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Daddy的病弱小可怜》 1、第 1 章 冬天居然还会下太阳雨,真是奇观。 微弱的太阳光洒进北区最高级别的看护病房里,细雨声被隔绝在窗外。 这样的奇观并未坚持多久。北区寒冷,阳光没一会儿就消失不见,病房区采用的特级防弹玻璃窗上划过一段一段流星一样的雨线,却不留一丝水珠的痕迹。 室内落针可闻。 “程管家,你是在跟我开玩笑?”一道有气无力的声音传进开门进来换点滴的护士耳朵里。 望过去看时,发觉病人的身材太过纤细,好像灵魂都成了他的负担,只要他转动一次脖颈或手臂都需要积攒很多力气,像一只生了锈的仪器在艰难运转。 一位稍长他几岁的alpha站在病床尾端,双手端放在身前,对病床上的人似乎很小心。 “遗产赠予合同被先生签下后已经生效,我会全权负责——” 寂静的病房传来刺耳声,一只价值不菲的玻璃杯撞碎在洁白地面上,护士被惊吓到,手里的试剂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池漾不管不顾,神色痛苦也红了眼眶。 “我要你负责什么!我是你的谁!凭什么要替我做这个决定?他又不是死了残了,这种不吉利的东西不要再让我看见!” 声音嘶哑又脆弱,仅仅是几句话,身边的监测仪器就开始发出刺耳的响,护士回过神来后急忙出去叫医生。 程玉怀垂眸看着地面上那份被揉皱的合同,沉痛的神情一闪而过,很快又恢复温冷。 他弯腰拾起,没再说话,却能听到嘶吼过后的痛哭,身体蓦然顿住。 “他什么都不记得了倒是一身轻松,可为什么要让我记得......” “为什么...为什么我醒来第一眼看到的不是他?” 程玉怀在沈家十年,对这个被沈少惟收养回来的小少爷很是心疼,几年才养出来一个健康快乐的小孩,三年就被打回了原型。 池漾在三年前受了重伤,身上全是被虐待过的伤痕,第一年昏迷的时候身上几乎没一处是好的。 出事前,程玉怀受沈少惟嘱托,作长明科技总代理人,为池漾铺好更长远的路。 没想到天不遂人愿。 等池漾终于从icu病房里出来了,他才得知沈少惟脑部受损,部分记忆丢失,被联盟理事长当晚就下通知调到柏林总部,即刻出发。 沈家失去决策人一时无主,在池漾昏迷期间,程玉怀只能暂且交由信得过的人打理长明部分事务。 ...... 一开始,程玉怀并不想把太多信息告诉刚恢复意识的池漾,可对方一醒来就哭着要哥哥。 虽心痛,但没有办法。 池漾头痛症发作,他只能蜷缩在病床上,被迫接受三年的信息差,和突然消失的家。 程玉怀垂眸替他掖好被子,不忍心再看那张病态惨白的脸:“当时他们动手太快,赶过去的时候,电击强行干预大脑已经进行了两次。” “沈先生全程被联盟的人监管,我们近不了身。” 程玉怀一向话少,但对池漾和沈少惟,他永远无话不言。 再看过去,侧蜷着的人没了太大的反应,清秀的脸上只显出了苍白,没有丝毫红晕。 仪器却始终滴滴作响。 沈家收养的小少爷被再次推进急救室,出来时已经是夜里了。 程玉怀始终在病房守着池漾,长明的运输产业一直由代理人管着,其他暂且无事可做,他就会翻一翻沈少惟三年前签下的赠予合同书。 没有一条是不利于池漾的,程玉怀合上文件抬眸,发现池漾醒了。 睁着眼看灰白的天花板不知道在乱想什么,程玉怀站起来试图找一些有趣的话题。 可惜他这个人本身就无趣,绞尽脑汁都想不出有什么话题可讲。 倒是池漾先开了口:“程玉怀。” “我要去柏林。” 程玉怀只沉默一秒,就答应了他:“好。” “我一会问问医生,怎么有效帮助他恢复记忆。” 他自动认为,池漾去柏林只为了让沈少惟能够记起一切。 “不。”池漾开口,虚弱无力的声音透过空气,“暂时不用。” “柏林指挥总部的形势我们不了解,万一内部有敌人,对他不好。” 程玉怀安静了一瞬立刻明白过来:“有联盟的人被沈少惟看到脸了?” 池漾咳嗽几声才继续说:“...不确定,但那天他的脸色看起来不太正常。” 他跟沈少惟待在一起的时间太久,能很快反应过来利与弊,即使这些消息像针一样直戳他心口,他也理智大于痛苦,在清醒后迅速作下了决策。 查出来那个人还在沈少惟身边的话,池漾一定弄死他。 程玉怀做事向来狠绝,立刻找到了柏林的内部关系。 “我安排人让你进去。” 池漾:“要多久?” 程玉怀估算了一下,没给池漾太快时间:“在你恢复期之后。” 最慢一年,池漾盘算着。可惜脑子里承受的东西太多,他刚刚醒来不久就又进了一次抢救室,实在无法思考太长时间,想着想着就又睡了。 程玉怀等不到他的回答,只好走上前给人关上夜灯,检查完每一个医疗仪器才出去,和前三年的每一天都一样。 ...... 池漾做了三年以来的第一个梦,意识永远漂浮在须臾之间,却是真实发生过的。 十岁之前,池漾的生活可以算是大起大伏,父母在他出生没多久就去世,亲哥也在出任务的时候死了,辗转被送到柏林的孤儿院,后来又被一对夫妻领养走。 孤儿院不干人事,当甩手掌柜,把人送出去后再也没做过背调和回访,养父母胆子大起来,尤其在有了自己的孩子后,越发把池漾当保姆使唤。 六岁的池漾给他那个名义上的弟弟做了四年保姆。 那么小的孩子就学会了收拾家务,洗菜做饭,做不好还要被批评。 “池漾!连这些都做不好,难怪你亲爸妈不要你!” “哥,爸妈说你的东西就是我的。” ...... 养父母除了态度差一点,还好能给池漾一个住的地方,一点吃的,上学的学费就算不情愿也还是给他交了。 很小的池漾那时候不懂什么人心冷暖,只知道自己算有家,也能吃得饱。 养父母说什么,他都沉默受着,他寄人篱下,得到这么多已经很好了。 “学会反抗,拥有的才更多。” 十岁生日那天,池漾因为忘记给弟弟喂饭,被扔出家门罚站,他低下头听到有人这么跟他说。 面对陌生人,池漾没来由得害怕。 对方样貌年轻,挺立的衣领勾勒出他带着冷意的神色,楼道嘈杂也仿佛被他自带的气场收入囊中,他与这里格格不入,看池漾时也不肯弯下腰。 池漾见男人越过自己,在养父母突兀灿烂的笑意下进了屋。 “池隐是我的战友,我全权负责他的遗嘱内容。”男人的话不多,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卡。 “他是池隐的亲弟弟,户口还是要转到池家的。” “池漾四年的抚养费,双倍支付给你们,未来有什么困难需要帮助也可以联系上面的电话,希望你们能解除跟他的收养关系。” 池漾听不懂,但隐隐明白自己大概率又要换地方了。 “我不要走!” 男人注意到声音转过头,只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倒是养父母不想到手的钱飞走,严厉斥责他:“池漾!你又不听话了是不是?” 池漾红了眼睛,愤怒地看向沙发上端坐的男人。 假惺惺的,不是个好东西! 紧接着一屋子出现三个坏东西,养父母收到那笔钱后,开心地签下了解除收养的同意书,扔池漾就像扔掉什么东西一样。 在车里,池漾还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扒着车窗往后看。 只来得及看出两个背影,和他们牵着的弟弟,兴奋地往家里跑。 男人闭上眼任由他的动作,见那哭声止不住,声音平静:“又不是生你的亲爸妈,有什么好哭的。” 池漾瞪着他:“你也不是!” 男人哼笑了一声,他不太喜欢小孩,加上上个月一直在料理池隐后事,几乎没睡过什么好觉,于是打算不管旁边的小孩发作,闭眼假寐。 池漾的眼睛肿了一路,从柏林到国内北区要很久,他没坐过飞机,一起飞就开始害怕,座位太宽太大,他实在没什么安全感。 余光不断瞥向身边隔了一个走廊的那位年轻男人,已经肿成樱桃的眼睛又有要哭的趋势。 他不敢看飞机舷窗外面,拉着安全带的手止不住颤抖,却乖得一声不吭,有一种硬着头皮也要维持一个姿势挨过十个小时的错觉。 男人余光看了好几眼之后,轻叹一口气,最终在飞机平稳状态时解开安全带,越过走廊坐在了池漾的身边。 可怜小孩除了他没人能管了。 “喝不喝果汁?” 小孩瞄了一眼,迟钝点头。 没过一会儿,空乘送来了一堆飞机餐食。 池漾这时候才感觉自己饿得有点眼花,也管不上恐高了,低头就从甜点吃起。 吃到后半段可能觉得自己一个人吃不太好,他从只剩下一半的牛排中抬头,“你要吃吗?” “话那么多。”男人递过来剥好的橘子,缩在窄小的位置里闭眼,“睡觉了,别吵我。” 池漾果真就没吵他,吃完饭就很小一只缩在旁边,懂事又乖,不给人添乱,应该很好照顾。 后半程身边的小孩睡得很稳,眼角却挂着眼泪,男人醒后用手帕给他擦干净,中间听到一声委屈的童音。 “我不喜欢柏林。” “以后都不来了。”沈少惟回他。 2、第 2 章 十个小时的飞行时间,池漾在起飞的两小时后就醒了,他特意看了眼自己的身边,只有程管家。 程玉怀注意到他捂着胃,“又胃疼了?” 私人飞机刚批下航线申请,池漾连饭都不吃就收拾东西来机场。 程玉怀永远都没有沈少惟有威慑力,管不了他。 “有点。”池漾闭眼,脸上没露出一点不适。 就像他随便开玩笑的话一样。 但是跟了沈少惟十年的程玉怀不一样,心领神会的拿出胃药,递给池漾。 “吃了。” 跟他想的一样,池漾眉头一皱,闭眼当没看见。 程大管家的语气跟那个神经的alpha一模一样:“不吃我就让飞机随便找个降落点,不去柏林了。” 池漾一肚子火没地方发,抢过药老实吃了:“少用他的语气要求我。” 程玉怀放松地靠在座椅上,翻起了阅读器:“我哪里管得着小少爷,一切都听沈先生的吩咐罢了。” 池漾:“他给你多少钱了?” 程玉怀:“预支了一千万。” “......” “就这点钱,还不如趁我昏迷把沈家独吞了。” 程玉怀沉默,他做不到。 沈少惟救过他命,一直很信任他,池漾嘴里没一句实话,他多年前就见识过,以前沈少惟还会在一边跟他解释,一边顺着池漾的脾气。 现在程玉怀不需要悟太久就能明白:“钱够我一个人用,守着你也是先生的意思。” 池漾:“对自己好点吧,这趟你不该来。” 程玉怀:“完成一切想做的事才是对自己好,你就当我是去报答沈少惟的。” 池漾不想跟犟种说太多伤感话题,猴急地吞完药后困意又上涌,他裹着毯子迷迷糊糊睡过去了。 再醒来,飞机已经进入降落阶段。 柏林傍晚的日落格外迷人,深蓝和艳橙色的极致交叉,撇出一抹浓色。 池漾身体没动,双眼发愣地看向舷窗,俯瞰陌生又熟悉的城市建筑。 十几年没来了,他早就忘记了柏林的温度,却能清晰又深刻地想起那天起飞之前,刺眼又温暖的冬日阳光。 初雪过后冷意消融,是沈少惟接他回家的日子。 · 进联盟之前,程玉怀早就把一切证件交给了池漾,不过他还是建议:“联盟那边给的答复是两天后报道,我已经打点好关系回复下周到。” 池漾一皱眉:“那么晚干什么?” “......” 程玉怀:“让你提前适应一下环境。” 毕竟小少爷饭来张口,在沈少惟身边就没吃过上班的苦,唯一的苦全在养父母家吃完了。 可池漾却说:“用不着。” “别给我搞特殊,准时到。” 程玉怀静默片刻,不太情愿地低头向联盟那边修改了申请。 “跟他见面你打算当陌生人?忍得住?” 池漾刚在程玉怀订的酒店合衣躺下,老实说:“忍不住。” “得骚扰。” 程玉怀一边检查酒店设施安全,一边诚实告诉池漾:“那他会很讨厌你。” 沈少惟不喜欢既不守时又消极怠工的人,池漾全占了。 只要一想起alpha,池漾便会沉默下来,独自陷进痛苦的循环,反复多次后头痛欲裂。 程玉怀后悔自己话多,不经意挑起别的话题:“给你叫餐?” 池漾博得了同情,仗着沈少惟不在的唯一优点:“我要吃冰淇淋,薄荷味的。” 程玉怀瞬间变得铁面无私:“不可以。” 胃被一梭子弹打穿,差点没救回来,就这还想吃冰的,程玉怀看他想上天。 酒店套件的卧室门“砰”地一声关上,池漾耳根清静,裹着被子又睡了一觉。 ...... “小池,咱们分析部多你一位,我相信前线战队会取得更加完美的成绩。” 池漾按时到联盟报道,由于考入的成绩十分优秀,在数据比对和沙盘操作这方面,比很多人都做得要好,柏林联盟分部首长李拙特地邀请他来办公室坐坐。 什么都好,就是看上去人太消瘦了点,也不知道能不能跟得上分析部的强度。 池漾为了配合联盟会调性,特意买了几套深色衣服,毕竟在幕后平时他也不需要穿的多正规。 后来他被人领到分析部,池漾看了一眼,距离指挥部很近。 身边领他的同事告诉他:“虽然是两个部门,但咱们分析师归指挥官管,数据不过关他也发火,脾气差得很,尤其是对新人,你可小心点。” 对善良的人,池漾很有耐心:“谢谢。” 两个部门在一个办公场所,池漾看了一眼,电子设备和会议室的推演沙盘模型都很新,却远没有家里沈少惟买给他的那套好用。 新人刚来,指挥官理应要过来见一面。 池漾却等了一天都没见到,手里的联盟规则手册看的眼花。 李拙过来视察,琢磨着:“今天也没什么任务,这人去哪了?” 于是他当着池漾的面打过去一通电话:“新人刚入职,滚回来!” 紧接着池漾就听到电话里带着寒气的嘲讽:“不是下周入职?怎么,良心发现了吗?抢着来给指挥部添麻烦。” 掩在袖口下的手微微发颤,池漾垂眸,李拙看到还以为孩子脸皮薄,被说得快哭了。 “人家通过考试正经进来的,你什么态度,生气太多小心活不长!”李拙和电话那头的人似乎关系很好,说话也带着长辈的口气,池漾特意观察了一遍。 始终放不下戒心。 “没关系,我再等等,同意书还需要他签字。”池漾装乖的坐在那,婉拒了同事下班一起去吃饭的邀请。 心高气傲,狂妄自大,是沈少惟多年前的作风,原来失忆还能让人年轻。 夜色渐浓,池漾比对几个数据后,由于太久没熬夜,撑不住困意,趴在桌上睡着了。 陌生的环境让他的意识一直漂浮着,睡不沉,不知道过了多久,耳边才传来寒气一样的冷傲。 “上级请了个睡美人过来?” 模糊的余光里,池漾注意到一道宽阔挺拔的身影漫不经心的倚在桌边,抱臂冷眼。 “需要我找个王子吻醒你吗?” 沈少惟就站在那里凝视自己,幽暗灯光下的双眸变得很陌生,唯独轮廓分明的脸庞让他记忆犹新,浑身散发着冰冷气息,深邃的瞳孔里压迫感极深。 太令人窒息。 池漾猛地清醒,瑟缩了一下,迟钝地抬头,视线变得清晰,又瞬间模糊。 却也很久很久都没见到了。 瞧见对方正皱眉看自己,池漾回过神来,迅速垂眸压下升腾起来的难过情绪,坐直后,悄悄用衣袖遮掩住微颤的双手。 只见他的眼神从一丝茫然转成清明,好像还有一闪而过的起床气。 “那还要感谢领导看在我工作第一天的份上,给了我时间睡觉。”池漾装模作样地调侃,好像一点都不在意自己被嘲讽。 沈少惟忽略掉那几分不对劲,哼笑一声,抬起尊贵的臂膀,拿笔给池漾的同意书上签下大字。 “那我想联盟的规章制度你应该背会了,明天一早有作战会议,会议结束我来抽查,迟到一分钟你以后也别来了。” alpha忙碌了一个多月才腾出空来联盟给新来的员工签字,或许是工作压力大,腺体早就在几天前察觉出异样,心底一阵烦闷,一见到跟他斗嘴的人太阳穴就一突一突的疼。 他抬手揉后颈。很烦,恨不得别出现他面前才好。 本想多嘲讽几句的话也被他收回嘴里,往往都要开口骂了,潜意识却突然警告他不该这么做,越是这样越烦躁。 不过才接触了几分钟,刚压制下去的狂躁症又有了隐隐复发的趋势。 池漾并不知道沈少惟心里想的,不过今天的对话让他对沈少惟的失忆有了底。 上了程玉怀的车,没等人问他就带了气的说:“忘得挺干净。” 程玉怀:“真骂你了?” 池漾闭嘴不想提这种晦气事,程玉怀叹气。 “慢慢来吧,能看出他身边有什么不对劲的人吗?” 池漾睁眼,神色安静:“没有,好像对他都还不错。” 可他就是高兴不起来,凭什么说忘就忘了,待在柏林悠然自得,平等忘记所有的人,跟新的同事谈笑风生。 池漾快嫉妒疯了。 生气归生气,第二天他还是老实从床上爬起来,按时到联盟开会。 凌晨才睡下,他久病不可能好全,坐在副驾驶昏昏欲睡。 程玉怀没看过小少爷吃这么大苦:“要不请假好了。” “他会给我骂成筛子。”池漾慢悠悠地瞥过去一眼,程玉怀不说话了,瞬间也有点看不惯沈少惟。 车还得停在别人注意不到的地方,更憋屈了。 池漾临走还跟他说:“晚上不知道几点能下班,你别来接我了。” “......” 小少爷上班还真有那么回事儿,程玉怀调转方向盘,突然意识到自己成了在沈家过得最舒坦的人。 ...... 沈少惟进会议室,发现池漾最早坐在了会议桌上,只不过手里还握着即将空瓶的豆浆杯,喝的滋溜响,知道人进来,眼睛都不抬一下。 两人一头一尾坐着,谁也没招惹谁。 时间一到,首长李拙坐首端,右手边第一个起坐着指挥官沈少惟,顺位副官杨和衷,再后面是几位队员,对面首位空着没人,接着是记录员和尾端两名分析师,看上去两方似乎准备大吵一架。 李拙左右看了看,让记录员往后坐坐,摆手让池漾和他刚认识的同事小陈,一起在首位坐着。 于是池漾和沈少惟一左一右,不得不面对面。 李拙感觉出气氛僵硬,率先道:“开会之前,请先让我们欢迎新人。” 除了沈少惟,众人安静几秒后,掌声拖拖拉拉地响起。 李拙冷笑:“不服?” 沈少惟转笔,背靠椅子:“聘请分析师的意义在哪?多一道审批就少救一个人。” 李拙怒道:“多一次推测演练,也能少死一个战友!他们带来的系统模拟能在一分钟内探测出敌方弱点,十分钟就能给你出决策,你认为聘请的意义在哪?” 沈少惟面无表情,孤傲且自大,果然失忆伤脑。 “没有意义,我一直对这件事持反对意见。” 跟理事长的决策作对,倒是没忘记。 池漾闷声喝水,余光却在沈少惟身边的每个人身上来回徘徊,一堆alpha,他一个beta辨别不太出来。 会议结束后,小陈捣了一下他手臂,小心翼翼看向不太好相处的池漾:“吃饭吗?” 被邀请两次,再拒绝就不太好了,池漾点头准备起身跟他去见识一下联盟的食堂。 结果起身起一半,对面的沈少惟冷声:“跟我来办公室。” 池漾无奈地看向同事,对方抱以一个友好和理解的眼神。 沈少惟的办公室不大,跟北区比真是委屈他缩在这么点大地方了,池漾对联盟的每一个角落都进行了粗略点评。 “领导是不想让我吃午饭吗?” 沈少惟不废话:“规章制度手册背了?” 池漾心领神会,没回他话,对制度手册倒背如流,除了中间口干停顿了几次,其他的居然挑不出毛病。 背完,池漾站的腿疼,想起以前沈少惟哪舍得他这么站着,便冷声道:“我走了。” alpha没一个好东西。 办公室门猛地关上,声音震天响。 沈少惟:“......” 3、第 3 章 池漾早晚要举报联盟总部。 两天一小会,三天一大会,没事还受人白眼,前十几年没在沈少惟那吃过的苦,在今年全在失忆的沈少惟这吃完了。 程玉怀对沈少惟的评价日渐变低分,唯独池漾一言不发,心里安慰自己对方只是脑子不太好。 程玉怀在柏林的叹气次数逐渐变多:“希望脑子不是彻底坏了。” 柏林的冬天冷得刺骨,寒风冷冽,憋了半个月都没下半滴雪,只知道刮大风,池漾走到联盟还得要十分钟路程。 程玉怀犹豫:“要不送你到门口吧?” 池漾感冒很多天了,一直不见得好,家庭医生每天都上门来检查,程玉怀就怕他发烧生病,毕竟三年一听到仪器警报就跟应激了一样提心吊胆,心有余悸。 好心的试探被池漾无情拒绝:“如果那人真在联盟,我这几天的表现在他眼里也应该算失忆状态,只有一个普通人才能降低他的戒备心。” 门开出一个缝,池漾被冷风激的一颤,他低声咳嗽几声:“晚上联盟里面聚餐,结束了发地址给你。” 程玉怀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暗骂,恶心的周一。 · 池漾胃口不佳,早饭没吃几口就仗着程玉怀不在,全给扔了。 模拟作战室灯光昏暗,空调打的适宜,他差点睡过去。 直到对面的沈少惟对分析部的模拟沙盘系统提出了反驳。 “污水处理站的地下藏着伪装的舱体,按照现在扫描的图像来看,根本不适合爆破。” 池漾坐直:“因为我不建议使用爆破这种直接手段。” 沈少惟看不太清对方表情,声音微冷:“理由?” 池漾站起来时稍有停顿,再开口时隐隐有些鼻音:“扫描后根据结构材质可以看出来,爆破后出现崩塌的概率太高,地下通道是重要塌陷区域。” 沈少惟抱臂冷声:“可坍塌范围不高,执行后完全可以在规定时间内维修竣工。” 两人僵持不下,副官杨和衷跟其他队员分不清局势,根本不敢乱言。 “你能确定伪装点绝对安全?不抓紧爆破解决,你等着电子系统上场探测?” “我的人等不起。” 池漾说的口干,只给出最后结论:“坍塌率太高,分析部驳回您的申请。” “那你就滚回家。” 不知道触及到池漾哪个点了,手指一颤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会议室一片死寂。 半天都讨论不出结果,最后还是首长过来把控僵硬的局势,两方各退一步,允许仪器进去探测,一遇危险立刻断开连接,在不危及附近居民的情况下实施最低档位的爆破方案。 沈少惟皱眉,似乎还有些顾虑。 还是李拙偷偷把他喊到办公室,跟他聊起池漾:“今晚上是庆祝新人的聚餐,你大白天就吃火药干什么?” 沈少惟一到李拙办公室就不太能收的住口:“是我想跟他吵?一来就带着火药桶,一点就炸,上辈子跟他有仇一样。” 李拙的嘴皮子都快说破了:“任何战术推演都很重要,分析部有几个都被你骂跑了,就剩下小陈一个人待得最久,好不容易请来一个池漾,你别再把人气跑了。” 临到最后沈少惟准备离开,听到李拙告诉他:“我希望能看到你们双方友好的合作。” 沈少惟冷笑:“这话您应该和他说去。” 经过上午这么一遭,分析部和指挥部区域气氛僵硬,李拙提倡同事之间友好关系,以沈少惟的名义请了联盟整个军属吃下午茶。 看到有冰淇淋,池漾转头忘记烦恼,趁程玉怀不在吃了好几口。 没想到旁边的同事提醒他:“你感冒了少吃点。” 池漾安慰他:“吃点甜的好得快。” 同为beta,小陈跟除了沈少惟之外的指挥部长官都交流的还不错,偶尔也能从杨和衷那儿打探到领导的心情美好程度。 他这会似乎也信了池漾的话,埋头测试系统去了。 沈少惟的办公室离分析部最近,进来汇报的副官忘记关门,半掩在那露出一点那个beta的背影出来。 都不让人省心,眼不见为净。 可又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在梦境里才会出现的背影,突然在现实中看到一个重合率几乎百分百的时候,连沈少惟都有些慌了阵脚。 这些反常意识,都被他归结为当年的脑损伤过重,加上联盟的压力,才让他出现了致命幻觉。 哪怕是这几年都没遇到过的反常事件,居然都在池漾的身上显现了。 · 程玉怀严格遵守沈少惟规划的时间表,准时督促池漾吃饭,就算是聚餐他也试图找关系,让某个包间维持在一小时内上菜。 池漾忍不住吐槽:柏林酒店全是你家开的? 程玉怀:有钱,有人。 他被沈家派到柏林做过几年酒店管理人,跟不少管理层都有联系,拥有如此丰厚的关系,他只用来负责池漾每天餐谱。 即使池漾本人很不领情。 柏林冬日的夜晚来得很快,寒风阵阵,可能今晚就得下雪,池漾见联盟到聚餐的酒店不远,顶着风去的,到门口头发都乱了一大截,额头冰凉一片。 他还是最后一个到的。 脚步在包厢门口顿了一下,就剩下沈少惟旁边一个空位了,池漾略有些发愣,不知道该不该坐。 还是李拙招手,唤回他的神志,冻僵的双腿慢悠悠地走了过去。 这些动作在沈少惟眼里,都有些过分刺眼。 于是趁着周围交流声,他用了两个人的声音问池漾:“你好像很讨厌我?” 沈少惟今天没出任务,外套是黑色夹克,内里只一件灰色衬衫,两只宽大的手交叉着,隐在衬衫下的手青筋突显。 池漾很乖地垂下眼眸,没了白天的固执:“怎么会?尊重领导、服从领导是联盟会守则第一条。” 沈少惟讽刺地轻笑出声:“尊重、服从?怎么没在你身上看出来。” 池漾为了不让对方看出自己的手抖,假装吃着水果:“至少我不谄媚。” 说得还挺有道理。 沈少惟余光看到beta低头吃东西,包厢的光刺眼,在对方低头时,他很轻易就看到池漾光洁白皙的后脖颈旁边,有一道旧疤。 一直延伸到领口,应该受过很重的伤,沈少惟皱眉。 他猛地就想起最近越发频繁的梦里,他好像也这样看过谁的肩膀。 沈少惟一度以为自己得的不是狂躁症而是幻想症,像被新来的同事给气疯的。 池漾没接收到旁边眼神,正低头看手机,注意到程玉怀十分钟前给他发的信息,眼前却有些模糊,他怀疑自己发烧了。 程玉怀:你敢喝酒,我现在就抓你回去。 刚刚池漾耐不住首长热情,小喝了几杯酒,但还是没习惯自己日渐变差的身体,不仅胃偶有痛感,头也晕了。 明明以前沈少惟带着他练酒量的时候,自己还能喝来着...... 池漾坐在那里,看着沈少惟的手有些发呆。 他多久没被那只手牵过,已经数不清了,昏迷的日子对他来说,三年跟三天一样,可他连一天都不能接受,太难了,没这么有压力过。 以前沈少惟会一直是撑住他的那棵松树,他只需要当一只乱跳觅食的松鼠。 可现在松树倾倒,松鼠没了家,只迷茫的站在雪地里,妄想自己只要站在原地,就还能有家。 池漾胡思乱想,突然情绪低落,声音很轻只有沈少惟听见了:“我上洗手间。” 从座位离开包厢,人走路姿势都还算正常,直到顶着风站在楼下等程玉怀时,有点快撑不住了。 他只好返回大堂,坐在公共沙发上弯腰忍疼。 “这里叫不到车。”头顶出现一声冷漠。 池漾现在不想听到这个声,眼眶微红不想让对方看见,便还是弯腰抵住胃的姿势。 不知道哪来的生气,小声吼他:“不要你管!” 沈少惟愣了一下,“嘶”了一声:“脾气这么倔,我又哪儿惹你了?” 池漾不说话,嘴唇快被他咬出血。 沈少惟看不清他的表情,对这个下属也有点无可奈何,屈指轻敲了一下他的额头:“问你话呢。” 结果指尖就摸到一点冷汗,沈少惟皱眉:“喂。” 池漾只深吸了一口气,魂可能早就飘没了。 关系不好就不好,沈少惟不能放任下属不管。 “还能走?送你回去。” 池漾没说话,程玉怀到现在也没打电话过来,两人在大堂僵持不下,还是沈少惟败下阵来,一手圈住池漾的手臂,一手扶着他站起来。 “不能喝酒还逞能,首长酒蒙子一个,你也跟他去拼?” 池漾心口不一:“刚来任职,总要让领导高兴......” 沈少惟气笑了:“我才是你的直属领导,怎么也没让我高兴。” 两人一齐走出门口,池漾被风吹的直往沈少惟身上倒。为了对方不受太多风,沈少惟只能加快脚步,托着池漾的腰,带着人往停车场走。 一进车,池漾才猛然发现,真的下雪了。 路上程玉怀才发来短信,一个问号。 池漾抿唇回复:在他车上。 程玉怀:没人看到? 池漾低头眯眼打字:找借口离开,他们还在吃,应该没人看到。 沈少惟操控方向盘,余光里看到池漾还有精力跟人聊天,看来病得不是特别严重。 庆幸他没昏过去的同时,居然还有点对方不理他的不爽。 来源不明,沈少惟直接忽略。 车直接驶进池漾的公寓,还是程玉怀为了不让池漾惹人注目,在联盟附近买了个便宜公寓。 小区的路太窄,沈少惟的吉普车都不太好停。 “就住这破地方。” 尽管失忆也没了沈家决策权,大少爷还是矜贵的很。 “哪有你们指挥官有钱。” 池漾一下车就差点当沈少惟的面摔倒,最后还是被扶上楼的,公寓干净的像没人住,池漾瞥了眼旁边的alpha,还好对方没怎么注意到。 就算是挑着差环境买的公寓,环境看着也要比池漾小时候住的地方要好,这是程玉怀对天发誓找的环境中等且便宜的地方,没有第二个了。 池漾才放任沈少惟进来。 幸好沈少惟本身就是个不喜欢看人隐私的,对池漾住的地方也不好奇,甚至没有任何观察和探索。 “自己一个人能行?” 池漾忍住没和他说话,冷冷的:“嗯。” 公寓窄□□仄,沈少惟又高又宽大,走几步路就到门口了。 见对方也不想跟他说话,他自嘲一笑,“晕了没人给你看病。” 沈少惟承认自己对新来的同事态度不太一样,可惜脑子里率先跳出来的是赶紧远离,这种异样的,不属于内心的错觉才会彻底消失。 池漾在沙发上缓了一会儿,感觉发烧更严重了。 他趁着有意识前,给程玉怀发消息:他走了,接我回酒店。 4、第 4 章 池漾第一次来北区,也第一次见识到比以前的家要大十几倍的房子。他原地站在那里变得不知所措,抬头仰视着光芒下刺眼的房梁,不知道该怎么走。 直到沈少惟走过来轻拍他的后脑勺说:“进去了。” 池漾犹豫地抬出半步,眼神里带着陌生,察觉到别墅附近站着些陌生人,才颤了一下肩,跑着小碎步一直跟在沈少惟的后头。 进门又是一个宽敞客厅,池漾开始认真的盘算打扫这里得花几天才能打扫完。 “这是你的房间,布局不满意跟管家商量,想吃什么跟厨房阿姨说,要什么管家也会给你买。”沈少惟带池漾上了三楼,从口袋掏出来一张巴掌大的卡。 “后天给你办转学手续,这张卡拿着,在学校缺什么就买。” 池漾皱眉:“我不要钱。” 沈少惟轻笑,逗他:“那你要什么?你哥去世前留下的,本来就属于你,拿着。” 见池漾不动,以为小孩面子薄不肯接,沈少惟没说什么,把卡放进了他的口袋里。 “整栋楼除了那间书房不可以进,其他都随意。”沈少惟自认为话已经说完了,便让管家带人回房间。 自己回了书房办公,顺便联系人着手办理池隐的遗产继承。 生活还是正常继续,十岁的小孩也不需要沈少惟自己亲自照顾,家里请的阿姨足够照顾好一个小孩了,沈少惟就当顺手给自己十多年的好战友料理久未实现的心愿。 毕竟他也没什么话题能跟小孩聊。 由于沈家的关系,池漾顺利被转到私立学校,每天按时上下学,成绩也正常发挥,回来就在房间干自己的事情,不需要沈少惟操太多心。 或许这样,在天上的池隐或许也就能安心了。 于是在池隐忌日那天,沈少惟带池漾去了陵园。 注视墓碑上面池隐微笑的照片,池漾只觉得陌生。哥哥去世的时候,他还太小,已经忘记他长什么样了。 “不认识你哥了?”沈少惟站在他旁边。 年纪这么小的孩子就有心事,闷闷地不说话。 沈少惟:“你哥以前可是经常提到你。” 身边人有了动静,看来对方对这个很感兴趣。 “他说你爱笑,特别活泼一个小孩,每次都提前在家门口等你哥回家,听你养父母说你还会做饭?” 沈少惟逗他:“哪天做给我吃一顿。” 池漾羞耻道:“不给!” “怎么,我也算你半个哥。” “想得美!” 沈少惟哼笑了一声也不生气:“不给吃算了。” “以后我就跟你哥告状去。” 池漾对沈少惟的态度始终不好不坏,两人在池隐面前拌嘴了一个下午,最后还是沈少惟意识到自己太过幼稚,居然跟一个小孩就蚂蚁会不会搬糖这件事进行一个深度探讨。 “冰糖很大,当然是一群蚂蚁把糖一点点吃掉再搬。” ...... “他们搬不动会召集更多同伴,数量多力量大,多大的冰糖也能搬动。” 池漾不信:“你见过?” 沈少惟好像很自豪:“以前玩过。” 池漾很固执,坚持自己的想法跟沈少惟掰扯半天,吵得整个陵园都不好了。 走时夕阳还落在他们的背影上,池隐灰白像上的笑容永存,安心的将生前唯一遗憾嘱托给挚友。 · 带池漾回家的一年后,本应该在家的老管家突然闯进沈少惟的办公室。 “不好了!” 沈少惟没见过这么激动的管家,“怎么了?这还是第一次看到您这么急。” “小少爷在学校被人打了,现在躺在医务室里。” 沈少惟放下钢笔皱眉:“怎么回事?” “老师说你的电话没打通,给小池身上伤口上过药才把电话打到了家里来。” 沈少惟想起自己的手机被调成了勿扰模式,他皱眉起身穿上外套,回忆起池漾最近状态,看见自己一如既往的不知道叫什么,每天都被阿姨管家一顿夸,学校老师也一直夸成绩优秀,再正常不过了。 老管家一时说不清楚情况,沈少惟只好自己亲自去看看。 “打他的叫谁?” 沈少惟身边助理递过来平板。 “一个集团高管家的孩子,好像是今天家长会,那孩子跟小池起了点争执。” 沈少惟面露不悦:“家长会?怎么没人跟我说?” “抱歉,看您最近有些忙,以为家长会您没时间去就没提醒。” 沈少惟忽然想起自己没跟任何人提醒过池漾在沈家该如何招待,在外人眼里,他对池漾的态度忽冷忽热;在沈家的亲戚眼里,池漾是个累赘。 沈少惟闭眼,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 池漾的学校距离长明有些远,亮黑色商务车一直停在学校医务室的楼下。 沈少惟长腿一跨,疾步走过去,他通知身边助理:“以后池漾在学校的所有事都向我汇报。” 池漾被打了,沈少惟但凡在战场上出个意外没了,池隐都得在天上揍死他。 ...... 医务室环境很干净,沈少惟一眼看到躲在最里面病床的小孩。 他停下没走近,率先问医务员:“伤在哪了?” 沈少惟自带气场,尽管语气不差,那张上位者天生的望而生畏的脸也让人有些寒颤,一小孩站在门口差点吓哭。 池漾的老师率先回答:“主要伤在额头,刚刚看了监控,两个小孩打成一团时,池漾不小心被推下楼梯,头磕了一个包出来。” 沈少惟皱眉看完了老师递过来的视频。 站在门边的小孩理直气壮:“是他自己跌下去的!” 老师头疼:“你先给我罚站!他先打你是他不对,但你为什么要人身攻击?为什么撒谎!我白教你们了是不是?” 没管身后嘈杂,沈少惟脱下外套搭在臂间,往那个睡得不太安稳的小孩走近。 离近了还能听到对方在梦里叫哥哥。 沈少惟一言不发,坐在床边给人把眼泪擦了。 额头上的伤口被纱布完整包好,这要是磕到眼睛,沈少惟还真不敢死了。 小孩睡得不太安稳,碰一下就醒,看到沈少惟好像又有了要哭的趋势,后来彻底清醒,不知道为什么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沈少惟看出来了:“想哭就哭,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被戳穿,池漾只恼羞成怒地盯着他,沈少惟装没看见:“你想怎么解决?” 什么怎么解决? 池漾面露疑惑,不解地望过去。 和他打架的同班同学还在门外被罚站,他的父母都在外面安慰他,吵着闹着要沈少惟出去给他们一个解释。 池漾紧张地拽紧了沈少惟衣袖。 “我不出去,等你想好了一起出去。” 门口有助理拦着,谁都不敢进。 池漾还在怔然的状态:“想好什么?” 沈少惟:“他打你这件事,你要想好怎么解决。” 见池漾还在沉默,沈少惟气笑了:“不会想当没发生吧?” 池漾抠了抠手指,接下来说的话才叫沈少惟以后都十分重视池漾的心理状态。 “以前被打,也是这么过去的。” 沈少惟想到柏林的那对夫妻,顿时沉下脸:“他们打你了?” 池漾摇头:“在学校被打了,爸妈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沈少惟面色极度不佳,将臂间大衣搭在了池漾肩上,“他们以后不是你爸妈,不许再这么叫。” 这个人太凶,池漾巴巴地“哦”了一声。 后来又在沈少惟强迫的眼神下,池漾半天憋出来一个解决办法:“我要他跟我道歉。” 沈少惟嫌弃:“没了?” 对于沈大少以前在学校的作风,不打回去算他憋屈。 如今这憋屈在池漾身上吃到了,于是只能充耳不闻对方家长的恶劣态度,不跟对方父母说一句话。 高高在上的,池漾仰头看沈少惟,很装。 助理站在两方中间,礼貌但无情:“贵公子率先出言不逊,我们只需要一个道歉,执意不肯的话......” “玉石运输的审批章程可能比较慢。” 小孩父母的眼神里出现一丝震惊,疑虑之后想起那批假玉石已经过了审批才对,两人面露怀疑,加上对儿子的宠爱,态度虽缓和,但也没好到哪里去。 “我儿子有说错吗?是你们打人在先,谁知道他是不是自己故意摔下楼梯做给别人看的?” 沈少惟的助理面色不变,似乎已经料到对方会这么说一样。 此时,池漾手里捧着沈少惟给他倒的热水,他本来就没指望别人跟他道歉,什么也没听,仰头费劲地问沈少惟:“我饿了,可以吃饭了吗?” 沈少惟脾气很好的:“可以。” 转头不给助理施加压力了:“走了,这里空气有点不太干净,影响我们病人休息。” 左不过撑场面的几个年轻人,两位集团高管看人低,哄着自己儿子去了。 离他们远了,沈少惟声音低低道:“你知道怎么做。” 助理点头:“是。” 池漾的气没出完,沈少惟妄图再添把火,他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带池漾去餐厅后,他低头发了个信息。 【码头查死了,两个人不一直道歉到明天不放人。】 一边打字一边问池漾:“跟老师请了一周的假,想去哪儿玩?” 池漾对着盘子里的牛排犯难:“不出去。” 沈少惟抬起头:“别小小年纪就宅家。” “给你订了机票,身边有人带你去玩。”沈少惟接过池漾的餐盘,拿起刀叉熟练的给他切好。 池漾本来兴冲冲地食欲顿时没了,情绪迅速低落,嘴里嚼着牛排如同嚼蜡,沈少惟莫名其妙,不知道小孩怎么又不高兴了。 变化多端,跟柏林的天气一样。 一上楼就把自己闷在房间里,话也不说了,头上擦药也不让人擦。 沈少惟:“什么臭脾气。” 他最讨厌猜测别人情绪。 晚间,管家敲门面露犹豫:“先生,您让我陪小少爷去玩?” 沈少惟抬起头:“配上保镖,人数够了。” “不是这个意思......” 对方稍不冷静地看了眼沈少惟书桌上堆成山的文件,下定决心说:“您没有想过小少爷为什么生气吗?” 沈少惟想到在餐厅突变臭脸的池漾:“谁知道他。” “虽然小少爷表面跟您没什么话说,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很依赖您,他刚从柏林回来一年多,在这个家什么没安全感。” “今天又出了这种事......” 老管家话没说完,沈少惟就已经听懂了。 池漾怕他抛弃自己,送自己回柏林,也怕沈少惟对他不再好,对一个已经去世战友的遗嘱,不可能承诺一辈子吧。 两人相处一年互不了解,仅凭自己的猜测就对双方心有芥蒂,这些都不利于家庭长久的和谐相处。 于是在第二天,池漾心不在焉的下楼时就看到沈少惟站在楼梯口,抱臂靠在柱子上,身边还放着一个大行李箱。 池漾站在台阶上,愣怔地听到他跟自己说。 “坐落日飞车吗?” “走,现在带你去坐。” 5、第 5 章 池漾的第一次旅行,是和沈少惟一起去的。 地方不算太远,沈少惟却带了不少东西,全都来自于他在网上搜索“和小孩出去旅行要带哪些东西”这一系列问题后,给出的答案。 答案全被装进了箱子里,毕竟第一次带小孩没什么经验。 去机场的路上沈少惟都在处理工作,语气很差,打电话张口即嘲讽。 “我不务正业?总比舅舅您天天出去赌要好多了。” “三姨您也不必装模作样,公司没我几天不会倒,让我那个废物弟弟进去才真要倒闭。” 池漾抬眸看过去一眼,随后又低下头吃管家爷爷给他的水果。 沈家的亲戚就是蛀虫,给外界带来的影响已经够严重了,不忙于处理自身情况,内部倒是搞得鸡飞狗跳,沈少惟为此头疼了很多次。 这次出来放松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只不过这些人连他的休假时间都不放过。 在飞机起飞之前,沈少惟都在给那些个名义上的表弟擦屁股,他叹了口气,为什么这么乖巧的池漾是人家的弟弟,他也想要个乖的。 别人家的乖弟弟吃饱后又睡着了,这次倒是不恐高。 沈少惟低头抽走人手中的衣袖,抬手给他盖上毯子。 两人一下飞机直奔雪山。 中午的阳光很是刺眼,池漾眯着眼睛,看到洁白山面上泼洒的滚烫金箔,雪峰棱角锋利与云作伴,池漾第一次看到这么壮阔的风景,有些出神。 网上说,带小孩出去要记录。沈少惟想起这一点后,开始拿起手机,以一个奇怪的构图拍下他手机里第一张关于池漾的照片。 他按下很多遍快门,脑子里想的是回去印一张烧给池隐看看。 那年,池隐跟他提过很多次想看看池漾长大的样子,也一直期待着任务结束能回去把弟弟接回来,可惜他没能活着回来。 沈少惟开始教池漾滑雪,池漾聪明,学了一下午就能自己慢慢滑了。 沈少惟摘下护目镜问他:“喜欢滑雪吗?” 池漾也摘下眼镜,眼睛里透了点色彩:“喜欢就可以一直滑吗?” 沈少惟不知道那两个坏人胡乱教了池漾什么东西,不过幸好还能来得及更正。 “可以,你要是喜欢,我们可以每半年来玩一次。” 池漾眼底又犹豫起来,沈少惟问他:“不喜欢?” 池漾说不是:“我可能会喜新厌旧。” 沈少惟没忍住笑了,觉得对方小大人一样的回答有趣:“不尝试怎么知道是不是喜新厌旧。” “那样不就会很浪费吗?” “池漾。” 池漾抬头,沈少惟神情认真地在喊他。 “人生中的任何一个体验都不叫浪费,只有不断尝试才能找到真正的自己。” 池漾没太理解,因为养父母说他的存在就是一种浪费。 而沈少惟没有给他过多的灌输思想,带着池漾去坐了落日飞车。 落日藏在天际边缘,泛出橙色光芒,和暗蓝色的天融为一体,恰到好处。沈少惟选了一辆摩托车,带着池漾沿路线向落日天际飞奔而去,干脆又洒脱。 两人的眼睛里溢出橙色光芒,池漾第一次感受到了没有忧虑的彻底放松。 前面是沈少惟宽阔厚实的肩膀,好像只要有他在,什么都不算难事。除了脸被雪风吹得有点痛之外,浑身都被沈少惟裹得跟球一样,根本不冷。 没人这么对他,池漾很难不依赖上沈少惟。 在即将行至终点时,池漾在疾驰的摩托车上,亮着眼睛地对沈少惟喊了一声“哥”。 风太大,沈少惟没太听清:“说什么?” 池漾抿了抿唇,犹豫之后大喊:“哥哥!” 沈少惟愣了一下笑了,一股养孩子的成就感油然而生,像迎来了他后半生最靓丽的高光时刻。 酒店的套房书桌上,摊开着的书刚刚翻过第一章,主人合上书本,露出书名——《小孩的培养实践手册》。 · 发现池漾的心理有些问题后,沈少惟迅速联系心理医生进行了沟通。 “小孩的自卑,大多数原因都来自于家庭,少数部分原因是学校的环境。” 沈少惟一个人坐在静港国际医院的心理室,和医生讨论池漾的检查报告。 身体指标还说得过去,却在心理测试那一块没到及格线。 “我已经给他换了新的学校环境,以前的家庭也没再联系过他。”沈少惟皱眉看医生递过来的平板上,池漾做的心理测试题。 小孩的字不错,就是在每一个问题上都犹犹豫豫,甚至用笔尖点在问题上,洇出来一个很圆的印记才开始作答。 “适应也需要时间,很多家长都会忽略孩子的心理状态,如果不及时干预,可能会到导致成年后的人格障碍和寿命。” ...... 那天池漾很晚才在家里的饭桌上看到沈少惟,他不知道自己的体检报告已经出来了,而沈少惟也没再提过这件事。 不过他听到对方突然问:“学校里有没有人欺负你?” 池漾疑惑,注意沈少惟问得很是认真,他仔细想了一下说没有。 “真的没有?”沈少惟皱眉。 池漾:“你破产了吗?” 沈少惟:“......” 他的仇人都说不出来这种话。 而池漾是不明白对方怎么突然问起学校的事,那些少爷小姐的生活他不懂,也不想懂,玩不到一块去的自然不必强求。 学校有人打听到池漾的亲哥已经去世,现在不过是被沈家收留的小孩,大家也不愿意跟他玩,自从那次家长会打了池漾的小孩退学后,其他人恨不得离他更远。 池漾表面倒是无所谓,除了心里有一点点难过之外,好像也不会影响到自己生活。 他觉得这些都不必跟沈少惟说。 “破产了我也可以换学校,我哥留给我的钱都给你。” 沈少惟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顿在那里,心里说不上来的软,“没破产,养你几辈子都够用,池隐留给你的钱不准给任何人,我也不可以。” 池漾嘴里吃着阿姨做的苹果燕麦炖奶,确定沈少惟没有心事了:“哦。” 紧接着他又听到沈少惟说:“过几天升学会,我跟你一起去。” 池漾皱了一下眉,想说不用,沈少惟像知道他心里想的一样告诉他:“老师在家长群里特意通知过。” 池漾才点头说好。 沈少惟不明白池漾怎么对他要去学校这件事这么抗拒,但既然要关注小孩的心理健康,他就必须要先从自己接触不到的地方入手。 饭后,池漾在客厅里写作业,沈少惟站在那看了一会儿,抬手调出中控屏,地暖开着。 管家从厨房端出来水果盘到池漾的手边,对方一口没吃。 沈少惟走近坐下,发现池漾学习一直很认真。 以前或许放学还要打扫卫生,照顾弟弟,学习的时间很少,现在他不需要做那些,很快就能投入到自己喜欢的事情里,这应该也算一件好事。 沈少惟用水果叉戳了一块蓝莓给他:“吃水果。” 池漾写完一题才抬头,看到蓝莓眼神里出现一点抗拒,不过还是老实接过,在沈少惟的监控下吃完了水果盘里的蓝莓。 还以为对方喜欢吃,第二天沈少惟就让人又买了一盘,包括家里的冰箱里,冰淇淋也加上了蓝莓味。 ...... 升学会上,班主任主要和学生家长讲解高中的准备和课程,沈少惟听得比他自己上学的时候还要认真,池漾坐在他旁边,什么都不需要记。 “高中压力会很大?”沈少惟问池漾。 “大在哪儿?” 沈少惟上的联盟军校,成绩排名一直靠前,大学一毕业就进了联盟,加上是沈家唯一继承人,要不是爸妈去世的早,亲戚总来发疯,沈少惟这辈子也没什么压力。 池漾跟他解释:“焦虑自己考不上大学。” 沈少惟看了看池漾:“这个学校的学生也不需要有这种压力吧。” 所以他以为池漾说的是自己:“你也不需要有压力,考上什么学校就上什么,我跟你哥都供得起。” 池漾不自然地抓了一下座椅,突然被人关心,他总是不太习惯。 “我也没有。” 沈少惟:“那你这么了解高中生。” 池漾坐正,头一次在开会的时候跟人偷偷说话,他切了一声:“我早就查过。” 头顶传来一阵轻笑,不是嘲笑而是对池漾偶尔出来的小情绪感到好笑,沈少惟装模作样地点头,很懂的样子。 “原来是这样啊。” 沈少惟跟班主任一对一聊完后,从办公室出来准备接池漾回家去。 但总能让他碰到烦人的东西,教学楼每一层都带阳台,沈少惟迎着风,站在几个学生身后,没发出一点动静。 “池漾是他哥收养回来的,真的假的?” “姓都不是同一个,当然是真的。” “那他装什么高冷,跟谁欠他钱一样,我爸妈还让我多贴着他,还好没听他们的。” “没准人家在沈家待遇很好呢?他哥今天都来了。” “他哥怎么可能亲自来,肯定是保镖啊,我爸妈说沈家的人都很坏!” “看上去不太好相处,池漾没准在家也经常受欺负。” 死小孩。 沈少惟舔了一下后槽牙,原来不是所有小孩都跟池漾一样听话。 单纯,天真,坏心眼,还蠢。 “我是池漾的保镖。”沈少惟面无表情,把坏人演了个彻底,给几个围在一起的小孩吓一跳,“在背后说人坏话,摄像头全都拍下来了。” 他指了指身上暗纹纽扣,编出来一个假话。 “但凡学校漏出一点伪造信息,我将有权上报给沈家继承人,跟你们的父母亲自沟通,讨论你们适不适合在这所学校继续上课。” 小孩最容易被唬,不过也有胆大的:“你一个保镖这么有手段谁信!” 气场如此强大,貌似比保镖还牛一点。 沈少惟往前走一步,几个臭小孩就后退一步,他很满意几人被吓的状态,于是缓慢启唇, “不信你就试试看,他现在归我管。” 6、第 6 章 柏林高档酒店的商务套房风景是数一数二的,雪和夜的对比强烈,每一滴雪花都在枯败的树枝上落下喘不过气的罪恶。 程玉怀心事重重地站在窗边,无心欣赏景色。 池漾的私人医生告诉他:“小少爷高烧一直降不下去跟自身体质有关联,昏迷期间强制喂药容易引起呛咳,我先给他输液。” 给池漾输液和喂药都非常麻烦,程玉怀面露难色,前几年当植物人还好操作,醒过来后药不肯吃,对输液也极端抗拒。 程玉怀仿佛在面临一个巨大难题:“我抓着他,你仔细点。” 以往池漾很少生病,一生病就能惊动整个家,一到冬天抵抗力弱下来,没生病几天沈少惟都得谢天谢地。 如今身体却跟以前比起越来越差,恢复期动不动就生个小病,几个月再生个大病,被沈少惟惯坏后闹脾气不吃药,程玉怀大好年纪被磋磨的离老人也不远了。 池漾好像对针有提前感应,只要自己的手被固定住,那就是要输液了,怎么都不肯老实。 “我不输液......”活生生从昏迷中清醒。 “......哥,我不要打针。” 分不清现实跟梦的话,让两人都浑身一怔,程玉怀更是没了办法,力气稍微小了点。 “小少爷,输了液病才会好得快。” 池漾半睁着眼睛,意识不到自己在哪,在什么时间,他恍惚了一会儿,闻不到熟悉的味道,也听不见熟悉的哄声,像一盆凉水从他头顶灌下去,彻底梦醒。 针孔刺破手背,池漾没说一声疼,靠在床上闭眼:“我怎么在酒店?” 程玉怀没提他做梦说的那句话:“你在公寓里晕过去了,那边什么东西都没准备,我只能把你带回来。” 池漾睁眼,瞳孔恢复一丝清明:“退烧药给我。” 一系列举动让程玉怀突觉眼前的池漾像变了一个人,以前有沈少惟他才会娇气、有脾气、有性格,是生动的会乱蹦的松鼠。 沈少惟不在后,他越来越变成那个不愿意麻烦别人的小孩,可只有程玉怀知道,池漾全靠一个活着的沈少惟撑住了。 窗外一片光明,雪地里偶有小孩打雪仗,池漾面无表情地站在窗边,听程玉怀尽情数落他。 “你疯了!烧是退了,但听听那鼻音,还想着上班?” 池漾浑身酸痛,却还是艰难地套起了外套,低声说:“他们今天出任务我得去,而且我只待在指挥车里,不会有事。” 程玉怀也快要病了,气病的。 池漾好不容易哄好他,有点好笑:“这么担心老板身体的你真是第一个,活该沈少惟给你那么高奖金。” 程玉怀斜眼看他,丝毫不畏惧新老板,还有了很强的威严:“我现在才是主要代理人,沈家我说吞就吞。” 如果不是因为池漾的话。 池漾安静后笑了一下。 “那就麻烦代理人帮我收拾一下那边公寓,我以后住那。” 程玉怀皱眉:“破地方有什么好住的?” ...... 得不到回应,因为人已经走了。 来柏林,池漾头一次打车上班,果然人还是不能逞强,坐后座晃的他要吐,任务现场外围的路更是不好走,颠得他撞了几次车顶,最后捂着头下的车。 沈少惟远远就看到人踉跄着走过来,衣服老老实实地穿很厚,却还是瘦得没眼看,脸上戴着口罩,露出来的双眼被风吹得通红。 s级鼻子灵敏,beta走近后有一丝alpha的信息素飘到他的鼻尖,沈少惟假装不知道地移开眼睛,继续跟其他人交代。 池漾越听越不对劲,就在沈少惟人要走时,猛地拉住对方衣摆:“这跟前几天会议上的探讨结果不一样。” 而沈少惟声音在风里很冷,“不是所有现场都必须要根据会议结果来定的。” 池漾刚准备说什么,沈少惟又道:“污水站结构本来就复杂,藏匿在伪装地点的人全都听到风声跑了,一个不留。” “临走前不知道放了什么东西在里面,除了仪器可以进去探测,其余人都不准进。” 池漾察觉到人要走,又猛地拉住他:“我可以进去......” 不知道哪句话让沈少惟生气了:“闭嘴!” 池漾愣了一下,一时没说出话。 沈少惟的眼神陌生又可怖:“我要保证所有人的安全,指挥各小组的作动线路,不是你一个人就能决定的事。” 后面几个字他咬得很重,“池漾,别给我添麻烦。” 两人的关系逐渐僵硬,仿佛昨天晚上好心送自己回家的不是沈少惟,池漾手指僵硬,听见自己发涩的声音:“所以你要一个人进去?” 话术被戳穿,沈少惟手指一动,面色却不显:“去指挥车上待着,没有命令不准擅自离开。” 任务等级难度上升,情况多变,沈少惟不能让更多人冒险。 副官杨和衷一走近,就察觉到两人之间诡异的沉默,新来的分析师和指挥官关系不好这件事,已经传进指挥部所有人耳朵里。 杨和衷试探道:“长官,路线图已经布好了。” 沈少惟没再看池漾,扭头就走。 池漾在指挥车里神志不太清晰,脑袋发懵,满脑都是沈少惟在里面出不来了该怎么办。 修长的手指握着笔发颤,池漾机械地听着耳机里的每一道指令。 好像又发烧了,他昏沉地想。却没想到这一次带着旧疾,一起复发了。 远处传来炸响,池漾顿时浑身紧绷,不敢去想那个人怎么样,怔怔地望着门口一动不动,又不知道想起什么,整个人从座椅上弹起来,踉跄地跑出了指挥车外。 他不在意路上的自己跌跌撞撞,中途脚还扭了一下,忍着眼眶的热泪去找他哥。 后来在转角的指挥队外围猛地站定,沈少惟就在人群里,脸上只有一点擦伤,也好好地站在了那儿。 心中提起的一口气突然被放下,池漾的身体晃了一下,蹲在地上忍不住艰难喘气,焦虑症一犯,他整个人都没办法感知到外界的声音。 “池漾。” 池漾看到眼前出现一双鞋后缓慢抬头,是沈少惟走到了他面前。 “不是让你在车里等?这里危险,别蹲在这——” 话没说完,蹲在地上的池漾眼睛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 任务擦边完成,却因方法太激进冒险,被上级惩罚写检讨书,不能电子,还必须手写。 同时作为池漾的领导,他被首长李拙要求在医疗室等人没问题了再走。 于是池漾醒来,就看到沈少惟背对他坐着。 他先是环绕一圈,病房里只有他们两人,单独一间但环境算不上好,消毒水味很重,似乎还掺杂着上一个病人留下的气味。 他不禁咳嗽几声,抬手捂住鼻子。 沈少惟听到声音后转了过来,脸上一小块位置只用创可贴包住,手臂衣袖半卷,露出一大块纱布,头发也有些凌乱垂下来几根。 手臂漫不经心地搭在桌上:“发烧了还出指挥车,到底在没在意过自己的身体。” 池漾嫌弃公共被子,身体在里面拱了几下踢开,沈少惟连连皱眉,按住他隔着被子的腿:“干什么,又想冻晕过去?” 池漾知道自己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晕的,没好气道:“给我开窗。” 沈少惟眯眼,没人敢这么使唤他。 “我不喜欢里面的味道......” 沈少惟:“就不能忍一忍?” “不能。”池漾固执说。 什么事都不要忍着,是沈少惟教他的。 眼瞧着池漾又要咳晕过去,想起人晕倒在雪地里的场景,沈少惟忍着没给他开。 这风一吹得冻死。 “要开自己去开,别装弱。”沈少惟面不改色,拿起写了一半的检讨书就出了病房门。 明明就是个beta,身上没有任何的信息素,为什么沈少惟偏偏能在他身上闻到和自己信息素非常相似的味道。 还有那个经常光临的梦,背影都跟池漾有八分像,可世界上哪有那么多的巧合。 恰好联盟缺人,又恰好池漾在这个节骨眼上过来,味道、身影都眼熟的过分,不像第一天见面,像见了很多年。 什么关系,沈少惟脑子里却一片空白。 ...... 池漾没什么表情地对着天花板发呆,沈少惟还真把自己当仇人了,故意不给他开窗,不如让他憋死在这脏房间里算了。 回去得跟程玉怀控诉他,池漾四肢僵硬,动一点都艰难,他拿着手机给现在唯一的好人打电话。 “来联盟的医疗室接我。” 程玉怀从一堆新电器里探出脑袋:“他打你了?” 很显然,沈少惟此人在他心里的信誉度大打折扣。 池漾仿佛找到了靠山:“他给我气晕了!” “你再不过来我就要被泡在消毒水里了。” 小少爷娇生惯养十多年,后来最不喜欢医院的味道,沈少惟专门在国际医疗静港医院订了私人病房,是方便池漾检查身体待的地方,最后一住也是三年,现在哪还受得了这种味道。 程玉怀拍拍手,指挥工人继续,自己独自开车去联盟。 “你还在原位置等我,我自己挪过去。”电话那头非常没底气地说了最后一句。 上班人还秉持着自己的目标,没忘记自己要干什么,这点被沈少惟教得挺好。 程玉怀老实在几百米开外的拐角等池漾,一边感叹小少爷长大了,一边又开始心疼这个宁愿自己撑着也不肯说实话的池漾。 7、第 7 章 沈少惟自那天抱着池漾去医疗室后,脑子里就全是那个味道。 像各种水果和肉桂混合之后的涩甜,没有酒精味,只留下一点回甘。 池漾的身份他早在联盟里就查过,系统档案里封锁了所有他的信息,就连指挥官的级别都看不了。 至于背后有什么人在帮池漾做事,而池漾又想做什么,一切沈少惟都不得而知,于是他干了件见不得光的事情。 那天他已经摸透了池漾的公寓住址,隐在暗处趁池漾外出,小偷一样翘了人的家门...... 那次来没仔细看里面的样子,现在看感觉多了很多东西,沈少惟说不太出来,打算忽略过去。 池漾的房间很干净,没留下什么生活痕迹,唯有玄关的鞋柜和洗手间的几个常用品,让沈少惟分析出对方确实是住在这的。 他试图通过身边的物品了解池漾是什么样的人,跟几年前害他伤了脑袋的到底是不是一批人,自己以前究竟有没有见过他...... 毕竟种种现象表明,对方怎么看都像少爷出来体验生活的,这套公寓可能也是个幌子。 眼见搜不出来什么东西,沈少惟只好准备离开。 咚—— 衣角不知道碰到什么东西发出叮铃响,他转头一看,一支风铃掉在了地毯上,沈少惟猛地怔住。 作为两个部门之间的紧密关系,他和池漾共事,在沙盘面前的样子难免会被拍下来,所以当他看到风铃上系的照片并没有太多想法。 可还是不一样的。 沈少惟不记得自己穿过这件衣服,池漾也不像上面不掺一点杂色的眼睛。两人都没有望镜头,只对眼前的沙盘数据感兴趣。 沈少惟毫不警惕地站在池漾身边,像多年的习惯。 可怕的猜想让沈少惟浑身颤栗,到最后放在原位,狼狈而逃。 ...... “你这方法会不会有点太快了?”程玉怀喝了一口咖啡。 在公寓几百米开外的车里取暖。 池漾捧着一杯热红酒喝的正暖和:“他想查我身份,这种事也只能他自己查,不会惊动其他人。沈少惟一向只相信自己的眼睛。” 沈少惟了解池漾的同时,池漾也深知沈少惟的性格,怀疑身边一切莫名出现的人,直觉有问题的人更不会放过,是当年跟沈家旁支内斗时练出来的。 程玉怀:“就不怕他会告诉其他人?” 池漾喝完最后一口热红酒:“没有结果的事。” 身边的人都换了新的一波,沈少惟不会那么笨的去相信任何一个人。 程玉怀沉默了一瞬,开口问:“需要我添把火吗?” ? 沈少惟爱打高尔夫,居然失忆了也感兴趣。 联盟难得给了假期,他陪李拙在高尔夫酒店的室外草坪上打球,因为不打算上场,所以只穿了一身休闲装在席位上跟李拙聊天。 李拙身为联盟首长,偶尔有点打球爱好,唯一不好的是要面子,一杆进洞,顺手给了球童小费十几万,有时候私人兴趣太多铺张浪费,被其他几个首长偷偷匿名举报了好多次,奈何能力大于职位,理事长都没说什么。 李首长心大,浑不在意那些举报信。 “以后在联盟里对池漾有点好脸色。” 沈少惟冷脸:“怎么?您也被他贿赂了?” 李拙:“啧。”球出界,李拙被罚杆。 沈少惟哼笑,带了点嘲讽的意思。 李拙斜眼淡淡看了他一眼:“反正你别惹。” “虽然我不知道你当年为什么被调来柏林,但大概跟他是有关系的。” 沈少惟皱眉,质问他:“证据呢?” 李拙:“我又不是理事长,你问我干什么?” “那你凭什么这么说?” “哟,现在知道护着自己下属了?” 沈少惟没办法跟他正常说话,李拙虽然大他一级,但作风跟老小孩没区别,牵扯到同事之间关系就讲个不停。 “我护着他?您真有意思。” 李拙打累了下场休息,他喝了口水道:“除了杨副官跟那群傻小子看不出来,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沈少惟莫名警惕。 “新同事过来你就耍耍威风装样子罢了,难道还真跟外界传的那样,把人打残打的半死不活?” “......” 各分部联盟传出来的谣言,说沈少惟疯了,上一个新来的分析师是被他打残的。 沈少惟吃瘪,不发一言继续看球,脑子却神游在外,一想起池漾就心烦。 没成想余光一瞥,就看到个熟人。 另一边是住房,一楼房间供贵宾休息。一开始里面出来一位西装革履的男人,沈少惟并没有注意太多。 但是紧接着五分钟后,又出来了一位稍矮的年轻男生,只半穿着外套,一边低头一边拉自己的衣服,头很低,阳光半照在侧脸颊,看不清神情,沈少惟一眼认出那是池漾。 他在李拙错愕的眼神下猛地站起来,“今天我不陪你了,有事。” 李拙在他身后大喊:“我还没打出老鹰球呢!” 沈少惟装死听不见,走出了李拙视线,仗着池漾走得慢,大步跨了几步就在人身后开了口。 “池师都穷得快揭不开锅了,居然还有心思打高尔夫?” 身前的背影明显一震,他低头没看沈少惟,落在别人眼里以为是害怕。 “我不是来打球的。” 池漾低眉顺眼,单手握着自己一边的手臂,手指偶有颤抖,后颈的发丝也乱了。 沈少惟走近又从对方身上闻到一股之前闻到过的信息素,看到对方脖颈露出来的伤疤,心里一阵烦闷,开口却像是生谁的气一样。 想起先池漾一步出来的alpha,衣冠楚楚,装模作样。 沈少惟没来由得质问:“到底穷成什么样要你做这种事?” 现在的池漾和工作时候对比相差巨大,沈少惟一时分不清到底哪个才是他,也不知道对方到底收了多大的刺激才会这么软弱。 “柏林的房租很贵,联盟给的经费都给爸妈了。” 沈少惟皱眉:“你伤哪儿了?” 池漾突然闭口不语,摇摇头。 视线越瞥到肩上那处伤疤,沈少惟就越烦躁。 于是就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他便脱口而出:“跟那人断了,我借房子给你。” 池漾眼神里闪过一丝讶异,抬头看了他一会儿,好像才反应过来自己跟对方是上下属关系:“不用,我爸妈会找不到我。” “有那种爸妈也趁早断了好。”沈少惟知道自己没资格指使,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习惯性的“管教”。 “我想上级也不希望内部会有这样的丑闻出现,作为联盟的同事,我不想看到下属为了钱出卖自己。” 沈少惟为自己前面的话找补。 池漾装作懵懂,迟钝地点头答应了。 · 程玉怀一个从沙发上坐直,从电脑前抬头:“让你住他家?” 池漾点头,他继续问:“你也答应了?” 池漾犹豫了一会儿:“我会避开和他的上班时间。” 程玉怀露出无奈:“你还是心软了。” 池漾没说话,他确实承认自己心软,想靠沈少惟更近一点,想他想的已经每个晚上都睡不好觉,他快疯了。 焦虑症可能越来越严重了,得不到沈少惟跟让他死了没什么区别......可万一被那些要害沈少惟的人发现又怎么办...... 池漾游离在绝望两边,恨不得把自己撕碎两半,这样脑子里也不会再有魔怔的幻想。 程玉怀提前在公寓给池漾收拾好了衣服,脑子里过得全是怎么在指挥官的家里按监控,后来又在人的箱子里扔一堆要吃的药,吃多少什么时候吃他全都写好了。 怕就怕池漾不吃。 “每周回来称一下体重,但凡少一点我直接杀他家里去。”程玉怀在池漾临走前警告。 池漾的心恐怕早就不在这了,嗯嗯几声,打个车就去了沈少惟给的地址。 应该是联盟分配,几个独栋小楼挤在一起,只有最后一排带个小院,也更宽阔些。 池漾按照地址走近最后一个独栋别墅,望着沈少惟住了四年的家,不禁嘴角一弯。 院子里发出奇怪声响,池漾没觉得不对劲,输入门锁密码,将行李箱扔在门口,找到通往院子的阳台,一打开门大喊:“doki!” 眼前猛地扑过来一个黑影,却非常有分寸的没按倒池漾,在人面前乱蹦,毛绒的脑袋直逼池漾的怀里,拱的人退后好几步,湿漉漉的舌头不断舔着池漾的手心,叫的还跟小时候一样难听。 池漾笑了一下,胡乱摸了一把doki的下巴。 “住这真是委屈你了,我很快就接你回家。”池漾轻声说。 身后传来脚步声,池漾没回头也知道是谁。 “doki平时可不亲人,怎么见到你比见我还激动。” 能不激动吗,以前只有我给它零食吃,池漾蹲在地上,顺了好几根doki的毛。 池漾:“可能因为我跟他有缘。” doki非常默契地叫了一声。 养雪豹要花费不少钱,成长训练和身心健康也要耗费很长时间,沈少惟从接它时,就知道doki被养的很好。 只是他不记得自己有这么个宠物。 当年脑袋受损,被联盟紧急调走,他只来得及拿走一些衣服和趴在地上闷闷不乐的小雪豹,沈少惟心软就一起带走了。 可越养越发现,小雪豹也有自己的性格。一言不合就闹着要零食吃,不给吃还得咬他鞋。 由于雪豹体型较大,doki的尾巴也跟着又长又碍事。 有一次夏天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就莫名发火呲牙,谁也不给摸,沈少惟连续半个月没奖励它零食吃,doki一个愤怒,尾巴扫到了展示架上,摔碎了全世界限量四十八瓶的编号为01的香水。 一千五百毫升的精致玻璃瓶四分五裂,散了几年都散不完味道,沈少惟气得肝疼,又罚了它一个月不能吃零食。 “池师还挺自信。”沈少惟不相信自己养了那么久的儿子能听别人的话,抱臂在一侧,好整以暇地看着。 池漾没太在意他的眼神,却指了指沈少惟跟doki说。 “把他手上那只表叼过来。” doki听懂了,原地跳了两下表示兴奋。但由于它不会解表,长起它的血盆大嘴就咬住了沈少惟的手腕,把他拖到了池漾面前。 咬得力道不重,松开时还舔了一下沈少惟的手指,退后几步,将竖起的尾巴咬在嘴里,乖巧地仰头等表扬。 沈少惟:“......” 他沉默站着,低头无言注视蹲着的这两个。 8、第 8 章 沈少惟的狂躁症在深夜被信息素影响,开始变得异常兴奋,堪堪睡两个小时就很清醒,他不明缘由,明明前几年都压制的很好,没有再出现理智全无或情绪波动的症状。 今夜在做完梦后,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夜里整栋房子都寂静下来,沈少惟出房门想去沙发上坐一会儿,却发现二楼留给池漾的客房门缝下,闪着微弱的光。 沈少惟意识到现在是凌晨,暗叹对方居然也没睡。 不过他没在意太多,转身下楼给自己倒水。坐在客厅吃了抑制的药,也冷静了些许。 思考许久,他用手机跟治疗自己的心理医生约了看诊。 这时候doki走到他脚边蹲下,用脑袋蹭他的腿,沈少惟气笑了:“找我干什么,找你的新爹啊。” doki不管,跳上沙发后趴下,主动给沈少惟当枕头,沈少惟习惯它这样讨好的贱样,也毫不客气地躺在它柔软的背上。 一豹一人在沙发上度过了漫长的夜,沈少惟连续四年都是这么过的,却在这个夜里突觉不应该是这样。 “告诉你爸,今天为什么看他这么激动。”沈少惟看天花板,试图跟一只不会说话的雪豹交流。 doki用鼻子哼了几声,声音不大,跟半夜饿了闹人完全不是一个东西。 沈少惟把玩它垂在自己身边的尾巴,语气似有叹息和疑惑:“我怎么不记得你小时候的样子?” 手心的尾巴溜走,doki委屈地生闷气。沈少惟拍了拍它,像安慰自己:“以后会想起来的。” · 两人同住一个屋檐下,很少有碰面的时候,池漾不是所有出勤都得跟着沈少惟,上下班也刻意避开了沈少惟的固定时间,早早的就出门去坐小区外的公交车上班。 程玉怀每天除了处理国内琐事,剩下的就只有监控池漾这么一件事。 “倔什么,汽车坐久了都不舒服,还非得坐公交。”程玉怀头疼,心里不知道骂了沈少惟多少次。 池漾无所谓:“没那么脆弱。” 程玉怀突然开口问:“沈少惟过几天是不是出任务,一个月都不会回来?” “...你怎么知道?” 程玉怀面无表情:“回来住酒店,第二天去医院检查。” 池漾微弱的反驳:“不去!” “行啊,反正我打得过你。” ...... 一个不会做饭不会照顾自己的,指望他一个人在家真是见鬼。 “doki还一个人在家呢。” 程玉怀无情戳穿:“他在那有专门厨师喂养,你有吗?” 池漾无言以对,老老实实跟着程玉怀回去住了一个月,不过他还是几乎每天都去跟doki玩一会儿才离开。 那天在医院的检查结果出来了。 柏林的白桦林医疗还算全面,池漾的焦虑症被医生判为中度。 “食欲不振,头痛症两日发作一次......”程玉怀一句一句念出医生给的诊断结果,抬眸带着刀看向池漾。 自知理亏。池漾无话可说。 “有时候我真怕你有福没命享。”程玉怀一句击中池漾心坎。 “我有好好吃药。”以前是沈少惟惯着他,他偶尔会发小脾气,现在没人惯了,还不是被程玉怀跟医生一起捏着后脖颈数落。 可怜样,程玉怀不忍心再骂他。 “心理医生看了吗?” 池漾:“下周,约了医生。” 还算懂事,程玉怀该问的都问了,要回去写沈少惟规定的月报,于是起身离开池漾的房间。 · 沈少惟的任务结束后直奔医院,腺体有异样,狂躁症引发易感期,在医院隔离室里呆了一周才被允许出院。 离开前医生强调他:“您这样的状况跟分离焦虑症有很大关联,虽然忘记了很多事,但潜意识还在影响您的生活状态。” 沈少惟:“以前尝试恢复过,效果不大。” 他不傻,醒来后脑子一片空白的感觉太恐怖,他迷茫了很久很久,明明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被降级的,大脑却条件反射的做出准确指令。 于是在两年前,他就找医生做过恢复治疗。 可惜没能让他想起来太多,只经常做一个长久的梦。 “或许要借助人或物,才能对您的记忆有些许帮助呢?不过脑部电击是很致命的伤害,您只是失忆已经算是个好消息了。” 沈少惟没感觉到太高兴,因为他要是真的忘记了一个对他很重要的人,或是忘记一件约定了很久的事,他会感到无法弥补的愧疚。 这种感觉很不好。 理疗效果不大,沈少惟打算回家。没想到刚一转角就撞上一个人。 “抱歉。” “是你?” 面前的池漾一愣,沈少惟看到他将手里的东西藏在身后,装似无意:“嗯,你也来看病?” 池漾皱了一下眉,眼神辗转在沈少惟的身上,并没有看出破绽才心不在焉的“嗯”了一声。 沈少惟并没有问池漾哪里生病了,而是抬腕看了时间:“看完了吗?一起回去?” 池漾攥紧手中的药袋子,“好。” 池漾一早没吃饭就被抽了血,这会居然在alpha面前犯了低血糖,一转身腿软的差点摔地上,被沈少惟眼疾手快的一把扶住。 像是害怕什么,池漾眼底闪过一丝慌张和害怕,退后几步和沈少惟保持了距离,逞强道:“谢谢。” 沈少惟蹙了一下眉,以为对方在害怕自己,礼貌放下手,却揉搓指腹:“身体这么差还出来工作,家里人真不管你了。” 池漾双手揣进口袋,身体微顿了一下,神情漫不经心:“嗯,不管我了。” 沈少惟的表情就没好过,他没理由地不爱听池漾说这些话。 可池漾的身体到底为什么会弱成这样,沈少惟忍了一会儿没问。 下行电梯间,他只身站在池漾的身后,余光里又瞥到对方低下头时偶尔露出的后颈,依旧看不到尽头的伤疤。 “以后还是不要给你爸妈送钱了,他们不会感谢你。”电梯门开,沈少惟手插夹克口袋,故意提到。 池漾没太认真听,藏在口袋里的手发抖得厉害,“哦。” 以为他不爱自己提起家人,沈少惟不打算过多关注,毕竟认识池漾不过几个月,他干嘛上赶着招白眼。 随手给人开了副驾驶门,示意池漾坐进去,自己顶着寒风,头发乱飘,潇洒肆意地绕过去开车。 “开慢点。”池漾还不忘嘱咐。 沈少惟:“终于知道关心领导了?” 池漾怕冷,整个人都快缩进衣服里:“牢记联盟规定,不犯错事才待得更久。” 沈少惟哼笑一声,“我看你在联盟没少气我。” 池漾官方回答:“为了领导安全,没了领导你柏林指挥部可没人能顶上。” “好话倒是全被你说了。” 看似取悦领导,实则全是反讽,沈少惟懒得戳穿他,继续开车回家。 只不过池漾才在车里坐了一会儿,就晕地闭上眼睛。 “你怎么样?” 池漾没说话,侧头脸朝着车窗,沈少惟看不清他的表情。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直到右边传出脆弱又撕心裂肺的咳声—— 沈少惟迅速把车停在路边解开安全带,掌心扶正池漾的脸,“你......” 池漾的脑袋无力歪倒他掌心里,他紧闭着眼睛,脸色跟嘴唇几乎一个颜色,浑身战栗紧绷,似乎在忍耐着什么。 “我晕车。” 池漾隐瞒了焦虑症突发的借口。 沈少惟没怀疑,开车窗给他透气,让他倚在自己的肩上:“要不要回医院?还能撑住吗?” 池漾闻到熟悉的味道鼻子一酸,双睫颤抖被水沾湿。 “不用...我缓一会儿。” 后来他示意沈少惟,把自己口袋里假装是晕车药的瓶子拿出来。 沈少惟照做,却不知道要倒几颗。 “池漾,吃几颗?” 池漾瞳孔一颤,没反应过来,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在什么时候。 以前的沈少惟从不会问他吃几颗药,他只会亲自询问医生,再哄着自己吃药。 巨大的反差感让池漾感到失落,心理状态直线下降,他固执地不去靠沈少惟的肩膀,“两颗。” 沈少惟没注意对方的动作,倒出来两颗就喂给人:“张嘴。” ...... 没想到池漾喉咙这么浅,吃一颗药喝一大口水都没咽下去,每次都得呕出来,再重新吃。 几次三番,池漾都准备吐在他手上了,沈少惟也条件反射地去接,在掌心快要碰到惨白的唇色时,对方却在中途突然反应过来,撇开头不让他看狼狈样。 “咽下去了?”沈少惟小心翼翼地看到池漾成功将第二颗药咽进去。 池漾艰涩地点点头,仍觉得四肢无力,不想让沈少惟看出异样,只一动不动。 沈少惟:“能开车了吗?还有五分钟就能到。” 池漾睁开眼睛余光看向对方时,发现沈少惟也在注视自己。 “......好。”吃两颗药就能把嗓子弄成这样,沈少惟叹了口气,继续开车。 亮黑色吉普车停在别墅门口,池漾恢复一点力气后,踉跄着下车往doki的小屋走,精神药物的副作用很大,头晕恶心都属于正常现象,池漾只能装作什么事都没有的样子。 没出息的doki一见到池漾就呜呜叫,自动门一开就准备往人的身上扑。 沈少惟下意识走上前把池漾挡在身后,语气却凶狠:“出息!到底谁才是你爹。” 9、第 9 章 池漾低头摸了摸doki的大脑袋,吃药后的情绪不太高涨,话也说不了太多,他蹲下身,完全看懂了doki的小动作。 替他难过,替他着急。 池漾背对着沈少惟,用口型说了句,没事。 doki才安分下来,不再到处蹭池漾,只用那只湿漉漉的鼻子去嗅他身上一些陌生气味。 沈少惟光看着那道背影就觉得空气变得窒闷,太熟悉了,梦里看见过无数回,可就是不记得池漾的脸。 好像又回到自己一醒来就失去了所有的空落感。 池漾刚安慰好doki,起身时眼前一黑,差点没站稳,给身后的沈少惟又吓着了。 “低血糖?” 沈少惟扶着他,“本来就瘦,还不知道吃饭。” 叹了口气,抬手扶住对方的手臂送他回房间。池漾吃完药四肢也不太能用上力,知道自己在沈少惟的家,不会有其他人,也就放心的被人牵着进屋。 做饭阿姨一般做好饭就离开了,沈少惟在旁边看到池漾拿着筷子的手在发抖,对着一盘菜正在发愁。 家里也没备糖,池漾的身上更是没有。 没办法,沈少惟别扭地接过池漾手里的筷子和碗,亲自喂他,“吃这个?” 池漾眼里愣了一下,“......嗯。” 张嘴吃掉,慢吞吞地嚼了咽下。 “还想吃哪个?”沈少惟就这样几口饭菜几口汤喂给了池漾。 池漾感到自己手不抖了,接过勺子:“吃不下了,喝汤就够了。” 沈少惟微蹙眉没接话。 “以后身上备点糖,不然出外勤晕过去没人能及时送你去医院。” 训人的话还是控制不住的脱口而出,沈少惟明明不是那个意思。 池漾垂下眸也没什么表情,生病的他好像也不太跟他斗嘴:“知道了。” 焦虑症用药抑制过后,病人就会出现神情恹恹的状态,提不起劲,恨不得大睡一场。池漾却不太能睡着,躺在冰冷的床上,闭上眼睛脑子里什么事都像幻觉一样走了一遭。 几年前的那场绑架还跟针一样,刺在他的脑子里,取也取不出,疼得人发疯。 替沈少惟挡枪的那瞬间,那种后怕一直伴随着他,根深蒂固。 其实他是有点恨沈少惟的,恨他不管不顾把自己送走,一个人受那种苦,害得两人差点这辈子都见不到面。 池漾憋得太久太久,恨得入骨,甚至疯狂的想让沈少惟在想起一切后独自痛苦。 · 柏林的早春来得有些晚,前阵子还在刮冷风,路边的花盆居然都开花了。 联盟高层组织大型季度推演,池漾卡着点到了指挥室。门一开灌进来好大风,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沈少惟总指挥坐镇,左侧是副指挥杨和衷,唯独右边位置空着,看作战路线图时脸很臭。 “你们路线图给我画成这种鬼样?” “演练就敢敷衍我,上了实战是想让我死在那?” 池漾动作一顿,不太爱听沈少惟经常把死不死的挂在嘴边,他一把拉走alpha身旁的凳子,准备拖到角落里离这个人远点。 却被一股阻力停滞住,池漾余光一扫,对方结实有力的五指按在椅子扶手上,脑袋却没转回来,还在评价那张画的鬼都不认识的作战图。 池漾没怎么听,低头和一把椅子较劲,非要拖到角落里,自己一屁股坐下,谁都挨不着。 沈少惟掌心下少了东西,摩挲几下只好收回。 指挥室神情凝重,显然刚刚已经讨论了很多回,各分部作战小队已经在战术演练的模拟场上待命,池漾已经看到小陈调出了每个队的红圈标点。 形势恶劣,两队一眼看出胜负。 池漾闷声咳嗽几声,换季感冒还是没好。 “不是批准了你的假期,病成这样还要过来,故意的?” 焦虑症变得严重过后,一早起来居然会心悸,池漾自己都有些乱了阵脚,慌张地吃完药就已经费了不少时间,来得时候差点迟到。 现在累的一点话也不想说。 在别人眼里,那就是这俩祖宗又要吵架了。 “跟你没关系。” 沈少惟气笑了,好心的关心被人毫不留情地扔在地上,一想到家里那傻儿子也爱贴着这个人,他就更火。 一方小队陷入僵局,原定的突围方案被系统判定为高伤亡率,会议桌上吵得不可开交。 沈少惟的脸色越来越差,几个副队提出的建议全被他冷声否决:“这种方案你还不如发表进文章里,说不定得奖还快一点。” 他点点会议桌:“下一位。” 池漾躲在角落里庆幸自己没被人注意,他偷偷扫了几眼很有可能对沈少惟不利的人,动作不大,偶尔听到沈少惟对他们的几句嘲讽。 “想法太浅薄,都达不到常规的作战方案。” 后来说的话越来越短,甚至更伤人肺腑。 “垃圾。” “你管这叫方案?” ... 也难怪有人害他,说话这么难听刻薄。 这时候池漾走上前,却被几道烟味呛的咳嗽起来,众人被他吸走一部分目光,沈少惟抬头一看,对方眼角泛红,高领毛衣遮住了大半张脸。 “换个思路,不突围。” 沈少惟挑眉看他:“什么意思?” 池漾调出系统沙盘,在咳嗽声下,手指划过几个点:“请君入瓮。” 只四个字,沈少惟就懂了。不过他一句话都没说,还是听池漾继续。 “对方火力集中,如果我们佯装溃败,将主心在其他区域迂回,同时将分散出来的小队主攻核心区,吸引对方转移阵地......” 一次性话说太多,池漾的咳嗽声一直不断,似乎又发烧了。 其中的副队听懂后接住了他的话:“这样对方的指挥部就会暴露在我们真正的主攻炮火之下!可是...这样的风险太高,完全是在拿命赌。” 沈少惟:“按他说的做。” 会议室一片寂静,紧接爆发出讨论声响起。 “天方夜谭。” “才来的分析师就敢这么激进。” “可一旦成功,未来在实战上没准真能扭转局面。” 在场没一个人比沈少惟的权利高,就算不同意也阻止不了他的决定。 一时之间,整场会议室安静了一个多小时,烟也不抽了,池漾终于得到一片新鲜空气。 不久后,他听到会议室传来演练场上传来的一道声音。 “成功了。” 池漾卸下一口气,在众人爆发的赞叹中安静的垂眸,没有接到沈少惟投来的目光。 小病秧子的战术思维居然这么强,跟他想得一模一样,真是见鬼了。 沈少惟第一次用审视而非烦躁的目光看着角落里的beta,出现一丝探索的意味来。 一到联盟就恨不得离他远点,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却又答应自己住一起,一会儿冷嘲热讽,一会儿又什么都不愿意说。 把他当傻子一样玩耍。 池漾实在忍受不了那道炙热的目光,于是抬眸瞪回去,真是一副令人讨厌的表情。 不是你教我的吗?什么都不知道的笨蛋alpha。 · 晚上,两人错开时间到家。 池漾已经吃上了阿姨煮好的饭,一口冰淇淋一口菜,实在是不太好的习惯,沈少惟回来看到后微蹙一下眉,并没有说什么。 “池师今天表现得不错。” 池漾习惯性地把腿放在另一张椅子上,埋头苦挑菜里的木耳,挑拣出里面的山药放自己的小碗里,拌着饭吃了一大口。 doki就蹲在他旁边看着,口水流了一地都没分给它一个眼神,看来是真饿了。 “领导教得好。”池漾意有所指,也没管沈少惟听不听得懂。 不出意外的,沈少惟认为他是在嘲讽,哼笑一声,也坐在饭桌上开始动筷。 后来忍了几次,还是没忍住:“吃饭还吃冰淇淋,我记得冰箱里没有这东西。” 池漾:“我刚买的,你要吃吗?” beta从碗里抬头睁着大眼看他,好像沈少惟说吃,他就能立刻从冰箱里拿出来给他一样。 “我不吃,你也别吃。” 不意外,对方脾气又炸了:“你管我。” 一到家小脾气就不住的往外冒,被父母吸血成这样还能有这种性格,到底谁给养成的这样,沈少惟又气笑了。 “木耳吃掉。”他偏不要惯着beta的性格,点了点餐桌,“哪来那么多坏习惯。” 池漾皱了皱眉,仗着沈少惟失忆冷声道:“你现在又不是我领导,凭什么听你的?” 沈少惟“嘶”了一声,“整个柏林联盟就你敢呛我,我还不能说你几句?” 池漾碗一推,“不吃了。” 冰淇淋倒是吃了个干净,沈少惟再怎么看不惯也没理由说他太多,doki刚从自己的饭碗里吃完过来,好像知道自己这几天疏忽了亲爹,开始蹭沈少惟的手腕。 一个两个的来气他,他到底欠谁了? 和池漾相处的越久,沈少惟越能发现池漾的一些小习惯和动作,即使他不想再过多关注,可偏偏那眼神就是回不来。 每一次夜里复盘白天的状态,他就总能想起自己在会议开始前,先目光扫视一圈,定位到池漾的位置上;如果池漾不在,他就总觉得缺少点什么。 出任务时,池漾往往都会随行,他也总会在指挥车上想对方有没有吃晕车药;后来他又发现,池漾在思考的时候习惯性的转笔,疲惫时一句话不讲,只抬手轻按太阳穴,又在听到哪位副官的愚蠢提议时微不可查地皱一下鼻子。 这些细节太可怕,在他还没有发现时,悄悄在心里生根、冒芽。 终于受不了似地,沈少惟在一次深夜头痛时,给自己的心理医生再次发去会诊预约。 “我可能真的忘记了一个人。” 10、第 10 章 最近联盟事务多,沈少惟忙得晕头转向,导致池漾也不得不跟他接触甚多。 池漾没办法,看谁的面相都觉得不好,每一个都像几年前那个害沈少惟的人,他一度在焦虑崩溃的边缘,走错一步就要塌。 联盟的食堂一点也不好吃,池漾微微发愣,记起来那年在北区,沈少惟也带他去了联盟总指挥中心的食堂吃饭,那时候的老上将跟李拙一样的亲切,总偷偷允许他们放家属进来。 小时候的池漾挑食很厉害,沈少惟一个不注意,他就能挑拣走一堆不爱吃的蔬菜,还光明正大地放进沈少惟的碗里。 “哥,你吃。”假装贴心,真是个好宝。 沈少惟往往都不会说什么,低头吃掉池漾不吃的菜,再想着办法让家里厨师做池漾爱吃的,有时候也会让人家偷偷放几个打成渣的丢进去,池漾发现不了也尝不出味。 但在联盟的食堂不一样,池漾不吃的东西太多,沈少惟就带他去吃那么一回,后来再也没去过了。 ...... 池漾总是被困在以前,恐惧、仇恨、不安...全都压在他的身上,恨不得一刀了结自己才好。 窗户的雾气朦胧,池漾分不清是眼睛糊了还是其他什么,面前的饭早已凉透,娇弱的胃更是吃不下什么东西,只一个背影就显得那样瘦弱孤独。 沈少惟和李拙谈完话,皱眉注视不远处的人影。 “沈队,要一起吃饭吗?”副指挥杨和衷在他后面问道。 沈少惟没怎么回头:“不用。” 双腿控制不住往前走,又是那股莫名的情绪,让他烦闷又猜不透。 走到一半,他又停住了,想起对方在外恨不得跟他零交集的态度,还是别凑上去打脸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一起吃吧。”他转过身和其他几名副官说道。 联盟基地进行突发安全演练,这件事只有沈少惟和李拙知道。 警报声大作,全员都进入战备状态。 沈少惟有序指挥,在指挥室用对讲机吼道:“可疑人员闯进敏感区盗窃资料,身上有枪,团伙作案,目前有十人受伤,还在附近区域的赶紧撤离!” 整个联盟大楼电路被人损坏,走廊的灯一直闪烁个不停,沈少惟有条不紊地安排无关人员撤退,同时记录下几个副指挥的表现成绩。 就在他低下头记录数据时,右下角的监控画面里,从分析室闯出来一个人。 一开始沈少惟没在意,五分钟后发现那个人还在那里,身体从站姿依靠墙体,再到无力倒下,简单的一个背影就惹得沈少惟呼吸一滞。 刺耳的警报声下,其他人都在有序指挥撤离...... 沈少惟暗沉的眸色紧紧盯着右下角,片刻后猛地冲出门外,一眼就捕捉到走廊尽头的池漾。 走近看才发现对方的神色有多么痛苦,浑身颤抖,比上次在车里还要厉害,池漾跌倒在冰冷的地板上,额头的汗打湿了凌乱的刘海,面色一片惨白,贴得近了都能听到急促的呼吸。 “池漾!你怎么样,还能不能站起来?” 池漾不太能听得了警报,对这种声音搞得容易应激,短时间不会发作,时间一长就能让他联想到以前的袭击场景。 尤其在他看到沈少惟的时候,眼里的恐惧越来越多,沈少惟不明所以。 “为什么你会在这?不是撤离吗,你快走啊!”池漾不知道这只是一场演练,根本没人会伤害他,“不要管我,沈少惟...你快走。” 就好像已经感知到身后会有人过来一样,池漾推了沈少惟一把,没什么力气,沈少惟一动不动。 池漾快哭了。 头痛症发作起来一发不可收拾,池漾捂着耳朵,忍受太阳穴的刺痛。 和以前一样,沈少惟根本不听他的...... 这一层已经没人了,池漾嘴唇微颤,想扶着墙自己起来,可眼前模糊根本站立不稳,腿脚一软又要摔倒在地,膝盖在这个时候也隐隐泛着痛意。 而在他即将跌倒之前,面前的alpha稳稳接住了他,护在怀里,坚实又可靠。 池漾不敢靠他太近:“......我不用你扶。” 沈少惟没理他:“这时候还硬撑什么。” 池漾闭上眼睛,甩了甩头试图让自己清醒,结果晕得不行,抬手捂住耳朵。 沈少惟看着他的动作面露怀疑:“你对警报声有应激反应?” 池漾听不见,依旧喃喃地胡言乱语:“你不怕死吗,那些人身上有枪的,你一点顾虑都没有吗,万一你又受伤了怎么办......” 沈少惟不能受伤的。 池漾的左眼流下眼泪,被过去的场景折磨的不堪一击。 “药呢?不能被他知道...”要是被alpha知道自己有焦虑症,那他岂不是会失望透顶,毕竟是好不容易才养得那么好的小孩。 最后被池漾自己毁了个彻底。 耳朵被一双大手按住,池漾意识不清地被带进了沈少惟的办公室,警报声被隔绝在外,等清醒些许时,他发现自己坐在沈少惟的办公椅上,面前的人紧紧盯着他,在探寻什么。 池漾的心脏突然咯噔一下。 “池漾。”以前每次沈少惟喊他大名,池漾总会委屈地瞪他。 这次却没有,他不敢看沈少惟眼睛。 沈少惟掏出池漾口袋里,跟那天晕车药一模一样的药盒,“这到底是什么药?” 池漾一句话也说不出。 沈少惟一再逼问:“你不想让谁知道?” “跟你没关系。”池漾伸手想要夺走对方手里的药盒,可惜沈少惟的力气很大。 “你给我!”beta很凶,一点威慑力都没有,就是一只松果被抢走后生气跳脚的松鼠。 沈少惟轻笑了一下:“好啊,但你要全都告诉我。” 池漾还是没忍住瞪了一眼,犯病后总是没有力气,手臂无力垂下,心脏跳得很快。 “不想让我的alpha知道,他知道了会难过,这样总行了吧?”池漾在沈少惟面前半真半假道。 沈少惟的脸色当即沉静下来:“你的alpha?” “上次球场那位?” 池漾闭眼不说话,在沈少惟眼里看来是默认:“你还在跟那种人联系。” “池漾,你很差钱?” alpha的语气,池漾一听就知道对方生气了,手指藏在袖子里默默发抖。 办公室安静了三秒,传出来药盒碰撞的声音。 沈少惟蹲在池漾身前,一粒抵在他的唇边,听不出语气:“张嘴。” 池漾瑟缩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听他的话,犹豫后张开嘴吃药,紧接着被喂了口清水,嗓子被迫进行吞咽,不一会儿眼睛又开始红,药卡在嗓子眼里,不上不下难受得紧。 沈少惟任由对方双手攀在自己握水杯的手腕上,仰头喝水,因为太急,水不小心淌出来了一些,沈少惟抬手拂去,扶住池漾的后脑勺,让他方便喝水。 “咽下去了?” 池漾摇摇头,嗫喏着说没。 沈少惟看着手里的空杯,转身去饮水机倒水。 药壳在嗓子里融化,散出浓烈苦味,刺激胃里泛出酸水,池漾没来得及等沈少惟过来,弯腰一个不注意,摔在地上趴垃圾桶里吐了。 随之而来的是激烈的咳嗽声。 “咳——” 桌上的通讯器激烈响起,沈少惟率先在背后扶住池漾的身体,才抬手接起。 “沈队,除了分析部的池师,所有人全部清点完毕,会不会还在那栋楼里?”是杨和衷。 沈少惟闭眼,张嘴想说池漾在自己这里。 结果beta一个惊恐的眼神看过来,沈少惟余光注意到后,莫名转了个弯:“......不知道,我在忙着处理其他事,你们都找不到人还指望我来找?直接联系李首长。” 说完就挂断电话,眸色暗沉地将beta盯死在原地。 “先吃药。”沈少惟率先放过他。 池漾吞药能要他半条命,等吃完两颗半个身体都没什么力气地趴在沈少惟的椅子上,一动也不动。 “那些人没搜到这?”池漾为了避开两人直接的微妙气氛,合上眼睛。 演练没结束,沈少惟却直接告诉他:“安全演练,没人会来。” 池漾恍然睁开眼睛,一时不太习惯对方一而再地探索神情。 “我想睡觉。”他忽然说。 沈少惟没犹豫,转过身走到门口,“隔间有休息室,有人问起就说你跟我请过假了。” 池漾闭上眼睛,鼻尖里都是沈少惟身上的味道。 “睡觉记得锁门,要是不想让别人知道你在我这的话。”沈少惟言语间稍顿,想再问些什么,却离开了办公室。 beta闻不到alpha的信息素,等池漾半睁着眼睛被喊醒时,才猛然意识到休息室的被子上全是沈少惟的信息素。 沈少惟敲门没人应声,他皱了一下眉,刚要抬手再敲一遍,休息室的门被开了个缝,露出一只胡乱瞟的眼睛。 沈少惟低头有点好笑地看着他,“又想干什么?” 池漾声音很小,睡醒后嗓子特别哑:“房间里都是你的信息素......” 沈少惟反应过来,这是怕被其他人闻到,以为他们是什么不正当关系。 小心翼翼的beta在沈少惟眼里那么有趣,“那怎么办?你的alpha得吃醋了。” 后来忍不住又添了一句:“你还住在我家。” 这在别人眼里,那就是不要脸的罪名,池漾好像不太在意,沈少惟吃不透他。 “祛味喷雾在柜子的第二层,你要是还放心不下,就等所有人离开再走。”沈少惟反正不介意,他脱下外套,坐在办公桌前继续写今天的演练报告,看上去也不是很急的工作。 池漾为了保险起见,还是拖了一会儿,等到整层楼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慢悠悠地跟沈少惟离开。 到地下停车场时,池漾的手机亮起,是条陌生短信。 【听说你来柏林了,来这吃顿饭吧,我们都很想你。】 池漾皱了下眉,面无表情地打下一行字。 【不叙旧,不见面,要钱不给,别逼我哥找人揍你们一顿。】 11、第 11 章 自从池漾被接到北区的北山公馆时,他的养父母也没少联系过他。 无非是打听到他不仅继承了池隐的千万遗产,还被有权有势的沈家给接走。沈少惟那天给的钱不够他们花,这次又想来敲一笔罢了。 毕竟小孩在柏林上学的学费很贵,从小学一直到大学,都得算得明明白白。 沈少惟自从知道那两个人对池漾没好态度,自然也没了好耐心,完全表面装客气。 “来北区也别闲着,多带孩子去海上游轮里玩玩,报我的名字打折。” 沈少惟顾不上对方强撑起的尴尬脸色,也没让他们见池漾。小孩前阵子刚生了一场大病,沈少惟都没敢让他出门见风。 要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见到池漾的话,把他当什么了。左右小孩自由的掌控者吗?池漾说不想见那就不能见。 养父母姓刘,工薪家庭,有一笔沈少惟给的钱足够他们的小孩上到大学。 “沈先生,你看我们养了小池也好多年了,您给的那些确实有些拮据。” 他们不提还好,一提到这个沈少惟就觉得自己给多了,思来想去又恨不得再转一笔钱给池漾。 想到就做了,他坐在池漾的养父母对面,低头操作手机,点几下就把一笔钱转到了池隐留给池漾的卡里。 楼上的池漾收到消息后,发了个问号过去。 沈少惟低头发信息,没抬头就跟对面二人说话:“小池也十六岁了,大好年纪有很多要花钱的地方,我手头上实在没有什么钱了。” 【总有小偷觊觎我的钱,放在你那里安全点。】 打完字沈少惟起身,示意管家送人,语气似有惋惜:“最近贸易做得不太好,长明的收成也实在很差,万一倒闭可能还需要你们借助一下。” 夫妻俩顿时吓了一跳,强颜欢笑地应了几声后,终于慌张而逃。 沈少惟心情不错,接过助理递过来的拍卖会名册,手指点了点一只水晶雕形罐,平平无奇,池漾看完说丑的东西。 “就买这个,送去老宅。”让那些老东西洗洗眼睛。 ...... 学校运动会刚好赶上换季,池漾选了个八百米,跑完回来就开始发烧咳嗽。 沈少惟当时有个任务在外地,结束后就赶了回来,池漾也刚好退烧。 “发烧都不知道,要不是管家不放心夜里看你一眼,你脑子得烧坏。” 池漾也不知道怎么身体变得那么脆弱,明明之前在柏林都没这么严重过,他忍不住嘟囔几句。 沈少惟对那两个人没什么好感:“万一就是在柏林,他们没好好照顾你落下的病根呢?别给自己找理由。” 语气不佳,动作却温柔。沈少惟用手背探了池漾额头的温度:“再烧起来,咱说什么都得去医院。” 池漾闹着不去医院,他只短暂地同意了对方的固执。 “已经不烧了。”池漾缩在被窝里,露出半个脑袋。 沈少惟压紧他的被子,无奈同意:“好好好...” 后来嘱咐管家:“李叔,他今天的药还没喝,直接冲剂吧,不吃胶囊了。” 吃个胶囊能给池漾噎死,沈少惟第一次没经验,喂昏迷的池漾吃药,对方咳了半天才把卡在嗓子里的胶囊壳吐出来,给沈少惟急出一头汗。 冲剂也不好喝,池漾一脸抗拒,沈少惟却告诉他:“今天跟医生要了个好喝的,尝尝?” 池漾:“能好喝到哪去...” 沈少惟说得神秘,“甜的,我尝过了。” 池漾被勾起好奇心,从被子里探出脑袋,就着沈少惟握住的杯沿,不怎么抗拒地喝了药,他先小抿了一口尝味道。确实是甜的,沈少惟没骗过他。 后来很久,池漾发烧都只喝这款冲剂。 沈少惟监督他喝完,“运动会什么时候结束你就什么时候回学校上课,这两天就待在家里休息。” 池漾知道沈少惟还有很多事情要忙,很乖地没再说什么,缩在被子里补觉,再醒来时已经是晚上了。 池漾的手机亮起,是陌生的手机号码,他却能一眼认出是养父母发来的。 【小池,你要不要再跟你哥说说,小河也是你的弟弟呀。】 池漾垂眸,才不是他的弟弟。号码拉黑,起床找沈少惟。 沈少惟最近一直在家里书房捣鼓什么,池漾进不了书房所以也不懂,但今天发现沈少惟不在书房,在以前二楼一直空着的一间房间里。 门开着一点缝隙,池漾犹豫了一下,推门进来。 沈少惟背对着门口,神情专注紧盯面前的平板,面前沙盘泛出微光,听到动静声音也很冷:“出去。” 池漾被他的态度吓了一下,站在那一时没敢动。 沈少惟以为是其他人打扰他工作了,按下暂停运行键,蹙眉看向门口:“......” 他刚刚应该没说什么话伤害未成年的幼小心灵吧。 池漾还在病中也没跟他生气,说出来的语气倒是让沈少惟听出委屈:“你说除了书房随便进的。” 小孩记性挺好。 沈少惟想起自己确实说过这话,于是他动了动嘴唇开始酝酿措辞:“没凶你,是我态度不好。” “睡不着了?要过来看看吗?”沈少惟主动让开面前沙盘,询问小孩的意见。 池漾这个年纪都比较好奇,只不过被沈少惟一凶还有些憋屈,慢吞吞地走到他旁边。 “这是什么?” 面前平板都是池漾看不懂的数据。 沈少惟告诉他:“沙盘模拟系统,分析数据用的。” 池漾不太懂,沈少惟耐心解释给他。 “感兴趣?” 他看出池漾眼里的探索欲。 小孩还带着傲气,问问题也完全占理:“万一探测结果异常,风险不是很高?” 沈少惟有些意外,挑眉道:“你说得很对,所以我一直在调试,还没完全实施到真实战场上。” “这个系统暂时是个空壳,很多功能都待测试。” 池漾靠在沙盘前,眸色被面前的微光照的发亮,心里有点痒。 不过对一些代码数据他不懂的有很多,沈少惟见他实在感兴趣,便告诉他:“书房给你解禁了,那些书你随便看。” 小孩看书有好处,沈少惟心里思索着,他总不能限制人家的兴趣爱好吧...... 那时候的他,完全不会想到,在多年后的某一天,他会万分后悔自己做的这个决定。 · 柏林的棠湖湾。 沈少惟在梦里被压得喘不过气。 猛然惊醒后发现是doki的两只前爪压着他,肋骨差点断了。黑夜里闪烁着明亮的灰色眼睛,带着隐隐的期待,再仔细看,嘴里的口水即将滴到被子上。 “反你旧爹,迎你新爹是吧!”沈少惟坐起踢开他,一豹一人对视许久,才从床头柜里掏出狗食喂给doki,雪豹蹦了一下才慢慢坐好,吃得很香。 吃完还想吃,沈少惟无奈,只好起身去厨房给他拿新的,没想到在路过池漾的客卧时,注意到对方门缝下的灯依然亮着,门也忘记了关上。 沈少惟站定几秒,忍不住轻手推开。 床上没人,沈少惟在落地窗面前的秋千上看到了池漾露出来的半个肩膀。doki巡视一样慢悠悠地超过沈少惟,走到秋千面前。 池漾身上什么都没盖,就那么蜷缩一团睡着了,明明白天刚发过病,就这么敢忽略自己的身体。 沈少惟皱眉,在房间里转了一圈都没找到毯子。 走近了才发现人冻得有点发抖,偏偏还没醒过来。doki看出人冷了,就用他那只大脑袋搭在池漾的身上乱蹭,想给他取暖。 “脑袋快赶上他两个大,别添乱。”沈少惟移走雪豹的脑袋,弯腰犹豫了一会儿,最终放弃了什么似地,俯身抱起池漾,送他到床上。 两人穿的都是睡衣,贴身时难免有皮肤触碰,沈少惟尽量忽略,在池漾不小心把睡衣蹭上去,露出一点腰时,他迅速移走眼神,避开那片白光,用被子遮去。 房间温度被他调高,床头柜旁也放了一杯水,防止池漾醒了会渴。 安静片刻,沈少惟推着doki出了房间。 ...... 床上的人忍着初醒时的心悸,缓慢在黑暗中睁眼,从一开始的懵然到回忆后的清醒。 心脏快到不正常,明明这样的事发生过太多次了,池漾还是不受控制地被触动,也已经分不清是心悸还是心动。 心脏神经性疼痛,是焦虑症严重后常会发生的,医生早就跟池漾解释过,要注意睡眠,不能再熬夜,甚至开了助眠药物给池漾。 一开始还有些效果,可到了后半夜还是会在噩梦里惊醒,睁眼到天亮。 在沈少惟办公室的那一天,是他睡过最好的一次觉。 程玉怀最近不知道在忙些什么,池漾找不到他人,接到他电话后故意呛他:“你还真放心我在他这。” 程玉怀看了眼副驾驶的人,继续开车:“你的行程我都知道,在他身边你会很安全。” “不怕我半夜发病疯掉?” 程玉怀皱眉:“别说这种话。” 最后他不得不告诉池漾:“每天都有人跟我汇报你的状况,所以才没找你。” 程玉怀跟在沈少惟身边那么多年,手眼通天的本领池漾见识过,只是没想到他居然还有指挥部的眼线。 池漾眯了眯眼:“谁?” 程玉怀叹了口气:“你也认识,近期刚被提到柏林监察部部长。” 池漾想起来沈少惟办公桌上的联盟人员名单,“嘶”了一声,回忆起大学时候,后来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同桌...... “程玉怀,你还跟顾昭明有联系!” 12、第 12 章 池漾躲在沈少惟的书房门后,好奇地望着楼下,看到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被抬了进来。 好像注意到楼上视线,沈少惟一抬头就捕捉到池漾的那双眼睛,僵硬的语气稍变得柔软:“进去,小孩别看。” 池漾听话地往后躲了躲,不过因为好奇心驱使,悄悄露了双眼睛。 男人暗纹衬衫,却红得发亮。薄唇轻抿,垂下的双眸不显露痛色,深不见底。地板上逐渐洇出他身上的血痕,大概是受了很严重的伤。 “被雇主背叛暗杀都能逃过一劫,命挺硬。”沈少惟没让男人进自己家任何一个房间。 只允许医生就地给他治疗。 池漾注意到那个男人受那么重的伤都不忘跟沈少惟说上几句,至于说的是什么,池漾有些听不清,等他还想再凑近点时,沈少惟拽着他的后领,拎小孩一样地把他拖进书房。 “还偷听。” 池漾被拽的不舒服,侧头咬了一口alpha的手腕。 “嘶,属狗啊。”沈少惟放开他,挑眉整理好池漾被自己弄乱的领子。 “他是谁?”池漾皱眉质问。 沈少惟:“...不知道。” 池漾狐疑地看着他,沈少惟与他垂眸对视片刻,“好人和坏人,一半一半吧。” “那你还带他回家。”池漾在沈少惟身边久了,难免有了点领地意识。 在沈少惟眼里倒是好玩:“怎么,我不能带人回家?这是我家。” 池漾没什么表情地“哦”了一声,“那你可以带很多个弟弟回家了?” 沈少惟暗觉自己可能哪儿说错话了:“说什么呢,我就你这么个弟弟。” “不会是沈星望又来找你了吧?” 沈星望是沈少惟的其中一个表弟,他叔叔的儿子。 池漾不说话了,沈少惟便直接断定是沈星望干的好事。 “不是...”在沈少惟即将要打电话发作一通时,池漾拦住了他。 他顶着沈少惟目光的压力,终于支支吾吾说出来:“......爸妈找我。” 沈少惟眉头猛地皱起:“说了不准再叫他们爸妈。” 看来是给的钱这几年花的差不多了,在他沈少惟这要不到钱,就开始打池隐给池漾的遗产主意了。 “这件事我处理,你别管。”沈少惟推了推池漾的后背,“睡觉去。” 池漾后来又转头:“那个男人走了吗?” 沈少惟叹了口气:“让人送到别的地方去了,我怎么可能留他在家。” 池漾信了沈少惟的话,结果没想到在他快十八岁的时候,沈少惟把那个男人带到了家里来,告诉池漾:“程玉怀以后是家里的管家,我不在家,你有什么事都跟他交代。” 池漾对这个年轻管家心有芥蒂,一开始根本不愿意跟他讲话,可偏偏对方就跟千里眼一样,看出他心里在想什么,包括他一切喜恶。 像变戏法一样。 后来池漾问他,好好的公司主理人不当,为什么非要来当管家。 程玉怀比他大六岁,心思也比沈少惟多很多:“小少爷,工作不分高低贵贱,找到自我价值才是我一生的使命。” 池漾不太能理解,直到他那天放学,沈少惟外出任务不在北区,接他的车遭到了劫持。 刘氏夫妇似乎被谁逼得很紧,一定要在池漾的身上搜出钱来,外加司机都成了他们的人。 陌生仓库外,池漾坐在后座,默默盯着往这里走过来的两个人,他学沈少惟脸色冷静:“他们怎么会跟你勾结上?” 司机的语气听不出情绪:“你的养父母需要钱,而我需要你当作威胁工具,各取所需。” 池漾那一侧的车门被打开,他被刘氏夫妇拎了出来,无力反抗。 “真把他当你哥了是不是?我们这几年养了个白眼狼出来!” 池漾已不会在意养父母任何一句针对他的话了,但沈少惟不行。 “长明已经不全是沈少惟一个人的了,他早晚失势,还能有钱养一个外人?” 刘氏夫妇一人一句,池漾紧皱起眉:“你们跟沈少惟的叔叔合作了。” 沈星望已经成年,他爸不得不开始给他铺路,想夺走沈少惟手里的股权。知道他本人动不了,就想办法动他身边人以此威胁。 手段肮脏,跟刘氏两人还挺配。 “你在我们家吃喝那么多年,真以为沈少惟给的那点钱就够了?又供你读书又买补品给你长身体,你都不知道报答我们。” 池漾冷笑:“读书是我求来的,补品是你家儿子不吃觉得浪费才扔给我的,有幻想症就去看看医生。” 池漾的书包被拽地有些滑肩,他甩开那只手,转身打算离开,意料之中的被拦住。 沈星望从后面那辆车里钻出来,兴奋地跟驾驶座的中年人说道:“爸,池漾还真被你抓到了,这下沈少惟肯让些股份给我们了吧?” 池漾没见过脑子这么蠢的,一时没说出话来。 “沈少惟把你看得那么紧,还真跟池隐感情深厚。”沈儒下了车,打量起池漾的脸,“长得还真和你哥一模一样。” 提到他亲哥,池漾很轻易被挑起脾气:“我哥怎么样跟你有什么关系!” 沈儒却问:“池隐怎么死的你不知道?” 池漾怔了一下,眼神里出现一股迷茫。 沈儒觉得有趣,跟他娓娓道来:“联盟军部一次活捉首领任务,本该沈少惟当头冲进首领办公室,可不知为什么这个人变成了池隐。” 沈儒有趣地欣赏池漾带着痛色的眼神,故意停顿了一会儿。 “首领办公室藏了机关,池隐不放心自己的队友打头阵,自己先进去了。” 沈儒步步紧逼,把所有沈少惟不敢告诉池漾的,炼成刀一次一次扎进池漾的心口。 池漾年纪小,不太受得住这样的刺激,弯了弯腰低声:“别说了...” “结果他踩到了机关,悬在暗门里的是发射器,里面是他们新研发的微小型子弹,冲击很强,足以打穿你哥的...” 池漾吓得腿软跪地,红着眼睛吼他:“别说了!” “太阳穴。” 沈儒讲完了故事很满意,“所以知道沈少惟也不是个好人了吧,你对他来说也不过是养的一条狗,何必呢?” “沈少惟向来心硬,他可是说不要你就不要了。” 池漾仿佛听不到他说的话,脑子里是一团浆糊。 他到现在才知道池隐是怎么死的,也难怪以前他问起,沈少惟也只字不提,原来是这样啊...... 程玉怀找到池漾的定位费了点时间,就在沈儒掏出枪的那一瞬间,程玉怀一声不吭,利落的抬手击落对方的手臂。 他在风里声音很冷:“劫持小少爷,我废您一只手,不过分吧?” 沈儒痛苦倒地,沈星望被剧情极速翻转后,吓得在他爸旁边哭。 程玉怀冷漠瞥过,在背叛池漾的司机准备逃走时,看都不看举枪击毙,在风中声音寒冷:“背叛者不得好死。” 后来他缓步走到吓得颤抖跪地的刘氏夫妇面前:“根据沈先生的指示,你们很快被送回柏林,十年内禁止出境任何地方。” 程玉怀的手下干脆,很快将肇事的人一并抓起扔警察局,沈儒也不例外。 “沈少惟霸权到现在,被诟病至今,他的狗还真是多啊......”沈儒不甘心道。 程玉怀没什么情绪:“是么?那你还不如狗。” 沈儒气急:“一个管家有什么资格指手画脚!你也是沈少惟养的废物弟弟?” 程玉怀彻底冷下脸,抬手指向沈儒太阳穴:“你有什么资格对他评头论足?” 衣服被人攀住,程玉怀抬起的手臂略有阻碍,现在除了池漾没人敢接近他,程玉怀只好低头,池漾吓成这样,腿软的根本站不起来,还哭着对他说:“别杀人,别脏手......” 没人这么跟他说话,程玉怀的心情略有些微妙,转头安慰起这个没怎么见过世面的小少爷:“在坏人面前不要流太多眼泪,你真是被沈先生宠坏了。” 所有人都这么说,沈少惟对池漾有些过于好了,亲弟弟都没有这样过。 不过现在池漾懂了,原来沈少惟对他的好,不过是来自于对池隐的愧疚。没了池隐,池漾什么都不是,沈少惟更不会找到他的养父母,接他回那个根本不属于自己的家。 他不是沈少惟的弟弟,更不是家人。 池漾此刻就像同时失去了两个哥哥的可怜鬼,缩在后座一动不动,一个人在那里消化他这个年纪根本消化不了的世纪难题。 他昏睡过去,浑然不知远在百公里外说要过几天回来的沈少惟,就在他后面的那辆车里。 “这都能睡着。” 昏沉间,池漾偶尔捕捉到一点人声。 “受了刺激有些发热,我叫医生过来。”程玉怀的声音清晰些,却对另一个怎么都反应不过来。 沈少惟是抱着池漾回家的,他站在池漾的卧室门口,处理完沈儒的事情后才进门。 池漾醒了,站在床边颤颤巍巍,红着眼睛不知道要什么。 沈少惟:“去哪?” 池漾的声音可怜:“......不知道。” 沈少惟叹口气,走过去把人重新塞进被窝:“先别睡,待会吃药。” 池漾就那样看着他转身,又在他走远时,喊了声:“哥。” 沈少惟对他永远都有好脾气:“嗯?” 池漾又不说话了,就红着眼睛看他,可怜兮兮的,像受了特别大的委屈一样。 沈少惟猜测沈儒跟他说了些什么,于是坐在池漾的床边:“池漾,家人之间不必隐瞒,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别哭。” 沈少惟最搞不定的事情就是池漾哭,头疼但也最重视。 “外人说什么都不要在意,你在这个家一直都有话语权。” 池漾:“那我能不吃药吗?” 沈少惟笑了一下,语气轻柔:“不能。” 知道池漾在转移话题,青春期到了难免会藏心事,可有些事藏在心里时间长了容易变质,沈少惟不愿意看到池漾心里藏事。 “知道你哥的事情了?”沈少惟坐回床侧的椅子上,拉出距离尽可能给池漾创造出一点安全感。 池漾浑身一僵,神色不太自然:“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沈少惟轻笑一声,内心感叹小孩终于不会轻易相信其他人的话,同时居然有点心疼。 “那就让我亲口告诉你。” 池漾:“你不是不愿意说吗?” 沈少惟却道:“以前不说是因为你还小,不适合说,可你快成年了,有些事情需要你自己来做判断。” 沈少惟和沈儒说得大差不差,唯独多了一点,当年沈少惟并不是临阵逃脱,让池隐代替他打头阵才死的。 而是在即将去首领办公室的前脚,他替池隐挡下了一枪,大腿受阻无法行走,池隐让他在原地等着,自己带着几个人进了首领办公室。 这一进再也没出来过。 等沈少惟拖着腿走过去时,首领被捕,池隐也被队友抬了出来,毫无生息。 “我的问题,池隐不该死。” 再次听到哥哥的事情,池漾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躲在被子里偷偷的哭。 沈少惟叹了口气,还是站起身隔着被子拍了拍池漾:“怪我吧,是哥的错。” 任务结束当天,他就顺着痕迹找到了池隐唯一的弟弟池漾,完成了池隐写的遗书里唯一期许——找到他的弟弟,抚养他到成年。 期许即将落进尾声,沈少惟却开始忧虑起来。 池漾如果想离开沈家过新的生活,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心的。甚至有些难过,明明是带着对池隐的愧疚养的这个小孩,怎么发展到现在,他越来越把池漾当成了家人。 想一直惯着他,宠着他,永远给池漾兜底。 甚至不想止步于此。他对池漾的感情,远比自己知道的还要复杂。 13、第 13 章 池漾的十到十八岁的人生丰富至极,每一年的寒暑假、春假秋假,各种大大小小的假期,只要沈少惟有空,都会带他出去玩一阵子。 于是池漾坐过了寒冷西区的雾凇漂流船,观看过南区盛大的巨树烟花,甚至是跨越南半球去体验刺激的鲨鱼艇游海,再飞越到北半球,只为看特殊时间特殊地点,只出现在童话里的点灯仪式。 再也没有人议论池漾是没见过世面的小孩了。 偶尔池漾累了想在家待着,沈少惟也给他找来了事情做。 让厨房阿姨教池漾做最喜欢吃的玻璃曲奇,又买来一堆积木让池漾尝试,不过积木没拼完,小孩应该不太喜欢。 沈少惟对已经翻烂了的实践手册若有所思,好像池漾对这些都表现出很感兴趣的样子,可每一次他说要再去都不了了之。 等到池漾的十八岁成人礼,沈少惟想给他大办一场,没想到被人拒绝,那天他从学校回来闷闷不乐,把自己关进了书房。 连沈少惟这位对书房使用权最高的人都没敢进去。 “查一下池漾今天在学校发生什么了。”沈少惟联系助理。 这几天联盟事多,他刚刚晋升指挥官,在外别人对他言听计从,在家还是得亲自照顾弟弟的身心健康。 助理回复:“教室里一切正常,不过今天有体育课,室外没拍到小少爷跟谁在一块有争执,老师那边也不了解具体情况。” 沈少惟皱眉,有点猜不透少年的心思。 幸好人还不忘记下楼吃饭,沈少惟假装面色如常,和往常一样夹池漾不爱吃的菜放进碗里,人先是低头顿了一下,接着又闷声吃完。 跟以前闹着不吃的池漾,判若两人。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沈少惟此时此刻恨不得把老师拉进家里来质问。 餐厅过于安静,沈少惟问他:“成人礼我们自己过也是一样的,这一次想去哪儿?” 池漾摇头,沈少惟得不到回答吃了瘪,不敢再说话。 到了晚上,池漾的生日就这么过去了,沈少惟揣着心思失眠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就看见一个起早的池漾,感觉自己出了幻觉。 池漾拽着书包说:“哥,我自己去上学了,不用你送。” 结果一转身就被沈少惟一把拉住:“今天周末上什么学?” 他拎走池漾身后的书包,眼神沉静地看着池漾。 “哦,我忘记了。” “池漾。”沈少惟语气冷静,看到了小孩的黑眼圈。 “昨天晚上是不是没睡好?” 池漾一怔,慌乱解释:“不是......” “我有没有说过?发生什么事都要跟我说,解决不了的我给你解决。”沈少惟直接打断。 池漾顿时想起在体育课,自己独自去买水,被沈家那些人追着数落的场景。 短短十分钟,让他又变成了那个胆小的池漾。 寄人篱下......不是一家人......买来的......没爸没妈......不是他的哥哥...... 每一个词单拎出来都是对池漾的巨大打击。 “没什么解决不了的,我是你买来的,我应该听话。”池漾低眉顺眼,语气里委屈成什么了。 沈少惟瞬间皱起眉头声音发冷,“谁这么告诉你的?” 眼神如一把利刀望向池漾身后——刚刚被提上来的年轻管家程玉怀身上,对方意会,闪了出去。 池漾支支吾吾:“没谁...” 沈少惟这时候才明白,原来池漾一直没有安全感,一直都没把这里当成真正的、能住一辈子的家,一切根源都来自于沈少惟自己忽略掉的,来自他的立场。 沈少惟闭眼,再睁眼时眼神里藏了一丝自己都没注意到的柔软。 “沈家的孩子从来都不需要听话。” “池漾,做你自己,其他的一切哥来处理。” 池漾发愣,不知道怎么的就突然想问:“哥,你以后会有自己的爱人和小孩吗?” 所有人都告诉他,你哥不可能养你一辈子。池漾明白这个道理,可心里堵着的那股气依旧难以疏通。 家庭世纪难题居然又摆在沈少惟面前,沈少惟一怔,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alpha的需求偏高属正常,但事业和弟弟已经占满了生活的全部,他没那个心思去找其他人解决正常的生理需求,也没想过家里还会出现第二个小孩。 不过他暗暗惊叹少年的心思过重,用开玩笑的语气说:“有你一个小孩就够我头痛的了。” “别多想。” 可就连沈少惟自己都没想到,开了窍的池漾有多闹腾。 池漾迟到的成人礼,沈少惟带他去雪屋里住了一阵。即便手头上的事情忙都忙不完,沈少惟也尽力分出了时间给他。 池漾偶尔滑雪滑累了,沈少惟就带他回去睡觉,自己在隔壁客房里处理工作。 沈家的人太闹腾,经过那次跑去池漾的学校警告后,沈少惟也没让他们太好过。 半小时后,客房被敲响,沈少惟正忙着,没抬头:“想出去了?” 池漾探头进来:“想堆雪人。” 沈少惟:“去吧,别跑远,我一会儿下去。” 池漾听话应声,关上了门。 沈少惟等了一会儿,丢下处理了一半的工作,走到窗边确保自己能看到池漾,才退回去继续工作。 ...... 手边的茶凉透了,沈少惟喝了一口才惊觉时间已经过去很久。 他猛地起身去窗边,后背顿时出了冷汗—— 池漾不在楼下院子。 懊悔率先出现在他脑子里,沈少惟快步走到隔壁房间看人有没有回来,屋子里也转了一圈,喊了好几声都没有人应答。 而此时屋外已经下起了小雪,天气预报与此同时播报今夜有暴雪。 沈少惟不敢想,立刻打电话让救援队做好准备,自己外套也没穿就奔到院子里去找人。 一出门他就顿住了脚步,找了半天的人就蹲在院门口,只是楼上视线不好,沈少惟没注意到他。 他缓了一口气,抬脚正往前去——突然站停,冷汗再次袭来。 “池漾。”声音不易察觉的轻颤,眼神紧紧盯着距离池漾面前呲着牙的动物。 “你来哥这里。”沈少惟动作也变慢,生怕惊扰到那只带着血牙齿的豹子,万一池漾被咬,他想都不敢想。 可池漾仍然一副不害怕的样子,蹲在那里眼睛发光,洁白的雪地衬得脸色也白透了:“哥,我发现一只小猫。” 沈少惟:“......” 那么大一只动物被说成小猫,池漾眼神真是跟他亲哥遗传的。 沈少惟不管他说什么,声音开始变哑,向人招手:“你先过来......” 沈少惟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池漾眨了眨眼虽然没懂,但也听话地站起身准备去沈少惟身边。 结果他一动,后面的雪豹就跟着动,沈少惟离池漾远,即使动作快也没赶上。 雪豹张着大口飞扑过来,沈少惟就差一步。 “小心!” 池漾回头,发现毛茸茸的脑袋顶着他的脚,没来得及反应,他就被沈少惟一把拎了过来,身后的小雪豹发出可怜的呜呜声,很难听,跟□□一样,被沈少惟用上嫌弃的表情。 而池漾的脑袋还在沈少惟的怀里,他没太回过神,后知后觉地发现沈少惟在害怕,一摸他只穿着薄衣的后背,都是汗。 池漾一愣,反应微慢,轻轻试探。 “哥,你是在担心我吗?” “废话!是个人都知道那是只豹子,还好是吃饱了过来的,不然就咬上你了知不知道?” 沈少惟难得严肃,却抬手捏池漾的下巴:“你还小猫上了。” 被捏得有点痒,池漾没躲。 脚后的雪豹一直在蹭他裤腿,沈少惟却还是有些紧张,担心它会咬到,便伸腿拦住那只小雪豹。 池漾还被他揽在怀里,默了一会儿,他任凭心脏的胡乱跳动,大胆起来问沈少惟。 “哥,我能养它吗?” 让沈少惟同意池漾养宠物,只用了他几秒钟的考虑时间。 “可以,但在养之前不要碰不要抱它,我让人带走检查,没问题了才能养在家里。” 似乎还担心小孩失望,沈少惟又安慰他:“养不了我们就养其他的。” 小雪豹很争气,程玉怀安排的专业兽医检查过没问题,可以家养,沈少惟才让他开始准备家里的护养流程。 有了那么大只宠物,池漾特别兴奋,在学校给每个同学展示小雪豹的照片,其中,顾昭明跟他是同班同学,很看不惯他的炫耀作风。 顾家与长明有合作,他明面上找不了池漾的麻烦,身边同学怂恿,顾昭明考虑到有失面子以及不是自己的作风,并没有为难对方。 不过他看了眼池漾手机里的小雪豹,心痒痒。 最后忍无可忍,呛了池漾一句:“池漾,你没了你哥什么都不是!” 池漾转头看了眼自己的同桌,安静片刻上下瞄顾昭明两眼,吐出三个字莫名其妙的反问:“不然呢?” ? 程玉怀开车,无奈地听手机里小少爷昏迷醒来说的最多的话。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带你去我家!”池漾气得胸口起伏,仿佛还在懊悔自己间接伤害了程玉怀,“你变态!看见谁就喜欢上谁,还把程管家拖进你家的糟烂事里。” “你爸当年耍过多少手段来害他,你现在居然还敢出现在他面前,信不信叫我哥来揍你。” 身边alpha好整以暇地默默听池漾一顿发泄,心情似乎还挺好,程玉怀摇摇头评价:“两个都跟小孩一样。” 顾昭明被骂好像更高兴了,拉着程玉怀的右手就用脸颊乱蹭。 “你不说话干嘛呢,离程玉怀远一点!”池漾怀疑顾昭明还在对程玉怀图谋不轨。 顾昭明终于愿意开金口:“首先,你哥失忆了揍不到我。” 开局就完胜,别提有多开心了,却被程玉怀皱眉提醒:“你闭嘴。” “其次,我爸死了。”顾昭明终于说了句人话。 池漾的态度似乎缓和了一点,“你要是没放鞭庆祝就狗叫两声。” 顾昭明笑了一下:“放鞭哪够,我大摆宴席。” 顾家老爷子去世纯属自己作死,坏事做尽,得意之时得了绝症,在顾昭明晋升北区监察首长之前撒手人寰,以前做的那点事全被揭露个透。 顾昭明不淌这浑水,主动申请调离北区,自降职位,辗转来了柏林,没想到会碰到已经和自己分手多年的程玉怀。 “最后,我跟你的程管家已经在一起了,生死不离的那种知道吗?少说晦气话给我听。” 顾昭明来柏林一趟真是值了,不仅能靠沈少惟的信息从程玉怀这得到好处,还能惹自己的老同桌生气,真是一举两得。 何乐而不为啊。 “呵。”池漾听顾昭明吹嘘他们重圆的巧合,冷声一笑,阴阳怪气。 “那真是恭喜你啊,顾监察。” “终于不是强求来的爱情了。” 14、第 14 章 池漾从顾昭明那儿知道了点沈少惟刚来柏林时的一点消息。 联盟以他受了重伤没恢复多久为由降级处理,职位比现在的副官还低一级,后来又重演以前的艰难,拿了几个功勋战绩回来,重新被提升到指挥一级。 “人是不太记事了,我那年找他说过一两句话,他完全不记得我。”顾昭明回电话都不忘记和程玉怀十指相扣。 池漾:“身边有没有什么可疑人?” 顾昭明回忆了一下:“看不太出来,他只跟李首长走得近。” 李拙的高尔夫球技是沈少惟教的,因此两人虽为上下级关系,但似乎私底下关系还不错,池漾暂且将怀疑对象转到他的身上。 “毕竟他狂躁症那病经常复发,需要有人给他签字。”顾昭明随意嘟囔了一句,就让池漾浑身一震。 “...你说什么?”池漾的声线瞬时变得暗哑。 程玉怀皱起眉,“他有狂躁症?” 沈少惟身为s级的alpha应该要比其他人的身体状态要更好才对,怎么会突然有这种症状。 顾昭明讶异:“你们不知道?这事在联盟都传遍了。” “大概第一年的时候?他做完任务回来突发晕厥,在手术室里信息素失控,伤了好几名医生,意志全无,醒来什么都不记得。” 意志全无...... 池漾的声音都在颤抖,猛地心口剧痛,一时分不清是自己的心脏神经性疼痛还是什么其他原因。 “我们来的时候并没有看到过他病症发作。”程玉怀不用想也知道电话那头的池漾什么样子,于是率先替他回答。 顾昭明:“可能他自己去看了医生,狂躁症和心理状态有一定的关系,有时候看到他吃过一两次药,或许这两年压制得很好?” 什么叫压制得很好,那不就是没完全好的意思吗? 池漾失神地挂断电话,没管顾昭明后面还碎碎念了什么,程玉怀蹙眉看了眼黑屏的手机,警告他:“下次沈少惟的事先告诉我,别给池漾添烦恼。” 顾昭明不可置信:“池漾到底有几个人宠,我才是你老公!” 一时之间被他的话整的哑口无言,程玉怀受不了他闹腾劲:“再这么说话你就给我滚下车!” 顾昭明听话闭上嘴,在车停到自己家楼下时,握住他的手:“今天没工作能不能住我家一晚?” 狗眼一样在黑夜里发着光,程玉怀垂眸,“那你听话么?” 顾昭明着急证明自己:“听啊,我最听你的话......” 话没说完,就听到程玉怀冷声:“行啊,让我在上面。” ? alpha血性被刺激上头,顾昭明猛地扑过去缠住程玉怀:“就这个不行!” 不听话的狗程玉怀不惯着他,几个小时后,受不了地推开顾昭明的脑袋起来穿衣服。 “一会儿跟池漾的心理医生会面,就不在这了。” 顾昭明是吃爽了,非常殷勤地给程玉怀穿衣服,嘴上还装得可怜:“那下次什么时候见?” 自己的爱人是个事业狂,顾昭明选择尊重,可就爱耍嘴皮子。 “不知道,会很忙,国内还有一堆事。”程玉怀想到池漾的身体就开始皱眉。 顾昭明亲他的眉眼,抹开他蹙起的眉头:“想什么这么不开心?” 程玉怀从不擅自透露池漾的病情,顾昭明也不例外,他笑了一声,手指抵在顾昭明的下巴上。 “在想有些小狗为什么那么不听话。” 顾昭明任由他摸,坐在床上往前移动了一点让程玉怀更好摸,装作没听懂:“谁啊,不是我。” 一旦离程玉怀很近,顾昭明就忍不住要亲,程玉怀任他亲,却不经意闻到alpha不小心释放的信息素,他皱眉离开一点,身体却没动。 “信息素收起来,在挑衅我?” 顾昭明一碰到程玉怀就有点得意忘形,他慌忙收起,又重新抱住程玉怀:“不是,就是喜欢你一时没控制住。” 程玉怀安抚地拍拍他的背:“我走了。” 后来怕对方又露出那副表情,给了他一个吻和承诺:“这周见。” 并且拒绝掉顾昭明打算送他的想法,一个人回到之前的酒店,给池漾打了电话。 凌晨了,对方很快接起却不出声。 程玉怀叹了口气:“又睡不着?” 池漾发出一点鼻音,一听也知道是哭了。 “吃药了吗?”程玉怀关心道。 电话里传来翻身的声音,很久才听到池漾故作坚强的一句:“吃过了,一会儿就能睡。” 程玉怀知道他在逞强,也不再戳穿:“国内有几个线上会议要开,这几天联系会少,我忙完回来检查你体重。” 池漾躲进被子里:“才几天你就越来越像顾昭明了,话那么多。” 还有心思开玩笑,程玉怀听出池漾的抱怨,轻笑一声:“我可没有他话多。” “好了,早些休息,闲下来再找你汇报。” 每个月都得跟池漾汇报国内工作,程玉怀一如往常地遵守习惯,不管沈少惟在不在,也不管池漾听不听得懂,对待工作始终如一。 池漾一直都很佩服他。 挂断电话,池漾听到门外地呜呜叫,他走过去开门,没想到在走廊里听到沈少惟的不耐烦。 “不是给你去拿零食了吗?还要叫!”沈少惟担心吵到池漾休息,拿完doki的零食就跑上楼,却在转角处碰到开门的池漾。 见到池漾,doki立马不叫了,沈少惟怀疑它对池漾有什么奇怪心思,蹭人的腿不愿意走。 “没睡还是被它吵醒了?”沈少惟的手里还拿着doki的零食,轻咳一声掩住尴尬。 池漾摸了摸脚边毛绒的脑袋,声音很低,似乎有些精神不济:“睡过一觉了。” 听起来像说谎,沈少惟找不到证据。 不过他还是说:“休息吧,我一会去把它锁笼子里。” doki实在太聪明,经常深更半夜自己开锁进沈少惟的房间要吃的,要不是厨师每天都发送它的吃饭视频,沈少惟真的怀疑doki被虐待了。 池漾没动,眼神似乎藏了一点情绪,上下看了两眼沈少惟,眼神里带着痛色和小心翼翼,沈少惟不明所以:“怎么了?” 池漾犹豫了一会儿,张了张嘴问:“你身体健康吗?” 莫名的问题让沈少惟一愣,他有些好笑的看池漾:“池师终于知道关心领导了?” 走廊的灯光忽明忽暗,池漾一夜没睡,眼前模糊,看不太清沈少惟的表情。 今晚的池漾似乎有些不一样。 沈少惟说不上来,或许应该说,联盟的池漾和在他家的池漾不一样,判若两人。 沈少惟无从考察,打算观察的再仔细些。 “s级alpha能有什么事?对你的领导有点信心,就算我出事工资也少不了你的。” 沈少惟转身带doki离开,完全没注意到池漾突然红了的眼睛,也从来不知道,池漾最讨厌他拿自己的命来开玩笑的这些话。 以前真实发生过的事情,池漾不敢再想了。 beta站在门口没什么动作,沈少惟皱眉,余光瞥到对方垂下的手微颤,碍于礼貌那天演练他在办公室里没问出口,却在今夜答案有些呼之欲出。 “池漾,那天你在办公室为什么会露出那种表情?” 池漾神色微变,蹙眉回忆,他不记得自己在沈少惟面前是什么反应:“沈指挥看错了吧。” 沈少惟似乎不给他退路:“杨副官打电话过来的时候,你很害怕在我办公室。” “为什么?”沈少惟没再看他,微垂眸色看到身边的doki坐在池漾面前,舔他的手背,不仅仅是问池漾,也在问自己。 池漾指尖一颤,神情假装镇定随口道:“怕别人误会。” 一阵轻笑惹得池漾耳朵发痒:“是吗?误会什么,误会你跟我之间有什么亲密的关系?alpha和beta在一起本身就不太常见。” 明明是自己口是心非,怎么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池漾就很难过呢,或许对方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罢了。 alpha跟一个很普通的beta在一起,标记不了,易感期无法替对方解难,自己也不会有发热期,在失忆的沈少惟眼里,他只是一个喜欢跟领导作对的beta。 池漾的情绪难以控制,只有伪装出来的镇定让他有一丝的喘息。 “你说的没错,是我自作多情。” “毕竟沈指挥随便就能让一个beta住进你家。” 不停颤抖的手暴露了他的情绪,池漾不知道,他在沈少惟的眼底,已经完全暴露。一退再退,也得不到一点坚实可靠的砥柱能让他全身而退。 沈少惟听得心里不是滋味,尤其是透着对方背后昏暗黄灯的暗沉影子下,他越发觉得池漾对他而言,已经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可他身边有别的alpha,沈少惟的眼神瞬间暗下来。 他当没听出来池漾的刻薄:“我只带你回过家。” 面前人突然一顿,投来略显震惊的表情,不停的在他身上流连。 沈少惟不明白其中还藏着别的意思,以为这种话对池漾来说太过越界,毕竟这场暗流涌动也许只有他一个人在胡思乱想。 沈少惟不言,手痒地揪着doki的耳朵离开池漾:“早点睡。” 15、第 15 章 柏林联盟总部接到一个紧急高危探测任务,首长李拙半夜就叫醒了指挥部全队开会,在有限的时间内做下决策。 池漾接到通知的时候,沈少惟刚好敲响了他的门。 忍着心脏的抽痛和头晕,池漾行动稍缓,走过去开门,手刚要放在扶手上,就被人从外面推开。 沈少惟一愣,移走被那片白的晃眼的神色:“抱歉,以为你还没醒。” “任务紧急,坐我车吧。”沈少惟的语气不定,不太摸得准池漾的情绪。 而池漾被走廊的光晃了一下眼睛,他现在能站住已经算不错的了,半边身体撑着墙体,声音略显沙哑脆弱:“给我十分钟,你要是急就先过去。” 沈少惟见他脸色发白,叹了口气:“这么晚没车了,我在楼下等你。” “柏林夜里冷,衣服穿厚点。” 说完便转身离开,留池漾一个人在原地缓神。 沈少惟连自己都暗暗惊觉对池漾的态度从暴躁极速地变为缓和,就比如以前他丝毫不能默许下属迟到一分钟的行为。 可此刻,他在车里等了池漾十五分钟了。 好像知道他没耐心一样,池漾一进车就道歉:“脑子一下子转不过来,忘记袜子在哪儿了,耗了点时间。” 生活琐事上真的一点也不会照顾自己,沈少惟内心摇头,余光又瞥到池漾身上略薄的外套。 “你这叫厚衣服?” 池漾刚吃完药有点懵,疑惑地看向他。 “我觉得挺暖和的。” 沈少惟不懂池漾的脑回路怎么在生活上面就变得那么笨。 “一会儿下车你就知道了。” 毕竟池漾以前就没怎么根据天气给自己加衣服,全都是沈少惟让他穿什么他就穿什么,一点也没被冻过。 现在他算是知道了,池漾一下车就被冷风吹得缩回了副驾驶里,额头冻得发冷,不可置信地看着外面的天。 “不是都快春天了吗?” 沈少惟下车走到副驾驶,站在风口处不自觉地给人挡风:“你也不想想这是晚上,早晚温差大。” 池漾缩着脖子下车,却听到另一道声音:“沈指挥?” “您跟池师怎么在一起?” 池漾身体一僵,靠在副驾驶里,下也不是上也不是。 却没过多久他就听到沈少惟的一声训斥:“路上顺路接的,你还站着干什么?五分钟后会议室集合!” 副官杨和衷收起几欲探索的眼神,连忙带队集合,慌张跑开。 “对下属这么凶小心被报复。”池漾终于下车,顶着寒风吐槽。 沈少惟不怒反笑:“你是担心副官还是担心我?” 说话越来越不知分寸,池漾一时间居然不知道回什么,为保持在联盟里和他的距离,他冷下脸来,语气里有一丝听不出来的颤抖:“少管我怎么想。” 池漾一离开沈少惟,冷风立马往他脖颈里窜,于是脚下步子飞快,恨不得冲进办公室暖身体。 还好指挥官只是脸臭嘴臭,但心还算好的。 利用李拙的权利,给会议室在座各位都买了吃的和暖手的热饮。 池漾一遇到暖气就缩在角落里,也不爱说话,偶尔轮到分析部发言,他才不太情愿地开口说点话。 身体太弱,如果得不到充足的睡眠精神会很差,医生和他解释过原因,程玉怀也会随时监督,只不过没想到顾昭明的消息给程玉怀的太快。 几乎刚坐下,程大管家就发来信息问他。 【又加班。】 三个字,每一个字都在骂人。 池漾低头回复:【紧急任务,理解一下,你老公最懂。】 似乎对面被他弄得哑口无言,过了很久才说:【一有不舒服就跟我说。】 池漾双击点了对方头像,拍了拍他,告诉自己的好管家,让他放心。 李拙在首座发愁:“......况且这次人不能太多,容易引起注意,带个小队去吧。” 沈少惟开会开到一半,眼尖地发现池漾在跟谁发消息,他不经意往椅背上靠,余光偷偷瞥到了第一条信息。 ...对方开口即是对领导不满,也不知道池漾跟对面吐槽过多少。 甚至对面很有可能是那天高尔夫球场的alpha。 于是刚刚会议上提到的随行分析师的建议,沈少惟脑子里的名字迅速有了变化,鬼使神差地改口。 “让池漾和我一起去。” 全场错愕,池漾疑惑地从手机屏幕里抬头,发现所有人都在看着他,于是不好意思再摸鱼,关掉手机。 “这次需要分析师陪同一起出行,任务现场比较复杂,需要带装备进去探测。”李拙叹了口气,向池漾解释。 池漾将目光转移到沈少惟那里,见对方始终紧盯着自己,不明缘由地从眼神里发散出一些怪味。 池漾看不懂,也几乎没有思考太多:“我听从指挥。” 其实他心里巴不得跟沈少惟独处才好,心里有点痒,手指难耐地放在口袋里抠药瓶的标签。 两个人换了辆不怎么引人注目的车,后座留下一大片空旷地方用来放探测仪器的系统装置。 池漾没什么力气搬这些东西,于是这些活都留给了指挥部的那群人。 “指挥部小队坐另一辆车跟着,通讯器和指挥总部保持连接,情况不对立刻汇报,不要逞强。”李拙在一旁对沈少惟吩咐。 暗沉的天色泛起了鱼肚白,暖橙色将对方苍白的脸找出一些温和的光来,沈少惟在人发现之前移开了眼睛。 “知道了。” 李拙又特意嘱咐:“看好池漾,别让他受伤。” 提起这个,沈少惟又不禁皱眉没好气道:“他背后到底什么人,值得你这么护着?” 别又是那个alpha。 李拙闭口不谈,沈少惟阴恻恻:“徇私舞弊,信不信我上报给联盟?” “你看你这事情不就闹大了。”李拙“啧”了一声,“不过你就算上报可能也没用,人家在首都联盟也有关系。” “哦,我怎么听说他家境不好,为了给父母送钱,什么生意都敢做。” 这又哪来的造谣,李拙已经听不懂了,合理怀疑这俩人在合伙逗他。 “你们的关系最近似乎有些缓和了?” 沈少惟迅速冷下脸来:“谁跟他缓。” 李拙的眼神里带着探寻的意味来,让沈少惟有些警惕。 “你好像对他过于关注了。” 首长的心思总能被他猜透,李拙也大方承认:“我都查不了的身份,当然要关注多一点。” 他也忍不住拆穿对方:“你快别把自己摘出去了,整个后台系统只有我的权限最高,你第二排,池漾那个名字被你搜索多少次需要我给你念出来吗?” “......” ...... 远处的池漾不知道两人一直在讨论着自己,而是一直缩在联盟的一楼休息室里取暖,接过小陈好意送来的水果,身体懒惰地不想移动半分。 直到沈少惟亲自走过来提醒,他才动了一下,屈尊降贵地跟着alpha走。 沈少惟总觉得池漾的性格很多变,比如刚刚才困倦地躲在休息室不敢出来吹风,现在又能迅速调整好状态,坐在副驾驶,专注地看着手中平板的情报分析。 几次从后视镜瞥见他沉静的侧脸,沈少惟都不可抑制地有些触动。 “看出什么苗头来了?”沈少惟把控方向盘问道。 池漾说:“有风险,但不算顶级,看见几个傻的。” 沈少惟自己的平板上叮了一声,池漾将调整后的路线图和预测动向发了过来。 沈少惟还没来得及看就遇到突发路况,颠簸不平,就算车技娴熟,也无法做到完美避险,跟走山路没区别。 池漾的身体因惯性歪了过去,肩膀几次都碰到了沈少惟:“抱歉。” 他低声地说,接着重新稳住自己的身体。 一靠近,身上的那点熟悉味道便又扑面而来,沈少惟在这个时候嫌弃起自己身为alpha嗅觉灵敏的技能了。 “你就在指挥车里,别下来。”沈少惟一边带通讯耳机,一边跟池漾说。 池漾皱起眉,调出他的平板来给他看:“他们的巡逻路线有变,我不在旁边只光靠口述,你能听懂?” 池漾不敢赌,他不确定失忆的沈少惟能跟自己有一场完美的配合。 没过多久耳边传来一阵轻笑,沈少惟扔过来自己的大衣:“你可以试试。” 池漾站在那安静下来,没说话也没反驳,沈少惟却知道他在抵抗。 “不是说不算顶级风险吗?还用不着你亲自跟我过去的时候。” 时间本身就紧,距离天亮也不远了,沈少惟带着小队潜进任务地点,而池漾只能留在指挥车里,紧盯着那几个红点。 只是他真的没想到,失忆后的沈少惟也那么了解他的意图。 “右侧埋伏点。” “按照上次推演的来,去b点。” ...... 每一道指令,沈少惟都在配合,听话地过于诡异,池漾惊诧了一会儿,迅速反应过来,沈少惟的想法和他一模一样,所以配合的天衣无缝,好像共脑。 沈少惟几乎不需要池漾解释,就能预判他的意图,任务也以远超预期的效率完成。 一天下来疲惫不堪,沈少惟的手臂因视线不太好有些擦伤,池漾飘过去几眼都觉得刺眼。 他从医药箱里翻找,也不知道处理伤口的第一步应该干什么。 沈少惟让小队携带重犯先行离开任务地点,独自走到来时的越野车旁,忍不住问池漾:“在找什么?” 池漾用脑过度,有些转不过来了:“纱布?” “不对,消毒水。” 看见对方一脸认真,表情却又呆滞着,完全没了刚刚下命令的果决,沈少惟不禁嘴角上扬一点弧度故意问他:“你要给谁准备?” 两人距离很近,池漾还没太习惯,后退两步撞到车门上,皱眉低声冲他:“要你——” “要你管。”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沈少惟预判了他要说什么,嘴唇微微弯起学他说话。 池漾猛地顿在那嗫喏着唇,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每次骂人都那么几句话,一点技术含量没有。”沈少惟如此评价他,“要么阴阳怪气几句,要么就朝人瞪眼,怪好玩的。” 没怎么气到沈少惟,池漾自己气了半天。 他瞪着被风吹得通红的眼睛,自己跟自己赌气:“就是看不惯你!” 沈少惟好整以暇,嗯嗯几声:“你说什么是什么吧。” 失忆的alpha开始变得无理取闹,跟逗小狗一样逗池漾玩,无非不是在试探他的底线。 试探池漾对他的底线,到底是不是个无底洞。 16、第 16 章 池漾不再理他,医药箱一扔跑到副驾驶里坐着,沈少惟忍不住盯着他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沈指挥。”副官杨和衷走上前,沈少惟迅速恢复冷漠。 “犯人已经陆续送到联盟监狱,让相关部门一一审讯了。” 沈少惟假装不在意似地看平板数据:“知道了,你们先回。” 杨和衷打算离开,却想起来首长的嘱咐:“指挥中心那边得到消息,说任务进行得很成功,李首长打算今晚举行小型庆功宴。” 沈少惟敷衍嗯了几声表示知道了,目送几辆指挥车一同离开,才走进自己的越野车里。 他没进驾驶座,而是一把打开副驾驶座门。 里面的beta吓了一跳,被冷风冻得直哆嗦,瞪着眼睛看过去:“你干嘛?” 沈少惟不说话,而是俯身过去,紧盯池漾的脸端详。 以前的任何时候都没有这样面对面的近过,池漾几乎一瞬间心开始乱跳,熬了个大夜的心脏此时也不知道是痛还是跳动过快了。 紧接着alpha的一句话在池漾耳边震天响。 “我以前是不是见过你?” 沈少惟直白的问他,最先紧张的却是池漾,他眼神飘忽,第一时间不是回答问题,而是透过后视镜瞥后面的车是不是已经走了。 “不用看了,人我都清走了。”沈少惟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 “接近我的目的是什么?几年前我出的那场意外到底跟你有没有关系?” 沈少惟眼神暗沉,冷漠的表情里透露出一丝探索的意味,而池漾在他的面前装不了太久便会悉数崩塌,他一贯受不了沈少惟那直白的眼神。 以至于躲闪的一瞬间就被人逮了个正着。 下巴被宽阔略显粗糙的手握住,不重却足以池漾整个人变得僵硬。 “我以前见过你。”这一次他坚定以及肯定。 池漾的呼吸全乱却还在嘴硬:“总比你偷偷进我家要光明正大。” 沈少惟顿时笑了,一点没有闯入人家私宅的愧疚,“你不说我都忘了,你家里怎么还藏着我跟你的照片啊?” 池漾猛地被冷风呛的咳嗽个不停,这倒是拒绝回答的好方法。 瘦弱的beta咳个不停,沈少惟看不下去,绕过池漾的后颈,让他的上半身靠前,用另一只手给他拍背:“好了,不咳了。” 几乎温柔的无奈声让池漾逼出眼泪来,他偷偷地又贪恋地拽着沈少惟的衣角。 “认识又怎么样?普通朋友而已,你别碰瓷。” 沈少惟看不见他的表情,池漾的嗓子要比他想象的还脆弱,对方还是咳得厉害。 “普通朋友?那以前我是怎么看待你跟那个alpha在一起的?”沈少惟自认为没那么大度,以前包括现在,对池漾的话应该一直都是。 池漾好不容易止住咳声,察觉到头晕就知道自己又发烧了,他离沈少惟稍远些,撒了一个两人都知道的谎:“当然是同意支持,不反对。” 沈少惟安静看了他一秒,随即轻笑一声说:“好。” 池漾最怕他没什么情绪的笑,猜不透,更解释不清。殊不知,自己撒的谎全暴露了。 两人直奔庆功宴现场,车厢瞬间安静下来,池漾的嗓子依旧有些哑,说话都说不利索,被风刺激过后又缩在座椅里,像在默声的抗拒。 沈少惟发现这个人总是独来独往,在柏林没什么朋友,除了和那个不知姓名的alpha有联系。 就像现在宴会厅里,他也只端着一杯温水润喉,在落地窗前对着外面的黑夜发呆,与周围的喧闹格格不入。 是挥之不去的孤独感,沈少惟想了许久还是走上前。 “要是被军事联盟媒体报道上去,传言新任分析师与队内不合,池师什么感想?” 池漾刚润完嗓子就开始对旁边的冰淇淋架提起了兴趣,他几步不带犹豫地拿起一盒薄荷味的吃起来。 “很合理,爱看多写。”池漾浑不在意地说。 沈少惟经常在池漾身上吃瘪:“这么喜欢跟我发生冲突,我上辈子是你仇人吧?” 池漾吃下一口冰淇淋,惹得沈少惟频频皱眉,刚要提醒他别吃了,就听他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或许吧,死后孟婆汤量没够,这辈子还让你缠着我。” 沈少惟气笑了,不过也是再一次清晰意识到,池漾对他而言,始终跟下属不太一样。 至于以前跟池漾的关系,沈少惟不太相信自己能大度到允许他跟一个陌生alpha有什么过度的联系。 · 顾昭明是趁着沈少惟不在才去找池漾的。 “终于见到老熟人了。” 池漾不太舒服的依靠在角落沙发上,轻笑一下语气迅速变得冷漠。 顾昭明最近得到老婆意气风发,他还得感谢池漾把人带到柏林来,不然两人这辈子恐怕都没什么交集。 “顾监察在柏林似乎过得也不算太好。”池漾如此评价。 降级被调到柏林,任谁都心有不甘,顾昭明不计较这些,一个人在柏林不受顾家麻烦,除了孤独没老婆,没什么不能熬过去的。 “什么叫也?我老婆在你那过得不好?”顾昭明喝了口杯中的酒,“听我们程总说,沈少惟把他当成你的alpha了?” 顾昭明冷笑,警惕地看向池漾故意道:“你男人脑子到底行不行?” 池漾冷冷吐出一个字:“滚。” “那你老婆也向着我,这是顾监察想争都争取不过的事实。”池漾在气人这方面上,有着极大的天赋,又像是后天学的。 顾昭明咂嘴,跟沈少惟的口气一模一样。 “惯得你。” 要不是程玉怀喜欢alpha,顾昭明怎么着都得跟池漾过两招,不过扫视对方身上不较几年前的身体,他还是别惹程玉怀生气的好。 “这不是指挥部刚来的分析师吗?”联盟监察部某个审查员看到顾昭明在这,在内部也听到一些这位和指挥官不合的消息。 便走过来想打趣几番:“最近指挥部挺热闹,也不知道池师哪来的本事能让沈指挥还留着你。” 听着像打趣,实则暗讽池漾背后的关系,顾昭明作为监察部长,平时对下属的态度还算好,没到严厉程度,只出声略阻止:“喝酒去,我就跟池师交流几句技术上的事。” “说到技术,我们的确觉得这个系统还不太适合全面投射到实战上面,太危险也具有依赖性。” 几个监察部的人慢悠悠逛到这,发现自己的领导坐在那,说话的胆子也大了起来。 唯独池漾看都没看那些人一眼,姿态端地很高,惹几个人看他不顺眼:“池师眼高,应该也不会跟我们胡乱计较。” 顾昭明盯着对面投过来的阴森眼神:“......” “好了,都别说话了,吃个庆功宴都忘记纪律了?”顾昭明打断他们说话,一堆alpha围在beta附近算什么事。 池漾依旧安静不语,一脸沉默,实则发烧惹得他头晕,却还是忍不住吃几口冰淇淋,在心里偷偷安慰自己可以降温。 顾昭明脑子里还记着程玉怀让他看着对方别喝酒吃冰淇淋的事,上下看了好几眼想出声让池漾别吃了,奈何场合不对,大部分视线都朝这看了过来。 不过一会儿,池漾手中吃了一半的冰淇淋被人夺走,沈少惟脸色不太好地站在池漾身边。 “说够了就回自己岗位待着。” “你们部长玩忽职守,把你们训成这样?”沈少惟冷嘲热讽,说完他冷眼陌生地看向顾昭明,没有一点好态度,合着把他也当坏人了。 此人脑子不好,顾昭明不敢招惹,现在就想立刻马上回家抱老婆,他站起身装成君子:“我替下属跟池师道歉,下次有空登门拜访。” “不给进。”池漾冷不丁来了一句。 话里意思就是不让顾昭明来招惹程玉怀的麻烦。 顾昭明“嘶”了一声,想说什么毒他几句,最终被旁边的沈少惟的眼神止住话音,迅速逃离。 这不禁让他回忆起小时候去沈家跟doki玩的时候,不小心伤到池漾,最后被两个alpha联合毒打的场景,顾昭明背后一哆嗦,慌忙逃离。 两人之间的氛围微妙,沈少惟觉出一点不对劲:“你跟他认识?” 池漾慢悠悠站起来,抬手翻起衣服后面的帽子带上,偶有较浓的鼻音:“不认识。” 沈少惟不太信,刚想开口几句,李拙又过来喊他过去,他看了池漾一眼,对方脸色发白也不知道是受那些人刺激还是什么。 于是只用两个人的声音告诉他:“车钥匙在沙发上的外套口袋,不想待着就先开车回去。” 池漾没看他,随意地“嗯”了一声。 宴会厅人多,沈少惟没说几句就走了,身边零星的几个人也迅速离开,不再招惹池漾。 结果监察部那几位审查员没想到对方会反过来找上他们,池漾站在一堆点心面前,欣赏面前的蛋糕略有些出神。 “现在知道我什么地位了么?顾昭明惹不起我,沈指挥我一直对他没好脸色,以后记得眼光放高些。” 也是没想到一个beta能在联盟里面光明正大地树敌,还一点顾虑都没有,看来背后真有人。 “有一点你说错了,联盟审批制度一向严格,能留下是我的本事,不是别人的功劳。” “不过你们......我确实有必要上报检举监察部首长了。” 池漾果然不是任人宰割的性格,被说一句恨不得回十句,当场解气全然不顾别人怎么想的,做事风格总能让程玉怀听得直皱眉头。 “这脾气离了沈家你怎么办?”程玉怀在电话里皱眉。 池漾拿着沈少惟的车钥匙躲进后座,昏沉地躺了下去,头疼地要疯,却不肯吃药。 “真离了也死不了。”池漾带着脾气地说话,其实他离开沈少惟才是真的活不下去。 电话那头出现窸窣声响,顾昭明抢过程玉怀的手机控诉:“知道沈少惟今天什么表情看我吗?要不是那么多人,他能杀了我!” 程玉怀捂住旁边alpha的嘴,起身走到落地窗:“还在宴会厅?我去接你。” 身后alpha又发出狼嚎,程玉怀最终走出卧室。 池漾的声音闷闷地:“不用,跟你的好老公过去吧。” 程玉怀笑了一下,挑眉:“知道体贴人,还没变坏。” 转而回复淡漠:“连监察部其他人都知道指挥部的事情,看来真有人故意散布消息了。” “试探他的反应?还是要有其他动作......”程玉怀试图将两种情况结合在一起。 毕竟几年前的那场事故太惊险,两个人都差点没命,他不愿意再看到。 池漾的脑子很乱,在宴会厅上就已经想到这些了,只不过被发烧打断了思绪。 他把自己的身体缩起来,有些发抖地嘟囔:“我困了,我要回去睡觉了。” 程玉怀无奈,感觉到身后一只大狗抱了上来:“好吧,我不在里面不好操作,你万事小心,身体问题立刻汇报给我。” 池漾把自己蜷缩成一团,就这么迷迷糊糊地昏睡过去...... 17、第 17 章 等沈少惟终于应付完宴会出来时,发现停车场属于自己的那辆车还在。 车窗开出一条缝,还挺有安全意识。沈少惟透过窗户缝看到睡着的池漾后,嘴角微微上扬。 他敲了敲车窗,里面没反应。 再试着开车门,发现没锁,沈少惟轻皱了一下眉:“门都不知道锁一下,就不怕被偷袭?” 池漾还是没动静,他记得对方睡眠很浅来着。 沈少惟不太放心地开了一半车门,顿了一下注意到周围没什么人才弯腰看过去。 池漾的脑袋靠在另一边车门上,车内视线昏暗,他俯身过去按在椅背,拉下遮了对方大半张脸的帽子。 “池漾。” 对方脸色通红,唇色惨白,指尖探到额头时居然发着烫,这种程度想必在宴会开始的时候就难受了。 “笨蛋。”沈少惟暗骂一句,迅速从人身上捞过车钥匙,开车送人去医院。 后面人似乎察觉到车在动,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池漾艰难坐起身,嗓子变得越来越哑,他弯腰按着胃,从后视镜看到驾驶座上的alpha沉寂的表情。 “回家吗?”池漾的声音又软又低,刚刚在宴会上的气势全都消失不见。 沈少惟却没回应他,池漾顿时有些慌乱,小声抗议:“不去医院!” 沈少惟沉下脸色:“那也别死在我家里。” 池漾的眼眶通红,他生气地踢了一脚驾驶座:“你滚,让我下去!” 后座传来一丝震感,沈少惟的表情出现一丝停顿却没什么反应,依旧开车往医院的方向开过去。 池漾眼看着就要到军部医院了,身上又没力气,忽然又泛起的胃疼让他再也没有说话的心思,眼泪倒是流了一脸。 察觉到车在人群繁杂的停车场,沈少惟也从驾驶座上下车走到后面,池漾立刻吓得缩在另一边,一脸抗拒地看着他。 用尽全力:“我不下去,别管我!” 沈少惟没用蛮力,而是同样坐在后座里,关上门。 “不管你?那谁来管你?那个alpha?”沈少惟脱下外套,阴晴不定,看起来让人莫名地害怕。 “来柏林到现在,没一个家里人来管过你,我不管谁管?”沈少惟一把捞过池漾的身体,让人倚在自己怀里,在对方小幅度的挣扎下威胁,“再动一下我就让外面所有人看到你的脸,告诉全联盟,指挥官和分析师亲密无间。” 池漾被吓得一动不动,终于在他怀里安分了些许,沈少惟见成果有效,趁医生过来前用外套裹住了池漾。 走过来的是沈少惟在柏林的私人医生,保密程度沈少惟比较放心,却还是有所顾及地挡住池漾的脸。 “联盟机密成员,不方便露脸。” 医生一开车门就见指挥官怀里抱着一个人,顿时忍不住怀疑这句话的可信度。 “好...” 怀里人偶有抽泣,被沈少惟拍了几下又不动了。 “试过口服药物吗?能吃药可以不打针。”医生这样和沈少惟解释。 沈少惟一想起对方吃药的状态就皱眉,出声拒绝:“咽不下去,直接打针。” 池漾窝在沈少惟的颈窝,听到打针两个字,指尖开始抓他的手指,还是用了力的。 沈少惟眉头不皱一下,回看医生:“回避一下。” 医生了解,于是转身带上车门,背靠着等待。 池漾缩了一下身体,不让沈少惟抓他的手臂:“不打针。” 沈少惟:“不可以。” 后来想起什么,他出声警告:“再被我发现你连续吃几盒冰淇淋,冰箱里的全部扔掉。” 怎么跟以前说的一模一样。 池漾顿感委屈,身体又开始挣扎:“我恨你!” 身体逐渐发抖,猛地一阵心慌,这种感觉池漾早就习惯,是焦虑症发作前的症状。 沈少惟装作没听见,他重新遮住池漾的脸,开车门让医生打针。 手臂被递过去时,怀里人被冷风吹得一抖,直到针孔刺进皮肤的那一刻,他疼地又开始流泪。 沈少惟轻叹一口气,没说什么。 等医生离开,他才捏住对方细瘦的臂膀,为他按住棉球开口评价:“一点疼都受不了,水做的?” 车门关上,池漾管不了太多,病中的他实在脆弱,神经长久以来绷的太紧,一旦松懈就变得昏头昏脑。 他张嘴,一口咬在沈少惟的手上。 “嘶...”沈少惟没拦住他。 “比doki咬得都重。” 池漾一把推开他,固执地拉下衣袖。离他远远的,缩在一边不说话。 身上猛地变空,沈少惟居然有些不太习惯。 “手臂疼不疼?” 池漾红着眼睛瞪他:“衣服给我。” 此刻的池漾完全没意识到沈少惟对他一反常态的关心,和那一丝想要探寻所有却深藏不漏的欲望。 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却在离家很近的时候,alpha听到身后很微弱的叫声。 “沈少惟.......” 声音小到捕捉不透,沈少惟还是听到了,以为对方在叫他,他应了一声却没得到回应。 等了一会儿才发现,那一声或许只是池漾在梦中的某一句呢喃。 沈少惟将车停在别墅车库里,下车还未经过后座,池漾就踉跄地跑下车。 沈少惟一把捞住他皱眉:“急什么?这里又不是联盟。” 池漾意识不清,不太能控制住自己的身体:“我要吃药。” 沈少惟:“什么药?” 池漾顿了一下,转身自顾自往电梯方向走:“...晕车药。” 沈少惟关紧车门,长腿一跨走到池漾身边,弯腰抱起对方,语气里带着无奈:“真是晕车药吗?池漾。” 池漾听不清他在说什么,脖颈无力地垂在沈少惟的肩膀上,也对自己身上被浸染的alpha信息素无知无觉。 刚刚被打针的左臂还隐隐作痛,无力地垂在身侧,脑海里播放的,是过去几年前的那场痛苦和三年空白记忆的恐惧,没有沈少惟,他过得一点都不好。 潜意识里感觉到自己已经进了沈少惟的家,池漾比在外面要放肆,他仗着心慌无力,小声地叫了一句:“哥......” 沈少惟走动的脚步猛然顿住。 “哥哥。” 他不知道池漾在叫谁,莫名的一阵心颤也被他当作池漾在喊另一个人时的沉闷情绪,所以他装作没听见,把人放在沙发上。 轻易地找到了房间里那瓶“晕车药”。 沈少惟趁着对方没什么意识,先倒出一颗用纸巾包起来放进口袋,后来才开始喂池漾。 “先喝水。”沈少惟没什么语气的说。 病中的池漾不太乖,说什么都不肯,身体却依旧发颤,指尖捂着心脏那处,不太舒服的模样。 沈少惟忽然想起,那天任务现场池漾晕倒的时候,也是捂着心脏倒下的。 猜不明缘由,沈少惟再怎么样都不能不管,只好在喂药前将他抱起,搂在怀里轻拍池漾的后背。 “一个beta这么娇气,到底被谁惯的。” 一边说着一边从人的外套下面钻进去,隔着毛衣,在他后背心口处揉了几下,“心脏疼?要不要回医院?” 池漾好像听到医院两个字就要应激,挣扎的幅度也大了些,挣动间还不小心指甲划伤了沈少惟的手背。 “不去医院,不去!” 池漾轻咳几声,额头温度不算太高,仍然红着眼睛被沈少惟按在怀里,努力的挣扎在沈少惟眼里,就像绒毛蹭过脸颊般微小。 “不去就不去吧。”沈少惟潜意识里惯着他。 “吃药。”胶囊抵在池漾唇边,一个不张嘴一个不离开,两人僵持片刻,沈少惟威胁他:“那就去医院。” 手指刚刚离开半分,就被池漾咬住再放开,胶囊被人吞下,独留僵在外面的手指。 沈少惟停留一秒便立刻喂水,这一次倒是一颗就喂下去了,结果被水呛得直不起腰。 “咳咳——”池漾彻底没力气地倒在沈少惟怀里,水也撒了出来。 沈少惟照顾人蹩手蹩脚,担心药卡着嗓子,抱着他就站起身,手拍他后背紧张问道:“咽下去了没?” 池漾咳地脸通红,最后嗓子暗哑:“吃掉了。” “就吃一颗,不吃第二颗了。”躯体化严重医生才会让吃第二颗,池漾觉得自己目前状态还算可以。 沈少惟问他:“吃一颗有用?” 池漾的意识稍清醒了些,四肢逐渐恢复力气,便很快感知到自己一直被沈少惟抱着,耳朵迅速泛起红,推开沈少惟下地,身体晃了晃稳住。 他扶墙站着思考许久,才强装镇定:“我刚刚...有说梦话么?” 沈少惟挑眉,抱臂站在明亮的灯光下看他:“什么梦话?不如下次给你录下来?” 池漾不记得自己说什么了,但是梦很清晰,在梦里他喊了沈少惟无数次哥哥...... 池漾又装作一副凶狠样:“不准告诉别人。” 沈少惟:“哦。” 他靠近池漾,害的人没什么气势的依靠在冰凉的墙上。 “池师忘了你这些天离我很近,其实身上早就有我的信息素了吗?” 这句话过于暧昧,池漾震惊地抬头盯紧沈少惟。 失忆的alpha态度恶劣,逼得池漾节节败退:“恐怕他们早就知道我们是什么关系了吧?” “你还故意在联盟跟我作对,在他们眼里是什么样?一边拍领导马屁,一边又在会议桌上跟我吵架。” 沈少惟本来不想在这样的场景下刺激池漾,但每次自己进一步,对方就退一大步,不是跟这个alpha说话就是跟另一个alpha发消息,沈少惟做不到那么大度。 激进的态度得不到什么好下场,池漾从一开始的怔然到最后的面无表情,伸手就在沈少惟的脸上打了一巴掌。 不重,跟小猫挠人一个力度。 “马屁没有,巴掌要不要?” 池漾反应得很快,瞬间就反应过来沈少惟在骗自己,如果真的被别人闻到自己身上的alpha信息素,联盟里的那些人就不会是那种反应。 编出这种谎的人,也是脑子不好。 沈少惟被挠的一愣,看着对方远去的背影,总想追过去解释什么,最后还是停下脚步,不得而终。 18、第 18 章 池漾十八岁之后,沈少惟就在有意疏远小孩接近自己的距离。 往往明确对某个人的心意是在无形中产生,可沈少惟不太一样,他的心思有迹可循,可他不能做,也不敢做,池漾只是他的弟弟,池隐遗嘱里的托付,长明的继承人。 他树敌太多,不能把池漾也牵扯进来。 只是没耐得住小孩的折腾。 西北区任务紧急,他没来得及跟池漾说一声就走了,当晚没回来,急得池漾立刻就找他去了。 夜里冷风只吹小孩的脸,冻得通红,站在指挥中心大门外面让陆亦川给他开门,又再看到自己后立马红了眼睛。 沈少惟不忍心,立刻拽着人进自己宿舍。 “这里天这么冷还敢自己跑来,知不知道有多危险?”沈少惟舍不得打也舍不得骂,偶尔说几句训斥的话都像在哄人。 池漾冻得直往沈少惟怀里缩,被人抱住取暖后越发胆大:“你不告诉我在哪,我只能来找你。” 沈少惟:“刚出生的猫崽吗?doki都没你这么黏人。” 也不知道池漾为什么要给那只小雪豹起个洋文,每次叫的都别扭,尽管如此,他还是让人在别墅后山打造了一番,只为池漾看得高兴。 池漾嘟囔几句:“它又不是我......” 沈少惟叹了口气:“明天我让人送你回去。” 池漾异常抗拒:“不行,我要跟你一起。” 一涉及到危险方面,两个人比谁都急,沈少惟的脸色迅速变得不好:“我的话都不听了是不是?” 刚说出口就有些后悔,沈少惟抬手调高房间温度,声音软下来:“哥打电话叫人接你回去好吗?” 池漾不说话,只抬头红着眼睛地看自己,吸着鼻子自顾自难过。 让沈少惟不禁心软。 两人僵持不下,最终池漾委屈嘟囔:“知道了。” 指挥中心不能带家属进来,这已经是沈少惟破例,池漾不想成为那个特例给他带来麻烦。 可又轮到沈少惟不舍了,两人晚上挤在了一张床上睡觉,夜里池漾冻得发抖,沈少惟只能抱着他哄睡,第二天小孩又裹了个圆球,心情不佳的摆手跟他道别。 沈少惟一步三回头,几次会议桌上愣神,在得到北区报来的平安落地,才彻底松懈下来,打算把这里的迅速解决完。 不过他没想到,在任务的结算中,自己差点被一击毙命,想到这沈少惟一声冷汗。 不是怕死,是怕池漾伤心,怕沈家的人欺负他。 联盟理事长的儿子救了他,面色也不佳,“沈指挥缺少锻炼了。” 第一次和云林蔼见面时,沈少惟一直不看好他,跟上头那理事长带着血缘关系,能是什么好人。 却也是第一次,在共同合作几天后,沈少惟对他彻底改观。 他心有余悸的从地上坐起,老实承认:“以前确实不太看好你,抱歉。我收回我的观点,下次有什么要帮忙的我一定帮。” 云林蔼动了动嘴唇,终是没拒绝。 想起白天发生的事,沈少惟当晚回北区就叫来了程玉怀,初步定下了遗嘱内容。 “一切受益人归池漾,谁都别想得到。”沈少惟脸色不好看,闭眼是梦里池漾得知他出意外,哭成泪人的场景。 程玉怀一一记下,和律师拟定好合同后,沈少惟又亲自修改好几处,直到自己满意,这份初始合同才定了下来。 只是在他回来后,池漾的小心思越来越遮不住了,沈少惟不免无奈。 看着趴在他后背要冰淇淋吃的池漾,无情拒绝:“今天第几个了?” 沈少惟不动声色地直起身,避开与池漾的亲密接触,“还有我是你哥,别动手动脚的。” 他不说还好,一说这个话题池漾就能原地失落,跟他发小脾气,一声不吭地跑到冰箱那里找冰淇淋吃。 家里有客人,他不能没面子。 在顾昭明低下高傲的头颅,允许他来家里跟自己养的小雪豹玩时,池漾就摆起了主人的态度,请他吃冰淇淋。 “你家很穷吗?吃这个牌子。”顾昭明嫌弃地挖了一大勺塞进嘴里,跟池漾一样坐在冰箱面前,就是角落窄有点委屈他的腿。 冰淇淋是以前池漾在养父母那求都求不来的东西,他们只给弟弟买,池漾只能在旁边吃冰棍,所以现在他只买这一款,吃了个够。 现在被顾昭明这么吐槽,恨不得踢一脚。 “不吃别浪费。” 顾昭明几口吃完:“我也没说不吃啊,说还不让人说了。” “可为什么你偷吃冰淇淋还要我陪着?” 餐厅是沈少惟除了吃饭不怎么会经过的地方,池漾为了自己不被训拉着顾昭明一起干坏事,可惜他忘了一件事。 “冰淇淋好吃吗?” 忘了程玉怀跟沈少惟是一伙的...... 池漾抬头,钉在原地,程玉怀心情还不错地看着他们两个人,身上是还未褪去的西装,眼神在灯光下略显柔和。 准确来说他在看池漾,不然顾昭明那双直勾勾的眼神会被立刻发现,无所遁形。 餐厅被锁,池漾只能咂嘴后悔刚刚怎么不多吃几口,心烦地听顾昭明求他:“你们家的管家这么帅吗?” “他叫什么名字?” “池老师,池师傅,池总......”顾昭明像只鹦鹉一样到处乱叫。 “在学校看不惯我还想要我家管家的信息,顾少爷多大威风。” 顾昭明这种性格在顾家算意外,没被顾老爷子养出来一个坏种也是走运了,两年下来观察到对方不是什么黑白不分的少爷,除了嘴碎点之外性格还算好相处,所以池漾才愿意跟他说几句话。 “艹,怎么办?想亲他。” 池漾不可置信地站在原地瞪他:“你有病吧?” 如此直白的感情放在池漾眼里变得不可思议,也没想到才见第一面顾昭明就能说出来这种话。 喜欢一个人这么容易吗? 顾昭明从小到大不算是他爸养大的,是靠那位直率的妈,说离婚就离婚,哪怕巨额财产也是说不要就不要了,活得通透直爽,可惜没接得走自己儿子。 顾昭明摇摇头,竖起指头:“喜欢就得说啊,憋着你不难受吗?” 挺难受的,池漾若有所思。 “喜欢一个人就是想亲他?” 顾昭明想了想:“也不算,那种就是变态了。或许是心跳的比任何时候都快,是想占为己有......” 池漾没听完后面的,因为他已经确信,自己喜欢上沈少惟了。 “那怎么能知道对方也喜欢自己?” 顾昭明心如明镜,眯了眯眼问:“老同桌,你喜欢上谁了?” 池漾眼神飘忽,嗫喏道:“没喜欢谁......” “哦,你喜欢上你哥了。”顾昭明像家里那只蛀虫。 池漾猛地环顾四周,见周围没人推了他一把:“变态别跟我站一起!” 顾昭明高大的身姿被推地踉跄了一下,小声威胁:“你哥最近经常来我家跟我爸聊合作的事,我跟他碰面次数可是很多,你不告诉我......” 池漾忍无可忍,恨不得doki来咬他。 碍于威胁,不情不愿地告诉了他程玉怀的名字,顾昭明原地琢磨,“明玉啊......” 池漾被恶心的不行,“程管家不会喜欢你的,他是alpha。” 顾昭明理所当然:“我也是啊。” 池漾和他吵起来:“他不喜欢你,别痴心妄想了。” 顾昭明:“你怎么知道不会?” “你长这样的他看不上。” “是吗?那我非得让他看上我。” 池漾不理解好好一个人来他家是跟小豹子玩的,豹子没玩多久结果要来拐他家的人,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alpha。 程玉怀长得一直很好看,每次去学校接池漾都要被周围omega或是beta吸引,但不会像顾昭明那样冒昧,池漾都怀疑他被顾老爷子带坏了。 两人吵架引来了不远处玩草的doki,小雪豹护主,一听到池漾的声音就龇牙咧嘴地跑过来,低声嘶吼,眼看着池漾作势要打顾昭明—— doki不看热闹纯来惹事,跳起来就要往顾昭明身上扑过去。 池漾吓了一跳,立马挡在顾昭明前面,可不敢让精贵少爷在他家受伤。 顾昭明眼疾手快,拉着他往后退,池漾的手臂还是不可避免的被利爪抓伤。 庆幸的是沈少惟今天刚给他剪完爪子。 “你没事吧?” 池漾的手臂被划出红痕,泛起很长的一道伤口,偶有血珠冒出来,doki做错事立马呜呜叫起来,引来了旁人。 程玉怀率先走过来,“怎么回事?” 顾昭明后背立刻僵了,池漾瞄了他一眼:“被抓伤了。” 程玉怀叹了口气:“小豹子恐怕没养熟。” 池漾张了张口想说不是,接着身后就传来一道急切的步伐:“伤哪儿了?!” 沈少惟立刻赶了过来,小心翼翼地拖着池漾的手臂,连忙催程玉怀:“叫医生过来。” 程玉怀办事效率很快,此时已经放下了手机:“在来的路上了。” 沈少惟都没把后面的顾昭明当回事,拉着池漾就往怀里靠:“把doki关笼子里,让它老实几天。” 池漾听后猛地停住:“它是不小心抓到我的。” 沈少惟拒绝:“那它对你也没收起来爪子,你别替它说话,在我这就是不行。” 池漾心跳地突然很快,小声问他:“哥,你是不是心疼我?” 猛地被一问,沈少惟顿住,迅速以一个玩笑话开过去:“你哥不心疼你谁还心疼你?” “以后记得报答我知道吗?臭小子。” 池漾拉下脸,对alpha故意地略过和忽视黯然神伤,结果年纪小没憋住,举起手上的手臂仰头就哭:“疼死我了......” 刚刚冷脸下场的沈少爷瞬时手忙脚乱,怎么都没哄好。 ...... 程玉怀给捂着鼻子面壁思过的小雪豹关进了笼子,转身时发现顾家少爷还在他身后。 “顾少爷有什么事吗?” 顾昭明十九岁的年纪居然站起身跟程玉怀差不多高,闪着一双狗眼真诚地问:“程管家,我手也受伤了,能不能让医生也帮我看一下?” 程玉怀警戒速度比谁都快,不过他一向对所有人和善人畜无害。 意味不明地看了眼面前的alpha,手背上确实划伤了,程玉怀最终没说什么:“好,跟我来。” 顾昭明乖乖走过去,后背挡过一阵夏风,任由后脑的发丝凌乱。两人一齐往室内走去,谁都没注意到花园台阶上,还未开花的槐树,以及独自掉落的残树枝。 19、第 19 章 沈少惟的梦光怪陆离,梦里的影子一会儿变成小孩,一会儿又变成长大后的模样,不断交替和自己说话。 有时候会趴在自己身上说要出去玩,有时候又病殃殃地躲在自己怀里说不想吃药,直至梦的最后,那个影子浑身是血,说他疼。 涩苦的信息素蔓延整室,沈少惟猛然听到doki在撞他的卧室门,不安吼叫,他被迫清醒。 狂躁症前期会处于极度冷静的状态,吃药压制成功的话不会有什么大碍,但如果接近易感期发作,就没那么好过了。 沈少惟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也察觉到了自己的易感期临近。 “你爸没事,吃你的。” 临去医院前,沈少惟都不忘发消息让doki的厨师多准备点宠物零食,以及池漾一个星期的用餐问题。 就算家里的beta感觉不到这股强烈的信息素,池漾也还是在半夜惊醒,心脏抽痛着起身,像是感应到什么一样返回客厅。 黑压压一片,doki蹲坐在门口发呆,察觉到动静也只是转头看了眼池漾,叫一声后再也没动,氛围压抑又奇怪。 沈少惟为什么会在半夜离开家,池漾头脑一片空白,难不成真因为被打了一巴掌离家出走了吧。 “你爸呢?”池漾走过去问doki。 小雪豹不会说话,可怜地呜呜叫,鼻子一刻不停地嗅空气里的味道。 池漾什么都闻不到,但也很快反应过来,他调出别墅里安装的信息素浓度测试系统,时间线从今早开始,一直发红至现在,直线上升。 易感期都不会这么严重,池漾呼吸顿时变得急促,慌张几秒后迅速打电话给程玉怀。 “沈少惟狂躁症犯了,你知道他在哪家医院哪个病房吗?” 程玉怀那边刚睡下没多久,声音有些沙哑,不过很快便恢复好稳定声线:“你先别急,我问问。” 那边传来窸窣声,池漾做不了干等,套了个外套就跑出去打车,留doki一个在家里吼叫。 夜里别墅区不好打车,池漾在外站了许久才来一辆,晚春稍暖一点的暖风吹得他头晕,想起自己那天是在总部碰到的沈少惟,便和司机师傅报了个地址。 这时候程玉怀也发来信息:【白桦林隔离区3号】 【等我到,别擅自进去,他狂躁症时期会伤到你。】 池漾已经下车往隔离区域赶,隔离病房管控严格,当看守病房的士官问他身份时,他假装镇定自若却始终没有回答。 苍白的脸上已然出现一层细密的汗。 “抱歉,不是家属不能进。”士官拦在池漾身前,对面前的beta已经有了些许怀疑。 池漾的嘴唇被自己咬破,他闭眼最终承认:“我是他的家属。” “你和长官什么关系?”没想到士官接连几个问题,都几乎要把池漾钉在原地。 “收养......” “证据呢?” 池漾一声不吭,将手机保存下来的收养证明给他们看,不过十八岁之后收养关系解除,池漾只是个躲在沈家好吃懒做的小屁孩。 士官没管那么多,对视一眼后最终放行。 3号病房的门有两道锁,一道是从外面就能解开的密码,一道是内部密码,外部由士官自己开锁,内部只能由病人自己或是医生自行开锁。 “沈长官亲自设置的密码,你不知道也没法进去。” 池漾试了几个沈少惟以前的常用密码,都不对。 里面忽然传来很大动静,池漾心口一颤,“什么声音?” “沈长官的病严重了,医生在试图通过电话来给他治疗。”士官耸耸肩,仿佛看作常事。 也丝毫没有注意面前beta的瞳孔紧缩,他们重新站在看守位置,留池漾一人在原地。 后来他们又挡住了赶来的程玉怀。 “池漾!给我过来!”程玉怀咬牙切齿,完全没想到池漾疯了一样非要进去看那个完全失去理智的沈少惟。 “他现在不认识你,你进去除了受伤没有任何作用。” 池漾的手一颤,说:“我就是不相信。” 不相信什么?不相信沈少惟对他的态度,还是不相信沈少惟伤害他,无论哪一种都挽回不了进去的后果,也不知道臭小孩在倔什么。 程玉怀曾经一丝不苟的发型居然有些许微乱。 这时候低头摆弄密码锁的池漾眼睛一亮,他把门打开了。临进去前,池漾回头告诉程玉怀:“你放心,我没事的。” 都什么时候了,还不顾自己只知道安慰别人。 程玉怀几乎要冲上前把人拉回来,却被门口士官拦下:“外人不得入内。” 程玉怀从不怕这些人,冷声道:“滚开。” 两名士官没见过程玉怀,只当他是添乱,正要驱赶走不知好歹的alpha,就见他身后跑过来一人。 “你们让开!” 两名士官看到来人立马站好叫人:“顾长官。” 顾昭明稳步走过来,旁边还带着医生。 “沈长官病重复发,医生必须随时监测。” 顾昭明神情也不太好,暗沉着看他们:“出一点事你们都担不起。” 见士官稍有松动,程玉怀想都不想,冷静淡漠的眸子瞥了他们一眼,推开两人,径直越过。 两名士官被顾昭明一手揽着一个肩膀:“我们也是为沈长官好,刚刚解锁进去的可是他爱人,还有第二个是北区沈家的重要决策人,万一沈指挥官权不再,你们被牵连也不太好。” 顾昭明睁眼说瞎话,程玉怀当没听见,面色极差,“内部密码是什么?” 士官果然面露难色,又解释了一遍。 程玉怀彻底没了好脸色,连带着顾昭明也一起遭殃。 ...... 其实等程玉怀解开锁时,就已经来不及了。 池漾一进去就被猛地推到墙根,背部发麻发痛,很久都没反应过来。 沈少惟的狂躁症确实很可怕,他不认人,只认气味,比家里的小雪豹还要让人不省心。 alpha比平时都要冷漠陌生的眼睛里泛着红血丝,他一声不吭地盯着池漾,手猛然捏紧肩膀,痛得池漾差点叫出声。 沈少惟从来没这么对过他。 池漾立刻疼地红了眼睛,告诉沈少惟:“疼......” 微弱的眼睛不害怕地与alpha对视,沈少惟的表情始终静如止水,他仿佛听不见也不在乎,只自顾自地说:“疼就对了,疼才好......疼的清醒就不会发作...” 池漾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一味地颤抖,他试图伸手探向沈少惟的腰侧,却被人掐死在掌心里,按在墙上,两只手腕都如此。 池漾彻底被支配在沈少惟的掌心下,动弹不得。 “你疼吗?”池漾不在意身上的疼问起了他。 狂躁症加上易感期的滋味非常难忍,腺体疼痛异常,情绪就如爆发的洪水淹没周遭所有生物,等窒息达到痛感临界点时,人就会因为骤然消失的氧气下迅速衰败,神经性疼痛,最后流血死亡。 所以池漾问他,痛不痛。 沈少惟已经分辨不清疼痛是什么滋味,只知道面前的黑影重叠交错,熟悉的气味另他头痛难忍,严重的时候甚至超过狂躁症带来的痛。 “为什么偏偏要在这个时候出现?”沈少惟喃喃道,掌心蹭在池漾的下颌骨。 “你不知道吗?一看到你我就头疼。” 灼热的呼吸喷洒在池漾的耳边,他浑身战栗,难过地说:“我只是想看看你。” 沈少惟浑身怒火没有地方发泄,他质问起梦里的影子:“看我?不觉得可笑吗?为什么不过来看我?我等你那么久,你为什么不来?” 池漾脑袋发晕,他迫切的想要解释什么,却被人用手指抵住唇瓣,用力按揉。 池漾脑子里“轰”的一声,呆在原地,不敢动一下。 “小骗子...”沈少惟猩红的眼睛望着今天似乎格外清晰的脸,低声呢喃。 他用力握紧对方脆弱的脖颈,掐出一点印记,却不显一点心疼的颜色,只有充血似地愉快和燥热,他想牵制住他,想用信息素控制,让人永远都逃不走。 这一切的答案都只有一个:永久标记。 一旦这个念头出现在沈少惟的脑子里,他便要固执且疯狂的实行,毕竟理智全无,不需要什么道德感。 池漾的颤抖成了他的兴奋剂,鼻尖那里永远都透着和自己信息素相似的味道,让人很难不怀疑这其实就是个omega。 “身上染的都是我的信息素味道,你到底是谁?” 池漾身上是酸苦的果香味。红酒煮沸,酒精蒸发,只剩下浅淡的余香和肉桂的暖甜。 和alpha身上的信息素很相似却也有所区别,沈少惟的信息素浓烈张扬,冲击力很强,最重的味道就是酒精,偶尔才会散发出一些果香气。 池漾作为beta闻不到那股浓烈,却还是会被alpha天生的血性压迫,变得颤抖不安。 alpha的掌心逐渐在他后颈游走,姿势暧昧又上升一个度,池漾挣扎不开。 乱动的后果就是脖子被alpha尖锐的牙齿咬破,血腥味弥漫整室......池漾痛苦地闷哼一声,双手攥紧,在沈少惟的怀里艰难喘气,疼成这样都甘愿被咬。 意识朦胧间,池漾被抱进卧室里,他感觉到自己的后颈还在流血,那里发胀酸痛,是沈少惟灌的信息素,他第一次体会到这种感觉,整个人都是愣的。 沈少惟压着他,沉默不语地盯着他,暗沉看不到底。 “你想起来我了吗?”池漾大胆地问。 沈少惟依旧没说话,动作却还是和之前一样没有轻重,握紧池漾的下巴,牵扯到后颈又是一阵撕痛。 池漾被逼出眼泪,试图拽他的衣袖,靠近自己,他小声叫:“哥...” 沈少惟动作一顿,眼神里出现一股迷茫神色,不过很快又暗淡下去,肩膀一酸,他的双眼彻底闭上,都没来得及移动位置,就在池漾身上晕了过去。 “你给他打了什么?”池漾如一只受惊的仓鼠,抱着沈少惟浑身警惕地看着面前一身白褂的人。 程玉怀走过来:“我让他打的。” alpha信息素相斥,他没有走进房间,脸色相当差:“他意识全无,你还陪着他闹。” “知道beta被alpha强行灌信息素的后果吗?” 身体抵抗力不足的,能直接惊厥发作,昏迷不醒。池漾这种昏迷三年的人,哪还能经得住这么一下。 程玉怀不忍心说他太多,最终忍耐下房间的信息素,走过来提池漾拢好衣服。 “健康报告再下降,我不介意把这几年的体检报告都发到沈少惟的邮箱里。” 让他想起来就能翻到,对着那一排不及格红线日日夜夜地叹气。 池漾低声不语,自知犯错,由着程玉怀带自己离开。 他的身体没有想象当中的恢复好,一上顾昭明的车就起了低烧,退化的腺体伤口发炎,本不该散发的信息素居然在beta身上,浓烈又刺鼻。 顾昭明好脾气,忍了一路没发作。唯独程玉怀一直低头看平板上的监测数据,那来自北区医疗团队新研发出来的探测手环。 池漾眯起眼睛举手仔细看了一眼:“新手环?定位器?” 顾昭明眼睛瞬间亮了:“能定位?不能送我一个吗?” 程玉怀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再闹就滚下车。” 池漾整个人缩在后座,身体的异样不同于以往,他开始排斥有除了沈少惟以外的alpha在身边,后颈也痛痒难耐。 “我好热...能不能让沈少惟过来?” 轿车驶入白桦林治疗院,池漾被送到观察室里,在他没有办法抵抗的时候,医生给他打了滞留针。 “病人目前状态像假性发情,伤口感染有些低烧,建议观察几晚。” 程玉怀在平板上记录的手顿了一下,调试几下后关掉,抬眸问医生:“伤口会不会留疤?” 医生想了一下给了一个保守的回答:“创伤面积适中,但...后颈脆弱,就算beta腺体退化也不能断定——” “我知道了。”程玉怀不忘继续记录,“麻烦再说一下后续住院的注意事项,我让人准备。” 他捣鼓几下手机,在顾昭明过来之前放下,“医院有什么好待的?回去吧。” 顾昭明脸不红心不跳:“有你啊,你待多久我就在多久。” 程玉怀低头还在处理北区的工作,池漾的病房被隔离,他们也只能在窄小的休息室里面小声说话。 “这里一点都比不过静港,你说池漾醒来会不会又闹不住院?” 程玉怀抬眸:“顾监察有长进。” 池漾被沈少惟养出了一点少爷病,不大但闹人,以前只闹沈少惟,现在虽然会对程玉怀发点小脾气,但会变得老实听话,程玉怀觉得这些并没什么。 由着他一点小性子而已,无伤大雅。 程玉怀背靠沙发,捏了捏发痛的眉心,却被身边的alpha捧着脸亲了一口。 “都送我手环了,能不有点进步么?”顾昭明早就眼尖地看到程玉怀让人送手环过来了,“我保证这次不跟池漾斗嘴了,他说什么是什么。” 程玉怀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却听到病房一阵仪器刺耳的声响,他条件反射地站起身,犹如那三年的经历重现,方寸大乱。 20、第 20 章 遇到池漾之前,程玉怀从未表现过对朋友柔软的一面。 被雇主背叛,逼到绝境,再从死人堆里跑出来,和这些相比,交朋友这件事不足为道。 死了就怨人生短暂,不再有属于自己的机会;活了就继续找到值得自己付出的一切,再舒服的死掉,这是程玉怀的人生方向。 不留恋人间,也不甘于现状,他就是一个很自私的人。 直到他的下一任雇主出现,让他保护一个人,佣金十倍。 这对血场里出来的程玉怀实在有些困难,他当场就拒绝了沈少惟。 沈少惟:“你懂得多,池漾需要在你身上学会一点东西,不然总是在外面被欺负。” 说起池漾,沈少惟的话就变多了起来,程玉怀思考了一晚,最终答应。 现在池漾确实变得更独立有主见,但也变得隐忍什么都不说,比如现在这样。 疼得快要晕厥过去也不发出任何声音,要不是憋到探测仪器作响,程玉怀和医生都发现不了,直到池漾晕死。 隔离室迅速涌进医生,程玉怀担心自己alpha的性别并没有和顾昭明闯进去,而是面色难看,露出一丝担心,和那三年的表情一模一样。 病床的人蜷缩在病床上,身体偶有无力的抽搐,裹好纱布的后颈被蹭乱,脆弱的脖颈仿佛一捏就断。 他开始无意识的呢喃,医生却捕捉不清。 “温度上升了,打退烧药。” “主任,病人被信息素感染出现排斥现象了。” 身体指标没一个达标,能不出现这些现象简直烧高香。 厚重的被子下是浑身冷汗的池漾,护士只握住他一小片胳膊就被烫得一激灵,高热惊厥属于感染性疾病,池漾将会从手指开始,不受控地弹跳、紧绷。 犹如濒死的蝴蝶在振翅,程玉怀满眼猩红地看着病房内监控,他撑着桌子低声问顾昭明。 “你说沈少惟要知道自己把池漾害成这样,他还能睡得着么?” 程玉怀在心疼那个带大的beta,顾昭明却心疼起这个有了牵挂就连自己都顾不上的怪人,真是疼到骨子里了。 “何止睡不着,他得打自己几巴掌,没事的玉怀...你别害怕。” 程玉怀这辈子牵挂的人少之又少,顾昭明不能让任何一个人消失,包括他自己。 当监控里的池漾在每一次抽动,快要呼吸不过来时,程玉怀都恨不得把隔离室里的沈少惟拽出来看看。 于是他近乎残忍的,用一种极端又容易后悔的方式,把今晚发生的一切,都下载上传到了某个私人邮箱里。 池漾昏迷的那三年,多少惊心动魄的场面程玉怀都不敢截下甚至设了密码的监控给以后的沈少惟看到,却在沈少惟第一次伤到池漾的时候,他毫不犹豫。 顾昭明把人抱在怀里,什么都懂却做什么都无力,只能拍一拍alpha的后背,亲昵地脸贴着他的脖颈安慰。 “池漾生什么病我都知道,无论他故意瞒我还是装作痊愈把药偷偷藏在晕车药里。”程玉怀顿了一下,“我都知道...” 这是程玉怀第一次和顾昭明认真谈起池漾。 “他对我来说已经超过朋友的关系了。”程玉怀疲惫的告诉顾昭明,“我以前没碰到过这种雇主,曾经的判断有错误,潜意识里觉得他们这些人虚伪、恶心,从来都只利益在前,没有血,而我跟他们是一样的。” 程玉怀几乎把自己剖出来给顾昭明看:“池漾不一样,能把池漾养成这样的沈少惟更不是。” 所以他愿意死心塌地的在沈家那么多年,不保留地做所有事,也不越界半分,池漾却是例外。 他不得不承认他教会池漾独立勇敢的同时,池漾也在教他勇敢爱。 “他或许是我的家人。”程玉怀只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但其实在心里早就认定。 “顾昭明,我不想你误会,如果你觉得不太舒服——” “我知道。”顾昭明打断他,笃定地看着程玉怀,在人愣怔的眼神下给他安定,“你一直是他的家人。” 每次看顾昭明都跟看狼外婆一样,生怕自己把他的程管家掳走,撕裂开自己最后一丝伪装,破口大骂顾昭明变态的人。 很多年前,顾昭明就判断对了。 “你想做什么我陪你,想闯想赚钱想拥有一切,我都陪着你。”没有原因,只是因为喜欢,仅仅是因为顾昭明喜欢程玉怀。 在北山公馆壹号的后山花园,那颗槐树下面,他就发过誓了。喜欢一个人,就得告诉他一切。 ...... 池漾昏迷了两天才慢悠悠清醒。 他的第一感受不是身边熟悉的空荡感,而是又一阵自己不喜欢的刺鼻气味,消毒水味总让他想起很多不好的经历。 他试图推开厚重的被子,却摸到一边的手机,这时候居然想了起来。 他迷迷糊糊地接听,好久才发出一个音节:“啊?” 程玉怀:“醒了?还有哪里不舒服的?” 池漾观看四周,那边好像知道他在干什么一样:“你现在在隔离室,对信息素有排斥反应,我不方便离你太近,医生也都是beta。” 池漾似乎还不太习惯程玉怀不在身边,他从被子里伸出一只脚来,立刻被程玉怀提醒:“被子盖好,脚放回去。” 池漾刚醒来气势不足:“你不准监控我。” 程玉怀冷笑:“有底气了再跟我说这种话,你现在的身体指标比之前的还要差,还想我对你有什么好态度?” 池漾敢怒不敢言,往被子里缩了一会儿后,很没有底气地问:“他那边怎么样了?” 程玉怀几乎没有思考的嘲笑:“比你好的不要太多。” 真是越来越像顾昭明了,池漾嘀咕着。 “我要出院。”发烧后池漾感觉自己浑身都是味道,很难受,于是提出控诉。 程玉怀仿佛也知道他醒来会说这句话,便提前给他打下预防针:“医生要求观察一周,出院想都别想,联盟已经给你请好假了。” 池漾睁大眼睛:“你知道联盟请假一周的后果吗?” 上交好几份证明,还有请假条签字。沈少惟那种级别高的有档案记录,请假只要跟李拙说一声,但池漾不行。 程玉怀提到那些死规定就烦,他神色冷漠:“很难吗?作假几张申明而已。” 而且用的沈少惟签名,很快就通过了。 反正监察的人要查起来也不会怪他头上。程玉怀瞥了一眼仗着休假在自己面前乱晃的某个alpha。 “病房里面有浴室,每天都打扫过,房间消毒水没办法彻底消除,你右手边柜子上放了束花,我会让人定期更换。” 池漾这时候才看到余光处模糊的一片粉色,“这什么花?” 程玉怀:“爬坡香雪兰。” 池漾听不懂,好奇心驱使伸手扒拉了几下花瓣,小苍兰的香气立刻扑了满鼻,消毒水的味道不再沉重,心脏的刺痛也仿佛消失。 池漾声音很闷:“那我要一个人待在这里吗?” 程玉怀:“不会,我一直在隔壁。” 池漾情绪不高,后来想起什么又问:“我告诉过隔离区那两名士官的身份,是不是暴露了?” 程玉怀又安心告诉他:“没有,别多想。” 池漾似乎还要说什么,被程玉怀全都猜到:“沈少惟那边我也一直看着,你睡觉。” 程玉怀没告诉池漾,沈少惟那边的私人医生实在嘴严,就算他拿出沈家代理人的身份他们都丝毫不松口,想来是个好医生。 池漾安心闭上眼睛,蜷着身体又疲惫睡着了,度过了浑浑噩噩的七天。 每一次都在沈少惟狂躁症痛得要死的梦里惊醒,再然后哭着求程玉怀带自己看他,后来猛然意识回笼,他也只能缩在病房门那里昏睡过去,再被医生带走...... 期间焦虑症犯了,他也只能哭着对医生一声一声地说:“他很疼,让我去看看他,我只在外面。” 最后被医生狠心拒绝,程玉怀在外面早就将掌心掐出印子。 “给他打镇定剂,睡过去总归比现在要强。”程玉怀同意医生的决策。 可惜池漾本来睡眠就差,没有沈少惟更是脸色惨白,假性发情给身体带来的伤害要比想象中多,他变得虚弱,指标一直在不可控制地范围中反复徘徊。 程玉怀心力憔悴,顾昭明第一次动用顾家的人手,给白桦林送来院长一直都申请不到的,更权威更专业的医疗仪器。 “捐赠人,写程玉怀。”顾昭明打电话给助理时,被正好进来的程玉怀听到。 “你疯了?顾家那些叔伯会被你气死。”程玉怀皱眉,他对这个名义上的捐赠,并不需要。 可顾昭明就是愿意给,给的越多他就越爽,控制不住。 谁都有那颗犟种的心,顾昭明毫不犹豫挂断电话:“气死他们那不是给我好处?一举两得嘛。” 他走过去捧着程玉怀的脸,莫名觉得兴奋,低头用鼻尖蹭他的,气息全都洒在程玉怀的脸上,弄得人心痒痒。 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顾昭明罕见的浅褐瞳色,在光线下几乎接近琥珀,表面坚硬难以捉摸,像一层冰。落在程玉怀身上时,里面又像淌着迟缓流水,热切又珍惜,周边一切都失了焦。 程玉怀来不及细问其他:“仪器什么时候会到?” 顾昭明立即给出答复:“明天,申请私人航线十二个小时内就会批复,你别太担心。” 当年池漾昏迷,程玉怀都是用的国内最好的先进仪器,现在不用他自己亲自去调就会减去很多的工作量,也能安心管理好长明的工作和照顾池漾。 顾昭明确实是个很贴心的小狗,程玉怀低头摸了摸小狗的软发。 21、第 21 章 沈少惟醒来时,自己的病床周围站了好几位医生,耳边是仪器平缓的滴滴声,偶有陌生的交谈。 除了这些,他感受不到什么熟悉的气味,连续几天都如同做梦。 “沈先生,您醒了。”是沈少惟从来没见过的医生。 沈少惟恢复些力气,声音沙哑却没什么表情:“我记得我的私人医生只有一位。” 他的狂躁症没多少人知道,常年保持的警惕心开始让他怀疑起自己的身边人。 李拙和副官,还是他的私人医生乔。 “我们来自北区静港医院,受人所托来接手您的病症,相较于您的私人医生,我们的治疗方案您或许更合适。”为首的医生从开始就认识沈少惟,可他并没有因对方失忆强行给沈少惟输送没必要的回忆。 沈少惟掀开被子,声音淡漠:“不需要。” 医生并没有阻止他的动作,而是表示理解,居然也默许沈少惟自己找回目前信得过的人。 沈少惟浑身戾气没地方发,心底的那股不安久未退散,他现在烦得很:“违背职业道德,你作为我的私人医生,居然故意透露我的信息。” 他坐在私人医生乔的办公室,脸色极差:“解释。” 乔很无奈,他从未透露任何一条信息出去,也不知道找他的那些人是什么身份。 “我很抱歉,我不知道那些人是谁,不过他们确实更专业,提出的对策也是我意料之外的,沈先生,您这次的狂躁症因易感期导致很严重,甚至伤到了人,或许我们需要更权威的方案进行治疗。” 沈少惟皱眉,没有任何记忆:“我伤到谁了?” 乔摇了摇头:“我没见过,我赶过去的时候人已经被他们接走了。” 沈少惟闭眼回忆不起任何东西,脑子里如一团浆糊,和出事故后的那种空落感很相似,却怎么都记不起来。 “我的其他治疗报告呢?你有没有给他们看过?” 乔举手发誓:“绝对没有!他们不知道您已经进行过第二次记忆治疗,近几年的检查报告我都不敢假于他人之手,请苍天辨忠奸!” 沈少惟尽量忽略掉对方不知道从哪个电视剧学来的词语。 “那些人长什么样?” 乔一边回忆一边说道:“像国内的人,都说来自北区,为首的是个alpha,哦,他身边的alpha有点像联盟的顾监察。” “顾昭明?”不知怎么的,沈少惟又想起了池漾。 心脏猛地一缩,沈少惟不知道为什么是这种感觉,迫切地想要看到这个人。 于是他站起身离开了办公室,昏黄的落日浇在他落寞的背影上,后来头痛的弯腰片刻又直起身,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手机里塞满了家里阿姨汇报的工作情况,第一条就是“池先生不在家,是否要准备好饭菜”的信息,接连很多条都是池漾不在棠湖湾的汇报,偶尔夹杂几条厨师发来的doki照片,没有一张出现过那个人的身影。 李拙有时也会发消息来关心几句,加上队友的也有好几十条,却没有一条是他想看到的。 池漾这个人,就像在他病的这七天里消失了一样。 他后来查看监控,从他那天出门起池漾就跟着出门了,再也没回来过。就连他回联盟,李拙也告诉他,池漾请假了,沈少惟又去人租的破烂公寓看过,不像有人住的样子。 伪装出来的住宿痕迹,沈少惟一眼就辨别出来了。 于是回联盟的那几天,指挥部气压极低,整天乌云密布,柏林的夏天刚到,就开起了冷空气。 李拙经过时都不想在沈少惟办公室里多待一秒。 “小陈,冷了就点些热茶,钱从沈指挥的口袋里扣。”李拙走过分析部,悄声跟小陈说道,“这人发神经,出任务不管死活的,当你不存在一样。” 小陈无所谓,他跟池漾不一样,不想惹事:“那我能多买点冰淇淋吗?小池留在冰箱里的不多了。” 李拙大手一挥:“买买买,挑最贵的买。” 于是沈指挥官的钱包里又少了一笔不小的金额。 · 虽说只请了一周的假期,池漾却在两个星期后才彻底退烧,勉强能出门走一会儿的路。 程玉怀对他要回去上班这件事,一直持保留意见:“分析部不缺你一个,实在想看他不能发信息让他过来?” 代理人坐久了,程玉怀倒是有些总裁的意味。 池漾临出门都馋那一口热红酒,窝在沙发里喝完了最后一口:“他生日快到了。” 程玉怀这时候才猛然记起。 沈少惟的生日在盛夏,最热的那个时候。而柏林的夏天比较凉爽,下一场雨人就会觉得发冷,导致让他忘记现在已经是八月份了。 程玉怀看了腕表:“那不是还有两天?” 池漾情绪不高,低低地“嗯”了一声。 “没来得及买礼物,就约了一家蛋糕店。” 程玉怀始终没说什么,叹了口气,起身拿起西装:“走吧,送你上班。” 池漾在短袖外套了一件浅蓝色冲锋衣,从酒店里出来被阳光刺得眼睛一疼,脑袋跟着晕。 他坐上副驾驶嘟囔了几句:“不会是酒精没散,我喝醉了吧?” 热红酒是程玉怀让酒店厨师做的,没有北区自己家厨师做得好喝,池漾到这之后却还是几乎每天都喝,仿佛有了瘾。 可他哪是对热红酒有瘾。 程玉怀跟以前一样找角落的地方停好车,“晚上需要我来接吗?” 池漾想了一下,决定晚上还是回棠湖湾和沈少惟好好解释一下便说:“不用,我坐他车。” 程玉怀点头说好,没着急走而是等某只狼狗朝这里飞奔过来见他。 · 沈少惟出外勤了,今夜才能回来。池漾得知消息后愣了一下,坐在工位上没说话。 他点开和沈少惟聊天界面里,两人的聊天还停留在沈少惟发病的前一晚,到至今十几天过去,对方没有发过来一条消息。 一周都没有住在棠湖湾,加上池漾生病期间,迷迷糊糊地好像听到程玉怀告诉他,沈少惟又去了一次之前那间公寓,漏洞百出,所以干脆不理了。 池漾在意识到这个问题后,心脏猛地一颤。 见小陈递过来冰淇淋也没心思再吃,于是他敲了李拙的办公室门。 “小池啊,有什么事吗?”李拙关掉高尔夫教学视频,坐直后点开烧水按钮给人泡茶。 “今天是什么外勤任务?我没有看到通知。” 李拙虽有些爱玩,但精明。他先是看了眼池漾,接着道:“联盟经常会出现一些临时外派任务,很正常。” 池漾皱眉:“那也会提前在系统上留下记录的。” 沈少惟这次什么都没留,带着副官就出门了,李拙居然还私自批了。 年纪挺大的李首长叹了口重重的气:“池分析师不觉得关注点有点太明显了吗?” 池漾一愣,顿时出了一身冷汗,他警惕地看过去,对方的脸上却毫无变化。 “我虽然一直在柏林,但也听到了点北区的新闻。”李拙不紧不慢的,将茶盏烫了一遍。 “沈少惟因意外事故导致失忆,由于不能再任职于北区高强度指挥,降职作战队长,和副指挥同级。” 池漾一句一句听着,身体早就快绷不住。 “还有呢?”beta的声音莫名冷下来。 李拙摇摇头:“理事长压得很紧,我也只知道这么点。” “不过你也知道,理事长最近位置不稳,消息没准会透一点出来。”李拙半起身将刚沏好的茶递到池漾面前,“至于会不会对沈少惟有利,我想不一定。” 池漾不说话也不喝茶,只是带着审视和探究对面前深藏不露的李首长。 李拙说话声音不高,语速平缓。眉眼处藏着饱览过万事的一丝褶皱,却从不带居高临下的施舍目光。 “你也是这么想的吧,或者说你既然来了柏林,事情就没这么简单。” “你不是为了联盟的利益而来,是为了接他回家来的。”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捶中池漾的心脏。 李拙的表情从未表现过多么的波澜,而是像看透所有,平缓地道出所有细节。 池漾垂眸,茶汤澄澈金黄,偶尔闻到一丝兰花香。 他轻笑了一下,伸手抚过杯沿,语气似乎有些自暴自弃:“首长您又在开玩笑了,是在找借口让我离开联盟吗?” 两人无言片刻,后来还是李拙有了动静。 他点亮手机屏幕,如何打老鹰球的教程视频声缓缓传了出来,李拙重新依靠在沙发椅上,语气深刻而舒展。 “茶喝完就下班吧,明天记得多穿点。” “柏林的夏夜很冷。” 藏在茶桌下的手蓦然一松,池漾低头小口地喝兰花茶,喝完便起身离开。 两人不由自主地闭口不提,双方不再言语试探,四目交错的那瞬间,池漾的肩背全都放松了下来。 被银色包裹的联盟大厦在雨幕里变得通透闪烁,几盏橙色逐渐模糊,湿漉漉地铺在地毯上。 池漾没等到沈少惟回联盟。他打车到棠湖湾,也只有doki,不见alpha的影子。 这样的外勤任务在联盟里也算是常见,但李拙闭口不提,实在不太正常。 池漾裹着一身薄衣,站在棠湖湾小区附近徘徊,一时有些错愣,不知道去哪。 “池漾?”身后突然出现一阵熟悉又令人作呕的声音。 池漾连头都不转,当作没看到。 他的那两位养父母一见到他就像看到钱一样,两眼放光,一点都不长记性。 “你怎么也在柏林?” 池漾不说话也没转身。 “不会是跟沈少惟闹翻了吧?他终于烦你了,讨厌你了,不把你当回事了?” 池漾声音顿时冷下来:“关你们屁事。” “你这小孩真是还跟以前一样一点没变,说几句话就生气,我们怎么说也是你的爸妈吧?” 池漾:“再恶心我就滚。” 原本就不高涨的情绪在曾经的养父母面前,终于撕开了封裹着的克制。 “我们没有法律上的抚养回报义务,沈少惟给的那笔钱已经算是给你们脸了,他到现在都后悔不该给你们那么多钱,疯子一样断绝我跟你们的来往。”池漾声音仿佛也带了雨幕的寒意。 “你们说,要是被沈少惟知道你们还在联系我,会不会像当年一样让你们十年都回不了北区?” 程玉怀的那几声枪响,仿佛还在两人耳边回荡。 “你别吓人了,现在北区谁不知道沈少惟不再接管沈家任何合作,现在你又在柏林,恐怕北区也没有他的立足之地了吧。” 每一句话都在往池漾的肺管子上戳。谁害的沈少惟回不了北区,努力那么多年的指挥官的位置,几句话就被撤走,又是谁害得他失忆,四年都没跟池漾有过半点接触。 高高在上的理事长,让人直犯恶心。 池漾捂着泛起阵阵痛意的胃,脸色逐渐发白,声音却不带一丝颤抖。 “消息知道的还挺快......” 漠然的脸上带了一丝轻蔑的笑:“想知道为什么吗?” 池漾:“沈家的决策人包括名下所有资产,都写了我的名字。” “现在的当家人是我。” 两位仿佛没有被池漾说的话震惊,而是有些害怕地看向他身后。而此刻眼红的池漾完全没有在意到他们的惊恐眼神。 “池漾,过来。” 声音不重不轻盖过,足以让池漾怔然,他僵住身体,慢悠悠回头望过去。 暗沉寒意的眸色让刘氏两个人嘴打哆嗦:“沈...是沈少爷啊......” 只见alpha一身黑皮夹克,肩膀上沾上了细碎幽亮的水珠。手握一把黑色长柄伞,伞沿压得很低,却在池漾看过来时微微抬起。 表面平静无波,深处却带了些沉甸甸的重量,是池漾难以触及的深邃。 他直勾勾地望着池漾,不在意旁边两人是为什么对他有的惊恐和害怕,他再次开口:“别理他们。” “过来。” 池漾浑身都有些湿透了,脸色极差,风一吹就能倒,哪还经得住被两个不相干的人叨扰。 沈少惟潜意识里以为两人是池漾的亲生父母,再联想起以前小beta为了给养父母钱还要干那种事...... 他忍了一周的火气终于在看见池漾后岌岌可危。 22-30 第22章 第22章[VIP] 沈少惟回来时, 身上带着一丝潮湿气,浑身被寒意包裹。 明明还在给池漾举伞,身上却莫名出现一丝不可靠近的距离感。 池漾闻到他身上从未闻到过的烟气。 他垂眸看不清神色:“你抽烟了。” 沈少惟手放进夹克里, 一副漫不经心, 慵懒地靠在湿墙上:“不行吗?” 池漾抿唇,轻蹙着眉头,已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面前的沈少惟脸上带着火气,他不乐意在现在跟他发疯,胃疼得要疯, 巴不得现在就打电话给程玉怀过来接他。 “我要走了。”池漾语气生硬。 却惹来头顶的轻笑:“都没人了,还这么躲我。” 被说破池漾也不动声色, 不带情绪地看了沈少惟一眼,后退安静地离开他的伞下, 只不过刚走一步就又被人拽进伞下。 “下雨天乱跑什么?不在家待着非得出来被那两个当面骂。”池漾的一点动作在沈少惟眼里都被当作挑起的怒火。 他深吸一口气, 强迫自己端正态度:“从家出来还要去哪?” 池漾垂眸:“我回自己家。”听起来居然还有点委屈? 沈少惟哂笑一声:“自己家?你租的那间公寓没人住过吧?” “池漾,一直骗我很好玩吗?” 池漾缓缓抬头, 口袋里的手不由得一颤。不知怎么的,心脏一痛, 差点要当着沈少惟的面伸手去摸自己闷痛的胸口。 “没人能猜透你的心思, 在联盟里面故意当那么多人的面跟我作对, 私下里又接近我。”沈少惟永远都是那副不经意的样子,说出来的话足以让人钉在原地。 “连睡觉都在喊我的名字。” 池漾瞳孔猛缩,完全不记得有这件事。 沈少惟眯眼, 要的就是面前人这幅反应:“我们以前到底是什么关系啊?被你动不动就把玩的傻子,还是多问一句都算越界的陌生人?” 夏意的雨水都遮不过他话里的寒冰, 偏偏尾音又夹杂一丝两人都没察觉到的无奈。 反复煮沸的红酒表面就算沸腾也不再浓烈,内里早已熬出无可奈何的惆怅。 “每次让我别管你, 可你的麻烦是最多的。”不然为什么每次见到他就忍不住想关注,见他病成那样也会心疼。 他真是疯了,沈少惟想。 质问的语气听起来也最没有底气。池漾像他从北区带来的最珍贵的行李箱。 里面的东西陌生的让他厌烦头痛,可又怕真丢了。 “我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行吗?”池漾突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不经意地颤抖,他没看沈少惟,只盯着雨幕里虚无的一点,勉强支撑。 “明天我就提交离职报告,让你这辈子都见不到我。” “没人跟你作对不是你想看到的吗?沈指挥官。” 池漾红着眼睛,最后两句说得很快,自己却被冰冷的“这辈子”三个字刺痛,对沈少惟的称呼也咬得很重,像故意激怒沈少惟,最后倒成了自己仅剩的强硬。 沈少惟什么表情,池漾已经不敢再看,他冷声又说了句“别管我”后,转身离开,迎着大雨,立刻在拐角处上了程玉怀的车。 “他走过来找你了,确定不再好好谈谈?”程玉怀把持方向盘,皱眉看了眼把自己摔进后座的池漾。 “他应该没看到你上车。” 池漾还是没说话,反应不太对劲,程玉怀眼看beta满脸通红,眉眼紧闭,双手抱臂在腹前,情况似乎不太好。 程玉怀皱了一下眉,迅速开车离开,带人去医院。 池漾恍惚发觉,他确实在梦里喊过沈少惟的名字,这一次他自己听到了。 医院的天花板再熟悉不过,程玉怀站在病床前按时叹气,“还好这次只是轻微低烧,不然上一个病还没好全就又要受罪。” 池漾坐起身,眼睛烧的都有水光。 “只是淋了雨。”他解释。 程玉怀抱臂看他:“只是淋雨?他以前可从没让你淋过雨。” 池漾提到沈少惟就生气:“别跟我提他。” 原来不当哥的沈少惟,还能有这幅不近人情的嘴脸,跟欠他钱似的。 池漾内心控诉他,身体却窝囊地下床,想起来餐厅发过来的预约时间。 程玉怀仿佛已经习惯了池漾的动作,这次他什么也没说,拎起外套放在臂间。 “走吧,送你去。” 池漾紧张地坐在包裹着羊绒的扶手椅上,手抖地开始挤奶油。餐厅的每一款极致风味甜品不再钻进他的鼻腔,只专心地屏气盯着自己的这款蛋糕。 “您不必太紧张,就算做的不那么精美,味道也一定能让收蛋糕的人难忘的。”甜品师安慰池漾。 “谢谢。我只是想做的再好一点。” “他对您很重要。”甜品师一语道破。 夏季好像很多人都在过生日,餐厅二楼的甜点工坊坐满了人,大家都在期待手里的蛋糕能够更好更完美些。 哪怕收礼的人认为那足够完美。 池漾笑了一下:“是挺重要的。” 手中渐渐成型的蛋糕弥漫一丝咖啡的苦味,池漾的手无处安放,却又总想再添点什么,不过还是放弃了。 “帮我打包送到这个地址上。”池漾对甜品师说道。 “您不亲自送吗?”甜品师好奇问道,仿佛让池漾看到了亲自送的后果。 “不了,不太想让他知道蛋糕是谁送的。” 有些东西知道了,反而更麻烦。 甜点师目送池漾离开,他转而看了看对方递给自己的那张不肯署名的地址,以及那句无需卡片的备注,了然地交给寄送员,妥善地将标签贴在蛋糕盒上。 · 池漾递上去的离职报告被李拙重新打了回来,并训斥了沈少惟一通。 Alpha听了不仅没什么表态,似乎神情更复杂了。 尤其是在下一个任务执行会议上。 推演数据实时打在屏幕上,预估胜率不到百分之四十,完全没有再讨论下去的必要。 池漾没什么表情,唯有对探测系统上显示的危险区域,有些许担心。 李拙看见两位又要吵架,赶紧开口:“行了,部门内别打架。”随之他心里门儿清的看了眼皱眉不说话的沈少惟。 “按我说的做,再有争议就一人写八千字检讨!” 沈少惟眉宇间都藏着别的事,像化不开苦味的酒,难受得很。 尤其是在跟池漾吵了一架后,那种窒闷的感觉怎么都去不掉。 会议室的空气循环系统嗡嗡发作,几乎要将某些微妙又灼热的东西,悄然搅动在两人之间。 临下班前,沈少惟忍无可忍,把池漾堵在了洗手间,无视其他指挥官大眼瞪小眼的目光,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池漾内心慌乱一阵,语气假装平稳的说:“你又发什么疯?” “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沈少惟语气不佳,尤其是在做了几次记忆治疗,但几乎没什么效果后,那种空泛的心悸一直伴随他,导致浮现出来的浮躁。 今天是沈少惟生日,两人已经在会议室里吵过一架,池漾不能再在他生日这天触霉头。 虽然他好像已经搞砸了。 越过沈少惟,池漾去开洗手间的锁,很轻易就打开了,却被发疯的Alpha一把按住,传出来不小的动静。 经过的人听到声音后以为这俩祖宗吵到最后还是免不了要干架的场面,于是匆匆找借口下班。 池漾不可置信地看着重新被锁起来,和挡在面前的Alpha,“领导搞霸凌?首长都在外面看着!” “关我什么事?”沈少惟浑不在意,恶劣地堵住池漾。 池漾总是被气到,他抬起一只脚,踢在沈少惟的小腿上,动作不轻不重的。 “滚开。” 沈少惟眯起眼,非但没生气,情绪倒是有些好转:“今天我生日,你就这么对我。” 池漾心脏一紧,面无表情:“不然呢?” “哦,我以为那个蛋糕是你送的。” 沈少惟步步逼近,一直在试探,直到看出池漾的那声极力掩盖的冷笑:“做梦做多了吧。” “我看见了。” 沈少惟不紧不慢,垂头不经意倚在门后,眼看着池漾变得目瞪口呆,嘴唇微张地傻站着,他继续补完后面没说的话。 “那晚你上了一辆高档车。” “第二天从医院出发,去了一家柏林很有名的甜品店。” 池漾被对方彻底钉在原地,看都不敢看他。 “你说巧不巧,我今天收到的蛋糕也是那家的。” 池漾再也受不了离沈少惟太近,往后只退了一步,就被冰冷的大理石墙体接住。 “利口酒戚风。外面是咸奶油,里面夹的是咖啡饼干。”沈少惟伸手,在池漾躲的时候,立刻接住,指尖慢条斯理地摩挲,又五指握紧人的后颈。 “我在店外等了五个多小时你才出来。池漾,那蛋糕是你做的啊?” 连程玉怀都没发现沈少惟的跟踪,可想而知他有多么精明才能跟着池漾那么长时间。 指尖略带粗糙的触感让池漾浑身战栗,即便躲开也会被沈少惟的另一只手扶住,像那一次他发病一样,只喜欢用手指摩挲唇角。 “你想多了。”池漾的声音最终连两个人都欺骗不了,变得沙哑。 沈少惟完全将他控制住,也越贴越近,“嘴那么硬,到底怎么长得。知道我想听的不是这个。” “胃疼得要死还要强装坚强,看到我就想躲。” 沈少惟漫不经心,手指一直在挑衅着对方的脸颊。 “以前我和你不是这样的。” 池漾猛然抬头,灯光下的双眼极为明亮,也不知道是要哭还是灯照的。 只一句试探的话就让沈少惟心下了然,他轻笑一声,浑身都放松了。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声音,吓得池漾挣扎起来:“放开我” 沈少惟却箍得越紧,腿弯曲着抵在墙上,单手就控制住池漾的双手,不让他离开半步。 “跟你在一起,你总是紧张别人的声音,还有我们只要在一起就会碰到他,为什么?” 杨和衷的声音始终挥散不去,沈少惟没去管。 倒是引来池漾的微妙怀疑:“我们在一起总会碰到他?” 沈少惟不知道听到了哪句话神情突然变得满意起来,一边控制住池漾一边逗他。 池漾单手抵住他的肩,虚无盯着沈少惟肩上的某个点:“相信沈指挥也不想在联盟跟一个beta传出谣言吧?” 池漾挣扎许久未果,最后大喘气,姿势像躲在沈少惟的怀里一样叫人羞耻,偏偏还什么都做不了。 “你怎么知道我不想?” “你凭什么擅自揣测我的想法?这么了解我?” 沈少惟步步追问,池漾惊地一句话说不出来,也暗暗惊叹失忆的对方这么不讲理。 “你——” 池漾话没说出口,嘴唇就被人堵住,毫无预兆也无章法,像宣誓主权的镇压,池漾根本无法再躲开。 他没想到,沈少惟第一次吻他是在这么滑稽可笑的场合下。池漾所有感官将被无限放大,Alpha的唇瓣温热干燥,力度重的让池漾双腿都在打颤。 所有的呼吸被掠夺,抵在沈少惟肩上的那只手猛地收紧,几乎陷进□□的面料里。 “不知道呼吸?” 人被吻到缺氧,沈少惟只微微松开让他得到一点新鲜空气,便又重新亲了上去。 beta实在太好亲,沈少惟一时没把控地住。 “指挥官!”门外传来一阵急切的敲门,“您没事吧!” 池漾猛地回神,却忘记自己被亲这件事,唇齿一收紧,咬破了沈少惟的嘴角。 “嘶——” 一阵压抑的抽气,铁锈味逐渐弥漫开来,浓烈又腥甜。 沈少惟的下唇被咬了一道口子,鲜红的血珠让池漾看得刺眼,明明被强吻的是自己,却想伸手给他擦掉那抹鲜红。 耳边传来一阵风声,沈少惟随手将洗手台上的消毒水打翻发出一阵响动。 “闭嘴!在外面等着!” 后来似乎觉得响动不大,沈少惟一掌拍在储物盒上,让外面的人都以为,里面的两个人正在大吵一架。 可事实是,池漾的唇被吻得通红。 沈少惟自己伸手抚开血珠,冰冷的语气下藏着点无奈,“小池觉得现在这个谣言还够不够传出去了?” 许久都没叫过的称呼突然被提起,池漾顿时气息混乱,始终无法做到平稳呼吸,如果现在出去也一定被人看出端倪。 沈少惟用指腹摩挲在他两眼旁,动作轻的仿佛刚刚那么激烈的吻不是他干的一样。 就在他重新将手指抵在池漾的唇上时,怀里的人才猛然惊醒,红着眼睛推开他,沈少惟轻松往后退开几步,缓慢地将沾染了血的拇指,按在自己的唇角上。 一个无声的,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冲击力和占有意味的动作,让池漾的瞳孔骤然缩紧。 “缓好了再出来。”沈少惟替他理了凌乱的衣服,率先走出门。 ==========作者有话说:========== 恭喜两位小情侣在初夏这样美好的季节里亲吻 第23章 第23章[VIP] 沈少惟出来的时候, 副官还在门口站着。 他关紧洗手间的门,低头蹙眉,看上去情绪很差, 嘴角也弄出了伤。 杨和衷愣怔之余有些不可置信:“他打您了?” 刚刚关门的一瞬间, 杨和衷闻到了一阵刺鼻的Alpha信息素味。 沈少惟大拇指指腹上还沾着血,深看对方一眼后冷笑:“可不是么?说几句就不高兴,谁爱惯着谁惯,我们指挥部不伺候了。” 不过今天对于池漾的离职,李拙并没有同意, 杨和衷一脸难色,还是沈少惟率先摆出情绪:“行了, 别在这待了,人被我揍了一顿还在里面缓着, 本来就脸皮薄一个人, 还能让你们看见?” 杨和衷虽然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但他一向在沈少惟面前不敢太忤逆, 也就没有再坚持下去。 他开始汇报起刚刚发生的事,沈少惟示意他边走边说。 走廊上逐渐寂静—— 池漾从洗手间里开出一条门缝, 观察许久才踉跄着从里面走出来, 也是第一次, 他亲自在系统上请了半天假。 嘴唇红得实在没眼看,等了许久都没见缓过来,池漾只能偷偷摸摸从联盟的后门离开。 一路上都低头走过, 不敢看别人一样,都怪沈少惟, 池漾愤怒的想,谁要给他亲了。 自以为是, 狂妄自大 池漾竖起外套领口,将半张脸都埋在里面,唯有泛红的耳尖一直没有消散。 “你身上怎么全是他的味道?” 临到联盟大楼的后门,池漾身后出现一道烦人的声音。 顾昭明今天开完例会难得没什么事,想着偷偷下班便走了后门,结果就看到一位熟人,动作鬼鬼祟祟。 池漾退开他很远:“你怎么阴魂不散。” 顾昭明不喜欢他身上的Alpha占有的气温,皱眉也退了几步,两人隔了个模拟室那么大,说话要靠喊。 “这条路你家开的?” 顾昭明抱着臂,疑神疑鬼地上下看了池漾两眼:“你不对劲。” 半张脸都看不清,身上又有那么浓的信息素,怕不是被沈少惟欺负了?还是说两人又好上了? 以沈少惟的性格,后者应该不太可能,顾昭明自信的幻想。 “被欺负了你可要说啊,我们程总不喜欢你老瞒着他。” 池漾最烦他一口一个程玉怀,还老是说些另人犯鸡皮疙瘩的话,他故意激怒:“管好你自己吧,反正程管家最疼我!” “嘿!你” “算了不跟你吵。”顾昭明不跟连他老婆都担心的人吵架,他得做个好老公,且谨记老婆嘱托。 “要不要我送你回去啊?” 池漾还是腿软,但现在不知道怎么的特别抗拒跟除了沈少惟以外的Alpha接触,于是转身:“程玉怀在后门那条街等着,我打车走。” 顾昭明脸上露出一点喜色,不禁欣慰:“小池长大了啊。” 池漾一听到这两个字就生气:“你闭嘴。” 后来气冲冲地跑走,没顾上程玉怀发来的几个问号,跑到路边拦了辆车就走了。 · 沈少惟一进家门,乌漆嘛黑。 客厅里只一个Doki趴在楼梯角等他回来。巨大的落差席卷在沈少惟身上,他轻轻叹气,眉眼似乎有些没招了的无奈。 “我出去给你买零食。” Doki的零食吃得很快,每隔十五天就有厨师在宠物专属的仓库里备货,前两天刚补完,也不知道他在跟谁说谎。 Doki懒洋洋地走过来,张嘴轻咬住他的衣服,甚至把他往里面拖。 “少调皮。”沈少惟轻骂他一声,打了一巴掌又觉得掌心下的毛很好摸。顺了许久的猫,才在小雪豹面前沉默地穿好鞋,转身走到玄关。 不带一点犹豫的手刚放在门把手上,沈少惟抬眸,感受到身后突然浮动的微光。 他一动未动,深沉的眉眼紧紧盯着门上——自己投下的影子。 Doki不合时宜地嗷呜吼了一嗓子。 身后又传来一点动静,是二楼发出来的。沈少惟这时候才终于动了一下,跨步走上楼梯。 刚在转角处,他便停下。池漾睡眼惺忪地站在楼梯上,睡衣凌乱,胸前的扣子也没扣紧。 不知道是迷迷糊糊等了自己多久,脑子也不太清醒。 “是要出去吗?”池漾问他,边说还边揉自己的眼睛,很痒也不太能睁得开。 “刚刚吃了冰淇淋有点胃疼,下次不要再让医生过来折磨我了,打针很痛” 说得头不对尾,沈少惟不知道他要表达什么意思,而是上了一层台阶顺着他,“知道了。” 池漾跟着“嗯”了一声,随后很自然地伸出手搭在沈少惟的肩膀上。 “困得睁不开眼睛了,你记得抱完我再出门。” 沈少惟顺势托住莫名黏人的池漾,压下狂乱的心跳,面对面抱起,抬脚稳步走上楼梯。 “好。”无条件地答应他。 就像是在潜意识里,又或是很多年前,沈少惟早就做过这件事一样,抱池漾很稳,有时候怀里的人不舒服地动了一下,他在没思考之前就会做出举动。 伸手轻拍起他的后背。 他忘了池漾是谁,但直觉又告诉他池漾很重要。 “好困啊,明天不去雪山了吧。” 听到这句话,沈少惟猛地在走廊上站定,耳边是池漾的嘟囔声,“去了也是我玩你工作” 小声的控诉并没有让沈少惟生一点气,反而像是用羽毛轻扫他的心脏,又麻又痒。 沈少惟居然也开始痛恨起自己的不争气,到底为什么想不起来,怎么就想不起来。疯狂上脑,却依旧面无表情地将池漾抱进房间,动作比之前要轻得多。 一接触到被子的池漾,便迅速转了个身,把自己裹进被子里,安静地沉睡。独留沈少惟在床边看了一会儿,很久才离开。 他还是出了一趟门,去见池漾那个经常见面的Alpha。 · 棠湖湾是个别墅群,只要晋升到一定位置,联盟都会分配一套。当年为了Doki的活动空间更大些,沈少惟在隔壁又买下了一套。 相较于有Doki的院子,这一间就显得格外破败,内里装修倒是完好无损,但毕竟没人住,就算有人打扫,也透着一丝凉意。 沈少惟表情冷淡,问守在外面的士兵:“有反抗念头吗?” “没有,您想让我们抓的那个安静的有点异常,倒是另一个” 沈少惟提到另一个也头疼:“怎样?” “比较疯,刚刚还跟我们要晚饭吃。” 沈少惟:“那就给他点。” 说完他进门,一只飞镖猛地射过来,沈少惟一动未动,仍由那只飞镖擦过他肩,柔软的橡胶底部接触到门上,再弹跳在地上。 沈少惟弯腰捡起:“你们似乎对我的仇恨很大?”语气习以为常,毕竟仇人向来很多。 Alpha看上去清冷不好说话,只在暗黄的灯下平静地看着沈少惟,倒是他身边那个Alpha叽叽喳喳吵个不停。 顾昭明身为监察官,一时不察被人抓来这已经很掉面子了,这下看到沈少惟更是神经病发作。 “你清高,把我们抓来为了饿死我们是吧!” 沈少惟皱眉:“你怎么当上的监察官?” 他这次雇的人不属于联盟,所以没人认识顾昭明,但也没想到这个人会跟顾昭明在一起。 “你想聊什么?”程玉怀率先开口,拦住跳起的顾昭明,坐在沙发上没起身,垂眸玩手中最后一只飞镖。 “如果是关于池漾的事,我无可奉告。” 沈少惟弯腰捡起地上散乱的飞镖,随手扔在茶几上。 告诉他:“他的事我都知道。” 程玉怀听得皱眉,但没说话。 “抓你们到这也确实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但我等不了”最后一句,沈少惟像是对自己说。 他走近坐到程玉怀的面前单人沙发上,松弛慵懒却说出一句很残忍的话。 “你知道我有狂躁症,可你了解这种症状一旦不及时控制就会死吗?” 程玉怀沉下脸,眼神里似乎有点不一样的情绪。 “你不会。”他死了,池漾怎么办。 “我的生死我自己都解决不了,你说不会就不会?”沈少惟冷笑,看来自己还是赌对了池漾在自己心里的位置,到了连旁人都在惋惜的地步。 “全世界那么多针对这项病症的解决方案,你说你会死。”程玉怀攥紧唯一的飞镖,“说谎也要有个度。” “在我的印象里,我们素未谋面。”沈少惟说,“你有什么资格?” 顾昭明最恨别人对程玉怀不尊敬,站起身几乎陌生地对着沈少惟:“沈少惟你够了,发疯得有个限度!知不知道北区你自己撂下的破事是谁给你擦屁股的?” 程玉怀拽紧他,生怕一个不注意顾昭明跳上去揍他。 沈少惟对一些自己陌生的问题已经见怪不怪了,要说他第一眼对这个Alpha并没有好印象时,却在逐渐明了的思路中,有了一点答案。 “我有答应你带他来柏林吗?”他只有这一个问题。 话音一落,程玉怀脸色难看起来,顾昭明暗自心惊对方居然悟的这么快,一时也没出声。 “那看来就是没有。”沈少惟开门,接过送来的餐食。 虽然池漾是在沈少惟来柏林的三年后才醒的,但因为恢复期,练习走路就花了很久时间,那一整年身体都弱的不行,一定不适合来柏林的。 所以程玉怀撒谎,硬拖了一年才让池漾过来。 但同时也忘记了一个问题,如果沈少惟记忆还在,他还会同意自己带池漾来柏林吗? 答案在座都知道。 “所以我想做什么,好像也不需要经过你的同意?” 程玉怀感受到对方微妙的态度:“你想做什么?” 他有耐心问这句话,已然清楚对方不会再做伤害池漾的事。 “立刻带池漾回北区。” 程玉怀没想到他一点念想也不留:“他不会同意。” 沈少惟站着,是一副命令的口吻:“最终解释权归我。” 程玉怀同为Alpha,执意告诉他:“不管柏林内部发生什么,就算我带走他也不会改变任何,那他过来就没有了意义。” “我不需要他改变什么。”沈少惟皱眉,“他不用做任何事。” 程玉怀不作声,也明白就算是失忆的沈少惟也不愿意让池漾吃一点苦。 可沈少惟又怎么会知道,池漾早就把苦吃完了。那三年的病房监控视频,足以让沈少惟痛苦万分。 记忆没有完全恢复过来的沈少惟近乎残忍的把池漾推出去:“北区至少比这里安全。” 程玉怀看出一丝异样的不对劲:“你为什么会这么着急,有什么想法一定要自己憋着吗?” 他不懂沈少惟的心路历程,直至今晚把他们带到这来,都不明白他着急的理由在哪,难不成只是让他带走池漾?未免太大张旗鼓。 直到沈少惟告诉他:“回棠湖湾之前,我做了第四次恢复治疗。” 程玉怀心一紧。 沈少惟安静地看着他们,语气平静:“我看到那天晚上要杀我的人了。” ==========作者有话说:========== 宝宝你是香香软软冰淇淋 第24章 第24章[VIP] 已经成年的池漾不满足于沈少惟对外称呼他是自己的弟弟了, 每一次试探被忽略不见,永远保持摇摇坠落的底线,那时候池漾才忽然明白, 沈少惟开窍或许不比他晚。 两个人怀揣着各自心思安稳渡过一年多, 却在池漾毕业后想进联盟,被沈少惟果断拒绝。 池漾没见过反抗这么剧烈的沈少惟,他难以理解:“为什么你可以,我就不可以?” 沈少惟坐在餐桌面前蹙眉:“联盟现在不稳定,理事长态度阴晴不定, 水有多深我很清楚,让你进去不是我有病吗?” “可是模拟系统是你教我的, 我喜欢这个,你为什么不能让我干自己喜欢的事?” 沈少惟果决:“危险的事我不能让你冒险。” 明明池漾可以一直玩, 安稳一辈子, 沈少惟早给他铺好了路,偏偏要走歪路, 想气死他。 “考试通过我也有关系让你进不了,你看着办。”沈少惟坚决不同意, 说的话也很直接, 池漾听得刺耳。 这是两人有史以来吵过最严重的架, 谁都不肯放下身段妥协,也是回忆起来够后悔一辈子的事情。 而池漾自从发现自己对沈少惟的心思之后,和他吵架就总是容易底气不足, 更不愿意在对方面前露出弱势,但年纪还是小, 说着说着就红眼睛。 最后还要冷下声音给自己找面子:“管你同不同意,你别当我哥了!” 人消失在餐厅, 沈少惟看着对方逐渐消失的背影无奈闭眼,他什么都可以答应池漾,唯独进联盟,只有这个不能答应。 一切威胁到池漾安危的,沈少惟决不会同意。 所以当他在出完任务后,得知池漾一个人跑去南区救人的时候彻底崩溃,信息素差点没控制住,一不小心就危及到身边人。 从小到大,沈少惟没让池漾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过,尤其是在那么危险的联盟政事上。 南澳岛总部最近刚抓回来一个逃跑的犯人,沈少惟偶然得知对方和之前一起合作过的陆军少尉有关系,本来事情没那么复杂。 可就难在那个少尉是理事长的儿子,犯人也是被理事长亲自抓走的。 万一池漾触及到什么,沈少惟不敢想。 于是第一时间他打电话给池漾,手忽然就抖个不停。 电话一接通,沈少惟连发火的气势都没了,只暗自庆幸对方还安全,开口时嗓子沙哑到听不见。 “你在哪儿?” 池漾知道自己可能闯了大祸,小心翼翼地报了定位给沈少惟:“哥,你生气了吗?” “我在码头碰见了他,如果我没到,他可能会死”池漾一直不停地和沈少惟解释,听筒那头偶尔浮现出一点颤音,好像生怕对方真的不要他。 “好哥知道,哥现在去找你。” “程玉怀,备车!” 路上云少尉打电话过来,声音同样不好,沈少惟疲惫闭眼,池漾已经带着人坐游轮往回赶,海上信号不好,一旦平板上的那颗红点信号变得微弱,沈少惟都会变得紧张。 以为到了北岛就能找到池漾,沈少惟却找了五天。 一开始他和云林蔼计划好的,会独自前往南区备好人带那个Omega离开,却没想到理事长动作那么快,快到要赶尽杀绝,池漾从探测系统里窃取到消息,等不到沈少惟回来,带了个船员就走了。 也没来得及跟沈少惟报备。 理事长对北区的沈少惟早已忌惮许久,连池漾也不放过。 和云林蔼联系过后,沈少惟挂断电话,缓了缓眼睛的干涩,再睁开时猩红一片,车厢里安静很久很久,他才道:“程玉怀。” 司机在前面开车,程玉怀在副驾驶听到后因为身上的伤滞了一下转身。 “你准备一下我上次跟你说的遗产分配。” 程玉怀诧异了一下,没问太多,而是拿出平板记录。 “修改成自愿赠予,只要我签下,合同立刻生效。” 他等不及自己死的那一天了,他要确保自己所有的利益都转到池漾名下,才能永远放心。 像他们干这些的人早就提前写好了遗嘱,而沈少惟在池漾成年那天才完全写好,内容让程玉怀反复修改,终于是他最满意的一份。 可他现在改了主意,不能让池漾等他死了才能拿到这份遗产,而是即刻、现在。 比死还可怕的事太多,万一他被理事长送去什么荒山野岭,搞个失踪失联几十年什么的,池漾一点好处捞不着,他得心疼死。 程玉怀效率很快,和律师线上对接后,将电子文件给沈少惟过目,对方一目十行扫过后就直接签下了。 手机里几十个未接电话,全都是池漾一个人,沈少惟慌了神,没这么害怕过。 此时此刻他才知道,自己有多害怕失去池漾 程玉怀查到池漾是带时聿坐船走的,游艇在北岛附近码头停过一次,后来就再也没查到路线。 “继续找。”沈少惟压抑的声音传出来。 程玉怀迅速安排直升机过去,沈少惟的头发吹得凌乱,他抬头望上空黑沉的乌云,心底那股莫名的不安总压不下,他也只能逼迫自己不去乱想。 北岛码头直射光刺得人眼睛生疼,北区派过去不少人在岛上寻找池漾的踪迹,而靠在码头的属于长明的船一个人也没有。 “五天找不到是因为地图上都找不到定位,刚刚人为搜寻,发现码头隐蔽仓库有不正常行踪,门口站着两个士兵,是联盟里的穿着。”程玉怀一瘸一拐地走过来告诉沈少惟。 “你别跑了,我带人去。”沈少惟一人走过去开车,将程玉怀甩老远。 程玉怀身上有伤,只好给人做好善后工作,压下心底的不安,打电话让救援队迅速赶到。 海风冷冽,吹得人头晕心乱。 沈少惟面无表情地举起联盟证件给两个门口士兵看,在对方发现不对劲时,迅速肘击牵制,让后面赶上来的人处理掉。 自己携枪在仓库附近寻找,后来在听到里面的一声闷响时,突然止住步伐。 “嘴还挺硬,这都不说。” “他到底给你多少钱了,像条狗一样听话,你到底知不知道这是理事长的命令,就算不说理事长也能查到,何必浪费彼此时间?” “滚。” 另一道声音响起时,沈少惟浑身血液仿佛都凝固住,他几乎不带一丝忧虑,闪身过去,举枪击中站在那的一人手臂。 不过须臾,就被眼前场景怔住,血液倒流沸腾,从不可置信到震惊再到愤怒。 池漾浑身都是血 明明被他护的那么好,却因为突然的变故被人弄成这个样子。 beta倒在血地里,那么脆弱,也不知道哪受伤了,后颈洇出来的红色使衣服看不清原色,手上也是大小伤口不断,身上有多少伤,沈少惟看不清也不敢猜。 “哟,谁来了。”理事长身边的李秘书毫不意外地看向来人。 沈少惟忍住心口剧痛,冷声道:“放开他。” 李秘书向来心狠手辣,却当这些看作常事:“放心,不过是想从他嘴里撬出一点机密罢了,不会弄死,这人以为军事机密系统是你做的,死都不肯交出执行代码,我只能用点手段。” 沈少惟皱眉:“那都是指挥中心的高级机密,就算是理事长也不应该知道这些,还是说你们想拿来做其他非法的事?” “看来沈指挥和云少尉一样,总是自以为是。”李秘书靠在墙边,听不出语气,“按理事长意思,一个不留。” 沈少惟冷笑:“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我死了你们这辈子都别想研究出来第二个系统。” “知道代码在哪吗?”沈少惟毫不在意地指了指自己的脑子,“都在这里。” “你抓他不如抓我。” 池漾中途似有些清醒,也听不清两人在交谈什么,可一睁眼就看到沈少惟在自己面前,刚刚的强硬和勇气全都消失不见,红着眼睛。 小声的喊了一句:“哥”声音嘶哑难听,痛得人发抖。 沈少惟不知道和李秘书做了什么交易,对方终于松口让沈少惟先抱池漾回去。 沈少惟终于接到池漾摇摇坠落的身体,把浑身冰冷的他抱紧。 “小池不怕,哥现在就带你走”沈少惟避开池漾后颈的伤口,声音转而变冷质问李秘书,“他后颈的伤怎么回事?” 对方怂怂肩,“手底下的人用刀吓了一下,他偏要跑,一个不注意就划到咯。” 沈少惟的眼神冷意渐涌:“剁他一只手。” 李秘书啧了一声,转头吩咐身后人:“处理掉,干净点。” 这样效率快一点,沈少惟不是什么圣人,听了也没什么反应,只抱着池漾出仓库。 天色黑漆漆的看不清,池漾被抱一会儿就说肩膀痛,沈少惟只好放他下地,“能走吗?” 冷风吹得瑟瑟发抖,池漾因失血嘴唇有些发白,不过他还是露出一个难看的笑:“我身体好着呢,你别担心” 沈少惟叹了口气,给他暖起手来,在身后的催促下牵着他,大衣也留给了池漾。 一路上都在嘱咐池漾,像交代后事,让池漾很不安。 “哥,你不回去吗?” 沈少惟却笑了一下,摸他的头说:“我很快回去。” “回去检查报告让程玉怀发给我,伤口没好不要过度动肩膀,还有——” 两人站在码头分别,程玉怀早早就备好船准备接池漾回来。 可话没说话,沈少惟渐渐看到池漾突然紧缩的瞳孔,还没反应过来,他就被受了伤的池漾猛地一推,远处不知名警报声巨响,以至于掩盖了枪声。 狙击手装了消音器,被池漾看到了瞄在沈少惟身上的反光瞄准镜。 只在一刹那,池漾替沈少惟挡了一枪,又推开他,脚步不稳跌进了海里,那是沈少惟第一次没接住他。 “咚”的一声,水花四溅,四周寂静无声。 “小池!”沈少惟堪堪摸到池漾的衣角,愣怔过一秒后迅速冲过去准备跳海—— 却被李秘书的人迅速牵制,他不顾一切的散发出带有极致威胁的信息素,逼迫周边人远离。 “滚开——!” 猩红的双眼在黑夜里格外绝望,脑子里只有杀了面前这个人唯一念头。 程玉怀第一反应过来,跟着跳海下去救池漾。 李秘书站在沈少惟身侧:“放心,有人下去救。” “沈指挥最重要的事可不在这,理事长很需要你。” 沈少惟冷笑,额头的冷汗泛着微弱的光:“那刚刚狙击手是怎么回事?他要杀的人是我。” 李秘书神色稍顿,语气不详,“谁知道呢?” 沈少惟的语气阴冷,死都不会放过那个人:“找到他。” 就如上位者般,像在联盟一样让人喘不过气。 “我要看到他的脸。” 长明的船就在不远处,沈少惟隐隐看到有人从水面上浮起,却不知道是几个人。 沈少惟死死盯着那个地方,话却是对李秘书说的:“看到他的脸,亲自了结他。” 沈少惟见到程玉怀跑过来打算救他时,大声喊:“别过来!” 前面的人猛地顿住,后来在冷风里告诉他:“人救上来了,医生在船舱里紧急救治。” 沈少惟吐出一口气,再抬眸眼前已经一片模糊。 “程玉怀,我能信你么?”相处十年,在面对池漾时,沈少惟信不过任何人。 程玉怀懂他的想法,也不含糊:“能,在这之前我自愿签了保证书,如有背叛,死不姑息。” 沈少惟嘴唇颤抖:“好。” 他把池漾交给他,是他这辈子唯一的赌注。 “你带人迅速撤离北岛,这里全是理事长的眼线,狙击手随时都有可能准备,联系好医生,看好他” 程玉怀明白池漾的情况不能再等了:“我都知道。” 最后他在沈少惟警告的眼神下,冲回游艇,让人找到除北岛之外最近的医疗院里对池漾进行抢救。 沈少惟还没来得及看那只船变小,肩膀就被再次按住,后腰重新抵上枪:“沈指挥,该走了。” 沈少惟站起来,领口还有从池漾身上溅出来的血。 “查出狙击手是谁对你来说不难吧。”沈少惟转身,再开口时嗓音一片沙哑。 他在冷风中说了最后一句话,食指与中指并拢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池漾手术成功我给你们代码,要是死在手术台上,枪开这里别犹豫。” “啧,要求真多。” 李秘书向身边手下摆手:“把刚刚擅自开枪的人带过来。” 沈少惟坐回仓库,仿佛被抓的不像自己,以一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椅子上,发丝凌乱,令人琢磨不出是什么表情:“带到我面前,弄死他。” 指挥官口气不小,可惜他临到最后都没如愿。 池漾暂时脱离危险期,他写下系统的执行代码后,那名狙击手终于被人带到了他面前,却不是双手被拷,而是好整以暇地站在李秘书身边。 带着挑衅的目光,看向浑身狼狈的沈少惟。那张熟悉的脸足够让沈少惟说不出话来。 沈家的急救队被理事长的人拦在外面进不来,沈少惟低声笑了一下,竟然有些放松似地叹息:“幸好” 里面藏了多少未说完的话,已经不太清晰了。 被电击干预的第二次,沈少惟垂下眼眸,喉咙梗塞。头痛欲裂想的却是第二次也没给池漾出气。 不知道自己的下场是什么,可到底还是不愿意死,毕竟他现在想通了,也还有很多话没说出来。但最最重要的,还是舍不得池漾这个人。 ==========作者有话说:========== 恢复记忆进度条逐渐加快—— 第25章 第25章[VIP] 几次的记忆恢复治疗效果不算明显, 沈少惟只能在一些破碎的梦境中寻找重点。 前面几次都只有一个人的背影,最后他才看清另一个人的脸,枪孔对着他, 他却无知无觉。再想接着探寻时, 梦已经醒了。 棠湖湾别墅里寂静异常,沈少惟的语气也很平静,只有程玉怀隐着怒意,表情出现一丝破裂:“谁?” 沈少惟吃完了餐盒里的最后一口,随后起身:“答应我的事。” 程玉怀警惕地抬头, 望向Alpha深沉的眼底,心知对方无论如何都不会告诉他那个人的名字了。 “他不会跟我回去。” “也一定会恨死你。” 只要不在他身边就会安全, 至少沈少惟现在是这么认为的。 沈少惟站定,没回头:“只要离开柏林, 他想怎么样都行。” 深夜里一阵凉风吹过, 沈少惟告知门外士兵给程玉怀和顾昭明放行。 “我会尽快想起来一切,不管什么方法。”沈少惟的想法有些令人难以捉摸, 程玉怀看不懂他。 即想推开池漾,又着急地想要恢复记忆来保护池漾。说到底沈少惟只是不想让人趟联盟政事的浑水罢了。 门口的人已经消失不见, 程玉怀出门后侧头看着百米外的另一栋出神, 身后两名士兵恭敬地向顾昭明道歉。 “现在知道我是监察了?”顾昭明脸色依旧臭, 但因为沈少惟没有做什么太过分的事,决定暂缓对他的起诉计划。 “走了。”程玉怀的车也被沈少惟的手下亲自开了过来,顾昭明看出他的疲惫, 亲自给人开车门,送进副驾驶。 由于还不知道Alpha的计划, 顾昭明以为他回去还要工作,问的便有些小心翼翼:“去哪我送你。” 程玉怀叹了口气闭眼:“回家。” 某位监察的心瞬间软了下来, 凉风都解不开他浑身暖意:“好。” · 沈少惟回去的时候,池漾的卧室是亮着的。 以为对方醒了,他走过去敲门,里面没人应。沈少惟只好开门进去,发现床上的小鼓包。 “别闷着睡。” 他走到池漾的床边坐下,轻轻将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满是冷汗的额头,沈少惟一愣。 “池漾。”被子强行拽下来,暴露出池漾一整张脆弱苍白的脸。眉眼紧皱,看起来很痛苦,察觉到光亮后睁眼却失了神。 沈少惟又叫了他一次,池漾才勉强反应过来,眼前阵阵发黑,没有说自己难受而是问沈少惟:“你去哪儿了?” 沈少惟刚想找个理由告诉他,就见池漾眼底突然泛了红:“找不到你到处都找不到你” 沈少惟矮身替他挡走一些刺眼的光,低声说:“抱歉,刚刚去——” “三年了。”池漾眼睛失焦,喃喃自语。 沈少惟一怔:“什么?” “三年我都不知道你在哪,我醒不过来——好疼浑身疼——” 瘦弱的小孩把自己蜷缩起来,双手抱着肚子,因旧伤复发,隐隐颤抖。 沈少惟手忙脚乱,电话联系医生后便把被子里的人捞出来,亲自抱着哄着。 动作熟练,已然不是第一次。沈少惟也逐渐清晰这一点,他没有太过惊讶,而是伸手轻拍池漾的后背,再用被子裹着人的全身。 声音很低的问做噩梦的池漾:“冷不冷?” 池漾的双眼逐渐闭上,他一刻不停地往那处热源拱过去,双手按在抽痛的胃,用了很大力气按下才稍稍抵抗住疼痛。 完全就是自伤,沈少惟沉着脸阻止池漾的动作,“别按。” 病中的池漾倒也听话起来,只是眼睛更红了,窝在沈少惟的怀里不敢动,好像生怕自己不乖他就会离开一样。 “是胃病复发。”医生检查完告诉沈少惟。 又听对方不太好的语气:“那道疤怎么回事?” 沈少惟才意识到池漾很少在夏天穿短袖,冬天更是连脖子也藏在衣服里,如果不是刚刚医生检查掀开一点衣服,沈少惟都不知道人身上有那么多陈年伤疤。 医生:“枪伤。” 沈少惟抬起头,捂在人胃部的掌心轻轻一颤。 “胃穿孔?” 医生给了一个肯定的答案,“应该受了很严重的伤,最好去医院做个全身检查。” 沈少惟还能听见耳边痛苦的抽气:“他还在疼,止痛药不能缓解?” 池漾的眼角还挂着泪,胃痛到干呕都没发出过一点痛呼。沈少惟莫名生出人很好养的错觉。 却听到医生叹气的声音:“两小时之前应该就吃过,现在看来止痛药对他没什么效果了。” 沈少惟抱紧怀里的池漾,低声说:“我知道了。” 池漾的状态从模糊到呼吸困难,仅靠一点外部压力并不能让他好受些许,胃部的猛然紧缩让他呼吸一窒,他防备不过来,不小心指尖划破了沈少惟放在他胃部的手背。 沈少惟感受到也没有移开的动作,只在他耳边说起别人的坏话:“病成这样,他有管过你吗?” 冷汗浸透了人的后背,池漾张着嘴,艰难地呼吸每一口空气,偶尔得到一点新的,都会被下一轮的胃绞痛打断,变成齿缝间挤出的抽气。 池漾被疼醒,抬手捂住Alpha的坏嘴:“不准你说他。” 两人都知道对方在说程玉怀,只不过在池漾的视角里,沈少惟还在误以为对方是跟他做那种勾当的Alpha。 相反已经知道了一切的沈少惟没有生气,忍不住逗他:“这么护着?” “他知道吗?” 池漾疼的脑子发懵,没听出来对方语气里的微妙试探。只觉得这个人的每一话都想反驳,可每一次都喉头梗塞,只发出一个含糊的音节。 沈少惟安静地看着他。 笑意很浅,浮在唇角,眼底却沉了下去,看得池漾一愣,最终挤出来几个字,带着痛意过后的软,却还是倔的像小孩。 “你懂什么。” 沈少惟嘴角弯了一下又压下去:“我是不懂。不懂你病成这样,他在哪儿。” 池漾的眼睫颤了一下,殊不知自己的小动作被沈少惟看了个透。 他开始装起了好人:“需要我通知他一下吗?在柏林找个人没那么困难。” “就告诉他,你·生了病,一个人在——” “闭嘴。”人眼底比平时还要透亮些,他打断沈少惟,声音比刚才还要哑,看过来的眼神也似乎藏了一点什么。 沈少惟沉默了几秒,突然伸手覆在池漾的额头上,掌心沾了点湿汗,察觉出一丝烫意。他皱眉又用被子稍微裹紧了一点人的身体。 “烧成这样还替别人说话。”语气依旧是那副淡淡的、让人捉摸不透的样子。 “他到底有多好?”语气似乎有些酸味,池漾的嘴唇动了动,终于放弃和他交流。 “你不认识他。”声音闷闷的,还在倔着。 沈少惟把人放在床上,自己起身准备离开,只简单一个小动作就让池漾慌了神,伸手拽他的衣袖,后来又反应过来是自己的问题,于是又难过的松开。 没想到沈少惟却说:“我不走。” 池漾烧得有些晕,脑子里塞了一团棉花,什么都理不清。 昏沉间他听到沈少惟又说:“但我认识你。” 他拿起温度仪给人量体温,留下池漾一个人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只听沈少惟一语双关:“池漾,你护着的人,未必值得你这么护着。” 垂下的眼睫一颤,眼前沈少惟的影子是模糊的,可心里的那道声音却无比清晰:值不值得,我说了算。 即使两人总是话里藏话,猜不透对方心思,可也挡不住池漾想亲。 沈少惟才离开一会儿,就看到池漾光着脚来找他。Doki在旁边盯着沈少惟手里的磨牙棒,见沈少惟直起腰,它抬起前爪趴在了人的身上,伸头去够那只棒骨头。 “风这么大出来干什么?进去。” 沈少惟皱眉看向池漾身上的薄睡衣,随手扔掉手里的东西让小雪豹自己去吃,一个人向池漾走过去,关紧院门。 “故意跑出来惹我生气的?发烧了还下床。”沈少惟皱眉看着池漾的光脚,转身打算去给池漾找双鞋来。 结果刚走半步就被池漾拉住,发烧后眼睛似乎又亮了些:“为什么不能抱?” 不知道哪来的委屈,沈少惟安静看着他没动。 不过最终败下阵来,让他踩在自己的脚背上:“凭什么要抱?” 沈少惟故意不碰池漾,池漾站着不太稳只能双手搭在他肩上:“那可以亲吗?” 沈少惟面无表情:“不可以。” 池漾“嗯”了一声,沈少惟以为他会离开,正要伸手扶好他,就见人攀得更紧了,对方双脚垫起,踩得沈少惟脚疼,只好把人托起来,双腿夹在自己腰上。 池漾很快找到沈少惟的嘴角,低头亲了过去。 沈少惟的脸被他捧着,双手没有空闲的余地,他向前走了一步,让池漾的后背抵在墙上,腾出一只手来握紧池漾的后颈。 稍稍用力就提了过去:“属狗的?会不会亲?” “还有谁说我要给你亲了。” 池漾的神色似乎也很认真:“我想亲不能亲吗?” 沈少惟心痒痒的:“你会传染给我。” 池漾随意点头了几下,把沈少惟说的话当耳旁风,这一次刚碰到嘴唇就又被人推开。 沈少惟呼吸粗重,暗眸深沉:“讨好我来了?” 池漾烧得昏昏沉沉,根本不想听他说话,只红着眼:“没有。” “那为什么过来找我,说理由。” 池漾:“没有理由,就是想亲你。” 沈少惟恶劣地把人挤在自己和墙面的中间,于是池漾攀得更紧,这一次居然没有生气,还是用那张透亮的眼睛看着自己。 “我们什么关系你就要亲我?” 沈少惟还是心软了,跟一个病人去计较这些到成了他的不好,一边想着一边把人抱到沙发上,任由池漾坐在自己的腿上。 池漾才吃过退烧药,嘴里带着苦味,吻沈少惟的时候比昨天要主动很多,或许是生病寻求安慰,又或许是依赖别墅里唯一一个人。 “给你亲了还要咬我。”沈少惟嘶了一声,嘴角的伤口还没好,差点又添新伤。 “对不起。”池漾真诚地向他道歉,可又耐不住实在想亲。 沈少惟只好接回主动权,低头吻过去,不轻不重,吻得池漾很舒服。毕竟想亲沈少惟这件事想了太多年,愿望突然成真当然不满足一次。 和沈少惟亲吻实在太上瘾。 ==========作者有话说:========== 五一快乐 第26章 第26章[VIP] 池漾真的毫无节制地要亲。 沈少惟头疼地坐在会议室里, 避开对面投过来的晶亮眼神。 小孩好像自从在亲吻这件事上开窍后,态度就变了似的,沈少惟逐渐看不透, 不过还是会在对方趁着午休时间偷偷跑过来时, 锁上门,熟练低头吻他。 可就算这样,沈少惟还是在想着办法让程玉怀尽快带池漾离开柏林。 会议室里几个老上将吵得不可开交,几个地区开启紧急战事,边境出现破裂, 理事长紧急调人,所有地方指挥官都被他调走, 唯独沈少惟没有接到通知。 “他忌惮我已经到这种程度了。”会议结束后,沈少惟被李拙叫到办公室, “宁愿抱着战况危急的可能, 都没有启动国内那套已经成型的分析系统,我的行动还在被他限着。” 失忆真得很烦人。 李拙沉默过后对他道:“你之前不是挺反对用系统分析战况吗?怎么突然觉得它好了?” 沈少惟顿了一下, 心知自己的态度有了微妙的转变。是啊,为什么自己以前那么反对? 恢复记忆还有这种疗效吗? 沈少惟闭眼, 脑海中一闪而过池漾的影子, 他沉思过后告诉李拙:“帮我重新安排一个身份。” 李拙一眼看出他要去前线, 生气道:“没有理事长允许你能怎么去!这几个月几个地区死了多少人,你不知道?” “非得顶着风口浪尖上做事,对以前的处罚还不够长记性?!” 沈少惟沉声道:“理事长再怎么忌惮我是他的事,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那些人死。” 得抓紧时间让程玉怀带池漾离开了。沈少惟告诉李拙自己的计划,战况紧急不能拖。就算不归他管他也得去问个明白。 不能再这么糊涂地活下去, 不要再让任何人操控自己。 “国内外情况都不太好了。”程玉怀在电话里严肃跟沈少惟说道。 “池漾还不能回去,沈家的人在找他。”程玉怀已经不在意沈少惟知道了多少, 总会想起来的,为了池漾也不再隐瞒。 沈少惟点名副指挥和几位士兵跟随,接到电话时刚结束第二场会议。 “待在我身边更不安全。” 程玉怀不敢相信这句话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那你就能放心他在我身边?” 沈少惟静默片刻,心底那种空荡无措的感觉又来了,他不信任刚认识不久的程玉怀,但更多的是,他不信任自己。 不信自己能完全保护好池漾,可程玉怀一定能。 后来他的声音顿了顿才说:“我走之前,别让他知道。” 电话刚一挂断,沈少惟就看到自己办公室门口偷伸进来一颗脑袋,他问都没问:“进来。” 察觉到池漾锁门的小动作,沈少惟轻笑一声:“之前不是还在联盟躲着我,怎么?不怕别人看到了?” 今天整层都在训练场上,池漾因为生病被允许留下休息,他知道沈少惟没出来过,所以大着胆子跑过来找他。 紧张地拽着衣服,似乎还没习惯清醒过后过来跟他讨吻。 沈少惟不是什么有耐心的人,等了几秒钟后站起身走到人面前,微微弯腰碰在池漾的脸上。 “之前跟只小刺猬一样,现在倒是变成小孩了。”沈少惟一边说着,一边按照池漾的意思吻他。 “我以前没亲过你?技术烂成这样。” 池漾耳朵尖开始泛红,被沈少惟逗弄地生了气:“不止亲过还做过,你敢现在试吗?” 沈少惟听到不禁眯起眼睛,缓步离池漾更近:“有什么不敢的。” 一不小心玩脱了,池漾愣了一下踉跄着后退半步,察觉到不属于自己的那只手已经摸到了他的后腰,接着在自己没注意到的情况下,沈少惟掀开了他的衣角,微凉的指腹已经触碰到了腰窝那里。 池漾猛地推开他,伸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朵有些难以忍受,指着面前的Alpha恼怒:“不准动手动脚的。” 如一只炸毛的松鼠灰溜溜地逃到门口,跑出门时还不忘观察,没人才敢跑出去。留沈少惟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嘴角上扬。 不过这样的心情并没有持续太久。 做坏人简单又难,以前联盟进了那么多分析师都被沈少惟轰走,以至于他对外的口碑一直很差,这些沈少惟已然习惯也浑不在意。 唯独多出来一个在意的人,狠不下心再说重话也不敢当面告别。 才做了个让自己后悔很多年的决断,与池漾失联。 · “你再说一遍。” 棠湖湾空旷寂静的吓人,本该第二天和他说早安的Alpha又一次消失不见。仗着自己失忆就可以为所欲为。 “他敢这么对我”本就没完全好的身体因为得到消息而再一次胃痛,反胃感也持续上升。 程玉怀做不到欺骗池漾,把一切都告诉了他。 “所以他告诉了你们,只有我被瞒着,对吗?”池漾现在终于像个小孩一样,拽着程玉怀的西装袖口,眼睛和那会刚刚初醒时一样无助。 程玉怀不忍心,避开目光不敢直视:“为了你的安全。” “我拦不住他,也没资格。” 池漾忍着头痛欲裂,眼前一片黑也固执地看着面前的人:“他在哪个战区?” 沈少惟好像知道程玉怀和池漾的关系不浅,连在哪个战区都没说,残忍地就这样跑去前线。甚至还换了个身份,单独调派走的,没经过理事长的手。 查起来也更麻烦。 “干得真好。”池漾冷笑了一声,听不出情绪。 后来他声音低低的,告诉程玉怀:“我想睡会儿了。” 本来想怄气离开棠湖湾,可池漾放心不下Doki独自待在这破地方,理所应当地住了下来,不离开柏林也是程玉怀意料之中的。 池漾只要生病从眼睛里就能看出来。 胃痛时眼眸骤然紧缩,嘴唇干裂得厉害,呼吸也跟着混乱,落地窗洒下金光,程玉怀才看到他脸色是有多苍白,白得几乎透明。 “是不是又发烧了?” 池漾走到卧室就费了很大的力气,偏头咳嗽时露出了烧红的耳廓和脆弱脖颈的青筋,听到声音时转过来,嘴唇开合。 “是么,没感觉出来。”池漾反应迟钝,却能感觉出来心脏的狂跳。 许久他才忽然意识到,焦虑症好像又犯了。 在程玉怀反应过来时,他的双腿一软跌在了冰冷的地面,双手撑着用来维持仅剩的体面。 池漾在强迫自己想事情。几年前的那场事故,三年的昏迷,小时候出过的丑,沈少惟的一句指责,甚至是未来可能发生的灾难。 “我可能又得吃药了”池漾混乱地说。 思绪像藤蔓一样疯长,缠住他的脚心,直钻心脏,疼得他难以喘息。 程玉怀找了半天才从池漾的卧室里翻出来药瓶,再出来时发现对方连身体都快支撑不住。 池漾双手颤抖得厉害,花园里的Doki学会开门后,奔跑过来围在池漾身边转,偶尔发出一些令人头疼的嘶叫。 声音小得可怜,像被人抛弃的小孩。 程玉怀把人抱到沙发上时,池漾已经有些神志不清,开始说胡话。 “我哥是不是不要我了” “家里很久没有收拾了,我得回去看好我的酒庄。” “我是beta,跟Alpha没好结果。”这句话是沈家人告诉池漾的,为了断掉池漾不该有的思想,单独找了池漾谈话,程玉怀也在场。 难得那一次,程玉怀被池漾求着不要告诉沈少惟,保住他那一点可怜的面子。 当局者迷,作为外人程玉怀早就看透却无法言说,有时候只能看着池漾痛苦。 池漾看似像小孩一样无忧无虑,其实最离不开的就是他哥,经历几次沈少惟的离开,身体早就承受不住刺激。 在醒来后情绪一直调整不过来才落得个轻微焦虑症,却没想到越来严重。 吃药只能让他陷入沉睡,大脑接受到外部一点干扰都会被惊醒。 白桦林的医院条件比不上在北区沈少惟亲自给池漾建的私人病房,不过好在设备全新,足以让池漾睡得久一点。 “从吃药之前就开始了胃部痉挛,情绪下降,高烧持续”程玉怀隔着病房门和医生对话。 “不确定后期身上其他病症还会不会反复。” 和医生交流了近一个小时,两人才把初步的治疗方案定下,和当初池漾被沈少惟咬了之后一样,静待观察。 最折磨人的四个字。 程玉怀连进门都很小心,白桦林隔音很差,旁边高级病房似乎也住了人,在外面都能听见小孩在里面大叫的声音。 好在池漾还没被吵醒,程玉怀浮躁的表情稍有缓解。 坐下熟练的记录起笔记,做好一切之后将标好今天日期的观察文件发到了沈少惟的旧邮箱里。 耳边传来些许动静,程玉怀抬眸看去,蜷缩着一团的池漾在梦中抽搐几下,并未醒来。 程玉怀刚刚松下一口气,病房门就被很大的一声力道捶的震天响—— 池漾猛然惊醒,心脏毫无理由地加速抽动,呼吸忽然变得急促,被强迫惊醒谁都不好受,何况是病中的人。 “呃——” 池漾浑身都疼,唯独忽略不了胃部的剧烈抽搐,最终趴在床边,撕心裂肺地呕出酸水。 程玉怀迅速按下呼叫铃,他扶稳池漾,脸色阴沉看向第一时间开门的助理。 “谁弄出来的动静?” 隔壁病房的小孩不知道怎么跑了出来,摸不到自己的病房就开始胡乱拍门,家长视若无睹。 能住在高级病房的,能有什么善茬。 听完助理的汇报,程玉怀面色彻底沉下去,“去查。” 他暂时脱不开身,池漾一直在吐,怎么顺后背都没用。 后来程玉怀的手被人猛地攥住,他听到池漾难过地说:“哥,我难受很难受” 这是池漾第一次把人认错,显然状态已经到了临界点。 甚至没赶上医生的到来,半悬在床边的身体突然一震,开始剧烈咳嗽,直到程玉怀感到掌心的温热液体。 血雾一点一点落在池漾的衣襟上,原本清澈的双眸变得失焦,脸颊泛着着不正常的红,身体却慢慢变凉。 柏林的夜,又开始变长了。 ==========作者有话说:========== 会很快甜回来的(作者保证) 第27章 第27章[VIP] 程玉怀和那三年一样, 每天两点一线,几乎整天都待在医院里办公。 池漾这次胃出血因抢救及时,没有造成太大损伤。但身体由于旧伤太多, 身体机能反复在临界点徘徊, 焦虑症也逐渐变得严重,被医生勒令住院半月持续观察。 没想到人住了一个月都没好全,断断续续的感冒发烧。 而程玉怀也在持续和隔壁那位烦人的小孩家长对峙。 他冷着脸看面板上寥寥无几的信息,“对方怎么说?” 助理面露难色:“他们虽然道了歉,却说” 程玉怀抬眸, 眼中冷意尽显。 · “原来你就是沈家长明的人?程助理。” 宽阔了两倍的病房里,和沈少惟同属联盟的罗上校安抚着哭闹的小孩, 一身病号服也不忘优雅地坐在沙发窗边,态度傲慢无礼, 一眼都没看过站在那里的程玉怀。 “小孩无意, 你们又何必在意我的态度。” “相信沈家也不会连这点手术的钱都要我来掏。” 程玉怀语气漠然:“罗上校在位至今,一定知道道歉是最没用的话, 我们这些小人小辈在您眼里不算什么,可我这个人一贯讨厌受委屈。” 罗上校终于抬眸, 舍得给过去一眼。 只见Alpha冷淡的眸色如寒冰:“都是成年人了, 相信我们在意的是同一个东西。” 身外之物可以轻易舍去, 唯独权利地位不可。罗上校在界内的名声一旦有影响,很可能触到职位晋升。 不过是小孩无意吓到了病人,他带了点轻慢的道歉罢了, 此人居然要追究到底,到底谁给的底气。 “现在谁都不知道沈家是一个外来的小屁孩在管事, 想来你是他背后的人?或许你应该考虑另谋他处。” 罗上校说到一半,手机突然响起, 接之前他听到程玉怀的一声冷笑。 “添油加醋的新闻报道,喜欢吗?罗上校。” 程玉怀做事从不拖沓,有底气惹的人他从来没放在眼里过。 顾昭明知道程玉怀住在医院后,半个月的任务一结束就往医院赶,没想到碰到以前共事过的罗上校。 “你惹他哪了?” 罗上校无奈举手,手机响个不停:“多管闲事的助理罢了。” 顾昭明皱眉,不喜欢别人只称呼程玉怀助理:“哦,那你活该。” 那可是他的小程总。 罗上校接了几通电话后终于败下阵,惹不起胡闹搞明面手段,不求别的只为恶心人的对手:“我道歉好吧程助理,需要我再写个道歉声明吗?还有这次的手术费走我的账单。” 几天新闻报道的撰写,程玉怀早已疲惫,得到内心的爽感后又冷眼拒绝:“不需要您的假情假意,病房监控我已经拷贝后删除,上校要起诉我也只能看到篡改过的证据,祝早日康复。” 管他什么上校理事长,通通狗屁。伤了自己的人就是不行,哪怕是多烦的事,他也得先报仇。 顾昭明看向身边还没缓回神情的冷脸爱人,忽觉有趣,心脏再次为面前的Alpha快速跳动。 似乎也更爱了。 顾昭明低头牵起程玉怀的手,感觉到自己的掌心被摩挲几下,心一下又痒了。 “小程总好厉害啊。”顾昭明的双眼都透着光亮,走路也不看前面,净盯着程玉怀的脸看了。 程玉怀忍无可忍,抬手推开他的那张帅脸:“看路。” 顾昭明:“有你牵着呢。” 两人一齐去找池漾的主治医生问询今天的治疗情况,程玉怀只好一直牵着顾昭明,看紧他脚下的路,随意答了几句身边人叽叽喳喳的话。 “罗上校前几天受了枪伤,这几天心情一直很差,倒是对他那个儿子宝贝的很。” 程玉怀抬眸:“跟我有什么关系?” 惹就惹了,还能弄死他吗。 顾昭明晃了一下他的手,八卦道:“他的爱人也是个Alpha,孩子被惯成这样是有原因的。” 程玉怀心里明了,Alpha生孩子比Omega和beta还要艰难,想来是好不容易才有的这个孩子,所以给了无尽的宠爱。 “你做得很对,人可不能让自己受委屈。”顾昭明又说,“在我这也不行。” 程玉怀笑了一下,开玩笑道:“我以为你的意思是让我也给你生一个。” 顾昭明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回想刚刚自己在说什么鬼话后猛地反应过来,面色惊恐突然变得结巴起来:“不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哪敢让你给我生啊,那不得疼死。” 电梯里只有两个人,顾昭明进行一通恐怖幻想后,猛地抱紧程玉怀,差点给人勒死:“不行,我就你这一个,你快呸呸呸,不然我夜里得做噩梦了。” 明明小不了几岁怎么还跟孩子一样,程玉怀跟他学:“呸呸呸!” “行了吧?” “放开我,我快缺氧了。”程玉怀皱眉。 终于在对方的怀里得以解救,“在医生面前别这么闹。” “我知道。” “北区的心理医生被我请来了,最权威的。”顾昭明挑眉得意道。 这时程玉怀眉宇间又露出担忧来:“我怕他不肯见。” “所以我来了啊。”顾昭明抚平面前人的眉眼,在对方疑惑的神情下露出一点得意来,“我给池漾带了点好消息。” — 池漾有气无力地蜷缩在床上,手脚没什么力气也不忘记骂人:“顾昭明,是满肚子坏水给你撑起来了吗?难怪这么高,滚远点。” 顾昭明抱臂坐在椅子上,和池漾面对面说道:“不信我说的话?” 从联盟带来的平板液晶屏上闪烁着几个光点,那是出现战事的区域坐标,沈少惟就在其中一个里面。想要一个个排查找到人,要费太多的时间。 可是顾昭明说他知道沈少惟的位置。 池漾迫切地看向程玉怀,试图求证。程玉怀却无奈地摇头:“我不知道,他没告诉我。” 顾昭明昂着头:“你问他也没用,这事只有我知道,除非李首长能告诉你。” “治疗一次给一个坐标信息,这个交易不亏啊,池师。”顾昭明的声音不停地诱惑着池漾。 见池漾不说话,顾昭明看出他的松动便继续诱导:“别忘了我家以前做什么的,查人这方面可比我老婆专业得多。” 说完椅子就被人踢了一角,不轻不重的。 程玉怀以前干过私人侦查的助理,而顾昭明家里以前靠机密保护的业务起家,后来他爸上位手脚不干净,做了点信息窃取的私人业务。 他爸死后消息暴露,没人再敢动已经成型的信息网,直到被顾昭明用来查沈少惟的位置。 程玉怀皱眉,没想到顾昭明的胆子那么大,连联盟的机密都敢窃取:“真是疯了。” “所以我不敢再往深处查,看完大致方位就收手了。”顾昭明收起平板,动作在池漾看来不像假的。 “当然你不想治疗也行,反正沈少惟只是换个名字在那边待一年,不考虑伤亡的情况下,他一年后也就——” 话没说完,池漾撑着坐起来,眼睛红了又红,顾昭明突然又没忍心再说下去。 “我答应你。”池漾声音很低,最后一句或许是在病中,情绪莫名软了,“我答应你还不行吗?” 顾昭明安静看了他一会儿,声音放缓:“他会回来,我保证。” · 池漾才不信从顾昭明嘴里说出来的保证,却也老老实实的答应了他们的心理治疗。 从出院开始,程玉怀严格把控池漾的运动、睡眠和饮食规律。 池漾答应了接受治疗,却没答应程玉怀不让他进联盟的事,他终归没那么安分,回来上班当晚,就被李首长查出来私自调用系统定位。 这事没暴露给总部,被李拙压了下来。 “要是被其他人看到,你多少要走审讯室吃一遭。”李拙几天下来脸色沧桑不少,说明战事越来越严重。 他也知道池漾没有坏心,沈少惟的安危在池漾心里比任何人都重要。 可该有的惩罚还是有:“去给我写八千字检讨。” 池漾坐在李拙办公室里,对着咕嘟冒泡的沸水发呆,后来回过神来也只是问:“我写个十份,能让我再进一次系统吗?挺划算的。” 李拙:“你还讨价还价上了” “沈少惟很安全!没你想象的那么严重,何况这次他不负责进主要战队,顶多当个后勤。” 任何不带证据的言辞,在池漾这里都没用,他得用眼睛看到,看到沈少惟没事,才能算巨石落地,心脏有归属。 池漾没听进去李拙的话,于是点点头:“那我就自己试试看。” 经过走廊的人只听见砰的一声关门,池漾洋洋洒洒地从李首长办公室里出来,走到尽头后消失。 要不是沈指挥不在,他们真的有点怀疑出来的是沈少惟,整个联盟上下也只有他才敢砸李首长的门了。 李拙静坐在办公室,闭眼叹气,手里把玩的茶宠都不屑一顾,翘尾昂首的一只小狐狸对着他得意笑,被他一个生气拍在了桌上。 “真是惯的!” 几个月里,池漾一边配合医生治疗,一边偷偷摸摸地躲在棠湖湾自己研究很久以前只做了半成品的定位搜寻系统。 身边的Doki趴在他身边睡觉,手脚都被它捂暖了。池漾就窝在床上,小雪豹的身体充当电脑桌。 “你爸到底在哪儿呢?”池漾嘀嘀咕咕,Doki竖起半只耳朵,没有回应,依旧呼呼大睡。 “难不成已经进敌方阵营了?”也不知道在问谁,自己一个人又在低头捣鼓着。 后来电话响起,程玉怀的冷声山雨欲来:“你说你一个人住棠湖湾自由,答应我会按时睡觉,结果就是这么答应我的?” 程玉怀的手机上是池漾手环的心率记录,他皱眉威胁:“心率这么高,真想熬夜猝死?再这样我就搬过去” “不用!” 池漾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我这就睡了。” 程玉怀良苦用心池漾一直知道,除了意识不清会不听话之外,其他时候还是很听程玉怀的话。 这也是能迅速答应程玉怀进行心理治疗的理由。 即使觉得几次治疗效果并没有什么用,也还是在全力配合,哪怕脱敏治疗真的很痛苦。 关掉灯,池漾缩在黑夜里闭眼,后来觉得房间空旷的泛着寒意,他转过身把Doki抱在了怀里。 “晚安,小猫。” “祝我明天好运。” ==========作者有话说:========== 祝大家都好运~上班好痛苦我好忙(大哭) 第28章 第28章[VIP] 又是一年的柏林夏夜, 变得燥热,蝉鸣撕裂空气,传来阵阵嘶喊, 池漾经常在夜里不太能睡好觉, Doki因为身上的毛多,不愿意在院子里走动,安静地趴在落地窗前一动不动。 似乎情绪被家里影响了些许。 为此池漾特意让程玉怀联系了国内的宠物专家。 “天气影响情绪是一部分原因,最重要的是孩子缺少陪伴,如果他曾经喜欢在你身边乱跳, 现在却什么都提不起兴趣,也是家长的一部分责任。” 被批评了, 池漾焦虑地开始咬手指,蹲在Doki身边不知所措。 他看了看不远处打开没多久的电脑, 在雪豹耳边问:“玩飞盘?” Doki耳朵竖起一只, 却斜着眼睛注视池漾,眼珠转了转, 在听到池漾说的一声“走!”之后,快乐起身飞奔到院门口。 并且发出难听的青蛙叫。 一豹一人在院子里玩了一个下午, 池漾的脸上似乎终于露出点开心来。 程玉怀倚在车门边看了一会儿, 翻出手机来给池漾的医生打去电话。 “你的建议很好, 下一步该怎么做?” “他今天什么状态?”医生问。 “发呆次数少了一点,会主动和他的宠物互动。”程玉怀顿了一下,“没出现特别焦虑的症状。” “说明前几次的治疗还不错。” 夏风将燥意吹走, 池漾满身都是汗,在花园里跑着, 看到程玉怀后没有过多惊讶而是抱怨。 “它精力实在太强,我跑不动了, 今天运动量应该也算达标了吧?我要吃冰淇淋。” 程玉怀笑了一下:“给你买。” 紧接着他又听到电话里的医生问他:“你不是说顾监察跟池漾做了什么交易?是不是快结束了?” 程玉怀轻皱一下眉,愁意微显:“嗯,夏末。” 按经纬度来算,一共六组数字,顾昭明打算把最后两组分成不同时间给池漾,当然这最后少不了一通友好问候。 “身体还有什么其他异常?” 程玉怀绞尽脑汁想了很多,除了一些明显的外伤复发外,实在发现不了其他有什么问题。 却又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暂时没有。” 池漾在渐渐变好,程玉怀却不能放下心,他待在联盟永远都是个危险的事。 顾昭明又打来电话,明明已是习惯,这一次却心头一跳。 “什么事?”他尽力按下不安。 “池漾在不在你旁边?” 程玉怀迅速明白他的意图,转身上车,保险起见开车驶出棠湖湾。 “现在不在了,你说。” 只听对面深吸一口气,像打印机一样一次性输出。 “有人举报沈少惟在战区与敌方有私下联络的嫌疑,他在回来的路上被理事长的人拦截,现在在审查室接受审讯。” 橙红色的落日刺的人眼睛生疼,温热的车厢里变得寒冷,空气就像凝固了一般,只余室外景物升腾的热浪在扭曲晃动。 程玉怀的脑袋只空白了一瞬,眼中闪过锐利的光,在一股子涌来的信息中抓住重点:“什么人举报的?” “地点安不安全?还有,”程玉怀松开另人喘不过气的安全带,“首长知不知道这件事?为什么不出面解决?” 顾昭明察觉到对面的生气,心疼地皱了一下眉,声音放缓:“你先别急,他现在很安全,这件事李首长参与不了,他的权限被降低,理事会直接查办。” “有什么证据就关人?”程玉怀的怒意不减。 事件复杂,程玉怀根本无法想象这件事被池漾知道又会是什么情况,明明症状在好转,凭什么又出来几件破事骚扰他。 不如都杀了算了。 “证据还在核实,他不会被关太久,理事会没有理由控制他太长时间,几天就回来了。”顾昭明愁眉苦展,程玉怀一生气他也会跟着难过。 电话那头安静许久,程玉怀才肯说一句话:“我知道了。” “我尽量瞒过去。” 瞒住池漾,尽快解决问题。 · 程玉怀买了很多种不同口味的冰淇淋,池漾爱吃的薄荷味更多。 “顾昭明那傻脑子传染给你了?”池漾和Doki玩了一身汗,上楼洗了个澡才解了暑意。 好久没尝到冰淇淋,在进嘴那一刻终于喟叹出声。 程玉怀背着池漾,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将剩下的冰淇淋塞进冰箱:“我会检查你每天摄入量,别想着偷吃。” 池漾“哦”了一声,可惜地叹了口气。 为转移话题,程玉怀费了很大力气:“你上次说的酒庄扩大种植产地的事,审核书通过了。” 池漾听后不禁冷笑:“沈家的人没多管闲事?” 他的声音莫名变得和手里冰淇淋一样:“再闹下去长明都得倒闭,要不是酒庄收益能接济点,靠这些人早晚得饿死。” “你选的那几块地很好,沈家的人就算动手,我也都解决了。”程玉怀转身,递过去文件让池漾签字。 “明天动工,那边我会让人看着。” 池漾“唔”了一声,完全信任程玉怀,没怎么仔细看文件,“顾昭明到底什么时候来告诉我信息,距离我上次治疗都过去好几天了。” 程玉怀神色微动,状似解释:“他这几天事多,可能回不来。” 池漾生气了:“让他打电话。” “执行任务期间回不了电话。” 池漾只好难过放弃,沈少惟藏在书房的签字笔被他随意丢在饭桌上,这时候程玉怀才发现家里似乎没怎么收拾过。 客厅里是被Doki咬坏的枕头,地板上零星散乱几根灰白毛色。 “怎么没请人上门收拾?”程玉怀走近沙发,弯腰扔掉坏了的枕头。 “又不是我的家。”池漾嘟囔着,假装低头看面前的文件。 程玉怀只好打电话,请了个临时保洁。 晚上阿姨照常做好菜离开,池漾吃几口就没了胃口,摇摇头说自己要上去睡觉。 “我今晚待在这,有没有客房?” 仿佛听到什么大事一样,池漾惊讶回头:“你现在已经不信任我到这种地步了吗?” “我会睡觉!” 不是不信任,是怕出什么事。程玉怀压下情绪,慢条斯理的擦手:“数据显示你根本没睡好。” “还有,今天的药还没吃。” 池漾停下脚步,动作迟钝地望过去。 只见程玉怀继续道:“冲剂跟胶囊,一个都别想逃。” 遭受打击的池漾非常苦闷,他吃药的状态很难看,可以说在程玉怀面前已经丢尽颜面。 心声被池漾不小心说了出来,程玉怀压下的心事情绪被调节很多:“丢脸和健康相比,就像一根羽毛。” 说着,他从池漾的肩头捕捉到一根Doki的毛发,“何况在你昏迷那三年,你的脸已经丢尽了。” 正在埋头签合同的手一顿,笔画上出现一道很明显的划痕,池漾恼羞成怒:“你不准再说了!” “信不信我把你调回国,让顾昭明哭着求我。” 程玉怀似乎在认真的想这个问题:“真的?我还挺想看他哭的。” 池漾难得白了他一眼,皱眉看着手中一堆的药,动作墨迹又小声嘀咕着:“神经病吧你们。” 池漾一吃药就耗了很久时间,吐得胃酸都差点反上来,最后累的躲进房间睡觉。 程玉怀确定对方短时间不会出来,坐在楼下,用电脑远程设置了池漾的手机,短暂地拦截了手机电话功能。 最后按下确定,在昏暗中开始处理沈少惟被关的事。 · 夜晚,池漾难得的没有睡着,吃了药也是这样,这样的状况很少发生。 毫无缘由地心悸加失眠,让他在黑暗的夜里有些不解,只能平躺在床上盯着灰白的天花板发呆。 右边挂着他和沈少惟合照的风铃被偷进来的风轻轻吹动些许。 池漾注意力转移,微微出神。 Doki很黏人,以前就经常开窗户偷跑进来跟人一起睡,这次却没有,隔音的窗户外偶尔能听见他略显不安的哼叫。 直到天亮,池漾从一个不太深沉的噩梦里醒来,慌张地去看手机,里面没有一条消息,格外不对劲。 池漾按下情绪,装作平静地下楼,程玉怀早就点了早饭,面前始终是一台笔电,听到声音也只是轻轻抬眸。 “今天还要去上班?”他清晰地记得池漾的休息表。 “要去一趟。”池漾没什么胃口,但还是拿起一个三明治,慢吞吞地嚼着。 程玉怀打字的手很明显地停顿了一下,被池漾捕捉到,后来听到他说:“好,我送你去。” 烈日照的人头晕,池漾从冷空气里出来时眼前黑了一下,又很快恢复状态。 即便在夏日他也爱喝热红酒,手里捧着一杯自己刚煮的小口喝着,喝下去脸色才看着要好些。 在离下车前,程玉怀突然告诉池漾:“这几天有点忙,我就不去棠湖湾了。” “手环要一直带,我随时检查你的数据。” 证据显示沈少惟的每次定位记录都在敌方阵营,实在很可疑,程玉怀要想知道明确线路,还要率先潜入联盟系统内部。 话说出来时,他还怕池漾有所怀疑,不过对方没表现出来什么特别的,只是说了句好,程玉怀暂时放心下来,嘱咐几句后离开。 联盟里的人都不太正常,尤其是李拙。天天闲的在办公室里喝茶,看高尔夫比赛,偶尔坐累了,出来还会管一些没用的卫生问题,以及墙上的挂画是否要换一副等 众人不解,但只能照做。 池漾按下内心的怀疑,不再在李拙面前骚扰询问沈少惟的下落了,按部就班的进行今日的系统升级和调试,正常点下班。 下班后自己开车回棠湖湾,费劲地吞下药物,又走到沈少惟的书房,打开了他的电脑,登上暗网。 偶然看见一条ip地址不明的消息,要求他查询一条不正常的定位线。 池漾回复几句后,对方发过来定位点。 【68°58′22.3″N,33°05′07.3″E】 看到一串莫名眼熟的数字,池漾皱眉按照数据和定位点比对许久,才不禁哼笑出声。 打下一串回复:【你想知道什么?】 许久,对面发来需求和很高的定金。 【定位偏离异常,搜索不到准确落地点。需要侵入联盟系统内部查清主要线路。】 ==========作者有话说:========== 聪明小池:桀桀桀! 程玉怀:啧。 第29章 第29章[VIP] 沈少惟的作战信号异常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 居然还有人说他通敌多年,拿出来一张所谓的异常信号记录,加起来的次数足够他被降职严查。 待在审讯室两天, 被每一个上级审问了数遍, 沈少惟都能头脑清晰准确无误的回复每一个问题。 最终因审查组没有确切证据,没有办法关他太久,在夏日尾端,放他回去了。 “沈长官,即日起联盟将暂停你的一切职务, 期间请配合后续调查。” 外面下着雨,沈少惟身上还穿着那天进来时的作战服, 袖口都不知道从哪沾着的血,有他的, 也有别人的。 他无所谓的卷起袖口, 听完后不再作过多的辩解,而是问:“首长知道这件事吗?” “李首长权限已降低, 你的事由理事会直接查办。”比他还要降一级的官员对他不再用尊称,把沈少惟放到门口后便直接安排接送车让他离开主要战区。 好像这一年白努力了。 略显苍白的脸上浮现一丝冷笑, 沈少惟像个犯人一样坐上车, 前往军区机场, 返回柏林。 一路上他不再回想自己留在敌方的异常定位,成年的委屈对他来讲已经不算什么,可是当满身疲惫时唯独脑子里会不断浮现出一个人的身影。 之前忙起来还好, 现在一闲下来心里就痒痒地,满脑子都是想见他。 想见到池漾。 人是很矛盾, 离开的时候为了战事平息,和平共生存, 对挂念的人最能狠下心;现在却也只剩下诸多的遗憾,和对那个人的愧疚。 到头来努力全都一场空,不止这一件。 这几天在审讯室里,沈少惟反复的头疼难耐,做的梦次数也更多,每次疼的清醒过来他都恨不得撞墙让自己干脆晕厥算了,狂躁症也差点复发。 可不同于以前的,是他终于能从梦里看出点什么了。 下飞机时,他的手机从管理员的手里拿了回来,沈少惟看到几十通未接电话后迅速打回去,没人接。 如今被人监视,他的身后还站着一名理事会的监察,沈少惟也只好先回联盟。 没想到刚一到联盟就看见了在楼下等的程玉怀,对方在看到他时非常吃惊,嘴唇开合几次都因为身后的监察没有说话。 沈少惟不再管那么多,在程玉怀面前站定,声音如即将迎来的冷空气般。 “他在哪儿?” 面对陌生的程玉怀,监察警惕地看过去。 程玉怀斟酌几次都没说出话来,最后又被沈少惟问了一遍。 他闭眼回道:“我不知道,他最终的定位点在这个大楼里,我进不去只能在这碰运气。” 距离池漾不回消息已经过去了四个小时,程玉怀联系不上人只能让顾昭明进去找。 过去半小时了,顾昭明都没找到人。 沈少惟在不远处看到了顾昭明出来的身影,他和程玉怀摇了摇头,没找到。 程玉怀的脸色迅速变差,转身回到车里:“我去找。” 沈少惟身后的监察预想到对方动作,上前了一步,紧盯着背影很久,都没看出对方的动作。 他看着车走远了,步伐才不紧不慢的走向联盟。 联盟大楼内灯火通明,沈少惟稳健地走向自己的办公区。 无人的角落只余监控闪烁着红灯,镜头里,沈少惟突然的转身让人猝不及防,监察一时不备,过了几招落下风,最后被一掌敲晕。 沈少惟浑不在意的瞥了眼上方监控,从抽屉里拿出自己的备用枪。 “监控我,你还不够格。” 说完便闪身,消失在尽头的走廊里。在他走出大楼的那一刻,身后的警报极速响起,像对沈少惟严肃震慑的警告。 黑夜里轿跑划过湿漉地面,掀起一阵水雾,迅速消失在联盟管控的区域内。 沈少惟的反侦察能力很强,手腕上的强制性定位手环被他扯坏了扔出窗外,很轻易地逃过了理事会的追踪。 被划出一道血痕的手把住方向盘,另一只手接起了通讯,程玉怀打来的—— “顾昭明发现监控被人篡改过,辗转查了路边几个监控才看到池漾被塞进一辆灰色轿车里,车牌号还在查。” “你要是不方便就等着——” 沈少惟打断他:“方便。” 电话那头一愣,听沈少惟继续说道:“我躲开了监察,在理事长的人抓到我之前我会找到他。” 想要了解事情经过,沈少惟问程玉怀:“他这几天都在干什么?有没有跟其他人结仇?” 程玉怀迟钝了一下:“按道理来说没有,他这几天” 说着说着沈少惟注意到程玉怀的犹豫。 “他连续三天都在联盟里,没出来过。” 凑巧的数字让沈少惟有些敏感:“什么意思?” “为了你。” 程玉怀头疼地揉了揉眉心,懊恼自己忽略掉了池漾其实是个聪明孩子。 “不知道怎么被他猜出来你出事的事情,在联盟档案室里搜集了三天你的往期作战信息。” 这是顾昭明看到的结果,甚至不确定池漾多久没好好睡过觉了。 沈少惟心猛地一跳,顿时变得不安:“为了证明我清白,他去查那些” 迟钝的心脏猛然一缩,沈少惟的头又开始痛了。 疼的他说不出话来。 双方都安静许久,静谧的空间沉闷窒息。 沈少惟突然问了个问题:“我以前怎么对他的,跟现在一样很坏么?” 程玉怀沉默,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而沈少惟似乎自己找到了答案。 “我知道了。” Alpha挂断电话后,唇瓣紧抿,冷色的眸子下带着暗红,和他的信息素一样猛烈敏锐。 他迫切地想解决掉一些麻烦事,不管是现实里的梦,还是如梦般的现实,都需要一个彻彻底底的解决。 几十次的治疗都不够的话,那就上百次,总是要想起来的。如果一辈子都想不起来,那就带着愧疚老死。 一次次的梦里都在向他沈少惟证明,池漾不止是他身边的固定搭档,而是一个,很久很亲的陪伴关系。 “家里没人管了?” “嗯,没人管了。” 不可控的,沈少惟想起很久之前和池漾的对话。猛然忽觉那天对方的颤抖语气,和不经意看向自己的眼神。 还有种种景象,池漾的话里都带着赌气似地回复,小孩总有自己的发泄方式,也在无形中向沈少惟展露出不同的情绪,是个很聪明的小孩。 聪明的小孩也是会给自己留下讯息的。 沈少惟没有盲目地寻找池漾,而是回到棠湖湾——池漾的卧室里找线索。人搬过来的东西不多,不知道是赌气还是什么其他缘故,衣柜里从来不放自己带过来的衣服,永远都塞在行李箱里。 以为自己是个随时都可以离开的人。 唯独床边柜子上散乱几个电子设备,抽屉里凌乱的纸张不知道在写写画画什么。 Doki自从被池漾惯了后,天天跑来卧室睡觉,看见沈少惟立马一个弹跳,力气大的差点扑倒一个成年Alpha。 “去玩。”沈少惟语气听起来不好,很努力的没对一只宠物发火。 Doki通人性,似乎知道沈少惟有心事,只好趴在地上看他到处找东西。 小雪豹脑袋一歪,慢悠悠走到一边自己跟自己玩。 沈少惟几乎将卧室里的都翻了遍,他站定思考许久,皱眉想要在梦里搜寻点仅剩的可怜记忆。 身边动静让他回神,不远处的小雪豹站了起来,前爪扑在落地窗上,专注努力地够上面挂着的风铃。 清脆声响不断围绕在耳边,和上次被他碰到地上的是同一个风铃,上面还有他跟池漾的照片。 不,声音还是有所区别的。 沈少惟A级的耳力成绩几乎三秒就分辨出区别来。 他走过去,不再让Doki玩下去,抬手将高高悬挂的风铃顺利拿了下来。 几个银色管状物需要碰撞才能发出声音,空心声音是清脆的,可这次的声音没有之前的脆,倒是有些闷。 于是沈少惟发现里面被放了东西,绑着一颗黑色又极小的芯片,很眼熟。 不是来柏林后的眼熟,是之前的。 沈少惟皱眉端详,意识到这或许是哪一个电子设备的遗留部分,又或是备份。 于是他转身走向自己的书房。几乎踏进的一瞬间他就能知道一切自己熟悉的摆放位置都有所变化。脑子里瞬间幻想出池漾在他的书房里鬼鬼祟祟的场景。 桌上的笔凌乱的散着,沙发上的毯子被随意耷拉在茶几上,电脑显示屏上趴着一个陌生的玩物手办,也不知道从哪弄出来的。 沈少惟的目光稍许缓和,他换下电脑里的部件,不到几秒,前方投影仪亮起,投射出一个立体的微缩画面。 淡蓝色光线在沈少惟眼眸里闪烁,记忆洪流突然炸开了一般,血液变得热烈滚烫。 那是一个已经非常成熟的监测系统,内置沙盘模拟功能,能够非常明了的查出想要的定位动态,如果想知道更确切又稳妥的定位,必须依靠相对应的连接器。 池漾如此护着这套系统,一定会把连接器带在自己身上。 而沈少惟也很快找到了大致方向,不超过一分钟,蓝光散开又聚合,拼凑出一块明显地图,右边的沙盘上开始模拟出区域的天气和地理形态,而那颗小红点慢慢变得通红又闪烁。 移动点很快,池漾将自己的模拟形态捏了出来,沈少惟就看到一个小人在飞速前进,速度堪比超人。五分钟后,小人在固定地点停下。 沈少惟抬手不受控地往前伸,手指穿过小人的身体时,翻涌的情绪高涨,是难以言喻的感受。 “找到你了。” ==========作者有话说:========== 离恢复记忆不远啦! 第30章 第30章[VIP] 池漾在联盟查了三天, 不被怀疑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有人生了忌惮,又或许是害怕, 趁着他整理好所有证据存进加密盘里时, 迷晕带走。 醒来时头痛欲裂,意识像从深水里浮上来一样,每一次都带着钝痛,池漾睁开眼,眼皮沉重却挣扎着打量周边环境。 空间很大, 周遭都是白色墙面,角落里堆放着几个箱子, 靠墙的货架上摆放着几层不知道做什么用的试剂。 很像某个研究所的仓库。 池漾只看了两眼就又头痛地低下头去,他的双手被拷在椅背上, 蹭动间白皙的皮肤上道道红痕。 浑身的不适猛然袭来, 池漾在忍痛中听到开门声,同时鼻腔深处涌出一道热流。 “果然是你。” 他没有回头, 只对着空气里的脚步声说道。 鼻血有些惨烈,滴的裤子上都是, 也没办法去擦, 任由在地板上开花。 “故意散步消息试探我跟他的关系, 每一次任务身边都会出现你这么个电灯泡。” 池漾:“沈少惟的作战记录都有专人登记,上面的每一个异常信号出现时间,都恰好和他率队突入敌方控制区的时间重合。” 在临近的脚步声中, 他突然变得很冷静。 “以前没被发现是根本不存在什么异常,而是被篡改了。” “根本不是什么通敌, 是有人在他每次执行危险任务时故意破脏水。” “记录这件事需要一位非常信任的下属去做,其他人沈少惟不放心, 所以一直用的都是你,包括三年前。” “如果不是他失忆——” 池漾心口一痛,没说完话。 “如果不是他失忆,我会被逐出联盟,终身不得竞选指挥官。”那个人替池漾说完了接下来的话。 “但我运气很好,他失忆了照样把我当他的得力助手。” 池漾看见视线内出现的鞋子,莫名笑了一下:“杨和衷。” “你真蠢啊。” 副指挥官杨和衷一脸不在意,坐在了池漾对面的椅子上,“是啊,在今天之前我都觉得抓你根本没任何用。” “直到你翻到了我篡改信息的证据。” 杨和衷:“我就不得不抓你了。” 池漾笑了一下:“你就不怕他恢复记忆找你算账?” 对方似乎很不在意这件事,就像背后有多大的靠山一样:“那又怎么样?他不是已经当上了心心念念的正级了吗?” 池漾想不到一个人的嫉妒会疯成这样,甚至不惜一切代价都要弄垮沈少惟,哪怕是生命。 池漾最看不得有人怀着弄死沈少惟的念头。 “我都不明白。”杨和衷开口,又像是自言自语,“那个沈少惟到底有什么好的?” “都停职了,自身难保,你又图他什么?档案室查三天眼睛都熬红了,就为了找几份陈年破事给他伸冤?” “他沈少惟手眼通天,这点事对他来说也算个难事了。”杨和衷不屑地笑道,眼里尽显轻蔑。 懒散的语气透着说不明的意味,杨和衷告诉池漾:“加起来,我和他共事了八年。” “我看他不爽了八年。在北区,功劳是他的,晋升是他的,首长护着的也是他。” “凭什么好事都是他的?” 所以杨和衷在几年前就有了计划,联合理事会的秘书,猜到理事长忌惮沈少惟许久,把人拉下水。 自己做幕后黑手,那天就要杀了沈少惟,不想被池漾看到挡了一枪,被理事会阻止。 他似乎觉得自己折磨的还不够,在池漾被送走治疗后,出现在狼狈的沈少惟面前,亲手打开了电击干扰,杀不了他那就让他忘记一切。 面前传来一阵粗喘,池漾看上去情况不是特别好,却还是为人说话:“因为你们的目的、三观都不同,你只为了职位晋升,权利在手,可沈少惟要的” 嗓子突然嘶哑,池漾的意识越来越模糊:“是世界和平。” “你跟他比,你配吗?” 杨和衷沉默了两秒,忽然笑了。笑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听起来倒是有些孤零零的。 “你挺聪明的,可惜还是个小孩。” 说完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只小刀,在这个空间里显得有些诡异。 “你是个对创造系统很敏感的人,一定知道怎么向外界透露自己的定位点吧?” 池漾心中难免一跳,却假装面色平静:“你想知道什么?” “我已经知道了。” 杨和衷走得越来越近,刀尖精准地抵在池漾肩颈处,隔着两层衣服,那里是一条很长的疤痕。 “我不会傻到不给你做全身搜查,仪器扫描到你这里的位置,藏着一个定位芯片。” 杨和衷笑了笑:“挺会做的,这定位系统不属联盟只属你自己。” “你觉得沈少惟能查出来吗?” 池漾:“你想挖出来?恐怕也来不及了。” “谁说我不想让他知道定位了。”杨和衷烦躁的让两个手下进来按住池漾,单手掀开池漾肩颈的位置。 “我只是想知道他会不会疼,难道你不想知道吗?” 池漾的面色出现一阵恍惚,他冷笑了一下:“我受伤他怎么会疼?别忘了我跟他在联盟是怎么样的。” “可我不信,你们以前明明那么喜欢。”杨和衷眯了眯眼睛,审视着池漾。 “你说什么?”池漾的表情凝滞,似乎还没怎么接受到信息。 沈少惟很早之前就喜欢他了吗?那又为什么总是拒绝他那么明显的触碰。 池漾还没来得及细想,肩膀处猛地一阵剧痛,他痛得几乎失声,额头的冷汗瞬间从鬓角留了下来。 杨和衷没费什么力气的将带血的芯片取了出来,他望着脸色惨白的池漾,告诉后边的手下。 “拿着这个开车跑,越远越好,转一圈找个地方扔了。” 有一天还能耍沈少惟玩,杨和衷突然觉得有点意思。 池漾痛出眼泪来,却从不肯露出弱势:“看来你是真的没打算回去了。” “这些罪状够你死一百回。” 杨和衷倒是无所谓:“在我篡改那些信息的时候,我就知道自己有这么一天。不过能拉沈少惟一起,好像也没什么遗憾的。” “变态。” 杨和衷看着池漾流血的肩膀,自顾自地往下说:“还不是被你逼的,要不是你那么快查出来我的证据,我也不会这么快找到你。” “我想钓一条大鱼,沈少惟被审查室软禁,没证据也能留他个三两天,首长那边的心腹,来一个我抓一个。随便按个罪名把他们往审查室里一送,问出点什么,沈少惟投敌的罪名就能坐实一半。” “结果大鱼没钓到,来了一条不要命的。”杨和衷如此评价池漾道。 池漾的伤口疼的想晕厥,不知道是没得到及时上药处理还是什么,他已经出现了低热的状况。 把芯片藏在里面,做法还是有点太冒险了。 池漾偎冷,身体有些颤抖。 杨和衷的人带着芯片围绕一座岛屿几圈,终于在附近发现可疑跟踪车辆。 “换车,芯片扔掉。” 柏林阴雨天,岛屿的竹林草丛偏多,手下确认已经甩掉跟踪车辆,放下车窗,随手一抛,将定位芯片扔在一团花丛里,不见踪影。 沈少惟确实被耍了一大圈。 杨和衷倒是惊讶他的动作:“不愧是指挥官,侦查能力一直很强。” 池漾在疼痛的喘息中不忘嘲笑:“还是别提他的名字了,从你嘴里说出来我听着恶心。” “哦,原来beta也配和Alpha在一起。” 一句话刺痛池漾,他紧咬着嘴唇,垂头不语。 “长明这么大企业,家里也会同意他和一个不会生育的beta结婚吗?” 池漾咬牙切齿:“你管的未免太多。” “我只是替沈指挥感到惋惜。” “毕竟,Alpha和Omega在一起才更好。” 杨和衷确诊为变态了,好像就喜欢看别人难过受伤的样子,说的话刺痛人的心他也会获得短暂的快活感。 池漾突然有些可怜他:“你真可怜,靠伤害别人活下去。” “自己没有一点长进,嫉妒别人不就是恨自己不争气吗?” “到头来你还是蠢。” 其实空气里全是Alpha危险的信息素,但池漾感觉不到,没办法让他难受。 杨和衷上前几步:“我从后勤做到副指挥的位置,费了多大精力,你又怎么会知道?” 池漾终于戳痛了他的心,句句实话几乎将他钉在原地。 “我只知道你对不起的是自己,更没有人欠你。”他知道太多沈少惟的苦,这些苦跟别人的对比起来,他们的都不值一提。 指挥官的位置谁想一直坐,池漾明白沈少惟的想法,也是联盟大部分人的心愿。 想要和平真得就这么难吗。 池漾不知道这件事多难,却知道沈少惟的难处。 心疼他,想见他。尤其是在越来越痛的身体上,池漾又开始因为其他事焦虑,胃里泛着恶心,口腔里满是铁锈的味道。 耳边刺耳的铃声都能让他警惕,模糊意识里,他听见杨和衷在说些什么。 “他来了?” 头顶的轻蔑目光好像很明显,池漾思考不了太多,他实在太累了。 可沈少惟又让他放心不下,万一又受伤了,他这次保护不了他,又怎么办? 双手颤抖个不停,手腕上的红痕越来越明显,快要被他在无意识中磨出血来。 “研究所正厅离仓库还有很远的距离,我的人在那么多地点停下,他居然能精准找到这里来。” 杨和衷带着可疑问身边手下:“李秘书暴露了研究所位置?” “还是有人在帮沈少惟?” “还有一方车辆被我们的人骗了一段路后发觉异常,后面似乎反应过来了,在往研究所这里赶。” 杨和衷差点忘了,长明最近在跟顾家的人合作,来往接触亲密。 ==========作者有话说:========== 沈少惟:狠狠被架空,狠狠被影响 30-40 第31章 第31章[VIP] 定位系统显示的芯片位置来回变换, 沈少惟环岛绕行半圈发现了不对劲。 最后在几公里外的江边研究所找到了池漾准确的定位。 天光划过令人透不过气的暗蓝色,在一天的最后几个小时里,乌云漂浮在天际, 遮挡住唯一一道橙光。 研究所正厅灯光闪烁, 日落仅剩的一点光芒被白炽光吞噬,大门敞开,像在等谁而来。 联盟理事长身边最高级别的李秘书特意向沈少惟致电,“理事长忙于处理国内研究事业,沈指挥通敌嫌疑由我全权负责, 不过我倒是没想到你会自投罗网。” 沈少惟强行脱逃理事会派来的眼线,后面十几个小时的追捕都没想到对方会亲自来距离理事会最近的地方。 “理事长自顾不暇, 就不麻烦他老人家还要操心我的事了。”沈少惟了解北区局势。 理事长被多人联合举报,地位岌岌可危。哪还有时间管沈少惟, 聪明人恐怕就剩下一个李秘书。 知道研究所属非法研究, 机密文件悉数搬空,要搜也只留下一具空壳, 连里面的人都是他们决定要抛弃的棋子。 跟了自己那么多年的副指挥,背叛沈少惟的同时也被别人背叛。明明能一眼望到头的未来, 一手好牌却被自己打得稀烂。 理事会的人会很快赶过来, 沈少惟只能速战速决。 除了正厅外, 研究所后面一片黑暗,不远处仓库洇着微弱的光,偶尔有几个人影闪动。 仓库只有一间没锁, 里面空荡荡的,只剩几个翻倒在地的货架, 和一地碎玻璃,几片玻璃上被月光照出了血色。 仓库很大, 沈少惟能感受到无尽的黑暗里面藏了人。 于是他从玻璃堆里伸手拿走一片带着刀锋的,藏进袖子里。 “出来。”他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仓库里那么清晰。 没人回应他。 沈少惟的语气里带着比以往还要强的震慑力,“我说,出来。” 身后传来细微动静,沈少惟转过身,看到货架边投下的阴暗处,站着一个人影。 几秒钟的沉默后,一阵熟悉的笑传来:“沈指挥官来得比我想得要快。” 军用皮靴踩在地面上发出漫长的声响,不紧不慢,沈少惟却站在那里不动,眼看着半抹月光照亮对方的脸。 杨和衷笑意变淡,他没从沈少惟的脸上看出任何的震惊和愤怒,倒显得他是个小丑。 他不再投去笑意:“软禁刚解除吧?不先回去述职,倒是跑这儿来。” 嘴角扯出来一个轻蔑的弧度,沈少惟始终带着深意又沉默的眼神看过去。 许久,他才发出声音:“真有出息。” 声音里是无人察觉到的惋惜和失望。 而杨和衷却以为他在讽刺自己:“你总是这副高高在上的样子,看你不爽很多年了。” 声音压得很低,像在说什么秘密一样,“从在学校开始,你就什么都有。成绩、功劳、晋升,就连首长的青睐都是你的。” “得到这些,你过得很不错吧。” “是么?”沈少惟打断他,“如果那年你没有用枪打伤任何人,我过得确实会不错,甚至顺风顺水——” 杨和衷脸色微变,警惕地注视沈少惟,似乎想看出对方想起一切的痕迹出来。 “但我还是什么都没想起来。”沈少惟似乎有些惋惜,“不过这样还能重新坐到这个位置,是我没想到的。” 得意的语气故意刺痛了杨和衷,他维持最后的体面:“沈指挥一如既往地会说,怎么不带人过来,不知道我今天想让你死吗?” “池漾找的证据已经被我销毁,你口袋里的录音器也早就被屏蔽,真以为这次还能活着离开?” 理事长不在,他不必再看他人脸色了。 “不然呢?”轻佻的语气一如既往,沈少惟散漫的说,“跟你这样的人同归于尽?” 杨和衷此人在联盟里看似谦虚谨慎,其实性格傲慢,假意服从沈少惟所有的指令却还是在出任务的时候固执己见,导致最后还要沈少惟给他兜底。 一次两次的就算了,几次三番都这样,沈少惟很难给他好脸色。 而此刻他对杨和衷早就没了耐心,在习惯了仓库里的昏暗后,自顾自走到里面被关着的几个门,试图找出池漾的所在地。 几个门都紧锁着,也根本听不到里面动静。 “别找了,他跑了。” 杨和衷指着唯一被月光照亮的那扇破碎窗户:“我放的,浑身都是伤的跑了,就算找救援也只会在半路晕过去,再被我的人抓到” 沈少惟只皱了一下眉,没说话。 很快,他注意到异常动静,从黑暗里走出来一个黑影,沈少惟听到了拉枪闸的细微声响。 他反应很快,在枪声响起之前,迅速躲在掩体后。 从脚步声来看,杨和衷只带了两个人,只不过每个人身上都带了枪。 空气里很快有了硝烟味,沈少惟没有耽误太久,反应很快地掏出备用枪反抗。 第二发子弹从耳边呼啸而过,差点擦过沈少惟的太阳穴,Alpha却也始终保持冷静,一次次地反击过去。 第一次打伤了一个人的腿,第二次打伤了另一个人的手臂,次次精准,动作干净利落。 “你躲不了多久。”杨和衷想起多年前的那一枪,没打中沈少惟的要害就后悔不已,于是这一次他决定一次次报复过去,也没有人再替沈少惟说话了。 一枪穿透沈少惟用来遮掩的铁桶,声音大得刺耳,让人心脏一震。 杨和衷铁了心要跟他死了。 铁桶里装的汽油,火花擦过去后,便是巨大的火光,和窒闷空气中的巨响。 几个人都没意识到油桶会炸,而幸好被沈少惟及时发现躲开了,身体堪堪撞到了身边货架上。 不幸运的是,脑袋不知道磕在了哪个尖锐物上,他眼前瞬间发黑,后颈隐约感受到了滚烫的血。 沈少惟却冷静地出奇,好像并没有被影响。他只是闭上眼缓了一会儿,在黑暗里想象起仓库布局,将每一次的脚步声串联,设计出一条清晰的移动线路。 后来睁开眼,只用了几秒来缓解眼前的模糊和头痛的剧烈,安静地等待越来越静的脚步声。 沈少惟开始低头整理自己袖口。 “说了你躲不了多久。”杨和衷从黑暗中闪过来,枪口快准狠地对准掩体后面——沈少惟的脑袋射击过去。 只是没想到对方动作会更快,枪弹闪过去的那一秒,黑影如一只捷豹闪身扑了过去。 眼前闪过一道白光,比剧痛先来临的是温热血液。 杨和衷的右手手指差点断开,深可见骨。 随着枪落地,他也被冲出来的影子摔倒在地。 杨和衷反应也很快,用藏起来的匕首给自己创造有利的空间,划伤了沈少惟的手臂。 后来察觉到后脑勺的枪口时,他才慢慢地不再动。 “怎么不开枪?杀了我对你才有利不是吗?” 杨和衷带的人早被沈少惟几枪射中解决。 唯独他,以一个耻辱的姿势,脸朝地面,被讨厌的人制服,对杨和衷来说,还不如死了。 “太便宜你了。” 沈少惟的声音冷得如柏林冬夜的雪,杨和衷突然觉得哪里有些不太一样。 “你——” 没等杨和衷说话,沈少惟的声音如恶魔般在他耳边响起,“你犯了个错误。” “你不该在这杀我。” 杨和衷的身体僵住。 “你以为我来这儿是为了找池漾?”沈少惟掏出手铐,从后面死死扣紧自己曾经下属的双手。 “我来这儿是为了抓你。” “你故意露出破绽让池漾找到证据,找了个合理的理由把他抓到这来,故意告诉我人跑了,不就是想让我着急,想看我什么反应” 沈少惟哂笑了一声,一点没听出来他的高兴。 “这些我都知道,在你频繁地在联盟过多关注池漾开始。” 杨和衷这时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他张了张嘴,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就听沈少惟继续说道:“录音器确实什么都没录到,可池漾是个很聪明的孩子。” 这句话杨和衷似乎在多年的以前就听到过。他猛然想起了池隐身上的芯片,居然还会有记录声音数据的功能。 “为什么我被停职什么都没做,等着让理事会审问我质问我。” “不就是等你把证据留得再多一点,好让你坐实私自勾结理事会核心成员,作非法勾当的事?” 这足够压实他的罪名。 “再顺便等你亲口承认,你嫉妒我。” 沈少惟就算是头痛也能做到条理清晰,他捡走地上的枪,拿走杨和衷身上的门锁钥匙。 “骗了外面那么久也该让理事会的人进来了。”沈少惟声音平稳,“你干的事够你在审查室待很久了。” “不过我真的很想杀了你。”沈少惟的眼里带着股陌生的仇意,很快没了对一个下属的失望和可惜。 那股仇意隔了很多年,疯狂生长,肆意蔓延在沈少惟的心脏,由于封藏太久,变得既苦涩又酸痛。 杨和衷双眼充满血丝,看向他时仍带着恨意和不甘。 可沈少惟已然不在意,对他也如同和一个陌生人讲话,仿佛多年的共事场景早就灰飞烟灭。 “死一百次都不够,不过刚刚突然觉得让你也体会一把失去所有是什么感觉好像也不错。” 沈少惟慢条斯理地转动手中钥匙,空荡的碰撞细响穿透迷雾,直达杨和衷的耳底。 “这种报复是你想要的感觉吗?”沈少惟玩味地勾起嘴唇,心底达到了疯狂的快感。 狡猾地让人想将他撕碎,却也不过是幻想。 “池漾受的苦,后面我们慢慢算。” “现在我要接他回家了。” ==========作者有话说:========== 沈少惟:顾及的事情太多,身体都火辣辣地疼TT 第32章 第32章[VIP] 池漾根本没能逃走, 被杨和衷锁在仓库的某个房间里。沈少惟在开出第一道门发现里面没人时,脸上就露出了不耐烦。 杨和衷的声音始终在后面响起:“你就不怕理事会的人过来抓你走?” “为了一个没用的beta,你到底图什么?” 沈少惟在听到有关于池漾的话时, 才皱眉烦躁的说:“闭嘴。” 第二道门打开, 还是没有人,沈少惟踢了一脚门。 “房间设置这么多,你们到底做了多少研究?” 这时候杨和衷倒是只哼笑一声,开始装死。 仓库大门传来响动,是理事会的人追赶了过来, 沈少惟充耳不闻,似乎也没感觉多着急。 原看守在他身边的监察率先走进来, 他忽略杨和衷着急求救的视线,走到沈少惟身边, 没有界限的伸手牵制住他的一只手臂。 “沈指挥, 你触犯了联盟规定,请立刻跟我们离开。” 与此同时, 沈少惟开了第三个房间,在露出缝隙的那一刻他瞳孔猛缩, 没有直接开门, 而是释放出带着攻击性的信息素出来威胁。 语气冰冷的开口通知:“放开。” 优质Alpha的信息素让人喘不过气, 监察忍不住皱眉,忍受一会儿还是被逼地后退了好几步。 “你的行为已经严重影响了联盟利益,如果不听从指挥, 理事会将直接判定你的罪行。” 沈少惟似乎完全不在意,而是更加恶劣的警告他们:“从现在开始, 打扰我的就去死。” “你——” 监察的脸色瞬间变差,气愤地上前一步, 掌心按在身后的枪上。 就在他有所动作时,手腕被另一个人按住,监察转身,眼里闪过诧异,很快反应过来后叫了一声:“部长。” 顾昭明出现在这里让他有些意外,这次任务是理事会直接派下来的,监察部一如既往地遵守命令,至少在联盟的顾昭明也是。 但此时,他有点不确定了。 “你现在进去就是死,不如好好地站在这等他出来。”顾监察长没了以前肆无忌惮的玩笑,而是带了些漠然。 “你的任务,从现在开始转交给我。” 监察下属面露疑惑:“可是联盟规定” 顾昭明打断他:“规矩我定的。” “不过现在确实要改改。”最后一句,对方的脸上才出现一点意味不明的笑。 捉摸不透,简直是一群奇怪的人。 · 已经进房间的沈少惟全然不在意外面的事,而是全身心都是被绑在椅子上的那个人。 池漾的脑袋微微垂下,偶尔因为没有支撑而轻微晃动,看上去可怜极了。 沈少惟在走近的过程观察到池漾自己挣开了脚上的束缚,或许已经没了力气,双手牢牢的被拷在身后。 暴露出的手臂因为在木椅上不断摩挲而泛着刺眼的红。 沈少惟在池漾面前小心翼翼地蹲下,伸手扶住他的脸叫了声:“池” ——堪堪叫出半个音,就在沈少惟抬眸看到对方半睁着的,空洞的眼睛时猛然顿住,浑身血液以不可控的方向到处流窜。 沈少惟这时才察觉到对方的脸颊滚烫,嘴唇也红得惹眼。那只带着枪茧的手立刻不知所措,两手颤抖地捧着池漾的脸轻轻叫了一声。 “小池。” 池漾没什么动静,只在轻微晃动中就能感觉到痛,而悄悄皱起了眉头。 却对沈少惟始终没什么反应。 Alpha终于生起了害怕,试图用自己没回温的掌心替他降温。沈少惟的大脑仿佛断开,他慌张地去解开池漾身后的手铐。 却在挣动间,不小心弄疼了他,人也终于有了点反应。 沈少惟第一时间给他道歉:“对不起,疼了是不是?” 双手被沈少惟小心翼翼捧着,他不敢再碰一下那通红破皮的伤口。 而池漾在痛哼一声之后,双眼才反应过来似地眨了眨,紧接着是毫无征兆的眼泪。 “疼” 语气轻地如羽毛,好似潜意识里觉得没人会听见,于是自言自语般。 池漾的焦虑症在外面枪声开始的那刻起就犯了,后来直到枪声停止,他对外面的形势一无所知,再到对久未开门的绝望。 心脏带来的神经性疼痛越来越明显,他也无暇顾及其他的事。 挣扎过后没有药,便是安静地等待死亡。 流程他都懂,于是他陷进了给自己创造的牢笼里,就连挣扎都没有声音。 “乖乖。” 池漾许久才对这种声音有了反应,在疼痛中模糊地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他想再看清楚时,就被心口的痛止住任何动作。他只好固执地盯着那一点,绷着一根弦,难过地喘息。 程玉怀进来就听到一句久违的称呼。 也就只有他敢闯进来,于是清晰地听到了这句。 “乖,没事了哥在这。” 沈少惟早就把池漾从椅子上抱了下来,让那只困倦的脑袋终于有了倚靠。 沈少惟没管进来的人,而是以熟练的口气,不带责备的直述道:“站在那干什么?” 程玉怀猛地回过神来,走过去把手里的毯子递过去,清了几下嗓子才开口道:“应该是焦虑症发作,医院已经通知过去了。” 焦虑症三个字让沈少惟的手莫名一颤,他强装镇静,用毯子裹好,挡住怀里人大部分的脸。 “监察的事我会上报单独处理,长明事务你知道怎么做。”程玉怀听出来对方的意思。 “我知道了。” 沈少惟抱着池漾往外面走,跟在顾昭明后面的监察看到他出来后,还是不可控地想要上前阻拦,可惜对方连一眼都没看过来。 顾昭明赶在他前头拦住了他:“这时候,别做领导不开心的事。” 眼神里好像带着骂人意味,监察出了一身冷汗。在离开之前瞄了眼远处的背影。 沈指挥怀里的人似乎有些挣扎再然后,他就被顾昭明指派到其他地点去了,全程都不明缘由 刚把人抱坐在车上,还站在车边没离开的沈少惟就被一只没什么力气的手推开。 池漾捂嘴在车边吐了起来,寒冷的夜风吹得他头痛,也有了些许清醒。 开口却是:“程玉怀,你别想着支开我,我没事。” “我不去医院” 因为焦虑症带来的恶心,池漾空荡的胃什么都没吐出来,却狼狈的可怕,他没太在意自己的身体,始终只为一个人提心吊胆。 “是不是沈少惟出事了?” “你不许瞒着我!”最后一句带着委屈,池漾红着眼睛抬头凶人,却在模糊的视线中猛地愣住。 嗓音哽住,池漾感觉自己似乎出了幻觉。 直到嘴角和眼尾的泪被一只温热的指腹擦干净。 沈少惟就站在面前在给他挡风,发丝吹得很乱,黑夜里池漾能清晰看到他暗色衬衫泛起的黑红光线。 “哪敢瞒着你。” 池漾没反应过来Alpha语气的不对劲,傻呆呆地伸手去摸沈少惟的衣袖。 是实的。 “你没事?”池漾缓缓地移动脑袋,他抬手不相信地按了按肩膀的伤口。 痛的,那就不是他做的梦。 沈少惟没来得及阻止他这么自虐,在看到几乎湿透的衣服时频频皱眉:“再敢动一下,我抽你信不信?” 池漾还是没听出来语气的变幻,哼笑一声胆子越来越大:“你又管不了我。” 后来他又开始晕乎,声音经过那么一通发作后又变得虚弱:“我要吃晕车药,不然会吐。” 病成这样都不忘记骗他,沈少惟看穿他的把戏,却坐进车里不动声色地从椅背后面拿出池漾的常备药。 熟练地打开药瓶,倒出两粒。 在喂之前让池漾的脑袋半仰起,自己的手臂垫在他的脑后,喂给他一颗药紧接着再喂过去水。 在看到池漾有吞咽的动作时,指腹在他脖颈处熟练的缓慢打转,迫使他一直有不停地吞咽动作。 猜到可能咽不下去,沈少惟又喂过去一口水:“张嘴。” 连池漾自己都意外这次居然顺利地咽下了,于是仰着头,顶着一张通红的脸发呆。 就在沈少惟准备喂第二颗时,池漾却迟迟不肯吃。 “我这么顺利地吃掉一颗,你不奖励点什么吗?” 沈少惟的动作猛然顿住,他好像意识到些什么。 却故作镇定:“什么?” 池漾不说话,而是一直盯着他看,两人僵持不下,池漾率先因为身体实在不舒服又要在沈少惟面前强装忍耐,率先放弃。 带着委屈的喃喃道:“我还是吃药吧。” 等来的不是第二颗药,而是很轻的一个吻。 池漾愣愣地听沈少惟在他耳边说:“可以了么小少爷?” 池漾想,一定是前车板关上的原因,让他如此喘不过气来,心脏才会跳得那么快。 他捂着酸痛的胃,皱眉思考着让他感到微妙的气氛。 精神药物一旦吃完就会有副作用发作的可能,池漾开始头痛、想睡觉,可他一直都想吐,也只能被迫清醒着。 池漾靠在沈少惟的怀里昏沉地说:“为什么叫我小少爷?” 在他印象里,来到柏林沈少惟就没这么叫过他。 “你不是么?”沈少惟语气平静地问。 “骗我住那间破公寓,其实一直住在柏林国际酒店的高级套房,几次三番都上了同一辆高档车——” 沈少惟不时伸手去探人的温度,心疼地擦走池漾的虚汗。 他上下检查池漾多次,都忍不住再看很多很多遍。 明明一直在见面,却还是舍不得移走一眼,带着几年未见的遗憾。 还是沈少惟率先不忍心再让池漾难过,在对方安静下来后缓缓开口。 “钱够花吗?” 空气中一阵寂静,沈少惟缓慢抚摸掌心突然僵直的背。 沈少惟抱着池漾的那只手隔着毯子上下摩挲,在对方突然的急促呼吸中低声道:“瘦了。” 池漾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脖子僵硬地转动,不太相信地朝沈少惟的眼睛看过去,对方也在看他,不太一点隐藏,完全袒露出来,只为给池漾看得更清晰。 池漾不太确定:“哥” 明明只是个起因,甚至只说完一般,沈少惟都能回他一个“嗯”。 “在这。” 他预判到怀里的人会流眼泪,便伸出手在人的眼睑处摩擦,眼泪一出来指腹便立刻接过去,却抵不住如珠串的掉泪。 “哥哥。”这一次,池漾叫得很清晰。 沈少惟对池漾从不会有不耐烦:“嗯,在。” 藏了那么久的称呼,池漾终于敢肆无忌惮地叫出来,两人陌生的几年是池漾最大的痛苦,他恨过沈少惟的。 “我恨你。” 恨又是铺天盖地的委屈,沈少惟让他委屈了。 池漾一边流泪一边威胁他:“你留给我的钱,我全都花完了,你现在穷得一滴不剩。” 沈少惟全盘接收:“那就好。没关系,哥重新赚钱养你,把你养得好好的。” 沈少惟不缺从头再来的勇气。 池漾控制不住的喉头酸涩,想说很多话都化成一句:“你真的都想起来了吗?” 沈少惟回他:“只想起你了。” 记忆不是一下子涌上来,而是模糊又断断续续,沈少惟率先想起的是那一年在北岛一直让他牵挂在心口的——受伤的池漾,于是最先感知到的情绪是悔恨、着急。 直到池漾真的在他怀里时,悬起的心在如巨石落地,紧接才是更多久藏心底的回忆—— 沈少惟想起了池漾是他从两个人渣手里带回来的,想起了池漾是自己养了很多年的弟弟,想起了自己在某一天突然升起的,那点见不得光的心思。 池漾望着沈少惟的眼睛,还有很多话想和他说,可是身上发冷,张嘴又是一声咳嗽。 像一只在外摇摇晃晃一到家里就委屈的小狐狸。沈少惟垂眸,用手背蹭池漾的脸,安抚他。 用自己的信息素,包裹住他全身。 “有没有感觉到暖和点?” 池漾缩在沈少惟怀里取暖,其实他没跟沈少惟说过,自己能闻到Alpha的信息素了,具体原因他不知道,只知道总能在快要晕厥的时候才能闻到一点点,平时还和beta一样,什么都感知不到。 “暖和。”池漾垂眸,细长的眼睫蹭过沈少惟的掌心。 Alpha的自愈能力很强,后脑被撞出来的血不再流淌,所以也并没有太疼的感觉。但池漾不行,肩处的伤口还在洇着红色,人也因为失血嘴唇逐渐发白。 后来两人拥抱,好似跨过了很多年才得来的彻底温存。痛苦过后的放松让人珍惜,池漾的释放就是紧绷的冰层突然从中心化开,一发不可收拾。 “不哭了,小池。”沈少惟给他擦眼泪,动作和语气都熟练地不像第一次做,语气无奈。 “来柏林不是胆子大得很?这时候知道害怕了。” 语气里带着宠溺,没有一点责备。 沈少惟轻声告诉他:“别说话了,闭眼休息。” 最后池漾哭累了,还是在他怀里睡过去了,睡梦中都不忘抱紧沈少惟,生怕醒来是一场空。 直到医院,沈少惟才猛然发觉,池漾不是睡着,而是彻底晕厥,不省人事。这种感觉和当年人替他挡枪,而他任由对方掉进海里的空落感很像。 于是又在他翻看完程玉怀往他的电子信箱里塞满的观察记录后,更加撕心裂肺,痛苦难耐—— ==========作者有话说:========== 放鞭庆祝沈指挥终于想起了最重要的人(撒花) 第33章 第33章[VIP] “所有的都在这里?” 白桦林医院顶层的病房走廊上, 寂静空荡的间隙里,传来一声很轻又近乎平稳的声线。 程玉怀轻蹙了一下眉,思虑几秒后最终叹气:“都在这里了。” 他常年带在身上的平板如今在沈少惟的手里, 里面存储了池漾出事故以来所有的记录。 包括那次发在沈少惟私人邮箱里——失去理智的Alpha咬伤池漾的数据记录。 现在池漾刚从手术室里出来被安置在独立病房内休息, 沈少惟一处理好身上的伤口便迫不及待地找程玉怀了解池漾这些年来的状态。 堪堪翻到第一条数据记录,他的手就有些颤抖。 垂下的眸子叫人看不清神色,沈少惟心脏不适地弯腰了片刻,后来又假装无事发生,他点开视频的暂停键:“平板暂时我来保管, 这几年长明的报告我会在两天内看完给你答复。” 程玉怀终于闭眼,松下这几年未喘过来的气, 语气微变:“沈大少爷,你真是给人开了个很大的玩笑。” 沈少惟深色的眸子抬起, 略微疲惫的神色中带了点熟悉的浅笑, 不过又很快落下。 “我倒是希望这一切都是玩笑。” “不过好消息是我没信错人。”沈少惟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这也算一件幸运的事不是吗?” 连程玉怀这样从不愿意带一丝一毫情感的人都能对池漾上心成这样, 沈少惟真是选对了人。 池漾成了他的福星。 “长明的财务联系过了,回国记得去领。”沈少惟起身靠近池漾的病房门口。 “等我恢复全部记忆, 着手接过长明的事务, 放你几个月的假?”沈少惟装似轻松, 实则心底的那口气依旧沉重喘不过气。 程玉怀:“我要一年。” 沈少惟挑了挑眉,很好说话:“可以。” 程玉怀也没想到假期会要来的那么轻松,“工作需要转接给哪位高管, 我提前联系。” 沈少惟沉思过后,一手包揽了所有。 “还有一件事我擅自做了决定, 没告诉池漾。”在离开之前,程玉怀开口道。 “沈儒出来了。”沈少惟的叔叔, 长明的蛀虫。 “我没让他接手长明的事务,他闹了大半年,把他儿子弄进了集团,我拦不住。” 沈少惟神色如常:“按你的想法来,一切等我回国再说。” 程玉怀似乎比较担心沈少惟在柏林受限制,“你现在能回国?” “正要处理这件事,你放心。” 要说失忆的沈少惟曾经对池漾的入职和身份信息隐藏有怀疑的话,如今恢复了一星半点记忆的他完全能明白过来。 沈少惟检查完池漾点滴速度后,靠近落地窗给南区某位少尉打了个电话。 电话刚想起的那一刻对面传来一声冷色的讽刺:“沈少爷终于舍得想起来了。” 沈少惟没生气:“是啊,现在如沐春风,浑身通透,云少尉需要试一下吗?” 对面静默一秒:“咒人不长寿,没听说过?” 沈少惟轻笑,低头用指尖摩挲几下指腹,语气轻飘飘地:“那还是不说晦气话了,我得长寿。” 两人商量完几件事后,沈少惟才算短暂的闲下来。于是他重新安静下来点开手中的平板,继续看没有看完的视频记录。 落地窗边的沙发距离池漾的病床还有些距离,沈少惟选了个方便能注意到池漾动作的沙发角坐下。 闭眼缓过一阵后,按下开始键。 由于沈少惟在北区的静港国际医院投了不少钱进去,院方与长明也有合作,所以程玉怀能拿到池漾那天出事后的手术记录。 从浑身都是血的池漾被一路推进手术室,再到满身插满细管的进重症观察室,中间相隔了十几个小时。 沈少惟端着平板的手一抖,眼睫难得颤了一下,明明不能再看下去,他却当作惩罚和不甘,一帧一帧地看完。 他不甘心自己居然在池漾的生活里有几年的空白,试图把这些当作惩罚自己的证据,看完池漾承受的一切痛苦。 期间人醒过来一次,迷糊地盯着天花板发呆。直到沈少惟出现在他眼前,他才有了些动静。 人嗫喏着不敢说话,眼珠在沈少惟身上流转许久才敢问出来第一句话:“现在是什么时候?” 沈少惟想了想回答他:“初秋。北山公馆的桂花树该开了。” 话音刚落,池漾就红了眼委屈地喊了一声:“哥。” 沈少惟伸手接住他的眼泪:“在这里。” 他叫来医生,检查完池漾的身体后只是些微的低烧,便坐在床边让池漾闭眼休息。 “胃痛不痛?”沈少惟问完没等他回答,便伸手搭在池漾的胃部,给他揉肚子。 池漾闭眼蹭了一下他的掌心,声音始终沙哑:“你会一直在这里吗?” 沈少惟装作轻松地回答他:“忘记我被停职审查了?” 池漾有些咳嗽,到现在手都是凉的,在被子里覆在沈少惟的手背上,后来又被握紧。 沈少惟用另一只手拍了拍他的掌心,安慰他:“哥一直在这。” 池漾精神不济地睡了过去,沈少惟保持那个姿势许久,等人睡沉才缓慢抽回自己的手。 窗外的天色由蓝转灰,初秋的天气带着一丝微凉,在沈少惟的余光里,玻璃反射出橙黄色路灯的方块影子,再抬头时,眼前变成了暗沉的黑色。 坐久了身体容易出现片刻的僵硬,沈少惟不语,在抬手间捂住窒闷的心脏低头缓了很久,在任何人都看不见的地方,终于露出痛苦的神色。 他喘不过气,在看完所有记录后,疼得要命。 他养了十几年的小孩,几年被生活糟蹋成这样,他沈少惟是犯罪嫌疑人。 当人被某件事情困住且发泄不了时,会变得痛苦万分,凉意沿着肋骨缓慢地爬动,一下一下地凿开,满是裂纹。 沈少惟清了几下嗓子,却像堵着一团东西,咽不下也吐不出来。 就和视频里的池漾一样。原来一个人痛到极致,是发不出声音的—— 池漾又在梦里叫了哥。 沈少惟张了张嘴,顺了很久才沙哑的说出一句:“哥在。” 关于池漾的记录看完,沈少惟一刻不停地处理长明的东西。 程玉怀在第二天早晨过来时,发现对方一夜未睡。 程玉怀提醒他还有狂躁症,睡眠不足的情况下也是病情的高发阶段。 沈少惟却说:“闭上眼全是画面,睡不着。” 中间池漾醒来好几次,总是在不清醒的边缘来回切换,又在沈少惟过去握他的手时,开始警惕身边环境。 小孩一直都没有安全感。 沈少惟对池漾很有耐心:“我的手粗糙?” 池漾不答,始终提溜着眼睛看他,似乎在辨别现实的可能性。 沈少惟撑在床边,想了想说:“想要让红酒的酸度变得口干顺滑,需要在发酵过后加入适量的乳酸菌。” 池漾轻皱一下眉,视线开始变得清明。 沈少惟像是在回忆酒庄,他带池漾去玩时,酿酒师在旁边对他们的解说。 “听说你扩大了葡萄园,做得很好。” 沈少惟的语气里带着骄傲,轻松的氛围让池漾不再紧绷,他闭眼喃喃道:“我不会是在做梦吧?” 毕竟做的梦实在太多,池漾有些不敢信。 沈少惟却低下头问他:“梦里的沈少惟会亲你吗?” 说完他低头在池漾的唇角上落下一吻,独留池漾呆呆地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后,池漾猛地抬手掐住他脖子,力气根本不大,纯粹在唬人。 “以前怎么没见你这么开放?我都那样暗示你了,你给我装什么都没看见!” 只要一想起自己喜欢人的小心思在沈少惟面前暴露无遗,池漾就羞愧难耐,怨恨起沈少惟故意躲着他的事情。 “是我不懂事。”沈少惟嘴角微弯。 “你大人有大量。” 池漾始终不放,“所以那一年你在顾虑什么?为什么喜欢我却不告诉我?” 两人终于决定直面问题,池漾故意贬低自己:“是你觉得Alpha不该跟beta在一起吗?” 沈少惟皱起眉:“又胡思乱想。” 池漾似乎没过瘾:“是啊,beta怀孕很难,生不出来孩子继承你硕大的集团。” 沈少惟“啧”了一声,抬手按住池漾的下巴:“这张嘴沾上毒了?” 池漾:“我说的难道不对吗?” “全错。”沈少惟严肃地盯着他,语气是不容忽视的警告,“以后再敢这么气我,你就等着被我揍。” 池漾忍不住缩了一下,眉睫一颤胆子大道:“你不敢。” “是啊,我不敢。我也舍不得。” 沈少惟沉静地眸色撞进池漾的心底,池漾不可控地指尖一颤。 两人对视许久,得来沈少惟的一阵叹气:“我舍不得。” 直达面前的浓烈感情,让池漾有些耳红,也不知道是不是发烧的原因,他嘟囔几句抬手挠了几下耳根。 始终不习惯沈少惟这样说话。 “所以你给我那么大个礼。” 沈少惟指节一颤,该避的一个都没避开。 “好像认定自己会出事一样,提前签下赠予书,还立遗嘱。”池漾面无表情,一件一件拿出来跟沈少惟算账。 “给我有什么用呢?你死了,我无非又回到以前,那么多钱也躲不过那两个假爸妈对我冷嘲热讽,所有人一样看不起我,说我只是个会吸你血的外人。” 沈少惟呼吸一滞。 “沈儒他们合力把我挤兑在外,把你送我的全都抢走,你就死吧——” “不会。”沈少惟截住话音,语气似寒风,他很坚定的说:“不会,全都是你的。” 死了,池漾的得益处才更大更长久。 至少以前的沈少惟是这么想的,当时情况太着急,容不得他去思考太多的未来。 等他能够静下来想这些问题时,池漾早就被他伤的红了眼。 “你这个坏人。” 沈少惟悉数接受,“对,我是坏人。” “坏人不顾弟弟的感受,想着自己的死活不重要,只要给他最好的就是完美的方案,真是坏透了。” 他太自私,居然想不到自己的死会给池漾带来多深的痛苦,沈少惟难过的想着。 池漾移开眼睛:“道歉都这么假装深情。” 沈少惟无奈:“那想让我怎么道歉?” 池漾踟蹰了一会儿,偷瞄了几次沈少惟的眼睛:“带我吃巴菲杯。” 意识到池漾早就原谅了自己,沈少惟缓了口气的同时显了几分无情:“说起这个,我确实要好好规划你未来的饮食。” 池漾眼皮一跳,刚要开口就听出一道让人如临大敌的声音:“小池胆子也挺大的,趁我失忆,在我面前吃那么多冰淇淋?” 翻起旧账,沈少惟浑身本事,池漾彻底遭殃,冰淇淋的小命不保。 “长时间内冰淇淋一个都不准吃,我每天给你准备衣服,一件都不许脱掉。” “刚刚才说舍不得我!” “连我喜欢的东西都要被剥夺,沈少惟你不是人。”池漾咬牙切齿,忍不住咬一口沈少惟的虎口。 沈少惟垂眸,任由对方在自己的手上留下牙印。 继续道:“还有作息时间,不准熬夜。” 想到这个沈少惟就开始对失忆时的自己恨地牙痒痒,那次半夜出任务,他怎么就没看出来池漾的不舒服。 失忆真的能让脑子变傻? 池漾委屈地松开自己的牙齿,和要零食吃的Doki一模一样。 “做得好有什么奖励吗?” 沈少惟轻笑一声,握住池漾的手,“你想要什么?” 池漾抿了一下嘴唇,说出一句另气氛极度暧昧的话:“给我你的信息素。” ==========作者有话说:========== 按照常理来说,beta是闻不到Alpha的信息素的,但是我设置了一个beta在最脆弱且生病后意识模糊时能闻到Alpha信息素的设定~ 第34章 第34章[VIP] 沈少惟愣怔了一秒, 咬着后槽牙狠狠地说:“搞勾引?我的信息素对你起不了作用。” 最后一句沈少惟几乎是带着惋惜的语气,暗红色的眼眸看得让池漾害怕。 “这可是在病房。” 沈少惟挑眉,故意反问:“你以为我会做什么?” 池漾没忍住, 从被子底下伸出脚蹬他。细瘦苍白的脚腕被沈少惟抓住握在掌心。 带着枪茧的指腹磨得脚痒, 果然年纪大的会勾引人,池漾愤怒地抽回脚,“你不准再这样!” 沈少惟还非要问:“我哪儿样?” 池漾憋了半天说不出来,“少拿以前年轻勾引别人的那套用在我身上,我可不吃!” 沈少惟被逗笑, 语气装作非常礼貌:“那请问你吃哪套呢?” “我年轻的时候光养你了,我勾引别人?” 沈少惟像是拿现在的池漾没办法, 双眼微眯:“人要为自己说出的话负责。” Alpha带着侵略性的眼神,微垂的发丝都遮挡不住濒临危险的气氛, 池漾低头, 自己腕上的那只手很用力,却不痛。 池漾快把嘴唇咬出血也要硬着头皮:“负责就负责。” 好在医生进来查房时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微妙气氛, 沈少惟不经意地退开病床,骤然消失的温度让池漾不太自在。 “胃部还有炎症, 这几天只能吃些易消化的食物, 不能贪凉。” 沈少惟安静和医生交流一番后, 装似无意:“冰淇淋能吃么?” 医生皱眉冷漠拒绝:“当然不可以。” 于是池漾就看见了那张挑衅欠揍的脸,等医生离开后,他有气无力, 绝望地仰躺在病床上:“你不是我哥了。” 沈少惟给他盖好被子,好整以暇:“嗯, 不是哥是什么?” 池漾闭眼:“是我上辈子仇人。” 这句话好像之前就对沈少惟说过,池漾听到头顶一声轻笑:“可能吧, 没准真没喝孟婆汤,这辈子还能找到你。” “睡一会儿,哥去给你买点吃的。” 池漾的精力不多,只醒了一段时间就昏沉的闭眼要睡觉,也不知道是头晕缘故要晕过去还是低血糖。 池漾隐隐约约又闻到了沈少惟的信息素,带着酒精的浓烈红酒,让他更加的昏头。 病房外站着长明的保镖,没人敢来打扰,池漾却在半睡半醒间猛地睁开眼,下地出门。 “我哥呢?” 保镖说不知道,没有给池漾准确答复。 池漾轻蹙起眉头,身体摇摇欲坠地往走廊尽头走,身上只一身病号服,也不知道要去哪,保镖只好跟在后头不让他摔倒。 池漾难过地摸了摸自己的心口,有些喘不过气,他只好蹲下身,闭眼试图抵御浑身带来的麻木感 手心都出了汗,池漾的身体莫名出现一阵燥热,紧接着感觉到的,只剩下冷。 “小池!” 就在快要歪着身体摔倒在地时,池漾跌进沈少惟的怀里,他眯着眼睛,顶着额头的冷汗抬眼望去。 沈少惟不过才出去十分钟给餐厅打电话订餐,就看到走廊上背着他走的池漾。 要不是赶过来,指不定又会出什么事。 “哪里不舒服?” 沈少惟抱起他,一个眼神跟保镖使过去,让人叫医生过来。 怀里的人声音很低,透着一点错乱和迷茫:“害怕。” 池漾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这样,或许是焦虑症又犯了,前几次的治疗也只是短暂的缓解他的不适,并不是一蹴而就。 池漾呼吸过快,沈少惟都察觉出了不对劲,而对方也只是眼睛失神的发呆,和昨天一样。 池漾又在撒谎:“可能要吃药,晕车药。” 话说出来,他自己才觉得过于可笑,池漾猛地慌张起来,抬头看向沈少惟,发现对方只是沉寂地注视自己。 “——不是,我、我不是” 池漾变得结巴起来,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发病的原因。 “我都知道了。”沈少惟忽然告诉他,“不用解释。” “不就是生病么,谁没有生过病?”沈少惟他自己都有病,这都没什么的。 池漾情绪低落地用脸颊去蹭沈少惟的掌心,却连坐在沙发上都坐不稳,需要沈少惟抱着。 医生迅速赶过来:“什么感觉?” 池漾一睁眼就是天旋地转,他的眼睛被沈少惟遮住,窗外刺眼的光线只能从指缝中偷溜进来,池漾眨了眨眼。 沈少惟的信息素好像更清晰了。 池漾抿紧唇瓣:“头晕。” 其实不止,腿脚发麻、手心出汗,都是池漾现在的症状,沈少惟皱眉,握着他的手没说话。 怀里的人脑袋往自己这里偏了偏,一副不想多说话的样子,沈少惟没发现什么不对劲,问医生:“要怎么治?” 医生犹豫着看了眼池漾,沈少惟不想看见池漾有一丝一毫的不适:“你说。” “需要请心理医生过来。” 话音一落,沈少惟感到掌心下的手一颤,他不动声色地握住:“知道了。” 池漾被沈少惟直接抱起,跟着医生到同层的心理治疗室里检查。脖子的领口被猛地拽住,池漾露出迷糊的神情,看上去似乎过度紧张。 “你会一直在吗?” 以前每次进出检查室都是他一个人,还要分出精力来回答医生的问题,以至于现在沈少惟离开一会儿他都不愿意,即使这么做实在太失面子。 可他还在生病,总能讨要点好处的吧。 “会。”意料之中的,沈少惟安慰他。 也是这么肆无忌惮的宠溺,让池漾胆子更大了点,不断的试探沈少惟的底线,好像只有不停地试探,才能确认那份对他的宠爱是池漾独有的东西。 池漾还是要吃药,不过又换了一轮新型药片,吃下去的副作用跟以前没差,要难受好一会儿。 沈少惟打算先让人吃点东西,却没想到池漾连吃东西都那么困难。 “要我喂吗?”沈少惟故作绅士。 “我又不是残废。” 池漾没理他,固执地自己拿汤勺,却因为手麻使不上力,抬手吃一口都是费劲。 闹归闹,有时候脾气不好,池漾没少让沈少惟喂自己,可偏偏在这种时候他就格外不愿意在沈少惟面前暴露脆弱,哪怕已经很狼狈了。 最后的体面一丝都无,池漾只好放弃,情绪也跟着病情发作上涨得厉害。 沈少惟低头审查长明的数据,假装没看见,几次都想心软地接过勺子喂他,都被他压在心底,沉闷地喘不过气。 他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忍住没看池漾,打了个电话给程玉怀。 “重要机密文件已经代替小池签好字了,关于北岛码头的收购文件,修改意见看备注。” “我记得酒庄藏着几瓶白雪香槟,加上一艘圣劳伦佐一起送到南区。” 是沈少惟送给云林蔼的新婚礼物。 程玉怀这几天已经在准备离开柏林,回长明处理那些烂项目,但耐不住顾昭明的闹腾,心软又待了几天。 “我会让人去做准备。”程玉怀顿了一下又问,“游艇会要开启了,你需要出席吗?” 游艇会跟一场私人的商业宴会很像,不过交流地点在海上,几乎每年长明都会赞助一些俱乐部联合创办,以往沈家的出席人都是沈儒,可沈儒已经不再是长明的高管,那几年池漾身体状况也不适合去海上,以至于沈家缺席了很多次。 多家俱乐部也不愿意再跟长明合作。 沈少惟没说话,而是转身看了一眼还在跟饭碗作对的池漾。 持勺改成五指握勺了,沈少惟不禁觉得有些好玩。 “再说吧,他们不愿意合作,长明也不缺这几家。” 挂断电话,沈少惟还是走到病床前,叹了口气轻握住池漾的手腕,接过他手里的勺子。 “再用力手都要疼了。” 池漾总是能让他心疼,第一次见他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可他又心甘情愿。 沈少惟摊开人的掌心,掌心因为用了很大的力而变得通红。 手掌发麻就像针刺一样泛着密密麻麻的痛意,池漾别扭地抽开手,“不疼” 沈少惟没听他话,重新坐回床边,亲自端着碗执勺喂他吃饭:“张嘴。” 池漾却皱眉说:“我吃不下了。” “这才吃多少?” 沈少惟不过才打了一会电话,回头一瞅小桌板上的饭几乎没动,说完他才记起来,池漾的胃口已经不比以前了,可能还更差。 想起医生讨论池漾病情时的每一句话,沈少惟都会升起一丝忧虑。 担心池漾的胃受刺激,沈少惟不再强迫人吃太多。 当他从医生那里拿过药时,池漾的脸上已经有了明显的抗拒,一张干净清秀的脸皱起,茶色的眼眸透着暗光,看上去怪可怜的。 沈少惟本想安慰几句,就见池漾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满脸惧怕,双手握着他的衣袖,头却低下来去吃他掌心里的药片。 干涩的嘴唇拂过沈少惟的掌心,一阵轻痒。 “慢一点。” 沈少惟离他更近了些,另一只手扶着后脑勺,让池漾仰一些。 “喝水。” 药片苦涩难吃,比胶囊的味道还要恶心,池漾第一次品到这个味,刺激的胃部都在抽搐。 喝水过后,药的苦味在整个口腔发散开,更加难以下咽,连沈少惟都闻到味蹙起了眉。 指腹顺着人的脖颈,又喂了一点水过去,池漾被刺激的红了眼眶,好不容易咽下去了,却被恶心的趴在床边干呕。 “难吃什么鬼东西” 池漾浑身都在颤,却强迫自己忍住不吐,脑袋支在床边直喘气。 沈少惟一边抚拍池漾的后背,一边给他擦嘴角,垂眸看不清神色。 池漾好像能感受到他的情绪,主动把自己的手塞进对方的掌心里去。眼睛清润,带着这个年纪本该有的天真。 他凑的很近,沈少惟不自觉退后一点看他,语气装作轻松的问他:“怎么了?” 池漾又闻不到信息素了,除了苦味还是苦,舌尖到现在都是发麻的状态,他不知道药的副作用什么时候会来。 “哥,你很难过?” 池漾始终保持着趴在床边的姿势,他顺势支着脑袋,甚至歪头试图看清沈少惟的表情。 而沈少惟也保持着单脚跪地的状态,与人对视。 他听到后不禁挑眉,抬手抚摸池漾的脑袋:“小池长大了啊。” 在沈少惟恢复记忆后,眼里看到的只有池漾突然变得隐忍,和每一次想跟自己闹时莫名按下的情绪。他头一次感到不知所措,不知道该怎么哄回来了。 池漾眨了眨眼,下巴顺势搁在沈少惟的掌心里:“是人都会长大的。” “哥,你记住了吗?” 沈少惟不解:“记住什么?” 这时候池漾凑得更近,吐过后眼底还有些红血丝,眼睛亮的在发光,午后的暖光照的两个人身上很暖。 池漾骄傲的说:“我长大后的声音,身上的味道,眼睛的颜色,还有我嘴唇的弧度,是不是都有变化?” 这时候沈少惟意识到,池漾在用自己的方式安慰他。 沈少惟安静地注视着他,如果不是池漾提起,他好像真得快要想不起来了。 失忆的滋味不好受,沈少惟在池漾的身上留恋很久很久。 “是啊,跟我记忆里的完全不一样。” “哥记住了。” ==========作者有话说:========== 写的时候忍不住感叹,小池宝宝萌萌的(嘿嘿笑) 提前完成榜单字数惹!歇两天再更~ 第35章 第35章[VIP] 池漾被允许出院后, 沈少惟进行了一次脑部检查。 他在柏林的私人医生乔给出了还算不错的结果:“没想到这一撞居然能让你想起来,真是奇观。” 沈少惟在意的不是这个而是以后:“还会有失忆的可能吗?” 这几天他总是不太能睡得着觉,很怕自己醒来面对的又是一个空白的世界。 乔沉思了一会儿告诉他:“最好每隔一段时间来检查一下, 我们谁都不想再发生意外了。” 沈少惟返回池漾的病房就听到池漾在跟程玉怀吐槽他不带自己。 他这会刚吃完药趴在床上犯恶心。 “不是说了等我回来再吃药?”沈少惟无奈, 走过去拍他的背。 程玉怀不知道从哪儿买了一束粉蓝色的风铃,放在病房里衬得有了些活力。 池漾生气归生气,抬手从程玉怀的怀里拿走平板,查看沈少惟的检查报告。看得很仔细,一个字也没落。 “谁让你不带我一起。” 沈少惟:“这不是带了个好消息吗?” “医生准许你出院了。” 池漾的脑袋从平板中抬头:“真的?” “我还会骗你?” 池漾瞬间弹坐起来, 却忘记了药带来的强烈副作用,脑袋一阵晕眩就要往床上摔, 被沈少惟眼疾手快地接住。 还是跟小孩一样不知轻重的,沈少惟没办法, 把人按在怀里揉脑袋。 池漾闭眼, 脸色惨白,一副隐忍的模样直往沈少惟的心口上戳。 小孩在服药期间最容易嗜睡, 可头疼得又厉害,昏睡时都不太安稳, 沈少惟始终对池漾越来越差的身体而变得焦虑。 于是在哄睡之后, 他开始跟程玉怀商量聘请的厨师和私人医生。 “你的经验比我多, 安排他们跟我见面没问题后按照你的想法处理。”沈少惟趁池漾睡着,在休息室里处理一些琐碎的事情。 “杨和衷的犯罪证据足以他吃大半辈子了,过几天就会上军事法庭。” “有没有办法终身监禁?”连程玉怀都在担心那个疯子会出来祸害人。 沈少惟:“终身监禁未免太饶过他了。”他故意没把话说全, 掩下藏了很久的情绪。 程玉怀垂眸,不欲再问。 池漾出院的日子是个大晴天, 闲了半个月总是按捺不住要回联盟的心。沈少惟提到这个就头疼。 “我赚钱就是为了让你不工作,你倒好, 跟我对着干,想气死我?”很久之前沈少惟就严肃和池漾说过,不准再提进联盟的事。 池漾非但不听,还跑来柏林找他,想到对方干的事,沈少惟再怎么生气都舍不得说他。 池漾心安理得地躺在沙发上被Doki蹭了个遍:“还不是你们理事长的错,凭什么那么对你?” 池漾生气时最喜欢皱着一张脸,在沈少惟面前会更具象一些,搭在他身上的小腿也因此乱动。 沈少惟偏开头,按住某只乱动的小腿,池漾越说越生气:“我要弄死那个姓李的!” 理事长身边的李秘书,沈少惟到现在都找不到动机扳倒他,不过人已经离开柏林,他也找不到下手的机会了。 可沈少惟却说:“好,我替你弄死他。” 沈少惟的话语间,听起来总是那么有魅力,好像只要有他在池漾就能解决所有事一样。 事实也确实如此。 池漾凑到沈少惟身边,没等人说话就很自然地亲了亲他的嘴角。 沈少惟有些好笑的看着他:“怎么?这是奖励?” 池漾的眸色透亮,不经意间就能在沈少惟的面前露出小心思,跟进联盟那会完全不一样。 最起码现在的池漾,是鲜活,有生命力的。 “不是,是我想亲你。” 沈少惟垂眸,微冷的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意。 池漾嘟囔了一会儿,声音略显委屈:“要是能一直都能闻到你的信息素就好了。” beta意味着不能被标记,沈少惟也不能完完全全只属于他。 这一点令占有欲很强的池漾有些不高兴。 “我只属于你。” 沈少惟说完,伸手玩起了对方的睫毛,痒得池漾连连后退。 沈少惟拍拍他的后背,告诉他:“该午睡了,别想着上班。” 池漾没什么心情跟他谈工作的事:“你真无理取闹。” 他就这么面对面被沈少惟抱着起身,由于肩上的伤还没好全,他的另一只手还不能完全抬起来。 于是给了沈少惟埋肩的机会。 睡衣领口对于未病愈的池漾来说有些大了,沈少惟很轻易就看到了旧伤疤,这让他想起了那晚池漾满身都是血的模样。 他垂眸,嘴唇在上面碰了碰,弄得池漾频频缩头。 “痒。” 乐忠于埋肩的Alpha没有抬头,而是闷笑起来,“怕痒啊,下次惩罚就定这个。” 声音略显沙哑,却又带着诱惑力让池漾的喘息稍重。 “哥,我——” 他单手抓在沈少惟的肩上,指尖轻颤,这让他想起了对方狂躁症发作咬他后颈的时候。 疼,但是莫名的爽感是怎么回事? 沈少惟脚步一顿,看出来池漾眼神的微妙变化,以及某个地方 “小池,现在还不行。”沈少惟的脸色也不太好看,他不再作声,沉默地走到池漾原来的房间,把人安顿好。 池漾身上被盖得紧紧的,被窝里面冰冷,已经感受不到沈少惟的体温。 池漾有些冷,浑身缩了起来。两人的气氛难得尴尬,这也是沈少惟第一次遇到这种事,他不知道怎么处理,只好先行回避。 “闭眼睡觉,我还有点事没处理。”沈少惟就算难受,也等池漾睡着了才会离开。 可池漾心痒难耐,他疯狂地想要闻到沈少惟的信息素。 于是在一个平常的晚上,念头一旦升起就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沈少惟避不开池漾想要继续在联盟待着的心思,在李拙办公室愁眉不展。 “别小看他的实力,咱们还不能缺这么个人才。”李拙还不知道两人之间的真实关系,只当是指挥官终于恢复了点人性,与分析师喜结连理了。 沈少惟脸色阴沉,神色不好的看了他一眼:“首长挺会说话。” 李拙却说:“你总不能限制他的人身自由。” 这句话倒显得沈少惟是个罪人了。 李拙递过去一杯茶:“喜欢一个人不是捆住他,不是不管他,而是放纵他。偶尔在一些人生节点上给一些建议就好,不必把你走过的路都当作警告。” “那样反而会适得其反。” 沈少惟轻笑:“我还不够放纵他?” 只是威胁到一些人身安全上的问题,沈少惟才会变得极端些。 李拙也不清楚怎么两人之间突然变得这么卿卿我我,沈少惟就像变了个人似的,恢复记忆居然有这么大的功效吗。 李拙的表情略有些破碎,不过很快恢复首长形象:“那就在他前面,当好一个盾。” 沈少惟安静下来,似乎在仔细斟酌这个问题。 李拙双手交叉,很有礼貌的问:“好了,茶也喝了,怎么养孩子也教了,什么时候去球场打一把?” 沈少惟:“” “都说在养孩子了,没空。”沈少惟冷不丁拒绝,头也不回地离开李拙办公室。 短暂的,沈少惟允许了池漾的想法,让他继续在联盟待着。 落下的事务太过麻烦,沈少惟忙了很多个晚上,就算和池漾属同一个位置,也会有见不到面的时候。 尤其是沈少惟需要经常出任务,池漾有时候也要在模拟室待很久,两人得空时已经是夜里。 这时候池漾就疯狂的想要沈少惟抱一抱,偏偏固执的Alpha还不愿意跟自己睡在一起。 这让他很有挫败感。 这天联盟没什么事,沈少惟难得在自己的书房里处理长明的事务,池漾在洗澡。 当水蒸气扑了满脸时,池漾的脸颊泛起微红,他发了片刻的愣,想起几次闻到沈少惟信息素的场景。 他犹豫地伸出手,又缩回来。 他不能再让沈少惟担心了 可他真的很想怎么办? 池漾的心脏跳个不停,要不是头脑清醒,他都快怀疑自己又犯病了。 就一次也没事吧。池漾在心里一边安慰自己,一边把温水转成冷水 沈少惟听到书房门被敲响,他头也不抬:“想进就进。” 什么时候小孩进他书房要敲门了,果然还是生疏了,沈少惟如此出神的想着。 很快,身边凑过来一个身影,沈少惟只抬眸看了一眼便蹙起眉头:“穿件外套。” 柏林即将迎来深秋,池漾只套了件薄睡衣就敢到处乱跑,沈少惟说完还是放下手中的文件,把自己的外套搭在人的身上。 却在整理衣领时,指尖碰到池漾露出来的脖颈,温度有些凉。 “怎么回事?”他伸手摸对方的脸,是温热的。再去摸别的地方,却都是凉的。 “很冷?”沈少惟担心地看着池漾,弯下腰用自己的额头去试探。 没发烧。 池漾黏糊劲又上来了,凑沈少惟那么近,他嘟囔着:“想要你抱着。” 沈少惟:“就这事?下次穿件衣服再来,又不是不抱你。” 他很轻松地抱起池漾,人的脑袋顺势搭在他的脖颈。 池漾果然在自己晕乎的时候,隐隐地闻到了Alpha的信息素。 带着酒精气味的果香,最让人上头了。他抱得很紧,几乎贪恋的闻着,退化的腺体也因此感觉到些许烫意。 “怎么突然这么粘人?”沈少惟拍拍他的背,抱着人走到沙发边坐下,池漾的脑袋也不抬,埋着脸不说话。 池漾终于觉得脑袋越来越痛了,整个人晕晕乎乎的同时,鼻腔处是更加浓烈的信息素味道。 真是想闻一辈子,他突然羡慕起Omega了。 “因为喜欢你啊。”池漾直白地告诉沈少惟,眯着眼吩咐他,“别说话,让我睡会儿。” 沈少惟:“这么睡不行,会感冒的小池。” 他翻动一下池漾的身体,结果被人强硬的拒绝了。 沈少惟没办法,允许他先这样睡着,护着池漾的后背,探身调出平板上的中控,让家里的温度再升高一些。 听呼吸声,池漾根本没睡着,沈少惟无奈摇头,用毯子裹住,重新抱着他回书房。 时间一长就容易发现不对劲,脖颈处的呼吸变得急促,掌心下的触感也有了烫意。 刚想出口问,就听到池漾格外沙哑虚弱的声音:“哥,能不能再释放点信息素。” 许久,池漾没得到应声,他半睁开眼浑身僵硬。 他听到沈少惟的一句质问:“池漾,你能闻到我信息素?” 以前沈少惟以为那是池漾的玩笑话,毕竟很少会有beta能闻到信息素这个东西,退化的腺体已经不能让他们承受任何标记。 在这之前,沈少惟以为池漾也是同样的道理。 池漾慌乱一阵,趁着沈少惟看不见自己的表情急忙闭眼承认:“能闻到一点。” 没想到沈少惟追问:“契机是什么?” 池漾撒谎:“不知道,就是忽然有一天能闻到了。” 沈少惟蹙眉,似乎在回忆什么。 ——只要池漾在头晕或是低血糖时,最爱趴在他身上,那时候他都以为这只是小孩生病需要安慰就由着他去了。 现在他看着怀里的池漾,虽有些许怀疑,但始终没问出口。他先探手在池漾的睡衣上,凉的一点热度都没有。 明明刚洗过澡,身上不应该那么冷才对。 池漾内心紧张,埋在沈少惟的怀里大气不敢出,后来他察觉到自己被抱起来,头晕的间隙里自己好像又跌进了被窝。 信息素变得越来越淡,池漾急忙睁眼坐起,拉住了沈少惟的衣角:“你要去哪儿?” 殊不知自己暗哑的声线和通红的脸颊早已暴露无疑。 “你说去哪儿?”沈少惟的声音略显冷意,他头一次握住池漾的手,让他松开。 “我去喊医生。” 池漾愣住,头晕地有些反应不过来,喊什么医生还要出去喊,不是一个电话的事儿吗? 完蛋,他惹沈少惟生气了。 ==========作者有话说:========== 都是私设,不必深究捏~ 第36章 第36章[VIP] “能在头晕或生病的情况下闻到信息素?这种情况确实比较少见。” 沈少惟的私人医生乔在上门前对电话里的沈少惟说道。 Alpha的情绪琢磨不透:“那天我的病发作, 咬到了他的腺体。” 乔沉思后,斟酌道:“他出现了排异反应之后身体检查也没什么其他问题,也没有再二次分化。” 沈少惟闭眼, 没想到池漾会故意把自己弄生病, 只是为了闻他的信息素。 不可理喻,不教训不行了。 沈少惟故意不回房间,面若寒霜地坐在外面客厅亲自等着医生过来。 没多久,他却听到身后二楼的动静,想都不用想是臭小子反天了。 沈少惟没回头, 摆弄茶几上的手机,低沉醇厚穿透迷雾, 直达内心深处,让人不由得战栗。 “我不是说了别出来么?” 池漾的心底一沉, 眼眸里浮现一丝茫然, 这样的沈少惟他从没见过。 哪怕是当年不让他进联盟,他也没有过不说话和池漾冷战的地步。 沈少惟面前是一张巨大的落地窗户, 外面是修整完美的花园和Doki的房子,此时窗门紧闭, 感受不到冷风, 也听不到一丝期待的声音。 池漾失落地抬手抓了一下脸, 试图让自己的衣服摩擦发出一些引人注意的窸窣声。 “我就是” 就是什么,他自己也说不出来。归根结底,就是不想让沈少惟生气了, 毕竟是他惹出来的。 小区的客人访问铃声打破长达五分钟的寂静,池漾终于看见背对着他的沈少惟转身, 越过沙发也越过了他。 “回卧室去。” 冷淡的像即将过冬的天一样,池漾这么多年没受过这样的对待, 一时忍不住朝沈少惟发了火。 “你干嘛这样!我错了还不行吗?” 沈少惟脚步顿住,始终沉默。 池漾终于知道自己犯了沈少惟的底线,眼眶红成一片却没有掉一滴泪下来。 “我就是想要你的信息素不可以吗我闻不到别人的信息素,我就是个很普通的beta,被你养了那么多年,难道就不会患得患失了吗?” 眼前突然就模糊成一大片,池漾最讨厌在沈少惟看不到的地方流泪,他抬手用自己的睡衣洇在眼睛上,棉质衣袖上深了两个圆点。 池漾的脸上干干净净,唯独月关照得他眼眸发亮。 ——不是沈少惟精心护着养着,池漾就不会有生长痛的。 在二十几岁的年纪,沈少惟最明白成长的痛苦,因为提前感受过,他并不愿意池漾也经历这些。 哪怕自己出了事,他也要给他最好的、最稳妥的方案。 可沈少惟忘了,在池漾的生长痛里也有他的名字。 “你说你有我这么一个小孩就够折腾了,没有心思再有别的什么人。可是——”池漾张了张嘴,终于把这几年的顾虑说了出来, “人就是会变的” 沈少惟终于转过身,走出玄关,迈过Doki乱丢的玩具,走出拐角投射下来的阴影,经过一小片光后又暗下来。 直到池漾面前站定,他叹了口气,面对面弯下腰把垂头不语的池漾抱了起来。 池漾连哭都没有声音,任由自己的眼泪弄脏沈少惟的衣服。 “谁都不能说你普通。”沈少惟沉声,手拍了一下池漾腰部以下的位置。 “自己也不行。” 沈少惟回卧室把池漾放下来,结果脖子还是被抱着一动不动,生怕他又走,他只好远程操控别墅的电动门,放久等的医生进来。 趁着医生进门,沈少惟给了池漾一针安定,轻声道:“是人都会变,你我都是。” 池漾猛然僵住,好像眼泪流得更多了,不过后来他又听道Alpha说:“但爱你这件事永远都不会变,好吗?” 最后一句的询问像是在跟池漾请求同意,同意沈少惟爱他。 池漾缩了一下肩膀,闭眼让沈少惟擦掉自己脸上的泪痕:“每次都哄骗我。” 头顶传来轻笑:“以后你就知道是不是在哄骗你了。” 体温始终偏高,池漾浑身都是烫的,一会儿说冷一会儿说热,还偏偏故意在外人面前缩在沈少惟怀里。 宣誓主权,说这是他全部的家一样。 医生投来尴尬的表情,沈少惟当作没看见,接下对方的探索眼神后拍拍池漾的背。 “还能不能好好让医生看了?” 池漾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哭得红肿可怕的眼睛,“腺体不是在后面吗?非得看脸干嘛!” 沈少惟只好维持这样的动作坐在床边,抚开池漾略长的头发,露出光洁的后颈。 beta的腺体小到几乎没有,退化后更不会有感觉,许是池漾的痛感明显,在那一次被沈少惟咬到腺体,注射过信息素后,感知信息素的能力也提升了些许。 不过他只能闻到沈少惟一个人的信息素,这似乎用现在的医学角度也不太能解释的了。 好在池漾对沈少惟的信息素不再有排斥的反应。 “或许是完全接受了你的s级,不管是生理上还是心理的。”乔若有所思。 “但是——故意把自己弄发烧可不是明智之举哦。” 池漾警惕地转过半张脸盯着乔,“我又不是没学过生理课,这点病很快就会好。” “哦,你学过。那你知道——”乔故意停顿,锐利的双眸在池漾和沈少惟之间来回转,“beta跟S级那样的时候,会很容易怀孕的吗?” “好了,乔。” 话音刚落,沈少惟打断了乔逗弄人的心思,抬手按了按池漾有些僵硬的手臂。 “他还在发烧,别逗他。” 逗小孩有点意思,乔怂了怂肩又说道:“后面可能会出现假性发情,你多留意。” 沈少惟坐着没动,也没起身,池漾在他的腿上,双腿发麻,还有些许难受,只好扶着人的腰让人离自己远一些,池漾似乎没理解明白,始终拽着他脖子不放。 乔医生终于离开,沈少惟憋着一口气:“哥可以放你下来了吗?” 没等池漾同意,沈少惟自顾自把人塞进被窝,按住他作乱的手,声音沉稳沙哑:“别动。” “先喝药。” 乔带来的药是冲剂,却是苦的。池漾龇牙咧嘴喝完,又要从床上爬过来要沈少惟的信息素。 趁着人还能闻到点,沈少惟只好释放些信息素给他,“难闻吗?” 池漾:“不,好闻的。” “最好闻了。” 其实沈少惟不必问就已经知道答案了。因为他有私心,在以前池漾闻不到他信息素时,就在北区为池漾开了个酒庄。 酒庄里面,有属于他信息素同款的红酒。 在没告诉过池漾的前提下,人精准的选到了那款酒,一喝就是很多年了。 “跟那款红酒比呢?也是我的最好?” 池漾喝完药有些困了,却还是应他:“嗯——” 看来是真的很累了,沈少惟放下心,给池漾盖好被子后迅速逃离,按下躁动不安的血气,回到自己卧室洗了一通冷水澡 出来时,带着浑身的冷气,沈少惟犹豫了会儿,等着衣服上不再透着凉意,才走到池漾的卧室看了一眼。 人已经睡着,不再闹着哭着说自己会变了。沈少惟神色软下来,把露出被子外的胳膊重新送进被窝里。 额头还是有些烫,脑袋上的退烧贴因为池漾睡得不安稳,在他胡乱动时掉在枕头上。 沈少惟只好一只手扶着他的额头,一只手还要小心他的动作。 人在睡梦中闷哼:“难受——” “现在知道难受了,冲冷水澡不是挺勇敢的吗?”沈少惟忍不住呛他。 意料之中的没人回应。 他拿过平板,调出池漾的申请表,在请假那栏直接写了一周,最后审批人那处签下自己的名字,紧接着提交。 还好提交的快,因为后来他就意识到,乔说的话全都应验了。 beta没有发情期,但会有假性发情。 池漾在睡着的三个小时后逐渐退烧,但身体升温觉得燥热,浑身都透着痒意,让他忍不住离沈少惟更近些。 “别乱动。”沈少惟守了一夜,天要亮时才在池漾的床上眯了一会儿。 两人第一次同处一个被窝,池漾的手脚就开始胡乱作动,弄得沈少惟哪哪都难受。 他一只手就牵制住池漾的手腕,但耐不住脚还要放在他的身上。 “哥,我难受。”池漾嘟囔着,半睁着眼睛,眼底都透着红色。 沈少惟一怔,“哪里难受?” 池漾:“不知道,很热你能碰一碰我吗?” 池漾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并不能清晰有条理地形容自己哪里难受又哪里想要,沈少惟却瞬间明白了过来。 “碰哪里?” 他一个不注意,池漾的两只手从他的牵制中滑溜出去,整个人趴在他的身上,脸在他的脖子上乱蹭。 “别乱蹭。”沈少惟歪头,自己离床边太近,担心池漾摔下去只能扶稳他的腰。 可不明的那处还是有了感觉。 池漾似乎有些清醒,但不多。他感受到腿间的异样时,僵了一会儿没动,愣愣地看着沈少惟,好像两人的状态都好不到哪里去。 池漾很快明白过来,有些结巴:“你、那你能给我吗?” “?” 沈少惟头疼,“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池漾还有些迷糊,倒是急了:“我不小了!” 沈少惟:“那也不行。” 池漾委屈地红了眼睛,身体没动,腿倒是难受地乱蹭了几下,沈少惟猛地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跟他道:“你先下来。” 池漾没动,拒绝和沈少惟对话,脑袋垂下来,搭在沈少惟的肩上。 “可我难受怎么办?你想办法给我解决。” 沈少惟闭眼装死,可池漾不管,仗着自己处在假性发情中,头脑涨热着开始啃沈少惟的唇角。 沈少惟呼吸粗重:“你这个孩子,真是不听话。” 池漾完全失去理智,浑身都是烫的,沈少惟也好不到哪里去。 深知这张床再睡下去就要完蛋,沈少惟一个起身把人抱起,去了浴室 沈少惟没进去,beta假性发情,生殖腔也很难再打开。就算他们早已确定了关系,只要池漾不在清醒状态下,沈少惟就不能做得太彻底。 一整天的假性发情,持续好几次,偶尔沈少惟需要处理一下个人情况,没结束就得顾着池漾的情绪,弄得他整个人都不太好。 好在这几个月的狂躁症压制得很好,不然沈少惟真的很怕自己会对池漾做些什么疯狂的事。 哪怕这件事在他心里,其实已经想了很久。 ==========作者有话说:========== 沈少惟:不可理喻,不教训不行了。 池漾: 沈少惟:好好好不哭了,乖啊 审核大人请通过我吧 第37章 第37章[VIP] 任职十年有余的副指挥因渎职犯罪、杀人未遂被彻底告上军事法庭, 判刑十五年。 这几天成了指挥部的热点话题,纷纷好奇指挥官会是什么反应,加上其中一位分析师是受害者, 于是沈少惟和池漾的名字都成了他们的话题中心。 热度一直持续到沈少惟在请了七天假回来后被强行终止。 尤其是他们察觉到, 沈指挥官好似变了个人一样。 这天李拙召集全体开会,恢复原有的职权后越发招摇,在会议桌比在球场上还要自信。 更是一如反常的第一个到了会议室。 除了沈少惟没人敢让首长亲自等着他们,距离整点还有十分钟,几乎全员到齐。 唯独沈少惟是倒数第二个到的, 倒数第一至今没来。 会议被安排在午后,是个人被打扰了午休都有些不耐烦。 “这个点开会, 咖啡都得起步两杯才能听得懂人话,你是闲的?喜欢开阴间例会。”沈少惟这几天过得确实很煎熬, 觉也没睡多久, s级很快就能恢复体力,他只是单纯地抬杠李拙。 “” 李拙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是沉默地注视他后,礼貌的说:“你是猪吗?睡那么久也不怕脑子不好。” 池漾一进来就听到好像有人间接骂到自己了。 实在太困, 在沈少惟的休息室里磨磨蹭蹭很久才醒来, 他缓慢的眨了一下眼睛, 在一众眼睛下走到席位。 ——挑沈少惟的旁边位置坐了下来。? “咳——” 为首的李拙突然咳嗽一声,眼睛不住地往这瞟,眼神暗示池漾坐错了。 池漾动作迟缓, 由于习惯了坐在沈少惟旁边的位置,完全忘记了这是在联盟, 一整排除了他都是指挥部官员 好像脑子坏了的真是他。 他尴尬地对其他人笑笑,迅速起身, 跑到对面跟分析部的小陈坐一起。 按在扶手上的手刚离开就被人一把按住,池漾仅仅抬了一下身子就被迫重新坐了回去。 沈少惟没看他,而是转到李拙的方向:“不是有重要通知吗?有屁快放。” 李拙:“”你丫的怎么冬天就孔雀开屏了。 会议室开了大屏展示,光线稍暗,除了离他们近的李拙,没什么人注意这点细节。 毕竟以前沈少惟和池漾经常吵起来,这次人都坐旁边吵了,他们哪敢往这多看一眼。 李拙喝了口热茶缓缓,瓷杯磕在木桌上发出轻响:“那先让我们祝贺沈指挥安全归来,用智力逮捕了罪犯。” 沈少惟:“?”以前怎么没这个环节。 几秒后,会议室传来稀稀拉拉地掌声令人头皮发麻。 插曲过去,李拙终于愿意开金口,安排下新的重要任务。 “迎接新型武器,那边的外交会过来谈判细节,你做好调解。” 沈少惟哂笑一声:“怎么?他们内心不愿意把武器交给我们保管?” “弱成这样。”沈少惟抬眸看了眼对方的以往数据,“有武器也是白给。” “所以在他们进边境线之前,检查好他们携带的物品,不能有遗漏。”李拙抬手翻笔记的下一页,“你带个分析师过去。” 沈少惟头也没抬一下:“带小陈。” 李拙的老花镜差点掉了,扶稳抬起。原来小陈才是小丑。 坐在对面的小陈分析师抬头:? 不过他平铺直述道:“忘了告诉你,小陈有其他的安排了。” 沈少惟的眉瞬间皱了起来。其他的指挥官纷纷正襟危坐,好像又要听到一场互怼的场景了。 果不其然,池漾开口了:“原来我的能力已经下降到您不愿意带我出勤的地步了。” 全体安静。 沈少惟叹气,声音惊为天人的温柔是怎么回事。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全体:那你是哪个意思?你快说啊! 池漾两手抱臂,似乎有些冷,半张脸都缩进领口里,只露出微挺的鼻尖和一双眸子冷冷地看着沈少惟。 “联盟所有的探测仪器我拥有的权限最多,你哪门子的意思。”池漾懒得听沈少惟解释,桌下的脚却狠狠踩在了沈少惟靴子上。 沈少惟:“” 李拙不说话,一边喝茶一边探出双眼来回打探这俩人,后来还是他最终下了决定。 “你就带着池漾去吧,边境要比这冷很多,注意保暖和安全。” 刚一出口,沈少惟便投过去一个不好的眼神,李拙当没看见,再放眼望去整个会议桌,好像眼里都有些失落是怎么回事? 全体都在对池漾单方面的输出和沈少惟的沉默不语有些失望,没想到指挥官一朝归来变成了个哑巴。 李拙:? 三天后联盟得到通知,外交官带来了利于联盟的最高武器。 边境的温度达到了零下十几度,室外呼出的热气能立刻在围巾上结成冰碴,寒风毫无节制地割在脸上,池漾一下飞机就僵在原地不动了。 沈少惟要比他先行下飞机,他往前走了几步后跟几位下属提前吩咐好几个注意事项后,察觉到池漾没跟上来。 “你们先走。” 沈少惟撂下一句话,头也不回地返回过去,摘下自己脖子上的唯一一条围巾,任风展开,双臂抬起,遮住了池漾整个脑袋。 “先进去!”顶着寒风,沈少惟揽住池漾的肩膀。 好奇的下属好像看到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几双眸子相对,都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出来八卦。 池漾到最后是被沈少惟半抱着强行送到车里的,他缩在车后座的角落,裹着厚实的围巾不敢脱。 “你也没说会这么冷啊。” 沈少惟接过下属递来的热水,没喝顺势给池漾暖手:“告诉过你这边零下十二度,夜间只会更冷。” 池漾就算全副武装也免不了寒风的拷打。 沈少惟想说些什么,却在对方坚定不服的眼神里止步,垂下眸遮掩住异样的情绪。 边境的招待所条件比不上柏林市区的,联盟其实给每个人都安排了房间,可沈少惟免不了要担心池漾,在对方在自己房间停下时开口—— “池师。”沈少惟的下属跑过来。 “行李给您拎上来了,明天一早出发,今晚注意休息。” 沈少惟莫名其妙地盯着那名下属看,脸色迅速垮了下来。 池漾看着有些好笑,不过还是顺了对方的话:“谢谢,你也注意休息。” 下属目送分析师安全进门,转头一看沈少惟还站在那,于是也贴心地问:“沈指挥,您的行李需要我帮您搬进去吗?” 沈少惟后槽牙都快咬翻了:“不用。” “那您早些休息。” 沈少惟看也不看他,刷门卡跨进屋,关门。 房间还算宽阔,只是暖气不太给力,在夜里就容易冷,沈少惟简单地冲洗过,还是打算去把池漾接过来。 没想到对方比自己还快,房间门被人扣响。 沈少惟打开门,池漾穿着睡衣外面裹了一件厚毛衣,哆嗦地在原地踏步:“不能再开快点吗?” 沈少惟刚要开口,就见池漾小松鼠一样,在走廊四下张望几眼发现没人后,上前几步跳到了沈少惟的身上取暖。 “冻死我了。” 沈少惟立刻接住他,关门将寒气抵在门外。 “哥的错,没早点把你接过来。”沈少惟主动道歉,池漾不好说什么。 一接触到热源,困意就最容易上涌。池漾嘟囔几声,被沈少惟摆弄进被窝里就抱着他的腰睡过去了。 脸还埋在被子里不肯出来,沈少惟半坐着有些无奈。 他拍了拍腰间的手:“睡好了。” 池漾不动,只留几撮呆毛和他面面相觑。沈少惟姿势别扭地抬手够开关,啪一声室内瞬间变成黑暗。 这算是真正意义上,他们确认关系之后的睡在一起。 池漾很快沉睡,独留沈少惟一下一下地轻拍他的背,盯着天花板一阵子,许久才带着鼻尖的洗发水清香浅眠。 夜间池漾又开始发冷,像只袋鼠一样扒在沈少惟的身上,鼻尖呼出的气弄得他脖子发痒。 沈少惟只好接住他的身体,嗓音轻柔:“把我当人形暖宝宝使了?” 池漾皱眉,耳朵边嗡嗡地声音,他敷衍过去:“嗯嗯,你是人形我宝宝?” 怀里的脑袋抬了一下,似有些疑惑,后来承受不住重量又垂下:“嗯宝宝是我。” 沈少惟无奈叹气:“明天我可就要落枕了。” 池漾甚至体贴地拍了拍他,又蹭了蹭沈少惟的脖子:“枕头在这儿,你睡。” 第二天,沈少惟果然是扶着脖子下指挥车的。 下属非常体贴:“您昨晚睡得好吗?” “” “非常好,谢谢你关心。” 沈少惟假笑回复。 几个小子要竞选副指挥了,就在这当他面的装殷勤,胆子挺大。 沈少惟带人迎接远方来的队伍,没让池漾跟着下车。 远方扬起一片尘土,狂风卷席着不时飘来的雪,两辆军车缓缓驶来,两边旗帜被风扯得猎猎作响,沈少惟站在防线中间,表情始终冷肃,不带一丝温度。 “许久不见了,指挥官。”外交官利安优雅地走下车,与沈少惟握手。 态度亲切,沈少惟却始终坚定,不能容许任何额外的危险装备到柏林境内。 “只是检查探测,我相信上校也不会不同意。”沈少惟站在紧闭的防线内,不检查不开门。 利安有些许遗憾:“明明在北区我们还无话不谈,世界和平也是我们毕生追求啊。” 多年不见,当年的几句谈天谈地谁在坚守,又有谁遗忘? “废话那么多。”池漾这时候从指挥车上下来,寒风瞬间吹得他脸色苍白,他心情不佳地看着利安那张假面狐狸一样的脸。 “联盟规定,监测仪不响,才能入境。”池漾语气微冷,神色也跟沈少惟学了个七八分像。 利安倒觉得有趣,只好挥手让车上的人准备:“你这小孩怎么还在他身边,屈才啊。” 池漾听后没觉得有多生气,而是有些可笑:“如果你说这些只是为了耽误时间的话,我觉得没什么必要。” “毕竟”池漾一边说,一边长腿跨出防线之外,“探测仪要是探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你可走不了了。” “外交官先生,祝你好运。” 沈少惟安静注视,他好像小看池漾了。 以前总想着把他护在自己包围圈里,好吃好喝的供着,保他的下半生无虞。 但现在,他觉得池漾才是那只需要飞翔的鸟。沈少惟没理由困住他,以为关住他就是为他好。 沈少惟心安理得的跟在池漾身后,慢慢地,嘴角扬起一抹无人察觉到的笑意。 ==========作者有话说:========== 小池做梦也在嘿嘿嘿 第38章 第38章[VIP] 装备武器需要一件一件的审核筛查, 池漾耗费的精力也同样很多,耗时下来最多要五天。 每天都跟这些重工金属打交道,好在身边人手足够充足, 很多时候沈少惟在处理机密文件和李拙线上讨论完后, 都会到重要武器装备存放点陪着池漾。 “啧,这么复杂。” 指挥车里的仪器成堆摆放,池漾就坐在中间,两腿翘起,眼睛却紧紧盯着屏幕仔细检查里面每一条线路。 偶尔会因为事情繁琐, 发出几声不耐。 沈少惟开门进来的时候,室内刚刚暖起来的温度被外面的风猛地溜进来, 池漾打了个颤回神。 “抱歉。”哪怕是只开了一点缝侧着进来也还是打扰到了人。 碍着车内有别的人,池漾埋怨地看了他一眼, 没说什么。 刚要继续, 眼前就被递过来一杯热红酒。 池漾的眼睛一亮,抬起头的眸色都比之前精神多了:“哪里的?” “边境防控处的助理出去购食材的时候买了一瓶红酒, 我在厨房做的,味道应该没有家里的好。” 池漾馋这口已经很久了, 昨天睡觉的时候都在跟沈少惟念叨, 也没想到第二天就给他弄来了。 小孩如以前一样, 每一次得到自己喜欢的东西都幸福的喟叹:“最喜欢你了,哥哥。” 噗—— 身后传来一阵喷水声,紧接着座椅划开地板, 纸巾抽了无数张。 沈少惟不用回头都知道仪器上被洒上水了。 “” 两个假惺惺的下属还带着耳机装听不到,“哎这、这个——不好意思, 我呛到了,那什么、、我去再拿点纸。” 语无伦次, 不知道在说什么,沈少惟阴恻恻地在后斜方盯着他们,如芒在背,他们只好对那一堆无辜的抽纸下死手。 最后两个字声音很低,池漾明显忘记了这是个封闭式车厢,声音再小不想听的人都能听到。 池漾僵住身体,抬眼静悄悄地看了眼沈少惟,见对方没什么反应,他也装作没看到,低头小嘬一口热红酒。 到了夜里又偷偷爬进沈少惟的被窝时,他才小心翼翼地问:“被他们听到会怎么样?” 沈少惟刚刚有了困意就被唤醒,无奈对方居然在纠结这个:“再过两个月是他们申请职位晋升的最佳机会,乱传领导私人情感问题在联盟容易被剿,你觉得呢?” “以前不是没少讲过吗?” 沈少惟沉默几秒回复:“那是李首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没听到而已。” 池漾趴在他身上又忍不住动了几下:“哦——意思是你的权利比李首长还大啊。” 沈少惟哼笑一声,“揶揄你哥,胆子大了。” 空调就算是随时开着取暖,池漾露出来的半边肩膀也觉出寒冷,沈少惟一手揽过,掌心盖住他一边脖颈,轻拍了一下他。 “好了,睡觉了。” 池漾只好安分下来,这次变乖了,脑袋不再往沈少惟颈窝挤导致他落枕了,很老实地窝在那。 半夜沈少惟醒来摸到瘦到只剩下骨头的身体时,总会再次心疼一阵。 距离他们回去的时间越来越短,沈少惟只想着快速解决柏林的烂事,带池漾回家。 · 利安叛变,在沈少惟的意料之中。 也幸好他们这次预防的很充分,几位下属配合效果极佳,沈少惟很轻易在几人隐藏却拙劣的枪口下逃脱。 可就在沈少惟准备铐住一名罪犯时,脑袋上的枪口抵了上来。 “别动。”利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沈少惟止住动作,只一秒就看着他嘲讽似地笑了。 砰—— 枪声响起,大段的血喷射出来,沈少惟歪头躲避。 只见利安瞳孔紧缩,后退两步后捂住自己的手腕,手中的枪猛地掉落在地,沈少惟长腿一扫—— 枪柄刚刚好滑在池漾的脚下。 “今天不太好运啊,外交官先生。”池漾放下手中的消音枪,居高临下地踩在地上的那支。 “哦,我忘了。我的祝福一向不太灵验。” 沈少惟的下属迅速赶来收拾现场,利安因为手腕巨痛,根本无力反驳。 他只用那双带着莫名不甘的眼神看向沈少惟,可惜后者都没施舍一眼给他。 沈少惟早就看出来,利安的那双眼睛从开始就变得不对了。 利安恋战,享受一切胜利,哪怕要付出别人的代价。 “你以为你又是什么自诩清高的好人?”利安被擒,全部设备被扣押下来。 “战争才是我们唯一的出路,淘汰败者才会拥有更多的赢家!” 沈少惟带着漠视,居高临下地像在看一个不值得可怜的人:“赢家?战争摧毁那么多资源和人口,你却跟我谈输赢。败者大多数是资源短缺或机遇不足,哪怕是天赋不高的普通人。” “你用战争淘汰他们,简直是对他们的侮辱和践踏。” 和这人已经无话可说,沈少惟踩着地上的细雪离去。背影偶尔显得有些落寞,却不多时,后面出现一位小跟班。 池漾静悄悄地跟在他后头,也不说话,直到上了指挥车发现池漾不在回头要去找的沈少惟,才发现自己身后有人。 “怎么都没声音,小跟班?”沈少惟带着他上车,趁着里面没人给他暖手。 “谁教你的用枪,出息了,手疼不疼?” 池漾老实回答:“程玉怀教的,很准是不是?” 沈少惟仿佛在他语气里听到求夸的意思:“厉害到家了我们小池。” 池漾没回话,而是静静地看着他:“哥,你好像有点难过。” 沈少惟怔了一下,随即笑道:“是有那么一点点,只是想起一些故人了。” 池漾歪头:“我哥?” 沈少惟的笑意变淡,轻轻嗯了一声。 “想回去看看了。” 回北区,到池隐的墓前,他有一堆话都还没交代呢。 池漾:“我陪你回去。” 沈少惟装作轻松道:“哪有那么容易,我暂时回不去,理事长也不会同意的。” 在池漾皱眉之前,沈少惟忍不住低头吻人的嘴角:“好了,不难过。” 在别人进指挥车之前,沈少惟用手蹭蹭对方苍白的脸颊后收回了手。 抬眸对下属吩咐,刚刚的难过好似错觉:“连夜回去把人押送到联盟审查室,通知指挥中心,目的地路段封锁,行驶全程监控看守。” 沈少惟亲自坐在押送利安他们的车上,和军用机场联系调度。 池漾在后面的指挥车上跟着,眼睛也是一刻都没离开探测器,实时更新监测波动。 随行医生正包扎着利安手上的伤,不出意外这只手也是废了。隔着一个小型窗户,他居然还有兴致跟前面副驾驶的沈少惟说话。 “你家那位小孩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沈少惟一边回复李拙的消息一边随口反问:“我家有一个孬种吗?” 利安沉默。 紧接着哂笑:“他总会想明白的,不再依赖你,一个人生活,留你一个孤家寡人独自多愁善感。” 沈少惟从平板中抬起头,似乎认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后来发现根本没必要纠结这种没营养的话题,便敷衍过去。 “那算我没用。” 车厢内再次沉默,直到押送车到达停机场。 沈少惟和赶过来的监察部长碰面,顾昭明像过来拍海报写真一样,一身休闲装还戴个墨镜。 连外交官都无语了:“我们这么不值得你们重视,随便请来个明星敷衍我呢?” 顾昭明刚从约会场上就被通知有临时任务,能给一个好脸色已经是在尊重罪犯。 这会也不介意再给一个笑脸:“您说笑,咱们联盟也有颜值门槛,像您这样的长相确实连进审查室都不够格哈。” “一会儿到了还麻烦耐心等待,审查室需要放一些空气清洁剂来清除掉您身上的沙土味;全程三个小时十五分钟,动一下我就让您从一万米外的高空上扔下海。” 顾昭明回以一个堪称完美的礼貌笑容,下手却一点不知轻重,拷手腕的力气堪比程玉怀掐他脖子。 疼得人龇牙咧嘴。 顾昭明重新戴上酷炫墨镜,学首长的模样向沈少惟抬了下手示意。 池漾眼看着直升机飞远了,才道了一句:“他有病吧。” 沈少惟一直抬手给池漾挡着风:“他自己应该知道。” 公务机已经在指定区域等待,沈少惟先行带着池漾和几位下属上机。 结果没想到李拙安排的飞机太奢侈,放眼望去,一列就一个座位。 沈少惟再怎么想跟池漾坐一起都抓不到机会。 两个下属甚至贴心坐在一边的前后位置,剩下几个全是散着的,他只好往后走,让池漾在自己的前面坐下。 “好困,到了叫我”池漾仰着头,叽叽咕咕地跟沈少惟说话。 快要起飞了沈少惟都没舍得回自己位置上,他弯下腰贴池漾很近:“好,睡吧。” 池漾的手臂被他轻拍几下,机舱里面终于变得暖和,他困意渐涌,躲在沈少惟的衣服里睡了过去。 落地已是夜里。 飞机滑行时,沈少惟的设备上传来各种消息提醒,他开始逐一回复。 在舱门打开时,他提前向过来提醒下机的下属摆了摆手:“你们先走。” 下属不知道这个你们是指的哪几位,心很大的返回去准备叫醒前面池分析师。 “池——” 没说完沈少惟嘶了一声,眼里全是无奈跟警告,两人这时才好似开窍一般秒懂,转头就迅速离开。 沈少惟向监察部那边敲下最后一个字,才起身收拾东西,走到前面弯腰亲自把人抱起来。 大衣从池漾的脑袋上滑落,察觉到一丝亮度,池漾迷糊地睁眼:“嗯?” 沈少惟脚步不停,注意着前面的路:“一会儿先送你回家。” 池漾先是顿了几秒,闭眼问道:“我不用报备吗?” “不用,其他人也让他们先回家休息去了。” 池漾放心下来,垂下脑袋又睡过去。 · 把池漾送回家后,沈少惟耽误了一会儿才返回联盟,找李拙汇报情况。 “胆子真大,致命武器也敢送进来。”李拙皱眉一个个看池漾的分析报告。 “影响内外交易,下次让理事长别随便同意这种危险的事情。”沈少惟皱眉,完全在给自己找麻烦事。 李拙:“想弄垮你的手段罢了。” 沈少惟无所谓,他有的办法让理事长不好受。 “长明今年的游艇会,我打算办在柏林。” 向各国企业发去商务邀请,这种阵容哪怕是各分部的上将首长都会不请自来。 李拙沉默许久:“你想做就做吧。” 沈少惟玩起手中的表:“您不是要打高尔夫?让人在轮渡上安排了。” 李拙终于提起一丝兴趣:“大手笔啊,沈指挥。” 沈少惟有自己的考虑,不仅仅是要拉拢人,他有私心,想给池漾铺更长远的路。 这个世界可以有沈少惟给池漾兜底,但不能只有他。 ==========作者有话说:========== 小池经常笑嘻嘻地干出一些不太好的事(点头) 第39章 第39章[VIP] 当名为“潮汐号”的珍珠白巨轮缓缓驶入柏林的私人码头时, 附近的整座岛屿港湾都安静了一瞬。 专属泊位的介绍板经过手工打磨雕刻,迎接它的栈桥两侧都立着一排黄铜灯柱,在傍晚来临之前就早早的打开, 混蓝的海上透着一股暖黄色的光。 像在礼貌迎接那些憧憬的、想要拓宽眼界, 亲眼目睹“潮汐号”壮观的各界名流。 在彻底日落之前,所有邀请名单上的宾客就已全部到齐,程玉怀作为长明主要代表人,并没有在一开始就出场。 “据说这次长明代理人会参加这次游艇会。” 露天甲板上,已经齐聚了不少人, 他们假借在外透风喝酒或是结交的名义,倚靠在栏杆上, 眼神却不经意偏向入口处。 “听人说今年的游艇会程总会到场,他这次带了不少稀罕物, 这次专享会又得费不少笔钱咯。” “程总都露面了, 不会沈家那外姓的小少爷也在吧?” “传言都说小少爷被程总架空了,哪还有他的份儿。” “沈少惟居然能同意?” “沈先生都多久没在长明露脸了, 肯定是默认啊。” 傻傻的,全部资产转给一个不是沈家的孩子, 还被一个管家给全部架空, 也不知道得罪联盟总部哪里了, 流放到哪个不知名的地方吃苦呢,这沈先生也是惨。 众人皆在惋惜,酒精之下未免太多愁善感。 绕过哄闹的中庭大堂廊柱, 是连接着各个功能区的走廊。每一条路都配有服务生坐在尽头引路。 看到来人皆礼貌站起身尊敬称呼一声:“程总。” 二层几位年轻的花艺师在往窗边的摆放的花瓶里更换适合午夜氛围的花。 程玉怀检查了一眼,没什么问题, 转而问看守在船尾的私人钓鱼露台门口的保镖:“都在里面?” “只有沈先生还没过来。”保镖犹豫了一下回道,“要找他吗?” 程玉怀皱了一下眉:“不用, 到时间再提醒。” “是。” 程玉怀推开门,紧蹙了几天的眉头在刚刚才有了些许放松。 “我们程总终于忙完了,来钓鱼啊!” 池漾听到声音回头,手里还攥着一只鱼竿,程玉怀走过去瞥了一眼活饵箱,战绩惨得可怜。 身后传来一声哂笑:“就你那点小鱼小虾,别给我老婆吃塞牙缝了。” 顾昭明刚刚忙完利安的审查会,知道程玉怀来柏林,他期待了半个月的游艇会,结果上来别人就告诉他程总很忙,不是他想见就能见的人,给顾昭明气得吐血,一个人躲在钓鱼露台抽烟。 池漾来了之后,消愁烟更是被明令禁止,气更是没顺好,程玉怀来了他都在生气,没回头看一眼。 池漾甚至嘲笑他:“你又比我好在哪?” 程玉怀一看顾昭明身边的活饵箱,更是寥寥无几,他走过去低声哄道:“晚上有烟花看不看?” 顾昭明没说话,程玉怀继续钓他:“潮汐号最高的地方,观景台不对外公开,只供私人——” 顾昭明站起身,扔下碍事的钓鱼竿,要不是有别人在场,他可能会立刻亲过去:“那还说啥了,其实我一点都没生气。” 高大的Alpha挡走了一大半阳光。 池漾没眼看暗暗骂了顾昭明几句,戴上墨镜独自承受逐渐落寞下来的天色。 终于把顾昭明哄了回去,程玉怀走到池漾身边:“游轮准点出发,晚宴同步开启,该换衣服了。” 提起这个池漾便愁眉不展,他其实根本不想来这个游艇会,要不是沈少惟答应跟他过来,他也不会老老实实坐着钓鱼。 结果临到上船,沈少惟跟他说赶不过来了。 那个臭Alpha在电话里是怎么说的:“我相信你能作为长明持股人做好了一切准备,再说了有程玉怀在,你还怕什么?” 还能怕什么,池漾一想到沈家那几个不安好心的东西都在场,他就头晕胸闷、喘不过气、恶心得要死。 没想到如实告诉沈少惟,对方也只是笑笑:“那怎么办?我到时候看看能不能赶回来。” 池漾听完又犹豫了,沈少惟根本抽不开身陪他,却还要说赶回来陪自己,如果再无理取闹是不是有点太不好了。 于是池漾又果断拒绝了沈少惟的心思, 临挂断听到沈少惟的一声叹气:“多依赖我一点吧,小池。” · 中庭大堂在游轮的正中心,从底层一直贯穿到九层甲板,穹顶正中垂下一盏巨型且价值不菲的吊灯,几百盏小型水晶堆叠成的,亮得晃眼。 吊顶下方是一块一块的方形拼花大理石,一直延伸至整座大堂四周,与手工雕花窗配合的恰到好处。 池漾漫不经心地从角落走过,挑选自己喜欢的食物。 “长明这次未免太奢侈了,钱都快被程总挥霍光了吧?” “你说那姓池的小少爷会出席吗?我刚刚倒是看见了沈星望少爷在场。” “谁看着星望少爷不绕道走,姓池的哪还敢来?” 几个不知道哪家企业的年轻小伙子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全被站在一边的池漾听到了。 他低头吃着薄荷冰淇淋,装作什么都没听见。不过穿的一身装束跟那张漂亮脸,总引人频频注意。 定制的暗灰色西装偏年轻,正适合池漾,是沈少惟带着池漾一起挑选的,两人定制的还是一对,可惜沈少惟的那暗纹黑色却没穿成。 几家千金少爷都在互相交流,为了自家企业的长远发展,唯独池漾一个人低头吃东西,一个人挑角落的位置坐,不时拿手机出来等沈少惟的回复。 发过去几条消息都没人回,他不禁皱眉。 就连旁边有人坐下都没注意到。 “池漾,你还真敢来。” 池漾抬眸,昏黄灯光下原本期待的眸色逐渐冷下去。 是沈星望,看人总是带着三分轻佻,哪怕自己的爹经历过坐牢,他都还是被家里捧的高高在上的态度,对外仗着自己是沈少惟的唯一亲表弟,得过不少好处。 池漾只扫过去一眼便又垂下去看手机:“为什么不敢呢?” “别老仗着我表哥的名头为所欲为了,长明快成外姓人了,你到底懂不懂啊?” 池漾冷笑:“我不懂,难道你懂?” “还有,”池漾坐起来挑衅,冷白的肤色被后面雕花窗户衬得格外妖艳,“你以后可能要叫我一声表嫂,虽然你这么叫我也挺恶心的。” 果然在对方的眼里看出震惊的眼神,池漾有了一丝快意,却没想到沈星望退后了好几步,手指着他大喊:“池漾,你要不要脸!” 听到声音的众人寻找到声音来源后,皆往这里看了过来,室内不过安静数秒便沸腾起争论。 “原来他就是池漾,沈先生抱回来的小孩。” “这看着也太小了,怪不得被程总接盘。” “长明算是完蛋了。” 而正准备上台的程玉怀也因为声音顿了一下看过去,他没解释,而是吩咐灯光师把现场调暗。 “潮汐号”响起启动号角,正式出发。 游艇专享会就此启动—— “欢迎各位登上这艘象征着自由的落日方舟,和长明一起探索未来的新方向。感谢各位从百忙之中如约而至,也对此次专享会的看重。” “长明不会辜负各位的信任。” 程玉怀顿了一下,紧接着说道:“这次新研发的商务游艇将在明早八点的陈列馆展示。” “先让我们欢迎,专享会最尊贵的领航者、长明最高持股人上台来为大家讲解。” 程玉怀语音刚落,厅内安静一秒后瞬间再次沸腾。 “什么情况,沈少惟也来了?” “连程总都甘愿做衬托的,到底是什么人?除了沈少惟还能有谁啊?” 众人顺着聚光灯的移动,目光从沈星望的身上越过,移动一瞬,打在了他旁边的那位身上。 “我去,还真是他!” “他不是被架空了吗?” “看上去就小屁孩一个啊,上台真的不会紧张尿裤子?” 所有人都在替池漾紧张,尽管他的脸上没有一丝暴露,加上他会装。 于是显得非常镇定的池小少爷第一次在聚光灯和几百位宾客的眼下,走上了台。 身边的程玉怀都在弯腰给他鞠躬,让众人对他的好奇度更深了些。 而站在最末尾的沈星望快要气死了。 池漾拍了拍话筒,“大家好。”清润的嗓音瞬间从音响中响起,让所有人浑身一震。 “我是这次专享会的讲解员,我将分为长明的品牌历史、设计理念以及技术亮点几个概念给各位带来最详细的解答。从明天开始,各位可以通过船上预约的形式,亲自体验陈列馆所有物品的体验,包括试驾。” “每艘游艇上都安排了特别互动环节,我们有更专业的海上教练亲自陪同,为您的旅程带来极致体验。” 池漾在说话时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不经意的慵懒,却又极致的诱惑人,在这个冬日里更加温暖体贴。 长达两小时的讲解,池漾丝毫不拖泥带水,大部分宾客都听懂了,并且后台预约次数不停的在涨,甚至有人在现场便出了高价购买前排预约。 只为池漾口中所说的极致体验。 快要结束时,程玉怀接了个电话,闪身消失了一会儿,又快速回到了池漾身边,准备上台今晚宴会开席的说辞。 池漾口干清了几下嗓子,不过还是坚持说完:“好了就这么多。感谢各位的到来,生意之外,更重交流。祝各位有一个愉快的夜晚。” 说完人就急匆匆想要离开大众视野,毕竟有点装不下去了。 不过刚下台,就有很多人要来与他结交,哪怕程玉怀说完结束词,池漾的身边还是簇拥了一堆人。 果然被沈少惟教得很好,哪怕是讨厌一堆人从一开始的嫌弃又到现在的阿谀奉承,池漾都面不改色,接下每个人投来的问题,却拒绝喝酒。 “家里人不给喝,抱歉。” 程玉怀站在外围有些无奈,忽然身边窜出来一个人,顾昭明溜在他的身边咬耳朵,“我的烟花呢?” “还没开始,急什么?” 顾昭明语气倔强:“跟我走。” 程玉怀给了他一眼:“你觉得我现在走得开?” 后来顾昭明不知道在他耳边说了什么,程玉怀才犹豫几秒后跟着顾昭明离开了。 在池漾眼里简直震天地,不可理喻,居然为了一个臭Alpha把他丢在这不管,没天理了,他必须扣程玉怀工资了。 就在池漾快要装不下去的时候,一位更令人讨厌的声音传来,是沈儒。 “你怎么能确定这次的预约方式不出错,不会造成人员伤亡。” 池漾看过去,还是那张很丑的脸。 “我有解释过吧,会配有安全员在身边,所有保险费用由长明来出。” 沈儒:“长明有多少钱够你挥霍的?” 众人安静下来,有的四散,有的面面相觑想看热闹。 池漾却笑了:“有很多啊。” 沈儒深吸一口气,长辈训斥晚辈一样:“胡闹!这不是你一个人的游戏。” 池漾默不作声,嘴痒又想吃冰淇淋了。 “不知节制,不管不顾,长明你家开的啊?” “借过。” 沈儒没管后面的声音,继续训斥池漾:“没人陪你玩过家家游戏,你知不知道这次损失有多重?” 话音刚落,沈儒的肩膀一痛,半条胳膊都发麻,他一转身准备转移怒火,瞬间愣住。 身侧的人周身气场实在强大,压过了现场所有人,五官分明的棱角让他更为冷肃。 “我说,借过。” 别说是现场宾客,池漾都愣住了,呆呆地盯着眼前人,再也移不开眼神。 也听不到所有人的窃窃私语,心底的声音却和每个人说出来的话完美重合。 是沈少惟。 ==========作者有话说:========== 游艇会参考了一点现实的流程,大部分都是编的~ 宝们,二三歇两天哦 第40章 第40章[VIP] “居然是沈少惟。” “他怎么会来?长明不是不要他了吗?” “难不成被架空的是程玉怀?” 每一句窃窃私语都被池漾捕捉进耳朵里, 却又在看到来人时,周遭声音全部被隔绝。 Alpha一身暗纹黑西装,面容冷淡, 眼神仿佛漠视一切事物, 灯光师似乎很喜欢搞事,调整聚光灯照亮大堂中心最闪耀的水晶灯上面,折射的灯光铺洒在他的身上,在所有人眼里如以前一样,高贵惹眼。 而面前的沈儒脸色差到极点, 除了心理上的惧怕,连生理上感受到Alpha近乎威胁的S级信息素都感到发怵。 沈少惟慢条斯理地从他肩上离开, 若无其事地单手将池漾牵在自己身边。 “长明怎么样的设计,怎么样的制度管理, 好像都不需要一个外人来评价吧?何况众人都不介意?” 说完最后一句时, 沈少惟有意无意地掠过沈儒,抬眸看向所有宾客, 轻飘飘地扫过几眼就有人替他说话。 “是啊是啊,这次体验看起来不错, 星图一定会支持!” “很诱人, 我们还是希望和长明有一个长远合作的。” 沈少惟礼貌微笑, 再看向沈儒时已经没了好脸色:“二叔,你还有什么意见?” 沈儒接受不了差自己一辈的侄子当众羞辱自己,气急败坏:“真是造孽!养个外人到自己家, 产业就这么拱手让人,你爸妈早晚被你气活了!” “那也是被你气活了吧?”提起早逝的父母, 沈少惟仿佛早就不在意。 在沈儒气得骂人的时候,沈少惟只需招手就有人过来清场, 周遭人再看不懂形势也能明白过来了,纷纷跑过来准备递名片。 沈少惟没动,双手始终垂下,却看向一旁的池漾,用眼神示意。 池漾抬起脑袋:? “长明老板现在是你,接吧。” 池漾抿了抿唇,似乎还不习惯如此被捧着的场面,于是虚心接过,沈少惟就一直在他身后看着。 “沈先生真是有个好弟弟,如此聪明,没想到都能到接手长明的地步了。” “看来真的是细心培养了,胜似亲弟啊。” 身边有人上前夸赞,沈少惟非常大方接受,可有些时候别人说得次数多了,便不得不提醒。 “感谢捧场,爱人初次经历,不懂的还需各位照拂。” 此话一出,众人当场愣了几秒,随后很快反应过来,原来这是当家妻培养的,纷纷举杯,在心底不得不再次重视起对池漾的看法。 · 宴会期间免不了要喝酒,池漾趁沈少惟看不见的地方贪了几杯,被沈少惟拉着逃离的时候,身上早已沾上了酒气。 “我香吗?” 两人在海上烟花开启时绕到后门,走进私人领域。 甲板上,沈少惟被池漾拉着吹风。 头发被吹得乱起,怕人头疼,沈少惟两手护在他的脑袋旁,鼻尖满是两人的红酒香,已然分不清是不是信息素了。 “香,很香。”沈少惟眼眸微沉,低头俯视池漾。 池漾带着微醺凑在沈少惟的身上,贪恋上面的酒香,嘴上却在控诉:“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沈少惟被海风吹得清醒了一些:“嗯,是哥的错。” 想起“潮汐号”会在海上航行半个月,池漾的脑袋已经不太会思考联盟能给沈少惟放假这个问题,而是问:“这次我们是不是可以一个房间了?” 沈少惟好笑地看着他:“不然?” 长明他们家的,想睡一起就能睡在一起,也不会有没眼力见的下属过来打扰。 更何况他早就在那么多人面前公开了,谁敢阻止。 沈少惟却还是逗他,假装恍然大悟:“哦,小池不想跟哥一个房间。” 边说边把池漾带离甲板,一手揽着他的腰,一边往房间位置走着。 池漾变得很着急,整个人都往沈少惟身上靠,把人挤在走廊里面:“没有!想一起的。” 沈少惟好脾气地回:“一起什么?” 池漾又不说话了。 满脑子废料被沈少惟一眼看穿:“你想干什么?” 两人最终停在顶层豪华套房门口的走廊上,并没着急进去。 池漾思绪跳脱:“程管家被顾昭明拉过去看烟花了你知道吗?” 沈少惟喝得比池漾多得多,头疼地抬手揉了一下太阳穴,懒懒地倚在墙上,嗯了一声:“最好的观景台让给他们了。” 池漾:“你知道里面有什么?” 沈少惟心底发笑,他何止知道,里面都是他亲手布置准备给池漾的惊喜,被程玉怀当作奖金的兑换要走了。 花了十八万请的厨师、九十九朵的芍药碗,全心全意重新打造的阳台,全被程玉怀看中拿走哄人。 还好剩下一只戒指没拿走,沈少惟下意识摸了摸裤子口袋,还在。 完全没注意到池漾忽闪的表情,也不知道此时对方脑子里已经偏到哪了。 “你就这么拱手让人了?!” 沈少惟还在安慰他:“下次还有。” “凭什么?” “又不是没钱了。” “这是钱的问题?” 沈少惟感到好奇:“难道不是?” 池漾顶着通红的脸颊,埋怨地看着他:“沈少惟,没开窍的好像是你吧?” “?” 池漾一把拽着人进房间,装作力气很大一样,趴在沈少惟身上亲他,泄愤似地咬他的嘴唇。 “别咬了,小狗。”沈少惟嘶了一声,掌心覆在池漾后背,始终温柔地轻拍着他。 池漾还是不知道怎么亲,张嘴就咬,跟Doki一样,沈少惟转了个身,将人抵在墙上,遮住投射下来的顶光,找回主导权,亲吻池漾。 一吻结束,沈少惟知道池漾的尿性问他:“够了没有?” 池漾:“不够还有吗?” 沈少惟不说话,重新低头吻过去。 两人呼吸微乱,在身体贴得极近时都互相感受到了对方的细微变化。 沈少惟微顿,池漾却不管不顾,动作越来越大胆,逼得沈少惟不得不伸手拦住。 咬牙切齿:“池漾,胆子大了?”这时候他才明白池漾满脑子都是些什么。 “观景台都是些正经东西,你想到哪儿去了?”沈少惟的呼吸凌乱,却依旧克制。 池漾眯了眯眼,嘴唇被亲得通红,沈少惟没怎么敢看他。 “我想到哪儿你不知道吗?哥。” 这个时候喊称呼最要命,沈少惟合理认为池漾是故意的。 后来人真的仗着微醺越发大胆,气得沈少惟要抽他。 池漾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使劲一推两人跌进沙发里,要不是沈少惟护着,他的脑袋早就撞晕过去了,哪还有后面的事。 沈少惟深吸一口气:“不是时候。” 池漾的身体根本不经他折腾的。 可池漾会错了意,压在他身上不肯走,最后被惹生气了都不忘记嘴毒:“谁要跟你玩柏拉图,要玩跟别人玩儿去!” 沈少惟气笑了,情绪不明一股子山雨欲来的趋势:“你再说一遍?” Alpha投射过来的情绪不太明显,池漾却还在放肆:“说一遍什么?我说不要跟你玩柏唔——” 没说话后面的话,池漾就被人一个翻身压下来,一阵天旋地转又被抱了起来。 “闭嘴吧。”沈少惟面无表情,像扔衣服一样把人扔在了床上,冷眼一字一顿道:“看来我真的把你惯坏了。” 池漾被卧室顶灯刺得眼睛微痛,隐隐看见沈少惟站在床边的阴影,而自己一个人躺在床上莫名觉得有些空旷。 池漾拽了一下他的衣袖没拽动:“哥,你抱抱我。” 沈少惟没说话,顺着对方的动作脱了褶皱不堪的西装外套,池漾没听到声音,就用腿勾他。 身边还是没有声音,他好像把他哥给惹生气了。 池漾心想,又完蛋了。 于是满脑子都在想应对之策的池漾,并没有发现沈少惟眼眸深沉的望着自己,眼底略红,一副山雨欲来的情绪充斥着整个房间。 没等池漾想出办法,他的腿一凉,裤子被扒了 好像比预想的还要可怕是怎么回事,池漾瑟缩了一下,以为装可怜还会引起沈少惟的心软。 可惜并没有。 被揉皱的价值不菲的衬衫就此陨落,池漾感到一丝凉意的同时,听到沈少惟阴恻恻地在他耳边说:“庆幸吧,房间里居然被人放了这种东西,本来想扔掉不让你看见的。” “谁让你这么不听话呢?小池。” 池漾浑身一震,感觉和想象不一样立马就怂了,双手却抱着沈少惟不肯松手,眼睛也通红一片。 “哥——” 叫老天也没用了,沈少惟不语。 “沈少惟!”池漾难为情地用被子盖住自己的脸,以为掩耳盗铃就有用了。 结果沈少惟毫不留情地掀开,掌心微湿,揉乱了池漾长到脖颈的发丝,池漾的脸颊微微一侧,就感受到对方还未褪去的腕表,凉得他又是一缩。 池漾失神,嘴唇微颤。 他没想到是这种感觉,难以言喻,令人头皮发麻,痛感仿佛也成了一件很小的事情。 “哥,疼!” 池漾一口咬在沈少惟的肩上,沈少惟不语。 一切感官仿佛被屏蔽,却在一声又一声的哥声中,越发起劲。 面对池漾的求饶和委屈,沈少惟一次都没哄 池漾再也受不住,胳膊酸得无法抬起,微微侧头快要晕厥,最后是被沈少惟抱着去洗澡的。 昏睡过去时眼角还挂着泪,被沈少惟轻轻擦走,用被子裹成了一团。 冰冷海风被隔绝在外,室内不再有一丝冷意,沈少惟碰了碰池漾的脸,眼底的血丝还没完全褪去。 池漾却在梦里瑟缩着说不要了,显得浑身可怜劲。 沈少惟一夜没睡,一直在池漾不太安稳的梦里哄着他,温声细语:“没了,睡觉。” 给人穿好的睡衣又凌乱了,沈少惟抬手遮盖住脖颈处的红痕。本打算再去洗一次澡,却没想到池漾第一次闹觉这么严重。 他才刚走一步,原本睡着的人居然还能迷迷糊糊地坐起来,要跟着他。后果是前脚刚沾地,就因为一些无法言喻的地方疼得绊了脚。 “别走啊”像只要被抛弃的猫一样,语气可怜得要命。 仿佛几个小时前的一通狂言乱语不是他说的一样。 瘦弱的身体哪怕跌在地毯上都显得格外脆弱,沈少惟一把接住他,抱在怀里无奈:“哥不走,好吗?” 再次把人哄睡已经到了凌晨,沈少惟没了再洗澡的心思,陪着池漾一起躺下,手臂隔着被子轻轻拍打,在对方沉睡还在喃喃言语中,耐心地回答他每一句话。 蔚蓝海天下,是两枚被烘热的宝石。 ==========作者有话说:========== 沈少惟:被挑衅之后不哄也不停 40-50 第41章 第41章[VIP] 首次的游艇会开启仪式和解说, 由原定的池漾变成了沈少惟全程在席,甚至事无巨细,比长明老板池漾还要更透彻。 于是当天, 预约的人数更多了。 表面上沈少惟不再是长明主导人, 可背地里谁又不想急头白脸地跟沈少惟攀上一点关系。 可惜沈老板没给面子,在各位体验游艇之余没了人影。 时间也到了下午,沈少惟经过另一边廊柱回自己房间时,看到了偷偷摸摸出来的顾昭明。 两人一对视,门儿清。 沈少惟懒得跟他说太多, 指了指自己的脖颈:“监察官出门之前不如先遮一遮。” 顾昭明坦坦荡荡,不太在意:“我又不需要参与重要场合, 只是个客人,有什么好遮的?” 沈少惟哼笑, “等着吧。” 头也不回地离开此地, 没管身后的开门声以及那一句“滚进来”。 等走到自己房间门口时,厨师早已静等在门外, 沈少惟将餐食接过,礼貌点头后给人一些小费, 独自开门进去。 进卧室时, 池漾还在睡。 沈少惟脱掉西服外套, 捞起两臂的袖子,坐在床边拿出跟船上医生要的药膏。 察觉到熟悉的凉意时,池漾猛地一抖从睡梦里醒过来:“又来?” 沈少惟:“” 一把接住池漾乱动的脚腕:“来什么来, 给你上药。” 和昨晚不太清醒的感觉不一样,池漾整个人红成一只煮熟的螃蟹, 腿曲起是感觉非常之耻辱,沈少惟什么都没动, 他就急得要起身。 “好了没有?” “没有,药膏没挤出来。” “现在呢?” “我都还没碰。” “现在总可以了吧!” 沈少惟不答,池漾却察觉到了异样,他紧闭上眼,身体忍不住逃窜,被沈少惟预先感知到提前按住。 “好了好了!”池漾乱喊。 跟喝药一样难搞,沈少惟抓住他乱动的手:“现在知道害羞了,昨天不是挺牛的吗?” 池漾闪身躲进被窝,蚯蚓一样在被子里穿好裤子。 “我牛你也不能不停啊!” 莫名的一句话给沈少惟逗笑:“那哥给你道歉行吗?” 池漾闷在被子里不说话,被沈少惟重新捞回来:“吃饭,再不吃胃又该疼了。” 刚坐起身,池漾忽然停住抓住沈少惟的手臂,沈少惟耐心问:“怎么?” 池漾纠结后结巴道:“会不会怀孕什么的?” 几秒寂静过后,沈少惟:“不会,我没进生殖腔。” “也是,beta没那么容易怀孕。”池漾嘟囔着,重新让沈少惟抱。 “小脑袋瓜里少想些乱七八糟的。”沈少惟如此评价池漾聪明伶俐的脑袋。 他没让池漾下地走动,从床上到洗漱间,再到餐桌,全程都是沈少惟抱着,没舍得人走一步路。 池漾早就饿得不行,比任何时候吃得都要多,沈少惟给他切牛排,皱眉看着对方动作:“吃慢点。” 池漾嗯嗯了几声,却在塞一口牛排吃身体停顿住,沈少惟察觉到也只是挑眉,没说话。 直到人开口问:“这是什么?” 沈少惟还装不知道:“什么是什么?” 池漾的注意力终于不在饭上面,而是拿起了手臂旁的盒子,巴掌大小,很容易猜到里面是什么。 池漾睁着一双大眼睛,浅棕眸色闪烁着光,“这个。” 沈少惟放下刀叉,语气装作随意:“打开看看。” 池漾小心翼翼地,用双手打开,随着开盒的重力声响,池漾的心脏也随之一震。 是一对情侣银戒。 池漾从未幻想过有这样的一天,突然到来还有些不知所措。 沈少惟拿出来那只圈口较小的:“样式喜欢吗?” 池漾莫名觉得手痒:“这是重点吗?” 沈少惟轻笑,难得听他话,牵起池漾的手,给他戴在食指上。 两人很注重仪式感,被戴上戒指后,池漾迫不及待地拿出另一只给沈少惟戴上。 最后评价:“很适合你。” 沈少惟牵起他的手,放在掌心里很仔细地看了一遍又一遍,“嗯,也很适合你。” 不枉他挑选了几个月的款式,才定下这一对。下次婚戒得买个更好的,沈少惟已然在琢磨后续事宜。 · 众人盼了很久一天的长明老板都不见踪影,毕竟沈少惟的气场太过强大,想要近身交谈实在不易。 联盟几位上将被邀请做客,他们和李拙一同在高尔夫练习场上相聚聊天。 “你的那位下属到底什么名头?又是长明背后操控人又是你们柏林的指挥一级,到底还有什么是他不会的?” 李拙带着微笑看着不远处噗通飞到海里的球:“我儿子啊。”? “李首长真会开玩笑哈哈哈!” “什么便宜都占也不怕遭报应。”身后冷冷吐出一句话。 沈少惟不知从哪闪现过来的,抽出一支高尔夫球杆,球在他手里跟玩儿一样,抛起,一杆酷炫甩起,以百分百的准度把球打进了洞。 没标准动作,全是炫技,单纯耍帅来的。李拙在墨镜下瞅了他一眼,对方心情不佳。 “谁又招惹你了,大少爷?” 情绪阴晴不定,有了狂躁症之后尤其爱发疯,也没想到恢复记忆了也这个死出。 沈少惟打了几发,对这种绿色毒品都没了兴致,坐在后面的台子上默默不语。 等几名上将没了兴致,和李拙一一道别后,沈少惟站起送走各位,才和李拙独自开口:“不想在柏林了。” 一球打偏,李拙转身看他。 他停滞几秒后故作轻松:“想得挺美,回得去么?” “就这次游艇会我都找了多少关系才给你的权限放松,回北区更是难上加难。” 沈少惟啧了一声,李拙面露狐疑,跟见鬼了一样。 到底有什么事能让一个S级Alpha满面愁容? 猜不透也不想猜,李拙让他滚了。 · 池漾睡醒后下地还是有些困难,床上躺久了,龇牙咧嘴地跑到阳台上坐着。 没想到如此好的阳光,海风还是吹得头发糊脸,盯着海水看久了就容易晕船。 还好沈少惟过来得早,把他一把抱进屋。 “是不是要给你关起来才会老实?”沈少惟不轻不重的拍了池漾腰部以下位置。 拍的地方不太对,池漾“嘶”一声,抬手掐住沈少惟的脖子:“你也别想好过。” 力道甚至让沈少惟呼吸通畅,他从鼻腔里发出哼笑:“不听话的孩子。” 池漾哪知道自己会晕船,很明显体力不如从前,沈少惟再怎么精心养着都容易生病。 想起昨天看到的一身伤疤,沈少惟呼吸沉重,垂眸遮掩住情绪,拍了拍他:“好好睡一觉,晚上宴会跟几位首长露个面就回来。” 池漾眼皮子沉,难受地哼哼两声就又睡过去了。 程玉怀在晚间宴会出现,他走到沈少惟身边,曾经不太出现的两个人同时在席间闪现,众人纷纷投上前去。 沈少惟本就面色不佳,刚刚回房间看了眼池漾发现人累狠了,睡得很沉,他没再打扰,于是出席宴会也是一副兴致缺缺。 本就不善于表露在脸上的表情更是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几位上将已经打点好,企业各董事挑选了几位发去了秘密邀约。”程玉怀走在侧后方,跟沈少惟汇报近期进度,沈少惟盯着酒杯,偶尔点头表示知道。 后来程玉怀明显感受到沈少惟越发冷意的脸色,他顿住余光瞥到他手中一口没喝的酒杯。 只听沈少惟沉声:“去查。” 轮渡上检查严格,任何违禁东西都禁止携带,也不知道什么人用了什么方法居然敢在沈少惟的酒杯里下药。 暗红色酒液最初根本看不出来变化,沈少惟警惕心过强,宴会上递来的酒就算是自家的都要检验过后才能喝,这次是在想事情才忘记了要喝。 谁知道时间久了就看出来点不一样的,颜色相差不大,但要是仔细看能明显看出变浅了。 “查到扔海里。”沈少惟连杯带酒一起扔进了垃圾桶,当着众人面自顾自离开。 不想他还没踏出半步,就在大堂外的不远处响起警报,连着整搜轮渡都响起刺耳的声响—— 叫喊声瞬间在耳边炸开,沈少惟脚步一顿,烦躁地扯开领带,稳步走出甲板。 “你去公共广播控制人员恐慌,每一个逃生通道配备专员指挥,快点!” 沈少惟接过程玉怀递来的控制器,轮渡上所有启动开关都在他的手里。 他始终保持稳定不慌乱的态度,守在最大的轮渡出口,没人敢靠近一步。 海风几乎掩盖了他的声音,程玉怀却清晰地听他说话:“让人锁定警报触发点,查明原因,切断所有隐患电源。” 程玉怀应下,后来想起什么:“池漾那边——” 沈少惟:“我亲自过去。” 想起房间的人,沈少惟的语气不再冷硬,只是眉间偶尔有些化不开的担忧,却没人能看见。 半小时,船上宾客被专业人员在各个逃生点安抚好,所有逃生船艇也都准备就绪。 而期间的五分钟内,程玉怀就带人查清楚了状况,在他面前除了顾昭明,还有几个哭闹的小孩。 “经确认,安全警报由一名儿童观触碰引起,现场已完全恢复正常,轮渡安全无恙,长明对由此带来的惊吓深表歉意。”沈少惟不带感情的语气在各方角落的广播中出现,莫名的让人镇定下来。 却仍有几位陷入恐慌中,一切损失长明承担。 几分钟后,沈少惟带人走进调查室,脸色差到极致,他不动声色地把手机往桌上一拍,发出很轻的响声,却引来几个臭小孩更大的哭声。 小孩家长也在看到沈少惟的脸时,不敢妄言。 程玉怀条理清晰地告诉对方:“孩子的行为已经触犯到了条例条规,长明将会在靠岸后移交港湾公安处理,后续承担费用和此次经济损失,届时会整理一份出来发到你们的邮箱。” “这么严重么”几位家长似乎还觉得这是件小事。 沈少惟对这些小孩没什么耐心,声音也非常不耐:“谎报险情,制造混乱引起宾客恐慌,你说不严重?” “长明请来的宾客包括你们在内,都是业内知名人士,但凡因为小孩的玩闹造成无法挽回的事故,长明都赔不起。” 沈少惟闭眼深吸一口气,懒得说太多,全权交给程玉怀,一边走到调查室门口一边说道:“提前联系港口公安,找附近靠岸码头停下,监护人跟孩子还有监控证据所有材料一并上交。” 关上门,不远处就有助理跑过来汇报池漾那边的事。 “小少爷没开门,我们敲了很久。” 原本压在心底的愁绪瞬间在沈少惟眉间展开,他大步跨出去,“走廊监控调给我。” 毕竟之前就发生过这种事,沈少惟可不敢再侥幸了。 后来他嫌弃轮渡太大,怎么走都走不完,绕过廊柱就开始跑起来,嫌弃五层的电梯太慢,他一脚跨好几层楼梯,疾驰而上。 没成想刚在门口站定,就和从里面开门的池漾来了个面对面。 ==========作者有话说:========== 就这个爹味的沈少爷妙~ 第42章 第42章[VIP] 两人皆是一愣。 沈少惟的心脏跳个不停, 却最先反应过来,拉着池漾进房间,从里到外的检查他身上异样。 “哪儿不舒服?跟哥说。”沈少惟皱眉, 神色焦急, 满脸都是担心。 池漾反应有些迟钝,其实在此刻已然能看出些许不对劲。 他却说:“没事。” “就是,”池漾顿了一下,想了一下才重新开口,“好像有点发烧了, 我想去看一下医生。” 轮渡有专门配备的医务室,沈少惟知道在哪, 可池漾不知道,他有私人医生过来。 沈少惟探了探他的额头, 果然是发烧。 他把人面对着抱起到客厅, 打电话给医生后掌心按在池漾的后背:“还有哪里?” 池漾闭眼小声告诉他:“心脏疼。” 沈少惟眉心一跳,急急忙忙打了个电话告诉程玉怀:“就近找靠岸点, 提前打电话让医院派救护车过来。” 池漾的焦虑症还是犯了,因为熟悉的警报声而被动触发了以前不好的回忆, 导致生理和心理上都有不可逆转的损伤。 所以才在沈少惟见到他的那一刻变得迟钝又话少。 池漾小小的一个缩在沈少惟怀里, 不像之前一样唠叨, 闭眼难受地感受着心脏刺痛。 其实他从晕船的那个时间段就已经不舒服了。 以为睡一觉不会有事却还是低估了自己如今的身体,也不知道是跟小孩天生相克还是怎么的,有小孩在他就没好事。 醒来后不仅头晕, 还吐了一场,吃的东西全都吐了个干净。 沈少惟不在, 他就躲被子里病了一通,不仅没怎么睡着, 还被突然而来的警报吓个半死。 想到这里池漾就忍不住颤抖,红着眼睛跟沈少惟说:“吓死我了。” 沈少惟低头亲吻池漾的额头,耐心地哄着池漾:“不怕,哥在呢。” 池漾似乎不够满足沈少惟抱他,处在一个极度安静的空间里他会感到十分没有安全感,一直扒在沈少惟的肩膀处说难受。 沈少惟愿意惯着他,抱着他在套房里走了一圈,给医生开门都是抱着去的。 池漾的私人医生已经见怪不怪,发现池漾的发热快要到了临界值,他告诉沈少惟:“吃药效果太慢,挂水最好。” 池漾看不清表情,却能想象到他的苦脸:“又挂水啊” 医生不太受得了如今在沈少惟面前就娇气的池漾,冷不丁告诉他:“不止挂水,后面还是得吃药。” 控制精神方面的药物,吃起来又苦又涩,还有副作用,池漾难过。 脑袋不停地在沈少惟肩上蹭,连沈少惟都不忍心了,只好先一步步哄着。 “乖,不疼的。” 池漾:“撒谎我就咬你。” 沈少惟:“嗯,咬吧。” 池漾还是没舍得咬,扎了针的手被沈少惟护住,躺在床上神情恹恹。 “现在岂不是能闻到信息素了?” 池漾没怎么意外地瞥过去一眼,“你又不给我闻。” 沈少惟:“哪里不给?” 池漾说不出来,兀自嘟囔了一句:“小气。” 沈少惟现在不敢离开半步,释放出一些信息素来,尽管这对于池漾没有任何作用。 池漾在白天睡得太多,在夜里就不太能睡着了,也是因为现在太难受的原因,闭眼躺在床上挂水都是皱着眉的。 轮渡上刚出这种事,沈少惟抽不开身,也只在线上处理这些烂事。 “酒宴上所有酒单全免,从我个人账户上出,后续游艇预约模式取消,所有人都可以参与体验。”沈少惟打电话和几位主要负责人开了会议,“船长调动好所有人员分配,安抚好宾客的心理健康,长明买单。” 池漾闭着眼睛,眼睫微颤,很安静地听沈少惟故意低音量的声音。 头脑昏沉却异常清醒,池漾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周遭所有声音都没放大,就连蹭枕头的声音都让他觉得烦闷,他知道那是焦虑病搞得鬼。 唯独沈少惟的声音不会,总是能感到安心。 可惜静谧的时光根本没维持太久,池漾输完液后不得不要吃药了。 精神类药物很大一颗,要吃两粒,池漾看着就愁眉苦脸,眼底都是红的。 沈少惟和他面对面坐着,一边耳机里还放着外界新闻对长明这次事故的报道,池漾偶尔能捕捉到一点播音腔。 “准备好了?”沈少惟温柔的语气问他。 池漾犹豫了一阵,“我觉得得在洗手间里吃。” 他吃药会吐,不能给沈少惟的衣服弄脏。 “就在这。”沈少惟的语气不容拒绝,仿佛不在意对方会吐这件事。 于是池漾一副视死如归,闭眼张嘴。 沈少惟早有准备,在喂过水察觉到对方有吞咽意识时,指腹在他脖颈处打转,和以前一样熟练。 池漾却还是忍不住要吐,药很轻易地卡在嗓子里,尝到苦味,直接趴在床边开始干呕。 呕得浑身颤抖,眼泪也大颗大颗地掉。 沈少惟一边哄一边抬起他的上半身轻拍,“再喝一口水咽下去。” 池漾这时候就很听沈少惟的话,脆弱地像只柔弱的猫,吃完药满脸疲惫,浑身都无力。 紧接着是药带来的副作用,心脏是不太痛了,但是会头痛,会持续性干呕,都是神经性的。 池漾一个人被折磨成这样,沈少惟心疼的快死了。 头痛到无法说话,池漾也还忍不住蹭沈少惟的颈窝,“下次再也不要这么难受了。” “明明积极配合治疗了,怎么还是不行?”池漾皱眉嘟囔着,疼得要晕过去。 以至于发烧都成了一件小事。 沈少惟眼神里露出痛意,给人擦冷汗时,垂头碰他的唇角:“我们小池很厉害了。” 池漾虚盯着一点发呆,忽然红着眼睛说:“哥,你不能离开我,我接受不了的好不好?求你了。” 一声一声的乞求无异于在戳沈少惟的肺管子,“我不离开,永远都不离开。” “你要是不放心就把哥锁家里好么,你想怎么处置都行,一直不会离开你。” 池漾眼神里露出一点心动,却又很快摇摇头:“不要,不能这样。谁都不能控制你,理事长也不行谁都不行。” 沈少惟顿住手指,看不出表情了笑了一下:“好。” · 第二天,轮渡停靠临时码头。 沈少惟带池漾去医院做了个全身检查。 包括宾客的治疗都从沈少惟的账户里扣了。 外界报道,又是一通对长明的夸赞,因此股票又上涨不少,阴差阳错的,长明的处理方式在业内传开。 要不是有沈少惟的紧急果断控制,和长明稳定的财力,饶是别的企业都是做不到的。 于是沈少惟和池漾又成了话题的中心,跟当年沈少惟刚领人回家一样,热度不减。 这些池漾并不知道,他被浑身病痛折磨得不堪一击。沈少惟全程陪伴,也只能让他好过一点。 病房外,程玉怀正和沈少惟对话。 “下药的人是沈儒,偷摸雇人带进来的。”程玉怀查出来“潮汐号”启动当天的监控,递给沈少惟看。 沈少惟:“看来是喜欢坐牢。” “送进去,撤走他还有他儿子在长明的所有职务关联。” 程玉怀却犹豫起来:“沈老爷子那?” 沈少惟冷笑:“在外面那么多年他都没管过我,我现在想做什么他也不必管的太宽。” “要闹来找我。” 两人谈起池漾,沈少惟又忍不住皱眉:“回北区刻不容缓,你说我现在回去杀了理事长能赶得上么?” 程玉怀的表情停滞一秒,似乎真的在思考这件事的实际行动性:“你不能动刀,可以我去。” 沈少惟:“说什么呢?前途不要了?” 沈少惟没打算跟程玉怀细细谈论这件事,“我杀他和你杀他没区别,到时候Doki都逃不过审查。” “别想这件事了,顾监察来接你了。”沈少惟抬下巴,往程玉怀身后看过去。 程玉怀欲言又止,终于放弃道:“有什么需要尽管喊我,我去处理几位受伤宾客。” 沈少惟点点头,重返回病房,发现池漾睡着了。 小小一只蜷缩在那,刚刚因为哭了一场,眼角还挂着泪,沈少惟屈指为他擦去。 池漾在睡梦里都在叫沈少惟,看来是真的很没有安全感了,沈少惟一声声应他。 “在这呢。” 和往常一样,全部耐心都给了池漾。 人因为没怎么吃的下去东西,睡梦中有些胃疼,自从胃穿孔后就越发脆弱,对什么食物都不感兴趣,除了冰淇淋。 沈少惟叹气。 于是他打电话给程玉怀。 “订一份芭菲。” 池漾被喊醒时还有些迷糊,他看着保冷箱的芭菲陷入怀疑,仿佛出现了幻觉。 这东西居然能同时出现在医院跟沈少惟的面前? 池漾抬头望窗外,没下太阳雨,没出现奇观。 “就是买给你的。”沈少惟有些好笑地低头望着他。 池漾半信半疑:“不会里面藏着什么药吧?” 沈少惟挑眉:“我看起来这么会骗人?” 池漾不置可否:“你就是个大骗子。” 沈少惟装作无奈:“那我送给别人吃。” 眼看面前精致可口的莓果芭菲就要被沈少惟拿走,池漾眼疾手快地上用手臂挡住自己的芭菲,佯装生气:“你要给谁?” 沈少惟手停在半空,自然地拿过旁边的勺子包装,拆开递给池漾:“给楼下一小孩啊。” “他闻着味追了我好远,好不容易才甩开。” “你不吃我只好送给他了。” 池漾没接他的勺子,抬眸看他眼睛:“你送我的就只能是我的,我不要也是扔掉的下场,不能转手送给别人。” 沈少惟似乎很意外这样的回答,不过还是几乎没有停顿地答应他:“好。” “不过我送的什么你不要啊?” 面对沈少惟经常调戏一样的问题,池漾都支支吾吾地回答不上来,还跟小时候一样好逗。 沈少惟轻轻捏了一下池漾手指:“吃吧,现在不是太冰了。” 他订的芭菲杯里没放冰淇淋,不过层次丰富,下面特意让甜点师加了冰淇淋口味的酸奶,想尽一切办法让池漾吃到喜欢的东西。 吃到一半,沈少惟一手撑在沙发扶手上,一边看着池漾,问道:“怎么样?还喜欢哥吗?” 池漾敷衍嗯嗯几声。 沈少惟不太满意他的回答,走上前握住人的手腕,不让他吃了。 面前的脑袋鼓着腮帮子就委屈抬头看过去,沈少惟又是一阵心软,叹气放开:“吃吧吃吧。” 池漾胃小,没吃完一整个芭菲杯,也没吃得下任何其他东西,午后有些困倦就合着衣服睡了。 沈少惟去拿药膏时,就看到披着毛衣外套就倦进被窝里的人。 他只好走过去给他脱衣服,中途还弄醒了他,迷迷糊糊地看过来净是可怜劲儿。 “你睡。” 沈少惟重新坐到床边,给人盖好被子,轻轻拍打池漾的后背。 房间安静下来,他才有时间仔细看池漾身上的疤痕。 池漾对自己还是太谨慎了,清醒的时候一点都不让自己看身上的那些刺眼的痕迹,总是遮遮掩掩,要不是那次在船上 沈少惟到现在都不知道人身上到底有多少伤。 午后的光散出一丝柔和,沈少惟抿紧唇瓣,看不清神色,动作很轻地用祛疤膏涂在池漾的手臂上。 即便医生告诉他,可能没什么作用了。 ==========作者有话说:========== 突然想写一点沈少爷年轻时候的养孩日常 第43章 第43章[VIP] 直到池漾的身体暂时没有出现大问题, 沈少惟才放心让潮汐号再次出发。 “一切多出来的费用我个人承担,跟长明没关系。” 这么多年,沈少惟接到了北区沈家亲戚和长明几位高管那一堆人的电话。 自己消失了他们一个都没管过, 涉及到长明利益了才一个个都冒出泡来, 在线上会议到处指控他。 “池漾是小孩,我看你也成小孩了!” “你现在已经不是长明话语权最高的人了,有什么权利插手这件事?” “不要总是向着外人,这样下去百年企业都得被你弄没了。” 沈少惟按下免提,无所谓地在一旁穿衣服, 等众人一顿发泄完,他慢悠悠发话:“所以呢?请问谁可以撼动他的位置?” 全体鸦雀无声。 沈少惟哂笑了一声, 拿起手机:“在这个问题有答案之前,希望各位能给我一个美好的假期。” “假期结束, 我会亲自回来检验各位的成绩。” 最后一句如同一枚定时炸弹, 无疑不是一场裁员,哪怕是沈家的人也得遭殃, 会议桌上全员寂静。 众人开始窃窃私语,而那头的沈少惟早就挂断了电话。 “几位宾客不愿意再上船, 我给他们报销了机酒。”程玉怀站在他身后汇报道。 沈少惟这时候递过来一张卡:“报销。” 程玉怀毫不客气地接过, 继续说:“所以, 你真打算让池漾跟我一起回北区?” 沈少惟打领导的手一顿,随后装作不在意地反问笑道:“我之前不就是这么打算的吗?” 程玉怀沉默不语。 沈少惟:“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柏林不能再待了。” “送他到南区, 会有人守好他。” 程玉怀心神一动:“云林蔼安排的?” 沈少惟不语,装作默认。 程玉怀还想说什么, 辗转片刻叹气:“我知道了。” 潮汐号照常运行,沈少惟会见几个重要的项目老板后, 碰到了自己的直系领导李拙。 对方看到自己时,莫名浮现出一股中年人的愁绪。 沈少惟:“风都给您皱纹吹出来了。” 李拙抬手拿高尔夫球包打他,沈少惟没还手,在甲板上风吹得头发乱起。 对方的声音隐在风里:“真要离开柏林了?” 沈少惟很轻地“嗯”了一声。 “不过你放心,还没那么快走。”沈少惟安慰他。 李拙却还在长叹一口气,好似老了好几岁:“这都经历的什么事啊——” 沈少惟的眼神里出现一丝愣怔,随即笑了笑:“老头子心疼了。” 风吹得眼睛有些红,李拙望了望他之后,撇过身去,故作镇定拍了拍他的肩。 “也行,都好。” “那什么,我打球去——” 沈少惟始终在甲板上吹风放空,私人领域没什么人,现在闲下来的也就他跟池漾了。 于是不出意外的,身后被一团温热包裹住。 沈少惟低头捂住那双手轻拍了拍,“船上是不是待腻了?” 池漾嘴甜:“有你在就永远不会腻。” 沈少惟垂眸笑了一下,“进去,病才刚好。” 池漾却不动,抬头问他:“你要把我送去南区。” 陈述句,显然是偷偷知道了。 沈少惟的表情却很平静:“程玉怀告诉你的?我去扣他两个月奖金。” 池漾动手掐了几下沈少惟的腰:“不准转移话题。” 沈少惟这才低头去看他。临近柏林码头,今日的海风格外狂妄,怎么每个人都被吹得红了眼。 发丝也糊满脸,看不出对方的情绪。 沈少惟:“我会想办法尽快离开柏林。” “怎么想?私自出境还是跟之前一样换个假的身份回来偷偷摸摸回国,过一眼就到头的日子?”风盖过池漾一半的音量,到最后全靠他努力的吼,传到沈少惟的耳里时已经变得破碎不堪。 沈少惟没怎么忍心再看他的脸。 “你没有办法,沈少惟。”池漾告诉他,除非理事长对他放下戒备,允许他继续在联盟任职。 之前的审查令刚卸下,那么多双眼睛盯着沈少惟,这次上船也是顶着多大的压力,回去要面对多少人的苛责,池漾想都不敢想。 “是不是我太无理取闹了?”池漾红着眼睛,“我太麻烦了,你总是有太多顾虑。” 沈少惟上前捂着池漾的脑袋,替他挡去很多风。 “又在胡说什么?” 池漾的身体一抖,垂下眼眸的同时浑身都觉得软弱无力。 焦虑症就是这样来的。害怕失去唯一重要的人,也害怕远离。 等沈少惟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后立刻托住池漾的脑袋,声音在风中震天地的响。 “不去南区了,你就待在我身边好不好?” “池漾,你看着我。” 沈少惟捧着他的脸,掌心发烫。满眼都是紧张地看着面前爱人。 他底下头颅,听到池漾挣扎一样的颤声:“又在哄我,你总是离我很远很远,可我又不能对你发脾气,因为我知道你对我好是真的。” 沈少惟这时候才知道自己诸多的顾虑,在池漾面前也成了个巨大的麻烦。 他们彼此在意,又彼此为对方后退一步。 池漾:“我去南区。” “这总行了吧?” 沈少惟却慌了,滚烫的掌心握紧人的手腕,偶尔指腹还能摩挲到上面细小的伤疤。 “不去了,是哥的错。” 沈少惟抵着池漾的唇清晰又明确的告诉他:“你就待在我身边。” 柔软的唇相抵时,他吻到了腥咸的泪。 房间门口,两人接了很久很久的吻。 池漾哭到抽搐,刚刚引起的躯体化被沈少惟安抚下来,只剩下浑身的无力。沈少惟只好拦腰托起他。 池漾仿佛还觉得不够过瘾,拖了鞋的脚就踩上沈少惟的脚背,“好想再闻到你的信息素。” “你现在身上就有。”沈少惟告诉他。 池漾不信:“真的?” 沈少惟的眼神变得暗沉,随意搭在人后腰的手也在收紧:“你觉得我能是什么好人。” Alpha的占有欲一直都很强大,他们会在认定的伴侣上沾染上自己的信息素,哪怕是beta闻不到的情况下,也会让别人知道,那是自己的人。 更何况是S级的沈少惟。 池漾呼吸微滞,抬起手臂试图闻出味道来,这样的动作逗笑了沈少惟。 “闻不到的,宝宝。” 池漾忽然一阵耳朵痒:“可是我好像闻到点其他味道了。” 沈少惟不禁挑眉:“嗯,是什么?” 池漾凑近沈少惟,鼻尖蹭在他的肩膀上:“好像是你的香水味。” 沈少惟:“我没喷香水。” 池漾:“那为什么会有一点你信息素的味道?” 他话音刚落,沈少惟轻轻转过他的身体,原本空落的屋子被一大束花占满了。 四周角落是好几个不同大小的礼盒。 池漾眨了眨眼愣住,迟钝地开口:“今天” 沈少惟在他身后,将一根链子从前面戴上他的脖子,池漾低头去看,上面坠着一个细长又小的碧玺药瓶。 就在他想仔细端详的瞬间,池漾闻到了里面的味道—— 带着酸甜橡木质的酒精气息,跟沈少惟的信息素有百分之九十九的相似。 池漾一下子顿住了。 “生日快乐,小池。” 池漾恍惚想起原来自己的生日又到了,他忍不住眨了眨眼睛,突然喃喃道:“其实我不想过生日的。” 沈少惟察觉到不对劲,问他怎么了。 池漾不知道是感动还是多愁善感,但在开口的那一刻沈少惟明白了他的意思。 “我大一岁,你就老一岁。” 沈少惟气笑:“说什么呢,我很老?” 池漾说没有,“只是不想你变老。” 沈少惟叹了口气:“不要害怕未来的事,小池。” “不要怕我老。”他顿了一下,“也不要怕我死去。” 话说完,沈少惟自己倒是有些害怕了,他死了,池漾一个人可怎么办。 这样可怕的念头一起,沈少惟闭眼瞬间屏蔽,不再去想,自己消化掉后转头告诉池漾:“我会一直陪着你,直到你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这才是池漾想听的,沈少惟在心里审视自己。 “真的不看哥哥送的礼物吗?准备了很久。”沈少惟转移话题,开始逗他。 池漾只好擦掉眼泪,没看那些礼物而是问他:“那我脖子上的是什么?” 沈少惟:“信息素。” 池漾面露疑惑,沈少惟不欲解释过多,也不想告诉池漾这是自己去医院从腺体里抽取出来,信息素提取液,后来又找人做成这种适合存放的瓶子里。 辗转几个来回,只因为池漾想闻到他的信息素。 “找了很久跟我信息素相似的香水,怎么样?” 池漾嘟囔了一会儿,“怎么可能?” 他一边嗅着一边往前走,沈少惟拽着他,他还是对脖子上那只小瓶子爱不释手,于是沈少惟当起了解说人。 从那年两人分开起算,要有六年了,所以沈少惟就准备了六个礼物给池漾。 大到汽车游艇,小到滑雪服滑雪板,任何沈少惟觉得实用的东西,沈少惟都买了成对的当成一年的生日礼物给。 即使池漾已经不太在意这些昂贵的礼物了。 沈少惟越看越觉得人很稀罕,养小孩果然最让他有成就感。这真是一件很难的事情,沈少惟在内心感慨。 “只喜欢这个?”沈少惟指了指他脖颈上的吊坠。 池漾好像终于弄明白了瓶子里装的是什么,抬头时眼睛已经红了。 “不是。” “只喜欢你。” 突然的表白让沈少惟一时没接得住,紧接着就被人抱了个满怀,后颈腺体刚好就感到一阵很轻的呼吸,池漾亲在了那上面。 “好喜欢你啊,哥哥。” 沈少惟拍拍他说:“我爱你。” 他想,他似乎真的送不走池漾了。不是池漾离不开他,是他不能没有池漾。 沈少惟闭眼,池漾想在哪里都可以,送别才是对两人的极致伤害,而自己才是最残忍的那一个。 ==========作者有话说:========== 两人就这样你不去我不去,最后都回不了家的大状态 第44章 第44章[VIP] 两人回到柏林后, 情绪总没有在船上那会高涨,不过当家里有只小豹子时,氛围就会变得完全不一样。 Doki跟它的厨师玩得正高兴, 看到两个爹回来时, 长到拖地的尾巴立马竖起来。 用那极致沙哑难听的嗓音一边哼哼一边跑到玄关。 它蹲在池漾的脚边,想摆弄起尾巴却嫌弃太重而叼在了嘴里。在沈少惟面前就是在装可爱。 “不是不带你,船上规定。”沈少惟长话短说,揉了一下小雪豹的脑袋。 于是Doki叫得声音更大了—— 池漾一把捏住它的嘴巴,青蛙一样的叫声戛然而止。 “一会陪你玩个够, 前提是不准叫。”池漾微笑着看它。 Doki被放开嘴,房子里不时传来很轻微的哼哼声, 最后被池漾喂了点狗零食才静下来。 它趴在池漾的脚边来回打滚撒娇,给池漾的裤腿咬得都是口水。 池漾坐下来给Doki梳毛, 一边安静地听书房里的动静。 沈少惟在书房和人谈话。 柏林冬天越来越冷了, 室内被调高几度后,Alpha只穿着很薄的内搭, 讲电话时面对面前窗台,并没怎么注意大开的门外一人一豹的动作。 “明天回去述职, 几位理事会长官的质问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我来应对。”沈少惟对电话里的李拙说到。 “还有我都多少年没放过假了, 就这么几天让这些人担心成这样?”沈少惟哂笑。 “闲得慌。” 沈少惟身份特殊,危害到联盟利益的人理事会都要谨慎很多。说白了就是怕他带着高科技数据潜逃叛变罢了。 可稍微动点脑子的人都不会把这些虚无事件怀疑到沈少惟头上来。 谁在暗中作祟,又有谁在理事长面前谗言佞语。 沈少惟和李拙两人沉默下来。 身后Doki从沙发上跳下来的声音引人注意, 沈少惟轻笑一声:“理事长过几天不是来柏林要跟我谈吗?我有办法。” 挂断大名鼎鼎的李首长电话,沈少惟心安理得地走出书房, 加入了一人一豹的游玩项目。 池漾只是动几下就觉得浑身燥热了,后背出了点汗, 他揉一揉酸痛的脖子说:“我要去洗澡。” 沈少惟没察觉到他的不对劲,而是给他脱掉外套:“去吧,洗完多穿点再下来吃饭。” Doki似乎还想玩,即使在这样燥热的房间里,也不肯回到外面凉爽的大花园。 沈少惟送宠物架上拿了几个飞盘,把雪豹的尾巴当遛狗绳,无视不时传来的怨念眼神,把雪豹带出了花园。 “不是要玩吗?玩完今晚戒零食。” 沈少惟善良地给了个微笑。Doki在该有的年龄里有些超重,再不严苛一点,都快跑不动了。 于是池漾走到二楼落地窗时,就看到沈少惟和孩子玩得火热,沈少惟一向对视线很敏感,感受到二楼有人在,迅速抬头望过去。 两人对视,池漾在楼上跟他打了个招呼。 突然鼻间一阵痒意,池漾趁着沈少惟没看他迅速往后退了几步,抬手捂住自己的鼻子。 洗手间里。 洁白的洗手台上滴落几处鲜红,又在几秒后被清水重走,销毁证据。 池漾抬眸,清晰看到镜子里的自己,脸色煞白,唯有擦过血的鼻间有些微红色。 池漾的脸上难得露出一点迷茫,是某个身体部位又出现了不可控的局面,还是旧病已经不能允许他再这么胡闹下去了? 池漾不敢告诉楼下那位了。 于是在沈少惟上来之前,他调整好表情,抬手拍了拍脸才出去。 身体暂时没出现其他什么感觉,池漾只能祈祷别出事。 于是就连跟沈少惟在一起吃饭,他的表面都露出心不在焉来。 一团饭吃进嘴里,嚼七八下,眼睛盯着一碗汤发呆。 “不好吃?”沈少惟在一旁问他。 池漾回神,连忙摇头:“好吃的。” 他匆忙咽下,意外地喝完了一大碗排骨玉米汤。 喝完甚至骄傲地展示空碗给沈少惟看,抬头示意对方给自己擦嘴。 沈少惟好笑地照做,给人擦完后,忍不住低头亲了亲他嘴角。 不知道是不是池漾的祈祷有了作用,至少在今晚,池漾没再出现什么其他不适。 于是他出现了一丝侥幸心理,并没有抽空去医院检查。 两人按时出现在联盟的指挥部,池漾推开大门进去神清气爽,抬手跟分析部的小陈打了个招呼。 小陈感觉十分不对劲,他不知道这些天发生的事,凑过去八卦:“怎么你跟沈指挥一起过来的?你俩不会是——” 池漾刚要张嘴。 “在楼下碰面又吵架了吧?我知道你为了沈指挥被陷害那事做了不少,但是观念不合是不能长久的!可不能因为生理性的喜欢就无视这个问题。” “” 池漾笑了一下,“你说得对,我最近确实在跟他磨合这样的问题。” 小陈凑过来:“所以你俩真的在一起了?” “”被人摆了一道,池漾无奈地看着他。 “祝贺祝贺。”小陈礼貌向他握手。 “放心,我不说。” “大指挥官嘛,干什么都会被过多关注的。” · 就在这时,隔音的会议室内传来一阵摔杯子的声响。 “沈指挥!你无视我们的存在,无视联盟的存在!以后是不是就要一家独大了?” 沈少惟腰杆始终挺直,面对一众从北区过来的长官,也同样面沉如水。 “我从来没有要这么做。” 别说池漾二十岁的生长痛了,作为指挥官的沈少惟同样有诸多无奈,哪怕心思单纯的只有那一个希望,别人都会觉得他目的不纯。 所以沈少惟也不再过多解释。 “我理解各位长官的怀疑,哪怕我现在说什么你们都不会再信,但是到目前为止理事长依然没有撤走我的指挥官位置,不是吗?” 众人沉默十秒。 沈少惟无所谓地掠过几位变幻多端的脸色,“在理事长没到之前,我再解释也是徒劳。” 其中一位长官拍桌而起,“所以你都不把我们看在眼里了是吗?” 沈少惟施舍一个眼神过去,好声好气:“并没有。” “所有情况都已经交代,没有通敌没有叛逃,甚至都坐下来跟长官们面对这些事了。” 沈少惟装作礼貌:“那请问,是需要我以死明鉴吗?” “” 沈少惟的脸色逐渐恢复冷淡,那些长官们一个个脸憋的通红,想破口大骂却碍于身份,只好按下火气放沈少惟走。 李拙坐在左边首位,见气氛稍微缓和后当起了中间人:“好了,各位年纪都跟我一样大了,别动不动生气。” “沈少惟在柏林任职期间没有一次背叛,我替他作证,如有不实,我主动退出首长一职。” 其他人也是没想到李拙能拿自己的职位做担保,怒火平息,李拙才在最后说道。 “交谈不要总说些丧气话,打打高尔夫吧,做一下心灵净化。” “” 池漾又流鼻血了,他呆愣地看着洗手池上的血点,心底莫名涌上一股不安。 手指颤抖几下,还是决定趁沈少惟这几天忙碌的情况下,自己偷偷去了医院。 白桦林医院已经有太多眼熟的医生了,池漾戴着口罩在医院大堂鬼鬼祟祟,也不知道该挂哪个科。 以前都是程玉怀跟沈少惟给他办理所有的事情,这回一个人来居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池漾的脑袋出现一阵恍惚。 按照医院导台的指引,挂了个脑科。结果在去的路上就被人认出来了。 沈少惟的私人医生乔一眼看到他,跑过来打了个招呼。 “怎么就你过来,沈指挥呢?” 池漾警惕看着他,支支吾吾说:“他有事没来。” 乔微笑看他:“你觉得我信?” “他再忙都不可能让你一个人过来。” 池漾:“” “那你就当没看到我!” 他一个闪身跑走,没几步又被人拽住。 “偷跑过来还有理,进我的办公室说,我给你检查。” 碍于沈少惟在白桦林投了太多的钱,顶层私人检查室允许他可以随意使用,所以乔直接带池漾上了顶层。 电梯里,他问池漾:“哪里的问题?” 池漾的声音很小:“流鼻血了。” 乔皱了一下眉:“严重吗?” 池漾摇摇头:“阶段性,但我其他地方没感觉是不是代表没什么事,只是上火?” 乔礼貌性地给出答案:“小朋友,对你的身体别抱太大自信。” 池漾头上隐形的耳朵耷拉下拉,看起来很狼狈。 检查不是一会儿就能做完的,池漾在门口踟蹰着不想进去:“一定要今天检查吗?我下次跟你约时间行不行?” 时间一长,沈少惟会怀疑的。 可惜乔还是微笑看他:“不行,沈指挥之前跟我说过。” 池漾:“?”说什么。 “说只要看到你出现在医院,立即扣留,迅速联系他。” “” “???” 池漾跳起脚来:“你告诉他了?” 乔看了看手表:“所以你最好安稳进去做检查,不然过来看到你站在门外,押送的场面应该不太好看。” 池漾咬了咬牙齿:“再也不来你们医院了!” 乔举起手无奈:“嗯嗯嗯,希望你再也不要来医院了。” 池漾无视他的美好祝福,生气地走进检查室里,出来时就看到沈少惟曲腿坐在走廊长椅上,看不出表情。 池漾磨磨唧唧地蹭过去时,沈少惟才故意在这个时候抬头,始终坐着。 “检查完了?” 池漾唔了一声,自己理亏不敢说话。沈少惟不仅没有生气,而是抬手揉了一下他冰冷的手。 “不会有什么大事,有哥在呢。” 也不知道哪个字触及到池漾的敏感神经,瞬间就有些红了眼睛,他装作坚强,抬头紧紧盯着天花板。 “我一点事都没有。” 池漾撇嘴,即使脖子僵硬都没低下头看一眼沈少惟。毕竟他现在一看到他哥就要忍不住哭,沈少惟还是太温柔了。 良久耳边传来轻笑,回他:“嗯,一点事都没有。” ==========作者有话说:========== 是之前说到的私设嘿嘿嘿,终于写到了! 祝大家六一儿童节快乐~ 第45章 第45章[VIP] 两人一同坐在乔的办公室, 沈少惟放松似地靠在椅背上,尽量给池漾展示一个没什么大事的状态。 唯独紧紧握着自己的那两只手,紧绷的线条手臂暴露了他的心底也有些微的紧张和不安。 池漾低头看了看沈少惟的手, 心神微动。 “血压波动不稳定的原因。”乔看着沈少惟表情严肃, 长话短说。 沈少惟蹙起眉头,池漾却没怎么听懂:“什么意思?” “他的身体太弱,经历过剧烈运动后会有短时间的波动异常冲击鼻腔血管,这也是为什么你阶段性流鼻血的原因。”乔耐心解释给他。 “beta的腺体发育不全,体弱时, 残留组织也有可能会因为血管破裂形成鼻血。” 池漾被一堆专业名词听得云里雾里,“所以是什么病?” 这时候耳边传来放松似地叹气, “不是病。” “你没生病,小池。” 简短的两句话, 才让池漾的紧张情绪逐渐缓解下来。 乔也露出微笑轻松的告诉他:“对, 不是病。只不过以后要注意剧烈运动,让你哥把你当易碎物品养就什么事都没有。” 池漾到现在都怀疑这两人是骗他玩的。 沈少惟看出他的想法, 开口问道:“所以该怎么有效的减少这种波动?” 只靠不剧烈运动根本不算是解决方案,池漾始终是个满身活力的年轻人。 “这就是我要讲好消息的时候了。” 乔有趣地告诉他们:“他残留的腺体被你咬过后身体出现了很明显的排异反应, 也导致了神经调节不稳定, 才会在剧烈运动后流鼻血。” “也就是说, 想要解决,还是要你的安抚性信息素来降低他的神经兴奋。” 池漾歪头,“可是我闻不到。” “但你的神经系统能明显感到好转。”沈少惟解释道。 一个S级Alpha的信息素作用比想象的大得多, 乔教了他们几个帮助方式后,池漾跟着沈少惟出来耳尖通红。 “想哪儿去了?”沈少惟捏了捏他的耳朵, 指尖都被烫了一下。 池漾身体一抖,清润的脸庞呆愣一下后, 左右看了看走廊上的人,在沈少惟开口之前,猛地把人拉走跑到了逃生通道的门后。 沈少惟一脸拿他没办法的模样:“说了不能剧烈运动,金鱼的记忆吗?” 池漾搂着他的腰,鼻尖蹭在沈少惟的衣襟处,“那也比你记忆好。” 沈少惟刚刚从一众人审判他的会议桌上下来,身上暗色高定西装被池漾很快揉皱,后背抵在墙上,抬手安抚性地拍了拍池漾的背。 时间过去很久,池漾始终不愿意抬头,沈少惟对他一直有诸多耐心,只是不愿意对方的情绪总是藏着掖着。 心平气和地问他:“想做什么?” 池漾:“想做什么就能做吗?” 沈少惟轻笑一声,“上瘾了是吧?” 池漾开始无理取闹:“你说是就是吧。” 沈少惟咬牙切齿,真是受不了人随意几句挑拨,“惯得你。” 三两下托抱住池漾,转身轻松把人抵在墙上,低头满足他的要求。 即便他知道,这显然不够。 “唔——要信息素。” 现在的池漾像只处在发热期的Omega,毫无理由地跟他要信息素。 沈少惟低头问他:“又难受了?” 说完他就一手搭在人的后颈上释放了安抚性信息素出来。 池漾闻不到只能催促他:“你到底给没给?” 沈少惟挑眉一笑:“没给。” 池漾瞪着他,刚想说什么就感觉到后颈一阵暖意,很微妙的感觉,是沈少惟的信息素。 病太长时间,难得的舒适让他彻底放松,像被摸头的小猫眯起了眼睛,身体也不自觉靠沈少惟更近。 不一会儿他又嘟囔着:“亲一下。” 仰起头,沈少惟故意后退,池漾就这样追着他,直到整个身体都离开了墙。 沈少惟才拍拍他后背,弯腰吻他。 不过也是没想到,刚亲完池漾就又流鼻血了。 “” 池漾尴尬地仰头:“我可不是上火。” 沈少惟摆正他的脑袋,随手拿出西装口袋里的手帕,给他擦鼻尖流下的血迹。 尽量压下唇角:“嗯,不是上火。” 池漾疑惑看他:“你嘲笑我?” 沈少惟恢复身为指挥官才有的表情:“没有。” 池漾:“我明明看见你笑了!” 于是他仰天质问:“为什么要从鼻子里流血,这种尴尬的事总是让我碰到!” 沈少惟安慰他:“不尴尬。” 池漾闭眼假装没听见,心死道:“你心里的笑声我在八百里开外就听到了” 沈少惟终于笑出声:“你也会有尴尬的时候?” 池漾捏了一把Alpha的腰,没捏动。 “身为长明的总裁,就得具备不怒自威、举重若轻的气场!” 沈少惟点头:“这样啊。” Alpha又开始装懂了,实则满嘴的调戏,惹怒了池漾。 “今晚不准跟我睡一个房间。” 说这么干还真就这么干。 一晚上被嘲笑的池漾非常有骨气地推走沈少惟,让他随便选个房间睡去,自己占据了主卧整个大床。 偶尔刷点小性子罢了,沈少惟愿意惯到底,不过他也没再去找其他客房睡,装可怜躺在了沙发上。 客厅旁只开了盏昏暗的夜灯,沈少惟或许是今天白天信息素释放过度的原因有些不太睡得着。 而是望着那只,被池漾偷偷挂到落地窗把手上的风铃出神,上面还是他们几年前的合影,他忽然反应过来,确实已经很久都没有再给池漾拍过照片了。 甚至都没再给池隐捎过去看看。 两个人都遗憾地没有看到池漾这几年的状况。 落针可闻的客厅,沈少惟耳尖地听到二楼主卧的开门声—— 他闭上眼,安静地听着每一件客卧被打开的轻响。 后来人终于下了楼梯。 沈少惟曲起一只腿,注意到脚步声在逐渐靠近。 身上的被子被人掀开,沈少惟假装睡醒,压着声音问:“怎么了?” 紧接着就感受到一阵微冷的身体靠近跟一道很委屈又没睡醒的声音:“冷” “没良心的哥。” 沈少惟轻笑一声,迅速用被子裹紧了他,俩人挤在宽大的沙发上绰绰有余,池漾被他抱到最里面。 暖意上涌,却还是不肯拿走抱紧沈少惟脖子的那只手。 弹出来时还被冷意弄得瑟缩了一下,沈少惟只好拽过宽厚的被子,拉到自己的脖子下面。 “睡吧。”沈少惟轻拍几下池漾的后背。 或许是沙发太软睡得不舒服,池漾动了很多次,尤其在凌晨,人的身体似乎也不太舒服。 趴在沈少惟身上睡太久始终有些喘不过气,池漾却不肯放手,脑袋倒是知道面朝天,粗喘着呼吸。 沈少惟被他弄得一夜没怎么睡,偏偏Doki也偷偷开门溜进了客厅,慢悠悠走到沙发边,蹲坐着看这两个抱着的人。 一个要吃的,一个要抱。 “” 沉睡的池漾这时候嘟囔了一声:“胃难受。” 沈少惟听到后,立刻打开一边的夜灯,顺便伸手遮住池漾的双眼。 他半坐起身,把人抱在怀里。 用温热的掌心覆在对方抽痛的胃上缓缓按揉,昏暗的夜灯下,偶尔能分辨出池漾略苍白的脸。 以前什么时候这么病过,沈少惟越想心脏越疼。 掌下的胃脘偶有抽动,像一片冷冰块,怎么都捂不热。 池漾转醒。 蹙眉睁眼还是被沈少惟指尖缝里的灯光刺到眼睛,他闭眼脑袋蹭到沈少惟的肩上,遮挡住半张脸。 声音都是闷的:“我怎么在沙发上?” “是你抱我过来的吗?” 看来完全忘记自己是怎么过来的了,沈少惟顺着他的话:“嗯,一晚上不睡在一起,哥就难受。” 闷闷的哼笑声传来,又被胃痛止住声音:“多变的Alpha。” 沈少惟顺着他的话:“嗯。” 池漾没什么力气的靠在他身上,双手绕在对方的腰两侧,手背察觉到毛茸茸的东西,于是抓住把玩。 “哥,你长尾巴了。” 人一痛起来,什么幻觉都有了。 沈少惟面露无奈,伸手用被子盖紧池漾的后背,“闭眼休息,别说话了。” 干嘛凶他。池漾猛拽一把那只尾巴,双手缩回来生闷气。 沈少惟眼看着被拽地一个踉跄的Doki,以及屁股面对着他,一声不吱。 在黑暗中回过头与他对视,沈少惟第一次看出了它在要零食的过程里想走的欲望。 “” 好在雪豹的尾巴过于长,也没有强硬的从池漾的手里拽走属于自己的东西,执着片刻,嘴里发出一声叹气,趴在地上自生自灭。 一家三口被迫缩在这个沙发上。 沈少惟想从池漾手里拿走Doki的尾巴,却被人躲开。 “那是Doki的,胃还疼吗?”沈少惟生怕惹了人生气,立刻转移了话题。 池漾缩了一下身体,老实告诉他:“就有点难受。” 沈少惟:“不知道疼?” 肚子薄薄的,稍微一按就感受到胃部的跳动,池漾却说只有一点难受。 “骗鬼。” 沈少惟稍稍一动,池漾就有预感他要拿胃药给自己吃,于是立马抱住他不让动。 “去哪!” 沈少惟拍拍他,“煮点苹果水。” “不吃药,放心了吧?” 池漾松开他,又被重新按在被子里,手里还抱着Doki的尾巴。 沈少惟只好弯下身,顺几下人的乱毛,“我先给Doki喂点吃的?” 池漾一开始没理,被沈少惟哄了几声后才老老实实地松开,翻个身背对着沈少惟。 Doki的尾巴被解救,连忙爬起身,跳蹦几下跟在沈少惟后面抬头要吃的。 沈少惟先煮上了苹果水,才从柜子里翻找到Doki爱吃的生肉给它。 吃之前总是咋咋呼呼,要么前后蹦跶几下,要么跑走在客厅转了几大圈,才跑回来呼哧呼哧地进食 沈少惟没管身后动静,却听到客厅的异样声。 是光脚接触地面的响动,Doki也从食物里警惕抬起了脑袋—— 沸腾的苹果水立刻被沈少惟关掉,他奔出厨房,余光刚好瞥见闪现在洗手间的细瘦身影。 为了遮挡自己的差劲状态,门都被池漾关了个震天响。 沈少惟站在客厅中间轻叹一口气,转身离开。 池漾趴倒在洗手台上吐得厉害,胃里翻江倒海,不停地痉挛着,明明也没乱吃东西,该死的胃就像一只定时炸弹一样,随时都会出现问题。 真胡乱想东西的池漾已经不再能吐出其他东西。 也没发现身后有人托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大脑迟钝片刻后,池漾盯着一头乱糟糟的脑袋,眯着眼睛转身。 “我不是锁门了吗?” 沈少惟没让他接触地面,握紧他的腰往上托了托。 “漱口。” 池漾乖乖地喝一口水,左右两颊鼓起,再吐掉。 “还想吐了吗?”沈少惟问他,池漾摇摇头,闭眼趴在他身上。 “想吐,吐不出来了。” 沈少惟伸手抽出一张湿巾纸,仔细给人擦嘴唇:“那就等想吐了再说。” 沈少惟仿佛不知疲倦,抱着人走出洗手间,没立即抱他回客厅,而是就这么抱着去了厨房。 煮好的苹果水温度刚刚好,被他单手举锅,又倒在碗里,低眉夹了几块苹果片。 池漾这个角度刚好看到在独自干饭的Doki,莫名觉得羞耻。 “” 什么时候吃饭还要人抱了。 “你、你要不放我下来?” 沈少惟没看他,轻笑一声故意说:“哥不累。” 池漾忍了几秒,发现吃完饭的Doki在抬头和自己对视中。 看似嘲笑,实则就是嘲笑! 池漾瞪了回去,伸手指着Doki,隔空威胁。 小动作不断,沈少惟率先端着碗出去,阻断他跟Doki的无声争吵。 重新把他放回沙发上,苹果水的清香传遍整个客厅,池漾顿觉自己的胃好像舒服一些了。 被沈少惟喂了一口后,仿佛灵魂升天。 “哥,你什么时候会煮这东西了?” 沈少惟没说是为了池漾特意去搜的教程,“以前就会,没来得及展示。” 他从碗里叉一块苹果,喂给池漾。 腮帮子吃得鼓起来,池漾顿觉这比药还有用。 “不过只能缓解,严重了还是要吃药。” 一道带着回声的雷瞬间劈在池漾头顶。 ==========作者有话说:========== 被拽住的Doki回头:咩? 爱写一些动物的萌萌瞬间捏 第46章 第46章[VIP] 几天后, 柏林联盟分部三十楼的谈判室外。 几名高阶士兵严防死守,上下所有监控早已被带来的技术师拦截,并对每一个进出联盟的长官进行全身安检。 沈少惟和李拙也不例外。 谈判室内, 寥寥几人。柔和的灯光混着檀木香薰的座钟慢悠悠走动秒针, 是一种近乎虚伪的安宁。 “让我撤销你的调令。”理事长云彻语气随意,像在见一个来做客的不相干人物,“理由?” 谈判桌被设计的很长,理事长坐于首端,沈少惟站在桌尾没动, 不像一个很尊重高位者的态度。 “没一个人是不想家的吧?长官。”沈少惟声音平稳,却能听出来一丝故意的提醒。 恐怕现在整个联盟都知道理事长家事乱作一团了。 长久的沉默后, 云彻接过身边助理的茶水,看了一眼没喝。 “你的申请撤销理由上面写的可不是这个。” 什么柏林的环境不适合个人长期发展, 北区的先进技术才能让他在联盟得到更完美的成绩。 “你什么时候也跟我说官话了?”理事长的脸上浮现一丝哂笑, 目光逐渐变得锐利。 气氛变得微妙,沈少惟回忆起以前居然也直犯恶心。 “是啊, 以前我可不叫您理事长。”沈少惟已经到了提都不愿再提的地步。 毕竟在北区,他的个人成绩在联盟军校一直排列前几名, 当年理事长慧眼识珠, 很快就捕捉到沈少惟这么个人才。 甚至自以为是的觉得对方会心存感激地听他所有吩咐。 结果呢, 一件件匿名举报信,一张张检举申请,都是出自沈少惟之手。 云彻看不透这个人。 “当年的电击干预只让你痛苦了这么些年?”虚伪的谈判室里, 久违的出现一句符合此时气氛的话。 “看来记忆恢复得很好,也没藏着掖着, 故意留把柄给我看,让你等到一个合适的机会。” 云彻终于施舍点眼神看向桌上的调令申请。 沈少惟这会终于选择坐下, 话却也不多,“很简单,当年作为交换给你们的执行代码已经老化,总部现在需要一个全新的,且权威的。” 云彻点点头:“所以你觉得我会凭这些就让你回去?” 沈少惟如一棵挺立的树,“全联盟都在写关于您的举报信。” 理事长抬眸施舍过去一眼。 沈少惟毫不客气地扔过去一堆文件:“您儿子很快就要发动所有人踢你下台了,这个时候你不需要一个正闲得无聊的指挥官替你做点事?” 谈判室长久的沉默过后,理事长终于签下那份调令撤销,允许沈少惟回北区,继续任职指挥官一职。 这时候李秘书敲门进来,走近云彻身边,看都没看一眼沈少惟,装作两人之间一点关系没有的样子。 不过为了恶心沈少惟,理事长装作在回忆,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所有人,“你和那年完全不一样。” “知道被电击干预之后你在干什么吗?”陌生的理事长转头,身影被暮色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那时候你什么都忘了,但在七天的观察期里你每天都在写字。” 沈少惟蹙眉,满脸的陌生,完全没有印象。 “手里没有笔,就在空气里写,躺着写坐着也写,一遍一遍的。李秘书发来视频时我观察了很久才认出你写的是什么。” 沈少惟的呼吸骤然一滞。 只见理事长带着善意的笑给他,每一声都如钉子一样:“池漾对你来说看来很重要。” “也希望你能信守承诺。” 几句话钉在沈少惟的身上,深深地看了几眼后,才漫不经心地抬手让李秘书将文件递过去。 李秘书走近,尊敬地双手交给沈少惟,“合作愉快,沈指挥官。” 沈少惟握紧文件,面露不显,仿佛没太在意,只对首端的理事长笑了一下。 “理事长身边确实需要一个忠诚可靠的人。”他意味不明地瞥了一眼李秘书,“毕竟一旦主人换了新鞋,它就会饿死,因为它不会别的,只会舔鞋。” 李秘书的微笑堪堪能维持一秒:“这是什么意思,沈指挥?” 沈少惟得到自己的目的便没有再看那两人,头也不回的走了。 “好了。”云彻坐在那里阴晴不定,“他背后有一整个长明,忍一会是一会。” 说完他慢悠悠从口袋里拿出一只不太正常的笔,仔细看时会发现笔的尖端没有圆珠,也不会出油墨,而另一端散发着银色蓝光,开关按下,会散发出一些不明气体。 云彻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眼底成了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冷静。 那是研究所新研发的一款气味性诱发剂,气味不大,Alpha短时间内不会感受到,却会在二十四小时之内提前诱发易感期。 “对他有把柄就够了,狗要慢慢养。”云彻说话慢条斯理,声音却小到连李秘书都听不太清了- 沈少惟回去的第一件事就是告诉池漾,他们能回北区了,其他多余的话却什么都没说。 池漾捧着那份文件左看右看,“确定没什么问题吧?” 沈少惟嘴角带着笑意,一到家浑身都松懈下来,“没有问题,私人航线都调好了,这次你想什么时候回去就什么时候回去。” 话音刚落,池漾就扑过去抱住他哥,沈少惟平稳接住,却微蹙眉:“别蹦蹦跶跶的。” 说完他就抬起池漾的脑袋,检查鼻腔有没有再流血。 “这次喝苹果水吗?”沈少惟问他。 池漾胡乱应声,身体却还是贴着他。 沈少惟拍拍他,两人又抱在一起许久,沈少惟才站起身,走去厨房。 路上他皱眉揉了几下后颈腺体,没怎么在意那里的酸痛,以为是狂躁症的轻微复发。 于是他先吃了药,才去煮苹果水。 却没想到变故会那么快,能感受空气信息素的Doki乱叫了一声。 “不许叫。”沈少惟蹙眉训斥。 是一种无法描述的存在感,腺体一次一次地发烫,让人头皮发麻的热浪。 回想起今天的种种,沈少惟才意识到自己被人摆了一道,也不知道谈判室里放了什么东西,促使他的易感期提前了。 S级Alpha的耐力一向稳定,但被下了药加上本身就不太稳定的狂躁症时,沈少惟都有些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安稳渡过这次的易感期。 毫无征兆的一股热浪从腹腔深处炸开,身体像被人浇了一桶滚烫的岩浆,热度来得太猛太快,快到沈少惟都来不及做出反应。 也没能阻止的了Doki突然爆发的吼叫。 沈少惟死死地握紧岛台,勉强维持住一点稳定的站姿,不想让池漾看到这一切。 Doki的声音大到一栋别墅都听到了,池漾不可能不赶过来。 于是在余光中,他看到了池漾跌跌撞撞的身影。 而池漾的声音已经很远了。 “小池。”沈少惟努力安慰着他,可惜当滚烫的掌心覆在人的手背上时,他就已经暴露了,“哥没事,你别怕。” 他没看到池漾已经通红的眼睛,身体已经维持到极限,再也没受得了易感期的汹涌,跪倒在地。 身体歪斜,却被池漾扶住。 易感期时期,嗅觉就会变得敏锐又可怕,沈少惟闻到熟悉的味道时,不自觉将脸转了个方向,埋向池漾露在外面的肩颈。 这很难不咬。 池漾在面对沈少惟失去理智时,依旧处于害怕阶段,毕竟那次腺体被咬还是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他却没躲,而是颤抖着身体,打电话给了私人医生乔。 “沈少惟易感期提前了。”池漾装作声音镇定。 乔:“怎么会?一般来讲他在混乱的狂躁症对比下,易感期周期准的堪比瑞士钟表,怎么会提前?” 池漾的后颈已经被咬了一口,他闭眼闷哼一声,将手机拿远,嘶哑的声音传过去:“那你就等着我死吧!” 手机挂断后被拍打在地,混乱中池漾的双手被箍地很紧,沈少惟完全不给他有其他动作的机会。 池漾闻不到信息素,却能感受到明显的身体异样,是从骨缝里渗出来的微妙感,池漾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却不会觉得痛苦。 意识到这个奇妙的感受时,他便不再变得心理抗拒,温顺地给沈少惟咬,甚至是低下头。 Alpha力气很大,池漾的手臂上难免会被握住一些红痕,身边的Doki不知道怎么回事,只感受到信息素的不安在来回走动。 池漾抱紧沈少惟:“没事的,没事——” 沈少惟停下,红着眼睛望向他,在诱发剂的催化下如同被唤醒的猛兽,体内另一股狂躁气息同时涌来,家里的信息素探测器发出警惕声响。 池漾似乎能听到沈少惟的心跳,与此同时,信息素炸裂开的那一瞬间,他感受到了窒息。 意识到在厨房不是个办法。 池漾咬咬牙,半托半抱地,将沈少惟移到了最近的客卧里。 路程实在不好走,沈少惟要么弄得他很痛,要么就沉沉地压在他身上,弄得他出了一身的汗。 门铃声响起,池漾准备去开,却被人狠狠拦住 池漾双臂都在颤抖,他咬牙用调出中控屏对讲。 “他现在非常不稳定,我完全近不了身。”哪怕是站在外面,乔都能感受到Alpha的信息素强烈波动。 “现在很有可能易感期加上狂躁症一起复发,给他打抑制剂,再用压制的药物作辅助。” 乔始终待在门外,等待着事情随时的发生。 不过事情好像没有他想象的太复杂? 池漾没了联系,家里的信息素探测仪虽然始终在红线值反复飙升,却也没到崩溃的地步。 就是可能,池漾会不太好受一点,乔有些拿不准了,于是打电话给了远在北区的程玉怀。 殊不知此时此刻,被按倒在床上的池漾,自主抬手搂紧了沈少惟,连他自己都没发现,脸上的那股热流—— 一道血线从鼻腔处流出,微微一动,便在米白色床单上洇出了花。 ==========作者有话说:========== 小池不会有事~以及包子已快马加鞭赶来—— 第47章 第47章[VIP] 池漾眯着眼睛, 只感觉到自己脸上的痒意,他侧头不在意地抬手擦了一下鼻子。 也没注意到指尖上有血,就又重新抱住了沈少惟。 混沌中他流下泪, 也在模糊视线里看到顿住的沈少惟。 池漾忍不住动了一下, 哭着说:“哥抱抱我——” 恐惧来临时,池漾感到害怕,他不断地往上退。 沈少惟□□,易感期让他迫切需要一些信息素的安抚,池漾身上的独有的一点酸果香成了他唯一的安抚剂。 却远远不够。 狂躁症的印象更大, 多数时候脑袋剧痛,总想着破坏一些东西才能让自己好受些。 可眼前的红色让他停滞许久, 这让他潜意识里认为自己又伤到什么人了,于是动作也逐渐缓慢下来。 眼框的红色久久未散, 通红地俯视池漾, 尽管压不下去那股燥热。 却在听到池漾说“抱抱,求你了”的时候, 他眸色微动,抬手拂去脸上的血泪, 抱住他, 拥吻他 沈少惟的易感期被诱发后持续了八天, 中间清醒的时候还会和池漾说几句话,没了意识后,就逮着池漾一个人薅。 池漾只出去拿了乔送来的抑制剂, 转头关上门后,Alpha阴恻恻地站在他身后质问:“去哪儿了?” 池漾眨眼, 完全没意识到危险:“给你拿抑制剂,唔——!” 他被猛扑到门上, 后背撞地生疼,疼得眼泪都出来了,这几天气不顺,池漾狠踩一脚Alpha的脚背。 “狗啊你!” 话刚说完就被人捂住了嘴,沈少惟力气大,扣住池漾巴掌的脸不费余力。 “身上为什么会有别的Alpha信息素,这么臭。” 池漾眼眸一颤,意识到可能手里的抑制剂盒子沾染了一些乔的信息素,没想到Alpha的狗鼻子这么灵。 处在易感期的沈少惟,占有欲更是强得可怕。 池漾攥住脸上的那只手,强硬掰开后想说什么,沈少惟都当作耳旁风,垂眸一把扛起他。 “喂!你没听到我说话吗?”池漾的脚悬空,趴在沈少惟的肩上拉着他耳朵叫喊。 “那是盒子上的味道,不是我身上!” 沈少惟不听。 “你怎么这样你以前从来没这么对过我,放我下来!” 沈少惟还是不听。 等池漾反应过来时,兜头就是一脸冷水,他愣了一下,举手拍在沈少惟的脸上,力道跟小猫挠人一个程度。 “疯了??!” 冷水在瞬间投下又在一秒内转为温热,池漾还是忍不住瑟缩了一下,时间一长,更是冷得要沈少惟抱。 如下雨后躲在庇护伞下的小猫一样,既要躲雨又害怕身边的雷雨天而要哄。 “小池。”沈少惟叫他。 池漾听不见,只感觉到鼻腔处又有股温热,他还没来得及擦去,就被热水冲走 池漾身体一僵,小腹忽然抽痛,指腹抓得泛起微红,导致—— 本就窄小的生殖腔,居然能被打开。池漾生疼,一口咬在了沈少惟的脸上。 也咬破了对方的唇角。 池漾被擦干了放到床上,沈少惟过去嗅,终于没了他讨厌的味道,这样想着时,一只脚抵在他的怀里。 “我快被你分两半了,让我歇会儿。”声音暗哑,已然是没什么力气了,池漾瘫在床上,眼睛一闭就要睡过去。 易感期快要结束,沈少惟的意志稍微回来了一点,只不过一直没说话,而是在床边坐了许久。 也就一个小时,沈少惟伸手拉了一下被子:“休息好了没有?” 池漾:“” 昏睡的人没有反应,却在身体接触过来时立刻惊醒,“鬼吗你?” 他算是见识到了,沈少惟没了意志完全是个变态来的 池漾实在受不了晕了过去,手机信息存满了好几天,联系不上人,导致程玉怀直接飞回了柏林。 这时候沈少惟的易感期也终于过去,在给人穿好衣服时,池漾被他一不小心弄醒,哭着说不要了。 沈少惟手一顿,只抬手给他抹去眼泪,也不再敢吵他- 当耳边传来飞机轰鸣声时,池漾以为自己在做梦中梦。 “终于醒了。” 眼睛因为被一些光刺痛,池漾伸手遮挡住,又很快被人用掌心捂着。 等适应了他才来回观望周围,发现自己躺在飞机的头等双人房里。 池漾的脑子依然有些混沌,“去哪里?” 沈少惟只坐在一边的商务椅里,他回答:“回家。” “你的调遣申请书下来了,索性一起回去。” 池漾再次循着声音来源,看到了远处的沈少惟,他好奇问:“哥,你为什么不过来一点?” 身边那么大地方,易感期的时候就知道贴着人,用完了倒是离那么远,早干什么去了,池漾在心底无声吐槽。 只见沈少惟平静的面色稍有挣扎,担心池漾多想,如实告诉他:“你睡着的时候不让我靠近。” 池漾:“?”完全记不清了。 不过几秒后,沈少惟让他想起来一点东西。 当时一感受到Alpha的接近,他就变得应激,一直拒绝沈少惟再次靠近,生怕还要再来一次。 程玉怀赶过来时,只在两人身上瞥了一眼,就知道发生过什么。而那时的池漾被沈少惟抱上了车,在其他几个总助面前,放声大哭,闹着说不要他抱。 小池总裁所谓的不怒自威、举重若轻的气场,掉得一滴不剩 回忆起来的池漾瞬间僵硬,身体一点一点躺回去,缩在了被窝里。 哪怕是那不可说的地方有些撕痛,也比丢脸要好得多。 “别闷着。”沈少惟坐回床边,拉下一点被子。 被子里的一坨朝他没脸地吼着:“都怪你!” 沈少惟好声好气:“嗯,怪我。” 池漾忍无可忍:“每次都说不要了,你又不听,你都进我生殖——” “下季度的最新报表已经出来了,你们——” 程玉怀工作太认真,完全忘记了敲门,等意识到什么时,房间的气氛已然不对劲了。 池漾咬牙切齿:“程管家,我扣你工资信不信?” 程玉怀瞬间面无表情,“啪”的一声合上报表文件,“你们继续。” 接着眼观八方地走了出去,关紧大门,出门的那瞬间吩咐了所有人不得再接近小池总裁的房间 池漾发现他最近无语的时候特别多。 再抬眸,沈少惟已经笑一轮了。 池漾抬眸满脸埋怨:“笑什么?” 沈少惟一边从袋子里拿出那管眼熟的药膏,一边说:“笑还要管?” 池漾看着那药膏就发怵,他动作僵硬的往后退,刚刚的气势全无,弱声道:“我觉得这次不要涂了吧” 声音有气无力,凶人的劲儿也没了,沈少惟不听他:“不行,你那里肿了。” 池漾闭眼当没听见,“我觉得能自己好!” 他整个人斜躺在床上,脑袋离沈少惟最远,一直闭眼忽视不肯看他,却没想到脚下一凉。 沈少惟直接掀开被子,轻松脱了一半他的裤子。 “” 现在的Alpha特别像一个恐怖的变态,池漾望着他的眼神里都出现了一丝莫名恐惧。 于是在沈少惟给人上好药整理好衣服后,抬眼瞧见人的眼眶红了。 “这是受了多大委屈。”沈少惟刚刚强硬的动作立马变得柔和,俯身抱起池漾的上半身,担心他坐不舒服,直接面对面托抱了起来。 “哥跟你道歉,嗯?”这时候只有哄着最合适,沈少惟的声音低低地,在池漾耳边温声温语。 两人离得很近,沈少惟许久没有这样安静地观察过池漾的脸了,他惊觉发现在人左眼角出,生出了一颗浅棕色的小痣,不仔细看根本不会发觉。 “小池这里生出了一颗痣。”沈少惟没忍住用指腹在那里轻抚。 弄得人有些痒,脑袋一歪就轻易逃离了沈少惟的手掌。 眼角处被搓出来红色。 池漾不理,一味地趴在沈少惟的肩颈上哭,眼泪弄湿了大半个肩膀。 沈少惟在房间里踱步走了一圈,见还是哄不好,索性坐在沙发椅上,摆正了池漾的脸颊。 “想变成花猫脸?”沈少惟用洗脸巾仔细给人擦掉眼泪,对方眼眸微垂,也不看他。 眼睫一圈红色让人看得心疼。 沈少惟意识到对方或许有别的想法,便也不再说话,安静的用湿纸巾给人擦脸擦手,再把凉掉的手心放进自己的掌心里取暖。 气氛安静了一会儿过后,沈少惟料到池漾自己说不出来什么,率先开口:“Doki在后舱的笼子里,被我带回来了,北山的房子让人重新收拾了,后院的地方扩大了一些,足够Doki住,气温也合适” 肩上的衣服被悄然攥紧,沈少惟突然止住声音,小心翼翼地抬眸看过去。 “还生哥的气吗?”沈少惟拽了拽池漾的手指,“不气了好不好?” “没气”过了很久,沈少惟才听到嗫喏的一声。 池漾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在经历过八天沈少惟近乎残暴的对待后,没有立刻得到对方的温声细语,反而是远离和强硬的手段后,池漾就有点受不了。 可又在沈少惟软下声音哄自己时,他得到了自己期待的场景后又变得患得患失。 他怕不是真的被惯坏了,是个坏孩子。 情绪多变很容易让身体不好的池漾难受,焦虑症等精神疾病一旦得了,就很难完全好。 哪怕他已经接受了很多次治疗,在触碰到心脏里那些细枝末节时,也还是会莫名其妙的难过。 而池漾也清晰地明白,他的难过不该让别人也承受。 于是当天抬起头打算随便开个玩笑跳过刚刚那些该死的沉闷时,沈少惟双手捧在他脸上,轻轻将他的脸颊挤成一团。 “哪里难过,哥陪你一起。” 沈少惟跟心理医生单独一对一聊过,焦虑障碍具有慢性又易复发的特点,治疗手段往往都是状况控制和预防,却不是彻底治疗。 意味着这样的病会伴随池漾一辈子了。 沈少惟手指轻轻在人的后颈摩挲,让池漾处在放松的环境里。 “怎么?不想让我难过吗?”沈少惟放轻松的笑了一下,“可是哥现在就很难过怎么办?” 沈少惟装作很难过的样子,表情上却没什么变化,而是捂着池漾的掌心渐渐微垂,两双手都无力地放在一起。 “为什么?”池漾不再陷进自己的情绪里,而是担心起沈少惟。 “是我的原因?我、我就是小脾气上来了,想让你一直惯着我,我很自私的,哥你别难过。” 池漾眼神慌乱,一听到沈少惟不好,把刚刚的小情绪全都倒出来了。 原来是这样,沈少惟失笑。 “还挺会有小脾气。” “多生点气吧。” 要让沈少惟知道池漾的情绪,知道池漾的小脾气,知道所有的变化,他才会做的游刃有余。 池漾好像没有刚刚难过了:“听起来不像求人的语气。” 沈少惟态度很好,却故意反问:“那要怎么求?” 一副怎么样都行的态度,实在不像沈少惟那八天的作风,在池漾眼里也莫名的割裂。 “要不我跪下给你——” 池漾一巴掌拍在沈少惟嘴上,再过去看对方的眼神已然带着久违的笑意。 池漾嘴唇颤抖几下都没说出一个字来,眼神飘忽,坐在沈少惟的腿上都开始不自然。 也没人告诉他恢复了记忆的沈少惟,自从跟他在一起后会变得这么无耻! “下飞机先去联盟申请吧,小池。” 池漾没好气:“申请什么?” “结婚。” 池漾一怔,抬头望过去,沈少惟恰好也在看他。 “真的?” 池漾不太信地问他,毕竟这件事他已经等太久。 沈少惟轻笑:“我什么时候说过假话?想跟你在一起一辈子,这个念头就已经很久很久了。” ==========作者有话说:========== 小池是那种拥有了很多开心且幸福的事之后因为害怕失去,情绪就变得很低落的人,所以要哥哥又抱又哄~ 求求审核让我过吧 第48章 第48章[VIP] 池漾的体力根本不如从前, 醒来后哭几次就累的在沈少惟怀里睡过去了。 也不知道还藏没藏心思。 沈少惟低头,把人抱回了床上。这时候有人在外敲门,声音很轻。 “沈先生, 到抽血的时间了。”是静港的随行医生来提醒他。 沈少惟的狂躁症因不稳定性需要定期抽血检查, 他在开门时挡住床上睡觉的人,声音很低看不出什么情绪来。 “知道了。” 担心池漾醒来会找他,沈少惟先是关门走过去,把原本戴在池漾脖子上有些碍事的信息素瓶重新挂了上去。 见他睡得很沉,沈少惟才放心离开一段时间。 “易感期八天, 真有你的。”程玉怀憋了一路,终于忍不住跟上司顶嘴。 贵宾席位里, 沈少惟不欲抬头,只望着那根戳进自己手臂里的针入神。 “对他有什么影响?”沈少惟闭眼, 回忆起那八天, “我还那什么。” 早在开口第一句,程玉怀便烦心地戴上了耳机, 一点都不想听。 作为专业医生就不得不跟Alpha解释起来,“beta的生殖腔窄小, 如果是被硬生生挤开, 这几天里面应该会有些红肿。” “当然这些都是小问题。”医生顿了一下。 沈少惟有种不好的念头:“还有大问题?” 医生沉默一阵后告诉沈少惟:“beta是有几率怀孕的。” 几个字瞬间在沈少惟脑子里如枪声般炸开—— 医生叹气:“而且生殖腔闭合, 一旦怀孕,只能到生。” 机舱里一阵沉默,再也说不出什么话来。 说什么都没用, 如果程玉怀现在能听到这些话,一定是难以忍受, 要骂上司“混账”的程度。 沈少惟一直沉默到医生给他抽完血之后,重新待在池漾的身边。 途中池漾睡得不安稳, 七八个小时里面陆陆续续醒来了很多次,神经系统感受到Alpha信息素的原因,醒来就要看看沈少惟在不在。 那颗后长出来的浅棕小痣,总是晃人眼睛。 飞机处在下降阶段,池漾的心脏最容易不舒服,初醒跟小孩没区别,闭眼皱眉地窝在沈少惟怀里不敢动。 两人身上都绑着安全带,沈少惟不太好抱着他,只虚虚地揽着他上半身,掌心不时轻拍,另一只搭在他的心口上。 “很不舒服?”沈少惟蹙起眉,摩挲几下池漾冷汗的鬓角。 他没见过人坐飞机难受的样子,毕竟以前带池漾出去玩,对方都是一副高兴的样子,从来都没有过身体不舒服的情况。 尤其是现在这样,沈少惟看得手足无措,心脏慌乱不已。 在别人面前装镇定装久了,在池漾眼中难得有一丝的暴露。 比如手指肉眼可见地抖了一下,池漾眼尖,在视线模糊中精准握住。 “好很多了。”安慰并不能让沈少惟好受许多,但他养弟弟时间长,哄出经验了。 于是在飞机滑行阶段,池漾又睡得昏迷。 下飞机也不让人醒来自己走,抱着人就进了北区来接的车。 “长明分部以前是沈儒接管,下台后由沈星望暂时接手,我一直看着,没什么动作。” 除了业绩下降,管理不善什么的烂问题,确实没出大幺蛾子。 沈少惟安顿好池漾,把人捂着胃的手放进毯子里,轻轻吐声:“没用的东西。” 程玉怀在副驾驶上调出分屏,让沈少惟在后座清晰看到主驾后面的数据。 沈少惟暂时没心情管这些烂摊子,“北山公馆收拾好了?” 程玉怀:“除了Doki的后院还要打扫一会儿,其他都清理干净了。” 沈少惟思索了几番,看了几眼池漾后说道:“替我请两个人。” 北区的冬天比较寒冷,但要比柏林好多了,池漾下车即使觉得冷也从内心深处感受到了一阵舒适。 北山壹号公馆又大了很多,Doki的小厨房也扩建了,整座后花园加上后山都是他的活动区。 相比柏林的棠湖湾,Doki连委屈都无法跟人诉说。 于是运送小雪豹的笼子一打开,看都没看沈少惟和池漾两人,就飞奔到后花园建起的树叶乐园里面打滚去了 池漾在飞机上睡多了,这会不太困,在别墅里逛了一大圈,走累了就窝在沙发里不愿动弹。 Doki转了一圈属于自己的领地之后,开始在人前走动,蹲在池漾面前,咬着尾巴抬头看人。 “又饿,刚刚才吃了一大块肉。”池漾嘟囔着,边说边从沙发左边趴到右边,从包里拿出来一根风干肉。 Doki两眼放光,前爪已经迫不及待地搭在沙发边缘看着眼中食物。 池漾两手没什么力气,撕包装袋有些艰难。 Doki急眼了,两爪一扑按在了池漾的小腹上。 刚跟程玉怀对接完公司琐事的沈少惟从书房出来时,眉眼一跳。 医生刚刚说的话不停在他脑中环绕,跟魔音没什么区别,比他在敌人面前暴露还要心惊。 他快步上前,拍开了小雪豹的爪子。 Doki不明所以,歪头看他另一个爹。 池漾懵然抬头:“打它干嘛?” 沈少惟:“它力气太大了。” 说完他的眼神里莫名有些紧张:“疼吗?” 池漾眨了眨眼,以为沈少惟在问他的胃,“不疼,可以吃一个冰淇淋。” 沈少惟挡在Doki面前,带着友好笑意地告诉池漾:“不行。” “明天家里会来客人,要是胃痛了吓到人怎么办?” 池漾没懂:“为什么会吓到人?” 提到电话里那位挑刺的Alpha,沈少惟就一阵头疼。 养的豹子扔笼子,屋里恒温调高两度,明天备的菜要给他过目,环境一定要安静的。 不是别人,出自云林蔼之嘴。 跟沈少惟完全不客气,也没怎么把自己当客人,沈少惟咬牙,答应了他。 听到云林蔼跟时聿会来,池漾的眼睛一亮。 沈少惟好笑地看着他:“偷偷摸摸想什么这么开心?” 池漾眼神闪躲,支支吾吾:“没什么。” 隔了很多年,时聿才来跟池漾见面,一大早池漾就醒过来,老实地把Doki关进了笼子,让阿姨上门把家里打扫了一遍。 沈少惟下楼,就看到小小的人站在客厅中间发呆。 他不动声色走过去在人的肩上披一件毯子,问他:“在发什么呆?” 池漾盯着家里各种方形带角的家具沉思:“是不是要把这些尖锐的东西裹起来?” 沈少惟一愣,想起来客人的不便。 不过他又转念想到形影不离在爱人身边的好人,“就这一天,放心。他Alpha会把他护得好好的。” 沈少惟跟云林蔼见面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多数时候都是在电话里交流。即使这样也没有见面的尴尬,毕竟云林蔼一下车就开始挑刺。 金海湾产业和长明偶有交涉,但不多,两家几乎齐平,可谁让金海湾的少爷救过自己一条命,沈少惟忍住没发作。 “长明要倒闭了?” 饭后,池漾正拉着时聿在落地窗前介绍Doki的小花园。 云林蔼眼神一直在时聿身上,从没移走过。 沈少惟擦手,也看了过去,趁着两人不在也毫不客气地反击了回去:“听说你职位不保?” 两人也没想得到一个答案,说完皆沉默不语。 云林蔼走到时聿身后时,池漾正给人介绍自己新做的定位系统,拿来做平时的生活记录刚刚好。 时聿觉得新奇,在一边安静听着。 见人感兴趣,云林蔼没有提出要回去的建议,选择返回到客厅,在一个刚好能看到人身影的距离坐下。 “我不喝茶。”云林蔼皱眉,喝了一口手中白开水。 沈少惟忍不住在心里翻白眼:“少爷脾气。” 云林蔼冷眼瞧了过去:“记忆都恢复了?” “云少爷想说什么?” 以为对方又是一阵嘲讽,沈少惟已然找到了话对付过去。 结果没想到对方来了句“恭喜”。 “” 沈少惟:“是不是要当爹了,说话都这么恶心?” 云林蔼挑眉:“你可以试试。” 沈少惟哑然,本就因这种事开始焦虑,被提到后又是一阵沉默。 云林蔼瞥了他一眼,察觉出不正常,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此为一胜,沈少惟无语凝噎。 云林蔼:“查查吧,没准真有了。” 此为二胜,沈少惟焦虑地抓了一把头发。 “多喝点凉白开塞你牙缝里吧。”沈少惟咬牙切齿,让他闭嘴。 云林蔼哼笑一声,没管旁边人的发疯,“过几天联盟总部开会,理事长出席安排你的北区任务,把你派回来全是借口,守住他的实验室才是正事吧。” 说到这里,沈少惟想起自己易感期提前的症状,无所谓道:“长明不依靠任何军属,运输产业严格把控,他要是有运输黑产业的念头,不就是想先弄死我?” 在理事长眼里,碍眼的都得处理掉。 “他现在应该特别后悔,没在我说出系统代码后直接杀我。” 云林蔼想起那时候理事长似乎还比较在意联盟内的发展,不由得哂笑。 “没营养的话题不建议说出口。” 沈少惟:“怕你孩子听到?” 云林蔼这次余光都没看他,“你家桌角该贴保护棉了,看着像作案现场,不适合孩子住。” 此为三胜,沈少惟口干,手指一颤,杯里的茶洒出来了一些。 池漾每当讲起自己的系统就总是滔滔不绝,有条有理,时聿已经会玩了。 指尖在虚拟屏上点了几下,瞬间就跳出铂悦山的鸟瞰,眼眸里是淡蓝色的光。 “小池,你好厉害。”时聿感叹道。 池漾已经习惯了别人对他的夸奖,但他一直很佩服时聿,所以得到对方的一句夸赞时,恨不得翘起尾巴,连忙凑过去。 “真的?觉得我厉害?” 两人凑得过于近,时聿真诚点头。 池漾还想说一些更专业的介绍,就见他跟时聿的脸中间横着一只手掌,池漾垮下脸含恨抬头。 云林蔼和抬头的时聿对视,话却是对着池漾说的:“累了,回家。” 时聿抬手捏他手心,在别人面前违心道:“没累。” 这时候沈少惟在厨房喊池漾吃药。池漾装没听见,“云队觉得,强制定位作战系统运用到实际战场上会该怎么样?” 休假期间,云林蔼很不想谈论一些开会的事,不过他还是好声好气的说:“最好办法是实践证明一件事的可行性,我的话没有权威。” 池漾嘟囔:“那我看你管人挺凶。” 时聿听到了,转头带着笑意:“是我得回去休息了,我们可以过几天见。” 池漾勉强妥协,忧郁地看了一眼云林蔼后,终于放过强打起精神说话的时聿。 临走前,云林蔼还走过沈少惟的身边,声音稍带着不快:“你家池漾有点太靠近了。” 沈少惟不解:“靠近什么?” 后来他回过味来,“啧”了一声,“这种醋都吃,都快当爹的人了。” “你当爹了你也这样。”云林蔼扔下一句话离开。? 当晚,沈少惟焦虑地没睡着觉。 ==========作者有话说:========== 云:破地方。 沈:装什么少爷。 时:小池好厉害。 池:Omega真可爱嘻嘻嘻 (盆友们,在痛苦上班中,下周歇三天,周四见~) 第49章 第49章[VIP] 在经历过沈少惟易感期后, 池漾终于全身都好了,可以完好无损去墓地见池隐了。 两人一大早就起床,去了远山公墓, 北区风景最好的地方。 池漾对亲哥做不来那些扫墓的规矩, 沈少惟就陪着他,两个一大一小蹲在池隐的照片面前发呆。 池漾也不知道池隐能不能听见他俩说话:“你说他怎么一直不给我托梦?” 沈少惟:“想让你睡个好觉。在柏林我好像梦到过。” 池漾哼笑一声:“一定是来骂你的。” 当时沈少惟还没有恢复记忆,有时候梦做完也都会忘记,就连池漾也只是一个背影出现在梦境中,唯独池隐。 在他的梦里破口大骂, 不算什么好梦,全被沈少惟当作噩梦来处理了。 沈少惟心有余悸, 开始给池隐烧纸。 “好久没给他捎点东西了,在天上记恨我也是应该的。” 墓地每天都有人定时清理, 唯独玻璃照片有些灰, 池漾抬手用手背擦了擦,小声嘟囔:“哥, 你是不是该换照片了。” 这声哥叫的是池隐,空中一阵风吹过, 没人回应他。 但不管怎么说, 他们都回来了。 池漾蹲累了, 索性在草坪上坐下,一个人跟脚边的蚂蚁玩起来,只听沈少惟在跟池隐交代这些年发生的事。 “反正都差不多解决了, 也用不着天天来梦里骂我” “池漾身体不太好,最近在养, 没法经常找你” “还是爱吃冰淇淋,经常背着我——” 池漾抬头掐了一把沈少惟的腰:“你怎么什么都说!” 沈少惟:“不仔细多说点, 他要是无聊得慌怎么办?” “哪有说坏事的,不能说点好事吗?” 沈少惟挑眉,继续跟池隐补充道:“嗯,我不在的时候,长明打理得很好。” 池漾这才放下掐腰的那只手,结果沈少惟又冷不丁说了一句:“虽然功劳大部分都在程玉怀身上。” “” 两人又不免小闹了一场,在安静又硕大的墓园里,鸟听到都飞了。 池隐始终笑着看他们。 · 离开墓园时,沈少惟把池漾送回到了时聿身边,跟云林蔼先碰了面。 联盟总部的会议,沈少惟本不该在场,职位还未完全调到国内,理事长办事也一直在拖延。 偏偏得知他回北区时空降,并下了会议通知。 “按时吃饭,我回来检查。”沈少惟站在云林蔼的酒店房门口,不放心似地一步三回头。 后来在车里等了半天,云林蔼才从屋子里出来。 沈少惟上下看了他两眼:“换个衣服这么墨迹。” 云林蔼用一双莫名其妙的眼神看过去,张口提点道:“怀孕后需要准备的东西很多,建议你学一学。” 沈少惟:“” 鼻子一摸,终于说不出一句话来。 到了联盟内部,所有上级官员全部正装出席,两人这种纯衣架子本身就吸引人,加上沈少惟重新以指挥官的身份归来,更是引来了众多目光。 面对一些许久未见的旧面孔,沈少惟面不改色,只点头问好。 “指挥官光临咱联盟总部,你看这会议室的灯都比以前亮不少!”作战一队副队长陆亦川久未见沈少惟,前来送祝福。 “蓬荜生辉,帅气四射啊!” 云林蔼越过两人坐在右侧首位上:“没话不用硬夸。” 会议室左列第一位上面印着沈少惟的姓名牌,沈少惟拿起看了一会儿,后来又放下。 “弄得挺华丽。”沈少惟慢悠悠坐下,冷不丁来一句,“他拿到金海湾股份了?” 云林蔼正低头跟自己爱人发信息,被提问也没抬头:“我看起来很没用?” 沈少惟冷笑一声,“少爷看起来也不像管过自己公司。” 云林蔼仿佛心安理得,接受了这么个废物称号:“难道不是一句话的事?哦,忘记沈总在长明已经失去名义上的话语权了。” “吵什么呢?”作战二队队长大步跨两个台阶,坐上了第二位置。 “带我一个吵吵呗。” 会议繁琐,但该有的形式和体面都得给,沈少惟假笑,接受了理事长点名的祝贺,已经承接后续的所有职责安排。 紧接着,就是各式各样的全员调派处理,花式操作,像在到处遮掩自己干的坏事。 沈少惟听得耳朵起茧子,中途离开会议跟池漾打了个电话。 电话快要挂断,那边的池漾才接了起来。 “怎么了?” 沈少惟抬眸看腕表时间:“吃饭没有?” 池漾支支吾吾几句:“吃了。” 沈少惟眯眼:“你跟时聿在一起?” 池漾:“对啊,不信你问他。” 紧接着沈少惟就听到那边的电话传来时聿的声音。 “沈指挥,小池在这很好,不必担心。” 或许对方是医生的缘故,可信度要比池漾多得多,沈少惟暂且放下怀疑,“麻烦了。” 后来他坐回位置上,发现云林蔼还在跟人发消息。 “你知道他们在哪?” 云林蔼这时候终于从手机窄小的屏幕中抬头,眼神里投来一个问号。? “不在家?” “我没说他们不在家。” “那你这什么问题?” 沈少惟也不知道,虽然他猜测的不一定准,“没什么。” 几个字引起云林蔼的怀疑,他低头又开始发信息,确认一番过后,才终于收起了手机,只是在会议上开始沉默寡言,心不在焉。 会议一结束,两人比谁都站得快。 几乎一前一后的大步走向了门口,敷衍过记者采访后。会议厅灯光亮起,门口只留下一人的背影。 果然,云林蔼查出时聿的定位,不在酒店。 云林蔼跟时聿打电话时,特意告诉对方他们还有一个小时到酒店。 沈少惟一眼就看出意思来,冷不丁哼笑一声:“云队居然也会有放水的时候。” 故意告诉他们两人时间,不就是故意装不知道两人在外面? 可沈少惟等不了,半小时他们就把车停在了酒店门口。沈少惟不知道今天池漾偷吃了多少个冰淇淋,只在车里待一分钟就忍不住要下车了。 “他以前胃穿孔过,再等下去,我连自己都抽。” 云林蔼挑眉,按下车锁,让沈少惟提前上去抓人- 池漾张着嘴,站在酒店门口呆滞地抬头盯着沈少惟的眼睛,冷不丁回过神来:“哥,你怎么来了?” 后面意识到自己问的问题不对,他索性摸了摸鼻子,没敢说话。 时聿还在旁边看着,沈少惟没明说:“来接你回家。” 池漾:“哦。” 池漾暗自祈祷沈少惟没发现自己偷吃,后来仔细观察许久,沈少惟没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于是在被人接走时,路上还乐呵跟身后的时聿打了招呼说再见。 回家路上,沈少惟没说一句话。 池漾才发觉不对劲,声音小心翼翼的:“哥,你怎么不说话?是联盟的事?” 沈少惟漫不经心“嗯”了一声。 池漾皱眉担心起来,在车稳在家门口时,他解开安全带抬手握住沈少惟:“需要我出面吗?分析师总要在你身边的。” 沈少惟心脏一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看来你真的很喜欢这份工作。” 池漾骄傲地点头,“是啊,我可不是你养的宠物。” 沈少惟笑了一下,意味不明:“确实,宠物比你听话些。” 他还是没有戳穿池漾偷吃的事,从副驾驶抱起人,转身进了家门。 沈少惟确实认真思考了带池漾检查的事,于是很快就约定好了时间。 池漾异常不满:“又去医院。” 沈少惟捏捏他鼻尖:“检查生殖腔。” 池漾不解,不懂沈少惟的意思:“为什么?” “怕因为那次。”沈少惟停顿了一下,还是没把紧张的情绪丢给池漾承担。 池漾这次因为偷吃了冰淇淋变得很老实,沈少惟提什么要求他都没敢再拒绝。 哪怕夜里胃有些难受,他都哆哆嗦嗦地不敢跟沈少惟说半个字。 半夜睡得迷糊都意识到沈少惟在身边,声音也极轻。 而沈少惟早就预料到夜里要有这么一遭,假装在池漾身边睡着,一直等到快凌晨,池漾才出现不对劲来。 “唔——”池漾忍不住发出一声轻颤,却没完全清醒。 沈少惟叹了口气,转身将背对着自己的人拉了过来。 “还是个不长记性的小孩。” 池漾半睁开眼睛,显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知道要找哥。 沈少惟半坐起来,知道池漾需要什么姿势胃才不会太难受,于是让人半趴在自己身上。一手给他揉着胃。 房间连夜灯都没有开,池漾却在半昏醒时在朦胧的月光里看清了沈少惟的影子。 他蜷缩着窝在Alpha怀里,眼睫微颤,握沈少惟的手紧了些。 “哥没睡?” 头顶传来沉稳的“嗯”声。 池漾闭眼蹭了一下对方的睡衣:“也没太疼。” 沈少惟现在不信池漾的任何一句话,“已经打电话让人送药过来了。” 池漾一听到吃药浑身紧张,但现在做错事不敢忤逆他哥,只敢小声拒绝。 沈少惟笑了一下,在被子里精准握住人乱动的手:“也就生病的时候说话没气势,平时就知道跟我吵。” 池漾困得厉害,又被胃里难受地异常清醒,他没忍住咳嗽几声,沈少惟立刻止住了声音,掌心在他后背拍抚。 “小池,难受得厉害我们就去医院。” 池漾身上难受,胃没有之前痛,但也给他折磨得浑身都虚软,沈少惟不抱着就要往下滑,像让他自己躺着又不乐意。 “我想睡会儿,我保证天一亮就答应你去医院好吗?” 人头一次这么好说话,沈少惟心一软就答应了。 “那一会儿吃药。” 两人各妥协一步,即便池漾看起来还是很不情愿。 “咽了。” 胶囊卡在池漾嗓子那里,难受地让他忘记了吞咽动作,只一味地呛咳,就着沈少惟的手喝水,到最后水也没喝下去多少,床单湿了大半。 沈少惟蹙眉,指腹一直顺着人的喉咙,掌心不停在人的后心口拍抚安慰。 “咽下去就没事了。” 池漾躲在沈少惟的怀里艰难喘息,一想到吃个冰淇淋就让自己有这样的下场,实在有失面子。 “咽了” 沈少惟评价他:“好宝。” 此刻的夸赞已然不满足,池漾更要在脸上露出些许委屈,仰头面朝天花板开始控诉:“凭什么喜欢的东西我不能吃!” 现在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孩在沈少惟怀里小吵小闹,惹得人心疼。 “我爱吃冰淇淋怎么了?”池漾仰头红了眼眶。 沈少惟无奈抱住他:“不是不让你吃” “胃痛成这样,难受的还是你。” 池漾的声音还带着初醒时的暗哑:“这次不一样。” “哪里?” “这次想吃香草味的。”气势明显变弱,让人觉得有趣。 他吸了吸鼻子,眼睛还是红红的,里头还藏着一点没落下来的眼泪。 “等你胃养好,我陪你吃,想吃多少都行。” 池漾盯着沈少惟,似乎在判断这句话的可靠性,眼神里还带着一丝怀疑。 “那我要吃双球的。” 沈少惟脾气特别好:“好。” “薄荷味加巧克力脆皮。” “好。” “不行,要三球。” 沈少惟笑了,低头用拇指蹭掉眼角的湿意,声音很温柔:“行,都听你的。” 池漾放松下来终于勉强满意,他把脸重新埋进那个温暖的颈窝里,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那还能再委屈一会儿吗?” “能。”沈少惟收紧手臂,托举着池漾往上一点,下巴抵在人的发顶上,鼻尖是两人同款的莓果味洗发水。 “想委屈多久都行。” 池漾几乎难受了一夜,沈少惟始终不放心,第二天天一亮就把人从被窝里抱了出来。 池漾刚睡下没多久就又被人扶了起来,依靠在枕头上昏昏欲睡。又因为身边不再有个暖炉捂着开始闹腾。 沈少惟在更衣室给人拿衣服:“来了。” “穿衣服。”沈少惟把人扶坐起来,池漾迷迷糊糊抬手。 胃里始终有些不适,大概是昨天冰淇淋确实吃得太多,池漾心虚地不敢抬头,连害怕去医院这件事都快要克服了。 沈少惟看见人还闭着眼睛,声音又软了几分:“一会儿空腹检查,还撑得住吗?” 池漾“唔”了一声,沈少惟给他捂了一会儿手,池漾低声说:“想喝水。” 沈少惟便在起身前给他裹紧,转头去餐厅给他倒水喝。 而就在出了房门的那一刻,沈少惟听到身后“咚”地一声,声音足够让人心惊—— 池漾和刚刚的安静大大相反,跌倒在地甚至来不及说膝盖疼,就踉跄着跑去洗手间里,传来压抑地呕声。 沈少惟心脏一停,快步返回去。 池漾已经跪倒在马桶边,比以前的每一次都要狼狈,撕心裂肺地呕吐着。 沈少惟的心不再平静,在脑子还没有反应之前动作先行一步,稳住了池漾的身体,而心底的那一丝怀疑和不放心,好像也终于落到实处。 前一晚吃的东西,池漾全吐了。 直到吐出酸水也还在吐,掌心下凸起的腕骨变得苍白,面上满是疲惫,最后也只是虚弱地捂着胃,在沈少惟的怀里蜷缩成一团。 好像不止是胃疼了,池漾不知道,也从来没有这样难受过,于是在昏沉和不解中问沈少惟:“我怎么了?” 沈少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作者有话说:========== 是的,是小孩来了 第50章 第50章[VIP] 又是胃出血, 还是肠胃炎,还是什么其他不可救治的病。池漾彻底慌了。 跪坐在洗手间里不敢再动,直到他从怔然中反应过来时, 发现沈少惟的手也在抖。 “哥, 你怎么了?”池漾又问沈少惟,自己心底也突然变得慌张,以为沈少惟瞒着自己,知道了些什么别的事。 “没事。”沈少惟在他身后压下翻涌的情绪。 “我们去医院看看。”沈少惟稳住声线,压下内心的那唯一不可能, 抱着池漾站起身。 搭在对方小腹上的那只手都轻了很多。 池漾心里揣不住事,注意到沈少惟的脸色后自己也跟着慌张难过, 他捂着自己的胃不敢动,嘴唇嗫喏着。 “我不会真得什么绝症了吧?” 人虚弱地坐在床上, 浑身都是遮挡不住的疲惫。 他眯着眼睛, 看到面前的沈少惟沉默不语,细看时, 对方的指尖居然颤个不停。 就在给池漾喂水喝时,池漾拽住沈少惟的手, 语气变得不确定:“哥, 你怎么在紧张?” “是知道点什么吗?” 什么都瞒不住池漾, 沈少惟确信。 但在一切结果下来之前,沈少惟始终不愿把那份紧张的怀疑让池漾承担。 “嗯,怕你的胃病更严重了。”沈少惟艰难地笑了一下, “那岂不是又要很久都吃不了冰淇淋了?” 池漾额头上的冷汗刺痛沈少惟的双眸,他极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 蹙眉心疼地抬手给人拭去。 池漾眨了眨眼睛,放下了自己捂着胃的手, 双手都捧着沈少惟的手背,把脸放进掌心。 “那就不吃了,我好好养。”池漾不再像昨天那样委屈,而是开始安慰起了沈少惟。 这也是为什么沈少惟第一天接池漾回家起,就觉得小孩是个很好养的。 平时的小脾气跟小打小闹常有,但也不过是轻风拂面,增添几分生趣。唯独这种时候,在对方开始为沈少惟考虑时,放弃了自己执着的事,开始妥协时。 沈少惟就更加难受,心疼。 那天医生和他说的话在耳边响起,沈少惟的眼神轻易就瞥到了池漾的小腹上,脑子里在联合到什么时,眼眸还是不可控地轻颤了一下。 “好。”沈少惟摸了摸懂事的小孩,给人穿好衣服后,“我们先去医院,万一没事呢。” 他的神色松动下来,沈少惟抱起池漾,走出门。 池漾说:“我可以自己走的,还不是特别痛。” 沈少惟拍了拍池漾的背:“是哥想抱。” 池漾不语,安静地趴在对方身上,让人抱着自己一直到停车室。 北区下了点小雨,冷风透着车库缝隙吹进来了,池漾忍不住身体一颤,好像胃那里又开始疼了。 明明吐完后不会再觉得窒闷,池漾却还是感受到了和往常不一样的胃部痉挛,以及其他地方的坠痛。 于是掌心搭在上面,从不敢拿下来。 沈少惟站在后座外,低头给人系安全带时动作停了一会儿。 他难得问了一句:“勒不勒?” 池漾尽量忽略掉身体以及沈少惟态度的异常,迟钝地摇了摇头,缩在座位里一动不动。 沈少惟不经意见碰到了他的手,两人皆一愣,都带着微凉,池漾的要比之前还要冷些。 沈少惟这会才意识到自己的情绪好像影响到了池漾,“没事的,哥没事。” “你也没事。” 沈少惟抬头吩咐司机暖气再高一个度,自己绕过车尾坐进了另一边。 池漾安静地看着他,这一次沈少惟一反常态地没有自己开车,而是中途叫来了司机,也不知道是心慌到了不能开车的地步,还是沈少惟觉得他身边不能没有人的缘故。 池漾看不懂,也不再开口问,躲在沈少惟怀里,忽略掉心口跳动的不安。 静港医院的医生,池漾早已熟悉。 他们提前站在固定接待门口等待,池漾苍白的嘴唇被咬出痕迹来,始终带着害怕神色地看向那些医生。 原在北区的专为池漾做检查的方裴医生在池漾下车那一刻起便说:“先去抽血检查。” 池漾本身就因为吐了个干净泛低血糖,现在听到抽血两字更晕了。他手指一颤,没说话,静静地被沈少惟抱到顶层的检查室。 以往池漾要抽血的时候,沈少惟都得哄一会儿对方才听话。 可这一次,沈少惟都还没开口,转身就看到池漾自己把袖子绕了上去,又乖又让人心疼。 室内落针可闻。 池漾最怕这种不说话的环境,抽了血的那只胳膊被沈少惟按住止血,气氛低地可怕。 池漾又想吐了,他闭眼强行压下那股反胃感,另一只手抓沈少惟的衣服,疲惫道:“可以开窗吗?不透气。” 沈少惟心一动,声音软下来:“好。” 身边护士几乎不用他再示意,就已经走过去开了窗通风。 后来过了一会儿,池漾被要求平躺。腹前的衣服被撩起来,他感到了一丝冷意,不过又很快,沈少惟站在一边为他挡走了吹进的冷风。 医生:“这里疼?” 池漾明显感受到胃那里被人按了一下,却也只是难受而不是痛。 后来小腹被人轻按,池漾立刻痛得蜷缩起来,脸色泛起了苍白,低血糖的反应也迟迟迎来。 他拽着沈少惟的手更紧了。 “沈先生,先让池少爷做个b超吧,现在症状看来很像怀孕。” 沈少惟离池漾很近,蹙眉低头安慰着池漾,声音低低地:“知道了。” 池漾声音虚弱,他没听到医生的话,声线偶有颤意:“我不是胃病?那是什么病?” 沈少惟说不出来,他也不确定- 所有的常规项目全都做了,报告上的血HCG值翻倍。 超声所见:生殖腔形态饱满,轮廓清楚,胎心规律,双侧附件区未见明显异常回声。 检查提示:早孕,胚芽存活,胚芽大小相当于5周。 方裴给沈少惟递过去报告检查单,推了一下眼睛,沉稳道:“池少爷确实是怀孕了,五周多。” 池漾:? 医生的判决终于落定,不是胃病加重,也不是其他什么多出来的病。 池漾懵懂地转头看沈少惟,发现对方也在看自己,他后来又猛地回过神,突然站起身,椅子划破地面发出刺耳声响。 “什、、怀怀什么?” 又是一阵该死的低血糖,池漾泛了头晕,眼前猛然变黑,身体歪了歪几乎要直直地倒下。 沈少惟差点没接住他,声音要比池漾稳很多,“需要注意什么问题?” 刚问出口,他叹了口气:“算了,等我来找你。” 说完他抱起池漾离开检查室回病房,趁着没有人打扰,池漾的身体也没有其他异常,沈少惟在里面上了锁。 把池漾放到床上,自己站在了床边,掌心轻抚对方的脸叫他:“回神。” 池漾眼神微转,终于迟钝地抬头看沈少惟。 他的手哆嗦一阵放在了自己的小腹上,后来艰难开口:“医生说——” 沈少惟等了一会儿,对方都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怀孕。你怀孕了,小池。” beta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几率怀孕,池漾思绪纷乱,他都快做好跟沈少惟没有孩子的准备了,这样一个难题皆让他们一愣。 池漾假装轻松:“怀孕怀就怀吧,一个孩子而已,我们又不是养不起。” 根本不是养不起的问题,是池漾怕都怕死了。 沈少惟看穿,最怕池漾装坚强。 他问:“害怕就告诉哥。” 池漾又不说话了,他已经难以组织语言,脑子里一直在想些什么别的话让沈少惟不要太担心。 可到最后都说不出什么所以然来,沈少惟静静看着他:“很累了吧?要不要先睡会儿再想其他的?” 池漾终于点点头,“我什么时候能回家?” 沈少惟:“哥问完医生,他允许我们就回家好吗?” 池漾一晚上都没怎么睡好觉,醒来饭也没吃,被沈少惟喂了几颗糖,其他什么都吃不下,沾枕就已经昏昏欲睡了。 几下一折腾就到了午后。 沈少惟看了看桌上没动一点的饭,想了想还是拿远了点,免得人起来被其他味道又刺激得反胃。 方裴很快在办公室等到了沈少惟,并算好了自己可能会加班的问题。 “沈先生想要问哪些问题?” 沈少惟不着急:“慢慢来,我的问题可能会很多,麻烦你尽量详细解答。” 谁让长明又给静港捐了楼呢,方裴脸色非常好,他抬手:“您问。” “他有明显腹痛的征兆,对他和对孩子有没有影响?” 方裴:“先兆流产的迹象,确实是身体太弱的原因,但检查显示孩子没有任何问题,很健康。” 沈少惟:“所以是我爱人在受罪。” 方裴顿了一下,不置可否。 两人一直聊到护士过来说池漾醒了,而沈少惟抬眸往窗外看时,居然已经临近傍晚了。 他跟方裴道别。 “明天能出院?” 方裴:“但要绝对卧床休息,半个月后再来检查。” 沈少惟的脸上全程几乎不带什么神情,方裴难以猜透他的心思,就连问的问题也全都是关于池漾,没有一句是小孩的。 于是方裴在最后碍于私心问了他:“沈先生,您想要这个孩子吗?” 沈少惟没回头,良久后才开口:“方医生,我是没有资格回答这个问题的。” 他做好的只有照顾池漾这一件事,至于多出来的一个小孩,全凭池漾的意见。 他爱的是池漾,又不是别人。 被说冷血也好,爱屋及乌也罢。反正沈少惟到头来就池漾这么一个宝贝。 他也只需要在意这一个宝贝。 没人能撼动池漾在沈少惟心里的地位,哪怕是一颗胚胎。 ==========作者有话说:========== 包子:豹猫我来了!(闯祸倒计时中) 50-60 第51章 第51章[VIP] 沈少惟在走廊上捉到一只池漾。 人披着毛衣站在门外发呆, 翘起的几根发丝在黄昏下在地上投射出影子。 察觉到脚步声,池漾终于抬起了头,在看见沈少惟时, 他的眼眶突然就红了, 踉跄着走了几步后,好像猛然回忆起什么,又不敢动了。 沈少惟快步走过去,给人穿好衣服:“醒了怎么没打电话给我?” 池漾站在那里有些不知所措:“我忘了。” 沈少惟给他扣好小腹处的纽扣,扶着两边手臂, 带着人进房间。 “明天就可以出院了,但要卧床休息。”沈少惟挑拣出池漾最想听的两句话。 池漾顿时紧张起来, 躺回床上后问沈少惟:“那、那我刚刚站起来会有影响吗?” 他指的是那颗胚胎。 沈少惟说:“不会,才一会儿没事的。” 也就跟医生谈论了一个下午, 不然沈少惟也不敢如此断然。 池漾好不容易才饿出来胃口, 沈少惟得空喂了几口温热的南瓜粥,也才几口对方就说吃不下了。 初次妊娠加上早孕, 反应大些都算正常现象,沈少惟脑中回忆着方裴的话, 努力避开心里的担心和不安。 池漾打完点滴后又昏昏睡了过去。 清醒时不敢摸的小腹, 却在睡着时静悄悄地搭上。 沈少惟心里有事, 晚上不太能睡着,索性一直坐在床边,回复程玉怀一连轰炮的消息。 【头痛症还有没有复发?身体报告情况?怀孕引起的反应?】 沈少惟一一回复过去。 床上传来一丝动静—— 沈少惟几乎瞬间抬眸, 靠近池漾身边。 池漾又想吐了,睡着不舒服, 胃被刺激得恶心,还未完全清醒就挣扎着起身。 “想吐” 沈少惟早早做好准备, 抱着池漾到床边。 吐完人后背一身冷汗,沈少惟皱眉摸了摸,掌心的背也在颤抖。 漱了口给人擦嘴,沈少惟把人抱进怀里,轻抚着背部给他顺气。 “怎么了?” 许是夜里招惹来的情绪太伤人,池漾也不知道自己身上哪个情绪点在发作,明明白天他已经安慰好自己了。 却还是在沈少惟的怀里忍不住想哭。 “害怕” 池漾颤抖地说了两个字,沈少惟听的一顿。 “我害怕”池漾嗫喏着,苍白的唇瓣微凉,轻抵在沈少惟的肩上。 池漾害怕自己怀不住一个小孩,害怕承担不了一个新身份的责任,他想他还没到做事处处完美的状态。 这么大的一件事,又怎么可能完全坚强,哪怕是沈少惟都做不到保持镇定。 “我知道。”沈少惟低声回他,“哥都知道。” 拇指摩挲在池漾的脖颈,试图传递一些安慰,沈少惟开始吻他的眉眼,动作比每一次都要轻柔,唇角也只是碰了一下。 池漾没怎么哭,只是在沈少惟怀里轻颤,变得不知所措,但如果在沈少惟怀里,就会轻松很多。 尤其是在说完自己的顾虑后,池漾好像觉得这也是一件能解决的事。 “哥一直陪着你。”沈少惟说。 怀里人轻微的颤动都被沈少惟捕捉到,对方心脏神经性的疼痛在夜里惊醒时会有明显感受,所以池漾被妊娠反应折磨醒时,再睡已经很困难了。 晕晕乎乎地缩在沈少惟怀里,闭眼尽量忽略掉心脏那里的快速跳动。 沈少惟护着他的后背,侧头低声:“还难受吗?” 池漾点点头又摇摇头,沈少惟扶住他的下巴:“说实话。” 池漾老实了:“难受。” 沈少惟托着池漾又往上抱了抱,低头亲吻他的头顶,哄着他:“那要不要吃冰淇淋?” 池漾愣了一下抬头,两人对视许久,沈少惟听他说:“不了。” 池漾终于敢碰自己的小腹,掌心搭在那里:“不吃了。” 懂事本应该欣慰,沈少惟却高兴不起来,也不知道脑子哪根筋搭错了,胸口总觉得泛着绵绵痛意。 抱池漾也更紧了些。 直到凌晨他都以为池漾睡着了,沈少惟侧头看着窗外已经泛起了灰白,便想把人扶到床上睡。 手刚刚贴住人的手臂,就听到池漾沙哑着开口。 “哥,我能生下它吗?” “这个小孩。” 心神微动,沈少惟低头,抬手在池漾眼底的乌青摩挲。池漾闭眼,侧头感受到对方的胸腔震动。 “会。” 于是在那个时候,沈少惟不再把池漾肚子里的那个小东西形容胚胎,学池漾一起叫小孩。 只是对那个胚胎略有生疏,叫起来也很不自然。 不如叫池漾小宝来得轻松。 天一亮沈少惟就带着池漾回家,司机开过来一辆保姆车,池漾迷迷糊糊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后座里,跟沈少惟隔了有一条很窄的走道。 他睁开眼睛又闭上,毯子下的手抵在心口,强忍不适。 后来实在忍不住了,伸出右手去找沈少惟。 沈少惟刚刚在低头看平板,余光察觉到苍白皮肤时抬头看去,立刻伸手握住。 “醒了?” 池漾的半张脸都埋在毯子里,闷声嗯了一下后不再回话,而是指尖在沈少惟的手心里挠了几下,改成十指相扣。 沈少惟发觉池漾的异常,坐直身体后离人更近了些,他敲了敲隔板对副驾的助理说道:“车再开慢点。” 他朝池漾倾过身去,隔着毯子给人揉胃,“想吐了是不是?” 池漾的呼吸微乱,胡乱地嗯了一声后,想坐起来让沈少惟抱,但又想起医生要求躺着时,动作微滞。 带着询问地眼神看向对方。 沈少惟面不改色,依旧把人抱了过来,“不会影响到它。” 池漾放松下来,脸靠在沈少惟的肩头隐忍着,坐车对他来说已经成了负担,平时就容易晕车,怀孕之后更是难以忍受。 眉睫轻颤,宛如奄奄一息的蝴蝶。 可是沈少惟自己都没怎么休息,池漾也舍不得对方一直为自己付出。 于是强忍的后果是回到家后吐得撕心裂肺。 沈少惟跪坐在人的身后,不停抚拍着池漾的后背,一手拿着水杯等着人漱口,在窄小的空间里,沈少惟释放了一些信息素。 “beta怀孕,自己是感受不到你的信息素,但孩子的需求会更大。”沈少惟想起医生这么说。 “好一点了吗?” 池漾不再像刚刚那样难以忍受,吐完之后终于好了一点,除了低血糖之外。 沈少惟不让他在这个时候自己走路,依旧抱着他回房间。 “睡吧小宝。”沈少惟低下声哄着。 池漾刚刚吃的糖在嘴里化开,他困倦地闭眼,侧身蜷缩着,昏睡前都不忘替沈少惟着想。 “哥,你有什么事快去忙,不用管我。” 说完就睡着了,多贴心的小宝。沈少惟无奈摇头,起身给人盖紧了被子。 一转身,Doki站在卧室门口,前脚站立,后退一个劈叉动作。 “” 它察觉到沈少惟看过来,连忙跳了起来,蹦跶了几下就到了池漾的床边,下巴搭在床沿,鼻子耸动,也不知道在嗅什么。 沈少惟怕他要跳上床惊动刚刚睡沉的人,站在那一直没敢离开。 后来发现Doki只敢小心翼翼往前搭一只前爪,以前那么大一颗的脑袋就敢往人小腹上方,现在却是一点动作都没有了。 只敢偷偷凑在池漾小腹前,耸动的鼻尖一抽一抽的,许久后它才歪头看沈少惟,就差头顶问号了。 动物有灵性,鼻子也灵敏。好像能很快知道某些异样的发生,也能感知到家里些许的不同。 沈少惟挑眉给他一个确定的眼神。 Doki叫都不敢叫了,蹲坐在一边,翘起高高的尾巴塞进了自己的嘴巴里。 确保他不会乱喊乱叫,沈少惟回到书房,笔电在茶几上亮着闪烁蓝光,连续几条都来自联盟同一个邮箱。 沈少惟拿起来看—— 紧跟着是后面一连串的祝贺,有北区指挥部的,还有各分区上将的,就连私人手机上面也开始闪烁着消息通知。 沈少惟没急着回复,而是点开了联盟邮件—— 他跟池漾的结婚申请通过了。 仿佛在意料之中,沈少惟终于轻声笑了一下,后来他拿过手机,率先回复了上面第一条,来自婚戒设计师的消息。 对方在十分钟前就投来了初稿方案,等待着沈少惟的修改反馈。 他一一回复点评,打了一大串字过去给设计师,再然后潇洒离开界面。 转头开始群发回复。 紧接着云林蔼也跟了几个祝福过来【双喜临门,祝贺。】 后面是一串数字的大红包,沈少惟面不改色地收下,最后一分不少地再转进池漾的账户里。 慢悠悠回复【同喜,祝云上校心想事成。】 两人话里有话,云林蔼或许在忙,没有再给回复。 长明的游艇会后续项目持续进行中,北区开启了更多的参展活动和仪式,很多需要执行人参与的流程,沈少惟替池漾包揽了一切。 偶尔沈家旁支要来北区公馆闹几通,沈少惟通通挡在了会客厅,没让他们走近休息区一步。 更何况身边总是躺着那么一只巨型宠物,也会让人止步于此。 沈少惟神情随意,却只剩下冷色:“各位还有什么事?” 说到底,沈少惟在长明已然不具备管理资格,可总有股震慑力在,哪怕这些人气势汹汹地跑过来嚷嚷几句,对沈少惟而言也没有丝毫影响。 沈家除沈少惟外唯一拥有最高话语权的人,沈少惟的爷爷沈明开了口。 “叫池漾出来。” 沈少惟看过去,脸色并未起什么波澜,从小到大沈明没管过他,沈少惟自然不会有太多的情分在他身上。 “在休息,不方便。” 沈明:“是他不方便,还是你不想让他出来见我?” 年长者的提问总是带着无形的压力,沈少惟不吃。 “两者都有,你们很烦。” “” 了当直接,沈少惟自从撂了长明这个烂摊子后,连性格都变得更直接更伤人。 沈明年纪大了,或许想法跟之前有了变化,竟然也难得问了沈少惟的情况。 “在柏林住得还习惯?” 沈少惟摩挲了几下指尖:“一般。” 说话跟他爹一样。沈明闭眼不语,手握着拐杖憋着不再说其他。 几方沉默以对后,沈少惟率先按捺不住站起了身。 “程助理,送客吧。” 话留给身边的程玉怀,沈少惟头也不回地离开,往东楼主卧的方向走。 沈明:“当年我是这么管教继承人的?” 老爷子的内心崩溃已无法表现于脸色上,因为已经相当难看,难以置信了。 程玉怀深吸一口气,做了个请的手势告知对方:“接驳车已经在门口等待,我送您回去。” “不用。”沈明冷声打断他,“过来就是看看,我不需要他的人送,他不是会找借口吗?” 拐杖抵在地毯上发出闷响,沈明长叹一口气:“我也只是找点借口过来看看。” 程玉怀垂眸不作声,依旧以助理的语气:“我会如实——” 话音被打断,沈明冷声皱眉:“不需要,用不着可怜我。” “我事多,太忙。”沈明从来时就鼓起的裤子口袋里掏出一方小盒子,“他爹存在保险柜的,被我拿来了,你爱给谁给谁吧。” 程玉怀似乎能理解出来老爷子的意思,于是答应:“我会转交。” 后来那只雕花木盒子被沈少惟打开,躺着一只粉玉手镯,对光照着时呈现透亮的颜色,里面没有一点杂质,握在手里很快变得温暖。 “居然舍得拿出来。”沈少惟哼笑一声,看透了沈明那不必言说的心思。 他离开书房,几步走到卧室,人不在。 沈少惟不动声色,走了几个弯下楼,走到一个房间门口没有敲门就走了进去。 “池漾,你不乖是不是” ==========作者有话说:========== 包子:飞来! 第52章 第52章[VIP] 沈少惟的语气不算很凶, 语气也从不敢严重,可惜池漾根本没听见。 埋头趴在桌上,制作他那份未完成的系统。要说敬业, 还得是沈指挥家里的分析师敬业。 “” 池漾一旦沉浸一件事里, 就会完全忘记自己身上的病痛,等反应过来不是低血糖就是严重的妊娠反应袭来。 沈少惟走近他都没察觉到,桌上横放着的平板始终维持着运行状态,面前投放的蓝色屏偶尔根据池漾的调动而稍有变化。 沈少惟叹了口气,动作轻缓地覆在人的眼睛上。动作即使小心, 却也还是吓到了人。 池漾的身体轻抖了一下,语气带着疑问:“哥?” “看了多久?” 池漾根本没意识到现在几点:“忘了。” 沈少惟明知自己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也就没指望对方能给出什么答案。 池漾刚刚一直趴着,现在回过神来时, 腰已经酸痛地抬不起来了, 他轻皱一下眉,有些心虚。 “很晚了吗?” 后腰覆上来一只温热的手, 池漾很快感受到那里被一道略重的力气按揉,身体终于不再紧绷起来, 试图自己慢慢起身。 直起来的那刻还是有些痛, 身体一歪差点倒下, 被沈少惟眼疾手快地扶住。 最后池漾被他用一个抱小孩的姿势托抱了起来,离开时还不忘保存关掉那些电子设备。 沈少惟回答他:“不晚,只是你需要休息了。” 池漾趴在沈少惟的肩上闭上眼睛, 后知后觉地有些困倦了,随后很自然地把手搭在了自己的小腹上。 明明才两个月, 一点变化也没有,他就能感受到与以前不同的感觉, 很神奇,也更想和沈少惟贴得更近。 难道小孩对Alpha父亲的信息素需求量会比他的更大吗? 池漾幻想后轻皱一下眉头,一副不愿意的样子,搂着沈少惟脖颈的手也更紧了。 沈少惟察觉到一丝窒闷:“怎么了?” 池漾不说话,拿出藏在睡衣里面的项链,手指摩挲着那只古法工艺的药瓶。 “你的信息素是我的。” 突然冒出来的这句话让沈少惟哭笑不得,他稳稳地上了几个楼梯后,把池漾往上托了托。 “乱想什么呢小宝?” 池漾闷声不说话,侧头咬了一口沈少惟露出来的脖颈。 池漾就是喜欢挠人。沈少惟拍拍他:“是你的,都是你的。” 把人放到落地窗的沙发上,沈少惟才终于拿出来那只粉玉手镯,给池漾带在了手上。 池漾从来没见过这个,他透着光好奇地看着:“哪来的?” 沈少惟:“一个坏人送的。”? 池漾歪头看他,眨了眨眼睛:“你爸爸留的,被爷爷送过来了?” 沈少惟挑眉:“你怎么知道?” 池漾也不遮掩:“小时候去老宅,我偷偷溜进去你爸妈的卧室,不小心打开了保险柜,被爷爷看到了。” 沈少惟:“他凶你了么?” 池漾嘴硬:“没有,我跑了。” 沈少惟哼笑一声,伸手揉揉他鼓起的脸颊。 “小孩会不会跟你一样嘴硬啊,小宝。” 池漾装怒拍开他的手:“那也是跟你学的!” 他站起身晃了一下,沈少惟眼疾手快扶住到:“又去哪?” 这时候才察觉到对方脸色的苍白,池漾惯会伪装,他小碎步不停,扭头生气的说:“我想吐。” 怀孕后经常发一些小脾气,好像也很合理,沈少惟只顿了一秒便跟了上去,理所应当地惯着。 “那一会儿要喝什么?给你做苹果水好不好?” 池漾趴在洗手池半天,一直干呕一直吐不出来,眼睛都红了,玉镯磕在大理石砖上,没一个人心疼的。 “喝热红酒?” “煮的透一点再喝,也不是不行。” 沈少惟低头给人擦脸,眼神里露出些许柔色,偶尔蹙起的眉头是在心疼池漾那张总是惨白的脸色。 别说池漾偶尔变化的小情绪了,沈少惟都有点日渐魔怔的态度。 比如夜里经常醒过来,指尖凑在池漾的鼻子下感受呼吸;有时在自己睡沉时不经意动了一下腿后又突然惊醒,害怕踢到身边的池漾。 有时候会在池漾睡沉时,他低声说:“唯心主义要是能奏效,那小池一定会永远开心健康。” 心想事成是诸多人的祈愿,哪怕是唯物主义的沈少惟也不例外了- Doki蹲坐在池漾的面前,面色沉静,眉头略有些蹙起,喘着粗气地警惕着面前的人。 可惜此人还未察觉,而是看着手里的报告单琢磨。 “真怀孕了?” 顾昭明左右翻看那张纸,好像在看一件什么神奇又震惊的事情。 两个Alpha都坐在很远的地方,程玉怀本不想打扰池漾休息,奈何沈少惟这天需要去联盟汇报,不得不让他们过来一趟。 池漾瘫在沙发上玩手机:“还能是假的?” 程玉怀闭眼无奈:“手机少看一点。” 池漾还是比较听程玉怀的话,老实收起手机开始玩Doki的尾巴。 “哎你——”顾昭明一有动作,Doki立刻炸毛低吼,以一个趴伏准备随时攻击的状态对着顾昭明。 “”顾昭明啧了一声,语气透出羡慕:“以后我也要养一只。” 池漾安抚好Doki后问他:“所以你特意从柏林回来就是为了看一眼程管家再走的?” “你看你,浅了吧。” 顾昭明这时候才拿出来身后的信件给池漾,告诉他:“联盟要换理事长了。” 池漾抬眸,“云彻终于下岗了?” 顾昭明朝他点头,伸手摸了一把自己略显上移的嘴角:“北区的监察官,我可要当定了。” 真是一件让人兴奋,且想要大喝特喝的事! “真想再放一炮鞭,就当庆祝我爹去世周年纪念了。”顾昭明很缺德地感慨道。 池漾仔细扫了一遍通知书才终于露出高兴,随即他又拉下嘴角。 “那我哥不是又要忙了?” 顾昭明:“好事啊,没准能掌握大权呢。” 池漾哪是想的这个,他开始发呆。 沈少惟一天不在,池漾的妊娠反应好像就会更重些,几次认证过后他确信,是肚子里的小孩更想要Alpha的信息素了。 可池漾很难得的没有主动跟沈少惟开口要,他似乎跟肚子里的小孩吃起了醋。 尤其是在沈少惟忙于事务时,他的情绪转变才终于倾泻出来被沈少惟发现。 小孩总是在半夜闹腾,惹得池漾越来越烦躁。这天北区气温骤降,外面下着连绵的大雪。 Doki的花园被铺上了厚厚一层白雪,它倒是很兴奋,在雪地里玩了很久,才高兴地跑到池漾身前,又猛地停住,很乖地蹲在地上。 两人站在廊下,池漾弯腰拍走了它背上的学,带小雪豹回到室内。 雪豹喜寒,一进去就热得吐舌头,池漾又怕冷,手脚捂了半天都不回暖,导致Doki只愿意蹲在他身边,毛绒的脸贴在人的脚脖子上。 池漾也不客气,双脚都搭在雪豹的背上,神情恹恹地靠在沙发上。 “你爹很坏,把你的零食都藏起来了。” Doki仿佛听懂了,发出难听地呜呜叫。 室内寂静了一会儿,池漾再次发出难过地惆怅:“可是好想要他的信息素——” 紧接着他捂着自己的小腹,似乎在对小孩说话:“你不准要,我的。” Doki似懂非懂,再次发出同意的呜呜叫。 几场大雪下得突然,池漾作为调回的分析师难免要去几次联盟提供新的模拟系统上去。 回来后就累得躺倒在沙发上,还要送走要再次离开的沈少惟。 “今天会很晚,不必等我吃饭。”沈少惟送完池漾回来,自己还有些事没处理完。 手却被人拉着不肯松,沈少惟心软,走过去低头吻他。 “好吗?” 池漾唔了一声没应答,沈少惟就一直没走,借着灯光看他。 人生得太好看,很轻易在某一刻再次心动,变得呼吸急促,控制不住地再次低头亲他、拥有他。 “手都凉了,小宝。” 沈少惟身上还套着大衣,主动握住池漾的手放进自己的怀中捂着,后来又释放出一点信息素安抚他。 好像池漾能感受出来他的信息素一般,脸色微变,从他怀里撤走了自己的手。 人的声音变得倔强:“我不要你的信息素。” 池漾刚刚明明在捂着自己的胃,很明显的不舒服被沈少惟看到,也似乎很想要信息素。 沈少惟面色平静,伸手揉揉他的胃:“为什么不要?” 池漾噎了一下,没说话。 “不是很想要的吗?” 池漾慌了一瞬,眨了几下眼睛,发现他也猜不透自己到底想要什么,于是更加烦躁。 “就是不要,上你的班吧!” 两人都愣了一下,池漾在意识到气氛略有些尴尬时,猛地起身准备逃离,在沈少惟面前没站稳,体虚地晕了一下。 沈少惟离得近,他不动声色地抱起池漾,送他去卧室。 “是哥做得不好,让你一个人在家。”沈少惟率先道歉,倒是让池漾变得不安起来。 “不要就不要吧,玩会儿手机然后睡觉?”沈少惟用商量的语气说道。 池漾想要说些什么,却被心脏地刺痛弄停了声音,他没表现出来,而是张了张口。 “哥,我是不是太莫名其妙了?” 沈少惟嘴角上扬反问:“不是好事吗?” “就喜欢看你闹。” 池漾避开他的眼神,有些别扭地躺回去:“我要睡觉了!” “好。”沈少惟惯着。 池漾闭眼在被子下揉自己的心口,反常地没有跟沈少惟说晚安,沈少惟只开了一盏夜灯,沉默地看了会儿人眼角的泪痕,才静悄悄地出去。 关门后,他低头给医生发去几条信息,楼下程玉怀等着。 “李秘书死了。” 沈少惟没露出意外的表情,神色也从刚刚的温柔变得暗沉。 “带人到码头包抄理事长那批货,匿名上交联盟。” “证据交给云中尉。” 话顿了一下,沈少惟还是有点担心在家的池漾,他揉着眉心。 “池漾最近有没有跟你谈什么?” 话题转变过快,程玉怀脸色都没来得及切换过来,“没有。” “只是” 沈少惟难得耐心听他说完。 “最近确实有点不太对劲。” “比如?” 程玉怀犹豫了一阵子,还是顶着年终奖的压力道出:“比如说讨厌你。” “” 沈少惟安静片刻,一五一十地记录给医生,问道【为什么会这样?】 方裴:【怀孕期间难免有些情绪,放宽心。】 沈少惟始终压不下那种岌岌可危的情绪,有些头疼,他对池漾永远放不了心,真是恨不得捧在手里。 现在别说池漾,沈少惟他自己都快要患上焦虑症了。 ==========作者有话说:========== 掐指一算应该到20w左右完结~ 第53章 第53章[VIP] 程玉怀发现, 沈少惟一路上都在看天看地看窗外,整个人都焦虑得不行。 一个即便在家都保持完美坐姿的男人在此刻却难免失了态,实在奇怪。 程玉怀打量了几眼, 终于说道:“送你回去?” 沈少惟转头看了他一眼, “不用,说好的我去处理。” 程玉怀没说话,而是叹了口气,给顾昭明打了个电话,紧接着坐直让司机掉头。 沈少惟:“” 程玉怀:“现在我的职权比你高, 不必露出惊讶来。” 沈少惟轻笑:“程总厉害啊,还选择性地听我话。” 程玉怀:“现在池漾是我的老板。” “为老板的身体着想, 确实得放你回去。” 沈少惟闭眼叹气:“那码头怎么办?” 程玉怀:“让顾昭明跟我一起,后续事情我来处理, 你不必出场。” 此时沈少惟才终于不再焦虑地抖腿, 望窗外:“让长明送你什么好?一套别墅?” 程玉怀:“我有。” 沈少惟:“游艇?” 程玉怀好声好气道:“长明的游艇本来就供我使用。” 沈少惟:“和顾家多谈几次合作。” 程玉怀:“这也不是不行。” 沈少惟哂笑,“知道了, 到时候我出面。” 车停在北区公馆的东楼门前,沈少惟在下车时提醒程玉怀:“万事当心, 任何问题打电话。” 程玉怀有点烦他现在这副什么都担心的模样, 冷不丁冒出来一句:“是不是当爹的人都操心?” “” · 池漾躲在被子里难耐地乱动着, 从一开始的困倦到此刻的呼吸艰难,也不过才一小时的时间。 他知道,是肚子里的小孩缺信息素了。 池漾迷迷糊糊的下床, 借着夜灯光脚在沈少惟铺的地毯上,后来因为太无力, 腿软跌在了地上。 对于信息素的渴求在瞬间,池漾好似被抽去了力气, 拖着疲惫的身体靠墙壁直行。 第一次这么嫌弃家太大。 Doki自从知道池漾怀孕后,一直趴在卧室门外睡觉,怎么赶都赶不走,为此沈少惟特意在门外给他放了个冰垫子让它趴着,生怕它热死自己。 听到门内动静,Doki立刻竖起耳朵警惕蹲守在门边。随之而来的,是身后另一道声音,Doki凶狠地呲着牙转头—— 在看清来人后,它顿时遮掩自己洁白的牙齿,摇着尾巴慢悠悠走了过去 池漾不甘心自己那么弱,眼神里透出一点固执和倔强,眼看着就就要走出卧室,却因为不争气的腿软和身体虚弱,再一次跌倒在地上。 咚地一声,把外面人吓得不轻。 哪怕是再厚实的地毯,膝盖磕在地也会痛,池漾低头直喘气,没注意到刚刚才离开的沈少惟又回来了。 才刚刚沾地没多久,池漾便被人抱起。沈少惟蹲在地上,看着人额头的冷汗。 “小池,摔哪儿了?疼不疼?” 长裤撩开,膝盖上留下一片红色。 池漾却在看到Alpha的那一瞬间红了眼睛,他喘着粗重的气,侧脸埋在沈少惟脖颈处,忍不住蹭了蹭衣领。 “我不舒服” 池漾颤抖着声音,“特别难过。” 沈少惟慌了手脚,抱紧怀里的人:“哪里不舒服?跟哥说,没事的” 哪怕知道池漾感受不到,沈少惟也释放了安抚信息素给他,掌心贴在人的心口,一声一声哄着。 如今池漾的感官很敏感,一刹那就能感受到心口的那股窒闷好想好了一些。 “孩子”于是他颤声说。 沈少惟以为小孩有什么事,误解了池漾的意思:“肚子疼?” 没敢让人再坐地上,沈少惟一把抱起,池漾却慌张地拽着他衣领不放。 “要你的信息素。” 眼眶微红,看上去可怜极了。 “小孩要你的信息素。”池漾闭上眼睛,湿润的眼睫忍不住颤了颤,“我不知道为什么反应会这么大,以为会没事。” 沈少惟松下一口气,后来释放出更多的信息素出来,观察池漾的脸色。 好像较之前确实要好很多,只是依旧疲惫了一些。 “没关系的小池,怀孕了是会这样,不是你的问题。”沈少惟勾起手,给人擦走眼泪。 池漾的性格跟池隐很像,后来又被养在沈家,骨子里总有一股不服的生气。 沈少惟不想看到他忍着,每次却又心疼得厉害。 池漾凑得更近了些,却在沈少惟的衣服上灵敏地闻出了别的味道。 “咳——” 他往后退了些,“有味道。” 沈少惟嗅了自己衣服,闻不出来:“什么味道?” 池漾:“反正不是你的,你出去。” 小松鼠又红了眼睛,躲在被子里不肯出来了。 沈少惟不敢强制拉开,只好迅速去洗澡换了一身今天刚洗出来的睡衣。 结果刚一沾床,池漾露出一只脑袋来:“让你走你还真走!你现在出去不准回来。” 沈少惟接住他乱动的腿:“膝盖还红着,乱动什么。” “我没走,刚刚去洗澡了。”还特意把袖口放在池漾面前,“闻一闻,是不是没有了?” 池漾的脸色始终发白,或许是因为妊娠反应,背着沈少惟又吐了一场。 沈少惟没点破,而是捧着池漾的脸,低头亲他额头。 “小松鼠别皱眉了,都洗走了。” 池漾后知后觉自己似乎无理取闹了,他歪过头,变得心虚。 “给哥看看膝盖破没破。” 池漾不动,伸手把被子盖在了脸上。 “小池。” 池漾没听见。 “好像大了一点。” 池漾:“?” “什么大了一点。” 他探出头,就见沈少惟正看着自己:“小孩好像大了一点。” 池漾低头,他是半侧在床上的,身上是宽松的睡衣,刚刚动作幅度大了些,衣角难免蹭了一点上去,露出了略微有些鼓的小腹,被沈少惟刚好发现。 两人对小孩的概念似乎不太多,哪怕沈少惟搜了大量的资料,缠着医生问一下午,都始终会有些懵懂。 池漾也是这样,不过他依旧不需要操心什么。 沈少惟:“小孩在长大,小池已经很棒了。” 池漾:“你是在哄小孩吗?” 沈少惟:“我在哄你。” 池漾蜷缩进被子里:“那还不是在哄小孩?” 沈少惟给他理了被子,顺着人的心意:“那就是吧。” 掌心在被子底下摸了摸人的小腹,手感很好。沈少惟在心里想道。 从池漾怀孕到现在,沈少惟从来没有这样长时间的摸过池漾的肚子,由于医生提醒过的缘故,沈少惟每次摸到那里时总带着股小心翼翼。 导致如今掌心停留在那时,他永远都带着一种新奇感觉。 池漾怀孕后容易闹觉,可能更大原因是妊娠反应让他在半夜无法安睡,时常惊醒,求着沈少惟哄自己。 这次却不一样,或许本身就带着不安睡过去的,居然又红着眼睛醒来了。 似乎还带了点脾气。 沈少惟没睡沉,刚入睡不久就被人喊醒。 他眼睛没睁,声音先到池漾的耳边:“乖,睡觉。” 池漾没听话,躲着从他的怀里出来了,警惕地看着他:“你身上的味道到底从哪儿弄来的?” 沈少惟对池漾没有脾气,他睁开眼,发现对方似乎更要懵。 “应该是在联盟沾上的,我已经洗掉了,小池。”沈少惟露出无奈。 不过他没有继续睡下去,打算再好好哄这只爱哭的小松鼠。 揽在怀里后,声音哪怕沙哑也都对池漾说得诚恳:“不信我吗?那我以后回家都先洗澡好不好?” “确实有点臭,哥也不喜欢。”沈少惟继续补充道。 池漾堪堪罢休,沈少惟却又开口:“不补偿我一点什么吗?” 池漾:“你想要什么?” 这时候,沈少惟凑得池漾更近了,吓得池漾脑袋往后仰,跌进枕头里又被人托住。 “我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吗?” 沈少惟眯了眯眼,池漾掐住他脖子,力道不重:“我都这样了你还在想别的!” 头顶传来一声轻笑,紧接着额头被曲起来的指节轻叩。 “开门,让我看看里面装了什么。” “你知道的,Alpha占有欲一如既往的强烈,所以以后出门,衣服上必须有我的信息素。” 池漾听到沈少惟的要求,脑袋一缩,假装刚刚没发生过一样,佯装镇定:“这么简单?可以啊。” 沈少惟:“不像之前只在项链里装信息素那么简单了,而是所有人都会知道你的Alpha是谁,真的可以?” 池漾回过去:“为什么不可以?反正都要——” 最后几个字没听见,沈少惟逗他:“反正都要什么?” 池漾又不说了,沈少惟一摸耳朵尖,烫的。 于是他替人开口:“是啊,反正都要结婚了。” 说完之后,怀里的小孩又靠近了一些。 沈少惟低声问他:“还难过吗?” 池漾有些不好意思地把眼泪全擦在了沈少惟身上,他都不明白自己难过的点在哪儿,开始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就想在沈少惟面前闹一闹。 当然对于沈少惟来说这些小事就像Doki的尾巴扫地,一点灰没扫到,还萌人一脸。 是谁都会心软的。 为了哄人,沈少惟也是花了心思。 他一大早开始骚扰假期里的程玉怀,问人送什么花比较合适。 程玉怀:“你送花?” 语气里尽显怀疑,从他到沈家开始就没见过沈少惟送花的。 沈少惟装作没听到,一大早起来有点起床气:“哄人,送什么。” 程玉怀沉默,秉持着完美总助的态度,给沈大少爷订了束花。 当安保把花送进来时,沈少惟都在用手机拍照识图,当看着一坨白的绿的红的分别都是什么植物时。 池漾凑了过来:“你送我花啊?” 沈少惟关掉手机,挑眉:“不行吗?” 只见人低头嗅了嗅询问道:“茉莉?” 品种好像还不太一样,纯白还是重瓣的,池漾看不明白,不懂花。 沈少惟回忆手机里的科普:“茉莉多丁。” 池漾眨了眨眼:“听不懂。” 他转身打算走了,几秒过后又回来,弯腰捧起那束纯白茉莉多丁还有相思豆。 “花瓶在哪?” 两人好不容易从各种柜子里翻找出来一个还算像样的花瓶。 池漾有些好奇:“每束花是不是都有花语来着?” 沈少惟被问住了,但也胡编乱造了一个:“有。” “长久相伴,永不分离。” 池漾皱眉,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好土。” 沈少惟倚在岛台,安静看着池漾的动作,对方没处理过花,动起手来很拙劣,毕竟对池漾来说,不如面对那些繁杂的仪器要来的简单。 但此时,却也愿意垂眸站在那,小心地对待那束花。 趁着人不注意,沈少惟继续看手机,翻找着网络对那束茉莉多丁的科普。 哦—— 我心可鉴。 ==========作者有话说:========== 小池不是真发脾气,单纯喜欢在他哥面前彰显自己至高无上的存在! 第54章 第54章[VIP] “同意他还在联盟工作, 你真舍得?” 联盟大楼外,刚从柏林回来处理事务的李拙回北区跟沈少惟见了面。 “你这人脑子里除了工作还是工作,怎么养了个弟弟也是这德行。” 沈少惟难得出现一丝没办法的神情:“他喜欢。” 李拙有点头疼:“他喜欢, 你也跟着疯?” 李拙自从知道池漾身体差, 可能无法再胜任未来高强度的工作后,一改曾经“放纵给自由”的理论,和沈少惟争辩了一通。 同样,沈少惟也一反常态,允许池漾继续留在联盟。 于是两人在这件事上又发生了分歧。 “我?我当然疯。” 池漾作为联盟后勤所属, 做的却是最费眼睛跟脑子的岗位。北区联盟的强度大,人员不少, 也无法让池漾有太空闲的时间。 哪怕沈少惟已经给他申请到了假期,没有特别紧急的事情, 去不去都随个人意愿。 就这样池漾都闲不住一个人在家, 来回跑来跑去,和那些系统打交道。 沈少惟也确实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阻止他, 不仅适得其反,还差点把人弄没了。不过后来他自己也想明白了, 他可以为池漾兜底, 但不能把人当金丝雀一样, 什么都不让他干。 毕竟当年池隐的本意,就是让池漾永远都自由热烈,做自己喜欢的事。 沈少惟没理由剥夺池漾的自由。 两人依靠在联盟顶层大楼的栏杆上, 沈少惟往下看,注意到池漾跟身边的同事边说话边走了出来。 沈少惟拿出手机给对方发信息。 一边告诉李拙:“我巴不得把他拴在身边才好。” 拴在你身边更危险才对吧。 李拙紧闭双目, 太阳刺眼,掌心扶额。 “告诉他别工作了, 别研究这些了,还怀着孩子不能过度劳累?”沈少惟似乎在自问,又是在反问。 空气中传来轻笑:“那我对他太不负责了。” “全世界都迫切需要一个精密的系统追踪,要求适用于不同战场上的对策,而能做出这个东西的人少之又少,全世界都挑不出来几个,我当年做这个东西都费了很长时间。” “专家请了又请,能受得了联盟压制的又有多少?” 沈少面色沉静地看着远处树木:“偏偏池漾什么都会,什么都精。” 李拙沉默,抬头望着快要下山的太阳。 橙光照在沈少惟沉静的脸上,下颌略显锋利。 “抛开一切不说,他是最有天赋的孩子,联盟包括你我都不想失去这么一个人才。” 李拙开始后脑勺对着他,挡住了那颗红得跟蛋黄一样的落日。 沈少惟说完一句就顿一下,低头给池漾发信息,过了一会儿,就见楼下的人似有所感抬了头。 沈少惟笑着低头跟人打了招呼。 “池漾已经有了能独当一面的勇气,我不能剥夺他这种勇气,但这个世界有太多定律无法改变。” 李拙冷笑:“有你这个指挥官,谁不会被影响,天天卷这卷那的。” 沈少惟无奈:“你以为我想?” 不过新任理事长上位,沈少惟确实要轻松一些。 李拙后来又忍不住问:“那你以后什么打算?” “我能有什么打算?” “我问的池漾。” 两人从天台离开,沈少惟注视电梯上升数字良久,才道:“我打算带他去吃饭。” 李拙:“?” 电梯门一开,池漾站在里面,煞白的脸笑着跟李拙打招呼:“李首长。” 李拙装作轻松,抬手打了个招呼。 池漾问沈少惟:“你们在上面聊什么呢?我在下面等了好一会儿了。” 沈少惟:“在讨论哪家餐厅好吃。” 李拙:“” “咳是啊,我觉得湖区有家西餐厅不错。”李拙装作思考,跟沈少惟对视,两人当没发生过一样。 等下了电梯,李拙才稍许释怀,拒绝了池漾一起吃饭的建议。 “我没你们年轻人想得多,就不剥夺你们年轻人的想法了,我不爱吃西餐,回家喝粥。” 在沈少惟使劲暗示的眼神里,李拙结结巴巴地说出了以上那么段话。 池漾看着李拙的背影,抬头问沈少惟:“李首长刚刚不是说好吃么?” 沈少惟嘴角微微上扬,摇头装不懂:“不知道,年纪大了想得多吧。” “已经让人给他送餐了。” 池漾只好作罢,被沈少惟牵着坐上车。 高档黑轿的内饰被全部翻新,池漾坐上去,不仅有柔软的坐垫,任何可能摩擦或只是轻装的地方都被换了。 就连安全带也是,哪怕池漾穿的很厚。 沈少惟站在副驾驶问他:“勒不勒?” 肚子里的小孩快三个月了,小腹微微突起些,却看不出来,只有掌心搭在上面时才能感受到异样。 “不勒的。” 沈少惟放心下来,绕过车头去开车。 池漾一边查湖区那家餐厅的评分一边说:“这家需要提前一周预约,我们去了能吃上吗?” 沈少惟手指一顿,不动声色打转向灯:“能,那里有认识的人。” 沈少惟在北区的人际关系一向很多,池漾有几个不知道的也挺正常。虽然怀疑,不过始终没多说什么。 两人都刚从联盟出来,穿的衣服也稍有些正式,刚刚符合餐厅的着装仪式要求。 池漾穿的大衣里面是一件不怎么宽松的毛衣,收腰型的款式突显他更加的瘦,大衣脱下,被沈少惟带进包厢坐下时,才看出来那一点小腹的微凸。 沈少惟用湿毛巾给他擦手,腿上放了一块干净的餐巾布,一切准备好了,才坐到对面去。 池漾头顶问号,忍不住问:“你以前不都是坐我旁边的吗?” 他看看自己身边,好大一块位置,沈少惟居然抬脚离开。 简直不符合他的人设。 不要喂的人是池漾,后来要喂又小发雷霆的也是池漾,沈少惟无奈笑了一下。 “餐厅要求,本来就是一人座。” 池漾投过去一个阴森的眼神,歪头看窗外不理他。 门外敲门,是服务生进来送餐,池漾没听见,却对窗外的景观布置有些出神。 在这个冬夜,树枝却是碧绿的,地上沙石子在透射光下,散发出粼粼波光,好像湖水。 而真正的湖水边上,一直宠物猫在警惕地盯着湖底的鱼,爪子捞了多次,都没把老板心爱的鱼吃掉,有点惋惜。 池漾也缓缓叹了口气,沈少惟抬眸跟着他看了一眼,忍不住笑了。 “笑什么?”池漾凶他,眼睛还盯着那只猫看。 “在笑你会不会变成一只猫呢。”沈少惟开始胡言乱语,池漾已经不管他了。 可惜最终外面的那只猫没抓到小鱼,摇着尾巴离开,或许跑走去吃更大的了。 池漾的视线转到面前的盘子,一碗莲子羹让他有了品尝的兴致。 沈少惟:“让他们做了清淡的,吃了应该不会吐。” 池漾试探着喝了一口,咂着嘴:“好喝。” 沈少惟挑眉:“是吗?我做的也不错吧?” 池漾勉强回忆:“你什么时候做过这个?” 沈少惟:“有吧,你不记得了。” 池漾“切”了一声:“哥,你记性才是真的差。” 不知道两人想到什么,皆是一顿,倒是池漾先安慰起他来:“不过我会帮你记起来的。” 沈少惟笑了,调侃道:“好啊,记多久?” 池漾眨了眨眼:“那还用说吗?一辈——” 话音止步,池漾卡了壳,发现沈少惟还在笑着注视他:“嗯?” “我说你怎么今天突然想在外面吃饭还点这么多。”池漾喃喃道。 沈少惟没让他说太多,而是背靠在沙发上,低声说:“哥记性确实不好,但有的事记得很清楚。” “什么?” “小池会笑的眼睛。” 睁眼醒过来给沈少惟看眼睛的时候会笑,安慰沈少惟的时候会笑,被哄得哭了的时候也会笑。 池漾的耳朵开始泛红,眼神飘忽,开始低头研究桌上那道点翠茭白。 头顶传来敲杯沿的声音,池漾回归神来抬头看过去。 ——一条串着两只戒指的链条从天降落,猛然出现在池漾的眼前。 后面背景,是有些模糊的沈少惟的影子。 他掌心朝下悬空,池漾反应过来链条刚刚一直被他攥在手心里。 “戒、戒指?”池漾大脑宕机,没太反应过来,不是有戒指了么。 沈少惟回答他:“求婚戒指。” 轰的一声,池漾的大脑终于罢休,眼睛红了。 “哪怕是跟哥一辈子,我们小池也要有权利选择。” 两人第一次当求婚跟被求婚的,都有点紧张,池漾一个嘴瓢嘟囔着说:“能不能下次再求一次?我有点紧张,没缓过来。” “我先答应你行吗?” 沈少惟笑了:“好,那我下次再求一次。” 他终于坐到池漾的身边,解开链条,取出来属于池漾的那一只。 池漾这时候才有空凑近欣赏了。 “钻戒不是白色的吗?为什么这个是红色的,染的?” 沈少惟不懂宝石,“不知道,要是染的我得请律师了,贵一点的应该不是染的?” 两人研究半天也没研究明白,只好放弃。 那是一颗晶体完美的红宝石,天然形成,导致它身边的铂金圈都黯淡无光,被池漾带在手上衬得更加透红。 “设计师信誉度比较高,暂且信一下吧。” 毕竟做的还挺好看的,沈少惟欣赏着池漾的手,越看越觉得不错,钱花得值。 池漾的手被他握在手里动不了,有点心痒:“是不是该我了?” 说完他就从沈少惟手里拽走那条链子,那只稍显简约的镶着几颗小钻的铂金圈被他拿下来。 有些生疏的在沈少惟手指上比划,“这只?” 后来对比自己的,慢悠悠地把戒指套在了人的左手无名指上。 两只戒指都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池漾看着很高兴,忍不住抬头和沈少惟接吻。 “你是我的。” 沈少惟:“一直都是,小宝。” ==========作者有话说:========== 欣慰中—— 第55章 第55章[VIP] 对于两人的婚礼, 池漾没有想太多,更不愿意浪费太多时间在挑选场地跟礼服上。 那样太麻烦,很多时候都是随便穿穿就出门的事情, 非得要纠结那几件正式的礼服, 想想他就开始犯懒。 但此时,他又不得不要考虑一下自己着装的问题了。 时聿家的小孩满月,云家老爷子又开始铺张浪费,宴请众人。 从请柬发过来的第一天起,池漾就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发愁, 导致进来的沈少惟也遭到软萌一击。 脸上闪过来一件裤子。 “都怪你!穿不上了。” 沈少惟顿了一秒钟,镇定地拽走脸上的裤子, 不经意看过去,池漾重新套回了睡衣, 两手却捂着自己的小腹遮掩。 四个多月, 已经能看出来一点了。 沈少惟将裤子搭在臂弯,走进去:“新衣服都在最里面, 你想要什么尺码都有。” 沈少惟拉开柜子那扇门,一连串没来得及剪吊牌的衣服, 随手挑了一件裤子给池漾:“试试这个。” 池漾心虚撇过眼, 觉得自己刚刚有些吵了, 语气支支吾吾问:“什么时候买的?” 沈少惟还在给人挑上衣:“发现有孩子的第一天。” 脚心被地毯磨得有些痒,池漾低头蹭了几下。面前又被递来一件毛衣,沈少惟声音始终是温柔的。 “不喜欢我们就再去买新的。” 池漾似乎还没有习惯肚子里这个小孩越来越多的存在感, 明明前一晚还看不出来的起伏,居然在第二天疯长。 就算穿着宽松睡衣也能低头看到那里异样的凸起, 有些看不习惯,十分难受, 哪怕见到沈少惟也是该躲的躲。 “没有不喜欢。”池漾试了,刚刚好。 出来的时候,沈少惟就坐在卧室阳台外等他,端着个阅读器,不知道在看什么。 池漾没直接走过去,而是磨蹭到墙边,犹犹豫豫地拽着一只蝴蝶兰放在手中把玩。 一盆花已经被Doki咬得不剩下几只了,池漾手中这一只也吊着最后一口气暗算他。 在沈少惟察觉到他站在角落进来找时,手中的花瓣也断在了他的手里。 “” 池漾无辜抬头:“我都没碰到它。” 沈少惟双手抱臂倚在阳台门边:“嗯,是它自己掉的。” 语气带着玩笑意味,池漾埋怨瞪他,想像往常一样要求沈少惟抱他,再给他一点信息素。 脚刚伸出去半米,顿了一下又收回来,转身假装生气:“你就逗我吧,我是你养的第二只Doki。” 池漾脚下走得飞快,出了卧室沈少惟都差点没跟上他,直到楼梯口池漾自己看着那样高度有些后怕时,沈少惟终于拽住了他。 “Doki都没你会乱跑。”语气里满是无奈,掌心扶着对方的腰,心里提着的那口气才松下来。 沈少惟:“为什么躲着我?” 池漾眼神错乱,抬手遮挡鼓起的小腹:“没什么。” 沈少惟不经意瞥到他的动作,却没说什么,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吃冰淇淋吗?” 池漾眼睛先是一亮,后来又垂下头:“不吃了。” 沈少惟牵着他下楼,就近走到他书房,里面有个小冰箱用来存放一些当日甜品,就是为了池漾有时候嘴馋吃的。 他从里面拿出来一个盒装的冰淇淋杯,在池漾疑惑的眼神下开盖,变拆变说道:“我自己尝试着做的,不知道是不是你喜欢的薄荷味。” 冰淇淋做法不难,但池漾的口味挑剔,尤其是在孕期,挑食也越来越严重。 沈少惟只能想尽一切办法来哄人开心。 “你做的?” 池漾看着递过来的勺子发呆,他低头,就着沈少惟的手尝了一小口。 沈少惟歪头带着期待的眼神看过去,他当时找厨师学了半天,那个时候的胜券在握,放在爱人面前也只显露出他的紧张。 “怎么样?还加了点香草。” 才吃一小口,池漾忍住被捧在手心里的满足和感动,说:“没尝出来。” 于是沈少惟又挖了一勺给过去,“吃一点冰的没事。” 池漾:“尝到了。” 沈少惟没回应,池漾抬眸,发现对方还在等他开口,他抿着嘴唇给出评价:“好吃。” 沈少惟才笑了,边说边喂给池漾:“那就再吃最后一口。” 不能哄过头了,到时候人胃疼,又得是沈少惟自己心疼。 池漾看着沈少惟转头把冰淇淋杯重新放冰箱的背影:“为什么会想起来自己做冰淇淋?” 沈少惟答道:“不放心外面的添加剂,本来想让厨师做的,还是觉得自己动手试试。” 池漾:“算惊喜吗?” 沈少惟却说:“不算。” “是必须做的。” 池漾垂眸盯着沈少惟垂直落下的那只手,心痒地抬手握住,最先感受到的指腹的茧子,还有几道印记较深的是早已愈合的刀疤。 沈少惟的手称不上有多好看,但指节修长,骨节的每一寸弧度都精致,池漾像握住一只玫瑰。 带了刺,和勋章的。 沈少惟看出他在发呆,于是又歪头逗他:“怎么,感动了?是不是想抱抱我,哭着闹着对我说哥你真好?” 一连串的问题让池漾不可置信地后退一步,他双手掖紧衣服遮挡住小腹,“谁要这么说了!” 话音刚落,就见沈少惟默默笑着看他。 池漾又没话说了,站在原地,心里像被填满了蒲公英一样的痒。他最终还是走过去,抱了一下沈少惟。 池漾闷声说:“只有我离不开你。” 沈少惟:“我也离不开你啊,小池。”- 沈少惟带着池漾提前一天去了南区,金海湾招待面面俱到,沈少惟都挑不出一点错来,心安理得地带着池漾住在酒店最高层的套房里。 两人在前往宴席之前,池漾躲在卫生间里很久都没出来。 好像裤子又有点紧了,他发愁侧着身体面对镜子。 垂头嘀咕着:“怎么光长不知道动啊你。” 池漾小声吐槽着肚子里小的那个,好在裤子有松紧带,虽然稍微紧了也不至于他如此狼狈。 “小池?”沈少惟在外面喊他。 池漾含糊着应了一声,才慢悠悠去开门,沈少惟早早换好了衣服在等他。 两人今天穿的同色系的衣服,冬天快要过去了,沈少惟不怕冷,深灰衬衫外只套了件浅灰开衫,裤子也是同色系。 难得穿那样休闲,池漾没忍不住多看了几眼,站在那乖乖地让沈少惟给他穿上更厚一些的米色大衣。 沈少惟垂眸给他系好小腹前的扣子,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这人还揣了个小的。 不过在临走前他还是问池漾:“这件外套可以吗?要不要照个镜子再走。” 池漾唔了一声,转身站在镜子面前,习惯性地侧身,皱眉思索。 “我是不是穿衣服有点难看了?”顶着那张极具诱惑人的脸,发出窒息一问。 沈少惟叹气,耐心问:“怎么这么说?” 池漾:“直觉。” 那直觉真够差的。 沈少惟牵住他,站在池漾身后用手背蹭了一下他的脸说道:“我家孩子长得这么好看,哪只不长眼睛的这么说?” 池漾的鼻尖被捏住,沈少惟没用太大力,池漾一歪头就能松开,对方却没动,任由他动作,带着鼻音。 “我不是孩子了。” “那也永远都是。” 沈少惟给他拢好衣服,手牵手出门,跟着门外等着的接待员下楼到宴会厅。 金海湾下了手笔,老爷子为了给重孙过满月,整个酒店没再接待外来客人,整栋酒店都非常安静素雅。 沈少惟一路走过去都没见到几个人 休息室里,池漾扒着一只木床,一双眼睛灵动的注视着。 “这么小。”他喃喃道。 时聿生的孩子,两个从出来到现在已经长大很多,但在池漾眼里却依旧感到惊讶。 “小孩就是这样的。”时聿抬手晃悠了几下小床上挂着的床铃,两个孩子就目不转睛地盯着看。 池漾从没接触过这么小的孩子,觉得惊奇,也跟着时聿学,弄响了头顶的铃铛。 休息室里只有他们两人跟小孩,时聿看了眼池漾,从旁边盒子里拿出一只暖手宝给他。 “刚刚就感觉你的手好凉,别冻着了。”后来又起身去调室内的温度嘀咕着,“温度挺高的了。” 池漾好似不太在意这些,摆摆手:“不冷,我这都是正常啦。” 时聿却说:“不行,怀孕了不一样的。” 正常都体温偏高,池漾却始终手脚温凉。 池漾怔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 时聿笑了反问他:“遮遮掩掩的,很难不知道吗?” 池漾郁闷,索性也不再遮掩,有点热的脱掉了身上的大衣,薄毛衣突显出了点弧度来。 时聿轻声问他:“怎么了?” 池漾暗暗惊叹他的察言观色,不过他自己都说不清,只好道:“不知道。” “只是觉得,我好像不是特别被人需要?” 小孩只需要Alpha的信息素,到现在也没动过一下,加上身体每日的变化,好像池漾永远都是被推着走的。 时聿却说:“怎么可能没动过,是你感受不到罢了。” 池漾从没有科普过孕期的知识,“是么” “从你知道小孩的存在开始,它都会努力地让你感受到它。” “也是最需要你的。”时聿开解道。 “小池,你是最重要的。” 池漾好像懂了一点,后来又问道:“动,是什么感觉?” 时聿想了一下:“小鱼吐泡泡?” 池漾皱眉想了一下,幻想不出来。 “四个月应该能感受到了,或许趁着你睡着就能清晰感受到了呢?” 池漾没反应过来:“什么?” 时聿带着笑意:“不知道的话,可以问问沈指挥。” 休息室外,沈少惟偷偷开了个门缝,看到池漾终于露出的笑意松了口气,不知道聊了什么,但总归是笑了。 “你要偷孩子?” 身后传来阴恻恻地声音,沈少惟转头,云林蔼正站在不远处欣赏他的动作 沈少惟不动声色地关上门,也没管云林蔼同没同意:“打个商量。” “一会儿宴会上把我灌醉。” 云林蔼:? ==========作者有话说:========== 其实是已经有了胎动,沈指挥最先感受到的,但是也不确定那是不是胎动,于是两人巧妙错过第一次胎动!~ 第56章 第56章[VIP] 池漾眼睁睁看到沈少惟在自己身边喝醉了。 他歪头, 双眼眯起盯着他旁边的云林蔼,对方假装无事发生,神情正常还很礼貌问:“需要让人把他送上去休息吗?” 池漾瞬间回一个假笑:“谢谢你啊。” 沈少惟不算太醉, 只是装作头疼地撑在桌上揉眉心, 云林蔼灌得不算太多,但在池漾眼里,超出了平时他看到过的沈少惟的酒量。 他的手被沈少惟带着烫意的掌心握住,池漾贴近后问他:“哥,能走吗?” 沈少惟笑了一下, 安慰他:“能走,小池牵住我就好了。” 于是云林蔼叫来的人没派上用场, 池漾带着歉意跟时聿打过招呼后,便退出房间, 打算带沈少惟先离开。 一转身, Alpha正依着墙,带着醉意地看他。 放平时, 沈少惟从来都不会站在那里等着的,池漾断定他一定醉的不轻, 上前走几步, 主动牵住了人的手。 “小池带我回家吗?” 池漾“嗯”了一声, 垂头走路,走得很小心。 他比沈少惟率先走在前面一点,两人十指相扣的手坠在中间, 紧密不分。 电梯间里只有他们两人,池漾按下他们房间楼层, 担心沈少惟站不稳,两只手都攀在了沈少惟的手臂上, 似乎还用了很大的力气。 沈少惟垂眸看他:“哥站得稳。” 就算跌了个狗吃屎也不能让池漾跟他一起。 池漾侧着身,半个人都贴着他,沈少惟微微转身,用另一只空闲的手拍拍池漾的肩。 “放松。” 耸肩都被发现了,池漾只好卸了力,在电梯门开的那一刻,重新紧张地牵着沈少惟带他出来。 等站在两人的套房外时,池漾两手伸进沈少惟的衣服口袋里面找房卡。 “不在这里。” 池漾又去他裤子口袋里找,沈少惟又说:“也不在这。” 池漾疑惑抬眸,眼底透出些疲惫,沈少惟再也不敢有逗弄的心思,把手里的房卡给他看。 “在手里。” 长臂一伸,房卡在感应机上发出滴滴声响。 池漾回过神来,瞪了一眼沈少惟,还是没跟醉酒的人计较。 沈少惟任由人拽他进房间,听池漾吩咐他:“坐下。” 不知道对方要做什么,沈少惟听话地坐下,任凭对方使唤。 视线跟着对方动作游走,就在池漾扶着沙发扶手准备蹲下时,沈少惟一惊—— 心一跳站起身,双手覆在池漾的腰上,把人扶稳:“要做什么?” 池漾又投来疑惑的目光:“给你脱鞋。” 沈少惟闭眼,心脏快疼死了。 他嗓音沙哑:“不做这个。” 紧接着不在乎地踢走自己穿的那双手工皮鞋,弯腰低头,跟池漾脸贴脸。 ——装醉本意是让池漾相信他沈少惟也是被需要照顾的人,自己也无时无刻不在需要他。 医生说孕期总是容易想多,需要多在意一些对方的情绪,谁知道池漾在任何时候都在意着沈少惟的情绪。 哪怕给沈少惟脱鞋这件事,对他来说是多么正常的一件事。 沈少惟忍着指尖的颤抖,垂头埋在池漾的颈窝里,略带着酒气的轻叹:“小池。” 想说什么,也什么都没说。 池漾不明所以,以为对方醉得不轻:“不脱鞋换衣服怎么洗澡?” 像哄孩子一样,沈少惟感到后背的一阵轻拍。 他身上还带着酒气,没抱池漾太久,而是把人带回沙发上,自己单膝跪了下来,装醉装全套,身体不经意地晃了一下,随后自己稳住。 池漾一脸紧张地看着他。 沈少惟没说话,垂眸亲自给人脱了鞋,还脱了外套,池漾就坐在那乖乖地看他。 本想带人先洗澡,沈少惟却中途反悔,闻了一下自己身上酒味后皱眉。 “先等我一会儿。” 没等池漾说话,沈少惟回浴室洗了个五分钟的澡又出来了。 池漾:“是洗了还是没洗。” 他伸手一摸,头发还是湿的,应该只过了一下水。 沈少惟假装不在意,顶着一头湿发,趴在池漾的腿上。 “我闭眼眯一会儿,让哥抱抱。” 池漾呼吸一滞,没敢动了。 Alpha就那样近得贴在自己小腹上,池漾挡在中间的手都变得多余了,他犹豫一阵,还是放下了小腹上的手。 不再遮掩,白天的不自然也全都消灭。 沈少惟出声:“小池,头疼。” 池漾抬手,不太熟练地给他揉脑袋,力气不大也没按对地方,但沈少惟就是很享受,还能腾出手绕过对方,给他揉后腰。 池漾挺了一下肚子,又有些不太自然。 脑海里想起时聿跟他说的,四个月小孩应该已经动了,于是又把手放上去,没动静,一直都感受不到。 池漾升起一丝挫败感。 一想多就又累又困,池漾问沈少惟:“要不要去睡觉?” 沈少惟沙哑的嗓音发出“嗯”地一声,“等你洗好一起。” 池漾一个人洗澡沈少惟经常不太放心,哪怕不愿意他进去,都得站在门外等着,时不时还要注意里面动静。 池漾以前习惯了,但现在情况特殊,站在浴室门口犹豫不决。 沈少惟就靠在门边,借着昏黄的灯光垂眸看池漾。空气里有细微的尘埃浮动,慢得好像忘记了时间。 池漾的睫毛颤了颤,沈少惟不忍打破这篇静谧,低声问:“怎么了?” 等了一会儿,池漾才从情绪中走出来,走上前一步,垫脚去吻沈少惟。 沈少惟顿了半秒,立刻抬手扶稳他的腰,弯腰回吻过去。 “就是想亲你。”池漾解释给沈少惟听。 沈少惟笑了:“好。” 池漾这么软。 人出来时带着水汽,沈少惟依旧站在门外等他,牵着池漾的手带他上床,又盖好被子。 才开口:“我去隔壁睡。” 衣袖突然被人拽住,池漾在困倦中蹙眉:“为什么?” 沈少惟握紧他的手:“酒气没去掉,哥现在都晕着,万一夜里动作大踢到你怎么办?” “不行。”池漾眼底浮现出一点红,“不可以。” 满脸都在抗拒自己一个人睡的挣扎,沈少惟又心软了。 池漾:“我一个人睡不着。” “我不睡小孩也别想睡,你就心疼吧。” 沈少惟:“我心疼的哪是它——” 池漾身边的一角被子被掀开,在黑暗中睁着双大眼睛。 那双眼睛带着诱惑性,沈少惟轻易就钻了进去,抬手关掉室内的夜灯,叹了口气,揉乱了池漾的发顶。 “只有你一个人。” 池漾看不清沈少惟的表情,在黑暗中眨了眨眼睛,“哼”了一声,“你最好是。” 沈少惟因沾了酒,始终没感觉到困意,而身边的池漾和他聊了一会儿就没了动静,呼吸平缓,睡得很沉。 沈少惟闭眼假寐,浅眠时掌心和往常一样,随意搭在了池漾的小腹上。 却忽然在黑暗中睁眼。 掌心下的动静不算小,动静和几天前发生的比较像,但不敢做下决断。 今天某个人才告诉他的,胎动是什么感觉—— “你也感觉到了吗?” 耳边传来清晰的沙哑。 沈少惟:“怎么醒了?” 池漾难得在沉睡时惊醒,沈少惟察觉到他要转身,便护着他的腰,两人在黑夜里对视。 怀小孩久了之后就有些腰痛,池漾的意识始终是昏沉的,“被踢醒了。” 沈少惟顿了一下,只抬手放在池漾的腰侧。 手指有些颤,就在要张口说什么时,两人又清晰感受到掌心下的一次动作,便止住了话音。 随后他听到池漾很轻的嘟囔声:“原来它早就动过了,之前动静那么小以为是胀气,我还以为有什么问题” 这一次小孩的动静实在大了些,加上池漾对胎动这件事本就在意,并没有怎么睡沉。 而是在想沈少惟是不是已经知道那是胎动。 相反,沈少惟沉默了才回道:“我不知道。” 当时因为这件事他特意发信息问过医生,手机停留在提问页面,医生那边或许在忙并没有快速回复。 “可能是胎动。”?沈少惟转过头去。 消息界面被站在身后的云林蔼瞄到,对方不动声色地给了他一个惊天回答。 沈少惟:“你说什么?” 云林蔼似乎还装作很镇定的模样,抱臂看沈少惟笑话:“沈指挥吓成这样?” 沈少惟早已不回话,而是垂头沉思。根本不是吓不吓的问题了,他回忆起每次夜间掌心下的触感,确实在小孩动的时候是有些不同的。 而这些不同加起来的时候,触在沈少惟的心上,又变成了一份责任和要当父亲的紧张。 这样的意义,在他们两人身上都有了微妙的变化。 池漾被沈少惟抱着,“原来它被我们忽略很久了。” 沈少惟却问:“踢你的时候会疼吗?” 池漾摇摇头,“一点点感觉。” 沈少惟却不信,因为他早早得到了医生的回复。 会在四个月初的时候感受到小孩微妙的反应,但未来月份越大,小孩长得大一些了,下手会重一点,到时候池漾疼不疼,就是后续要承受的事情了。 沈少惟并没有提前告诉池漾这件事。 “疼了就说,别受着。” 池漾点点头,抬头碰了一下沈少惟的下巴。 “哥,你酒醒了吗?” 差点忘记这件事,沈少惟:“醒了,原来小池也这么会照顾人。” 说得让池漾有些心虚,“也没有怎么照顾。” “给我按头,还在我身边陪我休息,怎么就不叫照顾了?”沈少惟在黑暗里描绘池漾的眉眼。 池漾被弄得有些痒,仰头躲了一下没躲过:“我这么有用吗?” 直到现在,他才说出来一直在心底怀疑的事,沈少惟在心里叹了口气,原来是这个。 “真是把你惯的,说这种话来气我。” 沈少惟:“你怎么没用?哥没你就是不行啊。” 池漾又忍不住嘟囔了:“我看你在柏林那几年不是挺没心没肺的。” 话刚说出口就后悔了,池漾不是那个意思,沈少惟过得好不好,其实他们两人都知道。 不过沈少惟始终都顺着他:“没心没肺吗?那我怎么做梦都是你。” 池漾哑然,他全然不知道沈少惟还会梦到自己。 当梦境的背影和现实重合,但始终想不起这个人到底是谁的时候,人的心理就会升起一股自我厌弃的心态。 沈少惟的脑子记得池漾,可他的心根本就不认识他。这也是那几年狂躁症越来越严重的原因。 沈少惟说:“那是种陌生的感受,也是一个陌生的家,但我还算幸运。” “能失而复得。” ==========作者有话说:========== 感觉是一个比较萌的察觉胎动的剧情,于是写之 第57章 第57章[VIP] 那天发现胎动开始, 池漾发觉小孩动的次数确实要多些。 不过也不闹人,除了会让池漾有些腰痛外,没什么其他的不适。 在医院检查时, 方医生也说过胎位靠后, 才会有腰部时常疼痛的现象,没什么招数,只靠沈少惟每天晚上给他揉腰。 但池漾还是照常去联盟,对一些精密仪器上做了一些研究,和系统的全新升级制造。 自从理事长新上任后, 就在分析部人员上加派了很多人手,工作量要减轻许多, 不过时间久了,池漾越来越觉得自己的腰经常酸痛。 好像月份大了之后, 是会这样。 池漾面不改色, 继续对身边助理说:“降低投放次数再测试一遍试试。” 说完他忍不住站在最后捶了捶腰,盯着平板上的数据自顾自说道:“或许可以连接部分神经意识接入虚拟系统进行深度测试” “机器没升级到那种程度, 还是小心一点的好。”身边分析师提醒池漾。 “我明白。”池漾从蓝色光芒中抬起头,面色冷静看不出任何情绪变化。 “交给时间吧, 那是最后一步的打算了。” 即使在北区联盟, 遇到工作上的难题, 池漾也不免跟沈少惟吵架。 不过现在是池漾单方面的提出控诉,不允许某个危险任务的极端处理。所以沈少惟不发一言,最后要么妥协, 要么就是让上将或是理事长来处理。 最后关起门来,一句不提会议上的事, 给池漾揉腰。 “刚刚就看到你一直在捶后背,不舒服?” 小孩或许受了别的信息素影响, 动的池漾很难受,会议上沈少惟注意到他几次说话都有停顿。 “它闹你?” 被Alpha的信息素包裹住,池漾终于舒服点了,没忍住在沈少惟脖子上咬了一口,力度很轻。 “谁让你刚刚反驳我说的话?” “果然。” 沈少惟问:“果然什么?” 池漾:“两个人在一起后是不适合在同一个地方工作的。” “你现在只是我的同事,不是我哥。” 沈少惟忍不住拍了拍心脏的位置,嘴角略带了点笑意:“听完你说的话,这里疼。” 池漾抿紧了唇瓣,讨好地垂头躲进沈少惟怀里。 两人温存许久,再出来时,分析部同事顶着压力问池漾:“你刚刚不会进去被骂了吧?” “要不改一改意见?指挥官也不像是不好说话的人。” 池漾看了一圈,从他们脸上看出了担心,忽然脸上出现一丝安慰的笑:“当然是同意了,我才不会改意见。” 众人纷纷缓过一口气。 “吓死我了” “其实沈指挥官还是挺好说话的嘛” “应该只有池师的话才会听吧。” 然而,池漾已悄悄返回到系统控台上,继续投入他的工作中去了。 分析部的气氛眼看着渐渐好了些,不过一连几天的研究并没有出现有质的突破,气压又难免低了下来。 尤其是池漾,话语变得越来越沉默,有时候盯着一串数字发呆,说话的语气也是又冷又慢,即便思路很清晰,都会在一些瞬间停顿几分。 似乎在为其他事情发愁?分析部的众人不太理解。 “池师,没事吧?” 原因是余光瞥到池漾突然有些不适,不禁弯腰双手按在桌上时,身边分析师投来的关系目光。 明天就是检查的日子,听说要喝一种很难喝的水,为此池漾发愁了整整好几天。 沈少惟都缓解不了他的焦虑。 可能因为想的太多,小孩都忍不住在今天重重地踢痛了他。 疼的直接额头出了冷汗,一时没缓过来。 “我没事。” 池漾穿着外套,探测室里光线昏暗,身边人看不出他什么状态,只当他虚弱的身体终于坚持不住了。 “今天就先到这里吧,下周见。”池漾牵强地露出一个笑来,双手在外套口袋里覆上自己的小腹,跟分析师们打过招呼后离开了探测室—— 他直奔沈少惟的办公室里。 门不敲就闯了进来,除了池漾没别人。沈少惟从一堆文件中抬起头来,就捕捉到一个腿软快要摔倒的池漾。 他立马站起身,跑过去接住人。 “哪里难过?” “不是。”池漾深吸一口气,刚刚平静无波的表情终于露出些许不适,“它踢得好疼,我一下子没缓过来。” 纤长的眉睫垂下时显现出几分脆弱,沈少惟看的心中一颤,眼神里浮现出心疼来。 任由池漾双手乱抱在自己的肩上,沈少惟侧头躲过略扎人脸的发丝,把人抱去了休息室。 沈少惟垂眸,抬手抚开池漾因侧躺而垂下的头发:“想什么?” 池漾抱着被子,闭眼不想说话。 沈少惟叹气,宽大的掌心覆在人侧腰,缓缓按揉。 “又害怕去医院了。” 沈少惟只要看到池漾的表情就能猜到,池漾已经不觉得新奇了,毕竟前几天还在跟他囔囔能不能不去医院的事。 被无情拒绝,他就烦到现在。 “不想喝那种恶心的水。” 沈少惟已经解释过一次喝那种糖水的作用,再解释也徒增池漾的烦恼,心甘情愿顺着他的话。 “那我跟医生说说,不去检查了?” 池漾从被子里探出脑袋,一双明亮的眼睛看向沈少惟:“真的可以?” 沈少惟给他掖好被子,“都害怕成这样了,小孩都踢得你不舒服,还去什么?” 小孩终于安静下来,池漾不再愿意躺着,只想让沈少惟抱着。 “额头的汗都擦我身上了。”沈少惟抬手拍拍他的背,屋里只剩下Alpha释放出的安抚信息素。 耳边传来一阵轻声,“去吧。” 沈少惟双手一滞,他还没想好告诉医生不去产检的措辞,就被池漾一声去给打消了。 担心小孩出问题不得不忽略掉自己的焦虑,硬着头皮让沈少惟带自己去医院,叫人心疼得紧,又乖得很。 也不出意外的,第二天一早去医院检查,池漾被要求喝下五十克的葡萄糖水,异常难喝,还不给吐,一小时之后才给抽血。 池漾腰疼不想走路,就被沈少惟抱着在顶楼无人的走廊上来回走动。 “多久了?” 池漾趴在沈少惟的肩上,身体轻颤,浑身不舒服的样子,沈少惟看不见的脸上也是悄悄露出的蹙眉轻喘的状态。 “三十分钟。”沈少惟告诉池漾。 还要再等半小时,池漾现在站不住也躺不了,一躺下胃里那阵磨人的翻涌就要扑上来,弄得他头晕眼花。 医生还说,吐了还得再喝。 池漾有气无力:“我再也不想看到方裴了。” 字字句句像魔音一样,让池漾苦不堪言。 “怎么就不想看见我了?”方裴医生走过来,沈少惟转身,没让池漾面对着他。 池漾一动不动,吵都吵不起来。 “状态还可以,没吐。” 池漾:“我晕。” 沈少惟拍了拍他:“别说话。” 池漾身体一有不舒服就容易多话,沈少惟总觉得他有说不完的话,就这会都还在他耳边,声音很小地说着悄悄话。 “你让他走,他好吵的。” 方裴站的远,听不清池漾在说什么,过来也是告诉沈少惟可以提前去病房做准备了。 沈少惟刚要回他,就听到池漾又扒着他的耳朵,请求似地:“再等等,先不去,求你求你。” 语气带着以往都没有的哀求,沈少惟低声回他:“好好,那就先不去。” 随之给了方裴一个眼神,转身去到离病房更远的地方。 “” 池漾本意是躲医生,结果他忘了一件大事,今天还是联盟全体上下按例体检的日子,理事长让人分批次去医院,推算的话,今天刚好是分析部的成员来静港医院体检的日子。 于是远远的,几名分析师眼尖地看出了沈少惟。 “那不是跟我们池师处处针对的沈指挥官吗?” “他抱着谁呢?” “我来的迟,但之前就听说沈指挥有爱人,难不成他爱人也身体不好?” 几位瞬间想到他们分析部也有一位身体不好的分析师。 “你们不觉得,他抱着的人很像谁吗?” 远处沈少惟怀里的人一直没抬头,但只看身形的话,倒真的有点像池师。 “怎么可能,他俩不是一直不对付吗?” “但池师几乎每天都去沈指挥的办公室!” 几位分析师全都是高薪聘请过来的,天天对着那么多台机器,很难分析出这么简单的问题,再讨论也难以讨论出什么其他花样来。 傻的人已经走上前跟沈少惟打招呼去了。 于是已经有些昏昏欲睡的池漾在听到熟悉声音时,猛然惊醒,一脸懵b状地抬头看了过去。 “沈指挥好,来带爱人检查啊——啊??” 几双眼睛石化般,跟池漾来了个大眼对小眼。 重要的是,此刻池漾的脸色异常苍白,双眼迷茫且透着水雾,跟被人欺负了没什么区别。 几个不明缘由的分析师瞬间起了怀疑,眼神阴恻恻地盯着沈少惟开始审视。 一句话都没说的沈少惟:“” 池漾想解释,却有气无力:“不是” “沈指挥。”方裴在身后催他们。 沈少惟只好用眼神跟他们打招呼,对池漾说:“到时间了。” 被留在原地的众人:什么时间?到什么时间? 池漾只好面带抱歉,虚弱苍白的给他们露出一个很难看的笑。 这一笑,就更难解释了。 到病房,沈少惟没让池漾一个人待着,直接把人抱坐在自己的腿上,挽起池漾的袖子,露出纤细的右臂。 他抬眸看了眼门口,没让那些露出警惕眼神的人进来。 而池漾因为害怕,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联盟维持的勇敢人设,在此刻悉数崩塌。 “好了没?”他紧张地问沈少惟。 沈少惟:“还没有,才开始擦酒精。” 整只手臂都被人按住,池漾想逃都逃不掉了,唯独颤抖个不停的身体再出卖他。 察觉到冰凉针孔刺入血管,池漾忍不住叫:“沈少惟!” 喊得门外几个人一激灵。 沈少惟侧眸看了一眼门外,抬手抚摸他的脸安慰:“没事了,一会儿就好了。” 池漾已经不在意自己的形象了,一口咬在沈少惟的肩膀上:“讨厌你。” 几个字也不知道听过多少遍了,沈少惟“嗯”了一声。 而其他人:搞强制? 看来是整日做研究有点疯了,什么想法都能冒出来,沈少惟站在门外,头疼地听他们控诉他这个上司。 “他今天来做检查,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沈少惟一个个解释:“什么关系?当然是爱人关系,结婚有证的那种。” “他现在刚抽完血,在休息,你们不可以见。”这些人甚至还没说话,沈少惟开口就是拒绝。 “?” 就在沈少惟还想补充点什么时,门外几位高级分析师就看见他人一转身,人闪没了。 ==========作者有话说:========== 小池:小池总裁的人设屹立不倒! 第58章 第58章[VIP] 莫名其妙的, 沈少惟跟池漾有心灵感应一样。池漾一句话没来得及喊,沈少惟就已经走到了身边。 手臂上还裹着止血的纱布,池漾挣扎着坐起来, 蹙眉难受地说:“我想吐。” 沈少惟便扶着他起来, 却始终不愿意让别人就这么看着,一个眼神投给站在门边的助理,对方意会,请了人出去。 而就在门关紧的那一刻,其中一位分析师透过门缝, 似乎看出来一些不对劲。 病床上的人小腹微凸,很快就被沈少惟的身体遮挡住, 但只那一瞬间就能知道些许异样。 “好像确实错怪沈指挥了?” “什么意思?” 注意到异样的那名分析师不语,没得到证实他不敢妄自断定, 于是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中心虚离开。 · 池漾不知道他的同事在互相乱猜什么, 也没什么心思去想。 一次检查就弄得他浑身难受,魂差点丢了。 “我再也不要来了”声音都委屈巴巴的, 脑袋垫着沈少惟的手,眼角的泪痕擦在了他手心里。 沈少惟给他擦嘴, 一边哄着:“一会儿就回去了, 刚刚医生说可以给你吃点冰淇淋。” 池漾抬起头, 盯着满脸凌乱:“那我要吃三球的,薄荷加巧克力脆皮。” 沈少惟笑了一下:“待会儿就去买。” “还有不是说想看看婴儿床,今天一起去买了?” 池漾只哼哼两句, 抬脚让沈少惟给自己穿袜子,那就是同意了。 沈少惟任劳任怨, 扶着他的脚,坐在床边给他穿袜子。 “脚脖子怎么红了?” 池漾抬头又放弃, 他看不到自己的脚,“没注意的时候,不小心磨了。” 沈少惟看了又看,还是打电话给了门外助理:“买双袜子过来,长一点。” 以为能快速离开这座可怕医院的池漾猛地拽住沈少惟的衣袖:“也没磨破,不用了吧。” “破皮了不算磨破?”沈少惟再次无情地拒绝了池漾的要求。 与此同时,他们等来了方裴的报告。 “照顾的还不错,没有高血糖也没有其他特殊症状,小孩也很健康,但一定要记得每个月来检查。” 池漾:? “以前检查都没这么频繁,为什么现在要每个月?” 方裴挑眉:“你说为什么?” “肚子里有个小的,就要比之前更金贵。” 刚刚的好心情全被破坏,池漾一头栽在沈少惟怀里,闷闷不乐。 沈少惟一边给池漾重新穿袜子,一边听方裴啰嗦其他的注意事项。 身上的外套突然被人一扯,只见池漾双手拽住他的风衣两边,遮住了自己的耳朵。 “如果妊娠反应还严重的话,就吃点话梅——” 沈少惟打断他:“其他事项发一份电子的给我,现在就不用念经了。” 方裴:“好好好,沈大少爷。那你们走好,我就不送了啊。” 谁让长明捐那么多钱给静港,还给他方裴高薪呢。老板爹的话要多听。 沈少惟垂眸注视那颗脑袋:“人都走了,还不出来?” 说着,屈指敲了敲池漾的脑壳顶。 良久,人才从他衣服里出来,垂着头举手让沈少惟给自己穿衣服。 “能走吗?” 池漾休息了一会儿,有点精气神了。听到能吃冰淇淋后更是来了兴致,点头说自己能走。 沈少惟便牵着他,离开了这座让他心烦的医院。 — 薄荷曲奇味的冰淇淋被店员用勺子挖出来三颗大小适中的盛在杯中,池漾聚精会神地隔着玻璃台看人操作。 当巧克力酱均匀淋在三颗球上后,池漾的视线也随着店员的动作往上,直到冰淇淋杯捧在了自己手中。 沈少惟侧身站在一边,不动声色地用手机拍了很多张照片。 闪光灯突然一下闪过来,池漾皱眉看过去:“偷拍罚款。” 沈少惟挑眉,趁着人正脸对过来又是一张,手指几下点在屏幕上:“罚款转过去了。” 池漾感到口袋里的手机震了几下,他没拿出来就故意道:“不够。” 沈少惟抬手付了冰淇淋的钱:“没办法,都转给你了,现在余额就这么点。” Alpha大方将自己的存款界面露给池漾。 巨额:三十八块二,突了池漾一脸。 池漾没急着回话,而是低头吃了几口冰淇淋,后来习惯性地抬手喂给沈少惟。 “我可不跟没钱的人结婚。” 沈少惟面对着他,低头顺势吃下,也不妨碍他说话:“那怎么办?我已经求过婚了,他也答应了。” 池漾搅动几下杯子,让巧克力酱跟冰淇淋均匀混在一起,自己吃下。 “谁说求婚不能反悔?” 巧克力混在一起好吃,池漾忍不住又吃了好几口。 沈少惟几次抬手想要,都被人挡了过去,他忍不住皱眉:“慢点吃” “反悔就把你关起来。” 冰淇淋杯很快见底,最后半颗球池漾全都喂进了沈少惟嘴里。 “你敢关我吗?” 两个人躲在甜品店最角落的靠窗位置低头轻语,一起吃完了冰淇淋。 沈少惟握起池漾的手,擦走了人指尖上的冰水,老实妥协:“不敢,怕孩子出来揍我。” 池漾抬眸看着他,两人相视一笑。 池漾低头抵在沈少惟脖颈上,用头顶的头发骚扰他。 沈少惟只好仰着脖子任由他闹腾,掌心覆在他后腰上:“小心着点你的腰。” 闷声传来:“它又动了。” 沈少惟察觉到池漾身体的僵硬,两只手扶住他,低声轻哄。 小孩动的很轻,没让池漾感到痛,但耐不住想跟Alpha撒娇,只是想让沈少惟和他在一起时间长一些。 “回家吗?小祖宗。”沈少惟宠溺地歪头垂眸,看到池漾露出的狐狸眼,狡黠、有趣。 池漾没动,歪头和沈少惟对视:“不是还要给小孩买东西?” “还想逛?” 池漾眼珠子转了转,察觉自己似乎从来没有逛过婴儿店,心生好奇便点点头。 明明眼底能看出困倦,却又期待小孩的未来,所以做什么都不觉得累了,池漾是个很好的爹地。 沈少惟答应了他。 “这款婴儿床可以自由调节独立和做拼接,床板上下可移动,椭圆形围栏圆润柔和,没有尖锐棱角,也不用担心宝宝磕碰受伤。” 店员带着两个从没有了解过的新手爸爸一一介绍。 “搭配轻柔床幔,跟您预想的婴儿房装修也十分搭配。” 一个月前,沈少惟就提前规划好了婴儿房的装修布局,原木色的风格,此刻房间里已经买上了几个哄人的小玩具。 沈少惟跟在池漾后头,走几步就忍不住给人的侧脸拍下几张照片,听完店员的介绍,自己也比池漾最先心动。 “就要这个。” 说完就准备要付钱了。 池漾:“不准备再看看?” 沈少惟:“你不是也喜欢这个?看你摸好久了。” 围栏里面裹着一圈柔软的麻花枕,捏起来手感很好,几次都被沈少惟抓到了。 “” 沈少惟盯着他,嘴角慢慢上扬,随后跟店员讲道:“就这个。” “和刚刚选的几套衣服一起。” 池漾眯着眼睛凑上前看Alpha的余额,刚刚还是巨额的三十八块二,居然在短短时间猛涨六位数。 “你干什么勾当凑出来的钱?” 沈少惟侧目注视:“凑钱能凑这么少?” 他发现池漾一点都不看信息。 “联盟发下来的经费到了,你也有。” 池漾是个从不看转账记录的祖宗,花钱是闭着眼的,小时候身边所谓的“朋友”借钱更是大方地给出去,要不是被沈少惟阻止过几次,早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看着面前以为自己是机灵鬼的模样,沈少惟就止不住的叹笑。 离开店前,池漾都在嘟囔研究手机上的经费。 后面的零太多,他数都数不明白了。 “你说他会不会给我漏发呢?每次发那么一点,都不——” 池漾猛地站住,注意到隐约的不属于商场里的闹声。 和警报声响。 “是什么?”池漾眼神出现一股迷茫,在条件反射地乱想之前,注意到沈少惟转身站在他面前,捂住了他的耳朵。 池漾的焦虑症在长时间的治疗下要好很多了,不会轻易的胡思乱想,偶尔也只会在相似的场景下略有些难受。 所以当几年前相同的警报声在耳边隐约响起时,他还是不可避免地回忆起冰冷的海水,和无尽的黑暗。 刚刚逐渐的快乐渐渐消失,心绪转而平静。 他告诉沈少惟:“我没事。” 沈少惟显然不信,直到嘈杂声不再乱想时才发下自己的手。 “手抖成这样,我会信吗?” 面对对方的反问,池漾也只抿紧嘴唇,凑沈少惟更近了些。 他隔着外套本能的护住小腹,察觉到小孩或许因为自己的情绪动得有些厉害。 “好不容易出来很开心呢。”他有些可惜地说。 沈少惟一怔,瞬间觉得自己不该说太多,他想起医生建议过他,脱敏治疗之后病人感到抗拒治疗是正常的事,所以作为家人的自己,可以帮助病人脱离悲伤的情绪。 “现在也很开心。”作为家人的沈少惟说。 他压下担心情绪,牵起池漾的手,认为自己有些担心过度了,池漾一直都是个很坚强的人。 从小时候在那个不算家的地方开始,就一直是个倔强的小孩,到沈少惟把他领回家后,面对沈家的轻蔑,和学校里的不看好。 沈少惟知道的就不多,但不能当其他事就没发生过。 所以对池漾的宠溺和放任,也更加肆无忌惮些,即使这样,池漾也一直都是个好孩子。 “要不要一起去看一看婴儿房的布局?刚让人设计好,工作室就在这附近。” 想给池漾转移注意力,未出生的小孩成了沈少惟能编的理由。 池漾歪了一下头,说好。 于是两个人奔波好几处,池漾终于在回家的路上睡着了。 庄园道路两边灯柱亮起,草坪的花丛绽放出各种颜色,法式雕花栏一直延伸到尽头。 那么美的湖边景没人欣赏,目光全都放在了昏睡的池漾身上。 沈少惟弯腰想把人从车里抱出来,人却很快惊醒。 “到了吗?” 沈少惟动作没听,却应了声。 “回家了。” ==========作者有话说:========== 真是舍不得xql的一些温馨时刻 第59章 第59章[VIP] “怎么还不重?” 晚冬的阳光透进来正暖和, 恰好照在墙角的池漾身上。 而小雪豹就蹲在一旁,昂着脑袋看向主人。 池漾盯着那串数字有五秒钟,或许初醒, 脑袋都有点懵。 反应过来后却眉头微皱, 觉得没道理。 自己的妊娠反应明明都快没了,胃口也不算太差,加上沈少惟变着花样的投喂,一天已经数不过来有多少餐了,怎么自己的体重一点没涨, 还少了一斤。 “说了多少遍,孕期不能空腹乱跑。” 头一次, 沈少惟起得要比池漾晚些,刚一睁眼, 发现身边人不在就起来寻人。 Alpha低沉的声音从池漾头顶传来, 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信息素和他的语气一样出现莫名的不安, 池漾迟钝地眨了眨眼睛。 Doki的通天耳这时候也没用了,对沈少惟的走近不理不睬, 显然已经被喂饱了, 只低下头顺着池漾的眼神一起, 看向体重秤。 看不懂,索性又咬起了尾巴。 沈少惟也跟着看过去,读出了上面的数字。 “还没达到医生给的目标。” 池漾还光脚站在上面面露忧愁, 七个月的小孩很重,经常让池漾腰疼, 本以为能糊弄过这次检查,结果体重也只堪堪涨了几斤。 “瘦了。”沈少惟声音沉下去。 七个月的小腹微隆, 脚下的视线已经有些受阻,一旦站久,池漾又腰疼的不行。 “不是还有一周?我一定能再涨两斤。” 心虚孩子摸了摸鼻子,抬手指挥沈少惟:“要下来。” 堪堪体重秤那么小的高度,面前小宝又闹人。 沈少惟嘴角上扬,听话的半揽着人脚沾地,把池漾率先抱到沙发上。 三分钟后,沈少惟端出来一碗南瓜粥出来,旁边配了水煮蛋和一小碟清炒时蔬。 他坐回池漾身边,拿起勺子喂到池漾嘴边:“张嘴。” 池漾低头老实吃下,双眼却在沈少惟身上游离,对方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好像池漾每咽下去一口粥,Alpha眼里的紧张就会退去一分。 南瓜粥才下去一半,池漾的动作就慢了下来。 沈少惟立刻发现:“吃不下了?” “有点撑。” 沈少惟没说话,伸手覆上池漾的胃,掌心温热,语气里又有些紧张了。 “胃疼吗?” “不疼。” “想吐吗?” 池漾摇摇头。 沈少惟又在皱眉,“那为什么吃不下?” 这种事常有,孕期后少食多餐的状况应该早就习惯才对,但沈少惟的脸上还是出现一丝愁绪,似乎池漾瘦的那一斤,是他的原因。 池漾猛然感受到,Alpha近期的不对劲。 有一次晚上池漾小腿抽筋惊醒,还没发出声音叫醒沈少惟,身边的Alpha就快速起身,给他揉腿。 池漾昏昏沉沉地注意到枕头边手机屏幕还亮着。 “哥,你一直没睡吗?” 沈少惟动作顿住,继续给人揉腿,神情正常的说:“一会儿就睡了。” 池漾太困就又睡了过去,起来也忘记了这件事。 再加上有时饭桌上,沈少惟低头随时查询孕期营养指南;几次夜里,沈少惟偷偷测他的温度 好像池漾身上出现的任何风吹草动,都能让面前的沈少惟的神经紧绷。 一个能让整个房间都充满压迫感的顶级的指挥官,却在为面前的人焦虑到这个地步。 “哥。”池漾叫他。 沈少惟“嗯”了一声。 “你最近称过体重吗?” 池漾突然一声问询让沈少惟愣怔了一下:“没有。” 池漾推了推他:“你去称一下。” “为什么?” 池漾端起他手里的南瓜粥又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因为感觉你这几天瘦得比我厉害,我才觉得你更要去看医生。” 沈少惟沉默了。 他确实没称过自己体重,加上每天也会运动,并未察觉自己身体的异样,而是将全部注意力都转移到了自己身上。 沈少惟移开目光:“我没事。” 池漾没说话,而是站起来。注意池漾要走,Doki便跟着站起来,开始蹭池漾的腿。 “嘶,这小Doki怎么突然这么黏人了。” 池漾嘟囔几声,安抚好小雪豹,转头去拉沈少惟的手。 “怎么?” 池漾挑眉:“什么怎么?称体重啊。” 知道瞒不住了,沈少惟只好任由人牵着起来,走到墙角,在池漾威胁的眼神下站上体重秤。 “少了五斤。”池漾侧眸阴森地盯着沈少惟的眼睛。 “你才没有好好吃饭吧。” 往常两人都在联盟,午饭很多时候都会因为忙碌而无法聚在一起。 而沈少惟每天都叫池漾发午餐照片给他,自己却很少发。 光想着怎么让池漾长胖,自己倒是一点都没在意,这次轮到沈少惟心虚了。 小孩醒了,池漾顿了一下,拉住沈少惟的手覆在自己小腹上,轻轻捏了捏。 “都说我很好呢。” “小孩没事我也会没事。” 池漾笨拙的安慰这个Alpha。 这只是他怀孕第二十八周的普通一天,小孩一直在长大,体重却在减少,沈少惟很难不会焦虑心急。 却也同样的用一种笨拙、过度的方式,试图护住他的全世界。 池漾垫脚亲了亲沈少惟的嘴角。 坐回沙发上,端起那碗南瓜粥,喝掉了最后一口,甚至骄傲地给沈少惟看了眼碗底。 “喝完了,一点都没想吐。” 池漾侧身歪在沙发上,Doki跳上来用柔软的脑袋蹭他的下巴,嗓音里跟着发出难听的青蛙叫。 池漾一把抓住他的嘴,耳边只剩下轻呜声。 沈少惟被池漾要求给自己揉腰,当掌心覆上人的后腰时,沈少惟突觉自己手掌长度和池漾的腰差不多的尺寸。 这样小的人。沈少惟胡乱揉了一把小人的头发。 “下次吃了什么都跟你说。” 池漾跟沈少惟学,揉一把Doki毛茸茸的脑袋,把人家的毛全顺逆了,Doki呜咽一声,抬起一脚捂住自己的脑袋,却没离开。 池漾强调:“要拍照。” “嗯。” “像你对我的要求一样,吃完也要拍一张。” “好。” 沈少惟答应他。 “今天婴儿床到家了。”他顺便提到。 池漾起了兴趣,眼睛一亮。 沈少惟说:“一早就来了,都没来得及跟你说。” 两人揪着体重不放,导致沈少惟都不敢再对着池漾隐瞒。 婴儿房的软装还没有都到,但房间里已经堆满了没来得及拆的箱子。 两人估计都忙忘了。 “阿姨应该打扫整理过了,等着你过来拆。” 池漾无视那一堆快递,径直走到婴儿床前,挡板没装上,只因为沈少惟提前跟人打过招呼,想让池漾自己先感受。 床垫柔软舒适,散发着淡淡香味,长度也足够塞得下一只小池。 沈少惟扶在木头隔板上,给人盖了层毯子。 “我去把东西都拆了?” 池漾这时候才好奇:“你又买了什么?” “该买的东西。”沈少惟神秘兮兮的。 池漾却想到上周,沈少惟也说过同样的话,不过自己忘了。 “上周你也说了这句话,你买了一堆衣服。” 都是婴儿的,甚至能穿到一岁。 沈少惟坐在婴儿房的地毯上,把一个个箱子都放在中央,紧接着好像又想起什么,出去了一趟。 池漾快要睡着了才看到回来又搬进来几个箱子。 “?” “刚刚安保送来的,我忘记让阿姨拿回来了。” 沈少惟从第一个箱子里拿出一套婴儿餐具,池漾索性坐起身,跟着他一起坐到地毯上,拿起一只奶蓝色软勺研究。 池漾叹了口气:“沈少惟,离预产期还有三个月。” 沈少惟却说:“提前准备。” 合着大晚上焦虑地睡不着觉,在买这些东西? 池漾拿过身边的箱子,里面都是些小被子枕头之类的,池漾一件一件拿出来,却在箱子最底下摸到一个毛茸茸的东西。 于是他捏着耳朵,拽出来一只兔子玩具。 “这一箱不会还是玩具吧?”池漾眼尖地注意到不远处的箱子缝里暴露出的毛。 沈少惟不记得自己买了多少玩具:“应该。” 索性起身拆开、倒出来。果然一堆毛绒玩具,池漾把每一只都摆放在婴儿床一圈,排排坐好。 Doki吃完厨师做好的饭后,慢悠悠地循着气味上来,蹲坐在婴儿房门口安静地看着两人。 工人似乎忘记了还有一个柜子要装,沈少惟盯着面前实木斗柜的半成品沉默。 “怎么了?” 这是为数不多的两个人的共同假期,沈少惟不想再叫人返回来装了,于是自己开始研究说明书,去储藏室翻找出一套电动螺丝刀出来。 池漾没见过这种场景,“你会装吗?” 枪支分解对沈少惟可以说不在话下,但日常组装橱柜这些,池漾还真没有什么把握。 “会。”沈少惟挑眉。 于是池漾只负责拆剩下来的箱子,后来累的不想动,就在一边看沈少惟装柜子。 “哥,你不觉得这个柜子有点歪吗?” 沈少惟往后退了半米,认真看了看:“不歪吧。” 怕池漾不信,沈少惟还去拿了水平仪,两个人眼看着气泡稳稳停在正中间,沈少惟装的柜子一点没歪。 池漾:“” “这个不准!” 沈少惟笑出了声,蹲下去继续拧最后一颗螺丝。 目光却停住了,他偏过头看了眼池漾身边的一小束阳光。 不知道何时来到他们身边的Doki,趴在了池漾的脚边,脑袋卷着池漾的脚踝,借着暖和的阳光睡着了。 婴儿房的窗户朝南,光线正好铺了一地,把池漾和沈少惟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模糊又清晰。 沈少惟叫了池漾一声。 池漾还在研究那可能坏掉的水平仪,“又怎么了?” “你说小孩以后会不会不喜欢这个柜子的颜色?” “” 焦虑症难道还会转移? 沈少惟的眼神还很认真,好像在讨论什么很重要的决策一般。 “小孩连性别都不知道,你已经在担心它嫌柜子颜色丑了?” “好像也有道理。” 池漾有些心疼沈少惟,生气地伸手轻弹了一下Alpha的后脑勺。 ==========作者有话说:========== 沈少惟:过度紧张家妻的身体该如何缓解?急。 第60章 第60章[VIP] 池漾不知道沈少惟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了。 “哥, 你变了。” 紧张又话多,一想起未出生的小孩就害怕的沈少惟,确实没见过。 阳光始终照满了整个房间, 把沈少惟的轮廓也照的很清晰, 却又很柔和,那双总是沉默冷静的眼睛里,装着池漾和他身后排排坐的一堆玩偶。 沈少惟问:“变成哪样?” 池漾:“话多,胆小鬼。” 哪个词都跟指挥官的身份极度不匹配。 沈少惟没觉得池漾说得是错的,还有些赞同地点了头。 “那小池有想过, 我为什么会这样?” 他的语气很温和,不带着任何引导性的询问, 而是化作一种轻松的肆意。 “不是因为孩子。” 池漾捏着兔子耳朵的手指微微收紧:“那因为什么?” 池漾聪明得很,再问下去就是装傻, 于是提问的声音也要比之前小。 沈少惟的嘴角弯了一下, 声音低得像指尖擦过地毯:“自己想。” 池漾深吸一口气,深知自己被不经意间调戏, 抬手把那只兔子扔在了沈少惟的脸上。 “沈少惟你不是Alpha,是狗。” 毛绒玩偶带着本身的微香, 两人又靠得很近, 自然都闻到了空气里的一阵香气。 池漾伸手想要去拽回那只兔子, 却被沈少惟侧身一躲,动作利落,手却不忘记护住池漾的腰。 “还给我。”池漾装作凶狠地双手掐住沈少惟的脖子。 “那是我的。” 沈少惟没惹他, 面上带着笑意把手里的兔子还给池漾:“不是送给小孩的吗?怎么是你的?” 池漾一把把兔子抱进了怀里:“我说是我的就是我的,小孩才不会跟你一样和我抢。” 沈少惟:“那你撤回说我是狗那句话。” 池漾咬了一口沈少惟的手:“凭什么?你说撤回就撤回?” “我不是狗, 是你丈夫啊。” 池漾的动作蓦然停住,沈少惟说出这句话时语气微微上扬, 带着隐藏的骄傲和一个不需要证明的事实。 都怪沈少惟,阳光都把池漾照得发烫。 沈少惟摸摸池漾的耳朵:“这么热。” 池漾仰头躲开,朝沈少惟瞪了一眼,如同炸毛的猫。 “别躲。” “让哥靠会儿。” 池漾就躺在婴儿床对面的沙发上,因为腰酸,后面垫了很多只软枕,这会躺的正舒服。 沈少惟或许累了,池漾见他闭眼假寐,于是悄悄不作声,用空着的那只手捡起身边兔子,轻轻放在了沈少惟头顶。 兔子耳朵刚好给Alpha遮挡走了阳光,稳稳当当地坐在他一丝不苟的头发上,表情呆滞,像刻在池漾心底的勋章。 夜里,沈少惟还是觉浅,醒来后就不太能睡得着。 这些天似乎比他那会竞选指挥官的日子还要更难熬。 池漾在身边睡得很沉,但不知道会不会因为腰痛或是胎动惊醒,沈少惟随时都在紧张着。 索性又在看手机的孕期指南手册了。 “沈少惟”身边传来一声微弱的叫声。 声音虚弱,足以让沈少惟惊得坐起。 夜灯开的很暗,沈少惟却看清了池漾额头上的冷汗。 明明白天还好好的,沈少惟莫名紧张起来:“小池,哪里痛?” 池漾手指都在颤,呼吸间略带一丝沉闷。 “耻骨。” “好疼。” 刚有些感觉的时候,池漾就迷迷糊糊地醒来了,他背对着沈少惟,本来以为是很轻微的痛感,却没想到会越来越痛。 痛得他忍不住躲在沈少惟怀里闷哼。 到了孕晚期,任何时候都有难受的事故发生,哪怕沈少惟做好准备,都还不住的心疼怀中的人。 掌心在人痛的地方按揉,眉心也因担心对方而始终蹙着。 沈少惟感到睡衣上的一小片湿意。人一到晚上就最容易脆弱,哪怕是沈少惟都没躲过焦虑,何况是孕中的池漾呢。 要么腰痛的直不起来,要么在夜里连呼吸顺畅都成了奢侈。 池漾觉得冷,偏偏小孩也动得厉害。 “哥,你搓搓我的脸。” 耻骨的痛意似乎有所缓解,但耐不住臭小孩到处踢,惹恼了池漾,到最后又得肿眼睛。 沈少惟由着他,温热的掌心覆在人惨白的小脸上,他把他的全世界都揽在了怀里。 却只剩下后怕。 沈少惟暗自忍过,低声安慰起怀中的人:“哥在,没事的。” 池漾痛过后有些冷,沈少惟就用被子给人裹了一身。 只是小孩还在动,池漾很难再有睡意。 注意到另一边枕头下,手机泛起的微光,池漾抬手在昏暗中开口:“哥,你又没睡。” 沈少惟没遮掩:“睡不着。” “所以又在购物了?”池漾歪头轻轻咬了一口Alpha的脖子。 沈少惟张了张嘴,“嗯”了一声。 门外传来Doki捣鼓门把手的声音,沈少惟注意到小雪豹自己开了门,跑了几步后又慢下动作走到池漾身边机敏地嗅了嗅。 担心地抬头嗷呜了一嗓子。 沈少惟想起白天,小雪豹也一直绕着池漾不肯走,动不动就要喊了一声,有点像动物焦虑的症状。 “” “Doki好像也瘦了。” 池漾听到沈少惟这么说后,微眯着眼打量了几下Doki。 “好像最近吃饭是不太多,要零食的次数也少了。”池漾嘟囔了几句。 “哥,它会不会跟你一样,在担心我?” Doki听得懂人话,声音很小地叫了一声,动作也是小心翼翼,只敢趴在他们的床脚下。 原来都在担心他,池漾心一颤。 沈少惟拍拍他的肩,担心池漾会多想:“因为都很爱你,难免想得多。” 这一点池漾是知道的,毕竟沈少惟实实在在地因为害怕自己出事,夜里时常失眠,连体重都掉了不少。 “还痛不痛?”沈少惟低声问他。 池漾如今已经完全不能平躺了,只能侧着身体面朝沈少惟的那一面。 被沈少惟扶着躺下后不能完全入睡,身边的人隔几分钟便遮掩不了担心,出声问询。 池漾逐渐有些困意,想要睡觉了,略有些干涩的唇微张,正打算要说话,一阵急切的痛意忽地传遍全身。 “呃——” 留在指尖的衣袖被猛地窜紧,沈少惟像条件反射般直起身,将人揽进怀中。 池漾咬着牙忍着痛意说:“腿,腿抽筋了。” 沈少惟反应过来,熟练地伸手握紧池漾那只抽筋的腿。 一抽筋就像痛遍全身,每一处神经都在随时随地拉扯,让池漾难以忍耐,刚刚擦走的汗,这会又冒了出来。 痛完这个痛那个,没完没了的。 池漾一感到痛就容易红眼睛,他只能无助地盯着自己的腿,浑身都无法动弹,肚子也隆起,阻碍他的视线,让他看不清沈少惟。 “痛。” “哥” 沈少惟不能兼顾两边,指腹按揉在穴位上,双手暂时抱不了池漾,视线里的池漾,就是一只可怜的、要抱的小宝。 脑袋歪斜着看着自己,睡衣凌乱,露出的那一片苍白脖颈都显得格外脆弱。只见池漾虚虚盯着某一点,眼泪就轻易地落下来,洇进了枕头里。 “怎么哭了小宝?” 沈少惟感觉到对方的腿不再僵硬,才俯身,曲指擦走池漾落在眼角的泪。 Alpha低头亲啄他的唇,揉一揉池漾的发丝,掩盖住自己的慌乱低声安慰:“痛得狠了是么?乖乖,受委屈了。” “小池,别不说话。” 沈少惟每一声都轻柔哄着,池漾张嘴试图开口却有些沙哑,索性不愿意说话了。 沈少惟的指腹抵在他的下颌上,轻轻摩挲:“哥求你,说一句。” 池漾眉睫一颤,嗫喏着:“不痛了。” 沈少惟温柔应声:“嗯,还有呢?” 微弱的灯光下,沈少惟只安静的看着池漾,池漾闭上眼睛说:“我困了。” 沈少惟说了声好,给人盖好被子,没过多久就又听池漾低低的声音传来。 “哥,你要重一点才能抱得动我。” 沈少惟条件反射地就答应了,后来才一怔,意识到池漾的意思。 他确实需要看一看心理医生了,于是他又应了一声“好”。 夜幕即将淡去,迎来的是淡灰色晨雾,沈少惟始终都没睡得着。 因为池漾一夜的不舒服。 两个小孩着实闹腾,当初察觉到第一次胎动的时候有多惊喜,现在就有多心疼池漾。 臭小孩只在大半夜闹腾,不疼就是闹人,这个夜晚着实把池漾折腾的不轻。 这才刚刚凌晨,池漾就又被一阵胎动闹醒。 初醒最容易低血糖犯头晕,被闹醒后眼前就犯黑,连说话都说不完整,沈少惟都不敢想要是自己睡着,身边人该多难过。 “小池,闭眼缓一缓。” 沈少惟低头抵在池漾的额头上蹭了蹭,手臂绕过他的后背,一下一下的轻拍。 过了很久,池漾在一个字一个字的蹦出来:“它,闹。” “哥都知道。”沈少惟指尖碰在池漾的嘴唇上,“不说话,休息一会儿。” 池漾听话闭上眼睛,只眉间略有蹙起,是难受的现象。 小孩一活泼,哪里都踢,弄得胃也不舒服,除了闷声忍过去,毫无办法。 低血糖最容易头晕,沈少惟不敢再把他抱起来哄,只微微侧身,贴得池漾很近。 人已经很累了,沈少惟也不再说话,只轻轻拍背,再哄一哄肚子里的小孩。 池漾却有了点脾气:“不许哄它,只能哄我。” 生气只是一时的情绪,沈少惟也惯着,却在心底轻轻叹气,哄小孩也是想让你能舒服些啊,笨蛋小池。 “好,哄你。” 直到天微微亮,小孩才不再调皮乱动,而池漾也堪堪沉睡过去。 在沉睡之前,他也没有忘记提醒沈少惟:“哥哥,一起睡。” 柔成水一样的目光投在池漾沉睡的脸颊上,眼下泛起的乌青透得脸更白了。 沈少惟很轻地“嗯”了一声,没发出别的声音来打扰他心爱的人睡觉。 ==========作者有话说:========== 不乖的小孩出来是要被打屁股的! 60-63 第61章 第61章[VIP]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 家里的氛围好似越发紧绷,沈少惟成了最严重的那一位,原因是池漾的身子越来越重了。 人醒来时卧室里的窗帘始终紧闭着, 不知是早晨还是午间了。 后腰不合时宜地传来一阵酸痛, 他皱眉动了一下,伸出手在旁边摸索着。没摸到沈少惟,却摸到了Doki的一身毛。 池漾揉一揉雪豹的脑袋,声音暗哑:“带毛的小朋友不许上床。” Doki歪头眨了眨眼,只把自己的脑袋凑得更近。池漾没说话, 不敢乱动自己的身体,只抱了一下它的大脑袋。 卧室门开时, Doki没有抬头却竖起了耳朵,一道刺眼的白光笔直的透进来, 打在窗帘上。 池漾遮住眼睛, 听到脚步声越走越近,指缝里的阴影也更深了些, 最后真实的触感在自己的腰上。 沈少惟一句都没说,给他揉起了酸痛的后腰。 Doki呼噜着声音, 一动不动地趴着, 甚至贴得池漾更近, 不过它才舒服一小会儿。 严厉的爸就过来把它温柔的爹给抢走了。 沈少惟弯腰将池漾的上半身抱起,掌心始终扶在腰上,带着刚刚洗漱过后的洗发水香气, 吻池漾的额头。 “起来吃饭了。” 池漾这时候才恢复些意识,“你已经去过联盟了吗?” “嗯。” 原来自己已经睡到午后了, 池漾自从跟联盟告假后,沈少惟也提交了外勤暂缓的申请, 理事长批复后,他只要偶尔去几次,其余时间里都在家陪着池漾。 小孩快要出生了,沈少惟成了家里最紧张的那一个。 “去了一趟,下午要开会。”沈少惟拍拍池漾的后背,“在家等我?还是让程玉怀过来。” 池漾提醒他:“别忘了人家还在休假。” 池漾扒在沈少惟的肩上,声音低哑:“抱我刷牙。” 沈少惟很轻易地抱起他,感受到池漾的重量,不禁又在内心叹了口气:“总感觉比之前还轻。” 池漾只感觉身体越来越重了,小孩沉沉地坠着,弄得他很难受,于是声音也有些闷:“是吗?我想让它快些出来。” “它好重。” 不知道是女孩还是男孩的小家伙,又不轻不重地在肚子里踢了一下,池漾立刻犯起了委屈,故意仰头小叫:“又欺负我!” 沈少惟把人抱在洗漱台上,俯身抱他:“嗯,出来我揍它。” 挤牙膏、盛水杯,沈少惟有条不紊地叫人刷牙,又给人洗脸,池漾很不情愿地踢他大腿,“哥,你现在有点太小心了。” “是吗?以前也很小心你。” 池漾从小时候起就不太让人省心,当然这是沈少惟自以为的,很多时候都源自那些不安分的沈家亲戚,才让沈少惟对池漾有了过分的小心翼翼。 沈少惟从池漾的脸上拿走毛巾,池漾的脸被蒸红,双眸也透着水雾感,沈少惟只微微弯腰就看见里面盛满的滚烫爱意。 两人对视许久,很自然地接了一个绵长又温热的吻。 “水果点心都在这,小少爷还有什么吩咐吗?” 沈少惟单腿跪下,而池漾嘴里还塞了一颗车厘子,嘟囔着说没有了,眉眼带着笑意,告诉沈少惟:“退下吧。” Alpha这才站起来,弯腰亲他的嘴角:“很快就回来。” 池漾点头:“回来买冰淇淋可以吗?” 沈少惟想了想刚准备拒绝就见池漾眼巴巴地抬头看他,见他没出声,又双手合掌朝着他拜。 “” “好吧。”沈少惟答应他。 池漾整个人看起来开心了很多:“喜欢你,老公。” Alpha瞬间僵住,如同一只巨大人形立牌。他咳了一声,第一次有些不适应地答应。 虽说准备了很多吃的,池漾却并没有吃太多,一盘水果全都喂给了一边流口水的Doki。 “小猪,不能再吃了。” 池漾收起水果盘,伸手拦住了那张试图要把蛋糕也吞下的雪豹嘴。 有阿姨在打扫,池漾只把蛋糕转移到了冰箱,让Doki吃不着的地方。 小雪豹只能慢悠悠地跟在他后头,在家里也不跑了,蹲坐在池漾面前,叼住自己的尾巴。 “装可爱可没用。” Doki还在看他。 淡蓝色的眸色像一片沉静的湖面,却在灯光的投射下,泛起隐隐水色。 想吃零食有什么错? 池漾跟沈少惟一样,喜欢惯着小孩子,于是长叹一口气,行动有些缓慢地走到室外Doki的花园,那里的厨房专门存放着零食。 池漾拿出雪豹爱吃的骨头,拆开包装,喂给它。 Doki嗷呜一嗓子,难听到肚子里的小孩都踢了池漾一脚。 池漾无奈:“吃吧吃吧。” 小雪豹拿到自己喜欢的东西便放下那超长毛绒且有些湿的尾巴,低头对那只大棒骨研究了一会儿,香气扑鼻,肉香四溢。 池漾闻不了,胃有些难受就打算离开花园。 却不知什么让他突然止住了脚步。 Doki听到一声闷哼,竖起了自己的尾巴,从大棒骨中猛地抬头—— 池漾就站在花园中心,身体僵硬着不敢动,几秒后才反应过来捂着腹侧,在没人看见的地方,手腕都是颤抖的。不出片刻,鬓角处泛起了冷汗,在阳光下更为刺眼。 身体抖了一下,他的双眼里透出一丝迷茫。 小腹紧缩蔓延着些许坠痛,是从未感受过的痛感。太陌生又实在太磨人,掌心摸到的地方都是紧绷着的,就连呼吸都难以平缓,几乎让池漾站不住。 Doki感受到池漾的情绪,莫名地不安,大棒骨也丢下不吃了,在池漾身边转圈,却不敢碰他。 池漾连嘴唇都是颤的,他试图说话很多次,才出了声安慰Doki:“没事,我没事” 额头的冷汗顺着鬓角,一直流到脖颈,太阳晒得池漾有些头晕,双腿也很难再维持一个动作,他几乎要摔倒。 耳边是Doki嘈杂的叫声,声音越来越远。 池漾声音低低的,似乎在喃喃自语,又好像对着小孩说话:“是你要出来了吗?” · 痛意在五分钟后又消失了,加上打给医生的电话,最终结论为假性宫缩。 沈少惟回来的时候,就只看见露出半张脸的池漾安安静静地缩在被子里,或许是被吓的,脸色都比他出门前白了一个度。 “小池。”沈少惟轻声低语,生怕自己的声音吓到人。 池漾没睡着,听到声音后眉睫一颤,视线短暂地模糊片刻,就看到沈少惟在自己身边。 “哥回来了。” 沈少惟眼帘低垂,目光聚焦在池漾没缓过神来的眼睛上,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滑动,还没听到池漾的声音,心脏那片地方就带来难以忍受的刺痛。 还好家里的阿姨发现及时,在听到Doki的吼叫后就飞奔跑来,让管家带着轮椅,再让人喊医生,就像这一套动作在心里演练了几百遍。 沈少惟在会议室就有些心不在焉,在会议结束后就马不停蹄地赶回去,中途接到家里的电话,方向盘差点打偏了。 他一不在家就出这样的事,再也不敢离开池漾半步。 “我没事的。”池漾还没恢复清晰的意识,就开口安慰起了面前的Alpha。 “医生说是假性的,我现在已经不痛了。” 哪怕路上已经听到了医生给的回复,沈少惟也难以放下心,直到见到池漾的那一刻,胡思乱想的脑中才有了片刻安定。 不知道是不舒服还是被吓得到现在没缓过来,池漾的额头上始终出一层薄汗,意识也比之前回的慢一些。 沈少惟伸手搭在人的腹侧,果然是小孩闹的。 “它动得让你不舒服了。”一句陈述,让池漾昏沉的脑袋有了些许反应。 他点点头,冰凉指尖握住沈少惟的指尖,声音也低:“我有点想吐。” 被太阳晒得头晕,现在又被臭小孩踢蹬,不难受也得缓很久了。 “躺着不舒服。”池漾侧着身体,脑袋却时不时晃动,面朝天花板的次数最多,像喘不过来气。 沈少惟扶着他脑袋,“会晕,别晃。” “要哥抱着你吗?” 池漾说要,他双手从被子里伸出来,两只微凉的手扶在沈少惟两侧肩上。而沈少惟的掌心护在池漾脑后,另一只手扶在后腰,轻轻把人带了起来。 “觉得晕就先不动。”沈少惟坐在床边,让池漾靠在自己的肩上,两手抱着他,掌心在后背轻拍起来。 池漾的精力很差,直到现在闻到沈少惟的气息,小孩也接受到Alpha的信息素,他才感到浑身轻松了一些,身体里也传来困倦的欲望。 直到快要睡过去了,沈少惟却叫醒他:“这样睡不行。” 被吵醒后,果然怀里的人眉头轻蹙,但也没发表不满,任由沈少惟把自己抱起,走到一旁的落地窗面前。 新购入的沙发椅到处都是软的,为保险起见上面还盖了一层毛毯,买回来之后Doki成了它的主人,现在池漾无法入眠,沈少惟只想出来这个办法。 池漾半躺着进去之后,两边空出来的位置也被沈少惟塞满软枕,后腰更是垫满了,隆起的小腹也不再坠得难受,整个人的上半身都有了足够的支撑。 中控屏滴地一声响起,两边遮光窗帘紧闭,卧室变得昏暗起来,惹得池漾更加昏昏欲睡了。 “睡吧,哥在这里。”沈少惟在池漾想要说话之前安慰起他,顺势牵起身边的手来证明自己一直在这。 池漾昏沉睡去,一直蹲在身边的Doki静悄悄起身,用鼻子闻了闻两人握着的手,只发出气音,下巴搭在沈少惟的膝盖上。 以为自己犯了错的Doki,双耳耷拉下来,尾巴也垂落下去,等待自己冷漠的爸发话。 “不是你的错。”沈少惟挠了挠它下巴,用掌心拍拍小雪豹一侧的身体,低头给雪豹的引导师发去消息,后低声说,“玩去吧。” 卧室偏暖,不适合小雪豹长时间地待在这,从池漾进来开始就一直守在这已经是极限了,沈少惟开门,让人带它出去凉快凉快,又让厨师准备好晚饭好好安抚可怜的Doki。 池漾并没有睡太久,哪怕很困,沉眠的时间也比较短,沈少惟没开灯,只有远处一盏夜灯在开着,此时眼睛正盯着电脑的数据,专注到还没有发现池漾醒了。 池漾一动不动,双眼半眯着,也没有出声打扰。 直到沈少惟身边的手机发出了震动声响,池漾注意到他迅速看了自己一眼,借着动作顿住。 “醒了?” 池漾不想动弹,只低低地“嗯”了一声。 双腿有些僵硬了,他只懒懒地曲起,闭上眼睛假寐,嗓音还是哑得厉害:“几点了?” 沈少惟看了眼手机:“还没到饭点,饿了吗?” 他拿起身边准备好的温水,里面放着一根吸管,仔细喂在池漾的嘴边。 “不饿,还是好困。”池漾喝了一点水,嘴里嘟囔着,假性宫缩的后劲恐怕给他带来很大的不适,哪怕缓回来了也还是有些后怕。 池漾从小就怕疼,就算之前受过那么多的伤,都没有这一次来得让人更惧怕,他始终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肚子里面,是一个活生生的小孩。 他怕小孩不舒服,也怕它出现任何问题。 察觉到情绪的低落,沈少惟问池漾:“小池,想给小孩起一个乳名吗?” 池漾抬起双眸,压在被子下的手不经意摸了一下:“乳名?” 说起这个,沈少惟想起前阵子和医生交流的一些话。 孕期里如果经常出现害怕或乱想的情绪时,可以转移部分注意力进行调节,比如和小孩建立一些专属的情感连接和寄托。 “上次医生说过,小孩很早就能听到声音了。” 池漾心一动,果真开始想象起来,“起什么呢?” Doki的名字就是池漾起的,这一次沈少惟依旧听他的,站起身给人调整软枕的位置:“不着急,慢慢想。” 他以为池漾不会这么快决定。 “叫枝宝。” 如此特殊的名字也就只有池漾能想得出来。 沈少惟坐下来,带着温柔眼神望他:“为什么?” 此时池漾已经打开了中控屏,两侧窗帘向两边开启,他被光照得眼睛眯起:“快春天了。” 沈少惟跟着他一起往窗外望去,这里恰好能看到Doki在室外花园的空调下面取冷,它把身边快要被它薅秃了的树根当猫抓板,趴在上面磨起了自己的前爪。 好在那棵树保养得当,冬天过去后又开了新枝,而冒出的嫩绿色尖尖刚好被沈少惟捕捉眼底。 在池漾开口前解释的前一秒,他便意会。 新枝发芽,向上生长。 “但只有这一枝,是我的珍宝。” ==========作者有话说:========== 喜欢枝宝这个小名~ 第62章 第62章[VIP] “枝宝会听到么?” 池漾在沙发椅上微微坐直, 低头用手指点了点小小隆起的肚子。 胎位靠后的缘故,池漾作为beta,生殖腔偏小, 所以看起来要小一些, 可他却实实在在地能感受到小孩的存在,这跟刚怀孕的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 枝宝动得越来越欢快,最喜欢在夜里闹。 “它应该不是beta。”池漾喃喃自语。 被沈少惟听到问为什么,池漾重新缩进沙发椅里,“不然为什么会这么想要你的信息素?” 虽然这种属于正常现象, 但池漾始终不这么认为,觉得以后枝宝是一个很调皮的孩子。 沈少惟笑了一下:“是就是吧, 调皮也认了。” 池漾又问:“那它的大名呢?你有没有想过。” 沈少惟沉思了一会儿,摇摇头:“还不知道男孩女孩, 出来再取。” 池漾却琢磨着:“跟我姓是不是要好些?姓沈的没一个好东西。” Alpha笑了一声。 在沈少惟面前说坏话这事经常有, 倒不觉得有什么,只觉得池漾更鲜活了一些:“都听你的。” 池漾注意到沈少惟关掉电脑, 一瞬间他注意到屏幕上熟悉的界面,“模拟器的分析数据?” 本不想让人注意到的沈少惟声音一顿, 最终点头:“最新的模拟监测报告下来了。” 当时测试有池漾做的一部分, 后面因为身体原因就没再参与了, 池漾有些好奇分析出来的结果,于是沈少惟开了屋里最弱的灯光。 “结果比之前高了百分之十,效果还不错, 打算五天后投到模拟战场上测试了。”沈少惟告诉他。 池漾瞬间有点懊恼:“又去不了了。” 沈少惟猜出来他的想法,便安慰起他:“只是模拟小测试, 实际演练已经定好了时间,到时候带你过去。” “真的?什么时候?我能去吗?”一连下来几个问题惹得沈少惟发笑, 原来池漾在提到这些时才有了些许活力。 “在枝宝出生后几个月,今天开会讨论出来的结果。”沈少惟没说是自己强硬定下的时间,还好新上任的理事长大度,同意了他提出的时间。 刚刚好在池漾恢复身体后,不多也不少。 池漾显而易见地开心起来,苍白的脸上也有了些许气色,沈少惟忍不住伸手摩挲了几下。 “抱你下去吃饭?给你带的冰淇淋还在冰箱里。” 提到冰淇淋,池漾终于有了点饿的感觉,他伸出双手,想要沈少惟抱自己。 Alpha如实照做,餐厅椅子让人不舒服,他就让人把餐食搬去了客厅。 池漾率先吃起了沈少惟带的冰淇淋泡芙,才咽下去两个就被人制止。 “吃菜。” 池漾埋怨地瞪了他一眼,张嘴吃下一口青菜,为了躲避少吃几口,嚼的次数都变了很多。 最后连泡芙都吃不下去了,他推开沈少惟递来的勺子,眼眸里带着些许可怜:“真吃不下了。” 沈少惟叹了口气,不敢再逼着他多吃。又在对方期许的目光里,拿出笔电,给他仔细看看最新的数据分析报告。 池漾坐在厚实的地毯上,双腿盘起,目光比任何时候都要专注,沈少惟摇摇头起身去切点水果。 起初人还很专注,指尖在屏幕上的某一点跟着移动,右手还在纸上写写画画着什么。 直到沈少惟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某一点上停住,紧接着是拿着笔的右手从旁滑落的景象。 沈少惟眼疾手快地接住,从池漾的身后抱住他。 “小池。” 池漾没回话,只痛哼一声。 又是假性宫缩,这东西猝不及防,总让人在不经意间痛得崩溃。 沈少惟真切看到池漾鬓角在瞬间出了虚汗,一只手颤颤巍巍地覆在自己小腹上,手腕颤个不停。 才刚吃完饭,池漾就又有了要吐的欲望,这次是真要吐了。 “带我去洗手间。” 在痛得崩溃时,也不忘记要去洗手间才能吐。沈少惟没听他话,拿过身边干净的垃圾桶。 好在真的没有去洗手间,不然半路吐到沈少惟身上,池漾才真的要崩溃。话音刚落,他就把刚刚吃的全吐了。 肚子还是紧绷有坠痛,池漾一时不知道兼顾哪一个,双眼通红,脆弱又惹人心疼。 沈少惟虽紧张,但也能熟练处理池漾在吐之后的状态,几乎在人干呕时,压下一片话梅,掰开橘子皮放在他的鼻下,等人咽下话梅后,才喂过去一口清水。 只是没缓过来的还是肚子痛,人窝在他的怀里,一动都不敢动。 沈少惟歪头亲吻他的鬓角:“过两天我们就住院。” 医生本来通知的时间在预产期的前一周,但沈少惟始终怕池漾出任何意外,便决定提前入院。 怀里的池漾异常不好受,或许是沈少惟在旁边,总觉得要比第一次更痛一些,时间也更久一些了。 肚子一痛就会担心起小孩来,池漾声音低弱叫了刚刚给小孩起的小名:“枝宝。” 沈少惟暂时不敢动他,掌心贴在池漾的手背上,额头轻贴在池漾歪斜的脑袋上。 “枝宝没事,它会没事。” 等痛意过去后,池漾也没了什么力气,精力很低地窝在沈少惟怀里,泡芙也不乐意再吃了,整个人恹恹地,没什么情绪。 于是沈少惟把他抱回卧室里,他不再敢让池漾留在浴室洗澡,今晚经过这么一下,也只用热毛巾擦拭了几次,就哄人睡了。 这一次池漾入睡得很快,沈少惟不再打扰。 后面的几次假性宫缩都时有发生,一次夜里直接让池漾痛得双眸泛起水光。 “很快就不痛了,小池。”沈少惟也只能如此反复安慰。 两个人都以为池漾会顺利入院,并且在预产期时生下枝宝,可谁也没想到,偶然的变故是在他们即将要去医院的那一天。 池漾最近被假性宫缩折磨的没了脾气,好似也有些习惯这样突如其来的痛了,一同前来的还有方裴医生,确保一路上去医院不会有什么其他问题。 方医生没见过这么乖巧的小雪豹,趁着出发前跟小雪豹玩了一会儿。 “这小雪豹是好玩儿,多少钱买的?” 池漾一想到未来可能有很长时间都不能吃冰淇淋,站在冰箱面前留恋地吃完最后一口。 “捡的。” 方裴顺着那油光水滑的毛发,叹息:“真是便宜你们了。” 池漾瞧了一眼方裴手里可能要比他一天饭钱都贵的零食,想了想还是没说。 方医生显然没注意到他眼神:“据说大名鼎鼎的程总也要去医院?” 池漾总感觉有很多人对程玉怀不怀好意:“怎么?他有老公了。” 方裴投过去一个眼神:“我是这个意思吗?只是他最近很久没来我这里治疗了。” 池漾顿了一下:“他为什么会找你?出什么事了?” 方裴意外地看过去:“你们不知道?” 出于不能泄露病人秘密的准则,方裴一个字都没说。 池漾咬牙切齿,“好啊,这个程玉怀居然有事瞒我——” 沈少惟才从卧室下来,看到池漾站在那便蹙起眉:“坐着,一会儿就走了。” 池漾却没来得及听他的话,便僵在那一动都不动了。 沈少惟立刻闪现到池漾面前,把人揽在怀里:“又痛了?” 池漾反应有些迟钝,眨了眨眼睛,声音有些沙哑:“好像不是,是——” 他话没说完,方裴立刻注意到不对劲来,眼神在池漾的脚下顿住。 “快!别让他站着!” 沈少惟也看到了那一片汇聚在脚下的透明水色,瞳孔一震,在趁着人腿软倒下前抱起他,出门进了早早准备好的房车。 池漾的双腿被垫高了,一动都不能动,后腰那里受到压迫后更是酸痛不堪,他在这时候生起了害怕,意识到自己一进医院恐怕就要去手术室里了。 “枝宝今天就要出来了吗?”说话有些颤抖,池漾的眼角在不经意间流出生理性泪水,“我还没准备好。” 更多害怕的是,沈少惟不能在手术室里陪着自己。 一开始痛意并不是特别明显,池漾是在中途感到痛的,这种痛和之前的相比又变了一个样。 那是更绵长又撕扯的剧痛,让池漾难以忍受。沈少惟只见到人的嘴唇越发白了,方裴一直用带来的仪器记录胎心。 两人都听到了很强很有力的小孩心跳。 池漾已经很虚弱了,指尖控制不住的颤抖,却还是忍不住问方裴:“这是不是意味着它会没事?” 方裴开口前看了一眼沈少惟,对方警告的意味不明而喻,于是他说:“对,会没事。” 池漾放下心,哪怕眼前阵阵发黑,也居然觉得轻松了很多。 人几乎是痛晕过去的。 沈少惟张了张嘴,心口那里泛起了连绵的痛感,耳边是池漾晕过去都在闷哼的声音。 远处的静港医院门头庄重严肃,沈少惟意识到,它再严肃都抵不过一个生命的柔软。 池漾在进手术室之前醒过来,沈少惟看到那一片透明逐渐变成红色后,眼神被刺痛再也不敢再看。 从池漾身上流的每一滴血,都要比他自己流血更让人痛。 “我会在外面一直陪着你,小池。”沈少惟俯下身,在池漾耳边悄声道。 池漾脸上带了氧气面罩,完全说不了话,模糊的视线里全都只有沈少惟一个人,他用那只没有力气的手使劲的握住沈少惟的手,都抵不过轻轻又短暂的强行分别。 沈少惟注意到池漾留下的眼泪,在大门紧闭的前一刻都不忘记盯着对方的眼睛。 在灯光亮起的那一刻,沈少惟终于受不住地坐下,以往挺括的肩背在这时弯了下去。 程玉怀赶到时,看见的就是这副场景。 “怎么会突然要生?” 沈少惟好在还有点意识,却在重新艰难挺起腰背时,程玉怀看到了他的眼底血丝。 “医生说急产,大人小孩都可能有危险。” 意外是突然发生的,谁都没想到,都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导致刚刚被池漾握住的手,都还在颤个不停。 哪怕是写过一次遗嘱的沈少惟,都始终接受不了一次又一次的猛烈刺激。 于是他跟程玉怀下了第二次通知——重启遗嘱内容。 一旦出事,所有钱款全部捐献,程玉怀代理人一职直接提到总裁位置,不用再管沈少惟怎么样。 程玉怀听出来话里的意味,面色沉下来:“谁想要你那破公司。” “你现在做的只有一件事,等他平安出来。” ==========作者有话说:========== 抱歉来迟惹!这讨厌的加班 第63章 第63章[VIP] 沈少惟如同一座雕塑, 他被程玉怀明令禁止整理自己的遗嘱内容,就只能坐在那发呆,偶尔累了也只靠着墙闭眼假寐。 身边一有动静, 他都会睁开通红的双眼, 继续盯着那刺眼的手术灯。 被生生切开一刀,怎么会不痛? 只要一想起这个,沈少惟便痛得弯下腰来,焦虑症状明显,肉眼可见地面色发白。 连程玉怀都不得不放下假期后预留的业务, 紧看着沈少惟的状况。 在场所有人,没有一个是不紧张的。包括赶来的顾昭明。 “没事的吧?应该没事不不会有事对!” 没人会在这个时候吐槽他一句神经病, 程玉怀抬眸,顾昭明离沈少惟有点距离, 他蹲坐在墙角挠头, 面色是化不开的愁绪,嘴里也不知道在喃喃自语什么。 没怎么接触过这方面知识的顾监察官, 就像当年误入虎穴,不知所措。 或许是因为池漾不仅仅是他们的朋友, 而是连接了很多层道不明的关系。 想起这些, 程玉怀轻叹一口气, 走到人面前伸手顺了顺他的头发. 手术时间很漫长,长到沈少惟不知道小孩到底出来没有,潜意识里, 他误以为所有人都在骗他。 错判时间是静止的,爱人会永远待在里面, 他永远都见不到,就像那年失忆, 什么都感觉不到情感的痛苦。 为了确认这一刻是真是假,沈少惟红着眼睛大步站在手术室门口,试图把门敲开—— 又不知道想起了什么,手举在半空停了下来,他又为莫名其妙的幻想而自嘲。 就在他打算转身重返之前的椅子里时,门开了。 沈少惟顿住,僵硬转身。 带着喜讯的声音出现在他面前:“沈先生恭喜,孩子顺利出生了。” 医生推着一个保温箱出来,沈少惟只来得及瞥一眼,里面是一小裹毛毯,能够一眼认出来那是池漾买的。 可他却问:“恭喜什么?池漾在哪?” 医生显然被他这个问题愣了一下,眼看着这位高高在上的沈总一眼都没顾上看小孩一眼,眼神却紧紧盯着手术室里。 导致第一眼看到小孩的,变成了程玉怀。 “男孩?谢谢,沈先生有点应激,您告诉他爱人现在的情况没准会对他好一些。” 医生表示理解,“池先生还在缝合伤口,一会儿就可以出来,小孩因为早产缘故需要在保温箱里观察几天,具体细节您可以等主刀医生出来跟您解释。” 程玉怀捎上顾昭明和医生一起往婴儿房的位置走,一边道谢:“明白。” 顾昭明一边走一边扒着保温箱偷看小婴儿露出的半张脸:“这么小,一碰不得碎了。” 话音一落就被程玉怀肘击,顾昭明立刻意识到说的话可能不吉利,立刻当着自己老婆面呸了好几声。 两人替沈少惟护送小枝宝到婴儿观察室里,回来后就看到沈少惟在重新紧闭的手术室外来回地走动。 似乎完全没注意到来人。 “你说他现在记得自己儿子已经出来了吗?”顾昭明冷不丁冒出一句。 程玉怀意味不明地抬眸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手术室又重新打开,这次出来的终于是沈少惟期盼到的池漾。 他立刻上前去迎接自己的爱人。 病床上的人实在过于虚弱,发丝乱成一团,脸色白的几乎跟身下的床单融为一体,脆弱到沈少惟碰都不敢碰一下。 “小池。” 沈少惟连声音都是颤抖的,他用手背碰到人的脸时,感受到的只有冰冷。 以为这一句并不会被人听到,却出乎所有人意料,池漾在这个时候睁开了眼睛。 爱人虚弱地半睁着双眼,哪怕眼前阵阵发黑都阻挡不了他找人的目光,如心里所想的,他很快就寻到了睁开眼就想见到的人。 被打入麻醉之前,池漾有过一丝的恐惧,手术室里的天花板令人熟悉又害怕,很轻易就想起了那一年失血过多都在喊Alpha的名字。 最后期望变成幻影,沈少惟消失了很多年。 不知道是不是想得太多,麻药并没有让池漾睡太久时间,他还能清晰感受到医生在按压他的肚子,直到婴儿的啼哭传来。 池漾终于停止以往的恐惧,想起来Alpha就在外面。 所以他一直撑着没睡,直到现在。 “沈少惟,你看到小孩了吗?”池漾声音沙哑,在氧气面罩下也听不太清晰。 弯下腰的沈少惟听见了,他弯起嘴角,是一个很难看的笑。 “哥的错,还没看到枝宝。” 池漾强撑着双眼,即使眼前变得再次模糊,感到眼角有东西滑过去,洇在了枕头里。 他想说话,却被医生止住了话音,两只茫然的双眼虚虚地看着沈少惟。 方裴作为主刀医生有很多注意事项告诉沈少惟,身边跟着的几名医生也围绕在池漾身边,提醒沈少惟不能在这里停留过多时间。 所有人都把他往边上推,沈少惟难得露出缓和的心情在这个时候再次沉下去,回病房的路上,只把池漾露出的那只手,倒也一句没说。 空气窒闷,池漾看了一圈陌生的医生,除了冰冷的恐惧外,心全都在沈少惟一个人身上。 耳边是医生的嘱托,还有程玉怀和顾昭明过于官方的询问与回答,其他什么都没有—— 沉重的氧气面罩扣在脸上,微弱的声音在这个病房里显得格外微不足道。 “你们都先出去。” 声音终于安静下来,刚刚一言不发的沈少惟在这个时候出了声。 池漾眨了眨眼睛,听不清别的声音,等待了不过几秒,沈少惟便重新出现在他的身边。 语气恢复了温柔,即便池漾看不清他,也能看到那片模糊的身影在注视着自己。 “刚刚想说什么?”沈少惟问。 池漾始终撑着没睡过去,不过就是为了多看几眼沈少惟,再跟Alpha说几句话。 一个人待在手术室里会害怕、恐惧,沈少惟很轻易猜到他此刻的情绪。 “想说”池漾顿了一下,才重新开口,说话的雾气洒在面罩上,像一片轻飘飘的白云。 “没关系,那就趁我睡着,再去看看枝宝。” 沈少惟答应了他。 池漾闭上眼睛:“我想看看他。” 人在说完最后那一句就昏睡了过去。 沈少惟依旧答应了他:“好,拍照给你。” 病房变得寂静,沈少惟面色平静下来,他站在那里没有一丝动作,只望着池漾,直到脖颈变得僵硬,他才有了点动作,给程玉怀发去了信息。 【拍几张小孩照片给我。】 程玉怀:【?】 【池漾醒过来要看。】 合着是人没彻底醒来之前,这位沈大少爷是不会再去看一眼小孩的了。 正站在婴儿观察室的程玉怀重重地叹了口气,打算让值班医生帮忙在里面拍两张近照,结果一转身就看到原本站在外面的顾昭明穿了个防菌服在里面朝他招手。 “?” 手机震动声响起,程玉怀接起:“你怎么在里面?” 顾昭明带着口罩,趴在玻璃上露出一双眼睛,程玉怀听到对方几乎用的气音:“想多拍几张干儿子的照片,一会儿就发给沈少惟跟他炫耀我是第一个看到他儿子脸的人!” 程玉怀无奈地听着电话里Alpha带着炫耀的意味:“值班医生也被我收买了,我顾昭明将会是第一个抱到枝宝的!” 透着厚实的玻璃,明明看不清对方的表情,程玉怀依旧能看出来顾昭明脸上得意的表情。 “拍几张就出来,别打扰别的小朋友睡觉。”程玉怀习惯性嘱咐几声,便站在玻璃外等着。 沈少惟很快收到了顾昭明发来的照片。 几十张,足够他慢慢翻看一阵子了。 枝宝刚生出来很小一只,双眼紧闭正安静地睡着,小小的一只被医生卷在池漾买的毯子里,皮肤羊脂玉一样,即便不看眼睛,沈少惟也能完全看出来,这是他跟池漾的枝宝。 长相自带三分可怜七分乖巧,简直和小时候的池漾一模一样。 沈少惟想起池隐以前给他看过的——池漾刚出生没几天的照片,白白嫩嫩的像个糯米团子,双眼睁大看着镜头时就带着一股水汪汪的错觉,叫人心软。 沈少惟低着头,眼神又柔和了许多。 看到一半就不舍得再看了,他关掉手机,忍不住抬头检查池漾的点滴速度,又俯身调整把人的脸快要勒红的氧气面罩。 终于忍不住再次弯腰亲吻池漾的额头,人昏睡着,无知无觉。 “小池生了个很可爱的小宝。” 他的爱人很勇敢,哪怕经常和沈少惟抱怨,也会偷偷地把所有焦虑和不安都咽下去,撑不住了才哭着要他抱,一个人的时候又故作轻松。好像这份勇敢是天生为了配他这份柔软。 沈少惟声音很轻,生怕打扰到短暂的静谧。 方裴全程在手机上和沈少惟讲完了所有术后的注意事项,麻药时长不会太久,池漾会很快感觉到痛后惊醒。 所以沈少惟才一直在这等着,只怕人痛的时候看不到他会哭。 沈少惟预计的时间很准,麻醉的药性对于池漾来说效果比常人要短,痛得也快了些。 凌晨时分,窗外飘起了白雾,飘了几颗雨点,打在窗玻璃上发出沉闷声响。沈少惟很快捕捉到,房间传来的一丝闷声痛吟。 刚刚在收拾衣服的Alpha迅速转过身,按下了呼叫铃。 池漾被一阵钝痛惊醒,这股痛意就像有什么东西在身体缓慢苏醒一般,他下意识吸了口气,习惯性地攥紧自己的手心。 “伤口痛了是不是?” 耳边模糊的声音传来,池漾皱了一下眉,睁开眼睛,此时的视线要比刚刚更清明了许多。 他半转过脑袋,发现沈少惟眼底全是血丝,眼下一片青黑,整个人看起来比三天没睡觉还要可怕。 池漾没管肚子上的痛意,微张着嘴传出沙哑声响:“哥,你怎么不睡觉?” 沈少惟顿了一下,“不困。” “想一直看着你,等你醒来。” 池漾张了张嘴,想说自己不痛,但那股闷痛正好在这个时候抽一下,眉头还是控制不住地皱了起来。 沈少惟瞬间变了脸色。 他松开一只手又按了一遍呼叫铃,按完又把那只手重新握回来,温热掌心包裹着池漾,拇指一下一下地摩挲突起的指节,力道轻得像在安抚惊醒的动物。 “疼” 沈少惟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俯下身,掌心轻轻贴在池漾的太阳穴旁边,一只手避开他的小腹,搭在他肩上,声音压得很低很低:“护士很快回来打镇痛泵,再忍一下,乖乖。” Alpha说话间,不自觉释放了一些安抚信息素出来,哪怕身为beta的池漾只能感受到一点点。 池漾身体不自觉蜷缩了一下,指甲无意识地嵌进了沈少惟的手背里。 沈少惟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指腹只一下一下地抚摸他的指节,任由他掐去了。 池漾在微乱呼吸中半睁开眼睛,哑声问沈少惟:“我厉害吗?” “生出来一个孩子。” 沈少惟吻他的手背:“特别厉害。” 池漾的额头渗出了很多冷汗,碎发贴在皮肤上,嘴唇因为咬得太紧而微微颤抖。沈少惟抬手抚开汗湿的额发,低头轻啄了一下他的眉心,很轻很轻。 “或许不是厉害,你是我的英雄。” Alpha说话简短,池漾却立刻明白了。 生出来一个小枝宝就耗费了不少精力,从开始怀孕起就被医生打下了很高的危险系数,就连早产也是突发性的。 沈少惟当时在手术室外,见到池漾嘴角也勉强弯了半寸,眼眶红得不像话。 池漾从那时候就猜到,如果他出了什么事,沈少惟或许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了。 池漾闭眼,嘴角弯着,好像伤口也不是很痛了。 ==========作者有话说:========== 恭喜咱们小池当爸爸啦~ 【END】 第64章 第64章[VIP] 池漾被沈少惟照顾得很好, 只是伤口经常被痛醒,偶尔会没什么意识的咬自己的唇瓣,被发现后, 伤口就出现在了沈少惟的手上。 伤口结痂, 池漾能被扶起来坐一会儿,眼睛也能够延长看屏幕的时间了,于是在沈少惟的允许下,他来回翻看枝宝的照片。 他总感觉小孩每天都不太一样,前几天都是紧闭着眼睛的, 今天池漾看到的照片是枝宝醒来的,双眼微睁正好奇地看着镜头。 “好小” 池漾指尖往右滑, 顾昭明的一只手出现在镜头,掌心放在保温箱外, 似乎在比对尺寸给镜头外的人看。 池漾嘟囔几声, 觉得手有些痒。 “好想抱到他。” 沈少惟还在一边处理公务,听到池漾的话安慰道:“很快了, 明天再问问医生。” 说完他瞥了一眼笔电屏幕右下角不断弹出来的消息,全部来自顾昭明。 【你儿子他干爹准备了点大礼, 来迎接仪式感最强的拥抱仪式!】 沈少惟忽略掉。 【图片】 【小孩长得是好看哈, 出院了能给我抱回家玩会儿不?】 沈少惟回复【这条发给程总了, 喜欢小孩你们自己去生一个。】 紧接着就是一阵沉默—— 顾昭明似乎终于安静了下来,没再发骚扰信息过来。 沈少惟继续处理联盟的系统演练仪式,后来他看准了时间, 起身走到病床边,伸手遮挡住人的眼睛。 “用眼不能过多, 答应我的。” 池漾知道自己看久屏幕容易眼睛疼,于是老实地交出手机, 在闭眼休息前,他带着期待地问:“那我明天可以去观察室吗?你答应我的。” 果然还记住条件,沈少惟心软下来:“下床走动没有太大问题就带你去看看。” 于是池漾很开心地闭上了眼睛,脑袋磕在沈少惟的手心里蹭了一蹭,第二天也如愿看到了小枝宝。 不过半路上还是被人推着轮椅过去的,由于不能坐太久,池漾很着急地催促沈少惟快些推。 “别着急。” 嘴上这么说,沈少惟还是加快了速度,满足了池漾。 观察室距离病房不远,却隔了个很长的走道,两人还没过去,池漾就看到那扇很大的玻璃,一间里没有多少个小孩,但想要找到是要点时间的。 池漾却不费力气,他双眸紧盯着,防弹级别的玻璃外顾昭明弯腰站着的地方,他还在拍照,并没有察觉到两个人的到来。 池漾却急了,小孩一整个被巨大的Alpha挡住,一点都看不到。 “你让让!” 顾昭明听到声音转身,“哟,终于来看我干儿子了啊。” 语气挺起来跟小孩是他亲生的一样,池漾气得伸腿踢他:“以后看我儿子给钱!” 顾昭明倒是不介意:“行啊,我办个超级至尊会员。” 池漾不跟他废话,凑过去看那只很小的孩子,看一眼就舍不得移走了:“居然是我生的小东西。” 这种感觉很微妙,怀孕的时候只感觉到自己要有一个小孩了,生出来后又觉得肚子上被划了一刀,生活上好像并没什么变化。直到此时此刻,他才有一种家里添了个新成员的责任感。 要照顾一个很脆弱的小东西,教他说话,教他写字,教他怎么做一个很好的大人。 池漾出神地想着,最后被枝宝的动静唤醒,小家伙睁开了眼睛,柔软的指尖伸手碰在了保温箱上,与玻璃窗上池漾的手刚好重叠。 池漾不自觉散发出身上的柔软,指尖点了点微凉的玻璃:“健康长大吧。” 沈少惟又在后面拍起了照片,隔断时间就要收集起来带给去世的池隐看看,顾昭明在一旁问他:“给小孩起名了吗?” “人家牌子上都写的大名,你们家呢?” 沈少惟:“我们家池漾做主。” 想起就起,池漾不急沈少惟也不着急。 被喷了一脸土味,顾昭明满脸古怪地瞪着他,身体一激灵,浑身的鸡皮疙瘩起来了。 眼看着时间不早了,着急忙慌就要跟自己家的小程总约会,一会儿就不见了人影。 观察室外,只剩下池漾和沈少惟。 回去路上池漾都在碎碎念:“多久才能抱到他呢?” “很快了。” 沈少惟推着池漾,两人在落日下带着装不下的期待回了病房。 · 系统的实战演练还剩下不到两个月,沈少惟哪怕再忙都会按时在池漾睁眼醒来时出现,池漾摸了摸他眼底的乌青,心脏狠狠揪了一下。 深夜里,他低头吻过去,沈少惟睡眠太浅很轻易就感受到了,却被睁开眼。 “怎么了?”沙哑又耐心的声音在这个寂静病房显得格外温馨。 池漾抿了抿唇瓣:“没什么,就是想亲你。” 说完他又低头吻过去,沈少惟笑着迎接过去。 “是不是快要出院了,所以开心得不得了?” 池漾表情变了一下,“嗯”了一声。 “很开心,很爱你。”池漾埋在沈少惟的怀里,闷声传来。 沈少惟侧过身,闭眼吻他的头顶:“我也爱你。” “睡觉,乖乖。” 为了盛大的实战演练顺利进行,沈少惟费了太多心思,也安排好了绝对的时间让池漾刚好能够参加。哪怕这样,池漾也在恢复期时有些着急。 一天已经出院的晚上,因为伤口大概率发炎,出现了发烧的迹象。 而刚刚抱到枝宝的人十分气馁,满脸忧愁地躺在床上,乖乖举手让沈少惟给自己擦汗。 “好不争气” 池漾神情恹恹,被沈少惟捕捉到情绪。 “咱们分析师居然能说出这种话来,真严格,连生病都不允许啊?”沈少惟指尖点了点池漾的鼻尖。 而池漾伸手在空气中摆出一个抱孩子的动作,眼神绝望:“我才刚抱到枝宝没多久!” 现在却因为生病,被强行隔离,没天理! 沈少惟低头亲亲他嘴唇:“那就快些好起来,明天跟你汇报枝宝的情况,好吗?” 沈少惟大忙人一个,哪怕家里请了保姆,也会让人在随时汇报情况,半夜枝宝哭醒他也是第一时间赶过去的人。 池漾被发烧折磨得昏昏沉沉,他捂着还未完全好的伤口转了个身,勉强答应了。 照顾好大的就得去看看小的,沈少惟悄声走进婴儿房,枝宝安静地在小床里睡着了,看着那张跟池漾有八分像的小孩,沈少惟忍不住点了点小孩的额头。 从几个月前的胚胎到现在一个活生生的孩子,沈少惟承认在对小孩的感情上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不过在这所有情感的前提下,永远都有池漾的名字。 “晚安小朋友。”沈少惟轻声道。 婴儿房里留下一盏星空夜灯,小床上的毛绒床挂在温和寂静的夜里悄悄转动,枝宝睁开眼睛,就会看到一整面墙的满天星,和陪伴他的毛绒玩偶。 · 怀孕到底是在池漾身上留下了后遗症,恢复期间不是发烧就是低血糖头晕,连焦虑症都隐隐有些复发的情况,还好沈少惟发现的早,被提前止损。 人在生病时最脆弱,不知道什么时候池漾梦到了池隐去世,和小时候被辗转带到孤儿院,又被一对不负责任的夫妻领养走的场景。 半夜哭醒,吓了沈少惟一跳。 “不哭,都过去了。” 池漾这次哭得颤抖,仿佛还沉浸在池隐去世的那一年,痛得撕心裂肺,难以分别现实和梦境。 “想哥哥了是吗?”沈少惟不停抚拍人的后背,“明天我们就去看看。” 一声一声地哄着,池漾才缓过劲来,在沈少惟怀里抽泣。 大病一场又瘦了不少,直到实战演练当天,病弱的身体才完全大好。 两人一同出现在联盟的会议首席上,灯光暗下,是操作人员在调试系统,池漾因为病才好,脸色难免苍白,双眼却盯着屏幕发光。 沈少惟就那样注视了很久,身边传来李拙的声音:“实战演练时间很长,测试过程需要不断调试,强度较高,你家这位能行?” 沈少惟也在担心这个问题,但是他说:“别小看池漾,这种强度对他来说完全能轻松应对。结果不重要了,他开心就好。” 池漾想做什么就去做吧,哪怕不需要沈少惟的托举,他也可以随处可见地发光。 隔着闪烁的淡蓝色的光,沈少惟安静注视着不远处认真分析数据的池漾,暗自想起自己曾经阻止对方的梦想,这种过于蠢笨的想法。 “如果这次演练顺利,联盟会授予分析组勋章,奖金十倍。”李拙在一旁观察屏幕的一点,冷不丁说道。 沈少惟:“每人?” 李拙气笑了:“联盟有钱给你这么挥霍吗?” 沈少惟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投过来,这是嫌钱少了 “勋章应该纯金的吧?那还值点钱。”沈少惟开玩笑说道。 两人心知肚明,一旦系统研发成功,彻底在未来实战演习上运用,池漾即将得到的授予勋章等级会很高,那么多年来的心血,也有了价值。 沈少惟心情不错,欣赏着远处自家的宝贝。 池漾中途有些累了,生下枝宝后精力不比从前,很轻易就容易犯困,当做下准备继续观察时,沈少惟来到他的身边,把他的手捂在掌心。 “困了?” 池漾低低地嗯了一声,却还是抓住实战场上的监控没放。 于是沈少惟也没说话,中途离开了一会儿,回来是带来了一杯热茶。池漾只捂在手心里,没喝。 系统还是有一些不可控地问题需要他上场操作,紧张的最后几个小时里,所有人都屏着一口气。 两支队伍的颜色相交,敌方意想不到对面会从西南方向同时突进,三十秒内,防御系统被压制。 二十秒,敌方指挥确认损伤。 十秒,敌方被彻底包围。五秒内,敌方被彻底包围。 监控下,属于联盟的那支队伍对着镜头比了个ok手势。 会议室内顿时传来细碎的交语,淅淅沥沥的掌声由近到远的传到池漾耳边。 他们成功了! “祝贺,池师。” 池漾缓慢地抬头,似乎还未从怔然中回过神,却清晰知道,面前这位是孩子他爸。 他回握过去站起身,与Alpha平视,“同喜,沈指挥。” 逐渐吵嚷庆祝的会议室,池漾听不清沈少惟的声音了,他盯着上下开合的唇形,思索了很久都没看懂。 “你说什么?” 沈少惟背后是紧闭的会议室窗帘,他凑过头来的同时,会议室灯光大亮,身后的窗帘也被人唰的一下拉开。 池漾眯了一下眼睛,联盟大楼的玻璃墙把阳光折射成了冷白色,却始终炙热刺眼,他惊觉盛夏已然到来。 后来的某一天,池漾再怎么想都想不起那年冬天的太阳雨是什么样子了,画面模糊只剩下一团湿漉漉的印象,那是一个慢慢褪色的梦。 而取代那支梦的,是沈少惟的手带着清爽的凉意握住他,让池漾想起他们常吃的那款薄巧冰淇淋,他注意Alpha俯下身。 “我说,一会儿我们带枝宝吃什么?”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