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脸爆红后我凭实力C位出道》 1. 第一章 《选秀101》开播在即。 但凄惨的是,节目组买了数个热搜预热,外界仍是毫无水花。热搜榜各大流量争锋打架,谁有眼神分给他们? 导演焦头烂额,却又毫无办法。 怪只怪时运不济,幸运的只有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十年前,《创造进行时》作为国内首档竞演类选秀综艺大火大热。十年来无数节目跟风制作,热度却一年更比一年低——到了十年后的今天,曾经的大势型综艺却连10播放指数都破不了。 ……岂是一个惨字了得。 * 会议厅里。 导演愁眉不展地捏着赤字预算表唉声叹气,看向助手:“名单给我看看,有没有流量稍微大点的选手?” 现在的情况就是四个字:囊中羞涩。 节目热度没钱炒、炒不起来,就只有试着让选手炒热度了。 “呃……” “怎么了?” “有是有……”助理犹豫着把一张资料表递到他面前。 导演接过,一怔。 一张白底证件照映入眼帘。男生年纪不大,但模样极其亮眼。 规矩的短寸亮出眉骨,薄唇挺鼻,是一种又酷又难指摘的帅法。修眉往下压,眼懒懒一抬,怠惰上挑的眼冷得令人心跳逼停,面无表情的脸上平白一种摄人的凶气。 狼。猛兽。 森白的爪牙和不驯的天性。 他的脸令人滋生这样的联想。 导演看着一呆:“……” 这、这不是那个…… “——穆凛!” 导演一拍桌子脱口而出,“那个恐怖片男主角!前面才上了热搜,我记得他!” 助手尴尬地挠挠头,回:“是他。” 穆凛算得上是最近的热点人物。 惊悚片《红色纱窗》最近刚获得帕拉卡最佳影片的提名,导演和男女主目前都在舆论热议中。而其中最难以忽视的人——男主曲冷的饰演者穆凛,更是抢尽了风头。 靠的是什么? 靠脸。 仅凭几张电影截图,就让#最帅恐怖片男主#这一热搜高居热搜榜第一,在各路流量明星的争锋中仍然稳如磐石,两天后才悠哉下了热搜。 ——要说流量,他在这一百零一名选手里当仁不让排第一。邀请他参与宣发无疑是个好办法,可导演意动之余,也有点纠结。 说点不要脸的,他馋穆凛背后的热度,又觉得穆凛恐怖片演员的身份有些掉价。 《选秀101》很可能是竞演选秀的最后一程,导演并不想搞一个贻笑大方的噱头。 助理翻翻手里的文件夹,道:“不过这位有点不好联系。” 导演顿时从纠结里挣扎出来:“?” 助理解释:“《红色纱窗》热度高涨,其他演员或多或少有在微博宣传,只有穆凛的微博一片死寂。狗仔也从没有拍到过他的情况。” 别说死寂了,他的微博就是空白一片。 导演讷讷:“这……” “对了,也有联系过他的经纪人。”助理道,“……但他说,他也不常能见到穆凛。” 导演:“……还说什么没有?” “啊,有。说穆凛很守时。让我们别担心,报道那天他肯定会来。”助理又挠挠头。 导演:“……” 所以,现在的紧要问题忽然就从“要不要联系”,变成了“能不能联系得到”?? 那他刚刚在担心个什么劲儿! * 3月7日,早晨9:37。 初春尚未彻底回暖,风里凉意沁人心脾。 《选秀101》在A市设立的基地外,一条大街拥挤不堪,人声喧沸。 等待的空隙,练习生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闲聊。 “这次的PD据说是冯清风?” “听说了,节目组能请得起他我好吃惊!” “是啊,冯老师片酬应该不低吧……” 冯清风是前国民天团的主唱,现已转型歌手。他实力颜值人气都在线,片酬不低是必然的。 让选手们震惊的也并非他的片酬,而是在选秀市场如此惨淡的今天,居然还有节目组这种傻大头愿意花这么难以回本的大价钱! 有人叹气:“节目组应该是想好好搞选秀的吧。除了pd,导师团配置也都很不错……” 有人苦笑:“怪只怪我们运气不好,没能赶上选秀的好时候。” 喧嚷的街道有了短暂的寂静,随后大家默契地避开了这个话题。 “好紧张啊,待会一进去就开始?” “紧张什么,现在选秀这情况出道和素人有差?糊得不行。我也就是来碰碰运气,万一出头了呢。” “说起这个……咱们这季有个热度很高的选手!你们知不知道?” “叫什么来着……穆凛?是不是?” 大家对视一眼。 穆凛。 何其简单的两个字,嘴唇一碰就能说出来。 只是这个名字背后的人却令人想起来心情微妙——演员,恐怖片演员。 虽然大家都不说,但其实心里清楚。 明星有二三线一说,电影演员也会分个三六九等。华国恐怖片在过去几十年早烙下了糟糕的刻板印象,在商业片里最难登大雅之堂,演员也随之落了下风。什么最帅恐怖片男主,谈起来跟个笑话似的。 更何况——演员凭什么来和他们专业搞唱跳的争呢。 他根本没有实力可言,不过有一张脸而已。 “这人是走后门进来的,当初海选根本没看到过他。” “没基础没实力,他根本受不了之后的高强度训练吧!” 选手们议论着。 “受不了早点退赛才好!我才不想和这种走后门来玩票的人一起出道……” “轰——” 远处飙来一阵巨响。 一阵黑色的风从路边风驰电掣地闪过。 靠近公路的选手被吓得一惊。跳开后正想抱怨,却不经意间抬头却瞥到头盔里男生一晃而过白得惊人的肤色。 沉如夜色的发丝被卡在挡风镜后缭乱地吹拂,两眼微眯的样子既慵懒又傲慢不驯。 “这是谁……” 一句话尚未说完,尾音已被卷入喧嚣张扬的噪音里头被吞噬殆尽。 机身曲线流畅漂亮的摩托蓦地在他们面前刹出一个飒爽漂亮的甩尾,灰尘扬起了薄薄一层。 “咳、咳咳!”路边的人立马躲开。 高挑的青年从机车上翻身下来, 一身红黑撞色hiphop打扮。漆黑的桃花眼隔着挡风镜瞥了眼人群,凶冷得要命。见戴胸牌的工作人员小跑过来,他才抬起瓷骨般的手摘了头盔。 凌乱的发丝闲闲落在眉骨,他低着眸看比自己矮不少的小姑娘。 轮廓深刻,眉目惹眼。 ——这模样,真是好得让人咋舌。 “姓名?” 出入登记的工作人员倒不敢靠他太近,远远就问。 “……我又不吃人。”青年先是笑,随后答,“穆凛。” 小烟嗓有很自然的质感沙哑,讲话语调漫不经心地稍微拖长,尾音一压,让人颇有压力。 “……穆凛,33号,”工作人员莫名有点脸红,号码牌递给他,“贴胸口就好,进、进去吧。” 穆凛随手一贴,颔首。迈步穿过铁栅栏走进基地,目光从人群中遍扫而过。 “……” 一片异常的安静。 穆凛不解,挑眉。 一个漫不经意的小动作都隐隐杀出一股傲慢的侵略性。令人畏缩的同时也感觉到——攻击性,大概天生就是他嵌在骨子里的东西。 “Hiiii——穆凛!!” 穆凛扭头。 只见一个栗色小卷毛的男生热情地跑出来,飞奔着和这个令人望而却步的野兽型年轻人来了个撞肩。 寂静被打破,所有人都松了口气。有人小声问。“这谁……?” “长得好嫩,好像有点眼熟。” “莫放啊……他是玩地下的。” 站穆凛对面的小卷毛穿着简单的黑卫衣和牛仔裤,脸上缀着雀斑,小狗眼下垂,看起来是个很无辜相的小男孩,像学生。 可莫放并不是学生,他今年25了。 地下rapper出身,拿过前年地下十英里冠军,实力人士之一。从刚开始来到现在,站在栅栏边上玩滑板玩了半小时,还没见他搭理过谁,是个高傲性子。 居然和穆凛关系这么好? 在一干有意无意的观察视线里,穆凛眉一扬,自然地和莫放撞着肩打了个招呼,笑:“好久不见。” 凶肆犹如猛禽的青年嘴角一翘,瞬时如同冰冷的机械生命被注入感情一般鲜活,有了可控的人性。 “怎么来了?” “凑热闹。”莫放耸了下肩,“你呢?” 穆凛从口袋里拿出邀请函递给他。 红封金印花,活像结婚请帖。 莫放惊叹一声,忍住好奇不打开,视线斜往周边一扫。 打从穆凛来了后,噪音分贝降低了一倍不止。不少人停下闲聊,在观察穆凛。 莫放意味深长地笑:“‘好多人说你是走后门进来的呢。’” 穆凛一抬下颌,点点莫放手里的邀请函,懒懒地盘着大拇指的宽戒:“这不很明显,我就是啊。” “……这么直白啊。” 穆凛挑眉:“我不隐藏事实。” 他没有参加海选,却因为一封邀请函说来就来。 对于其他选手来说,他可不就是走后门吗? 一个没实力的花瓶走后门预定名额,这些选手看他能爽才是天大的稀罕事。 不过这种状态不会持续太久。 ——穆凛最擅长以实力服人。 2. 第二章 《选秀101》开播当日。 【夏天吃个大西瓜:《选秀101》超帅的狼系哥哥了解一下!全网无黑料放心入坑!!上交美图剧照跪求大家多看看我家酷哥哥!![图][图][图]】 【我怀念冬天的秋裤:听说看过这张图的没有不pick我家哥哥的![图]】 小绿瘫在沙发上刷微博,嫌弃地一撅嘴,在心里说了声:吹,接着吹。 粉丝净爱整些无脑吹。 还爱瞎控评,微博底下从来就没几条路人说实话。 她手指一滑本想往下翻,却无意间点了进去,看到这层楼下面跟的评论都是: 【这张图哥哥真的绝!绝美酷哥我先栽为敬!!】 【真·路人表示,这几天本来被他刷屏刷很烦,然后无意间看了张剧照……omg子,这张脸是咋长的!!】 【这是单人海报?】 【ls,看完红窗的我来解密……不是海报,只是剧内截图罢辽!长得好看每一帧都像海报惹,服气】 小绿:哇塞.jpg 这届粉丝都这么会吹的吗? ……搞得她都好奇了。 她眼珠一转手指一动,点进图片里。 然后图片在她心焦的等待中好像有恃无恐,隔了好久才不紧不慢地加载出来。 黑和红呈对角线穿插的主色调第一眼就成功夺人眼球。 倾盆大雨,夜色浓重,脏乱差的废弃工厂。 狼狈却俊美的男人西装革履,领口半敞单手插兜,微昂头颅懒散站着。 他苍白的手指松松握着匕首,刀尖滴着血,地面渲染开一片猩红。 雨水浸润乌发后淌到脸颊,泠泠如刀的眼神斜睨过来,凶狠和戾气杂糅着从他的目光中迸发。如同嗜血的野兽终于亮出爪牙暴露本性,嘴角似有似无的微笑疯狂而昳丽,像是有所隐喻。 ——张力十足的画面。 隔着屏幕,好像嗅到了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小绿:!! 瞳孔地震! 一时间她脑海里只被两个词疯狂刷屏。 ……卧槽,好帅!! 除此之外,一时间她竟然完全想不出什么词能够形容此刻自己被激动挤压的心情。 十分钟后屏幕自动息屏,小绿懵懵地回了神。 好像真有一个噩梦般的雨夜,帅到人神共愤的魔鬼拿着刀站在眼前,微微一笑,下一刻自己的生命就岌岌可危。 虽然凶,但是!!帅啊!!! 这是恐怖片吗! 不,这是她的爱情片!!QAQ 小绿咬牙压住尖叫,翻了个身抓着抱枕猛锤了好几下,翻身继续刷微博。 【强烈建议大家去看这一段的动图!!穆哥玩刀!那手真的太托马绝了绝了太绝了!苏到我鼻血狂流orz】 【ls+身份证号!!表情也很好品,玩味懒散的笑容和果决狠辣的动作,贵公子系杀人魔!!】 小绿被勾起兴趣,正想去找这个片段,一刷新就看到微博最新评论是穆凛粉丝的速报。 【报!!哥哥综艺开播了!!对就那个小糊综《选秀101》,大家快去康啊啊啊啊!!】 【看了三分钟的我笑了哈哈哈哈哈,穆穆子被迫营业可还行!!】 小绿一激灵。 她立马翻身去拿茶几上的电脑光速开机,然后打开视频网站。 偌大的首页满满当当花花绿绿,然而她一眼扫过,并没有看到《选秀101》——果然凉到北极的糊综不配在首页拥有姓名。 她在心里“啧”了一声,在搜索框敲下了节目名字回车搜索。 飞快弹出的页面却都是些乱七八糟的其他选秀——毕竟“选秀”和“101”都是非常大众的搜索词。 但小绿还是很烦地在心里嘟哝了句怎么能凉成这样! 她操纵着鼠标滚轮疯狂下滑,终于找到了《选秀101》节目。 栏目底下只有一排小字。 【第一期:惊!穆凛竟说自己不行】 小绿:“……?” 好家伙,搞个这么有争议的标题 骗点击! 不过小绿还是卑微地点进去了。 然后是漫长、漫长、非常非常漫长的片头曲。 小绿等得心焦,鼠标左划右划想跳又不敢跳,生怕一不小心划过了。 三分钟之后,穆凛的小半张侧脸才从镜头里边儿跳出来。 从下颌到喉结,轮廓线都利落漂亮。 小绿心脏不明所以地剧烈跳动了一下。 这应该是后台。 镜子,妆台,忙碌的化妆师和闲聊挤堆堆的练习生。 穆凛戴了顶漆黑的鸭舌帽,侧对镜头,冷白的一段脖颈露在镜头底下。他似乎没留意到镜头,正和旁边的卷毛男生说着些什么。 镜头后面传来个画外音,应该是摄影师的声音:“穆凛。” 穆凛扭头,眼一抬直直对上镜头:“嗯?” 他肤色冷调,眼眸却是沉沉的黑。 深眼窝,高眉骨,气势里有天然的桀骜不驯,像是什么不好惹的硬茬子。睫毛倒是长,可仍没有什么柔和感,随意抬眸都一股懒劲儿里糅进外放的戾气,一眯眼一勾唇攻击性都强炸了。 ——真的好帅啊!! 比剧照帅多了!! 小绿紧张地不敢出气,手指绞住沙发坐垫,憋得脸都红了。 摄影师显然有点怵他,镜头一晃,说话都不太自然:“我来录自我介绍的VCR。” 穆凛侧身正对镜头:“大家好,我是穆凛。” 字幕:? 摄影师:“……没了?” 穆凛不解挑眉:“还要做什么?” “呃……卖个萌,撒个娇什么的?”摄影师迟疑说。 反正别的练习生也会这么做,奶狗系男生向来很受欢迎。 小绿一呆:??? “……” 穆凛盯着镜头沉默半晌,扯着嘴角轻笑,“谢谢。活了二十几年,第一次这么无语。” 摄像师:“……哈哈。” 莫放在他旁边笑得放肆。 穆凛:被迫营业.jpg 3. 第三章 小绿拍着抱枕笑到方圆十里的公鸡都跟着一起打鸣。 面对摄影师的为难,穆凛正想说些什么,不巧他口袋里的电话响了起来。他看了眼来点提示,站起身:“不好意思,离开一下。” 摄影师点点头。 节目还没正式开始,手机也暂时没被禁止。 穆凛转身离开,带上门。 然而伴随着“咔哒”一声,一道刺耳的嘲讽响起来,经过收音处理之后甚至让小绿觉得震耳欲聋。 “——架子摆这么大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一线巨星呢!” 画面中莫放的笑容一瞬间就冷了下来。乖乖的一张小孩脸阴沉着,挺吓人。 半晌,他回头又笑了,问:“说谁呢?” “还能有谁?” “就不懂了,卖个萌能少块肉吗?这么磨蹭,真不男人。” “佩服,什么都不会就别来选秀,回去演你的恐怖片呗。” “本来就是——演员搞什么唱跳?” 笑容还挂在脸上,难听的言论就杀了小绿一个措手不及。 像是满心热血被冷水浇透,心跳变得慢,手心变得凉。 小绿脸上的笑容很茫然地僵住,然后慢慢淡了下来。安静的客厅忽然之间充满了激烈的、嘲讽的,难以入耳的种种言论。 有人大胆地开了头,就有人放下心来去跟。毕竟法不责众,这是大家都知道的道理。 “我挺期待他的,真的。免费的小丑表演谁会不喜欢啊。” “好好当他的演员吧,靠他那张脸不是多的是人捧他么?和我们这种可怜人来争什么。” “……走后门进来的垃圾。” …… 浓重到可怕的火药味。 这样的情况让小绿始料未及。 她也并没想到,节目组就这么毫无遮拦地把选手间的矛盾摆在了明面。 “吱嘎。” 一旁的门忽然之间慢慢地开了。 缝隙里,穆凛悠悠收回手,眼神玩味,脸颊边还靠着手机。 “……” 所有吵杂在他出现的第一瞬间被摁死了暂停键。刚刚议论纷纷的几个小团体瞬间安静下来。 光是隔着屏幕看,小绿手心都止不住地在冒冷汗。 他听到了吗? 他会怎么做? 会生气?会和人正面刚? ——都没有。 穆凛倒反应不大,漫不经心地抬了下眉。 说是不解,却又好像目空一切;说是挑衅,却又明明漫不经心。 “节目组隔音不怎样嘛。”他嘴角一翘,黑沉眸光里一股逼人的锐气。 “……” 零星几个人附和:“是啊。” “怎么了?”电话里的声音在问。 “哦……遇到几个想找茬的小朋友。”穆凛插着兜懒懒地靠在门沿,眼帘一垂,带点讽刺地勾着嘴角笑了。 有种理所当然看轻的傲慢。 又有种“说啊,怎么不说了”的嚣张挑衅。 小绿悬在半空的心忽然之间就落了下来。 她舒了口气,拍拍胸口。 “31号齐冬安准备!”选管错开穆凛,凑到门边来叫号。 一边的沙发上站起来个高个子。 醒目的薄荷绿头发,戴了条黑色运动发带,走的是阳刚健气风。他起身把羽绒服一掀,里头就穿了件黑背心。 肌肉线绝了。 小绿眼睛一直。 齐冬安迈着大长腿往出口走。路过门口的穆凛,眼一斜,带着点挑衅意味 地嗤笑一声——然后肩膀一拐,直接就歪着身子狠狠撞向穆凛。 穆凛身一错,蹙着眉抬眸凉凉看他一眼。一双漂亮至极的桃花眼锋芒毕露,像是灌满戾气的宝剑。 齐冬安退了一步,脸上顿时有点火辣辣的痛觉。 小绿:“……??” 选管姐姐也懵了,小小地退了一步。 一发未中,齐冬安也知道见好就收,立刻就想走。 穆凛眉梢微扬,反应快极了。见人脚底抹油,立马就伸手抓着他肩往后一带,硬生生把人扯到了自己面前。 然后他眯起眼睛打量这个傻大个,喉咙里滚出一声笑:“碰瓷?” 齐冬安扭了扭肩,挣不开,于是黑着脸回过头:“干什么?乱抓人这就是你们演员的素养?” “不爽我?” 齐冬安:“原来你还有点自知之明?” 穆凛舔了舔嘴唇,处变不惊地笑了下,眸子里的凶气儿煞得让人慌乱,对视久了,人在他面前莫名其妙就矮了一头。 “你……”齐冬安也并不例外,气势立马就往下虚了,“……看什么看!” 小绿看得紧张死了,都给穆凛捏把汗。 气氛压得好紧。 穆凛该不会动手吧? ——事实上她过虑了。 “有对付人的劲儿,不如全使到台上。”穆凛懒洋洋地拍拍他的肩,“……好好加油。” 他歪着头,冲着齐冬安冷冷地笑了下。 他什么都没做。 可是直白冲到眼前的攻击性却不是假的,几乎让对方下意识就鼓起肌肉摆出防御的姿态。 齐冬安已经做好了动手的准备。 可随即,穆凛手从他肩膀上离开揣到裤兜里,脚步一转,当真痛快地离开了。 4. 第四章 十分钟后,选管姐姐来通知大家到一边的待机室里面集合。 化妆间里的气氛像被按下开关,终于得以重新鲜活起来。大家站起来闹哄哄地朝外走,大声谈论着这样那样的话题,似乎希望靠着声音把刚才的尴尬死死压住,就可以当做从未发生过了。 莫放跟着人群慢悠悠地晃到穆凛身边来,“知道刚刚跟你叫板的那谁吗?” 他比穆凛矮了快一个头。 穆凛垂眸一瞥,从自己的角度看到这人特别坏心眼的笑,于是他也笑了,接了他的话茬:“谁?” “齐冬安。”莫放说,“跳舞八年,海外训练四年,据说拿的是ACE剧本。” 穆凛就说:“很厉害嘛。” 一顿,莫放故意激他:“得罪了他,好多人等着瞧你好戏呢。” 穆凛现在在大家心里的定位是:没实力还走后门来和他们抢出道位的花瓶一位。 他是个没用的废物,是弱者。 而公认的强者和公认的弱者之间PK,看似毫无悬念的胜负之争,其实早已在无形中押上了别的筹码。 穆凛眯着眼,指尖缓慢转动着左手的宽戒。他手指白皙又有恰到好处的漂亮骨骼,瘦而不弱的力量感颇有种掌控一切的霸道。 好戏? ——也许会是场好戏的。 敛下笑脸后整张脸冷得有几分浓艳,傲慢和懒散在他身上杂糅成冷酷的风度。 旁边有人不住看着,打心眼里觉得怂。靠近他就是靠近一柄开了刃的刀,鬼知道莫放怎么敢和他走那么近的。 “对了,除了他,这季还有个人拿的ACE剧本。”莫放说。 到了待机室,两人坐在板凳上。 “谁?” “封胥,你知道么?” 穆凛挑了下眉。 莫放也跟着挑眉:“知道啊?” 穆凛点头,“封家的独苗子。” 封家,音乐世家,传承六代。到封胥父亲这辈他从了商,封老爷子吹胡子瞪眼差点背过气儿去,恨不得当场打断他的腿——当然,到底还是舍不得。 只是他放话,绝不会把最后的独苗子给养歪——那根独苗子就是封胥。 就是不知道这稀罕的独苗苗怎么会来参加这档名不见经传的选秀……莫非也是和他一样起了兴趣? “对,是他。”莫放说,“听说,节目组本来想给齐冬安和封胥整个双魔王剧本的。” “双魔王?” 通常来说,一个选秀综艺里总有个实力一骑绝尘的高能存在,是一整档节目中实力的天花板,这就是“魔王”。 为了更加突出人设,让选手与节目达成双赢以便牟利,节目组会给他一个特别定制的魔王剧本。 而双魔王,倒是闻所未闻。 穆凛:“他接了?” “不了了之。”莫放摇头,“有人没接,我也不知道是谁。” “封胥吧。” “啧,封胥……真不知道节目组是咋个把人请过来的,封家那些老古董能乐意封胥来么?蛮神奇。” 穆凛不甚在意地轻应一声。 莫放就若有所思地揉着下巴:“封胥是不是也和哥你的情况一样?” “不知道。”穆凛不感兴趣,“他人呢?” “听说是路上爆胎了,得晚点。他本来是32号,就排在齐冬安后边的。” 两人谈论间,面前足足占一整面墙的大屏幕忽然亮了。 人群的惊呼此起彼伏。 PD冯清风穿着一袭驼色长风衣出现在大屏幕上:“大家好。” 他温润的眉眼绝对谈不上精致,但他脸上每一处五官,都在温柔地陈述着那种平淡如微风般的沉雅。 ——如沐清风。 待机室里静止一瞬,然后猛地爆发出热情的欢呼声。 “真的是冯老师!天,我还以为是节目组的噱头!!” “冯老师是我的偶像啊,我十二岁就喜欢他了!这这这,我算不算和偶像同台了?” “啊啊啊我好想快点上台!” “这脸怎么长的,老师真的好帅……” 冯清风隔着屏幕和大家寒暄了一阵,然后拿着提词卡开始介绍起本季赛制:“本季我们的赛制发生了一些改变。赛制改变后,内场的排 位座和舞台是分开的。” 大屏幕中的镜头一切,金字塔型排位座椅一闪而过,六边形的炫酷舞台出现在屏幕上。 “101位男生离开待机室入场后,要先在舞台进行表演,随后被导师和pd综合评定后,才能够进入排位座挑选位置。” 屏幕上也出现了相应的字样。 1-7,出道位。 8-35,中位。 36-65,低位。 66-101,淘汰位。 “拿到导师评定后,选手们根据ABCF四个等级,在四种等级位中选择位置。” 有选手诧异地惊呼:“少了个D!” 冯清风紧接着说:“是的。少了一个D等级,两极分化也随之变得更严峻,实力的对比在往后会体现得越来越强烈……祝你们好运。” “我在排位区等着你们。” 他往后一让,让大家得以看到内场炫酷而辉煌的金字塔型排位座椅。 灰、蓝、红、金。四种颜色从下至上依次层层亮起。 漂亮得让人蠢蠢欲动。 “今年的舞台和排位都做得好漂亮,我以为咱们选秀这么凉,节目组也不会花大钱呢——” “运气好吧,也是想好好做选秀的……” “节目组都那么用心了,希望这季能有点热度!我也是想火的啊!!” 来参加节目的大多都想火。 国内第一档竞演选秀《创造进行时》,就是在不知道能不能火的情况下拼了一把。破釜沉舟的豪赌,让包括节目组和选手在内的所有人不得不押上所有筹码。幸运的是,这档曾经并不被看好的项目,反而让他们赚得盆满钵满、淋漓尽兴。 而之后的跟风选秀,都是在知道能火的情况下随便搞搞,质量远不如前,于是才落得一败涂地。 ——这么说起来,《选秀101》的情况反倒是和《创造进行时》有些类似了。 “现在,让我们欢迎第一组上台的选手,来自快星娱乐的练习生入场。” 穆凛撑着下巴抬眸,指尖在椅子扶手上轻轻叩击着。 ——来了。 5. 第五章 …… 一个表演的时间会控制在5分钟内,1-30号里面又有好几个团队,表演进行起来其实是很快的。 穆凛却觉得很慢。 待机室里大家给足了面子在欢呼。 热烈的气氛中,只有他因漠然的安静而显得格格不入。 如果这时候把穆凛叫去备采,问问他:“感觉怎么样?” 那么他只有两个字可说:“无聊。” 也许是老天窥探到他的心境,选管姐姐从门口探出脑袋,见了他,就冲他喊了一声:“33号穆凛准备。” 莫放可算是来了点儿精神。见穆凛站起身来,他就伸了个懒腰,懒洋洋地对他递了拳头出去。 穆凛和他撞了下拳。 莫放抬头对上穆凛漆黑的眸,眼一弯就开始笑,怂恿般扬眉:“把齐冬安给比下去。” 他嗓门大,说话又直来直去不遮不掩,一开口所有人都看过来。 穆凛挑眉:“你觉得还有其他可能吗?” 莫放摇头。 穆凛嘴角一勾,笑容桀骜不驯充满笃定:“那就对了。” 莫放歪着脑袋看着他笑。 穆凛这人永远是这样。自信又傲气,眉峰中都有那种所向披靡的锋利。 很多人说穆凛长得凶。 ——确实凶。 那眉眼生得又狠又戾,痞气掺在里头,杂糅成离经叛道的张扬肆意,桃花眼的生来风情都被他败成了不可逼视的锐劲儿。 老实讲,那份扑面而来的压迫感和攻击性令人心脏都多几分沉重。 但莫放很难不去欣赏他的锋利,像风又像刀的气质,霸道冷硬得不讲道理。 ——不过并不是每个人都是莫放。 在旁人看来,穆凛越是底气十足,越是引人发笑。 一个毫无没实力的花瓶说要把强者比下去,还是一副理所当然的高傲姿态。 会有人替强者愤怒吗? 不,只是觉得好笑而已。 “哪里来的信心啊真是……” “不对吧,莫放可是十英里冠军,他都认可的人实力会差吗?我现在对穆凛实力有点期待了。” “退一万步讲,就算他rap真的好又怎样?谁不知道选秀最重要的是唱跳。” “对,到时候唱跳拉跨不就是拖后腿吗?我还是烦他……” “演员好好演戏呗,跑来玩什么选秀啊。” 大家捂着收音麦小声议论。 穆凛目不斜视懒洋洋地迈着步子走下去,人群的嗡嗡议论不由自主一静。 莫放笑了一声,看着选管领着他从待机室推门离开。 两人刚背过身,待机室里的大家就又开始了交头接耳很小声的议论。 “32封胥没来,他和齐冬安表演可是前后脚啊,差别会很大的吧?” “当然!齐冬安八年舞蹈白学的吗,走后门的演员而已欸——他肯定能battle得过。” “哈,不是我针对穆凛,但我反正是真不信他能比老齐还厉害。” 除了这莫放听得耳朵生茧的“real”言论,倒是也有一部分人帮穆凛说话。 “直觉他实力肯定不错!” “穆凛长得……就是很有底气的样子,没法想象他那张脸上出现什么心灰意冷的表情。输掉感觉不太可能……” 出门就是狭长黑暗的通道。 选管反手关掉了门,“砰”的一声,蚊讷一样的议论被隔开。 淡淡的霉味从阴暗的角落散发开。穆凛低头整着袖口,忽然听见前方脚步声轻轻响起,一股淡香随着风飘至鼻端。 淡淡的凉意裹着温柔的外衣披荆斩棘,强硬地掠夺人感官的中心。 他不经意间一抬头,和迎面而来的修长身影视线交汇。 金边眼镜,丹凤眼,泪痣。 眼角眉梢隐隐的锋利像是绵里藏针般,明明如此危险,却又毫不起眼。 穆凛下意识地眯起眼睛,野兽般的直觉让他心中敲响警钟。 两人擦肩而过,却不约而同地顿住脚步回头看。目光状似不经意般相撞,仿佛子弹迸射相擦溅起火花。 针锋相对,又相顾无言。 半晌,绅士的男人薄唇微勾,垂眸,彬彬有礼地对他颔首。 略长的发丝从耳后不动声色地滑落。 他右眼下那点泪痣画龙点睛徒添风流雅致,低眸时长睫一遮,眼眸更显深不可测。 ……看不透。 穆凛舌尖顶了顶腮帮。 对方慢悠悠地撩起眼帘,琥珀色的眼眸透过镜片折射晦暗的色彩,凝望他时嘴角一弯。 穆凛一错不错地盯着他,眯起眼,轻笑。 选管走到一半忽然发现身边的高个男生不见了,就掉头喊了声:“穆凛?” “来了。” 他最后瞥了眼这个陌生人,扭头离开。 ——有时候命运真是很奇妙。 比方说,原来这世界上真的有第一眼就让他讨厌的人。 他轻轻啧了一声。 ———— 穆凛走到后台候场时,31号齐冬安的表演还没有结束。 他的表演曲目是典型的boombap-rap歌曲,鼓点密集曲风炸裂,编舞也是炸裂的。他 纯舞,并不开口唱,每一个动作都干脆利落,肌肉控制力可见一斑。 单就舞蹈来说,这是目前三十位表演者中,唯一亮眼的存在。 穆凛觉得有点意思,导师们显然也很欣赏,cue他做额外的个人展示。 齐冬安:“我rap还可以。” 再一看他的打扮。 涂鸦黑背心和工装裤,大金链子和银戒指,还有一头薄荷绿的夸装发色,单看打扮的话确实是有点rapper那味儿。 Rap导师卡森K来了兴致,他从椅背上直起身子,“你会rap?” 齐冬安点头,对场外的音乐老师示意:“老师,麻烦随便给我来段beat。” “freestyle?” 穆凛挑眉。 想起他令人眼前一亮的舞蹈,卡森K不免对他的rap有点期待。 有节奏的音乐流水般地响起来。 齐冬安姿势都准备就位,甚至话筒都已经拿到嘴边要开唱了,却猛的一下忽然顿住。 ……伴奏不对! 镜头底下他不好做大动作惹人怀疑,于是悄然敛眸虚着眼往场外看。 控制台站着个平平无奇的男人,目光专注在手里的工作上,连个视线都没给他。 齐冬安心脏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等、等等! 音乐老师被换掉了?! 他瞳孔猛地一缩,头脑嗡地一下骤然空白。 节目里的加试,其实大多数选手都是做了后手准备的,比如提前写词、提前编舞。而买音乐做freestyle也是选秀里常有发生的事,齐冬安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他只是因为音乐的突然更改而感到慌张。 这种温和的beat和他的词完全无法契合! “还等什么呢,齐冬安?” 刚刚剧烈舞蹈让齐冬安身上出了一层薄汗,汗珠顺着下颌低落下来。他吞了口口水,额角的汗珠渗进眼里,燥热的身躯被打入了一股通达心肝肺脾的彻骨凉意。 Beat响了好久,齐冬安却迟疑又焦灼地在台上迈步,迟迟没有开口唱。 卡森K已经不解地皱起了眉头。 空气里回荡着调子平和的beat,他脑海里却反反复复重复着之前想好的字字句句。 他拼命想克制本能想点新东西,然而大脑却突然罢工,除了写好的东西齐冬安什么也想不到。 他只觉得手不知道怎么失去了力气,连捉住话筒的动作都这样费力。 完了。 这两个字疯狂地在他脑海中回荡,快要把他的大脑挤炸了。 6. 第六章 封胥手已经按在了待机室的门把手上。 他正打算推门进去,导演却忽然从旁边叫住他:“封胥。” 封胥回头一看,颔首示意:“王老师。” 嗓音低沉微冷,话音像是幽幽醴泉般沁凉如水。 导演和他显然熟识,拍着他肩膀笑出一脸褶子,然后神神秘秘地指了指一边,示意去那边说话。 封胥就跟着他到了拐角的小房间,导演让助理给他拉了个小板凳坐下。 “这次的节目我心里是真的没底,真亏你来了……虽然最开始我也没想到你会真的同意。”导演感慨,“真是太谢谢了。” 封胥脸上带着笑意:“王老师和我还用说这些。” 导演爽朗地笑了两声,又把话题扯了回来:“剧本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 “嗯,还在考虑。” “还在考虑啊……”导演摸着下巴思索。 得到上面通知,《选秀101》是领导批下来的最后一档选秀节目,之后再送上来的审批都要给更有热度的综艺让位了。 所以,导演蛮有责任感地想用这次选秀做一个合适的小里程碑式收尾。他让助理调查了各选手的实力参数,统计出的结论是:不上不下。 稍微厉害些的,譬如齐冬安、温俞明此类,虽然在这批选手里算是天花板水平,却还是有些不够看——所以导演想到了封胥。 顶级音乐学府的小提琴专业,学过五年爵士舞,还有天生的一副好嗓子。 性格温和大气,合适做队长。 让他去积攒前期热度是最适合不过的事情了! 导演道:“这事情挺急的,按我们的计划,双魔王剧本至少要在二公之前正式定下来了。” 封胥了然点头。 小房间内昏暗的灯光打在他脸上,助理这才看清楚他的模样。 封胥下颌线硬朗干净,剑眉底下一双狭长丹凤眼微微挑起。金丝眼镜架在鼻梁,泪痣长在右眼下半寸,不笑似笑,有捉摸不透的距离感。 好贵气。 对着这张脸,助理不由得自惭形秽,一时有些紧张的词穷。 和穆凛不同。穆凛就是酷,就是放肆,就是没人忽视得了的超强烈存在感。 而封胥…… 他醒目却不夺目,礼貌自持又疏离冷静,拥有立足巅峰的气势,却只是定定地站在角落。 偶尔你会担心伸出手,却碰不到他。 他像是什么东西的灵魂,整个人带着一种游离世间的不确定感。 “我打算安排时间让你俩见一面,好好和对方认一认,怎么样?” “不用。”封胥笑笑,“我已经见过他了。” 导演诧异:“什么时候?” “刚刚,走廊碰见的。” “哦……”导演问,“怎么样,觉得他合适吗?” “我不确定。”封胥摇头,“再多给我几天和他相处的时间。” 导演无奈地耸肩,点头同意了。随后又补了句:“不拿双魔王也可以拿宿敌或者其他的,都是比较有料、热度高的剧本,主要还是看你对他什么感觉。” 感觉? 封胥回忆起对方冷漠又警觉的眼神。 危险、凶戾。 张扬外放的气势里透着所向披靡的傲气。 他不禁轻笑出声。 “……不是,你笑什么?”导演懵逼。 封胥抬眸,“没什么,只是觉得很有趣。” 镜片反光之下,他一双深琥珀色的眼眸中似乎燃起一簇悦动的火。 他们的初见就像是两只猛禽狭路相逢,针锋相对也互相忌惮。是两种相悖性情的直白碰撞,也是一山不容二虎的同性相斥。 他们拿双魔王? ——那就是在互相挑衅对方不容置喙的权威。 不过,棋逢对手。这种感觉很巧妙地勾起了他的胜负欲。 封胥指尖在扶手上点了点,问:“王老师,一轮公演是什么时间?” “3月15到……”导演看向助理。 助理迅速接住他的话头:“不出意外的话,3.15到4.1是排练时间,4.2是正式舞台。” 封胥对导演微笑:“我会在4月3号之前给老师一个答复。” 导演皱着眉接受了:“……好。但最好尽快。” 交谈间,不远处的待机室忽然爆发出一阵聒噪的欢呼声。齐冬安的名字穿插在里面若隐若现。 导演好奇,看向助理:“那边怎么了?” 助理摊手:“……哥,你问我?” 大家都呆在一起,你都不知道的事儿我就能知道了?? “害,年纪大了,脑子偶尔就是有点不灵光。”导演挠挠脑门摇摇头,“现在这群孩子也太闹了,不好管啊。” 助理小声bb:“没事儿,这次招选管我们都挑的凶的。” 导演:“像穆凛那样的,凶也管不住啊!”他更凶。 助理一哽,没话说了。 那样的别说管不住了,怕是敢都不敢管哦。 封胥笑得斯文浅淡:“都是年轻人,聚在一起闹点也很正 常。” “瞧瞧你这话,说得好像你不是年轻人似的。”导演无奈,“别太压着自己,这样活着你不累吗?” 封胥摇摇头。 闲聊几句之后,封胥就要去待机室准备了。 导演回过神,对他微笑:“加油。” 封胥站起身,对他微微颔首。随后他离开小房间,进入待机室。 大屏幕上,上一位选手的表演已经结束。 待机室里气氛僵凝,完全看不出刚刚热烈欢呼的兴奋劲儿来了。 染着夸张发色的高挑青年站在台上,空茫紧张的神情中透露出一丝认命的颓败和无力,像是在等待法官的最终审判。 封胥目光不动声色地在待机室扫了一圈。 从他听到欢呼到现在,时间间隔应该不超过五分钟。短短五分钟,发生了什么? 他看着屏幕。镜头一转切向导师。 他们面面相觑,表情有点难言的复杂。 荧幕上长久的静默后,余敛第一个拿起话筒:“也许……你已经尽力了?” 这话他说得很温和,但也有点艰难。 舞蹈导师庄可续倒在椅背上挠了挠头发,几度拿起话筒想要说话,都摇摇头又放下去,有点失望。 本来这个选手的舞蹈是真的不错,可以拿A的。 卡森K拿着话筒和他对视良久,忽然笑了一声,问他:“看我干什么?你希望从我这里听到什么好话?” 齐冬安抿着嘴唇低下头,深吸一口气,弯腰鞠了一躬:“对不起。” “跟我说对不起?”卡森K冷下脸,“词早就写好了是吧,等着加试呢是吧?” “不是……” 不是才怪。 卡森K都气笑了,“怎么,我看起来是聋了还是瞎了啊,beat和词歪成啥样我听不出来吗?” 齐冬安抿得嘴唇发白。 “提前写词也就算了,通篇暗指其他选手没实力走后门。怎么了,他热度高,你不爽?没上台之前谁知道谁比谁强!想彰显你的态度何必diss别人?” 顿了顿,卡森K接着说,“何况写那么烂!连beat都不会合,flow乱七八糟,你对说唱有过最基础的了解吗?” “好了……”庄可续拍拍他的肩膀。 卡森K叹了口气,“还是说你觉得——哈,我随便搞搞韵脚,到时候台上这些傻逼导师就会觉得我很牛逼马不停蹄给我A??” “太蠢了,齐冬安。” “你不光作弊,你作弊还考了零光蛋,搞不搞笑?” 7. 第七章 卡森K其实表现得并不有多愤怒,他只是厌烦。 他厌恶这种作弊的行为,厌恶他把舞台当成他diss别人的秀场。 齐冬安一言不发地握紧了拳头。 他孤身站在台上,强光之下他所有阴暗面无处遁形。 大约是不希望情况就此僵持,冯清风拿起话筒打了个圆场。 一通场面话被他说得漂亮无比。他先是安抚住了卡森K,随后视线一转就看向他。 ——那双眼的洞察力未免强得有点离谱。 有一瞬间,齐冬安甚至要以为他什么都知道了。 比如买通音乐老师更替伴奏,比如他故意写了diss穆凛蹭热度的词。 他紧张地屏息,心跳都仿佛停了一拍。 但冯清风什么也没说。他只是温和可亲地笑。 “我不对任何人的行为方式发表评价。但是不管从哪个角度出发,用哪个身份考虑,我都希望你今后在做事前可以再多认真考虑一下。” 这话如果说卡森K来说就是不一样的效果了,可是说这话的人是冯清风。 人如其名,宛如清风。哪怕他话语中带着一点强势,但远比强势更触动心弦的是他淡如春风的温和。 他说话是永远不会让人讨厌的。这就是他最神奇的地方,最可怕的魅力。 齐冬安抿了抿嘴唇,再次弯腰鞠了一躬:“对不起。” 令人耻辱的当众处刑未必没有给他带来一点启发。齐冬安发现自己好像过于冲动,他太想要为他而来的欢呼声了。 他知道挑衅穆凛可以为他带来什么。 镜头,剧本,话题,欢呼,掌声,追随者,崇拜者。 事实上他也并不觉得自己做的是错的。他屏住呼吸,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加坚定些:“下次,我一定不会再让你们失望了。” 仅仅只是不够好而已。 下次……下次! 会有下次的。 最终齐冬安的评定等级是C。 庄可续作为舞蹈导师,遗憾又失望地摇头:“你的舞蹈可以拿A,何必做一个那么没把握的减分表演呢。” 齐冬安垂着眼皮,眼眸晦暗,灵魂都像是被抽离掉了。 谁说不是呢? 他做了一个何其错误的决定。 ———— 封胥坐在待机室的角落,坐在他旁边的雀斑小卷毛似乎是个自来熟。 “我以为他rap有多好呢,结果……哈,我街上随便拉个人来唱都指不定比他好。” “大快人心啥感觉你知道不?他之前老嘚瑟了,我看不惯他。” “下一个穆凛,你知道穆凛吗?” 逼逼叨叨个不停。 封胥回他:“不知道。” 小卷毛随手薅了两把自己的头发,语气带着蠢蠢欲动的兴奋:“那你马上就知道了。” 大屏幕的直播镜头连线内场和待机室,上一位选手退场后,摄像机拍着一道从通道逆光走来的身影。 修长高挑手长腿长的模特身高,走起路来都一股破千军的气势。 封胥敲击大腿的手指轻微一颤,顿住。 待机室里议论声也戛然而止,甚至诡异地安静了一瞬。 “这是穆凛。”坐在他旁边的莫放抬起下巴对屏幕点了两下,舔了舔虎牙,“我的朋友。” 穆凛。 封胥睫羽微抬,骨节分明的手指推推眼镜,将这个名字无声地念了两遍。 墙角鼓风机开着低档怼着穆凛的脸吹。他一头沉如夜色的茂密黑发被吹得凌乱不羁,眯着眼一抬眸,藏在睫羽下漆黑漂亮的眼散漫地对上镜头。 修眉入鬓睫毛纤长,光芒之下眸光似刀,又野又狠,那瞬间谁能不被杀到。 ——怎么会有这样的光彩夺目,好像天生地适合荧幕。 难道真的是老天赏饭吃吗? 有些人心中默默地愤愤不平。 靠脸他就能红,为什么要来和他们这些一无所有的人来抢? 余敛也有些诧异:“……这不是穆凛吗?” 最近热度不错的演员。 “演员也来参加选秀了 ……不知道实力如何。”庄可续翻看手里的资料,“咦,他说自己是rap担当。” 一边的rap导师卡森K笑了声,摸摸下巴上的胡茬,没说话。 庄可续被他一声意味不明的笑激出一身鸡皮疙瘩,摸了摸自己的胳膊,不敢说话了。 当穆凛踏上舞台的那瞬间,灯光骤然大亮。 他在中央站定,敛眸接受刺眼的洗礼,弯腰鞠躬气场却不落下风。他像个优雅的绅士,又像个尊贵的王子。 光这种东西,与他总那么相得益彰。 “导师们好,冯pd好。我带来的歌曲是《A》。” 冯清风点着头,笑容亲和:“开始吧。” 穆凛向来是个行动派,也不废话。他调整了一下耳返,对一边的音乐老师比了手势。 前奏响起。 黑暗中发条在吃力地转动,八音盒轻快欢乐的音乐缓缓响起,压抑的、沉郁的钢琴声紧随其后。 一切都像是排演过无数遍那样。 昏暗的光线嘭地一亮,节拍陡然强烈起来的那瞬间,穆凛缓缓抬起了头。 漆黑无亮的黑眸久久凝望镜头,荧幕外的人像是对上冰冷的枪口一样浑身发冷。 投降,投降,投降! 在对方强硬又冰冷的眼神中,不断加速的心跳不停地在胸腔叫嚣。 待机室的寂静中爆发出惊呼声。 “有点帅啊这个眼神!!” “哎,对不起我真的,我太肤浅了……” “气势到位,实力应该不错吧?” “我开始期待了……” 封胥安静地仰着头看着屏幕。 他旁边的小卷毛翘起二郎腿,指尖在大腿上弹奏一样跟上旋律,随口问了句:“你觉得他会A吗?” 封胥勾着唇一笑,给了个滴水不漏的回答:“也许。” “在他身上,除了绝对我看不到别的。”小卷毛哼笑一声。 好笃定。 封胥扭头看了眼他。 莫放却目不转睛地看着屏幕里的穆凛。 8. 第八章 音乐在耳边陡然炸开。 枪管上膛的声音干脆利落,荧幕上穆凛跟随节拍踩着点猛地迈开脚步,发丝遮掩下一双黝黑的眼眸亮得惊人。 “neednowingstofly——” 颗粒质感的嗓音微微沙哑,饱满且力量感十足,台风稳健,开口即炸场。 像是电流窜入耳膜一路蔓延到了心肺,带动了浑身感官为之颤抖。 待机室有人忍不住捂着嘴,瞪大眼小声地爆了句粗口。 “——卧槽……!!” 这嗓子,不炸不行啊! “怎么回事??” “天,live好稳……” “实力好像真的不错啊,谁传的谣言说他不行?!” 莫放咬着指头,栗色的小卷发乱乱地散在额头,嘴角笑意若隐若现。 “嚯……”导师席余敛眼前一亮。 “嗓音条件好,控制力很强。”冯清风嘴角笑意若隐若现,点点头。 “Robot-A,nameisA.” “collidingwithlove,” (感受爱) “occasionallydefymynature——” (天性也可以违背) 大段大段的快嘴rap跟着节奏走,伴奏里的阵阵枪声被穆凛用震感玩得淋漓尽致。 “框架很好,连popping都玩得不错啊……”导演也觉得不可思议,低头翻看资料,“但是他的资料上根本没提到他有学过舞蹈!” 助理抬头看着舞台,顺口说:“他是pd推荐进来的。” 舞台上的穆凛有种大开大合肆意释放的痛快和自在,就好像这里是他的游乐场。 ——他是在“玩”。 “果然该信他的眼光!”导演点头,“双魔王的人选也可以重新考虑了……” 冯清风推荐穆凛来参加节目的时候,穆凛还没有最帅恐怖片男主的噱头。他那时候就是个普普通通的素人——长得格外好的素人。 老实说,冯清风那性子愿意给素人铺路他们都不觉得稀奇,所以也轻易接受了下来。现在穆凛能带着这么大的热度来参加节目,没人能想到。 他现在实力与热度兼具,实在也是意外之喜! “这个舞怎么样?”余敛凑过去小声问庄可续。 庄可续跟着重音强拍撅嘴扭着肩膀,听见问话扬了扬眉:“打包票,童子功,信不信?” “哇哦?”余敛诧异。 “popping很难的。那种控制力贼难学,没点时间哪儿出得来。” 庄可续看向舞台。 穆凛舞姿其实很随便。 顶跨抬肩wave,肩胸腿的震感,全部轻松得就像是呼吸一样,难免给人一种“我也可以”的感觉。 然而只有学过的人才知道,那不是能被轻易复制的动作。 律动、框架、力道、收放,都堪称完美。穆凛之所以做起来简单,无非是因为舞蹈已经融进他的骨头他的血液。他一抬手,肌肉比脑子更先知道该定在哪里。 已经跳出肌肉记忆的人,实力怎么可能不强。 小看他了啊。 庄可续笑笑,扭头看向余敛,反问:“声乐呢,怎么样?” 余敛笑就没下来过:“应该怎么系统学过。但情感到位,唱商大于唱功,我挺喜欢的。” “卡森K老师,他rap如何?” “很稳。”卡森K摸着下巴笑了声,“是我欣赏的风格。” “defymynature,” 穆凛低垂眼睫,声音轻如叹息一般。 尾音刚落,鼓点渐弱。 在仿佛尘埃落定的最后一秒,背景声骤变,琴键的敲击宛如雨点一般细密繁乱,热情地打破了之前的沉寂。 整首歌的高.潮部分! 穆凛抓着麦仰起头,手指勾住耳返扯了下来,眉眼舒展痛快地飙起高音。 “Letmereturnfire————!!” 音调由低层层转高,到最后高到可怕。 耳膜颤抖,大脑空白。不敢呼吸,怕听不到他的声音。 炸了!! 没人想到他能飙这么高的音。 “这个高音有点厉害啊!” 待机室已经有人跟着high起来了,被刺激得站起来扯着嗓子跟着吼:“returnfire!!!” 穆凛唱:“heyyeahyeah,defymynature!” 他们也在下面红着脖子:“defymynature!!” 声音比穆凛还要大…… “别喊了你……丢死人了……”他旁边的选手拉了他两下,捂着脸两耳通红。 “我去,穆凛这把帅死了!!小看他了啊!” “我要是投票人,恨不得倾家荡产给他打call!!” 有人带头,待机室的气氛更是疯狂了起来,好多人热血上头站起来跟着一块儿嚎。 “neednowingstofly,” “It’snotarout.” (这不是一场溃败) 带动力太强了,根本忍不住啊!! 莫放懒洋洋地挖了挖耳朵,扯着嗓子喊:“别喊啦别喊啦,听不见了啦。” 没用,该闹还是闹。 他啧了一声。 别说是待机室了,就算是排位座也是很热闹的。 30个选手激动到站起了身为穆凛欢呼,坐在C区角落的齐冬安却一直没有说话。 他两手按在膝盖上,用力渐渐变大。 “齐冬安,你怎么了?” 他摇头,绷紧咬肌僵硬笑了下,再度抬头看向舞台。 背景音乐空洞地一瞬留白。 枪管上膛,机械质感酷到炸裂。 “pengpengpeng——” 几声响亮的枪响! “A,returnfire!” 穆凛两指比枪对着天花板。 黑色碎发粘了几缕在颊边。他漫不经意仰着脸,眼帘半垂,纤长的睫羽下一双桃花眼亮极了。勾起的笑容带着点儿不怀好意的狠劲儿,张扬肆意的坏模样撩得人心痒痒。 庄可续鼓了鼓掌,感慨般摇头:“他太懂怎么控制力度了。” 收放自如。 简单四个字,要做好真的很难。 穆凛压枪开枪的动作都有着惊人的爆发力,他用劲儿却不会用丑劲儿,收放 自如的肆意把他的魅力成倍地释放。 待机室沸腾了。 “啊啊啊啊啊!!” “……酷!!” “这个控制力绝了——” “妈妈啊我真的要黑转粉了!” 隔着屏幕都让人为他的实力与台风动摇,那么现场只会是翻倍的炸裂。 封胥眯起眼睛。 不愧是导演的力荐人选。 从个性到实力,他确实有接下魔王剧本的资本。 而对于对手,他向来不吝于以最大的热情接受挑战。 鼓点平息。 Endingpose维持三秒,而后他站起身,弯腰鞠躬。 余敛饶有兴趣地问他:“你唱的是killer主题曲?” 《killer》是很老的片子。 主角A是一台人造杀人机器,她从出生起就被植入了永久性命令:“永远不能对人类开火。” 可没人想到机器人有了思维,萌生了感情。为了爱,她首次选择“returnfire”。向她的主人人类,开火。 得到穆凛的肯定之后,余敛笑着对他点头:“情感捕捉很到位,就这点来说,我觉得足够弥补你在唱功方面的不足。” 穆凛知道自己vocal算是弱项,从善如流地点头。 “开头不错……你嗓音优势摆在那里,真的够抓耳。但是,高音到后面和伴奏有点违和,低音部分问题不大,稍加休整就没问题了。总的来说,相当不错!在我这里可以拿A。” “谢谢余导师。” 庄可续对他的欣赏完完全全摆在明明,满脸都写着“看好”俩字。 余敛说完之后,冯清风正要拿起话筒,他却迫不及待抢了话茬:“穆凛,你是学popping的吗?” 穆凛点头。 庄可续问:学几年了?” “小时候到现在,断断续续地大概十几年了。”穆凛答。 庄可续欣赏地点点头:“dance这块儿我是真没啥好说的,你已经够厉害了,我再挑你刺那就是鸡蛋里挑骨头嘛。”他补充,“很厉害,你就是这块料。” “谢谢。” “你舞蹈这么厉害,完全可以考虑走专业路线。”庄可续问,“怎么想到去做演员的?” 对啊,为什么呢? 待机室的选手们也好奇地屏住呼吸。 荧幕上穆凛挑了下眉,回答得毫不犹豫:“兴趣。” 庄可续已经做好聆听的准备了,却只得到了如此简短的回答。他诧异摊手:“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穆凛耸肩。 庄可续盯着他看,忍不住扑哧一笑,手扶住了额头:“看不出来,你还挺任性。” 穆凛扬起嘴角:“多谢夸奖。” 庄可续忍不住在心里说,我可不是在夸你。 然而看着台上男生肆意自由的样子,他没把这句话说出口。 好嘛。 任性就任性咯。谁不羡慕能任性一把的人呢? 接下来是卡森K。 “没猜错的话,上一位选手的rap就是写给你的吧。”卡森K抓起麦,“有人公开diss你,你是什么想法?” 待机室的选手们一阵惊呼。 这么尖锐的问题? 9. 第九章 ……火.药味。 这个话题居然还是导师主动cue起来的,颇多选手感到不可思议——不管如何,这事情进行到现在,该翻篇了才对。 封胥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扶手,垂着眼眸思索。 旁边的小卷毛托着下巴笑出了声。 他侧眸去看。 莫放皱了下眉,半侧过脑袋瞥了他一眼。“什么癖好,你真的很喜欢默不作声观察别人。” “是吗,抱歉?” 封胥推了推眼镜,适时地勾起一抹歉意的微笑。 不过并不怎么真诚就是了。 莫放眯起眼打量他:“……” 这人…… 不像个好人啊。 “不讲这个。”莫放放弃思考这个。他扬眉,饶有兴致地顶了顶小虎牙,“你来得晚,知道穆凛前面的那位干了些什么?” 封胥摇头:“请讲。” 搞什么请来请去的,这个公子哥儿还真是……文绉绉。 莫放瞥了他一眼,笑了声。然后手肘就支在扶手上晃了起来,哼哼了几声哑哑的语气词,起范儿去学齐冬安的rap。 “你的rap没有态度,你的头脑缺少天赋,你的flow你的beat全部都是无力的哭诉——” 封胥意外地又看他一眼。 封胥学的是传统音乐。虽然他并不觉得自己学的东西就就高人一等,但的确对rap的欣赏能力非常有限……尽管如此,也不得不说莫放唱得不错。 虽然他并没有听懂。 莫放一边回忆一边唱,越到后面越让人跟不上他的语速,只觉得那习惯性的压嗓弹舌让他的rap突出几分技巧性。 封胥只隐约听到几个关键词,譬如“某些人”,“哗众取宠”,“low”……之类的。 不难听出是在讽刺人。 不少人都在旁边看着热闹开始打拍子了,莫放却忽然一下子卡了壳。皱着张脸抓耳挠腮想了好半天,最后扯了扯前面男孩子的卫衣帽子,问他:“后面怎么唱的来着?” 那男孩子懵懵地回过头:“什、什么……?” 莫放啧了一声,还没说话呢,那男孩子边上的人就扯着脖子上的金链子酷酷地接上嘴。 莫放笑眯眯地打着拍子。 “其实他这一段我还蛮喜欢。” 等他唱完,莫放小狗眼都笑成了眯眯眼。然后意味不明地笑了下,“……齐冬安啊,底子是有的,不过一看就不会freestyle,不知道为什么非要搞这个。” 他咂了咂嘴,扭头征求封胥的意见,“你说对吗?” 封胥没说话,回以温和且公式化的微笑。 “……”莫放撇撇嘴,很扫兴地别过头去了。 封胥坐在这,能形容他的只有俩字:违和。 待机室的选手年轻活力热情洋溢,眼睛年轻得焕发光彩。而封胥深沉内敛,笑容谦和又虚伪,像个事业有成的商务人士。 从眉宇到指尖,都透露出一种异样的强势。 这感觉,好像别人是来参赛的追梦少年,他是来探班的总裁大佬。 荧幕上,穆凛还是他惯有的狂霸酷炫拽作风。 面对卡森K的问题,他挑挑眉毛勾唇一笑,瞥了眼导师席后面的排位区,话音漫不经心:“我猜他后悔了。” 嘴角的笑带着点冷淡的讽刺。 他好像真的懒,所以装都懒得装一下。浑身上下的攻击性和面对挑衅者的恶意情绪,就算在摄像头面前都不带遮掩。 镜头频频扫过齐冬安。 他笑着,两手互攥,力道大得骨节泛白。 ——太残忍了。 用最平稳的语气把别人的自尊丢到地上,然后漫不经心地踩了过去。 有句话说的很对,人永远只为自己着想。 齐冬安心疼自己自尊被践踏,却好像完全忘记了自己曾经做出的挑衅也是伤人的。 卡森K笑了声,转换话题问他:“你是个rapper吗?” “当然。” “但是这首歌里面,rap只占了很小的一部分。” “这个啊。”穆凛笑起来,“最强的东西往往用不着刻意的展示,不是吗?” 背负无数耀眼的光,本身 却并不被盖住光芒。他就像太阳,热烈而灼眼。 封胥感觉眼睛有些被刺痛。他眼帘一垂,眨了眨,又不禁抬头看去。 多神奇。 令人敬而远之,又忍不住想要靠近。 莫放忍不住感慨:“不愧是我穆哥。” 浑身上下都透着股狼一样的野劲儿。 凶残又危险,狂妄又自由。他是永远不会被什么束缚住的,强大的人。 卡森K:“很自信啊?” 甚至可以说是太嚣张了好不好! 待机室里选手静如鹌鹑。 之前在穆凛身上栽了跟头,跟着他唱歌嗨成那样,谁能说他没实力啊。所以现在有关他实力的部分,全都不敢评价。 “来一段freestyle吧,让我看看你实力。”卡森K说,“要beat吗?” “不用。” “不用?” rap需要的韵律感非常强。没有beat做辅,现场freestyle所有的韵律都不好抓。非常考验rapper的硬实力。 卡森K挑起眉,“那要给你一个主题吗?” 穆凛耸肩:“随便。” 卡森K摸着下巴的胡茬沉思,忽然笑了下:“那就……‘对手’吧。” 穆凛比了个ok。 空荡的舞台安静得让人心慌。 穆凛却不怕。 他随意地在台上走,状态非常松弛。炫目的光线下flow和韵脚在头脑中飞速构成。 很快,他把麦靠在嘴边。修眉一挑,嘴角掀起了懒怠乖张的笑,启唇哼了个低音。 压低的嗓音沙沙的哑哑的,带着钩子。 待机室的一群男生仰头看着屏幕,憋得脸都红了。 “说真的,无聊把我脑筋伤透, 满世界周游, 找不到对手……” 穆凛声音辨识度很高,是个性又有记忆点的嗓音,唱rap很自然地给人一种暴风雨般的肆虐感。 戏谑傲慢和挑衅,一张口全都有了。 卡森K被逗笑了,扑哧一声扶住额头。 10. 第十章(一更) “L.Y娱乐穆凛,你的成绩是——” 三位导师评议结束,冯清风拿着穆凛的评议单抬起头。 穆凛眼睫低着,修如梅骨的手松松握着话筒,看着他,满脸漠不关心地等着一个属于自己的结果。 冯清风忽然之间想起了网上疯传的《红色纱窗》截图。 他把玩着沾染血迹的匕首,刀尖堪堪从指缝擦过,锋利的刃只见影不见形,修长的手指每一寸骨节都漂亮极了。 他那时候就在想,如果荧幕上这个人出现在舞台上,会是怎样一种样子。 冯清风收回思绪。 面前的男生仍懒怠地站在面前,比起电影里更夺人眼球的帅气五官中透着一股野,低眸看人的时候眸光都带着散漫攻击性。 冯清风话头一转,问他:“你认为自己会是什么等级?” 穆凛一挑眉,不假思索:“F。” 冯清风一愣:“……” 这么谦虚,不是他的风格啊。 一边儿的庄可续没忍住,直起身接了句嘴:“你在开玩笑??” “是啊。”穆凛就歪着脑袋一笑,“不像?” “……”庄可续摊手,满脸黑人问号,“谁会用你那么一本正经的语气开玩笑!” 穆凛满脸无所谓地一耸肩:“下次改进。” 冯清风轻声一笑,站起身向穆凛递了一纸黄灿灿的评议书:“看看吧。” 穆凛伸手接过:“谢谢PD。” 他指尖一翻,评议结果映入眼帘。 冯清风微笑着问:“看清楚了吗?” 穆凛点头。 “请去到对应排位区挑选你心仪的位置。” 穆凛道了谢,又冲着导师席鞠了一躬。所有人都看着他转身,朝巨大的塔形排位区走了过去。 “不直说吗,这居然还留个悬念!!” “不,你觉得这真的有悬念吗……” “我觉得他可以S——前提是有这个等级。不过没有,那应该就是A了?” “A,绝对的,他太稳了!” 穆凛站在金字塔最底层,一层层攀登。 之前懒散坐着的选手们不约而同在他经过的时候挺直了腰板,活像是小幼兽遇到了步步紧逼的天敌。 无数人的目光放在他的身上。 穆凛目不斜视,一步一步往上走。 “啊我比他本人还紧张……” “他会去哪个位置啊?” “C……C位?” 当然是C。 穆凛站定在金字塔尖,端详了一下这恢弘漂亮至极的座位。半晌,他嘴角一掀,转身坐下。 坐在全场最高、最大、最辉煌的位置上,他漫不经心地把手指上的戒指转动一圈,再瞥了眼旁边的摄像机,挑着眉轻笑一声:“视角不错,我喜欢。” 摄像老师敬业地端着相机木着脸,嘴角抽了抽:“……” 臭屁。 …… 选手们陆续上场表演,时间分分秒秒地过。 “还有几个人没有上台啊?” “我好困了……” 坐在穆凛下边的选手们打着哈欠聊天。 仔细听一听,会发现偌大的内场到处都是接二连三的哈欠声。 表演、加试、点评、休息,这些时间加在一起让夜色越来越浓重。之前因为人员不断增长而闹哄哄的地方现在颇为安静。 留心的话,说不定还能听见一点细微的鼾声和咂嘴的声音,好像大家都顾不得面前还有摄像头在拍了。 没办法,实在困,撑不住。 穆凛也困,没什么精神地撑着脑袋,耳朵捕捉到一些模糊不清的字句。 “座位好像都差不多快满了。” “那应该就只剩下一两个了吧?” “剩一个,F区的……诶,那个封胥是不是还没上来?” “谁?” 听到封胥的名字,穆凛微微睁开眼,往下看。 “封胥啊,封胥你不知道?听说是这季的天花板!” “我之前不是听说是齐冬安吗……” “嗯,他俩是一块儿被传出来的。” 议论之中,舞台光骤然大亮。 一道修长的身影从入口通道走了出来,站到了舞台正中央。 “导师们好,我是封胥。” 话音低而不浊,磁性又温和。他站得笔直,熨帖的衬衫连褶皱都精致得很,像是中 世纪高雅又谦逊的名门绅士。 导师们照例寒暄了几句,便让他开始舞台。 穿着简单白衬衫和西裤的青年站在舞台中央,舞台光很柔和地打在他身上。他垂着眸,握着立麦起了个很柔和的调。 他唱的是某种不知名的语言。 也就是这种时候才能够让人更深刻地意识到,语言无法传达出来的东西,音乐可以。 ——静谧,神秘,和孤寂。 “嘶……” 有人忍不住小小地轻嘶出声,又在全场寂静中飞快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该怎么形容这种声音? 像是透过麦穿破了屏障,流星一般拖着一尾绮丽的光晕坠落进了心里。 耳朵为这声音着迷,大脑陷入宕机,双眼只知道目不转睛。 穆凛睫羽微垂,无可否认胸腔中跳动的心脏有加速的迹象。 声音太不简单了。 ……他一开口,没有谁舍得再在睡眠上浪费时间。 等到封胥尾音慢收一曲唱完,又过了半晌,穆凛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一首歌居然就这么完了。 他目光在台上定了一会儿,发现封胥上台没眼镜。 ……这就顺眼多了。 他指尖在扶手上漫不经心敲了敲,心想。 “天……这嗓子,这唱功,不愧是专业的……” “好好听啊!!!” “好强,vocal在我们这季算是拔尖吧?” “如果他A的话待会肯定要battle,不知道他会选谁……” 听他唱歌是一种无言的享受。 并非炸裂的歌声,不是轰动的曲风,但他开口唱出低音,像是唱出了一条月光下脉脉流淌的河流。 穆凛半眯着眼往下看,底下的人恰巧抬眸望了过来。 又是一个对视。 从高处看下去,聚光灯打在封胥的头顶。他握着立麦,身上像披了一袭银白的月色,每根发丝都带着沉静的光。 半晌,封胥对他微微一笑,颔首示意。 穆凛撑着脑袋眉尖一扬,似笑非笑。 导师评议完毕后,冯清风宣布结果:“个人练习生封胥,你的评议结果是——” 11. 第十一章(二更) “个人练习生封胥,你的评议结果是,A。” 封胥从他手中接过评议单。 “请练习生封胥前往对应排位区挑选位置。”冯清风看向排位区,说,“当前A区已经满员,你可以跨界选择任意一位选手进行1v1battle,对方无权拒绝。” 所谓跨界,意思就是哪怕你是vocal担当,也可以选择不擅长声乐的rap或舞蹈担当。只要你选中,对方就没有拒绝的资格。 这是制度的缺陷,但也是刻意暴露的看点。 毕竟——只有卑鄙的人才会选择不势均力敌的对手。 封胥闻言,抬头看。 坐在C位的穆凛理所当然最亮眼。 他坐在金灿灿的C位,两手交叠,一身狠厉霸道的气势当真把这个地方变成了寻常人高攀不起的王座。 他一身黑红暗色调。 发丝、眉、睫羽到眼珠都是深黑,偏偏肤色冷白得漂亮。他看起来像是等人高完美的艺术品,却全然不脆弱,基本上人的目光刚抬上去瞥一眼,所有注意力都被他强势地掠夺了过去。 冯清风紧接着说:“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battle。” 封胥视线一转,看向他。 “你可以放弃A区身份——F区还有最后一个位置。” “谁会这么搞啊……” “如果我拿到A,我肯定battle!” “封胥说不定不一样呢?他那么强,有A班的实力啊。在不在F班重要吗?” 封胥对导师席颔首致谢,然后从金字塔底端步步往上走,目光定在最中心的穆凛身上。 “不会吧……”有人诧异地惊呼出声。 “他要挑战穆凛??” “vocal和rap怎么挑战?” “——这下有看头了!!” “battle!battle!!” 不负众望,封胥缓缓站定在了C位穆凛面前。 不少人为他俩捏了把汗。 穆凛还是懒散又霸道的坐姿。他没忙着站起来,而是抬眸把封胥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了一番。 长身玉立的男人一身最简单不过的打扮。 白衬衫,黑西裤。连枚胸针都没有,却丝毫不令人觉得寒酸。 扣子扣到了最顶端喉结下边,一丝不苟的严谨配上他冷静自持的风度,真是……禁欲得够可以。 穆凛勾唇一笑,眯起眼睛懒洋洋地开了口:“眼镜摘了挺好看。” “多谢夸奖。” 封胥微笑,一双丹凤眼琥珀色,光一打下来就落进他眼中。暖融融的一片颜色,温柔得紧。右眼下一点小痣生得恰到好处,平添不少清冷的距离感。 穆凛挑了下眉:“不谢。” 又是相顾无言。 穆凛见他不动弹也不说话,主动开了口,问:“要battle吗?” 封胥摇头。 不battle?? 不仅是排位做喧哗一片,就连穆凛都感到吃惊。 他扬着眉梢笑了,凌乱的发丝挡着眼,张扬挑衅的气势却没被挡住分毫:“不battle你站这儿干什么?” 封胥只是像看孩子胡闹一样看着他,嘴角上扬几分,尤为温柔:“来看看你。” 穆凛轻笑一声,舌尖顶了顶腮帮,眯起眼。 不得不承认,他这时候真的有点不爽。 他最喜欢硬碰硬的硬刚。 男人的battle该是有血有肉的一场碰撞,而不是这种打出一拳拳头却像是陷进了棉花里似的感觉。 被轻松卸力,这让穆凛有点被压制住的感觉——相信任何习惯了主导地位的人,都厌恶这种感觉。 封胥看了他一会儿,又笑,对他伸出手:“握个手?” 穆凛目光下移,看向摆在自己面前这只掌纹清晰漂亮的手。 不是他不放心啊。 只是他一对上这人的眼睛,就总觉得他怕不是有诈。 半晌,穆凛站起身来,伸手和他用力一握。 他发誓自己用足了狠劲儿,可眼前这个男人表情都不带变的。 微笑,微笑,一直微笑。 ……够假,够能忍。 穆凛感觉自己怕不是在和个只有固定程序的傻叉机器人斗智斗勇,一时间感觉自己和他较劲儿也真是难得幼稚得过分了。 他放松力道正要松手, 却感到手指猛地被一股钢铁般的力道紧紧攥住了。 微凉的另一双手死死压制住他。 接触面挤压带来的疼痛汇成一股麻木火热。抬眼一瞧,那只手的主人仍然温柔不已地勾着嘴角,看他的目光晦暗又专注,像是看深爱的恋人。 “……” 穆凛沉着眸眯起眼,嘴角一扬。 好嘛。 倒也有把不服输的骨头。 ——有意思。 “请多指教。”封胥往前更迈了一步,彬彬有礼地对他颔首。 穆凛又闻到了那股淡淡的香味。 只是比起走廊恍惚而过的一瞬间,这次更近的距离方便他的嗅觉感知地更加清晰。 淡淡的木质香,柔和又安静,是温柔的香味。 然而夹在其中那一点冷杉或是雪松的味道,强势且冰冷,无声地昭示出本性。 穆凛也笑了,舌尖舔了舔嘴唇,手劲儿暗施,维持着张扬的笑脸和他暗中较劲儿。说话时压低了嗓子,音扯得漫长:“好啊,请多指教啊。” 棋逢对手。 他好像明白了初见为什么封胥就令他讨厌…… 一山,怎能容下二虎。 封胥率先松开了手,对他彬彬有礼地一颔首。穆凛低头看自己的手被攥出红痕,再抬眼时,封胥已经掉头从金字塔顶端走了下去。 “他到哪里去……?” “不去挑战A的话,只能去空缺位置挑位置了对吧?” “现在空着的就只有F了。” “不是吧——他的唱功,去F??” “天,为什么不和穆凛battle?我看他未必会比穆凛弱多少啊。” “高手的世界,我不懂……” 穆凛挑挑眉,好整以暇地站在金字塔尖,亲眼看着封胥挺拔的背影一步步走向了灰暗的灰色.区——F级,淘汰区。 他舌尖从齿列轻轻带过,漆黑的双眼里像是藏着一簇热烈的火正在燃烧。 导师们显然也诧异于这样的结果。 毕竟给封胥的评级是A,他去A区挑位置,可以选择A区的任何人,而这个对象并不只是穆凛。 可是,他放弃了。 12. 第十二章 “封胥,你确定吗?”冯清风问。 已经站定在F区的封胥微笑颔首。 气定神闲又沉稳安静,他身上的气质足够内敛成熟,不由得令人开始相信——他的所有决定都已经过深思熟虑。 “好吧,我尊重你的决定。”冯清风点了点头,低头看了一下手表的时间,随后转身面向排位区,宣布,“——截至凌晨三点二十七分,我们的初舞台评级已经正式结束。” 不少选手迷迷瞪瞪地睁着眼,大脑反应都慢了半拍。 03:27。 天,居然已经这么晚了!! “困吗?” “困——” 选手们七零八碎地回应。 “录制很顺利,感谢大家的配合,辛苦大家了。”冯清风说,“不过,尽管时间已经不早了,但我们的录制还并没有结束。” ——还没结束? 选手们吓了一跳,瞌睡都被吓没了。 冯清风说道:“之前大家托运送到的行李已经被集中放置在行李间,待会儿会由选管王小姐带领大家前去。” 导师席旁边,摄像师团队里走出来一名微胖的女生,她拿起挂在脖子上的工作证示意了一下。 “拿到行李之后,这个凌晨我们直接录制入住宿舍。”冯清风说,“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录制完成的时间将会是凌晨四点半左右。” 排位区响起一阵哗声。 “吓死了,我还以为又要上台,不是就好!” “但是这也太晚了……” “我好久没这么晚睡过了……” “不拍不可以吗,我真的困死了!!” 冯清风露出一抹带点歉意的温和微笑,紧接着说道:“不过,在凌晨镜头录制完毕后,节目组会给到大家两天的休息时间。两天之后的早9:00,请大家在A馆集合接受新任务。” 不少选手松了口气。 还好,并不是那种惨无人道的连轴转。 将一切待办事项宣布完毕之后,冯清风和导师团相继离场。 选管王小姐接过导演助理拿过来的小喇叭,召集大家聚在一起。 寂静良久的偌大演播厅终于喧闹起来。 穆凛从金字塔尖上站起身,抻抻胳膊转了转脖子,无意中低着眼一扫,莫放站在B区插着兜对他挥手。 他正要走下去,坐在第二名的选手犹豫了一会儿,凑过来和他搭话:“……穆哥。” “?” 穆凛脚步一顿,侧头去看。 他对“哥”这个称呼接受得倒也从善如流,只是从没想过会有第一次见的人这么叫他。 站在跟前的是个足足一米九的大高个子,比他高了小半个头。一头金灿灿的头发,较深邃的五官,有一双海洋一样漂亮的蓝眼睛,似乎是混血儿。 同为A区,他对这人也还有点印象。 李游寒,映星互娱练习生,舞担。 他接着往下走,随口问了句:“怎么了?” 李游寒走上来和他并肩,挠挠头发摸摸鼻头,贼小声地说了句:“……那个,那什么,对不起啊。” 声音蚊讷似的,但穆凛还是听清了。他挑了下眉:“对不起?” 互不相识,有什么要说对不起的。 李游寒又挠了挠头,赧得从耳朵到脖子根红了一片,踌躇半天之后往周围悄悄瞥了一眼。 金字塔尖人少,摄像师也都往下走去录制大部队了,他们暂时没有人关注到。 “化妆间的时候……我可能说的有些话不怎么中听,你别往心里去。” 虽说当时说穆凛的也不止他一个,但大老爷们敢作敢当,李游寒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来道个歉的。 穆凛多看了他两眼。 没什么印象。 对上他目光,李游寒很心虚地别开了脸。 “当时以为你走后门的,没实力还那么嚣张。我就说凭什么?看不惯。所以就bb了两句……” 他干咳两下,声音越说越低,“就,哥,你懂的。可能也是我自私吧,但本来机会就不多,怎么可能乐意让外行人来分一杯羹。” 说话之前李游寒也是给自己做了好长时间的心理建设了,然而做了个寂寞,这一番话磕磕巴巴说完,他一品,觉得后悔。 这事儿就该让它过,特意整这一出旧事重提,万一穆凛不高兴恨上他了可咋整? 李游寒尬到无地自容,干巴巴地补了句:“不过没想到你实力是真不赖……所以,就,不好意思。” 在他旁边走着的穆凛忽地轻笑一声。 嗓音带点细细的沙,很磁性, 笑起来的时候像带着钩子。 李游寒心跳都快了一拍:“……” 敛气屏声,莫名有点期待穆凛会说些什么。 然而他只听见穆凛散漫地扯着嗓子嗯了一声,就没了后话。 李游寒:orz 他一边唾弃自己姿态摆的太低,一边又忍不住垂眸小心翼翼地看。 他能看见这家伙长得过分的眼睫毛,眼珠色泽浓墨一样的黑。浑身上下的骨骼藏着可怕的爆发力,像是始终攒着一股狠劲儿蓄势待发。眼神又凶又冷,是什么不可逼视的刀尖或者枪口。 他忽然一激灵,补了句:“那什么,哥。你不会找我麻烦吧??” 穆凛修眉一挑,斜眼睨了眼自己和对方的身高差。 一米九几的的傻大个,求一个一米八的别去找他麻烦。 穆凛问:“我看着凶吗?” 李游寒抬着眼睛试探般看过来。 穆凛瞥他一眼,傻大个立马梗着脖子低下头,偏偏又说:“不……不、不凶啊,哪儿凶了。” 他不禁嘴角一勾,拍拍傻大个的肩膀:“装好歹也装得像一点。” 李游寒被拍得歪了一歪,肩膀都有点微痛。 他挂着僵硬的笑脸,琢磨着这是穆凛的蓄意报复还是劲儿真有这么大。 说话间很快就走到了B区。莫放酷酷地插着裤兜站着,瞥了眼和穆凛勾肩搭背的李游寒,笑眯眯地弯着眼睛:“哥,认识啊?” “刚认识。” 穆凛懒懒地应了句。 莫放勾勾嘴角,有说有笑地陪着他俩一路走到了出口。 选管王小姐把他们一路带到了行李间。很快,所有人依次找好了自己的行李,摄像机拍着他们拖着行李往宿舍楼走。 到了宿舍门口,新的工作人员给他们发了号码牌。拿到同一个数字的默认被分进一间房。 穆凛看了眼手里的数字:6。 他问了一声:“6号房哪些人?” 第一眼,他就看到人群中总是显得格格不入的修长身影抬眸看了过来,对上他的眼睛。 封胥也有些诧异,稍愣了一下,继而微笑,抬手给他看了自己手里的号码牌。 6。 穆凛:“……” 要命。 这孽缘。 13. 第十三章 “我我我!!我,我6号!” 隔着老远,一道欢快得不得了的声音响起来。穆凛歪着头一看,一个黄毛的小矮子拖着好几只箱子费力地挤过人群凑了过来。 等这小孩气喘吁吁跑到了穆凛跟前,抬头一瞅,正巧对上他一双自带杀气的眼睛,顿时一僵。 穆凛挑眉,对他笑,抬手懒洋洋地打了招呼:“哟。” 小矮子吞了口口水,瞳孔地震:“那个,你……您、您好?” 穆凛嗯了一声,目光落在他蓬松的黄毛上,随手搓了搓他的头发。 多次漂发烫染对发质的影响很大,其实摸上去手感也不那么好,但是穆凛平白就有了一种撸猫般的快乐感。 “什么名字?” “喻……喻侃。”小孩捂着脑袋一脸懵逼。 穆凛端详了一下他的脸,问他:“高中毕业了没?” 喻侃:“……哥,我都21了!” 正说着,后面有人拍拍他的肩膀。穆凛回头一看。 又高又瘦的男人。浑身上下就没二两肉的样子,一把骨头。 他长发脏辫绑着马尾,黑色鸭舌帽歪歪地戴在头上,两个耳朵的耳骨上扎着透明的一字钉,嘴唇下面两小块黑色的印记,一看就是打过唇钉的狼人。 内双,八字眼,眉毛平平,看着特别丧。 啊,不,也可以叫有态度。 穆凛对这个人有点印象。 同为A区的选手,他的名字好像是方知有。 方知有比他矮半截,但是抬头看他的时候眼皮好像还是耷拉着的,没精神得很。 “方知有,也可以叫我VT。” 丧丧的脏辫boy给他看了眼号码牌,然后对他伸出手。 嗓音是低哑的,沙得要命。 穆凛伸出手和他一握,“穆凛。” 方知有点了下头,简单一握就松了手揣回自己兜里面。 集齐室友之后,穆凛到选管那里拿到了房间钥匙。铜黄色的一小个,上面贴着6111的字样。 六楼。 喻侃嘶了一口气。 穆凛拿着钥匙回头看了他眼:“怎么?” “嗯……”喻侃没想到自己那么小声的动静都被听到了,有点尴尬地挠了挠头发,“就,有点高。” 穆凛倒不觉得是什么大问题。 不过喻侃看着年龄太小了。小孩儿,是该将就点儿。 他看向选管。 选管被他一张俊朗精致的脸帅得晃了下神,然后坚定地摇头,说:“不可以!!” 穆凛耸肩,又看了眼喻侃。 喻侃缩着脖子:“没事,就当是锻炼身体了……” 锻炼身体倒不是是什么大问题。 主要是宿舍楼没电梯,今天带着的这一箱箱行李,抗上去肯定累死了。 穆凛倒还好。他对物质方面需求不大,几件衣服几件配饰往里一扔就搞定,带的东西也少,就一个小箱子。 他瞥了一眼喻侃的大包小包,秉承助人为乐的良好品德伸手帮人拎了一箱。 “哥,哥哥!!”喻侃受宠若惊,伸手想拦,“别别别,这怎么使得!” 穆凛似笑非笑瞥他一眼。 喻侃触电般收回手:“……哈哈,怎么使不得了,使得,使得。我请你吃麦麦劳!” 穆凛:“谁要吃那小孩吃的玩意儿。” 喻侃: “那……那你吃什么?” “薄荷糖。” 喻侃:“哦、哦!”但是,这听着……也不是很大人啊。 封胥右手成拳掩在嘴边轻笑了一声。 穆凛一顿,抬眸去看他。 封胥和他对视一眼,笑弧一深,这次倒是主动和他搭了话:“看不出来你这么乐于助人?” 穆凛挑眉:“抱歉啊,就是这么乐于助人。” 话从他嘴里一出来,冷酷又挑衅的内味儿是怎么也少不了。 封胥也不生气,又笑了一声。 喻侃夹在他俩中间缩着手不知所措。 封胥看了眼喻侃。 喻侃挠了挠乱蓬蓬的头发,小心翼翼地对他打了个招呼:“你……你好?” 今天一场初评级舞台下来,很多人的脸他都记不住,但只有三个人他记得牢牢的。 唱rap把导师卡森K惹冒火的齐冬安。 自带光芒的狼系全能ACE穆凛。 还有一个,把歌唱到灵魂里面去了的封胥。 封胥琥珀色的眼眸一转,在他身上定了一定。 那一瞬间,喻侃甚至觉得,这个禁欲系贵公子是不是在内心分条列项,缜密又严谨地评判着他的威胁性。 好像有点可怕…… 一晃神,他就看到封胥礼貌自持地对他颔首,丹凤眼冷淡却宽和,很大气的样子。 大概是错觉? 喻侃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又扭头看向一边默不出声插兜的丧boy。 方知有连个眼神都没给到他。 喻侃搓了搓脖子,有点尴尬。 ……这一个两个三个,怎么都不好相处的样子。 14. 第十四章 穆凛提着俩箱子走到了六楼。 绿头发的男生碰巧从房间里出来。门在他面前砰一声无情关上,他带着点无所适从的笑容,一转脸就对上穆凛的视线。 “……” 脸上笑容一瞬间就垮了下去,眼神也阴冷。 穆凛玩味地插着兜袖手旁观。 齐冬安紧紧握着拳头,想从他身边走过去。 擦肩而过的前一秒,穆凛伸手按住他的肩膀。 “……”齐冬安被迫停下脚步。他绷紧咬肌,侧目看向穆凛,声音都像是从牙缝里面一字一字挤出来的,“我今天没招惹你。” 穆凛对上他的眼睛。 眼红、恨意之中又带着点崩溃。 他轻笑一声,搭着他肩膀的手改为勾着脖子揽着他。 齐冬安一瞬间就绷紧了。 勾肩搭背的姿势,背影看上去像是两个好兄弟。然而,但凡从正面看上一眼就不会这么想了。 穆凛嘴角勾着点散漫的笑意,凌乱的碎发垂下来半遮住眼睛,缝隙中闪着细碎而锋利的微光。像是幽林深处蓄势待发的野狼,气势极具压倒性。 这番姿态对于齐冬安而言,是禁锢,是束缚,也许说一句胁迫也并不为过。 他紧紧抿着嘴唇,想让自己的姿态看起来能和他旗鼓相当一点。 穆凛拍拍齐冬安的肩膀,声音放轻尾音带着点哑,“怕我?” 齐冬安很想理直气壮气焰嚣张地怼他一句“怕个屁”。 但是心脏颤抖和浑身的冰冷却告诉他事实。只是倔强和惯来的嚣张不允许他低头,因此他只是紧紧咬着牙一言不发。 “今天是没招惹我,以后呢?” “……我不会那么蠢!” 穆凛挑眉:“不会吗?” 齐冬安握紧了拳头。 身边的人淡淡笑了一声:“不会才是对的,我的脾气可不是每次都那么好。” “明白了?” “……嗯。” 楼梯口传来沉重密集的脚步声。 ——“我好累啊!!” 喻侃的抱怨听起来已经近在咫尺。 穆凛顺势放开他,两手插兜直视他:“你会听我的话,对吧。” 齐冬安死死盯着他。 穆凛喉咙里滚出一声坏得要死的笑,他甚至挑衅般伸手搓了一把他的头发。然后他转过身迎接室友,没再回头看落败者一眼。 齐冬安狼狈地低垂着头,咬牙切齿。 封胥拿钥匙开了门,推门而入。 宿舍是标准四人间,蓝白主调。每个人的等级服都搭在相应的椅背上,整齐划一的黄色衣服里面混入一套平庸至极的灰色。 穆凛进屋就脱了外套,随手摘掉了右手腕上的护腕。 “你有纹身?” 沙沙的嗓音从背后响起来。 穆凛回头一看,是方知有。 他转了转右手手腕,漫不经心地把护腕扔远了,正要回话,肩膀却忽然被一只手轻轻按住。 穆凛随手拍开,皱着眉回头一瞥。 封胥站在他背后对他摇头,然后朝着旁边指了指。 穆凛跟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摄像头。 他啧了一声,随手扯过刚脱的外套扔在摄像头上面。 当爱豆真是没隐私。 他漫不经心地想着。 方知有还在好奇地看着他。 穆凛说:“前几天和朋友一起买的纹身贴,估计得过几天才能洗掉。” 方知有了然,道:“要走这行的话,还是别纹身的好。” 穆凛轻笑。 很快,跟拍的摄像师们差不多走完了。所有人都以为今天的拍摄到此为止,四个人简单洗漱一下就关灯上了床。 十分钟之后,宿舍门忽然被哐哐哐地砸响了。 熟睡中的喻侃被噪音吵醒,一般嘟哝着谁呀,一边揉着眼睛开了灯。 灯一开,他就看见对床的穆凛直挺挺地坐起身,眉毛死死皱着,两眼沉黑像是酝酿一场风暴。 危险等级:SSS!! 喻侃瞌睡都没了一半,就眼睁睁地看穆凛顶着凶狠无比的表情走下床,猛一下拽开房门。 门口选管见门一开,正要开吼,未料居然对上穆凛的大黑脸。 逆光下双眸半眯,本就凶戾的五官在情绪恶劣的前提下显得更加 凶狠了。 喻侃默默把被子拉高了一点。 选管也怂了。 她往后退了一步,气势顿时弱了下来:“别、别这么凶嘛弟弟……哈哈哈,有话好好说……” 是女生。 穆凛也不好发脾气,他深呼吸一口气平复心情,但开口的语气仍冷硬逼人:“什么事儿?” “就是进去搜查一下违规用品……很快的!”选管举起三根手指头发誓。 喻侃:“!!” 顿时从床上坐直了身子,满脸慌张。 穆凛还当是什么紧急情况,敲门敲那么大声那么急。 他皮笑肉不笑地给人让道,靠着墙说:“没人投诉你吗姐姐?” 选管走进去擦了擦冷汗:“实不相瞒,我是导演组特招的你信吗?” “为什么?” “额……凶,好管人。” 穆凛在她背后说:“那怎么不招我……”话音一转,他补了句,“和方知有。” 方知有从上铺探了个脑袋出来,下巴搁在床沿上,眼睛始终是睁不开的样子。没说话,没认同也没反对,好像就只是单纯听到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冒个泡。 选管下意识抬头一看,对上一张贼丧的脸。 她麻了一瞬,然后尴尬地打哈哈。 一边的穆凛满脸冷漠,监工一样看选管带来的小队伍把他们寝室搜了个遍,还让人起来挨个开箱子检查违禁品。 穆凛封胥被收走一个手机。 VT被收了手机电脑。 喻侃最惨。 长着张小孩脸,也是小孩脾气小孩嘴巴。三箱行李里面就有整整一箱是零嘴,他就差哭着抱选管大腿求她留一点了。 好在选管虽说长得凶,人还挺不错,帮他留了一点儿。 喻侃抱着残存的幸运零食,讲话都抖着的:“谢谢姐!!!” 选管把他们房间搜完之后,穆凛送她出门。 他插兜靠着墙,看选管往下一个寝室走,漫不经心说了声:“温柔点儿。” 选管:“好!” 然后他门刚关,就听隔壁的门又被哐哐哐地砸出巨响。 穆凛:“……” 15. 第十五章 昨晚追完《选秀101》第二期的小绿晚上做梦都梦到穆凛跳舞。早上起床刷微博,脑海里好像还回荡着“return-fire”的旋律。 太酷了真的! 差点一晚上兴奋得睡不着。 【秀1第二期播出了!大家有没有pick的选手!!】 【穆哥穆哥!!!狼系rapper的舞台真的炸到我了![跪]】 【《A》真的太炸了!!我好喜欢!反反复复看了好多遍了,哥哥那个killing-part真的太有味道了啊啊啊!!】 【刚开始还以为他是去混饭吃的,现在才知道,他是去拿C位的啊……这也太强了!!】 【ls+1,感觉比其他A班选手高了一个层级(不是说其他选手不好的意思,只是粉丝视角彩虹屁)】 第二期播出之后,关于穆凛的好评很多。他本来就是热度极高的选手,甚至完全可以说这档选秀有一半热度都是穆凛带过来的。 但是通常,好坏并行,福祸相依。 好评无数的同时,伴随而来的也是浪潮一样的恶评。 越刷下去,越觉得心脏在往深渊下坠。 【纯路人顶锅开麦,就我觉得太装逼了。就这,导师还都是一水的好评,太假了,这怕不是拿了皇族剧本吧,太皇了[对手指]】 【终于有人敢说了,某穆姓艺人真的太装逼了,艹狼系人设过度了吧,这节目每次到他都得跳过,辣眼睛】 【第一期就能看出来皇。怕不是早就内定C了,一个人镜头总合能抵上剩下100个弟弟】 【我觉得内定C也不是大问题啊,实力在,天花板没人看出来?】 【ls是穆粉?什么zz发言,想看你家哥C就让他solo好吗,别来玷污选秀了】 【对,虽然现在选秀凉了,但是氛围我还挺喜欢的,几年没曝出来平台压票的事儿了,出道的都是粉丝实打实投出来的,没水分】 【现在穆凛不是来了吗?相信水货穆可以开天辟地】 “……” 说不上什么心情。 愤怒肯定是有的,气得心肝肺都在燃烧。但是伴随而来的好像还有一种初出茅庐的茫然和无措。 某些激情辱骂的文字看的小绿拳头都捏起来了,愤愤不平在评论区打了一长串小论文,又顿住,再三犹豫,最后删掉。 虽然之前没怎么混粉圈,但她也知道粉丝的态度对蒸煮会有多大影响。 小绿缩在沙发上抱着腿一条条往下翻。 【其实我觉得齐冬安rap还不错,只是前奏没反应过来掉拍了,完全不懂为什么卡森K发那么大脾气,有必要吗,这节目一点也不和谐】 【ls齐粉?亲妈耳??这都听不出来你看什么选秀】 【那我看个选秀是不是还得专门找老师进修啊,搞笑,就你家哥哥牛逼,你家哥哥ACE行了吧[呕吐]】 【没人觉得是齐冬安的音乐老师有问题吗,哪个freestyle会用这么缓的beat,这种能唱出个什么水花??】 【怕不是被人买通了故意放的不合适的beat吧,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我看齐冬安是真惨,怕不是拿的祭天剧本给水货皇族当垫脚石吧,实惨了,怜爱弟弟】 小绿没忍住又想回复,斟酌老半天删删减减,最后还是放弃了。 穆凛会用实力证明一切的。 她想。 什么皇族、水货,这些糟糕的污蔑最后一定可以被澄清的。 除了讨论选手表现之外,这期节目播出后,不少人从细枝末节里面抠剪辑。穆凛寝室细节被扒出来,有人放大音量发现了方知有问的一句:“你有纹身?” 同时摄像镜头也捕捉到了他脱掉护腕后,右手腕内的一处黑色。 小绿心里顿时一突。 ——纹身,爱豆的大忌。 一不留心就会被扣上带坏未成年的帽子,毕竟明星活跃在屏幕上,一举一动都对心智未成熟的未成年们有影响。 疑似有纹身这事儿一经曝光,立马有人去《红色纱窗》的花絮里面找证据。只可惜穆凛右手腕都带着手表或是护腕,不知道是习惯还是遮掩。 【欲盖弥彰,纹身石锤了】 【建议纹身艺人别来娱乐圈,带坏小盆友】 【纹身??什么非主流小学生行为】 【太社会了……】 【他不是rapper吗,rapper纹身有什么,很常见啊。隔壁方知有还打了唇钉】 【转移话题干什么?某家粉心虚了。】 【搞笑哦,rapper能纹,明星就不行,什么区别待遇。一视同仁好吗?】 【一天了,有人扒出来他纹的什么了吗】 【还没有,藏得够深】 【据说是前女友名字……】 刷完微博满心愤怒的小绿在群里和自己的姐妹吐槽。 【为什么这期节目穆哥风评变差了啊!!我搞不明白!】 【真的,我也觉得奇怪,我觉得第二期舞台穆哥全程高能!看完节目我以为大家都会垂直入坑呢……】 【哎,万万没想到】 【我记得第一期播出的时候结尾不是有穆哥舞台的几分钟镜头吗,光那几分钟就很多人嗷嗷嗷,也没什么油腻言论啊,好奇怪……】 【穆哥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所以有人黑他】 【还有人造谣说有女朋友,穆哥风评真的变差了。通宵刷微博的我感觉好难受啊】 【如果有对家黑的话,那可能是齐冬安?他表现真的肉眼可见的差,结果还一堆人洗地,感觉像是买的水军】 小绿咬了咬手指甲。 【穆哥真的惨,被diss就算了,漫天遍地的通稿和齐冬安捆绑,有人开始嗑了已经。只能希望节目组不要脑子糊x真跑去官推凛冬】 【如果要推cp的话,莫放喻侃封胥不香吗?】 【方知有:我不配拥有姓名?】 【预感,穆哥和封胥感觉挺有潜力,如果俩人互动多一点估计就是官推cp了,不比凛冬好?】 【狼系酷哥x贵公子没啥性张力啊,我喜莫放or方知有这一挂的】 【第二期了,一公任务马上发布,节目组也该派剧本了吧,害】 事实上,节目组也确实很想派剧本。 休息的两天时间里,他们也有找穆凛私下沟通过。 备采完毕之后,穆凛被导演组单独留了下来。 他看着面前有点地中海趋势的发福导演,挑挑眉,疑惑发问。 ——“双王?” 16. 第十六章 导演点头:“镜头量大且话题度高。最重要的是这个剧本十年来没有被人用过,算是比较创新吧,你可以考虑一下。” 确实,双魔王是从未有过的剧本。 以前有的是什么呢? ——是争王。 王只能有一个。 十年来都没有双王并不是没有道理。对着穆凛导演只说了剧本优势,并没有把劣势也说出来。 劣势其实不少。 比如双魔王注定面对更多争议,双方粉丝是对立或者友善都不完全可控。 比如外界的目光将一分为二,分流严重,操作稍有不慎就是糊上加糊。 如果综艺足够大势,没有人会采用这么愚蠢的做法。 但是导演这样做,也是有确保能够得利的理由的。 想到封胥,他的目光不由得遗憾地闪烁两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不大的备采间里面机器运转发出嗡嗡的噪声,却还是让人觉得安静过头。 摄像师的镜头里,穆凛懒怠地斜倚在沙发里垂眸思索。 简直像是上帝执笔精雕细刻而出,还没上妆的眉眼依旧引人注目。 他的皮囊真的是浓墨重彩的精致。修眉入鬓眸光湛亮,乌黑的发丝眉眼如浓墨重彩般引人注意,整个人冷白得出众。 ……又酷又飒,气势绝了。 哪怕是现在按下快门,都是可以立马出片的高水准镜头感。 逐渐压抑的气氛让人吞口水都不敢大声,导演渐渐有点坐不住了。 “考虑得怎样?”他有点心急地问。 穆凛散漫地抬眸,话音也带点懒:“……不想接。” 打光板的光反射进他眼里,幽深的眼睛始终让人觉得不敢逼视。 导演一时词穷,伴随茫然的还有点稍稍的愠怒。他反应了半晌,问:“……为什么?” 总该给个理由。 要知道就算他不要,后面还有多少想出头的弟弟争破了头想抢。 穆凛慢悠悠地开口:“这个剧本之前是给齐冬安的吧……我从来不用别人用剩下的东西。” “啥?”导演懵了懵,“你听谁说的??” 穆凛倒是顿了顿,挑了下眉,“不是吗?” “当然不是!”导演立表诚意,“自从定下剧本双王,我们就只跟封胥一个人联络过。” 但是不可否认的是,最初齐冬安也的确是在他们的考虑范围之内。 齐冬安的公司——全力娱乐,算是近几年为选秀节目输送人才的娱乐公司里面厉害点儿的存在。他们想让《选秀101》主推齐冬安,但是因近几年选秀综艺没什么热度,大家并不看好,所以对方的态度也不强硬。 导演手上仍然有着最大的选择权。 海选的时候报名者到现场表演,导演有除穆凛之外每个人的影像视频资料。 这季节目里,能称上ACE的几个人里面确实包括了齐冬安。换言之,如果没有穆凛,背靠全力娱乐且自己实力不弱的齐冬安就是节目组考虑双王的首选。 ——可是有了穆凛。 他的现场表现力渲染力不输于任何一名出道艺人,甚至亮眼到令人不可置信的地步。穆凛和齐冬安站在一起,任谁都会选择穆凛。 看过初舞台之后,毫无疑问,双王之一基本就在他身上定下了。 但是因为始终没能和穆凛的经纪公司取得联络,这件事情也自始至终只和封胥一个人交流过。 不过没藏住导演也并不吃惊,毕竟隔墙有耳。 听完导演的解释之后,穆凛却并没有改变态度。 导演非常不解:“为什么??” “我喜欢独一无二。”穆凛说,“你可以安排一个魔王剧本,我会很乐意接下来的。” 他好像越想越觉得有趣,勾唇一笑,懒怠的眉眼扬了起来,双眸里面是蠢蠢欲动的胜负欲,散漫的眉眼充斥着野性的狂放张力。 像是有一团不灭之火在他的瞳孔之中燃烧,惊人的亮。 导演:“……” 这家伙,啥小屁孩该死的好胜心和倔脾气啊!! 虽然在一个小辈这里几次受挫,但是他还不太想放弃。从业多年的直觉告诉他穆凛是特别的,他是最不可复制的人。如果成功的话……也许奶粉钱就全靠他来赚了。 导演摸了摸鼻子:“就没有什么办法能让你接下来吗?” 穆凛想说没有,音节发到一半忽地顿住,脑海中一闪而过封胥那双透着冷意的眼睛。 漂亮,透彻,他一眼望穿别人, 却从不让人看透。 虚伪得可以。 有时候真是想让人直接出拳打破他的面具。 他眼半眯,舔了舔嘴唇,话音一转挑眉道:“如果理由足够的话。” 导演:“……” 我太卑微了orz “我……我会找到合适的理由?”导演迟疑地说。 “当然最好,双赢的局面谁不喜欢呢?” 穆凛耸肩,歪着脑袋笑起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谈话中的两方地位都完完全全颠倒了。 导演摸着自己稀稀疏疏的头发,幽幽叹了口气。 商谈完毕,穆凛一出门,余光瞥见旁边站着道人影。 淡淡的木质调混合冷香,他不用睁开眼就知道是谁。 “出来了?” “你该不会是在等我吧。”反手把门拉上,穆凛问,“我以为我们关系也就那样。” “两个人来的,不能让你一个人走。”封胥脸上时常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 穆凛轻笑一声,抬头,透过镜片对上他的眼睛。 “听到了什么?” 封胥笑:“双魔王。” “你早就知道。” “是的。” “你要接?” “考虑中。” “那很奇怪。”穆凛抬眸看他,带着点若有所思的考量,眸光是漫不经心又穿刺力极强的冷硬,“我以为我们是一类人。” 同样的强势,同样的固执。 同样的站在主导位就不可示弱。 他都不想接,为什么封胥会呢。 他对着封胥那双琥珀色的眼眸。 某种角度看上去,这双眼睛像是盛满阳光的一捧明澈溪水。 封胥对待他的问题只是淡淡地笑了一声。然后微微垂下眸安静看了他一会儿。 穆凛从不畏惧谁的视线。 他抬眸直直对上封胥的眼睛,谁都没有移开视线。 他看见封胥琥珀色的眼睛带着微不可察的晦暗,但他仍用很温和的语气答道:“我们就是一类人。” 微寒的春风把封胥的话语拂到穆凛的耳边,他的声音也带着一股沁人心脾的寒凉。 ——“只是站在了不一样的角度。” 17. 第十七章 两天的休息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调整好状态之后,早晨他们在A馆一楼的发布室集合。 PD冯清风今天穿了一身运动风套装,清爽年轻,看起来像是刚晨跑回来的邻居小哥。 简单寒暄之后,他进入正题:“一轮公演的任务为小组对决。本次任务一共九首备选曲目,101位选手中,选择相同歌曲的两支队伍分为进攻A组与防守B组两队。” 他拿着题卡的手指向面前的大屏幕。 《KING》《空白格》《Devil》。 《抨击》《梦见你》《杂乱无章》。 《Me》《锁》《命题》。 “本次公演结束后,将依据排名直接淘汰66位到101位的淘汰区选手。”冯清风到道,“请大家一定要发挥出自己最佳水平,争取继续留在这个舞台上。” “不是吧……”穆凛听到身边的李游寒嘶了一口气:“直接把整个淘汰区都给淘汰掉了啊!” 后面有人跟着说了句:“优胜劣汰罢了。” “虽然比较现实,但确实是这样……” 李游寒在旁边低低叹了口气,余光瞥到穆凛,随口问了他句:“哥,你觉得……我能留下来吗?” 这听起来不像是金字塔尖端位置的第二名会问出的问题。 可是却十分现实。 穆凛没说话,手搭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李游寒被他拍得一晃,揉揉肩膀抱怨:“你倒是轻点儿啊!我实名怀疑你公报私仇。” 穆凛挑眉:“不好意思,手劲儿大,天生的。” 天生的。 李游寒抬眼看着穆凛深刻精致的侧脸,不由得又叹一口气。 穆凛真像是凛冽的冬日寒风,或者辣喉咙的高度烈酒。 天生的冷酷又野性,天生的高傲且无畏。他浑身上下每一寸肌肤都在叫嚣着野蛮又肆意的强大气场。 如果他是穆凛,他绝对不会怕。 然而他不是。 背后几个选手仍讨论着什么优胜劣汰,说得理直气壮头头是道。 穆凛手懒洋洋地搭在李游寒的肩背上,觉得不一定。 现在在场101位选手都是零票基础,他们站在同一起跑线上。可一公舞台就相当于吹哨起跑,有一定粉丝基础的人注定会跑得更远更快。 在选秀综艺已经没有多少流量的现在,这残酷至极的一点更是被体现得淋漓尽致。 你强,可是没有人为你投票,那么你仍然会作为淘汰区选手被残酷的赛制刷掉。流量大于一切,这才是真正的现实。 静静看大家讨论了一会儿,冯清风才慢悠悠道:“赛制上还有一处改动,在初舞台的时候我没有和大家说。” “——?” “这是一个惊喜。今年,将始终不取消ABCF等级班的制度。”冯清风说。 “等级班将会是大家的一根救命稻草。每轮公演之后的缓冲期内,我们将根据后台影像统计出大家的练习时间,并综合实力进行等级再评定,除F班以外,都将有不同程度的加票。” 练习生们沸腾了。 “哇!!” “天,原本我以为我来一轮游的,现在看我也不是没希望啊!!” “这意思是不是,只要我实力不特别差,足够努力的话,我就有机会留下来?” “导演我爱你!!!” “比心!” 坐在摄像组旁边的地中海导演龇牙咧嘴地摆摆手:“可拉倒吧,别来这套。” 一片笑声。 压力瞬间消减半数,除了个别选手,大多数都不免眉飞色舞。 冯清风也乐得看到这样的局面,不过到底还在录制期间,他拍拍手召回大家的心神,“好了,进入正题。接下来我们来简单听一下这九首歌。” 大概是碍于版权费用,节目组买的歌大多数都很小众。只有三首是例外,庄可续的《命题》,卡森K的《KING》,余敛的《梦见你》。 是的,三位导师都位列其中。 第一首歌放的就是《命题》。 李游寒跟着节奏点着头,问旁边的穆凛:“咋样,喜欢这首吗?” 穆凛凌乱的发丝随意搭在额前,乌木般的颜色把他冷白的肤色衬得更白。他低着头闭眼聆听,冷淡精致的侧脸都酷得要命。 好一会儿,他睁开眼,道:“还不错。” 只是……少了一点戳中他的感觉。 但如果后面没有更满意的,这首就是他的首选。 下一首是《梦见你》。 这首歌是余敛的成名作,获奖无数的抒情金曲。 前奏一响,空灵梦幻的感觉就直接穿透胸腔打进了心脏里头。穆凛愣了下,感觉这风格……太适合封胥了。 说得僭越一点,像是量身定做的。 九首歌曲依次播放,只剩下最后一首卡森K的《KING》。老实说如果没有这首,穆凛可能就会去选庄可续的《命题》了。 可前奏一起,强烈的节奏猛地一下炸开,悦动的鼓点密集剧烈,抓耳到令人惊艳的地步。 他眼前骤然一亮。 站在他旁边的李游寒察觉到他的蠢蠢欲动,问他:“喜欢?” 穆凛眼半眯着下巴抬着,嘴角勾着点笑:“太喜欢了。” ——不想炸场的rapper不是个好rapper。 这首歌拿来炸场,太合适了。 他想着莫放或者方知有的嗓子,那种男性荷尔蒙强到爆炸的烟嗓来唱这首歌应该会很绝。 九首歌全部播完,冯清风笑着问道:“这次的九首曲目里面,有没有大家心仪的歌曲?” “有——!!”回答得超大声。 细细碎碎各个歌曲的名字杂在他们的小声议论里。 冯清风则看向穆凛:“有做好选择吗?” 穆凛措不及防被抽问,从善如流接过了冯清风手里的话筒,目光扫向屏幕,说:“《KING》吧。” 冯清风目光在他脸上定了一定,微笑道:“是非常适合你的风格。” 穆凛勾勾嘴角:“是吗?谢谢。” 他懒怠地半垂着眸,长而直的睫毛在眼睑投下阴影。 那双桃花眼弧度漂亮极了,但柔软的光投射到他眼里却都化成刀剑与匕首。 冷酷和凶狠杂糅成锐利的风度,侵略性配合令人望而却步的危险气息,碰撞出理所当然的王者气场。 《梦见你》像是为封胥量身定制。 ……《KING》却像为穆凛而生。 “或许……我可以期待一下你呈现出的舞台吗?” 压下心中莫名其妙的感觉,冯清风保持着亲和而不过近的态度温和地问。 穆凛轻笑一声,挑挑眉。 ——“当然。” 18. 第十八章 “导演,麻烦把抽卡箱递上来一下。” 抽卡箱? 好多选手探头探脑地看。 冯清风接过导演递过来的纸箱子放在一边的小桌子上,道:“今天,能够第一位选择歌曲的选手将由我来抽取。” 谁能是第一个选歌选人的,全凭运气。 “抽我抽我啊PD!!!” “非了小半辈子了,希望这次让我欧一把!” 所有人紧张而期待地看着冯清风把手伸进了箱子。他拿了张硬卡片出来,念出了上面的名字:“江明潮。” “这是谁……?” “好像没怎么听说。” “太陌生了吧,这名字。” 冯清风抬起头,目光在选手们之中扫了一圈。 人群中一个穿着灰色衣服的F班选手迟疑地举起手,指了指自己:“是……是我吗?” 冯清风温和地点头。 江明潮惊喜,受宠若惊地从人群中走出来,身边羡慕嫉妒恨的目光让他耳朵都红了一片。 “请挑选你心仪的歌曲。” 站在屏幕前稍稍犹豫了一会儿后,江明潮站在了《KING》的下方。 “……我选择的第一位队友是陈迷。” “施一序。” 两个B班。 有人不解:“是我我就全选A的。” “而且还是两个vocal,他怎么想的啊??《KING》是rap吧,搞不明白。” “看流量吧。这季本来就只有五个自带流量的……穆凛,陈迷施一序,还有喻侃和谁来着?” “齐冬安啊……” “哦哦,嘶……” …… 江明潮目光在人群中游弋着,几次三番从穆凛身上带过,然后他抿抿嘴唇,选了喻侃。 喻侃同样是自带粉丝流量的选手,只是没有穆凛那么火,但也参演了几部网剧,虽说好像没什么火花,但聊胜于无。 《KING》的vocal部分也是喻侃相当喜欢的,他欢呼雀跃着飞奔出来给了江明潮一个熊抱。 名额还剩两个。 本来他没打算选穆凛的。 可喻侃一来就趴在他背上,逼逼叨叨个不停:“穆哥啊!选穆哥选穆哥!” 江明潮犹豫着把目光投向人群中央。 初舞台结束后为C位的穆凛现在也站在人群最中央。哪怕素颜,天生浓墨重彩般的颜值也是令人移不开眼的程度。他懒洋洋地站在那里,无端就有着众星捧月般的耀眼。 留意到他的目光,穆凛微一侧目,锋利的眉峰一低,心不在焉地向他看过来。 天生带着戾气的眉眼飒爽又帅气,黝黑的眼眸像是无尽之夜,抬眸纳入光线时眼神像一把充斥血性的匕首。 压迫感,危险感。 江明潮视线偏移,不自然地咽了口口水。 喻侃全无所觉,在他后面兴奋挥手。 “你和他很熟?”江明潮小声问。 “当然了!”喻侃不假思索,“穆哥人很好,我们一个宿舍。” “啊?哦……”他若有所思。 “有穆哥在我们这组稳赢了呀,你在犹豫什么?”喻侃很不理解。 穆凛自带流量,路人盘大,到时候的现场观众但凡认识他对他有点好感,就有很大可能会把票投给他。 其次穆凛长得帅,哪怕在101个帅哥选手里面也极为出挑,光看脸的话也会有很多观众选择他。 最后实力还强! 这三个方面齐活,有了穆凛他们这队想输都难,这可是制胜法宝啊! 江明潮深吸口气,小心翼翼地抬头去看穆凛,试探一般喊了声他的名字:“那就……穆凛?” 穆凛没有异议,在众人惊呼和掌声里从人群中走出来。 他身高腿长,迈步出来的时候甚至江明潮还没反应过来,一片阴影就已经先遮到了面前。 江明潮抬头看他,穆凛对他伸出手。 他手一搭上去,就被一只骨节分明又很有力道的手牵引着碰了个肩。 从江明潮的角度,只能看到他长又直的睫毛,线条利落干净的下颌线,和喉结的一处顿点。 他身上每一寸线条都漂亮得像是千百次尝试后得出的最优解。 怎么有人能长成这种样子。 “穆凛。以后就是队友了。” “江明潮,涨潮的潮。”江明潮挠了挠头发,面对他总是忍不住小心翼翼,“……谢谢你。” “这有什么好谢的。” 江明潮笑笑。 “……不过,话我说在前头。”穆凛慢悠悠道。 江明潮立马神经绷紧。 “我很严格。”穆凛说,“你选我可能是错的,因为我可能是101个人里面最不好对付的。” 江明潮还没意识到他说的“严格”能严重到哪种地步,乐呵呵地笑:“没事,我承受得住!” 穆凛轻笑,眼帘半收着松 松垮垮揽着他肩膀,说了句:“但愿吧。” 穆凛绝对不怕做个奶妈。 他怕的是队友经不住他奶人的手法。 喻侃这两天和他熟了不少,胆儿也大了,见他和人打完招呼了,立马就热情得不得了地喊:“凛凛哥!!” 江明潮被他吼得耳朵一麻,然后才慢半拍地反应了过来。 ……真敢喊。 “再喊,缝了你的嘴巴。”穆凛挑了下眉,酷到没边儿的表情带着隐约的威胁。 喻侃捂着嘴:“别了吧,还要吃饭。” 穆凛:“所以就别老叨叨。” 喻侃幽幽怨怨:“爱称,爱称!!懂都不懂。” 穆凛耸肩。 下面还有一个名额。 穆凛一加入到他们这队里面,立马场面就沸腾起来了。好多人兴奋劲儿上来,大喊大叫大跳疯狂自荐。 江明潮正犹豫挑谁呢。 穆凛在后面道:“把封胥挑过来。” ……封胥? 江明潮一愣。 不需要在人群中寻找,喧闹的人群中最为安静的就是他。 格格不入,沉默得像一捧落在床沿的月色。 明明已经距离那么近了,却还觉得很遥远。某种程度上来说,他给人的距离感远比穆凛更加强烈。 那就…… “封胥。”江明潮喊。 不管咋样,听穆凛的吧反正。 封胥从人群中走出来,穿着F班的灰色训练服,却并不会真的有人拿他当F班看。 “《KING》进攻A组组队完成。”冯清风宣布道。“明潮,你来抽取下一位选歌的选手。” 江明潮出列,冯清风把话筒交给他,不经意间瞥了眼穆凛。 说实在的,这一队……他都着实为穆凛捏一把汗。 作为事先观看过教学MV的人,冯清风知道《KING》这首歌的rap和dance部分非常有难度。而队员身上只有流量,艺能却比较偏科。 陈迷、施一序、喻侃全是vocal,封胥传闻是ACE却并没有正式展示过。排除这些人,整首歌里面能rap的居然只有江明潮和穆凛两个人。 而江明潮是F班选手,实力如何不必多说。 穆凛这次怕不是要一个人奶一队,他想。 不过很多人都觉得理所应当,甚至相当放心。 有他在,应该就没问题了吧。 大家都这样想着。 19. 第十九章 穆凛加入《KING》进攻A组之后,所有人都默认这首歌是不能碰的。 不管是实力还是人气都绝对拼不过,谁碰谁死。 然而…… “下一位选歌的选手——齐冬安。” 齐冬安走到台中央,PD问他:“有心仪的歌曲吗?” “《KING》。”他说。 “喔噢——”选手们开始起哄。 “老冤家对上面儿了啊,有意思了有意思了!!” “这两组肯定有火花!” 冯清风笑道:“为什么选择这首歌呢?” 后期备采的时候,齐冬安其实有明确说过:“希望不要和穆凛碰到一起。” 但这时候,他握着话筒滴水不漏地回答:“没办法了,《KING》真的是我很喜欢的一首歌,这次选不到的话,不知道下次还有没有机会能够留下来……所以,不留遗憾吧。” 他越过冯清风看了一眼穆凛。 穆凛垂着头在听喻侃说话,半点儿没留意到他说了什么。 齐冬安牙又咬紧了一点。 其实喻侃是在和穆凛说:“他话比我还多。” 穆凛委婉地提示:“你俩都不少。” 喻侃:“……” 什么话什么话!! 他气哼哼地别过头。 不过他有句话没跟穆凛说。 讲真,就齐冬安那种光是嚣张脑力又跟不上的性格,能说得来这种话术可真是见鬼了。这怎么看都像是公司写的手稿,在教他在拉同情票的。 谁都知道自带人气的往往留得久,再加上齐冬安背靠全力娱乐,怎么可能那么早淘汰。他明知道却还这么说,话里话外无非就一个意思——我现在正在危险边缘摇摇欲坠,我惨但我不说,大家快多给我投票。 切。 想举报,这家伙肯定藏手机和公司联络了! 喻侃啧啧咂了咂嘴巴,想想自己被收掉的手机,心情好烦。 本来齐冬安站上去,所有人都好整以暇地等着看好戏,直到他也要选人的时候,这才全慌了,恨不得脖子埋到地里当鸵鸟。 “老天爷,别看我别看我,别选我啊啊啊啊我不想和穆凛干上!!” “凉了啊我觉得,他选谁谁死……” “哎,这造的啥孽啊,我哭了。” 然而再怎么不想也没法子,该选的还是选了。 “方知有。” “莫放。” ……刚开头就两员rap大将! 还都是穆凛的熟人。 这不是好戏嘛咋的。 大家悄摸着去看穆凛的表情。 “然后是……程程、许亦生和由加。” 两个vocal和dance双担,一个rap和dance双担。 这一通人名报下来基本都没有停顿,很显然他上台前就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 其实论起队员的组成规划,齐冬安显然比江明潮高明得多。 一首歌该有的部分都有人能够担任,不多不少不缺不漏,且没有队员有特别拖后腿的劣势方面,这就意味着他们之后的练习进度会非常顺利。 如果B组练的时候偏向团队整齐度,说不定还真能够把A组搞下来——毕竟A组好像只有穆凛能够挑大梁。 比起A组,分工合适的B组更像是一个团队。 冯清风倒是有点为A组担心起来了。 江明潮是想组成一支稳赢的人气组。这个想法对于一个F班淘汰区的选手来说无可厚非——想要留在这个舞台上,有的时候的确是需要考虑很多的。 但成员质量太过于参差不齐,这对他们来说是有弊无利。 再对比一下齐冬安明显考虑过担当分配的做法,江明潮实在是显得有一些不明智。 半小时之后,选人环节录制终于结束,冯清风简单解释了一下公演的加票规则。 即AB对抗组中获胜组每人拿到5万加票、胜组中的最高票选手有5万加票、全场最高票选手额外获得10万个人票。 “最高票就不指望了,就希望我们组能赢,拿个5w的保底说不定就能留下来了……” 现在还会给选秀选手投票的观众,全国占比非常少。一轮公演后总票数稀稀拉拉几十万、十几万也都是有过的,还基本是人气选手拿大头,极端一点的也会有0票选手真实存在。 加票,基本就是他们能够留下来的保证。 “这意思就是,个人能拿到的最高票是20万对吧?” “那就穆凛了吧……感觉都没悬念了。”< /p>“也没手机,好想知道现在外面咋样一个情况,有没有人关注我们……” 了解规则之后,冯清风工作结束,和练习生们道别。所有练习生则转移阵地,走到二楼进入各自歌曲的练习室准备观看歌曲MV,然后分歌词part。 AB组都是同一个房间。《KING》两组的大家聚在一起席地而坐。 喻侃仰着脑袋到处看:“诶诶,封胥穆凛呢?怎么不见人。” “上厕所去了?要不等等。” “等会儿吧,也就一时半会儿,咱们先看看歌词。” 编导姐姐把歌词单子依次分发给了他们。 不看歌词还好,一看歌词,他们就发现了一点不对。 “嘶……” 程程:“我总觉得Dpart和Fpart都像是C位的唱段……是我错觉吗?” 喻侃挠挠脑袋:“我也觉得有这种既视感。” “但是怎么会有两个C位啊……”施一序疑惑不解地喃喃。 这时候门被咚咚敲了两下,封胥和穆凛并肩走进来。 喻侃挥挥手招呼他俩:“咋来这么晚?” “聊了一会儿。” 穆凛走到边上坐下。 聊天嘛,正常。喻侃也没追问,把俩人的歌词单递给他们:“你们看看这歌词。” 穆凛没急着看,从旁边拿了瓶矿泉水喝了口。封胥则简单扫了眼,饶有兴致道:“双C?” 穆凛闻言挑挑眉,也拿起了歌词单。 “姐姐,是双C吗?”喻侃直接问起摄像机旁边坐着的编导姐姐。 编导笑眯眯:“你们看MV就知道了。” 喻侃挠挠头,依言站起来走到大屏幕前,把舞蹈视频调了出来。 《KING》是一首Hardcore-Rap(硬核说唱),风格上攻击性非常强烈,beat通常都强劲猛烈极具力量感。这种风格的rap歌曲在编舞上通常也很有难度,对力量有不小的要求。 看了一会儿,穆凛眯起眼睛,从中察觉到了另一件事。 C位即ter,整个舞台上站在中心位置最长时间的人。 可是这个编舞…… “——真的是双C!” 施一序惊呼出声。 20. 第二十章 联想到之前导演说的双魔王剧本,穆凛在心里啧了一声。 双C,双王。 这巧合性让他不免多想。 如果这次舞台A组真的是封胥和他担任C位,那么接下来的步骤是不是就是营销双魔王的噱头——哪怕他和封胥都还没同意? 穆凛眯着眼瞥了眼镜头。 隐隐约约的,有点被牵着鼻子走的感觉。 这种被牵制与束缚的劣势地位,真是新奇极了的糟糕体验。 唯一的不解是,节目组怎么预算到的。他们怎么知道第一个抽签的人会选择《KING》,会同时把穆凛和封胥挑进队伍里呢。 他侧眸看向封胥。 封胥侧脸对着他,睫毛垂着薄唇轻抿,他没皱眉,但穆凛看出来他有点不悦。 虽说两个人的关系只能堪堪说一句室友,连朋友也算不上。但奇妙的是——有的时候他好像真的可以看懂封胥在想些什么。 是因为太相似了吗? 所以了解他。 穆凛若有所思。 封胥眼帘一抬,目光隔着镜片回望过来。 琥珀色的眼睛融入光彩,像夕阳下有着融融光辉的一潭静水。 穆凛对上他眼睛也不避不躲,理所当然地挑眉:“看我干什么,看MV。” 封胥嘴角笑弧一弯,对这明显倒打一耙的做法也不说什么,从善如流地抬头去看舞蹈视频。 穆凛目光也移了过去。 《KING》的编舞与寻常编舞最不同的一点就是双C位,整体节奏和镜头都着重于塑造和突出两个人。 舞蹈MV仅做教学作用,没有任何的舞台效果塑造。但尽管如此,中规中矩的舞蹈动作就已经是暴风般的激烈亮眼。 他能够从其中破译出对峙中亦敌亦友的情感。狂放激烈的beat和卡森K极具故事性的嗓音把一首歌变成了一个情景,这像是两个不可一世的王在暗自对抗,双方的气场碰撞只要稍加强化就能够炸开一场盛大的烟花。 但这就够了? 不,还可以更亮眼! 穆凛舌尖顶了顶腮帮,身体里少有的热血已经按捺不住,他心跳加快,不自觉眯起眼睛。 “AnyoneGoinmyway,butthat'sokay.” (有人挡我的路,但是没关系) “Theywilllbedestroyed.” (我会把他们全都撕碎) “Noonestandinfrontofme.” (没人能站在我的前面) “Noonebekingbutme.” (除了我没人可以称王) 卡森K嗓子表现力很强。嚣张、狂妄、不可一世,脑海中一个残忍嗜血的暴君形象跟随鼓点逐渐成型。 歌词从脑海中一过,再搭配双C构造一下舞台互动,心里立马跟着跳出三个字。 ——对手戏。 这感觉,真像一切都早已经安排好,现在只等人落网了。 很快视频放完,AB两组分开进行流程,穆凛站起身走的时候低眸看了眼B组的方知有和莫放。 这两人都是性感至极的烟嗓。 唱这首歌的优势真的是……绝了。 只可惜不在A组。 莫放正要起身,不经意一抬眼就对上穆凛的目光。他一眼就看出对方在想什么,做了个鬼脸,下垂的小狗眼满是蓬勃热烈的胜负欲。 挑衅? 穆凛眼帘半收,懒散地勾了勾嘴角。 莫放好斗的性格死也不会放水。 这样正好,他还担心对手组太弱提不起兴趣。 莫放站起来和他撞了肩:“这是命运的安排吧穆哥,咱俩就是得干上一场。” 穆凛挑眉:“如你所愿。” “这次我往死里练……穆哥,你会输得很痛快。” 穆凛搓了一把他的小卷毛:“我不会输。” “不一定喔。”莫放笑起来露出小虎牙,反手拍拍他的肩膀。 话一说完俩人就分道扬镳。 莫放归队,穆凛则转过身,拍拍手把A组队员的目光集中在他的身上,开始进入正题。 “我也不废话了。分组后第一件事大家都知道,选队长和C位,”穆凛说,“就先队长吧,有意的举手。” 等了半晌,没人举手。 老实说也是意料中,毕竟是又苦又累又没镜头的苦差事一个。 穆凛正想说点什么,余光瞥到坐在旁边的人抬起手。 封胥? 他扭头过去,挑眉就笑:“你?” 封胥推了下眼镜,侧过来看着他,点点头。 他右眼底下那点泪痣真是漂亮。 好像他整个人有一半风骨都来源于那里。 穆凛在他眼睛上游移一瞬,目光在泪痣上定了一定。然后勾着嘴角懒洋洋地 扫视其他队员一眼:“有其他人想竞争一下的吗?” 喻侃摇头,开始嗷嗷地鼓掌欢呼起来:“恭喜封哥成功上位!!” 气氛组小孩一开口,整个小组也稍微放开了点儿,不那么僵着,也开始说说笑笑。 “行,接下来就是C位。” 穆凛食指关节敲了敲歌词单:“大家都看出来了吧,这次是双C分配。” 喻侃挠着头发:“这么说,咱们组是要选两个C位?” 对于这个C位,应该是大家都想争的。可是比起其他组的单C,双C无疑会把一个人的光分成两半。 C位作为镜头最多,最容易被看到的一个角色,通常现场投票的票数也非常可观,表现好的话断层也是可能出现的。而双C位最大的一个弊端——会分票。 这是他们犹豫的原因之一。 其次还有个原因就是——实力不够。 “其实这个C我挺想争的,”施一序直白开口,“但是我没学过舞蹈。C位的舞很难,感觉速成不了。到时候舞台上一跳错可是公开处刑……所以我放弃。” 他说完给自己鼓了鼓掌,看向旁边的陈迷。 陈迷举手:“老施说的对,我和他都是网红出身,又是唱歌的,这方面是真没经验。虽然心动吧,但是我觉得还是应该为舞台整体效果考虑,这个位置我投穆凛一票。” “我也是vocal,就不争C了,”喻侃就跟着点头:“这俩位置给穆凛和封胥比较好。” “我F班,不掺和。”江明潮挠挠头,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看向封胥,问,“你会跳舞吗?” 封胥点头。 穆凛把手搭在他肩膀上:“来一段?” 封胥一愣,肩膀上温热的触感透过训练服渗进肌理,好像温度不高,他却觉得那块地方像被烫到了。于是下意识紧绷起来,侧过脸去看。 穆凛和他距离很近,正笑着,饶有兴味的样子。 他长得太好看,深邃精致的五官帅得浓墨重彩。睫羽漆黑、眼眸漆黑,肤色却白得像是玉瓷,由内而外透出一股很冷漠的凶劲儿。 封胥眼睫一颤,稍微往后仰了仰拉开距离,“什么?” 穆凛眯起眼笑:“来一段。” 他眯起眼的样子看起来总是格外危险。 好像有什么事物格外引起他的兴趣,于是本身猛兽般野性被引动出来,黝黑的眼眸里都像是燃着灼人的火。 火。 这把火,像要直直烧到人心里面去。 21. 第二十一章(一更) 封胥微低着眸看着穆凛。 薄薄的镜片轻微反着光,琥珀色的双眸晦涩得像是藏了一捧沉郁的暮色。 他很用心地盯着穆凛的眼睛看,似乎是想从他的眼里得到什么答案,丝毫没有意识到平时惯有的笑容已经从自己脸上消失了。 “……” 对视,僵持,寂静。 喻侃和队员们面面相觑,吞了口口水,被这种凝滞又古怪的气氛压得话都不敢说一句。 封胥好像没有察觉到气氛有什么问题,他只是发现了很有意思的一点。 好像但凡他目光没有移开,穆凛的视线就只会越发争强好胜般咬紧。 封胥倏然睫毛一颤,不自觉笑了下。 等了半天没等到什么反应,穆凛歪了歪头,追问:“不想?” 封胥稍微回过了神:“什么?” 穆凛似笑非笑,挑眉:“哦,没听我说话。” “……抱歉。” 喻侃捂脸,尬到原地去世。 他梗着脖子打圆场:“咳咳,这个之后再说,不如咱们先开始练习吧……?” 他目光暗示性般瞥了瞥房间后面的B组。 看看看看,你的对手组都在努力了啊!! 所以还光顾着吵架干啥!! “行。”穆凛从封胥肩膀上撤回手,拿起歌词单扫了眼,“关于C位,大家还有什么其他想法没有?” 大家互相对视一眼,统一摇头。 所有其他队员都自愿放弃C位竞争权,《KING》的双C位自然而然地落到封胥和穆凛的头上。江明潮从编导姐姐那里接过标签为他们俩贴上。 “咱们这组就靠俩大哥带了!”陈迷像模像样地一抱拳,“哥哥们,多多关照。” 陈迷肤色偏黑,五官立体,很健气。浓眉大眼的正派长相看久了真的挺顺眼,就是有点点沧桑。 喻侃盯着他脸琢磨了会儿,心想穆凛说不定比他还小,就问:“你多大?” 陈迷笑呵呵地挠挠头发:“我十九。” 喻侃:“……?!” 表情管理直接崩掉。 施一序拍着大腿笑出鹅叫。 穆凛手挡在脸上,也没忍住笑了一下。 估计是太尴尬,喻侃和陈迷郑重其事地道了个歉,就灰溜溜地溜过去坐到了穆凛旁边,一屁股把封胥和穆凛俩人隔开了。 “坐这儿干什么?”穆凛问。 喻侃哼哼唧唧地扒着穆凛的胳膊:“和穆哥多聊聊天。” 真不嫌腻歪。 穆凛满脸难以名状,一把把他推开老远。 喻侃:叹气。 事实证明,只要穆凛和封胥分开点儿坐,两个人之间没那么多似敌似友的交流,那他们这个组大多数时候看起来还是蛮和谐的。 ——这俩人的气场真是,天生互斥。 碰在一起说两句话,两眼一对上就难免有点令人心慌的火.药味滋生出来。 关键是他们自己还察觉不到!!这就很可怕。 还好隔开了。 喻侃拍拍胸口,觉得自己真是个平平无奇的交际天才。 自主练习把歌曲part分好之后,中午十二点选管通知解散放饭。 穆凛站起来,去问选管下午有没有课。 选管翻了翻手机,回答他:“是声乐。” 他就接着问:“余老师要来?” 选管摇头:“得五天之后了。” “哦……” 封胥坐在地上盯着他背影看了会儿,见他问完了,站起来正打算说点什么。余光中却有一道红影抢在他前面飞快窜了过去。 穿着B班红色训练服的男生一个助跑跳到了穆凛背上。 穆凛被措不及防狠狠撞了一下居然还稳住了,下意识抄着腿弯把人接住。 接完之后颠了颠后面的小孩儿,回头的时候眉毛蹙着,颇凶:“……你是有多无聊。” 莫放笑嘻嘻地勾着他脖子:“哥,走呗,今天中午我想吃红烧肉。” 穆凛说:“食堂放营养餐,没有红烧肉这种高脂高糖高油的东西。” “?”莫放不可置信,“可我又不是爱豆。” “来都来了,还说什么不是爱豆是不是晚了点。” < p>“那去超市买鸡腿子。” “被选管发现要上跑步机半小时。” 基地严格管控选手们的体重,基本上完全杜绝一切可能让他们长胖的魔鬼食材。 “害,那你不告诉她不就完了。” 穆凛饶有兴致,呵呵笑了两声:“清醒点,我们现在可是对手。” “所以?” “我会举报你。” “……哥,你真是越来越贼了。” 穆凛想把人扔下来:“下来。” “不行,再背会儿,我不想走路。” “做梦呢?几斤几两自己没点数吗。” 穆凛一根根掰开他手指把人掀下来。 莫放啪叽一下摔在地上,龇牙咧嘴地揉屁股,控诉:“怎么这样!” 穆凛抄着手俯视他。帅气逼人的一张脸带点懒散的笑意,慢悠悠地答:“你是第一天认识我?” 笑笑闹闹,多和谐的场景。 封胥站在原地看,伸出去的手被沁凉的风拂过,他后知后觉地缩了缩手指,缓缓收回来放进口袋里。 陈迷见他一个人站着奇奇怪怪,凑上来问:“哥,我和老施也要去吃饭了,一起?” 封胥抬眸,微笑:“不用,我晚点去。” 陈迷挠挠头,和施一序对视一眼,耸肩,二脸懵逼地并肩离开。 他重新坐下,拿起歌词单开始看。 一个一个字母连成一片,心里好像都有点莫名的烦躁。 “封胥。” 门口传来一道声音。 他一愣,抬头。见穆凛插着兜站在门口盯着他看,眼眸乌黑,光照进去都像要被吞噬一样。 对上封胥目光后,穆凛挑挑眉嘴角一掀:“走啊,吃饭。别告诉我你这么勤奋,为了背词要废寝忘食?” 一边的莫放笑眯眯地看着他,不过这皮笑肉不笑的样子是怎么看怎么烦他。 封胥笑了一声,站起身来,手指放在唇角压了压。 ……奇怪。太奇怪了。 明明自己不是他的首选。 被一个呼唤勾得笑起来真是不应该。 22. 第二十二章(二更) 午饭时间过得很快。 虽说没到下午上课的时间,可是大多数选手还是选择返回练习室继续训练。 毕竟分班加票制度里勤奋练习时长占了很大比重,大家都想争这个票,都想留下来。 穆凛他们到训练室的时候B组差不多来齐了。 齐冬安见着他就控制不住自己的嘴巴,老是忍不住得阴阳怪气两句:“来这么晚啊穆哥,我都到好久了。” “哦。”穆凛眉峰漫不经心一抬,“知道了。” 齐冬安:“……??” 这算是什么??已阅,跪安? 他那个脾气也就敢怒不敢言。穆凛把他气性拿捏得很死,挑眉追问:“还有什么事吗?” “……没有了。” 齐冬安恍恍惚惚。 穆凛对他敷衍了事地勾唇笑笑,然后走到A班的地盘坐下。 老实说,《KING》A组的状况比B组糟糕得多,在练习方面需要付出的努力和时间也应该更多才对。 可是现在除了他和封胥,大部分组员都还没来。 难道真的不急? ——事实告诉他,他们真的不急。 基本上踩着点,几个人边聊边笑走了进来。 穆凛手指在地板上敲了敲。 封胥似乎察觉到他的情绪了,手掌轻轻盖在他手背上。 温热的掌心,凉凉的指尖。 穆凛瞥他一眼,手腕一翻把手撤出来:“人既然都到齐了,咱们就开始吧。” 江明潮小小声说了句:“我吃的有点饱,能等会儿吗?” 穆凛看着他,只觉得不解。半晌,冷不丁笑了一声。 黝黑的眼眸真的冰冷。 不似他和封胥对视那种飙着火星的热烈既视感,这种死水一般的沉寂看起来反而更恐怖。 完了。 陈迷和施一序头皮顿时就麻了,抓紧时间坐下来:“哥,我俩刚刚吃饭还在说,我们遇到了个问题。” 穆凛眉头一松:“什么?” 陈迷说:“就是,英语。” 《KING》是全英Rap,但他俩对英文词真是有够苦手,于是想到了找穆凛帮忙。 毕竟一提到rapper,两个刻板印象——一个是气势凶,一个是英文好。 虽然刻板印象害人,但巧合的是他们真找对人了。 穆凛在国外念了很久的书,英语真的不错。 他拿起歌词单开始一句句念,为了照顾他们,语速也刻意放得很慢。陈迷和施一序跟着他的读音在歌词旁边用中文直译做标记,江明潮也围了过来。 陈迷边写边唠:“哥,你人好好。” 穆凛一听这话,笔尖一顿,眉梢扬了起来。 陈迷道:“你长得就不像是会乐于助人的样子,本来我还担心被你拒绝呢。” 施一序听着这话眼睛越瞪越大,就差捂着陈迷的嘴巴让他闭嘴了。 ——什么叫“长得就不像乐于助人的样子”?? 他扭头看向穆凛。 ……嘶,好吧。好像真的是。 穆凛这时候脸上没点笑意,看起来居然还平和一点。 他勾着嘴角笑的时候才是真的又冷又酷。浮在他表面漫不经心的攻击性,感觉只是嵌在骨子里的野性所散出的一点余劲。 眼睛也是。 明明是桃花眼。这眼型长在别人脸上哪个不是风情万种的料,鬼知道穆凛怎么把这含情的眼波硬生生拧成锋利的飒意的。 陈迷在施一序惊慌的眼神中后知后觉,一惊:“哥我错了!!我不该这么说!” “我确实不乐于助人。” 穆凛笑笑,不生气,也不否认。 中性笔在他手指间转了两圈,骨节漂亮得像是艺术品,“我只是会把所有事情都做好。” ——然后赢。 胜负欲? 好斗心? 穆凛从来不否认自己有这些。 人生就该有竞争,有挑战,否则怎么会有意思。 想到这,穆凛脑海中莫名就想起封胥来了。 嗯……对手。 很合适的对手。 “哥有空吗?帮我看看这句怎么唱。” 喻侃拿着歌词单子圈出一句话递给穆凛。 穆凛瞥了一眼歌词,眯起眼睛想了想,拍拍旁边封胥的肩膀:“这个key有点高,你问封胥。” 封胥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接过喻侃的歌词单。 “你先唱一句试试。”他道。 喻侃就试着唱了一句。 “声音太飘了,稳不住。”喻侃唱完,封胥一针见血给了建议,“这首歌风格比较炸,音一定要和beat踩实,不然出不了效果。” “那我……练气息?” 封胥道:“不用,你气息没问题,练练怎么踩音。” 喻侃似懂非懂地应了声。 穆凛在边上看了会儿,对着旁边的摄像机漫不经心夸赞了一句:“专业的。” 封胥抬眸扫了他一眼。 穆凛从落地镜里看到了,回头道:“不是捧杀。” “那是什么?” “夸你啊。” 封胥愣了下。 穆凛歪着脑袋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颇为好笑地道:“我才发现你这人一点也不经夸。” 封胥正要说点 什么,旁边陈迷拽了两下他的衣袖子,穆凛的注意力于是又被勾了回去。 “……” 看了会儿穆凛的背影,他看向喻侃:“还有什么问题吗?” 喻侃莫名觉得有点受宠若惊:“没了没了。” 封胥微笑,对他轻轻颔首。 喻侃就相当自觉地滚到一边去自己练歌了。 人离开后,他垂下眸,手指蜷紧。 杂乱的心绪让他有些茫然不解。 练习室里闹哄哄。练歌的练歌扒舞的扒舞,乱七八糟一片噪音里,选管把门推开都差点没人发现。 喻侃喝水休息的时候一眼就看到她了。他站起身,挺高兴:“诶,王姐?怎么了吗?” “没有,就是来通知一声。”选管看见他就笑,然后拍拍门把大家的视线集中过来,说,“声乐老师今天有事来不了,临时和舞蹈老师调了班,大家今天先学舞啊。” 江明潮在旁边问:“你和她认识啊?” 喻侃又点点头,和选管挥手再见,看起来还很高兴的样子:“是啊,好像她还是我粉丝来着。” 粉丝? 穆凛抬头瞥了一眼,没在意。 施一序说:“她刚刚拿着手机……是在拍我们吗?” “不一定是在拍吧,可能就是拿着。”喻侃说。 施一序没说话了。 但是真的很像。 目光盯着屏幕而不看着人,从屋里离开的时候是后撤步而不是转身,包括拿手机的手势—— 算了,希望是想多了。 他挠挠头发。 又过了一会儿,舞蹈老师进来,笑眯眯地和大家躬身打了个招呼。 跳舞…… 噩梦!! 陈迷坐在地板上的身子一下子就瘫下去了。 施一序拍拍他的脸蛋:“有穆哥呢,慌什么?” 陈迷挣扎着起了身,“你说得对。” “学舞好累啊啊,我不想学怎么办——”江明潮抱着头。 喻侃一针见血:“这话说的,歌儿还不是你选的。” 江明潮叹口气,不说话了。 简单寒暄了一会儿之后,舞蹈老师就开始一个步骤一个步骤地带着他们扒舞。 然后…… 陈迷,四肢各玩各的。 施一序,右脚绊左脚把自己给磕了。 这俩站一起能演一出群魔乱舞。 江明潮和喻侃倒是勉强能跟上,但也的确……非常勉强。 就这情况,老师不得不教学到一半就被迫停了下来,两手一摊,怀疑人生。 这哪里是选手们的噩梦? 分明是他的!! 23. 第二十三章 下午的舞蹈课一过,陈迷和施一序获得了集体授予的荣誉称号——舞蹈黑洞。 真·黑洞。 能让舞蹈老师都束手无策的四肢协调能力,可想而知是有多糟糕。 B组就在旁边练,齐冬安老爱不轻不重地嘲讽两句:“还以为穆哥能把你们带起来呢,原来不行啊。” 陈迷暂时停下来,一脸诚恳地和齐冬安说:“那个,你知道吗?” 齐冬安:“?” 陈迷:“你真的像里的那种,贼傻的恶毒男配。” 齐冬安:“……” 施一序从旁边路过,喝了口水,笑呵呵地:“这孩子有点不会说话,贼傻。他的话你过一遍耳朵就行了,别听进心里面去。” 齐冬安:“怎么会呢。呵呵。” ——孩子个鬼。 哪有十九岁的孩子! 穆凛拍了拍手。 陈迷和施一序背一直,立马收住,接着开始练舞。 齐冬安瞥了一眼穆凛。 他懒洋洋地站在墙边靠着,漆黑的发丝乱糟糟地散在额头,眼睫半收的样子在面无表情的时候格外慑人。 留意到齐冬安的目光,他抬眸扫了过来。 黝黑的眼眸将室内柔和的光收成一道锋利的刃。 齐冬安下意识别过头,等目光对上正前方的落地镜后他才对自己恨铁不成钢。 有什么好怕的! 就该面对面硬刚! ……不过也就说说而已,他还真不敢。 队员肯定都对他敢怒不敢言,迟早有天会起义造反的。 他只好在心里面狠狠咒了句。 穆凛盯着陈迷和施一序的动作,发现了点问题,就喊了暂停,让封胥到前面示范一下。 封胥从地上站起身。 这么容易就被支使起来了。 齐冬安嘟哝:“搞不清谁是队长。” 穆凛还没反应,封胥倒是先站定侧目看了过来,顿了顿,对他微笑颔首,眼眸泠泠的。 怎么看怎么有点威胁的意思。 ……害,真是说都不能说了。 齐冬安插着腰围观封胥跳舞。 其实这就是个很简单的上身动作,手背在脖子前面虚虚一拉,顺势抬头扼住脖子,上半身再做个稍微变通一下的up-down基本功就可以了。 简单到不行。 然而这个动作陈迷、施一序两个新手小白做出来是憨憨,封胥做出来就好看死了。 行云流水。 让人视线随着他的指尖一路从喉结看到肩膀、胸膛,然后又定回脸上,再被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拉进深渊里面去。 这种感觉,难以言喻。 穆凛舔了舔嘴唇,带着点笑意,站在旁边为他轻轻鼓掌。 喻侃嘶了一声,道:“感觉我要不是直男的话,光看着就已经疯了。” 齐冬安看得一愣,视线一移瞄向穆凛。 穆凛两眼微眯,缓缓道:“是啊。” 喻侃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发现这哥是在回答他刚刚的那句话。 陈迷和施一序有了模板,照着练总要轻松些——虽然短期好像没看到什么成效。 喻侃看着,叹气。 江明潮看着,叹气。 B组的组员看着,也叹气。 ……只有齐冬安在笑,跟个傻子似的。 穆凛手指间转着只笔,瞥了眼托腮休息的江明潮。 所有人都觉得,A组最拖后腿的是陈迷和施一序两个。 不过穆凛认为A组的问题并不在于他们。 他俩虽然没有舞蹈基础,但优点在于他们态度端正。 作为纯新手,他们第一次学舞接触的就是《KING》这种难度的舞蹈,挑战性不是一般的高。再加上限定时间的公演排练也没有多余时间给他们去学基础,难度于是更上一层楼。 但虽然难,至少他们有在用心学。 有这种态度在,十五天过去不可能一点成效都没有。只要肯拼,舞台效果绝对不会差的。 那么真正问题在哪? ——在于江明潮。 余光中,江明潮蹭到了封胥的旁边:“队长,可以休息一下吗?” 说曹操曹操到。 穆凛手指间转着的笔骤然一停,他眼帘一垂,低眸看了过去。 封胥:“怎么了?” “我想出去逛个超市买点吃的……有点饿。” 穆凛笑了一声,懒洋洋地接了句:“你中午刚进来的时候不是饱的不行?” 还要休息呢。 江明潮对着封胥放松些,穆凛一开口他就开始紧绷。 他迟疑着转过身去,对上穆凛漆黑的眼睛,一紧张,话都说不利索:“就、就那啥,运动量大,有点饿了……” 穆凛抄着手,手指尖在手臂上敲了敲,似笑非笑的样子看得江 明潮心口一紧。 封胥推了推眼镜,语气淡淡的:“去吧。” 江明潮乐颠颠地应了声,从练习室里面跑了出去。 封胥抬眸和穆凛对视了一眼。 穆凛眉梢一抬。 封胥正想站起来和他说点什么,不远处喻侃停下动作,道:“哥,我也有点想去超市。” 穆凛保持微笑侧过头去看他:“你也想?” 喻侃一怂,退开他三步远。 怎么这哥像是马上要抄家伙打人了似的…… 眉梢到眼底全都燃着一股暴风般的戾气。 “没有没有,我还能再练一会儿!”他立马改口。 其实选手们训练也是有固定的休息时间的,说不上连轴转。但是人总有嘴馋的时候嘛…… 喻侃默默流泪。 封胥道:“他不是不想让你去。” 喻侃听得一愣,然后:“……啊?” 他还挺想问你怎么知道的,但是憋住了没问出来。 穆凛在旁边挑眉,笑了声:“哦,就你懂我?” 火.药味。 封胥对他弯着嘴角笑笑,像是安抚。然后又看向喻侃:“实在饿的话就去吧,你还在长身体。” ——其实21岁也长不了啥身体了。 我只是长得嫩而已。 这句话喻侃憋在喉咙里没说出来。 不过封胥这样的态度还真让他有点不好意思,他道:“算了,其实我也不是很饿……还是接着训练好了。” 毕竟进度和B组差了那么老长一截呢,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追得上。 喻侃唉声叹气地接着训练去了。 人走了,封胥目光在穆凛身上一定。 几乎是马上,对方的眼神移过来和他对上。 封胥嘴角笑弧一深。 ——他发现了一个小秘密。 穆凛好像热衷于和人对视,并不自觉地将其当成一种博弈。 “你笑什么?” 穆凛歪了歪头盯着他看,微微眯起了眼睛。他眼帘半垂,散漫的眉眼充斥着令人不敢逼视的攻击性。 好像这个人生下来就该这么酷这么飒,温柔或者深情,永远与他无关。 封胥道:“没有。” 穆凛长了一双很漂亮的桃花眼。 只是很少有人留意到这双眼睛有多漂亮。 他好像,有点享受被这双眼注视的感觉。 24. 第二十四章 “砰——!” 闷响。 穆凛下意识扭头去看,施一序又把自己绊倒一次。 有时候身体状况真不是能自己说了算的。 他龇牙咧嘴地揉着膝盖,穆凛垂眸叹口气,走过去伸手想把他拉起来。 施一序自觉拖了整组的进度,很心虚。手搭上穆凛的时候根本不敢实在地摁下去借他的力,只敢虚虚地扶着站起来,声音都小得要听不见:“不好意思……”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穆凛拍拍他的肩膀:“来,我带你。” 施一序懵了懵,听见他接着说:“哪个动作有问题?我们慢慢来。” “……!” 其实还蛮受宠若惊。 太不真实了这也!! ——正如陈迷说的,穆凛长得就不是乐于助人那挂。 凶,飒,气势十足。 他像是丛林深处的危险核心,那种爪牙尖利闪着寒光的猛兽。重伤的人看到他第一反应绝对是逃走而不是求援。 毕竟找这种看起来就不通人情的危险生物求援,那不就是找死吗? 然而这只可怕的野兽居然也会主动靠近,还说要带他。 太……神奇了。 施一序拍拍胸口整理了心态,跟穆凛问了几个地方。 “to-be-king这里有停拍,练习的时候也得在心里数着拍停住。”穆凛说。 下颌一抬,松弛的状态瞬间收紧,气势陡然一变。 他流畅利落的轮廓线连喉结的顿点都是好看的,鸦羽般漆黑的发丝将他深邃的眉眼半遮半掩,淡色的嘴唇勾着一点傲慢十足的笑。 ——难以言喻的霸道和强烈的自信。 不需要音乐,也不需要盛大的舞台。 他一认真起来,光自然而然就落在他的身上。 穆凛给施一序示范了一下动作,简单总结:“不需要多少花样,把基础做到最好就可以了。” 施一序看着,心里有点咋舌。 明明是难度系数不低的动作,落到穆凛手里就轻松得过分。 ——功底也太稳了吧。 “懂了?” 施一序其实半懂不懂。他摸摸脖子干巴巴地说了句:“哦,应该?” “来,你试着做一次。” “好……好的。” 穆凛退到一边儿喊拍子,施一序跟着跳。 ……好家伙,一塌糊涂。 施一序心惊胆战地等着穆凛批评他。 穆凛在镜子里瞥到他紧绷的状态。懒散地笑了声,随手拍拍他的后颈:“紧张什么,我看起来像要吃人吗?” 不仅吃。 施一序心里默默道,怕是一口还不止一个。 ——只不过这个吃人的怪兽耐心和认真程度真的出人意料。 施一序基础为零,四肢还不怎么协调,穆凛就把一个动作拆成几个细节,用超慢速一点一点地带着他扒。 过了一会儿,陈迷和喻侃俩人也眼巴巴地跑过来跟着学。 最后演变成穆凛在前面一遍一遍又一遍地带着全组跳。陈迷施一序慢慢找到了感觉,满头大汗也嗨得不行,跑去和穆凛击掌。 穆凛和他俩很幼稚地拍了下手。 陈迷留意到他头发都被汗湿了,汗珠从颊边滑下来滴在衣服上。 他这才想起来,他们跳的时候穆凛也在跳,他们休息的时候穆凛还在跳。 那种舞台功底果然不光是天赋到位就能达成的事。 陈迷从兜里搜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巾递给他,很真心地和他说:“哥,谢谢。” 穆凛把纸巾接过来,看了眼,抬眸挑眉:“擦嘴的?” “……干净的!!”陈迷嗷嗷叫。 气氛都没了! 穆凛勾着嘴角笑,手搭在他头发上揉了两把。 他对A组现在的状态非常满意。 ——照现在这样的状态继续,他们组最后的成果绝对亮眼。 顿了顿,他忽然想起了什么,眉头一蹙。 封胥问:“怎么了?” 穆凛往门口撇了眼,道:“江明潮呢?” 说是去超市,结果这么老半天不见人影。 封胥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穆凛心情骤降,舌尖顶了顶腮帮,不咸不淡地笑了声。 但凡长了耳朵的人,怕是都能听得出他嗓音里面藏着的那股子冷冷的戾气。 ……怕不是生气了啊。 陈迷施一序对视一眼,默默远离了一点。 喻侃小心翼翼地:“哥……要不,我去找他?” “不用,我去。” 封胥说:“我陪你一起?” 穆凛下巴抬了抬指向落地镜:“你陪他们扒舞。” 封胥点点头。 穆凛推开门往外走。外面的冷风往身上一灌,汗湿的衣服冷冰冰地贴在身上,不怎么好受。 他站在走廊阳台往下看。 A馆楼下往左就是小超市,人来人往都能看得到,但是他盯着那门口看了好一会儿,半点风声没有。 背后脚步声响起来。 他回头一看,走廊上正好有工作人员走过去,他就抬手招呼了一声,问:“大哥 ,你看到江明潮了吗?” 对方满脸困惑地摇摇头。 赛程才刚开始几天。这么短的时间内,很多工作人员还处于记不住名字的状态。 穆凛挠了挠头发,有点烦,转身下了楼梯打算去小超市里面找。 下楼正好遇到李游寒,他就随口问了句:“看见江明潮了吗?” 李游寒楞了一下:“你找他?” “嗯。” “怎么?” 穆凛说:“练习,就差他一个。” 逃练习啊…… 李游寒说:“我刚刚上厕所,看见他在《Me》组隔壁空房来着。” 穆凛挑挑眉:“在里面干什么?” “不知道啊。”李游寒默默劝了一句,“那啥,冷静,你别打架……” 穆凛皮笑肉不笑:“想什么呢,我可是个文雅人。” 李游寒看着他的脸,不怎么信。 最后穆凛往李游寒指的方向走,隔着老远就听到很嚣张的大笑,实在是有几分刺耳。 他揉了揉耳朵,面无表情接着往前。 路上原本还有认识他的选手想和他打个招呼来着,一看他这马上要去杀人似的表情,顿时收回手怂怂地躲远了。 到了《Me》组的隔壁,穆凛先站定在门口观望了一下。 木门中间掏了方形的洞,空出来安装上玻璃,从外面可以看到里面的情况。 江明潮背对他坐在地上:“刚才怎么不炸他啊!你是傻子吗??” 有人笑着回他:“输了吧哈哈!!” 再一看地上。 扑克牌。 刚才那一局显然输了,江明潮边洗牌边抱怨自己的辣鸡队友。 “……” 穆凛一时间真觉得好笑。 这种人也许根本都不配让他生气。 他闲散地斜靠在一边,手撑在门上轻轻推了一把。 “吱呀——” 门缓缓开了。 一股凉风吹到背上。 江明潮忙着发牌,随手拍了一个人的大腿:“去关下门。” “哦,好。” 那个人眼睛盯着牌,直接就站起来往门口走。 穆凛手插着兜原地不动,垂眸看着这个男生走过来站住,目光从他的脚尖移到他的脸,然后整个人瞳孔一缩。 “怎么还不关门……” 江明潮站起来打算把门关上,一转身就看到穆凛靠在门沿盯着他看。 江明潮整个人僵住。 穆凛一笑,懒洋洋地抬手和他招呼一声:“三缺一吗?要不要加我一个。” 25. 第二十五章 江明潮:“……那个什么,穆哥?” 背上冷汗顿时就沁了出来。 穆凛随手把面前傻站着的男生轻推到一边,走到江明潮的旁边,眼一垂瞥了眼他的牌,笑了声:“手气不错啊。” 江明潮冷汗都从后背上滑到裤缝了,他往后退,二话不说先道歉:“我错了哥!!你听我解释……” 穆凛胳膊往他肩膀上一搭。 江明潮身子顿时一绷。 穆凛扬起眉毛歪了歪脑袋,慢悠悠道:“说,听着呢。” “……”江明潮舔着嘴唇咽了口口水。 然而,自己好像没什么可解释的? 他小心抬头看了一眼。 穆凛的颜真的是三百六十五度无死角的帅,可惜这样的帅气压迫感实在太强。他嘴角带着笑意,眼里却是一点笑意都没有。 冷极了。 和他对视,像是整个人坠入了冰冷的深渊里。 江明潮感觉自己其实不算是做错了什么。 偷懒而已,或者说是休息,这难道不是人之常情? 但是穆凛面前他肯定不敢这么说,于是小心翼翼道:“我训练累了,想来休息一下……” 穆凛道:“不是饿吗?” 江明潮尴尬地补了句:“……呃,也还是挺累的。” 穆凛定定看他一会儿。 “累?” 这才第一天。 他没喊累,封胥没有。喻侃、陈迷和施一序都没喊过,而偷懒最多的江明潮居然在喊累? 其实这种心态好理解得很。就是小时候,作业还没做完就背着家长看电视的那种心态。 心虚又慌张,百口莫辩又隐约觉得理所当然。 累了不就该休息吗?为什么不让休息? 这么一想,好像委屈的还是自己。 江明潮就是这种心态。 只是穆凛不懂。 江明潮说:“累啊,那么高强度谁能受得了……” “这强度算高?” “……对我来说是。” “你来这节目干什么来的?” “……出道?” “都冲着出道来了,我以为你来之前至少会做好心理准备。” 既想上节目博出头,又想不付出就有所获得,怎么可能。 江明潮被他理所当然的语气说得越来越窝火。 你谁啊? 教训人?? 有那个资格吗??? 这些话反反复复在他胸腔里面滚荡,他努力憋着,开口说话声音里都压着一股火气:“你能不能有点同理心啊哥!你以为谁都像你和封胥那样干什么都轻松??很累的好不好……!” 话音未落他心里先是一震,立马就觉得不妙。 可惜说出去的话怎么也收不回来了。 沉默。 房间里一片寂静。 穆凛眯着眼,指骨捏得咔吧响。 声音清晰得让人心里一慌。 整个房间里四五个人,没一个敢说话。 隔了好半晌,穆凛开口,语气讥讽:“真**想揍你一拳。” 欠教训。 没谁的轻松不是日复一日的汗水换来的。想牛逼又想轻松,怎么不去做梦。 江明潮咬肌紧了紧,“我只是想休息一会儿有错了?” 穆凛嗤笑一声。 说得好像他多惨无人道不让人休息似的。 怎么可能?那屋子里的选管是瞎了吗。 “那您怎么还没休息够啊,俩钟头了,大爷。” 话里的嘲讽就是根刺,扎得人面皮生疼。 “行,够了,够了够了够了!!我现在就回去行了吧?” 江明潮受不了了,直接把牌往地上猛地一砸,扭头就走。 各种花色的牌直接散了满地,穆凛目光在地上定了好一会儿,再抬头的时候,江明潮已经又把门砸出一声巨响。 “砰——” 门被狠狠一撞。 透过玻璃洞一看,江明潮连背影都怒气冲冲。 这算什么事。 穆凛不懂,江明潮哪来的理由冲他发脾气的。 偷懒的是他;撒谎逃练习的是他;所有人都在赶进度的时候斗地主的是他;对待舞台毫无态度的是他。 怎么理直气壮的还是他? 搞笑呢? 穆凛嘴角一勾,笑容讽刺又带点厌烦。他手插进兜里,旁边铁杆子一样杵着不动弹的几个人看到他手背暴起的青筋。< /p>选手:玛德,好可怕qwq —— 江明潮走的那俩小时,练习室里的进度没有松懈。A组六个人,就连陈迷和施一序都慢慢跟上了,只有他一个进度没赶上。 舞蹈老师的教学进度只会一天天往前推,今天的没学好就去学明天的只会更费劲。 正常来说,加倍努力才是破局之法。 江明潮不一样。比他差的都赶上来了,心理落差受不了,躲角落抱着腿自怨自艾。 喻侃刚靠过去想带带他,还被一通阴阳怪气,显然是下午的气儿还没消。 最后晚上的练习九点就不欢而散。 穆凛他们回寝室的时候方知有已经在床上了。 B组学得好进度快,齐冬安也不对他们的练习时间做硬性要求,基本上全员过一遍没问题的话愿意走的就走,愿意接着练的就接着练。 这种状态真是顺畅又轻松。 穆凛在心里啧了一声。 方知有听见他们的动静,闷闷的声音隔着被子传过来:“你们那组问题好多。” “陈迷和施一序吗?”喻侃一回来鞋都没脱立马瘫在床上,“哈哈这俩哥们儿真的绝了,舞蹈黑洞实打实的!我第一次见跳舞能把自己绊摔跤的人。” 方知有稍稍撑着身子起来,把脑袋放在了床沿的栏杆上。 穆凛一抬头就看到他的眼睛,丧丧的,一副了无生趣的样子。 “不是说他们。”他道,“我说的是那个,把你们挑进去的人。” 喻侃顿时翻了个身,不说话了。 好心被当驴肝肺,还被阴阳怪气,谁受得了。他又不是什么圣人,虽然脾气好但气性也是在的,心里对江明潮不免窝着点火。 穆凛道:“江明潮?” “好像是这个名字。”方知有又躺了回去,“……好像有点拖后腿,你打算怎么办?” 一直这样显然不是办法。 组里出现这种人真的是噩梦,拖进度不说,还有可能会影响到别人的练习状态。 封胥和喻侃也都看向穆凛。 穆凛抬眸,黝黑的眼眸戾气又带点讽刺,言简意赅:“爱跳跳,不跳滚。” 真当自己是个小孩儿了? 谁惯他。 26. 第二十六章 第二天,江明潮早上迟到一小时。 他来的时候声乐老师已经在上课了。见他推门而入老师懵了一下,问了句为什么。 他犹豫一会儿,说室友没叫他。 说完顿了一下,估计觉得这理由不够充分,又补了一句:“队长也没来叫。” 他晚来了一个小时,居然没有一个人去寝室找他。 “……” 场面一时有点安静。 B组有几个队员忍不住笑出声。 A组心里觉得好笑,却有点笑不出来。 封胥抬眸,淡淡道:“队长不兼顾叫早业务。” 声音冷淡又疏离。 陈迷挠挠头发,不解:“你买个闹钟不就行了?超市就有。” 施一序在旁边拽了拽他。 好像所有人都来怼他。 江明潮被一句又一句堵得很心烦,啧了一声,张了张口还打算说点什么。 穆凛靠在墙上,抬头瞥他一眼。 黝黑的眼眸抬起来亮出冷戾的目光。 江明潮:“……” 不甘不愿地闭上嘴。 他心里有气。 但是就算是有气也不敢随便招惹穆凛。 老师随口说了句:“这不应该是你迟到的理由。” 江明潮很生硬地接了声:“哦。” 但是考虑到昨天是第一天训练,没有适应过来也算正常。老师并没有追究,低下头手指在电子琴上演奏,让他唱一下自己的part。 江明潮就照着歌词唱。 但声音完全合不到拍子上,调也没找对。 莫放嘶了声,笑眯眯说了句:“完喽。” 果不其然,老师眉一皱。琴键被重重一磨,厚重的长音之后老师停下手,抬头看他:“没练?” 江明潮抿了抿嘴唇,抬头看了眼屋子里的人,又低下头,梗着脖子说:“……大家昨天都没说要练。” 这话老师都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你来这儿干嘛的?江明潮你不是学生了,节目组也不是学校,什么事儿都要人催,你干脆别来了行吗?”他道,“这点自觉性都没有,我真怀疑你昨天一天在干什么。” 江明潮声音高了一截:“他们都练了就我没练!” 老师:“哦?那你的意思是他们故意孤立你了?” 江明潮不说话了。 很明显,他就是这个意思。 齐冬安坐在旁边看戏。 对手组出现问题越多,他们组获胜的几率就越大,乐见其成啊。 “今天七点我们组就齐了。”封胥顿了顿,缓缓道,“……差你一个。” 没有经过预先商量,只是大家不约而同地起早而已。 八点钟上课,而江明潮九点过才进来。他当然错过了大家一起排练的时间。 陈迷说:“我和施一序六点半就到了,想提前练声开嗓。” 心知自己在舞蹈上拖了后腿,那声乐上一定得再把进度拉起来。 尤其AB组两个组在同一个房间里训练,隐隐竞争攀比的氛围把大家心里面那点争强好胜全给勾出来了。 哪怕是最后能赢,他们也不想全靠穆凛,希望是凭着自己也可以把对手组的对标选手battle下去。 江明潮说:“我觉得我们组应该有个统一的活动时间。” “这一点是我没有考虑好,”封胥从善如流地说,“下次我会在晚上提前定好第二天的时间。” 江明潮看了他一眼,无话可说,道:“好。” 齐冬安看热闹不嫌事大,接了句:“你该不会觉得定好了他就不会迟到了吧?早上八点上课谁不知道,他不一样迟到。” 江明潮就怼他:“什么事儿都管?你这么闲?” 齐冬安吹了声口哨,“还真就这么闲,谁让我们组进度快呢~” 江明潮冷笑:“进度快又咋样,能赢吗你们?” 齐冬安瞥了瞥穆凛,脸色顿时臭了。 喻侃开口:“别说了,江明潮。” 他脸色也有点难看,平时总是乐呵呵的人语气都沉了下去。 像是单凭人气,没有实力获胜很光荣一样。 江明潮就说:“我说错了?我们这组不是有穆凛带吗。” 穆凛靠墙抄着手,抬头。 “废物才要人带。”他挑眉,“你是废物吗?” 微微低哑的嗓音迷人极了。 只是说的话带着刺,带着直白的讥讽直直地往人痛脚上戳。 喻侃没忍住笑了一声。 怎么……有点解气呢。 江明潮脸都气红了:“……喻侃,陈迷施一序,他们哪个没说要你带?” 穆凛嘴角一掀:“他们说也只是随口说说,当真的只有某个人吧。” 江明潮牙咬得紧紧的,还想说点什么,封胥道:“够了。” 冷冷的嗓音无端透出一股强势 ,很平缓无波动的一句话轻而易举地把江明潮的怒火压下去。 江明潮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住了嘴。 老师手指在琴上弹了弹:“吵完了?吵完了继续,江明潮,从你开始。” 江明潮:“……” 牙痒痒。 第二天的课程安排得比第一天紧了不少。 除了本来进度就快的封胥和穆凛两个人,A组的练习效果不是很好。 陈迷看着B组唱跳都顺,心里是真的急。 节目组把AB组安排在同一个房间的目的不就是这样?为了让两组有互相追赶的拼劲儿,营造良性竞争的氛围。 陈迷抹了把额头上的汗:“队长,咱们今天晚点走可以吗?” 封胥点头。 江明潮靠着墙边抱着手,鸭舌帽扣得很低:“他要练就自己练,说什么咱们?先说好,我可不来。” 施一序忍不住怼他一句:“你跳很好了?唱很好了?rap没问题了?” 一连串的问题。 江明潮啧了一声:“我的作息很规律,破坏一次之后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养回来。” 作息? 施一序:“……你怕不是来玩儿的吧,这时候你还管作息?算我求你了,能不能为舞台考虑考虑??” “你在道德绑架我?” “绑架个鬼??我也就不求你为集体考虑什么了,但这个舞台不仅是大家的也是你的吧?不能对自己负点儿责吗江明潮。” 江明潮语气也越说越急:“话说得那么好听,不就是我昨天惹了穆凛吗!都想来报复我??” 施一序头都大了:“江明潮!你脾气能不能别那么大?” “我脾气就是大,大又怎么了?” 江明潮帽子一摘一砸,不耐烦地啧了声,上前一步想推攘施一序的肩膀。 穆凛一错身挡在施一序的前面,倏然抓着对方的肩膀往墙上一推。 “砰——” 江明潮后背一麻,还没反应过来,面前就被黑影笼罩。 穆凛走过来气场压迫,在他面前站定的时候江明潮心跳都险些停拍。 “脾气大?” 他笑了声,伸出手,懒洋洋地抓着他的衣领子往前一提。 江明潮被迫对上他的眼睛。 漂亮的桃花眼,长睫半垂眼神是漫不经意的凶狠戾气。 “可以。来啊,要不要battle一下谁脾气更大啊。” 27. 第二十七章 江明潮慌了。 他咬咬牙想开口说话,喉咙却像过了火一样沙哑干涸。 可穆凛仅仅是抓着他的衣领子,没有任何威胁他生命的危险动作。只是他浑身压迫而攻击性极强的气场,让江明潮有些喘不过气。 穆凛眼睛缓缓一眯:“说话。” 野狼般的残忍兽性被碎发遮掩,懒散又强势的锋芒让人感到不可逼视,就连攥着衣领那不痛不痒的力道,都好像变成不可挣脱的铁钳。 只能认输。 江明潮哑着嗓子,道歉求饶的音节刚从喉咙里溜出来半截,就发现站在面前的高挑男生神色一变。 “……” 穆凛手背忽然一温。 他垂眸一看,封胥掌心盖在他手背上,再抬头,一双清透又幽深的眼隔着薄薄的镜片沉静地凝望他。 不远处,陈迷和施一序挡在摄像头面前搔首弄姿,喻侃从他开始说话的时候就开始猛咳。 选管一脸懵逼地问他:“你咋了?” 喻侃咳得舌头都要吐出来了:“咳咳咳!咳咳!!!” 呕心沥血啊,要断气了似的。 穆凛顿了顿。 节目组到底不比外边,遍布摄像头的地方注定充满束缚。 他扭头瞥了眼脸色发白的江明潮。舌尖顶了顶腮帮,轻声一笑,手指微松,把他放开。 对方心有余悸地退开半步。 他一退,穆凛就往前跟。骨节漂亮的手抬起压在江明潮的领口,亲切细致地把褶皱一一抚平:“开始练习吧,好吗?” 压低的嗓音沙沙的冷冷的,带着些微磁性的质感。 江明潮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额头的冷汗细细密密,风一吹,冷得头晕眼花。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速放得很慢,嘴角还带着点笑,但冰冷戾气的双眼暴露本质,完全不会让人感觉到温和或者亲切。 比起真的劝解,这更像是一种游刃有余的威胁。 穆凛转过身去,封胥把歌词递给他。他随手接过,懒洋洋地说了声:“道歉。” 谁道歉?向谁道歉? 他什么都没有指明。 江明潮却懂了,神情复杂地看向悄咪咪观望这边情况的施一序,低哑着道:“……对不起。” 施一序挠了挠头发,还挺懵逼。 看到穆凛这边平复下来,喻侃和陈迷对视一眼,也不舞了,也不咳了,终于松了口气。 虽说节目糊得好像没什么人看的样子,但是矛盾话题还是能少则少。谁都不想出圈话题是一些可有可无的噱头。 之后,被穆凛吓了一遭的江明潮果然乖了不少,没再闹挺。今晚的练习时长也定下了,约定好最晚一点必须离开练习室。 练习重要,休息也很重要。 本来穆凛觉得,舞蹈、声乐和rap里面,舞蹈是唯一一个不能速成的艺能,所以这两天的重点才一直都放在帮他们扒舞上面。 然后等到开始带着他们rap的时候,才发现这问题大发了。 穆凛皱眉转着笔,一抬头,面前几个男生排排坐忐忑地等他评价。 穆凛:“哎。” 无从下手。 《KING》偏快嘴。 说唱导师卡森K有个诨名,叫旋风小王子。 这话虽说是大家打趣的调侃,但也的确侧面证明了大家对他快嘴的认可程度。 穆凛就是个快嘴rapper,这首歌对他而言难度不高,他就下意识觉得别人也可以,这是他的思维定式。 然而他是快嘴rapper,可别人不是啊。 何况这东西还并不是每个人都有天赋。人各有所长,就连专业人士也不一定擅长这种类型,更别提一些从来没有接触过这个的小白了。 “哥,要不你示范一下?”喻侃问。 “来一个!来一个!!” “哥!来一个!!” 陈迷施一序也跟着拍手起哄。 穆凛从善如流地站起来,歪了歪头,脖子被他扭得咔咔响。 他低眸一眼瞥到封胥。 这个老是假得像戴了层面具的男人坐在地上看着他,似乎在好奇他会带来什么样的表演。 他笑了声,惬意地眯了眯眼,手插进刘海里把发丝梳到头顶。 几缕碎发散乱搭在眉眼,深邃精致的五官完整地裸.露出来,是会让人觉得无话可说的帅气。 喻侃突发奇想:“哥,你要小皮筋嘛?” 穆凛刚张嘴就被打断,问:“要这个干什么。” 喻侃指了指自己的头顶:“你头发不都那么长了?” 穆凛笑了声,道:“你有?” “呃,没。” “那不就完了。”穆凛一耸肩。 “……”喻侃弯腰伸手做出卑微请的手势,“我不说了,哥,你来,你来。” 穆凛扫了眼歌词,从副歌起唱。 一边的B组也暂停训练扭头看过来。 尾 音的音阶层层递增,他游刃有余地拉了个漂亮至极的长音,淋漓尽致的一个收尾后连喘气的时间都没有,rap的词迅速接轨,微微沙哑的质感嗓音飓风般席卷耳膜。 ——这语速这咬字,也太绝了!! 封胥感觉耳朵一麻,像是有股电流钻进身体,从头到尾把血液都熨得酥麻,缓缓滚烫起来。 他手指忍不住微微蜷缩起来。 陈迷话都说不出来了。他瞪大眼睛,啪啪啪地猛拍旁边施一序的大腿。 施一序一边呲牙咧嘴,一边一个劲儿地对他:“嘘!!” 太帅了。 在专业领域发光发热的穆凛远比平时酷炫百倍! 他低眸皱眉,又长又直的睫毛在光影之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本就凶飒酷极的一张脸上,表情发狠就越发显出飓风般不顾一切的凶猛。 长到几乎没有断点的歌词被他驾驭得轻而易举。 一连串的流利英文从唇齿间河流一样潺潺流淌出来,轻松得好像不费吹灰之力。 AB两组表情高度统一,就俩字——“懵逼”。 连齐冬安和江明潮也不例外。 面对绝对碾压式的实力,所有人都无话可说。 ——语速炸了! 甚至让人很可疑地产生了“时间怎么越过越快”的错觉。 歌词从耳边刷一下滚过去只留了印子,还没反应过来细细去听,心脏已经先脑子一步激动起来,心跳不断加速加速再加速,头脑紧跟着被狙击成一片空白。 像是有岩浆在心肺滚烫地翻滚,灼人的热度向四肢蔓延,引动浑身器官叫嚣着让主人站起来咆哮。 穆凛快嘴收尾,猛地直起身子松了口气,眉宇舒展,颇凶的眉眼染着一层自在快活的笑意。 练习室里立马响起掌声,选手们对着镜头涨红了脸嗷嗷叫。 “wooo——穆哥!!好强!” “天,差点都忘了rap才是穆哥强项来着!!” “帅啊啊啊啊啊哥!!!” “哥!!我马上申请淘汰出去给你投票!” 沸腾的气氛全都是穆凛的功劳。 这一刻他们不站在竞争者的角度,而是真实被穆凛的高能rap代入观众角度去共情。 是真的,太强了!! 暴风般的语速配合着清晰但绝不晦涩的流畅咬字,听在耳朵里真的是只有一个字可说:爽! 爽炸了!! 炸得人头皮发麻的类型! 28. 第二十八章 穆凛的rap实在是太强了。 让人回味无穷的炸,效果堪称洗脑。他的嗓音对于氛围的渲染强度一绝,带动性非常厉害。 别人听完他唱,会热血沸腾到自己也控制不住要站起来跟着嗨的地步。 这还仅仅只是在练习室。 穆凛只穿一件普普通通的训练服,那种惊艳的舞台感,就已经亮眼到无人可以把视线从他身上移开的地步。 上一次穆凛的初舞台隔着一道屏幕炸翻全场,他们以为那就是穆凛的最高水平,再来一次怎么也超越不了了吧? 穆凛实力告诉他们:可以! 他只要站在那里,气氛就被他带着,灯光似乎都由他主导。 掌控力匪夷所思。 喻侃嘴巴自打张开就没合拢过。 见穆凛走到他边上坐下了,他立马蹭一下抱着人胳膊:“大佬!!教我!!!” 这也太酷了!! 穆凛被他挤得歪了歪,一边的封胥抬手摁着他肩膀给撑住了。 他回头一看,挑眉:“谢了?” 封胥笑:“太客气了。” 手一松,指尖无意触到对方肩背微凸的骨骼。 封胥慢慢垂下眼。 当晚,整个《KING》练习室里的练习生们跟打了鸡血似的兴奋。进度领先的B组都疯狂排舞到凌晨两点才走。 说好一点解散的A组更恐怖。 四点钟,陈迷咂咂嘴巴意犹未尽地扒着门框:“我怎么一点也不想睡呢?哥,我觉得咱们还可以再来两遍!” 喻侃觉得自己都要跳虚脱了,嘴巴却不受控制地跟了句:“臣附议。” 明明身体都已经累到极致,大脑却还处于兴奋状态下不来。 封胥无奈笑笑:“练习也要注意身体。” 穆凛把所有人挨个推出了练习室,道:“睡觉。再不睡明天早上起不来。” 从温暖的练习室里一出来,三月初春夜晚的寒气冻得他们一哆嗦。 大脑的热劲儿好像凉下来一点儿了,施一序把衣服裹得紧了点,打了个哈欠:“今天真是跳爽了。” 要是平时,跳舞跳到现在这个点儿,怕是整个人都恨不得当场去世。 “重复”这个词,本身就充满枯燥无味的乏陈性。但是今天不一样。 好像……很热血? 有种越跳越想跳,越跳越爽的感觉。 奇了怪了。 施一序看了眼前面走着的穆凛的背影,轻笑了一声。 几个男生一起并肩往寝室方向走。 昏沉的夜色,路灯的光明亮而刺眼。 陈迷忽然慢吞吞说了句:“咱们这组真的能赢吗?” 穆凛看了一眼他。 喻侃赐他一拐:“咋的,对咱们这么没信心?对穆哥这么没信心?” “没有!怎么可能。”陈迷扭头看穆凛,笑了下,但是怎么看都不像是开心的笑容,一股子委屈劲儿。 “怎么了?” 穆凛揉揉他的头发。 陈迷撅了噘嘴,说:“穆哥,你真是个好人。” 穆凛:“……?” 这算什么?好人卡? 喻侃和施一序笑成一团。饶是封胥,也没忍住握手成拳掩在嘴边笑了一声。 “不知道能不能赢,也不知道我能不能留下来……”陈迷低下头,“其实我来之前就想的是一轮游。毕竟我们这种网红,在选秀节目怎么和专业的练习生们比啊!公司说要来,我就来了。” 他看了眼施一序。 施一序手臂搭在他脖子上拍了拍。 陈迷又看向穆凛,“但是……现在我很想留下来,很想再和穆哥一组。” 心脏里的澎湃分不清有几分仰望、喜欢和崇拜,他只是最直白地说出心里的想法和希望。 本来陈迷就是个不大的小屁孩。十九岁生日刚过,高中毕业都还没多久,虽然是个小有名气的网红,但生活顺风顺水,完全还是个象牙塔内的学生。 脾气也是。直来直去,不懂变通,有时候惹人生气都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他开口讲的,一定是自己真心想说的。 穆凛两手插在外套兜里,不自觉驻足停下,一张仿佛受造物主偏爱的脸上浮现出微微怔松的神色。 有点迟疑和困惑。 好像,这是 他第一次接收到这么直白的好感。 路灯的光柔柔地打在他脸上,黑发黑眼色泽沉如夜色,把他肤色衬出玉瓷一样的白。一双桃花眼满载柔软的光辉,却显露出让人不解的冷酷和锐不可当的桀骜。 封胥也随之停下来,微微低眸看着他,灯光之下他琥珀色的眼睛显出一种融融的暖色,漂亮得像是会发光。 他沉默着,藏在镜片之下的眼神微微掀起波澜。 在困惑什么? 在迟疑什么? 永远果断、干脆、决不迟疑,这才是他的风格不是吗? 一点凉意打在他脸上。 封胥睫羽一颤,抬起头,轻声道:“下雨了。” 夜里的朦胧小雨总是带有一种静谧色彩,不为人所知地落下一场,第二天起床的时候连一点湿印都不会留下。 穆凛也抬起头去看。 封胥在旁边轻声道:“你在想些什么?” 穆凛嘴角一勾,嗓音漫不经心:“想知道?” 封胥看着他,轻轻嗯了一声。 声音很轻,好像一阵风就能吹散。 似近似远的距离,轻重尺度的把握让人不自觉留心去听。 穆凛懒散地笑了声,道:“猜去吧。” 封胥失笑。 旁边施一序毫不客气锤了陈迷一拳:“下次还想让穆哥带你啊?脸皮真够厚的你。” 陈迷眼泪花冒到一半被迫中断,忍无可忍,回过身和他打:“气氛都没了你个傻X!!” 喻侃在他旁边絮絮叨叨:“别听他的啊哥,下次和我一组嘛,我们室友情谊在的对吧?” “有这种东西?” 喻侃一噎:“你残酷你无情你无理取闹!” 穆凛忍不住笑。 不远处陈迷和施一序小学鸡式互殴,两个人打着别人自己还在嗷嗷叫得比谁都凶。 封胥站在他的旁边慢慢走,也许是什么无声的陪伴。 穆凛抬起头看了眼天空,疲惫的身体隐约感觉到轻松。 细细的雨丝坠落,路灯的光真是亮。 虽然只是一时兴起参加这档节目,可是这条路,好像也还不错。 29. 第二十九章 虽说昨晚上大家嗨到爆表,但是果然第二天还是行尸走肉本尸。 穆凛和封胥还好,喻侃第二天差点起不来床。 一个原因是困。毕竟四点睡七点起,满打满算也才睡了四个钟头。 还有一个原因是肌肉酸痛。昨天训练过度的后果,就是今天在床上抬抬腿转个身都痛到恨不得当场去世。 他就跟咸鱼一样在床上艰难扑腾,青筋暴起但就是起不来。 就连整天顶着厌世脸的方知有,都绷不住闷头嗤嗤地笑。 喻侃咬牙切齿:“……别笑了!!有这么好笑吗!!” 穆凛挑眉:“是挺好笑的。” 像在看乌龟翻身。 喻侃:“???” 果然没有室友情! 封胥已经整理好一切坐在桌边看书。 一身简简单单的训练服,金丝边眼镜一戴,那股隐约的斯文败类禁欲气质真是怎么压都压不住。 听到这边的动静,他抬眼:“要不要给你请个假?” 喻侃也很想请。 请假休息谁不想啊!然而进度不等人,有什么办法。 眼瞧着B组进度超出那么大一截,再不加紧追怕不是直接凉凉的节奏。 “我爱跳舞跳舞爱我!”他想从床上坐起来,然而腹肌的撕裂感痛到他丧失理智:“——啊啊啊哥救我我要死了!!” 穆凛笑了声,去拉他。 喻侃挣扎着够到他的手攥住借力,这才坐起身,顶着鸡窝头气喘吁吁地怀疑人生。 方知有下意识扭头看了眼镜头,好心提醒:“摄像头没遮。” ……所以他刚刚狰狞的表情全都被录进去了?? 喻侃表情扭曲一会儿,然后自暴自弃地挥挥手:“没事,节目组不会剪进去的!” 节目组:邪魅一笑.jpg 喻侃艰难收拾整齐,一个寝室一块儿吃完早饭进练习室的时候,人还没齐。 空空的练习室打眼一看,只见陈迷两手搬着大腿费力挪了个地方,满脸痛苦的狰狞。 穆凛坐下,问:“怎么?” 施一序在他大腿锤了一锭,幸灾乐祸:“训练过度了,腿痛,哈哈哈!!” 陈迷痛得龇牙咧嘴,然后反手给了他一锤:“你能好到哪儿去??” 施一序惨叫。 喻侃默默离这俩人间疯子远了一点。 打打闹闹时间一过,人慢慢齐了,江明潮也不再踩点,只是坐到离穆凛最远的位置去。大概上次真的被穆凛吓到了。 江明潮拿余光瞥了眼穆凛。 上次要不是封胥拦下了,穆凛是真的会动手吧…… 想着那天攥着自己衣领的那只手,硬生生逼到面前的可怕气场,江明潮抿着嘴唇不说话。 人齐之后,选管站起来把人招呼着聚集在一起,宣布了节目组的新规。 ——之后节目播放时,所有画面以半直播的方式播放。 “……啊?” 选手们面面相觑,一脸懵逼。 考虑到他们被没收手机关在基地,对外面的世界一无所知,选管解释了一下。 前些天,和《选秀101》同期播出的另一档综艺出了大问题。 综艺中某名据传精神状态有问题的选手,因承受过度网络暴力几度轻生,未遂,正在抢救。 但凡是个十八线,这事可能就轻轻放下了——偏偏那是个曾有着超高国民度的知名歌星,热搜挂了好几天,网评好坏参半。 这时候,有知情人士出来透露,是节目组恶剪,才导致该选手遭受本不该承受的网络暴力和群体孤立。 此言一出,网上顿时掀起惊涛海浪,舆论瞬间一边倒。 所有人都忘了自己前不久对那名选手恶语相向,转而向节目组厉言声讨。 网友把近几年综艺中的恶剪石锤分条列项摆出来汇成合集直接举报,整改呼声极高。众志成城之下上面终于挨不住,发布了整改条令。 所有在播和未播综艺大整改。 只是比起地方台综艺和大综,上面还是决定先从无人问津的小综艺下刀。业内唉声叹气,《选秀101》导演却寻思,第一批=热度啊! 北极圈糊综最需要什么?热度! 于是他自告奋勇,他们就成了第一批试行新规的节目之一。 喻侃小声说:“那剪辑老师岂不是要失业了?” 选管:“不会,节目现在有直播和精选两版,精选还是要剪辑的,就和以前一样。” 直播画面将作为精选未恶剪的佐证,观众们可以任选。 弹幕: 【直播开了?】 【xx观光团到此一游】 【哇塞,选秀诶,现在都很冷门了吧?】 【好久没看选秀了,问下现在颜值都这么高的吗??】 【!!卧槽,左2和左5是谁?名牌看不太清,好帅!!】 【高糊画质都挡不住的帅啊,绝!!】 【左2穆凛左5封胥,《KING》进攻A组的双C位!!超强的俩人!】 【一人血书求高清1080p!!】 【太糊了太糊了!!挡 住我看帅哥了!】 马上八点了,AB两组分开准备。喻侃、陈迷和施一序一瘸一拐地走,互相搀扶着龇牙咧嘴地缓慢坐下。 喻侃:“嗷嗷啊!!” 这酸爽,差点直接起飞。 【?新来的,请问A组是丧尸组吗】 【笑死了哈哈哈哈】 【好家伙,今年X山行没A组选手我不看】 【刚刚叫出来的那个,人间哈士奇本奇吧,我家二哈听见声就跑过来一起嗷嗷】 鉴于A组大家今天的状态都不怎么好,封胥和大家商量了一下,准备把今天的舞蹈先放一放。 可谁知道——舞蹈老师庄可续就那么巧,今天授课。 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陈迷整个人都不好了:“不是吧?今天??” 选管对他笑,颇为同情:“不是。” 陈迷拍拍胸口:“吓死了。” “——是现在。” “??” 话音刚落,练习室的门被一只手推开。 大家被声音吸引着扭头去看。就看着庄可续穿着一身黑色运动服走进来,戴了顶花里胡哨的拼花帽子,见到他们就笑,热情招手:“早上好啊?” 陈迷:啊这! 喻侃:“可能……不太好。” 庄可续看到他们的反应还挺奇怪:“怎么回事,这届导师地位这么低的吗??选手看到导师居然不欢迎一下?” A组笑容勉强地给他鼓掌,掌声稀稀拉拉的。 和A组比起来,B组就热情多了,对比之下高下立见。 【A组好冷淡】 【这态度怎么回事,是选手对导师的态度吗??】 【仗糊行凶】 【为什么这么不待见导师啊】 【惊了,不是直播的话这一part是不是会被剪掉?】 【……呵呵,谢谢直播,让我看到他们的真实态度】 【这公演我绝对投B组,对导师前辈都不尊重的选手还是别谈实力了】 庄可续也没和他们计较那么多,嘻嘻哈哈插科打诨一阵子后就开始正题。 “今天来呢,主要是考察一下大家的练习进度……” A组几个人对视一眼,从对方眼里看到绝望。 喻侃摸上自己的大腿,酸痛的感觉动一动就牵扯神经,他欲哭无泪。 ——什么时候来不好,偏要今天!! 庄可续压了压帽沿,笑眯眯地补充,“……以及帮助大家完成舞台效果设计的部分。” 舞台,怎么可以没有舞台设计。 30. 第三十章 这几天大家的练习进度一直在不断攀升。A组进度稍慢,B组已经差不多可以流利地跳下一首完整的舞了。 但尽管如此,拿这样的表演登上舞台还是不够——因为舞台设计的部分还是一片空白。 庄可续拍拍屁股坐在地上,接过一边工作人员递过来的名单,他翻了翻手里的表,抬头一扫。 “穆凛?” 穆凛出列一步,微微颔首:“庄老师。” 优越过分的脸一抬,深邃精致的五官抢眼到令人忍不住屏住呼吸。 ——像是幽林之中匍匐蓄势的一匹银狼。 哪怕他漫不经心,猛禽般的野性依然充斥攻击欲。 【好帅!!不愧是用脸上过热搜的男人】 【给大家介绍一下,穆凛,我老公!!】 【啊啊啊啊啊摄像头给我怼近一点!让我康康我老公的盛世美颜!!】 【在座的姐妹,但凡有颗花生米……】 【哇塞,我又想起曲冷了,哥哥真的是本色出演啊,这酷帅的feel】 “这么客气干什么,叫老庄就行。”庄可续大气挥手。 陈迷在边上脑子一抽,说了句:“高老庄?” 猪八戒娶媳妇的地方。 “……”庄可续气笑了,站起来,手挥了挥,“找打?” 陈迷下意识躲了躲:“别!老师我错了。” 庄可续没和他计较,视线在他们之中扫了一眼,“封胥是吧?也出来。” 封胥站出来和穆凛并肩。 【A组别的不说,这颜真的,太绝!!】 【有生之年终于看到禁欲系帅哥出现在选秀节目!!】 【封·珍稀动物·胥】 【去其他直播通道看了下,这俩应该是本季颜值top了,帅得一骑绝尘哈哈】 庄可续继而看向B组。 “齐冬安,莫放。” 这时候,两组的C位都已经站了出来。 “《KING》的配置比较特殊,”庄可续说,“是双C位的话,攻防队伍里最亮眼的对决就不只是两个人之间,而是四个人。” 四个人都点点头。 庄可续说:“这样的情况下,只有一个人出彩是不够的。一个人过于亮眼,另一个人却在藏锋,这种情况不好,在舞台上呈现的效果也很糟糕。” 虽然没有明说,但所有人的视线不由得集中在了穆凛和封胥的身上。 穆凛就不用说了。 存在感极强,懒散站在原地也依然强势地占据人视野的最中心。这就是庄可续口中的“过于亮眼”。 而另一个…… 封胥。 从第一眼看到他起到现在,哪怕同进同出日夜相处,他却仍然会给人一种极为强烈的疏离感。 封胥始终是压着的,他在“藏锋”。 本来所有人对这两种气势习以为常,但经庄可续一点,他们发现这两种气质似乎并不足以碰撞出《KING》的火花。 《KING》主旋律节奏感极强,挥斥方遒的豪迈和身居高位的睥睨,全都溶在这首歌里化为精髓。 想表演好这首歌,一定要学会把气势外放。 庄可续拍拍手,招呼选管放音乐。 “来,A组先把这首歌过一遍。都学会了的吧?” A组:!! 庄可续看他们反应古怪,关心道:“怎么了?” 封胥道:“昨天晚上训练得太久,今天大家身体有点不舒服。” 庄可续道:“几点?” “四点。” “这样啊……辛苦大家了。没关系,效果不好也可以,主要是看看大家进度怎么样了。”庄可续道。 B组让出场地,A组队员们尴尬地对视一眼,站好位。 背景音乐响起。 沸腾的背景音乐中似乎有火苗灼烧,节拍渐强,闷闷的鼓点响得很慢,像是火山喷发的前兆。 “I'mtheonlyking——” (我就是唯一的王) 足够漂亮的嗓音在压低后呈现出极为厚重的质感,第一个音节就穿透耳膜直击心脏。 封胥开了个好头。 庄可续点了点头。 不得不说,这一嗓子提高了他对A组舞蹈的期待性。 ——然而。 舞蹈开始的时候果然还是灾难本难。 有几个人动作根本没法做到位,跳舞的时候有个小跳,他们做起来跟大马猴似的,每次一动起来整个表情管理直接崩掉。 【群魔乱舞啊哈哈有笑到】 【就这?就这?】 【这水平……我也只能呵呵了】 【前面的没看之前的部分吗,昨天训练过度今天肌肉酸痛啊,真实水平肯定不是这样】 【也就你们信……给自己没好好训练找理由罢辽】 【就是,那几个人表情也太浮夸了】 【不是吧不是吧,前面说浮夸的是没经历过军训吗??蹲厕所都下不去别提跳舞了】 庄可续扶额,有点看不下去。 拍子是准的,但是动作也太不齐了。 跳完之后,陈迷他们丧得不得了。 本来零基础还能努力上来就不容易,他们拼了老命在练才终于有了成效。但是就这么巧,在身体状态最糟糕的时候遇到老师考核,低于原本水平无数倍的表演被迫展示。 ……有种做了无用功的感觉。 看着这几个孩子怯怯看着他的眼神,庄可续想了想,问:“嗯……后天,身体原因能够修整好吗?” 喻侃一激灵,超大声:“可以!” 庄可续笑眯眯:“那我后天再来看看你们。” 简单对整体动作评价了一下之后,庄可续目光投向双C位的两个人。 “封胥啊,你还得再放开一点。”他往后撑着身子,手里的笔转来转去,“挺奇怪,你为什么一直压着呢。别人都恨不得多释放一点吸引注意,到你这里……” 就像是故意收敛住了一样。 他摇摇头,很困惑。 封胥薄唇微抿,轻声道:“我会找到状态的。” “穆凛,这几天你多关注一下,”他点名,“带带他。” 穆凛点头。 “好,副歌部分再来一遍。” 副歌,是整首歌的精华,killingpart。 封胥和穆凛对视一眼。 卡着暴风般强烈快速的节奏,身体的律动却能够做到流畅自然而不过于紧绷,这一点确实不错。 但庄可续眉头仍然紧紧皱着,琢磨了一会儿,说:“太空了。” 封胥和穆凛看着他。 庄可续评价道:“《KING》是一首很燃很炸的歌,必须要表演者的情绪先起来,才能够带动观众的情绪——嗯,这一点穆凛做得不错,封胥,嘶,太平了。” “……不好意思。” “不用道歉,这应该是你本身性格的原因。”庄可续说,“但是这一点在之后必须得有。我要的是,你们两个人之间哪怕不互动,对视的一个眼神也要有火花。” 封胥垂眸思索。 “对了,你们《KING》组还有特殊的舞蹈道具。”庄可续忽然想起来了。他回头看了眼选管,对方点点头,转身把箱子挪出来推倒。 一箱子十几把匕首哐哐散了一地。 庄可续随手捡起一把,掂量了一下。 本来以为是纯塑料,现在看来也并不是。他想了下,手指在刀刃上蹭了蹭:“软的,应该不会伤到人。” 但是质感很冰凉,还有很逼真的反光,的确可以达到以假乱真的程度。 选手们人手一把拿在手上,穆凛眯眼打量。 镶金嵌玉、铁血寒锋。动一动刀刃,折射的光都透着冷意。 很逼真。 “有了道具应该会好一点。”庄可续道:“来,你俩试着用这个跳一遍副歌,加一点你们自己的想法。” 这是超出舞蹈MV的部分,没有人有过事先排练。庄可续也是想看看他们对舞台的临场发挥能到达什么地步。 穆凛和封胥对视一眼。 音乐响起来。 穆凛飞快进入状态,澎湃高亢的副歌部分像是巨浪冲撞礁石。他闭了闭眼,跟随节拍迈步的同一瞬间抬头睁开眼。 “Noonestandinfrontofme.” (没人能站在我的前面) 他脚步一转,右手抓着封胥肩膀往自己这一揽。 肩膀相撞。 穆凛眉梢微挑,骨节漂亮的手指一翻,逼真过头的华丽匕首在他手心抡了一圈,然后反手握紧,猛地逼近抵住封胥的脖颈。 “AnyoneGoinmyway,butthat'sokay.” (有人挡我的路,但是没关系) 磁性的嗓音沙沙的冷冷的,身居高位的冷酷和傲然嚣张得让人战栗。 “Theywilllbedestroyed.” (我会把他们全都撕碎) “I'mtheonlyking,Idon'tneedproof.” (我就是唯一的王,这不需要证明) 匕首惊人的逼真性让还没适应过来的练习生们站起身仓皇地尖叫出声,然后才慢半拍地反应过来。 ……假的。 但是穆凛浑身上下肆意的气场、这要杀人一样的狠劲儿,却是真的。 冰凉的匕首就抵在脖子上,锋利的触感如此逼真,以至于真的让封胥产生一种生命仿佛被威胁到的刺激感。 他喉结滚动一下。 穆凛微微垂眸看他,冰冷肆意的眸光在这种时刻显得尤为无情。 “I'mtheonlyking.” (我就是唯一的王) “It'sgoodtobeking!!” (称王的感觉爽炸了) 穆凛嘴角一掀,无比巧合地卡在次强拍弱下的那瞬间。 胜券在握、意蕴深长的笑。嘴角的弧度都像是锋利的钩子。 要了命的勾人。 这时候,舞台灯效都能够想象了。 打在他脸上的光应该要刚好暗下去,留下那抹意味不明却相当狂妄的笑容,让其成为观众对舞台的最后印象。 ——应该会有尖叫的。 大家恍惚中心里想着。 本以为舞台效果应该就此结束了。 谁知道封胥却忽然垂了下眼,匕首一抛,另一只手稳稳接住,挣开束缚后转身刀尖抵在穆凛的下巴,轻轻一挑。 穆凛下颌被刀尖抬起来,满头凌乱的碎发往后一扬。 从下颌到喉结,骨骼感漂亮得像是艺术品。那双桃花眼漂亮的眼尾凝出攻击欲炸裂的眸光,看得人心里一晃。 他眉头微蹙,些微的错愕加重了这场表演的戏剧性。 ——地位转瞬翻转。 【啊啊啊啊啊啊!!!!】 【这这这??还好是直播不然不能播啊!】 【是我老了,不懂现在的小男生了】 【天,磕到了!!】 【只有我一个想康康正式舞台吗!!这个动作不会被毙掉吧??】 【想看+1!!万人血书求不要删!】 【像是高岭之花帝师谋逆了不可一世的王!!kdl!!】 31. 第三十一章 【太绝了!!之前几期的剪辑师是埋没了多少好东西!!】 【跪求一二三期未剪辑原片!】 【哈哈哈哈哈这些弟弟的表情:我看到了啥??】 练习室里一片死寂。 全员懵逼.jpg 要素太多,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先震惊哪个。 穆凛被迫抬着下颌和封胥对视。 透过镜片,对方那双通透漂亮的琥珀色眼睛一如既往的幽深。 他看着穆凛,眼神似乎是带着困惑的观察和考究。 穆凛眼眸半眯凝视他,忽地笑了声,哑着嗓道:“没完了?” 他的声线一经压低就颇为凶戾。 嗓音质感实在漂亮,明明是威胁的语气,却刺激得人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眼神一晃,封胥立刻收住匕首,垂眸:“……抱歉。” 冰凉的触感还在皮肤上滞留着。穆凛手指在下巴上一擦,捻了捻指尖,扬起眉梢:“挑衅我?” 封胥抿了抿唇,继而笑道:“怎么会。” 喻侃撑着下巴:“问题来了,他俩打起来了我帮谁?” 俩都是熟人。怎么才能把一碗水端平呢? 困惑。 施一序默默接了句:“我觉得你应该不用考虑这个问题。” “就这?”陈迷在旁边嘟哝,“哥你开开眼,啥挑衅啊,调戏还差不多……” 施一序捂脸:“憋说了,收音麦开着呢,现在可是直播。” 没有剪辑师帮他们善后了! 陈迷:! 惊恐捂嘴.jpg 【这弟弟懂挺多啊(滑稽)】 【说啊接着说,我听着呢!!】 【想魂穿陈弟弟!!】 【陈迷:我这双眼看透了太多】 庄可续觉得好奇怪。 但是具体哪里奇怪,又说不上来。 他视线在俩人身上游移一阵,最后抠抠脸干巴巴地说了句:“这……火花不就有了吗,你俩可以的啊。” “保持这种状态下去,公演就稳了。”庄可续说,“不过细节的地方还可以再雕琢,你俩好好商量。我后天会来,到时候希望你们能有个初步效果给我看。” 封胥和穆凛给予肯定回答。 庄可续点头,目光投向B组打算继续教学,忽然想到了什么,视线飘向封胥,问:“你近视多少度?” 封胥下意识扶了扶眼镜:“不近视,只是习惯。” 可以说,封胥本身的斯文败类和禁欲气质有三分都来自这幅金丝边眼镜。 刻板又考究,又带点细微的狡猾和清冷。 像极了上世纪的贵族完美绅士,一颦一笑都经过无数次丈量。 庄可续就问:“能摘吗?” 封胥顿了顿,道:“可以。” 庄可续摸着下巴兴致勃勃:“那摘下来看看?” 封胥低低应了一声,垂头,两手扶住镜框,把眼镜摘了下来。 再抬起头的时候,所有人短暂地愣住一下,有一种不同程度上的陌生感。 说不上改变了多少,但又好像的确是有不小的改变。 没了遮掩,低迷的光线透过发丝间隙落入他眼底。淡淡的威势感不动声色地侵占身边的空气,他抬眸看人的时候那种温和至极的疏离气息都比平时重了一倍。 气场好像更强了。 穆凛歪着脑袋若有所思地看他。 封胥无意中扭头,和他对视之后抿了抿唇,然后勾起嘴角微笑一下。 像是凛冬一样的气质,偏偏裹着春风一样温柔的外衣,就和他身上的香味一样充满迷惑性和狡猾气质。 穆凛舌尖顶了顶腮帮,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 两相对视。 这时候才隐约令人感觉到,封胥原来也是和穆凛相似的。 同样是攻击性略强的长相。只不过穆凛是“狠”,是直白凌厉的刀或者惨白尖利的獠牙;而他的气质是“稳”,类似于慢性毒药,不动声色却又伤筋害骨的侵略性。 ——是同类人啊。 【草,是我cp脑吗,我有个大胆的想法不知能不能说……】 【别说了,我懂我懂!!】 【敲,这节目之前怎么没发现这么好嗑,果然是剪辑的锅!!】 AB组起哄。 “好看!!别戴了以后!” “咱们组的组草哈哈哈哈!” 庄可续也嘶了一声:“你小子不戴眼镜多好看!戴那玩意儿干啥?” 封胥又把眼镜戴了回去,笑:“戴久了,习惯。” 又回到大家所熟悉的样子。 庄可续啧啧夸了两句,然后不经意间看了眼穆凛,一愣,搞事一样笑着调侃:“好看?” 穆凛目光移回封胥眼睛上停滞半秒,而后眼帘半收,手插在口袋里,慢悠悠勾勾嘴角,道:“还行吧。” 【骗人!他明明整张脸都写着:好看死了但我不说!】 【不知道是不是我错觉,他真的好喜欢封胥的眼睛啊哈哈】 【官逼同死的节奏啊啊!!】 【刚刚穆凛舔嘴唇了是不是!!是不是被勾……(捂嘴拖走)】 【他馋了他馋了他馋了】 【天,这个综艺是宝藏吧是吧是吧!!】 【微博的cp超话已经建起来了,哪个小姐妹动作这么快hhh】 【太香了太香了】 “排练的时候可以试试把眼镜摘下来。”庄可续建议,“不知道是哪门子道理,但是你眼镜摘下来确实气场都不一样了,和穆凛两个的碰撞感可以更强!” 封胥看一眼穆凛。 穆凛对他漫不经心地挑了下眉。 他回过头,微微笑着:“我会的。” A组考察完毕后轮到B组。 庄可续认真看他们的舞,有些惊喜,道:“B组的进度很快嘛。” 不管是整齐度还是熟悉度都远超A组一大截。 作为队长的齐冬安自然喜不自胜,并朝A组抛去一个挑衅的眼神。 A组:“……” 好气哦,但是没法打他。 【唔,说真的,感觉B组实力强一点】 【A组真的群魔乱舞……这两组实力差距太可怕了啊】 【要是公演的时候A组真的能赢,我就差不多对这个看脸的世界绝望了……】 【也用不着这么说吧,A组双C实力很强啊,几个弟弟也只是身体原因没发挥好……】 网上的争议从来少不了,只是被没收手机待在基地里的选手对此一无所知。 但今天庄可续的表扬和 称赞大部分都向着B组,这个事实确实把A组几个小屁孩刺激得不轻。 晚上,陈迷非说自己修整了一天已经好了,硬拉着穆凛让他带着扒舞。 他们组剩下的舞蹈倒是不多,只有后面的部分还没来得及扒。但问题并不在于这个,在于之前的那些地方整齐度和站位还没抠——这才是耗时最久、最不容易搞定的事儿。 必须得让肌肉有稳定的肌肉记忆,才能保证全组伸手抬肩角度一致,不下苦功夫是绝对出不来的。 毕竟到时候公演下面的观众没有多少真的懂舞蹈、懂什么收放和框架,大多数只是追求一个赏心悦目,觉得整齐度上去了那就是实力不错。 于是晚上又是苦练。 跳舞,跳完练rap,rap完接着跳,时间过得毫无概念,单一的重复让人只知道闷头继续。 最后大汗淋漓,凌晨两点才勉强结束。 陈迷、喻侃和施一序今天状态本来就糟糕,到后面全凭肌肉记忆死撑着,勉勉强强把舞扒完,效果却不佳。 状态不好、没被夸、练习成果又出不来,接二连三的打击之下几个小孩是肉眼可见的沮丧和颓废。 回寝室之后,穆凛简单冲了个澡,刚出来喻侃就凑过来和他谈,说还想再加练。 未免太拼了。 穆凛都觉得有点惊讶,他道:“其实现在这样已经差不多够了。” 舞台重要,但身体也重要。 喻侃坐在床上脑袋一撑,愁眉苦脸:“但是没效果啊。” “你还在长身体,睡眠不说多好,起码基础还是要有。” “哥……你又忘了,我都21了。”喻侃捂脸。 还长个屁身体!! 穆凛:“……哦。” 毕竟脸长得太嫩了。 话音刚落,背后一张毛巾盖在他的脑袋上。 一只手隔着毛巾在他头发上揉了揉,然后封胥的声音传过来:“头发也不擦。” 然后手就从他的脑袋上移开了。 穆凛接住快要滑下来的毛巾。 喻侃鼻子一皱,吐槽:“封哥有时候真的挺像老妈子。” 穆凛挑眉,颠了颠手里的毛巾道:“是有点。” 封胥笑了声,声音淡淡的:“有吗?” 穆凛把毛巾随手放到一边,打算接着和喻侃说话。 已经半侧过身的封胥硬是察觉到了,回过头把毛巾重新盖在了他的头上。 穆凛:“……” 扭头看他。 封胥对他笑:“擦干再睡。” 喻侃道:“这不是老妈子是什么……” 穆凛头上搭着毛巾视野受限,略长的额发挡在眼睛前面,视线中央只有封胥一个人。 他穿一身垂感绝佳的丝绸睡衣,骨架身形流畅又漂亮。对于穆凛而言,美中不足的是他还戴着他那副半永久的金丝边眼镜,好像真爱不释手到睡觉也得戴在脸上似的。 他鬼使神差地抬起手。 然后在封胥疑惑的目光中顿住。 “怎么了?” 穆凛收回手,背倒在扶梯上懒散盯着他的眼睛看,眉一挑,道:“眼镜再摘一下。” “嗯?”封胥困惑着缓慢眨了一下眼。 穆凛眼眸一眯,笑了声。 “我想看。” 32. 第三十二章 “??”喻侃耳朵一麻,直接呆住。 他下意识瞥了眼按在墙壁和书桌上的摄像头,确认被衣服盖住之后不明不白地松了口气,然后舔了舔嘴唇,蠢蠢欲动。 一整天的疲惫不安都被暂时抛之脑后,他屁股往前挪了挪,想听更清楚一点。 封胥站在穆凛床前。 肩背挺拔、芝兰玉树,远远的只看他背影,都觉得清冷得高不可攀。 “低头。”穆凛道。 他从善如流。 眼前一小片阴影笼罩过来,是穆凛的手。 他抬眼去看,只觉得冷白得漂亮。 从指尖到手腕,每个顿点都好看至极,骨骼中瘦而不弱的力量感让他具备着艺术美与强势的兼容性。 鼻梁一轻,眼镜被摘了下来。 封胥下意识闭了下眼,再睁开,看见穆凛已经离他很近。 一双黑曜石般的桃花眼幽深而专注,又长又直的睫毛在眼睑投下青影。 光真正映入他眼里,璀璨得让人心神摇曳。 穆凛却在喟叹:“很好看。” 封胥怔松片刻,感觉心脏像是被什么炙热的温度烫了下。他顿了顿,呼吸一滞,手指忍不住收紧,克制着垂眸不去看他。 漂亮得让人觉得惊叹的眉眼,却不肯好好看他。 穆凛眉一蹙,不悦。 他歪了歪脑袋,一只带点暖意的手掐着他的下巴,强制让他的头抬起来和他目光对上。 “躲什么?”他拽着封胥的衣襟把人拉近,封胥撞在他腿上险些跪在床上,险险扶着扶梯稳住。一低下眼就看到穆凛漫不经心地笑,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眼看,道:“我都没躲,你躲什么?” 喻侃被吓得一哆嗦:“!!!” ……好想告诉他们。 哥哥们!!!这儿还有个活人啊!! 他被这气氛搞得脸红心跳头脑发懵,余光瞥见穆凛的上铺传来动静。 身为修仙党一员的方知有原来还没睡着,他把耳机扯下来脑袋贴在床沿,一不小心和喻侃对视一眼。 方知有:“……” 喻侃:“……”尴尬。 两人默默移开视线。 就当刚才什么也没发生过。 “……穆凛!”封胥低斥。 穆凛挑眉,嗓音低低地懒散应道:“在呢。” 手指还在他的下颌坏心眼地磨蹭了两下。嘴角似有似无地勾起一点笑意,恶劣得让人又爱又恨,挠得人心痒痒。 温热的手指接触的地方像有电流疏通,酥麻的热意在缓慢扩散。 封胥眼睫一颤,喉结上下滚动。 随后他抿着唇强行平复下来,叹息一般笑笑,有些无奈,道:“如果你是因为白天的事在生气,那我向你道歉。” ——白天的事儿? 喻侃眨眨眼,回过味儿来了。 说的是拿刀尖勾穆凛下巴那件咯。 他好像懂了,忍不住在心里头唏嘘。 因为白天封胥调戏他,所以他晚上也要调戏回来?? ……这见鬼的胜负欲。 穆凛目光在他眼周转了两圈,手指忽然移到他的眼尾,轻轻摁在泪痣上,轻缓地摩挲两下。 封胥:“?” 穆凛却并不对他疑惑的眼神做出回应,只是松开他,懒散地靠回床头,道:“道什么歉。这你可误会我了。” “不是吗?” “当然。” 封胥下意识摸了摸刚刚穆凛蹭过的地方,那种酥麻的感觉都还没完全消散。 “只是单纯觉得,”穆凛思忖一会儿,为刚刚的行为找了个合理的解释,“气氛到了。” 气氛?? 喻侃:“???” 在床上潜水窥屏的方知有猛地被口水呛到:“咳咳咳咳咳!” 封胥愣了愣,轻笑出声。 —— 第二天的日常排练。 舞蹈老师抓耳挠腮百思不解,对双C位的舞台设计发出来自直男的灵魂拷问。 “这个动作奇奇怪怪的,不觉得吗??” 穆凛:“觉得。” 封胥:“还好。” 两人对视一眼。 穆凛低头看歌词:“我觉得那个动作完全可以删,不是必要的东西。” 封胥听他这么说也并不反驳,垂眸,推了推滑落的眼镜,从善如流的样子。 【啊啊啊啊怎么可以!!】 【一人血书跪求不要删呜呜】 【凛凛!!麻麻不准你取消这个动作!!】 【不可不可!我一定要在公演看到这个!!尖叫!!】 【不要啊!不可以取消1551我就是冲着那个刀尖动作入的直播!!】 “算了,这部分还是看你们吧,你们想干啥就干啥,自己商量。我一把年纪啥也不懂,不多说了。”老师嘶了一声,挠挠头,刻意叮嘱他们到角落去自己多想想舞台设计。 双C位的那个副歌部分整首歌最亮眼的killing-part,重要性不言而喻,值得更多的思考和揣度。 毕竟他们其他地方问题都不大,一直奶队友也不是办法,不如节省时间去干点该干的事情。 穆凛和封胥两个人坐在角落,安静了好半天。 【?为啥不说话】 【隔着屏幕都觉得尴尬,我的脚指头已经在地上抠出一座金字塔了】 【来自嗑粮女孩的直觉:昨晚上肯定发生了啥我们不知道的事!!】 【憋嗑假糖了,穆凛x喻侃不香吗,相亲相爱一家人szd】 封胥看了看他。 穆凛也抬头瞥他一眼,目光下意识在他眼睛上转了一圈,然后慢悠悠收回视线。 “先说说看什么想法吧。” 穆凛敲了敲歌词本,有话直说:“我不喜欢这个动作。” 封胥眨了眨眼,微微垂眸,唇角微不可察地一勾,补充道:“不喜欢别人对你做这个动作?” 毕竟,他自己对别人做的时候可是顺得很。 【……??】 【什么叫不喜欢别人对他做这个动作啊,懵逼】 【隐喻?暗示?啥啊我怎么看不懂】 【敲,感觉昨晚上果然是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 【跪求一个寝室夜光摄像头啊啊啊!!!】 穆凛舌尖顶了顶腮帮,抬眸挑眉:“就你懂我?” 封胥眼里都沁染上笑意:“没有。” 穆凛轻笑一声。背往后一靠抵着墙,慢悠悠地转着笔言归正传,开始和他正儿八经地和他讨论。 其实《KING》本身根本不是双王设定,歌词也和双王毫无联系。 王不论什么时候都只有一位,这是事实。如果要强行改成双王,就意味着必须要强化王对手的存在感,在舞台上塑造出势均力敌的效果。 然后才能有碰撞、有火花,演一出精彩的情景剧。 封胥慢条斯理道:“匕首可以发挥更大的作用。” “怎么说?” 封胥侧眸看着他。 穆凛的发色和眉眼都乌黑,便把他肤色衬得很白,像是什么无机质的冷血生物。 眉眼都是戾气,一挑眉就乖张得不得了。像是从不知道听话的硬茬子,身上血性和野性的本质流淌在骨髓和血液里抹不去。事实上也确实如此,他天生就是学不会温顺的强势。 像是狼。 孤傲和凶性都像极了。 封胥眸光闪动两下,试探着伸出手。 穆凛警觉地抬眸,抓着他的手腕半路截胡,手指收紧。眼一眯,笑得颇有几分冷冽的威胁:“一而再再而三,你是真不怕死啊。” “抱歉,没忍住。”封胥也学他眯起眼,嘴角的笑弧温和极了,“不过……不觉得气氛,刚好合适吗?” 穆凛:“……” 这不是他昨晚上说的话吗?? 这学人精。 【没忍住??没忍住?】 【气氛??啥气氛?】 【这些崽子是不是忘了正在直播??】 【天,这小两口真不拿咱当外人呐】 【牵手了,我家cpszd!】 【哭了,从未嗑过蒸煮营业这么猛的cp!!!这么甜的吗??】 【rwkk是谁舞到了蒸煮面前!……哦,是蒸煮自己。抱拳.jpg】 33. 第三十三章 中午的放饭时间。 A组除了江明潮之外,其他五个感情不错,每天中午都是一起去吃饭。 但是今天,他们都站起来了喻侃还坐在地上没动静。 “不走吗?”陈迷招呼了一声。 喻侃拿纸巾擦了擦额头的汗,对他们露出个灿烂的笑脸:“先不去,我今天中午等人。” 陈迷瞠目结舌:“??你能等谁?” “我就不能等人??”喻侃拿纸团子砸他,说,“你们也认识的,王二。” 认识吗? 穆凛听到这陌生的名字,下意识扬了扬眉。 封胥道:“那个选管。” 他这么一提示,穆凛就回忆起来了,脑海里晃出一张平凡的脸。 她啊。 喻侃说的这位选管,其实更早的时候大家就已经见过。 在初舞台表演完毕当天的凌晨,带领大家前去行李室的那位就是她。后来一公分组结束后她被分配在了三楼练习室里面,和他们隔了整整一楼,但也会时不时来串个门。 ——之所以认识她,是因为她是喻侃的粉丝。 喻侃虽说自带流量,但真实活跃粉丝其实很少。本来性格也是个不设防的,有粉丝出现在节目组里他也不会往深了想,当是宝一样,天天在他们面前嘚嘚巴巴这粉丝有多好、多关心他,满脸幸福的样子。 傻乎乎的一小孩。 偏偏还喜欢强调自己21了、在娱乐圈摸爬滚打好几年。 穆凛每次都想晃晃他的脑袋瓜,看看里面是不是有水。 节目组在招聘的时候肯定不会想要招聘到一个有私心倾向的工作人员,有严格的甚至会要求面试者给出社交账号筛查粉籍。 毕竟粉丝和糊爱豆之间的关系难以界定,他们更亲密、更依赖。节目组会怕选管和选手爆出恋爱给节目增加群嘲黑点,筛查都是很严格的。 这种情况下,那个女生是怎么顺利进入节目组的、进来之后想做什么,往坏了想,实在是会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穆凛揉着眉心,叹气。 喻侃还问他:“怎么呢哥?” 穆凛低着眸一瞥,蹲下来狠狠搓了两把他的头发,什么也没说。 喻侃顶着鸡窝头一脸懵逼:“???” 穆凛眼一眯,忍不住上手掐了两下。这小孩脸颊都是软乎乎的,胶原蛋白超足,一点也不像是21岁的成年人。 算了,就让他傻着吧。 封胥垂眸,忽然出声:“走了。” 穆凛应声站起来。 其实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选秀这种赛制形式,有人称之为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有人说是在养蛊王。 无休止的练习,被淘汰的危机感在身后紧咬,人会处于一种容易崩溃的紧绷状态,没有鼓励和支持确实很难坚持下去。 这个选管,对于喻侃来说意义是不一样的——她是粉丝支持的具象化。 比起网友们随口说的我最喜欢哥哥,出现在他面前的才更真实,无疑能让他更清晰更笃定地知道——“真的有人看见我、喜欢我、支持我。” 类似于精神支柱吧。 然后才会想要更努力拼命地,把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现出来给她们看,告诉他们喜欢我是正确的。 去食堂的路上大家还在讨论这个话题。 陈迷道:“喻侃和王二是怎么认识的来着?” 施一序道:“他都说了那么多次你还没记住啊??” 穆凛接茬:“《雨声》,网剧。” “啊对!后面就成他的死忠了。”陈迷有点羡慕,“真好啊,有个一直支持自己的粉丝太好了!我也想要呜呜呜。” 网络时代更新换代的速度多快。 明星和网红都逃不过生命周期那一套说法,只是网红的保质期会更短。粉丝来一波去一波,别说几年了,只隔个几天,都不一定是同一拨人在说喜欢他。 施一序就说:“那还不简单啊,你也去拍个片,粉丝不就自然有了吗?” “哪有这么容易!”陈迷鄙视他,“你怎么这么天真呢。” 施一序:“……” 然后立马动手开始锤人,把陈迷打得嗷嗷叫。 像喻侃这样的还是少数。 喻侃名气不高。演过几部小网剧,就连那部《雨声》,也是悄无声息毫无水花。但是这种小演员都能有屹立不倒的死忠粉,也是着实让人羡慕的一件事。 想到这,陈迷忽然想起来旁边的穆凛。 这是谁? 全节目组热度最高的男人! 上过热搜还高居不下。就连流量明星撕逼打架,都没能把他这前一天大众眼里的素人给炮轰下来,热度那可是实打实的。 他劲儿一下子就上来了,眼睛一亮,凑过去扒着穆凛问:“哥!!爆红到底什么感觉?” 还没等到穆凛回答,他倏然感觉后颈一凉,缩了缩脖子。 封胥提着他领子把人推到一边。 陈迷:“?” 封胥推了推眼镜:“撞到我了。” 陈迷:“……有吗?” 封胥语气温温和和:“嗯。” “……对不起。” 浑身上下那股清冷气儿直接就把陈迷想反驳的话堵回去了。 行叭。 陈迷挠挠头,绕到封胥另一边接着扒拉他,满脸兴奋:“哥,快快快,和我讲讲!!” 穆凛眯起眼睛思索片刻,道:“好像……没什么感觉。” “钱多吗?” 施一序唾弃:“什么钱不钱的,你好俗。” 陈迷就阴阳怪气:“哎呦,就你不俗?” 施一序谦虚道:“我也俗。” 穆凛笑了声,道:“其实还真没什么感觉。” 陈迷满脸惊讶:“哥!怎么会没感觉呢!片酬呢?通告费呢!该不会被你经纪人私吞了吧??” “不至于,哥不是L.Y的吗?大公司不至于这么抠吧。” 穆凛眉一挑,笑笑,不答话。 “就没什么烦恼吗哥?”陈迷问。 “有。”今天讨论的话题是粉丝,穆凛也回忆起了一些不太愉快的经历,“有些事情还是挺烦的。” 陈迷:“啥事?” “有些粉丝会跟到酒店房间门口。” 封胥抬起眼。 “???”施一序,“私生?” 穆凛应声,道:“好像是这么叫吧。” 陈迷鸡皮疙瘩顿时就起来了,问他:“那最后咋样??” 穆凛回忆了一下当时的场景。 《红色纱窗》被爆出提名之后,他爆红的速度超出包括公司在内所有人的预料。 然而突如其来的热度剧增、粉丝剧增的后果就是来不及管理约束,粉丝质量参差不齐,公司的防护措施也并不到位。 他去补拍海报的当晚凌晨回到酒店,刚洗完澡就听见了门口一下下的的敲门声。 他以为是助理或者导演有话对他说,就直接打开门。 谁知道一个戴着帽子和口罩的人站在他面前,闷声闷气地道:“你好,酒店保洁员。” ——这谎话可真够低劣的。 穆凛笑了声,插着兜堵在门口,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一遭,直把人看得人心惶惶想临阵脱逃,才听见他慢悠悠地问:“牌证呢?” 穆凛的气场太强了。 又狂又凶,飒得很冷酷。以致于他身边的人看到他,第一眼甚至都注意不到那张过分出色的脸。 此刻他整个人懒洋洋靠在那儿歪着脑袋眼眸半眯。乌黑的发丝凌乱慵懒,衬得浑身上下冷白得像是玉瓷般漂亮。 明明这人帅惨了,却让人难以在第一时间欣赏。看他的人胸腔一阵阵心悸,畏惧和向往杂糅在一起,心跳加速都分辨不出究竟是哪个原因。 那女生比他矮了整整两个头,被他压迫性极强的气场压得一直在往后退。穆凛低眸瞥见她手里藏着一张蓝色的工作证,但是却越捏越紧,根本不敢拿出来。 穆凛道:“自己走?还是我找人送送啊。” 女生咬咬牙,“我是你的粉丝……!” 穆凛挑挑眉,勾着嘴角一笑:“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 他高挑的身形把背后的灯光挡住大半。眉一扬,整个人气势更凶,凶得让人觉得自己在他面前变得很微小。 ——&%#@!! 怎么看起来像要打人了一样?? 女生不免怕了。她一直往后退,张口叫喊声线都是颤抖的,“你……你干什么?不能打人!我是你的粉丝!你——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有的一切都是我给的??!” 她给的? ——好笑。 穆凛于是真的笑出声来了,伸出手指在她脑门一推。心态紧绷的女生尖叫一声,毫无抵抗力地被他推出去。 还没反应过来,门就在她面前“砰”地一声无情关上。 她一懵。 随后隐约听见门那边穆凛懒散又讥诮的声音传出来。 “收回去,我不要。” 34. 第三十四章 估计是被穆凛吓到了,那之后他就再也没遇到过来敲他酒店房门的私生。骚扰电话倒是更频繁了。 总在深夜的时分来临。 一通两通三通,不厌其烦。 穆凛有次接通,对方一开口就是: “白眼狼!恩将仇报你可真能耐,红了就不把粉丝放在眼里了是吧??” 声音和上次敲门的那位并不一样,却明显是同一伙的。 刺耳的咆哮和尖叫,愤怒的责骂和高贵的指点。 穆凛把手机从耳边拿远,内心毫无波澜。 疯疯癫癫地絮叨一会儿,电话那头的女生话音一转,忽然阴阳怪气地缠绵起来。 “你房间里是不是藏了人啊哥哥,为什么不让我们进去呢?只是关心哥哥而已,哥哥为什么不懂呢?” 一口一个哥哥,腻得令人作呕。 穆凛眼睛都没睁开,笑了声,懒洋洋地问:“是不是闲的啊你。” “……” “洗洗睡吧,困了,明天见。” 对方:“……??” “穆凛!!你**……” 穆凛干净利落地挂电话关机,翻身睡觉。 然后第二天真的“明天见了”。 ——在警局。 穆凛见到了她。 那个女生看起来才二十几的样子,怨气满满盯着他的样子像极了冤魂厉鬼。 几个警察守在她旁边,她仍然咧开嘴笑起来,说:“不会吧,哥哥这么天真?以为这样就能治住我了吗?” “下次哥哥回家,要好好找找看哦,说不定我就藏在哪里呢?” 那句话可把穆凛恶心坏了。 回去之后就搬了家,让公司全方面隐藏他的行程,这才有了后来导演助理所说的“难以联系”。 封胥眉一蹙。 旁边的穆凛低着头,略长的额发零散地遮挡眉眼。 冷白的肤色看起来像是冰雪堆砌般漂亮,他漆黑的眼像是深渊的颜色。嘴角那点笑厌烦又戾气,浑身冷酷锋利得像是刀子。 狠傲得要命。 封胥静静注视他低垂的眼睫,手指微微蜷缩。 在某一刻,忽然很想揉揉他的头发或者拍拍他的肩。 但是。 ……毕竟狼这样野性而自由的猛兽,可不是小猫小狗一样的宠物。 他垂下眸。 “!!”施一序听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搓了搓胳膊不可置信道,“这人疯了??” 陈迷感慨:“如果爆红的代价是这样,那我还是不抱有啥期待了。” 当个小网红,赚的钱够吃穿玩乐其实也不错,至少没有这种疯子骚扰生活。 他们吃完饭回到练习室的时候,穆凛刚把门推开,就看到王二脸色难看地从里面走出来。 看见他们几个之后,眼神古怪又怨毒地瞪他们一眼,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每一步都像是和地板有仇似的。 陈迷试图打招呼的手僵在半空,然后和施一序对视一眼,满头雾水。 “他们吵架了?” “不会吧,喻侃脾气那么好一个人。” 穆凛眉一挑,推门走进去。 喻侃背靠着墙在墙边站着,和平时的欢脱不一样,有点寂寥的低落。 “怎么了?”穆凛走过去问。 封胥正要进去,倏然一顿,侧眸扫了一眼练习室前面的直播镜头。 没开。 他也跟了进去。 “也不是什么大事……”喻侃犹豫了一会儿,挠挠头发,不安地抿抿嘴唇,还是说了,“她找我要微信,我拒绝了。” “要微信?”穆凛眉一挑,“你手机不都被收了吗?” 入住宿舍的那天凌晨,所有人的手机都被突袭拿走了,这应该没有例外。 喻侃抬头看了眼摄像机,埋下脑袋小声说:“……她说,只要我把微信给她,她就有办法能把我的手机拿出来。” 穆凛眉一皱。 喻侃见他皱眉就有点怕,忍不住躲闪他的目光:“哥你别这个表情,太凶了我不敢看……” 穆凛叹口气,无奈地揉揉眉心。 封胥则推了推眼镜,问道:“她要你微信做什么?” 喻侃顿了顿,摇头:“没说。” 他很难过,但又有更浓重的愧疚和后悔,抿着嘴唇不说话的时候看起来寂寥极了。 平时和他一起皮惯了的陈迷看他这样,说不清心里什么滋味。 于是他手臂搭在他脖子上拍了拍,道:“害,你在意啥啊!没给才是对的好不好!哪有偶像和粉丝加微信的说法啊。我一网红都不会随便给粉丝我微信,你得和她保持距离啊。” 穆凛靠在墙边,问:“她说了什么?” 喻侃支支吾吾地:“她说,连这个也不肯给她,我根本不珍惜她,说的感谢和喜欢全都是空话。” 其实她说的话可比这个重得多了。 只是喻侃觉得自己说不出来,话到喉咙,又堵在嘴边。 ——没办法说出口。 好像只要他说出来了,就等同于承认,自己真的就像她口中那样无能和废物。 连粉丝的喜欢都只不过是看他可怜而已,而那点可有可无的、吝啬的施舍,却被他当成价值连城的宝贝捧在手心。 这么一想,之前的努力都像是笑话。 喻侃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低落又丧气的笑脸。 喻侃低声呢喃,手指收成拳头微微颤抖:“我不想这样的……” 他什么都明白,只是还不能够接受。 把粉丝当自己前进努力的方向,觉得只要自己努力变好就可以不辜负他们的希望。 然而人家三言两语忽视掉他的努力,表现出的随便态度,为的是和明星做朋友的虚荣,或者一些更阴暗逼仄的心思。这根本不是什么喜欢。 “老弟,真不是我说你,”陈迷道,“她刚刚走的时候脸色那么难看,你……” 喻侃抬头瞪他:“好好说话,弟什么弟!我哪有你这个十九岁的哥哥。” 陈迷看见他眼眶都红了,好多话一下子就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施一序拉他一把,摇头让他别说了。 穆凛也轻轻拽了喻侃一下。 喻侃迟疑着抬头,红着眼睛看他。 一张看着特别嫩的小孩脸,眼型也是圆溜溜的,眼睛红红却又死憋着不流眼泪,这可怜兮兮的样子能把人心都看软了。 穆 凛叹了一声,眼帘一垂,把人搂进怀里拍拍他的肩背。声音都难得放轻:“你以后会有很多粉丝,不缺她一个。” 哄小孩似的。 封胥在旁看着,眸光一颤,手指收紧。 心脏忽然涌上一股陌生的异样感。像是蚂蚁在心脏啃噬撕咬,奇怪的酥麻感扩散到全身。 他绷紧咬肌,掩饰般垂眸推了下眼镜。 喻侃在他怀里的温度暖得一愣,然后闷头栽在他颈窝,别别扭扭地说:“其实还是挺缺的……” 穆凛笑了声:“你是不是傻。” 喻侃:“真的缺啊!”qwq 所幸喻侃的状态很快就平复下来。 然而所有人都以为这件事情已经告一段落的时候,第二天,他们练习室的选管进门就说:“喻侃早上没有签到记录啊,想罚卷腹15组?” 喻侃一脸懵逼:“我签了啊。” 他一把拉过穆凛,“还是和穆哥一起签的!穆哥能给我作证。” 穆凛跟着点头。 选管也奇怪,把签到表给他们看:“那这个被涂了的是你?” 穆凛名字的前面,有一个被黑色记号笔填的满满当当、什么都看不出来的空格。 喻侃眼睛瞪大:“是我!” 但是怎么会被涂掉…… 选管莫名其妙:“谁会涂这个啊,签到多小一个事儿。” 喻侃也摸不着头脑,摇摇头。 但是没办法,基地规定签到打卡晚点或者未打卡有惩罚,要去健身房做有氧。 最后喻侃一头雾水地去,脸色发白地回来。 穆凛问他怎么了。 喻侃抬头看他,张了张嘴想说话,又忽然之间余光像是看到了什么,瞳孔一缩,嘴唇闭上。 穆凛眉头一皱,看了眼门口。 王二躲在门缝盯着他们。 满头黑发劈头盖脸,只露出一只黑洞洞的眼睛。 阴恻恻地窥探,阴郁至极的占有欲和控制欲让人感到极其不适。 注意到穆凛的注视后,她一惊,飞快回撤了身子往外躲,穆凛下意识追了上去。 喻侃正伸手要拉,和穆凛的手指尖错过。紧接着看到封胥也跟上去了。 施一序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她这个表情也太吓人了吧……” 陈迷也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喻啊,我说这话你可能又不乐意听了。但是……以后真得离她远点,她看起来……太奇怪了。” 喻侃嘴唇发白,点点头,道:“我会的。” 陈迷看了看他,忽然灵光一闪,道:“等等,刚刚在健身房监督你的该不会就是她吧??” 为了防止选手偷懒,健身房也会有监督人员,一般是选管轮班。 喻侃皱着眉,沉默。 陈迷看他这样哪还有什么不知道的。挠挠头,小心问:“没对你做什么吧?” 喻侃垂眸,摇头。 “现在当偶像也是个危险职业了,”陈迷唉声叹气,“老弟,你以后可得小心啊。” 而在另一边。 走廊。 女生的步子压根比不上穆凛的步伐,他三两下追到了人,拎着人衣领子把人往回逮,皱眉问:“跑什么?” 35. 第三十五章 “放开!放开我!!” 王二在他手里使劲挣扎,大喊大叫:“喂,出来看看,没人管吗?选手欺负工作人——” 穆凛手指收紧,眯着眼冷声道:“闭嘴!” 嗓音低沉冰冷。 王二叫嚣的气势一顿,小心抬头,透过发丝对上那双黑曜石一样漆黑深邃的眼,刀尖一样的锋芒让她瞳孔猛缩。 那双眼里有观视蝼蚁般的平淡,却又好像被什么情绪催发聚拢烧成一团炙热不熄的火,就喷薄欲发地在他眼里掀起火浪。 亮得惊人。 面对威胁时的人类本能让王二心脏猛跳,未竟之言直接一咕噜吞回肚子里。她脖子一耸,不太敢说话了。 封胥赶过来的时候,正好看见穆凛把人半提着扔进一间空房。 然后门“哐当”一声猛地砸上,巨响震退一众想要出来看热闹的选手和工作人员。 走廊里议论纷纷。 “那是谁?” “穆凛吧……看那身高气势没跑了。” “手里提着那个好眼熟,是不是三楼311的选管?” “听说好像是走后门进来的谁的粉丝?” “好歹是女孩子,怎么能这么粗暴我的天……” “太过分了吧,有没有人去管管?” 此言一出,场面顿时肃静。大家面面相觑,没人动弹。 男生的寝室夜谈,话题总是难以避开穆凛。 作为本季热度最高的选手,他长着一张绝世好脸,实力顶尖,还有小道消息说他光是一枚戒指就十几万,是个深藏不露的富二代。 他像是由日轮王冠、一切高贵而遥远的珍贵事物堆砌成的。 整个人锋芒毕露又耀眼无比,站在他面前的人,难免检视出自己的平庸而感到自惭形秽。 又向往又嫉妒,衍生出的复杂心绪让人不由自主地生出情怯。 不敢和他对峙。 不是两败俱伤的问题,是会畏惧。 工作人员四下看了看,见没人有动静,正打算自己出来看看,封胥加快脚步拦下她,笑意浅而温柔:“我去看看就好。” 他貌相疏离冷淡,却有种让值得相信的亲和气质。工作人员顿住脚,张望了一下。 房间里什么声音都没有传出来。 他们节目组的房子隔音效果还没那么好。 工作人员小声问了句:“不会出什么事儿吧?” 封胥安抚道:“不会的。” 他推开门进去,穆凛抬头瞥了一眼,略长的发丝把眉眼半遮,低沉的气势压得人心慌不已。 王二也回头看。 因为经常到喻侃练习室串门的缘故,她和AB组的人都混了个眼熟,封胥自然也认识。 和穆凛走得那么近,能是什么好货。 饶是心里这样想,她扭头看着穆凛难看的脸色还是一激灵,忍不住开口求饶:“哥……我错了还不行吗……” 封胥反手关上门,轻声问:“怎么了?” 穆凛两手往口袋里一插,挑眉答:“只是问问她到底和喻侃说了什么。” 把那小孩吓得嘴唇都白了。 “她说了什么?” 穆凛嗤笑:“什么都没说。” 他低眸扫了一眼王二,啧了一声,黑眸半眯的样子看起来满是戾气。 王二一抖,缩了缩身子。 封胥的目光在他和王二之间游移。 穆凛很少有这样外露的情绪。 不管是第一次齐冬安的挑衅,还是第二次和江明潮的矛盾,他都有在刻意地收住自己,这次烦躁和厌恶却都写在他脸上,表现得再明显不过。 ……为了谁。 喻侃吗? 封胥垂眸推了推眼镜,看了一下时间,道:“快八点了。” 马上就要到练习时间了。 穆凛也懒得和她这脑子有包的人搁这空耗,半是威胁半是强迫地叫她离喻侃远一点。在对方忙不迭地点头应承后,这才迈腿走出了练习室。 一出来才看到,外面多少双眼睛暗戳戳地盯着他们看。 穆凛视若无睹,径直推开自己练习室的门走进去。 陈迷他们听见动静就往门口看,见是封胥和穆凛后立马围了过来,摘开收音麦小声问:“怎么样?” “哥你没动手吧……” “她说什么了没?” 穆凛道:“没动手,也什么都没说。” 先撇开不能跟女生动手这一点,基地也是严格禁止打架斗殴的。 他眼一晃,瞥到喻侃靠着墙望着这边,对上他视线后微微躲闪了一下。 穆凛走过去站在他面前,还没开口,喻侃就知道他要问什么,小声道:“回寝室再说。” 穆凛拍拍他的后脑,顺势揉乱了他的头发。 晚上回寝室的时候喻 侃和他谈了谈,复述了一遍王二对他说的话。 “希望你听我的话。” “不听话的话,我也不知道能做出什么事情。” “毕竟你知道,在基地里选管可以做的事情好像还挺多的……” ——威胁。 察觉到喻侃现在的心情已经从最开始的茫然、愧疚和低落渐渐转变成恐惧,穆凛心情也不佳。 封胥道:“我明天去找一下导演。” 喻侃愣了愣,眼一亮,抬起头:“可以吗?” 封胥没有提自己和导演的那层关系,只是微笑道:“既然是想要好好做节目的话,王导不会纵容这种情况发展下去的。” 穆凛看他一眼。 封胥也望他一眼,然后道:“大家都很关心你。” 喻侃松了口气,心里的大石终于落了地。 晚上一夜无梦,他睡了个好觉。 然而清早起床要出门的时候,喻侃发现自己的道具匕首……不见了。 匕首是《KING》组舞台最重要的道具,那种借由匕首呈现的淋漓尽致的血性与杀伐果断的荣耀,是舞台绝对不能缺少的一部分。 “……奇怪,我昨天晚上明明就放在抽屉里。”他翻箱倒柜地找,怎么也找不到。 “怎么办,今天老师来检查……” 封胥道:“道具组应该有,去找找?” 喻侃却忽然没有接话。 杂乱无章的柜子里,他看到一张被揉成一团毫不起眼的纸条。 奇怪的预感驱使他去拿起来、摊开。 纸张被手指逐渐抚平,他看到鲜艳的红唇印贴在纸上,刺鼻的香水味涌动出来。 喻侃瞳孔猛缩,脑子里嗡地一下空白了。 ——【只是警告而已。哥哥,下次要听我的话哦:)】 穆凛见他反应奇怪,走过来看了一眼。随后眉头一皱,强硬地从他手里把纸条抢过来三两下撕成渣,直接扔进垃圾桶。 回头一看,喻侃脸色发白,慌张又无措,茫然地呢喃:“哥,她进我们寝室了。” 在所有人都在睡觉的时候……吗? 一想到对方可能半夜站在他的床头,用白天露出过的阴郁眼神久久凝视他…… 喻侃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他呼吸一滞,感觉心跳都要停拍了。 穆凛摸了摸他的手。 颤抖着,冰冷。 36. 第三十六章 喻侃一哆嗦。 他不敢对这样的事情进行糟糕的揣测,因为那都有可能是现实。 “昨天晚上,你们有什么感觉没有?”穆凛问。 封胥摇头。 喻侃也摇头:“最近太累了。” 马上就是正式公演,时间每天都在被不断压缩着,紧迫感在心里敲响警钟,催着大家一刻也不敢停歇地拼命练习。 回寝后大家已经精疲力竭倒头就睡,对外界的感知度被疲惫无限削弱,自然也难以升起防备心。 喻侃喉结艰难滚动两下,感觉嘴唇是前所未有的干涸,他道:“那现在……怎么办?” 封胥推了推眼镜,浅色的眼眸却有着深沉的气息。他淡声道:“我来吧。” 穆凛抬眸。 封胥注意到他的视线,嘴角微勾,颔首对他报以微笑。 穆凛挑眉,舌尖顶着腮帮笑了声,道:“行。” 本来他还打算自己来的。 但是既然有人先行一步,那他也懒得亲自操刀动手。 而对于喻侃来说,封胥也是值得信赖的人。 他不禁松了口气,暗中祈祷不要再出现什么意外。 —— 距离彩排和正式演出的时间越来越近。 不知道封胥做了什么,但王二的确再也没在基地里出现过,原本属于她的职位也换成了另一个选管。 察觉到这一番变化,喻侃心里的大石头才真的落定,逐渐放下心来,慢慢地找回了状态。 由于时间紧迫,各个小组都陷入了疯狂的临时加训中。 《KING》AB组也不例外,进度紧咬,谁都想更胜对方一筹。每天你追我赶似的越练越晚,偶尔天都蒙蒙亮才停下,直接原地躺下盖层衣服眯一会儿,等八点选管叫他们上课就直接爬起来继续。 后台备采环节,工作人员问喻侃现在是什么感觉。 他想了想说:“辛苦又充实吧。” 喻侃很喜欢这样的生活,总比过去无戏可拍混沌度日的日子好很多。 像是找回了灵魂。 有朋友,有老师,高强度的练习中也时常伴随欢声笑语,虽然路远看不到尽头,但好在不是孤身一人的旅程。 工作人员:“马上就是一轮公演了,叫大家来是颁布一个任务的。” 喻侃一愣:“什么?” “公演后就要把淘汰区的选手淘汰掉,但是没人知道自己会不会是其中的一员,”工作人员从旁边摸出信封和信纸递给他,“为了不留遗憾,写一封信,给自己最想给的人吧。” 喻侃挠挠头:“可以不写吗?” “为啥啊?” “还为啥!这种矫情来矫情去的环节太酸了,我一大直男哪里写得出来……”话虽如此,他还是诚实地接过信封。 “想写给谁?” 喻侃脑海中几乎立刻就有了脸,但他笑眯眯地说:“秘密。” 穆凛也接到了这个任务。 然后他问:“只能写一个人?” “??你还想写几个?” “我的好弟弟们,”穆凛抖了抖单薄的纸张,眉梢一挑,“希望他们争口气,一个别少。” 到了封胥。 从工作人员那里听完穆凛说的话之后,他轻笑一声,道:“既然这样,我帮他的愿望助力好了。” 走出备采间,穆凛站在门口等着他。封胥脚步一顿,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 好弟弟。 好弟弟还挺多。 —— 距离彩排还剩两三天,疲乏期来了。 该掌握的东西已经熟到不能更熟,但每天还是要像行尸走肉一样练习再练习。哪怕困到小鸡点头,身体却还秉承肌肉记忆在做舞蹈动作。 弹幕一边觉得好笑,一边又心疼,让节目组对弟弟们好一点。 导演深思熟虑后,准备安排大家来个集体聚餐放松一下心情。至于去哪里,就通过游戏决定。 最后毫不意外是穆凛拿下冠军,导演给了他选择聚餐地点的特权。 见他站在白板面前犹豫,身后一百个男生应援一样振臂高呼。 “穆凛!烤肉店!穆凛!!烤肉店!!” “烤肉店啊啊啊!!!” 穆凛就依言选了烤肉店。 然后就是一阵掀破房顶的热情欢呼声。 “我爱穆哥!!” “我爱烤肉……啊不,我爱穆哥!” “啊啊啊啊啊穆哥我下辈子以身相许报答你!!” 导演笑呵呵:“这么激动干嘛啊,真是!不知道还以为我们怎么虐待选手了呢。” 选手就怼他:“不是吧阿sir!!就这还不是虐待吗?” “天天清汤寡水,我都怀疑我是来比赛的吗?怕不是来吃斋念佛的吧……” 基地里只能吃营养餐,每天也就那么来来回回几个菜。少油少盐少糖,辣椒沫子见不到半点,吃得人眼冒金星,嘴里都能淡出鸟儿来了。 现在光是听见“烤肉店”这三个字,这些大半月没碰有盐有味食物的男生口水都能流成河。 下午,所有人乘大巴离开基地驶向预定好的烤肉店。 刚推开门,扑鼻而来的黑椒牛排香直接勾着人的魂儿在往里拉,喻侃感觉味蕾被牵动着,忍不住抽了抽鼻子,吞了下口水,哈喇子都要流出来了。 大家也都很兴奋。 “今天我要把这里面的肉全都搬空!” “这家店我知道,螃蟹和河虾很有名!还有五花肉,烤的吱哇吱哇冒油,特别香!!我一直想来的,但是因为贵就没来,没想到节目组这 么大方!!” “啊啊啊太香了太香了,这香味是真实的吗呜呜呜!!” “我感觉我八百年没闻到这么香的味道了!!”qwq 导演乐呵呵地站在旁边抱着胳膊招呼:“大家尽管吃尽管喝,今天的所有消费由王导买单!” “喔喔喔——” “王导万岁!!” “爱你爱你!!么么哒!!” 欢声笑语,其乐融融。 喻侃开心又感慨,这样一百个人一起出动的大场面,之后怕是也没几次了。 男生们飞快挑好食材落座,滋滋的烤肉声响起,香味弥漫,到处是满足的喟叹。 《KING》A组坐在一起。喻侃自打坐下来,目光就没从黑椒牛排小窗那边的大厨身上移开过,坐立难安地等着。 牛排真的太香了。 从进门开始那股肉香就飘在鼻端散不走,白胡椒粉的些微辛辣锦上添花,香得简直勾魂夺魄。 隔了好久,大厨慢悠悠端出一碟牛排放到外面。 喻侃飞快起身,飚一样飞到小窗口前面,把牛排端上。 “我去,喻侃你也太快了吧??”旁边也正打算抢的男生落后他一步,满脸震惊。 喻侃嘿嘿笑着谦虚道:“害,一般一般。” 那男生满脸无语地补上下一句:“世界第三?” 喻侃如愿以偿地端着牛排回到座位,还没吃上两口,旁边陈迷的五花肉油滋地一下溅起来落到他的眼皮。 眼皮一痛。他下意识惊呼一声捂住眼睛。 陈迷一懵,赶紧放下筷子来看他:“没事吧没事吧?” 喻侃眨了眨眼,觉得问题不太大。但还是站起来:“我去厕所洗洗眼睛。” 陈迷也立马跟着站起来,愧疚满满:“我和你一起!” “不用不用,你赶紧吃你的。” 两个人推三阻四客客气气,最后还是穆凛一句“还没完了”,把两人的商业客气堵回肚子里。陈迷坐回了原位,喻侃独自走进洗手间。 洗手间的光暖黄暖黄的,很柔和。 喻侃打开水龙头把水浇到眼睛上,心情愉悦地哼着《KING》的调调。反复多次之后觉得没问题了,这才直起身子,打算从旁边扯一截纸擦擦眼睛。 他抬眸时视线从镜子上漫不经心地一扫而过,余光却忽然瞥到一块藏在角落的黑色身影。 他手指一顿,哼歌的调子戛然而止,僵硬地扭头再看了一眼。 镜子里倒映出的阴郁身影阴魂不散地闯入视野。 喻侃本就胆小无主见,面对事情第一反应是逃避。 这时候瞳仁微颤,自己还没察觉到的时候,惊惧已经先理智一步完全侵占了他的全身。 只一瞬间,血液逆流,从头到脚像被冷水浇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