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子成双》 1. 替妹婚 大雪纷飞,京城的大街小巷都落满了雪花,白茫茫一片。 沈府的院落也不例外,院子里的桃树上挤压了一层雪,几只麻雀在树上蹦蹦跳跳。 与之相对的,是厅堂剑拔弩张的气氛,沈昭的父亲一声怒吼,吓得外面桃树上的几只麻雀扑棱飞上了天。 “给我跪下!” 沈昭照旧穿着男装,一撩前面衣服就跪在了厅堂中,两个姨娘跟在父亲左右。 “当家的,小心气坏了身子。她不过是和几个相好的男人出去吃酒,别动粗。” 果不其然,沈自山怒气冲天,“啪”地一声,先是给了沈昭一巴掌:“我有女儿,不求她多么出类拔萃,只求她安安稳稳,嫁个如意郎君,在我的庇护下平平顺顺过一辈子。倒想不到生了你这么个孽畜。” 沈昭嘴里的血丝丝丝缕缕地荡开,她偏头咬了咬嘴唇,没说话。 “说,以后还去那些地方吃酒吗!”沈自山愤怒地指着沈昭。 沈昭咧嘴一笑,坦言道:“这可不好说。” “你……你存心是要气死我!来人啊,拿板子来!” 一个小厮立即上前递上板子。 沈自山拿起板子,先是自己招呼了沈昭几下,沈昭咬着牙没吱声,沈自山又气又累:“拿板凳来!” 一个长度顶得上半个多沈昭的长凳子被端了上来。沈自山气喘吁吁地说:“趴上。” 沈昭顿了顿,没做声就趴在凳子上。 “来人!给我打!” 两个小厮来到沈昭的两边,左边一下右边一下轮流打,沈昭觉得自己像是被分成了两半,一半□□受着这等酷刑,一半灵魂飞上了天,冷漠的看着这一切。 恍惚之间,她听到姨娘说:“姐姐多么体面的一个人,看到她会怎么想?她女儿这样都是我管教不周。” “跟你没关系,是这个孽畜自己长成这个样子,怨得了谁。”这句话无疑火上浇油,想到亡妻,沈自山更加愤怒了,“给我狠狠地打。” 两个小厮自然不敢不从,打得更加使劲。沈昭感觉自己已经感受不到疼痛了。 “别打了别打了。”一个身形纤细的少女从门口飞奔而来,一下子扑到沈昭身上。 “宁儿!”一个姨娘发现了她,疯狂给她使眼色让她离开。 “别再打姐姐了,要打就连我也一起打吧!”沈宁大哭。 沈宁是沈昭的妹妹,两人同父异母,但是妹妹并没有受母亲的影响天天挤对姐姐,反而是处处护着她。 “够了,沈宁,你是马上要嫁人的人了,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沈自山一甩袖子,背过头去。 “什么?”沈昭和沈宁都懵了,异口同声道。 “是哪家的好儿郎?”沈宁的生母周姨娘小心翼翼地问道。 “委屈不了她——皇帝的小儿子,咱们当朝的二皇子。” “委屈不了,这叫委屈不了?!那二皇子分明是个病入膏肓的人,宁儿嫁过去,那就是活活地守活寡,沈自山,你眼里有的是你的官位,还是咱们亲生的女儿。”周姨娘的眼泪说来就来,她跌跌撞撞地走过去,和沈宁哭成一团。 “皇帝已经下诏了,指名道姓要咱们沈家的女儿,我有什么办法!”沈自山叹息道,“这个孽畜是这个样子的,嫁过去那王爷不满意皇帝必定是拿我试问,到时候咱们全家的性命不保,希儿年龄那么小,想来想去只有宁儿合适。” “我上辈子到底造了什么孽,这辈子跟了你,本以为你能为宁儿谋一个好的郎君,结果却要这样。” “我家宁儿,在京城的大家闺秀里面也没人说出半个不子,如今却要嫁给那行将入土的病秧子,造孽啊……” “妈妈,别哭了,别哭了。”沈宁一边啜泣一边说道。 此时,妹妹和姨娘的哭声,父亲的叹息声,外面北风夹杂着落雪拍打窗棂的声音,一齐向着沈昭袭来,刚刚板子打到身体上的疼痛被成倍地放大,恍惚中,沈昭晕了过去。 再醒来,沈昭已经在自己房间里了。妹妹沈宁端着药守在她的床前,眼睛哭得通红:“姐姐,你醒了。” 沈昭挣扎着要起身,伤处却拉扯着血肉,疼得她“嘶”了一下。她接着倒到了床上。 “快别动,伤口还没好呢。”沈宁吹了吹碗里的药,端到沈昭嘴边。 沈昭接过药,看着沈宁女儿家梨花带雨的模样,心疼的不知道说什么。在这之前也是,被父亲打过之后全家人也就是沈宁知道过来看她,为她端药。她不忍妹妹为家做出这么大的牺牲。 “你怎么想的。”沈昭抬了抬眼皮,问她。 “还能怎么想,我这辈子也就这样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咱们女子不就是这样吗,运气好碰上个好点的,运气不好也就这么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了,一辈子守着这么个天井大的院子。哪像他们男子,建功立业,开疆拓土。” 房间里一时沉默了下来。 “姐姐,我说实话,别管男人女人,在人堆里你是顶顶厉害的,可也免不了承受着世俗的眼光,父亲就是为此才打你,我敢说,你要是个男子,家里有你,父亲对你的态度绝对不一样。”沈宁坐在沈昭的床边,一边转着沈昭床边的垂穗一边说,心事重重的样子。 沈宁说完这句话后,沈昭说道:“我问你,你到底想不想嫁给他。” “好姐姐,我一百万一千万个不愿意,可有什么用呢。皇帝已经下诏了,指名道姓要沈家的女儿,希儿只有六岁,不是我,那还有谁呢?”沈宁猛地转身,面对着沈昭,握住她的手。沈昭看见她通红的眼睛,沈宁的眼泪大颗大颗滴在了药碗里。 “还有我。” 无怪乎别人一说沈家的女儿,想到的都是沈宁。沈宁面容姣好,又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比起沈昭这个在男人窝里长起来的怪类,在父亲眼中自然是心肝宝贝。 更外乎沈昭左眼还有一道疤,外人都说沈昭孔武有力,面容破损,整日和男子一样,出去吃酒,名声比京郊臭水沟里的石头还臭,就算沈昭父亲官至丞相,至今也没人敢给她说亲。 “别了姐姐。”沈宁轻叹一口气,看着床上和传闻中不相符合的匀称身影,说道,“姐姐你不出去给父亲惹是生非就阿弥陀佛了,对方怎么说也是皇上的儿子,咱大梁唯二的两个皇子之一,要是他对姐姐你不满意,别说父亲的官位,咱们全家的性命也是堪忧啊。” “而且更有传闻说。”沈宁靠近沈昭,神神 秘秘地说,“这个二皇子不仅病恹恹的,还病出毛病来了,有龙阳之好呢。” “你就告诉我,抛去家人,你想不想嫁给他。” 沈宁眼泪汪汪地看着沈昭,过了良久,非常坚定地摇摇头。 “那我替你吧。”沈昭叹了口气。 “不行,这怎么行。”沈宁猛地起身,在沈昭房间里团团转。 “得了吧,那二皇子又不认识咱俩,我过去说我叫沈宁他一点怀疑也没有。放宽心吧。” “不行不行,万一败露了,可是杀头的死罪。姐姐,风险太大了。”沈宁说道,“而且你脸上有伤,一眼就能看出来。” “不如这样,那二皇子没见过咱俩人,咱俩长得又有些相似的地方,我平时出门也是化妆把疤遮起来,别人都瞧不出来。你先在京郊的院子里待一段时间,过段时间我送你回江南的老宅里去。这样京城就只有我一个沈宁,不会再有旁人了。” “那你的那些朋友们呢?绝对会认出你来。” “那帮人我手里都有把柄,不会乱说的。”沈昭信誓旦旦,“放心吧,妹妹。” “正好,我来会会这个二皇子,看看他到底是个什么草包货色。”沈昭笃定道。 大婚当日,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张灯结彩,好不热闹。 沈昭早早地就起来了,几个丫鬟婆子给她梳妆,因为她说要去京郊的宅子里,由于沈昭这些年想法过于飘忽不定,也没人觉得有什么问题。 “哎呀,小姐,你没看外面给沈宁小姐送的那聘礼,那叫一个气派啊。” “是吗?”沈昭只是觉得头上很重,头发也被扎得有点疼。 “远远地看一眼,那衣服料子,全是京城时兴的式样。”有个婆子夸赞道,“王爷真是有心了。” 沈昭只能是苦涩地笑了。 过了没一会儿,听见外面传来了几声猫叫,有个丫头好奇地说:“这么冷的天还有小猫在外面闲逛呢。” “许是冻着了,想讨口饭吃吧。”沈昭咬牙切齿,这声音,一听就知道是那帮京城的狐朋狗友,估计还不知道出嫁的是她吧,照旧是叫她出去鬼混的。 可惜今天她是主角。 等梳洗完,沈昭借着上厕所的功夫,猫到沈宁窗户底下瞅着里面,过了一会,沈宁打发屋里的丫头婆子都出去,她说自己想在出嫁前一个人好好静一静。、 那些人都表示沈宁小姐这是舍不得老爷和太太,就都出去了。沈昭这才从窗户翻进来,仔细端详沈宁。 “今天真漂亮呀。”沈昭吹了个口哨。 “少来。”沈宁心情很沉重,“还想把那些丫头婆子都招来你才会少弄点动静。” “好的好的。”沈昭说道,“快换衣服吧。” “这妆画的真好,真是一点看不出来。” “那当然。”沈昭说,“我都画了多少年了。” “不过姐姐,说真的,你不后悔吗?”换好了衣服,沈宁心事重重,一边给沈昭编头发,一边说。 “回了江南之后过好自己的日子,我也不是全为了你,我可是很自私的。”沈昭回过头拍拍沈宁的脸蛋,她觉得这一头金银首饰实在是沉地难受,“放心吧。” 2. 醉春风 清晨,借着冬日天色不亮,沈宁在沈府的偏门上了沈昭早早备好的车,往京郊的方向去了。 而穿惯了男装的沈昭抹上胭脂,被塞进了里三层外三层的新娘装里。外面吹锣打鼓,声音吵得像无数只鸭子一起在叫。 她俩的丫鬟早早地就调换了,沈宁的丫鬟跟着沈宁去了京郊,沈昭的丫鬟作为陪嫁丫鬟,早早地上了王府的轿子,被运到王府去了。 这一切,沈自山都被蒙在鼓里。 后来进了轿子,周围更是什么也分辨不清了。 她偷偷掀起盖头来瞧了一瞧,轿子做得很精美,看得出用工良好,展现了王府雄厚的财力。她放下盖头,握紧了拳头。 说是不担心那是不可能的,今天会发生什么完全是未知数,如何应对未来的变数,那是她即将面对的,一生的难题。 一路上摇摇晃晃,轿子终于停下了。沈昭想,应该是到王府了吧。她晃了晃头,觉得满头金银首饰蛮沉的。 王府的丫鬟引着戴着盖头的沈昭,来到王府的堂前来拜天地,周围人声鼎沸。 等所有的流程都走完了之后,王府的丫鬟把盖着盖头的沈昭引到了一个房间里就走了,沈昭觉得这一天被鞭炮声,唢呐声整得神志不清。她把手放在膝盖上,视野里只有自己脚上那双做工精美的鞋子。 外面人声轰鸣,应该是都还在吃酒,庆祝他们的婚事。沈昭只觉得头痛欲裂,她像沈宁平时一样端坐着,手乖巧地放在膝盖上。 透过盖头外面什么情形也看不出来,她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通过布料看到斑斑点点的亮光。 过了好久,沈昭感觉自己的腿都要坐麻了,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沈昭的门前。沈昭打起精神。 “是谁?”门口沈昭的陪嫁丫鬟小翠问道。 “王府的人。”门口一个女声说道。 一阵敲门声响起:“王妃娘娘,您在里面吗?” “我在。”沈昭捏着嗓子,装出一副窈窕淑女的声音。听来者是个小丫鬟。 “王妃娘娘,您早些歇息吧,王爷他今晚有事,先不过来了。” “好的。”沈昭回应道。 一般人遇上这种情况大多反应是天塌了,可沈昭心里想的是:还有这种好事。 她立马掀开了自己的盖头,在镜子里瞅着自己画的十分精致的妆容,感觉十分的嫌弃。她试着在门口呼唤自己的陪嫁丫鬟小翠。 “小姐,你,唔。”小翠进屋还没等说话,就被沈昭捂住了嘴。 “别声张,和原先一样,咱俩快换衣服,你替我睡在这里,我有事要出去一趟。” 沈昭麻溜地洗干净了自己脸上的妆,又换上一身轻便的男装,看着小翠裹进里三层外三层的新娘装里,满意地点点头。 “乖,好好替我,我一会儿就回来。” “小姐!早点回来啊,明天还要面圣!”小翠看着沈昭出了门,在夜色的掩盖下利落地爬树,翻墙,消失在茫茫的黑夜中。 “今朝有酒今朝醉,今朝不醉明日醉。”李金德一手拿着酒壶往嘴里灌,一手搂着顾彦西,俨然已是烂醉的模样。 “咱俩已经在沈府外面‘喵’了这么长时间了,怎么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顾彦西奇怪地说。 “再多叫一会儿,今日不叫上沈昭,我哪里能见上我的玲珑美人啊?”李金德摇摇晃晃,大叫一声,“喵~” 沈府内,几个丫头婆子同样奇怪起来:“今天府里的猫格外的多呢,叫得这么凄惨,这也没开春那,叫什么春。” “估计是那混世魔王走了,这些猫都出来了,不然平时大小姐招猫逗狗,它们哪里这么自在过。” “有道理有道理。” 沈昭不知道自己替嫁造成了两边人马的误会,她从王府一溜烟赶回了沈府,在外墙,逮住了那“喵喵”叫的两人。 “干什么干什么,别叫了!”沈昭一拍两人的后脖颈,力道之大,差点把李金德从烂醉如泥的状态拍清醒了。 “死鬼,你要送我归西啊。”李金德委屈道,“怎么才来,我差点以为我看不见我的玲珑美人了。” “别提了,今天我已经嫁到王府去了,这是好不容易溜出来见你们。” “你哪次不是好不容易溜出来见我们?沈自山管你管得那么严,你还不是次次翻墙出来。” “这是重点吗大哥?”沈昭被李金德抓重点的能力弄到无语了。 “怎么回事,我听闻皇帝选中沈家的姑娘与二皇子结婚,怎么是你不是沈宁?”顾彦西俨然还有一分清醒,他问道。 “沈宁那丫头不愿意,只能我来了。”沈昭无奈道。 “你来是人家二皇子不愿意吧。”李金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哈哈哈哈哈哈好惨呐二皇子,摊上了这么个男人婆。” “你俩,给我把嘴管住,谁要是给我泄露半点……”沈昭握紧拳头,伸到两人脸上比划了两下,“就给我等着吧。” “怎样?”李金德不服气地说。 “你的玲珑美人……你还想见吗?”沈昭抱着手臂看着李金德,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李金德立马住嘴。捂着嘴摇摇头。 “今晚去哪?”顾彦西问道。 “醉春风走起。”沈昭回道。 “哈哈哈哈哈美人我来了~”李金德摇摇晃晃地踉跄了几步,被顾彦西招住了,沈昭无奈的摇摇头,跟上他俩的步伐。 东市一条街是京城著名的吃酒圣地,这里不仅有美人,还有好酒。 同样的,也是京城的王公贵族附庸风雅、流连忘返之地。 在这街道上大大小小的店铺中,耸立着一个二层的,四四方方的楼,这就是这条街上最著名的店,醉春风。 一般来说,来这听曲吃酒的都在一楼。二楼一般人上不去,江湖人传言二楼都是可以做不可言说的交易的地方。 据说,无论是想知道什么样的情报,什么样的诉求,到了二楼,都可以得到解答,也都可以实现。 前提是,你能对上二楼的暗号。 沈昭却是二楼的常客。 每次来了之后,沈昭去二楼,他俩在一楼,有时候过一会沈昭就下来了,有时候要一个时辰,有时候两个时辰,但沈昭总会下来,然后和他俩一起吃酒,畅聊李金德的美人和顾彦西的怀才不遇。 今天和往日一样,俩人在一楼找了个酒桌继续吃酒,看台上姑娘们跳舞弹琴,好不畅快。 沈昭走到二楼的入口,入口处站着个肌肉发达的武生。他笑嘻嘻地说:“客官,晚上好。” “晚上好。”沈昭笑道。 “江南过客。”笑过之后,沈昭用只有两人听到的声音说道。 “一点痕。”武生同样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然后声音大起来,“三号一位。” 这时,楼上下来个美人,穿着黑白相间的裙子,远看像围棋的棋子一样的配色。她脸上同样挂着笑容:“客官,请跟我来。” 因为醉春风整个楼是正方形的,所以二楼建造得弯弯曲曲,沈昭至今也没弄明白里面到底是个什么构造。 跟着美人七拐八拐,沈昭来到了一个标着3的房间之前,她推开门坐进去,里面有个戴着恶鬼面具的人坐在桌子对面,桌子上摆着一瓶梅花,盛开的正艳丽,看着像从树上刚剪下来的枝干。 “来了?”来人的声调毫无一丝起伏,平淡的就像一个死人。 “来了,我想了解一些最近大梁的一些重要的情报。” “请问是想了解几个情报,最近有京城的,北境的,江南的,价格都不同。” “嘶……”沈昭想了想,觉得全要有些肉痛,“我先了解离我们最近的,京城的好了。” “最近,京城要出大事了。”面具男凑近了她,“大理寺最近在查一个连环少女杀人案,消息是封闭的。” “少女?”沈昭疑问道。 “是的,十六七岁的少女,正是花一样的年龄。”面具男把手放在下巴下,作了一个花一样的动作,由于语气过于平淡,配上那恶鬼一样的面具,沈昭怎么看怎么诡异。 “我……”还没等沈昭说完,右边墙壁被一阵气浪击裂,沈昭来不及躲闪,被气浪掀翻,跟着气浪一起撞上左边墙壁,左边墙壁应声而裂。沈昭摔出房间,没想到左边墙壁靠着的,就是一楼的看台上方。 同样和沈昭摔出去的,还有房间里的那瓶梅花,显然已经被气浪打散了,花瓣跟着沈昭在空中飞舞。 沈昭听见一楼的客人们在惊呼,但在空中,她什么也做不了。 电光火石之间,一个人飞跃而起,一手揽着沈昭的背,一手揽着沈昭的腿弯,把她打横抱起,满天花瓣飞舞中,他俩稳稳落地。 沈昭在空中只看到了那人的面具被风吹起,露出凌厉的下巴,等落地,又很快被面具盖住了。 3. 萧世珩 一落地,那人就把沈昭放下,向后走了两步,非常公子地冲她点点头。 沈昭双腿发软,惊魂未定。待回过神来,叫住了那人:“多谢这位兄弟,敢问仁兄怎么称呼?” 那人冲沈昭摇摇头,沈昭却好像感觉到那人面具下勾起的嘴角,他身形修长,身着一身黑白的衣服,戴着一半是笑脸一半是哭脸的面具,笑的那张是白色的底色,哭的那张是黑色的底色,他伸手,沈昭不知道他要干嘛,下意识地躲开。 那人执意向前,沈昭不再闪躲,只见那人伸手——拂去了沈昭头上一片梅花瓣。 沈昭愣住了。她发现地上零星分布着几个梅花瓣,还有摔碎的花瓶,她往楼上看去,她摔下来的地方破了一个大洞,引他们上楼的黑白棋子一样装束的女孩子们站在那里,正在商量该怎么办。 “估计要修补一段时间了。”戴着恶鬼一样面具的男人也摔了下来,但估计行走江湖比较抗摔,他没事人一样站了起来,然后凑在沈昭旁边,毫无音调起伏地说道。 沈昭这才回过神来,她赶紧朝着救她的男人方向看去,只见那个男人已经走远了,正准备上二楼。 “你有没有大碍。”沈昭拍拍自己的身上,看着这个面具男,说道。 “没有。”此人在沈昭面前转了个圈,扭成了常人难也理解也难以做到的形状。与丰富肢体语言相反的是,他的音调依旧是平的可怕。 “不过竟然能看见玄镜司的首领,今天也没有白来这一遭。” “啊?玄镜司的首领?” “是的。半哭半笑,半人半魔,是他没错了。” “江湖上都说玄镜司首领神机妙算,整日疯癫做派,想不到竟是这么个公子的形象。”沈昭奇怪道。 “呵,他哪能让人看见他的真面目啊。”面具男回道,“想要他的命的人多了去了。” “呦,英雄救美啊。”一直在桌边吃酒的两人终于赶到沈昭身边,一见面,李金德就打趣道。 “你俩看见了?”沈昭回道。 “看见了,吃着吃着酒,唱小曲儿的姑娘们刚从台上下去,随着墙壁破了‘嘭’的一声,你就从天而降了,我俩都吓着了。” “然后电光火石之间,那位英雄就冲上去了。” “还好唱小曲儿的姑娘们都下去了,不然你不把花一样的姑娘们给砸到。”李金德和顾彦之一唱一和,把场景给沈昭描述了一遍。 “说起来,那位英雄呢?”李金德说,“救命之恩你不得以身相许啊。” “我今天已经嫁人了。”沈昭无语道。 “哦不好意思,没有意识到。”李金德嬉皮笑脸。 无视了李金德的白烂话,沈昭环顾四周,发现那位面具男也不见了踪影,情报还没听全,同样的,她也还没有给钱。 “诸位公子见谅,小店今日暂歇。”一个黑白棋子一样的姑娘上台,冲着台下的看客们解释道。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本来客人就走的七七八八,听完姑娘这句话,其他的人全走了。 沈昭他们也跟着稀稀拉拉的人流,走到了大街上。 “今天也没看见玲珑美人儿。”李金德伤心道,“而且修缮得需要很长时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来醉春风了。” “是呢,这可怎么办才好。”沈昭头疼,刚听到一个大情报,醉春风不开,怎么才能了解的更多呢。 “先回家先回家。”顾彦之说道,“今晚已经很晚了,我明天还得看我的医书。” “嗯。”跟这两人道别之后,沈昭熟门熟路地回到了沈府,又意识到自己已经嫁人了,就折回去去了萧世珩的王府。 “王爷,她今晚从府里翻墙出门,去了醉春风。” “看到了。” “?” “您和她接触了?” “是的,不必担心我,盯紧她,别再出什么差池。” “是。” “跟宫里请假,推迟一天进宫,就说我发病了,不宜面圣。” 沈昭一夜无梦。 她睡到了日上三竿才起,刚起床想起小翠的话,责怪小翠怎么不早叫醒她,不然面圣要迟到了。 小翠哭丧着脸说道:“王府的丫鬟来报,说是王爷发病了,跟宫里请假说今天不宜面圣,让我们明天再去。” “好事啊,那你哭丧着脸干什么。” “小姐,王爷一夜未归的消息府里上上下下都传遍了,我怕小姐你受委屈。” 原来是这样。 照这个节奏下去,别人一定会说沈昭如何如何不受宠,如何如何被轻视。沈昭眼观鼻鼻观心,准备低调一点,夹着尾巴做人。 她路过花园,和小翠欣赏池子里的锦鲤,让小翠去给小鱼们找点吃食。 这时,听见几个丫鬟婆子在草丛旁边聊天,她们完全没有发现沈昭,聊的热火朝天。 “听说了吗,昨晚王爷一晚没回来呢。” “估计身体原因,又进宫看太医去了吧。” “说不定是借口呢。” “所以说,我就说嘛。” 几个丫头异口同声:“王爷他那方面——不行。” 沈昭笑的差点没站稳跌进水里。 她第一次真实地感觉其实嫁个名声比自己差的人,也不错。 “到底是什么事情,让你们笑的这么开心。”一道声音传来,沈昭一惊,抬眼看向前方。 一个身形瘦削,身着玄色衣服的男人站在前面,好整以暇的看着她们。 “这是谁?”沈昭心里暗自揣摩。 那些丫头婆子全都从草丛后面走出来,看到沈昭和玄色衣服的男人,跪下一长溜:“奴婢参见王爷、王妃。” 原来他就是昨晚消失不见的萧世珩。 等那帮奴婢们都跪完,沈昭也学着大家闺秀的模样,冲萧世珩行礼,待抬头,正好看见萧世珩望向自己的一双眼睛。 眼睛好看,脸也好看。沈昭想。 要不是个病秧子,还有龙阳之好,保准又是一个京城少女们的梦中情人。 还没帅过三秒,萧世珩就咳得不能自已。 沈昭赶紧递上手帕,萧世珩摆手拒绝了她的手帕,止住了咳,说道:“王妃不必如此。在府里就自在一点,有什么需要的就跟这帮丫头婆子们说。” “嗯。”沈昭低头冲萧世珩行礼,极其地仪 态端庄。 “哦对了,最近京里不太太平,王妃还是慎重,不要随意出门。”萧世珩留下意味深长的一句话,沈昭一惊,抬眼看向萧世珩。 萧世珩的眼睛依旧是没有什么波澜,好像只是寻常的关心。 他什么意思,我昨晚出去被他发现了吗。 一定是我想多了。沈昭甩甩头,把多余的思绪甩掉。 大梁不限制考科举不限制男性女性,可是因为传统观念,女性一般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在家里学习琴棋书画,自然不会去学一些书本上的知识。 更可怕的是,太学只招收男性。 而大梁的科考呢,除了写文章,更多的是要求人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还要对时政有一些独特的见解,除了从小重视女孩,把孩子往女官方面培养的能考上女官,其他女孩大多就是到了年龄就找个人嫁了。这就导致大梁的女官少之又少,就算步入仕途,也因为一些性别的限制,能力和精力上离男性差一截而升职比较慢。 因为教育投入对比差异比较大,大多数人家不会培养女官,而是给女儿谋个好人家嫁人。 沈家自然也不会培养女孩成为女官。 可沈昭不认输。 搜集情报正是为了科考的时候在考察时政那一部分得到圣上的青睐。 调查连环少女杀人案,不仅对自己的仕途有用,更多的是,妹妹也在凶手的范围之内。一日不除凶手,沈宁就多一天活在京城凶手的阴影之中。 “情报啊情报,该去哪里找你呢。”用过晚膳之后,沈昭在房间里嘟囔着来回踱着步,水葱一样的指甲掐着下午侍女刚从园子里摘的花。 “王爷驾到——”外面的小厮拖着长音宣告了萧世珩的到来。 沈昭停下了在房间里团团转,立马到门口迎接萧世珩。 “王妃进屋。”萧世珩进屋之后,喝退了仆人们。此时房间里只有萧世珩和沈昭。 一向大大咧咧的沈昭瞬间不知道手该往哪放了。 萧世珩在圆桌上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 沈昭跟着在圆桌的对面坐下,跟萧世珩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嗯?”萧世珩看着沈昭的动作,觉得有些好笑,“你不会以为,我这个身子骨,能对你做些什么吧。” 沈昭瞬间无语。 “嗯……”沈昭老实地将手放在膝盖上,脑筋飞速运转,她在想该说些什么既体现大家闺秀的风范,又不至于让这个端王爷起疑。 “所以说,我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萧世珩喝完了茶水,慢条斯理的开口道,“你嫁到王府来,究竟是想干什么,沈昭。” 啪地一声,沈昭觉得自己脑子中理智的弦,断了。 沈昭握紧了拳头,她思绪万千。萧世珩怎么知道自己的真名?昨晚去了哪里他已经知道了? 沉思片刻,她松开手,抬起头,决定赌一把。刚刚那副大家闺秀的样子已经全然不复存在了,她像剥鸡蛋一样剥掉了身上那层伪装的壳。 “王爷想知道什么,是我如何翻墙出去,去了哪里,目的是什么……” “还是我在醉春风二楼摔下来的时候,有没有看见你。” 4. 进皇宫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之后,萧世珩捂着嘴笑了起来。 “你很有意思。”萧世珩垂下眼睑说,“我想你也听过我的一些传闻,但为什么还要去趟这趟浑水,接这个烫手山芋呢?”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君要臣嫁女儿,我父亲的女儿也不得不嫁,这么浅显易懂的道理,二皇子不会不明白吧?”沈昭警惕道。 “这么说,你不是自愿的?” “实话告诉你,我是沈家的老大沈昭,我们家本来安排的是二女儿沈宁与你成亲,但说实在的,若你不是二皇子,是配不上我家沈宁的,她也不愿意,所以我来了。我名声不好,再担上其他的罪名也不害怕。” “好,很好。”萧世珩说道。 “我有一件不得不做的事情。”他说。 “沈昭我是有所耳闻,听闻你时常出入酒肆场所,每天混迹在男人堆里。面目丑恶,脸上还有一道疤。”萧世珩抬眼扫了她一圈,“但我看你倒是面容姣好,身形端正,是个窈窕淑女呢。” “传闻总是不可信的。”沈昭并不在意萧世珩说的有关于她的一些话。 “那你脸上的疤呢,也是传闻吗?” “这倒不是。”沈昭拿手在眼周一抹,妆变得淡了一些,她相信萧世珩也看到了,说,“疤倒是真的。” 萧世珩定定地盯着沈昭,许久都没再说话。 他胸口起伏了几下,说道:“若你助我完成这件事,我放你自由,我们和离,怎么样?” “什么样的事?” “以后你就知道了。”萧世珩说着就要倒下了,“早点休息王妃,明儿一早还要进宫呢。” “我还有一个问题。”沈昭眨眨眼睛。 “什么问题?”萧世珩好整以暇地望着她。 “我们,必须要住在一起吗,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睡在客房的。” “我非常介意,我不想再被人说‘不行’了。”萧世珩闭上眼睛。 原来他都听见了。 “不过这屋里还有间屋子,你可以住里面,我们不必非要睡在一起。” “多谢二皇子。”沈昭高兴起来,“时候不早了,我去休息了。” 第二天,沈昭早早地起来洗漱了,起床的时候发现萧世珩已经起了,他站在窗户边上,一副穿戴整齐的模样。 “这么早?”沈昭冲萧世珩打招呼,萧世珩转过头,定定的看着沈昭没化妆的脸。 时间久了,沈昭意识到,他是在看自己脸上的疤。 沈昭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脸,冲萧世珩嘿嘿一笑。 “脸上的疤到底是怎么弄的?” “说来话长,以后再跟你说吧。” 马车摇摇晃晃,载着沈昭和萧世珩入了宫。 皇宫森严,红墙碧瓦交相辉映。 沈昭虽然早早地从江南来到了京城,见惯了京城的繁华,但还是觉得这宫里的景象似是没看够似的,一个劲的往马车窗外张望,不敢想象自己要是以后做了女官,每日来这种地方上朝是怎样的与有荣焉。 “真是好看。”她忍不住的赞叹道,“你从小就是从这等仙境中长起来的吗?” “看够了也就是那个样子吧。”萧世珩胳膊肘支在车窗上,用手撑着头说道。 “切。”沈昭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马车在宫里走了许久,终于来到大殿门前。沈昭觉得虽然宫里好看,但也不是这么个走法。 萧世珩先下车,在车门外伸手接上沈昭,沈昭倒觉得有些受宠若惊,这端王爷怎么回事,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两人在大殿外,等着公公们去传音。 “哟,弟弟来了。”远远的,传来了一个爽朗的声音。 沈昭回过头,看来人身形高大,身材匀称,逆光而来,别说多么气派了。等来人走到跟前,这容貌更是一表人才,跟萧世珩佝偻着身子,时不时还咳嗽两声的样子形成鲜明的对比。 “大哥。”萧世珩冲来人行了个礼。 原来这就是当朝的太子萧世彦。沈昭想。跟着萧世珩冲来人行礼。 “这就是弟妹吗,可以啊,沈相家的女儿,总不会太差。”萧世彦盯着沈昭许久,爽朗一笑,有些意味深长的说。 沈昭浑身一颤,被他盯着就好像被看穿了一样。 “确定是你要娶的人吗,别搞错了,搞错了,弟弟,可就是欺君之罪了。”萧世彦上前来,凑到萧世珩耳朵边笑道。 “不会搞错的,这就是我要娶的人。”沈昭看着萧 世珩看着萧世彦的眼睛,认真的说道。 “那就好,走走走,去给父皇请安。” 一行人就这样走到大殿上。 皇帝先是看见了一表人才的萧世彦,哈哈大笑起来:“吾儿世彦,有一阵子没来看朕了吧。” “是有一阵子了,我现在在整理前朝文武百官们给先帝的奏折,以史为鉴,才可以少走些弯路。” “真是不错,看来太子很快就可以为陛下分忧了。”皇后在旁边笑道。 一群人说说笑笑,根本就没关注沈昭和萧世珩这边,沈昭站的腿都麻了,也没得到皇帝的一个眼神。 那样子,就好像萧世珩不是他们家的人一样。 转眼一看,萧世珩站的认真,眼睛紧紧地盯着他的父皇。 过了好一阵,皇帝根本没关注这边,还是太子把话题引过来了。 “说起来,皇弟和他的王妃也来了。” “世珩。”皇帝终于关注到这边来了。 “父皇。” “哎,娶了妻,可不能再那么荒唐了。好好过日子,这些年你的这些风言风语让我操碎了心,可别再让你母后晚上睡不着了。” “还有多注意身体。”皇后一字一句嘱咐道。 “儿子了解了。”萧世珩也没有多言。 “我会监督好皇弟的。”萧世彦及时说道。 “你们俩下去吧。” “是。” 就这样,沈昭一语没发,就被打发走了。沈昭都觉得有些莫名其妙,这皇帝,偏心眼也偏的太厉害了,面对太子是一个样子,面对萧世珩又是另外一个样子。 甚至连自己也没多问,这可是他儿子的妻子啊。 虽然自己家里也偏心,沈自山偏心弟弟让三个女儿都不是很高兴,但那怎么说也是他唯一的儿子。 马车咯吱咯吱,走在回去的路上。 沈昭再没心情看景色了,她有些心疼萧世珩。 “看我干嘛?”萧世珩说道。 “看你有些帅气。”沈昭嘴硬道。 “多谢你的夸奖。” “说起来,还有个地方我想去看看,你想一起吗?” “什么地方?” “冷宫。”萧世珩说道。 5. 去冷宫 沈昭怀疑自己耳朵有问题。 大好的日子,去那连阳光都吝啬去的地方干什么。更何况那地方到处都是尘土,对萧世珩的病也不利。 可没等她反应过来,萧世珩已经吩咐车夫停在了离冷宫不远的地方。 “我们要怎么进去,冷宫可是有守卫把守。”沈昭说。 “很简单,买通他们就行了。” 萧世珩和沈昭在墙角站着,萧世珩眼睛直直地盯着冷宫前面的守卫。过了一会,萧世珩带着沈昭走过去。 “哟,端王爷,今天来还来啊。”一个眼尖的守卫发现了他,转头看向沈昭,“这就是王妃殿下吗,长得很美啊。” “谢谢。”萧世珩脸上不知为何出现了一丝羞赧。沈昭想,这要是演戏,这演技也太真了点。 “小顺子。”萧世珩开口道,“我想进去看看,这点银子你拿着,回去孝敬你父母。” 说着,萧世珩把一兜银子放到那守卫手里,沈昭目测数量不少。 “没问题,端王爷。这都小意思。” “还请不要惊动他人。” “放心吧。”那守卫四处张望一下,给萧世珩和沈昭打开了门,就眉开眼笑的数银子去了。 一进冷宫,一股阴森的感觉就来了,沈昭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我们来这个地方干什么。”沈昭搓搓胳膊。 萧世珩没说话,过了一会,一个疯疯癫癫,状似女鬼的女人闪了出来:“皇帝陛下,陛下,你来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庄妃。”萧世珩冲那女人行了个礼。 “快来,快来!”那女人浑身脏兮兮的,脸上似乎也有一层黑灰,但萧世珩完全没有嫌弃的意思,任由那女人拉着进屋。 “姐姐,快看呐,陛下来了。”那女人脏兮兮的手拉着萧世珩的袖口往屋里走,沈昭也赶紧跟着萧世珩进了屋,那屋子又小又破,房梁上到处结着蛛网,房子里放着张桌子,桌子上点着一个蜡烛,映着一个女人惨白的脸。 沈昭想放声尖叫,但是生生地憋了回去。 “母亲,我来看你了。”萧世珩一进屋,看到那女人,就立马行了个大礼。 “魏贵妃姐姐,快看呐,陛下来了。”那个萧世珩称呼庄妃的女人依旧疯疯癫癫的满嘴胡言。 “啊——”萧世珩称呼母亲的女人大叫一声,把庄妃吓得缩到墙角,也把沈昭吓了一跳。 她指着庄妃,幽暗地说:“你在做什么美梦,皇帝,陛下,不会再来看我们了。” 说完,便扶着桌子哭了起来。 “陛下,我们家,为你的江山立下了汗马功劳,到头来,却得了这个下场,我恨呐,我好恨。” “你连诛九族,连襁褓里的婴儿也不放过,却独独留下我一条命苟活至今,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说着,那女人把头撞向桌子:“还不如让我也去了罢。” “母亲!”萧世珩连忙把手在桌子上垫了一下,那女人没撞到桌子,只是撞上了萧世珩消瘦的手。 “嘶。”萧世珩吃痛。 “端王殿下,你来了。”一个端茶倒水的小丫鬟走了出来,唯唯诺诺的说。 “啊,宝珠。”萧世珩转向她,拿出了刚刚在车里准备好的东西,“这是一些银子和吃食,还有我给母亲准备的药,和往常一样,有助于稳定她的病情的。” “我们在外面,不方便进来,就有劳你上下打点一下了。” “放心吧,端王爷,我从小是魏贵妃看着长大了,从前在宫里也多受她的庇护,我一定照看好她。” 说完,萧世珩转向她疯疯癫癫的母亲,目前她由宝珠拽着,还不至于自我伤害。 “魏贵妃真是,一会看不见她就寻死觅活,这可怎么办才好。” “真是有劳你看护母亲了。”萧世珩看着宝珠,满嘴谢意。 “对了母亲,这是我的妻子。” 沈昭看着那个叫魏贵妃的女人,她眼珠间或一轮,说到沈昭的时候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她,沈昭感觉到一丝寒意。 “好啊哈哈哈哈哈哈。”突然,那女人来了兴致,笑了起来,“看到你,就好像看到还没进宫前的自己,这一生,你该选择如何度过呢。”

“快走吧端王爷,魏贵妃又要犯病了。”宝珠说道。 “好的,我下次再来看你们。”萧世珩行了个礼,眼睛从母亲身上依依不舍的离去,径直走出了那狭小逼仄的屋子。 沈昭跟着萧世珩一起走到阳光下。 “怎么样,有没有被吓到。”等上了马车,萧世珩问道。 “那是,你的母亲,当今皇后呢?”沈昭疑惑地问道。 “冷宫这位魏贵妃,是我的生母,当今皇后,只是名义上的母亲。” “原来是这样。”沈昭从进冷宫之后心里的疑团渐渐解开了。 “我听闻,陛下曾经有一位魏贵妃,是专房之宠,魏贵妃本人更是将门虎女,既做女官又做将军,为大梁立下了汗马功劳,怎么会,沦落至此……” “全在陛下一念之间。”萧世珩说道。 “所以呢,你想做的事情是什么?是继续做端王,还是登上帝位?” “我想做的是这辈子能带母亲脱离这四四方方的宫里,做个闲云野鹤的江湖人士。” “从此就没有端王了。若做成这件事,我们和离,我放你自由。” “那就一言为定。” 这次进宫,沈昭多多少少明白了萧世珩的处境,不好对付的大哥,无视他的父母,在冷宫里疯疯癫癫的生母,还有不知道还有多少时日的身子骨。 沈昭对萧世珩起了恻隐之心,想着自己还有那么多江湖人士当兄弟,拯救区区一个端王不在话下,若端王时日不多,唯一的愿望是这个,那她拼死也要实现他的愿望。 毕竟,一日夫妻百日恩嘛。 待两人回了府里,还没进门,就被拦下了。 萧世珩刚一下车,一队人马中为首的男人利刃出鞘,横在了萧世珩前面。 “大理寺这是什么意思?”萧世珩眯起眼睛。 沈昭跟在萧世珩后面下的车,瞧这阵仗,不像是轻松能了结的,为首的男子更是一副懒洋洋的样子,斜着眼瞧着萧世珩,端的是一副好容貌。 “没什么意思,大理寺查案,端王爷,跟我们走一趟吧。” 6. 当人质 “哟,这位爷,大理寺查什么案子,跟我家夫君有什么关系呢?”沈昭跟着下马车,看此情形,问道。 “内部机密。”那个懒洋洋的男人斜眼撇了沈昭一眼,显然是没把沈昭放在眼里。 “什么内部机密,大理寺拿人,总要有个说法,更何况是咱们大梁的二皇子呢。”沈昭挡在萧世珩的前面。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那男人转过身子,看向沈昭。 为了进宫面圣,沈昭特地打扮了一番才出门,到这时可以说是光彩照人。 “想必这位就是端王妃了吧,失礼失礼。”那男人给人可一点失礼的感觉都没有,嘴角上扬,“您好,在下公孙彻,大理寺卿。” “呀,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啊。端王妃真是貌美。”此人轻浮的口吻,刀却没有撼动半分,依然是横在车前。沈昭想,他应该以为是沈宁嫁给了萧世珩。 大理寺查案应该和连环少女杀人案脱不了干系,既然如此,那就为他做个不在场证明吧。这样想着,沈昭开始了她的表演。 “造孽啊,我都不知道我家相公犯了什么罪,这还没跟我回门,就摊上这么个大麻烦。”沈昭一反常态,娇滴滴的样子就像是被露水打湿的花朵,她开始梨花带雨,“明明这几天都跟我在一起,晚上把人家弄的腰肢酸软,这怎么就被大理寺给捉去了,难不成和人家躺下以后,还去会见了其他的女人吗。” “这……”大理寺的一帮大老爷们被弄的面红耳赤,就连轻浮的大理寺卿耳根也不免有些红,他应该是完全没想到,这个女人说话会如此直白,连床笫之欢也说的如此坦荡。 无论她说的是不是真的,一句话就把萧世珩的不在场证明给做了,这个女人,真是聪明,不容小觑。他心里想。 唰的一声,大理寺卿把刀收了起来,他轻笑一声,冲着萧世珩说道:“王爷,都到门口了,不请我进去喝杯茶吗?” “那是自然。”萧世珩看着眼前娇滴滴的女人靠在自己身上,嘴角勾起了一丝微笑。他回望公孙彻,做出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公孙彻一点头,抬脚就往府里走。 等进了正屋,萧世珩命令仆人都退下,只剩下公孙彻、萧世珩和沈昭在屋里的时候,公孙彻才幽幽的开口:“近来,京城出现了一桩怪事。” 萧世珩和沈昭作出洗耳恭听的样子。 公孙彻说:“有一个连环杀手,专挑未出阁的少女进行作案,已经有6个少女被连环杀害了。” “前天晚上,也就是您大婚的当晚,都盛传你不在屋中,有一女子,死在了当时王府的马车经过的地方——醉春风,您该如何解释这件事呢?” 屋里的空气瞬间降到极点。萧世珩心里一惊,他想的是那天出门并没有用府里的马车,到底是谁把马车带到那里的,而自己又确实去了醉春风,只能说,府里和玄镜司,都有内鬼。 今天若不是沈昭给自己做不在场证明,自己早就进了大理寺了。 沈昭打破了僵局:“我夫君他并没有不在屋中,我可以作证。” 公孙彻喝了一口茶,咂摸了下滋味,说道:“那王爷就有了不在场证明了,这个可以有,但王妃殿下,您和王爷毕竟是夫妻,我们不确定您说话的真伪。” “这个简单,都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不如,让我也加入你们的搜查,您看,可不可行?”沈昭“反客为主”,反正她也想收集情报,何乐而不为呢? “好!”这个公孙彻也是个怪才,听闻沈昭的话,反而哈哈大笑:“查案期间可不能随意出入大理寺,不知王妃殿下受不受得了这份苦。” “我没问题。”沈昭相当痛快。 “行!那就这么说定了,王妃殿下打算什么时候去呢,我派人来接您。”公孙彻看着似乎对沈昭非常感兴趣。 “我打算等回门结束再去。”沈昭对这个案子感兴趣,进而对公孙彻也非常感兴趣,她回答道。 “不必麻烦,我自会送她过去的。”萧世珩拿扇子拦在两人中间,微笑着说。 “哎,麻烦。时候不早了,在下告辞。”公孙彻喝完了茶杯里的茶,起身就要离开。 萧世珩咳了两声,准备送客,公孙彻拦下了他:“身子不好就不要随意走动了,我自己能出去。” “那我送你。”沈昭说着,送公孙彻出门,上了马车之后才折返。 回程的马车上,公孙彻把屋里发生的事情和大理寺少卿齐风过了一遍,并吩咐他说:“回去之后在大理寺收拾一间房间,给王妃用。” 齐风不解:“大人,我实在是疑惑,为什么要同意王妃的说法,让她来呢。” “这个二皇子和她的王妃,都鬼精鬼精的。”公孙彻抬起车帘,看向窗外,又放下了,才仔细跟齐风说话。 “王妃在我们这里,说是查案,其实也是人质。有她在,萧世珩就不敢轻举妄动。” “可是都说萧世珩对王妃并不好,大婚当晚还在醉春风那发现了王府的马车,摆明了是去喝酒看戏的。” “哼,有马车,那就是萧世珩在里面了?不见得吧。而且据我观察,今天萧世珩的身子骨并不怎么硬朗,应该不会干出吃酒看戏这类事,更何况,你看他看他王妃那眼神。” 齐风恍然大悟。 公孙彻说:“我就是要挟天子以令诸侯,他萧世珩是凶手还是不是凶手,我们有王妃在,他不敢做什么的。等王妃进了大理寺,一切都明了了。” 王府中。 萧世珩和沈昭回了房间,沈昭正准备去里屋,被萧世珩喊住:“等下。” “今晚,为什么帮我?我明明那天晚上就没在房间。” “不是帮你,只是为了多了解一些事情罢了,别往心里去。”沈昭满不在乎的大咧咧呼了萧世珩一个巴掌,打在了背上,萧世珩没忍住,剧烈咳嗽起来。 等萧世珩咳完,抬眼,对沈昭说道:“我欠你一个人情。” 沈昭看着萧世珩 可以算得上是情深似海的眼神,有些难为情地摆摆手:“我去……我去睡觉了哈。” 她想,萧世珩怎么会露出那样的神情,就好像,自己和他真的是举案齐眉的夫妻一样。 等沈昭彻底睡着,一个黑衣人溜进了萧世珩的屋子。萧世珩说道:“查到了吗,到底怎么回事?” 黑衣人:“这几个少女死法非常的蹊跷。均是先奸后杀,抛尸后心脏被挖,像是某种古老的祭祀一样。” “今天大理寺要来抓我,也就是说,府里可能也要有哥哥的眼线,你收拾收拾明日来府里当我的小厮吧。” 黑衣人:“好的。” 沈昭一夜无梦。 第二天就是回门的日子,沈昭非常的忐忑。不知为什么,大大咧咧如她,现在也有些在乎自己在萧世珩面前的样子。家里那乱糟糟的一大片让萧世珩看到,不知道他会怎么想。 怀着这样忐忑的心理,沈昭坐上了轿子,和萧世珩一起回门。 “咦?你新找了个小厮?”沈昭好奇道。 那小厮蒙着脸,在前面驾马车,看着身形修长,锻炼得很好的样子。 “是的。”萧世珩说道。 沈昭下了轿,沈府门口早已聚集了一群人,父亲和几个姨娘,还有希儿站在了前面,仆从们都在后面候着。 想必宁儿已经回江南老宅了。 "小婿见过岳父大人。"萧世珩拱手行礼,仪态端正,只是话音未落便咳了两声,袖口掩着唇,苍白的面色在日光下更显羸弱。 沈自山赶忙上前虚扶了一把:"王爷身子不适,不必多礼,快请进,快请进。" 一行人进了正厅,丫鬟奉上茶来。沈昭环顾四周,没见沈宁的身影,心里稍安。 没等几个人屁股坐热,刘姨娘先发制人:“哟,咱们小姐如今可算是风风光光地回来了。当初我进府的时候,听人说小姐整天在外头跟一帮男人厮混,还想着这亲事怕是要砸在手里了。没想到啊,到底还是嫁进了王府,真是好福气。” 沈昭心里一惊,自己替嫁的事情这就传到府里,连刘姨娘都知道了?周姨娘知道倒是不要紧,毕竟沈宁是她的女儿,但这种事传出去,只能有损皇家颜面,也不利于父亲的发展,刘姨娘倒是,大大咧咧的拆穿了。 这刘姨娘自进府之后,生了沈自山唯一的儿子,仗着宠爱,说话越发没有分寸。看似好像还要说点什么似的,这时候沈自山脸色一沉:“大好的日子,说这些做什么。” “老爷,我这不也是替姐姐高兴么。"刘姨娘掩着嘴笑,"当初姐姐在世的时候,最担心的就是大小姐的终身大事。如今姐姐在天有灵,想必也放心了。” 提到亡妻,沈自山的表情松动了几分。 周姨娘察言观色,转向萧世珩:“王爷有所不知,我们家这位大小姐,从前可没少让老爷操心。有一回,她大半夜从墙头翻出去,结果被巡夜的官兵逮了个正着,还是老爷托了人情才把人领回来的。” 7. 回门时 沈昭握紧了茶碗,指尖发白。那些陈年旧事被摊在萧世珩面前,像把她的脸皮一层层剥下来。她抬眼去看萧世珩,却见那人端着茶,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面上波澜不惊。 这时,门口进来一个穿金戴银的大胖小子,一见他进来,沈自山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来,介绍一下,这是我儿子沈家傲。”沈自山向萧世珩介绍说。 沈家傲,沈家的骄傲,沈自山这名字起的倒是言简意赅。 沈家傲看都没看萧世珩,大大咧咧随意一坐,狼吞虎咽喝下茶水,撇了沈昭一眼:“你怎么回来了?” “我怎么不能回来?”沈昭反问道,她此刻真的很想使劲拧这个小胖子的圆脸,让他知道好歹。 过去,沈昭可没少收拾他,可最后的结果还是被父亲教训,这小胖子就会告状。 “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你都不是我们家人了,还怎么回来呢。” “她虽为我的妻子,但也永远是沈家的大姑娘,也是你的姐姐。”萧世珩开口道,姐姐两个字说的特别重,沈家傲一愣。 骄横如他,很快就气在心里。你凭什么教训我。他心里想,但刚想开口,就被沈自山用眼瞪了回去。 那道眼神的意思就是,好好学学规矩。他吓得往回缩了缩脑袋。 “说起来。”刘姨娘又笑,揽过了沈家傲,毕竟沈家傲是她的孩子,“大小姐脸上那道疤,小时候可吓人了。一个姑娘家,破了相,当时府里上上下下都愁坏了。好在如今嫁了王爷,王爷不计较这些——王爷真是宽厚仁德。” 萧世珩放下茶碗,开口说道:“这位姨娘对王妃的过往,倒是如数家珍。”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带着几分病后的虚弱,可厅堂里的空气却莫名凝滞了一瞬。刘姨娘的笑容僵在脸上,张了张嘴,一时没接上话。 萧世珩转头看向沈自山,语气温和:“岳父大人,我虽身子不济,却也知道娶妻娶贤。王妃入府这几日,行事端庄,进退有度,我瞧着十分满意。至于从前的旧事——”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刘姨娘,“谁年少时没几桩糊涂事呢?倒是外人把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翻来覆去地说,反倒显得格局小了。” 刘姨娘的脸色青了又白。周姨娘垂下头,嘴唇抿成一条线。 沈自山干咳一声,瞪了刘姨娘一眼,转身对萧世珩赔笑:“王爷说的是。内宅妇人不懂事,言语上冒犯了,还望王爷见谅。” “岳父言重了。”萧世珩又咳了两声,拿帕子掩了掩唇角,再抬头时依旧是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今日是回门的好日子,一家人和和气气地吃顿饭,比什么都强。” 沈昭坐在一旁,怔怔地看着萧世珩的侧脸。阳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恰好落在他眉骨上,将他苍白的肤色镀了一层暖光。 她忽然想起那天他说的话——"在众人面前扮演一对恩爱夫妻"。这人的演技,当真是一等一的好。 用膳的时候,刘姨娘消停了不少,只是时不时拿眼风去瞟萧世珩。 饭毕,萧世珩又陪着沈自山说了会儿话,谈的都是些朝堂上无关紧要的寒暄。沈昭坐在一旁心想,这人看着病恹恹的,说话做事却滴水不漏,难怪能在太子眼皮底下活到现在。告辞的时候,周姨娘站在门口送行,脸上堆着笑,嘴上却还不忘补一句:“王爷若是得了闲,常带大小姐回来坐坐。大小姐从前那些朋友,如今也时常在府外头转悠呢,说是想念得很。” 沈昭的脚步一顿。萧世珩握住她的手,掌心微凉,力道却不轻。 他低头看她,眉眼里含着笑:“王妃从前交友广阔,为夫倒是有些吃味了。不过——”他抬眸看向周姨娘,语气温和如初,“王妃如今是王府的人,那些个旧友,想必也懂得分寸。” 周姨娘脸上的笑挂不住了。上了马车,沈昭抽回手,揉了揉被他握过的地方,指尖还残留着那点凉意。 马车辘辘前行,街边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沈昭放下车帘,靠着车壁,忽然觉得肩头那些绷着的弦,莫名松了几分。 回去的路上,沈昭问道:“为什么帮我说话?我家里就那样。” 萧世珩又问:“那大理寺来查案那天,为什么帮我说话?” 两人相视一笑,都没再言语。萧世珩默默把汤婆子放沈昭手里。 京城又是一地的雪。 从娘家回来之后第二天,沈昭就脱下王妃这一身繁琐的衣服,换上了一身轻便的服装,进了大理寺查案。 去大理寺那天,萧世珩亲自送沈昭来了大理寺,看着沈昭进了门,才回了府。 大理寺每天人来人往,好不热闹,京城案子极多,现在只能说是从各组抽调人手到连环少女杀人案上。 目前是大理寺少卿齐风主理这案,沈昭的到来,无疑是一个助力。 沈昭刚一去,齐风就召集案件人员一起开会,总理了案件目前的进度。 两个半月之前,京城村西头屠户家的女儿被先奸后杀,心脏被人挖出,胸口被人放了一朵七瓣的木雕雪莲,木头的颜色都被血染红了。 两个月之前,曾在宫里做过宫女的刘姨家女儿同样是被先奸后杀,心脏被人挖出,胸口被人放了一朵六瓣的木雕雪莲。 一个半月之前…… 一个月前…… …… 几天前,沈昭大婚的当晚,东市一条街上不过岗酒馆的女儿被杀害,倒在了醉春风后面的小巷里,胸口放了一朵两瓣的雪莲。 简直是像举行某种古怪的仪式。 这简直是对大理寺的挑衅,可查来查去这么多天,每天蹲点,大理寺一点头绪也没有。 直到萧世珩大婚的当晚,他的马车停在了距离案发现场不远的地方。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整合了所有的消息,大理寺立马上府上捉人去了,打算好好盘问一下萧世珩。 可谁会想到端王妃和端 王情比金坚呢。 沈昭听完报告,感觉自己都要怀疑上萧世珩了,这个手笔,除了皇家贵戚,还真没多少人能做出来。 更何况萧世珩身子骨不好,取女子的血补阳,也说得过去。 “端王妃如何看待呢?”齐风转向沈昭,说道。 “首先,那天晚上是我们大婚的日子,萧世珩必然是和我待在一起了,洞房之夜我们还能干什么呢。其次,就算是萧世珩干的,他何必要用这种大动干戈的手法去做呢,偷偷摸摸不更好吗,既达成了目的又不引人注意,这个局,简直就是跟所有人说,‘这就是萧世珩干的,你们快抓住他啊’。再次,萧世珩本就名声不好,你们就没想过,那些屎盆子,就一定要扣在萧世珩头上吗?” “据我了解,萧世珩不是这样的人。”沈昭下了结论。 门口响起了一个人的掌声,沈昭回头,看到了公孙彻。 “说得好!”公孙彻说,又转头看向齐风,“我来看看你们的进度。” “来得太快了,我们还没有进度。”齐风两手一摊,一向不苟言笑的齐风也苦笑了一下。 “总之我们的调查已经陷入了死局,各位想想办法。”公孙彻说道。 “每半个月死一人,胸口花瓣减一,也就是说,凶手的目标就是7人,下一个目标,将会在大约半月之后。”沈昭分析说。 “是的,而且这些女子之间互不认识,家庭也差别很大,找不到一切有联系的地方。” 房间里陷入了沉默。 “她们从小到大的经历调查过没有。”沈昭突然说道。 “那样调查就工作量太大了,谁会调查这个呢?”齐风说道。 “必须调查,她们的经历,结交的人,一切的一切,总会有蛛丝马迹的。”沈昭笃定道。 “那端王妃,你就跟着齐风去查这件事吧。”公孙彻翘着二郎腿坐椅子上,冲沈昭扔了一个木质的东西,“这是你的工作牌,下午你们就去查吧,晚上回家吧,也不用留在这里了。” “为什么,不是说我进了大理寺就不用回去了吗?” “我改变主意了。”公孙彻冲着沈昭吐吐舌头,“你去查吧。” 这个公孙彻,真是行事飘忽不定。 “谢谢。”沈昭看着那个木牌,翻过来一看,上面写着沈昭两字,刻的一笔一划,很认真,看得出,师傅是认真雕刻的。 公孙彻转身走了,背着身子冲后摆摆手。 “还有,以后叫我沈昭。”沈昭冲那个身影喊道。 “那我们就一个一个的查。” 齐风带着小队的人,包括沈昭,一起来到了城西头的屠户家中,这是一个典型的农村小院,门就是柴火组成了一个框竖起来了。 “大娘,在家吗?”齐风推门而进,院子里拴着一只大黄,冲他们汪汪叫。 “怎么了,有什么结果吗?”大娘应声而出,看到齐风,神情很是激动。 8. 锁绣房 “大娘,我们来是了解一些事情。”齐风说道,“具体的案件详情恕我们不能透露。” 那位大娘的表情从惊喜到渐渐平静下来,即而又变成了愤怒。 她的眼泪刷地就下来了,一边流泪一边说道:“你们,每次都来问问问,刨根问底的问问问,这不是拿钝刀子一遍遍地剐我们这些做父母的心嘛。” “进来吧,进来吧。”她放他们进屋。 这是个不大的屋子,墙体是草和石块堆成的,但是却很坚固,收拾的也很整洁。有一个小女娃娃跑出来,抱住了这个妇人,大喊:“妈妈,别哭!” 那妇人拍了拍小孩的脸,没说话,在屋里找了个凳子,坐下了。 沈昭和齐风坐在她的对面,开始了询问。 “我是你们所说的,第一个受害者的母亲,她父亲出门杀猪挣钱去了,虽然姑娘死了,但是日子还是得过下去,不然我们一家三口吃什么,你说是吧?”那妇人流着泪说道。 沈昭安抚妇人的情绪递出了手帕给妇人擦眼泪:“别激动,慢慢说。” “我想问下,你姑娘从小到大,接触过什么奇怪的人没有。”沈昭问道。 “这个倒是没有,我姑娘就有几个玩的好的,那都是正经人家的女子,平时没事的时候就做做绣活补贴家用。” “绣活?那这个,她和谁交易的,您清楚吗?” “一开始就是在家里开始做绣活,村里有专门收购的地方,后来村里那个收购的老头看我姑娘做的好,主人家喜欢,就推荐她去城里的绣房。” “哪个绣房?” “锦绣绣房。” “好,那你继续。” “后来,我姑娘找了一个相好的,就在我们隔壁村,也是正经人家的小伙子,俩人都要谈婚论嫁了,谁成想,出了这档子事……” 齐风和沈昭问的事无巨细,一下午就这么过去了,等回去的时候,天已经漆黑漆黑的了。 晚冬的天,黑的已经没有那么快了,但还是很冷。 等回到大理寺,远远看见一个人身子弯着,和公孙彻在门口聊天。 等走近了,萧世珩的眉目在夜色中显现出来。 “来了。”萧世珩说道。 沈昭莫名其妙心脏漏了半拍,应该是天太冷,冻得。 “你夫君这么冷的天都坚持亲自来接你,好感动哟。”公孙彻这个没正形的打趣她。 “闭嘴吧你。”沈昭斜了公孙彻一眼,就扶着萧世珩准备走。 “注意你的礼仪,沈宁怎么会这么说话?”公孙彻背着手,冲沈昭说道。 沈昭突然想起自己还在装沈宁呢,但上午的时候她就脱口而出让他叫她沈昭了。 沈昭脸上变幻莫测,一时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表情了。 “哈哈哈,端王爷,王妃可真有意思。”公孙彻哈哈大笑。 “她确实很有意思。”萧世珩笑道,然后撑起伞,沈昭扶住他,生怕他再咳出个好歹来。两人就这样相互依靠着在雪中走回马车。 “这个公孙彻!”上了马车,沈昭气愤道。 萧世珩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沈昭撇他一眼:“你俩在门口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就是你穿帮的事呢。”萧世珩说道,给沈昭披了一件衣服,“别冻着。” 披衣服的时候离的近了,萧世珩的体温通过衣服传递开来,沈昭想往后缩,却被萧世珩圈在了怀里,俩个人一时间尬住了。 这可不在表演的范围了呀。沈昭内心疯狂尖叫。 第二天,沈昭还是被萧世珩送去了大理寺,他们出去走访那些受害者家属。 经过了几天的走访,最后整合所有人的资料,大理寺得出一个结论,所有人,都在锦绣绣房做过工。 这中间还发生了一件事。 端王妃每天出入大理寺,引起了京中的流言蜚语,说端王妃每日抛头露面,成何体统。 这要是沈宁,估计要吓晕过去,沈昭被骂惯了,依旧是随他们去了,自己该干啥干啥,该怎么做还是怎么做。 “这个绣房有问题。”齐风说道,“我们得要去查查这个绣房。” 小队的其他人去了坊户,查回来的结果是,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绣房,没有任何特殊之处。甚至连登记者的名字,都与皇家贵戚没有任何的关系,普通得令人起疑。 齐风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一个绣房,有什么好神秘的。” “还是小心点为好,免得我们打草惊蛇。”沈昭思索片刻说道,“贸然查询只会引起犯人的警觉,更何况犯人还可能是皇家的人,位高权重。以大理寺的能力,很有可能这桩事不了了之了。” “那你说,该怎么办?”齐风把案本一合,说道。 “我有个地方,可以打听到情报。不过,就是得花点小钱。”沈昭回道。 正巧,这天晚上,刚从大理寺回来,李金德和顾彦之就候在王府的正厅,等着沈昭回来。她下了马车进了正厅,看见这两个活宝,就想扶额。 这两个活宝还想表演一下,和沈宁不是很熟但是沈宁的姐姐沈昭从江南老宅回来了所以要接沈宁回去沈府看看姐姐的桥段。 他俩一嘴一舌在那表演,完全没顾上沈昭疯狂给他俩使眼色表示事情已经败露你俩不用再演了。 萧世珩喝了一口茶,慢条斯理的说:“可是,我妻子就是沈昭啊,你们在说什么?” 李金德和顾彦之面面相觑,两人手里的茶杯一起掉落在了地上。 就这样,李金德和顾彦之“无意”摔掉了王府的两个茶杯之后,终于接上了穿着男装的沈昭。 “到底是什么时候败露的,你倒是早说啊!”李金德抓狂道。 “没看我疯狂给你使眼色吗,鼻涕进嘴了知道甩了。”沈昭吐槽。 “行了行了,我不跟你计较了,王爷心里指不定咋笑我俩呢。”李金德摆摆手,“醉春风开业了你知道吗?” “什么?”沈昭说。 正好愁着要去收集情报呢,今晚就开业了,也太好了。 可是 ,也太巧了。 “今天,醉春风事故之后第一次开业,玲珑要上台表演。”李金德傻笑。 “把你的脑子打开,里面就是水,水里泡着一个竹简,上面写着玲珑。”沈昭无语。 “到了。”顾彦之横在他俩之间,赶紧说道。 一进醉春风,几个纱做的帘子飘起,随着往里进,舞台上的舞姬显现出来,大厅外坐了层层叠叠的人。醉春风还是一如既往的热闹,一楼吃酒的,看表演的。李金德和顾彦之预定了一个包间,三人坐下之后,李金德喝了一口酒,吃了几颗花生米就开始等着玲珑的表演。 等舞台上看客几经轮回,终于一阵剧烈的鼓点传来,一个女子隐藏在北狄风格的扇子后面,开始慢慢显露出自己的真容。 先是露出眼睛,灵动的眼睛一转,让看客流连忘返,接着又缩到扇子后面。之后又是把眼睛遮住,只露出了自己的樱桃小嘴。浸过红纸的嘴巴微微一笑,也很快回到了扇子后面。 “玲珑,玲珑来了!”李金德汪汪大叫,激动得不得了。 玲珑这才把自己的全部面貌展现出来,她穿着大梁的服装,跳起了北狄的舞姿。舞姿曼妙,脚步轻盈,神态妩媚,台下全部都沸腾了,为玲珑喝彩。 跳的时候,玲珑也一直看向他们包厢的位置,沈昭抬起酒杯,跟玲珑致意,玲珑向他们包厢飞了个飞吻。 李金德看起来像是要过去了。 趁着大家都兴奋的时候,沈昭起身,像往常一样去了二楼,静静等待着来交换情报的人。 情报室里依旧摆着一束梅花,两个茶杯,一个茶壶。沈昭给自己和对面即将进来的人倒好茶。过了一会,一个肥头大耳,状似老鸨的人进来了,沈昭看见她,接着起身了。 “红娘,你怎么来了。” 红娘是醉春风的老板,也是醉春风的楼主,管着整个醉春风的运行。 “今天首领吩咐我来跟你交换情报。”唤作红娘的女子回答道,“坐。” “首领,他最近怎么样,还好吗?”沈昭想起那天救自己的那个男人,仿佛还能闻见那一日的梅香。 “首领的事我们是不能外传的,就算是组织成员也不能知道。” “好吧。那把我的问候带给他吧。”沈昭有些失落,但还是这样说了。 “说吧,今天想知道什么情报。”红娘说。 “京城,有一个锦绣绣房,是个人的,但其实登记的老板的名字根本和我们的调查方向不一样。我想知道,这个锦绣绣房的实际控制人到底是谁,到底和谁有联系。” “这个情报我们是有的,因为锦绣绣房的地点选的太过诡异。在周易上说,应该是风水非常不好,像是一个古法祭祀的炼阵中心。” “于是我们找人调查了一下锦绣绣房的实际控制人,当朝太后姓李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当年的李皇后,现在的李太后。其实,一直以来维持绣房运转的,是太后的一个远房亲戚,家里排行第五。”红娘将手里的茶一仰而尽,“江湖人称,李五小姐。” 9. 慕首领 红娘叹了一口气说:“不用担心,以我们的交情你还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 “而且首领也很关心你,还询问你来着。”红娘补充说。 “真的吗?”沈昭的脸上不禁泛起了潮红。 红娘看她那个小女生崇拜的神情,没好意思拆穿她爱慕首领的心思已经暴露了。 沈昭第一次和首领相遇,其实不是大婚当晚他救了她,而是很早很早以前,那是在沈昭还没有加入悬镜司的时候。 沈昭也是因为首领加入了玄镜司。 沈昭和顾彦之、李金德之所以能玩在一起,是因为他们的想法颇有一种没被世俗和家里人承认,同病相怜的感觉。 那次,沈昭和顾彦之、李金德吃酒回来,三人刚分手。沈昭就在路上看到了一对被发卖的老人和孩子。 当时的情形非常的复杂,大概是这个老人和孩子因为交不上税收被迫为奴为婢,被第一个主人发卖了之后又被第二个主人发卖,但是第一个卖家和第二个卖家又有经济上的纠葛,他们都在抢第二个卖家发卖这对老人小孩的钱。于是谁都不管他们的死活。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吃饭了。 可是荒谬的是,当时的官员听到这件事之后,决定杀掉这对老人和小孩,就像处理掉一个商品一样。 这个老人可怜兮兮的求官员放过他们,就算不放过他也要放掉这个孩子。 周围的人都在漠视着,只有沈昭想救下他们。她数了数身上的钱,却根本不够解决这件事的。 就在那时。悬镜司的首领来到了之后,一下子砍下了官员的头。救下了老人和孩子,并给他们盘缠,让他们离开京城。 当时玄镜司首领果断的样子给沈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她觉得这是一个为天下苍生考虑的首领,玄镜司也是一个为天下苍生考虑的组织,于是她决心加入玄镜司。 奇怪如沈昭,一般人看到这种情景会害怕,可她却爱上了玄镜司首领,尽管世人皆传他疯疯癫癫,城府很深,杀人如麻。 沈昭心事重重地从二楼下来,回到包间。 她一言不发地看着李金德,突然问道:“你们家,是不是太后家的亲戚来着?” “算是吧,那关系也很远了,我警告你,想通过我找太后的关系是远远找不上的,你想当女官的事只能是你自己努力才行。” “哎,不是这事。”沈昭扯开李金德。 顾彦之明显就是喝醉了。他开始胡言乱语,说起他父亲的事来。 “我爸就是从来不会支持我,他想让我走的一直是科举的道路,从来不会想我擅长什么,我喜欢什么。我就是要当御医,他就说当御医一点前途都没有一辈子就是给人看病治病服务别人。我说当官不也是服务别人吗?他说那不一样,你个臭小子懂什么?” 说着说着,顾彦之又喝下了一杯酒,李金德在旁边醉醺醺地夺他的酒杯,让他别喝了,再喝就真回不去了。 “哟,李少爷这是在吃酒吗?”包厢外传来几个声音,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几个壮汉来到了沈昭,顾彦之和李金德的包厢。 “请问有何贵干?”李金德东倒西歪地说道。 “李少爷,打扰了。我们来是想来问问那个药什么时候能给我们送去。”这帮人一点打扰他们的意思也没有。 沈昭看着这几个人不友善,警惕地站起来,准备拔剑。 “哦~我想起来了,你们是江南商帮的人。”李金德虽然醉了,但还保留一丝清醒,不客气地说道:“你们这个货嗯,你们就是这样做事情的直接就上来找我的麻烦,你们这是威胁我吧!” “我们老板就想问问那批药什么时候能到?那几个大汉已经开始亮凶器了。” 正是剑拔弩张的时刻,一个少女闯进了他们的包厢。 今天来的人有点多。沈昭无语。 “是谁。”这几个人的转头,凶器又对准了那个少女。 “哦哦哦哦哦哦哦~”与李金德惊叫混在一起的,还有壮汉们的惨叫声。 没等这几个人说完话,那个少女就把他们给撂倒了。然后少女冷冷地瞥了李金德他们一眼。 李金德看见了,大喊:“玲珑,是你来救我了吗?” 玲珑冷漠地看着这个醉汉,说:“只是例行的公事。” 醉春风里有规定,不允许有打架斗殴的事情发生,保护客人就是保护他们自己的信誉,也是保护首领的威严。 “好官方!不过玲珑姑娘好身手!”李金德惊叹道。 玲珑本人,是醉春风的头牌。无数王公贵戚在醉春风一夜风流,挥金如土,只为逗玲珑一笑。 颇有一骑红尘妃子笑的意思。 但玲珑本人,只给俩个人面子,随叫随到,一个是首领,另一个就是沈昭本人。 李金德爱慕玲珑人尽皆知,京城的王公贵族都在嘲笑他不自量力,但李金德就是靠着沈昭的面子次次都能见到玲珑,把那帮公子哥都给气死。 玲珑来了,李金德手也不知道往哪里放了。高兴得到处傻笑。 玲珑说你好,李金德说你非常好。沈昭直接无语。 于是玲珑放弃跟李金德交流,转头问沈昭:“那个连环少女杀人案你了解的怎么样了?” “什么杀人案,杀人什么案?”顾彦之傻了。 “到底是什么事情啊?你最近在调查什么呀?神神秘秘的?”李金德大叫,沈昭赶忙捂住他的嘴。 玲珑就是,简直什么都不能跟她说。沈昭不知道她是怎么知道的,她警惕的往外看了一眼,发现没人看他们这个地方,外面嘈杂的吃酒声掩盖了玲珑的声音。 沈昭这才把自己和萧世珩的处境还有案件的全部完完本本地告诉了李金德和顾彦之。李金德和顾彦之陷入了沉思。 “行了,别想了,今天就到这吧。”沈昭起身,和他们一起走出醉春风。 沈昭回了家,萧世珩还在等她。 “去哪了?”萧世珩问道。 “醉春风。”沈昭觉的自己瞒不过萧世珩的眼睛,只能一五一十的 告诉他了。 “坏了,知道的人太多了,我怕人多眼杂。”萧世珩眼睛一抬,说道,“不如这样,我们现在就去绣房看一看,我怕有些事,来不及了。” “你的身子骨能去吗?”沈昭担心道。 “我有一种秘药,可以让自己维持正常人的状态一个时辰。不用担心。” “好,那我们快去吧。” 等萧世珩吞下药,趁着夜色。萧世珩和沈昭拿了一辆不显眼的马车,沈昭驾车,顾彦之坐车,去了绣坊。 奇怪的是,在路上路过东市一条街的时候,两个马车并行而走。 “这么晚,谁在这条路上瞎走。”沈昭奇怪地说。 “谁这么大胆,敢抢本爷的路,还不速速让开。本爷有急事。”马车边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沈昭往右一看,发现果然是李金德,顾彦之正在驾着马车呼呼地跑。 “大晚上干什么去。”沈昭驾着马车跑到他俩的马车前面,逼停了他们。 “还不是你跟我们说的事情,让我们放心不下,我俩一合计,决定先去绣房看看。”顾彦之全盘托出。 “我是不放心玲珑因为这个杀人犯有危险,才……才不是因为你呢!”李金德说道。 “你也看见玲珑的身手了,她还需要你保护才是奇了怪了。”沈昭吐槽。 眼看两人又要呛起来了,顾彦之赶紧说:“我们也想帮王爷洗清冤屈。” “如果只拿一个人顶罪的话,那肯定是萧世珩,现在外面传的是,萧世珩就是连环少女杀人案的凶手。”顾彦之说道。 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呵,好巧,我们也去绣房。”萧世珩撩起车帘,跟他们对话。 看到王爷,顾彦之和李金德眼观鼻鼻观心,都像个鹌鹑似的不说话了。 “算了算了,你们想加入就加入吧。可要想好了,别是喝醉酒的冲动,不然的话就不好脱身了。”沈昭放弃了劝说。 “放心吧,我俩不会拖你后腿的。”这俩人异口同声。 “还等什么呢,赶紧上车。”沈昭回道。 几人相视一笑。 “锦绣绣坊进去的通路只有一条,两辆马车实在是太过于显眼了,不如我们驾一辆吧。”萧世珩说道。 “王爷英明。”李金德狗腿地说。 绣坊离东市一条街很近,就在隔壁的街上。 他们一开始不敢进,几个人做贼一样贴在墙角。 但是等到他们进去的时候发现里面根本一个人都没有,简直是白担心了。 刚一进去,一堆粉尘扑面而来。里面乱七八糟的,像是被搜查过后叮铃当啷遗留下好多的东西。桌子椅子都是斜的倒在地上。 “到底是怎么回事?”沈昭问道。 “来晚了,还是让他们察觉到了我们,我们在明他们在暗。”萧世珩说道。 就在这时隔壁房间突然咕咚一声,他们谨慎地靠着墙壁走过去,一进门一个雪白的刀子就横在了沈昭的面前。 10. 现密道 双方僵持了一会,抵着沈昭的刀尖马上又缩了回去。 拿刀的那个人主动把头套摘下来,竟然是玲珑。 “你怎么在这里?”沈昭惊讶道。 玲珑依旧是面不改色地说:“红娘让我来调查一下。” “你来的时候,这个地方是什么样子的,这一切是你弄的吗?”沈昭问道 “不,来的时候就已经是这样了。”玲珑说。 顾彦之听了玲珑的话,他觉得很不安。悬镜司也出手了。 “那这是你们首领的要求吗?”萧世珩问道。 玲珑回道:“王爷,我们首领一般不怎么出面,在京城的事务只有红娘来进行安排。红娘要求我来调查一下。”玲珑想了想又说,“就算红娘不安排我自己也会来的,我们悬镜司的身份还是比较自由的,聚是一团火散若满天星。” “好久没听见玲珑说这么多的话了。”李金德说道。 接下来的时间,几个人像没头苍蝇一样团团转,但是却一无所获。 沈昭说:“我们只能再搜查一下,不然还会留下遗憾的,必须要把这里搜查好了之后我们才能走。要不然,还不知道会出什么变故。” 其他人都表示同意。 李金德让玲珑呆在一边,非常卖力的在玲珑面前表演。玲珑却看也没看他,眼神老是往沈昭身上瞟。 李金德觉得自己的的魅力很受打击。 几个人搜查了一阵什么也没有搜查出来,只有玲珑这敲敲那看看,到了一个地方,敲了敲地板说:“这里有通道。” 萧世珩问道:“你怎么看出来的?” 玲珑说:“敲地板的时候,其他的地方都是实心的,只有这个地方是空心的,有‘嗵嗵’的声音。” 他们把地板掀开,眼前出现了一个黑洞。 这个黑洞上面挂着一副梯子。 “王爷,您留在上面吧,下面粉尘太多。”顾彦之担忧道。 “我今晚不要紧。”萧世珩一边说着一边下去了。 他下去之后就没声音了。几个人提心吊胆,玲珑决定下去看看,她武力值高,不怕什么鬼神。 李金德虽然吓得脸色发白,但还是挡在玲珑的面前说:“哪有让女生打头阵的,我来。” 于是李金德在前,玲珑在后,沈昭和顾彦之在中间,四个人就这样下去了。 几个人下去之后,沈昭发现下面的环境乌漆嘛黑。玲珑点燃火折子,照亮了周围的环境。 沈昭这才发现,下面别有洞天。不知道通向哪里。 几个人决定先顺着通道走走。 火折子的火开始变化,玲珑发现了之后说:“这个管道通向外面,这不是个堵死的地方。” 往前走着,突然,前面出现了一个石头,石头后面,一个人的影子若隐若现。 几个人立马贴紧石头,准备查看那个影子到底是什么。 结果那个影子动了起来,就这么一块大石头,几个人防不胜防,和那个影子打了个照面。 萧世珩的面容在火折子的火光下若隐若现。 “王爷你要吓死我们了!”李金德抚了抚胸口。 萧世珩一笑,更显得诡异起来。 “别笑。”沈昭捂住了萧世珩的嘴,她知道萧世珩不知道此刻的自己笑起来有多么奇怪。 萧世珩似乎想说什么,结果被捂住了嘴,只能嘴唇触碰到了沈昭的手,萧世珩嘴唇柔软的触感烫了沈昭一个激灵。 沈昭赶紧拿开了,心突突地跳,脸上发烧。 还好在地下,没人注意到她的异样。 “你们来看。”萧世珩说,“这里有个奇怪的印记。” 几个人转到石头背面,一个蛇形纹路的标记赫然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这是什么印记,我的商队行走江湖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见到过。”李金德说道。 “不光是你,我们也都没有见到过。”沈昭说道。 只有玲珑的表情变得很诡异,胸口上下起伏,她深呼了一口气。 “怎么了?”沈昭问道。 “这个蛇形印记,就是我离开家乡的原因。”玲珑呆呆的望着这个印记好一会,才说道,“不知为何,会出现在大梁,会出现在这里。” “我出生在一个三口之家,但是,我的父母都为奴隶,他们生下了同样为奴隶身份的我。和父母在一起的日子是我最快乐的,他们教会我北狄的歌曲和舞蹈。但是很快,在北狄重重的劳役之下,他们死去了,我把他们葬在了北狄。”玲珑似乎陷入了痛苦的回忆,她美丽的眼睛在黑暗中忽闪忽闪,似乎是有泪水,但很快消失了。 “我被主人卖给了大梁的商队,商队看我长得还算可以,准备把我卖到京城的妓院,就在那时,沈小姐救下了我,把我送去了醉春风当差。” “这个印记,就是奴役我们的人身上的纹章。” 就在这时,上面传来了脚步声。 “怎么回事,这个绣房不是被遗弃了吗,怎么还会有人来?”顾彦之小声地说。 李金德则是差点大叫起来,被玲珑一巴掌捂住了嘴巴,李金德立马露出了色眯眯的表情。 萧世珩思考了一会,说道:“如果是内部人,一定会下来的,但如果不是内部人员,而是像我们一样的人,不一定会查到这里,我们需要等一会,看看他们的脚步声到底是朝向哪里。” “如果是直接下来,那我们就只能躲起来或者开战了,如果是没下来,那我们就找个人上去望风。” “我们这几个人的身份,不会有人对我们做什么的。”沈昭补充说。 玲珑灭了火折子。 他们等了一会,听着上面的动静。 脚步声也是到处找,到处搜寻,可幸运的是,没有搜到这个洞口,于是离开了,几个人松了口气。好消息是,他们比起其他人来,更接近真相了。 坏消息是,还有其他的团体,也发现了锦绣绣房并找到了这里。 他们必须利用优势,快速找到真相。 “我上去吧。”顾彦之看着沈昭和萧世珩,还有一直盯着玲珑的李金德,决定让这两对“狗男女”去探寻真相。 他们一直盯着顾彦之小心翼翼地上去,才继续往前走。 这个晚上,四个人一直不知 道走了多久,估计时间已经是子时了。终于,玲珑拿着的火折子飘忽了一下,明明灭灭的火灯。 “到了。”玲珑言简意赅。 只见前面有一个平台,平台上面撒下了月光。 “这就是坐井观天的感觉吗?”沈昭跳到平台上面,静静地往上看。 终于要接近真相了。 “这要怎么上去哇。”李金德说道。 “我来。”玲珑双手撑着圆柱状的墙壁,缓慢地往上移动。 终于,玲珑移动到了圆柱状墙壁的最上面。过了一会,玲珑把绳子垂了下来。 沈昭、萧世珩和李金德慢慢顺着绳子爬了上来。 沈昭一上来,入眼,便是一座萧瑟的花园,枝丫都修剪的非常齐整,但因为是冬天的缘故,只有光秃秃的枝丫,没有树叶和花朵。 “这是哪里?”沈昭问道,“我怎么不记得京城有这么个地方。” “这里是……”萧世珩还没说完,李金德立马插嘴道,“这里是宫里,是太后遗弃的后花园。” “我们所处的位置,是太后后花园的一座枯井。”萧世珩说道。 一阵冷风吹过,所有人不禁打了个寒战。 “这花园可是好久都没打理了。” “原路返回吧,无令不得进宫,被人发现就惨了。”萧世珩补充说。 “谁在那里?”不远处几个宫人发现了这边的动静,冲这边喊道。 “快走。”玲珑说。 几人又顺着刚刚的枯井下去。 “咳咳……”萧世珩又咳了起来。 “药效过去了吗?”沈昭担忧地问道。 “赶紧回去就没问题。”萧世珩用袖子抹了抹嘴,冲沈昭一笑,轻声说道。 几人加快脚步回去。回去的路上,没有任何人言语,大家都在想着自己的事情。 等到了过来的地方,看到那个蛇形纹章。几个人才算缓过一口气。 “我们得上去找顾彦之。”沈昭说,“还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几人顺着梯子爬了上去。看到顾彦之就坐在地洞旁,倚靠着一堆文件,睡着了。 李金德赶忙把他摇醒:“老子累死累活,都跑到太后的后花园了,你竟然在这里睡觉!” “什么花园,后什么花园。”顾彦之从瞌睡中醒过来,整个人都蒙了。 “有人来吗?”沈昭想起了正事。 “我从地洞这个屋子出去,看见窗户外有几个蒙面人,他们也没看见我,听到声音就赶紧溜走了,之后再没人来。” “呵,估计是和我们一样,秘密调查又不想让别人知道的。”沈昭下了个结论 “啊……”李金德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真是困了,现在都几更了?”顾彦之说道。 “在下面我都没有时间的概念了。”沈昭说,“要不今天就先到这里?” “今晚就先回去。明天一早,来醉春风集合。”萧世珩说道。 “那我们这个行动叫什么?”玲珑突发奇想,问道。 “就叫——”李金德拖了长长的音,“保护王爷名声大作战!” 11. 宴前会 春天也是奇怪,街上前一天还是冷冬凛然的样子,第二天枝条上就都冒出骨朵来了。 王府里也是如此,沈昭一边惊喜的看着花骨朵,一边跟小翠聊天。 昨晚说来也怪,回了王府之后,萧世珩没回住的屋子里,去客房睡觉了。 沈昭也就由着他去了。 “干什么呢,要走了?”萧世珩突然出现在沈昭的后面,说道。 “说起来昨晚为什么没回屋睡觉。”沈昭回问道。 “王妃殿下,请给你的丈夫一点私人空间好吗?”萧世珩无奈道,沈昭注意到萧世珩脸色苍白,眼下还有一圈乌青。 “也不是不行。”沈昭笑着说。 “但是,我希望你有什么事情,可以首先告诉我。” 萧世珩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两人一齐上了昨晚的不显眼的马车,往醉春风方向驶去。 等到了醉春风,玲珑,李金德和顾彦之已经到那里了。 “就等你俩了,这个墨迹劲。”李金德双手背头,懒洋洋的说道。 “昨晚那么晚回去,今早还能这么早起来,真服了你了。”沈昭回嘴道。 “那是,有正事老子从来不耽误。”李金德说道,“为了京城花骨朵般众多少女们的安全,我——在所不辞!” “好了王爷,您有什么高见。”沈昭无视李金德,冲着萧世珩直奔主题。 “我有些发现。”顾彦之却开口了,他的眼下也一圈乌青,说道,“我昨晚查阅那种被禁的医书,发现有种医书说,想要制作长生不老的药物,就需要处女心脏的血。这帮姑娘,可能被用作炼丹了。” “那一切都说得通了。”萧世珩说道,“那被□□很有可能是犯人的恶趣味。” “真是太恶劣了。”李金德说道,“我记得母亲提起过,太后一直想寻找长生不老的方法。” “那这起案子,很有可能是太后的手笔。”萧世珩说道。 “直接杀掉她就好了。”玲珑咬了咬自己学白的牙齿。 “有没有一些能接近太后的方式,我们可以凑近调查一下。”沈昭问道。 “除了当宫女,没别的好办法了吧。再说太后的宫女也是精挑细选的,刚进宫的人不一定能被选上。”李金德说道。 “有个方法可以见到太后。”萧世珩补充说。 “什么方法?”四人一齐回头,问道。 “春日宴。”萧 世珩说道。 春日宴是太后每年春天要举办的宴会,宴请京城的皇家贵戚、股肱之臣的妻子和女儿们。 沈昭每年都很热衷于这个活动,但是没有机会,父亲每次都把机会给沈宁,毕竟是关乎沈家的脸面,不能让这个泼皮出去丢人。 但是今年不同了,沈昭可以以端王妃的身份前去春日宴。 “太好了!”沈昭也是想通了其中的关窍,惊喜道。 这是个在众人面前露脸的好机会,只有露脸露多了,才有更多的机会在圣上面前露脸,自己当女官的可能性就会更大。 “但是先在办春日宴,在当下这个时间节点,非常危险。”萧世珩担忧道。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以身入局是现在最好的办法。”顾彦之说道。 “同意。”玲珑冲沈昭说道,“我会跟着你。” “不至于吧……”沈昭回复道。 “我们还有个需要调查的地方。”顾彦之说道,“看看城里哪个地方丹药用的比较多,这点还需要王爷帮我们看看。” “没有问题。”萧世珩说道,“那我们就兵分两路,一路跟着我在京城调查丹药的去处,另一路跟着沈昭参加春日宴。” 12. 春日宴 晚冬过去初春到来,京城的雪消解的差不多了,只剩下柳树还在含苞待放。 万物都在蓬勃发展。 萧世珩安排顾彦西进入太医院查看丹药的去处,顾彦西如鱼得水,和御医们的关系都相处的不错,给人看病的专业工作也干的很好。于是他每天忙忙碌碌,在太医院检查丹药的去处。 沈昭则是这些日子一直在练习,在春日宴上该如何表现得体。 转眼就来到了春日宴的时候,大约在几人碰头后的半月时间后,太后要举办春日宴,宴会的邀请函终于被送到了王府上,沈昭拿着邀请函激动地不知怎么才好,如何在太后面前施展抱负她都在心里过了千百遍了。 就像那日成婚的时候,沈昭忐忑的上了王府的马车,准备去春日宴。 马车一路摇晃,载着沈昭进红墙碧瓦的宫里。 沈昭进宫后,小翠扶着她,就在路过一个比较窄的过道的时候,前面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声音。 “就凭你,还想在夫人们面前表现好,别让人笑掉大牙了。也不看看你爹是谁,我爹是谁。” 沈昭捂着小翠的嘴,带着小翠找了个能看见场景的墙角,蹲了下来。 “每年的春日宴,都是可以在京城夫人们展露头角了机会,表现得好,自然是可以一飞冲天。”说话的人钗钏满头,摇曳生姿,盛气凌人的样子。她手指着前面的小姑娘,“你又是什么货色,还可以跟我同台竞技?” “我自然比不得姐姐。”被指的女生唯唯诺诺。 “那就滚回去,别在这里丢人现眼,小门小户家的姑娘,这小家子气的做派自然入不了夫人们的法眼。” “我也不是为了嫁人才来这里的。”小姑娘糯糯地顶了一句。 “笑话!你再满口胡言,我就割下你的舌头!” 盛气凌人的小姑娘眼看就要抽上唯唯诺诺的小姑娘,说这时那时快,沈昭带着小翠出现,硬生生挡下了这一巴掌。 只听“啪”地一声,沈昭阻挡的胳膊上留下了一个鲜红的巴掌印。 “你是谁?”盛气凌人的小姑娘一抬下巴,傲气道。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皇宫内院,不得放肆。”沈昭眼睛直直的看着眼前的小姑娘,“你想过假如那些夫人们看到你这个泼妇样,还会给你介绍好男儿吗?” 盛气凌人的小姑娘缩了缩头,气势俨然已经下去一大截,她看了沈昭一会,恍然大悟道:“我说你是谁呢,原来是最近嫁给那个不受宠的皇子的沈家二小姐,沈宁。” “我父亲是江南都督邹鞍,我乃邹家大小姐邹静。”邹静上下打量了沈昭,露出一个挑衅的微笑,“说起来,还是同乡人呢,幸会。” “叫邹静,你可一点也不安静。”沈昭也回看回去,吐槽道,“江南都督的女儿怎么会参加春日宴,这是只有京城的权贵才能参加的宴会。” “呵,这你就不懂了。太子专门给我父亲要的邀请函,这份珍视,估计是二皇子从来都没有的吧。” “走旁门歪道要来的邀请函,也值得在宫里大肆宣扬吗?”沈昭说道,“二皇子怎么样,身上也是流着皇家的血液,不是你这个外人可以评价的吧。” “而且,好在是我帮你挡下了这巴掌,不然这一巴掌下去,引来了宫里某个公公嬷嬷的注意,什么风言风语,再传到太子,太后乃至皇上耳中,毁掉的,是你家的名声,也是你的前途。而你还在这里不知好歹,真是让人心寒。” “你……”邹静眼角吊起来,瞪着沈昭,嘴却成了哑巴,大的可以塞下一个小桃,她拿手指了指沈昭,“你等着吧。” 等邹静走远了,沈昭回头看着唯唯诺诺的小姑娘,问道:“你叫什么。” “薛芮佳。”唯唯诺诺的小姑娘小声的说道。 “你也是江南的?” “老家是江南的,前段时间父亲被江南都督邹鞍举荐到京城任职,当了个小官。”薛芮佳说道。 “邹静在江南横行霸道惯了,我们都不敢惹她。你以后该怎么办?”薛芮佳忧心道。 “不用担心。”沈昭无语。 当年,在江南横行霸道的人可是她,可以说是所到之处招猫逗狗,寸草不生,没想到现在这是哪位仁兄杀出来了,竟来了个飞扬跋扈的主要跟她一争“江南霸主”的地位。 沈自山当年也是江南都督,也是一直谨小慎微。没想到现在的江南都督的女儿竟如此做派,真给他们江南人丢人。 “走吧,去宴会场。”沈昭说道。 等到了宴会场,人就已经很多了。大家都在聊着家常,好不热闹。 邹静自然是权利场的中心。江南都督油水多是不争的事实,再加上邹静如此高调,吃的穿的比京城的王公贵戚还要好。富家千金,还有夫人们都在夸奖邹静,和邹静交好。 再加上,上一任江南都督沈自山如今是大梁的宰相,江南都督的前景也很广阔,众人自然想结交现如今的江南都督的女儿,谁能保证不是下一个宰相呢。 沈昭走近了,听到他们在说连环少女杀人案的事情。邹静满不在乎:“八字弱的人才会招惹这些东西。” “你们看薛芮佳,一天天也不爱说话,总是闷闷地坐在那里,也不做女工,还老说自己能看见鬼神一类的东西。”邹静毫不在乎地对着这帮人说薛芮佳。 “好吓人。”旁边一个富家千金说道,“怎么能放心放她来春日宴呢,万一吓到太后怎么办。” “而且,你们听没听说,凶手是二皇子的嫌疑很大呢。” “还有这事?”邹静说道。 这时这个少女看到沈昭和薛芮佳了,都不言语了。 空气一下子变得极其安静。 薛芮佳脸都红了,但脸皮厚如沈昭,还是当做没听见的样子,该说说该笑笑,跟之前排练的一样,努力做一个淑女,跟这群人打成一片。 当然,绕开了邹静那一帮。 剩下的这帮人还以为端王妃是沈宁呢,没想到早就换了人了。 “太后到——”几个仆人拖长了音调,宣告了太后的到来。 刚刚喧闹的众人都不说话了,只见一个打扮得雍容华贵的妇人到来了,比沈昭想象中的太后要年龄小一些,完全看不出本来的年龄,保养的很好,皮肤不说是吹弹可破吧,也可称得上是白皙透亮 。 “这太后看着挺小啊。”沈昭拿扇子捂着嘴,悄悄跟薛芮佳说道。 “我完全没想到居然这么年轻。”薛芮佳感叹道。 “你们是第一次见到太后吗?”邹静走到他俩旁边说道。 “太后嫁给先帝的时候先帝已经岁数很大了,没想到手腕了的,一路平步青云干上了皇后,接着先帝驾崩,她就成功当上了太后。”邹静瞥了一眼说道,“论年龄,比当今圣上还要小呢。” 沈昭没有想到邹静会主动来跟自己说话,她还记得今早的事情,于是也没作言语。 “前几日病发,没怎么在众人面前露脸,现在病好了。今天大家齐聚一堂,一起畅饮聊天,我也十分高兴。”太后站在众人跟前说道,“咱们出阁的姑娘们给未出阁的姑娘们相一相,看世家贵族里有没有适龄的好小伙子。今天就是一个互相认识的环节。” “我看着,今年又增添了一些生面孔呢。”太后柔和的目光穿越众人,落在了沈昭的身上。 沈昭一惊,难道太后这就看出来自己不是沈宁了吗。 往年都是沈宁来参加,今年自己也非常谨慎,到底是哪里露馅了呢。 “最近京城也不安分,正好我们来办个宴会来冲冲喜。”这次太后直直的看向沈昭,一点躲闪的意思也没有。 沈昭总觉得太后是在点自己,看来萧世珩的嫌疑大家都人尽皆知了。 必须尽快为他洗清冤屈。 一帮人围在太后身边嘘寒问暖。沈昭神不知鬼不觉插空溜到太后身边,说道:“太后,我是端王妃。” “你好。”太后笑着说道,“结婚之后在王府还住得惯吧?” “挺习惯的。”沈昭说道。 “有什么不习惯的,就跟我说,我帮你出头。”太后说道,“世珩这孩子,心思重,生母又是那个样子的,圣上也不怎么看好他,你多多提点他,调教他。” “这夫妻之间,没有不磨合的。” “是是。”沈昭回应道。 她有些差异。 太后并不像之前他们谈的那样是个穷凶极恶之人,相反,像个和蔼的长辈,在好心提醒沈昭,结婚之后该怎么样。 这样的温暖,沈昭在家里也不曾感受到。 她一时有些混乱。 太后身边毕竟人太多,她只能拿扇子捂着嘴,跟着一帮人言笑晏晏,不知不觉,过了好长时间,肚子也吃饱了,酒水也喝的差不多了。薛芮佳都要在旁边打起瞌睡了。 这时候,沈昭在人群中没有看到邹静的身影。 她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她去问一个刚刚一直和邹静在一起的千金,千金说邹静早就去厕所了。 沈昭去厕所找了一趟,却没看到邹静的身影。 沈昭突然想起那个荒废了的,太后的后花园的枯井。 她心有戚戚然地过去了。 就在打开太后后花园的那一瞬间,她愣住了。 邹静这下彻底安静了,她平静地躺在地上,眼睛睁得大大的,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胸口被挖,流了一地的血。胸口上面有一个花瓣是一的莲花。 13. 入大狱 为什么,千算万算,到最后,还是一场空? 沈昭看着案发现场,脑子一片空白。 这时几个夫人小姐走到附近,看到沈昭站在这里,刚想打招呼,就发现了后面的尸体。 所有人都开始尖叫起来。 后面的事情就过得很快了。 沈昭是第一目击人,且没有证人,她百口莫辩,只能乖乖的跟着大理寺的马车走了。 “我就说王爷的嫌疑很大吧,没想到王妃也是凶手。”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吓死我了,你们是没看见,流了好多的血。” 夫人小姐们议论纷纷。 “哟,王妃,好久不见了。”大理寺卿公孙彻来到审讯室前,看着身陷囹圄的沈昭,开口说道。 “不是我。”无论那些审讯人员说什么,沈昭好像就会说这一句话了。 “是不是你,另说。你就说,除了你自己,当时还看见什么了吗?” 沈昭垂头丧气地摇摇头。 “那就在大理寺待几天吧,我们要再去调查,如果查到别人,那王妃你无罪释放;如果没有,那只能委屈你了。”公孙彻说道。 “我什么都没干,只是恰好路过在案发现场。”沈昭说。 “那也要等我们大理寺的定夺。谁都说自己不是凶手,更何况,据我们了解,今早上你还跟死者起过冲突,是不是?” 沈昭眼睛睁得大大的,今早上的事情,没几个人知道。 当时在一个窄路,只有她、薛芮佳和邹静。死人和她都没说过,那其他的,就是薛芮佳背叛了她。 可是她明明是为了帮她出头的。 “谁跟你们说的?”沈昭说道。 “大理寺机密。”公孙彻说完,便不再言语了。 晚上,沈昭住在大理寺关押犯人的地方。床很硬,小屋味道也不好闻。 沈昭辗转反侧。 她开始思考。 自从嫁给萧世珩之后。自己就宛如倒了八辈子邪霉一样处处不顺利,本来只是想通过萧世珩的途径来接近皇族从而达成自己当女官的目的。 结果从来没有如意过,只有倒霉倒霉倒霉。 人生真是起起落落落落落落落落啊。 造成这个结果有两个原因,一个是萧世珩本人给她使绊子,另一个是其他人天天给萧世珩使绊子,现在的她和萧世珩是命运共同体,所以连带着她也倒大霉。 沈昭怎么想都可能是第二个原因。 躺着躺着,牢房外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哟,思考人生呢?”公孙彻说。 “人都没生,思考什么人生。”沈昭回复道。 “不跟你贫了。”公孙彻打开牢房,扔进来一个包袱,“这是你的夫君托人好说歹说让我们给你带进来的,看他咳成那样子还来大理寺跑一趟,实在是不忍心拒绝。” 沈昭打开看了看,发现是一些换洗衣物和被褥。 “我爹……沈大人有说什么吗?” “你爹是第一时间把自己撇干净了,还要赶你这不孝女出家门呢。”公孙彻难得凝重。 “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你以后就在王府安心呆着吧。”公孙彻撂下这句话,自顾自地走了。 “哎,父亲,比起你嫡亲的女儿,果然还是官位更重要一些。”沈昭感觉自身的血液在一点点变冷,她虽然很少对父亲有什么期待,但还是会有父亲会不会有一丝的温情。 但这次,父亲把这一丝的亲情都泯灭了。 过了几天,沈昭还是没被审出来,包括也没有新的证据指向沈昭,沈昭就被无罪释放了。 但是京城有些言论说是不该放杀人犯出来。可能是皇家贵戚,才有此待遇。 沈昭抱着那床还带着淡淡药香的被褥,跟着公孙彻走出大理寺大门时,天正下着濛濛细雨。她在大理寺关了四天,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么亮的天空了,即便它是灰蒙蒙的。 “王妃,慢走。”公孙彻朝她拱拱手,脸上挂着那副永远让人捉摸不透的笑,“若有新线索,随时欢迎来报。大理寺的大门,对您永远是敞开的。” 沈昭心想,这敞开的门,她这辈子都不想再进了。 她刚踏出门槛,一辆青呢马车便停在面前。车帘掀开一角,露出一张略显苍白的脸——萧世珩。他靠在车壁上,嘴角挂着淡淡的笑,似乎等了很久。 “上来吧。”他说,声音有些沙哑,但听起来格外温和,“外面凉。” 确实,初春的天,还是凉凉的,早上的露珠在空气中还没消散,沈昭摇摇头,上了马车。 车内燃着暖炉,比起大理寺牢房简直是天壤之别。萧世珩给她递了盏热茶:“没受苦吧?他们没为难你?”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沈大人说,王妃既然已经嫁入王府,便是王府的人了。他……不便插手。” “不便插手。”沈昭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萧世珩看着她,没有多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伸手把她手中的茶盏轻轻压了压:“烫,慢点喝。” 沈昭突然觉得眼眶有点发热。她嫁给萧世珩本是算计——为了接近皇族,为了当女官,她甚至没怎么把这位病恹恹的王爷放在眼里。可到头来,算计来的夫君在她爹撇清关系的时候,咳着病体亲自来接她;而亲爹,在她最需要人撑腰的时候,把关系撇得干干净净。 “人生真是起起落落落落落落啊。”她嘟囔了一句。 萧世珩听见了,嘴角微微勾起:“还有力气贫嘴,看来没受大罪。” 等沈昭一回王府,就看见其他三人在院子里赏花。 “哟,在王爷的操作下迅速出来了。”李金德看见沈昭,说道。 “非常幸运地出来了。”沈昭深呼一口气,“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你们为什么在这里?” “商量事不行吗?” “这是商量事的氛围吗,你们看起来像在悠哉悠哉地赏花。” “我是来道歉的。”玲珑插了一嘴,“对不起,那天在宴席上,没能看好你。” “说起来,我真的没发现玲珑呢。”沈昭一改和李金德说话的语气,温柔地说道。 < p>“没发现吧,我作为侍女混了进去。”玲珑说道。 “哎……不仅没能给王爷洗清冤屈,反而让本就不好的名声雪上加霜了。”沈昭长深了一口气,趴在了院子里的桌子上。 “没事,我不介意。”萧世珩笑着说。 “但是有个事我很介意。”玲珑说道。 “当时我比你要早到太后后花园一会。”玲珑凝重地说道,“在你我到达之前,有个黑影,当时我一去,黑影就消失了。” “什么?”沈昭说道。 “当时看到尸体的时候,我本来想先藏起来,然后再告诉你。但是你很快就到了。” “之后的事情,我也知道了……”沈昭思考了起来。 “可是薛芮佳被抓起来了。”沈昭说道。 “今天你们起冲突的时候,我就躲在屋顶。”玲珑说道。 “小翠也作证了。”顾彦之说道,“来龙去脉我们已经懂了。” “那是我吩咐的大理寺的。”萧世珩说道,“谁让她把你供出来了。” “所以,她也要接受大理寺的审讯。没事就会放出来了。”李金德说道。 “我找她还有一些事情,说不定和连环少女杀人案有关。”沈昭说,“等她被放出来吧。” “还有一个情报。”顾彦之说道,所有人都看向了他,“太医院前段时间丹药的去向,确实,太后那里要了很多的中药,不知道去用来干嘛了。” “看来,连环少女杀人案的幕后主使,就是太后了。”萧世珩说道。 过了没几天,薛芮佳也被放了出来。被放出来的那天,沈昭和萧世珩等在门口。 “我可没有供你出来。”薛芮佳神神叨叨的说。 “那是谁呢?总不能是小翠吧?”沈昭咬牙切齿。 “那王妃,需要我帮你算一卦吗?”薛芮佳说道。 “什么卦?”萧世珩倒是很感兴趣。 “八卦阴阳周易我都会啊。”到了薛芮佳的领域,她自信起来,音调也变高了。 “你倒是个人才。”萧世珩说道。 “过段时间吧。”沈昭扶额,“听说你还会看见鬼神?” “那倒不是真的,那是邹静为了给我泼脏水胡说八道的。”薛芮佳否定了她。 看着薛芮佳的马车走远了,沈昭和萧世珩默默站在大理寺门口。 “哟,还在这呢?”公孙彻回复道。 “你们调查有进展吗?”沈昭反问。 “哎,说实话,进展是没有的,调查又陷入了死胡同。” “再说了,就算真是那个人,皇帝都要敬她三分,咱们又怎么能查呢?”公孙彻无语道。 “就真的没有办法了吗?”回去的路上,沈昭喃喃自语。 “说起来,春天还有一个皇家贵戚经常一起活动的项目,皇帝主办的,权贵们一般一起参加。比春日宴要大多了,只不过我每年都不去参加的。”萧世珩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说道。 “是什么?”沈昭本来是看向马车外面的风景,听到萧世珩这么说道,回过头来问他。 “春猎。” 14. 春猎开 盛春来临,这皇城内外,便全然是另一番光景了。宫墙内苑里,那些经冬的梅树早已谢了春红,如今是一树一树的桃李杏棠,次第开放,挤挤挨挨,把枝条都压弯了。 宫人们来回走着,衣裳上、鬓发间,不经意便沾上几片落花。更远处的御苑里,那些高大的槐树、榆树、银杏,仿佛一夜之间都从沉沉的冬眠里醒了过来,枝条上爆出无数嫩绿的芽尖儿,那绿是浅浅的、茸茸的,像初生婴孩的胎发,在日光里透着一层近乎透明的光晕,风一过,便簌簌地颤动起来,整座宫城都笼在这片温柔的新绿之中了。 就在这时,皇帝召集文武百官和皇家贵戚一起出发去宫外的猎场去春猎,由禁军把守。 太后也在。这也是沈昭他们参加春猎的原因。 猎场设在城西一片广袤的山林之间,地势起伏,林木疏密有致,中央有一片开阔的草场,正好作为围猎的校场。到了地方,自有内侍安排众人歇息安置。禁军早已在林间布下罗网,驱赶猎物,只等着号令响起,便能让众人一展身手。 沈昭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骑装,窄袖束腰,头发高高束起,戴一顶小小的金冠,越发显得面如傅粉,唇若涂朱,眉宇间透着一股寻常闺阁女子难见的英气。 她骑着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那马四蹄修长,毛发油亮,在日头底下泛着乌沉沉的光,是萧世珩专门为春猎从北地挑来的良驹。她纵马在场中缓缓踱步,那坐姿挺拔又自然,马也驯顺,一人一马,便在场上显得格外醒目。 许多世家子弟、宗室贵女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聚过来,交头接耳,低低的赞叹与艳羡声像风里的花粉一样轻轻弥漫开来。沈昭倒浑不在意,只微微扬着下巴,一手松松挽着缰绳,一手搭在腰间的箭囊上,目光掠过场上众人,带着几分天真又骄傲的神气。 李金德、顾彦西、沈昭、萧世珩都在参加春猎的范围内。 “今天我不仅是我父亲的儿子,更是作为御医来春猎的。”猎场中,顾彦西骄傲地对着沈昭说道。 “吁——”李金德骑马来到顾彦西身边,说道:“今天来比比吗?看谁打猎打的多。” “不比不比。”顾彦西摆摆手说道。 “是不是害怕了?小爷我可以让你一下。”李金德嘚瑟地说。 “是啊,我擅长的又不是这个。有本事,你和沈昭去比。”顾彦西指指沈昭。 “大可不必。”李金德缩了缩脑袋,说道。 “哼,我今天可是要拔得头筹的。”沈昭笑着说。 没过多久,校场北面高高的看台上也坐满了人。那看台搭得极高,用明黄色的绸缎围了四周,台上设着几案与锦墩。皇帝穿着轻便的玄色骑射袍,腰间束一条白玉带,坐在最中央的御座上。他面色平和,带笑望着台下整装待发的众人。太后坐在他右侧稍后的地方,锦墩上铺了厚厚的软垫,她手里捻着一串碧玺佛珠,目光慈和地扫过场中那些年轻的面孔。皇后坐在左侧,衣饰华贵,妆容端丽,正侧身与太后说着什么,大约是在夸哪家的少年生得好、马骑得稳。 待到时辰到了,一名内侍尖细的嗓音高高扬起,宣示春猎开始。皇帝从御座上站起身来,走到看台前沿,他中气充沛,声音虽不高,却稳稳地传到台下每一个人耳中。无非是些勉励的话,说什么春回大地,万物竞发,正是演武习射的好时节,愿众人一展所长,不负韶华。台下众人齐声应和,声浪如潮。那话音刚落下,便有禁军擂响了开场的大鼓,“咚——咚——咚——”三声沉闷又激昂的鼓点砸在人心上,场中那些马匹都有些躁动起来,马蹄刨地,打着响鼻。 紧接着,号角声嘹亮地响起,直冲云霄。校场周围的栅栏“哗啦”一声被禁军拉开,露出后面广袤的山林。早已等得不耐烦的世家子弟们纷纷催马,像一群被放出了闸的飞鸟,呼喝着,纵马朝着林间冲去。马蹄踏在春日的草地上,溅起泥土与草屑的碎末,扬起一片淡淡的烟尘。欢笑声、吆喝声、马嘶声搅在一处,将方才还算安静的猎场瞬间变得热闹非凡。 沈昭在号角响起的瞬间便已纵马而出。她双腿轻轻一夹马腹,那黑马便如离弦之箭一般射了出去,带起的风扑在脸上,衣袂猎猎作响。她伏低了身子,一手握弓,一手控缰,那姿态流畅自然,仿佛与马融为一体。一入了林,光线便暗了几分,头顶是层层叠叠的新叶,将日光筛成一片片破碎的光斑,落在泥土和落叶上。林间空气里浮动着草木初发的清苦气息,还夹着些许潮湿的腐殖质味道,偶尔有惊鸟从头顶的枝桠间扑棱棱飞起,抖落几片嫩叶。 沈昭放慢了马速,侧耳倾听。她自小跟着父亲习骑射,耳力眼力都极好。林间安静下来后,各种细微的声响便清晰了——远处有人呼喝追赶的声音,更远处有箭矢破空的声音,近处则有小兽在灌木丛里窸窸窣窣窜动的声响。她循着声音,轻轻催马往一处密林边缘靠过去。果然,草丛里一阵异样的晃动,一只灰色的兔子正伏在那里,两只长耳警觉地竖着。沈昭的动作极快,几乎是在看见兔子的同一瞬,右手已从箭壶里抽出一支白羽箭,搭弓、拉弦、瞄准、放箭,一气呵成。那箭带着一声尖细的呼啸飞出去,正中兔子的后腿。兔子猛地一挣,却已跑不脱了。沈昭翻身下马,走过去拎起兔子的耳朵,那兔子还在微微抽搐。她麻利地将兔子挂在马鞍侧面的搭钩上,又跃上马背,继续往林深处行去。 接下来大半个时辰里,她又如法炮制,猎到了两只兔子和两只不知名的山鸟 。那山鸟羽毛斑斓,大约是春天求偶的时节,羽毛格外鲜亮,倒给她的猎物添了几分好看的颜色。她每射中一只,便在心里默默记个数,估摸着以这个速度,今日头筹应是不难的了。 日头渐渐升高,透过层层叶隙洒下来的光斑也越发浓烈起来。林间的雾气早已散尽,空气里有了微微的暖意。沈昭在一棵老榆树下暂时勒住了马,取出水囊喝了两口水。她正要将水囊挂回鞍上,忽然,眼角的余光瞥见左前方大约二十步外的一棵合抱粗的槐树后面,似乎有一团深色的影子一闪而过。那影子移动得极快,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眼花。 沈昭的手一顿,水囊差点没挂稳。她屏住了呼吸,盯着那棵槐树的方向。风吹过,树冠的叶子哗啦啦响着,除此之外,什么动静也没有。她皱了皱眉,调转马头,朝那棵槐树慢慢靠过去。马蹄踩在厚厚的落叶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她绕到树后,只见空空如也,只有几丛新发的蕨草在风里摇动,地面上连个足印也没有。可她方才分明看见了——那是一个轮廓,像是一个人侧身隐在树后的形状,肩背的线条……莫名的,有些眼熟。 她又在附近兜了一圈,仔细看了看周围几棵大树背后,甚至仰头看了几眼高处的枝桠,俱无所获。林子里安安静静的,鸟雀似乎又慢慢回到了枝头,偶尔啾鸣几声。沈昭心里那个疑问却怎么也散不去。 她想起玲珑说的黑影,可能是这个一样的,看轮廓,这个黑影好眼熟,就好像王府的人一样。 她咬了咬下唇,心里有些发沉。这猎场四周都有禁军层层把守,闲杂人等是断然进不来的。能在这林子里自由出入的,除了参加春猎的众人,便只有皇帝特许随行的护卫和内侍。那黑影既不是猎场上的人,也不是禁军的装束,那他究竟是谁?又是怎么混进来的?她越想越觉得心里那根弦绷了起来,握弓的手指也收得紧了些。 她试着又往林子深处探了探,竖起耳朵,想再捕捉到那黑影的动静。可这一次,除了风声、叶声、远处零星的马嘶与人声,她什么也没发现。那黑影仿佛真的只是她日光下的一时眼花,早已消散于无形了。又等了一盏茶的功夫,确实再无异样,她只得压下心里的疑虑,重新抖擞精神,引马往猎物更多的林间空地驰去。无论如何,先把这场春猎的头筹拿到手才是正理。 沈昭调转马头,出了林子,回到校场上。此时校场上一片嘈杂,众人正陆陆续续从四面八方的林子里回来,有的满面春风,马侧挂满了猎物,有的则面色讪讪,只零星带着一两只麻雀或兔子,还有的一无所获,空手而归,只说是马在半路上失了蹄子,耽误了时候。禁军们抬了几张大案过来,各家子弟便各自将猎物交上去,由专门负责记数的官员一一过目、登录。 15. 有刺客 数来数去,就数沈昭的猎物最多。 沈昭把猎物放到皇帝面前,皇帝龙颜大悦。 “是谁家的好儿郎?”皇帝问道。 “是皇上的儿媳。” “哦。萧世珩家的。”皇帝满意地点点头,“不错。” 等到晚上,宫仆们在猎场支了个帷帐,再点起篝火。舞姬们围着篝火跳舞,脚步盈盈。 萧世珩和太子萧世彦分坐在皇帝的两侧,但是众人眼里非常明显,皇帝就只和萧世彦聊天,很少和萧世珩讲话。 萧世珩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对待,冷冷地坐在一边,也不言语,眼睛盯着跳舞的舞姬。 “怎么,有看上的吗?”沈昭知道萧世珩心里也不好受,故意逗引他,转移他的注意力。 “王妃美丽动人,舞姬难以望其项背。”萧世珩转头冲沈昭一笑。 “哼,这还差不多。”沈昭给自己倒了杯酒,低头跟萧世珩悄悄说,“难过的时候多看看我就好了,盯什么舞姬。” 萧世珩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篝火的光亮照亮了他的侧脸,非常好看的样子。 大家开始食用白天打的美食。 一切都是歌舞升平的样子。 酒过三巡,大家都吃的喝的差不多了,有个太监来给皇帝上菜,皇帝摆摆手,示意他下去,他却站着一动不动。 “你怎么回事?”皇帝狐疑道。 “皇上,您还记得魏贵妃派兵扫平的北狄安星一族吗?” “什么?”皇上也喝的差不多了,醉醺醺地回道。 说时迟那时快,太监和萧世彦同时动身了,太监腰间一抹,一把光亮的腰间剑出手,萧世彦则是抽不出手来拔剑了,只身扑到了皇帝身上。 红色的血花在萧世彦胸口炸开。皇帝同样也被伤到了,因为离得太近,那太监将两人串成了串! 那太监得手了之后,仰天长笑:“狗皇帝,你也有今天!” 然后一摸脸上,将脸皮撕了下来,原来是伪装! 他带上了一个恶鬼面具,准备逃跑。 “原来是他!”沈昭震惊,凶手竟然是玄镜司的人! “怎么是他?”沈昭听见萧世珩嘟囔了一句。 没等解答心中的疑问,沈昭就拔剑和侍卫们冲了上去,把准备逃跑的恶鬼面具男抓到了。 禁军首领褚汉出现了,发出号令:“捉拿凶贼,保护皇上!” “遵命!”众人听令,回道。 在禁军的指挥下,场面有条不絮。顾彦西跟着御医们去给皇上和太子看伤口,李金德没见过这种场面在上蹿下跳,只有萧世珩,呆呆地站在原地。 “到底是怎么了?”沈昭问道。 “他是玄……他是我们王府玄色马车的车夫。”萧世珩说。 过了一会,顾彦之匆匆跑了出来。 “皇上怎么样?”沈昭焦急地问。 “重伤。”顾彦之匆匆撂下一句话,就又跑回皇帝的帷帐中了。 “陛下,看样子凶多吉少啊。”一个夫人不知怎么的,就开了口了。 “闭嘴,还嫌今晚不够乱吗?”她的夫君呵斥了她,“这种有损福泽的事情不要乱说。” 一股不安的氛围在众人面前延伸开来。 “二皇子,王妃,陛下叫你们过去一趟。”一个身着太监制服的公公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啊,姜公公,能否提前透露一下到底是什么事情?”萧世珩亮了亮手中的银宝说。 “不便透露,二皇子和王妃请移步吧。”姜公公脸上永远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说道。 萧世珩和沈昭对视了一眼,然后沈昭抬头冲皇帝帷帐努了努,两人一起走了过去。 一进帷帐,眼前的画面极具冲击性。 皇帝穿着被刺时的龙袍,气若游丝地躺在龙榻上,台阶下,禁军治住恶鬼面具男,面具被禁军摘下来放在了一边。 “你上前来看看,是不是你府上的人?”皇帝嘶哑地冲萧世珩说道。 “不假。”萧世珩上前来,仔细瞅了瞅,“是我府上的车夫。” “王爷,救我!”恶鬼男一改面无表情的样子,一脸的眼泪,“若不是您的指示,我怎么会做这种事?!” “父亲,我从来没有指示他做任何事情。”萧世珩扑通一声跪下,再抬起脸,已是满脸的泪痕。 “混账,你让我怎么信你!”皇帝低声嘶吼道,“因为他,你哥哥现在还没醒来,性命垂危!你还想干什么,一并说了。” “父亲……” “我知道你恨我,因为你母亲的缘故。” “不是……” “我知道你恨我,恨皇后,恨你哥哥,恨整个皇宫。可你身上,毕竟流着我的血液,你和你哥哥的地位,已经是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你还想怎么样。看过路边被发卖的贱民吗,看过吃不起饭一辈子为奴为婢的人吗,你这样的幸福生活,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可你竟做出这种不知廉耻不知礼数的事情,我真是,呵,我真是看错你了。” “父皇,真的不是我。”萧世珩百口莫辩,“我的王府,早被哥哥渗透成筛子了。” “您不会不知道,他和皇后,一直想要我的性命吧?” “你哥哥多么纯良敦厚的人,皇后母仪天下,想要你的什么命,你这些年的荒唐事,还多吗?”皇上双眼通红,直视萧世珩,“我都不想管你,可是换来了什么,是你要杀你哥哥吗?” “父皇不想看到我的原因,是看到我就想起我母亲吧,因为我们长得太像了!”沈昭发现萧世珩强忍着咳嗽,说道。 “好,父亲既然提到了母亲。”萧世珩摸了一下满脸的泪水,站起来直视皇上,“母亲为国征战,父亲为何要下如此酷刑,就因为母亲手握兵权吗?她如此爱您,可换来了什么,她的孩子又换来了什么?” “父亲,我宁愿自己是寻常人家的孩子,过着普通的生活。” “好……好!”皇帝抚了抚胸口,“来人,给我拖下去,关入他之前的寝宫,不许人探视,不许人出入!” 沈昭也被囚禁在了端王府中,她想方设法传递消息去给父亲,希望父亲可以为自己和萧世珩求情。 但回来的消息是怎么出去怎么 回来了。 母家看来已经靠不上了。 春雨润如酥,细细密密地落下来,将宫墙外那一树一树的杏花打落了满地。 粉白的花瓣沾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又被往来巡守的禁军靴子踩进泥里,混成一片脏污的颜色。 沈昭站在端王府里,隔着重重飞檐与雨幕,遥遥望着皇宫的方向。她的手按在冰凉的栏杆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这是她被囚禁在府中的第七日了。 说是囚禁,其实府内一切如常,仆从照旧洒扫庭除,厨房里炊烟不断,甚至每日还有内务府送来的时新果品与菜肴——皇帝虽在气头上,到底没有亏待这位儿媳的吃穿用度。 但沈昭心里明白,她出不去了。 府邸四门外都守着禁军,甲胄鲜明,刀枪在鞘,领头的校尉手持圣旨,言明“王妃不得出府,外人不得入府”。她曾试着让贴身丫鬟玲珑假扮成采买的婆子混出去,可才到角门,便被拦了回来,那丫鬟的腰牌被没收,还被押到她面前,吓得面无人色。 她也曾写了密信,用蜡丸封了,藏在送菜的竹筐夹层里,指望能递到父亲手中。可那信去了一日,便原样被送了回来,蜡丸上还多了一道朱砂印,显然是被人发现后又若无其事地归还。 她打开来看,信上的字迹完好,但那枚朱砂印如同一只嘲讽的眼睛,明明白白地告诉她: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旁人掌控之中。 而此刻,皇宫深处,那座荒废多年的旧殿里,萧世珩正靠在一张窄榻上,呆呆地望着头顶斑驳的藻井。 这里是他曾经居住过的地方,是他从孩童长成少年的地方,可如今回来,竟觉得陌生得像一座坟冢。 殿内的陈设大多被搬空了,只剩下一张榻、一案、一椅,墙角立着半截残破的屏风,上面绘着的山水早已褪色剥落,露出底下的木纹。 窗户糊着高丽纸,透进来的天光昏暗惨白,将整个殿室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寂寥之中。 门外守着两个禁军和一个老太监,一日三餐从门缝里递进来,不许他踏出殿门半步。 他曾经是这座宫殿的主人,如今却成了阶下囚。 白日里他睡不着,便倚在窗前看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槐树已经抽了新芽,嫩绿的叶子在雨里颤巍巍地摇晃,有几只麻雀停在枝头,叽叽喳喳地叫着。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有一年春天,母亲也曾带他在这个院子里看槐花。那时槐花开得正好,一串串雪白的花穗垂下来,香气甜得发腻。 母亲折了一枝给他,笑着说:“珩儿,你闻闻,像不像蜜糖?”他凑上去使劲嗅,母亲便笑起来,那笑容温柔得像春日里最暖的光。 可后来……后来母亲再也没笑过。 她疯掉的那天,也是这样一个春雨绵绵的日子,她被几个粗壮的嬷嬷从宫殿里拖出去,一路哭一路笑,嘴里喊着“陛下,陛下”,头发散乱得像一蓬枯草。 他当时就站在廊下,看着母亲被拖走,他想冲上去抱住她,却被身后的太监死死按住了肩膀。他喊“母妃”,可她仿佛听不见了,只是痴痴地笑着,被拖进了冷宫那扇沉重的朱漆门里。 16. 被囚禁 萧世珩闭上眼睛,那些久远的记忆便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他记得更小的时候,太后是如何用那双鹰隼般的眼睛盯着他,稍有不慎便要罚他抄经、跪砖,说他是“罪妃之子”,说他的血统里带着不祥。皇帝父亲更是不愿多看他一眼,每次宫宴上,他的席位总被安排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看着太子萧世彦坐在父皇身侧谈笑风生,而他只能埋头吃眼前的冷菜。 哥哥萧世彦表面待他温和,甚至会偷偷塞给他糖果和玩具,可背过身去,那些糖果里常夹着石子,玩具里藏着尖刺——有一次他打开一个木雕小马,里面竟嵌着一枚锈钉,扎破了他的手指,流了好多血。 哥哥的侍从命令他的宫人给他灌下了好多药,撕心挠肺的疼,肚子好像要裂开了,从那以后,他的咳就好像没好过。 他哭着去找父皇,父皇却挥挥手说:“自己不小心,也怪你哥哥?你哥哥那样好的性子,怎会害你?”他记得太子身边的随从如何在他经过时故意伸脚绊倒他,如何在他的书卷里泼上墨水,而每次他向父皇告状,换来的都是一句“你多心了,你哥哥不会这样的”。 久而久之,他不再告状了,也不再试图亲近任何人。他把自己缩进这宫殿的一角,幻化成了一个背景。更有甚者,外面流言蜚语四起,说他偏执,说他有龙阳之好…… 既然如此,那他就偏执给全天下人看看。 可是呢,他生命里也不是完全都是黑暗,也还有一束光,从他一片荒芜的心里,开出花来。 他不愿意让那唯一的花枯萎。 如今他又回到了这座宫殿,像是冥冥中的轮回。 萧世珩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那枕头又硬又薄,带着一股陈年霉味。他忽然想起昨夜做的梦——梦里母亲没有疯,她笑着站在槐树下,伸手唤他:“珩儿,过来,母妃给你摘槐花。”他跑过去,却怎么也跑不到她跟前,脚下的路越来越长,越来越软,像是踩在棉花上。他急得出汗,拼命伸着手,可母亲的笑容却越来越模糊,最后化作一片白色的花瓣,被风吹散了。他从梦中惊醒,出了一身冷汗,枕巾湿了一片。 那样的梦,他这几日每晚都做。有时梦见太后罚他跪在雪地里,膝盖冻得像两块石头;有时梦见太子把他推下池塘,他呛水呛得几乎窒息,岸上的人却只笑着看他扑腾;有时梦见皇帝站在高高的台阶上,居高临下地对他说“朕没有你这样的儿子”。每一个梦都那么真实,每一个梦都将他撕裂开来,让他清醒地意识到,他这一生,从未被那座宫城真正接纳过。 天色渐渐暗下来了,禁军点亮了殿前的灯笼,昏黄的光晕透过纸窗映进来,在地上投下摇晃的影子。 萧世珩回到榻上,蜷起身子,将被子拉到胸口。 他知道,今夜他大概又要做梦了。 梦里会有槐花,会有母亲的笑容,然后一切都会碎裂,跌入无尽的深渊。 宫墙外的杏花落了一地,被夜风轻轻卷起,又无声无息地落下。 与此同时,这天下午的时候,沈昭在王府中急得团团转,水葱一样的指甲掐着嫩绿的树叶,树叶的汁水将指甲的上端都稍稍染成了绿色。 “王妃殿下,刚留的指甲,小心再断了。”小翠在旁边好意提醒道。 可是沈昭跟没听见似的,胡乱地摘下树叶,又扔到地上,绛红的裙子下面是一地的破碎的绿叶。沈昭好看的眉毛拧在了一起,她忽的停下,如水一般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小翠:“你说,该怎么办呢?” “王妃不如去求一求你的江湖朋友呢?”小翠思考了一阵,说道。 沈昭眼里一亮,激动地抱住了小翠。如今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病急乱投医,看看玄镜司有没有方式可以接触到宫里了。 “可是我们出不去,怎么把消息传递出去呢?奴婢想了个蠢办法。”小翠懊恼地低下了头。 “小小禁军,想困住老娘我,还是不容易的。”沈昭心想,隔墙有耳,她没说出口。 她给小翠使了个眼色,两人踩着满地的绿叶,回到了房间里。 到了晚上,沈昭仔细给小翠花了个好看的妆容,又让小翠换上了自己的衣服,拍拍小翠的脸说:“乖,再忍一忍,等我回来。” 然后自己换上了黑色的夜行衣,趁着浓浓的夜色,翻墙出了王府。 盛春时节,满地的落花。一个黑衣人在屋顶上掠过,翻起了片片花瓣。粉色的花瓣映照着这个黑影的踪迹。 巡防的士兵三两人,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走着。忽闻屋顶上翻起的花瓣飘了下来,抬头望去,却什么也看不见。 “屋顶是不是有人过去了。”一个士兵说道。 “你是喝多了出现幻觉了吧?”另外那个士兵打趣他。 “那就是我看错了。”这个士兵甩甩头,说道。 沈昭整个身子趴在屋顶上,大气也不敢出,她黑色的衣服完美的融入夜色,等那两个士兵走远了,她才继续赶路,往醉春风方向走着。 这个点,整个东市一条街上,也就醉春风在开着门。里面人声鼎沸,歌舞升平。 沈昭整个一身黑,她戴着黑色的遮帽,黑色的斗篷,刚刚在夜色中非常好隐蔽的衣服,一下子与醉春风这红红绿绿的场景格格不入。也许是醉春风是江湖人士在京城落脚的地方,江湖人士奇怪的多了去了,这个装扮也没引起众人的注意,该喝酒喝酒该划拳划拳。 这时一个同样带着遮帽的人从二楼一跃而下,轻盈着地。引起众人的欢呼:“好身手。” 她跑到沈昭面前,一掀遮帽,问:“你怎么出来了?” “玲珑!”沈昭激动道,在府里都快憋坏了,她就要哭了出来,“你们还好吗?” “都挺好的,放心吧,萧世珩的事情没牵联到我们。”玲珑说话也多了,“你有什么事?” “我想见红娘。”沈昭轻轻拦了拦玲珑的肩膀,又松开了。 “跟我来。”玲珑说道。 等沈昭跟玲珑上了二楼 ,七拐八拐,拐到一个门前,门上面标着数字“0”。 “竟然还有0号房间!”沈昭感叹。 玲珑冲沈昭点点头,然后礼貌的敲敲门:“您在吗,楼主?” 这时听到里面“砰”的一声,似乎是瓦罐冲天的声音。 又听到“啪”的一声,似乎是瓦罐从天上掉下来摔碎的声音。 这时,门打开了。一个身形修长的少年打开门,他穿着一身绛紫的斗篷,黑色的头发散开,一双眼睛炯炯有神,隐藏在漆黑的刘海后面。 皮肤真白。沈昭想道。 “您是?”众人对视了片刻,沈昭小心翼翼的开口。 “红娘。”少年回答说,“你怎么出来的?” “红娘?!”沈昭惊讶,声音可以穿透三层墙壁。 这时,眼前的少年开始变形,骨头开始缩小,身高开始变矮,胸部和屁股变大,在她面前生生地缩成了一个老鸨的形象。 哦,还有喉结,那少年摸摸喉咙,带上了一块缠布,把自己的脖子包裹起来。 “还是这个样子和你说话习惯。”那少年夹着嗓子,因为是男生装女生,嗓子夹起来有些沙哑。 沈昭如遭雷劈。 “站着干嘛,快进来~”少年恢复了一贯的做派,仿佛在说“爷,进来玩呀~” “我……你……啊——”沈昭崩溃了。 等进了屋子,沈昭发现,这屋子里摆的都是熬中药的瓶瓶罐罐,红娘则是这动动那看看,确保熬制的中药过程没出差错。 “你冒着风险来见我,是为了萧世珩吧?”红娘一语道破。 “是的。”沈昭承认了,“我想见首领,可是首领不是一般人可以见到的,所以来求您了。” “不是我不想帮你。”红娘叹了口气,“我们和首领也很久没联系了,他也好久没来了。” “可是萧世珩怎么办?” “他是皇帝的儿子,皇帝不会把他怎么样的!” “可是他哥哥会!”沈昭激动地说。 “这是你求人的态度吗?”红娘抬眼上下扫了她一眼,说,“你先去睡一觉。” “我可不想跟顶着两个熊猫眼的女人交流。” 沈昭一觉睡到日上三竿,好似把这些日子的担心和忧虑都解决了。 “醒了吗?”沈昭一个激灵,爬起来,看到旁边,玲珑一双美丽的大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她。 “哎,睡得不错,好像问题都解决了一样。”沈昭叹了口气,“好想起来不要考虑这些问题。” “你睡得好是因为楼主在你睡着之后,给你使用了他特制的安眠香。这种香无色无味,可以让人安然入睡,只在醉春风的二楼售卖,价值千金。”玲珑说道。 “那你怎么在这里?”沈昭说道,“虽说咱俩都是女的,但一醒来看见一个人直勾勾地盯着自己,还是有点不习惯。” “楼主给我的你屋子的钥匙,他让我嘱咐你,醒来就去他那里。” 17. 玄镜司 沈昭还是和昨晚一样,跟着玲珑左拐右拐,走到了那个0号房门前。 玲珑弯起手指,敲了敲门。 “进来吧。”里面传来了一个少年的声音。 玲珑和沈昭推门进去,看见那个身形修长的少年依旧是折腾着他的瓶瓶罐罐,戴着个大斗篷。快午时的阳光照在他的斗篷上,显出姣好的身体轮廓。他回过头来,一张清秀的脸庞显现出来。 “我……”沈昭说。 “先别说话。”红娘说道,“帮我把这个药煎好。” 玲珑闻言,自觉推门出去了。 于是沈昭化身煎药小妹,一边盯着炉火,一边扇着扇子,时不时还要擦擦头上的汗。 天可怜见,沈昭之前在家里也是大小姐做派,没有干过这类粗活。 沈昭从快中午煎药煎到晚上,连饭都没吃,累的呼哧呼哧,还没跟红娘把事情说到正题上。 “红娘!红娘!”沈昭叫道,“流程我都熟了,药也煎好了。” “听见了,我两只耳朵都听见了。”红娘回过头,就差把自己的耳朵提起来了。他清秀的脸庞盯着沈昭,说,“其实我也知道你是为了什么事情来的,为了谁来的。” “你为什么这么帮他?据我所知,你们两个还没感情好到这份上吧。” 沈昭回想起从大理寺回来的时候,萧世珩站在雪里在门口等自己的场面,连父亲都没来,他却一直在。还有他说起来自己想带母亲过普通人的生活的场景。 窗外一只鸟扑腾扑腾飞上了天空,树枝晃悠晃悠,刚长出的嫩绿的叶子落下了几片。 沈昭闭上了眼睛,她觉得萧世珩让自己放心不下,就像多年前,自己帮过的追兵追着的那个孩子一样。 “连鸟儿都有一飞冲天的自由,他却一直在宫里与豺狼虎豹斡旋,从没有过这样的感受。” “如果可以,我想让他体验到普通人生活的乐趣,也许,就在他有生之年。” “而不是,在宫里这块四四方方的天里,一直被囚禁到死。” “玄镜司帮不上忙。”红娘说,“与这当今的圣上为敌,玄镜司做不到,而且首领好久没发号施令了。” “但是,巧的是,玄镜司不规范每个人想做什么。”红娘话题一转,冲沈昭微笑,“我想,玲珑也许愿意帮你。” “玲珑,她一个弱女子,不行不行。”沈昭摇摇头。 “弱女子?可不要小瞧玲珑!玲珑已经被我训练出来了,她表面上是我们醉春风的舞姬,实际上是我们醉春风的打手。” “怪不得身手这么好。” “还有就是,你知道萧世珩关在哪里了吗?”红娘问道。 沈昭摇摇头:“在他原来的宫殿里了,具体哪个位置不知道。” “给你个宫里的地图,这是各宫的位置。去的时候找准位置,别跑错了地方。” “再给你个东西,这是刚刚让你煎的药炼成的。”红娘说,“这个丹药,可以瞬间提升一个人的身体各方面的能力,带去吧。” 沈昭突然想起来去绣房调查的时候萧世珩吞下的那个丹药,似乎是和这个丹药有异曲同工之妙。 “去吧。”红娘说完话,背过身去,继续侍弄他的瓶瓶罐罐了。 “玲珑。”等回到自己的房间,沈昭对着玲珑说话,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是因为萧世珩的事才来找楼主的吧?”玲珑睁着大大的眼睛,突然一笑。 沈昭看呆了,玲珑平时很少笑,不愧是能引得王公贵族们争风吃醋的美人,回眸一笑百媚生。 “确实是这样的。”沈昭挠挠头,说道。 “我愿意帮你和萧世珩。”玲珑说,“但是我还有醉春风的工作。” “我们可以等到晚上再行动。”沈昭说。 “我们怎么潜入宫中?”玲珑正要走,沈昭问道。 “硬闯。” “算了,我就不该和你商量。”沈昭无语。 她盯着玲珑大大的眼睛,突然想起绣房那天晚上的时候,玲珑也是这样一双大大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在场每一个人。 “对了,我们可以通过绣房的密道。” 沈昭突然福至心灵。 “然后呢,我们两个还好说,但是带着萧世珩,怎么躲过宫中的侍卫?”沈昭自问自答。 “那就和我上次一样,打晕宫女,换上她的衣服。”玲珑说。 “非常好。”沈昭给玲珑竖了个大拇指。 “那就今晚三更,行动!” 等晚上街上刚打过更,沈昭和玲珑就穿着夜行衣在屋顶上飞驰,跑到了绣房。 “身手真不错。”沈昭对玲珑说。 “你也不差。”玲珑说。 两个人通过绣房的密道闯入宫中,从枯井里上来。 沈昭拿着地图,找准了位置,和玲珑在宫檐上一路飞奔到萧世珩曾经的寝宫。 萧世珩从噩梦中惊醒。 已经不知道是被囚禁的多少天了,外面怎么样了也不清楚,他的脑子浑浑噩噩。只觉得昏昏沉沉之中被灌了好多药。病情似乎是更加严重了。 他尝试呼唤仆人,但嗓子嘶哑发不出一点声音,而且更可怕的是,似乎是没有一个人在他身边。 他尝试睁开眼睛,却怎么也睁不开,于是自己着急地出了一身的汗。 这辈子,是不是就这样了,好不甘心啊。 萧世珩想着,于是就放任自己沉沦下去。 这时,浑浑噩噩的黑暗中,有一个人撕裂了一个口子,踏光而来。 他努力睁开眼睛,却睁不开,只能看见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 影子似乎在呼唤他,那人的嘴一张一合,声音却像泡在了水里,怎么也传不到他的耳朵里。 “是谁呢?”萧世珩心想。 “萧……珩……我来了……”模模糊糊的声音终于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光里的那个人似乎是要走,他害怕了,害怕这唯一的光消失,他努力伸出手,想要接触这唯一的光。 他一想动,身体一下子就苏醒了。 整个人被噩梦魇住一般,大汗淋漓。 “萧世珩,你醒了!”沈昭惊喜道。 她刚刚还想萧世珩再不醒,就扇他几巴掌,刚一起身,没想到自己就醒了。 “沈昭……你又救了我一次。”萧世珩整个人像是被汗水浸泡过一样 。 “别说话了。”玲珑在旁边说道,给沈昭递过毛巾。 沈昭给萧世珩擦了擦头上的汗。 “能动吗?”沈昭忧心地问。 “不太能。”萧世珩温柔地说道。 “我们要想办法把你带出去。”沈昭把丹药拿到萧世珩眼前,“临时吃吃药呢。” “谁给你的这个?”萧世珩问沈昭。 “楼主。”玲珑回答。 萧世珩将药吞下。 他身上的汗渐渐下去,头脑也逐渐清醒了。 “可我们怎么出去?”萧世珩问道,“门口禁军把守,凶多吉少。” “总要试试。”沈昭回答道,咔蹦咔蹦掰了掰自己的手指。 萧世珩去里屋换了一身新衣服,三人慢慢挪腾到宫门前。 沈昭先是在墙上,拿块石头往外一丢。还在睡觉的禁军醒来,左右晃头没看见人,正要睡去,沈昭从墙上一跃而下,往这人脖颈一拍。 那人“额”了一声,就倒下了。 然后沈昭在外面打开门,让萧世珩穿上禁军的衣服。玲珑和沈昭则是换上早早准备好的宫女的衣服。 三人就这样明目张胆的往宫门走。 等到了宫门,几人依旧像没什么异常地走了出去。 这时,却被门口一人叫住了:“等等。” 沈昭回头一看,却是那日春猎时候的禁军头头秦列。 三人顿时如临大敌却只能故作镇静。 “你的值班牌呢?”秦列鹰眼一般锐利的眼睛紧盯着萧世珩。 沈昭突然想起来,在宫里什么时间什么时间值班都有值班牌,上面都刻好了字,若是不对的话,他们就露馅了。 而这个人的值班牌上的时间,肯定是要比他们出宫的时间晚的。 萧世珩低着头,递出了自己的牌子。 秦列盯了半晌,萧世珩说:“用了太久,牌子有些磨损。” 秦列把牌子一扔,还给了萧世珩:“没有问题,你走吧。” “谢谢长官。”萧世珩说道。 “牌子怎么会没有问题?”沈昭糊涂了。 “一看你就是没有在宫里生活的经验。”萧世珩回答道,“我在换禁军的衣服的时候,就把他的牌子时间改了,以防万一。” 三人就这么回到了醉春风。 “打扰了。”等见到了楼主——红娘之后,萧世珩鞠躬说道。 “确实是打扰了。”红娘说道,“让两个花朵般的女子来救你为你忧心,就是皇子也不行。” “哈哈哈。”萧世珩笑起来,说道,“我快坚持不住了。” “那两位姑娘从房间出去吧,我来给端王爷瞧瞧。”红娘说道,“看看我这里有没有他能用的药。” “有劳了。”萧世珩伸手作了个请的姿势。 “我派人去了冷宫。”一关上门,萧世珩抽气一样的倒下了,红娘赶紧把他扶到床上。 “宝珠说魏贵妃把这个给你了。” 红娘把一个玉做的令牌拿给萧世珩,最上面是个虎符,牌子上写着“镇守敦西”四个大字。 “敦西?母亲曾经起兵的地方。”萧世珩若有所思。 18. 离京城 沈昭问玲珑:“宫里现在是什么情况,为什么我出府没人管我?” 玲珑:“根据情报来看,皇帝自那晚后昏迷不醒,大皇子已经醒过来了,太后独自掌管朝政。目前大皇子和太后争抢皇位,两人斗得有来有回,无人顾及萧世珩这边。” 沈昭:“王府那边呢呢?” 玲珑:“府里就几个士兵,根本没发现,小翠每天战战兢兢呆在屋里,还是事情结束了趁早回去。” 沈昭:“呼~那我就放心了。” 说完,沈昭就像人没了气血一样倒下,开始大睡。 玲珑轻轻叹了口气。 等到沈昭再睡起来,已经是第二天了。 她一下楼,就看见一楼萧世珩和顾彦西、李金德、玲珑、红娘在茶室休息聊天,一派其乐融融的景象。 她简直想扶额,感觉这帮人是不是不知道外面都要翻天了,还这么不知道愁得慌。 沈昭觉得自己在的地方就像棵种子,总会长出一些人来,比如说李金德和顾彦西。 “醒了?”萧世珩给沈昭倒了一杯茶。 “还用你说。”沈昭回复道。 “沈昭,我们借一步说话。”萧世珩说道。 两人就在一楼找了个包间,关上了门。 “沈昭,我想了想,我们的约定可以提前完成。”萧世珩低下头,“我改变主意了,之前想带母亲出宫找个地方了却此生的想法太单纯了,只要太子和太后在一日,只要这皇位在一日,我就永无出头之日。要么奋起反抗,要么被吞噬殆尽。” “沈昭,跟着我太苦了,我们,和离吧。” 萧世珩等了半晌,也没等到沈昭的回复。他抬眼一看,沈昭看起来怒气值已经到了顶峰,但还是强压下来。 “呵,萧世珩,你把人拉到贼船上,就想不管了吗?”沈昭冷笑一声。 “你以为我下了贼船之后的日子就好过吗?我虎视眈眈的姨娘,还有看我不顺眼的父亲,更别说还有太子和太后,我们既然结过婚,以他们的性格他们就不会放过我。” “你却说管不管了,这是一个男人负责任的表现吗?” “你要去哪,去干什么,带我走吧,萧世珩。” 萧世珩注视沈昭良久,都没有说话,早日的阳光从窗棂上透过,打在两人的头上,留下了斑斑驳驳的光影。 在这个光影中,沈昭看见萧世珩笑了起来,是那种毫无保留的笑容,嘴角的幅度不是很大,但足够真挚。 “好。”沈昭听见萧世珩轻声说道。 两人从房间出来,一开门,一群人——李金德、顾彦西、玲珑、红娘差点扑到沈昭怀里。 “干什么干什么!”沈昭要崩溃了,这帮听墙角的人们,她一想到刚刚的羞耻的对话,简直想把这帮人踹到极寒之地去。 “咳咳,干什么呢你俩,还背着人。”李金德嬉皮笑脸,眼神从萧世珩脸上转到沈昭脸上,又从沈昭脸上转到萧世珩脸上。 萧世珩非常坦然地接受李金德的目光,但是沈昭快要炸毛了。 她挽了挽袖子,看起来自己的拳头就要出现在李金德脸上了。 李金德赶紧躲开:“女侠饶命,我错了!” 沈昭居高临下:“掌嘴!” “说起来,想跟大家商量个事。”萧世珩制止了这场闹剧,冲大家行了个礼,然后说,“京城对我来说,已经是没办法待了。我的府里的仆人,不是太后的就是太子的,到处都有监视,他们虎视眈眈,随时准备要我性命,所以我来了醉春风。” “我生母在敦西还有旧部,我打算去投奔他,要去敦西了。” “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帮助,山水有相逢,我们终会再见面的。” “我要离家出走,这家里是没法待了。”顾彦西说道,“我要跟你们一起去。” “我要去敦西开拓商路,正好要去敦西呢。” 红娘则是一味不语,带上了个蒙面的面巾。 “是你!”沈昭想起了萧世珩新换的小厮的背影。 “我也要跟着王爷,京城这边的事情,太后迟早会查到醉春风的,倒不如跟着你们一走了之。”红娘说。 “那醉春风怎么办?” “交给江湖人士打理,醉春风的产业转到地下。”红娘说道,“玲珑跟 我一起走。” “想办法带上小翠,可以吗?”沈昭问道。 “小姐,你终于想起我了。”房间门口,进来了小小个子的人,像一枚炮弹,一下子打到沈昭身上。 “玲珑小姐把我早早地带来了,小姐,沈府和王府我都回不去了,也带我去吧。” “敦西气候干燥,也没有什么娱乐项目,你们去了,能适应吗?”沈昭眼睛湿润了。 “说这个干什么?”李金德说道。 “我只要带上我的医书就好。”顾彦西说道。 玲珑冷冷地一撇,擦了擦自己的小刀,不再言语。 “小姐在的地方,就是我要去的地方。”小翠说。 宫墙中,太子殿内。 太子上身缠着纱布,伤口还在渗血。 “太子!您醒了!”萧世彦的忠仆激动地扑到太子跟前。 “外面什么情况了?”太子有气无力地说,这副样子,跟萧世珩平日里的样子不逞多让。 “萧世珩失踪了。” “什么?!禁军看守还失踪了,废物!”要不是看着萧世彦受伤,估计就要踹到忠仆身上。 “何必动气?”帷帐中有个女人说话了,“随他去吧,他也闹不出大动静了,只要你在京城一日,他就永不可能入京。” “夫人,有何高见?”太子说道。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把病养好。栽赃萧世珩已经实现了,他这辈子也翻不出大水花了。” “我们下个目标,就是太后。” “皇帝呢?”萧世彦问道。 “还没清醒过来。”太子妃周故说道。 “那就好办了。”太子闻言,长舒了一口气。 几天后,皇帝寝宫中。 “父皇,孩儿无能,叫弟弟跑了!”萧世彦砰砰磕头。 “不过孩儿带回了最后一颗上供的丹药。” 萧世彦给宫人使了个颜色,宫人给神志不清的皇帝喂了进去。 “愿天佑大梁!皇帝万岁万岁万万岁!”萧世彦跪地磕头,跪下的那瞬间,在宫人们看不到的地方,他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19. 到敦西 趁着太子和太后在朝堂斗得厉害,谁也没关注萧世珩这边的动向。 前几天首先走的是李金德、玲珑和顾彦西,顾彦西临走之前表示一点也不想和这两个人一起走,纯纯光看李金德傻乐。 其次走的是沈昭和小翠。 其次城门的是红娘和萧世珩。 一起走动静太大,容易引起上面的警觉,分开走刚刚好。 历经一周的时间,几人终于在宁城碰头了。 李金德和顾彦之还有玲珑在客栈等了差不多一周的时间,终于等来了姗姗来迟的红娘和萧世珩。 “等你们是不是我们的任务?”一见面,李金德忍不住嘴贫。 “想家不?”沈昭难得没有怼回去,她看着这个含着金汤匙长大的李金德,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有什么好想的,嗨,是我要求跟着你们出来的。” “这一路太顺利了,感觉就像是他们放我们出来的一样。”顾彦西心思重重。 “别想太多。”萧世珩说道,“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只能水来土掩,兵来将挡。” “红娘呢,怎么不在你身边?”沈昭问道。 “出去干活去了。”萧世珩说道。 “在宁城有什么活好干的呢?”沈昭好奇地问。 “不知道,红娘的私事。”萧世珩回答道。 沿着国境线走了大约一个多月,沈昭和萧世珩一行人终于到达了敦西城。 但是非常奇怪的是,在快去敦西城的路上,没有一个人。 人烟稀少,他们就像走到了大漠里一样。 他们只能快马加鞭,往敦西城赶,去瞧瞧到底是什么情况。 好不容易走到敦西城,只见城门紧闭,城外堆满柴薪,百姓在城墙上哭嚎求救。 “发生了什么事了?”萧世珩奇怪道。 “我们去问问守卫吧。”沈昭说。 但等两人走近了之后,发现城门外也没有守卫,只有斑驳的城墙,城门紧闭。 “不管是谁来。救救我们,救救我们吧!”百姓在城墙上哭嚎着。 “叫你们的城主来。”萧世珩在下面喊道。 “你是谁啊?”一个士兵问道。 萧世珩把红娘给他的令牌扔了上去:“把这个给你们城主。” 城墙上的士兵去喊话,过了一会儿一个人上来了。 “谁叫我,竟然拿着魏将军的令牌。”一个苍老的面孔,在城墙上露了出来。 “我是大梁的二皇子,魏贵妃的儿子,刚刚给你的是我的令牌,现命你打开城门迎接我们。”萧世珩在城墙下面说道。 “魏贵妃魏将军的儿子!”敦西城城主激动的说道,“稍等一下,我马上开城门。” 过了一会儿,大门打开了,几人走了进去。 “再下裴震,曾跟着魏将军出生入死。”裴震看着萧世珩,满眼的激动,“你还是像母亲一点,不太像圣上。” 这可能也是萧世珩不受宠的原因。沈昭心想。 “旅途劳累你们几人先在府中休息一下吧。”裴震说道,几人走到裴震的府邸,在路上,沈昭发现街道都是空旷的,街上一个人也没有,城墙上站着一些百姓百姓的身上缠着白色的纱布。非常可怜的样子。 裴振在府中给几人安排了客房,旅途疲劳,他们累的倒头就睡,等到醒来的时候已经是黄昏了。由于不是在京城这边的楼房没有那么高,远处看就是大漠和草原,太阳西斜落入了地平线,煞是好看。 晚上裴震为萧世珩准备了酒席迎接他,几人入座后裴震跟萧世珩说道:“唉,魏贵妃为大梁立下了汗马功劳。却获得了这个下场。我们都很惋惜,我们这些旧部也被发配到了边疆驻守边疆的城池,根本进入不了权力中心。” “现在京城太子和太后斗的厉害,皇帝昏迷不醒,我被人冤枉只能来边疆投奔母亲的旧部。之前一直在被囚禁在宫中我原来住的地方。”萧世珩说道。 “原来是这样,哎,你来的不是时候。”裴震叹了一口气说道。 “究竟怎么了?为什么我看街上一个人也没有?”萧世珩疑惑道。 “现在边境爆发了鼠疫。”裴震说道。 “怎么回事?”顾彦西问道,这问到了他的专业领域,他自然非常好奇。 “半月之前,敦西城爆发了鼠疫,不知道源头是哪里,根本查不出来。鼠疫目前已夺走了城中的三成人命,百姓暴动驻军染病过半,而京城却连一点都不管,一点粮草和药物都没有运送来。我们现在只能闭城,一直在吃老底。现在城里的粮食和药物马上见底。直到你来我才知道原来太子和太后斗的厉害根本无暇顾及敦西城。” “怎么会这样?”萧世珩说道。 “目前就是这个样子,所以说你们歇歇脚就走吧,现在的形式实在是不利于旅人来敦西城。”裴震说道。 “我们目前无权无势,实在是帮不上什么忙,但是因为京城和各地到处都是太子和太后的眼线,我们已经无处可去了。” “除了母亲旧部,我已经想不到去投奔谁了。” “哎,关西一战,你母亲已经胜无可胜封无可封了。皇帝爱着她的人,却忌惮着她的权力。只能打压她,打压我们这些旧部,帝王旁侧岂容他人酣睡。” “总之你们先在敦西落脚吧。” “有需要帮忙的,尽管提,我们愿尽绵薄之力。”萧世珩举杯,因为身体原因,杯子里装的是水。 “好。”裴震的眼里全是泪水,“想不到有朝一日还能看到魏贵妃的后代,我就算是死也无遗憾了。” 经过一夜的休整,第二天沈昭起来了,她闲不住似的跑去裴震那里,裴震在忙着排兵布阵抵抗鼠疫。 “有可以帮忙的地方吗?”沈昭问道。 “太危险了。”裴震说,“你跟着在府里呆着吧。” “吃你的用你的太不好意思了,我要到一线去,我要上街,我也会有我自己的价值。”沈昭说道。 拗不过沈昭的执着,裴震给沈昭带上防护用具,让她上街闲逛去了。 顾彦西也很感兴趣。李金德则是跟裴震聊商队的事情 ,玲珑呆在房间里也想跟着沈昭一块儿出去。 红娘则是不知道去了哪里。 于是沈昭顾彦西和玲珑一起上街,他们带上防护用具上街检查。 上了街之后发才发现街道空荡臭气熏天,景象乱的让她几欲作呕。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有这样的景象?”沈昭说道。 “边境经常这样。”玲珑说:“京城是桃花源,大梁几乎所有的地方都民不聊生。” 路边几个士兵在搬运尸体,他的妈妈护着他说我的儿子还没有死,他还没有死。 士兵执意要搬,最终还是被那个母亲最终还是被拉开了。 母亲痛哭流涕,却还是被士兵上了防护用具。 沈昭忍不住落泪起来。 回到府中,他们的心情都很低落, 裴震看他们的状态,说:“这是染疫名册,你们要不要看一下?” 他们看了之后发现这个疫情是从城西的织造坊片区开始的,由于那一块疫情开始的早在那一片区的百姓死伤的也多。 他们三个决定深入片区去探查。 纺织造纺在外看还是蛮好看的。沈昭他们进到了里面,到处都是纺织的工具,他们转悠了一圈,什么也没有发现,便沮丧地回来了。 一回来看到裴震心事重重的样子。 沈昭连忙问:“出什么事了?” 裴振说:“王爷开始咳嗽了。” “不要紧。”沈昭说,“他一直都在咳嗽,从来都没有断过,太医也束手无策。” “可是他还发烧。”裴震说。“这是感染鼠疫刚开始的症状。” “萧世珩在哪里?我去看他。”沈昭着急说道。 “他不让你们过去说怕感染你们,等到检查结果出来了之后才告诉你们。”裴震说。 “我不怕。”顾彦西插嘴说道,“让我去看看这个症状吧。我在太医院工作过。” “好吧,那就小顾你去吧。”裴振叹了一口气说道。 “我也去,我保证不添乱的。”沈昭说。 “王爷说他最害怕最担心的就是你,你只要好好的他就会好好的。”裴震说道,“谁都知道你俩情比金坚,但王妃你还是安心待在自己该待的地方吧。” 不让我去,那我就偷摸去。沈昭自己想道。 她偷偷摸摸的去萧世珩的房间外面,她在窗户上钻了个洞,看见里面有红娘,顾彦西和裴震。 萧世珩躺在床上很难受的样子。沈昭的心往下沉了沉。 她说不出安慰的话,她想萧世珩也不需要安慰的话。到目前为止,能解决出鼠疫才是最好的方法。 等到晚上,沈昭去找了顾彦西,一进门,沈昭差点被顾彦西房间里的医书给绊倒。 “干什么干什么!你一个女的强抢良家妇男的房间,是要干什么?”顾彦西发现了沈昭,大吃一惊,“王爷会杀了我的!” “他一个落魄王爷能对你做什么,你是被李金德感染了吗?”沈昭无语,“我想问问你,在医书里,有没有治疗鼠疫的方子?” 20. 治鼠疫 “鼠疫哪有那么好治?”顾彦西说道,“要是这么好治疗的话,就没有大夫什么事儿了。走走走,我们到外面去说,可千万别在屋里,王爷真的会杀了我的。” 沈昭随着顾彦西走到了外面走廊上。 “那目前我们该怎么办呢?”沈昭说道。 “首先要做的就是隔绝传染源,让大家都做好防护措施,戴上粗制布口罩,以烈酒蒸熏衣物。”顾彦西说道。 “但是很多人不会愿意戴粗布口罩,更何况现在快夏天了,戴上之后非常的热。”沈昭思考了一下说道。 “就是因为快夏天了,鼠疫才会传播的那么快,就更要隔绝传染源。”顾彦西说道。 “好的,那么就让我来弄吧。”沈昭回复。 “萧世珩状态怎么样?”忍了又忍,沈昭终于把话问了出来。 “王爷状态很不好,目前的结果就是确诊了鼠疫。” 沈昭的心往下沉了沉。 “不行,我要去看看他。”沈昭说。 “别去,你这样我以后什么都不敢告诉你了。”顾彦西说道,“他会传染给你的。” “要是去的话也要用粗制布口罩,以烈酒熏蒸衣物。”想了一会,顾彦西又加了一句,“正好我明天也要去见王爷。我帮你准备衣物,这一套下来也要很长时间,明天再去吧。” 沈昭于是难过的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做了一晚上的梦,梦见萧世珩连话也说不出来,躺在床上病殃殃的样子,跟她说再见了。 她又回想起在大理寺出狱的时候,那天父亲连见都没见她,但是萧世珩却站在雪地里接她的场景。雪落满了萧世珩的伞。他在伞下一动不动,像个雕塑一样。 还有回门的时候他维护自己的样子。 笑的样子,难过的样子,运筹帷幄的样子。 不知为什么,现在沈昭心里全都是萧世珩,她已经很少想起悬镜司的首领了。 她甩甩头想要把这种想法甩出去,可是却做不到。 就这样辗转反侧一夜过去了。 第二天她穿上顾彦西给她准备的衣物,进了萧世珩的房间。 萧世珩咳得更厉害了,虽然在睡梦中,但是还是很难受的样子。 头上出了很多汗,脸也惨白惨白的,按理说发烧应该是红彤彤的,但是萧世珩的脸可以说是惨白。 看着很难受的样子。 沈昭进了房间,她想摸摸他的额头。 还没等沈昭走上前萧世珩微微睁开了眼睛,说:“你来了,我还以为自己看不到你了呢。” 沈昭感觉自己的眼睛都湿润了,也要马上就要哭了。 “你感觉怎么样?”她强忍着呜咽说道。 “挺好的王妃。别担心。” “你现在不是皇子了,我也不是王妃了,我们就以名字相称吧。” “好的沈昭,不过你永远是我心里的王妃。”萧世恒的嘴角勾起了一个微笑,然后又马上缩了回去,他又回到了很难受的样子。 “出来吧,王妃殿下。”裴震在外面说道。 “那我走了,我会马上想办法把鼠疫解决掉的。”沈昭说道。 “别给自己太大压力,鼠疫要是这么好解决的话也不至于每次皇帝都焦头烂额了。”萧世珩说道。 “我的消息会通过裴震传出去的,在那之前你就不要再来看我了,我不想让你看到我很难受的样子。” “你这叫什么话?夫妻不就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吗?那我不能只能同享福不能共患难呀。” “你等着我一定会找到解决办法的。” 还没等沈昭出去,顾彦西就来了。 顾彦西防护用具也穿戴整齐,准备来看萧世珩。 “我要和顾彦西商量一下解决鼠疫的方法。”萧世珩说道。 “你生着病,就别操心了。”沈昭回复道。 萧世珩满头大汗,摇摇头说:“看着百姓难受而自己却袖手旁观,我做不到。” “你……”沈昭说不出话来了。 “召集城中的大夫,你能做到吗?”萧世珩对顾彦西说道。 “没有问题,我绝对可以的,我马上去做这件事情。”顾彦西点点头。 “那我来帮顾彦西。”沈昭说道。 从萧世珩那里出来后,沈昭心情非常沉重,但是沈昭发现顾彦西很兴奋的样子。 “现在遇上鼠疫情况这么的艰难,你怎么还这么高兴?”沈昭问。 “解决了鼠疫我应该就能让父亲认可自己了吧,这样我也不用离家出走了。”顾彦西说道,“现在我父亲简直不想认我这个儿子。所以我想尽快解决鼠疫。” “可是鼠疫哪能这么解决好解决呢?历任皇帝都对鼠疫都焦头烂额的。”沈昭把萧世珩的话又重新重复了一遍。 “我相信,事在人为,运气的天平不会总是偏向别人的一边,我相信我们一定会偏向我们这边的。” 沈昭笑了笑,说道:“有这样的想法很好了。” 两人从萧世珩那里出来之后就来到裴震的房间。 “我们需要召集城中所有的大夫。”沈昭开口道。 “这个目前来说有点艰难,城中的大夫本来都少,现在都上一线去了。”裴震说道。 “那我们就一个个去请。”两人交换了个眼神,达成了一致。 顾彦西和沈昭穿上防护的用具,然后跑到城西的隔离处。 说是隔离的地方,只是开辟出了一间房子,让病号们都住在里面。 他们在里面找到了大夫们说自己是裴震府上的人,裴震大人邀请他们来府中一聚。 大部分大夫都答应了,只有一个大夫说嚷嚷起来:“趁早死人散伙,这鼠疫是治不好的。” 其他大夫拦着他不让他说话,但这个大夫就是拦不住地叫,病号们听见了,都骚动了起来。 “你在说什么呢?”沈昭撸着袖子就想给这人一拳。 “连京城来的王爷都确诊了鼠疫,他们这些王公贵戚的金贵之体都没有办法,更别说我们这些平民老百姓了。”这位大夫说道。 “你是昨晚给肖世恒脉诊的人吗?”顾彦西说。< /p>“是啊,就是我。”这位大夫说道。 “如何称呼?”沈昭问。 “我姓马,叫我马大夫就好。”那人狐疑地回答着。 “好的马大夫,鼠疫虽然难,也很容易让人看不到希望,我理解你的心情。”沈昭说道。 “何止是难,这半个月了,几乎没有治好的人,每次看到希望几乎又让人绝望。我已经试过好多草药了,完全不行。” “哪方面的问题呢?是药引出了问题还是药渣出了问题?”顾彦西问道。 “目前一头雾水,我用所有治疗鼠疫的方式都治过,但是都没有任何的效果。”马大夫说:“这个鼠疫,就是一种新型的疾病,根本不能使用传统治疗鼠疫的方法治愈。只能是用药吊着,暂缓病人的痛苦。” 大家都陷入了沉默。 “我想会有新的解决办法的。”顾彦西说,“我们去府中一聚好不好?我觉得我们做事情不是看有了希望才坚持,而是先坚持了才能有希望。” “好的,就这一次,以后我就不去了。”马大夫似乎被说动了,说道。 在府中大夫们齐聚一堂,裴震来到了他们的中间说道:“目前敦西城中鼠疫肆虐,我们要团结起来,共克时艰。现在正是需要我们大夫的时候。” “哎,不是我们不想帮忙,是实在是帮不上呀,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大夫们都嚷嚷了起来。 “怎么回事?”沈昭也在他们中间,问道,“还有其他的问题?” “目前城中的药材链已经是断裂的了,什么人都进不来,什么人也都出不去。粮食也马上见底了。” “而且我们还需要更多的药草去尝试新的药方,现在根本没有药草。” “我们已经有很多大夫感染了疾病,再这样下去的话根本就没有人来救我们。”大夫们七嘴八舌地说道。 “其实比起这些来更可怕的是群众的愚昧。很多人认为鼠疫是鬼邪作祟,对于尸体还用桃木钉镇压,殊不知尸体也是传染源之一啊。” “还有这种事儿?”沈昭双目圆瞪,说道。 “是啊,我们根本阻止不了,只能等疫情越来越大。” “城西头的那个织造坊的老板目前就在用桃木钉镇压他的亲生女儿的尸体。”马大夫叹了一口气,说道。 “真是乱上加乱。”沈昭说道,“我们必须去看一看,说不定还会有传染源的线索。” “知道传染源就好办了,鼠疫它就会有对应的药引。” “好!”沈昭说道,“就这么办!” 两人又去了城西织造工坊老板那里,一进屋就被黄纸差点绊了一脚。 一家人哭天抢地,在祈祷上天。哭天抢地,因为他们的儿子也感染了鼠疫。 “哎,闺女啊,你可别把你弟弟也带走,他还小啊。” “我们知道我们是重视你弟弟,这些年轻视了你了,可好歹把你养大成人,你不能恩将仇报啊。” 沈昭听的脑瓜子突突的,像是要炸开一样。 “闪开,我看看你们儿子到底是怎么样了?” 21. 阿史那 “你们是什么人?”这家的母亲拉住了沈昭。 “大娘您好,我们是城主的手下,来进行走访慰问的。”沈昭眼珠一转,想到一个说辞。 “哎——这昏聩的老天爷,不会放过我们家的!”这位母亲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不要再用桃木钉下葬你的女儿,镇压你的女儿了,这只会让你儿子的病情更加严重,还会传染更多的人。”顾彦西说道,“尸体也是传染源之一,不能再留着了,必须下葬。” “我可怜的女儿啊,我可怜的儿子。我凭什么听你的?给我出去,你们给我出去。”那家的父亲情绪激动,把两人扫地出门。 两人没有什么办法,就从城西那边出来了。 “说的没错,真是愚昧啊。”顾彦西说道。 “该怎么才能让民众清醒一下呢?”沈昭陷入了沉思。 “我得先回去看看医书,寻找一下可以治疗鼠疫的药方。”顾彦西说道,“按方煎药焚烧病亡者衣物的事情就交给你了,沈昭。” 沈昭穿上防护用具,跑到隔离所和大夫们一起要求按方煎药,死者家属焚烧病亡者的衣物。 有些人很快的就答应了,但是有些人不舍得自己的家人。 “唉,也是人之常情。”沈昭叹息了一声,等忙活完,就回府了。 “报——”一个士兵跑过来。 “说。”裴震说道。 “粮草和药物要见底了。” “这么快,不是还能再撑半个月吗?” “之前的估算错误,没想到大夫们试药需要这么多的药草。”士兵说道,“粮草也尽力了。” “我去禀报一下王爷。”裴震说。 “别去,他正病着。你这样不是正好加重他的病情吗?” “你太小看王爷了,不要把王爷当成你家的小宝宝。” “他可是魏贵妃的骨血啊,怎么可能这么快就会被打败。” 又过了几天,城中实在是支撑不住了。 当时沈昭正在萧世珩房中照顾萧世珩,裴震来报。 “必须想办法找药材和粮草了。”裴震说。 “可是上哪去找呢?”沈昭说道。 “只能想办法去北狄借了。” “与虎谋皮可行不通啊。”沈昭拒绝。 “和北狄交往是我们大梁一直以来的传统,不能因为打仗,就不交好了。其实北狄内部,也就那几个人主战,其他人都主和,不然也不会和平这么多年。”萧世珩说道。 “想个办法,让李金德带商队进入北狄境内,联系北狄王。京城那边靠不住了,太子恨我入骨恨不能除掉以绝后患,他巴不得我死在这里。”萧世珩补充说。 “报——”有个小兵在门外喊。 “什么事。”裴震说道。 “有一伙北狄人来攻城,被我方拦下来了。”小兵说道。 屋内几个人交换了个眼神。 “我去会会他们。”裴震说。 “我也去!”沈昭说道。 沈昭跟着裴震登上城墙,看着外面火光潋滟,为首的头头一头金色的头发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耀眼。 “怎么,要攻城吗?”裴震冲下面喊道。 “攻城倒是没有必要。”金色头发的男人爽朗地笑了起来,“我听闻大梁的二皇子萧世珩在城中,特意来拜见。” “你是?”沈昭大喊。 “我是北狄王室最小的皇子阿史那,作为附属国特意来拜见大梁的二皇子,敦西城主不会不给我开城门吧?” “可以是可以,但你们只有一小队人可以进入,其他人都必须留在外面!”裴震说道。 “没有问题。” 沈昭看阿史那冲随行的副官耳语了几声,他们选出了一小队人马,卸下了武器。 “开城门!”裴震冲士兵下命令。 “是!”众士兵回应。 随着木制机械咯吱咯吱响动的声音,城门被打开,沈昭看见月色下金色头发的小王子阿史那意气风发的走了进来,他拍了拍老将裴震的肩膀。 “不好意思,目前城中鼠疫盛行,你们还得戴上防护口罩。”裴震说。 “不用,我们北狄人与草原为伴,天生不怕鼠疫。” “这不是普通的鼠疫,寻常方法都没用。”沈昭说,“王子殿下还是小心为妙。” “我们北狄人,是从草原上生长起来的民族,草原上最不缺的就是老鼠,要是小小鼠疫就把我们给消灭了,那我们也不用和大梁对抗这么长时间了。”阿史那满不在乎。 “我来,是有自己的目的的。”阿史那转头说,“不过我刚发现,这位小姐真是漂亮飒爽啊,是你们敦西人吗?” “这位,就是二皇子妃。” “哦~失敬失敬。”阿史那说道,“二皇子真是艳福不浅。” “谬赞了。” “那二皇子妃在这里,萧世珩呢,怎么不亲自出来迎接我。”阿史那左右张望。 裴震和沈昭沉默了,现在萧世珩感染鼠疫的消息暂时不能传播出去,不然想要他命的人络绎不绝。 “他有事,带兵出去了,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我代为转达。”沈昭说道。 “还代为转达,那个活不了多久的病秧子,被京城赶出来之后,不会是感染鼠疫了吧?” 裴震和沈昭一齐沉默了,这个阿史那,消息真够灵通的。 “哈!我猜对了!”阿史那双手向前指,兴奋的说道,“没事,他还能起床吗,叫他出来。” “我有话要亲自跟他说。” “裴震去干嘛了?”裴震去禀报萧世珩,留下沈昭、顾彦西、李金德在招待阿史那。 “说起来玲珑呢,好久没看见她了。” “玲珑跟着红娘每天出去工作,不知道干什么了。”顾彦西说道。 “这个红娘,每天拉着我家玲珑干什么去啊啊啊啊啊。” “哈哈哈玲珑是谁,连姓也没有。” “是你们北狄人,名字是来中原我给取的,取希望她的心玲珑剔透的意思。”沈昭冲阿史那微笑说道。 “说起来,我之前一直以为北狄和大梁就是敌对的关系,没想到,还能这么和平的和北狄王子交流。” “哈哈美丽的夫人,我们北狄一直是大梁的附属,但主战派就是不太听话,在边境惹出了很多问题。 ” “那你是主战派还是主和派?”沈昭直视阿史那。 “我要是主战派我们能这么和平的在这里相聚聊天吗?”阿史那喝了一口茶,反问道,“好茶,不过不如我们北狄的羊奶做的奶茶好喝,有空请你们去北狄品尝。” “咳咳咳……”咳嗽声从后面传来,沈昭赶忙下去,萧世珩戴着口罩从阴影处走出来,苍白的脸色就是口罩也遮不住。 “还好吗?”沈昭关切的问。 萧世珩冲沈昭笑了笑,摆了摆手示意她别担心。 萧世珩和阿史那一齐坐上主位。 “说起来,自从五年前北狄向大梁进贡那一次见面,我俩再没见过了。” “咳咳……是啊。” “五年后,你除了高了,身子骨也看着更虚弱了。”阿史那说道。 “你倒是很健壮呢。”萧世珩说。 “哈,每天骑马练剑,好不快活!” “真羡慕啊。”萧世珩露出了虽不能及心向往之的表情。 “嘻嘻,只要你想,你也可以拥有。” “算了吧,我这个身子骨,还是不要去霍霍好马了。” “这不是都娶上媳妇了吗,我之前还以为你要孤独终生或者喜欢男人呢。” 沈昭突然想起萧世珩那个有龙阳之好的传闻,他喜欢的,不会是她的男装吧。 但这个想法一闪而过,也没有多想。 “哈哈王妃,你不知道萧世珩以前,多有意思。”阿史那跟沈昭打趣。 “之前我刚去大梁的时候,大皇子不带他玩,谁也不理他,戳他他也不反抗,整天木木呆呆的,和现在完全不一样。” “不过我也听说过二皇子的风言风语,我敢说,跟他半分钱关系也没有。” 没事,我的风言风语也不少。沈昭心想,脸上一味地微笑。 “都是他那个哥哥,背地后里给他传出来的。” “什么?”沈昭一愣。 “他那个哥哥,阴险狡诈至极,惯会借刀杀人,身处局中尚且不知,但要跳出局外看,真真切切是个小人。” “太后也不是个好相处的,皇帝体弱,太后独权这么多年,让她让给太子,她自然是不愿意。” “哎,朝堂的纷争,与我何干?”萧世珩说道。 “你是不想争,但有的是人让你争,逼你争,你懂不懂。”阿史那说,“你以为一味地躲就可以避免纷争,永远幸福吗?你错了,只要你身上流淌着你父亲的血,只要你在这人世一天,你哥哥都不会放过你的。” “就正如,我叔叔从来没因为我是个孩子,就放过我一样,我母亲也是因此丧命的。从那以后,我就知道了,这世上,争也是争,不争也是争,只要还在呼吸,就缺少不了斗争。” “萧世珩,你有计谋有脑子,看事物通透,怎么还不明白这个道理?!” “我明白的。” “现在在的,都是你的人吗?”阿史那突然问道。 “是的。”萧世珩说。 “那么好,我也不和你兜圈子了。萧世珩,反正京城已经不要你了,若你不想争,要不要来北狄,助我一臂之力。” 22. 传京城 “可以。” “什么?你真的答应了!”阿史那惊喜道。 “可是,北狄目前内忧外患,若我归顺了你,你就会成为你王叔的眼中钉肉中刺,大梁的皇子都归顺你的含金量可想而知。你家皇子多,目前其他几个皇子尚且在你王叔的眼皮子底下艰难度日,你也想变成那个样子吗?” “我加入你们倒是没什么,但是让你成为你王叔的眼中钉可不是我们所愿意的,咳咳……” 沈昭赶忙扶住萧世珩,生怕他出什么事。 “说的也是!”那你就等我登上皇位再归顺我吧,“我保证,保你一辈子荣华富贵。” “那皇子可要拿出点自己的诚意啊,保我一辈子荣华富贵的事谁都会说,我要看的是实际行动。”萧世珩挑了挑眉,说道。 “简单,你要什么?”小皇子阿史那爽快答应了。 “我要粮草还有药材,不知道北狄有吗?” “没问题!” “要一周以内送来。” “好!” 阿史那小王子高高兴兴地走了。 沈昭在府里看着阿史那小王子蹦蹦跳跳离开的场景,不由得感叹一句:“真是北狄的傻狍子。” “对我们的大客户说什么呢!”李金德说道,“本来我要去北狄去买药材和粮草,这下好了,不用买了。” “你也是地主家的傻狍子,你俩简直有异曲同工之妙。” “会用成语吗你!?”李金德反抗道。 两人正斗着嘴,只听“咕咚”一声,萧世珩无声无息地直挺挺地摔倒在地上。 “王爷!” “萧世珩!” “快!把他扶回屋里去!”裴震说道。 萧世珩直到第二天傍晚才转醒,他看着马上要落山的太阳,让红娘叫来了裴震和沈昭。 “放出消息,说因为粮草断了,北狄攻入敦西,敦西已经沦陷。” “太后既然这么搞我们,我们也不能善罢甘休,就送她一份大礼吧。” 消息传回京中,一片哗然。 朝堂上,主战派和主和派争辩不休,主战派表示要打,狠狠得打,给北狄一个教训;主和派表示北狄偃旗息鼓了这么多年,每年都上供,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敦西,让也让出去了,大梁地大物博,自然不把一个边境小镇放在眼里。 “太后,你怎么看。”众人的目光转向太后。 自从皇帝昏迷后,太后一直在垂帘听政,帘后,太后捏着个佛珠,嘴里念念有词。 “太子驾到。”太监宣告了萧世彦的到来。 “太子。”帘后的太后站起来了,在帘子上投下一个雍容华贵的阴影。 “太后殿下,我来了,您可以回去休息了。”太子冲太后行了个大礼,说道。 朝堂上众人都跪在了下面,互相传递着眼神。 “皇帝陛下还没有醒,太子你治国理政经验尚且不足,现在就着急上台,不太合适吧?” “我尚不年幼,已经娶妻,父皇登基时和我现在年岁相当,我饱读诗书,能文能武,有何不合适的呢?” “更何况,在太后的“坐镇”下,我们刚丢了一个敦西。别小看这个敦西,这就是我们势弱的信号。我们的山河,就应该寸土不让!” “太后殿下,为什么敦西的粮草消失了,如果没有消失,会不会就不会这么轻易被北狄夺去?” “敦西的粮草,是由你的亲外甥亲自押送的,至今,你亲外甥和粮草一齐消失了,回都没回京城,您又该怎么解释呢?” “若父皇醒来,这个买卖军粮的罪名,谁又该担得起呢?” “他敢?!” “他是皇帝陛下,天下人可以做的事,他能做,天下人不敢做的事,他也能做。” “不过是违背纲常伦理罢了,皇帝又有什么不能做的呢?!” “好!”太子党率先鼓起掌来,“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子殿下安康!” “你!你今天就是来逼宫的是不是?” “呵,怎么会?”萧世彦爽朗的笑了,“我这是让太后殿下您休息一段时间,而且如何叫逼宫呢,这天下姓萧,不姓李。” “这本来就是我父辈的江山,如何称得上是逼宫呢?” “让一个小娃娃执政,怎么比得上治国理政经验丰富的太后。”太后党也发出了不同的声音,但终究是势单力薄。 “我们走!”太后叫上了她的仆从,就要摆驾回宫,经过萧世彦的时候,萧世彦说道:“往后,太后殿下大可省心一点。” “哦对了。太子妃给您准备了一份小礼,用来讨您欢心,望您收下。” “哼!”太后扬长而去,全然没看见她走后太子勾起的嘴角。 “太子殿下,至于敦西,你看我们该怎么办?”朝堂上只剩下太子党了,众人七嘴八舌讨论着。 “找个人去,打听打听看看敦西到底是怎么回事。萧世珩说不定在那里,应该是他捣的鬼。” “呵,我这个兄弟,我可太熟悉了。不把他赶尽杀绝,他就随时有东山再起的可能性。” “让他溜了,是我一时的失算,以后,绝不会给他任何生机。” “那敦西呢?万一真的被攻破了,我们就丧失了一块土地。” “攻破就攻破了,还能真的跟北狄打仗不成?”太子萧世彦摆摆手,“不过是扳倒太后的工具罢了。” “丢了一个敦西,还有好多土地呢,不着急。重要的是,我先登上皇位。” “太子殿下想派谁去太后那里监视。” “秋柳,她是我的心腹,等在太后那里熟悉之后,一定会带着情报给我的,别人,我都信不过。” “为什么?” “以后你们就知道了。” “去他的太子!”太后宫中,太后把小桌一把推倒,桌上的珍品哗啦啦地滚落下来,在地上摔的稀碎。 奴仆们在下面跪成一排:“太后殿下,息怒啊!” “我三天两头去皇帝那里,根本顾不上朝政,他倒好,抓着个小错不放,参我一本!” “直接让我丧失了垂帘听政的权利。不过是个刚成婚的奶娃娃,他懂什么治国理政,什么权利制衡。我多年的经验难道还比不过他的血统!不过是会些宫斗的手段罢了。” “还要送个监视的人来,真是气煞我也。” “太后殿下,何必动怒,不就是个小监视吗,咱们找个由头 ,做掉她就好了。”底下有个人抬起头来,说道。 “你,上前来。” “是,太后殿下。” “我们如此这般……”那人说道。 太后的住处,鸟语花香,群莺环绕。 太后穿着雍容华贵,在抱猫逗鸟,远处看,就像一副画一样。 丫鬟秋柳刚刚被太子妃周故指派来伺候太后,作为礼物。 她本来心怀忐忑,本来她在太子殿里,就仗着太子喜欢,和自己有私情而持靓行凶,没想到被太子妃周故作为礼物打发去了太后那里。 一天的相处下来,太后不但没有那么凶神恶煞,反而慈眉善目,对她很好。 “你叫什么?” “秋柳,太后殿下。” “上前来。” “是,太后殿下。” “太后殿下,我是来伺候您的。” “我知道。” “但有件事,我必须要告诉您……我……我已经有了太子的骨血了。” “什么,你?”太后讶然。 “哎呀,这真是天大的好事啊。”太后说道,“来,活是干不完的,吃些糕点,也好储存力气。” 教过她的教引嬷嬷提示过她,宫里的东西是不能随便吃的,不然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怎么了,秋柳?” “太后殿下,我……我肚子疼,实在是不宜吃东西。” “来人,叫太医来。” “禀告太后殿下,现在太医们都在皇帝那里,只有几个值班的太医在太医院,走不开。” “那来人,带她去太医院。记得从我的后花园里穿过,那边路近一些。” “遵命!” “秋柳姑娘,咱们这边请。” “有劳了,公公。” “恭喜秋柳姑娘,贺喜秋柳姑娘了。” “公公快快请起。” “当今太子妃还没怀孕,你已经怀上了太子的骨血,等正式生下来,太子还不会直接迎你进门。” “等太子登基,你少说也能做个嫔妃。” 秋柳也是这么想的,不禁飘飘然起来。 “多谢公公了。” “这个花园,怎么这么杂乱呀,公公。” “秋柳姑娘有所不知,前段时间轰动京城的连环少女杀人案的最后一个被害者,就在这里呢。” 秋柳一听,浑身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那她是怎么死的。” “呵,就像这样。” 秋柳后脖颈被猛的一击,眼前一黑,她就感觉不出疼痛了。 一天后,秋柳的尸体在太后后花园的枯井里打捞了上来。 “我怎么没想到,凶手既然可以在我的后花园里作恶,同样的,我也可以把这个东西同样栽赃给凶手。”太后嘴角勾起一丝微笑,“呵,把水搅浑,就可以浑水摸鱼了,” “我们得赶紧把线索找到,鼠疫解决,太子随时有可能调查到敦西沦陷只是空城计罢了。”信息传播出去之后,萧世珩说道。 “放心吧,包在我们身上!”沈昭说道。 “那太后和太子那边?” “不管,恶人自有恶人磨。” 23. 不过城 东宫,太子殿里。 “殿下,秋柳死了。” “怎么死了?”太子非常惊讶。 “在一口枯井里发现的,就是连环少女杀人案的那个地方,太后的后花园。” “可恶,被人将了一军!” “好好补偿秋柳的家人,就说是在宫里服侍的很好。” “是。” “对外,就说是连环少女杀人案的凶手把秋柳杀死的。” “是。” 夏日的傍晚总是黑的很慢,黄昏阳光照在宫殿上的剪影,煞是好看。与暖洋洋的阳光相比,宫中的气氛可以说是有些冰冷,也许是降温的冰块融化的缘故。 “你知道秋柳有你的骨血吗?”太子妃周故问萧世彦道。 “知道又怎么样,不知道又怎么样,人已经没了。” “你真是好歹毒的心肠。”太子妃周故冷冷地说,“我想过你恶毒,但没想到这么恶毒,连亲生的骨肉都可以作为筹码!” “你是既得利益者,还有什么好说的,我保全的,是你的颜面,是你母家的颜面!”萧世彦一反常态,同样是冰冷地对周故说。简直像两个冰块在对话。 太子说完,一脚踹翻了小桌凳。 “如果不是非要嫁给你,我现在还好好的做我的女官!”周故崩溃道,“我努力学习这么多年,不是为了给你当妻子的。” 周故擦了擦眼泪说:“我一直知道,你的心不在我这,可直到昨天我才明白,原来你和别人,连孩子都有了!” “这叫人怎么不心寒!” “哦,等我登基,你想干什么都行,你还是这天下人的母亲,可以尽情施展你的抱负,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你当时求圣上赐婚的时候,可不是这样说的。你说会与我举案齐眉,与这世间的所有恩爱夫妻一般,不然,我是大梁七十六年的进士,怎会沦落到这深宫之中,当一个不谙世事的金丝雀!” “得到我的心,就这么重要吗,我当了皇帝,必然会三妻四妾,你要早点适应才是啊,太子妃。”萧世彦把太子妃三个字咬的很紧,“你还要帮我出谋划策,不然你的母家,你知道后果的。萧世珩和沈昭的下场,就是你母家的下场。” 说罢,萧世彦拂袖而去,周故崩溃地缓缓坐下,用手抚着胸口。 雨打芭蕉,徒留一地的碎叶。 敦西城中,裴震府前。 众百姓聚集,嘈杂的声音不绝于耳。 “怎么回事?”一大早起来,沈昭就看见如此场景。 “百姓迷信,抗拒焚烧亡者遗物,聚众在裴震府前闹事。”顾彦西说道。 “裴震呢?” “裴将军很为难。” “我去看看。”沈昭说道。 沈昭来到了殿前。 “你们不能这样对我们的孩子。好歹给我们留点念想吧,孩子都下葬了,衣服还要焚烧。”一个老太太呜咽道。 针对这样的话,裴震只能一遍遍的解释。 “咳咳……”随着一阵咳嗽声,萧世珩由红娘搀扶着带着粗布口罩露面了。沈昭和裴震赶忙拿个椅子让萧世珩坐下。 突然出现一个新人,百姓们狐疑地看着萧世珩,心想他是什么人。 “各位父老乡亲,在下是大梁的二皇子萧世珩,很遗憾,刚来敦西就感染鼠疫,实在是不能露面和大家相见。”萧世珩艰难的说完一长串话。” “大家舍不得家人的心情我理解,若我出现任何问题,我的家人朋友也会不舍。但是若我去世,他们也一样会把我的遗物焚烧,这不是无情,是给后来者生的希望。目前大夫们正在抓紧研制治疗鼠疫的药物。” “若鼠疫未能治愈,我萧世珩提头来见大家。希望大家为大局着想。萧某在此谢谢大家了。”萧世珩说完,又剧烈地咳了几声。 “人家皇子都陪咱们共患难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烧吧,烧了好。” “可我舍不得我儿啊。” 看着百姓们情绪高涨,府中的官员下去劝导。 萧世珩又派官员挨家挨户检查,疫情花名册上的名字的遗物有没有销毁。 至此,事情全部结束,终于通过众人的努力,把死亡者的传染源这块隔绝了。 “必须把传染的源头找出来,不然很难确定药引。”顾彦西说道。 “那我再去城西织造坊看一看。”沈昭说道。 “我也跟你去,我能第一时间判断到底是哪种传染源。问题应该是出在了织造坊中了。” 带上全部护具的沈昭又一次来到了织造坊中。这敲敲那看看,除了灰尘发现不了一点奇怪的痕迹。随着时间的推移,太阳逐渐西斜,很快就到了傍晚。月光映照着织造坊的织机,唯有一个织机,显露出了不一样的阴影——它的平台比较高。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来到了织机附近。他们尝试转动织机,随着织机的转动,旁边的墙上出现了一个新的门。 “这里竟然也有京城机械师的手艺?”顾彦西惊异道。 “看来背后的始作俑者,也不简单哇。”沈昭说道。 “我们进去看看。”沈昭接着说。 一进去,灰尘扑面而来,几只耗子“吱吱吱”地逃,却无处可逃。 这是一个四四方方没有窗户只有外面一扇隐形门的房间,地上铺满了谷物,不知道这几只耗子怎么钻进来的。 “也许也不是钻进来了。”沈昭自言自语,“也许就是人为地把耗子放进来,那么离这个门近的纺织工就会首先感染上鼠疫,只要一人感染鼠疫,其他就好办了。” “鼠疫的威力就会成倍的放大,一传十,十传百,直到敦西变成一座空城。” “好在我们来了。”顾彦西说,“这几只老鼠看着像是北狄草原上的硕鼠,不是咱们中原的老鼠,也难怪用大梁的医书解决不了,我还得查阅一下北狄那边的解决方法。” “那我们快回去吧,派人来给这几只老鼠下药,再把整个场所消毒隔离。”沈昭说道。 “就这么办。”顾彦西说道。 “首领,我和玲珑,已经把敦西和宁城的据点建好了。” “好。 ”萧世珩说道,“继续收集京城、敦西和宁城的情报,看有没有可疑的人员来往。” “说起来,有一个有意思的事。”红娘说道,“前段时间,有一队北狄的商队,出入敦西,说是要和织造坊做生意,来实地考察一番,没想到不久之后,鼠疫就来了。” “那看来鼠疫,和北狄有切不开的关系,咳咳……解铃还须系铃人,我们必须要去一趟北狄。” “和原来一样,给沈昭释放信号,让她自己去收集情报,然后你再派人把情报告诉她。” “首领,你们是夫妻关系,为何不自己告诉她情报呢?” “若她知道我是又疯又魔,杀人如麻的玄镜司首领,还会不会像现在一样待我,这可未可知,在这之前,这个身份一定要捂好了。” “拜托你了,红娘。” “放心吧,首领。” 沈昭和顾彦西一刻也不耽误的回来,就告诉裴震这个消息。 “竟然还有这事?”裴震说,“那小小织造坊还暗藏玄机,我都不知道。” “不过应该不是北狄的缘故,和京城也脱不了干系。看手法,像是京城最顶级的机械师出手。” “王妃殿下。”红娘在萧世珩的屋子出来,走到大厅,和沈昭一行人说话。 “红娘,怎么了?”沈昭问道,“是王爷出什么事了吗?” “借一步说话。” “玄镜司在敦西和宁城的据点已经建好了。”红娘和沈昭来到走廊上,对沈昭说道,“你可以随时去探听江湖人士的情报。” “太棒了红娘,我正想去搜集情报呢。正好我也有可以交换的东西。”沈昭开心地说,“地址告诉我一下。” “就在城东一条街上的不过城酒楼。”红娘说道。 “好!” 傍晚,天黑的时候,沈昭戴上口罩,换上夜行衣,来到城东一条街的不过城酒楼。 不过城酒楼之所以叫这个名字,就是因为在这里可以喝的醉醺醺的,过不了敦西城,去不了北狄。 不过不过城和醉春风不一样,醉春风是二层小楼,不过城就是一层。对暗号的地方就在前台收银处,沈昭和前台对好了暗号,坐在包厢等着交换情报的人来。 “久等了。”一个妩媚的女人进屋来,“好可爱的小妹妹哦~” “已经很少有人用可爱来形容我了。”沈昭无语,“姐姐请坐。” “哦~请问想知道什么情报呢,你又有什么情报来交换呢?” “我想了解两个,北狄治疗鼠疫的方子和京城机械师听命于谁,我手上,有敦西鼠疫来源的信息。” “可以哦~小妹妹。”妩媚的女人勾起嘴角笑着说,美得惊心动魄,“你的情报完全够交换这两个的。” “北狄的方子吗,我没有,但是我知道从哪里获取。至于京城机械师听命于谁,那都是人尽皆知的呀。” “?” “当然是听命于太后了~太后的娘家李家,就是机械师的世家。”妩媚的大姐姐笑着说,“敦西北狄人攻不破的大门,就是李家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