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渴肤症总裁的秘密情人》 1、第 1 章 舒浔没想过自己会这么倒霉,她攒了一笔钱来邻市旅游,三天内有两天都在下雷阵雨。 窗外响起惊雷,窗帘本就不够遮光,房间内时不时闪起亮光,她干脆起了床,将窗帘彻底拉开了。 酒店的隔音不好,隔壁和走廊上总能传来吵闹和尖叫,连雨声都盖不住。 舒浔又躺了十几分钟,决定到处逛逛打发时间。 这家酒店价格不低的原因就在于就算足不出户,也有很多消遣方式。 比如台球厅、ktv,以及顶楼的酒吧。 表妹舒清卓之前听说她要住这家酒店,给她转发了好几条帖子,声情并茂地讲述了这里的调酒有多么好喝。 【舒清卓:姐,你不知道我有多想来!】 舒浔看出她的言外之意,委婉拒绝了跟她同行。 聊天记录留在舒清卓最后一句【玩得开心点】,以及两千块钱转账。 是她的妈妈给的,舒浔没收。 小姨虽然养她多年,但总归不是她的妈妈,她现在会尽量避免花不该花的钱。 暴风雨夜的酒吧显然比以往要更加热闹,多得是睡不着寻欢作乐的人,即使是清吧也少不了嘈杂的社交。 舒浔没能找到角落处的空位,便去吧台点单。 “凭借房卡可以享受五折优惠。”调酒师在菜单上为她推荐热门款式,并在杯子里加满了冰块。 舒浔抿了一□□款mojito,无聊地捏了几下杯沿的薄荷叶,同时为自己的64块小小地肉疼了一把。 周围传来争吵声,舒浔顺着声音的方向望过去,发现不远处有几个人起了矛盾。 跟其中一个女人对视上之后,舒浔看出那人眸光中的挑衅,讪讪收回了视线。 “怎么哪里都不太安分。”舒浔低声吐槽一句,调酒师送上了一杯daiquiri表示歉意。 “……谢谢。”舒浔犹豫了几秒才收下,同时感慨一句为什么自己每次做‘坏事’都会被发现。 这家酒店是以娱乐性出名的,舒清卓嫌她这人太死板要她去些有趣的地方,便主动帮她订了这家酒店。 这会儿舒浔有点后悔了,她应该退掉重新订的。 两款酒都是以朗姆酒为基础,分别加了薄荷和酸橙,不过后味都有点儿苦。 争吵被工作人员劝开,碎了一地的杯子很快被打扫干净,舒浔多看了会儿,终于在窗边坐下,手里捧着买来的和送来的酒,打算一口都不浪费。 空调冷风正对着这儿吹,微醺的脑子逐渐清醒,舒浔将薄荷叶塞进嘴里,嚼了几口吐掉了。 为了掩盖刚刚的动静,酒吧内很快安排了几个玩乐活动,参与者无论输赢都有奖品。 舒浔对于活动是不屑的,但对于免费大奖是好奇的。 简单参观了几下活动,最后她终于找到了自己能够很快上手的扑克游戏21点。 其它考手速和反应力的,她现学真的有点吃不消。 可这里老手实在太多,舒浔前两局仍在摸索规则,尚且打了个来回。 第三局牌桌上换了几个人,舒浔没什么兴致了,正要起身时发牌员没给她逃离的机会,直接开始发牌。 运气实在太背,手上的初始牌实在不利,输的可能性极大。 初始牌加起来太小,要牌又容易超过规定数字然后爆掉,舒浔纠结得很。 “为什么不要?” 身边倏地传来一声陌生女人的声音,魅惑又低沉,舒浔耳朵发痒,一只眼睛眯了眯,“什么?” “还有一线希望,或许能反败为胜呢?” 舒浔余光瞄了她一眼,只能够嗅到轻微的雪松香水味,她点点头,接过了发牌员手中的牌。 一张梅花9,她长呼一口气,现在她的点数是20了。 稳赢。 这局散了,众人见是个面生的人赢了,纷纷四散,舒浔终于找到逃离的借口,成功拿到了大奖—— 调酒师刚刚免费送她的那杯一模一样的daiquiri. 舒浔叹口气,她确实不应该对免费抱有期待的。 她重新在窗边落座,没多久身后传来高跟鞋走动的声音,将悠扬的曲子衬得更加耐听。 “这儿的酒吧不安全,少喝一些。”一个陌生的女人在她身边坐下了。 “你是刚刚那个……”舒浔眼睛亮了下,“谢谢你。”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味道,以及焦急之时出手相救的那点儿微妙的感激,舒浔对她尚且来了些好感。 “客气了,这儿虽然是酒店的娱乐场地,但气氛跟那些普通酒吧没什么区别,爱欺负面儿生的。” 女人同时为她送上了一杯柠檬汁,“一起坐一会儿吗?” 舒浔回头望,又听见她说,“周围没什么位置了。” 只当是个拼桌的人吧,不过这都是挨着窗户的单人桌,也没什么好拒绝的。 舒浔挪了下自己的高脚椅,看见她的手中同样举起一杯柠檬汁,跟自己碰杯的意味格外明显。 在犹豫的几秒钟内,她下意识打量这个女人。 不知道是哪本野书上讲过,要想辨别一个女人的经济状况,如果认不出名牌衣服和包包,那么就看她的头发是否柔顺,牙齿是否整齐。 舒浔还是认了些名牌的,抛开她身上好闻的雪松香水味,只看这张漂亮的脸蛋。 卷发红唇和精致的五官,黑色衬衫又将这张脸衬得更加白皙。 显然这个女人符合书上的一切富裕标准。 舒浔咬唇,她的习惯性犹豫在此刻似乎不太管用。 这个女人的眸孔中就像掺了点儿魔力,她情不自禁举起这杯柠檬汁跟她碰杯同饮。 微酸的气味下肚,散了不少酒精的苦。 “你一个人吗?来旅游还是在这儿上学?” 搭讪的意味明显,不回答并不礼貌,舒浔便说了第三个答案,“我在这里工作,太晚回家会吵到室友。” 女人点头,舒浔等着她继续往下询问,但却没能等到第三个问题。 “你呢?”舒浔下意识问她。 “旅游,散心。”她停了一秒钟,“很巧,我也是一个人。” 视线落在她手腕上的rolex手表,舒浔莫名想到了自己的银行卡余额,淡淡收回了视线。 这个世界上有钱人真挺多的,也不像网上说的那种只住五星级酒店,毕竟她在酒店的停车位上看到了数不清的豪车。 之后便是长久的沉默,舒浔有点不自在,总觉得身边的女人在打量她,但偷偷用余光望过去的时候,发现她只是望向窗外,面儿上的情绪很淡。 女人转头,两双视线猝不及防地对上,舒浔尴尬地挪开,随手拿起一杯喝的吞了一大口,但不幸地选中了酒,捂着嘴巴咳嗽了几下。 “很晚了,我先走了。”女人递过来几张纸巾,也没有戳穿她的困窘,只是微笑着礼貌告别,“这儿不安分的人太多,你也早些回去休息。” 舒浔跟着她离开的背影一路望过去,看她姣好的身姿以及在黑色长裤下暴露的一双纤细的脚腕。 她穿了一身黑,曼妙的背影中唯独鞋底是亮眼的红。 双颊莫名发烫,舒浔重重呼出一口气,用手机屏幕观察了下自己的脸,的确有点不太正常。 大概是喝了太多酒。 她很少喝酒,一是觉得酒精误事,二是她的存款不多,把钱花在这种事情上不太值。 再瞧一眼周围的卡位,主动搭讪的人中再没有像刚才那个女人这般精致的人。 时间已经逼近一点半,舒浔回房间的时候只喝光了这杯陌生的柠檬汁。 酒店的浴缸她觉得不干净,住了几天都没用,这会儿莫名想试试,便里里外外洗了好几遍才躺下。 闭上眼睛的时候她甚至还能够回味到那个女人身上好闻的香水味,她捞过一旁椅子上自己的脏衣服,放到鼻尖嗅了嗅,的确沾到了不少味道。 但混杂了乱七八糟的酒味儿,她又无聊地将衣服扔回去。 带着一团水花起身,舒浔在浴室出去又返回,手里多了个小玩具。 成年人总有各种欲/望,舒浔也不想做什么有内涵的人,重/欲发财,能让自己爽的法子她都乐意尝试。 更何况做这种事情的时候总能摒弃烦恼,回到最原始的欲/望当中,那种感觉难以形容,只觉得上瘾。 只不过她不爱过多表现什么,平常又因为近视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话不多。 大一刚入校的时候,别人看她这人就有点无聊。 不过偶尔在室友面前爆出的几句金句让她得了个‘闷骚’的评价,当晚她被室友强制拉入大澡堂加入了寝室内比胸围大小的队伍中,室友关系成功迈进了一大步。 要么一言不发,要么语出惊人,这是室友目前对她的评价。 眯着眼睛咬唇隐忍,舒浔等待着某个结尾,可刹那间倏地没了声响。 舒浔睁开眼睛,眼底还有着微妙的红润,她按下开关,震了一下又停了。 她忍着爆脏话的冲动起身去充了电,最后发现自己的阈值被拉得太高,根本没办法自我解决。 不适感涌上周身,舒浔连头发也懒得吹,垫了个毛巾躺在床上不悦地闭眼。 终于将难耐的感觉熬下去,她吹好头发重新躺下。 隔壁的尖叫声没了,舒浔翻了个身打算好好睡觉,快要睡着的时候就听见了某些刺耳的声音。 她紧紧地闭了闭眼,以为自己是被刚才那一下弄得出了幻听,紧接着又来了好几下,她只能起身,抓狂地揉了揉自己的头发。 伴随着微妙的哭喊声,舒浔坐直了身体,骂出了刚才没能骂出口的脏话。 凭什么只有她没爽到? 她得去敲门。 她真的得去敲门了。 被吵到睡觉真的很不爽,不管是什么情况她都得去敲门了。 但她不能空着手去,在耳朵上放根烟吗?或者找个酒瓶子拿在手上? 这样会不会呵退对方? 细密的尖叫声让舒浔忍无可忍,她踩着鞋子走出隔壁,打算敲门的时候听见不远处的房间也开了门。 怎么做‘坏事’的时候总会有人发现? 舒浔只能抱胸站在墙边等某个房间的人走出来路过,她好继续打扰后面这对情侣。 但许久都无人经过,旁边再也没有响起任何动静。 舒浔朝着旁边望,看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女人。 两个小时前,她们刚刚在顶层的酒吧里见过面。 “你也被吵到了?” 舒浔微愣,意外女人的如此直白,皱眉道,“听得人有点儿燥。” ‘咔哒’几声,打火机的声音有一下没一下地响起来,女人靠着门框睨她,嘴角勾起的弧度愈发深沉。 又是一段沉默,只不过某对情侣继续添加了些难以揣测的气氛。 舒浔听得心烦,不怎么想在这个女人面前暴露自己糟糕的脾气,便起身回自己的房间。 她们居然住在斜对面。 她在这里住了三天才发现旁边住着一位如此漂亮的女人。 “已经很晚了。”舒浔主动开口,打算跟她道晚安。 “你说得对,但你看起来好像没什么睡意。” 女人换了身贴身的吊带睡裙,未着妆容的她眉眼柔和了很多,掌心还握着那枚打火机,手背上是青细且有弧度的血管。 舒浔收回视线,“难道你听到这种声音会觉得很助眠吗?” 语气不悦得实在明显,莫名多了点儿挑衅下的讨要。 女人眉尾微扬,瞧她的眸光中露出了一丝新鲜。 “既然我们都睡不着,那你有没有兴趣来我房间里再喝一杯?” 2、第 2 章 舒浔试图在她的邀请中听出一丝诚挚。 但很可惜,跟几个小时前在酒吧的语气一模一样。 平静、低沉,除了动人之外琢磨不透更多的情绪。 “方便吗?”舒浔扯了下自己的睡衣,她跟她的气质实在不搭。 她能够感受到对方的气场跟自己根本不同频,她身上的那股学生气质还是很浓,尽管她的外表看起来已经足够冷静了。 眼前这个女人,显然在社会上是有地位的,似乎还不低。 “只要你想。” “您很漂亮,我怕我待得更躁。” 这是舒浔用来拒绝的最好办法,屡试不爽。 她的气质在不熟悉她的人眼中看来是内敛且平润的,只要偶尔爆出一句不符合她气质的话,就会将对方吓退。 在看到女人眼中的新鲜时,舒浔知道自己反而落入了圈套中。 “这不是亏本的买卖,我不做后悔的事情。” 就像喝下本想拒绝的那杯柠檬汁一样,舒浔鬼使神差地走进了不属于自己的另一间房。 刚进门就有一股淡淡的香薰味道,舒浔用鼻子不动声色地吸了一大口,在女人的眼神示意下坐到了沙发上。 这间房面积要比她的大上一半,沙发身后是宽大的落地窗,可以望见窗外靓丽的景色。 舒浔在酒店宣传图上见到过这间房,但此刻眼前的景色显然要更加动人一些。 女人背靠着墙,双腿交叠懒洋洋地打量她,“想喝什么?” “都可以,我不怎么挑。” 女人拿出两瓶烈酒,舒浔的视线落在她放在一旁的打火机上。 上面写了logo,舒浔看不清楚,“打火机很漂亮。” “抽烟?” “……很少,压力大的时候会抽。”舒浔如实回答,“但味道不怎么样,比我的人生还苦。” 女人难得笑出声来,“很巧,我也是。” 舒浔凝神看她,嘴角的笑意淡了很多。 女人总在附和自己,但不怎么主动说自己的事情,除非她问出口。 这酒是她自己带过来的,舒浔看得懂上面的英文,而且她也看过了ipad上面的菜单。 人总喜欢在奢华的场所里漫不经心地寻找自己可以获得的一切东西,当然舒浔没能找到自己能够征服的价格。 一杯烈酒捧在手里,舒浔仍旧在女人率先喝下之后才抿了一小口。 有点辣,不过味道要比酒吧里的好上不少。 “早知道会遇见你,我就该带瓶更好的。” “说得跟我们之前认识一样。”舒浔扯了扯嘴角,“你经常这样跟人搭讪吗?” “哪样?”她没有走过来,仍旧保持着足够安全的距离。 也不知道到底是谁该防谁。 舒浔看出她眸光中的期许,似乎又在等她主动跳进圈套。 “酒很好喝。”舒浔放弃了刚才的对话,站起身来,“没什么事儿的话我就不多待了。” 她是个长记性的人。 “我这里不止有酒。”女人拿过她喝了一小半的酒杯一饮而尽,随手将两个空杯子放在一边,“你想试试茶也可以,或者你想自己找找感兴趣的吗?” “这么想留我?”舒浔抿唇,垂下去的手不动声色地按住了墙。 她在给自己的话涨士气。 面前的女人气场很强大,尽管只是穿着一件薄薄的吊带睡裙。 相比较自己穿了两年多的睡衣睡裤,显然她的气势要低迷一些。 “我以为我表现得已经足够明显了。”女人颇为无奈,“一个人到外地旅游,结个陌生的伴也不错。” “我在这边工作。” “我是说我自己。” 舒浔愣了下,脸上闪过转瞬即逝的困窘。 ……被看穿了。 “你叫什么名字?”舒浔问。 “季明昭。” “季明昭……” 舒浔跟着念了遍,又看见女人翻找了下箱子,最后歉意地笑笑,“记错了,好像没带茶包。” “……”舒浔张了张嘴巴,沉默了几秒钟,“季小姐,您这样真的很像老手。” “是吗?”女人不以为然,“不过茶包多数品质都不好,喝不上也没什么可惜的。” “有烟吗?” 酒和茶的话题全都结束,舒浔居然开始主动寻找留下来的办法。 女人的手上很快多了一包女士烟,她两指捏住,主动递到她唇边。 舒浔含住,视线下落在面前的火苗上。 香烟点燃,白雾朦胧了些许视线,女人撩了下垂落的长发,没再后退。 舒浔牙齿咬了咬,看见她眼角的一颗泪痣,以及微微弯腰时露出的胸口。 “你很漂亮。”舒浔又忍不住夸赞她。 季明昭露出会心的笑容,“有没有点儿新奇的话?” “这次我说的是真心话。” “刚才那句不是吗?”季明昭笑笑,将烟盒随手扔在茶几上,“那我很荣幸。” 舒浔抽了一口,的确比她买的那些好抽,“这烟好像没那么苦。” “有让你的人生甜一点儿吗?” 这次轮到舒浔笑出声了,“你很会讲笑话。” “季小姐还要在这儿停留多久?” “要当我的导游吗?” 舒浔抿唇,她给出去的每一句话都会被带着探寻的疑问句重新传递回来。 “如果你愿意的话。” “本来是下午的飞机。”季明昭说,“但我现在决定改签了。” 舒浔微愣,随后露出笑容,“那我们之后再见。” 她的手上还捏着这支烟,垂眸思考如何体面扔掉的时候,就再次被女人看穿。 “给我吧,我帮你解决。”季明昭勾唇接过她递来的半支烟。 舒浔感激地笑笑,“舒浔,我的名字。” 主动介绍完她转身回房,身后女人嘴角的笑意愈发加深了。 “舒浔……”她轻喃着,将她含过的烟放入口中吸了一口。 她凝神望向对面的门,舌尖缓慢感受着唇齿中那点儿微妙的濡湿。 - 重新在房间躺下的舒浔更加清醒了。 这下她不仅能够回味到香水的味道,还有微苦的烟和发涩的酒。 以往对于昂贵的烟酒她是鄙夷的,但季明昭似乎给这些有害之物添上了滤镜。 小玩具她刚刚忘了充电,不然几分钟的时间对她来说就已经足够了。 带着难解的躁意,她抱紧了被子,终于在后半夜沉沉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了,舒浔意识到自己睡过了,急匆匆洗漱好敲响了季明昭的房门。 在等待女人开门的那几秒钟,她想自己不应该这么着急。 毕竟她们甚至没约定时间,而成年人最擅长的就是默契地忘掉彼此间客气的约定。 穿着白色衬衫的季明昭开了门。 “下午好,季小姐。”舒浔迅速收敛起歉意的微笑,“您真的很喜欢穿衬衫。” “衬衫比较方便,也不花哨。”季明昭邀请她进门,“还以为我们约定的是晚饭。” 舒浔看到餐桌上冷掉的另一份干干净净的饭时,就知道女人是在打趣她。 “说不定呢。”舒浔不乐意去当那个占下风的人,“浪费粮食可不好。” 后半句话给了她坐下吃饭的正当理由,她笃定季明昭不会反驳她。 同坐共吃冷掉的午餐,两个人相对无言。 “季小姐经常一个人旅游吗?”舒浔不习惯用刀叉吃牛排,用筷子夹起肉块咬了一小口,放在口腔内细细地咀嚼。 “还好,出差比较多。” 季明昭帮她切了一份牛排递过去,舒浔摇摇头拒绝。 “我不太习惯别人为我服务。”舒浔笑笑,在女人略有些错愕的眼神中又狠狠咬了一大口。 这种食物充满口腔的感觉让她觉得很幸福,能这样毫无顾忌地吃饭已经是难得的快乐了。 “那您的薪水一定很不错。” 季明昭勾勾唇,“勉勉强强。” “出差的时候可没几个人依旧能在酒店轻松消遣。”舒浔太阳穴跳了下,“或者您在哪家公司高就?我真羡慕这样的福利。” “可以发简历来看看。”季明昭扬扬下巴,“我们公司很缺人才。” “等我毕……”舒浔及时闭嘴,看见女人的眉眼中多了几丝笑意。 她叹口气,撒谎对她来说真的很困难,毕竟连自己讲过什么话都忘得一干二净。 吃饱喝足,目视范围之内是女人依旧高挑的身姿。 舒浔抿了一口果汁,抬手往自己胸前倒了下,随后佯装歉意,“抱歉,我得回房间换身干净的衣服再出门。” 季明昭欣然应允,依旧坐着没起身,“不用着急,我们的时间还很充足。” 回房的舒浔靠在紧闭的门后,深呼吸了半分钟才将身上这件短袖脱掉了。 她得换上一身更成熟的装扮。 旅游的时间也就五天,脏衣服她没洗,都装了起来,此刻剩下的也都是日常服,挑挑拣拣,居然挑不出一身自认为能够跟季明昭匹配的衣服来。 唯独箱子里那双白色高跟鞋,还是被舒清卓硬塞进来的。 这是她第一次去面试家教工作时,为了穿得得体些特意买的,后来发现没有这个必要,就搁置起来了。 舒浔再次敲响了隔壁的房门,露出和善的微笑,“季小姐有多余的衣服可以借给我穿吗?” 这次她迈进了女人的卧室,衣架上挂了几件一模一样的衬衫,舒浔开始怀疑眼前这个女人的品味。 只是身材高级而已,毕竟有品味的人大概会穿各种款式不一的衣服来提升自己的气质,而不是只会将相同的衣服买上无数件。 “你可以在这里换。” 目送着季明昭离开,舒浔换上衬衫,没能在全身镜中看见眼前一亮的自己。 她有点干瘦,这衣服她不太能撑起来,不过至少比她行李箱里那堆不入眼的杂牌衣服要好太多了。 舒浔凝神盯了自己几分钟,她真是个虚伪的人。 之前买到二三十块合身衣服的时候,她感慨自己是全天下最会省钱的人。 现在穿到了昂贵的牌子货,她就开始鄙夷过去那个满身廉价货的自己。 门开,季明昭立即看向她,“有点宽大,不过不打紧,如果你有意愿,我可以定制一套适合你的衣服寄给你。” 舒浔来者不拒,小时候她是捡过很多别人不要的衣服穿。 “那我要付出什么代价吗?” 女人笑道,“这是报酬,作为你导游的答谢。” “好啊。”舒浔回房换上那双白色高跟鞋,总算拔高了些自己的个子。 美丽刑具也没关系,她喜欢自己高一些、挺拔一些、好看一些。 好不容易今天是大晴天,正巧暴雨过后,分外凉爽。 这是国内著名的旅游城市,尽管已经是暑期的尾巴,各大商家们也没肯放过这个活动的风口。 舒浔才来几天,哪里能胜任导游? 无非就是把自己因暴雨没能实现的安排带着季明昭一起体验一下。 热闹的中心广场处处是闹翻天的音乐,但依旧掩盖不住人群的嘈杂。 凉爽的天气让人流量成倍爆发了,被路过的行人挤了下,舒浔下意识抓住身后女人的手腕跟着她一起并行。 充满油腥味儿的小吃,复制粘贴般的当地奶茶铺,舒浔穿过层层人群,终于在一处树荫下喘了口气。 女人眉尾一扬,“你好像把我的手腕抓红了。” 舒浔这才松开她,舔了下唇,没能藏住脸上细微的慌乱,“抱歉。” 庆幸的是这里的热门景点都比较集中,两个小时过去舒浔上了趟卫生间,出来的时候有点口渴,下一秒就发现季明昭的身影站在了奶茶店的队伍里面。 她的气质卓越,舒浔总能够一眼找到她。 “想喝什么?”季明昭将手机递给她。 “你还没点?” “人多,先排个队。”季明昭拿回手机要她找个长椅坐下,随手收了手机漫无目的地等待。 清爽的果汁下了肚,解除了不少疲倦。 “季小姐什么时候的航班?” “明天中午。” “还以为你会多待几天。” “工作不等人。”季明昭望向窗外来来往往的人群,余光始终落在身边人上。 “今天是我们的最后一天,你觉得……我是个合格的导游吗?” “对我来说很优秀。” “那就够了,毕竟我也只是你一个人的导游。” 舒浔不想要谦虚,也不想要看低自己,只要需要她的人满意就好了。 脚实在酸痛,她的确没有穿高跟鞋的天赋,旁边的季明昭没有任何疲惫的感觉,手上的果汁也只喝了一两口。 “帮你买双拖鞋来吧,稍等。” 舒浔来不及拒绝,左看右看自己的脚,最后还是认命穿上了女人递过来的拖鞋。 疲倦又散了不少,“季小姐是做什么工作的?” “给别人打工的。”季明昭淡淡开口,“不值一提。” “谦虚没什么意思。”舒浔抿唇,不怎么满意,“显得我这个人很庸俗。” 女人笑了,“庸俗点挺好的,能做点儿不受束缚的事情。” 舒浔转头看她,没能在当下听懂她话里的深意。 白色高跟鞋被装进购物袋,季明昭提在手上,“舒导游,还有目的地吗?” “当然有。”舒浔垂眼看着这双漂亮的黑色高跟鞋,“顶楼的酒吧今天还有最后一场活动。” 女人眯了眯眼睛,“我以为你是对这种活动不感兴趣的人。” “我确实不感兴趣,但我想赢。”舒浔对上她的视线,“上次赢得不够漂亮,帮我吧。” 3、第 3 章 二次前往顶层酒吧的舒浔显然要比上一次要自然很多,毕竟她带了个看上去像是老手的女人来。 她并不打算询问季明昭游手好闲这方面的经验,毕竟分别之后,不会再有下一次见面的可能。 调酒师露出会心的微笑,同时为她送上一杯柠檬汁和果酒。 一甜一酸,层次感很强,也没了之前的苦涩。 周围唱歌跳舞的都有,灯光昏暗,气氛热烈迷离。 她们来得不算早,活动桌已经坐满了人,两个人坐在吧台上无聊地等。 “我还挺想知道的,季小姐请过多少人喝柠檬汁?” “这并不会花太多钱。” 舒浔知道她在故意避开自己话里的深意,索性直白地问,“我的意思是,您用柠檬汁安抚过多少个微醺的女人?” “我看起来很像这种人吗?” “外表看起来不像,但实操经验看起来比较丰富。” “外表看起来像什么?” “您真的很会转移话题。”舒浔哈哈笑了几声,没再继续往下问了。 季明昭的外表看起来藏了很多秘密,但她的好奇到此为止。 等到明天,她们不会再有任何接触。 活动桌很快以一方持续胜利另一方惨败而归而结束,舒浔这次主动走过去,季明昭随后在她身边落座,依旧没碰牌,好整以暇地观察着。 第一局的牌平平无奇,舒浔判断不出输赢的概率。 “你觉得我们会输吗?” “会赢。” “可这牌很一般。” 季明昭抬抬下巴示意她看向对面,“她们的牌要更臭一些。” 对面几个人的表情无话可说,都是对一手烂牌的不满。 舒浔了然,捂嘴咳嗽了下,掩盖住嘴角无意识露出的笑意。 这局果然赢了。 对面喝了三杯,舒浔没想到开局如此顺利,作为庆祝也豪饮了一杯。 季明昭没有拦她,只是看她的眼眸里多了些许深意。 第二局点数很小,舒浔的面色仍旧不够好看。 “等对面爆掉就好。”女人面色不改,同时在她耳边轻问,“如果我们三局都赢的话,那算是谁的功劳?” “一半一半。”舒浔不否认自己的运气,也不否认季明昭坐在她身边确实给她涨了不少底气。 两局都如季明昭所说的那样,成功胜利了。 第三局点数很大,三张牌相加已经18了,舒浔有点犹豫要不要接牌。 “帮我。”借着微醺的醉意,她变得不够客气,“我们说好了的,帮我。” 季明昭没有犹豫就接过了下一张牌,“爆掉的话就算我的。” “那当然。”舒浔理所当然地推卸着还未发生的责任。 女人指尖捏住扑克一角扫了一眼,随后藏在了手心。 “几?”舒浔焦急地问,没能从她的脸上看出任何多余的情绪。 紧接着对面发出了一阵尖叫声,她们率先亮牌,四张扑克牌相加共计18,而前两局已经出了三次a,胜率已经高达百分之九十。 没人会相信最后一张a会恰巧在这个时候高光般地出现。 舒浔深呼吸了好几下,这是她保持平静的办法。 但她还是没忍住吞咽了几下,再次抓住了女人被她抓红过的手腕。 周围的人都坐不住了,舒浔抬眸扫视了一圈,没办法保持平静了。 “撂牌吧,我们赢了。” 最后一张红桃a被女人稳稳扔到桌面中心,她的语气仍旧轻飘飘的。 舒浔激动地抱住她,双眼中满是亮晶晶的星星,“季明昭!你怎么跟个大福星一样?” 女人勾唇笑笑,与她兴奋的姿态完全相反,她微微后仰,挣脱了舒浔的双臂。 “……抱歉。”舒浔意识到自己的举动过于不妥,“我太激动了。” 娱乐结束,舒浔懂得适可而止,但酒吧内出现连胜三局的场面不多,所以今晚她们可以在这里畅饮。 舒浔没忍住喝了很多,双颊上露出了明显的红晕。 “今天你不拦我吗?” “拦你什么?”女人手中只是第二杯,依旧平静地看她将酒咽进肚子里。 “这儿不安分的人太多,我得少喝一些。” “如果你觉得我值得信任,那你今晚的确可以畅饮。” 舒浔冲她灿烂地笑笑,跟她开心地干杯。 她没喝得这么多过,但没成想,自己的酒量还算不错。 脑子虽然轻飘飘的,可步伐勉强还算平稳。 身后的酒桌仍旧传来阵阵的欢呼声,舒浔下意识转头看了一眼,手中意外错拿了女人的酒杯。 她就着杯沿上浅淡的口红印喝了一大口,之后才反应过来她的口红早就被自己吃光了。 ……这杯酒要更烈一些。 越喝越躁,舒浔想到某个依旧忘了充电的小玩意儿,便相约季明昭在酒店周围走一走。 凌晨的风更加惬意,季明昭的手里还拎着装了她那双白色高跟鞋的袋子。 “忘了把鞋子先把放回房间。” “没关系。”季明昭无所谓,“我很乐意为你效劳。” “你这个人看着像带了点儿目的,但相处起来嘛……” “怎么?” 季明昭的眼神直勾勾盯着她看,两个人相对着一前一后迈步子。 “确实琢磨不透呢。”舒浔苦笑了下,“你是不是早看出来我不是本地人了?” “嗯,跟我一样,来旅游的。”季明昭说。 “我说谎的技术确实蛮差的。” “可以练。” “说谎难道是什么好的习惯吗?” “看你用来做什么。”季明昭的态度令她意外,“担心我是坏人也无可厚非,毕竟我们都是独自出门在外,多留个心眼很正常。” “很少有人赞同过我的这种观点。” 季明昭视线下滑,落在舒浔脚边踩着的落叶上,“观点跟立场一样,有时候很难分清对错。” “……你说得对。” 舒浔不觉得跟陌生人谈心是一件安全的事情,但她大概是酒喝太多了,有些话她藏不住。 人的年龄越大,心中说不出口的秘密就越多。 “偶尔当个陌生的树洞也不错,毕竟我们很难有下一次见面。”季明昭看穿她心里不安的想法,“等今晚我们各自回了房间,就没有故事了。” 舒浔坦然地打量她,“你这个人还挺有意思的。” 虽然衣着上一成不变,但想法有时候跟她还挺一致的。 “你跟我在一起相处很舒服。”季明昭也直白地评价她,“不然不会抓着我打发两个晚上的时间。” “你说话真不给我留面子。”舒浔不太满意她将自己看得这么透,“我看起来是个很简单的人吗?” “的确如此。” 她就不该问,这句话显然更不给面子。 没人会喜欢自己在跟陌生人的相处中占据下风,但这个委屈舒浔心甘情愿地吞下,毕竟跟季明昭单独共处时,愉悦感始终冲在脑子的最前面。 有个夜行的人骑着自行车歪歪扭扭地经过,季明昭眼疾手快地捞了她一把。 这个动作让舒浔清醒了些,她跟她并行往前走,许久都没人再说话。 这座城市实在热闹,哪怕是凌晨大街上过夜生活的人也数不胜数。 酒精实在惹人,两个并不算清醒的人晃荡许久,说不清是谁先抓住了谁的手腕,再主动在小巷中吻上了对方的唇。 没人反抗,没人挣脱,一切都水到渠成。 灯光忽明忽暗,眼前闪过飞虫的影子,在黑暗的丛林中,她们抓住了彼此眼中的欲/望。 舒浔咬她的唇,“你在酒吧里等了多久?” 蓄谋了多久,才挑中她这个猎物? 或者,她是相比较之下的胜者? “你的好胜心很强。”季明昭踩着高跟鞋,居高临下地盯她。 舒浔踮起脚尖试图跟女人位居同一水平线,她不该脱掉那双高跟鞋,这样至少她还能够跟她的气场勉强一战。 可微醺的醉意在这个时候莫名其妙的爆发了,她开始站不稳,软腰立即被女人揽在怀里。 季明昭继续垂眸吻她,舌尖像溪流中游走的蛇,轻而易举点燃了她唇上的火。 燥热的夏夜到处都是不安分的火星子,舒浔没有喘口气的功夫,氧气很快就被剥夺得一干二净。 缺氧的感觉还挺好的,舒浔能够忘记很多事情,只专心又朦胧地望着眼前这张高傲又漂亮的脸蛋。 “我是你的唯一选择吗?”舒浔试图盯回她,固执地将话问得更直白。 女人啄她的唇,如同蜻蜓点水,“我只有你这一个导游。” 舒浔咬她的唇作为报复,不怎么爱听她讲这种模棱两可的话。 她们还穿着同一件衣服,此刻的行为真像密不可分的情侣。 但舒浔知道残忍的真相,所以她的情绪愈发燥热了些,好像越晕乎,就越能够忘记些礼义廉耻。 领口的扣子被解开了一小颗,舒浔咬了下她的手掌。 女人的动作一顿,没给她循序渐进的功夫,掌心落在她的瀑处摩挲。 舒浔皱了下眉,想到两天前那个破碎到怎么努力都无法自救的自己,感慨一句明明轻重都不一样,为什么她当下的反应要更加难以抑制一些? 残峰被接上了,舒浔眯着眼睛抓紧了女人的肩膀。 “两分……半?” “什么?”舒浔脑子空白,没能立即反应过来,但问出口就后悔了。 “这个。”季明昭这次的回答不再含糊,将手指递到她鼻尖,“嗅出来了吗?” “嗅什么?我又不是狗。”舒浔又气愤地咬她,却尝到了些可耻的味道,不到一秒钟便松了口。 女人被她的话逗乐了,帮她整理好着装,周围没能找到垃圾桶,脏掉的纸巾也被扔进了装着白色高跟鞋的袋子里。 悠闲吹风的心情没了,舒浔回酒店的动作显然急促了不少。 季明昭跟在她后面慢悠悠地走,那双高跟鞋的哒哒声让舒浔心慌意乱、口干舌燥。 她吞咽了下,甚至还能够回味到女人指节上那点儿海盐味的濡湿。 深夜电梯只有两人,舒浔对上镜子中女人的视线,她嘴角含着似有似无的笑容。 “舒小姐的确是个不错的导游。” “佣金怎么算?”舒浔抿唇,“我不想做亏本买卖。” “钱的事情你可以提,但数额我需要考虑。” 舒浔细眉扬了扬,她就是随口一提,但女人的表情却不像是在开玩笑。 “毕竟我的确不算亏。” “呵……”舒浔没情绪地笑了下,“那倒没有,毕竟我也爽到了。” 这种被迫放在下位的感觉她不是很喜欢。 道完晚安,舒浔开了房门,进门的那一刹那又说,“衣服怎么还你?” 季明昭示意了下手上的袋子,“还以为我们已经做了交换。” “季小姐。”舒浔倚着门框,突然来了点儿放肆的冲动,“今晚你的房间里有茶包了吗?” 4、第 4 章 以往热闹的走廊这会儿默契地没人打扰,舒浔看见女人伸出双手做出欢迎的动作。 她想也没想便扑过去,甩掉了自己的鞋,跟女人再次拥吻。 窗帘只拉上了一层薄纱,门被女人拍掉,夜色透进来,给昏暗的空间里增添了不少迷离。 舒浔不满刚才在小巷内的下风,主动去咬女人的唇,她嘴上的力气越是重,腰肢就被搂得越紧。 她们似乎都是不服输的性格,没人肯在这种模糊的斗争中将主动权交给对方。 “我还很清醒。”舒浔脖子后仰,试图获得一些喘/息的缝隙,“得喝点儿茶晕晕脑子。” 季明昭抱起她将她放在椅子上,往高脚杯里倒了些红酒,随后便站在她双/腿间。 “喂你,喝茶。” 舒浔轻嗤一声,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女人用虎口禁锢住下巴,强硬地掰开了嘴巴。 “季小姐喜欢这种方式吗?” “可以喜欢。”季明昭也不着急,手上的力道并不重,她给了舒浔挣脱的机会,却没能够感受到反抗的动作。 舒浔眯了眯眼睛,主动张开了嘴巴,“喂我。” 女人勾唇,含了一大口红酒再次吻上了她的唇。 舒浔皱皱眉头,她又意外到了。 小巷里来往的人太多,她们之间总带了点儿急躁。 这会儿季明昭显然放缓了不少,开始不紧不慢地吮吸她的唇,牙齿摩挲着她略微凸起的唇珠。 舒浔仰了仰头,脖子发酸,正想要推搡一下就感受到落在她后脑的掌心。 她托住了她。 舒浔只好放心地沉沦这个吻,又因为闷热主动解开了领口的一颗扣子。 “帮我。”季明昭重复着她说过的话,指尖点了点她露出肌肤的胸口。 舒浔伸出双手,眼睛看不清,她只好去摸索。 她顺着女人的下颚往下摸,两只手落在肩膀。 女人抓过她的一只手,直直按在自己领口处,“在这儿。” 舒浔不想暴露自己的拙笨,反驳道,“你懂什么叫调/情吗?” 季明昭轻轻地笑,笑声比之前的每一次都要绵长。 舒浔不喜欢这种被看透的感觉,她就像毫无城府的小孩子遇到了专为自己设下的陷阱。 踩了一次还不够,还有第二次、第三次。 “你快点。”舒浔不想浪费时间,往前探女人的唇。 微微嘟起的唇被指尖抵住,“就这样来?” “什么?” 舒浔没想到女人临门刹车,惹得她有点儿烦。 “我们应该有个更愉快的体验。”作为安抚,季明昭啄着她的唇,“你喜欢温柔的、或者是难以反抗的?我会尽量满足你的需求。” 舒浔脑子空空,她哪里知道,她连恋爱都没谈过。 “你喜欢什么?”舒浔反问她。 “我有很多下意识的身体反应。” “比如呢?”舒浔不想听得太仔细,她只想尽快熬完这个毫无意义的对话。 既然她决定盲目了,就不想再用太多时间去考虑过程和后果,不然盲目在哪里? 这不够盲目,也不够谨慎。 “亲我的耳朵我会按耐不住呼吸,摸我的下巴我会想吻你,推开我的话我会下意识控制住你。” 舒浔立即摸了下女人的下巴,手被她稳稳抓在掌心。 女人勾唇笑笑,“提前试探我的话,可能没有好下场。” 舒浔单只眼睛眨了眨,试图回忆一下季明昭的话,脑子里却只有什么耳朵下巴,具体的她真的有点想不起来。 酒有问题,吻也有问题,她真的像被季明昭困住了一样,脑子晕乎到迟钝又宕机。 舒浔用另只手摸了女人的下巴。 “人的弱点一直被试探的话,我无法预知后果。” 一模一样的威胁性,舒浔敷衍地露出了一个充满歉意的笑容,“您说话真的很不平民,跟您发生一夜情的话,我会被遣送回乡下吗?” 季明昭愣了下,反应着她这句突如其来的玩笑,但也懒得深想,“你呢?我们都应该有更满足的体验。” “如果我一夜暴富的话,可能会更兴奋一些。” “看来你喜欢在这种时候讲一些笑话。”季明昭继续喂她喝酒,直到见了杯底,“缓解一下紧张也不错。” “我是紧张,您不紧张难道是因为经历过很多这种场景吗?” 说完,她的瀑处就被狠狠拍了下。 舒浔张了张唇,她居然莫名有些兴奋。 “如果没有具体细节,我就当你什么都可以接受了。” “……喂。”舒浔有气无力地应她一声,努力吞咽了几下缓解红酒带来的喉咙干渴。 季明昭抓过她的手腕,将她软绵绵的手指放在自己的脖颈勾了几下,“继续帮我。” 舒浔听从了她的话,季明昭也做了跟她一模一样的动作。 冷风吹过,舒浔打了个寒颤,收回的手在空中顿了下。 季明昭不给她临近脱逃的机会,抱起她往宽大的沙发上走。 “季明昭!”舒浔第一次直呼女人大名。 “我记得你是个礼貌的人。”女人的语气里没有任何责怪,反而是愈发明显的笑意。 “我记得你也是个行为有教养的人!” 季明昭要她靠着背后冰凉的玻璃,稳稳托住她的臀,“这里往外看风景很不错。” 舒浔侧头望过去,却看到周围数不清的高楼大厦,她挣扎了下,却被女人的指尖挠了几下。 “不用紧张。”季明昭思索了下,“我要做些安抚你的行为吗?” “不需要!”舒浔咬牙切齿,“在床上没见过像你这样磨蹭的人。” “家里曾经养过一只猫,逗狠了就喜欢用爪子挠人。”女人笑笑,“那只猫很像你。” 舒浔并不像猫,而是猫像她。 她偶尔喜欢逐字逐句地琢磨别人说出口的每一句话。 “不觉得我们这样的状况不够平等吗?” 季明昭略带赞同地点头,松了下托住她腰部的手,将她的高度往下放了些。 瀑处相抵,这一下舒浔头皮有点发麻。 季明昭松开她,面对面捞住她,依旧没肯让她的脚贴地,“还站得稳吗?” 舒浔用摸不到地的那只脚踢踹,又被女人抓住脚腕打弯。 毫无安全感的当下,这会儿她是真的有点怕了。 吊桥效应而已,她在牌桌上对季明昭的那点儿好感怎么会支撑到现在这个状况? “……又要下雨了。”舒浔贴着玻璃,能够听见第一滴雨珠打下来的声音。 “那不是正好吗?”季明昭的手接连不断拍了几下她的瀑处,“不过,转移话题可没用。” 面前的女人真像是个老手,舒浔下意识相信她的话,却没办法从她的动作上辨认出她的生疏。 暴雨冲破的那分钟,她们感受到了彼此的合拍。 雷声呼啸而来,舒浔看清了女人近在咫尺的兴奋。 灵魂被吵醒,正紧密地拥抱索取价值,抚平每一寸层层叠叠的褶皱。 季明昭带她去沙发,肌肤距离近在咫尺,无论是沉浮还是下落,她们抓住彼此的手,十指紧扣,紧紧盯着对方的瞳孔。 方才在落地窗那儿占了下风,她被狠狠吃了顿淋雨的豆腐,这会儿愤愤往前抵着,施舍给女人所有的力气。 季明昭给了她足够的发挥,却也被她勾得失了魂儿。 姣好的五官不再冷静,就像身处热雨的丛林,谁也不肯再便宜对方。 季明昭滞了会儿,爬过去吻上舒浔的唇。 舒浔没什么力气,下意识推开她,却被女人抓过双手高举头顶。 她不如季明昭有力气,这会儿还能够轻而易举地控制住她。 舒浔想到女人说过的话,“……你这个人说的是实话吗?还是在给自己找借口?” 她暴饮暴食的时候也会先自言自语一句是胃自己想吃,不是她心情不好,这样就能够将自己的责任推卸出去。 季明昭是下意识控制住她,还是真的想控制她,完全有待考量。 但舒浔现在没力气进一步猜测了。 最后季明昭又折腾她两个小时,又抱她去浴室洗澡。 这女人还算体贴,为她准备好了有热水的浴缸。 舒浔半倚着,困意虽然遍布周身,但看着面前站在花洒下冲澡的女人,无论如何都睡不着了。 “季小姐是从哪个城市过来的?” 女人关掉花洒,“什么?” “没什么。”舒浔没了问第二遍的兴致,睡一觉起来就没有故事了,她不需要暴露太多自己的兴趣。 “a市。” 舒浔再次抬眸看她,知晓了她跟自己是一个出发地,但对于女人明明听清了却还要自己再问一遍的行为很不满。 “只是确认一下。”季明昭又一次猜中了她的心里话。 “……哦。”舒浔勉强礼貌地应了下。 “你很缺钱吗?”季明昭问。 “看跟谁比。”舒浔大胆举例,“如果是跟季小姐比的话,那我应该算非常缺钱。” “你这是以貌取人。” “取得挺对的啊,都取成褒义词了。” 季明昭笑笑,“今晚你可以在我这儿睡,隔音还算不错。” 舒浔目送她离开浴室,心里莫名来了点儿火气,她起身冲洗,快速擦干了身上的水珠。 客厅内女人还没睡,朝着她举起了杯子,“糯米普洱,可以尝尝,酒店刚刚送上来的。” “好喝吗?” 舒浔裹紧了身上的浴巾接过抿了一口,随后就听见女人评价,“一般。” “我觉得还不错。” 季明昭点点头,像是妥协了似的不跟她纠结这种无关紧要的问题。 手机铃声响起来,舒浔看了一眼便挂掉了。 “女朋友的?” “说了没谈过恋爱。”舒浔反驳一句,“如果我看起来像有女朋友的,那季小姐看起来跟婚内出/轨没什么区别。” “你总会说一些让我很惊讶的话。” “很多人都这么说。”舒浔率先朝着主卧的方向走,“今晚我想在这儿睡,谢谢您。” 卧室里也有镜子,舒浔仔细瞧了瞧锁骨上的红色印记,皱眉‘啧’了下。 现在是炎热的夏季,她也不喜欢为了防晒把自己裹得太严实,要是这吻痕消得慢,她还得花心思多注意一下。 躺下没多久就来了睡意,这间豪华套房确实要安静很多。 迷迷糊糊感受到身边塌陷下去,舒浔闭了闭眼睛,翻了个身子。 暴风雨过后是难得的平静,那点陌生的暧昧在此刻尽数消散,终于合理地一人分了一半宽敞的大床。 一觉醒来炙热的阳光正拼死往窗帘内透进来,舒浔下了床拉开窗帘,用胳膊挡住了刺眼的光芒。 床上已经没人了,季明昭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 她居然睡得这么死,什么动静都没察觉到。 床头桌上多了个香薰,下面还压了一张纸。 舒浔拿起来看,发现是一张价值五万的支票。 她微愣,又找到一张便利贴—— 【无需多想,这只是我们互相满足的一种方式,希望能买到你的一点兴奋。】 【房间我续到了下午,好好休息。】 落尾是女人娟秀有力的签名。 舒浔捏紧支票,下意识往身后看,她找遍了套房的每一寸,确定了这里只剩下了自己一个人。 五万块钱对她来说简直是一笔巨款,她可以做太多自己从前不敢想的事情。 舒浔深呼吸了几下,短短两天时间跟季明昭的相处简直像是做梦一样。 如果得知结果是这样的话,那她说不定会选择放弃自己的脸面,死缠烂打要这个女人再多待两天。 怎么着都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啊。 5、第 5 章 运气还挺差的,舒浔看了眼当地的天气,在她离开之后几乎都是晴朗天。 舒清卓开着车来高铁站接她,一路上叽叽喳喳询问她旅游的时候有没有发生什么好玩儿的事情。 “那儿一直在下暴雨。”舒浔兴致缺缺,脑子里却冒出季明昭那张脸。 她们会在同一座城市再遇吗? 可季明昭的穿着打扮和气质绝非普通人,再见的概率实在太小了。 “太可惜了,姐,下次咱俩一起去吧?一个城市至少要去玩儿两次才可以尽兴嘛。”舒清卓说,“我发给你的那些攻略还不是最合适的,今天我还刷到了新的小众景点,可你回来了手机才给我推送。” “到时候再说吧。”舒浔打了个哈欠,“小姨在家吗?” “又去麻将馆啦。”舒清卓说,“家里冰箱没喝的了,我顺路去咱家的店里带一箱可乐回家。” “店里招了新的兼职吗?” “还没招到呢,原来的暑假工再做一星期就得去上学了。”舒清卓无奈,“招不到也好,省得我妈天天有时间去打麻将。” “对了姐,你房间的天花板不是漏水吗?这几天找了师傅刷了下墙,你回去看看满不满意。” “嗯,谢谢。”舒浔点点头,神色淡漠地望向窗外。 “你老说谢谢干嘛?咱们都是一家人。”舒清卓摆摆手,将车子停在路边,没让她下车自己去里面搬了一箱可乐回来。 舒浔还是跟她在身后,接过她手里笨重的箱子往后备箱走。 “哎呀姐,外面可热了,坐车上凉快着不好嘛就几步路而已。”舒清卓感激地笑笑,两个人再次启动车子往家里的方向走。 舒浔不是喜欢拖延的性格,到家之后立即拎着箱子回了房间收拾。 “姐,你把门开着吧,我开了客厅的空调。” 舒浔应了声,先拿出了包里的ccd相机递给她,“你要的。” “真的有拍二十张照片吗?”舒清卓狐疑地笑笑,坐在她房间里的椅子上倒着翻看,“这酒一看就不便宜,怎么都是酒……景点照片都是一天的啊?姐,你天空照就拍了十张!” 舒浔手上的动作停了下,站在原地回忆,“没有吧?暴雨天、阴天、晴天、日出日落晚霞,种类不一样的。” “有的!”舒清卓嘟嘟嘴不怎么满意,“唉,我还是高估了你的鉴赏水平。” 舒浔笑了下,“下次自己拍。” “要是有一张自拍就好了。”舒清卓拿起相机当下对着她拍了一张。 舒浔也没躲,只是下意识看了眼镜头,这刹那被舒清卓捕捉到,得意洋洋地要她看自己的抓拍。 “把我拍得确实很漂亮。” “那是,不过还是姐你自己的颜值绝佳啊。”舒清卓靠着椅背仰起脑袋,“不过这是什么?” 舒浔自顾自收拾东西,已经习惯了舒清卓话题的突变。 “互相满足的一种……” “什么?”舒浔动了动耳朵,拿过了ccd相机,发现自己临走时吃的那顿午餐不小心拍到了便利贴的一角。 “你不跟我一起去旅游是因为跟别人有约了?”舒清卓像是抓到了她的把柄,“姐!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不可以这样背叛我的!” “酒店里遇到的陌生人,人还可以,一起玩了一两天。” 舒清卓不怎么相信,“真的?” “要是打算骗你,那我有很多种听起来非常合理的说法。” “说的也是。”舒清卓抿唇,“那你跟她怎么玩的?” “什么怎么玩的?问什么呢?” 舒浔驱赶着脑子里冒出的些许回忆。 “你跟别人一起玩我会吃醋的嘛……”舒清卓可怜兮兮地撒娇,“姐姐你知道的,我从小到大朋友不多,你是我最要好的……” “行了行了,我跟她连联系方式都没有,露水情缘而已。”舒浔说完‘啧’了下,不满自己的形容。 她好像下意识把跟季明昭的相识当成了一次上天注定的艳/遇。 舒清卓神经大条,没跟着她往别处想,“好吧,那我原谅你了。” 旅途劳顿,舒浔又睡了几个小时,傍晚的时候舒琴就高高兴兴地回来了。 舒浔用冷水洗了把脸,“小姨。” “回来啦?卓卓有没有去接你?” “去了。”舒浔说,“我看冰箱里还有挂面呢,一会儿我煮点面条一起吃吧。” “不用不用,我们出去吃!”舒琴嘴角咧得很开,顺便拍了拍自己的手机。 “一看我妈就知道今天又赢不少。”舒清卓低声吐槽一句,没等舒浔说话就应下了舒琴的话。 目的地是一家本地热门的苍蝇馆子,舒浔提前在手机上排了队,到了餐馆顺利地直接坐了进去。 舒清卓点了几个爱吃的菜之后询问舒浔的意见。 “我都行。”舒浔没怎么看,她不怎么挑食,准确来说,有不吃的挑出去就行了,如果非要当着别人的面,那一口不嚼,强迫自己吞掉也行。 “你姐不挑食的,哪儿像你。” 舒清卓轻哼一声,很快提交了菜单。 味道还是一如既往地不错,舒浔慢条斯理地吃着,默默感慨还是本地的家常菜吃着香。 去其它城市旅游,她总是不习惯当地的饮食。 “下周你们开学,车子用完还给我停到店门口啊。” “知道了妈。” 舒浔微顿,不经意间跟舒琴看过来的视线对上了。 “小浔,学费等开学了我微信转给你。” “不用了小姨。”排骨倏地失去了很多美味,舒浔摇摇头,“我自己攒了点儿钱的,这次学费我还是自己交就行。” “让我妈给你交嘛,姐!”舒清卓嗔怪地看了一眼舒琴,没能看懂她眼神里转瞬即逝的不满。 “真不用了,小姨,我知道你对我好,但我现在都二十多了,不能再处处要你的钱了。”舒浔笑了笑,在舒琴的碗里夹了块排骨。 “缺什么吃的穿的,立马跟我讲,知道吗?”舒琴善解人意地笑笑,“你妈妈走之后你就一直在咱家里住了,也就是多双筷子的事情,不打紧的,更何况咱们本来就是一家人嘛。” 舒浔点点头,后半程没再说话了。 隔天她背着包就去了银行,当那五万块真真正正打在她银行卡的时候,舒浔有种昧良心的感觉。 平心而论,她在床上提供的回报似乎不值五万块,至于那一天的导游,也不过是她本来就会履行的行程而已,无非就是多了个人。 天气太热了,她没坐地铁,豪迈地打了辆快车。 干净、凉快、不臭。 嗯…… 不得不承认的是,昧良心的感觉其实还是挺好的。 晚上十一点多,舒浔正计算着自己的小金库又丰盈了多少。 她存了余额宝的,几千块钱放进去一个月多多少少能多喝杯豆浆。 a大是本市的重点大学,从大一开始她就做家教,学历也让她的薪资比市场平均水平高了那么一点点。 她吃喝没有刻意去省,零零散散也能攒下点,但每次一交学费卡里余额就会锐减,她的焦虑会在每年的九月初迅速攀升到极点。 但现在嘛,倒是莫名其妙多了五万块…… 还没来得及仔细盘算,卧室的门就被舒清卓敲响了。 “姐,喝可乐。”舒清卓将插了根塑料吸管的可乐递给她,“今晚一起看电影吗?” “我刷过牙了,不喝了,你睡前也少喝碳酸饮料。” 舒清卓戳了戳门把手,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喝了再刷嘛,我能去你屋吗?房间不隔音,我妈又打呼,我睡不着。” 这是一套小三室,二手房,舒琴看房子的时候特意选了个装修还不错的,省了一笔钱。 不过小区老,地理位置又偏,主卧和侧卧紧挨着,舒浔睡的是跟卫生间挨着的书房。 “进来吧。”舒浔开了大灯,打了个哈欠将椅背上的衣服拿走搭在了衣架上。 舒清卓叉开腿抱住椅背坐下,“晚上那饭感觉没以前好吃了,有点咸。” 舒浔倒是没这么觉得,但还是附和,“厨师也有心情不好的时候。” 喝光的易拉罐发出‘滋滋’的声音,舒浔瞧她一眼,“你有话要跟我讲?” 舒清卓欲言又止,“……姐,我肯定是向着你的。” 舒浔眉尾微扬,“又没发生什么需要站队的事情。” “可是吃饭的时候……” “卓卓,你不用跟我解释什么。”舒浔说,“我们现在都不是小孩子了,该做的不该做的我们也都清楚,小姨毕竟不是我妈,你们能让我在家里住这么多年已经是很大的恩德了。” “姐……” “再说我要生气了。”舒浔捞起被子一角,平静地像是类似的对话发生过很多次一样,“今晚跟我一起睡吗?” 舒清卓重重点头,规规矩矩爬到了靠墙的床那头。 “不刷牙了,偷个懒吧。” 舒浔笑了笑,平躺在她旁边。 “姐,我总是能梦到你小时候帮我出气的场景,那时候我真的觉得你很酷!” 明明就比她大了两岁,怎么报复那些讲她小话的学生的时候,那么高大威武? “现在就不酷了吗?” “现在也酷!”舒清卓尾音上扬,“但不是一种酷,年纪越大,你的话就越来越少了,笑容也少了。” “说得我很老似的。” “姐,你就像我小时候梦想成为的那种大人一样,干什么都厉害!” 舒浔还挺喜欢听这种马屁的,她也因为这种马屁心甘情愿答应过舒清卓不少幼稚的请求。 不过经常这样磨练的话,未来她要是当上老板了,肯定也不会因为别人的几句吹捧就失去原则。 “你那个纸条上到底写了什么呀?”舒清卓好奇地问她,脸上一点儿睡意都没有,“互相满足什么呀?你跟我讲讲呗!肯定有好玩的事儿!你就喜欢自己藏秘密!” “多嘴。”舒浔闭上眼睛,“睡觉。” 舒清卓轻哼一声,翻了个身背对着她。 没过多久房间内就只剩下了平静的呼吸声。 舒浔睁开眼睛,有点头疼,她睡不着,甚至满脑子依旧是季明昭这个女人。 或许是被那张漂亮的脸蛋和身材搞得鬼迷心窍,也或者是被五万块钱收买了。 她银行卡的钱从来没有超过一万五的时候。 舒浔下了床,找到自己白天背出去的包,拉开拉链在里面翻找。 她的背包总是很鼓,里面塞满了纸巾、湿巾、充电宝、以及各种日常会用到的物品。 终于在书包的最下面摸索到想要的,她记得自己没有扔掉。 是那张白色的便利贴。 舒浔放在鼻尖嗅了嗅,甚至能够幻想出女人的手写下这几行字的场景。 以及她身上难以忘怀的雪松香水味。 6、第 6 章 开学当天,舒琴还在骂骂咧咧便利店没招到人,耽误她打牌。 舒清卓偷着乐,这次驾驶座的人换成了舒浔。 舒浔开车是要比她熟练的,开学人太多舒清卓不敢开。 后备箱放了好几箱酸奶,舒浔也没留,全让舒清卓搬回寝室了。 虽然舒浔比她大了两岁,但因为某些原因跟舒清卓同届,同专业不同班。 舒浔学英语的原因很简单,年纪太小的时候觉得英语好出国方便,后来成熟了才知道,掌握一门熟练的外语对于出国并不是很重要。 钱才最重要。 学校的那张银行卡前几天就已经自动划账扣掉了学费,舒浔这次没那么肉疼。 她虽然穷,但偶尔总会有那么孤注一掷的时候,可能是命中带福星,所以每次钱花干的时候总会突然冒出来那么一笔。 不多,但够她一段时间的日用。 零零散散的用品买完,卡里就剩下三万多了。 衣柜里的那件不属于她的衬衫,她也大方地送去了干洗店。 昂贵的衣服值得更好的人工服务,就像她始终觉得自己配得上更好的生活。 室友王婉婉拎着几杯奶茶进来,舒浔道了谢。 “这学期还有人做家教吗?”王婉婉问,“我看咱寝室都打算考研考公来着。” “我可以。”舒浔主动开了口。 王婉婉家里挺富裕的,母亲是做教培的,常年业绩全公司第一,经常让她介绍有意愿的同学做家教兼职赚生活费。 这家公司规模不小,学生和老师两边都会考察,所以安全问题还是可以保证的。 大一舒浔就开始做家教了,遇到的学生和家长素质都不错。 “七月份的家教工作还没编辑到简历上,晚点儿发给你。” “不用着急啦舒浔,我妈说了,干活越快的人活儿就越多。”王婉婉说,“等课表出来之后你给我就行。” 舒浔笑了笑,还是在当晚发了过去,对方接收的时间是在正式上课的第一天。 傍晚饭点在食堂,王婉婉热情地介绍了一个学生的简单信息,“舒浔,这家人看了你的简历之后,点名要你过去试课。” “我姐雅思8.5,谁来了都得选她。”舒清卓对于舒浔完全是无脑崇拜。 舒浔已经习惯她的吹捧,平静道,“行,麻烦阿姨那边帮我约一下时间,我周末两天随时有空。” “不过这家人虽然有钱,但是学生有点难搞,听说暑假请了好几个家教最后都没过。”王婉婉说,“你可以先考虑一下。” “我先试试。” “行,到时候call你。”王婉婉比了个电话的手势,“我还得去图书馆通知别人去,先不一起吃饭了。” “姐,你还要给中介费吗?”舒清卓好奇地问。 “要的,越是合作愉快的人,钱这方面就越不能含糊,得按照规矩来。”舒浔说,“而且抽成比例不高,学生那边也都挺有素养的。” “我还以为像我妈说的那样,别人帮你的忙,买点东西就行了。” “概念不一样。”舒浔细想了下,没能想出准确的解释,“没事儿,很多道理你之后自己慢慢就能摸清的。” 舒浔家教三年,也遇到过几个问题学生,原因多数都出在家长身上。 要么是重心放在工作上缺少陪伴,要么是对孩子要求太高。 这类人通常对外人很礼貌,但对自己人高要求高标准,不允许落后一步。 学生都很好哄,也懂得学,成绩提得很快。 这次她依旧买了高价的糖果和巧克力,还有些甜腻的点心,小孩子几乎都爱吃这些。 她又一次穿上了那件私人定制的高价衬衫,在正事儿上,她喜欢做充足的准备。 周六下午,舒浔如约去往一处独栋别墅,萍湖公馆。 学生名字叫季海恩,16岁,目前刚刚进入一家国际高中,新环境和新语言都让她无所适从,需要尽快熟悉口语。 舒浔按下了门铃,很快就有一个模样纯真的女孩子开了门见她。 “你就是新来的家教老师?”女孩的眉眼露出不高兴,手落在门把手上有点迟疑。 “你好呀。”舒浔熟练地露出温柔的笑,“我是舒浔。” “门口有拖鞋。”女孩扔下一句话就回了客厅,对着楼上的女人喊,“大姐,老师来了。” 舒浔快速整理了下自己的长发,语气转而从容,“您好,我是舒浔。” 她抬眸,笑容僵在脸上,熟悉的女人缓步走下楼梯。 女人的手里捧着一杯热茶,舒适的家居服衬得气质温和,“舒老师,又见面了。” 舒浔下意识垂眸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衬衫。 ……弄巧成拙了。 “季小姐您好。”舒浔保持镇定,“我是海恩的家教老师,中介那边通知了我时间,今天下午四点到六点,我会试课两个小时。” “海恩,带着舒老师上楼。” 一旁等待的女孩子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慢悠悠往楼上去。 路过季明昭时,舒浔侧眸跟她对视上,女人勾唇笑笑,眉眼间依旧是不自觉散发而出的魅惑。 舒浔为自己身上的这件衬衫感到可耻,她偷偷摸摸做的坏事又一次被戳穿了。 季明昭是聪明人,也不会为这么一件平平无奇的衬衫而多言,但对舒浔来说,冥冥之中,她将自己的自尊主动掏出来任人踩踏了。 走廊尽头是一间儿童书房,里面专门布置了课桌和书柜。 舒浔拿出一套口语册子和基础语法,先让她做了几道题。 “你可以先做一道,我看一下时间,之后的几道我们再计时。” 四十分钟过去,舒浔对了下答案,准确率还是挺高的,又让她对着口语对话读,季海恩推了下册子,“这些都太简单了。” “那看第二篇。”舒浔不浪费时间,多听几分钟就知道季海恩的英语水平还是不错的。 她带来的零食袋子终于被她从书包里拿出来,每样都放在了桌子上。 “你喜欢吃什么?这是奖励。”舒浔由衷地夸赞她,“你的水平很高。” “是很高,我姐姐教我的……” “季小姐吗?” 季海恩摇摇头,将硬糖拿在手里,发现是橘子味和草莓味的之后,又果断放了回去。 “你喜欢吃这个糖,但不喜欢这两个口味。”小孩子太好猜,舒浔见她对自己的猜测并不排斥,继续深问,“你喜欢葡萄的?西瓜的?荔枝的?” 季海恩的表情在听到‘荔枝’时微动了下,舒浔将零食都收起来,“下次我会买荔枝味的硬糖,这个口味我也很喜欢。” “你不准喜欢。” 舒浔顿了下,“好,那我就不喜欢了。” 她本来就不喜欢,她买的都是她自己爱吃的,这样学生不吃的话,她自己吃掉也不会浪费。 季海恩的初中基础语法很牢固,舒浔又找出几道高中的简单题给她做。 果然难点的就吃力了很多。 休息之后,舒浔给她讲解了这几道题,季海恩听得很认真,但脸上总是没什么笑容,苦兮兮的皱着脸蛋。 不是题太难的问题,像是她自己的性格问题。 王婉婉跟她讲过,暑假接触的那几个家教当天都觉得挺满意的,学生听课认真,家长也好说话,还以为通过了,但再也没等到通知自己上课的电话。 舒浔对于自己是否能够通过不太看好,她现在的经历跟那几个家教一模一样。 背着书包下楼的时候,季明昭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舒老师,你对海恩的印象怎么样?” “是个很乖的孩子,基础知识和口语能力都很不错,能做到日常沟通。” 看女人的表情,这个回答她并不满意。 “海恩之前有个稳定的家教老师,但因为一些私事儿不做了,现在我们正在找一位合适的新老师。” 舒浔认真听着,端详起女人的脸来。 褪去妆容之后,眼角的泪痣就更加明显了。 那天晚上她吮了这颗泪痣吗? 应该是有的,她数不清几次了。 “海恩对每个新老师的态度都一样,但已经开学,时间耽搁不起,我只能一起帮她做决定。” 舒浔打起了精神,将注意力抓了回来。 如果没能通过的话,一般学生家长是不会过多聊起孩子的信息的。 季海恩对她没有露出十分满意的情绪。 显然,季明昭似乎有。 “海恩对你的态度怎么样?” 舒浔思索了下,这次没有立即回答,“她喜欢荔枝味的硬糖,我答应了下次给她买。” 女人露出了满意的神情。 客厅内沉默了一分钟,舒浔敏锐地察觉到季明昭在打量她。 她仍旧不喜欢身上的这件衬衫,她总是会被自己的虚荣心背叛。 幸好季明昭是个有素养的人,如果换做个暴发户,说不定会戳穿她的伪装,然后狠狠地将她的衣服撕碎。 舒浔吞咽了下,打消了自己脑子里不该有的揣测。 察觉到女人的视线下滑在她手上的袋子,舒浔主动解释,“是我买的一些点心。” 她道出了牌子,都是知名的,有钱人家多数对吃食很谨慎,不喜欢家里小孩接触太多垃圾食品。 “本来是想贿赂一下海恩的,但没成功。” 季明昭扯了扯嘴角,“舒老师很会哄人。” 不是哄小孩子,是哄人。 舒浔并不接这个别有深意的话茬,“家里有个妹妹,性格比较活泼,从她身上摸了点儿哄孩子的招数。” 她们的谈话真不像是家教和家长,气氛总会因为女人的三言两语而让舒浔想到酒店的那几个晚上。 是季明昭有意引诱她? 还是她真的对面前这个女人漂亮的身体念念不忘? “送你回去吧。” “不用。”舒浔下意识看一眼女人的穿着,她依旧坐得悠闲,并没有起身的意思。 看起来只是在客气。 “已经安排了司机,在门口等着。” 舒浔张了张唇,“那谢谢您。” “舒老师,我应该亲自送你的,实在抱歉。” 伴随着她往外面走,女人跟在她身后,悠悠的脚步像一条在溪流边游走的蛇。 “显然我今天没有这个荣幸。”舒浔加快了脚步,“但还是谢谢您。” 女人笑而不语,撩了下长发,手支撑着门框目送她。 舒浔转身,距离过远迫使她的穿着更容易被人看得全面些。 她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将裹着白色虚伪的自己藏起来了。 “舒老师。”女人冲她招手,“下次见。” 7、第 7 章 季明昭的衣服一成不变,司机是她安排的司机,所以她的白色衬衫会暴露吗? 舒浔罕见地要将自己的脸烧穿了。 但暴露自己的贪婪有什么错? 舒浔为自己的虚荣可耻,更为自己的频繁自省可耻。 “舒小姐,到学校了。” “谢谢。” 呼吸到学校的空气,舒浔终于将自己的身份扯回到了学生这一层。 朴实、无华、贫穷、生涩…… 她感知力很强,以往试课的时候,通过跟家长的短暂沟通都能够辨认出对方的态度。 无论是温柔的笑还是冷静地对话,无一例外,她都能够感受到疏离和客气。 这些都是非常正常且愉快的家教工作,所以就显得今天的试课不够正常。 好难想,舒浔第一次琢磨不透,她快步往寝室走,王婉婉捧着一碗冰粉问她情况怎么样。 “我妈说试课工资还是跟以前一样,每周一固定银行卡打款,你得等两天。”王婉婉说,“这家给钱确实大方,但就是没人通过,关键还找不到自己哪里出错了。那家人给你留联系方式了吗?” 舒浔将巧克力分给她,“没有。” “那估计也悬了。”王婉婉有点可惜,“你这个水平的都不要,她们家到底想要多厉害的家教老师?” “那个女孩子就不想要家教。”舒浔说,“她之前有一个固定的老师,感情应该很深。” 嘴里含了两颗不同口味的硬糖,酸酸甜甜的味道融合在一起,舒浔咬碎吞掉,立刻下单了两包荔枝味儿的。 还有下一次。 脱掉衬衫和内衣,舒浔洗了个澡。 空调很凉快,她裹了件浴巾洗内衣,大大咧咧挂在椅背上的衬衫被王婉婉看见。 “舒浔,你这衬衫不便宜吧?料子摸起来真舒服!” 舒浔露出个脑袋瞧了一眼,“还好。” “什么牌子的啊?” “杂牌,你找不到logo的。” 舒浔的虚荣心只会在有钱人面前暴露,大学生之间也会互相比较,但都在比较谁买到了更便宜的。 零元购的纸巾、一分钱的奶茶……在寝室里买到这些才能得到最令人羡慕的叫声。 如果在古代,舒浔认为自己绝对是劫富济己的大侠,不助穷人,只打劫有钱人救自己。 收拾完爬上床,舒浔拉好床帘开了台灯,闭眼复盘了一下今天的试课。 的确没什么问题,而且她也清楚地知道季明昭会联系她,但却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 这种无法掌控的不安分感,让她焦虑又紧张。 舒浔捞出枕头下面的一本《二级笔译实务》,打算找点事情转移一下注意力。 翻书声立刻引来了室友的警惕。 “舒浔怎么背着人偷偷学习?” “不卷还怎么考研?当心被我甩在后面。”舒浔扔出去一句话,手里的笔却不经意写了‘季明昭’这三个字。 回神之后,舒浔用黑笔涂掉了这几个字,页面上立刻出现了一个丑陋的黑疙瘩。 网络上搜索不到季明昭的相关信息,但却能搜到季氏企业,持股最高的人名为季明荣。 研究了半天季氏企业,都没能捕捉更多的有效信息,十二点多的宿舍里,透过床帘还能看见书桌亮灯学习的室友。 到底是谁更卷? 舒浔没打扰她们,下床上了个厕所,同时无能地感慨一句她真是鬼迷心窍了。 - 周一试课的六百块在早上就到账了,接到陌生电话的时候,舒浔正在图书馆刷考研真题。 她迅速收拾了课本,在走廊上接了电话。 ——“舒老师。” “您……”舒浔立即反应过来,“季小姐?” ——“冒昧打扰,你这周什么时候有空?我想让海恩先上一个月的课。” “一个月吗?”舒浔迟疑道,“海恩喜欢我吗?” 从没有过这样的安排,开学之后她的时间就不宽裕了,兼职越早定下,她就有越多的时间去做别的事情。 如果之后这份家教工作依旧没有通过,她还得继续试课。 但十月份已经开学,很多需要家教的学生都已经有了固定的老师,她的选择面会少很多。 ——“海恩不会乐意任何一个家教老师再教她,但我作为家长,应该纠正她的任性。”季明昭如实坦白,“我知道你有顾虑,所以你可以考虑一下。” “我需要根据我的课表安排一下时间。” ——“那之后微信联系,麻烦你主动添加一下。” 电话挂得很快,这是舒浔见过的最不拖泥带水的女人。 以往家长确认课程,都会根据她的简历再多问几句本就确认过的个人信息。 舒浔回到图书馆坐下思考,一小时算做一节,她还需要另外腾出时间刷题。 从学校前往萍湖公馆的时间也不短,坐地铁要一个小时左右。 舒浔告诉季明昭,如果时间合适,她可以周中的时候每天上两节课,周末至少四节课。 饭点季明昭才回复她,一周五天课就好,具体时间她可以自由安排。 第一天舒浔带了荔枝味的硬糖上门,家里来了阿姨做菜,季海恩正坐在餐桌边吃饭。 “舒老师,您来了,季小姐让我给您准备了筷子。”阿姨热情地邀请她吃饭。 “她不在吗?” “季小姐工作比较忙。” 舒浔犹豫了下,坐在了季海恩的对面。 她吃过饭了,而且她才来第二次,直接坐下吃饭不礼貌,她只是想观察一下季海恩的喜好。 “现在是七点,我们七点半正式开始,好吗?” 季海恩没应,往嘴巴里塞着食物。 之后舒浔只保持安静,只是在七点半的时候,她的闹钟响了。 这半个小时之内,季海恩吃饭的动作越来越慢,磨蹭的意味很明显。 “该上楼了。”舒浔盯着时间,“七点三十五,我会把今天的课往后延长五分钟。” 直到七点四十五,舒浔起身,“那今天就先这样吧,我会跟季小姐说一声,家教的时间往后改。” “你别跟我大姐讲!”季海恩终于开口,“你就在这儿待到九点半,钱照样给你不行吗?” “不可以。”舒浔没有松口,“你现在上楼的话,还有转机。” 季海恩几乎是窜上了二楼,舒浔看得出来,她很怕季明昭。 “麻烦阿姨,我先上楼了。”舒浔对着阿姨打了招呼,背着自己的包去了书房,途中她往嘴里塞了一颗荔枝味儿的硬糖。 书桌上放着一本练习册。 “这是这几天我大姐让我做的题,她说等你来了让你帮我检查一下。” “好。”舒浔翻开第一页,一个蟑螂模样的橡胶玩具赫然出现在眼前,她拎起触须面无表情地放着一边,“想看我把蟑螂踩扁吗?会爆卵。” 季海恩捂着耳朵不乐意听。 这傻姑娘,自己都怕得要死,还要拿出来吓人。 “题做得都不错,正确率依旧很高。”舒浔没有先询问她在学校的交友状况,“学校老师授课听得懂吗?” “全英教学,有实时翻译。”季海恩说,“所以我不需要家教老师,我自己可以学。” “实时翻译是为了更好地学,然后摆脱掉工具,不是为了让你有依赖性。”舒浔从背包里找出准备好的练习题,“今天先做第一页,难易程度跟上次你吃力的那些差不多。” “学英语干嘛呢?我又不要出国。” 舒浔难得没有回答。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有的人拼死都想要逃离,有的人手握优渥的资源,却轻飘飘地放弃别人一辈子都可能努力不到的结果。 “做题。” 季海恩翻开练习题,“啊——” 蟑螂模型同样出现在了练习题里,转眼一看,季海恩跳得飞远。 “你什么时候藏进去的!扔掉!快帮我扔掉!” “不要了?”舒浔在她的疯狂点头中,快准狠地将它扔进了不远处的垃圾桶。 “做题。”舒浔起身将她捞回来,帮她摆好了甩歪的题和笔,“我带了荔枝味儿的硬糖,今天你可以先吃一颗。” 她将糖放在第一页里,季海恩拆开外包装将糖塞进嘴里,嘴角终于露出了点儿笑意。 给一巴掌再给一颗甜枣,这方法还挺适用的。 十五分钟过去,季海恩磨蹭完第一道,“舒老师。” 第一次听到这个称呼,舒浔催促她的欲/望消失,难得耐心了点,“怎么了?” “你饿不饿?” “不饿,做题。” 舒浔不接她的话,要是反问了‘不是刚吃过饭?又想吃什么零食’诸如此类的话,就会将毫无意义的废话无穷无尽地进行下去。 “舒老师,为什么你二十三岁了才大四啊?” “我中考考了两次,高考也考了两次。” “真厉害,我一个都没考过。” 舒浔瞧她一眼,没从她脸上看出嘲讽,反而是一脸的茫然。 “如果有更好的条件,确实可以不看重这些考试。” “我不是你想的这样……”季海恩瘪瘪嘴,“跟你说了你也不懂!” “从你刚刚第一次跑神开始算休息时间。”舒浔提醒,“还剩下五分钟。” “你不能这么算!我要找大姐投诉你!” “请便。” 两个小时很快过去,舒浔收拾了书包,“周末我待得时间会久一点,到时候我们练习一下听力,表现得好就可以看电影。” 季海恩撑着脑袋,“小猪佩奇吗?” “电影。”舒浔提醒她。 看没有翻译的纯英文电影,虽然没办法完全理解,但可以有效地练习语感。 “我姐姐说看这个对口语很有效,之前经常陪我看。” “你口中的姐姐是上个家教老师吗?” “她是我姐姐。” 舒浔转身离开,不怎么想跟小孩子进行这种无聊的对话,车轱辘来回转,浪费时间。 恰巧季明昭回来,舒浔能够嗅到明显的酒味。 她回来得悄无声息,此刻正半躺在沙发上,小臂盖过眼睛挡住了刺眼的灯光。 舒浔不觉得以季明昭的个人素养,明知道家里有外人在,还会醉醺醺地倒在沙发上。 季海恩将客厅的灯调暗,“舒老师能帮我煮醒酒汤吗?” “我不会。”舒浔看了眼时间。 今天这两节课本来就耽误了点儿时间,再折腾下去她就赶不上学校的门禁了。 为了留下好印象或者被迫多干没有工资的工作,最后还要额外花钱住酒店,这一点都不值。 “我教你。”季海恩抓过她的胳膊扯着她往厨房去,“是我姐姐教我的,大姐工作忙,应酬很多。” “你们家的老师还需要经常做这种跟家教完全不一样的工作吗?” “说了是我姐姐。”季海恩找出蜂蜜和灵芝片,放在了舒浔的手边,“水沸之后,丢进去煮就好了。” 身后传来沉重又缓慢的脚步声,舒浔回头,看见女人眯着眼睛,整个身体倚在门后,双颊绯红,长发凌乱地落在略有些褶皱的衬衫上。 “海恩,让老师回家。” 季海恩抢过舒浔手里的勺子,“是舒老师主动要煮醒酒汤的,我说我会,她还不信呢。” 舒浔欲言又止,站在原地没动。 她舔了下唇,收回了落在女人身上的视线,再度拿过勺子,“没事,可以多待一会儿的。” 原则又在她看到季明昭的那一刹那就被打破了。 她总觉得自己好像能够从这个女人身上得到什么。 无论是钱,或者是些别的东西。 季明昭睨她,眸光中染了些淡淡的打量。 “我们家的老师不需要额外做这些跟家教完全不一样的工作。”季明昭开了口,“司机会在十分钟之后回来,十一点之前会把你送到学校的。” 舒浔的手一僵,琢磨不透女人的态度。 当下的脾气是不是来得莫名其妙了些? 走向客厅对视的那一秒,她又从女人的眼中看出些转瞬即逝的戏谑笑意。 就像她看错了般,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喝了酒? 距离门口还有几步远,身后传来浓郁的呼吸。 舒浔闷头换了鞋子,不想再去深究自己类似于幻觉般的反应,直到季海恩喊了一声‘大姐!’ 小女孩将碗放下,手指摸了摸自己的耳垂,立即翻找出了一瓶药。 舒浔扶着鞋柜愣住,看见女人半跪在沙发边,捂住自己的胸口急促地呼吸,下一秒微红的眼眶看向她,就像毒蛇捕捉到了猎物,正吐着信子一寸寸扫描她的每一寸肌肤。 顾不得什么,舒浔急匆匆跑过去扶起她。 “回房间。”季明昭借力站起来,手死死抓住她的手腕。 舒浔忍着痛,带着她随便找了间一楼的客卧。 药效还没发作,舒浔想要去找杯温水,却被女人抓住小臂扯回来,惯性让她摔回去,女人便将她抱在了怀里。 “季明昭!” 又在幻视那一晚了,她们好像都忘却了老师和家长的身份。 “抱一会儿就行,我什么都不做。” 说这话的同时,舒浔感受到自己腰间的软肉正在温热的指尖轻捏。 8、第 8 章 舒浔挣扎了几下,颈后感受到女人急促的呼吸。 她反握住女人的手腕,指尖无意识掐紧女人的肌肤。 意识到季明昭真的只是拥抱之后舒浔便没动作了。 十几分钟过去,舒浔感受到腰前的小臂松了力,她立即起身。 仰躺着的女人发出了明显的笑声。 “你,有病?”舒浔皱眉关心她。 “我记得舒老师是个有礼貌的人。” 正当身份被拉扯回来,舒浔瞧见她若无其事的样子,有点来气。 “礼貌询问一下而已,我记得季小姐也是个有素养的人。”舒浔叹气,“现在就算是坐飞机都赶不上门禁了。” “舒老师不介意的话,就在这里过夜吧。” 舒浔嗤笑一声,“您真的很有手段。” 不跟她讲有什么病,就只是抱她一会儿,舒浔非常怀疑这是占便宜的行为。 “那舒老师中招了吗?” “您真的不打算告诉我实话吗?” 女人明显在转移话题,舒浔找不出刚才那种情况会是因为哪种病产生的。 就像是发/情了一样。 不过这么不礼貌的话舒浔当然不会说出口。 “小病,不会传染,舒老师大可放心。” “放心什么?”舒浔抱胸,“我的安全问题吗?” “如果你一直会挣扎,我无法保证自己能做出什么。”季明昭坐起来,双臂懒洋洋向后撑着床面,眸光深邃地看向她,“你已经尝试过一次了,不是吗?” “我听过您说太多次这样的借口了。” 舒浔离开房间,终于发现这家人一模一样的症状—— 都爱来回讲车轱辘话。 想知道的东西问是问不出口的,她们将转移话题这个办法运用得炉火纯青。 拉开门的那一刹那,靠门偷听的季海恩就踉跄了一下往里面摔。 舒浔捞住她,跟她无辜的眼神对了个彻底。 “我什么都没听到……”季海恩主动认错,“房子隔音太好了……” 门被关上,季海恩拿过桌上冷掉的一杯水,“我大姐怎么样了?” “还活着。” 季海恩自己喝了口水,没敲门,“舒老师,你可以去二楼的客房休息。” “你刚刚拿的是什么药?” 季海恩思索了下,“镇定类的药物,是中成药。” 舒浔敲了一眼桌上的白色药罐,上面干干净净的,什么字都没有印。 “二楼的客房打扫过了,你可以去那里休息的。”季海恩重复道,留下她的语气带了点儿迫切,“明天不是周六吗?不麻烦舒老师来回跑了。” 舒浔思考了下,觉得可行。 “我给你拿我大姐的睡衣穿吧。” 舒浔来不及开口,女孩子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又出现,手里多了件睡衣。 “季小姐不介意吗?” 季海恩摇摇头,“就算介意的话,衣服扔掉就好了。” 这个时候,舒浔不喜欢她的坦诚。 “你第一天来试课的时候,不就穿着我大姐的衬衫吗?”季海恩问她,“你们之前见过吗?” 舒浔抿唇不语。 “不过我大姐应该不介意的,她好像不排斥你。”季海恩的话难得多了点儿,“暑假试课的老师来家里的时候也遇过她发病,她都是避开人的。” 季海恩此刻对她充满了好奇。 她不喜欢家教老师,所以每次试课结束,季明昭都不会让老师再来。 直到她对舒浔表现出一样的态度,但季明昭这次却没有拒绝,反而让她再试一个月的课。 “她生了什么病?” 季海恩犹豫了几秒钟,正打算开口,就听见上楼的脚步声。 刚才不堪的女人此刻的情绪已经彻底平稳,她面无表情地看过来,“海恩,给老师拿件新的衣服。” “哦……”季海恩又跑回了主卧。 舒浔手里拿着跟女人身上一模一样的睡裙,“我就穿这件吧,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你有脾气。”季明昭抬了抬下巴,嘴角勾了勾露出点儿嘲讽。 “我不该有吗?”舒浔抿唇,“季小姐,我是来应聘家教的,如果您觉得我合适,可以留下我。” 而不是把别的事情也掺杂进家教这一份只为了赚钱的工作里。 否则舒浔怀疑自己赚的钱到底是因为自己的能力还是别的什么。 “海恩挺喜欢你的。” “她只是不排斥我。”舒浔说,“不过她就算对家教老师满意,能不能留下最后不还是要看您这位家长的意见吗?” “之后课程稳定的话,我可以向你解释原因。”季明昭后退一步,“但现在很抱歉,我没办法对一个陌生人讲太多私事儿。” 舒浔不理,转身去了客卧。 添堵得很。 舒浔泡在舒服的浴缸里,享受着自动按摩,难得宽容了很多。 大概她也觉得自己有例外,不然不会对陌生的学生家长做出过分的质问。 一个小时之后,她吹着长发,又觉得自己太拜金了。 可拜金的结果也挺好的,得到的都是她最想要的,还有越来越多的财富在路上。 今晚梦里的季明昭没有这么好说话。 女人抱着她的腰,在她的挣扎下来了一场强/制爱。 冲破阀门的那一刹那,舒浔睁开眼睛,茫然地望着水晶吊灯,摸了下自己。 湿透了。 这导致她早上看季明昭都有点别扭。 她没想到季明昭会在,意外的眼神没能立即藏住。 “如果你毕业之后的工作不是双休,那我建议你换一份新的。”季明昭邀请她坐下吃早餐,阿姨又多盛了一碗籼子粥。 舒浔尝了一口,口感又香又滑,“我要考研的。” “同专业?” “跨考同传。”舒浔说,“我们本市的外国语大学是国内最顶尖的院校之一。” “mti吗?那很厉害。” “还没考有什么厉害的,考上了才算厉害。”舒浔也不会盲目接受不该属于自己的夸赞。 “家教跟复习能同时兼顾吗?” “我们大四没课了,时间很宽裕。”舒浔愣了下,“海恩现在学校的课也多,我会根据她的学习状态调节一下课程的,不会让她太吃紧。” 停了几秒钟,她又补充道,“我不是那种会为了钱疯狂加课的人。” 她继而反问第三句,“我看起来很像吗?” 季明昭笑了笑,“只是关心一下,没有别的意思。” 舒浔见她吞下了一粒药,好奇心被突如其来的铃声打断。 电话被挂断了。 “你可以到方便的地方接完再回来。”季明昭没有起身避开的意思,她是这里的主人。 “不用了。”舒浔微信询问了舒清卓,继续喝粥。 早餐并不丰盛,但营养均衡。 籼子粥、洒了一层芝麻的黄金煎蛋、一份牛排几乎跟盘面一样大的意面、还有爽口解腻的酸甜萝卜。 如果是她,只会在食堂里买速冻肉包子和水加多了的豆浆,就算要改善一下伙食,也买不到更好的。 不过这周刚开学,食堂的饭质量还算不错,依旧有待时间考察。 只不过她每次吃饭的时候视线范围内全是大片的迷彩服,好吃的不好吃的窗口前全是密密麻麻的人。 之后她就跟这群新大一吃饭的时间错开了。 【舒清卓:我今天第一次面试,好紧张啊!】 舒浔语音转文字,但一不小心放了一半出来。 她面无表情地关掉,编辑了文字过去。 【舒浔:这家公司你不是看了很多以往的面经贴吗?放轻松别紧张,你可以的。】 舒清卓没打算考研,暑期的时候投了很多秋招提前批,但简历都泡池子了,面试了一两次最后也全都挂掉了。 十分钟之后舒浔结束了对话,季明昭这才开口问,“你妹妹跟你一届?” “嗯。”舒浔又解释了一遍原因,“我中考和高考都考了两次。” 抬眸看见女人眉眼中的疑惑,舒浔扯了扯嘴角,露出些许得意,“跟季小姐的病情一样,这也属于我的私事。” 季明昭对于她偶尔露出的绝妙反击已经习惯了,只是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不少。 舒浔喝光了一碗粥,并拒绝了阿姨继续给自己添,她往楼上季海恩所在的卧室看了一眼。 “海恩周末都会睡懒觉。”季明昭看穿了她,“舒老师可以在书房先做些自己的功课。” 舒浔点点头。 “我就在隔壁书房,有事情可以敲我的门。” 虽然不会有这种可能,但舒浔还是道了谢。 她拎着书包上楼,幸好她在包里顺手塞了本《政府工作报告》,零碎的时间也会找些段落翻译练习。 恰好季海恩揉着眼睛从房间里出来,余光瞄见人影,立马背对着往回走。 “海恩,我们的课下午再开始,你可以多睡一会儿。” 季海恩步伐停了,又继续返回,“还以为是我大姐。” 她下楼的时候盯着舒浔的眼睛警告,“别跟我大姐讲我在哪里睡的!” 舒浔这才往她出来的房间看了一眼,确实不是季海恩的那间卧室。 进入角落的书房,舒浔翻开了书,开始认真翻译,之后她用铅笔圈出没能记住的重难点单词,另外在mini本子上记下来。 手机震动一声,银行卡冒出了材料费的扣款消息。 书费,美名其曰材料费,哪怕没课也要交钱。 【可用余额38744.51元。】 往上翻的最新一笔入账是周一的六百块试课费。 尝过了五万的甜头,余额越少,舒浔就越是会产生新的焦虑。 她还需要攒研究生的学费,比本科要高出不少。 想到省吃俭用却会在忍不住的时候大花特花的自己、想到寒暑假顶着严寒酷暑拼命肝家教赚钱的自己、还有母亲去世只能寄人篱下的自己,以及那个…… 轻飘飘赚到五万块的自己。 舒浔叹了口气。 她又有点想要出卖自己了。 9、第 9 章 书房过于安静,学习的氛围实在太好,没有任何干扰。 舒浔入迷的时候就会忘记时间,毕竟高中在家里的时候,身边总会充斥着麻将声,她已经练就了一套旁若无人的沉浸技能。 不过她将门留了小半扇门缝,这样方便听外面的脚步声。 电话铃声响起,看见小姨的备注,舒浔接了起来。 ——“小浔啊,你在忙吗?我看卓卓今天又反锁个门,不知道在屋里干什么事儿呢。” 舒浔对了下时间,“她今天早上在面试。” ——“该不会又是什么家教?我跟你说,你上次给她介绍的那个家教工作真的不行,哪有跑到别人家里工作的?”舒琴啰啰嗦嗦的,“我看新闻上说,好多家长都不太安分的,喜欢占年轻小姑娘便宜,卓卓千万不能吃这个亏的!” “小姨,她那是秋招面试,是正经公司,现在就业形势严峻,面试机会很难得。” ——“我不想让她跑太远嘛,毕业之后在家附近找个合适的工作就好了,跑太远之后不在我身边,我怎么照顾她嘛。”舒琴嘱咐她,“小浔啊,你帮小姨劝劝,卓卓从小就听你的话,你告诉她,别让她找外地的公司!” ——“还有国外的公司更不能去知道吗!那里面都是间谍!干那活儿是违法的!都是诈骗!还有生命危险!” “好,我会劝她的。” 舒琴只有小学学历,认知全来源于社会新闻和邻居八卦,舒浔不会跟她过多解释。 讲多了就是逾矩教育长辈,舒琴也不会乐意听,更何况这通电话跟过去很多次都一样,目的性很明显。 ——“你现在忙什么呢?没在图书馆吧?打扰你学习了吧?”听见她同意,舒琴这才转变了焦急的态度,乐呵呵起来。 “在图书馆复习呢,没有。” 挂了电话,舒浔瞧了眼时间,快要十二点了。 她打算问问下午几点开始上课,转眼就看见门口站着季明昭。 她手里捧了杯果汁和水,都加了冰块。 “来给舒老师送些喝的。”季明昭开口,“再有十分钟可以下楼吃饭了。” 舒浔只是接过了冰水,想到刚刚的谎言,还是问出口,“你听到什么了吗?” “可以当作没听到。” 舒浔挫败地叹气,每次撒谎都会被季明昭戳穿。 不能晚归而选择住酒店的本地人、白色衬衫、以及现在在图书馆复习的她。 “你家里不支持你做这个?” “您瞧您说的,跟是什么不正经工作似的。”舒浔将门彻底打开,好像这样就能够呼吸到更多新鲜空气,“只是我家里人觉得在别人家里工作不太安全,雇主可能会动手动脚。” 女人勾勾唇,“在我面前担心这个无可厚非。” “您看起来还挺荣幸的。”舒浔率先下楼,“我在这儿睡了一夜,还吃了两顿饭,您可以相应地扣一部分我的薪水。” “这是分内之事,不必。”季明昭跟在她身后,“这身睡衣很适合你。” “可能因为它是新的?” “舒老师对我说话怎么总是夹枪带棒的?” “还以为您熟悉了我的说话风格。”舒浔从容道,“我也没有别的意思。” 舒浔挑了个角落里的位置。 “舒老师。”季海恩小声跟她打招呼,还怪异地看了一眼季明昭。 舒浔猜测她或许是在试探乱睡房间的事情有没有被告知季明昭,她随后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跟小姑娘对上眼神的时候就看见她露出甜丝丝的笑。 鲜嫩的清蒸鲈鱼、冒汁的香煎豆腐、入口即化的土豆炖牛肉、营养均衡的清炒时蔬,再配上山药玉米排骨汤,只是闻到香味肚子就开始咕咕叫了。 在家里的时候,她自己煮面条吃比较多,舒琴做的饭菜平平无奇,要么就是拿店里的速食或者速冻食品凑合。 舒浔矜持地吃了一小碗米饭,喝了半碗汤。 如果她要是一个人面对这么一大桌美味的饭菜,她绝对不会顾及形象,直接变成一个狼吞虎咽的野兽。 但这是在雇主家里,吃着不属于她的满汉全席。 “海恩,这几天学习怎么样?” 餐桌上如果同时出现家长和孩子,学习就避免不了会成为固定话题。 “学校里还是那样呗,我在努力交朋友了。”季海恩吃饭慢吞吞的,“在家里的话,舒老师挺好的。” 两个大人都看出她没说实话。 “就是课有点太多了……” 课太多就意味着她没办法做些自己的事情,就像今天早上撞到了舒浔一样。 “这周还是试课,所以课会多一点,我还在摸索你喜欢的上课方式。”舒浔主动解释,“如果之后能够正式胜任这份工作,我会根据具体情况再合理安排课程。按照我以往的经验,通常情况下一周上至少三天课是比较合适的。” 季明昭赞同地点头,“海恩同意吗?” 季海恩抿抿唇,“……大姐同意就好了。” 下午上课季海恩明显认真了更多,大概是被季明昭私下敲打了不少。 书房内的角落里本来是有个零食箱的,早上复习的时候还在的,这会儿已经悄然无息地挪走了。 包括舒浔放在里面的那袋荔枝味和橙子味的糖。 一个用来奖励季海恩,一个用来自己吃提神。 没事情做的时候,舒浔有点嗜睡,这也导致她产生了复习太久会无意识打瞌睡的毛病。 认真起来效率就高,舒浔拿出u盘在电脑上开始放自己已经准备好的英文电影,下意识找糖的时候对着空墙角叹了口气。 “我大姐说不给我吃零食了。”小孩子天生就对零食感知很敏锐,“等我下次成绩提上来再把零食箱送回来。” “我可以带奖励,不只是荔枝味的硬糖。” 季海恩眼睛发亮,“真的?” “但你要认真学,前几次的小动作不准再有。” “……对不起。”季海恩如实道歉,“我只是太想我姐姐了。” “没关系。”舒浔干脆地结束掉这个熟悉的话题。 “如果我这么快就接受一个新的家教老师,对她来说算不算一种背叛呢?” “请家教是为了学习,这跟任何感情都没有关系。” “听不懂……”季海恩依旧保持着无辜的神情。 舒浔看她一眼,再次放弃解释。 她试图跟很多人解释过不同的观念或者自己稍稍理解的观念,但对方的态度要么是听了很久依旧一知半解,要么就是单纯地不想听而反过来指责她高高在上。 时间长了,舒浔就学会了适当的沉默。 课上了四个小时,班级群临时通知了个英文讲座,有外国语的学院教授前来主讲。 这是她考研的目标院校,舒浔当然要去听。 “海恩,今天就到这儿吧。”舒浔叮嘱她,“电影结束了之后直接把u盘拔掉就好,我下次再来拿。” 她收拾了下书桌起身,及时拆穿小姑娘的毛病,“不准偷懒,我下次来会问你电影的具体细节的,要认真看。” 季海恩的笑容僵在脸上,面露愁容地对着她拜拜。 “舒老师,结束了吗?”楼下客厅的季明昭正在穿外套,“正好我要去趟公司,送你吧。” “不用了。” 女人不应,率先迈步之后又背对着她勾勾手。 “下午阿姨来打扫了,你的鞋子在鞋柜里。” 舒浔拉开鞋柜找出自己的鞋子,看见了角落里放着的那双白色高跟鞋。 她当作没看见,穿上了自己的布鞋,站直了身体时她听见牙齿和硬糖轻轻在口腔内碰撞的声音。 舒浔蹙眉,“你吃了我的糖?” 女人眉尾微扬,“我记得,这是海恩零食箱里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橘子味的清香也一并散发了出来。 10、第 10 章 舒浔跟着女人走向了地下车库。 这里摆满了豪车,不远处的bentley响起解锁的声音,季明昭加快步伐,为她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舒浔不太习惯坐季明昭的副驾驶,但后座更不可能。 坦白来讲,她从未坐上过陌生人的车子。 家里那辆便宜二手开惯了,她仅仅是坐上豪车就觉得处处别扭。 明明舒服得很,但屁股上就像带了刺儿,专扎人的心尖上。 舒浔摸索了下安全带,没能捞出来,女人迎面撞过来,将她的安全带稳稳系上。 橘子味被雪松香水替代,在家里的时候舒浔没闻到的,大概女人出门前又喷了些。 想到这里,舒浔嗅了下自己的袖口,还稍稍挡了下自己的脸,不知道是在感受自己有没有蹭到昂贵的香水还是在掩盖什么。 季明昭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局促,没由来地笑了一声。 “我看到某本书上说,人做了更亲密的事情之后,就会下意识习惯大部分日常接触。” “哪儿来的野书。”舒浔不满她的言外之意。 能用来引经据典反驳她的书统称为野书。 “野书也没什么不好,看着挺有意思的。” “想不到您是会看野书的人。”舒浔轻飘飘地反怼一句,没能听到下句又忍不住从车窗上观察女人的神色。 看得不够清楚,但似乎心情不算差。 “您的衬衫我穿了好几次,我可以照价还你。”舒浔直白地承认,抛出了一个自认为绝妙的陷阱。 “你的高跟鞋还在我这儿。” “有来有往。”舒浔道,“那我的糖呢?” 车子停在红绿灯口,女人看过来,“舒老师想要什么回礼?” “嗯……还没想好,欠着行吗?” 舒浔喜欢有钱人欠自己人情,有一种她占了上风的感觉。 “行,随时洗耳恭听。” 舒浔在校门口下车,这次没急着往校门口走。 作为更有安全感的那一方,在分别的时候总会乐意去做目送对方离开的那个人。 舒浔懂得这一点,她跟舒清卓单独出门的时候作为姐姐,每时每刻都遵守这个没有明说的处事规则。 但车子也没动,舒浔抿了抿唇,季明昭大概跟她共脑了。 傍晚太阳落山,但气温依旧居高不下。 舒浔不想再僵持,她已经拿了个人情了,先不算这个账,笑着冲女人招招手,转身的时候便立刻收敛了。 手机静音关掉,舒浔回了几个小时前舒清卓发来的消息,两个人约在餐厅吃晚饭。 “姐,我妈下午联系你了吗?” 舒浔点点头,“早上面试怎么样?” “挺好的!这次是真的挺好的!每个提问我答得都特别流利!”舒清卓说,“就是中间我妈敲了几次门,咱家隔音不算好,我估计面试官肯定都听到了。” “没事,只要你能力过关,结果不会差的。” 舒浔不太会安慰人,只能重复着说了很多次的话。 “我妈总觉得网上找工作不安全,她说要我去公司前台直接问,得先见到人,看看公司环境才能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舒清卓说,“我都怀疑要是我真入职了,她肯定还要我去办公室帮领导扫地拖地来打好关系呢。” 舒浔完全同意她的猜测,但不能像她这样直白地说出口。 “小姨的出发点是好的。” “那她先别出发了啊啊啊!”舒清卓抱住头有点崩溃,“姐,那你的家教工作怎么样?同传本来就难考,你还是跨考,能兼顾吗?” “我试试吧。”舒浔不给肯定的答案,这也是她的心里话。 人有自信是好事儿,但不能盲目自信。 “要是我肯定就不兼职了,每天有太多事情要忙的话,最后我一件都忙不好的。” 舒浔不言语,她倒是想,只不过这样考上研究生的话,她拿不出学费的。 最开始她是想申请贷款的,但舒琴不让,说让别人听去了丢人。 后来她给室友的助学贷款做认证,发现还挺麻烦的,之后要是还往上考,还是一次性付完学费比较省事儿。 “要是我之前家教也做得很顺利就好了。”舒清卓一边沮丧又一边崇拜,“姐,你真厉害!” 舒浔张了张唇,有些话说不出口。 舒清卓是舒琴的亲女儿,有房有车还有个小店,不需要考虑兼职赚零花钱,大学课不多,空闲时间很适合短期旅行。 而她不行,很多事情小时候看不出来,成年之后才意识到人情冷暖,她该有自知之明。 舒清卓是个很单纯的人,没什么大烦恼,舒浔跟她待在一起的时候,多数时光都是很纯粹的快乐。 听到舒浔叹气,舒清卓好奇地望过去,摆出一张可以当依靠的大人脸,“姐,你有烦恼可以跟我讲的!” 舒浔笑了,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 “感觉现在你有很多心事呢,但我都猜不到……”舒清卓有点可惜,也有点挫败,“小时候我们还总是睡一张床的,现在我离你好像越来越远了。” 舒浔抿唇,“卓卓,你该慢慢找一些自己的爱好了。” 舒清卓小时候不够开朗,被同学堵到厕所欺负,舒浔帮了她好几次,最后几个学生身上都是伤,两边都来了家长。 舒琴也是个爱发疯的,看到自己两个孩子都闹成这样,尽管舒浔打赢了也还是往办公室地上一躺,寻死觅活的,说自己死了老公养活两个孩子不容易,还要被这样折磨,她真想找个楼跳下去。 她跑到窗边踩椅子扒窗户,对方家长和班主任联合起来拦下了她。 这事儿以舒浔先赢,舒琴后赢的发展结束。 大获全胜。 之后再也没人敢欺负舒清卓,大家都知道她有个疯姐和疯妈。 但也导致舒清卓一个朋友都没了,于是舒浔就成为了她唯一的信仰和崇拜。 舒浔做什么,她就做什么,包括先后考上重高,再一并录入a大的英语专业。 舒浔知道她没恶意,也看到了她努力的成果,所以也不过多在意什么。 她做了那个主动交好的人,也该做主动退出的人,毕竟舒清卓不能总仰仗着她活。 “有喜欢做的事情吗?”舒浔认真看她,“手工?运动?或许喜欢的演员、爱豆?” 舒清卓根据这些关键词在脑海里慢慢搜寻,最后茫然地摇摇头。 她没能给出舒浔满意的答案,趴在桌子上有点丧气。 舒浔抓起她的小臂,用纸巾擦了擦她的胳膊和桌上的水渍又松开,淡声道,“没关系。” “姐呢?你现在的目标是什么?” “攒钱,考研。” 舒清卓下嘴皮包住上嘴皮撅了下,“我跟姐的目标现在不太一样了呢。” 舒浔垂眼,想起季明昭的那张脸。 她的目标…… 攒钱、考研、还有从季明昭那儿赚些快钱? 跟她的目标不一样也好,她不单纯、不天真,正在往一条够坏、够令人鄙夷的路上靠。 没人能知道她的想法,她也不会可耻地说出口。 她既贪财,又不想暴露自己的下贱。 11、第 11 章 舒浔认认真真地听讲座,旁边还跟了个小跟班舒清卓。 只不过小跟班一直在应付着啰啰嗦嗦的家长,时不时询问她该怎么回复。 电话打过来,舒浔抬手挂掉,用自己的口吻回复了一条消息。 对面立即嘘声,在舒琴的眼里,没什么比学习更重要的事情了,还要她们把教授的话录下来,回头多听几遍。 “我妈最近盯我紧着呢。”舒清卓挽过她的胳膊,两个人从讲座大厅里走出来,“怕我干坏事儿,我什么时候干过坏事儿嘛,她都不懂那些的。” “耐心一些,跟她多解释,她会慢慢理解的。” 舒清卓包里还装了个出门被塞到手里的定制扇子,上面印着爬宠广告,她帮舒浔扇着风,一边好奇地探讨,“姐,我高中的时候问过你,你为什么要学英语专业,你说你想出国。” 舒浔点点头,“那时候还小,出国不是只凭借努力就能做到的。” 不仅需要能力,还需要运气,努力只是最不值得一提的必要条件。 “为什么想到国外去呢?”舒清卓问,“国外的环境好吗?你喜欢另一种生活节奏吗?” “我不太清楚国外的生活是什么样子的。” 网络上的一切都太虚假了,道听途说一点都不如亲自感受。 她只是想逃离当下的环境,去一个没有人会认识自己的地方独自生活。 “在国外生活可以通过工作派遣吧,或者结婚?”舒清卓忍不住笑了,“我偷偷在网上搜到过的!” “想太远了你。”舒浔也无奈笑笑,“先好好准备秋招吧。” 舒清卓又给她看了好几个面试的通知邮件,时间还挺赶的,舒浔由衷地祝贺了她。 舒清卓拿她当榜样,所以拼命地追赶她,而她又不想树立坏榜样,又拼命地学。 最后两个人该拿的证书都拿了,绩点也双双处于前列,这样也勉强算是一种互相促进吧。 回到寝室,舒浔根据脑子里刚才听的讲座简单整理了一下要点。 手机上收到了季海恩的消息,这小姑娘难得主动问她一次题。 舒浔语音转文字之后,检查了下错别字给她发过去讲解,又根据手机上拍好的课本目录让她去定位相应的知识点。 三分钟之后,舒浔没收到季海恩的【找到了】,而是【你没跟我大姐说吧?】 舒浔甩了个问号过去,又很快撤回。 【舒浔:你最近表现很不错,季小姐让你继续进步。】 【季海恩:不是这件事情!】 怪不得要主动问问题,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但明明知道她在问什么,舒浔就越是不能回答。 在手机上留证据不好,她只需要负责家教这方面的事情就好了。 王婉婉跟她讲过不少前车之鉴,不少大学生心思单纯,不觉得小孩子心眼多,带着自己理解的人生道理贫瘠地育人,最后聊天记录被学生拿给家长看,薪水一分钱都没能拿到,还白白浪费了时间。 【舒浔:还有别的问题都可以发给我,我整理一下,下次上课的时候一并讲给你。】 【舒浔:时间不早了,早些休息。】 回答舒浔的是小猪捶拳的表情包。 这表情包舒浔见舒清卓也发过,突然觉得这俩人还挺有共同点的。 她就比舒清卓大了两岁而已,却比她成熟好多。 可舒清卓比季海恩大了五岁,怎么性格都如出一辙的纯真呢? 这晚舒浔熬了夜,她睡不着,便戴了耳机听考研政治助眠,没想到效率格外得高。 中午看了眼时间,睁眼就已经十二点了,再看见季海恩的99+消息,她想起来自己下午还要上课。 来不及吃饭了,她只能路过超市买了个面包,又塞了一盒酸奶。 在地铁上,舒浔从99+的消息里刨着英语问题,但都是一些废话。 末尾是几十个小猪表情包,舒浔皱着眉头往上翻,直到看到一句—— 【我大姐喜欢你。】 【糟了糟了,撤不回去了!】 舒浔琢磨着十六岁的小姑娘应该知道‘喜欢’的多种含义了吧? 喜欢她是因为她是酒店那晚的舒浔,还是因为她是一名合格的家教老师呢? 舒浔做好了面无表情进萍湖公馆的准备,但意外的是,双休的季小姐今日不在。 她直奔楼上书房,开了门就看见季海恩嘴角还没擦干净的薯片碎屑。 于是舒浔也抹了下自己的嘴,盖住廉价的面包屑。 哦…… 还有包里的廉价酸奶没喝,也没有扔掉。 “还以为是我大姐回来了。” “家里没人。”舒浔坐下,一如既往拿出包里的练习册,“先做几道题,跟你昨晚不会的那些题是类似的。” “能先休息会儿吗?”季海恩说,“周末不是只上一天课吗?昨天明明上过了。” “要休息多久?”舒浔看了眼时间,“我会相应把下课的时间往后延,下午就不需要额外为我的门禁问题考虑了。” “你为什么不回答我的问题?” 舒浔思索了下,“我记得你微信告诉了我答案。” 季海恩愣了半分钟,转身规规矩矩拿起了笔开始做题,嘴里小声嘟囔,“我就说撤不回去了……发了那么多表情包怎么都盖不住啊!!” 舒浔犹豫了下,还是放了狠话,“如果你还会浪费上课时间,那我可能会告诉季小姐你出现的问题。” “我没什么问题啊。” “编造这样的谣言对于家教老师来讲很不礼貌。”舒浔如实回答,“如果闹出去,我会丢工作的,甚至之后再也找不到家教工作。” 季海恩的脸上呆滞了下,“我,我没造谣啊,我大姐对你……对你就是跟别人不一样啊。” 她着急了下,“喜欢就一种喜欢吗?那是你自己的理解问题!” 舒浔抓住她脸上细碎的表情,面无表情道,“哪种?” “我大姐她……”季海恩咬唇,“上次发病她把你带去房间了,你们有……有做什么吗?” 舒浔蹙眉,“……海恩。” “我不能告诉你的!”季海恩说,“反正我大姐对你不一样!以前要是我不乐意找家教,她会应付一下让老师过来试课,可为什么你来了这么多次?” 明明就是要她松口同意舒浔做自己的家教,她对家教的态度从来都没变过,一如既往地不爱搭理。 “除了喜欢还能有什么原因?”季海恩说着自己捕捉到的细节,“她还让你穿了她的衬衫,那衣服是私人定制的,我大姐有很多一模一样的,我一眼就能看出来!你们之前就是认识嘛!” “借衣服穿,说明这个人……有礼貌。” 舒浔的语气难得不够坚定了些。 “不可能!我大姐从来没这样做过。”季海恩说,“她还问了零食箱里的糖是哪儿来的,我告诉她之后,她说橘子味的硬糖不错,你之前跟我讲,你喜欢橘子味的,买了荔枝的是因为我喜欢!” 舒浔缓慢地长叹了一口气。 她居然快要被说服了吗? 12、第 12 章 舒浔败给了自己的原则。 她去零食箱里找来了两包硬糖,荔枝味儿的没怎么动过,橘子味儿的快要见底了。 “你也觉得我说得对吧?”季海恩观察着她的神情,愈发觉得自己的判断十分正确,同时又变得小可怜起来,“那你也别跟我大姐讲我在练习题里放蟑螂玩具的事情,还有吃饭磨蹭不想上课的事情,还有,还有……反正你一件都不准讲!” 舒浔单只眼睛眯了下,大概看出来了这小姑娘怕自己吹‘枕边风。’ “那就认真做题。”舒浔顺着金黄又柔软的豪华台阶下了,“我偶尔也做不到守口如瓶。” 季海恩怒不敢言地瞪了她一眼,注意力开始在练习题上集中。 舒浔安静地坐着,又咬开口腔内的橘子味硬糖,甚至比之前的要多了些雪松香水的味道。 这个时候,舒浔才觉得这糖贵得实在,配得上它的品牌溢价。 肚子开始不争气地叫,舒浔挪了下椅子,还是被季海恩听见了。 “舒老师,你没吃午饭吗?” “吃了个面包。” “那不行吧?”季海恩的态度要好上不少,“可是家里不留剩饭的,不过冰箱里应该还有菜?” 眼看舒浔又要去看时间,季海恩起身拽着她的胳膊下楼,“下课时间往后延就往后延,你得吃饭的!” 打开冰箱的时候,舒浔有点傻眼。 蔬菜分类得井井有条,且都用盒子打包得整整齐齐,是舒浔在超市路过看一眼都会吐槽一句‘傻子才会买’的那种精致蔬菜。 “都是菜,没有肉啊。”季海恩翻了冷冻层,“鲍鱼,海参?” “我就吃这个吧。”舒浔找出一包面条来,“比较方便。” 季海恩跟着她进了厨房,“舒老师,你都会做什么饭?” 舒浔从她的眼神中看出了她在等待自己将满汉全席上的大菜一个个说出口。 但她让她失望了。 “我只会下面条,打个鸡蛋,加点蔬菜。” “为什么?” “方便。”舒浔开了火,站在水池边洗着生菜,“但速冻食品更方便,煮一下就可以吃了。” “那能吃吗?”季海恩舔了下嘴唇,“……我的意思是,那是什么味道的?” “方便的味道。” “那就是不好吃的味道。”季海恩听懂了她的暗喻。 舒浔没有贪婪,最后盛了两小碗面条,跟季海恩面对面在餐桌上坐下。 “偶尔吃点这个还挺美味的。”季海恩认真地评价。 舒浔不喜欢这个‘偶尔’,只道,“你不嫌弃就行。” “不嫌弃呀,这个面条是我让阿姨买的,她不过来的时候我就自己做。”季海恩大口大口往嘴里面塞,“但好久没吃了,也没你做的好吃。” 她迟疑了下,再次从冰箱里翻出了面条,“……真的过期了哎!” 舒浔不以为意,继续吞。 季海恩吃也不是,吐也不是,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说了一句吃饱了。 “我来收拾,你先上楼做题。”舒浔快速吃完最后一口,将汤也喝得干干净净,迅速洗了碗,又将池面上的水珠擦干。 回书房的时候就看见季海恩在床上躺下,美名其曰二次午休。 舒浔只能往后延迟时间,顺便拿出了自己的政治书,开始跟昨晚听的内容一一对应加强记忆。 半个小时,她将季海恩从床上拉起来,用湿巾去擦她迷糊的脸。 季海恩突然睁大眼睛看她,眸光有点诡异。 “一会儿检查昨天布置的单词。” 季海恩跳下床,“你来的时候怎么不说?吃饭的时候怎么不说?我睡醒了你说要检查?” 她都忘得干干净净了! “可以给你五分钟时间。”舒浔面不改色地坐回去,顺便开始总结这一周季海恩的学习情况,“一周的学习任务,刷题熟悉知识点,还有听读默写都要抓一遍的。” “……时间太赶了。” “但我的时间不多,得先拿出一周的成果,之后再进一步调整更适合你的学习方式。”舒浔平静道,“作为家教老师,我得在有效的时间内让家长看到我的价值。” 天时地利人和,机会就在她的面前。 下一份家教工作她会面对未知的家长和学生,也只能赚踏实和努力的钱。 在季明昭身上,她或许可以挖掘自己的无限可能。 前提是,她得有个正当理由留下来。 季海恩挠挠脸,开始小声背诵单词。 检查结果惨败,舒浔摇摇头,“下次上课我继续检查。” “这周还有几天课啊?” “周内开始的第一节,一周五节课,明天是最后一天。” “明天周一,可不可以休息?” “可以,那我周二再来。”舒浔有求必应,“但任务要多布置一些。” “舒老师……”季海恩摆出一副经过深思熟虑的表情,“你是不是很缺钱啊?” 舒浔看她的表情,发现这姑娘总会无意识地问出一些很伤人的话。 “我可以偷偷给你加钱,你现在一个小时三百对吗?我另外给你两百,但是你要——” “没得谈。”舒浔果断拒绝。 一次性吃饱还是次次吃饱她还是分得清的,这种只看重眼前利益的事情她从来不做。 “真无聊,每天休息时间也不陪我聊天,要是我姐姐还在就好了……” 语气不算沉重,听不出是已故的意思,所以舒浔接下了这个话茬。 “我会再改进一些我的上课习惯,你还有别的建议都可以向我提。” 季海恩轻飘飘看她一眼,觉得她更没意思了。 今天的四小时课被迫因吃面条、午休而延长到五个半小时。 晚夏的天黑得不算晚了,舒浔下楼的时候能够看见窗外漆黑一片的天。 乌云浓郁,怕是要下雨,舒浔加快了离开的步伐。 这次的课结束得晚,阿姨已经开始往桌上端做好的晚餐,但季明昭的身影还是没有出现。 舒浔婉拒了阿姨留她吃饭的邀请,打算直接回学校。 她不想自己在豪华的房子里享受太多次,那样她的胃口会被撑得越来越大的。 更何况,季明昭又不在。 去往门口的方向,依旧路过客厅角落里的零食箱。 舒浔犹豫了下,拉开书包的拉链,将那盒没有拆开的酸奶丢了进去。 13、第 13 章 舒浔还挺讨厌初秋的,雨天太多,实在麻烦。 周一暴雨,她庆幸不用赶过去上课。 可周二下得更大了,舒浔不想一再拖拉,便冒着大雨往萍湖公馆去。 走路的时间不算多,但裤腿全湿了,一点点往小腿上蔓延。 大风将伞打得凌乱不堪,骨架折了一根,雨水开始钻进衣服里。 实在狼狈。 暴雨天会放慢世界的一切进程,所以舒浔提前了不少,阿姨开门的时候有点惊讶,“海恩说今天暴雨不上课了来着。” “没跟我说啊?”舒浔接过了阿姨递来的毛巾擦了擦头发,道了声谢。 季海恩光着脚从楼上跑下来,“我十分钟前刚给你发的消息。” 舒浔顿了下,“哦,没看手机。” “换身衣服吧。”季海恩比她还要习惯某个根本不存在的身份,“穿我姐的。” 舒浔刚挽起裤腿就被她拽着往楼上走。 水珠滴在昂贵的地毯上,舒浔皱了下眉头,有点抱歉。 “我用纸巾吸下水就好了。” “不用不用,我帮我大姐推进一下感情嘛,她那个性格戳破窗户纸得一万年,也就知道让你先来当家教折磨我了。” “海恩。”舒浔欲言又止,“不是这样的。” “听不懂。”季海恩也不听她反驳,“这件怎么样?” 一条黑色的吊带睡裙,舒浔没见季明昭穿过,前几次都是一套两件的睡衣睡裤,看起来气质温润。 这条睡裙太性感了,舒浔想象不出女人穿它的样子,更想象不出自己的。 “就这个吧!” 睡衣被塞到舒浔手里,有点棘手。 这会儿舒浔才发现季海恩身上也有一套不合身的睡衣,但是白色丝绸睡衣,气质跟季明昭也不算相配。 察觉到舒浔的视线,季海恩抱住自己的胳膊挡住,“我姐姐的衣服你不能穿的!” 说完她后知后觉地捂住嘴巴,“不不不不是!我的衣服才不会给你穿!” 舒浔最后任命地洗了个热水澡,穿着这条吊带睡裙坐在了楼下的餐桌边喝姜汤。 阿姨实在热情,担心她生病,而舒浔满脑子都是路过零食箱的时候,她的那盒酸奶还好好地摆在里面。 季海恩捧脸看她,越看越满意,“这条睡裙确实很适合舒老师嘛。” 舒浔拢了下大敞的领口,不太适应。 她作为家教老师,享受着主人的睡裙、阿姨做好的姜汤、还有小姑娘的吹捧,实在不应该。 “季小姐这两天没回来过吗?”舒浔不想暴露什么,进一步解释,“这周关于你的学习情况,我需要总结给她。” “这两天都下暴雨了,回家不太方便,在公司睡的。”季海恩说,“你是不是想她了?” 舒浔猛地被姜汤呛住,“海恩,我之前跟你讲过的,我很需要这份家教工作。” 造谣季明昭她不管,但她不能被造谣,会丢工作的。 季海恩露出一副‘我都懂’的表情,看得舒浔直摇头。 歪心思被一个小姑娘以另一种方式微妙地道出口,舒浔有点无所适从。 她将书包里的另一盒酸奶拿出来拆开喝了一口,季海恩说冰箱里有新鲜的牛奶,被舒浔婉拒了。 暴雨渐停,门口开门的滴滴声逐渐明显。 舒浔闻声望过去,跟女人的视线对上了。 她衣着洁净整齐,一点儿不像她来时的那样狼狈。 “暴雨天上课的话,可以联系我,我让司机去学校接你。”季明昭在她身边坐下,顺手拿过酸奶喝了一口。 舒浔微顿,“这盒酸奶……” “不是海恩的吗?我见零食箱里有一盒一模一样的。” 可她们明明都知道季海恩不会去喝这种几块钱一盒的酸奶。 舒浔扯出一个笑容,“我妹妹小时候酸奶没喝完,我也会帮她喝的。” 季明昭点点头,“但家里不怎么留剩饭。” 她赞同舒浔是个好姐姐,但也告诉她,她就是清楚地知道这盒酸奶就是她喝过的。 “大姐你昨天回来啦?” “回来得晚。”季明昭道,“你已经睡下了。” 舒浔坐得微颓,女人坐直了比她高出不少。 只要微微侧眸,就能够看到她柔软的春光。 不同于刚才的遮挡,舒浔起身调整了下坐姿,吊带因她的动作下滑,被她面不改色地捞了起来。 “麻烦舒老师辛苦跑一趟了。” “今天是第五节,我会再有针对性地调整一下教学方法,第二周的课从下周一开始上比较好。” 季海恩先一步上楼去了书房,阿姨在厨房收拾碗筷,舒浔也整理着自己的书包,可身边的女人始终没有动作。 “海恩这两天表现还好吗?”季明昭问她,“我不在家的时候,她歪点子就多。” “她有底子的,只要肯认真学进步就很大。” “那看来是不够认真。” 舒浔不语默认,弯腰抬眸,发现胸口跟女人的视线几乎平齐。 她后退了一步,背起书包一条带子,没能褪去的学生装饰跟这条睡裙实在不搭。 舒浔快步上楼,身后的女人也跟上来,拉开书房的前一秒,她再次跟房门口的季明昭对上视线。 “舒老师今天很漂亮。” 下一秒,舒浔几乎是逃离一般进了书房。 今天的单词任务季海恩背得很熟练,舒浔给了她两颗糖。 “上次的电影还记得内容吗?” “不记得的话今天就能再看一遍吗?” 她才不要被再次考查全英电影的大概内容。 “喜欢的话可以下周看。” “不喜欢。” “之后的电影可以放在周末看,时间比较宽裕。”舒浔拿出提前打印好的题目,“这两页题是你这一周错误比较多的,我整理好了,这节课做这些。” 大概是季明昭在家,季海恩老实了很多,这两节课表现得都很乖,学习效率直线上升。 时间到了季海恩就跑了,嘴里念叨着‘终于熬完了’,舒浔独自留在书房里整理桌面。 阿姨帮她洗了衣服还贴心地烘干了,舒浔打算穿上打车回学校。 她的寝室在一楼,室友最近恋爱晚归,意外发现可以偷偷从厕所窗户溜回寝室之后胆子就愈发大了起来。 舒浔也打算试一次。 客厅的灯光昏暗,舒浔摸索着台阶下楼,听见沙发那边微妙的呼吸声。 “季小姐?”舒浔迟疑道,“我方便开灯吗?” 没等到回答舒浔就将灯光调了一档,看见沙发上的女人半躺着,眸光迷离,地毯上掉了一个被揉皱的抱枕。 “你吃药了吗?”舒浔瞧见茶几上的药瓶,半跪在地上查看她的状况,“需不需要温水?” “……不用。”季明昭咬唇,似乎在做什么挣扎。 舒浔的手腕倏地被女人抓住,她往后扯了下,“季明昭!” 女人笑了,“你总喜欢在这种时候喊我的名字。” “什么时候……”舒浔深呼吸了下,想起那天在酒店里,她的的确确忍不住喊了无数次季明昭的名字,“这根本不一样!” “对我来说没什么区别。”季明昭微喘了下,状态愈发糟糕,“哦,也算有点区别吧。” 舒浔意识到自己的手腕已经被抓红了,她看出了季明昭的忍耐。 “区别就在于……”季明昭眯着眼睛睨她,眸光中的占有欲强烈了不少,“现在更像是前戏?” 14、第 14 章 这不是个好笑的笑话,舒浔依旧能够从女人身上看见难以忍受的痛苦,但她的目光依旧直勾勾落在自己身上。 舒浔放弃了将自己的手腕挣扎出来,“你需要我做什么吗?” “不用,这样陪着我就好了。” 舒浔微顿,“有病你该吃药。” 她们是什么恩爱的小情侣吗?可以通过陪伴来减缓痛苦? 舒浔拿过药瓶,“为什么不吃药?” “是药三分毒。”她说话的时候带着微妙的气音,似喘非喘,听得舒浔不太舒服。 她不该将灯开亮一些的,就像撕开了什么丑陋的真相。 “那你宁愿难受死吗?”舒浔拧开药瓶,“几颗?” 女人沉默睨她。 舒浔倒了两颗灌进女人嘴里,感受到她的舌尖轻扫了下自己的掌心。 “……季明昭。” “上来。”季明昭扯过她的小臂,将她往狭窄的沙发上带。 舒浔的身体冷不丁往前踉跄了下,嘴唇磕到了女人的下巴,随即便感受到颊边浓郁的呼吸声。 “这是客厅!”她冷冷地反驳她。 “那我们去卧室?”季明昭跟她有商有量,“还是一楼那间?” 舒浔猜测着她是不是又在耍自己,但从她不安的表情上看不出一丝一毫的谎言。 女人的声音要比平常低沉不少,气音盖不住,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肌肤上,痒意迫使舒浔缩了下脖子。 手腕还在被抓着,越来越痛,舒浔也难得没有被她魅惑走,保持着唯一一份的清醒。 “你到底生了什么病?”舒浔弄不明白,有什么疾病是需要人这样陪在身边的? “说了不会传染,舒老师怕什么?” “……没怕。”舒浔的声音不够沉稳,破绽明显,“家教老师跟雇主之间,实在不该发生这种事情。” 季明昭懒洋洋应一声,“你可以不把我当雇主。” 说罢女人的小臂又一次拦在她的腰前,舒浔被她稳稳禁锢在怀里,又咬唇看向楼上,生怕季海恩会突然下楼。 “你经常这样吗?” 季明昭又应一声,呼吸要平缓不少。 “很难受吗?” “不怎么痛,但挺熬人的。” 舒浔更猜不出这是什么疾病了,也或者这是季明昭一种委婉的说法。 谁会乐意承认自己总是被疾病打败呢? 感受到身后的人抱她更紧了些,舒浔说不出话来。 她真的不该穿这条黑色的吊带睡裙,因为身后女人的唇离她太近,偶尔会轻触到她的后颈,她会忍不住颤抖。 “抱歉。”季明昭闭上眼睛,感受着彼此的呼吸,“之后时机成熟,我会向你解释。” 舒浔不动声色做了好几个深呼吸,她不是什么无欲无求的人,更何况她一早就见识过季明昭绝妙的身材和脸蛋,此刻她待不住。 “我帮你倒杯水来。”舒浔扒开她的小臂,慌慌张张跳下沙发。 捧着温水过来的时候,药效大概也开始发作了,季明昭平静了很多,撑着坐起来,靠着沙发背懒洋洋望过来。 女人的眸光深邃,像风平浪静的海面,但无法知晓汹涌的浪花会在哪一秒奔涌而来。 舒浔做不到跟她对视,生怕自己陷入万劫不复的漩涡中。 季明昭还穿着衬衫西裤,舒浔将水放下,视线落在自己露出来的小腿上。 舒浔在等她的下一步反应,她会照旧拒绝,然后在女人的二次难耐下选择屈服。 她不做主动的下位者,要去做恳求之下臣服的上位者。 “这个药还挺管用的。”舒浔扯开了话题,“至少比傻呆着抱住一个人强很多。” “你怎么知道这是药的作用?” 舒浔不语,看她喝光一杯水,拉过她的手朝着一楼的卧室去。 “季明昭。”舒浔跟着她走,但语气依旧带着明显的质问。 “舒老师真的很不擅长撒谎。” 舒浔愣住,被她迈步的动作扯了下。 女人似乎看穿了她的欲拒还迎,但甘之如饴。 “季小姐有前女友吗?我跟她长得很像吗?或者您渴望我吗?还是渴望我的身体?” 舒浔迫切地想要给季明昭的动作找到一个合理的原因,她不觉得自己是过分吸引人的,至少不该会被季明昭这种条件的人一眼看中。 一时兴起,想要找个玩物的可能性倒是更大。 卧室只留下了窗外洒进来的月光,季明昭平视着她,又发出带了些看透她的嘲讽意味的笑容来。 “舒浔,我不是个坏人,至少不是你想的那样。” “钱并不能打消我对一个人的看法。” 哪怕这个人给了她钱,但这更像是施舍。 “那是钱还不够多。” 舒浔垂下眼睑,再也无法反驳。 五万块可以让她大半年的校园生活潇洒太多,十万可以让她对未来的研究生生活多一些期待,但她不会觉得给予她钱的人是好心的。 但五十万呢?一百万呢?甚至是保她这辈子无忧的财产呢? 这瞬间,舒浔又开始鄙夷虚荣的自己了。 漆黑的环境中,舒浔紧张地吞咽,女人用眼神剥光了她薄薄的睡裙,将她的每一寸内里内外的肌肤全都看透了。 “您对多少个人讲过这样的话?” 舒浔可以勉强相信季明昭的为人,但每次都无法说服自己,她会是幸运的第一个。 “你是唯一的一个。” 这次的回答太直白了,直白到像是精心编造的谎言。 季明昭再度抓过她的手,放在唇间吻了下。 这比拥抱更像是前戏,舒浔被她带着双双滚到床上,女人这次抱她更紧了些。 “别动。”季明昭冷声道,“我现在没太多精力讲话。” 命令的语气让舒浔不爽,“这次季小姐要开什么价格?” “你想多少都可以,但不要现在提。” 舒浔的肩带下滑,但双手被她禁锢在臂弯间无法挣脱出来整理自己的睡裙。 不安感太大了,让舒浔开始害怕接下来的事情。 “我不会做过分的事情,就只是抱着你。”季明昭重复道,声音放轻了很低,“只是抱着你……” 舒浔的五指张开又合并,女人顺势扣住她的手指。 十指紧扣,面对一个并不够熟悉的女人,这叫什么话? “按价钱算给你。”季明昭指尖勾挠她的掌心,语气压低,“酒店那晚的价。” 15、第 15 章 这是舒浔二十三年来睡得最熬人的一晚。 她不想睡,但败给了困意,可总会时不时醒来,身前紧紧抱着她的那只小臂依旧没有松手。 躺得不够舒服,舒浔稍稍挪动一下,女人就会顺势贴上来不肯让她挪动一寸。 身后的呼吸还是平稳的,一切都像是季明昭下意识的动作。 早上两个人齐刷刷被舒浔的闹钟吵醒,终于有了能够逃脱的机会。 舒浔没有多说一个字,整理着凌乱的睡裙就往客厅跑。 季海恩正啃着吐司,先是愣了一下,随后露出了解一切的笑容,“舒老师到底在矜持什么呀?” “吃个早饭再走吧。”季明昭跟在她身后,语气是难得的惬意。 “不用了。” 突如其来的羞耻感让舒浔再也没办法保持冷静,她拿过自己的衣服跑到卫生间换上,飞速一般逃离了萍湖公馆。 门口等待接送季海恩上学的司机也眼熟了她。 “舒老师,可以顺路捎上您!” 还有第二关……?! 舒浔当作没听到,疯了一样往公交站的方向跑。 客厅的季海恩收敛了微笑,在季明昭面前,她始终表现得像个乖孩子。 “喜欢舒老师吗?”季明昭洗漱完坐下,耐心询问她的意见。 “我的喜欢很重要吗?” “当然了,这样你学习效率会高很多。” “可我不需要家教老师。”季海恩说,“干嘛要这么快找老师替代我姐姐?” “若水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季明昭说,“而且她走之前不是跟你商量过了吗?” “商量也没用,我的想法向来不重要……”季海恩红了眼睛,“明明是你们把她赶走的!” “这些话你在我面前可以随便讲,但现在要有点分寸。”季明昭说,“你最近做的那些把戏我没时间跟你计较。” 阿姨已经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悄然无息地进了厨房。 “舒老师走了还会有下一个家教老师吧?” 季海恩从女人的表情中看出了答案。 - 舒浔糟糕的心情直到在寝室用冷水冲了一分钟的脸才开始平缓。 她茫然地看着镜子中自己的脸,拉开书包拉链。 见鬼。 该死的黑色吊带睡裙居然还在缠着她…… 幸好一周课结束了,下一周的课从周一开始上。 四天时间够舒浔重新维持良好心态了。 周一傍晚舒浔再次前往萍湖公馆的时候,她的良好心态被到账的五万块打碎了。 没关系,季明昭是个会经常应酬的女人。 舒浔保持着深呼吸,在客厅看见沙发上女人的身影时,笑容一下子僵在了脸上。 “晚上好,舒老师。” “晚上好。”舒浔重新上扬起嘴角,“海恩呢?” “她下午跟同学约了马术,要在外面聚完餐才会回来。”季明昭总能在正事儿上给出最精准的答复,“刚刚半小时前给她打了电话,大概八点才会到家。” 她抬手示意,“可以坐这儿休息一会儿。” 舒浔无奈坐下,僵硬地接过了女人递来的热茶。 她真不适合‘下海’,怎么钱到账了之后,干劲全没了呢? “合适吗?” 舒浔刚抿了口茶,舌尖不小心被烫到,“……什么?” 女人勾勾唇,“我是说温度,看来有点烫。” “有点苦。” 女人蹙眉,“茶吗?” “我的心情。” 季明昭笑了,“钱到账了吧?还以为你会开心一点,毕竟今天是这周的第一天课。” 在周一收到薪水似乎能够减轻不少上班的痛苦。 “试课时间都比较短,工资确实是按周发的。” 舒浔如坐针毡,她思考了下,“这五万块我不该拿。” 她在中介那边填的银行卡号赚的是努力工作的钱,不是类似于陪睡的钱。 舒浔知道她不能在一开始就混淆这种钱的意义,不然很容易没有回头路。 “这是我承诺给你的,昨晚你没有抛下我,我还以为你已经同意了我的话。” “抛下?”舒浔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更像某个抛弃你的前女友了不是吗?” 这样冒犯的玩笑话她讲过很多次,但季明昭每一次都没有任何不悦,这次甚至还附和她,“我的行为的确很容易被你这样错怪,但没关系。” “五万块我会按照课时抵消的。” “钱太少吗?”季明昭说,“很多事情都是可以商量的,你可以提。” 舒浔看向女人的眼睛,又发现了这家人的一个共同点,在提到钱相关的话题时,总会说出些看似很平常实则很伤人的话。 “钱来得不够明白,我到底是帮了你什么忙?”舒浔直白道,“酒店那晚你说是因为我满足了你的需求,但昨晚呢?” “追问人不想言说的病情是非常不礼貌的。” “……抱歉。”舒浔垂眸,“五万块我会用课时抵消,但前提是海恩乐意让我留下来当家教老师。” “我会让你留下来的。” “强行改变小孩子的意愿吗?她开不开心尚且不提,如果她抗拒我,学习效率会大打折扣。” “她会乐意让你留下来的,很快。” 季明昭做了保证,话里话外都游刃有余。 舒浔没什么意见,她甚至恶劣地想,就算季海恩最后还是不肯乐意让她留下来,那她干脆地走掉就好了。 手里平白无故多了两笔五万块没什么不好的,季明昭不像是那种分了手还要把花出去的钱全讨要回来的人。 一周三节课要上八小时,一个月32小时,扣除掉中介的提成,她大概能拿到八千左右的薪水。 她要在这里上半年的课来还清这五万块? 不对不对,是已经到手的五万块。 舒浔脑子有点晕了。 “舒老师现在不抗拒这份家教工作吧?” 舒浔没有回答。 “是因为哪个五万块?” 是因为酒店那晚的沉沦,还是她发病时忍不住抱住她的迷离? 季明昭给了足够的时间让她选,客厅内陷入了沉默中。 “季小姐很大方。” “还好,看人。” 舒浔抬眸对上她的视线,女人的眸光正直且没有任何闪躲,丝毫不觉得自己口中的话有多么暧昧。 “舒老师对家教工作上心就好了。”季明昭说,“希望你不会因为五万块倦怠或者更严格,别的我们可以单独谈。” “季小姐,我不是这种人。” 舒浔重复着她说过不止一次的话。 要成为一个敢踏踏实实拿这种钱的人,舒浔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十万块,算了,这笔钱已经够她研究生学费的初始目标了。 她该做一个好家教。 而不是被一个有钱人这样肆意地玩弄。 16、第 16 章 舒浔在门禁前赶回了寝室,书包里还藏着一盒买来的烟。 她在厕所点燃抽了一口,呛得咳嗽了下。 窗户大开,她看向外面的月亮。 怎么烟没季明昭的好抽,月亮也没萍湖公馆的圆? 倏地闪过人影,舒浔跟跳窗回来的室友撞了个满怀。 室友双手扒窗,一只脚正踩上来,看见舒浔的脸又吓得往后摔。 舒浔伸出手拉她一把,室友拍拍身上的泥土,像瞧见了稀奇事儿,“舒浔,你也抽烟啊?” 舒浔本想解释什么,但思索了下,还是点点头。 “厉害呢。”室友夸赞一句转头回了寝室。 她们几个对于舒浔偶尔冒出的不寻常已经见怪不怪了。 抽了一半都没能找到想要的味道,舒浔将烟灭了,丢进厕所里冲走。 压力一点儿没缓解,反而更烦了。 舒浔对着洗手台的镜子刷牙,仔仔细细将烟味儿刷掉,猜测着季明昭如何让她留下来。 季海恩现在对她态度好,不过就是因为误以为季明昭对她有好感,上课认真听话也只是季明昭在家时候的限定乖巧。 明明就是一份简简单单的家教工作而已,能做就做,不能做就换,怎么三年了,第一次被她搞得这么麻烦? 室友挨个洗完了澡,舒浔脱了衣服走进去,被冷水冲得打了个寒颤。 热水器是老式的,撑死只够一个人洗热水澡。 舒浔关了花洒,裹着浴巾又出来。 “没热水了舒浔?等会儿再洗吧。” “没有,忘拿东西了。”舒浔回到浴室,再次打开花洒,水流的声音盖住了接下来的震动。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女人那张漂亮的脸蛋逐渐清晰。 时间静谧流逝,舒浔将花洒开得更大了些。 直到室友拍拍浴室门。 “舒浔!洗完没?” 两手关掉两个开关,周遭水花的声音瞬间消失,舒浔清了下嗓子,“马上。” 她擦干身体上的水珠,裹着浴巾出来,双腿甚至都有点发软。 刚刚在厕所撞上的室友好奇问她,“你今天啥情况啊?家教工作不顺利?” “……唔,还行。”舒浔脑子晕着,随便应付了一句。 “那就是不行吧?没见你话说得这么犹豫过。”室友拉过椅子坐下,立马来了劲儿,“学生难教?家长态度差?你不是都上课好几周了吗?” “就两周而已,要试课一个月。” “一个月啊?这都要十月份了,那之后要是没过,要请家教的乖学生不都被挑完啦?” “不会吧。”舒浔挠了挠胳膊,不动声色将玩具塞回柜子里,“学生多着呢。” “家里有钱的学生可不多,这家给钱是不是还挺大方的?” “婉婉没跟你讲?” “她都一周没住寝室了,你不是知道吗?说是她妈妈给她找了个工作,实习去了。”室友懒洋洋吐槽几句,往床上爬,“谁能给我一份天降工作啊,我不想考公了!” 紧接着不想考公的室友又拿着书从床上爬下来,开始了漫长且痛苦的熬夜刷题之路。 十一点半,又是独自早睡的一晚,舒浔闭眼,手指下滑揉了几下自己,终于将余颤散了个干净。 一早的好消息来自舒清卓,她说一面通过了,hr刚刚跟她约了二面。 大公司不缺简历和人才,拒信也发得慢,最喜欢在自家人才库里延迟打捞。 一周内就通知下次面试的,多数都是对方看得入眼的,舒浔由衷地祝贺她。 家教工作开始调整为一周三天课,舒浔也继续找了线上辅导的兼职。 依旧是同一个公司的app,她比较信任,这个也比较方便,用零碎的时间解答题目,积攒下来一个月也能有几百块。 而且她只解答跟目前家教难度相匹配的,这样她也能迅速地积攒同类型题目。 她将编辑好的题目录入文档,这次可以毫无顾虑地多编辑几页。 学校的打印店不算便宜,上次季明昭随口问了几句她打印好的a4纸,之后书房就多了台打印机。 季明昭挺算得上个好姐姐的,但舒浔觉得自己也不差。 傍晚她约了舒清卓在外面吃饭,舒清卓对于明早的二面非常紧张。 “别担心,卓卓,你的能力很强,就是情绪不太稳。” “我会多做几个深呼吸的。”舒清卓说,“一面是技术面,二面是部门领导,通过了才是hr面。” “小姨那边怎么样?” “你跟她解释过了之后就没追问我什么了。”舒清卓乖巧道,“而且我最近都泡图书馆呢,我妈一听我在学习,就不打扰我了。” “那就行。”舒浔给她夹了菜,“把自己的事情放在第一位。” “我记住了,姐。”舒清卓跟她商量,“等今年过年,我们一起去旅游吧?等我努力工作几个月,到那个时候我手里肯定也有自己攒的钱了。” 她最开始没什么攒钱意识,毕竟舒琴对自己的女儿在零花钱这方面还是挺大方的,但舒浔开始攒钱,她就跟着学。 在她眼里,舒浔做什么都是对的,是天是地,是她的好姐姐。 “好啊。” 舒浔难得一口同意,不是模棱两可的答案,舒清卓更开心了,“那我要好好做攻略!上次帮你做的攻略丢死人了……居然还在什么酒店里玩儿!天气也没怎么注意,全是暴雨!” “天气预报向来不准,你揽这个责做什么。”舒浔安抚道,“酒店也挺好玩儿的。” 舒清卓当她是一如既往地安慰,但舒浔这次说的的确不是假话。 碰到了季明昭也算幸运吧,就是这个女人太聪明了,把她的每一次欲拒还迎都看破了。 这五万不要的话,到底能钓来更多的五万吗? 饭后,舒清卓非要请她喝奶茶,两个人又步行前往附近的一家奶茶店。 九月底天气不稳定,偶尔也能在傍晚刮起阵阵凉风。 街上的人不少,家人朋友、情侣爱人,处处都弥漫着不同的感情风味。 一大群人乌压压等着路口的红绿灯,舒浔余光瞥见接吻的情侣,抿抿唇拉着舒清卓走远了几步。 “姐,你有想过谈恋爱吗?” “有喜欢的人了?”舒浔被问到了知识盲区,“恋爱的话——” “没有呢!”舒清卓摇摇头,“我是想问你啦!要是姐以后谈恋爱的话,那我们会不会联系的机会就更少了?” 她莫名有点委屈,“室友也有谈恋爱的,之前我们都是宿舍聚餐,现在每次出门她都要陪对象,不跟我们一起了。” “不会的。”舒浔迟疑了几秒钟,又补充得更详细了一些,“恋爱对我来说,是一件挺遥远的事情。” 舒清卓的脑袋往前冒了下仔细看她的表情,试图在看她有没有撒谎。 看到熟悉的那张淡然的脸,舒清卓高兴地挽过她的胳膊,脑袋搭了下她的肩膀,“姐,那就太好啦!” 【 www.w】 17、第 17 章 临近国庆假期,舒浔想着要不要把课多加几节,但不好开口。 以往她尝试过的,家长倒是很理解,就是学生为了玩儿,非要赖她是为了多赚钱。 大人都懂小孩子的歪心思,但舒浔听着就是觉得不舒服。 今天公交来得恰巧,舒浔没再步行去八百米开外的地铁口。 周末一般下午开始上课,舒浔会提前到达,但这次萍湖公馆来了个意外的中年女人。 午餐还没结束,舒浔来得不巧,季明昭瞄见她,不动声色地摆手要她先上楼。 在她刚迈出步伐的时候,坐在主位的那位面容凌厉的人开了口。 “你是海恩的家教老师?” 舒浔微微鞠了一躬示以招呼,“您好,我叫舒浔,是海恩的英语老师。” 季海恩正坐在季明昭的身边,委屈的表情中带了点儿胆怯。 “海恩最近的学习情况怎么样?” 舒浔余光瞄见季海恩眼神里的恳求,平静答,“海恩学习很用功,再加上底子很不错,保持这种学习状态,雅思考试是一定没问题的。” 女人眸光中居高临下的意味很明显,舒浔看不出任何善意,甚至觉得自己被她分配到了不可交往的那类人当中。 “那就好,海恩,尽早考过,时间可不等人。” “我知道了阿……妈妈。”季海恩乖巧点头,双手上下交叠放在腿上,脊背挺拔,一点儿小动作都没有。 舒浔这才了然女人的身份,站在原地没动,就像听从发落的罪犯。 “妈,时间不早了,司机就在门口,我让她送你回老宅。” 季明荣起身,拿过沙发上的披肩,“事情你尽快考虑,海外那边我不能交到外人手里。” “先让若水试试,她的能力我们是有目共睹的。” 季明荣眼神愈发不悦,“我就你这一个女儿,别人我都不认。” 舒浔微微惊讶,看向了旁边的季海恩,在季明荣经过她离开的时候,又恭敬地低了个头。 背对着她的季明昭再次摆手,舒浔这才带着季海恩去了书房。 气氛很差,舒浔完全感觉到了。 下午的季海恩果然恹恹的,判断错了一半,阅读理解五道题甚至全错。 “今天练习口语吧,要看小猪佩奇吗?” 舒浔的u盘里没有这种东西,只好去网上搜。 哈?!还要会员? 她搜出双语字幕,随便找了免费的一集播放,转眼一看,小姑娘的眼眶里都已经浸满泪水了。 大概是睹物思人了,舒浔只能将动画片又关掉了。 “我好想我姐姐……” 舒浔想到刚刚她听到的那个名字,若水。 但还不能够完全确认。 “她过两天就要去国外了……” 啊…… 又是一个可以轻轻松松出国的人。 舒浔依旧没有接话茬儿。 她不怎么想跟学生扯上‘心理咨询师’这种关系,很麻烦。 而且年纪小的人很容易对别人产生依赖感,一旦满足了第一次,就会有无穷无尽的下一次。 舒浔自认为自己是个无聊的人,她很少能够给别人带去对方想要的情绪价值。 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将负面情绪传染给别人更是一种罪过。 她不想安慰这样的人,也不会成为这种需要别人安慰的人。 舒浔安静地坐着,等她哭完。 但没几分钟季海恩就冲她重重哼了一声,转头躺到了床上用被子蒙住了自己的脸。 有点棘手了。 季明昭敲响房门走进来,舒浔不动声色地踏实了很多,她眨眨眼睛,面带困窘地示意了下床上的季海恩。 “待会儿再上课吧,客厅准备了茶水,抱歉,舒老师,今天可能要耽误点儿时间。” 舒浔没有收拾课本,主动离开,将书房的空间留给了两姐妹。 她在沙发上坐着,迟来的阿姨收拾着餐桌。 舒浔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一起收拾,在家里的时候,她是最不能当这个甩手掌柜的人。 阿姨当然拒绝了她的帮忙,主动给她倒了冰镇果汁,几分钟又送来了新鲜的果切。 “舒老师别客气,这是您应该享用的。”阿姨依旧热情,“辛苦您教海恩上课了。” 舒浔叉起一小块苹果塞进嘴里,甜甜的,没有任何酸涩的口感。 原来最无聊的水果也能这么好吃。 书包里还放着复习书,舒浔现在没心情挤时间,她的注意力始终在楼上。 季明昭会哄季海恩吗? 哪种方式? 是像个柔和的姐姐,还是依旧一丝不苟地去讲些大道理? 她不了解生活中的季明昭。 舒浔想到了自己在酒店那晚的眼泪。 晕晕乎乎之间,季明昭说她娇气,说她眼泪多,水也多,哪里都没完没了地流。 后来她硬气地跟她厮磨,蹭满了她的耻骨,她从女人的眸光中看出了跟自己一模一样的迷离和欢喜,但很快她就再次占了下风。 娇气。 没人这么形容过她。 娇气这个词挺好的,听起来就像是在万千宠爱间长大的孩子。 这种环境并不属于她,并且她清楚地知道,世界上是存在这样命好的人的。 转眼间,季明昭下了楼,舒浔手里还捧着冰块都要化开的果汁。 “四点再上课吧。”季明昭要她重新坐下,“刚刚吃过午饭,让她睡一个小时。” 现在是两点半。 茶几上没有摊开任何一本书,季明昭站在几层楼梯上,“舒老师要来我的书房复习吗?那里隔音不错,你不会被杂乱打扰到。” 还是那套熟悉的家居服。 这意味着季明昭今天会一直待在家里,她正被这个女人邀请前往她的私人密地。 “方便吗?” 舒浔的下意识矜持让女人勾了勾唇,“我会在书房忙些工作,如果您不介意的话。” 舒浔犹豫了下,“那谢谢您。” “请吧。” 季明昭侧了侧头,眉眼中的似笑非笑跟那晚很一致。 怎么连日常的邀请都带了些难以言说的意味? 舒浔知道自己不该再乱想,她该做个有素质的家教老师。 这样觊觎学生家教实在没礼貌。 “就在海恩的书房旁边,舒老师先去,我再准备些喝的。” “什么?” “红酒?” “……?” 舒浔的脸上露出不少茫然。 季明昭笑出声来,颇有几丝把戏得逞的意味,“开个玩笑。” 18、第 18 章 季明昭的书房显然要单调很多,除了该有的办公桌和书架,也就只剩下一张沙发和饮水机。 不具备发生什么的条件。 舒浔有点庆幸,也有点失望。 没多久就进书房的季明昭手里多了两杯茶水,随后她便观察到舒浔的一声轻叹。 “怎么了?” 舒浔盯着她,有点犹豫,“好像您在哪方面的喜好都是一成不变的。” “好茶,可以尝一尝。”季明昭劝阻她,似乎多了点难以察觉的耐心,“不是酒店的茶包。” 舒浔双手接过抿了一小口,前调微苦,后味甘甜。 味道很不错,但她不喜欢。 “算了。”季明昭摆摆手,不再坚持。 舒浔想起她的年龄,二十八岁也不该是个品味有点老气的女人。 就比她大五岁而已。 品味不能算老气吧,应该算富贵的品味? 穿衣有老钱风,茶也有老钱茶吧? 季明昭将墙角的折叠桌子摆在书柜旁边,“只有这张桌子了。” “比宿舍的强很多。”舒浔不嫌弃,拿出《mti汉语写作》,速翻了一篇应用文。 耗费的时间比以往的长,书房只剩下笔落在纸上沙沙的声音。 她有点分心,微微抬眸看见季明昭正面无表情翻阅着手上的资料。 好像比她认真很多。 她又占了下风。 “好看吗?” “好看,唔……”舒浔答得很快,但很快露出被捉弄的神情,“您的书房很漂亮。” 季明昭扬了扬眉,快速扫视了下周围,“很难得的评价。” 之前儿童书房还没有准备的时候,季海恩说什么都不肯来这儿上课,说太冷淡了待着像监狱。 舒浔简直找不出话题聊,好像她跟季明昭之间除了家教和‘那晚’以外,没有任何共同话题可言。 她观察起书架上的书来,多数都是些上了年纪的古今中外老古董,大概不是用来看的,是用来装点的。 最吸引人的还是角落那一排整整齐齐的档案夹,里面不知道装的是季明昭的秘密还是季氏无数个牛马的信息。 “这些书您都看过吗?” “再厉害的人也没办法精通这么多语言。” “说没看过不就好了。” 非要给自己找个台阶。 季明昭起身捞起几本杂志,“我记得你要考mti?” 看见舒浔点头,女人将杂志放在桌角,“这几本外刊你应该也需要。” “谢谢。”舒浔眼睛亮了亮,她很少能够弄到这些东西。 对于帮助到她的人,她表示衷心地感谢,“这些不涉及什么高层秘密吧?我真的能看吗?” 季明昭笑笑,随手拿过一份档案夹放下,“杂志而已,之后还有需要可以跟我讲。” “还有半小时就四点了,舒老师专心忙些自己的事情吧。” 女人扔下有一句话离开,舒浔仍新鲜地翻阅着手中的外刊。 她整理了下放进书包里,下意识翻阅了下旁边的档案夹,看到是跟英语无关的内容之后,有点愣神。 是拿错了吗? 舒浔吞咽了下,她眨眨眼睛胡乱翻了几下,却一眼看见了季明昭的名字。 像是个人档案。 舒浔再次看向门口,仔细辨认起动静来。 据说有钱人会在大别墅里安装监控,她只好抬头张望四角。 没能找到摄像头,大概因为这是主人的书房。 舒浔果断翻了几页,后知后觉地发现除了第一页的基础信息是中文以外,后面是全英的病理报告。 这个难道也是促进她考研的材料吗? 专业词汇太多,舒浔看得不算太明白,但知道季明昭有长期的心理疾病,需要定期服用镇定类的药物来缓解躁动难安的情绪。 门把手的声音响起来,舒浔立即合上了档案,随即起身。 “这份不是报刊。”她主动开了口。 季明昭扯了扯嘴唇,换了份新的档案翻了翻再次交到她手里,“那是我拿错了,舒老师是怎么发现的?” “上面有你的个人信息。”舒浔决定只说一半实话,“抱歉,我不小心翻了几页。” “那你对我有进一步的了解吗?” “这是全英的。” 女人没由来地笑了笑,“那舒老师还需要更努力啊。” 舒浔听出她的嘲讽,离开书房的前一秒,高傲地扔下一句话,“复习进度我一直心里有数,感谢您的过度关心。” - 季海恩的学习状态仍旧不是很好,睡醒之后眼睛肿得像个核桃,书桌上也备了冰块。 她懒洋洋的不想动,“舒老师帮我敷。” 舒浔扫了一眼,“这不是我的工作。” 季海恩叹气,“又忘了,你不是我姐姐。” “如果你今天不想学我们就改时间。” “想。”季海恩撑着脑袋打起精神来,“想有人陪我,我不想自己在书房待着。” “舒老师就跟我待一起行吗?你可以做自己的事情。” 舒浔转了几下手中的笔,默默把这周三天的家教课又暗中多加了一天。 冰块化了,袋子被水撑得膨胀,但小姑娘的眼眶仍旧没能盛住泪水。 不想学就可以把任务往后推一天,舒浔想着自己小时候怎么没这种好事儿? 她倏地笑出声来,却立即收敛了。 “你还笑话我?”季海恩立马不乐意了。 “没有,我笑我自己呢。” “不信。” 说完许久没等到舒浔继续解释,季海恩意识到自己转移注意力的出口又没了。 “你不是有妹妹吗?” “有。”舒浔在练习册上圈了几道题,“怎么了?” “那你怎么这么不会哄人?” “谁跟你讲姐姐天生就得会哄妹妹的?” 季海恩瘪瘪嘴,“我姐姐就是这样的。” “我不是你姐姐,你也不是我妹妹。”舒浔思索了下,还是果断补充了下最后一句,“我妹妹从来不在我面前哭。” “那说明你们姐妹关系不密切,或者有隔阂。”季海恩说,“我跟我姐姐就是无话不谈!” 舒浔细想了下,确实挺同意前半句话的。 她跟舒清卓确实不会成为那种情同手足的亲姐妹。 “那你大姐呢?”被这么一小孩反驳得没话讲还挺没面子的,舒浔难得应付她一次,“哄你吗?” “她刚才要是哄我的话,我现在眼睛还会肿吗!” 舒浔想起自己的猜测来。 季明昭会哄季海恩吗? 哪种方式? 是像个柔和的姐姐,还是依旧一丝不苟地去讲些大道理? 原来是后者,得知了这个没必要的答案之后,舒浔突然心情愉悦了些。 还挺莫名其妙的。 但她的第二次发笑导致季海恩的学习状态一整个下午都持续泡在了忧郁的氛围当中。 19、第 19 章 舒浔没想到接下来几天季海恩的状态都很糟糕,之前打算提国庆假期多上课的事情也搁置了。 她打算找季明昭谈一谈,但没想到女人最近也很忙,连着三天的晚上她都没能见到季明昭一次。 “国庆你想上几天课?我们可以先谈一谈。”舒浔批阅了习题,季海恩的错误率又达到了百分之七十。 “我还有很多课的,马术、钢琴、游泳……” “季小姐说这些都是你的爱好,不是定期要上的课程。” 季海恩转移话题,“我今天表现好点儿的话,一会儿你能让我出门吗?” “下午的课结束之后你可以出门。” “今天不是周六吗?晚上也要上课的。”季海恩有点着急,“今晚先不上课了,或者晚一点,好不好?” “我需要跟季小姐说一声。” “之前延迟下课你都没说的,这次怎么要说了?”季海恩抓住她的小臂,“求你了舒老师!从明天开始我一定好好听课!” 舒浔犹豫了下,“要出门做什么?多久回来?” “很快就回来!有司机呢!” “哦,行。”听到有司机接送,舒浔放心了不少,“但你下午的课先好好表现。” 小姑娘的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 学习效率果然提升了很多,这个星期舒浔终于第一次见到了一整道题全对的惊天答案。 她刚宣布完下课,季海恩飞一样就窜了出去,“别跟我大姐讲!” 阿姨做好的晚饭刚刚送上了桌,转眼瞧见舒浔下楼,“舒老师,让海恩下来一起吃饭吧!” 舒浔点点头,阿姨笑笑打包了几份饭菜,“我得去公司给季小姐送份晚餐,她最近加班多,得吃些好的补补身体。” 客厅内很快就只剩下舒浔一个人,她拿起筷子又放下,饭吃得不够踏实。 这家人怎么放心把她一个人丢在这儿的? 舒浔没什么食欲,没吃几口就回了书房整理季海恩这一周的学习周报。 五点半下的课,晚上的课在七点半开始,季海恩已经出去了三个小时。 舒浔发过去几条消息对面也没回,她想了下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小本子,上面记了司机和阿姨的电话,是之前季明昭嘱咐过的,有需要她可以直接通知这些人来家里。 她打通了司机的电话,那边似乎是知晓她的手机号,语气很热情,但对于季海恩去了哪里却一问三不知。 挂了电话,舒浔意识到事情有点棘手了。 她是不爱管学生的私事儿,但现在显然管少了。 为了防止出意外,她只能先联系了季明昭。 那边很快把电话挂了。 这家人怎么在关键的时候这么不靠谱? 舒浔快速编辑了几条信息告知季明昭情况,半个小时之后,女人给她发了个定位。 【季明昭:在机场。】 【季明昭:你去把她带回家。】 舒浔没懂,好端端的跑去机场做什么? 机场在偏僻的郊区,地铁要一个多小时,打车也要一小时。 舒浔忍痛打了车,又叮嘱师傅开快一些,终于在快十点的时候到达了机场。 这么大个机场,她去哪里找? 舒浔双手叉腰目送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突然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下一秒季海恩却突然冒出了身影,两个距离几米远,舒浔快步冲过去,“你跑到机场做什么?” 季海恩脸上全是泪,像是压抑了许久终于痛哭出声,“……我姐姐走了!我来送她!只有我一个人来送她!” “谁?”舒浔的情绪完全被着急和气愤支配,“先回家。” 她就像是个被一家人玩弄于鼓掌中的愣头青。 机场的车很好打,舒浔跟她并排坐在后排,深呼吸好久情绪才平复下来。 “今天家里的司机没送你?” 季海恩摇摇头。 “你跑到机场的事情还有谁知道?” “只有你……”季海恩的声音彻底哑了,无声的眼泪落个没完,“舒老师,你是怎么找到机场的?” 舒浔被问住,几分钟才答,“你不是说,你姐姐这几天就要走了吗?我,我担心你,就出来找你。” “对,是这样的。”舒浔又肯定了自己。 “那你别告诉我大姐好不好?”季海恩主动牵过她的手,“她们都不喜欢我姐姐的,她们都在撵我姐姐走!” 舒浔沉默了,季海恩的声音里出现了恳求,“求你了,舒老师,求你了……” 舒浔犹豫了下,还是挣脱掉了小姑娘的手。 季明昭怎么可能不知道呢?就是她让自己来机场的。 季海恩双手捂住脸,抽泣声在寂静的车厢内格外明显。 回到家就已经过了零点,客厅内灯光大亮,阿姨搓着手来回踱步,连连叹气担忧着。 沙发上的季明昭一动不动地坐着,眉眼间写满了平静,直到大门解锁的声音响起,她才抬眼望过去。 “去哪儿了?已经很晚了。” 季海恩立即被面无表情的女人吓得呆在了原地,她扯住了舒浔的袖口,大气也不敢出,只是尚未褪去的泪痕格外明显。 舒浔歪了下头,揣测着女人话里的深意。 袖口还在被扯着,她抿了抿唇,“海恩下午表现很好,我带她出门玩儿了,对,然后我,我没怎么看时间,抱歉,抱歉,这是我的问题……” “是这样吗海恩?” 季海恩点点头,握住了舒浔的手,大张着嘴巴快速呼吸。 舒浔似乎第一次看穿了女人的心思,她上前一步将季海恩微微挡在身后,“抱歉,今后我会注意时间,劳逸结合的学习方法很不错,但我擅自做主确实不合适,我下次不会犯这样的错误了。” “海恩,先上楼休息。” 季海恩没有松开舒浔的手,小声地恳求,“舒老师,陪我,陪我上去……” 舒浔反握住她的手,带着她去了卧室。 “海恩,你洗漱一下睡觉,我去把书房整理一下。” “舒老师!”季海恩双手抓住她,“谢谢你舒老师!” 她颓废着脊背坐在床上,舒浔垂眸看她,语气平静,“下次不要这样了,我会丢工作。” “不会的!不会让舒老师丢工作的!”季海恩摇摇头,“舒老师,这个月试课结束之后,你能留下来吗?” 舒浔愣住,“你想让我继续教你?” 季海恩又点头,“舒老师人很好,我喜欢舒老师!你留下来吧,我真的会好好上课的!” 就算舒浔走了,还会有下一个家教老师来的。 这些老师们都如出一辙的学历高能力强,但之后的老师会这样三番两次替她保守秘密吗?哪怕是冒着丢工作的风险? 季海恩不清楚,但舒浔一次都没泄密过。 “好,我知道了。”舒浔露出了笑容,心里倏地有些通畅,“你早些睡。” 她转身下楼,阿姨也已经离开。 “太晚了,我得回学校了。” “周末就没有门禁了吗?” 舒浔站直盯着女人的脸,明明她比坐着的季明昭要高出不少,却依旧像个猎物。 “我有办法回去,今天就不在这儿过夜了。” “舒老师没有想问我的问题吗?哪方面都可以。” 季明昭的话几乎是明牌了。 舒浔没问自己最想知道的,“你明明知道海恩去机场了,非要我陪着小孩儿演戏做什么?” 女人笑了,拿起冷掉的茶水抿了一口,“舒老师之后愿意留下来吗?海恩很喜欢你,你是个好老师。” 脑子里倏地有电流窜过,舒浔惊叹自己完全被情绪牵着鼻子走,“你是故意的?” 几天前的季明昭承认过,季海恩会心甘情愿地让她留下来当家教老师。 女人笑而不语,这套游刃有余的气质让舒浔心里没由来地发堵。 “你这么费工夫要我留下来做家教老师到底是什么意思?” 总不能真是觉得她辅导功课最厉害吧? 季明昭脸上的戏谑收敛,起身缓步走到她面前,手中伸过去一份档案。 “我有很严重的肌肤饥渴症。” 舒浔呆在原地。 “所以,我需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