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谷兄妹的互演日常[综]》 1. 第 1 章 “摩西摩西,这里是披露山白井家,感谢您日前寄来的商品目录,我们整理了一份清单,本周请按这份清单送货,有劳您了。” 坐在后座上的助理清水琉璃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正对照着手里的记事本,用笔勾画清单,本子被放在了深蓝色及膝半裙上,方便她写写画画,如果从外表来看,她眉眼凌厉,一身商务套装显得精明利落,很不好惹,很好的掩盖了她如今才十八岁的事实。 “喂……是你啊,啊,那个操作果然不行吗?喂喂,不是吧。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今天向老师请假了,现在没办法回去,这样吧,我现在告诉你。我现在回去。……对,大致流程就是这样,谢了,回去请你喝咖啡。” 在驾驶座上的哥哥降谷零一手握方向盘,微微侧身,听着电话里的声音,带着笑意寒暄。他今天穿了一身休闲装,白色的衬衣和卡其色的休闲裤,袖子卷到手肘处,露出结识的小臂,方便他开车。 他本来就有一张不显老的脸,现在跟妹妹坐在一起,实在看不出来他们差了八岁,外人看见这个司机的脸,可能会想质疑一下这个青年有没有满十八岁呢。 “嗨,我转学回日本了……对,神奈川的立海大,多谢关心。……什么杂音,是琉璃姐和哥哥在旁边讲话的声音。……嗯嗯,马上就要报道了,空闲时间不多,听说你在东京读书,有空会去的。……再见。”副驾驶座上的白井樱见一只手帮哥哥举着手机,一只手拿着自己的手机跟英国的同学通话。 她穿着深蓝色水手服,长发在脑后编成一条麻花辫,看起来十分文静优雅,脸庞自带的苍白让她显得有些羸弱,更带了点弱不胜衣的感觉,看起来是很乖巧很需要呵护的那种孩子。 但是只要她开口说话,动作起来,那股需要被呵护和怜惜的感觉就会被打破,樱见声音清澈,说话不急不缓,很有条理,一看就很有主见。 降谷零身为兄长,以往只是跟母亲通信的时候听她提起过妹妹的事情,樱见今天说话啦,樱见今天会爬啦,但他们是没有见过面的。 除去他意料之外的第一次,这次樱见打算回国长住,他打算请假开车送她去学校,其实才算是兄妹俩的第二次见面。 按理说两个人都是金发,还是兄妹,同一个母亲,怎么都该有点相似的,但在降谷零眼里,樱见继承了母亲的姓氏,外表又让人十分怜惜,长相是很像妈妈的。而他觉得自己传承自母亲的地方其实是很少的,这件事他从小就知道,这也是父亲对他态度疏离的主要原因。 自他幼年起,就知道自己拥有一个在国外生活的母亲,父亲对她讳莫如深,从不肯在家里提起她,却又会因为他不像母亲的地方大发雷霆,仅仅几年父子俩就走到了相看两厌的步骤、不,不如说是那个人实在无法忍受降谷零身上的某一种跟母亲相似的地方了,所以把他远远送走,只派个人跟随在他身边,确保他能够健康成长——仿佛这就能跟母亲交代了一样。 所以虽然外表看不出来,但长久未见面和跟母亲相似的双重BUFF下,降谷零是有些不知所措的,所幸樱见对他的情绪反馈十分积极,很乐意捧场他的每一句话,所以两个人只是一开始有些生疏,后面氛围就自然了起来。 比如这时,樱见就有些孩子气的抱怨:“妈妈没把她的头发传给我,哥哥的头发金色就很正,我的就有些深了。” 清水琉璃在后座上停顿了一下,担忧的看了一眼白井樱见,却见她像是个普通少女一样双手合十抱怨,矢车菊一般晴朗的眼睛里流淌着笑意,于是又选择低下了头。 降谷零对母亲只有做梦时模模糊糊的一点印象,但他也知道,樱见那么小就失去了母亲,对母亲的印象也不会很深,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对兄妹憧憬的都是自己想象中的母亲。 但比起经历坎坷的妹妹来,降谷零自认为需要负起兄长的责任,他比妹妹大八岁,长兄都可以当作父亲了,因此在停车的时候,他很是温柔的摸摸她的头发:“深金色才好看,很衬你。” 太耀眼的金发会招惹来很多麻烦的人,他似乎是想起来什么,厌恶一闪而逝,又化作嘴角的笑容:“母亲也提起过,说你小的时候就知道宝贝头发,那时候她还很担心你上学了会有人揪你的辫子。” 母亲远野千代子的金发来自一个悲剧,但外祖母遭遇了这样的事故,依然十分坚定的留下女儿,给了她健康的人格和平稳的生活。所以母亲总是心存感恩。 降谷零每次遇见麻烦的时候,也时常想起母亲信上的寥寥数语,和幼年时医生告诉他的话,平稳心情,然后才不会把面前的人打成猪头。 母子俩如出一辙的麻烦,让他更喜欢妹妹头发的颜色,这至少代表了一部分安稳的校园生活,至于另一部分,他相信母亲留下的助理会有能力摆平。 清水琉璃此刻恰到好处地打开车门,手里拿着白井樱见的背包,温柔地说:“小姐,请小心。” “别担心,琉璃,我身体好多了。”白井樱见下车,脚步轻快,清水琉璃无奈地念叨:“不然妈妈怎么也不会愿意您独自回到日本的,她怎么跟夫人交代呢?” 两人的亲昵一览无遗,降谷零移开眼睛,对他来说,清水母女都是陌生人,因而他始终有所疑虑,关于妹妹到底为什么要回到日本来上学、身边还只陪伴着年轻的这位清水小姐。 但是妈妈既然选择将女儿交给她们,想来很是信任她的那位清水助理,不然不会让女儿跟清水助理的女儿一同长大,而他这一路观察下来,也确实感觉到在这位清水小姐的眼中,樱见始终是被关注的中心。 他不再去想这些事,而是对樱见露出一个歉意地笑容:“我就送你到这里了。” 这也是樱见事先就知道的,他目前正在东京上大学,并且因为一贯的争强好胜,选择读的是东大医学部,东大的医学部一向以繁忙著称,降谷零抽出时间来送她到学校,就已经是加班后才请假的结果了,就这样路上还接了电话,显然那边确实有事情很急。 只是虽然早知道,樱见还是很不高兴,她不自觉鼓起脸颊,之后才叹了一 口气,露出笑容:“好吧,反正我们也说好了后面会约的,哥哥上学加油噢!” “樱见平时也要好好吃饭啊。”降谷零按掉了又亮起来的手机,露出笑容,“你过几天去东京的时候,我带着朋友一起请你吃饭。” “是那位诸伏桑吗?太好啦,我很期待。”虽然相处不久,但樱见对这个人已经很熟悉了,固然是哥哥会不自觉地提起自己的这位朋友,也因为她在很久很久之前,就在飘洋过海的信件上知道过这个人了。 得知曾经有朋友跟哥哥一起度过难挨的岁月,就像是她跟清水琉璃从小一起长大一样,实在是一种难言的安慰,因此还未见面,樱见就已经对这位哥哥的好友有了好感。 降谷零再度看了一眼十分沉着等候的男孩,才终于挥手告别。 而穿着白色衬衫、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颗的人已经走上前来,语气礼貌,却很精准的找出问候之人:“白井桑,樱井理事长拜托我带你去理事长室。” “多谢……”樱见又回头看了看哥哥的背影,才收敛心神寒暄。 “我叫柳莲二,二年F班,不出意外,我们应该会成为同学。”柳莲二半阖着眼睛,仿若没有感觉到助理小姐的质疑之意,泰然自若地说:“理事长主要是希望我帮忙介绍一下校园里的设施,所以请跟我来。” 立海大的校园空旷宽阔,柳莲二也只是在引她去的路上略微停顿,简要介绍了一下校园内的基础设施,但他能看得出来,这位白井同学虽然在听,但可能更偏向于自己亲自探索之后再在心里形成简易地图,反倒是那位助理小姐,虽然看不出来,但应该已经把他说的每个建筑都记了下来。 “所以柳君是提前来准备学生会事务的,我还疑惑为什么会有学生提前出现在校园里呢。”几句话的功夫,樱见跟这位柳莲二就已经熟悉了起来,称呼也换作了柳君。其实她本来打算称呼柳桑来着,但谁能想到,跟她同样年纪的男孩能长这么高啊? 也怪不得清水琉璃会有疑虑,她跟白井樱见已经是比较高挑的女孩子了,可在这位少年前面依然制造出了不可忽视的身高差。 “其实平时也会有学生提前回归校园,毕竟立海大出色的运动社团有很多,都需要提前归队训练。” 虽然是在客观的介绍,但樱见能够听出来柳莲二语气的不同寻常,捧场问道:“所以柳君参加了哪个运动社团呢?” 其实柳莲二平常不是这么自来熟的人,至少不会那么快的介绍自己的信息,而是敷衍过去,毕竟他总是将自己的信息保护得很好,连同为网球部的正选都抱怨过他的难解。 想起同伴,柳莲二浅浅微笑一下,但可能着迷于数据的人,总会拥有无法抑制的好奇心吧,因此日常生活中每件意外之事都能够获得他的在意。 “网球部,我参加的运动社团是网球部……白井君。”柳莲二微微睁开眼睛,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只是上了两层楼,白井樱见已经开始喘息了,“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以后可以给你推荐一些文学社团。” 2. 第 2 章 樱见握住清水琉璃伸过来的手臂,过了一会儿才缓过来,秉持着礼貌,她对柳莲二的某些奇特之处并未发问,也不知道让他睁眼是引动他深层好奇心的表现,微笑道:“那就先多谢柳君的帮助了。” “请稍候一下,理事长很快就到。”柳莲二克制的冲她点了一下头。所以樱见并不知道,去处理事务的同班同学表面十分友好,反手就将她记录在了数据本中。 。 清水琉璃看了白井樱见一眼,见她眼神放空,不自觉对着校门口望去,而送她们过来的车已经不见了,停顿了一下,她低声问道:“小姐是在想刚才降谷先生提起过的事吗?他也不是故意提起你们小时候的事,毕竟他也不知道……” 只是几张明信片和信而已,多叙离别之情,所以降谷先生不知道母亲隐藏了多少的事情,其实,有些事情,就算是小姐也并不知道更多。 白井樱见了然,从沉思中回过神道:“我不是在想这件事。我当然知道哥哥不知道我其实是在孤儿院长大。” 这话有点绕口,她笑了一下,笑容带些俏皮,是无忧无虑的模样,这样子的樱见,应该会让妈妈很欣慰吧,清水琉璃这样想着,跟亲人相聚给小姐带来了新的活力,妈妈没能拒绝樱见的要求,知道她想要靠近危险,却还是无奈将她送回来上学,就是为了这样的笑容啊。 “小姐很喜欢降谷先生呢。”清水琉璃说道。 “我知道他很想保护我,就像妈妈和爸爸做的那样。”白井樱见轻轻摇了摇头,将不自觉落在前面的发辫甩了回去,“但是哥哥什么也不知道……那也很好,母亲谁也没告诉,就是希望我们不会步她的后尘。只是我太软弱了,无法做到对怨恨释然。” 幼年时,母亲曾经在她耳边念诵和歌,那些如琉璃般美丽的记忆,最终也如琉璃般碎裂了。约定没有消逝,只是如流水一般逝去了。对于失约的母亲,她只存有模糊的印象,关于那些曾经,和母亲温暖的、能够遮蔽一切风雨的怀抱。 曾有一天,母亲笑容那样灿烂,喜悦地告诉樱见,某件事后,她就可以将她接回来了,再也不用担心危险。她和哥哥,最终能像世界上再普通不过的孩子一样长大。 可她始终没有回来,被鸦羽般的黑暗吞噬—— 即使像海鸟飞向远海,我的怨恨也不会消失,一想到它终将消逝,我宁愿烧尽此身。 她从小体弱,甚至一度呼吸濒危,远野千代子不止一次懊悔过自己将厄运带给了两个孩子,但其实,这跟母亲又有什么关系的,该为此付出代价的,明明是一切的罪魁祸首—— 如果没有他们的话,也许可能就没有哥哥和她的出生,但是母亲会过得更加幸福快乐。 。 她最终做出了决定,“我会遵循母亲的意志,也不打算告诉哥哥这件事,就让我们在这里当一对再普通又再幸福不过的兄妹吧。” 清水琉璃无语凝噎:她想夫人的意思是你们都不要走上这条危险的道路,显然你们的意思应该是两个人吧,至于这种妹妹单单瞒着哥哥走上危险道路的事情究竟符不符合夫人的愿望……夫人毕竟和先生一起去了天国,也没办法再回答了。 她从小跟樱见一起长大,早就习惯了樱见很有主意,也无法劝阻小姐,只好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天国的先生和夫人能够保佑小姐。 。 “白井同学,欢迎你加入立海大附属中学,作为学校,我们以学生的隐私为第一考量,你只需要像普通学生一样在这里度过就好。”结束面试后,校长和蔼地笑了一下,在文件上签了字。 理事长高原奏多围观了整个面试过程,一直是微笑鼓励的态度,此刻站起身来,更是与有荣焉——白井樱见毕竟是走了他的通道被推荐入学的,不然以立海大附中的地位,早早结束了招生通道,已经在整理学生档案了,是不会为普通学生再开一次临时面试的。 他出身良好,能坐上理事长的位置也是凭家世而不是能力,语气虽然官方,却有股漫不经心的潇洒劲头,“感谢白井同学对立海大附中的信任,也希望你在这里度过一段美好的时光。” 白井樱见微微低头:“感谢您的关照,也多谢校长先生今天百忙之中抽出时间,今后承蒙您关照了。” 然后她才转向班主任,语气更为轻松一点:“西原老师,今后您就是我的班主任了,我刚刚回国,可能还有很多不习惯的地方,但我会努力跟上,还请多多指教。” 班主任西原幸枝刚才也问了一些生活上和学习上的问题,知道这位学生出身很好,但却并未表现出盛气凌人的样子,和善一笑:“我听校长先生提起,说是柳同学为你引的路,那孩子一向是班里的优等生,表现良好,除了过度痴迷运动外毫无缺点,今后你有问题的话可以来找我,若是我不在的话,你找柳桑也是可以的。” 在她们交谈的时候,清水琉璃接替了樱见的位置,跟高原奏多寒暄起来,“多谢您引荐,母亲托我向您转达问候,其实,樱见小姐的母亲也曾经就读贵校,此次有了这次引荐,想来也有之前结下的缘分。” 高原奏多惊异了一下,态度热情:“是嘛,当真是有缘啊,原来清水女士的雇主竟然还在立海大就读过,不知那位女士是多少年之前入学的?”他看了一下校长:“上村先生在这里呆了几十年了,说不定还会有印象呢。”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也未曾知晓的详细,”清水琉璃客气地说,“只是夫人始终将在这里度过的日子放在心上,也很是感叹这里的学风,所以才会不远万里将小姐送回来上学。” 她停顿了一下,“我们这边,近年来对教育领域也越发关注,在英国国内也有几所合作学校,如果方便的话,今后学校之间能有一些交流的机会——我想,夫人也一定会为此感到欣慰的。” 这个高原奏多倒是听说过,哈珀毕竟是英国的新兴家 族,以前所经营的也都是实业,近些年转型也是往信息科技领域,未曾听说过教育领域有什么成就。因此突兀发来邀请的时候,他特意去查了一下,发现对方确实很早就在教育领域布局了,只是动静比较小,所以才没有引起关注——现在看来,不过是为了家族继承人而做的准备罢了。 这本就是提前说好的事,如今即将走出第一步,高原奏多笑容愈加明显,连脸上的纹路都舒展开了,“承蒙信任,不胜感激,我想,这会是一件值得学校认真对待的事情。” 。 完成了面试后,清水琉璃自事务本上划去这一项,接着说道:“接下来与学校有关的事务还有健康诊断书的提交,领取教材和课表以及校服定制。” 她看向白井樱见,是一个明显征求询问的姿态:“关于您的健康诊断书,本地的湘南镰仓综合医院算是一个选择,就在神奈川,日后想要开具什么证明也更近更方便,但从小为您服务的青木医生还推荐了自己的同学,是在东京的忍足医生,据说出身医学世家,他现在在东京医科大学附属病院工作,医院的VIP部可以做到保密,从挂号、检查到取药,都可以拥有独立的通道和保密协议。” 提起这事,她眉间笼罩阴云,关于远野千代子的身体和白井樱见的体弱,没有人比清水母女知道的更多了,这不仅是普通的生理疾病,也许还牵涉到了一些实验问题,远野千代子当年是在失忆状态下怀上了孩子,等她想起来一切的时候已经晚了,纵然她和丈夫自女儿出生以来就在秘密支持医学研究,仍然对樱见的身体束手无策。 但是令大家没有想到的是,小时候的樱见身体虚弱到不能独立行走,可随着年岁渐长,她的身体反倒慢慢健康了起来,刚才柳莲二还对白井樱见上两层楼就喘气表示震惊,殊不知这已经是樱见最为健康的表现了,毕竟不健康的时候,她都是坐轮椅的。 只是,这固然令人心生喜悦,但无常的变化也让人心里不安。清水佐代子代为掌管远野千代子留给女儿的产业,也在持续资助一些医学实验室,只是她隐约也知道,如果不是顶尖的人才,想来是不能解决这个问题的。 因此,清水琉璃低声说:“关于您的身体,我认为还是需要保密性强一点的医生,青木医生的推荐更有保障一些。” “那就去东京吧,我也觉得,有些事情再没有揭开之前,还是保密为好。”樱见轻描淡写地说。 “那我为您提前预约,您本周刚好有一项要去东京的事务,是要拜访松本法律事务所,正好下午有一个空档,可以去医院检查。” 这些事情随便清水琉璃安排,樱见只是叮嘱道:“我和哥哥用餐的时间要预留的足够多,来不及的话可以预约第二天的,我在东京停留一晚。” 清水琉璃顿了一瞬,无奈地说:“我本来还说母亲太过担忧了,特意从英国找了两个亚裔保镖给您送回来,但是现在看来,果然还是母亲了解您。” 3. 第 3 章 樱见甩了甩发尾,鼓起脸颊:“佐代子阿姨太小心了,我难道是那么莽撞的人吗?我很珍惜自己的性命的!” 是吗,那还真是有些看不出来啊,清水琉璃微笑。 樱见咳嗽了一下,转移话题:“佐代子阿姨是不是还有别的安排?” 清水琉璃做出了个您猜的真对的口型,介绍道:“母亲很担心您的身体,害怕国内做的饭不符合您的口味,因此将厨师也送回来了,所以家里现在有一位家政,一位厨师,两位保镖,都是女性。” “是不是有点太多了。”樱见嘀嘀咕咕,“我们原来计划不是有一位家政就可以了吗?” 她又回想了一下家里的房间,松了一口气:“幸好房间够用。” “事上没有密不透风的墙,富人的身边总是会带着保镖,便是防着糟糕的事情。继承人回来就读的消息传出去的话,说不定会引来一些算计,这时候的话,保镖就能用上,她们擅长伪装,可以扮成您的亲戚或者助理,平常跟随您出入某些场合。她们平时住在一楼,交替上岗就可以了。” 清水琉璃规划着,假装没有听见小姐的碎碎念,“而家政的话,她平时负责家里卫生清洁,因为别墅还挺大的,所以会有用。至于厨师,妈妈顾虑的很对,您肯定需要一段适应空间,用厨师过渡挺好的,而且对方擅长很多菜系,能够充分挖掘您感兴趣的食物。” 她将四人的房间一一安排好,明显没有打算给樱见拒绝的空间。 樱见只好在心里默默腹诽:真的吗?从英国回来,我居然还要一段时间来适应饮食习惯吗? 。 回去的路是樱见定的,她想要体验一下电车的感觉,所以在降谷零将车开走之后,清水琉璃并没有让家里的保镖来接。 电车叮叮咣咣的声音,陆陆续续上来乘客的说话声,还要窗户外面如同油画一般的天空和大海,让从得知一些事情后心头就一直灼烧着什么的樱见微微放松下来。 清水琉璃仍然在她旁边,对着记事本检查后几天的事务,比起待办事项只有几项的樱见,她的事情就非常多了。 比如需要采买礼物拜访周围的邻居,比如跟学校联络获得课表还要校服预定地点,比如跟东京的医院预约、安排好樱见的衣食住行,甚至还要为樱见可能想要做的事情做好准备,就算清水琉璃从小想做的就是这样的事情,但是樱见跟她一起长大,情感上把她当姐姐,而不是理性冰冷的助理。 面对她认真的侧脸,樱见收起笑容:“琉璃,我这次跑回来其实很任性吧。” 清水琉璃转过头,像是小时候那样认真倾听,并不急着发表宽慰。 樱见很习惯这样,她转过头,失去笑容的脸上冷漠而倦怠:“就像是硬币总有两面一样,我想要选择真相的那一面,就必须把世俗的那一面留给你们承担,我知道佐代子阿姨一直在培养你接替她的位置,母亲留下来的也不是什么随随便便的小公司,需要人时时刻刻上心才行,所以你为我安排好入学的话,就回去帮佐代子阿姨吧。” “不是帮我母亲,是帮小姐打理家产。”清水琉璃先是纠正了她的说法,然后才道:“您不用这样,那是母亲愿意去承担的,夫人希望您长大了之后会有各式各样的选择,会有自由自在的生活——虽然这个自由的选择超过了母亲的心里预期——但她早就对夫人说过了,她会一辈子忠诚千代子夫人和她的血脉,会为您处理一切您不愿意处理的事情。” “那就是母亲想做的事情,至于我,您该直接问问我想要做什么。”清水琉璃微微一笑,从这样的笑容中,樱见看到了小时候那个陪伴在自己身边,安安静静不吵不闹小女孩的影子:“我想要做的,是一直陪在小姐的身边啊。” 。 回到家里之后,白井樱见第一反应不是参观这套符合自己审美的房子——清水琉璃为了满足她的需求,提前飞回国内看了很久才选中这一套英式田园风格的房子,而是在沙发上坐下,十分忐忑的拨通了清水佐代子的电话。 清水琉璃见她有些僵硬,显然对于自己一言不合就计划着偷跑的行为有些心虚,不由好笑道:“现在都已经快过去一个星期了,我想妈妈是不接受也得接受了,您看,妈妈把厨师和保镖都送了回来,还把买别墅的钱都打到您的卡上了呢。” 清水佐代子一直坚持自己是在为夫人和小姐服务,因此所有的公司行为都是需要樱见这个大股东知晓的,资金当然也不例外,但是因为樱见岁数比较小,所以佐代子也不可免俗的将其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给樱见日常用,一部分则进行理财投资。这部分钱再加上清水攒的钱,合在一起变成了这栋房子,从这个角度来看,佐代子虽然进行了限制,但显然心里对零花钱的数量该发多少没什么数。 去年,樱见表面上安分在英国上学,私底下派清水琉璃回国看房子,顺便借用家里的名义接触立海大的一些理事长,在决定买下了这套房子之后,她就带着老师的良好评价和推荐信回国了,期间一点都没有露出破绽。 当时想着先溜走再说,感觉时间过的真快,现在就到了这个再说的时候了。 樱见见电话接通,露出甜甜的微笑,声音也放佛加了蜂蜜一般:“亲爱的佐代子阿姨,你今天还好吗?有没有好好吃饭?我今天用餐的时候总是想起你来呢,我们不在家里,你也得注意自己的身体啊。” 佐代子难免被她哄得昏头一瞬,才想起来自己板着脸是要教训人的,立刻沉下声音:“琉璃在国内安排的怎么样?还习惯吗?如果不习惯的话,还是回来吧,手续我帮你处理,这边也在给你留着入学名额呢。” 樱见故作忧伤地叹了一口气:“琉璃姐安排的很好,但是我不是很习惯呢,这里的天气有些太晴朗了,吃的也很不适应,毕竟是陌生的地方,不过佐代子阿姨你放心,这都是小事,我一定会慢慢适应的。” 佐代子一开始听的眉头紧皱,后来就无奈舒展开了,揉了揉眉心,想知道樱见为了达成目的嘴里还能说出来多少哄人的话,清水琉璃则十分淡定,仿佛早就知道了一样,所以根本不急着接话。 然后樱见不等佐代子反驳,十分欢快地介绍了自己今天的行程:“我今天和哥哥见面了,他跟我想象中的兄长很相似呢,我觉得他很像妈妈。对了,我今天去立海大参加面试了,十分容易就通过了,这都多亏了佐代子阿姨的督促了,校长先生也夸赞了我的基础呢,转学回来能够轻易跟上课程,都说归国生能做到这样实在是了不起。” 清水琉璃心想,校长先生可能只是客气一下,但她绝不会指出来,因为电话那头的母亲估计已经脸色缓和下来了。兄长和善,学习氛围良好,这两条都戳到了佐代子的点上。母亲一向重视学业、不,不如说是夫人重视学业,据说夫人当初想要当个记者,但最后不知道为什么辍学了,一直念念不忘,所以把这个观念投射给了身边的人和自己的儿女。 虽然清水琉璃才十八岁,但是已经通过远程上学获得了英国开放大学的学位证书了。就连身在日本的降谷零,不也上了东大吗? 然后樱见开始嘀嘀咕咕抱怨些坏话,口吻亲昵:“倒是介绍我入学的理事长,全程一句话也没问我呢,我看他不像是对这些感兴趣的人嘛,怎么最后是通过他被介绍进来呢?” 佐代子脱口而出:“高原家的草包嘛,志大才疏,一直想要为家族做事,却总是办砸,介绍你入学这么容易达成的事情,还能够跟我们进行一些利益交换,可是好不容易被他抢下来的。” 然后她就后悔了,这不就是证实了她一直在关注这件事、而且一定程度上默认了樱见的回国嘛。 肯定不能指望樱见没听出来口吻里的软化意味。 电话那头的小混蛋已经甜蜜蜜的笑了起来,佐代子虽然看不见,但也能想象得到樱见眼眸明亮笑着撒娇的样子。 唉,她总是拿樱见没办法。千代子姐姐,如果是你的话,会愿意樱见开启这场冒险吗? 那毕竟是日本……是一切的开始,虽然只是在神奈川,可樱见就算为了追查事情回国的,如果她真的碰见了呢? 现在想起来十几年前发生的事情,佐代子还会轻微地发抖,那是令人恐惧的黑色,充满了毁灭和窒息,千代子对她伸出援手之后,此后数年,哪怕她知道自己身处安全的地方,仍然会不停地做着噩梦。 姐姐,樱见比我有勇气多了,我只敢遵循您的吩咐远远避开那些人,而樱见,她却已经付出了行动。 她最终还是叹了一口气:“保镖是我找可信的人介绍过来的,平时也就算了,我相信姐姐置办的身份还是没有漏洞的,如果你真的查到了什么——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樱见,千万不要独自行动,带上她们。” “……我真希望你查不到什么。” “您放心吧,佐代子阿姨。”樱见笑容浅淡,郑重的承诺道:“我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也会保护好自己的。” 这句话像是钉子一样,扎破了佐代子不打算透露的决心。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佐代子拿她没办法的笑了,是一种叹气和无奈交杂的声音,还带着一丝希望,“好,那我相信你,我们樱见说出的事情,还没有做不到的呢。有些事我没有接触过,但我知道你想要回国,一定是有了目标,你如果能找到千代子姐姐留下的东西,大概能比我知道的更多。” 然后她自言自语般说:“就这样吧。” 樱见确实有目标,她手里有一首和歌,一份泛黄的日记,还有记忆力的只言片语,合在一起构成了她回国的理由。 “您都说了,我说出的事情,就没有做不到的。”樱见露出人见人爱的乖巧微笑,苍白的脸颊现在透着粉色,眼神执着,语气温柔惑人,轻声坚定道:“佐代子阿姨,妈妈和爸爸在天上保佑我,我一定会有收获的。” 她表现得十分成熟,一点也不像一个十三岁的孩子,佐代子早已习惯了她这样成熟的表现,又问起那位兄长、樱见的日常起居、日后的各种打算,试图方方面面都了解清楚。 4. 青山律师事务所 电话最后,才是清水琉璃跟清水佐代子的对话,她们的对话充斥着经济、金融、各种利益,全然不像母女间的对话,更像是同事或者是上下级对答,但她们更习惯这样,直到最后,佐代子才问了几句清水琉璃的日常。 然后,刚才还表现得很成熟的樱见破功了,“琉璃姐!你没跟我说佐代子阿姨打算向国内开辟啊,你居然已经接到了任命,成为了区域负责人?” 把我刚才的触动还回来啊啊啊! 清水琉璃眨了眨眼,无辜地说:“我没说吗?那一定是母亲太急了,我给忘了。”她坏心眼的添上一句话,“放心,我首先是您的私人助理,然后才负责区域交流,您的一切事务,对我来说都有至高无上的地位。” “这话太尬了……”樱见虽然这样说,却也松了一口气,就算是清水琉璃自己的选择,她也希望对方能有更大的舞台,成就更多的事业。 。 “早上好,小姐。”厨师柴田厚子在餐桌上摆好经典的日式早餐,这是樱见昨天告诉她的,降谷零跟她说起过自己的食谱,所以她也想试试。 “早上好。”樱见已经打理好了自己,今天穿的是淡粉色的大衣,映衬着脸颊也微微发粉,宛若三月枝头淡粉色的樱花,头发仍然编成了辫子,系上了蝴蝶结,垂在胸前的发辫有些蓬松,带来了一种梦幻童话的色彩。 清水琉璃在客厅里处理公务,见她这样的穿着,打趣道:“小姐应该叫我的,我可以帮您梳两个麻花辫。” “麻花辫就超出我的接受范围了。”樱见刚才是特意将头发拉到胸前,给清水琉璃展示了一下自己的手艺,得到了认可就把它甩到身后去了。 “其实无论您是什么样子,我觉得降谷先生都不会介意的。”清水琉璃眨了眨眼睛,知道樱见今天特意早起搭配是为了什么,安慰她道。 “那我就是为了不辜负这样好的春光才打扮的。”樱见在餐桌前坐好,拿手机拍下一张照片,点击发送,附送信息:我开动啦! 。 东大图书馆门口,降谷零正在吃三明治,手里拿着杯黑咖啡,突然裤兜里手机响了一下,他将三明治叼在嘴里,腾出手来开机,看了消息,突然笑了起来。 其实在打开前,他就已经猜到是谁的消息了。 目前这个手机通讯记录上,会跟他发消息的一个人此刻就站在他身边,而其他人都不会早上八点钟来打扰他。 所以只会是之前那次交换了联系方式的妹妹樱见。 只是身为兄长,却在对方长到十几岁时候才能拥有联系方式,也算是一种失职吧。 一旁的诸伏景光见他的神色在喜悦和惆怅中间徘徊,帮他拿过那杯黑咖啡,笑道:“不打个电话回去吗?” 其实他跟兄长诸伏高明之间,也不经常通话,但也许兄弟之间和兄妹之间的表达方式是不一样的吧。 至少这两天内,他就察觉到好友看手机的频率高了不少,显然妹妹是一个很乐于分享的人。 降谷零举起手机,拍了一张东大此刻的晴空然后点击发送,回答:“中午不是就可以见面了吗?” 对一件事是否心存期待是完全看得出来的,之前的降谷零在实验室繁忙时根本不愿意在吃饭上花费更多功夫,只有课程占比大的时候才有些闲情逸致。 没错,东大医学部就是这样一个地狱级别的忙碌程度。 诸伏景光忍不住笑,“所以我们的便利店之光也准备背叛了吗?你之前不是还跟同学们打听了吗,有决定好去哪里吃没有?” 相比较起好友,读社会学的诸伏景光有更多空闲时间,而且因为社会学会有很多调研的机会,所以他对于周边也有所熟悉,只是推荐的店铺一部分比较适合学生——是那种开在校门口的小馆子,评价很好,但是空间很小,而且顾客比较多,比较吵,而另一部分则又过于高端了,本土料理做得很好,但就是因为太好了,所以周末并不营业。因此都被降谷零pass掉了。 “之前只是觉得便利店比较方便,吃饭的时候你可千万不要提这些。”降谷零耸了耸肩,说话间带着些拿她没办法的无奈,“如果告诉樱见这些的话,她就更有借口不好好吃饭了。” 这些天的聊天过程中,他已经很是领教了一番樱见的主意,只要是她不肯做的,小丫头总有借口和理由。 不过在英国长大的话,不好好吃饭也是可以理解的吧。降谷零拉踩了一下英国的饭菜,然后才介绍道:“是实验室的前辈推荐的,学校附近有一家特色饺子坊,据说招牌饺子曾经在电视台的比赛中获得冠军,里面还有小小的隔断,更为清净。” “那就当跟着你去试试新店,但是如果不合胃口的话呢?”诸伏景光表示自己并不是找茬,只是听降谷零介绍,这位白井桑似乎身体不太好的样子。 “没关系,不好吃或者发生问题的话,我还有备选,”针对诸伏景光的担忧,降谷零表示我还有两套计划,“日之间料亭和一家法餐,只是它们就离学校更远了一点。” “其实如果不好吃的话,还不如你直接做给我们吃呢,毕竟零的厨艺可是很好的,尤其是日式料理做的很好吃,必须得让白井桑体验一下。”诸伏景光顺便出了个主意。 “哪里有你说的那么好吃,明明是因为很久不做你才会想念的吧,我觉得你的简餐应该更符合樱见的胃口。”降谷零嘟囔了一声,想起了樱见曾经跟他说过的日常早餐,让日式传统料理下长大的降谷零很是不理解。 哪怕是诸伏景光做的简餐,也一般都是当午餐吃的,早上的话,两个人没有那么忙碌的时候,还是更愿意选择三菜一汤的日式早餐。 提起日式早餐,降谷零就不可避免地想起那个男人。 诸伏景光总是能察觉到他的心情,“看来我不该提起是不是?降谷先生又跟你沟通了?” 这话他说的委婉,实际应该是, 降谷先生又跟你吵了一架。 降谷零哼了一声,“老生常谈的事情,说我总是太招摇了,什么事都想出风头,做事也沉不住气。考上大学不代表我自己了不起,因为那什么也证明不了。说这就是浮躁肤浅,人应该更谦虚,一定要沉淀下来,做一些踏踏实实的工作。仿佛我不是上了个大学,而是在降谷议员的教诲下工作呢。” 有些话实在太难听,他并不愿意复述出来,但见证了好友跟父亲纷争的诸伏景光也能够想象得出来,脸色冷了三分,摇了摇头,“降谷先生之前还没有这么偏执,但从你考上东大以来,他却仿佛中了什么魔咒一样……你也是辛苦了。” 诸伏高明身为长兄,也会关注他的生活,时刻提点他戒骄戒躁,委婉劝诫他一些事情,但也会为他的成就真心喜悦,所以诸伏景光实在是想象不到,世界上还有并不盼着孩子好的亲人。 他听降谷零说过,降谷正晃的意思是希望降谷零高中毕业以后从事一些短期培训,然后做一些技术性的工作,给他介绍的竟然是施工管理。这实在是让诸伏景光想象不到。 他发自内心认为,自己的好友是如此出色的一个人,但降谷正晃小时候放任私生子的流言蜚语传播,甚至不愿意将降谷零接到身边来住,长大后也也十分疏远他的生活,反倒对降谷零人生的重大选择指手画脚,实在是……除去父亲的名头和血缘的联系,两个人真的疏远的如同资助人和被资助者,只有金钱关系。 也许这一切无法用常理解释的事情都与降谷零的母亲有关,但那是个迷雾中的人,连零自己对母亲都不是非常了解,而且诸伏景光毕竟是跟降谷零一起长大的,所以更愿意站在他的角度考虑问题。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问道:“白井桑——降谷先生知道她回来吗?” 或者说,降谷先生知道他喜欢的那个女人在国外已经结婚,去世,然后留下的女儿回国了吗? 降谷零沉默了一下,淡淡的说:“我们没聊过这些问题,我猜他不清楚,但是,无论如何,我是不会带樱见去见他的。” 。 “欢迎来到青山法律事务所,”在前台的行政助理双手接过清水琉璃递过来的东西,确认了预约之后,露出微笑向她们说道:“岩琦律师这个时候一般在办公室,我去打电话确认一下。” “喂?佐野小姐,岩琦律师今天上午预约的客户已经到了,我想确认一下岩琦律师现在……”中岛小姐听着电话那头的回复,露出了一个茫然的眼神,面对白井樱见时又反射性的挂上微笑。 “好的,您的意思是岩琦律师现在是在资料室对吗?……好的,我明白了。我请白井小姐先去休息室等候。……嗯嗯,麻烦您帮忙转达一下,辛苦您了。” 她放下电话,笑容依然完美,带着些微歉意,“不好意思让您稍等了,岩琦律师据说临时有事前往资料室查阅东西,如果不介意的话,请你们先去8楼的休息区稍作休息。” 5. 律师自杀案(一) 中岛小姐带两个人来到电梯前,按了开关,又帮两个人按了8楼。 白井樱见对律所的感官还是不错的,但是对约好的这个律师的感官就不太好了。 她微微皱眉,清水琉璃也回想了一下自己是怎么在那么多律师事务所中选中这家,然后又在这家的律师中选中了这个人的。 “当初挑选的时候,我先是排除了一些低级和中级的律师,准备从高级律师中选择,而这位岩琦先生是名气最大的,也是法务组实力最强的律师,据说即将晋升合伙人,所以我才选择了他。”清水琉璃皱眉道歉,“我下回应该再谨慎一点的,应该先找熟悉内情的人打听一下他的风评再说。” 既然是有实力的人,倒是可以容忍一二,白井樱见摆了摆手,笑道:“没关系,也是我当时说的太晚了,时间太紧了,而且我们刚刚回国,在这里也没有太多人脉。” “还是再看看这个律师的表现吧,如果他很专业的话,出现时的无礼可能只是被什么事情耽误了。” 电梯很快来到8楼,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开阔空间。 地板是深灰色的大理石,墙面只是米色的木质墙板,挂着一些画作和书法。 白井樱见对这些不感兴趣,因此也没有学过品鉴的课程,只是觉得书法确实很合人心意,落款则是真田两个字。 看起来律所的人应该挺懂行的,清水琉璃见她的视线停驻,介绍道:“真田家族是本地的名门望族,当家人是真田弦右卫门,也是一位书法大家,这应该就是他的作品。” “您即将入学立海大的话,真田家有位真田弦一郎,跟您同级,担任风纪委员。” 想到了什么,清水琉璃笑了一下,“据说这位风纪委员性格十分板正,看不惯破坏纪律的事情,如果您遇上了,应该会头疼的。” 白井樱见在英国的时候就经常逃课,并且还是有理有据的逃课,仗着病弱的身体拿到假条然后光明正大的走出学校,有时候会在外面的街道上逛一下,但更多的时候还是回家钻研自己的电脑。 别看她回到日本后在自己的哥哥面前表现的那么乖巧,但清水琉璃知道,实际上的白井樱见是一个小恶魔来着,她跟自己在英国的比较好的朋友,就是因为共同捉弄一个人而关系好起来的。 要不是她的成绩始终优异,清水佐代子肯定会对此上心,不会让她对于学习那么放肆,但既然成绩很好,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佐代子将其归结于千代子姐姐的优良遗传。 白井樱见闻言确实头疼了起来,她作风散漫、想法很多,平时最不擅长应付的就是这样板正的人了,她在降谷零面前那么乖,也不完全是因为血缘关系,而是敏锐的察觉到了兄长似乎也有一些这种特质。 恶魔作风如何展露之后再说,不妨碍她初印象给的好一点。 “没关系,惹不起我躲得起,反正我们不一个班。”樱见看似口吻淡然,说完后还是忍不住追问道,“我们确实不一个班吧?” 清水琉璃忍着笑说道:“没错,不过跟您同班的那位柳桑跟真田同学同为网球部正选,关系比较亲近。” 网球部?!根据白井樱见对于这些旧式大家族的刻板印象,她还以为养出来的孩子更擅长的是剑道茶道书法这些东西呢。 没想到是网球这个算是新潮的运动。于是真田弦一郎在她眼中的印象慢慢从冷着脸的爹式同学,变成了头戴网球帽、穿运动服的爹式同学。 。 会客区在电梯的左手边,窗户的光线透进来,给这块约12坪的小天地镀上了柔和的色彩。 家具是深灰色的布艺沙发,书架、茶水柜一应俱全。 白井樱见刚刚坐下,另一架电梯里就走出来两个人。 一个留着齐肩直发,头发被顺滑的别到耳后,露出清晰的侧脸轮廓,妆面很淡,嘴唇涂了一层薄薄的豆沙色口红,穿着剪裁利落的藏蓝西装,看起来十分干练,攻击性很强。 不用清水琉璃补充情报,白井樱见就知道这必然是律所的一位王牌律师,只是不知道对方是做什么领域的,应该跟经济关系不大,不然清水琉璃一定会清楚她更喜欢跟女律师沟通。 另一位看起来就有些狼狈了,茶色的卷发应该是很久之前烫过,但是最近有些疏于打理,所以显得有些乱糟糟的。 她虽然也穿着职业套装,但气势显得并不那么强,尤其现在眼皮红肿、哭过的样子,更是显得有些逆来顺受,应该是个听吩咐的职位。 她们在电梯里应该在交谈。 那位女律师扶着另一位同事,安慰道:“他态度恶劣,是他的问题,无论如何,你不要被他影响,新井。” 新井摇了摇头,慢慢站直了身体,有些欲言又止,望着女律师说道:“您不觉得……他之前不是这样的。” 她咬紧嘴唇:“您说,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女律师闻言抿起嘴,态度是显而易见的不悦,却不是冲着她,而是冲着那个人:“他就算知道了又怎么样?那可是他造下的孽……” 她扫见会客间里有人,立刻止住了话音,低声说出了最后一句:“知道这件事的只有咱们两个,你别多想,他脾气暴躁可能另有原因。” 说到这里,她也是忍不住讽刺了一句:“我看这律所上上下下,都可能让他脾气暴躁。” 新井点了点头,似乎是被她说服了,她也见到了两位客人,连忙别过脸去稍微整理了一下仪容,然后才赶紧走到会客厅里,为樱见她们倒了两杯绿茶。 “十分抱歉,我是岩琦律师的助理新井由纪。”她遮了遮眼角,仿佛是想要遮掩自己狼狈的样子。 樱见看见似乎是因为刚才情绪激动哭肿了眼,所以双眼皮贴翘起来了。 “您二位是否是今天上午预约的客人?实在是抱歉,岩琦律师的脾气一向……他做出了决定,大家都不敢违拗他。”她勉强笑了笑,双手捏紧,似乎有些心神不定的样子。 “岩琦律师现在在资料室,他这两天一直想要查找些东西,刚才说是快找到了,所以进入资料室了,大家都不敢打扰他。”

听起来岩琦律师似乎是律所一霸,清水琉璃更懊悔了,只觉得自己这件事做的实在不行,为了弥补失误,她很是客气的上前,跟这位似乎没什么心眼的助理新井由纪攀谈了起来。 新井由纪似乎想要极力遮掩,言语也很是客观,但架不住清水琉璃擅长话术,很容易就能套出来一些话,比如岩琦律师的为人实在是不怎么样,律所上上下下说不定都结过仇怨。 还有就是,岩琦律师最近因为律所内部的一些事情,情绪十分暴躁,很容易跟人发生争执。这也是大家不敢打扰的原因。 唯有新井由纪身为他的助理,逃脱不了这个职责,刚才想要敲门告诉他时间快到预约的时候了,却被对方大骂了一顿,言语十分不客气。所以才垂头丧气的上来。 不错,原来眼前女助理的狼狈竟然还有她们的一份功劳。 清水琉璃闻言更加不客气了,她动静很大的看了看表,做出一副焦急时间的样子,催促道:“既然我们已经到了,那麻烦您再去帮我们催一下岩琦律师吧。” “我想律所当初十分乐意小姐的预约,总不能是为了推给我们一个完全没有守时精神的律师吧。” 一旁的女律师还未走,闻言皱了皱眉,心里十分有火气,又不好当着客人的面发作,硬邦邦的对新井由纪说:“走,这次我还跟你一起去,我来敲门,我就不信他对着我还能这样不客气。” 新井由纪十分感激的笑了笑,“妃律师,真是谢谢你。”然后她委婉的拒绝了陪同。 “您跟岩琦律师的关系也不好,我不能让您去代替我受过,您放心,我在律师那里没有面子,但客人肯定有,我去吧,您家的孩子还在这里呢,没有大人看顾肯定是不行的。” 见她说的很清晰,便知道她想好了,妃律师自然没有再说话,而是干脆点头道:“让他快一点,居然不提前十分钟在这里等待,而是让客人们等律师,实在是太过失礼了。” 眼看着电梯下降到4楼,白井樱见很是意外道:“律所居然有4楼?” 如果说回到日本哪里最让她不适应,那就是这里的人很擅长避讳这件事。 4的音同死,一般是不会有这个楼层的,做生意的人都嫌晦气。 她开玩笑道:“可能是律所的人十分正气,觉得死并不是一件值得避讳的事情吧。” 清水琉璃连忙嘘了一声,她回国不久,也沾染上了这个习惯:“这个词还是少说为好。” 妃律师看了樱见一眼,“真是令人耳目一新的观点呢,我叫妃英理,是争议解决组的。” 她的态度很是尊重,并没有居高临下的感觉,白井樱见微笑道:“我叫白井樱见,这位是我的助理,清水琉璃。” 妃英理诧异了一瞬,刚想说什么,却听见楼下传来一阵尖叫,紧接着是慌乱的声音。 在这里的三个人都神色凝重了起来,因为她们听得出来,那正是新井由纪的声音。 清水琉璃更多想了一层,转过头看着樱见,下回千万不要说晦气的词了。 6. 律师自杀案(二) 因为拿不准是什么事情,清水琉璃很是谨慎,她十分懊恼的说:“早知道就把保镖带过来一个了。” 她之前跟着樱见在英国的时候,也许是周边一切都被母亲打理好了,又或者是英国没有日本这么危险,她觉得自己的工作做的还不错。 没想到回国后接连遭遇了两场意外事故,让清水琉璃深刻的反思了一下自己,任何时候她都不应该掉以轻心。 刚刚跟她们认识的妃英理十分焦急,用力戳着电梯按钮,见电梯始终不肯上升,扭头便向一旁的楼梯跑去。 白井樱见想了一下自己刚才的请求,不祥的预感加重了,她拍了拍清水琉璃:“我们也下去看看。” 清水琉璃虽然同意了,但她坚持樱见必须走在后面,并且要十分小心谨慎,如果有什么意外的话,要立刻去安全的地方躲起来。 两个人下到四楼的时候,这里已经有不少人了,人群里到处是嗡嗡低语,无论是衣着整齐的律师,还是打扮入时的助理和工作人员,面上都带着不解和忧虑。 他们正交流着同一个名字,岩琦英二。 清水琉璃向走廊尽头望去,那位跟她们交谈过的助理新井由纪身躯颤抖,倚在妃英理的肩膀上,似乎遭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她再往前走几步,确认了资料室的位置,看到了其中的场景,一个男人俯卧在办公桌面上,右侧脸颊接触桌面,头偏向左侧,那半张脸很是眼熟,正是岩崎英二挂在官网上的照片。 如果是之前看到了,她可能会觉得是睡着了之类的。但是疑似第一发现人的新井由纪这么崩溃,律所其他人也有些常识,知道拦着其他人不让进入现场,可见这个人应该是已经死亡了。 她轻微打了个寒颤,回返过去,口吻很是严肃:“岩崎英二死去了。” 樱见站在人群里面,能够听见律所里面的人在议论这件事。今天本来是周末,那些能作决定的合伙人都不在这里,高级律师只有有客户的岩崎英二和需要查阅案件的妃英理在这里。 刚才妃英理下来后立刻打电话报警了,剩下的那些大多都是年轻律师和助理前台,见到这样的恶性案件不是出现在卷宗上而是出现在现实中,有些人很是惊讶,有些人则满是忧虑,不知道会对律所产生什么样的影响。 他们的话中除了对于死亡象征性的同情,并没有多提到岩崎英二多少,可见这个人在律所中确实是不太有人缘的。 而有些人——特指樱见左手边靠墙站立的男人,他身材结实,肩宽背厚,黑色短发发质粗硬,看着就一副不好惹的样子,听见岩崎英二死了的消息,这个男人嗤笑了一声,声音不高不低地说:“这种烂人死掉了反而更好呢。” 有人劝说他不要表现得那么明显,谁知却更是激起了男人的情绪,他握紧拳头,指节凸起,神色阴沉:“是啊,你当然可以当作无所谓,毕竟你现在是他的心爱的学生,他要是晋升合伙人了当然会把你带在身边,但是我不能忍受这个烂人做了那么多错事,竟然还能够走上高位。” 。 “我是搜查一课的目暮,请问新井小姐,你是尸体的第一发现人是吗?” 坐在桌子旁的警官体型敦实,肚子微微凸起,戴着一顶橘色的帽子,在警官里很有辨识度。 他示意身旁的手下记录,选择首先询问发现尸体的人。 似乎是被尸体这个词戳到了,新井抬起疲惫的脸,眼睛还红肿未退,她点了点头,低声说:“没错,是我发现了岩崎先生……” 她声音颤抖的说完了这句话,“我一开始只以为他是太累了,睡着了,结果说了两遍他都没有反应,所以我往前走,结果感觉不太对……我试探了一下,发现他没有鼻息了。” 目暮警官点头,总结了一下:“也就是说,你没有在屋里乱走,只是站在门口询问了一下,发现对方没有动静,便选择试探他的鼻息,发现人死亡。” 新井由纪似乎随着他的话回忆起了当时的情形,十分痛苦的闭上了眼睛,她点了点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但目暮警官又接着问了下去:“你跟这位岩崎先生是什么关系?他为什么出现在这建房子里,你又为什么那个时候去找他?” “我是岩崎先生的助理。”新井由纪吸了一下鼻子,神情恍惚的说,“青山律所会给每个中级以上的律师配备助理,高级律师一般会有两个,但岩崎先生脾气不太好,也厌恶跟陌生人相处,所以目前只有我一个助理。” “今天岩崎先生预约的有客人,之前他都很重视客户的,因此时间接近的时候我敲了一下资料室的门,想要提醒他,但是他脾气很暴躁的把我骂了回来,我就不敢去了。” 鉴识人员还在现场勘探,还没有得出结论,在此之前,尸体因为什么死亡都有可能。 所以目暮警官十分谨慎的重复了一遍她的话:“你在接近时间的时候敲了一下资料室的门,那间房子原来是资料室?” “没错,岩崎先生一直是律所比较出名的高级律师,最近即将晋升合伙人,但是有一些谣言在律所里传开了,所以他脾气暴躁了起来,开始喜欢躲在资料室里不出来。这处资料室放着的基本都是5年以上的旧案卷,所以他借着查阅旧案的名义预约了这里,一呆就是一天。” “原来如此,所以客户到来前,你对他身处资料室这件事并不意外,那根据你的判断,你觉得那些谣言真的是谣言吗?” 新井由纪哑口无言,她不敢在警察面前撒谎,但上司死了,她也不敢说上司的坏话。 “我知道了,你是什么时候敲的门?” “这,我有些没有印象了?”新井由纪攥紧了手,绞尽脑汁的回想,眼神撇过手表,然后说道:“等等我好像记起来了,似乎是九点四十五的时候,我当时跟其他律师一起,还说过表盘又成直角的话。” 目暮警官向前倾斜身子,追问道:“9:45的时候,你跟其他律师谈起时间,然后就直接去敲门了吗?自己一个人吗?” “不是的,不是一个人。”新井由纪被他问的慌乱了起来,摇了摇头使劲儿想了想,连忙答道:“不对,我确实是谈起时间后就去敲门了,只是不是一个人去的。” “是律所的妃律师,我们在4楼的时候遇见了,因为我当时正在处理助理做的工作,她还帮我做了一些,然后听说我要去告知岩崎律师客户即将到来,还陪着我一起去了。” 新井的话非常重要,因为在他们一开始粗略的询问中,其他在4楼的人都是专注自己的事情,并没有人关注岩崎律师到底是什么时候进去的。 也就是说,在新井的时间线里,岩崎律师9:45的时候还存活。 不过,妃律师…… 目暮警官刚才忙着出警,一直在想着尸体,现在才反应过来,这间律所的名字似乎有点耳熟。 而且妃这个姓氏,在日本也很是稀有。 “你所说的这些,我们马上会找妃律师核实的,所以这位妃律师是?” “是律所的妃英理律师,她打刑事案件很是厉害。”新井由纪忙不迭介绍道,脸上还绽开了一个真心的笑容,显然比起她自己的上司,她更喜欢这位女律师。 7. 律师自杀案(三) 妃英理此刻也正接受询问。 跟随目暮警官而来的有两位警察,一位男性,一位女性,此刻正是女警官来做妃英理的笔录。 她是两年前新进来的,因此并不知道顶头上司和这位妃英理律师认识,问话的时候很公事公办。 “妃律师,你在九点多遇见新井小姐,然后你们一直在一起是吗?案发的时候,你是跟新井小姐一同发现了现场?” 妃英理点了点头,然后纠正她:“准确来说,应该是9点5分左右,我下楼的时候我女儿问过我时间,然后我下到4楼,在走廊看见新井正在刷漆,所以停下来跟她说了几句话,然后得知我想要去的档案室已经被岩崎律师预约了。那之后我们基本都在一起,大约在将近10点的时候,新井独自一个人下楼去叫岩崎律师。” 警官在纸上列出时间线,十分诧异的问道:“你们遇见的时候,新井小姐在4楼刷漆?” “没错,因为4楼的告示板有些脱漆了,所以需要重新刷漆上色,其实这是实习助理的工作,但岩崎律师没有实习助理,所有事情都是新井一个人办,可能是岩崎让新井去做的吧。” 妃英理语气冷静,条理分明的介绍了自己所知道的情况,没有带太多个人色彩,但她说最后一段的时候挑高了眉毛,很容易让人察觉出她对于岩琦英二的看不上。 “岩崎律师死了,但你们似乎并不很惊讶?” “说句实话,如果是自杀的话,我其实不太相信。岩崎办案子的风格十分粗暴,为了胜诉几乎是无所不为,从为人来说他也没什么值得人看得起的,光是风流债就不知道有多少笔,我之前还见过一个女孩来找他,却被他羞辱走了,据说那个女孩自杀未遂,被家人带走了。就算是同事之中他的风评也不是太好,为人太过强硬暴躁,为了升职不择手段,靠妻子才能晋升,却十分喜欢发展婚外情。” 妃英理的脸色丝毫未变,很严谨的将态度摆了出来,在一堆对岩崎为人的评价之后,她总结道:“很难相信他那种人会选择自杀。他太自恋了,太自以为是了,如果您与他交谈过,会发现他相当妄尊自大,觉得自己永远不会输,永远不会倒。” “您觉得他可能是被害?”女警快速问道。 “这我倒不清楚,我只是很难相信这种男人会选择自杀——”妃英理的话终于带了一丝波动,她直视警官,眼神锐利,“您理解我的矛盾吗?但我觉得考虑到这辈子他做的孽,又很难不相信。” “如果说他真的是自杀的话,我只能觉得也许是他做的孽太对了多的把他给压垮了。”她说完这句话,叹了口气,不再是极端理性的姿态,而是以一个同事的身份问道:“所以警方得出结论了吗?关于他到底是自杀还是……被害。” 警官不动声色的看了她一眼,例行公事说道:“此事我们不能透露。” 她将记录本又翻开一页,抬头询问:“妃律师,你刚才表达了对岩崎律师为人的评价,依你看,如果岩崎律师是被人杀死的,那有哪些可能的动机呢?” 妃英理怔愣了一下,平静的说:“那可太多了,除了我不知道的那些风流韵事,他跟上司的关系不是很好,跟同期竞争对手的矛盾也有很多,曾经跟自己的学生闹翻了,至于其他的,他不敢骚扰女律师,但是骚扰过在律所工作的助理和工作人员,还经常出去喝酒约会,不止一个女孩来律所闹过,甚至还有人未婚先孕被他要求打掉——” 妃英理耸了耸肩:“嫌疑人名单可以列出来很多。” 警官完全理解她的感受,这听下来岩崎英二似乎是个纯人渣,全靠道德换了能力才得到如今的地位。 “如果将范围限定到今天出现在律所里的人呢?” “那样的话,可疑的人范围确实是缩小了。”妃英理向后靠在椅背上,浅浅皱起眉头:“但我得先承认一件事,我也是他的同期竞争对手,跟他矛盾很多,有很多分歧,换句话说,我也是嫌疑人之一。” “我可以告诉你们,但是只能告诉你们名字,剩下的你们可以自己去查,我没有那么多时间耗在这里,我的孩子还在外面。” 。 虽然同样出现在律所,但是有些人很明显只是来办业务的,所以给这些人简单做完笔录后,就允许这些无关人士离开。 樱见和清水琉璃毫无疑问是无关人士。 毕竟他们刚刚回国,跟律所也没有什么交集,只是约了律师想要咨询事情而已。 按照清水琉璃的想法,她希望现在就能带着小姐走,但是看到小姐眼中感兴趣的色彩,她头痛的发现,自己不得不允许小姐留在凶案现场—— 上帝啊,妈妈如果知道这件事,她们两个都完蛋了。 心里崩溃归崩溃,表面上,清水琉璃依然是十分专业的样子,在4楼同样的地方用一次性水杯接了一杯茶,并且高声问那里的行政助理,“请问这里有没有毛毯?或者说类似的东西?我家小姐身体比较弱,可能是被吓到了,一时半会儿没法起身,需要一个毛毯。” 接待过她们的前台中岛小姐刚从笔录室里出来,听见她的问话连忙应道:“有的,我这就去给你们拿。” 她不仅拿来了毛毯,还在仅有的几分钟时间里端了杯热可可和一小碟饼干过来,放在樱见面前的茶几上。 “如果有事的话,叫一声我就好,我这段时间应该都会待在4楼。”中岛小姐关心的看着她:“感觉怎么样?有好一点吗?” “谢谢姐姐。”樱见常年病弱,装病的经验更是无比充足,她肩膀微微内缩,垂下头来,露出苍白脸颊,坐姿也很收敛,像是一个刚才被吓到、但却努力平复心情的孩子。 而清水琉璃确认好她好好坐在沙发上后,便走到窗前,挂上耳机开始打电话,英语中夹杂着一两句日文,看起来是要汇报今天的情况,给樱见又留下了合理的空间。 樱见调整了一下坐姿,双手放在膝盖上,将毛毯往上拢了拢,确保自己能够看见走廊 和左侧办公室的人员来往情况。 发生事件的档案室在左侧,做笔录的办公室也在左侧,盯着这里,能够快速知道警方目前掌握的消息。 沙发区还有两个小孩坐在这里。 女孩扎着马尾辫,十分可爱的样子,但脸上写满了担忧,她一下一下瞟着左侧的通道,拽了拽身边男孩的手:“新一……妈妈还没有出来。” 虽然跟随家里人老是有操不完的心,而竹马新一也不是个省心的性子,但毛利兰确实很少直接接触到这种刚刚死人的案件。 尤其是警察说为了了解事发情况,将妈妈叫我进去,但这期间她看了无数遍表,妈妈还没有出来。 “没关系,别担心,伯母不会有事的。”男孩说着,心神从刚才发现的事情上转了回来,他说话的时候有种超出同龄人的专注与沉稳。 “我估计伯母是作为知情人士在提供线索,因为是同僚关系,知道的更多,所以才那么久没有出来。” 他扫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白井樱见,又看了一眼在窗边打电话的清水琉璃,皱眉沉思。 好一会儿他才问道:“你明明一点也不害怕,为什么要装作害怕的样子坐在这里?” 樱见脑门上蹦出一个井字,并未转头看他,而是笑眯眯的自言自语,“有人在说话吗?” 跟她同时动作的,还有毛利兰,她带着歉意拍了一下新一,道歉说:“他平时不是这个样子的——新一,太失礼了!” 新一嘟哝着:“恰好来约死者咨询事情,做完笔录后又不赶紧离开,假借害怕的名义演了一场戏留在这里……” 他越说越理直气壮,光明正大的嘀咕说:“怀疑一下也是很正常的吧。” 樱见十分柔弱的咳嗽了起来,清水琉璃听见后连忙走到她身边,关心的拿起水杯,一边拍着背,一边喂她喝了一些热水。 往来人士无不感叹她的细心周到和她的病弱苍白。 樱见缩回毯子里,从唇齿间挤出来一句话:“小孩,你刚才说谁在演戏?” 新一被她这一连串无比自然的演技震撼到了,虽然他家里就有位演技十分好的母亲大人、虽然他们家里时常走对抗路……但是随随便便在外面遇到一个演技能媲美母亲的人,还是有点少的吧。 他还想要说些什么,毛利兰十分坚决的将他推到了一边,介绍他们:“我叫毛利兰,他叫工藤新一,姐姐,你如果有事的话,等我母亲出来了,可以让大人帮忙解决的。” 她以为樱见留在这里是还有事情没有办完,但又觉得小孩肯定没办法解决她的事情,所以把母亲拉了出来。 “你的母亲是妃英理?”虽然话是疑问句,但樱见的语气很是肯定,然后她声音极轻的说了一句:“妃律师的嫌疑……” 新一耳尖的听见了,臭着张脸哼了一声:“小兰,她留在这的目的跟我的目的明明是一样的。” 毛利兰恍然大悟:“原来姐姐也想要当侦探吗?” 8. 律师自杀案(四) 其实我只看过阿加莎呢。樱见咀嚼着这个似乎是英国特有的产物的词,露出微笑:“没错呦,姐姐是从英国回来的侦探呢。” 新一眼睁睁看着他的青梅被糊弄住了,在心里郁闷的说:他敢发誓,眼前这位想做侦探的时间绝对不超过一分钟。 “所以这位侦探姐姐你为什么留下?”率先发问的是刚才被毛利兰疯狂制止的小男孩,他眯了眯眼睛,一副看破的样子,“你也觉得那个人死的有点不对劲吗?” 哪家小孩能把死亡说的这么轻易,樱见被震撼到了,虽然她自己也是个不走寻常路的小孩,一时间觉得眼前小孩眼里都发射着智慧的光芒。 樱见从小,因此她缩进了毯子里,坚决的说:“不,我真的只是刚才有些犯病。” 工藤新一刚才觉得她只是在假装当侦探,但现在听到她的回答,又忍不住露出半月眼,没办法,这也是谎言。 算了,至少她应该不会阻拦自己的行动,那就够了。仅仅从刚才那些互动中就判断出这两个人是谁做主的工藤新一如是想到。 “我还是觉得有点不对劲。”工藤新一的蓝色眼眸里满是笃定,“我觉得我没有看错。” 毛利兰点了点头问:“是你说的那个颜色问题吗?” “对啊,太古怪了吧。”工藤新一自觉降低音量,轻声说道:“想要自杀的人,穿着十分规整,房间也十分规整,太像自杀的房间却反而有些古怪。” “而且这一切都表现的严丝合缝,却偏偏在袖口上有一丝红色,太奇怪了吧。” 他突然直起身子,四处张望了一番,语气轻声而笃定的说:“我得去看看。” 他们下来的时候正好撞上尸检,因此新一在楼梯上等了一会儿,等工作人员将尸体做完初勘运到附近的警察蜀时,他正好撞上了现场,因此发现了一点特别的东西。 有一些疑点,可是法医甚至已经准备出具自杀的报告了。 现在正好是一个时间上的空位,他跳下座位,几步小跑,溜进了档案室。 樱见惊讶的发现,这个小孩不是说笑,是认真的。 不仅在于他对于尸体冷静的姿态,也在于他所选择的时机。 律师事务所人太多了,又因为疑似自杀,所以来的警官也不多,在空间上存在了空档。 而且法医刚刚从档案室把尸体运走,然后出具报告,也就意味着房间现在无人看管。 因为空闲下来的警察刚刚把一个男人叫走了,从他们的神情来看,问话工作并不轻松。这个人樱见还有印象,就是称呼死者为烂人、看起来情绪毫不遮掩的那个人。 有人给了这么好的时机,樱见当机立断,几下将毛毯拢起来,装作有人缩在里面的样子,跟着一起悄摸进去了档案室。 毛利兰本来还在小声呼唤新一的名字,十分紧张左顾右盼,见到靠谱的白井小姐也这样做,目瞪口呆,问清水琉璃:“清水姐姐……” 清水琉璃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并且不知道为什么竟然觉得毫不意外呢,她靠近小兰,轻松的说:“看来我们注定要做福尔摩斯背后的华生了。” 因为新一提起所以对这个人物一知半解的小兰默默看她:原、原来如此,华生就是帮福尔摩斯放风的吗? 两个人对彼此客气的笑了一下,有种没错我身边的人就是那么跳脱的感觉。 。 白井樱见进来的时候,工藤新一身体十分灵活的踩在了一个箱子上,正探头向窗外看去。因为身高的缘故,看起来快要掉下去了。 她吓了一跳,轻声说道:“你小心点。” 工藤新一眼睛撇过来,没看到很意外。他早就发现这个姐姐对案子有着一些兴趣,不然谁无端被卷入凶案里,总会得到允许后迅速走人的吧。 他声音也很小,但带着一股验证猜想的自信:“果然如此,我猜对了,你看,这 个窗户上也有着红色的油漆,还是在窗户开关这么微妙的位置上,这个现场肯定有人为布置的痕迹。” “所以红色的漆意味着什么呢?”白井樱见很是捧场,立刻问道。 工藤新一一噎,他虽然脑子转的快,推理能力强,但也只是刚刚接触这个现场,还没有收集到太多信息,因此自然回答不上来。 “意味着有人把东西带了进来。”他说了一句废话,然后把问题抛了回来,“那姐姐呢?你想要找什么东西呢?” 樱见观察了一下室内,尤其是办公区域,慢悠悠的说:“我也只是来验证一个猜想。” 。 “妃律师,希望这段时间能够保持联系,之后说不定还要麻烦你。”警官送妃英理出来后,提醒她时刻保持开机状态。 “好的,今天以内,我都会呆在这里,有需要的话我随时提供帮助。”妃英理经历了长时间的问话,也感到了轻微的疲惫,在寒暄过后,她往外走去,却意外在四楼的会客厅看见了自己想要去找的女儿。 “小兰?”她惊讶地叫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毛利兰尴尬的左右偷瞄了一下,捏着手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要不要告诉大人新一的冒险之旅。 妃英理没等她回答就急着走过来,在木地板上留下了鞋跟敲击的声音,“你怎么来这里了?新一那孩子呢?” “我们本来在玩游戏,是被声音叫下来的……”毛利兰决定先交代前情。 “新一对这个感兴趣?”她只说了一句,妃英理就了然说道,“他之前总是弄些侦探游戏,如果不是这回的事情太吓人了,我觉得他还可以提出建议呢。” 她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被尸体震撼到后的心情正在缓慢恢复,理智让她预料到了死者之后引起的一系列麻烦事,只是这些大人之间的事情,就不要让小孩子知道了。 也因此,她没注意到毛利兰欲言又止的眼神。 9. 律师自杀案(五) 毛利兰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发生到现在这个地步的。 清水琉璃当时三言两语就安抚了妃英理,将她的注意力从工藤新一去哪里了转移开来,并且再交流了一段时间后妈妈就很是放心的把两个孩子暂时交给了清水琉璃看管。 “小兰,你坐在这里跟着姐姐乖乖不要动,妈妈现在要上去开会,一会儿下来找你们好吗?” 想起了身为这里唯一的主心骨,她马上要回到办公室通知上司这个消息,还要思考接下来对律师的影响,妃英理的头就开始痛了起来。 毛利兰早就习惯了母亲和父亲的忙碌,乖巧的点了点头,然后对母亲没有追问新一的去向松了口气,她不想撒谎欺骗妃英理,但新一对其他懒懒散散的,总是对这些东西很有兴趣,她也不是很想拆穿他。 于是她继续在茶几上看图画书,好几次因为门的开合替两个溜进去的人换得心惊胆战的。 清水琉璃倒是一脸镇定,但随着时间流逝,她反复看了看表,决定里面的人如果再不出来她真的要去叫了的时候,两个人终于轻轻推门口了出来,走得十分光明正大,好像他们是被邀请破案的一样。 脸上的神色也一模一样,全都是陷入了沉思的表情。 虽然一开始有些发怵,但现在也缓过来了,毛利兰看竹马一脸兴奋,问道:“很有收获吗?” 然后她埋怨说:“下次不要做这么危险的事了,如果不是清水姐姐打了圆场,妈妈刚才就想去找你了。” 工藤新一根本没听见她在说什么,低声一股脑说道:“果然,我就说我没有看错!房间里确实发现了东西,死者的死就是有问题!” 他蓝色眼睛闪烁着,充耳不闻从抱怨中提取关键因素:“有些不对劲,警官就问了伯母这么点时间吗?他们不会已经确定自杀准备结案了吧。” 兴奋收敛后,工藤新一百思不得其解:“不对劲啊,有些疑点我都能看出来,为什么警方接到的却是一份自杀报告呢?难不成勘探的法医没注意到这些?” 他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自己怀疑的很有道理,那些漆痕出现在了奇怪的地方,连带着自杀也变得不确定起来。 他看过死者的档案室更坚信了这一点,死者身为一个连临时档案室都要打扫的如此干净的律师,会容忍自己见客户之前穿着有红漆的衣服吗? 红漆可是在袖口,一伸手就会被人注意到。 工藤新一思来想去,脸上神情变幻,告诉小兰:“我还得再去问问!小兰,你先在这里等一等。” 他很快跑远了。小兰无奈的摇了摇头,习以为常低下头继续看书。 。 另一旁,清水琉璃低声告诉白井樱见:“我向妃律师问了几句,遗书是摆在桌面上的,上面写的很简单,‘这些年,那些冤魂始终让我无法安眠,我无法忍受下去’。” “是律所常用的白纸和打印字体,上面什么痕迹也没有,非要说疑点的话,就是油墨味很淡。” 显然,虽然警方似乎得出了结论,但一向细心敏锐的妃英理却觉得不太对劲,她接触过遗书,也了解她的同事,因此觉得这其中藏着矛盾。 如果一个丑闻缠身的人想要自杀,打印出来遗书后过了几天,了解自己的生命,也是有可能的,只是她无法把这条准则套到岩崎身上。 “是吗……”樱见点点头。 “您的想法确认了吗?”清水琉璃问道。 “确认了,就像那个小孩所说的一样,房间里收拾的太干净了。”樱见冲工藤新一跑走的地方扬了扬下巴,“除了那孩子找到的一些些微痕迹,我还戴上手套翻了一下桌子上的文件,只能说,这位律师还挺有责任心的,哪怕是自杀之前,都不忘继续处理自己的案卷,我还看到了一些发言稿相关的书籍,是在准备他晋升合伙人的发言吧,很难想象这样的人会去自杀。” 她将毛毯围在腿上,从随身带的包里抽出一副眼镜,清水琉璃见她用上了装备,很是上道将包里的笔记本电脑也拿给了她,然后说道:“这些疑点确实存在,但要解释也有借口。那位警官虽然让法医勘探现场,自己还亲自查看了监控,能让他们坚持自杀的论调,估计是看到了一些关键性证据。” “所以我准备找找看他们的依据是什么?” 樱见轻巧的说完,双手飞快敲击着键盘,不多时便入侵了中央电脑,将监控调了出来。 清水琉璃习以为常的挡住小姐的违法乱纪行为,也跟着看了一眼,神色一顿:“档案室门口居然没有监控?” “你也觉得有些不合理吧。”樱见将某个监控画面放大,“明明其他楼层都会有三个监控以上,但放着旧案卷的整个四楼居然只有这一个监控,来看着楼梯口和电梯口,听起来有些不可思议,甚至是处心积虑。” 如果说之前她的疑惑只有50%,那现在的疑惑已经骤然上升到70%了。 “这是谁?岩崎先生?”樱见眯着眼睛辨认了一下,难掩惊讶,“他居然这么早就来律所,这可才七点钟,就已经准备去档案室了?” 别人做笔录的时候,她也听了一耳朵,对于他人所说的岩崎先生近来因为一些流言脾气十分暴躁易怒、一直待在档案室里有了更深刻的认知。 “接着是新井小姐,她八点钟来到四楼,手里还拿了很多东西,这时候律所应该还没有正式上班吧!”樱见突然想起来一件事,然后问清水琉璃:“这位新井小姐,是不是非法律专业出身?” 清水琉璃立刻联网查了查,律所有放出相关人员的一些简短介绍,果然,即使是初级律师其中也没有新井小姐的照片。 当初樱见在电子技术上展现无以伦比的天赋时,她也跟着学了两手,因此很快就搜索到了一些新井由纪的个人信息。 “不错,新井小姐毕业于东京一所女子学院,当初是来律所应聘前台的,后来才被提拔成律师助理。” “难怪,她看起来弱气很多,”樱见确认了自己的判断,“而且对于岩崎律师的大骂也要忍耐,其他人说她是唯一能坚持下来的助理,就是因为这个吧。” 所以要做很多杂活,提前一个小时到律所也属于工作内容。 “我看到妃律师了,她是大概九点钟坐电梯下来的?神色怎么 有点凝重?”因为监控画质不好,任是白井樱见手段多也没法改变硬件问题,只好在心里抱怨这么大一个律所为什么不能用一些新科技? 而且这段时间往来人很多,樱见直接把时间调到了九点四十附近,很快便看到了关键时刻。 “现在是九点四十七,应该就是这个时候,对应上了我们听到的那些,她们去敲岩崎律师的门,却得到了一通大骂,新井小姐是哭着走向电梯的,妃英理还在安慰她,然后两个人走向了监控死角……说是死角,其实也不对,因为能看到电梯下来打开门后她们进去。” “接下来就是着重注意的时间了。”樱见紧盯画面,浏览信息,这段时间来四楼的人很少,给她的排查提供了足够的空间。 她顿了一瞬:这个时候居然真的有人从楼梯口出来,而且还是她的熟人。 说是熟人,其实对方并不认识她应该。从通道里走出来的人面色沉重,气势汹汹,正是那个在人群里大骂岩崎烂人的律师。 他居然也来过四楼?樱见回想了一下跟这个人的两面之缘,只觉得对方应该是一个颇为冲动的人,并且有点喜怒形于色,看不出来曾经和死者接触过,他似乎也没有那个演技。 清水琉璃也注意到了重点,她刚才看到了这个人的信息,一边盯着画面一边介绍道:“这个人姓中村,是律所的中级律师,应该有很不错的实力,擅长的是企业方面,跟岩崎律师擅长的差不多,在中级律师里名牌排在了第一个。” 樱见见到他又握着手机匆匆回去了,若有所思,“原来如此,这就是警方不认为他是凶手的原因,仅仅只在四楼呆了五分钟……” 她回想了一下律师的死因,据说似乎是吞服安眠药? 中村身材高大,看起来力量十足,如果真的要对付身高不高、身形瘦弱的岩崎的话,倒是很容易,但是她溜进去看过现场,物品整洁,房间里没有东西凌乱,桌面上和家具上的东西都摆放的整整齐齐。 五分钟的话,没有时间做到杀人又处理现场吧? “我想知道中村和新井的一些事。”她冲清水琉璃双手合十拜了拜,眼神布灵布灵闪着光。 清水琉璃再一次败在了她的撒娇之下,奋力做出反抗:“我可以帮您去了解一下,但您应该没有忘了,今天中午您是有约的吧?虽然因为课程问题你们午饭设置在了一点钟,但这不意味着您还有很多空闲时间哦。” 樱见理不直气也壮:“我都掺和到现在了,肯定想知道真相,一定不会耽误时间的,拜托啦琉璃!” 清水琉璃走之后,樱见又将监控拉到头,慢慢从头看起,并且在本子上列出一些时间线,新井和中村…… 从她个人来说,新井离死者的位置更近,所以应该更有嫌疑,但是对方似乎没有杀掉死者的动机和时间啊……如果只是被当成助理使唤,即使很严苛,也不至于让人起杀心吧?还是说深入调查后这个动机会浮现呢? 在她陷入沉思的时候,身侧突然冒出来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工藤新一眼睛发亮,看向屏幕的视线没有想要报警的警惕,只有想要得到证据的渴望。 10. 律师自杀案(六) 伴随着小兰逐渐失去灵魂的劝阻:“新一,你吓到姐姐了,不要打扰别人的工作啦。” 工藤新一摆了摆手,头一次真心实意的说:“小兰,这位姐姐可是英国来的侦探!我们做的是同一件事啦,所以向她获取一些情报也是正常的。” 面对樱见似笑非笑的脸,他双手合十,声音拖长:“姐姐,我现在只想知道一件事,你看监控的时候,有没有发现岩崎律师从档案室里出来的情况呀。” 糟糕,明明樱见刚刚才用这一手取得了自家助理的宽容,现在遇见小朋友做这一招,也是没抵挡住。 她仔细打量了眼前的小孩一眼,只能归咎于这小孩的聪明机灵劲很是有分寸,因此让人无法心生恶感,所以即使知道他在玩一种现在和未来的文字把戏,也愿意将事情告诉他。 “就我所看的情况,是没有的。”刚才樱见看了一遍自己跳过去的那部分,确认了一下岩崎律师从来到之后就一直是在档案室的状态。 不过,居然连厕所也没有去过吗……她心头略过一丝疑惑,但没来得及深想。 “太好了!”工藤新一一拍双手,脸上呈现出一股斗志昂扬的状态,“我就知道肯定有问题!我刚才去问了前台姐姐,她说律所里确实有红色油漆,是昨天采买入库的,然后今天据说要把每层楼的告示板都重刷一遍,八点半之后她才上班,然后同事们才陆陆续续来领油漆的!” “一个七点来到后没出过门的人,怎么可能沾染上八点半之后律所才会有的红色油漆呢?” “……”樱见难以言喻的看了他一眼,“知道这么多,你刚才也是这么跟前台套话的吗?” 她做出双手合十的动作拜一拜,工藤新一气闷,带着一丝狼狈解释:“这只是合理运用资源,我妈妈和我爸爸都教过我……” 他追问:“哎呀你难道不觉得我的推理很完美吗?!关心这个干什么啊!” “确实是个很大的疑点,至少能够让警官推翻结案的看法。”樱见慢悠悠的说,“但是我认为没有用,你得说服他们。” 她冲刚刚出来的一行人扬了扬下巴:“加油啊这位小侦探,是你出场的时候了。” 。 木村夹着文件夹,跟随在目暮警官后面 “目暮警部,目前这些证人的口供都已经问完了,再加上法医那边出具的报告,是巴比妥类药物中毒现场,情况符合自杀。咱们应该可以结案了吧。” 目暮警官正了正头上的帽子,点点头:“嗯,既然这样的话,那就按流程处理吧。让法医出具正式鉴定书,你们准备结案报告。” 他身后的女警跟另一个男警也露出轻松的笑容,男警打趣道:“本来以为发生在这样本来以为发生在这样大律所的,是一庄恶性案件或者是特殊案件呢,没想到结束的这么快——” 他话还没说完,就遭到女警的打断,她面露紧张的说:“哎呀,你没有听其他部门的人说起过吗,在现场的时候可不能说这种话!不然会遭到诅咒的!” 木村资历更深,看这两个新进来的警员像是孩子一样,无奈摇了摇头,那是有人的案子背后是有内情的,又不是所有人都这样,这个山内纯菜平时也很是干练,这个时候反倒迷信了起来。 他走到电梯厅的时候,发现有个小男孩正站在这里,背着手对他露出可爱的笑容。 穿着休闲服、但一举一动像是个小绅士,木村走神了一瞬,哎呀,这孩子是在哪里上学的呢?将来他想把自己的儿子也送进这所学校。 然后他才反应过来,面色凝重道:“小朋友你怎么在这儿?” 他们可不能让孩子见到这些。 新一笑得腼腆,手上还拿着一个刷子,这是他从前台那里借到的,高高举起,“那个……警察叔叔,你们说的法医报告,有没有解释这个?” 目暮警官看这个小孩有几分眼熟,但是一时半会没想起来,他皱眉:“小朋友,这里是现场,不是你乱玩的地方。你是谁家的孩子?法医报告什么的,不是你该知道的东西。” 小兰从后面跑过来,冲他使眼色:“新一!你怎么又乱跑……妈妈刚才还在找你,不好意思警察叔叔,他是跟我一起来的……” 妃英理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小兰?新一?新一怎么在这儿?” 小兰咳嗽了一声,“妈妈,我们刚才确实是在玩,但是新一说有什么话想对警察叔叔说……” 妃英理走到目暮面前:“目暮警部,好久不见。这是我女儿毛利兰,那个小鬼是她同学,名字叫工藤新一。” 目暮警官翻了翻手中的记事本,他刚才一直在询问新井由纪,妃英理是由其他人负责的,“妃律师?原来这个真的是你啊。” 妃英理点了点头:“我是这里的律师。死者是我的同事。” 目暮警官看到了记录的那些,写着她跟死者也有矛盾,神情微妙地变化了一下,然后才露出笑容:“原来如此,毛利老弟退役后,我就再没有见过你了,看到妃律师你过得不错,我就放心了。” 妃英理客气的寒暄了一下,然后突然说道,“刚才这小鬼是不是说了什么?他姓工藤,我认为他倒是得到了父亲的几分真传,不像是一个会在这种大事上撒谎的小孩子,所以你们不妨听听他要说什么。” 目暮又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工藤,原来他是工藤优作的儿子?” 他眼神变化了一下,低下头看着新一,“你刚才想说什么来 着?” 工藤新一刚才一直保持镇定的姿态,这也为他赢得了两位大人的认真态度。 新一晃了晃手里的刷子从:“警察叔叔,我正好撞上了尸体出来的时候,发现了那位属鼠的袖子上有着一丝红色的痕迹,然后刚才我听前台姐姐说起来的时候,她们说律所今天确实会重刷布告栏的红漆,但是是上班之后才开始的,所以我觉得,死者可能不是真的自杀。” 他在话中隐藏了自己的很多行动,将一切细节都推给了无意中发现,然后对警官露出可爱的笑容。 目暮警官确实没注意到他话中的那些偷梁换柱,刚才他去盯了监控,因此比新一更认识到这个时间线如果成立的话,那么将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他立刻转头看木村:“他说的是真的吗?你们勘探现场的时候发现死者袖口的痕迹了吗?” 木村怔愣了一下,低声说道:“是有这件事,这个我知道。我们初勘的时候就发现了,但那只是一道很浅的漆痕,死者可能是无意间蹭到的。” 他没说的是,因为现场太过一目了然,所以大家一开始都是把这个案子当成自杀案来看的,刚才问口供的时候也倾向于这方面,并且口供十分吻合。 新一摇头说:“可是前台姐姐说,这些都是助理的活计,今天早上助理姐姐们上班的时候去后勤那里领了油漆和刷子才开始做的。” 他背着手努力挺直腰背说道:“我不知道死者的漆是在哪里蹭的,但是如果律所的红漆来源于此的话,死者一直待在档案室里,袖子上却有漆,是不是很奇怪呢?所以我才想着,一定要把这个疑点透露给警察叔叔呀。” 目暮警官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他看向旁听的妃英理,女律师皱着眉头,似乎在回想她这一上午经历的事情,露出迟疑之色。 “没错,确实,律所经常会在周末做一些工作日不方便做的活动,昨天是打印各种文件材料,今天是搞一些细微的装修。” 妃英理介绍着,“你所说的东西我也有印象,今天跟我一起的那个死者助理,新井由纪,我下来四楼看到她的时候,她就在哪里刷漆,因为她之前帮过我的忙,所以我就帮她弄了一会儿。” “刷漆很容易粘到手上吧。”妃英理伸开手,果不其然,在她的指腹上,就有浅淡的的红色的痕迹。 目暮警官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这种东西都会忽略吗?山田到底是怎么做事……” 他立刻告诉自己的部下:“案子先别结,重新梳理所有口供和时间线,看来我们得准备重新做这些了。” “并且现在立刻,木村,向警察署那边询问,问法医那边先检测一下死者袖口红漆的成分鉴定,问能不能重做死者的尸检。” 11. 律师自杀案(七) 目暮警官陷入深思,他转向妃英理:“妃律师,我刚才翻看了一下口供,发现山内问话的时候,问了你关于死者的仇人——当然了,当时我们还以为死者是因为精神压力过大,所以才选择吞服安眠药自杀。” “但现在要重新问话的话,我们需要跟你谈谈。” 妃英理刚才就有所预料,她看了一眼新一,弯下腰告诉他:“你今天做的很好,但接下来跟小兰就呆在会客厅好吗?” 然后才对目暮十三说:“可以,就还是刚才的会议室吧?” 目暮十三翻开笔录本,皱眉问道:“从你们的话中,我也知道了关于死者的一些问题,比如他的性格十分自大,因此时常跟人发生争执,比如他十分风流,经常搞婚外情,还骚扰律所的女孩子……” “从你的角度看,你跟死者的关系怎么样?” 妃英理抿紧嘴唇,一直在回想刚才发生的所有事,听见问话她笑了一下,却没什么感情,“虽然律所认为我们只是有些竞争,但从我私人来看,我们的关系非常不好,私底下闹过很多矛盾。” 目暮警官做出倾听的姿态,“原因呢?” 妃英理叹了口气,告诉他:“他本人的性格就是最大的原因,岩崎这个人,为了案子成功率和自己的名声,几乎是什么都能做,我们的矛盾很早出现在四五年前,那时候我跟岩崎都刚进公司,同时针对一个案子的原被告做辩护,我其实已经查到了真相,知道法研所的这个人是无辜的,但是岩崎为公司进行辩护的时候,买通了证人,让其反口,也让陪审团和法官对我的当事人产生了怀疑。” 她说起来的时候紧皱眉头,明显几年过去了仍然未曾释怀,“最后虽然案件没有判罪,但是我的当事人职业生涯信誉毁于一旦,流言蜚语逼得他自杀了。” 目暮警官手顿了一下,他突然想起了自己似乎听说过这件案子,当时很有名气,“是东和制药那件事吗?” 妃英理感慨的说了一句,“没想到现在还有人记得。” “正是因为这个案子,岩崎展现了他非凡的才能,也让大家意识到他可能不太适合做刑事律师,所以他现在成功转组,声名显赫。” 说起这些话的时候,妃英理难掩讽刺。 目暮警官沉默了一瞬,他从妃英理的话中听出来熟稔,想来她应该深入了解过那家人,便问道:“你对这家人了解多少?他们有没有可能是一直记着这件事,然后选择了报仇呢?” 妃英理眼中闪过复杂情绪,她简短提了一句,:“我可以给你他妻子的号码。” 然后附加了自己的看法:“但要我来说,失去了顶梁柱之后,他们家里妻子和孩子都在努力活着,应该没有心力来进行寻仇吧。” 虽然这样说,但她没有态度坚决的否定掉,只是说:“至于别的,得看你们的调查了,我需要保护我的当事人的隐私。” 目暮警官给山内使了个眼色,让她去打一下电话,然后问道:“我看新井小姐提起,说你之前跟死者基本是漠视的状态,但是两年前发生了一次严重冲突,你甚至当面将书甩到他脸上——请问这是因为什么发生的呢?” 提起这件事,妃英理的脸色便黑了下来,“这件事应该不能算动机,想来目暮警官你应该也了解,那家伙也听说了毛利的那件事,还发表过诸如是用冲动掩盖无能之类的看法,在吃饭的时候高谈阔论,认为毛利是没办法用脑子解决问题,面对绑匪只能掏枪,这样无能的警察只会让民众不再信任警方,到最后连自己都保不住这些话。” 她冷笑一声,“这些话已经是我美化过的了,原话更加刻薄,他专挑我在的时候议论这件事,就是为了给我难堪,所以我跟他就不再有任何私人往来,公开决裂了。” 十分默契一起在门口偷听的一大一小互相看了看,工藤新一嘶了一声,默默心想他能够想象到死者平时的处事作风了,光凭他的性格,想来结仇的就不在少数。别的不说,自己的青梅如果听了这段话,应该会很乐意揍他一顿。 白井樱见却对这个案子上了心,直觉告诉她,这个案子被妃英理含糊过去的部分,似乎还有些深入挖掘的内容。 。 问话的目暮警官态度还稳得住,倒是做记录的男警官这时候才想起来妃英理原来是当年流言中的主人公,立刻转变了自己看犯人的心态,插嘴问道:“那妃律师您觉得律所里还有没有跟他深仇大恨的人呢?” 目暮警官觉得这个新人还得多练,但默认了这个问话,说到底,他也觉得妃律师不像是凶手,因此想从她这里得到更多的信息。 “其实有些话我已经跟那位山内警官交代过了,如果这样突然问我的话,我会觉得律所里有矛盾,但应该没有关于死亡的深仇大恨。” 说了这么多话,妃英理十分疲惫,她向前俯身,压了压腰背,“但岩崎这个人的作风又让他的仇人变多了了起来,我不知道私底下到底谁跟他有仇,平时也没有关注这个,只能告诉你工作上岩崎一般跟谁起过摩擦。” “最出名的一位就是中村健太,曾经是他一手带的学生,但是他们不知道因为什么事闹了矛盾,我现在听到的消息是,在一周前的晚宴上,中村公然打了岩崎一拳,愤怒离场。” 随着她的话,目暮警官飞快翻阅资料,确认这位中村他们也做过笔录,当时他的态度就很是不屑,还披露过一些关于岩崎是如何骚扰女性的下流事来,实在看不出他们原来是师生关系。 妃英理摊了摊手,“别的我可能就无法提供了,如果说有嫌疑,那么岩崎身边一直都是新井当女助理,但是都是些呼来喝去的事,我曾经怀疑她是不是被骚扰过,新井却告诉我岩崎律师对她还可以,我就没有继续问。其他的在我看来都是些小事,像我这样的大事,我都没有对岩崎律师起过杀心,我觉得他们应该算是聪明人吧。” 她在 话语结尾还开了个冷笑话,只是警方此时实在笑不出来。 妃英理的意思是如果光看明面上的矛盾,估计律所的几乎很多人有嫌疑,却又没有下手的理由,所以警方还是在深入挖掘。 目暮警官叹了口气,寄希望于下面几位能够爆出来一些更合理的动机。 “目暮警部!”那位男警官快步走来,神色满是激动:“联系上死者的家里人了!” 要知道,就算是一开始他们裁定的自杀,送到警察署之后也需要家属签字才能继续处理下一步呢。 更何况现在还疑似谋杀,更深一步的解剖都需要家属委托,可妻子的号码却从一开始就联系不上,也让很多步骤卡了。 目暮警官十分惊喜,连忙问道,“对方怎么说。” 男警官面露难色:“我刚接通,还没来得及问……” 此刻不是教训不成器下属的时候,目暮十三瞪了他一眼,接过电话问候:“您好,是岩崎夫人吗?很不幸的告知您,您的丈夫岩琦英二已经死亡,因此想要请求家属的解剖同意,如果您方便的话,能不能来青山律所一趟呢?” 电话那头是一个十分虚弱、听起来就不是健康的女音,“不管你想要什么,给我打电话是没有用的,我要提醒你,岩崎英二是一个十分精明的人,你就是给他做局仙人跳,他也不一定会上当的。” “您误会了女士,”目暮警官尴尬不已,颇费了一番口舌,加上妃英理的证明,才终于让电话那头相信自己是警察。 “不好意思,警官先生,我以为又是英二外面的那些女孩子找上门来了。”她的话音变得冷淡客气起来,“但实不相瞒,我跟英二已经很久没见过面了,并且近期正在计划离婚,所以英二的很多事情,你问我我也无能为力,我这边授权警方处理任何事情。” 说到最后,她终于还是忍不住泄露了一点自己的思绪,“……英二是死在女人床上吗?” 想起了岩崎夫人连自杀他杀都没问过就果断的否决了来到现场的意见,当然了,考虑到岩琦英二这个人在女色上的风评,他的妻子这样表现还是不例外的。 “那倒不是,经过警方的一番勘探,我们一开始认为他疑似吃安眠药自杀,后来发现他可能是被害的。” “是吗……哈哈哈,太有意思了。”电话那头的声音笑着笑着咳嗽了起来,“警官,其实我觉得第一个结局就挺好的,吃安眠药自杀这个落幕很适合他,可惜了,但你是个好人,应该不会认同这个观点的。” 而外面,清水琉璃已经带着一份东西回来了。 她十分沉稳的将东西分开放置,然后示意白井樱见去看:“我刚才意外遇见了一位员工,据他说昨天是律所的打印日,因此遵照岩崎先生的吩咐他打印了很多东西,现在正准备全部粉碎掉,我觉得您有兴趣,便同他要过来了。” “您可以一边看,一边听我介绍一下那两个人。” 12. 律师自杀案(八) 面前的纸质文件很多,清水琉璃已经提前筛选过,据说是岩崎自认为比较出色的案子。 她很快翻到最前面一份,可以说是让岩崎一战成名的案子。 那位妃英理的当事人名叫浅野隆一,而岩崎则是东和制药聘请的辩护律师。因为东和制药的某种新药交给浅野隆一进行复核,浅野隆一发现药物检测数据异常,而东和制药则指控浅野隆一的检测程序存在瑕疵,疑似有受贿来败坏公司名誉的行为。 最后法院未采信受贿一说,但认定其检测程序存在瑕疵,因为他的下属也是一开始的证人山田正夫反口了,作证他处理部分样本时未按标准流程操作。 浅野隆一后来自杀了。 但这份资料中只展示了岩琦英二的手腕卓绝,只写了他是如何搅弄风云的,未曾对背后的失败者做过多描述。 也许是因为妃英理律师看起来就比岩崎律师更正直,也许是岩崎在她这里堆积了足够的负面信息,樱见下意识偏向了妃律师的讲述。 。 “您看到这个签名了吗?”清水琉璃示意她去看,“这时候中村健太还是岩崎律师的学生,他们那个时候感情很好,我打听的时候,都说岩崎先生当时是把中村先生当作学生来培养的,案子都是手把手教。” “但是大概是一年前吧,两个人的关系急转直下,成为了冷淡客气的同事关系,中村律师倒还是很恭敬,是岩崎律师十分不满意他,开始经常挑刺,在中村律师做了好几个案子后愈演愈烈,不知又发生了什么,他一周前对岩崎律师那一拳,让岩崎律师被扫了面子,所以他开始对中村律师非常不待见。” 会议室里,中村健太毫不掩饰自己的不耐烦,“刚才不是已经问过话了吗?怎么还要重来一遍?要我说,你们警察为了这个人跑前跑后的根本不值得,就让他安静的死了不行吗?” 他人高马大,坐在椅子上粗声粗气的问话,眉头皱起,显得十分不好惹的样子。 目暮警官心想,这已经是我第二次听到自杀对死者来说是好结局了。 他心平气和的说:“之前的问话是基于死者有可能自杀的基础上,但现在发现他很有可能死于他杀,所以需要针对性问话。” 中村皱起眉头:“什么意思?”他突然才反应过来,为什么这一批重新问话的自己排在前面,“你们不会怀疑我吧!” 他使劲捏着拳头,看起来真的很生气,目暮警官不得不出言安抚他,“是这样的,中村先生,我们对你问话只是因为你有一定的嫌疑,并不是确认你是凶手,这也是为了让你洗脱嫌疑的,所以你有什么事最好告诉警方,比如,之前听说上周你打了死者一拳的事,因为什么呢?” 中村健太似乎被安抚下来,带着情绪嘟哝,“我就知道跟这家伙扯上没好事。” 他带着怒气,说道:“这件事我只能跟警方说,希望你们不要传出去。”然后没有得到警方的回应,他就自顾自说了下去,显然已经憋了很久:“岩崎律师简直是色中恶鬼,光是我撞见的女伴就不下两只手了,他还老是对我高谈阔论,说些对那些女伴评头论足的话,当然了,如果不牵涉到我的女朋友的话, 我根本不会管他的烂事。” 山内想起了之前做笔录时大家有提到死者会骚扰律所内的人,插话道:“你的女朋友在青山律所工作吗?” “是的,她在这里当助理,因为是非法学考上来的,所以那家伙把这些女人当做可采撷的玩物,还对我说,只要能给她们律所的资源,对她们做什么都可以。”中村撇了撇嘴,露出一个厌恶的表情,“他说这次遇见了一个女人,平时没有想到还有这样的风情,结果他灌对方酒的时候我才发现,那是我自己才交的女朋友!” “所以你怒气上头,在晚宴的时候揍了他一拳?”目暮警官作出合理猜测。 “不,事情倒不是这样的。”中村诧异的看了警察一眼,“那是一周前发生的事,而我发现他骚扰我的女朋友已经是半年前的事儿了,当时我发现之后就直接找他了,岩崎律师也保证不会再对我的女朋友下手,结果一周前我发现他还是会把我的女朋友叫进工作室单独相处一个下午,一时没忍住气才打了他一拳。” “你的女朋友是?” 中村猛猛的咬住嘴巴,下意识摸了摸受伤的戒指,露出防备的神态:“这个我倒是不想说,跟案子应该没关系吧。” “有没有关系也不是我们能决定的,如果她真的跟死者的死相关——” “那我就更不该说了。”中村嘟哝着,似乎又要发火,但木暮警官逐渐发现他看着高大,脾气没有特别暴躁,因此磨了他几回,终于得到了回答。 “我的女朋友你们也认识,她叫新井由纪,是岩崎律师的助理。” 13. 律师自杀案(九) “就是这样,中村律师虽然没有明说,但中岛小姐猜测他是为了自己的女朋友才跟岩崎律师闹起来的。” 清水琉璃看向外面,新井由纪正匆匆走过来,紧咬嘴唇,行走间不知被什么绊了一跤,惊呼一声,脖颈间的蛇形项链抛了出来,蛇眼的位置镶着米粒大小的红宝石,在阳光下一闪而过。 白井樱见十分惊讶的站起来,而清水琉璃已经动作敏捷的前去扶起她,正好看到她洁白手指上一抹红色。 新井由纪露出苦笑,涩然道:“我正是为这个回来的,实在是没想到,岩崎律师竟然是被人谋害的,我竟然真的以为他是……” 她神色透露出黯然,垂下头去,卷曲的发丝遮住眼睛,看不清那双美丽黑眸中的神采,“如果早知道的话,我一定不让妃律师帮我一起弄,最后惹得她上身了麻烦事。” “他们都说我是带来厄运的人,也许真的是吧,我给周围的人带来了太多的不幸。”话说到这里,她反而真定了下来,语气也不再颤抖,轻轻向白井樱见和清水琉璃致意,“多谢你们的帮助,给你们带来麻烦了,实在是不好意思。” 然后她步伐稳定的走向会议室。 樱见稍显迷惑的看向清水琉璃,问她知道不知道女助理是在为什么道谢。 清水琉璃有些犹疑,她摇了摇头,告诉新井由纪:“其实关于新井由纪我打听的没有那么多。” “哦?”樱见十分感兴趣的问道,“中村律师是一个正式律师,你都能打听出来那么多他的消息,新井小姐的却没有太多?” “嗯,那些人都说新井由纪性格很好,沉默寡言,是个隐形人,若不是做了岩崎律师的唯一的助理,是最不惹人注目的那种人。”清水琉璃点了点头,介绍道。 “至于她的其他流言,只有一些同岩崎律师的流言蜚语,他们说岩崎律师曾经追求过她——当然了,我就是不解释,您也知道这就是骚扰。” 白井樱见若有所思,用手捂着嘴说道:“所以关于她的家庭,还有她的爱好,她的朋友之类的,几乎没有人知道是吗?” 清水琉璃被她这样一问,愣了一下,等等,这个形容有点熟悉,这不就是曾经的樱见吗?因为自幼生长在孤儿院里,父母死后因为某些考量才选择认识一下父亲的家族,所以从头到尾都在伪装自己,没有泄露关于自己的情报,也不跟任何人亲近。 她的神色自然而然端正起来:“难不成新井小姐也一直在伪装,那她是为了什么呢?” “这个我也不知道,但我倒是有一种猜想。”樱见这样回答道,突然往前走去,堪称礼貌的敲了敲会议室的门,却又并不十分礼貌的在得到允许前就直接打开了门。 门内所有人都朝她看来,神色各异。警官们是被打扰的不悦和迷惑,妃英理倒是十分镇定,还有种置身事外的理性与冷淡,新井由纪仍然垂着头,正在细声细气的答话,虽然还有一些瑟缩,但比起旁边急躁的男人来说态度十分良好。 “是的,岩崎先生的一切事务大多是交由我打理的,但都是一些律所里的事情,如果是私人的事件,他一般是不会让我接手的……奇怪的事,奇怪的事确实有一件,今天早上岩崎先生告诉我他上午想要约一位客人,让我准备一下,因为此前他从来没有在档案室接待过客人,所以我会觉得有些奇怪,但也就是有些罢了,岩崎律师是个相当随性的人,他想做什么都不奇怪——啊,白井小姐,您是有什么事吗?” 而一旁的中村健太有些焦虑,一直不停的扯自己的领口,看过来的眼神十分的不耐烦。 他也是第一个开口抗议的:“喂喂!你这小孩儿,这里不是你玩耍的地方,知不知道这里死了人了!这是哪家的孩子?!快让大人把你领走!” 实际上樱见已经能看出来是个少女了,但就他话中的怨气来说,显然中村已经知道了导致自己再次做笔录的人是个小孩,所以产生了迁怒。 “哦,这我倒很难不知道,毕竟他是我的当事人律师嘛。”白井樱见悠然答道,然后向警官点头致意:“十分抱歉,是我刚刚想起了一个有些特殊的事情,所以想来告诉你们。” 目暮警官的脸色随着她的话好转了一些,但不多。虽然工藤新一的话让他们峰回路转,但这不代表警方会见到一个小孩就相信一个小孩的话。 “是这样的,我记起来我们在8楼等待律师的时候,曾经见到妃律师和这位新井小姐上楼,她们曾经谈起一件事,认为这件事造就了岩崎律师的暴躁,而且还是岩崎律师造下的孽。”

她将那几个关键词一字一句的复述出来,然后道:“鉴于这件事似乎跟妃律师和新井小姐都有所关联,所以我想着还是应该告诉警方知道。” 目暮警官的嘴巴张大了,他难以置信的回过头去看妃英理,对方此刻闭上了眼睛,带着一点疲惫,微微的叹了一口气。 然后妃英理抬头,正想要说些什么,木村举起一只电话,身边跟着个小屁孩也从门口挤了进来,他感觉没做什么剧烈运动,但说话却一直在喘气儿,仿佛被某个消息震惊到了似的。 “目暮警部!警部!这个!我刚才听从您的吩咐,询问了一下那个案子……”他难掩惊讶的看了一眼整低垂着头的新井由纪,提高了声音,“您绝对想不到!那位太太如今已经改回了自己的娘家姓氏,她姓新井!这个姓氏太耳熟了,我问她是不是有个女儿,她说自己的女儿就在青山律所上班。” 妃英理又长叹了一口气,“这就是我刚才没有说透的,但我也并没有完全撒谎,没错,当年的浅野,有一个女儿。” 目暮警官豁然起身,眼神直直盯向新井由纪,“新井小姐,你还有没有什么想交代的?” 新井由纪却仍然沉默寡言,她摇了一下头,虽然自己身边的男人宛若青蛙一样叫了起来,她却仍然保持着那种温文态度,柔和的说:“不错,我确实是浅野隆一的女儿,但是我没有什么要交代的啊,我也没有刻意隐瞒这一点。” “而且,我怎么会为了这个杀人呢?”她有些疑惑的问。 山内十分惊讶,她觉得如今的逻辑十分自洽,“那可是你的杀父仇人,你费尽心思混进律所,不就是为了杀他吗?” 新井由纪嘴角露出无奈的笑意,摇了摇头纠正她,“我毕业的学校不好,所以找不到工作,来到律所是经由长辈介绍,只是单纯的为了找个工作而已,至于之后,我也意想不到自己会受到岩崎律师的赏识,更意想不到会为他做事,事实上,我一开始根本不知道他跟我父亲的案子有关系。” 她见周围人的眼神都透着怀疑,明白这些解释都十分牵强,因此说出了最后一句话:“而且,还有一个最主要的原因,那就是岩崎律师他知道我的身份啊,却还愿意把我放在身边,这难道不意味着他根本不觉得我会杀人吗?” 14. 律师自杀案(十) 听闻她的话,最先惊讶的不是警察,而是了解岩崎很深的中村和妃英理。 妃英理是十分惊讶的那个,她眼神一下子看过来,眼珠转动,似乎是想到了电梯前的对话,“什么?!你没有跟我说起过,等等,你那句话……” 她恍然大悟,“原来你说的那句话是那个意思!可惜我没有听出来……” 妃英理脑子飞快转动,看向她的眼神透着凝重,“你说的是真的吗?他知道了这件事,仍然把你留在身边?” 她虽然没有说透,但却想到了一些折磨人的手段,尤其是新井只是个助理。 比起她的镇定,中村健太就十分失态了,他翕动着鼻翼,恨不得跳起来,显得十分破防的样子,他站起来,口气十分惊讶中夹杂着强硬,“由纪,这么重大的事情你为什么没有跟我说?我们难道不是恋人关系吗?” 妃英理更是惊讶,飞快回头看了他一眼,什么?你们还是男女朋友关系?好家伙,我身边的人都挺会保守秘密的,她回想了一下两个人平时的举止,完全看不出来。 完全忘记了对话的人是自己的女朋友,“那家伙还会把仇人留在自己身边!我不信!那人向来心眼小,这怎么可能?” 若是这等生死大事岩崎都不放在心上,甚至不准备报复。那他干的事轻多了,岩崎怎么非得对他喊打喊杀的! 新井由纪就很是歉意的看了他一眼:“其实你也知道一些的,健太,他查到就是几周前的事情,然后对我的态度又和蔼了起来,私下叫我去他的办公室呆一会儿。” “对不起,”她看着男朋友,轻轻说出一句,“其实我知道你跟岩崎律师是因为此事起了矛盾时就想告诉你了,只是岩崎律师本身就担忧这件事情影响他的晋升,所以不允许我向外透露。” “那你就真的不说吗,由纪,你明明有机会把事情告诉我的!”中村情绪很不稳定,他不敢置信自己的女朋友竟然选择了上司而不是自己。 警官虽然是问话的那个,却在此刻莫名其妙成为了旁观者。 新井由纪显然不常做这样视线的中心,她脸颊泛白,咬着嘴唇,突然提高声音,有一种很不像她的声音说出来:“够了!” 她重重的看了中村健太一眼,“我不说的缘由你还不明白吗,我明明曾经告诉过你的!或者说,你们还不明白吗?” 她扫视了一圈屋里的人,讲话说得清清楚楚。 “我知道你们会问为什么岩崎律师会放过我?说实话我也不知道。那天他叫我去,告知我整件事情的时候,我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整个人如在梦中。” “妃律师,你可以想一想,这些天是不是有些时候岩崎律师对我特别好?因为他是突然发现我的身份的。他从教案室里翻出来了我的身份,第一时间就找我摊牌,让我不能耽误他的晋升。” 旁边的两个人都点了点头,觉得这十分有死者的作风做错了什么是他一定要找上门,不是为了道歉,而是为了确认自己并没有错。 似乎是想到了那个场景,新井由纪语气艰涩,声音也低了下来,带着一些嘶哑,“可后来我想明白了,岩崎律师根本不认为我是威胁,因为我只是普通的家庭,毕业于普通的学校,做了一份普通的工作,他是我的顶头上司,我的母亲有病还需要吃药,我怎么敢得罪他呢?” “但岩崎律师不担心我,不代表着我不恨他,我只是做不到报复他罢了。” “为了我不出去乱说话来影响他的前途,他愿意给我转钱,转很多钱。多到能够拯救我母亲的性命,她如今在住院,最需要钱,所以我怎么可能杀了他?杀了他,我怎么获得钱呢?就算是恨他要杀他,我也只会是在榨干他的钱后才会有动作。” 新井由纪将手机上的转账记录调出来,脸上带着一点嘲讽之色。 “不相信的话,你们可以去查,这两周之内,他几乎是日日都转钱给我,而且份额还特别大。如果是我胁迫他的怎么可能会这样呢?他甚至还留下了赠与我的话,意思是不借,钱是纯赠予。” “他是个烂人,我恨死他了,但不妨碍在钱这件事上我还有些感激他。”说着这句话的时候,新井由纪抬起头来直视警官,眼神幽深,单薄身躯却十分挺直。 中村哑口无言,他摸了摸鼻子,声音很小的说:“你没告诉我你母亲住院了,你只是说她身体不好,要是早知道了……”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新井由纪也没有追问,而是把头撇向一边,露出一个有些轻蔑的笑容。 樱见眼神一动,觉得她不像是剧烈感情下的爆发,倒像是……撕破了什么假面一般露出本性。 。 因为事发突然,所以门敞开着,无论是会议室里面的三位嫌疑人,三位警官,还是进门的白井樱见和清水琉璃,站在门口的木村和新一,跟在后面的小兰,都听到了这一番话。 目暮警官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在会议室里气氛奇怪之后,才赶紧谢过了她们的爆料,然后把无关人士都请了出去。 离开前,他们听见屋子里的山内警官问起了别的事情:“对了,一开始新井小姐你说的死者跟人有约是怎么一会回事啊?” 工藤新一跟白井樱见十分默契的走出了门口就不动了,竖起了耳朵等着听。 而他们身后,清水琉璃和毛利兰无奈抱臂,脸上的无奈神色惊人的相似。 会议室里,新井由纪做了几个深呼吸,平复了情绪后又恢复了曾经平和的样子,低声说:“我其实也不知道死者约的是谁,他只是告诉我,让我准备好茶具,说是跟人有约。” 目暮警官便换了个方向提问:“那他是什么时候提起这件事的?” “……”新井由纪不知为何停顿了一瞬,“是在八点多的时候,我进了办公室一趟,打扫房间的时候听他提起的。” 妃英理拿出手机,率先说道:“岩崎确实给我发了一条短信,说要约我在档案室见面,但是我没有理会他。” 她嘴角露出冷笑,想起了短信上提到的时间,是个十分紧要的时间 ,正好在死亡时间内。 目暮警官查看了短信之后,发现跟岩崎之前发送的短信确实是一个风格,只加一个人称,语言非常直接,光看这似乎确实是岩崎自己发出的邀约。 然后他们看向听见有约这两个字就开始脸色变白的中村律师。 其实还没有来得及怀疑他是那个人,只是因为在座的三位都是手指上有漆并且跟死者纠葛很深的,但现在中村的慌张几乎算是把有事情写在了明面上。 “中村先生,你是否也收到了这样的短信?”目暮警官看向他,语气稍微重了一点,“你介意把手机给我们检查一下吗?” 话是这样说,但手下的人已经走到了中村的身边,盯着他掏出自己的手机。 中村抽了一张纸巾擦了擦汗,终于从怀里掏出来自己的手机,面露难色:“我确实是接到了这样的短信。” “你也确实赴约了,对吗?”目暮警官替他说道,这就说得通了,为什么中村会在那个时候刚好下来,因为是死者的短信约他下来的。 “对,但我当时根本没有进门!我敲了敲门,里面根本就没有声音,我又在门口等了一会儿,以为他就是拿我开玩笑,等着嘲笑我的丑态,所以就走了。”中村急切的说道。 山内警官低头确认了一下时间,语气带了一点质疑:“你在门口等了五分钟然后才走?” 五分钟实在是一个微妙的时间,不长不短的,而中村来回的姿态又实在太行色匆匆了。 “真的!你们去查一查就知道,当初我跟老师闹翻后,他经常这样对待我,搞一些小把戏,让我期待又失望,然后拿去跟别人嘲笑我。”中村健太的汗流个不停,他为自己辩白,没意识到自己叫出了旧称呼。“所以发现门内没有声音的时候,我就以为当然是一个新戏弄我的把戏。” “但是你知道可能是戏弄你的把戏,却还要赴约……”山内的话没有说完,就被翻开手机的木村打断了,他念出来一段话:“你知道那件事,对吧,来见我。” “那件事是什么事?”目暮警官立刻追问道,“你跟你的老师看来还有什么秘密?” “没有秘密,是老师……是岩崎先生的私事,我撞见他的丑闻了,他跟一个初中生女孩子好,给了她一大笔钱让她打胎。”中村忍无可忍,最终交代了,用一些言辞修饰了自己的行为,“因为这是不光彩的事,也因为支持岩崎律师晋升合伙人的有他妻子的哥哥,所以岩崎先生想要用一些利益堵住我的嘴,最近刚好有个案子我想要去办,需要他的帮助,但他却担心在晋升期间不好大动作,所以拒绝了,因此短信一提我以为他回心转意了,所以赶忙来了。” 目暮警官想起了口供说的那些,“你拿到了死者的把柄,并且希望用这个交换一些利益,看来成功了,但死者显然不是很乐意,你们关系很恶劣,他会时常戏耍你。” 这么说来,眼前人倒挺像是凶手的。 门外偷听的工藤新一却在内心说道,不,这位中村律师显然并不会是凶手。 15. 律师自杀案(十一) 警官们虽然并没有说话,但工藤新一看得出来,他们已经偏向于中村先生是凶手了。 在他们的逻辑里,这很说得过去。 正好死者跟中村先生有约,正好中村先生恰好的时候下来,正好中村先生跟死者有这样的恩怨。 五分钟虽然很短,但若是中村先生有备而来,紧紧凑凑的,说不定是能做到的。 但是正因为时间太短,反倒洗脱了他的嫌疑。 因为死者是个极为自大的人,尤其他经常戏耍中村健太,还跟他有仇怨,就算是约中村的话,他难道会在几分钟内就放下心防,吃喝中村先生给的东西吗? 若说中村先生是强灌进去的,倒也有可能,只是他记得很清楚,身体上似乎太过整洁了,不然一开始大家也不会怀疑是自杀,没有外力作用过的痕迹。 而他刚才去室内查探,确实见到了摆在室内的酒和两只酒杯,杯子放在托盘上没动过,而酒据说是岩崎先生常喝的威士忌,如果有约的话,岩崎先生应该不会请人喝自己常喝的酒了,对于这样的人来说,这可是极为掉价的举动。 能够让死者喝下那杯酒的,能够让他信任的,只有那个人。 只是对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呢? 是把东西下好,然后赌岩崎律师会喝吗? 他在回想着自己扫过的那道痕迹,十分微妙的在袖子边缘,如果真的有人杀害了岩崎律师,那个位置实在是有些微妙,不像是给人灌药的样子。 如果对方真的是真心实意喝下那杯东西的,那么酒杯应该会有痕迹吧。 工藤新一突然用力跑起来,四处观察着,很快就见到了刚才配合他的搭档。 木村因为一开始他指出了红漆所以对这个小孩没有一开始的轻视,还挺愿意听他的意见的,所以刚才他远野的家人打电话的时候,这小孩相当自来熟的跑到他身边,他也没有驱赶。 现在木村又出来守着传真机,见他跑来了,很是无奈的说:“喂,小鬼头,你又在这里跑来跑去做什么?” “难不成你真想当个侦探?” 新一却没有接他的话,只是露出笑容,问他:“警官哥哥,是法医那边又传来了消息吗?” 木村拿出一开始的简要记录,吓唬他说:“是啊,这可跟尸体有关,你怕不怕?小孩子可不能接触这些的。” 新一背着手,歪着头说:“真的吗?可是刚才我就看到尸体了,不吓人啊。” 当然了,这话如果让他的青梅听见了,一定不想承认。 但木村也算是经历的多了,倒也认同了:糟糕,忘记这小鬼不同寻常了,刚才他就认真盯着尸体发现了破绽,怎么可能害怕? 木村被他噎的没话说,准备实行无视策略,谁知扫了一眼第一页纸,眼珠都要瞪出来了,没忍住脱口而出:“怎么回事?什么叫做山田有问题,做出来的初检报告是无法采用的,巡查法医正好撞见了现场,发现之后正在做复核和补充鉴定?!” 虽然一开始发现山田有所疏漏,但是他们都以为那是意外啊! 东京的案件太多了,自杀案件毫不稀奇,一开始不是连目暮警官都被现场骗了过去吗? 但是合作的法医研究所的法医出现了问题,还对初检报告做了手脚,因为不常见,让木村惊讶了一瞬。 不过这种事在警察中也发生过,所以他倒也没有失去理智,只是心下暗想:哪个嫌疑人能够买通山田法医?是不是得很有背景? 他细数了一下,发现三个嫌疑人中没一个人的家庭能做到这点,反倒是死者自己有这个资本胁迫一位法医。 等等,这些人是律师,说不定是抓到了山田的什么把柄才能够让对方作伪证? 木村心烦意乱,不知道自己在错误又正确的道路上越走越远,而工藤新一已经觑着这个机会,踮起脚尖一页页翻看报告了。 袖口处红色痕迹经成分分析确认与补送的现场公告栏使用之红色油漆成分一致—— 这倒是不意外,这还是新一自己发现的。 死者血液中原药浓度含量高,致死量,体内摄入大量药物—— 这也是可以想象得到的。 代谢物浓度极低,代表死者根本没来得及吸收分解就已经死去—— 光这一点就能够推翻自杀说法了,新一摸了摸鼻子,原来的法医要不是被收买了,就得赔上自己的职业生涯。 他很快翻到了药物检测最后一页,上下扫视着,死者是因一次性摄入大量已溶解状态的巴比妥类药物—— 等等!他瞬间盯紧了已溶解状态这些字眼,脑筋急转,看来我的猜想没错,五分钟的时间,中村健太绝对做不到让药物完全溶解,凶手不是他。 “哎呀小鬼!这可是警方的线索!随便乱看我可真要叫你大人来了!”木村回过神来,觉得自己得赶紧去给目暮警官报备,就见新一十分不拿自己当外人的翻着报告,那派头,比木村自己还像个长官。 工藤新一被他单手提起来,气的鼓起脸,腿在半空中晃了晃,可恶!他肯定有一天会长高的! 表面上他还要乖巧的说:“谢谢警察叔叔!我不看了。”反正已经看完了。 木村将他放下来看他跑走后,才意识到他的称呼,气乐了。 工藤新一嘴上说的很乖巧,但看着木村进入会议室后,看了看走廊左右,刺溜一声又钻进了现场,这次,他是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刚才在现场,他就发现了有几处古怪的地方,现在来看,说不定那就是破局的关键,就让我来验证一下,凶手是怎么做到的吧。 。 清水琉璃正戴上耳机,帮助白井樱见观看局势,此刻嘴唇不动,声音很轻说:“那个小孩又进现场去了。” “看来他发现什么关键线索了。”樱见头也不抬,眼前堆满了关于岩崎英二的那堆资料,正在一目十行快速。 这页全是夸夸其谈,没用;这页说的是早年恋人,还算有点用;这页关于案子的,比较重要,留下来…… 她一边浏览,一边问道:“这位工藤同学之前是跟着木村警官出去了对吧?” “他来来回回跑了几趟了,现在这么郑重,应该是有所发现。”清水琉璃答道。 “回国还挺好玩的,遇见这么个小孩,人小鬼大,比大人还知道的多,有意思。”樱见推了推那副眼镜,现在看文件,她便没有摘下,眼镜很好的掩饰了她眉间的那股尖锐和眼中的思虑,又柔化了她的面部线条,让樱见看起来真正像个十三四岁的女子中学生一般,文雅安静。 清水琉璃很喜欢这样的小姐,因为自从小姐一年前知道夫人的事后,她就笑的很少了,思考的事一日比一日 多,如今回到日本,认亲哥哥,碰见案子,这样几桩事下来,虽然危险上升了,可小姐的心事却消下去不少。 也许是小姐认为,她现在走在该走的道路上吧,那我也自然乐意陪樱见小姐走一遭。 樱见翻看着那起东和制药的案件,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手停顿了一下,“琉璃,东京内的法医研究所多吗?” “还是挺多的吧?”清水琉璃不解其意,将自己知道的说了出来,“我没有特意找过这个,但是知道有些法医研究所比较有名,有些是单纯地域好。” “你搜索一下,东和制药的本部大楼在哪里?” “就在这附近,实际上,正是因为这个地域便利,所以双方才都找上了青山律所的律师。” “那你确认一下,这个案件里的法医所,跟那位山田法医所在的法医所是否为同一个。”樱见将那份资料给了清水琉璃,抑制不住的深吸一口气。 有种终于快要完结一件事情的感觉。 “……确实是同一个。这位山田法医,似乎就是当初在案件上反水的那位。”清水琉璃抬起头来,语气不变。 虽然案件上将其称之为证人,但显然清水琉璃和樱见都有自己的判断和感情倾向——她们更相信远野而不是东和制药。 “果然如此。”樱见摇了摇头,姓氏其实比较常见,只是牵连到了一起,让她生出了猜想。 现在,她已经揪住一点线头了,难怪山田法医一开始会断定为自杀,一步错步步错,他当年既然能被收买,要么有把柄,要么有钱财,那么现在再被收买也很有可能了。 而知道这一切的、又能善加利用的、对死者充满了仇恨的,除了你还有谁呢? 不过她倒是还有一些想不明白,包括那些转账、中村的举动,难不成是两个人合谋? 。 工藤新一确认了痕迹的存在,窗户上的红漆,书桌的文件上有些压痕,似乎曾经在这里放过重物,只是仍然没有想到凶手是怎么做到的。 难不成她真的是赌运气,将完全溶解的药物下到酒杯里,等待岩崎喝下去吗? 不,这样的话她在监控里不会只有那几次记录,也不能准确地将现场布置为自杀现场,更不会青春的将其他人的嫌疑扯进来。 凶手一定有什么办法控制现场的节奏。 他不知不觉走到刚才传真机的地方,这里正有两个助理正在使用传真机,黑色头发的很是丧气,“都因为岩崎律师,律所有麻烦了,要我说,他早该改改他的脾气。” 棕色头发的啧了一声,“岩崎律师对其他人还好,对自己身边的人脾气特别大,我偷溜下班的时候还听见他骂新井,骂的可难听了,也不知道新井干了什么让他这么生气。” 黑色头发冷哼一声,“一定是他心情不好挑刺呢,新井做他助理也有几年了,什么时候犯过错?” 听见……不错,就是这个听见!新一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妃英理对他说过,她跟新井由纪九点四十五的时候去敲门,被痛骂了一顿。 他眼神震动,跑到这两个助理面前,十分嘴甜的问道:“两位漂亮姐姐,你能告诉我听见他骂了什么吗?” 而这边,樱见已经看到了最后一份文件,上面大段文字都很虚伪,只有一小段文字,十分有价值。能够解开凶案迷题的价值。 16. 律师自杀案(十二) 樱见将这页纸从这份资料中抽出来,叹了口气。 清水琉璃关心问道:“是还有哪些地方想要了解的吗?” “这倒不是,我其实已经知道凶手是谁了。”樱见用手捂住嘴巴,遮挡自己的口型,轻声说。 但是,可以预见的是,这背后一定有个糟糕的故事……一个说不定比她想象的更糟的故事。 。 另一边,新一跑到了妃英理的面前,请她回忆一下,“妃伯母,你能不能回想一下,今天上午你跟新井小姐一起去敲门的时候,岩崎先生的应对呢?” 妃英理面带不解,将自己记得的那些话告诉了他,“我只记得这些,现在想来,好像是有些蹊跷,岩崎是个要面子的人,一项对外表现的十分得体,很少有表现出自己对身边人的刻薄,都是私底下做的。” “而且这次新井什么也没做他就大发脾气,实在是有点奇怪。” “那还有没有更奇怪的呢?”新一急切的抬脸看着她,“比如声音比较小比较模糊,环境音有些杂乱之类的?” 妃英理皱起眉头,闭上眼睛沉浸在回忆中,带着些思索说道:“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在他的大骂中,是有一些听不清楚,而且环境还挺吵闹的……” 她在律所中待习惯了,并不觉得那种环境是奇怪的,但现在想起来,4楼并不接待客人,档案室更是十足安静,怎么会有那种声音呢?那是一种什么声音来着?似乎是常听的—— “对了,是咔哒声,”妃英理抬起手比划起来,“就是那种打印机齿轮发出的咔哒声,很有节奏感,难不成他在里面打印东西?” 虽然这样说,但妃英理的神色看起来并不相信自己说出来的话,她已经有预感了,关于新一为什么找上她,为什么让她描述一遍场景。 “是新井有问题,对吗?” 工藤新一也收起了笑容,郑重点头:“我已经有九成的把握了。” “剩下一成在哪里?”妃英理问他,“你特意来问我,需要我做点什么吗?” “我希望伯母你帮我去看看新井小姐的……”他踮起脚尖,附到她耳边。 。 “喂喂!什么意思?警官先生!你们竟然觉得我是凶手吗?”中村不可置信的嚷嚷道。 他站起来,几步向前,“我承认我一开始是说了谎,但是后来我说的都是真的!我真的没有进门!根本没有见过岩崎!” 目暮警官请他冷静一下,“好的,中村先生——” “他说的是真的,”新一熟门熟路的打开门走进来,“目暮警官,我可以替他证明。” “你怎么来替他证明?”目暮警官感到十分好笑,刚才他就知道新一一直在楼上跟小兰一起做作业,没下来过,难不成他不是替中村做证明,而是有办法洗脱他的嫌疑? 这怎么可能?目暮警官看在新一刚才帮了忙的份上,弯下腰对他说:“小孩,这些事情可不是原来那么简单了,最后大家是只看证据的。” “可是中村先生敲门的时候,岩崎先生已经死了啊!”新一态度十分坚定的说。 “什么?!”山内警官震惊了一下,连忙翻起来法医报告和一开始的口供,“这之前死者存活的口供,是新井小姐和妃律师联合作证的,这样的证据怎么可能被推翻……” “这不就是凶手想要的吗?”新一转过头,看向坐在一边的新井小姐,彬彬有礼说道:“对吗?新井小姐,你唤不知情的妃律师跟你一起去敲门,正是为了给大家留下死者在那时候还存活的印象吧。” 新井由纪两手交握,仍然是浅浅的带着清愁的笑容,“我怎么能够做到呢?我来到就一直在四楼粉刷布告,一直在监控底下,根本没有杀他的时间啊。” “是啊,但你八点多的时候,不是去过办公室一趟吗?那个时候,不正是好时机?岩崎律师早上需要喝一杯加冰威士忌,你身为助理,当然熟悉他的每一个习惯,所以根本没有什么预约的客人,没有什么给他灌下去,有的是你这个助理的蓄意谋杀而已。” 目暮警官按了一下自己的帽子,“等等等等,新一,你先解释一下,什么叫做岩崎先生那个时候已经死了,那他怎么出声的呢?妃律师也曾经说过她确实听见了死者的声音啊。” “妃律师听见了死者的声音,并不意味着死者那时候还活着吧,现在能将声音留存下来的方法有很多。” 目暮警官恍然大悟:“录音机?” 工藤新一请等待在门口的两个人进来,“凶手的计划一开始很难看出来,而给大家植入特定印象后,她就不用担心自己的不在场证明了,但她疏漏了两个方面,那就是昨天她故意激怒岩崎先生获得辱骂然后录下来之后,竟然有一位证人经过以后听见了,还有就是,因为是在打印室里犯的错误,录音机将打印机的声音录制下来了,所以妃英理律师虽然听到了死者的应答声,但也听到了那存在于环境中的咔哒声。” 妃英理面色复杂,她进来之后,将手中装在证物袋里面的东西展示给大家看,新井由纪的脸色沉了下去。 “我心中有了怀疑的人选,所以开始思考证据的问题,我拜托妃英理律师去了新井小姐的办公室,和4楼、8楼的卫生间,果然在4楼的卫生间杂物房里发现了这个录音机,新井小姐,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个录音机里还有着你录好的音频吧?” “等等,新一君,”木村看了一眼报告,不知不觉已经忘记了新一的年纪,而是把他当外援来看,“可是佐佐木法医推断的死亡时间可能发生在九点之后——” “关于这点,我倒是有些猜想,”新一背着手,嗓音里满是淡定,他看了新井由纪一眼,“新井小姐的父亲是一位法医,她可能耳濡目染了一些知识——实际上,一开始我也在思考,如果袖口处的漆痕代表他杀的话,为什 么窗户上也会有同样的红色漆痕呢?解释为新井小姐推开窗子无意间沾染上的也可以,但是前台的中岛小姐却告诉我,岩崎先生很怕冷,他待在档案室都是要开暖气的,因此搞的电费超标,惹来了一些抱怨,所以他应该没有动窗户的理由。” “所以我想起了一开始发现死者的时候,虽然暖气一直开着,但很多人走进档案室,却并没有感觉到暖和,这让我有些猜测,也许新井小姐一开始杀了人之后打开了窗户,利用窗外寒冷的天气模糊了死者的死亡时间,使得能够跟之后的行动匹配上,又在十点进入办公室后快速回收录音机和关上窗户,然后才惊声尖叫。” “我没想到那么快。”新井由纪沉默了一会儿后说,她闭上眼睛,卸下精致伪装,露出疲惫和憔悴,“我也没想到突然出现个你搅局,让我没时间转移录音机。” 中村张大嘴巴看向自己的那个女朋友,他今天的惊讶抵得上一辈子的了,“真的是你?不对,由纪,你为什么要杀了他?” “原因你们不是很清楚了吗?我就是恨他啊。” 山内警官摸了摸头发,说出了大家的心声:“可你刚才说的也很有道理啊,他给你转账那么多怎么解释?” “关于这一点的话,我倒是可以提供一些证据。”樱见在门口礼貌的敲了敲门,“新井小姐确实很恨岩崎律师,但岩崎律师应该并不知道她其实是自己曾经陷害过的当事人的女儿吧。” 她其实一开始听到的时候就有些怀疑,都说他高傲自大,但再高傲自大,真的会把明知道很恨自己的人放在身边吗?真的不担心对方在自己的茶水里环境里做手脚吗? 新井小姐真的在酒水里做手脚了。而岩崎先生现在也没办法反驳了。 直到她看到那篇发言稿。 在自己晋升合伙人的关键发言中,他仍然十分骄傲的提起让自己提升名气的第一桩案子,将远野形容为被贪婪毁掉的人,这样的岩崎律师,怎么可能是新井口中知道后甘愿给她转账的人呢? 新井由纪的脸色苍白无比,她痛恨的看着那些文字,几下撕碎,而后嘶哑声音开口:“我真后悔给他选择了这样安宁的方式,我应该捅他几刀的。” 这时候,她已经想不起来这是她处理下的疏漏,让人发现了关键的证据,只是一心一意沉浸在了愤怒之中。 “所以死者确实不知道你们的关系,也不知道你是仇人的女儿,那那些钱的转账是……”目暮警官目瞪口呆过后,终于勉强接受了凶手被抓的现实,合上下巴问道,他没有想到,新井竟然在这个问题上撒谎了,那就意味着她的那大段证词完全作废。 中村这时候反应倒很快,“该死的,我就知道没冤枉他!由纪,他是不是又骚扰你了!” “那倒不是,”新井扬起来一个古怪的笑意,“岩崎律师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怎么会在知道真相之后,继续骚扰自己的亲女儿呢?” 17. 律师自杀案(十三) 亲生女儿。 妃英理嘶了一声,中村健太脸上是完全空白的茫然。连警官们也没有想到有这样的内情。 新井由纪完全撕破了伪装,眼中恨意灼然,“我真的恨啊,很恨他,恨他搅乱了我的生活,逼死了我的父亲,却还拿着这件事沾沾自喜,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他的能力。” “可我能怎么办?他已经是高级律师了,而我却只是个最普通的助理,母亲需要去医院,所以我需要这份工作,甚至不得不忍受他的骚扰。” 她挺直了脊背,没有转头看任何人,“所以健太告诉我他告诉了律师我们的关系,岩崎以后不会再来打扰我了,我以为可以松一口气。” “直到那天,他笑呵呵的叫我进办公室里,用虚伪的神情给我编织了一个故事,告诉我他曾经是如何抛弃了一心爱慕他的我的母亲,又是如何让我流落在外,被家人收养,告诉我,他这些年十分愧疚,希望能够补偿我,告诉我他没办法认回我,但能给我钱财补偿,只希望我不要乱说话。” “也许是我被家人教的太好了吧,无法对他的施舍做到感恩戴德,他说起这些的时候脸上还浮现出来一丝真切的愧疚——”新井由纪的脸上浮现出讥讽,“可他查证我的身份,竟然连我父亲是谁都不知道,想不起来我到底是谁的女儿。” “也许这对他来说是不重要的事情吧,也挺好的,因为总知道这件事的那一刻起,我只想杀了他,为我真正的父亲赔罪。” 她语调沉稳的说完,自觉伸出了手,“警官,可以带我走了吗?” 樱见神色复杂,告诉目暮警官,“新井小姐的母亲已经病愈出院了。” 所以她才选择了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要岩崎死在他最骄傲的事业之上,死在他即将获得荣耀之前。 想来真正动了杀机的那一刻,新井由纪憎恨的不只是岩崎,更是身负原罪的自己吧。 。 虽然办了一件大案子,但工藤新一一直在嘀嘀咕咕。 “我早该想到录音机这种可能性的。”他十分懊恼的说。 樱见笑了出来:“但你已经领先警官们很多了。” 嗯……新一想起来目暮警官的表现,不得不承认,这让他没有太多成就感。 接着他转头望向白井樱见:“警官们都觉得案子结束了,但我觉得还没有结束,对不对?” 从一开始,他就在观察周围的环境。 他知道自己是为什么对这个案子感兴趣,因为他撞上了解密的线索。 他也知道周围人会不会对这个案子感兴趣。 可是樱见的出现,让他有些不解。 他观察许久,始终不明白这个人到底是对什么感兴趣,又为何留下的。 直到刚才,他看见樱见望向新井由纪的眼神,却隐约有一点猜测。 岩崎死亡的案子是结束了,新井小姐也算得上手刃仇人,但是在新一和樱见的心里,其实还有一个案件。 那就是一切的导火索,东和制药案。 “小孩子别考虑那么多,不然会长不高的,就会像今天一样搬椅子查看凶案现场。”樱见无语的看了他一眼,吓唬小孩道,而后才轻轻的说,“我想要查找的,可是如同黑色乌鸦一样笼罩着的东西啊,所有人都应该庆幸自己跟它毫无牵扯。” 在工藤走后,樱见才转向清水琉璃,笑容灿烂:“连小孩子都能猜出我的心思了,我的伪装还不到位吗?” “也许是您遇见的小孩格外聪慧呢。”清水琉璃笑谈一句,才终于收敛神色,垂下头来,“谨遵您的吩咐。” “琉璃姐姐,你知道的吧。”樱见突然轻声说,“我看到新井小姐,就仿佛看到另一个我。” 这长久的无法熄灭的仇恨,始终在灼烧着我的心,也许有一天会熄灭,也许有一天,终将焚烧己身。 “身为您的家臣,我应当希望您的所有愿望皆可实现。”对她而言,白井樱见始终是小时候那个被关在房间里的小孩,坐着轮椅,身体虚弱,望向外面世界的眼神透着期望,母亲将她带到樱见身边,告诉她,这是夫人的女儿,也是她要效忠的对象。所以樱见就成为了她的家主,两人相伴长大,她的想法从未有一丝偏移。 清水琉璃仍然低垂着头,语气恭谨,“可身为您的姐姐,我希望这一 天始终不要到来。” 。 拖警官们并不偷懒的福,降谷零在正确的时间接到了自己的妹妹。 樱见在跟他们吃饭的时候,谈起了这个案子。 降谷零嘶了一声,“你才来东京就遇见了案子!不是吧,东京有这么危险吗?” 他看向自己的好友寻求支持,诸伏景光露出无奈笑意,对埋头学业的好友说:“没错,东京就是有这么危险。” “那樱见还是在神奈川多待吧,至少神奈川没那么多案子。”降谷零叹了口气。 面对如此建议,樱见动用了听归听日后再说大法,甩了甩自己的头发,“其实我知道他手下应该有更多的藏污纳垢的案子,我想管也管不过来,可是我看见了这一桩,我想要看见这个制药公司受到惩罚。” 她抿了抿嘴唇,将真心掩盖在玩笑之下,笑容灿烂,“我希望天降神雷劈死罪魁祸首,你会觉得……”我太偏激太执拗吗,哥哥? 这想法是正义的吗?至少不是错的,既然不是错的,那降谷零就没有别的话,他只有一个要求,“无论何时,你的安全都是最重要的。” 剩下的他就不想再问了,也许是妹妹有什么渠道,也许是英国的那位助理阿姨能够帮忙……但他不打算去管。 因为这只是他们见的第三面,他们还有漫长的一生能够去相互了解。 。 诸伏景光亲眼见了好友的这位妹妹,送走她后笑着说,“你们真的很像,兄妹真的有这么奇妙吗?” 降谷零摸了摸了我自己的头发,“还好吧,我是金发蓝眼,她是金发碧眼,而且樱见更像母亲,我就像我的父亲。” 诸伏景光笑着摇了摇头。 他其实说的不是这个,是说樱见身上的某些特质跟当初的降谷零一模一样。 看见她就仿佛看见了当初的好友,挂着优等生的外表,内生反骨的模样。 对某些事的坚持,明知可能不被理解还想要去做的样子,执着的向某些人某些事伸出手去,因为他/她看见了,所以他/她想做到。 在某个瞬间,这对兄妹的神态惊人的相似。 18. 第 18 章 “侑士!”向日岳人结束完部活训练后,难得十分有精力的向忍足侑士跑来。 忍足正全身心的沉浸在瘫在椅子上的动作,正在缓慢的深呼吸,一时间都没有听到他的呼唤。 向日岳人探头望去,出现在他视野范围里,好奇的说:“你又被部长加练啦?” 忍足侑士向来是讲究的,如果不是真的累得很了,绝对不会出现这样瘫下去的姿态。 迹部景吾知道忍足侑士习惯留几分力气,但不妨碍他找到借口挥发一下让他消耗消耗。 “这次的理由是什么?”向日岳人沉思了一下,“你又说话不严谨了,或者是为了纯爱电影逃了部活,放了部长鸽子?” 忍足苦笑,“喂喂,迹部天天精力这么旺盛,谁能追得上他啊。” 冰帝网球部的帝王,是个十足十的对网球赤诚之人。 他对网球做不到百分百的在意,但会把自己能挪出的空闲时间全用在网球上。 忍足平时也会奉命陪君子,但那天刚好是新电影上映,改编自他最喜欢的纯爱,因此忍足向迹部请了假。 迹部景吾虽然同意了他请假,但也给他今天的运动加了码,正好卡在他锻炼的极限之上,连教练看了都会说不错的程度。 向日岳人叹了口气,但却并不掩饰自己看热闹的笑容,拍了拍自己搭档的头发,“谁让侑士你能力强呢,像是慈郎,迹部都不要求他那么多呢。” 一年队友了,忍足侑士还不知道队友啥状态吗,他吐槽:“就算要求的多,慈郎听的明白吗?” “喂喂,”向日岳人学着他的腔调说,“我可要告诉迹部了啊!” “你告吧。”忍足侑士想要翻身,却发现小腹太过酸胀,没有成功,他生无可恋的继续躺在原地,“让小景继续加码吧,欠债多了就不发愁了。” 向日岳人看了看远方,又看了看他,“真的吗?你这么想的?迹部!” 他向远处挥了挥手。 “你想吓我?迹部这时候是在学生会呢,他怎么会来……”忍足侑士有气无力说完,却见视野中出现了一张熟悉的骄傲的脸。 迹部景吾若有所思点了点眼下泪痣,“啊嗯?看来这个训练量真的触及到你的极限了啊?看来这张训练单能够充分挖掘你的潜力啊。” 忍足侑士睁大眼睛,心如死灰,迹部景吾向来是一个很有时间规划的人,如今不仅反常的来了训练场,还这么精力勃发,让曾经屡次遭殃的忍足侑士感到了一丝即将倒霉的气息。 “小景,你不会心狠到让所有人都来围观我这个样子吧?”他“楚楚可怜”道,想让迹部景吾赶快忘记某些想法。 “想得倒好,可惜今天来训练的只有正选。”迹部景吾轻哼一声,“幸好只有正选,开学后想来网球部的有几个好苗子,要是他们看到你这样惫懒的姿态被带歪了,我就找你算账。” 忍足侑士无言,在心里默默吐槽,自己这样惫懒的样子完全是拜迹部景吾的心狠手辣所赐啊,要是他在训练胆子上松一松手,他怎么会到现在还没有力气起来?岳人都已经拿出手机记录他这狼狈的一幕了。 迹部景吾完全无视了这位队友的面部活动,兴致勃勃的说:“我记得你父亲是不是在东京医科大学工作?” 怎么还问起父亲的事了?忍足侑士懵了一下,点头。 这就对了,果然,樱见短信里提起的人应该是忍足的父亲。 迹部景吾好笑中混杂着一点恼火,看见手机上的短信。 “我昨天去了一趟东京,上午去律所,下午去东京医科大学。东京果然如同小景所说的一般热闹,我在律所遇见了案子,医院的忍足医生告诉我东京治安一向如此,让我肃然起敬。当天时间不够了,我下回去东京的时候再去看你。 From樱见” 这家伙!说是没有时间,难道连一顿饭的功夫都没有吗? 不过是想把跟他见面的时间往后推罢了。 谁让他们当初相遇的时候,一个正在被霸凌,一个正坐着轮椅,只知道彼此是小学里的怪胎,却互相不知道彼此的身份呢。 两个人一拍即合,联手捅破了这件事,纵容人霸凌的老师被辞退,领头的男孩转学。 两个人的关系也变得亲近了起来。但就是这么亲近的关系,迹部景吾居然是从别人那里辗转知道樱见的身份是同某个英国家族有关的,奈何他那时候已经转回了日本上初中,事务繁忙,无法杀到樱见面前要她交代前因后果,两个人只通过邮件交流,他也只能告诫她自己回头一定会问出来。 当初通话的时候他就听出来这家伙隐瞒了不少,突然冒出来的哥哥,突然转学回来,又非要去立海大上学—— 难道冰帝不好吗? 迹部景吾哼了一声,告诉忍足侑士,“下个周末,我会跟你一起去医院拜访伯父。” 忍足侑士神情十分忧郁,上司一句话就剥夺了他空闲的一段时间,青少年突然感受到职场的黑暗—— “然后会给你另放一天假,不带附加锻炼的那种。”迹部景吾补充道。 有这样的部长在,网球部一定会创造辉煌的。忍足侑士笑容满面的想。 。 “迹部回您了吗?”清水琉璃见她始终抱着手机,禁不住问道。 根据她的了解来看,小姐发的这一条消息几乎在挑衅了,那位大少爷不像是能忍得了的。 “没回我,没回我就对了。”白井樱见放下手机,认真的挑选起图册里面的配件。 “一切顺利,我们下周应该会见面的。” 因为是朋友,樱见虽然不会透露内情,但也不想无休止的欺骗他。 这次没见面一是因为真的没有时间,医院的体检出乎意料的繁琐,这一天消耗了太多精力,她结束后已经十分疲惫想赶紧回家了。 二是哥哥中午点的东西太多了,她那时候正在听诸伏哥讲述少年降谷零二三事,心情十分愉悦,所以一不小心就吃多了。 迹部景吾想要招待人的晚饭,一定 十分盛大,她根本没有胃口去吃了。 所以发送这样的短信,除了告诉对方自己今天去了东京之后,就是想约定下次见面的时间。 她知道迹部景吾也会理解,当然,怒气叠加到什么程度就不确定了。 清水琉璃瞥了樱见一眼,咳嗽了一声,说:“迹部桑还是很大气的。”但这种大度在小伙伴主动挑衅他的时候估计不适用。 无论如何,她应该不用担心小姐的人身安全,只用担心小姐会不会因为迹部桑的招待而尴尬。 “好玩嘛,你不觉得小景自从回国之后就越来越严肃了吗?我知道他身上担负着一整个社团,但是看大少爷现在这样成熟,实在是有些忍不住。” 白井樱见见好就收,又发送了一条暖心的安慰短信,慰问他是不是训练的十分辛苦,会给他带很多东西过去的,还特意注明了不是英国美食,是当初出去散心的时候手作的东西和购买的特产。 迹部.让队员训练的十分辛苦.景吾冷静的回复了一个没错是很辛苦。 “和泉小姐,麻烦你啦,我要的就是这些。”白井樱见对面的是一位笑容十分温婉柔和的女子。 对方给她测量了数据之后,在记录本上写下名字,“好的,三天后来拿,到时候拿着凭证就可以取到衣服。” 立海大的服装比她想象的要多,深蓝色的西装外套,白底的短袖和长袖衬衫,深色v领的毛背心,蓝底的百褶裙,裙摆的褶皱十分特殊,比起普通的百褶裙多了点设计感。 女生用的蝴蝶结、围巾、运动服等等,她也都在这家订了。 当初看到图册上男版和女版的校服,她脑海里第一时间飘过了一个人影,就是当初她去学校的时候为她领路的柳莲二。 对方个子高挑,却留着十分清秀的妹妹头,将校服衬托的十分挺拔。 下一刻,那个被她想起的人就推开了服装店的门。 “噗哩,参谋,你怎么这时候来服装店?”一个有些轻挑的声音问道。发问的人有着一头银色头发,皮肤有些深,让樱见想起了哥哥,对他产生了一些好感。 下一秒,那个白井樱见熟悉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回答了他,“我这一年长高了十厘米,校服需要重新制作。” “……噗哩,这件事完全不需要跟我诚实说明的,参谋。” “不,雅治,数据告诉我,这件事有必要说明的概率是百分之九十,因为不说清楚,有人想要以次来捉弄我的概率是百分之百。” 银色头发的雅治笑了一声,吹了声口哨,抬眼看天,“对呀,这个想捉弄参谋的人是谁呢?” 跟在他们身后进来的第三个人出声了,紫色头发的人笑容轻缓,声音温和:“是啊,雅治,这个人是谁呢?没想到在我统治的网球部里还有这样恶劣的行为呢。” 就算是这位部长不明示,樱见也已经从前面两个人的交锋中听出来了谁会是恶作剧的那位。 她礼貌冲几个人点了点头,在心里把这位雅治同学重点关注。 19. 第 19 章 “白井同学。”柳莲二准确无误地找到了她的方向,顺带介绍了一下自己身边的两位同伴。 “白井桑。”仁王雅治保持笑容朝她招了招手,显得有些自来熟,虽然语气有些淡淡的,但唇角的弧度没有怎么变化。 “白井同学。”幸村精市的笑容看起来很礼貌温和,但白井樱见从一开始就能感受到他的疏离,对方将亲近和不亲近的界限划分的比较干脆利落。 仁王雅治见部长将视线再度落到他身上,看起来想要继续追究。 不对吧,他开始疯狂回想,自己最近得罪幸村了吗?没有吧,他只是在练习的时候放肆了一下、伪装成幸村作弄了一下真田、跟柳生互换身份去找柳的麻烦而已。 好吧,他知道幸村为何穷追不舍了,仁王收敛了一下最近过分欢快的心情,若无其事的转移话题,“那部长你呢,参谋是为了来取他的衣服,部长怎么不去跟文太一起去甜品店,也跟着我们一起来了服装店?” “我来帮妹妹取校服,她们今年的校服也是在这里定制的。”幸村精市将凭证给了店员,转过头来对仁王一笑:“我看你最近精神头很不错,来跟我打几场吧。” 还几场,仁王咽下心中悲愤,只觉得自己刚才是一时脑子发热,要是承认了会获得训练菜单加倍,但不承认的话可是部长亲自料理呀。 樱见已经习惯了身边的男生随时随地谈起网球,她看了眼柳莲二,对方面孔上正露出尽在掌握的笑容,很大反派,感觉在队友被教训这件事中插了一手。 她忍不住笑了一声,引来妹妹头男生有些疑惑的视线,虽然她很怀疑对方到底是听见的还是看见的。 其实说起来不太礼貌,但这已经是第二面了,她真的有点想知道柳莲二是怎么看清外面的。 “其实很简单,因为我没有完全闭上。”柳莲二像是有读心术一样说道。 “……原来如此,其实我是想跟柳桑打听社团来着。”樱见露出微笑,面对这个过分实诚的回答,选择用别的话题来回报。 柳莲二一怔——虽然他整个人的动作没有变化,但樱见就是知道他在惊讶,“是想我推荐一些社团吗?我听木下老师说白井桑提交了免体育课申请?” 樱见露出带着歉意的笑容,“是啊,因为柳桑是学生会的人嘛,我想着能不能给我推荐一些事情比较清闲的、也不算劳累的、不会有太多的强制要求的运动社团呢?” 听到前面的要求,柳莲二都点了一下头,正在心里盘算着删减社团的名单,结果听到最后一个运动社团的要求,他不可思议的睁了一下眼,连那边两个人的争论似乎都停了一瞬。 他看了一眼白井樱见,这位同学似乎知道自己的要求有多离谱,露出一个心虚的笑容,手上双手合十,做着拜托拜托的动作。 “虽然我的数据中没有这样的社团,并且学校也并不支持身体有恙者坚持锻炼。”柳莲二比较委婉的说,“但我会帮助你留意一下。” 其实这就是委婉的表示没有符合要求的社团,如果要求还是这样的话,只能寻找别的路子。 樱见没怎么在意,她本来也只是随便问问,寒暄一下,现在还在回想刚才看到的那双眼睛,若是始终闭眼遮挡的是双平庸的眼睛,难免让人有种明珠暗投的遗憾,但那双深棕色的眼睛未曾给人温暖的感觉,反倒比起柳莲二这个人来还要锐利,停留在人身上的时候难免让人有种被审视的错觉,很快又被掩盖在温和面孔之下。 怪有反差的。樱见想,或者说,网球部里迄今为止出现在她面前的这三个人,都很有反差。 樱见到目前为止只认真看过迹部景吾的比赛,对方在球场上的作风一如既往的霸道,跟他在场外的骄傲性格是完全一致的。 但眼前三位对待外人看起来都很礼貌温和,让人难以想象他们在网球场上的姿态,反倒让樱见生出了一些好奇心。 立海大网球部里面的成员都是这种风格吗? 等日后她看见网球部的副部长之后,才会发现此时的自己是多么天真。 。 “说起来,我们到这里是有自己的事情,那雅治是为什么来这里?”幸村的问题来的很及时。 仁王雅治眼前一亮,仿佛找到了台阶一样,没有看其他人,目标明确的看向樱见,唇边小痣活泼起来,“莲二的同学,看在我们都是同学的份上,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柳莲二检查完自己的衣服,确认没问题后打包,淡淡的声音从前台飘过来:“根据数据显示,雅治百分之八十七的可能是要去附近的手作店——白井桑,如果不想去的话,直接拒绝没关系的。” 下一句他是转过头来看着樱见说的。 “逛一下店铺倒是可以。”未来都是同学,樱见也不吝啬帮这个忙,只是为什么要她陪同一起呢?难不 成店铺外面写了非情侣不得入内? 仁王听了她的猜测噗一声笑了,脑后银色的小辫子甩来甩去的,“倒是跟白井桑想的差不多。在日本,很少有男生会逛这类手艺材料店的,大家都觉得只有女生会去,我上次自己一个人去了一次,老板盯我盯得好紧,让人难受。” 白井樱见沉默了一下,手指卷了卷自己的头发,“这么容易看出来吗?” 仁王雅治又笑了一下,“白井桑的头发就已经很显眼了。”然后他又真心实意的说,“不过也有可能是因为,我也曾经搬过家吧,所以对这种外来者的状态更了解。” 跟仁王雅治聊天是个很愉快的过程,就像是之前跟柳莲二聊天一样,樱见之前不觉得自己情商多么出众,但因为早熟的原因,很多社交也是在向下兼容的,没想到回国之后屡次碰见棋逢对手的人。 对方挑了很多布料和手作的东西,并且跟樱见的品味有些类似,她兴致勃勃提了不少意见,仁王采纳了一些建议,并且看了看左右低声说:“你说的这个真不错,等我哪天对着部长他们试试,莲二上次还说我的伪装有疏漏,我看这回能不能骗过他。” 一下子樱见就明白了他购买这些东西的原因,不禁对网球部的大家报以同情。 同情归同情,她打算闭紧嘴巴,仁王说有那一天的话一定会请她来看戏。 为了两人初次见面就展露出相似的品味,仁王还推荐了一些附近值得逛的店铺。 据他说,都是网球部众人实验过的,甜品店、烤肉店等等味道都很不错。 最后他推荐了一家运动用品店,脸上神情似笑非笑,明显想起了刚才樱见对柳莲二的请求。 樱见还挺相信他们对于运动相关物品的要求的,面上也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说不定真的有符合条件的社团呢?” 仁王点了点头,一脸信服:“是啊,只是目前来说这种特殊社团还没能降临在立海大。” “那我就试试组一个新的。”樱见放弃蹂躏自己的头发,转眼想出来一个新点子。 这可是清水阿姨的硬性要求,她身体虽然在恢复,但仍然很弱,绝对不能不运动。 如果找不到的话,她就找些志同道合的人一起创办个社团算了。 仁王鼓了鼓掌,“那你一定要向参谋请教一下,网球部的这些事都是他在处理,如果真成立了,我一定会想去看看。” 20. 第 20 章 听起来语气倒像是看热闹。 仁王雅治噗哩了一声,“怎么会?这可是很好玩的事情,我对一切好玩的事都感兴趣。” “谢啦白井桑!下次见面,请你看戏,不用说谢谢,”他冲他狡黠眨眼,“我知道你跟我一样,很有好奇心。” 有红发的少年在外面提着袋子,语气欢快的冲他喊道:“雅治?你还没有好吗?部长已经叫我们走了!” “这就来!”仁王雅治冲他摆了摆手,回头对樱见笑道:“谢谢你今天的帮忙。” “不客气,你已经给过报酬了。” 现在白井樱见就坐在这个报酬店里。 清水琉璃见店里十分热闹,难得抛弃了平时的声音,用略大点的声音讲话:“小姐,你还要吃什么,我去给你拿?” “肉还蛮新鲜的。”樱见用夹子翻着滋啦冒油的肉,“我自己去拿,琉璃,你要什么饮料?” “一瓶汽水好了。”清水琉璃接过她手里的夹子,“小姐走路时小心点,自助区的路挺窄的。” 怕什么来什么。 樱见想要的饮料摆在最里面,她伸出手去够,直起身来的时候听见背后哎呦一声。 她转头,见一位神思不属的女生为了避让后退半步,汤水洒到了裙摆之上。 樱见惊了一下,连忙问道:“你还好吗?要不要去处理一下?” 女生将手中的托盘放到旁边的岛台上,掏出纸巾十分无措的擦拭裙摆,却没能弄掉。 汤的颜色很浓,落在淡色的裙摆之上十分难看,女生紧咬嘴唇,深栗色的发丝垂下遮住眼睛。 她摇了摇头,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没事,不用处理了,谢谢,是我没看好路。” 连说着这话的时候,她的神色仍然是恍惚的。 樱见指了指裙摆,汤汁已经有一些晕出来了,“真的没关系吗?这附近就有服装店,需要买一件应急吗?” “因为,你是出来跟男朋友见面的吧?”樱见指了指她手里拿的饮料,那是一款比较知名的情侣明星代言的饮料,樱见回国也见到过几次广告,挺有针对性的,难怪会在学生情侣里面流行。 女生一愣,终于唤回了心神,仔细的看了白井樱见一眼,又重复了一遍,苦笑:“真的没关系……谢谢你,其实我早就意识到了,今天出门肯定很倒霉,明明运势书都说了出行是大忌,可我却没有放在心上,实在是活该。” 她后面的话已经近似于喃喃自语,看起来不像是在说汤泼在裙子上的事,樱见想了想她是跟男朋友一起来的,有些恍悟,客气的冲她点了点头,安慰了两句,“这件事只是意外,还请不要放在心上。” 等她回到座位,才意识到那个女生居然就坐在她的隔壁。 对方仍然是一脸恍惚,看起来没有意识到的样子。 她的对面是个脸上有些倨傲的男生,他不耐烦的转着手里的筷子,见女生回来了,有些忍受不了这里的环境,立刻开口道:“真由,我以为我表现的很清楚了,我们还是分手吧, 不要再发消息给我,也不要再打电话了。” 真由的嘴唇动了动,刚刚扬起的笑容冻结在了,她下意识抚摸着右手的银手链,似乎是没有听清,追问了一句:“可是……” “没有可是,”男生的语气温和下来,“我们不是一早就说清楚了吗?” 他站起来,抽出钱来,将钱包平平整整的拉回去,“我其实也没有很喜欢你,只是你当时看起来很需要人陪着而已。” 他干脆利落的走了,留下呆坐在原地的女生,她面前烤盘里肉都烤焦了,她才反应过来,一边翻动,一边咬紧嘴唇,突然说道:“果然运势不好,不是说红宝石能解厄吗?” 她将一对宝石耳环取下来,看了许久,那双眼睛虽然含泪,但始终没有掉下来。 她最终将东西珍重收进红丝绒袋子里,长长叹了口气。 清水琉璃见樱见关注那一桌,几乎都忘了吃饭,催促她:“这块肉也烤好了,小姐,吃这片。” “嘘——”樱见下意识塞进嘴里,不动声色的瞥了一眼,“我在想要不要上去说两句,她的裙子——” 樱见的话还没有说完,女生按亮了手机屏幕,呆滞了一会儿,始终转着手腕上的手链,她又看了一眼手机,似乎做下了什么决定,将钱压在桌子上,起身也走了。 樱见当时只是因为交流过才对疑似失恋的这位同学多了几分关注,未曾想到几天之后,她居然会在开学典礼上再度见到这个女生。 她们两个还是同班同学。 21. 第 21 章 “花梨!你假期过得怎么样?” “还不错,妈妈带我出国去玩了,英国的天气好糟糕。” “真由,你作业写完了吗?” “昨天赶完的,幸好完成了,不然今天都不好意思来见木下老师了。” “对啦,你们注意到了吗?今天开学典礼的时候,咱们班后面站了一个不认识的人!” “哎呀,你消息落后了吧?连我都知道了,那是咱们班的转学生啊!分班名单上有名字呢。” “真的假的,二年级的转学生吗?好稀奇,而且她长得好好看,虽然看起来脸色有点苍白,但五官很突出呢!” “是啊,新同学应该是个混血儿吧,皮肤那么白,脸部轮廓又那么深,虽然看起来病弱,但其实身高很高呢,都站到队伍后几排了,她的眼睛也好好看,有点懒倦的感觉!我刚才还跟她对视了一下。” “欸,真的假的,快告诉我,新同学反应是什么?” “哎呀,她叫白井樱见,是白井同学,不要新同学新同学的叫,太没礼貌了。” “卡哇伊,是叫白井吗?这个名字好配她啊。” “我懂我懂,听起来就有种大小姐的感觉,她整个人也很大小姐,你看见她的头发了吗,编得好好看!‘’” 神崎花梨正在收拾书桌,根据外面张贴的座位表,她这一学年换了新位置,同桌就是白井同学,所以刚才两个人也站在一起,微笑着说:“白井同学人还蛮好的,刚才我衣领有一点歪了,她还提醒我让我正回来。” “咦,花梨你已经跟她说过话啦!” “嗯,毕竟是将来的同桌嘛,总得打个招呼,不过我知道的不多,其实班里有知道的比我多的人呢。”神崎花梨将桌子擦干净,悄悄努嘴示意:“听说柳君所在的网球部今年又提前开始训练了,他可能才是第一个见到新同学的人呢。” 提起网球部,立刻有人兴奋起来:“说起来,明明都半年了,一直到现在我还觉得不可思议呢,回到老家的时候,我告诉家里人我们立海大附中的网球部获得了全国冠军,弟弟妹妹都发出了惊讶的声音,谁能想得到呢,一开始大家还很不看好我们呢。” “幸村君他们一年级就这么厉害,实在是太解气了。”另一个人挥舞着手,“之前老是有人说我们立海大关东连冠,但全国冠军却颗粒无收,说的很不客气呢,现在好啦,无论是什么采访都不吝啬赞美之词。” 就知道会是这样,花梨微笑起来,只要提起网球部,大家的重点就会偏移。 归根结底,身为立海大的王牌运动社团,网球部成员本身就算是同级生中的风云人物。再加上他们都是以一年级正选的身份获得了全国冠军,自然收获了足够多的关注。 一个制服整齐的女生已经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向门外走去,神崎花梨注意到了她,露出大大的笑容:“千晶,你是要出门吗?” 水野千晶熨烫整齐的制服一尘不染,跟同班女生手腕、脖颈、头发上饰品丰富比起来,她十分素净,仅仅用黑皮筋将头发扎成马尾,周身再没有别的装饰。她停了下来,冲花梨点了点头,“神崎君。” 花梨已经无心纠正她对自己的称呼了,毕竟一整年了,水野千晶对谁都是这样严谨。 她回想了一下,立刻明白水野千晶是干什么去的,身为保健委员,水野千晶有关爱新同学的义务,估计是木下老师吩咐的,让她带领新同学认识一下自己的柜子和桌子。 “可恶,这件事情怎么没有分给我呢?我也好想去见一下我的同桌呀。”她十分懊恼的样子抓了抓头发,橘粉色的短发活泼翘起,跟粉色玛瑙石手链相得益彰。 水野千晶推了推眼镜,很有特色的安慰道:“看到上面的表了吗?再过十分钟,你就能见到她了。” “其实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先去吧!”神崎花梨冲她挥了挥手。 。 白井樱见此刻刚刚进入教学区。 因为对周边环境不太熟悉,也没有几个认识的人,所以她从举行开学典礼的体育馆出来后,便随着人流走。 昨天在电脑前熬的太晚,今天她起来时候十分困倦,衬衫和裙摆全都是清水琉璃帮忙整理的,还给她的金发编了个好看的发型。 樱见并不知道同学对自己的评价是懒倦和头发编的好看,不然一定会告诉同学,那完全是熬夜工作带来的困倦和别人帮忙的成果。如果只是她自己的话,樱见会把自己收拾整洁利落,而不是倾向于繁复需要打理的造型。 她一边走一边对照着之前柳莲二的介绍,脚步便不知不觉慢了下来,跟周围急着回班整理的同学完全不一样。 进入一楼之后,多数鞋柜都处在了关闭的状态,往里面看,教室里的人来来往往,传来了各种各样的声音。 樱见听了一下,意识到接下来是大扫除的时间,便加快了步伐,有个熟悉的女生正站在一楼左侧的鞋柜处等待着。 樱见走到她身边,微笑了一下,“你好,我是白井樱见。” “我叫水野千晶,是班级里的保健委员,管理关于班级卫生健康的事务,我已经听木下老师说了你的身体状况,以后体育课会帮你请假的,你有什么关于身体的事情也可以来找我。” 水野千晶示意她跟上,将属于她的鞋柜指给她看,“门牌上已经写好了名字,以后你的鞋子就放在这里就好。” 上楼时路过了垃圾桶,贴有分类标签,水野千晶从兜里掏出来本子,将分类注意事项撕下来给她:“扔垃圾的时候要注意分类,如果去食堂吃饭的话,盒子和饮料瓶需要洗干净再扔掉。” 她接着撕了抄录好的课程表,“每节课结束后有十分钟休息时间,教师和课程都会在课程表上显示,记得注意上面的介绍。午休是十二点到十二点四十五分,不可以出校门。放学后会有打扫时间,三点五十开始,值日表也是每天贴在教室后门,有时候会分配到不同的区域。” 然后她们从教室后门进去,水野千晶肩膀小幅度的松下来,将最后一件事告诉她:“这里是个人储物柜,虽然有钥匙,但是已经很旧了,所以贵重物品不要留在这里。” 樱见望着名牌和纸张上如出一辙的笔迹,是一种干净利落的字体,微微倾斜,十分优雅,就像眼前这个女生给她的感觉一样。 “谢谢你的名牌,水野同学。”她微笑着说,“你的字真好看。” 刚才还十分从容的人呆了一下,下意识解释道:“啊,你看出来了啊……因为你今天才来,我想着写好贴上去比较方便。” 虽然她一直以来表现得十分冷静疏离,仿佛很有距离感的样子。 但从这个细节,樱见就能感觉到她是一个面冷心热的人。 于是弯了弯眼睛,得寸进尺说道:“你说的这些我都记得了,如果有其他疑问的话,可以去问你吗?” 水野千晶掩饰性推了推眼镜:“……当然可以,无论是哪些疑问,都可以来找我。” 她微微笑起来。 。 樱见将书包搁在茶几上,清水琉璃将提前准备好的牛皮纸裁开,将新课本取出来包上书皮。 樱见坐在客厅旁的椅子上,正根据水野千晶给她的课表记录课程。 “感觉课程还蛮宽松的嘛,比起我在英国来还早放学了。”樱见一边写字一边说道。 电话那头传来键盘敲击声,显然降谷零仍然在工作,他暂停了动作,靠近电话道:“课程是这时候结束,但接下来就会有社团活动了,而且学校里还会有其他的活动来消耗时间。” “我已经有深刻的体会了。”樱见叹了口气,低低抱怨:“我怎么也没有想到,原来班级里几乎所有人都要有职务,老师还问我要竞选哪个,”她耸了耸肩,“我都没有准备,只好随便选择了一个职位,没想到最后投票通过了。” 降谷零也是从这个时候过来的,他小时候当过学级委员也就是班长,当过班长助理,当过学科课代表,也当过风纪委员,总之履历多姿多彩。 但是他想了一下,以上哪个也许都不是妹妹想当的,于是猜测了一下:“所以你最后是黑板担当?或者是日历担当?” 这些事就是班级里职位泛滥的原因,木下老师说无论是黑板还是关灯等等这些都需要有同学来负责,一般都称为xx担当。 因为跟委员负责的事情不一样,比较轻松,所以也会有怕麻烦的人选择这个。 樱见更哀怨了,“我都不知道有这些,所以老师问我的时候,因为我自我介绍说喜欢,直接帮我报了图书委员。” 真是意料之中呢。降谷零安慰她:“其实图书委员也是很清闲的位置,平时也就是管理一下书籍,给它们编号之类的。” “但是立海大的图书委员需要去图书馆执勤,幸好是一周只排了一天,”她长叹了口气,将写好的课表晃来晃去,“我明天就要上任了呢。” 22. 第 22 章 降谷零敲键盘的手停了停,心情轻快起来,“当选了职位就得好好做了,不过,别太勉强自己,知道吗?有什么事情都可以问我。” “还好啦,木下老师是个很温和的人,同学们也都很友好,我今天还认识了可爱的新同学……” 降谷零笑着听她语气欢快的介绍,几乎随着把她班里的人认全了。 然后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下,他感觉到妹妹犹豫了一下,才直言问道:“哥哥,你似乎心情不好?” 这么明显吗?降谷零将那些父亲给他的资料扔到垃圾桶里,虽然犹带笑意,声音已经低了下来,“让你担心,可见我的伪装实在是太容易戳破了,还真是有些无能啊……” 最后一句话已经近似耳语,但樱见对人的情绪堪称敏感,因此听出了一些愤懑失落之意,这些日子她也算是了解这个兄长了,能让它产生这些感情的,除了那个母亲的前夫别无二人。 “是伯父说了什么吗?” “其实我这次回去,是想告诉他我见到了你,我知道你们比较谨慎,因此只打算说这一件事,然而还没有说出口,就全被他打乱了。”降谷零甚至都不肯叫父亲了。 他们这对父子见面,便是吵架,总是吵架。 或者说,从小他对于降谷正晃关于父亲这个标签的印象就不是很深。他有印象的是降谷正晃对他母亲的感情,对他这个不该出生的儿子的厌恶,还有期待破灭后的失望。 失望是关于什么呢?肯定是关乎他的血缘。 这件事降谷零上中学开始就有所察觉了,也许小时候,他还能被虽然肤色不一样但我们的心脏是一样的红色这样的话所安抚,但长大之后会知道更多事情,比如父亲的肤色不是很黑,母亲的肤色更白,所以他是怎么回事呢? 父亲从来没有提起过这些,但降谷零会恍悟,也许他并不是降谷正晃亲生的儿子。 所以那些年的漠视和疏远、明明身处同一座城市却并不住在一起的事情,便都有了解释。 然而他小时候实在是不会掩饰,拿这件事直接去问降谷正晃,却得来了他的勃然大怒。 一向视这个儿子为无物的、自诩风度的政客,大发脾气,亲自上手抽了他一顿,然后一字一句的告诉他,他绝不会给一个野种冠上降谷的姓氏。 从那次冲突过后,父子俩每次见面都是不欢而散。因为降谷零已经长大了,他不再是小时候那个只需要一点关注和钱就可以满足的孩子了,他想要知道更多关于母亲的事情,想要做自己想做的。 而降谷正晃仿佛已经遗忘了那一次发脾气,再度视这个儿子于无物,只会冷冰冰的通知他,毕业后该去哪里,该做什么工作,该走什么道路。 樱见听诸伏景光提过一下,拧紧眉头:“伯父仍然坚持要把你送去当工程师吗?” “不知道他到底想什么呢?中学时候想把我送去全封闭的寄宿学校,高中毕业后又让我赶快工作,甚至不支持我考大学,一直想让我往工程师的方面发展。” 降谷零匪夷所思,甚至觉得有点好笑,从小到大他都是一个人更多,结果那个放任他孤身一人的人,反而在重要选择上对他指手划脚。 但关键是,“我看起来像是会乖乖听话、做不感兴趣事情的人吗?” 他明明一次也没有听过好吧。 所以就算降谷正晃威胁他会断了经济援助,他也只会冷笑,这招高中毕业就已经使过了,但是根本没有用。 一是因为降谷零从小就会计算开支,不会大手大脚的浪费,颇有积蓄。二是他也很有危机意识,独立长大总是会些东西,勤工俭学过,并且十分勤奋工作,会的技能很多,现在也很容易找到兼职,两厢叠加,根本不怕。 当然了,这些事情他是不会跟妹妹说的。 樱见在英国的时候并不缺钱,现在也仍然不缺,他不想在妹妹面前暴露哥哥也曾经有过窘迫的时候,更不会让本来对金钱不会太过珍惜的樱见因为他而开始学着精打细算,这对他来说是一种失职。 尽管他自认为这个兄长,已经失职很多年了。 降谷零无声叹息,嘴上却笑道:“别担心,我跟他已经很有斗争经验了,反正他是没办法拿我怎么样的。” 他兴致勃勃提起另一件事,“等我这段时间的研究做完后,老师说可以给我放几天假,到时候我带你一起出去玩吧,到时候你看想去哪里,我来进行路线规划。” 如果换做别的事情,樱见应该能看破他的转移话题,然而此时此刻她的心神都放在了哥哥父亲的奇怪之处上,难免失去了一些敏锐。 挂掉电话后,她深思着一件事,因为她并不知道母亲的过去,只知道母亲曾经牵扯进了一个组织里,并且赔进了命…… 那么,行事专制的降谷正晃,是否会对母亲的事情有所了解呢?所以他才会有这样的表现? 。 思虑的事情急不来,目前排在樱见面前的,是她正在展开的学院生活。 比起她私底下的调查,这些校园活动才是清水阿姨认为她应该做的正事,每天都会打两个电话问她的情况。 樱见融入校园和班级的事情进展顺利,所以每天都能跟她汇报好消息。比如她交到了一个好朋友,是个戴眼镜的优等生,比如她被委任为图书委员,已经开始负责班级事务了。 再比如,她明天要去图书馆值班了。 这话她对家里说了两遍,全因为一开始那次樱见以为要立刻走马上任,但实际上,图书馆的老师只是把图书委员们聚集起来开了个会,教导了大家图书馆的书本摆放顺序和格式,以及图书委员协助的工作,并且给大家排了班。 而今天说的日期,才是她真正开始单独工作的日期。 清水佐代子十分高兴,她一向觉得,小孩子就应该在合适的时间做合适的事。 反正不应该让13岁的小孩子操心大人的事情。 她也嘱咐了一大串话,听见樱见笑嘻嘻说阿姨怎 么说的跟哥哥一样,佐代子听了不动声色,表示:“说明我们都是深深担忧着你的,所以樱见,为了我们的担忧,一定要注意自己的安全啊。” 樱见前面刚应答,后面就委婉的表示自己上学之后,有固定的路线坐电车,而就算是家里有人送她,一个保镖也已经足够。 所以家里的两个保镖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清水佐代子在这个问题上是不会更改自己的看法的,温柔的说:“没关系,她们现在能看别墅——国内的安保环境总是让我担忧。而且日后总有用得上的时候的,你上学的时候可以不带,等到琉璃也忙起来了,没办法时刻跟在你身边的时候,就能够派上用场了。” 好吧,樱见本来也没有说服她的信心,只好退一步表示:“说好了啊,如果我不是孤身一人,就不用时刻看着我,不然我跟朋友在附近逛一逛,跟着人实在太别扭了。” 清水佐代子发出笑声,“她们都很擅长隐藏,绝对能不被你发现,不过樱见说的对,我们也要尊重你的意见,这样吧,你去问琉璃,我相信她的判断,如果可以让你不带的话,那说明还是比较安全的。” 挂掉电话,樱见哼着歌,在阳光通透的客厅里做起了作业。 别墅里其实安排了书房,但是靠近卧室,樱见晚上会在书房里做功课,但下午刚回来的时候,更愿意看看一楼的庭院,伴着风景,坐在毛茸茸的地毯上写东西。 因为她这个习惯,清水琉璃已经决定订购一条新的地毯和一个新的桌子,来给她更好的体验。 这会儿,她推了推护眼的眼镜,眼神锐利的看了一眼想起来什么心情很好的樱见,几乎可以肯定,看似大小事都跟清水佐代子说了的小姐,估计还有隐瞒的事情。 要知道,从她十二岁知道某些事情后,这样纯粹的快乐就不多见了。 ……等等,曾经是因为知道夫人的事情,那现在,是不是也是因为找到了夫人的踪迹? 清水琉璃眼神动了动,最终还是把问题咽了下去,如果有朝一日小姐想说的话,她会知道的。 樱见如果知道琉璃在想什么,一定会惊讶她如此了解自己。 没错,樱见确实隐瞒了一件事,那就是她在校园里找到了妈妈的踪迹。 今天她在教室后面的柜子里放东西时,正好遇见了那位她撞见过分手现场的真由,对方的全名叫高桥真由。 她应该已经从分手中缓过神来了,跟女同学结伴进来的时候,见到樱见,微微一笑打招呼,神态间没有了那日的脆弱。 她不是进来放东西的,而是拿着一块橡皮,打开了自己的柜子,在柜子侧面摩擦。 陪她进来的神崎花梨也是熟悉的面孔,她活泼开朗,人缘很广,在班级里也很活跃,所以哪怕是樱见这种新生,也对她很是熟悉。 神崎花梨摇了摇头,用一种慨叹的语气来说:“所以说大家如果交往的话,还是不要冲动比较好,不然光是收拾那些痕迹都要好半天。” 23. 第 23 章 她这样感慨也是因为高桥真由这些天的行为,对方在终于死心之后,将曾经写过的信件全部撕碎扔掉,送来的礼物也是决然处理,当情侣时一起去过的地方也要彻底抹除痕迹,在断舍离这方面,真由居然比前男友要更干脆利落。 高桥真由庆幸:“还好我没有上头,当时只是用铅笔写的,很容易就去除掉了,不过现在想来,当时想要展示自己跟佐藤天下第一好,真是傻啊,要选择这种方式。” 神崎花梨探头也看了一眼,认同了她的判断,“没错,要是你跟那些人一样,用记号笔或者是小刀刻下去,那痕迹就很难处理了,甚至有可能消不掉,像是柳君的柜子里,我就听说有这样一个痕迹,他挺想去掉的,但怎么弄也没弄掉。” 她手指往上指了指,又往中间间隔板子下面指了指,“而且有的人还会刻在这样隐蔽的地方,就算是发现了都不好弄掉。” 因为在场的两人都知道她的事情,高桥真由也少了一些顾忌,她声音低低的说:“其实这些时候我也想过,我伤心没有太久,就这样干脆,是不是意味着我其实并没有把他放在心上。” 而且,面对着她用铅笔写下的痕迹,更有这样的心思了。仿佛这就意味着从一开始她就没有全情投入,始终对人隔了一层。 “你怎么会这么想?要我说,就佐藤那样的做派,对女同学都很温和的样子,你没有对他全情投入也是合理的,难道他就能说是全心全意的喜欢?” 神崎花梨懂得疏不间亲的道理,只是轻轻点了一句,便将重点放在了她的心思上,“也许一开始你有所顾忌,就是因为心里已经知道这件事有些隐患,所以没有办法得到安全感。” 高桥真由叹了口气,打起精神道:“我和他之间已经结束了,这些事情也没有意义了。” 其实还是很有意义的,只是神崎花梨见她不想把那人往坏处去想,所以也不再说了。 她了解真由,因为家庭的影响,她讨厌被抛弃和放下,所以归根结底,只要自己的朋友能够走出来,她就不会再回头了。 她们虽然是晚进来的,但走得比樱见快。 樱见从这寥寥数语中听出来了之前撞见分手场面的后续场景,算是把整件事的瓜吃全了,这会儿比较满意,关闭柜门的时候,突然心神一动。 “柜子里有些地方的痕迹不好清除,能一直留到现在。” 她探头看了看柜子顶上,又伸手摸了摸隔板下侧,居然真的有一些痕迹。 没想到自己这么巧,拥有了一个别人刻过字的柜子。然而等她仔仔细细的摸了一下,心神大震。 白井千代子要记得那次黄昏。 痕迹十分深刻,也许刻字时,母亲的心绪十分不平稳吧。 意识到自己摸索出来的这句话的意思后,樱见陷入了一种早就知道和居然如此双重情绪叠加下的矛盾与喜悦中。 她早就知道立海大是母亲告诉过她的最为怀念的地方,因为那个时候她还很单纯。 但是时间已经过去那么久了,她其实只是苦苦追求着蛛丝马迹的线索,却没有想到,有些东西能如此正好撞在她手里。 多年前母亲用过的柜子,现在又归了她的女儿,仿佛冥冥之中,也不肯让樱见错过母亲留下的痕迹。 樱见知道图书馆里面有同学之前的二手书和一些旧档案之后,就已经很想去值日了,现在从柜子上意外发现了线索,更是迫不及待。 她不断告诉自己,还没有查清楚,也许……只是个同名同姓的人。 但是心头那股燎原之火越烧越旺,因为找到了合适的养料。 知道母亲死于非命后的一年,樱见终于挣脱了自己赋予的无形枷锁,在心里默念道:妈妈,我要一步一步接近你,也接近真相了。 。 图书馆里面的入口区域是图书委员工作的地方,这里有借还书柜台,新刊展示区,公告栏,门边还有一个特制的还书箱。 樱见最常见的任务就是在图书馆的柜台这里值班,为同学们办理借书和还书的手续。 除了这些,就要看管理员愿意给同学们分派哪些工作了,据水野千晶介绍,定期整理书架、图书修补和藏书盘点、制作海报和展览来 宣传新书以及班级内角的更新,都有可能是图书委员的工作。 今天来到的时候,管理员内田老师并不在一楼。 樱见听见二楼传出来了动静,便上楼去看。 图书馆的管理员内田彩子是位着装一丝不苟的女士,正在擦拭二楼旧书库里面的灰尘,见樱见上来了,便冷淡的点点头,“白井桑来了,你去一楼值班吧,记得填写自己的打卡表。二楼都是些旧资料,现阶段这些不会是你们的任务。” 樱见瞬间被激起了昂扬斗志,因为这些旧资料才是她来到图书馆的核心目的。 现阶段这些不是的话,也就是说以后应该会分派这些工作。 那她到时候一定要把整理旧资料的活抢到手。 午休期间来还书的人挺多的,这份工作并不好做,琐碎的工作还挺多,难怪宣布竞选的时候竞争者寥寥无几。 还书人中还有一位樱见单方面熟悉的人物。 佐藤裕人将一本保护的不错的书籍推到她面前,声音低沉带着笑意,听起来跟那天的冷漠无情毫不相似。 “白井桑,我来还书。” 佐藤的班级跟樱见所在的二年F组挨着,所以他也听说了转学生的风声,对樱见的称呼显得自然熟悉起来。 樱见低头核对登记薄上面的信息,态度客气道:“稍等。” 然后她检查了一番这本阿加莎的顺水推舟,确认没有痕迹和破损后,登记完毕,将书籍放在了待归还的小推车里。 然后她便继续叫下一位同学,将男生欲言又止的神色抛之脑后。 眼前出现了一个亮眼的紫头发脑袋。 樱见默默震惊了一下,虽说她自己就是深金色的头发,也理解大家的发色不同,但是校园里头发就这样多姿多彩也超出了她的预料,谁说这里很保守的? 之前面对仁王雅治那头亮眼的银色头发,和幸村精市的蓝紫色头发,她就很震惊,只是出于礼貌才没有问出来。 现在又出现了一位…… 等等,这个说法有点耳熟,这个人不会也是网球部的吧。 24. 第 24 章 眼前的男生带着副有些厚重的眼镜,看见代还书籍里那本顺水推舟,有些惊讶的样子,还完书的下一秒,就请樱见直接帮他登记这本书。 “稍等,我还不知道……”樱见稍显为难的看了一眼楼上,“同学你急吗?不急的话,等我弄完其他同学的上楼去问一下。” “啊,你是新来的同学吗?”柳生比吕士迅速想到了眼前女生的身份。 他刚才只以为这个生面孔是别的班级换上去的图书委员,但只要在立海大生活过一段时间借过书的都懂这个流程,所以他顺理成章推出了眼前女生的身份。 他肯定是搭档口中提起过的白井同学。 “不用了,我直接教你吧,这是一件小事,不用麻烦内田老师了。” 根据他的指导写完登记簿后,白井樱见很是惊讶。 柳生比吕士。 因为班级里就有一个网球部成员的原因,所以她也听说了网球部正选成员的名字,这些天走得近的水野千晶虽然是个不喜欢八卦和多话的性格,但提起网球部取得的荣誉也很是骄傲。 原来他们网球部真的是稀有发色聚集地,而且还个个具有一副欺骗性的外表。 樱见眨了眨眼,柳生却误以为她还有些迟疑,只是实在是想要赶紧看这本书,出言安慰:“没关系的,学生会对这些有明文规定的,你也是在遵守规则。” 通过他的话,樱见才知道原来眼前的柳生跟她的后桌柳莲二一样,都在学生会工作。 嘶,回过神来,樱见的第一想法是,那网球部的经费一定很好要到手。 为了经费次次跟会长吵架的军师:……难听的话我就不说了。 “雅治那家伙是不是答应了你一件事?”也是因为知道了眼前人的身份,柳生想起来一件事。 得到女主的肯定后,他小心翼翼将书放进包里,然后才轻描淡写提及:“你今天下午放学的话,可以来网球部一趟,雅治准备那时候干坏事呢。” 骤然听闻这个消息,樱见兴趣一下子被激活了,她有所猜测仁王是要整蛊哪位伙伴,但没有想到这么快,而且居然就在网球部,“幸村部长没有意见吗?” 放学后不就是部活时间吗?如果不专注训练的话,看起来不太好说话的部长会愿意放纵吗? 闻言,柳生惊异的看了她一眼,有些知道仁王为什么跟她一见如故了,大家都说幸村十分温和,看起来就很好说话的样子,理所当然认为网球部的严肃氛围都是真田这个副部长弄出来的。 结果没想到白井同学跟他接触过一段时间,就能透过现象看本质了。 他一本正经的说道:“雅治有些特殊,不过这也是部长默许的,毕竟新学期,应该带来一点新玩意。” 真的吗?那我要开始同情那个被整蛊的人了。樱见怀疑的看了眼前人一眼,看起来好正直好无辜的一个人呀,但直觉告诉她,眼前人不像表面这样循规蹈矩。 “我如果路过看看的话,能见到柳生同学吗?” 反应好快,柳生很是遗憾,理直气壮的回答:“恐怕不行,因为我也是出力的那个。” 明白了,你也是主力军,你们网球部还有清白无辜的人吗? 樱见这样想着,但不得不说,她的兴趣被极大的提升了。 。 “佐藤君 ,我已经对你说过了,我最近不太有心情。” 佐藤裕人将杯子放在她身边,态度温和,“我知道,我其实没有要求你回答我什么,纯菜,我只是有些心疼你。” “你最近看起来脸色不好,是不是家里又出了事情?喝点热水吧,我下了课特意为你去打的。” 那位叫纯菜的女生喝了一口水,勉强冲他点了点头,“最近是有些事情发生,让我有些疲惫……谢谢佐藤君的热水,你让我好些了。” 她端着杯子,仍然是眉头紧锁,面带哀愁的模样。 佐藤也仿佛共情了她的烦恼,为她叹了口气,“大人总是这样,偏偏要在两个孩子里挑一个偏心,你家里那么喜欢姐姐,愿意送她去美术班深造,却不愿意为你花一点钱,实在是太过分了。” 纯菜低下了头,“佐藤君,请别再说了。” “我只是为你抱不平,纯菜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仿佛见到了古诗歌中的女子,你有什么烦心事,都对我说好吗?” 他十分亲昵的拍了拍眼前人的头发,纯菜身形一僵,不知想到了什么,竟然没有躲开。 不管这位女生想筹划什么,牺牲好大啊……樱见做完事情后走小路回到教室时,就撞见了他们在樱花道下的这一幕,一时间感觉十分恶心。 在几天前,她才撞见了这个男生跟别的女生的分手现场,当时她只以为是普通的感情破裂,对于那些话也没有多想。 现在来看,她十分怀疑自己的同班同学就是遭到了这样的言语关怀,才看错了人,将心事寄托在这样的人身上。 真希望高桥真由不要知道这件事,她毕竟刚刚走出来。 25. 第 25 章 “你是说,柳生桑邀请你去网球部,那我知道你该什么时候去了。” 放了学,两个人一起值日的时候,水野千晶知道了这场相遇,语气笃定的说。 樱见清洁完后,眼睛亮晶晶的看她,水野千晶平时虽然沉默寡言,但在班级中的人缘不坏,经常有同学来向她倾诉问题,她知道的秘密恐怕是班里最多的,保守秘密的能力也很强。 按理说,她这样冷淡高智的人在校园里应该不会太受欢迎,但水野千晶的情商也很不错,既是保健委员,又是优等生,对待别人的请求和问题总是会出手相助。 所以虽然性子一直如此,但大家都觉得她只是面冷心热,不擅长与人交往。 因为第一天的缘分,樱见跟她同进同出了几次,两个人的关系亲近了一些,水野千晶才坦然相告,其实之前那种形象是她故意营造出来的,因为她虽然愿意帮忙,但是不愿意接手后来的事情。 能上立海大的这些同学家里基本都是中产以上,虽然有些早熟,但难免有些骄傲之气,不太会考虑别人的心情。 而水野千晶家中条件并不特别好,平时总有其他的事情要做,并不能花心力在人际交往上,也觉得跟大家相处考虑过多,实在耗费心力,如果有走得近的人难免会因此产生矛盾,所以她就干脆从源头斩断一切。 所以她成了班里有名气的独来独往的那个,并且因为一开始的形象塑造的好,在同学们中是被尊重的。 她也是观察了几天,发现樱见虽然出身应该不错,但并不是那种被宠坏的孩子,相反,她很能体谅别人的难处。并且樱见可能是因为在英国读过书的原因,也是一个喜欢独来独往的学生,并不那么黏着人,也不强求大家非要同进同出。 对水野千晶来说,她很容易感受到一些细微之处的改变,也对这样较为礼貌的交往方式松了口气。 比如她平时从家里带来的便当是非常普通的,甚至有些寡淡,只有简单的白米和煎蛋而已,饭盒也是普通的款式,周边有个细小的裂缝,拿胶布粘上去了,会有同学问她为什么不换一个呢,水野千晶总是笑笑,说这是很珍贵的便当盒,是别人的礼物,不忍心换。同学们便不会再开口问了。 这是属于他们的早熟,而属于樱见的词则是成熟,她并不惊讶,并不询问。 水野千晶需要独处的时间很多,有时候也不想展露给朋友自己窘迫的地方,樱见便总像是能提前察觉到似的,默默避开,然后再次见面,便不会提起这件事情,交谈如常。 知道自己的朋友嘴也很紧,水野千晶说道:“其实因为我们班级里就有一个网球部成员,所以这些规则我们也算是熟悉了。” “网球部在校园里是很有人气的,而且那里又是露天的球场,所以经常会有同学去围观,后来就形成了约定俗成的规则,放学后这一段时间,大家可以随意,等到半个小时后,同学们就会自觉散开,不会影响到他们接下来的训练。” 说到这里,水野千晶偏头示意她细听,“听见了吗?那些欢呼声,多半是幸村部长或者是真田副部长跟其他正选打练习赛了。” 空气中送来海潮一般的欢呼声,隐约入耳,樱见点了点头,这很符合自己的猜测,关于网球部全员都很反差,也都跟幸村、仁王和柳是差不多的形象。再加上网球技术好,受到追捧是很正常的。 水野千晶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神情悠然,“我曾经也见过一次幸村桑打比赛,就算我不是很懂网球,也能感受到他在球场上强大的统治力,不愧是被那些天才们簇拥在中心的神之子啊。” 神、神之子……樱见露出了恍惚的神色,一定要起这样的绰号吗? 好吧,虽然有一点中二,但是确实霸气的展示了实力,也确实很让人热血沸腾。 “柳生君既然对你说了,那应该就是半个小时后,等同学们散去后,然后去网球场上。”水野千晶提议,“所以你要是不急的话,我们可以在这里写会儿作业,你请教我国文,我请教你英语。” 樱见虽然曾经被清水佐代子阿姨担忧学历,但她在英国的时候也是个优等生。 回来了之后便成为了偏科的优等生,刚好水野千晶在英语上也总是差一口气,所以不能获得年级第一名,两个人一起写作业,也算是互惠互利。 被卷到的樱见:……清水阿姨,仿佛见到了继承了你意志的人。 然后她一咬牙:“来吧。” 。 樱见来的很巧,球场上正好有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在互相指责。 “你为什么告诉那个小子必须要得到我的同意,你知道那小子今天把我的书桌搞得一团糟吗?”左边的老师指责道。 右边一模一样的人深深皱眉,与其同样不爽:“你是在指责我吗?难道不是你非要把这个条件告诉切原的吗?那小子虽然浮躁,但天赋不错,你为什么要戏弄他?” 左边的人冷笑道:“我也想问问你呢,仁王,你对我布置的训练安排到底有什么意见,非要放这小子自由训练?” 右边的人露出一个惟妙惟肖的冷笑,“仁王,你以为我不知道那小子弄出的麻烦事都有你在背后怂恿。” 两个人越吵越激烈,站在他们旁边的人顶着一个绿色海藻头,转头左看右看,眼睛都要转晕乎了,却还是不敢说话。 等到两个人吵完一架同时喝到“切原”的时候,切原惊了一下,仍然没有分辨出来,“副部长是不是有双胞胎啊?” 这话一出来,左边的人脸色立刻黑了一层,右边的人不再掩饰,肆意大笑起来。 只是他顶着真田弦一郎的容貌,于是画面看起来颇为惊悚。 樱见咳嗽了一声,往后退了一步。 怎么回事,她一开始还以为是老师跟学生吵起来了,还想着要不要去解救仁王呢,但是这人就是副部长真田弦一郎? 怎么长得……这么威严 ? 她突然又想起来听到的小道消息,比如什么风纪部长什么颇为严厉,跟这张脸一对上顿时都变得很有可能了呢。 尤其是真正的真田仿佛被挑衅到了,给了仁王和切原一人一个后脑勺巴掌,声音清脆的球场边缘的樱见都听见了。 嘶,怎么还有暴力倾向?樱见又退了一步。等到她日后真正了解网球部里面的人,第一想法就是,真田不会是被累老的吧! 幸村当时笑得愉快,眉眼弯弯的告诉她:“不是哦,弦一郎从小都长得这么成熟哦!” 柳莲二突然在她背后说,“白井桑会来到这里,雅治的邀请可能性是70%,精市的邀请可能性是20%,还有其他10%的可能性。” 樱见吓了一跳,实在是没脾气了,无奈的说:“那应该是10%里面的吧。” “哦?”柳莲二感兴趣的探头,“我错过了什么数据吗?” “你也许错过了我今天去图书馆的线索。”樱见刚说了一句,柳莲二立刻严丝合缝对上了,“比吕士今天去图书馆还书,你们互通了姓名,他不会冒冒然邀请你,那就是雅治的主意,他只是顺口一提。” 他扬扬眉:“看来你们发生了一些意料之外的交集,让我猜猜,一本阿加莎的书,最近,出版的那批,有人还书,他想立刻拿走?” 樱见眉目不动,始终保持着淡淡的微笑,柳莲二遗憾的叹了口气,这位新同学让人的好奇心动了动,却并不肯满足,实在是一件憾事,幸好他还能从队员那里套话。 网球场上的争执已经落入尾声,右边的真田身形模糊了一瞬,露出了下面嬉皮笑脸的脸。 仁王雅治将假发取下来,冲樱见招了招手:“怎么样,白井桑,你认出来了吗?” ……我连真田都没认出来,而且这是什么,大变活人吗?她之前远远的看着,只觉得是身形相似身高相仿的原因,再加上化妆术之类的作为掩饰,虽然有所相似,但相处的亲近的人会认得出来,所以才找了一个不熟悉的人来辨认,而她知道的那些网球部正选都抱臂在一旁看着。 但是真正接近了才发现,怎么做到一模一样的?世界何时进化不通知我了?樱见带着无限忧伤叹了口气:“如果说一开始没认出来,后来就能认出来了,校徽和肩章是你手工缝的吧,有些粗糙了。” 仁王扬眉,懒洋洋说:“下次改进,没办法,我的绣工不到家呀。” 柳生比吕士刚才还在那位红头发少年和幸村精市旁边站着,等真田教训切原告一段落之后,才语气沉稳的解释:“其实仁王说的有一部分是真的,因为之前跟切原说话的那个是我假扮的。” “两次了,都没人认出来,这家店的东西不错,很齐全,我以后会常回购的——白井桑,用这个换你继续陪同,不亏吧。”仁王心满意足,“对了真田,记得你欠我两次,第一次就用在今年校园祭上,之前部长说的写真集,我就替你答应了啊!” 26.第 26 章 真田弦一郎眉心抽搐了一下,沉着脸没有说话,显然他很想当听不见,但家教又不允许他毁约。 算了……用两个要求换来仁王的实力精进,技能大增,跟之前的模仿比起来更进一步,也不亏……至少精市肯定很高兴。 他按了按头上的帽子。 切原赤也的眼神又开始迷茫清澈起来,挠着头问道:“那说好让我加入网球部还算数吗?” 他看了看真田弦一郎的拳头,意思不言而喻,他都挨打了呢! 真田弦一郎黑着脸,感觉自己的拳头又硬了,但没办法,对于这样思维直线的人来说,是听不懂他的言下之意的。 幸村施施然出场,语带安抚:“只要你努力训练,网球部可以接纳你。” 然后对真田说:“弦一郎,还真是多亏你了,网球部发生了两件好事,不是吗?” “好啦,大家可以去训练啦,记得按我新做的训练菜单做哦。”幸村笑盈盈的拍了拍手,然后冲切原说:“来吧,切原,这段日子我来带你。” 真田弦一郎就知道幸村会这样说,仁王虽然行事作风跟真田有些矛盾,但能力是客观的,能提升他也很欣慰,而切原赤也……这小子虽然过于狂妄,但确实天资不错,虽然现在还没有到入部的时候,没办法拿他跟同期的比较,但真田跟他打过一场,感觉跟一年级的丸井文太已经没有太多差距了。 要知道,丸井文太也是一年级就成为正选的天才人物啊。 所以虽然这小子性子需要磨练,但幸村已经决定要把他留在部里了。 真田当然也没话说,毕竟那约定还是他被仁王一激定下来的,现在愿赌服输而已,只是在心里下定决心,接下来一定要盯着这两个人的训练。 。 “看来你运气不错,那个时间段平时不是所有人都在网球场的时间,结果你居然撞见了全部的正选。” 樱见算是看出来了,看来网球部成员是真的校园风云人物,哪怕是看起来对一些事物缺乏好奇心的水野千晶,说起来也颇有些兴趣。 “其实虽然真田君和仁王君是打赌的双方,但是却反倒感觉幸村君是主导形势的那个呢,他看起来似乎对所有事情都不意外的样子。”这个感想樱见昨天就有了,此刻迫不及待的分享给朋友。 “而且虽然大家一直在闹腾,但是只要幸村君出来说话,整个网球部就会立刻运转起来。” 昨天大家听话四散去训练后,仁王来特意跟她说了几句话,不无郁闷的抱怨说:“虽然瞒过了大部分人,但是果然还是没有瞒过幸村啊。” 接着,仁王冲她说了声抱歉,在他的预料下,这时候网球部应该没那么多人来着,他也只是想简单的展示一下成果,因为之前一起逛街的时候,樱见对这方面也有一些很独到的见解——独到到让仁王怀疑她是不是也动手做过改装之类的,所以这一身也有樱见的建议在里面。 谁知幸村果然还是那个幸村,卡准时间来围观这个场面,所以仁王随机应变将原本想好的承诺改变,选择自己跟部长共赢,幸好自己脑子转的快,仁王庆幸的想,不然他前脚戏弄完部长的竹马,后脚估计就会收到双倍的训练菜单,现在是逃过了一劫。 “虽然我对网球理解不深,但看你们的态度,我觉得没瞒过也是正常的吧,幸村君在网球部很受爱戴呢。”樱见笑道,当你们对部长堪称敬畏的时候,就很难瞒他任何事情了。 “所以我们还是要采取更新的方式啊,”仁王雅治见阳光转移过来,微驼着背,用手在眼睛上方遮挡,“下次找到了合适的店铺,我能请白井桑继续做我的搭档吗?” “这么有意思的事情,我当然要凑凑热闹。”樱见毫不犹豫的跟他预约了下次店铺之行。两人关系突飞猛进,除了仁王说话方式很对她胃口之外,她其实也另有打算。 “幸村君果然跟我想象的差不多。”水野千晶听完后评价道:“一年级的时候还有一些学校认为咱们的网球部部长性情软弱,实力不强,最后看到了幸村君在球场上的表现,也是他们先把神之子这个称号叫开的。” “我听到你们在说幸村君和网球部的事,你们也听说了那个一年级的切原大闹网球部的事了吗?” 神崎花梨拿着自己的便当盒,上来的时候并不意外看到了这两人,倒是樱见和水野千晶很意外看到了她。 神崎花梨平时人缘很好,活泼开朗,经常会有人一起吃饭,如今居然落单。 花梨解释了一句:“真由跟她妹妹有约,所以我今天一个人。” “真由的妹妹……”提起这个人,水野千晶的神色变得奇怪起来,她斟酌了一下语气,突然提起了另外一件事,“真由最近心情不是太好,上课的时候经常走神,老师吩咐我多关注一下,你知道是因为什么吗?” 樱见回想了一下,发现高桥真由最近确实有一些忧愁,经常皱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她只以为是分手的余波,虽然说是要放弃那个男生,但是心情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完全收回。 但是听水野千晶的意思,似乎另有原因?因为是高桥真由的隐私,所以樱见便没有急着发问。 神崎花梨慢慢的点了点头,“你也听说了那件事是吗?” 她叹了口气,并没有避讳什么,“毕竟这件事还挺好发现的,佐藤根本没有掩饰自己的行为,所以我也就不隐瞒了。” “其实隔壁班知道的更早,就是佐藤这家伙跟真由分手之后去向她的妹妹献殷勤这件事。” 水野千晶点了点头,“所以我有些担心。”担心好不容易看开的高桥真由会不会又陷入困境。尤其是她身为保健委员,知道一些秘密,比如高桥真由的母亲早就跟父亲离婚了,她的妹妹是继母带过来的孩子,虽然改了姓,但跟家里并没有血缘关系。 这样的家庭,想想都复杂,现在更是掺和上了感情这件事,想想都会知道矛盾很多。 “事情是真的,但是我还特意问了真由这件事,”神崎花梨摇了摇头,觉得真由的反应有些奇怪,“真由告诉我,跟那件事没有关系,她已经对佐藤彻底死心了,她现在发愁的是别的事。” 水野千晶也皱眉,“好的,我会跟木下老师说一下这个事,请她再注意一下,有些事可能需要老师去跟她沟通。” 神崎花梨慢慢点了点头,低声说:“其实我觉得她确实已经不在意了,但是她担忧的事情,应该还是跟佐藤有关,这是我感觉到的。” 说完这句话,她便将话题转回来,露出了明媚的笑容,“那个一年级新生叫切原赤也,他甚至都没有等到参观网球部,而是直接闯进去了,向三巨头发出挑战。”她十分感叹,“那小子实在是有勇气啊,不过据说平时脾气也不是很好,我可听见有一些学弟学妹们议论他希望他吃瘪呢。” 樱见想起了那天看到的那个海带头少年,他看起来确实脸很臭,但对幸村真田还有那些网球部正选倒是能听得进去话,难以想象他居然在别人口中是这样的风评。 神崎花梨又添了一句,“不过根据我对幸村君的了解,他应该已经把人收服了吧。” “最近美术部举办活动,邀请了客座教授佐藤老师,幸村君特意来听了课,他画了一幅水彩画,光是看着就心旷神怡。”神崎花梨摊手,她也算是自小学习画画的人了,没想到竟然还比不过以网球为主业的人的天赋,幸好她不钻牛角尖。 “要不是网球部事情顺利,他哪会这么有闲情逸致?” 从她的话里,樱见才知道,原来幸村精市很擅长水彩画,爱好广泛,虽然加入了网球部并且将全部精力投入其中,但闲暇时候也会去美术部听课,因为他曾经用一幅画征服了美术部的部长,因此得到了欢迎。 而神崎花梨加入的就是美术部,跟幸村精市常常见面,关系也还可以。 绘画,这显然更加符合樱见对幸村的第一印象,所以对于幸村擅长这个她并不奇怪,只是自从她去了网球部之后,感受到那种氛围,接触到了幸村并不如表面那样温和的事实,便觉得还怪有反差的,事实上,整个网球部都给她很大的反差,仿佛是那种少女漫画里出现的角色。 水野千晶想起了什么,嘴角抽搐了一下,“也许这就是他们网球部的传统吧,一定要会些别的,真田副部长也兼任了剑道部,据说每天还会做早课,四点就会起床的那种。” 她家跟真田家在比较接近的地方居住,曾经她早起背诵的时候,总是能听母亲说起隔壁的真田君已经起来锻炼过了。 一想起这位黑面风纪委员居然会遵循苦行僧的方式,会坐禅、穿传统服饰、喜欢喝冷泡梅子茶,水野千晶就感觉很是稀奇,不过,这人完美符合她对大家族的刻板印象。 27.第 27 章 这个樱见知道,她听清水琉璃介绍过真田家族,只是没想到他擅长的不是书法,而是剑道。 她突然想起来真田昨天对仁王和切原的两拳,当时气氛十分险恶,现在看来,似乎还手下留情了。 “他们真是有精力,像我就不行了,美术老师说我没有这方面的天赋,只有色彩选择可以夸赞。”樱见自嘲自己的画技,“昨天的美术课,老师看了我的画很久,愣是没找到一点能夸的地方,只好夸我勤能补拙。” “当时幸好有人来找美术老师,不然我都不好意思跟她说,我其实已经放弃这方面的指望了。” 神崎花梨嚼完了东西,听她这样说,想起了课上确实是有人来找美术老师,“应该是佐藤先生来找吧,他临时有事,所以请老师帮她代一节课,昨天我们社团的课程就是美术老师帮忙上的。” 她见两个人都不知道佐藤是谁,介绍了一下:“他就是学校请来的顾问,在美术部当客座教授,你们现在没见到他,不过他打算在本周讲一节特别授课,到时候大家可以报名。” 她说完话嘴巴抿了一下,左右看了看,鬼鬼祟祟的靠近水野和樱见,低声说:“我觉得吧,你们要是不是特别喜欢,还是不要报名了吧。” 虽然神崎花梨并不肯具体说某个人的坏话,但是她这样的倾向已经足够让两个人猜测了。 水野千晶推了推眼镜,眼神锐利:“他实力不行,配不上教授的名气?” 樱见早就已经吃完了,此刻托腮发问,问的更加尖锐直白:“他为人处事上有什么不妥之处吗?” 神崎花梨不点头也不摇头,只是说:“这只是我的猜测啦,如果你们信我的话,还是不要报名了。” “我们当然相信你呀。”樱见在脑子里回想了一遍她跟佐藤教授的那次见面,虽然没有想起来什么,但默默提高了警惕心。 水野千晶也点点头,向她保证自己不会说出去的。然后便转移了话题,神崎花梨心想怪不得她们能玩到一起,大家都很有分寸,对彼此的生活保持着克制的关怀,这是同学们很少有的。 她虽然看起来热情开朗,但心中其实很难跟一个人走近,看似人缘很好,朋友遍地,但交心的寥寥无几。 现在来看,水野千晶暂且不论,新同学倒是一个可以深入交往的人。 三个人又说笑了一会儿,收拾了自己的便当盒准备下去清洗一下。 谁知天台下面的房间里飘出来了一道骤然提高的声音。 “你疯了,这件事你知我知,捅出去的话大家都会遭殃……你知道那些是什么人吗……” 另一道声音就模糊的多,只能隐隐听出来几句,“……我只是想拿回我……这是我应得的……我最近经常遇见……我需要这些……” 神崎花梨惊讶的瞪大了眼睛,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示意其他两个人也不要出声。 她屏气凝神去听,虽然仍然是模糊的谈话,听不到具体的内容,但是这个声音对她来说有些熟悉。 她拿开手,嘴型张的大大的,告诉水野千晶和樱见:下面有一个好像是佐藤教授。 恰逢一阵凉风吹来,樱见拢了拢身上的外套,神色带着疑虑,没有想到刚才还被她们谈论的人这么快就出现在了面前。 并且说话的内容还是如此的劲爆,听起来就让人感到不祥。 虽然此时此刻校园里仍然是安宁静谧的氛围,但樱见却突然想起来之前去律师事务所的时候,她跟清水琉璃当时不幸命中了一件凶案的发生。 不会吧,她突然回过神来,安慰自己,天底下有利益矛盾产生的比比皆是,怎么可能会到处发生案子呢? 也许他们只是争吵了几句吧。 似乎是意识到了现在的时机不对,下面的声音也越来越小,直至消失,接着,是大门开启的声音。 神崎花梨探头看了一眼,果然是有人出门,那个人正大步走向前 去,手上提着东西,穿着一身藏青色三件套西装,头发整齐的梳到后面,跟之前上课的佐藤教授一模一样。 而很快,门又开了,紧跟其后出来的那个人,穿着一身一丝不苟的黑色西装,站在台阶上点燃了烟,并不急着离开。 神崎花梨只能看到他带着油光的发顶,但是能看出来这个人身形高大,体型健硕,虽然穿着西装,但更像个打手,是那种能动手就不动嘴的人物。 她又回想了一下刚才的两道声音,最终确认了一下,那道带着怒火的声音属于这个后出来的人,而后面那个十分冷静理性的声音才是佐藤老师的。 不过,她又使劲探头看了看,怎么感觉这个人给她一种熟悉的感觉? 下一秒,那人叼着烟开始往前走,跟佐藤走的并不是一条路,所以神崎花梨看到了他的侧脸,确实有些熟悉,只是她一时半会想不起来这是谁。 水野千晶将便当盒放到便当袋里,慢条斯理说:“下一次还是去教学楼的天台吃饭吧,这里太僻静了,老是能撞破秘密。” 她们选择了这座小楼的天台,就是希望不被打扰的吃顿饭,没想到跟别人想到了一起去,对方也想到了这座小楼,居然撞到了一块儿去。 她能手握那么多秘密而不乱传八卦,本质上就是一个缺乏好奇心的人,因此水野千晶决定下一次还是宁愿忍受社交都要去教学楼的天台吃饭。 跟她不同的是,很有好奇心的神崎花梨和樱见对了一个眼神,知道彼此都对这件事很感兴趣,凑做一堆低声议论起来。 “听起来像是利益相关的矛盾……” 神崎花梨也煞有介事点头,“感觉很有内情的样子。” 然后两个人相视一笑,彼此感觉关系拉近了很多。 樱见扭头说话,差一点撞到了正在一楼打扫卫生的清洁人员,关键时刻还是水野千晶拉了她一把,清洁工声音很是粗哑,像是被砂纸磨过,说:“小心。” 28.第 28 章 樱见歉意的冲清洁工点点头,注意到对方的眼睛是罕见的灰蓝色,只是因为年纪大了,显得有些浑浊。 然后才转过头向水野千晶道谢:“等我们搞清楚了第一个告诉你。” “我更希望你们不去追查,”水野千晶看了一圈,一个脸上写着跃跃欲试,一个脸上写着好奇心,放弃不切实际的幻想,“那你们要是查到了什么,还是先来告诉我吧,至少我应该能帮上忙。” 。 “是降谷先生送来的草莓大福,要不要尝一尝?”清水琉璃问道,心下很是满意,她记得樱见很喜欢吃甜点,并且不喜欢特别甜的味道。 草莓大福和其他的和果子等日式传统点心是通过快递配送过来的,她特意搜了一下,发现这些店铺都有一个比较出名的标签,那就是甜度刚好,不会过分甜。 “要!等我写完这封邮件。”樱见说着,给手上的这封邮件收了个尾。 “亲爱的越水柊木: ……我这里有一件事需要麻烦你去调查,你出自福冈,而我要打听的东和制药起源地正好是福冈,我相信以你的敏锐一定能得到一些信息,但也请小心谨慎,想要调查的事件如下……你知道我的技能,这些都是确凿不过的事情,但我仍然需要更多…… 此件事关乎一对母女,她们因此家破人亡,也许她们只是芸芸众生之中的可怜人,可偏巧让我遇见了她们,所以想要伸手管一管,我相信也是这样想的,对吧,柊木……事情起因如上,我相信如此行事作风霸道的公司,不可能没有猫腻。我知道你一定也想知道这个案子的全貌,等我哪天见到你了,我们可以见面详谈。 对了,顺便告诉你一声,我在这个案子里遇见了个想做侦探的小孩,他的言行举止跟当初的你有点像,我现在想要收回之前那句话了,解谜推理确实很有意思呢。 被警官称呼为白井侦探的白井樱” 她落款后,笑嘻嘻的点击发送。 邮件对面是她很久之前遇见的小女孩,人也不大,但正义感很强,两个人算是因为意外和误会相识,清楚彼此的本事,这段缘分就延续下来了。 尽管樱见当时信誓旦旦对越水七槻说自己对侦探和推理都没有兴趣,平生只想顺利继承母亲的遗产找到兄长过上悠闲的生活。 但是没想到,越水七槻在家里还没有闯荡出太多名头,据说目前为止还没有遇见真正意义上的案子,都是身边人的小事来找她,樱见却已经以侦探的名义已经参与进一件案子了。 这可是目暮警官认证过的名头,当时她被问为什么一定要留下来见证这个案子,樱见随口将小兰问的这个拿来用了一下,现在觉得很有用处。 毕竟她回国来就是要追寻真相的,既然这样,披上一个侦探的名头更便宜行事。 。 “樱见,你今天的便当好卡哇伊啊。”神崎花梨感叹了一声,樱见身边立刻聚拢一堆可爱的女孩子。 她们三个吸取了教训,短时间内是不敢跑到无人的天台吃饭了,所以选择在教学楼的天台上。 因为这栋教学楼基本都是高中二年级的班级,所以上面的学生也都是同级生。 这会儿被神崎花梨一句话招来的大多数是F班的女生。 神崎花梨冲樱见笑,双手合十赔罪,她也是太惊讶了,因为便当盒做的很细心精致。 胡萝卜片特意压成了樱花的形状,米饭是淡粉色的,规整的中间有 一个凹槽,放了一小勺金黄色的鲑鱼子,在阳光下透着橙色。 玉子烧也特意摆成波浪形状,中间点缀着菠菜碎,整个便当的色彩丰富,形状可爱。 “是有谁特意做的吗?”说话的女生比较大大咧咧,名叫片冈怜子,笑容灿烂,打趣道。 这样的便当,一看就是有人特别费心思的。 其实神崎花梨也有这个猜测,因为她们之前一起吃过饭,那个时候樱见的便当还不是这个样子的,甚至连盒子都换了一个。 “是在东京读书的哥哥,做了之后特意用了冷藏快递邮过来的。”樱见笑容明媚,这个跟和果子是一起到的,降谷零还特意发了短信,说这是自己的厨艺成果,希望品尝一下提出意见,他好继续进修改进。 “欸!那樱见的哥哥一定是一个很细心的人呢,让人希望自己有一个这样的哥哥啊。”片冈怜子直言直语,“别说兄弟姐妹之间了,哪怕是正在追女生的男生,恐怕也很难做到这样的体贴吧。” 她的朋友静子连忙看了一圈周围,拍了一下她,“怜子,幸好真由不在这里,不然多尴尬呀。” 片冈怜子叹了口气,“真由真的是太倒霉了,谁能想得到男朋友居然会去向自己的妹妹献殷勤呢,实在是让人大失脸面,我今天去接水的时候,还听见她们发生了几句争执呢。” 静子恨恨的说:“都怪佐藤那个渣男,还有高桥纯菜……”她压下去不好听的话,不想肆意评价好友的亲人。 水野千晶想了想,“我今天遇见真由美术课结束后还留在那里询问老师问题,听起来心情还可以。” 片冈怜子松了口气,“那太好了,佐藤这个行事作风,迟早有一天讨不了好!” 29.画室案(一) “樱见,你在这里啊。”进入教室的高桥真由有些恍惚,脸上满是心事,见到樱见才缓过神来,心不在焉的问候道。 在体育课时就会坐在教室里的樱见放下手里的和歌集,抬起头看她,“你还好吗真由?你的脸色……是上课时发生了什么,要去医务室一趟吗?” “不了,没关系,我是上来拿东西的。”高桥真由伸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桌面,似乎是看到了什么,神色变得坚定起来,“樱见,我这就下去啦。” 她似乎将某些东西放进了口袋里,然后冲樱见打了个招呼。 樱见扫了一圈,若有所思,奇怪,她的文具盒是打开状态的,难道那里面放了什么东西吗? 。 “白井桑。”柳莲二从体育课回来的时候,樱见仍然在看书。 他不紧不慢的将东西搁回自己的座位,然后叫了一声前桌的名字。 樱见微微侧身,仰起头来,本身柳莲二的身形就有些过于高挑,如今站立在那里,让她的脖子很是费劲。 柳莲二似乎意识到了这一点,看了一下自己的座位,直接坐了下来。 他身上带着一些运动过后的潮湿气息,不过并没有能闻见的汗味,也许是体育课的运动对他来说,连热身也算不上吧。 他本来正要开启话题,却意外的瞥见了樱见正在看的书籍,有些意外:“伊势物语……原来这本书是白井桑借走了。” 樱见想起来自己借书的时候,翻阅过这本书前面的借书卡,确实柳莲二这个名字频频出现,只是她当时没有在意。 她用手丈量了一下自己接下来要看的厚度,向柳莲二微笑:“柳君是很喜欢这本书吗?我应该明天就能看完,到时候可以直接给柳君登记。” 之前学到的技能,她现在会活学活用。 柳莲二前倾身体,伸出手拨弄了一下书页,告诉她,“在书籍后面的壳子里,有一些笔记,是之前借阅的人写下来的,有一些很有趣,你感兴趣的话可以看看。” 樱见有些意外,她跟柳莲二做了这么多天前后桌,自然知道他在某方面是很有界限的,现在这样的动作算是有些打破社交距离了。 柳莲二神色自若的往回,才解释道:“你可以慢慢看,我借阅这本书,只是因为我的母亲。她当年在这里上学最喜欢这本书,现在是每年她想重温的时候,只是并没有确切的时间,所以我并不着急。” 他确认了一下樱见眼中的神色是感兴趣的神色,脸上的笑容也并非是出于礼貌或者敷衍——他曾见过这位前桌打发她不感兴趣的人搭讪,用的就是相当礼貌的笑容,那天他在记录本里记载了关于樱见的新事件。 对于一个将数据视为可靠对象的人,积累的数据越多,对一个人的印象越立体,便意味着他对一个人越来越熟悉。 直到有一天,这种熟悉便可以冲破距离,让他的称呼从白井桑变为随意熟稔的白井。 柳莲二微微低头,樱见再一次见到了那双神秘的深棕色瞳孔,“只是,如果你愿意的话,看完那些手记可以给我分享一些读后感吗?” 他透露的事情已经够多了,樱见很容易就猜到了在那本书后面留下手记的人肯定有柳莲二的母亲。 不过这对于她来说是很有兴趣的事情,所以便不嫌烦琐的答应了下来。 柳莲二松了一口气,然后才提起他打算提的正事,班级里的同学来来回回,收拾完东西准备回家,教室里十分嘈杂。 他不得不再度向前倾,一只手翻开记事本,用同样的音量告诉她:“白井,你之前拜托我的那件事,我调查出来了几个选项。” 等等,什么事情,樱见已经将她之前随口说的寒暄之语忘到脑后去了。 柳莲二不知为何发现自己对樱见的了解确实在逐渐增多,尽管她并没有在脸色上表现出来,只是动了动唇角,他似乎就意识到了什么,无奈的补充道:“是你之前说的运动社团的事。” 原来是这件事,樱见其实算有印象,真正让她没想起来的原因是,“不好意思,柳君……柳,我以为当时说的话有些冒犯,因此没有联系起来。” 她不断变化的人称让柳莲二浅浅一笑,“最符合你要求的有一个弓道社,立海大的弓道社不算特别厉害,市长对成员们的要求就低一些,正式训练一周两次,其余时间都可以自行练习,根据我对部长的了解,你想要请假的话,只要跟部长说一声就行。” “此外,羽毛球部也不算是热门社团,所以对成员的要求偏低,每周三次正式活动,平时都可以自己练,立海大的游泳部不是竞速社团,是游泳爱好者的同好会,平时都是自由练习,如果你喜欢游泳的话,可以试试参加这个。” 柳莲二说话语气不疾不徐,这些情况似乎都储存在他的脑中,如今一一列举出来。 一周三练居然还是要求低吗?樱见震撼的看了柳莲二一眼,好吧,跟她听说的网球部强度比起来,可能这确实是低要求,是对荣誉方面没有任何想法的社团才会有的。 见她认真在听,柳莲二却仿佛有所预料结果,问道,“我想确认一下,你真的想加入运动社团吗?如果是有一些户外活动的文艺社团呢?” 樱见摇了摇头,先否决了他的最后一句话,“我确实是想加入一个这样的运动社团。” 这句话和柳莲二轻微的感叹“被否定的概率是,百分百呢”正好重叠。 樱见微微扬头,眼神带着困惑,阳光打在她的金发之上,带来深浅不一的光斑,像是深金皮毛的松鼠,在树枝上灵巧机敏的看过来——尽管她只是安静在听,但柳莲二眼前却仿佛出现了那些动态的画面。 “所以接下来我要说的是什么柳有所猜测吗?” 松鼠开始看似谨慎的试探,动作灵巧地跳到一根树枝上,知道自己不会落空。 柳莲二颔首,“白井同学不接受这些的可能性,是百分之九十。” “……柳同学,你记录数据的时候,人称也会这样不严谨的换来换去吗?” “那倒不是,我会对每个人写上自己起的代号——如果这样的话,我建议你选择 一下自己感兴趣的运动方向,自己创立一个新社团,只需要三个正式成员,以及一位指导老师就可以了。” 一瞬间,樱见有了太多灵感,她急匆匆起身,对柳莲二道谢:“柳同学,你说的对,我要回去做计划了,谢谢你的建议!” 她背上书包,微微低头,“柳同学,所以你给我起的代号是什么?” 柳莲二坐在椅子上,轻微的摇了摇头,淡定的说:“这是机密,概不外传。” 书桌上那页代表着白井樱见的记录本,名字那一栏不知何时被涂掉了,在旁边草草的画了一只眼睛。 她没有代号,在修改记录本上,柳莲二想起来的,是初见时苍白内敛的少女,灼人的目光。 。 下午四点十九分,无事一身轻的樱见正背着书包走向等候着她的清水琉璃。 校园里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在属于美术社的第二美术室里,高桥真由静静地躺在血泊中,了无生机。 而她的妹妹高桥纯菜,正脚步匆匆走廊外面走来,距离她发现现场,还有一分钟。 距离立海大附属中学几十千米的远处。 几辆摩托车呼啸而过。 最先下车的女子摘下嵌有警徽的白色头盔,露出一张让人出神的面容,她脚步匆匆跟上前面的前辈。 “中村警官,现场在下面,司机已经确认死亡。” 这里是一条著名的山岳观光道路,路面狭窄,以急弯和陡坡闻名。 弯道的外侧是钢质护栏,下方是十五米深的废弃溪谷。 萩原千速探头向下看了看,谷底的银灰色车体右侧朝下倾斜,驾驶侧的车门在撞击中已经被弹开了。 死者的遗体距离车的附近约三米,正仰面躺在碎石堆上,身侧是一片血色。 萩原千速谨慎的踩在碎石上面下去,浅蓝色的骑警制服和黑色长靴让她的行动没有受阻碍。 等她真正靠近了司机的尸体,才发现他的右额头上有开放性的伤口,血流浸透了周边的泥土。她蹲下去捻了一把,发现还要更深。 “萩原,来看这个。”中村警官朝自己带的学生挥了挥手。 萩原千速闻言又小心走了上去,跟中村一起蹲在了护栏边上。 “这里的痕迹……似乎没有刹车的痕迹。” “对,刹车失灵,应该是事故的主要原因。”中村直起身子,看了一眼司机被甩在车辆外面的遗体,遗憾的啧了一声,“驾驶员还没有系安全带。” 目前道路交通法虽然要求了前排要系安全带,但是很多人日常生活中仍然不会佩戴,认为系安全带只是出租车司机的事情。 萩原千速知道中村警官在想什么,劝他:“我刚才下去的时候看了一下周边的钢质护栏状况不是很好,应该是快要被淘汰的产物,如果说刹车失灵后安全带没起到防护作用,护栏也同样。” 中村咂了咂嘴,“行吧,我再下午看看车子的情况。死者的名字叫什么?” “死者名叫佐藤一辉。” 30.画室案(二) “死者死亡原因是头部撞击岩石,颅骨凹陷性骨折。”中村从车子里收回视线,“安全带从未使用过,看来是个不爱用安全带的。” “刹车油管老化断裂了,难怪地上没有刹车的痕迹。” “联系家属了吗?” 萩原千速拿着相机,跟随中村警官的轨迹将值得注意的地方一一拍了下来。 “已经联系过了,妻子是山村早苗,听见消息后十分伤心,据身边的人答,已经晕过去送医院了,医院检测出来她怀孕了,所以会晚点才能来。” “那算了,让对方直接去认领尸体吧。”中村警官皱眉点了点头,将重点指给她看,“这处的切口……多拍几张。” 萩原千速虽然是个新入行的菜鸟,但也察觉到了他的言下之意,“您是觉得这个切口有可能是有人做手脚了吗?” “可能算我多想了吧,切口这里确实像是自然破裂的,只是我仍然觉得有点奇怪。” 他收回放大镜,冲萩原千速招了招手:“现在跟我一起去问问目击者吧。” 。 “啊——!!!” “姐姐!我姐姐有没有出事?!”高桥纯菜身边陪着一个同学,正是佐藤裕人,他神色带着担忧,扶住了情绪激动的高桥纯菜。 佐藤神色凝重,似乎是无法忍受的轻轻撇过头去,开口道:“报警吧。” 闻讯赶来的木下老师听到这话,脸色白了一下,将被自己扯的踉踉跄跄的医务室医生推了进去:“快去看看我的学生!” 医生谨慎的走进去,“她还有呼吸!我们这就送她去医院!”医生松了一口气,大声喊道。 木下老师也扶住身边的门,才意识到自己的背上生出了冷汗。 “有呼吸就好……有呼吸就好……”高桥纯菜喃喃,她眼眶中蓄满了泪水,手下握紧了拳头,“姐姐一定不要出事啊。” 木下老师神色难看,她真是想不到,在校园里学生竟然会出这样的糟糕事情。 幸好她今天放学时路过画室,高桥同学……在画室里生死不明,这绝对是学校的重大失误。 这可是她班级的学生,一向是品行良好的优等生,她最近听其他老师说起高桥真由出现了满腹心事、在课堂上走神的现象,但她还没有来得及找高桥谈话,这里发生的恶劣事件,难不成是与她的心事有关吗? 。 坂上警官让手下警察拉警戒线的时候,十分头疼,因为见到现场不受他的控制了,学校的理事长高原奏多就站在门外,十分具有压迫感的样子,盯着警察的一举一动。 而学校里的学生也渐渐得到了消息——不如说刚才那阵尖叫已经招来了太多心生怀疑的同学,他们就站在社团活动这栋楼的外面,看向这个方向窃窃私语。 “这就是校园里发生的事情为难的地方,消息流传的太快,我们还需要注意办案态度。”他嘀咕着消息,示意手下的两个警察放缓态度,“别表现的太严厉,这学校的理事长正在外面看着呢。” “好消息,这家伙是个草包,我了解他,他也干不成什么事。” “坏消息,他身后的家族很有势力,你们说话的时候恭敬一点,可不要得罪了他。” 坂上挠了挠头,提高了声音:“所以,谁是第一发现人,都有谁进过画室,请来一下,我们有话要问。” 纵然他已经在话中把案发现场换成了温和的画室,但仍然挡不住周围的窃窃私语。 坂上低头对自己的下属低声吩咐说:“横沟,你去打听一下受害人平时亲近的人都有谁,把他们都请过来。” 横沟重悟点了点头,然后,他带着另一个下属进去了。 。 “高桥纯菜,案发现场第一发现人,你跟受害人的关系是?”坂上双手搭成桥状,明知故问。 “真由是我的姐姐……”高桥纯菜此刻眼眶通红,因为坂上的问话又流出泪来,拿着手帕捂着眼睛说道。 坂上若有所思的看着她,“那你是什么时候来到这里的?” “四点多吧,我不太知道当时的时间,只是因为今天上午我跟姐姐约好了,我在外面等待却没有等到,所以想去画室里叫她,谁知道——”说到这里,她仿佛又想起来推开门看到的情景,手指微微颤抖起来。 坂上打断了她的话,“所以你见到这个场景立刻报警了,对吗?” “不,不是,”高桥纯菜使劲儿摇了摇头,“我不是报警的那个,我当时完全吓傻了,只记得尖叫,报警还有医生,都是后面赶来的人做的。” 她眼珠往上看,回想了一下,才说道:“我想起来了,报警这话是佐藤老师说的。” 佐藤,坂上知道这是刚才人群里的那个人,是立海大邀请的客座教授,据说是现在这个美术室的暂时所有人,他会在这里给同学们上课。 这家伙也是跟案情紧密相关的任务呀。 “在你看来,你的姐姐可能跟谁有这样的仇怨,招来这样的麻烦呢?”坂上眼神锐利的盯着高桥纯菜,在他的想象中,性情柔弱的初中生自然是扛不住他的气势的,他应该很快就能得到结果。 然而高桥纯菜却没有移开眼睛,怯懦的垂下了睫毛,吞吞吐吐的说:“没有,我姐姐是个很好的人,她一向人缘很好,大家都喜欢她,我没办法想象有人会对她动手。” 她说着说着语调提高起来,漆黑的瞳孔竟然反过来紧盯着眼前的警官,“你们一定会找到是谁害了她的对不对?” 另一个警官皱了皱眉,忍不住说:“这个我们当然会去查。” 高桥纯菜走后,这个下属嘀咕着:“警部,这个女孩是不是有点奇怪?她说的话也有点渗人,按照时间来说的话,她肯定也有嫌疑吧,如果她进来之后接近姐姐,然后动手估计也未必就被发现吧。” “你的猜测倒是一条出路。”坂上先是肯定了他的发散思维,然后才说道:“但是可能性是不太高的,时间上有点说不过去,虽然你可能认为高桥真由是个不太有力气的学生,但高桥纯菜也同样瘦小,两 个人身形相仿,甚至高桥纯菜还小一岁,袭击自己的姐姐的时候应该做不到全无挣扎痕迹呢。” 等到给佐藤昨晚笔录之后,他就比较肯定的排除了高桥纯菜的嫌疑。 “你看,佐藤由纪彦说自己因为正在一楼跟人谈话,所以听到尖叫声之后连忙上来,时间肯定在一分钟之内,而高桥纯菜就在门口站着,当时的血已经流了很多了,如果是高桥纯菜做的是不可能的。” “但那女孩也可能撒谎啊,说不定她早来了一会儿提前处理好了现场呢。”下属不服气的嘀咕说,承认道:“其实我就是觉得高桥纯菜有点奇怪,她刚才的表现就奇怪。” “关于她到底是何时进来的,我们可以马上询问一下横沟带回来的人,这应该是个不难获得的事情。”坂上轻描淡写的说,倒是佐藤这个老师,他一边示意第三个人进来,一边思索着这份时间线。 佐藤在三点五十分开始跟人谈论财务问题,期间只在四点钟出去了一趟去二楼自己的办公室拿资料。 然后就是四点二十分左右,高桥纯菜尖叫,让大家发现了高桥真由被害现场。 高桥纯菜自己没有记得的时间,是由佐藤由纪彦给补全的,男人交代说,他当时被尖叫声一惊,下意识看了一眼时间。 “这个老师似乎也有些嫌疑呀。”坂上说着,将手中的资料排列了一下。 “他说的话倒是前后对得上,只是态度总有些古怪,跟高桥纯菜给我的感觉有些相似,他们似乎都知道些什么,但是并不肯说出来。” 下一个问话的人是医务室的医生。 对方是被木下老师赶紧拉来的,也是多亏的医务室跟社团活动中心是挨着的,所以到来的非常及时。 他作证说:“没错,我应该是第1个进入案发现场的人。” “关于这点,说不定会有别的情况呢。”坂上笑了一声,然后冲他作出抱歉的手势,说自己不是故意的,请他继续介绍。 “当时高桥同学正躺在血泊之中,我一看就知道她是撞上了画架上的东西,我本以为那个出血量有危险,没想到靠近却发现她其实并没有死,所以赶紧把她送去就医了。” “所以你现在也记不得当时在现场都做了些什么?” “抱歉,我当时发现人还活着的时候,一直在紧张的催促其他人赶紧到,所以确实有些不记得了,但我应该没有动其他的东西,只接近了高桥同学。”医生承认道。 然后他似乎想起来了什么,说:“哦,对了,还有高桥同学身下的颜料,我是凑近了才知道,原来那些红色并不都是鲜血,其中还混杂着颜料,所以在一开始干扰了我的判断。” “好,我们知道了,在你看来,你觉得高桥同学会因为什么原因跟谁发生矛盾,招来这样的事故呢。” “说句老实话,我对此全无头绪。”医生思索着说,“我跟她不太熟悉,但也听说过她成绩不错,人缘很好,哦对了,她上学期交过男朋友,这学期好像分手了,因此心情不太好。” 31.画室案(三) 坂上警官翻看了一下口供,沉吟着说:“校园里发生这样的事件,真是令人不安啊,不过好在刚才得到了消息,学校大门口从三点半到五点钟,只有两位校外人士进入,横沟重悟已经带人去问过话了,对方在校内的轨迹清晰可见,并且有人证。” 下属北川苦笑着摸了摸头,“这是什么好消息吗?警部,这也就意味着这件案子是校内的人做下的,听起来就可怕啊。” “是啊,而且肯定有人不想让我们继续插下旗。”坂上说着,眼神扫了一眼门口,高原奏多正在挨个安抚接受了问询的学生,越是名门的学校越注重这方面,他们为了避免上头给的压力,必须速战速决。 “好在我们现在有了一个方向。”他一锤定音,“下面问话的时候多问些这部分,真相应该就隐藏在其中。” 。 木下老师跟高原奏多理事长两个人来将这一批学生带进来,脸色都十分糟糕。 因为负责询问被害人跟哪些学生有关系的横沟重悟问话的态度十分严肃冷厉,他们很是担心这些让学生产生的心理阴影。 所幸被叫到的这些人都很早熟,纷纷对老师的关心表示感谢,表情也都是平静之下带着些微忐忑。 木下老师身为班主任,发现第1批被叫来的学生都是她这个班级的,也不由自主的探寻了一下,却发现大家的表情都是这样的,如果不是自己看走眼了的话,那她觉得至少问题应该不会出在面前的四个人里面。 樱见就在这一批学生中,跟她一同前来的有跟高桥真由关系不错的神崎花梨,对班里学生十分了解的水野千晶,被问到有关真由的事情,自愿前来提供线索的片冈怜子。 “请坐,”坂上锐利的眼神扫过眼前的这几个女学生,“请你们前来是想知道一下高桥真由最近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神崎花梨首先开口,“我跟真由从一年级就是同班,美术部也是一起进入的,所以很了解她,她的性格不是很外向,但平时对人还挺好的,所以人缘很好,我很难相信她身上会发生这样的事——” “但如果说是不对劲的话,真由最近是很不对劲。” 她回头看了一眼几个同伴,然后才说:“她这种不对劲,大家都能察觉出来,就是无论是上课还是日常生活中都有些神情恍惚,一直在思索着什么心事,但是我问过她几回,都被她搪塞了回去。” 片冈怜子也作证,她一向藏不住话,因此直接就说出来了,“没错啊,最近看见真由老是这个样子,说实话真让人生气,因为我觉得真由什么也没有做错,却被男朋友这样对待,谁都看不过眼吧。” 她面露不屑:“那个男生……啧啧,要不是看在真由的份上,我一定会骂他一顿的。” 进行记录的北川停顿了一下,在心里对比起了刚才的那个口供,发现上司所提出的方向可能性增大了许多。 水野千晶点了点头,前面这两个人所说的就是她日常观察得出来的,所以她并没有别的信息要提供。 樱见则说:“其实,我是撞见过真由的分手现场的。” “就在开学前的时候,我当时撞见了佐藤裕人跟她分手的场面,当时他说话挺让人难堪的,而真由也表现的很是伤心,所以我以为之前她的表现是因为还对男朋友留有旧情,但是开学几天后,真由其实已经走出来了。” “哦,是这样吗?”坂上说着,尴尬的翻看起了之前的笔录,对于他这样的中年男人来说,已经很不能理解目前孩子们的心思了。 尤其像是恋爱分手跟学生挂钩之后,他有种无法根据经验判断的感觉。 神崎花梨补充说:“是的,这件事真由跟我说起过,她说无法忍受自己倾心以待的男朋友居然会侮辱自己,所以一定要断的果决干脆,那之后她轻松了一天,可不知道又发生了什么,第二天她突然开始心事重重起来。” 不等她说完,北川便插话问道:“难道她没有告诉过你是因为什么事吗?” “我想朋友之间也应该有秘密存在吧。”神崎花梨看了北川一眼,冷淡的回答道,哪怕是暖橘色的头发也无法拯救她此刻的脸色,樱见侧头看了一眼,确认了她此刻脸色足够难看,心里一惊,连忙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抱歉,我只是有些责怪自己。”神崎花梨吐出一口气,没看任何人,“她确实没有告诉我是为什么,我当时只以为她在留恋,所以没有往深处想不过现在细想了一下,我觉得她当时的状态跟之前担忧恋爱时的状态有些不同,但这只是我的感受。” 坂上差点要被弄糊涂了,他伸手示意了一下,“等等,你们一个说高桥同学有可能已经走出来了,一个则说高桥同学是因为这段恋情才精神恍惚,所以谁说的才是正确的呢?” 他探究的望着神崎花梨和片冈怜子,眼神逡巡在她们的面孔之上,仿佛要看破撒谎的那个人。 “等等,是我刚才没有说清楚,我说的不是分手这件事。”片冈怜子愣了一下才说道,她用力的甩了一下头,“这件事可能没有太多人知道,但至少我们应该或多或少的撞见过,那个男人……佐藤裕人,他一向是个花心的混蛋,但是我们没有想到他会这样将真由的面子踩在脚下。” 说到愤慨的地方她开始发泄情绪,还是水野千晶在一旁冷静的补充说:“是这样的,在分手之后,那个男生开始跟真由刚上国中一年级的妹妹献殷勤了,这件事在一年级传的比较广泛。” 等等……妹妹?! 北川连忙翻看档案确认一下,高桥真由有几个妹妹来着? 片冈怜子也意识到自己又说跑题了,愤愤的将关键说完:“是她那个叫高桥纯菜的妹妹,我早就想对真由说,父亲后娶的妻子带来的妹妹不能太过相信,果然真由就遭遇了背叛。” “啊?高桥纯菜是真由的继妹吗?”不仅神崎花梨,连水野千晶也愣了一下。 她们都不知道这个消息,樱见更是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这件事情。 北川的字化的十分用力,立刻追问说:“片冈同学,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情的,是高桥同学跟你抱怨过吗?” “那倒不是,”片冈怜子后知后觉想起来这跟同学的隐私有关,只是万一这关系到高桥真由的被袭击呢,她犹犹豫豫的说,“这是我不小心听到的,今 天中午刚放学的时候,我去接水的时候,听见有一对姐妹在吵架,后来才发现其中有真由。” “她们好像是提起了家里的什么东西,然后高桥纯菜突然说起来自己的身世,所以我才知道的。”片冈怜子心中的愤怒褪去,后知后觉想起这样的叙述几乎等同于指控一位同学了,还是一位年龄比她们小一岁的同学。 她绞尽脑汁的想了想,慎重的说:“其实她们两个人当时的谈话氛围还挺冷静的,只是交谈了几句,不算争执,最多是后面几句声音有点大,也许是我先入为主,认为她们姐妹之间有矛盾,才以为她们在吵架。” 坂上的神色凝重起来,他刚刚几乎彻底排除了高桥纯菜的嫌疑,但是这些细节又冲着十分不利她的方向发展。 先有恋爱传闻,后有家庭矛盾,怎么看怎么可疑起来,难道报案人就是加害人吗? 可是这样的话,她为什么要报案呢? 因为佐伯教授说自己跟老师谈完事情后就会回去?还是一时失手又后悔了? 不,坂上动摇了一瞬,还是决定坚持自己的观点,高桥纯菜可能跟自己的姐姐有矛盾,但是刚才她祈求姐姐醒来的样子不像是装的。 而且如果她是杀人凶手的话,也太过镇定和冒进了吧,居然就停留在原地当了现场的第一发现人。 等等——他是不是忽略了一个人? 坂上猛然扭头,问北川,“佐藤裕人咱们是不是还没有问过话?” 北川手忙脚乱的翻看起来口供,“嗨,佐藤裕人不是现场发现人,横沟警官带来的都是被害人的同班同学,确实没有问话。” “立刻请他过来!”坂上眼睛发亮,终于从这一堆乱麻中抽出了一根线头,“都是我们之前疏忽了,这个男生太奇怪了,他明明不是现场的发现人,但等我们到的时候,却跟高桥纯菜一直停留在这里,他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今天的轨迹如何?我们都得好好问清楚才是。” 一行人往外走的时候,正赶上木下老师急切的追问:“所以我的学生是脱离危险区了对吗?” “她虽然已经脱离了危险,但还在昏迷之中,好好,我知道了,麻烦您了,这样就足够了。” “您还需要我转告一件事……是什么事……哦哦,是手里一直紧攥着一张纸条,内容是请她来赴约……好好,我知道了,我会转告给警官的。” 木下老师挂断电话后,脸上难得舒展开来,饱含喜悦的宣布:“高桥真由大概三四天就能醒来了。” 站在她身边的高桥纯菜十分激动,双手合十欢喜的说:“太好了!我就知道姐姐一定会好起来的!” 佐藤裕人撇了撇嘴,姿态坦荡的说:“你不用为你姐姐担心,她那个人向来命硬,死不了的。” 神崎花梨本来正为朋友高兴,听见他这句话怒目而视,这说的是什么话!连带着对刚才表现激动的高桥纯菜的好感也降下去了。 她觉得这两个人凑在一起就是给真由伤害。 木下老师走向坂上警官,告诉他医生想要转告的话,坂上警官点了点头,审视的看向佐藤裕人,“请佐藤君进来一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