前起身,要去按铃找医生来,陆濯却失了判断力,觉得她是要走,几乎是拼尽浑身的力气,瞬间坐起来拉住她。 他没法把握使出的力道,连带着郁晗往床上倒。 郁晗还没碰到嵌在墙面的铃,身子一歪,倒在陆濯身上。 她只听见床铺的吱呀声,还有陆濯喉间那呻吟似的闷哼。 在她惊讶抬头的时间里,病房的门被人打开了。 “都说了不要刺激病人!我的终端能看到他的身体数据!” 医生从门口冲进来,责怪的神情在看到二人亲密的动作之后,变成了尴尬。 “……不管你们在干什么,郁中尉,等病人康复之后再继续好吗?” “是意外、误会。” 郁晗瞥见滑到陆濯耳边的生理性眼泪,蹭地一下窜起来,对医生解释。 也正是她转头的时候,目光越过医生,对上停留在门边的洛珈。 “好了,郁中尉,请你出去。”医生赶到仪器前,查看陆濯的身体状况,“洛提督,您不如改日再来……” “嗯,我知道了。” 洛珈神情淡淡,不仅没有移动过站立的位置,甚至对郁晗和陆濯方才过于亲密的动作也反响平平。 “郁中尉,走吧。” “好、好。”郁晗应道。 她回望病床的方向,却收获了医生不悦的责备眼神,干笑两声跟洛珈走开。 陆濯双眼睁得老大,从医生忙碌的胳膊缝隙间,紧追郁晗的背影。 “提督怎么来了?” 病房门将她和洛珈与里面的世界隔离开,她便问道。 “我说了会派人保护你。”他道。 郁晗:“?” 敢情是安排自己来了? “这不是主要原因。”他道,“郁中尉,我们换个地方。” 整个帝国军谁不知道洛珈? 共事的同僚谁又不知道皇帝陛下亲选的机甲天才郁晗? 走在医疗部门的走廊,几乎每个人都在扭头看他们。 郁晗的脚步停顿多次,只为给同样停下的军官回敬军礼。 洛珈看出她的困扰。 “先分开走,要塞一号生态园见。” · 卡德姆隆要塞的外侧用特殊的金属材料做过改造,整颗星球无法接受到恒星的光照,因此也在某些区域应用了人造穹顶类似的技术。 要塞拥有众多驻军,也设置了居住区,不仅有军士,还有跟随他们的家属,平时的供给非常重要,不能只依赖于从其他行政区运输,生态园便应运而生,分布在要塞的不同位置,只用于为要塞内部提供需要种植或人工养殖的材料。 一号生态园的位置在驻军的工作区域。 光线洒在地面,一阵风随郁晗开门的动作吹拂上她的面颊。 园内的温度有些高。 拟真环境让她进入一片田园风光。 抬眼所见,是漫无边际的蓝天,光照充足。 前方道路两侧,田地规划有序,种植用的机器在其中劳作,不见其他人影。 执行潜入要塞的计划时虽有所听闻,初次进入这片高科技构成的区域,郁晗难免惊讶。 她四下观察环境,终于将视线投往高处。 约她前来此处的人,正站在一处用于观测生态园整体环境的高塔上。 洛珈倚在栏杆边,未戴军帽,发色显眼。 距离太远,郁晗看不清他的脸,但也感觉到他正远远地望向她。 他不知是什么时候到的,也不着急,对她的行为举止很有兴趣似的,观察却不催促。 耐心的确足够多。 郁晗拾级而上,一口气走到塔顶,在洛珈身侧扶着栏杆喘气。 洛珈低头看了她一会:“有电梯,设计得有些隐秘。” 对她瞪圆了眼的讶异表情,他的反应是转回头,继续眺望远处的田地。 “当做锻炼身体也不错。” “我平时已经锻炼很多了!”郁晗直起身,“你想和我说什么?陆濯吗?” 她想了想,道:“他始终避免直接承认自己与黎明军团的关系,但我问问题时,他的反应倒很有意思。而且之前他有很多机会可以对我出手,却都没有做。” “我在思考,他在应对黎明军团这方面,也许还有利用的价值。” “让他留在这,你会放心吗?”洛珈问。 “可是洛提督之前也察觉到他的问题了吧?”郁晗不答反问,“否则为什么要让他当你的临时副官?” “我没有明确证据。”洛珈说,“我只知道一件事,他在和你接触的过程中有所改变。” 若说在韶原星,他见到的陆濯还有表演的成分在,后面便是假戏真做,真实的情感混在表演的任务中,就连本人都可能分不清楚。 这些情况的确对郁晗有利,虽说她本人并不知情,但左右别人的情绪,能解决很多麻烦事。 只不过,陆濯和她的相处模式还是太亲密了。 比如他们刚才在病房挨得那么近,又比如担任临时副官时陆濯眼里时常流露的关切。 洛珈心里清楚,自己并不喜欢看到这些。 他罕见地在交谈中走神了。 郁晗探过头,洛珈思考时的表情总是严肃,她猜不透他在想什么,等了半晌,只能试探性地呼唤: “……洛提督?” 洛珈即刻被唤回。 “是我让医疗部放缓他的治疗速率。他现在尚未恢复,在情感上可能比较信赖你,其他人去都不太合适。你可以继续尝试在他嘴里得到线索,试探他是否可信。” 他说得冷静且快,仿佛刚才只是深入思索试探陆濯的事情。 “我也会派人持续监视他。” 郁晗想到他说好的“派人保护”,玩笑道:“不会又是你亲自来监视吧?” “不会。” 她的玩笑对洛珈没有效果。 他的表情反而更加深沉。 “这次我是以探望病人为由前来找你的,因为陛下直接替我安排了新的副官,让他知情我不放心。”他说。 郁晗眼珠转了转。 “新副官其实是阿斯特丽德派来监视你的。她认为你现在的权势过重,必须提防你有反叛行为。” “你猜对了。”洛珈的指尖敲在栏杆表面,“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想让你接替林靖来做副官。” 他的脸上好像有一丝转瞬即逝的微笑。 “不过,你身上还有其他的使命。皇帝陛下给我带来的困扰,我会自己解决。” 提及阿斯特丽德,郁晗不由道出下一个困惑:“那她让你回莱瑞亚……” “在那里等着我的,可能不是献给公爵夫人的花。”洛珈道,“我会想办法拒绝回去。” 要抗命吗?胆子可真够大的。郁晗想。 不过,他竟然像一个陌生人似地称呼母亲为“公爵夫人”。 看来洛珈和家人间的关系并不好。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乙游角色也不例外。 郁晗半是惊讶半是八卦地想着,抬眼偷瞄又一次低气压的洛珈。 谁知他察觉到她的动作,目光一下子撞过来。 “你很好奇?”他问。 “没有没有。”郁晗摇头,“我对别人的家事……额,有这么明显?” “你的眼睛很难藏住心事。” 洛珈看她避开自己的视线,识趣地让目光停留在忙碌的农业机器上。 “告诉你也无妨。”他的声音从容淡然,“其实我之前也有所透露,可能你没有多想。” “我曾告诉过你,艾琳诺是我的妹妹。你可能发现,她和公爵夫妇二人全无相像之处,投入到反叛的事业中也很奇怪。” “嗯,确实。”郁晗点点头,小声道,“你对奴隶阶层的友好程度也……一样神奇。” “是。” 洛珈肯定了她的说法,嘴角竟勾勒出一抹明显的弧度,却有种苦涩的味道。 “洛珂是我同父异母的姐姐,艾琳诺才是我的亲妹妹。”他道出埋藏的秘密,语气归于沉重,“我的生母不是莱瑞亚公爵夫人,我其实……是奴隶的孩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4章 郁晗的大脑宕机了有一会。 现在是什么情况? 先是得知陆濯的真实身世, 洛珈一句“我是奴隶的孩子”又砸过来。 都喜欢玩假身份是吧? 她面向洛珈,像条被冲上陆地的鱼,无声地张嘴。 该接什么问题,她全然没有主意,毕竟单纯从洛珈的这句话出发,可以发出的疑问实在太多了,她甚至觉得需要先画一张思维导图才好。 而道出秘密的人一副对她的反应早有预料的模样,静静地观察她的表情,只等她将心中的震惊梳理完毕。 他的注视未免太过认真,郁晗难以忽视,只能转过身,趴在栏杆上舒缓心情。 她抚了抚心口,终于抬头再看洛珈。 “洛提督,你对我说这些, 真的没有问题吗?” “我信任你, 并且希望你也能相信我。”他说,“我邀请你加入改变帝国的事业, 本就应该对你道出我如此行动的实情。” “当然,我也是考虑许久,才决定让你知晓。” 生态园上空的光线始终没有变化,一直照在他们头顶,给洛珈的头发和侧脸镀上一层光晕,俊美得晃眼。 郁晗来回打量他脖子的位置,他的军服一向穿得齐整,看不到奴隶们被打烙印的位置。 不过,在她的印象里,洛珈身上没有这样的记号。 他敏锐地觉察到她的目的:“你想找奴隶标记吗?” “我并没有被打上烙印。” “也是……对外你是莱瑞亚公爵夫妇的孩子,要是有烙印,就会被识破了。”郁晗道。 “郁中尉,不介意的话,我能否借用你的闲暇时间?”洛珈礼貌询问,“既然已经开了头,那我就希望你能够听我说完。” 郁晗点头:“没问题。” 满足她的好奇心,也满足他难得出现的表达欲。 “我的生母是莱瑞亚公爵封地维尔星的一名奴隶。” 他用一种平淡舒缓的语调开始叙述,碧蓝的双眼里总算有了些情绪波动,证明他提起往事时的心情并不平静。 “我只知道她的名字叫潘妮,因为奴隶不能拥有姓氏。”他道,“我的记忆里,她通晓很多知识,会给我和艾琳诺讲不同的故事。” “后来我才查到,她原先也是富人家庭出身,因为父亲得罪了上司,整个家庭遭难,全部沦为奴隶。” “我不知道她是否难以忘怀过去的生活,总之,她和周围的奴隶们没什么共同语言,常常孤身一人,直到莱瑞亚公爵的出现。” 郁晗眨眨眼,思索了一下莱瑞亚公爵的年纪。 他们相遇的时候,年轻的公爵在外貌上应该颇有资本。 “嗯……公爵他那时候和公爵夫人结婚了没?”她不免有点犯恶心,“或者,他已有婚约?” 洛珈冷笑:“是啊,那时候洛珂出生不久。” “不过在他和他一众友人的欺瞒下,潘妮一开始没能发现真相。” “哈,渣男。”郁晗嘀咕道。 “他们甚至举办了虚假的婚礼,之后就有了我。”洛珈的眼里泛起冷芒,“与此同时,公爵夫人的第二个孩子也出生了,他们给他取名叫洛珈。” “那还不是我。”他看向郁晗,解释道,“我那时候还是一个在维尔星的田地里到处乱跑的野孩子。比其他奴隶的孩子更幸运,被公爵特许无需打上烙印,看起来和一个普通的平民幼童差不多。” “除了继承了公爵的大部分基因,和他长得很相像以外。” “很难说这份外貌上的相似是幸运还是不幸。”他蹙起眉,“真正的洛珈在五岁那年意外身亡,极其宠爱他的公爵夫人把错揽在自己头上,备受打击,总是神情恍惚,甚至到了无法正常与人交流的地步。” “而公爵本人希望维护家族的面子,也舍不下公爵夫人家族带来的好处,选中了我成为替代品。” “潘妮也是在那个时候才得知公爵夫人的存在。她本想带着我和艾琳诺逃走,但公爵以将来的发展威胁她。”洛珈的手不自觉攥紧了身前的栏杆,“那时候我已经记事,躲在卧室里偷听了他们的谈话,到现在都记得母亲哭得很厉害。” “以她的身份,根本无法拒绝公爵。”他说,“或者说,她从来都是没有人权、身不由己。哪怕她不答应,公爵能用的办法也数不胜数。” “把我带回家后,公爵夫人是奇迹般地康复了,但……”他顿了顿,“潘妮就此郁郁寡欢,艾琳诺的成长也受到影响。” “公爵家里也不见平静,公爵夫人有时也会察觉我不过是个替代品,但她总是劝自己接受。”他继续道,“洛珂从小就恨我,这一点我完全可以理解。” 私生子是没有继承权的。 但公爵对外声称他就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哪怕做做样子,也会从本该全部交给洛珂的财产里抽出一部分给这个替身。 “我是努力在公爵的家里生存。但我对他的财产没有想法,只是担心母亲和艾琳诺会因为我表现不佳而遭受不幸。” 提起真正的家人,郁晗看出他脸上有了些许柔和的色彩。 艾琳诺在做什么,她已经知道了。 “那你的生母……” “她在两年前去世了。”洛珈轻声道。 郁晗急忙开口:“抱歉。我没想……” 洛珈对她摇头。 “除了要求公爵把她送去莱瑞亚最好的医院治疗,我什么都没能为她做到。”他充满歉意地说。 “十二岁的时候,我终于无法忍耐,偷偷开了公爵的私人飞船回了维尔星。”他回忆道。 “我记得帝国是需要考飞船驾照的。”郁晗挠挠头,“十二岁还不是许可年龄。” 开飞船对她一个穿越者而言很炫酷,她也曾经考虑过去考一个,无奈没有时间,而且她也买不起私人的飞船。 “没错,孩子的一时冲动。”洛珈自嘲地笑笑,“虽然飞船有自动驾驶模式,但我还不会操作,一路横冲直撞进了维尔星。” “你想家了?”郁晗问。 洛珈没有直接回答,说了下去:“我凭借记忆回到了曾经住过的地方,艾琳诺一见我就躲,叫来了母亲。” “她在原地看了我许久,最后跟我说……洛少爷,你该回家了。” 沉默忽然笼罩在两人之间。 这段回忆当然糟透了。 郁晗凝着洛珈的侧脸,看那向来铜墙铁壁一般的脸上现出陌生的情绪。 她能理解,永远都回不了家的感觉。 她不想出声打扰洛珈,默默站在他身侧,同他一起望向远处的地平线。 洛珈从不让感情外显太久。 片刻之后,他变回了郁晗熟悉的模样。 “不过后来我也意识到,我需要利用公爵的权势,去完成自己想做的事。”他的表情冷了下来,“所以,我服从他的安排,做他优秀的儿子。” “用这种方式,确实有愧于我的出身。”他说,“但我会动用一切手段,直至自己的目的达成。” 难怪艾琳诺会称呼他为叛徒。郁晗想。 恐怕是在指责他成为贵族少爷的替代品。 她顺嘴一问:“你没有对艾琳诺说过你想做什么吗?” “她原本就不太待见我。”洛珈无奈,“我也不了解她,不知道要怎么做一个合格的兄长。” “母亲临终前让我好好照顾艾琳诺,我按照自己的想法,将她送进穹宇军校,违背了她的意愿。恐怕穹宇的环境也加深了她对贵族的厌恶,所以她才逃走加入了黎明军团。” “她要是恨我,也合情合理。”他垂眸。 “你的世界好像被恨给填满了一样。”郁晗靠在栏杆边,红瞳追上他移动的视线,“你总说别人会恨你,而且还去理解这种感情。” 锋芒毕露的外表下,还藏着这些心思。 不,或许正因为有这样的想法,他展现出的气质才尤为冷峻。 洛珈不由地离她更近了些,好将她闪动的眼眸看得更仔细:“你觉得我不该这么想吗?” “舰队里爱戴你的人挺多。”她笑,“有人将你视作帝国的救星,军校的年轻人把你当作偶像。” “你……” 你是其中一员吗? 这想法掠过洛珈的脑海,他很快把它按了回去,没有问出口。 郁晗没察觉到他的真实想法,只想着他可能是惊讶。 “我个人的观点,你完全可以将这些人视为你奋斗的动力,而不是总想着谁在恨你。” 她清清嗓子:“不过也可能是我多嘴,洛提督见多识广,可能早就知道这一点。” “你不必这么小心谨慎。”他看着她,“我说过,我将你视为同僚。” “这只是我的礼貌。” 她的脚尖在地面上来回摩擦了两下,不自在地别开眼。 “那就多谢你的礼貌……还有你的劝解。” 错觉吧,她又从他语气里听出了温柔的感觉。 气氛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郁晗还在漫无目的地观赏生态园的作物,却隐约看见洛珈的手往她肩膀的方向伸了过来。 她骤然收回目光,看他修长的手指触上她的衣领,动作迅速地将它理整齐。 似乎是因为陆濯弄乱的。 洛珈收回手:“我想,我们现在都该回到自己的工作中了。” “很少说这么多话,希望已经解答了你的疑惑。” 郁晗的视线停在他的手上有一会,愣怔几秒,回过神来:“当然。” “还有,希望你不要告诉别人。算是我们之间的秘密。”他又道。 “好的好的。”她机械地应下。 洛珈走出两步,却又停下:“之后林靖担任极光号的指挥官,希望你们能合作愉快。” 郁晗小鸡啄米似地点头:“嗯嗯,会的。” 她似乎听见他轻笑了一声,却又没抓到与之相关的表情。 “那么,希望你我之后平安再会。” 这次他的离开不再犹豫。 到那时候,但愿也能更了解她。他过了一遍舰队今后要负责的诸多任务,想道。 ——如果还能从皇帝手中抢到时间的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5章 卡德姆隆要塞的成功夺回, 对帝国军以及待在后方的贵族们来说,无疑是一件值得高兴和庆祝的大事。 按照皇室惯例,本该有一场庆祝晚宴。 颇受皇帝陛下赏识的贵族们都开始悉心准备, 却迟迟未能收到晚宴邀请函。 宫廷上下对外都保持着一如既往的态度,只说国务繁忙,不曾透露实情。 实际上,常在皇帝身边的人,近来每天都被笼罩在阴影之下。 奥瑞恩走入茶室之时, 映入眼帘的是静坐在沙发上的索琳, 以及匆忙在地上收拾茶杯碎片的侍从。 “不是说要专心在军务部门实习吗?” 索琳根本懒得对他解释发生过什么,甚至端起茶杯,又喝了口茶。 奥瑞恩跨过湿透的地毯, 在索琳身侧找了个干净位置。 “我有在认真实习。” 索琳撩起眼皮,给了他一瞥:“你最近出入宫廷的次数很频繁。” 自从童年时期在芬恩三世那受到惊吓,奥瑞恩每次提及要进入宫廷,虽在忍耐,但还是掩盖不了苦大仇深的眼神。 “你们都劝我要多了解宫廷事务, 我正在尝试,结果你现在反倒觉得我不正常?”奥瑞恩问。 索琳放下茶杯,声音在杯碟碰撞之后响起。 “随口一问而已,我可没这么说,你最近说话火药味也挺重的。” 奥瑞恩知道她为何会用上“也”来说他。 无非是最近阿斯特丽德的情绪不稳定, 常和她接触的人难免受气。 但她是皇帝, 谁又敢公然表示不满? 等着被朱利安找上门吧。 索琳等着侍从将碎片清扫完毕,端上崭新的茶具,摆了摆手:“地毯等会再换吧,我想安静休息一会。” “是。” 她当然不是为了休息。 “不管你现在打算做什么,都收敛一些。”她转头看向奥瑞恩,双眉蹙起,“我是你的家人,你有不对劲的地方,我当然能察觉。” 她降低了些许声调:“反叛军的首领不肯认输,公然挑衅陛下;陛下的宣传手段效果在降低,各行政区都有暴动,塔拉又因此有资源供应不足的问题。” 奥瑞恩竟从她目光里读出警告的意味。 “她最近心情很差,你要是做了错事,会拖累我们一整个家族。” 索琳说着说着,自己的心情也不大好了。 “你应该没有蠢到这种地步吧?” 坏心情就这条自然而然地传染到了奥瑞恩身上。 他无语地笑出声:“我知道我没你们那么敏锐,你也不至于这样说,我劝你也收收火药味吧,千万别在陛下面前表现出来,拖累我们一整个家族。” “你现在变得会说话了。” 索琳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放杯子的动作有些重。 “总之,现在保命才是第一位的。”她起身,头也不回地推门离开。 奥瑞恩则转身面向落地窗。 他一动不动,凝视楼下的花园,直至那里出现了一个年轻的女性侍从。 侍从在花园的小径上行走,脚步渐慢,随后蹲下身整理鞋子,动作有些不自然的拖拉。 奥瑞恩很快从茶室离开。 他下楼时,那位侍从已经不见了踪影。 他故作漫无目的地闲逛,到达侍从待过的位置,四下无人,拾起地上掉落的一朵花苞,遮掩着,小心翼翼地抽出藏于其中的纸条。 在这个到处都是高科技的年代,人人都想用快捷的方式联络,用这种传统的方法反而不太引人注意。 当然,交给他纸条的人也没有条件使用科技手段。 奥瑞恩一直忍到自家的车上,才细看上面的微小字体。 【这周一切正常,请放心,感谢你给我的特效药。 】 他和多米尼克用这种方式交流了一段时间。 中间人正是之前传递求助信的侍从梅莉。 起初他很惊讶,不只是因为梅莉敢在阿斯特丽德的眼皮底下冒如此大的风险,也因为她的奴隶出身。 背后无人指使,她凭借自身的意愿做出了选择。 “我没什么文化,讲不出大道理,只是认为小陛下很有教养,知道尊重人,离开塔拉之后一定可以过全新的生活。” 他曾找到机会询问梅莉的动机,对方的回答满含善意。 “我曾遇到一个人,不论情境会对他人施以援手,不会畏惧对立面的权势。”梅莉补充道,“同样的出身,我希望也能成为与她类似的人。” 都不用多问,奥瑞恩便知道梅莉一心向往的究竟是谁。 他也忆起因为郁晗在宫廷保护侍从惹怒曾经的恩珀里昂侯爵夫人,他们有小小的争论过一番。 郁晗,又是郁晗。 他们分开有一段时间了,她的名字还是像幽灵一样时不时出现在他的世界里,突然跳出来刺他一下。 阿斯特丽德会提起她。 他在军务部门实习的时候,会接触到和极光号相关的公务文件,也会有在场的贵族议论她。 她存在的痕迹又扩展到宫廷侍从身上,以奇妙的方式又与他产生了联结。 奥瑞恩没舍得丢那枚戒指,但把它封存到柜子深处。 他尽力把精力投入到实习工作和想办法救多米尼克的事情上,可是“郁晗”这个名字,就是偶尔能从记忆的门缝里挤出来。 比如他攥着手里这张纸,回忆起崇拜郁晗的梅莉来。 他歪斜着身子,靠在车座,闭上眼,把思维调动给多米尼克。 只维持这样简单的交流根本不是办法,他的援救行动不可能有进展,具体实践也全是难题。 先不说他之前就被朱利安注意过,阿斯特丽德的眼线也遍布在每一个可疑的地方。 就算他成功把多米尼克送出塔拉,那么之后要把他藏在什么地方呢? 多米尼克这辈子都会在无穷无尽地追杀里担惊受怕。 至于博福特家族……索琳说的当然没错,会被拖累。 除非…… 皇位的争夺彻底消失。 帝制不复存在。 一股寒意漫上奥瑞恩的身体,他打了个冷战,倏然睁开眼。 他定睛细看车载的智能系统,车内一直维持着他最常用的温度。 他晃晃脑袋。 刚才突然冒出来的想法太奇怪了。 怪到他不像面对。 又被郁晗说过的话给影响了吗? 奥瑞恩有些自暴自弃地任由思绪飘向早不在他身边的女孩身上。 他想起她留在塔拉最后的日子,是阿斯特丽德力捧的红人,平民军官的代表,在视频里的模样的确拘束沉闷,一点也不像她。 她现在会在做什么呢? 闯荡太空会让她更幸福吗? · 渡远星的末尾发出耀眼的光。 它从卡德姆隆要塞启航,重新归于太空。 第六军区的其他几艘星舰陆续跟随,它们将要归队,继续与黎明军团的战斗。 极光号也在其中。 【最近啊……最近的事情还挺多的,趁着极光号还没正式回到舰队里,我抽空写点。 】 郁晗嘴里含着减缓跃迁不适感的特效药,在清凉味道的蔓延中,飞快打字。 【首先做了一件大事,我作为帝国军的一员潜入要塞,参与了夺取要塞的任务,因此得到了晋升,就目前来看,事业运还算不错。 】 【可比我在原世界升职快多了啊。 】 【有惊无险地逃脱了一次刺杀,准确来说,是陆濯作为暗杀的知情人替我挡了刀子。从后续试探的反应来看,我觉得他可能是恋爱脑上头了。 】 【好吧……很为我着迷吧。 】 跃迁的震动令她脚步不稳,差点一头撞在身侧的机甲上。 她扶住机甲,将它作为支撑,等到反胃的感觉渐渐消散,她又重新拿起芯环。 【顺便得知了洛珈的秘密。 】 【我真的很难形容他!他有时候给人太疏离的感觉,有时候又太实诚坦率了。他是不是这个游戏最难搞懂的男主啊……】 【对了,还有一件大事。 】 郁晗没能把这件大事记录完毕,芯环刚刚开通的星舰内部军官网络就给她发来新的消息。 【机甲队队长郁晗,十分钟后有一场会议。请及时确认回复,按时到场。 】 她按下“收到”,无奈地放下芯环,往机甲库外去。 除了军衔的晋升,现在就连她的职务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抓捕燕飞羽机甲队一个重中之重的任务,但孟榕在很有机会的情况下让他逃走,需要调离岗位,暂且反思。 ——上面的命令是这么说的。 孟榕便被留在了卡德姆隆要塞的机甲队。 她花了几分钟接受了这个事实,迅速推荐了郁晗成为极光号机甲队的下一任队长。 孟榕是个说干就干的人,当即就着鲁珀特少将办公室的系统发送申请,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郁晗觉得这事相当渺茫。 毕竟以她当下的军衔,担任队长为时过早,在帝国没有先例。 谁知军务系统竟没有驳回,甚至给出了“特殊时期特殊决定”的批复。 能力确实是足够了,她还能顺便指导队员们驾驭新型机甲,但统筹队伍的能力,得靠一次次任务积累。 她同时也在思索,燕飞羽的实力,帝星方面又不是不知情。 比起对孟榕引导不利的指责,这更像是欲加之罪,目的就是为了把洛珈的旧部拆得四分五裂,不让他们有机会聚在一起。 而鲁珀特少将,据郁晗的观察,自接任要塞司令之后,眼神和姿态里都增添了不少自信,以致于他不再遮掩自己些许凸起的肚子。 他是阿斯特丽德可拉拢的将官。 哪怕黎明军团仍在集结,他们的战争还预测不了结束的时间,阿斯特丽德鸟尽弓藏之心已在向他们展露。 只待有一日能将洛珈捏得粉身碎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6章 “敌方机甲队正在撤退, 小心陷阱,不必追击,整队返回星舰。” 队伍迅速成型, 黎明军团的机甲也在他们整队的间隙化作远方星芒一样的大小, 脱离帝国军的攻击范围。 郁晗将频道切换到星舰。 “呼叫极光号,机甲队正在返回。” 【极光号收到,舱门已准备开启,星舰当下坐标已发送。 】 郁晗和孟榕一样,都是实干型的队长,她们本来也都是前线机甲队员出身,比起坐在幕后,更倾向实地引领作战。 队员们对此早已习惯, 磨合起来还算顺利。 返回星舰之后,自然还有作战报告等一堆事后工作等着郁晗。 好就好在孟榕根本不是擅长书面工作的类型,而副队长还在原先的职务上,她似乎受过孟榕嘱托,耐心辅助郁晗完成这些任务。 总体来说,工作氛围和同僚相处没有障碍,给郁晗这位新上任的队长减轻了不少负担。 舰队与黎明军团的又一次交火结束了。 极光号正和其他星舰一同退回卡德姆隆要塞附近。 【来自极光号指挥官办公室:郁中尉,请于半个标准时后前往指挥官办公室,收到请确认。 】 忙啊, 忙点好。 郁晗卸下捆绑在身的装备,看到芯环上弹出的消息,懒散地靠了回去。 她在驾驶舱内发了一会呆, 不做他想,纯粹放空。 眼看时间差不多了,她才从机甲内钻出来。 “郁晗,不舒服?” 旁边机甲队的前辈看她在机甲里待了挺久,便问。 “没有。”郁晗道,“就是……” “我懂我懂。”前辈露出了然于胸的表情,“有时候我也喜欢躲在驾驶舱里翘班……” 他说到一半,意识到郁晗不仅是队里的后辈,现在还是队长,急忙捂住嘴。 “咳咳咳,这个习惯我最近已经改掉了,你可以去查查我的出勤和工作记录。” 郁晗忍俊不禁:“希望下次需要你的时候不用打开机甲驾驶舱找。” “当然不会!” 她离开机甲库,步伐不含犹豫,走向指挥官办公室。 那间办公室内短时间换过三任主人,洛珈、鲁珀特少将、林靖。 林靖现在找她,恐怕还是为了下一个有关黎明军团的任务。 “哎,你听说了没有?” 经过人多的地方,总能听见外面的最新消息。 在舰队,情报部门和舰桥的消息是最灵通的,前者成员本就是收集信息的一把好手,后者则与指挥官接触最多。 “第四行政区都出现奴隶暴动了。” “第四区吗?韶原星?” “那不是,韶原星警备充足,有苗头就能掐灭。这次是在第四区边缘的一颗行星,不管是贵族还是奴隶都死了不少人,我听说……” 芯环在提醒郁晗快点行动,她不得不将这些消息远远抛在身后。 阿斯特丽德亲民的宣传好像不起效了,最近各地都有暴动的消息。 郁晗倒也不觉惊奇。 本质难掩,皇帝所有的手段不过都是为了巩固中央集权,然而帝国的发展注定到头,哪怕不是阿斯特丽德,换一个贤明的君主来,也很难挽救倾倒的大厦。 她在接近指挥官办公室的地方遇见了陆濯。 反复躺了多次治疗舱,又在医疗部待了许久,他肉眼可见地消瘦了。 就连眸中的光华也变得清浅。 “郁晗。”他停在原地,轻声唤道。 郁晗偶尔会去医疗部探望陆濯,当然也抱有目的。 或许她不是一个好演员,让陆濯察觉到她别有用心。 他虽然对她表现出了依赖,对黎明军团的问题却总是答得支支吾吾,常说的便是他没有考虑好,希望郁晗第二天仍能去病房看望他。 于是同样的场景重复了多遍,她才得以收集黎明军团的情报。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陆濯康复,被医生允许正常工作。 “你和菲利克斯取得联系了?” 郁晗步履未停,从陆濯的身前经过。 陆濯跟在她身后,视线追着他肩上闪闪发亮的肩章,过了一会儿,又移动到她盘起的头发上。 “说服他花了好一番功夫。”他说。 就连和他说上话也不容易。 他不知道菲利克斯现在对他的信任度是多少。 是负数还是归零?就算有,恐怕也只有微小的一点,只要他再流露出一丝可疑的信号,这点信任一击即碎。 “我们见到林中校再说吧。”他道。 林靖在办公室内来回踱步。 他没有洛珈那么从容冷静,仿佛还是这艘星舰上的副官,长相很显年轻,雀斑也没有淡去,郁晗莫名觉得他的形象和洒满阳光的沙滩极其相配。 “你们来了。”他看向二人,“都请坐吧。” “菲利克斯是怎么跟你说的?”他开门见山地问陆濯,“还是坚持要见到郁晗吗?” 陆濯却先看了郁晗一眼:“菲利克斯要求我找理由把她单独带走。” “……用以弥补我没能成功杀死她的错误。”他补充。 郁晗摆弄着制服上的金属纽扣,没作声。 “菲利克斯要我假装收集到了有关黎明军团的情报,上报给您。”陆濯对林靖道,“情报内容我尚未拿到手,但我猜想应该是为了让郁中尉离开星舰而设计的。” 他的双目微微眯起:“我需要想办法和她共同行动,到达地表之后,就能与黎明军团的线人联络,我会在任务执行的过程中甩开帝国军,切断与你们的联系,把她带进菲利克斯的陷阱。” “当然,以菲利克斯的性格,不可能对自己怀疑的人道出全部计划。”他说,“如果将计就计,我们需要做两手准备。” 能说的全都说完,陆濯不再言语,等待长官发话。 林靖拳头搁在下巴,陷入沉思。 反倒是郁晗停了手上的动作,先开了口:“抱歉,我还不知道,菲利克斯想在 哪里见面?他现在藏在哪? ” 陆濯早几天接受过林靖的审讯,二人对此都知情,不约而同地走出自己的思绪,让郁晗接收到双份的严肃情绪。 “卢米瑞亚。”陆濯道。 郁晗眨巴了两下眼睛,没有立刻回应,她正在消化这个地名。 陆濯补充的内容又加深了她的惊讶。 “如果我没猜错,黎明军团的大多高层也都在那里。” 他的意思是,黎明军团的其他成员在第六区以外的地方和帝国军交战,帝国军也严守卡德姆隆要塞之外的地界,却不想,他们已经藏到了第五区。 “最初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也很惊讶。”林靖对郁晗道,“无论是真是假,至少有黎明军团成员在第五区活动,我们得谨慎计划这次的行动,争取用菲利克斯揪出所有剩下的人。” 陆濯闻言,眉头稍微下沉,显然是觉得并不好实现。 “菲利克斯非我不可?”郁晗问。 “是这样。”陆濯说,“但他话里有话,或许是再上一层的人想见你。” “你要接受这个任务吗?”他的眼中覆盖上一层阴云,“菲利克斯很危险,帝国情报部门有些人还把他称作毒蛇,他嘴上说着要见你,但到现场的不一定是他,可能是一辆装满炸药的车。” 郁晗对菲利克斯的唯一印象,就是实习期间的追捕任务,她只看过他的照片,一个神秘的紫发金瞳男子,据说他在各地破坏帝国的情报网络,也向手下的情报人员发出指令,要他们收集帝国军的信息,或者刺杀某位重要人物。 郁晗也是他的目标之一。 她稳下心神:“想结束帝国的战争,战胜黎明军团不过是第一步。” “反正我已经被牵扯到很多事情里,不差这一件。” “郁中尉,你不必这样强行劝慰自己。”林靖道,“我已经和洛提督商量过,诱饵战术很危险,倘若不易实施,就根据已知情报制定其他计划。” 他和陆濯交换了一个眼神:“我知道行动得尽快,他们可能会转移阵地。” “所以我给你半天去考虑。”他站起身,郑重其事地对郁晗道,“我也需要时间制定不同情况下的计划,也需要让洛提督知情。” 洛珈换了副官,是阿斯特丽德派去的人。 现在想和他交流某些事情,不再像以前那样方便。 他又面向陆濯:“这应该在菲利克斯给你的时限内吧?” “是的。” “那么我们这个小会议暂时就开到这里,不要对其他人透露。” 郁晗和陆濯依次站起,林靖绕回办公桌前,却忽地将郁晗叫住。 “对了,郁中尉,有关机甲队最近新机甲的应用情况,我在你提交的工作报告里有些部分想听听详细解释,你留下。” 他避开陆濯,飞速对郁晗眨了眨眼。 她折返到林靖桌前:“好的长官,您需要我说明什么?” 门将陆濯的背影掩盖,林靖伸手在屏幕上一划拉,用来遮掩的机甲队工作汇报换成了其他文件。 私下里,林靖不仅和陆濯单独交谈过。 他也和郁晗商谈过要钓出黎明军团大鱼。 去卢米瑞亚,其实是决定好的事。 人心是最难测定的,陆濯是否真的为郁晗背叛黎明军团,还有待考证。 “我刚才……还挺像回事的吧?长官。”郁晗拖了把椅子坐下。 虽然都叫长官,但林靖就散发不出类似洛珈的威严来,她自然得很。 林靖自来熟似的,和她见过几面,纯是因为洛珈信任她,就把她当做自己人,也不摆架子。 “至少我这个笨人看不出来。”他露出一个朋友般的友好笑脸,自谦道,“就不知道陆濯有没有察觉了。” “郁晗,提督有其他的话要特别交代你。”他正色。 他们何止要做提防菲利克斯的双重准备,还得乘上防备陆濯的两方面计划。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7章 飞船进入卢米瑞亚大气层, 即刻收到了来自帝国军的盘查通知。 郁晗和陆濯就混在这一众普通乘客当中。 星舰在太空游荡许久,离开它之后,郁晗才发觉外边的世界也在迅速变化。 就连第五行政区的检查都变得严格,飞船上的乘客见怪不怪,老老实实地拿出证件和随身物品。 他们大多是帝国的普通商人,做着小本生意,不管什么时期,都得在各个星球之间奔走。 降落在地表之前, 飞船进入空中的检查站。 帝国军的士兵走入, 扫描乘客们手中的物品。 一人在郁晗身前停下,以身体遮挡其他人的视线,查看她和陆濯的证件。 他们手里还有舰队的证明。 卢米瑞亚当地军方已经接到了极光号的通知, 要紧密配合他们二人行动。 士兵点了点头,将证件塞回他们手中,沉默严肃地走向下一排乘客。 “你紧张吗?” 陆濯挨近郁晗,轻声问道。 “还好吧。” 郁晗盯着飞船窗外的浮空平台,一队机甲笔直地站在外面,朝向他们这艘飞船,武器已经备好,随时准备应付可能的突发情况。 “你呢?你不紧张?”她反过来问他。 陆濯低头,手指抚过芯环, 屏幕在他的动作下亮起, 上面没有显示新的消息。 他右手的指尖轻轻搭在郁晗腕上:“我最担心的是,如果任务失败,我会害死你。” 检查的士兵从飞船过道上经过,返回飞船入口。 “检查通过,准备放行。” 发动机的轰鸣声占领了乘客们的听觉,一路上郁晗拧着脖子往外看了许久,这时候终于觉得肌肉酸痛,端正姿态靠在椅背上。 她反握住陆濯的手腕。 “但愿可以按照计划顺利进行吧。”她安慰道。 这话说的未免有些敷衍,因为他们都知道,一般这种情况,事情往往是不会如愿的。 二人各怀心事,没有继续交谈。 郁晗随意地将头靠在陆濯肩上,闭目养神,等到十几分钟后,飞船落地。 陆濯牵着郁晗下飞船,登上前往城区的公共飞车。 郁晗又专门挑了一个靠窗的位置:“我第一次来卢米瑞亚。” 帝国疆域辽阔,她没去过的地方还有很多。 不如等到战争结束,约上赛德拉和狄舒焰出去旅游好了。 郁晗和赛德拉失去狄舒焰的联系很久了,她们的最后一次通话是在渡远星启航之后。 狄舒焰在军工厂参与过星舰的制造,还没来得及回穹宇军校,黎明军团就卷土重来,她也就走不了了。 如果能一直待在那里,也许是安全的选择。 陆濯坐在她身侧,康复之后,他的话少了很多,今天也是如此。 他没有主动搭话。 她凝着窗外变动的风景,而他的目光聚焦在她脖颈,几缕碎发在那里颤动着。 不管去哪里,她总是一副很新奇的样子。 她身上的这份好奇最后被困倦打败,毕竟飞车没有进入城区,总看一样的景色,未免无聊。 “咚”的一声,她的额头就贴上了车窗玻璃。 “嗯?” 她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坐正,却又控制不住身体往窗户那边倾斜。 陆濯嘴角多了一丝无奈的笑,伸出胳膊将她揽过来。 他的芯环上弹出一条广告信息,他本不该理会,现在却反常的点进广告商提供的链接。 页面跳转到购物软件。 只是软件的页面显示不多时就再度跳转,由此,屏幕上开启了会令用户厌烦的循环。 陆濯垂下手腕,对这种异常情况竟没有反应,他的另一只手在郁晗肩上轻轻拍着,两眼望向公共飞车顶端滚动的广告,其中没有什么情绪。 看过车上的五条广告之后,芯环震动。 菲利克斯传来的病毒在他的芯环上安置完毕。 这样一来,一层保护罩就笼罩在陆濯和菲利克斯交谈的内容之外,有选择地展示给帝国军,然后帝国军虽然能够追查到陆濯的定位,收到的却是延迟版。 陆濯也会在郁晗的芯环上如法炮制,致使帝国军无法准确得到他们的消息,错过最佳时机。 菲利克斯依旧谨慎,没有对陆濯说任何话。 陆濯面无表情,倾斜身子,脸颊挨上郁晗的发顶。 她的碎发刺得他脸上有一种瘙痒感。 他的心绪也是同样的不安宁。 菲利克斯究竟想做什么?他现在身在何处?真的就在卢米瑞亚吗? 尽管陆濯知晓,舰队正在靠近卢米瑞亚,可一旦事发,远水救不了近渴,天外的队伍可管不了什么用。 他对郁晗说的是实话: 他没有太高的觉悟,对他而言,她的性命才是第一位的。 陆濯强迫自己阖上双眼。 将要到达目的地的时候,郁晗悠悠转醒。 “我好像错过了路上的风景。”她抬手揉眼,对陆濯道。 “卢米瑞亚本来也是帝国商人们的落脚点,发展起来的时间比较短。”陆濯牵过她的手,“总而言之,它是一个多元化的地方,和第一,第二行政区比起来,历史沉淀相对少一些。” “城市风格很常见,你可能觉得没什么特别的。” 他在台阶前扶住她,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说:“如果你问卢米瑞亚近来出名的地方,那应该是中央军校吧。” “你的母校。”郁晗道。 “是的。”陆濯打开芯环呼叫出租车,“不过现在全校的学生也作为预备役奔赴战场,处于关停状态,不然我也很想带你去参观。” 陆濯的养父母经济条件不错,他们下车的地点在一处繁华地带,高楼的玻璃幕墙彼此映照,偶然有帝星贵族们常开的豪车从郁晗眼前高速飞驰而过。 但在外活动的人寥寥无几,每隔上一段距离,帝国军便设置了观测站点,战斗机器人散发红光的眼睛冰冷地扫过路过的每一个人。 第五行政区首府的上下氛围,也不太放松。 出租车半晌才到他们跟前,司机摘下墨镜,在他们上车的间隙刻意地观察他们。 “看样子,你们是从其他星球回来的?”司机输入地址,闲下来好奇地打探消息。 “是。”陆濯道。 对方的眼神有些迫切:“从哪里?” 陆濯同郁晗对视了一眼:“第六区。” 第六军区这么说也没错。 司机的手在座位边缘敲打了两下,嗓音发紧:“第六区现在怎么样?我听说那边也有暴动……” “我们就是普通人,了解的情况不比您多。”陆濯微笑着敷衍。 “也是……也是……”司机念念叨叨,“这些消息都被封锁了。” “我丈夫在第六区工作。”司机回过头,略带尴尬地向二人解释,“自从黎明军团夺取卡德姆隆要塞,我们就几乎没有联系的机会,所以我听见从第六区过来的人,总想打听打听。” “第六区仍然在帝国军的掌控内,您不用太担心。”陆濯温声安慰。 司机幽幽叹了口气。 “无论如何,日子还得过下去。”她喃喃自语。 郁晗扯扯陆濯的袖子,他会意地靠过来,看见她芯环上的一行字。 【她刚才说的是:听说第六区也有暴动,“也”? 】 透过窗玻璃,陆濯所见,是熟悉却比往日更萧条的街,行色匆匆的路人与面容严肃的巡逻警官擦肩而过。 他按下郁晗的手,只是摇头。 这一程倒是顺利,车辆将他们送入一座高档小区,宽敞的主干道两侧是联排别墅。 没想到啊,现在要装作没事人一样先到陆濯的家里来。 当初和奥瑞恩正常交往的时候,都没有见过家长,谁成想她会先正经拜访陆濯的父母呢? 制定这个任务的时候,陆濯不会夹带私货了吧? 门铃接通,陆濯的双亲看到他时神情呆愣,不相信他会在这个时间回家。 陆濯眼角弯起:“不认识我了吗?” 他的父母都顾不上问他身侧的郁晗是谁,急不可耐地迎出来。 “我们还以为这一两年都要见不到你!” “怎么忽然回来了?” 双亲把陆濯夹在中间,两位的个头都偏矮,面容宽厚和善,外貌上和陆濯的确不大相似。 不是亲生,但感情很好。 郁晗背着手跟在他们后面,俨然是一个局外人。 直至走入玄关,陆濯回过头,伸手将她拉到身侧。 “爸妈,我请来了重要的客人。”他的手搭在郁晗肩头,和她保持着亲密的距离。 “这是我的女朋友。” 他二人还沉浸在孩子突然归来的喜悦里,郁晗的身份又让他们愣在原地,笑脸更盛。 郁晗配合地自我介绍:“……伯父伯母好,我叫郁晗。陆濯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受伤了,长官特批休假,我不放心,所以才跟来。” 这下换她被围起来,不由自己控制地被推到沙发边上。 “来,小郁,快进来、快坐,多亏你在,陆濯他没给你添麻烦吧?” “小姑娘是哪里人啊?和陆濯是一艘星舰上的?我瞧你有些眼熟,我们以前有见过?” “小郁啊,你和陆濯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他们一时兴奋,还没想起郁晗是上过新闻的人物,问题暴雨一样落下来,给她砸了个头晕目眩。 不行……不行…… 这些问题她一个都没有准备啊! 陆濯上来给她解围:“爸妈,先别问了,我从第六区飞过来,一路都没有休息。” 陆父一拍脑袋:“你瞧,你们来得突然,家里什么都没准备,存粮也不多了,怎么招待小郁?我们现在就去采购。” 郁晗起身要和他们客气,陆母率先察觉,将他安徽 “物价一天一个样,还不如早换成食材。” 他们又急吼吼地相伴出门,把要帮忙的陆濯推回屋内。 “你去陪小郁,自己身上有伤,回家了就好好休息吧。” 脚步声渐远,热闹氛围骤然消散。 陆濯走到郁晗身侧坐下:“他们有些激动,有让你觉得困扰吗?” 郁晗耸肩:“我能理解。” 他们是正常温馨的一家子。 从屋内的简单常见的陈设里也能窥见一二。 陆濯的父母被蒙在鼓里,不知道陆濯要和他所谓的“女朋友”去执行一件危险的任务,还以为他们的到来是从天而降的惊喜和幸福。 郁晗仰起头,从窗户看见湛蓝的天。 隐约能见一个黑点在附近的高空盘旋。 是帝国军的无人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8章 当地军方正密切关注郁晗和陆濯的动态,也尤其关注出现在他们身边的可疑人士。 要不了多久,帝国军的无人机就会失去作用。 陆濯循着郁晗的视线望向天空,小黑点盘旋片刻,随后隐没了身形。 郁晗倒是侧过头,从陆濯的侧脸轮廓往下一直看到他搭在腿上的手腕。 芯环屏幕漆黑,一切如常。 等待一事会将时间拉得漫长,郁晗心里难免有些着急情绪:“菲利克斯什么时候会和你联系?” 陆濯下意识地看看芯环,摇头:“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见面,取决于他怎么想。拉长时间让对手着急,有时也是战术的一部分。” 郁晗舔舔后槽牙。 “那我们现在很被动。” 她抽出背后的沙发靠枕, 抱在怀里。 “菲利克斯要见我, 而不是像以前那样要别人直接杀了我。”她的下巴抵在靠枕上,那一块软软地陷下去。 她竖起食指, 问陆濯:“你觉得, 这算一个好信号吗?” “的确,他可能是想从你身上得到些什么。”陆濯说,眉心未因她的推测而舒展。 “也可能,他是认为我无法胜任杀死你的任务,且上次的暗杀失败后,洛提督和舰队上的人也都开始留意防范, 他不好再派人下手。因此决定亲手杀了你。”他分析道。 “就凭我的三脚猫体术和枪法,只要我不在机甲上面,以他们喜欢的极端手段,想杀我根本不麻烦。”郁晗故作轻松道,“所以我猜,见到他之后,我们需要先费点口舌。” 作为一个生活在和平年代的普通人,体术和枪法都是她混进穹宇之后现学的好吗!教师的教学不怎么用心,她也抱着期末考能过就行的心态摸鱼。 陆濯身上有罕见的焦躁感。 听完她的话,配合地“嗯”了一声,脸上勉强浮起一个浅淡的笑。 “好啦。”她对他眨眨眼,把靠枕一抛,轻快地从沙发上跳起来。 “介意我在你家四处看看吗?或者你给我介绍介绍也行?”她走到陆濯身前,伸出手,“反正现在没有任务,总得找点事消磨时间。” 陆濯握住她的手,跟她起身:“请便。” “你从小就住在这里?”郁晗问,“我的意思是,你被他们收养之后就一直住在这吗?” “不是,我们原先住在其他行星,等我年纪稍长一些,他们考虑到我的求学问题,所以搬来了卢米瑞亚。” 说是要介绍,实则是陆濯跟着郁晗在自己家中转悠。 郁晗在窗下的五斗柜前停下脚步。 柜顶一尘不染,显然是有人每天精心打扫。 上面摆着一台迷你的全息投影仪,用来展示他们一家三口的合照。 图片上的陆濯稚气未脱,不过已经高出养父母,三人站在一起,笑得灿烂。 “这是我中学毕业时的照片。”陆濯柔声介绍道,看着往昔照片里眼神里也满是怀念神色。 “真是,这台投影仪本来是他们阅读用的。” “他们对你很好。”郁晗说。 “没错。” 陆濯的指尖挨到投影仪的边缘,误触到调节键,投影内容转变成下一张图片。 比上一张照片年纪更小的陆濯在吹蜡烛。 “这是你几岁的生日?”郁晗笑。 陆濯垂下眼睫,竟流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来。 他几乎没花多少时间回忆:“十岁吧。” 投影仪上的照片一张张变动,陆濯的养父母记录了许多回忆,看着它们,过往也在陆濯脑海里走了一遍。 他在看照片时又没怎么开口,郁晗问什么,他就答什么。 后来她索性闭嘴,留陆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直至照片播放完毕,陆濯的思绪回到当下。 “会后悔吗?”郁晗问他。 陆濯倏然抬起头:“什么?” “你原本可以选择其他的路吧?”她从五斗柜前转身,“不用去军校,不会和黎明军团的人接触。” “可以平平安安地和父母生活在一起,继承他们的财产,像他们一样,即便在战时也能过上平凡却优渥的日子。” 她背对陆濯,自然不知道他现在会是什么表情。 “我不会后悔。”他说,“选择早就做出,后悔也没什么意义。” 他一点点向郁晗的背影靠近,正欲开口往下说,她却又被敞开门的琴房吸引了注意。 她靠在门边,回望过来。 陆濯会意,温柔地弯起嘴角。 “对,我之前还说,朋友那里没有钢琴很可惜。” “不过我离家太久,技艺生疏,希望你不要介意。” 他牵住郁晗,将她往琴房里带。 “你随意就好,我这个耳朵只能听出曲调。” 陆濯让她也坐上琴凳,两人之间几乎没有什么空隙。 钢琴保持着整洁,只有几缕微尘随他们的动作被惊动着起飞。 他的动作顿了顿。 他不在的时候,家人一直悉心照管着与他有关的物件。 不知道以后是否还有机会为重要的人演奏。 这天光线很好,琴房的窗帘轻轻地随风飘动,陆濯伸出手,搭上琴键。 郁晗看着他的侧脸,他长相干净,眼睛的部位尤其美丽,今天又总是陷进若有所思的状态里,或许是因为她听过他在学校里的传闻,她便感觉他此刻就像待在学校琴房里的学长。 陆濯试过几个来回,郁晗耐心地等着。 他转过头:“那就弹一曲,放松一会。那首我哼过的曲子怎么样?” “好。我都可以。” 深呼吸后,陆濯的手指在琴键上翻飞,他尚未生疏,持枪的手仍旧能弹奏出柔美的音调。 曲子的弹奏过程渐渐顺畅,陆濯转过头,目光汇聚在郁晗的脸上。 她从一开始就没将眼睛从他的身上移开,他当然不能忽略。 赤色的眼眸因为接收到对视而闪烁。 不仅像火焰,也像鲜血…… 一个不该出现的音符打断了陆濯的弹奏。 出错了。 他脸上的表情凝滞住几秒,而后低垂眉眼,对郁晗笑。 “抱歉,让你见笑了。” 郁晗全然不介意:“没什么,犯错很正常。只是实习的时候听说过你在学校弹钢琴被围观的传闻,想见识一下。” 陆濯的手拂过一排琴键:“你怎么还听说了这件事?” “如果我们都在卢米瑞亚就读就好了。”他侧身向她,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有些高。 “那你就是我真正的学妹,我们会早一点遇到,你想看我弹钢琴的话,也能看到我发挥最好的一面。” 他眸光渐暗,似乎沉浸在对可能性的畅想里。 郁晗都不大忍心戳破他: 她入学的时候,他该去穹宇军校做交换生了。 他将她的手握得更紧,手心贴住她的手背,温度的传递更加清晰。 “你问我会不会后悔,我还没有回答完呢。”他说。 “如果我选了平安顺遂的那条道路,我就不会在穹宇军校为黎明军团争取可造之材,不会看到你,就更不会与你相识。” 他们的距离在拉近。 “所以,我一点也不后悔。” 陆濯俯下身,郁晗被他的身形笼罩住,柔软的触感先落在她的额头,接着是眉心,她顺势闭了眼,陆濯的吻便从她的鼻梁一路往下。 她的手被拉到他的心口,能触碰到他的心跳,和他的外表正相反,它有力而剧烈。 “如果你手里有刀……现在从这里刺下去也无所谓。”陆濯吻着她,含混不清地说道。 “你明知道……我手里没有……”她也喘不过气,“我现在怎么可能杀你?而且……我也不需要你为了我死。” 陆濯的感情比她能想象到的更为浓烈,她控制不住地往后倾斜,他追过来,伸手拦住她的腰,她抵在他胸口的手指蜷缩起来,布料在她手里皱成一团。 她中途想要缓一会,可陆濯不愿放开,她强行脱逃,被他用双臂困住,圈在了钢琴和人之间,两人的手叠在琴键上,它在她身下发出纷乱的声响,和他们的呼吸一样乱七八糟。 不知过去多久,缺氧的感觉让郁晗脑袋昏沉,她用力推开陆濯,一睁眼,正对他的眼睛。 这眼睛一向藏了很多情绪,他贴得太近,此刻连对她的渴求都那么明显。 “……我想了很久。”他忽然说。 郁晗的呼吸尚未平息:“什么?” “你借口探望我,实则打探黎明军团信息的时候。”他解释。 原来他看出来了。 “我其实不知道怎么对你坦诚。”陆濯温柔的声音带着些沙哑,“要我怎么告诉你,黎明军团无法得到你,就要毁掉你,而我就是他们派来监视和毁了你的人。” 郁晗的手滑落到他的臂弯:“可你没这么做。在我没发现的时候,你有明明很多次机会。” “我曾抱着这个目的观察你很久。”他说。 同样在这个过里被不同的感情交错地冲击。 “真觉得愧疚,那这次行动好好表现吧。”郁晗道。 “我会……” 芯环的震动拉开了他们的距离。 氛围也瞬间改变。 一条信息显示完成,给了他几秒的阅读时间,很快自动删除。 【晚上见。 】 一看就知道是谁。 郁晗敛起表情:“说什么就来什么。没有具体时间和地址?” “菲利克斯的晚上,就是彻底天黑以后。”陆濯说,“地址的话,我知道。” 郁晗随意按下几个钢琴键。 “那你还有时间同父母告别。” “虽然你没说,但我看得出来。”她道,“你也舍不得他们。” “又被你看穿了。”陆濯呼出一口气,“不能保守秘密的情报人员,无疑是不称职的。” 他冷静下来,抬手拍上两侧脸颊:“不能被他们看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9章 特殊时期的夜晚, 卢米瑞亚平民区街道上的行人也稀稀拉拉。 出租在街口明亮的路灯下停住,陆濯疑惑地看了窗外一眼,司机并未让车驾驶到他指定的位置。 前排的司机预料到乘客的不悦, 抢先一步开口:“车费给你们打八折。路面那条路有过可疑分子, 帝国军都来过。” 他就是个打工人,车坏了还得给公司赔付,可不敢像他们两个年轻人一样冒险。 说罢,他找补似地叮嘱:“……你们二位也注意安全。” 陆濯依旧牵着郁晗的手下车。 司机不敢开进去的那条街光线昏暗,几盏路灯已经不亮了,单行道两旁的大多数商铺都打烊了,只有几家小餐馆还在营业,要么有一两个顾客,要么老板独自翘着二郎腿坐在店里。 路边的垃圾桶也被塞满了,它张着嘴,盖上的红灯亮着,却等不到清理。 这种疏于管理的场所,看上去的确可疑得很。 郁晗由陆濯领着走过街道,往右一拐,闪烁的霓虹招牌在这片区域突出又诡异。 一间酒吧。 郁晗挑了挑眉。 这地方一般人多眼杂又挺吵闹,的确适合聊些见不得光的事,真聊掰了, 掏枪的瞬间还会一片混乱, 方便逃跑。 陆濯用力捏了下她的手,随后放开。 酒吧内部没有郁晗料想的喧嚷。 爵士乐在周遭的空间里流淌, 杯具碰撞,人们就以正常的音量交谈。 郁晗谨慎地打量其中的环境。 吧台处,几名侍者忙着工作,只有一人盯着刚刚进门的她与陆濯,重复着擦玻璃杯的动作。 杯子马上亮得能当镜子了。郁晗在心里吐槽。 “那是酒吧的老板。” 陆濯放慢了脚步,靠近她,低声道。 “我知道,他是黎明军团的线人。” 郁晗的目光在周围转过一圈:“这酒吧是黎明军团的地盘?那现在这里的顾客……” 陆濯抬眼,将目所能及的人群也都看过。 “我经常在外,不怎么见到军团内部的人。”他顿了顿,“对半吧。” 郁晗低低地冷哼一声:“何必准备那么多?” “可能是想威慑你。”陆濯道。 他们中断交谈,因为菲利克斯指定好的卡座就在几步开外。 但没有人在。 郁晗看到摆在桌面正中的小型全息投影仪,讥讽地勾勾唇角。 她径直上前,挑了个视角好的位置坐下,尽量将酒吧的入口区域收入眼中。 陆濯则挑了能观察吧台动向的位置。 郁晗双臂环胸,盯着投影仪上方的花纹。 菲利克斯仍未到场。 她有点烦躁:“啧,要放鸽子吗?” 话音刚落,全息投影就有了变化。 曾在帝国军通缉令上见过的男人出现在她面前。 光线使得他发上的深紫色没那么显眼,金色双眸配合狭长眼型,的确给他增添上危险的风味,他那边灯光也暗,人看上去像在暗处窥伺猎物的毒蛇。 郁晗知道,被当成猎物的,是她没错。 “你好,郁小姐。” 还挺有礼貌。 “我也久仰大名。”郁晗冷声回应。 “很好,那我们都省去了自我介绍的时间。”菲利克斯道。 郁晗眼睛停在投影上,脚尖随意地在地板上点了两下。 “在这种公开场合真的没问题?”她问,“我还以为多少要约在封闭空间里呢。” 菲利克斯的面部表情没有变化:“听不懂的自然没事,听得懂的未必能走出去。” 郁晗的目光在酒吧里游弋一圈,回到菲利克斯脸上。 “你们把自己宣传的很正义,实际上不还是会对普通人痛下杀手?” 从进入酒吧到坐下与菲利克斯交谈,她已记住了这里的大致情况和路线。 “他们不无辜。”他说,“我们本该收到帝国过半人口的支持。” “得不到就到处乱咬人?”郁晗毫不客气,嗤笑一声。 菲利克斯眯起眼。 那表情预示着危险,陆濯下意识地把手放在身后,随时准备摸出藏在外套下面的枪。 “要不是领袖忽然提出要找到你,我能想出一百种方法直接除掉你。”他语气平稳,眼神却森冷得吓人,“郁晗,你要谢谢他。” “你说得对,多谢咯。”郁晗答得漫不经心。 她不把菲利克斯的投影放在心上,说了几句话,坐姿也随意起来,似乎这不过是一次普通的闲话。 菲利克斯忽然笑了:“专心点,你以为我发现不了?你在数酒吧里有多少军团的人。” 郁晗表情一滞,重新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 “我帮你数,你们的左右卡座,十五个人。”隔着投影,他同她对视,“入口,十三个人;吧台坐了六个。” “这是在你的位置能看见的,还有二楼你看不见的呢?” 菲利克斯点过的位置,顾客们没事人一样喝酒聊天,或者用全息投影仪玩骰子抽卡牌。 “忘了告诉你。”菲利克斯扬起嘴角,“别再点你的脚尖对外面传递消息了,你的鞋底装了东西,一开始就在告诉他们我没来,对不对?” “我们给你们的后援送了惊喜,他们现在自顾不暇,更别说来支援你了。” 肾上腺素正在飙升。 郁晗心跳飞快,她的注意力尤为集中,周围每只杯子的碰撞声都清晰地传进耳朵。 “哦,那你们可真是厉害呀。”她故作镇定道。 果然,比想象中更麻烦。 “所以,宗朔找我想做什么?” 她直呼军团领袖的名字,激起菲利克斯眼里不悦的涟漪。 多半不是好事。 但这至少表明,事情如她所料,就算失去了帝国军的后援,黎明军团的领袖需要她,她现在就有活命的机会。 只要还活着,能做的可不少呢。 菲利克斯拒绝直接回答。 反而死死地盯着她。 “你还真是有魅力。我看看……现在极光号和渡远星都在卢米瑞亚上方,碧辉提督亲自做你的后盾,看来你对他很重要啊。” 他拿起桌上精致的玻璃杯,在手里把玩。 “可惜他们的距离还是太远了,等洛珈收到你的消息, 也什么都来不及了。我倒是很想看看,从未失败过的他会有什么反应……” “贺元青就栽在你身上,燕飞羽说什么他不是你的对手,就连领袖都对你有兴趣……”他捏住杯壁,指腹在上面留下雾气。 “至于陆濯……把枪放下。”他目光转到郁晗身侧,“你的小把戏对我没有作用。” 陆濯一动不动,菲利克斯在审视他。 “你想保护她。”菲利克斯下了定论,“你在我手下有两年了,我以为你混去帝星能做一番大事,这就是你交给我的答案?” “不过要是没有你,从洛珈的眼皮底下把她弄出来还有点难度。”他把玻璃杯放在桌上,推到一边,“该怎么处置你,过会交由领袖决定吧,把你当做整个军团的反面教材也挺不错的,这对我们的成员来说也是一种荣幸。” 郁晗听着他输出,口干舌燥,舌尖又舔上后槽牙。 菲利克斯觉得她在准备服毒,双眼里不由自主流露出紧张的情绪:“你在做什么?” “我牙疼。”她大大咧咧地张开嘴,“你们没有龋齿吗?唉,也是,奴隶连基本的生存都保障不了,还谈什么保护牙齿。” 又在说题外话。 她从一开始就是这副模样,菲利克斯甚至有些弄不清楚她在盘算什么。 他就坐在酒吧二楼的包间里,面前是一块单向玻璃。 郁晗和陆濯的一切小动作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桌下有一块电子屏,显示的是军团在外的动向。 他做了充足的准备,也确认过,跟着郁晗来的帝国军后援都被他们悄无声息地处理。 等到他们后方的人察觉,就来不及行动了。 但是她为什么还那么自信? 军团有漏掉什么吗? 那对充满神采的眼睛真令人生厌啊。 他不会让她拖延时间。 “喂,你怎么不说话?信号不好?”郁晗在屏幕那侧倾身向前,问道。 “我只是不想继续低效率的闲聊了。” 菲利克斯紧绷着脸,对酒吧里的军团众人下了命令。 “带走。”他说。 他之前点过的那些方位,一名军团的人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往郁晗他们的方向围拢。 酒吧二楼的围栏边,依稀可见狙击手架着枪。 郁晗与陆濯往彼此方向后退,他们背靠着背,她按下了他握住枪的手。 “就我们两个,太划不来。” 不如等等看,宗朔见她究竟要做什么。 一个能见到黎明军团领袖的机会,何乐而不为呢? ——他最好别以投影示人,那也太逊了! “不抵抗吗?看来你还是有点自知之明。” 菲利克斯的声音还在她耳边响着。 黎明军团的成员们渐渐逼近。 有人掏出某种喷雾,对着郁晗的脸猛地按下。 她被浓郁的气雾包围住。 量太足了,根本用不上挣扎,她就意识模糊昏了过去。 “提督,郁中尉他们的信号果然丢掉了……” 仅仅是实时的语音通讯,洛珈还是将林靖声音里的紧张不安捕捉得清清楚楚。 “我是不是不该想出这种计划?”林靖自我反思道,“让他们两个去,还是太冒险了。虽然黎明军团想在机甲上动歪主意,需要郁晗是没错……” “现在还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开始下一步吧。”洛珈道。 “提督……”林靖欲言又止,“是。” 通讯中断,洛珈垂眸看着电子屏上的地图,代表郁晗的绿色光点在不久前消失不见。 他望着失去她踪迹的方位良久,才意识到自己的右手自她进入黎明军团掌控的范围一直紧握着,掌心留下了两道浅浅的月牙型印记。 洛珈拾起桌上的手套,一面戴上,一面望向窗外。 渡远星离卢米瑞亚很近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0章 意识回笼,郁晗眼前尚且模糊,喷雾的效果还没过去,手脚还有些沉重,只感觉自己现在躺在某块坚硬的板子上。 她又闭上眼, 尝试用听力判断周围的环境。 或慢或快的脚步声听起来像笼上了一层罩子,不过还能听出脚底与金属地板的碰撞。 她应该是被关在一个密闭的环境当中,外面有人在看管。 他们或许在等她醒来,或许在等一道命令。 她待在这里暂时安全, 没人要动她。 头顶有液体流过管道的声音, 从下往上, 有节奏感, 大概是有水泵在向上抽.送。 她又吸了吸鼻子, 因为闻到空气里有不太寻常的臭氧味,和星舰里有大型电子设备运行的地方是同一个味道。 看来她真的被关进了黎明军团的某个基地, 而且在地下。 彻底睁开眼睛比平时更加费力,郁晗凝着头顶散发幽暗光线的灯以及排气扇不知多久,全身的麻木感终于在消退。 她习惯性地把左手抬到眼前,想看看芯环上的时间,手腕上却空空如也。 也是……黎明军团既然把她抓来,怎么可能还把通讯设备留在她手上? 好在这次来卢米瑞亚,她戴的是一只便宜的备用芯环, 不担心重要资料会落在黎明军团的手上。 郁晗用酸痛的双臂艰难地支起身子,坐在勉强能称为“床”的金属板子上缓了一会,发现不仅是芯环被黎明军团的人拿走了,全身的衣物也都换了一套,是一身洗得发硬的工装。 武器当然不在,那双塞进特殊传讯装置的鞋也换掉了。 她现在手无寸铁。 不必慌张……她调整姿势, 坐在床边。 被黎明军团抓走,在预想的范围内。 郁晗起身,走了两步才稳住身形。 房间很小,没有窗户,墙壁是裸露的金属板,有些粗糙,但轻易突破不得。 最边上安置了水池和马桶。 完全是监狱配置。 房门紧闭,没有把手,只有一块生物识别面板,上方开了一条长方形的小窗,正是它的存在让她能听见外面的动静。 郁晗重新走回床边,坐下。 她大致了解了自己现下所处位置的状况: 这可不是一个简单的基地,能在地下修建这样的建筑,还有大型电子装置,说明黎明军团这里有标准的建造流程、工程兵、稳定的物资供应等等。 不知不觉,她已经有了用自身感官评估敌方的能力。 搞不好……还真的来对地方了。 大脑逐渐清明,郁晗盘起腿,掰起手指数自己当下的难题: 第一,她不确定此行是否真的能见到宗朔,以及黎明军团想用她做什么。 第二,由于转移的时候处于昏迷状态,她完全不知道他们的基地位于卢米瑞亚的什么位置,即便有了对外联络的契机,她也说不明白。 第三,她和陆濯被分开了,陆濯对黎明军团而言是叛徒,待遇必定与她不一样,但愿他现在还活着。 后槽牙的方位发着热,隐隐作痛。 “嘶……”她捂住腮帮,“植入芯片的技术也太烂吧?” 郁晗静坐片刻,很快就响起粗暴的敲门声。 声音大得像是要给这门当场拆掉似的。 “我醒了,还没死。”她没好气地望向门口。 谁知外面的人对她的出声很惊讶:“她醒了!” “醒了就上报!” 什么人啊? 她扯扯不合身的衣物,精神紧绷起来,等着他们上报后的下一个动作。 郁晗等到的是两名站姿笔直的高大军士。 他们穿着同样的制服,上面有黎明军团的徽记。 “跟我们走。” 他们手里的枪透露了不听从指令的下场。 郁晗走到门口,一个头套从天而降,视野一片漆黑,她的双手也被捆住,只能由一名军士拉着往前磕磕绊绊地走,另一个则用枪管抵着她后腰,起个时不时催促她的作用。 她很快冷静下来,凭感觉衡量他们走路的方向、经过的距离,把路上听得出的线索通通记在脑子里。 两名军士带着她上了电梯,失重感结束,他们再度踏上一条笔直的走廊,行走一段距离,终于停下。 一人负责敲门的同时,另一人解开郁晗手腕上的束缚。 她听见门开的闷响,接着背后就受到毫不温柔的一推,她趔趄着往前冲过去,站稳之前,身后的门已然关闭。 “你好,帝国军的郁中尉。” 沉稳男声的主人向她打招呼。 郁晗扯下头套:“我不太好呢。” 房间和她想的不一样,比起办公室或者黎明军团的指挥室,更像私人书房。 两面墙摆满了星际时代少见的纸质书,正对她的是一大块屏幕,上面倒没有她在星舰上见惯了的战术地图、敌方信息,这位黎明军团的成员还颇有文艺范,在用它欣赏风景图,画面上的夕阳照进书房,把这个空间也染上黄昏的颜色。 她瞧见对方的身形,还有不经手套遮掩的机械手,判断他就是黎明军团的领袖宗朔。 他打完招呼就不做声,仿佛沉静在地下不能见的景色里。 郁晗自己拖过书桌前的椅子,坐下。 “你倒是比菲利克斯大方多了,他都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不论他是怎么同你见面的,都成功地把你送到我手里了。” 宗朔转过身,他和郁晗在视频里见过的几乎没有差别,是历经过沧桑的成熟老兵形象。 “……你说的没错。”她道。 “菲利克斯说你可能会昏迷到明天早上,不过我很清楚你不会。”他慢悠悠地说。 对方没有上来就提要求,也不威胁她,她更紧张了,偷偷地在桌下用衣服蹭掉掌心的汗。 至少她得到一点信息:距离她被抓走还没到半天…… “嗯。”她随便应道,想看看宗朔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们的医学数据建立在这个时代的生理标准上,而你的精神来自另一个世界,不由他们预测。” 宗朔缓缓走到桌前,站在她正对面,双手撑在桌面,俯下身,嘴角蓄着势在必得的笑。 郁晗是想过自己秘密暴露的可能,但没料到第一个明确对自己说出这件事的,会是她视为敌人的黎明军团领袖。 他们明明都没有接触过! 除了赛德拉,她也很少对别人透露出这一点,他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她得先排除对方在吓唬她的可能。 虽然这可能性微乎其微,又有哪个原住民会想到这个问题呢?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她道。 宗朔将她神情微妙的变化尽收眼底:“事到如今,否认没有意义。” “郁晗,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是你的老乡。”他在她面前坐下,“你我来自同一个世界。” 郁晗头脑有些发晕,牙齿一跳一跳地疼。 莫非药物的效果还没过去? 她设想过很多种被黎明军团领袖或其他高层审问的场景,也和林靖他们讨论、模拟过。 万万没料到是这样的展开。 比直来直去的威胁更令她胆战心惊。 因为她不知道来自其他世界的身份暴露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宗朔满意且耐心地等待她反应。 郁晗深深吸了一口气。 “你是怎么……” 宗朔正等着她问出这句话呢。 “我曾经是《悠远星辰之翼》制作组的一员。” 郁晗姿态僵硬地端坐在椅子上。 “具体发生过什么都不重要了。”他说,“所以,我对你成为的这个角色有些了解,当然知道她偏离了原来设定的路线,而且是以激进又引人注意的方式。” “他们不知道你是怎么回事,可我再了解不过了。”他笑道,“我也很遗憾,我们站在了对立面。” “黎明军团要向皇室复仇,却支持创立帝制,很矛盾。”郁晗攥紧了双拳,“你我来自同一个时代,你能接受这样的制度?”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这个时代还有帝制?”宗朔问。 因为编剧喜欢太空歌剧题材呗。郁晗想。 她没说出来,她知道提问不过是一个引子,对方马上要向她铺陈他的价值观了。 “因为人类这种生物,从来没有在真正巨大的权力诱惑面前,证明自己能靠商量来解决问题。”他说。 “在我们来的那个世界的历史里,每一次文明的扩张,都伴随权力的集中。星际时代更是把这种诱惑放大到了极致。技术赋予个体的破坏力,达到能够轻易摧毁一座城市、一颗行星的时候,商量和投票就成了最虚伪的遮羞布。” “你以为让所有人投票,他们就会选出一个圣人?不是所有人都有分辨真假的能力,有时他们会一腔热血地做出错误的选择。” 他沉浸在自己的说辞里,甚至皱起眉。 “帝国持续几百年,是活下来的文明共同的选择,是伟大的同质化,他不完美,但它能保证人类作为一个整体。他可以用一个人的意志压住所有杂音。” “黎明军团要取代帝国的决策层,换一批更清醒的人上去,只要没有昏君,维持帝制又何尝不可呢?” “所以你觉得你就是那个明君?”郁晗立刻问,“你素养这么高,怎么只做游戏,不去干点更厉害的事业?” “帝制的独裁、压迫、不平等,你是一点不提啊。” 她看他是想实现当皇帝的美梦而已。 “等到你坐上阿斯特丽德那个位置,成了新的帝王,照样会有全新的黎明军团来发起暴动,会有其他人反对你!”她抬高了音量。 “我不是他们那种人。”他笃定地说,“现下制度的弊端,以后都能通过立法改变,只是需要时间。” 他们观点相反,再讨论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 “所以呢?”她问,“你把我请到这里来,肯定不是来和我谈政治理想的吧?” “你觉得对我说出我们来自同一世界这种话,我就会加入你吗?” “你的内心比我想象的坚定。”宗朔道,目光里还有些欣赏的成分在,“不过你想错了。” “我们都是这个世界的外来者,能想到能做的事比他们多得多,既然站在对立面,我们一定会彼此阻碍,消失一个是最好的。”他说。 “你的机甲天赋不能浪费,我们可以复制你的战斗本能,培养出有一批同样能力的机甲单兵,用不着你本人上场,只提取你的神经数据就好。” 措辞温和,但……听起来似乎是需要她的脑子。 “你之前招募燕飞羽,也是想要他的机甲天赋?他不反对吗?”郁晗追问,尝试打听更多情报,也在试着拖延时间。 “他都叛逃了。”宗朔摊手,“一次是帝国军,一次是我们,我反而更看好你这种意志坚定的人呢,到时候提取出的意识肯定更适合战斗。” 实在是匪夷所思。郁晗蹙眉。 “技术方面的事,就不劳烦你担心了。作为制作组的成员,我了解一些帝国的科技设定,找到了相关的资料。”宗朔看出她的所想,“我们会尽量减少你的痛苦。” 仿佛他已经和她商定好了一样。 当然,她在他的地盘里,没有拒绝的余地。 “我是不是还要谢谢你提前通知我?”她冷笑。 宗朔笑得令她作呕:“术前谈话而已。” 作者有话说: *本作品角色的行为、观念、立场均为剧情需要的虚构设定,不代表作者观点,也不涉及对现实人物或事件的影射或指控。 140-150 第141章 和初醒时所见的那盏小灯相比,现在位于郁晗头顶的灯实在是亮得晃眼。 她的第一反应是眯起眼睛,但身边的响动告诉她必须保持警觉,她强撑着睁大眼,看见玻璃窗外一群穿好手术服的人正在消毒,并且对她指指点点。 郁晗有种自己被当做试验小白鼠的感觉。 不对,自信点,她肯定是黎明军团拿来做试验的。 他们准备给她来一个开颅手术。 成功了,她就会变成他们的武器;倘若失败, 能让帝国军失去一个有名声的平民机甲主力, 不失为好事一桩。 宗朔的动作非常快,和郁晗谈话结束,就派人着手将她送到这里,要她“坦然接受本来写好的死亡命运”。 她的四肢被拘束带捆绑,力气不够, 动弹不得。 浑身上下,只有那颗发烫的牙齿有动静,像是有颗心脏在其中突突地跳着,她那半张脸的神经都被扯动起来,痛得厉害。 门开了,一名医生走进来,准备给郁晗上麻醉。 “等等……”郁晗大脑转得飞快, “这场手术之后,我肯定会死吧?” 那医生停下手上的动作:“领袖说了, 这算不上死亡, 你的意识还存在,依旧能给我们创造价值。” 郁晗深深地叹了口气:“可我失去了自主意识啊,那对我来说比死了还难受。” 因为牙痛,她展现出一副扭曲的痛苦表情,正好与当下的环境完美配合:“算我求求你……能不能给我一点时间?人死之前总得留点什么吧?我想给我的朋友们来一份遗言……” 医生露出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迟疑。 “你这个行为没有意义,他们没有机会听到你的遗言。” “万一、万一有呢!”她抓着这一点不放,还想伸手去抓医生的袖子,“机缘巧合之下,他们就能得到我的遗言!” 她吞咽口水,继续说东说西:“还有……我想知道和我一起被抓进来的那个人怎么样了?他还活着吗?他是我男朋友,我们才刚交往,我还没有跟他告别呢……” 医生转了转眼珠,口吻有些无奈:“事真多。你想怎么样?” 郁晗舔舔干裂的嘴唇:“我希望你们能帮我录个遗言,要不了多久,反正宗朔也没催促你们,他和我是老乡,肯定能理解的。” “生前最后的愿望没能实现,成了我的执念,会不会影响你们提取我的神经数据啊?” “啧,你等着,我替你问一下。”医生放下了手里的工具。 显然还是个尚存人性的家伙。 “你是好人!”郁晗扭头对她的背影道。 然而郁晗拖延手术的计划还未走出实践的第一步,就透过玻璃窗,看见一个意料之外的人推门而入。 狭长的金眸一下就锁定在她的身上。 外面的医生认为他是来催促手术进程的,慌了神:“我们马上就开始手术。” 菲利克斯的语气染上急切:“等等!” 什么意思?他怎么也叫停?不打算让她马上去死吗? 郁晗疑惑又警觉地盯着他。 他径直闯入手术室,走到拘束着她的床前。 郁晗屏住呼吸,因为那张可以用“妖艳”二字形容的脸正在朝她逼近。 “你要做——” 话音未落,菲利克斯用力捏住她的下巴。 “张嘴。”他恶狠狠地道。 他发现了! 郁晗没有照做,含含糊糊地哼出声:“好恶俗,这样不太好吧?” 捏在她下巴上的那只手更加用力。 菲利克斯急眼了,摸出腰后的手枪抵住她的脑门:“你觉得对我装傻有用吗?” 玻璃窗外的医生冲了进来:“领袖还需要她的大脑——” 菲利克斯动作烦躁地放下抢:“我知道。但是用刀划开她的嘴不影响你们手术吧?” 他转头去搜索手术室里能用的工具,才在手术刀前停下,外面的房间又传来一声巨响。 天花板上,通风管道口的格栅被踹了下来,有人一跃而下,降落在正下方的一名医生身上。 医生承受不住一位成年男性落下的重量,当场死亡。 众人还在反应的过程中,寒芒从眼前闪过,又一名医生倒下。 陆濯的脸和手上沾满血污,恐怕不止现场这些人的。 菲利克斯骂了一声,立刻举枪对外射击。 陆濯阴沉着脸,扯过要逃走的一名黎明军团医生,当做肉盾挡在身前,没有任何犹豫地往手术室里行进。 菲利克斯当机立断,再次把枪指向郁晗。 “再往前一步呢?” 他看准陆濯是为救郁晗而来,其他的事已经全然不顾,便以郁晗的性命做威胁。 反正领袖要的手术,现在是无法完成了。 要救的人近在眼前,陆濯却不得不停下。 这和郁晗以前认识的陆濯完全不一样。 她的确见过他眼神骤变,忽然流露出危险和压迫的一面,但远没有现在这样惊人,他漂亮的双眼被杀意填满,对曾经同组织的成员挥刀时不存在一点手软,动作快且精准。 陆濯和菲利克斯处于对峙状态,郁晗转动眼珠,目光先是触及枪口,再看到菲利克斯在背后摸索芯环的手。 他要对外联系了! “现在告诉你也没关系。” 她忽然开口,身边二人都是一惊。 她张开嘴,喉咙里溢出笑声。 “就算你知情也迟了,从进入这个基地开始,牙齿里的芯片已经被动激活。”她忍住疼痛,皱了皱眉,“它已经加载完毕……洛提督的星舰马上就会到你们基地上空!” 菲利克斯脸色微变。 而他短暂的惊讶立刻被陆濯抓住。 他抛开身前的尸体,撞向菲利克斯! “——砰!” 菲利克斯按下扳机,两人一齐向后倒下,旁边的仪器连带着落地。 血从菲利克斯身下渗出,陆濯扼住他持枪的手腕,硬生生将其撇断。 菲利克斯惨叫一声,抓住陆濯的脖子,用额头狠命地撞击,血迹跟着二人扭打的方向蜿蜒。 郁晗手脚被束缚着,被迫观战。 牙齿里芯片的功能她是说了实话。 芯片是洛珈另外交给她的。 名为“双子星”,能够互相感应。 它没有什么强大的功能,待在她的牙齿里,一直处于休眠状态。 直到她进入黎明军团的基地。 他们的藏身处能够躲开帝国军的盘查,除了就在他们意想不到的第五区,还因为设置了强大的信号屏蔽场。 芯片唯一的功能由此被激活。 它吸收了屏蔽场的电磁辐射,郁晗待得越久,它吸收得就越多,内部的电路无法承受,寿命极为短暂,就能够在烧毁的一刻产生唯一一次突变的信号,会被成对的另一张芯片检测到。 虽然只有一瞬间,但等待她的舰队即可锁定到发射源的坐标。 渡远星拥有的短距离跃迁能力,可以让它直接越过大气层,到达黎明军团基地上方。 接过芯片的时候,林靖还替洛珈传了话。 “提督说,信号枪只有一发,等你。” 她与洛珈之间的配合,就通过这两块小小的芯片完成。 ——不过,关于洛珈立刻就到的说法,就是她唬菲利克斯的了。 她没有设备,只有洛珈那边才能看见加载进程。 洛珈他们在哪,她压根不知情。 她不能只在黎明军团的基地里等待。 陆濯逃走,菲利克斯一个军团中层来调查她,却一去不返,房间里还有监控设备,他们一定会被发现。 郁晗扭动身子,继续尝试挣脱拘束带。 不行……不行…… 她环顾四周,找不着一样能摸到手里的工具。 此刻,陆濯的刀和菲利克斯的枪都在彼此殴打的过程中滑向一边,二人改为徒手攻击对方,拳拳到肉。 郁晗从未见过陆濯如此疯狂,仿佛这就是他人生最后的战场,他握紧的双拳指节已见血痕,砸向菲利克斯的力道却不减弱。 菲利克斯腹部本就挨了一刀,在失血状态下逐渐力不从心,不敌陆濯。 陆濯双手掐住菲利克斯的脖子,后者的手无力地抠住他手背。 “你……” 菲利克斯自诩一切尽在掌握,却没想过有朝一日会被曾经的下属活活掐死。 陆濯眼眶通红,处在丧失理智的边缘。 他掐着菲利克斯的脖子,看着对方的双目逐渐失焦,可自己的视线也被一层迷雾笼罩。 模糊不清的记忆涌出来: 帝国军在住宅楼里四处搜查、枪声、尖叫声、血…… 要死的分明是菲利克斯,正下死手的他却开始喘不过气。 “陆濯!陆濯!听得见吗!陆濯——” 熟悉的声音骤然将他拉出那片黑暗。 他向声源转头,郁晗躺在床上,胳膊在束缚下挣扎。 “陆濯,你先把我松开,用这东西把他捆起来。”郁晗看了眼昏厥的菲利克斯,道。 “你听见了吗!陆濯?”她对上他的双眼,“把他的芯环摘下来,我们找点有用的东西。” 她的眼睛、她的声音,让他身边的一切恢复了清晰。 陆濯如梦初醒,结束对菲利克斯的压制,跌跌撞撞地走到她身边,解开她身上的拘束带。 他低垂着头,刘海遮住他的双眼,表情也晦暗不明,衣物上的血比刚跳出来时更多,单凭视觉,郁晗无法判断这里面是否有他的一份,只看见他忙碌的手上有一片片的肿胀和淤青。 她甩开那些带子,坐起身,转动胳膊,一面活络筋骨,一面加快语速同陆濯说话:“你受伤了吗?需要在这边处理一下吗?我给菲利克斯也做点急救,他肯定知道很多有用的情报,最好能给他带回舰队。” “还有,芯片的事确实是我瞒了你——” 陆濯猛然将她拉进怀里。 “我听说他们要杀了你。”他声音颤抖着,“还好、还好,我没有来迟……” 他给了她一个满是血腥味的拥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2章 手术室里再没有多余的声响。 陆濯的拥抱没有持续很久,他松开郁晗,浓郁的血腥味从她鼻尖淡去。 看她无事,他的疲惫与警觉里现出一点放松的情绪。 郁晗的视线飘向倒地的菲利克斯:“我们抓紧时间。” 陆濯简单迅速地给菲利克斯做了止血,将他的手脚用拘束带捆紧。 “我找到了离开的路线。”陆濯一边处理菲利克斯,一边对郁晗说,“要到基地的另一端,顺着通风管道可以过去。” 他看了她一眼:“我给你打掩护,你先出去, 也好把舰队的人带进来。” 郁晗本要应声,却见陆濯张了张嘴,她等着他的下文,只看到他欲言又止。 她大概能猜到他在想什么。 “芯片的事——” “你和洛提督之间有不能让我知道的事, 我理解。” 陆濯低头扯下菲利克斯的芯环,语气和表情都平淡,郁晗读不出他的情绪。 “应对这种情况, 多准备几重方案很正常。”他的声音更低了些。 “我们走吧。但愿菲利克斯能撑到舰队下来。” 他不等郁晗回应,动作略微僵硬地起身,背对她,走到被他打开的通风管道下方。 陆濯让郁晗踩住他的肩膀先爬上去。 “注意安全。”他道。 她小心翼翼,踩过他的大腿,他纹丝不动地承受着。 只是她踩上他的右肩时, 他在她的脚下猛地痉挛了一下。 “别管我。”他见她要下意识地低头, 劝阻道。 同时抓住她的脚踝,咬着牙,支撑她的重量站起身。 郁晗伸直手臂,够到通风管道的边缘。 她用力一撑,上半身钻进通风管, 内部的金属壁冰冷粗糙,还有一股闷闷的味道。 她蜷起膝盖,身体缩进管道,回头向下看。 陆濯仰头看着她,保持着原来扶住她的姿势,像是忘了收回。 她伸出手:“陆濯,别发愣,快上来!” 他提起一旁的座椅,站上去,毫不犹豫地起跳,椅子被蹬倒在地,郁晗眼疾手快抓住他,看见他脸上又出现忍痛的表情。 “没事……”他攀住管道口边缘,“这条路我走过了,你只管往前,我就跟在你后面。” 他们尽量压低发出的声响,郁晗一面艰难地前行,一面透过中途出现的格栅,小心观察外面的情况,确认和自己来时利用听觉得到的基地信息没差。 不知从何处开始隐约传来有规律的震动,金属板构成的空间也被影响。 郁晗狐疑地停下,回头对陆濯打手势。 陆濯掏出菲利克斯的芯环,让管道内的光线再亮一些,还看清她的表情。 郁晗做口型:“什么声音?” 陆濯愣怔,摇头。 “我来的时候没有听到过。”她把耳朵贴在金属墙壁上,心里是对突然出现的未知物的不安。 “像大型设备运转的声音。”她补充。 郁晗眉头往下一沉,爬向管道的下一个窗口。 之前她忙着赶路,所想的最重要的事,便是下方无人会留意到有两个人在他们头顶上爬行,每多爬走一段距离,她也多松了一口气。 可现在她意识到她忽略了一点: 如果黎明军团发现她和陆濯杀了人逃走,基地内多少会有些吵闹,黎明军团不会轻易放他们离开。 哪怕没有发现,基地各处正常运作,她也该看见巡逻的士兵和在各自岗位上的军团成员。 但这一层现在安静得吓人。 “陆濯。”她唤了一声。 “我在查。”他应道。 他的手指在菲利克斯的芯环上划动,离开之前,他用菲利克斯的指纹给上面的加密软件都解了锁,但尚未来得及细看。 陆濯不停翻阅,终于在翻译完菲利克斯对宗朔发出的信息后抬眼看向郁晗。 “他在去找你之前,就已经把对你牙齿的怀疑告诉了领袖。” “领袖没有回复,但是……” 他举起芯环,呼吸肉眼可见地往急促转变。 郁晗只在屏幕上方看到一串红色乱码。 陆濯马上为她破译:“火葬计划,第一阶段启动,预计需要半个标准时。” 郁晗指尖泛起冷意:“听着就不像好事……” 陆濯攥紧芯环,点头肯定她的猜想:“我有所耳闻,军团会在某些大型的固定基地建造反应堆,以免遭到帝国军突破后泄露重要信息。” 鱼死网破,黎明军团总爱用这个战术。 “这个倒计时是我们还没离开手术室时开始的。”陆濯往前挪动,抓住郁晗手腕,“我们得快点出去。” 她却没有继续走的意向,停在原处不动了。 “能关停吗?”她问。 “可以是可以,需要进入控制室,手动操作,但多半需要生物识别……”陆濯察觉到她的意图,“不,郁晗,你不能去!非要去阻止的话,我一个人——” “一定要阻止!”她反握住他的手,“你清醒一点,这不是普通的炸药,一旦基地被炸毁,会波及很多人,我们活着逃走的概率又有多少?” “宗朔肯定在控制 室。 ”她说,“他急着撤离,渡远星恐怕已经在基地上面了!我要这里的地图,我得跟洛珈取得联系! ” · 【火葬计划第二阶段倒计时,1:47……1:46……】 宗朔站在主控台前,看着满墙的红色倒计时,右手上下抛着一枚飞船钥匙。 控制室的门遭到暴力撞击。 他往旁边的小门退去,然而一只机械材质的大手已经强行卡进门缝,另一只手跟着塞进来,用不属于人类的力量破坏了这扇门。 机甲冲到他面前,一拳砸在他的头顶,金属墙面深深凹陷。 机身之上的刮擦和新鲜血迹,表明了她闯入此地的方法。 暴力可以说是一种鲁莽,不过紧急时刻却额外好用。 这种关头,她还想得起来寻找自己能用的最佳武器。 宗朔欣赏她的品质,唯独可惜她不能为己所用。 郁晗回头瞥了一眼屏幕上的倒计时:“把它关了。” 宗朔的脸上未见一丝惊慌:“你找来的速度很快。” 她不能杀他。 她不仅需要他的生物特征去终止火葬计划,而且得弄清楚他是否还准备了其他“大礼”。 【火葬计划第三阶段倒计时开始,请尽快撤离,5:00……4:59……】 她动了动因从通风管道跳出而扭伤的脚腕,咬牙切齿道:“我不介意把你的手折下来用。” 也用不着等对方反应,一个人单枪匹马面对机甲还是太弱,宗朔的胳膊被机甲手掌抓住,和无力反抗的玩偶没有差别。 他被郁晗的机甲用绝对力量压制,只要她在微操作上出了差错,就能捏碎他的骨头。 【倒计时,3:33……3:32……】 郁晗的耐心和倒计时一样要走向终点。 机甲强行扯过人类的手臂,压着他的脊背,逼迫他靠近控制终端。 终端解锁的一瞬间,宗朔只觉得手臂上某些部位被活生生的扯断,痛得他眼前一黑。 他在机械手掌的包裹下扭头,对郁晗道:“你以为这样就能……关停吗?没有我开启它们,还会有人想用它,说不定还是你亲手——” “少废话!” 【声纹指纹识别成功。火葬计划程序正在关停。 】 宗朔的手掌骨头碎裂,他翻了个白眼,身体的重量完全倾倒,郁晗手一松,随他倒在地上。 机器轰鸣声在减弱,屏幕上的红色停止跳动。 郁晗松了口气,但仍然紧绷着脸,她从驾驶舱里跳出,把宗朔拖到终端边,用他的指纹解锁通讯频道。 调整到帝国军的通讯频段,她等待加载完毕,又谨慎地确认宗朔的确是晕过去了,才重新回到终端前。 终端很快就收到来自帝国方面的消息。 郁晗迫不及待地接起:“洛……” 对面的人不是洛珈。 帝国最高优先级的信号强行接入到了这里。 “陛下。” 郁晗敛起多余的表情,向画面中的人敬礼。 “你有点失望?”阿斯特丽德笑道。 “没有,我只是有点惊讶。”郁晗道。 阿斯特丽德往郁晗身后的地板上一瞥:“毕竟是抓住反叛军首领的大事,得到渡远星上的消息,宫廷上下都尤其关注。” “郁中尉,帝国军事内阁已决定授予你帝国最高荣誉勋章。”阿斯特丽德正色,“授勋仪式会在你返回塔拉之后举行。” “多谢陛下。”郁晗机械式地回应。 “现在,我要你重新启动反叛军基地的自毁程序。”阿斯特丽德道。 郁晗难以置信:“什么?” “郁中尉,按下自毁程序的启动键。”阿斯特丽德重复道,声音平稳至极,“据我刚才得知的情报,这个自毁程序不仅包含你所在的这一个基地。” “为了确保反叛军的所有技术、档案、人员,以及地面的潜在同情者全部被清除,执行我的命令,中尉。” 郁晗听见上层渡远星突击队进入基地,队伍踩在金属地板上的声响,陆濯还拖着菲利克斯等她的消息。 地面上的人们可能对渡远星的到来产生恐慌,但以洛珈的作风,一定会承诺不伤害他们,任务完成就还他们普通的生活。 她再抬起眼,阿斯特丽德的表情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如坚冰般冷硬。 郁晗梳理好措辞,鼓起勇气提出反对意见:“陛下,至少这处基地位于卢米瑞亚地下,引爆反应堆会波及您无辜的子民们,如果要毁,也请您将他们撤出再做决定。” “如果消除黎明军团,我在位期间恐怕也见不到其他有实力成型的反叛势力了。”阿斯特丽德扬起下巴,“你在害怕什么呢?郁晗?” 郁晗没有应声。 画面一闪,阿斯特丽德不见了。 但不代表她善罢甘休。 郁晗亲眼看着远在卡德姆隆要塞的信号接入、破解程序,再获得启动权限。 “你是我亲手提拔的,郁晗。” 频道尚未关闭,传出阿斯特丽德的声音。 “你今天的表现,太让我失望了。” 【火葬计划重新启动,正在准备,预计三分钟内进入第三阶段倒计时。 】 郁晗冲到终端前,想终止操作,却没有权限。 “陛下!你不能这样!” 她不知道对方还在不在听。 “你会招来帝国臣民的怨恨!帝国的问题不止黎明军团!你不明白吗!阿斯特丽德!阿斯特丽德——” “郁晗!冷静!” 现在接入通讯频道的,终于是她原先在等的洛珈。 她趴在终端屏幕上,大口地吸入空气。 “洛提督……” “不要浪费时间,找到出口,马上离开基地,动作要快。”洛珈道,“能找到吗?地图显示在控制终端的右上角,应该藏有宗朔的私人飞船。” “我知道,我这就走。” 郁晗呆呆地望着屏幕上的加载进程,上面的字在她的视线里摸模模糊糊,来回晃动。 她转过身,看见宗朔,拿走他手里的飞船钥匙,犹豫几秒,拽住他的衣领,将他拖进暗道的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3章 将宗朔拖行至飞船内部,郁晗打开卫生间的门,用力将他推了进去。 门轰然关闭,她从外面上了锁, 转头直奔飞船驾驶室。 她匆忙地在终端上摸索, 找到自动驾驶模式,它的存在让她紧绷的神经得以放松了一些。 她还没学过飞船驾驶,虽说紧急时刻当然可以把它当做竞速游戏来对待,但这么个大家伙,难易程度应当和机甲不在一个层面。 刚打开飞船的通讯频段, 洛珈就接入进来, 似乎等待多时。 “郁晗,出去之后立刻往西南方向飞行,开最大速度。”他道,“帝国军哨塔不会拦你,不要减速、不要回头,直到离开卢米瑞亚。” “是。”她按他所说在终端上输入目标,“洛提督……” 同样的呼唤声在通讯那头响起。 洛珈还在舰桥上坐镇指挥。 “安全后再说, 我相信你能处理好。”洛珈放低声音,“陆濯已经同突击队合流,你现在要做的就是保护自己。” 通讯结束,飞船启动,穿越基地内部的通道,大门识别到宗朔的飞船,自动打开,外界的光线一下子涌入,刺得郁晗睁不开眼。 飞船持续加速,等她适应光线变化, 已腾飞至高空。 她一瘸一拐地走到驾驶室窗边,看到渡远星延绵不断的庞大身躯,下面隐约可见强行破开的基地入口,以及正在回归舰体的机甲和作战飞船。 这些物体在她的视野里变小,居民区也成了零星散落在周围的黑点。 洛珈有安排飞船去接应居民撤离,但……这点时间根本救不下多少人。 “飞船即将穿越大气层,请系好安全带。” 郁晗回到座位。 强烈的震动和摇晃过去,她回到了星空包容一切的怀抱。 飞船下方,火光点缀在行星地表。 郁晗不想再看。 阿斯特丽德本性暴露无遗,就这样抛弃了她的子民。 郁晗靠上椅背,逃出生天,她却连一丝放松都感觉不到。 忽略身体的劳累,她的心绪异常繁杂。 首先,作为一个帝国的小军官,她拒绝执行皇帝的命令,会面对的惩罚几乎没有上限。 当时在控制室,是否还有更好的方法同阿斯特丽德交涉?也许她本来能放软口气换种说法,拖延一点时间,让洛珈救出更多的人。 “想这些太迟了!”郁晗烦闷地自语。 她一拳砸在座椅上,它只能承受,发出声闷响。 其次,黎明军团基地的后续应该怎么处理?飞船卫生间里还躺着他们的领袖,她认为交给洛珈最为稳妥,但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抢先截停。 她盯着飞船终端发呆。 各种各样的情绪纠缠在一起,打了个死结,她越思考越得不到答案,只会加深心底的恼怒。 冷静,冷静下来。 首要任务是安全返回极光号,再和值得信任的人商议接下来该如何做。 她决定先同林靖取得联系。 郁晗解开安全带,俯身面朝飞船终端,改变通讯频段。 飞入深空,环境里再也听不见别的声音,船体内部也仅有从发动机处传来的轰鸣。 郁晗集中在终端上的注意力被隐约可闻的微弱声响打断。 ——有人在她背后移动! 宗朔醒了? 不是锁门了吗?他怎么出来的? 郁晗从座位上站起,摸到腰后的枪,正欲转身,肩膀一沉,锐利的针尖瞬间刺进她的脖子,疼痛不已! 她猛地向后肘击,顺带一脚踹了过去,听见重物落地和人的闷哼,她迅速转身,把枪拔出来,对准袭击者。 一支空了的针管从宗朔的手里滑落。 郁晗脖子上的刺痛仍未消失。 “你给我用了什么?” “毒药啊。”宗朔躺在地上,仰着头笑,“本来是想在不得已的时候给自己用的,现在觉得你才是最适合的人。” 郁晗的手指扣上扳机。 失策了,走得忙乱,没检查宗朔身上有什么,以为给他关起来就万事大吉。 不过他既然选择用毒药,身上应该没有枪械……否则一枪崩了她不是更简单? “你少唬人……”她盯着他。 宗朔不紧不慢地坐起身,面向枪口:“我有没有吓唬你,你很快就能知道。你算错了一点,这艘飞船是我的,我比你更熟悉它,你就该一枪把我杀死,而不是想着把我带回去。” 郁晗的心跳不正常地减缓。 她极力控制呼吸的频率:“我现在就——” 手枪落地。 她的手部肌肉在不停地抽搐,难以用力。 “我说了……可惜你不信。”宗朔走到她面前,踢飞地上的枪,“你会一点一点地失去力气,再也无法动弹。” 他掐住郁晗的脖子,把她抵在墙上。 郁晗连抬手扯住他的胳膊都做不到。 “多谢你把我从帝国军眼皮底下带出来。”宗朔笑道,“接下来,换我带着你走了。” “就是不知道你能不能活着到那里。”他竟惋惜地摇头,“我们两个穿越者,果然还是只留下一个人最好。” 他推了郁晗一把,她顺着他使力的方向跌倒在地,眼睁睁看着他走向驾驶座,改变了飞船航向。 “你就亲眼看着自己是怎么死的。” 无论如何,还能找个黑市医生把她的脑子挖出来……他盘算着。 他抬起右腿,脚踝搭在左侧大腿上,以闲适的坐姿观赏外面的景色。 “好久都没在太空航行了。”他轻快地说。 郁晗只能看见他的脚。 她不知道宗朔给她用的究竟是什么毒药,她的脑子还很清醒,怨念也尤为明晰。 两个穿越者,只留下一个人…… 凭什么这个人不能是她?凭什么! 她往宗朔的方向爬过去,每挪动一点,就耗费她大量的时间和力气。 宗朔不知是否是故意的,她的手摸上座椅底端时,他才低头看向她。 “我知道你的精神力很强,不过都这样了,还是放弃挣扎吧?” 他蹲下身,逗弄一般在她面前晃了晃手。 “放过自己,让自己死得轻松些。” 郁晗抬头看着他,头发乱七八糟地被汗黏在脸上,愤怒和不服输的情绪把她眼里的红染得浓郁。 宗朔喜欢她这个表情,愉快地笑了声。 谁知下一秒,她上半身猛地撞了过来,头顶狠狠击中他的下巴。 他一个趔趄,顺势倒在座椅边,她抓住机会,爆发式地用力扒住操作台边缘,鼻尖要往终端上点。 宗朔怎么会放过她? 他立刻起身,要用胳膊扼住她的脖子,她一闪,一口咬在他的右手的虎口上。 郁晗巴不得把剩下的力量都发挥出来,铁锈味已经在她口中蔓延。 宗朔再度上前拉扯,她松了口,却不如之前灵活,被宗朔按在操作台上,于是奋力抓住他,他又摁住了她的手腕。 “检测到前方有漂浮的行星碎片,请注意避让。” 无人理会飞船智能系统的提示,郁晗拼命挣扎,扭打之间,不知哪个动作划动了终端界面,自动驾驶模式被关闭了。 飞船的飞行方向失去控制,先擦着一块太空垃圾的残骸高速飞过,警报声顿时拉响。 那颗系统预报过的行星碎片就在前方! 二人都是一慌,飞船可是他们现在唯一的落脚点! 宗朔趁机一把拽开郁晗,将她往驾驶舱外一扔,关上了门。 然而再去调整飞船姿态有些来不及了!他虽躲过正面撞击,船体却猛地晃动。 “船体受损,请保持手动驾驶。” 系统开始了重复播报。 郁晗躺在闪烁的红光里,视线一转,看见之前被宗朔踢走的枪。 再费力抬头,对方背对着她,埋头在终端前,忙着控制飞船。 是个机会! 郁晗爬向武器。 她又谨慎地看了宗朔一眼,在他回身的刹那用身体压住手枪。 他转回去了! 郁晗拿住了枪。 她不剩什么力气,肌肉一直在抽动,所以极为迫切,身上的工装都被冷汗浸透。 “——砰!” 第一枪,击碎玻璃。 宗朔惊讶地转过身,看到她手上的枪,惊讶转变为怒意。 他大步走到门前。 郁晗猛然起身,根本站不稳,靠在墙上,手臂晃动着。 “放下枪,你都不能瞄准。” 宗朔开了门。 她不要死,她不会死! 该死的人是他! 第二发,击中宗朔的小腿。 他吃痛地吼了一声,向她走来。 郁晗什么都不考虑,不管能对准哪里,只想着扣下扳机。 第三发、第四发、第五发……第十发! 直到清空弹匣。 意识清明,宗朔已经倒在血泊里。 他睁大双眼,气息尚存,手指抽动着指向郁晗。 她把枪一扔,跌跌撞撞地越过他,扑倒在操作台上。 飞船方才失去了控制,正沿着之前的方向朝前方的一颗小行星加速前进。 郁晗用驾驶座安全带固定自己,一面尝试控制飞船的方向,一面继续切换帝国军的通讯频段。 可飞船已然失控,一侧的推进器在她的误触下启动了几秒,郁晗的眼前天旋地转,行星表面和星空不断在窗外切换。 所幸信号已经接通。 “郁晗?”洛珈在通讯另一端问道,“飞船的坐标为什么离舰队越来越远?” “宗朔在飞船上……”她艰难地吐字,伸出手去触碰终端,“洛珈……我……我可能要不行了……” 头好痛……想吐……没力气……心率在减缓…… 两个穿越者同归于尽,哈哈。她在心里自嘲地笑。 她的声音从通讯里传出来不甚清晰,洛珈的确能听出她断断续续的话音里透出的痛苦。 “坚持住。” 他只留了一句话,便转身离开渡远星的舰桥。 副官从后面追上来:“洛提督?” “我离开星舰一趟,去救人。”他说,“你留下来,后续工作照着我的安排来不出意外就没问题,随时联系。” 他的眼神里有一种无人能阻拦的意味。 · 洛珈在屏幕上看见了那艘飞船的全貌。 它在行星外围的轨道上翻滚,外壳上有一道裂痕,驾驶舱的舷窗亮着灯,是应急系统的暗红色。 洛珈切换到手动控制,配合那艘飞船的动作。 两艘飞船一同翻进星体的阴影里,很快又飞入恒星的光芒中。 他尝试让两艘飞船强行对接,谨慎和精准,缺一不可。 而在对接的卡扣靠近的时刻,他却罕见地手抖失误了。 他迅速拉开两艘飞船的距离,避免相撞,再度追上她,继续配合,尝试拉近。 他加快了飞船的速度,这次不带一丝犹豫地与对方接触,成功锁定。 由他牵引,两艘飞船总算在轨道上稳定下来。 “郁晗?听得见吗?” 她没有回答。 洛珈闭了闭眼,通知星舰的技术人员获取对面飞船的控制权限,拿出手枪,打开了舱门。 玻璃渣散在各处,地面上的血迹还很新鲜,多得触目惊心。 洛珈心头猛地一跳,在飞船内迅速搜索血迹的来源。 他看到滚到角落里失去声息的宗朔,面无表情地走过去,在确认郁晗坐在驾驶舱后,快步走了过去。 她还活着,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 “郁晗?” 洛珈收起枪,解开安全带的一瞬间,郁晗从座椅上滑落,他伸出双臂,稳稳地接住她。 郁晗费力地睁开眼,看不清来者,但她的嗅觉还认得他的松柏香。 “洛珈……” “我带你回去。”他道。 她身上在发冷,因此越发绝望:“我的芯环……给赛德拉……” 洛珈蹙眉:“你说什么?” “密码……密码是0713……” 是她重获自由到达帝星的日期。 洛珈意识到她在交代后事,语调霎时变得冷硬。 “不许胡说。” 他抱起她,走过宗朔的尸体,离开受损的飞船。 “你不会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4章 治疗舱下,郁晗的睡脸平静柔和,洛珈在飞船内看到的紧张不安已经褪去,气色依旧不佳。 舰队医生抬头看了他一眼。 “提督,中尉的生命体征已经稳定,神经阻断剂的代谢至少需要四十八个标准时,治疗舱可以帮助她加速恢复,不过她在任务当中过于疲惫,在这期间会反复昏睡。” “我知道了。”洛珈握紧掌心里的芯环, 对医生点头, “让她好好休息。” 他走出观察室, 低头看向那块芯环。 它本来不该出现在渡远星上, 更不该交给他。 带着郁晗返回渡远星的过程中,他一直在尽力让她保持清醒,她很努力,活下去的愿望也尤其强烈,一直坚持到飞船被收入星舰,医疗部的人和他的副官冲进飞船,她才念叨了几次“芯环”,彻底昏厥。 那位新任的副官过于会看眼色,当即派人前往距离此不远的极光号,特意把郁晗的芯环讨了过来。 宗朔曾经在帝国陆军队受过严重创伤,随身携带神经阻断剂大概是缓解慢性疼痛用的,但过量的药剂注射到郁晗身上,让她无法承受,好在救治及时。 那么这个芯环,没有交给赛德拉·彭德尔顿的必要,不需要让任何人看见郁晗所谓的“遗言”。 他应该帮她保管, 等她醒来就还给她。 可等他回过神来,已经鬼使神差地把芯环解锁了。 芯环还停留在笔记软件的界面,她上次用过没有关,或者是有意为之。 最醒目的就是一篇上锁的笔记。 【留给你的记录】 洛珈迟疑地输入同样的密码。 解锁成功。 这算哪门子加密? 他挪开眼,装作无事地穿行过医疗部的走廊,往办公室赶。 这是在偷看她的隐私! 退出去,关掉它。 ——当他看到前面的几行字,却为之愣怔,没能成功实践心中正直的想法。 【我叫郁晗,来自一个叫“地球”的地方。 】 地球? 洛珈咀嚼着这个从未听过的名字。 他回到办公室,把郁晗的芯环放在桌面上,无法阻拦对她的好奇心,继续往下看。 她从跟着他到达塔拉的第一天开始记录,也不知道这份笔记会被谁看到,就像在对自己碎碎念。 她说她来自一个帝制被推翻的国度,虽然普通人的生活也很辛苦,但总不至于会被贵族当做草芥践踏。 全世界的人类都住在同一颗星球上,没有庞大的星际帝国、没有机甲、没有星舰。 她死过一次,没想过自己会穿越到自己玩过的游戏里。 【不过也算幸运吧,我占据了这副身体,重获新生。 】 洛珈没再往下翻,他握紧芯环,看着屏幕黑下去。 郁晗在最前面写下的内容,足够他消化一段时间。 他静坐在办公桌前,沉重的心绪压住他的眉头。 不知道她从哪里来,就不会看明白她的思想和行为举止,更谈不上了解她。 原来他看见的,不过是她的表面。 他抬手按在眉间,心跳比任何时候都要剧烈。 视线再度投向芯环,负罪感又从心底攀升。 他犯了错,未经允许就翻开了她的秘密。 后面的记录,他不会再看。 洛珈将芯环收进抽屉。 还回去的时候,又得向她道歉了。 她一定会生气。他想。 他得想想,怎么才能更加诚恳地道歉,而不会重蹈那套礼裙的覆辙。 但念头一转,如果她的身体恢复健康,有发火的力气,那双眼睛里能燃起什么充满生命力的劲头来的话,他也由衷为她高兴。 洛珈平复心情,尽力将郁晗的事压住,留到以后考虑。 他闭上眼,花了几分钟,让自己切换回工作模式。 他叫来了副官。 “卡德姆隆要塞还没有联系上吗?”他问。 “要塞方面的回复是,当前最优先的是执行皇帝陛下的命令,请您稍作等待。”副官道。 洛珈冷若冰霜的语气里添了些嘲讽:“黎明军团的基地全部被毁,顺带波及到帝国成百上千的民众,我以为鲁珀特少将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他站起身,走到置于墙上的斩星之前:“再发起通讯,这次把我的话带给他……” “提督大人。”副官忽然插嘴,“容我斗胆劝您一句。” 洛珈背对他,未置可否。 副官见他不语,开口道:“皇室赐您斩星,为的是代行皇权,而不是指向皇权。” “这是皇帝陛下之前交代我转告您的,她怕您可能有过于冲动的时刻,误会为帝国忠心效力的同僚。” 他的声音里含着让洛珈厌恶的笑意。 “而且要塞是直属军务部管辖,鲁珀特少将曾经是您的下属,现在已不在您的管理范围之内。” 什么劝说?实则是在替阿斯特丽德传话。 洛珈无声地冷笑。 “那好,就等他的回复吧。” 这位与他共事过一段时间、处处谨慎的同僚有些变了。 变化就从阿斯特丽德那场要塞的表彰会开始。 洛珈双眼掠过斩星剑鞘上繁复的花纹,再转到副官身上。 对方皮笑肉不笑地等在原地。 “去见见这次抓到的战俘。” 他越过副官,领头离开办公室。 “是。”副官道,“对了,提督大人,除了菲利克斯,我们这次还抓住了通缉令上那个叫艾琳诺的反叛军成员,您要先见她吗?” 洛珈脚步停顿,给予副官带有寒意的一瞥:“我记得她在黎明军团中的地位不是很高。” 副官一愣:“是的,她主要是依靠药物方面的贡献得到中层的位置。” “那急什么?让情报部门先审讯。”洛珈迈开步子,“我先去见他们更高级别的成员。” 阿斯特丽德安排的副官处心积虑地试探他,刻意观察他,令他厌烦不已。 · 有人在郁晗耳边说话。 可就像耳朵被捂住了一样,朦朦胧胧,听不真切。 她曲起手指,摸到柔软的布料。 鼻尖则萦绕着一股消毒水味。 哦……在医院? 往日的记忆闯入她的脑海,那时她的病到了晚期,不剩多少时间,整个人更没有多余的精力,常常在病床上昏睡着。 迷迷糊糊间,她能听见父母压低嗓音交谈,也是这样模糊。 她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不管聊到什么话题转移注意,最后都会回到女儿命不久矣的事情上来。 郁晗宁愿听不清楚,哪怕这样,她的心也会跟着父母的语调一起揪起来。 他们舍不得她,她又何尝不是一样? 她想着自己不在以后他们要给她操持葬礼、收拾遗物,可能得花上很长一段时间适应新的生活,也拼命压抑着呼吸和眼泪,然后在沮丧情绪的包围下睡过去。 嗡嗡的说话声忽然停下了。 温热柔软的物体触上郁晗额头,轻轻地抚过她的眉心。 她睁开眼,对上的是陆濯温柔又忧虑的眼眸。 “你终于醒了。”他将她的一缕碎发捋到耳后。 “我……” 郁晗看看素白的床帘、床单,还有身上的病号服,回过神来。 “我没死。”她呆呆地说。 她展现出的不可思议让陆濯觉得可爱又心疼,后者更多些。 他露出一个安慰的笑意:“是呀,宗朔对你用的本来也不是毒药,你活下来了,身体状况也不错。” “哦。”郁晗幅度极小地点了下头,若有所思,“那他死了,是吗?” “嗯。”陆濯直起身,拍拍她的手背,“你也是无奈之举,不然死的人就是你。不要紧,我们还可以从军团其他被俘的高层身上得到有用的信息——这些你都别想了,是情报部门的工作。” 郁晗在陆濯的帮助下坐起,靠在床头。 她看见床头柜上摆着她的芯环,迟疑地将它拿起。 “是洛提督拿过来的。”陆濯说,“不知道是谁把它从极光号送到渡远星上来,不过有芯环在,也好打发时间。” 郁晗抬起头看他:“我们在渡远星上吗?” “是。”陆濯答。 她一时没说话,把芯环戴回手腕上。 “卢米瑞亚……怎么样了?” 重新看向他时,她问。 陆濯望着她认真的探询眼神,知道必须说实话。 她是亲历者,对她说谎也无用。 “基地爆炸,正上方的几个街区被冲击波震塌了。”他说,“根据现有的统计,死亡一千八百多人,受伤一万两千人左右,无家可归的两万多人,当然,还有没能找到的。” “不止受伤和无家可归那么简单吧……”郁晗追问。 而且毁灭的也不仅仅是卢米瑞亚的基地。 “嗯,放射性物质会给他们带来严重的疾病。”陆濯垂眸,“那片区域也被封锁了,至少需要百年来恢复。” 他顿了顿:“卢米瑞亚的工兵部队正在为他们建造安置点。帝星对外公开的消息是反叛军基地暴露后,企图与帝国军同归于尽,造成了这次爆炸。” 他紧张地盯郁晗,担心她醒来就听到这些消息,心情会过于激动,于她恢复不利。 但她只是紧绷着脸,凝视掌心,一言不发。 “郁晗。”他轻声道,“至少你在阻止宗朔关停计划的时候,给洛提督争取到了时间,否则死的人会更多。” 她掀开身上的被子,一脚踩进拖鞋就往病房的门口去。 “郁晗?”陆濯惊慌地拉住她,“你要做什么?” 她却忽略掉他的存在,径直往自己的目标出发。 陆濯拦在她身前,俯身凝着她的眼睛:“你先告诉我,你想做什么?没有必要的话,我替你去就好。” 郁晗摇头:“我……” 话音未落,病房的门被人推开。 席安一个箭步跨了进来:“她醒了你怎么不告诉我?” 陆濯懒得回头:“她需要安静休养,而不是聒噪的环境——郁晗,你先回去躺下,好吗?” 席安挤过来,也紧张兮兮地看她:“姐姐,你怎么样?你现在要出去?还是算了吧,有什么事让陆濯替你跑腿,我留在这照顾你。” 他挡开陆濯,对上郁晗疑惑的眼神,弯起唇角:“我参加了对黎明军团的突击队,听说你在渡远星上,找借口留了下来。” 郁晗并不在意这一点。 她用力把他们推到两边。 “都让开。”她哑声道,“我要去见……洛提督。” · 渡远星毕竟是司令官旗舰级别的星舰,特为指挥官增设了会客室。 门口处“滴”地响了一声,她等待的人迅速走入,到了她对面的沙发上,却站在那没立刻坐下。 郁晗穿着医疗部的病号服,显得有些单薄。 她安静独坐,目光追着眼前的杯子里袅袅升起的水雾,对洛珈的到来没有丝毫反应。 洛珈只能看到她的发顶,却察觉到她一个人给这个空间带来的沉重氛围。 “郁晗。”他唤道。 她没理他。 她心情很差。 否则早就起身,过于有礼地称呼他一声“洛提督”。 但她绝不会没有任何理由就贸然找过来。 该从哪件事说起比较好? 洛珈一面考虑,一面解开外套。 郁晗一直低着头,对洛珈的所有动作均无响应。 洛珈轻叹了一声,接近她,将外套披在她的肩上。 “郁……” 她忽然仰起头,望向他的眼里泪光闪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5章 洛珈的手在郁晗肩膀的上方僵住。 郁晗攥着他的外套,肩膀开始颤抖,她睁圆两只眼,眨都不眨一下,试图和情绪争夺泪腺的控制权,可惜未能获胜。 “我把任务搞砸了。” 她的声音不带有引人怜悯的脆弱,反而在用力。 这份力气终究没将她的眼泪收回。 它们从她发红的眼眶里滚出来,划过脸颊,滴在她攥着外套的手指上。 洛珈收回手,在沙发前半跪下,好看清郁晗的表情。 眼泪把她的睫毛糊成一簇一簇的,她的脸仍绷得很紧,尝试着不在他面前崩溃得太厉害。 “搞砸了什么?”他问。 郁晗的声音断断续续:“火葬计划……我没能阻止……阿斯特丽德……我本来可以……我、我知道她的个性,我能、能拖住她……” 洛珈耐心地等她说完才开口。 “菲利克斯重伤被俘,你捉住宗朔, 在他手里终止了一次火葬计划, 黎明军团核心基地的数据完整地转移给了帝国军。”他细数这次的成果,“你在被注射神经阻断剂的情况下击毙他们的领袖, 阻止他再次逃亡。” 郁晗视线模 糊,看不清洛珈的表情,只知道他离她从未这么近过,她摸起手边的布料胡乱地擦眼泪,在失态的边缘挣扎。 “军务大臣准许渡远星前往卢米瑞亚参与任务,必然得到皇帝的许可。”他说, “她时刻观察着渡远星的动向,单独同鲁珀特少将商定作战方案,我不知情。倘若我猜到,一定会去阻止。” 他也望着她的眼睛。 “如果这件事非要有人背锅,我是你的上级指挥官,我是参与这次任务级别最高的将领,所有你没阻止的事,责任都在我。” 他又扫过她身上的病号服:“你不该做的,是在恢复期从病房里跑出来。需要见我,可以找人告诉我。” 郁晗没接话,她的情绪太激动了,突然在洛珈面前哭成这样,她难免尴尬,想起身去卫生间洗把脸,稍作冷静,再回来同他说接下来的事。 身体的确没有彻底康复,她起身的瞬间便往前倾倒,洛珈抬起手臂护住她,她也下意识抓住,又跌坐在沙发上。 她没松手,他也任由她抓着,衬衫袖口在她手下起了一层层褶皱。 她醒来后没多久,就直奔洛珈这里来了,头发未经梳理,垂落下来,有一些缠在他制服外套的纽扣上。 洛珈抬起左手,用手指梳开她打结的发丝。 会客室安静下来。 郁晗肩膀的抖动逐渐平息,手劲也同样减缓。 她依然低着头,闷闷地说:“阿斯特丽德不会放过我。” “我知道。” “她可能会继续给我受勋,但这就意味着我要回到塔拉。”她开始梳理思路,“是、是一场鸿门宴。” “鸿门宴。”洛珈重复道。 郁晗眨了眨眼。 对,这是来自她的世界的典故,他听不懂。 “就是……表面上是奖励你,给你封官授勋,把你请到皇宫里,然后当场扣一个罪名把你抓起来,或者直接……” 复杂的情绪折返回来,她的嗓子又哽住了,手还在比划,想把那个概念从空气里抓出来似的。 洛珈看着她比划,沉默片刻,把她的手按下来,平静地补充:“她会在授勋礼上动手。” 她深吸了一口气:“我不知道阿斯特丽德会在什么时候把我召回塔拉,不回去就是抗命,回去就是踏入她的陷阱。” “她也不可能只针对我一个,和我有关系的人恐怕一个都逃不了。赛德她们、极光号上的各位成员,甚至你也……” 她在担心把别人牵扯到阿斯特丽德的怒火里,思维也仍被“错在自己没在黎明军团基地稳住皇帝”困扰着。 “你说的这些,现在都还没有发生。”他的掌心覆在她发凉的手指上,“既然你了解皇帝的性格,也预测到今后的事,说明你也在考虑对策。没错,我们还有时间去准备。” 她是明白这个道理的,洛珈坚信,只是身体和精神上的疲惫压得她暂时失控,他伸手拉她一把,她就能走出来。 洛珈认真地凝望她的双眼,他的冷静从容在眼神交流的过程里传递到她身上,她不声不响,眉心却一点点舒展开来。 “还有,别把责任都归在自己头上。”他继续道,“你也清楚,你不是一个人。” 郁晗吸了吸鼻子,想哭的感觉已尽数消逝。崩溃哭过一场,形象上凌乱且狼狈,眼睛却在发亮。 洛珈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几乎和她平视。 她看清他的双眼,常驻于此的冰霜不知在何时消解,碧蓝的色彩缓慢地流淌,满是鼓励和安慰的意味。 “抱歉……” 她清了清嗓子,让自己的声音尽量恢复正常状态。 “洛珈……洛提督,我原本是想来寻求一下应对阿斯特丽德的建议,毕竟这种事让其他人听见也不合适,可能是我现在状态不好……” “没关系。”洛珈摇头。 她直呼了他的名字,虽说这个名字原先并不属于他,她又在中途改口。 但他为此感到高兴。 “你说的对,我应该先留在病房休息,等到想法理得差不多了,才来找你比较合适。”郁晗将视线挪到脚尖,“我这样反而耽误了你的时间,你也因为这些事情忙得焦头烂额吧?” 她留意到他眼下淡淡的乌青。 “我说了,没关系。”洛珈道,“需要送你回去吗?” 他无意中看见她戴好的芯环。 在进入会客室见到她之前,他还在脑海中拟多许多坦白和道歉的措辞,现在看来,立刻对她提起这件事并不合适,她要思考的事情太多了,他说出来,无非是扰乱她的心情。 之后再选个合适的时间吧。 ——他是妥帖地替郁晗考虑了,可远在帝星的那一位急不可耐。 就在这份平和的静谧之中,两人的芯环同时发出震动。 都是直接发自军务部的通知。 真是说什么就来什么。 郁晗做好心理准备,看过洛珈一眼,点开属于她的那封邮件。 【致帝国军第六军区极光号机甲队队长郁晗中尉:皇帝陛下知悉你的身体状况,感念你对帝国做出的贡献,得知你已清醒,特此发来慰问。 】 “消息传得真快。”郁晗蹙眉,“我才刚醒来,阿斯特丽德就知道了。” 洛珈倒是冷静:“渡远星上不止一个她的人。” 皇帝的慰问才不是重点。 【捉拿、击杀反叛军领袖,并在关键时刻直言劝谏陛下,你对帝国军而言意义非凡,经陛下与军事内阁商定,仍然赐予你帝国最高荣耀勋章,并有相应的军衔、职务晋升。 】 【皇帝陛下许你时间休养生息,寿勋礼已在准备,自受到此封邮件开始计算,请郁中尉务必于在一周内返回帝星,第七日是最后期限,不得延误。 】 【另:鉴于你的身体状况,陛下准允上士及以下军衔的士兵随你返回帝星,在路上有所照应,携带人数不得超过五人。 】 字里行间透露着刻意而为的体贴。 郁晗看得出其中隐藏的急切,阿斯特丽德不会再放任她发展下去,她比洛珈背后少了一个莱瑞亚公爵,更易下手,不如先拿她开刀,杀鸡儆猴。 夸奖她直言?其实耿耿于怀吧。 “军务部要求我解决完卢米瑞亚的事情,立刻前往卡德姆隆要塞之外的战区,黎明军团的残余势力因为听闻宗朔的消息有更加疯狂的趋势。” 洛珈起身,在郁晗对面的沙发上落座,表情再度凝结。 随着心境平缓,郁晗投入进对阿斯特丽德的分析当中。 “阿斯特丽德看得出我们有交情,为了避免你会给她处理我带来阻碍,特意把你支到更远的地方。” “而从上次的行动来看,要塞司令鲁珀特少将已成为她的帮凶,想必会注视我的一举一动。”洛珈道,“她准许你带人同行,又限定了军衔,自然是想将彭德尔顿少尉给排除在外。” “赛德拉会有危险吗?”郁晗警觉道,“我还有一个朋友在第五区的军工厂,她参与过渡远星的制造,没来得及返校战争就爆发了,我担心她也会被阿斯特丽德盯上。” “极光号上有林靖,我会让他时刻提防,军工厂那边,我在军中有相识的朋友,可以为你提供帮助。”洛珈逐一安排,“你可以专心在返回塔拉的事务上。” 他顿了顿:“就带陆濯回去吧,至少你已经了解他,知道他能信得过。” 关键时刻,他甚至可以为郁晗牺牲性命。 “回到塔拉之后,我不能太被动,需要在阿斯特丽德行动前抢占先机。” 郁晗接着盘算,她可不能做阿斯特丽德砧板上的鱼,不然就真的不能活着回来了。 “其实在塔拉,有位关键角色。”洛珈道,“他可以否认阿斯特丽德皇位的合法性,往后也能在我们的行动中当一个特殊符号。” 郁晗同他对视,怔了一会,道:“多米尼克。” 她转了转眼珠:“可是阿斯特丽德肯定把他看得很紧,别说带他逃走,和他有交流都成问题。” 要说洛珈在塔拉的挚友,尤金·坎贝尔,也不至于有那种接近上任皇帝的能力。 洛珈嘴角是一层似有若无的笑意:“郁晗,之前的要塞争夺战,燕飞羽跑了。” 郁晗没明白:“嗯?是啊。你突然提这个……” 洛珈接着问:“你是不是觉得,他从第六军区逃跑得太轻松了?” “是。”郁晗道,“毕竟你手下的舰队,都不算一般人,孟中校会让他跑了我也很……等等。” 她惊得站起身,洛珈的外套从她肩上滑落。 对她快速的反应,他流露出赞许的神情。 “是我让他走的,只有我和孟中校知情,现在还加上你。” “他有一点私事想回塔拉去处理,所以我和他做了交易。”洛珈解释,“把他藏在塔拉,就是为了防备这么一天。” 郁晗了然:“我知道了,我会利用好这一点。” 随即又感叹:“洛提督,你还真是……吓我一跳。” “瞒住自己人,才能惊到敌人。”洛珈往门口瞥了一眼,“我稍后还有其他工作要处理,具体要怎么做,在你离开之前我会告诉你。” “你出来的够久,也得回去了。”他说,“不然医生会连同我一起批评。” 他与她一同起身:“我送你。” “不用。我就是一个人来的,一点问题都没有。”郁晗拒绝得果断,“外套还你,星舰有恒温系统,我不冷……” 她拾起那件外套,却看见上面有她擦过眼泪的痕迹。 递出去的手又收了回来。 “我洗干净再还你。” 洛珈倒不在意:“我有……” 他有单独的清洗装置,和她送去洗都是一样的。 然而他想了想,把这句话吞回肚子里:“没什么,我有替换的制服,不还也行。” “那怎么行?总不能把它留着当纪念品。”郁晗把外套抱在怀里,趿拉着医疗部的拖鞋往外走,“提督,我先走了。” 到了门口,她又折返到洛珈跟前,展开外套,把上面的肩章给摘了下来,递到他手心。 洛珈疑惑地看她:“你这是?” 郁晗在外套上下搜索有无能代表洛珈的物件:“要是别人看出这是你的制服,误会你和下属之间的关系,不太好。” “我不担心这个。” 洛珈等着她把外套里里外外都看过一遍,跟着她往会客室门外走。 她转过身,倒着往后退:“真的不需要送。” 洛珈停在门边:“好,你走吧。” “下次见,提督。” 她头也不回地踏出会客室,他却没从门边离开,眼睛还留在她抱着他外套、穿着不合脚的拖鞋快步走着的背影上。 他才不在乎这个世界是已经写定的游戏,从郁晗穿越过来的那天起,所有的剧本就作废了。她不接受原来的剧情,不改变原有的理念,抱着打破命运的决心,才走到如此遥远的地方。 她有始终如一的勇气,是挑战命运的战士,执行过一次又一次艰难的任务,不缺少缜密的思维,向敌人挥刀开炮时亦从不犹豫。 她也充满了生活气息,会爽朗地笑,也会哭泣,还会手忙脚乱地把他的肩章从制服上摘下来,忘记那是全舰队独一份的司令款式。 所以他爱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6章 帝星标准时间凌晨4时37分,渡远星上因忙碌接连吵嚷几日的情报部门陷入难得的静默。 智能系统率先发现走廊上的造访者,亮起的蓝色光线犹如睁开的眼,确认过对方的身份和权限, 光芒熄灭, 直接放行。 站在入口处的两名值班士兵姿态略有松懈,看到来人立刻站得笔挺。 “洛提督!” 洛珈颔首,没多说什么,越过他们径直往里走去。 一名士兵回头, 好奇打量司令官的背影。 “提督怎么这个点一个人来?他不休息吗?” 他的同伴不敢再懈怠, 一巴掌拍在他的背上:“站好了!提督肯定是为了重要的战俘才过来的, 和咱们没关系。他那种大人物操心的事, 我们也操心不明白。” 士兵嘟囔了两句, 和同伴并列站好。 而洛珈在他们交谈的期间转过弯,踏上另一条走廊,到了此处,每隔一米就站着严阵以待的士兵,手持武器,神情清醒而肃然,他们依次对指挥官敬礼,动作极其利落。 洛珈目的明确,快要到达尽头时, 才在某间特殊的关押室前停下。 一般的战俘会被统一关在星舰最底层, 空间有限, 住多人间。 享有单独关押这类特殊待遇的,往往是得到危险标记的俘虏,或是有重要的利用价值,因此特设关押室,难以脱逃、没有机会与同伴交流,也方便情报部门随时提出来审讯。 “提督,您需要见战俘吗?” 守在门边的士兵侧身为洛珈让行。 这扇门须得有持权限的造访者和看守者共同的生物信息才能打开。 士兵看着长官认真阅览门上的战俘信息,便安静地在旁等候命令。 【关押战俘:黎明军团医师,艾琳诺。 】 【此人为帝国反叛组织黎明军团的中层成员,逮捕和审讯过程当中极不配合,初次受审时伪装重伤夺取审讯官配枪,并有使用药剂伤害舰队军官的记录,造成人员伤亡,标记为中度危险。 】 “开门吧。”洛珈对士兵说,“我一个人进去。” 士兵将指纹按在门锁上:“提督,她很危险,我和其他人会在门外留意您在里面的情况,如有需要也请您即刻呼叫我们。” “好。辛苦你们。” 厚重的金属门将洛珈的身影和应答声掩盖住。 天花板上的灯洒下黯淡的白光,一面防爆玻璃墙挡在洛珈和战俘之间,映照出反光和他的身形。 艾琳诺缩在最里侧的小床上,她靠着墙角,囚服穿戴齐整,头埋在膝上。 这样的姿态显得她更加瘦削,枯黄的发尾挣扎着向外翘起,诉说它们的主人营养摄入不足的事实。 她不在休息。 看她不太稳定的呼吸,洛珈知道她在假寐。 他摘下军帽,顺手放在玻璃墙外的审讯桌上,开门向艾琳诺走去。 军靴踏进里侧房间,不过几秒钟,艾琳诺猛然抬起头,她眼底本就积蓄着警觉,在看见洛珈的那一刻彻底放大。 洛珈当然清楚在血亲的眼中看见了什么。 先是难以置信,之后变成了他最熟悉的恨意,再转变为冷漠。 他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 艾琳诺打量着他的司令官装扮,目光最后落在他的军靴上。 她冷笑一声,嗓音沙哑:“不知道我还有什么价值,能劳动碧辉提督亲自来。” 洛珈脸上没有什么情绪:“你不知道?” 艾琳诺审视他人的冷淡表情与洛珈的确拥有相似之处,尤其在双眼的部位,他们都继承了莱瑞亚公爵的相貌特点。 “是宣判我的死期?还是假惺惺地表示你对不起妈妈,装作关心我来了?”她望了一眼角落已经关闭的监视器,“这里没有别人,你不演戏也没关系。” 她展现在外的,全是不耐烦。 但洛珈也注意到,她两只拳头都紧紧攥着,紧张地留意他的动作,像是在观察危险、随时准备跳起来逃跑的动物。 他再度往她的方向迈步。 艾琳诺紧闭双唇,保持原来的坐姿,死死盯住他。 就在洛珈接近床边的时候,她漆黑的瞳孔骤然放大,飞快地起身,往洛珈身侧一扑! 脚腕上的锁链叮当作响,她的双手碰到洛珈腰间的枪,手腕却被他紧紧擒住,上半身便倾斜地悬在半空,和地面形成了一个锐角。 洛珈低头看她,手上稍一放松,她便挣扎出去,手疾眼快地“夺走”了枪,迅速上膛,把枪口对准他心脏的位置。 “你以为有了这样一把武器,就能达成目标?”性命受到威胁,洛珈却没有一点慌张,“你可以试试在这里杀了我。” 艾琳诺双目通红:“这是你说的。” 洛珈走近她,心口直接抵在枪上:“如果杀了我,谁帮你去杀莱瑞亚公爵?” 艾琳诺持枪的手有微弱的抖动:“少骗人。” 洛珈的眼睛里拢着一层寒冰,他稳稳当当地站在她面前,投下的阴影将她笼罩,征战太空的威压正在狭小的空间里扩大。 “杀了我对你没有好处。”他说,“艾琳诺,我们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 帝星标准时间凌晨5时56分,守在关押室外的士兵们终于等到门开。 提督和这个危险的囚徒交谈太久,他们担心,却也猜测他是要套出重要情报。 听不到剧烈动静、不得到命令,他们不能贸然闯入。 看到毫发无伤、面容冷静的洛珈,众人松了口气。 洛珈仅嘱咐他们保持原有的安排,没有多余的交代。 离开情报部门,洛珈不似以往,一心返回办公室,他转向渡远星舰载飞船库,要去送别一位受命返回帝星的人。 他一面走着,一面梳理脑中纷杂的事项。 和艾琳诺的重逢一点也不愉快,在他预料之中,兄妹俩的相处从来都是如此。 这也唤醒了被他深埋于心的回忆。 帝国历474年,维尔星的一个雨夜。 恒温系统将大雨天气的潮湿挡在建筑外,纵使天气不佳,公爵的度假庄园依旧办起宴会,热闹的声响一路传至二楼。 洛珈板着脸坐在二楼的书房,看着雨珠从玻璃上滑落,远方的旷野被雨幕遮挡,看不真切。 他又和公爵起了争执。 来到公爵家中的第十二个年头,他十七岁,除去总逃避与社会名流交际,他的一切表现都堪称完美。 那唯一的缺陷正是公爵执着地想让他做的。 洛珈始终不肯彻底融进贵族的圈子和生活,他讨厌和贵族来往,公爵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不能忍受他面对贵族聚会一句话也不说、只想躲开众人去寻清净的态度。 “洛珈,你很快就要去帝星,去穹宇军校,和他们的往来是必不可少的!”公爵尝试教育他,“等你进入帝国军,这些东西就更加重要!” 洛珈不理他。 公爵抬起手杖,想给这小子来一下,友人们在宴会厅中的呼唤却响起来,他只好营造出父慈子孝的氛围,先把洛珈打发走。 枯坐也比和贵族说话有意思。洛珈想。 他在窗前坐到雨势转小,别墅后院的景象逐渐清晰。 花园小径两侧的植物低垂着头,仆从们步履匆忙地来回奔走。 后门处聚着几个安保人员…… 洛珈站起身,开了窗,他们斥责和辱骂声传进耳中。 虽然见过的次数不多,但血缘的羁绊似乎发挥了作用,让他轻易认出门口的女孩。 他快步下楼,穿过后院直达门前。 “少爷,您——” “让开。” 他看着浑身上下湿透的艾琳诺,她跪到在地,泥泞攀上她的脸庞,整个人是那样狼狈不堪。 “你们都走开,我来处理。” 有位安保人员想替他举伞,被他一记眼刀赶走。 外人转身离去,艾琳诺便挪动膝盖,倾身抓住大门栅栏,满眼皆是恳求:“洛少爷……” 思虑再三,又改口道:“哥……求你、求你救救妈妈。” “她怎么了?”洛珈蹲下身,仿佛凑近她就能一下得知亲生母亲的状况。 “她、她病倒了……我们没有钱……没有钱再去买药了……” 一提到家中情况,艾琳诺嗫嚅不止,泪水和雨水在她脸上混到一起。 “带我过去。”洛珈道。 他不是医生,到现场起不了太大作用,得知母亲生病已有三年之久,只能给了艾琳诺一些钱,返回庄园去见公爵,要求公爵将母亲送进最好的医院。 洛珈难得流露出着急的情绪,公爵抓住机会,要同他做个交换。 他会将潘妮秘密送入莱瑞亚最好的医院治疗,但相应的,洛珈必须正式踏入贵族交际圈。 他就是这样会利用周边一切来实现自己目的的人。 洛珈低垂着头,站在公爵的办公桌前,这次再也不犹豫:“好。” 同年夏末,将要入学穹宇军校的洛珈随同公爵夫妇来到塔拉,在各种各样的贵族晚宴之间游走。 他习惯了繁复的礼服,很快熟识每一位公爵圈子里的人,了解他们的秘密与暗号,开始尝试运用自己手中的权力,尝到了身处高位的滋味。 既然公爵想让他知道掌控权力的味道,那他就吃下这道菜,再利用它们打回去。 他知道,人一旦与这些事物绑定,就很容易被拉入无可挽回的深渊。 为了实现自己的目标,被拉进去也无所谓。 ——洛珈曾经是这么认为的。 但当他看见站在飞船前准备出发的那个身影,这种想法便悄然改变。 他不想走入万劫不复的境地,因为他还有全新的愿望要实现。 “洛提督。” 郁晗转过身,向他行礼。 前几日的沮丧消失殆尽,她就像经历过一场暴雨的植物,看上去更有生机。 陆濯行至她身后,同样敬礼,眼神里倒是流露出不可思议。 “洛提督?” “你们身上有重要任务,我来送行。”洛珈道。 他心里清楚得很,这是在以公谋私,找借口来送郁晗而已。 陆濯很敏锐:“郁晗,提督好像有话要对你说,我去飞船上等你。” 渡远星的成员们只当这是一次再正常不过的航行,只有本属机甲库的值班士兵三三两两地经过,等待换班。 郁晗抬头看向洛珈,眸光明亮。 “洛提督还有什么需要交代的吗?” “没有需要交代的事就不能来吗?”他问。 郁晗眨了眨眼:“嗯……可以,随你高兴。” “抱歉。” 怎么又是忽如其来的道歉啊? 郁晗站在原地,满是不解地继续盯着他。 “我未经许可看了你芯环里的内容。”他道,“得知了你很重要的秘密。” 他想过她会有什么表情,惊讶?生气?或者先愣一会才有反应? 未曾想到她会给他一个明朗的笑:“我早知道了,洛提督。” “芯环是你送到我那里的,我不信你没看。”她语气轻快,“毕竟八卦是人类的天性。” “怎么说呢?虽然我本不打算让你知情,但我之前毕竟也听了你的秘密,就当作是交换吧。” 她的笑意让他迫切地想解释。 “我只看了前面的一小部分。” 出乎他意料的,她抬起手,竖起小拇指。 “提督,你会替我保密的吧?” 这下换他愣住,他不知道这个手势的含义。 “这叫拉勾。”郁晗道,“是我们那个世界的一种约定方式,两个人勾住小指做一个承诺。” 她说完,自己也觉得好笑。 “对不起,有点幼稚……” 她后悔了,想收回手,洛珈却将小指勾了上去。 “这样就行了吗?” “对。”她点头,决定意思一下就收手,“那就……” 洛珈收紧小指,对上郁晗惊讶的双眼。 “还有一个更重要的约定。” “郁中尉,要全身而退,活着回来。” 拉勾的动作不过是个仪式,能不能实现全靠自觉,而且多在孩童之间进行,他却说得郑重无比。 “那是当然。”郁晗也不由正经起来,“我们还要再见,毕竟约好的事业这才开头。” 洛珈低头看着他们勾在一起的手指。 随时都可能有值班的士兵经过,看见他们的提督和即将出发的中尉做某种毫无军事价值的纠缠。 他不该做这种事,在他原本的设想里,他会用标准的送行祝福结束对话,回到办公室,继续为将要到来的风暴做准备。 洛珈放松了力道,郁晗会意地后退一步,松开手指。 她重新立正:“洛提督,我请求出发。” 他缓缓放下手:“批准。” 他们都转过身,步伐坚定,向自己的目标行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7章 帝星军务部门外宽阔的林荫道一派郁郁葱葱的景象。 每当奥瑞恩结束工作, 走出大厅面对这条街道,总觉恍惚。 这段时间发生过太多事情,他要忙的也不止是实习, 一旦回想, 一切变得像过去好几年那样漫长。 今天这种不真实感加重了。 郁晗正在返回塔拉的途中。 她的名字又频繁地被周围人提起,军务部的同僚们不知道奥瑞恩和她的关系,他们只知道奥瑞恩是博福特家族的少爷、皇帝的表亲,在军务部挂着一个不上不下的文职,偶尔被叫去皇室宴会当个摆设,他当然也不会在公务场合提起郁晗。 门前有几位军务部的前辈, 其中一人奥瑞恩还算熟悉, 他曾同这位前辈的女儿多丽丝·雪莱在学校的机甲联赛上组过队。 “黎明军团只剩残余势力, 陛下为何还不召回军校的学生?” “我听说有大臣向陛下提起此事,但是被驳回了, 陛下很生气, 说一切都没有尘埃落定……” “倒也没必要担心,您的女儿在第二军区的机甲队不是吗?那里很安全。” 博福特家族的红发出现在他们眼角的余光里,他们都噤了声,笑着和奥瑞恩打招呼。 奥瑞恩礼貌回应完,走下台阶,一辆黑色轿车在路边等他。 出行的时候, 他再没有坐过带了金百合徽记的车。 熟悉的人问起, 他总说是想低调点, 他还是军务部的实习生, 不希望太引人注目。 实际上,是因为奥瑞恩某天看到那朵金百合,没由来地犯恶心,他想到郁晗低头踢石子,冷漠地瞧着那个标志,说它太显眼,她不喜欢。 他独自去过她曾经在平民区住过的地方,帝国资源吃紧,塔拉也没能幸免,大部分物资都向贵族区集中,通货膨胀让本就过得辛苦的人们越发喘不过气。 军务部收到来自卢米瑞亚的作战报告,伤亡失踪的人不计其数,奥瑞恩起初也认为的确是黎明军团发狂的手笔,却在宫廷茶室里亲眼目睹阿斯特丽德欣赏现场伤亡照片的模样,心头凉了半截,装作没看到迅速离开。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周围的一切都不复以往。 奥瑞恩歪头靠在车窗边,看着随从在前面选定行程目的地,他闭上眼,本想在回家之前小憩一段时间,车行出一段距离,他却改了主意。 “索琳还在陛下那里吗?”他问。 “按小姐近期的工作时间来看,应当还在。”随从道,“需要我替您问一问吗?” “不问了。”奥瑞恩说,“直接过去,和伊夫林说晚餐不着急准备。” “是。” · 虽说被阿斯特丽德身边那个危险的朱利安注意到,只要不触碰那块禁地,奥瑞恩在宫廷内依旧能行动自如。 侍从们的话题经常随着皇帝的心情和想法而改变,今天奥瑞恩听到的则是一场即将到来的帝国军官授勋典礼。 准备典礼和宴会,对宫廷侍从们来说得心应手,庆祝的仪式也令他们愉悦。 “那位郁晗小姐晋升的速度堪比碧辉提督了吧?” “何止,比他更快!陛下不是要授予她帝国最高荣誉勋章吗?就连晋升的军衔和职位都暂时保密。” 奥瑞恩的心上压了一块沉重的巨石。 他曾经不了解阿斯特丽德,现在倒是基本明白了。 她给郁晗最高礼遇又如何?她的目的是在全帝国的注视下把郁晗架起来,郁晗所待的地方越高,摔得就越碎。 找索琳不过是个借口。 奥瑞恩轻车熟路,推开宫廷裁衣室的门。 设计图、各式布料和珠宝无序地堆放,衣架摆在正对大门的方向,授勋礼服赫然映入奥瑞恩的眼帘。 “博福特少爷?”宫廷裁衣师愣了愣,“您有什么需要吗?” 博福特一家子常来宫廷,都算比较好说话的贵族,几名忙碌的裁衣师便没有太拘谨,继续手里的工作。 奥瑞恩从他们身边经过,往授勋礼服的方向靠近。 “博福特少爷,最近我们都在专注下场授勋典礼的事,皇帝陛下也在等新的礼服当天出席用,您的需求可能得延后。”又一位裁衣师在他背后道。 “我不是来找你们定做什么的。”奥瑞恩停在衣架前,“我和郁晗中尉关系还……还算不错,所以想来看看你们给她设计的礼服合不合适。” “您请便。”裁衣师道,“这是我们才完成的初版样品,这次典礼比较特殊,郁晗中尉人又在舰队,我们没有同她交流的方式,您要是熟知她的喜好,能给我们一些调整建议,我们感激不尽。” “不麻烦。”奥瑞恩答应下来。 他的目光停驻在崭新的礼服上。 礼服以红白为主色调,从衣领开始便缀有宝石,流苏因为他的触碰来回晃动,在白色的衣料上投下影子。 两排镀金纽都有帝国军的标识,上衣下摆做了偏长的款式,中间用腰带收束。 一条披风从右肩垂坠而下,内里为红色,碎钻散落其间,像是片深红的星空;外侧仍是白色,裁衣师在边缘用金线绣上了花纹。 上衣风格华丽,长裤就是军礼服常见的简单款式,没有什么装饰,毕竟它多数时间都被掩盖在上衣下摆和长长的军靴之下。 奥瑞恩的指腹从凉凉的布料上滑过。 这是他第三次为郁晗考虑礼服的事。 头一回他们才开始熟悉,他想替她改一件礼服,却被洛珈抢占了先机。 第二次他们正在交往,她穿着那件礼服走入阿斯特丽德的棋局,他不希望她去做那样危险的事,焦虑的情绪催促他准备了一枚戒指,却成了他们关系破裂的导火索。 现在他对郁晗而言什么人都算不上,但他仍想比以往更认真地替她考虑这套礼服。 “郁晗中尉出身平民,皇帝陛下也看重她出身发挥的作用,最好还是改得相对简洁一些。”奥瑞恩指着礼服上的饰物,说道。 “她对帝国有功,值得嘉奖是不错,但授勋礼面向大众,视频会流出去,务必要展现她本人的特点,服装上的装饰不重要,该给的奖赏,陛下一定是不会少的。” 裁衣师连连点头, 在设备上增添标注。 “下摆和披风就都配合改动,收短一些,整体会更加干净利落。”奥瑞恩道。 “军靴太长了,届时应该会有跪地向陛下表示忠诚的环节,修改到方便屈膝和活动的长度最好,让穿戴者舒适也是裁衣师的职责,不是吗?”他转头看向裁衣师们,抛出问题。 裁衣师继续记录:“您说的没错。” 奥瑞恩瞥向军靴鞋底:“鞋跟别做这么高,郁晗中尉是机甲单兵,正式进入帝国军前基本都在校园里活动,鞋跟太高她穿不习惯,要是走向陛下的时候还歪歪扭扭,就太不像话了。” 裁衣师觉得那五厘米的粗鞋跟完全不至于让人走不动路,典礼又不需要跑步,博福特少爷是不是夹带了某些私人审美进去? 奥瑞恩没有得到他们回应,语气生硬:“帝国应该没有对女性军官礼服鞋跟的高度做规定吧?” “没有没有,我们也只是按照有过的款式制作,多是为了整体好看。”裁衣师道。很快又笑着补充:“您在细节上提了这么多建议,我们会认真商讨后采纳的。” 奥瑞恩清清嗓子,憋出一句冠冕堂皇的话:“这不只是为了郁晗中尉,也是为了陛下和帝国考虑。” 说出来他自己都不信。 时间不早,他是真的该去找索琳,来掩盖此行的目的了。 他离开裁衣室,想象郁晗身着军礼服会是什么模样。 如果出现意外,不会有乱七八糟的装饰碍手碍脚,也不会挂住某些东西让她难以脱逃或留下线索。 它最好能改动成方便她行动的款式。 不过,奥瑞恩由衷地希望,郁晗不需要在授勋礼当天逃跑。 危机感若隐若现,他能做的却很少。 “哟,博福特少爷。” 一声呼唤把他从担忧中拉了出来。 不知何时,他已经在索琳办公室的门前。 索琳双手背在身后,慢悠悠地走向他。 “怎么?有事找我?”她问。 “没事。”奥瑞恩道,“就是今天爸妈都在塔拉,晚上可能要一起用餐,你最近很忙,我觉得亲自来接你比较好。” “这样啊。”索琳眉毛一挑,似乎接受了他的说法,“那正好,我刚打算走。” 她走在奥瑞恩之前,姐弟俩一路无言,直到上了车。 索琳按下前后排的挡板,意味不明地笑了声:“奥瑞恩,你现在瞎话可是编得一套又一套啊。” 放在以前被她识破,奥瑞恩必定要着急争辩。 但他坐在索琳身侧,默认了她的说法。 索琳无奈,她近来工作很忙,头痛的老毛病又犯了,只能靠特效药来缓解,这会太阳xue附近又在隐隐作痛。 她捏捏眉心,先叹了口气。 奥瑞恩在这空隙向她开口:“阿斯特丽德会在授勋礼上做什么吗?” 索琳指尖的动作瞬间停滞,她抬起头,眸光暗下。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她问,“哈,你果然还是因为郁晗才过来的对吗?” “你想从我这里打听皇帝的想法,那你就弄错了。”她说,“她不会相信任何人,重要的事务都会交给不同的人去办,或者亲自动手。” “这种事情,你要我怎么揣测?” 她的指尖移动到膝盖,在布料上来回滑动。 “任何人都有秘密,你我是这样、皇帝是这样,我们的家族也是一样的。” 奥瑞恩不满地蹙眉:“不愿意说就算了,没必要这么前言不搭后语的,听着烦心。” 索琳无所谓地笑笑:“是吗?你觉得我在说废话?” 奥瑞恩还想追问,但索琳靠在车座上闭目养神,他怎么样都叫不醒这个装睡的姐姐。 · 飞船到达恩珀里昂星港,一切都很平静,和再普通不过的日子没什么两样。 宫廷派来的人行事低调,将郁晗和陆濯接上车,秘密送往皇家大街附近的帝星中央酒店。 他们对郁晗的解释是,难保会有反叛军的余党想对她复仇,所以在授勋礼开始前,不宜对外宣告,他们会一直跟在她的身边保护她。 “什么保护?当然是监视了。” 郁晗关上酒店套间的门,小声自言自语。 让她下榻酒店而非宫廷内,估计也是为了下手方便,也能撇清关系。 她随意打量套间的环境,四处摸索,没有寻找到可疑的东西,陆濯被安排在她的隔壁,只是走廊上有宫廷所谓“保护”他们的陆军士兵,她不能随便见他。 郁晗倒在里屋的大床上,酒店的智能系统立刻开启。 “检测到您身体疲惫、体态僵硬,为您安排按摩服务。” 她身下的床铺立刻响应,按得她嗷嗷直叫。 她跳下床:“谁要你按摩了?人工智障!给我关上啊——” “好的,按摩系统已关停。” 郁晗重新回到床上,看向床边的智能系统面板:“人工智障,你还会什么?” “提供以下服务:音乐播放、室温控制、灯光调节、叫醒服务、紧急呼叫……” 智能系统应要求,播报自己的功能,但好像觉醒了恨不得把所有功能抖出来给客户看的人格,郁晗看它短时间内都无法停下。 她先喊停:“那来首音乐吧。” “请选择曲目类型:古典、爵士、白噪音、帝国军乐……” 郁晗又打断它:“帝国军乐?” 系统将她的疑问理解成了指令,房间里响起了雄壮的进行曲。 天哪…… 郁晗不得不抬高音量:“切换自然白噪音!” 军乐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沙沙雨声。 她仰面躺着,摸到一边的枕头,抱在胸口。 房间的隔音做得太好,她听不见外面的动静,不能知晓走廊上士兵们的换班情况,更不知道陆濯在隔壁做什么,是不是也被这个该死的人工智障折磨。 不过这也代表着,只要房间里没有监控监听设备,外面的人也不会知道她的所作所为。 郁晗闭上双眼。 阿斯特丽德的鸿门宴在两天后等着她,至少现在,她想给大脑放个短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8章 睡觉是不可能的。 郁晗陷入短暂的迷糊状态,然而时间还早,夜色不过刚刚降临在窗外。 生物钟令她无法入眠。 又或许是习惯了星舰上的窄小床铺,以及授勋典礼的阴云笼罩在头顶,各种原因交织在一起,她醒来后依然闭着眼睛,在柔软舒适的宽大床铺上翻来覆去。 辗转反侧得久了,智能系统又不经允许主动发言。 它故作人性化地降低音量,提议道:“检测到您似乎在入睡方面遇到了困难, 我有以下建议, 您是否要听?” 闲着也是闲着。 郁晗伸了个懒腰:“说吧。” “建议一, 您显然是有要事处理, 对此过于重视, 充足的睡眠有助于应对压力;建议二:适当的娱乐活动可缓解焦虑,需要我为您播放帝国热门综艺吗?” 郁晗翻了个白眼,可惜智能系统看不到。 她怀疑所谓高级的酒店智能是阿斯特丽德让人安排来折磨她的第一步。 系统的建议没有得到回答, 自动转至下一条:“建议三——” “算了算了,你别建议了。”她阻止道。 就不该指望一个人机能给出有用的答案。 智能系统屡次被客户否定, 一时变得沉默,在重新推算顾客的偏好,顺便送来了新的信息。 “酒店侍应生就在门外,为您送来助眠的热饮。” 郁晗皱了皱眉,懒得起身。 “免费送的?我没有点过餐饮服务。” 阿斯特丽德要下手了? “他说是隔壁的客人为您点的。” 系统面板为郁晗显示门外的景象,侍应生稳稳地端着托盘,盛有牛奶的杯子上端有热气隐隐飘荡。 侍应生的身材高挑,姿态无可挑剔,郁晗颇有兴趣地往他脸上看,忍俊不禁。 她找到床下的鞋子。 “给他开门。” “让您久等了, 郁小姐。” 陆濯带着礼貌的微笑,向郁晗一躬。 她往走廊尽头看了一眼,两名穿着打扮差不多的侍应生挡住了帝国陆军的视线,嘀嘀咕咕不知在做些什么。 “来得是挺慢的。”她配合道。 “您还有什么需要?我一并替您完成。” 陆濯对她眨了眨眼,她会意地向后退了一步,他端着托盘进屋,将背后的门带上。 “可以这样吗?”郁晗歪在沙发上,“你这身打扮又是从哪弄来的?” 黑白相间的侍者服装和陆濯温和无害的外貌相得益彰,他弯腰将热牛奶摆在郁晗面前,又在唇边竖起食指,示意她先不要说话,仔细在套间各处查看。 不属于他的衣服有些紧,将大腿往上的线条都勾勒出来,一览无余。 “没找到监听设备。”他从里屋走出,“他们可能猜到我们会检查,索性不放。” 他见郁晗还饶有兴味地打量他的装扮,笑着解释:“费了一点嘴上的功夫,和他们的领班分析一遍当下的利害关系。我的要求也不过分,他很好说话。” 究竟是别人好说话还是陆濯在威逼利诱,那就不知道了。 郁晗端起热牛奶,放到嘴边又停下:“不过说到底,阿斯特丽德的人也没有禁止我们见面。” “不过只要我们会面,肯定会招来他们的关注。”他说,“你放心,有人替我打了掩护,他们没有发现我假扮成酒店侍者。” “但一名侍者在客人的房间里待太久,也不太正常吧?”郁晗问。 “您现在是皇帝陛下最看重的人之一,您要求侍者留下,又有谁会反对呢?”陆濯道。 郁晗喝下一口牛奶,轻笑:“说得我像帝国有权有势的好色之徒一样。” 但是话又说回来,陆濯确实有那个姿色。 “抱歉,是我措辞不当了。”陆濯垂首。 他大概是期盼她放轻松些,郁晗清楚,自己在飞船上也不断猜想恩珀里昂星港等待他们的是什么,陆濯必定抓住了她流露的情绪。 她两手捧着杯子,转头看向低垂眉眼的陆濯,从他身上竟读出恭敬的态度。 “还挺像回事。”她点评道。 “因为要做情报工作,我经常要扮演不同的角色。”陆濯低头整理身上的衣物,“各种场合的侍应生、志愿者、生意人、学徒……你有想看的吗?” 郁晗挑眉:“角色扮演?” 这算是那个人工智障说的能放松的娱乐活动吗? “可以这么说吧。” 陆濯抬眼看向她,眸光流转,像等待她发号施令,又像在期盼什么。 郁晗放下杯子,勾了勾手指。 陆濯坐下,朝她挪动,待到近处,他俯下身:“您有什么吩咐?” 她用手指勾进陆濯侍者马甲和衬衫之间的缝隙,他便顺势离她更近。 “我对这些兴趣都不大……”她对上他的眼睛,“我比较想知道,假如你当初在为黎明军团执行任务的时候,被我率先发现了,要怎么解决?” “能怎么解决?”陆濯弯弯唇角,“你知道的,我拿你没有办法,只能任你拷问了。” “我没深入接触过情报部门的工作,不知道怎么审问战俘比较合适呢。”她问,“要捆起来吗?要用上电击的审讯道具吗?还是……” 她脑子里浮现出穿越前看过的电视剧:“要拿通红的烙铁放在你身上、脸上?不过你长得这么好看,我有点舍不得毁掉你的脸。” “有能让您喜欢的地方,是我的荣幸。”陆濯握住她的手,“很简单,先别考虑这么多。” “郁中尉,您可以先搜身,检查我的证件、通讯器,或者……任何您觉得可疑的物品。” “随便搜哪里都可以?”郁晗问,“我要不要先把你的手捆起来?” 她玩心大起,扯下陆濯的领带,他很配合,手背到身后,让她捆上。 “要从哪里搜起呢?” 坐在她跟前的人不说话,却在用目光指引她。 她的双臂穿过他身侧,从后腰开始摸起。 陆濯一动不动,坐得笔直,捆在一起的手悄然紧握。 郁晗搜索的目标从他的后背挪到腰侧,又转移到前胸。 她仰起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陆濯侧脸:“好像什么都没找到呢。” “情报藏在哪了?”她掐住他的下巴,入戏一般地问。 “您觉得我会说吗?”陆濯眯起眼睛,配合地表演,“靠您自己的能力找出来吧。” 郁晗轻哼一声,二话不说,解开马甲的扣子。 陆濯的体温透过衬衫传到她指尖。 她的手指再次划过他的腰腹,这次他的反应比之前更大,肌肉在她刻意停滞的动作下紧绷。 “这位长官,您可真是坏心眼。”他的呼吸明显紊乱,“您对每个审讯的犯人都这样吗?” “不是你说要仔细检查的吗?”郁晗反问,“你刻意诱惑审讯官,本来就该受到惩罚。” “这里也没有。”她抬头看到陆濯染了一抹淡红的耳根,“还不交代?” “……我不会告诉你。”他道。 他的眼睫在颤动,看着温驯且无措,想要制止她,却不能动作。 郁晗对他这副模样很受用。 她环顾房间,视线落在茶几上,酒店为宾客备好了果盘,她尚未动过,碟子边还摆着一把叉子。 哼……阿斯特丽德的人有点失策,必要的时候,叉子也足够当武器用。 她拿起叉子,将它抵在陆濯的喉结下方。 陆濯耳根的红色确实更明显了,却仍待在自己的角色里。 “长官,您着急了。” “是啊,我的耐心有限。”郁晗道。 叉子在他脖子处的肌肤上游走,带来金属的凉意,陆濯的体温却往反方向而去。 他垂眸看她,看到她嘴角恶作剧一般的笑意,也溢出一声轻笑。 “长官。”他唤道。 郁晗划拉叉子的手停下:“嗯?” “您拿着武器靠近我的时候,应当先检查一下我有没有抢夺它的可能。” 他忽地后仰,作势起身。 郁晗的反应已经在机甲队里练成,她跟上他的动作,没有犹豫,一只手抵在他胸口,向前推了一把。 她以为自己玩闹的力度不大,陆濯却退了一步,脚后跟磕在茶几腿上,重心不稳地后倾。 郁晗伸手去拉他的手臂,可她刚挨到他,他手腕上的那条领带就在她眼前滑落,方才将要摔倒的惊讶全然不见,他左手扣住她,右手揽住她的腰,两个人一起倒在沙发上。 两个人的气息都乱糟糟的,她听到他被撞出来的闷哼,他胸口的起伏和腹部微热的温度于她而言都过于清晰了。 叉子从她手里掉下去,在地板上滚了一段距离,房间里只余下呼吸声。 郁晗趴在陆濯身上,膝盖抵在他的腿侧。他的心跳又快又急,犹如催人动作的擂鼓声,她撑着沙发想要爬起来,他却收紧手臂,把她压了回去。 他的声音自她头顶上方响起:“长官,审讯官也得考虑一件事,如果在审讯过程中出现意外,被反制了要怎么办?” 郁晗回味过来:“你……你是故意的。” “毕竟你绑住我的手法很随意,想解开它对我来说轻轻松松。”陆濯笑道,“你要是不来拽我,我可能就顺势倒下了。” “那还是我的错咯?”她瓮声瓮气道。 陆濯只是笑。 覆在腰上的力度略有松懈,郁晗便撑起身,低头看他。 他陷在柔软的沙发里,领口大敞,胸口边上的痣又暴露在郁晗眼前。 配合演出受审讯犯人时的温顺不复存在。 “长官,你刚才还说我该受惩罚。”陆濯问,“你想怎么处置我?” 他摆出任她宰割的姿态,两只手却再也没放松。 她的视线在他那颗小痣上停留片刻,唇角一弯,俯下身一口咬在他的锁骨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9章 陆濯在为黎明军团做情报工作的时候, 也受过很多次伤。 他很能忍痛,也擅长在别人面前伪装若无其事的模样。 可郁晗咬在他锁骨上带来的感觉却无比强烈。 先是湿润和带来瘙痒感的微痛,她伏在他身上, 轻咬这一口并未罢休, 加大了力度,牙齿在他肌肤上陷得更深。 疼痛也在加深,从锁骨的位置向周围辐射。 陆濯垂眸看她,抬手缠住她散乱的黑发,他蹙起眉头,却不加以阻止。 如果这样的“惩罚”能作为她发泄紧张和压力的出口,为什么不让她继续呢? 他甚至希望她可以把所有的坏情绪都倒给他。 唇齿间的铁锈味将郁晗唤醒。 她倏然停下,看见陆濯锁骨间齿印血痕交错,又抬头望向他。 对方却享受一般,双颊漫上了绯红, 扬起嘴角对她笑了。 “长官,您还有什么惩罚手段吗?” 他歪了歪脑袋,发型也凌乱不堪, 眼眸里能见水光,就像已经被她狠狠欺负过许久。 一缕头发自郁晗耳边垂落,轻拂过那处由她制造的伤口。 陆濯“嘶”了一声,他们紧紧贴着,他身体的颤抖便清晰地传递给她。 “我……你痛吗?” 郁晗摸上他裸露在外的肩膀,手指在锁骨边缘打转。 陆濯直接拉住她的手, 按在那, 她掌心的温度覆上去,又是一阵火辣辣的疼。 他的眉峰因忍痛抖动,浑身上下却泛起难以言说的愉悦。 “不痛的话,惩罚还有什么意义?” 他的手滑向她的手腕,指尖轻挠,如水的目光缠上她的脸。 “长官,您继续吧。”他说,“不过……衬衫上要是沾到血,我就不好还回去了。” 郁晗拨弄他敞开的领口:“可它已经皱了。” “我要是还穿着它,待会就要皱得更厉害了。” 陆濯笑起来,只看着她的手在他胸口探索、在他那颗小痣附近流连,他一点多余的动作都没有,老实地躺在她之下,可眼神一直在引导她。 真是毫不掩饰的诱惑和邀请啊。 “长官,您在顾虑什么呢?”他轻声细语道,“我是您的囚犯,您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没有人会因此责怪你,您也无需对我负责。” 郁晗俯下身,鼻尖贴上他的脸颊:“你很喜欢扮演这种角色吗?” 莫非有什么特殊癖好…… 陆濯亲昵地蹭她:“因为对象是你。” 他偏过头,用唇去碰她的嘴角。 “把所有的压力都发泄到我身上也没关系的……”他含混不清地说,“皇帝陛下允许你带上我,不是为了照应身体情况吗?这也算……其中的一环吧?” 郁晗咬在他的唇上,权当回应,她又尝到血的味道,同样接收到陆濯的战栗。 他说的对,她确实想找点什么发泄一番,就连拥抱和吻都变得粗暴,而陪伴她的人完全承接了这一切,比双手被捆绑的时刻还要乖顺。 “沙发……太挤了……很热。” 他们在原处纠缠片刻,郁晗停下来,道。 沙发全然被他们的体温捂热。 “已为您调节温度。” 智能系统冷不丁地冒出来,给郁晗一个惊吓。 郁晗看了陆濯一眼:“你的房间也有这样的人工智障吗?” 陆濯的呼吸还乱着:“我听说,这种活泼的人工智能也是他们的特色之一。” “是吗?它话很多。”郁晗嫌弃道。 帝国本土人陆濯倒是表示理解:“说不定会有需要和人工智能聊天的住户。” “很抱歉打扰到您,接下来我会保持安静,求您不要给我差评。”智能系统道。 敢情它们还有业绩考核?好惨。 郁晗笑了笑,从陆濯双臂间挣出来,光脚踩在沙发边掉落的衣物上,看见那条领带,坏心眼又冒出来。 待到陆濯被她推进里屋的床边,顺着她的力道倒下,双眼便被领带笼罩。 “别动。”郁晗将领带绑好,上下打量,“看不见你的眼睛,还挺可惜的。” “嗯,不能看着你,也很可惜。”陆濯笑道。 她轻巧地侧身,陆濯的手抓了个空,他看不见,坐在早被她揉乱的被子当中,迷茫地跟着她发出的声音和床铺上的触感转动头部,屡次试探都以失败告终。 郁晗似乎因为他无措的样子高兴,黑暗之中,他听见她清脆的笑声,循着摸索过去,这一回她倒是遂了他的愿望,扑了过来,两个人一同栽倒。 他由着她掌握主动权,视觉不起作用,便下意识地在她脖颈间嗅闻。 他摸到她发烫的耳垂,又道:“您喜欢这样吗?长官。” “别、别这样称呼我了……” 郁晗撩开挡在眼前的头发,目光掠过陆濯的双唇,先前被咬烂的地方有些显眼。 “谁家……好审讯官会把犯人审讯到床上啊……”她喘着气,哭笑不得,“角色扮演到此为止。你就是你,我就是我。” “就军衔上来说,你级别比我高,我称呼你为长官没有一点错。我也是作为你的下属陪同前来的。” 这种时候,他还一本正经地谈论职位话题。 “你觉得我会在乎?”郁晗问。 “当然不会。” 陆濯面朝她,双目虽被遮挡,但她觉得他的目光仿佛穿过领带布料落在她身上。 她若是一个在意身份地位的人,绝不会和周围人相处得那么自在。 甚至洛提督,和她之间都是朋友一般的模式。 陆濯想到那个年轻有为的指挥官,心底涌上一股酸意。 他羡慕洛珈。 郁晗刚从神经阻断剂的影响里醒来的那天,他和席安·德弗多都没能拦住她独自离开病房。 她回来时怀里抱着司令官的外套,眼睛肿肿的,一看就是哭过,但比初醒时多了笑脸。 所以他羡慕洛珈可以得到她的依赖,她会放心地在洛珈面前展现出自己脆弱的一面。 而他呢,有黎明军团叛徒的背景在,她不信任他是人之常情…… “你走神了。”郁晗在他耳边道,“正好,我也有点累了。” 他们缓下来,他精准地抓住她的手腕,掌心和她一样滚烫。 “不过话说回来,你的军衔在我之上,我称呼你一声长官完全没有问题。” “我还是想尽一个下属的职责……既然目不能视,我会用其他方式确认自己讨好了长官。” 他将郁晗的手腕拉到唇边,轻轻地舔吻,一路顺过去用同样的方式对待她的手指。 “你的脉搏加快了。”他说,“你很喜欢。” 郁晗低头看着他,忽然察觉到了什么。 “陆濯,你又在装。” 装作随她心意,装作无力反抗。 实际上,他不依靠视觉,单凭其他,也能判断她的位置和状态。 陆濯坦然自若:“被你发现了。” 他搂住她,感受到她整个人的重量倾倒在他身上,喘声格外清晰。 她的胳膊在穿过他的胸口,又摸到他的脸上,他的眼前很快现出光亮来。 郁晗拉下了那条领带,双目中湿润的红离他很近很近。 她把领带抛到一边:“反正遮住眼睛……对你来说也没用……” 陆濯轻笑:“你喜欢的话就有用。” “就那样吧。”她说,“我更喜欢看你的眼睛。” “那我也一样。”他回应道。 她是真心对待他也好,把他当做工具也罢,今夜过去之后,他们的关系会怎么发展,也不是最重要的事,他不指望她会为他一人停留。 他只希望做好她的后援,成为她需要的人。 ——陆濯心事挺多。 郁晗盯着他的眼睛看,他同她对视片刻,忽地挪开眼,一个吻覆盖下来。 擅长弹奏钢琴的手比她想得更加灵活,她无法控制地抓住他的后背,知道又要给他留下几道伤痕。 “唉……看来我真是那种对貌美侍者见色起意的坏军官了。” 待到一切结束,郁晗靠在床头,时不时往陆濯的方向看。 他重新穿好侍者的服装,衬衫无可挽回地皱了,只有拿回去熨烫才行。 “不,是我未得到许可就过来,表面上为您送来助眠饮品,实则有攀附帝国军新星的企图。”他理好衣服,接她的话。 郁晗眨眨眼:“又玩上扮演了?” “不玩了。”陆濯走到她身侧,弯下腰吻她的额头,“以陆濯的身份,希望你今晚能睡个好觉。” · 芯环在震动,闹铃声也响个不停,并随着主人不搭理的时间声响逐步放大。 床头的智能系统面板关闭睡眠模式。 “您好,您预约的早上5时30分的叫醒服务已启动。” 郁晗在床上翻了个身,抬起手腕,关闹铃的动作早就形成了肌肉记忆,按掉它都无需睁眼。 然而床毫无预兆地抬高,和地面形成一个锐角,床上的人连同被子从滑落,自然也就醒了。 郁晗:“?” 她睡眼惺忪地环顾四周。 “叫醒服务已完成。” “有你这样叫醒的吗?”郁晗站起来,很有素质地抱起被子,把它放回床上。 “很抱歉,但的确是您昨晚选的效率模式。” 郁晗无语:“行,很有效率。” “多谢您的肯定。” 郁晗:“……” 她对它没话说。 她让系统拉开半面窗帘,外面天色既明,街上似乎还有一层雾气,大约是穹顶管理员做的模拟天气。 帝星富人区尚未苏醒。 她走入卫生间洗漱,整理好情绪,离开里屋。 昨日宫廷派人送来了授勋典礼的军礼服,侍从等着她试穿,她都没有心情认真打量。 如今它摊开在沙发上,肩章、纽扣和装饰物都在晨光里发亮。 她在镜前穿戴齐整。 原先以为这种大场合的礼服多有不便,但这身衣服还给她留有了大幅活动的余地,简洁大方,它的设计师似乎更看重便捷。 明明要动手了,阿斯特丽德还真是舍得。 军礼服有魔力似的,郁晗穿好它,不由自主地昂首挺胸,披风轻轻摆动,将领风范十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0章 【正在直播:格洛里昂帝国最高频荣誉勋章授予现场。 】 即便信息传播发达, 帝国的大部分授勋典礼都不对外流出,往往是结束过后,由受邀媒体公开照片。 据帝国史料记载, 只有十几次重大战役后的授勋典礼是为鼓舞民心公开直播的。 而他们是成批次的集体受勋,和郁晗单独的场合又不一样。 可想而知,在外人看来,皇帝当下有多么重视她。 帝星标准时间上午9时,独属于郁晗的授勋典礼正式开始。 媒体从郁晗进入典礼广场就开始拍起,她身上的装饰在闪光灯下折射着光线,好像是在视频里给她添加了特效。 她的视线在前方扫了一圈, 在媒体镜头的围观下眯了眯眼。 【有人在看直播吗?今天我们舰队有假, 特意来看看校友。 】 直播链接也挂在穹宇军校论坛上方。 曾经靠特殊手段拿到军校入场券的学生, 如今也成了校方的骄傲。 【 1L :好想去现场啊,家人们,想当年郁晗还在参加机甲联赛的校内选拔赛,还在场边给她呐喊助威呢。 】 【2L:我也是,嘿嘿, 当时就觉得她打法超出体系,很有前途。 】 【3L:人在帝国财政大楼实习,大清早从办公室落地窗可以望到皇帝陛下安排的车队。不过再往里就看不见了。 】 【4L:羡慕了,不过想想我在第五军区的朋友, 已经很久没听到消息了, 更别提放假, 平安否……】 【 5L :都是机甲学院的学生,为什么我和她的差距这么大?呜呜呜呜……】 【6L:认命吧,朋友,人家从入学开始就是天才。 】 【 7L :如果郁晗看到你这句话,一定会反驳。 】 【8L:资深粉丝来了。 】 【 10L :郁晗这次的礼服也挺是特制的吧?和以往的军礼服款式都不一样。 】 【11L:皇帝陛下都单独设立授勋典礼,小小礼服不在话下! 】 【 12L :好看啊,好看,非常符合郁晗的气质,要是传统的军官礼服太繁杂了反而不相配! 】 【 15L :看到你们直呼郁晗,我的心里咯噔一下,郁晗老师也是你们可以直呼其名的?她是百年一遇的机甲天才、维护众生平等的战士、穹宇双璧之一、伟大的赤玉提督、帝国的希望之光,是值得所有人骄傲的校友,请尊称她一声,主人! 】 【16L:? 】 【17L:? 】 【18L:? 】 【 20L :前面的我都懂,穹宇双璧和赤玉提督是什么时候加上的?平心而论,她现在的军衔是中尉吧?立下大功可以越级升迁是没错,到提督的级别还不够呢。 】 【 21L :朋友,信息已经提前披露了!简单解释一下,郁晗晋升的速度已经超越当年的洛提督,所以就被媒体称为穹宇双璧了。 】 【22L:不得不说这些新闻媒体还挺会取名字……一个开机甲一个开星舰,都是帝国军重要武器,称之为“双璧”也很合适。 】 【23L:总之,速看直播!皇帝陛下要授勋了! 】 郁晗和宫廷礼官进入彼此的视野,后者的声音通过扩音系统传遍会场,她拉长声调,要将说的每一个字都印进观众心里。 “帝国军第六军区舰队,极光号机甲队队长,郁晗中尉。” 郁晗目不斜视,走在红毯上,只用余光瞥了眼礼官。 阿斯特丽德就在前面等她,帝王行头华丽得晃眼。 “……捉拿黎明军团领袖,终结帝国内乱,此等功勋百年未有。” 因为百年来只有黎明军团一个反叛势力发展到如此地步,郁晗暗暗想道。 不过典礼嘛,总是需要一些华而不实的东西。 “今以格洛里昂帝国皇帝阿斯特丽德一世之名,特授予郁晗帝国最高荣誉勋章。” 这枚勋章非战功不得授予。 “晋升帝国军少校军衔。” 她越过了上尉军衔,直接晋升到少校。 观礼席上的将领和贵族有所反应,但都不敢出声。 “……任命其为帝国军特遣舰队代理指挥官,授独立作战权限,直接向帝国军务部述职。” 礼官结束宣读,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授勋台正中央单膝跪地的女青年身上。 郁晗吻上阿斯特丽德的戒指,回味了一遍从礼官口中听到的奖赏。 首先,阿斯特丽德要捧杀她。 其次,授勋给的职务看起来很 高级,然而特遣舰队常驻帝星,规定写明他们只在帝星危机时刻出动,要不是人在帝国军体系,郁晗都不知道这支队伍的存在,她怀疑里面塞满了攀关系的贵族,或是皇帝看中的自己人。 这支舰队的代理指挥官位同提督,既然授予她这么大的称号,将她从机甲队的体系里调离,无非是想防着下手失败,把她留在帝星,切断她和洛珈他们的联系,想什么时候除掉都可以。 不明就里的人眼红至极,礼官宣读结束,郁晗已经听到观礼席中的窃窃私语。 这福气送他们好了,费心费力,还会把命搭进去。 “郁少校。” 阿斯特丽德是第一个呼唤她新头衔的人。 “在。” “我很高兴,能见证你从一介平民成为帝国的大功臣。”阿斯特丽德道,“起身吧。” 郁晗张口就来:“能为陛下效力,是我的荣幸。” 阿斯特丽德拿起勋章,走近郁晗。 她将勋章佩戴在郁晗胸口,不急着收回手,指尖在勋章旁停留。 郁晗并不抬眼去看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的皇帝,只盯着对方晃动的宝石耳环。 纵使如此,她也觉察阿斯特丽德居高临下地审视她,指尖从勋章上移到她的肩头,用力地按了按。 “郁少校。”阿斯特丽德从她身前离开,转身回到王座,又点了她的名。 “你在前线浴血奋战,一定有所体会。”她问,“如今黎明军团只剩残余势力,你觉得帝国现在最需要什么?是变革还是稳定?” 她问得别有深意,郁晗当然知道不能随便回答:“陛下,我只是机甲单兵……” 皇帝漫不经心地笑道:“今天是你重要的日子,在属于你自己的典礼上,我允许你畅所欲言。” “我就是听说最近帝国舰队似乎有些人对帝国统治有异议,或许是平时作战沾染到黎明军团导致的吧,你说呢,郁少校?” 郁晗坚持之前的态度:“陛下,我在前线只知道一件事,帝国需要的是胜利,至于其他,我的脑子考虑不明白。” “恐怕只有陛下和相应位置上的大臣才能担此重任。” 皇帝不满意这个回答。 她的指尖在王座扶手边轻轻敲击,眼神掠过郁晗,望向观众席上神色各异的贵族们,紧接着又回到新晋的少校身上。 “可据我所知,你的想法很多。” 阿斯特丽德不打算就此放过她,她在座位上倾身向前,灰眸里卷起风暴,企图将郁晗真实的所思所想全部挖出来。 她没有等到郁晗回答。 匆忙急促的脚步声夺走了她的注意力。 一名皇家侍卫直接闯入授勋典礼现场,神色匆忙向皇帝狂奔。 阿斯特丽德眼神一凛,朱利安从她背后的阴影里闪身而出,拦在皇家侍卫身前。 皇家侍卫同朱利安耳语,退至一边。 朱利安转身的速度快到郁晗看不清他的表情,他箭步走到阿斯特丽德身侧,将侍卫的耳语传递给她。 阿斯特丽德眉峰一抖,一瞬间将所有的表情压下去。 她深深地看了郁晗一眼。 郁晗仰头回望,等她发话。 全场肃静,皇家侍卫必定是有要事才打搅典礼。 “战区发来急报,必须立刻处理。”阿斯特丽德站起身,“诸位先行休息。” 所有人起立目送她。 她走得又快又急,鞋跟敲在地板上嗒嗒作响。 她一走,会场里发出纷杂的噪音。 然而他们的交头接耳声被帝国陆军的到场打断了。 无数双军靴踏在地面上,声音嘈杂,他们列队包围会场,最后排的小队径直向郁晗所在的位置走来。 “郁少校,烦请您让让。” 为首的军官话说得礼貌,却迫不及待挤上她的位置,刻意用肩膀撞过她的新肩章。 郁晗轻蔑地笑笑,走到一边,双臂环胸,冷静站定。 新闻媒体的直播全部被掐断。 陆军军官的声音顺着扩音系统响彻会场:“没有得到皇帝陛下允许,谁都不许离开。” “陛下不是去处理政务吗?”有位贵族发问,“难道宫廷内出了什么大事?” “您少操心。”军官冷漠道,“我们也是听从陛下的安排,保护各位的安全,各位无需质疑陛下的决定。” 场地内外,陆军森严的阵列成了到场嘉宾心里的阴影。 宫廷礼官安排来侍从为宾客端上消磨时间的红茶,让他们在会场内移动。 但在授勋典礼上有此遭遇,很少有人能保持镇定。 有人失手打翻了茶杯,茶水溅到身边另一位贵族的礼服,二人互相抱怨,发展到争执。 有人不把陆军放在眼里,试图离场,被他们强行逮捕,嚷着之后有的是手段报复他们。 还有不怕死的记者打开摄像,设备当场被枪击得粉碎。 混乱正是郁晗想要的。 她往人群后面退,小动作被一位陆军军官发觉,他摸到腰间的枪,留意她的一举一动。 啧,时机还未到。 郁晗顺手拿起某位路过侍从托盘上的茶杯,对那位盯着她的军官举杯,既从容,又带着丝挑衅。 军官无动于衷。 她摆出一副悠闲姿态,欣赏自己新得的勋章,摸摸礼服上的扣子,翻开衣领瞧瞧它的衬里,然后四下张望。 红发青年不偏不倚撞进她的视线。 他在看她。 奥瑞恩现在是一位局外人。 他的立场有待确认,郁晗干脆不予理睬,低下头,等待尤金·坎贝尔安排的侍从留下她能行动的信号。 可奥瑞恩在人群当中穿梭,以皇帝表亲的身份抚慰贵族们,脸上的笑容恰到好处,既不过分热情,也不显得冷淡。 贵族们的不满逐渐平息。 是啊……皇帝的近亲还留在这里,能有什么危险? 陆军军官也对他的行为无话可说。 奥瑞恩沿途对每一位贵族打招呼,终究还是来到了郁晗身侧。 郁晗往他的方向偏过头,装作他们不认识似地礼貌颔首。 “礼服合身吗?”奥瑞恩垂眸,轻声问她。 她抬起头,双眼终于肯定格在他身上。 他和几个月前不一样了。那时的他什么情绪和想法都写在眼睛里,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看出来。此刻他面向陆军军官,以往的冲动劲被沉稳所取代。 “陛下在离开前叮嘱过我,要好好招待郁少校。”他说,“我带她去偏厅的休息室。” 军官不肯放行:“可我没看到陛下同您说话。” “你没看到?”奥瑞恩反问,“你没得到陛下命令,只能守在外面,我的席位离陛下很近,不是你能看得见的。” 军官的脸涨起红色。 “你可以派人守在外面。”奥瑞恩道,“但这是郁少校的授勋典礼,她是宫廷的客人,不可怠慢。” 他说得斩钉截铁、不容那军官质疑。 态度足够笃定的一方获得了胜利,军官犹豫着,手从枪柄上挪开。 郁晗便抓住机会,开口:“那就有劳博福特先生。” 作者有话说: 无 150-160 第151章 偏厅离会场不远,郁晗和奥瑞恩穿过走廊,陆军军官派了几个人在他们身后不近不远地跟着。 奥瑞恩拉开休息室的门,挡住士兵们的视线,让郁晗先进去。 他进入休息室, 后背紧贴上门。 “……郁晗。” 分明方才在会场里还如鱼得水,有副贵族世家的样子,此刻单独相处,奥瑞恩又紧张地蜷起手指。 郁晗走到休息室中央,四下环顾一遍,才转身向他。 奥瑞恩看出她的顾虑:“这是皇室的休息室,要启用就会有人检查,不会有监控和监听设备。” “那你……还有事?”她问。 奥瑞恩无奈地扯扯嘴角:“外面守着一群帝国陆军,我把你拉出来,当然是有事。” 他从礼服内的口袋拿出一张对折的纸, 向她靠近。 【国务秘书办公室纸本通行令】 郁晗惊讶地张了张嘴,通行令虽放在她面前,她却没有立即接过。 “索琳她……” 她想起索琳·博福特暧昧不明的态度,危急关头,对方送她这张会把自己拖下水的通行令的概率为零。 那就只能是奥瑞恩自作主张。 “是索琳给我的,用来出入宫廷传达机要文件,这种东西不会在系统里记录, 他们查验不了, 但只能用一次。” 他不再过问她是否在做危险的事,抓住她的手腕,将通行令塞进她掌心。 郁晗捏住通行证:“就这一张?给我?” “不然呢?”奥瑞恩反问。 她抬起头,他们之间是正常朋友会有的社交距离,他的眼睛里还有涌动的情感,在她面前不加掩饰,但双眼的主人已学会克制他们,不再急于表达。 “我有离开的计划,不过有它会多一重保障,谢谢你。”她收下通行证,话锋一转,“多米尼克被人带走了。” 她凝着奥瑞恩的脸。 奥瑞恩呆滞几秒,神情便恢复释然。 “你策划的?或者说是你和洛提督策划的?” 郁晗点头。 “你替我改了礼服,又把通行证给我,肯定预感到今天的授勋典礼没有好事。”她说,“我也清楚这一点,所以给陛下准备了惊喜。” “确定你的同伴们可信吗?”奥瑞恩问。 “可信。” “还能联系得上?” “有特殊的联系方式,得花点人力和时间。” 郁晗摸出礼服口袋里的芯环,上面显示的是“无信号”,阿斯特丽德离开时必定开启了屏蔽设备,更不用提如今多米尼克离奇失踪,宫廷上下都要开启戒严模式。 这是最基本的应对措施,在计划之内。 所以尤金·坎贝尔想出了一套“物理交接”的方案。 宫廷里有数以千计奴隶出身的侍从,负责各种杂货,他们在贵族的眼里是工具,在军官们看来是背景板,几乎没有人记得他们的名字,只要随叫随到满足贵族需求,没人在意一个侍从在走廊里停下擦窗户,或在某处多停留几秒。 “愿意帮忙的人”都是梅莉定的,尤金协助筛查。 他们会在商定好的路线上留下记号。 尤金留在塔拉的作用也远比她想象得大,即便出身一般,穹宇军校教师的职位也给他铺开关系网提供了莫大的助力。 郁晗手里有几个低阶军官的名字,宫廷执勤守卫的排班表和分布位置,凭这些,她不需要奥瑞恩的帮助也能逃走。 但他明知风险,还是毫不犹豫的拿出通行证,她觉得有必要听他把话说完。 “大概两个月之前,我就尝试过接近多米尼克。”奥瑞恩道,“但被陛下身边的朱利安当场抓住,她防得很严,我只能偶尔与他取得联系。” “总之,多米尼克不是什么被宠坏的孩子,阿斯特丽德回到宫廷以后,借教育之名把他打压到丧失自信心的地步,他现在年纪还小,仍有改变的可能。”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终于还是着急地拉过郁晗,低头凑到她耳边:“我不知道你的同伴是怎么闯进来把他带走的,但是现在我有一条更安全的逃生通道,你要记好。” “离开会场,从宫廷侍从们专用的地下通道往宫廷深处走,一直到头,有一个废弃的花房,里面有一条通道,直通到我家院子里,出口是……”他顿了顿,“我哥哥的坟墓,你见过的。” “什么?”郁晗下意识地问。 “我没有早夭的哥哥。我曾经和你说过,我什至会羡慕这个不存在的兄长……” 奥瑞恩贴在她耳边,久违地感受到她的气息,他一点也不想离开。 “多余的话不说了,前几天索琳暗示过我,所以我动手把那个所谓的坟给挖开了。” “里面没有棺材,也没有遗物,只有一条往下走的阶梯。”他短促地笑了一声,“是我舅舅在位之前修好的,他发动政变的时候,博福特家族甘愿做他手里的刀,帮他作伪证、收买皇家卫队、清洗旧臣,那条密道是为了往宫廷内部运人、钱还有武器用的。” 他从郁晗身前退开,缓了缓神。 翻开家中尘封的秘密,他被这个假象欺骗了很多年,心里五味杂陈。 但现在郁晗可没有时间听他深挖感想,他的主要目的,是将这个秘密再度变为可以利用的武器,递到她手里。 “博福特家族具体做过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条路比较安全,我父母对外三缄其口、芬恩三世加冕之前阿斯特丽德没有出生,至少现在她对密道还不知情。”他说。 “你在外面应该有接应的人,用你的方法联系他们,告诉他们更改接应地点,我会找点活把伊夫林他们支走,监控摄像也准备好了替换文件,地图我马上交给你。” “我知道了。”郁晗道,“让燕飞羽和梅莉带着多米尼克走那里。” “燕……”奥瑞恩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略有愣怔,但迅速压住惊讶,把话头转移到最重要的事情上,“那你呢?” “我还是按照原来的计划,和他们兵分两路,离开宫廷之后,直接去恩珀里昂星港。”她说,“阿斯特丽德不能公开去抓多米尼克,不然就暴露了她用不合法手段加冕的事实。在事态发展到封锁星港之前,我可以借新晋升的军衔脱逃,还有时间。” “好。”奥瑞恩没有迟疑,“现在宫廷上下戒备森严,但我还可以帮你引开他们的注意。” 多拖进来一个计划外的人,就是多一重变数。 郁晗蹙眉:“其实你不用……” 奥瑞恩打断她:“索琳和阿斯特丽德一起出去了,对通行证的事情完全不知情。如果要责罚……没关系,博福特家族本来就是当权者的一把刀,我们都支持了不同的人,而我希望你活下去,希望你能赢。” “至于索琳那个人……”奥瑞恩想到自己的姐姐,摇头,“没有稳定的立场就是她最大的立场。” “我明白了。”郁晗说,“但是奥瑞恩,你要知道,你现在帮的是一个企图推翻帝国的反叛分子,如果出了意外,你被抓,会和我一起背上叛国的罪名。” “我知道。就是因为了解你、猜到你会做什么,我才会站在这。” 奥瑞恩看向那对常于他梦中出现的眼睛,积蓄在其中的火焰未曾熄灭,令他笃定心中的想法。 “我们分开的时候,你说我们不是一路人。”他弯起唇角,“如果我现在跟在你后面走上同一条路,你会觉得太晚了吗?” “不会。”郁晗果断地给出答案,眼神飘向他醒目的红发,“我会记住你今天提供的帮助,还有,如果可以,请你保护好宫廷内的奴隶们,不要让阿斯特丽德的怒火蔓延到他们身上。” “尽我所能。”奥瑞恩道。 他鉴定的神情一瞬柔软下来。 “郁晗,我们还能再见面吗?” “会的。”她笑道,“帝国的中心在塔拉,我一定会回来。” 奥瑞恩似乎心满意足,他收敛了所有表情,道:“什么时候走?” 郁晗低头看了看时间:“差不多了。” 但愿他能在阿斯特丽德眼皮底下撑到见证她胜利的那一天。 奥瑞恩最后看了一眼郁晗身着军礼服的模样,折回休息室门前。 不,大厦将倾,无可挽回,无论阿斯特丽德之后要做什么,他都会亲眼看到郁晗突破帝星防御归来。 · 地下通道年久失修,湿气在其中蔓延,盘旋在地面和墙壁之间。 两双短靴踩在长了青苔的地面上狂奔。 梅莉穿着她洗到褪色的便装,外面套了一件防弹背心,身上挂了子弹,腰间别了短刀和手枪,另一把枪于她双手中紧握着。 她没用过这些武器,不过她也明白,她在做一件危险到堪称了不起的事情,有些时候,必须鼓起勇气让阻拦她的人见血。 身形健壮、说话口吻很凶的男人跑在她前面,背上还有个十岁的男孩。 多米尼克紧紧攀住燕飞羽的肩膀,潮湿的环境和极度紧绷的神经让他经不住从喉管里溢出干呕声。 “算我求你,忍一忍。”燕飞羽把他往上托了托,“很快就能出去了。” 密道只有一条路,除了一些掉落的碎石,他们几乎没有遇到什么阻碍,身后暂时没有追兵,也缩短了离开的时间。 燕飞羽调出芯环上传过来的照片,是那个作为中转的尤金·坎贝尔发来的,他放慢脚步,估算了一下他们跑出的路程,将多米尼克放了下来,顺手从墙上抹了一把灰按在曾经的小皇帝脸上。 多米尼克哼了两声,乖乖站在一边。 “体力不错,能一直跑到这。”燕飞羽对梅莉道。 “宫廷里的重活很多,体力不够干不来。”她道。 燕飞羽抽出腰间的枪:“快到出口了,记得给枪上膛。” “好、好的。” “郁老师在外面等我们吗?”多米尼克问。 “她不在这,她还有自己的事。”燕飞羽看都没看他,连安慰式的敷衍都不曾给这个孩子。 “博福特家我来过,如果没什么变动,我完全可以掩护你们出去。”他看向梅莉,“到了那个陆什么身边,他会保护你们两个,他擅长骗人,你们少说话配合他就行。” 梅莉点点头,又回味出燕飞羽话里的不对劲:“那您呢?燕先生?” “我回塔拉来有非做不可的事和非见不可的人。”他领头往前走,“救这个小家伙只是顺手。” “顺手……”梅莉念叨着,想不出还有什么能比从这里逃走活命更重要。 她牵住多米尼克,持枪的掌心全是冷汗,看到燕飞羽忽然停下脚步,一惊,立刻将多米尼克藏到身后。 “非见不可的人,是我吗?” 做工精良的皮靴在潮湿老旧的地板上显得格格不入,挡在他们面前的不是皇家侍卫或帝国陆军,红发女青年的脚步不紧不慢,肩上披着一件深蓝色大衣,转着手枪从阴影里走出。 索琳·博福特举起了抢:“不愧是帝国的通缉犯,你的胆子好大啊,燕飞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2章 通道里的氛围霎时冷却,潮湿的空气像是要随之冻结。 他们得到这条通道的信息之后,确认过索琳一直跟在阿斯特丽德身边,暂时不会回家, 未想她还是出现了。 梅莉先于燕飞羽举枪,对准索琳。多米尼克在背后扯着她的衣服,他不再信任这个博福特家的姐姐,和梅莉互相传染一样发抖。 提醒梅莉记得上膛的人,笔直地站博福特小姐面前,就连防御姿态也没有! “燕先生……” 梅莉颤颤巍巍地开口小声提醒,忘了封闭的通道可以将她的声音清晰地传递出去。 “放下枪, 她没有带人来。”燕飞羽道。 索琳·博福特也收回枪,双臂环胸,用玩味的目光打量过他们这个不着调的队伍。 除了燕飞羽,没受过训练的奴隶和十岁儿童自保能力近乎于零。 但宫廷侍从对皇宫内的环境了如指掌, 确实缺少不得, 而且这种需要掩人耳目的行动,人越少越好。 “你过得不错。”燕飞羽率先开口。 索琳嘴角抽动了一下:“你看起来倒……比较辛苦。” 帝国军曾经的机甲战神,颧骨突出,脸上疤痕醒目,穿着灰扑扑的工装外套,“劫持”上任皇帝逃亡,对得起帝国通缉犯的名头。 索琳不主动发话, 燕飞羽舔舔干裂的嘴唇, 直直地看向她:“当年暗杀我的人, 是你派的。” 她没有避开燕飞羽的目光,挺直脊背,下巴微收:“是。” 干净利落, 不为自己做任何辩解。 燕飞羽喉结滚动,自嘲似地笑了笑:“哪怕你说是阿斯特丽德逼你做的呢。” 索琳的面色毫无变化:“何必骗自己。” “非做不可的事,是这个吗?”她问,“我不认为你察觉不出来。也罢,好不容易见上一面,我现在就可以解答你所有的疑惑。” “阿斯特丽德很早就在策划登上皇位,也留意着军中有无能拉拢利用的人。我呢,当年接近你、和你认识,都是刻意而为。” 她欣赏起燕飞羽那双被疲惫和愤怒灼烧过的眼睛,大衣面料的窸窣声和她讲话的轻快音调混在一起,听着让人烦心。 “你成为机甲战神之后声望太高,又管不住自己的嘴,死是最好的结局。” “结果你出了差错,没想到我挣扎着活了下来。”燕飞羽冷笑,“这次你们也算吸取了教训,知道让人战死不如亲自叫回来杀。” “但郁晗不会让你们得逞的。”他道,“她和我不一样,她早就超越了我,无论是机甲技术,还是思想上。” 索琳把玩着手枪,漫不经心道:“是吗?” 燕飞羽的手垂落到身后,给梅莉打手势,让她再度做好准备。 索琳·博福特是阿斯特丽德亲自任命的国务秘书,她没有表明态度,那就只能默认她保持原本的立场。 她没带人下来,不代表没在外面布设陷阱。 至少,他得保护梅莉和多米尼克出去,才算完成他和洛珈之间的约定。 他和索琳的过往,稍后再纠结。 “陛下没在皇宫内找到多米尼克,下令要封锁皇家大街。”索琳将梅莉不熟练的小动作收入眼底,轻笑,“不过呢,知晓多米尼克情况的人少之又少,所以这片区域的管辖权就落在了我手上。” 她抬眼看向蓄势待发的两人,他们紧绷着脸,随时都有朝她射击的可能,但她不慌不忙: “据我所知,他们还有十分钟到达现场,届时皇家大街彻底封锁,你们就走不了了。” 燕飞羽听出她话中深意:“你要放我们走?” 平白无故,不像索琳的风格。 “不是白白放走你们。”她看出燕飞羽的愕然,补充道,“当然是有条件的。” 她抬起食指,隔空在三人当中比划。 “我还得在皇帝手下讨生活,你们必须留下一个,我好交差。” 他们出现在这里,必定是奥瑞恩透的路线,他自以为心思藏得很好,实际上在她面前什么都不是。 倘若再被阿斯特丽德发现呢? 为了活命,为了活下去之后家族仍能存续,索琳必须赌一把。 “快点做决定,你们的时间不多。”她催促。 燕飞羽回过头,对梅莉道:“带上多米尼克,出去。” 他打断梅莉的阻拦,语气冷硬:“我们本来就是这么说好的。” 索琳侧过身,为他们让路:“你们的同伙开了一辆货车,出去就能看到。” 梅莉和多米尼克的脚步声消失在通道尽头,只剩下燕飞羽和索琳相对无言。 燕飞羽沉默了一阵,道:“我还以为你对皇帝百分百忠心。” “我不忠于皇帝,也不会效忠那个胆大包天的家伙。” 索琳往他的方向走来,衣摆在她身后飘动着。 “我只忠于局势,这就是我的生存之道。” “既给皇帝交代,又能卖郁晗一个人情。”燕飞羽了然一笑,“你确实打的一手好算盘。” 索琳在离他仅有一步的距离停下,他默默看着她,看她的气色,探究她在帝星过得如何,眼底的算计里到底有几分真心, “你的问题好像没问完。”她说。 燕飞羽看着她,沙哑的嗓音里夹杂着苦涩。 “我就是想问,你有没有……” 他的问题被一道枪声打断。 索琳朝他膝盖开了一枪,抢在燕飞羽抬手之前,扯下大衣,蒙在他头上,抬腿踹飞了他手中的武器,拧过他的胳膊,将他放倒在地。 燕飞羽仰面朝天,咧开嘴,不知是为了笑还是为了喘气,伤口的血汩汩流出,索琳蹲下身看他,他也不想抵抗了,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喉咙里溢出点模糊不清的声音。 索琳用枪指着他,注意到他脖子上的项链。 她将项链从工装的遮掩下扯出来,发现是她几年前送给燕飞羽的护身符。 她用手指扯着那条项链,身影笼罩在燕飞羽上方,回答他方才的问题: “我没有爱过你。” · 一辆帝国军公务车驶入恩珀里昂星港。 “多米尼克那边已经安全了。”尤金一面在前方士兵的指示下停车,一面对郁晗道,“陆濯和我的同事会带着他们去塔拉的太空垃圾排放站,那边的奴隶会帮忙接应。” “看样子,星港已经进入半封闭状态了。” 他停稳车辆,整理低阶士兵的装束,假扮郁晗的下属,和她一起下车。 守在星港入口的士兵严阵以待,但看到郁晗的军礼服以及她肩头的军衔,都条件反射地挺直腰背。 “少校。”他们对她敬礼。 郁晗给尤金使了个很满意的眼色。 很好,阿斯特丽德下令封锁,还没有道出封锁的真正原因,下面的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按照流程封锁星港。 “我需要紧急出航。”郁晗把那张国务秘书办公室的通行证递出去,“陛下要向第二军区司令官传递一道机密公文。” 为首的少尉接过通行令,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他知晓这种通行证的级别,即便是封锁状态,也不得阻拦。 但……封锁令又是皇帝直接下达的。 “少校,星港目前处于半封锁状态,所有起飞都需要得到皇帝——” “我就是从皇宫过来的。”郁晗冷声道,“如果没有紧急事态,我的授勋典礼不会突然暂停,星港也不必封锁,耽误了任务传达,你来负责?” 少尉张了张嘴,面前的新晋少校、特遣舰队代理指挥他是知道的,她的年纪比他还小,但肩上的军衔和眼中的凌厉都让他不敢再多问。 他为郁晗和尤金放了行。 “少校,是否要为您安排飞船?” “不用,陛下在封锁前就为我备好了飞船。” 郁晗摆摆手,尤金配合地向少尉报上他们的飞船停靠位以及编码。 “原来是陛下安排的飞船!”少尉急急忙忙,又敬了一个礼,“上面刚刚查出来两台机甲,正在盘问,想必是陛下给您用的,我这就让他们跳过盘查。” “嗯。” 郁晗简短应了声,转头便走。 “唉,陛下还真是看重这位郁少校啊。这种待遇真的百年一遇。” 少尉目送她的背影,跟队员们发出羡慕的叹息。 郁晗尽量避开和守卫星港的士兵碰面,她现在是大红人,士兵们在路上撞见她,都会停下来对她行军礼,即便他们不怀疑她,也会记住她,并在上面追查下来的时候道出她来过。 “飞船就在前面。” 尤金替她安排好的飞船停在贵族专用的飞船泊位上。 “哎呦,你们可算来了!” 郁晗前脚踏进飞船,后脚就被里面传来的声响吓了一跳。 游昭翘着二郎腿,坐在飞船驾驶座上,怀里抱着一袋开过口的膨化食品。 尤金脸一沉:“驾驶舱里不可以吃营养剂以外的食品,尤其是这种容易有碎屑的。” 游昭给他让位:“我……我不找点东西吃的话,就紧张得要死。” 郁晗惊讶地停在门口:“游老师?” “郁晗!” 游昭把零食随手往桌上一扔,径直拥过来,挤掉了郁晗头顶的军帽,她也不见外,接住帽子,顺手戴在自己头上。 “真是不得了啊……”她一掌重重拍在郁晗肩膀上,“你是我最有出息的学生!” “也是胆子最大的。”尤金补充道。 他坐在操作台前,连接上星港的内部通讯频道,要求给郁晗少校放行。 游昭的胳膊还搭在郁晗肩上:“你不知道,他们进来搜查的时候,看到这两台机甲,眼神变得好吓人!” 郁晗循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到两台通身刷了黑漆的机甲,一眼便能判断是军用款。 “还安排了机甲?” “以防万一,洛珈担心你有战斗需求。”尤金回过头,“进了机甲,你就如鱼得水了吧?” 游昭话还没说完,揽紧了郁晗:“就是因为他搞来的军用机甲,这群人才不肯放过我!还好你们搬出皇帝的名头,不然我就要被当场枪毙了。” “不见得,游学姐装傻卖乖的本事还挺好的,不然怎么能拖到我和郁晗过来?”尤金脸上的笑容转瞬即逝,“不过皇帝这个借口马上就要不好用了。你们坐好,准备起飞。” “游老师,我没想到你会过来。”郁晗道,“坎贝尔老师没告诉过我。” “他的嘴很严,除了我该做的事,其他的一律都不说。”游昭耸肩,“你想想,我是平民出身,背后没有靠山,和你关系匪浅,皇帝要是清算,我肯定是其中一员,还不如就此和你一起跑路算了。” “老师,我不是在跑路。”郁晗道。 游昭挑眉。 “……这叫战略转移。” “行行行。” 飞船离开塔拉大气层,尤金手动操作,为了甩开可能的追兵,他必须不断切换航线。 起先一切都很顺利,待到跃迁至第二行政区时,终端屏幕上还是亮起了不祥的红点。 红点从一个分成三个,又从三个变成五个,分裂持续着,直到十几个红点逐个排开,同时迅速朝飞船逼近。 “是机甲队。”尤金做出判断,“看这个速度……坐稳了!” 他的手在终端面板上快出残影,同时念叨不止,郁晗听出几句帝国脏话。 “能甩掉吗?”游昭问。 “当然能!我上学时好歹也在飞船比赛里拿过第二名,仅次于洛珈。等拉开距离,我们就跃迁!” “这是什么比赛?我怎么没听过?”游昭问,“啊,算了,我猜那是那些个贵族学生组织的,亏你能混进去,毕竟我们这个出身根本玩不了飞船。” “停停停!”郁晗坐在座位上,跟着飞船快速转向的方位来回颠簸,“现在是聊这个的时候吗?你们心好大啊!” “能甩开当然好,问题在于他们追击过来,就代表皇帝已经下令,我们跃迁到下一个行政区,会有新的机甲队在等我们。” “战斗需求这不就来了?”尤金在驾驶座上咬牙切齿。 “那就准备好。”郁晗勉强站稳,摸到机甲 跟前,“飞船跃迁结束,就把我弹射出去。” 她一回头,游昭已经跟到了她的身后。 “我和你一起,不然准备两台机甲是干什么的?”她道,“别那种眼神看着我,我怎么说也是你的老师。” “先说好,虽然洛珈给你准备了机甲,但他的要求是尽量避免作战,不要受伤。”尤金道,“他会生气。” 郁晗想不出洛珈生气会是什么样子,敷衍应道:“没问题。” 她钻进驾驶舱,启动机甲。 公共频道传入一个男声,对他们发出吼叫:“这里是帝国军第二军区机甲队!前方飞船,立刻减速!解除武装!同时返回接受检查!若不照做,你们会后悔!” 谁会后悔那可不好说。 尤金不予理睬,他将操纵杆一推到底,飞船尾部光芒一闪,窗外的星空变成了流动的光带。 跃迁结束,货舱的应急舱门在极速减压中猛然打开,两台机甲一前一后弹射进深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3章 外面的景象让郁晗瞳孔一瞬放大。 二十几台机甲, 都是她最常见的帝国军机型,武器配备齐全,有经过少许改造痕迹, 她合理怀疑他们已经用上了赛德拉开发的新型机甲, 也是某艘星舰的机甲队主力。 他们为了搜寻逃走的郁晗,分散在太空各处。 帝国军机甲有序列阵,远程狙击在后方架好,负责中距离压制的机甲在侧翼展开, 突击前锋已经冲到了飞船的正前方, 试图用人数优势逼停他们。 “这意味着阿斯特丽德不在乎事情会闹大了。”尤金的声音从飞船频道里插进来, “她要么开追捕多米尼克,大概会把我们说成劫持皇族的恐怖分子。” 郁晗满不在乎:“这个名头也没问题,虽然多米尼克不在我们这。” “跃迁引擎需要冷却,能撑住吗?”他问, “我们要赶在他们增援到达之前搞定他们!” 郁晗果断道:“能!” 她拉满操纵杆, 机甲以垂直角度切入敌阵,一头撞进前锋突击队的中央! 对方没料到她敢一个人冲进来, 最近的三台机甲同时举起武器,从三个方向封堵她的机动空间。 郁晗对这个阵型熟得不能再熟了。 左翼的机甲比右翼的机甲稍慢,因为大多数人都是右撇子,右手用武器的时候, 身体会不自觉地往同方向倾斜, 导致左翼的协同出现一个难以察觉的微小延迟。 郁晗往右虚晃,再往左突进,机甲左臂格挡住袭来的刀刃,右手的离子炮向对方轰击,转过手臂扣住正面敌机的臂肘关节,推进器怼着对方的机身喷射。 金属撕裂的手感通过机甲传感器的震动传进她的驾驶舱,她自己也被那股力量的反作用影响到。 这样打是最快的。 正面的机甲被她暴力拆卸掉一条胳膊。 “这台算我的!”游昭的声音从通讯频道冒出来。 郁晗转移阵地,看到游昭已经绕到最边缘的突击机甲背后,展开离子炮,对方无声地坠毁。 游昭还有心思开玩笑:“当老师当得久了,正面打不过现役帝国军。” 包围圈松动,尤金驾驶飞船冲出去,郁晗和游昭紧随其后,在机甲的追击下旋转飞行,机甲长刀和离子炮的光芒在深空中一次次闪烁。 平时总有点嬉皮笑脸的游昭对每一个战术动作都极其熟悉,知道进退时机,完美配合自己学生的进攻动作。 解决这支机甲小队,不在话下。 两人往尤金的方向追,还有些聊天的余裕。 “游老师,我承认,我以前觉得你和穹宇军校那些混日子的老师没差别。”郁晗道。 游昭笑了声:“你知道平民出身还能留校任职有多难吗?得比一个平庸的贵族付出十倍的努力都不止。” “我觉得做学生的时候已经辛苦够了,去帝国军和留在穹宇都是被贵族压一头,还不如留在帝星享受太空没有的生活。” 分明全是不公平的待遇,她说得倒轻快。 “但是!我怎么就遇上你这么个胆大包天的学生呢!”她抬高音量,嚷嚷起来。 郁晗笑话她:“不愿意来你大可在事发之前跑去任何一颗行星上藏好,跟我说心里话又不会有什么,你这样假装抱怨,反倒挺好笑的!” “郁晗,对你的老师放尊重点,好不好?”游昭问。 郁晗转移话题:“坎贝尔老师就在前面,我们加速!” “喂!” 尤金参与进师生间的对话:“跃迁引擎还有三分钟左右降温到再次跃迁的标准,刚才的机甲队已经把我们的大致坐标发回去,舰队或者作战飞船追来是迟早的事,但只要能到第四区,我们就有接应了。” “货舱门给你们打开了,都快回来,陆濯那边也有新的消息发过来,有我们吸引火力,他们一切顺利。” 游昭嘀嘀咕咕:“……也行吧。” 飞船降速,两台机甲持续加速,距离逐渐拉近。 “郁晗游昭!后退!” 尤金话音刚落,一道激光从上方落下,飞船屁股上留了一条焦痕。 他们担心会出现的帝国军作战飞船就在头顶上! 远不止一艘! 机甲队从几艘飞船之上倾泻而下,分工明确,一群随作战飞船追捕尤金,另一组则看准郁晗和游昭的机甲。 “我们以逃跑为主!还有两分钟不到的时间就能跃迁!”尤金喊道,“跟上我!不要恋战!” “谁想战?我想吗?”游昭道,“……抱歉,一到这种时候我就想乱说话缓解紧张!” 郁晗扯过她,躲开离子炮射击。 尤金驾驶飞船,保持在她们视线内,躲闪和急转都做得恰到好处,追击的飞船控制不住,一头撞进了机甲队当中。 看来他没什么困扰。 郁晗转头面对新的敌人。 他们吸取了教训,一齐推进,用交叉火力个封锁郁晗她们,碎片和离子炮的闪光交织成一片。 几台机甲同时扑上来,游昭下意识地把郁晗护住,机甲腿部被离子炮击中,碎片四散飞溅。 “腿部擦伤而已!不影响作战!”她对郁晗道。 郁晗拽住她,一炮轰出她和敌方机甲之间的距离,就着这几秒的档口,突破封锁,往飞船的方向冲。 然而敌人众多,击退一部分,很快就有人补上,郁晗却迟迟不动武器,拖着游昭躲过炮弹,追随飞船的轨迹。 她意图明显,被敌方轻易看出。他们的机甲调整好阵型,郁晗眼疾手快,蹬过机甲借力起飞,眼看还有追兵上来,便直接把游昭往飞船的方向扔。 “接住游老师!”她对尤金喊道。 包围圈缩拢,他们启动火力压制模式,惊讶地发现中间的机甲没有要躲的意思。 在这种严密的阻拦下,她的攻击性还是无人能挡,接连横扫帝国军的阵列,他们险些让她脱离包围,不得不冒着误伤队友的风险,让火力继续加码。 但她的速度不减反增,忽地猛冲至阵型里的一台机甲身前,直指机甲的能源储存舱,刀尖与离子炮并用。 她早就注意到这台机甲的外侧护甲有了破损!发出离子炮的同时,将机甲往他们的队伍中猛推! 储存舱内部的能源接触到离子炮,立即发生反应,最近的机甲被冲击波掀翻,飞往远处,稍远一些的失去平衡,郁晗也借着这股势头飞离机甲包围圈。 尤金驾驶飞船,在炮火当中穿梭折返,飞船将到郁晗跟前,游昭跳出货舱,用钩锁缠住郁晗。 货舱门闭合,恰将追来的帝国军机甲挡在外面。 尤金手上的动作依旧飞快:“跃迁准备完毕了!” 霎那间,作战飞船、机甲队全都不见。 郁晗停在货舱门前,还是一副随时打算闯出去的架势。 “郁晗。” 飞船稳定下来,游昭在一旁唤道。 “游老师。” 沉稳的应答和呼吸让游昭松了口气。 她凭借经验,用肉眼给郁晗的机甲做目测检查:“你的机甲左臂损坏了。” “刚才突围那一招,护甲至少也折损了一半。”她判断道,“如果再有作战,还不如用我这台断腿的。” 通讯频道“滋啦”响了几秒,尤金抽出空加入她们。 “你们还在机甲里?郁晗,跟我汇报一下你的身体状况,有受伤吗?” 郁晗左手僵在操作台上,一低头,视线所及便是电子屏上的机甲损坏警报。 机甲在帝国军加强火力压制的时候就已经出现问题,但她当时身处战场中央,很清楚地规划好了该走的每一步,并准确发现可以突围的目标,用极致的状态,再次助自己脱离险境。 她试探地动了动左臂,疼痛从肩头一路蔓延而下。 “我的左臂可能在刚才突围的时候拉伤了。” 她抬起右手揉了两下,又龇牙咧嘴地将手放回膝盖上。 “那时候动作幅度太大。” “只是拉伤的话,倒没什么问题。”尤金道,“就这几分钟的时间,你干掉了他们包围圈里的半数机甲,要是没受伤,我才会觉得奇怪。” 游昭听着对话,得意洋洋:“也不看看郁晗是谁的学生。” 尤金打击她:“这种天赋教也教不出来。” 游昭不满道:“我怎么说也算得上是个引路人。郁晗,你说说,机甲最重要的基本功还是我教你的,是吧?” “我想说……”郁晗无语,“第四军区的星舰是不是追上来了?” 透过货舱的小窗,她看见有个比远处星体散发出更强烈光芒的物体,朝他们的飞船驶来。 “一次比一次的级别大……坎贝尔老师,接下来要怎么办?”郁晗问。 “我们只管往前飞就好了!” 发动机轰鸣不止,尤金再度将飞船的速度拉满,在它身后,星舰穷追不舍。 星舰的量级并非一艘飞船可以比拟,飞船很快就进入了星舰射程范围,尤金拒绝交涉,星舰主炮的激光数次擦过船体,他们像风雨中的一叶扁舟,在庞然大物的追逐下四处飘零。 “该死!尤金·坎贝尔!你管这个叫往前飞就好?”郁晗在机甲里也晃荡不止,气得直呼尤金名姓,“我承认你驾驶技术了得,但这样我们迟早要被送回塔拉处刑!” “不要担心。”他道,“我们的逃亡马上就要告一段落了。” 强烈的光线照入飞船内部,巨大的阴影随之覆盖在上方。 郁晗干脆用机甲放大了的视角往外看。 一艘红色的星舰……不,它的体型可以说是旗舰级别。 在她的印象里,帝国军还没有用这种颜色装饰旗舰的将领。 这是一台没有在军务系统里登记过的星舰。 它的出现在追兵的意料之外,追兵停下,也要确认它的来路。 不过很可惜,它不想按照他们的流程来,旗舰主炮充能完成,给了对方星舰一记重击。 与此同时,飞船内部来了一则新的通讯。 “银河焰火通讯已接入,郁晗少校,欢迎回来。” 郁晗指着自己:“欢迎回来?谁?我吗?” 尤金像是早就知情:“是啊,这是你的星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4章 飞船有了大型旗舰的掩护, 脱离追兵视线,往后方绕行。 位于“银河焰火”尾端下方舱门已经打开,将他们收入其中。 离开飞船,帝国军接入的全舰通讯在郁晗头顶回荡。 “……你等驾驶未在帝国军录入的星舰, 等待你们的会是叛国罪等重大罪名!皇帝陛下会——” 这道声音被人掐断了。 随即,“银河焰火”遭受到对方星舰的轰击,但它状况稳定,除了轻微的震动,才登入进来的郁晗没有受到其他影响。 两名陌生士兵正远远地等待他们。 郁晗扭过头,看向尤金:“这艘星舰是怎么回事?你都知道什么?” 尤金还在卖关子:“等你上去之后就知道了。” 郁晗懒得在这上面多费口舌:“行,那走吧。” 他们往那两个士兵所在的位置而去,两艘星舰间的交火却在此刻结束,郁晗脚下一震,星舰毫无预兆地开启跃迁,她伸手扶住飞船,左臂一经拉扯,她“嘶”了一声,急忙换成右手发力。 等她看清眼前的景象,星舰已直接跃迁到第六军区。 “渡远星有短距离跃迁,再有一艘星舰可以长距跃迁也不为过吧?”尤金对郁晗笑道。 没有特效药的郁晗极力压制住呕吐的冲动,敷衍地“嗯嗯”两声。 她的头脑算不上很清醒,便退到两位老师身后,不做思考地跟着他们进入电梯,到达星舰的日常工作层。 尚未将星舰内部景观收入眼中,一个尖叫着的不明人士就撞了上来。 “郁晗——” 那女孩的黑发缺乏打理,干燥的发丝在郁晗侧脸上蹭来蹭去。 郁晗被她搂得有点喘不过气,同时胃里还残留着晕跃迁的不适。 她把女孩从身前推开:“狄、狄舒焰?” 狄舒焰的黑框眼镜挤歪了, 快要从鼻梁上滑落。 “怎么样?你的银河焰火。”她拉住郁晗的手,张开另一只手臂,给对方展示星舰。 “我的?”郁晗重复了一遍星舰的归属,又有些难以置信,“这艘旗舰是从哪弄来的?” “第八军区原来的旗舰改造而成。”狄舒焰推推眼镜,正色道,“其实我们在你去塔拉之前,就已经被洛提督的人接走了,那时候帝国军封锁不严,所以我们很顺利就到了第八区,下了飞船后就着手给旗舰做了改造。” “这都是……” 尤金忽地咳了两声。 “这都是你在舰队的朋友们的主意。”狄舒焰瞥了他一眼,道。 她像在校时期一样,挽住郁晗的胳膊。 “要不是时间和资源有限,我真希望能像当初参与渡远星制造一样,给你建造一艘真正配得上提督级别的旗舰。” “你们的消息真快。”郁晗没在意狄舒焰突然的改口,“不过那什么赤玉提督只是媒体哗众取宠用的。” 真要有人当面这么称呼她,她大概会羞耻得脚趾扣地。 “我现在可是帝国的头号通缉犯。”她道。 她觉得这发展有种熟悉感: 无数游戏的主角团在完成重要的大事前,或被误解或被陷害,总是要陷入“通缉犯”的尴尬境地。 郁晗竟有点想笑。 她压下唇角,立刻将思绪调转到正事上:“我们现在安全吗?得和陆濯取得联系。” “第六军区现在是我们的地盘了。”尤金道,“洛珈自从进入帝国军以来就在这里,一切准备终于有用武之地。” “等你忙完,给你介绍星舰。”狄舒焰笑道,“该去属于你的位置上了,郁少校,请去舰桥。” “不熟悉指挥星舰也没关系,我来做你的副手。”尤金补充,“准备往下一个目标出发吧。” 一行人以郁晗为首,去往舰桥。 “我能问一句吗?”游昭插嘴,“我们接下来要去哪?” “卡德姆隆要塞。”郁晗道。 · “各单位注意,帝国军少校郁晗,借授勋典礼之机劫持帝国上任皇帝,目前正在叛逃。” “若能逮捕郁晗及其同伙,并将多米尼克七世安全送回帝星,皇帝陛下将亲自接见,赐予有功之人公爵爵位,以及其他奖赏。” “叛逃啊……” 鲁珀特少将坐在要塞指挥室中央,回想起曾在自己麾下的郁晗,摇了摇头。 “忘恩负义、胆大妄为。”他小声评价道。 皇帝将她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学生捧到今天的位置上,她竟转过头来朝皇帝刺了一刀,不可理喻! 如果是他,会一辈子遵从皇帝陛下的一切命令。 要是没有皇帝的赏识,他就不会成为要塞的司令官,不会和洛珈平起平坐。 得到要塞指挥权的那一刻,鲁珀特少将埋藏进心底的某些愿望和野心忽然重新有了动静。 郁晗去往卢米瑞亚的前夜,阿斯特丽德曾向要塞发起一则秘密通讯,她看破了他的心思,一语道破。 “鲁珀特少将,难道你甘于屈居洛珈之下?洛珈虽然身负奇才,但清高自傲,会给帝国的未来带来威胁。”她道,“局势稳定之后,我就不再需要他了。我想要的将领,是你这样的绝对忠诚之人。” 所以,鲁珀特少将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摧毁黎明军团基地的按钮。 他是收到过洛珈的紧急讯息,对方告知他启动反应堆会杀死无数无辜的平民,他没有理会。 他告诉自己:他和洛珈不是一路人,皇帝陛下的命令,自有她的道理。 士兵走到他座位前,打断了他的思绪。 “报告!少将,我们收到了追捕郁晗的最新情报!” “一艘没有在军务系统登记过的旗舰将她接走了,她目前正在往要塞方向移动。” 全息投影上现出那艘红色旗舰。 “往要塞来了?”鲁珀特少将皱了皱眉,“难道她还想把要塞拿下?” 那不可能。 他转向另一名军士:“确认一下洛珈的位置。” “报告,渡远星正停留在第八军区,暂未有移动的迹象……”军士报告的语气忽然迟疑,“不对!它的位置是伪造的!真正的渡远星已经在……” 他搜寻到渡远星真正的位置,全息星图立刻刷新,渡远星从第八军区跃迁回来,身后的舰船数竟超出他受命镇压反叛军残余势力出发时的数量! “该死……”鲁珀特少将骂了几句,“他难道算好时间了吗?” “升起要塞防御墙,主炮充能。”他下令,“向帝国全军发送紧急通报,抄送一份发回帝星。” 通讯官的手悬在控制台上,等待长官的下一步指令。 “洛珈叛变。”鲁珀特少将说。 可在通讯官发送这则极为简短的讯息的瞬间,指挥室内所有终端的屏幕全部掉线! 通讯、火力控制、防御系统失去响应,只剩下基础的生命维持系统还在运转。 “怎么回事?” 士兵们惊慌失措地敲打操作台,呼喊声和警报声混在一起。 鲁珀特站在一片混乱的指挥室中央,脸色比屏幕还黑。 工程师的手指忙碌得快要打结:“有人在系统内植入了病毒,它一直在休眠,只等着某个特定的词汇来激活它。” 比如“洛珈叛变”、“洛珈谋反”。 “少将,请给我们一点时间修复!” “还不快点!” 鲁珀特少将催道。 他察觉到有什么地方不对。 接管卡德姆隆要塞的时候,由于先前要塞被反叛军占领,他们重新为要塞的各个系统做过全盘扫描,并未发现过问题,而洛珈没有过问他的工作,更没有亲自到过指挥室 待在鲁珀特少将身边的,都是他信任的下属,或皇帝拨过来的人。 “这个病毒是什么时候装进去的?”他问。 “报告,是在今年的七月中……” 鲁珀特少将猛然从座位上站起,双眼前现出一圈圈黑色光晕。 是瓦伦上将! 鲁珀特背后冷汗岑岑。 那位帝国老将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还能记得给自己的学生铺路。 皇帝不放心洛珈,便不会让他驻守要塞,但无论是谁留镇守要塞,在发觉洛珈异动的情况下必定要传达他叛变的消息。 他早就走进他们的预判和圈套当中了。 鲁珀特少将背后的门轰然打开。 一队机甲蓄势待发,留在要塞“受罚”的孟榕用离子炮对准了他。 “所有人,束手就擒。” 全息作战星图率先恢复完毕,鲁珀特少将抬起头,银河焰火和渡远星从两个方向同时向要塞靠近。 · 要塞的一号二号入口均已开启,银河焰火提早一步进入。 “赤玉提督!星舰不错!” 孟榕接到郁晗进入要塞的信号,在内部频道里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调侃她。 “别这样。”郁晗道,“洛提督还有多久能到?” “半个标准时之内的事。”孟榕回答,“你那边呢?小皇帝到哪了?” 郁晗走下星舰,戴好通讯器:“多米尼克已经被极光号的人接走,他是阿斯特丽德最在意的,可能要先降落到地表躲藏一段时间,晚到半天左右,陆濯会随时和我保持联系。” “好。”孟榕道,“洛提督叛变的消息传达失败,你星舰的信号在靠近要塞时我们也做过处理,帝国军短时间内不会确定你的位置,暂时无需应战。” “鲁珀特少将被关进要塞监狱了,你想去拷问他找点乐子也可以。”她补充。 “孟中校,你认识我也挺久了,我是那么恶趣味的人?”郁晗无奈,“我知道你在开玩笑,不过我想先找个地方休息,等洛提督进入要塞,我就去见他。” 孟榕轻笑:“行,你辛苦了,洛提督到了之后我会告诉你。” ——郁晗在银河焰火前见到了洛珈。 星舰的例行检修已经完成,它待在灯光下,像是头睡着的巨兽。 洛珈站在它附近,双手背后,不知在想些什么。 四下寂静,郁晗不由地放轻脚步。 洛珈会发现她其实不出所料。 她看见他背在身后的手指动弹了两下,脖子扭动了一个微小的弧度,却忍住其他动作,尽量保持着原先的姿态。 郁晗忍俊不禁:“洛提督,我没有想偷袭你,不必配合。” 洛珈转过身来。 “郁晗。” 清冽的声线听起来和往日并无差别,带着些微公事公办的克制。 但他的双眼出卖了他。 那抹碧蓝里锋锐被柔和取代,有一线光亮随郁晗的靠近从眼底漫上来。 沉寂的冰川化成了春日的湖。 作者有话说: 卡德姆隆要塞:作为帝国的兵家必争之地我承受了太多 第155章 郁晗在洛珈几步开外停下。 她原本的目标是他的身侧,可触到他眼中不同寻常的涟漪,脚步被无形的力量扯住,有点不听使唤。 灯光笼罩下来,勾勒清他的脸部轮廓,眉骨的弧度、鼻梁的线条、下颌收紧的角度,尽数展示在郁晗面前。 她不是第一次见到洛珈,他们之间近距离接触的次数也有过很多。 可他为什么要这样注视她? 他怎么能把统御舰队的锋利和潜藏的温柔同时放进一双眼睛里? 她仓促地收回视线,小动作被他抓住, 于是那片碧蓝当中的涟漪又扩大了一点点, 从眼底蔓延到眼尾, 又牵起了唇角。 “我们之前的约定, 现在兑现了。”他道。 “什么……” 郁晗的思绪还在洛珈不同以往的神情上,问题出口后忆起那是他们在渡远星上拉勾说好的事。 她还当那是他们之间的一点缓解气氛的小玩笑。 “嗯,我们都活着再见面了。”她说。 洛珈再度看向眼前停靠的红色旗舰:“我听说这艘星舰叫做银河焰火。” 郁晗缓步接近他,目光随着行走的位置移动,掠过舰体。 “是狄舒焰取的,她还问我要不要改, 但我觉得挺好,有种轰轰烈烈的感觉,和它的外观也匹配,而且还融进了我朋友的名字, 我很喜欢。” 很有她风格的回答。 洛珈的目光移向她的侧脸,她仰头凝着银河焰火高处的窗,并没有看他。 “狄舒焰说, 改造一艘旗舰是我在舰队的朋友们提出来的。”她说,“嗯……可她没告诉我这些朋友都是谁,洛提督知道吗?” 郁晗偷瞥了洛珈一眼,只看见他无比淡然的神色。 这种淡然太过滴水不漏,反而露了破绽,真正不知情的人总得有些疑惑吧? 他不知道才怪! “毕竟这是一艘旗舰。即便是从旧的星舰改造出来的,也需要不少人力物力吧?除了制造星舰的工程组,我也想谢谢这些……朋友们。”说到最后,她故意拉长了语调。 “既然他们要保密,应该是认为你值得,看见你收下它就好。”他说。 “匿名送礼吗?”郁晗揶揄,“倒是很像某个人的风格。” 她终于见到洛珈流露出不自然的神情来,他面对银河焰火的舰体,双目眨了两下,开口说话略有迟疑。 “改造的星舰而已,并不是全新的。” “这种时期,没必要像阿斯特丽德那样张扬奢靡。更何况我完完全全是个新手指挥官。” 她笑了笑,转换了话题:“还有,谢谢你把狄舒焰提前接走。你好像总能预测到会发生什么,并且做好充分准备。” “我只是会同时假设好几种情况,为它们都制定计划。有些时候,事情的展开还是会在我的计划之外,就比如瓦伦上将会死在要塞,鲁珀特会按下黎明军团基地的自毁按钮。” 他的话音里融进了自责的味道,和郁晗改变话题的目的背道而驰。 灯光无声地笼罩着他们两人,冷白的光线与银河焰火的红交织在一起,他们的肩章都被照得发亮,目光却都为一路走来的遗憾而暗淡。 还是洛珈主动切换了状态。 “郁少校,同我说说你在塔拉的任务执行情况,你来见我,应当不是为了闲聊的。” 温和的光芒被他掩藏进冰川之下,方才的相处好似错觉。 “是。”郁晗也正色,“其实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进行,我在入住帝星中央酒店的第二天就通过酒店的奴隶和坎贝尔取得联系,规划好任务的路线、流程,以及特殊情况。” “唯一的意外就是奥瑞恩·博福特参与进来,他是给我和多米尼克他们逃出皇宫提供了捷径,但我离开皇宫之后就同他断了联系,不知阿斯特丽德会如何处理他。” 她停顿片刻。 “也因为走了他提供的路线,燕飞羽落入索琳·博福特手中,我听说他本身就是要去见索琳,所以对他的行为不予置评,但索琳最终放走了梅莉和多米尼克,她的态度很值得深究。” “以上,是我认为有必要特别提出来汇报的情况。” 她说话时,洛珈的目光专注地落在她的脸上,待她的话落下句点,他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在听。 少倾,他开了口。 “我的确没想到博福特家的姐弟会参与进来。”他道,“博福特小姐不用多说,之前的确一直在为阿斯特丽德办事,但我们这位皇帝性情与她的父亲有相似之处,在她手下无法长久。” “博福特小姐深知这一点,卖了我们一个顺水推舟的人情,目的在于两边都吃得通,不代表她站在我们这一边。倘若阿斯特丽德那边军力充足、态势稳定,她会毫不犹豫地想办法扣押你们。” “至于引发她后续动作的前提,奥瑞恩·博福特。” 他看了郁晗一眼,像是想寻找这个名字是否会给她带来影响。 但她在认真听,眼里没有蕴含什么私人情绪在。 “我想,他多半是出于个人感情。”洛珈放低了声音,“他的性情比博福特家族的其他人要纯粹很多。” “这样一来,在帝星又有了新的变数。” 考虑到将来的事,洛珈敛眉沉思,眉心间又有了阴影。 “等多米尼克·塔尔博特一到要塞,就要让他录制面向全帝国的讲话。”他说,“还得看看他的状态具体如何,我不希望他因为恐惧而配合我们。” “最好是在他了解帝国真实的局面后做出决定,而不是受到蒙蔽。” 郁晗眉眼间是她特有的坦荡。 “虽然……听起来有点理想化,不过他的性格还算不错,来一堂紧急补习说不定会有用。” “这些事我们还需要开个会议详细商定。”洛珈道,“以要塞为据点的作战布局等会也得和各位军官再次确认。” “明白。”郁晗应道。 洛珈没有接话,沉默又在两人之间落下来。 要事已经说完,是否现在就告辞?郁晗想着这些,仰起头看向洛珈,却看到他的目光凝在她的左肩。 “在正式开始下一步计划之前,我想问——” 他向她迈出一步。 “你伤到哪了?除了左肩,还有其他地方吗?” 郁晗愣怔几秒,有些诧异:“你是怎么发现的?” 他蹙起眉:“你身上有伤,为了避免伤口疼痛,做动作自然会受到影响,比如你走路时左臂摆动的幅度比平时要小。” “你应该尽早去治疗舱,好了,现在……” 郁晗打断他:“只是操作机甲的时候太用力,左臂拉伤了而已,不要紧。” 洛珈敛起脸上的表情,看她的眼神似乎带了些审视。 郁晗搞不懂他忽如其来的变化,好像她犯了大错似的。 她有些不满:“你直接调我的机甲驾驶记录好了。” “我在你面前活蹦乱跳的,不就是证据吗?没必要不相信吧。”她小声嘀咕。 “我看过了。”他说。 郁晗的底气矮下去一大截:“那你还问。” 他眼神里满是严肃,她不由地给自己刚才的话找补。 “是挺危险,但类似的危险我都经历过很多回了,每次我都活下来了,小小拉伤……” 话音戛然而止,她看见他的肃然被其他的情绪彻底卷走。 担心和焦灼在他眼里赤裸裸地铺开,再也藏不住。 洛珈不是一个会失态的人,他年纪轻轻,就是帝国第六军区的司令官,是大家信任的提督,也是永远先人一步算好退路的天才。 甚至郁晗情绪失控的时候,也会下意识地依赖他。 他平时也将所有的感情克制得很好,毕竟过于亲密的关系,往往会让有心之人得到可乘之机。 郁晗也会经常把他铜墙铁壁般的状态看作理所当然,忘了那座高墙并非天生。 他的双眼还停留在她脸上,所有的防线不复存在。 “洛珈。”她唤道。 “为什么……这么在乎?” 问出第一句,积蓄在她心底其余的疑问也涌上来。 “为什么要教我指挥舰队?为什么要邀请我成为同盟?又为什么接受了我给旗舰取的名字?你明明有很多选择。” 即便这些问题他都用很官方的言辞回答过,她还是接连不断地问,心跳和语速同时在加快。 “……为什么还能轻而易举地接受我是另一个世界来的人?” 她心里隐约有个答案。 他们之前各有各的工作生活和人际关系,两人间还有一条不可逾越的界限。 但在此时此地,他们的距离好像再也容不得那条界限的存在。 她看见洛珈双唇轻启。 “因为我爱你。”他说。 郁晗的大脑只剩一片空白。 她预想过很多答案,猜他可能立刻恢复常态,用平时的语气把她的疑问原路挡回,又或者会承认,他确实在意她。 可他给出的回答让她震惊。 没有任何铺垫和修饰,简短明确,好像他站在舰桥上发出进攻的军令,星舰的主炮直指向她,她根本无法躲开。 “你……说什么?”郁晗挤出几个字,抬起手挡在脸前,“不,不用重复,我听见了。” 她的眼神飘来飘去,匆忙地从洛珈的军服上掠过,然后落在自己的脚尖上,那里不知什么时候沾上了污渍,这时候看上去实在是显眼。 再往别的地方瞥呢?银河焰火的赤色无疑有种加快呼吸的效果。 又不是没被告过白没谈过恋爱,她的耳根却久违地烧起来。 她缓了片刻,放下遮挡,抬头让视线归于洛珈身上。 他安静且耐心地等待她,既没有后退,也没有迫切地靠近。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额头和眉间、她颤动的睫毛、因为吃惊微张的嘴唇……他在用眼睛描摹他铭记于心的轮廓,眼神里有一种克制而恒久的温度。 他什么都没做,她却觉得他已经吻过她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6章 洛珈几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 他惯于在行动之前预测到不同的结果,也针对性地对它们做好Plan A 、 Plan B乃至C和D ,同时在执行的过程中不断调整,别人总看到他在战场上随机应变、势在必得,殊不知他的冷静后面是无数种预案。 劫走多米尼克七世的备案,早在芬恩三世病情对外界显露端倪时就已拟定。 莱瑞亚公爵长袖善舞,洛珈被皇室倚重,出入宫廷,看得见多米尼克的孱弱与阿斯特丽德的野心。 想要废除奴隶制, 顺利得到支持的可能微乎其微, 必要的时候, 就得用武力压制。 所以他和尤金以及一众志同道合的同僚着手准备,即便阿斯特丽德的利剑逐步逼近,他也觉得在意料之中,没什么可慌张的。 将郁晗送走,洛珈在严密监视下先抵达了第九军区,趁着远离皇帝视线,直接找借口处理掉了对方留在渡远星上的眼线,紧接着是吸收愿意归顺的人进入舰队,继续壮大自身力量。 他雷厉风行,像往日一样高效地在星舰上穿行。 可身为人,洛珈难以避免偶尔有冲动和失态的时刻。 一旦停下手头的事,他就会想到远在塔拉执行任务的郁晗。 他一点都不想骗自己, “她的安危与任务挂钩”、“如此重要的任务不可用一点差错”……这么想虽然也没错,但他知道,他内心不安的理由不止于此。 还有一点,那就是纯粹地担心郁晗。 她现在有能力、有经验、有声望,不是初至极光号的实习生。 可他就是无法停止挂念。 他干脆把休息之外的所有精力都扔进工作里, 乃至要做的准备工作更快更好的完成,还顺便给位于卡德姆隆要塞的鲁珀特备下了一个障眼法。 压下去的情感在见到郁晗本人的时候反弹得很厉害。 于是他做了此生最没有准备和把握的事情。 抛却预测与必胜的信念。 直面内心,也希望她能知情。 感性占了上风,洛珈对时间的感知不太清晰,不知道郁晗站在原地仰头看了他多久,她方才用来遮脸的手还悬在锁骨的高度,欲言又止了好几回,始终没说出话。 不能就这样让对话没头没尾地终止。 “有这么让你惊讶吗?”他问。 “有点,因为这很突然。”郁晗承认。 她没法忽略他望过来的眼神,从被打乱的思绪里随便翻找出一句话。 “洛提督,你是在跟我告白吗?” “是。”他回答得很干脆。 是是是,“我爱你”都说出口了,不是表白还能是挑衅吗?郁晗感觉脑子里蒙了一团雾,有点不清醒,直想掐自己一把。 “我知道,我们接下来还有很多工作,我自私的行为也许会扰乱你的思维。”他坦诚道,“可刚才我们聊到无法预测的失误和遗憾,我也在想,我并非全知全能,如果在之后的反攻里出了差错,让你进入了无解的战局,要怎么办?” “甚至我自己也有陷入苦战的可能……”他唇边有一抹无奈的笑意,“是的,我害怕计算外的万一降临到我们身上,所以选择坦白我的心意。” 郁晗是真的没想过能从洛珈口中听到“害怕”一词。 她的耳垂仍在发烫,反观洛珈,十足的坦然,心理素质好得吓人。 不公平…… 洛珈的目光仍然为她驻足。 “至于你的回应,不急于这一时,你不必顾虑我的感受,只把你的心思放在重要的事情上就好。”他说,“我可以等到战争结束,等到全新政体立足,一切尘埃落定,或者任何你想做出答复的时候。” 他微微俯身,一缕金发也跟着垂下来,同他的双眸一样引她注目。 “这样可以吗?”他问。 那双眼睛漾着仅对她的温柔的光,让她想不出任何拒绝的理由。 各种各样的想法最后还是变成了简短的应答。 “好。”她点头。 洛珈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他直起身,往后退了一步,柔和耐心的表情被他收回他的铜墙铁壁之内,也是表明他重新进入了工作的状态。 “距离会议还有一个标准时,郁少校,现在就去治疗舱,你也是关键的与会人员,要用最好的状态参与会议,不要迟到。” 郁晗也摆正姿态:“明白。” 他颔首,从她身侧经过,军靴踩在地面的声音变得沉稳有力。 郁晗在原地长长呼出一口气,他说得没错,把卡德姆隆要塞变成他们反攻的起点是第一步,她要以一个良好的状态,彻底击碎帝制和贵族的美梦。 · 作战会议就在要塞召开,郁晗迈入会议室,帝国星图的全息投影在会议桌中间转圈,上面用不同的颜色做好了敌我标记。 大部分军官已经到位,有些人她并不认识,有些在担任洛珈的临时副官时她见过,还算熟悉,他们多数来自帝国的偏远军区,往往是不被军务部重视的低等贵族或平民出身。 离郁晗座位稍近的几个军官友好地同她握手,她一一打了招呼,期间留意到洛珈看了眼她的左肩,她故意在落座时甩了甩手臂,告诉他自己才不是不听劝的倔驴。 “郁少校的通缉令已经向全帝国发布了。” 郁晗对面的军官看她落座,便提了一嘴,打开芯环,给她展示了收到的讯息。 “帝国还不知道我在这,目前军务部给我这个级别发出的命令,我都看得到。” 郁晗扫了一眼照片下高达一亿星币悬赏金的数额,没忍住嘴角的抽动。 抓住她还有爵位之类的封赏呢…… “我还挺值钱。”她玩笑道,然后借着那位军官的芯环,把陆濯等人的通缉都随意地看了一遍。 “远非皇帝给出的价钱能衡量。” 一位坐在洛珈右手边的军官说道,她是极光号上的老人。 “我们为帝国军方制造了你躲藏在第六区的假象,暂时由林靖第六军区原先的舰队抵挡,但我们之后必须要行动,叛变迟早要暴露在皇帝眼皮底下。” 人还没来齐,会议桌边的军官们倒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起来,一个个迫不及待要开会似的。 会议正式开始,由洛珈开头发言。 “帝国的精锐部队集中在第一、第二军区。” “这两个军区情况比较特殊,首先,皇帝是第一军区舰队的挂名司令官,特殊时期也会直接领导舰队。” 他的目光移向星图上的第二区。 “其次,第二军区虽然有名义上的舰队司令,但一部分的权力被分到了莱瑞亚公爵手上。” 这是因为第二军区离帝星太近,为防止他们的司令官权力过大而做的防备,表面协同防御,实则互相掣肘,正好成为洛珈的突破点。 纵使父子不和,他在莱瑞亚公爵身边的这些年头,让他完全了解了对方。 “莱瑞亚公爵更加擅长保守防御,消耗对手的补给和耐心。”他说,“但我猜想,他知道我了解他的风格,会有意识地做改动。” “但突破自己擅长的领域相当有难度,公爵可能仍旧不会主动出击,只会改变防御的方式。”一位来自第七军区的军官推测道,“不过从公爵一方入手还不够,洛提督,您是想利用公爵和他们司令之间的关系。他们一人听命于皇帝,另一人则更看重利益,互不信任,指挥系统本身就存在裂痕。” “没错。”洛珈放大星图,在第二军区的补给线上画出标记,“我军兵分两路,主力舰队牵扯司令官的兵力,同时派出另一支舰队利用行星阴影区的掩护,绕到公爵侧翼的补给线上。” “如果他撤退,就意味着放弃第二行政区;如果他主动出击,则会脱离防御阵地,来到他不熟悉的领域,与我军在开阔的空域交战,对我们相当有利。”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全息星图的两条进攻路线是醒目的红色,倒映在每个人的眼中。 军官们各有所长,计算兵力配比、预估伤亡数字、预测敌方的军事行动…… 莱瑞亚公爵亲手挑选和培养的工具,此刻正在从容不迫地为他编织末路。 郁晗的本职工作并非星舰指挥官,她粗略地在脑海里演练了一遍较为顺利的进攻路线,盘算机甲队会在什么时候发挥作用。 她的视线在星图上一路延伸,注意到一个不同寻常的地方: 帝星外围有一圈密集的红色光点,这在以往的战术图里并不会显示。 当然,也是因为那时他们的任务是守卫帝星,眼睛永远落在位于要塞之外的反叛军身上。 “这是……帝星的防御系统?”她喃喃道。 “没错。它又叫审判之盾,由数十颗武装卫星组成,可以在近地空间形成多层交叉火力网。” 她身边的军官解释道,伸手给她放大了便携电子屏上的星图,转给她看。 “任何一艘未经授权的星舰进入防御范围,都会在数秒内被击毁。” 郁晗冒了一身冷汗,她能坐着飞船离开帝星,还真是走运。 “啊,洛提督,我们正在讨论审判之盾。” 军官忽然仰头,看向站在一边投来目光的金发青年。 他维持着讲解第二军区战局时的稳重神情,军官只当他是对他们讨论其他内容有意见。 “那就顺带说说它吧。”洛珈收回目光,“它也是一个棘手的问题。不过并非没有破绽。” 军官们暂停对第二军区局势的探究,又在电子屏上做出新的记录。 · 郁晗在病房门口站了片刻才推门进去。 这是个单人间,里面的消毒水味和其他地方一样浓重,多米尼克坐在床上,背靠枕头,膝盖蜷在胸前,他的个子拔高了,人却瘦了许多,原本就苍白的脸色更显病态。 梅莉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碗粥,满满当当,看样子没动几口。 他们二人见到郁晗进来,眼睛都亮了一下。 “郁小姐!” “郁晗老师……” 梅莉起身让出椅子,给了郁晗一个无奈的眼神,退到门口守着。 郁晗用勺子搅了搅碗里的粥:“吃不下东西吗?” 多米尼克揪住被角:“只能勉强吃下去一点,再吃就想吐。” “不过……没关系,我已经习惯了。”他轻声道。 “郁晗老师,你们需要我做什么事?” 多米尼克很快抬起头,眼睛里覆盖着一层水雾。 自阿斯特丽德夺位那天起,他终于明白自己不过是受人利用的傀儡。 他不问郁晗的目的,接受了作为工具的身份,正如曾经在宫廷里每一次被塞进礼服、被推到台前、背着别人为他写好的台词一样自然,不觉得被人当做手段有什么不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7章 多米尼克的状态不是郁晗想要的。 她把那碗粥放在床头柜上,双手搭在膝盖,上身往前倾,认真地凝着多米尼克的双眼。 “我来找你的确是有事相求。”她说, “我们这里恰好有一件事, 只有你能做。” “只有我能做?”多米尼克疑惑地重复道。 “不过在这之前我想问你……你现在怎么看待阿斯特丽德?”她问。 多米尼克抓着被单的手刚刚松懈,听到郁晗的问题,再度收紧。 他神情复杂,避开郁晗探寻的眼神。 阿斯特丽德接近他的目的, 他现在一清二楚, 可是他在她那里曾经感受过的温暖, 在回忆里还是很真实。 带领军队围在他的寝殿之外也不是假的。 后来宫廷里的势利眼处处苛待他, 也是因为阿斯特丽德把他迁移到了那处废弃的居所。 多米尼克思绪一片混乱,可郁晗在旁边等着他,他只能用沙哑的嗓音回答:“……我不知道。” 说罢, 又觉得自己没能回答好她的问题似的, 深深低下头。 仍为傀儡皇帝时,郁晗所见的多米尼克幼稚却不傲慢,待她很有礼,还不至于这样态度卑微。 郁晗没有多问他被囚禁期间发生过什么,等他稍微平静了会,又道:“那我换个问法,你还想回到阿斯特丽德身边吗?” 这次多米尼克没有任何犹豫地摇头。 “多米尼克,我想让你了解一些事。”郁晗道。 “首先, 阿斯特丽德目前最拿得出手的兵力, 是第一和第二军区的舰队,而我们这边的洛珈恰好非常了解第二军区的情况,如果第二军区被攻破, 阿斯特丽德就只剩第一军区的舰队和帝星外围的防御卫星。” 多米尼克眨巴着眼,似乎又到了听她教授机甲基础知识的时刻。 郁晗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卡德姆隆要塞在我们手里,后面的行政区早在黎明军团发起战争时就脱离了阿斯特丽德的控制。除此之外,我们即将与第六区的几颗主要农业星球做交涉,今后帝星和他们的军队的粮食压力会逐步增加。” “第三,有些状况相信你在离开帝星的时候已经看见了,宫廷里的奴隶们为你们提供了帮助,最后还是索琳·博福特放走你的对不对?索琳和阿斯特丽德走得很近,为什么连她都要在这个时候背叛后者?阿斯特丽德收拢的人心并不稳固,已有崩塌趋势。” 多米尼克垂下眼帘,默默点头,认可她的说法。 “最后一点是你的亲身经历,它们不会骗你。”郁晗放柔了声音,“我知道,你不想恨阿斯特丽德,又没办法不恨她。不过我问你要不要回到她身边,你的摇头就是答案。” 她提出了最终的请求:“我希望你能向帝国的大众录制一段发言,说你经历过的和想说的就好。” 多米尼克抬起头,薄薄的水雾从眼眶边缘溢出来,无声地划过他瘦削的颧骨。 “郁晗老师……他们都说我是懦弱的废物,明明有机会却不敢反抗。” 他抽泣起来,肩膀抖个不停。 “如果我现在站出来说话,还会有人听吗?” 郁晗伸出手指轻轻擦过他眼角的泪痕,多米尼克渐渐冷静,当他再次看向她,她弯起嘴角,点了点头。 “现在要吃点东西吗?”她碰到床头柜上的那碗粥,“好像有点凉了,我帮你拿去热一下……” 多米尼克转动上身,双手捧起碗,狼吞虎咽,鼻尖都沾了米粒。 郁晗回头和梅莉对视,两个人欣慰又无奈地笑笑。 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他们三人循声望去,洛珈出现在病房门口。 梅莉惊讶了一瞬,退得更远了些,多米尼克没什么神采的双眼也睁大了,郁晗从中读出些害怕的味道。 “洛提督。” 郁晗回头看了一眼多米尼克紧绷的姿态。 “能请你回避一会吗?”她问。 洛珈的目光快速地掠过多米尼克,没有任何不悦,军靴从病房的门框上移开。 “我在走廊等你。” 郁晗站起身,轻轻拍了一下多米尼克的头顶,安慰道:“洛提督不是来威胁你的,没有他做计划,我们带走你的过程不会顺利。” “你要是对星舰感兴趣,说不定他也可以做你的老师。” 多米尼克看看她,又看了看门口只露出半个肩膀的军装,没有说话,但眼神里的惊惧开始消退。 “那我们就说好了。”她说,“我们会为你之后的发言做准备,你不用担心,在这里好好休息就行。” 多米尼克乖顺地应了两声,又问:“我可以再要一点吃的吗?” 郁晗笑了:“当然可以。” 她走出病房,靠在门边的梅莉对她笑了笑,又回到多米尼克床前,两人窃窃私语,郁晗便将病房门虚掩上。 “你忙完了?”她问洛珈,“我还以为你不会来。” “我担心劝说他要花点功夫,不过看来你已经很好地完成了。”他道。 郁晗和他一同沿着走廊往外走,话音消散后,只余军靴踩在地板上的声音。 洛珈忽然道:“我没有教授星舰相关知识的经验,更推荐尤金,他是专业的。” 郁晗轻笑:“我是想安慰多米尼克别那么害怕你。” “但我们不能失信于人。”他认真道。随后话锋一转:“我看起来很吓人吗?” 郁晗打量过他的眉眼,调侃道:“可能你是全国闻名的碧辉提督,自带威严气质。” “你以前也害怕过我。”他说。 郁晗没料到他会突然翻出以前的事。 她在医疗部的大门前放慢了脚步:“是吗?可能因为我们并不熟悉吧,还有……” 还有她误闯过他的客房,害怕他记仇。 说好要忘记这件事…… 郁晗也已经很长时间没回忆起来了,这么一提,那晚的场面又现在脑海里。 她转了转眼珠,迅速把那些画面赶走。 “总之,了解你之后,会发现你没有表面上那么冷漠。” 洛珈不知道有没有接受她的说法,只是看着她,表情变化极少。 “对了,我有一个提议。”她转移话题,“要塞这里不是也有很多原先用来服务贵族军官的奴隶吗?我想给他们开设一个班级。” “我们解放奴隶不是为了让他们帮我们打仗,不是每一个人都要上战场。”她说,“但每个人都应该有机会学习识字、算数,了解这世界上更多的东西,知道自己将来还能做什么。” “班长我已经选定了,感觉梅莉就挺合适的。” 提起自己救过的奴隶,郁晗的下巴微微扬起,有种毫不掩饰的骄傲。 “就从要塞为起点,每一个解放的行政区都可以尝试。” 她抬头看了洛珈一眼,急忙补充:“方案书我脑子里已经有草稿了,抽空写好就会提交。” “这想法很好,你把提案直接给后勤部就可以。”洛珈道,“我只想着行军打仗,没有考虑到这些细节上的事。” “可你在忙的也是当下最重要的事情之一。”郁晗说。 洛珈完全是在自谦,制定作战计划有多么繁杂,她是知道的,敌我双方的事务都要了解并记下许多,除去这些,他仍然记挂着要塞里的其他工作。 而洛珈的思绪还在她方才的提议上,他留意过周围没有其他人,低头轻声问:“给他们开办学校,这是你在原来的世界学到的吗?” 郁晗愣了愣:“准确来说,是我借用了前辈们的智慧。有很多人在比我更艰难的环境下做了更勇敢的事。” “我也想多了解一点。之后有空,能否麻烦你做我的老师?” 他的语气和讨论任务的时候一样正经,眼底却闪烁着只有他能看见的光。 郁晗没转过弯来:“啊?” 洛珈还需要她教什么呀? 他的眉梢微微抬起:“你是嫌弃我这个学生的资质不好?” “怎么会。”她矢口否认。 “那就这么说定了。” 看到他嘴角的一抹笑意,郁晗后知后觉: 被套路了! 她还没来得及算账,洛珈就开启了新的话题:“渡远星和各星舰的补给已经完成,明天就可以向第六区出发了。” 正式对阿斯特丽德宣战,从占领第六行政区开始,洛珈熟悉那里,所以会率领舰队第一批出发,这是他们的第一战,恰能以他的声望来威慑帝国。 郁晗需要和多米尼克一同出席在发言视频内,之后也有更重要的作战,这次银河焰火就不必出发,也留在要塞让星舰工程师继续改造。 他们步伐没有停下,氛围却骤然安静。 “那你要注意安全。”郁晗道,“我和其他人会守好要塞。” “嗯,有你们在身后,我很放心。” 他的眼中燃起了锐意,不仅包含势在必得的自信,也是对身后的队友们给予完全的信任。 · 人在深空分辨不出白天黑夜,忙碌一整天,要是不看芯环,郁晗根本不知道时间已走到凌晨。 挨到枕头,她就陷入沉眠。 一夜无梦,等她迅速洗漱穿戴完毕,刚巧赶上渡远星领着一众舰队飞向第六军区。 她停在要塞能看得见星空的窗前,凝望了几秒舰队留下的点点光芒,走向自己的工作岗位。 郁晗没睡够,只是想在会议开始前小憩一会,却趴在桌边睡着了。 再醒来时,耳边是窸窸窣窣的声响,有人在她身边放下一杯咖啡,吸入浓郁的苦味,她稍微清醒了些。 “郁小姐。”梅莉站在她身侧,“我正想叫您。” 她腼腆地笑笑:“或许我该叫您一声赤玉提督?我没能看到您参加授勋典礼的模样,不过我想,肯定很帅气。” 梅莉说得认真,提及“赤玉提督”,全然是崇拜的态度,和了解内情的人开玩笑完全不同。 游昭在另一边憋笑,郁晗瞪她一眼,把目光转回梅莉身上。 “你直接称呼我的名字就好,或者继续喊郁小姐,不必这么正式。” 郁晗坐直了身子,看到摆在正前方的咖啡。 “给我的?谢谢。” “快请坐吧,梅莉小姐。” 她们对面的尤金·坎贝尔正在电子屏上整理着资料。 “我们剩下的时间不多,帝国粮仓发生变故,帝星不会坐视不理,多米尼克的发言要尽早准备,找准时机发出去,就让皇帝忙个焦头烂额去吧。” 梅莉正襟危坐。 “这样的会议,是我可以参加的吗?”她问。 “我们需要你的意见,多米尼克被囚禁的这段时间,你和他接触的次数很多。”郁晗道。 军官、军校教师、奴隶齐聚在桌前,准备一场可能影响帝国命运的会议。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8章 帝国第六行政区的首府名为格兰纳姆, 是“帝国粮仓”的心脏。 这里没有农田,只有连绵的仓储城。粮食在这里汇集分拣精加工,再贴上统一的标签转运出去。 格兰纳姆也拥有帝国最顶尖的农业生物科技研究院, 用于研究如何让种子更优良、畜牧更高效、土壤更肥沃, 还有额外的高端食材项目,专门用来供给贵族。 “统筹”这一切的艾伦费尔斯公爵,此刻正坐在他的“云上公馆”里。 他的住所造价不菲,特制的能量缆绳将其固定在高空,像光柱一样贯穿大气层,连接到地表的九个巨型基座,公馆底部也安装了反重力装置。 它就像一顶巨大的王冠漂浮在城市上空, 俯瞰脚下密密麻麻的轨道和建筑, 会给公爵一种观看勤勉蚁巢的快感: 那些人都是蝼蚁,而他是统治他们的“国王”。 艾伦费尔斯公爵最引以为傲的,是他的穹顶花园,里面培育着来自帝国各地的珍稀植物,他时常邀请客人参观。 这正是公爵现在苦恼的地方。 研究院为花园中的所有植物都设计了单独的生态箱,能保证他们脱离花园环境,并在太空航行一段时间。 但研究员们只负责开发,不负责搬运,这种重活往往都落在奴隶身上。 艾伦费尔斯公爵双眼紧盯着监控视频,不放过任何一个奴隶的动作。 他们的动作稍有停顿, 他就勃然大怒。 “把那个奴隶叫住!让他别干了!把他关起来!他步幅太大, 会晃到箱子!没用的东西!” “是。”管家在那边应道。 随即是一阵呵斥命令声。 “公爵大人。” 更换过干活的奴隶, 管家小心翼翼的呼唤雇主。 “您的飞船已经准备好,是时候离开了,夫人已经向我询问了第三遍。” “她想走就先走好了!”艾伦费尔斯公爵不耐烦道, “她不知道这座花园对我们家族有多重要吗?” “唉!告诉她!我都清楚!我心里有数!那什么提督跑到我们第六区来,到现在也没见人影,但她胆敢带着一个孩子溜进我的公馆来,是躲不开安保系统的,外面还有军队在守着,没什么可慌张的!” 管家没了声响,暗自琢磨如何美化公爵的回复去了。 艾伦费尔斯公爵的手指不断敲击在监视器屏幕边缘,整个人烦躁不堪,他把这种坏情绪归结为奴隶们干活不麻利,思考着到达帝星后要找认识的朋友推荐奴隶市场。 最后一批珍稀植物被送入飞船,公爵看了眼计时器,比他估计的晚了几分钟。 “可以了,让奴隶们都回到小屋去。”他对管家道。 艾伦费尔斯公爵不喜欢火烧奴隶,当然不是因为他善良,是因为他觉得没有美感,会坏了他精心打造的环境。 他的植物们可受不了浓烟。 所以他会用通风系统释放高浓度的镇静气体,让奴隶们在几分钟内陷入深度昏迷,无知无觉的死去。 之后,他们的住所温度会骤然提升,开始高效的急速碳化处理,最后只剩下若有若无类似于烤麦穗的焦香。 艾伦费尔斯公爵吸了吸鼻子,仿佛已经能从空气里闻到那股香味。 他打开智能面板,将要启动气体释放,格兰纳姆上空却响起震耳欲聋的警报声。 大气层下的防御舰队还没来得及展开振兴,一艘巨大的银色星舰一头扎了进来。 星舰向下俯冲,外壳与大气摩擦燃烧,拖着长长的尾焰,像一颗坠落的陨石。 同在空中的舰队和地面的防空炮火追着它打,但它硬是扛下了几轮齐射。 艾伦费尔斯公爵愣在原处,对耳边传来的惊呼声不予理睬。 他发觉星舰目的明确,直奔他的云上公馆而来。 他也终于认出那艘星舰的所属。 “洛、洛珈?” 纵使他认识到该逃命了,人的速度当然无法与星舰相比拟,公爵才转过身,星舰经到达了公馆上方,底部舱门打开,弹射出一整队机甲,看准了它的稀有植物温室,直直砸了下来。 而投下这些机甲后,星舰猛地拉起头部,重新冲回高空,把地面火力的注意力引开。 公馆内部的报警系统也被触发,内外的报警声叠加在一起,突破进来的机甲队专业、迅猛,公爵自家的安保完全不是他们的对手。 孟榕打头冲进控制室,艾伦费尔斯公爵自知逃跑无望,回到智能面板前,手指翻飞,做最后的挣扎。 “你按下去试试?”孟榕的机甲降落在他身侧,“你按下去,我就把你从这个窗户扔出去。” 艾伦菲尔斯公爵跌坐在地,恍惚道:“你们……你们怎么能背叛帝国?” 高空中的渡远星完成了第二轮俯冲,星舰主炮对准地表基站连发三炮,三根光柱依次熄灭,公馆剧烈倾斜,灯光明灭不定。 机甲将公爵拎到窗边,他们脚下,格兰纳姆的仓储城像棋盘一样铺展开来,整整齐齐,是他这个强迫症最喜欢的。 他分明听说洛珈还被皇帝的命令困在第八军区,他却出乎所有人意料的闪击格兰纳姆,速度快到无人能及。 艾伦费尔斯公爵和那个金发青年见过不少次,虽然听说过对方威名,但不以为意,不想他的剑锋已经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公爵眼前浮现那对冰冷的碧蓝色眼睛,识时务地举起双手。 “不要杀我……你们要我做什么都配合!” 地面军队在舰队的压迫下溃散,控制室被闯入者接管,他在画面里又见到了意想不到的人: 十岁的男孩稚气未脱,站在镜头前。 男孩经历过无数次公开发言的场面,神情却从未如此严肃认真。 · “帝国的各位公民,你们好,我是多米尼克·塔尔博特。 “你们可能会对我的出现感到惊讶,毕竟我加冕为帝之后不久,就因为身体虚弱难以承受繁忙国务退位,从此消失在大众面前,但事实并非如此。 “是阿斯特丽德发动政变,将我囚禁。 “今天我能站在这里,是因为有人冒着生命危险,把我从宫廷带了出来,他们不是新闻里说挟持皇帝的不法之徒,这些人当中有帝国军人、普通平民、奴隶。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些人会联起手来搭救我。 “我想通过这次的发言告知你们几件重要的事情。 “第一,阿斯特丽德得到皇位的手段是不合法的。现在坐在皇位上的人,不该是她。 “第二,我的目的不是夺回皇位。帝国的每一位皇帝都曾经拥有无上的权力,一个人就可以决定所有事情的走向,而其他人连表态的权利都没有,这一制度本身就有问题,所以我要告诉你们,从今天起,塔尔博特家族的皇权到此结束,我不会再坐上皇位,也不会让任何人以我的名义继承。 “第三,帝国的战火已经许久没有停下了,每一场战争都会死人,我想这是各位都不愿意看到的。而我们可以决定它怎么结束。将我救出来的这些人 ,他们不想当皇帝,只是想结束帝制,建立一个不再有奴隶的政权。 “如果各位听到了我的声音,请不要再为阿斯特丽德卖命了,请你们放下武器,看清我们当下的敌人究竟是什么,这个敌人压在我们每个人的头顶上已经有四百余年,或许曾经它是星际和平统一的最佳选择,但世界不可能一成不变,倘若持续下去,它会给我们带来更多的灾难和痛苦。 “感谢你们听我说完,我很荣幸。” 尤金坐在场地外,一会看看正在镜头前的多米尼克、郁晗以及梅莉,一会又低头确认播出去的画面。 “他表现得挺好。” 游昭从他背后冒出来,吓得他一个激灵。 她在他们这里算是个闲人,郁晗需要,她才会主动帮忙,平时就在他们周围晃来晃去。 尤金略有些不满地皱了皱眉,但也没说什么,他坐直了,看着郁晗,她在讲述阿斯特丽德不顾平民按下黎明军团基地反应堆自毁系统的经历。 “……她还特意命人拍摄下爆炸的画面,把那里的民众当成了工具,这些影像资料何尝不是她自己的罪证?” 多米尼克仰头望向她,瘦削的脸庞全是认真。 他在正式开始之前还紧张得不行,差点吐在现场,但站到场地中央,之前积累下来的经验还是助他一臂之力,倒是一点都不怯场。 尤金若有所思:“多米尼克发言结束,其他地方该有反应了。” “收到消息了,第一军区和第二军区的舰队已经全数进入战时状态。”一旁的军官道。 “帝星方面正在向全国发送皇帝实时声明!” “把皇帝说的话都记录下来。” “第八区有星际海盗蠢蠢欲动,和帝国军残部勾连,想趁乱打劫,不过已经被我们派出的舰队压下去了。” “第五军区第三舰队指挥官向我们发来讯息,表示他们舰队会保持中立,不会阻拦我们。不过还请不要保密,不要透露。” “保持中立?算盘打的挺精,不过能理解,表态也足够了。” “帝星情报网传来消息,已经有贵族出逃,皇帝目前朕忙于录制发言,暂时没有多余的视线给他们。” 来自帝国各处的声音此起彼伏,紧张和兴奋隐隐在空气里蔓延。 镜头关闭,郁晗走到尤金待着的桌前,鼻尖泛着层薄汗。 游昭难得贴心,拧开一瓶水递了过来。 郁晗咕咚咚地喝下去,随意地擦过嘴,瓶底重重地磕在桌面。 “怎么样?”她问。 “公开支持的人有一部分,不过现在局势不明朗,不敢站出来也很正常,好消息是维瑞迪娅以及几颗农业星球的领主愿意支持我们,自愿放弃贵族身份,之后会给我们提供补给,率先解放当地的奴隶。”尤金道。 “不愧是彭德尔顿同学的故乡,是吧?”游昭插嘴打趣。 尤金瞥了眼屏幕上的数据:“其他的动向基本都在预测之内,我们的主要目标还是一路打到第二区去。” “帝星那边还有新的动静,这次是洛珂小姐,她在贵族沙龙同那些帝国的大臣说话。” 有人拿着芯环过来,视频画面模糊歪斜,显然是偷拍的。 “是我朋友的朋友的人脉发过来的。” “……野种,体内是最卑贱的血。” 开场的话,就不怎么中听。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9章 洛珂的主要目的, 在于呼吁贵族们切勿支持洛珈。 此刻,他们的钱财和支持对皇室来说尤为重要。 她无疑也是在为家族洗白,尽量同洛珈撇开关系, 他们才能安全。 “……奴隶的劣根性注定他会背叛。我父亲改变了他的命运, 不遗余力地培养他,帝国看重他,授予他数不清的荣耀。这些东西本来都不该属于他,是我那个早夭的亲弟弟的。” “可他呢,冷血至极,以为帝国好的名义,把许多贵族送上了军事法庭,也用伪造的血统爬上高位,发号施令!” 洛珂情绪激动,有些失态。 “奴隶”、“野种”、“卑贱的血”……从她口中不断地迸出来。 她的听众倒不觉得她的言辞有何不妥,都理所当然地发出赞同的附和。 帝国的阶级秩序告诉他们:哪怕一个人的祖上有人做过奴隶, 这个人的血统就不再纯粹,奴隶就是奴隶, 混进贵族圈子的赝品终究要被揭穿。 “帝星的贵族沙龙会员多数家族都有些年头了,哪怕是新贵也参与不上。”尤金向郁晗解释,“说实在的,他们习惯享受现有的待遇,本来也不在我们的争取范围之内。” 相较而言, 帝国的新兴贵族和较为落魄的贵族家庭, 都还有改造的希望。 他们听完了洛珂的讲话, 尤金又在确认帝星那边情报网络的消息。 游昭在旁边跟着看:“皇帝好像还没有对莱瑞亚公爵做出处理?放在以前,一个贵族家庭出了叛国的成员,是一定会被连根拔起的。” 尤金点头:“也正常,莱瑞亚公爵手里还有第二军区一半的舰队指挥权。以他的行事作风,察觉到皇帝透露出处置洛珈的信号,就要开始为将来打算了,因此皇帝不会随便动他,恐怕还会要求他将功抵过,亲自用舰队抓捕洛珈。” “那就等我们在战场上会面了再说。” 郁晗仰起头,把瓶里的水喝掉大半,她放下瓶子,搓搓拳头。 “我在要塞的事情算是完成了。” 游昭笑道:“瞧你这幅样子,迫不及待要出去作战了?” 她的学生意气风发,火焰在眸子里跳动着,让她回想起对方曾在机甲赛场上冲劲十足的模样。 “速战速决,刚才也借多米尼克的发言说了,战争应当尽快结束。”郁晗站起身,“是我提出要建立新的政策,我也应当对它负责,我想去已经攻下的星球,监督他们做出改变。” 翻天覆地的改变还会有很多人无法习惯,也得花心思避免人们发生冲突。 游昭很积极:“大忙人,需要我加入你的舰队吗?你们的机甲队还缺人吗?” “游老师,劳烦你留在要塞。”郁晗想笑,“要塞开设的临时班级还需要一个专业的管理者,你是穹宇军校的教师,职业上比较有说服力。” “哎?”游昭站在原地,目光追着郁晗的背影,“我、我当老师已经当够了啊?” 郁晗冲她挥手:“我会让后勤部给你发工资的,加油!” “啧!现在轮到她成我上司了!” 游昭这么吐槽,还是转头问尤金:“对了,工资每个月几号发啊?” · 银河焰火缓缓往帕斯切尔星舰基地降落。 透过舷窗,郁晗看见渡远星就在下方,舰体上有太多战斗留下的痕迹,横在地上像一把有了锈痕的巨剑,这次降落主要也是为了检修。 星舰基地原来的贵族管理层全被更换,使用权自然而然地归到他们手中。 其实大部分帝国公民现在的立场并不坚定,帝国摇摇欲坠,谁的胜率高一点,他们就站谁,为了保命,也为了战争结束有稳定的生活。 基地剩下的成员就抱着这样的心态接纳了他们。 渡远星尾部的舱门保持着打开状态,一艘飞船停在离舱口不远的轨道上,郁晗拾级而上,一缕金色从门口一闪而过,她站在门边,指关节轻叩飞船的金属外壳。 洛珈从飞船内部折返。 “你刚下星舰。” “是啊。”郁晗答道。 等等…… 洛珈大概不只是在陈述事实。 “我是刚下星舰!”她不由抬高音量,“只是因为渡远星挺近,我顺路!” 不管怎样,这话已经有了欲盖弥彰的味道。 洛珈面朝飞船终端上的星图,声音里有一点笑意:“嗯,我知道,毕竟旗舰体积庞大,你到这里可能会想停下来歇一会。” 说不过他! 郁晗干脆往飞船里一坐:“你说的对。” 她的目光也跟着洛珈到了星图上,不免好奇:“你在做什么?” “检查舰队的布局情况。”洛珈道。 郁晗不觉意外,确实是洛珈的风格。 她环视了飞船一圈:“看来你打算私下寻访。” “没错,这种小事,没必要再惊扰他们。” 郁晗歪头看了洛珈一会。 这世界有专门用来理发的机器,如果不做繁杂的造型,日常来用方便得很,她猜洛珈不仅一丝不苟地按照计划工作,也会定期打理他那一头金发,不然为什么每次见他的时候,他头发的长度都没有变化? 那一撮扎好的金色发辫垂落在他的肩头,发尾微微向上翘着,虽然隔着段距离,但像把金色的小刷子一样,挠得她心头痒痒。 “怎么不说话了?”洛珈忽然问。 郁晗匆忙地把目光从他的头发上移开,假装正经:“如你所说,我是进来休息的,现在歇好了,我该走了。” “那很遗憾。” 他这么说着,语气里却全无遗憾的味道。 “我还在想,你要是有空,可以和我同舰队当中绕一圈。” “我们在格兰纳姆的公民代表议会刚才发来消息,他们那里有人听说要塞办了临时学校,也想让当地解放的公民享有同样待遇,这件事我还不太懂,你要顺路去看看吗?”他问。 他用来发出邀请的理由十分正经,甚至让人分不清这里面是否混了私心。 “我……你都这么说了。”郁晗坐回座位,“我先把银河焰火上的事情都安排好。” 半个标准时后,飞船飞离渡远星,只载着郁晗和洛珈二人离开帕斯切尔。 这片星域如今已是他们的地盘,航行一切顺利,只在舰队设置的岗哨有所停顿。 看见飞船内的是被冠有“提督”之名的二位,检查的军士无一不惊讶,又带着被嘱咐保密的兴奋感放行。 距离格兰纳姆的闪击和多米尼克的发言已经过去了几天,帝国的局势趋于紧张,但原本的帝国军兵力吃紧,又心怀忌惮,他们保持观望,只在第六军区和第五军区的交界做试探性攻击和防御姿态。 而第五军区舰队的成员们心态上已经有些疲惫,又偷偷表明中立的队伍,也没有太多出击动力。 洛珈不打算再等了,舰队整修完毕,马上就要发起下轮进攻。 他是来检查舰队布局的不假,手动操纵飞船远离正规航线,以俯瞰的姿态将他们的情况尽收眼底。 飞船内没有多余的声音,洛珈的双眼在飞船终端和窗户外来回转换,瞳仁里是一成不变的认真专注,郁晗便保持安静,也同样在看舰队的排兵布阵,洛珈偶尔会抬起头,简单地讲解它们在实战里会怎么应用。 随后飞船调转方向。 “接下来我们去格兰纳姆。”洛珈道。 飞船驶入划定的轨道,他开启了自动驾驶模式,走到郁晗身侧,同她一起来到驾驶室外的窗前。 “这几天辛苦你了。”他道。 郁晗离开要塞之后,去往几颗表示归顺的星球,见了刚拿回土地的农民,也去教得到自由的奴隶如何在公民登记表上写名字。 当然她也开着机甲去找了当地的旧官僚算账,那些人表面屈服,实际上还在拿种种借口拖延奴隶解放的实施,不见棺材不掉泪。 “还行吧,至少想做的事情都办成了,很有成就感。” 她伸了个懒腰,手指堪堪擦过洛珈的胳膊。 “你也辛苦。” “对了……”郁晗犹豫片刻,“你有没有看到洛珂在贵族沙龙的视频?也许坎贝尔会告诉你?” 洛珈凝着窗外的星空:“我知道,但不在乎。皇帝也清楚这个秘密,我知道她们迟早会用这点攻击我。” 小时候,洛珂不会掩藏恨意,她会藏在家里的各种角落,摸到什么就算什么,等到这个替代品路过,她便冲上去毫不留情地动手,洛珈往往不做反抗,直到家里的仆从将他们拉开。 有时伤口来不及治疗,会被公爵夫人发现,家中就会再度不得安宁,洛珂被公爵教育过多次,终于知道收敛。 但收敛的只是行为,她的恨延绵不绝。 “我的成功的确是靠谎言堆砌起来的,对此我无从辩解。”洛珈说,“假如可以的话,我宁愿自己没有来到这个世界上,也希望潘妮没有被公爵欺骗。可是一切都已经发生,洛瑞德会为他曾经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郁晗还是第一次听到洛珈直呼莱瑞亚公爵的名字。 他的身形还是挺拔笔直,双眼却现出显而易见的愤怒,或许还掺杂了其他的情绪。 “你的成功或许是从谎言开始的,但不是靠谎言持续的。”她说,“大家之所以追随你,是因为你有能力取胜、会认真考虑到舰队的方方面面,而不是因为你对外展示的贵族血统。” 她不知道洛珈需不需要安慰,缓缓地握住他的手。 洛珈低下头,注意力落在她纤细的手指上,她的手心有些粗糙,有作为奴隶劳作的痕迹,也有在机甲队长期训练留下的。 他的心绪平静下来,反握住她。 “谢谢。” 星空在窗外流逝,格兰纳姆近在眼前,距离真正降落受检还有一段时间,暂时不会有任何人打扰他们。 郁晗忽然意识到她和洛珈的手还握在一起,试着往外抽了一下,没能成功。 “洛珈。”她轻声叫他。 “嗯?” 洛珈俯下身,碧蓝的眼眸正在靠近,握手的力度没有如郁晗所愿的放松。 郁晗盯着洛珈眼里流转的光,还有她不断放大的影子。 这张脸无论怎么看,都是没有死角的漂亮…… 被这样靠近,谁能忍得住啊? 她的思维就要停转,下意识地合上眼皮。 然而手上的温度骤然消失了。 “你在想什么?” 洛珈在她额上轻轻弹了一下,声音里满是笑意。 郁晗猛地睁开眼,洛珈的手指停在她的额角边,他的确在笑,眼里的碧蓝色像是阳光下的海浪。 这副神情要是给舰队上的其他人看见,恐怕要直呼“洛提督被鬼怪附身了”。 郁晗的耳根也在这个笑容面前再次烧起来。 他在笑话她! 误会……误会大了! 她只能想出蹩脚的理由:“我……我眼里进东西了。” 话音刚落,洛珈指腹的温度落在她的眼角,划过她的侧脸,最后轻轻抬起她的下巴。 他重新低头,吻住了她。 郁晗被松柏的香气包裹住,讶异一点点消退,她眨巴几下眼睛,终于任由自己落进黑暗的世界里。 洛珈的手指从她的下颌滑到她的后颈,没入她的发间,不管是动作和吻,都带着一种温柔的克制。 郁晗将的掌心贴上洛珈的胸口,那里搏动的频率几乎和她同步。 原来碧辉提督也会心跳加速。 作者有话说: 偷了个懒,把第二章 的标题名倒过来做了标题……但何尝不是一种call back ! 第160章 【发信时间:帝国历480年11月14日, 13时40分。 】 【发信人:第四行政区韶原星临时管理委员会。 】 【收信人:格洛里昂军政过渡委员会常任委员,郁晗。 】 【第四行政区各星球临时管理委员会基本组建完成,近80%的地区脱离贵族世袭垄断控制,改为公民代表议会选举产生管理层。 【第四行政区原在记录中的奴隶人口接近70亿人,实地清点后发现仍有未经统计的20亿人,解放公民人数众多,公民身份登记工作正在有序进行,目前为近30%的解放公民颁发了正式ID卡。 【新学校的建立工作缓步推进, 由于人口数量、思想差异以及学生年龄差距造成的问题需要妥善解决, 已附上解决方案。 】 管理这么多颗行星上的百亿人口可不容易。 郁晗端起手里的咖啡,蔓延在口腔的苦味让她不由地眯起眼睛,她点开附件,举着杯子的手悬在半空。 反抗帝制的战争正式打响过去了两个月,在宇宙的尺度上,两个月不过是短短一瞬,但就亲历者而言,他们见证了许多事,或者完成了大量工作,可以谈得上漫长。 过渡委员会在一个月前成立,郁晗是其中的核心成员,审阅批示公文的工作业已熟练。 她将韶原星递来的方案看过,决定把它带到会议上共同商讨,紧接着切换到前线的作战报告。 战线推进的速度比她想得要快很多, 不仅是因为有高科技武器, 也因为帝国的军事力量主要集中在太空舰队,地面军队多年没有应对过大型舰队袭击,战斗力相对薄弱, 一旦舰队遭到毁灭性打击,一个行政区就等于失去了武装力量。 在民众支持方面,郁晗有自信他们比黎明军团做得更好,后者专注于发泄仇恨,而他们是要保证长久的公平权利。 几日前,他们已经攻克了第三行政区,银河焰火降落到地表的时候,士兵们正在接收贵族战俘,郁晗在其中见到一位熟人,兰内侯爵。 侯爵双手双脚皆被拷住,嘴里骂骂咧咧,直到目光落在郁晗身上,他停下所有动作,先是难以置信,再是冷言讥讽。 “奴隶……” 他当然也不记得这具身体的原主名为菲娅,只能用“奴隶”代称。 “你如今也想翻身做帝国的主人?那我就祝愿你别碰上自己这样的奴仆吧。” 郁晗冷眼看着他挣扎,也懒得和他讲什么大道理:“少用你的思想代入我。” 贵族庄园环境优良、设备完善,才获得自由的公民短时间内无家可归,转而住进以前被他们称呼为“主人”的人才能居住的地方,郁晗有点后悔让人把兰内公爵领走关押,应该让他站在旁边,亲眼目睹这一切,才算过瘾。 至于过渡委员会的成员们,则入驻了曾经形同虚设的帝国行政区议会大楼,打到哪里,就在哪里办公。 郁晗仰头饮尽咖啡,视线再转回屏幕,看到一条来自狄舒焰的新邮件。 点开之后是几张图片,她伸长脖子,挨近屏幕,勉强看出来是什么机械部件的设计图,然而周遭笔迹凌乱,她完全看不懂。 皱眉疑惑之际,芯环震动。 【锻星:对不起对不起!我想自存一下星舰引擎设计图,手滑发出去了! 】 【锻星:我再也不熬夜了……精神补剂都救不了我……】 【锻星:完蛋了啊啊啊啊啊,我群发给了好多人! 】 郁晗无奈地笑笑。 她看狄舒焰是不会停止熬夜的。 她给设备开了休眠模式,起身离开,难得有一点闲暇,不能只在屏幕前面发呆。 郁晗还是最喜欢去机甲队的地盘闲逛,靠机甲起步,多少有点感情了。 而且赛德拉也留在机甲队,忙于新型机甲的批量生产和优化。 技术组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郁晗才想嬉皮笑脸进去打扰他们,却被严厉的批评声按住脚步。 “之前开会的时候,说过这样测试是不行的!” 居然是赛德拉在发火。 “操作手册上写得清清楚楚,要先确认过安全阈值,才能上实机演练!” 办公室内安静了两秒,有个年轻的声音试图解释,大概是新加入的机甲师。 “少尉,我们是想加快进度,前线那边——” 赛德拉压下火气:“前线的单兵们信任我们,才能全神贯注投入战斗,我们要是跳过测试步骤,不就是把机甲变成一颗定时炸弹吗?” 她猛然转过头:“郁晗,你有作战经验,你告诉他们,是不是这样?”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发现的。 郁晗正色,肃然点头:“没错。” 但赛德拉其实不需要郁晗的回答,她急急忙忙,领头要带着两个机甲师去试验场。 “你去忙吧。”郁晗侧身让行,“忙啊,忙点好。” 她们现在都是大忙人。 既然赛德拉不待在这,郁晗留下的理由突然就少了大半。 反正芯环上弹出的提示也告诉她:不必在外面乱晃了。 【日程提醒:舰队作战会议将在半个标准时候开始。 】 郁晗幽幽地叹了口气。 已经在想战争结束后的退休生活了。 · 对第二军区的作战会议结束,军官们从会议室鱼贯而出。 当下的第二军区舰队依然是司令官韩维尔与莱瑞亚公爵分权,舰队本身装备精良,指挥官风格一强一弱、一稳一急,理论上既能攻坚,又能扩张成果。 但全新政体所向披靡,大半行政区都在他们手里,军力远非往日可比。 任谁看,帝国军都是强弩之末,舰队全体成员的心气、还有两位指挥官的态度,就不得而知了。 莱瑞亚公爵曾在他们到达第三行政区便向洛珈发来通讯,洛珈不予理睬,起初公爵还不肯放弃,又接连提出好几次通话,屡屡碰壁。 反复尝试同敌方将领联系,把他的不自信暴露无遗。 纵使一切线索都暗示着他们赢得胜利的过程不会很艰难,洛珈还是十足认真地坐在长桌前,面朝屏幕上的战术规划。 郁晗放慢脚步,落在人群后面,动作顿了顿,折返回桌前。 洛珈的手指一直抵在眉心,唇线紧绷,郁晗拖了把椅子在他跟前坐下,地图和战术规划的字体映在他的眼睛里,那对眼珠却没怎么移动。 他更像是陷在沉思里。 郁晗趴在桌上,头枕着胳膊,视线在洛珈的脸上乱转。 她和洛珈的关系好像没有因为那个飞船上的吻而发生太大的转变。 或者说,他们一直都很忙碌,在各自的星舰、各自擅长的领域连轴转,见面也多是讨论这个计划、那个敌人、用什么阵型,要是有机会独处,就是坐在一起聊聊近况,很快又会分开。 洛珈的反应不比从前迅速,过了一段时间才从内心世界里抽离,便和她的眼神在空气中相撞。 他一开始也保持了沉默,同她对视了将近一分钟:“在看什么?” “你在想什么?”郁晗没直接回答问题,“你看起来对下次的作战有很多想法。” 单独相处,洛珈已经习惯不再向她隐藏心事。 “我在想,让莱瑞亚公爵死在战场上,未免太便宜他。” 郁晗伸出手指在桌上画圈:“像公爵那样的人,精心培养的孩子突然背叛帝国,对他而言算是奇耻大辱了吧?他最近在同僚当中应该根本抬不起头,真想知道他再见到你会是什么表情。” 洛珈补充:“不过,他显然认为事情还可以有转机,这些日子他开始联系我,就是证明。毕竟历史最终由胜利者书写,他自认可以劝服我,这样一来,他又能和支持新政权的人挂上钩。” “如果他真的抱有这样的心思,其实对我们的作战很有利。”郁晗分析道。 洛珈点头,深呼吸后,他紧绷的坐姿放松了些许,只是眉眼间的情绪还未舒缓。 郁晗的目光掠过他耳边细碎的金发,一路攀至他的额头,歪主意从心底冒了出来。 她故作正经地戴好军帽:“我觉得还是先把心思放在明天的战役上,不要让莱瑞亚公爵趁乱逃走。” 她站起身,手背在身后:“拿下第二区,有大把时间可以考虑怎么处置他,作为阿斯特丽德最大的支持者之一,我们可以从他身上扒出许多罪证。” “分析得很有道理。”洛珈回应道。 他看着郁晗转身:“要回银河焰火?” 她回过头:“是啊,该去准备作战了。” “嗯。”洛珈垂眸,“那我们在莱瑞亚见……” 郁晗的影子忽然被灯光打在他身上,他倏然抬起头,她也“恰好”低头,嘴唇落在他的皱起的眉心。 洛珈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呼吸乱了节奏。 她想往后退,却被他捉住了手腕。 “你应该能猜到,做出这个动作之后,不可能轻易脱身。” 洛珈起身,将她拉近,她的后腰抵在桌边,显示作战计划的星图还在她背后亮着,但哪里还顾得上那么多?洛珈的嘴唇覆了上来,由浅到深,从温柔到不再克制,他们的军帽碰在一起,从头顶落到桌面。 灯光和屏幕的光线交织着,洒落在他们身上,像是要勾勒出他们拥抱的轮廓。 洛珈微微退开,额头还与她相抵,他的指尖留恋地摩挲着她手腕处的皮肤,无奈又带着点自嘲地低声道:“这里是办公的地方,我不该这样,下次不会……” 视线再度相交,他顿了顿:“算了,下次再说。” 但他还是克制住向郁晗索求更多的冲动,先拾起她的军帽,为她戴好,又替她将制服上的褶皱捋平。 郁晗失笑。礼尚往来,她摸到洛珈的军帽,她抬起手,洛珈配合地低头,由她把帽子歪斜着扣上去。 “注意安全。”他不记得自己是多少次这样嘱咐她。 就算她不会落入险境,他依然由衷在意她的安危。 “你也一样。”郁晗平复了呼吸,微笑道,“我们莱瑞亚见。” · 银河焰火舰桥,一切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 郁晗坐在中央的座位上,紧盯第二军区韩维尔上将舰队的动向,他的舰队正在重新编队,前排的星舰正在收紧。 林靖的通讯窗口也在屏幕上亮着,上回他们共同驾驶机甲闯进卡德姆隆要塞,这次又成了指挥舰队的搭档。 “韩维尔在移动了,林靖,你准备的怎么样?”她问。 “已经在跃迁盲区边缘了。”林靖答道,“跃迁结束之后,我会直接切断韩维尔和公爵之间的通道。” 极光号也成功加装了渡远星同款的短距离跃迁引擎,这还是林靖第一次尝试,语气里难免透着几分紧张。 “明白。”郁晗回应,“那就先切断通讯了,一切顺利。” “一切顺利。”林靖重复。 她关掉林靖的窗口,切换到机甲突击队的频道。 “机甲队准备,等林中校的信号一亮,我会为你们制造缺口,不用管他们的主力舰,目标是他们的后勤舰队。” 作者有话说: 无 160-164 第161章 席安的声音从通讯里跳出来, 有一种压制不住的兴奋:“收到!” “注意安全,不是打闹。”郁晗提醒。 “我知道。” 她拥有自己的星舰之后,为了加快磨合进度, 舰上一些成员是林靖从极光号上挑选的, 而席安无论如何都要跟过来。 他本性里的偏执和桀骜有些难以改变,似乎只有郁晗能让他听话。 郁晗盯着机甲队的标志远去,投入自己的工作,向韩维尔上将发动突袭。 炮弹撞击星舰的火光无声却也刺眼, 以银河焰火为首的舰队开始与韩维尔的前排阵营交火, 来回交织的激光光束简直成了一张密密麻麻的光网。 她在舰队的频道内下令:“所有星舰, 集中火力。” 韩维尔持续压缩舰队, 原本在中层的星舰被调至前方, 试图在第一波攻势时就把她顶回去。 林靖的通讯窗口又弹出来。 “韩维尔中计了,他真的以为你要全面突击。”他声音有点发哑, “我们已经就位, 中途有点意外,损失了一艘护卫舰, 好在人员都转移了。” “我这里没有问题。”郁晗道。 林靖的舰队从跃迁盲区中杀出,切入韩维尔与莱瑞亚公爵之间的通道,舰队的炮火扫过后方属于公爵管辖的接应舰队,后者的防御甚至还没来得及调整。 与此同时,韩维尔的舰队因全力应对郁晗攻势,阵型出现裂口,机甲突击队趁势高速突入,目标明确! 补给舰是有防御和攻击的手段,但机甲经过特殊改造,飞速绕行,不走补给舰正面,而是把它们尾部的推进器当做攻击目标。 席安让机甲引擎全功率输出,如今他也换上了赛德拉·彭德尔顿设计的全新机甲,名为“锋刃”。 机甲冲出去的时候,外壳折射出的光线的确像是利刃出鞘。 他飞向敌方的燃料补给舰,故意在他们的雷达前转悠一圈,把警戒网的火力从其他方向吸引过来,身后的另外两台机甲趁这个间隙从另一个方向转到补给舰尾端。 “锋刃”在几秒内连续变更角度,躲开第一波火力,激光擦过机甲的肩部,留下一道焦痕,但仅此而已,不过是擦伤。 三台机甲全部精准命中同一点,补给舰的推进器喷口涌出刺目的火光,而后熄灭,他们从原地撤开,下一组机甲接替他们打击瘫痪的舰船。 郁晗从全息屏幕上密切关注机甲队的动向,画面里,一台机甲左臂被击中,装甲碎裂,机体翻滚着往星空深处飘荡。 “锋刃”放弃了下一个攻击目标,拉满速度冲向队友,两架机甲一起翻滚了三四圈,在席安的带领下找到同一频率,重新投入战斗。 韩维尔的火力肉眼可见地减弱,舰队被分割开来,他这边的补给舰队不剩几艘。 但要他向一个奴隶出身的指挥官认输?绝不可能! 他背后不仅仅是第二行政区和帝星,还有贵族的血脉和尊严! 他把所有护卫舰推到正面,打算用剩下的火力重开郁晗的舰队,同时重新打通与莱瑞亚公爵的联系。 “紧急联络莱瑞亚公爵,请求立即增援!” 韩维尔的求援信号穿过战场的杂波,到达了公爵的旗舰上。 莱瑞亚公爵看着屏幕上被包围的己方舰队,几乎没有花时间思考,就拨出了增援部队。 倒是副官脸上写着为难:“公爵大人,真的就这样派出增援吗?下官认为在数量上可以稍作增加。” “我自有考虑。”洛瑞德双手握在手杖顶端,两只大拇指都在镶嵌的宝石上来回摩挲。 副官看了眼屏幕上逼近的舰队,只好噤声。 他们这边也不容易,能顾得上支援韩维尔上将的确不错了。 不过公爵气定神闲,大概是因为对面的指挥官是洛珈吧? 看来是要投降了……副官暗暗猜想。 听说军政过渡委员会对待自愿投降的俘虏还挺仁慈。 他内心不剩多少继续战斗的意志,韩维尔上将已经求 援,说明战况对他们不利,敌方都推进到这个地方来了,离帝星只有一步之遥,这么拼命还有什么意义? 比起放弃贵族爵位,保住性命才是头等要事。 看在公爵大人的面子上,洛珈或许会手下留情。 副官极力掩饰真实想法,在公爵身后端正站立,电子屏上出现来自渡远星的通讯请求,整个舰桥的氛围似乎都因此放松。 然而,通讯请求根本是个幌子,是洛珈发动攻击的前兆! 渡远星主炮充能完毕,全舰桥的人都亲眼看着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近。 · “拦截到莱瑞亚公爵的增援,已经全部缴械。” 没开全息视频,但郁晗觉得林靖在拿一种又气又笑的口吻交换战况。 “怎么了?”她问。 林靖无语道:“厉害,公爵只派了几艘老爷级别的星舰过来,每艘星舰的使用年头比我俩加起来还大。” 这种星舰不管是舰体装甲还是系统早就落伍了,这都被拿出来充军,说明他们也没什么可用的。 郁晗看看还在拼死挣扎的韩维尔上将,冷笑一声:“队友就指望能靠点增援突围逃命,他还真够敷衍。” 韩维尔的舰队阵型完全散乱,有些舰船还在射击,大部分盲目地四处乱撞,斗志尽数丧失。 郁晗不急于下令总攻。 “各位,收紧包围圈,先打还在开火的,和往常一样尽量保全俘虏。” 她和林靖一起收紧舰队,围困残存的帝国军,看着他们的星舰一艘一艘陨落,不肯向她投降的韩维尔启动了旗舰的自毁进程,不管手下军士是否愿意,拉着全舰的人一同坠入死亡。 郁晗摇了摇头,换到和渡远星的通讯频道。 洛珈的声音很清晰。 他开门见山:“我在看你们的战况,韩维尔上将的旗舰突然不见了。” “他启动了旗舰的自毁程序,舰上所有人都死了。”郁晗道。 洛珈沉默片刻:“莱瑞亚公爵的舰队已经丧失战斗力,他的旗舰正在我的包围圈里。” “你要亲自见他?”郁晗问。 “嗯。”洛珈道,“收尾工作就劳烦你和林靖。” “好。” 通讯切断,洛珈抬头。 他从舰桥的窗便能直接看见公爵的旗舰,眼里只有冷芒。 既然莱瑞亚公爵那么想同他聊聊,他大可完成这个愿望。 甚至可以面对面地谈。 他把公爵请上了渡远星。 公爵还是那副令人生厌的老样子,永远放不下他的手杖,被士兵持枪护送,也是大摇大摆,不显露一丝慌乱。 “想一想,我还没有亲眼看过你的旗舰。” 他漫步到洛珈的办公桌前,悠闲自在得像在家中,还四下打量着办公室的布局。 “渡远星……”他自顾自地品味起旗舰的名字,“挺有意思,和帝国传统的命名方式不大一样,是谁给你取的?还是你自己想的?” 洛珈面无表情,没有回答公爵故作姿态的提问,挥手让士兵们离去。 公爵对他要私下密谈的态度很满意,身上的闲适又多了几分。 他敲了敲桌面:“没有红酒之类的吗?” 洛珈嫌恶地蹙眉:“我请你来的理由不是聚餐。” “好好好。”公爵又往座椅上靠了靠,“你能走到这里,确实出乎我的意料。” “皇帝是个疯子,韩维尔是个蠢货,当然,这更能证明我的血脉很有本事。” 他故意将“我的血脉”咬得很重,在提醒洛珈别忘了出身。 他把玩着手杖:“既然你已经赢了这一局,我们就把话说开吧。你想要什么?家族的支持?财富?虽然洛珂做了些蠢事,但什么事都由胜利者说了算,到时候说你是我培养出的唯一继承人,又有谁敢有异议呢?” 他扬起下巴,似乎笃定洛珈无法拒绝他的“礼物”。 “洛珂那边我来搞定,届时她有合法身份,你有军事实力,我们家族在新政权成立后依旧会是顶尖的存在。” 他向沉默的洛珈倾身,双臂支在桌面上,费尽心思地说服对方。 “要成立新政权没有那么容易,抱着满腔热血是持续不了多久的,你们肯定需要大量资金、人力物力支持……” 洛珈打断他:“你的财产会充公。” “话说回来,提到洛珂,她比你有骨气得多,根据我收到的消息,她还在指挥家族的私兵进行地表作战。” 可惜他们从出生开始就注定站在对立面。 莱瑞亚公爵一时愣住,搜肠刮肚,不知怎样回答。 洛珈也不想再见到他这副嘴脸,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公爵:“我以为会你坦白一些为帝国做过的事,好减轻我们对你的判决。我想多了,你一点没变。” “从今以后,你不再是公爵了。”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大门敞开,持枪的士兵多了一倍,他们行至办公桌前,铐住洛瑞德手脚,将他往外拖行。 “不,洛珈,你不要忘了,你身上有一半流着我的血……” 洛瑞德还要挣扎,却蓦然看见前方有张熟悉的脸。 他停下动作,定睛细看,发现对方比他记忆中的人要年轻许多。 艾琳诺眼里是同洛珈一样的冷意:“你还记得我吗?” “你是……”洛瑞德早已记不清他们生母的名字。 艾琳诺冷笑:“是啊,我的母亲对你来说不过是微不足道的风流韵事,你当然不记得。” 她缓缓走到他面前,放低了声音:“你要小心些,洛瑞德,被你抛弃的私生子有很多,他们都恨着你,说不定你在被押送去审判的路上,就会有人动手。” “下毒、劫车、炸药……”她弯起唇角,“你可得四处留心啊。” 洛瑞德被她眼里熊熊燃烧的恨意定住,未及开口,再次被人向前拖行,他华贵的手杖掉落在地,艾琳诺踢了一脚,跨过它往洛珈那边走。 洛珈淡淡地看了艾琳诺一眼,反倒走向档案架边,从中抽出了一个小型录像设备。 “看见了吗?洛珂。”他凝着摄像头,对设备那边的人说。 他根本没指望洛瑞德会吐露罪证,但他的目的已经达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2章 帝国历480年11月17日, 格洛里昂军政过渡委员会正式宣布解放第二行政区,进入其首府莱瑞亚。 曾是莱瑞亚管理者的洛瑞德是他们最重要的战俘之一,他以囚徒的身份再次走入大众视野,要经受委员会的公开审判。 当天他们所在的区域细雨霏霏,但没能阻止民众前来观看的热情。 押送飞车落地,士兵们走在洛瑞德前后。 他那张总是写满傲慢的脸上,终于有了不自在的羞愧神色。 他痛恨过渡委员会,痛恨围观他的“低级血统”, 也恨死身上粗糙的囚服, 忍受不了那成百上千双眼睛的凝视。 然而, 他还未走出几步, 现场接连爆发出枪响。 人们来不及反应, 洛瑞德中枪倒地。 士兵们冲进入群,成功抓住袭击嫌疑人: 守卫莱瑞亚作战失败不知所踪的洛珂。 她的枪法不是很准, 洛瑞德没有毙命, 他四肢中弹,躺在蒙蒙细雨中。 医疗部匆忙赶到,将洛瑞德抬上担架,他睁大了双眼,难以置信地看向女儿,而后者已被逮捕,扯出了一个嘲讽又疯狂的笑容。 “洛瑞德虽然没死, 但他的臂丛神经、坐骨神经都被洛珂击中, 如果不送去进行特殊治疗, 他的右臂和小腿都会有永久功能障碍,等同残疾。” 洛珈站在办公室落地窗前,对郁晗道。 细密的雨珠砸在玻璃上, 给窗外的景色打上一层模糊的滤镜。 郁晗看着一滴水珠落进窗户最下方,漫不经心地问:“不打算治了吧?” 洛珈语气冷漠:“没必要在他身上浪费资源,只要他活着就行了。” 这对洛瑞德来说,无疑比直接判处死刑更为痛苦。 “我看洛珂的枪法也未必不准,她可能最懂怎样会让洛瑞德生不如死。”郁晗评价道。 “不过……我好像在现场看见了艾琳诺。”她抬头看向洛珈,“她不是作为黎明军团的战俘在接受改造吗?是你允许她过来的?” “是我。”洛珈坦然承认,“她对洛瑞德的恨不比其他人少。” “其实……” 他罕见地表现出了犹豫,没有看郁晗。 “我是故意的。我请洛瑞德上渡远星,其实是猜到他会说什么,录像给洛珂看也是早就计划好的。” “洛瑞德总是用财产分割来哄骗她,希望她能老实为家族奉献,不惹是生非。”洛珈道,“所以我知道她听见这些会被愤恨冲昏头脑,就正好借她的手处理洛瑞德,而我和艾琳诺只要旁观就行。” 他交代完这些,才低头直视郁晗的双眼。 “我把计谋用在这种以公谋私的事情上,有些阴暗吧。” “我没有亲身经历,不好对你和艾琳诺的心情做出评价。”郁晗说,“但公爵他无论从什么角度来说,都罪有应得,死亡的结局确实太便宜他。” 士兵们从洛瑞德的各个住所找到了他私藏的财产,堆得像小山一样的金块差点晃瞎了郁晗的眼睛。 更不用提他作为帝国的顶尖贵族之一,这些年来恣意妄为,想尽办法谋取私利,收集证据的工作都暂未完成。 “别说你阴暗了,我还双标呢,自己人耍手段报仇,我其实……还挺理解的。”郁晗笑笑。 “你现在,算是了却一桩心事了吧?”她又问。 洛珈紧绷的神情慢慢放松,他轻轻点头,柔和的涟漪从眼底浮上来。 “今晚有空吗?” 话题忽然变换,郁晗眨了眨眼,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晚上大部分人都歇下了,我想回一趟维尔星。”洛珈解释,“这次是私人邀约。” “有空,当然有。”郁晗应道,“他们对后面的工作越来越熟练,需要过问我的地方也不多了。” 她用指尖把玩着落到耳边的碎发:“晚上挺好,人少。你也看到了,每走一个行政区,大家就越热情,他们见到我,人群里全是赤玉提督的声音,怪不好意思的。” “更别提……当时投降战俘里还有我认识的同学。” 她一眼认出曾经一起参加过机甲联赛的贵族学姐,多丽丝·雪莱。 雪莱远远地凝望她,眼里的情绪难以明辨。 “在他们眼里,你就是赤玉提督没错。”洛珈轻笑,打断她的思绪,“你之前还说,只有他们认可的才是真的。” 这叫法好中二啊,可能是乙游世界的风土人情吧。郁晗想。 不过洛珈大概不明白“中二”的含义。 她耸耸肩:“他们开心就好。我还有些工作要处理,我们晚上见。” “晚上见。” · 飞船渐渐远离地表,城市的灯光变成了遥远的星河。 郁晗又想起从洛珈口中听到的旧事:他十二岁时偷了洛瑞德的飞船,横冲直撞地回到故乡。 现在的洛珈无疑是驾驶飞船的老手,飞船运行稳定,他们很快就降落在维尔星。 虽说最理想的状态是不要惊动他人,但飞船停靠点离洛珈的目的地太远,他们还是搭了一辆载了物资的运输车,于途中离开。 “好巧,帝国的韩维尔上将和这颗星球同名。” 郁晗从车上跳下来,忍不住把两个名字联系在一起。 洛珈道:“是,当年他被分配到第二军区,还有人借此说他命中注定要来这里,但韩维尔不喜欢这种玩笑,那个人直接被发配到第九军区,后来在和黎明军团交战的时候战死了。” “好小气。”郁晗撇嘴。 洛瑞德的度假庄园耸立在高地上,灯火通明,尤为显眼。 他们无意打扰还在其中忙碌的人,往前方的农业区靠近。 “说是农业区,但靠近度假庄园,其实是供洛瑞德和他的朋友们消遣时间的地方。”洛珈一边漫步,一边对郁晗介绍。 贵族私享农家乐呗。郁晗默默把它转化成了熟悉的用语。 他们沿着道路走动,田边拉了一面长长的围墙,中间的大门敞开着。 借着路灯,郁晗看见一间间低矮的房子。 “这边曾经住过很多奴隶。” 洛珈顿了顿,声音有些轻飘飘的。 “我也在这里出生。” “不过那时候大部分的事……”他闭眼,仿佛这样就能专注于回忆。 洛珈终究还是无奈地摇头:“记不清了。” 他沉默地走在郁晗前面。 接近奴隶住宿区,路面年久失修,路灯也变得稀疏。 郁晗完全清楚帝制下奴隶的待遇,每次看到,都抑制不住心里的不适。 他们的小屋都是用粗糙的木板和废弃金属板拼搭而成,门框歪斜,窗户没有玻璃,都是他们自制的破布,这些房子紧挨在一起,像是随意摆放的货箱。 有种科技倒退千年的感觉。 洛珈在正中央的空地上停下,蹙起眉:“这里我印象深刻,犯了错的奴隶都会被拖到这里公开鞭打,所有人都被要求站在旁边观看,小孩子也不例外。” 郁晗仰起头:“今后不会再有了。” 夜间的光线并不清晰,洛珈依旧能看到她明亮的眼睛。 他经常能在她脸上见到类似的神情,愤怒与决心一同于她眼中点燃,她看得清楚帝国的腐烂与衰败,却也比任何人都坚信人们会有力量把它变得更好。 他郑重点头,站在原地,等待夜风也将他沉重的回忆吹走。 “邀请你同行,不是为了闲逛。”他道,“有件事情,我希望你能见证。” 郁晗看向他腰间的斩星:“是为了它吗?” 在飞船边见面的时候,她就注意到这把剑。 它代表的是皇室权威,早就用不上了,洛珈忽然将它带出来,必然别有深意。 “是。”洛珈伸出手,“前面的路有点黑,一起走吧。” 路越来越窄,杂草丛生,无人打理,偶尔还能见到几间破屋。 走了一段路,洛珈停下来,松开郁晗的手,拔出斩星。 洛珈手腕一转,剑刃冷冽的寒光闪动着,剑尖没入他们脚下的泥土中。 剑柄在他指尖脱离的一瞬微微倾斜,而后停住。 “这把剑代表皇权,但皇权很快就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他挺直背,“不会再有人需要它。” “没错。” 郁晗将目光转向夜空,群星闪烁,她大致知道塔拉所在的位置。 他们的版图,只剩这一处没被点亮了。 天罗地网已经布下,纵使阿斯特丽德依靠防御卫星,在全面封锁的情况下,无法进出,基本城市化的繁华帝星也会因为缺少资源混乱不堪,拖延下去也不会有生机。 当然,他们不打算再给阿斯特丽德更多苟延残喘的时间了。 · 帝国历480年11月24日,格洛里昂军政过渡委员会正式向帝国最后的防线,即帝星塔拉发动总攻。 第一军区舰队副司令官帕尔是皇室姻亲,忠心皇权,本想与过渡委员会一战到底,军中却出现内讧与动乱,不愿战争持续的士兵们纷纷倒戈,把矛头对准了自己的司令官,第一军区舰队在交战开始前全面溃散。 拦在新政权面前的,只剩下防御卫星组“审判之盾”。 站在银河焰火的舰桥,塔拉这颗星球清晰地映在郁晗眼里。 不过她和周围的星舰都不能再近一步了。 “审判之盾”的红光点缀在星球外围,扫描检测靠近的所有物体,并做出反应。 它就是专为这一天而生的,发出的能量光束可烧穿星舰,也能抵御各种高科技手段,贸然上阵被检测到,整艘星舰都可能被毁,然后被塔拉的引力吸入大气层再坠亡。 但舰队全体成员都沉稳地在各自位置上待命。 郁晗脱下制服外套,里面是机甲队的作战服。 她把外套随意地搭在指挥官的座椅上,招来舰队副手。 “陆濯,银河焰火就交给你了,不出意外,全部按照计划行动。” 她一本正经地接受了陆濯行的军礼,转身离开舰桥。 没办法,谁让她既能坐镇指挥室,又能驾驶机甲作战呢? 舰队环绕星球,依次排开。 一切准备就绪,所有正对防御卫星的星舰通讯频道响起洛珈的声音:“发射。” 对这道命令做出反应的,并非各个星舰的主炮。 位于舰体下端的舱门敞开,众星舰将数百颗陨石弹射出去。 陨石高速往审判之盾的防御范围内涌去,这一批星舰让位,下一批补上来的星舰重复它们的动作。 飞来的陨石被识别成了告诉突进的作战飞船,防御卫星做出了设定好的反应:锁定所有目标,火力全开。 但每有一颗陨石被击碎之后,还有更多涌入,防御卫星的火控系统开始同时处理数百个“威胁”,充能速度跟不上消耗速度。 防御卫星渐渐接近极限,有一颗卫星最先出现波动,开火的频率逐步下降,骤然失去了光芒。 能源消耗过多,它进入了休眠模式! 在火力网外围待命的机甲编队开始了行动。 郁晗的“赤狐”冲在最前面,十几台机甲紧跟着她。 他们从防御卫星组的缺口切入,在这一过程里,又有几颗卫星失去能源供给,沉入休眠,火光频繁而剧烈地闪动,防御卫星的缺口越来越大,更多的机甲队开始行动,冲入他们打开的通道。 审判之盾的火力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瓦解。 开发它的人只想着预防同等技术水平的攻击,却忘记对最简单的手段进行防御。 舰队开始向塔拉推进,机甲队折返各星舰,准备进入大气层。 在步入大气层最剧烈的摩擦到来之前,郁晗抓紧时间强调注意事项:“各编队注意,进入帝星大气层后,按预定方案散开,重点控制交通轨道、通讯中心、皇宫空域,严禁在平民聚居区上空交火,完毕。” “郁晗。”洛珈单独切入她的频道。 “收到,请说。” “皇宫空域还有一支近卫军舰队,我来处理。你按计划降落,带机甲队突入皇宫。” 他在通讯那一端吸了一口气,似乎还想说什么。 “放心。”郁晗道,“到了最后一刻,我和大家都会注意安全,我们的努力不会白费。” 银河焰火突破低空云层,郁晗又一次回到了帝星,皇家大街就在前方,渡远星从后面率先超过她,直面做最后挣扎的皇家特遣舰队。 · 通讯失灵,索琳·博福特无从知晓贵族区之外的情况如何,至少在她所处的区域上空,作战飞船的轰鸣声越来越近。 还好双亲已经躲藏好,用不着她操心,至少短时间内不会被过渡委员会发现,之后要如何转移,得等她也走了再说。 她再次打量了一眼镜中人,显眼的红发已经被黑色染发剂遮盖,她拉起仆从制服,遮盖住脖子下方没洗干净的黑色印记,然后快步赶去地下室。 地下室一间封闭的小房间里还关着她的弟弟。 她开了门,奥瑞恩躺在床上,神情恍惚地抬起头,红发乱七八糟地塌在头顶,手脚上的铁链跟随他的动作叮当作响。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索琳?” 索琳抬起食指放在唇边:“你没见过我。” 奥瑞恩不说话了,沉默又迷惑地看着她。 她对奥瑞恩狼狈的样子十分满意:“听见外面的动静了吗?如果他们毫不犹豫地救你,你就感谢我把你锁在这里吧。” “再见,奥瑞恩。” 她退回门外,看着从门口照进的一线光亮落在奥瑞恩的红发上,眯了眯眼。 “哎,说错了,但愿我们有生之年不要再见。” · “军务大臣和能源大臣的办公室空了,人根本不在宫廷。” “教育大臣、交通大臣还有司法大臣正在商议一起逃跑投降,我已将他们抓住捆好。” “财政大臣……” “国务秘书呢?”阿斯特丽德打断朱利安的报告,问道。 “不在。”朱利安垂下头,仿佛索琳·博福特逃走是他的错。 “我就知道。博福特这一家子……” 阿斯特丽德哈哈大笑起来,肩膀不停地颤动。 朱利安静立一旁,抬眸看她,向来没有多余情绪的眼睛里涌上一股悲怆。 收到审判之盾破碎的消息,阿斯特丽德便把自己关在了王座厅。 她换上了加冕当日的礼服,上面的珠宝依旧闪闪发亮。 可是一切当时盛景,王座厅空无一人。 “要和我一起死吗?朱利安?” 阿斯特丽德的笑声戛然而止,转过身,深灰的双眸满含古怪的笑意。 “我给你十秒钟做决定……” “好。”朱利安果断道。 阿斯特丽德愣了愣,又露出一个微笑。 朱利安恭敬地低下头:“从您于芬恩三世手中救了我那天起,我的命就属于您了。” “你好傻啊,朱利安。”阿斯特丽德摇头,“你不知道我救你,只是想培养一个刽子手吗?” “那又如何呢?陛下。”朱利安掀起身后的披风,单膝跪下,“我只忠心于您、只爱戴您,哪怕要去地狱,我也永远追随在您的身后。” 阿斯特丽德坐上王座:“那就来吧,我亲爱的朱利安。” 一边的托盘上是她备好的毒酒,她端起一杯,向朱利安递出。 朱利安听命上前,一饮而尽。 骑士先君主一步离去,他保持着跪地的姿态,毒发时清俊的五官扭曲着,鬓边的黑发被冷汗打湿,阿斯特丽德轻拍他,让他的头靠在自己膝上,看着他的血流过她的加冕礼裙,陷进珠宝装饰的缝隙里。 阿斯特丽德扬起下巴,紧盯王座厅大门。 没想到…… 机甲的金属材料碰撞声,会是她的丧礼曲目。 “真是没有品位。”她嘲讽地笑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3章 郁晗惊讶地发现王座厅没有上锁。 不管这扇门有多么厚重,她用机甲推开它轻而易举。 照进厅内的光亮越来越多,机甲双臂大张,门完全展开, 王座厅内的景象展现在机甲队眼前。 阿斯特丽德身着华贵礼服,坐姿里透着她一贯的高傲,她一手放在膝上,另一支手轻黑衣骑士的头发,而那位骑士姿态僵直地双膝跪地,头靠在她的腿上,嘴角有发黑的血痕。 “怎么?郁晗,事到如今,你在高位,却要躲在机甲里,不敢出来亲自见我?” 她仰起头, 声音洪亮, 在王座厅内回荡。 郁晗也一字不落地听清了。 阿斯特丽德自尊心很强,但也明白无法翻身的局势, 否则不会穿成这样枯坐等待。 郁晗开启了驾驶舱的门。 席安劝阻:“郁晗……” “你带着他们替我留心就好。”她不由分说,跳出驾驶舱。 阿斯特丽德看着她笑了。 “我后悔了。”她端起一只酒杯,“我应该在你问我能否更改奴隶法案的时候,就让朱利安杀了你。” “不不不。” 她摇了摇头, 把死去的朱利安从自己腿上推开, 站起身。 “或许一开始……你在穹宇军校闹出风波的时候, 我就应该亲口下令让他们开除你。”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呢?”郁晗问。 “阿斯特丽德, 我欣赏你敢想敢做的野心和行动力,但你作为帝国的君主,把人民的性命视为草芥, 哪怕没有我,你也不可能有长久的统治。”她肃然道。 阿斯特丽德轻笑两声:“我也沦落到被一介奴隶出身的人教训的下场……” 她朝郁晗的方向举杯,猛地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酒杯落地,碎片和残余的一点酒液混在一起,她跨过它们,向郁晗走来。 机甲队见状立即摆好架势,郁晗抬起一只胳膊示意他们别动,拳头不由握紧。 “那我就祝你……” 只是一杯酒,阿斯特丽德的舌头却开始打结。 有什么地方不对。 郁晗蹙眉,盯着阿斯特丽德的脚步。 阿斯特丽德的步伐开始摇晃。 “祝你们全新的国家,能撑得比我更久……”她的吐字带着一股狠劲,听起来根本不是祝福。 “祝你们的公民议会永远和谐,所有被解放的奴隶都对你们感恩戴德,你们的理想在现实面前不会——” 她头顶沉重的皇冠迅速倾斜,落至地面。 郁晗冲上前:“酒有问题!叫医疗兵来!” 阿斯特丽德的口鼻涌出鲜血,再没有力气支撑,向前倾倒在郁晗身上,两行血泪从她的眼角滑落,诉说着格洛里昂末代帝王的不甘。 郁晗怀抱阿斯特丽德,手心里全是滑腻发乌的血。 她没有想过,对方愿意以这种狼狈的形象告别。 良久,她打开通讯:“阿斯特丽德一世服毒自尽,格洛里昂帝国终结。” 队员们爆发出欢呼声,王座厅外,宫廷各处,也隐约有类似的呼喊传来。 她放下阿斯特丽德沉重的尸身,沿着地毯一路走到尽头。 她踩上王座,一把扯下墙面上金百合图样的旗帜。 · 当晚,格洛里昂军政过渡委员会正式进入皇宫,向全国宣告塔尔博特家族长达四百八十年的统治结束,帝制就此废除,从此以“星历”作为纪年方式。 会议室灯火通明,委员会就今后的工作讨论了一个通宵,成立一个新政体,仍有无数挑战在等待他们。 为了遏制后续动乱的苗头,增加政权合法性,首个提上日程的便是成立仪式,和塔拉的收尾工作双线并行。 作为委员会最核心的成员之一,郁晗感觉把两辈子的工作都忙尽了,抬眼往屏幕上一看,居然才过去一周! 这七天不是在会议室坐着,就是在办公室坐着,一日三餐由陆濯亲自送来,忙得晚了还有宵夜,她都不用出去。 浑身的骨头都僵硬得不行。 郁晗终于把工作往旁边一撂,猛地站起。 膝盖发出脆响。 她揉揉关节处,敲门声恰在此刻响起。 晚间几乎只有陆濯来找她。 “进来吧。”她头也不抬地道,“我很喜欢今天的晚饭……” 来人的体型和陆濯好像不一样。 郁晗一抬头,撞进洛珈的眼眸里。 “我以为是陆濯。”她解释。 “抱歉。”洛珈道。 郁晗:“?” 又怎么了? 他很认真:“我不能挤出足够时间,像他那样仔细地照顾你的生活起居。” 郁晗眨眨眼:“你有你自己的事情要忙,陆濯算是我的助手,你们要负责的不一样。” “他了解你的口味偏好、生活习惯。”洛珈又道,“这一点,我不如他。” 到底在比什么! 郁晗干咳两声:“我们相处的时间还有很多,总有机会的嘛。嗯……你来我这有事吗?” 洛珈似乎也把和陆濯的比较抛在脑后:“看你这几天一直在连轴转,正好今天新宪法的修订已经告一段落,想带你出去放松。” “好啊,我也正想出去散散心。” “那我们走。” 离开办公楼,他们坐上飞车,自动驾驶模式开着,洛珈的手还是习惯性地搭在操作台前。 郁晗坐在副驾驶,夜风从窗户的缝隙灌进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乱飞,但她不想把窗户关严实,凉风让她打心底舒畅。 办公楼慢慢缩小,他们能看见将近一半的窗户还亮着灯,再往前飞,能看见临时的哨塔,一队机甲聚集在附近。 郁晗靠在窗边,眯起眼睛往下看。 “你在找席安·德弗多?”洛珈忽然问。 “啊?不是,根本看不清是谁。”她道,“我对机甲有点感情,碰到了就想仔细看看。” 洛珈没应声。 郁晗的心思也暂未转到他身上,一心看着下方的夜景变换,虽然有了新政权,但一切才刚刚开始,帝星各处的规划还没有变动,不同区域繁华程度的差异很明显。 “对了,我听说你去看过奥瑞恩·博福特了。”洛珈又开口抛出一个问题。 “我是两天前用全息通讯见过他一次,当初他帮我离开塔拉,后来因为这个被囚禁在地下室,我应该向他道谢。”她说,“他身体恢复得还可以,就是精神上可能需要时间来治愈……” 等等。 “洛珈。”她唤道。 “嗯。” “你怎么了?”她终于肯扭头看他,“陆濯就先不提了,我承认是我认错人的问题。” “你一会席安一会奥瑞恩的,是……什么意思?” 洛珈的侧脸浸在夜色里,眼中的情绪并不明朗。 他们初次相遇时也是在朦胧的夜晚,不过那时洛珈清冷疏离,现在他身上像是多了什么。 飞车航道上的浮空灯和路线上的霓虹灯时不时划过,照亮他双眸里清澈的色彩。 “偶然想起来而已。”他语气淡淡。 “偶然?”郁晗问。 指向性那么强,说是巧合她才不信。 她直白地问:“你在吃醋吗?” 洛珈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有点。” “好吧,我不该想这些事,现在是你我的独处时间,跟他们毫无关系。”他自我安慰一般说道。 他转头看向郁晗:“我……说不清楚。” “我忍不住会想,他们比我更早熟悉你,见过很多我没见过的你。”他说,“我每次都会劝自己别去想,但越是往下按,它们好像积累得更厉害。” 车内的安静持续了片刻,浮空灯一盏接一盏地向后掠去。 “这当然不是你的问题,是我的。最初我把你当做怀疑对象,你疏远我当然在情理之中。”洛珈道。 郁晗看着窗外流逝的光影,对他的执着有些想笑:“你怎么还在想这件事?不是很早就解释清楚了吗?如果我是你,我也会多留心眼。” “那后来在星舰、在要塞,我都没有仔细考虑过,直到最近我才发现,我们独处的时间那么少。所以我就在想,至少今晚,你可以歇一歇,而我应该来见你。” 洛珈无奈地笑了笑。 “但我还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放松方式,也不知道你坐在这是否会觉得无聊……或者,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就这样兜风就挺不错啊。”郁晗靠在座椅上,“可以完全放空,不费脑、不会被别人认出来。” “而且……”她对洛珈眨了眨眼,“不是你想要的独处时间吗?就我们两个,不会有人打扰我们。” 她伸出手指,勾住洛珈。 洛珈将掌心翻转过来,把她的手包裹在其中。 只是安静地感受她手心的体温,就相当满足了。 氛围也恰到好处,不需要强行找个话题来交谈。 洛珈由着飞车的自动驾驶系统选择下一条路线,仍未松开郁晗,她老实坐了一会,又耐不住性子,他便看着她趴着窗口的背影,过渡委员会繁忙的日程依旧无法消耗她的好奇与热情。 她自言自语:“嗯……你说,每个区域的差异如此之大,塔拉之后该怎么改造好呢?人造穹顶是不是彻底拆除比较好?但是它是花了大价钱制造的,拆除肯定也是大工程,对环境……” “不对,不对。”她转回身,摇头晃脑,“说好了放空的!这个以后再讨论吧!” 她又偏过头看洛珈,微光勾勒出他的脸部轮廓,她看得出他温柔的笑意。 “在我的故乡,还没有发展出这种科技。”她在手能触到的范围内摸了摸飞车,“普通人没有办法亲眼看到这种夜景。” 洛珈点了点,眼眸停留在她的面颊上,在等待下文。 他期盼的神情超出郁晗的预料,她愣了愣,笑起来:“怎么了?你是想我把我那个世界的东西都讲一遍吗?那可要说很长时间。” “如果有什么不被人打扰、还能坐下来喝几口饮料的地方就好了。”她说,“哇,不会要回办公楼吧……好可怕。” “确实还有一个地方符合你的要求。” 洛珈说完,又犹豫地补充:“只要你不介意的话。” “我在这边还有一间公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4章 公寓门边的智能系统在洛珈踏出电梯的那一刻就识别到了他,面板上呈现出一排小字,郁晗靠近了之后才看清。 【欢迎,距您上次回家已过去81天,智能清洁已经完成50%,您可随时进入。 】 【五分钟前您预定的餐饮已经送达,请您移步置物架。 】 洛珈侧身让郁晗先进屋。 郁晗踏进玄关,第一反应是这里比她想象得要冷清许多,黑色的沙发和线条简洁的金属茶几率先映入眼帘,墙面洁白,一尘不染,放眼望去,好像没有什么能透露公寓主人喜好的私人物品,空气里只有淡淡的清洁剂味道。 “这是我在入职舰队后用自己的薪酬买下的。”洛珈跟在她身后,“在洛瑞德的房子里住, 经常会发生不愉快的事。” “但我也不经常回来, 所以这里只有基础的生活所需。” 灯光跟着他们的步伐洒落,郁晗看清洛珈的眉眼。 他那一头金发和她一样经受夜风洗礼, 平日是压在军帽下的,此刻柔软地垂落在额前,把他在战场上对外展示的锋锐削减了大半。 他留意到郁晗打量的目光:“请坐。” 随即又是摇头:“不,你随意就好,不要拘束。” 郁晗看着他走到沙发前,俯身摆好他们订购的宵夜和饮料——实际上都是她做主,洛珈长期过着极端自律的生活,有些速食小吃他还是第一次接触。 他垂着眼,目光集中在茶几桌面上,避开她视线的姿势有些刻意。 还要她别拘束?郁晗憋笑。 真正不自在的另有其人。 她决定现不在他附近晃悠, 转身步入阳台。 高层公寓的视野的确很好,飞车在空中画出流动的光,地面上的人们依旧很繁忙,他们征服帝星差不多两三天的时候,大部分民众的生活回归正轨,无论怎么样,生活还得继续。 “当时我就是在这听到渡远星这个名字的。” 洛珈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 他走到她身侧,和她一同看着帝星的夜色。 风景几乎没变,但心境却大不相同。 “我那个时候躺在穹宇军校的宿舍里,其实不太明白你的想法。”郁晗回忆道,“碧辉提督有那么多选择,怎么还要我给他的旗舰取名?” 洛珈替她把被风吹乱的碎发捋到耳后:“也许我在很早的时候就爱上了你,在你是极光号实习生的时候,或者我们在晚宴上见面的时候……” “也许更早,说不定在你第一次坐上我的飞船,用惊讶的眼神往外看的时候,我就难以忘记你了。” 郁晗都觉得那时的记忆太过遥远。 “你怎么还能记得我往窗外看的眼神?” 洛珈被她问住:“……我也不明白原因。” 她笑笑,拉住他的手腕:“走吧,你不是想听我那个世界的事吗?” 两个人陷进沙发里,紧挨在一起,郁晗斜倚着洛珈,清清嗓子:“从什么地方开始讲呢?” “从你身边的事开始说?”洛珈揉揉她的发顶,“随你心意,想到哪里就说哪里,又不是工作汇报。” 不知道究竟是哪里戳中了她的笑点,她笑得肩膀乱颤,几次三番想开始讲述,却又止不住笑声,闹了半天,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说出来。 然而洛珈就是喜欢她这副模样,无论是什么心情都不会对他遮掩。 她平复心绪,喝下一大口饮料,直接盘腿坐好,步入正题。 聊起故乡,她的眼中情绪多变,或明朗或阴郁,她不介意向他倾吐这些,于是洛珈也认真地听着,偶尔会发问。 纵使他们已经靠得如此之近,能够体会到彼此的温度,他还是渴望离她更近一些,在她讲述的途中,他双臂环在她的腰间,将她带进自己的怀里。 他不知道她是浑然未觉还是欣然接受,她仰起头同他说话,发丝蹭过他的下颌,和他的金发交织,痒痒的。 · 从地球上不同的国家讲到自己记忆里身边的小事,郁晗说了太多,说话的间隙,洛珈一直不停给她投喂,等到她饮尽瓶中的最后一滴液体,茶几上散落着不同的空包装袋。 “说累了?”洛珈接过她手里的空瓶,往桌上摆,“那我们下次独处的时候再聊。” “说累了,也吃累了。”她捏捏他结实的小臂,“我们应该出来挺久了吧?” 洛珈点头,有些不舍地将手臂从她身上抽离:“我送你回去。” “回去吗?” 她歪歪脑袋,坐在他身前没有动。 “你就这样放我走了?” “你又在想什么?” 洛珈呼吸不自觉地停顿一瞬。 “要留在这过夜?” “对啊。”她俏皮地笑笑,“好不容易从工作里逃出来,没有人打扰,更不用提陆濯啊、奥瑞恩、席安啊,都远在天边呢。” “而且啊,洛提督,你听了我这么多故事,得付我报酬!” 她用起“提督”的称呼,眼里是狡黠的光。 “郁晗。”洛珈唤她的时候有点严肃。 “你说。” “你可能只是太开心了,不想结束这个夜晚。” 他怕她只是一时兴起。 “如果下次,你还是这样想,我就再也不会送你回去了。” 她仰起头,似乎在审视他的发言是否出自真心,唇边还残留着笑。 他希望她别这样看他,他们的呼吸如此之近,放任下去,只会一发不可收拾。 郁晗倏然向他靠近,让那对清澈湖水一样漂亮的眼睛里只倒映出她的影子。 “你跟我告白的时候,可没有这么犹豫。” 她伸手按在他的胸口,直接吻了上去。 “我不要下次,就要现在。” 她不容置疑的吻将他的克制全部击碎,他的反击几乎让她无力招架。 吻从唇瓣蔓延到下颌,又沿着下颌的弧度到了耳垂,她跪坐在沙发上,双手攀着他的肩膀,指尖陷进他衬衫的布料里,他的手臂又搂上她的腰,力道越发得紧。 他先结束这个亲吻,忽地拉开了一点距离。 郁晗还扯着他的衣领,眼神因为缺氧有些失焦:“怎么……” 洛珈慢慢挪开她的手,衬衫最前面的扣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她扯开了,胸口的线条从敞开的衣服露出一截。 “你要不要……先去洗澡?”他问,“正好,可以在洗澡的时间继续考虑。我给你拿新的浴袍。” 郁晗喘着气,噗嗤一声笑出来。 “洛提督,你可别趁这个时候逃跑了。” “我不会。” 洛珈从不临阵脱逃,郁晗也一样。 她在卧室的大床上打着滚,洛珈从浴室里出来了,浑身还带着残留的水汽,在他的皮肤上氤氲出珊瑚色。 郁晗抱着枕头,停下来趴在床边打量他。 或者可以称之为鉴赏。 洛珈在往床边靠近,她坐起来,开口:“其实……” “什么?”他牵住她的手。 她轻咬了一口下唇:“我从来没忘记那天误闯你洗澡现场的事。” 洛珈哑然。 “那我现在不希望你忘记。” “没问题,你知道的,我的记性可好了。” 郁晗笑着,手腕悄然缠上他的腰带。 “你腰侧的疤是怎么回事?”她问。 “是曾经和洛珂的一点纠纷。” 这说法显然和郁晗看见的不一致。 她挑眉:“一点纠纷?” “不重要了。最终的结果是我好好活着,而她和洛瑞德都被关进监牢。” 他按住郁晗的手,她掌心是渐渐攀升的体温,在他的腰腹处一点点扩散。 他擒住她的手腕,俯身吻她,她又一次难以呼吸,被困在湿热的方寸之间,忽然意识到他连手上的力道都把握得恰到好处,既让她挣脱不开,又不至于弄痛她。 “我说过,如果你的想法没有改变,我就不会放你走了。”他低声道。 她笑:“我从来都没想走啊。” 她轻叹了一声,干脆让自己陷进他温柔的掌控中。 就在最后的边缘,他骤然停下。 郁晗睁开有些迷蒙的双眼,最先瞧见他发间的金色,然后落进那片碧蓝色当中。 洛珈好像有些为难。 她用指尖缠住他垂落的金发,歪头“嗯”了一声,向他表示疑问。 “我没有经验,担心会让你不舒服。”他哑着声音,在她耳边说。 她没忍住,笑出声,他惩罚一般地吻上来,轻咬在她的唇角。 “别笑了。”他的鼻尖蹭在她的额头上,“你得教我,郁晗老师。” “像你这样的好学生,肯定一学就会。”她道,“我从来没怀疑过你的资质。” 她像是领着他一点一点探索未知的星域,他不急不躁,推进每一次接触,确认着她的反应:她为何颤抖、屏息,又在什么时候倔强地把声音吞回喉咙里。 她无法言语,用手指轻抚过他的眉骨,又被他捉住手腕挪开,他的轻吻落在她的脸颊,两个人的呼吸纠缠得分不清究竟是谁的。 如果她是旗舰,那么他就是迷航的侦察舰,在太空当中游荡许久,终于接受到她的信号,得以循着她的航线,确认她的坐标,到达同一个目的地,他们在缓慢而笃定的节奏里,无需独自航行。 作者有话说: 无 【正文完】 第165章 星历元年12月7日, 格洛里昂共和星域正式成立,于曾经的帝国皇宫殿前广场举行纪念仪式。 此处曾是帝国阅兵的唯一场所,地面早已被无数场仪式打磨得光滑如镜。 军政过渡委员会的核心成员们依次走上高台,郁晗紧张地拉了拉军礼服衣摆。 礼服还是上次授勋礼那套稍作改动而成,其上的帝国徽章换成了委员会投票征集来的全新标志:一组环绕星辰,象征联合与平等。 赛德拉先到位置站定,她看出郁晗的心绪,动作飞快地轻拍了一下她的肩头,以示鼓励,郁晗也回过头,用眨眼回应友人。 各个编队在广场外围集合完毕,典礼开始之前,是一段短暂的静默,致敬在战争中牺牲的人。 委员会没有准备声势浩大的阅兵,他们最主要的目的,是面向全境,宣告全新政体正式成立,也要向对他们有所期盼的民众交代今后的计划。 简短的各行政区公民方阵以及军队检阅之后,郁晗同委员会所有的成员一道,为在战争中做出突出贡献的人颁发勋章,接着等待多米尼克走上高台,他是皇族归顺新政权的代表之一。 这次他没有让任何人陪伴,独自走在众人面前,步伐平稳地去往自己的目的地,如今他的身体已经比离开塔拉时好了许多,个头还在拔高,心理健康也见好转。 郁晗温柔地牵过他,他握紧她的手,在镜头面前露出一个微笑。 她松开多米尼克的手,轻拍他的肩膀,让他先到后方等待,便转向高台前方,开始今天最重要的工作。 她要作为委员会的代表,面向全体公民讲话。 “格洛里昂共和星域的各位公民,你们好,我是军政过渡委员会执政官郁晗,请容许我代表委员会全体成员,和大家说几句话。” “首先,我们在战争中取得了胜利,这片星域以后不属于任何一个家族,属于你们每一个人,我们不会再让你们成为任何人的财产。 “第二,这场变革其实还没有结束,从各个行政区内有反抗的声音算起,推翻塔尔博特家族的统治的确花费了许多年,但彻底推翻帝制留下的习惯可能还需要更多的时间。 “废除曾经的制度,不只是一道法令的事,需要大家有意识的改变,且将这种改变坚持下去。我们委员会以过渡为名,也代表当下的工作落点是政体的稳定过渡。 “第三,过渡委员会仍有很多提升的空间,我们刚从战火中走出,有的行星仍然处于动荡之中,某些逃窜的贵族依然想在暗中破坏我们共同努力得到的结果,从今天起到明年年中,这也会是委员会的首要工作。 “最后,我想告诉所有的公民,你们是这个新生政权真正的主人。任何人、任何机构,包括委员会,都不能凌驾于你们的头顶上。” 最后的“感谢你们”在广场上空回荡。 郁晗听见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好像还有孩子在观众席上问“那个人是不是赤玉提督”,有人最先在观众席边上鼓了掌,于是广场上的声浪响成一片。 不过于她而言最清晰的,是来自心底沉稳而踏实的节奏。 这个国家,真的要迎来崭新的明日了。 · 全新国度的正式成立,也意味着工作开始走上正轨。 委员会任命了多位执政官,个人负责的领域有所差异,经郁晗之手的,多是关于解放奴隶的工作。 “赤玉提督”的名头仍未撤下,人们还是喜欢那样称呼她,她听着听着快要习惯,至少大家都是出于好意,她干脆也随他们去了。 转眼就是年末。 这年的最后一日,郁晗的日程依旧和往常一样。 午休时间刚到,她人还在办公桌前,刚摸到芯环,它就接连震动几下。 【 Eclipse :姐姐,新年的第一天我可以去找你吗?陆濯总是拦着我,说你很忙,可我已经好久好久没有见到你了。 】 【星币不足无法显示昵称:……我听说,你被燕飞羽关了禁闭,还得过几天才出来。 】 【 Eclipse :又不是第一次关了,我知道怎么出来,不然我现在是怎么跟你联系的呀^^ 】 郁晗气不打一处来。 【星币不足无法显示昵称:他是你的长官!据我所知,每次被罚几乎都是你的不对! 】 【星币不足无法显示昵称:你再这样我就把你分配到外面去!反正还有贵族势力要清算,正好用得上你。 】 不理他了!下一个! 【卫冕:你最近在做什么? 】 【卫冕:没别的意思,就是快到新一年了,祝你一切顺利。 】 【星币不足无法显示昵称:还是在忙工作上的事,你怎么样? 】 【卫冕:我在准备入职文化遗产局,谢谢你向他们推荐我。 】 旧时代的文化符号全部需要重新审视,这些东西不能全部销毁,也不能原封不动地保留,奥瑞恩曾经是皇族的一员,这封工作交给他挺合适。 更何况委员会的一部分成员认为旧皇族都必须留在塔拉,如此才能更好掌握后者动向。 【卫冕:冒昧问一句,你们有找到索琳他们吗? 】 【星币不足无法显示昵称:抱歉,寻找参与贵族是机密,如果她真的被抓住了,会成为大新闻。 】 【卫冕:……也是。 】 她觉得奥瑞恩的精神仍未恢复,但看起来他正在尝试自愈。 再往下看。 【Voyager:明天是新年的一天,你有空吗?我知道明天早上有新年致辞,但晚间好像没有其他安排,听说有一家新开的餐厅,环境很安静,不容易被别人认出来,你想去别的地方也可以。 】 【休止:我看了明天的日程安排,你要早起,需要叫醒服务吗?早餐想吃哪种做法的?我最近学习了一些新的菜式,可以帮助你缓解疲劳。 】 郁晗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一条也没回复,仰头对着天花板发出介于笑声和叹息之间的声音。 行,这下就差午饭了。 不如直接去约赛德拉和狄舒焰,直接全天安排。 谁知这两人听到她的经历都按捺不住笑声。 郁晗把勺子一放:“喂!别笑了!” “罪孽再加一等。” 狄舒焰笑得喘不上气,差点被呛住。 “咳咳咳咳,郁晗你不学会分身是不行了。” 郁晗一巴掌拍在她背后,皮笑肉不笑:“你好好吃饭吧,不要说话,你看,差点呛到了吧?” “不是你先提的……唔唔唔!” 狄舒焰被塞了满口的饭。 倒是赛德拉笑完之后看着手心若有所思。 “你怎么了?”郁晗问。 赛德拉掰起食指:“德弗多性格不太好。” “是啊。”郁晗赞同,“就是脸太漂亮了,和性格成反比。” 她疑惑地看着友人竖起第二根手指。 “博福特的话,人还可以,但旧皇族出身,对你的事业多少有些影响。” “赛德拉……你在考虑什么?” “陆濯目前在助理的位置上干得不错,不过他有黎明军团的前科,还接过刺杀你的任务,这点不太行。” “洛珈其实各方面都挺好,但他太忙了,很难照顾得到你。” 赛德拉怎么数都不满意,摇了摇头。 郁晗仍没弄明白她的意图:“赛德拉?” “我觉得他们所有人的美德加起来都配不上你。”赛德拉一本正经道。 “你要是都放不下的话,干脆给他们每人一个家吧?” 郁晗:“啊?” 狄舒焰又控制不住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那不行吧?”惊讶的余韵在郁晗脑子里回荡,“我、我可是过渡委员会执政官,要给大家做榜样的。” 赛德拉眨眨眼,默不作声地继续吃午饭,但她吃得很慢,和狄舒焰对视过后,更是停下来咬住嘴唇,显然是在憋笑。 坏了,郁晗想,二位大概是被她给带歪了。 · 星历元年的最后一天也是在工作里度过。 自从落脚塔拉,郁晗的睡眠质量是好上加好,她随便看了眼外面的庆祝活动,回到住所,倒头就睡。 她又做梦了。 又一次梦到了这具身体的原主菲娅。 梦中的菲娅,还是穿着郁晗初来时的女仆装,双手端正地置于身前。 背景是一片空白,不似先前还有剧情内容。 她就在郁晗眼前,温和而安静地站立着。 郁晗清楚地意识到这是在做梦,却觉得这目光有实质性的力量,萦绕在她身上。 “菲娅。” “郁晗。” 她们同时唤出了对方的名字。 “你先说吧。”郁晗道。 她的心狂跳不止,隐有菲娅要说出不得了的事情的预感。 菲娅没有谦让,她弯起唇角:“你在这个世界过得很精彩。” “是啊……”郁晗回答,“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占据了你的身体,我不想任由剧情发展,沦为贵族的玩物,所以走到了今日。” 她沉默片刻,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才看向菲娅:“你是要回来了吗?嗯……现在要处理的事情有些复杂,不过我都记在芯环里了,你可以把它交给赛德拉·彭德尔顿,还有洛珈,他们都知道……” 菲娅打断她:“不。” 郁晗心头猛地一跳。 “其实在你来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天,我就在病痛的折磨下奄奄一息,打算放弃了。”菲娅继续道,“我是个很脆弱的人,不敢在这个世界里生存。” “不,我不觉得。”郁晗忙道。 “你就是这样。”菲娅对她笑道,“你还记得你给游戏制作组的反馈问卷都写了什么吗?” 郁晗愣了愣:“写了挺多的……” “希望贵制作组能对角色菲娅的剧情进行修改,她本质是个温柔的女孩,强行经历过这些苦难,不得不向生活低头,但她完全可以在后期战胜贵族和内心的恐惧,成为女主的战友,成为一个正面的形象,而不是剧情的牺牲品,嗯……后面还加了三个感叹号。” 菲娅复述起郁晗在问卷里填写过的建议,眼里隐有泪光。 “我是制作组都懒得认真对待的配角,但你是第一个、也唯一一个为我写了那么多字的人。” 她将手按在心口,慢慢走近郁晗。 “后来你成为了我,你做了问卷里写的每一件事,你没有占据我的人生,你是替我活出了我最想要的样子。能看到你重获新生,我也荣幸之至。” 郁晗的眼眶跟着菲娅一起泛红,她说不出话来。 “我是来向你告别的,我不觉得你欠我什么。”菲娅的身体变得透明,融进空白的背景,“你的到来对我来说,是一件很棒的礼物。” 郁晗伸手去抓菲娅的手腕,指尖穿过渐渐透明的身躯,什么都没有碰到。 她哽咽:“菲娅……所以我说,你是个很温柔的女孩。” “去吧,郁晗,你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你的朋友们一定都期待着和你共度新年的第一天。”菲娅的声音越来越缥缈,“最后,祝你新年快乐。” 郁晗猛地睁开眼。 目之所及是她熟悉的景象,床铺柔软舒适,小夜灯在一边散发着柔和的光晕,时钟竟已转到凌晨五时,很快她就要起身去为早晨的新年致辞做准备了。 但她的心悸动不止。 抬手摸到枕头,眼泪不知是何时落下的,指尖触到一片湿润。 “菲娅,新年快乐,谢谢你。”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结!感谢半年以来各位的收藏阅读以及陪伴!接下来安排了五个番外,主题分别是友情线、席安、奥瑞恩、陆濯、洛珈,在七月更完,番外不计入正文订阅率,可凭喜好购买。 另外,下一本星际背景万人迷可能会开《触手异种也要万人迷吗》,感兴趣的小天使们可以点点收藏,非常感谢~ 【以下是完结感言】 阅读过《银河英雄传说》和《银河帝国》这两部太空歌剧,我时不时会想象同样的世界,添加了一些自己喜欢的元素后,《星际乙游》就此诞生。 不过田中芳树和艾萨克·阿西莫夫都是科幻小说的大师,我自然无法与他们相比,只能以拙劣的方式向他们致敬。 创作的过程不是一帆风顺,有文思泉涌的时刻,自然也会有无法下笔的苦恼,有时费尽心思写出的场面,也很难达到自己想要的效果。我为这本作品开心激动过,也难免有觉得枯燥乏味而极其烦恼的时刻。有些内容的确不知如何,从而被我砍纲删减,的确是一种遗憾。 但总体而言,能够坚持到今天,我所收获的远比失去的多:这是我的第一本V文,我第一次有了收益,第一次有了千收,也拥有了完本经验,写到这里,我真的很开心。 我非常喜欢郁晗这样会哭会笑,会隐藏心事、也会与朋友坦诚相待,有情感、有坚定想法的角色。市面上有很多种主角,冷静决绝,杀伐果断是一种强大;不被裹挟、有坚定的内心也是一种强大;经历困难、还能温柔地守护他人当然也非常厉害……当然,不同类型的角色都有不同的魅力,主角团如此,反派亦如是,而我也希望自己笔下的角色能够占据一种特色,活泼灵动地展现在大家面前(虽然写出来的和想的可能不一样就是了!) 话说的有点多了,不知道有没有人看到这里,再次感谢大家的阅读,在此也把我给郁晗的祝福送给各位:愿你千变万化,愿你始终如一。 我们有缘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