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圣贤庄:签到穷书生逆袭》 第1章 ?秦王政四年,齐鲁之地,儒家学府,小圣贤庄。 街巷间人潮涌动,车马喧嚣,往来行人络绎不绝。 “热腾腾的肉包,一文钱一个,各位客官快来尝鲜。” “刚摘的瓜果,清甜爽口,不容错过!” “上等里脊,精选后腿,现切现卖!” “香酥烤鸡,外焦里嫩,闻者垂涎!” 此起彼伏的叫卖声在空中交织。 人们步履匆匆,眉眼却含笑意。 此处宛如隔世净土,纵使七雄鏖战不休,也难侵扰半分安宁。 果然名不虚传,与大梁并称天下商邑,繁华盛景,较之今日亦毫不逊色。 苏玄缓步穿行于市井之间,眸光微动,心中轻叹。 半月跋涉,百里崎岖,终是安然抵达临淄。 所幸身在齐土,未遭匪患劫掠,若非如此,凭他这般弱躯,早被乱世吞没。 鼻尖飘来阵阵香气,喉间不由一紧,手探入衣带,空空如也。 罢了,君子不以口腹为念,大事要紧。 乱世求存,唯有强身立命,方能免于覆灭。 六国君主皆陨于兵戈,何论一介草民? 此番来临淄,只为寻一处容身之所,小圣贤庄乃最近且最有望入学者。 绝不轻言放弃,哪怕叩门百日,也要拼尽全力求入门墙。 问清路径后,他依循而行,途经一家珠宝铺时,借门前铜镜略整衣冠。 穷困不坠青云志。 镜中面容清秀,眉目间透出几分儒雅。 世人谓君子如玉,温润内敛,倒与自己神似。 转眼已至小圣贤庄正门之前。 朱红楼阁矗立于青石阶前,飞檐翘角间尽是古意盎然的雕饰,门上祥纹流转,光华隐隐。 银钩铁画四字悬于门楣,小圣贤庄三字赫然在目,笔力遒劲,气贯长虹。 苏玄缓步登阶,袖袍微动,朝门前二儒拱手作礼,声如清泉:“在下苏玄,求入此地修习圣道,烦请两位师兄通传。” 二人目光交汇,彼此低语片刻,随即凝视来人。 粗布衣衫裹身,面容却清朗俊逸,举止沉静,自有威仪。 听闻“苏玄” 之名,双眸微闪,似有旧忆浮现。 战国时,唯有贵胄方得赐名,寻常百姓不过称氏。 “你非贵族?怎敢言姓?” 左侧者轻抬眉锋,语气微冷。 苏玄神色未变,再度躬身,语调平和:“在下出身寒微,乃一介庶人。” “庶人苏玄,愿拜入小圣贤庄,恳请代为引荐。” 未曾料想,话音未落,两人已翻脸如换天。 “荒唐!岂容卑贱之流擅闯圣门?” 挥手如驱蝇,面露嫌恶,言辞咄咄。 小圣贤庄向来只纳贵胄子弟,纵使贫寒士子,亦难入其列,一介草民,竟妄图登堂入室? 简直是愚昧至极! 自创庄以来,从未收过庶民,更无破例之理。 苏玄神情不动,三度深揖,心念如磐。 此行非仅求学,实为安身立命之机,绝不能败。 “速速退去,莫逼我动手!” 纵使他再三诚恳,二人仍不为所动,眉间已有不耐之色。 双手背于身后,徐徐垂落,他终于明白这门禁背后深意。 不再跪拜,也不再乞怜。 礼数既尽,便该以理相争。 早知拜师之路必多艰险,早已备好万全之策,应对百般刁难。 眼前局面,不过是其中之一。 何惧之有? “既为求学,何故拒我于门外?昔年先师曾言:有教无类。” 立姿挺拔,目光灼然,直视二人,“难道两位竟以为圣人之训,也错了?” 两儒怔住,未料此人竟敢对辩。 反倒心头一动,生出几分兴味。 身为儒家 ** ,岂能被一个平民驳倒? 正可借此机会,令其知耻,识得天地之高远,读书问道,岂是凡俗可染指之物。 右边的儒者冷哼一声,眸光微凝,反唇相讥:“《论语》有云,入则孝,出则悌,谨而信,泛爱众,而亲仁,行有余力,则以学文。” “德行未立,言辞狂悖,竟敢自诩贵胄之后,岂非欺天之罪?” 左侧儒者微微颔首,似有共鸣。 苏玄神色如常,徐徐道:“《论语》又曰,过而不改,是谓过矣。” “《左传》明示,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旬师曾言,礼者,正身之本;师者,立礼之根。 无礼何以正己?无师何以知是非?” “正因心存疑惑,故来小圣贤庄求教,见贤思齐,志在修己。” “儒家倡忠孝仁义礼智信,二位却百般阻拦,莫非欲背先圣之训,令我堕为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不礼不智不信之人?” 一席话如刀锋破浪,层层递进。 两名儒者面面相觑,哑然失声。 这顶帽子压得他们喘不过气。 喉头滚了滚,方才察觉事态有异。 一个平民之子,竟有如此博学之识? 苏玄从容拱手,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二位师兄,非为难尔等,唯请代为通禀而已。”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收徒与否,自有旬夫子与掌门裁断。” 闻言,二人如释重负,态度骤然转暖。 右侧儒者眸光微闪,含笑回礼,转身疾步而去。 身形急促,似逃似奔,颇有仓皇之意。 —— “大师兄,大事不好……” 伏念 ** 案前,指尖轻抚典籍卷角,忽闻急报。 守门儒者踉跄闯入,气息紊乱。 “慌乱成何体统?” 伏念抬眼,目光沉定如渊。 “何事惊扰?” 他立于堂中,无形威势已摄人心魄。 如师长临堂,如监司莅临。 儒者不敢迟疑,将始末尽数道来。 伏念眉头轻蹙,眼中掠过一丝惊异。 世上真有生而知之者? —— 小圣贤庄门前,此时已是人头攒动。 众儒者围拢观视,目光交错,神情各异。 苏玄伫立庭前,神色淡然,不悲不喜,静待其时。 听说你妄图踏入小圣贤庄求取真传? 有位儒者闻声而起,目光微颤,似在强撑体面。 尚书曾言:天道自有法则,敕令五常五敬,谨严至极。 天定尊卑之序,须以五礼为纲,恪守不怠。 同僚共事当同心协力,和衷共济。 上天命有德者掌权,以五等礼服彰显其德。 世间一切皆由天意安排,等级分明,命定难改。 苏玄淡然摇头,语气如风拂松林。 先贤明训:天道运行恒常,不因尧存而增益,不因桀亡而消减。 那儒者喉头滚动,欲言又止,终究闭口无言。 荀夫子早已开示:人可扭转天命,善用时运。 此等论调,岂容再驳? 话音未落,四周骤起喧哗。 “一介草民,竟敢与圣王比肩?” “连束修之资都凑不齐,何谈入室亲授?” “小圣贤庄历来不收寒门子弟,速速退去!” 纵使群情汹涌,苏玄立于原地不动如山。 胸中信念愈燃愈烈,反将讥讽化作火种。 命由天定,运自心造,成事听天,谋事在人。 他凝望远方,忽见来人身影逼近,心念一动。 缓步登台,声音沉稳如钟。 虽出身低微,见识有限,却深知儒门根本在于修己安人。 读书人哪怕生于尘埃,也该怀抱凌云之志。 命薄如纸,更需坚守不屈之魂。 为天地确立精神坐标,为百姓守护生存根基。 承继前代圣贤绝学,开创万世太平新局。 紫衣青年立于伏念身侧,闻言浑身一震。 心中激荡难平,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 这般襟怀,怎是寻常之人能有? 韩非凝视苏玄,眼前之人如巍峨峰峦横亘眼前。 仰之弥高,钻之弥坚。 即便伏念掌门,亦陷入沉思,喃喃自语。 满场儒生尽数失神,面色潮红,呼吸急促。 静得连衣袂轻响都清晰可闻。 众人屏息敛气,不敢稍动,唯恐惊扰这番浩然之言。 小友志向高远,实乃可造之材! 有人抚掌轻笑,苏玄循声望去,见一老者缓步而来。 白发如雪,身形清瘦却气韵沉凝,目光深邃如渊。 第2章 其后立着一名青年,面无表情,侍立如松。 “竟是荀夫子亲临!” “传闻他闭关多年,今日竟为一人破例现身。” “庶民?此等言辞振聋发聩,岂是寻常人能道?” “定是苏秦血脉所传,唯有家学渊源,方能通晓此等典籍。” 众人纷纷躬身行礼,神色恭敬。 苏玄快步上前,三拜叩地,姿态端正不卑。 荀夫子眸光微闪,一时怔然,旋即抚须而笑。 未急着驳斥,只轻轻开口:“何以称我为师?” “德才兼备者,便是师长。 夫子博学精深,理应为我引路。” 语调坚定,不带丝毫怯意,哪怕布衣素袍亦自有一股风骨。 荀夫子颔首,目光流转间似有嘉许。 他静静打量,越看越觉心喜。 这般英才,怎可埋没于乡野?当入我儒门,承我衣钵。 “虽年迈体衰,但授业解惑,尚能胜任。” “你愿随我修学吗?” “此乃平生所愿!” 苏玄心神震动,几乎失态。 那“不便” 二字,他根本未曾放在心上。 荀夫子之能,他早有耳闻。 看似不习武技,却仅凭内息便整饬藏书阁万卷典籍。 如此修为,纵使与北冥子、鬼谷子并列,亦不逊色。 “伏念,去备拜师礼数。” 荀夫子轻捻胡须,语气淡然。 “遵命,师叔。” 伏念躬身领令,转身对苏玄拱手,“师弟今后若有难处,尽可相询。” 苏玄回礼:“见过师兄。” 众儒生彼此对视,终齐齐俯身,“参见师兄。” 腹中忽响一声闷鸣。 苏玄顿时脸颊泛红,窘迫难当。 荀夫子眉梢微动,已了然于心。 少年心性,反倒更显真淳。 荀夫子轻拍苏玄肩头,眸光微闪:“莫急,日后时日尚多,且随我前行,尚有要事需与你详谈。” 足下踏出清响,身形疾掠如电,全然不似年迈之躯。 苏玄紧随其后,步履踉跄,心内惊诧难平。 儒门诸人伫立原地,神情凝重。 向来拒庶民入室的儒门,今日竟为一人破例。 韩非环视众人,声音淡然:“可知此人名讳?” 守门 ** 垂首:“苏玄。” 秦王政八年,蒙骜连克韩魏,夺十三城,氏篸、有诡尽归秦土。 光阴荏苒,四载倏忽而过。 因荀夫子身份特殊,苏玄未居三省陋舍,反得一方静谧庭院。 虽不大,却井然有序,应有尽有。 齐境临海,宅院朝向碧波,每当望见粼粼浪影,海风拂面,心绪便如被涤荡一空。 唯憾秋收时节,无春花烂漫之景。 然秋实亦自有其妙,庭中梨树垂枝,果满枝头,压弯了苍劲枝干。 剑鸣破风,一声脆响。 苏玄立于院中,剑走偏锋,招式连绵不绝。 天光初露即起身,四载寒暑,未曾一日荒废。 晨曦渐升,霜气凝为露珠,悄然坠落草叶,点点晶莹映着朝霞。 “师兄真乃非凡之姿,若让我这般日日习剑,怕是撑不过旬日。” 韩非踱步而来,手中酒壶轻晃,神色慵懒却含敬意。 眼前之人青衫飘动,身姿挺拔,眉目间透出温润气息,宛若春风拂面。 相较四年前,已是云泥之别。 小圣贤庄中,唯苏玄最令他心折。 无论寒暑雨雪,从无懈怠。 堪称言行一致,表里如一。 韩非自诩才智不凡,却深知若论苦修,远不及苏玄分毫。 苏玄吐纳一口浊气,白雾缭绕唇边,收剑立定,袖中取出帕巾拭去额上汗珠。 苏玄盘坐于竹屋之中,指尖轻点眉心,一缕幽蓝光痕自虚空浮现。 【人物:苏玄】 【寿命:十八/七十】 【修为:宗师初境】 【 ** :儒家炼气术】 【兵刃:蚍蛉剑】 【武学:基础剑法(圆满),圣王剑法(大成),咫尺天涯(大成),天外飞仙(大成)】 每半年可完成一次签到,随机获取资源。 蚍蛉剑与三门绝学皆出自签到所得。 那颗大还丹早已化入经脉,助他内力突飞猛进,抵得上十年苦修。 韩非唤他师兄,实为荀夫子定下的辈分之规,所谓“德高者为师” 。 夫子此举,意在借身份之别,令韩非与李斯心生警醒。 自苏玄入门以来,对二人的训诫愈发严苛。 两人私下抱怨无数,却只能悄然吞下。 他亦无能为力。 师命如山,岂容私情动摇? 凝视系统界面后,目光缓缓移向韩非。 “晨光未散,你便登门,倒不似平日作风。” 韩非身披紫袍,束巾戴冠,神情闲散,眼底却藏锋芒。 “临淄新设一处风月之所,女子皆貌若春花,师兄可愿共赴?” 他微微侧首,眼角挑动,一副心照不宣的笑意。 苏玄抬手抚额,眉间浮起无奈。 并非清心寡欲,也非拒世避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所求不过权势加身,名望通天,终有一日能俯瞰众生。 秦时明月中的佳人,谁不动心? 但凡男子,皆难抗拒其美。 可那些脂粉堆里的庸人,实在提不起半分兴致。 更不愿浪费片刻光阴。 此前与韩非同往一回,本欲开眼界,谁知尽是虚华空壳,徒然污了耳目。 “不去。” 言语冷峻,毫无回旋余地。 师弟,你实在不懂风月之趣。 韩非轻摇酒杯,仰头饮尽杯中琼浆,眉眼微扬,恍若吟游浪子。 世间两大憾事,其一,独对清辉无伴;其二,错失佳人芳心。 女闾初开,正是倾囊相待之时。 身为雅士,岂能袖手旁观? 他言辞铿锵,神色庄重,若非熟知底细,真要信以为真。 苏玄斜眸扫过,唇角微抿,一杯浊酒在指尖晃动。 所谓君子,不过借花献佛罢了。 今日登门,自当款待。 梨树正熟,不妨尝个鲜味。 抬手轻引,剑诀成形,蚍蛉剑破空而出,银芒如练,瞬息之间划过天际。 再睁眼时,一枚香酥甜润的梨已稳稳落于韩非掌心。 怎会…… 韩非怔立原地,瞳孔微缩。 咔嚓脆响,梨身裂作八瓣,整整齐齐排列掌中,如同雕琢而成。 他抬首望去,蚍蛉剑已归鞘,苏玄正慢条斯理咬下一口果肉。 师兄剑意愈发通神。 这一式凌虚断物,几近天工。 心头惊叹,面上却不动分毫。 后退两步,一手抚胸,神情哀恸: “师兄,这般狠心,岂是同门之情?” “我有喜事,从不独享。” 苏玄淡淡回应,目光未离手中果核。 玉佩摘下,抛向空中,又轻轻接住。 “十金,换你这枚旧物。” 韩非顿觉眼前一亮,眼中闪过算计。 “五十金?” 声音低沉,牙关紧咬。 “三十金。” 眉心皱起,似痛心疾首。 最终,那枚玉佩易主,换来十枚金锭。 转身离去,步伐轻快,毫无悔意。 苏玄凝视玉佩,指尖摩挲边缘。 此物……似乎曾出自红莲之手? 苏玄缓步穿行于小圣贤庄 ** 回廊,耳畔传来清越诵读之声,字字如珠落玉盘。 此处乃儒门文道书院,数十童子并列而诵,声若洪钟,章句分明,文气氤氲。 小圣贤庄幅员辽阔,广及千亩,殿宇错落,亭台隐现,屋宇层层叠叠,布局严谨有序。 园中依山临水,景致天成,眼底尽是斑斓画卷:松柏苍翠欲滴,枫叶赤焰似燃,湖水湛蓝无瑕,鱼影穿梭其间,奇石嶙峋,曲径蜿蜒,恍若画中游。 昔年孟母择邻而居,正因深知环境育人之重。 试问如此胜境,如此学风,纵使资质平庸,又岂能不有所成? 苏玄心绪微动,幸得当年入此门墙,否则今日恐在荒街陋巷中挣扎求生。 或为苦役,或乞食街头,亦未可知。 至于那系统,初时并未现身,直至习得儒家炼气术,才悄然浮现于心间。 “见过师兄。” 沿途见诸位儒生皆向他拱手致意。 第3章 苏玄轻点颔首,作礼回应。 初时每逢相遇必躬身相迎,笑语盈盈,然儒生实在太多,不过数日,面皮已觉僵滞。 三五日后,他便不再拘泥于外礼。 心正意诚,内里清明即可,何须执着于繁复仪节? 佛门尚言酒肉穿肠过,心中自有慈悲,况乎我辈修文者? 只要心存孔圣遗训,些许礼数,何足挂怀? 他沿青石桥徐行,转瞬抵达一片幽篁深处。 竹影婆娑间,一老者 ** 青石之上,眉目清朗,神态悠然,俨然世外高士之姿。 “你来得正好,且与我对弈一局。” 荀夫子抬手示意,语气和缓,面上浮起淡淡笑意。 李斯起身肃立,朝苏玄恭敬行礼,侍立于师侧。 唯兄长可令师尊展颜。 老师素来严苛,脾气难测,连掌门伏念亦曾被斥得面红耳赤,而苏玄每每相见,却总见其含笑相对。 此等殊遇,令人仰望。 初时,他曾暗生妒意,然岁月流转,那份酸涩终化为由衷敬佩。 师兄胸襟广博,气韵超然,凡所涉猎,触类旁通,无需师授便能融会贯通,举一反三。 纵使屡次请教,他亦未曾流露倦意,反而倾囊相授,耐心点拨。 这四载光阴,反倒是自己频频承他恩惠,受他照拂。 “老师每日雅兴不减,若将来我年岁如斯,得此清闲,便已心满意足。” 苏玄缓步上前,与荀夫子相对而坐。 面对对方急切神情,他反倒从容不迫,先自斟一杯茶,见热雾袅袅升腾,轻啜两口试温,确认适宜后才一口饮尽。 “你这徒儿!喝茶竟不知先敬师长!” 荀夫子佯怒道。 “老师,我练剑归来,一路奔走,连喘息都未及,一片赤诚,天地可鉴。” “您德行高远,洞察秋毫,想必早已察觉我心中所念。” 苏玄言谈间坦然自若,毫无拘谨。 嘴上说得漂亮,手却不停,随即执杯为荀夫子添茶。 “尽是些歪理,不知是谁教的。” 荀夫子冷哼,眉眼却藏不住笑意,接过茶盏,“猜先吧。” 苏玄无奈一笑。 这老者表面严苛,实则极好相处。 因是儒门前辈,格外重面子,每回下棋必让他先行,却又暗中在意输赢。 荀夫子随意抓起一把黑子,紧握掌心,目光如炬地望向苏玄。 苏玄暗中一笑,摇头。 以他目力,早已看清棋子数目。 故意报出“单” 字,结果实为双数。 荀夫子心头窃喜,面上却装作正色,不动声色。 “老师请。” 苏玄含笑将黑子盒推至对方一侧。 世人皆知执黑先手占优,但他毫不在意。 精通棋艺至满级的他,即便阿尔法重生,也难敌分毫。 真正逆天的,从非签到奖励,而是那套熟练度系统。 无论琴、棋、书、画,六艺皆修至极致,连日常琐事也练至巅峰。 更妙的是,因遍览儒家经典,竟觉醒“如沐春风” 之境。 系统邮件悄然飘至,却未在界面显影。 唯有眼力过人,方察觉那微小图标隐现。 指尖轻点,奖励随即到账。 那标识细若尘埃,稍纵即逝,不留意根本难觅踪迹。 荀夫子落子如山,苏玄紧随其后,毫无迟疑。 白子镇守天元,稳如磐石。 “又是这等格局?” 荀夫子低语,眉宇骤然凝重。 初时对弈,见此着法尚觉寻常。 可三局、五局、十局过后,败局如影随形,毫无转机。 半年苦研,终得其脉络之要。 天元开局看似虚悬,实则暗藏枢机。 全局变化万端,唯此一点始终贯穿,似九州归一,行的是无形之权,棋势温润如水,内里却吞天噬地。 未及警觉,已陷局中,胜负早已注定。 荀夫子悟性惊人,四载光阴,将天地大同揣摩透彻。 甚至另辟蹊径,创出数种破局之法。 然这些解法皆为权宜之计,因人而异。 最终胜负,仍由双方棋力定夺。 李斯立于侧,眸光静默,心神却如被撕裂。 眼前幻出两道身影,一老一少,棋路迥异,交锋不休。 每一步落子皆自然流畅,却暗伏杀机,险象环生。 旁观者尚觉神魂耗尽,场中二人却神色如常,气定神闲。 他苦笑浮上嘴角。 若差距尚可追赶,尚有余力。 可如今,连对方衣袂飘动的痕迹都追不上。 棋至半途,荀夫子动作渐缓,频频停顿。 苏玄亦随之放缓节奏,神情沉静,似在思量。 自满级之后,两人对弈屡分胜负。 起初几载,苏玄碾压之势明显。 此后多为胶着,胜率略高,但每局所差不过数子。 他刻意收敛锋芒,赢而不显张扬。 每每取胜,只取微末优势。 让荀夫子误以为,只要再拼一把,便能翻盘。 这般心态,反催得老者愈发痴迷。一日无棋可对,便如失魂落魄,坐立难安。 棋局进入后半程,荀夫子陷入长考,目光深沉。 这少年落子看似随意,实则暗藏玄机。 连番失利的滋味他早已尝尽,哪怕只是差毫厘,也足以令他扼腕长叹。 跌倒一次,便学一次教训。 荀夫子岂会再栽在同一条沟里? 苏玄却始终从容不迫。 遇事难决,便以三三开局破局。 满级棋术赋予他近乎预知的能力,只消一眼,便能推演整盘棋的终局走势。 这些时日,他下的不只是对弈,更是点拨之局。 如今的荀夫子,棋力已非昔日可比。 不知将来那小师弟,儒家兵圣张良,能否在棋道上压过他一筹? 想到此处,苏玄眼底掠过一丝狡黠笑意。 “痛快!” 收官之际,荀夫子仰天大笑,声震屋檐。 唯有与苏玄对弈,才能让他如此酣畅淋漓。 两人交手,皆是全力以赴,方能争得半子之胜。 此局他侥幸胜出半子,自然格外欣喜。 “老师棋艺更进一步,令人钦佩。” 苏玄含笑拱手。 李斯立刻应和:“恭喜先生。” “今日老夫心情极佳,你们便留宿共餐吧。” 荀夫子捋须轻语,“海月小筑新创一菜,名为鱼翅烹熊掌,食者无不称绝,你们今日有口福了。” “鱼翅烹熊掌?” 李斯低声念诵,神色微动。 “孟子曾言:鱼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兼得……” “师弟记性不错。” 苏玄一笑,“可品馔之道,不必拘泥古训。” “今日老师盛情相邀,诸位尽管放怀畅饮。” “老师家底丰厚,何须在意。” “你这竖子!每日往我这里蹭饭,还敢说嘴?” 荀夫子怒瞪双眼,胡须微颤。 “时辰尚早,再来两局如何?” 刚赢一局,兴致正浓,未坐片刻便坐立难安。 随后二人又对弈两局,胜负各半。 苏玄恰到好处收手,棋局刚罢,侍者已端上热菜。 三菜一汤,依次摆开:糖醋里脊、鱼翅烹熊掌、小炒河鲜、鲫鱼菌菇汤。 “老师,我可不客气了。” 话音未落,筷子已夹向那道珍馐。 荀夫子指尖一挑,筷子猛然震开苏玄的腕骨。 “小辈,礼数全无,老夫教你的规矩都喂了狗?” 苏玄咧嘴一笑,眼底掠过几分戏谑。 “您这身板,可半点不见衰颓。” 话音未落,鱼翅已滑入喉间,动作如鹰隼扑食。 李斯垂首凝视碗沿,眸光微动。 唯有师兄敢在师尊面前如此放肆。 他向来等筷落才启箸,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食不言,寝不语,是他多年铁律。 “发什么呆?” 荀夫子冷声扫来,眼中怒意翻涌,“嫌菜不合口?” “学生不敢。” 指尖微颤,只待师尊尝过才敢动筷。 鱼翅炖熊掌,百年传承,海月小筑招牌,名不虚传。 可对苏玄而言,不过是香气掩味的俗套。 浓烈调味盖住本真,食材沦为陪衬,实属暴殄天物。 饭罢,碗盏归案,苏玄抬眸道:“昨夜梦中,似有低语引我西行。” 荀夫子眯眼,嘴角抽搐,强忍怒火凝视,仿佛在问:你到底想说啥? 苏玄敛容,语气沉稳:“我要效仿古贤,踏遍七国疆土。” 第4章 静默片刻,老人忽然开口:“近来经义研习如何?” “四载寒窗,万卷典籍尽览。” 苏玄答得坦然。 荀夫子抚须颔首,眼中闪过赞许。 这 ** 的学识,早已超越当年自己。 一部《战国策天元棋谱》轰动天下,诸子百家之言,皆在其腹中流转。 未出师门,声名已传六国边境。 “登高方知云渺,临渊始觉地厚。” “周游列国,非为炫耀,实为破执。” “你如今已胜我当年,不必再守旧规。” “——可以走了。” 苏玄跪地叩首,额头触地,声音坚定。 “师恩如山,此生难忘。” “走!走!别杵在这儿烦人!” 荀夫子挥袖转身,背影透着几分苍凉。 苏玄起身拱手,缓步退去。 师兄要入朝为官了?不知将投奔何国? 李斯凝神望向那渐远身影,直至消隐于街角,方从沉思中惊醒。 再转头时,见荀夫子目光空茫,怔然凝视着方才苏玄离去的方向,久久未动。 向来心如止水、修持静定的老师,竟因一别而现如此神情。 “老夫累了。” 荀夫子轻声启唇,缓缓起身,似不愿久留,更不愿显露此刻心境,抬手示意,“去吧,送那臭小子一程。” 李斯急忙应诺。 小圣贤庄外,马车停驻门前。 “伏念师兄,我走啦,可别想我!” 苏玄立于车旁,扬手轻笑。 伏念无奈摇头,心中实则盼其早离,免得再被剑意纠缠。 自习得圣王剑法以来,这小子几乎日日寻衅切磋,烦不胜烦。 幸而不过数月,否则真难招架。 “这是师尊交予你的。” 伏念立姿端方,气度沉稳,仅凭伫立便透出无形威势。 话音落下,递过一卷竹简。 苏玄一怔,竟是《论语》? 此书早已熟记于心,老师为何再赠? 虽心下疑惑,仍毫不犹豫接过。 “两位师弟,不必远送,且容我在世间先行踏足一番,他日重聚,共饮千杯。” 苏玄跃上车辕,朝韩非与李斯挥手致意。 “师兄若得佳酿,莫忘了贫弟。” 韩非戏谑一笑, ** 之态尽显。 “师兄才略非凡,必当名动四海。” 李斯语气坚定,取出折好的柳枝相赠。 “师弟情意,领受了。” 苏玄含笑点头。 折柳赠别,乃战国礼制之一。 苏玄握缰欲行,忽侧目望向韩非,语气轻缓:“听闻师弟有妹,年华正盛,貌美无双?” 韩非心头一紧,忙在衣袍间翻找,这才忆起玉佩早已押作赌资。 此人怎知红莲之事?从未主动提及。 四年相处,他已洞悉苏玄本性——绝非红莲良配。 师兄,我愿以双倍代价换回那枚玉佩。 韩非心急如焚,脚步匆匆追向苏玄。 苏玄仰头一笑,扬鞭策马,马车疾行如风。 红莲一事,是李斯亲口告知我的。 韩非扑了个空,眼睁睁看着马车远去,只余下一句回音飘散在风中。 李斯脸色骤变,察觉事态有异,刚欲辩解,抬眼却见韩非杀意凛然。 喉头一紧,他咽了口唾沫,话未出口,眼前已是一片拳影翻涌。 意识消散前,脑中只剩一句呐喊:真不是我传的! 苏玄倚坐车辕,手握《论语》,眸光渐亮。 师尊定是希望他将此书传遍九州! 没错,必是如此! 他凝望小圣贤庄方向,心底立誓,定要让儒家之名响彻天下。 马车缓缓驶向燕国疆域。 妃雪阁之名,前世便令他神往已久。 如今近在咫尺,岂能错过这传说中的都城胜景? “虫儿飞,花儿睡,你在思念谁……” 他轻声哼唱,独行途中竟不觉寂寥,反觉前路万般可期。 昔日梦中侠客今朝成真,怎不令人畅快淋漓? 他缓步而行,游赏山川,踏过木桥石栈, ** 溪畔垂钓。 看飞瀑奔腾直落千丈,与斜阳对饮共醉黄昏。 手中捧着烤鱼,不知不觉步入枫林深处。 漫山遍野皆是红叶,层林尽染,似烈火焚烧原野,绚烂夺目。 忽而心头一动,两句诗脱口而出: 停车坐爱枫林晚,枫叶红于二月花。 他靠在车厢上,轻啜一口清酒,神思悠然。 仰首望天,夕阳低垂,霞光半悬。 云海翻涌,金光万道,漫天晚霞如熔金倾洒。 血色流云与赤焰枫林交映生辉,织就一幅天地奇观。 他取出笔墨,研磨铺纸,运笔如风,心无旁骛。 待回神时,一幅落日红枫图已跃然纸上。 夜幕悄然降临,星辰初现,山影层层叠叠,如墨泼洒。 寒风呼啸,穿林而过,宛如幽魂呜咽。 苏玄将缰绳一甩,随意缠在枫红如焰的枝干上,掀帘入车,取出备好的铺陈,未脱外袍便倚靠而眠。 三日后,他已踏入燕国疆域。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马背驰骋,往日马车踪影全无。 齐境边缘,那辆车厢早已转手换钱。 战国纷乱之际,七国车轨各异,道宽不一,车驾只适一国通行,跨境必换,极为烦琐。 苏玄亲历其苦,至此方悟秦始皇推行车同轨、书同文之深远意义。 他抬壶轻啜,酒液入喉,眉间微蹙。 初入齐地时,曾精心装扮车舆,原指望引出几队山贼劫财,哪知空等数日,连个鬼影都没见着。 竟真无人动心? 乱世之中,竟如此太平? 他骑马穿林,忽勒缰停步。 前方巨石叠压,横亘道中。 此路直通赵都邯郸,往来人众不断,怎会无缘无故出现此物? 苏玄瞳孔骤缩。 有人设障? 终于等到出手时机! 草丛翻动,十余大汉跃出,将他围于 ** 。 领头者体似熊罴,面带刀痕,双斧在手,形貌狰狞。 “老大,这厮衣饰华贵,皮肉细嫩,定是世家子弟,定有可图之利。” “这点银两够什么?远不如劫商队来得痛快。 上回得手,足享数月快活。” “老大,何时再率我们行一票?” 众人喧哗,肆意无忌,视苏玄如待宰羔羊。 苏玄端坐马上,神色不动,眸光如冰。 听言中之意,这群匪徒惯于作案,眼下却囊中羞涩,急需再动刀兵。 他目光缓缓扫过,最终凝在首领眉心,仿佛看见金珠滚动。 此人,至少能爆一桶。 而他这般静默,反被贼首误为惊惧失神。 小子,瞧见大爷了,还不赶紧滚下马?再不听话,老子可就动手了。 你们这群人,真以为这小崽子好对付?不如直接一刀宰了,扒光他身上的玩意儿,干净利落。 把他捆起来,长得倒挺秀气,白白净净的面皮,送去青楼准能卖个好价钱。 盗贼头目沉声下令,手下立刻围拢上去。 苏玄闻言一怔,心中惊疑不定。 哎哟,你这是想让我当个供人取乐的玩物? 绳套刚举到半空,远处传来一声低喝。 住手! 他抬眼望去,路的尽头缓缓走来一人,青衫飘动,宽裤松垮,斗笠遮面,背后长剑斜挂,步履从容。 有同伙?哼,正好一并收拾了。 不对,那人气息不凡,绝非寻常角色。 高手又能怎样?十几个人还怕他一个? 站住!再往前一步,命就没了! 我让你停,听见没! 眼看那身影逼近,盗贼们顿时乱了阵脚。 与苏玄毫无抵抗之力不同,此人周身透出一股锐气,仿佛随时会出鞘的锋刃。 剑客未发一言,指尖轻挑斗笠边缘,压得更低。 距离尚远,却骤然提速,身形如电,瞬息间便闯入贼群。 铮—— 剑鸣刺破长空。 寒光乍现,数名盗贼应声倒地,血染尘土。 这一击快得超乎想象,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逃!快跑! 侥幸活命的盗贼魂飞魄散,两股战战,撒腿狂奔。 头领更是狠心,翻身上马,鞭子狂抽,疾驰而去,转眼领先众人。 老大,带我走!你说过咱们是兄弟的! 救我……求求你! 头领冷笑,头也不回。 兄弟?不过是用完就扔的工具罢了。 生死关头,谁还会讲情义? 片刻后,哀嚎尽绝。 剑客身形灵动,宛如穿花之蝶,几番腾挪,便将余下的逃犯一一斩杀。 盗贼头领借着烟尘掩护,纵马疾驰入密林,踪影全无。 第5章 唯有风卷黄沙,漫天飞舞。 剑客收刃伫立,目光远眺,轻声一叹,似有遗憾。 “不必言谢,此乃武者本分。” 他低垂斗笠,阴影覆面,不愿示人真容。 苏玄凝神注视,眸光微闪。 这人怎的如此做作?竟在我面前装起高人来了? 以为自己快如惊鸿,去若流云,事毕即隐,不露姓名,便真了不起? 见苏玄这般直勾勾盯着,剑客略显局促,伸手挠了挠后颈,“其实也无甚大功,你年纪尚轻,只要勤修剑道,将来定能登峰造极。” 苏玄眉梢轻挑,未发一语。 “唉,可惜我境界未至圆满,即便全力出手,仍有一贼脱逃。” 他低声叹息,语气中满是不甘。 苏玄忽然轻笑。 剑客摆手,“时候不早,我该走了,后会有期……” 话音未落,匣中寒鸣骤响。 长剑自行出鞘,破空而起,如星坠九霄,划裂苍穹。 银光纵横,剑气凛冽,仿佛撕开天幕。 这一斩,寒彻十四州,令剑客目眩神迷。 瞬息之间,剑影回旋,归鞘无声。 滴答,滴答—— 殷红血珠自斗笠边缘滑落,染上衣襟。 那是盗首之血。 剑客双目圆睁,怔在原地,仰望长空,魂飞魄散。 他缓缓转身,似要重新审视眼前之人。 “你……并不凡。” 苏玄翻身下马,抬手轻拍其肩,眼中含赞。 荆轲面红耳赤,羞愧难当。 “我……” 喉头滚动,声音卡住,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若能遁地,此刻必已深埋黄土,再不愿见天日。 实在丢脸至极! 回想方才所言,连脚趾都恨不得缩进地缝里。 好在苏玄胸怀宽广,非但未讥,反予褒奖。 得此等人物认可,胜过千言万语。 “晚辈荆轲,见过……前辈。” 稍定心神,他摘下斗笠,露出面容,深深一拜。 荆轲? 苏玄凝视片刻,来人眉宇刚毅,轮廓分明,神情沉稳。 果然不愧是天明之父,这容貌与那少年如出一辙。 目光掠过时,竟觉眉宇间少了几分灵光。 哦,原是天明的父亲,倒也罢了。 “儒门苏玄。” 他轻颔首,声如古钟,“论交不必拘礼。” 纵然知晓史书中曾有刺秦之役,苏玄亦未避讳半分。 侠者以义为先,王者以势为重。 两者皆非错谬,只因立场相异,抉择自当不同。 “你……竟是苏玄?!” 来人眸光骤闪,反复打量,终是松了口气。 难怪师尊言其才具绝世,今日得见,果然气度非凡。 “你认得我?” 苏玄微怔,笑意浅浮。 “岂止认得,苏兄所着《战国策》与《天元棋谱》早已传遍七国,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那棋谱尤受诸子青睐,我在游历途中,曾见无数人对弈皆从天元落子。” 荆轲言罢,神色肃然。 “是么?” 苏玄低语,不惊反喜。 自穿越至这秦时世界,他便已定下前路。 大丈夫立于天地,当醒掌权柄,醉卧 ** 膝。 既知历史轨迹,何须迟疑? 唯有一事可做——蓄势,扬名。 最速之法,莫过于着书立说。 昔日韩非不过一介寒士,凭一纸奏疏入秦,终成一代法家宗师。 战国乱世,正是奇才横出之机。 庞涓初出山,数年即拜魏军大将。 卫鞅曾为魏廷小吏,只因一言动君心,便执掌秦国权柄,总揽军政。 苏秦张仪皆为布衣之士,却因公孙衍举荐,一举跻身庙堂,成就千古功业。 但这些人的共性,皆出身世家或名家门下。 平民难被重用。 非因无才,而是此等人物,岂能出自草莽? 如今身份既定,声望已立,游历列国,一则广传声誉,二则洞察世情。 待到风云际会,便是他踏足七国之巅的时刻。 天下大势,皆由我掌。 一怒而群雄胆寒,安坐则四海归宁。 思之令人胸中燃火。 男儿当如此行! 荆轲游走江湖,耳目通达,七国动向略知一二,连地方风物也熟稔于心。 赵地最负盛名者,非赵舞莫属。 邯郸近日将办盛会,那赫赫有名的舞姬珑,其首度登场,苏玄兄愿共赴此会否? 苏玄早闻赵舞之名。 六国乐舞皆源自赵地,声名远播,足见其盛。 可他忽觉异样,猛然攥住荆轲手腕,目光如刃:“那舞姬之名,究竟为何?” “珑。” 荆轲一怔,脱口而出。 “我说的是她另一称谓!” 苏玄追问道。 “似是雪女。” 荆轲皱眉思索片刻才答。 他暗自疑惑:苏玄刚自齐地而来,未曾踏足赵境,怎会知晓此二人? 苏玄顿然醒悟,原来天行线中,雪女尚未入妃雪阁。 “荆轲兄,你真是我的贵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苏玄朗声而笑,眼底泛光。 竟因一句闲谈,错失燕国之行,反得这场盛会。 雪女初舞,岂能错过? “苏玄兄真要前往?” 荆轲语带迟疑,“观舞者非王公即将相,或是巨贾富商,一场入场之资,足抵百姓数载温饱。” “你既邀我,又说这等难处?” 苏玄反问。 “嘿嘿,实话相告——我打算潜入,寻个角落藏身,定不会被发觉。” 他咧嘴一笑,神情窘迫却坦然。 苏玄不以为意。 游侠无财,指望其出钱,不过痴梦。 “君子岂能行此苟且之事!” 他故作愤然,声色俱厉。 荆轲顿时面红耳赤,低头垂手。 “既为君子,便该堂堂正正踏入其中!” 苏玄昂首挺胸,义正辞严。 “可我们确实分文未有。” 荆轲无奈地摸了摸空荡的衣袋,只余清风拂面。 看见了吗? 苏玄指尖轻点地面残寇,声音低沉。 取其所有,便得资粮。 “此乃不义之财!” 荆轲眉头紧锁,语带急切。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苏玄眸光微闪,语气从容。 今日所获,皆凭锄奸除恶而来。 何出‘不义’之言? “你难道质疑行侠之举?” 他抬眉凝视,声如雷霆。 “自然不。” 荆轲顿了顿,迅速回应。 “既如此,何故迟疑?” 苏玄缓缓逼近,言语如刃。 刹那间,荆轲眼神清明。 他俯身翻找,动作迅疾。 苏玄轻颔首,目光温润。 孺子可教也。 啧,好香! 荆轲瞳孔骤缩,喉结滚动。 鼻尖萦绕焦香,魂魄几欲离体。 这是什么? 他盯着火堆上颤动的金黄之物,眸光灼热。 烤山鸡。 苏玄嘴角微抽,这反应未免太夸张。 荒野陋境,厨艺难展真章。 能成这般滋味,已是极限。 滋滋—— 铁叉翻转,油脂滚落,火舌舔舐。 外皮渐成琥珀色,香气弥漫四野。 “让我先尝一口!” 荆轲几乎贴上火堆,右手已探向那诱人的焦脆。 苏玄抬手,一把将人推开。 力道不重,却稳准。 “若唤我一声大哥……” 他轻笑,话音未落。 “大哥!” 荆轲脱口而出,随即抢过烤鸡。 不顾烫意,大口撕咬。 苏玄抚额,哑然失笑。 谁能想到,眼前这满嘴油光、狼吞虎咽之人,曾是斩杀匪徒的剑中圣手。 搜尽盗贼囊中之物,赶路良久。 终于在邯郸城外寻得一处歇脚处。 距城不过数十里,天黑前必抵。 雪女献艺三日后,尚有余裕。 苏玄心无波澜,步伐从容。 嘶—— 好吃! 荆轲闭眼猛嚼,从未尝过如此滋味。 外脆内嫩,脂香溢满唇齿。 肉汁迸裂,辣香炸开,直冲脑门。 欲罢不能,根本停不下来。 不过片刻,整只烤鸡便已不见踪影,连残骨也被舔舐得干干净净。 他缓缓抚过肚腹,眉梢微扬,眸中仍存余味。 此刻方知何为至味,往昔所尝皆如尘土,纵使珍馐在前,也难及此物万一。 第6章 一者如苍穹,一者似泥壤,根本不在同一境地。 苏玄取出酒壶,轻抿一口,唇齿生香,慢条斯理地咀嚼。 佳肴佐清醪,才称得上人间极乐。 “能屈能伸的荆轲侠士,这山鸡可合你心意?” 他目光含笑,语调悠然。 荆轲急忙颔首,眼中满是赞叹。 “堪称绝世之味,实乃天地馈赠。” “哦?” 苏玄笑意加深,眼底掠过一丝狡黠。 荆轲嘴角未落,神情却骤然凝滞,脸色僵住。 “可如今……你已无份了。” 苏玄撕下鸡腿,当面大嚼,酒液顺着指缝滴落。 “此肉入口即化,筋道柔韧,汁水丰沛……” 每咽一口,皆神色沉醉,附带低吟细语。 夸张的神态几乎要将灵魂都浸入其中。 荆轲心口发紧,仿佛有万千细针攒刺。 先前滋味越美,此刻越觉煎熬。 那缕焦香丝丝钻入鼻腔,挥之不去。 他喉结滚动,目光死死锁住那只鸡腿,瞳孔深处泛起渴望。 “馋了?” 他猛地点头。 “瞧见马背上的剑匣了吗?” 苏玄抬手一指,“替我背着,这只烤鸡归你。” “当然可以!” 荆轲毫不犹豫,心头狂喜。 一只半的烤鸡换一个随行侍从,这买卖简直不讲道理。 苏玄微微颔首,露出满意之色。 …… 三日后。 “探明了?” 他端坐于玲珑阁对街的酒楼窗边,视线穿透薄雾,直抵那座巍峨楼宇。 四层高阁矗立,通体朱红,飞檐翘角,雕饰繁复。 每层悬灯无数,光晕交织,映得整座楼阁宛如琉璃宫阙。 匾额高悬,金字遒劲,笔锋如龙腾凤舞,气韵非凡。 门前车马络绎不绝,华服之人步履从容。 一辆辆青帷马车停驻,轿帘掀开,身影陆续走出,尽是权贵之流。 这场雅集自月初便已名帖传遍,唯有位列前百者方能入席观舞。 出价高昂尚不足恃,身份低微者纵有千金亦难登堂。 荆轲言辞诚恳,眉间却锁着愁云。 据他所知,最低门槛也需五十金起步。 我们手中拮据,何来余力? 他指尖轻抚怀中刀币与布币,那是从盗匪手中夺来的全部积蓄。 加起来不过五六金,连入场券的零头都凑不齐。 席位早已定下,即便倾尽所有,也无法再争一席之地。 谁说我要花钱了? 我乃儒家门生,去青楼岂能以银钱相赠? 君不见韩非常居紫兰轩,从未付过一文? 身为他的同门师兄,岂能落后于人? 可他们凭何入内? 苏玄侧首凝视,眸光如寒星。 出价前列者皆获请柬,持帖即可通行无阻。 随我来! 苏玄起身即走,步伐沉稳不容置疑。 荆轲背负剑匣,疾步追上。 一刻钟后,他望着两名被捆缚的富商,神色迟疑。 这般手段……实在欠妥。 子曰:君子成人之美,小人反是。 他们得知我等欲入玲珑阁,自愿献上请柬,我们怎能推辞? 若拒之,岂非成全其小人行径? 纵然胡诌,也能说得冠冕堂皇。 可……荆轲张口欲言。 心道分明是你将人制住才得此帖。 苏玄翻白眼,一把扯下其中一人嘴中布条。 说,你愿做君子,还是小人? 那富商对上他凌厉目光,冷汗直流。 “君子!我愿为君子!请柬是我主动奉上的,五花大绑也是我的请求!” 此人反应之快,配合之深,竟超乎预料。 荆轲瞠目结舌,信以为真。 世间竟真有人如此执拗地要求被绑? 他挠头思索,始终不得其解。 “二位大人,里面请。” 马车停驻玲珑阁门前,侍者躬身迎上,手指虚引。 “赏!” 苏玄双手负后,锦衣玉袍,神态从容,宛若饱学之士。 这扮相,还真像那么回事。 可为何你是公子,我却是书童? 他眉梢轻颤,唇角微撇,心底暗道若非为那只烤得焦香的山鸡,断不会应下苏玄这等差事。 手中刀币与请柬一并递出,动作利落如刀锋划过纸面。 “谢大人厚赐。” 侍者接过时指尖微抖,眸光灼亮,反复查验请柬真伪后才引路入阁。 这般豪爽实属罕见。 往日贵客赏钱,皆需一枚枚清点,而今这位却直接以刀币相赠。 一枚刀币抵百枚铜钱,几枚加起来,竟超一年俸禄。 他心中立誓,定当倾力奉承此等贵人。 能得如此机缘,亦是天赐良运。 “大人请落座。” 转眼间,二人已在偏侧席位安坐。 “竟有佳酿?” 荆轲眼中骤然生辉,疾速放下剑匣,执起青铜酒樽便自斟一杯。 “醇美!” “自然,今日玲珑阁为迎贵宾,特备赵国陈年杏花白,皆是窖藏多年之珍品。”侍者垂手立于一旁,语气恭敬。 苏玄轻啜一口,入口温润如 ** ,杏花幽香萦绕舌尖,无半分刺喉之感,反在腹中缓缓化开余韵。 饮罢两盏,他抬手示意侍者退下。 无论前世今生,宴饮之时最忌有人杵立身侧。 那种被窥视的压迫感,总让他不适。 侧目瞥向荆轲,无奈摇头——此人全然不顾身份,竟在人前大快朵颐,书童模样荡然无存。 此处是开阔环廊,每隔数步便设一张酒案,三五成群者或坐或立,笑语盈耳,杯盏交错。 众人衣饰华贵,冠帽高耸,气度不凡。 “果真是盛况空前,这雪女之舞,真有这般惊艳?” 荆轲望着满堂宾客,不禁低语。 苏玄含笑不语。 古训有言,名不虚传者,必有真才。 珑门 ** ,岂会庸碌? 她首演之日,万众瞩目,观者多为好奇而来。 可谁料,雪女初绽舞姿,便以绝世容颜与精妙身法,惊动四座。 在漫长光阴中,她终成赵国最负盛名的舞者,技艺超群,举世无双。 铮然一声,清越琴音掠过耳际。 苏玄眸光骤凝,目光投向台心。 一束温润光华洒落飞雪玉花台面。 铮—— 琴弦轻颤,烛火次第点燃,金焰跳动,暖意融融。 噔噔! 钟鼎之响自侧方传来。 不知不觉间,旋律渐趋急促,原本幽暗的舞台竟浮现出点点星芒。 众人这才察觉,此台竟建于水池 ** ,两侧青龙吐水,涓涓而流。 莫非暗合燕赵故地易水之形? 尚未思及深处,金色莲苞自水中涌出,瓣瓣舒展,辉光流转,美不胜收。 唔…… 最先闯入眼帘的,是如樱般娇艳的唇色。 碧玉笛横于指尖,蓝绸轻扬,长发似雪倾泻。 五指纤长,灵巧拨弄,笛声婉转,宛如朱雀啼鸣,清雅灵动,恍若夏夜湖面拂来微风,令人心境澄明。 是白雪? 苏玄凝神细望,发现天穹已悄然飘起细雪。 秋深已至,小雪节气悄然降临。 粉纱自天垂落,远观唯见一抹曼妙身影,朦胧立于帷幕之后,执笛奏曲,摄魂夺魄。 笛音终歇,帘幕轻卷,清绝身影显露眼前。 浅蓝露腰舞裙缀满银丝雪花,银箍束发,长发垂至腰际,臂如凝脂,肤若琼瑶。 年岁不过十六七,皓腕绕蓝带,容颜倾城,身形修长,腰肢柔若无骨,湛蓝眸光如宝石生辉,剔透而灵动。 刹那之间,全场寂然,无人能言。 谁能料想,一舞姬竟有如此清冷脱尘之姿,璀璨照人。 多少人怔然失神,酒杯滑落,酒液泼洒满地亦未察觉。 雪女登场,何其惊艳,令人窒息。 原本零星低语,尽数止息,此刻人人屏息,目光全然凝聚于台上那抹孤影。 铮铮铮—— 琴声再度流转,雪女旋身而起,身形如雾似烟,衣袂翻飞间尽是飘然之意。 银饰轻响,细碎如碎玉坠地,随她舞步起伏,映出点点寒光。 不带一丝滞涩,举手投足皆成章法,宛若冰原初绽的幽莲,又似霜夜独放的梅枝。 第7章 足尖点地,疾如风过林梢,每一步都踏在韵律深处,看得人魂魄为之震颤。 终曲收势,长裙曳地如莲瓣舒展,残影未散,犹有余香缭绕。 掌声骤起,热烈如潮。 “此等舞姿,轻灵若柳絮随风,纵使赵都最负盛名的舞姬,亦难及万一。” 有人朗声赞叹,目光灼灼。 太子迁缓步踏入堂中,面容清俊却隐现枯槁之色,锦袍华贵,眼底却藏浮沉之气。 “竟真是太子殿下亲临,玲珑阁今日荣光无二!” 众人俯首行礼,声浪如浪涌。 未来君主在此,谁不趋附? 攀龙附凤者众,只盼借这机缘,日后仕途坦荡。 可人群中唯二人不动声色,仿若置身事外。 荆轲凝视画纸,久久不语。 苏玄已落笔收卷,画卷上雪女凌空而舞,姿态似流云出岫,眉间神韵栩栩如生。 那一瞬,他几乎以为真身立于眼前,惊得后退半步。 “可觉此舞动人?” 苏玄轻笑,搁笔垂目。 “雪女之技,已达化境,不出三日,邯郸必传其名。” 荆轲低语,眼中仍留余韵。 琴音未达精妙之境,倒叫人稍觉遗憾。 前些时日游历赵国山野,偶遇一人,名唤旷修,琴艺已入化境,其曲可令听者神游太虚,恍若置身尘外,久久难返本真。 此人尚未成行秦国为乐师? 这般奇才,苏玄自是心生向往。 然他不急,终有一日会相见,何必强求此刻。 目光再落回场中,赵迁正含笑挥手,姿态从容,“诸位无需拘礼,今夜只论风雅,不论尊卑。” 众人闻言,神色皆松,心绪随之荡漾。 “承蒙太子殿下厚爱,雪女愧不敢当。” 清音如碎玉落盘,婉转入耳。 抬眼望去,雪女立于台前,素手轻抬,向赵迁施礼。 “雪女姑娘谦逊了。” 赵迁朗声而笑,眉目间尽是欣赏。 “多谢各位莅临,珑在此谢过诸位。” 一道曼妙身影缓步上前,身段袅娜,貌若倾城,正是玲珑阁主,亦是雪女的授业恩师。 “珑娘今日也来献舞?” 赵迁眸光一亮,打趣道。 珑娘掩唇轻笑,风姿绰约,“恐要让太子失望了。 妾已年华渐逝,精力不济。 此次让雪儿登台,实乃欲借机让她独当一面。” 她顿了顿,声音渐沉,“另有一事——雪女钟爱诗文,今夜以‘舞’为题,设诗会一场。 诸位皆可吟咏赋词。” 她目光流转,似有深意,“若有佳作得她青睐,便可邀入内室,共话片刻。” 话音落下,全场哗然。 “当真?珑娘此言非虚?” “雪女容貌绝世,若能独对一席,哪怕只说三句,也胜过十年苦修!” “我要夺魁,谁也别想抢!” “早知如此,当初就该多读几卷诗书!” …… 雪女静立台上,颈项如玉,眸光流转。 此事早被珑娘点明,只为借题诗之机,助她扬名天下。 赵迁神色淡然,笑意温润,似胸有成竹。 “我有一诗赠予雪女姑娘。” 有人起身,朗声而出。 烛影摇红,笛声初起,楼台孤影斜横。 素手翻飞,舞若游龙,天地失色,万物寂然。 苏玄嘴角微扬,笑意几欲溢出。 这算什么诗?东拼西凑堆砌成篇,毫无章法可言。 比起后世文人,差得何止一星半点。 接连数人上前吟诵,皆是俚俗小调,连首作都难及。 雪女神色淡然,眸中却掠过一丝落寞。 “雪女姑娘,此诗赠你,望君一观。” 赵迁轻咳一声,指尖微动,声线低沉如钟。 袅袅腰肢似折,袖影飘摇若飞。 雾霭轻笼红踯躅,风动 ** 紫蔷薇。 “太子风华绝代,此诗将雪女之舞意尽显,宛若亲临其境,令人神驰。” “妙哉!我等岂能及此?” 话音未落,便有数人急趋而前,赞不绝口。 雪女神色微动,终于见到了一首可入眼的篇章。 虽觉别样,却已是众中翘楚。 “噗——” 苏玄猝然笑出声,腹中震动。 众人目光骤转,齐刷刷投向他。 赵迁眉峰一蹙,眼中寒意隐现。 此人容貌竟胜于己,那股清雅气度更非自己可比。 哪来的小辈,竟敢搅乱大局! 雪女神采流转,眼波轻移,暗中审视。 好个俊逸非凡的男子! 她心生好奇,想看这人究竟有何见解。 “小子,笑甚?” 有人厉声喝问。 “不过是说,太子殿下文采确实不凡。” 苏玄语气平和,语调如常。 赵迁脸色稍缓,正欲开口。 “可惜啊,太子殿下分明是个色盲。” 苏玄缓缓摇头,声音清晰如刃。 “雪女衣裙本为青蓝,你偏说是赤红,难道真分不清?” 他语带惋惜,似在叹一代储君竟如此愚钝。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赵迁咬牙,眸光阴沉,指尖悄然一动。 立时有侍卫踏步而出,怒目相视: “放肆!辱骂太子,该当何罪?” 苏玄耸肩,神情无辜。 “我说的是实情,何罪之有?色盲本就不是贬义。” “且太子殿下亲口许诺,今日不论尊卑,唯论风雅。” 太子未发一言,你骤然出面要定我罪,不过蝼蚁之辈罢了。 那人须眉倒竖,怒声如雷,眼中似要喷火。 刘洵何等身份,身为赵国左司马,统辖千军将士,岂能受此羞辱? 更甚者,竟是市井商贾! 他猛地抓起案上长剑,拔刃直指苏玄,杀意已现。 荆轲搁下酒盏,神色骤变,倏然起身,手中长剑已然出鞘,气氛凝滞如冰。 雪女见状,纤眉轻蹙,眸光微闪。 “刘洵,退下!” 赵迁厉声喝道,“今日乃雪女献艺之宴,岂容刀兵相向!” “遵命,太子殿下。” 他躬身领令,却仍死死盯住苏玄二人。 “这位先生说我诗作不佳,想必胸有锦绣,不妨示于众人品评一番。” 赵迁强压怒火,面容端肃,语气温和。 可那微微颤动的眉梢,强撑的笑意,早已泄露内心波澜。 这场诗会,半月前他便知悉,此诗乃重金礼聘当世第一才子所撰,断不可能被一个卑微商贾超越。 他心中冷笑,只待苏玄出丑,好看一场笑话。 众目睽睽之下,苏玄却不急不躁,饮尽杯中清醪,缓缓起身。 他朗笑一声,豪情顿生:“雪女舞姿清绝,宛若仙娥临凡,不可描摹。” “我有一诗,献与佳人。” “仙仙徐步若流云,玉臂轻扬似雾行。” “罗袖翻飞掩青黛,纤指轻挑映霞明。” “宛如月影浮沧海,恰似风拂碧波生。” 她指尖轻抚玉笛,眸光微颤,那诗中字句似叩击心扉,引得心底涟漪荡漾。 抬眼望向苏玄时,眸色已悄然不同,羞意如 ** 初生,悄然浮上眉梢。 衣袖在身后绞紧,指节泛白,竟不自觉地揉搓着裙角,平日沉静的容颜,此刻透出几分少女独有的悸动。 天地仿佛凝滞,四野无声。 所有目光都定格在那一瞬,连呼吸都屏住了。 分明是两重境界,这诗与先前所诵,高下立判,不可同日而语。 字字如星坠九天,句句可照千古。 “妙哉!” 荆轲骤然拍掌,声如裂帛,打破了死寂。 那鼓掌声突兀响起,刺破沉闷,惊起满场波澜。 有人恍然回神,欲随声附和,却被身旁人暗中拽住袖口。 只因太子赵迁脸色铁青,眉骨暴起,双目赤红如血。 若非顾及雪女在侧,他早已命人将这两个不知死活的狂徒拖出去碎尸万段。 何等胆大妄为,竟敢夺他风头! 心中怒火翻腾,前所未有地涌起。 自初见雪女,便觉其容貌倾世,魂魄皆被摄去。 这般绝色,唯他可纳,岂容他人染指? 为此,他不惜以权压人,重金贿赂玲珑阁主珑娘,提前探知诗会消息,更雇文士代笔,只为博 ** 一笑。 一切筹划皆顺遂无阻,谁知半路杀出个苏玄,横插一脚,当众夺彩。 他是赵国太子,谁敢不敬? 可眼前两人,竟如莽夫般步步逼迫,直逼他颜面扫地。 宴罢之后,必叫他们尝尽苦头。 “殿下以为,在下此诗如何?” 苏玄笑意从容,目光坦然迎上赵迁。 满场贵胄齐齐一僵,喉头滚动,这人真敢如此放肆? 第8章 莫非是天外飞仙不成? “极佳。” 赵迁牙关紧咬,笑容僵硬如冰,眼中寒光凛冽,几乎要将苏玄焚毁。 珑娘垂眸,唇角微扬,神情莫测。 雪女眸光流转,似有星芒闪烁,只觉苏玄独树一帜,气度非凡。 旁人皆俯首逢迎太子,唯有他不惧权势,傲然挺立。 她眸光微闪,一丝隐忧悄然漫上眼底。 身份之别,触怒太子,绝非善举。 “殿下若无更多诗作,这魁首之位,在下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苏玄语气温和,却字字如刃。 赵迁胸腔剧烈起伏,怒意翻涌至极点。 面皮绷紧,冷笑凝于唇角,目光如刀锋般刺向苏玄。 身后随从屏息敛声,唯恐一动便惹来雷霆之怒。 “没有!” 声音艰涩挤出,似有千斤重担压喉。 转身拂袖,身影决绝而去。 “人赃并获!两位罪犯就在其中,请将军即刻擒拿!” 嘈杂呼喝自远处奔涌而来,十数甲士疾步闯入玲珑阁。 “何事惊动城守?” 有人低语。 “阵仗不小,阁中真有凶徒?” “荒谬,今日在座皆是显赫之士,谁敢犯此大忌!” 众人议论四起,厅堂顿时沸反盈天。 “糟了,被发现了!” 荆轲猛然攥住苏玄衣袖,“快走,迟则生变!” “慌什么?” 苏玄神色如常,从容不迫。 那夜蒙面而行,双人皆遮容,岂会认得真貌? 他环视混乱局势,最终落目于雪女:“今日无缘相会,改日定当登门致歉。” 挥袖转身,步履坚定,不留半分迟疑。 “走!” “歹人遁逃!” 外头一声巨响炸开,酒樽砸地碎裂,震得梁柱微颤。 “追!” 士兵闻声蜂拥而出。 “往哪跑?” 苏玄见荆轲已踏窗沿,抬手狠狠拍向其头顶。 那人怔然,不知所措。 “正门出去!” “光明正大,何惧之有?此事与我何干?” 望着苏玄沉稳姿态,荆轲心神恍惚,竟生出几分错觉。 他到底做没做? 苏玄心中清清楚楚:黑衣人所为,关我何事? 今日赴宴观舞者,尽是赵国显赫之辈。 纵使守卫长亲临,亦不敢擅动一人。 歹徒现身的消息传来,场中骤然大乱。 “余党尚存,图谋不轨,为保诸位大人周全,请即刻离此!” 一声高喝划破喧嚣,听来竟似城防统领的号令。 众人闻声如潮退去,争先恐后奔向玲珑阁外。 有兵卒欲拦,立遭一记耳光甩来。 “胆敢挡我?可知我舅父是谁?当朝相国便是我家亲眷!” “若因你阻滞而伤及分毫,你担得起这罪责吗?” 怒斥声中一脚踹出,兵士倒地翻滚。 “将那两名商人带来,让他们辨认可有歹人藏匿。” 统领虽握军权,却也不敢触怒这些贵胄,挥手示意放行,命人押来二人指认。 商人面露惊惶,满目皆是匆忙身影,根本未见真容,如何辩识? 苏玄与荆轲走过时,二人竟无半点反应。 侥幸脱身,荆轲喘息稍定,心仍狂跳不止。 侧首望向苏玄,只见他神色如常,仿佛未曾经历风浪。 “接下来往何处?” 荆轲低声问。 “还问我?若非你误事,此刻我早已与雪女畅谈心志。” 苏玄语气微恼,“那两人被你关在何处?” 荆轲赧然挠头:“怕他们冻毙,便寻了间荒废民屋安置。” “原是如此……” 神情愧疚,似觉亏欠于人。 苏玄不再多言,抬步前行,背影决绝。 “现在去哪儿?” 荆轲紧追其后。 苏玄斜睨一眼,语带讥诮:“夜已深,还能去哪?自然是归寝。” 言罢,径直朝对面酒肆走去。 荆轲欲言又止,回望玲珑阁,不过百米之遥。 此人胆识,真令人匪夷所思。 待确认众贵人平安离去,侍卫统领才悄然舒缓气息。 有歹徒不足为惧,真正令人忧心的是权贵受创,那才是祸事之源。 两名商贾罢了,不值得动用如此阵容。 例行问过珑娘是否留意到异常之人后,侍卫统领便率众匆匆撤去。 望着满地残痕,珑娘心底轻叹。 整体而言,这场演出远超预期,近乎完美。 她转身望向雪女,见其眸光凝滞于门外,神情恍惚。 “雪儿,心神飘远了?那位公子早已离去。” 她含笑打趣。 “珑娘!” 雪女面颊微红,低嗔一句。 “莫非是芳心暗动?” 她半真半假地逗弄。 “怎、怎会!” 雪女耳根泛烫,垂首避视。 他虽容颜俊逸,才情斐然,可才初见而已,连名姓皆未相询,何来情愫?顶多算些好感罢了。 “当真?” 珑娘挑眉,目光含疑。 “再这般说,我可走人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雪女佯作冷脸,别过身去。 “好啦,信你便是。” 珑娘掩唇而笑,笑意温软。 雪女自幼由她抚养,如亲生骨肉,岂能不懂其心? “见过大掌柜,见过雪女姑娘。” 忽闻脚步声急促,原是当初伺候苏玄的那名侍从。 “在整理酒案时,寻得一幅画轴,似是那位大人特意遗下,赠予雪女姑娘。” 他双手奉上画卷,动作谨慎如捧珍宝。 初见之时,他几乎窒息——此画笔法已入化境,惊世骇俗。 他曾心念一动,欲私藏,终是克制。 此等至宝岂是凡人可染指?更遑论辜负恩情。 雪女神色微怔,忆起苏玄离去时头也未回。 原来早已悄然留下赠礼? 睫毛轻颤,指尖抚过画绢,心头浮起一丝悸动。 画卷缓缓铺展,一名女子跃然眼前,素蓝长裙曳地,月华之下旋舞如烟,身形若羽,宛若凌波仙子,风姿绝代,竟令天地失色。 画卷中女子眼波轻转,光华如星子倾落,眉梢含笑,笑意清亮,仿佛春风拂过寒潭。 一眼望去,雪女心神俱颤,竟似被无形丝线牵住,再难挣脱。 他眼中所见的自己,竟是这般模样? 她从未察觉,舞动之时竟能美得令人窒息。 刹那间,心湖泛起层层涟漪,难以平复。 回神之际,方觉画上题有诗句,正是那夜舞宴所吟之篇。 唯独多出三字:赠雪女。 还有那落款。 苏玄。 原来他的名字是苏玄? 脑中浮现出少年轮廓,眉目渐清晰,唇边不自觉扬起一抹柔意。 忽然生出几分急切,盼着与他相见。 珑娘立于侧,见雪女神情恍惚,双眸失焦,哪还不明白缘由? 这少年,终是真正叩开了她心门。 情愫初萌的少女,何曾抵挡得住一幅画、一首诗的蛊惑? 她心头微动,忆起年少时的悸动。 那时却无这般人物出现。 轻叹一声,不知此局是福是祸。 太子赵迁早对雪女垂涎已久,岂会轻易放人? 如今君王年迈,命不久矣,赵迁身为储君,将执掌赵国江山。 朝堂之上,谁敢违逆一国之主? 珑娘本意原是借机促成雪女入宫,为太子妃,未来母仪天下。 乍听荒唐,实则战国旧例。 赵国已有前例可循。 赵悼倡后,即太子赵迁之母。 初为乐伎,嫁于宗室,夫亡守寡,后被赵悼襄王纳为宠妃。 倚仗恩宠,设局陷害前太子赵嘉,致其被废,换得亲儿登位。 在珑娘看来,乱世之中,能成王后王妃,便是最安稳归宿。 故而面对赵迁逼迫,她并未拒绝,反而暗中推波助澜。 唯一忧虑者,是赵迁品行乖戾,能否始终以真心待雪女? 苏玄? 她反复默念,忽觉耳熟。 猛然醒悟,惊然抬眸—— 原来是他! 儒家传人,荀子亲授高足,也算才德兼备,可托终身。 但与一国之后相较,终究难及万一。 她凝望那眉目含情、心生眷恋的雪女,眸光微缓,似有暖意流过。 罢了,罢了。 如何抉择,终归由她自己拿定。 身为母亲,所盼不过女儿得偿所愿,心安喜乐。 翌日。 赵国,邯郸,大将军府。 “贺将军晋封武安君,擢升大将军!” 第9章 一名虬髯满面的将领阔步而入,抱拳致贺,正是李牧副将司马尚。 正值李牧于肥下击溃秦军,率师凯旋,受封加爵之时。 本是荣光之刻,他却无半分欢容,眉间锁着沉郁,眼底浮着隐忧。 近来郭开态度骤变,不再如昔日般排挤,反主动荐举自己为抗秦主将,更数次亲至军中犒劳将士。 这般反常之举,令他心中疑云重重。 难道真如他所说,民间传言皆为秦人构陷? 真假难辨,索性置之度外。 他抬首望向司马尚,轻叹一声,“老夫恰藏一坛佳酿,你来得正好,且共饮一杯!” “将军晋阶,岂能不庆?” 司马尚朗声一笑,落座如归,毫不拘礼。 举樽一饮,酒液滑喉,豪气尽显。 二人对酌言谈,意气相投。 “将军可知昨夜邯郸城中一事?” 司马尚忽而一笑。 李牧微微侧目,略感意外。 未等他追问,对方已笑出声来:“昨夜玲珑阁演出,有人挥笔成文,惊世骇俗,如今满城传诵。” 更妙的是,此人竟为一女子与太子争锋,毫不退让。 “你该清楚,老夫向来不问这些闲事。” 李牧眉头再度拧紧。 虽久驻边陲,亦曾听闻太子迁荒唐行径。 此人素无才学,性情乖戾,怪癖甚多。 最令人齿冷者,便是以女子为戏,取乐于身。 少年时尚知收敛,如今既为储君,权势在握,愈发放纵。 宫中上下,不论妻妾婢女歌伎,凡其垂涎者,无不遭其玩弄后弃如敝履。 对太子迁,李牧素来厌憎。 当年赵悼襄王废长立幼,改立赵迁为储,他便曾力谏反对。 赵悼襄王早被赵悼倡后迷得五内俱焚,又遭奸邪之徒挑拨,全然不顾群臣反对,执意推行己意。 司马尚神色未变,轻声道:“将军性情如何,我岂会不知?可眼下紧要的,并非此事本身。” 他顿了顿,目光如刃,“而是藏于其中之人。” “与太子势同水火者,正是将军所要留意的那一位。” 李牧缓缓搁下酒杯,眉宇骤凝,“何人?” “儒门苏玄。” 司马尚答。 竟会是他? 虽未谋面,却早已心神相契。 此人精通兵略,擅弈之道,深谙棋局推演之术。 能创天元棋谱,列千变万化之局,统筹之力,昭然若揭。 实乃天生将帅之才! 秦军将星璀璨,赵国却青黄不接。 老将垂暮,命在旦夕,然国事未安,岂能袖手旁观? 培养一人,方为稳妥之策。 而苏玄,正是最契合的人选。 …… 司马尚快步而至,不过瞬息便立于酒肆门前,向苏玄躬身行礼。 “苏玄先生,见过。” 语气恭敬,“大将军欲见阁下,还请随我同行。” 苏玄正啜着米粥,闻言一怔。 司马尚? 那他口中的大将军,莫非是李牧? 李牧者,战国四名将之一,曾率军阻十万狼骑于雁门关外,又在漳水一线令秦军寸步难进,人称“阵中之神” “猎狼者” 。 其威震天下,战功赫赫。 唯憾生逢郭开之辈,终致功败垂成。 四大名将,仅他一人便铲除其二,白起、王翦皆难及其锋芒。 “将军过誉。” 苏玄回礼,心头微震,未曾料想李牧竟亲遣副将前来召见。 荆轲眨着眼睛,声音发颤:“这位……是李牧将军?” 眼底燃起狂热光芒。 司马尚含笑点头,心中暗赞:这才像人。 反观苏玄,沉静如渊。 马车已在门外候着。 一行人匆匆上车,片刻后便见到了李牧。 那是一位须发斑白的老者,面容刻满风霜,双目似鹰,锐利如电,眸中藏着阅尽沧桑的深邃光华。 “苏玄,拜见李牧将军。” “荆轲,拜见李牧将军。” 二人拱手致意,礼数周全。 “哈哈,两位小友免礼,不必拘礼。” 他轻抚长须,笑意温润。 “久仰将军威名,今日得见,实乃平生快事。” 苏玄落座,语气恭谨中透着几分刻意。 “先生言重了,那部《天元棋谱》深藏玄机,变化万千,老夫观之良久,受益颇多。” “若论才学,足可称一声先生,毫无愧色。” “老夫亦爱此道,既逢知己,不如对弈一局?” 棋盘被兵士呈上,苏玄目光微闪。 这老将看似征询,实则早已定下基调。 既然如此,便让他见识见识何为真正的杀招。 苏玄含笑点头。 猜先之时,侥幸得胜,执黑先行。 如常般,首子落于 ** 。 “听闻小友似当年孔子游历诸国,不知今后有何打算?” 李牧边落子边问。 苏玄心头一紧,抬眼扫过对方脸庞。 这老谋深算,竟想借闲谈探我心迹? “人生在世,何必苦思冥想?有酒相陪,便是极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随口应道。 “圣人云:学而优则仕。” “小友真无出仕之心?欲建功立业?” 李牧凝视着他,眼神锐利如刀。 这是要拉拢自己? 可赵国并非归处。 心中暗摇其头。 傻子才去逆流而上,顺水行舟岂不更妙? “唉,只恨学识浅薄,才力不足,难担大任。” 他叹气摇头,状似无奈。 李牧眉峰微蹙,已听出拒意,遂不再追问。 “如今赵地百业凋敝,正是用人之际。 以先生之才,若入朝堂,必受重用。” “若有此意,老夫愿竭力举荐。” 苏玄默然。 百废待兴?唯才是举? 你当真以为这天下是纸面文章? 太子登基之后所行之事,竟比赵悼襄王更为荒诞。 整日流连于脂粉之间,更在柏人设下行宫,搜罗天下佳丽以供其享乐。 如今郭开正欲拉拢李牧,双方尚能相安无事。 待到他发觉李牧性情刚直,绝难收服,恩怨便成死结。 连李牧都曾被郭开算计,苏玄岂会例外? 若真要在赵国扎根,有李牧作引荐,自己终将困于牢笼,不得翻身。 故而对李牧之言,不过耳听之,从未放在心上。 棋盘之上,苏玄缓缓凝神,目光落定。 “这世间,宛如一局未尽的棋局。” “将军以为,今日赵国之盛,可及孝成王时?” 李牧眸光微闪,稍作沉吟:“不及也。” “如今秦国之力,相较昭襄王年代,又如何?” “强过许多。” 他思索片刻,答道。 “与廉颇相较,将军自认如何?” “不如。” 此语出口,未加迟疑。 苏玄不置可否。 当世四将,各擅其长,难以分高下。 “开疆拓土之功,与守土固疆之绩,何者为重?” 李牧轻叹一声,已知其意。 “自然,开拓疆域者功高。” “听闻将军守御之术,天下无双。” “秦将王翦屡攻不下,寸土难取。” “今秦赵交锋,敌势如潮,我军势危,尤甚长平之初。” “不知将军,可有守国之心?” 苏玄步步逼问,棋局已入中盘。 他主动进击,李牧则稳守如山。 表面被动,实则暗藏奇招。 敌若破绽初现,即雷霆一击。 李牧静默良久,终开口:“国在,人在;国亡,人亦亡。” 未言信心,却有千钧之意。 “若论大义,与私节孰重?” “大义为先。” 李牧答。 那片土地,自春秋以降,烽火连天几度燃尽苍生。 君主私欲横行,诸侯相争不休,百姓流离失所。 城池焚毁,田亩荒芜,血染长河。 这般苦难,终归由黎庶承压。 是该终结这无尽杀伐了。 何为天下大义?民心所向,即为大道所在。 一统四海,万邦归宁,再无战鼓喧嚣。 人人安居乐业,共享太平之境。 此乃真正的大义。 李牧眉心微蹙,指尖轻颤,棋子悬于半空。 他深吸一息,敛袖躬身:“先生胸襟如渊,李牧自愧不如。” 可话音未落,他猛然掷下棋子,冷声道:“若国祚倾颓,这天下,还留得几人?” 棋势已入尾声。 李牧果非常人,天地大同之道在他手中宛如刀锋出鞘。 第10章 然他岂止拘泥于此? 半途已悄然转风,暗藏天魔大化之变。 层层算计隐于棋路之间,步步诱敌深入。 他以为洞悉全局,识破一切机关。 实则目光仅锁赵地一隅,心中唯有故国存亡。 而苏玄不同,他俯瞰七国格局,目光越过江海,直抵异域诸邦。 所见之境,早已超出常人眼界。 胜负之分,早定于无形之中。 “将军,你输了。” 苏玄语气平静,仿佛只是拂去案上尘埃。 李牧凝视棋盘,双目失神。 竟在不知不觉间,踏入对方布下的罗网。 从何时起?哪一步开始偏离正轨? 回忆往昔每步落子,寒意自脊背窜升。 他竟被这青年一步步牵引,毫无觉察。 如此缜密的布局,近乎神机。 旁观的司马尚早已僵立原地。 他随李牧多年,从未见过主帅败北。 可今日,那个不可撼动的身影,竟被一介少年击溃。 眼前所见,令人难以置信。 哪怕心有抗拒,也终究无法否认—— 事实已然摆明。 他第一次感到如此压抑难忍。 将军竟会输掉这场较量。 荆轲心头泛起波澜。 只觉棋局之中二人皆是深不可测,若论推演之能,自己恐怕连中盘都撑不过便已溃不成军。 若苏玄得知此念,定会嗤笑出声。 这般头脑,还敢碰围棋?能不被碾压已是侥幸。 苏玄起身拱手,语气清淡:“李牧将军、司马尚将军,改日再叙。” 他无意再谈招揽之事,唯愿远离这纷乱漩涡。 行至门边,脚步微滞,背影未转。 “李牧将军,最后奉上一句箴言—— 最牢不可破的城池,往往始于内里瓦解。” “你方才那句话究竟何意?” “难道说李牧将军真会败于秦军之手?” 走出大将军府,荆轲忍不住追问。 “战场风云瞬息万变,谁又能说得准?” 苏玄轻抬肩头,神色淡然。 “你藏得太深了,连李牧将军也落于下风。” 荆轲一把搭上他右臂,眼中尽是震撼。 天下谁人不知军神李牧? 却谁能料到,这位战神竟折戟于苏玄一子之间。 “不过是棋局罢了,不足为凭。” 苏玄甩开手臂,冷脸道,“还有,别这么随意唤我。” “该叫大哥!” “大哥!” 荆轲朗声应道,满心畅快。 苏玄侧目一瞥,略显惊异。 荆轲愈发得意,心中暗忖:这根粗壮靠山,认了绝不吃亏。 越想越觉明智,嘴角悄然扬起。 “不如结为异姓兄弟如何?” 荆轲提议。 “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苏玄接话。 荆轲连连点头。 “看你这模样,怕是命不久矣,这话岂不是诅咒我?” 苏玄皱眉。 荆轲一怔,旋即怒目圆睁:“你才短命相!” 苏玄挑眉停步,笑意缓缓浮上唇角。 “可知大哥为何能当大哥?” 下一瞬,一记天马流星拳已砸向对方面门。 那是因为兄长实力远胜于我! 荆轲抱着头蜷缩,痛得额上冷汗直冒。 本欲反击,却知彼此境界悬殊,终究忍下怒火。 君子争辩不斗力。 你这卑劣之徒,且记着,总有一日,我要让你尝尽苦头! 荆轲性情豪放,走了一阵便将前事抛诸脑后,忽而轻声问道:“眼下该去玲珑阁了罢?” “不必急,再让它多飞片刻。” 苏玄轻轻摇头。 “何意?那东西到底为何物?” 荆轲一脸茫然,眼中满是疑惑。 苏玄目光远眺玲珑阁,眸光深邃,未作言语。 追求佳人,究竟哪边更易?答案昭然若揭。 男求女,万水千山;女追男,一纸之隔。 他已悄然撩动雪女心弦,此刻只需静待情愫渐浓。 月色如练,清辉洒落似初雪覆地。 庭院花枝之上,蓝裙女子立于梢头,指尖抚笛,音律袅袅而出。 身形纤细如柳,银发束成尾,几缕随风轻扬。 皓月当空,清光倾泻其身,愈显孤寂清绝。 远望如月中仙子,似要乘风归去。 笛声婉转,一曲《白雪》荡人心魄,平息躁动,涤净烦忧。 可雪女心绪难宁。 自三日前舞会重逢,苏玄再未踏足玲珑阁。 莫非已离赵国?否则怎会不见踪影? 她心底浮起不安,思虑翻涌。 “雪女姑娘,久违了。” 远处传来熟悉嗓音。 是他! 她凝神望去,一抹温润身影步入视线。 身形挺拔如修竹,眉目含笑,步履从容。 未见时盼他早来,真见时却慌了心神。 她收起玉笛,置于腰间,双手交叠于腹前,端庄如礼。 “雪女见过苏玄先生。” 衣袂飘举,足尖轻点,凌虚而行,踏月而来。 苏玄瞳孔骤然收缩,眼前身影恍若天降。深蓝绸裙随风轻扬,水晶冠冕映着光华,两缕银丝垂落胸前,眸中星火流转,似有万古寒潭悄然苏醒。 腕如凝脂,白得近乎透明,称其为琼肌玉骨,亦不为过。 身姿如柳,步履生莲,仿佛自九霄云外而来,不沾尘埃。 立于此处,便已胜却千般景致,百花敛色,明珠失辉。 他轻轻眯眼,似在确认幻象是否真实。 雪女睫羽微颤,目光含雾,静静望来。 “数日未见,姑娘容颜竟又添几分清绝。” 那语气诚挚得令人无从推拒,雪女怔住,耳根悄然泛起红晕。 心湖涟漪荡开,难言滋味。 是雀跃,又似别样悸动。 她从未料到,此人竟能如此直白地夸赞自己,一时竟不知如何应对。 “先……先生也是一样。” 她低垂眼帘,声音细若游丝。 苏玄嘴角微扬,这纯澈如初雪的心性,宛如未曾染尘的素绢。 “今日叨扰,未碍姑娘清修吧?” 他笑意温润。 “这几日并无演出。” 她轻轻摇头,“既逢先生来访,雪女自当尽心奉陪,请随我来。” “多谢先生赠诗与画作。” 她顿了顿,指尖轻抚袖角,“雪女甚是珍视。” 她本通音律、善丹青,自知这些字画非同寻常。 当面致谢,理所应当。 “先生可愿一观舞姿?雪女愿为先生独舞一曲。” 她前引半步,苏玄一眼瞥见她颊边浮起的淡淡绯红。 “能得雪女亲舞,何等幸事。” “然亦知一句老话——台上一刻,台下十年。” 他语气柔和,“姑娘平日练舞,想必苦楚不少吧?” 她身形微滞,似被触中心事。 记忆翻涌:多少次踉跄跌倒,多少回泪水浸透衣襟,脚踝撕裂般的痛楚,仍需强撑站起。 年复一年,才换得今日风姿。 从未有人问过她究竟熬过了什么。 唯有此刻,有人懂。 她欲笑说无妨,话音未落,对方已接上。 “姑娘是赵人,想必熟悉邯郸风物。 我初至此地,百般茫然,不知可否请姑娘带我走一遭?” 话语轻巧,实则暗藏邀约之意,让两人独处之机悄然成形。 雪女未多犹豫,便应下了苏玄的邀约。 步入玲珑阁前,他仰首凝望天际,星河倾泻,银月高悬。 今夜的清辉,格外动人。 梅香暗浮,雅室中两席相对而坐。 “雪女所奏之音,清冷如霜,每每聆听,皆令人心驰神往。” “我虽习乐,却对玉笛指法茫然无措,姑娘琴艺冠绝天下,不知可有独门心法?” 苏玄率先开口。 她轻抿茶盏,热雾氤氲:“先生欲修箫律?” 指尖微动,瓷杯轻叩案几。 苏玄颔首:“我虽不精箫道,但琴理尚通,若得空,愿授一曲,不输雪意之绝。” 眸光骤亮,她几乎贴近身前:“竟有此才?” 气息拂面,那肤若凝脂,映着灯影泛出微光,宛若寒泉浸润的玉石。 苏玄神色微滞。 古来红颜多祸,岂是虚言?这般容色,谁人能拒? 她蓦然惊觉,后退半步,脸颊绯红如染。 “失礼了,方才太过唐突。” “心动自然,何须自责。” 他含笑摆手,语气温润如风。 第11章 这一瞬,她的羞怯全被温柔化去。 “我用的是六孔玉箫。” 她缓缓抽出腰间之物,声音渐缓,“吹奏要诀,气、指、唇、舌,缺一不可。” 一字一句,字字清晰,耐心细解。 待见他频频点头,才徐徐展开训练之法。 “听懂了么?” 她终是问道。 他郑重颔首。 “不如试一试。” 她取出一根新箫,递于掌心。 “若有差池,我即刻指出。” “承蒙厚赐。” 片刻后,箫声初起,颤音微滞。 “手指再抬寸许。” 她伸手轻点其腕。 “如今可对?” 雪女指尖轻点,寒气凝成霜纹,笛音随之响起。 那声音断续杂乱,如风穿枯枝,毫无章法可言。 她静立一旁,未出声打断,待曲终才缓缓开口。 “节奏尚可,气息却偏浮,若能放柔吐纳,音色当更清越。” “此非你之过。 琴弦拨动靠指力,箫音流转全凭呼吸。 需经年累月锤炼,方能收放自如。” 苏玄垂目倾听,眉眼微敛,似有悟意。 她言辞流畅,目光落在他渐趋沉稳的呼吸上, 心头泛起一丝暖意,唇角悄然扬起。 连时辰流转都浑然不觉。 “是这样?” 虽偶有错音,但终将整曲完整奏完,勉强入耳。 “较前次已大不同。” “进境惊人。” 她笑意盈盈,眼底竟比他还欢喜。 “全赖雪女老师指点。” 老师? 她瞳孔微缩,脸颊瞬间滚烫,仿佛有热雾蒸腾。 他竟直呼自己为师? 这岂非逾矩? 心尖一颤,语调不自觉发紧。 “不可……我……” “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 “昔者圣人亦以童子为师,今雪女授我箫音,何惧称师?” 他顿了顿,语气从容:“我后日将传你丝竹之道, 彼此互为师长,平日以友相称,如何?” 苏玄老师? 她怔然片刻,眸光闪烁,最终轻轻颔首。 “今日聆君一曲白雪,又得悉心点拨,获益良多。” “思来想去,唯有回赠一曲,方显诚意。” 他起身踱步至琴案,指尖拂过瑶琴。 铮—— 轻试几弦,已知其音色清冷幽深。 雪女凝神屏息,眼中满是期待。 他究竟要奏出怎样的乐章? “此曲,名《梅花三弄》。” “敬献雪女姑娘。” 铮—— 琴声如丝,缠绕耳畔,似清泉淌过石隙,又若月下孤影掠过山林,音律婉转,恍然置身于雪夜幽境。 刹那间,雪女身形凝滞,眸光失焦。 眼前骤然浮现出一片银白天地,万籁俱寂,唯有寒梅傲立风雪之中。 白雪铺陈,万物沉眠,唯有一枝红蕊破寒而绽,铁干虬枝,不惧严霜。 朔风呼啸,雪粒如刃,她踏雪前行,足印浅浅,步履却愈发坚定。 那背影,恰似荒原独放的寒梅,孤绝而凛然。 此时此刻,她眼中只剩那一树梅花,清冷出尘,遗世 ** 。 百花皆掩,独此一枝,先于春意,破雪而生。 纵使天地冰封,亦难折其志,不屈之骨,早已刻入魂魄。 她凝望良久,心湖泛起涟漪,久久不能平息。 悄然之间,花香浮动,暗沁鼻尖,仿佛无声低语。 梅花一弄,风起无声; 梅花二弄,雪舞如絮; 梅花三弄,光影流转。 曲终人静,余韵未歇,似有千言万语,藏于弦外。 雪女仍坐原地,神思未归。 “这曲子……太美了。” 她轻启朱唇,声音如风拂冰面,颤着微不可察的波澜。 在她心中,即便古琴绝响,亦不及此般意境深邃。 待回神,目光落向苏玄,见他嘴角含笑,目光温润如初春溪水。 那一刻,心口蓦然一热,脉搏奔涌,几乎失控。 “你喜欢便好。” 他语气温和,眉眼舒展,宛如晨曦初照。 她垂首避视,指尖无意识绞紧衣角。 思绪翻涌,如乱麻缠心,千头万绪。 这首曲子,是为她而奏? 将她比作寒梅,是真心所寄? 原来在他人眼中,自己竟是这般模样。 心底泛起暖流,难以言喻。 她忽然发觉,竟从未如此心安过。 不过数日相逢,他已在心底刻下不可磨灭的痕迹。 难道,他待她这般温柔,也怀有情意? 从前只是心动,如今已知所向。 不同于六国女子的拘谨,赵国女子自胡服骑射后,向来果敢,敢爱敢恨。 她眸光如焰,直直落在苏玄脸上,炽热得仿佛能焚尽所有迟疑。 心头翻涌,是否该将情意吐露? 可这般急切,会不会令他生厌? 明明平日举手投足皆是寻常,此刻却难作决断。 若只是自己一厢情愿,他心无旁骛,又该如何面对? 思及此处,心口似被重锤击打,闷痛难抑。“雪女姑娘?” 苏玄轻声唤道。 思绪骤然被打断,她指尖微微发颤,喉间滚动,唇瓣轻抿。 话已凝于舌尖,却始终未能出口。 为何偏偏在此刻,竟如此束手无策? 嘎吱—— 雅间木门猛地被撞开,一道身影逆光而立。 “是你!” 来人赫然是赵国左司马刘洵,太子赵迁的心腹爪牙。 他目光骤缩,死死盯住屋内之人。 途经此地时,琴音飘入耳畔,起初未在意,细听之下却惊觉其妙绝尘寰。 当世谁不知赵国旷修之乐冠绝天下?若能寻得一名堪比旷修的乐师,奉于王宫,必是首功一件。 他当即推门而入,却见居中之人竟是三日前羞辱自己的苏玄。 更让他心火狂燃的是,对方正与雪女独处一室。 这等 ** 韵事,竟落于此人之手? “你倒是藏得深,几日寻你不着,原来躲在这般清净之处!” 刘洵冷笑,眼中满是戾气,“今日既遇,便要讨还那日之辱。” “且看今日,谁能护你周全!” 苏玄轻轻摇头,神情似有无奈。 雪女眉峰微蹙,眼中掠过一丝愠色。 “不过商贾之流,见了本将军,竟不跪拜?” 他厉声质问,双目圆睁。 “你此举分明是藐视军威!来人,把这厮拿下,押入天牢!” 他猛然挥手,侍卫应声而动,毫不迟疑。 “将军如此蛮横无理,颠倒黑白,雪女不敢苟同!” 她挺身而出,立于苏玄之前,背影如屏障,神色坚毅。 雪女姑娘当真要护住此人?刘洵眸光微敛,心头一沉。 玲珑阁虽有靠山,可他并不畏惧。 真正棘手的是太子赵迁对雪女青睐有加。 若惹怒了她,只需在殿下耳边轻语几句,自己便难逃祸端。 至于苏玄,不过蝼蚁之辈,任由摆布。 纵使太子知晓此事,也只会拍手称快。 眼珠一转,计上心头。 “胆小如鼠,只敢藏身妇人之后?” 他冷声讥讽,嘴角扬起一抹轻蔑笑意,“若是我,早该自尽谢罪。” 苏玄侧身立于雪女身旁,微微颔首致意,旋即语气一变:“此等小事,自有我来处置。” “你可知我先前为何未理你?” 他轻笑开口,目光似有深意。 “还能如何?不过是心虚胆怯,被我气势所摄,动弹不得罢了。” 他大笑出声,神态张扬至极。 “回头看看。” 苏玄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怜悯。 “还想骗我?” 他嗤之以鼻,“就算照你所说,又能怎样?” 缓缓转身,目光触及身后之人,脸色骤然凝固,喉头一紧,连唾沫都咽不下去。 “司马尚将军,怎会在此?” 他强挤笑容,声音发颤。 “蠢货!王城执法如此草率?” 司马尚怒目圆睁,一掌劈下,直接将他击倒在地,嘴角溢血,一颗牙飞出唇外。 力道之猛,令人胆寒。 刘洵眼前发黑,耳鸣阵阵,勉强撑起身子。 “苏玄先生,便是李牧将军,亦需礼遇,岂容你如此放肆?” 司马尚双目如炬,厉声喝道,“还不速速赔罪!” 他心中惊惧交加,暗骂不已。 早说你是这等身份,谁敢招惹? 第12章 偏偏扮作商贾,这不是害我吗? “哼。” 司马尚冷声低斥,手臂高抬,似欲再打。 望着头顶那顶兜帽,刘洵浑身发冷。 “小人知罪,求苏玄先生开恩,饶过一命。” 垂首缩肩,形同丧家之犬,哪里还有半分威风? 苏玄只淡淡回了一句: 小人得志莫猖狂,善恶终有报。 刘洵在侍卫搀扶下狼狈退去,不敢多留半步。 苏玄抱拳致谢,眸光微动:“正愁无解之法,幸得将军援手,感激不尽。” 司马尚回礼,眉宇间仍翻涌着未平的怒意:“先生言重了,纵然非您在此,我亦会挺身而出。” 他忽而一笑,目光掠过:“可曾知晓,先生所作诗文已传遍邯郸城?” 话音未落,眼已落在雪女身上:“特来一睹‘雪女’真容,名不虚传。” 雪女敛袖行礼,指尖轻垂,视线却始终系于苏玄。 “果然如传闻般清丽脱俗。” 司马尚低语,目光稍滞便转回苏玄。 “实情相告——大将军自见先生后,心念难平。” “明晨便要出征,今夜特命我亲来相邀。” “珍藏三载的杏花白已备妥,只等先生赴约。” 暗流涌动,苏玄心头警铃骤响。 深夜登门,此意何为? 是疑忌自己,恐成敌手? 抑或……宁可杀之,也不愿被其左右? 他从不信人心向善,尤其对执掌兵权者。 李牧看似温厚,实则怎会没有杀伐决断? 若无利害纠葛,自当相安无事。 一旦刀兵相见,又岂会心软? 瞬息之间,万千念头闪过。 他早已在三日间踏遍全城,除宫禁外,城防布阵、兵力分布,皆刻入心底。 逃遁之路,攻城之策,皆有备选。 哪怕前路是龙潭虎穴,他也无所惧。 “小友深夜打扰,多有不便,还请莫怪。” 片刻后,李牧现身。 面容和煦,语调如春风拂面,似待晚辈一般,请苏玄落座。 能与李牧将军对酌言欢,多少人梦寐以求,怎会生出怪意?苏玄悠然落座,眸光微闪,嘴角噙笑,“实话相告,此番登门,本就存了偷学心思。 若能在将军麾下得一式精妙战技,待我返归小圣贤庄,便有了向师尊炫耀的资本。” “若真有意习武,何不入赵军效力?老夫必倾尽所学,绝无藏私!” 李牧神情凝重,目光如炬,直刺苏玄心神,分明是步步紧逼。 这般局面,着实棘手。 “承蒙厚爱,只是晚辈志在山林之间,不慕权势荣华,唯愿随心而行。” 他顿了顿,又补上一句,“若他日心意转变,赵国必是首选。” “老夫静候其时,只盼莫要来得太迟。” 李牧颔首,眼底掠过一丝怅然。 “聊了半晌,竟忘了正事。” 他取出早已备好的佳酿,掀开酒盖,醇香瞬间弥漫四周。 “今朝我二人共饮,不醉不归!” 话音未落,已将两碗斟满。 一坛未尽,另一坛旋即捧出。 苏玄眼角微跳,旁人饮酒皆用杯盏,你却直接端碗豪饮,这哪里是品酒,分明是灌醉! 怕不是等自己昏沉后,便要绑去军营? 好在他早有应对之策,自是不慌。 “将军豪气,令人敬佩!” 苏玄抓起大碗,朗声笑道,“今日便与将军痛饮一场!” “我先敬将军一碗!” 他仰头灌下,喉间滚过一道火线。 “好气魄!” 李牧赞道,随之举碗,片刻间杯中空净。 推杯换盏间,数碗入腹,转瞬之间,苏玄脸颊泛红,步履虚浮,已是酩酊。 忽地,他猛然拍额,语带含糊:“李……李牧将军,我还有件事未说清。” “四下无人,小友但讲无妨。” 李牧眼神骤亮,酒后吐真言,正是探查良机。 “将军,待我醉倒之后,千万莫让旁人靠近我。” 苏玄断续提醒。 “此言何意?” 李牧眉头微蹙。 李牧将军有所不知,我每逢入梦,体内便如被无形之手操控,一旦有人悄然近身,剑自鞘中腾起,寒光过处,无一幸免。 这病症缠身已久,辗转求医皆不得解,每每思及,心如刀绞。 竟有如此奇疾?李牧眉头微皱,目光凝重。 岂止是奇,简直是离谱。 我本以为世间万般病症皆可寻药,却没想到竟落在我身上。 若非师尊提前察觉,早做防范,怕是早已伤及同门,悔恨终生。 他酒意渐浓,言辞愈发激荡,手中酒盏连举数次,杯中浊液倾尽。 李牧将军,你可知我连婚配都成奢望?与人同枕,便是死地。 三省书屋内,诸位师兄皆可安眠于榻,唯我独居荒僻小院,形影相吊。 你说,这般滋味,谁能体会? 我何尝不想并肩而卧,笑谈江湖,再不必提防夜半惊魂? 李牧初时尚存疑虑,见其神态哀切,动作真切,心中已信了七八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世上真有此等异状?他心头震撼,暗叹世事难料。 “李牧将军,实不相瞒,你乃我平生最敬仰之人。” 苏玄一把攥住对方手腕,醉眼朦胧,语带颤音,“当年雁门关外,匈奴闻风丧胆,胡骑不敢南望。 听闻往事,我曾整日怔忡,热血难平。” “听说将军明日将赴边疆,再会何时,难料天意。” “今日承君邀饮,我以诗相赠,若词句不工,还望海涵。” 赵时明月照关城,万里征人未归程,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越阴山。 李,李牧将军……你怎么在倒着说话? 苏玄语不成调,身形一歪,栽倒在案前,气息沉沉。 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越阴山。 李牧反复低诵,眸光闪烁,神情莫测。 战乱连年,赵国将士血染疆场,尸骨成山。 多少豪杰赴死,归途渺茫难返。 铁蹄踏碎千里黄沙,征人魂断异乡。 昔日并肩的兄弟,如今只剩名字在风中飘荡。 李牧独坐殿角,目光凝滞,指尖轻颤。 “带他去偏阁歇息,任何人不得靠近。” 他低语,声音如风过空谷。 管家领命而去,脚步渐远。 他仰首望天,穹顶苍茫,似有千钧重压。 那一瞬,心中豁然清明。 苏玄所言之志,竟与他七国论开篇之句遥相呼应。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此人胸怀如海,气度如岳,非寻常少年可比。 他深知其意,亦敬其志。 可为何不择赵国而选他途?难道赵土不能承此大任? 长叹一声,眉宇间尽是踌躇。 身为大将,忠君护国乃本分。 “将军,这等人物真值得您如此垂青?” 司马尚缓步而来,语带讥讽。 话中有刺,暗藏杀机。 府中三百刀手早已列阵待命,只等一盏茶冷,便取其性命。 李牧未答,只是微微颔首。 “不过棋局胜一子罢了,何足挂齿?战场之上,岂是纸上谈兵?” “排兵布阵,非凭虚妄之言可成。 昔年赵奢之子……” 话语戛然而止。 赵括败绩,实为赵人之耻,岂能轻易道出? “他不同。” 李牧目光如刃,语气坚定。 司马尚抬手,作势横颈。 李牧依旧沉默,思绪翻涌如潮。 若杀苏玄,荀夫子必怒,儒家门生将退避三舍。 一旦结仇,朝堂再无儒者肯来。 但若执意除之,也非不可行。 但真非如此不可?正如司马尚所言,仅因此人具备威胁,又无法掌控便欲除之? 他未曾明言归附秦国,反说入仕首选乃是赵国。 眼下此人并非赵境敌手,反倒或成助力,或为盟友。 思量良久,终将念头压下。 究其根本,不过源于始终未决断,设下刀斧手亦不过是预留退路。 以他性情,若早有决断,岂会迟疑至此? 苏玄睁眼时,晨曦已透窗棂。 “先生,此乃大将军命我转交。” 门外侍卫迎上,递来两封书信。 一封属己,另一封不知何人所寄。 他拆开自己那封,字句寥寥。 读罢方知另一封用途。 万没想到,李牧竟识得念端。 那封信正是李牧致念端的信物。 信中详述镜湖医庄所在,言其旧疾或可一试,或有望痊愈。 苏玄眸色微动。 李牧竟是信了? 第13章 可走得也太急了,他望向天光,此刻在后世不过辰时初刻。 收起信笺,步出大将军府,朝玲珑阁行去。 …… 玲珑阁内,雪女独坐铜镜前,三千青丝垂落如瀑,覆于肩背。 她执木梳缓缓梳理,目光反复流连镜面容颜。 纵使倾城绝色,仍觉缺憾。 以红绳束发,青丝尽挽。 取眉笔轻描,细画黛痕。 平日瞬息可成之事,今日却耗时逾十息。 银环套上纤腕,蓝晶头饰缀于鬓角。 唇上轻点朱脂,皓齿明艳,夺目难掩。 反复端详,才终于颔首。 她 ** 窗边,凝视镜中妆容,眸光望向远方。 他何时才会来? 目光掠过墙上画卷,又落于那首亲笔诗上。 嘴角悄然扬起,眉梢含笑,眼波流转,似有 ** 微漾。 这无声欢愉,早已泄露心事。 苏玄自大将军府归返,未急奔玲珑阁,先折回酒肆沐浴更衣。 纵有真气护体,醉意残留仍不免熏染周身,若以这般姿态相见雪女,岂非自毁形象? 他怎会犯此疏漏之错? 无论何处,细微之处皆系成败,尤以情愫萌动为甚。 攻势之速,全赖琐事处置得宜。 然前提必是对方心有所向,否则徒劳无功。 “我家雪儿这般妆点,可是要见谁?” 珑娘立于身后,眸光轻挑,笑意浅浮。 雪女脸颊微烫,垂首掩羞,正是心事泄露的本能反应。 “自然是苏玄先生。” 珑娘眉梢一颤,未曾料到她竟坦然应承。 “初临邯郸,他尚不熟此地,我理应略尽迎宾之礼。” 她补上一句,语气温婉。 瞧着眼前人清丽绝伦,眉目生辉,珑娘如何不知其心已属他人? 只轻叹一声,虽早知结局,却难料来得如此迅疾。 不过数日光景,便已情根深种。 再思及苏玄近日所行,顿觉释然。 咚咚咚—— 门外传来叩击,应声而入,苏玄推门而现。 “珑娘。” “雪女姑娘。” 他拱手致意,语调平和。 “今日烦劳雪女姑娘。” “先生何出此言,惶恐。” 雪女霍然起身,目光如星撞上他,瞬时晶亮,却又慌忙别开。 “珑娘,我稍后才归。” “去吧去吧。” 她摆手轻挥,神色复杂,似有不舍,又似无奈。 苏玄神情微凝。 此刻光景,分明如同在岳母面前携走爱女,令人啼笑皆非。 二人并肩缓行,步履从容。 邯郸果不愧赵国都城之名。 街市喧腾,商旅络绎,铺面连绵,货品繁盛,百样奇珍尽列其间。 “纯银银簪,仅需五枚刀币,错过可惜。” “西域红玛瑙耳饰,赠礼首选,速来选购!” 市集喧闹如沸,商贩叫卖声络绎不绝,满目皆是人间烟火。 苏玄目光掠过街面,忽见几道异域身影,金发碧瞳,衣饰奇诡。 “那些是西域来的商人,前头的玛瑙与香料,皆出自他们之手。” 雪女轻语,侧身而行。 她立于苏玄左畔,余光悄然流转,似有若无地扫过他面容。 苏玄微垂眼睫,神色淡然,仿佛未觉。 雪女眸底泛起一丝涟漪,心下一紧。 竟无动于衷?还是别有深意? “赵国风物,不止乐舞精妙,戏文亦称一绝。” 她背手缓步,眼角余光又是一闪。 “去梨园瞧一场俳优演出如何?” 苏玄眉梢轻动,不动声色地抬眸。 她这番举动,似有隐情。 莫非……是在试探? “既得雪女亲荐,想必非同寻常。” 他唇角微扬,语气含笑应允。 台上所演名为《巫山之会》,讲的是少女倾心书生,情意绵长。 两人相逢难久,几度分离,悲欢离合,牵肠挂肚。 唱腔凄婉,身段流转,尤其那诀别一幕,竟令台下人无不屏息。 有人悄然拭泪,有人低叹不已。 连苏玄也微微颔首,暗赞其功底不凡。 可雪女为何带他至此? 莫非是借戏传情? 他侧首望向她,却见她垂眸静立,神情如常。 难道是自己多虑了? 雪女指尖轻轻捻动袖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还好,还好。 方才那一瞬的凝视,竟让她心虚至极。 本说好当面言明心意,可真见了人,话到唇边却化作无声。 万般顾虑纷至沓来,如藤蔓缠绕心头。 他可曾察觉? 她低头默然,指尖微颤。 戏终人散,二人共膳后,暮色已沉。 乌光西沉,素月悬空,纵使夜幕低垂,邯郸城中依旧灯火如织,光华漫溢,恍若白昼。 苏玄缓步穿行街巷,四下张望,酒肆窗棂间映出晃动身影,茶坊内烟气袅袅升腾,摊贩穿梭不息,市井气息浓烈弥漫于每一寸空间。 雪女与他并肩而行,眸光微敛,凝视着他脚边的影子,身形悄然贴近几分。两道轮廓交叠一处。 她唇角轻扬,暗自颔首。 这般姿态,恰似十指相扣,亲密无间。 苏玄瞥见她垂首神态,眉宇间浮着淡淡怅然,终于察觉异样所在。 此番行程皆依她所议,遍览邯郸风物,可她不过是个情思初萌的少女,何曾懂得人间趣味? 饭食观戏,与后世看场电影有何区别? 三件老套之事,怎生能留住记忆? 幸而此前已在玲珑阁布下暗线,此刻时机正好,正是兄弟出手之时。 “雪女姑娘,我知有一处奇地,即将开启一场盛典,愿共往一观否?” 苏玄驻足转身,目光含笑相询。 她仍凝望着地面影迹,怔了片刻,才踉跄回神,微微应和。 “好。” 苏玄先行数步,步伐轻快,雪女尾随其后,指尖轻抚胸口,似在平复心绪。 盛典? 思绪回转,眼中渐泛光彩。 不多时,二人步入一座长廊拱桥。 湖面倒映着彼岸斑斓凤灯,水波荡漾,光影摇曳。 “便是此处。” 苏玄停下脚步。 雪女神色微疑。 此地寂寥无人,哪有盛会之象? 却见刹那之间—— 轰然炸响,星火喷涌,四散飞溅,赤焰与铁屑翻腾交织,宛若天女挥袖撒落星辰,又似银河倾泻坠入人间。 瞬息之间,万点流光铺满苍穹,火雨纷飞,金芒闪烁,色彩流转,辉映天地。 整片夜空为之焕然生彩,景象恢弘壮丽,令人屏息。 苏玄仰首凝望长空。 这确是一场只为你而绽的盛宴。 趁她失神之际,苏玄悄然牵起她的纤手。 入手温凉,柔韧如丝,骨节细巧,握在掌心,仿佛一握即碎。 “可觉动人?” 他低声问道。 “嗯。” 她身子一颤,本能点头。 她早已感知那缕触碰,并未退避,反而轻轻回握。 他的掌心宽厚,覆上时带着沉实的暖意。 指尖微颤,竟生出几分不舍的执念。 湖水如镜,映出并肩而立的身影。 她悄然靠近,呼吸几乎贴在对方衣襟上。 苏玄正欲环住那纤细肩头,忽觉两掌交扣,早已紧扣彼此。 他侧目,她亦回望,眸光如星火燎原。 眼底翻涌着碎芒,倒影里盛满整个天地。 那目光炽烈得惊人,似有熔岩奔涌不息。 怎会是冰霜凝成的女子,心底却燃起灼焰? 刹那间,所有戒备烟消云散。 踮起脚尖,唇瓣轻触,如春雪初融。 温软如絮,触即退却,仿佛风过无痕。 再抬眸时,双颊已染霞色,胜过三月桃枝。 苏玄怔然,喉头微动。 这算不算……被人突袭了? 可这般短促,跟耍猴儿似的。 你刚过完招,轮到我了! 他猛然揽腰,将人拽入怀中。 占了便宜就想溜?休想! 今夜若不讨回来,绝不罢休。 月华铺落廊桥,两人唇齿相缠,气息交融。 铁锤轰鸣,火星四溅,荆轲猛击铁块。 该死的命,为何要应下这种差事! 惊天十八剑,岂是为锻铁所创? 可眼前火花飞舞,竟也奇美无比。 铜粉混入铁浆,竟迸出漫天流光。 望着桥上相拥的背影,心中泛起酸涩。 回去之后,烤鸡必须翻倍! 否则愧对这双手的劳碌。 第14章 冷哼一声,心头暗骂。 仰望圆月,忽然浮现出一道清丽身影。 师妹见了这铁花,定会心动吧。 仿佛看见她呆愣的模样,少年嘴角悄然扬起。 自那日起,玲珑阁添了位琴艺绝伦的乐师,每逢雪女起舞,必有其清音相随,丝竹交响,默契如双生。 这般光景,整整延续一月未歇。 情意既定,两人相处愈发亲密。 苏玄步步为营,半月前便与雪女结下誓约。 若非他刻意收敛,那一夜便可顺理成事。 她倚在锦榻上酣眠,容色如画,眉眼似雕,纵使沉睡亦不失风华。 “阿玄。” 唇间轻吐,眸中尽是温软。 提及此名,苏玄心底暗笑。 初时他唤她阿雪,她回他小苏、小玄,惹得他连敲数记脑壳。 小苏,小玄,听着何等别扭?他严词拒绝。 称夫君、公子,或直呼其名皆可,唯独这称呼不行。 最终她依他所愿,同他一般唤作阿玄。 太子府内,赵迁斜倚摇椅,神思恍惚。 庭院中,一具 ** 女尸被仆从迅速移走。 遍体青紫,伤痕深重,惨状难言。 本月已收殓十三具。 自悼襄王病卧床榻,赵迁愈加放纵,日夜沉溺酒色。 “韩仓,果然最懂本殿心意。” 他眯眼低语,气息舒畅。 “殿下欢喜,便是奴婢之幸。” 韩仓立于身后,面容阴柔,声线似女。 “那件事,办得如何?” 赵迁忽而开口。 韩仓近身多年,自然明了。 月前遭苏玄当众驳斥,归府后怒火焚心,命其以太子名义召雪女入府。 彼时郭开正欲拉拢李牧,断然拒绝,遂令韩仓寻来数名异域女子搪塞。 今朝赵迁竟再提此事,令他进退两难。 太子殿下向来执拗,除非另觅新欢,否则绝不罢休。 “启禀殿下,上卿求见。” 片刻后,红袍白发的老者疾步而至,面露哀戚:“殿下,**今晨溘然长逝。” 赵迁先是怔住,旋即眼中迸出狂喜。 “老东西终于去了,从此天下再无束缚,我便是赵国之主。” 哪怕向来擅权弄术、自诩冷心的郭开,此刻也觉出几分荒诞。 可这荒谬恰是良机,越离奇,越方便他执掌朝纲。 “依祖制,君王加冠之年方得亲政,加冠之前宜由上卿摄政。” “如此既可使君主修习典章,涵养心性,亦能保赵国朝局安稳。” 郭开神色凝重,言辞恳切。 “哈哈,老上卿办事,我怎会不放心?” 赵迁笑语连连,颔首应允。 “既如此,国事便交由上卿处置。” “至于王城内务,尽归本王亲理。” 见赵迁这般爽快,郭开原拟的说辞瞬间堵在喉头。 他微微垂首,拱手接令。 “对了,玲珑阁的雪女,烦请上卿亲自送往太子府。” 赵迁临末又补了一句。 “臣必于五日后将人送达。” 掌控大权的郭开,岂会在小事上驳拒。 李牧纵然推崇儒学又如何? 一个舞姬,能侍奉君王,乃是莫大福分! …… 当晚便有人持王令前来,传话雪女须为五日后的侍寝做准备。 赵悼襄王驾崩,赵迁即位? 苏玄立时推断出此讯。 此前月余不见动静,原是暗中蓄力,只等这一击。 雪女闻讯,如遭雷击,心绪翻涌难平。 “我们一同远走吧,寻个清幽之所,搭屋而居。” 她攥紧苏玄衣袖,声音轻颤。 眼底有期盼,更有不安。 苏玄沉默片刻,心底已然决断。 她所想虽好,结局却未必如愿,荆轲前例近在眼前,他绝不会重蹈覆辙。 见他久不言语,雪女手指更紧地攥住他衣料。 苏玄反手握住她的手腕,目光直视:“此事交由我来应对。” “若无转机,再依你之策。” 那眼神坚定如磐石,透着不容置疑的信念,令人不由信服。 “需要我做什么吗?” 她心稍定,低声相询。 无论多艰,只要并肩同行,总能寻到出路。 “照旧就好。” 苏玄将她揽入怀中,指尖拂过如雪长发。 “说不定你一觉醒来,什么就都好了。” “哪有这么容易?” 她斜睨一眼,轻啐道,“又在哄我!” 寒风卷起帘角,烛火轻晃,映得屋内光影摇曳。 苏玄指尖微动,轻轻抚过她鼻尖,低语如丝。 雪女耳根泛红,垂眸不语,唇角却藏不住笑意。 两人额头相贴,目光交织,情意无声流淌。 窗外雪落无声,天地一片素白,仿佛为这静谧时刻镀上薄霜。 冬晨初醒,被褥尚暖,掀开锦被却觉寒意袭人。 “阿玄,快看!” 雪女猛地推开窗扇,银光扑面而来。 远处檐角挂满冰棱,枝头积雪沉沉,天地尽染清辉。 呼啸的北风未至,已让人瑟缩发抖。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披风裹身,才勉强抵住刺骨寒意。 她一袭蓝绸裙衫,裙摆微扬,水晶舞屐踏雪而行。 足尖晶莹,似凝露成珠,步履轻盈如踏云。 他曾问:这般单薄,怎不畏冷? 她只笑答:修习寒脉真诀,冰原反是温床。 他闻言哑然,无言以对。 他体内真气流转,本可驱散寒意,却从不轻用。 修行之道,重在蓄势待发,岂容虚耗? 若危难之际无力回天,便是自断退路。 “走吧。” 她眸光亮如星子,伸手牵住他的手腕。 那力道坚定,不容推拒。 苏玄微微一笑,任由她牵引前行。 竹伞撑开,伞下二人并肩而行,身影融入茫茫雪幕。 雪片纷飞,如絮如羽,覆盖了街巷与屋脊。 马蹄踏冰,车轮碾碎薄霜,行人匆匆避让。 偶有孩童嬉闹,不慎滑倒,笑声惊起檐下积雪。 他们驻足于一隅小摊,捧碗热汤,暖意自喉间蔓延。 雪女舔去唇边余沫,眼波流转:“堆个雪人如何?” 苏玄皱眉,嘴角却藏不住笑意。 片刻后,雪人立于院中,憨态可掬。 她取胭脂点唇,一笔勾出欢颜。 眉梢眼角皆是喜意,宛如 ** 初生。 他寻来四根粗细相近的枯枝,分插两雪人头顶。 刹那间,双影成趣,仿若活物般静立雪中。 枝杈交错,远望如双掌相扣,密不透风。 脚步渐近,指尖已悄然相牵,暖意无声蔓延。 骤然一震,雪团破空而至,正中肩头。 未及反应,接连数枚袭来,寒意刺骨。 笑声轻扬,如碎玉落盘,掩唇低语间尽是欢愉。 苏玄眸光微凛,心中暗誓定教她尝尝玉螺旋之威。 你来我往,闪避腾挪,笑语喧哗惊动林间飞鸟。 嬉戏收场,脸颊染霞,似晚照映雪,娇艳难言。 “随我来,有个地方非你不可见。” 语气神秘,眼底藏星,令人心驰神往。 一炷香后,立于紫金绝顶。 云海翻涌,飞雪如织,恍若仙子挥袖撒花,与雾气交融成画。 远山连绵,覆雪如银,河川蜿蜒似练,在日光下泛着冷光。 邯郸城廓尽收眼底,街巷井然,宫阙巍峨。 赵氏殿宇金光熠熠,松枝垂雪如戴冠冕。 万物皆入眼帘,天地为屏。 “昔日登临曾念,雪霁之后当有奇景,今日得见,果然不负所期。” 苏玄轻叹。 “此地俯视天下,纵使王庭亦不过一隅。” 雪女凝望天际,眸中有光。 他心知所指,昭王命不久矣。 “正是。” 他缓缓颔首。 正因如此,才更需以儒者之名入朝堂,执权柄,掌己身。 雪花飘坠,似柳絮纷飞,若鹅毛轻舞,随风游走,一如乱世浮萍。 她抬手,晶莹落掌,凝神静观。 雪终难握,唯掌心之温可久留。 愿两心同契,白首无悔。 旋身起舞,衣袂翩跹,颈项修长,宛若雪中幽灵,轻盈流转。 寒风卷雪,她身姿骤变,仿佛天地间骤然凝出一道清绝之影。 足尖轻点,霜华不惊,似与冰原同息共脉。 一袭素衣翻飞,宛若寒梅破雪,孤傲凌空。 舞至酣处,雪面无痕,竟如踏虚而行。 第15章 苏玄凝神静观,心神为之一震。 曲终人未散,掌声自耳畔响起。 “阿雪,此舞可有新名?” 他声音微沉。 “是新创的。” 她眉眼含笑。 “我唤它——凌波飞燕。” 话音落下,风拂过残枝,暗香浮动。 积雪簌簌滑落,露出崖壁深处悄然绽放的梅。 他俯身拨开厚尘,指尖触到一片早已沁透幽香的花瓣。 他此前多次劝说,苏玄皆置若罔闻。 谁能料到,竟因一名女子心生动摇。 此般变故,令他心头泛起波澜。 “你且候着,我去去便返。” 话音未落,身影已如疾风掠出。 一个时辰后归来,面容灰暗,目光躲闪。 “抱歉……” 他声音低沉,似有千斤重。 丞相府中面见郭开,对方终是拒之门外。 苏玄神色不动,垂眸不语,似早知结局。 李牧愈发难安,胸中愧意翻涌。 良久,苏玄抬首,唇角微扬,牵出一抹苦笑。 “今夜只饮不谈。” 李牧轻叹,缄默无言。 酒坛倾尽,二人皆醉意沉沉。 苏玄伏案昏睡,气息渐沉。 李牧亦头晕目眩,神思恍惚。 抬眼望向圭表,时已子时。 唤来侍从将苏玄送入偏房歇息。 独坐庭院片刻,倦意袭来,眼皮沉重。 年岁不饶人啊。 昔日为斥候,三日不眠亦能如常。 缓缓起身,步入卧房,未整衣冠,仰身即睡。 厢房之中,本应酣然的苏玄却骤然睁眼。 今夜,杀机悄然降临。 另一身份,该登场了。 黑甲覆体,青铜面具遮面,施展咫尺天涯。 瞬息之间,已立于将军府外。 这等速度,早已超脱凡俗,近乎瞬移。 仰头望天,夜色浓重,风势凛冽。 正是猎杀良机。 依循脑中路径,转瞬便至太子府。 察觉一股气息,先天后期修士? 目光一凝,刻意绕行避开。 直抵赵迁寝宫。 寒意刺骨。 赵迁蹙眉,本能裹紧被褥。 却被异样惊动——被子竟不翼而飞。 还未反应,锋锐剑刃已贴上脸颊。 猛然一甩,唤醒神志。 紧接着布帛塞入口中。 惊惧瞪眼,只见黑甲罩身、面具覆面之人立于床前。 双目幽冷,宛如冥界使者。 呜呜! 挣扎后退,连滚带爬,欲呼救。 黑甲男子面无表情,缓步逼近,剑光如霜,一斩之下,血雾迸溅。 赵迁骤觉四肢沉重,心神剧震,回头瞥见残肢横飞,冷汗瞬间浸透衣衫。 痛楚撕裂神经,他蜷缩翻滚,口中发出不成调的呜咽。 双手撑地,踉跄前扑,仿佛逃命般匍匐于地。 寒芒再闪,另一条腿应声落地,血泉喷涌。 断肢残躯瘫在地面,上半身孤零零支撑着最后一丝气息。 苏玄立于原地,眸光幽深,静观惨状,未吐一字。 风声骤起,手臂齐肩而断,骨茬外露,血珠飞溅。 每一步落下,都似敲击在赵迁的魂魄之上。 指尖触到门框刹那,腕骨断裂,残臂坠地。 看似漫长,实则不过数息之间。 最后一剑划过脖颈,头颅滚落,血染青砖。 他眼底微动,望向窗边影迹,低语如刃:“天罗地网,无隙不入,这世间,无人能逃我掩日之诛。” “罗网!” 身影疾冲而至,撞见满室狼藉,瞳孔骤缩。 “太子殿下!” 来者正是先天后期强者。 苏玄依旧冷若冰山,举剑横扫,劲气逼人,一击便令其重创倒退。 “有刺客!” 对方识破虚实,厉声嘶吼。 顷刻间,数十甲士破门而入,刀戟林立。 苏玄转身掠向大将军府反向方位,身形如烟,转瞬不见。 “追!绝不能放走此人!” 凝视地上残骸,那人浑身发僵,寒意直刺骨髓。 此局已无可挽回。 死状如此骇人,纵使辩解千言万语,亦难脱罪责。 整个赵国,恐怕因此掀起滔天巨浪。 功成之后,苏玄将甲胄收回系统空间,悄然返回大将军府。 片刻后,沉沉入睡,呼吸悠长。 半个时辰后,急报传来,士兵跌撞而入。 “大将军,不好了,太子殿下遭人刺杀!” “什么?!” 李牧猛然惊坐,脸色铁青。 两日后便是继位大典,竟在此时出事? 与直接弑君何异? 这是在践踏赵国尊严,羞辱天下臣民。 无论幕后是谁,一旦查清,必遭万人共愤。 是谁? 李牧眸光骤冷,胸中怒焰翻腾。 侍卫将所知尽数禀报。 罗网!秦国! 镇岳出鞘,寒芒掠空,庭院古木应声断作两截。 那一夜,王侯贵胄尽皆惊醒。 苏玄却酣然沉睡,直至晨曦破晓。 清晨时分,李牧仍未归返。 等得无望,便向府中老仆告辞离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街巷巡兵密布,城中 ** 之势已然显露。 消息是否封锁尚不可知。 若事态外泄,赵国颜面扫地。 不讨伐秦人,七国必将耻笑。 可如今军力悬殊,难与秦军抗衡。 守城尚可一战,主动出击则如飞蛾扑火。 天下谁不知秦人善战? 血战不退,百战百胜。 苏玄寻李牧,原为自证清白。 他曾设想挪动圭表时辰,伪造时空痕迹。 前世阅过无数死神传说,此类伎俩并不陌生。 但最终作罢。 行迹既出,必留印痕。 多此一举,反成破绽。 梦中之事,梦中已了。 遮天蔽日者,岂与我苏玄相干? 心如止水,安然若常。 片刻后,步入玲珑阁。 “怎的突然现身?可知昨夜变故?” 雪女见他前来,语气微凝。 赵迁已亡。 苏玄淡淡回应,神色如常,似在谈论寻常小事。 “何故?” 雪女惊疑交加。 “我杀的。” 他从容执壶,轻啜茶汤。 雪女唇瓣微颤,眼瞳骤缩。 竟真亲自动手? 如此决绝,太过骇人。 太子之死,不过数日,将登大位。 而他竟如碾草般轻易斩落。 言谈间毫无波澜,更令人心神震颤。 她心间翻涌,忆起苏玄为她所做的一切,眼波流转间似有星火燃起,情意绵长难抑。 那柔软躯体骤然贴上,双臂环紧,下颌轻轻搁在苏玄肩头,温存如初。 “怎的?” 苏玄指尖轻抚她后背,声音低缓。 “无事。” 她侧过脸去,耳尖泛红。 气息拂过耳际,细若呢喃:“你之前说的那些话……我愿意试试。” 话音落时,颊上霞光漫溢,连耳根都染成绯色。 苏玄一怔,旋即明悟,眸光微闪。 喉间逸出一声轻叹。 赵国朝堂掀起滔天巨浪,前所未有。 太子与王室之主竟遭 ** ,手段狠辣,惨不忍睹。 凶手踪迹全无,令人扼腕。 寻常臣子惶恐失措,却不知高层早已知晓 ** 。 李牧、郭开、春平君等人心照不宣,联手 ** 。 春平君乃赵 ** 室血脉,宫中早有传言其与悼倡后私通,背后盘踞元老集团,暗结党羽,野心昭然,已将郭开视为眼中钉。 “诸公,追查真凶虽急,然国不能一日无主。 唯有新君即位,方能安民心,定社稷。” 他环视群臣,语气沉稳。 赵迁之死,震骇天下,却也是一线机缘。 拥立新君,便是分权夺势的良机。 昔日赵悼襄王宠信郭开,朝政大权尽归其手,外人难以插足。 如今太子既亡,再无靠山支撑,郭开权柄如沙塔危楼,只需稍加推搡,便轰然倾塌。 “下官赞同春平君之言。 当以公子嘉继位,方能稳住大局。” 一人出列。 “亦请立公子嘉。” 又有人附和。 朝堂上陆续响起应和之声,人数渐增。 郭开面色铁青,欲言又止。 第16章 他本想揭发公子嘉才是最大受益者,刺客或为其所遣。 可深知即便开口,亦无济于事,反惹其忌恨。 赵悼襄王两子,太子赵迁已逝,唯一继承人唯公子嘉。 此乃铁律,无可更改。 除非有人胆大包天,连公子嘉也刺杀,否则赵国朝局必将陷入彻底混乱。 郭开终究不敢冒此大险。 谁在暗中窥伺? 郭开胸腔如焚,权势正盛的他岂容宵小搅局,若觅得真凶,定要剜其心肝,以偿此恨。 赵迁登基,是他的心血所系,君臣间如父子般信任。 而赵嘉,本是太子之选,当年是他与悼倡后联手设局,才将人逼至绝境。 纵使如今见他低头顺从,可一旦加冠亲政,还能保持这般姿态吗? 赵迁早逝,令他手中权柄日渐稀薄。 李牧起身道:“公子嘉理政,方能安邦定国。” 言罢,朝堂再无异议。 寒雪消尽,天光微露。 阴云低垂,似有雨落。 苏玄立于栈桥,凝望苍茫湖面。 雨丝细密,敲打水面,泛起层层涟漪。 “赵国冬雨,寒入骨髓,久淋则邪气滞身。” 清影缓步而来,身形丰盈,肩线柔美,已非昔日青涩模样。 雪女撑伞走近,轻遮他头顶。 “阿雪,这景致可入画,雨中独行,亦是一种静谧之美。” 苏玄指向岸边垂柳,“待春来,柳色更宜人。” “那时,我们再共赏。” 她依偎进他臂弯。 二人默然伫立,听雨声淅沥。 “不久后,我或将远行。” 苏玄终于开口。 “为何骤然思归?” 她轻问。 “我要入秦,踏入庙堂。” 他顿了顿,“乱世之中,唯有力量,才能护住心中所念之人。” 今日斩了赵迁,侥幸得胜,可日后仍有无数如他者。 我们岂能永远被动应战?若不主动破局,终有一日将陷于绝境。 我惧的不是失败,而是无力回天。 声音低缓,却字字如铁。 是因为我吗? 雪女心头骤然掠过一丝颤意。 “我陪你走。” 苏玄摇头。 “我要独自离开。” 她猛然侧身,眸光直刺向他。 “此去凶险难测,我不愿你涉险。 况且,赵迁之死牵连甚广,旧怨未消,纵使嫌疑微乎其微,他们也极可能以杀止乱,不留余地。” “如今在邯郸,尚有顾忌。 一旦远行,便如孤舟入海,再无庇护。” 赵迁既亡,朝堂动荡,种种疯狂之举皆不足为奇。 他特意预留一月,暗中布局,只为护她周全。 赵国九卿之一出自儒家小圣贤庄,他仿荀子笔迹,先斩后奏,令其照拂雪女,事后再亲笔致信师尊说明原委。 但他从不独倚他人。 特命荆轲潜伏三月,暗中守卫,以他手段,只要提前得知风声,足以护她脱困。 掌心紧扣她的指尖,目光沉静凝视那双清亮的眼波。 “信我,我会回来。 快则一年,迟不过三年。” “届时,定来迎你。” “这是我许下的誓约。” “一生不悔。” 她轻启朱唇,眼波微漾,千言万语堵在喉间。 她想说,生死无惧,只愿与他同行。 她想说,不求华堂玉食,哪怕粗茶淡饭,有他在侧,便是欢喜。 太多话涌上心头,最终却只化作一句。 理智压下情动。 乱世如浪,浮萍难定。 他所做的一切,皆为将来铺路。 她又怎忍心阻拦? 忽然,心底泛起酸涩。 难过的是,不能分担他的重担。 自责的是,只能默默等待。 “我相信你。” 无论是一年,还是十年,我都会守在这片寒光里等你归来。 这一生一世,心只系一人,再不许旁人入眼。 她眸中泛着暖意,似 ** 初融,连亘古冰原也悄然化开。 苏玄怔住,原以为需千言万语,却见她主动倾诉衷肠,字字直击心扉。 这还是那个冷若霜雪的女子? “何时启程?” 她轻声问。 “月后。” 他答。 她眼中骤然浮起星火,“那我们回玲珑阁。” 目光灼烫如焰,仿佛要将他灵魂烙印在自己体内。 无需言语,他已读懂她所有未出口的渴望。 一月光阴如流沙般滑过指尖。 “这些银钱,你带上吧,或许能派上用场。” 她将小匣推至面前。 苏玄掀开,满目金光闪烁,另有几件钗环点缀其中。 竟将全部积蓄都交予自己? “莫推辞,这是我的愿心,能助你半分,便是我最大的欢喜。” 她笑意盈盈,又取出一方布包,“这是我亲手缝的衣裳。” “穿在身上,便如同我始终与你同在。” 他垂首打开,五套衣物静静躺在其中:两袭白纹长袍,一袭墨色劲装,一件青灰布衫,还有一件素白缀红的宽袖长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试试看合不合身。” 她侧头示意,缓缓走近,伸手解下他外袍。 指尖微凉,动作却极尽细致,将白斓袍为他披上。 末了,她轻轻抚平衣襟,指尖拂过领口。 换好之后,她凝神打量,终于点头。 他取出一只玉匣递过去。 “是给我的?” 她眸光闪动,急切揭开。 一条银丝缠绕红玉链赫然映入眼帘。 “那 ** 驻足凝望,我便记下了。” 她掩唇轻笑,眼底漾起波澜。 “很喜欢。” 她将项链捧于掌心,反复摩挲,爱不释手。 “帮我戴上。” 他颔首,取过链子,轻柔搭上她雪颈。 “我会永远戴着它,这样,你就从未真正离开过我。” 她旋身而转,裙裾飞扬,笑意几乎盛满整个屋檐。 我要走了。 苏玄垂眸,指尖轻扣马缰,心绪翻涌难平。 雪女起身,素袖微动,步出房门。 青石街巷静默如初,风卷残叶,簌簌作响。 天幕低垂,细雪悄然飘落。 他勒马驻足,目光沉静。 两人对视,无声胜有声。 忽而,一道白影掠空而至,停于雪女掌心。 那羽翼如霜,眼眸清亮,正是常伴琴声的灵禽。 “北岭有雁,羽若雪兮。” 苏玄轻语,唇角微扬。 “朔风哀哀,比翼南飞。” 她回应,声音似雪落寒潭。 “一羽折兮,奈之若何?” “朔风凛凛,终不离兮。” 愿君心似我心。 翻身跃上白马,身影如烟消散于尘埃。 雪女伫立原地,凝望远去的背影,眸光未动,心湖已碎。 邯郸城外荒径。 马车疾行,林木渐密。 十余黑影骤然现身,将车围住。 为首者掀帘探看,瞳孔骤缩——车厢空荡无物。 “人呢?!” 他怒吼,厉目扫向身后。 “不是说骑马出城?怎会换乘马车?莫非你故意误导?” 那人跪伏颤抖,额头冒汗:“大人明鉴,小人亲眼所见!那小子快出城时忽然止步,竟购得一辆马车……绝无虚言!” “狡诈之徒,难怪相国要取其性命!” 他咬牙切齿,“追!” 苏玄立于山巅,冷眼俯视下方混乱。 原为避祸设局,竟真有人寻来? 赵迁背后之人,是郭开无疑。 他轻轻一笑,眼中寒光乍现。 福祸相依,事态转机。 正愁无由入局,如今倒送上门来。 不急离去,反悄返邯郸。 消息如风,迅速传遍市井。 “听说了吗?大将军李牧曾奏请王上:苏玄乃旷世奇才,堪比蔺相如,若不重用,当杀之,绝不可放其归他国。” “数日前,他出城时遭数百军卒围猎,九死一生。” 有人悄悄传话,说这桩事背后主使正是相国郭开。 短短几日,邯郸街头巷尾尽是蜚语,版本繁多,却都绕不开苏玄之名。 他戴笠而坐,一碗热馄饨在手,听旁人议论纷纷,嘴角渐扬。 坏事转为良机,何乐不为? 借势扬名,正合心意。 至于李牧,只能暂且替自己背锅。 赵国如今唯有他声望最盛,换作他人,难成此效。 以李牧为人,若知遭袭,必不会辩解。 这便是以正道之名行欺瞒之事。 况且那老将早有杀心,当初赴宴时,岂能毫无察觉? 第17章 罪责实属应得。 这口黑锅,他逃不掉。 唯一遗憾,银两所剩无几。 更糟的是,花的还是雪女的钱。 想到此处,心中不免唏嘘。 竟也有今日,吃起软饭来。 这几日未曾露面,只留书信一封,言明安好,不必挂念。 若有急事,可寄往韩国紫兰轩,届时自会回音。 安排妥当后,他才缓缓启程,前往魏国。 五日后,骑马抵达大梁城。 此地沃野连绵,毗邻旧都安邑,北靠黄河,南接逢泽大湖,水陆交通四通八达。 堪称中原腹地最繁华的商贸枢纽。 城墙高耸,护城河深,市井繁盛,商贾云集。 史载秦军围城久攻不下,终以引水灌城破之。 正应了那句——水可载舟,亦可覆舟。 便利水道成就了大梁的富庶,也埋下 ** 祸根。 他取壶饮尽,策马穿街。 眼前酒旗飘荡,灯火通明,笑语喧哗,喝彩不断。 店铺林立,商旅络绎,来自四方之人齐聚于此。 他步入客栈,寻窗边落座,点了几道本地风味佳肴。 江湖传言如风起云涌,赵国朝堂暗流翻涌。 李牧将军曾上书直言,称苏玄乃百年难遇之奇才。 若不重用,便须除之,言辞恳切,令人动容。 有人叹息,如此贤能之士,竟遭排挤打压。 更有甚者,讥讽赵国群臣目光短浅,愚不可及。 太子迁身死刺案,疑云重重,牵出秦国隐秘组织“罗网” 。 代号掩日,行踪诡秘,出手必有惊雷。 苏玄眉梢微挑,耳畔已传千里声名。 未见其人,先闻其名,倒是新鲜。 江湖中处处皆是他的传说,滋味微妙。 只可惜荆轲不在,否则定要与他共论天下。 酒杯轻碰,佳肴入喉,目光忽凝于窗外。 一辆华贵马车停驻客栈门前,金漆雕饰,气派非凡。 帘幕掀起,中年男子缓步而下,面容清俊,举止从容。 无形威仪自周身弥漫,举手投足间尽显不凡。 “那是信陵君!怎会在此地现身?” 惊呼声此起彼伏,众人面露震撼。 莫非此处藏有大人物,需得信陵君亲临接洽? 魏无忌一现,满座皆惊。 “见过信陵君!” 众人齐施礼,肃然恭敬。 观其气度,便可知他在魏国受万人敬仰。 魏无忌含笑回礼,挥手致意,谈吐如旧友。 众人顿时心潮起伏,几乎生出肝胆相照之念。 谁料下一瞬,他竟向角落窗边的少年深深躬身。 “信陵君魏无忌,特来拜会苏玄先生。” 魏无忌声名远播,素有战国四公子之誉,这般礼遇已然不凡,苏玄岂敢失礼。 听闻信陵君礼贤下士的旧事,昔年尚疑其言过其实,今日亲见,方知自身眼界浅薄。 心中微动,不免自责。 我不过寻常之人,何德何能,竟得信陵君垂顾? 先生谦逊太过,您的大名早已传遍七国,人人皆知,谁人不仰? 魏无忌神情庄重,继而问道:曾闻赵军遣卒围困先生,不知可有损伤? 不曾。 苏玄轻摇首,指尖微抬,又一拱手。 多谢信陵君挂念。 初抵大梁,暂无居所,若不嫌弃,可暂留府中几日。 我已备好佳酿珍馐,随时恭迎先生莅临。 态度诚恳,宛如对待天下名士。 苏玄暗叹,果然是声望带来的便利。 当初在赵地散播流言,自比商鞅,正是为扬名立万,若非如此,魏无忌又怎会亲来相见? 此番盛情,他自然不会推辞。 请坐。 目光一转,只见魏无忌亲手牵缰,虚置左席,作揖相迎。 竟是要亲自驾车? 昔日信陵君迎侯赢,亦是这般仪轨,未曾想今日竟轮到自己。 果然深谙收买人心之道。 苏玄心头微震,难怪鼎盛时门下食客三千,其中必有不少被这礼贤之举折服。 他不动声色,婉拒了邀约。 驾车虽显荣耀,实则将自己置于与侯赢同等地位,此举岂能轻率? 片刻后,马车停驻于府邸门前。 魏府占地广袤,逾数百亩,楼阁连绵,雕饰精巧,处处透着富贵气象。 正厅庭院早已陈设齐整,酒肴满案。 先生请先行。 此前始终由魏无忌引路,此刻却在门前行止,退身让道。 这是何意?如此讲究。 苏玄略感不适,礼仪过甚,反倒令人心生戒备。 二人步入庭中,各自落座。 此酒名为大梁,先生不妨试饮一口。 先生自赵酒而来,想必已饮过赵地佳酿。 那酒劲道刚烈,醇香浓烈,余韵悠长,与大梁所产迥然不同。 此间酒水清冽甘甜,芬芳柔和,另有一番风致。 魏无忌含笑举杯,向苏玄引荐,轻声道:“请。” 二人对酌几巡,酒意渐浓,言语也愈发自然。 “先生真乃海量!”魏无忌击掌赞叹,“光有美酒,岂能尽兴?” 话音未落,他轻拍手掌,数名女子鱼贯而入。 身姿曼妙,容色出众,皆是精挑细选的佳人。 彩衣飘动,绢带轻扬,列队而行,井然有序。 领首女子手执瑶琴,半遮面庞,于席前 ** 。 琴声初起,如泉流石上,婉转清越。 其余诸女随之轻歌,舞步袅娜,腰肢柔若柳枝,绫罗翻飞,恍若仙子临凡,摄人心魄。 那般风情,令人神摇。 苏玄目光凝滞,难以移开。 她一袭鹅黄裙裾,面容冷峻,肌肤如雪,白里透红, ** 于软垫之上,衣袂铺展,宛如寒峰之巅悄然绽放的雪莲,清丽不可近触。 惊鲵? 怎会在此?莫非是冲着信陵君而来? “听闻先生亦喜丝竹之音,若得此女相伴,朝夕抚琴,岂不快意?” 魏无忌轻笑,挥手将惊鲵赐予苏玄。 此女原是门下客所献,因容貌绝伦,琴技超群,便收于府中。 往昔或心生怜惜,纳为侍妾亦非不可,但自赵国太子迁之事传至魏地,他对外人便多了一份戒备。 如今七国之中,唯我声名最显。 曾率五国大军重创秦军,令秦国蒙羞。 秦人早已视我为眼中钉,必欲除之而后快。 罗网暗探潜伏,刺杀之举,实难预料。 为保自身周全,近日严加守卫,极少与陌生之人接触。 将惊鲵赠予苏玄,既成全其雅好,又免去隐患。 一举两得,何乐不为? “这……如何敢当?” 苏玄脸上浮起尴尬之色,神色局促,仿佛孩童初得新物,手足无措。 苏玄先生尽管收下便是,此女清白无瑕,性情温顺,才艺俱佳,确属难得之选。 魏无忌放声而笑,见苏玄神情,恍若照见当年自己初涉情事时的拘谨模样。 儒家早有训诫,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岂非正理? 苏玄微微颔首,心念微动,已然信服。 他轻抬手示意,惊鲵便缓步上前,步履如莲,眸光幽寒,容色皎然似月华倾洒。 真是个冷若霜雪的女子! 纵是苏玄,亦难掩心中赞叹。 “你名唤何字?出自何地?” 他随口一问。 “奴婢名为如霜,原是魏国牛首村农人之女,因生来略有姿貌,天资尚可,被贾大人收养,习得音律舞技。” 话语流利,不假思索,显然早已演练多遍。 “那位贾大人,乃吾府中门客,魏国赫赫有名的商贾巨擘。” 魏无忌在一旁补道。 “如霜,过来坐我身旁。” 苏玄拍了拍右侧软垫。 惊鲵睫羽微颤,眼角悄然一扫,不动声色地依言落座。 “转过脸来。” 他低声吩咐。 她顺从地侧首。 苏玄伸出食指,指尖轻触她下颌,缓缓抬起,目光在那张绝世容颜上细细审视。 明明冠绝尘寰,却自言不过几分姿色。 惊鲵啊惊鲵,若真如此说,旁人岂能立足? 近距之下,苏玄捕捉到她眉心极细微的蹙动,眼中掠过一抹难以察觉的波澜。 是惊诧?抑或是愤懑? 他毫不怀疑,若在别处,她定会挥剑断臂,再刺向自己胸膛。 可如今身处魏无忌府邸,身为琴姬,便须恪守身份,不可越矩。 “尚可。” 苏玄满意点头。 “只是太过冷淡,露个笑容可否?” 他忽而兴起,逗弄起这冰霜 ** 。 第18章 她轻眨双眸,身为乐伎,该有的姿态皆已练就,却唯独笑颜——那是千难万难。 她日日与刀锋为伴,眼中所见尽是血光,哪还有闲情去学如何欢笑? 见过他人笑,却早已忘却,自己该怎样去笑。 她极少展颜,哪怕在那座深藏暗影的组织之中,也鲜有能令她心生波澜之事。 苏玄轻语相唤,她唇角微扬,笑意却如霜雪凝滞,僵硬得仿佛被冻住。 这算什么笑容?若说她是哀泣,恐怕更合常理。 苏玄掩面,心底翻涌无言。 “信陵君既将你交予我手,从此你便归我所有,明白吗?” 他凝视惊鲵清冷眼眸,声音沉稳。 惊鲵垂首轻点,未及回应,一臂已横贯而过,牢牢扣住她的腰身。 他指尖微动,她身形不稳,顺势倚入他肩窝。 两人的轮廓紧贴,眉目之间仅隔寸许,稍一偏头便可触碰。 热浪般的气息扑来,惊鲵身体骤然绷直,竟在近距之下泛起莫名悸动。 此人行事如此肆无忌惮! 儒家 ** ,不该皆守礼节吗? 寻常人怎会这般急切?分明是越过了所有前奏,直接伸手攫取。 “如霜,斟酒。” 苏玄侧首,喉间低语,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际。 她指尖微颤,执起玉樽,缓缓倾注琼浆。 魏无忌目光扫过,见苏玄只顾与惊鲵对视,自己却被晾在一旁,却仍笑意从容。 这些年来,他网罗无数奇才异士,看遍世间百态,终悟一理: 世间万般,皆难逃金钱、权势、美色之诱。 昔日楚王不也为魏国 ** 所惑,神魂颠倒? 如今苏玄钟情美色,正可借机拉拢。 “苏玄先生兴致不凡。” 他举樽轻晃,光影流转间映出一抹含笑面容。 “我魏国虽不富甲天下,却唯 ** 最盛。 先生若愿多留几日,必可得佳丽相伴。” “多谢信陵君美意。” 苏玄爽朗应下,“我确有意长居此地。” 然而他对魏国“ ** 最多” 之言嗤之以鼻—— 魏国纵然多娇,又岂及韩国? 红莲艳冠群芳,紫女冷若寒星,焰灵姬妖冶如火,潮女妖诡谲难测,何曾少过绝色? 你魏国拿什么与之相较? 惊鲵 ** 一侧,眸光幽深如渊。 多留几日,正好寻隙行刺魏无忌。 大梁地势平旷,四通八达,然无山川之险,若敌引水灌城,顷刻间便成泽国。 信陵君眸光微动,语带试探:“先生素有远见,可有破局良策?” 酒盏交错间,苏玄已悄然切入正题。 昔年苏代曾献决河之谋,今我所言不过拾前人牙慧,何足称道。 他语气淡漠,未将对方赞誉放在心上。 目光一沉,反问:“信陵君亲率大军围困管城,岂非正是为控荥泽而设?此计早已昭然若揭。” 魏无忌眉峰轻蹙,苦笑出声。 “难道真无他途?” 苏玄垂目不答,指尖在杯沿轻轻一敲。 他心中清楚,此等难题,非一时可解。 昔日救赵之功,令天下闻风而动,贤士纷纷投奔。 可功高震主,终招君王疑忌。 秦人离间计如影随形,兵权被夺,自此心灰意冷。 朝堂再无立足之地,只得醉卧花间,放浪形骸。 “先生愿入仕?魏无忌愿举荐于君。” 久静之后,魏无忌再次开口。 苏玄缓缓摇头,只道暂欲游历列国。 这残破之舟,岂容轻易登岸? 若在文侯、武侯当政之时,或可一试。 如今时局,不必多想。 见其心意已决,魏无忌不再强求。 眼波流转,瞥向并肩而立的二人,低笑一声:“先生长途跋涉,晚辈不便久留,来日定当重访。” 宴散之后,魏无忌离去。 苏玄与惊鲵在老仆引路下步入别院。 院中桃枝新绿,嫩蕊含苞,春意渐浓。 苏玄这才恍然——原来岁序已换,人间已是初春。 诗经有言,手若柔荑,肤如凝脂,颈似蝤蛴,齿若瓠犀,首如螓,眉如蛾。 苏玄目光流转,直视惊鲵,唇角微扬,“此等容色,竟与如霜姑娘相仿佛。” 她睫羽轻颤,眸光低敛,似要掩去几分羞意,“妾不过寻常姿质,岂敢当先生如此雅评。” 声线清冽,宛若寒涧流泉,泠泠作响。 “如霜何必妄自菲薄?” 苏玄轻笑,眸中掠过一丝玩味,“前番听你抚琴,音律婉转,余韵悠长。 我素来仰慕乐道,不知可否授我一二?” 儒者六艺,向来以礼乐为重。 他既为旬夫子高足,理应精通才对,如今反求于人,岂非奇事? 对这位名震七国的才俊,惊鲵早有耳闻。 虽心生疑虑,却未露分毫,只依琴姬之仪,敛袖垂首。 “先生过誉,能侍奉左右,乃妾之幸。” 她躬身行礼。 瑶琴置于案上,她跪坐于软垫之上,指尖将触未触琴弦时,双腕骤然被其握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温热的掌心包覆,身躯几乎贴紧,气息交缠。 那结实的胸膛,沉稳的心跳,尽数撞入她的感知。 刹那间,血流凝滞。 “这般教我,可还妥帖?” 他呼吸近在咫尺,发丝拂过面颊,痒意如针。 她微微颔首,轻启朱唇:“嗯。” 铮然一声,琴音乍起。 曲调流畅,如溪水穿石,绕林而行。 然而苏玄心思早已不在弦上。 他指腹缓缓滑过她手背,像在鉴赏一件稀世玉器。 这双手,何其纤巧润泽。 擅琴之人,手指必灵巧如春蚕吐丝。 望着那拨动琴弦的指尖,他心头一动——若某日不再为乐,而是为他而舞,又该是何般情致? 对初涉情愫的雪女,尚可缓步撩拨,徐徐诱引。 但惊鲵不同。 此刻的她,尚未被无名所化,心中唯有使命。 刺杀魏无忌,才是唯一要务。 她必须以琴姬身份久留其府,方有出手之机。 一旦身份败露,再行刺杀,难如登天。 一曲终了,苏玄牵起惊鲵的手腕,缓步步入内室。 屋中烛火摇曳,映得她眸光微闪。 “如霜,信陵君既将你交予我,往后便是我的人,可明白?” 他再度开口,语气沉静却暗藏锋芒。 惊鲵垂首,轻轻颔首应下。 苏玄嘴角勾起,眼中掠过一丝得意。 他双掌按上她肩头,轻推着让她落坐于床沿。 “身为侍妾,该守的本分,你知晓多少?” 他执起她的指尖,目光含笑,顺势在她身旁落座。 臂弯自然环住那纤细腰肢,耳畔低语如丝:“最要紧的,是陪寝。” 触感温软,他余光却未放松,紧盯她神色变化。 此人外表柔婉,实则深不可测,哪怕是他,也不敢轻忽。 犹如一朵盛放的玫瑰,香气扑鼻,却暗藏尖刺。 稍有不慎,便会被割伤。 因此他始终留心,随时准备抽身离去。 然而手并未停下,早已悄然滑向那处隐秘所在。 双腿修长紧实,肤若凝脂,细腻如脂粉凝成。 前世梦中曾反复描摹,今朝终于得偿所愿,岂能不细细品鉴? 惊鲵眼睫低垂,呼吸略显急促,难辨是羞是怒。 她万没想到,苏玄竟如此直白,一上来就言及侍寝。 按理说,该有些试探,些许铺垫,可他全然跳过。 此刻该如何应对?是顺从,还是反抗? 寻常情形下,她早一剑斩断此念。 可如今不同,为潜伏魏无忌府邸,已耗尽心力。 一旦暴露,前功尽弃,再想下手,难如登天。 罗网教诲刻入骨髓,她迅速决断。 “先生乃儒门高士,声名远播七国,才德俱佳……而妾不过乡野村女,姿容 ** ……” 她抬眸望来,清眸似水,旋即又垂下。 话音未落,苏玄右手已抬起,托住她下颌。 食指轻抵其唇,止住了未尽之语。 如霜说我眼界不凡,那我倾心之人,岂会是寻常草木之姿? 苏玄唇角微扬,反诘之声轻缓却带着锐意。 惊鲵眸光骤凝,似被钉住般怔在原地。 这番话竟成了自设的牢笼? 未及细思,温软触感已悄然拂过指尖,她瞳孔微缩,呼吸几近停滞。 时机恰到好处,点到即止,如风过林梢不留痕。 由浅入深,层层递进,他正悄然瓦解她心底最后的堤防。 第19章 世间最怕的是投入渐深,无需言语催逼,人心早已偏向另一端。 “圣人言:择日不如撞日,良辰莫负此时光。” 苏玄步步逼近,声线低沉,不容退让。 “如霜以为如何?” 尾音轻颤,却藏锋芒。 惊鲵闭目轻叹,仿佛与自己达成和解。 皆为使命,此乃必经之路。 “妾身愿随先生左右。” 她咬唇启齿,眼波流转间藏着怯意,指节紧压裙边,姿态柔婉似待采撷。 呜—— 苏玄眉心一跳,心神恍惚。 这般风情,难道真是刻意雕琢? 想来也对,一名绝色女子潜入魏无忌身边,若无几分手段,怎可能不动人心? 可最终得益者,却是自己。 每当念及魏无忌,胸中便涌起一股奇异悸动。 倒也不曾亏待于他,日后定当厚报。 眼下之事,才是根本所在。 他利落褪去外袍,大步趋近,将惊鲵横抱而起,随意置于床沿。 她垂首轻咬下唇,眸中涟漪荡开,衣带缓缓松解。 却忽觉双掌被牢牢按住。 她抬眸望向他,满是不解。 “夫妻之间,情趣二字不可少。” 他目光温和,语调笃定,“这般大事,岂能劳烦如霜动手?” 神情郑重,语气诚恳,乍看真像一位体贴良人。 苏玄不急不躁,前世与雪女共处之经验,早已教会他何为火候。 常人看 ** ,先面后胸,再腰臀腿。 他却反其道而行,独爱先观双腿。 此刻,亦如此。 她的双腿修长柔韧,线条流畅中透出几分丰润,肌肤在暮色里泛着微光,似有弹性。 天边残阳如血,余晖渐沉。 凝视着瘫伏于锦褥间的惊鲵,苏玄唇角微扬,眸光沉静。 寻常手段对这等人物毫无作用,唯有长久浸染,方能悄然破局。 她僵卧不动,良久才从恍惚中挣脱。 纵使历经无数腥风血雨,也从未遭遇过这般摧折。 全身仿佛被抽尽筋骨,连指尖都无力颤动。 宗师之躯,曾斩敌百十,尚且不觉疲累,可如今却败得彻彻底底。 这反差令人难以置信。 “如霜,传令下去,备些温食。” 他轻拍惊鲵后背,声音平稳。 自正午始便未曾停歇,此刻腹中空落,难免生出饥意。 并非不懂温柔,而是深知此时的她,更需指令压身。 罗网之人,向来以服从为天职。 命令即一切,只需反复下达,潜移默化地重塑其心。 待到意识深处唯命是从,旧规自然瓦解。 前世有一友人,便是如此,以细语低言渗入芳心,令佳人对他言听计从,近乎痴迷。 “再取些热水,沐浴亦不可耽搁。” 他望向窗棂,夜色已浓,顺口补了一句。 惊鲵缓缓点头,披上那件蓝黄相间的长裙,步履虚浮地起身,姿态楚楚,宛如失魂。 苏玄目光未移,直等到门扉闭合之声响起,才收回视线。 俯视榻上斑驳痕迹,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 不多时,惊鲵携数名侍卫而至。 两名壮汉抬着高过人头的浴桶,其余人则托着食盒。 安置妥当,众人悄然退去。 桶中水雾缭绕,热气升腾,氤氲满室。 “我已试过温度,正合先生沐浴。” 她指尖轻探水面,葱白玉指划过波纹。 还是如霜心思细腻,令人动容。 苏玄心头一暖,言语间尽是倾慕。 能得此等温婉娴静的女子相伴,真可谓福泽深厚。 他话音不断,似有说不尽的赞美。 世间女子,谁不盼听一句真心赞语? 惊鲵眸中微闪,似有不解。 她从未想过这些词会落在自己身上。 温柔可人?用剑锋轻拂敌颈,何曾有柔情? 体贴入微?灭迹之后,岂有闲心细思? 她唇角轻扬,自嘲一笑。 身为暗影之人,这些字眼与她本无干系。 可念头未落,骤然一阵力道袭来。 手腕被牢牢扣住,整个人已被拉入浴池。 水花四溅,莲影浮起。 乌发如绸缎垂落,肌肤莹白透光,双臂如雪藕般环住胸前。 她脸颊绯红,眼波流转,低眉垂首,不敢直视那双深邃目光。 “替我净身吧。” 苏玄半倚桶沿,双手垫于脑后,闭目养神。 神情安然,毫无拘束。 侍奉沐浴,亦是妾室应尽之责。 惊鲵动作娴熟,指尖轻拭肩背污痕。 早已无遮无掩,此刻不过是寻常过往。 苏玄微微皱眉,舒展身躯,任由那双手游走。 周身经络渐松,倦意悄然滋生。 这般滋味,实在难得。 若论前世,怎会有此等清闲? 正恍神间,指尖传来柔润触感。 一双玉手搭上头顶,轻轻揉按太阳穴。 力道恰到好处,疲惫随之一扫而空。 困意翻涌,几乎沉入梦乡。 但心中尚存事端,他勉强撑住神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如霜竟也通此道?” 苏玄轻声问道。 “昔年偶读医典,言按摩可通气血、安魂神,便略学一二。” 她低声回应。 随即顿了顿,声音更轻,“若有不当之处,还望先生直言。” 苏玄气息微乱,只觉体内热流涌动,微微颔首。 他缓缓掀开眼帘,一张清冷如月的容颜映入眼底,小巧琼鼻微翘,唇色似染丹砂,额间光洁无瑕,肤若凝脂,泛着温润玉光。 黄蓝素裙被水汽浸透,紧贴于曼妙身段之上,勾勒出起伏曲线,尽显朦胧之美。 看似有衣遮体,实则更添 ** 之意。 那半隐半现的轮廓,悄然拨动心弦。 苏玄眸光一热,心神微荡。 不待多想,翻身将惊鲵揽入怀中,径直走向罗床。 时辰尚早,何须急在一时? ** 在侧,岂需顾及口腹之欲? 所谓秀色可餐,便是此情此景。 待到天光破晓,苏玄才悠悠转醒。 “郎君,妾去备些食点。” 惊鲵已起身欲动。 苏玄伸手轻拦。 昨夜共进晚膳,酒足饭饱,此刻腹中并无饥意。 “如霜,且慢。” “眼下更有要事待行。” 他目光深邃,语气郑重。 惊鲵眸中浮起疑色。 苏玄徐声道:“晨起之时,阳气初升,天地始动。” “道家有言,孤阴不生,独阳不衰,阴阳相济,方得长存。” “此时双修,最合天时,事半功倍。” “怎可辜负这大好辰光?” 他言语流畅,神情笃定,眼神灼灼。 惊鲵怔了片刻,旋即掩嘴轻笑。 原来他引经据典,只为一夕共修? 不知该赞其用心,还是叹其痴情。 不过,如此眷恋自身,倒也成全了她潜伏刺杀的时机。 一夜调息后,苏玄神完气足,翻身再抱惊鲵入怀。 直至日头西斜,两人方才缓步起身,整理衣冠,梳洗净面。 庭前阳光倾洒,草色青翠,春意正浓。 本是花苞初绽的桃枝,竟已悄然吐蕊。 微风拂过,暗香浮动,沁人心脾。 树影之下,苏玄盘坐于地,右手轻拨古筝弦音,左手环拥惊鲵纤腰,指尖触感温软,隔着薄衫仍能感知那饱满柔腻的曲线,将她牢牢拥入怀中。 惊鲵依偎在苏玄肩畔,唇角含着浅笑,眸光流转间似有星火闪烁。 碎金从花枝缝隙倾落,轻抚她如玉肌肤,泛起莹润光泽,宛如月华浸染。 怀中之人抚琴低吟,此般风雅,确是人间至乐。 更遑论是惊鲵这般容色绝世的女子。 琴声初起,四野顿寂。 飞鸟敛翅停驻,游鱼凝滞水波,天地仿佛屏息,唯余清音袅袅入耳。 如此妙手,竟言不擅音律? 惊鲵怎会不知 ** ?可她眉眼未动,心湖无澜。 在她心中,苏玄此举不过是以琴为引,借机亲近。 细思他先前种种举止,荒诞却情有可原。 “曲调婉转如丝,起伏连绵似水,如玉环相扣,堪称千古绝响。 此曲何名?” 一道朗笑声自院外传来。 苏玄与惊鲵抬眸望去,只见魏无忌携一壮汉缓步而入。 “春江花月夜。” 苏玄含笑应答,目光落在那魁梧身影上,微问:“这位是?” 第20章 那人高逾八尺,腰腹如柱,虬髯如戟,双目圆睁如铜铃,静立于魏无忌身后,宛如一座铁山压境。 形貌与典庆近似,却更添几分煞气,周身气息如渊似海,凛然不可逼视。 苏玄心头一凛。 此人筋骨虬结,肤若熔铜,分明是外家武道登峰造极之辈。 莫非是典庆师兄?披甲门传人? “哈哈,忘了引荐。” 魏无忌大笑,“此乃朱亥,我挚交。” “儒家苏玄,见过朱亥先生。” 苏玄拱手行礼。 “朱亥见过苏玄先生。” 对方抱拳,动作如巨锤挥动,带起一阵风响,“听闻先生拜入儒门,四字箴言至今犹在耳边。” “先生胸襟远志,令人钦佩。” “皆是旧事,不足挂齿。” 苏玄摆手,姿态谦和。 连武夫也知晓自己过往? 儒家声名,果然已遍传四方。 落座之后,魏无忌忽道:“苏玄先生自赵国而来,可知太子迁遇刺身亡之事?” “略有耳闻。” 苏玄颔首,沉吟片刻,“信陵君今日提起此事,莫非另有隐情?” 魏无忌神色凝重,指尖轻点案几:“据我所知,太子迁之死,乃秦国罗网所为。” “首谋者名掩日。” 苏玄眸光微闪,低语如风:“罗网?竟敢染指一国储君?此等 ** 组织,行事岂非悖逆天理?” 惊鲵先前打量朱亥的视线骤然收回,耳畔只余两人言语。 她心中怒意翻涌——掩日暴露行踪,令她任务难度陡增数倍。 蠢物! 这般张扬行事,简直自寻死路! 她暗啐一口,目光重新落向魏无忌,思量如何在护卫环伺下取其性命。 朱亥身手不凡,外功精深,若强行搏杀,必引警觉。 稍有迟滞,府中守卫便会察觉异动。 她顿感前路难行。 原计划是潜入其心,借信任渐近,再行刺杀。 如今却被轻易转交,事态全然失控。 眼下唯有寄望苏玄久留,或能觅得孤身良机。 魏无忌浑然未觉危机迫近,闻言颔首应道:“正是。 此类毒瘤,必须肃清。 我已密令六国联署,共逼秦廷交出掩日。” “即便无法根除罗网,也定要让秦国赔罪偿命。” 苏玄心头一震,万万没想到自己一句闲言,竟引动如此大势。 细思之下却也合情合理。 若罗网敢弑太子,谁又能断言明日不会取己命? 五国君主皆当惊惧。 昔日埋下的伏子,如今竟成意外助力。 虽远在赵地,可与吕不韦的博弈,早已悄然拉开帷幕。 既已入秦朝仕途,便注定与相国之位针锋相对。 不除吕不韦,何来自己腾挪之地? 罗网暗藏杀机,吕不韦麾下最锋利的刃锋,掩日、玄翦、惊鲵皆是致命隐患。 他绝非那些坐等敌至才反击的庸人,罗网行事向来不留余地,无须讲理,只求结果。 为保性命,苏玄决意主动出击,先除眼中钉。 掩日啊掩日,自求多福吧。 选你为首目标,岂是无因?那副遮面之具,看似神秘,实则最宜藏匿真形。 惊鲵闻讯,眸光一凝,垂睫间寒意闪现。 事态突变,必须应对,牵连掩日,自然需其亲往处理。 若 ** 再起,六国再度合纵,掩日难逃一死,罗网亦恐覆灭无踪。 她已定计,待时机一到,便潜入魏国分部传信。 两人举杯相碰,谈笑风生,无拘无束。 魏无忌神色舒展,久积阴霾一扫而空,顿觉此生得遇知音。 从七国兴衰论及天地星象,彼此各抒己见,畅所欲言。 他惊叹于苏玄学识之渊博,见解独到,视角开阔,令人心折。 单说魏国由盛转衰,李悝变法、吴起改革,文侯武侯时代的霸业,到吴起离去,惠王执政后国势倾颓——皆剖析入微,条理分明。 魏无忌始知世间竟有如此奇才。 越谈越酣,直至日影西斜,终被苏玄适时打断。 “与先生论道,魏无忌如饮甘泉。” 他起身深深作揖,礼敬之意尽显。 “叨扰良久,还望先生海涵。” “信陵君过谦,今日能与君共话,乃我之幸。” 苏玄回礼。 他刻意止住这场长谈,若任其继续,夜深亦未必能歇。 毕竟他本无意留魏,更因今夜另有要务在身。 他凝望魏无忌远去的背影,指尖轻抚酒杯边缘,眸光微黯。 战国四公子,孟尝君唯靠宵小之技,平原君庸碌无奇,春申君虚名欺世,唯信陵君礼遇贤能,盗符救赵,堪称人中龙凤。 可终究缺了 ** 之志。 魏国政局昏聩,群臣归心,他却无争天下之念。 若当年取而代之,结局岂会如此? 终究是看不破根本。 声名再响,国破则如尘土。 魏无忌确有才德,若生于太平年月,必为一代明主。 然今时今日,唯武力可定乾坤。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昔田氏篡齐,今人谁还提起? 这世间,唯有胜者为王。 成者,永远是英雄。 苏玄闭门数日,与惊鲵缠绵不休。 魏无忌愈发殷勤,多次暗中示意入仕,皆被他佯装懵懂推拒。 惊鲵眉间轻锁,心生烦忧。 这几日两人形影不离,连传信之机都难寻。 不能再拖! 她眼底闪过寒芒,心下决断——今夜待其熟睡,便速发密讯。 以她身法,来去如风,只要谨慎些,绝不会露破绽。 子时将尽,苏玄睁眼,榻侧空寂。 瞳孔骤缩,似有所觉。 竟有女子深夜悄然出府,难道…… 莫非刺杀计划提前启动? 他缓缓坐起,指尖轻叩床沿。 自己不过暂居信陵君府,不久即行。 惊鲵既为妾侍,自当随行。 她若欲刺魏无忌,必趁此隙一击致命。 呵,管他生死。 他打了个哈欠,又躺下,闭目沉思。 刺杀魏无忌,关我何事? 吃喝照旧,酣睡如常。 甜酒入口,炮火由他人承担。 他向来心宽,翻身再眠。 惊鲵归来,见他依旧沉睡,心头微松。 纵使醒来,也早备好说辞。 但未被察觉,才是最好。 她指尖轻颤,悄然褪去薄裳,如影随形般滑入苏玄怀中,依偎着沉入梦乡。 晨光微透窗棂,她侧首凝望,眸光似水:“郎君可愿多留几日于魏国?” 苏玄静默片刻,唇角微扬,“约莫半月。” “妾心系此地风物,可否再多些时日?” 她仰头,眼波流转,含情脉脉。 “非不可。” 他低语,目光深邃,余音未落,顿了顿,“只是……” 她屏息以待,眉梢轻颤。 话音落下,他缓缓吐出一言。 刹那间,双颊泛红,眸子愈发晶莹,仿佛盛满了 ** 。 不多时,一双素手已轻轻覆上他的肩头,指尖冰凉,纤指修长,指节如莲瓣舒展,灵巧无双。 他仰卧榻上,任由温软缠绕,心神沉醉于这难得的静谧。 眼中掠过一丝满意,他察觉她渐生变化。 往昔皆是他在拥她入怀,如今她竟主动贴近胸膛。 表面无异,内里却早已不同。 谁不需情感寄托?纵使是冷月孤影,亦难逃此劫。 当习惯悄然滋生,便是心门松动之始。 起初,她心若寒潭,坚闭门户;如今裂痕初现,如同春雪消融。 他深知,那扇心扉即将洞开的日子,已然不远。 缱绻之后,他并未再唤琴弦清音,反牵起她的手,步入大梁城街巷。 并肩而行,步履轻盈,男姿俊逸,女容绝世,宛如天成一对,引得路人频频驻足。 “客官,可看发饰?这枚琉璃新月簪,配姑娘最是相宜。” 珠宝铺前,掌柜迎上前,笑意殷勤。 二人驻足,缓步走近,凝神细瞧。 银簪之上嵌翡翠琉璃,雕纹繁复,古意盎然。 琉璃喻纯净,新月寄孤清。 恰似惊鲵,清丽无尘。 “如何?” 他含笑问。 翌日晨光初透,檐角铜铃轻晃。 魏无忌携朱亥而至,身后侍从捧着陶瓮酒坛与盘盏佳肴。 苏玄立于庭前,见状微怔,眉梢浮起一丝窘意。 两人对坐小亭,举杯相碰,琥珀色酒浆荡出涟漪。 笑语间,旧谊如 ** 渐融。 茶烟袅袅,案上残肴未动。 风过竹林,碎影斑驳洒落青石。 第21章 魏无忌目光扫过堂中陈设,忽而道:“此间清雅,倒比宫中更令人心安。” 苏玄含笑点头,眸光却掠过院角那株桃树。 花瓣飘坠,沾了衣袖,恍若当年洛阳城外那一场雨。 先生对七国局势了如指掌,剖析精辟,可否指点魏国崛起之策? 魏无忌言罢便直奔核心,不绕弯。 苏玄眉心微蹙,这般追问治国之道,实在令人烦忧。 相较而言,怀中那物才最令人心驰神往。 “信陵君不是常说,魏国藏宝无数,尤以**为盛?” 他忽然转话,目光流转。 “如此多日,却未见踪影,莫非……真无一例?” 魏无忌愕然凝视,明明**在手,竟还主动索要? 难道仅凭惊鲵一人,尚不能餍足其欲? “苏玄先生,果非常人也!” 他回神后轻笑出声,语带钦佩。 “下回登门,必携足以令先生动容之**。” 语气陡然肃穆,起身躬身行礼,衣袖翻飞如翼。 “眼下魏国表面安稳,实则四面楚歌,危若累卵。 无忌忧心忡忡,恳请先生赐教强国之道。” 苏玄长叹一声,终是避无可避。 缓缓起身,执樽而问:“信陵君可知申不害变法之策?” 对方轻轻颔首,眸光微闪。 酒尽入喉,步履徐移。 “今之列国,强邦之道,不过法与术二途。” “术者,重君主明察,选贤任能,官吏清正,政令畅通,则国自强。” “法者,效秦制,以律绳众,功则赏,过则罚,人人争先,不敢懈怠。” “无论取何道,皆需君主鼎力支持,方能成事。” 他略作停顿,望向魏无忌,眼中似有惋惜。 “信陵君所思,我岂不知?但你可曾问过——魏王肯否推行此法?” “他是否有魄力破旧立新,革除积弊?” 连番质问,令魏无忌默然垂首。 他愿振臂一呼,奈何君上非己,力难从心。 神色黯淡,举杯独饮,数盏皆倾。 苏玄摇头叹息,心中暗叹:此人太守旧礼,知当行之事,却因仁义羁绊,甘于困顿。 若真有雄心,凭其声望,天下英雄自会拥戴。 只可惜,生逢乱世,心有余而力不足。 昔日宋襄公执守仁义,不攻未渡之军,兵败国辱,笑柄天下。 信陵君今观世间,尚有宋室遗踪否? 魏无忌闻此言,脸色骤变。 朱亥眸光微闪,凝视苏玄良久,终未开口阻拦。 相似话语,他们早曾向魏无忌提及,奈何其心存疑虑,迟迟不决,致使权柄被王夺走,如今再图翻盘,难上加难,却也非全无转机。 苏玄却觉索然,话已说得如此重,魏无忌仍犹犹豫豫,难以决断。 这般迟疑,如何担得起大事? 他出声,并非真心助魏无忌复兴故国,不过一时兴起,想探其志向而已。 如今看来,实属失望。 魏无忌神色不定,心事重重地告辞而去。 此后数日,他再未登门,苏玄倒也乐得清静,每日与惊鲵抚琴对酒,踏街赏景,尽享闺中欢愉。 惊鲵如常坐于花树之下,指尖轻拨琴弦,眉梢含笑,立于晨光之中,宛若琉璃映辉。 微风过处,枝叶轻晃,花瓣如雨倾落,随风旋舞,满目皆是缤纷春色。 她身处花海之间,肤若凝脂,红润胜霞。 此刻的她,褪去冷意,添了几分江南女子的温婉柔情。 若不识其本相,说她是贤妻良母,亦有人信。 笔尖挥动,墨迹生辉,不过片刻,一幅神形兼备的画卷已然成形。 不知何时,惊鲵已悄然立于侧,凝望画中自己,笑靥如春,眸光流转,眼波似琥珀般晶莹剔透。 苏玄仍未停笔,只见画上赫然题字两行。 今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 惊鲵望着他专注作画的侧影,唇角不自觉扬起,心神渐失。 她分明看见那三个字——赠如霜。 是送我的! 当画卷递至手中,她如捧珍宝,紧紧抱入怀中。 刹那间,使命抛诸脑后,万般烦忧尽散。 她只愿与他长伴,共度这难得的静谧光阴。 情之一字,始于心动,终于深陷。 她主动轻吻,眉眼皆是缠绵,事毕,含嗔一瞥,情意绵长。 这人胆大包天,竟敢无视魏无忌随时登门的可能。 全程她如履薄冰,神经紧绷,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直到此刻,才敢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想起魏无忌,心头猛然一震——刺杀任务尚在眼前。 罗网暗子已借她之手,悄然潜入其府邸深处。 掩日昨夜抵达魏国,密信早已传至手中。 这场杀局,终于要拉开帷幕。 可她此刻想的却是:若罗网动手,苏玄会不会遭殃? 必须设法让他远离此地,躲开这场血雨腥风。 身为刺客,她向来视性命如尘土,从不犹豫。 唯独对苏玄,心中另有一片柔软之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是第一次,有人能让她如此牵肠挂肚。 原来他早已无声无息,占据她心底最深的位置。 她竟隐隐庆幸,目标不是他。 否则,真不知自己能否狠下心去执行命令。 “郎君,我们走吧。” 她整理衣襟,声音轻得像风过檐角。 苏玄眉心微动,眸光沉静。 是时候了? 这几 ** 早有察觉——侍卫不再絮叨,奴婢再无差错。 寻常小事皆变得规整如尺,绝非偶然。 他猜到了,罗网的人早已易容混迹其中。 可这些与他何干?他照常饮茶、观书、闲步庭前。 仿佛世间纷争,不过浮云掠影。 他轻轻颔首,掌心拂过她的发丝。 这丫头总算学会为他人着想了。 这般情意,比初时那般只知缠绵,更叫人安心。 他对感情的进展,满意得很。 决定一旦落下,便不再迟疑。 当日下午,他便亲赴魏无忌居所,直言明日启程。 若魏无忌死在他暂居期间,那他便是百口莫辩的罪人。 庭院深处,魏无忌独坐案前,酒盏空悬。 眉头锁成一团,数日未决,神情愈发灰暗。 先生……您真的对我失望了吗? 魏无忌啊魏无忌,你当真怯懦,连这点抉择都拿不定主意。 他苦笑摇头,心头翻涌着羞愧与自责,仿佛辜负了苏玄的托付。 思忖片刻,终是命朱亥备下一辆雕饰华美的马车,随附黄金数百两,权作离别赠礼。 苏玄不知其中曲折,亦不介怀。 此刻分别在即,最要紧的是与惊鲵多些缠绵。 夜色微凉,街巷灯火如星,两人缓步穿行于大梁城的幽深巷道间。 人影往来不断,商铺林立,有年轻郎君携爱妾缓行,笑声时而飘来,满城尽是欢愉之气。 惊鲵心神恍惚,因掩日约定今夜密会,商讨刺杀要务。 “可知我为何特地邀你出游?” 苏玄忽然含笑开口,似早知她心思。 “只为留下独属于我们的旧忆,盼她日后回望,皆是笑意。” 他轻语自答,继而抬手比划,“将来我们还会赴新郑,走咸阳,踏遍万里山河。” 双臂张开,言语间充满憧憬,眼底光焰如星辰闪烁。 惊鲵眸中微颤,心中难安。 她不过是个侧室,却得如此珍视,纵使正妻也难享此等深情。 本该无情无感,可此刻,她竟觉出那心意真挚无比。 若自己骤然离去,他…… 不敢再想下去,垂首凝视绣鞋,神情黯然。 “怎么了?” 苏玄握紧她的指尖,轻轻一捏,关切询问。 “无事。” 她勉强扬起唇角,笑容温婉。 抬头望天,星子满布,他沉吟片刻道:“如霜可曾见过逢泽夜景?” 惊鲵轻轻摇头。 向来不屑耗费光阴于虚妄之景。 “那今日便一同去看看。” 他用力攥住她的手,牵引前行。 她稍落后半步,仰望他的背影,目光怔忡。 从不倾心风景,可若是与你同行—— 那颗早已冰封的心,竟悄然悸动,胸口发闷,脸颊泛起薄红。 明月如钩,清辉洒落湖面,逢泽泛起碎银般的涟漪。 花船轻摇,酒香浮动,仿佛早已静候多时。 第22章 苏玄指尖微动,忆起午后那封暗信——魏无忌遣人送来的邀约,一并置办了这艘船与诸般布置。 水面广袤如镜,倒影清晰可辨,连眉目轮廓都纤毫毕现。 夜色沉静,波澜不兴,岸边芦苇初生,白眉鸭与灰鹭掠影而过。 星斗渐密,银河垂落,二人似在星海中漂浮,身不由己。 惊鲵执壶倾酒,指尖轻触唇边,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 忽有数艘彩舫自远岸驶来,苏玄目光微凝,未急举杯。 他缓缓抬手,覆上她腕脉,眼底含笑:“如霜,闭上眼。” 片刻后,温润之感沁入唇齿,是酒液,也是心意。 良久,两唇相离。 “睁开吧。” 耳畔低语如风。 惊鲵睁眸,刹那怔住。 流萤纷飞,星火如雨,整片湖面被点亮,宛如天地铺开的锦绣画卷。 本该漆黑的夜空,此刻缀满光点,熠熠生辉。 萤火虽微,却在她眼中胜过皓月。 她掩唇轻颤,双眸盈满晶莹。 风过湖面,涟漪荡漾,心湖亦随之翻涌。 泪痕滑落,苏玄以指腹轻轻拭去。 “黑暗从非尽头,还有星、有月、有光。” “这片天,是我为你点燃的。” 惊鲵凝望他的侧脸,世界骤然亮起。 她踮足靠近,双手环住他的脖颈,吻上那薄唇。 自此,天地间只剩一人。 次日清晨,苏玄与惊鲵整装待发,正欲登车,忽见魏无忌立于阶前。 他拱手致意,眉目间尽是敬意:“数日倾谈,如饮甘泉,获益良多,感激不尽。” 话语微顿,又道:“愿先生此去平安顺遂,一路无虞。” 苏玄神色淡然,回礼后转身入车,未多言。 魏无忌喉头滚动,欲语还休,终究只化作一声轻叹。 目光追着马车远去,直至烟尘散尽,空余孤影伫立。 “如霜,眼下只剩我们二人同行,若遇盗匪,你怕吗?” 苏玄将臂弯环住她纤细腰身,指尖悄然滑向那双修长腿侧。 今日惊鲵未着绣鞋,足上是一双暗紫高跟,贴合身形,宛如天生。 “郎君在侧,妾何惧之有?” 她轻语,唇角含笑。 “纵使天崩地裂,我也必护你周全。” “莫说这般晦气话。” 她抬手轻点他唇,指尖温润如玉。 虽语调平静,却字字叩心,她分明听见了誓言的重量。 “妾为郎君备了特制香囊,可宁神安魂,清心明志。” 她袖中取出一盒青瓷熏香,置于车中几案。 苏玄闭目假寐,仰卧于她膝上,她一双柔荑缓缓揉按其肩背。 鼻尖一缕幽香拂过,他低哼一声,眼帘渐沉。 片刻之后,意识如坠云雾,终归沉眠。 惊鲵凝视他睡颜,眸光流转,似有千言万语藏于深处。 指尖缓缓抚过他眉骨,又俯身贴近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息。 人心最是难餍,一旦尝过暖意,便再也割舍不下。 从前的世界漆黑如渊,直到那一缕光破开阴霾。 自此之后,她再无法回头。 终是落下轻轻一吻,落于他额间。 抱歉,只能这样,无声离去。 她深知,罗网不容私情,若违命相守,等待她的,唯有血染前路。 不能拖累他。 她凝望良久,转身离去时,步履坚定。 不敢回首,不敢迟疑,唯恐一停,便再难成行。 他缓缓睁开双目,车帘轻掀,目光追着那道远去的身影。 面具覆面,轮廓隐入阴影,身份已悄然更易。 魏国罗网分部内,青铜面罩下传来低沉诘问。 “迟来半日,何故?” 语气如霜,不带丝毫温度。 惊鲵立于暗处,黑衣紧贴身形,蛛网面具遮住眉眼。 手中长剑微颤,寒光映出她冷若冰霜的侧脸。 “你无权责难。” 声音未起,杀意已至。 掩日喉间滚动,眸光骤缩,压低嗓音:“相国已生疑,你再拖延,便是自取 ** 。” 她指尖划过剑脊,冷冷反问:“若非你当众斩杀赵国太子,魏无忌怎会设防如此严密?” “我未曾出手!” 他急声辩驳,却早已习惯众人猜忌。 记忆深处,那名假扮者如同毒蛇缠绕心头。 影子在幕后翻涌,一切皆被无形之手拨弄。 “魏无忌身旁有异人护持。” 她垂目,语调无波,“需你引开此人,片刻即成。” 掩日沉默良久,终是颔首。 “仍想潜伏?还是……” 他试探地问。 “破府而入。” 她抬眸,目光如刃,“如你刺杀太子那般,干净利落。” 他顿了顿,未再争辩。 那场血案,他背负了太久。 庭院深处,魏无忌独坐石台,酒盏轻晃。 一缕风吹过,拂动杯中残酒。 他盯着朱亥,声音沙哑地问出一句。 “公子,你醉了。” 朱亥垂首,语气冷峻。 身形挺直如松,始终立于魏无忌身后,未曾有丝毫松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在他眼中,魏无忌智谋无双,唯独在权位之争上反复踌躇。 “一醉便能忘却烦忧。” 他又灌下一口烈酒。 此刻只想沉沦于酒意,好让纷乱思绪彻底湮灭。 酒杯刚落,忽忆起一事——曾允诺赠予苏玄的那件物事,竟未交付。 如今千里追送? 思及此处,终是摇头作罢。 尚未回神,庭院骤然杀声四起。 十数道黑影疾冲而入,剑光闪烁,迅速合围。 罗网的人? 刹那间,念头如电闪掠过脑海。 “胆敢犯信陵君,找死!” 朱亥怒睁双目,须发倒竖,筋骨爆响,一步踏前,横扫千军之势震退数名来敌。 几人被轰击得倒飞而出,砸进地面,生生压出凹陷。 其中一人正面迎击,手中长剑竟在拳风中碎裂成片。 此力之猛,足可撼动山岳,堪称千钧之力。 “我在此,谁也伤不得公子!” 他声如洪钟,气势逼人,宛如金刚 ** 。 “是么?” 一道阴冷低语自暗处传来。 披甲蒙面的掩日悄然现身,趁其不备,利剑直刺心口。 滋啦—— 剑锋触体,非但未破皮肉,反激出点 ** 花,金铁交鸣之声刺耳。 掩日瞳孔骤缩,神情骤变。 铜骨铁肤?竟是披甲门传人? 棘手了。 “掩取蔽日,阴盛昼暗,你是掩日!” 朱亥疾退半步,护住魏无忌,目光锐利,“竟敢连杀六府之人!” 外表粗犷,实则心思缜密。 他并不急于反击,只待片刻援兵即至。 信陵君门客三千,武者无数,一旦齐聚,纵使掩日再强,亦难逃覆灭。 “等援兵?” 掩日冷笑,眼中寒芒闪烁,“可知我们为何能如此轻易闯入?” 魏国暗中有人相助,此情此景,他目光如刃,直刺信陵君面门。 “公子,谁真正图谋你的性命,你心底岂能无觉?” 信陵君瞳孔骤缩,念头翻涌,却很快压下惊惧。 若魏王真欲取他性命,何须如此曲折布局? 朱亥横步上前,身形如铁壁,挡在身前不动分毫。 “公子暂留我身侧,援兵将至,必教此辈伏诛!” 魏无忌微颔首,虽有爵号在身,实则毫无武艺。 此刻依仗忠仆,反为稳妥。 掩日冷哼一声,剑势已动。 阴盛阳灭·昼暗掩日! 红芒暴起,天地失色,苍穹骤然被浓墨浸染。 天光尽敛,仿佛日食降临,万籁俱寂。 掩日凌空而起,剑锋流转赤焰,漩涡缠绕,疾若奔雷,直指朱亥咽喉。 铮—— 金鸣震耳,血光迸射,强光刺目,朱亥被迫闭眼格挡。 滋啦—— 剑刃撕裂衣甲,却难破筋骨,掩日唇角勾起一抹阴鸷笑意。 夜色中掠过一道黑影,快如残梦。 罗网之锏终于现形,先前的虚张声势,皆为此刻致命一击铺陈。 蓄谋已久,突袭无声,以智胜力,杀机尽藏。 魏无忌胸口炸开巨洞,血雾喷涌,身躯晃了晃。 朱亥视野重归,怒火焚心,拳风炸裂,轰向惊鲵。 拳影如山崩,破空之声震耳欲聋。 惊鲵刚罢剑势,避无可避,只能硬撑。 纵使剑刃护体,亦难抵这雷霆一击,生死一线。 第23章 苏玄立于屋脊,静观战局如棋。 好一场杀局,精彩至极。 原不欲插手,可有人敢伤其妻,岂容姑息? 指尖轻点,凝诀成剑,身后蚍蛉剑颤鸣不止。 血芒乍现,划破长空。 蚍蛉化境! 剑影千重,虚实交错,空间裂开,剑域成形。 剑意如洪流倾覆,凛冽锋芒在惊鲵身前凝成一道银光屏障。 杀器竟化守卫之形,反震拳风狂澜。 朱亥筋骨暴起,力拔山兮,却难越半寸。 铜皮铁骨之上裂痕频生,血丝渗出,簌簌而落。 伤了?竟真被伤了! 震惊浮上眉宇,朱亥眼底翻涌异色。 掩日立于原地,神情凝滞,仿佛失魂。 惊鲵借隙疾退,身形如烟消散。 苏玄指尖微动,剑光回旋,蚍蛉自空划弧而归。 众人这才瞥见他身影——面覆笑靥面具,白衣叠穿,黑发垂肩,一缕风拂过颊边。 “你与那假面之人同谋?” 掩日眸光骤冷,旧事重提,紧盯苏玄。 直觉撕裂混沌,二者必有暗线牵连。 此人是何来历?为何救我? 惊鲵望向苏玄,心湖泛起涟漪。 素未谋面,何来援手? 苏玄双手负后,右掌仍定剑印,静若古井。 一声嘶吼撕破长空,典庆蒙目冲入,梅三娘英姿飒然掠至。 苏玄眸光轻闪,身形渐淡,瞬息间隐没无形。 道家梦蝶遁法? 掩日瞳孔猛缩,本欲合围擒拿,却见人影杳然。 是有人设局陷害? 心头掠过数位高人名号:赤松子、逍遥子、北冥子…… 面色阴沉如渊,杀意悄然酝酿。 不论何人,胆敢欺我,必以血偿。 “撤!” 低喝如刃,腾身而起,远遁而去。 朱亥怒火焚心,轰碎一名罗网残躯,梅三娘与典庆并肩出击。 顷刻之间,余者尽数伏尸。 魏无忌咳血染唇,视线模糊,耳中尽是喧嚣纷杂。 隐约传来毛公低沉的哀鸣,薛公急唤医者的声音在耳畔萦绕。 典庆、梅三娘、朱亥的身影如流光掠过心湖,转瞬即逝。 唇角轻扬,笑意里透着难辨的滋味,似痛非痛,似慰非慰。 凝望魏国苍穹最后一眼,身影悄然消散于风中。 侯公,魏无忌已至。 来世之约,仍愿执缰候于旧处,虚位以待。 苏玄端坐马车前辕,手中论语徐启,字句低吟。 “生,我所向;义,亦我所求。 两难并至,舍生取义。” 合卷刹那,心中顿悟。 魏无忌之死,正是舍身成仁的绝响。 唯其生不由己,非由本心所决。 此刻,武道之重,彻然入骨。 秦时明月界,非彼时战国旧土。 纵有尊贵身份,若无自身力量,命如草芥,顷刻可亡。 魏无忌、公子成蟜、武安君白起,皆陨于暗刃之下。 大秦一统后,扶苏亦遭刺杀,始皇嬴政更曾身陷荆轲之危。 若非秦王疾走回环,若非荆轲五步内终止,盖聂百步飞剑少九十五步,嬴政之名,恐早已湮灭于史册。 真正通透之人,终究是赵高。 修为深不可测,六韬始终不离身。 这老谋深算之辈能笑到最后,岂是偶然? 苏玄眸光微闪,谋划悄然改弦易辙。 罗网既可为吕不韦所用,亦可被赵高掌控,自然也能归于他手。 权柄要,利刃更要! 车轮碾过尘土,留下蜿蜒痕迹。 眉峰微动,气息骤然锁定——熟悉得令人心悸。 惊鲵?她怎会至此? 是牵挂自己,还是另有图谋? 心头电光火石,浮现一道念头:策反惊鲵,使其脱离罗网,成为贴身守护。 此举若成,实力倍增,性命之忧可解。 他未因魏无忌失败而止步,反而思量此路可行。 思索良久,终是敛息收念,挥手断了此念。 五日后,晨雾未散,山道蜿蜒如蛇。 苏玄独坐荒亭,酒坛倾倒,残液浸透石阶。 他眸光幽深,指节轻敲案面,似在叩问天机。 惊鲵的身影早已隐入林影,却仍在他心间徘徊不去。 风过处,枯叶翻飞,仿佛低语着旧日私语。 那句“人面不知何处去” ,竟如刀刻般烙进骨髓。 他忽然仰头,喉间滚动,似要吐尽千斤重负。 酒气熏目,眼底泛红,嘴角扯出一抹苦涩弧度。 马蹄声渐远,尘土扬起又落下。 他望着空荡驿道,衣袍无风自动,仿若与天地同悲。 惊鲵立于高枝,指尖微颤,终究未曾伸手。 她闭上眼,泪珠自眼角滑落,坠入泥土无声无息。 那一瞬,山野寂静,万物失声。 唯有心跳,如鼓槌击打在灵魂深处。 她轻启朱唇,声音细若游丝: “忘了我吧。” 风卷落叶,吹散了最后一缕回音。 她转身离去,步履轻盈,背影决绝。 身后,是连绵不绝的孤寂。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前方,是永不可及的天涯。 苏玄的马车碾过韩国边关的残石,蹄声在空旷中回荡。 一路无劫匪侵扰,连风都似刻意避开。 必是她在暗处,如影随形地护着。 他缓缓前行,身后的气息始终贴着车辙,不疾不徐。 她向来寡言,眉目间藏着冷寂,却把守护藏进每一个脚步里。 无人知晓她来过,亦无人记得她何时离去。 若能永远隐于暗影,只凝望他的背影,那便是她的归宿。 可命不由人,终有别离时。 送至边境尽头,她伫立良久,直至马车融进天际。 再留一刻,便违了使命。 她指尖轻捻发间琉璃新月簪,本不该这般耀眼。 可那是他亲手为她戴上的。 他说,琉璃是平安,是生,是未尽的暖意。 幸福不敢奢求,但此刻,她愿拼尽性命活成那点光。 哪怕多看一眼,也是偿还。 花开花落皆有时,相逢本是无心事。 苏玄指尖拂过车帘,神色微滞。 他心性坦荡,片刻即释然。 短暂别离,只为重逢更近。 那时的惊鲵,或许已褪去旧刃寒锋。 他摇头,又否。 无论她是否被感化,下一次,绝不再放手。 心头忽涌一股戾气,竟想将吕不韦挫骨扬灰。 魏国大梁繁华如锦,韩国却是荒凉一片。 边境线外,断墙斜倚,枯草漫野,不见炊烟。 镇中百姓裹粗 ** 裳,补丁层层叠叠,面如槁木,眼底浮着饿色。 与苏玄的华服相比,宛如两个世界。 他早知乱世如此,底层之人,活着已是奢侈。 韩地四面受敌,战事频仍,能保一屋一灶,已是幸事。 至于百越流民——那些从南境逃亡至此的魂灵,才真叫凄苦。 若非韩非许以薄土,他们早已化作尘埃,流浪在无名荒原之上。 那曾是他们心底燃起的最后一缕微光,转瞬便被血色浸透。 百越旧太子亲执屠刀,将所有期盼斩于刀锋之下。 前世他对天泽便无半分好感。 对弱者施以重击,对同族狠下 ** ,唯独面对外敌时,却如惊弓之鸟,溃不成军。 他行路缓慢,偶遇饥寒交迫之人,也只肯赐些粗粮果腹。 不多,也不贵重。 若给得太多,反成祸根。 有人扛不住,反倒招来杀身之祸。 君子处世,通达时济世,困顿则自守。 力所能及,助人一臂,原是心之所安。 世人行事,总想等价交换。 我予你善意,便盼你回赠。 可苏玄不然。 他助人,只为心有所动,不问归期。 若事前便算计回报,何来纯粹的善意? “大哥哥……谢谢。” 稚嫩声音轻颤,小手捧过食物。 苏玄俯身,指尖掠过那团乱发,笑容温润如 ** 。 眼底有光,不是为这微末善举,而是因窥见了天地一角的真实。 荒芜并非尽头,阴霾背后仍有黎明。 他未退缩,反而胸中燃起烈火。 第24章 这,正是他誓要改写乾坤的缘由之一。 他非圣贤,却懂分内之事。 若未来居于高位,掌权握势,能在不伤己身的前提下,使苍生稍减苦痛——又何乐而不为? 接下来三日,他朝新郑进发,途经负黍、阳翟。 越近都城,景致愈盛。 荒原渐隐,街巷初现烟火。 叮当声不绝于耳,铁锤敲打铜炉,火光映红檐角。 此处冶铸鼎盛,每数十步便有一间炉铺。 当世韩地,素有劲韩之名。 战国之中,此地冶炼最盛,铸兵天下无双。 其劲弩射程八百步,远者箭穿甲胄,近者贯心破骨。 所制利剑,削铁如泥,陆断牛马,水截鸿雁。 遇坚甲铁幕,亦能劈裂无阻。 魏国武卒铠甲,秦军铜戈,齐国长戟,赵军强弓,皆出自韩地炉火。 苏玄漫不经心地踱过几处铁器铺,刀枪剑戟陈列整齐,案上摆着新出炉的农具,漆面光亮,显然刚完成锻造。 这时代的冶铁工艺竟已这般精妙? 他眸光微闪,心中翻涌起另一番算计。 曲耕犁立刻浮现在脑海。 战国时所用皆为直辕犁,转向滞涩,翻土费力,效率低得可怜。 而曲耕犁轻便灵活,可深入耕作,省力又高效。 若此物问世,农事生产必将突飞猛进,百姓腾出余力,投身百业,粮产丰盈,富足自生。 此举利国利民,自己作为创制之人,声望必将如日中天。 何须犹豫? 新郑城外,密林深处。 噼啪作响,火舌舔舐干柴。 一口铁锅架于炭堆之上,盖得严实,却仍透出缕缕浓香。 苏玄端坐木墩,嘴角微扬。 果然不愧是满级厨艺,这气息扑鼻,直击魂魄。 尚未出锅,已是馋虫勾动。 纵使尝过无数回,此刻仍忍不住心跳加速。 再等十息,便可大快朵颐。 这些时日,他从不吝啬口腹之欲,城镇落脚必入酒肆,野外则取出储物袋中的食材,亲手烹调。 日子过得舒坦自在。 唯一缺憾,无人共饮。 他轻抿一盏清酒,凝视火焰跳动。 脑海中浮现那名女子——天生风韵,被冠以国漫第一神女之称的妖娆存在。 她如今身在何处?是否困于水牢,沦为池中观赏之物? 他记得关押她的密室,就在新郑郊外的幽林之中。 这么说来,或许真能偶遇…… 顺手救下,上演一出英雄佳人的好戏? 他低笑出声。 天下哪有这般巧合?密室隐秘,林深路广,自己碰上的机率几乎为零。 然而他不知,一公里外,一道赤红身影正悄然逼近。 “无双鬼,你可嗅到异香?” 焰灵姬轻启朱唇,鼻尖微颤。 无双鬼骤然吸气,气息凝滞,指尖直指苏玄方位。 焰灵姬眸光一闪,刹那间心念通透:“你亦察觉到了?” 她转身即行,语带决断:“走,寻那异香而去。” 无双鬼颔首跟上,脚步急促如风。 香气愈浓,仿佛自九天垂落。 是食物的气息! 她神情微震,难以置信——千里之外仍能嗅得此味,世间竟有如此奇馔? 喉间滚动,她余光一瞥,见无双鬼正死死盯着前方,嘴角挂涎,双目灼亮,仿若饥魂扑食。 她毫不怀疑,若非自己在侧,此人早已不顾一切冲去。 距苏玄百步之遥,焰灵姬唇角微动,下意识吞了口唾沫。 那香味……究竟从何而来? 她凝神望去,只见一白衣红袍男子捧卷诵读,声若清泉。 “食不厌精,脍不厌细。” 苏玄轻点书页,眉梢微扬。 此言真乃至理,道尽人间享乐本源。 他心中惭愧,昔日孔丘周游列国,遍尝珍馐,而自己相较之下,不过粗人而已。 他悄然立誓:将来必胜先贤,将生活之趣推向极致。 合上典籍,忽觉两道身影逼近,目光顿住。 眼前女子身披赤焰长裙,肌肤似雪,肤若凝脂,身形修长,宛若画中走出。 容颜绝丽,年岁约莫十七八,乌发飘逸,睫羽轻颤,眸光朦胧如雾,望之一瞬,魂魄便已沉沦。 她缓步前行,裙摆开衩处隐现大片雪白肌理,柔光流转,恍若月华倾泻。 那一双足踝,若论评分,苏玄定会毫不犹豫打满。 他心头震撼,终于明白为何焰灵姬能稳居国漫第一美神之位。 她的美,已非言语可尽,初见惊艳,再看更觉纯净无瑕,愈发动人。 “你是儒门中人?” 她渐近身前,目光落于手中典籍,脱口问道。 “姑娘慧眼如炬。” 苏玄含笑回应,语气谦和。 “识得我?” 她眸光微闪,好奇地打量起他来。 苏玄轻轻颔首,眸光微闪:“曾于古卷残章中窥得一鳞半爪,昔日百越旧主天泽素好招纳异能之士,麾下四将赫赫有名——百毒王、驱尸魔、无双鬼,还有焰灵姬。”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史籍?残篇断简? 焰灵姬眉心轻蹙,眸底掠过一丝黯然。 数载奔波,她与无双鬼踏遍荒原墟地,寻觅故主踪迹,耗尽光阴,终是徒劳。 她竟在一名少年身上寄望奇迹,实属荒唐。 十年前,他不过稚龄,怎会知晓那段尘封旧事的隐秘? 她垂睫轻叹,目光悄然滑落至那口铁锅,香气愈发浓烈,几乎凝成实质,扑面而来。 “这是……?” 她指尖微颤,脱口而出。 “家常小食,小鸡炖蘑菇。” 苏玄语气平和,不带波澜。 香得令人窒息! 焰灵姬瞳孔微缩,眼尾泛起金芒,再度凝视苏玄,玉指轻抬,一道赤焰自指尖腾起,悄然蓄势。 火魅术已悄然催动,只为探其记忆深处。 至于这口锅中的滋味,不过是战利品罢了。 “缘起即逢,何不共饮?” 苏玄不动声色,左手隐于身后,剑指轻凝,右手虚托,如邀宾入席。 焰灵姬眸光闪烁,心念交驰,目光在美食与眼前之人之间来回游移。 片刻后,她终究点头。 待腹中饥意暂解,再施手段也不迟。 吧嗒—— 无双鬼喉结猛动,涎水几乎溢出,双眼 ** ,死死盯住那口锅。 焰灵姬抬手抚额,视线再度投向苏玄。 只见他执木夹,缓缓掀开锅盖。 咻—— 一声轻鸣骤响,似有灵光破空。 刹那间,金芒迸射,如星河倾泻,满室生辉。 那浓郁香气化作无形锁链,瞬间缠绕神识,令人心神俱醉。 竟是一道能放光的料理! 焰灵姬怔住片刻,目光骤然锁定冲来的无双鬼。 那人双掌直扑大锅,毫不迟疑,竟似要将整锅热食一口吞尽。 “无双鬼!” 她冷喝一声,足尖横扫,将其凌空踹开。 昏沉中苏醒的无双鬼,垂首望着她,眼神满是委屈。 焰灵姬微微侧身,眉间浮起一丝歉意,望向苏玄。 苏玄轻挥手,唤来巨熊一同入席。 他特意为无双鬼盛了一桶饭。 这等庞然之躯,胃口自当惊人。 菜量不足?那就以食量补之。 怎会如此…… 焰灵姬咬下第一口,霎时瞳孔一缩。 鸡肉柔嫩弹牙,汁水迸涌,香气在口中炸裂。 香菇醇厚,花椒辛烈,三味交融,化作舌尖盛宴。 她仿佛坠入味觉仙境,魂魄皆被俘获。 不顾滚烫,大口咀嚼,额际已渗出细密汗珠。 神思全失,连身旁苏玄的存在也悄然淡去。 几缕青丝滑落鬓角,平添几分慵懒风韵。 她本就骨相生媚,举手投足皆有惑人心神之力,纵是进食,也透出令人难移视线的风情。 无双鬼则埋头猛食,只闻咀嚼声不绝于耳。 半个时辰后,焰灵姬伸出指尖,轻舔唇边,眸光微敛,神情惬意至极。 湛蓝眼尾泛起笑意,仿佛天地间再无他物。 她满意拍腹,即便连吞数碗,小腹依旧紧实如初,若传至后世,定成无数女子艳羡之资。 无双鬼打了个长嗝,满脸满足。 连鸡骨都舔得干干净净。 世上竟有此等滋味! 她心中惊涛翻涌,回味绵长。 再看苏玄时,神色已悄然不同。 他赐我此等美味,我若再施火魅术,实在有违本心。 不如将他擒下,日日随行,自此每餐皆可享此佳肴。 念头闪过,眸光骤亮,旋即又皱眉低叹。 第25章 “焰灵姬姑娘,面露愁容,是否有何烦忧?不妨道来,或可助你排解一二。” 一顿饭间,情谊悄然生根。 苏玄自然关切,遂开口相询。 “实话相告,” 她眼波流转,“我们正追寻主人天泽的下落。” 苏玄眉梢微挑,眸光闪烁:“赤眉龙蛇十年前便已陨落,怎会还活着?” 焰灵姬轻摇螓首,唇角浮现一丝隐秘笑意:“主人未死,只是被封禁于幽暗深处。” “我等欲行营救,可囚牢所在,无人可知。” 她抬眼凝视苏玄,语调渐沉,“新郑有巨贾名翡翠虎,乃姬无夜麾下四凶将之一。 我计划突袭其府,佯败被擒。 待他识破我百越血脉,或会将我与主人同囚一处。 届时,借秘术传讯无双鬼,便可成事。” 原来竟是以身诱敌,图谋解救天泽? 苏玄神情微动,心中豁然明朗。 难怪当初无双鬼能迅疾寻到焰灵姬踪迹。 细思之下,亦不难理解——那水晶池洁净如初,足见关押时日尚短。 她的谋划虽有章法,却难掩粗疏之弊。 “你就不怕两人分隔,徒劳无功?” 苏玄淡声提醒。 “担心姐姐了?” 她忽地贴近,指尖轻点他下颌,眸中掠过一抹促狭,“还是说……你心虚了?” 意外的是,苏玄竟未避让,目光直视,甚至隐隐含着几分赞赏。 这般胆魄,倒真有些意思。 “即便不能共处一室,无双鬼也必来救我。” 她语气笃定,仿佛早已胜券在握。 “是吗?无双鬼。” 低沉嗡鸣自虚空中荡起,黑影微微挺胸,眼中泛起幽光,似在宣誓忠诚。 苏玄一手扶额,眉头深锁。 这二人当真不知死活。 若对方早有防备,密牢设伏数名高手,岂不是送羊入虎口? “可知为何我要将此计全盘托出?” 焰灵姬忽然一笑,缓步上前,玉指勾起苏玄下巴,声音如蜜,“因姐姐看上你了。 从今往后,你便是我的人。” 苏玄眸光微闪,心底泛起涟漪。 自称姐姐,偏又这般撩而不拒,究竟何意? 他目光落在她指尖——红蔻如血,晶莹剔透,宛如置于玉盘之上的一颗朱砂葡萄,诱人凝视,更令人忍不住想轻抿一口。 她指尖轻抚过苏玄颌边,眸光如火,唇角勾起一缕潋滟弧度,声音似蜜:“告诉姐姐,你愿不愿随我同行?” 无双鬼凝神静候,眼中浮着期待的微芒。 焰灵姬之名,苏玄心动难抑,可天泽五人众的邀约,却令他毫无波澜。 退后半步,与那灼灼目光拉开距离,他反问:“若我说,想做你的主上,你可愿允诺?” 焰灵姬怔然片刻,旋即轻笑出声,眼底寒意渐生:“野心不小,可有这资格?” “尚未自报家门。” 苏玄拱手肃立,“儒家苏玄,见过焰灵姬。” 儒家苏玄? 耳畔骤响,记忆翻涌。 她眉峰紧锁,忽而瞳孔一缩—— “是你!” 双目骤睁,难以置信地凝视眼前之人。 名动七国的儒者,竟如此寻常,孤身一人,仅携一辆简陋马车,与传闻中气度非凡的风范截然不同。 “你也知我?” 苏玄挑眉,笑意温润。 她点头,语带追忆。 为寻天泽踪迹,她踏遍诸地,听闻最多的,便是苏玄之名。 李牧称其才德兼备,魏无忌礼遇如宾,楚国权贵亦纷纷推崇。 声望之隆,罕有匹敌。 此刻她心生懊悔,早知如此,断不会透露计划。 念头一闪,动作已出。 “为保大计顺利,只能委屈你暂留身边了。” 她微微侧首,无声示意无双鬼。 苏玄故作懵懂,朗声道:“焰灵姬姑娘是舍不得我么?” 顿了顿,眸光流转:“若是真不愿我走,直说便是,我定不离去。” 焰灵姬神色微僵。 明明是我命人擒拿,怎被说成情深难舍? “对了。” 他忽然抬眼,笑意未散,“若要救天泽,我另有良策。” 目光掠过二人,嘴角微扬:“何等法子?” 焰灵姬脱口追问。 无双鬼驻足凝神,气息收敛。 “据我所知,当年韩国讨伐百越,主帅正是白亦非。 若天泽未死,极大概率被其掌控。” 焰灵姬指尖轻颤,低声复诵:“白亦非……” 苏玄缓缓颔首,眸光深邃:“此人能生擒天泽,手段绝非常人可比。 以你们过往的营救方式,无异于撞入陷阱。” “那该如何?” 她眉峰微蹙,语气绷紧。 “世人皆想闯牢救人,殊不知另有捷径。” 话音未落,他已悠然落座,慢斟茶水,唇齿轻抿。 焰灵姬眸光闪烁,指节悄然收紧。 无双鬼立于侧,喉头滚动,隐有焦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苏玄始终不言。 他端坐如山,仿佛静等一场心战落幕。“到底要怎样,才肯开口?” 最终,焰灵姬率先失守。 “方才忙于备餐,现下腰背发僵。” 他抬眼斜睨,笑意浅淡,“若有人愿为我松解筋骨,倒也省去不少烦忧。” 目光停驻在焰灵姬脸上。 来吧,让我看看你的诚心。 她睫毛微颤,眸中似有星火流转,良久,唇角浮起一抹弧度。 缓步上前,玉手搭上他肩头,指腹轻压。 “苏玄先生,这般舒坦吗?” 她俯身低语,温热呼吸拂过耳畔。 苏玄身体一僵,心头震颤。 这妖女,竟将撩拨化作技艺。 他岂会不知,真正的好戏才刚刚开始? 拉扯之间,方见真章。 今日捏肩,明日呢? 他轻咳两声,语气淡然:“尚可。” “最直接之法,便是让当初囚禁天泽之人,自愿放人。” 他声音沉稳,直指核心。 “主动放人?” 她瞳孔骤缩,心中疑云翻涌。 苏玄侧目凝视,眸光似透人心,“世间万物,无不可为。” “人力可逆天命,岂有定数?” “韩廷之内,权柄分峙两派。 一为姬无夜掌权的夜幕集团,一为张开地主导的文臣阵营。” “此 ** 势滔天,行事专断,痴迷权谋,借其庇护,夜幕已深植财源、政令、军务与密探诸脉,眼下韩国上下,处处皆有其影踪。 韩王虽居王位之表,实则大权尽握于夜幕之手。” “待到时机齐备,重演田氏夺齐旧事,也不过寻常之事。” “你对韩境竟如此了然?” 焰灵姬听得入神,心防渐松。 “我有一师弟,正是韩室公子,此事本非秘辛。” 苏玄轻笑,语带从容。 “可这些与救出我家主上何干?” 她眉峰微蹙。 “夜幕自诩为韩之主宰,掌控万象,无人能阻,亦无事不成。” 他唇角微扬,冷意暗涌,“但若接连生出难以控制之变,他们又将如何应对?” 焰灵姬眸光流转,思忖良久,迟疑道:“……会铲除始作俑者?” “正解。” 苏玄颔首,目光如刃,“姬无夜身为大将军,不擅谋算,唯信武力破局。 一旦局势失控,必以暴制乱,制造恐慌,再以清剿之名平定乱象,坐收声望与利益。” “届时,天泽便会重见天日,由牢狱中被放出。” 他再度回望焰灵姬,声音低沉,“一个困于幽囚十载,满腔怒火焚心之人,初出囹圄,第一件事该是何物?” 她喉头微动,欲言又止。 “必是杀戮,只为稍泄心头之恨。” “而他所杀之人,又会是谁?” 苏玄徐徐追问,留足余韵。 焰灵姬静默无声。 他未停顿。 “白亦非昔日胜过天泽,将其放归,必有手段制衡。 或以蛊毒锁魂,或以秘术牵制,短期内绝难反噬。 他不会立刻背叛,反倒可能顺势合作。” “如何?是否荒诞至极?强抑愤恨,与囚禁自己十年的仇敌并肩而立?” “不过臆测罢了。” 焰灵姬终是开口,语气坚定。 苏玄轻笑,眸光微闪,不置一词。 光阴自会昭示 ** ,他所求不过在焰灵姬心间种下一缕疑念。 “重提旧事,你可猜得出,那杀戮之人,目标何在?” “十有 ** ,是手无寸铁之辈,或含稚子幼童。” “既称其为主上,若命你斩尽无辜,你可愿遵令?” 焰灵姬眉心轻蹙,久久未语。 苏玄唇角微扬,静默亦是回音。 紫兰轩中,烛火摇曳。 “我能助你们救出天泽。” 第26章 言罢,他缓缓起身,目光直抵焰灵姬双瞳,毫无避讳。 此话非虚。 她识人极准,一眼便知真假。 “为何出手?” 她指尖轻点唇瓣,眸色难辨。 智者皆知,此举凶险至极。 他怎肯甘冒大险,只为援手? “你可知如何应对姬无夜?” 苏玄反问,刹那间堵住她所有言语。 “以退为进,救出天泽前,需护我周全,听我调遣。” “成交。” 她毫不犹豫应下,视作理所应当。 这并非交换,实为单方面付出。 “合作愉快。” 他伸出手来。 焰灵姬怔了片刻,旋即递出右手,与之相握。 掌心温软,余韵犹存。 他松手时,眼中掠过一丝隐秘笑意。 ** 远非她所想——他本是儒门翘楚,韩非之师,立场与韩非同根同源。 姬无夜注定是他敌手。 而她,却以为他孤身赴险,实则步步为营。 收两臂力士,换满心好感,何乐不为? 至于救天泽?压根不在计划之中。 让他困于地牢,待夜幕降临,自然解围。 届时功劳尽归己身。 “走吧,往新郑。” 他掀开车帘,转身示意。 一道淡香掠过,焰灵姬已入车厢。 他落座对面,坦然凝望那双修长玉腿,目光灼灼。 她的双腿线条紧致,修长匀称,大腿肌肤如凝脂般细腻,两腿并拢时勾出一道柔美的弧线。 那双玉足隐于墨色长靴之内,未能得见真容,令人略感遗憾。 骤然间,马车猛然一震,无双鬼已立于车辕前,手握缰绳,驱车前行。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缓缓驶向新郑,留下两道深陷的辙痕。 一个时辰后,马车已行至新郑街巷之中。 此处市井喧嚣,商铺林立,却远不及临淄、大梁的繁华气派。 焰灵姬眸光流转,神情微动,似有战意跃然眉梢。 “夜幕麾下有四名悍将:皑皑血衣侯、石上翡翠虎、碧海潮女妖、月下蓑衣客。” “欲制姬无夜,必先剪其羽翼。” “血衣侯镇守边疆,难触其影;蓑衣客行踪诡秘,见风即逃;潮女妖深居宫禁,戒备森严;唯翡翠虎张扬跋扈,毫无防备。” “故此,首击目标,便是翡翠虎。” 他言辞沉稳,条理分明,句句切中要害。 焰灵姬微微颔首,目光闪烁,显然心有所动。 “在行动之前,需先寻一落脚之所。” 苏玄侧目望向她,“对了,你们身上可有余资?” 焰灵姬眼神微滞,仿佛在问:出门在外,还需带钱? “你缺银子?若真需用度,我倒可去富户家中取些来。” 苏玄默然。 看她这副驾轻就熟的架势,劫掠之事定是屡试不爽。 况且,谁说他缺钱?知不知道他此刻是为何人奔走? 出力便罢了,还要自掏腰包? 钱本该是女人眼中的风景,而非女人手中挥霍的筹码。 半刻钟后,苏玄从牙人口中接过宅契。 这处三进院落虽不奢华,连个仆从也无,却耗尽他数百金,令他痛惜不已。 为挽回损失,他立即将开支转嫁至焰灵姬身上。 待她签下欠据,按上指印,苏玄才终于露出满意神色。 没钱?无妨,先欠着。 等欠债越积越多,终至无力偿还之时,她想离去,便再难如愿。 “这就是你要对付翡翠虎的据点?” 焰灵姬打量着眼前那座紫兰轩,眼中满是疑虑。 这处所在分明是雪月居所,此人究竟意欲何为?若真要 ** 作乐,又怎会牵扯上自己? 苏玄轻抿嘴角,缓缓道来:“昔年访信陵君时,曾听他提及一段旧事。” “其侧有二贤士,一为毛公,隐于市井赌徒之间;一为薛公,藏身酒肆掌柜之列。” “你的意思是……紫兰轩中,正藏着我们亟需之人?” 焰灵姬指尖轻点唇瓣,眸光微闪,瞬息间便悟出其中关窍。 “正是。 我来自齐地,你出身百越,初至韩境,对风土人情皆不熟悉。 欲制姬无夜,首当结交各方势力。” 苏玄始终牢记那句箴言:广结善缘,孤立敌手。 在女闾之中觅友? 她眉梢一挑,笑意渐生,眼底泛起几分玩味的波澜。 但愿此行,能不负所望。 凝视前方缓步而行的身影,她修长双腿一迈,身影如风般追了上去。 紫兰轩,秦时明月三大圣地之一。 一座四层高耸的朱楼巍然矗立,飞檐翘角,雕梁画栋,通体以朱红为主调,琉璃瓦映日生辉,金丝勾边,处处透出奢靡气象。 每层檐下皆悬着红灯笼,紫色纱幔随风轻拂,宛如云霞垂落,灵动而不失庄重。 既显华贵,又不失清雅格调。 可见建造者用心良苦,非寻常之辈可比。 门前车马络绎不绝,锦袍华服的贵客频频下轿,步入其中,或抚琴,或品茗,或低声笑语。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位公子……” 迎宾女子话未出口,忽觉眼前一亮。 太美了。 即便同为女子,亦忍不住心头一颤,脱口赞道。 随即神色微凛。 如今谁会携女入紫兰轩?更遑论这般倾城容颜,怕是别有用心吧? 她眸中警觉顿起,指尖悄然扣住腰间玉佩。 “儒家苏玄,特来拜见紫女姑娘,烦请代为通传。” 他淡然一笑,拱手致礼,举止从容。 “你……竟是苏玄?” 女子瞳孔微缩,目光如炬扫过他面容,似在辨识真假。 片刻后,她迅速收敛神色,微微屈身,语气转为恭敬:“先生请进,我即刻去禀报紫女姐姐。” 说完提裙疾步,身影一闪,已跃上二楼回廊。 踏入紫兰轩,眼前骤然铺展一片玲珑莲池,青龙吐雾,莲瓣轻绽,清音袅袅间尽是笑语盈盈,浓香如织,缠绕鼻尖。 苏玄目光漫过,神色淡然,未起涟漪。 不过一息之间,一道紫影自长廊飘来,步履轻盈如云。 那女子身披幽紫霓裳,紧贴身形,勾勒出曼妙曲线,发丝高挽,银簪斜插,宛如朝霞中盛放的紫蕊。 眸光微闪,泛着淡紫光泽,深邃似渊,藏星点点。 左目眼角绘有蝶翼纹路,神秘而尊贵,纵使置身百花丛中,亦能夺目而出。 “今日紫兰轩得遇先生这般高宾,实乃荣光。” 她缓步前行,裙裾拂地,步步生花,直至厅堂 ** 。 “紫女参见苏玄先生。” 她微微颔首,礼数周全,唇角浮起一丝歉意,“未曾预料贵客驾临,怠慢之处,还望海涵。” 声线婉转,如珠落玉盘,听者心神不由自主沉溺其中。 并非无法信她,而是心甘情愿。 “紫女言重了。” 苏玄抬手示意,直入主题,“此行并非闲谈,我与焰灵姬,奉有要事相商。” “请随我来。” 片刻交谈后,紫女已窥其性情,不再虚饰,转身引路。 “说来有趣,先生竟是首位携女入内的宾客。” 她掩唇一笑,轻语低喃,待二人落座,目光悄然扫过苏玄眉宇。 “饮茶,或饮酒?” 她柔声询问。 “茶便可。” 苏玄应道,眼帘微垂,将室中陈设尽数纳入眼中。 案几之上,数盆奇植错落有致,尤以紫蔺草最为醒目。 那草通体浅紫,枝叶繁密,生机盎然,显是有人日日照料。 难怪他总觉气息里带着缕缕幽香,如今细看,十有 ** 便是源于此物。 心中记下,轻啜一口茶汤,眉峰微动。 “这茶,似有异样。” “先生慧眼如炬。” 紫女眸光一闪,随即解释,“方才所饮,乃紫兰轩秘制安神香茗。” 焰灵姬尝了一口,却未察觉有何不同。 她斜倚于苏玄侧畔,目光悄然掠过紫女眉眼,心绪却萦绕在那句所谓“故人” 是否正是眼前之人。 一个歌舞坊的掌事,真能抗衡姬无夜这般权势?她心头存疑。 可对苏玄,她仍怀几分信意,垂眸 ** ,任思绪沉入无声。 “此茶入喉温润,余韵绵长,更妙在暗藏首乌藤,浸出之水竟有安神定魄之效。” 苏玄轻啜慢品,神情舒展。 “不知可否请紫女赐些茶种?” 他含笑凝望,眸光如星,字字恳切。 竟能识得药性? 她亲手调配的香茗,饮者众多,无人察觉其中玄机。 唯他一眼洞穿,一语道破。 笑意浮上唇角,紫女抬手轻拂鬓边青丝,“先生若喜,紫女自当奉上。” “多谢。” 第27章 苏玄拱手致意,语气真诚。 “何必言谢,反倒是先生所撰《天元棋论》令我获益良多。” 她巧语接话,恰到好处。 苏玄微怔。 “小女子亦爱弈棋,先生之策,每每令人豁然开朗。” 她顿了顿,笑意清浅。 焰灵姬冷眼旁观,指尖暗扣案面,心中暗恼——绕来绕去,尽是客套,何时才入正题? “若有机会,倒想与姑娘执子对弈。” 苏玄眉眼含光,不急不缓。 “棋道相长,方得精进。” 两人谈兴渐浓,从黑白方圆聊至草木药性,再及市井营生,言语如溪流般绵延不断。 直到一道轻触悄然落在臂间,苏玄猛然回神,转头望向焰灵姬。 她眸色微冷,眉梢轻蹙,似有隐怒。 他这才意识到,时日已晚。 她始终 ** 一隅,未发一言。 三人同处一室,她却如影随形,无人在意。 这滋味,比刀锋割肤还难忍。 他与那紫女谈笑风生,何曾对自己如此倾心? 她扫视紫女,容貌不输,才情未必逊色。 可为何,她心底竟泛起一丝刺骨的敌意? 越是与紫女对谈,越觉其气度不凡。 调香之道,煮茶之艺,棋局谋略,药理精微,酿酒之技,商道筹算,无一不通。 武学修为亦在寻常之上,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沉静风华。 外表虽柔美如画,却更令人动容的是那深藏于内的才情与智慧。 她像一座未曾开启的宝库,蕴藏无数未知惊喜。 “此番登门,只为与姑娘 ** 一桩买卖。” 苏玄语气沉稳,目光清亮。 “何等生意?” 紫女眼波微转,轻声询问。 他袖中取出一张素白宣纸递出。 纸面莹润如玉,薄若蝉翼,触手柔韧,近乎丝帛。 “此物可识?” 紫女接过,指尖滑过表面,反复端详:“质地细腻,韧性极佳,不易损裂,光华内敛,堪称上品。” “确是良纸。” 前世战国并无纸张,东汉方始发明。 可在此界,连高跟鞋与奇巧机关皆有,纸张存在不足为奇。 只是成本高昂,成纸率低,王室尚且慎用,多以竹简或绢帛代之。 “若我言,能破此困局,量产良纸,且成本远低于想象,紫女姑娘意下如何?” 苏玄笑意浮现。 “真有此事?” 紫女瞳孔骤缩,目光灼灼。 她早年经商起家,嗅觉敏锐如鹰。 一旦纸张可大规模廉价制造,利益将不可估量,足以撼动整个天下文脉格局。 “既来相商,岂会虚言?” 苏玄点头。 “再告知姑娘一句——原料并非仅限竹子。” “树皮、秸秆、芦苇,乃至各类含长纤维植物,皆可入料。” 造纸原理本是提取植物纤维。 知晓关键后,苏玄早已跳出旧法局限。 竹与树皮最易得,成本最低,最适合量产。 其余诸物,凡具纤维结构者,皆可化为纸浆。 紫女怔住,唇齿微颤。 这怎么可能? 竹枝、树皮、秸秆、芦苇,遍地皆是,无人问津。 寻常人只当柴薪烧尽,却不知其中藏有天机。 苏玄却说,这些弃物可化为宣纸? 若真如此,便是无本之利。 原料取自荒野,无需采买,只需人力翻新。 这何异于白捡银钱? 纵使紫女心如铁石,也难掩心动。 她眉眼沉静,指尖轻点案几。 “先生出自儒门,乃诸子显学。 若由儒家牵头,名利双收。” “而紫兰轩不过韩地一隅,此等巨利,必引群狼环伺。” “我恐护不住这滔天财源。” 她目光微闪,言辞中藏着试探。 为何不寻儒门,偏找自己? 苏玄怔了片刻,未曾料到她竟在利益面前仍能清醒。 这般镇定,实属难得。 堪称运筹帷幄的良伴。 他轻声道:“你听过樊迟问耕之事否?” 未待回应,便继续道:“当年樊迟问稼,孔子言:‘不如老农。 ’” “又问菜事,曰:‘不如老圃。 ’” “学有先后,术有专精。” “姑娘长于商道,执掌此事,必事半功倍。” “而儒门重文,未必通晓制纸之术。” “至于觊觎者众——” “我已写信予师尊,令儒门为紫兰轩撑腰。” “此非无偿,我建议分润两成予儒门。” “姑娘以为如何?” 背后有儒门庇护? 紫女呼吸微滞,心头波澜翻涌。 若真得圣学为援,前路将不止于财富。 紫兰轩数年崛起,靠的是她的智谋,更是卫庄的武力。 当初结盟,各取所需。 他护我安全,我供七国情报。 久而久之,情谊渐深。 紫女深知,仅凭武力压服终是短暂之策。 紫兰轩虽名动京华,声势煊赫,她却清楚,无根之木难立,这浮华背后暗藏倾覆之危。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韩非重返故土后,两人默契顿生,实因志向相合。 苏玄提出的条件太过诱人,几乎令她心神动摇。 “先生真能令儒家成为紫兰轩的倚仗?” 她指尖微颤,再问一遍。 苏玄凝视她幽深如渊的眸光,语气笃定:“言出必行,我若开口,必有成算。” “既已筹划周全,紫女何苦推辞?” 她轻启朱唇,笑意婉转,眉目生辉。 “先前称先生为贵客,如今看来,倒显浅薄了。” 他目光沉静,见她樱唇微启,笑如春花初绽:“先生不仅是宾,更是紫兰轩的恩主。” “此番代诸位姐妹谢过先生厚意。” 苏玄目光掠过她红润的唇瓣,仿佛那抹艳色早已沁入心间。 不知滋味如何,是否如蜜般甘甜? 纸张交付售卖一事,紫女率先开口:“先生可愿定下分成细则?” 苏玄稍作停顿,徐徐道:“我提供图样,姑娘统筹人力,共营其事,盈余扣除开销,各得一半,可还满意?” 她略感讶异,随即提醒:“先生不先问我商队体量与布局么?” 他淡然一笑,反问:“可知我交易最重何物?” “在于人。” “唯有彼此信得过,方能长长久久。” “规模确乎关键,关乎获利多少。 但真正的基石,是可信之人。” “她决定我们能走多远,而非走多快。” “纵使今日规模尚小,终将遍传七国,不过早晚而已。” “我不缺这点光阴。 选你,是因为信你。” 目光澄澈,字字真诚,直击心底。 历尽风霜的紫女,面对此等眼神,竟一时失神。 她垂睫掩去波动,缓缓道:“先生如此托付,紫女铭感于心。” “至于商队情形,还需详述一番。” 紫兰轩的商路横贯韩魏秦楚赵齐燕七国,虽各处规模有限,却皆能成行运转。 苏玄心头微震,未曾料到这情报暗线竟已渗透六国疆域。 稍作思量便释然,既为谍报核心,借风月场所掩人耳目,六国布局自是寻常。 唯商队体量必小,否则何以在 ** 中困于万金难筹之境? “利润分配,我欲更动。” 紫女轻启朱唇,“纸货所得,先生五成,儒门两成,我方三成。” 她抬眸凝视,语气从容:“此议可否?” 非但未讨价还价,反倒主动减让份额。 苏玄愕然,世有这般交易之道? 纵使再压半分,亦无不可。 然终未开口争执,亦未执意均分。 “既然如此,成交。” 他掌心朝上,静待回应。 “成交!” 紫女应声摊掌,双掌相击,誓言立定。 焰灵姬眉峰轻蹙,眼底浮起厌烦之色。 约定既成,苏玄将制纸之法交予紫女,寒暄数语后便欲离去。 紫女却止住脚步,缓缓起身,步出雅间。 帘幕微晃,焰灵姬即刻发问:“你真以为这便是克敌之策?” “莫非你在欺瞒姐姐?” 湛蓝眼瞳倏然收拢,嘴角勾起一丝讥诮笑意,目光如刃扫过苏玄。 他侧目一瞥,淡声道:“商人重利,一倍之盈足以心动,五倍之利可冒死求财,十倍之利,甚至踏破律法禁令。” “试问此等无本之利,若被翡翠虎闻知,他当如何应对?” 焰灵姬眸光骤闪,“你是说他会强行夺取?” 苏玄颔首,声音低沉:“如金矿现前,纵有儒门庇护,翡翠虎也难拒其诱。” “一旦贪念蒙蔽心智,正是我等出手良机。” 第28章 “那你与她联手,也是为此?” 焰灵姬追问。 “是,也不尽然。” 苏玄答得含糊。 “何意?” 她皱眉,目光灼灼。 交易不过是交易,我不会因这点事牵连她。 若真要让她参与对付翡翠虎,必当亲口征询她的意愿。 苏玄轻啜一口安神香茶,目光沉静。 焰灵姬眸光流转,唇角微扬:“这般护着她,莫非是动了心?” 苏玄侧身凝视,语气郑重:“若是你,我也同样会问过意见。” 她轻哼一声,别过脸去:“没主见的男子。” 苏玄不语,只浅笑。 何谓刚强,何谓隐忍,他心中自有分寸。 片刻后,紫女推门而入,捧着一罐新制的安神香茶。 她缓步上前,双手奉上,动作温婉如风。 “多谢,若有纸张之事不解,可随时寻我。” 苏玄接过茶罐,顺手递出居所地址。 “先生肯指点,便是紫女之幸。” 她笑意盈盈,目送二人离去。 待身影远去,她才转身步入紫兰轩。 夜色下,新郑街巷幽深,苏玄与焰灵姬并肩而行,月光拉长两人影子。 “纸张何时能卖?” 她柔声问。 苏玄转头,见她眼波如水,容颜清绝。 “若顺利,一个月内可成。” “有更快的办法?” 她眉峰微拢。 他低笑:“当然有。 但若为救天泽,何必急?” “十日如何?” 她试探。 “三日可灭翡翠虎,快则一日。” 他目光一冷,“只需联手百毒王、无双鬼、驱尸魔,直取其府邸,刀锋过颈,立时了结。” 她心头一震,呼吸微滞。 “可你杀他,姬无夜未必放人。 若夜幕追查至此,天泽又将如何?” 她瞳孔骤缩,方才的确动了杀念。 “急躁者失大计,贪小利者败全局。” “想平安救出天泽,便须信我,不得藏私。” 苏玄悄然向她探询更多隐情。 借着这契机,他渐渐拼凑出百越的旧日轮廓。 焰灵姬所言不过冰山一角,尚有诸多忠于天泽的旧部潜伏世间,只待主君重临,再掀波澜。 “救我主人,与你过往可有关联?” 她眸光微闪,唇角浮起一丝戒备。 那段年岁,早已被风霜蚀成苦涩记忆。 她从不欲触碰,更不愿重提。 苏玄心领神会,彼此羁绊尚浅,强求无益。 他不动声色转开话题,只待时机成熟,自然水落石出。 紫兰轩顶层,冷影立于窗畔。 龙纹黑金带束发,手中酒樽映着幽光,眉目如刀,深不可测。 “今日气色不同寻常。” 卫庄忽而回身,目光掠过紫女面庞。 “一位贵客登门,你必然感兴趣。” 她轻笑,指尖滑过案上信笺,“他身上藏着你能寻到的答案。” “哦?” 语气淡然,却难掩眼中一丝波动。 “我与他结了桩交易。” 紫女缓缓道来,细述前因后果。 “儒家苏玄?” 闻此名,卫庄瞳孔骤缩,笑意浮现。 他接过宣纸,指腹抚过其面,神色渐凝。 质地精绝,非寻常纸张可比。 纵使以树皮竹屑为料,竟也能炼成如此清透之物? “妙极。” 他低语,指尖摩挲间似有灵光流转。 自那年与盖聂同访魏无忌,初见《战国策》开篇四句,便已动容。 横渠之志,惊破尘寰。 他素来自负,此刻却觉天地辽阔,人心渺茫。 此后数载,苏玄踪迹杳然。 直至近半年,传闻四起,声震七国。 天下皆知其名,连诸侯亦须礼遇。 然而鲜有人知,此人年岁未满二十。 从无名小卒至万众瞩目,仅用四年光阴。 如今的他,已足以掀动乾坤风云。 师兄弟间纵有盖聂坐镇,亦难及此刻锋芒。 可这并未令卫庄心生退意,反而战意如潮翻涌。 他深知,唯有直面自身局限,方是真正的强大开端。 与苏玄的对弈,他早已翘首以盼。 那场会面或许将带来惊世之变,或是一次命运转折。 紫兰轩的兰酿果然名不虚传。 初尝似山泉凝露,清冽甘甜沁人心脾。 酒过喉头,幽兰余韵在舌尖缓缓铺展。 香气缭绕,久久不散,令人沉醉难醒。 苏玄唇角微扬,眸光落在紫女脸上。 “更难得的是,有佳人共饮此杯。” 几日相处,两人早已熟稔无间。 一句戏语,便能引得彼此会心一笑。 “若先生倾心,紫女可遣人奉上数坛至府邸。” 她指尖轻抚杯沿,斟酒时袖袂微动。 身姿曼妙,眉眼流转间尽是风华。 苏玄含笑颔首,未置一词。 “今日是否要去看看宣纸工坊?” 她目光闪烁,带着几分期待。 非为别故,这几日她从苏玄口中听来诸多奇思。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流水线运作、分层管理,皆是闻所未闻。 经他整顿,原本松散的作坊焕然一新。 效率倍增,工序井然。 “工坊已成体系,往后全由姑娘掌管。” 苏玄淡然摇头,目光深远。 并非真为巡查进度而来。 不过借个由头,只为多些相守时光。 共建工坊,让她参与其中。 待宣纸上市获利,即便自己不在身边,她也会念起此人。 共同经历,共担风雨,才是情感的根基。 他对紫女了如指掌。 这等事业型女子,最忌强求。 须在事业上并肩,在信任中扎根。 点滴展现胸襟与远见,不动声色地赢得敬重。 久而久之,无需言语,她自会倾心。 师弟啊,卫庄你尽管拿去。 但紫女,此等良伴,唯有我才能真正托付。 望着眼前女子,他忽而忆起一人。 算算时日,韩非启程归国的行程应已展开。 重逢之期,不过朝夕之间。 紫女与苏玄寒暄片刻,便转入正题:“我友乃鬼谷派中人,愿见先生一面……” 她将卫庄的来历娓娓道来,字字清晰。 苏玄听罢,神色未动。 在紫女引路下,步入紫兰轩 ** 。 亭台错落,水榭临波,檐角悬铃轻响。 室内陈设素雅,木案上置青瓷茶具,几盆奇植疏朗铺展,绿意沁人心脾。 前方水面如镜,微澜不惊,倒映着天光云影。 一道身影静立于光影交界处,背脊挺直,气度凛然。 “卫庄兄。” 苏玄率先出声,语气从容。 他缓步上前,未有迟疑。 “久候了。” 卫庄回身,眸光如刃,直刺而来。 “得见鬼谷传人亲临,实属荣幸。” 苏玄一笑,落座于茶案之前。 “与预想稍异。” 卫庄声音低沉,似寒泉入石。 “是令阁下心生失望?” 苏玄指尖轻拂香炉,一缕青烟袅袅升起。 对方未答,目光如鹰隼锁定,直指核心:“你来韩国,所图何事?” “传闻鬼谷掌门一生仅收双徒,一为纵,一为横。 自入门起,便注定相争。 唯有胜者,方可执掌门户。” 他执壶倾茶,茶汤沸动,热雾升腾。 “据闻,你的师兄盖聂已入秦,得嬴政垂青,列于御前第一剑士。” 卫庄眉峰不动,神情冷峻,目光未曾移开。 “龙藏深渊多年,卫庄兄所求,又是什么?” 苏玄举杯轻抿,茶烟缭绕,遮住半张脸。 他未言语,眼中却浮起深意。 情报网早已布满王廷内外。 姬无夜掌控夜幕四脉,军、政、财、谍全面渗透。 韩王安昏聩无能,仅凭虚名维系表面安宁。 太子懦弱,形同傀儡,尽受操纵。 四公子韩宇看似机敏,实则狭隘自私,谋私利甚于国计。 才情难展,抱负难施。 谁堪托付?谁可倚仗? “卫庄兄择韩国为局,以弱击强,胆识非凡。” 苏玄轻叹,语调微转,“可惜,结局早定。” 你是在说,我注定会败?卫庄眸光一凝,眼底寒意如刃,空气仿佛骤然冻结。 第29章 苏玄轻眨眼睫,眉梢微扬,似有不解,“卫庄兄隐忍多年,莫非是想效仿楚王垂拱而治,待时而动?” 刹那间,沉默如铁幕落下。 “明君不拒良才。” 苏玄慢饮一口清茶,唇角微挑,抬眼望向对方,“以弱击强,未必无路可走。” “可若强国君主贤明,臣下忠正,弱国君昏聩,群臣奸佞,这般局面,还存翻盘之机吗?” 变法图强,皆需君主倚仗。 这道理,苏玄明白,卫庄岂会不知? “千里马困于尘野,不过因识者未至。” 他抬眸扫过卫庄,声音低缓,“何苦将自己困于韩国一隅?放眼七国天下,或许另有际遇。” 会面无声散去,卫庄神色冷峻,转身离去。 苏玄望着那背影,眼角掠过一丝悲悯——那是眼睁睁看着故土沉沦,却无力回天的痛楚。 他清楚,卫庄选择韩国,不止为以弱胜强,更因血脉所系。 自幼生于韩宫冷院,衣饰华贵,若非意外,其身世必是韩氏与郑氏后裔。 救国,本就是天经地义。 也正是因此,他与韩非能迅速相知,彼此托付。 皆因志同道合。 若朝堂腐朽,便亲手重塑! 他们,正是如此践行。 呼—— 茶凉了。 苏玄举杯饮尽,指尖轻叩杯沿。 原以为可煮茶论天下英雄,如今看来,终究差了 ** 候。 晨光破窗。 苏玄睁眼,天已大亮。 浑身筋骨舒展,精力充沛得几乎要溢出体外。 年轻真好,纵使前夜疲惫不堪,一觉醒来,便如初生般神采奕奕。 可青春亦有烦忧,便是那难抑的躁动。 他瞥向身下隆起的轮廓,苦笑摇头。 目光滞留于天花板,思绪却飘回昨夜所得消息—— 魏无忌薨逝,震动七国。 多少名士贤人奔赴灵前,哀恸如丧亲族。 虽有魏国宣称魏无忌病故,却难掩暗流涌动。 那日惊变之大,震颤四方,纵使 ** ,亦挡不住流言如风四起。 坊间传言渐炽,竟传掩日曾亲临行刺,且言“三更命绝,五更难活” ,六国君主闻之无不震怒。 此非一人之祸,实为诸国共危。 谁肯坐视自身性命悬于他人之手? 群雄暗中密会,合纵之势悄然复苏。 秦廷早已布局,趁乱遣蒙骜出兵,席卷酸枣、长平、雍丘、山阳等二十城池。 ** 终了,罗网献出掩日,似作交待。 魏王欲借机索还失地,却被秦国断然拒之。 彼方坚称魏无忌非其所害,交出掩日,不过顾全六国情面。 魏王无计可施,痛失臂助后更不敢兴兵。 唯有 ** :至少揪出真凶,可为故人一雪冤仇。 事态喧嚣半载,终归沉寂无声。 罗网真交出了掩日? 苏玄心中存疑。 昔日掩日胆敢公然出手,本就反常。 莫非借势隐匿,再藏暗影? 妙哉!此举一举两得,既清名分,又避追查。 他心头忽生好奇,掩日究竟何人?田光?王离?逍遥子? 一帧帧面容闪过脑海,最终轻轻摇头,不复多想。 何必执念?待我执掌罗网, ** 自现。 晨光初照,苏玄倚榻片刻,起身整衣,盥洗完毕,便朝紫兰轩而去。 这几日皆如此,循例而行。 起初焰灵姬日日随行,见他不过处理琐务,便渐渐失去兴致。 此后数日,她踪影难觅,行迹诡秘,苏玄推测其多半在联络驱尸魔与百毒王,传递密讯。 彼此心知肚明,互不点破。 她不言,他亦不问。 吱呀一声,门扉轻启。 眼前豁然开朗,天地尽染晨辉。 赤焰如霞的身影悄然浮现在苏玄视野之中。 红黑长袍裹身,颈项似雪,腰肢盈盈一握。 她斜倚栏杆,双腿交叠,姿态闲适如画。 湛蓝眸光凝望天际,晨曦洒落,仿佛自古卷轴中走出的仙子。 那半边侧脸微扬,已足以倾覆众生心神。 察觉有人靠近,焰灵姬微微侧首,目光轻扫,旋即收回。 苏玄静立原地,目光流转,不言不语。 天地似凝滞,风声皆止,良久无人开口。 “你打算看多久?” 她唇角微扬,眼波流转,含嗔带笑。 若非自己出声,这人真要一直这般盯着不成? “这么早寻我,可是有事?” 苏玄语气淡然,刻意拉开距离。 “难道姐姐不能来见你?” 她眉梢微蹙,语气略显凉意。 他轻轻眨眼,视线在她身上游移,“倒也不是不行。” **又中计了!** 她心头一震,指尖轻抵唇瓣,眼中掠过羞愤。 霎时涌起一股冲动——恨不得将他按在地上狠狠碾压。 “百毒王与驱尸魔已至新郑城外。” 她跃下栏杆,身形挺直,缓步逼近,“若有差遣,尽管开口。” 驱尸魔竟也听命于她?苏玄瞳孔微缩,心中惊涛翻涌。 如今身份之重,竟已与天泽平齐。 望着眼前认真神情,他心底泛起一丝杀意——若非顾忌,真想将那人挫骨扬灰。 可终究只是念头罢了。 这些人唯以救出天泽为念,一旦动他,转瞬即反。 “见面时,驱尸魔提及一事。” 她垂眸,声音低沉,“他在断魂谷驱赶尸群,发现有人以幻术假扮百鬼夜行,劫走南阳运兵饷十万两。” 百鬼夜行……驱尸魔…… 二字相扣,谁还敢信那不是他所策划? 断魂谷现驱尸魔踪迹,莫非也觊觎南阳军饷?苏玄轻语,见焰灵姬默然不答,心知其意已明。 胆大包天,数人竟敢劫韩家运队,然若筹谋周全,胜算并非全无。 驱尸魔与百毒王虽因苏玄之故提前抵新郑,却难比姬无夜般详知路径,待其赶至,早已迟了一步。 军饷早被姬无夜取走,甚至押运前便已调换,二人只得空手而返。 今韩国如肥肉在前,各方皆欲分食一口。 紫兰轩顶层临街雅间内,苏玄斜倚软榻,酒盏轻举,神情恍惚,似入梦境。 琴音清越,宛若珠落玉盘,旋律悠扬,如引魂丝,将他带往另一方天地。 彼处天光湛蓝,万物萌发,山川吐翠,碧水粼粼,百花争艳,蝶影翩跹,蝉鸣声碎,尽显勃勃生机。 苏玄以为人生至乐,不过两事。 午后阳光洒满身,远望无垠沧海; 卧于微风轻拂的草坡,凝视苍穹,悄然小憩。 此刻他仿佛真躺在青茵之上,那琴声如风拂面,涤荡尘虑,令心归静。 身为琴道宗师,他终悟伯牙遇钟子期,何以泪下如雨。 此乃知音之感,纯净无染,琴音直抵灵魂深处。 他指尖轻动,似抚无形弦索,与弄玉共奏一曲,心音相和。 这是,心弦之曲? 弄玉跪坐于琴案前,唇角微启,眸中惊色未敛。 琴艺有二:一为弦上之音,凡人皆闻;一为心弦之响,唯真情者可听。 她此刻正听见了苏玄所奏的心弦之曲。 琴声入耳,如身临其境。 眼前是浩瀚无边的大海,海面如镜,澄澈无波,随音律起伏,渐生涟漪,她分明感受风掠面颊的凉意。 那声音似有灵性,悄然化解心中郁结,悲意尽散。 她听见其中涌出纯粹喜悦,如春泉初涌,不知不觉,嘴角已然上扬。 一曲终了,余韵未绝,她仍陷其中,不愿醒来。 苏玄缓缓启眸,视线落向弄玉,指尖轻抿酒盏。 她身着橙裙叠月白短袖,袖边与裙沿绣有金纹,面容清丽,眼若秋潭,赤发如瀑垂至腰间,腰束鎏金带,勾勒出玲珑曲线。 年岁不过豆蔻,体态却已丰盈,仿佛 ** 初涨,暗藏波澜。 低头时衣角几乎扫过脚尖,正是这般姿态。 “姑娘琴音纯净无垢,听来仿若置身其中。” 苏玄轻拍掌,语含赞赏,“纵使赵国旷修亲奏,恐也难及此境。” “苏玄大哥谬赞了,旷修乃琴道宗师,弄玉岂敢仰望?” 弄玉垂首,指尖轻拨弦,声若清泉,“您那心弦之曲,空灵宁和,如风拂林,令人神驰。” “谢过苏玄大哥。” 她眉目温软,双颊微红,眸光流转间尽是好奇。 自古琴箫相合,天作之合,而今二人所奏,竟毫无滞涩,浑然一体,似一曲未成,已成绝响。 “心弦之曲?” 紫女挑眉,目光凝于苏玄五指。 此人琴艺竟深至此? 第30章 他体内还藏着多少未露之秘? “姑娘所奏,哀而不伤,柔中带暖,似有旧事沉浮。” 苏玄余光掠过她腰间火雨玛瑙。 “苏玄大哥慧眼如炬。” 弄玉轻敛眉睫,眸色渐沉,“学琴多年,弹奏时难免心绪牵动。” 紫女立于侧畔,欲言又止,终叹一声。 苏玄知晓其意,便不再追问。 二人论起指法心法,苏玄偶提奇思,字字入髓,令弄玉顿觉豁然。 她凝神细听,眼波不离其人,如饮甘泉。 紫女眸光微闪,唇角微扬,静观二人动静。 这段时日相处,她对苏玄已有几分通透。 她亲手将弄玉抚养成才,视如己出,疼爱至深。 若真能携手一生,即便非正室,亦是良配。 她未阻拦,若两心相契,何尝不是幸事。 没多久,卫庄缓步踏入厅堂,目光扫过苏玄,随即低语:“昨夜七绝堂传讯,押往南阳边疆的十万两黄金离奇蒸发。” 大雨倾盆如注,传闻有鬼兵横行道上,不过瞬息之间,金银便在雨幕中踪迹全无。 紫女双臂环抱,眼底掠过一缕清明之色:“世上真有鬼兵?” “我在现场寻得些异物,或为破局关键。” 卫庄唇角微勾,取出一只木匣,内里陈列数块形似黄金的水消金。 紫女伸手取过一块细察,轻声道:“水消金!” “有人提前盗走真金,再以鬼兵劫财为幌子。” “能办到此等事的,新郑城中寥寥无几。” 苏玄 ** 一隅,凝神倾听,神色不动。 他缓缓起身,拉开帘幔,望向街巷深处。 街市之上,韩非头戴儒巾,牵白马而行,衣衫微尘。 一道清丽身影跃然而至,雀跃迎上前。 二人亲昵异常,正是韩非胞妹红莲。 师弟啊,天命之轮已转,你我终将步入这七国争锋的棋局。 那夜,苏玄于紫兰轩与韩非重逢。 “师兄!久违了!” 韩非眸光闪烁,欲上前相拥,却被苏玄侧身避过。 “哈哈,师兄依旧这般拒人千里。” 韩非自若落座,姿态闲散。 “听闻紫兰轩藏有佳酿寒露兰花酿,若非谬传,应是此物。” 他执壶斟酒,递出一杯,“师兄既来韩国,韩非理当尽礼,今日诸般开销,皆由师弟承下。” 苏玄眼中精光一闪,拍其肩头一笑。 “师弟,这话可是你说的!” 韩非心头骤紧。 “这位是我师弟韩非,韩国九公子。” 苏玄转向紫女介绍,“他别的不缺,唯独钱多。 紫女姑娘,紫兰轩最贵之物,尽管吩咐。” 紫女含笑凝视韩非,轻叹一声:“多谢苏玄先生与九公子捧场。” 韩非眉心抽动,苦笑难掩,今夜定要被掏空腰包。 却不知更大的波澜,正悄然逼近。 苏玄忽而抬手轻敲案角,眉眼微动:“紫女,记得备百坛寒露兰酿,稍后送至我居所。” 他顿了顿,嗓音低沉,“账目由我师弟代结。” 紫女抿唇一笑,裙裾轻摆,眸光流转:“九公子贵为韩氏嫡脉,怎会苛待我等小女子?” 韩非心头一紧,喉头干涩,勉强挤出笑意:“师兄言重了,方才不过是客套之语。” 话音未落,苏玄指尖猛然压下典籍,纸页翻飞如蝶。 “信义二字,重逾千钧。 车无輗軏,何以驰骋?此理,老师临别时便已点破。” 他缓缓抬头,目光如刃刺向韩非:“如今才懂,师尊原是教我——有理者行于四海,无理者寸步难进。” 韩非不自觉缩颈,双手护头,那动作熟悉得令人心颤。 脑中轰鸣,似有雷火灼烧。 讲道理?还讲个鬼! 这些年挨的打,早把铁头功练成了本能。 此刻理亏在先,又如何敢争辩? 他强扯嘴角,声音发虚:“师兄说得极是。” “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苏玄举樽轻啜,酒液泛起幽光,“今 ** 邀我饮宴,我便为你引荐一人。” “若能劝韩王重用此人,或可扭转国势颓唐。” 韩非眼神骤亮,却故作镇定:“师兄这话,倒真不留情面。” 他挑眉,试探着问:“不知是哪位高士?” “卫庄。” 苏玄一字一句,字字如钉,“今正居紫兰轩内院雅居。” “师弟若有意,可亲去相见。” 韩非瞳孔微缩,不动声色:“还请师兄引路。” 苏玄抬眸示意,紫女立刻会意,莲步轻移:“先生现于内苑静室,九公子随我来。” 韩非敛去嬉笑,神色沉凝,缓步跟上。 片刻后,紫女回返,腰肢款摆,坐于软垫之上。 她轻倾玉手,将酒斟满,目光含笑:“先生觉得,九公子真能说动卫庄么?” 酒盏轻晃,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微漾。 苏玄凝视着紫女,声音低缓如风过竹林。 她眸光闪烁,似有星火掠过。 “你早看透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指尖轻点唇角,语调微颤。 苏玄未答,只将酒杯放于案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叩响。 屋内静得能听见烛芯爆裂的细响。 紫兰轩三更灯火不熄,多少人觊觎这方温香软玉之地。 若无靠山,迟早倾覆于权谋暗流之中。 起初她想借卫庄试探韩非,若其真有经天纬地之才,便以紫兰轩为眼,为其探路。 可如今,另有一人悄然立于暗处,递来一纸契约。 那上面写的是儒门庇护,是无声的援手,是生死难侵的屏障。 她只需守中立,不触夜幕逆鳞,纵使朝堂翻覆,紫兰轩依旧安然。 “你不想在韩国扎根?” 她忽然开口,目光直刺对方心口。 苏玄笑了,眉梢挑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我欲入秦。” 他缓缓道,视线如刀锋划过她瞳孔,“至于紫兰轩,我另有构想。” “它将化作横贯七国的商脉,以货通天下,以情织网。” “姑娘们若才智过人,可执掌分阁;若愿安于市井,也可居商铺,售香茗、织锦缎。” 话音落地,烛火猛然一跳。 紫女低头,指尖轻轻抚过酒杯边缘。 她知道,这一瞬,已不是选择,而是命途的转折。 苏玄娓娓道来,将布局细节、人员调度与长远规划尽数铺陈于紫女眼前。 一幅宏图徐徐展开,精妙之处令人屏息,毫无拒绝的余地。 每项事务皆有条不紊,连待售之物也早已备齐。 水晶球剔透如霜,香气沁人心脾的香露,釉面如脂的瓷器,皆是前所未见的珍奇。 精通经营之道、冶炼技艺、调香之术与制瓷绝学的紫女,一眼便识得这些器物背后蕴藏的天价价值。 只要依附七国最强之秦,紫兰轩的商路横贯诸国,不过旦夕之间。 “先生这般托付,可曾想过后果?” 紫女神情微颤,目光深处泛起波澜。 她深知,一旦知晓此等机密,再无回头之路。 然而她也不愿再有其他选择。 苏玄轻笑,眸光流转,“还记得《战国策》开篇四语吗?” 他停顿片刻,让思绪沉淀,继而一字一句缓缓吐出:“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他双臂微张,仿佛要拥抱整个未来,“我要改写这世间的秩序。 让百姓不再饥寒交迫,让孩童不再流离失所。 人人有饭吃,有衣穿,不再被苦难吞噬。” 声线坚定,字字如锤击心扉。 “纵然此刻遥不可及,但只要我们携手前行,终有一日会实现。” 眼中似有烈焰燃烧,灼灼凝视着紫女。 “紫女姑娘,你愿与我一同重塑乾坤吗?” 他缓缓伸出手掌。 紫女瞳光骤亮,心湖翻涌,只觉眼前之人高大如山,周身笼罩神辉,令人无法抗拒地想要靠近。 纤指轻抬,柔若无骨的玉手覆上他的掌心。 两掌相扣,坚不可摧。 “我愿意。” 趁着心绪尚热,他指尖微颤,几乎要触向那抹柔光,却终究停在半空。 紫女眸色沉静,似有千言万语压于唇齿之间,只余一声轻叹悄然散入风里。 若真顺势而为,她不知该躲,还是该留。 这微妙的间隙,恰是最好时机,不必强求,也不必退缩。 她垂首理了理袖口褶皱,指尖无意掠过胸前玉佩。 “弄玉初被我救下时,不过一岁婴孩,浑身是血,气息如丝。” 第31章 那夜风雨交加,荒林深处,唯有一声微弱啼哭刺破长夜。 她将孩子抱入怀中,便知此生再难割舍。 “这孩子自小便爱凝望月色,常喃喃念着‘爹娘’二字。” 眉间无怨,眼中无恨,只把离别当成了天意。 她不怪,也不怨,只愿有朝一日,能见父母一面。 “火雨玛瑙是她出生时便戴在腰间的信物。” 色泽如熔金倾泻,内里似有星火翻涌,非寻常玉石可比。 她曾托人查遍八方,却只闻其名,不见其主。 苏玄指尖轻叩案几,目光幽深,“火雨山庄……十年前战乱焚尽,如今已成断壁残垣。” 他缓缓起身,袍角扫过青石地面。 “但火雨玛瑙并非独一份,天下流通者甚多。” 单凭此物,如同在沙海寻一粒尘埃。 “你记得是在何处、何年救下的她?” 声音低缓,却如钩子般牵动心弦。 “百越故国,十年之前。” 紫女抬眼,眸光微闪,似有惊雷隐现。 “先生莫非……觉出了什么?” 苏玄轻轻点头,眸光微动:“火雨山庄的主人火雨公育有二女,依我推断,其中一位,正是弄玉之母。” “先生可曾探明她们来历?” 他摇头轻语:“不过些许猜想。” “百越旧事虽隐于韩廷,却非全然无人知晓。 紫女姑娘切记,我故交乃百越遗民,亲历当年战乱,若欲探得隐情,不过举手之劳。” “火雨山庄一夜覆灭,满门尽遭屠戮,唯二女侥幸脱身。” 苏玄唇角微扬,“起初我尚存疑虑,直至左司马刘意在此地执意召弄玉赴会,才令人心生波澜。” “于是顺藤摸瓜,查到一桩奇事。” “刘意之妻胡夫人,与韩王宠妃胡氏,原为同胞姐妹。 循此脉络,我重金买通宫中老侍,终得密信。” 他缓啜一口茶,眸光闪烁:“韩王与胡氏初遇,恰在十年前。” “一事或可称偶,数事叠合,便非偶然。” “若我所料不差,胡夫人,便是弄玉真正的母亲。” 紫女瞳色骤变,凝视眼前男子,心神震荡。 仅凭零星线索,竟已勾出血脉 ** 。 逻辑缜密,环环相扣,她再难生疑。 “先生实乃紫兰轩之贵客,往后倚仗之处,定当竭力。” 她眸光流转,笑意如丝,柔媚入骨。 “容我片刻,即刻将此讯传予弄玉。” 盏茶未尽,一名温婉女子疾步而入,步履急促,眉目含光。 “苏玄大哥……你真寻到了母亲?” 声线颤抖,气息不稳,显是奔走而来。 她目光灼灼,紧锁苏玄面庞,似要从那神色间窥得答案。 苏玄含笑颔首,神情笃定。 弄玉怔立原地,魂魄似被震散,思绪翻涌如潮。 父母模样?重逢言语?种种幻影纷至沓来。 喜悦、惶恐、期待、酸楚,百般滋味交织心头。 眼眶悄然泛红,泪珠无声滑落。 苏玄指尖轻探,自怀中取出一方素绢,动作温柔,缓缓拭去她眼角清泪。 目光温润:“等这一刻,很久了吧?” 弄玉倏然回神,眸光轻颤,落在苏玄面上。 他眉眼低缓,似 ** 初融,暖意无声浸透心扉,竟教人想往近前依偎。 她喉间逸出一声极轻的应和,垂首敛目,双颊浮起薄霞。 “多谢你,苏玄师兄。” 山居寻常日,檐角风铃轻响。 苏玄将她困于墙隅,指节挑起下颌,唇角勾起一抹戏谑弧度。 脑中忽闪而过霸道总裁的片段,不由哑然失笑。 此情此景,与那套路格格不入。 “师妹,你们在做什么?” 韩非踏步而来,手中托着一漆木匣,眸光促狭地瞥向两人。 弄玉耳尖发烫,指尖蜷缩,未发一言。 苏玄神色如常:“师弟这般捧宝而来,是得偿所愿了?” “鬼谷传人名不虚传。” 韩非扬眉一笑,眼中笑意真切,显然谈得甚欢。 “对了,师兄,先前我押在你那里的……” “押?什么押?我不记得有这回事。” 苏玄截断话头,装作懵懂。 韩非嘴角微抽,心头悔意翻涌。 早知今日,死也不会把玉佩交予此人。 若拿不回,妹妹定不会饶过自己。 “十倍!” 他咬牙切齿,挤出个心疼表情。 苏玄不动声色,视若无睹。 韩非啊韩非,莫非已打算认命为妹夫? 区区身外之物,何足挂齿?只要红莲归心,他还怕什么? 届时岂止百倍千倍,尽可随心取用。 纵使韩非喊出百倍高价,苏玄依旧 ** 。 最终只余苦笑,无奈摇头。 并非不愿,实乃无力抗衡。 更忌惮的是,不能在红莲面前暴露心思,否则反生龃龉。 索性不再纠结。 花心便花心吧,只要待红莲真心,也非不可。 或许还能借机拉其入韩国战局。想到此处,又添烦忧。 因那人的志向,实在浩渺难测。 “师兄,若有一日我们对立,切莫手下留情。” 韩非醉意渐浓,忽然开口。 “我也正盼着与你一较高下。” 苏玄目光冷峻,随手抄起案上《论语》,猛地砸下。 一声闷响,韩非应声倒地。 韩非唇角微颤,似在低语怨怼,旋即天光乱转,身形一软,直挺挺倒了下去。 苏玄冷眸轻眯,气息未动。 这般不堪一击的货色,竟也妄想与我争锋?痴人说梦罢了。 弄玉指尖发抖,声音轻得几乎被夜风吞没:“苏玄大哥……九公子当真无恙?” “放心。” 苏玄抬手虚挥,语气随意,“我这师弟,皮厚肉糙,摔不坏。” 师门日常,向来如此简单粗暴。 “若想见胡夫人,唯有她外出之时。” “每过半月,她便与胞姐共赴戏楼,三日后,赵国首屈一指的伶人将首度登台,彼时必不会错过。” “弄玉唯听吩咐。” 她点头如捣蒜,眼底翻涌着积攒多年的期盼。 苏玄逼近一步,掌心压上她双肩,目光沉定:“这话可是你说的。” 四目交击,她心跳骤乱。 他在做什么?若他…… 自己该如何应对? 思绪未尽,已将脸埋进臂弯。 “从今往后,少些杂念。” 他指尖轻抚发丝,语调微叹,“这几日,多寻些欢愉之事。” “至于相见,自有我来周全。” “还有——” 他轻笑,“你笑起来,真不赖。” 那句话如暖流滑过心尖,她怔住,耳根烧得发烫。 怎会如此荒唐!竟对苏玄大哥生出这般念头! “时辰不早,去歇息吧。” 他嗓音柔和。 “苏……苏玄大哥,你也……早点安歇。” 她语不成句,眸光闪烁,脸颊红透如染霞。 他望着那副模样,恍然忆起年少时的自己。 心中泛起涟漪,轻轻应道:“好。” “那……我先走了。” 她缓缓起身,指尖轻点唇角,作别之姿。 门扉轻合,余音未散。 苏玄静立良久,眸光幽深。 若她生于太平岁月,该是温婉贤淑的良配。 哪怕置于万年后,也是多少人心中理想的归宿。 可惜偏偏生在这动荡年代,终为刺杀姬无夜,落得凄惨收场。 苏玄始终坚信,自己降临此世,必有天命所托。 改写她们的宿命轨迹,予她们一方安宁栖身之所,便是他此生所求。 这份执念,他将永不言弃。 立于窗前凝望皓月,举杯独酌,恍然间似见无数绝色佳人浮现在眼前。 “少年时心怀壮志,曾誓要倾尽世间所有繁华。” “今朝依旧!” “呵——” 一声长笑荡开胸中郁结,心绪如清泉流淌。 “先生雅趣不凡。” 轻柔嗓音自身后传来,苏玄回眸,紫女不知何时已悄然坐于侧畔。 眸光骤亮,他低语道:“三日后赵国最负盛名的乐舞者将献演巫山之戏,胡夫人与胡玉定会亲临,我已安排弄玉在戏苑与她相认。” “紫女姑娘可愿随我共赴一场风月?” 俯身贴近耳畔,声音如风拂过。 布局周全,弄玉母女重逢,他借此契机拉近与紫女距离,一计两得,妙不可言。 “那处乃王侯贵胄出入之地,我身份微末,怎敢高攀?” 第32章 紫女放下酒盏,缓缓起身,背影清冷。 “紫女姑娘真就不怕弄玉有失?” 面对退避,苏玄神色未动。 “有先生在,何惧?” 她浅笑,眼波流转,暗藏一抹慧黠。 “我倒不忧弄玉安危,唯恐火雨玛瑙引人觊觎。” 苏玄叹息,“故请姑娘同行,只为多一分护持。” “若姑娘执意推辞,我自有别法,纵使无半点武艺,遇险之时,也定拼死相护。” 话音未落,身形已掠过她身旁,伸手欲推门而出。 “且慢。” 紫女急声止住。 唇角微扬,笑意悄然浮现。 他饮下杯中酒,目光却如刀锋般扫过朝堂暗流。 局势远比表面所见更趋险峻,连边关军资都敢劫掠,可见根基已溃。 鬼兵劫饷之案看似迷雾重重,实则破绽丛生。 举目望去,能为、肯为者,唯有一人——姬无夜。 韩非与苏玄对视,无需言语,心照不宣。 名字在寂静中悄然浮出,如寒刃出鞘。 初临韩国,便知权柄尽握于那人为首。 若想扭转国运,唯有入局争锋,收拢良才,肃清奸邪。 苏玄含笑问:“师弟需否兄长助力?” 韩非眸中精光乍现:“师兄慧眼识机,可有良策?” 卫庄立于窗畔,指尖轻敲木框,神色难测。 夜幕势力渗透军政财谍四界,欲克之,须从根上断其脉络。 苏玄端起酒盏,唇角微扬:“我已为师弟寻得一关键人物。” “何人?” 韩非追问。 “韩王枕侧宠妃,胡**。” 话音未落,苏玄已将前因后果娓娓道来。 韩非望向弄玉,眼中惊异一闪而过。 原来她与胡**早有牵连。 枕畔柔风,足以动摇江山。 人心之软处,常胜万言。 卫庄眼神微动,这计谋与己意暗合。 夜幕四凶将,是姬无夜最锋利的爪牙。 皑皑血衣侯,石上翡翠虎,碧海潮女妖,月下蓑衣客。 潮女妖潜伏宫禁,与胡**同列宠妃,彼此相忌。 此乃天然裂隙。 紫女与弄玉相视一笑,早已知晓内情。 韩非举杯:“师兄此举,助我大业。” 酒盏轻碰,苏玄眉梢微颤,心中无声叹息。 若 ** 威势如虹,何需绕行迂回?一道谕令便可令姬无夜伏首自尽。 当年武安君白起斩杀赵军降卒四十万,声震天下,秦昭襄王仅凭一纸赐剑诏书,便命其自刎,尚不敢违逆,姬无夜又岂能例外? 可如今韩国实权尽归姬无夜之手,若贸然施压,只会激起反扑。 唯有两策可行:其一,迅雷不及掩耳,将其召入宫中,当场诛杀,随即调集重兵荡平党羽。 其二,效仿韩非,步步为营,徐图后计。 前者需倚仗韩王决断,然韩王昏聩怯懦,对姬无夜深信不疑,绝无可能。 从始至终,困于律法桎梏的韩非,只能择其一途。 而这一途,注定走向覆灭。 师弟啊师弟,你因法而成,亦将因法而败。 “姐姐,可让妹妹等得好心焦。” 清脆语声划破寂静,正是那身着粉裙、身形修长的胡**。 她猛然攥住胡夫人指尖,眸光微闪,“往 ** 总守时如约,今日怎会迟来?” 胡夫人裹一袭青衫,眉目温润,似秋水含烟,轻启唇瓣:“怕是雨天路滑,耽误了片刻。” 她垂眼避视,右手悄然收紧,衣料在指间揉搓出褶皱。 胡**心思敏锐,一眼看穿端倪。 自幼相伴,她最懂胡夫人神情,每逢谎言,必下意识抚衣。 姐姐在说谎!究竟瞒了什么? 她心头忽地浮起半月前一幕—— 那日姐妹同观戏班,茶盏未凉,胡夫人瞥见一人,骤然失神,茶具落地碎裂,泪珠无声滑落。 那人衣着卑微,如仆役模样,胡夫人身为左司马夫人,本无交集。 她曾遣四公子韩宇暗查,却遍寻无果。 再三试探,胡夫人始终缄默,她也不便强逼,此事便如风过无痕。 “姐姐,时辰已晚,我们进去吧。” 胡**牵起她的手腕,贴近低语,“今日赵国名伶首演《巫山之会》,曲调新奇,令人翘首以盼。” 胡夫人轻颔首,二人并肩步入戏苑深处。 在她们身后,数名容色清丽的侍婢缓步跟进,依次穿入庭门。 雨丝未歇,门外接连停驻数辆华车,其中一行人正是苏玄等人。 刚踏下马车,便有仆从趋前撑伞,其中一人悄然靠近苏玄耳际,低语几句。 此数人皆为紫罗兰商会所遣,奉紫女之命在此暗中监视。 “时机恰好,胡氏夫妇也刚至不久。” 苏玄唇角微扬,眸光却悄然掠过弄玉与紫女。 弄玉指尖轻拢,环顾四周,神色凝重地扫视来往之人,似在寻觅那梦中久盼的身影。 紫女回以浅笑,神情如常,未露半分异样。 苏玄心中思忖,紫女为何令探子率先通报自己?莫非,自己已隐隐跻身紫兰轩核心之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戏苑深处,烟霭缭绕,水雾氤氲,景致别具幽意。 苏玄四人随护卫步入长廊,脚步轻缓。 “韩非兄怎未携红莲同来?” 苏玄故意调侃,语带戏谑。 韩非心头一紧,暗自翻眼,心道我妹妹来此岂不是成全你? 他轻抚额角,略显局促地笑道:“红莲今日另有要务在身,改日定当引荐给师兄。” “师弟放心,你妹即我妹。” 苏玄挑眉,眼角含笑,做出逗趣姿态。 韩非几乎抓狂,内心仿佛有个声音怒吼:你能不能别总惦记我妹妹! 长廊尽头,豁然开朗,一座庭院铺展眼前。 灯火通明,花影摇曳,粉瓣簇拥的树冠环绕四周,香气沁润肺腑。 廊檐与枝头悬挂花灯,柔光倾泻,映得花瓣晶莹剔透,宛若琉璃。 行人往来穿梭,或立于假山前沉吟,或倚花树低语,喧闹而有序。 庭院 ** ,几人围聚成圈,二人尤为醒目——一袭粉裙,一袭蓝绿袍衫。 正是胡氏父子。 “师弟,轮到你了。” 苏玄轻拍韩非肩头,示意其上前。 韩非深吸一口气,大步迈去,片刻间便与胡氏攀谈起来,笑声阵阵,气氛融洽。 弄玉伫立原地,目光死死锁定胡夫人侧影,虽仅见半面轮廓,却心头骤震——那人,便是她朝思暮想的母亲。 苏玄与紫女 ** 雅室,目光掠过庭院,尽览周遭动静。 紫女身着素紫长袍,发丝如墨倾泻,银簪轻挽,薄纱覆胸,渐染流云袖裙,冷峻中透出清韵。 此际方悟,一顾可倾城,再顾能倾国,真非虚言。 如此佳人,谁不心驰神往? 她跪坐软垫,指尖轻捻茶盏,为苏玄斟上一杯清茗。 “不知将来何人有幸,得配这般温婉如兰的女子。” 苏玄低声感叹。 “先生过誉了,妾早已年华不再,岂敢妄谈姻缘,唯愿守好紫兰轩这一方天地。” 她含笑回应,神色从容如兰。 苏玄心底暗嗤,眼前之人分明青春未褪,容色无瑕。 时光未在她眉间留下痕迹,反而沉淀出沉静风致。 知性、优雅、 ** 、含蓄,皆集于一身,令人沉醉难醒。 他收回视线,望向庭中,言语已近尾声,不过片刻,胡夫人与韩非相继离去。 胡夫人转身欲走,忽觉一道目光如针般刺来。 对视刹那,心头剧震。 那女子面容极似自己,腰间玉佩更与己分毫不差——火雨玛瑙。 是女儿!定是女儿! 脑中轰鸣,却见对方已快步远去。 她来不及迟疑,急忙追上,生怕错失相认良机。 弄玉引她直入雅间,门扉轻掩。 胡夫人骤然惊退,双臂环胸,眸光闪烁,“你们……想做什么?” “夫人莫慌,今日邀您至此,只有一问。” 紫女缓步前行,紫瞳凝视其腰间玉佩,“这枚火雨玛瑙,是从何处得来?” 胡夫人神色迟疑,侧首望向弄玉,见其眼神灼灼,似有期盼。 终是长叹一声,将往事娓娓道来。 那枚火雨玛瑙,乃昔年韩国右司马李开所赠。 他征伐百越途中,偶经火雨山庄,与她相逢于乱世风尘。 第33章 彼此倾心,情意如焰,他曾赠她两枚玛瑙,一枚系于颈间,一枚藏于腹中胎动之处。 后来山崩地裂,血染残阳,一场劫难突如其来。 火雨山庄化作焦土,烬烟弥漫,母女在惊惶奔逃中失散。 她拼尽气力寻觅多年,音讯全无,唯余痛楚如影随形。 她跪在旧址前,指尖划过焦黑石板,泪落无声。 “我亏欠女儿的,一生都还不了。” 紫女垂眸轻叹,声若游丝。 “弄玉,你为何始终不肯信?” “母亲……” 弄玉嗓音破碎,泪水决堤而下。 胡夫人浑身颤抖,将女儿紧紧搂入怀中,仿佛要将二十年的分离尽数填满。 “我的孩子,我的命啊……” 苏玄与紫女悄然退步,轻轻掩上房门。 留出这片天地,只容亲情流淌。 “如此说来,刘意对弄玉下手的缘由,便有了线索。” 紫女语气低沉,似有波澜。 “若当年李开战死,三狼断发夺寨,背后主使之人——极可能是刘意。” 苏玄缓缓道出推断。 紫女瞳孔微缩,心念一震,思绪翻涌。 刘意素来好色成性,心狠手辣,私欲横流,此事确非不可能。 “她们母女重逢,定有千言万语,不如我们暂避其锋。” 苏玄微微侧首,目光含笑。 “去观戏如何?紫女姑娘可愿同行?” 紫女抬眼望他一眼,未拒,亦未应。 二人并肩而行,衣袂相触,步伐相近。 苏玄指尖悄然探出,轻轻握住她的掌心。 那柔荑微微一颤,片刻后便静止不动。 他心下一松,暗道果然如料。 自她换上素紫常服起,便知此番不寻常。 这般姿态,是默许,是靠近,是心门半启。 此刻的触碰,不过试探,却已得回应。 紫女凝视他的侧脸,见他深吸一口气,故作镇定,神色自然。 不禁莞尔,眼中浮起一丝温柔。 再低头看那紧握的手掌,宽厚有力,指节分明。 掌心温热,如春阳拂面,令人心安。 身为紫兰轩之首,向来凌驾群芳之上,手段冷峻,无人敢近。 可她并非铁石心肠,也曾疲惫,也渴望依靠。 这一刻,竟觉得世界安静了下来。 她向来将心事藏得极深,从未在人前显露分毫。 身边皆是仰赖她之人,而她却从无依靠。 如今却已不同往昔。 或许,该试着将重担交予他一肩。 再度观览巫山之会,苏玄心境已然迥异。 看戏的兴致远不及共赏之人来得重要。 与心上人并肩,纵然沉默,也觉温存。 他举止克制,唯有指尖轻抚紫女掌心,臂弯微拢其肩头,再无多余动作。 深知万事需循序渐进,急躁反生波澜。 “待纸张成形,将奇闻轶事与曲词编集成册,销量定然不俗。” 他摩挲着那柔腻掌心,低声询问。 紫女眸光微闪,似有疑惑——自始至终,他未松开她的手。 是真怜惜,还是另有隐情? 但随即眼神一亮,此议甚妙,“的确可行,我即刻命人收录奇谈异事,汇为一卷。” 戏毕,二人未久留。 归至雅间时,恰见弄玉与胡夫人双目泛红离去。 “多谢紫女姑娘救我女儿,若非您出手,母女相认恐成空梦。” 胡夫人神色庄重,欲跪下叩首,“救命之恩,胜过养育,恳请受妾身一拜。” “姐姐……” 弄玉低唤,泪光盈睫,亦要屈膝。 紫女一把扶住胡夫人,转而斥责弄玉:“怎可如此失礼!还不快扶夫人起身!” 她目光转向苏玄,声音清冷几分:“真正该感激的是苏玄先生。 若非他设法周旋,你们想相认,何异于痴人说梦?” 胡夫人与弄玉齐齐望来,苏玄忙摆手:“夫人言重了,不过顺手而为,何足挂齿?我与弄玉本是友人,相助本是应当。” 顿了顿,笑意浅淡,“若真感念,日后多为我弹几曲,便足以慰我心了。” 苏玄指尖轻点案几,眸光微动。 弄玉垂首,指节泛白,声音细若游丝。 “只要苏玄大哥开口,弄玉愿为君抚琴一曲。” 她抬眼,眸中似有星火燃烧。 苏玄摇头,眉心轻蹙。 这误会倒也有趣,索性顺水推舟。 “此地不宜久留。” 他低声说,“只你我知,再无第三人。” 弄玉轻轻颔首,如风拂柳。 “夫人莫忧。” 他转向胡氏,“弄玉眼下安好,日后自有相逢之日。” 胡夫人敛袖低眉,唇瓣轻颤。 “妾身听先生安排。” “若有相见之意,切莫遣人至紫兰轩。” 他顿了顿,“左司马刘意近来频频登门,专点要见弄玉。” 胡夫人浑身一震,扶住柱栏才未跌倒。 “怎、怎会如此?” 她声音发抖。 她深知刘意对李家恨之入骨,只因一枚火雨玛瑙便怒不可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若真知女儿尚在人间……后果不堪设想。 弄玉指尖划过琴弦,轻颤如霜。 那男人残暴嗜色,她早已避之不及。 紫女目光幽深,凝视苏玄片刻,未发一言。 “当年火雨山庄血案,夫人可曾察觉异样?” 苏玄缓缓道。 话音落下,天地似静。 胡夫人面如死灰,双膝发软。 “这……不可能!” 她几乎失声。 原来她竟与仇人共枕十载? 昔日温存,皆是刀锋暗藏? 记忆翻涌,当年刘意也曾向她倾诉衷肠。 那时她心属李开,婉拒于前。 一个风度翩翩,一个面目狰狞,孰优孰劣,谁人不知? 这十余年来,她为何始终无法忘怀李开? 原来不是情深,而是宿命的嘲弄。 一幕幕画面在心底翻涌,平日里刘意的异常举动,像断续的丝线悄然织成一张网。 他是否就是那幕后 ** ?勾结断发三狼,致使火雨山庄覆灭? 这念头如毒藤缠绕心脉,越收越紧。 她翻出那些被尘封的线索,每一条都指向同一个名字。 动机清晰,证据确凿,可 ** 仍如利刃刺入眼底。 胡夫人失神伫立,面色苍白,仿佛魂魄已被抽离。 紫女凝视片刻,只觉事态已无可挽回。 “母亲!” 弄玉急忙扶住摇晃的躯体,声音轻颤。 曾对刘意只是厌恶,如今却化作滔天恨意。 若有一日能握刀于手,必亲手将他斩于剑下。 她望向苏玄,眼中满是渴求与依赖,似在寻求唯一的光亮。 “胡夫人此刻不宜返府,暂且留于小姨处安顿几日。” 苏玄抬眸,语气温和,“师弟与小姨很快便会抵达,先让人送她入内歇息。” 他取出一盒青瓷香囊,淡淡道:“此乃紫兰轩特制安神茶,或可抚平心头烦乱。” 不多时,韩非与胡 ** 踏步而入,叩门声清脆。 “见过苏玄先生。” 二人齐声行礼。 胡 ** 低头致谢,语气诚恳:“多亏先生出手,终让姐姐心愿得偿。” 眉目如画,唇齿生香,苏玄暗自思忖,难怪红莲唤其狐媚子。 果然不凡。 “姐妹二人气质相仿,倒真是一母所生。” 苏玄含笑。 胡 ** 皱眉不解。 “你们皆是一样的谦恭。” 她掩唇一笑,眼波流转,“先生真会说笑。” 目光掠过众人,停驻在弄玉身上,“这位便是侄女?容貌竟与姐姐如出一辙。” “弄玉拜见胡 **。” 弄玉起身屈膝。 胡 ** 拉住她的手腕,笑意温婉:“我与姐姐情同手足,她之血脉,便是我之骨血。 玉儿,何必拘礼?今后就唤我小姨。” 弄玉迟疑片刻,终低声应道:“小姨。” 胡**满意地轻颔首,视线转向胡夫人,眉间微蹙:“姐姐,母女重逢本是喜事,为何你神色黯然?” 胡夫人勉强勾起唇角,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确是值得欢庆。” 胡**愈发困惑,按理说姐姐不该如此,究竟何事令她心绪难平? 苏玄不再多言,只抬眸示意紫女。 第34章 紫女无奈叹气,指尖轻点额角,缓缓道出旧日隐情。 纵使城府深沉如胡**,闻及 ** 时也瞬间失色,“刘意竟屠我火雨山庄满门?我定要——” 话音未落,骤然顿住。 此刻方忆起,当年横扫百越者,正是韩国铁骑。 如今的韩王,昔日不过韩**子,正是他策动韩楚联军攻伐百越,凭此功勋登临王座。 若论根源,韩王竟是祸乱之始? 自己竟长久侍奉仇家,身陷敌营十余载? 这……怎会如此? 脸色惨白如纸,神思恍惚,眼前一暗,身形踉跄后倾。 苏玄疾步上前,稳稳托住其臂。 胡**回身致谢,强压颤抖,向众人深深一礼:“恳请诸位守口如瓶,此恩,妾铭记于心。” 苏玄目光微闪,心下暗赞,仅这份沉稳,便足以令人另眼相看。 韩非神情凝重,虽知百越往事,却不知其中竟藏如此秘辛。 他长吁一声,目光低垂,满是歉意地望向胡**与胡夫人。 见众人纷纷点头,胡**携母离去。 苏玄几人亦无久留,悄然转身。 夜色已深,韩非径直返宫,苏玄则随紫女与弄玉归入紫兰轩。 刚踏入院中,便有婢女趋前请紫女处理事务,苏玄牵着弄玉步入 ** 雅阁。 “弄玉姑娘始终愁容不展,莫非是在挂念刘意之事?” 苏玄伸了个懒腰,眼尾泛起倦意。 “刘意对我威胁倒不足惧,只是担心母亲安危。” 她双眉紧锁,眸光幽深,“苏玄大哥,我是不是太无能了,连一点帮衬都做不了。” “何出此言?” 苏玄指尖轻抚她发丝,“每个人皆有长短,你善琴音,卫庄精武略,韩非通治术,你解不开的困局,自然有人替你分担。” 这就是同伴存在的价值,不是吗? 弄玉低声重复着,指尖无意识地抚过琴弦。 苏玄目光温和,轻轻颔首。 譬如我心绪烦乱时,你的琴声便如清泉洗尘,令我重归宁静。 这算不算在帮我? 她怔住,眸光闪烁,终是缓缓点头。 无需多言,此事无论师弟、卫庄兄,抑或我,皆不会袖手旁观。 他抬手,指尖轻触她脸颊,那动作轻柔得像拂过晨露。 嗯。 话语如暖流渗入心间,她紧绷的神经骤然松缓。 许久未执琴了,今日不如奏一曲,你来聆听如何? 他起身,步履轻缓踱至瑶琴前,指尖微动,拨响弦音。 铮—— 余音袅袅,似有若无。 音色清冽如霜,婉转如雾,时而如低语絮叨,时而似山风掠林。 欢快处如溪水潺潺,又似新芽破土;清越时若星子垂落,仿佛夜空低吟。 弄玉闭目凝神,心神已飘向无边苍穹。 她看见群星闪烁,正以无声之语交谈,月华洒落枝头,唱起古老歌谣。 茶烟袅袅,棋局未终,酒盏微醺,书页翻动…… 种种滋味在心头流转,忧愁悄然退散。 曲罢,唇角仍悬着笑意,眉宇间再无阴霾。 “苏玄大哥,此曲何名?” 眼波流转,亮得如同初春的晨露。 她欢喜得几乎要跃出胸膛。 “忘忧。” 他笑答。 困意如潮涌来,他微微打了个呵欠,眼皮沉重难支。 弄玉忽觉他神色疲惫,眼中泛起心疼。 “苏玄大哥连日操劳,不如让我为你按压片刻?” 他愣了一瞬,未拒绝。 一双素手覆上太阳穴,指节温润,力道恰到好处。 他顺势侧身,枕在她膝上,身子软得像融化的雪。 她耳根发烫,低声问:“可否让我试弹一遍刚才的曲子?” 模糊中听见应允,只含糊应了一声。 琴音再起,如云卷云舒。 他沉入梦乡,呼吸渐稳。 铮鸣不绝,心随音动。 苏玄大哥,你的心意,我都听懂了。 你强撑精神为我奏曲,我怎会不知? 那一缕琴声,早已刻进心底。 弄玉凝视着苏玄熟睡的轮廓,指尖微颤,终是轻轻落在他眉心。 那一瞬,心湖泛起涟漪,仿佛有无声呢喃在唇边流转。 晨光初透,苏玄已起身净面,步履从容朝紫兰轩行去。 旁人眼中的风月场,于他而言早已是栖身之所。 既为居所,何须拘礼? 他自认起得不晚,却见廊下已有身影走动。 沿途遇数名女子,皆含笑点头致意。 檀云执扇而立,每逢饭时总抢在前头。 麝月抚萧而过,见他便展露笑意。 这些女子个个身负绝学,江湖上亦属翘楚。 其能耐皆源于日复一日苦修。 从紫女口中得知,檀云早年家破人亡,皆因 ** 而逝。 故而练技至深夜,只为求存。 麝月则日日对镜调笑,试遍千种神态,欲寻最摄人心魄的那一瞬。 苏玄听罢,微微摇头。 美色可惑敌,然终究非根本。 无实力作凭,纵侥幸一回两回,终将覆灭如尘。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们探查情报尚可,若执剑行任务,与赴死何异? “苏玄大哥!” 远处传来清亮呼唤。 弄玉眸光闪动,快步奔来。 站定后,双手悄然背于身后,耳尖泛红。 目光如秋水般流转,直直望向他,待对方投来视线,又慌忙垂首。 “用过早膳了吗?” 苏玄轻声问。 “还没……” 她声音细若蚊吟。 “一起吧。” 苏玄率先前行。 “好。” 她低应一声,缓步跟上。 “今日真是口福不浅,我家弄玉特意为你备了餐食。” 紫女见他入厅,笑容温婉。 “紫女姐姐!” 弄玉跺脚佯嗔,脸颊羞红。 苏玄回眸一瞥,见她面颊泛红如霞。 弄玉指尖在身后轻轻绞动,眼底藏了羞意。 “苏玄大哥说过,人人皆有专长,我……想帮上忙。” 她声音轻得像风拂过叶梢。 “紫女姐姐,该准备早膳了。” 我也愿为他做点什么。 苏玄从那双含情的眸子里读懂了心事,怔了片刻,唇角微扬。 “是么?那可得好好品一品。” 案上摆满食馔:小米粥、粗面饼、水煮蛋、桂花糕、米饼,还有一碗暖糯的蛋花酒汤。 分量足,香气扑鼻,全是苏玄惯常所喜的滋味。 此等食谱,不过是在眼下条件下所能达到的极致。 若论从前在儒门岁月,餐食之精妙更非寻常可比。 龙凤呈祥饼,百花齐放糕,玉液琼浆粥,珍珠翡翠汤—— 皆出自齐国顶尖庖师之手,每一道都是人间珍馐。 苏玄浅啜一口粥,眉尖微挑。 粥中添了数味滋补之物,却未扰其本味,实属难得。 他不动声色地扫向紫女,心中已然明了。 紫兰轩内精通药理者,唯她一人。 这碗药粥,定是二人共熬而成。 “苏玄大哥,可合口味?” 弄玉垂首轻问,眼波盈盈。 “若能日日尝到弄玉姑娘亲手所制晨食,那便是人生至乐。” “痴人说梦。” 紫女轻哼,眸光流转,似嗔非嗔,“我家弄玉岂是你家厨娘?” 弄玉刚要应答,话音忽止,抿唇低头,余光悄然投向紫女。 姐姐,我可以做到的。 苏玄慢条斯理,一口一口细细咀嚼,竟耗去一盏茶工夫才尽数用完。 弄玉托腮凝望,眸光不离他半寸,笑意如 ** 荡漾。 紫女几次侧目,她皆浑然不觉。 此刻的弄玉,在苏玄眼中,竟生出几分温婉持家的影子。 距离近时,连她脸颊上细绒都清晰可见。 圆润的脸庞,婴儿肥的轮廓,透着天真与柔美。 高束发髻,鬓边碎发如鱼须轻颤。 这般模样,恰是男人梦中难求的温柔乡。 可惜紫女就坐在身旁。 否则,真想伸手捏一捏那 ** 的脸颊,好好感受一番。 这份安宁,由我来护住。 时机已至,百越天团当现世。 向二女颔首示意,苏玄转身离去。 也不知是谁,竟将弄玉魂魄勾得飘摇不定。 第35章 紫女目光追着苏玄远去的背影,唇角微扬,轻声笑道。 “哪有!” 弄玉耳尖泛红,急急辩解。 昨日谁闹着要学熬药,天未亮就翻起被褥? 紫女眼中浮起狡黠波光,语调轻佻。 弄玉霎时面颊滚烫,羞得垂首不语。 她猛地扑上前,一手捂住紫女的嘴。 “紫女姐姐——” 声音里带了颤音。 紫女反手握住她另一只手腕,语气认真: “我这妹妹端庄温婉,眉目含情,琴声如诉,若换作男子,难保不动心。” “哪有姐姐说得那般好……” 弄玉低语,嘴角却悄悄翘起。 紫女指尖抚过她发丝,忽而顿住: “说来,也该是长发及腰的年纪了。” 弄玉心领神会,脸颊更红,双臂环住紫女腰身。 头埋进她胸前,声音闷闷:“我绝不嫁人,要一直陪姐姐。” “傻丫头,从前无路可走,如今不同了。” 紫女轻揉她发梢,眸光温柔。 她仍记得,当年从废墟中抱出那个襁褓里的小婴孩。 转眼间,已是亭亭玉立,芳华初绽。 弄玉仰首凝望,星眸黯淡: “姐姐一人撑起紫兰轩,收留我们这些无依之人。 可这些年,耽误了姐姐的姻缘。” “若能寻个知心人,姐姐便不必如此辛苦。” “我早已不惑之年,心已枯寂。” 紫女摇头。 “姐姐怎会老?分明比我年轻得多。” 弄玉急道,又低声嘀咕,“姐姐真狡猾,明明倾国倾城,偏要自贬。” “若我是男儿,早被姐姐迷得神魂颠倒。” “姐姐腰肢细若春柳,身段玲珑……” 她指尖在紫女腰间轻轻摩挲,来回游移。 纵使向来纵容,此刻也难忍笑意。 “紫女姐姐,我错了……” 紫女略作惩戒,弄玉便连连求饶。 四月仲夏,芒种将至,宜出行、开光、祈福、破土、谢土、安葬。 苏玄与焰灵姬对坐棋盘,执子落局,气定神闲。 今日的焰灵姬仍着那袭红黑交叠的长裙,衣袂轻扬间,似有暗纹浮光流转。 她肤若凝脂,雪白无瑕,衬得玄色衣料愈发深邃,仿佛夜幕中悄然浮现的星辰,幽邃而摄魂。 她指尖轻拨棋子,眉梢微动,眸光如雾。 苏玄抬手落子,动作从容,唇角含笑。 “还记得断魂谷那场鬼兵作乱吗?” 他语气清淡,目光却如刀锋般掠过焰灵姬面庞。 她心头一颤,垂眼轻抿,暗道这事儿若非我告知,你又怎会知晓? “幕后之人是姬无夜。” 他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若要讨还旧账,此刻正当时。” 焰灵姬眼波一转,笑意渐起:“你又在算计什么?” “哪有算计?” 苏玄摇头,神情凛然,“不过是以暴制暴,替天行道。 他以鬼神之说劫走军资,我们便借势而为,让那冤魂反噬其主。” 她指尖一颤,忽然抬眸:“你是想让驱尸魔唤醒断魂谷三千亡魂?” “正是。” 他眸光闪烁,“那些被韩军坑杀的将士,怨气冲天。 若由驱尸魔引其魂魄,直逼大将军府邸,岂不妙哉?” “传言一旦散开,韩王必震怒。 所谓触怒鬼神,天罚降临,纵使不诛,也难逃百般诘问。” 焰灵姬眼中星火骤燃,整个人如烈焰初燃。 唇角轻扬,笑意勾人,美得惊心动魄。 “你啊……真是坏透了。” 她轻语,眸光流转,故意朝苏玄眨了眨眼。 那一瞬,风止,尘凝。 苏玄只觉心口微颤,恍然一笑。 男人若不狠,如何动人? 他这般谋划,岂是坏?分明是智谋通天,筹算千里。 片刻后,两人低声商议——驱尸魔出手,声势必须骇人,毁损可任其肆意,只求速战速退。 而百毒王则隐于后方,布下迷瘴之阵,封锁追兵路径。 此事交由驱尸魔与百毒王处置即可,务必隐匿行踪。 无双鬼形迹显眼,不宜参与此局。 焰灵姬轻抬眸,嗓音微扬:“那我呢?” 苏玄侧目,笑意淡淡,“你可曾见过第二人,能如你这般令人难以忽视?” 她怔住,心湖泛起涟漪,竟觉一丝暖意悄然蔓延。 “在替姐姐担忧?” 她指尖轻点棋盘,身子前倾,眸光流转,似笑非笑。 幽香浮动,如深谷兰息,近得几乎能触到那张绝色容颜。 苏玄岂会看不透她的意图?分明是想逗他出糗,可他早非懵懂少年,自有一番沉稳。 他只是微微耸肩,未作回应。 “你是我与韩方结盟的根基。 若你有失,盟约又如何维系?” 他反问,语调平静。 焰灵姬顿然语塞,神思飘忽。 记忆翻涌——当初结盟,条件便是听命于他。 她原以为他会借势而为,权谋算计,只要不越界,她也能容忍。 可事到如今,他分毫未动,反而倾力救出天泽。合作从不均等,他所担风险远超所得。 她一直不解其意,如今才知,竟是因她? 明明聪慧过人,却在此处犯傻。 这般付出,值得吗? 她不知,亦不愿深究。 眼下唯一要务,是夺回韩国,救出主人天泽。 苏玄自然不知她心绪翻腾,若知,定会哑然失笑。 双方合作,本就各有所图。 表面看他亏了,实则满载而归。 天泽终将脱困,纵使他坐观不动,也已收下人情。 更遑论借势救人之际,悄然达成自身目的。 譬如诛杀刘意。 他清楚,哪怕自己袖手,兀鹫也会动手。 但若任由剧情照旧,他来此又有何意义? 知晓未来固然是利,但他从不只盯着过去。 新郑街巷深处,青砖石径幽暗难辨。 焰灵姬立于旧阶之上,双臂交叠,目光沉静如水。 铃声忽起,清越穿风,似从虚无中生出。 千百符纸自空中飘落,黑纹盘绕,诡谲隐现。 无形之力牵引间,符阵翻涌,幻化出一道轮廓分明的身影。 暗蓝长袍覆身,兜帽遮面,手中铜铃轻晃,气息森寒。 “小隐巫,你这老套路,倒是一点没变。” 焰灵姬指尖跃起火苗,笑意淡然。 驱尸魔侧身避过灼热,苦笑浮上眉梢。 日日与亡魂为伴,装神弄鬼原就是他分内之事。 “急召我来,可是有主上踪迹?” 身为天泽旧部,秘术在身,彼此感应无碍。 此前多次探查,皆无回音。 如今这般沉默,只令人愈发心惊。 “并无确切线索。” 焰灵姬摇头,语调微转,“但不久之后,必能相见。” 她抛出一卷帛书,动作从容。 “这是……” 驱尸魔接过,瞳孔骤缩。 “你该会明白它的分量。” 焰灵姬唇角微扬,眸光深邃。 片刻后,他低语:“果然,值得一试。” “你对他如此笃信?” 驱尸魔忽然开口。 “识人之明,我不曾误判。” 焰灵姬扫过他一眼,语气冰凉,“除他之外,谁还愿为我等赴险?” “已无退路。” 驱尸魔垂目不语,视线斜指苍穹,神情渐黯。 天下之大,何处容得下他们残存的尊严? 若真能救出主上,此身纵为奴仆,也甘愿奉命。 掌心阴火燃起,卷轴在烈焰中化作灰烬。 表面结盟,实则观望。 唯有关乎天泽,才肯倾尽全力。 苏玄此计正合时机,不假思索便应下。 韩国当年屠戮百越,血债累累,纵使无此谋划,终归也难逃反噬,只是早晚之分。 如今借势而行,正好掀起一场浩劫。 他已等不及要瞧见姬无夜震怒失态的神情,怎会料到,自己竟在不知不觉间搬石砸脚。 卷轴所载,可趁机铲除姬无夜左右两翼——左司马刘意,以及四凶将中的翡翠虎。 既如此,先从二人开刀。 夜风如丝,天地沉寂,天幕似有赤焰翻腾,荒原之上枯枝横陈,藤蔓纠缠,死气弥漫。 尸臭浓烈,坟冢遍地,荒草疯长,乌鸦嘶鸣,尖利啼声划破长空,令人毛骨悚然。 此地,乃万骨埋葬之所。 叮铃—— 清越铃音骤起,一道暗蓝身影悄然降临。 右手并指轻抚铃杖,随即高举抛空,指尖结印,于虚空中勾勒赶尸符纹。 第36章 “肉归于地,气归于天。” 地底涌出成群甲壳蛊虫,密如潮水,幽绿光芒诡谲流转,交织成巨大“米” 字。 “血归于水,筋归于山。” 蛊群疾速奔袭,吞噬万物,大 ** 颤,枯树倾倒。 “呼吸化作亡魂,尽归幽冥深处。” 咒语终毕,惨白骨爪破土而出,一只接一只,腐烂手掌率先探出,继而躯干、头颅,相继自地底钻出。 血雾弥漫,染红半空,明月被映为猩红,复苏的亡灵摇晃身躯,脖颈歪斜,四肢僵直,朝驱尸魔身后聚拢。 不过瞬息,黑影如云遮天。 驱尸魔双目泛赤,却仍未止步,继续游荡,直至身后丧尸连成一片**。 他低声自语:已是极限? 回望身后的尸群,粗略估算,约有数百之众。 足够了! 他深知今日并非灭城,而是以这千尸为引,挑衅姬无夜的威严。 只要让姬无夜察觉到危机,目的便已达成。 大将军府内,烛火摇曳。 姬无夜斜倚金丝椅,腿脚轻搭,手中酒盏微晃。 绿袍身影端坐堂中,肥硕如鼓,正是夜幕四凶将中的翡翠虎。 “这回的货,差了点味道。” 他轻抿一口酒,眉心微蹙。 横 ** 法虽强,却需以阴元调和体内阳气,否则血冲脑门,必致暴毙。 如今权倾一国,美色如云,这点隐患早已不值一提。 翡翠虎每逢月半,便从边荒运来佳人,藏于雀楼深处。 宛如笼中鸟,静候君王垂幸。 可这些女子寿命极短,最长不过一月有余。 “将军冤枉啊。” 胖子额头冒汗,“此乃雪山戈壁所酿冰红,百年窖藏,烈焰淬魂。” “酒好,人不行。” 猩红酒液映在眸底,寒光闪烁。 他虽不恋女色,但对容颜之绝者,向来难以抗拒。 翡翠虎哑然,搓着手道:“您也知道,那些顶尖的,早被潮女妖先挑走了。” “那个女人……怪得很。” 姬无夜低语,语气如刃。 “报——!” 急促脚步踏碎寂静。 一名士卒浑身染血,撞开殿门,面如死灰,“鬼兵……来了!大将军,鬼兵攻府!” “胡言乱语!” 姬无夜猛然起身,一步踏前。 一把揪住士卒衣襟,将其凌空提起。 那人抖如筛糠,声音颤抖:“属下……不敢欺瞒!” “滚!” 一声冷喝,双臂一拧。 颈骨断裂声清晰可闻, ** 坠地,如破布般瘫倒。 殿内本无风,却有寒意悄然渗入,姬无夜眉心一拧,缓步踏出。 遥望府外,火光如狱,烈焰焚天,哀嚎声浪层层叠起。 胆大包天之徒,竟敢犯我军威! 翡翠虎心头震怒,视线掠过姬无夜面庞,低声禀报:“将军,局势异变。” 他眼见百鸟皆已奔赴前线,敌势之凶,可见一斑。 姬无夜双目骤缩,唇角勾起一抹冷厉弧度,声音似冰刃划破长夜:“好一个不知死活的贼子,倒要看看,是谁在 ** !” 待他立于府门之前,数百具尸兵已如潮涌来。 浑身燃火,噼啪作响,断臂残肢挂满身,箭矢密布如刺猬,然行动如常,悍不畏死。 地面尽是残躯碎骨,血浆横流,烈焰将夜穹烧成赤红一片,景象令人窒息。 “斩不断,这等邪物根本无法诛灭!” “别放箭!他们全身浸透了酒液!” “若不能近身,如何应对?” “用战刀,拦腰劈开,便能令其瘫痪!” …… 姬无夜握拳紧绷,指节发白,青筋如蛇游走于腕间。 火光映照下,面容铁冷,深吸一口浊气,压住翻腾怒意。 “墨鸦呢?” “回将军,墨鸦正追查幕后之人。” 红鸮与白凤闻声疾驰而至。 “惊扰了大人,属下万死。” 红鸮单膝跪地,头颅低垂,不敢触怒暴怒中的主上。 “容我片刻,必让来敌伏诛。” “还需多久?” 话音未落,四周气温骤降,霜气自地而生,顷刻凝成坚冰。 那些狂冲的尸兵,尽数僵立原地,化作冰雕。 瞬息之间,威胁消弭。 这是……侯爷? 翡翠虎瞳孔微震,只见一道身影缓步而来,周身缭绕寒雾,衣袍随风轻扬。 红黑交织的外袍,妖冶如血,银冠束发,腰带素白,肤若病骨,长发如雪垂肩。 风过处,发丝飘舞,寒意逼人。 夜幕四凶将之一——血衣侯,现身于此。 韩国境域如沉寂寒潭,终现波澜暗涌。 姬无夜眉峰骤敛,眸光森冷,“好一个胆大包天之徒,竟敢将这等馈礼送至本将面前。” “还站着发什么呆?” 他声音低哑如刃,“即刻搜寻来者踪迹。” 红鸮与白凤对视一眼,身形一晃,朝着墨鸦消逝的方向疾掠而去。 轰然炸裂,碧绿烟雾自地底翻腾而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毒蛊之术?亡灵驱役? 那熟悉的气息,勾动了白亦非尘封已久的旧忆。 有趣的小虫,幕后之人,究竟是何方高人? 姬无夜瞳孔微缩,已知此乃蓄谋已久的伏击。 无论出自何人之手,既敢触怒夜幕,便须承受其雷霆之怒。 新郑城外山巅,观景台已伫立多时。 苏玄唇角轻扬,望向韩非,“以彼之道,反施彼身,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师弟,师兄为你备下的厚礼,滋味如何?” 韩非苦笑,眼中浮起一抹无奈。 果然,世上再无他做不出的事。 他悄然抬眼,望向焰灵姬。 纵使心如铁石,也不得不承认,眼前女子容貌倾世。 这便是师兄口中的百越之人? 焰灵姬微微撇嘴,心中暗道,此人竟把彼此之事当作恩情赠予师弟,却也的确办得漂亮。 若非他早令自己贴身守护,恐怕自己早已搅乱全局。 紫女含笑执壶,为众人斟满琼浆。 “师弟,今日唤你前来,可有深意?” 苏玄举樽浅酌,笑意渐深。 韩非略显迟疑,“莫非师兄另有玄机?” “你最大的破绽,可知在何处?” 苏玄目光微凝。 “愿闻其详。” 韩非躬身垂首。 卫庄眸光微闪,侧目而视。 “法理精通,却困于法条。” 苏玄语调平静,“若你真掌司寇之职,查清鬼兵劫饷案,可判姬无夜死罪?” 韩非默然,证据虽存,却难在瞬息之间扳倒权臣。 最终只余沉默。 苏玄取出五樽,逐一注酒。 “此杯南宫错,此杯李希。” “其余三杯,岂非姚丰、南宫灵、王开?” 韩非脱口而出。 师弟果然记性不差。 苏玄唇角微扬,眸光深邃,声音轻缓如风,“五名主审官于鬼兵劫饷案后骤然毙命,真凶何在,想必你早已洞悉。” 他指尖轻点案几,语气渐沉,“以你之智,破此迷局不过须臾。 可若只求追回军资,纵使罪人逍遥法外,这岂是公道?” 韩非眉峰轻拢,似有千斤重压。 苏玄未再言语,目光如刃,直刺心扉,“若论国与法孰轻孰重?贤才与律令,又当如何取舍?” “一场劫饷案便夺去五位官员性命,若纵容幕后 ** 苟活,往后谁还愿秉公而行?又有几人敢真心为国效命?” 韩非喉头滚动,欲言还休。 法,是他毕生所守;国,是他血脉所系。 此刻,他终明苏玄之意—— 要斩尽夜幕遮蔽的根脉,必须雷霆出击,不留余地。 拖延一日,便多一人陷于暗渊。 这是律法与苍生、家国与信念的抉择。 痛楚如刀刻骨,缠绕心头。 卫庄凝视那张紧绷的侧脸,忽忆起鬼谷子曾设玄虎之试。 一为故土,一为信条。 两难之间,韩非会如何抉择? 良久,韩非抬眼,声音低哑:“若换作师兄,你会如何选?” 无人答话,唯有沉默如潮。 于是他将疑问抛向提问之人。 苏玄执酒盏起身,身影映在琉璃窗上,“登临紫兰轩顶,可见街巷行人如蚁。 立于山巅,则新郑城廓尽入眼帘。” “若想改天换命,岂能拘于公子之位、司寇之职?应俯瞰全局,以君王之思量事。” “你可愿徐图缓进,在法度之内绳之以法?但别忘了,眼下七国争锋,烽烟四起。” “战乱随时可至。” 师弟可知,战场之上最致命的错判为何? 苏玄轻晃酒盏,袖手立于峭崖边缘,背影沉静如渊。 对敌心软,实为自毁长城。 第37章 卫庄眸光骤然一凝,心中豁然开朗,暗赞此言精辟。 法度虽定,然时势可变。 盛世依律而行固无不可,乱世则须以铁腕镇之。 我今尚在韩土,尚可助你一臂之力。 待他日入秦为官,挥师伐韩,内外交困之际,师弟又当如何破局? 他未明言,却自有深意:规矩向来由权者定,用以驭民,岂容自身受缚? 眼下韩国刑不责贵胄,不正是如此? 韩非神色凝滞,胸中似压巨石。 师兄志在秦国,若真有朝一日身居高位,挟万国之威,韩国何以为战? 纵然无望胜算,仍需承此恩情。 “多谢师兄点拨,韩非铭感五内。” 他深深躬身,礼数周全。 紫女眼中泛起微澜,紫色流光在瞳中悄然流转。 此人言语间自有风骨,当年自己亦是被这般说辞所动。 能与师弟畅谈至此,二人情谊想必非同寻常。 焰灵姬心绪各异,百越子民素来不受韩制约束。 规矩于她而言不过虚设。 选本国为归宿,明智之极。 韩非无论取舍,卫庄皆不惊诧。 唯择故土,方能尽展抱负。 “既如此,师兄暂留韩境,烦请多出谋划策。” 韩非举樽,声若清泉,“共饮此杯!” 双樽相击,清音荡空,两人对视而笑。 “卫庄兄,莫要独饮!” 酒盏频换,笑语喧腾。 三巡之后,醉意渐生。 “师弟,号角已响,接下来,便是你们的舞台了。” 苏玄 ** ,目光慈和,似寄厚望。 韩非默然。 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应允他做师兄。 让其当师弟,岂不更好? 正好借名压人,省去不少麻烦。 如今身边竟有两个惯爱装腔作势之人。 悔不当初。 还是李斯那般低调才好。 不知师弟可曾惦记那招太阳冲拳,真想亲手赏他一记。 街巷间悄然飘起低语,仿佛风中裹着鬼火。 昨夜城西惊现百鬼奔行,直扑大将军府邸。 阴气如潮,哭嚎彻夜,墙砖震裂,檐瓦翻飞。 我住得近,亲眼瞧见那黑影掠过屋檐,浑身燃着幽蓝烈焰。 魂魄未散,却似活物般嘶吼,字字如刀。 “十万两黄金,是大将军与两位王叔合谋 ** ,反嫁祸于人。” “今夜重临人间,只为讨回公道!” 有人却说,那鬼声不同—— “韩王姬无夜,速来谢罪!” “否则,鬼神之怒,必倾覆你王府!” 消息如瘟疫蔓延,短短一夜,满城皆惊。 百姓闭门不出,孩童啼哭不止。 姬无夜闻讯,猛地掀翻案几,琉璃盏碎落成泥。 花瓶轰然炸裂,残片飞溅如雨。 手中令牌狠狠砸向屏风,木屑四射。 该死!若被我发现…… 墨鸦一行追踪而至,只望见一抹灰影在断墙间闪动。 驱尸魔行踪诡秘,仅留模糊轮廓。 纵有千军万马,也难堵住无形之敌。 封锁全城?查家入户?此等手段,终是权势所限。 “禀报将军,左司马刘意今晨于书房暴毙。” “门窗完好,无搏斗痕迹。” “唯独地上残留几具腐尸,衣衫残破,似为昨夜所留。” 故意留下尸骸? 姬无夜瞳孔骤缩,指尖发冷。 这不是 ** ,是羞辱。 是 ** 裸的嘲讽,直刺心口。 不知何人,竟敢以他的手段反噬于他。 怒火翻涌,却无处可泄。 是谁?! 竟敢在本将眼皮底下放肆! 若让我抓到……定让你生不如死,血肉尽剥! “墨鸦!” 一声厉喝,震得殿梁簌簌落尘。 “属下在此。” 黑影自檐角垂落,如鸦敛翼。 “命百鸟搜遍城池,每一寸角落,不许遗漏一人!” 此人竟能揣摩其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他从未料到,有人敢如此大胆。 “遵命。” 黑影转身,化作一道暗流消失于天际。 “将军,韩王内侍已候于宫门外。” “请将军即刻入宫。” 张开地……老狐狸,又来添乱了。 姬无夜攥拳轰击,身前那张值数十金的檀木桌瞬间崩解成碎屑。 韩王消息来得如此迅疾,唯有一人暗中作梗。 他眸光微冷,疑心这老贼早已与外人勾结。 可转念一想,又轻轻摇头。 此人尚无胆量翻盘。 冷笑浮上嘴角,对张开地这点伎俩不屑一顾。 寻不到昨夜行凶之人,难道还制不住你这老家伙? 而幕后之人此刻正倚在紫兰轩内,耳畔萦绕丝竹之音,身旁 ** 轻舞,悠然自得。 紫女立于窗畔,凝视街巷间流动的身影,眼底掠过一丝波澜,“百鸟的探子已在城中搜查异动。” “早料到此局。” 苏玄神色如常,“驱尸魔与百毒王已携粮草出城避祸两日。” “倒是思虑周全。”焰灵姬含笑低语,心中却悄然浮动——若能有这般谋士同行,何愁事不成? 只需听令行事,便万事无忧。 “既为盟友,我岂能不护诸位周全?” 苏玄摆手淡然。 焰灵姬目光微闪,欲言又止。 她本想直言,除她与无双鬼外,其余二人仍对他心存疑虑。 终究未出口。 有些事,说了也无用。 昨夜焚天烈焰,已在夜色中撕开一道口子。 苏玄唇角微扬,“卫庄兄,愿为这火势添柴否?” 卫庄瞳孔骤缩,目光如刃射来,“你要我做什么?” “新郑有两大势力,七绝堂与毒蝎门。 巧的是,毒蝎门近日投靠了大将军姬无夜。” 苏玄轻笑,“想必卫庄兄不会推辞。” “消息倒是灵通。” 卫庄眼中闪过惊异,唐七前日曾提过此事,他只当耳旁风。 “仅此一次,下次别再找我。” 他冷冷扫了一眼,转身而去,背影利落如刀。 苏玄轻笑摇头。 少年时的卫庄,还是这般傲气难驯。 忽然想起一事,忙补一句:“若擒到一个扮作仆役的可疑之人,记得带来。” 幸亏有百鸟搜查,否则卫庄早已翻窗离去,连话都来不及说。 卫庄未回身,脚步却微微一滞,眉间掠过一丝隐怒。 他从未应允此事。 门扉轻掩,屋中唯余苏玄、紫女与焰灵姬三人静立。 紫女目光流转,欲言又止,似有千言难启。 苏玄心领神会,抬手轻抚额角,笑意温润:“有话便说,她是我所信之人。” 焰灵姬唇角微扬,眸光如霜,“信任过甚,终将伤己。” 指尖轻点唇畔,暗藏锋芒地瞥了紫女一眼。 她转身时香雾拂面,苏玄忽而伸手攥住腕脉,语气沉稳:“近来莫离居所。” 风停刹那,焰灵姬足下顿住,原想讥诮一句,却对上那双沉静如渊的眼。 终究垂睫,眸光幽深。 苏玄不知她听进几分,翻袖取出一只银囊,轻轻置于掌心:“置办些物事,等我归家。” 焰灵姬眼波骤亮,笑意荡出三分妖冶,眼角轻挑:“姐姐已候多时了呢。” 身影一晃,已远去如烟。 苏玄长叹一声,指尖抵额。 这般 ** 言语,怎生听得人心头发烫? “她对你,确是不同寻常。” 紫女素来心思通透,早已窥见那丝掩藏的敌意,更觉那笑中含刺。 可她向来不争不扰。 “她性子如此,喜恶分明。” 苏玄轻笑,目光如水,“若真在意你,便是已然将你视作同路人。” 白亦非初现时,焰灵姬避之如瘟疫。 而对苏玄,自第一眼起便无端亲近——缘由难言,只道天性相契。 他望向紫女,眸光温柔似春潮,语带戏谑:“譬如紫女姑娘与弄玉,也皆是挂念我的安危。” 话音未落,已执起她的素手,掌心贴合,气息相融:“若有烦忧,不必独自承担。 纵使无力相助,至少……有人共担风雨。” 这一瞬直击心防,令紫女怔然失神。 未曾料想,最终竟绕至自己身上。 第38章 她眼角余光悄然滑过那只紧握自己手腕的宽厚手掌,久经触碰后,心绪竟不再抵触,反而泛起一丝安稳的暖意。 与他并肩而立,纵然无言,也觉周身清宁,仿佛时光静止。 目光落在苏玄脸上,眸光如水,千般思绪翻涌,终归沉寂成一抹浅淡的惆怅。 “那身粗布仆役装束之人,应是弄玉之父,昔年右司马李开无疑。” 语气虽似探问,实则已笃定无疑。 苏玄轻轻颔首,眼中掠过赞许之色。 “可要将此事告知弄玉?” “最深的痛,从来不是失落,而是曾抱有期待后的坠落。 待卫庄带回李开,再安排他们相会不迟。” “弄玉远比你想象中坚韧。” “这些事不必刻意隐瞒她,或许她更愿亲力亲为,与我们共渡难关。” 苏玄静默片刻,终于开口:“紫女姑娘所言极是。” “昨夜我们离去后,你命无双鬼守在弄玉房外,是察觉到了什么异样?” 紫女终于问出心中疑虑。 苏玄并未忘却兀鹫刺杀弄玉的旧案,如今刘意已死,寻至弄玉,不过是迟早之事。 为防万一,他特意遣无双鬼暗中驻守紫兰轩。 然而这仅是明面布局,百鸟一族擅轻功,无双鬼虽战力不凡,却难敌刺客出身的兀鹫。 真正的底牌,藏于弄玉寝室之中——那柄蚍蛉剑。 经他长年温养,剑身已生灵识,虽未能如逆鳞般化作亡灵显形,但基本指令仍能精准执行。 “你还记得火雨山庄覆灭的缘由吗?” 苏玄端起酒杯,微晃间,酒液映出一张温润含笑的面容,似有感慨,“人因财死,鸟为食亡。 当年火雨山庄所藏之财,足以令人心醉神迷。” 紫女神色一凛,“你的意思是……有人盯上了弄玉?” 苏玄点头,“紫女可还记得,刘意曾在紫兰轩执意求见弄玉?” 紫女轻轻颔首,此事她亲历其境,怎会忘记? “有趣的是,我离开那日,有个人曾悄悄打探弄玉的行踪,看似寻常,但在当下这个节骨眼上,却令人不得不思。” 当年刘意垂涎火雨山庄秘藏,暗中与断发三狼联手,血洗山庄满门,事成之后那三人便杳无踪迹。 从后续情形推断,极可能是刘意为灭口将他们尽数铲除。 曾被认定魂归地府的李开悄然重返韩国,昔日隐匿的断发三狼,难道不会再度现身? 无论出于寻宝之念,抑或复仇之心,此人势必会直指刘意,以及与刘意牵连极深的弄玉。 如今刘意已死,若断发三狼尚存人间,这几日必会寻上弄玉。 苏玄止步于此,深知紫女与弄玉情同姐妹,此事她定比自己更觉紧迫。 “近来我会让弄玉闭门不出。” 紫女神色凝重,眸光如刃,显然已在筹划如何斩杀断发三狼。 她未曾怀疑,仿佛笃信命运必将如此,或许,她早已将全副信任交付于苏玄。 苏玄却在思量,紫兰轩实力仍显单薄,真正能镇守一方的武力,唯有卫庄与紫女二人。 一旦他们外出,遇敌如兀鹫般强横,其余众人便如待宰羔羊,毫无还手之力。 这正是他主动迎战姬无夜的缘由——不仅因立场相左,更因渴望吞并其身后势力。 墨鸦、白凤、百鸟,皆是成熟缜密的情报网络。 唯有不断壮大自身,才能真正登临七国舞台,纵横捭阖! 苏玄缓缓起身,望向窗外,细雨如丝,乌云压顶,天地间仿佛酝酿着一场巨变。 他清楚,雷霆将至,不过是迟早之事。 夜幕低垂,万籁俱寂。 紫兰轩某处雅室,隐约传来水珠滴落之声。 一道曼妙身影藏于屏风之后,体态丰盈婀娜,修长玉腿随意搁在浴桶边缘,紫瀑长发散落肩头。 虽未露容颜,但仅凭轮廓,便知此女绝色无双。 浴池中热雾升腾,水汽氤氲,佳人素手轻扬,掬起一捧温水,缓缓淋下肌肤,神情安逸,似在沉醉于这尘世难得的宁和时刻。 忽而,一道黑影自窗棂探入,面具形如兀鹫,身披异族服饰,谨慎地探头四顾,确认无人后,翻窗而入。 他迅速在妆奁与箱匣之间搜寻,意图找出百越宝藏遗留的蛛丝马迹。 片刻无果,眼中凶焰骤起,寒刃出鞘,悄无声息地朝沐浴中的身影逼近。 他欲擒弄玉,逼问火雨山庄藏宝所在。 烟雾渐起,寒光乍现,兀鹫仓促举臂格挡,身形连退数步。 眸中掠过惊色,雾中缓步走出一缕身影,紫瞳深邃如渊,链蛇软剑蜿蜒数丈,缠绕周身。 赤足踏雾而出,唇角微勾,“断发三狼,果然名不虚传。” 话音未落,软剑化作灵蛇,卷着樱瓣与薄霭扑杀而至。 “想知道宝藏下落?” 她眸光一凝,声如冰刃,问句却似宣判。 怎会识得身份?为何知我所求? 早有埋伏?此地竟是圈套? 心神骤乱,退意萌生,可攻势如潮,无处可逃。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招式凌厉,步步紧逼,终在刹那间一脚踹中胸膛,重创倒地。 单膝撑地,血自唇角溢出,气息微弱如游丝。 “你……竟知我会来?” “疑惑尽在眼中。” 她轻笑,眸光幽冷,“知道你是谁,更清楚你为何而来。” “想解谜?” 她嘴角微扬,“可惜,失手的刺客,没资格追问。” “你——!” 怒火翻腾,却难掩颓势。 檀香袅袅,烟缕盘旋,早已燃了许久。 “这是一场为你设下的局!” 他目光闪动,看似无力,实则暗蓄生机。 “愚昧者,终将自食其果!” 她冷笑,剑影轻舞,周身缠绕银光。 指尖抚过剑脊,缓步逼近,步步生莲。 他瞥向窗棂,那处暗藏脱身之机。 “哦?” 她黛眉轻扬,神情微讶,却不为所动,“有一种药,名为天麻散,无色无形,一个时辰内,内力全失。” “算算时日,如今正该发作。” “你以为我为何与你絮语良久?” 她收剑入鞘,转瞬又展为尺余长锋,笑意惑人,“我在等它生效,而你,又在等什么?” 兀鹫先生? 察觉到体内真气尽失,那双浑浊的眼中骤然掠过惊惶,即便早有退路,此刻也如困兽般无从遁形。 这女子手段之狠,竟逼得自己走投无路? 吱呀—— 门扉无声滑开,一道身影映入眼帘。 “果然比预想更顺。” 苏玄唇角微扬,语气轻缓如风。 “大人神机妙算,令人叹服。” 紫女眸光闪烁,敬意悄然滋生。 “献给姬无夜,倒是一份难得的厚礼。” 话音未落,兀鹫脸色剧变,深知落入那人之手将万劫不复。 “宁死也不容你得逞!” 他怒吼出声,声音未绝,箭矢如蝗,撕裂空气。 破窗之声连绵不断,梁木崩裂,碎屑纷飞,威势骇人。 苏玄踏步迎上,左手一揽,将紫女带至身侧,右臂横举巨盾,稳稳挡于两人之前。 箭雨持续十余息方歇。 “可有受伤?” 他急声相询。 凝视着身旁女子,才发觉她面颊泛起淡淡绯红。 此时方觉,两人贴得极近。 呼吸间,彼此气息交融。 他左手环住她纤细腰身,指尖传来温热触感。 素衣裹身,雪肤半露,领口低垂,深壑若隐若现。 ** 如丝缠心。 紫女心跳紊乱,似有千缕情思在体内翻涌。 “兀鹫不见了!” 她猛然抬头,四下搜寻,却只余空寂。 “不必追。” 苏玄攥紧她的手腕,目光沉定,“无双鬼已在外围布防。” “我真正担忧的,从来不是猎物能否落网。” 他将她的掌心按向胸口。 “那一瞬,我怕得几乎窒息。” 她低垂眼睫,无言以对。 心跳声清晰可闻,每一下都撞击耳膜,牵动心弦。 她的心跳悄然加速,如细弦轻颤。 历经沧桑,看尽人情冷暖,本以为铁石心肠已成。 可此刻,那层坚冰竟在无声中裂开缝隙。 原来灵魂深处,仍藏有对温存的渴求。 原来也渴望被谁轻轻托住,不必独自承担所有重量。 苏玄凝视她低垂的眼睫,指尖微动,意念已定。 时机恰到好处,他岂会放过这瞬息万变的契机? 紫女故意与兀鹫周旋,借药力滞缓时机,在第二层布阵;而他顺势而为,已在无形间立于高处。 目光落在她唇瓣, ** 似朝露初凝。 一瞬,便倾身吻上。 啧—— 第39章 温润如 ** ,软糯似蜜糖。 这双樱唇,果然藏着不可言说的甜意。 生涩得令人怜惜。 全程皆由他牵引,她如初绽 ** ,无措却动人。 抗拒不过片刻,便在他柔缓的节奏里失了方寸。 许久后,唇齿分离。 那抹红愈发娇艳,仿佛血染霞光。 她眸中雾气氤氲,眼波流转间尽是 ** ,脸颊绯红,宛如晚霞浸染。 “你们……” 门扉轻响,卫庄踏步而入。 目光扫过二人依偎的姿态,眉峰微蹙。 紫女斜瞥苏玄一眼,嗔怒藏于眼底,起身时袖袍轻拂,却掩不住耳尖泛红。 苏玄轻咳一声,笑意从容:“刚擒下百鸟残部,卫庄兄又破毒蝎老巢,真是双喜临门。” 卫庄环顾四周,碎裂的盾牌、散落的箭镞、残破的布帛…… 痕迹清晰,战况激烈。 “毒蝎那边,不太平?” 紫女心细如针,立刻察觉他衣角渗血。 “遇上夜幕的人。” 他语调淡漠,视线移向苏玄,“你要的人,我带来了。” “多谢!” 苏玄抱拳,神色不改。 “小事。” 卫庄握紧鲨齿,转身离去,嘴角掠过一丝难辨弧度。 待背影消失于廊柱尽头,苏玄侧首看向紫女,声音柔和:“去见弄玉的父亲,一同前去如何?” 她垂眸,淡淡颔首,仿若无心,实则心潮翻涌。 见李开时,神情与胡夫人如出一辙。 面对苏玄这救命恩人,他心潮翻涌,难掩感激。 如今刘意已亡,心愿得偿,再无牵挂。 他深知自身处境,若执意留在此处,只会连累胡夫人与弄玉。 一个早已断了生机的孤魂,本就不该再踏足人间光明。 或许,从头到尾,他就不该归来。 死,或许是唯一体面的归途。 指尖深深嵌入掌心,眼底掠过一片沉寂。 他垂首静默良久,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还请恩公最后成全一次,容我再求一事。” “莫非是挂念妻女?” 苏玄快步上前,一手扶住欲跪之人。 “求您……” 他死死扣住对方腕脉,动作仓促,似有千钧之重。 “放心,她们,我护着。” 苏玄郑重颔首,应下所托。 即便不言,他也早将两人纳入庇护。 “先生大德,李开永世难忘!” 他连声道谢,若非被拦,几乎要伏地叩首。 “想见弄玉吗?” 苏玄终是轻问。 李开摇头。 此刻面容残破,如何直面女儿? 纵使她不弃,自己又能给她什么? 相见,不如不见。 见其决然,苏玄不再多言。 目送那瘦削背影远去,苏玄眸光微闪,心底泛起波澜。 世间法则始终如此:胜者独占,败者退场。 他不敢言永远不败,却愿步步为营,立于不倒之地。 “去告诉弄玉吧。” 与紫女低语一句,便转身离去。 毕竟家中尚有“**” 在等他。 紫兰轩顶层,弄玉正抚琴,忽而琴音骤停。 她凝神片刻,缓步至窗边,望向天际。 一道孤单身影伫立风中,缓缓回头,佝偻身躯竟悄然挺直。 …… 月色初染,银盘升空。 一人斜倚栏杆,裙裾轻扬,赤带随风舞动。 身后花灯浮游,如飞仙 ** 。 雾霭轻笼,清辉洒落,映出一张超凡脱俗的容颜。 她凝望远方,唇角轻抿,无声呢喃: 你究竟何时才肯回来? 月影斜垂,她仍立在檐角未动。 风过处,衣袂轻扬,眸光微凝。 那道身影终于浮现于远处巷口。 无双鬼低着头跟在身后,步伐迟缓却踏实。 苏玄忽而抬手,落在对方肩头,低声说了句什么。 无双鬼怔了片刻,咧嘴笑了,露出一排白牙。 才几日功夫,竟已如此亲近。 他不过随意一碰,便让这莽汉心生归属。 焰灵姬静静看着,指尖轻轻划过唇角。 这傻子看似木讷,实则心明如镜。 谁真心待他,他便倾尽所有去回应。 如今这般模样,显然是把苏玄当成了主心骨。 她眼底浮起一抹浅笑,不带恶意。 人情冷暖,她早看得透彻。 无需多言,只需一个眼神,便知人心向背。 她足尖一点,身形如烟,自高阁纵身而下。 落地无声,仿佛从未出现过。 苏玄见她来了,张开双臂迎上。 她却侧身避过,动作轻巧得像躲开一片落叶。 他扑了个空,身形微晃,额角汗珠滑落。 她眸中闪过一丝亮光,笑意藏不住。 “等久了?” 她歪头问他,声音带着几分甜腻。 “我要歇了。” 她眨眨眼,“你欠我的,记得。” “何时想拿,自然会说。” 话音落下,裙摆翻飞,转身离去。 他愣在原地,眉头微皱。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怎么一顿饭的工夫,又成了债主? 这女人,分明是故意的。 可偏偏,他心里竟没半点恼意。 她走得极快,身影融入夜色。 他抬步追上,脚步轻却坚定。 只要她在,自己就绝不离开。 哪怕委屈自己,也值得。 她忽然回头,眸光一转。 他立刻收步,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两人之间,悄然拉出一道无形的线。 他心中泛起涟漪,既因这天地间藏匿的奇异之力而悸动,又为防备未知祸端而暗自筹谋。 焰灵姬轻蹙眉峰,眸光微闪,似笑非笑地扫了苏玄一眼。 百越疆域确有蛊术流传,然多为剧毒之虫,炼制极难,耗时费力,常需倾尽家财方能成形一只本命蛊。 久而久之,此道凋敝,唯有深山老族的祭司尚存些许传承,寻常人早已视若神话。 至于所谓情蛊,她闻所未闻,仿佛天方夜谭。 世间怎会有以情为引、噬心为源的邪物? “虽无情蛊,却有钻心蛊。” 她眼波流转,忽生戏谑之意。 “此蛊可潜入敌体,日夜啃噬心脉,如万蛛穿心,痛不欲生,死不得安。” “巧的是,我恰好知晓其法门。” 实则她不过听闻传闻,炼制之术一窍不通。 “若我遭人下蛊,性命便托付于你了。” 苏玄半真半假,语带调侃。 她怔了怔,心头浮起一丝错觉:是自己言辞不清?还是此人误会了什么? 生死相系,与她何干?谁愿替他担这份命? 真是自作多情! 她别过脸去,唇角微扬。 可那被信任的滋味,竟也令人微醺。 “待你气绝之际,我倒可为你送行。” 她指尖轻抬,火苗腾起,灼灼映照面庞。 苏玄喉头一缩。 好狠的心,连尸骨都不留全! 她眼中笑意渐深,似有幽光浮动。 他望着那抹火影,不禁莞尔。 来来往往,胜负参半,才叫一场有趣的交锋。 两人缓步穿行新郑街巷,为避耳目,苏玄遣无双鬼留守院中。 “这般招摇过市,不怕姬无夜的人察觉?” 她侧目而视。 记得他曾严令不可乱走。 “我们什么也没做。” 他耸肩一笑,“不是么?” 此时此刻,遮掩已无意义。 以姬无夜的情报网,迟早会将目光投来。 他立于高台,气息微凝,一场生死博弈已悄然拉开序幕。 目光掠过人群,心念不动如山。 并非轻视对手,而是深知胜负早已埋下伏笔。 两道影子疾驰而至,黑如夜幕,白似霜雪。 苏玄侧身横抱,将焰灵姬稳稳护在臂弯。 低语入耳,字字清晰:“莫乱。” 墨鸦眸光一颤,刹那交锋后转身离去。 那羽翼虽展,终难越命定之界。 乌鸦盘旋,预示终章将至。 硝烟未尽,群鸟方始争食。 温香软玉贴身,意难平。 “是姬无夜麾下的飞禽。” 他淡淡开口,松开怀抱。 她斜眼扫来,眉梢含嗔:“你早有算计?” 这般心机深沉之人,怎会无备而战? “天泽很快就能重见天日。” 他话音未落,便将毒蝎门覆灭与兀鹫被擒之事娓娓道来。 焰灵姬怔住,神情忽明忽暗。 本该欢欣,却只觉空荡。 “若日后天泽出手,还望手下留情。” 他忽然一笑,眼底藏锋。 随即低声自语: 第40章 “相识一场,骤然分离,还真有些不舍。 早知如此,不如多等几日再救他。” 她望着这副模样,不禁莞尔。 这人……果然还是老样子,心思藏不住。 “我都听到了。” 她扬唇一笑,眸光流转。 “那焰灵姬姑娘,打算如何报答?” 他挑眉轻笑。 她这才恍然,落入陷阱。 分明是故意说给她听的! 见他满脸得意,心头怒意翻涌。 若能狠狠 ** 他,倒也痛快。 忽而灵光一闪,主动凑近,唇瓣轻触其颊。 一触即收,如风拂面。 “可还满意?” 她舔了舔唇,眼波微漾。 这妖女,手段竟如此 ** ! 他抚着脸庞,眸光无辜地眨了眨。 “能让焰灵姬这般女子青睐,自然欣喜。” “但——” “这可远远不够。” 他贪得无厌,区区一吻岂能填满心壑? 果然如此。 她早有预料,毕竟他从不遮掩本性。 这人又会提何等无理之求?她略感好奇,若真不过分,倒也愿予其一诺。 苏玄忽然揽住她腰肢,身形一旋,将焰灵姬重重抵在墙边。 胆子倒是不小。 她眸光微动,静静看他下一步动作。 他俯身靠近,气息灼热,就在她欲有所反应时,忽而停住。 两人近在咫尺,呼吸交缠。 他轻启唇齿:“记住了,你欠我一份情。” 焰灵姬神情一滞。 他眨了眨眼,嘴角扬起似笑非笑的弧度:“至于何时偿还……” “等我愿意开口,自然会告诉你。” 原来,他也会这般撒赖。 这话分明是他先前亲口所言。 她下意识想用旧语回击,却蓦然顿住。 原来,他并非真要索取,只是不愿她走远。 所以才以这般方式,悄悄留下牵绊。 新郑城中,黑白双影疾驰于街巷之间。 如风掠过,瞬息便穿行半城。 “墨鸦,你心不在焉。” 白凤加快速度,身影化作残痕。 “我在等你出错,怕你输得太快。” 墨鸦一笑,紧追而上。 二人如惊鸿踏雪,凌空腾跃,追逐间终落于密林深处。 立于枝头,仅凭几片叶面承重,却稳如磐石。 足见功力已臻化境。 “片刻胜败,终究难改结局。” 墨鸦抱臂而立,笑意深藏。 显然,这场竞速,胜负已分。 “你觉得,挑衅将军者,最终定会败亡?” 白凤侧首凝视。 “夜幕降临之时,万般隐匿皆成虚妄。” 墨鸦仰望天穹,“梦魇初醒,谁敢逆流而行?” 夜幕之力,他比谁都清楚。 这些年,凡与姬无夜为敌之人,早已尽数湮灭。 可今夜,他心头莫名生出异样。 仿佛风雨将至,山河将倾。 鬼谷传人、九公子韩非、百越遗民…… 种种暗流,正悄然涌动。 夜色如墨,暗流涌动,无形之力在无声中聚拢成势。 一道凌厉锋芒骤然划破长空,撕裂沉寂,直指权柄核心。 布局层层递进,先以百鬼夜行搅乱大将军府,再借流言蜚语败坏其名节。 韩非亲临密会,巧设圈套诱出黄金藏匿之址,一举夺走巨资。 继而毒蝎门覆灭,攻势如潮,令那黑暗势力连遭重击。 是谁?竟能布此惊世局? 墨鸦瞳孔微缩,眸中掠过一丝惊疑。 白凤垂目静立,心内波澜暗涌。 他虽认同墨鸦所言,可心底深处却悄然萌生期盼。 盼有人敢逆天命,盼有人能挣脱枷锁。 自某日始,他对这被豢养的日子已生厌倦。 他们形同猎鹰,唯命是从一人。 违者,必死无疑。 掌控他人命运,却身陷无尽牢笼。 仰首望天,见雏鸟奋力扑翅,扑棱棱间跌撞前行。 虽屡次坠落,却始终不息。 终有一刻,它跃入云层,迎风展翼。 世人皆败,便不再尝试? 若羽翼从不扇动,何以触碰苍穹? 纵使囚于铁笼,心之所向,始终是那片无垠天际。 新郑城门之下,百越残民衣不蔽体,骨瘦如柴,跪伏尘土,叩首不止。 “此乃何故?” 韩王安茫然蹙眉。 朕何时收容过这群异族? “父王,此乃楚地逃难之百越奴仆,特来谢恩。” 韩宇缓步上前,声线平稳。 “百越之人!” 姬无夜冷喝一声,刀锋直指跪地众人,“近日城中作乱,必是此等贱种所为!” 言罢便欲下令屠戮,理由堂皇——宁可错杀千人,不可漏过一人。 护君安危,不容半分松懈。 对百越,他素来无好感,将军府之劫,定是他们所为。 蝼蚁之命,死不足惜,正可泄心头怒火。 韩宇当即出面劝阻。 韩王方知,此群难民实为韩非所庇。 怒意顿起,却又忌惮朝议,最终听从张开地之言,允其留居。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诏书即刻拟就,昭告天下,广传仁德之名。 不然他绝不会容留这群流离失所的百越遗民。 苏玄与焰灵姬立于数丈之外,目光悄然扫过那片凄凉景象。 焰灵姬眸光微颤,同为百越血脉,见此境况,心底泛起一丝难言波澜。 那并非出于熟识,而是目睹惨状后的本能触动。 彼此之间,素无交情。 “随我过去看看。” 苏玄率先开口。 焰灵姬侧目凝视,眉间浮起疑惑。 “不必多想,不是因你。” 他轻声道,“我只想让你亲眼见证,战火之下,凡人如何挣扎求生。” “你何须在意这些?” 她语气迟疑,以他身份,理应追逐权势与荣耀,而非垂怜蝼蚁。 助人于他,毫无所得。 眼中掠过一抹沉静追忆,“我自齐地启程游学,经赵、韩二国,所见皆是战乱之苦。” “曾遇一男子,饿至昏厥,面如枯槁,唇裂如缝,双瞳空洞无光。” “我留三块粗饼,半壶清水,未曾多言。” “也曾在寒夜中撞见孤儿,蜷缩于墙角,冻得发抖,咳喘不止。” “若非伸手相援,那孩子必死于风雪。” 曾经繁盛的村落,早已化作废墟残垣。 屋宇倾颓,瓦砾遍地,昔日炊烟袅袅,如今唯余呜咽哀鸣。 多少人家破碎,亲人零落,骨肉分离。 “我所见,不过沧海一粟。” “那时便立誓:若有一日能掌乾坤,定要止戈息兵,终结这百年征伐。” “虽不能救尽天下,但遇此景、有此力,仍愿伸出手去。” 尽力而为,心安即是归处。 焰灵姬怔然不语。 真有那一天吗? 她不知,却愿信他。 若无战火,或许她仍能守着家门,听着笑语,看着弟弟奔跑在院中。 不必背井离乡,也不必燃尽一生。 “我陪你。” 她低语,脚步紧随其后。 简陋营地中,衣不蔽体的百越难民挤坐于地。 饥瘦如柴,眼神黯淡,仿佛魂魄已散。 此事,谈何容易。 人命如草芥,救一人易,救十人尚可,然千百性命齐聚,却似山岳压顶。 每日所需粮米,数目之巨,足以令寻常豪富望而生畏。 焰灵姬眼角余光轻扫苏玄,此人素来清贫,购置院落尚需借贷立据,按印为证。 这般家底,如何支撑如此浩大开支? 顶多不过施以援手,暂解燃眉之急。 可他神色从容,不露焦灼,令人不禁心生疑窦。 究竟凭何筹谋? “昔年研读《易》理,有一言深烙心间。” 苏玄缓缓启齿,语气沉稳,“天道运行,刚健不息,君子当自强不息。” “强者自救,弱者待救。” “溺水之人若不挣扎,终将沉沦。 真正能破困局的,唯有自身奋起。” “我所能做的,不过是递出一双手,予他们一丝微光。” 赈灾之道,非唯开仓济粮、设粥施食。 以工代赈,方是根本之策,亦最合时势。 “还记得与紫女议及的宣纸营生么?” 苏玄含笑询问。 第41章 焰灵姬轻点螓首。 “无论宣纸,抑或别物,欲成规模,必赖人力。” 他目光环视百越流民,“我可授其职事,凭劳换食,以工养身。” 此法两全,彼辈得温饱,苏玄获可用之工。 焰灵姬眼波骤亮。 有时真想掀开他头颅,窥探其中所藏何物。 寻常难事,到他手中竟如拈花般轻松。 她几乎认定,只要他有意,天下无不可成之事。 “哥哥……姐姐……你们也想在这儿安身么?” 稚童奔来,声音清脆,眸中盛满好奇。 身形瘦小,面颊乌黑,发丝凌乱,额上犹沾灰烬。 眼窝深陷,显是久乏滋养。 与旁人麻木呆滞不同,这孩子眼神澄澈,仿佛对天地万物皆抱憧憬。 焰灵姬怔然。 苏玄俯身蹲下,嗓音温软,“我们是来帮你们的。” 稚童睫毛轻颤,歪头凝视苏玄,眸光微转,似在咀嚼那句话的深意。 许久未动,才恍然回神。 “大哥哥……能分我些吃的吗?” 声音细嫩,带着试探的恳切。 两道清澈的目光齐齐落在苏玄脸上,满是渴盼。 “自然可以。” 苏玄笑意温润,袖中滑出几枚晶莹点心。 小手捧起那精致甜食,指尖微微发抖,仿佛托着稀世珍宝。 喉间滚了滚,却始终未曾入口。 “为何不吃?” 苏玄低声问。 孩童仰首,眼神坚定:“要留给我娘亲和姐姐。” “父亲临终前让我护住她们,答应的事,我一定做到。” 焰灵姬心头一震,旧日影子悄然浮现。 再望向眼前幼童,眉目间已染上柔光。 苏玄心中轻叹,贫苦人家的孩子,早早就懂得承担。 他再取出几块糕点,轻轻放入孩子掌心,含笑点头:“既如此,尝一口也无妨。” 稚童郑重道谢:“多谢大哥哥!” 随后拾起一块,小口轻咬,双眸瞬间亮起。 “这是我吃过最香的滋味。” 眼底泛起星芒,脑海里已浮现出母亲与姐姐品尝时的模样。 他忍不住咧嘴笑了,笑意如 ** 初绽。 “小夏!小夏!” 远处传来唤声。 “娘!我在这儿!” 男孩转身奔去。 一袭粗麻布衣的妇人立于巷口,面容枯槁,身后跟着个懵懂的小女童。 “小夏!” 女孩脆声喊道。 “娘,姐姐,拿好了!” 他疾步上前,将点心递出。 妇人见状脸色骤变:“哪来的?不是说不准拿旁人之物?” 小女孩瞪圆眼睛,紧盯那方精巧点心,喉结无声滑动。 这般华美,定是极好的味道。 腹中低鸣隐隐作响,她不自觉抿了抿唇。 “是大哥哥给我的,没乱拿。” 男孩低头,耳根微红,透着委屈。 大哥哥? 女子目光倏然凝住,身后两道身影悄然浮现,锦袍加身,男子风度卓然,女子清丽绝俗,举手投足间皆透着不容轻慢的贵气。 是韩氏皇族之人? 她心头一紧,却不敢多想。 无论何人,眼前这两位皆非她能招惹。 孩儿方才是否失礼?她心中骤然惊惧,膝下一软,重重跪倒,声音颤抖:“晚辈无知,恳请二位大人宽恕。” 话音未落,便欲拽动儿女一同叩首谢罪。 夏天轻轻扯住母亲袖角,稚声轻唤:“娘亲,大哥哥、大姐姐是来帮我们的,他们心地善良。” 远处喧哗渐起,百越众人纷纷驻足,目光如潮水般涌来。 一名白发老者拄杖而行,身形佝偻,步履蹒跚,颤声问道:“敢问两位贵客,降临此地,所为何事?” “我需征召劳力,为我办事。” 苏玄神色淡然,“本不打算选你们,只因故人是百越之后,才特来一见。” “入我麾下,三餐有继,衣食无忧,温饱之计尽可安顿。” 三餐有继,衣食无忧? 此言落下,四野骤然死寂,继而如雷鸣炸响。 世上真有这般仁厚之人? 众人瞳孔震颤,久困于饥寒的眼中,竟浮起微光。 寻常百姓,税赋沉重,即便丰年亦难果腹。 灾年荒岁,饿殍遍野,活命已是奢望。 何曾想过,有人竟许诺以饭食与居所,仅需出力劳作。 哪怕沦为奴仆,也甘之如饴。 “大人!小人愿效犬马之劳,请收留!” 一人率先跪伏。 话音未落,群情激荡,众人蜂拥上前,争先恐后,唯恐落空。 老者双目泛红,胡须簌簌抖动,抬手轻挥,嘈杂之声戛然而止。 众人屏息,静待其言。 不知大人打算招揽几人?老者面露恭谨,言辞间微微发颤。 众人皆屏息凝神,目光灼灼望向苏玄。 苏玄静默片刻,未曾料到竟有如此多人应召。 他尚未提及酬劳,仅以食宿为引,便已聚拢这般人力。 这般举措,若被昔日商贾见了,恐怕要扼腕长叹。“在录用之前,我须言明:凡入工坊者,须恪守规制,不得懈怠偷懒,更不可损及工坊根基。 一旦查实,即刻驱逐。” “大人放心,得此差事,乃我等天大福分,定当竭尽全力,绝不敢虚与委蛇。” 老者急切表态,“若有违令之人,老朽必亲自处置!” 四周百越难民齐齐颔首,神色肃然。 “那便再好不过。” 苏玄轻点下颌,眸光掠过众人神情,徐徐道,“至于人数?但凡能吃苦耐劳者,皆可纳入。” 他亦暗中划出界限——年迈体衰、稚龄幼童一律不取,主选青壮之躯。 老者听罢,眉梢顿时舒展,若依此标准,足有三分之一之人可入列。 粗略估算,约有两百余众。 原以为只收数十,谁料远超所想。 “多谢恩公,我等感念至深。” 老者诚心叩首,言语哽咽。 其余百越子民同声致谢,纷纷跪地磕头,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焰灵姬唇瓣微动,眸光轻闪,凝视着匍匐的难民,又悄然落向苏玄,心思难测。 招募之事就此敲定。 老者盛情相邀,欲设宴款待。 野菜摆上桌案,两条鲜鲫鱼并列其中。 虽简陋寒酸,苏玄却觉出其中真意。 他知道,这已是他们所能拿出的最贵重之物。 篝火噼啪作响,一口铁锅悬于其上,煮着一条鱼,汤水翻滚,不见其他佐料,那便是他们今夜唯一温饱。 他婉拒了宴请。 老者虽遗憾,却也暗自松了口气。 离别之际,夏天牵住他的衣角,轻声问:“大哥哥,你还会来吗?” “当然。” 苏玄笑着抚过少年头顶。 两人挥手作别,身影渐远。 老者扫视一圈营地,凝重气息早已消散无踪,众人围聚谈笑,目光灼灼地议论着新工事的安排,仿佛已看见安身立命的光景。 日子正悄然向好。 或许不久之后,他们便能在这一方天地扎根。 想到此处,他沟壑纵横的脸庞浮起笑意,如枯枝绽春。 …… “你眼神飘忽,心神不宁。” 苏玄指尖轻点唇角,拇指与食指勾成圆圈,似在推演天机,“莫非是被我风度翩翩的举止震慑,动了芳心?” 焰灵姬眸光微闪,低声道:“你确实与众不同。” 苏玄眉梢一挑,朗声而笑:“自小便有‘俊秀才子’之称,三岁能赋诗,五岁可着文,悟性超群,凡所触者皆能通晓。 恩师荀夫子曾言,我最省心,最知礼数,最懂敬重师长……” 他洋洋洒洒,将赞誉之词如珠玉般倾泻而出。 “不知姑娘觉得,我究竟哪一点最特别?” 他眼波流转,含笑望来,分明在等一句夸奖。 焰灵姬斜眸瞥他,无奈摇头。 此人当真毫无羞耻之心。 连她都觉脸热,他却浑然不觉,依旧坦然自若。 “若论厚颜 ** ,你当属首屈一指。” “哦?” 苏玄轻笑出声,“我只信天道酬勤,人各有志。 说我不知收敛,不如说是胸怀坦荡更为贴切。” 焰灵姬不再争辩,深知无论怎样,也难驳倒他。 两人缓步前行,临近新郑城时,焰灵姬忽然开口:“其实,我也有个弟弟。” 苏玄耳尖微动,神情专注,静候下文。 她瞳中掠过追忆,缓缓道:“我生于百越深处,族落不过千人,不大,却人人相敬如宾……” 她将过往娓娓道来。 父母慈爱,弟弟聪慧懂事。 原本,她拥有一个平凡却温暖的家。 直到那日,天崩地裂。 无数铁甲兵卒如黑云压境,骤然闯入部落, ** 屠戮,无所不为。 族人尽数惨死于血刃之下。 她的父母,她的弟弟,皆葬身烈火。 唯有她因外出采果,侥幸生还。 第42章 自此,她漂泊于荒野之间,游走于各部族边缘,孤身求存,如风中残烛。 那时她年岁尚幼,心性纯真,竟也信了那人的甜言蜜语。 殊不知对方早已动了邪念,欲将她转卖换取重利。 若非机缘巧合得脱险境,恐怕她仍会感激涕零,以为那人真心相助。 那人曾笑言她年纪虽轻,却已有几分倾城之姿,定能卖出高价。 自此之后,她学会掩藏容色,在颠沛流离中看尽世态炎凉。 她试过怒目而视,以凶相慑敌,却如风过无痕,毫无作用。 最终只得唤出体内异火,将那人焚为灰烬。 那是她初次 ** ,全身颤抖不止。 待杀戮渐多,才渐渐麻木。 后来她明白,在这动荡时局,再精致的伪装也难逃劫数。 唯有力量,才是立身之本。 岁月流转,她渐次成年,因容貌出众又擅火魅术,声名远播。 天泽闻其名,便将其纳入麾下。 为报恩情,她甘愿终生效力。 那段过往,是她不愿触碰的梦魇,深埋心底,从不向人提起。 她亦不知为何今日竟对苏玄倾诉心事。 或许是因为那孩子眉眼间与弟弟如出一辙,勾动了尘封记忆。 又或许,正如她所言,他确有不同之处,故而心生亲近。 “姐姐,你给我的,我会永远珍藏。” 稚嫩童音犹在耳畔,清晰如初。 不知不觉,清泪已落两行。 苏玄轻轻环住焰灵姬,指尖轻抚她眼角,温声安抚,轻拍她的肩头。 未说一句宽慰之语。 他知道,此刻她需要的并非言语,而是一个怀抱,一方倚靠。 静默之间,胜过千言万语。 新郑东城。 湖面烟霭迷蒙,芦苇丛生,随风轻摇。 一叶孤舟静泊水面,半弦残月倒映水中,碎光点点。 借着朦胧月色,可见一人披蓑戴笠,端坐船头,垂竿于水。 忽有脚步踏波而来,来者正是姬无夜。 “将军今夜登临,倒是稀客。” 蓑衣人抬首一笑,语调从容。 “何人暗中算计于我?” 收到兀鹫首级后,姬无夜心绪难平,连夜寻至此人。 此人屡次挑衅,岂能轻饶?必当血债血偿。 湖水轻荡,竹竿微颤,蓑衣客凝视水面,指尖一扬,鱼钩空悬,连饵料也无影无踪。 那条鱼,狡猾如暗影中的身影,令人难觅踪迹。 “你眼中所见,是否已窥破其形?” 姬无夜紧盯对方侧影,声音压得极低。 “数月前,有少年自小圣贤庄启程,经赵入魏,声名震动诸国,如今算来,该抵韩国了。” 语调淡漠,却字字藏锋。 “是他!” 瞳孔骤然收缩,心弦绷紧。 纵然在韩地独揽大权,放眼七雄,不过蝼蚁之辈。 李牧镇边,魏无忌掌兵,皆为当世龙象。 即便自负,亦不敢言可比。 而此二人,竟皆以礼相待。 可见其人绝非等闲。 一个未握权柄便搅动天下风云者,若真掌权,后果不堪设想。 忆及昔日雷霆手段,寒意渗入骨髓。 既结怨,便无转圜余地。 他姬无夜岂能容忍这般挑衅? 目光渐冷,杀意浮现。 “现下人在何处?” “此人倒有趣,这几日只在紫兰轩流连,未曾踏出半步。” 嗓音沙哑,似从幽谷传来。 话音未落,姬无夜已转身离去,脚步急促如风。 蓑衣客依旧 ** ,目光未移,湖面波纹轻漾,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风过,涟漪层层扩散。 黑纱覆面,露出一双深不见底的眼。 姬将军,纵是你辖境之内,真能困住这条翻江猛龙吗? 有些事,他并未道出。 赵迁死于非命,魏无忌遭刺,表面与苏玄无关。 可这些变故,皆在其途经赵魏之后接连出现。 蛛丝马迹,牵连甚深。 魏无忌尚且不保,你又如何幸免? 是时候为自己留条退路了。 近日罗网已有暗通之意,或许正是良机。 毕竟,靠山稳固,方能乘凉。 但在此之前,尚有一桩要务待办。 他盯着空荡的鱼篓,指尖轻捻钓竿末端,手腕一抖,银线划破湖面,涟漪未散,沉坠的鱼钩已勾住一条沉甸甸的鲈鱼,倏然上提,水珠飞溅。 垂钓者从不言败。 她依偎在那人肩头,发丝拂过衣襟,鼻尖尽是铁血与松香交织的气息,心弦悄然颤动。 从未有过这般悸动。 “你愿向我吐露真心,我便知你本相。” 苏玄指尖抚过她额前碎发,眸光如古井无波。 世人惯于窥探表象,却难触灵魂深处。 一句言语、一次抬手,不过冰山一角。 若只看湖面波澜,怎见底渊幽光? 天下皆赞焰灵姬貌若天仙,可谁懂她笑语背后,藏着多少锋芒与痴意? 他缓缓退后一步,姿态端正如玉,反让女子心头泛起异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忽而,她瞳孔骤缩,猛然拽住他的臂膀。 一道赤色流光撕裂空气,钉入泥土,竟是一根鸟羽。 百禽之主出手了? 瞬息间,身影浮现,红甲覆体,金丝纹路如血藤蔓延,双臂垂挂羽翎,眼似残霞,唇角微扬,似妖似神。 乌鸦啼鸣自虚空中响起,阴风卷地,墨鸦立于身后,双翼微张,锁住退路。 前后合围,两尊杀星齐至,姬无夜果然不惜代价。 可他早已布好棋局。 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明知陷阱仍在,仍敢携她踏街,只为引那猎人现身。 墨鸦凝视眼前之人,眼中掠过惊疑——纵使才名盖世,今日也难逃命陨。 焰灵姬指尖轻拨,火灵簪自发间抽出,身形一挡,将苏玄隐于身后。 眸光如刃,直刺对面二人。 暗中灵力翻涌,秘符疾速催动,求援讯息悄然散入虚空。 “可惜这般容颜,今日便要化作尘烟。” 红鸮垂目,语带惋惜,眼中却无半分怜悯。 “能否活命,得看你有没有这等本事。” 焰灵姬唇角微扬,双臂蓄势,寸步不退,只待时机。 “动手!” 墨鸦冷喝,右掌一挥,黑羽如刃,撕裂空气,化作数道寒芒直扑苏玄面门。 红鸮紧随其后,身法如风,前后夹击,杀意汹涌而至。 焰灵姬旋腕挥簪,火魅术骤然爆发,赤焰翻腾,织成层层火幕,与来袭之物猛烈相撞,爆响轰鸣。 百鸟一族素以迅疾着称,墨鸦与红鸮更是其中翘楚,身形一闪,便已避过火焰封锁,逼近近前,刀锋直指咽喉。 交手刹那,焰灵姬气息顿乱,攻势被压,形势急转直下,若无外力介入,不过数招,必将溃败。 何必逼我现身? 苏玄低叹,眉宇间浮起一丝倦意。 就在此时,一声清吟自远方飘来: “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 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踏着风尘而来。 斗笠遮面,手持酒壶,大步前行,数十丈距离瞬息即至。 墨鸦与红鸮瞳孔骤缩,只见那人轻轻抚了抚帽檐,眼帘微掀,目光如铁,凌厉之气席卷四野。 “你们,越界了。” 荆轲一手按剑,声音沉静,“收手,可留性命。” 二人心头震颤,仅凭气势,此人便已不容小觑。 但要他们退去?绝不可能。 “狂徒!” 红鸮讥笑出声,率先出手,试探虚实。 墨鸦则步步后退,心念如铁——目标只有一个,苏玄必须死。 旁人阻拦,皆为累赘。 “惊天十八剑,第八式,惊鸿一剑!” “惊天十八剑,第十式,惊涛骇浪!” “惊天十八剑,第十八式,惊天绝杀!” 苏玄立于侧畔,凝神观战。 剑鸣之声如雷贯耳,荆轲连施绝学,每一招皆撼动天地。 红鸮节节后退,毫无还手之力。 未留余地,一招惊天绝杀,直破苍穹。 这一剑快得如同撕裂夜幕的银光,荆轲与红鸮交错而过,颈间瞬时划开一道细痕,血珠滚落。 红鸮伸手按住喉间,神情错愕,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怎会如此? 尚未反应过来,身躯已重重砸向地面。 荆轲瞥他一眼,轻叹一声,眉宇间尽是惋惜。 说过饶你性命,为何执意赴死? 原本斩杀此人并无把握,可对方竟主动逼至近身。 难道不知五步之内,他便是死神? 利落补上一击,荆轲收剑转身,步履从容走向墨鸦。 见红鸮尸身倒地,墨鸦瞳孔猛然收缩,退意顿生。 红鸮虽不及他,却也相差无几,竟被一击毙命,眼前之人实力深不可测。 第43章 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压迫得他呼吸凝滞。 “猎物与猎人,如今已然易位。” 苏玄缓步前行,神色淡然,三人成三角之势,将墨鸦围困其中。 “墨鸦,姬无夜麾下百鸟组织首徒,身法绝伦,天下少有。” 苏玄语气平缓,“只是不知,你的速度能否快过死神降临。” 墨鸦咬牙回应:“不妨试试。” 话音未落,目光已沉,显然早已察觉这是个精心布置的圈套。 他们毫无防备,落入陷阱。 看似最弱,实则暗藏玄机。 他望向苍穹,心知唯一生机,只在那高远之处。 只要足够迅疾,便能逃出生天。 “黑夜赐予我们黑色的眼眸,有人凝视深渊,有人却借它寻找光明。” 苏玄凝视墨鸦,“有些事无法更改,但选择的权利,仍握在自己手中。” “你要我归顺?” 墨鸦微微怔住,从未料到对方竟会招揽自己。 “百鸟组织唯姬无夜一人效忠,违令者,立诛。” 苏玄垂目轻叹,“掌控他人生死,却难主宰自身命运,岂不悲哀?” “长年杀戮,你心中,真的没有厌倦吗?” 墨鸦沉默如渊。 昔 ** 等无从抉择,今时却不同。 我可予你自主之权,愿留者依旧为旧职,不愿者亦可另谋生路。 他未因招揽墨鸦而虚言相诱,只将实情坦陈。 若我拒之呢?墨鸦眸光微动,暗中筹思退路。 你会应允的。 苏玄语气沉稳,凝视着绷紧筋骨、目光戒慎的墨鸦,唇角轻扬,笑意如风,“走便走吧,好生思量。” 欲擒故纵? 墨鸦心绪难定,明明已杀鸡儆猴,对方不臣服,真会这般轻易放行? 对了,忘了提醒你,提前归附与事后投诚,其间差距天壤。 话音落下,苏玄不再多语。 小轲,久违了!他朝旧识唤道。 荆轲心头一震,本是冷峻高手模样,一句小轲出口,顿时威势尽失。 他讪笑挠头,凑近苏玄低语:“大哥,外人面前,能不能给点脸面?” “想让我唤你大哥?” 苏玄眯眼而笑。 “也不是不行……” 荆轲脱口而出,话音未落,头顶已重重鼓起数个包,瞬间神智清明。 墨鸦凝望二人亲昵,眼底掠过一丝向往。 可这两人胆子也太大,竟将自己晾在此处? 既然苏玄肯放,那便顺水推舟。 右足一点,身形腾空,刹那间掠出数息,身影隐入远林。 直至奔出十余里,墨鸦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仍觉难以置信,苏玄竟如此轻易放走自己。 转念又愁,红鸮已亡,任务告败,姬无夜盛怒之下,该如何交代? 烈焰映照,她望着嬉闹的二人,不禁轻叹。 就这么放了他? 苏玄含笑回应,娓娓道来诸葛亮七擒孟获之典。 七次擒拿,七次释放,终令孟获心服口服。 他收服墨鸦,无需如此反复。 因有姬无夜替他决断。 何以事事先知?为何墨鸦毫发无损? 即便如实禀报,姬无夜又岂会全信? 这是无法 ** 的权谋陷阱,姬无夜哪怕存有一丝疑虑,也会毫不犹豫将豢养的鹰犬清除。 他们的生死,在那人心中从不值一提。 荆轲目光掠过焰灵姬,眸光微闪。 这般容色,实属罕见。 大哥真是福泽深厚,行至何处皆有佳人相随。 倒该向他讨教一二,私下传些手段,日后见了师妹才不至于手足无措。 苏玄轻轻眨动眼睫。 荆轲心领神会,暗地朝天比出五指。 苏玄轻笑摇头,这人眉目粗犷,表面憨直,如今竟也学会伸手讨要,早知就不该教他太多规矩。 他心中默念,那些江湖把戏,全出自自己之手。 昔日荆轲何其简单,半只烤鸡便甘愿背剑随行;今时却要五只才肯应命。 世道变了,人心也变了。 微微颔首,算是应允。 “荆轲拜见大嫂。” 他郑重拱手。 焰灵姬神色未变,目光如霜。 荆轲心头一紧,脊背发凉。 苏玄抬手敲了他额头一下,“胡言乱语,还早着呢。” 荆轲忙低头致歉。 焰灵姬凝视苏玄,指尖微颤。 她竟不觉反感那称呼,心底反而泛起一丝暖意。 莫非……已动了心? 她迅速敛神,甩去杂念。 她从不属于任何人。 苏玄为两人引荐身份后,便携荆轲步入庭院。 旧友重逢,岂能不共饮一场? 途中,荆轲娓娓道来一路所遇。 他在燕地收了个徒弟,唤作高渐离,惯称小高。 起初对方不服,但很快便明白了什么叫“以势压人” 。 苏玄曾立下的威仪,他尽数在小高面前重现,看得那人目瞪口呆,快意无比。 至于其中细节,他自是缄口不言。 又说起潜龙堂交易之事,以三支玄晶箭头换得一对玉镯。苏玄挑眉而笑:“是赠予哪位姑娘的?” 荆轲脸颊滚烫,嘴唇开合良久,终是吐出那句藏在心底的告白——赠予师妹公孙丽。 两人步履不停,从青石道转入幽庭,酒盏交错间谈笑风生。 三只烤鸡余下两份,他执意留下,言明归途将携回卫国,献给师父公孙羽与师妹公孙丽尝鲜。 苏玄未加劝阻,只轻抚案几,温声道:若见弟妹,必亲手烹一席珍馐。 荆轲耳根更红,目光恍惚,不知是醉意熏染,还是心绪翻涌,那道身影始终缠绕心头,挥之不去。 “小轲,你已微醺。” “大哥,我乃酒剑仙,何惧千杯?” 苏玄凝视眼前赤膊狂舞的身影,拳影乱闪,神志涣散,默然无语。 …… 大将军府深处,烛火摇曳。 姬无夜端坐主位,眉峰紧锁,嗓音低沉如冰:“援手?你竟说他早知我会出手?” 墨鸦单膝压地,声线不颤:“是,将军。” “红鸮已死,为何你毫发无伤归来?” 姬无夜缓缓起身,冷哼一声,周身杀意悄然弥漫。 只需抬手,百鸟**与亲兵便可围成铁壁,纵有双翼亦难遁形。 墨鸦心头骤震,终于彻悟——为何苏玄会放自己一马。 疑心一旦扎根,信任便如裂土般崩解。 自此以后,无论何事,姬无夜再难信其分毫。 面对诘问,他将前因后果尽数道来。 “他欲招揽你,却仍放你离去?” 姬无夜眸光一缩,讥诮勾起,“你倒忠心可嘉,本将军当重赏。 正好新进一批**,任你挑选。” 墨鸦脊背一僵,若遭责罚,反觉释然。 可这般反常嘉奖,反而令他心悬如绳。 忽然间,他觉荒唐。 为将军奔走,刀尖舔血,屡次脱险于外敌之手,终究难逃内部无形的绞索。 “属下罪该万死,请将军降罚。” 他垂首更深,阴影覆面,脸庞隐入暗处。 帘后,一抹猩红缓缓浮现。 “将军不必忧虑,此人虽算无遗策,料敌先机,却有一处致命软肋。” “哦?” 姬无夜挑眉,目光投向那道血影。 他与韩非一般,毫无武道根基。 所凭者,不过旧日百越残部余烬。 智计再绝又如何?在滔天实力面前,皆如浮烟虚影。 此间诸人,唯鬼谷传人能入其眼,然仍差之远矣。 “擒此人,不必劳烦将军亲自动手。 只需放出那条虫豸,以蛊术操控生死,盟约自溃。” 血衣侯踱至窗边,俯视将军府邸,指尖轻叩檐角,“可愿见盟友反目成仇,彼此屠戮的场面?” 姬无夜狂笑不止,“本将倒要瞧瞧,你这次如何破局!” 目光最终落在墨鸦身上,冷声呵斥:“还不退下!废物一个!” 墨鸦垂首退去,脚步虚浮。 待回过神来,后背已浸透寒汗。 侥幸活命,实属万幸。 未曾料想,刚离龙潭,便坠虎穴。 心中岂能不落寞?为姬无夜效命十余载,忠心不二,纵无大功,亦有苦劳。 如今方知,不过是一场错觉。 他与旁人无异。 仅是随时可弃的棋子。 直至此刻,才真正动了投奔苏玄的念头。 可这双手早已染满血污,还剩选择的余地吗? 观星 将荆轲安置妥当,苏玄登顶屋顶,见焰灵姬端坐凝望,神色寂寥。 他凌空一跃,落于其侧。 “你也会武?” 焰灵姬微微侧首,眸光微闪。 “我可没说不会。” 第44章 苏玄轻抬肩头,似笑非笑。 仰首望天,夜色深沉,星河璀璨,触手可及。 “我故乡有言,亡者魂魄化作星辰,静静守望至亲之人。” 他枕手而卧,双眼映着星辉,“或许你弟,你双亲,正于苍穹之上注视着你。” 焰灵姬缓缓抬首,群星铺展,浩瀚无垠。 分不清哪颗是弟,哪颗是父母。 “你是在安慰我?” 她亦躺下,视线投向天际。 “你能认出哪一颗是亲人吗?” 苏玄反问。 她闭口不言。 夜幕低垂,星河倾泻,天穹之上二十八宿分列四方,每方七宿,其中北斗七星尤为醒目。 他指尖轻抬,遥指北方,七颗明光连成一线,形若古勺。 “你可瞧见了?这星轨勾勒的轮廓,分明是一柄舀月之器。” 焰灵姬顺着他目光望去,眉梢微动,眸中骤然浮起一抹惊喜。 “首星为天枢,其后依次是天璇、天玑,再往下……” 他声音低缓,似在叩问星轨。 “勺端三颗,玉衡、开阳、摇光,皆有其名。” 提及星辰,便绕不开那则千古传说。 远古天帝之孙女织女,掌云霞之织,日日穿彩于苍穹,久而生倦。 趁天庭疏忽,悄然坠落人间,与河西一牧童相恋,结为夫妇,耕田织布,岁月静好。 天帝震怒,命神将擒回,生生拆散,唯许每年七夕,于鹊桥相见。 苏玄伸手轻点天际,指向一颗孤星,“那是织女星,其下四星成矩,如梭影浮空。” “而天河对岸,南偏东处,亮星一点,便是牵牛星。” 相传情深动天地,百鸟衔羽,千鹊成阵,岁岁搭桥,横跨星河。 那桥非石非木,尽由赤心凝成。 “这便是世人所传的银河之恋。” 他凝望星空,言语间似有星辉流转,焰灵姬却已不辨眼前是星是人。 她怔忡凝视,一时恍惚,仿佛天地只剩那道侧影。 “怎么了?” 他察觉异样,低声询问。 “儒门子弟,真个皆通星象地理?” 她轻启朱唇,声若幽谷。 “不过多读几卷书罢了,何足称上知天文,下晓地势。” 他笑着摇头,拇指食指相抵,留一线微光。 她眼波流转,含嗔带笑,轻瞥一眼。 心知他言不由衷。 “或许吧,” 他忽然低语,眼神温柔,“世间万物,因情而变色。” “情人眼里出西施,你眼中的我,也许只是你心中投下的倒影。” 话音未落,眼角微闪,似笑非笑。 苏玄指尖轻拢焰灵姬鬓边碎发,眸光微敛:“今晨赴紫兰轩,让紫女接手招工要务,顺道瞧瞧小夏。” 她垂睫应了声,唇角未动。 忽觉颊畔一缕温热拂过。 他俯身拨弄发丝,指节轻柔如抚琴弦。 心口骤然滚烫,似有烈火自血脉中奔涌而出。 明知情意难掩,那灼烧反而愈发汹涌。 紫兰轩顶层,韩非立于檐下,张良、卫庄、紫女分列左右。 “入局者无退路,唯可逆天改命。” 他声音低沉却透锋芒,“我要的不是苟延残喘的韩国,而是一个横贯七国的新格局。” “九十九之数,不为多,只为尽。” 卫庄冷笑,眼中掠过寒星:“眼下这戏,倒真有点意思。” “血肉之躯终将腐朽,唯有无形之势可永存。” “天地律令,不容违逆。” “此力,我唤作流沙。” 韩非言罢,周身气息如渊似海,震慑四座。 紫女眸光微闪,轻启朱唇:“如何着手?” “暗夜识物,需借异瞳。” 他目光流转,“卫庄掌军权,替姬无夜之位;紫女布商路与眼线,遍及列国。” “朝堂之事,便托付子房。” “张家五代执相印,岂是寻常?” 张良苦笑,袖中指节泛白。 “韩兄谬赞。” “你可知,张家根深叶茂,能与姬无夜周旋至今,岂是无因?” 若非归国前布局已定,又怎会步步惊心? 或许一切皆是假象,不过引蛇出洞。 但无论 ** 如何,他早已注定站在对立面。 流沙成势,三人缺一不可。 紫女凝眉,再问:“可有章程?” 卫庄目光微凝,视线在她脸上停留片刻。 韩非眉心轻蹙,语气里透着几分疑惑,“紫女姑娘的意思是……?” 她指尖轻点桌面,语调沉稳如水:“譬如建立商行,主营何物?设密探网络,财源何处?欲左右朝堂与兵权,哪些官吏可为己用?这些,你可曾细思?” 久伴苏玄左右,紫女思虑早已不同往日。 空泛之论再难激起她半分波澜。 韩非指尖挠过鬓角,喉间浮起一丝干涩笑意,“确实,还是紫女姑娘思虑周全。” “抱歉,我无法加入流沙。” 她语声清冷,拒绝得干脆利落。 在她眼中,韩非的谋划尚显稚嫩。 更关键的是,紫兰轩已有归处。韩非神色骤变,正欲开口追问,忽闻一道熟悉声线自门外传来。 “这紫兰轩,当真愈发热闹了。” 苏玄缓步而入,环顾四周,先是对张良颔首,随即目光落在紫女身上,“怕是哪日连立身之地都无,紫女姑娘该早些扩建了。” “先生说笑了。” 她掩唇轻笑,眸光却悄然滑向苏玄身旁的荆轲。 那是谁? “师兄来得正好,我这位好友,久仰您大名,今日一见,实乃心愿得偿。” 韩非顺势引荐。 “张良,见过苏玄兄。” 张良神情微颤,躬身行礼。 “儒家 **,苏玄。” 他回礼,姿态从容。 眼前之人素衣青衫,身形清瘦,面带初生之涩,却谁能料到,此人将来将执掌天下命脉,助刘邦扫平四海。 纵然尚未得黄石公传书,其才智已隐隐透出锋芒。 “我有预感,你终将入我门下。” 苏玄含笑凝视,眸中似有星火闪烁。 天下之广,岂止七国疆土? 与其任其结盟反秦,不如收为己用,建不世功业。 张良怔然,不解其意。 “此议甚佳。” 韩非点头称是,挑眉一笑,“子房,往后你便是我师弟了。” “韩兄!” 张良无奈抬眼。 话未落地,怎谈得上师徒? 可那前往小圣贤庄求学的提议,却令他心头微动。 他心念一动,欲亲往探看,那能育出韩非与苏玄这般人物的小圣贤庄,究竟藏有何等玄机。 “这位侠士,可否由师兄引荐一番?” 韩非眸光微闪,语气里透着几分好奇。 “荆轲,来自卫国。” “诸位安好。” “今日结识新友,理应以佳酿相迎。” 韩非挥袖而起,气度从容。 “哦?” 荆轲瞳孔骤缩,眉宇间浮起一抹热切。 紫女悄然布酒, ** 侧畔,指尖轻点案面。 “师兄这番经历,可是错过了场精彩好戏。” 韩非执樽浅笑,眼底掠过一丝狡黠。 苏玄垂眸倾听,不动声色地追问细节。 韩非缓缓道来,如何智取军饷,又如何戏弄姬无夜的全过程。 他言语激昂,笑意盈盈,苏玄却神色骤冷,话锋一转。 “姬无夜已开始反扑,务必慎行。” 他低声提醒,将自身遭遇刺杀之事尽数道出。 众人神色各异。 紫女目光闪烁,神情微乱,频频扫视他周身,似在确认伤势。 韩非眉头紧锁,终于察觉事态之危。 卫庄面如寒霜,手指悄然抚上剑柄,杀意隐现。 荆轲却仰头饮尽杯中酒,神情洒脱,浑然不觉风起云涌。 “姬无夜忌惮朝廷耳目,不会明刀明枪,可对江湖散修,却是无所顾忌。” 苏玄望向卫庄,语带深意。 他知晓卫庄与七绝堂唐七交情匪浅,或可借力一救。 “消息来得及时。” 卫庄双臂环抱,声音如冰。 苏玄唇角一颤,一句谢字竟也难出口。 真是傲娇得紧。 此后,苏玄与紫女密谈招工一事。 造纸坊虽已满员,但此次他又授其玻璃炼制之法,令其拓展商路。 紫女虽惊,却未迟疑,全盘接下。 韩非掌中托着一枚水晶球,眼中满是惊异。 那通体剔透,晶莹如雪,竟不输羊脂玉髓,内里更嵌一株 ** 珊瑚,旁有扇贝海螺错落其间,宛如一方微缩海境,凝于方寸之间。 第45章 他举至眼前,迎着光细细端详。 阳光穿透球体,幻出万般流彩,仿佛整片彩虹被封存其中。 此等奇物,定为权贵争相追逐之物,纵使千金一售,亦有人趋之若鹜。 他心头一震,猛地扑上前攥住苏玄的衣角,指尖发颤:“师兄,这桩买卖,让我也沾点边,哪怕只分半瓢羹,我也心满意足。” 苏玄眉梢微动,目光冷淡如霜,不置可否。 韩非却像根黏在墙上的苔藓,甩不脱、拍不走。 他轻叹一声,声音低沉:“此番营生,全由紫女执掌,她若点头,我岂有异议?” 韩非瞳孔骤缩,呼吸一滞:“紫女……姑娘?” 紫女立于人群边缘,眸光清冷如水。 她早将利益算得滴水不漏,儒家既已分润,再添一人便是瓜分更甚。 况且,苏玄未允,便无转圜余地。 情谊归情谊,利害分得清。 她抬手一挥,干脆回绝。 韩非颓然捂面,仿佛听见银钱滚落深渊的声响,满心焦灼,伸手却抓不住一丝痕迹。 那痛楚,胜过刀锋割喉。 指缝间窥见二人神色如常,他终于明白——事不可为。 关键不在钱财,而在价值。 他无法贡献半分助力。 钱财?他们不缺。 销路?奇珍异宝向来供不应求,何须外力? “师兄的珊瑚琉璃球天下无双,这等巧技,堪称造物之极。 既然要远售七国,少我一人又如何?” 话音未落,袖袍一抖,珠光已悄然滑入怀中。 苏玄嘴角微抽,眼底掠过一丝荒谬。 你怎敢说得如此理直气壮,脸都不红一下? 大叔,莫要悲戚,我并非轻视令爱,实乃心有所属。 荆轲倾力援助百越流民,尽己所能施以援手。 偶有失措惹人发笑,却也因此让营地添了几分生气,笑声盈耳。 苏玄兄长待人真诚,仁厚之心令人动容,所行皆是善举。 他确实在做一件极不平凡的事。 弄玉从每一张面孔中听来感激之语,一字一句铭记于心。 她边记下名字,边悄然凝望苏玄。 那身影仿佛自带光晕,目光难移。 檀云、麝月、彩蝶几女亦神色微动。 近来不再练那刺杀之术,转而习算筹、理账目。 紫女点名安排后,她们既惊且喜。 若非此途,谁愿终日与刀剑为伴? 她们预感,命运将彻底改写。 而这一切,皆因一人而起。 紫女心中暗思,苏玄何故让卫庄处理完七绝堂之事再至此地? 此处可有隐忧? 她轻轻摇头,姬无夜纵然残暴,也不该向弱者下手。 光阴如梭,转瞬已是暮色四合。 终于录毕。 弄玉揉了揉发酸的腕部,抬首望去,营中已燃起篝火,百越族人围火起舞,跳着古老仪式。 这是禾楼舞,祈求风调雨顺,谷物丰登。 他们吟唱的,是禾楼歌。 焰灵姬立于苏玄侧畔,轻声解说。 苏玄注视舞者,皆戴假面,身披黑袍,头覆小竹笠,腰束彩巾,足踏麻履,动作粗犷原始。 “颇具异趣。” 他含笑回应。 虽难共鸣,却能感知其中对未来的渴盼,对安宁的期盼。 他不动声色扫过焰灵姬。 此刻更想见她踏高跟鞋,穿蓝裙,在灯影下翩然起舞的模样。 忽而,焰灵姬神色骤变。 天泽的气息,悄然逼近。 难道是他寻来了? 她明白,此事终难逃避。 无论选择如何,再见天泽,已成定局。 苏玄凝望天际,赤焰翻腾如血,映照出新郑城内肆虐的劫火。 终于到了吗? 他眉心微动,目光扫向营外,一瘸一拐的老者踏着残烬而来。 “苍天有眼,总算寻到活口。” 老者声音颤抖,眼中泛起泪光。 “同族之人?快进帐歇息!” 百越首领伸手相迎,语带热切。 老者唇角悄然勾起,眸中寒意骤现。 百越已亡,这等贱民竟还歌舞升平,死不足惜! 焰灵姬瞳孔骤缩,百毒王,你怎会现身此地? 她立于暗影之中,见对方言谈间,碗中青蛇蜿蜒而出。 面色一沉,她疾步上前,“百毒王,你意欲何为?” “是你?” 无半分重逢之喜,只余冷视,随即裂嘴狞笑,“我欲灭尽此地生灵!” 话音未落,毒术催动,篝火转作幽绿鬼焰,毒蟒狂窜,直扑难民。 天穹之上,黑龙盘踞,阴云蔽月,清辉尽染猩红。 “寄人篱下,滋味如何?” 冰冷语调自远处传来。 烈焰深处,一袭黑袍身影缓缓浮现。 发若深海,瞳似熔岩,面纹如蛇,眼底燃着焚世之火。 “丧家之犬,也敢论归处?” “奴仆,本就无家可归。” “你们……早已不配称百越血脉!” 天泽正欲下令斩尽杀绝,焰灵姬猛然出列。 “住手!” 他眸光一凝,“感应召唤却迟疑不前,此刻反来阻拦,是叛我之心?”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们不过流离失所的凡人。” 她挺身而立,声若磐石。 “护他们?” 天泽轻嗤,讥讽如刃,“识时务者,回头尚可饶命。” 复仇之路,容不得半点阻碍。 “你便是天泽?” 淡漠之声响起,苏玄缓步走近,与焰灵姬并肩而立。 你便是因他背叛我的?天泽眸底泛起寒霜,那目光如刃,竟透出罕见的嫉恨。 杀他,以证心迹。 焰灵姬指尖微颤,耳畔似有雷鸣轰响。 她凝视眼前之人,恍若陌路。 眼波不动,淡声回应:“是他将你从幽狱中唤醒。” “又如何?” 冷意刺骨,杀意翻涌。 生死关头,谁人不选自身? 他不过蝼蚁,与那群逃窜之犬无异,皆当湮灭。 苏玄神色如常,心下却已欢欣雀跃。 原还愁该如何处置天泽,毕竟曾救过焰灵姬,若强行斩杀难免落人口实。 可如今对方自投罗网,逼得她反目成仇,倒省去诸多周折。 他垂眸轻叹,目光掠过天泽,满是悲悯。 不过是困囚十载的囚徒,放归之后仍被枷锁捆缚,何其可笑。 “你这眼神,令人作呕。” 天泽怒目而视,百越太子何曾受此轻慢?今朝竟遭怜悯,焚心之恨几乎将理智焚尽。 “莫非真以为自己了不起?” 苏玄轻眨双目,嗤笑出声。 区区困兽,何来胆气言杀? 难道以为自己是龙渊出笼,能逆天改命? 抑或觉得初登场便自带神光,编剧会多给几幕独白? 显然不是。 不过是一腔仇恨蒙蔽双眼,扭曲了心智罢了。 纵使身处玄幻天地,十年不见天日,独对暗牢,无人言语,纵不疯癫,亦难保心性清明。 “你唤我至此,便是为此事?” 一道身影悄然浮现于天泽身后,声音如冰。 “伤及无辜者,我剑不容情。” 荆轲立于前方,锋芒直指。 寒光凛冽,杀机毕露,确是动了真怒。 “灵姬姐姐……” 小夏攥紧裙角,眸中惊惧难掩,牙关紧咬,终未泣出声来。 蛇群翻腾,嘶鸣四起,乱舞如潮。 如此骇人之景,成人尚难镇定,何况稚子? 焰灵姬俯身,望进那双清澈的眼中,只余茫然。 “灵姬姐姐……他们,是你的人吗?求你,让它们停下……” 他的嗓音微微发颤,眼底翻涌着难以掩饰的惊惶与脆弱。 焰灵姬神情恍惚,眼前那道轮廓,竟与记忆深处的身影悄然重合。 过往已然无法更改,但前路仍可重塑。 某些劫难,只应发生一次便够! 她眸中燃起前所未有的决意,仿佛有烈火在深处奔腾。 她绝不会让天泽得逞! “小夏信不信哥哥?” 轻柔话语如风拂过耳际。 小夏毫不犹豫地点头。 “那就站在哥哥身后,我定护你们周全。” 他语气平和,嘴角含笑,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那姿态,似是面对的不过是一场寻常琐事。 小夏躁动的心忽然沉静下来,仰头凝视苏玄挺拔的背影,眼中闪出异样光亮。 将来长大,他也想成为像苏玄这般顶天立地的英雄。 “这就是你的决定?” 天泽目光冷峻,盯着僵在原地的焰灵姬,怒意如岩浆喷涌,背后六根蛇骨锁链骤然腾空,发出刺耳鸣响,宛如黑蟒盘绕,蓄势待发,随时将撕裂一切。 背叛者,必亲手抹杀! “动手!” 天泽冷冷扫过苏玄几人,抬手示意驱尸魔一行。 第46章 百毒王冷哼一声,立刻发动攻击。 浓稠毒雾自他周身弥漫开来,瞬息间阴气逼人,绿瘴蔽日,天地失色,宛如堕入冥界。 目标直指那些百越流民。 “不好!” 荆轲脸色骤变,瞳孔紧缩。 他凭借深厚内力尚能抵御毒气侵袭,可身后难民多为老幼妇孺,无一习武之人。 他屏住呼吸,目光再度锁定百毒王,已无半分犹豫。 他或许无法破除毒雾,却可斩断施毒之源! 此战,必须速决! “来试试看,是你的毒雾蔓延快,还是我的剑更快?” 他率先出击,争抢分秒,深知这是一场与时间、性命的角力,容不得丝毫迟疑。 驱尸魔稍作迟疑,避开了焰灵姬。 “酆都消愆,五炁尽爇,万魔擎拳,为吾正名!” 他晃动手中招魂铃,催动古老秘法,脚下六芒星阵浮现,幽蓝光华笼罩全身,无数符文腾空而起,一具具贴满符纸的**从地底钻出,蜂拥扑向卫庄。 卫庄立于寒风之中,面容如霜,眼神冷得不见波澜。 指尖轻叩剑脊,一缕银光破鞘而出,映得四周光影骤颤。 无双鬼僵立原地,身形未动分毫。 天泽是主,可焰灵姬与苏玄待他真心,早已视作同袍之谊。 他岂能挥刃相向? “你竟也违逆本座?” 蛇瞳幽深如渊,杀意翻涌,声线如毒蛇吐信。 无双张口欲言,粗指比划未尽,便被一记骨链扫中胸口,横飞数丈。 “来日再论!” 目光重锁苏玄,心绪翻腾难平。 看似脱困,实则囚笼未开。 体内蛊毒如影随形,唯有定时服药方能苟延残喘。 白亦非以命换生,许诺解药在前。 他毫不犹豫应下。 早拟暗中擒拿苏玄,交予对方,换得自由之身。 那时,便是新生伊始。 岂料在此偶遇二人,意外突生。 他百思不解,苏玄何以令焰灵姬背主,又如何收服无双鬼? 自己才是主人,而那不过是个外人! 苏玄不知其心,亦不关心。 “可怜。” 他轻叹,眸光微沉,“当年韩楚伐越,国破家亡,血流成河。 昔日太子, ** 十余载,却未曾举兵复仇,反倒助敌攻敌。 难道,百越遗孤,真成了夜幕爪牙?” 六根蛇头骨锁链狂舞,幽寒气息弥漫,面容扭曲如恶鬼,显然已被苏玄连番挑衅逼至癫狂。 天泽挥动残影扑来,苏玄踏步闪避,轻笑出声:“十年牢狱,连自保都学不会?” 他摇头,似在惋惜,“连把戏都玩不利索。” “你这是在寻死!” 天泽眼中血丝密布,攻势骤然暴涨。 “无非是些破招,” 苏玄身形如风掠过,轻轻打了个哈欠,“无聊到想睡了。” “只会躲藏的废物!” 天泽怒喝,试图引其暴走。 苏玄腾空而起,稳稳落地,眸光微凝:“你知道我为何不动手吗?” 嘴角勾起一丝弧度,“儒家典籍有言:子不语怪力乱神。” 他缓缓扫视对方,“怕一击太重,你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 百毒王横尸于地,血泊蔓延,胸前洞开,宛若被巨锤轰穿。 漫天毒雾悄然消散,空气里只剩铁锈般的腥气。 这怎么可能? 百毒王纵横百越,控毒之术通神,岂能如此轻易陨落? 天泽猛然回头,只见白发男子长剑翻飞,尸群如稻草般倒下,一斩之下,直指驱尸魔头顶。 “住手!” 焰灵姬惊呼,声音颤抖。 卫庄剑势一顿,剑尖轻挑,驱尸魔只觉头皮炸裂,半边头颅竟被削成锯齿状。 “捡命去吧。” 卫庄冷声道。 驱尸魔瘫坐于地,摸着伤处,满脸骇然。 眼前之人,强得超乎想象。 他眸光一凝,目睹百毒王倒地毙命,心头骤然发寒,暗道侥幸。 未曾料想生死一线,竟凭机缘活了下来。 双腿如灌铅般僵立原地,再不敢轻举妄动。 深知招惹此人怒意,无异于自寻死路。 轰——! 震耳欲聋的爆响撕裂空气,一道黑影猛然倒撞而出。 力道之猛,连疾风都为之凝滞。 纵使无双鬼眼疾手快扑身相接,仍被余劲掀翻,踉跄间撞断枯枝才堪堪止住。 正是苏玄觑准天泽回望刹那的疏漏,倏然出脚,狠厉踹中后腰。 那一击之重,头颅几乎扭转半圈。 荆轲与卫庄速战速决,擒下百毒王、 ** 驱尸魔,他全然不觉意外。 卫庄出身秦时,纵是年少,亦属顶尖战力,岂是驱尸魔可撼? 而荆轲,燕丹亲选刺客,刺秦之能冠绝天下,剑术之威直追盖聂,其惊天十八剑更传五步杀敌之名。 寻常法修遇之,不过瞬息之间便成残躯。 这般阵容,即便黑白玄翦亲至,也难言胜算。 天泽贸然挑衅,实为飞蛾扑火,败亡在所难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苏玄向来不留情面,能群攻绝不单挑。 哪怕对方插翅欲逃,依旧步步紧逼,当即唤荆轲合围。 卫庄斩敌后未再出手,双臂环抱,静立一旁,目光微闪。 他从未料到,苏玄不仅智谋过人,武艺亦深不可测。 仅那身法流转,已近道家梦蝶之妙。 你究竟还藏着多少秘密? 烟尘渐散,一抹狼狈身影缓缓浮现。 天泽咳出一口血浆,内里夹杂碎肉与残齿,右颊塌陷如窟窿,痛感全失。 他顾不上伤处,死死盯住苏玄。 百毒王已亡,驱尸魔被缚,自身亦重伤难支。 对面三人神色如常,气息平稳。 若仅一人,纵然落败,拼死突围亦非无望。 可如今三面围困,苏玄与荆轲前后夹击,卫庄立于侧翼,分明是居高临下策应。 他抹去唇边血迹,挣脱无双鬼束缚,颤巍巍撑起身躯。 百越的烈焰,焚尽敌手方休。 他绝不会在此刻倒下。 “可惜,你低估了局势。” 苏玄语调平缓,似在宣判终结。 这场纷争,该画上句点了。 “或许,我们本不必为敌。” 天泽眸光微闪,“毕竟,同仇敌忾才是正道。” “这是在求饶?” 苏玄唇角勾起讥诮弧度,“若换作是你,会轻易放过我吗?” 天泽垂目不言。 他清楚,从苏玄口中撬不出半分松动。 视线转向焰灵姬,缓缓启唇:“夜幕在我血脉中埋下蛊毒,每半月需服药 ** ,否则命陨于顷刻。” 先述苦衷,再恳求道:“或许我不该开口,但念及旧日情分,望你能劝他放我们离去。” 好一个情义牌? 苏玄冷哂,目光如刃,静观其变。 他要看看,天泽能翻出什么花样。 “你当知,我与夜幕之间,血债难偿。 未报此仇,我不能死。” 焰灵姬眼波流转,终是寒意骤起,凝视天泽,如看陌路之人。 情谊她始终铭记,纵使天泽不言,她亦愿替其求情。 可如今,竟将往昔交情当作筹码,令她心生厌弃。 “当年收我于风尘,恩情永记于心。 今日我为你开口,从此往后,你我再无瓜葛!” 她轻扯苏玄衣袖,低声道:“放他们走。” 苏玄不动声色,回望焰灵姬,目光如炬:“你觉得,我们在演戏?” “今日放人,那这些难民的安危谁来护?” 他指向满目疮痍的流民,又盯向她,“我岂能日日守候?” 焰灵姬抿唇无言。 话音落下,苏玄不再回头,转身直面天泽,对峙无声。 空气骤然凝滞。 此时,无双鬼横身挡在天泽前,频频摇头,喉间发出闷响,似在阻拦。 “欲害主者,先踏过我残躯!” 驱尸魔立于侧,骨爪紧扣地面。 天泽趁机急声道:“我可立百越血誓,绝不再加害这些族人。” 百越血誓,乃以命相许的禁律,一旦立下,魂魄皆受约束。 焰灵姬伫立侧畔,眸光微敛,轻声道:曾有逆誓者,终遭天罚,尸骨无存。 无双鬼与驱尸魔俯首垂目,忠诚如铁。 苏玄默然静立,心绪翻涌。 他斩杀天泽,不止因难民之苦,更欲吞并其残部势力。 可若真行此事,纵使日后收服二将,亦难消心中嫌隙。 天泽可亡于他人之手,唯独不能死于他掌。 第47章 脑海深处,忽浮出一道猩红身影,唇角悄然勾起。 无人比此人更适合作此局。 见苏玄久不作声,天泽心头骤紧。 难道真要在此处终结性命? 面容瞬时失色,呼吸凝滞。 “发誓。” 苏玄目光扫过,语气平静,“你尚有忠仆护持,何须惧怕。” 天泽怔住,旋即凛然跪地,血指划破掌心,誓言出口: “以血为契,以髓为证……” 卫庄立于高台,冷眼旁观,神色淡漠。 原以为能窥见一场惊心动魄的交锋,探其深浅。 谁知不过一纸血誓,便已了结。 他袖袍轻拂,身形掠动,转瞬隐入夜雾之中。 弱者常寻借口,却不知,自身便是败因。 归家洗浴后,苏玄登檐而立。 檐角斜影间,焰灵姬静静等候。 “我还当你不会来。” 她抬眸,眼底泛起涟漪。 “有人专程等我,若我不至,岂非令人心碎?” 他笑问。 “想让我为你落泪,还差得远。” 她指尖轻抚唇角,眸光流转。 纤指托腮,膝上手臂修长。 凝望片刻,低语:“你……真有预见未来之能?” “忆起初见之时?” 他反问,笑意未散。 她轻轻颔首:“你说的一切,都成真了。” “是么?” “可还有一个没应验。” 她微微皱眉,似在思索。 “记得当初说要当我的主人?” 他挑眉,目光含笑。 “如今一切皆准,该喊我一声主上了吧?” 焰灵姬眸光微凝,湛蓝眼底泛起一丝冷意,掌中火苗悄然升腾,如幽魂低语。 “想尝尝烧尽骨肉的滋味?” 她唇角轻扬,声音似寒潭浸雪。 苏玄挑眉,眼中闪过促狭,却未言语。 她忽然俯身,指尖轻点他肩头,语气轻得像在许诺:“等你沉入梦乡,我就把你的床帐点成灰烬。” 容颜如谪仙,心性却比九幽恶鬼更难测。 纵知是戏言,可那双眸里跃动的火光,分明藏着说一不二的狠意。 他收敛神色,再度将话题引回正轨。 “预知未来,确有其术。” 他仰首望天,星辉落于眉间,“阴阳家传下占星律,观黄道轨迹,察星辰流转,便能窥见命运之痕。” 焰灵姬侧耳倾听,眼中浮现好奇。 “儒门也有此法?” 苏玄摇头,袖袍轻摆:“儒者重礼制纲常,讲求修身立命,对个体前路,多信天命不可违。” “天命?” 他顿了顿,声音渐缓,“人自降生,便背负宿命与使命。 不必强求,只需顺其自然,竭力而为,便是对天道最深的敬意。” 他微微一笑,仿佛拨开云雾:“就像我们今日相逢,或许本就注定。 即便未曾相遇,终会在另一片时空、另一段光阴里重逢。” 命中注定? 她瞳孔骤缩,呼吸几乎停滞。 胸腔深处,某处骤然被撞响,一声又一声,震得灵魂发颤。 那心跳声,比万古星河更炽烈,比焚天烈焰更滚烫。 她抬眸望向苍穹,眼角余光却始终锁在他身上。 目光流转,宛如琉璃映月,胜过满天星斗。 此刻她竟贪恋起这静谧时光——他教她辨识星辰,讲述天地奇谈,她倚在檐边,托腮凝视,心神沉醉。 偶有轻佻玩笑,亦或自夸自赞,可那些皆不重要。 在她眼中,他始终如光,照亮荒芜。 “至于我今日所料,儒家称作‘见微知着’。” “昔日纣王初登大宝,勇毅果决,治国有方,百姓归心,群臣敬仰。 然一日宴席,叔父箕子见其用象牙箸进食,猛然惊觉,冷汗涔涔。” 他凝神思索,若纣王执象牙箸进餐,必需相配之器皿,既得其器,岂能安于陋殿?待至琼楼玉宇渐起,纵情享乐之心日盛,商朝气数便已悬于一线。 果然不久,纣王便沉溺酒色,大兴土木,修筑高台广厦,穷极奢华。 为一己欢愉,不顾忠言劝谏,乃至滥杀无辜,终遭周武王讨伐,江山倾覆。 所谓见微知着,正是由细小征兆洞悉全局走向。 苏玄向焰灵姬讲述此典,与师弟韩非的见解不谋而合。 韩非曾言:“圣人察萌于微,观端于始,见象箸而惧,知天下将失其序。” 原着中楚南公正是这般人物。 初见项少羽,即断言“楚虽三户,亡秦必楚” 。 其因不止于楚怀王客死咸阳之恨,更因他窥破秦廷根基虚浮。 六国虽灭,余烬未熄,旧怨深埋人心。 严刑峻法,在战乱年代如铁骑驰骋,可为利器;然一旦归于太平,便成桎梏,压得百姓喘不过气。 秦国子民或已习惯,可六国遗民,真能甘心忍受如此酷政? 自然不可能。 始皇在世时,万民慑服,无人敢逆。 可一旦龙驭归天,那深藏暗处的六国余脉,岂会再忍? 这帝国,因一人而立,亦将随一人而崩。苏玄娓娓道来,话音落下,忽觉身旁气息绵长。 抬眼望去,焰灵姬竟已倚在他肩头,双目阖闭,呼吸轻缓,唤她数声,毫无反应。 竟是睡着了。 那张容颜宛若雕琢,即便朝夕相对,仍令人心颤。 他凝视她挺直的鼻梁,指尖微动,几乎要捏住那柔软的鼻尖,逗弄一番。 抑或趁她酣眠,于面颊上点染一笔猫纹,待她翌晨惊醒,定是妙趣横生。 念头翻涌,终化作轻柔动作——他俯身将她抱起,步履无声,缓缓送入房中。 安置于床榻,解下她足上黑靴,拉过锦被轻轻覆好。 伫立床前,久久凝望。 “明 ** 醒来,定会说我占了便宜。” “可若不如此,怕是真要被你冤枉了。” “罢了,逗你玩的。” 焰灵姬耳畔轻响,余音未散,眸缝微启,一缕视线悄然掠过他侧脸。 门轴轻响,脚步渐远,身影消融于门外暮色。 确认人已离去,心头忽涌空落之感,她掀开薄衾,缓缓起身,心绪低沉,夹杂着几丝懊悔。 怎会毫无波澜? 这般绝色容颜,足以令天地失色,谁又真能不动心? 若无动于衷,反倒是辜负了这份风华。 笑声如风拂耳,她侧首,见苏玄立于床沿阴影之中。 臂弯骤然收紧,将她带入怀中,未及反应,灼热唇瓣已覆上双唇。 眼睫微颤,初时怔忡,旋即眸光流转,纤臂环颈,相拥深吻。 心火轰然燎原。 晨光破窗,苏玄睁开双眼。 额前乱发垂落颊边,痒意袭来,指尖轻拨至耳后。 近在咫尺的容颜映入眼帘,他怔然片刻。 焰灵姬,万众倾慕的传奇女子,曾是无数人心中遥不可及的幻梦,此刻却安然依偎于怀,肌肤相贴,温存如初。 掌心传来的暖意与柔滑触感,印证昨夜并非虚妄。 一声低吟,怀中佳人悠悠转醒。 即便已有亲密,仍难掩羞意,脸颊泛红如霞。 “如愿以偿,你该欢喜才对。” 她语气轻挑,眉梢微扬。 苏玄心中暗笑,哪知那夜是谁情动难抑,主动如火,说遂愿,分明是她先心动。 他不辩解,只凝视她,指尖轻抚额前碎发,声音温柔:“嗯,我确实欢喜。” “因是你,所以欢喜。” 焰灵姬眸光渐柔,眼角微翘,神情恍若被轻抚毛发的灵猫,慵懒而满足。 新郑城外峰顶,墨鸦与白凤立于林梢,衣袂翻飞,静望远方天际。 你总爱做些无谓的举动。 墨鸦目光掠过身旁的白凤,对方正低头为一只折翼的雏鸟裹伤。 羽翼断裂处渗出血丝,白凤指尖轻颤,将它托于掌心。 眼中浮起一层雾色:“我们与这小生灵,又差得了多少?” 近来你愈发感性了。 墨鸦侧目,声音冷淡如霜,“丢掉这些无用情愫,否则终有一日会被吞噬。” 你忘了吗?从小接受的训诫——只听一人之令,无论何命,皆须奉行,哪怕赴死也在所不辞。 鬼山血谭的试炼历历在目,刀锋擦颈而过的瞬间,寒意直透骨髓。 生死轮回中,百鸟更替如落叶。 那些消逝者,从未留下名姓,也无人追念。 连尘埃都未激起一丝波澜。 可我呢?与他们又有何异? 白凤唇角牵动,笑意苦涩。 悲哀蔓延之际,心底却燃起一团火苗:究竟如何,才能真正握住自己的命? 若换作是我困于牢笼,绝不会祈求援手。 第48章 活命之道,唯快而已。 墨鸦神情淡漠,语调沉静:“快到足以撕裂时间。” “快到能逃出命运的轨道?” 白凤低声自问,目光投向远方。 “必须快过死亡降临的刹那。” 墨鸦眸光微闪,静静凝视着他的背影。 “昨夜,将军下达了新令。” 白凤突然开口。 墨鸦瞳孔一缩。 震惊并非来自任务本身,而是传递消息之人。 原来他一句劝诫,全然未入耳。 “目标。” 白凤深吸一口气,转身直视,“是你。” “离开这里,走得越远越好。” “任性依旧。” 墨鸦语气严厉,嘴角却悄然扬起。 “日后或许会后悔。” “那也是将来的事。” 白凤抬步向前,毫不迟疑。 笼中之鸟若妄图破笼,必遭猎杀。 欲避死劫,唯有疾驰如风。 墨鸦低声道:“姬无夜的手段,你我心知肚明。 他不会容你轻易脱身。” “有几分把握?” 白凤凝视他。 在万丈高空俯瞰,将军府不过一粒尘埃。 墨鸦凝望天际的雀楼,眼中掠过寒光。 韩国境内,姬无夜可称独尊,但放眼七国,不过沧海一粟。 我们或许无法攀至巅峰,却可依附那登顶之人。 他轻声低语,将投靠苏玄的念头透露给白凤。 能令姬无夜屡遭重创,毫无还手之力,其手段令人胆寒。 是他? 白凤稍作思忖,便点头应允。 刹那间,林中杀意如潮水般涌来。 两人目光骤然紧缩,墨鸦低声下令:“分头突围,之后老处相会。” 白凤微微颔首,身形腾起,双翼展开,瞬息融入苍穹。 待其踪影隐没于天际,墨鸦才悄然动身。 世间何鸟,能比乌鸦更擅嗅死气? 呱呱! 数道鸦鸣划破长空,墨鸦化作群鸦,转眼不见。 当猛兽袭来,若一人疾驰,另一人留下断后,亦能换得一线生机。 他不知能否飞起,只盼白凤能自由翱翔。 振翅吧,倾尽全力,去追逐那片无垠。 天泽的底细,他比谁都清楚。 即便平日能轻易压制,如今这般干净利落将其击溃,绝非寻常手段可为。 鬼谷传人?游侠荆轲? 眸中寒光微闪,凝重之意悄然弥漫。 这般人物坐镇,再有苏玄运筹帷幄,韩非暗中策应,夜幕已如危舟。 “将军,争端根本,不过二字——利益。” 翡翠虎低坐阶下,缓缓开口,“苏玄确有通天之智,若与他死斗,胜了也是元气大伤,反倒成他人渔利之机。” 姬无夜眉梢一挑,目光骤冷,直刺对方。 “你的意思是?” 他声音压得极低,似从牙缝中挤出。 翡翠虎苦笑,喉结滚动:“冤家宜解不宜结。 苏玄与我等并无根本对立。 他敌我,不过因韩非是其师弟。 不如以利相诱,使其置身事外。 待其离去,收拾韩非一行,岂非易如反掌?” “纵使日后知晓 ** ,孤身一人,又能掀起何浪?” “你……要我向他低头?” 姬无夜猛然起身,双目泛赤,杀意如刃。 他堂堂韩国大将,夜幕执掌者,谁敢不俯首?韩王尚且需退让三分,何曾轮到他低头示弱? 翡翠虎浑身僵硬,冷汗浸透衣背。 眼见那道身影步步逼近,他本能颤抖,踉跄起身,却在慌乱中绊倒,重重摔于地面。 冠冕歪斜,狼狈不堪。 可他仍强撑起身,双手撑地,艰难后撤,嘶声道:“将军,此言皆出自肺腑,绝无虚言!” 望着眼前抖如秋叶的翡翠虎,姬无夜胸中怒火竟莫名渐熄。 夜幕掌控韩国,从未松动分毫。 凡人在其威压之下,无不屈膝臣服。 唯独苏玄,是个例外。 眼中掠过一丝深不可测的阴翳。 若有机会,必当斩草除根。 若不能…… 这还是他第一次,将一人视作心头大患。 只因此人,屡次搅乱大局,带来无尽麻烦。 启禀将军,白凤已弃刺杀墨鸦之命,二人现皆脱逃。 姬无夜正凝神思虑,忽有百鸟掠入殿中,俯首禀报。 翡翠虎闻言心头一震。 白凤与墨鸦,皆为百鸟翘楚,乃将军臂膀,竟同时背主? 他不敢深想,只觉寒意直透脊梁。 姬无夜本已平复的心绪再度翻腾,仿佛被无数噩耗撕扯。 这些日子接连不断的消息,已让他几近麻木。 十年未遇如此多灾,今朝却如潮水般涌来。 他嘴角抽搐,笑得狰狞,“好,很好!” “搜寻二人踪迹!凡敢违逆本将者,尽如这只鹰!” 一只猎鹰振翅归来,爪下擒着猎物,正欲献功,却被姬无夜猛然扼住咽喉。 任其扑腾挣扎,终至气息断绝,随后被随手抛落,形同废物。 此鹰乃将军心爱之物。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百鸟悄然抬眼,心胆俱裂,垂首敛息,唯恐殃及自身。 “还站着作甚?还不速去!” 怒喝如雷,百鸟猛颤,连忙应诺。 这地界,一刻也不想久留。 下次传讯,谁愿来谁来,他绝不再踏足半步。 血衣侯冷目旁观,眸中掠过讥诮。 一丝猩红之意在眼底一闪而逝。 苏玄带来的惊喜,远超所料。 他已等不及要亲手会会此人了。 新郑东城,梧桐树冠深处。 白凤隐于枝叶之间,静候墨鸦身影。 自与墨鸦别后,他甩开追踪的百鸟,第一时间奔至此处。 这棵古木,铭刻着他与墨鸦的过往。 是起点,亦是终点。 每回比试,皆从此树出发,横穿整座城池。 早年常败于墨鸦,后来悟得轻功真髓,渐能并驾齐驱。 如今,速度已与对方持平。 只要再加时日,定能凌驾其上。 想到此处,他眼中浮起一抹笑意。 那笑意里,藏着不甘,也藏着期待。 他从正午等至暮色四合,墨鸦始终未现踪影。 起初尚能镇定自若,可光阴渐逝,心绪终究泛起波澜。 仰首凝望天际,目光停驻在残阳消隐的刹那。 夜色如墨般铺展,悄然吞尽最后一缕光华。 寒意悄然爬上肩头,细微却清晰可感。 一户户人家亮起灯火,微光映照出窗棂轮廓。 此刻的他,仿佛孤羽离群,无处栖身,亦不知归途何方。 这般迟疑,怕只有愚鸟才会如此吧? 他低笑一声,仍愿再守片刻。 并不惧墨鸦安危,深知百禽之中,无人能及他疾如电光之速。 若真欲遁逃,纵有千军万马,也难留其影。 莫非途中遇阻? 闭目假寐,气息如沉,纹丝不动。 这一守,竟直至晨光初露。 既定之约,墨鸦却杳无音信,反常举动令白凤心生警兆。 不安如藤蔓缠绕心间,愈收愈紧。 不能再等! 身形骤然闪动,化作一道虚影,倏然不见。 再度现身时,已立于紫兰轩对街阁楼檐下。 斗笠遮面,端坐窗边,眸光流转,扫过街巷往来人影,神情紧绷。 经多方探查,终得实情——墨鸦已被姬无夜擒获,三日后将行戮以 ** 。 此讯既入耳,便知是姬无夜有意透露。 他亦明了,营救之举,九死一生。 昔日百鸟之首,姬无夜之强,他心中有数。 不敢轻举妄动,唯在此处静候苏玄现身。 唯有此人,或可逆命而出。 又过片刻,白凤瞳孔一缩,一抹身影入眼。 来者眉目清俊,衣袂飘然,青衫儒服,风度从容。 嘴角含笑,似有若无,步履稳健,呼吸平缓中透着不凡气势。 难怪墨鸦言其可托付。 心下一安,足尖轻点,如箭离弦,自窗台掠下,直落苏玄面前。 而阁楼之内,一枚刀币与一根黑羽静静卧于木案之上。 那是他留下的茶资。 那人疾奔而来,苏玄瞳孔微缩,心神骤紧。 待其临近,目光却在斗笠下微微一顿。 白凤现身,他眼底掠过一丝沉思。 “墨鸦遣我归附。” 言辞简短,未及展开,苏玄已抬手止住,轻声道:“入内详谈。” 侧目一扫喧闹街市,意味尽在不言中。 白凤点头,随其步入紫兰轩顶层雅室。 厅中诸人已齐集。 “刚念叨师兄,师兄便至。” 第49章 韩非笑语朗然。 “祖父邀先生赴宴,共论经义。” 张良拱手解释。 经义?苏玄眉间微动。 若以儒者身份相邀,便非权臣之礼。 此中深意,不言自明。 张开地肯亲启尊口,必是有所图谋。 早前未主动登门,正是因对方身兼儒士与政要双重身份。 政客眼中,唯价值可辨。 昔日无能,不过被视为晚辈看待。 如今连挫姬无夜,已成不可忽视之力。 合作之机,唾手可得。 联手除敌,岂会无动于衷? 合纵之道,熟稔于心——团结一切可盟之人,每多一友,敌即多一障。 当下他含笑拱手:“承蒙厚意,两日内必亲往拜谒。” 韩非目光落在身后白凤身上,笑意渐深:“这可是百鸟白凤?师兄又添新助。” 卫庄眸光冷凝,只一眼,如刀锋扫过。 面无波澜,却暗藏杀机。 若有异心,首当其冲。 紫女立于左前,心思微转:不久之后,紫兰轩或需扩建。 在众人目光聚焦中,白凤将前因后果娓娓道来。 墨鸦遭擒的消息传来,苏玄眉心轻锁,察觉事态棘手。 “你这番话难取信于人。” 卫庄语气冷峻,“纵使 ** 如你所言,更可能却是姬无夜布下的罗网。” “你何德何能,值得我们以命相搏?” 紫女眸光微闪,心中疑虑未消。 百鸟皆由夜幕亲授技艺,自幼熏染忠义,怎会轻易背弃主君? 韩非与张良静立一旁,暗中凝视白凤的神色流转,借其眼神变化揣测真伪。 白凤万没想到结局竟如此冰冷,唇齿紧咬,眼中燃起少年特有的执拗。 “若诸位不愿出手,那便罢了。” 他低语,声音里藏着决然,“我一人去救墨鸦。” 苏玄忽然开口,字句如风拂过耳畔:“还记得你初见我时说的第一句话吗?” “乌鸦,是群鸟中最通灵智的。” “墨鸦选对了路,此生必不后悔。” “虽难,却非不可为。” “你信我吗?” 白凤脱口而出。 苏玄缓步踱至窗前,背影融入斜阳光影,仿佛与天地同息。 “我有个习惯。” 他缓缓转身,目光沉静如渊,直抵白凤心底。 “用则不疑,疑则不用。” 独木难撑风雨,孤身难抗大势。 再强的武者也有极限,而千百人汇聚,却能迸发惊世之力。 乱世之中,纵然无路可退,仍可携手共铸新局。 不必效忠七国诸侯,不为任何王权奔走。 我们要做的,是重塑乾坤,执掌未来。 我们,将是这片天地真正的引路人! “有趣。” 卫庄勾起嘴角,眼中浮现出浓烈兴味,静静打量着苏玄。 其余人纷纷侧目,目光交汇。 时光流转,王朝覆灭如落叶,沧海化为桑田,星轨逆转亦不稀奇。 然而我们,将是唯一的永恒。 我们将长存于世,永不湮灭。 因我们守护的,是永不熄灭的薪火。 这股力量,我命名为——星火。 白凤,从此刻起,你便是其中一员。 苏玄含笑伸手,掌心朝上,静待回应。 那手掌伸展的姿态,让白凤心头蓦然一颤,涌出难以言喻的渴望。 夜色褪去,眼前景象与往昔截然不同。 清风拂过,枝叶轻摇,仿佛在低语着某种隐秘的默契。 他指尖微颤,竟已不自觉搭上对方臂膀,浑然未觉。 韩非凝望此景,眸光深沉难测。 一星之火,亦能焚尽千山。 原来师兄志不在七国疆土,而在于万民归心、天下同轨。 梦中秦地一统的宿命,终于有了答案。 大势如潮,不可逆也。 终究还是未能超脱私念啊。 人皆有情,谁无故土? 他怎忍见故国倾覆,家园化烬。 紫女眼波流转,似有流光掠过。 苏玄初提商路宏图时的言辞犹在耳畔。 那一夜灯火如昼,温言软语,缠绵悱恻。 她垂睫,眸子如染了晚霞的琉璃,轻轻扫过那人的唇角。 颊上浮起薄红,娇艳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接下来如何?” 卫庄语气沉稳,直指要害。 “虽小胜数局,却绝不可松懈。” 韩非声音凝重,目光扫过众人,“姬无夜可败,我们不能。” 卫庄瞥向白凤,眉锋微动。 若此为诱饵,那第一个饮刃的,必是此人。 笃、笃、笃。 叩门声急促,如鼓点敲入静夜。 紫女推门而出,旋即返身入室。 “翡翠虎亲至,夜幕四凶之一,正候于紫兰轩外。” 苏玄唇角微扬,笑意浅淡如烟。 无论何世,强者只惧刀锋,不敬仁德。 唯有痛彻骨髓,方知俯首之理。 片刻后,翡翠虎立于厅前。 “翡翠虎拜见苏玄先生。” 躬身行礼,目光扫过群贤,挤出一丝笑纹,“诸位都在,倒是热闹。”忽然,一道白衣身影映入眼帘。 心头猛然一震。 白凤,怎会在此? 初见苏玄,翡翠虎便觉其难对付。 传言多是夸大,个人家底怎敌国库浩荡? 我不过是个富余些许的商贾罢了。 听闻先生钟爱玉器,恰巧府中藏有青琼浮玉琮一套,六件成组。 待会遣人亲自奉上。 “这如何使得?” 苏玄抬手推拒,神情谦逊,转头对紫女道: “劳烦姑娘代为收下。” 紫女含笑颔首。 儒门讲求往来有礼,您赠我玉器,我岂能无报? 送您两百坛佳酿,只收成本价,每坛五金。 翡翠虎眼角一跳,心中暗骂。 分明是高价强卖! 可他只能忍下,挤出笑意,接过这份“厚礼” 。 额间冷汗滑落,他急忙打断:“此番奉大将军令,邀先生赴揽秀山庄一叙。 化解误会,化剑为玉,方显诚意。” 见苏玄沉吟,又补一句: 若觉此处不便,另择胜地亦可。 地点定于揽秀山庄,还留余地商议。 姬无夜此举,确是用心良苦。 苏玄脑中电闪,救出墨鸦之策悄然成型。 揽秀山庄。 马车停驻门前,苏玄掀帘而出,正见翡翠虎笑脸相迎。 “苏玄先生,九公子,请随我来。” 金碧辉煌,处处透着奢靡气息。 亭台楼阁林立,雕梁画栋,流光溢彩。 数百亩广地,拱桥蜿蜒,凉亭错落。 溪水穿行其间,假山叠翠,奇花异草点缀左右。 仆从列立两侧,静候吩咐。 苏玄暗叹,此等享乐,连韩王也难及。 然德不配位,终将招祸。 原着结局早有明证。 在翡翠虎引领下,苏玄与韩非很快踏入主厅。 见苏玄风姿卓然,气度不凡,姬无夜眸光微动,拱手赞道: “久仰先生大名,今日得见,果然声名不虚。” 那语调隐含抗拒,字里行间透着压抑的怨气。 楚国兵锋压境韩地,姬将军率八千死士与门客迎战十万敌军,终令其溃不成军。 其名震天下,妇孺皆知,无人不晓。 苏玄言辞流畅,夸赞之词信手拈来,如流水般自然。 姬无夜眉宇微松,抬手示意二人落座,翡翠虎轻拍掌心,立时有数名蓝裙女子缓步走入,面覆素纱,体态轻盈,舞姿翩跹。 刚一坐下,便有两名少女跪于侧畔,容色清秀,举止温顺,皆为罕见佳人。 今日邀约,只为消弭误会,若有冒犯之处,尚请海涵。 为表诚意,愿献南阳两处珍藏铜矿予二位。 自此恩怨尽除,各安天命,不知阁下可允? 话音未落,侍女已悄然上前,为二人斟酒。 肌肤胜雪,指尖如春葱,韩非目光流转,不禁低叹。 苏玄瞳孔微缩——这女子,正是原着中被翡翠虎斩臂的无名婢女。 “此女原出农门,逢南阳大旱,家道中落,父以她换粮,后经我精心 ** ,方得今日风姿。” 翡翠虎笑意深沉,“九公子若有意,可赐予你。” “若每物皆欲据为己有,天下岂不乱作一团?” 韩非婉拒。 第50章 却未见,他转身之后,那执壶之手已微微发颤。 苏玄轻叹,心知若不伸手,此女终将难逃厄运,甚至更惨。 “师弟常说,世间有二物不可辜负:一为醇醪,二为佳人。” 他摇头一笑,“今佳人当前,何须谈这些扫兴之语。” 一把将人揽入怀中,伴着一声惊呼,女子跌进他怀中,他挑起她下颌,眸光荡漾,“ ** ,愿随我走吗?” 她双颊绯红,眼波含情,声音细如蚊蚋:“愿随大人。” 稍后我便将这女子的身契与矿脉地契一并奉上。 翡翠虎笑意盈盈,眼中尽是算计,此番会面若无意外,定能收场圆满。 可话音未落,苏玄轻声一语,如寒刃划破暖雾,满堂气氛骤然凝滞。 “将军似有遗漏。” 姬无夜眉峰微蹙,神情惑然。 “既已仇怨两消,该归还我的人了。” 苏玄慢条斯理啜一口酒,语调平缓却暗藏锋芒。 翡翠虎心头猛地一沉,直觉不妙。 “何人?” 姬无夜声音渐冷。 苏玄唇角微扬,目光直视对方,“墨鸦。” “你要救他?” 姬无夜瞳孔骤缩,神色如铁,墨鸦之罪早已不容赦,唯有死路一条,岂容再议? 这是公然挑衅底线。 他缓缓转动手中玉樽,眸光渐深,杀意悄然浮现。 “你以为我真不敢动你?” 苏玄不动分毫,反唇相讥:“将军是欲先兵后礼,还是先礼后兵?” “你真以为毫无后手?” “若有底气,尽管一试。 若败,从此恩断义绝,唯余生死相搏。” 即便身处敌营,苏玄依旧挺直脊梁,寸步不让。 他凭何如此镇定?难道真有倚仗? 姬无夜目光闪烁,难以揣度其心。 二人对峙,气压如渊。 他死死盯住苏玄,而对方却恍若未觉,反而轻抚怀中颤抖的侍女。 片刻,那佳人便安定了下来。 “天下无常友,亦无永敌,唯利为本。” 苏玄举杯轻晃,酒光映眼,“将军觉得,墨鸦这条命,值多少金?” “十万?” 姬无夜冷笑,“你拿得出南阳军饷么?” 苏玄摇头,露出一丝莫测笑意:“我有一桩生意,年入百万金,不知将军愿不愿听?” 话音刚落,翡翠虎双眼骤亮,急不可待抢前一步,贪婪之色溢于言表。 “何等买卖?” 他纵然家财万贯,毕生积蓄也不过数十万金,这还是多年积攒的成果。 百万金何其庞大?即便苦熬十年二十年,也未必能凑齐。 天下商贾谁不心动,谁又能抵挡这般巨资 ** ? 连姬无夜也神色凝重,目光死死锁住苏玄手中之物。 在两人目光如炬的注视下,苏玄缓缓取出一颗晶莹剔透的珊瑚琉璃球。 翡翠虎急步上前,俯身细看,眼神灼热如火,似在凝视绝世容颜,反复端详,难掩惊愕。 “此为何物?” 他声音微颤,带着几分试探。 “此乃珊瑚琉璃球,生于深海幽窟数百里外,经千载水脉精粹与天地灵气淬炼而成。” 苏玄深知藏宝必先造势,越是离奇越显价值,越是虚无越添神秘。 “贴身佩带可安神定魄,久置身边更有延寿之效。” 话音未落,他已将球递向翡翠虎。 后者接过,指尖轻抚,触感温润如脂玉,细腻滑腻更胜上品美玉。 冰凉沁入掌心,心神随之沉静,刹那间仿佛万念归空。 他低头凝视良久,终于开口,语气谨慎而坚定:“至少值万金!” 世间罕见之宝,王侯争相求购,加之延寿之功,万金已是保守估值。 若再运作得当,数万金亦非遥不可及。 但他岂会说出实价,那差额才是他留下的利润空间。 韩非旁观,见二人神情恍惚,几乎笑出声来。 他万万没想到,师兄竟敢如此大言不惭,他们竟也信以为真。 他人不知底细,他却清楚得很——不过是玻璃嵌珊瑚,成本微乎其微。 师兄纯属空手搏鸟,全靠忽悠,卖出的全是白赚的利。 巨额利润令人眼红,可他心底也泛起一丝悲悯。 只盼翡翠虎日后莫要栽得更深。 “此物每出一珠,皆有无数人葬身深渊。” 他掌中攥着那十余颗晶莹之物,除去自留与亲信分润,真正可流通者不过七八枚。 消息传回时,打捞之人已满载而归,收获远超预期。 此物,我定价五千金,交予夜幕。 余下五千金,便是夜幕转手七国的应得之利。 这般交易,将军以为如何? 姬无夜指尖轻抚翡翠虎赠来的琉璃珠,眼底燃起炽烈火焰。 一年百万金的进账,足以让他的势力翻十倍,届时韩国上下皆俯首,韩王不过虚名,形同废纸。 真正的王座,终将由他坐镇! 野心如野草疯长,耳畔响起低语:该掌控更多权柄,该登临至高之位,该成为众生仰望的存在。翡翠虎亦心驰神往,幻见自己卧于黄金堆中,任金币飞洒,万民争抢,匍匐在地。 那些贱民,皆是他奴仆,唯他一人呼风唤雨。 合作顺利达成,双方皆得所求。 起初他欲推辞,奈何苏玄所赠太过丰厚。 一只墨鸦,纵使珍贵,怎及百万金之重? 可此刻沉醉于美梦的姬无夜浑然不觉,人心一旦松动,崩塌便近在咫尺。 海棠侍女立于侧,静听其言。 “昔有樵夫,每日伐木于河畔,一日斧头失手坠入湍流。” “他见铁器沉没,心急如焚,思及生计无着,当场恸哭。” “正悲痛间,河神现身,问其缘由。” 河神闻声探底,见樵夫面露哀色,便潜入水渊,取出一柄金斧,轻问是否属他。 樵夫垂首摇头。 继而水中浮出银斧,再询其主,依旧否定。 待铁斧现身,他才郑重颔首。 为彰其诚,河神将铁器归还,更赐金银双斧于他。 归家后,樵夫述说奇遇,邻人听罢心生贪念,亦效其行。 当河神问及金斧归属,此人佯称是己物。 虽得珍宝,却在返程途中失足坠河,命丧滔滔。 “师弟可知此中寓意?” 苏玄含笑凝视韩非,掌中《论语》微光流转,“非分之财,觊觎者必遭祸患。” 韩非苦笑,无奈难言。 讲理时,师兄总引诸子之言,儒道墨名,援经据典,辩驳如风,每每令他溃不成军。 动手?逆鳞尚在眼前,早已落败。 他轻叹一声,忽觉灵光一闪——那枚珊瑚琉璃珠,确曾暗中取自兄长之手。 虽已赠予妹妹红莲,然可转售翡翠虎。 待其倾覆,珠价跌落,再购回归还,岂不两全? 思及此处,心潮起伏。 数千金足以支撑诸多谋划。 “蒙大人搭救,奴婢无以为报,唯愿终身侍奉,任凭差遣。” 她欲跪谢,车内逼仄,只得敛袖躬身。 “师兄真是福缘深厚。” 韩非戏言。 苏玄未应,只望向海棠:“待会去紫兰轩,那些女子皆为孤女,你先随她们学些营生之术。” “大人……莫要弃我?” 声音颤抖,眼眶泛红,唇齿轻咬,泪光摇曳。 容颜清丽,本就带三分娇怯,此刻更是楚楚动人。 韩非望之,竟生不忍。 苏玄顿悟其意,温声道:“我让你去,是为习商贾策算之道。” 海棠顿时耳根通红,恍然大悟。 晨光初透,紫兰轩的檐角泛着薄霜般的冷辉。 她曾听闻此地乃韩域最负盛名的风月之殿,起初只道苏玄欲将她抵押于此。 辰时至申时,须随诸女习艺,余下光阴,皆归他起居所用。 可否应允?他语调沉静,目光如渊。 奴婢蒙恩得救,生死皆系于大人之手。 但凡差遣,必竭尽心力,不敢有违。 眼波微闪,喜意藏于眉间。 她明白,这非施舍,而是栽培。 那张清俊面容近在咫尺,肌肤似凝脂般细腻,此刻竟浮起淡淡霞色。 忆起他曾将自己揽入怀中,掌心温热,指尖轻压她的脉搏。 那份暖意,不声不响渗入骨血。 如春雨润石,无声无息,却已悄然化开冰层。 她心中暗誓:无论报恩,抑或守候,此身所托,定当倾力以赴。 苏玄未想太多。 收留她,不过是不愿见一双手被斩断的惨状。 更因早有预谋——要养出贴身侍女,将来伴于高位左右。 眼下虽无官职,无人服侍亦无妨。 第51章 然日后若执权柄,身边岂能缺了贴心人? 不如趁此时机,细细挑选。 效仿古制,成就四婢佳话。 一人擅音,一人精绣,一人通药理,一人晓礼数。 闲来无事,便可与她们对弈、焚香、品茶。 滋味自是别样悠长。 马车缓行,青石路尽头浮现朱红门楼。 匾额上“紫兰” 二字,笔锋如刃,寒光隐隐。 卫庄立于侧,神情冷峻,眸光扫过二人衣袖。 似在查验是否带伤。 苏玄不言,也不揭破。 此人素来外冷内热,早已洞悉。 “姬无夜已允放人。” 他垂目,声音低沉,“酉时前,你便可见墨鸦。” 白凤眼中骤亮,拱手深揖,礼数周全。 “多谢!” 转身即走,身影掠过长廊,倏忽不见。 “此乃海棠。” 苏玄引荐,简述其过往遭遇。 “烦请紫女姑娘收容。” “见过紫女姐姐。” 海棠敛袖下拜,姿态婉转。 紫女凝视眼前女子,眉目含情,气韵如烟。 唇角微扬,眸光流转,悄然望向苏玄。 那人身姿挺拔,眉目间透着几分清冷,甫一踏出屋门,便牵来一位容貌清丽如画的女子。 她轻抬玉手,将海棠纤细手腕轻轻托起,唇角微扬:“自今往后,便是姐妹同契。” 两人并肩立于廊下,低语细谈,不过片刻便已熟稔如旧。 不多时,卫庄与韩非相继离去,紫女便领着海棠巡视紫兰轩,耳提面命诸多规条。 霎时间,房中只剩苏玄一人。 他不觉孤寂,反觉心神舒畅。 斜倚软垫,闭目小憩,约莫半盏茶工夫,紫女折返而至。 她垂眸端坐于侧,缓缓道出近日诸事进展。 “玻璃工坊业已落成,百越匠人皆显热忱,量产指日可待。” “造纸作坊首批成品已出,不需多久便可流通七国。” “纸张问世,势必掀起波澜。” 她言辞缜密,苏玄凝神倾听。 对这番见解,他深以为然。 纸能载文,传意千里,行则轻便,阅则无阻,万千寒门子弟自此得窥大道。 战国之际,百家争鸣,思想如星火燎原,无人禁锢,任其肆意生长。 天道无形,人心可塑,凡有奇思异想,皆有人敢为先驱。 而今纸张横空出世,正可助此盛景登峰造极。 但苏玄制纸,并非为兴学,亦非为利市。 他所求者,乃掌控人心之刃。 世间多数人从不究真伪,只信眼见耳闻。 而这些,全由执权者所定。 三人言虎,魏王便信街中有兽;三言弑亲,曾母亦疑子杀兄。 若十人传谣,百人附和? 借助纸张传播讯息,他足以翻覆敌国朝堂。 当满城皆谓某将通敌,君主岂还敢重用? 纵使辩解万句,又有谁肯听? 舆论可焚身,亦可铸魂。 正如苏玄今日所为——名动天下。 有了纸张传递讯息,扬名之路便如清风拂面般顺畅。 只需精心策划一场声势浩大的展演,便能让一名儒生被奉为至孝典范。 名声一旦传遍天下,人人皆信你行,那便真成了行者。 纵使只懂纸上谈兵,也能号令千军万马。 舆论之力何其惊人,它将化作苏玄最锐利的刃锋,斩断敌阵层层铁幕。 同时,它亦是苏玄最坚实的臂助,助他迅速织就属于自己的权势网络。 虽未亲临秦国疆土,可布局早已悄然铺展。 秦统六国乃大势所趋,而他的降临,恰似推波助澜之手。 若一切按旧轨前行,岂非索然无味? 天地辽阔,何止区区七国? 征伐七国,不过是漫长征程的序章。 前路漫漫,远未到尽头。 苏玄掌中握着紫女递来的素笺,眸光幽深,思绪在未来的万千变数间游走。 “眼下玻璃工坊与造纸工坊即将量产,货物流通七国,商会名号也该定了。” 他稍作停顿,目光落在紫女面上,“就称紫罗兰商会,如何?” “紫罗兰。” 她低声重复,眼波微动,“是花的名字么?” 苏玄点头,凝视她双瞳如秋水,“紫罗兰,极美之花,象征永恒之爱与不朽之美。” 她心弦轻颤,这话,莫非另有深意? “言语有两重真义,有些须出口,有些却需以心领。” 他伸手轻握她的柔荑,另一臂环上她盈盈一握的腰肢。 “紫女姑娘,可感我心中所系?” 四目交投,气息相接,暖意悄然弥漫。 他俯身吻上她的唇,甘甜沁入心脾,夹杂紫蔺草的芬芳,在脑中激起涟漪。 刹那间,血脉翻涌,难以自持。 双手渐生躁动,抚过她婉转起伏的轮廓。 紫女身形如玉雕,举世无双,令人魂牵梦萦。 肤若凝脂,腰臀曲线完美勾勒,背脊平滑如镜,腹肌紧绷如绸,尽显玲珑体态。 尤其那腰侧肌肤,隐隐透出异样光泽,纹路宛若蝶翼,深紫色的印记,幽邃而神秘。苏玄攻势愈发炽烈,她呼吸渐乱,身子软倒于怀。 可当指尖触及更深之处,她忽地推开他。 御香阁内,轻纱垂落,风过处帘影微晃。 一袭紫裙的女子缓步踏入,足音轻悄如雾。 木架列列,玉瓶成行,皆盛着调香所用之物。 她指尖掠过药匣,取来几味香料,慢条斯理研磨。 忽而暗影一动,血衣人已立于室内,气息无声无息。 “表哥竟不告而至,倒是胆大。” 她唇角含笑,眸光流转,“宫外传闻,真有其事?” “那苏玄,竟能让你动了心?” “强敌当前,倒也难得。” 白亦非斜倚椅中,声线冷冽如霜。 “你向来不动情,如今却这般凝神。” 她轻抿朱唇,眸光微闪。 “他们已结盟,表面相安。” 他目光沉静,“可我总觉得,这平静下藏着风暴。” “大将军真能咽下这口恶气?” 明珠夫人眸光微闪,指尖顿住香料,心头震颤。 往日姬无夜横行无忌,如今竟与仇敌携手,实属反常。 苏玄到底使了何等手段? “他抛出的条件,连姬无夜也无法抗拒。” 白亦非唇角浮起一抹诡笑,“一笔年入百万金的买卖。” 百万金? 她手下一滞,几乎以为幻听。 世间真有如此暴利之业? “更妙的是,这合作只为救一人。” 白亦非瞳孔骤缩,血丝如焰蔓延,“而那人,你早有耳闻。” “昔日百鸟统领,墨鸦。” 他缓步踱至窗前,身影被暮色拉长,“白凤与他一同叛离,投奔苏玄。” 表面风平浪静,暗里惊涛翻涌。 短暂安宁,不过为下一场风暴蓄力。 我心中已有预兆——姬无夜将倾覆于无形。 “表哥竟对他如此信任?” 潮女妖眸光闪烁,兴致盎然。 “助我一事。” 白亦非语气沉凝,“我要亲自见他。” 她怔然片刻。 莫非表哥要绕开姬无夜,暗中结盟? 瞬息间心领神会,她欣然应允。 对苏玄的觊觎,丝毫不输表哥。 帘幕轻扬,白亦非的身影已杳然无踪。 …… 苏玄走出紫兰轩时,暮色正浓。 与紫女之间,仅差最后一步,其余皆已妥当。 他不急。 这般温婉内敛、慧质天成的女子,需如品陈酿,一寸寸细酌,方得其醇。 每一次触碰,皆有新味;每 ** 味,皆似初遇。 留些悬念,让紫女翘首以盼,岂不更添情趣? 马车缓缓穿行新郑街巷,偶遇市井小吃,便驻足采买数份,收进储物玉匣,打算带回给焰灵姬尝鲜。 不久,阁楼阑珊处,一道倩影映入眼帘。 “参见大人。” 耳畔响起柔语,苏玄侧目,见海棠立于门扉之前,含笑行礼。 他轻轻点头,以示回应。 奴婢已备好晚膳,大人可愿一尝? 食盒封存完好,热气尚在,不曾凉透。 苏玄眸光微动,颔首赞许。 原以为需数日方能上手,竟这般利落便办妥了。 厢房安置妥当了吗? 焰灵姬亲择居所,已为奴婢定下方位。 他顺着指尖所指望去,眉心骤然一沉。 那妖女竟将她安置于自己侧畔,分明是想教人日日 ** 墙根。 唯有焰灵姬这般顽皮性子,才敢如此行事。 苦笑间,他轻手重置寝居,转身步向焰灵姬的居所。 推门而入时,她 ** 窗前,凝望星河,神情恍惚。 月影斜照,她长发垂落如瀑,似有千丝万缕缠绕着夜色。 第52章 苏玄缓步上前,双掌覆上她肩头,指尖挑起发丝,低语如风: “可曾念我?” 她先是轻轻点头,又倏然摇头。 他怔住,心中微颤——此般神色,分明是吃醋了。 “我儒门有言,一日未见,胜过三载相隔。” “半晌不见你,天地失色,光阴如锈。” “唯今得见,心火复燃,万物始明。” 他声音轻柔,贴近耳畔,气息温热。 焰灵姬心头震颤,仿佛被谁悄然点燃,焚尽沉寂。 几乎要坠入那温柔陷阱。 “休想骗我,你那些甜言蜜语,只配哄骗无知少女。” 话虽冷硬,唇角却悄然扬起。 苏玄仰首望月,眸光映着清辉。 “故土相传,若望月时心念一人,思念便可穿越千里,抵达彼方。” 他并肩落座,从怀中取出小包。 “这是市集买的排骨年糕,滋味尚可,试一试。” 指尖轻托,递至她唇边。 焰灵姬微微启唇,脸颊染霞,羞意难掩。 终究未拒,细嚼一口,唇齿生香。 旋即自食盒中取一块,缓缓送至他嘴前。 你一口,我一口,终将食盒清空,余香缭绕。 苏玄揽着焰灵姬,仰望苍穹,低语着苍龙七宿的传说。 她倚在他肩上,目光轻柔,偶尔流转间凝视他的侧脸。 银辉洒落,月光与星芒交织成画,静谧如梦。 这般相依,便是仙人伴侣也不过如此。 次日,相国府门庭。 车帘微掀,张开地已迎上前,满脸热络。 见他眉目俊朗,气度从容,眸中掠过一丝惊艳,脱口赞道:“贤侄真乃人中翘楚,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荀子师兄若知此等成就,定当欣慰万分。” 张良立于其后,躬身行礼:“见过苏玄先生。” “师叔过奖,苏玄何德何能,愧不敢当。” 苏玄拱手回礼。 张开地上下打量,捻须轻笑,越看越喜。 转头瞥向张良,冷声一哼,“平日所教,尽数忘却了?今后多向苏玄贤侄请教,可明白?” 张良苦笑,低声应诺:“是,祖父。” 苏玄心头微动,这严苛家风,竟自古沿袭至今? “子房年少,师叔不必过于严厉。 待他在小圣贤庄潜心修习数载,至我今日之龄,必能超越今时之我。” 张良抬眼,感激望来。 张开地神色稍缓,语气却依旧冷峻:“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甘罗十二岁即拜上卿,你却仍在老夫羽翼之下,与天下英杰相较,差之千里。 从今起,每日课业加倍,未完成不得歇息,否则寸步难行,懂了吗?” 张良垂首,面色发苦,唯唯应下。 短短片刻,苏玄已深感张家家风之峻。 难怪张良终成谋圣,非仅天资卓绝,更因严训熏陶。 张开地引路前行,语气亲昵:“贤侄可婚配否?我张家有女,年方二八……” 苏玄轻咳两声,打断话音:“已有心属之人,不劳费心。” 张开地面露惋惜,似对未成姻缘憾然神伤。 张开地目光微闪,话锋一转,提及荀子时语气带着几分敬重,坦言公务缠身,若非如此,定要亲往求教。 苏玄心头泛起一丝轻笑,你倒是惦记那老夫子,不如多想想自身处境。 秦国一统之际,那人依旧神采飞扬,步履稳健,仿佛岁月未曾在他身上留下痕迹。 片刻寒暄后,众人落座,张良依礼跪坐于张开地侧畔。 酒盏初陈,佳肴罗列,舞姬翩跹而至,琴瑟和鸣,香风缭绕。 此时,张开地缓缓抬眸,正色启言: “贤侄效仿圣人周游列国,不过数月便声动四野,天下为之侧目。 韩王闻讯,亦是震惊难平。” 他稍作停顿,语调渐深,“更难得者,入韩之后屡挫姬无夜阴谋,令人心头畅快。” 苏玄垂眼,神色淡然:“师叔过誉,不过随心而行,守本分之道罢了。” “良知?” 这二字似曾相识,张开地眉间微蹙,一时竟未能想清出处。 “见父则思孝,见兄则知悌,见孩童坠井,心生悲悯,见恶徒逞凶,出手相救——此即良知。” 苏玄徐徐道来。 张开地恍然惊醒:“良知良能,原是吾心本有之物。” “贤侄这是引述孟子性善之说?” “非也。” 苏玄摇头,“心本无善无恶,意动方有善恶。 明辨善恶,是为良知;力行向善,祛除私欲,乃谓格物。” “善恶不在外在,而在内心觉照。” “心即天理,致良知,知行须合一。” “我之所以出手惩治姬无夜劫饷之举,正是因心知其为恶。” 原来人性本无善恶之别,一切善念恶念,皆源于起心动念? 以良知作为判别准则? 苏玄言语如雷霆贯耳,直击心底。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提出一套迥异于孟子性善、荀子性恶的全新学说。 张开地凝视眼前少年,神情复杂难言。 此人所立之学,已自成体系,不依前人旧轨。 荀子门下,竟藏如此奇才! “贤侄所言虽寥寥数语,却深藏哲理,发人深省。” 张开地由衷感慨,随即苦笑,“原本想代夫子试问学问,如今看来,反倒是我班门弄斧。 仅凭方才几句话,称一声先生,亦不为过。” 张良 ** 侧畔,心潮翻涌,苏玄之言如惊雷震耳,一字一句反复咀嚼,目光渐趋灼亮。 那番言语所透的才识,令他由衷折服,眼中浮起敬仰之色。 苏玄唇角微扬,神色淡然,早知众人会如此反应。 王阳明乃华夏千年仅存两圣之一,其心学传世深远,而苏玄于战国乱世提出此理,无异于以天道压地火。 纵使张开地学富五车,面对圣人之见,亦只能俯首称师。 寒暄数语后,苏玄悄然试探其立场,欲探合作可能。 “前些时日鬼兵劫饷案,闻有五位主审官骤然暴毙,黄金虽归,凶徒未擒,不知相国可愿还韩国一片清明?” 话音落下,直指张开地与姬无夜积怨深重。 彼时姬无夜荐其破案,若逾期无果,便当斩首示众。 二人既是政敌,又结宿仇,若有复仇良机,张开地岂能不动心? “如今韩国,实难再经风雨。” 张开地轻叹,眉间尽是倦意。 诚然,他心中何尝不想铲除姬无夜这根毒刺?但除之后,韩国会否真正安宁? 未必。 夜幕势力独大,尚能 ** 群雄,一旦崩塌,诸方必起争端,天下更乱。 苏玄眉峰轻锁,心头泛起几分讥讽。 对方已欺至门庭,你竟仍忍气吞声? 嘴上说着为国,莫非真因年迈,不愿再动刀兵? 抑或……胆怯? 刹那间,兴味全失。 结盟之念,烟消云散。 “老夫年岁已高,精力不济,守好眼前这点根基,已是极限。” 张开地低语,神情怅然。 旋即语气一转:“不过,未来终究是年轻人的天下。 老夫虽无力助阵,却有个孙儿张良,或许能为你们所用。 究竟能成何事,全看你们自己了。” 狡猾的老狐狸! 自己不出手,偏让孙子顶上。 胜则分功,败则推责,张家毫发无损。 唯独忘了最关键的一点—— 苏玄唇角微扬,笑意隐晦难测。 他所图者,非张家权势,唯独一人——张良。 既有人诚心相赠,何须推辞?受之无愧。 吾之子房,胜过百万雄师! 韩王欲召见? 张开地摇头苦笑,目光含忧:“贤侄声名远播七国,天下谁人不识?群儒皆以商鞅比之,赞你具国士之才。 若得此等人物辅佐,必能称霸诸侯。” “昨夜韩王闻讯大喜,急命我入宫,三令五申,务必恭迎先生入殿。” “求贤之心,昭然若揭。” 苏玄眉梢轻动,神情略显荒诞。 尚未出手,怎就传遍天下? 莫非已过一月,风言已成燎原之势? 按理说,该是文书流传、广为宣发之后,方有此等声势。 此刻却似早已铺陈万里,只待他登场。 是谁在暗中推动?何人能有此能耐? 脑中掠过数道身影,旋即浮起一丝了然。 答案已明。 如此,韩王礼遇周全,也便说得通了。 可那“求贤若渴” 四字,他却不曾放在心上。 昔日秦孝公三访商鞅,亲赴草庐,方是真求贤。 第53章 如今韩王不过虚饰仪态,徒有其表。 至于张开地说韩王昨日才知其至,实令人无言。 朝堂掌控力竟弱至此等境地,可知君主昏聩几许。 张开地引路,步入朝堂。 韩王安端坐高台,气息沉滞如秋末枯木。 “儒家**苏玄,参见韩王。” 身形笔直,不屈不卑。 “久仰先生大名,若早知莅临,本王必亲往迎候。” 韩王安胖腹隆起,倚靠玉案,颤声言道。 双手按膝,挣扎起身,欲行君臣之礼,却望见台阶漫长,终是止步。 只得命两侍女扶立,僵持于原地。 姿态尽显尊崇之意。 韩王的客套话在苏玄耳中如风过耳,他索性垂眸静默。 “先生才学冠世,不知可有强韩之策?” 韩王安毫无察觉,仍自言自语,追问心头最重之事。 若论速成之法,莫过尽早退位,将王座交付韩非。 此念电闪而过,旋即被压回心底。 他凝神片刻,缓缓开口:“魏文侯时,五万武卒便击溃五十万秦军,河西尽归,秦廷几近倾覆。 今秦势雄盛,韩王可知其因?” “是商鞅变法?” 韩王安脱口而出。 苏玄微颔首,“变法确为要务,然更关键者,乃破旧立新的胆魄。” “昔秦献公失却河西,民穷国困,然其毅然迁都栎阳,亲临战阵,举国震动,将士争先效命,终有石门、少梁之胜,收复故土。” “韩王若能每遇战事亲赴前线,激励三军,何愁韩兵不振?” 韩王安眉心紧锁,神色踟蹰。 “强国非空谈可成,无坚定之心,稍遇逆境即缩,变法岂非徒劳?” 苏玄早知结果——强韩、改革,皆不过是苟延残喘的虚妄。 他看似出谋划策,实则敷衍应对,恰如对方对他的轻慢。 在他眼中,韩国唯一的活路,唯有以战养战,舍弃城池得失,乃至国家疆域,以血火淬炼一支铁军,行千里奔袭之策。 最宜仿效后世蒙古铁骑与八旗精锐。 当世局势,无论怎样变革,终究难逃困局。 唯有不断取胜,方有一线生机。 一旦败北,便是彻底覆灭。 韩王安张了张嘴,欲表决心,却喉头发堵,终未能言。 见其面红耳赤、哑口无言,朝堂下姬无夜嘴角勾起一抹讥讽弧度。 此人底细,他再清楚不过。 贪恋享乐,爱慕虚荣,这些年进贡之物,年年递增,早已沉溺声色,不可自拔。 论风月之道,他或有独到之处。 但令其亲赴战场,无异于痴人说梦。 韩王安喉头滚动,终是挤出一句试探。 前线绝不可去,秦献公尚且死于乱矢,谁敢担保不遭横祸? 若真有闪失,这偌大韩土,谁能稳住乾坤? 苏玄冷眼垂落,未再回应。 他确有破局之策,不伤宗室根本,可行可成。 可为何要告知此人? “老九?” 那不成器的顽童? 韩王安脑海里浮起韩非肆意妄为的模样,眉头紧锁。 自圣贤庄归来后,更是与百越余孽勾连不断。 刚入宫便被囚禁,形同软禁。 在韩王眼中,一者声名远播,一者胡作非为,岂能相提并论? 苏玄这般说辞,不过是顾全颜面罢了。 心下一松,竟觉舒坦。 越看苏玄越觉顺眼,心中悄然滋生一道念头—— 此子才情冠绝,行事得体,与红莲恰似天造地设。 既为公主觅得良配,又为韩国招揽栋梁。 一举两得,妙不可言。 会面终了,赏赐如潮而至。 千两黄金,珠玉琳琅,连苏玄也觉意外。 虽不明其意,却照单全收。 韩王更遣侍卫随行,专司引路。 “先生请。” 侍卫低头哈腰,神情恭谨。 苏玄步履从容,不疾不徐。 相较之下,侍卫拘束如囚,他反倒如归故园,东张西望。 遇守卫便点头致意,士兵皆怔然,不知所措。 “你是何人?怎得至此?” 亭桥边忽传清音。 抬眸望去,对岸缓步走来女子。 粉白长裙曳地,银冠嵌红莲瓣纹,双臂银钏轻响,腕套柔粉如霞,唇色鲜润,宛如初绽樱蕊。 她身披一袭淡桃纱裙,步履轻移间如烟似雾,衣袂翻飞宛如莲瓣徐展,通体透出一种不染尘埃的清灵之气。 “红莲?” 这般天真无邪的模样,谁能料到日后会化作赤练那般风华绝代。 苏玄唤出她的名字,她眸光骤闪,唇瓣微启,眼中掠过一丝难以置信。 “你……认得我?” 睫毛轻颤,琥珀色眼波细细扫过苏玄面容,良久才拢起眉心。 记忆中并无此人,可为何他会知晓自己的名姓? “自然。” 苏玄含笑点头,指尖一动,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 “这物你该不陌生吧?” “这是……哥哥赠我的信物!” 她瞳孔猛然收缩,声音陡然拔高,“怎会落在你手中?”腮帮鼓起,小脸绷紧,仿佛只要对方一句搪塞,便要立刻发作。 玉佩在掌心轻轻晃荡,苏玄凝视片刻,忆起韩非当初抵押时的神情。 那时谁曾想,一时荒唐,竟成今日奇缘。 “此物乃我师弟韩非所托。” 他缓缓道,“他曾言,有妹名曰红莲,生性聪慧,性情温婉,容貌天成。” 听闻句句褒扬,她耳根泛红,低垂眼睫——自己哪有这般完美。 “他还曾亲口许诺,愿将妹妹许配于我。” 苏玄语气渐深,目光如炬,“这玉佩,便是凭信。” 刹那间,笑意冻结在她脸上。 心口仿佛被重锤击中,再难呼吸。 第一次面对这般惊扰,她怔住良久,随即猛地抬头,步步逼近。 “胡言乱语!哥哥绝不会做此等事!” “若你识趣,速速归还,否则休怪我不讲情面!” 她疾步上前,手已探向玉佩。 “此乃未来娘子留下的定情信物,未成婚前,任谁也别想夺走!” 苏玄身形微偏,轻松避过。 她怒目而视,脸颊涨红,羞恼交织,只觉天地崩塌。 话音未落,红莲便如烈火扑风般冲向苏玄,指尖直指那枚挂于颈间的玉坠,可终究只抓了个空。 惯性使然,她身形骤失平衡,踉跄前倾,眼看就要跌入尘埃。 完了! 瞳孔骤缩,她闭目待痛,心念间却觉一阵温热相拥,仿佛被春风轻轻托起。 苏玄一转身,已将她稳稳揽入臂弯。 玩笑虽多,怎容爱妻坠地? 未曾料到疼痛竟不至,红莲睁眼,只见他眉目如画,笑意浅淡,似春风拂面。 此时春意正浓,湖面波光粼粼,落花随风旋舞,宛如碎玉洒落人间。 天地静默,唯余花影婆娑。 她怔了片刻,才恍然察觉,原来这人竟有几分俊朗。 耳根微烫,低声嘟囔:“救我一回,就以为能逃过惩罚?” “还不放开我!” 她眼神锐利,琥珀色眸子如刀锋般刺向对方。 “真要我放手?” 苏玄轻声反问。 红莲本能点头。 他唇角微扬,指尖一松。 砰! 重响落地,她狼狈倒地,许久未缓神。 嘶—— 好疼! 她咬牙揉臀,怒视前方,“你!” 自幼受尽万千宠爱,何曾遭此羞辱?谁敢如此戏弄她? 他是头一个! 那点残存的情愫,顷刻荡然无存。 此刻心中只剩滔天恨意,誓要让此人也尝尝摔得灰头土脸的滋味。 哥哥的师兄,又或是别的身份,她全然不在意。 苏玄神色无辜,目光清亮,仿佛在问:是你自己说要放的。 心底却早已笑开。 一切皆在他算计之中。 想让人铭刻于心,唯有让其经历深刻。 红莲生来锦衣玉食,周遭尽是温言软语。 若循常理靠近,不过浮光掠影。 可真正的深情,从不始于顺从,而生于起伏。 一冷一热,一柔一拒,方能牵动心弦。 正所谓,心不动,则情不生。 欲令人魂牵梦绕,必先令其痛楚与欢愉交织。 他缓缓俯身,目光轻落,“疼么?” “本公主用不着你假惺惺!” 红莲冷眸一扫。 几句虚言就想哄她心软?痴心妄想! “我说的句句属实。” 苏玄神情骤然凝重,“不信可去问韩非。” 哥哥? 她忽然忆起所有纠葛皆因韩非而起。 若非他将项链交予苏玄,怎会闹出这般 ** ?想到此处,恨意翻涌。 竟敢谎称遗失于桑海! 第54章 指尖狠狠掐进掌心,定要让他付出代价。 “最后,让你见见你未来的夫君。” 苏玄抬手指向自己,“我名苏玄,若你愿意唤我一声相公,我也不会推辞。” “永别了,我未来的娘子。” 他指尖轻轻压上她微润的脸颊。 转身而去,背影洒脱如风。 红莲霎时面颊滚烫,羞愤交加。 本宫何时准许你如此放肆? 可恶的登徒子! 撩完红莲,苏玄抬头,引路侍卫已不见踪影。 韩王安的贴身护卫竟如此疏忽? 他轻叹一声,未作停留,径直在宫中漫行。 旁人眼中的森严禁地,在他眼中不过如自家院落,随意穿行,自在随心。 “先生留步!” 突有低哑嗓音响起。 一名内侍疾步而来,拱手行礼,朗声道:“夫人有请。” 明珠夫人? 耳畔浮现出那道魅影,眉眼如画,步步生莲。 能在韩王宫独占鳌头,其心机手段绝非寻常。 此番召见,绝非偶然。 夜色渐深…… 心头微动,随内侍辗转前行,最终停于一座临水亭台前。 “先生,前方偏殿,便是夫人居所。” 侍卫退下,身形隐入暗影。 苏玄眉头轻颤,反复确认,才知未曾听错。 寝宫? 竟是要效仿韩非那般……自投罗网? 若是真如此……倒也有趣得很。 他眸光骤亮,脚步沉稳踏向明珠殿深处。 纵使前路遍布险境,亦无半分迟疑。 刚踏入殿门,目光便落在木案上的檀香与竹简上。 指尖轻触香炉,一缕幽息悄然沁入鼻腔。 那香气竟已燃起,令人心头一凛。 迅速凝神戒备,随即推开内室门户。 光如潮水般倾泻而入,一道紫影赫然立于其中。 身披紫缎抹胸长裙,肩头绣着暗纹花枝,腰间镂空透光,隐约勾勒出纤细腰肢与微凸的肩胛。 曳地裙摆下,一双丰腴修长的玉腿被紫金高靴裹住,线条挺拔如峰。 发丝随风轻拂,垂落肩头,大片雪肤 ** 在外。 在强光映照下泛着冷玉般的光泽,肌肤细腻得如同凝脂。 紧贴身形的衣料将曲线尽收眼底,每一寸轮廓都似精心雕琢。 “苏先生,久候多时啦~” 她低笑出声,手中调香动作未停。 缓步前行,腰肢微摇,皓腕轻抬,纱袖滑落,露出半截莹润手臂。 苏玄瞳孔微缩,脑中浮现李白诗句——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此情此景,恰如杨妃再现,端丽无双。 诗中所咏之姿,正是眼前这位夫人。 突如其来的吟诵让明珠夫人怔了片刻。 眉梢轻挑,眸光流转,唇角弯起一抹娇媚弧度。 “《山海经》有言,玉山乃西王母居所;《列子》记述,遂宾于瑶池,觞饮于西王母之庭。” 她笑意更深,“承蒙先生厚赞,实乃明珠有幸。” 眼中波光潋滟,似有星辰坠落。 苏玄心头一动,惊觉对方竟知典故出处。 文人相交,最怕孤芳自赏。 如今得遇知音,怎不心生欣喜? 他轻轻摇头,语气温和:“夫人本就绝色冠世,我不过锦上添花,何足挂齿。” 话锋一转,目光沉静:“不知今日召见,所为何事?” 她美目含情,顾盼生辉,朱唇轻启:“外间皆传苏先生智谋无双,才貌双全,若我说,仅是想见一面真人,信否?” 苏玄轻轻颔首,嗓音低缓:“信是信的,可王宫戒律森严,若久留于此,恐惹人非议。 夫人无事,我便告退了。” 她心底一颤,眸光微动。 深宫岁月如刀,步步惊心。 权柄之争中,人人皆为棋子,连表哥白亦非也只将她视作登顶阶梯。 从未有人问过她想要什么。 而眼前这个初识之人,竟懂得为她思虑周全。 一股陌生暖流自胸腔漫开,她凝望那挺拔身影,忽生奇念—— 何不以蛊虫驯服此人?令其死心塌地效命于己。 若能联手,执掌韩国权柄,亦非痴梦。 野心如火燎原,掌控欲翻涌不止。 她眼波流转,似有幽光浮沉。 “先生行事,必怀远谋。” 高跟靴踏木声渐近,她缓步逼近,目光灼灼锁住苏玄:“先生,也是想染指王座吧?” 苏玄神色微凝,后撤半步。 明珠夫人眉梢轻扬,笑意狡黠。 他退,她进,步步紧逼,终将他逼至墙根。 “夫人此举,意欲何为?” 他眸色沉静,语带隐怒。 她见他眼中怒意,愈发神采飞扬。 左手抵墙,身姿前倾,唇角勾起,反问:“先生,自己说呢?” 两人间仅余寸许,气息交缠,空气浮动着暧昧暗流。 而苏玄视线之外,她悄然运功,掌心紫芒凝聚,幻意如雾弥漫。 百越香烟未散,此间更布奇阵。 自他踏足此屋起,早已落入罗网。这是一场试探,也是一次好奇。 若真有能耐,这些手段,不过徒劳。 “这就是夫人的底牌?” 苏玄眼神清澈,毫无波动,“若只是这点伎俩,大可不必。” “未中幻术?” 她眉峰骤蹙,眸中满是惊异。 夫人是说入门时那缕百越熏香,还是闺房中以异花调制的香气? 苏玄嘴角微扬,眸光深邃。 她脸色骤变,眼底掠过惊疑。 是谁将这些秘密透露给了他? 未及细思,身子已向后倒去,被他轻巧置于榻上。 他随即俯身压下,气息灼人。 夫人想知究竟? 他眉梢一挑,低笑出声。 我有两位故友,一位来自百越,精研幻术与 ** 之术,曾详述当地奇毒与诡计。 另一位则通晓香料与药理,传授诸多应对之法。 夫人所恃的幻术与 ** ,在我面前不过是徒劳。 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吗?若无,便该办正事了。 明珠夫人身躯一震,眸中泛起羞怒。 双手催动真气,欲将他震开。 可那力道刚起,便被轻易化解。 你会武功?她瞳孔一缩,心绪翻腾。 此刻局面已然失控。 夫人真当我是任人摆布的羔羊? 他笑意玩味,俯身更近。 先前皆是我陪你演戏,如今轮到你配合我了。 这不过是一场试探,就此作罢。 她声音微颤,咬牙道。 你确有与我们联手的资格。 苏玄神色不动,只淡淡回应。 夫人这话虽带玩笑,我却当真了。 夫人,你说该如何是好? 还请先生三思,触怒一国之君,对你并无好处。 她深知人心,换了个说法。 若直言其韩王后身份,反倒激起逆反。 我辈儒者常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 ** 。 若能与夫人同赴黄泉,倒也算一段佳话。 他轻轻拍了拍额头,恍然大悟。 我竟忘了,如今名动天下,身为儒家传人,韩王或不敢杀我。 可夫人就不同了,即便不取性命,也难再得今日宠信。 夫人真要揭发我? 望着那副无所畏惧的模样,她终不再试探。 冷冷问出:你到底想怎样? 明明是夫人设局围困我,怎还装出委屈模样? 他唇角微扬,眸光如刃:“若我已落入夫人幻术之网,那接下来的生死,便由夫人亲手裁决。 纵使求饶,怕也难逃一劫。” 这话如冷箭穿心,令明珠夫人语塞无言。 成王败寇,自古皆然。 她深知今日必付代价,否则以眼前之人睚眦必报的性情,绝不会容她全身而退。 “说起幻术,倒让我忆起韩王近日异状。” 他语气清淡,似在闲谈,“觐见时见其双目浮肿,气息虚弱,外貌虽无异样,实则神魂萎顿,常有昏聩乏力之症。” “若非夫人暗中施术,又怎会如此?” 话音未落,他指尖轻点虚空,如同叩响命运之门。 明珠夫人瞳孔骤缩,心神剧震。 此事隐秘至极,唯有姬无夜与表兄白亦非知晓。 如今竟被此人道破,莫非是姬无夜泄密? 耳畔忽传低语,如毒蛇缠绕心脉。 第55章 她心头一颤,深知一旦 ** 曝光,不只囚禁冷遇,更可能命丧黄泉。 届时姬无夜与白亦非为保自身,定会弃她如草芥。 她高傲的尊严不容屈服,可那根深蒂固的掌控欲,亦不愿任人摆布。 凝视苏玄俊逸面容,眼波流转,计上心头。 既然控制韩王之事无法遮掩,那便反客为主——抓住他的把柄,方能彼此制衡。 纤手如雪,猛然勾住他脖颈,眸中媚意氤氲:“先生才智超群,气度沉稳,风姿卓绝,连本宫也忍不住心动了呢。” 红唇骤然贴上,毫无征兆。 苏玄双目圆睁,心念电转——智谋斗不过,竟以**诱之? 这等手段,猝不及防,几乎将他击溃。 片刻后,一只柔若无骨的玉足猛然踹出,力道狠绝。 他身形踉跄,重重摔落于地。 明珠夫人衣衫未整,指尖轻抚腰带,目光如霜掠过苏玄,未曾停驻半分。 苏玄心神恍惚,仿佛被无形重锤击中,耳畔嗡鸣不止。 她这般姿态,竟似事毕即走的无情之辈,教人难以揣度。 若非身处这古时禁地,他几乎要怀疑她会掏出一叠银票甩在自己脸上。 “情意薄如纸,可真叫人心寒。” 明珠夫人眸光凛冽,唇角微凝,“你触怒韩国夫人,罪该伏诛,再敢以旧事相逼,便同归于尽。” 苏玄顿悟其意,神色渐沉,“夫人既已属我,岂会无端加害?此言何来?” 她眸中闪过一丝惊异,继而冷嗤,“这些虚言妄语,去哄骗那些懵懂闺秀吧,本宫不为所动。” 苏玄不置一词,肩头轻耸,任由沉默蔓延。 片刻后,她再度启唇:“表兄白亦非欲见你。” “暂且留在此处。” “殿宇虽广,终归孤寂,若夫人离去,我独坐空庭,亦无趣可言。” 苏玄目光锁住她,眉梢微动,无声传递:你若行,我亦随。 至于白亦非,谁愿相见,便由谁去。 她黛眉轻蹙,心底疑云翻涌,终究未冒风险,缓步踱至窗前,口哨清脆,唤来一只雪羽信鸽,将密讯递出。 …… “士不可不弘毅,任重而道远。 仁以为己任,不亦重乎?死而后已,不亦远乎。” 偏殿深处,韩非倚案而坐,声线低缓,字字如珠,神情自若,全然不见囚困之态。 闭目养神,头颅轻晃,良久,嘴角悄然勾起。 路虽遥,行则可达;事虽艰,做则可成。 世间常有悖论:看似不利,实则藏机;看似困局,反是转机。 眼下韩国内外交困,朝纲废弛,却恰是破旧立新之机。 他立于窗前,望向天际暮色,乌云渐合,月轮将升。 若能对月举杯,浊酒一盅,岂非人间至乐? 心念至此,神情忽黯。 对酒徒而言,渴饮不得,便是煎熬。 咚咚咚—— 门扉轻响,叩声急促。 “哥哥!” 韩非侧首望去,只见红莲捧着食盒缓步而入。 “方才听你嘀咕什么?” 她眸光微闪,环顾四周,眉梢泛起疑云。 “刚读《论语》时忽有所得。” 他唇角含笑,“想与你共赏?” “哼,烦透了。” 她冷着脸甩了甩袖,“成天咬文嚼字,听得我头疼。” “哥哥你看!” 她晃了晃手中木匣,指尖轻点。 “酒!” 他瞳孔骤缩,几步逼近,呼吸急促。 果真是命中的贵人。 “香不香?” 她望着他大快朵颐,一边灌酒一边啃肉,笑意盈盈。 韩非闭目轻叹,颔首如风拂柳。 “说来,哥哥从没说过小圣贤庄的事。” 她托腮凝望,眼波流转,“愿闻其详?” 这般天真无邪的模样,怎忍心拒绝? 他娓娓道来,言辞流畅,神采飞扬。 “师兄苏玄,可曾与你交好?” 她忽然开口,声音清冷。 韩非不假思索点头。 “名字叫苏玄,对吧?” 她牙关紧咬,语气渐沉。 “你见过他?” 他心头一震,目光锐利扫视。 像极了父亲盯住自家女儿,唯恐被外人骗走。 “瞒到何时?” 她蹙眉,声调发冷。 他尴尬搓手,嘴角抽搐,“这……” “那条项链,是你给他的?” 她死死盯着他,目光如刃。 他垂首不语,已算默许。 毕竟当初以信物换酒钱,实在难堪。 若说出 ** ,只会激怒她。 她心口一坠,竟全然属实。 再抬眼时,眸中已燃起怒焰。 “哥……哥!” 她咬牙低吼,猛地揪住他耳垂,狠力扭转。 “疼!疼啊——!” 他痛得龇牙咧嘴,脸色扭曲如烂泥。 “我错了!再也不敢了!” 他哀嚎求饶。 她愈发愤恨。 还敢? 冷笑一声,手腕加劲,凄厉惨叫划破长空。 苏玄独坐茶案前,杯盏轻碰,酒香氤氲。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窗外风影摇曳,明珠夫人倚立如画,身姿绰约。 他凝眸细看,越瞧越觉意韵绵长,转眼已饮尽三巡。 “这般境况,实在令人惋惜。” 他忽而低语,声若轻叹。 “此话何意?” 她眉峰微拢,眸光微动。 “韩国朝堂已然朽坏,君主昏聩,权柄旁落。” “暗流涌动之间,已有无数人觊觎龙座。” “姬无夜与你表兄白亦非,皆握重兵,分据南北。” “只要军势不倒,便能立于风浪之巅。” “可夫人呢?手中何物?” 他语调微顿,似在等她自省。 “虽得宠于韩王,身份尊贵。” “可那宠爱究竟出自何处,夫人岂会不知?” “如今夜家独大,两人尚能相安无事。” “可一旦争锋相对,夫人又当如何自保?” “依你立场,必助表兄。” “但姬无夜手中捏着你以幻术操控君心的证据。” “若战端开启,你首当其冲。” “届时,白亦非真愿倾尽全力救你?” “哪怕伤及根本,也要为你搏命?” 她眸色沉静,指尖轻扣案面。 目光缓缓移向那笑意温存的男子。 此人看似挑拨离间,却句句切中要害。 她深知,白亦非与姬无夜的裂隙,迟早会来。 这番话,竟无半分虚言。 “为何要告知我这些?” 她眼波流转,直视对方。 仿佛要从那一双瞳孔里,窥见深藏心底的动机。 苏玄坦然迎上,毫不退缩。 她发丝垂肩,柔顺如瀑,簪上明珠轻晃。 泪钻嵌于眼尾,在灯下泛起微光,照得容颜生辉。 他微微颔首,唇角扬起。 “若我说,只因心疼夫人安危,你信否?” 一语未落,便轻眨了眨眼,眸中笑意难掩。 明珠夫人眸光微闪,刹那间便洞悉了苏玄的用意。 记忆翻涌,那日初见时的情景如影随形。 有些事本无须深究,是人心将它层层包裹,反而失了本真。 她寻他,不过为一睹风仪,仅此而已。 或许他所言,正是心底最澄澈的吐露。 唇角轻扬,笑意未达眼底。 “你是想与我联手,铲除姬无夜?” 她凝视着他,语调似水,却暗藏锋芒。 苏玄轻抚掌心,神色从容:“夫人慧眼如炬。” “若我将此事告之他呢?” 她声音渐冷,指尖轻点案几。 “夫人不会。” 他摇头,语气沉稳如磐石。 “倒是有几分胆气。” 她垂眸一笑,眸中掠过一丝锐光,“可你也说得对,合作,确有必要。” 话音未落,她已收起试探,直入核心。 除去姬无夜,既是扫清隐患,也是权力再洗牌的契机。 届时韩国朝堂,唯她与苏玄、白亦非三者可定乾坤。 而她,便是那不可或缺的枢轴,撑起真正的鼎立之势。 苏玄见她态度已明,不再迟疑,缓缓道出部分布局。 “表哥说得没错,你确实是个难缠的人物。” 她低语,目光却越发明亮。 眼中不见惧意,反有跃动的兴致,如同在观赏一场精心布局的棋局。 就在她凝神细察之际,一道猩红身影悄然降临。 第56章 血袍猎猎,肌肤如冰,周身气息阴寒刺骨,令人避之不及。 苏玄抬眼,静静打量这人。 容貌不老,气息诡谲,倒真似传说中的异类。 若能得其躯体,组建一支实验团队,足以掀起医学 ** 。 这等存在,堪称 ** 标本。 白亦非眉头微微一蹙,察觉那目光不同寻常,却又不动声色。 世间奇人自有异相,不足为怪。 “听明珠提及,你找我有事?” 苏玄率先开口,语气平和,却握紧主动权。 “说来吧,天色已晚,不宜久耽。” 他轻轻耸动肩头,唇角微扬:“若能说动夫人留我一宿,我也不会推辞。” 白亦非眉峰轻蹙,眸光骤凝。 这般亲昵语调……他悄然瞥向明珠夫人,瞳孔微微一缩。 多年阅人无数,辨元阴之身早已如呼吸般自然。 这男子究竟有何不同,竟能让表妹倾心至此? 明珠夫人静立不动,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狡猾之徒。 可若以为借此离间她与表哥,未免太天真。 “规则既定,谁若妄图打破,终将被群起而攻。” 血衣侯长发垂肩,目光如冰刃刺破寒夜,语气平静却透骨生寒。 “善意提醒?” 苏玄轻笑,声线里浮起讥诮,“强者立规,弱者守规。 权谋场上,有人登台,便注定有人退场。” “每一场权变,皆有重利牵动。 姬无夜年岁已高,韩国的天,也该换一换了。” “这提议,令人血脉沸腾。” 白亦非嘴角勾起一抹暗色弧度,“我掌韩半军,列贵族之首,地位固若金汤。 你凭何笃信我会助你?” 苏玄眸光微闪,笑意深藏:“侯爷不妨静观其变,待 ** 平息, ** 自现。 但若置身事外,又怎知这游戏的滋味?” 白亦非右手成爪,虚按面颊,血瞳中燃起灼热火光。 有趣……真有趣! 他已迫不及待要将此人纳入麾下。 有了他,自己必将执掌权柄之手,而对方,将成为最锋利的刀刃。 合作是真,控制亦真。 故此选地偏僻,而非血衣堡,只为让他放松戒备。 “听好了,纵然你智谋百出,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也不过是蝼蚁。” 他催动内息,寒气如蛛网蔓延,顷刻间地面覆上霜华。 擒下苏玄,种蛊于其体内,令其永为己用。 哪怕结盟,主宰权柄的永远是他! “是么?” 苏玄唇角挑起,声音轻得像风过林梢,“谁给了你这种错觉?” 咫尺天涯施展,身形一闪,已至其侧。 待白亦非惊觉,一柄染血长剑,已横于颈间。 快得如同死神叩门。 白亦非瞳孔骤然紧缩,竟未捕捉到苏玄出手的轨迹,以他之能,竟如坠迷雾。 明珠夫人唇瓣轻启,眸光震颤,难以置信地凝视着眼前景象。 她原以为表哥足以碾压苏玄,可如今看来,那武艺超群的表哥,在对方面前不过是一缕轻烟。 此人深藏不露,实在令人惊惧! “我素来厌烦刀剑相向,若侯爷执意切磋,也只能道声遗憾了。” 苏玄眉目微垂,剑尖已染红一痕。 全场死寂无声,落针可闻。 白衣人僵立原地,喉结滚动,却发不出半字。 他的尊严不容折辱,哪怕屈膝也绝不低头。 “苏先生,眼下正事要紧。” 明珠夫人轻语,缓和凝滞的空气。 “既如此,便看在夫人份上。” 苏玄抬手轻拍其肩,剑归鞘中,“血衣侯,现在可愿坐下来谈了?” 三人共议合作,片刻间便定下要务。 大略而言,不过两点:其一,白亦非与明珠夫人不得对苏玄势力妄动兵戈;其二,夜幕情报需即时奉上。 苏玄欲除姬无夜,白亦非乐见其成,却绝不肯亲自动手。 昔日雄狮虽老,爪牙犹存,贸然出击,必致两败俱伤,岂是智者所为? 此次谈判已达预期,只要二人保持中立,便是彻底胜利。 对付庞然巨物,最妙法门从来不是强攻,而是拉拢、分化、各个击破。 恰似古时合纵连横之策。 待他扫清姬无夜,羽翼渐丰,届时是盟是敌,尽由他一言而决。 至于白亦非不愿明面动手?身为同盟,岂能只求自保? 苏玄自有手段,让他不得不动。 白亦非目送其背影远去,脸色变幻不定,眼中掠过深深忌惮。 脑海中反复浮现方才那一瞬——即便重来一次,全力戒备之下,依旧难逃其锋。 那身法诡异至极,快得仿佛撕裂时空,毫无征兆便已临身。 纵使感知提前察觉,也来不及应对。 明珠夫人凝视着伫立窗畔的白亦非,眸中波澜难平。 自幼所见表哥向来气定神闲,举手投足皆透着掌控全局的从容。 此刻他背影僵直,无声无息,竟首次流露出失序之态。 那一切的源头,皆因那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初见你时,我心绪难平。” 白亦非语调轻缓,目光未回,只余轮廓在窗棂间勾勒出一道冷峻剪影。 “眼光倒是不差。” 对方声音如风过竹林,清冽却藏锋。 “但须记牢,情与利不可混同。” 他侧目一瞥,眼底寒光微闪。 明珠夫人怔然片刻,唇角浮起浅笑:“表哥莫非真信我已动了真心?” “不过一场偶遇罢了。” 她抬手轻拂鬓边,动作优雅如舞。 “在我眼中,男儿皆可为棋子。” 她语气淡漠,仿佛在谈论昨日茶汤。 话音未落,余音犹在空中盘旋,那道血衣身影已如雾散去,杳然无踪。 她伫立原地,指尖微颤,眸光幽深。 苏玄于她而言,从来不是简单的过客。 起初只是好奇,继而生出征服之心。 当肌肤相触,清白尽失,心中确有刹那空落,却不曾悔恨。 待他为她筹谋布局,设局反制,她心底悄然泛起一丝异样情愫。 直至他在白亦非面前展露通天手段,那一瞬,仿佛有雷火劈开混沌。 强者,终究令人倾慕。 尤其当对手是白亦非时,那份仰望愈发炽烈。 她忽然忆起一事——他只向自己透露翡翠虎之策,对表哥一字未提。 是信任?还是另有深意? 紫兰轩 ** ,琴声如水漫过石阶。 夜色浓稠,星月隐现。 几日未见弄玉,这琴音竟成了旧梦回响。 苏玄踏步而来,听弦音飘荡,不由忆起昔日膝枕温软。 推门之际,脚尖方入,寒芒乍起,剑尖已抵喉前,快得不留喘息余地。 纵使江湖高手,猝然遇袭,亦难避其锋。 可他仅偏首数寸,便卸去杀机。 更奇的是,那剑尖始终悬于身前三寸,未曾再进分毫。 即便不动,也伤不了他半分。 他凝视来者——灰袍裹身,高领遮面,黑巾覆额,长发高束成马尾,持剑而立,姿态如鹰隼蓄势。 苏玄目光一凝,瞬间辨出眼前身影,唇角微扬,不动声色地顺着弄玉的节奏演完这场杀局。 “于敌之安处出手,奇袭制胜,确是上策。” 他轻颔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可方才那一剑,该取心口而非天灵。” “胸膛更广,避无可避。” “若我所料不差,你刚入此道不久吧?初出茅庐的小雏鸟?” 这般轻易便被识破? 她眸光颤动,终究咬牙决意,长剑翻转,寒光骤起,直刺心窝。 “以攻代守,抢夺先机,弱者破强亦可行。” 他侧身闪避,指尖点向剑脊,“但前提是势均力敌,否则便是飞蛾扑火,徒增伤亡。” “胆气可嘉,可也需知进退,无谓赴死毫无价值。” 空手擒刃,反手扣腕,瞬息间将长剑夺下,双臂锁住少女腕脉。 “弄玉姑娘,何不另寻更有用的路?” “苏玄大哥……是如何认出我的?” 她睫羽微颤,声音细如游丝。 易容术她专程请教紫女,换上夜行衣后,连贴身侍女红瑜都未能察觉。 他缓缓贴近,鼻尖轻触颈侧,低语如风:“因我记住了你的气息。” “无论你如何伪装,我都认得。” “为何?” “因为这世间只有一位弄玉——温婉似水,静若青瓷。” 面纱揭下,素颜显露,肌肤泛起淡粉,心跳如鼓,耳根滚烫。 这话怎说得如此 ** 。 她垂首敛目,睫毛轻颤,脸埋得极深,羞意满溢。 “先生倒是懂得怜香惜玉。” 紫女自屏风后缓步而出,笑意盈盈。 第57章 麝月、檀云、彩蝶等数人随之现身。 “瞧弄玉妹妹这模样,怕是心动了吧?” “这般娇羞神态,真叫人不忍直视。” 笑声轻荡,众人纷纷打趣,眼底皆是艳羡。 她挣脱怀抱,脸颊通红,跺脚嗔道:“各位姐姐……” 众女轻笑出声,眉眼含春。 紫女眸光流转,指尖轻点唇角:“弄玉妹妹送你的这份心意,可还入得了眼?” 苏玄神情微动,似有惊意浮上眉梢。 “原来幕后之人竟是你。” 她缓步前行,裙裾拂过青石阶面,声音如风过林梢:“星火虽小,聚则成焰;若散于尘,终将无痕。” “每个心怀火种的人,皆有其归处。” “你说过,欲改天地,须万众齐心。” “你行于前路,我们亦在追光。” 弄玉凝望二人,眼中燃起不灭之焰:“我虽渺小,却愿以血肉之躯,护住这方暗夜中的微光。” 苏玄目光沉静如渊:“你的心意,我已感知。” “敢不敢接下第一道生死试炼?” 她眼波一亮,直视其面:“但凭吩咐。” “为我奏一曲。” 他唇角微扬。 “先生这般行事,岂非仗势欺人?” “若非琴音绝美,谁肯甘心沦陷?” 三天光阴悄然滑过。 紫女推门而入,眉梢带喜。 苏玄抬眸一笑:“怎的,今日心情格外明媚?” 她莲步轻移,落座侧畔,笑意盈盈:“潜龙堂将再开易宝盛会。” “哦?” 苏玄挑眉,忆起小轲前日所言。 他曾为师妹换得一对镯子,才不过数日,怎又重办? “往常三月一聚,此番急召,只为一件旷世奇珍。” “堂主司徒万里亲口称叹,连他也未曾见过此物。” “消息传得极快,那群易宝者尚未离城,便被邀来共赏。” 紫女低语,眸光闪动:“那件珍宝,正是我们卖给翡翠虎的珊瑚琉璃球。” “首批成品,已如期交付。” 她轻轻颔首:“按你所嘱,仅制五颗,每颗色泽迥然,形貌各异。” 这桩交易空前绝后,收益竟达两万五千金之巨。 紫女素来镇定自若,此刻眼底却掠过难以掩饰的灼热光芒。 两万五千金,意味着什么? 南阳边军整年军费也不过十万金。 这笔款项,足以供养数万人安然度岁。 足够购下十座紫兰轩,换作寻常人家,已是富可敌国。 苏玄轻啜一口茶汤,唇角微扬:“此乃商道初启,紫女不妨畅想,若我等物产遍及七国,届时会是何等光景。” “价格自然不会始终高悬。” 紫女掩嘴轻笑,“毕竟不是人人都有翡翠虎那般胆魄。” “巧了,易宝大会今夜开启。” 她指尖一翻,呈出请柬,“先生愿否同行?” 苏玄眸光流转,笑意如风拂面:“佳人盛邀,岂有不从之理?” …… “诸位贵客,幸临潜龙堂!” 司徒万里立于主殿阶前,声若洪钟,目光扫过满堂宾客,“今日所展奇珍,必不负众望。” “诸君皆知和氏璧,乃赵国镇国之宝,可换十五城池。” “而今日之物,其价更胜,堪称旷世之珍!” 雁春君眉峰一挑:“和氏璧冠绝天下,你真敢言其等同?” “和氏璧号‘荆山之玉,灵蛇之珠’,而此宝则源于天地精粹,凝水灵华,经数百年蕴养,方成形于世间。” 他滔滔不绝,辞藻华丽,仿佛亲见其神异。 好一个深谋远虑! 翡翠虎果非寻常商贾,早将目标人群锁定,又收买鉴宝之人站台,为宝物背书,令人心生信服。 苏玄目光微转,落在丙字阁处—— 纱幔轻垂,身影隐约,却仍能辨出那熟悉的轮廓。 其余各阁,头曼单于端坐如山,燕太子丹含笑静观,姬无夜袖手旁立。 这是在为翡翠虎助威么? 苏玄神色平静,目光如渊。 能挥金如土者,皆是权倾朝野的巨擘,翡翠虎纵然在韩地声名赫赫,于这些世家大族眼中不过蝼蚁之辈。 若真动了贪念,直接吞没珍藏,纵使姬无夜事后追查,也难翻出真凭实据。 毕竟他岂会为几万金与群臣撕破脸皮? 此次亲临此地,正是为了防患于未然。 当然,另有深意——借机结纳四方豪雄。 只要有人对琉璃球生出兴趣,便命翡翠虎报出虚高价码,讨价还价时寸土不让,待到关键时刻,再由他出面压价数千金,顺手送人情。 往来之间,交情自成。 “装神弄鬼,说千句不如见一眼。” 头曼单于冷声嗤笑,眉宇间尽是不屑。 真有此等异宝,早该入贡诸国君主,怎会流落市井? 在他看来,不过是商贾惯用的抬价伎俩。 身为草原狼族的首领,又岂会被这种雕虫小技蒙蔽? “既然诸位心急如焚,那我也不多言了。” 司徒万里朗笑一声,猛然扯下帷幔,刹那间光华迸射,五颗剔透玲珑的翡翠琉璃球赫然现身。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最左侧一颗,刻着一株苍劲松柏,枝叶舒展,生机勃发,寓意长青不老。 其上纹理宛若脉络,细腻至极,仿佛真树在光中呼吸。 第二颗,跃起一条腾云鲤鱼,鳞片层层叠叠,泛着金属光泽,即便远隔数丈,仍可窥见其游动姿态,宛如活物。 居中一颗,乃雪白银狼仰首向月,口中似有啸声传出。 那轮明月已被吞噬大半,仅余弯钩一痕,令人毛骨悚然。 另两颗,一为斑斓珊瑚群落,色泽绚烂;一为烈焰般燃烧的云霞图景,其间隐隐浮现三颗星芒,神秘莫测。 全场寂静无声。 众人屏息凝望,视线无法从那五颗瑰宝上移开。 雁春君望着眼前奇景,瞳孔微缩,呼吸滞涩。 身为燕王胞弟,他阅宝无数,曾有幸得见楚国随侯珠,当时惊愕良久,久久不能回神。 那等镇国重宝,纵使心中渴求,也绝无可能落入凡人之手。 如今竟再遇天赐良机,命运似乎再次垂青于他。 诸位,可还称心?司徒万里双臂舒展,笑意浮于眉梢。 果然如他所料,这般奇珍,无人不动心。 唯憾价码惊人,纵使倾尽家财,亦难求其一。 心头暗叹,若得此物,以农人之名献于君上,必将换来滔天福泽。 “如何购得?” 头曼单于直言不讳,目光灼灼。 雁春君与燕丹同时望来,眼神交汇。 “且慢。” 司徒万里笑容不变,眸光微敛,透出几分算计,“五件至宝成色皆明,品相无瑕,诸位心中已有估量。” “天下至宝,向来属和氏璧、随侯珠。” “然自今日起,旧章将被重写。” “我敢断言,不仅因形制绝伦,更因其蕴藏神效。” 他缓缓取过最末一件翡翠琉璃球,指尖轻抚:“请看,此中封存南山不老松,千年不腐,生机绵延,久置身畔,可延寿添年。” 雁春君瞳孔骤缩,呼吸微滞。 权贵之人,华服加身,姬妾环伺,锦食玉饮,谁不渴求长生? 能延寿十年二十年,七国君主定会争先抢夺。 那琉璃球中绿意盎然,绝非寻常之物。 此乃天赐奇珍,得天独厚的造化馈赠。 他雁春君恰逢其运,便注定与这宝物有缘。 司徒万里慢条斯理取起一颗翡翠珠,“此珠名天狼,主杀伐之力,得遇英主,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这岂不是为我量身而设? 头曼单于眸光如焰,直盯天狼珠,气势凌人。 接着,他缓缓道出鲤鱼跃龙门珠与珊瑚琉璃珠之效。 前者助心智清明,后者使心神安宁。 “最后一颗翡翠珠,名为七龙珠。” “诸位请看,三颗星纹,正是三星龙珠。” “传说七珠齐聚,可唤苍龙降世,许愿三愿。” “真假难辨,全凭各位自断。” 苍龙七宿?七龙珠?唤神龙? 这便是 ** ? 燕丹与雁春君略知一二。 郑庄公曾窥其秘,一度强盛,终被韩所灭。 若真有如此神力,郑国又怎会覆灭? 不过多是市井闲谈罢了。 讲完,司徒万里掀开幕布,遮住五颗宝珠。 “此五件奇物,原属乙字阁客所获,因变故才转手。” “每件价值三万金以上,若有意者,可暂留潜龙堂,后续在雅阁详谈。” 话音落下,侍从将珠子撤下。 易宝大会渐有人离席。 第58章 雁春君、燕丹、头曼单于留下。 苏玄与紫女亦未离去。 他此来,不只是观局,另有深意。 不久,一行人被引至雅间。 “两位贵客,请随我来。” 司徒万里虚引。 苏玄轻笑:“我留此,并非为换宝,实有要事相商。” 司徒万里瞳孔微缩。 此人是谁? 姬无夜接连受挫,皆因此人。 他怎会盯上自己? 他心下一沉,嘴角扬起笑意,“苏玄先生尽管直言,同属百家之列,自当守望相助。” 游历诸国时偶遇农家 ** ,见其耕作皆倚耒耜与直辕犁,费力迟滞,便萌生改良之念。 遂将直辕化为弧形,增置可转犁磐,使犁具灵巧易控。 言罢,递出一张绘有曲耕犁图样的纸页。 司徒万里接过后凝神细观,图中犁身、辕杆、箭头、架体共十三部件清晰呈现,连尺寸比例亦标注详尽。 寻常农夫仅凭此图,亦能依样复刻,毫无差错。 这并非简单弯曲,而是结构重构——让犁头在翻土时更趋顺滑,转向如臂使指。 妙哉!实乃匠心独运! 目光移至图下,两犁对比数据赫然入目:原需二牛并拉之直辕犁,如今一牛即可完活。 表面差异不大,实则天壤之别。 今时耕牛稀少,每村不过数头,农忙时节常供不应求,农户错失良机,收成锐减。 若得此犁,荒地尽垦,粮谷倍增。 亿万农家子民将因此免于饥馑。 心头骤燃热火,眸光灼亮。 他紧握图纸,反复摩挲,觉其身形轻巧,适合山野耕作,尤为适配大泽山地形。 那处正是农家本部所在。 一旦问世,必如疾风过境,席卷天下。 此功若成,足可跻身六堂之列。 权势利禄尚在其次,真正关键者,是惠及苍生的荣光。 他缓缓抬眼,神色激荡,面带真挚笑意:“苏玄先生所创犁具,救万民于水火,此恩重若山岳,司徒万里代十万农家子民谢过。” “堂主言重了。” 苏玄伸手阻拦,神情淡然,“同为学派,理当共济。” 望着对方坦然眉目,司徒万里顿觉愧意难平。 口中称颂客套,人家却以实举相援,一步一印,皆是担当。 该死!竟用卑劣心思揣测君子胸怀! 司徒万里深深俯身,郑重道:“先生胸襟气度,令人钦佩。 我农家虽非显赫世家,却遍及七国疆域,日后若有所需,只需一语相召,农家必倾力而为。” “若有那日,绝不推辞!” 苏玄朗声而笑,挥手示意不必挂怀。 他未提任何请求,只说若遇疑难,可随时寻他问计。 片刻交谈后,苏玄便转身离去。 凝望那远去身影,司徒万里内心愈发惭愧,暗自发誓定要将曲耕犁广为传播。 他要让每一位农家子弟都铭记苏玄之名。 助其扬名立万,此乃他唯一能行之事。 夜色如墨,马车缓行于新郑街巷。 苏玄安然倚靠车厢,舒展筋骨,紫女跪坐软垫,调香煮茶,眸光流转。 “先生对机巧之术也这般通晓?” 她递过茶盏。 “不过粗浅涉猎。” 苏玄接过,语带谦和。 紫女斜眸轻瞥,唇角微扬。 岂会相信?若真如此,墨家何以未曾造出这等民生奇器? 这人深藏无数秘密,令 ** 探究竟,却在不知不觉间已心生眷恋。 她对此感受尤深。 “今日易宝大会之况,翡翠琉璃球价值远超预估。” 原以为五千金已是天价,却见众人争相竞购,毫无悔意。 一场小试,已见端倪;若扩至七国权贵,所获财富将不可估量。 “我们太过谨慎了。” 紫女眼波轻闪,黛眉微挑,“下次交易,务必加价!” “哈哈,依你之言。” 苏玄畅笑,戏谑道:“此物与和氏璧、随侯珠并列,堪称无价之宝。” 紫女忍俊不禁。 那无价之宝,库中堆叠如山。 苏玄轻啜茶汤,笑意温润:“今次先让翡翠虎获利丰厚,待其主动求来,涨价便是理所当然。” 商者之道,唯利是图,本就寻常。 即便提价一倍,翡翠虎依旧大赚不亏。 经此易宝盛会,权贵圈中早已悄然传开。 声名远播,胜过千言万语的铺陈。 同阶者彼此攀比,谁愿在谈资上落于人后? 销路必然火爆,然物极必反,越热越速衰。 茶盏轻放,两人已立于紫兰轩檐下。 苏玄拱手作别,背影潇洒如风。 紫女倚栏凝望,身影静默如画。 “姐姐。” 弄玉悄步上前,指尖轻触栏杆,目光追着那道远去的身影,“您觉得苏玄大哥……如何?” “罕见奇才,世所难觅。” 她缓缓开口,眸光深邃。 “我问的不是这个。” 弄玉贴近耳畔,气息微颤,“是姐姐的心意。”“他才情斐然,待人温润,姐姐清丽绝俗,气度不凡,天生一对。” 面颊泛起薄红,眼角余光掠过弄玉。 忽而眸光一转,紫芒暗涌,轻轻勾唇:“今日大会,他可没少念叨你。” 弄玉张口结舌,心湖骤起涟漪。 “他说你性子柔婉,琴音如泉,善察人心,将来定是贤妻良母。” 双目含春,眉梢染霞。 她倾身向前,屏息以待,却只听半句停顿。 “他还说……” 紫女笑意微敛,语调渐沉,“不久之后,便要远行了。” 弄玉怔住,眼波霎时黯淡。 “真的要走吗?”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再问,却只剩空茫回响。 纷乱的念头如狂风卷过心湖,深处翻涌着难以言说的眷恋,仿佛魂魄被抽离了最要紧的一环。 她周身骤然失力,眼神涣散,似一具行尸走肉,空茫无依。 “日后,我们也能随苏玄先生远走天涯。” 紫女终是不忍再戏弄她。 “真……真的?” 弄玉抬眸,对上紫女神色微妙的笑意。 刹那间,她恍然彻悟,双手掩面,脸颊烧得滚烫,羞愧难当。 “姐姐总爱捉弄我……” …… 归至府邸的苏玄正凝神细品焰灵姬所赠之礼。 灯影摇曳,彩绸自天而降,光影斑驳中,蓝衣女子凌空旋舞,如蝶穿花,轻盈落地。 银蓝长裙贴身而垂,乌发如瀑倾泻肩头,身形婀娜,修腿本已纤秀,加之足踩银光高跟,更显亭亭玉立。 丝竹轻响,舞步翩跹,皓腕扬起时似云卷残月,玉足回旋处若流水潺潺。 目光偶投,暗藏情意,眉梢眼底尽是勾魂摄魄的柔波。 这一刻,清丽与 ** 交融,宛如画中仙子,令人魂飞魄散,只想沉溺于这瞬息万变的温柔。 乐声渐歇,她以蝶姿收势,轻盈转身。 缓步踱至苏玄身侧,低声问道:“主人,此番献舞,可入你心?” “在故土,新婚之夜洞房前,夫妻共饮交杯酒,象征彼此交融,永不分离,同生共死,风雨同担。” 他执壶斟酒,两盏递出,“夫人愿否与我共饮此杯?” 焰灵姬眸光倏然亮起,如星火燃心,柔意漫溢:“奴早就是主人所有。” 或许正是这般细微处的珍重,无声胜有声,才让她无可救药地沦陷于这男子的深情。 她伸手接过酒盏,与苏玄相碰。 待要携手举杯,却忽而轻拦。 “冷酒伤身,不如由我来温。” 指尖微动,须臾间,酒气氤氲升腾。 她眨了眨眼,笑意如 ** 初融:“主人,让奴为你暖酒。” “夫人这般体贴,倒叫我心生欢喜。” 他揽住她的腰,另一手将酒杯送至她唇边,“可我更想,换种方式——” 焰灵姬轻抬眼睫,眸光如丝勾人,唇瓣微启,酒液滑落,随即贴上苏玄的唇。 冷宫残垣断壁,荒草蔓延至阶前。 枯枝横陈,蛛网密布檐角,随风轻颤。 郑国覆灭后,此地便被岁月掩埋,再无人问津。 今日却有三道身影踏碎落叶而来。 百越旧主天泽,身后是驱尸魔与无双鬼。 自败于苏玄之手,他蛰伏已久。 今次孤注一掷,只为潜入王宫,擒住白明珠。 她乃白亦非表妹,手中握有解蛊之法。 这是他唯一生路。 若要俯首称臣,不如魂归黄泉。 天泽步履沉稳,目光如刃扫过废墟。 蛊毒将发,不过数日。 错过今日,便是死局。 他不怕死,只恨未竟之志。 百越尚未复国,仇焰未熄。 岂能葬身于此? 可命运从不顺人心意。 寒风卷起残叶,血影掠空而至。 白亦非立于残墙之上,红白双剑垂于腰侧。 第59章 “妄图攀越绝峰者,终将坠入深渊。” 他声如寒刃,步步逼近。 “你以为的转机,不过是陷落的序章。” “恶犬若敢反噬,必遭撕裂。” “白亦非!” “你真想玉石俱焚?” 天泽面色铁青,六根蛇骨锁链轰然腾起。 白亦非唇角微扬,眼神讥诮。 “网未破,鱼已困。” “机会曾给过你,是你自己弃之如敝屣。” 冰棱自地底钻出,如刃刺天。 白亦非踏步而进,身形化作残影。 红剑劈下,快若惊雷。 天泽仓促催动骨装,锁链横挡。 火星迸溅,金铁交鸣。 白亦非立于原地,单手执剑,背负青锋,气韵悠然,似闲庭信步。 天泽双臂紧撑,力竭而颤,膝头触地,身形踉跄,败势已显。 驱尸魔低啸一声,铃铛轻晃,杖尖点地,幽蓝符纹自地面蔓延,如星阵初成。 兜帽遮面,袖袍翻卷,七彩蛊虫破空疾扑,形如飞蝗。 无双鬼怒吼震天,拾起断柱横扫,石屑纷飞,风声撕裂空气。 白亦非踏步后撤,身形如柳,避过巨柱横击。 右腕一振,白剑划出弧光,蛊虫纷纷坠落,碎成灰烬。 天泽瞳孔骤缩,见其从容若定,心神震动。 借力急退,疾如离弦之箭,口中只吐一字:“走!” 白亦非静立雪中,未有追击之意。 指尖轻抚眉骨,赤目微眯,眸中掠过嗜血快意。 猎物临死前的哀鸣,才是最动人的乐章。 三人奔跃如飞,身影没入残垣断壁。 即便身后空无一人,仍不敢稍作停顿。 “猛兽从不急着扑杀,它要听猎物心跳的颤抖。” “我们剩下的时间,不过是一瞬喘息。” 天泽眉头深锁,余光不断回扫,神经绷至极限。 无双鬼默然点头,巨躯狂奔,足下大 ** 颤。 驱尸魔侧目凝视,喉间微动,终是闭口。 主人体内的蛊毒尚未化解,却也无暇顾及。 “想逃?” 话音未落,苍穹骤裂,寒雪如刃,漫天倾洒。 冰霜刹那封地,寒流席卷千丈。 血袍人影破风而来,披风猎猎,雪落肩头,抢先拦路。 “你们可曾问过我愿否?” 轰然巨响,白亦非出手如雷,一击将天泽轰出数十丈。 白剑横挥,剑气纵横,驱尸魔与无双鬼齐受重创,踉跄倒地。 冷眼环视,声如寒铁: “这局棋,该落子了。” 他猛然爆发,瞬息之间,天泽一行人便如潮水溃散。 嘴角渗出暗红血迹,呼吸急促如风中残烛。 这世间究竟变了多少?竟让他生出如此陌生之感。 十年囚禁,仿佛隔世,周遭一切皆已迥异。 余光掠过重伤的驱尸魔与无双鬼,声音低沉:“不恋战,走!” 驱尸魔只当是暂退,未料天泽悄然折返断后。 待察觉时,一缕猩红剑芒已刺穿胸膛。 “主人!” 驱尸魔瞳孔骤缩,怒意翻涌,瞬间催动蛊术反扑白亦非。 无双鬼双目暴突,喉间发出非人嘶鸣,不顾一切扑向对手。 可力量悬殊,不过刹那,攻势如沙崩土裂,连其衣角都未能触及。 嗤—— 赤刃抽离,妖艳更胜往昔,腹部横开深痕,血瀑喷涌如泉。 天泽身形轻晃,似落叶将坠。 驱尸魔疾步上前托住,见伤势骇人,心口剧震。 “主人!” 天泽紧攥对方肩头,力道沉重:“快逃,带无双鬼离开。” “寻焰灵姬,归苏玄麾下。” 咳出一口腥热,声线微颤:“眼下,唯此方可庇护尔等。” “听清了没?” 手劲再增,逼视不动的驱尸魔。 “我背你走,定能痊愈!” 驱尸魔哽咽着欲抱起。 天泽却摇头,气息渐弱:“无用,伤在何处,我比谁都明白。” “切记,莫为我悲,活着才是正途。” “这是……最后一次令。” 轰! 无双鬼被一击击飞,纵使筋骨如铁,此刻也遍体鳞伤。 天泽眸光一凝,猛地将驱尸魔推远。 “莫负我死志!” 话音落下,独身迎向白亦非,背影孤绝如枯树。 驱尸魔五内翻腾,牙关紧咬,终是狠心拖起无双鬼遁入暗影。 白亦非目光掠过溃逃的驱尸魔与百毒王,指尖轻勾,凝视天泽,唇角挑起一丝寒意,“竭力抗敌却终归无果,眼睁睁看着部属魂断眼前,自身却束手无策。” “这般滋味,想必妙不可言。” “你作何感想?” 低语如刃,字字渗骨,却令天泽眉心一颤,战意反而愈燃。 生死一线间,他竟似逆光而生,体内气息骤然暴涨,压过此前数倍。 可差距终究悬殊,不过瞬息,剑痕已添新伤,血雾弥漫。 面色如纸,瞳中幻影翻涌,气机将散,身躯轰然砸落尘埃。 白亦非漠然扫视一眼,正欲追击,脚下却被什么死死拽住。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低头望去,一只满是血污的手掌紧扣脚踝,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那一瞬,他眸光微闪,首次认真打量起这垂死者。 值得敬重的对手。 当以利刃赐其解脱。 天泽伏地未动,命陨无声。 昔日百越太子之名,如烟云散尽。 苏玄顺理成章收服驱尸魔与无双鬼。 二人献上密藏:多年暗中聚合百越残余势力,原为复国根基。 未曾料到,天泽未及启事,已然身死,反倒助人成局。 “百越烽火连天,百姓流离,苦不堪言。” “身为半百越血脉,我岂能袖手?” 苏玄立于高台,声若钟鸣,目光投向焰灵姬。 “我欲命你执掌百越,一统山河,做那唯一之主。” “夫人意下如何?” 他含笑相望,笑意深沉,早有谋算。 借焰灵姬之名渗透百越,掌控粮盐铁脉,互通七国药材。 更可借国势之威,吞纳资源,壮大己身。 焰灵姬依偎怀中,指尖轻抚胸前,轻笑出声:“主人心机,真令人着迷。” 她不假思索应允,百越于她,是根,是魂,是年少长眠的故土。 若能令故土安宁,使百越百姓远离烽火之灾,何须犹豫不决? 她指尖轻抚苏玄脖颈,眸光流转,似有千言万语藏于深处。 在他眼中,这份情意终究是因己而生。 “待他日我执掌百越,君即为王座之主,唯一无二的君王。” “我心属一人,此身只归大王所有。” 那双幽蓝瞳仁如深海般荡漾,泪光点点,似水似雾。 “大王……” 她低语呢喃,音调婉转如丝,娇嗔中透着羞怯,清丽与 ** 交织,仿佛一道无形丝线缠绕心头。 刹那间,苏玄浑身一颤,寒意自脊背攀上头顶。 这般风情,纵使九尾狐再生亦难出其右。 谁人能挡这 ** 一唤? 未及多想,已将她横抱而起,步履急促朝内室走去。 翌日午时,揽秀山庄。 翡翠虎数次相邀,苏玄携紫女终至。 寒暄落座后,对方终于切入正题。 “不知苏玄先生尚有翡翠琉璃球可售?” 他眉眼堆笑,语气谦卑。 “看大人神采飞扬,想必珠玉广销,财源滚滚?” 紫女轻抿朱唇,笑意盈盈。 “紫女姑娘慧识通天!” 翡翠虎笑得眼角泛光,忽而转向苏玄,“然则此番盛况,全赖先生独创之策——那套售货之术,堪称绝世奇思。” 他目光灼灼,满是敬仰。 那场策划,将稀缺之物的 ** 推至极致,令人心潮起伏。 “若先生投身商道,七国之中无人能出其右。” 苏玄淡然摇头:“此番成功,实因珠玉本就稀世,若无其质,纵舌灿莲花,亦无人问津。” “先生高见。” 翡翠虎连连点头。 “不知大人所需几何?” 苏玄从容问道。 翡翠虎神色微变,摆手作势:“先生莫要折杀小人,岂敢当‘大人’二字?” “若不嫌弃,唤一声老虎便可。” “至于琉璃球……自然是越多越好。” 他双眼闪动,贪婪如焰。 第60章 财富如潮涌来,早已将他的心志冲得翻腾不止。 五颗翡翠琉璃球,换得十七万金,剔除成本后净利,竟与他半生积蓄相当。 这财路来得太过轻易,简直如拾荒得宝,而此番仅是开端。 若将门路铺开,财富之巨,堪称无底深渊。 届时,韩境诸国皆在掌中流转,权贵亦难逃其控。 心念至此,胸膛剧烈起伏,热血翻涌。 苏玄与紫女目光轻触,唇角微翘。 “此物乃天地孕育的至珍,千年难遇,今次售出,再逢需经数百年乃至更久。” 一句句重申其稀世价值,反复向翡翠虎灌注敬畏之意。 “眼下尚余四十五枚,五枚留赠挚友,其余四十枚,愿以每颗万金之价售予夜幕,可否?” 四十枚?翡翠虎瞳孔骤缩,单颗起价三万金,便是百万之资,扣除成本,利润直冲天际。 喉间干涩,不自觉吞咽,心头震颤难平。 此刻觉往日所营皆成笑话,此非谋利,实为掠夺。 然思绪一转,忽觉不对,讪笑开口:“先生,上回不是五千金一颗么?” 紫女眸光流转,笑意温婉,“商道有变,行情随势而动,道理不言自明。” 果是心机深沉之辈。 翡翠虎苦笑,心中暗忖,必是消息外泄所致。 苏玄执起酒盏,慢声道:“虎兄,我寻夜幕合作,本为交谊。 若真要独行,自有货源,亦能自拓渠道,何必绕你一遭?” “既称兄弟,岂容戏耍?” 语调平缓,眼帘微抬,似有千钧之力压下。 翡翠虎背脊发凉,汗意渗出,挤出一丝勉强笑容:“该当如此,全依先生定论。” 交易定下,席上复又欢声笑语。 “垄断者胜,七国分销,每国限六枚,竞购者众,即便压价,亦可稳守两万金底线。” 苏玄从容指点,如布大局,“此局,万无一失。” 翡翠虎眼底骤然燃起炽烈光焰,仿佛被无形之手点燃了野心。 他凝视苏玄,心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震颤。 这人竟能预判市场脉动,连时间周期都算得精准如尺。 “先生所言极是。” 他嗓音微哑,指尖轻扣案几,“利益共享,方能长盛不衰。” 话语间已将利字拆解,化作众人共荣的蓝图。 夜幕在旁静立,目光沉静如渊,似在丈量这场博弈的深浅。 紫女斜倚廊柱,唇角微扬,眸中掠过一丝讥诮。 她看得分明——这不过是一场精心铺排的引诱。 四十万金,如山压顶,几乎要碾碎理智。 可那瞬间的贪婪,早已冲垮所有防线。 他转身踏入暗室,屏退左右,独对一盏幽灯。 姬无夜负手而立,神色冷峻如冰。 “你信他?” 声音低沉,似从寒潭深处浮出。 翡翠虎攥紧袖中玉符,喉结滑动:“易宝阁全程见证,毫无破绽。” 提及那座神秘交易之地,姬无夜瞳孔微缩。 心头火苗悄然窜起,烧尽最后一丝疑虑。 将军,我这仅有三十万金……他话未说完便停住。 姬无夜瞬时心领神会,眸光微闪,半晌沉吟,终是咬牙决断。 “待夜深,去暗阁取十万金。” 当年八千残卒逆击楚军十万铁骑,何尝不是孤注一掷? 那场豪赌,令他从无名客卿跃为韩国赫赫威名的统帅。 今日重临险境,他依旧坚信,胜者终将是他。 翡翠虎闻讯大喜,归厅即刻应允苏玄之约。 “四十万金非小数,我先付三成,余下十万,酉时前必送至府中,先生以为如何?” 苏玄略作思忖,颔首应允。 银货两讫,二人乘舆启程,车轮碾过青石路。 翡翠虎凝视琉璃珠,爱不释手,每颗皆精工细琢,色泽莹润。 翻检良久,忽见一颗赤红似血的晶球,内藏瑞兽虚影——形若虎豹,尾如龙卷,通体金玉相融,一角高耸,一手托元宝,一手作招引状。 其态逼真,令人心神俱震。 竟是传说中的貔貅! 此物只进不出,有聚财纳福之能,正合商贾所求。 他顿觉天赐奇缘,眉梢泛起难掩的得意。 人的欲望,犹如山巅滚石,初动则不可止。 短短数日暴得万金,谁人能拒?纵使君王,亦难逃此劫。 这便是无可 ** 的阳谋。 紫女斜倚身侧,眸光流转,轻瞥苏玄:“除了你,谁能设此局?” “要倾销新制琉璃珠?” 她唇角微勾,“哪怕每颗售一金,利润亦可观。” “尚早。” 苏玄摇头,目光幽深,“狗急尚能跳墙,何况夜幕?” “先悄然撤走所有眼线,方能无虞。” 他俯身执起她的手,指尖轻抚,“可愿随我远行?” 紫女轻轻点头,螓首缓缓靠向他肩窝。 “舍得吗?” 他指尖拂过她乌发,声音温软如风。 紫女轻轻摇头,眸光淡然:“无论何处,于我而言皆无差别。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只要心之所系之人安然在侧,便已足够。” 苏玄目光微闪,语气沉稳:“翡翠琉璃球,待夜幕降临、市集半空时,再悄然抛售亦不迟。” 他唇角微扬:“届时权贵们若见满城流转此物,价格却不足其购入的千分之一,你觉得他们当如何反应?” 紫女瞳仁骤缩,呼吸微滞,凝视着眼前人,仿佛看穿了天地格局。 此人眼中,竟有震摄诸国之威势。 一物可牵动七国顶层棋局,左右兴亡存续。 那日后紫罗兰商会,是否也能凭此扭转乾坤? 她心中隐隐泛起波澜,似觉商道将变,格局将移。 “先生举手投足间翻江倒海,紫女由衷敬服。” 她敛袖低语,“能持此珍宝者,皆是七国顶尖人物。 颜面重于金银,若知受骗,必群起攻之,夜幕难逃倾轧。” “十万金虽巨,却足以令君王垂涎。 姬无夜若拒归还,六国便有了伐韩之名,韩王必生疑心,君臣之间裂痕顿生。” “若归还,权贵纵不声张,也定会设法反制。 夜幕将寸步难行,根基动摇,韩王闻讯,更疑其有异志,信任将崩。” 她缓缓抬眼:“到那时,你觉得姬无夜会如何抉择?” 苏玄眸色深邃,含笑而问。 “依姬无夜之性,必选前者。” 紫女断然道,“后者一旦施行,夜幕即刻瓦解。” 无财无援,不过数月,便成虚影。 十万金,足以让夜幕元气大伤。 “他或许会铤而走险,发动宫变。” 苏玄轻颔首,语气笃定。 有兵有权,退无可退,这是唯一出路。 “先生此举,怕是也牵涉九公子吧?” 紫女凝神望向他。 苏玄苦笑,肩头微动:“师弟太过谨慎,为兄只能暗中推一把了。” 紫女心底泛起波澜,暗自思忖这哪是轻轻一推,分明是将韩非与姬无夜推向生死对决的悬崖。 她隐隐担忧,若宫变骤起,韩非能否撑过这场劫难。 “莫忧。” 苏玄唇角微扬,似已洞悉她心,“师弟一旦专注,便鲜有敌手。” 尤其当韩国命悬一线之时,更是无人可挡。 他目光掠过黄金堆叠的托盘,声音低沉如渊:“趁紫罗兰商会初兴,广纳七国粮草,不问产地,不论价格。” 眼中浮起深不可测的寒光,“多收多囤,价高亦不拒。” “记住,只进不出。” 紫女颔首,神色坚定。 苏玄随即谈及百越之策,商路布局由焰灵姬与她联手操持。 暮色渐沉,二人步履从容归至紫兰轩。 恰逢韩非独坐小酌,卫庄对席而坐,杯盏未歇。 见苏玄归来,两人同时止语。 身后箱匣接连入内,侍者额冒冷汗,步伐踉跄。 韩非眯起双眼,眉梢微挑,眸光闪烁,“师兄,紫女姑娘,这些……是何物?” “金锭。” 苏玄坦然道。 “师兄,你莫不是醉了?” 韩非怔住,脑中轰然一片,若是真金,所聚之量岂能估测? 连一向沉静的卫庄,也瞳孔骤缩,神情震颤。 “紫女姑娘?” 韩非茫然望向她。 “确为实情。” 她轻启朱唇,笑意清浅。 随后详述交易脉络,以及未来倾销带来的连锁动荡。 话音落定,韩非久久不语,面容凝重如铁。 卫庄则双目炯炯,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眼前之人。 仅凭一物,便可牵动七国棋局,左右天下大势。 纵使苏秦张仪再世,亦难及此等手段。 此刻,他对纵横之术的理解悄然生变。 第61章 “师兄,这份礼,太过厚重。” 韩非苦笑。 在他心中,师兄虽智谋无双,却总爱走极端。 “师弟之才,足以应对。” 苏玄伸手轻拍其肩,语气笃定。 信任如山,不言自明。 半月光阴如流沙般滑过指尖,七国大地悄然生变。 韩境一隅茶肆前,草民子弟围坐成圈。 佝偻身影立于案前,脸庞沟壑纵横,似经风霜洗礼。 “诸位且听,上回说到那齐天大圣得道飞升,踏云驾雾,翻筋斗便越十万八千里。” “孙先生,真有这等神迹?” 有人抬手发问。 “腾云御风,变幻莫测,可当真存在?” “世间真有仙人么?” 众声嗡动,疑云四起。 孙姓老者不慌不忙,抚须而笑:“此乃故友耗时数载编撰的传奇话本,非实录也。” “传于坊间,只为解闷添趣,岂可当真?” “至于仙人是否存在……” 他顿了顿,“纵使有,也非我等凡夫俗子可触之物。” 语罢,他目光扫过众人,缓缓开口:“讲书为生,聊以糊口。” “若觉有趣,愿赠几枚铜钱,润润心气。” “老孙,你这话差了,哪能少了茶资?” “故事实在入骨,昨夜辗转难眠,今早天未亮就赶来了。” 孙老头慢条斯理翻开书页,照例该有托儿出来接话。 可这次出乎意料,一道清越声自人群里响起。 白衣少年立于众前,外罩素色斗篷,银面遮容,举手投足间透着沉静气度。 “此物为何?” 他目光落向那本泛黄册子,眸光微闪。 嬴政视线锁住书脊,墨字密布如织,隐约透出旧日痕迹。 孙老头见来人,眼底掠过一丝惊澜,余光悄然扫过其身后侍卫。 神色未变,含笑答道:“此乃纸,薄若蝉翼,轻便易携。 昔时数十竹简方载一事,今仅需一页即可尽录。” “可是宣纸?” 嬴政凝视,语气微颤。 老人摇头,“寻常纸张,非为上品。 若要宣纸,可往紫罗兰商会寻购。” 他抬眼环顾四周农人,声音缓而清晰:“那商会城东最大,不单卖纸,更有价廉物美的耕具,诸位若需,不妨前去一看。” 紫罗兰商会? 嬴政心头默念,竟能将纸张普及至此? 稍顿,他拱手再问:“此物出自何人之手?” 孙老头未急作答,待嬴政点头,方展眉一笑:“客官若知儒家,便该听过荀夫子门下——苏玄,正是此人。” 刹那间,嬴政心神剧震。 果然是他! 纵未谋面,但《战国策》早已传遍天下,字字如刀,句句成章。 此次冒险入韩,只为亲见苏玄与韩非一面。 话音未落,人群已哗然四起。 “竟真是苏玄所创!难怪如此精妙,早该想到是他!” “说起来,苏先生可是我等救命恩人,若无曲耕犁,哪能省下这许多力气?” “从前用直辕犁,压把一天累得腰断,如今只控方向,轻松自在,真乃天赐良器。” 田垄间翻涌着新泥,犁痕如丝线般整齐铺展。 耕牛不再疲惫喘息,铁齿划过土壤,轻巧得如同拂过绸缎。 往年缺牛的愁绪早已散去,荒地如今尽归沃土。 山坡那片难开的顽土,竟也被犁出平滑的纹路。 农人倚锄而立,眉眼弯成月牙。 笑声在风里荡开,像麦浪般层层叠起。 有人望着远山喃喃自语:今年收成,怕是要满仓了。 嬴政指尖轻扣案面,心神被某种古老箴言牵引。 战国策扉页上的字句忽然浮现—— “民为邦本,本固邦宁。” 盖聂凝视着那一张张被阳光镀亮的脸庞。 旧日的幻梦在胸中重燃。 曾以为理想不过虚妄,如今却从泥土里嗅到了真实。 他想起苏玄笔下的画卷: 炊烟袅袅,孩童嬉戏于村口。 老者拄杖闲坐,茶香飘入晚风。 人间至乐,原非遥不可及。 紫罗兰商会的招牌在巷口摇晃。 孙老头轻轻提醒:客官若有意,可去问讯,自有引路之人。 嬴政颔首,衣袖微动。 今日耽搁诸位听讲,便以茶资相偿。 他拱手致意,温润如玉,谦和似水。 不满之色悄然退散,如晨雾遇阳。 他未即刻离去,静听孙老头续说神话。 那猴王自仙山归来,一棒挑翻混世魔王。 东海龙宫震颤,金箍棒破浪而出。 凤翅冠、紫金甲、藕丝履,皆为天赐战袍。 结拜七妖,称雄四海,威名响彻云霄。 故事戛然而止。 众人齐声喊冤,捶地跺脚,铜钱洒落如雨。 唯有嬴政从容投币入碗,起身向巷尾走去。 余下几人低语交头接耳。 一字一句飘进耳中—— “韩王欲以公主许配苏玄,只为留住此人。” 红莲握剑伫立庭中,粉白裙袂随风轻扬。长剑劈落,寒光划破晨雾,似要斩断心头烦忧。 那身影总在耳畔萦绕,挥之不去。 一月来,朝野皆传苏玄之名,赞其才智超群。 连父王也动了心思,竟欲将她许配于他。 可那人脾性乖张,岂能容得下? 她怎会嫁给他! 剑锋猛然顿住,指节泛白。 脑海中浮起那抹戏谑笑意,心口一紧。 又是一连串凌厉斩击,气喘吁吁。 收剑入鞘,步履渐缓。 凉亭石桌静置素笺,墨迹未干。 青莲出水,山色空蒙,层层叠叠。 最上一幅,正是那温润眉目,俊秀无双的男子。 乌龟纹样勾勒脸颊,她指尖轻触,唇角微扬。 画笔搁下,思绪如潮。 往昔惯用绢帛,一笔错则全功尽弃。 而此纸柔韧,落笔即成,畅意无阻。 她知这宣纸出自其手,还有那曲耕犁,亦是奇思妙想。 倒也不算无能。 低语轻叹,几不可闻。 忽有公鸭嗓响彻庭院:“大王驾到!” 她敛神抬头,勉强应声:“父王。” 韩王安目光沉凝,直指核心:“婚事,可愿应允?” “父王,儿只想守在您身旁。” 她依偎而前,臂弯轻挽。 “旁事可由你,此事万不可违!” 韩王面沉如水。 “不要!” 她鼓腮转首,倔强如初。 “红莲,可知父王所忧为何?” 一声长叹,满腔愁绪。 红莲指尖微颤,目光悄然掠过韩王安侧脸,似有惊诧藏于眼底。 往日父王屡劝无果,不过冷语相逼,转身而去。 今次却为何语气平和,毫无怒意? 她垂眸,唇瓣轻启:“父王究竟图的是什么?” 韩王安静立原地,声线沉缓如水:“你以为,他所求只为一己之私?” “非也,为的既是你,更是韩国根基。” 红莲猛然抬首,眼中浮起波澜。 “生于权门,命不由己。” 他缓缓道,“婚嫁之事,更是身外之物。” “与其将你许给权势之家,不如托付于苏玄先生。” 那人是九哥师兄,荀夫子亲传高徒,品行端方。 父王知根知底,才敢放心将你交付。 他人呢?又能信几分? 红莲眉心微蹙,心底泛起涟漪。 难道……父王真是在为她筹谋? 韩王安袖中取出早已备好的说辞,再问:“这世间,可还有谁比得上苏玄?” 她怔住,脑中翻涌过往之人,竟无人能与那名号并列。 片刻后,她默然承认——确是无人可及。 “若说不愿,何故?” 他轻轻追问。 红莲张了张嘴,终究未言。 那点戏谑,不过画中玩笑,从未真正动念报复。 真正抗拒,不过是未被征询意见,便已定下终身。 “也怪父王一向纵容。” 他低叹,似有愧疚浮于眉梢。 “若你不愿,便不强求。” 话音落下,他转身欲走,步履渐缓。 “父王年迈,力不从心……原指望你与苏玄联姻,或能助国援政。” “如今……罢了。” 背影孤寂,衣袂轻扬。 第62章 红莲凝望,心头骤紧。 忽见发间银丝点点,才觉父王真的老了。 或许,她真的太过任性。 “父王……” 她低唤,声音几不可闻。 “我会……认真想想。” 脚步停顿,眸光一闪,喜意藏不住。 夜深人静,明珠殿内烛火如昼,幽香悄然弥漫。 明珠夫人倚在软榻之上,指尖轻翻书页,眸光流转。 那本《聊斋志异》早已不再只是消遣,她已沉醉于字里行间的情思。 作者更新迟缓,每每三日才添若非顾及礼法,真想将那人拘来,锁于密室直至满意。 合上书卷,她懒懒伸腰,目光漫不经心掠过窗棂。 还是未至? 眼底微闪,似有雾气悄然滑过。 “臣的踪影,可入了娘娘的眼?” 低沉嗓音自暗处浮起。 话音未落,苏玄已立于身侧,一伸手便将她揽入怀中。 这等亲密,旁人见了必斥为逾矩,她却毫无避讳,反而主动贴近。 “向来守时,今日却晚了。” 她语调平和,听不出波澜。 “为娘娘备了新物。” 他指腹轻抚她腕间脉搏,缓缓取出一只玉雕小像。 通体晶莹剔透,形貌逼真,连眉眼轮廓、发丝细缕皆纤毫毕现。 连耳垂缀珠、颈项璎珞,无一不精巧绝伦。 是依她容颜所塑的袖中 ** 。 “喜欢么?” 他凝视她指尖摩挲那玲珑之物。 而她垂眸之际,视线却被他落在身上。 今夕她着黑纱长裙,身形婀娜,肌肤胜雪,纤腰仅堪盈握。 胸前起伏如云峰叠嶂,半掩半露的织锦裁剪,勾勒出妖冶曲线。 那薄纱遮不住的轮廓,似有若无,撩拨人心最深处。 若说焰灵姬是天生 ** ,能焚尽理智,那此刻的明珠夫人,便是极致的婉转风情,直击魂魄最隐秘之处。 她似那春日初绽的昙花,娇艳夺目,暗藏幽魅之息,一旦沾染,便难逃其 ** 。 明珠夫人指尖轻颤,将小匣置于案上,动作绵柔如拂春风。 “不过些粗劣玩物,也敢拿来搪塞本宫。” 她拢发入耳,眸光微闪,唇角含笑,“你当本宫真会轻易动心?” 半月前她已知晓其中玄机。 “娘娘不喜?” 苏玄眉眼低垂,语带惋惜,“这可是我耗费半日光阴才成。” 她斜眸一瞥,嗔怒未语,指尖轻点他喉间,“还需我说得更明白些?” 心中所念,岂能瞒过他? 她缓缓将他的手按于胸前,温热的触感顺着掌心蔓延。 苏玄神色未变,早知她已有这般转变。 近月来,他赠予她的每一份心意,皆非寻常。 深宫贵妇最缺的,从来不是金银玉器。 而是长伴左右的温存。 他陪她赏月,与她对弈,为她执笔题诗,哪怕只是一盏茶、一缕香,也藏着深情。 连那本《聊斋志异》,也是他特意寻来,只愿她独处时,仍能忆起他的模样。 “娘娘,我更爱初次相见时的模样。” 苏玄低声呢喃。 那时两人尚有距离,彼此试探。 他贴耳而语,气息温热。 “那时你挣扎的姿态,才最叫人心醉。” 大王驾临,妾身未能亲迎,还望恕罪。 纱帘轻颤,隐约透出一缕柔影,似有起身之态。 闻得那声沙哑的语调,伴着断续咳喘,韩王安眉心骤紧,“夫人不必拘礼。” “身子不适?” 他随即低问。 “多谢大王关怀,只是偶染微恙,咳咳……” 声音虚弱如风中残烛。 韩王安未起疑,眸光微黯,“传太医。” 迟疑片刻,他缓声道:“夫人静养便是,待病势稍缓,我再登门探望。” “嗯。” 她轻应,眼波流转间,幽深似潭,直勾勾落在苏玄身上。 这人,真是够折腾的! 苏玄斜倚床沿,臂弯环住娇艳如花的明珠夫人,周身暖意升腾。 她发丝垂落,半肩 ** 在锦被外,微微仰首,眸光如水,含笑凝视,“郎君,若再添几名佳丽,可愿一试?” 苏玄怔然,世间竟有如此体贴之人? 忆起她往日广选美姬入宫,专供韩王享乐,顿时了然。 此女,极有心机。 “千江有水千江月,我只取一池清辉。” 他含笑作答。 明珠夫人一愣,旋即轻笑出声,“我所言皆实。 天下女子何其多,姿容各异——或婉约如春,或端雅若秋,或娇憨天真,或沉静如湖,滋味迥然不同,怎不令人神往?” 她语气认真,神态俨然,令苏玄一时恍惚。 莫非,当真要我一一尝遍? 见他呆滞,她又道:“世人皆知,权贵之家纳妾成群乃常事,更有奇趣者,喜孪生姊妹,或母女同侍一主……” 苏玄抬手止住她,再听下去,怕是要替自己挑妻了。 “夫人美意心领,若有合眼缘的姑娘,做婢女亦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揽过她肩头,贴近耳畔,“若我无暇相伴,便由我陪夫人解闷,奉茶递帕,岂不更妥?” 他心中早有算计——不仅得她,还要她主动求着送上门来。 目光垂落,她神情恍惚。 在她的旧识里,男人皆薄情,宠爱不过一时,等容颜褪去,便另觅新欢。 世人向来倾心年轻娇艳的容颜。 可苏玄却与他们截然不同。 他亦爱美色,却从不将女子视作玩物。 更不会以金银衡量其价值。 他对每一名女子,皆是发自肺腑的关怀。 她能真切感知到那份尊重与在意。 他将她置于平等之位,而非附属。 这种前所未有的感觉,让她沉沦其中。 她已无法想象失去他的模样。 如一只倦鸟般蜷在苏玄怀中。 听着那有力的心跳声,心底悄然安宁。 “收几个婢女,本宫倒也不介意。” 她轻启朱唇,笑声如铃。 两人相依片刻,明珠夫人转入正题:“表哥传来消息,翡翠琉璃球即将售尽。” 苏玄嘴角微扬,“血衣侯终于按捺不住了。” 百万金帛,谁能不动心? 何况是这千载难逢的机缘。 她眸光流转,一举一动皆勾人心魄。 见他神色平静,忍不住探询:“先生真无动于衷?” “谁不贪财?” 他语气坦然,“我自然心动。” “可眼下有比万金更重、比千金更贵之物。” 她瞳孔微缩。 世上真有这般东西? 目光交汇瞬间,他低语如风,字字入心:“在我心中,夫人便是世间至宝。 纵使天下财富堆叠,也抵不上你万分之一。” 她浑身一颤,似有暖流自脊背直窜头顶。 樱唇轻启,呼吸渐乱,眸中尽是痴恋。 苏玄轻轻拂开她扰人的双臂,肃然道:“夫人,我们谈的是大事。” 她心绪翻腾,指尖紧咬唇瓣,晶莹光泽在齿间闪动。 眼中满是幽怨,若非力有不逮,早已反身相拥。 “随我离去吧。” 他收紧手臂。 这一月来,他已悄然抽离韩国所有明面势力。 她眉目微动,终是迟疑摇头。 她指尖轻抚过苏玄眉梢,眸光如火:“留在韩国,我自有安排。 不信你瞧,不久之后,你必能重归故土。” 苏玄唇角微扬,似笑非笑:“这般笃定?” “因为你是我认定的人。” 她抬手覆上他面庞,声音低柔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 大将军府内,灯火通明。 翡翠虎举杯畅饮,笑意几乎溢出眼眶:“将军,翡翠琉璃球已售尽,此番收益近百万金!” 短短一月,百金入账,堪称神话。 世人闻之,恐难置信,只道是痴人说梦。 可他做到了。 前所未有之壮举,纵使当年吕不韦也未曾有过如此辉煌。 财富如潮水般涌来,心志随之翻涌。 吕不韦能以商贾之身掌秦国权柄,他翡翠虎又何尝不可? 想那昔日高傲公卿,如今俯首称臣,唯他马首是瞻,心头快意难言。 姬无夜斜倚将军椅,双腿翘起,放声大笑:“好!老虎,干得漂亮!本将绝不会让你白忙一场!” 近来他运势如虹,仿佛重返少年。 凭借翡翠琉璃球,金银滚滚而来,更借此攀附六国权贵。 连血衣侯亦甘愿低头,暗中听命于他。 他坚信,韩土终将只有一声号令——来自他姬无夜。 当初布局之时,他曾遣百鸟密探紫兰轩,表面谨慎,实则早已备好退路。 若球滞销,便即刻围剿紫兰轩,强取货物。 第63章 数十万金的 ** 下,何须守信? 夜幕元气未复,翻脸无情又算什么? 即便苏玄智谋超群,面对千军合围,终究难逃囹圄。 幸而一切顺遂。 球货畅销,他心头渐安,半数售出后,便悄然撤去监视。 “老虎,” 姬无夜目光一闪,“他还留有存货吗?” 四十颗售罄,仍有无数权贵问及余货。 市面虽无定价,翡翠琉璃球却已成权贵争抢之物,溢价三成亦在所不惜。 若能持续出手,财富之丰恐难估量。 将军,苏玄即便尚存余货,恐怕也所剩无几。 物以稀为贵,若再大量抛售,势必压低行情。 紫女聪慧,见此物热销,必会抬价,届时利润反不如今日。 更关键的是,若价格骤降,权贵心生怨怼,难免迁怒姬无夜。 眼下供不应求,恰让诸公以为稳赚不赔,正合其意。 思及此处,翡翠虎心头一震,对苏玄愈发敬服。 将军,此番交易告罄,来日仍可再续前缘。 我已遣人搜罗**,不久将抵新郑。 这份厚礼,苏玄定不会推辞。 姬无夜双目骤然一亮,忆起苏玄曾在揽秀山庄收留农女旧事。 终究是英雄,亦有难逃之关。 他放声大笑,得意之情溢于言表。 这世间,何人真能毫无破绽? 血衣侯端坐席中,垂眸静观,唇角微扬,似藏深意。 翡翠晶莹,却易碎裂。 一块巧工雕琢的玉器自掌心滑落,只听清响一声,已碎成数片。 紫兰轩昔日喧闹不再,如今门庭冷落,匾额高悬“休沐三日,谢客闭门” 。 一个月间,檀云、麝月、彩蝶等女子陆续离城,奔赴七国各地紫罗兰商会分店。 各人皆有才干,执掌一坊商铺绰绰有余。 焰灵姬则携百越流民、驱尸魔众,远赴百越,兴商通贸,重振故土。 墨鸦与白凤奉苏玄之命创立青龙会,广纳江湖英豪,网罗武学奇才。 今时今日,紫兰商会货物往来,皆由顶尖高手护航,安危无忧。 势力初成,雏形已现。 紫女跪于软垫,为苏玄斟酒,轻语道: “近月来,纸张之利已传遍七国,百姓交口称誉。 先生所立紫兰书斋,每日宾客盈门,货品难求。” “此外,先生亲撰话本,刊于邸报,连载之际便被抢购一空。” 苏玄将紫罗兰商会细分经营,特设紫兰书斋,刊印邸报,实为掌控七国舆论之策。 如今的邸报上多是市井琐谈,传奇话本,奇闻轶事,看似无甚要紧,实则暗藏玄机,专为引动士族心绪,悄然铺开天下版图。 一张薄纸竟能搅动风云,谁曾料想其势已成,不可逆改。 待到众人惊觉时,早已如潮水般蔓延,无法收束。 苏玄轻抬手掌,将邸报事务全权交付紫女。 她深知此物分量,感激之余,亦觉肩头重压渐增。 幸有弄玉相助,方能应付纷繁事务。 吱呀——木门轻启,卫庄踏步而入。 “七绝堂传来消息,八玲珑已抵新郑。” 他落座,语气沉稳,“已有四名成员横尸。” “莫非是在提醒我们,出门需慎行?” 苏玄含笑反问。 卫庄目光一冷,未作回应,只垂眸凝视杯中残酒。 “形不离影,影不离形,异心同体,八面生威。” 紫女指尖微颤,显然知晓其名,“八玲珑乃秦国最锋利之刃,踪迹难测,手段狠辣,数年之间便令诸国权贵胆寒。” “昔日秦王异母弟成蟜伐赵失利,反叛投赵,清剿余党者,正是此众。” 卫庄缓缓举樽,语调如冰,“能令其全员出动者,必是绝顶人物。” 苏玄轻抿茶汤,眸光幽深:“欲见暗夜真容,须得一双破晓之眼。” “昨夜密报,有二人自东而来,一人气度儒雅,一人剑意逼人。” “卫庄兄,不久之后,你便可见到师兄了。” 卫庄瞳孔骤缩,心中震骇。 紫兰轩的情报网,竟已深入至此? 紫女心湖泛起涟漪,能让秦国首席剑师亲随护卫之人,唯有其一。 那是秦王嬴政。 敢令嬴政孤身涉险,远渡千里…… 她悄然抬眸,望向苏玄。 此人,早知一切? 紫女垂首翻阅案卷,指尖轻点间光影流转。 她眸光微动,对琐碎事务一掠而过。 唯有关键要务,才凝神细察,眉心悄然拢起。 苏玄斜倚椅畔,酒盏轻晃。 目光落在她侧影上,如饮琼浆。 专注时的紫女,似月下幽兰,静谧中自有风华。 她身披素紫长袍,发丝如瀑垂肩。 举手投足间,尽是沉静温润的气韵。 恰似陈酿经年,愈久愈显甘醇。 忽地,苏玄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唇落颈间,一触即收。 那缕清幽气息沁入鼻息,他眸色渐深。 “别扰,未竟之事还多。” 她颊染霞色,眸光微嗔。“若事毕,可容我多抱片刻?” 他低笑反问。 她望向堆叠如山的文书,眸光微闪。 恐怕要至暮时方能清完。 “就一瞬。” 话音未落,他已依上她后背。 见他无甚越界举动,她便任其相依。 独处之时,早已不知多少回这般亲密。 待心绪归宁,她再度提笔批阅。 半个时辰后,终将余事理清。 嘴角浮起浅笑,似有满足。 “先生?” 她轻唤一声,指尖叩了叩他的臂弯。 回应全无。 再唤数声,依旧无声。 她缓缓松开缠绕的手臂,转身扶住双肩。 发现他双目阖闭,呼吸绵长。 睡着了? 她将他头颅轻轻搁在膝上,指尖轻抚鬓角乱发。 目光柔缓,映着熟睡容颜,笑意不自觉浮现。 久久凝望,不知过了多久。 脚步声渐近,她骤然回神。 见来人是弄玉,她食指轻抵唇瓣,示意噤声。 弄玉忙掩口,唯恐惊扰沉梦。 远远望着那张面容,无论何角度,皆无瑕疵。 春光洒落庭院,她眉尖微蹙。 苏玄向来午时小憩,今日却早眠。 莫非……太过疲惫? 一丝怜意悄然浮上心头。 她指尖轻轻抚过床沿,眸光微闪,暗自思忖:若能让他枕在自己膝上,岂不更妙? 苏玄大哥惯爱这等安眠之法,每回歇息,总爱往她腿上一躺,沉沉睡去。 那时她便敢凝神细看,不必遮掩,不必躲藏,目光如 ** 般静静流淌。 一盯就是大半个时辰,心也跟着静了。 可惜他总不过半晌便起身,似是嫌时长太短。 可对她而言,哪怕片刻光阴,也胜过寻常数日。 所以每当独处良机降临,她都格外珍重,心底早已盼着下一次相逢。 当彩蝶、檀云一行远赴七国紫罗兰商会时,她心里泛起波澜。 此去经年,再见不知何时。 所幸命运垂怜,她留了下来。 真好啊……从此朝朝暮暮,皆可见那熟悉的身影。 …… 苏玄悠悠睁眼,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帷帐与窗棂。 榻上余温尚存,空气里浮着淡淡的紫檀气息。 这是紫兰轩的居所,他瞬间记起前夜旧事。 轻笑一声,摇头自语:昨夜太过放肆,竟耗尽心神,连战三轮仍不觉疲倦。 明珠夫人被折腾得喘不过气,几度求饶,他这才收手。 他亦无奈。 若说错,只怪那人太勾人魂魄。 叮! 脑中忽响清音,如珠落玉盘。 他心神一动,垂目凝视。 【人物:苏玄 【寿命:18/75 【修为:宗师中期 【 ** :儒家炼气术 【兵刃:蚍蛉剑 【武学:基础剑法(圆满),圣王剑法(大成),咫尺天涯(圆满),天外飞仙(大成) 【可签到!】 “可签到” 三字再度亮起,熠熠生辉。 他心头一震,眸光微闪。 这次会是何物? 若能得一本修真秘典,那该多好。 唯我独尊,剑指苍穹,万里横行,破山裂海——岂非快意无双? 他心驰神往,却也清楚,这般奢望近乎痴妄。 退而求其次,一颗大还丹,也能护命延寿。 他凝神审视自身境界,宗师中期仍难言稳妥。 第64章 黑白玄翦立于咫尺,剑意如渊,若正面相搏,胜负难料。 天行九歌中战力之巅,必属大宗师境。 修为跨越一重天堑,苏玄远逊于对方。 可剑道之争,从不唯论境界高低。 剑法精妙,身姿飘忽,皆是决胜关键。 粗略推断,二人交手,胜率尚在五成上下。 焚香沐浴后,指尖轻点签到机关。 幽蓝光华流转,一枚深邃宝珠凭空浮现掌心。 【通灵宝珠:可唤十年内逝者魂魄,以灵形封存于内。 (使用次数0/1) 注:宿主念动即控其生死,注入内力多寡决定留存时长。 一经绑定,不可更改。】 苏玄反复凝视,神情震动。 灵魂可召,那是否意味着,亡者亦能重归? 此等手段,已超凡俗武学范畴。 或许世间真有凌驾众生之上的力量,隐于天地之间。 思绪翻涌,楼兰古国浮现在脑海,兵魔神的传说亦难以解释。 貔貅既存,九天玄女岂会绝迹? 千般念头如电闪而过,最终目光定格于宝珠之上。 唇角微扬,笑意晦暗难测。 九天玄女,据传始自黄帝时期,距今已有两千五百年。 纵使曾修至极高境界,岁月终将侵蚀一切。 尝试通灵,无丝毫回应。 陨落时间尚在十年前? 他心中默念:数千年前,超凡之力或确曾存在。 否则兵魔神、貔貅如何现身? 至于九天玄女,即便为修行之人,未得长生,终归化为尘土。 暂且搁下此念,前行探路。 若遇修炼法门,自然求取;若无,待秦国一统天下,便劝说政哥掘地三尺,搜寻楼兰遗物。 眼下之用,已是关键。 记忆中,玄翦与魏纤纤曾共坠情网。 为她弃杀戮,沉黑剑于湖底,独留白剑护其安危。 他曾许诺退隐江湖,远离纷争。 然而命运之轮,从不因誓言而停转。 那些结局,大多悲凉收场。 纵然玄翦,亦难逃宿命之劫。 玄翦实力惊人,却仍难敌罗网与魏国倾轧之势,孤身一人眼睁睁目睹妻儿毙命,徒留悲愤无处可泄。 这正是苏玄执意壮大自身势力的缘由所在。 纵使武道登峰造极,一人之力终究有限。 项羽盖世之勇,终归湮灭于千军万马之间。 思绪翻涌之际,门外传来轻巧叩击,伴着温婉声线拂入耳中。 “苏玄大哥,可已起身?” “进来。” 他淡淡回应。 弄玉推门而入,见他神采奕奕,嘴角不自觉扬起笑意,“今日有贵客久候,已然在厅中静候多时。” 一袭淡黄裙裾曳地,素净中透出清丽,虽裹得严实,却掩不住曲线玲珑。 那轮廓,怕是早已超越寻常三十六尺,或许更甚。 他这才察觉,弄玉已非昔日青涩少女,如今容色动人,令人移不开眼。 面对他毫不掩饰的凝视,她指尖微颤,垂眸敛眉,颊上浮起薄红。 羞怯与悸动交织,心湖泛起涟漪。 他凝望她如花似月的容颜,忽而一笑,靠近一步,语气半戏谑半真挚:“原来我家弄玉,竟也这般娇艳,月下生辉,小家碧玉。” 猝不及防的赞美令她浑身一震,心跳如鼓,呼吸都变得紊乱。 怎会……突然说这种话? 新月生晕,小家碧玉……自己真的值得如此形容? 他唤我“我家弄玉” ,莫非已将我视为己人,意欲收为眷属? 思及此处,热意自颈间直冲头顶,脸颊滚烫如焚。 仅是立于原地,便已让人心跳失序。 看她这般柔弱无助,楚楚可怜,平日里定要逗弄一番。 可眼下事态紧迫,他佯咳两声,故作正经,“烦劳我家弄玉引路。” 她回神,脸红得几乎滴血,轻轻颔首,低头在前缓步而行。 不多时,眼前现出卫庄与盖聂的身影。 盖聂身披蓝白相间的紧身长袍,面容俊朗,目光如炬,似利刃未出鞘,锋芒暗藏。 左手按剑,拱手施礼,“鬼谷 ** 盖聂,拜见苏玄先生。” 卫庄倚于墙边,双臂交叉,眸光一闪,流露惊异之色。 他向来知晓师兄从不轻易示礼,今日却破例。 苏玄抬手作揖,礼节周全。 世人传诵战国策中那句箴言,忧在人先,乐在人后。 行途所至,皆称其德行无双。 盖聂凝视眼前之人,言语平缓却深藏敬意。 他目光如炬,既赞苏玄,亦在印证自己一生所求。 此人与他心意相契,将理念付诸行动,所为皆利民安邦。 苏玄唇角微扬,轻声复述:“士不可不弘毅,任重而道远。 仁以为己任,不亦重乎?死而后已,不亦远乎?” 穷时修身立命,达则泽被苍生。 知与行本就该合一。 盖聂默念二字,眼底泛起波澜。 这世间,有几人真正做到? 多是口谈大道,行却背道而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先生学识渊博,德行昭着,实乃儒者典范。” 他深深一躬,仿佛心有所悟。 卫庄眉梢微动,未料两人竟如此投契。 苏玄望向盖聂,眸光含笑:“有些人共处经年,终不过点头之交;有些人只一面之缘,便成肝胆相照。” 他顿了顿,语气清亮:“我与盖聂先生,当属后者。” “可愿结为知己?” 盖聂颔首,侧身引路:“尚公子已在内庭久候,先生请入。” 穿行庭院,青石铺就的步道尽头,一座静阁悄然浮现。 嬴政立于阶前,白衣如雪,长发垂肩,银面遮容,气势沉稳如渊。 “扰了尚公子良久。” 苏玄上前问候,视线缓缓落在那张面具之后。 此等 ** 气象,令人心生敬畏,又隐隐好奇。 嬴政徐然转身,目光如刃却温和。 眼前之人温润如玉,言谈举止皆合礼度,令他顿生好感。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他一字一句,朗声诵出,声音穿透寂静。 每念一遍,心神俱震。 “未曾谋面,却早觉神往。” 他凝视苏玄,眼中闪烁着探寻之意。 “不知先生如何写得这般格局宏大的文章?” 他心中暗问:答案,会与韩非不同吗? 苏玄仰首望天,思绪飘回过往。 五岁那年,父亲应征从军,自此音讯杳然。 岁末将至,母亲忽然神色骤变,泪如雨落。 那时他尚幼,只知随声啜泣,懵懂不知缘由。 家中重担全压于她肩头,耕田洗衣,炊煮琐务,日日不休。 他再难见她展颜,终日以泪洗面,性情渐趋阴郁,偶有焦躁,便向人发泄。 不过数载,病痛缠身,溘然长逝。 原主在寒夜中挣扎至死,气息断绝,直至他魂魄降临。 生死无常,蝼蚁般脆弱。 乱世纷争,何止万千哀嚎? 唯有亲历烽火,方觉静好可贵。 “若说布局天下,不如说是心中所愿。” 他凝望嬴政眼底,“七百年来,列国割据,彼此征伐,百姓流离,骨肉相残。” “连年战乱,早已让这片大地哀声遍野。” 嬴政心头一震,似遇同频之人。 六王归命,四海归心,此乃他半生执念,毕生追求。 此刻才觉,并非独行于暗夜,胸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激荡。 昔日高祖得遇商鞅,莫非亦是这般心境? 他缓缓摘下面具,声音沉稳:“寡人亦怀一志。” “愿扫平六国,统一天下。 自此之后, ** 之分,无言语之隔,万民共处,其乐融融。” “先生可愿助寡人缔造真正太平?” 目光灼灼,诚恳之中夹杂不安。 他会应允吗? 见苏玄沉默良久,嬴政心口猛然一坠。 嬴政凝视着苏玄,眸光微动。 此人沉静不语,却自有一股摄人心魄的气度。 若能先立好感,便如春风化雨,纵有谗言蜚语,也难动摇君心。 这并非权谋之术,而是早一步铺就的根基。 往后岁月里,省去多少无谓争端,埋下多少伏笔良机。 见苏玄仍无回应,嬴政指尖轻颤。 忽然忆起韩王安那桩婚事。 莫非是为此? 他心底一松,随即又生疑虑。 第65章 女儿赢阴嫚虽可许配,然年龄悬殊,恐惹非议。 目光闪烁间,一道灵光劈开迷雾。 “先生未娶,寡人倒有一佳人可荐。” 声音沉稳,似有千钧之重。 “其人温婉如玉,仪态万方,与先生堪称绝配。 若不嫌弃,寡人愿为媒妁,如何?” 苏玄瞳孔骤缩,几乎以为自己听错。 竟要凭空赐妻? “此女乃阴阳家翘楚,东君绯烟。” 果然是她! 眉宇间浮起一丝无奈,终是挤出半分笑意:“承蒙秦王厚爱,恭敬不如从命。” 嬴政嘴角扬起,眼中闪过满意之色。 日后若入朝堂,赏赐自然不会吝啬。 “寡人志在吞并六国,平定天下,使万民归心。” 他深深作揖,姿态谦恭,诚恳至极。 苏玄缓缓抬眼,唇角微扬。 “秦王可知,六国之外,尚存六境?” 嬴政一怔,眉头紧锁。 这话超出常理,令人茫然。 “秦王所伐者,岂止六国?” 话语如细针,悄然刺入心扉。 “可曾想过,有朝一日,日月所照,尽归秦土?” 日月所照,尽归秦土? 胸中似有惊雷炸响。 原来天地之大,远超想象。 热血奔涌,野心如火燎原。 “先生真乃胸怀寰宇之人!” 他声音发颤,双目灼灼放光。 苏玄心中默念: 若此世能统御星海,何来核污肆虐?何须困于地球? 人类早已踏足星辰,殖民火星。 星际纪元或许提前降临。 纵然不得亲见,又有何妨? 功成不必在我,功成必定有我。 此后时分,二人言谈畅快,无所拘束。 片刻之间,嬴政已觉豁然开朗,惊喜连连。 不同于韩非以法度立国,苏玄主张内用儒术外行法治,辅以道家无为之要义。 儒学教化百姓,端正礼制纲常,使人知廉耻、明是非、晓荣辱、辨善恶。 法治昭示于民,断案依律而行,公正严明,令人心生敬畏,方得官清政明,天下安泰。 道家所倡无为,并非不作为,而是顺势而动,看似静默,实则运筹帷幄。 君主需洞悉全局,洞察机变,因势利导,使万物各得其所。 韩非之学为何深得嬴政垂青? 除秦国本就倚法强盛外,更在于其“权不容假人” 之论。 君主独揽大权,号令四海,谁不心动? 苏玄的治国构想,亦从嬴政立场出发,始终围绕一个核心:如何更稳地掌控天下。 他援引商鞅“治世不一道,便国不法古” ,主张因时制宜,因地制宜。 秦国靠法治崛起,统一天下后若仍唯法是尊,是否可行?是否足够? 他坚信唯有实践出真知,凡有益于国计民生者,皆当广为推行。 他举出曲耕犁助农之效,令嬴政沉思;又言墨家与公输氏机关之术,若用于民间,将惠及万众。 不拘一派,不守一家,融汇诸子智慧,开创全新治世之道。 嬴政听罢,神情凝重,时而皱眉,时而目光闪烁,仿佛有新天光破云而出。 原来百家之说,何须固执一端? 在朕所创之盛世,正该万流竞发,百音争鸣! 听完这番论述,嬴政对苏玄的治国之策愈发期待。 忘情论道,竟不知时辰流转,交谈之地由庭院移至书房案前。 “此中浅见,我早已着录成册,秦王请览。” 苏玄取出早已备好的策论,递向嬴政。 知晓苏玄的治国方略,嬴政对这部策论愈发期待。 在他眼中,此书必成不世之典,堪比商君遗篇,流传千古。 全卷共分农事地利所重,在于察土质优劣,择宜种之谷,因地制宜布局。 人和之要,则在于激发百姓勤勉之心,使耕耘者皆尽其力。 当三者兼备,五谷丰登自可期。 嬴政读至此处,频频颔首,心生共鸣。 他暗自思忖,苏玄何以对农事如此精通? 水利应依地形设渠引水,广造灌溉器具,提升耕作效率。 书中提及郑国渠,嬴政嘴角微扬,眸光闪动。 当年韩国遣郑国入秦,本意疲秦,实为助秦立万世之基。 此策可谓误打误撞,反成大功。 翻阅两卷,嬴政已觉如饮琼浆,神思激荡。 目光急切转向官制之章,字字入心。 科举之议令他瞳孔骤缩,细究之后,双目骤亮,几欲拍案。 选拔天下俊才,不问出身,唯才是举。 借制度维系地方与 ** 之纽带,使官员知俸禄来自君上,责任亦归于朝廷。 此举无疑将**集权推向极致,令九州同轨。 他反复研读,久久不能释卷。 至考成之法,更令其心潮翻涌。 任免不再看资历,不凭门第,唯以实绩为准。 政绩卓着者升,平庸无为者黜。 每岁所为,皆可稽查,一清二楚。 此乃真正的赏罚分明! 届时安坐朝堂,岂容尸位素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人人必争先效命,各展所长。 昔日秦 ** 律严明,将士奋勇,战无不胜。 若朝堂亦如军中,天下何愁不治? 他心中翻腾,恍然彻悟—— 这哪里是治国之策,分明是在为大秦铸就千秋根基! 他指节发白,紧攥苏玄掌心,声音低沉如铁誓:“信你,便如信己命,此生不悔。” 苏玄眸光沉静,字字似钉入骨髓:“君若青松立世,我即松柏长存,纵碎骨成尘,亦不背盟。” 烛火摇曳,嬴政捧着治国策案,神情专注。 每遇疑点,便倾身相询,苏玄应答如流。 两人言辞交锋,时而争执,时而放声笑出声。 盖聂送食至,二人皆未动箸,直至天边泛白,嬴政仍无倦意。 恍若寻得一生所求之音,竟至此般酣畅。 “秦王远来辛苦,夜半未眠,不如暂歇片刻。” 苏玄起身轻语,截断了对方欲言又止的思绪,“余日尚多,何须今夕?” 嬴政略一迟疑,终是颔首。 苏玄伸展双臂,舒缓筋骨,淡声道:“八玲珑已抵新郑,秦王当慎行。” 嬴政瞳孔微缩,罗网之人,岂能瞒过他眼? 相国……竟如此不容寡人? 眸底寒芒一闪,冷意悄然蔓延。 凡挡路者,皆将湮灭于史册尽头。 明珠殿内。 红莲随侍女步入,甫进门扉,眉心便轻轻一蹙。 鼻翼轻颤,玉扇轻摇。 异香暗涌。 明珠夫人房中,怎会沾染此等气息?竟连清扫都疏忽至此? 见夫人端坐如常,她心底微震。 难道……她嗅不到? “见过明珠夫人。” 她语气冷淡,敷衍一礼。 “这般生分作甚?” 明珠夫人一笑,唇角勾起魅影,“你向来不拘小节。” “来,坐这儿。” 她拍了拍身边软垫。 红莲伫立原地,目光游移。 往日何曾有此亲近? 她心中警铃大作。 这女人,究竟想图谋什么? 目光再度扫过,她忽然怔住。 短短数月,明珠夫人竟比昔日更添几分妖冶。 紫裙贴身,勾勒身形如画,肌肤润泽如脂,透出一层幽光,宛如暗夜孤珠。 若论形容,倒似南阳新贡的陆月白桃—— 熟透的,汁水丰盈,诱人垂涎。 “有事直说便是。” 红莲指尖轻点案几,眸光微闪,语气疏冷。 明珠夫人含笑不语,指尖拨弄袖中玉簪:“王上曾言你年岁已及,该寻个良人共度春秋。” 她垂眸一瞬,声音轻缓:“尚未想好。” “机缘错过,便再难寻了。” 夫人眼波流转,唇角噙笑,“听闻你与苏玄先生有过一面之缘?” 红莲眉梢微动,仍点头应下。 “你自幼习画,而那纸张问世,恰在见你之后。” 夫人语调轻挑,“你说,是巧合,还是他专为你而创?” 心弦骤颤,粉唇微启,眸中掠过怔忡。 “传闻你初遇他时并不悦,可若说那是故意为之……只为引你注目呢?” 湖畔秋色依稀浮现,那人笑意温润,将她揽入怀中。 “你是我的娘子。” “天生丽质,率真可爱。” 脸颊滚烫,指尖无意识抚过唇瓣,喃喃低语。 第66章 原来如此……竟是为我? 何须这般费心……我本就…… 蠢笨至极的痴汉! 明珠夫人望着她恍惚神态,眸光幽深,唇角悄然勾起。 若将来两女同侍一夫,那副神情,定是绝妙。 红莲浑然未觉,匆匆起身离去。 她心中已有计较——趁兄长赴紫兰轩之际,携南阳陆月白桃果前去探看。 房中烛影摇曳,夫人缓步转身,轻声问:“冤家,这局棋,还合你心意么?” 长袍曳地,苏玄缓步而出,含笑:“夫人贤慧,胜过千言。” 明珠夫人眸光微闪,指尖轻拨鬓边青丝,姿态慵然如烟。 她目光漫不经心地掠过苏玄敞开的衣襟,那里肌理分明,筋骨蕴力,与寻常文士截然不同。 “人已退去,余下之事,尽可由我们自行决断。” 苏玄缓步踱至她身后,双掌贴上肩头,唇齿间吐出低语。 “夫人以为如何?” 她身躯微颤,似有千言万语凝在喉间。 这执拗的痴郎,竟不知疲倦? 心中泛起幽怨,却终究未拒。 他知道将远行韩国,重逢之日渺茫如雾。 这般温存,每一瞬都值得珍藏。 罢了,便依他心意。 她轻启朱唇,一声呢喃如风拂过。 苏玄俯身近前,气息撩动她耳畔发丝,柔声低语: “娘娘,今岁初秋,有一果,形若玉盘,咬破表皮,汁液迸涌,甘甜沁心。” “可识得此物?” 她心性纯然,却非愚钝,苏玄既愿以魂魄重塑其形,必有所图。 “确有代价。” 苏玄坦然应承,目光沉静,“我需你助我一臂之力。” 紫兰轩内,对决已至巅峰。 卫庄与玄翦立于檐角两端,彼此凝视,杀机四伏。 “唯见剑锋寒光,不见执剑之人。” 卫庄眸如利刃,语带冰霜,“你早已被剑所控!” “剑者,只为斩尽杀戮。” 玄翦黑剑斜指,寒意凛冽,“若你化作我剑下亡魂,又与今日何异?” “大不相同!” 卫庄瞳孔骤缩,“此等利刃,岂能伤我分毫?” “是么?” 玄翦唇角微扬,笑意幽深。 身形一闪,疾如惊鸿,双剑齐出,迅若雷霆。 卫庄举剑迎击。 金铁相撞之声连绵不绝,瞬息之间,交手数次。 表面势均力敌,实则卫庄始终受制,步步退让。 玄翦之威,远胜往昔。 昔日魏家庄一战,他与师兄合力围攻,方险胜半招。 彼时玄翦仅持一白剑,如今双剑在手,战力至少倍增。 理智告诫他应避其锋芒。 可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向前冲去。 那是久违的悸动,是对强敌的渴求。 每一寸血肉都在震颤,每根神经都在嘶吼。 退?谈何容易! 他猛然发力,一剑逼开对手,反手直取。 剑影交织如网,电光火石间再起交锋。 每一次碰撞,皆如雷霆炸裂。 借力反击,玄翦一剑逼退。 滋啦—— 碎瓦飞溅,火星迸射,鲨齿在屋檐划出数丈长痕。 卫庄单手撑剑,黑金袍上血迹斑斑,伤势已重。 他却不曾屈膝。 缓缓起身,眼中掠过讥诮,“利刃遮掩的,正是内心的怯懦。 你,依旧不堪。” 此刻,反倒是他在俯视。 “住手!” 玄翦终是厌倦,右剑轻点,刹那间瓦砾翻腾,滔天剑意如潮水涌来,瞬间吞没卫庄。 血月如烙,玄翦双剑在手,身形如渊,似从幽冥深处踏出的索命使者,杀意凝成实质,压得天地都为之一颤。 卫庄气息骤变,刹那间已洞悉剑势起伏。 眉心紧锁,寒意自脊背而起。 “看来你遇上了些棘手的事。” 苏玄身影微晃,一步跨越咫尺,立于卫庄侧畔。 这场对决惊心动魄,他全程凝神以观,未漏一瞬。 见其现身,卫庄眸光微动,胸口积郁悄然松散。 此人速度之快,早已超脱常理,联手之下,纵然不胜,亦能全身而退。 心中虽有此念,口中却只吐出一句轻语。 “不过是暂歇。” 苏玄抬眼扫过,未言一字,仅缓步上前,将卫庄护于身后。 背影挺拔如松,卫庄凝视良久,神情恍惚,似陷入某段深埋旧梦。 玄翦目光死死锁定苏玄,心头震骇——竟看不清其行迹! 何等速度? 这就是你们倚仗的手段? 还远远不够! “黑白玄翦,正刃索命!” 玄翦怒吼,杀招轰然催动。 滔天杀意翻涌,如万丈洪涛奔袭,欲将天地碾作虚无。 苏玄身披儒衫,静立原地,从容不迫取出通灵宝珠,眸光淡然望向玄翦:“玄翦,渭水河边,魏纤纤之名,你可还记得?” 轰——! 名字如雷贯耳,炸裂魂魄。 尘封往事如走马灯般闪现,痛楚撕心裂肺,他双手抱头,面容扭曲,几乎崩溃。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为何!为何!!! 心底嘶吼回荡,声声入骨。 明明所有该做的事都已完成,所有该斩之人皆已伏诛。 为何!!! 该死!全都是该死!! 魔音缠绕耳际,无数人格碎片在脑中争鸣,他猛力甩头,仿佛颅内要裂开。 双眼血丝密布,赤红如染。 就在此刻,一道清婉女声悄然浮现。 温柔中藏焦急,似春风拂过荒原。 那铺天盖地的杀意,刹那溃散,如巨锤击心,咚咚作响。 万千纷乱思绪,在此刻归于唯一一声低语。 那声音如烙印深陷骨髓,是灵魂深处无法剥离的执念,是心尖上永不褪色的影子。 “玄郎,你怎的了?” 是她! 此刻的笃定,胜过万千誓言。 芦苇苍茫,露水凝霜。 思慕之人,伫立水畔。 玄翦忆起初遇时的点点滴滴,清晰得如同昨日重现。 她生性温软似 ** ,缘分始于渭河之畔。 彼时他虽任务告成,却已重伤垂危。 是她将昏迷的他从死境中拉回。 在她不离不弃的照料下,原本紧闭的心门,终于被一寸寸推开。 她爱笑,眉眼弯弯,颊边藏着两道浅浅酒窝。 因长居闺阁,对外界总怀揣好奇。 那一双闪亮的眼眸望来,他竟无从拒绝。 于是他开始讲些江湖奇闻。 原以为不过是报恩之举。 渐渐地,言语多了,距离近了,心也悄然靠近。 休养几日,伤势渐稳,行动已无大碍。 他收拾行囊,欲言告别。 她却上前一步,拦住去路,执意挽留。 理由是伤势未愈。 以凡人之眼观,确然沉重难支。 可对他而言,不过轻伤而已。 刀锋常伴,血染征衣,何曾惧过生死。 那时拼杀敌阵,身负数倍之伤,仍能斩敌于马下。 他本想婉拒,可对上那双清澈含忧的眸光,终究说不出口。 惯于杀伐决断的人,第一次迟疑。 怕伤了这颗赤诚之心。 多留一段时日,又何妨? 他如此安慰自己。 最终,滞留整整一月,待伤势痊愈方走。 那三十个日夜的朝夕相对,早已埋下情愫根芽。 此后,他执行罗网任务时,心神恍惚。 闲暇便奔向魏纤纤所在。 任务范围悄然偏移,多落在魏国疆域。 执行周期变长,身体愈发脆弱,动辄受伤,需长时间静养。 他此前的每一次行动皆精准无误,罗网虽有警觉,却始终未能察觉蛛丝马迹。 与魏纤纤朝夕相对,情意渐深,竟已孕育新生命。 腹中胎儿悄然成形,是他在世间最深切的期盼。 那刻心潮翻涌,似有雷霆在血脉中奔腾。 可也有暗流潜伏,令人窒息。 魏庸,大司空之尊,借女要挟,屡次逼他铲除异己。 此人贪欲如渊,永无餍足。 黑白玄翦,剑出则断生死, ** 为护,黑锋为杀。 他曾立誓,以白剑护她一生周全。 最终画面定格于她双目紧闭,气息全无,静卧如眠。 他拖着残躯,将她带至渭水岸边。 此处曾是初遇之地,亦成了诀别之所。 冰面裂开刹那,两人坠入幽深寒潭。 他拼命伸手,却徒劳无功,只觉她离自己越来越远。 黑暗吞没她的身影,他的心也随之沉沦。 只剩死寂,吞噬所有希望。 就在意识即将消散之际,触到那柄被遗弃的杀戮之剑。 怒火与悲恸交织,化作焚天烈焰。 双眼再无波澜,唯余冰冷杀机。 自此,双剑皆为血刃,心亦成无情之器。 第67章 他将成为行走于阴阳之间的死神,掌管生死之权。 “看来这罗网不过虚名而已,连天字一等都能被财帛收买!” 阁楼之上,姬无夜见苏玄取出翡翠琉璃球,轻描淡写便令玄翦倒戈,冷笑出声,眼中满是不屑。 他目光微沉,对苏玄生出几分厌恶。 本盼罗网清剿韩非一行,却不料局势突变。 一切败局,皆因此人搅乱乾坤。 暂且让你猖狂片刻,待我积蓄力量,榨尽其用,再予你致命一击。 “将军,千金可动鬼神,天下谁不为利所驱?” 翡翠虎咧嘴一笑,“一颗琉璃球,少说也值两万金。” 血衣侯慢饮手中酒,眸光微闪,心中隐隐觉得此事另有隐情。 将军,是否调遣禁卫与百鸟之人? 翡翠虎低声发问,目光微闪。 如今的姬无夜早已不复旧日窘迫,囊中丰盈,底气十足。 除掉韩非一行人,并非迫在眉睫之事。 苏玄的存在,更是让其心生几分戒惧。 他眸光一沉,暗藏锋芒地瞥向苏玄,语声低缓:“你前番提及的那批货,筹备得如何?” 翡翠虎搓着手掌,眼中燃起热焰:“听说其中有一绝色,容颜之盛,竟可与韩王宠妃胡氏并驾齐驱。” 姬无夜轻颔首,眼神微凝,“莫要忘却本分。” “放心。” 翡翠虎咧嘴一笑,拍胸应诺,指尖悄然舔过唇角。 钱财之事,他最是上心。 尤其这般暴利之机,更不容错过。 他已暗自思量,待会儿定要向苏玄讨教一二,借些门道。 屋脊之上,卫庄凝神望向苏玄掌中那枚通灵宝珠。 他站在其侧,清清楚楚听见了珠内传出的低语。 昔日魏家庄试炼,与师兄共探往事,曾触及些许隐秘。 此刻结合玄翦的反应,他瞳孔骤然收缩,脑中浮现出一个荒诞又惊人的念头—— 这怎么可能? 他再次望向苏玄。 如此通神手段,真乃凡人所为? 莫非……此人乃是天降神明? “纤纤!” 若以神经传导速度为基准,此刻玄翦的反应几乎瞬息而至。 他脱口而出这个名字,毫无迟滞。 目光死死锁住通灵宝珠,如溺水者紧握浮木。 未曾尝过绝望滋味的人,怎知重逢的珍贵? 哪怕倾尽性命,他也愿换这一瞬相认。 “玄郎。” 魏纤纤的声音温柔传来,如 ** 拂面。 “我在。” 再度听闻这熟悉呼唤,心底所有惶恐、焦灼,尽数化作狂喜。 玄翦紧攥剑柄,指节泛白。 这一次,谁也别想将她夺走! “交出那物!” 黑剑直指苏玄,杀意如渊,锁定其身。 苏玄神色不动,袖袍轻拢。 从取出宝珠那一刻起,结局便已注定。 他甚至漫不经心地思忖: 这般状态下的玄翦,若遇上施展鬼谷奇术的盖聂,能否逃出生天? 玄郎,不可放肆!魏纤纤急声喝止,苏玄仙师乃我命脉所系。 玄翦眉峰一震,杀意骤凝,目光如刃掠过苏玄面庞。 仙师? 苏玄轻抬眼眸,淡然扫视,未多言一句,“随我。” 话音落时,身影已融入夜幕深处。 玄翦瞬息追去,足下生风。 二人隐入幽巷,确认四下无窥,苏玄终于启唇。 他将通灵宝珠悄然藏入衣襟,隔绝魏纤纤感知,继而凝视玄翦:“玄翦,罗网天字一等刺客,冷酷无情,向来不留余地。 可又有几人知,昔日的你,也曾为情所困,心有执念?” 玄翦瞳孔微颤,心中惊涛翻涌——此人竟彻查其过往,专为今日而来。 “你定在疑,为何魏纤纤能死而复生。” 苏玄取出通灵宝珠,缓缓道,“此物名通灵宝珠,天地罕有之奇珍,可令百年内亡魂归体,重临世间。” “其价值,无需赘述。” 他稍作停顿,声音低沉,“效我十年,期满赐你自由。” 此言不苛,于玄翦而言,甚至轻如鸿毛。 曾几何时,若有人许诺让魏纤纤魂归肉身,纵使万劫不复,他也甘愿赴汤蹈火。 “属下参见主公。” 玄翦收起双剑,单膝落地,躬身行礼。 恰在此时,卫庄疾步赶到,正撞见这一幕。 方才还在拳脚相加,转眼便跪拜称臣? 你们是串通好了戏耍我? 他眉角抽动,语气不悦地侧首。 苏玄缓步上前,伸手虚扶,点头颔首,随即掌心一送,将通灵宝珠递至玄翦手中。 玄翦怔住,眼中浮起惊疑——本以为对方必以宝物挟制,却料想他竟亲授于己。 那枚珠光流转的宝物近在眼前,只消一探手,便可夺走,从此脱离掌控。 但他不敢动。 一旦失手,哪怕毫厘之差,皆是永世难补之殇。 “接下吧。” 苏玄望着他眼中渴盼,语气微颤。 玄翦双手捧起,动作轻若拂尘,生怕惊扰了这一线生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苏玄唇角微扬,眸光流转。 昔日燕昭王以重金购骏骨,尚知贤才可贵。 而今我既知你心之所系,便更不忍相逼。 她若留于身边,确能令你俯首听命,可这忠诚,终究掺了私情。 若将她交予你,你便不能为我效死么? 江湖传言你冷酷如刃,杀伐无痕,是令人胆寒的影中之刃。 可我深知,昔年玄翦也曾信诺如山,恩怨分明。 既肯奉我为主,我便信你一诺千金。 他抬手轻叩玄翦肩头,三指轻压,似有千钧信任。 玄翦瞳孔微颤,这般待遇,何曾有过?在罗网之时,谁曾以目光相托? “谢主公。” 声音低沉,却多了几分血肉温热。 随后,苏玄细述通灵宝珠之用法——执行密令时,可闭其五感,免她窥见血光惨景。 唯一禁忌,每半年须赴咸阳紫罗兰商会面,以续魏纤纤魂魄不散。 玄翦默然。 此等恩典,已远超所求。 且主上明言,十年之后,再无拘束。 原以为终将囚于铁笼,谁知天降厚泽。 他不禁自问:主公,是否太过仁慈? 苏玄未催其即刻归心,只命他暂留罗网,静候机缘。 往来信物,皆由咸阳紫罗兰商会暗盒传递。 谈及惊鲵,苏玄眉峰轻蹙。 得知其叛逃,踪迹全无,神色难掩波澜。 他授下首项密令:回咸阳后,主动接取追捕惊鲵之职。 叛逃,必藏隐秘。 虽信其力,但谁敢断言,我的出现不会扰动命运之河? 稳妥起见,唯有玄翦出手。 况且……夫人,唯我可近,罗网诸人,又岂配染指? 苏玄凝视着那眉目如画的明珠夫人,呼吸微滞,心神几欲失守,急忙敛神,生怕再留片刻便难自控。 指尖轻抚鼻尖,庆幸未有异样,若真流血,定是颜面尽失。 夫人的目光悄然掠过他的小动作,唇角微扬,心头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欢愉。 秋千一事,不过她随口一提,连自己都已忘却,竟被他记在心上,还亲手在殿中搭起一座。 这份挂念,让她心底深处某处悄然颤动,似有旧日春光重现。 曾经她也是天真无邪的闺中少女,受尽父母珍爱,万千宠爱集于一身。 可如今,谁还记得那段年少?谁又曾真正看过她一眼? 月光流转间,她借着秋千荡势,身形轻盈跃起,扑入对方怀中,眼波流转,笑靥如花,摄人心魄。 “正事该办了。” 苏玄低咳两声,垂眸避让,神色微僵。 心中默诵清心诀,意念如冰,不动分毫。 “哪一类正事?” 她挑眉含笑,眸中透出几分戏谑。 他终于按捺不住,双手环腰将人抱起,身躯紧贴。 这一瞬,他彻底懂了何为君王弃政。 此间滋味,胜过万策,宁可不问朝堂。 …… 新郑东城,一泓碧水映月。 蓑衣客独坐湖畔,竿垂静水,身影融入夜色。 寻常钓鱼者皆求鱼获,他却反其道而行。 可今夜,他眉间微蹙,神情罕见地凝重。 等得太久,那人竟逾时一个时辰仍未至。 莫非是故意拖延?还是出了意外? 正思忖间,远处传来细碎足音,清脆如玉珠落盘。 他侧首一望,来人正是明珠夫人。 恰在此刻,鱼竿轻颤,钓起一条约莫一斤的鲫鱼。 他缓缓收杆,取钩,轻轻一甩,鱼儿重回水中。 “这般反复,岂不枯燥?” 第68章 她望着那空荡的鱼线,微微皱眉。 “娘娘,你迟到了。” 他淡然回望,语气如水。 在他心中,垂钓之乐不在得鱼,而在等鱼咬饵的那份沉静。 他无需解释,也不愿多言,直截了当:“何事召我?” 却是有一桩惊天机缘。 明珠夫人轻启朱唇,眸光流转,笑意如丝。 同为夜幕四凶将,怎可让你独漏此等机运? 我已为你寻得新主。 话音未落,蓑衣客眉心一蹙,目光骤然扫向四周,低沉开口:“娘娘此言何意?” 林间步履轻响,苏玄缓步现身。 蓑衣客瞳孔骤缩,气息微滞,似早知此局。 此人野心,远超预料! “看来你早已布局周全。” 苏玄嘴角微扬,静立不动,神色未改分毫。 “欲令我臣服,先证汝之能。” 蓑衣客冷喝一声,手中鱼竿急振,钩尖破空,寒光如蛇扑袭。 苏玄袖袍轻拢,不闪不避。 剑影划破长空,锋芒一闪,鱼钩应声而断。 黑影疾掠,瞬息逼近,双剑出鞘,黑白交织。 一合之间,蓑衣客已退三步,招式崩裂。 一剑斩去遮面蓑衣,一剑横于喉前。 冷声响起,字字如冰: “败了。” 汗水自额角滑落,蓑衣客心头震颤。 若非对方剑术通神,方才那一斩,他早已身首分离。 待看清面容,心神剧震。 黑白玄翦,竟会在此现身? 莫非苏玄已投吕不韦门下? 明珠夫人见其真容,面色骤变,难以置信。 苏玄凝视那张与张良神似却更显深沉的面孔,心中了然。 张家五代执相,权柄绵延,岂是表面那般简单? 姬无夜掌控夜幕,看似权倾朝野,实则根基浅薄。 而张家百载经营,世代相承,纵使韩廷更替,依旧屹立不倒。 若说姬无夜是暴起之徒,张家便是真正的世家根脉。 眼前之人,正是张良之父,张平。 韩王安初继大统,朝中乏人可用,只得请出曾辅三王的张开地重掌相权,自那时起便执掌国政至今。 彼时天下纷乱,诸侯割据,张平早已看透局势,只余一身孤影在庙堂之上。 他隐退非因病痛,实乃心灰意冷,眼见韩土渐被秦蚕食,如枯叶飘零,终至无望。 然而背地里,他早已悄然布局,以蓑衣客之名暗藏于夜幕之下,与明面上的张开地遥相呼应,共掌朝局。 那身蓑衣斗笠,从不摘下,只为遮掩真容——他不敢让姬无夜知晓自己本貌。 “少年英才,果然不同凡响。” 他轻语,似赞似叹。 纵然早有预料,却仍低估了苏玄的锋芒。 苏玄淡然一笑,问:“张相国,可曾见过海啸?” 他自言自语道:“海啸起时,万顷波涛腾涌,遮蔽苍穹,所过之处,万物尽成齑粉。” 顿了顿,语气转沉:“新世已至,有人顺流而上,借势腾飞;也有人逆浪挣扎,终被吞没。” “张相国智识超群,当知何路可取。” 张平缓缓吁出一口气,这些道理,他岂会不知? 年少时也曾热血满怀,坚信一己之力可挽山河倾颓。 可真正坐上相位,才发觉权贵阻挠、君主动摇,任何良策一旦触及其私利,便寸步难行。 郑国渠之谋,明知能强秦,却仍执意推行。 不是不晓其害,而是别无选择。 每一步皆如履薄冰,每念一动皆为苟延残喘。 耗尽心血,换来的不过是多撑数载。 身心俱疲,几近丧命,生死之间走了一遭,才终于明白:权谋之上,唯有自保才是根本。 自此退居幕后,暗中培植势力,为张家预留退路。 更亲眼见证姬无夜崛起,非但未阻,反而暗中助其壮大。 或许源自心底的负疚,又或残留一丝难以言明的期盼。 顺应局势本是最明智之举,可张家世代承蒙皇恩,那点良知在胸中翻腾不休。 苏玄见他迟迟未语,眉梢微挑,冷声催逼:“选一条路,归顺,或是湮灭。” 蓑衣客于他而言,价值不过两桩。 其一,那遍布九州的情报暗线,能助他织密耳目之网;其二,身份——子房之父。 要的不是情报,而是借他牵动整个张家。 先以张平为锚点,再将张良与韩氏旧族,一并系上秦国战车。 后者才是真正要义。 紫罗兰商会已然初具雏形,情报体系渐成气候,蓑衣客手中之物,已非不可或缺。 若能弃暗投明,自是上策;否则,沉湖喂鱼也无不可。 对汉初三杰中的谋圣张良,他确有觊觎之心。 可这私念从不曾动摇分毫,他对张平,从未心软。 立场不同,便无怜悯可言。 一旦踏上秦廷之路,凡阻我统一天下者,皆当铲除。 滴答,滴答。 血珠沿剑刃滑落,如断线珠玉。 杀意凝成实质,压得张平几乎窒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望向苏玄,那双眸中无波无澜,只余决绝。 他知道,这一杀,并非虚言恫吓。 思绪翻涌,他回溯来路。 先是墨鸦,后是白凤,接着明珠夫人,血衣侯……如今轮到自己。 下一个,会是谁? 一个无名之辈,孤身立于乱世,却悄然操控各方势力,将天下暗潮尽握掌中。 张家,韩国,真能抗衡这般人物? 无需多想,答案早已浮现。 他深吸一口寒气,拱手垂首:“张平拜见……主上。” 苏玄唇角扬起,朗声而笑。 玄翦收剑入鞘,立于身后,姿态恭谨。 明珠夫人轻抿朱唇,眸光微闪:“张相国,藏得可真够深的。” “若非今日揭破,怕是等你假讯传遍,我们连怎么死的都不知晓。” 她眸光流转,再度落在苏玄身上,语气轻缓却藏锋:“此等机变之徒,须得设法约束。 恰巧我手中有能操控性命的蛊虫,可否将其种入他体内?” 张平瞳孔骤缩,怒意如潮涌动,直视明珠夫人。 好一尊狠心毒妇! 苏玄却觉对方愈发温存可亲,这般为己筹谋的贵人,谁不心生敬意? 他略作沉吟,似在权衡利弊。 明珠夫人已取出一只青玉匣,唇角含笑,目光盈盈。 张平胸中火气翻腾,恨意难平。 任谁也不愿将命脉交予他人掌控。 正欲开口阻拦,苏玄已然先声夺人。 “娘娘此言差矣。” “张相国为韩国立功数十载,夙夜匪懈,未曾有过过失。” 张平听罢,神情微震,心头竟泛起一丝暖意。 “既已认我为主,我岂会疑其有异心?” “速速收起,蛊虫之事,休再提起。” 张平面色变幻莫测。 玄翦暗叹,主公太过仁厚,若遇歹人,恐遭反噬。 看来得暗中提防此人,若有悖逆之心,黑白双剑,绝无宽贷。 明珠夫人悄然对苏玄眨了眨眼,随即冷声一哼:“下次未必有这般好运。” 见她神色,苏玄心底一笑,眼底却浮出几分怜悯。 驭人之道,恩威并济方为上策。 以蛊制人,终将生隙,反失人心。 他方才所言,多是场面话。 何来王霸之气,初降即令人心死忠?岂有此理? 效忠需时日,认同靠维系。 唯有利益交织,方能牢不可破。 他手中自有牵制张平之法,乃无法抗拒之局。 他笑意浅淡:“缘法使然。 我有一友,名唤子房,才情卓绝,德行兼备,堪比未琢之玉。” “我与他促膝而谈,见识之广,令人惊叹。 可又不禁心痛——如今韩地,已无容他成长之壤。” “我欲致书师尊,让子房赴小圣贤庄求学。 不知张相国以为如何?” 他眯着眼凝视张平,笑意深藏。 这赠予之中藏着无形的权柄,进退皆在掌中。 张平心头一紧,已觉出那目光背后的分量。 可纵使心有千般不愿,也无从推拒。 自小便将希望寄托于他身上。 身为父亲,岂能亲手扼杀前路? 此刻才真正明白,苏玄手段之妙——一丝念头未起,便已烟消云散。 他躬身行礼,声音沉稳,“承蒙主上垂青,日后若有差遣,必赴汤蹈火。” “是吗?” 苏玄指尖轻叩案几,眸光微闪,“正好有一桩事交予你……” 第69章 夜色如墨,听完那项使命,张平眼底骤然翻涌惊涛。 耳畔似有雷鸣滚动,胸中气血翻腾难平。 韩国,将掀起一场风暴! 燕都蓟城,街市喧闹不息。 人影穿梭如织,马蹄踏碎晨光,商贩吆喝声连成一片。 三两行人围聚一处,议论声此起彼伏。 “听说了没?紫罗兰商会今日要推出新物,美轮美奂,不逊和氏璧,仅售十金。” “李兄太迟了,三天前我就已得讯,不止消息,还备有全彩图册,精工绝伦,令人目眩神迷。” “张兄,那图册从何而来?我竟不知!” “嘿嘿,你可知我何等身份?青铜会员,紫罗兰首批准入者,新品未发,我已先睹为快。” “不仅如此,凡购商品,皆享九五折。” “如何入会?” “百金消费即得青铜,其上有白银、黄金,乃至至尊紫金。” “千金换白银,万金取黄金,而紫金,唯权贵方能登临。” “更惊人的是权益——白银八五折,黄金七五折,紫金则五折起,且有专人贴身侍奉。” “我唤你们出来,正是为此事。 今日上架,限一千件,稍慢一步,连看一眼都难。” “张兄高义!” “若真与图册所绘无异,转手便是巨利。” 人群骤然凝滞,所有目光齐刷刷投向紫罗兰商会方向。 “谁敢挡路?” 一声冷喝划破喧嚣。 原本躁动的市井瞬间鸦雀无声,连呼吸都似被冻结。 数十名王族侍卫如铁壁列阵,八名力士抬轿而行,四周隐现高手身影。 那顶华贵轿辇缓缓停驻,车帘一掀,便见一人踏足而下。 他足尖轻点仆从肩头,姿态倨傲,扫视周遭众人,眸光如刃。 彩蝶盈盈上前,指尖轻点虚空,笑意温婉:“今日得见大人驾临,实乃商行之幸。” 雁春君垂目,目光却在她身上游移片刻。 她身着贴身长衣,轮廓紧束,面容浓妆,眉眼间透着几分不羁。 寻常女子见他皆避退三舍,唯有她直面而立,眼神坦然。 这般胆色,倒叫人刮目相看。 他不动声色,缓步前行,指尖忽而探出,欲触其腰侧。 彩蝶微侧身,避过一瞬,仍笑如初:“请随奴家入内。” 雁春君唇角微扬,未再动作,只余眸光深沉。 此女身后所倚,非同小可。 紫罗兰商会之崛起,何止纸张畅销? 朝堂权贵,暗中皆与之有牵连。 就连他,也曾与此间势力有过交集。 他早于纸张流通之际便暗生觊觎之心,曾遣人探查紫罗兰商会底细,不料竟得惊人发现。 那商会背后竟盘踞着儒家势力,更在进驻燕国之初,便迅速与朝堂儒士结为同盟。 权贵之中不乏与之勾连之人,就连他本人亦未能幸免。 白赚的银钱,谁会拒之门外?何况这笔进项绝非小数。 只需挂个虚名,每月便可稳得数百金入账。 尝过甜头后,紫罗兰对他而言如同摇钱树,有时甚至主动为其声援造势。 彩蝶于他而言,不过是一道风味独特的佳肴,可品则品,不可得也无妨。 虽有几分心动,却远不及百金收益来得诱人。 彩蝶引路,很快抵达一间 ** 雅室。 室内陈列着琳琅满目的翡翠琉璃球,光色流转,绚丽夺目。 工艺极为精巧,每一颗皆雕琢细致,栩栩如生。 可雁春君见状,脸色骤沉,毫无喜意。 因其中竟有一枚,与他耗资五万金购得的那件一模一样。 他指尖轻抚球面,目光如刀,直刺彩蝶:“此物,竟只卖十金?” “若大人出手,仅需五金。” 彩蝶神色坦然。 雁春君心头火起,仿佛被人当众掴了一耳光。 他曾花五万金求来的珍宝,如今只需五金便能入手? 凝视着与府中完全相同的琉璃球,一股被戏弄的屈辱感翻涌而上。 内心怒意难平,几乎要破胸而出。 这是在公然嘲讽他的识见吗? “你们的琉璃球,也是自深海打捞所得?” 他压下翻腾的怒气,冷声问道。 “深海里也有这等奇物?” 彩蝶微怔,眉宇间透出茫然,“我等所制,乃以秘法熔炼而成。” “此前未曾外售?” 雁春君呼吸急促,紧追不放。 “首次面世。” 彩蝶摇头,忽而顿悟,轻拍额头,“倒是记起一事——初时试制,曾失窃数十颗,因数量不多,未加追究。” 几句追问后, ** 豁然洞明。 好一个翡翠虎!好一个姬无夜! 竟敢如此轻慢于他!分明是将他视作可欺之辈! 当初援手牵线数桩买卖,换来的却是长久蒙骗? 既已撕破脸皮,便休怪他不再留情。 秦国,咸阳城。 相国府深处,吕不韦指尖轻转翡翠琉璃球,眸光微闪。 身为“奇货可居” 始祖,此物一出世便震动七国权贵,他闻讯即刻紧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同为商道中人,一眼便识破其伎俩—— 故意制造稀缺假象,夸大功效,只为抬高身价,攫取暴利。 这一招,他曾亲历,凭此发家,富倾天下。 真正令他动容的,是那定价之巨! 往昔珍宝纵然稀世,亦不过千金封顶,而此物起步便是万金,无上限可言。 以万计价,前所未有。 原以为高价会吓退众人,谁知反成抢购热潮。 那些传闻中的神效,如延寿、通灵,信者甚众。 他手中这颗,也号称能延年益寿。 可他冷笑:若真有此等神物,何须卖出?定当秘藏自用。 随着热度攀升,他开始追查幕后之人。 一则惜才,欲收为己用,壮大势力; 二则贪财,若能掌控这笔巨资,或可助秦完成统一大业。 史册之上,必留浓墨重彩一笔。 辗转探查,线索指向翡翠虎与姬无夜。 可据他所知,二人尚无此等布局之能,必有高人指使。 顺藤摸瓜,终现紫兰轩主紫女,韩非,以及名震七国的苏玄。 听到“苏玄” 二字,他神色骤变。 彼时苏玄着书立说,他曾亲笔致信邀其入秦为官。 未料半年之间,此人已成天下仰望的贤士。 近日耳中尽是其名——有人说他是当代商鞅,有人赞其才堪比苏秦…… 吕不韦向来善用俊才,唯独对苏玄心存疑虑,甚至隐隐生出忌惮。 若将此人纳入秦国,该委何职? 上卿?左相?右相? 这般人物,岂肯甘居人后? 他心中无定,只知决不容许任何动摇权柄的存在。 权力如毒,沾之则深陷其中,再难抽身。 为防嬴政夺权,他不惜下令罗网天字一等 ** 秦王。 在他眼中,君主是谁并不重要,只要自己掌势,秦国便能蒸蒸日上。 近年国力飞涨,正是铁证。 翡翠琉璃球的来龙去脉,他已了然于胸。 也终于明白苏玄为何自断财路。 结果令他震惊,更添戒惧。 舍弃百万金利,此人绝非寻常之辈,必有深远谋划。 忽然间,一道念头刺入脑海,让他浑身一震。 秦王悄然赴韩,莫非正是为了此人? 脸色骤沉,眸光闪烁不定,最终凝成一片寒意。 有些事一旦开启,便再无退路。 齐楚赵魏四国权贵相继获讯,无不勃然大怒。 有人严令韩王归还巨款,有人逼其交出姬无夜以平众怨。 更有激进者扬言兴兵讨韩,一时间,韩国成了众矢之的。 韩王安得知消息时,整个人如坠冰窟。 百万金,此数骇人听闻。 韩国国库年收不过二十万金,除去开销,所剩无几。 他连一场体面寿宴都无力操办。 臣子常劝节俭,以身作则,可眼下,竟是一国之主不如臣下富有! 此事悄无声息,若非六国发难,他至今仍蒙在鼓里。 一位手握重兵的大将,暗中敛财无数,图谋已然昭然。 想到姬无夜仍掌控城内外防务,他心头狂跳,冷汗直冒。 若其真生异志,韩室恐将倾覆。 环视朝堂,久寻不见姬无夜踪影,心如死灰。 第70章 面容惨白如纸,纵然端坐王座,身躯亦抖如秋叶。 朝堂之上,秦使目光如刃,扫过韩王面庞,冷声宣令: “奉还我秦五十万金,否则铁蹄踏境,不过旦夕之间。” 他话音未落,眸中掠过讥诮,仿佛已见韩王屈膝求饶之景。 韩王双唇微颤,面色惨白,终是撑不住重重压力,身子一软,昏厥于殿中。 满朝哗然,医官急呼奔走,旁观者袖手静立,有人嘴角微扬,悄然退入暗影。 …… 大将军府内,姬无夜暴怒掀案,剑锋劈裂木台,火星迸溅。 一个月前,他仍是权倾朝野的枢密重臣;如今,却成众矢之的。 六国勋贵怨怼,君主疑心日重,暗处更有多人觊觎其财帛。 苏玄步步为营,不露痕迹,将他逼至绝境。 只需轻推,便坠深渊。 事发之初,他即遣精锐围困紫兰轩,欲夺回夜幕所藏金银,再归还权贵以稳局势。 可待兵至,空庭寂寂,人影杳然。 凡与他牵连者,皆如烟散尽,纵有恨意,亦无处发泄。 怒火翻腾,然片刻后,他眸光骤凝,决断已然成形。 命百鸟归巢,召回所有可用之人;凭虎符调城防军入府,亲兵披甲执戟,列阵布防。 数刻之间,府中已聚数千甲士,只待一声令下,便可直取王宫。 虽时机仓促,未及周全部署,但事已至此,岂容退缩? 非不愿谋定而后动,实乃无从筹算。 苏玄早有布局——翡翠琉璃球遍售六国,独缺韩国。 此举便是要断其反应之机。 此等买卖隐秘至极,百鸟根本不知端由,更不晓其对夜幕意味着什么。 待消息传至,韩王早已闻讯,局势再难挽回。 “兵强马壮者为尊,将军握半国兵权,拥万斛粮资,何惧一隅之君?” 翡翠虎低语附和,眼中闪烁阴鸷光芒。 少废话,先叫人把十万金送来!姬无夜已披挂齐全,铠甲映光,气势逼人。 片刻后,金光闪烁的铜钱堆满眼前,士兵们呼吸骤紧,目光灼热地盯住那堆黄金。 十万两的重赏如雷霆贯耳,士气瞬间飙升,人人愿效死命。 他未吐露自立为王的野心,只高举清君侧、救韩国的大旗。 说韩王已被奸臣蒙蔽,此行入宫,只为诛杀乱政之徒。 这话合情合理,极易让人信服。 众将士纷纷应和,齐吼口号,声浪震天。 望着士气如虹的军阵,姬无夜心中微动,却也泛起一丝迟疑。 为何不直接打出那面旗帜? 诚然,城防诸将皆是他心腹,可这些普通士卒呢? 他们敬他,畏他,不过因他是大将军。 一旦失势,甚至欲谋逆,他们还会誓死追随吗? 除亲兵外,他并无十足把握。 原计划是重金收买,刀剑威慑,不从者便由亲卫斩杀。 但一名门客劝他改变主意。 如今要紧的是掌控全局,多一人助力,便多一分胜算。 是否真心归附,无关紧要。 一旦冲进宫门,他们便再无退路,只能与他共赴黄泉。 他们的任务,不过是挡住禁卫,牵制守军。 只要亲兵擒下韩王,大事便可成。 唯一不安的是,派去联络血衣侯的百鸟传信人仍未归来。 他并未深究,率数千士卒,浩荡直奔王宫。 论谋略,他自知远不及苏玄。 但论统兵布阵,韩国无人能出其右! 想靠计谋铲除他?不过是痴人说梦。 他定要让苏玄知晓,当年八千哀兵,如何击溃十万楚军的真正分量。 苏玄轻轻颔首,唇角微扬,“若秦人善用器械之便,一人耕作可抵旧时数倍田亩;若兵士执利器在手,单骑便可敌数名敌将。 大王以为,秦国之力当增几何?” 这…… 他目光一凝,再开口时语调沉稳,“大王可还记得我所制曲犁?” “凭此物,农夫劳作之效翻上一倍不止。 若遍及全境,国力又将何等增长?” “不下三倍。” 嬴政答得干脆。 “昔日楚人创冲车,倚其锋锐,连败周室,逼退齐桓,终致申、邓两国覆灭。” 苏玄缓缓道,“利器之利,能改战局生死。 大王以为如何?” 嬴政微微颔首,眼中骤然闪过一道光,“先生之意,莫非是要重用匠人?” “非仅重匠,更重巧思。” 苏玄轻声回应,“凡有益民生、强军威者,皆当嘉奖,广而推之。” 嬴政眸光流转,心潮暗涌。 确有道理。 他又添一句,“秦地能工巧匠云集,奇技异想者不在少数。 若大王效仿商君徙木立信,明码悬赏,这些巧手之人,岂会不争先效力?又能催生多少实用器物、精锐兵械?” 嬴政双目骤亮,胸中热血沸腾。 或许真可大展宏图! “先生慧眼如炬,见解卓绝!” 他激动起身,一把攥住苏玄手腕,声音发颤,“得遇贤才,实乃寡人之福!”“为国尽忠,理所应当。” 苏玄垂眸,神色淡然。 “对了,尚有一物奉上。” 嬴政神情微动,眸中浮起期待。 先生今日又要献何奇宝? 只见苏玄缓步向前,自怀中取出一长形器具,目光直视嬴政,语气郑重,“此物名为千里镜,远观数千米外之景,纤毫毕现,如置眼前。” 闻言,嬴政瞳孔猛然收缩。 可窥千丈之外?这岂非传说中的天眼之术? 他心中惊骇难平,却愈发渴求验证。 待苏玄讲完使用之法,他急不可待接过,指尖微颤。 右眼贴上镜端,屏息凝神—— 远方山峦草木,竟如近在咫尺,连叶尖露珠亦清晰可辨。 他反复端详,每一处细节皆清晰可辨,凝视良久,终是收起此物,眸中泛光。 世间竟有如此奇珍! 转瞬之间,他便洞悉其价值所在。 若能令秦军将领持此物,便可预判敌情,运筹帷幄,敌方诡计尽在掌握之中! 届时,六国之师,谁还敢与大秦铁骑争锋? 思及此处,心潮翻涌。 “先生,此物源自何处?” 他急切发问。 “大王曾在紫兰轩照镜时,可觉有何异样?” 苏玄轻笑反问。 嬴政眉间微蹙,忆起当初暂居紫兰轩,曾以铜镜整衣,那镜面光洁如水,映物格外分明,当时还疑惑是否新制之镜,甚至动念要命人多购几面供己使用。 可与苏玄相见后,此事便淡出心头。 如今再想,却觉其中暗藏玄机。 他凝视千里镜的筒身,悄然与记忆中的铜镜比对,竟发现材质如出一辙! 这意味什么?意味着此物已可量产。 一旦军中将校、斥候皆配此镜,全军耳目将如鹰隼般敏锐。 一念及此,血脉为之沸腾。 “此物,乃先生所造?” 他目光炯炯,直视苏玄。 苏玄颔首,“此镜由一种名为玻璃的材料制成。 起初仅能映照形影,然某日偶然见一块玻璃在日光下点燃草堆,由此生疑,遂深入探查。” 他取出两片晶石,续道:“经反复试验,我发觉当玻璃边缘厚而中心薄时,视野中物体会缩小,远达数千步外之景亦可一览无遗;若反其道而行,中心厚边缘薄,则物体被放大,纵使微蚁,亦能占满双眼。” “此二者,我称作凹镜与凸镜。 前者散光,后者聚光。 最终合而成镜,便是大王所握的千里镜,以及我手中的放大之具。” 嬴政听得怔然,心中既惊且敬。 仅凭一念好奇,竟成就此等神技? 他首次知晓,光竟能被引动,亦可被掌控。 倘若连光线都能操控,那世间尚有何事不可为? 他凝望苏玄手中那枚透亮晶石,眼底闪烁着无法掩饰的探究之色。 苏玄目光微闪,望向天际,日头正烈,云影无踪,轻声提议:“若大王有意,不妨暂歇片刻,车中尚余纸页可试。” 嬴政耳尖一动,眸光骤亮,此物成否,试过方知。 立时命人停下马车,寻了处空地便着手尝试。 他以一根分叉枝条架起镜面,纸张置于其下,一切就绪,便凝神伫立,双目紧锁。 见此神情,苏玄心头一暖,恍然忆起年少时点燃纸片的光景,与眼前如出一辙。 盖聂背手而立,目光不离试验之处,神色警惕。 后方马车内,紫女与弄玉闻讯,亦步下车来,好奇凝视。 瞬息之间,纸面泛起薄烟,缕缕青气升腾,忽而一 ** 舌破空而出。 “妙!” 第71章 嬴政脱口惊呼。 苏玄含笑不语,未负所托,循序渐进。 他知道,自此时起,秦国求知之焰,已悄然燃起。 尚公子,武遂将至。 盖聂掀帘低声提醒。 嬴政指尖微顿,未抬头,只淡淡道:“若有盘问,报寡人名号,再由其传令主将。” 此番路径迥异于旧章,因使臣尚存,李斯未出使秦。 故而欲过武遂关隘,须得名分与缘由,此乃嬴政主动示身份之故。 苏玄默然,未置一词。 此刻的君王尚显稚嫩,多历人心之诈、权争之酷,未必是祸。 成长之路,本就伴着伤痕与荆棘。 恰似登峰越岭,必经崎岖险阻。 此般磨砺,终成大器的必经之途。 不多时,斥候迎面而来。 听闻身份,当即跪拜,恭谨引路,直趋军营。 营中列阵整齐,数十行黑甲士卒巍然并立,长戟在手,寒光映日。 一声令下,千戟齐挥,吼声震天,杀意如潮。 平定万军者,重甲一方。 平阳重甲军,果真为秦之精锐,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嬴政凝望良久,眼中流露钦佩,语气虽平,却难掩心底豪情。 秦军列阵如铁,甲光映日,苏玄驻足凝望,眸中掠过一丝惊异。 盖聂目光沉冷,环视四周,低声吐字:“平阳重甲军,三代君主亲训,长平血战,武安夺城,皮牢陷阵,上党归旗,赫赫战功铭于史册。” “上党既定,久镇太原,今忽移防武遂,直面韩境,此非寻常调遣。” 他语意含蓄,嬴政却已听出弦外之音,眼底微闪,侧首望向苏玄:“先生以为如何?” 苏玄轻抬眉峰,缓缓道:“权柄更替,常伴刀锋与血雨,大王将行亲政,有人欣然,亦有人忌惮。” “欲吞六国,必先清内患,收权归一。” 嬴政颔首,胸中怒意翻涌。 自十三岁登基,朝堂军政尽在吕不韦与赵姬之手,十余年未曾松手。 那本该是他的权位! 礼制男子二十冠服,两年前便应亲政,却被强行延后。 他等不得了,绝不容重蹈曾祖父之覆辙——四十一年傀儡生涯,直至六十岁方借范睢之力扳倒楚系三贵,终得自由。 为此,他孤身入韩,只为寻一范睢般的谋士,扫除蠹虫,夺回天命。 如今,幸遇先生。 在他眼中,此人智谋远胜范睢十倍,百倍。 苏玄续道:“王齮骤迁驻地,绝非偶然。” “唯王上可令上将军改易守土,除此再无他人。” 嬴政神色骤凝,心知其意。 “王齮功高震主,大秦厚待,何故背弃寡人?” 他右手紧攥,指节泛白,似有千钧之愤。 “或因白起旧事。” 苏玄只言片语,不再深论。 有些 ** 无需明说,心照即可。 嬴政眸光微动,白起之殇,他亦曾感喟不已。 王齮身为白起旧部,对先祖旧怨耿耿于怀,原属寻常,可这与他何干? 莫非只因身居秦王之位,便该任人欺凌? 嬴政心头忽燃烈焰,怒意难平。 恰在此时,前去传信的斥候疾步折返,“尚公子,将军不在中军,命您暂往军备营帐等候。” 此言一出,嬴政眉心微蹙,愈发嫌恶。 臣子竟敢如此怠慢! 在斥候引路下,苏玄一行人很快步入营帐。 “做得不错,来,这是赏赐。” 王齮须发尽白,眸光却如刀锋般锐利,端杯缓行,亲自赐予数名斥候。 烛影轻晃,帐中忽变。 王齮倏然拔剑,剑光如电,直劈身前斥候。 快,极快,然有人更快。 苏玄指间凝劲,食中二指稳扣剑刃,任其力道千钧,寸土难进。 惊魂未定的斥候猛退三步,冷汗涔涔,目光惊惧地盯住王齮。 “将军此举,意欲何为?” 苏玄开口,语气淡然。 “你又是何人?” 王齮瞳孔骤缩,反应之速骇人!秦王身边,竟还藏有这般高手? “儒家,苏玄。” 苏玄不紧不慢,目光沉静,却压得人心头发沉。 王齮神色一震,这般人物,竟被秦王纳入麾下? “是你……” “为何伤己方将士?” 嬴政面色阴沉,厉声质问。 “请王上恕罪。” 王齮单膝跪地,拱手俯首,“营中耳目遍布,若身份外泄,后果不堪设想。” “末将所为,皆为王上安危着想。” 嬴政脸色稍缓。 苏玄唇角微扬,冷声道:“王齮将军可知此处是何地?乃秦军大营,大秦疆土!十万铁甲环伺,万民血性未改。 若连此地都护不住君上,岂非荒唐至极?” “更遑论,此举若被敌方窥见,反成破绽,徒增险境!” 嬴政听罢,心生疑虑,越觉王齮行事莽撞,本就厌其专断,此刻更觉其鲁莽。 一张利口,颠倒黑白,令人齿冷。 王齮强压怒火,抱拳低语:“是臣思虑不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苏玄未予宽恕,径直逼近王齮。 他缓步踱至数名斥候身侧,指尖轻触其肩甲,语调沉稳如铁:“大秦将士,个个肝胆相照,血性刚烈。 若亡,当死于敌锋之下,岂能丧命同袍之手?此等行径,岂不令万千忠魂寒心?” “纵是往昔武安君,刀锋所指,唯敌寇耳,从未染自家将士之血。” 众斥候闻言,眸光骤然湿润,胸中翻涌难平。 嬴政眉心微动,凝视王齮的神色陡然冷峻。 他掌下之人,皆为朕之子民,生死之权,惟朕可决。 盖聂心神一震,仿佛在苏玄眼中窥见那缥缈已久的侠义真意。 苏玄语气陡转,字字如刃:“王齮,你辖下斥候忠贞与否,竟无从辨识,是失职;擅杀未奏,先斩后报,是不敬;妄图屠戮同袍,更属大罪。” 他向来不待人挑衅方出招,既知敌心叵测,便须以雷霆之势断其念想。 营帐之内,本是王齮地盘,若容其喘息布阵,岂非自陷绝境? 嬴政听罢,目光微闪,顺势诘问:“王齮,尔可认罪?”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忆及旧日武安君惨局,王齮猛然起身,双目如炬,直刺苏玄与嬴政。 “当年武安君在世时,我大秦将士何等雄威!百战百胜,锐不可当,声震四海,万国俯首。” “长平一役,武安君击溃赵军,歼敌四十五万,赵国元气尽丧。 正该乘势灭国,却因范睢妒才,蛊惑昭王,下令休兵议和,功败垂成。” 他冷笑着续道:“谁知赵国竟背约反噬。 昭王震怒,再度发兵攻邯,武安君三谏不纳,终致兵败。 反被赐死,饮毒而亡。” “一生未曾折戟之将,竟死于一场未参战之役。” “今日,你也想以此法,诛我于朝堂之上?” 王齮怒视苏玄,声若洪钟,虽困绝境,仍似撕裂天幕,强行撑开一线生机。 苏玄瞳孔微缩,此人能活至今,果然老谋深算。 这番表演,几乎令人心生疑虑。 可若细察营中形势,王齮此举便不难理解。 嬴政立于帐内,双手背负,目光如刃般刺向王齮,神情冷峻如渊。 他面无波澜,可那深藏的思绪却无人能窥。 苏玄唇角微扬,心底泛起一丝隐秘的快意。 他凝视王齮,声音沉稳如钟,“武安君纵然行事乖张,却从未滥杀秦卒;虽不拘礼法,亦无反意。” 话音未落,他语气骤转凌厉,“长平一役,他以一己之力击溃赵军四十万精锐;而你围困邯郸,三十万将士丧尽,最终铩羽而归!” “武安君是武安君,你乃是你,岂能相提并论?” “他是否有罪,我不敢妄断;但你,罪责难逃!” “若真信王上,便放下兵刃, ** 自会昭然,公道终将降临。” 嬴政悄然颔首,心下暗赞。 在他心中,忠心远胜才能。 若王齮肯回头,尚可留其性命;否则,乱臣必诛无疑。 王齮死死盯住苏玄,牙关紧咬,恨意如沸水翻腾。 若目光能化刀,此刻苏玄早已尸骨无存。 他环顾四周,脑中电光火石。 弃剑?岂非任人宰割? 昔日武安君一心为国,结局如何? 就在他犹豫未决之际,苏玄不动声色地退至嬴政侧后,轻语数句,只字未露。 “末将清白,恳请大王明鉴!” 王齮低身揖首,缓缓松手,宝剑垂落。 众人稍缓,正欲放松—— 他猛然暴起,直扑嬴政! 第72章 盖聂早有防备,瞬时截挡,交手数招,王齮借势脱身,疾奔而出。 “敌寇潜入,欲害本帅,速速剿灭!” 十余名守卫闻声而动,蜂拥围来。 王齮趁机冲向中军大帐,脚步如风。 此处原是他精心布置的埋伏之所,专为嬴政一行设下绝命之局。 谁知天意弄人,如今反陷囹圄。 盖聂岂容其逃? 他握剑于掌,催动真元,气随剑走,寒光一闪,似惊雷裂空。 那剑势,正是鬼谷绝学,百步飞剑。 王齮旋身横剑,金铁相撞的刹那,火星如雨迸溅。 那股沛然巨力自剑脊直冲臂骨,震得他连退三步。 盖聂指尖轻颤,剑锋已悄然滑至其后颈,一个拧身回转,寒光一闪而过,血线悄然划开皮肉。 生死之间不过瞬息。 果真不愧是秦时明月最顶尖的战力! 苏玄望着倒地的身影,心中默然。 王齮命丧于此,倒也算得其所归。 此人曾言千军之中取敌将首级,犹若探囊取物,气度非凡。 纵使此刻未臻巅峰之境,单论杀伐之能,在百人阵中斩杀此等老将,依旧如履平地。 “何方贼子,胆敢扰我秦军大营!” 中军外巡哨的千夫长蒙恬疾步奔来,见上将军横尸在地,面色骤变,怒喝道,“列阵围捕,不得放走一人!” 数百士卒闻令而动,四面合围,刀锋森然。 “千夫长,是王齮欲加害尚公子……” 斥候头目急步上前,话未说完,忽觉失言,顿住口舌。 “不必隐瞒。” 嬴政缓步前行,衣袍猎猎,目光沉静如渊。 他扫视全场,声如寒刃,“你们持械对准寡人,难道也想 ** ?” 众兵卒被那无形威压震慑,皆不敢仰视,彼此交头接耳,最终目光齐齐投向蒙恬。 蒙恬眉头深锁,语气凝重:“可有凭证?” “此物,足证身份。” 嬴政缓缓取出一方玉玺。 盖聂接过,递予蒙恬。 后者只一眼,便确认真伪,毫不犹豫单膝跪地,声音坚定:“末将蒙恬,拜见王上!” “拜见王上!” 全军轰然下跪。 蒙姓? 嬴政眸光微闪,轻声问道:“你是蒙骜之后?” “先祖蒙骜,家父蒙武,曾侍昭王、庄王两朝。” 蒙恬拱手垂首。 “王齮曾禀报寡人,军中眼线密布,凡知寡人行踪者,皆需斩尽杀绝。” 嬴政目光锐利,“蒙恬,若由你护驾,可保寡人无虞?” 蒙恬一怔,抬眼扫过身后几人,眼中掠过怒火,随即抱拳而立:“末将愿为前驱,万死不辞。” 好!嬴政朗声应和,缓步上前扶起蒙恬,目光灼灼:“蒙氏一门忠烈,世代无二。” 他语气坚定,再无迟疑:“寡人信你。” 王驾归途险象环生,若蒙恬愿率部护驾,便为最稳妥之策。 苏玄从容开口,顺势而为,将自身安危托付于军阵之间。 千骑随行,纵有暗流潜伏,也难生变故。 “依先生所议。” 嬴政心头微动,先生始终念着寡人安危,何其深意。 旋即下令,将王齮三族尽数诛灭,凡其仕途路径中牵涉举荐、保荐、核准者,一并彻查,不漏一人。 韩王宫内,廊下幽影浮动。 “诸位,随我共斩乱臣,还韩国清平天下!” 姬无夜声如洪钟,眉眼间尽是义愤,若非亲见,谁信其心藏诡谲。 箭矢破空,一声尖啸撕裂长夜。 他抬臂拉弦,强弓怒张,守卫首当其冲,倒地毙命。 瞬息之间,利刃如蝗,呼啸穿云,密密麻麻射向殿前。 侍卫接连栽倒,有人魂飞魄散,弃甲奔逃,狼狈不堪。 姬无夜仰天长笑,挺枪在前,率众直扑寝宫深处。 未曾料到,待其兵临殿门之际,韩王竟已在朝堂上昏死过去。 天助我也!群龙无首,大业岂能不成? 可他未察觉,麾下士卒已渐次脱节,陆续失联。 寝宫深处,烛火摇曳。 “四哥,该你的人动手了。” 即便隔墙数重,喊杀之声仍隐隐入耳,韩非紧抿双唇,眉宇间凝着铁色。 “混账!他竟真敢反!” 韩宇瞳孔骤缩,往日朝堂之上,皆以权谋换利益,彼此心照不宣。 而今这厮竟掀了牌桌! 起初不信,如今庆幸早做准备——否则今日韩室恐将覆灭。 “老九,凭我那义子韩千乘与这点人马,撑不了多久。 底牌,快拿出来!” 他倾尽人脉,纠集门客,拢共不过千人。 姬无夜手下三千之众,敌众我寡,守势尚且艰难,何谈反击? 四哥,我何曾有几分筹码?初抵故土,与诸将素无往来,官职不过司隶一职,指望我力挽狂澜,实乃强人所难。 韩宇凝视着韩非,眸光深沉,“老九,这一战让我彻悟,兵权岂能尽托外人之手,尤其新郑守军更不容有失。” “待姬无夜伏诛,我可荐你那鬼谷旧友入韩政中枢,执掌部分军务,可愿?”韩非忽而仰头轻笑,眼底浮起一丝释然。 “多谢四哥。” 望着韩宇渐行渐远的背影,他无声摇头。 曾有人言,腐朽王朝唯有焚身于烈焰,方得重生。 从前的他,始终怯于动手,只敢徐图缓进。 可这些时日,步步维艰,纵使倾尽全力,亦难改颓势。 若如此,梦中结局终将成定局。 可苏玄推了他一把,借翡翠琉璃球布下天罗地网,令姬无夜自陷绝境。 此刻顺势而为,正是铲除韩国毒瘤良机。 一旦除去姬无夜,威信立树,权柄在握,不止于此——其敛聚百万金资,将成为国运复兴之基石。 至于韩宇所提分掌军权?他志不在此。 当以雷霆手段革新韩国之时,早已抛却一切桎梏。 今日之韩,不可再守旧规;他亦不能再困于旧念。 身为法家集大成者,怎会不懂破而后立之理? 目光投向王座所在高处。 细思之下,父王年岁已高,也该退居闲养了。 夜色深沉,苏玄施展咫尺天涯,自武遂瞬息归至新郑。 雀楼檐角,黑影与白衣静立左右,墨鸦与白凤并肩而立。 “黄金藏处查清了?” 苏玄立于屋脊,声音如风掠过瓦面。 “我们已收买百鸟中数名心腹。” 墨鸦望向熟悉的大将军府,神色已非往昔,“黄金就锁在姬无夜密室深处。” 仅是部分?苏玄眉梢微动,莫非是要连根拔起? 东南方向那条官道上,尘土翻涌,隐约可见马蹄踏地的痕迹。 苏玄目光微凝,指尖轻点眉心,似在感知什么。 这处密室藏兵之所,早已被他布下无形禁制,只等时机一到。 白凤与墨鸦分立两旁,身形隐于阴影,气息收敛如死物。 几缕风掠过屋檐,卷起残碎木屑,却未惊动半分机关。 他缓步上前,脚尖轻触地面某处凹陷,石板应声滑开。 刹那间,毒针破空而至,如暴雨倾盆,密布四周。 苏玄侧身避让,衣袖翻飞,竟将三支毒针夹入指间。 铁笼自天而降,轰然砸落,震得地砖裂纹蔓延。 他冷眸不动,双掌推压,借力腾空,避开下坠之势。 待动静平息,这才再度伸手,缓缓转动机关。 咔嚓声响彻密室,仿佛锁链崩断,乾坤逆转。 屋梁豁然洞开,金光如瀑倾泻而下,刺得人难以直视。 堆叠成山的黄金静静陈列,每一锭都刻有六国图腾印记。 他俯身凝望,嘴角浮起一丝讥诮笑意。 这满室财富,皆是权贵贪欲结出的恶果。 袖袍一振,天地为之变色,黄金如潮退去,尽数归于虚无。 密室骤然寂静,只剩回音在石壁间游荡。 他立于原地,望着空荡的角落,忽然轻叹一声。 这世间,从无真正无情之人,只是选择何时显露罢了。 倒非出于怜悯姬无夜,韩非早有筹谋,其败局早已注定。 此事终须由韩非收尾,若一文不取,六国若举兵伐韩,韩国危矣。 他沉吟片刻,将十万金藏于密室深处。 六国虽言伐韩,实则多为虚声恫吓。 赵魏韩同属三晋,血脉相连,岂容韩国覆灭?尤其魏国近在咫尺,一旦韩亡,祸必及己。 真到兵临城下之时,魏赵必出面阻拦。 至于秦国,素来垂涎韩土,无论是否得财,终将起兵,不必多虑。 第73章 真正需应对者,乃齐楚燕三国权贵。 十万金,于苏玄而言,足可摆平一切。 可转念一想,世人常惧失衡而忧均等,若齐楚赵各得部分钱财,其余三国未获分毫,岂不生怨? 不如尽数收回,一文不留,方为上策。 师弟韩非曾言:对手无情,便无需仁慈。 既如此,便依其所愿。 一道光华闪动,苏玄指尖浮现一枚金币。 他将其置于食指,拇指轻推,清脆声响划破寂静。 此物名为——最后的馈赠。 愿师弟能懂其中深意。 轰然巨响,火起初时不过微焰,瞬息之间已化作燎原烈焰。 雀楼高耸,火舌翻腾,夜幕之下灼目如昼。 墨鸦凝望那熊熊火焰,眼中泛起波澜。 他深知,不久之后,雀楼将焚为灰烬,而自己,将在余烬中重生。 白凤忆起幼年血色试炼,想起无数任务中的生死瞬间。 烈焰中,他缓缓张开双臂,如翼舒展。 永别了,囚笼。 轰鸣再起,韩王宫内亦燃起大火。 腐朽宫墙在火中崩塌,将士浴血奋战,前仆后继。 血流成河,遍地残骸,断裂长矛,折断箭矢,皆是厮杀之痕。 凤凰于烈火中涅盘重生。 苏玄缓步穿行于灼焰长廊,周遭厮杀未歇,尸骸横陈如乱草。 他步伐从容,仿佛踏过寻常街巷。 火光映照下,有人正欲挥刃扑来,气息未近,脖颈已现血痕,无声断气。 残阳熔金,战鼓催命,生死之间,唯有意志不灭。 他足下不停,每一步都似踩在命运的脉搏上,眼神渐深,心神愈定。 刹那间,天地失声,灵台清明,修为悄然攀至宗师后期。 这便是顿悟?他眉心微动,静默思索。 忽而远方震颤,万道寒芒破空而至,冰矛如林,遮天蔽日,宛如雪崩倾泻,轰鸣压境。 白甲军? 他眸光一凝,身形一闪,瞬息移至战场核心。 立于殿顶高台,执望远镜俯瞰全局,身影隐于暗影之中,不动如山。 白甲军锋锐如刀,所过之处,士卒成片倒伏,宛若秋风扫叶。 “大将军,别来无恙。” 一道苍白身影自烟尘中缓步而出,银发披肩,血袍猎猎,唇角勾起一抹冷意。 “白亦非!” 姬无夜怒目圆睁,胸膛起伏,昔日部属背刺,如今孤身困局。 “你也想登那龙座?” 他强抑怒火,低语蛊惑,“今夜共掌韩国,可否?” 白亦非抬眼,目光如霜,淡淡开口:“我乃夜幕。” 姬无夜拳指紧握,青筋暴起,双目几欲裂开。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竟被算计至此? “侯爷,果然守时。” 韩非踏步而出,笑意盈盈,眸中无波。 姬无夜瞳孔骤缩,心头巨震。 原来早有密谋? 这场杀局,从始至终皆为陷阱? “血衣侯,你会付出代价!” 他冷笑,声音沙哑,“与他们联手,不过自掘坟墓。 待我一死,下一个便是你!” 白亦非轻抚衣袖,嘴角微扬,笑意难测。 盟约?不过是言语之戏。 真正能决定生死的,唯有手中之力。 他曾应允韩非除掉姬无夜。 却从未说过,除掉之后,不能……再除韩非。 同等战力方为盟约,否则不过一场虚妄的戏码。 他斜目扫过韩非,见其嘴角始终凝着笑意,眉心悄然蹙起。 你凭何自持? 未将此事放在心上,因无论怎样,今日胜局已定,只是斩获多少的差别。 姬无夜,注定是此夜最惨烈的败者。 为何群起而攻之? 夜幕之下暗藏权柄之鼎,不止将军之位,一旦罪名坐实,所有牵连者皆将覆灭。 权力真空之际,旧局崩解,新势崛起。 掌控变局者,即执言说之权。 他望向姬无夜,眼中泛起冰寒,“大将军,我之事,无需你操心。” “连自身命途都难握之人,不配让我动摇初衷。” 言语如霜,冷彻骨髓,却正是现实写照。 往昔这无情锋芒,指向韩国庶民,触怒夜幕之臣,今日却直指姬无夜。 姬无夜面色铁青,冷声吐字:“成王败寇,自古如此。 今日我技不如人,败于尔等之手,要取我性命,岂是轻易?” “随我——” 话音未落,一刃自后疾刺而来。 猝然之间,或说根本未曾预料。 这数百亲兵,皆是他亲手淬炼的死士,怎会背叛? 心神震颤,怒意翻涌,难以置信地回眸,同时横刀格挡。 那人刺杀未果,心头骤惊。 此刀以秘铜铸就,穿透层层甲胄,竟未能伤及血肉。 好强的金刚体魄! 早有防备的他立刻举刀相迎,借势急退,朝韩非所在方位掠去。 “斩了他!” 见那陌生面孔,姬无夜怎会不知遭人算计?拭去唇边血痕,仍厉声下令。 “九公子手段果然不凡!”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冷笑,杀机如刃,直刺韩非。 横练之功虽悍,却不至于刀枪不入。 加之此刀专为他量身打造,终究留下创口。 此刻负伤,后果如何,无人比他更懂。 他未退反进,戾气如沸水翻腾,生死一线间唯有血路可寻。 哪怕魂归幽冥,也定要撕碎敌手,让代价刻入骨髓。 姬无夜不过皮肉微伤,韩非眉间掠过一丝落寞,轻声叹息。 整月筹谋,如今刺杀之人竟是守城什长,此人原是韩军旧部,今已潜伏多时。 二十名暗子遍布新郑,借由多方势力掩护,身份隐秘难辨。 旧将皆调离要职,新人未及生疑,故而姬无夜行至王宫,沿途士卒不断消散。 那名什长乃武力拔尖者,奉命趁乱换装亲兵,伺机斩首。 时机天成,却终功亏一篑。 韩非神色不动,成败本就不在这一瞬。 他早有后手。 “侯爷,接下来就看您了。” 韩非抬眸,眉梢微挑,眼中尽是笃信。 白亦非怔住,未急动身,只想窥探韩非究竟还藏有何种奇招。 未出剑前,韩非已 ** 得节节败退,衣袍裂痕斑驳。 直至逆鳞剑匣开启的刹那,天地骤然阴沉。 黑雾自匣中奔涌而出,笼罩十丈方圆,森寒之气直透心神。 黑暗深处,轮廓缓缓凝实——紫黑肌肤,银发如霜,龙鳞甲裹身,周身缠绕不灭死气。 似从九幽深渊走出的亡灵剑使,静立于混沌之中。 苏玄手中零嘴落地,目光骤凝。 此物他曾在师兄手中见过。 逆鳞剑通体墨色,断为数截,剑柄盘踞雄狮图纹,阴煞之气浓重如渊。 虽残损不堪,仍能唤出剑灵,战力惊人。 全盛之时,又该强横到何等地步? 初代主人何人?谁令其破碎至此? 他曾遍查典籍,也曾问过韩非,皆无果。 据传,每启此剑,便耗一命寿元。 他曾欲以逆鳞为试炼对手,锤炼自身剑道,最终只得作罢。 韩非话音未落,便觉面上发烫,怎敢日日在群中高调言说? 氪金尚可弥补,命途一旦倾覆,便是万劫不复。 未曾料想,某次他挥拳相向,那厮竟怒极反笑,猛然唤出逆鳞。 霎时风云变色,剑气纵横,双方皆遭重创——逆鳞被震回本体,韩非更是卧床数日,动弹不得。 自此之后,他总念叨:君子动武,从不言语。 因实打实,打不过。 “剑灵……魂魄……兵魔神……九天玄女……” 他低语轻叹,眉间浮起沉思之痕。 战场之上,逆鳞如影随形,疾若惊鸿,转瞬之间,数十将士血溅当场。 照此势头,不出半刻,敌军将尽数覆灭。 待苏玄再度凝望战局,姬无夜已与逆鳞正面对峙。 不多时,血衣侯亦提刃而上。 在逆鳞与白亦非夹击之下,姬无夜节节败退,浑身裂痕频现,战甲尽染赤红,宛如浸血泥潭。 苏玄缓缓收起望远镜,目光扫向远方,遥见黑云压城,人影重重,为首者正是卫庄与张良。 这应是自别城调来之军,意图掌控全局? 粗略估算,约莫万人之数。 韩非能成此事,倒也在意料之中。 然张家必是幕后推手,毕竟如今的韩非,根基尚浅。 他侧目望向韩非,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师弟终究,长进了。 此时,逆鳞一剑贯胸,直穿姬无夜心脉,身影随之渐淡消散。 第74章 结局看似韩非胜出。 可在苏玄眼中,今夜诸人皆输,唯独他,才是真正的赢家。 平定叛乱,震慑血衣侯,事态安顿后,韩非携卫庄直入大将军府。 百万黄金堆叠如山,纵使千间库房,也难容其浩荡。 这笔巨资,何时方能用尽? 若独归己有,哪怕朝夕锦绣,珍馐满席,十世亦难耗尽。 即便韩国,亦可支撑数载。 韩非双眼熠熠生辉,笑意溢于唇角。 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竟会为如何挥霍而烦忧。 此刻步履轻盈,仿佛凌空而行,心头畅快。 原来财帛太多,亦非幸事。 察觉心绪微变,韩非悄然默念。 翡翠虎引路,韩非匆匆抵达藏兵室。 密室门户洞开,空无一物,他嘴角的笑意瞬间凝滞。 疾步上前,四下扫视,反复确认,甚至揉眼试探,结果依旧一片虚无。 咦? 脚下微异,俯身细看,一枚金币嵌于地砖缝隙。 拾起端详,又察墙角残留痕迹,思绪如潮翻涌。 双目微眯,眉峰紧锁,似有破案之机在前。 那批人如何取走黄金?仿佛人间蒸发。 “姬无夜究竟藏金何处?” 若诸般线索皆误,唯有一解——黄金根本未在此处。 先前闯入者必是徒劳无功,否则消息不应全无。 纵使暗中转移,也应留痕,可此处静如死水。 “九公子,大将军确将黄金置于此间。” 翡翠虎跪伏阶下,冷汗浸透衣襟,勉强挤出笑颜,“今日午后,亲授十万金,每卒二十,当场分发,绝无虚言。” “若不信,可询俘虏佐证。” 韩非凝视其颤栗身影,虽知不敢欺瞒,仍遣一人核实。 果与所言相符,可钱呢? 将军府外已布暗哨,钱财断难无声运出。 他曾料有人觊觎,却未多虑——此地乃韩国腹心,欲搬动巨资,难如登天。 即便得手,他亦有把握夺回。 毕竟,这是他的地盘。 可如今,一切皆成谜团。 黄金如雾散去,无影无踪。 卫庄神色凝重,脑海中蓦然浮现苏玄面容。 若连魂魄重生皆能办到……此事,便非不可能。 望着空荡密室,心中烈焰骤然冷却。 如此对手,再加秦国雄势,他们真能抗衡? 纵使改弦更张,终归够吗? 他忽然忆起别时那句低语: “大争之世,列国交伐频仍,强者胜,弱者亡。 弱肉强食,亘古不移。” 留给你们的时日已所剩无几。 心怀弱者胜强者的信念,诚然值得敬重。 可你们真有斩断退路的决意与足够锋芒吗? 进步的速度太过迟缓,一个玄翦便令你束手无策。 罗网天字一等刺客,绝非仅此一人。 你尚不足够强大。 变强!在最短光阴里淬炼自身,臻至极致! 我深信那传说中的鬼谷传人——卫庄,绝不止于此。 混乱是登阶之梯,是打破僵局最快的方式。 机会已为你们铺就,能否抓住,全凭己心。 下一次相逢,便是生死敌对。 我不会再有任何怜悯。 卫庄向来果决,一旦定下心意,便永不回头。 若不够强,那就锤炼到能踏碎一切阻碍。 他紧握鲨齿,指节泛白,声音如铁:“权贵手中的黄金远超想象。 失踪的金脉必须追查,但更该追问的是——百万金从何而来?” “若记忆未误,牵连姬无夜的权贵,并非寥寥数人。” “或许他们能带来意想不到的线索。” 韩非望着眼前杀意滔天的卫庄,心头骤然一凛。 尽数诛尽?那谁来执掌朝纲? 按他本意,只需震慑,以儆效尤。 可脑中却浮现与苏玄的旧话: “君子坐而论道,少年起而行之。 师弟,你知天下大势,明治国之道,心存宏愿,却困于礼制,拘于仁义,寸步难进。 这便是你的志向?实在令人失望。” “有些事注定败亡,仍有人甘愿赴死前行。” “世人皆言生自死始,可总有人明知必死,依旧向前。” “生,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 二者不可兼得。” “世间烦忧,多因贪求而生。 贪求太多,终将一无所有。” “师弟,我不信你会是蔡恒公那般固执之人,亦非徐偃王那类迂腐守旧之辈。” “若要实现理想,守护心中所爱,便登上高阶,成为真正执掌韩国之人。” “罢了,说到此处,再言下去,怕是要真灭了这韩家江山。” 韩非眸光骤然凝实。 这些权贵本非韩国根本。 蝇营狗苟之徒,留之何益? 他们掠夺的百姓血汗,本就该归还于黎民! 想起那笔巨资,再思及全局布局,韩非望向东方天际,眸光沉凝。 师兄……是你吗? 圣王剑法 跋涉半月,苏玄等人终抵栎阳。这座古城曾是秦朝旧都,满载千年风霜,亦是秦国真正崛起之始。 提及此地,必提秦献公。 商鞅变法前,秦国百废待兴,民生困顿,国力衰微,被六国讥为蛮荒之地,甚至称作“穷秦” 。 战阵之上,秦军屡遭重创,惨败频仍。 最着名的战役,便是吴起以五万魏武卒,击溃五十万秦兵。 河西失守,国门洞开,灭国之祸迫在眉睫。 恰在此时,秦献公登基掌权。 三十年 ** 魏国的经历,让他亲见变法如何令强国崛起,于是开启了秦国首度变革之路。 他将都城由雍城迁至栎阳,摆脱旧贵族桎梏,推行新政,使秦国重回正轨。 二十年勤勉治国,秦国再度跻身天下争霸之列。 虎狼之师横扫四方,魏军士卒节节败退,少梁一役尤为辉煌。 自秦献公后,秦孝公继位,秦国一步步迈向霸主之途,而魏国则自魏惠王起,渐入颓势。 在栎阳歇息一夜,众人继续启程奔咸阳。 行至一片幽密林间,车队骤然停驻。 “王上,前方异样。” 蒙恬策马靠近车驾,语气谨慎。 嬴政轻拧眉头。 盖聂低声道:“此林太过死寂,王上需多加防备。” “末将先行探路,王上稍候。” 蒙恬眼神如刃,王命至重,纵使天罗地网,也须先过我这一关。 “寡人倒要看看,何方狂徒敢行此等之事!” 嬴政握紧右拳,深吸一口气,眸中杀意翻涌。 韩国,武遂,一而再,再而三。 你们真以为寡人怕死不成? 眼中寒芒乍现,周身气息骤冷。 苏玄静立于嬴政身后马车之内,与紫女、弄玉对弈五子棋。 听闻事端,他眉心微蹙,神色罕见凝重。 “苏玄大哥,出什么事了?” 弄玉抬眼,语气关切。 有人不愿秦王重返故土。 苏玄凝视紫女,声音低沉如刃,“若敌袭至,保命为先。” 紫女眼底泛起寒光,微不可察地颔首,心知局势已不容轻忽。 苏玄心头暗叹,这等行径近乎癫狂。 千人铁卫拱卫,竟仍敢行刺嬴政。 须得多少死士?战阵规模不过如此。 简直是 ** 裸的挑衅! 破空之声骤起,箭矢如蝗群倾落,未及停歇,四面黑影翻涌而至。 蒙面之徒皆执锋刃,拼死扑向车驾。 “护驾!” 蒙恬厉声喝令,军阵旋即合围,将嬴政裹入核心。 盖聂挥剑扫落箭雨,见刺客接连不断,眉峰紧锁。 天光忽黯,熟悉的杀招浮现,他神色骤然肃然。 背后杀机陡现,盖聂横剑急挡。 交手瞬间,来人冷哼:“剑术第一,名不虚传。 可仅能阻我,尚不足矣。” 盖聂瞳孔猛缩,一道白发老者突兀现身,双目蒙翳,却如疾电般直取嬴政。 原来主谋不止一人。 此人气息隐匿极深,直至出手才被察觉。 苏玄环顾四方,目光掠过掩日、断水,以及罗网密探的身影,喉间轻压。 算漏了。 即便纳入自身变量,结果依旧失控。 是轻敌?抑或另有疏漏? 无暇细思,身形如奔雷疾驰,直扑断水。 第75章 他并未动用咫尺天涯,因已在嬴政身侧布下伏笔。 剑尖微挑,马车内嗡鸣乍响。 蚍蛉剑应声出鞘,化作一道幽影,撕裂长空斩向断水腰腹。 断水乃六道隐者,听觉超凡,剑出刹那便已感知。 他旋身换招,从容格挡,却错失致命一击良机。 只因苏玄已然立于其前。 披风猎猎,苏玄执剑而立,抬眸轻划—— 数丈长痕横贯天地,隔开断水与诸罗网之人。 “越界者,斩。” 他身形如松,一手执剑,另一手隐于身后,眸光沉静,却透出不容违逆的凌厉威势。 断水眉头微凝,虽双目失明,灵觉却远胜常人,早已察觉苏玄周身翻涌的剑意,此人为敌,实力深不可测! 然并非无解。 感知到目标近在咫尺,他骤然动身,残影纷飞,瞬息穿破虚影,直扑嬴政所在。 妄图以速度取命?不自量力! 苏玄瞳孔骤缩,冷声吐字:“看来你未将我言下之意当真。” 他后发而先至,剑锋直指断水腰腹,逼得对方急转回身,硬接一击。 “可曾见识过圣王剑法?” 周身剑气如潮奔涌,一剑逼退对手。 “道法自然,礼以匡之,内修其心,外正其行,此乃礼之极境。” 两人再度交手。 “礼为何物?规矩也!” 他忽而轻笑,“我师兄伏念能让奔流无序之水定形归道,使之循矩而行。” “你可知,我的圣王剑法,能臻何等境界?” “下一剑,将刺入你胸膛。” “这一剑,会掠过你咽喉。” “第三剑,将斩断你腿骨。” “够了,轮到我了。” “这一剑,你只能挡,无法避。” “这一剑,你只能架,不能拒。” “而最后一剑——你必亡于此!” 交错而过,苏玄背影未停,径直前行,断水则僵立原地,纹丝不动。 刹那间,头颅飞起,血光迸溅。 苏玄收剑立定,侧目斜视。 不守规矩者,终将陨落。 看着断水倒地的躯体,苏玄怔然片刻。 忽然忆起一事。 罗网迟早归他掌控,如今亲手斩杀的,竟是自己未来的属下? 还是天字第一等的顶尖战力! 他按住胸口,心头竟泛起一丝难言的刺痛。 皆是他的根基,他的势力。 该死的吕不韦! 这番势力与财富,绝不能任由他肆意吞噬,否则将来登顶,岂非赤手空拳? 到了咸阳,必须速决,尽快剪除这老谋深算之辈。 就在此刻,一道炽红光芒骤然炸裂,强光刺目,令他几乎睁不开眼。 阴盛阳灭·昼暗掩日? 待视线重归清明,只见掩日身影 ** 为二,分向密林深处疾驰而去。 残余数十名罗网见状,仓惶四散奔逃,途中多数被箭雨贯体,仅余数人借乱势遁去。 有军士欲追,蒙恬却以手势止之,目光紧锁嬴政安危。 “王上受惊,臣罪无可逭。” 蒙恬疾步上前,单膝触地,面露痛悔之色。 嬴政凝视其身,战后蒙恬血染战袍,苍云甲半幅浸红,肩头尚嵌断箭残骸。 “抬起头来。” 嬴政声音沉稳,缓步近前,伸手扶起蒙恬,“此非将军过失。” 他掌心轻压对方肩头,语意坚定:“寡人始终铭记将军忠烈。 此刻非但不怒,反觉欣慰,可知其故?” “因见敌胆怯。 越欲弑君,越显其惧。 惧寡人亲政,惧权柄归于一人。 无正途可阻,唯逞刺杀之技,卑劣如鼠。” “其谋,终将成空。” 嬴政眸光一冷,扫视四方,“有蒙将军镇守,有苏玄先生运筹,有盖聂护驾,更有千军万马为凭。 寡人何惧之有?大道昭昭,天命所归,区区暗计,不过尘土碾碎。” 言罢,声如裂帛,胸中似有烈火焚尽阴霾,目光灼灼,气势迫人。 此时的嬴政,气度恢弘,威仪震慑人心,令人不由自主心生敬服。 “王上……” 蒙恬眼眶泛潮,肺腑翻涌。 臣愿为大秦基业,赴汤蹈火,死不旋踵。 盖聂指节微动,剑柄轻颤。 此等君主,方值得追随。 心中所盼之盛世,或真有实现之日。 苏玄低叹一声。 始皇之风骨,竟若此? 若置之海贼时代,霸王色霸气,又有几人堪比? 旋即摇头,神色渐肃。 他们,不配相提并论。 尸骨就地掩埋,一行人再度启程,途中再无纷扰,安然抵达咸阳城门。 “未曾料想,先生剑术精绝至此。” 嬴政含笑,言语间透出钦佩。 这一路走来,嬴政始终寡言少语,直至抵达咸阳,竟突然提起旧事,令人费解。 苏玄微怔,轻摇其首,语气淡然:“王上谬赞,剑道不过略通皮毛,前路漫漫,尚需砥砺。” 嬴政眉峰微蹙,眸光闪动:“先生何出此言?过于自抑。”罗网天字一等刺客皆可轻易斩落,若仅是略有涉猎,未免太过虚妄。 他目光灼灼,似有深意:“若论与盖聂交手,胜负当如何?” “盖聂必胜。” 苏玄不假思索,答得干脆。 “缘由何在?” 嬴政追问,声调微扬。 “因我从不为胜负而争。” 苏玄垂眼,语调沉静,“真正重要的是志向所归,心之所向,远胜于刀锋对决。” 嬴政心头一震,对此感同身受。 为达宏愿,何惧风雨摧折?何畏血泪浸骨? 前方哪怕千重障碍,也终将被踏平扫尽。 他敛目片刻,声音低沉:“实话相告,秦国眼下暗流涌动。” “内有嫪毐专权,党羽遍布朝堂;吕不韦独揽国柄,图谋不轨,数次欲取寡人性命。” “朕已忍无可忍,亟待除之,恳请先生相助。” 此时此刻,再无等待之意。 等到嫪毐自行反叛,又该何时? 先生曾言:九州之外,尚有九州。 六国非止,天下尚存无数疆土待征。 他不愿再耗时于内斗,遂问策于苏玄,欲主动出击。 苏玄凝神片刻,缓缓开口:“除去二人并非难事,关键在于寻得恰当契机,一举铲除根基。” “唯有如此,王上方可立威于朝野,重掌大权。” “先生有何良策?” 嬴政眼中燃起希冀,目光炯炯。 “听闻嫪毐乃吕不韦所献,此事可属实?” 苏玄语气肃然。 嬴政脸色骤沉,缓缓颔首。 提及此节,甘泉宫中那对稚子便浮现在眼前。 母亲赵姬与嫪毐私通,秽乱宫闱,更诞下二子。 事发之后,嫪毐竟欲弑君,若非他早有防备,携母逃出甘泉宫,今日早已命丧黄泉。 “可有信得过的将领?又能调动几多兵马?” 苏玄察觉其情绪波动,却未多言,径直追问。 蒙氏一族与王翦将军皆为大秦忠良,可调遣五万雄兵。 嬴政目光沉静,如实作答。 五万之师,已足够。 苏玄唇角微扬,笑意轻拢。 齐赵魏韩四国皆传嫪毐谋逆之讯,王上何不遣使擒拿? 嬴政瞳孔骤缩,此事隐秘至极,怎会天下皆知? 你曾翻阅过那邸报么? 苏玄缓声问出,眼中泛起一丝明光。 近月来,邸报风行七国,奇闻异事广为流传。 寡人所知,朝中诸臣几乎人人订阅。 大王可记“三人成虎” 之理? 苏玄笑意渐深,如 ** 初生。 若七国权贵、黎民百姓,乃至稚龄童子,皆言嫪毐心怀不轨,欲图 ** —— 王上此时擒其,又岂能无罪? 在苏玄眼中,无需旧史繁琐权谋。 嬴政登基,夺回 ** ,本是天命所归。 何必等他 ** ? 手中握兵,便能定其罪名。 如山倒之势,无可挽回。 嬴政眸光颤动,眉峰微挑。 身躯僵直,呼吸几近停滞。 心湖震荡难平。 未曾料想,一张薄纸竟能掀起如此惊涛。 昔日未敢剿灭嫪毐,因罪证未彰。 此举难服众心,亦难立君威。 而今却截然不同。 连市井小儿皆知其为乱臣贼子, 天下共愤,你若还护其身,便是与国相抗,与苍生为敌! 此乃借万民之声,以势压之。 一击即碎,再无翻身之机。 “妙!” 第76章 嬴政神色陡然振奋。 一把攥住苏玄手腕,胸中热血翻涌,阴霾尽散。 身为秦王,若要待臣子真正举兵才可讨伐, 岂非屈辱至极? 如今,主动尽在己手! 朕要你亡,你便不得存! 咸阳坐落于九嵕山南麓,渭水之畔。 山川向阳,故得名咸阳。 此地始建于秦孝公年间。 当初商鞅为推行新政,建城于咸亨、阳里之间。 后由孝公合二为一,始称咸阳。 经六代君主勤政经营,今日之咸阳,街衢纵横,市井鼎沸。 八方商旅汇聚于此,繁华盛景,冠绝列国。 入城之后,苏玄与嬴政分道而行。 嬴政径往咸阳宫,苏玄则前往紫罗兰商会于秦国设下的据点。 眼前矗立着与紫兰轩分毫不差的楼宇,苏玄转头朝紫女轻眨一眼,嘴角微扬,“紫女姑娘真有手段,竟把新郑的紫兰轩搬到了此处。” 弄玉唇瓣微启,眼底泛起涟漪般的讶异,“姐姐,这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紫女斜睨他一眼,眸光流转如水,“我哪懂这些?纵使是紫霞仙子亲临,怕也难办到这般玄妙。” “镇元子能办!” 弄玉指尖轻点,声音清亮如珠,“苏玄大哥提过,他有袖里乾坤之术,一袖藏天地,万物皆可收纳。” 她睫毛轻颤,双眸弯成月牙,笑意盈盈地望向二人。 心内悄然浮起温柔波澜:有紫女姐姐相伴,有苏玄大哥同行,连紫兰轩也如影随形。 紫女摇头轻叹,指尖抵额,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仿佛在说——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三人并肩入内,寻了雅致小厅落座,苏玄随即道出计划。 “秦王加冠尚余一月,我们需在此前彻底剪除嫪毐。” “未免操之过急?” 紫女低语。 苏玄摇头,语气坚定:“越快越好,初来咸阳,谁会料到我们即刻出手?此乃良机。” 她颔首未言,深知他惯来决断果敢,一旦定策便难以动摇。 斟酒之后,紫女起身离去,着手布置诸般事宜。 苏玄倚于软垫,右手托腮,耳畔琴声如丝缕拂过,风动帘幕,指间流泉之声潺潺不绝。 佳人素手翻飞,姿态温婉,音色清冽似山泉,又若幽谷啼莺,令人心神沉静,渐入无念之境。 他缓缓睁眼,含笑开口:“待此事告竣,可愿共赴春游?泛舟湖上,赏花听曲?” “好呀!” 弄玉眸光骤亮,欣喜应允,“唤上紫女姐姐,三人同游。” 苏玄抬手抚额,眉宇间浮起一丝无奈。 是该说她天真烂漫,还是痴得可爱? 相国府中,吕不韦负手伫立窗前,凝视远方,权衡利害。 对苏玄,他心底深处始终存有戒备。 此人眼下已显锋芒,若再进一步,必成掣肘。 虽掌军政大权,但嬴政加冠在即,苏玄入仕将至,那时权柄还归于谁? 一股无形压力悄然蔓延,如藤蔓缠绕心头。 他心中骤然一震,忽然忆起近日投效的那名青年李斯,似乎正是苏玄的同门师弟。 若能借此人之手…… 念头如电光火石般闪过脑海。 眼前浮现出缜密谋划的轮廓。 嬴政?再度动用罗网刺杀已然不可行。 嬴氏宗亲?抑或嫪毐? 想到这个名字,眼底掠过一抹森寒戾气,恨不得将那人碎尸万段。 最痛悔的,便是当年将嫪毐赠予赵姬。 此人生平无才,唯擅媚术,哄得赵姬心甘情愿,自此权势日盛,如今已能与自己平分秋色。 昔日尚知虚与委蛇,如今连虚礼都懒得维持。 更可恨的是,竟自以为功成名就全凭自身本事。 殊不知若无赵姬庇护,不过蝼蚁一个,走在街巷,连犬类都不屑一顾! 如今竟敢妄图扶持私生子称王——消息传来时,他几乎吐血晕厥。 此人自寻死路本不打紧,可一旦牵连自身,后果不堪设想。 既然事已至此,唯有主动出击。 他深知,一旦嬴政亲政,必定不会再信任自己,迟早会另择心腹,将自己逐出中枢,甚至铲除。 于是他决意先发制人。 这场权力之争,自始至终皆是生死相搏,绝无退路可言。 多年宦海沉浮,早已磨砺出铁石般的意志。 眸中寒芒一闪,唇角勾起冷笑。 既然嫪毐欲反,不如暗中推波助澜,促成其成。 自己则潜伏幕后,顺势而为,任局势如何演变,始终立于不败之地。 若事成,便借其手除去嬴政;若不成,亦可补上致命一击。 纵使最坏情形,亦可全身而退,静待时机再起风云。 紫兰轩深处雅室之中,苏玄正为紫女梳整青丝。 指尖轻拢柔瀑长发,缓缓挽起,额前以细线盘作发髻,两侧各垂一缕紫芒流泻肩头。 束发既定,未急令起身,取出一枚紫鸯花簪,轻轻点入发梢。 耳畔一对紫晶坠子悄然滑落,如星辉轻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凝视镜中容颜,光华流转,美得令人恍惚。 他怔了片刻,未曾料到,仅此几笔修饰,竟能焕然如画。 苏玄指尖轻压紫女双肩,将她引至铜镜之前,眸光微闪,似在审视一件珍藏已久的奇物,唇角扬起,轻声问:“可还入眼?” 此刻的紫女面颊泛红,男子为女子理鬓,唯有至亲之人方敢行此礼。 梳发一词,暗含长伴白首的誓约。 她睫毛微微颤动,左手缓缓提起袖口一角,右手捏着裙边,心绪难平,既惶然又期待,悄然抬眸,凝望镜中倒影。 一位容颜如秋水含烟、美得难以描摹的女子正静静伫立。 身披紫绸长裙,腰间束带缀以蝶形纹样,肩宽臀翘,曲线玲珑,裙裾曳地,一双玉足 ** 其外,腿型笔直 ** ,宛若羊脂温润,在夕照下泛着金辉,熠熠生彩。 足上所履为绑带高跟,因凝视过久,竟不自觉踮起脚尖,显出几分少女般的娇憨。 她抿了抿唇,笑意浮于眉梢,眸中紫光流转,顾盼之间自有神采。 镜中之影,分明是豆蔻年华的少女模样,清丽动人。 想到这副容姿皆因何人而生,她左手小指轻抚衣襟,仿佛将年少时的羞怯与悸动一同唤醒,垂目片刻,再抬眼望向苏玄,目光澄澈,坚定道:“我很喜欢。” 右手轻抚发间那支紫鸯花簪,指尖停驻。 紫簪、紫裙、紫坠、紫履,满身皆是同一色调,她深知这是他特意为之,心意昭然若揭。 故而无需遮掩,坦然应承。 苏玄心头微荡,自认天赋异禀。 早年于韩地遍访织坊,曾见秦时织造技艺精绝,衣裳、亵服、冠饰,皆可随心制就。 遂购下一家工坊,自此所穿皆出自亲手设计。 论享乐,他从不推辞;可也不止自己,雪女、惊鲵、明珠夫人,乃至紫女,皆有定制华服。 既是情意流露,亦是私心满足,三全其美。 他只觉,推动文明演进,吾辈责无旁贷。 “初临秦土,紫女可愿与我夜游一番?” 苏玄背手而立,一手掌心朝上,姿态从容,笑问。 紫女心湖骤起涟漪,旧日邀约如烟浮现。 今夕不同,她指尖轻搭上苏玄掌心,十指相扣,眸光流转间尽是温柔。 华灯初燃,两人缓步同行。 街巷灯火通明,流彩摇曳,游人结伴而行,或闲谈笑语,或驻足尝味,吆喝声此起彼伏,人潮涌动如织,绘就一幅鲜活人间图景。 漫行街头,见杂技艺人翻腾腾跃,便停步凝望;遇小摊香飘四溢,亦买来细品。 待出巷口,腰间各悬一寸余长的木雕人偶。 “大哥哥,买朵花送姐姐可好?” 稚嫩童音响起,粉面小女奔来,手中捧着一束清芬。 苏玄怔然片刻,旋即眉梢微扬,眼中闪过惊喜——天意如此,竟助我成事! 目光扫过花丛,唯那紫瓣郁金香最是夺目,问价后毫不犹豫取出银钱。 他缓缓抬手,将那朵幽紫递向紫女:“这般时节,这般心绪,算不算命运垂怜?” 紫女轻接花枝,凑近鼻尖轻嗅,脸颊泛起薄红。 “一生何其短,憾事却如影随形。 错失时不知挽留,拥有时不懂珍重,终至空留悔恨。” 他紧握她的纤指,目光深邃如夜,“所以当我遇见你,便立誓:纵有千般可能,亦要抓住当下,绝不再留遗憾。” 第77章 身体微微前倾,气息贴近耳畔:“你还记得那句‘若不能回头,便只向前走’吗?” 紫女眼波荡漾,刹那羞红满面,瞳中似有星河倾泻。 “我不曾拥有月光宝盒,亦无重来之机。 唯有此刻,我愿拼尽全力去握住你。” “若说真心,只求白首不离。 若有期限,愿为万古长存。” 他右手抚上她额前发丝,指尖顺着紫瀑缓缓滑过,两人近得能听见彼此心跳。 谁也不知何时开始,唇已悄然相触。 良久,彼此松开。 此时的紫女,容颜如春樱绽蕊,双眸含水,似有千言万语藏于其中。 回神之际,才觉身处闹市之中。 她虽不惧世俗眼光,然女子本性羞怯,仍令面颊滚烫如燃。 “先……回去吧。” 声音微颤,指尖轻轻拽了拽苏玄衣角。 好! 苏玄身形一闪,将她揽入怀中,快如疾风,转瞬便携着紫女踏入闺阁深处。 无拘无束的两人,心火焚尽桎梏,唇齿交缠间,罗裙滑落,似春潮翻涌,时光悄然逝去。 紫光流转,最是摄人心魄。 何以如此?只因那色泽深邃,余韵绵长,令人难以忘怀。 他掌心贴于她腰后,指腹轻抚,感受那柔腻如丝的温润。 此刻紫女双眉轻锁,眼角犹带未干泪痕。 良夜难留,几度欢愉,每一刻皆铭心刻骨。 苏玄这才明白,为何她被称作玄机第一腰。 肩宽臀翘,腰细如柳,曲线分明,恰似倒置流沙。 他指尖缓缓抹去她眼边残泪,捧起她的脸庞,目光缱绻。 她悠悠睁眼,低吟一声,眉梢染上妖娆,眸光潋滟。 “你真会折腾。” 她娇嗔着望向他,语气里藏不住委屈,显然昨夜耗损甚巨。 他轻笑不语,只将头埋进她颈侧。 “别闹了。” 她终于生出惧意,指尖抵住他额心,轻轻一推。 他纹丝不动,反手收紧臂弯,“就抱一会儿。” 又在她胸前蹭了蹭。 她凝视着他,神色渐柔,忽觉心疼。 唯有此时,他才显露出几分稚气。 彼此依偎片刻,起身整理衣冠。 她为他系扣,他为她绾发,举案相送,温情如水。 仿佛真是一对共度晨昏的眷侣。 他心中微动,这情态,若在后世,怕是人人渴求。 可真正拥有的,又有几人? 用过晨膳不久,便有客至。 来者正是师弟李斯。 “师兄。” 李斯拱手行礼。 “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 苏玄含笑回应,“师弟,久违了。” 引他入雅室,二人分坐两旁。 紫女亲手奉上佳酿,斟满玉杯。 “这位是?” 李斯目光落在紫女身上,瞳孔微震,脱口而问。 “我的知音,名紫女。” 苏玄介绍道,“这是我的师弟,李斯。” “见过紫女姑娘。” “见过李斯大人。” 两人拱手行礼,寒暄数语后,紫女悄然退下,留出独处的静谧空间。 “师兄,你可真是把我害苦了。” 李斯轻声抱怨,眉间尽是委屈。 明明未曾动过一指,却遭无妄之灾。 苏玄闻言放声而笑,胸中郁结尽散。 往昔求学岁月如潮水涌来,那时师兄弟嬉闹于庭前,随心所欲,无拘无束,何等自在。 韩非与李斯被先生责罚时那副狼狈模样,至今仍历历在目。 他抬手轻拍李斯肩头,语气沉稳:“师弟,师兄此举并非恶意。 不过是让你早些体味世情冷暖,日后方能立于不败之地。 这份用心,你可懂?” “师兄这话……当真要我谢你不成?” 李斯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凝视着苏玄。 这人竟脸不红心不跳说出这般话?羞耻之心,全然没有吗? 苏玄摇头,眸光微黯,叹息道:“师弟啊,看来你仍未参透。” 李斯茫然,心头疑云密布。 “治国之道,以言为刃。 若能凭三寸之舌,挑动诸国相争,反令其心甘情愿奉己为上宾,岂非妙极?如此手段,何愁不登高位?” 李斯低头沉思,确有几分道理。 换作旁人言此,必会信服。 可出自师兄之口——难说。 他苦笑一声:“若张仪尚在,你们定是挚友。” “若为对手,较量一番,倒也有趣。” 苏玄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遗憾。 若能与苏秦、张仪、庞涓、孙膑、吴起、白起同处一时代,彼此博弈,才是真正的酣畅淋漓。 酒盏交错,不过片刻,已饮尽数杯。 “师兄入秦,莫非有意投身朝堂?” 李斯试探问道。 随即又补一句:“相国素来重才,若得投效,以师兄之能,左丞相之位,唾手可得。” 苏玄笑意渐收,眸光一凛,声音低沉:“是吕不韦派你来的?” “他给不了我要的东西。” 李斯脸色骤然一沉,瞥见师兄眸中隐现锋芒,心下一凛。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此人莫非真要与相国正面抗衡?此事绝非儿戏!如今朝堂之上,吕不韦权倾天下,此举岂不是自寻死路? 他刚欲开口劝阻,却被苏玄抬手截断。 “师弟,人生百转,皆由抉择所定。 顺流而行固然是智者之举,可智者未必能成大业。” 他缓步踱至窗边,背影凝如古松,目光穿透帘幕,遥望天际,“愚者困于已成之局,智者察于未萌之机。 表面强横者,真就永立不倒?或许不过纸面虚张,一触即溃;看似微弱者,又岂会终生卑微?当年楚氏三贵执掌军政四十余年,威势滔天,终落得何等下场?如今吕不韦专揽大权逾十载,你我且看,他结局如何?” “吕不韦年岁已高,而君主正值壮年。” 苏玄言尽于此。 李斯闻言,冷汗浸透衣襟。 当初投靠吕不韦,不过为求捷径攀援高位。 此刻才觉,若牵连过深,恐将引火烧身。 他素来处世圆滑,惯于左右周旋,此刻拱手致意:“多谢师兄点拨,实乃李斯目光短浅。 若有用得上师弟之处,但请吩咐。” 此番言语,实为暗通嬴政阵营的铺垫。 留下名号,日后即便吕氏倒台,亦可全身而退。 坐观风起云涌,两头兼顾,唯求自保。 算计精明,却终究缺了破釜沉舟的胆气。 苏玄悄然摇头。 关键时刻不敢押注,如何攫取最大利益? 这便是他师弟李斯的命门。 终其一生,难逃败于赵高之手的宿命。 无需多言,人各有志,后果自担。 咸阳宫深处,麒麟殿内金柱森然。 嬴政端坐龙椅,黑袍覆身,冠冕垂旒,目光如渊。 殿中百官分列左右,文臣以吕不韦、嫪毐为首,武将则由王翦、蒙骜执戟而立。 “大王召我等于此,所为何事?” 太尉王绾踏前半步,玉笏轻击衣袖。 ** 未睁眼,只淡淡道:“静候便是。” 吕不韦指尖微动,眸光闪掠。 近半月来暗探苏玄踪迹,此人竟似遁入虚空,无迹可寻。 究竟是藏匿锋芒,还是另有图谋? 他凝目殿外阶前,忽见一青衫身影缓步登阶,足下生风,步步如钟。 身形挺拔如松,面容清俊似画,双瞳深邃如墨玉,眉宇间自有一股不言而喻的从容。 “儒家苏玄,拜见王上。” 其声温润,如玉磬落盘。 殿中骤起低语,有人失声:“真是他?!” 目光灼灼,仿佛要穿透皮相,看透真形。 苏玄含笑拱手,唇角微扬,儒雅之气拂面而来。 先生才德冠绝天下,声名远播七国之境,今至秦地,莫非有意效忠我秦国? 他眸光微动,唇角轻扬,含笑应道:“承蒙君上垂青,臣现为秦廷客卿。” 客卿一职向来非同寻常,商鞅曾居此位,张仪亦曾执掌,范睢更由此而登相位。 皆是奠定秦基的栋梁之才,今日苏玄入仕,朝堂上下无不瞩目。 嬴政以国士之礼待之,却仅授客卿之衔,分明是当众立威。 殿中群臣目光流转,悄然扫向吕不韦,空气似凝滞般沉重。 吕不韦眉峰轻敛,指尖悄然扣住案角,眸色幽深难测。 这番举动,是直指权柄,还是另有隐情? 可他未曾私用公器,也未触犯律令,若无实据,岂能轻易撼动其位? 若贸然罢黜,纵使他俯首,百官必生异议。 “臣以为不然。” 一名身着紫袍的大臣拱手出列,语气沉稳,“王上,苏玄虽名动四方,然虚名难定实绩。 昔日赵括熟读兵书,言辞滔滔,终因纸上谈兵败于长平。” 第78章 话音未落,嬴政猛然起身,案几震颤,怒意如雷贯耳。 “放肆!” 他目光如刃,直刺殿前,周身寒意逼人。 “先生之才,足以扭转乾坤,堪为大秦千秋之基。 朕以国士待之,尔等竟敢轻慢?! 你可知,此举将令天下英杰寒心,让贤才望秦而却步?” 全场肃静,无人再敢发声。 昌平君芈启缓步而出,神色坚定:“苏玄所着《战国策》剖析列国兴亡,治国之策条理分明。 姚上卿之言,荒诞不经,臣断然不信。” “对了,尚有一事未提。” 昌平君无视姚贾铁青的面色,语气淡然,“苏玄所创曲耕犁,经农家广为推行,开垦荒地之数,较往年激增三成以上。 此乃仓促之际,农具不足所致,若能全面铺开,秦国田亩或将翻倍。” “如此旷世之功,姚上卿竟视而不见?” 他轻摇首,眸中浮起一丝讥诮,神情如俯视蝼蚁。 姚贾喉头一哽,怒火直冲头顶。 这还只是开端,王翦已步步紧逼,“苏玄所撰《天元棋谱》,其注解篇章,多涉兵机谋略,深合兵家十二要诀,字字珠玑,与太公遗训、孙子兵法相较,亦毫不逊色。” “棋理即战理,观其布局应变,不拘小节,尽显统帅气度。” “姚上卿之言,王某实难附和。” 姚贾胸腔剧烈起伏,几欲窒息。 王翦素来以退为进,怎今日突然发难?分明是冲着自己而来。 蒙骜心中一动,冷声开口:“敢问姚上卿,可有实绩可陈?” 姚贾怒极,眼前骤然发黑,险些栽倒。 昔日旧忆骤然被翻出,更是在秦国朝堂这般重地,姚贾心头一震,气血翻涌,喉头腥甜,吐出一口殷红,面如枯槁,身形摇晃。 他食指微颤,指向苏玄,眉间怒火迸发,牙关紧咬,似有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终究化作无声的控诉。 欲开口辩解,目光却撞上嬴政那深不见底的冷眸,刹那间,寒意自脊背爬升,直抵心尖。 此刻方悟,自己早已踏错一步,而这一步,足以将他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神色灰败,如风中残烛。 苏玄见状,神情不动,心中反觉其罪有应得。 历史原轨中,韩非之死,正是由姚贾与李斯联手构陷所致。 而李斯虽为权谋之徒,却未必对同门师弟下狠手。 那么,真正执刀者,岂非另有其人?秦时之中,韩非命丧六魂恐咒,苏玄断定,此局背后必有姚贾的身影。 敢伤我师弟,便无须留情。 恰逢其与吕不韦交好,铲除吕氏之时,顺手将其除去,亦是理所应当。 心中已定其罪,无需再审。 处置完姚贾,苏玄转眸望向吕不韦,唇角轻扬,“相国大人果然慧眼如炬。” “今日承您仗义发声,我便讲一件奇闻,与诸公共赏。” “某游历新郑时,偶遇一巨贾,名唤翡翠虎。 此人识见非凡,经商手段独到,不过数年,竟积资十万金,富甲一方。” “然其志不止于此,竟在粮米中掺杂沙土,克扣百姓口粮,仍不餍足。 更勾结韩国大将姬无夜,密谋窃国之策。” “可笑的是,他竟忘了,所有财富,皆源于他人血汗。” 苏玄低笑一声,“商人精明,却多贪婪。 有些东西,本就不该属于他们,偏要死死攥住,不肯放手。” 他凝视吕不韦,眸光微闪,“相国大人以为如何?” 殿中肃然,寒意如刃。 有人言他图谋权柄,贪念无度,觊觎君恩。 更有人指其暗藏逆志,欲动社稷根基。 吕不韦眸光冷凝,扫过苏玄,声线如冰:“你此语,是冲着本相而来?” 苏玄淡然一笑,不避不退,直视嬴政:“王上明鉴,自孝公肇基,六世积威,国库丰盈,兵甲精锐,天下莫敌。 今王上有吞并四海之志,朝中有良臣辅佐,正该一统山河。 然奸邪窃据要津,图谋倾覆宗庙。” 他缓步上前,拱手道:“外患可除,内忧必清。 请王下令,收长信侯嫪毐。” 话音未落,殿角骤起波澜。 “胡说!此人分明是挑拨离间,罪在不赦!” “长信侯忠心可昭日月,岂容妄议?” “大王破例封侯,恩同再造,何来反意?” 众人争执不休,声浪翻涌。 吕不韦眉心微跳,心下一沉。 原来并非针对自己?真正的刀锋,直指嫪毐! 嫪毐尚在茫然,不知怎的便被卷入风暴中心。 王翦出列,目光沉稳:“苏先生,可有实据?” 满殿屏息,静待下文。 苏玄轻抬眼,似有深意:“诸公真不知?六国皆传,嫪毐蓄谋已久,私通敌国,图谋不轨。” 众臣愕然,面面相觑。 忽闻一声暴喝—— “金箭令使到!” 一名干瘦男子踉跄而入,腿侧血痕斑驳,唇裂如裂。 “王上……燕国密报……嫪毐欲于加冠之日……袭蕲年宫……”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语毕,身躯一软,倒地昏死。 嫪毐瞳孔骤缩,面如死灰。 计划天衣无缝,竟已泄露? 那些答应联手的六国使者,竟将自己出卖! 就在那瞬间,又一名金箭令使踏风而来。 “大王,臣于赵地得报,嫪毐密谋窃取王印与太后玉玺,意图举兵反叛。” “大王,臣在韩境亦有密信传至……” 另一人随即接话。 六国使者接连入殿,皆言嫪毐将起 ** ,细节详尽,连起事时辰都分毫不差。 朝堂诸臣神色骤紧,仿佛风雨将至的阴云压顶。 唯有最急之军情,方能惊动金箭令使千里传讯。 六名使节同至,八百里加急,可见事态已至危急边缘。 “长信侯,君恩深重,何故生此逆心?” “你竟敢构陷朝廷,我前刻还为你开解,如今方知愚昧至此!” “逆贼,速速伏罪!从实招来, ** 者何人,牵连几许?” 群臣争先发难,如见风而动的鹰隼。 正是这六道金箭带来的威势,让他们胆气陡增。 那些曾暗中附嫪毐的朝官,此刻面色如纸,冷汗涔涔。 “敢问使臣,消息源自何处?” 吕不韦立于崖边,强抑心绪,他深知若嫪毐罪名坐实,自己难逃牵连。 他亟寻一线生机。 “最早出自紫兰书斋邸报,如今六国皆知。” 一人坦然回应。 “臣归途经秦地,见坊间已广为流传,老秦百姓想必早已耳熟能详。” 另一人补上。 吕不韦闻言,眉峰微松,转向嬴政拱手:“大王,此不过一纸传言,岂能定罪?” “本侯忠心无二,岂会图谋不轨?必是有人蓄意构陷!” 嫪毐如溺水之人抓绳,急声辩解。 只要无确证,嬴政便无法奈何于他。 更不必说,即便有证据,赵姬仍可护他周全。 思及此处,他稍安,转眸怒视苏玄:“苏玄,你陷害本侯,离间君臣,用心险恶!” 再向嬴政深深一拜:“王上,切勿轻信小人之言,嫪毐一片赤诚,天地可鉴。” 嬴政目光冷峻扫过嫪毐,继而落在昌平君等人身上。 寡人乃秦国之主,尔等忠奸,岂有不知? 王翦缓步上前,目光如炬,“此事 ** 不离十,老臣以为当速查。” 蒙骜冷哼,袖袍一拂,“清者自清,浊者自浊, ** 自会浮出水面。 长信侯既在,不如直入其府,搜查逆物,审问门客,便知虚实。” 吕不韦心下一沉,已然明悟——此局早已布就,只为将他与嫪毐一并铲除。 “既然诸位都在,不如同往,亲眼见证。” 芈启轻声提议。 他脊背发寒,这分明是不留余地,连喘息之机都不给。 手段如此狠绝,令人胆寒。 目光掠过苏玄,对方似有所觉,微微侧首,只一眼,便又收回。 那眼神淡漠如风,仿佛扫过尘土,无波无澜。 嬴政仅吐一字:“允。” 面无表情地扫过二人,眼中尽是快意。 随即望向苏玄,两人相视而笑,心照不宣。 他们知道,新世已至。 朝堂空寂,仅余寥寥数人。 “长信侯,何故滞留?” 蒙骜上前一步,语带关切,“需不必老夫相助?” “莫非是心虚了?” 有人低语,嘴角勾起冷笑。 面对众目睽睽,嫪毐面色铁青,咬牙道:“本侯自能行走,无需旁人插手!” 他大步迈出殿门,身后却始终有数十双眼睛紧随。 这些年,军功皆被吕不韦压制,如今机会在前,怎容错过? 第79章 平定重臣,此等大功,足以让家族子弟跃龙门。 一行人抵达雍城,只见长信侯府外已围满百姓。 老秦人手持锄头、镰刀,衣衫破旧,却无一人退缩。 见兵士横立,纷纷怒骂,声震四野。 “嫪毐!你这乱臣贼子,竟敢图谋君上,我李氏一族今日便用这锄头,送你归西!” 忘恩负义之徒,禽兽不如的败类,大王待你如亲生骨肉,你竟敢背信弃义! 我老秦人岂容这般贱民玷污血脉! 众百姓愤然怒吼,嬴政心头震颤,热流翻涌。 我大秦男儿,个个皆是铁骨铮铮的脊梁! “大王驾临!” 惊雷般喝声炸响,人群骤然回头,齐刷刷伏地叩首,声浪如潮,“大王万安!大秦永昌!” 嬴政立于车首,目光如炬扫过千百双仰望的眼眸,深吸一口气,声音洪亮:“诸位父老,今日虽衣不披甲,心却比锐士更坚。 秦律有言,见王不跪者,罪在不敬。 然尔等赤心报国,忠义可昭日月,皆是我大秦的好儿郎!” 抬手示意众人起身,“嫪毐乱政之事,关乎国脉存亡。 今日寡人携百官共查 ** ,定要水落石出。 功不掩过,罪不容赦,哪怕权倾朝野,也难逃法网!” “若有胆敢阻拦,便是与朝堂为敌,与天下苍生为敌,与我大秦万代基业为敌!” “律令如山,赏罚分明,此乃我秦国立国根本,不容分毫动摇!” 吕不韦眸光闪烁,心底一沉。 这分明是借势压人,雷霆出手,不留余地。 太后虽势大,终究只是依附于国体而存。 一人之力,如何抗衡一国之威? 他眼中阴晴不定,深知大局已定。 眼下最忧心的,是自身安危。 指尖悄然滑向苏玄所在方向。 所有变局,皆因此人而起。 手段之狠绝,令人不寒而栗。 他是否真能胜过对方? 一丝恐惧悄然爬上脊背——纵使放下权柄,对方亦不会容他苟活。 因两人本就同源。 或许,该是离开秦国的时候了。 即便身在异邦,他的影子再长,也伸不到那片土地。 嫪毐脸色灰败,身躯颤抖不止,仿佛被无形之手扼住咽喉。 恐惧如冰水灌顶,不仅因失了靠山,更因叛乱之罪,必遭诛杀。 一个面无须髯的文弱之辈,如何承受断头之刑? “王上,臣遣人召其党羽,唯内史宣肆一人应召,其余数人皆已消失无踪。 臣疑其闻讯后潜逃。” 王翦立于侧,低声禀报。 醉意未散的宣肆,本以为召见是为密谋叛乱,骤然望见嬴政亲临,魂魄皆飞,四肢发软,竟当场呕出 ** 。 蒙骜匆匆来报:“王上,长信侯府搜出甲胄数千副,强弓劲弩数百,刀兵器械不计其数。” 他顿了顿,眉间凝忧:“另有几件物事,末将不敢擅专,恐有僭越之嫌。” 嬴政眸光微动,一言不发,目光扫过嫪毐,似在等一场惊雷炸响。 “呈上来。” 声音冷如寒刃。 蒙骜俯身一礼,抬手示意,两名甲士抬着漆黑木箱缓步而入。 箱盖掀开刹那,满殿寂然。 那柄与秦王佩剑分毫不差的龙纹剑,玄色龙袍,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箱中数个草人,皆以黄纸书写“嬴政” 二字,针尖密布其身,血痕斑驳。 分明是用巫蛊之术行咒杀! “好一个嫪毐,狼心狗肺,竟敢暗害君上!” 有人怒吼。 “此乃古传魇术!这贼子,若由老夫执刑,定要碎其骨、裂其肤,五车分尸,万刃穿心!” “畜生不如!欺君罔上,逆天而行!” 群臣纷纷唾骂,昔日依附嫪毐者更是急切撇清,唯恐沾染祸端。 嫪毐唇齿颤抖,面色如灰,嘶喊:“这是栽赃!我要见太后!我要见太后!!” 忽闻急报:“启禀王上,卫尉赵竭拒捕,已被斩首,人头在此。” 手中血淋淋的首级高高举起,犹带温热。 又一道通传:“中大夫令王竭、佐戈董奇等逃亡之徒,已尽数擒获。” “供词属实,均已画押。” 嬴政目光如铁:“依律处决。” 他环视众臣:“诸卿以为如何?” 无人敢应,齐声称善。 俯伏于地的百官,令他心头畅快,胸中郁气尽散。 “大王,饶我一命!我愿终身居于雍城,永不出境!” 嫪毐挣扎欲扑,却被王翦等人死死拦住。 “求您……我愿舍尽封地,弃尽权势,只求活命。 就当念及太后,顾全母子之情。” 大王,我真知悔了…… 哀求声在殿中颤抖,泪水早已浸透衣襟。 嬴政始终无悲无喜,直至最后才轻启唇齿。 你并非悔过,只是明白自己命不久矣。 王上,臣有要事启奏。 李斯自群臣之中缓步而出,躬身垂首,语气恭谨。 若无差错,当年举荐嫪毐入宫者,正是相国大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吕不韦目光微凝,一眼认出此人,对这突如其来的倒戈并无惊诧。 愚者自诩机巧,实则不过被局中人玩弄于掌心。 昌平君芈启眉峰微动,原以为此问该由他亲启,未料李斯捷足先登,此刻反而从容静观。 嫪毐之乱牵连甚广,难辨相国是否暗中插手。 为保大秦根基稳固,宜暂收其军政之权。 王上加冠在即,提前半月交权,想来相国也无异议。 嬴政凝视李斯良久,忽而一笑。 先生曾提及你,寡人记住了。 颔首示意,目光转向吕不韦。 相国以为如何? 昔日大王年幼,承蒙太后与诸公信重,故臣掌权十余载。 今王将加冠,交还权柄,合乎常理。 吕不韦低首,神色如水。 嬴政眸光微闪,未再多言,将后续事宜交予昌平君等人,随即登舆返回咸阳。 苏玄正欲离去,却被芈启唤住。 此间事毕,先生可愿屈尊至我府一叙? 见对方面露疑色,他轻轻一笑。 日后国事繁杂,需共议之策。 苏玄心领神会,当即应允,约好时辰后两人分道而行。 骊山深处,阴阳家。 成礼兮会鼓,传芭兮代舞,姱女倡兮容与,春兰兮秋菊,长无绝兮终古东。 低语如潮,回荡于东皇殿内。 此地迥异凡尘,天地间尽被星芒笼罩。 仰首望去,亿万星辰明灭闪烁,无数星环交织缠绕,银辉倾洒,宛如银河垂落。 整座殿宇恍若悬浮于宇宙 ** ,令人顿生渺小之感。 东皇太一立于巍峨高台,玄色长袍垂落如渊,面容隐于诡谲面罩之下,掌中晶莹球体流转幽光,似能窥探天机。 仰首凝望苍穹,一道暗星骤然勃发,辉芒冲破星河,璀璨夺目,照彻无边宇宙,其炽烈远超旧日千百倍。 更令人惊异者,此星虽拱卫紫微,却非依附而行,自有轨迹运行,与主星相映成辉。 命运之流本已注定,未现之人,难测之径,你又将引向何处? 殿前忽现双影,无声立定,齐声叩拜,礼意恭敬。 一女身披墨蓝裙裾,乌发低绾,容颜绝代,身后虚影浮现三足金乌,威仪沉穆,气度非凡。 另一女外披浅碧纱袍,眼覆天青薄纱,长裙曳地,步履无声,冷寂如寒潭,孤傲不群。 正是阴阳家左使焱妃与右使月神。 世间万民皆循既定命轨,唯寥寥数人命途难测,其出世即为天地变局,人人皆具改写乾坤之力。 我阴阳家称此类人为天选之人。 天选者已然降临,我心有所感,阴阳家未来或将与其命途交缠。 需得更多线索,你们二人,谁去接触此人? 月神眸光如深湖静水,清冽不动。 睫羽轻颤,瞳中泛起微澜:“东皇阁下,可知晓那人的身份?” 焱妃眸中掠过一丝探究之色。 十年前,我们归附吕不韦,入其幕府,欲借其势兴我家道。 然其崇奉道家无为之说,与我阴阳理念背道而驰,终遭排挤,十余载间举步维艰。 半年前,观星象异动,决意易主,遂全族转投秦王嬴政, ** 大业。 方才传讯,吕不韦已交出兵权,嬴政以雷霆之势,登临帝国之巅。 这一切剧变,只因一人——儒家苏玄。 不过半日,便荡平嫪毐,迫吕不韦退位,权柄尽归。 他,便是这天下最不可测的变数。 话音落下,焱妃与月神皆神情震颤,心湖翻涌。 章台宫内,烛火摇曳。 苏玄踏步而入,嬴政早已立于殿前,眸光微闪。 “先生终于到了。” 语气温和,似有三分敬意。 宫娥无声上前,玉盏轻置案几。 “王上今日召见,莫非有要事相商?” 苏玄落座,目光沉静。 第80章 嬴政笑意渐深,手抚龙椅扶手:“韩地生乱,姬无夜起兵谋逆,幸得韩非 ** 。” 他顿了片刻,声调微扬:“更妙的是,借势夺权,废黜旧主,如今韩非已名正言顺坐上王座。” 苏玄垂眼,指节轻叩桌面。 蓑衣客早有密报,他心中早知其事。 那日得知消息时,他并非震惊,而是松了一口气。 此人终得施展抱负,哪怕结局难料,也无愧于心。 大殿外风过廊柱,帘影微动。 先生可知我为何含笑至此?嬴政凝望苏玄,眸光深处泛起旧日涟漪。 拍掌轻响,六名素衣女子踏歌而入,身披羽纱,步态如风。 殿中六名铁甲卫士各执一鹤,鹤颈系红绳,静立不动。 乐声忽起,舞姿流转,白鹤振翅腾空,与人影共舞于琉璃瓦下。 纵然贵为秦王,往昔亦非坦途。 三岁离乡,寄身赵地,母子相依为命。 那时常遭欺凌,曾于池畔观鹤,险被群童围殴。 幸得燕国太子丹出面解围,二人自此结盟。 丹言:愿化长天孤鹤,翱翔云海之间。 我则誓要成为训鹤之人,执辔于天地之巅。 鹤需二十一载方成大器——七载生羽,七载凌虚,再七载随音起舞。 我们以岁月为约,各自奔赴心之所向。 如今十余载已过,寡人已执秦国权柄,统军御政。 若得先生襄助,何须等至二十一年?理想即刻可期。 展臂如翼,声音悠扬——愿天下车轨同辙,文书同字,万民无隔,皆归大秦版图。 韩非为强国而囚君,寡人甚为欣慰。 丹若为志而行,必不逊于吾。 但此等手段尚嫌不足。 软禁者,终有反噬之患。 若寡人亲掌大权,必斩韩王、燕王于朝堂之上。 凡阻我道者,尽皆抹除。 譬如嫪毐与吕不韦,皆已伏诛。 此刻的冷酷,反倒令苏玄觉其真实无比。 先生可识,今日设此水禽之戏,所为何事? 嬴政凝视六鹤,缓缓开口。 此六鹤,乃六国之象。 亲政之后,伐六国之策,已在腹中。 先生以为如何? 苏玄眸光微敛,指尖轻点案几,低声道:“王上若内修新政,强本固基,外命王翦为将,不出五年,便可定鼎天下。” 嬴政骤然起身,眼中燃起炽焰,“好!唯有一事与先生相悖——寡 ** 以先生统率三军,横扫六合。” 他尚未开口推拒,嬴政已侧首而笑,目光如炬:“先生可知,秦国封侯之制,非殊勋者不得授。” 苏玄瞳孔一缩,心湖泛起波澜。 政哥竟如此慷慨? 片刻间,念头翻涌。 若真执掌大军,倒不如将王翦带在身边,自己坐镇中军,坐收战果。 不过……终究只是妄想。 若应下此任,必倾尽全力。 他忽然忆起韩非尚在韩国,若他人攻韩,刀锋所指,红莲等旧友恐难幸免。 大秦封侯之难,世人皆知。 纵使白起斩首百万,亦未能登侯位。 自开国以来,仅六人得封:穰侯、应侯、长信侯、文信侯、武成侯、通武侯。 其中王翦、王贲父子扫灭六国,方得爵号。 他虽有变法之策,可科举制、律令改革终需时日,封侯至少数年之后。 而今征韩伐魏,敌弱易破,功勋可期。 此事可行! 思虑片刻,苏玄点头应允。 封侯之利,远胜千金。 封地可建私国,礼遇同帝,享乐随心,世间再无更畅意之事。 就在此时,赵高疾步入殿,躬身垂首:“王上,东君阁与月神阁已在殿外候旨。” 嬴政淡然颔首:“人带来了?” “回禀王上,二女已至。” 赵高笑容谄媚。 “寡人言出必行。” 嬴政轻抚龙椅扶手,唇角微扬,“让她们进来。” 他转向苏玄,眸中含笑:“先生且观,若心悦,寡人便将二人赐予先生,如何?” “这……不妥吧?” 苏玄嘴上推辞,眼却早已飘向殿门处缓步而来的两道倩影。 嬴政轻笑,目光悠远。 焱妃身披深蓝织锦长裙,玉颈微露,肌肤如雪,双手轻拢于腹前,举止间透出不容 ** 的尊贵气韵。 月神立于其侧,海蓝广袖垂地,内衬月白交领,双缕紫发随风轻曳,唇色如玫瑰,含而不露,静立时便已夺目。 二人风姿迥异,却皆是天地难寻的绝色。 “阴阳家东君,月神,拜见秦王,拜见苏玄先生。” 礼节周全,姿态端雅。 嬴政抬手示意,目光沉静,不置一词。 他早知星象之说不过是虚妄,一生辗转烽火,早已将命运踩在脚下。 召来此二女,不过为引先生相见,别无他意。 “王上欲问何事?” 月神语调清越,似从远古传来。 “且测我大秦国运。” 嬴政淡淡开口。 “请稍候。” 月神颔首,命人布置阵法,香炉燃起,烛火幽幽,映得殿中光影斑驳。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苏玄心下一动,察觉两女眸光屡次扫过自己,似有深意。 叮——咚—— 钟磬齐鸣,殿内骤然暗沉,唯余数支蓝焰高燃。 她素手翻飞,瞬息之间金甲覆指,每根指尖跃动幽蓝火焰,动作连贯如风,十指交错,幻影重重,宛如千臂神像。 火焰流窜间,竟在空中勾勒出心形轮廓,光芒流转,美得令人窒息。 苏玄瞳孔微缩。 这速度,惊人至极。 刹那间,他脑中浮现出昔日赵姬与吕不韦共坐莲台的图卷。 咚—— 一声磬响划破寂静,月神双手收拢,眸光一凝,仿佛看穿万古。 “王上所求之答,已然显现。” 她唇启,声音如冰泉滴落。 “讲。” 嬴政低声道。 嬴政凝视天穹,眸光微动。 星图流转间,似有铁骑踏碎山河,万舟破浪直指苍溟。 他指尖轻颤,低语如风:“海外之地……竟真有其境。” 阴阳家所言非虚,此等推演之术,令人不得不信。 然他心中自有执念——他人观未来,而我辈,正亲手重塑乾坤。 苏玄忽而开口,声如古钟叩响: “《山海经》载,方浴月者为常羲,帝俊之妻,诞十二月轮。” “又见《离骚》云,望舒为前驱,飞廉作后从。” “请问,今之月神,是常曦,还是望舒?” 月神垂眸,眉梢微动。 她目光掠过焱妃身影,淡声道:“东君乃日神别称,羲和掌甘渊浴日之仪。” “太阳与太阴同列,然东君掌阳,月神司阴,各有所职。” 九歌十神,皆取自上古典籍。 五行五方,暗合天道经纬。 唯独月神名号,踪迹渺茫,少有人知。 苏玄了然于胸。 常曦本为祭月之名,历经千年演化,终成奔月嫦娥。 昔日帝俊之妻,今为羿之妻,身份更迭,故事亦随之改写。 他再问,语气轻缓却藏锋芒: “既言月神与东君并列,为何右 ** 位高,左 ** 反居其下?” 月神呼吸一滞,眼底掠过一丝隐痛。 “阴阳家重实,师姐修为超群。” “右执事掌权,左执事主谋,虽同列,尊卑之序,自有分寸。” “东君修为更胜,为何占星之术反由月神执掌?” 苏玄目光微凝,追问不止。 嬴政眉峰轻蹙,视线扫过两女,眸中掠过一丝不悦,似在质问:你们这般敷衍,可懂寡人心意? 焱妃莲步轻移,玉指轻拢衣袖,躬身垂首:“先生有所不知,妾身虽战力卓绝,然观星推演一道,终究不及师妹精深。” 苏玄闻言挑眉,眼中浮起疑色。 此女素来被称阴阳术第一奇才,岂会仅止于此? 原着之中,她与高月皆能窥见旁人不可见之星辰,今日之言,不过自谦罢了。 这般性情,倒与自己如出一辙。 所谓温润君子,说的正是他。 “先生,东君与月神,你可有中意之人?” 嬴政大手一挥,声如洪钟,“若皆倾心,寡人便赐你双姝为妻。” 苏玄抬眼望向二人,见她们神色未动,仿若无波古井。 如此镇定,倒也难得。 他早知二人出身阴阳家,心思深沉,手段凌厉。 可无妨,他记得焱妃心属一人,一旦动情,便会甘愿赴死。 至于月神,心思难测,然他所求者不过其容色,情爱之事,尽可日后徐图。 这等恩典,几人能不动心? 正欲应允,脑中忽现一张清颜。 那女子身影,始终未曾褪去。 他曾立誓,若娶妻,必是她。 第81章 若嬴政真下赐婚令,她得知消息,又该何等痛楚? 纵使提前寄信,只怕亦难平心中裂痕。 对她,他心中有一种难以言明的情愫。 无法定义,却重逾千钧。 哪怕世间万千女子,第一个,也只能是雪女。 唯她一人。 一向不羁、自命天命的他,此刻竟生出几分愧疚。 “寡人本欲将东君赐予先生,先生笑纳;今欲双赐,先生却默然不语,莫非对月神心存芥蒂?” 嬴政缓缓开口。 月神指尖紧绞,眸光低垂,湛蓝瞳底泛起微澜。 一直以来,不都是这般境况吗?修为上,师姐始终凌驾于他之上;声名里,也从未能与之并肩。 无论何处,他皆难与之匹敌。 他究竟在期盼什么? 选她,才是最合常理的决定。 “并非如此。” 苏玄轻拂袖袍,目光微垂,“只是忆起往昔一段旧情。” “早年在赵国,曾遇一女子,心生相知,彼此倾慕。 那时我贫寒无依,她却将所有积蓄尽数递予我,分文未留。” “我曾立誓,待功成之日,必娶她为妻。” “她等了我多年,我又怎可辜负?” 话音落定,焱妃怔然,眸光流转,静静凝视着苏玄,仿佛要将他身影深印于心底。 男子多情本属寻常,可痴心如斯者,世间罕见。 更遑论苏玄这般才貌双全、风姿绝世之人。 月神眼波微动,心头泛起涟漪。 原来他尚未定下人选?她缓缓扫过苏玄,又望向焱妃。 若真要抉择,他会如何选择? 嬴政朗声一笑,拍其肩头:“想不到先生竟也是深情之辈。 然何须介怀?你既为寡人相国,纳数位佳人,又有何不可?” “若念旧情,便请那女子入秦,一并迎娶便是。” 苏玄略作沉吟,顿觉此法可行,赐婚便可,婚期暂且延后。 “多谢王上厚意。” 他爽然应允。 送上门的良人,岂有推辞之理? 何况是两位各有风华的绝代佳丽! 待到大婚之日,左拥右抱,师姐与师妹共侍一夫,光是想象便觉酣畅。 平局?出人意料的结局。 月神唇角微翘,余光掠过焱妃。 师姐,论道行,论声望,我确不如你。 可论容色,我自问毫不逊色! 既然赐婚已定,那就以他为新棋局,看他最终心归何处。 这一次,我绝不会再败。 焱妃心无杂念,只想着将来与苏玄共度一生,脸颊悄然染上霞色。 此后几语寒暄,互留讯息,三人初会,至此告终。 倒似后世婚恋,不过苏玄一次面对两位佳人,实属少见。 先生可曾思量过,如何让佳人动心? 嬴政嘴角微扬,语气里藏着几分戏谑。 苏玄眸光沉静,心中已有筹谋,却未急于道破,只轻声反问:“王上莫非胸中早有妙策?” “女子倾慕贤良,自古皆然。” 嬴政缓缓道来,“情之一字,如 ** 初生,需循序渐进,待时机恰到好处,方能一击而定。” 苏玄躬身称颂:“王上高见,令人敬服。” “天下女子,皆仰强者。” 嬴政目光深邃,“若你气势卓绝,她们便不敢生出抗拒之意,顺从不过举手之劳。” “待亲政之日,寡人将设武试大典。” 他顿了顿,“先生可邀一人登台,于众目睽睽之下展露英姿,届时芳心自倾。” 苏玄眉梢微颤,这说法,竟似在影射自己与芈华的旧事。 芈华,昌平君之女,扶苏生母。 提及楚族血脉,苏玄不由想起那绵延数代的联姻之术。 自宣太后起,至华阳太后,再到如今宠妃芈华,芈氏一族早已盘踞秦国朝堂半壁江山。 楚系势力,权势滔天,不可小觑。 史书记载,昌平君、昌文君二人曾助嬴政平乱,深得倚重。 面对此番提点,苏玄敛袖作礼,郑重致谢。 “先生,今晨吕不韦主动请辞,愿归隐乡野。” 嬴政语调平淡,“寡人已允其所请。” 苏玄心知其意。 嬴政不再追究刺杀之罪,是真放过了他。 缘由有三:其一,吕不韦执政期间,虽无奇功,亦无大错,秦境安稳,自有其功。 其二,嫪毐之乱虽涉其人,却未及命案,主动退位之举,已示诚意。 其三,嬴政不愿再耗心神于旧事。 此时秦国正待新篇开启。 对这般抉择,苏玄难以评断——是气度非凡,还是太过天真? 凝视嬴政尚带稚气的脸庞,终是释然。 此刻的他,并非后来那个冷面无情的 ** 。 心底,还存着一点温度。 王上仁德。 他低声补了一句,眸光微凝,“此事绝不简单,吕不韦绝不会善罢甘休,宜遣人暗中监察,防患于未然。” 机会已予,成与不成,全看他自身造化。 嬴政静默片刻,缓缓颔首。 紫女卧于锦榻,发丝散落如墨云,苏玄的手指轻轻抚过她肩头。“这几日,咸阳贵胄尽数退回我们先前馈赠的资财。” 她低语,唇角微扬,“更有甚者,备了重礼,盼能冰释前嫌。” 他轻点头,那批银钱原为织网六国而设。 可那些银两,真就这般轻易被拿走? 非但要归还,还要倍数奉还。 至于六国权臣,尚有可用之处,不必急于清算。 他的财,不过是暂寄于人手,待六国倾覆,岂止取回本金? 连同他们家产,皆可作利滚利之资,何乐不为? 时至三日之后,正是吕不韦辞官翌日。 嬴政急召百官,当庭宣诏—— 苏玄任相邦,位列朝堂之首,权倾一国。 “昔日只售纸帛,因他物价高、利厚,恐引权贵垂涎。” 他唇角微勾,“纵是儒门庇护,也难保周全。” 如今却不同。 秦为七雄之冠,我等背后,便是大秦铁幕。 香水、瓷器、糖霜,尽可开市。 雪盐一事,将由秦王亲设王室商行,遴选宗室之人,统一贩售。 紫女慵懒应声,眼波流转,半阖于他怀中。 “吕不韦既致仕,其商会产业,尽归我手。” 他眸中掠过一丝寒芒,心念一动。 刚得密报——吕不韦暗通六国使节,图谋不轨。 真是自寻死路。 即便无此举动,苏玄亦不会容他苟活。 十余年执掌国柄,积敛之财,何止千万? 权臣所收贿赂,岂是寻常? 这些银钱,本就属于赵地旧账,更属大秦公帑。 他早将这笔巨资记在心头,从未忘却。 紫女眸光微垂,似有千言万语凝在唇边,“我那丞相大人,尚有何事差遣?” 苏玄轻笑,眼底泛起一丝暖意,“夫人辛苦了,不如让我替您舒缓筋骨?肩头、腿侧、腰背、足踝,一一来过。” 玄翦单膝落地,衣袍拂地无声,“属下参见大人。” “准备妥当了吗?” 苏玄语气淡然。 “三日之内,所有天字一等成员皆已传令归秦,如今尽在境内待命。” 苏玄眉梢微动,眼中掠过满意之色。 罗网如刃,锋芒所指,岂容旁人执掌?唯有亲握权柄,方能心安。 无剑者惧,有剑不用者怯,两者之间,天地之别。 嫪毐伏诛,吕不韦退隐后,他便向嬴政提过掌控罗网之议。 对方未加思索便允诺,而赵高亦有此念,却只配俯首听命。 他指尖缓缓划过令牌,神色沉静。 黑玉为体,暗红如血,仿佛浸透千年残痕。 两行血字分列上下,中间一道裂纹贯穿,如天堑横陈,赫然为“天地” 二字。 罗网并非吕氏所创,其源可溯春秋,与秦国既非隶属,也非依附,实为彼此利用的暗影同盟。 经由深查,苏玄察觉其底蕴远超表面。 最令人惊心的,是它过往战绩—— 法家吴起、商鞅,纵横家公孙衍,医家扁鹊,墨家孟胜,皆在其名册上悄然陨落。 初闻此讯,他以为夸大其词,只为诱使亡命之徒投效。 但信陵君魏无忌之死,出自罗网内部卷宗,无法作伪。 然而全数被杀,他又觉难以置信。 原着中兵家李牧,分明仍活得好端端。 故此战果,必有虚实参半。 而他手中之物,正是罗网至高权力的凭证。 令出唯符,不奉王诏。 吕不韦辞官之后,这块令牌便由嬴政亲手交予他。 踏入罗网中枢大殿,寒意如刃割面。 第82章 十数道幽光自暗处射来,宛如蛰伏野兽骤然睁眼。 苏玄目光扫过,五道身影映入眼帘,断水之位已空。 十年前便拥天字一等实力?他眉心微蹙,疑云浮现。 其余诸人皆蒙面,唯余一双瞳孔冰冷如霜。 唯有掩日,曾与他数度交锋,熟稔于心。 “自此日起,我掌罗网。” 他低语,掌中令牌缓缓浮现。 金光一闪,满殿跪伏,无人迟疑。 即便掩日,亦未例外。 苏玄缓步登阶,坐上主座,俯瞰群臣。 目光最终落在掩日身上。 “你面具之下,藏的究竟是谁?” 声音似冰,不容置疑。 前世不解之谜,今朝终要揭晓。 一旦泄露过多真实痕迹,死亡便如影随形。 他微微躬身,声音低沉而恭敬:“大人若愿一见真容,我自无妨。” “只是恳请独留一人,容我面呈尊前。” 苏玄眉梢微动,右手悄然虚拢,掌心朝天置于椅面。 神色未改,目光如冰,直视跪地的掩日。 既不允诺,也不阻拦,任其单膝垂首于殿中。 大殿死寂无声,空气凝滞如铅。 掩日背脊发寒,仿佛有无形重压压在肩头,呼吸渐沉,冷汗渗出。 眼前之人,威势逼人,分明在宣告——命令即为铁律,不容置疑。 正欲开口,苏玄已先出声:“玄翦留下,其余人退至殿外。” 目光转回掩日,唇角微扬,语调轻缓:“本座向来宽厚,掩日,还有何求,尽可道来。” 那抹笑意看似和煦,却让掩日心头骤紧。 “属下不敢。” 话音未落,指尖已抚上脸庞,缓缓揭下面具。 苏玄凝神细看,瞳孔微缩。 面具之下,竟还覆着第二层。 当第二重揭开,一张平庸至极的面容显露眼前——毫无特征,混入人群即被忽略。 这张脸,天生便是隐匿者的化身。 可为何与预想相悖? 据传他乃王离、逍遥子、田光、晓梦四人之一…… 莫非,眼前之人并非真身? 试探之心顿起,苏玄取出旧时面具。 “此物,你认得吗?” 目光锁定对方面庞,捕捉每一丝细微神情。 “是你!” 掩日猛然抬头,眼中惊惧翻涌,语气颤抖,“掩日冒犯,唯请大人恕罪。” “心中怨怼?” 苏玄追问。 “属下岂敢。” “惊鲵今在何方?” “刺杀魏无忌后,彼此分道扬镳。 曾闻她追击无名,此后踪迹全无,属下不知。” 又接连探问数次,掩日反应自然,毫无破绽。 玄翦亲触其面,反复揉搓,未能剥离,亦不见接缝或裂痕。 一切皆合常理,却总有一缕说不清的异样萦绕心头。 是自己太过谨慎,还是另有隐情? 他将疑虑深藏心底,抬手示意掩日退下。 殿门开启的刹那,一名罗网暗卫悄然靠近玄翦耳畔,低语数句。 玄翦转身,目光沉静,将消息转述给苏玄。 惊鲵踪迹已现,心潮翻涌如浪,面容却未露分毫波澜,只轻轻一挥袖,命那名暗卫引路。 密林深处,清泉潺潺,绿意盈目。 飞瀑自崖顶垂落,银练般悬空而下,光斑跳跃其间,似有流光碎玉。 潭水澄澈见底,倒映出一道纤影,孤绝清冷。 她身披罗网制式战衣,渔网纹袜包裹足踝,黑曜高跟鞋轻点水面,泛起微澜。 左手轻抚腹间,指尖感知着新生命跳动的律动,眸中渐染温柔,唇角不自觉上扬——那是他与她的未来。 右手握着一枚新月形琉璃簪,思绪如丝线缠绕,回溯往昔。 “琉璃,象征纯净无垢,也寄寓平安、新生与欢愉。” “愿你此生,安然无忧,喜乐常随。” 那是他亲手相赠的时刻。 “黑夜并非只有幽暗,还有星辰万点,明月皎洁,萤火翩跹。” 他曾许诺,要把整片苍穹都纳入她的掌心。 “人面桃花相映红,今年今日此门中。” 桃花树下,他执笔为她描画容颜。 记忆如潮水奔涌,冲刷着心头每一寸角落。 共谱琴瑟的静谧,窗前雨幕中的守望,还有那场辗转难眠的缠绵,烈火焚身的欢愉。 她笑意浮现,眼底漾开暖意。 凝视腹中幼苗,神情愈发坚定。 忽然,余光掠过山间一株迟开的桃枝,心头骤然一颤。 唇瓣紧抿,怔然凝视片刻,旋即别过视线。 该走了。 正欲转身,林间传来窸窣声响。 百余罗网 ** 悄然列阵,将她围困 ** 。 其后,一道身影缓步走来,令她瞳孔骤缩。 罗网天字第一等 ** 者——黑白玄翦。 昔日全盛之姿尚非对手,如今身怀六甲,更无胜算。 “你也来取我性命?” 她望向玄翦,明知结局已定,眼中仍浮起一丝渺茫期盼。 她只求腹中幼胎能安然降临人间,哪怕倾尽所有,哪怕血肉枯竭,哪怕仅存一线生机,也誓要拼死守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玄翦凝视着惊鲵,眼底翻涌旧日波澜。 若当年纤纤未逝,如今的孩子或许已学会唤人亲昵。 他心头一滞,指节骤然收紧,剑柄泛出冷光。 必须更强,唯有力量才可能换来重逢的契机,否则连执念都无处安放。 四面杀机密布,玄翦横剑阻路,惊鲵心如死灰,正欲以命相搏—— 那群罗网之人竟忽然齐齐跪倒,动作整齐如一人。 “拜见夫人。” 数百道身影俯首叩地,声浪震林。 一道修长身影自幽暗林隙中缓步而出,衣袂翻飞,步伐沉稳。 如果世间真有情话,此刻便是最温柔的呢喃。 归途之中,苏玄轻声追问,两人各自道出别后心境。 他讲起罗网如何俯首,细述韩秦两国间的奇闻轶事。 惊鲵则忆起往日奔波于任务之间,与原作不同的是,无名尚在人间。 接下刺杀之令,初遇交手便知不敌,遂决意放弃,为腹中血脉退出罗网。 听罢此言,苏玄心头一松,暗自庆幸。 若无名反悔出手,那才是天崩地裂。 安置之处,终定于紫罗兰商会。 有紫女与弄玉在,不至于冷清,也免得她孤寂难耐。 抵达新紫兰轩时,二人皆不在,阁楼唯余三人,空荡如风过殿宇。 苏玄选了一间朝南、通风极佳的居所,将惊鲵安顿其中。 “日后可种些花草,让屋子添点生气。” 他环顾四周,语气轻缓。 惊鲵微微颔首,应了一声。 “缺什么尽管开口,紫女与弄玉会为你置办。 如今身怀六甲,切忌剧烈动作。” “房中可添一张靠椅,闲时晒晒太阳,养养神。” “还有,少用胭脂,对胎气不利。” 她静 ** 在榻上,望着他来回踱步,絮絮叮嘱。 忽然间,心底泛起暖意,似被什么填满。 若有名字,那必是她一生未曾触碰过的温情与安宁。 “我不用胭脂的。” 她低声回应,眼波流转,笑意浅淡却动人心魄。 “倒忘了,我夫人天生容色绝伦,肤若凝脂,何须粉饰?” 他走近前,打量片刻,指尖托住她的下巴,神情认真,“越发好看。” 她脸颊泛红,眉梢染霞。 苏玄轻笑,打趣道:“数月不见,竟变得如此娇羞。” 顺手捏了捏她的脸蛋,“真是让人怜惜。” 她突然伸手握住他的手腕,眸光含情,郑重道:“妾只是久别重逢,心念太深罢了。” “是么?” 苏玄笑意更深,指尖轻点唇瓣,挑眉轻语,“夫人这般模样,岂不该略作补偿?” 惊鲵耳尖泛红,刚欲回应,苏玄已悄然牵起她的手腕,顺势揉了揉她鼻尖,“逗你玩的,我虽好色,却还不至于如此放肆。” 她眸光清冽,凝视着他,显然不以为然。 那几日朝夕相对,缠绵难分,她传递密信只得在夜深人静时趁他沉睡悄然完成。 “暂且记下,待你分娩之后,我自会一一索回。” 苏玄语气轻松,目光落在她小腹,带笑追问,“可有胎动?” “偶有微动。” 她如实相告。 他俯身贴近,侧耳倾听,神情专注。 惊鲵望着他,眼波柔润,笑意如 ** 漾开。 “动了!真的动了!” 他忽然抬眼,满脸惊喜,迫不及待与她共享这份悸动。 第83章 见他雀跃如孩童,她嘴角愈发上扬。 真好啊,这般日子。 执掌中车府令一职后,他愈发谨慎勤勉。 嬴政权柄渐失,加之其宦官身份特殊,愈发得宠,终获辅佐公子胡亥之机。 正待顺遂前行,苏玄骤然现身。 嬴政尊其为师,以国士之礼相待,言听计从,此等殊荣,是他数载俯首帖耳亦未能得。 心生怨愤,却未起杀意。 直至苏玄夺走他志在必得的罗网势力。 自此暗中筹谋,誓除此人。 因对方阻道,便永无登顶之日。 深知彼此境遇悬殊,更知苏玄手段狠厉,故将所有心思藏匿于眉目之间,毫无破绽。 他极有耐性。 身为君侧近臣,只要不犯错,无人可撼动分毫。 而苏玄不同,权势越盛,越易招祸,越易露隙。 一旦铸成大错,便是清算良机。 十余年蛰伏已过,多等一时又何妨? 领命而去,步履匆匆。 苏玄凝视其背影,眸光微闪。 “王上,吕不韦虽辞官归隐,昔日门客遍布朝野,不乏武艺超群之辈。 今既叛秦,断不会坐以待毙。” “先生所虑甚是。” 嬴政轻笑,“赵高虽为宦者,武学造诣仅逊盖聂半步。 宫中尚有数名精锐内侍,对付那些门客,足可胜任。” “先生之言确需重视。” 嬴政略作沉吟,思索派遣何人随行更为稳妥。 “恰好我已掌控罗网。” 苏玄缓缓道,“不妨以此为盾,既是试探,亦可察人心忠奸。” “先生若去,朕自无异议。” 嬴政忽而伸手握住其臂,郑重叮嘱,“务必保全自身。” 苏玄心头一热,肃然颔首:“王上放心。” …… 栎阳城外一座旧宅,吕不韦正密议脱身之策。 自以为隐秘周全,实则权势尽失,旧日人脉早已支离破碎。 有人贪利出卖,有人借机攀附,他的谋划,早被泄露得干干净净。 “相邦大人,久违了。” 赵高毫无顾忌闯入厅堂,目光如刃,嘴角勾起一抹阴寒笑意。 吕不韦目光如刃,直逼赵高,“擅入老夫居所,此乃大秦律所不容。” 他声线沉冷,即便卸去相权,威势犹在,仍令人心生忌惮。 赵高嗤笑,毫不退让,“相邦大人,可曾知晓失势之人,不过蝼蚁之辈?” 他眸光阴鸷,轻讽道:“称你一声相邦,是念旧情,若无顾忌,你不过一枯朽老翁。” “今日奉王命而来,赐你佳酿一盏。” 他抬手示意,侍从捧壶而出,“请饮。” 吕不韦冷笑,身形疾退,厉喝:“放箭!” 箭矢如蝗,破空而至,密布天际。 赵高身法灵动,未等箭雨落尽,已闪出杀阵,长剑出鞘,直取其命。 刀光与血影交错,战况激烈难分。 苏玄立于梧桐枝头,望远镜中映照全局。 十余名天字一等死士皆隐伏四周,凡未执行任务者,尽数召来。 只为万无一失。 玄翦凝视苏玄手中之物,眸光微动,未发一言,静立守卫。 半个时辰后,杀伐渐歇,苏玄率众步入残局。 赵高手段凌厉,宦官随行,竟将吕氏防线撕裂。 此刻虽成对峙,但苏玄心知,无需出手,赵高亦能成事。 然而他素来重义,岂能坐视同僚孤身鏖战? 遂即现身,罗网死士自四面围合,封锁退路。 “相国大人,杀戮非仁道。” 苏玄缓步而出,俯瞰遍地尸骸,“你不加制止,反倒纵容?” “此间血债,皆因你起,罪无可赦,还不束手就擒?” “你到此,不也是为取我性命?” 吕不韦冷眼相视,“何以论我?” 苏玄轻叹,神色清明,“人终有尽时,而有些人,需借一臂之力。” 相邦大人,我这人最乐意成全他人。 你且说说,打算如何报答我? 吕不韦惊愕失色,仿佛从未料到苏玄竟如此直白无遮。 您真愿将所有财帛尽数赠我?那岂非让我难安? 若执意相让,便只能恭敬不如从命了。 他额头渗出冷汗,神情僵滞。 苏玄眸光微闪,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果然是位豪迈之士,相国大人放心,此番送别,定让你走得体面。” “赵高,还杵在那里做什么?还不送客?” 话音未落,已转身而去。 赵高眼中掠过一瞬寒意,旋即堆满谄笑, “多谢相国大人援手,奴才铭感五内。” 言罢缓步逼近吕不韦,手中毒酒映着幽光, “相邦大人,请。” 护驾之人皆已遍体鳞伤,心知命不久矣。 “相国大人,还要负隅顽抗吗?” 苏玄淡声提醒, “即便拼死一搏,也不过徒增无谓牺牲。” “若愿自裁,可饶他们性命,容其收殓遗骨。” 吕不韦凝视身旁忠仆,长叹一声,缓缓上前执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大人,与敌血战到底,未必无生路!” “大人,我等誓死追随,绝不出卖尊严!” “大人,您待我们如父兄,岂能眼睁睁看您饮鸩?” 众人悲呼未绝,却被他抬手止住。 “不必再言,心意已决。” 目光落于酒面,倒影中是张苍老面容,忽而轻笑。 曾为市井商贾,今居庙堂之巅,权倾朝野,荣宠半生。 年近耄耋,功名尽享,尚有何憾? “苏玄,我知道你我同出一脉——不甘屈于人下。” 他望向对方,眼中光影翻涌,“有你辅佐,秦国必达万古巅峰。” “可你可知,权臣终局如何?” “飞鸟尽,弓藏;狡兔亡,犬烹。 昔日武安君何等赫赫,却因触及龙座之忌,纵然忠心无二,仍难逃赐死。” 仰首长笑,声震屋瓦: “我已窥见你未来——鼎盛之时,便是你魂断之日!” “今日我先行一步,地下黄泉,等着你踏足而来。” 语毕,举杯尽饮。 顷刻间,身躯颓然倒地,气息断绝。 吕不韦身躯倒地,众门客扑跪其侧,悲声恸哭,竟有忠仆拔刃断喉。 苏玄神色如常,目光冷峻扫过这幕惨状。 权倾朝野之相,拥死士数十,本属寻常。 那几句遗言,不过风过耳,未曾撼动分毫。 身为后世之人,岂会不知功高震主之险? 早有谋划在先,刻意示弱,以好色之名掩藏锋芒,正是为保周全。 嬴政非秦昭襄王,史上从未诛杀功臣,此点确凿。 然他亦不将性命托付于他人之手,纵有信任,也需自立根基。 布局早已悄然铺展,盛极之时,反令他心生期待。 欲知谁人暗中觊觎,何人妄图取而代之? 明面之敌不足惧,真正致命者,皆藏于暗影之中。 “一并处置。” 苏玄垂眸,向罗网下令。 “您曾言可容我们收殓相邦 ** ,为何出尔反尔?” 有人怒吼,声嘶力竭。 苏玄淡然回望,“我允你活命,却未说他们也会放你一马。” 眼神冰冷如刃,直刺对方心底。 深仇难赦,焉能留患于身?斩尽杀绝,方为上策。 数名门客拼死搏杀,终难逃十数名天字一等的围剿,尽数毙命。 他抬手示意,几名天字一等前去清查漏网之徒,六名亲卫则紧随左右,守护周全。 被斩的断水位置,立即由另一名天字一等补位。 事毕,苏玄转身踱步至赵高面前,嘴角微扬,低语道:“中车府令,果然藏得深。” 他含笑凝视,赵高脊背发凉,顿觉如芒在背。 慌忙俯首叩拜,额头触地,“相国大人折煞奴才了。 奴才唯知效命王上,不敢有半分私心。” “忠心可嘉。” 苏玄居高俯视,语气骤转,“纵使你怀异志,也无妨。 正愁无人替我立威。” “奴才权柄皆因王上而得,若无王上,便是一介草民。” 他头戴官帽,近乎伏地,朝咸阳方向连磕三响,“对王上忠贞不二,绝无二心。” 苏玄静立不言,面对始皇帝,心生异念者皆为自寻死路。 可待嬴政退位之后,局势便难说定数。 他目光掠过赵高,暂未起杀意。 正如所言,暗中敌手,远胜明面之危。 赵高恰可作眼线,借其窥探潜藏图谋之人。 “起身。” 半晌后,声音方落。 “王上交办之事,你办得妥当。” “顺带提醒,离去前将此处收拾干净。 第84章 吕不韦曾为秦相,终究该留些颜面。” 赵高低头应诺,神色恭谨,毫无怨怼。 凭多年寻宝经验,苏玄迅速锁定隐匿财库。 金玉满盈,堆积如丘,足抵数百万金,连他也为之动容。 此或仅其冰山一角,真正底蕴在于地契、商货与吕氏商会势力。 无妨,他亦掌控商会,足以逐步吞并。 抬手一挥,库中财物瞬息无踪。 继而携罗网**,大步穿行于赵高眼前。 作为亲见者,赵高深知分文未取。 至于那些钱财去向?与他何干? 翌日。 马车准时抵达昌平君府邸。 “相国大人果然守时。” 刚踏下车辕,昌平君已迎上前,语带热忱。 “全赖昌平君礼遇周全,早在紫罗兰商会外便设车等候,时辰将至更有人亲来催促。” 苏玄淡笑回应。 引路入府,七转八折,终至主殿。 昌平君宅第广袤,雕梁画栋,楼阁错落,尽显豪奢。 苏玄未曾多看,因他已有更大居所。 吕不韦卸职后,原府归于新相,苏玄坦然接手。 两日前亲临勘察,堪称鬼斧神工。 布局精妙,装潢华贵,令人目眩神迷。 命人重制匾额,旧物尽数移交给紫罗兰商会处置。 所有陈设换新,尽数替换。 如今基本竣工,近日便可迁入。 既为相国,府邸须配其位。 紫兰轩虽佳,终究只堪权宜之用。 殿中静立一人,素衣褐袍,颔下蓄须,眸光如炬,肩头九星珠草赫然在目。 昌平君引苏玄入座,语带敬意:“此乃我挚交,农家侠魁田光。” 苏玄敛袖行礼,目光沉定。 田光之名早有耳闻,豪气干云,智略过人,对昌平君心悦诚服。 何以二人情谊匪浅,竟似主从? 数年前,昌平君便暗中输粮济困,助其立派传道,令农家枝蔓遍及七国疆土。 将诸子百家中人数最众的农家纳为根基,此举已显其志非同小可。 身为秦右相,深知虎狼之秦不可轻犯,故早谋远计。 首例可见于秦王政八年,长安君成蟜叛乱,樊於期本该伏诛,却因昌平君一言而得免死罪,留命赎功。 若无误判,今之樊於期,必已隐归其麾下。 此人藏锋敛刃,深居朝堂却网罗四方,借秦势养己力,暗蓄反楚之图。 若战国有“权谋巨擘” 之称,他当居首席。 曾令二十万秦卒灰飞烟灭,硬生生延宕大一统进程数载。 荆轲刺秦之举,亦为其幕后推波助澜。 若天时再助,七国格局或已改写。 苏玄对此人,心生敬重。 农事兴盛,正合其意。 他扶持农家,不过添一臂之力。 终将皆为己用。 田光掌中之权,尽在苏玄手中。 “大王将亲政,相国欲如何安邦?” 昌平君举樽遥敬,问得从容。 苏玄含笑举杯,“农为天下之基,民赖之而生,无有大焉。” “强国先强本,五谷盈仓, ** 不饥寒,国不生乱。” “我欲广开耕作,令天下农子皆得温饱。” 话落,他望向田光,眼中微光闪动。 “此事,须农家共襄盛举。” 相国大人竟也亲顾农桑? 田光眉眼微扬,声调不自觉上扬。 此等大事,实乃我农家之幸。 相国放心,我等必倾尽全力。 昌平君眸光一动,笑意渐深。 莫非又得奇器,堪比曲耕犁? 农家本是其根基所在。 得秦助而兴,岂有不喜之理。 苏玄轻摇手中玉简,语调如风过竹林。 非关器械,乃是异域所传之谷。 亩产可逾千斤。 话音未落,似寒潭骤裂。 两人呼吸一滞,目光灼灼锁住他。 千斤? 这岂是凡物能及? 今时良田不过百五十斤,贫瘠者仅百余。 若真有其事—— 天下黎庶皆可饱腹,盛世将至。 田光猛地起身,几步冲至近前。 双眼死死盯着苏玄,几乎要穿透其心。 当真如此? 昌平君亦凝神不动。 片刻后回神,思绪如织。 此事虽利万民,名垂青史, 然于楚地而言,不过是锦上添花。 楚地沃野千里,本就粮丰。 反观赵国,困于粮秣之忧, 此物或可解其围。 唯秦国,最得先机。 待春耕遍地,老秦人率先播下, 收成几何?国力将何等蒸腾? 他眸光暗闪,心头一凛。 绝不可阻。 反倒该推波助澜。 否则六国明年难种,差距愈大。 明明皆赢,心中却无半分喜意。 瞥见苏玄与田光低声交谈, 他忽而抬手,指尖轻点。 侍女垂首领命,快步退入帘幕深处。 苏玄神色如常,心底轻叹。 所言已极克制。 签到所得之薯,经后世脱毒改良, 纵使今时耕作粗疏,两三千斤亦可稳达。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若道出实情—— 田光怕是要癫狂了。 面对那满眼希冀,他缓缓颔首。 苏玄择此时机亮出薯类作物,实乃深谋远虑。 当初在韩地,他借曲耕犁之利,已在农人中积下声望。 眼下恰可凭此二物介入农事,暗中培植亲信,徐图渐进。 更可撩拨嬴政远航之心——海外疆域辽阔无边,是否藏有奇珍异宝? 一旦利益牵动万众,大航海之潮,必提前掀起。 田光听罢,眼中骤然生光:“相国大人,此物究竟何在?能否容我一见?” “侠魁急切之情,我心知肚明。” 苏玄慢声道,“然须先呈于君王御览,待农务推行之时,自会由你亲睹。” 话音未落,田光已神色黯然。 他试探道:“至少让我瞧一眼是何作物?” 苏玄不语,轻轻摇头,余光却掠过一扇虚掩的门扉。 门后立着一株清瘦梅树,枝影婆娑间,藏着个少女身影。 她倚门而立,指尖轻拢花瓣,佯作嗅香,目光却悄然扫过厅中每一寸动静。 更准确地说,她的视线始终停驻在苏玄身上,含着几分好奇,几分憧憬,静默地打量着这个少年。 察觉对方目光投来,两人视线交汇。 苏玄浅笑颔首,她惊呼一声,捂住胸口,脸颊绯红,疾步退入帘幕之后。 被发现了! 心如鼓点,跳得急促,她低垂眉眼,唇角微扬。 年方十三四的芈涟,身姿初成,情思萌动。 昔日竹马青梅的欢愉,已难再令她全然忘忧。 少女心思渐启,开始描摹未来夫婿的模样——定是俊逸非凡,气宇轩昂的翩翩佳士。 她亦明白,出身贵胄,享尽荣华,便注定要为家国分担重责。 婚配必是联姻,对象非权贵即诸侯,或六国公子、君主。 譬如姐姐芈华,早已嫁与秦王。 对苏玄,她早有耳闻。 闺中姐妹常谈男子长短——谁更英武,谁更出众,谁将成就显赫,诸如此类。 三天前,她便已得知苏玄将至的消息。 心中悄然泛起波澜,只因那创纸术、制曲耕犁、着战国策之人,究竟何等模样? 终究难抑好奇,趁父宴请之际,暗中凝望。 见其容貌清俊,对父言谈从容不迫,气度沉静如渊。 目光不由自主滞留,竟忘了收回。 猝然察觉被他捕捉视线,脸颊骤然滚烫。 指尖轻掩唇畔,膝头微屈,双腿并拢,呼吸急促。 胸脯起伏几下,方觉心神渐稳。 裙角轻捻,脚尖踮起,缓步退入内院。 余光鬼使神差又扫向那人方向——他仍在注视自己。 羞怯之中,竟藏一丝欢喜。 心底悄然滋生念头:若婚配之选可由己定,该多好。 席间箫声忽起,十数名少女翩然入场。 身披彩衣,体态婀娜,薄纱轻扬,似云霞缭绕,舞姿流转如风。 脑海中浮现出方才那一道身影。 芈涟…… 苏玄心头一动,不禁低语。 酒盏交错,笑语喧哗,乐舞轮转,满堂生辉。 凝视舞姬,思绪飘远。 忽然忆起焰灵姬与雪女,再映出芈涟容颜。 第85章 不如将她纳入麾下,与二女共组秦时舞班,日日献艺,岂非快意? 再望昌平君,若结秦楚姻亲,朝堂掣肘尽除,大计更易施行。 至于芈启是否谋逆,苏玄毫不在意。 即便真反,与政兄同为逆命之人,反倒更添情谊。 一石三鸟,实乃妙策。 世人皆爱美好之物,酒馔佳肴,亦在其中。 《论语》有云:“饮食男女,人之大欲。” 于昌平君府中尝美酒,观舞姬纷飞,归至紫罗兰商会后,苏玄与嬴政共进晚宴。 嬴政早至,已在雅间静候片刻。 苏玄岂敢怠慢,即命呈上珍馐美酿,二人举杯对饮,笑谈间品尽人间风味。 案几上热气缭绕,新烹的佳肴色泽如金,香气四溢,引得人腹中饥鸣。 嬴政凝视炉中汤沸,内盛羊块与一异物,澄黄菱形,未曾见过。 苏玄含笑举筷,不拘礼法,率先尝了一口。 见其眉眼舒展,神情愉悦,嬴政喉头微动,夹起一块送入口中。 刹那间,味蕾炸开,软糯绵密,汁水丰盈,麻辣鲜香交融,肉香与异物柔韧相契,难以自持。 他大口吞咽,食尽仍觉意犹未尽。 “此为何物?” 嬴政眸光闪动,问得急切。 “回王上,名为土豆。” 苏玄轻声应道,“可否合您心意?” “绝妙之味,前所未有。” 嬴政神色钦佩。 “若说此物亩产千斤,良田之上更可达两千乃至三千之数,王上以为如何?” 三千斤? 嬴政瞳孔骤缩,心头震颤,产量竟高至如此? 随之而来的,是狂喜翻涌,声音发颤:“真有此事?” “曾在小圣贤庄试种,确凿无疑。” 苏玄语气笃定,忆起那四年学艺时光,系统每半年签到一次,除神通丹药外,余下皆为农事杂务。 土豆于第二年出现,他亲垦一亩荒地,验证其能。 “天赐我大秦!” 嬴政仰首长笑,随即追问其源。 苏玄敛容,正色道:“源自九州之外。” “彼处沃土延绵万万里,天地钟灵,奇珍遍野,良田连绵,尽是膏腴之壤。” “东海之畔,千里浮岛,金山银海,遍地宝藏。” “大王若止步六国,今日已足;若欲统御寰宇,当速铸巨舰利炮。” 万万里疆域? 嬴政心神激荡,眼前浮现出无垠图景——原来六国征伐,不过隅居一隅? 这世间,竟广袤至此? 毫无迟疑,他心中已有决断:必须征服那片土地。 若不收服,千年之后,岂非又成乱世纷争? 更思及天下文字万千,言语各异,令人恍然。 文化差异如渊,利益之争终将燃起烽火。 与其任其纷争不休,不如由大秦一统寰宇。 唯有一国之制,一语之通,万民共处,方为嬴政所求的至乐之境。 是否亲见此景,他并不执着。 先祖六世开疆拓土,铸就强秦根基,一统天下若力有未逮,便交予后人承继。 六世不成,十世亦可;百世之功,亦在所不惜。 欲成此事,须立新制以固根本。 目光落向苏玄,嬴政低语:“征伐四海,乃寡人志向。 先生有何良策,直言无妨,寡人必倾力相佐。” 苏玄从容答道:“远航沧溟,舟船必坚。 王上可召天下巧匠,集思广益,凡有建言者,重赏以励其心。” “又闻公输家机关术已臻化境,掌门更胜前人,技艺几近鲁班遗风。 此事宜交由公输仇执掌。” “即日起,命公输仇归于先生麾下,听从调遣。” 嬴政挥手下令,全权托付,“所需钱粮,直接向治粟内史申领,寡人已先行谕令。” 苏玄颔首应诺。 公输仇随己,便可传授后世造船之理,进度自当大进。 那老者机关造诣奇绝,无需外力驱动,竟能制成破土七郎、机关蛇等奇物。 若将来得见发动机之妙,必请其打造一台机甲。 那是男子心中永不褪色的向往。 驾机甲凌空而行,掠过云海,怎不令人神往? 此时嬴政忽有所悟,凝眸问道:“先生所言‘全球’,莫非天地非平,而是……圆的?” 战国之时,世人多信盖天之说,以为苍穹如釜,覆于大地之上。 其后“天圆地方” 渐成主流。 《吕氏春秋·圜道》有言:天道圜,地道方。 秦国铜钱形制,圆孔方体,正合此理。 苏玄闻言,心头微叹。 地球为圆,今人尽知,然此时无物理之基,何以言明? 嬴政纵聪慧,亦难悟此理。 解释愈多,愈似对牛弹琴。 索性不言,只待亲眼所见,方能破迷。 他携嬴政步入庭园,佯装取那天文望远镜,实则早已藏于储物空间之中。 “此为何物?” 嬴政目光灼灼,凝视眼前奇器。 “乃放大之极,名曰天文望远镜。” 苏玄语简意赅,不带半分赘言。经其指点,嬴政迅速掌握使用之法,抬眼窥向苍穹。 星河浩荡,无边无际,令人心神震颤。 星辰轮廓清晰如画,月面荒芜,寸草不生,尽显孤寂。 天牛、水瓶、北斗诸星,逐一映入眼帘,沉醉其中无法自拔。 苏玄仰首望天,心绪翻涌,却未将心底所思道出。 前世已将地球踏遍,探索殆尽。 真正的征途,是那深邃无垠的星辰大海。 即便眼下尚难企及,也绝非虚妄。 兵魔神既存,遨游星域岂非顺理成章? 嬴政从日影西斜至夜幕垂落,直至苏玄轻声提醒,方依依不舍收眸。 此刻忽忆韩非旧言—— 凡人以一日之目观百万年天地,可似井蛙观天? 如今他能作答:视野虽窄,却借望远镜窥见亿万载宇宙流转。 释然一笑,谁又能穷尽世间万象?只需看得更远,行得更坚,便已胜过千人。 “竟由数片晶石拼合而成,竟能照见天外星辰!” 嬴政神色动容。 从放大镜到望远镜,发明之力渐显锋芒,其深远影响已初现端倪。 “寡 ** 建观星高台,命阴阳家测星轨,重定二十四节气。” 节气精准,顺应天时,农事耕种将更合自然律动。 “月神与焱妃,必对这奇器大感兴趣,先生莫失良机。” 嬴政笑意微敛,话中有意。 苏玄哑然失笑,原是催他婚配安身。 倒也不妨,奉旨行事,日后偷懒亦有借口可循。 嬴政立于殿前,目光沉静如渊。 他指尖轻抚案上卷册,声音不高却震彻堂宇。 “此策既出,便无迟疑之理。” 手中托起一颗褐皮块茎,微光映在眼底。 那物圆润而朴实,却藏着改天换地的伏机。 苏玄垂眸立于侧,不言不动,仿佛一尊静默的碑。 朝会未启,政令已动。 文武百官列阶而立,呼吸皆凝。 赵高缓步上前,手执竹简分发诸臣。 纸页轻翻,墨迹初显。 昔日以竹为记,玉笏承礼,今已尽换新章。 薄纸如雪,承载千钧之重。 首篇三字赫然入目——科举制。 有人惊疑,有人低语,有人捻须沉思。 旧制以荐举为径,游说为途,或凭校训积学。 武者则依战功,斩首累级,方得封爵。 而今新规,唯才可取。 设立国学与乡塾,教化有法,学成可试。 分乡试、县试、郡试,终至殿前对答。 过乡试者称童生,县试及第为秀才,郡试通晓即为举人。 举人者,授职之始。 虽位卑亦可掌权,若愿深造,仍可再考。 所有官职,由朝廷亲点,一脉相承。 君臣之系,由此牢固。 武试另设一途。 比武夺魁者,即为武举人,官阶百夫长。 兼修兵法策论,沙盘推演,优者得用。 双科皆胜,擢为准千夫长。 意即暂掌军务,三月后自升千夫长。 学堂所授,非止六艺。 更开经义、律令、农策、天文、器械之学。 每门皆有考课,每岁皆有巡考。 第86章 儒法并行,其余学说亦可立足,凡有益于国计民生者,皆许传道授业。 文中明言将设百家讲学大典,广邀诸子共聚一堂,凡入选者,其言可遍行秦国。 此语一出,满殿官员心神剧震,喉头微动,不自觉吞了口津。 若此讯外传,天下士林岂能不掀惊涛? 此举意在收尽天下英才,尽揽贤能于秦廷帷幄之中。 而此篇尚为开篇,余下八策又将如何惊艳? 一行行细读,农耕之策、水利之议、官吏之规、税制之章……层层深入。 每一篇皆详述政令推行之利,测算国力增益之数,条理分明,无可指摘。 朝中群臣凝神阅至半晌,嬴政 ** 以待,神情如常。 先生所呈之策,今日让尔等亲历其威! 望着阶下百官,他眼底掠过一丝戏谑。 “大王,税法之议有失妥当。” 有人出列,面露疑色。 “何出此言?” 嬴政目光轻抬。 “陛下,税制将杂项合并为一,唯征银钱,虽简明,然若农人竞售谷物,恐市价崩塌。” “此虑无妨,届时遣人于各地筑仓,按市价收粮,由官府统一运抵京师。” “大王,臣亦反对此策。 旧时赋税分口赋、户赋、田租、刍藁及献费,百姓三成之入归公,今仅取其一,国库收入锐减,岂非削弱国力?” “你可是觉得,寡人不该厚待农夫?” 嬴政语气沉稳。 “并非如此,只是六国皆循旧例,我大秦……” 话未落音,苏玄已厉声打断。 “荒谬之论!我大秦乃仁德之邦,六国 ** 之国,怎堪相较?君上圣明,泽被苍生,此举既出,必得万民归附,六国子民闻风而降!” 一番言语铿锵有力,字字如锤,击在众人心头。 原来我秦竟为仁义之邦? 那人顿时闭口,退归原位,再不敢言,恐辱圣主清誉。 嬴政唇角轻挑,税赋骤减何以敢如此决然?全因苏玄所赐的雪盐,洁白如霜,颗粒晶莹。 此物一出,万商无争,盐价稳若磐石,百姓日用不忧。 往昔秦地荒芜,为引商贾入境,竟免征商税;今朝国势鼎盛,市井繁华胜过六国,岂在乎几缕微利? 所谓以六国之财,养我大秦子民,如今已成现实。 “王上,考成法连年评定末等,就此罢黜,未免太甚。” 有臣子上前叩问。 嬴政目光淡漠扫过,声如寒铁:“我秦以律为纲,功必酬,罪必惩。 政绩卓着者,每两年擢升一阶。” “你可知那末等之判由?两载皆居下流,徒守虚位,庸碌无为。 寡人仅削其职,未加刑责,已是仁至义尽。” 旁侧诸官或执卷沉思,或闭目凝神。 冯劫、隗状二人专注策论,反复推敲字句。 王绾垂首静立,眉心微锁,似在揣摩君意。 内史腾眸光闪烁,暗忖:税赋既减,何来补益?必有隐源未露。 昌平君手握政令,视线在苏玄脸上停留片刻,神色难明。 秦国强盛至此,犹不停变法,楚国等六国,还存一线生机否? 昔日伐秦尚可斥其暴虐,今税仅收三成,六国再难聚义。 随行则国力渐衰,不从则虎狼之师化作仁德之师。 天下归一,莫非终成定局? 他紧蹙双眉,满心困顿,寻不到破局之机。 “水利之于天下,譬如血脉贯身,一息阻滞,则四肢失灵。” 一名肤色黝黑、面容刚毅之人缓步而出,向苏玄抱拳致礼。 “韩非屡言相国才学,未料先生竟深谙治水之道。 郑国受益良多,敬佩难言。” 郑国?竟识得韩非? 苏玄心中了然,此人出自韩国,早有伏笔。 “先生引泾入洛,十载不辍,只为百姓安澜。 大义昭然,苏玄亦感佩万分。” 他回礼含笑。 在他位则尽其责,本该如此。 目光如炬,语调沉稳,于他而言,这不过是分内之事,理应做到极致。 郑国之后,陆续有人起身,或赞新政精妙,或直言规劝,皆未激起半点涟漪。 政令竟如此顺畅地贯彻下去,连苏玄也微微惊异。 考成法在后世任何一朝,绝难如此轻易推行,然秦国以法为纲,令行禁止,此类考核实则算不得严苛。 “诸卿上朝良久,想必腹中空空。” 嬴政环视殿中群臣,抬手轻挥,“来人,将寡人为诸公备下的佳肴呈上来,今日与诸卿共飨。” 话音刚落,十余名侍从鱼贯而入,托盘之上是早已备好的土豆炖羊腿与烤红薯。 “谢大王厚恩。” 文武百官齐声叩首,恭敬致谢。 “大王,此物为何?” 蒙骜盯着热气腾腾的食盒,喉头微动,忍不住吞了口唾沫。 “先用膳,待会再细说。” 嬴政见众人眼巴巴望着,笑意浮现。 朝堂之上,竟无人能抵住香气 ** 。 得允之后,众人纷纷开动,蒙骜、李信、王翦等武将更是狼吞虎咽,连汤带汁尽数饮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昌平君凝视着碗中块状之物,心中已然明悟。 既然无法阻拦,不如暂且放下执念。 他夹起一块入口,软糯与辛辣交融,滋味直冲心尖,双眼不自觉眯起。 真香。 刹那间,他竟生出几分想留任右相的念头。 “诸位以为此物如何?” 嬴政含笑问道。 “实乃人间至味,敢问大王,此物出自何方?” 左相隗状率先开口。 “大王,可还有余数?能否赐下些许,供臣带回府中。” 内史腾紧随其后。 “嗝——这东西味道确实不凡,吃下一盅,老夫竟觉腹中充实。” 蒙骜咂嘴回味,“若行军携带,定是极佳之选。” …… 满殿之人,无不对之交口称赞。 嬴政见状,笑意更深,朗声道:“此物名为土豆,源自海外之地,每亩可收千斤,若遇肥沃田土,甚至可达两千乃至三千斤!” “诸卿,如今你们又如何看待它?” 大王,可有几许种子?此物需经几载方能成熟? 海外竟存如此奇种?大王,其出产地是何地?这般灵壤,理应归我大秦所有! …… 此物乃苏玄先生偶得,历经数载培育,现一粒种子可植百亩良田,且一年两收。 嬴政立于殿前,声震九霄:“不出一年,此物必遍及我大秦万民!” 昌平君眸光微闪,拱手进言:“农家承神农遗脉,善耕作之术,可分予一部种植,令其亲见成效,以利推广。” “准。” 嬴政颔首,此刻他对芈启毫无疑虑。 “此事关乎国本,务必令农家慎之又慎。” 嬴政目光如炬,“先生有实操之法,若有不解,尽可遣人求教。” “遵命。” 昌平君躬身领诺。 朝会既罢,群臣散去,咸阳宫门重闭。 …… 咸阳城中,数百百姓围聚告示墙前,议论纷纷。 妙哉!这科举制真乃绝世良策!从此我等亦有出仕之机! 设学馆,开诸科,不必通晓百艺,专精一门即可入仕任职,为国效力!若我仅通算术,岂非也可为官食禄?竟有此等恩典? 诸子百家峰会?入选者可立学科,普传天下?天啊,此事须速报掌门! 凡巧匠、通机械者,皆可入格物院任职,享俸禄,更胜市价数倍!若献策被纳,更有百金之赏? 天呐,秦国此举莫非疯癫?赋税全收倒也罢了,竟降至三成!此般轻赋,岂非自损根基? 一粗衣老农迎上前来,面露悲喜交加之色,双唇颤抖:“大人……您说的可是真的?” 那人掩口轻蹙,低声道:“千真万确。” 随即后退一步,避开了那灼热目光。 赵四听罢,反复掰指细算。 他家五口:妻、子、母,皆在膝下。 每逢岁赋,成丁口税百二十钱,三岁以上稚童各二十钱,阖家合计三百八十钱。 户税每户岁出十六钱,献费本非所当纳,郡国却强摊其上,每户十钱。 刍藁之税岁十六钱,另需供一石草料于县衙。 诸般杂项加总,岁入四百三十钱。 今岁幼子年满三,须补口税二十钱。 然家中囊空如洗,债台高筑,四方求贷皆无应者。 邻人境况亦不胜忧,无人肯施援手。 若无力纳赋,唯有一途可寻,便是亲手掩埋亲骨。 为救稚子,日夜不休,耕作毕即奔走他役,市中鬻笠为生,凡能谋财之事尽行其事。 第87章 所获仍难填壑,分文不剩。 似有天意算定,岁收所入,仅足果腹,赋税既完,荡然无存。 幸而今岁推行曲耕犁,开垦田亩稍增,来年或可多得数斗。 奈何生死悬于旦夕,未及待来春。 归家之际,不敢直视妻儿眼神,心如刀剜。 此世何以至此?纵使竭力,亦难逃厄运。 目不识丁者反复核对告示,确认无误后,泪流满面。 唯愿一喜,幼子终得活命,余生渐有微光。 墨石乃墨家一名执役,出身寒门,自幼与母相依为命。 入墨家后,奉“兼爱,非攻” 之训,日行善举,见困则助,遇难则援。 然苍天似未垂怜,母病骤发,求医家念端大师诊治,药石尚需珍材续治,疗程数载,方可祛除沉疴。 此费浩大,每年至少百余金。 墨家虽有资助,然彼不过寻常执役,岂能倾全派之力以济一人? 其心知理明,然信念渐生裂痕。 若为墨家统领之亲罹疾,是否亦如此冷眼旁观? 显然非然。 他盯着墙上那张泛黄的告示,指尖微微发颤。 母亲的咳嗽声在屋里回荡,像钝刀割肉。 口袋里只剩几枚铜钱,连半副药都买不起。 街角卖瓜的老汉摇头走开,眼神躲闪。 他忽然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 机关术是唯一能撑起脊梁的东西。 翻出旧箱底的图纸残页,墨迹斑驳如血。 紫罗兰商会的柜台前,他用两枚银角换了十张厚纸。 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 一个改良齿轮的构想跃然纸上。 他伏案至深夜,烛火将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窗外传来巡更的梆子声,一记,又一记。 第二日清晨,他抱着图纸奔向格物院。 守门人抬眼扫过,眼皮微动。 “这等奇巧之物,可曾试过?” 他点头,嗓音干涩:“昨夜已试,三刻钟可完百工。” 对方皱眉,伸手接过。 “若真如此……” 话未说完,远处传来马蹄疾驰。 驿使披风猎猎,怀中卷轴裹着朱印。 紫女站在廊下,看见那卷轴时,唇角微扬。 苏玄立在她侧后,指节轻敲栏杆。 “百姓听闻,必会哗然。” “那些六国密探,怕是要连夜写信了。” 两人目光交汇,似有星火点燃。 “邸报已刻印千份,正分送乡野。” “口传之人也已安排妥当,皆是识字的农夫。” “至于六国百姓,要等商队带去消息。” 苏玄眯眼望天,阳光刺目。 秦国的仁德,不该只在秦土流传。 让天下人看看,谁在施恩,谁在受苦。 穷者饿殍遍野,富者酒池肉林。 当差距摆在眼前,人心自然生出渴望。 有人假称赴秦,归来大肆宣扬。 便有千万人涌向边关。 安置他们,收编他们,教化他们。 一纸诏令,便可改天换地。 这哪里是谋略?分明是光明正大的牵引。 竹影深处,荀子指尖轻点信纸,目光沉静如水。 苏玄来信所述,皆是近况波折,末了却直指核心——欲借儒门之名,入秦为官。 同门共修,情谊深重,此番引荐,实乃彼此成全。 他唇角微扬,似笑非笑,手中茶盏轻晃,雾气氤氲。 雪顶银梭浮于杯中,香气袅袅,不争不抢,却已沁透心脾。 这茶是他前月所赠,虽非绝品,却是七国皆知的珍茗。 此前寄来的物件,早已堆满堂前:象牙箸、琉璃器、孤本棋谱,连卧榻旁也置一面明镜。 整座学舍,皆被润物无声地改换模样。 相较之下,另两家 ** ,只知埋头苦读,无甚声响。 韩非与李斯,非是师长薄待,只是道不同,难相谋。 荀子抬手,唤来童子,将信递出。 “转交伏念。” 语声平静,未带波澜。 掌门接过,凝视良久,眸光渐定。 儒不入秦,百年旧规,早已根深蒂固。 礼制为基,德行为本,与秦之严刑峻法,素来背道而驰。 自孔圣立言,到师叔荀子倡性恶论,才渐渐松动门户之见。 如今再议,伏念心中已有定数。 门下学子,出身各异,或贵胄后裔,或寒门子弟,皆怀济世之志。 若能踏足咸阳,岂非一展胸襟? 讲学之时,他不动声色提起此事。 愿者自会应召,不愿者,再多言语亦无用。 七天后,农家,大泽山。 司徒万里躬身行礼,眉宇间浮起一层难以掩饰的震颤。 纵然早知苏玄非寻常人物,却未料其不过数月,便由平民跻身权臣之列,执掌朝纲。 此刻思及,心头悔意翻涌如潮。 若当初多些投靠,与他交好更深,今时今日的获益恐怕不止十倍。 可时机未绝。 目光掠过苏玄身旁的神农堂主朱家与管事朱仲,眼中微光闪动,暗自决意不容他人抢先。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司徒堂主,别来无恙。” 苏玄轻抬下颌,笑意温润。 “相国大人与司徒老弟相识?” 朱家顺势接话,语气含蓄。 “此话还得从数月前新郑潜龙堂易宝大会说起。” 司徒万里拱手肃立,声调沉稳,“我所推广大型曲耕犁,正是出自相国亲授。”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相国一心济民,不取分毫回报;而我因推广此物得功,侠魁更将我召回总部专责此事。 眼下重任在肩,愧不敢当。” “司徒堂主言重了。” 苏玄轻摇头,视线投向远方。 那里,层层稻浪延展于山脊之间,如碧玉铺陈,随风起伏,光影流转。 “待到秋日金穗垂首,百姓笑颜满面,便是我最愿见的奖赏。” “若天下执权者皆有此心,万千农家子弟,终能夜夜安枕,饱食无忧。” 朱家心弦一震,指尖微微收紧。 身为神农堂主,深知农家之苦,从未如此真切感受到希望的重量。 “总有一日会到来。” 苏玄语调坚定,忽而侧首问:“土豆与番薯,栽种进展如何?” 此行,正是应田光之邀,亲验新作物种植情形。 “事关全族生计,每一寸田地皆由资深子弟看护。” 司徒万里抢前一步,“若无意外,侠魁此刻正亲临现场。” 三人并肩前行,不久便抵种植区。 田光正来回踱步,不时俯身细察,与农户低语交谈,动作亲力亲为,神情凝重异常。 “参见相国大人。” 见苏玄到来,他眉梢一扬,语气欣喜,“依照大人所传手册,土豆切块后已涂草木灰,阴处晾晒两日,土壤皆选疏松沙质,如今多数种子已萌出嫩芽。” 他直起身,双手捧上一份清单:“还望相国指点,是否有遗漏之处。” 苏玄立于青翠豆苗之间,脚踩田埂细土,指尖轻抚湿润泥层,目光扫过株距疏密,又察看叶面有无虫斑霉迹,确认无误后才缓缓点头。 他稍作停顿,语气沉稳道: “农人莫要擅改章程,照册行事最妥。 若欲改良增产,待收成之后再择种试验。” 田光盛情相邀共进晚膳,苏玄含笑婉拒,转身离去。 身影隐入林间暗影,六名随从悄然散开,各自在村巷间游走查探。 体察民情,当从百姓一日劳作中窥见端倪。 田垄上有人挥锄翻地,妇人肩挑桑叶归家,三五成群,歌声悠扬,步履轻快。 “十亩之间兮,桑者闲闲兮,行与子还兮。” “十亩之外兮,桑者泄泄兮,行与子逝兮。” 这曲调清越入耳,苏玄眸光微动,心知是《诗经》所载魏风之篇。 他缓步前行,遇歇息农夫便搭话几句,见妇孺送饭至田头,亦驻足片刻,听那粗布衣下传来的絮语,心生感触。 古人奉行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晨时五点即起,耕田、伐薪、捕鱼、猎兽、割草、搓绳,诸事不辍。 偶得空隙,又遭征召为权贵修筑殿宇,年复一年,无休无止。 在这生产力低下的年代,所谓兴亡,皆由百姓血汗铸就。 采采苤苢,薄言采之。 采采苤苢,薄言有之。 采采苤苢,薄言掇之。 采采苤苢,薄言捋之。 清亮歌声自远处飘来,苏玄循声望去,见一女子正蹲身采摘车前草。 第88章 她着粗麻布裳,粉紫长发束于脑后,发丝垂落双肩,身形修长,双腿笔直如竹, ** 的足踝在阳光下泛着柔光。 察觉目光,她蓦然回首,眉眼一凝,随即躬身行礼。 “农家田蜜,参见相国大人。” 桃花眸含水,鼻梁秀挺,唇若点朱。 拜时腰肢微弯,胸前雪白起伏,触目惊心。 苏玄眸光微闪,原以为田蜜向来喜着粉紫长裙,衣袂开衩,姿态张扬,如今这身装束却收敛许多。 可这般低调之中,反倒更显玲珑曲线,尤其那修长身形,似一缕烟云缠绕在眼底。 足上水晶凉鞋透出莹光,十指染着淡粉,如初凝露珠,又似风中轻颤的葡萄。 她垂首敛眉,眉梢轻颤,似羞非羞,恰到好处地藏住几分风情。 她心思通透,从不靠姿色逞强,而是借天赋铺路,于乱世中步步为营。 美貌是天赐之物,她只是用得恰到好处。 秦相亲临,本是高不可攀的存在,如今却主动送上门来,岂有不揽之理? 她早知,女人若要安稳,必得依附强者。 五日前田光直言将她许给苏玄,未征其意,她却毫不犹豫应下。 她不愿被动等候,那样只会沦为棋子。 于是她另辟蹊径,换上素雅外袍,反将身段衬得愈发勾人。 这场偶遇,从头到尾皆是她布下的局。 她暗自低语,他果然与传言一般,贪恋美色。 而苏玄心中泛起涟漪:她在演戏? 笑意悄然浮上唇角,倒不如顺势而行。 他身份尊贵,若真要她,不过一句吩咐罢了。 可若如此,何来趣味? 就像猎手举枪,若猎物已排成列阵,又怎会心动? “方才所吟,可是《诗经》第八篇《苤苢》?” 他含笑开口。 “全赖相国恩泽。” 她微微欠身,目光如水。 “若无新犁开垦,税赋减免,农家今日唱的,怕仍是《硕鼠》的哀歌。” 田蜜指尖轻颤,唇边浮起一缕清歌。 “硕鼠硕鼠,莫食我黍。 三载侍君,不念我苦。 将往乐土,何得安居?” 声落,她眸光微闪,似有迟疑。 抬眼望向苏玄,指尖不自觉攥紧裙角。 “相国大人……奴婢可会惹祸?” 苏玄笑意未敛,眸光深邃。 “若依你言,天下农人皆当问罪?” 她松了口气,指尖抚过心口。 目光却悄然掠过身后暗影。 一道粉痕如丝,隐入草丛深处。 天色渐沉,她低声道:“时辰不早,该回去了。” 垂首轻叹,缓步欲拾竹篓。 刹那间,车前子簌动如浪。 黄影翻腾,毒牙直扑足踝。 “蛇!” 惊叫破喉,她猛然扑入怀中。 双臂死死环住,身躯发颤。 可下一瞬,她瞳孔骤缩。 那蛇已断成两截,倒于地。 如此身手?竟连毒物也敢徒手斩之? 她心跳如鼓,指尖更紧地扣住衣襟。 再不能放他离去。 软香偎倚,苏玄静默凝视。 终于明白为何千金难换一瞬投怀。 他轻抚肩头,声音温润。 “无事,蛇已除。” 她颤抖着仰头,眼中泪光闪烁。 “真……真的没事?” “嗯。” 他点头,神情笃定。 她脸颊泛红,慌忙退开。 “奴……奴婢失态了。” “何出此言。” 他淡然一笑。 “反倒是本官,占了你的便宜。” “不可!” 她惊呼,面如桃李。 “相国贵体,岂能折损于我?” 话音未落,她轻哼一声,眉心微蹙。 仿佛痛楚袭来。 “怎么了?” 他俯身询问。 她蹲在石阶边,指尖轻按脚踝,脸色微白,“方才走得急了,脚腕一歪,倒不打紧。” 红肿渐显,却仍强撑着笑,“相国大人不必费心,歇会儿便好了。” 唇瓣微微咬住,眉心拧成细线,那副倔强的神情藏不住心底的软弱。 “岂能袖手旁观?” 苏玄语气坚定,眸光沉静,“既见你受苦,岂可坐视不理?” 他俯身靠近,指尖已搭上脉门,“我略通疗伤之法,不妨试试。” 未等回应,便伸手解下那只晶莹剔透的凉鞋,玉足入掌,温润如瓷。 她脊背一僵,眼睫轻颤,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从未有人如此贴近过她的身体,哪怕平日里勾魂摄魄,也从不曾有过这般真实触感。 他的指腹在足心轻轻游移,仿佛试探,又似抚慰。 “你家在何处?” 他忽然开口,语调平静,像在问寻常路途。 话音未落,小腿处传来细微声响,如同骨节归位。 疼痛倏然消散,只剩一点微烫的热意残留。 她怔住,瞳孔微缩——这医术,竟已达出神入化之境? “咦……竟全然不痛了?” 她低头看脚,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 穿上鞋,缓步走了几步,脚步轻盈如风,毫无滞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几日莫要久站或奔走,静养几日便可复原。” 他起身,目光温和,带着几分关切。 “相国大人恩情,田蜜永世不忘!” 她眼中泛起水光,低声道,“天色已晚,不如留饭如何?奴家做些家常菜,款待大人。” “就一顿粗食罢了。” 她补充,笑意温柔。 多丰盛? 苏玄心头微动,几乎脱口而出。 寻常人家一日两餐已是常态,三餐者寥寥无几,唯有富贵之家才敢奢侈至此。 她静静望着他,眼波流转,满是期待。 那一瞬,连拒绝的念头都生不出。 他缓缓点头。 并非为口腹之欲,而是想看看她究竟还藏着多少底牌。 最坏也不过一死,他赔得起。 “你们平日里,真吃这些?” 他望着她背上竹篓,声音淡然。 那倒未必,平日里也嚼些葵菜藿叶,偶有韭菜佐餐,逢年过节才得一尝荤腥。 田蜜轻声回应,指尖抚过竹篓边缘,“寻常农户的日子如此,我田家后人,自是优待几分。” 相国位极人臣,想必珍馐百味皆尝尽,今日尝这粗茶淡饭,或许另有滋味。 苏玄摇头,眸光微动,“食之无别,山珍海味也好,野蔬粗羹也罢,只看合不合口。” 两人并肩而行,步履渐近四季镇。 沿途巷口,目光如针,窃语低回,字字入耳。 “这狐媚子,又从哪勾来个俊郎君?真是不知羞!” “天天袒露双臂,赤足踏地,分明是引诱人心。” “听说吴旷总管和田猛堂主都为她神迷意乱,真有其事?” “你自家男人盯紧些,上次瞧见她一眼,眼睛都直了,难保不生祸端!” “回头非得好生收拾他不可!” 皆是妇人私下议论,胆怯于面斥,唯以私语传谣。 苏玄眉峰轻蹙,神色微凝。 却见田蜜始终垂眸,唇角含笑,未露半分波澜。 直至踏入庭院,竹篓落地,她方轻启朱唇:“相国可知,为何她们这般说,我却不辩解?”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流言止于智者。 苏玄脱口而出,语气平淡如水。 田蜜眸光骤然亮起,似有星火闪现,片刻后凝视他,认真问:“那相国大人……当真觉得我是妖物?” 他未直接作答,反抬眼望向她手中空竹篓,缓缓道:“何必给自己贴上名号?背着篓子,哼着歌谣,采着车前草的女子,难道就不是你了?” 田蜜怔住,瞳孔微缩。 苏玄声音轻缓,却字字入心:“容颜是天赐,亦是劫数。 她们诋毁你,不过因羡慕你的姿色罢了。” 她眼中阴霾散去,笑意浮上脸颊,一双桃花眼潋滟生辉。 那对细痣在颊边若隐若现,娇媚中透出几分妖娆。 “可否当作,相国是在夸我?” “若你愿这么想,便当是吧。” 苏玄肩头微耸,语气未定。 田蜜取来青瓷茶具,指尖轻点,斟满一盏清茗。 背手而立,身体微微前倾,笑盈盈道:“那我便当作,是相国在夸我了。” “稍坐片刻,午膳即刻可成。” 她系紧围裙,脚步轻缓踏入灶房。 第89章 锅铲翻飞间,热气裹着香气升腾而起。 片刻后端出几碟焦香四溢的佳肴,摆上桌案。 执壶斟酒,琥珀色液体在杯中晃动。 苏玄夹起一筷,舌尖微颤,竟觉滋味不凡。 眼波流转,她唇角轻扬,眸光似 ** 泛涟漪。 “乡野粗人,手艺也算凑合。” 她指尖轻点杯沿,语调含笑。 苏玄目光扫过空寂屋舍,低声道:“此处独居?从未见旁人踪影。” 她垂下眼帘,长睫微颤,似有千言未出口。 “双亲早逝,留我孤身一人。” 声音轻得像风掠过枯叶。 他神色微凝,欲言又止。 她抬手拂去肩头虚无尘埃,笑意淡淡:“旧事如烟,不必挂怀。” 酒液入喉,她指尖抚过唇瓣,眼尾勾起一抹冷意。 “大人可愿听一段过往?” 她倾身向前,目光灼灼。 “自那夜之后,心事无人可诉。” 她仰头饮尽杯中残酒,眼神渐沉。 父亲十岁那年, ** 令至,再未归家。 此后与母亲相守,起初尚有邻里援手。 可那些施舍者眼中,总有隐秘的贪念闪烁。 她将他们一一驱赶,也把所见如实告知母亲。 那夜,母亲只轻轻叹了一声,再无言语。 日子便一日比一日难熬,食不果腹是常事。 流言悄然蔓延,说她母是狐妖惑世。 众人暗中讥讽,背后唾沫横飞。 母亲终 ** 到绝境,跳河而去。 临别前夜,她握着母亲的手,泪落如珠。 以为苦尽甘来,却不知劫难才刚启程。 她转身立于寒江边,霜雪染鬓。 既然要当狐狸精,那就真成了妖。 用容颜引诱,让人心乱如麻,彼此撕咬。 报复完所有人,心底却空得发慌。 因为她最想再见的人,已沉入黄泉。 两行清泪自田蜜眼角滑落,指尖轻抚面颊,抽噎声细若游丝,脆弱得令人心颤。 “相国大人……可否借肩一靠?” 话音未落,人已扑入苏玄怀中,额头抵住他肩窝,呼吸微颤,似有千言万语藏于无声。 她泪光潋滟,眼波如水,唇瓣轻启,气息间尽是委屈。 苏玄沉默片刻,掌心缓缓落下,轻轻拍打她的后背,动作极缓,似怕惊扰了什么。 哭声渐歇,她抬眸望来,双目含雾,眉间笼愁,宛若雨打梨花,惹人怜惜。 “今日承蒙照拂,感激不尽。” 她垂首低语,语气真挚,眼神却微微闪动。 退开半臂距离后,她忽而抬手按额,身子晃了晃,眼波涣散,向苏玄方向歪斜而去。 “相国大人……我……可能有些醉了。” 唇齿间呢喃断续,似在梦呓,言语模糊不清。 苏玄眉头微皱,嘴角抽了抽——这才饮了一杯酒,便如此不堪? 这般步步为营,层层设局,莫非便是那传说中的女子主动?他心头暗叹,早已被悄然牵入局中。 原想扶她入室安歇,可下一瞬她竟软倒,毫无意识地倚在他身上,动也不动。 只得将她横抱而起,轻放于床榻之上。 “怎么这般滚烫。” 她低哼一声,眉头紧锁,身体不自觉地扭动,肩上束带悄然下滑。 她心中笃定,任谁见此景,皆难自持。 可苏玄却只取湿绢覆于她额前,冰凉沁肤,瞬间驱散几分燥热。 他俯身擦拭,动作轻柔,拧布时水珠滴落,窸窣作响。 反复数次,终将布巾搭在自己额上。 一丝异样在田蜜心底浮起。 她抿了抿唇,桃花眼微睁一线,眸光流转,悄悄打量着那张沉静的脸。 “如今好些了吗?” 他轻声问,目光落在她脸上。 “相国大人?” 她一手撑头,眉心蹙起,神情茫然。 “头……好痛。” “你方才醉了。” 他凝视着她,语气平静,“我已熬好醒酒汤,待你醒来,便能好了。” 说着,他伸手托起她的颈项,将她轻轻靠在床头。 田蜜怔然凝视苏玄,那男人却捧着醒酒汤,执起银匙轻轻吹拂,指尖试探温热,方缓缓递至唇边。 “张嘴。” 语调如 ** 轻漾,竟似哄幼童般柔缓。 她眸光微颤,不自觉地启唇吞下第一勺。 温润汤汁滑过喉间,直抵心脉,整个人都舒展开来,眼睫低垂,泛起淡淡水痕。 她并非不胜酒力,反是豪饮惯了,可从未有人这般温柔相待。 旁人皆想灌醉她,图谋私利,唯独苏玄不同。 他一遍遍以绢帕拭去额汗,一勺一勺喂汤,耐心细致得令人心颤。 他像一束光,无声照亮幽暗角落,令人不由自主靠近。 她目光黏在苏玄身上,寸步难离,生怕稍纵即逝。 “歇息片刻。” 他替她抚平被角,动作轻柔如抚风。 正欲转身,腕间忽被攥住,细弱声音颤抖传来:“相国大人……再留一会儿可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垂首,眼波流转,眉梢含愁,尽显弱柳扶风之态。 苏玄尚未应声,她又一扯衣袖,力道渐重。 借势一倾,身形顺势落下,将她压于身下。 四目交投,肌肤相触,气息交错,屋中顿生暧昧。 她双瞳如潭,荡开层层涟漪,眉目间尽是 ** 情意。 雪白玉臂环上颈项,指尖轻抚喉结,眸中似有星火流淌。 “相国大人……奴家……好像,动了心。” 苏玄唇角微扬,笑意藏锋,宛如猎手收网后无声的得意。 彼此皆为猎物,亦皆成赢家,这算不算一场心照不宣的圆满? 他未多思,只觉怀中佳人娇软如絮,正待续写余韵。 烈山堂内,木案之上摊开耕作手册。 “执犁须双手握架,犁身略倾向地,腰背发力前推,方可深翻土层。 耕时宜走直线,往返数次,方使泥质松软,播种之后,禾苗方能茁壮。” “荒唐!” 田猛猛然拍案,纸页飞散,“耕地本属神农堂职司,如今竟要我们习此粗浅之法!” “近来神农堂倚仗曲耕犁之势,声势日盛。 朱家老贼在侠魁面前邀功尚可容忍,今竟逼我等学些无用之术,简直欺我农家无人!” “侠魁偏宠朱堂主,此乃六堂共知之秘。” 吴旷语调平缓,目光微沉,“但不得不承认,这曲耕犁相较旧式直辕犁确有独到之处,尤以犁把可旋转向为精妙,来回拨转间,竟生出几分别样趣味。” “分明是朱家老贼欲借 ** 压各堂根基!” 田猛冷眸一眯,声音压得极低,“论农事,六堂之中谁人能及神农堂?” “吴旷兄若愿躬身垄亩,便去吧。” 田猛嗤笑,指尖轻敲案几,“老子可没空陪你们玩这些虚的。” “你也配觊觎天仙之姿?” 吴旷骤然抬眼,眼中火光迸射,“纵使你费尽心机,田蜜也绝无可能垂青于你!” “那可由不得你说了算!” 田猛扬眉冷笑,“且等着喝我的喜宴便是。” “痴人说梦罢了!” 吴旷唇角勾起,眸光如刃,“唯有我,方能赢得她倾心。” “好一个势均力敌!” 田猛怒意翻涌,“那就看谁手段更高一筹!” 两人对峙而立,杀意如潮,彼此不退半步。 殊不知,农家首徒,他们苦苦追寻的女子,此刻正软倚在苏玄肩头。 “相国大人……” 田蜜依偎着,嗓音轻颤,如丝般缠绕。 指尖在苏玄胸膛上轻轻游走,似无意,却撩动心弦。 远处梅瓣飘落,覆在素绢之上,恍若春雪初融。 起初苏玄未曾察觉,随即心头一震,惊喜翻涌。 谁能拒绝这般清丽娇柔,内外兼修的佳人? 如今的她尚未蜕变为后世那般沉静寡欲,正合他心意。 他自有法子,将她塑造成只向自己吐露真心之人。 “相国大人日后多来瞧奴家可好?” 她将他的手臂环住,唇瓣微启,仰首凝望,“只要您在,奴家便觉得天下安宁。” “原想将你接入府中,安于内室。” 苏玄轻笑,指尖挑起她下巴,“可听你方才言语,竟不愿入府?莫非是想让我私藏 ** ?” “怎敢!” 她惊羞交加,指尖掐进袖口,低声辩解,“奴家自然是愿随相国大人左右,只是……可否做些事,助大人分忧解难?” 我家蜜儿倒真是贴心。 苏玄指尖轻抚她发丝,眸光微闪,忽而低语:“不如由你牵头推广大薯与番薯,如何?” 田氏血脉之人,借此事扬名立万正当时。 第90章 待农六堂主位空缺,你便是最合适的继任人选。 田蜜双瞳骤然亮起,这安排恰如春雷响在心间。 往昔五谷皆归神农堂掌管,她无权无势,那些人怕是不屑一顾…… “你不是还有我?” 苏玄挑眉,指尖轻点她鼻尖,“此事我与侠魁通个气,他岂敢不允?” 相国大人,为何对我这般深情? 田蜜凝望他,眼底尽是倾慕,仿佛世间再无旁物。 “你是我的人,我不对你好,还能对谁?” 苏玄捏了捏她脸颊,眼神含笑,似在责备她的痴傻。 “对了,方才说的金屋藏娇之策,你真没动心?” 他嘴角勾起,目光灼灼,语气里藏着几分戏谑。 能被藏于华厦者,必是绝代佳人。 这不正是你天生的风华? 此刻四下无人,唯有你我二人。 想做何事,尽可随心。 田蜜刹那间会意,耳尖泛红,心头微颤,竟有几分向往。 良久静谧,温存渐歇。 苏玄不再逗留,转身离去,步履从容。 格物院三字取自《礼记·大学》中“格物致知” 之意。 其理在于探求万物本源,以求真知。 此名亦是他心中所向——唯实为本,求知为道。 甫入院门,便遇霸道机关术宗师公输仇。 “参见相国。” 公输仇躬身行礼,随即问及,“百家盛会,定于咸阳何时开启?” “你更该关心自家子弟。” 苏玄淡然抬眸,“七日之内,二十项机巧构想获选。 墨家贡献十项,而你们公输一脉,不足五条。” 昔日公输班败于墨子之手,至今未雪。 今时今日,后人仍难比肩? 苏玄语带锋芒,只因深知这老顽固最忌旧恨翻腾。 公输仇眸色骤沉,祖师之辱始终难平。 他问峰会之事,实则心系一战成名,欲替先辈正名。 那些机关巧思,老夫早已览遍,皆不过雕虫小技。 公输仇冷哼一声,眼中燃起烈焰,“区区之物,何足挂齿?我随手便可造出更胜者。” 失败者惯会粉饰托辞,可 ** 从不因辩解而改写。 苏玄目光如霜,声音不带波澜,“本相命你暂掌格物院,是寄望于你。 如今……令人失望。” 公输家才是机关之道的巅峰! 他猛然抬首,瞳孔赤红,“我族技艺,岂容他人轻慢?” 证明给本相看。 苏玄静立如山,语调冰寒,“你们以力道为尊,求极致之强——便造出攻城略地、无坚不摧的兵械!” 弓箭射程仅七十步,你便制出三百步远的神弓! 弩机一发即尽,你便造十 ** 之机! 炮车投石三十斤,只砸深半尺,你便令其深达半米! 若此等事皆不能成,还谈何机关第一? 纵然洞悉其意,公输仇仍昂首踏入密室。 只要机关能及,他必亲手铸就完美之器。 身为公输掌门,自有不可撼动的傲骨。 望着那挺直背影隐入幽暗,苏玄微颔首。 此老虽顽固,却确有真才实学。 曾创破土三郎,巴掌大小竟能穿墙越壁; 六道轮甲子锁,万变无穷,精妙绝伦; 蜃楼之构,浮于海上,宛如城池; 机关白虎尚需人驭,而他所制机关蛇,自行游走,形神毕肖。 甚至将亡魂炼作机关无双,栩栩如生。 倘若再进一步,终有一日踏足机械飞升之境,亦不足为奇。 今时格物院渐成体系,分部井然: 冶炼部由铁匠集萃而成, 机械部汇聚墨家遗脉与公输匠人, 科研部则聚拢天文、数理、自然之士…… 不过七日,已收数十英才,人数仍日日递增。 咸阳集市南门,人潮如织,万众瞩目。 高台之上,百箱金锭铺陈,流光溢彩,映得整片天地都泛起鎏金涟漪。 空气仿佛被点燃,呼吸急促,瞳孔收缩,无数目光死死锁住那片闪烁的财富之海。 若非千名铁甲军士严阵以待,喧嚣早已撕裂秩序。 苏玄缓步登台,步伐沉稳如渊,不带一丝波澜。 他取过一只竹筒制的扩音器,置于石案之上。 “诸君,且听我言。” 声音穿透云层,直入耳膜。 人群骤然静默,连风都屏住了呼吸。 他指向前方古木旧址,声音低沉而有力:“此地曾立信于民,变法之始,商君徙木为誓,一诺千金。” “今我大秦法度森严,令行禁止,岂容虚言?” 他缓缓环顾,眼中掠过一抹锐利光芒:“你们可愿知晓,这些金子,将作何用?” “要!” 山呼海啸般回应炸响,震得梁柱嗡鸣。 苏玄嘴角微扬,语调渐缓:“七日前,王命昭告天下——凡能改良农耕之策者,一经认可,赏金百两。” “七日之间,二十余人献策,创五十余项新法。” “其中一人,独创十策,皆合天时地利。”“此人,得金千两。” 苏玄话音未落,四周骤然躁动如沸水翻腾。 先前政令颁布时众人尚不以为意,可当首名献策者站上台前,目光便如刀锋般灼烧起来,眼底泛起猩红的嫉恨。 千金之重,寻常农夫穷尽一生也难挣得半分。 而今只需十项奇思妙想,便能换来这般巨资。 轻易得来,宛如拾地之财;实则夺人之利,毫不含糊。 苏玄垂眸不语,依旧依序推进流程。 他命诸发明者逐个登阶,亲手将金锭交付其手。 台下观者屏息凝神,双眼紧锁那枚闪耀的金属,心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渴念。 “诸君猜一猜,我掌中此物为何?” 苏玄轻抬指尖,指向弧形扩音装置,“此器唤作‘鸣声匣’,可使声浪延展数十倍,响彻千里。” “创此物者,乃墨家**墨石。” “今日,让我们共迎主角——墨石!” 墨石面颊滚烫,步履微颤登上高台,立于万众瞩目之中,身形略显局促。 苏玄未急赐赏,先取其余巧器陈列台上,逐一试演。 他指向压水装置,徐声道:“此为‘引泉机’,仅需一按,清泉即自管中涌出。” 指尖轻触,水流顺势滑落,蜿蜒入盆,无声却有力。 待压水演示完毕,他再度指向另一装置:“此物名‘筒汲轮’,无需人力牵拉,便可引水灌田。” “自此,耕者免去挑担之苦,田畴得以丰润,可谓泽被苍生之功。” “大秦已决意推行天下,务使黎庶安身立命,仓廪殷实,衣食无忧。” “纵然诸位中藏有六国密探,心存疑虑,亦不妨直言——我大秦所图非一域之利,而是四海苍生之安泰。” “若能让百姓免于饥寒,何须计较区区金银?” “这钱,由我大秦出。” “成果,任尔等取用。” 其势浩然,不计得失。 实则深知民生利器一旦推广,必难隐匿。 不如坦荡示人,让天下知晓大秦恩德,使万民心归。 六国密探神色起伏不定,有人暗叹其胸怀,有人心头震颤,悄然折服。 台上苏玄指尖轻点墨石,声音如钟轰然四起:“诸位心中皆有明镜,可愿坦言——此番大义,该不该叩谢此人?” “莫要婆婆妈妈,像妇人般遮掩!放声说出你们的真心!” “谢墨石先生!” “大恩不言谢,此生永志不忘!” “先生仁德,我等铭刻肺腑!” 一浪高过一浪的谢语响彻四方。 墨石立于台前,心潮翻涌,眼底泛光。 这里,他第一次触摸到价值的温度。 苏玄抬手赞道:“这才是真正的墨家风骨,兼济天下,不囿于城池疆界,不困于一国之私,所求唯苍生安泰。” “凡利民之事,哪怕万死,亦无退缩。” 墨石低头,神情恍惚。 他曾献技时,从无半分宏愿。 回望机关城中那群闭门自守的同道,心中疑云密布:口称兼爱,却将百姓苦难拒之门外,独享清宁,这还是墨家之道吗? 为何反观秦国所行,倒似践行了墨家本义? 曾经高悬云端的墨家,如今在他眼中摇摇欲坠。 “这一千金,尽数归你!” 苏玄指向旁侧铁箱,笑意温润。 随即唤来千夫长,命其亲卫护送,防有人觊觎。 “听闻你尚未入格物院。” 苏玄轻 ** 头,“大秦格物院,正盼你这般奇才。” 墨石眸光闪动。 第91章 那处研究之地,理念清朗,目标深远,正是他梦寐以求的所在。 思及家中卧病在床的老母,眉间骤然蒙上阴翳。 苏玄闻言,目光微深,旋即道:“真才实学之人,格物院自有弹性之规。 家眷有疾,专人诊治,悉心照护,不必忧心。” “相国大人知遇之恩,墨石肝胆相照,纵赴汤蹈火,亦无怨言!” 他躬身下拜,声音颤抖。 苏玄扶起他,点头含笑。 对墨家余部,一场无声的离间,已然悄然开启。 当踏入格物院的墨家子弟,与滞留门外者,早已天壤之别。 人心若失衡,岂能不生波澜? 苏玄心中所念不过一理:效忠大秦者,乃真墨传人;背离王命者,皆为乱世逆贼,必除之而后快。 收服墨石之后,他目光如炬扫过台下,声震九霄:“昔日商君徙木立信,使秦邦崛起于西陲。 今日,我以新法铸基,助大秦再登巅峰!” 他指尖轻点,金箱散落遍地,光芒刺目:“可知此间藏有多少财帛?” 众人瞳孔骤缩,视线凝在那堆堆黄金之上。 “这还只是开始。” 他缓缓抬起手,食指微摇,“百万金,只待有才者取之。” “凡能创出可用之器、可行之术者,所得尽归己身。” 双臂张开,仿佛引诱灵魂的幽冥之主,嘴角勾起冷冽弧度:“金子就在此处,谁来拿,随时可取。” 轰然巨响中,场中似火山喷发。 昔日商鞅悬赏五十金,便令天下震动。 而今,百万金池竟列于前! 一件合格的发明,便得百金之酬。 无数眼眸燃起火焰,贪婪与渴望交织翻涌。 可片刻后,眉宇间皆浮现出犹豫。 谁又能确信自己手中握有绝世奇思? 有实技者早已悄然退场——规矩写明,创意先到先得,迟者分文无获。 墨家余部之中,有人忆起机关城内巧工之术。 若将精妙技艺献予格物院,既可换得重赏,又能让器械广传于世,利国利民,功德无量。 这般大义之举,纵使墨家巨子亲临,亦难拒其光华。 且名声隐匿,创造者身份永不外泄。 无需担惊受怕,不惧牵连祸端,既能名垂青史,又可富甲一方。 如此良机,岂容错失? 此刻,人群深处,一道披黑斗篷的身影静静伫立。 双眼如刃,死死锁住台上之人。 百万金虽名动天下,实则虚妄难求。 世人趋之若鹜,不过为那点浮光掠影的幻想所困。 农耕子弟心怀侥幸者众,可一旦屡试屡败,便如寒夜熄火,再无燃起之望。 春时已过,田事不误,苏玄不忧其荒废稼穑。 见群情尽在鼓动之中,心中筹谋已然得势,便悄然退场。 政务尘定,归家之路自当启程。 如今每至黄昏,苏玄必与惊鲵并肩缓行于相府园中。 落日熔金,柳丝轻拂,明月清辉洒落阶前。 她衣袂飘然,腹中孕育新生命,神情愈发柔静,眉间常带笑意。 两人依偎长椅,看天边霞色渐褪,待凉意袭来,苏玄便取外袍覆其肩头。 无声的守候,胜过千言万语。 “夫君。” 她低语一声,缓缓抬头,目光映着残阳。 苏玄指尖轻抚面颊,眼底含温,“夫人,何事?” “能与你相遇,真好。” 她眸光如水,笑意盈盈。 他轻应一声,额角贴上她的额头,两人心意相通。 她将脸埋入他胸前,呼吸之间皆是熟悉气息,魂魄为之沉醉。 曾许我星河璀璨,却不知在我眼中,星辉再盛,也抵不过你半缕光芒。 真正照彻暗夜的,从来不是天上星辰,而是你。 良辰美景,仿佛凝固成画。 夜色如纱,微风拂柳,时光悄然滑过。 翌日清晨。 苏玄迎见墨家巨子六指黑侠。 黑袍覆身,腰悬墨眉,面容平和,步履沉稳。 “墨家六指黑侠,拜见相国大人。” 一礼毕,声音低而有致。 苏玄淡然颔首,目光如潭。 “墨家巨子亲临,不知有何要事?” 语气未有波澜,直指核心。 六指黑侠凝眸望向苏玄,指尖轻叩衣袖。 他声音低沉,似有千钧之重:“今日特来致谢,非为私恩。” 相国大人舍弃旧怨,以天下苍生为念。 此等胸襟,实乃万民之幸。 我代黎庶叩首,谢过这浩然仁心。 苏玄眉梢微动,未置一词。 任其言说,心中波澜不惊。 “巨子此来,是恳请相国出面劝秦王止戈。” 目光如炬,字字恳切。 “兼爱天下,非攻为本,何苦再启战端?” 苏玄唇角微扬,笑得意味深长。 墨家之说,不过痴人说梦。 人皆自利,岂有真能无我者? 儒者讲亲疏有别,情理分明。 墨氏所倡,虚妄至极。 孟子曾斥:“兼爱无父,禽兽不如!”此语至今犹在耳畔。 所谓不义之战,不过是吕氏专权时的征伐。 今秦势如江河奔涌,吞并六国,正是为定乾坤、息兵戈。 “巨子,你可懂何为‘义’?” 苏玄缓步向前,目光穿透尘雾。 “昔年墨子立誓非攻,只为百姓免于战火。” “可如今,一统江山,方能真正安民。” 他顿了顿,声音渐沉: “若此为义,又何须阻拦?” “若此非义,那六国争锋百年,谁才是正义?” 六指黑侠神色微滞,眉头紧锁。 他反复思量,一字一句在心头盘旋。 却仍道:“秦国疆域辽阔,物产丰盛,何须觊觎他邦?” 苏玄轻笑,眼底掠过一丝讥诮: “莫非又要效当年宋楚之议?” “可今日之局,早已不同。” 他缓缓抬手,指向远方城池: “兼爱,不是偏袒某人、某族、某国。” “而是心怀天下,以万民之安危为念。” 六指黑侠沉默良久,终轻轻颔首。 秦土一统,实乃行仁政之始。 今六国苛政横行,民不聊生,我大秦伐之,并非贪图疆域,更非觊觎权位,唯愿解万民于倒悬之中。 苏玄轻抚袖袍,眸光微闪,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静待六指黑侠如何回应,看其是否仍执意阻拦这注定降临的天命。 六指黑侠早已知晓秦廷减赋之举,此等惠民之策,正合墨家本意。 彼时墨门中人多出自农工之流,皆受惠于新令,更有远地墨者闻讯,心生迁徙之意。 他眉峰紧锁,终至默然无语。 苏玄缓声道:“若巨子肯劝六国君主效仿我秦,广兴耕作,薄敛赋税,我可上奏秦王,暂息兵戈,以待天下归心。” 六指黑侠神色恍惚,良久才微微颔首。 片刻后,二人言尽而别。 目送那道身影渐行渐远,苏玄轻叹一声。 所谓义者,岂容拘泥?如日后盖聂、张良,剑锋所指,皆为苍生福祉。 大秦一统,原是为天下苍生计。 他笃信,六指黑侠终能明悟此理。 否则,便只能将其从世间抹去。 至于墨家? 格物院日盛,势必与旧学相冲。 届时分崩离析,亦是必然。 对敌之人,向来不留余地。 内史腾奉命掌管国库,听闻苏玄动辄百万金资鼓励奇技异术,顿时愕然失色。 此举岂可如此挥霍?国库岂堪如此消耗? 他急奔而来,欲查究竟。 只听苏玄一句:“此事已得嬴政亲许。” 顿时光风霁月,立时哑口无言。 最终只得垂首退下——非是惧怕,而是深知此二人不可逆。 纵使妄动,也难撼动。 而能让他轻易离去,尚有另一重缘由:雪盐即将开售,利润之丰,足以填平一切亏空。 嬴傒此来,实为商股之议。 苏玄早有筹谋,悄然揭开幕后利益图景。 香水、瓷品、糖货之利,令其瞳孔骤缩,数日连访,步步紧逼。 终在软磨硬泡之下,得允入局。 一股所投,逾万金,赢氏宗族几乎尽数涉入。 苏玄向来不独吞富贵,唯愿共荣共生。 他信奉:你我皆得利,方能长治久安。 若商会生变,自然需众人共担风雨。 第92章 同舟之人,些许援手,何足挂齿? 真正的罗网,须如天罗地网,无隙不透。 每一根丝线皆可操控,每处角落尽在眼底。 唯有如此,才称得上主宰。 此前那般组织,不过徒有其名。 送走嬴傒时,已近午时。 苏玄轻叹,这般奔波,几日尚可,长久难耐。 除秦廷权贵外,六国使节亦纷纷登门。 许以香车宝马,皆被婉拒。 手中管家略显迟滞,心头忽浮海棠身影。 昔日交办之事,她从无差错。 经紫女 ** ,如今更可托付。 可惜她与焰灵姬现居百越。 别后,苏玄遣海棠随行照拂。 表面是助其拓展势力,吸纳流民,实则防其任性妄为。 那性子跳脱,念头百出,不容疏忽。 掌控罗网后,玄翦即赴百越镇守。 雪女之况,借紫罗兰商会传讯不断,暗中护持者亦在。 并无大忧。 空庭寂寥,心念渐起。 待嬴政加冠,便该接她们归来。 确乎思之甚切。 用过午膳,小憩片刻。 随即直奔阴阳家咸阳据点。 未料,东君身后,竟立两名黑发少女。 一着玄袍,一披素衣,长发垂落,身形瘦削,肤若凝脂。 气质清冷,形貌宛如后世所见白幼瘦之姿。 两人面容如出一辙,唯独眼底各自生着一颗泪痣,一左一右,似是命运刻意雕琢的印记。 绯烟轻敛衣袖,躬身行礼,声音清冷如雾。 黑与白并肩而立,齐声问候,语气平缓却透着几分疏离。 苏玄心头一震,忽然忆起这双生姐妹正是旧日少司命遗魂。 想起她们年华未满便香消玉殒,眉宇间不由泛起一丝哀悯。 黑与白彼此凝望,眸光微闪,心念相通。 他怎会认得我们?那眼神里分明藏着旧识的痕迹。 一道无声意念在虚空中流转,无需言语便已明了对方所思。 绯烟目光悄然滑落,定格在苏玄腰畔半截玉佩之上。 以她神识之敏锐,竟觉其内隐有异力波动,与东皇殿中感应到的气息如出一辙。 莫非是七室信物? 她指尖微微一颤,心湖掀起涟漪。 那玉佩本属嬴政随身之物,因苏玄偶然多瞥几眼,便被随手相赠。 至于苍龙七宿,他不过略感兴趣,并无深究之心。 与其费尽心机探寻隐秘,不如让东皇太一去搜罗信物,坐收渔利岂不更妙? 况且,指望七宿之中藏有突破之法,倒不如期待系统开出一门真正有用的 ** 。 星辰诀也好,焚诀也罢,哪怕只是一卷残篇,也胜过空等。 “绯烟姑娘,我有一事相托。” 苏玄直视其目,语调沉稳。 “相国大人请言。” 绯烟双手交叠于腹前,姿态端然如松。 “秦王亲政在即,大军将启,征伐六国势不可挡。 此行险象环生,听闻姑娘道行高深,愿随我同行,护我安危。” 他反其道而行,寻常男子皆盼佳人贴身护卫,而他却要 ** 来庇护自身。 实则不过借机独处,欲借机拉近彼此距离。 绯烟未加思索便应下,正愁无由接近,如今主动送上门来,岂能错过? “相国大人言重了,您既是**之后的夫君,护你周全乃我分内之事。” 苏玄望着她神情笃定,一字一句说得毫无波澜。 刹那间,他怔在原地。 自动承担未婚妻身份固然是好,可她那模样,分明对情爱一无所知,宛如初生婴孩。 苏玄目光温和,指尖轻点案几,仿佛在无声承诺。 他不疾不徐,只道要将心性教给绯烟。 细致入微,柔情暗藏,直至彼此心意相通,才算修成正果。 春风拂面时,他低声开口:“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 眸光流转间,望向眼前人,“还请绯烟姑娘以占星律,为我推演此行吉凶。” 世人常言,事难决时问春风,可他心中早有定数—— 自有了她,万事皆先算一卦。 绯烟轻轻点头,素手一挥,阴阳家秘器悄然运转。 铜炉升烟,星盘渐亮,天地气机隐隐相合。 苏玄漫声而语:“姑娘所布观星阵势,暗藏五行生克之理,可源自易经古法?” 她眉梢微扬,眸中掠过一丝惊喜,“相国大人竟通此道?” 他淡然一笑,袖袍轻摆:“少年时曾于小圣贤庄求学,翻过几卷残简,粗略涉猎。” 话音未落,她已接上古语:“古者包牺氏王天下,仰观天象,俯察地法,近取诸身,远取诸物,始作八卦。” “以通神明之德,以类万物之情。” 她声音清冷如泉:“伏羲观万象创先天八卦,周文王推演后天六十四卦,其间变化,尽显天道流转。” “孔子作《易传》,释其义理,方使阴阳之说广传人间。” “我们阴阳家信奉:天地万物皆具阴阳五行,星辰亦有属性。”“观其运行轨迹,便能窥见命运隐线。” 苏玄忽而忆起一句旧日名言,抬眼问道:“你听过‘六爻算尽天下事,梅花化解世间苦’吗?” 绯烟怔了片刻,眸光微闪:“六爻?此术……未曾听闻。” 他凝视她神色无伪,缓缓启唇:“六爻乃由八卦衍化而来。” “爻者,光也,日月交会之象,六根符号自上而下排列。” “结合当日干支与爻辞,推演吉凶变迁,预判未来走势。” 他言语间,引出后世火珠林法精要。 并非凭空杜撰,只因前世有友,精通风水之术。 曾赠他数册典籍,闲时翻阅,倒也记下了几分。 绯烟听罢,眼神愈深。 身为阴阳家第一奇才,天赋卓绝,早已触类旁通。 此刻心神沉入推演之中,越思越觉其中奥妙无穷。 那仿佛是更精妙的阴阳推演之术。 她眸光如炬,直视苏玄:“相国大人,此六爻之法从何而来?” “咳。” 苏玄轻声一滞,编造道:“乃梦中遇一银发老翁所授。” 绯烟眼中闪过惊异,莫非真遇到了周文王转世? 心头骤然一震,忆起东皇太一曾言之语。 “除六爻外,那老者还传我另一门测命之术。” 苏玄缓缓开口。 “是何算诀?” 她立时凑近,眼底泛光,满是渴求。 一缕幽香悄然浮动,似牡丹初绽。 二人间距不过一臂,苏玄凝视她神情,终于确信她未曾涉情事。 他略作沉吟:“面相手纹亦可窥探命途。” “我为姑娘一观,若言中几分,可愿信我?” 绯烟不假思索,当即应允。 “姑娘天庭丰盈,额廓清秀,田宅宫宽广圆满,出身必非凡。” 她微怔,苏玄竟言中实情。 姬姓为万姓之首,血脉尊贵,自不待言。 “双目分明,耳垂圆润,显事业有成之象,日后必建功业。” “下颌丰润,则为旺夫之相。” 他目光轻闪,挑眉一笑,“看来 ** 后要享福了。” 绯烟回神,脸颊已染霞红。 “面相已毕,该看掌纹。” 苏玄神色复归肃然。 她未多思,在其示意下,缓缓伸出左手。 他一手握其指尖,另一指轻点掌心,娓娓道来。 “此线为寿纹,长而深,色泽红润,寿元绵长。” “此线为财纹,密集交错,富足之兆。” “此线为姻缘线,延至无名指,连太阳线,家运昌隆,夫妇和顺。” 她抿唇不语,双颊滚烫,目光 ** 地望着专注讲解的苏玄。 指尖触感如电流窜过,陌生而悸动,前所未有。 她曾与师妹月神及阴阳家众女共聚,却从未有过这般悸动。 心湖深处,竟比往昔多出几分紊乱的波澜。 苏玄根本不懂面相之术,全凭厚脸皮撑场,左手翻看良久,终是恋恋不舍地转向右手。 “相由心生,绯烟姑娘性情温婉,重情重义。” 他轻声低语,指尖缓缓松开那柔软掌心。 再望向他时,她眸光微闪,似有异样悄然滋生。 如石落寒潭,涟漪无声漫开。 “这话……可说得准?” 第93章 苏玄笑意盈盈,尾音微扬。 绯烟下意识颔首,唇边浮起一丝难言波动。 “相国大人,可否也为我们姐妹瞧一瞧?” 黑衣女子忽然启口。 苏玄眉梢轻挑,竟有此等机缘? “自然可以。” 他应声而起,目光落向双姝掌纹。 那双手小巧玲珑,肤色娇嫩,透着淡淡红晕,脉络清晰如丝线勾勒。 凝视良久,他神色渐沉,眉头紧锁,目光沉郁如渊。 “你们命格属流霞,本应福泽绵长。” 他顿了顿,语气陡转,“但后天痕迹诡谲,印堂阴霾缠绕,寿元线骤然缩短。” “若依此势推演,不过数载,便将香消玉殒。” 黑与白彼此对视,眼中皆掠过惊骇。 绯烟眸色一凛,盯着他久久未语。 “若我所断不差,你们正是当今阴阳家少司命。” 他垂目轻叹,“据闻此职自创派以来,无一人能活过笄礼之龄。” 二人脸色骤然失血,记忆随之浮现。 那是东皇太一亲授的第一道令。 在大司命的暗中监视下,她们亲手终结了前任少司命的生命。 临终之人曾留下遗言—— 少司命为凶煞之位,魂力越盛,命火越短。 万叶飞花诀非以气御敌,实乃以魂为引,魂散即命绝。 越强,越死得快。 得知 ** 后,她们便再未真正修炼。 早知结局,也曾试图挣脱,可面对阴阳家这尊巨影,终究不过是蝼蚁撼树。 黑暗牢狱中,她独自蜷缩,四壁如墨,寒意渗骨。 从未有过一丝声响,也无半点光亮,唯有死亡在步步逼近。 姐妹尚能相依,而她,从始至终只有孤影。 其余少司命的境遇,更令人心颤。 “你们体内精元正不断流失,可因修行之法有缺?” 苏玄指尖轻抬,目光如刃。 黑白双眸骤然收缩,他仅凭掌纹竟已窥破隐秘? 这等手段,堪称神异。 绯烟眼波流转,凝视苏玄,心底惊涛翻涌。 这般机密,纵使阴阳家内部也罕有人知,他竟能一眼识破。 “待我与绯烟完婚,身边少两名侍婢照应。” 苏玄扫过二人,声音平稳,“自今日起,她们归于相国府,由你调遣。” 他侧首望向绯烟,语气温和,“娘子以为如何?” 黑白姐妹怔住,心神恍惚。 他……竟要救她们? 良久,两人对视,眼中浮起泪光。 从此不必再惧梦魇缠身,不必再听夜半哀嚎。 命途将改,年岁可延,二十余载,乃至三旬、四旬,皆有望。 可随即,两人心头泛起羞意。 彼此低眉,似在暗语:若换作相国大人,倒也安心。 姐姐黑眸微闪,直视苏玄,神情坚定。 妹妹白垂睫敛眉,指尖绞着衣角,如风拂柳。 “若有东皇太一阻拦,只管来寻本相。” 苏玄语气淡然,却透出不容置疑。 他若执意,便引大秦铁骑踏平阴阳家,罗网亦难幸免。 阵法再强,岂敌万骑奔腾? “时辰已备,我为相国大人推演此行吉凶。” 绯烟轻启朱唇,神色归于专注。 苏玄含笑点头,“恰巧我有一物相赠,绯烟姑娘定会心动。” 绯烟凝视着苏玄轻拍手掌,侍从便悄然抬入一件奇巧之物置于殿心。 那器物通体乌黑,镶嵌铜纹,形如双筒长管,顶端缀有琉璃镜片。 “名唤天象窥星镜。” 苏玄徐徐道出其功用,语气淡然却含深意。 她闻言眼中一亮,指尖急颤,迅速调整角度,将眼贴于镜口。 刹那间,无尽星河铺展眼前,银河如练,星辰流转,似有无数光点在瞳孔深处缓缓游动。 她仿佛漂浮于虚无之间,被浩渺宇宙温柔裹挟,每一颗星的轨迹都清晰可辨,连远古星骸也历历在目。 此情此景,令她如痴如醉,魂魄离体,忘却了身在何方,忘却了昼夜更替,唯余满心惊叹与渴求。 直到一缕幽香悄然钻入鼻息,才将她自幻境中唤醒。 “饿了?” 苏玄执瓷碗,舀起一勺粥,轻轻吹散热气,递至唇边,“新熬的小米南瓜羹。” 他眉梢微扬,眸光温润,笑意未达眼底却已漾满掌心。 她怔然片刻,竟不自觉张口迎上。 粥水滑落喉间,暖意自腹中升腾,僵冷的筋骨也随之松动。 眨了眨眼,神思才缓缓归位,脸颊倏地泛红。 “我……能自己来。” 语毕,慌忙夺过碗勺,指尖相触时,心头忽地一跳。 月光倾泻,银辉洒落佳人面庞,清丽中透着沉静。 容貌非绝色,却自有风韵,眉目间藏有千年贵气,宛如盛放牡丹,不争不显,却摄人心魄。 她望向天穹,星斗正垂,已知已是子时。 愧意翻涌,正欲开口道歉—— 一指轻抵唇瓣,截断未尽之言。 “夫妻之间,何须多礼。” 他低笑,肩头微耸,语气轻松,“虽未成婚,亦可先习。”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礼物,你果然欢喜。” 笑意更深,仿佛藏了千言万语。 她心弦轻颤,望着他眸中光华,嘴角不觉悄然上扬。 苏玄神色如常,眸光深不见底。 命运之轮从不偏袒孱弱之辈,天机卦象岂能定人兴衰? 唯有力拔山兮者,方能踏碎万重枷锁。 暮色四合,他未多作停留,拱手一礼便转身离去。 绯烟凝望星穹,命宫红鸾熠熠生辉。 紫微旁星芒骤盛,与她命格遥相呼应,似有无形丝线缠绕,脉动同频。 莫非此即天定姻缘? 她早于测算战局之时,暗中推演二人命盘。 卦象昭示:凤凰双翼齐展,鸣声清越如玉。 得此签文,乃为极吉之兆。 心念至此,耳尖泛红,似有春意悄然爬上脸颊。 晨光初透,苏玄便闻捷报传来。 公输仇两日之内,便造出全新投石机,形制功用皆与所言无异。 展示之日,苏玄特意唤来嬴政亲临观览。 “先生乃寡人命途之光!” 马蹄声疾,嬴政纵马而至,朗声大笑。 十余骑随之奔来,蒙恬赫然在列,目光微闪。 他翻身下马,身形稳若磐石。 眼中尽是掩不住的欣喜,新政推行不过数日,成效远超想象。 马蹬、高桥马鞍、马蹄铁,皆已陆续问世。 昔日骑兵冲锋,全凭双腿夹紧马身,双手死握马鬃,稍有不慎便摔 ** 背。 战力受限,冲势亦不足。 今时不同往日,马蹬既立,双脚踏于其上,宛若履平地。 双臂得空,可持长戈、挽强弓,杀伐之力倍增。 高桥马鞍更胜旧制,稳固舒坦,利于急驰猛攻。 从前骑兵不过轻骑辅翼,如今却可见其成主力之姿。 骑兵之速远胜步卒,奔袭如风,突袭之势锐不可当。 千骑齐动,蹄声震地,宛如雷霆滚过山川,敌阵未战已乱。 嬴政亲临校场,命蒙恬设阵试演。 铁骑冲阵,步卒阵形顷刻瓦解,如雪遇烈阳,转瞬消融于无形。 此景令他热血沸腾,当即下令广购良驹,令蒙恬练出一支无坚不摧的精锐。 此军以金甲耀目,号曰黄金火骑。 “王上须慎防军械秘藏外泄。” 苏玄眉宇微凝,“若为六国 ** 所窥,日后沙场之上,将士血染黄沙,皆因今日疏漏。” 嬴政闻言,眸光一闪,随即郑重颔首:“先生所虑,正是寡人之忧。 若有背主之人,必诛其族!” 言罢,目光投向新式兵械,眼底灼热难掩。 然终压下冲动,示意公输仇详述。 机关弩承古制而革新,十矢 ** ,如星雨倾泻。 弓身取自牛角,张如满月,射出似流星划空,百五十步内命中无虚。 巨石炮则借杠杆配重之力,篮中悬重物,一放即起,力逾千钧。 石弹飞出,势如崩山。 苏玄一行至旷野试炮。 轰鸣骤响,大地撼动,烟尘冲天而起。 近观之处,巨木断成两截,余劲犹存,砸入土中深达三尺。 “启禀王上,石弹飞行四百米,无阻时可凿地七尺。” 蒙恬率骑亲测,声音微颤。 “有此利器,纵使铜墙铁壁,亦将碎裂!任凭城池何等坚固,终难挡我大秦铁蹄!” 嬴政仰天长笑,豪气直贯云霄。 第94章 七国已不足为惧,匈奴之地、河套之域、海外苍茫,凡有寸土,皆在征伐版图之内。 他主动探询造船工事,追问远航巨舰何时可成。 公输仇心头一紧,冷汗悄然滑落,首次觉出这格物院掌事之位并不如想象中安稳。 两人志向皆如烈火焚天,倒也正好,野心越大,越能助他将公输机关术推向世人眼底。 可他不知,苏玄早已在暗中重塑其定位。 仅授方向与轮廓,便能在极短时间内完成造物,此等人才堪称绝佳的劳力! 必须榨尽其每一分潜能,直至枯竭方休。 若非此刻无法寻得班大师踪迹,定要将其召来,令二人互争高下,永葆紧迫之感。 这般构想一旦实现,哪怕不发号施令,他们亦会拼尽全力效命。 单是设想,便觉妙不可言。 阴阳家驻地。 “师姐,你在做什么?” 月神凝视着正摆弄天文望远镜的焱妃,眸光微闪。 “师妹,此物唤作天文望远镜,借它可窥见星河真容。” 绯烟语调沉静,气度雍容,宛如古画中走出的仙子。 她轻抬指尖,指向镜筒,“不妨亲自试试。” 眼中掠过一抹难以察觉的温柔。 月神凑近观察,依其指点将目贴镜片,霎时,苍穹万象涌入眼帘,心神随之沉沦。 良久未动,才缓缓收回视线,怔然道:“竟有此等奇器!” “敢问师姐,此物源自何处?” 她目光灼灼,直逼对方。 “相国大人所赠。” 绯烟坦然相告,目光略一流转,似有深意,“可惜师妹昨日不在。” 那话中之意,分明是若月神在场,苏玄或也会赠她一台。 然而月神听来,却成了另一番刺骨之言。 表面依旧清冷如霜,心底已翻涌妒意。 师姐,难道我缺席便无半分值得你炫耀之处? 你总爱压我一头,如今更当面羞辱,是想让我明白——永远无法超越你吗? 绯烟颈项如雪,姿态傲然,月神凝视间,心底滋生出扭曲的快意。 若她有朝一日坠入泥尘,尝尽挫败之苦,该是何等光景? 仅此一念,便令她心跳加速。 自幼立誓,昔日所受之痛,必让焱妃尽数偿还。 哪怕倾尽所有,也在所不惜。 她渴求赢过她,哪怕一次。 而苏玄,正是破局之钥。 两人起点相同,胜负未分。 如今焱妃不过是趁她缺席,暂占先机,远谈不上胜局。 此刻危机已现,若再迟疑,败局难逃。 必须主动,不能再被动等待。 她有的,我绝不能少。 目光掠过天文望远镜,神情冷峻,转身离去。 绯烟见她悄然退走,略感茫然,却未多想,依旧沉浸于无垠星海。 …… 处理完要务的苏玄,心念一动,直奔金屋。 探望田蜜时,他特意备下几件衣裳,藏于袖中。 “相国大人~” 她声音轻软,尾音婉转,宛如归巢雏燕,瞬时扑入怀中。 苏玄将她高高托起旋身一圈,笑问:“这般挂念我?” “当然!” 她脆声应道,随即嘟嘴,眼波流转,“昨日等你一整天,你都没来。” 那双桃花眸子垂落,满是委屈,令人不忍。 “你若真想我,为何不来相国府寻我?” 他含笑反问,指尖轻抚她发丝,“莫慌,虽未成婚,你早是我认定的妻室。 相国府,永远是你归处,想回便回。” 她心尖微颤,紧紧环住他腰身,脸颊贴上温热胸膛。 原来这就是依靠吗?安稳,踏实,令人安心。 泪光在眼底轻轻闪动,她蹭了蹭,低声吐露心事:“怕姐姐们不喜。” “胡闹!” 他无奈摇头,“待会儿我为你引荐,熟了便好。” “对了,今日给你带了份心意。” 他视线温柔,“可愿收下?” “想!” 她乖顺点头。 “那你是不是该做点什么?” 苏玄指尖轻点唇畔。 眼波流转间,那对痣悄然添了几分风情,她玉臂环上他的脖颈,柔唇贴上,似有若无地一触。 良久,气息微分。 眸光如水,盈满期盼,静静凝望。 苏玄在她腰侧轻抚两下,将新衣递过,目光微动:“去吧。” 田蜜展开布料细看,见是全新款式,眸中掠过一丝惊异。 她偷偷抬眼,心头浮起撒娇央求的念头,想让对方一同换装,转念又止住——真那样,恐怕整日都别想踏出房门。 欢爱虽美,她却更盼与他共度些别样记忆。 这般思量,竟觉自己愈发贪心。 起初不过借势而行,如今倒像已将心魂全数交付。 一步三回头,步入帘幕深处,嘴角勾起一抹狡黠弧度。 右腕轻扬,粉紫长裙滑落肩头,朦胧身形浮现眼前。 这女子,深谙撩拨之术。 隔着薄纱,光影交错,反更令人心神荡漾。 片刻后,她已着装妥当。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镜前凝视,恍然失神,继而涌起惊喜与暖意。 衣料贴身合体,仿佛专为她裁制,相较旧裳更为含蓄。 看来相国大人,也忌惮她在人前太过张扬。 真是霸道得紧。 笑意自唇角漫开,心底愈发难舍。 帘幔掀开,一道倩影立于身前。 不过换件衣裳,气质便脱胎换骨,截然不同。 她轻拨耳畔碎发,唇角含笑,故意试探:“相国大人,奴家如今的模样,可还入得眼?” 苏玄视线滞留于衬衫领口,喉结微动,方才意识到低估了她。 这尺寸,实在惊人。 “对了,侠魁可有授你职司?” 他开口问道。 此事早已托付田光,想必不会推辞。 “侠魁新设清风堂,命我为堂主,专司番薯与土豆推广。” 田蜜娓娓道来,“清风堂地位等同潜龙堂,但较农家六堂仍逊一筹。” 苏玄眉尖轻蹙,眸光微沉,“只交了副壳?” 田蜜轻笑回应,指尖划过衣袖,“非也。 每立一堂,侠魁必授令,由堂主从农盟内遴选精锐子弟为基。” “此令早有交代,如今清风堂已聚数百之众。” “皆因相国垂恩。” 苏玄这才缓缓颔首。 “可愿随我巡视薯作之畦?” 田蜜忽而开口。 “不急。” 他摆手,眸色淡然,“另有要务在前。” 她目光微闪,凝望他的侧影。 “识得葡萄否?” 苏玄踏步而出,声音闲淡。 “塞外胡贾曾贩烈酿,价逾千金,闻是葡萄所酝。” 她摇头,“此等奇珍,唯豪阀富贾能享,农家岂堪问津?” “我自西陲购得葡种,此时正宜下土。” 他抬手指向院角向阳处,“来年藤蔓蔽日,夏时置榻两席,纳凉品果,酿酒同饮。” 田蜜心神微动,眼前浮出绿荫匝地、果香沁人的景象。 恍若真有其事,竟生出几分眷恋。 “同种如何?” 他忽然转身,手中已握锄。 “我松土,你播籽。” 话音未落,锄刃已入土三寸,笑声随之荡开:“可曾料想?一国之相,亦能躬耕于垄。” 她怔住,心头翻涌。 原来表象不过浮影,何曾照见人心? 今时今日,她早已不为流言所扰,只念一人之喜怒。 那双凤目微眯,唇角上扬,静静望着他。 多愿此刻凝滞,让时光慢些走。 便多留一刻,也好。 两人并肩劳作,一锄一播,片刻间尽覆新土。 苏玄取来数根竹竿,斜插垄间,整饬有序。 至此初植告成。 他又细述养护之法,灌溉时节、避风方位,一一叮嘱。 田蜜专注聆听,眸光却骤转狡黠,撒娇般偏头:“我不听,反正你常来,到时候亲自教我便是。” 相国大人可愿与奴家共行一程?她眸光微闪,含着几分期许望向苏玄。 苏玄神色淡然,未有拒绝之意。 林间小径上,两人缓步而行,恰逢田猛兄弟迎面而来。 田蜜今日装束素净,眉间却透出难掩风韵,与往昔迥异。 田猛目光凝滞,喉头滚动,几乎失神。 昔日她衣饰轻薄,引得村中男子争相窥视,如今虽收敛了形貌,那股摄人心魄的气韵反而更盛。 眉梢眼角的清丽与娇媚交融,令人顿生怜惜之意。 田虎低垂眼睑,唇角微颤,心中暗想,若能得此佳人一夕欢愉,便是折寿十年也甘心。 良久才察觉身旁之人,急忙拱手:“见过相国大人。” 苏玄神情冷峻,目光扫过田猛,心底泛起寒意。 第95章 观其面相,阴鸷藏于皮肉之下,不似善类。 纵使尚未行恶,过往所作所为早已昭然若揭。 哪怕此刻无事,也已入杀心范畴。 “田猛,你挡路了。” 田蜜语调清冷,毫不留情。 “我特地寻你而来。” 田猛强压惊愕,堆出笑意,“今晨猎得一整张赤狐皮,正要送你,巧遇在此。” 他扬手递出那张火红狐皮。 “不必。” 田蜜眼底掠过一丝嫌恶。 此人表面殷勤,实则背后嚼舌,流言蜚语皆由其口而出。 那些伤人的言语,再隐秘也难逃耳目。 从前她只能低头奉承,如今有了靠山,无需再假笑迎人。 她心思通透,清楚何为该做,何为不可为。 尤其苏玄介意此事,她更不敢松懈。 田猛手臂悬在半空,面色涨红,不解为何骤变。 下一瞬,田蜜已然挽住苏玄手腕,声音如冰刃:“从今往后,我归相国大人所有。” “休得再来纠缠!” 田猛瞳孔骤缩,良久才反应过来。 竟真攀上了高枝? 看二人姿态亲密,怕是早已…… 果然便是她!若早知如此,哪怕强取豪夺,也该将这女子纳入怀中,何至于空忙一场。 他双眼赤红,心火翻腾,竟连她的指尖都未曾触碰过。 凝视着那副娇羞模样,田蜜眸光微闪,他冷笑着勾起唇角。 既然你无情,便别怪我无义。 “相国大人,田蜜虽为我农家首徒,却素来 ** 不羁……” 他试图挑拨离间,妄图让苏玄厌弃此女,好让其身败名裂,届时还不是任他摆布? 话音未落,一记清脆耳光劈面而来。 “我的人,轮得到你评头论足?” 苏玄神色冷峻,掌风如刀,田猛半边脸颊瞬间高肿,两颗牙混着血沫喷溅而出,整个人被掀翻在地。 “大哥!” 田虎急步上前,慌忙探查伤势,随即怒视苏玄,杀意已现。 “二弟。” 田猛抬手制止,若是真与苏玄动手,他们兄弟二人必遭灭顶之灾。 此人非同小可。 “相国大人,是属下失言,口无遮拦,恳请恕罪。” 他垂首低头,眼底暗流涌动,恨意翻滚。 苏玄仅淡淡扫了一眼,不愿多费口舌。 他心中已有决断——以罗网之力,悄然抹去此人。 “记住,祸从口出。 闭紧你的嘴,否则下次,便没这么好运了。” 转身携田蜜离去,背影凌厉如刃。 望着那道渐远的身影,田虎咬牙切齿:“大哥,为何阻止我?纵使他是秦国相国,也不能这般欺辱你!” “此处乃我农家领地!” 田虎眼中寒光一闪,指尖轻划喉间,无声示意,“大哥,要不要我派人……” “朱家近来气焰嚣张,正好借此事栽赃于他。 看他如何自圆其说。” 末了,他冷笑低语。 “蠢货!” 田猛猛然甩手,怒斥,“你想让整个农家万死难赎吗?大秦铁骑岂会因你一句怨言而停步?” 训斥完冲动的弟弟后,他一手按住发胀的脸颊,目光死死锁定苏玄消失的方向,眉心拧成深壑。 这一掌,他铭记于心。 终有一日,定要加倍奉还。 在此之前,他必须将此讯告知挚友吴旷。 孤苦之痛,怎可独吞? 苏玄与田蜜缓步踏入清风堂,沿途农人纷纷躬身行礼。 她悄然借势,借其声望迅速稳固地位,此法极为精明。 “不打算解释一二?” 苏玄神色骤冷,空气瞬间凝滞。 田蜜敛去嬉笑,眼波微闪,低声吐露:“田猛、吴旷皆倾心于我,可我未曾许诺任何一人。” “田猛图谋不轨,只因觊觎我容颜。 一介无权无势的村姑,唯有姿色可恃,如何挡得住六堂主这般权臣?” “故而牵动吴旷,令二人相争,只为换取片刻喘息。” 她停顿片刻,声音轻颤:“明知不过权宜之计,但已是我竭尽所能。” 抬眸凝视,“若未遇相国大人,再过两年婚期将至,便再无拒绝余地。” “最终归宿,恐只能从二人中择其一。” 泪光在眼中浮起,如秋水初凝:“曾多少次哀叹天命不公,可天地无声,从未回应。” “数月前听闻《悟空传》传说,那时便想,若真有盖世英豪,披金甲、踏祥云而来,该有多好。” “幸而,相国大人降临我生命。” 她攥紧衣袖,泣不成声,似要倾尽积年苦楚。 “若非相国出世,我或已如人所言,化作狐妖,沦为权术之徒,以求主宰自身命运。” “最无助时,您出现。 起初我确有私心,可日久见真心,唯您懂我,唯您待我真诚,故而首日便与您共度良宵。” “想必您心中必觉荒诞,嫌我轻浮,斥我 ** ?” 她将所有隐情倾吐而出,泪落如雨,浸湿半幅衣襟。 苏玄心头微动,生出几分愧意。田蜜低语抽噎,嗓音含着祈求:“奴婢对相国毫无隐瞒,求您莫弃我,可否?” 仰头望来,双目盈盈如春潭,柔弱中透着恳切:“纵为侍女,能伴相国左右,亦是心甘情愿。” 田蜜将脆弱姿态尽数袒露于苏玄眼前,眸光微颤,似风中残叶,惹人不忍。 苏玄未语,指尖轻抚她鬓角发丝,唇瓣悄然覆上。 韩国,新郑城。 韩非登基之后,借肃清姬无夜余党之名,掀起朝堂巨变,中枢要职尽换亲信。 如今殿阁之中,三股力量分庭抗礼:张平统领文臣一脉,血衣侯执掌武将阵营,另有韩非自持权柄。 张平为何能成首辅?昔日夺位前夜,他曾与张开地密会数次,深知唯有张家助力,方可成事。 言辞恳切,情理兼备,却难动其心。 张开地忠于国祚,却固执如磐石。 正觉前路渺茫之际,久未露面的张平竟现身相携。 自此,韩非方悟张家五世为相之深意。 得张家鼎力,又依仗卫庄策应,终得王座。 其间亦有与血衣侯的权谋交换。 途中 ** 迭起,四哥韩宇鼓动太子诸子作乱,皆被他雷霆 ** 。 大局既定,余波不过浮云。 “抄没所得账册已出,猜猜几何?” 卫庄勾唇,眸光流转,笑意难辨。 “三万金?五万?” 韩非侧头,指尖虚点。 “远超所料。” 卫庄抬眉,“实为十万金。” “你是否太仁厚了?” 他轻声诱劝,“凡与姬无夜牵连者,尽数收押,财富尚可翻倍。” 韩非低笑,摇头。 师兄也罢,卫庄兄也罢,皆执于极端。 唯李斯始终中规中矩,令人安心。 他搁下案卷,凝视新传密报,神色渐凝。 未曾料到,师兄动作竟如此迅疾。 月余之间,嫪毐伏诛,吕不韦倒台,掌政之后推行科举、考成法,税负锐减,竟成七国最低。 百万金投入革新,延请百家入咸阳,广设学宫。 师兄,你真以天下为棋盘,诸子百家为棋子,欲将寰宇尽纳掌中? 韩非天资卓绝,岂会不知此举深远? 秦韩两境国势悬殊,今又逢苏玄嬴政这般劲敌坐镇,韩国真能在夹缝中寻得一线生机? 他心绪沉重,却未彻底沉沦。 师兄所定之策可行,便依计而行,更急遣使节入晋,结成三晋盟约。 一城一域互为倚仗,危难之际,三方共援。 殿外晴光满照,韩非心头却似有阴云压顶,隐隐不安。 他知道,时日无多。 咸阳城内暗潮翻涌,近来粮秣频繁调往边陲。 有心人皆知,战事将启。 市集之中,米价悄然攀升,人心浮动。 苏玄归府时,暮色已沉。 “夫君,阴阳家月神亲至,现于庭中等候。” 惊鲵轻语,声如细雨。 月神?她竟亲自登门? 苏玄未即刻前往,先扶惊鲵入室安歇。 途中她关切询问饮食,劝他莫要操劳过甚。 他含笑应和,赞她愈见温婉贤淑。 临别前,他俯身侧耳,静听腹中胎息,又在她颊上轻吻一记。 庭院深处,一袭蓝袍女子 ** 如画。 眼覆天青薄纱,身形清瘦,月辉洒落,与她融成一体。 恍若月中仙娥,遥不可及。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 舒窈纠兮,劳心悄兮。” 苏玄低吟,目光流转。 “月神夜访,所为何事?” 她眸光微动,心中暗喜。 纵使师姐再胜,也未曾得此倾慕之词。 此番刻意布景,只为让苏玄一眼难忘。 第96章 师姐虽样样超群,可情之一字,终是懵懂。 她双手交叠膝上,神情淡漠,姿态孤绝:“闻相国新制奇器,可窥万里星野,尽收眼底。” “不知可否告知,此物何以成形?” 不求直取,反问其法。 既显聪慧,又令人心生亲近。 她心知那架望远镜虽是稀世之物,可真正牵动魂魄的,却是苏玄眼中从不曾偏移的注视。 地位如刀,割开虚名假面,她在阴阳家始终被焱妃遮住半边天光。 若能立于他心之巅,便足以将昔日压制尽数碾碎。 月神目光微凝,听他复述前事,语调沉静如古井无波。 话音落下,他转身入室,须臾间捧出一具通体幽蓝的星象仪。 这并非寻常器物,内藏九重镜轮,正对夜空时可见天穹脉络。 “此前赴阴阳家旧址,你恰巧不在,便暂存于此。” 他指尖轻抚机枢,声音温润,“原想托绯烟转交,但思量再三,还是亲手交付更妥。” “既为未嫁之人,何来厚此薄彼?” 她睫羽微颤,眸中浮起一层水雾——那望远镜边缘,赫然刻着一轮新月。 专属印记,独属于她的造物。 原来从未遗忘。 过往每一分冷遇都如刃刺心,师姐总在前,她在后,哪怕东皇太一垂目,也多有分寸之别。 她拼命挣脱,却总被无形绳索缚住。 越想释怀,越陷得深。 于是只求一次胜过,哪怕只是刹那。 而苏玄不同,他看她时,不带任何比较,不掺一丝偏见。 初见时,便是唯一。 “今夜留宿可好?” 他挑眉轻问,“厢房已备,随时可入住。” “若能早些归置,自是极妙。” “新得奇物,也能与你们共赏。” 她心头微动,终究敛袖低首:“相国大人今日扰了清静,月神改日再拜。” 一礼既成,转身欲去。 月神此番便要离去? 苏玄忽而抬手轻点自己颊边,笑意微漾。 原以为你我之间,能有几分别样情致。 他眸光黯淡,轻轻摇头。 月神脚步微滞,袖中指尖悄然收紧。 师姐动作竟如此迅疾?更令人难忍的是,她竟还能面不改色地立于眼前。 这难道是欲使人心生松懈? 深吸一口冷气,胸脯起伏间似有寒霜凝结。 素足轻移,步步逼近苏玄。 既然她能吻那女子脸颊,那我便亲他唇畔! 未及反应,清冽气息已覆上双唇,绵软如初雪凝脂。 苏玄瞳孔骤缩,这是何意? 方才说的分明是阴阳学理的切磋,她怎会误会至此? 误会也好。 能让这等冰封寒心之人甘愿主动靠近,其中快意,实难言表。 月神唇若飞羽,一触即收。 苏玄岂容她脱身?反臂扣住香肩,凝望其半遮容颜,缓缓启唇相迎。 往日冷寂的月华,此刻竟似有了温度,如涟漪般缓缓扩散。 她眼波骤然睁大,从无与男子交颈之经历,本能想要退却。 可心底忽然浮起一声低语—— 果然,他心中只有我。 念头既定,抗拒渐消,只余下莫名悸动与沉醉。 因她所行,是连师姐也未曾敢为之事。 忽而浑身一颤,猛然推开 ** 的苏玄。 退后三步,重归清冷姿态,唯脸若朝霞,晕染出难以掩饰的绯红。 淡淡扫过一眼,虚空一引,天文望远镜应念而至。 身形如烟,恍若嫦娥乘风,瞬息不见,唯余满地银辉。 他听闻的战具之中,另有巨形火铳,射程逾半里,威力之猛令人胆寒,落于地表可陷深坑数丈,若击中血肉之躯,顷刻间便成齑粉。 不止军械,农耕、日常百业皆生奇巧之器,咸阳城昼夜不息,格物院前长队如龙,日日如此,未曾稍歇。 此举看似癫狂,实则成效卓着。 引水所用筒车,燃火经夜不灭的蜂窝煤,已有诸般新物悄然入民家。 譬如取水压杆,其府第已装一具;又见街巷间商贩手持铁匣高声叫卖,声浪震彻十里巷陌,人人尽闻。 咸阳俨然立于时代尖端,琳琅满目,货品纷繁。 雪盐风行,瓷器精妙,白糖甘甜,香料馥郁,异邦商旅如群狼嗅腥,争赴咸阳,只为求得一隅分销之权。 六国至此,似已非秦之敌手,反倒形同附庸。 回思源头,他心头骤然烦闷。 何以这般奇才,竟不属楚土? 右手食指轻叩桌面,指尖微颤,思绪沉入幽暗。 远处传来清越歌声,曲调正是楚地古谣阳阿薤露。 此曲曾载于楚辞,昔有楚襄王问宋玉,为何士人百姓皆不称颂其德。 宋玉答曰:“郢中歌者,唱下里巴人时,和者数千;吟阳阿薤露,则仅数百;至奏阳春白雪,应者不过十数;若再增难度,唯余寥寥几人。” 曲越高,知音越少。 世间巅峰之境,终归少数。 而今,那些人正源源涌入秦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深知,若任其发展,纵使除掉苏玄,六国亦难逃覆灭命运。 唯一之策,便是阻滞秦之崛起。 待其登基为楚王,推行同策之前,绝不可让秦走得过远。 必须在苏玄身边埋下一枚眼线,赢得其信赖,探知其机密,知晓最新军械动向,楚国方有一搏之力。 他目光投向芈涟所在方向,心中默念:女儿当能明白。 一切,皆为楚国! …… 章台宫 先生,果然如您所料,帝械坊内竟有背主之徒!嬴政瞳孔骤缩,指节捏得发白,“寡人三令五申严禁私藏军械,仍有人胆大包天,莫非真以为王命不过空言?” 苏玄接过奏章,指尖轻抚纸面,目光掠过密密麻麻的罪状。 武库令赵部暗中 ** 机关弩与牛角弓,借其弟赵甫之手层层转送,终至昌平君手中。 另有数名六国细作潜伏其间,皆为无足轻重之辈,手段拙劣,远不及赵部缜密。 “王上意欲如何处置?” 苏玄语调平稳,眸光深沉。 嬴政眉峰微蹙。 芈启向来忠心耿耿,可今次举动却令人疑窦丛生。 身为秦臣,何以急切探知新式兵甲? 身在秦土,心属楚地? 此等行径,岂能不引人遐想? 若非亲眷,早该严惩。 可芈启既是右相,又是岳父,纵有千般嫌疑,也难断其谋逆之心。 “寡人曾对先生许诺,凡叛国者,绝不宽贷!” 嬴政声如铁石,眼底寒芒闪动,“六国密探即刻收押咸阳狱,交由专吏审讯。 赵部知法犯禁,罪加一等,当施车裂之刑!其弟赵甫助纣为虐,同罪论处,家产尽数充公,流放蜀地。” “至于昌平君芈启……尚无确证,寡人愿再观其行迹。 先生以为如何?” 苏玄静默良久,缓缓开口:“世间少有能扛住生死拷问之人。 赵部一旦招供,卷宗必现昌平君名讳。 届时,王上再难置身事外。” “若真到那一步,便依法秉公而断。” 嬴政神色不动,嘴角浮起一抹冷峻笑意,“趁机剪除楚系羽翼,亦不失为利局。” 见嬴政心意已决,苏玄不再多言。 于他而言,昌平君是否背叛并无意义。 只要秦械锋锐如刃,十万铁骑何惧埋伏?纵陷绝境,亦可杀敌胆裂! 真正的战力,从不在阴谋诡计之间。 他要的,是压倒性的火力。 对方自以为居于棋盘第三层,殊不知,苏玄早已立于大气层之上。 两人寒暄片刻,嬴政提及苏玄的师弟李斯,言其虽惯于钻营,却确有真才实学。 如今已擢升为延尉,掌咸阳刑狱,案牍裁决皆由其主理。 李斯之能自是不假,史上他曾为秦相,名动天下。 然这擢升之速,未免太过迅捷。 原以为至少需经年累月磨砺,哪知不过数月光景,便由微末小吏跃居九卿之列。 嬴政似窥其心绪,含笑释道:“先生一人,终难周全,李斯既为师弟,正可分担一二。” 苏玄心头一震:原来全因我而起? 若此界尚存恶魔果实,怕是人人愿为他低头。 昌平君府中庭院幽深,青草如织,繁花盛放,正是春意盎然时。 芈涟轻声吟唱,身姿旋动,宛如初绽莲瓣,清丽脱俗,仪态万千。 苏玄驻足远处,循音而至。 本是归府途中,忽被传召至此。 随着脚步渐近,一女子翩然入目。 素裙露肩,广袖收腰,金丝绣云纹铺展于裙裾,纤腰束以粉带,勾勒出柔美曲线。 腕间蓝绸缠绕,似流云拂面,随乐舞翻飞。 她舞动之间,姿态端凝,流转自如,动作分明如诗行,唯有细品方得其中神韵。 所演乃楚地名曲激舞,重在气定神闲,步履从容,四肢协调有序,不容半点杂乱。 第97章 此舞向来不为众人所喜,盖因乏少张力,难显锋芒。 而楚舞精髓,更在于长袖袅袅,细腰欲折。 自楚灵王起,宫中便盛行此风,至今未绝。 一曲终了,芈涟敛袖立定,目光投向不远处青梅树。 忆及数日前偷觑那人的模样,仍觉脸泛红霞。 唇角微扬,旋即化作轻叹。 忽念《诗经》摽有梅章。 年华二十之前,必当婚配。 若非心上之人,又当如何? 芈涟啊芈涟,你何其贪心,既享富贵荣华,又妄求情意相投? 能得此殊荣者,定是天命所钟之人。 理智如锁,困住翻涌心潮,可那缕微颤始终不散。 日后或许只作笑谈,那时她早已漠然,一笑置之。 可此刻,却如藤蔓缠绕,难舍难分。 啪啪啪—— 清脆鼓点划破春园,一袭青衫男子缓步而来。 眉眼含光,笑意温润如风拂柳。 “有美一人兮,清婉悠扬, 明眸流转,顾盼生辉。 琼姿绝世,仪态从容。 华裳翩跹,令人忘食。” “芈涟姑娘,久违了。” 他语调轻缓,不见拘谨。 她一手按腹,一手掩唇,面若桃花。 他何时现身?莫非方才舞动时,皆被窥尽? 羞意顿起,可耳畔又响起那番倾城之词。 只知首句出自古卷,余者无迹可寻。 是为她而写? 心底泛起涟漪,嘴角不自觉上扬,轻轻一福:“芈涟见过相国大人。” 苏玄轻摇其首,“你我年岁相仿,何须以职相称?便如寻常同龄人相处便可。” 她颊染红霞,心似雀跃。 若真能平辈论交,是否意味着…… 抬眸一瞥,旋即垂睫。 该唤他什么? 苏玄哥哥? 这念头未出,已觉赧然。 “楚地倚江环山,草木繁盛,故民风多情。” 他目光悠远,“早闻楚女含蓄秀丽,今日得见,方知传言不虚。” 言辞从容,神态自若。 她凝望他容颜,恍然间勇气渐生,低声启齿:“多谢苏玄……大哥夸奖。” “今日来此,因昌平君盛邀。” 他语气轻快,眸中闪过一丝狡黠,“当然,也想亲自看看,那日梅树后偷偷瞧我的人,究竟是谁。” 啊—— 她心头猛震,指尖微颤,脚尖轻跺,螓首低垂,几乎欲以双掌遮面。 怎么就直接说了出来!实在让人无地自容。 苏玄望着芈涟羞怯的神情,忍不住轻笑出声。 她这才反应过来,他分明也偷看过自己舞姿,何苦还要窘迫? 既然他坦然如斯,她便不必退缩,于是深吸一口气,缓缓抬首。 目光直落向他,再不躲闪。 那张脸始终浮着浅淡笑意,仿佛早已洞悉一切。 她下意识牵动唇角,心道这般对视,倒也令人安心。 “涟儿!” 远处传来呼唤,声音清冷而急切。 她神色一凛,来人正是父亲芈启。 “阿父。” 她垂眸应答。 “相邦大人等了许久不见踪影,我正纳闷去了何处,原来在此处寻乐。” 芈启语气微沉。 苏玄含笑拱手,“只因芈涟姑娘一曲婉转,余音绕梁,故而循声而来。” 芈涟姑娘? 芈启微微眯眼,瞥见女儿低垂的眼睫,心中泛起波澜。 女儿素来高门贵女,如今不过片刻交集,神态已显倾慕。 看来这位相邦,不仅政事通达,言语间更有一番巧劲。 “原想为你们引荐,眼下倒不必了。” 他轻摇头,目光转向芈涟,“平日得空,可去相国府走动走动,既以兄妹相称,自该多些往来。” 芈涟怔住,随即眸光骤亮。 父亲竟主动允她登门拜访苏玄?这分明是默许了二人的亲近。 “是,阿父。” 她迅速点头。 “芈相今日召见,不知有何要事?” 苏玄转入正题。 芈启略作沉吟,此行本有两层用意:一是引荐女儿,二是试探交情。 身为**之最,他深知唯有建立信任,方能取信于人。 若过早显露心思,反倒易生嫌隙。 正当欲言又止之际,一名身着青衣的管事疾步而至。 他先扫了苏玄一眼,随即俯身在其耳侧低语数句。 话音未落,昌平君脸色骤变。 他强压惊色,勉强挤出笑意,拱手道:“相邦大人,实难推脱,属下刚得急报,需即刻处置要务,芈启无法久留,改日定当亲往赔罪,还望海涵。” 苏玄眸光微闪,唇角隐现笑意,心知对方已露破绽,却仍故作关切地轻声问道:“芈相是否需本座代劳?若有难处,尽可直言。” 他袖袍一扬,姿态从容,仿佛言语间已将一切担责揽于己身。 芈启垂眸含笑,婉拒道:“多谢相邦厚意,若真有要事,必当亲赴相府请教。” 话音未落,二人又寒暄几句,便各自转身离去。 随后,苏玄逗弄起芈涟,指尖轻点她眉心,低语约定春日踏青之约,才缓步告辞。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自昌平君府中走出,他径直步入农家清风堂。 这几日,除却公务,他多半栖身于此,与田蜜共处一室,朝夕相对。 虽因田蜜而至,但更早前签到所得那册《亲本种子全录》始终萦绕心头。 书页泛黄,墨迹密布,字字皆是前人熬过无数风霜血雨所凝成的结晶。 提及此物,他心头一紧,想起前世曾有人将其盗卖境外,令他怒火中烧。 若在秦土,此类叛徒定斩不赦。 如今历经数载培育,融合今世种质,终得成功量产。 他抵秦之际,已命紫女暗中筹备,待来年春耕便可正式推行。 不急,慢则稳,快则乱,此理他早已洞悉。 他仰靠于案前,手中捻着一束稻穗,双目半阖,神情悠然。 笃、笃、笃—— 叩门声骤起。 他抬眼望向门扉,淡淡吐出二字:“进。” 一名身形瘦削、颌下蓄须的男子踏入,身穿土褐开襟衣,胸前缀六珠,额刻“十恶” 篆文。 “拜见相国大人。” 来者正是魁隗堂主吴旷。 他神色焦灼,环顾四周,似在搜寻某人踪影。 未见其人,心下一松,随即又浮起几分不安。 数日前奉命外出,归来竟听田猛言及惊变。 他不信传言,特来清风堂亲问田蜜 ** 。 绝无可能,她怎会如此迅速倾心于一人?纵然属实,也必是逼迫所致! 只要田蜜将 ** 告知,纵使苏玄身为秦国相国,也必为她讨回清白。 吴旷眸光微闪,率先开口:“相国大人,见过田蜜么?” 苏玄凝视那倾城容色,缓缓移目,指尖在案上轻点三下,神色淡漠:“未曾。 你去别处寻吧。” 吴旷未生疑心,来得急,去得快。 夜深亥时,苏玄起身离去。 田蜜欲挽留,他却只以一句冷语拒之。 白日已尽其用,还想占尽良宵? 太过贪心。 田蜜纵然娇艳,尝过滋味后,也不过是他众多姬妾之一罢了。 夜间该陪的,是紫女。 今夜确有要事相商。 紫罗兰商会内,紫女身披紫绡睡袍,坐于榻上,长发如墨瀑垂落,手中执卷,书香氤氲,静雅从容。 灯火不灭,苏玄熟门熟路入帐,右手揽住她纤腰,唇落于颊畔。 他握着她的手,郑重问道:“夫人何时搬进相国府?” “相国大人打算以何身份迎我?” 紫女眸光流转,含笑反问。 “如今这般,不是也挺好?” 她眨了眨眼,语气柔婉,“相国大人想来,随时可至。” “可相国府中,终究缺一位主母镇守。” 苏玄凝望她紫瞳深处,“府中诸务,唯有托付于你,我才安心。” “还有……” 他指尖滑过她腰际,轻挠数下,惹得佳人轻颤,“莫再唤我相国大人。” 她笑倒在他怀中,喘息着求饶:“夫君……饶了我……” 衣襟散乱,发丝纷飞,气息微促。 苏玄顺势侧卧,手掌覆上她小腹,触感如绸。 果然,最爱仍是紫色。 那颜色总能悄然蚀人心魄。 年岁越久,愈难割舍。 待她平复,便依偎于他胸前,任其拥抱。 “迁入相国府,我无异议。” “只是……弄玉如何安置?” “她随我同往,还是留在此处?” “若入府,又当以何名分?” 第98章 你可曾留意,近来与弄玉的碰面愈发稀少? 紫女眸光微闪,藏着几分怜惜。 同处一檐之下,她早看透了那孩子的心思。 为不打扰二人独处,便将全部心神倾注于事务之中。 苏玄恍然,原是如此。 先前还纳闷为何总难见其人,如今才知缘由。 夫人之意,莫非是…… 他明知故问,指尖轻扣案几。 紫女斜他一眼,唇角含嗔。 弄玉对你的情意,岂是不知? 真能成吗? 他装作迟疑,实则笑意藏在眼底。 那姑娘品性温良,待她莫要辜负。 语气如母,谆谆教诲。 苏玄郑重颔首。 弄玉这般柔韧坚韧,他怎会不心疼? 夫人放心,我定不负她所托。 话音未落,猛然拽过锦被,裹住两人。 目光交汇,热气氤氲。 眼下,该歇息了。 上次见惊鲵时,夫人凝望良久。 他直视紫女,声音低沉。 莫非是动了心思? 头缓缓俯下,呼吸交织,滚烫如火。 我们,生一个孩子吧。 紫女瞳中泛起涟漪。 数日前相国府偶遇惊鲵,这念头便悄然萌生。 年纪渐长,怀胎之机愈渺。 世间夫妻情深,谁不盼为母? 房外,一道淡黄身影悄然停驻。 指尖悬于门扉,脸颊绯红。 ** 片刻,终是深吸一口气,退步而去。 仿佛从未存在过。 回到寝阁,弄玉指尖发颤。 耳畔回响方才的低语,羞意翻涌。 双腿紧并,手中公文失了章法。 轻叹一声,忽念《诗经》摽有梅。 低头审视身姿,也并非全无风韵。 是苏玄大哥更喜紫女姐姐的沉静? 还是惊鲵姐姐那般冷冽清绝? 思绪纷乱,辗转至子夜。 眼皮终于沉重,沉入梦乡。 翌日醒来,已是午后。 她心头一紧,慌忙起身,洗漱疾行。 赶去处理积压的事务。 苏玄 ** 堂中,指尖轻拨茶盏,袅袅青烟裹着幽香弥漫。 这缕清芬,是专为安神所备的玉露茗,与弄玉共饮,可涤心尘。 弄玉眸光骤亮,似星子落入深潭:“苏玄大哥……竟在此处?” 她依言落座,浅啜一口,眼尾弯成新月,凝望那张熟悉面容。 “莫非只为听你一曲,便不能来此?” 他含笑回应,语气温和如春风拂面。 忽而轻咳两声,喉间微滞,指节猛掐大腿,痛感袭来才知非幻境。 的确久未独处,心绪早已泛起涟漪。 “只要苏玄大哥愿闻,弄玉日日可奏,不倦不怠。” 她郑重启唇,字字如珠落玉盘。 案前瑶琴早已静候,琴身莹润如雪。 她缓步上前,素手抚弦,清音乍起,如溪流破石。 曲调正是初遇时的沧海泪珠,却褪尽哀愁,多了几分春日生机。 苏玄不知何时已悄然立于身后,双掌覆上她腕脉,低语在耳畔:“近来练琴可勤?音律似有疏漏。” 脸颊浮起薄红,像晨曦染透云霞。 真生疏了吗?为何她浑然未觉? 只因无心人不在,琴弦再美也失了回响。 “我近日得妙思,创出一曲新章。” 他目光流转,落在她圆润的脸庞,指尖轻轻一揉,“共谱如何?” “嗯……” 她轻应,声音细若游丝,心头翻涌着雀跃。 昨夜梦境竟成真,此刻指尖触琴,耳畔闻歌,连时光都慢了下来。 弄玉浑身一震,仿佛有无形之物直刺神魂深处。 身为琴道登峰造极之人,她岂会辨不出那弦音中流转的深情?纵然未言一字,心绪早已被牵动。 原来,苏玄大哥,也对她动了情意? 深藏多年的眷恋,在此刻如江河决堤。 她指尖轻抚唇瓣,双眸似星子蒙雾,晶莹泪珠无声滑落。 往昔所求不过相伴左右,如今却贪念渐生。 她渴望被他揽入怀中,盼与他共度缠绵时光,共谱缱绻私语。 恰似古诗所咏:心悦君兮君不知,山有木兮木有枝。 未曾料想,此情竟得回应。 曲调里澎湃的爱意,令她沉醉难醒。 那是灵魂共鸣,如凤凰齐鸣于九天,振翅遨游苍穹的壮美。 这曲,是为她而作吗? 记忆如潮涌来。 初遇时琴声相和的悸动,乐道切磋时忘我投入的专注,志趣相投的默契,皆在心底刻下印记。 后来他寻回她失散多年的亲娘,一句“人人皆有长处” 如春风拂面。 他总这般体贴入微,心思细腻如丝。 那首《忘忧》至今萦绕耳畔。 不知何时起,她已悄然倾心。 独处时分,她倍加珍惜,每一瞬都像珍宝般捧在掌心。 他枕于她膝上酣睡的模样,她凝望他眉目时的心跳;他率紫兰轩众人援救百越灾民,慷慨陈词立下星火之志的风姿……点点滴滴,皆成心底最温柔的烙印。 两行清泪蜿蜒而下,是幸福,亦是感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苏玄所奏,正是传世名曲《凤求凰》。 以琴诉心,再无更合适的曲调。 他也深知,此曲对精通音律的琴姬而言,心意之重何其深远。 诚然,若他不言不语,轻易便可赢得弄玉芳心。 可他愿说:有时,魂魄相契,胜过肌肤之亲。 他缓缓拭去她眼角泪痕,指尖轻抚她面庞。 弄玉脸颊泛红,眸光潋滟,静静凝视着他。 无需言语,心已相通。 两人自然而然相拥,气息交融。 今日的弄玉,身着苏玄所赠衣裳。 当初赠予紫女的衣饰,他也同样送给了她。 淡蓝绸缎织就的裙裾蜿蜒垂落,金线勾勒的边沿如星芒轻缀。 清透的色泽映衬出无垢之姿,恰似晨露拂过初绽莲瓣。 此刻,那素净轮廓将烙上一道独属苏玄的印记。 温存散尽,弄玉轻手为他理好衣襟,转身坐于镜前抚鬓梳妆。 肌肤仍泛微红,宛若春日新绽桃瓣,发丝如酒酿般倾泻至腰间。 她拈起一枝翠玉簪,对镜浅笑,眉眼含情,竟比朝霞更灼目。 苏玄悄然立于身后,取过簪子,指尖轻挑发丝,将它稳稳别入。 她眸光流转,恍然忆起古时典故,举案齐眉不过如此,相敬如宾亦难及此情。 琴音袅袅停歇,苏玄腹中渐觉空荡,便唤她下厨烹制佳肴。 本欲搭手,却被她婉拒。 只见她俯身择菜,动作娴熟,嘴角含笑,仿佛天地间只余这一幕静好。 在他眼中,这女子不似旁人那般娇柔造作,却自有其动人之处。 高束马尾,两缕发丝垂落颊侧,面颊丰润如初生稚儿。 若在后世,便是人人念想的温柔月色。 饭菜终成,暮色已沉。 热气氤氲,碗碟堆叠,她托腮凝望,笑意盈盈。 那一瞬,烟火人间的气息扑面而来,家的暖意悄然弥漫。 紫女恰好归返,苏玄立即拉她入席,邀她品鉴弄玉亲手所做。 此餐中亦有她的辛劳,理应好好犒赏。 三人围坐,氛围顿异。 紫女目光微闪,掠过弄玉的容颜,见她容光焕发,愁绪全消,心知肚明。 可这本就是她愿见之景,因而神色如常,毫无波澜。 弄玉羞怯低首,心底暗忖:往日虽称姐妹,如今却是真正的骨肉至亲。 “玉儿,他待你可还妥帖?” 紫女握住她的手掌,坦然直问,毫不避讳。 “苏玄大哥对我极好。” 她耳尖泛红,声音细若游丝。 “若他敢欺你,只管告知姐姐,我自替你讨个公道!” 紫女语气郑重。 “不、不必了……” 她慌忙摇头,目光坚定,“紫女姐姐,他绝不会的。” 在他面前,哪怕真有委屈,也定是自己不够好。 若能令他欢心,纵使受些苦,她也甘之如饴。 “咳——” 苏玄轻声咳嗽两下,眼神微动,示意紫女莫要再言。 他还在呢,这般话,实在令人难堪。 紫女斜他一眼,眸光微冷,却未再言,转而切入正题:“今晨咸阳城富贾赵甫,被查出暗通六国密使,家产抄没,流放边荒。” 苏玄心知她在试探局势变动,是否波及紫罗兰商会的运转。 对贴身之人,他向来不藏私,便将昌平君一事娓娓道来。 第99章 紫女瞳色一凝,指尖轻叩案几——原来军械源头竟是帝**械坊,难怪如此隐秘。 弄玉静立一旁,柔手添茶,眸光温润,笑意浅浮。 她最亲者,不过眼前二人。 紫女又提近况:青龙会新纳一员猛将,号苍狼王;六国中已有诸邦警惕邸报动向,坊间新设数家报社,多由权贵暗中操持,然声名未显。 唯韩国据点遭灭,全数囚入大狱。 苏玄垂目倾听,心中已将消息过了一遍。 苍狼王之名,他曾听墨鸦提及——商队行于沙海,屡遭狼群围袭,终由墨鸦探得幕后主使,交手后虽占上风,对方却拒不臣服,只得请动罗网天字一等**出面,才令其俯首归顺,为苏玄效力。 至于六国设报之举,本在意料之中。 可无雕版印术,纵有千言万语,也难撼紫罗兰的声势。 韩非出手果决,可惜不过是给秦廷寻个征伐借口罢了。 弱国之命,何曾由己? 紫女继而说起诸子百家入秦之事,已有十余家陆续入住特设驿馆,纷纷打听峰会何时开启。 苏玄早有筹谋,不急不躁。 此会必待嬴政加冠之后,方能举行。 加冠之日,就在明日。 届时盛会亦不远矣。 二人闲话片刻,夜色已浓。 见时辰已晚,苏玄便不再起身。 今晚留宿此处,明日便可携二女迁居新宅。 “咳,紫儿,玉儿,天色深了,该歇息了。” 他轻咳两声,脸上泛起几分坦然。 紫女指尖轻颤,眸光微闪,颊边浮起一抹薄红。 苏玄的算计她心知肚明,毕竟与弄玉之间早已密不可分。 被他环腰而立,她轻轻吁出一口气,思绪飘回初遇那日。 那时他说纸张五五分账,即便最后变成五三之利,她也觉得紫兰轩占了便宜。 他可曾料到今日? 三成也好,五成也罢,既已成眷属,终归都是他的。 还要倾尽心力辅佐商行运转,连同玉儿也被牵入其中,代价不小。 可她清楚,账不能这样算——她的就是他的,他的亦是她的。 从无悔意,真心实意爱着这个男人。 昌平君正坐于殿中,眉宇间布满阴云。 事情本已掩藏极深,却仍被掀出水面。 幸而并非专为他而来,帝械坊内,武库令赵部等数十人已被拿下。 雷霆手段,能施此者寥寥无几。 苏玄,嬴政,这两个名字瞬间跃入脑海。 是早有布局,还是…… 身边知情之人皆是旧部,绝无外泄可能。 苏玄近来常驻农家,沉溺脂粉,按理不应插手军务。 可昌平君始终不信,必有暗手,此人绝不可轻视。 昔日吕不韦、嫪毐,皆因忽视而死,如今尸骨无存。 心腹疾步入殿,低声道:“宫中传来口谕,此事乃王上亲令。” 昌平君缓步踱行,目光幽深。 求情?他当即摇头。 此等军机要事,纵使华阳太后亲至,亦难挽回。 秦国以律治国,太子嬴驷犯法,赢虔代刑尚且受罚,何论区区武库令? 事已至此,唯有将损失压至最低。 他神色骤冷,眼中再无波澜。 棋子一旦无用,便该弃之如敝履。 挥手召来亲信,低声耳语数句,对方躬身退下。 他只做一事:静观其变,装作一无所知。 暗处遣人重金收买狱中守卒,在膳食里掺入药粉,催促赵部尽早缄口,以防其受刑之际吐露实情。 他所惧者,非死,而是赵部若侥幸存活,胡乱攀扯自己。 唯其一命归西,纵使供出自己,亦无从追责。 手握那两件新制利器在身,他早已备好替罪之人,只需推给政敌,便可全身而退,不沾半分嫌疑。 至于赵部之弟赵甫,芈启只迟疑片刻,终下定决心将其铲除。 虽知赵甫仅知赵部一人,然其长期为兄办事,难保未曾听闻只言片语。 留此活口,便是后患。 一旦赵部身亡,邢狱势必以此施压,逼赵甫开口,若真说出不利之证,岂非自取其祸? 但凡无确凿铁证,凭他身份地位,无人敢动分毫。 却不知此时,中车府令赵高正率人押解一名小宦官赶赴章台宫请罪。 “王上,奴才管教失职,致其泄露宫中机密,恳请严惩。” 赵高跪伏于地,额头抵地,姿态恭谨如初。 自上次与苏玄交锋之后,他悄然改弦更张,将野心深埋心底。 罗网既不可控,便转而经营宫内势力。 他收养诸多义子,遍布各处耳目,专司 ** 宫中动静。 今日竟得此意外线索,实乃天赐良机。 果然,机遇只垂青有备之人! 他始终坚信,终有一日,自己将立于权力之巅。 眼下所做,不过步步为营,只为赢取嬴政彻底信任。 待到苏玄犯错,便是其倾覆之时。 吕不韦所言不虚,盛极必衰。 当苏玄权势滔天,足以撼动王座,便是他败亡之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君王从不容许臣子拥有所谓“左右天下” 的力量——这本就是不可调和的矛盾。 “赵高,处置得宜。” 嬴政颔首,目光微沉,“他泄露了何事?” “王上此前下令缉拿赵部一行,不久后即有人潜入宫中打探指令来源。” 赵高低声禀报,眸光一凛,直指身后那名太监,“此等忘恩负义之徒,竟敢透漏王上密旨,臣请将其肢解示众,以正典刑!” 嬴政冷冷扫视那太监一眼,威压如渊,令人几欲窒息。 “让他开口。” “求王上开恩!是昌平君的家仆逼问奴才消息,奴才……实在无法拒绝……” 声音颤抖,泪如雨下,身躯瘫软如泥。 他本以为过往通风报信皆无事,却不料此次竟在阴沟翻船。 满口谬言!嬴政眸光骤冷,声音如刀锋划过殿宇,“依你之言,军械坊密事竟与昌平君牵连?” 芈相乃我大秦柱石,若想观览军器,何须绕道?只消一句,寡人即刻允准,岂会行此隐秘之举? 不耐地一甩袖袍,声如铁令:“拖下去,杖责至死!” “大王开恩……” 求饶尚未落尽,赵高已以素绢封喉。 他目光幽深,直视跪伏之人,“赵高,你说芈相暗中窥探军机,意欲何为?” 赵高扑身叩首,额头抵地,语调战栗,“王上,奴才唯知效忠于您,朝中诸臣心思,实在无从揣测。” 嬴政斜睨一眼,未再逼问,挥手示意退下。 空旷殿宇中,唯有回音低鸣。 芈启……你也想背离寡人吗? 轻语如风,眼底掠过一丝碎裂的痛楚。 倾尽信任,赐予权柄,为何仍要瞒我至此? 还有多少秘密,藏在暗处无人知晓? 心似寒潭,神色渐沉。 这满朝文武,除却先生,竟无一人可托付心腹。 忽而一笑,仿佛顿悟。 高处孤影,原是常态。 世人喧哗,不过浮云。 唯先生相伴,足矣。 雍城, ** 根脉所在,春秋五霸之首秦穆公曾于此称雄西戎。 秦都三百年定鼎于此,后献公为拓东境迁都栎阳。 二十二载后,商鞅为破旧族桎梏,自栎阳徙都咸阳。 虽国都更易,宗庙始终立于雍城。 历代君主加冠礼皆在此举行。 一为祭祖,承 ** 遗志;二为受命,于百官前昭示正统。 自咸阳启程,半日可达雍城。 苏玄一行提前一日抵达。 加冠前,秦王须入宗庙斋戒,沐浴焚香,祭告列祖。 终以隆重仪式,在蕲年宫完成加冕。 冠者,礼之始也。 嘉事重典,必行于庙堂。 古礼尊冠,因重其义。 如此盛典,非同儿戏。 入雍城之前,已有三重仪轨肃然列阵。 雍城官吏列于三十里外,迎驾于道。 秦王亲赐琼浆,复命首者执辔引车入城,此乃三礼之终。 相较旧时,嬴政未冠已揽权柄,今加冠之仪,自是更显盛大。 然其心无波澜,此地祖庙于他,犹如故园归家。 所念者非礼节繁复,而在加冠之后,得握兵戈,征伐列国,以成宏图大业。 久候已久,甚至觉此等仪典冗长不堪。 蕲年宫中,百官环立,宗室异姓齐观,加冠大典徐徐启幕。 古制凡人行冠礼,需三冠递加,喻示三权承继。 首冠缁布,明志不忘本,始具治民之权。 第100章 次戴皮弁,佩剑而立,得统军旅之能。 末加爵弁,宗祠入籍,方有祭天奉祖之资。 三礼既毕,宝剑挂身,嬴政步至赵姬前。 此为权柄交接之要,须由太后亲宣秦王亲政。 相较嬴政眉宇间的昂然之色,赵姬形销骨立,神色强撑。 凝视长子,眼中翻涌怒意,眸光掠过人群,直刺苏玄。 那目光如刃,似欲将其千刀万剐。 自典礼开启,苏玄便觉一道冷芒贯顶而来。 他不以为意,一介失势困居雍城的妇人,何足挂齿? 她愿看,便任她多看几眼。 待今日事了,再无瓜葛可言。 “母后!” 嬴政察觉异样,轻声呵止,“此乃加冠之仪。” “你要权,我便予你!” 赵姬面若寒霜,对弑情夫、杀双子之子,从不掩饰憎恨。 话音未落,转身离去,再不回首。 满殿之人皆默然,反松了口气。 若非当众掀桌,已是幸事。 权柄交接既定,宗正赢傒执冕旒为嬴政正冠。 自此,嬴政方为天下真正主人。 黑袍玄服上绣玄鸟图腾,天命所归。 世人或不知,商族以玄鸟为祖,秦亦同源,视其为圣裔。 秦之先祖,出自帝颛顼后裔女修。 其人织纴时,玄鸟坠卵,女修取而吞之,遂生大业。 夏商周之际有东夷部落,其始祖太昊降生之时,庭中五凤齐至,故以“凤鸟氏” 为号,姓氏亦因之传于世。 凤凰图腾渐化为氏,终成嬴姓。 所谓玄鸟,实乃传说中凤凰之别名。 嬴政冠十二旒冕,肩披金龙绣纹,左腰佩天子剑,威仪赫赫,气度非凡。 拾级而上,俯视殿前文武百官,列阵如林,士卒肃然,心潮翻涌,豪志顿生。 “大王 ** !大秦永昌!” “大王 ** !大秦永昌!” 声浪自殿角起,瞬息如雷震九霄。 加冕礼毕,嬴政未久留雍城,返咸阳即召群臣议天下大计。 朝堂之上,众臣各陈所见,或言先伐韩,或主攻魏,议论纷纷,皆有理据。 卫尉尉缭与延尉李斯所论尤为精辟,谋略深远,似早有筹算。 尉缭主张:不惜重金,收买敌国权臣,使其内乱,瓦解其策;再承旧制远交近攻,择弱者先击,近者先伐。 李斯则言:“赵若倾,则韩亡;韩亡则楚魏自危;楚魏不振,则可一鼓而下韩、蛀魏、拔楚,东向制齐燕。” 其意不过远交近攻,步步为营。 按例,此等国策须经反复斟酌,历时数月方定。 然嬴政不循常轨,遇疑必问苏玄。 他凝视苏玄,眸光如炬:“先生以为如何?” “尉缭、李斯之策,诚为良谋。” 苏玄先予褒奖,继而轻笑,“然不必如此繁琐。” 他缓步至沙盘前,六国沙锥分列其上。 指尖微动,韩国沙锥倾倒;再推,魏国随之崩塌。 掌心一划,其余诸国尽皆覆灭。 苏玄嘴角扬起,声音清亮如钟:“自韩始,横扫六国,一往无前。” “六国,不过翻手之间。” 他言辞肆意,却字字铿锵,仿佛早已洞悉天机,无人敢生疑。 可真要吞并六国,竟如他说得那般轻描淡写? 千百年来战乱频仍,不过割地赔款,从未有哪一国真正覆灭。 即便嬴政,面对苏玄的沉静自若,心头亦掀波澜。 昌平君眸光骤缩,暗忖这般狂妄之人,终将被六国联军碾碎。 “先生气度非凡!” 嬴政回神,抚掌而笑。 “如何方能成就此等伟业?” 他正色追问。 殿中群臣怔然,目光错愕。 这苏玄口出狂言,王上怎就信了? 横扫六国,非是远交近攻,而是雷霆万钧,一鼓作气。 二者之难,天地悬殊。 众人只觉此人张狂至极,近乎不可理喻。 李斯却心知师兄从不虚言,必有深谋。 只是究竟该以何策,方能达成此等壮举? 此时苏玄立于殿心,神态安然,目光缓缓掠过诸人,唇角微扬。 “天下大势,唯民为本。 六国苛政横行,税赋如山,百姓哀鸿遍野。 王上胸怀苍生,仁德昭彰,岂忍黎庶久陷水火? 今出兵伐六国,实乃救世之举。 我已拟就讨伐文告,王上可传令天下,召义士归秦,共伐 ** 。” 言罢,递出早已备好的檄文。 满朝文武惊愕失语,有人甚至怀疑耳中听错了。 素来称秦为暴秦,众人心中早成定论。 今日听苏玄一说,才恍然惊觉—— 何来暴秦?我大秦正是仁义之师! 六国昏聩之徒,竟敢辱我圣朝,此仇不共戴天! 嬴政接过檄文,眼底骤然亮起金光,拍案而起。 虽赞语过于炽烈,诸如受命于天、折冲宇宙、气盖八荒…… “赵高,宣读全文!” 嬴政急切道,欲让百官同感其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喏。” 赵高垂手接下战书,字字如刃划破长空,“自鸿蒙初开,万物肇生,立君以安黎庶。 然至春秋乱世,诸侯割据,各逞私欲,烽火连天,哀鸿遍野,民不聊生。 上苍悯人,降下玄黄之气,涤荡浊秽,还天地以清宁!秦王诞生之日,龙腾凤舞,瑞光万丈,承天命而兴,扫六合以定乾坤,志在缔造千秋伟业。 今六国君主昏聩残暴,苛捐重税,天下皆可讨之。 唯有秦王仁厚如父,视民如子。 因百姓所苦,顺万众之心,故举义旗,伐无道。 此令昭告四海,凡有志之士,皆可投奔秦廷,行正道之事;天下百姓,皆可受田分地,两年赋役全免;凡六国将吏归附者,概不追究……” 言罢,赵高喉头干涩,额角微汗,对苏玄的手段愈发心惊。 这等文辞,竟如刀锋刻骨,字字入魂。 殿中诸臣,目光灼灼,皆被其气势震慑。 一篇檄文,已使秦国名正言顺,居于道义之巅。 以苍生为念,斥六国君王为虐政之徒,却颂秦王仁德,所谓征伐,不过为民求安。 谁还能说此举非大义?难怪古训有云:得人心者得天下。 “相邦执笔,一字千钧,胜过十万雄兵!” 尉缭双目放光,敬意难掩。 “六国文人,尽是颠倒黑白。 我王乃圣明之主,我秦军亦是仁义之师!” 王绾咬牙切齿,“那等暴虐之君,人人得而诛之!” “正是!如此滔天罪行,岂容姑息!” 内史腾慨然应和。 “相邦妙文固能收拢民心,但灭六国终需铁血争锋。 以一国之力,抗衡七国,是否太过仓促?” 王翦眉头深锁,语气谨慎。 “将军不必忧虑。” 苏玄轻笑,神态自若,“檄文只为夺势,真正灭敌之策,早已有备。 眼下尚需昌平君鼎力相助。” 他目光如钩,缓缓落在芈启脸上。 “相邦请言。” 芈启心头一紧,隐隐觉出不祥。 “农门为百家中人数最众,十万子弟散落诸国。 唯独秦国之外,其余之地,年岁收成尚不足税赋之半。 如今入秦者,可分田宅,免二载租庸。 这般恩典,必引众人趋之若鹜。” 苏玄唇角微扬,“您与农家侠魁交情匪浅,此事便托付于您,如何?” 嬴政瞳孔骤然收缩,只要这些农家**归附大秦,无需经年,便皆成我秦之民! 荒野尚广,人丁愈多,国力自盛。 可旋即,他瞥见芈启暗藏的异样举动,眉峰微凝。 那人心中翻涌着难言愤懑,此策分明是削六国而强秦国,偏偏无从抗拒,只能拱手应诺:“相邦安心,此事必尽全力。” 苏玄目光幽深,悄然一扫,不论芈启是否真心执行,一旦诏令天下,流民**入秦已是不可逆之势。 关乎生死存亡,此前秦国减赋已令人心动,今又允两年免税,稍有迟疑,便是辜负了对未来的期盼。 无人能阻他们奔赴新境,即便侠魁亦不能! 若真有人敢拦,那绝非真正的侠魁! 待芈启应下,苏玄视线转向王翦,谈及破六国之策,唇角勾起,“将军可曾听闻‘疾风破阵’之术?” “兵贵神速,乘敌未备,出其不意,攻其不戒。” 王翦引兵法旧语,语气沉稳。 苏玄颔首,立于沙盘之前,指尖轻拨,韩、魏两处标记瞬间倾覆。 他俯身凝视,笑问:“如今,还是一国对六国吗?” 王翦神色微滞。 只见苏玄再道:“若灭国如疾雷,一月一国,何来合纵之机?” 环视众人,眼中燃起傲焰,“纵使六国联手,我秦又有何惧?” “百万铁骑,皆为猛士,仓廪丰足,粟米堆至发红,利器如林,攻城器械绵延千里,剑气冲霄,战阵之势令天地失色,杀意所至,鬼神亦避。” 第101章 “此等军威,何敌不破?何城不陷?” “远交近攻?早成陈迹!” 他语调激昂,“今日当以犁庭扫穴之姿,横扫六合!以雷霆之势昭告天下——唯我大秦,方承天命!” 望着侃侃而谈的苏玄,群臣心潮起伏,似见一统在望。 亦有冷眼者,暗觉其言过甚,近乎狂妄。 哪怕再猖狂,也不该如此肆无忌惮。 一月灭一国?若真如此轻易,战国何至于纷争百年? 可惜苏玄不知其心,否则定会冷笑以对。 以旧时目光窥今日之局,无异于闭目自缚。 德意志铁蹄不过片刻便踏平丹麦,五日席卷荷兰,一月吞灭一国,何足为奇? 秦国昔日灭韩耗时一年,今非昔比。 军械已超六国一纪,韩境早布暗子无数,月内克敌,已是高看韩人。 嬴政仰首长啸,热血翻涌,眼底燃起炽焰。 他环视朝堂,臣子们神情各异,尽在眼中。 可他心中有言:连梦都不敢做的人,如何触及星辰? 昔日未有望远镜时,谁敢信肉眼可见星河万里? 世间本无不可为之事,唯信念与执念可破万重关隘。 少年时他曾立誓统御九州,换来的却是满堂哄笑。 “一介幼子,自身难保,还谈何天下?” 自此再不言志。 燕雀岂知鸿鹄翱翔之志?夏虫焉晓冰川之寒?井蛙安识沧海之阔? 那些讥讽者,终有一日会亲尝羞辱。 他如此,苏玄亦然。 “先生若敢言一月灭国,寡人便授你三军总帅之职!” 嬴政掷地有声,目光如炬,“寡人信你,一月之内,必成!” 群臣面面相觑,心惊胆战。 王上竟对一外客全然托付,此等决断,近乎荒唐。 白起重生,亦需数月方能攻陷韩都。 一月灭国,岂非痴人说梦? 王翦、蒙武诸将凝眉沉思。 他们知晓新式兵器的威能,深知其足以摧枯拉朽。 然即便如此,月内覆灭韩国,仍是极限之上的奢望。 “王上,急则生乱,贪快反致败局。” 尉缭缓步出列,语气沉稳,“远交近攻,步步为营,方为正道。” 李斯顿了顿,迈步上前,“臣附议。” “臣亦附议。” 随即又有数人起身,齐声应和。 朝堂之上,静默如渊。 几位老臣垂眸不语,袖中指尖轻叩,暗藏冷意。 苏玄立于阶前,少年容颜却压得殿宇生寒。 众人皆知其年不过二十,已执国之权柄。 而他们垂垂老矣,仍困于品阶之间。 权势如刀,锋芒所指,谁不心生妒火? 待他失势时,踩上一脚又何妨? 蒙武率先出列,目光灼灼:“黄金火骑非虚名,实力在焉。” 王翦沉声附和:“此战可成,秦军岂容拖延?” 文官群中骤起波澜。 一向稳重的将军竟也站队? 王绾上前,躬身言道:“君主信之,臣亦信之。” 内史腾眼底泛光,几乎按捺不住:“请准臣随行记录,凯旋之日,详呈御览。” 左相槐状面无表情,双目如刃:“相邦,几成胜算?” 苏玄唇角微扬:“未有把握,何谈出手?” 心底冷笑。 一月之期,已是留了余地。 若真拼尽全力,谁又能说不可能? 百官争辩,喧哗四起。 赞同与反对,势均力敌。 嬴政凝视芈启,低问:“卿以为如何?” 芈启缓声道:“横扫六合,正该如此。” 他巴不得六国联手抗秦,唯有乱世,才可动摇根基。 至于那“一月灭韩” ——荒唐! 天下未平,六国岂是易取? 苏玄终将自食其果。 片刻沉吟,嬴政终定乾坤。 “以先生为帅,统率三军。 粮秣器械,即刻筹备。 一月之后,挥师伐韩!” 决策既下,朝会散去。 麒麟殿外,百官鱼贯而出,脚步声落定尘烟。 相邦大人! 李斯高声一唤,快步上前,神色诚恳:“师弟今日得此高位,皆因师兄提携。 今特意备宴,共饮片刻,可愿赏脸?” 苏玄眸光微闪,竟有几分诧异。 这师弟何时学会这般周全? 轻轻颔首,随其登车,径直驶向延尉府邸。 不多时,二人已落座雅间。 “还记得当年三人在寒舍煮酒论天下英雄么?” 李斯执壶倾酒,目光悠远,含笑发问。 苏玄唇角微扬,未语先笑。 “那日师兄言,天下豪杰唯韩非与你我耳,而我不过勉强占半席。” “时移世易,群英荟萃如潮水奔涌,李斯自知才具平庸,能于乱世立足,已是心安。” “而师兄却道——何须做英雄?只消将天下英杰尽数收于掌中,方得真意。” “如今诸子百家尽入秦土,科举制颁行天下,师兄昔日宏愿,终成现实。” 举樽敬上,酒液轻晃:“待凯旋之日,我们兄弟三人,仍可重聚一堂。”“说不定还能共襄大业。” 苏玄目光深邃,笑而不语。 李斯眉梢一动,似有不悦:“师兄莫要取笑,韩非现为韩王,纵被俘,岂会屈身事秦?” “未必。” 苏玄眸光流转,笑意渐深,“秦王宽仁,不计旧怨,重用六国旧臣,若传开,必令天下归心。” 李斯脸色骤冷,笑容凝滞。 他服苏玄之才,却容不得他人抢了风头。 绝不能让韩非后来居上! 他会用实绩证明——抉择,远胜苦劳。 杯盏交错,酒意渐浓。 正谈至酣处,急促脚步声破空而来。 “大人!县尉腾侃求见!” 吏员喘息未定,“外头百姓已围成一片,喧闹不止。” “何事?” 李斯眉头紧锁。 腾侃素以清正闻名,身为朝官却主动投案,必是大事。 “其妻遭害,尸首弃于沼泽,腾县尉恳请大人明察,还他公道。” 李斯眉心拧成死结,腾侃与妻素来琴瑟和鸣,情谊深厚,早已传为美谈,岂料竟遭横祸殒命! 连官家眷属亦敢戕害,简直是胆大包天。 他眸光如刃,心中怒火翻涌,誓要揪出真凶,绳之以法,方能平息众怒。 苏玄指尖轻抬,目光微闪,对腾侃之事略有耳闻。 此人一生顺遂,步步登高。 功名得志,良侣相伴,声望卓着,堪称世间典范。 才思敏捷,丹青造诣惊人,幸得贵人引荐,终得咸阳县尉之职,迎娶温婉贤淑的佳人,夫妇相守如初,举案齐眉,为咸阳百姓津津乐道。 尤以四幅屏风画最为动人,将两人缘起缘续娓娓道来。 第一幅春景入梦,柳丝拂面,松影婆娑,书生伏于案前酣眠,恰逢陌上花发,偶遇四位女子踏青而过,一见钟情。 第二幅夏日赴京,骄阳似火,书生跨马疾驰,沿途递帖求荐,欲凭才学谋取仕途。 第三幅秋榜题名,天朗气清,承蒙提携,得任县尉,归谢恩人时,瞥见帘后凝眸之人,竟是其父。 第四幅冬雪映心,寒枝覆雪,书生终得执手佳人,共坐回廊,依偎赏雪,岁月静好。 苏玄轻轻摇头,眼中掠过一丝哀戚,旋即视线落在李斯身上,“延尉大人,可容我随行?” “正盼此助。” 李斯神情骤然舒展。 苏玄淡然扫他一眼,语带提醒,“我只观事,断狱缉凶,乃你职责所在。” 李斯颔首,恪守本分,理应如此。 公堂不远,步履不过数息便至。 堂外人群攒动,皆义愤难平,悲恸交加。 “延尉必还腾县尉清白,严惩逆贼,以安民心!” “腾夫人仁厚至极,早年曾赠我粮米救命,如今竟一朝香消玉殒……” “听说腾大人得知噩耗后几度昏厥,这份痛楚,谁能承受?” …… 堂中立着一青袍男子,衣衫陈旧,双目浮肿,神情萎顿。 见李斯到来,垂首作揖,“拜见延尉大人。” 他踉跄上前,声音颤抖如风中残烛,双目赤红,恳求延尉大人彻查此案,还亡妻一个清白。 延尉目光沉静,轻抚案牍,郑重承诺:凡害人者,必绳之以法,绝不宽贷。 侍从即刻奉上木椅,扶其落座,免得失足跌倒,引人侧目。 第102章 随后,李斯唤来首发现场的杵作,逐一盘问,细察案发始末。 待线索理清,又转向腾侃,追问他近来是否结怨,夫人近日有无异样举止。 苏玄端坐旁侧,指尖轻点桌案,眼前摊开的是李斯任职以来的判例卷宗。 这些档案皆由下属精心调取,因新任延尉案牍尚少,仅存数桩要案。 其中一则记载泾阳县荒野惊现一具尸身,遍体刀伤,血迹斑斑,初判为劫匪行凶。 然财物分毫未失,疑点顿生。 李斯遂遣人访查,终寻至死者故里。 村中妇人出面认领 ** ,言及平日无甚嫌隙,唯有一邻人前日求借银钱未果,算不得深仇。 李斯闻言,命全村人将镰刀尽数交出,置于空地。 千余把农具陈列整齐,每柄均刻有户主名姓。 众人茫然之际,李斯牵出一头黄犬,先令其嗅探尸骸残血,再引至刀阵之前。 片刻后,犬只驻足于一柄镰刀前,伏地不动,再不挪步。 那正是曾借钱未遂之人所有,铁证如山,犯人当场俯首认罪。 苏玄眸光微闪,嘴角浮现笑意——狗鼻灵敏度是常人千倍,此策乃他亲授,李斯能速用其智,实乃律法奇才。 另有一案,三原县童子逞强欺人,致同龄幼童毙命。 案发后,众议纷纭,有人愿为其求情,称年岁尚幼,不知事理。 李斯不语,待午时饭至,竟将一双筷子一正一反插入碗中。 孩童接过碗筷,本能捋顺后方才进食。 李斯骤然拍案而起:既知正误,便已明理,当即处斩。 满堂噤声,无人敢言。 苏玄轻轻颔首,若换作自己,筷子不顺手便吃,是心性狡诈,该杀;夹着碗沿啃食,是天性桀骜,该杀;掀翻饭盆以口承羹,是对礼制蔑视,该杀。 若连一口都不动,倒也省了他投胎为饿魂的苦楚。 欲夺人性命,何须寻尽冠冕堂皇之由?年幼无知,从来不是免罪的遮羞布。 子不率教,责在严父! 纵使有千般宽宥,谁又曾给亡魂一次重来的机会? 命债终须血偿,此理不容置疑。 后续卷宗所载,不过些微琐事:两妇争鸡归属,闹得面红耳赤;捕贼者反被诬陷,贼人倒喊捉拿真凶。 此刻李斯已听清始末,转身步入杵作房,凝视地上残留的痕迹。 苏玄望向浑身泥泞的女子,目光微凝,悄然扫过腾侃。 夫妻恩爱如胶,怎会任其沾满污秽而不顾? 纵使无言,也该拂去尘土,换上新衣。 传言终究只是流言蜚语罢了。 然李斯仍执迷不悟,执意携同杵作前往现场查勘。 “不必如此费神。” 苏玄出声,止住脚步。 李斯瞳孔骤缩,“师兄,莫非已有关键线索?” 苏玄未答,视线落在腾侃身上,轻问:“腾县尉,听闻你与夫人鹣鲽情深,此事当真?” 腾侃一怔,眼底泛起泪光,低声应道:“初见即倾心,事事依她心意,我岂会不爱她?” “可为何见她归来时满身泥泞,竟未曾伸手清理分毫?” 苏玄语气淡然,却似刀锋直抵人心。 李斯闻言顿觉异样,转头望向腾侃,等待解释。 “这……” 腾侃喉结滚动,眼神飘忽,随即垂首悲恸,“得知噩耗那刻,我脑中一片空白,只一心要揪出凶手,还她公道!” 理由合情合理,瞬间消解了李斯心中疑虑。 他微微叹息,自责于自己竟对这般良配生出猜忌。 他望向苏玄,神情似在询问:师兄,我们是否错怪了人? 面对茫然失措的师弟,苏玄唇角微扬:“师弟, ** 常藏于表象之下,而假象往往显于外在。” “断案之道,不在拘泥条文,破局之法,亦非想象中那般繁复。” 苏玄指尖轻弹,火光骤然腾起,如血般灼目。 他直视腾侃,目光如刃,仅刹那,对方瞳孔涣散,神志沉沦。 此乃焰灵姬所授火魅之术,专破心神。 断案何须拘泥常理?超凡手段亦可为公。 一介凡夫,岂能逃过此术? “你与妻室,真如世人所言那般情深?” 他声音低沉,似从幽冥传来。 “情深?” 腾侃喉间溢出冷笑,眼底翻涌讥讽,“你说的是那个每日羞辱我、践踏我尊严的 ** ?我却要装作无恙,强颜欢笑,若这便是恩爱,我们确是生死相依。” 李斯神色骤变,同一问话,竟得两般回响。 他凝视苏玄眼中跳动的火焰,心中暗忖,此必为江湖秘传之术。 他抬手示意,吏员迅速执笔,将腾侃每一字句尽录于案。 “四屏风之名,天下皆知。” 腾侃须发微颤,“可 ** ,从非他们所传!” “我倾心之人,实为绿儿。 是她,横加阻挠,硬生生拆散我俩,令我孤身飘零。” “当年我在咸阳投帖求仕,凭学识本可扬名立万。 是她借父权之力,将我贬至荒野边陲。自小吏始,为缉盗贼,身中数创,险些丧命。 本当凭功擢升,却只落得个虚名头衔。” “那一刻我便明白,再无归途。 咸阳再不属我,余生不过蝼蚁之辈。” “直至某日,她寄来一信,要我跪地求娶,便可重返咸阳。” “我双目赤裂,怒火焚心,恨不得血洗其族。 可她只一句——‘若不从,绿儿即死’。” “那一瞬,我跪了下去。 脊梁折断,尊严尽失。 可只要绿儿尚在,我甘愿万劫不复。” 神情忽转柔和,仿佛见到了久别重逢的故人。 “成婚之后,她日日呵斥,从未正眼看我。 虽回咸阳,活得却比狗还卑微。” “这些,我都忍了。 直到后来……我才彻悟,自己早已入局。” 在他大婚那日,有女子命人将绿儿藏于暗处,全程窥视这场婚礼。 声音陡然拔高,字字如刃,仿佛要剜尽她的筋骨。 她竟让他笑得欢畅,让他与那女人亲昵相拥,一切皆是精心安排的羞辱。 她是蛇蝎,比毒物更狠,比寒霜更冷。 自那日起,绿儿便卧床不起,纵使寻遍名医,亦难挽其命。 数月后,她终归黄泉,再无回响。 在她居所的角落,他翻出一封遗书,血迹斑斑,墨痕未干: 此生唯君一人,若君已娶,妾当埋骨荒丘,但愿来世再遇,心心相印。 两道血痕自眼角滑落,滴在掌心,像极了当年未流尽的泪。 他双手掩面,痛彻心扉,悔意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若早知如此,怎会迎娶那恶妇? 本该生死相随,何须独活人间? 绿儿离世后,他再无念想,亲手斩杀那祸根。 眼底浮起一丝释然,生不能共枕,死亦要同穴。 “你为何不逃?” 李斯追问关键。 “她父为咸阳令!” 滕侃苦笑,声如裂帛。 “我岂不想反抗?试过千种法子,求过万般人,可谁愿为一介草民,触怒权倾朝野的咸阳令?” 火魅术施至半途,苏玄悄然收手,后续言语皆出自滕侃自愿吐露。 或许,他不过是渴望一个能听懂悲鸣的人。 “咸阳令到。” 话音未落,人已现身。 中年男子蓄须,眉眼间透着赵高的影子,正是阎乐。 趾高气扬而来,眼神凌厉如刀。 苏玄只淡淡抬眸,即令延尉府衙役将其拘捕。 “相邦大人,此举何意?” 他眯眼凝视,气息逼人,显有深湛武艺。 侍从未待吩咐,已然挺身挡在身前,与苏玄对峙。 “你有罪。” 苏玄语气平静,目光如冰,“抗拒者,罪加三等。” “不知何罪?” 阎乐沉脸反问。 “本相言你有罪,便是有罪。” 苏玄轻吹一声口哨。 刹那间,六名黑衣人自暗处现身。 “拿下!” 剑锋齐出,寒光直指咽喉。 他望向滕侃,一字一顿:“今日,为你讨公道。” 相邦大人,我秦国以律为纲,无凭无据,岂能擅捕于我!阎乐眸光未褪,仍存几分倔强。 “他与你私通之时,你为何装聋作哑?” 苏玄声如寒刃,讥诮低语,“如今倒想翻供了?” 阎乐眉宇紧锁,目光如刀直刺腾侃,满是阴鸷。 此等懦夫,断不敢轻举妄动。 谁知今日腾侃竟彻底改了性子,将旧日冤屈一一揭出:“去年三月,我斩匪有功,本当擢升,你却仗势压阻,致使我功不成赏,此乃渎职之罪。 县衙卷宗详尽记载,我亦抄录副本在手,证物俱全,不容抵赖!” “就凭这?” 阎乐冷嗤,嘴角扬起一丝不屑,“纵使认下,又能如何?” 第103章 “不过罚俸减阶罢了,对我而言不过是微末之痛。” 他对滕侃不过稍施压制,若凭这点小事就想掀翻他,痴心妄想。 “是吗?” 腾侃缓缓自怀中取出一物,“本以为此物随我入土,永难见天。 因深知,纵有铁证,若无高位者撑腰,也难撼你分毫。” “苍天不负忠良,终遇相国大人!” 他眼中燃起快意,“今日,便是你的终局!” 阎乐凝视那本账册,神色骤变,瞳孔猛然收缩。 腾侃大笑出声:“可曾料到?这账簿,正是取自你亲女之手!” 阎乐眼前一暗,浑身发僵,恨意几乎焚身。 “武库令赵部私运军械,若想运出咸阳,岂能瞒过你这城守?” 腾侃冷笑,“你们沆瀣一气,账上白纸黑字,清清楚楚记着你分得的银两!” “私运军器,当处人彘。” 腾侃语气沉静如渊,“四肢将被尽数斩去,试想躯干独存之状。” “双目剜除,眼眶空洞,再无光明。” “耳道灌铜,铜水滚烫,远胜烈火,滋味如何,且自体味。” “舌根割断,鼻梁削平,声带撕裂,最终弃于粪池,任蛆虫钻入四肢百骸,侵入口鼻,肆意啃噬!” 每言一句,阎乐脸色便惨白一分,至末时已面如死灰。 这般酷刑,凡人皆难承受。 苏玄接过账册,查验无误,随即抛予李斯。 李斯瞥过一眼,眉间骤然凝成寒霜,账册所载远非一人之名。 蛀虫作祟,竟敢祸乱朝纲! 有师兄撑腰的他毫不退缩,当即下令将阎乐锁拿入狱,另命人依账追捕涉案之人。 “相邦大人,小婿乃中车府令赵高之婿,念在老人家面上,还请网开一面。” 阎乐声线颤抖,再无往日猖狂。 “赵高?” 苏玄轻笑,眸光如刃。 阎乐眼底一亮,“若相邦识得家岳,此事便好办了!只要饶我性命,重礼自当奉上。” “哦?何物为礼?” 苏玄慢条斯理地追问。 他伸出三指,声音发虚:“三万金!” 苏玄凝视片刻,此等豪气,分明是藏匿巨资的 ** 。 见他沉默,阎乐急道:“若不够,还可加!” 李斯暗叹,师兄向来刚正不阿,总在绝境中赐人一线生机,再以雷霆手段碾碎希望。 滕侃神色如常,生死早已看淡。 无 ** 断还是包庇,皆在他意料之中。 如今只盼早些赴那故人坟前,共饮风雪。 “与赵高交情确深。” 苏玄笑意温润,语调却冷如冰窖,“行刑之时,我定请他亲临监斩。” “赵大人通晓律法,忠心耿耿,纵使女婿犯法,也必秉公处置。” “你——” 阎乐面如死灰,深知岳丈铁面无私,终将弃己于不顾。 刹那间,四肢剧颤,嘶吼如困兽,“恶魔!杀了我!求你杀了我!!” 挣扎间铁链铮鸣,徒劳无功。 衙役恐其自戕,塞入布团封口。 他被拖入咸阳狱,恰逢邻囚正是武库令赵部。 刚欲搭话,忽见赵部口吐白沫,喉间抽搐,浑身痉挛。 阎乐瞳孔骤缩——这是剧毒发作之象。 他艰难吞咽,心头一沉:自己时日无多。 腾侃身为罪囚,亦被囚于幽牢。 苏玄应允其最后心愿:阎乐伏诛后,愿与绿儿合葬同穴。 事毕,苏玄转身离去,身影隐入长街暮色。 未及半刻,李斯闻讯赵部毙命,神色骤紧,当即赶赴狱中查勘详情。 当日下午,他便启程往章台宫,将赵部中毒身亡、阎乐私运军械、渎职失察之事尽数奏报。 赵高听闻阎乐落网乃苏玄所为,眼底微不可察地掠过寒芒。 他曾暗 ** 手欲除苏玄,曾在嬴政面前轻语其短。 彼时嬴政搁笔凝视,面如古井,良久不语,令他脊背生寒。 嬴政只道:“若想留于朕侧,休再言此等话。” 信任之深,早已越出君臣之界。 自那日起,赵高便知,自己绝非苏玄对手。 他静候其错,而苏玄却步步进逼,明目张胆铲除党羽。 欺人太甚! 一向沉忍如渊的赵高终现裂痕,心内怒骂不止。 见案卷铁证如山,赵高深知无从辩驳,心头骤冷,又在心底添一笔血账。 嬴政览完名单,目光如刃,直刺李斯:“既欲试秦剑锋芒,便让其尝一尝。” “即刻捉拿,立斩不赦。 若有抗命,视作谋逆,灭族三姓!” “诺!” 李斯俯首,呼吸几近凝滞。 “赵部之案,彻查到底。 凶手一出,速报寡人。” 嬴政眸光幽邃,隐隐透出失望。 芈相,你敢如此行事,必已清场周全。 既然执意玩闹,那寡人便陪你走到底。 “大王,奴才有一恳请。” 赵高突地跪倒,声音低沉。 “讲。” 嬴政垂眸,眼中微澜。 是为女婿求情?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王上乃仁德之主,彘刑过于酷烈,恐损圣名。 恳请改斩立决,以彰宽厚。” 赵高口中援引儒言,实则肤浅投机,反惹得嬴政眉间轻蹙。 吴旷躺在草席上,面容血痕纵横,左眉至右颊一道深可见骨的裂口,仿佛被利刃划过。 陈胜猛然站起,掌心紧攥巨阙,眸中怒焰翻腾:“谁动的手?说出来,魁隗堂上下为你倾力追凶!” 他声音如雷炸响,震得屋梁微颤。 吴旷闭目良久,轻声道:“此事牵扯私怨,不必惊动众人。” “莫非是田蜜那女人?” 陈胜暴喝,长剑出鞘半寸,“我即刻去寻她算账!” “不是她。” 吴旷急促摇头,嗓音干涩,“伤我的人……另有其因。” 记忆翻涌,数日前的午后骤然浮现。 他于清风堂未见田蜜踪影,便循着旧路搜遍居所,终在归途偶遇那人。 白衣素裙,裙摆拂过青石阶,宛如初绽的白莲。 她立于光影之间,眉眼含情,眸光似水,竟比往昔更添几分柔婉。 那一刻,吴旷竟觉呼吸滞住,连言语也失了章法。 他目光微凝,欲言又止,终是将原本想问出口的疑问悄然改换,只轻轻探询田蜜是否已心有所属。 田蜜眸光一闪,未作迟疑,断然否认,那语气坚定如铁。 他心头震颤,难以接受。 过往种种皆在眼前浮现——她虽衣饰轻佻,村中流言四起,可从未有半分越矩之举。 纵使他与田猛多年执念,始终未能得偿所愿,若真如传言那般,岂会毫无痕迹? 在他眼中,田蜜始终清白如雪,未曾沾染尘埃。 怎可能不过数日,便与一介初识男子有染?必是受制于人,定有苦衷难言。 他急切追问,拍胸担保必为她出头。 可她垂首不语,神色黯然,终究拒绝对方靠近。 吴旷站在不远处,眼神灼热,脚步未退,只因心中执念难舍。 那一瞬,暗影浮动,剑气隐现。 若非躲闪及时,早已命丧当场。 如今回想,他仍觉自己太过冲动。 这般模样,怕是吓坏了她。 她遣人出手,实属无奈。 …… 清风堂后院静室之中。 “相国大人,若非您派人护我周全,此刻怕已见不到奴家了。” 田蜜双眸含泪,扑入苏玄怀中。 苏玄眉峰一挑,佯怒道:“谁敢欺我蜜儿?定叫他形神俱灭。” 今日她特意更衣,一身新装格外夺目。 露肩丝衣缀着粉纹,淡青薄纱裙摆轻扬,步步生姿,媚意横生。 她轻哼一声:“还能是谁?正是魁隗堂总管吴旷。” “奴家早已表明心迹,只倾慕相国大人一人。 他却依旧纠缠不休,令人厌烦至极。” 她仰头望他,泪光闪烁:“我想走,他竟挡在面前,说什么要替我解决麻烦。 可奴家何须他人插手?只盼他别再出现。” “奴家好言相劝,他反倒色迷心窍,伸手触碰……实在可恨!” 她紧紧攥住苏玄衣襟,声音发颤:“若非相国大人早有安排,后果不堪设想。” 呜咽声低回耳畔:“奴家……真的好怕。” “可如今相国大人亲临,奴家心下再无惧意。” 她眸光轻垂,凝望苏玄,双目如 ** 初融,透出不可言说的依恋。 苏玄早知田蜜惯会演戏,可这女子总能精准撩动人心,恰到好处地捧出温柔,这才让他频频踏足这处农庐。 “若要铲除田猛与吴旷,我亦可代劳。” 他语气淡然,“届时你正好顺理成六堂主之位。” 田蜜轻轻摇头,“相国大人所谋深远,若因此生乱,恐扰百姓安居。 番薯、土豆之事,更需安定为先。” “纵使位置空缺,凭资历也难轮到我。” “但待来年,便不同了。” 第104章 她见苏玄欲言,指尖微抬,染红的指甲抵住他唇角,“相国大人的心思,奴家怎会不知?每一分暖意,都刻在心底。” “武功虽不顶尖,但要走,无人拦得住。 影一始终隐于暗处,相国大可安心。” “听说不久后您将率军远征……想到长久不能相见……奴家……” “奴家如何?” 他挑起她下颌,笑意含着试探。 她眼波流转,直视其瞳,坦然道:“只想多些时日,陪在相国大人身边。” …… 吴旷原在魁隗堂,冷静之后方觉冲动失态,心中懊悔,遂赴清风堂欲当面致歉。 刚入内院,便被六名侍女拦住去路。 “哪怕魂飞魄散,奴家也绝不会低头!” 耳畔似有低语传来,虚渺却坚定。 他心头一震,眼中复燃希望——果真如此!田蜜竟已 ** 至绝境! 只要坚持下去,终有一日,她必会为我心动。 得此信念,吴旷神色从容离去。 他本想以精巧纸牌设局,为三女演示一套新制的竞智之戏。 几轮过后,笑声盈室,可心头总觉缺了点什么。 或许是人数不足所致。 待雪女、焰灵姬、明珠夫人尽数入府,凑齐十二席,再行对弈,想必更添妙趣。 “糊了!” 弄玉甩牌于案,笑得眼尾生波。 “不过一局而已,竟这般雀跃?” 苏玄心知若非自己刻意放水,她怕是连底牌都未摸清。 “那可不一样,这可是苏玄大哥亲手送的牌,双倍彩头,嘻嘻。” 她笑得毫无心机。 众人设些小彩,不求财利,只为欢愉。 苏玄倒也不推辞,唯见弄玉连番落空,终是暗中递出她所需之牌。 些许照拂,原是情理之中。 “春色正浓,可愿同行踏青?” 他抬眸望向窗外,暖阳铺地。 “好啊!” 弄玉最先应声,眉梢弯成半轮新月,“苏玄大哥说过要带我与紫女姐姐同游,我一直记着呢。” 苏玄颔首,笑意温润:“我也未曾忘。” 只可惜当初只许她一人随行,她却执意邀上紫女,结果三人竟共枕而眠,世间事果真难料。 紫女唇角微扬,得知夫君将率众远行,便暂抛琐务,只求片刻安宁。 惊鲵轻抚小腹,目光温柔扫过二人,心中感激难言。 她们待她如亲,更替她分担侍奉之责。 “夫君,你们三人去吧,我怀胎不便,留此静候。” 她浅笑开口,眼中藏意。 实则盼他们独处,无拘无束,尽兴而为。 “莫非连我的话也不听?” 苏玄握紧她柔滑的手腕,神情微沉。 “惊鲵妹妹,何须独自留下?若你不去,夫君岂不牵挂?” 紫女轻语,语气如春风拂面,“游玩时稍加留意便是。” 惊鲵反手攥住他掌心,轻轻点头。 夫君既允,她必随行。 五月将尽,天光渐长,郊野草色如织,溪流潺潺,远山含黛。 苏玄早命人探查此地,只因这片花海盛开着古时喻为情意的芍药。 《诗经·郑风》有言:维士与女,伊其将谑,赠之以勺药。 男女同行,互赠芍药,寓意相守不渝。 若在四月相逢,他必引弄玉至别处——那里有一隅白蝶兰,素雅清丽,正合她温婉性情。 “苏玄大哥,真美啊!” 弄玉踏步其间,裙裾轻扬,笑颜如春,正是芳华初绽之龄。 紫女含笑凝望,指尖轻抚小腹,恍然间似见稚子嬉闹,眉眼间尽是柔情。 惊鲵深深吸了口气,忆起桃林深处依偎的刹那,唇角微扬。 忽觉头顶一暖,苏玄已将花环轻轻戴在她发间,低语道:“人胜花容。” 她耳根泛红,眸光坚定:“愿随夫君左右,但凭君心所向。” 他贴近耳边,声音低沉:“那便多添些血脉传承。” 她脸颊滚烫,轻声应和:“皆听夫君安排。” “苏玄大哥,紫女姐姐,惊鲵姐姐,你们可愿把这花带回家?” 弄玉仰头问道,“种在相国府里,日后也能时时相见。” “自然可以。” 苏玄笑意温润。 府中虽有芍药,却不过零星数株。 湖面近前,荷叶初浮,尖角微露。 待得再过两月,莲瓣绽放,几人泛舟其间,采莲摘蓬,煮菱尝鲜,弄玉抚琴低吟,紫女烹茶煮酒,岂非人间至乐? 不必急躁,眼下无莲可采,亦无菱可食,只做眼前事便是。 他抬手示意,立于侧畔的侍卫立刻上前,搬来早已备好的炭炉。 各色食材次第呈上,皆是后世常见之物。 踏青之趣,岂能缺了这烟火滋味? 弄玉眼见苏玄将肉串置于火上,翻动之间油珠迸溅,片刻便香气扑鼻,焦香四溢。 他撒下佐料,热气裹着浓香直冲鼻腔,弄玉喉头一动,不自觉吞了口唾沫。 “苏玄大哥,这……是何物?我从未见过。” 她睁大眼睛,满是好奇。这是炭烤肉串,苏玄凝视着表面焦黄微亮的串儿,轻轻一抖,递向三位女子,眸光微动,似有暗示。 弄玉轻启朱唇,咬下一口,汁水四溢,炭火香与辛料味在舌尖炸开,气息扑满肺腑,仿若唤醒沉睡已久的本能,转瞬之间,手中几根串已不见踪影。 紫女目光闪动,咀嚼间心念微动,若将此物化作商道生意,定能引得四方宾朋络绎不绝。 惊鲵指尖轻颤,将烤串缓缓送至苏玄唇边,眉眼含温,柔声低语:“夫君先尝。” 弄玉唇角一僵,那香气骤然失色。 紫女动作顿住,仿佛被无形之线勒住。 苏玄含笑入口,心底泛起暖意,果然未负她一片深情。 片刻后,食材尽数告罄,反倒是他食量最盛,因三女不时投喂,如春雨润物,无声入怀。 欢声笑语里,日影西斜,静谧温柔。 诸子百家陆续归秦,拜谒者日渐繁多,今番接见的,乃道家人宗掌教逍遥子。 “上善若水,利万物而不争。” 苏玄语气清冷,目光如刃,“道家主张无为,顺其自然。 今人宗择此时入世,是否意味着贵派已认秦国法度,即为天地正道?” 逍遥子眉头微蹙,缓缓道:“天宗所修,是超脱生死,如四季更替,无悲无喜。 修炼之道,在于忘我,归于自然。” “而人宗以为,众生平等,无分贵贱。 天地本无情,视万物如草芥,故当以慈悲之心,悯苍生疾苦。” “老夫来此,非为道统,实为天下黎民受困于苛政,痛不欲生。” 他长叹一声,忆起少时游历山川,目睹民间疾苦,而今秦地田畴间笑声盈耳,新政颁行,百姓安乐,令人心头震颤。 何谓自然? 三重之义,其一为天成——四时运转,草木荣枯,生死轮回,皆合天理。 其二为本性——人性本然,如饥则食,渴则饮,见美心动,皆非矫饰。 若强行压抑,岂不违天道? 其三为人为合道——凡符合天理之举措,纵为人力所造,亦可称自然。 道家并非排斥人为,而是主张行事须合天地之理。 老子所言道纪,凡不悖此理者,皆可为之。 无为而无不为,正为此意。 其倡导无为而治,实因时人困于重税苛役,欲予生息之机,终归仍属人为。 此等人为,着眼于苍生,顾及万物,并非囿于一己之私。 逍遥子入世,亦是顺天应时之举。 原着中联手墨家、六国残部抗秦,正是出于此心。 然今苏玄介入,秦朝反成七国中最宽仁者,六国反成 ** 之代名词。 岁月流转,诸子百家中已有部分心向秦国,不再阻其前行,转而助其成势。 此乃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援。 “掌教真乃明辨时势之人!” 苏玄朗声赞颂,旋即眉宇凝肃,“六国虐民如虎,天下共讨之,望掌教率人宗归附我大秦,共定六合。” 对助力,苏玄从不拒之,能拉一人便多一分胜算。 逍遥子唇角微颤,未及开口,竟已欲令全宗投效大秦。 苏玄遥指府门,“掌教来时必见门前盛况?那些争先恐后愿效忠我朝者,岂非昭示民心所向?” “若掌教迟疑,不妨回去深思,再来定夺。” 他轻摆衣袖,似毫不在意。 逍遥子修习多年的静功,此刻也难掩波动,郑重道:“人宗志在黎庶,不属任何一国,若他日秦朝步六国后尘,人宗必挺身而出。” 苏玄颔首,“放心,绝无此日。” 心底暗语:若真有那日,首灭者便是尔宗。 逍遥子神色渐宁。 苏玄复引庄子之言:“水积不厚,则不能载巨舟;风聚不强,则不能托大翼。” “鹏飞九万里,全赖下方长风。 今日入秦,便是立于天时之巅。 人宗诚心辅国,所求之愿,终将得偿。” 第105章 “但愿如此。” 逍遥子再展超然气度,如云卷云舒。 他袖袍一振,气息流转间似有玄机暗涌,空中骤然浮现出淡蓝蝶影,人影已杳然无踪。 梦蝶之遁? 逍遥子的身形恍如惊鸿掠影,唤醒了苏玄心底深处的念头。 武者以力抗法,文士以言犯禁,此界既为超凡之地,岂能任由江湖豪杰肆意妄为? 待秦统六国之后,当令天下武学归档入册。 道家、鬼谷、农家、墨门,诸子百家皆须上缴典籍神通。 若有抗拒,便是心怀不轨,图谋颠覆! 得此秘术,正可助政哥组建影密卫,监察诸子言行,掌控江湖动向。 自逍遥子离去,苏玄再未召见旁人。 足尖轻点,腾身而起,跃至枝头高处。 俯瞰府外蜿蜒长队,心中明悟——百家峰会,时机已至。 五日之前,镜湖医庄。 碧空澄澈,水天相接。 晨光初透,湖面薄雾氤氲,寒意悄然袭来。 一道金芒刺破云层,洒落湖心,荡起层层波纹。 瞬息之间,万道光华倾泻,雾霭尽散。 凝神望去,一女子立于舟上,身影清瘦,背负竹篓,手持竹篙缓缓划行。 衣衫简素,却掩不住容颜出尘。 藏青抹胸长裙,拼色短袖外袍,乳白与浅灰交融,腕间缠着素白护腕。 发丝束成细马尾,瞳色深紫,清澈如泉,映着天地,既显天真,又含疏离。 端木蓉掌桨前行,目光渐近医庄,眉间悄然浮起愁绪。 师傅久病劳心,日渐枯槁,令人忧心。 莫慌,莫慌,日落有月照;莫急,莫急,月沉即朝阳。 她轻声低诵,心神渐宁。 师尊济世救人,从无求报,如此大德之人,怎会遭厄运? 病疾终将可愈,心念不可动摇。 少女一手扶篓,踏上岸边,眸光坚定。 “师傅!” 刚入院门,便见念端正在整理药草,急忙上前,“这些交给我吧,您该静养。” 念端含笑摆手:“琐事不重,动一动反是养身。” 她未曾道出的是:若连起身都难,那才真叫回天乏术。 端木蓉不再争执,走近其侧,轻抚肩背,柔声道:“让我为您针灸调养。” 念端轻抿唇角,眸光微敛。 这少年外表冷峻,内里却温润如玉,看似坚毅实则柔软,怀揣着医者本心。 见她此刻虚弱模样,竟无法施救,心中定是翻涌难安。 医者难自渡,终成一句叹息。 师徒二人救治千人,济世无数,到头来自己病倒,反倒束手无策,命途弄人,令人唏嘘。 银针拔出,面色渐暖。 她缓声道:“蓉儿,收拾行囊,明日启程咸阳,赴那诸子论道之会。” “救死扶伤是医者天职,可一人之力终究有限。 唯有群贤毕至,方能解万民疾苦。” “师傅,您……” 端木蓉欲言又止,眼底浮起隐忧。 远行之路颠簸,她怕师傅撑不住。 “些许小恙,何足挂齿。” 她抽针起身,在徒儿面前缓缓踱步,抬手轻 ** 头,“你看,我岂不活蹦乱跳?” 两人倔强的脾性,如出一辙。 端木蓉终究拗不过师傅执念。 既然同行,或许也是机缘。 纵使她无法疗愈师尊之疾,但天下医者众多,未必无人能解。 或许在那百家论道会上,真能遇见那位能拨云见日的医道高人。 思及此,心头阴霾稍散。 她转身取出药匣,细细归置草药,理好行囊。 …… 所谓百家盛会,实则不过三十余家列席。 墨家、道门、兵家、名家,皆有要员亲临。 儒家与法家,自然无需多言——其主事之人,正是峰会操盘手苏玄与李斯。 这场盛会,形似后世的学府汇展,设于宏阔殿宇之中。 专人审核评鉴,汇总呈报苏玄案前,由他裁定哪家可入国学正统。 苏玄踏进大厅时,论道已如烈火燎原。 各派代表轮番上台,陈说己方入选对秦国的益处。 “我乐家若入国学,可调和学子心神,舒缓筋骨,劳逸得当,功倍事半。” “我儒门入国学,可涵养文脉,丰盈才情,更令士子心境欢愉。” “唯武可拓疆土,保社稷安宁。 兵家入国学,实属必然。” 厅外展台前,人群如织。 苏玄走至一处,只见李斯正与一女子对峙辩驳。 那女子体态魁梧,发间簪着一枚猩红花朵,面覆青玉面具,周身气息诡谲难测。 苏玄眉角轻跳。 竟是公孙玲珑? 她声音如丝线缠绕,却暗藏锋芒:“法家既列国学之首,想必真有经世之才,可愿与我切磋一番?” 李斯神色不动,指尖微扣案几。 若在论辩中退缩,法家颜面尽失。 他沉声应道:“既为辩,不如各出一题,以定高下。” 辩论之事,他无把握。 但若论法理,至少能立于不败之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公孙玲珑轻轻颔首。 “请听题——胜与败,是否相悖?” “是。” 李斯答。 “生与死,可否对立?” “是。” “日升与日坠,亦属相反?” “是。” “那太阳初升,何时便已落下?” “自升起那一刻,便已步入坠落。” “那么人之生死,岂非亦如此?” “是。” “你既认此理,出生即入终途,从抱胜望始,结局已注定。 这局,岂非从一开始便输了?” 李斯抬眸,唇角微扬。 “你非鱼,怎知鱼之乐?你非我,又怎晓我心?” “法家既已入国学,胜负皆可坦然承之。 反观名家未列正统,今日主动邀辩,不正是想证自身价值?” “怀胜心者,不是我,而是先生。” 公孙玲珑瞳孔骤缩。 这话怎么听着像自己踩了坑? 如同举石砸己足。 第一轮交锋,她已落败。 公孙玲珑咬牙。 “再出一题。” 李斯略作思索,目光沉静。 “既言胜败对立,那善与恶,是否相反?” “是。” 她脱口而出。 “孟子云:性本善。 荀子曰:性本恶。” “人之贤愚,譬如鼠类,唯所处而定。” “故需儒法并用,以仁义礼智信教化万民,以法度赏善罚恶,立纲纪,正风气,天下方得安宁。” “先生以为如何?” 公孙玲珑轻应一声,眸光微闪。 李斯含笑拱手,语气悠然:“善恶相斥,此番论道,先生已然胜出。” 她终于彻悟,明白这胜负背后暗藏玄机。 儒法两家入国学之列,名家却落选,实为败于无形。 此乃不战而胜,令人难测深意。 是刻意退让,还是另有谋算? 心潮起伏难平,昔日辩场无往不利,今日竟连遭挫败。 可她仍不甘心,未尽全力,何谈认输? “师兄。” 李斯含笑抬声。 苏玄缓步而来,眉宇间透着从容。 她眼中骤亮,此人乃秦国相邦,若能胜之,名震天下。 “听闻苏玄先生博通天地,敢问可愿与小女子切磋一番?” 她扬声发问,语带锋芒。 苏玄目光微凝,唇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弧度。 早知此局有变,故特意借政哥之力,悄然布阵。 “出题。” 他轻颔首,似允诺,亦似定局。 她缓缓摘下覆面之物,露出倾城容颜,神态自若。 一挥袖,两名名家 ** 牵马登台。 那白马通体如雪,筋骨分明,气息沉稳。 “此乃我公孙家传世神驹白雪,今以此为题,如何?” 苏玄微微一笑,未答,只挥手唤来赵高。 “你来告诉他,这是何物。” 赵高深吸一口气,目光直视公孙玲珑,朗声道: “这位先生,此非白马,乃白鹿无疑。” 她瞳孔骤缩,满心惊骇。 鹿有角而马无,此理昭然若揭,岂容颠倒? “鹿有角,马无角,你竟分不清?” 她厉声质问。 赵高神色坦然:“此鹿无角。” 她怒不可遏:“胡言乱语!” 苏玄轻轻眨了眨眼,淡声道:“方才谁先说谎?” 话音未落,气势陡转。 “白马非马” 四字冷冽如刀,直指人心。 “依你所言,秦王非王?六国君主皆非君?” 他双目如刃,逼视对方。 “你是在质疑七国正统?” 寒意骤起,空气凝滞。 公孙玲珑脊背发凉,指尖微颤,喉头滚动。 她心下一沉,事态已超乎预料。 若处置不当,等同于向七国君主公然挑衅,天下再无名家立足之地。 第106章 “小女子怎敢有此心思?” 她声音微颤,指尖轻扣案角,秦人个个如渊似海,今后再不敢与他们对辩。 “既无此念,便是认白马为马。” 苏玄收回凝势,声如定鼎,“此局,你败。” “你耍手段!” 公孙玲珑猛地站起,眸光灼灼,“这是以力压理!” “何谓不能以力压理?” 他淡然一笑,“你若真有能耐,自可如此。” 言语的重量,终归由实力铸就。 位卑者言轻,纵舌灿莲花,术冠诸家,也难撼分毫。 今日诸子云集,此事必传遍天下。 秦国不计前嫌,愿予名家一线生机。 命公孙龙携门徒入秦,效忠君王,过往之事,一笔勾销。 她怔在原地,脑中翻江倒海。 究竟谁才是正统? 这颠倒黑白、混淆因果的气势,竟比名家更像名家。 难道自己反成了冒名之辈? “此事非我一人可决。” 她垂首,声音低哑,“我会禀告掌教。” “想必他不会令我失望。” 苏玄扫她一眼,转身欲去。 脚步刚动,身后传来清音:“苏玄先生,尚有一题未辩。” “我公孙玲珑,从不惧输。” 他回身,目光深邃,轻轻一叹,终究点头。 “那便听你问——先有鸡,还是先有蛋?” 鸡影与蛋形在脑海交缠,循环往复,无解无终。 他不再看她,径直走向赵高,轻拍其肩。 “做得好,我会上奏王上,为你请功。” 赵高堆笑颔首:“多谢相国大人提携。” 待身影远去,他眉宇骤冷。 此番名声尽毁,日后但凡提及,皆会唤出那个指鹿为马的赵高之名。 他早已被视作权谋之巅的污点,仕途尽头再无寸进之路。 朝堂之上,凡有实权之位,皆与他绝缘。 若真能以咒术 ** ,赵高早已将苏玄诛心千次万次。 心中默念:忍,忍人所难忍。 嬴政前不得出头,便另寻明主——胡亥与他血脉相连,只要此人登临九五,权柄岂非唾手可得? 命在,终有翻盘之日。 百家峰会第三日,苏玄于相国府迎见念端与端木蓉。 念端形销骨立,面色如纸,病容尽显。 见此情景,苏玄眉峰微蹙,按理此时她不该染恙,莫非是因自己到来而引动异变? “医家念端,拜见相邦大人。” “医家端木蓉,拜见相邦大人。” 二人同礼,声线整齐。 苏玄回礼,目光落在念端脸上,轻声道:“面相示病,疟疾将发,若趁早施治尚可痊愈,迟则药效难及。” 端木蓉双眸骤亮,急步上前,眼中满是渴盼,“师傅可有良方?” 念端一喝:“不可失礼!” 目光转投苏玄,心底浮起一丝曙光,“相邦曾遇此症?何人能解此顽疾?” 此病诡异多变,久治不愈,她自疗不过缓痛而已,断难延缓其势。 秦国竟有人能破此局,令她不禁叹服:山外青山,天外有天。 苏玄摇头:“医道本无奇巧,全凭望闻问切四法。 观你面象,可知脏腑气机紊乱。” “五脏属五行,肺金、心火、肝木、肾水、脾土,循环往复,彼此制衡。 今你体内五行错乱,阴阳失序,故生邪气。” “若调和五脏轮转,辅以良药,一月之内,必可根除病根。” 念端惊愕,未曾料到这位年轻贵臣竟通晓如此深奥医理。 端木蓉怔然,眼前之人不过少年模样,怎会比师父还精通医道? 面对两道热切目光,苏玄含笑颔首。 当初在新郑,他医术尚浅,可借熟练度面板之助,仅翻阅数十卷典籍,便已逼近凡人所能触及的巅峰。 系统最惊人之处,从非签到馈赠,而是那近乎逆天的熟练度体系。 若非缺一部修仙秘典,他早已踏破天阶。 凝视虚影中浮现的儒家炼气术,心中隐隐生疑——儒门正宗乃坐忘心法,何来炼气之说? 宗师后期修为停滞已久,按理早该突破瓶颈。 境界未变,可每日分明有质变之感。 这并非外力增长,而似根脉深处悄然重塑。 既觉其向善,苏玄索性不问缘由。 收回目光,再落于师徒之间。 “还请相邦大人出手为师傅疗疾。” 端木蓉神色恳切。 “世间万物皆讲等价,我可治念端大师之疾,但你们愿付何物?” 苏玄轻抿茶汤,语调悠然。 端木蓉微怔,医者仁心,救人岂需酬劳?往日她与师傅施药救世,从未言价。 察觉其疑惑,苏玄淡淡道:“我非医者。” 她这才恍悟,唇齿轻咬,眸光如炬,“无论何求,只要能救师傅,我皆应允。” “若我说,想要的,是你们二人呢?” 苏玄神情肃穆。 端木蓉脸颊滚烫,怒目而视,心道传言果真不虚,此人竟如此荒唐。 若独她一人,为师可舍,可师徒共许……此等妄念,岂能存于人心?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念端却无波澜,因她感知不到丝毫欲念,只沉声问道:“相邦大人究竟所求何事?” “我欲将医家纳入国学正统,遍设国立医馆于诸城,由精擅之士轮值坐诊,凡有疾患,皆可入内求治。” 苏玄凝望念端,“此事须有大儒牵头,方能服众,念端大师,正是其选。” “利在千秋,泽被万民,想必大师不会推辞。” 念端沉默片刻,终是应下苏玄所求。 推广医道本就是她此行要务,拒之无理,却也添了条件——待医馆落成,若她执意离去,苏玄不得以强权羁留。 苏玄含笑点头。 医馆建成?郡城有医馆,县邑尚无;县邑建起,乡野仍缺。 秦国一统,六国未平,何谈止步? 想走?休想。 端木蓉立于念端侧畔,头颅低垂,仿佛被烈焰灼烧,浑身滚烫。 她在想什么?只觉羞耻难当,目光死死锁住脚尖,恨不得掩面遁入地底。 “蓉姑娘,随身可携银针?” 苏玄望向她,声音轻缓。 “有。” 心神恍惚的端木蓉猛然惊醒,慌忙翻找行囊,取出常为念端施针的银针。 手忙脚乱间,银 ** 破指尖,剧痛袭来,血珠悄然渗出。 “你这孩子,素来沉稳,今日怎这般失措?” 念端语气严厉,眼底却满是关切。 端木蓉垂首不语,如受训孩童。 “别动。” 苏玄目光扫过银针,显见频繁使用痕迹,使用者十有 ** 是念端。 他当即取过她右手,轻压伤口,逼出血瘀,继而以高浓度药酒擦拭,再覆上纱布。 动作一气呵成。 他轻声吟诵一句旧时心语: 莫惧,莫惧,日落自有星辉。 莫急,莫急,月隐将现朝晖。 端木蓉听闻此句,怔然抬首,忆起这是苏玄亲撰之语。 他伸手抚过她发丝,低声道:“下次慎些。” 她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眉梢泛起一丝绯红。 苏玄执针,置于火上轻炙,随即落针如风。 动作流畅至极,瞬息之间,已连刺数针。 第一针落于鬼宫,第二针点鬼信,第六 ** 鬼枕。 端木蓉凝神细看,神色渐变惊异。 后续诸针,她全神贯注,魂魄皆随针势流转。 那人似通晓经络脉络,下针果决,转瞬已完十三针。 念端眸光骤紧,脱口而出:“鬼门十三针?” 她侧目凝视苏玄,唇齿微启:“你……可是神医扁鹊的传人?” 她话音未落,十三根银针已刺入经脉,寒气蒸腾而起,如薄雾缭绕。 那堵在心口的滞重之感,竟顺着针尖缓缓泄出,似有无形之流自体内奔涌而出。 片刻之后,苍白的面颊泛起淡淡血色,宛如春日初绽的桃瓣。 一股暖流自丹田升腾,沿着奇经八脉疾速流转,额间沁出细密汗珠,双颊烧得通红。 念端长吁一口浊气,全身筋骨仿佛被温泉水洗过,疲惫尽消,神清气爽。 端木蓉凝视苏玄施针后的变化,怔然失神。 这般奇效,岂非立竿见影?简直匪夷所思。 待体内浊气尽数排出,苏玄方道:“我非扁鹊后裔,仅得其残卷孤本。” 念端与端木蓉皆惊,仅凭一册残卷,便达此等境界,实乃骇世绝学。 此等天资,唯有“惊” 字可形容。 “念端体内浊气虽清,元气仍需调养,近来切忌劳神耗力。” 苏玄语气温和,“静养一月,便可复原如初。” 念端心头微动,平日皆由她叮嘱病患,今日却反被叮嘱,恍若梦境。 世间之事,果真难测。 “多谢相邦大人。” 第107章 她收起往日姿态,拱手致谢,神色诚恳。 端木蓉随即附和,俯身行礼。 “相邦大人,可否容我习练鬼门十三针?” 她脱口而出,毫不迟疑。 “蓉儿!” 念端厉声呵止,此等秘术向来藏于私库,怎可轻授外人? “可以。” 苏玄却轻轻颔首,笑意浮现。 “医道不兴,正因世人守旧,将技艺秘而不宣,妄图代代相传,终至湮灭无踪。” “我愿将所有孤本、典籍、医理尽行公开,任人研习。” “唯此,医道方可广布天下,惠及苍生。” “医者之责,不过仁心济世,救死扶伤。” “相邦胸怀,令人敬仰。” 念端深深作揖,“念端代天下医者、万民病患,叩谢大恩。” 苏玄抬手示意仆从上前,一盏精巧的光学镜与数盆发霉果蔬相继呈于案前。 “尚有一事需烦劳念端先生,若此事成,可救万千性命。” 念端目光微动,凝视那镜器与腐烂果物,心中已有猜测。 “相邦但言无妨。” 他语气温和,眼中却闪过一丝探究。 “此物名为显微镜,能窥见肉眼难辨之微小生灵。” 苏玄指尖轻点镜身,“其中藏有致病菌类,亦有可制抗病药剂之菌种。” “凡伤者溃烂不愈,皆因细菌侵袭所致。” 他指向木盆中青绿霉斑,“此乃青霉素源,可抑菌消炎,疗伤祛毒。” 念端眉头微蹙,耳畔似有雷鸣轰响。 细菌?真菌?青霉素? 这些词如骤雨般砸入脑海,难以消化。 二者差异之巨,仿佛分属两个迥异世界。 端木蓉却已俯身细看,指尖在镜片上轻轻滑过。 苏玄口授要诀,她依循操作,视野骤然开阔。 原来天地间竟藏如此密布生灵,连水滴之中亦游弋无数微形生命。 她忽将囊中清水滴落镜面,刹那间惊得后退半步。 若此等虫豸遍布体内,她岂非日日饮虫? 腹中翻腾,几欲作呕。 但旋即醒悟——若真如此,早该病体崩塌,何以至今康健? 她望向苏玄,目光清澈:“为何未见其害?” “微生物数量有限,胃中强酸便可灭之。” 他缓缓道,“代谢自清,无碍身心。” “唯水质浑浊,则群魔乱舞,引腹痛腹泻。” “此后饮水,务必煮沸。” 嬴政闻言,自此再未饮生水。 更随苏玄习练五禽戏,每日晨起舒筋活络,吐纳调息。 骊山猎场,苍翠如织。 七日光阴流转,苏玄将青霉素制法倾囊相授,命念端师徒自研自试。 土法炼药,效率低微,杂质丛生,药力难保。 此事非外行可为,须得专人精研。 他只需掌全局调度,若事必亲躬,纵有千手亦无济于事。 “先生,今日可得抓住良机。” 嬴政坐于骢马之上,眸光微闪,语含深意。 苏玄哑然失笑,轻轻颔首。 三日前他曾向焱妃提及此会,月神亦在场。 如今两女联袂而至,姿容绝世。 一者如春日牡丹,风华卓然;一者似秋夜寒月,清冷幽深。 苏玄含笑迎上,轻声问候。 绯烟唇角扬起,目光灼灼,满是掩不住的欢愉。 月神淡然侧目,瞥了绯烟一眼,神色未变,却似藏了丝得意。 她心道:师姐瞒我私密,可你怎知相国更偏我? 先人一步夺势,师姐浑然不觉,此中快意,直透心脾。 马蹄翻飞,草浪起伏。 数骑疾驰,竞逐于广袤绿野。 百步之外,箭影纷飞。 王贲、蒙毅、李信等将领列阵射靶,气势如虹。 文臣之中,李斯与尉缭亦在习练骑射,技艺皆已不凡。 彼时士子未堕风骨,人人通晓六艺,武略亦精。 “昔日圣贤庄中,师兄箭法便冠绝群伦,今日更胜往昔。” 李斯策马近前,眸光微闪,“诸将云集,何不展露一二?” 话音未落,牛角弓已递至手中。 苏玄心领神会,此乃 ** 之机,欲以实绩慑服众将。 “且试一箭。” 他轻笑颔首,接弓执箭,目光骤凝。 纵马疾驰间,箭出如电,弓满似月,百步之外,箭尖直贯靶心。 正中红心! 百步穿杨? 众人屏息凝望,目光灼灼。 这般箭术,非老卒难及,而眼前之人,竟为文臣。 无人知晓,此不过序章。 苏玄立于场中,缓缓抽箭,再引弓弦。 三支箭矢并列而出,化作三道虹光,齐齐钉入靶心。 三星连珠! 李信等人惊愕睁眼。 此等手法,军中罕有,皆是沙场淬炼而成。 而相邦年少,却已达此境,令人难以置信。 更惊人一幕随之而来。 第三箭先发,另两箭随后而出,却后至先达。 一箭穿破前箭尾羽,力道未竭,直抵靶心; 另一箭轨迹突转,横空截断飞矢,断刃仍续前行,偏折成弧,精准命中原箭所指之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 满场寂静,将士面面相觑,喉头滚动。 值守少年稚气未脱,瞳孔骤缩,几乎失神。 世上竟有弯箭之术? 旋即心火腾起——他本猎户之子,箭术超群,若得此法,军中必可立足。 只因身在值岗,未能亲试,否则定当彻夜苦练,探其究竟。 相邦大人,您所使的箭技,莫非是追风弧箭? 芈启目光微凝,声音不自觉地拔高。 追风弧箭曾是楚国威震四方的绝技,借风势改箭道,轨迹与眼前所见如出一辙。 苏玄轻抿唇角,缓缓摇头。 那箭术最多弯折一回,与他施展的手段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他动用的是御剑诀中的一式精微之法,每支箭皆如手足延伸,转折随心,落点精准,从不偏移靶心分毫。 只要真气充裕,敌方方位明确,纵然远隔秦境,斩杀六国君主亦非虚言。 然此不过设想罢了。 视野受限,真气难继,两大桎梏早已注定无法实现。 李斯望着呆滞众人,暗中叹息。 如此已令人惊骇若狂,若师兄使出九星连珠,恐怕在场诸人连瞳孔都会震裂! 师兄究竟强到何种地步,无人比他更清楚。 所谓天骄,不过是他入门时的门槛而已。 面对韩非尚存几分争胜之意,可对上苏玄,他心中毫无波澜。 绯烟眸光流转,满是惊叹。 这般御气之术,纵使鬼谷传人也未必能及。 月神静默凝视,眼底掠过一丝暗芒。 她不动声色地瞥向绯烟,悄然立于其侧,断不容二人独处。 唯有如此,才能始终握紧先机。 “彩——!” 苏玄逆天箭技终得全场喝彩,人人俯首称服。 他环视诸将,唇角微扬:“想学么?” “相邦大人竟愿传授此等绝艺?” 有将领颤声反问。 “何须多言。” 苏玄朗声一笑,气度豁达,“我正欲组建神箭营,训练千名射手。 试想万箭齐发,敌军阵列顷刻崩塌,岂不快意?” “绝学可授,但你们敢不敢为神箭营扬名天下?” “相邦放心!我等必令六国闻风丧胆!” 群将眼中燃起烈焰,尤以蒙恬最为激昂。 若黄金火骑尽通骑射之术,战阵之势将何等壮阔,他思之不禁热血沸腾。 只需精熟骑射,数万铁骑,足以横扫六国之一。 王翦伫立原地,神色悠悠,似有所思。 相国大人治下有方,确是登峰造极。 芈涟随父而来,目光始终追随着苏玄的身影。 他挽弓搭箭,动作流畅如行云流水。 她立于一侧,眸光凝滞,心神早已飘远。 军前鼓舞士气后,苏玄察觉她的存在,含笑挥手致意。 她垂首轻颤,颊边浮起两抹绯色,端庄中透着羞怯。 心中有千言万语,却因人多而难以启齿。 “涟儿,随我来。” 芈启牵她离去。 骊山之畔虽允家属同至,却另有安置之所。 她们多为游赏散心而来,非为军务所扰。 她一步三回头,身影踟蹰难离。 久别重逢,不过片刻,竟未能一语相叙。 第108章 被父带走,心中微愠,又觉懊悔。 若当时不拘礼数,岂非已能倾诉心事? 下回相见,何日方得? 思及他即将远征,心头顿生忧惧。 刀锋无情,若伤了他,如何承受? 转眼间,那群身影已化作天际几点墨痕。 “你且在此等候,若他有意,自会寻你。” 绿茵铺展处,两人驻足。 “父亲是要将我许配给苏玄大哥吗?” 她双眸一亮。 芈启凝视爱女,眼中掠过一丝难言之色,低声应道:“若两心相契,便无不可。” “谢阿父!” 她笑意盈盈,脸颊染霞。 忽而心想:何必非要等他来寻?自己前去亦可。 父亲早先便说过,该多往相国府走动。 这些时日见他公务繁重,未敢打扰。 今日正是踏青良辰,想必他已有暇。 此刻,苏玄已在营中支起炭炉。 烤肉焦香四溢,引得众将喉头滚动。 眼巴巴望着火上翻腾的肉串,人人馋涎欲滴。 他见状一笑,索性唤众人共食。 此番豪情,顿时赢得满营喝彩。 早在出发之前,他便料到此景。 特命仆从备齐食材,更携一名御厨同行。 待自己与绯烟、月神的串儿烤好,便交由厨师接手。 篝火映照下,一人掌串,百人共享。 绯烟与月神接过烤串,轻咬一口,眸中骤然浮起惊艳之色。 借着这口烟火气,她俩与苏玄低声探讨起真气流转的精微之道。 苏玄并未藏拙,将所知倾囊相授。 二人随后各自吐露修行感悟,彼此印证,皆有斩获。 望着眼前两位容色绝丽的女子,苏玄心间泛起一丝惋惜——若独一人相伴,或可借机亲近,拉近距离,如今双姝同在,反倒拘谨难为。 见时机未至,他便以骑马为由,悄然寻向芈涟。 旁人或为闲情逸致,而他却是借途赴约。 古木参天之下,一抹身影静立其间,正是芈涟。 “芈涟姑娘,怎会独自在此?” 苏玄翻身下马,声音温和。 “苏玄大哥!” 她眼波一亮,笑意几乎溢出唇角,终是压住心头悸动,“随意走走,竟不知不觉到了这里,没想到能遇见你。” “苏玄大哥是要去何处?” 她轻声问道。 “原想往营地方向去,可瞧见你孤身一人,心中不免担忧。” 他目光沉静,“此地离营帐颇远,需我送你回去吗?” “那就劳烦苏玄大哥了。” 她垂首一笑,耳尖泛红,心底却如 ** 翻涌。 被心上人挂念,何其难得。 苏玄牵马前行,目光落在那株须数人环抱的巨树上,忽而低语:“传说世间有苦情树,凡真心相许之人,在树下盟誓,来世或可重逢,觉醒前世记忆。” “真有转世续缘之事?” 芈涟仰头凝视,眼中盛满好奇。 “或许吧。” 他肩头微动,语气淡然,“可那些都是来生的事,何必思虑过远?心动便该行动,太过迟疑,反会错失良机。” 她心头一震,这话……是冲着自己说的吗? “其实苦情树还有诸多传说,姑娘愿听一段么?” 他侧首而笑。 “嗯。” 她轻轻点头,思绪已飘向那未知的来世。 若有来生,她愿与苏玄大哥再续前缘。 苏玄稍作停顿,缓缓道出涂山苦情树的往事,东方月初与涂山红红的悲欢离合。 芈涟听完,神色微黯,心头泛起阵阵酸涩。 明明两心相系,却因门派对立,终究未能相守,只余下无尽遗憾。 她怎会甘愿拖到轮回之后,这一生便要与心上人相守。 眼波微转,悄悄望向苏玄。 他正含笑回视,声音轻缓:“我送你归去。” 芈涟指尖轻颤,下意识应了声。 可随即心头一紧——本可多留片刻的。 可目光掠过他身侧那匹骏马,眸光倏然亮起。 若能共骑而归,岂不妙哉? 想象着他将自己揽入怀中,肌肤相贴的温热,耳根瞬间烧得滚烫。 谁知他并未牵马,只并肩而行。 她怔住,笑意微滞。 旋即又漾开 ** 般的欢喜。 步行的话,时光岂非更长? 可说可看,可笑可静,哪怕只是并肩伫立,也胜过万千珍宝。 远处山势连绵起伏,十六座烽火台隐现于峰顶。 昔年为御犬奴而建,今则镇守边关,抵御匈奴。 “可知那木鸟?” 苏玄忽然开口。 “莫非是墨子所制木鸢,三年成形,一日即坠?” 芈涟垂手而立,脚步轻移,缓缓道来。 “正是。” 他点头。 “如今经格物院改良,已成童趣之物,我唤作风筝。” 话音未落,从马腹一侧悄然取出一物。 自答应踏青那日起,他便暗中制就,只为此刻。 原想绘一朵莲,却思及太似离别之兆。 于是将那日赠诗誊于其上。芈涟凝神细看,字迹分明。 竟是专为自己而备?心尖一颤,笑意如花绽开。 她仰头望他:“如何令它飞上天?” 苏玄耐心指点,动作简明,她顷刻领悟。 右手执线,向前疾奔。 速度不足,风筝骤然跌落。 再试数次,仍无寸功。 她眉眼低垂,指尖轻轻绞着衣角,“苏玄大哥,我是不是……太愚钝了?” 笑意在唇边漾开,他眸光微闪,“笨得让人心动。” 掌心覆上她的手背,牵引着缓缓拉线。 风起时两人并肩疾跑,脚步踏碎一地光影。 线轴在芈涟手中轻颤,风筝如挣脱束缚的鸟,骤然腾空。 她仰首凝望,指尖因激动微微发抖,“飞起来了!苏玄大哥,真的飞起来了!” 最深的情意,是见了欢喜事,第一个就想与你分享。 方才专注放鸢,未曾察觉彼此间已无间隙。 此刻回神,才发觉相贴的体温,竟如藤蔓缠绕般紧密。 她倚在他怀中,耳畔是他沉稳的呼吸。 目光交叠的刹那,他单手握住她腕间细绳,另一只手环过腰际,将人牢牢纳入怀中。 唇齿相触的瞬间,似有春风拂过山涧。 楚地水雾氤氲,她骨子里带着江南女子特有的温润。 闭目承受,睫毛微颤,全由他引领这场心动。 待她气息渐乱,他才轻轻退开。 睁开眼时,他正低头凝视,目光柔得像春日初阳。 她羞怯垂首,声音细若蚊吟,“苏……苏玄大哥。” 他指尖抚过她脸颊,嗓音低缓,“转世续缘太过缥缈,不如紧握此刻。 人生如逆旅,遇见真心,便该坦荡言明。” “我……是否太过鲁莽?” 忽然忆起他曾说的那句话,她深吸一口气,迎上他的眼,“涟儿从不曾觉得委屈。 我早就在等这一刻,愿与你共度此生,来世亦不离不弃。” “若哪天,我们也会如东方月初与涂山红红那样,因立场相悖而被迫分离呢?” “不会的!” 她攥紧他衣襟,目光灼灼,“只要真心相守,哪怕天崩地裂,也绝不会分开。” “苏玄大哥,往后无论风雨,我们都并肩面对,可好?” 他郑重颔首,旋即正色道:“芈涟妹妹,何时搬进相国府?” 脸颊烧得滚烫,她低声道:“父亲早已允诺。” 暮色漫过相国府的飞檐,苏玄步履沉缓地踏入书房。 案上叠着几封信笺,还有五套衣裳,皆从系统空间取出。 白斓袍两件,青衫一袭,红白长袍一件,还有一袭未名之服。 每一件都如新制,洁净无瑕,仿佛未曾沾尘。 那是赵国别离时,雪女亲手所赠。 近日翻检,他察觉异样——每件衣内,皆藏数缕银丝。 如雪凝霜,细若游丝。 心弦骤然轻颤,此乃情丝,结发同心之兆。 她已将命脉系于自己,非君不嫁。 距今分离,一百八十七日。 而他入咸阳,不过月余光阴。 嫪毐与吕不韦既除,白凤便御凤凰疾驰西行,今日方抵府邸。 大战未起前,必须将人接回。 信纸层层展开,字迹如 ** 初生。 第109章 “阿玄,堤岸柳枝抽芽了,可比从前更嫩更柔。 你说过会来看我,等你来了,这些景,我全要你陪我看一遍。” 指尖抚过字句,眼前浮出栈桥身影。 风拂柳絮,她立于其上,笑意盈盈。 美景在目,却缺一人共赏。 再翻一页,墨痕未干。 “你送我的琉璃球, ** 日把玩。 我也有礼相赠,猜猜是什么?” 语调俏皮,似有轻笑在纸上浮动。 “别偷看哦,不然我就生气!” 末尾一句,藏着几分娇嗔。 最后一封信,笔锋略显郑重。 “阿玄,你拼尽全力,我也不会落下。 下次相见,无论何事,都再不能拆散我们。” 月光如水,洒在信纸之上,字迹清丽,似有余温。 苏玄指尖微颤,目光在一行行墨痕间游走。 那不是寻常书信,每一笔都藏着千丝万缕的牵挂。 雪女的心意,早已透过纸背渗入他的肺腑。 他闭上眼,喉头滚动,无声叹息。 感情来时汹涌,去时却无痕。 可他知道,愧疚终归不如坦然相待。 紫女悄然而至,身影斜倚门框,眸光似钩。 “夫君此去赵国,可是为了她?” 声音轻得像风拂过竹帘。 苏玄颔首,未答。 往来书简皆由紫罗兰商会代递,她早知雪女之名。 “念了这么久,也该接回身边了。” 她唇角一挑,眸中泛起涟漪,“夜里翻来覆去,嘴里全是你唤的人名。” 苏玄怔住,暗道自己从无梦语习惯。 “还有焰灵姬,明珠夫人……你叫得可真熟。” 她笑得更深,眼中星火闪烁。 他低语:“是吗?” 并非不信,只是心弦被轻轻拨动。 原来自己早已将她们的名字,刻进了魂魄深处。 “我去去就回。”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指尖相扣,轻轻一拥。 转身唤来白凤,一声轻哨,夜空骤然生变。 黑影掠天而至,羽翼遮月。 白凤立于其背,苏玄纵身跃上,稳稳落定。 凤凰振翅,长鸣裂云,朝赵国邯郸飞驰而去。 邯郸城内,灯火初燃。 明月高悬,流光遍地,照见无数剪影穿梭街巷。 行人三五成群,笑语盈耳,酒肆门前挂满红灯。 “爹爹,我要吃葫芦!” 稚嫩嗓音响彻小巷,一个孩童趴在父亲肩头,手指直指摊前。 “如今税赋压顶,哪有多余钱给你买这玩意儿!” 男子厉声呵斥,眉间尽是愁绪。 孩子瘪嘴,眼神黯淡,口水滴落衣襟。 “今日良辰,破例一次吧。” 妇人柔声劝道,指尖轻抚儿子发丝,“往后省些,总能凑出来。” 男人迟疑片刻,终是点头,抬手在孩子屁股上轻轻一拍。 “算你命好,小混账!” 女子目光轻移,落在孩童面上,声音温软如 ** ,“听好了,哭闹无用,下次想要什么,记得好好跟阿父讲。 只要说得有理,家里也拿得出手,自然不会拒绝。” 孩子怔了片刻,忽地蹦跳起来,小脸绽开笑意,“阿父阿母最疼我啦!” 真好啊。 雪女望着这一幕,心湖微漾,眸光悄然柔和。 她闭眼低语,仿佛已看见未来:自己与苏玄并肩而行于街巷,身后是稚嫩的小手紧握父母衣角。 他曾说,若生男,则由他护她周全;若生女,便由他守她们一生。 往事如烟浮起,唇角不由上扬,旋即又沉入静默。 指尖轻抚腹部,一丝遗憾悄然漫过心头。 那一段时光,两人朝夕相对,为何终究未能留下血脉? 若是有了孩子,不久之后,她便可牵着那小小身影,看尽人间春色。 男孩定会承他眉目清朗,女孩必似她般清丽动人。 一个月前,她得知苏玄已任秦国相国。 他亲口允诺,将亲往赵国迎她入秦。 这是分离以来,最令她心动的时刻——终于能再见阿玄,他许下的誓言,终将兑现。 可每当想起他登临高位的艰险,心底便泛起酸楚。 慢些也没关系,她愿意等。 可此刻,却又盼他快些到来。 她缓缓环顾旧巷,目光在每寸灯火间游走,幻想着那道熟悉的身影蓦然出现。 良久,却未见踪迹。 正欲转身,余光一动,一袭素白儒袍立于灯影深处,眉眼含笑,静静凝望她。 “阿雪。” 他低声唤她,步履从容。 她掩住唇,泪光在眼底浮起,几乎不敢呼吸。 不假思索,如风掠过,直扑进那怀抱。 双手轻抚他面容,一遍遍确认是否真实。 终于,她仰首凝视,声音颤抖:“阿玄……我刚还在想,你若能来多好。 你真的来了。” “这……不是梦吧?” 她攥紧他的衣袖,仿佛怕一松手,便是万丈虚空。 这样的画面,她曾幻想过多少次? 是真的,我专程来接你回咸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苏玄握住她的手,目光落进她泛起水光的眼底,声音轻得像风拂过雪原。 等你归来,我们便择一吉日,完婚成双。 我从未忘却当初的诺言。 雪女嘴角扬起,泪珠滑落,笑意却如春阳破冰。 我也始终记着,一字不差。 我在等你,哪怕一年十年,只要是你,便值得守候。 此生此世,非君不嫁。 她将头埋进他胸膛,听那有力的心跳,嗅着他熟悉的气息。 温热的呼吸缠绕,恍若归巢的倦鸟。 苏玄指尖轻轻抹去她眼角的湿润,抬眸时见他发丝散乱,衣襟歪斜。 她忽然察觉异样:“阿玄,你不是该在咸阳处理政事吗?怎会出现在邯郸?” 因为你在我心里,重于山河社稷。 他柔声抚过她银白长发,似在摩挲一段珍藏多年的记忆。 她心间微动,又添几分忧虑:“秦王若知你擅离,岂不责罚?” 他摇头一笑,语气淡然:“乘白凤凰而来,一个时辰便至。” “白凤凰?” 她眸中闪出好奇的光。 苏玄颔首,目光沉静如渊:“一种可日行千里的神禽。 回程时,让你亲身体验。” 她轻应一声,心尖微微颤动。 夜色中悄然明悟——他并非趁夜而至,而是第一时间便赶到了。 连整理仪容都来不及,只为尽早相见。 一个人奔赴另一个人,心魂所系,哪还顾得上外貌与体面? 数月分离,情意反炽,仿佛要将彼此熔进血脉骨髓。 今夜先在玲珑阁歇下,明日再收拾行装,一同前往咸阳。 她沉吟片刻,语气温柔。 “好,随你心意。” 苏玄含笑点头。 “不如去逛逛夜市?” 他提议,眼中映着灯火阑珊。 “好啊。” 她笑意绽开,如初春第一缕暖阳。 五指交握,步履相随,穿行于邯郸的长街巷陌。 再次漫步市集,心境早已迥异。 有他在侧,哪怕只是并肩而行,也觉人间值得。 逛罢归途,她引他步入闺房。 曾几何时,她独坐窗前,对镜描眉,倚栏望月。 一遍遍凝视街口,盼着那个身影踏雪而来。 月光如水,洒在窗棂之间,她蜷缩在床角,锦被微动,似有无声叹息。 昔日并肩而眠的温存,如今只剩空荡回响。 屋内烛火将熄,冷意渗入骨髓,哪怕春寒已褪,心却始终未暖。 他走后才知,原来自己早已将魂魄系于一人之身。 夜风轻拂帘幕,沙沙作响,两人依偎在院中石凳上,低语如诉,仿佛时光从未流逝。 “嗯……” 一声轻吟自唇间溢出,雪女缓缓睁开眼,眸光仍带倦意。 她伏在他怀中,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气息,那是一种久违的安定。 每日睁眼便见心之所向,对她而言,已是极尽欢喜。 他曾是她生命里的光,如今成了不可替代的影。 片刻缱绻后,两人起身更衣,动作默契得如同宿命。 她指尖抚过他衣襟,一寸寸理平褶皱;他执梳为她挽发,眉间落墨如画。 相视一笑,不言而喻。 廊下立着珑娘,青衫半掩,眸光流转。 “负心郎,总算舍得回头了?” 语气清冷,眼底却藏不住笑意。 第110章 “珑娘!” 雪女蹙眉,嗓音微颤,“不准你这般说阿玄。” 苏玄轻抬手,神色淡然:“乱世将起,赵地难安,咸阳才是归处。 你随我们同去可好?” 雪女望向珑娘,眼中满是期盼。 “不必。” 她摇头,目光悠远,“我愿寻一处青山绿水,终老此生。” “我倒有一处去处。” 苏玄低声讲述镜湖医庄的所在。 “珑娘,” 雪女声音轻柔却坚定,“虽非亲母,但这些年来,你待我如亲生。 若你独居,我如何安心?” “若有他日阿玄让我受委屈,你在我身边,便是我的依靠。 若你不在,我只能咬牙吞下所有苦。” 苏玄沉默,无言以对。 珑娘怎会真放得下?最终点头应允。 善后之事交由他安排:玲珑阁依旧,紫罗兰商会接手经营。 旧人愿走者,遣散金已备;愿留者,照旧行事,不改规矩。 几人各自收拾行囊,静默而有序。 雪女将苏玄赠予的画卷、琉璃珠与几件衣裳尽数收起。 那面铜镜她欲随身带走,苏玄却伸手阻拦。 白凤凰不过是一只灵禽,非载物之器。 它一次难运太多物什,只得往返数次。 凡雪女执意带走之物,皆由白凤代为运送。 “阿雪,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苏玄虽曾提过紫女等人,此刻仍觉喉头发紧。 唯至心之所系之人前,方显这般局促。 “你是想说紫女姑娘、焰灵姬、弄玉她们吧?” 她指尖轻抚他袖口,眸光微动。 紫女掌管紫罗兰商会,与他往来密切;其余二女,不必多言,必是倾心之人。 她仰首凝视,唇角微扬:“我家阿玄如此出色,有女子倾慕,本就寻常。” “容颜出众,才学渊博,家资丰厚,权势在握,待人温厚,谁不心折?” 苏玄怔住:“你不恼?” “你希望我恼吗?” 她反问,手劲稍紧。 “我自然愿独占阿玄,恨不得他一刻不离我身边。 可明白爱意难藏,又怎愿分半寸心?只是知此不可得,便只能接受。” “只要阿玄心中始终有我,便足矣。” “其实,还有明珠夫人……” 苏玄趁机一并道出。 她脸色骤变,指尖倏然压上他腰侧,猛然一拧。 话语戛然而止,痛呼声陡起。 “疼!疼!疼!” 他夸张翻滚,右手护腰,蹦跳而起。 “别乱动。” 她神色一慌,心疼涌上眉梢。 掀袍查看,青痕赫然,悔意顿生。 急取药膏,指尖轻抹,动作愈发温柔。 “嘶——” 他故作龇牙,实则无感。 “谁让你招惹这么多女子!” 她咬牙嗔语,力道反而更缓。 “说清楚,还有几个?” 她直截了当。 苏玄一一报出绯烟、月神、田蜜、芈涟之名。 雪女静立一旁,眸光如寒潭映月,未曾动摇分毫。 她凝视着苏玄,唇齿未启,心绪却早已翻涌。 苏玄喉头微动,急声低语:“阿雪,若你愿拧我几下,我绝不出声。” 话音未落,已撩起袖袍,将她的手引向胸膛。 可那双手始终悬在半空,无风自动。 “阿雪……” 他指尖轻颤,试探地在她眼前晃动,“你骂我、打我都好,这般冷淡,教人心慌。” 忽而吐舌扮丑,眉眼扭曲成怪相。 一声轻笑破冰而出,寒意顷刻化作 ** 。 “逗你的。” 她斜睨一眼,指尖点上他额心,“怕了?” 苏玄点头,掌心贴住她心口,气息渐稳。 “你呀,总是这样。” 她靠进他怀中,声音染上薄雾般的委屈,“一人独占,还要装得毫不在意。” “在我心里,从来就只有一人。” 他望着她眼底的霜雪,一字一句道。 “尽说些甜言蜜语。” 她别过脸,嘴角却悄然翘起。 缘分既定,又何须计较? 她对他的情意,早已深埋骨血,容得下万般纠葛。 三人整理妥当,登上白凤凰专车,朝咸阳驶去。 暮色四合,相国府内灯火初燃。 惊鲵身怀六甲,端坐于堂前。 紫女见雪女翩然而至,眉梢微扬,眼中掠过一丝思量。 若是这般清冷如霜之人,竟能让夫君念念不休,倒也合理。 弄玉睁大双眸,心头一亮——若能与她交好,将来抚琴时,她定会倾耳聆听。 惊鲵含笑迎客,不争不抢,唯愿他心中有她,便足矣。 雪女扫视众人,心底轻叹:阿玄的眼力,果然不凡。 “总算见着你了。” 紫女挽住她腕间,笑意温软,“夫君日日念你,连秦王赐婚都拒了,非说要先迎你进门。” 雪女怔然,转首望向苏玄。 那一瞬,怨气尽散,心湖如镜。 苏玄含笑回望,暗中竖指赞她机巧。 虽已提前嘱咐紫女多加周旋,却未料成效如此显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左右逢源本是快事,然分寸不可失。 若无先前铺垫,雪女断难轻易接纳众女共处之局。 紫女居中调和,方使她心绪平复,否则怨念暗生亦在所难免。 唯有细察情意,抚慰诸人心绪,方能安然享此欢愉。 否则迟早惹出 ** 。 弄玉仰头凝望,眸光清澈如泉:“雪女姐姐,你似雪魄凝成的灵,清绝无尘。” 她轻声追问:“听苏玄大哥言,你的箫音冠绝天下,可愿指点我一二?” 雪女望着眼前天真烂漫的少女,眉间微舒:“弄玉妹妹如玉般温润,芳华照人。 闻君琴艺动九霄,百禽停歌,日后若有闲暇,可共论雅韵。” 惊鲵缓步上前,语调清淡:“雪女妹妹。” 顿了片刻,才低声道:“改日可一同搓几圈牌?” 搓牌? 雪女眼波微闪,一旁弄玉急忙解释其意。 待明了后,她轻轻颔首,心道:惊鲵曾为刺客,向来寡言少语。 如今主动邀约,或许正是她悄然示好之举。 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原以为会有人难以亲近,未曾想人人皆怀善意相待。 不禁感慨苏玄识人之准,又觉有几位知心姐妹相伴,倒也难得。 笑语盈盈,席间气氛融洽。 晚宴终了,余音仍绕梁不散。 夜深时分,雪女独坐床沿,双足垂落,轻晃如风中柳枝。 此处闺阁似是苏玄特意布置,格局与玲珑阁相仿,唯空间更阔,空旷得仿佛缺了些什么。 苏玄侧身而坐,指尖轻拢她纤腰,身段柔韧,诸女无出其右。 “阿玄,明日陪我去咸阳城走走吧。” 她声音婉转,眉梢含笑,“顺道添些家具。” “若你多留几日,我便更欢喜了。” 她眸光流转,轻声道:“那时我们便多了许多记忆。” 苏玄眼中泛起温柔笑意:“出征前我不去别处,只守着阿雪。” “真的?” 她惊喜抬眸,旋即摇头,“可你总陪着我,怎么行?我看得出来,她们也都盼着你。” 这样的话,她们会难过的。 苏玄轻声道,我已告知她们暂且陪雪儿,皆已应允。 况且,我们几人共游、嬉戏、踏春,不也等同于陪伴? 唯一不同,是夜半时分专伴雪儿。 雪女脸颊泛起薄红,指尖轻勾他颈间,眸光如雾,柔声问:“阿玄,为何这些日子我们朝夕相伴,却仍无动静?” 她抚过平坦小腹,语气微怯,“莫非该寻医问诊?” 苏玄含笑,指尖搭上她脉息,低语:“眼前不就有一位大夫?” 雪女未疑,凝神追问:“可有异状?” 他摇头:“此事如掷骰子,或一击即中,或百次难逢。” “这比喻倒有趣。” 她掩唇轻笑。 “阿玄,今夜早些歇息吧。” 她双臂如玉环般缠上他脖颈,眼波流转,盈满深情。 苏玄颔首应允。 冬日最令他欢欣的,是堆雪人、捏雪团、追逐打闹。 他玩得忘情,浑然不觉时光流逝。 从月挂梢头,到星落天边。 直至雪女力竭,再无力动弹。 接下来十余日,苏玄始终相伴雪女。 同逛市集,共赏晨昏,尝遍佳肴。 第111章 其间亦与紫女等人对坐博弈,牌局狼人杀,跳格子,或玩些新奇游戏。 相国府庭院遍植奇花异草,几人倚树而憩,尽享闲逸。 苏玄侧卧软垫,头枕紫女膝畔。 弄玉端坐花下,指尖拨动琴弦,曲调正是昔日苏玄授雪女的《梅花三弄》。 此曲承载过往点滴,如今由雪女传予弄玉,足见其已真正融入这方天地。 琴音渐歇,萧声婉转响起。 雪女立于弄玉身侧,玉笛轻启,吹奏《白雪》古调。 二女皆为音律圣手,琴箫交鸣,余音绕梁,听者心醉神迷。 惊鲵指尖轻托果盘,将甜润的果实送入苏玄唇间。 偶有指尖相触,她眸光微闪,竟不退避。 紫女斜睨一眼,无奈摇头,心知这番情意早已超脱礼数。 若焰灵姬在侧,当可邀她与雪女共舞一曲,为宴添彩。 然此等亲密,非一日之功。 唯有几人情谊渐深,方能无拘无束,坦然相对。 “如今讨伐诏书传遍六国,诸君皆怒形于色,誓要合纵灭秦。” 紫女低语,“可不过虚言恫吓罢了。 久来惯听彼此攻讦,早失了真意。” “真正出兵者,恐寥寥无几。” “九公子韩非正奔走魏赵,力促三晋结盟抗秦。” “闻乐灵太后已受其劝,愿与韩魏同进退。” 苏玄轻笑,神色淡然:“这般举动,在绝对强权前,不过蚍蜉撼树。” 他并非轻敌,而是信那重整后的秦军,已非昔日可比。 此刻,只待一场战事,便足以立威。 光阴飞逝,转眼便是离营之日。 素袍换作麒麟战铠,腰佩天问剑——此剑乃嬴政亲授,遇违令之辈,不论身份高低,皆可先斩后奏。 雪女一行立于门阶,凝望苏玄挺拔身影。 风拂衣袂,气度沉稳,恍若圣人临世。 文可执笔安社稷,武能驰马定山河。 原定百官列队相送,却被苏玄婉拒。 闪电之势,贵在隐秘。 若声势浩大,敌方必生警觉,再图奇袭,难上十倍。 故而整月之间,粮草暗运,兵卒分批疾行。 蒙恬、蒙武、内史腾、王翦等人已先期抵前线。 蒙武父子与内史腾随苏玄赴武遂,参与灭韩之战;王翦则率蓝田精锐,直扑东郡,攻取领垣、蒲阳、衍氏三城。 辞别众女后,苏玄登上白凤凰座驾,焱妃、月神、黑白少司命并肩随行。 初见此兽,众人瞳孔骤缩,神情震动。 体型这般宏大的飞禽,实属世间少有。 几人足尖轻点,身形腾空,稳稳落于白凤脊背。 白凤振翅凌霄,万重山川尽收眼底,风光无限。 苏玄好奇伸手抚上绯烟背后舒展的金羽,指尖传来真实触感,顿时怔住——这并非虚幻真气所化,怎会如此真切? 绯烟周身微颤,似有暖流自脊背窜入四肢百骸,面容骤然泛红,身形不自觉轻晃。 幸而道行深厚,才未失态。 她眸光幽幽望向苏玄,唇角微抿,仿佛在责怪他竟在众人面前如此失礼。 转念一想,对方对此全然无知,心绪又软了几分。 轻启朱唇解释:“我刚才动用的是阴阳家秘传魂兮龙游,能引动龙游之气,幻出三足金乌之形。” “后方羽翼虽由气机幻化,却与本体同频共振,触感无异。” 她隐去半句:那幻化之翼,远比寻常躯体更易受激。 “可为何月神身后无翼?” 苏玄目光微凝。 “三足金乌乃日神象征,施展魂兮龙游时自然显化。” 她神色平静,“玉兔为月神化身,师妹施术,外相极隐,不易察觉。” 苏玄低头望向月神怀中玉兔,顿悟其中深意。 这般显象,若真外露……岂非惊世骇俗? 月神深深吸气,强压气息,神情依旧淡然。 可起伏的衣襟,泄露了内心波澜。 她早知自己不如绯烟,嫉妒如影随形。 仅此一术,便已胜过自己数筹,华丽尊贵,人人瞩目。 而今还差一步,便要被彻底超越。 更难忍的是,那般亲密举止,竟当着她的面进行。 是想让她明白,无论怎样努力,终将落后吗? 她指甲嵌入掌心,指节发白,心口翻涌。 魂兮龙游,谁不会?她也能显翼,且必胜师姐! “相邦若感兴趣,待抵武遂军营,我们再详谈。” 月神声音清冷,尾音含锋。 绯烟眉峰轻蹙,当下不就能论?何须拖至大营? 苏玄目光微闪,落在月神泛着清光的唇齿间,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她脸颊倏然染上薄红,心尖一颤,已然明了那句低语里的隐秘弦外之音。 在绯烟毫无察觉时悄然相会,这念头让她指尖发麻,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悄然蔓延。 白凤立于一旁,冷眼扫过三人交叠的身影,鼻腔里溢出轻嗤。 他想起前些日子寻墨鸦,竟撞见对方与鹦歌促膝而谈,眉眼间皆是暖意,当场惊得瞳孔骤缩。自由自在难道不好?偏要牵绊于情爱? 可当旁人笑语盈盈,他心头又莫名泛起一丝酸涩。 “你早该开窍了。” 墨鸦笑着戳他心事,“真动了心,眼里便容不下别人。” 他冷笑反呛,面容俊逸如画,只需轻轻抬眸,城南到城北的女子便会争相趋近。 墨鸦大笑,说他不过初涉情关,七窍通了六窍,尚不知心动为何物。 女人不过是累赘,只会拖慢步伐。 他白凤乃九天凤凰,岂会被凡俗情丝束缚? 心中暗念,催动白凰,身形如电掠空,风声呼啸而过。 片刻之后,武遂边军大营已遥遥在望。 蒙恬等人尚未回神,便见一道身影自天际俯冲而下,衣袂翻飞,恍若星落人间。 头顶巨影遮天蔽日,众人皆屏息凝望——世间竟有如此庞然生灵? 内史腾疾速执笔,字迹飞舞:“秦王政八年五月二十三日,相邦苏玄乘神禽抵武遂,身披麒麟甲,足踏流云靴,头戴青玉琉璃冕,凌虚而降,宛若谪仙临世。” “蒙武、蒙恬、内史腾,拜见相邦大人。” 三人齐声躬身。 苏玄仅轻轻颔首,旋即开口:“战备如何?” “回禀相邦,五万将士整装待发,只候一声令下,即可挥师伐韩。” 蒙武沉声应道。 “传令三军,攻取南阳。” 话音未落,已如雷霆贯耳。 南阳,韩室命脉所系,若失此地,韩将如断脊之兽,士气尽丧。 虽仅率五万兵卒,却直指十万守军重镇。 苏玄神色不动,眼中已有山河铺展之志。 兵贵在精,不在于多。 人虽众,声势浩大,若皆为无用之卒,一旦溃散,便如江河决堤,再难挽回。 古来战阵,伤亡逾二成,士气便已动摇,难以再战。 可眼下这支军旅,纵使折损四成,苏玄依旧笃信,他们绝不会退却。 因退者必死,秦律森严,非虚言恫吓。 于他们而言,唯有两条路:向前杀出前程万丈,或埋骨沙场。 退役之人,寥寥无几,几乎不存在。 蒙武一声令下,五万秦军迅速列阵完毕。 三万平阳重甲军,乃久历疆场之精锐,身披铁鳞,手执长戟,步步生威。 蒙家父子携一万黄金火骑兵,锋芒如焰;另有一万骊山大营将士,步履如雷,沉稳如山。 五万铁甲列于原野,黑云压境,肃杀之气弥漫四方。 每一名士卒皆披玄甲,手持寒刃,目光如炬,仿佛千仞绝壁横立眼前,令人窒息。 苏玄忽觉心神微动,竟忆起唐时李贺诗句—— 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 只是此番不同,他们并非守城,而是攻城之师。 他命人搭建高台,令全军皆可望见自己身影。 手持铜号,声音洪亮:“诸君,或许多数人从未见过我,无妨。 今日亲临,奉王命而来,只为与诸位共赴功名。” “老秦之勇,天下尽知,尔等皆是真豪杰。”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锐芒:“你们可知武安君白起?昔日其用兵如神,六国莫敢抗衡,何等壮烈!” 听者无不动容,老兵眼中泛起追忆之光。 “白起确为奇才。” 苏玄徐声道,“但今日我要说的,是比他更难的事。” 众人屏息凝神,静待下文。 “我们要做的,是彻底扫灭六国,完成白起未曾达成的宏愿。” “要做的事,是天下人连想都不敢想的壮举。” 第112章 “我自咸阳而来,朝中诸臣曾议,灭韩需时几何。 有人言一年,有人言两三年。” “而我只道:我秦儿郎皆骁勇善战,韩国不过数郡之地,若以年计,岂非羞辱将士?” 台下将士齐齐点头,眼中燃起烈焰。 一战定乾坤,不过分毫。 南阳前线数十里外,草浪翻涌如墨。 三名斥候潜伏于密林深处,身形隐没在青翠之间。 纪飞执哨居中,虽初至武遂,箭术精绝,号令森严,同队二人皆心折服。 二牛面如土色,常年巡守边境,对山势沟壑熟稔于心。 猴魁瘦骨伶仃,伏地若无物,几近消融于草色之中,擅夜行刺杀,常于敌后无声取命。 “天际裂光,是战令启明。” 纪飞凝目远眺,望远镜紧贴眼眶,“前方数里,韩军斥卒藏匿于乱草。” “俺这双手早痒得发慌,等了半日,总算能动了!” 二牛摩挲刀柄,喉间滚出闷笑。 “一网打尽。” 猴魁嘴角微扬,眼神如刃,“数日窥探,敌情尽在掌握。” 前路静默,唯风过叶响。 待令而发,胜券在握。 “动手!” 纪飞声音清冷,眸光微闪,胸中战意如潮翻涌,正欲以这队斥候试一试新成的箭技。 夜色沉沉,敌在明而我在暗,悄然逼近韩军哨卒所在方位。 五人散列布阵,间距精巧,彼此照应严密,一旦有人异动,其余四人瞬时便可警觉。 显然,此乃一支训练有素的精锐小队。 纪飞唇角微扬,眼中战火更炽,越是强敌,越合他心意。 几人无声潜行至距敌五十步处,纪飞抬手示意,随即引弓搭箭,三人分头行动。 猴魁贴身而近,一手掩住敌人口鼻,另一手轻扼其喉,动作如影无踪。 破风之声连响,四道劲矢几乎同发,纪飞接连射出四箭,直取三名敌兵。 为何四箭?其中一箭专为验证追风弧箭之效,即便未中,余下之箭亦足以取命。 二牛虎背熊腰,双斧在手,奔袭如雷,力劈之下,敌首应声落地。 此前他惯用猛力,常使敌人尸裂两段,然血腥弥漫,易引后续追踪,已遭纪飞严令禁绝。 片刻之间,据点内韩军斥候尽数伏诛。 纪飞凝视那道弧线轨迹,眉梢微挑,神情满意。 二牛望向断首之敌,仰天大笑,酣畅淋漓。 余者残躯,皆被补上一刀,尽归寂灭。 “阿飞,你那箭竟能拐弯?” 猴魁惊得睁大双眼,百步穿杨尚可接受,可这拐弯之举,实在匪夷所思。 “全赖相国大人厚赐。” 纪飞目光虔诚,若非大人倾囊相授,箭术要诀坦荡无私,他岂能如此速成? 追风弧箭并非人人可习,他曾历经数轮考核,方得准入观摩。 能迅速掌握,既因天赋过人,亦因家学渊源——自幼随父猎野,练就一双锐眼。 其先祖乃春秋名射手纪昌,曾以箭穿虱心,视微物如巨物,箭艺登峰造极。 身为纪氏传人,血脉承袭,自幼苦修,经年不辍。 如今他目不转睛,观物可至毫末,静立良久,竟不眨一下眼。 他父亲为他取名纪飞,是盼他牢记先辈遗训,切莫自矜于世,须知天地辽阔,强者如云。 起初他心存抵触,以为同龄之中无人能及己之箭技。 可入伍未久,便见苏玄展露神技,箭出如电,直教人瞠目结舌。 更令人心折的是,此人毫无保留,将这等绝学倾囊相授,传于每一名执弓者。 这般胸襟气度,令人由衷折服。 “听说这次领军的是相国大人。” 猴魁咧嘴一笑,虽未谋面,却因那望远镜奇物,便已心生敬意。 “军械坊的这些器物从何而来?” 二牛手握望远镜,随口问,“近日运来一种攻城巨器,唤作巨石炮,威力骇人,射程可达半里。” 他曾亲眼目睹其威,落地成坑,深逾数丈,若击中人身,后果不堪设想。 更有传言称,此次备有足以连轰半月的巨石,若南阳守军固守不出,便昼夜不停投掷,耗尽其士气,逼其无处藏身。 粮草与器械调度异常紧凑,此事十有 ** 属实。 此刻,他已不忍再想韩国将士处境。 纪飞低头凝视手中牛角弓,装备之精良,最是真切可感。 纵使韩军中有箭术相仿的高手,他也毫不畏惧。 只因他的箭,能越界穿风,遥击敌影。 “走,去清理下一支斥候小队。” 纪飞率先启步,口中提醒,“迟了,功劳就让别人抢去了。” 二牛与猴魁相视一眼,连忙追上。 “阿飞,我带路,这一带地形我最熟。” 二牛走在前头,“先收拾南边那队,最近,也最方便。” 纪飞颔首。 三人依样行事,迅捷干净地解决了三支斥候。 唯一遗憾,有一处已被友军先行肃清。 不到半个时辰,周边所有韩军斥候皆被清除。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正欲前行汇合主力,忽见一名负伤韩兵翻身上马,仓皇逃遁。 双方目光在风中交错,韩军斥候瞳孔骤缩,惊怒如潮翻涌。 纪飞弓弦已满,指尖微颤,却见那敌骑猛然从马背坠落,四肢僵直,气息全无。 “这……怎会如此?” 二牛怔住,眼底泛起疑色。 猴魁轻耸肩头,眉梢微动:“怕是昏过去了。” 纪飞唇角一扬,眸光幽深:“听过‘惊弓之鸟’的典故么?” “俺先送他归西。” 二牛踏步向前,双斧寒光凛冽。 “小心诈死。” 猴魁低语,指尖扣紧刀柄。 “你可知我为何必斩首?” 二牛声音哑了,指节发白,旧日血影浮现眼前——那夜兄弟为护他倒下,敌人假死诱敌,一刀穿心。 尸骨未寒,他将仇人碎骨万段,却再唤不回挚友性命。 自此,凡敌伏地,必取其首,宁可错杀,不可再失。 手起斧落,头颅滚落尘土。 二牛凝视残躯,问道:“阿飞,你说的那故事,真有其事?” 猴魁也屏息望来。 纪飞缓缓启唇:“古时有神射手更赢,箭术通神。 一日与魏王巡游,见雁群掠空,便言不必实射,仅以虚拉便可令雁落地。” “魏王不信,他举弓虚引,天际一声哀鸣,大雁应声而坠。” “魏王惊问缘由,更赢答:‘此雁曾负伤,闻弦音即惊,振翅欲逃,愈急伤愈重,终坠于地。 ’” 更赢,乃甘绳之名。 纪飞所习箭道,正是源自甘绳传承。 南阳城外,战云早已密布。 月前起,韩非便暗中调兵遣将,陆续增援。 卫庄执掌南阳兵权,统领全局。 白亦非率白甲精锐数万,连同本地守军,十万铁甲齐聚,严阵以待秦军锋芒。 “老夫竟还能披甲上阵。” 唐七立于帐前,七绝堂旧袍重披,眼中浮起一层薄雾。 “国难当头,岂容退缩。” 卫庄端坐案后,笔走龙蛇,批阅战报如流水。 潜伏于秦国境内的七绝堂传来密报,近日秦军粮秣暗运边关,虽掩藏行迹,却难逃蛛丝马迹。 唐七神色凝重,低语道,此番动向莫非针对六国之一?若为韩国,其国力恐难抵御。 九公子早已与魏国结盟,守此城月余,魏军必自侧翼出击。 赵国身为三晋之属,岂会坐视? 卫庄眸光如刃,纵然秦势如虹,韩地亦非全无抵抗之力。 避而不战,固守孤城数月,尚有可为。 他素来厌烦此等防守之策,然统帅全局,容不得私心。 “禀报!” 急促步声踏破静夜,士卒喘息未定,“大将军!敌军已抵城下!” 何故?! 前线斥候为何无一传讯?唐七惊怒交加,心头骤寒。 卫庄眉峰紧蹙,冷声道:“局势远比预想更险。” “备战!”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离去,踏向城墙深处。 另一处府邸中,白亦非指尖轻抚书信,眸光流转,心绪翻涌。 手中两函并列,一为表妹明珠夫人所寄,劝其不必投入过深,韩非失势在即,然己身仍稳如磐石,她言苏玄已作担保。 另封出自苏玄之手,字字恳切,确有承诺,更进言:若无所作为,即便保爵,终将边缘化;唯有内外呼应,共伐韩国,方可脱困,甚至得秦重用,指日可待。 信中详述战局走势,条分缕析,令人信服。 读罢,白亦非眼中血芒微闪,竟觉韩亡乃定局。 原以为苏玄会施压逼迫,不料却将抉择权归还于己。 这份托付,令他心生波澜。 利益最大化之道,昭然若揭。 可真要倒戈相向,单凭一封书信,尚不足信。 正沉思间,亲兵疾步入内,禀告秦军已至城下。 第113章 他唇角勾起一丝冷笑。 有趣。 旋即起身,缓步朝城头而去。 卫庄、白亦非二人,几乎同时立于墙垣之上。 黑压压的战阵列于前方,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秦军步卒缓缓推来一排奇械,形制似车却非寻常炮具。 千辆巨石炮如铁脊列阵,粗绳缠绕着百人难抱的巨岩。 士卒齐力拉索,配重仓骤然坠落,巨石腾空而起,直冲云霄。 刹那间天幕尽覆,万石翻飞,恍若星雨倾盆。 韩军望见此景,唯觉穹苍塌陷,惊骇未及转身,已然被笼罩。 轰鸣震彻天地,千雷炸裂,声浪撼动山岳。 城垣之上血肉横飞,尸骸四散,残肢断臂滚落阶前。 幸存者大多骨裂筋折,浑身嵌满碎石,能完整站立者寥寥无几。 卫庄与白亦非皆狼狈不堪,衣甲尽染污血。 望着这座沦为屠宰场的城池,他瞳孔猛缩。 这等利器,已非人力可御! “传令全军,以强弩反制!” 他咬牙下令。 话音未落,第二轮轰击已至。 炮石如雨,密不透风,砸向城墙如同犁地。 血衣侯脸色剧变,方才硬接一击险些命丧,此刻再不敢迟疑。 他挥手疾喝,命白甲军迅速退下城楼,暂避锋芒。 苏玄所言极是,乱世之中,兵权即命脉。 若兵马耗尽,权势又何从依附? 韩非不过傀儡,输赢与他何干? 卫庄眸光骤冷,怒意翻涌。 主帅之位岂容他人僭越? 但事态紧迫,只得暂压怒火,急令撤退避敌。 …… “相邦,是否该攻城?” 蒙武持望远镜凝视,目光灼灼。 城头韩军慌乱奔走,恰是良机。 “不必急。” 苏玄立于高台,俯瞰全局。 “让敌人先尝尝绝望的滋味。” 他低语如风,却字字千钧。 真正的法则,只存在于炮火覆盖之地。 先将大地翻成焦土,再以刀戈收割残局。 巨石如雷贯空,接连砸落,十余处城垣尽陷深痕,数段墙体轰然崩裂,裂口狰狞,威势骇人。 纵使久经战阵的炮手目睹此景,心神亦为之一震。 可苏玄眸光幽冷,嘴角微扬,仍觉不足。 即便已添弹簧之机,改良炮车,威力依旧难及所期。 他暗忖,待归后必当精研,令六国尝一尝新式火器之威。 若以同量铁弹代石, ** 力当更胜十倍。 眼下虽无铁弹可用,但可连番轰击。 数轮猛攻之后,城墙之上再无立身之人,旌旗尽折,硝烟与血气混作一团,宛如修罗场中。 “热身罢了。” 苏玄声如寒刃,“传令三军,攻城!” “首破城者,记首功!” 蒙武喉头一紧,韩军已溃不成军,这还只是热身? 他未迟疑,立即命人擂鼓传令。 咚咚咚! 鼓声撼动山河,秦将闻令而动,率士卒抬梯疾进,直扑城楼。 巨石轰鸣,南阳城守军人心尽丧,不少人高呼天罚降临,非人力可挡,转身奔逃。 局势眼看倾覆,卫庄亲率残部,斩杀逃兵数百,血染长街。 “退者,诛!” 他目光如冰,鲨齿染血,似断魂之镰,威慑四方。 惊惧之下,溃卒回身反扑,尽数迎向秦军。 嗖嗖嗖! 首登城头的韩卒见状怔住,却仍迅疾放箭。 箭雨如蝗,滚木礌石齐坠,热油泼洒,烈焰翻腾,凡能阻敌之物,无不施用。 在卫庄调度下,韩军竟一时稳住阵脚。 登城秦卒被其斩杀如割草。 后续云梯登城者,或被撞车掀翻,或遭叉竿刺穿,尸横遍地。 白亦非见情势稍缓,当即下令白甲军参战,戏演得恰到好处方为上策。 否则若秦军一日破城,白甲军何以立足? 他始终明白,世人眼中的分量,从来只与手中力量成正比。 临阵变节或许可行,但绝非此刻。 兵家有言,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连攻三轮城池未果,苏玄便下令收兵鸣金。 这才不过首日,胜负未分,何须焦躁? 秦军退入安全区域后,巨石炮再度架设,盾阵层层叠叠围护周全。 接下来的使命极为明确——以石弹轰击敌阵,直至对方心志崩塌,再无战意。 战事从晨光初露延续至斜阳西坠,终得暂歇。 遍野尸骸,血浸黄沙,落日余晖竟似染上猩红。 秦军伤亡约千人,韩军尸堆如山,苏玄估算,当在一万以上。 若再演此等惨烈,仅需两番,韩卒必生逃意。 即便刀斧相逼,也难令其踏前一步。 谁愿直面那碎骨裂躯的巨石? 纵使自相残杀尚存一线生机,与秦军对峙,不过沦为齑粉。 半日之间,守城士卒已失战心。 “伤亡几何?” 卫庄拭去额间血痕,声音低沉。 “近万。” 唐七长叹,眉宇凝重,“局势危急。”“秦军损失不足千,若再这般交锋,南阳城不攻自溃。” “他们所用兵器威力太过惊人,必须寻法 ** 。” “我怀疑,公输家暗中参手。” “墨家?” 卫庄眸光骤闪。 若能得墨门助力,或可制出反制之械,甚至抗衡同阶之威。 “卫老大,你察觉没有?” 唐七目光凝住,“不仅炮车,秦军诸多器械皆远超我方。” “弓箭射程更远,弩机可 ** 数矢。” “我们伤亡惨重,除敌军勇猛外,这些利器,占了大半因果。” 卫庄忆起巨石炮炸裂声浪,面色阴沉。 一日之内,麾下将士锐气尽失。 若再死守,人心必将瓦解。 唯有主动出击,赢下一役,方能重燃斗志。 唐七的亲信悄然步入,低语数句后递上一卷书信。 唐七神色骤变,眸光如寒刃般锐利。 “白亦非与苏玄暗中勾连,随时可能反戈。” 他将密函交予卫庄。 那纸上所书,正是苏玄致白亦非的私信。 此信本为诱饵,故意令卫庄得见,只为断其退路。 卫庄阅罢,眉心紧锁:“可信几分?” “十有 ** 。” 唐七垂目,“能被我们知晓,是有人刻意为之。” 这是 ** 裸的离间之策。 “提防白亦非,本就理所应当。” 卫庄语气平淡,心中却浮起波澜。 时间太短了,若能整合韩国全境,未必无解。 可敌人从未给他们喘息之机。 苏玄…… 一声轻叹自喉间滑出。 当初送别时便知,终有一日会兵戎相见。 却未料如此迅疾,更未想自己在他面前,竟毫无招架之力。 忆及往昔共历风雨,敌皆败于二人之手。 如今轮到自己落难。 今日之战,苏玄似未尽全力。 若真要攻城,只需黑白玄翦率数名天字一等强者,牵制己方,秦军便可源源登城。 南阳,早已注定倾覆。 国力悬殊,智谋碾压,胜负早定。 主帅乃天下奇才,此役,卫庄实难破局。 “速派快骑传讯九公子,再遣使魏国求援。” 仅一日,已感力不从心。 能否撑过明日,只能听天由命。 白亦非得知消息,神情淡然。 他并不惊诧,亦不惧卫庄动手。 内斗,不过是自取 ** 。 手中握有数万白甲精锐,胜算在握。 只要不动 ** ,纵使龃龉不断,卫庄也绝不会举刀相向。 秦军大帐突现异影,来者非同寻常。 正是苏玄向嬴政征调的盖聂,随行者还有六名密卫。 无论何时,苏玄皆以万全为先,步步为营。 “尚有一事,需劳盖聂先生出手。” 他言辞坦然,“卫庄欲阻秦军入城,此事须由阁下处置。” 盖聂凝眸而立,冷声应道:“师弟若敢妄动,我必斩之。” 苏玄颔首,眼中掠过一丝期待。 对付卫庄,手段繁多,可他更愿观一场势均力敌的对决。 当理想撞上宿命,胜负便格外动人。 第114章 他望向盖聂,此刻的他,杀意凛然,与后世剑圣截然不同。 这般对峙,才真正值得期待。 举杯共饮,酒液映光,两人尽诉心志。 饮罢数盏,苏玄示意盖聂歇息。 明日方是决胜时刻,今夜却要让南阳守军无眠。 午后已遣半数士卒轮休,只为今夜突袭。 困倦?绝无可能。 他要的是精神崩解,意志溃散。 正欲入榻,一道清影悄然踏进帐中。 身披浅蓝长袍,紫裙曳地,裹得严实,却掩不住玲珑身形。 那冷冽气质,如霜雪覆山,令人不敢直视。 她便是月神。 我此刻到来,未曾惊扰相邦大人吧? 月神的声音如霜雪落于帐中,清冽得仿佛能穿透夜色。 苏玄含笑回应,眸光微动,忆起白日所言魂兮龙游之秘。 您对魂系龙游的精妙之处,可有疑虑之处?我愿倾囊相授。 她端坐对面,银辉自帐外斜洒,映得肌肤似月华凝成,指尖轻搭膝上,宛如温润玉髓。 既然如此,那便请容我一窥真形。 绯烟施展时显三足金乌之象,而你,是否也愿展露玉兔异象? 脸颊微烫,她垂眸轻语,声音里藏着一丝难掩的悸动。 我们同修一法,异象却殊,皆因根基不同。 除却玉兔幻影,我尚可引出羽翼外显。 师姐的羽翼是金焰灼天,我的则为银辉流转,如月光织就。 原来如此……那师姐也可现玉兔之形? 她轻轻摇头,眼波流转,暗藏锋芒。 玉兔之象,远非展翼可比,难如登天。 言下之意,她通晓者,师姐未必知晓。 看——便是这银羽。 话音未落,背后骤然生出一对羽翼,晶莹剔透,泛着冷光,周身似笼薄雾,圣洁不可近。 苏玄凝视良久,目光灼热却不越界。 能否触碰一下? 她呼吸一滞,耳尖泛红。 旁人断然不可,唯独相邦大人例外。 为何? 因您是我将来的夫君。 这等亲近,唯有您方可承受。 话音落下,她身躯轻颤,仿若被无形电流贯穿。 一股酥麻自脊背蔓延至四肢百骸,心绪翻涌难平。 他缓缓伸手,指尖轻触羽翼边缘。 焱妃之羽温热如炉火,堪作冬日暖衾; 而月神之翼,清凉似溪水,夏夜沁人心脾,令 ** 纵身入其中洗尽尘嚣。 更奇的是,他一触之下,她双颊竟浮起两抹红晕。 清冷气质与娇艳羞意交织,恍若寒梅绽雪,直教人神魂颠倒。 未曾思量,唇已覆上那柔软润泽的所在。 柔软如凝脂,触感绵密得如同初春的雾气。 世间女子,果真皆是水做的骨肉。 六月暑意渐浓,眼前这具温润之躯,恰似天然寒潭,苏玄岂能轻易放脱。 唇齿相离时,眼纱虽隔,却仍觉其眸光深处泛起涟漪般的颤动。 她偶尔抬眸望向帐外,次数不多,却逃不过苏玄的察觉。 月神暗自估算时辰,终于开口:“相邦大人,愿不愿亲历玉兔异象?” 苏玄微怔,反复默念数遍,确认无误——竟是要他亲身感受,而非旁观。 向来不擅推拒,尤其面对这般私密邀约,他当即颔首应允。 衣袂滑落,香肩半露,那所谓异象骤然显现。 难怪嫦娥常怀玉兔,灵物可爱至极,苏玄素来偏爱生灵,便主动承下这份温柔。 异象发动后,月神感知陡然锐利,面色潮红,余光仍频频投向帐外。 她早已遣人请来师姐,务必准时抵达,只为亲眼见证此刻——当师姐见此情状,苏玄只眷恋她一人,神色定会极为精彩。 可未料,师姐迟迟未至,而苏玄已步步紧逼,若再耽搁,今夜必将彻底沦陷。 “相邦大人,可还满意?” 她强压呼吸,沉声问道,“天色已晚,我该回去了。” “明日再续,如何?” 苏玄深吸一口,终是答应,临别之际,仍轻点其唇。 月神身形轻晃,如柳丝随风,似将倾倒。 苏玄几乎要伸手扶住,终究忍住。 心头微叹,若非早约绯烟,今晚或许真能一击而定。 夜幕低垂,星河倾泻,天地间唯余静谧。 绯烟立于草野,仰首凝望苍穹,往日模糊的星辰,如今清晰如刻。 借助天文之器,她的观星之道更进一步。 最令她心弦轻颤的,是命宫红鸾星与苏玄命星之间,隐隐相连,愈来愈近。 她心间忽而浮起那 ** 执汤匙轻送粥至唇边的温存,还有炭火上烤串微颤,他递来时眼底的笑意。 两人论道时,阴阳流转、气机相合,各自得悟,彼此照见。 与他并肩而立,仿佛心湖再无波澜,只余一片澄明。 不知何时起,望见他身影便觉心头轻快,不见时却总凝望某处出神,思忖他此刻在做何事,自己能为他分担什么。 “绯烟,你竟这般早?” 苏玄缓步走近,声音低柔,“等了许久?”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轻轻摇头,“不过刚至。” 实则半个时辰前便已立于此,心绪难宁。 得知他邀约之讯,静不下心修行,随意踱步,不觉已至旧约之地。 抬眸望天,云影渐移。 他来的比约定更早,远超预期。 念及此,唇角悄然扬起,心尖泛起微甜。 “相邦大人今日邀我至此,是……” 她眸光微闪,含着未尽的期盼。 “此处无人,娘子仍称‘相邦’,岂非疏远了我们夫妻情分?” 苏玄伸手握住她指尖,目光灼灼。 四目交缠,她终是垂下眼睫,耳根染霞,抿唇轻唤:“夫君。” “声太轻,我未听清,娘子可愿再唤一遍?” 他指尖轻托她腕脉,眼中有星火浮动。 “夫君。” 这一声出口,心底似有暖流漫过,或许因这称呼意味着她是他的妻,也是真正被拥有的那个人。 “今夜将现百年一遇的异象,我知此讯,第一念便是寻你。” 苏玄掌心更紧些。 听他这般坦言,她心口突突跳动,羞意与好奇交织。 “夫君所言奇景,究竟为何?” 她低声问。 苏玄望向天际,忽而一笑,神秘道:“闭上眼,待我令你睁时,自可见。” 她顺从地合上双眸,黑暗袭来,心却愈发悬起,如待花开。 苏玄指尖轻压她掌心,指腹摩挲着脉搏跳动的弧度,仿佛在丈量一段未言明的誓约。 他另一只手悄然覆上绯烟的眼帘,掌温透出细微的暖意,遮住天穹翻涌的星轨。 “睁眼吧。” 耳畔低语如风拂过,带着久候后的轻颤。 刹那间,瞳孔映入万点流光奔涌而下,天地仿若倾倒银河。 流星划破长夜,不是坠落,而是燃烧成诗,是凝固的火焰在瞬间绽裂。 那光芒不似寻常星辉,反而如千年乐章骤然迸发,震得人心魂微颤。 绯烟曾夜观星象无数回,却从无一刻,令她喉头泛酸,指尖发烫。 这并非自然之景,而是为她独设的仪式。 心头翻涌的悸动几乎要冲破胸膛,她几乎能听见自己血脉中轰鸣的回应。 测算星轨需洞悉天机,纵使东皇太一亦难精准推演,可苏玄竟办到了。 其中多少次焚香彻夜,多少回伏案推算,她不敢细想。 苏玄仰首望天,眉间紧绷的线条悄然松开。 他本惧怕差之毫厘,毕竟星轨流转,分秒皆有误差。 但格物院中那位观星奇才,早已将星辰轨迹刻入骨血。 此刻,他的手掌已滑至她肩头,如同抚过一卷未启封的密信。 天上万千流光倾泻,地上绯烟蓦然侧首,目光如钩,钉在他脸上。 他凝视她的双眸,十指紧扣,声音沉得像埋进地底的誓言。 “人之一生,不过七十年,除去懵懂与衰朽,仅余五十春秋。 再减去黑夜,仅剩二十五载。 若算上饮食起居、公事操劳,真正能相守的时光,不过杯水车薪。” “生命于天地而言,如流星掠空,转瞬即逝。 我们无法永存,唯有在有限光阴里,奔赴所爱。” “即便与你相识尚短,但第一眼望见你时,我便已认定,你是我此生唯一的归处。” 他将她的掌心按向自己的胸口,气息灼热:“娘子,你听得见我的心跳吗?” 第115章 绯烟指尖微颤,眸光如 ** 漾开,映出苏玄的轮廓。 她恍然惊觉,情愫早已在无声无息间扎根。 两道视线相撞,似有千言万语在刹那间交汇。 苏玄骤然倾身,将她拥入怀中,唇齿轻触,温热的暖意顺着血脉蔓延。 不同于月神清冷似冰晶的触感,绯烟的温度宛如初剥的溏心蛋,滚烫而柔韧,沁入骨髓。 身躯不受控地滑向草地,衣袍摩擦草叶沙沙作响。 夜风卷走喘息,掩住彼此的心跳。 晨光初透天际,苏玄已披上战甲立于辕车之上,望远镜对准城头。 秦军昨夜连番袭扰,守军皆现颓势,眼窝深陷,肩背佝偻,稍有异动便惊惧失色。 郝狗儿蜷缩在垛口边,望着城墙上堆积如山的残骸,牙关不住打颤。 这哪是人能立足之地,分明是修罗炼狱。 他征战半生,从未遇过如此绝望之局。 昔日刀剑相击尚存一线生机,可今日面对的是天穹倾覆,陨石砸落!是神罚! 成百上千的巨岩自苍穹坠下,遮蔽了整片天空。 何以抗?以血肉之躯挡天崩地裂? 他记得巨石轰击城墙的瞬间,天地仿佛凝滞。 眼睁睁看着战友化作肉泥,碎石穿透躯体如刺猬般倒下,血流成河,哀嚎不绝。 无人再愿守城,只求逃命。 军心早在深夜便已溃散,有 ** 逃,被监军亲卒尽数斩首。 郝狗儿不想死,可留在此处,又能如何苟活? 他凝视脚下千疮百孔的城墙,竟生出妄念——若能彻底坍塌,便可趁乱遁往别城。 甚至期盼秦军速速破城,将他们俘为奴役,总好过坐等屠戮。 蝼蚁尚且求生,人岂能例外?他并不悔恨此念。 唯恐秦军效仿当年白起坑杀降卒,灭尽全营。 “大将军令:半个时辰后,全军突围!” 传令兵奔过身旁。 郝狗儿猛然松气,心中燃起一丝希冀。 他不过万千守卒之一,实则众人皆如他一般,溃败已成定局。 此刻军心几近崩裂,而这才不过是攻城首日罢了。 城墙上,卫庄披挂软甲,鲨齿剑在手,眸光如冰。 血痕斑驳,皆是昨夜斩杀秦卒所留。 他整夜未眠,臂力将尽,可一人之威,终究难挽全局。 秦军死伤远超己方。 “我军折损八千,秦军仅两千余,虽士气低迷,然敌寡我众,四倍于敌,胜机尚存。 卫老大选此时突围,想来正是为此。” 唐七眉峰紧锁,声音低沉。 卫庄沉默点头。 夜半时分,便察觉秦军攻城部与中军间隔过远。 分明分作两支:一队轮休,一队主攻。 他仰头望天,时辰将至,兵马更替在即。 唯一生机,便是趁轮换前发动突袭。 哪怕小胜,亦能重振守军斗志。 心中慨叹,未曾料到不过一日,竟落至此境。 留下断后,主力撤走?思虑过,却不可行。 无他 ** ,城头将士必溃,待秦军追击,势必大败。 不战而逃,非其本性。 他欲以一场小胜,搅乱秦军阵脚,再有序退兵。 首战损失惨重,实因兵器差距。 如今已得缴获秦军兵刃,仿制不难。 巨石炮亦可请墨家相助应对。 只要武器不劣,便可拖至援军抵达。 “卫老大就不怕血衣侯倒戈?” 唐七眉头深锁,“白甲兵占我军半数。” “他不会。” 卫庄语调坚定。 白亦非野心勃勃,韩势衰微,他掌兵权半壁,权倾朝野,连韩非亦需顾忌。 若投秦,秦国何须倚重此人?地位必将骤降。 这般高傲之人,岂肯俯首称臣? 除非韩国彻底覆灭,再无翻盘可能。 此事心照不宣。 正因如此,卫庄明知密信,仍不主动出手。 两人尚未成敌。 唐七张口,终又闭上。 他心念微动,苏玄这般布阵,莫非是故意示弱,诱使南阳守军自投罗网? 侧目望向卫庄,暗中一叹,此等权衡,对方岂会未曾思虑? 眼下所选,已是保全士气的唯一出路。 再迟疑片刻,军心涣散,终将溃不成军。 咚咚咚—— 战鼓如雷,城头韩卒首度列阵出征。 殊不知,斥候已持镜远眺,将动作尽收眼底。 苏玄立于高车之上,见敌军果然应势而动,唇角微扬。 卫庄兄果有胆识! 可他更想让对方明白,面对压倒性力量,挣扎不过徒增伤亡。 咻咻咻—— 两军初接,箭雨齐发。 秦军弩手射程远胜,未待韩卒近身,便已成片倒伏。 首战失利,韩军阵脚大乱,几近奔逃之态。 此刻士气低落,惧意横生,对秦军早已心生胆寒。 危局之际,白甲精锐挺身而出。 标枪飞掷,弩矢如蝗,战车疾驰,杀声震天。 一时之间,竟将秦军逼退数步。 然而这不过是万步兵的锋芒,另有一万黄金火骑静伏侧翼。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蒙恬冷眼旁观,嘴角勾起一抹讥诮。 今日,便是火骑扬威之时。 卫庄凝视那披铁甲的马匹,眉头骤紧。 新式战具?心头陡然泛起不祥预感。 “小庄,今日对手,是我。” 话音未落,一道白衣身影横亘眼前。 正是其师兄盖聂。 盖聂踏步而出,立于阵前。 卫庄神情不变,鲨齿剑缓缓抬起,血纹流转,寒声道:“挡我者,唯有死路。” 剑尖直指盖聂,“师哥,亦不例外。” 盖聂眸光一凝,气息沉稳,“动手。” 嗡—— 双剑相鸣,天地仿佛为之一颤。 内力激荡,鲨齿血光吞吐,青霜寒芒闪烁。 交手瞬间,二人眼中皆无退意,唯余决然。 盖聂拦下卫庄,并非出于私怨,而是心怀苍生共治的宏愿。 卫庄所求,是权倾天下之机,一怒而列国震恐,安坐则四海归宁。 众生如尘,不过棋局中可弃之子。 他要执掌乾坤大势,以微弱之力破万钧之势,完成世人眼中绝无可能之事。 少年时的卫庄,血脉中奔涌着桀骜与专断。 在他眼里,这天地本就该由鬼谷传人主宰。 “小庄,你已不同往昔。” 盖聂的声音淡淡,似寒潭无波。 卫庄耳畔骤然浮现昔日同门对剑的旧影。 “师哥,是你退步了。” 他冷笑着,鲨齿在掌中紧握,指节发白,“左右乱世格局,才是我鬼谷 ** 的宿命!” 盖聂神情未改:“横剑以谋计,利在先;纵剑以御势,实为本。” “终结烽火连年,万邦归一,百姓得安,此乃天道所向。” 剑意如潮,两人之间气浪翻涌,锋芒所及之处,寸草不生。 三尺之内,凡有近者,皆被无形剑罡撕碎。 数次交手,势均力敌。 “师哥,还记得师父临终遗言吗?” 卫庄凝视对方,“我们二人,终有一人须走出鬼谷,改写人间。” “今日,便以胜负定命途。” 卫庄猛然前冲,剑光如雷,狂烈暴虐,招招直取要害,不容喘息,务求速决。 盖聂旋身回击,借纵剑之道,柔韧化劲,将狂澜尽皆化解。 战场之上,两人仿佛独处虚空,周遭百米无人敢近。 剑气挥洒间,士卒触之即亡。 卫庄寻得空隙,蓄力猛攻,一击之下,盖聂倒飞丈余。 随即再战,电闪雷鸣之间,胜负立判。 几缕血珠自卫庄肩头滑落。 首回合,盖聂略占上风。 “精彩!” 卫庄猛然扯开铠甲,冷眼斜睨,“让为兄见识你的真正实力!” 即便受伤,他依旧悍勇难挡,连出横剑术——狂斩,势若千军压境,瞬息劈出十五剑,逼得盖聂只守不攻,气势反压对方。 卫庄攻势如潮,盖聂沉稳应对。 待其力道渐衰,骤然挥剑连斩五式,长虹贯日与大蟒翻身交错而出,剑影翻腾间局势逆转,守势化作凌厉反扑,逼得卫庄节节后退。 高台之上,苏玄立于绯烟与月神之间,目光如炬,俯瞰战局全貌。 “鬼谷传人,名不虚传。” 月神凝视交锋之影,心中泛起波澜,若换作自己对上一人,胜负难料,五五之分罢了。 白亦非在侧翼搅动风云,出手皆为广域杀招,每击落下,数十秦军倒伏于地。 “相邦大人,是否该令我们出面?” 月神轻声询问。 第116章 未及回应,绯烟已抬眸开口:“师妹,职责所在,护住相邦才是要务。” 月神垂目一瞬,忆起昨夜相见之景,思绪微乱。 苏玄望向战场中肆意纵横的白亦非,冷声下令:“六部,即刻出手,将其制伏。” 既不愿立功,心存他念,便别怪他无情。 背刺卫庄,挑起内斗,虽算奇功,可若等韩军溃败,此人反戈一击,还有何用? 妄想权柄在握?痴心妄想!能保性命安逸,已是格外开恩。 铁浮屠之势,渐显狰狞。 重甲裹身,人马同铠,冲击之力无可匹敌,堪称古时重装铁骑。 黄金火骑中仅千余铁浮屠,却在冲锋之际,撕裂韩军防线,所过之处,士卒被撞飞践踏,命丧当场。 首波冲击,近万韩兵毙命,这只是开端。 铁骑冲阵,阵型崩解,抵抗再难维系。 本就低迷的士气彻底瓦解,见同伴接连倒下,人人胆寒,弃械奔逃。 逃命尚存一线生机,留此疆场,必死无疑。 韩军自此迎来空前溃败,争相夺路而逃,逢人便斩,不留余地。 尸横遍野,血染征途。 蒙恬率黄金火骑衔尾追击,箭雨倾洒,杀声震天。 这是一场 ** 裸的 ** 。 而战局中心,盖聂与卫庄终分胜负。 盖聂指尖轻抚剑脊,由柄至锋缓缓滑过,青芒如雾缭绕,寒气逼人。 剑身骤然旋动,身后虚影浮现,似有白龙腾跃,这一式正是纵剑术的极致——百步飞剑。 卫庄同样引剑而动,鲨齿之上血光闪烁,杀意汹涌翻滚,仿佛天地间皆被这股锋芒撕裂。 一道狰狞黑龙咆哮而出,直扑盖聂而来。 此乃纵与横的终极碰撞,是理念之争,更是宿命之决。 轰然巨响炸裂长空,碎石纷飞,草木尽折,大地崩裂成坑,半径逾尺。 两人交错瞬间,胜负已定。 滴答……滴答…… 血珠自鲨齿剑尖坠落,染红尘土,那是盖聂的血。 可倒下的却是卫庄,颈间寒刃冰凉,抵住喉骨。 盖聂的声音如霜雪落下:“小庄,你确实在变强,可有一事始终未改——你太执着于剑本身。” “你输了。” 小庄你救一人,斩双玄虎,而我当初选的路,是救两人,却终归两手空空。 那时我力有未逮,如今却已不同。 天下大同虽远,却不乏实现之机,只因我愿成为那不可撼动的基石。 这力量,不再是个体锋芒,而是万民所倚的国势。 于是投身秦廷,辅佐嬴政,征伐六国,以一统换黎庶安泰。 剑入鞘,余音未散。 小庄,世间岂止有决断与取舍?我们同出一门,竟要为宿命厮杀至生死相向? 鬼谷传承千载的规矩,真就无可置疑? 卫庄眉峰轻蹙,声音冷冽:“师哥,说这些无用之言,究竟何意?” 盖聂侧目,语气淡然:“你曾言强者,当立于众生之上。 可被门规束缚的你,如何配得上‘强’字?” 刹那间,瞳孔骤缩,心湖翻涌难平。 纵与横,若不能并行,何谈纵横天下? 他正色道:“小庄,我们本不该是对立。” “一人亦可兼修两术,亦可独步苍穹!” 卫庄反唇相讥。 盖聂轻轻摇头:“魏家庄一役,若仅凭一人,无论谁,皆难胜玄翦。” “若纵横非得生死相搏,那合击之法又为何存在?” 卫庄默然,语塞无言。 自师哥点破桎梏之时,心防便已松动。 “小庄,可知‘天下无双’的真意?” 他语调沉静,“那是从此之后,唯有一人独存。” “但我更愿,与你并肩而行。” “师哥,你说这些冠冕堂皇之词,是要我助你圆那荒唐之梦?” 卫庄神色晦暗,内心震颤,言语却毫不退让。 “这是天命所趋。” 盖聂凝视其眼,“旧朝已倾,新世将启。 韩国败局已定,再难逆转。” “小庄,你需要新的天地施展才情。 若不登此新船,你我之间的鸿沟,只会越扩越大。” 目光掠过战场,白亦非已被六人围困,剑抵咽喉,兵卒尽溃。 不过瞬息之间,全局已定。 败了。 输得彻彻底底。 深吸一口气,如坠寒渊。 是啊,这乱世纷争,他岂能甘心俯首于人后,任由群雄竞展锋芒? 纵横天下,方不负鬼谷传人之名! 苏玄早已命中军精锐分路包抄韩军残部,此刻立于卫庄面前,轻声唤道:“卫庄兄。” 重逢之际,境遇已然天差地别。 “你统率的秦军,确有惊人之势。” 凝视着神色如常的苏玄,卫庄心中翻涌难平。 “国力悬殊,非一朝可改。” 苏玄道出韩军溃败根本,目光沉静锁定对方双目,“可还记得,当年我辞别韩国时所言?” “你果真未留余地。” 卫庄望着他,眸 ** 杂。多年蛰伏,终得高位,全赖苏玄推举;而苏玄不过数月之间,已掌权倾朝野之相邦大权,今又亲破韩军,此役震动诸国,指日可待。 彼此差距,昭然若揭。 面对这彻底击溃自己的对手,他心服口服。 “此败之后,韩国存续,已是定局。 再战徒增伤亡,我愿劝师弟归降,荐入秦廷,为新主效力。” 他望向盖聂,语气转缓:“你师兄盖聂,乃秦王近侍首席剑客,剑术通神,罕有敌手。 然鬼谷纵横之学,终究要靠卫庄兄——一怒而诸侯震,安居则四海宁。 洞悉天下局势,才是鬼谷传人真正该为之事。” “卫庄兄,归顺秦国吧。 我将举荐你执掌兵权,征伐六国,让这九州,亲眼见证鬼谷之威究竟几何。” “你需要的,正是这样的舞台!” 他伸出手掌,与当年点燃星火时一般无二。 卫庄凝视着他,眼中映出真诚,也映出旧日情谊。 苏玄、师哥盖聂、韩非,皆是他真心以待的故人。 可理念相左,立场相违,终致分道扬镳。 如今韩国覆灭在即,他坚守的信念,亦随之瓦解。 苏玄说得对,纵横之术,扬名千古,本就该由他来完成。 这是宿命,亦是身为鬼谷传人的使命。 勇猛无惧的秦军,正合他横剑术霸道绝伦的精髓。 若是旁人发出这般邀约,他必断然拒绝。 唯独苏玄,例外。 他伸手握住那手掌,目光转向盖聂:“师哥,我并非败于你,而是败于苏玄先生之才。” 南阳城外烽烟未歇,秦军铁骑踏破残垣,韩卒尸横遍野,血染黄沙。 此役斩敌近五万,余众尽皆束手就擒,秦军伤亡不过数千。 帅帐深处,六柄寒刃如毒蛇吐信,将白亦非押至苏玄案前。 他目光怔忡,望见卫庄端坐上首,神情自若,宛如主宾。 怎会如此?局势竟已逆转? 本该是自己高踞堂上,何以反落阶下囚? 莫非是被旧日盟友出卖?早有密约?自己反倒成了忠犬? 满心疑云翻涌,仿佛在问:这同伙怎么比自己还快一步投诚? “侯爷,久别重逢,安好如昔。” 苏玄轻语,笑意温润。 白亦非瞳孔微缩,面对此人,气势悄然溃散。 初见时,是他剑指咽喉;再遇时,却是六剑压颈。 他心头一颤,似觉苏玄天生克己。 低声道:“参见相邦大人。” 话音未落,视线扫过喉间冷刃,顿生凛意。 “相邦离新郑之后,表妹常念叨,如今即将重逢,想必喜极而泣。” 语气轻缓,却藏锋芒。 苏玄眸光微闪,心中惊异。 往日那桀骜孤绝的血衣侯,怎会变得如此顺从? “本相亦盼明珠重聚。” 苏玄凝声,“侯爷若愿归顺,可为先锋,开路前行。” 白亦非眸色深沉,旋即苦笑。 身陷囹圄,哪还有选择余地? “唯命是从。” 苏玄颔首,挥手令六人退去。 执樽对饮,隔空举杯,笑言:“表哥,多年未见,今日当痛饮一场。” 白亦非凝视其容,神色不动, ** 于侧。 敬酒数巡,探子急报:南阳守卒已降。 众人共饮一盏,随即整军入城。 进城第一件事,便是张榜安民。 凡劫掠者杀,伤人者偿,行奸者罪,百姓遭冤,皆可赴衙门申诉,由专人秉公断案。 苛捐杂税尽数废除,改征田赋,从三取二减为三取一,官吏照旧履职,不得擅动。 见秦军不扰市井,有人试探上前,细读告示,转眼便围了数十人。 一个月前南阳城的邸报上赫然写着秦国减免半数赋税,起初我尚存疑虑,如今亲眼所见,竟真成事实。 第117章 天下竟有君主主动减轻百姓重负,这般仁德,古之圣王尧舜亦难及此。 军中传令官亲口言明,初入秦境两年内免征赋役,若属实,我即刻收拾行囊,举家迁往秦国。 四下人群喧哗不止,神情恍惚,似在梦中。 过往苛捐杂税如刀悬颈,终日耕作仍难果腹, ** 年岁,为缴税而亡者不计其数。 而今秦军入城,税额骤减,对他们而言,无异于天降甘霖,救苦救难。 有人眼眶泛红,悄然拭泪,终于能喘一口气,不再整日愁眉紧锁。 确认政策无虚后,他们满心期待着每年都能积攒些银钱以备不时之需,日子终将改头换面。 顷刻之间,南阳百姓对秦国生出由衷敬意。 许多乡民自发捧来瓜果菜蔬,只盼秦军长驻此地,日后便可安享太平。 底层之人,从不在乎谁掌权,只看谁待他们好,谁给他们希望,便愿为之奔走呼号。 “大人,这是我自家园里摘的瓜果,您尝一口。” 苏玄缓步前行,一老农颤巍巍递上篮子,执意塞进他怀中。 他推辞未果,那老翁却固执地将东西按在他胸口。 才走了几步,怀里已堆得满满当当,无奈只能加快脚步离去。 此刻他真切体会到了百姓的赤诚与温厚。 归途之上,卫庄眉头微蹙:“你这是……” “皆是南阳百姓所赠,实在拿不动了,你替我分担些。” 苏玄笑望着他,将手中沉甸甸的物什塞进对方臂弯。 卫庄眼神一滞,心中波澜暗涌——自他入驻南阳以来,从未受过如此礼遇。 原来人心向背,竟如斯可见。 苏玄仰首望天,轻声念道:“宋玉曾言,风起于青萍之末。” 卫庄侧目凝视,神色渐凝。 “摧山裂谷的狂飙,初始不过一丝轻颤的微息。 它穿谷过涧,汇流成势,终成席卷天地的洪涛。” “在我眼中,民心之动,正是那不可察觉的清风。” 不战而屈人之兵,乃上策之上者也。 耗费无数兵力,何不用于收复河套之地,远征罗马疆土? “相较民心所向,我更倾心秦军锋利杀器。” 卫庄目光微沉,吐露真心。 “当称我军。” 苏玄轻声纠正。 “韩军降卒如何处置?” 卫庄侧目,语气淡然。 苏玄凝视他片刻,再度开口:“南阳已归我大秦版图,凡愿效忠者,散入军中编为新卒;不愿从戎者,勒令劳作,直至顺服为止。” “莫非你真打算尽数坑杀?” “你不会。” 卫庄断言,语调坚定,“一旦如此,其余五国再无降意。” 苏玄嘴角微扬,眸光如刃:“不降,只因未尝剑锋之威!杀至胆裂,自会抉择归途。” 见此神情,卫庄顿觉投身秦营,必得所愿。 鲨齿悄然躁动,似有感应。 滴答,滴答。 雨落初时无声,转瞬倾盆而下,不过三息之间。 夏雨来得突兀,如 ** 骤临,猝不及防。 苏玄立于屋檐之下,自系统空间取出一柄竹伞,缓步朝南阳郡守府行去。 大胜韩军,残局清点已毕,已是申时。 秦军连日鏖战,士卒疲惫,他遂下令全军休整一夜,翌日再启征程。 返抵府邸,一道倩影早已伫立门前,眉眼流转,频频张望。 见那撑伞身影渐近,她眼中骤然浮起一抹光亮。 原在内室静修,忽闻雷响雨落,心头一紧——他仍在外奔波,可曾淋湿?若染风寒,该如何是好? 思虑所及,尽是他一人。 全然忘了他身负绝世武艺,忘了身边六 ** 皆可代其遮雨。 爱到深处,常生痴念。 绯烟正是这般模样。 她爱一人,便爱其全部。 在他眼中,万物皆可舍弃,唯他无可替代。 世间所有珍宝,她皆愿奉上,只求他一笑,便是此生圆满。 她第一时间便命黑白双婢备下姜汤,炉火升腾,热水倾入浴桶,氤氲水汽弥漫。 自己则将换洗衣物铺陈于榻上,方便他随时更衣。 若知苏玄所在,早已御风而至,不必滞留于此。 “绯烟,你是在等我?” 苏玄微微一怔,眸光轻闪。 此刻的她,静立檐下,目光不离归路,如待夫归家的妇人,眉眼间尽是牵挂。 “骤雨倾盆,夫君未携伞具,我心难安。 如今见你持伞归来,终是安心。” 她凝视着他,唇角微扬,笑意自眼底漫出,满是欢喜。 苏玄眸光温润,缓步上前,指尖轻触她掌心,“夫人这般挂念,叫我如何不感。” “进屋吧。” 她含笑点头,两人共撑一伞,走过青石庭院,穿过回廊,步入房中才收起伞具。 室内并立两道身影,身姿纤细,一黑一白,正是黑白姐妹。 这是何意? 苏玄抬眸望向绯烟,眼中浮起疑色。 “我遣她们备了姜汤与热水,若夫君淋湿,可即刻祛寒暖体。”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双手交叠于腹前,仪态端肃,神色从容。 “我家夫人这般贤淑,往后日子,怕是要享尽清福了。” 苏玄朗声一笑。 这份体贴,怎会不动容? 他再次凝视绯烟,见她今日格外不同。 肌肤如雪,泛着冷玉般的光泽,面容清丽,笑意盈盈,衬得眉目柔和,神采熠熠。 一袭蓝裙贴身而落,勾勒出玲珑身段,仿佛天地间独此一人。 他曾读过一句旧文:“我所爱之人,眉目生辉,胜却万壑千峰,纵有奇景,亦不及其半分。” 他握住她的手,望进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郑重道:“如今在你面前,我心中所想,正是如此。” “在奴心中,夫君亦是这般模样。” 她眉梢舒展,眸光流转,痴痴凝望着他。 在他眼中,她便是全部,再无别物可容。 一缕柔情悄然蔓延,两人唇齿相依,分开时,她脸颊已染红霞。 窗外雨势未歇,敲击瓦檐,声声如鼓。 天光尚早,苏玄并不急迫怀中之物。 那夜观星河时,除最后一环,该行之事,早已尽数完成。 雨丝如织,敲在青瓦上,碎成万千细珠。 苏玄 ** 窗边,眸光轻垂,不语。 绯烟依偎在他肩头,指尖轻轻拂过檐角滴落的水痕。 雨水顺着屋脊滑落,汇成小溪,蜿蜒流入池中。 风起时,帘幕轻扬,送来一缕沁凉。 他取出酒壶,琥珀色的琼浆倾入杯盏。 递至她唇边,笑意浅淡,“尝一口。” 绯烟抿饮,红润的唇瓣微颤。 苏玄低唤一声“夫人” ,指尖轻点自己唇畔。 她顿了顿,脸颊泛起薄霞,再度含住酒液,渡入他口中。 酒香缠绕,目光交缠,情意如潮。 数杯之后,两人呼吸渐缓,彼此凝望,恍若隔世。 忽然,一道身影掠至门前。 月神立于阶下,素衣染湿,眉峰紧锁。 黑白双婢并立,拦住去路。 “此间不可入。” 黑声冷如霜。 月神瞳孔微缩,欲言又止。 可就在那一刻,耳畔传来细微声响—— 是师姐的喘息,是密语呢喃,是床榻轻响。 她骤然僵住,脑中轰鸣。 昨日夜半,营帐空寂。 她寻遍三军,终见师姐归返。 问其缘由,答曰观星悟道。 可那颈间残痕,分明是吻印。 她怎会不知? 苏玄曾在她身上刻下同样的印记。 她衣襟掩着旧痕,外人无从窥见。 指尖滑过胸前,微麻如电流窜过,身子竟有些撑不住。 半刻钟前他还在她身边,而师姐已耗去两时辰。 彼此之间究竟到了哪一步,不言自明。 想到师姐动作如此迅疾,心头猛地一紧,警铃骤响。 若昨夜不曾离开,此刻的苏玄岂容他人染指? 迟疑便是败局,她今夜刚入暮色便已奔赴。 可偏偏,师姐抢了先机。 起初,他分明更偏爱自己。 为何事事争锋?一次又一次! 胸脯起伏不定,手指扣住门框,几乎要撞进去。 那扇门近在咫尺,对她而言却如隔沧海。 她清楚,此时打断,必惹他厌烦。 那样,再无反超之日。 右手按上小腹,心火重燃。 这一次虽落于人后,但她的孩子会最先降临。 胜负未分,谁胜谁负尚未可知。 她要让师姐明白——他真正的心意,只属于她一人。 再度转身离去,神色如初,不见波澜。 雨落彻夜,破晓时分才悄然止歇。 第118章 绯烟眼帘轻掀,唇边浮起一抹红晕,依偎在苏玄怀中,动也不想动。 终于,她彻底归于他。 身倦心欢,疲惫尽散。 玉手轻抚他眉目,低语如丝:“你喜我喜,你忧我忧。” “从此以后,你便是我唯一的天地。” 苏玄缓缓睁眼,见她凝望,眸光微怔。 随即,在她额心落下浅吻。 “多歇会儿。” 她轻应一声,笑意漾开。 夫君醒来第一眼便顾及她,真是温柔至极。 在她心中,这世间再无一人能比得上他。 他指尖轻轻滑过绯烟耳畔的发丝,眸光微漾,似有千言万语藏在眼底。 “刚才的话,一字不落,我都听见了。” 声音低得像落在心上的风。 绯烟抬眼凝望,唇角微扬,目光如水:“夫君可愿见这般模样?” 苏玄含笑点头,眼中尽是纵容与眷恋。 为一人甘愿逆天而行,哪怕前路荆棘丛生,也心甘情愿。 “你可知,前世五百次回眸,才换得今生擦肩一瞬?” 他轻声呢喃,目光沉入她眉间。 “百年同舟,千年共枕,这缘分,岂是寻常能得?” “我定会将它捧在掌心,护到地老天荒。” 她依偎在他怀中,听着他一句句温柔话语,魂魄仿佛被暖阳融化。 此刻的苏玄,在她眼里如同神只降临,光华熠熠,照彻心底幽暗。 她想靠近,再靠近,将自己彻底融入那道光里。 “阴阳家精研阴阳之道,你可习过双修秘法?” 苏玄垂眸,语气坦然。 “日后切磋,或可共参大道,岂不快哉?” 绯烟未答,反问:“夫君所修之术,可是……” 苏玄微微一顿,缓缓道出儒家炼气诀的真意。 “天地分阴阳,昼夜轮转,手心手背,万物皆两极相生。” 她郑重颔首。 “一阴一阳,方为道;男属阳,女属阴,孤阳不成,独阴不立。” “若双方 ** 互济交融,修为自当飞升。” 苏玄静默片刻,眼中闪过思索之色。 “曾见道藏载:元神分阳神与阴神,阳神成则六通俱开,超脱轮回;阴神凝,则神游万里,御气穿云。” “庄周梦蝶,列子御风,便是此等境界?” 他凝视绯烟,语带探寻。 “那是古时金丹之路,神游之境,今人难及。” 她神色渐肃。 “我眼下所能达者,不过内观本源,返照自身。” 听到绯烟这般言语,苏玄方知她天赋之卓绝,寻常修士须待筑基凝神识后方可内观自身,而她竟早能洞彻灵脉流转。 若置于仙门大世,必成万古独尊的女君。 夫君真欲求那长生之道?绯烟抬眸凝望,眸光如水,语气温柔似风。 长生谁不渴盼?苏玄轻揽其肩,声音低沉如渊,“可若你不在身旁,纵使寿与天地齐,不过孤影长夜。” 他指尖扣住她掌心,脉搏微颤,“纵然永恒,亦要共度。” 绯烟心头一软,仿佛春雪遇阳,融成涓流。 竟有人为她甘愿舍弃长生,连片刻迟疑都无。 古来 ** 将相,怕也难抵这般情意吧?而眼前之人,连眼睫都未曾眨动。 得此良人,余生何憾? 此后二人细论阴阳二道。 绯烟言其修 ** 真法,是否可与苏玄所传儒家炼气术并行,尚需查阅典籍印证。 苏玄却笑:“何必繁琐?今夜便可试之。” 只因战事未歇,否则早已牵她入室研修。 溃兵如潮水般涌至院中,刀光闪烁间欲行不轨。 危急之际,墨鸦黑影掠入,袖风扫退数人。 他未多言,只道不必谢恩,若真要谢,便去谢那幕后之人。 苏玄早有安排,命他暗护左右。 她怔然,原来自始至终,皆在那人眼底。 过往种种刁钻举止,皆非无因。 如今想来,分明是为博她一顾。 心念微动,颊边悄然染上霞色。 年少时的红莲,信世间有情。 盼得一人,能容她性子,愿与她共度晨昏。 而她,也甘愿敛锋芒,学着温婉持家。 忆起苏玄捏她面庞,唤她娘子的刹那,父王亲口许婚的画面竟似天定良缘。 何以羁绊如此深重?难道真由命定? 她求墨鸦引见,对方却静立如石,只道职责所在,别无他语。 无论言语如何,始终不动声色。 她转而问起叛乱根源。 得知兄长与苏玄早已布局,心下稍安。 果不其然,烽烟迅即平息。 再见兄长,已立于朝堂之首,众臣簇拥,加冕韩王。 她掩唇轻颤,难以置信。 可旋即思及,兄长治国,或胜父王百倍。 转念又忧:若兄长登基,父王何在? 杀父夺位?念头乍起,心头剧震。 若真如此,她必以死相抗——纵使昏聩无能,父王也曾捧她入怀,宠她如珠。 所幸事态未至绝境。 父王被幽于深宫,她仍可偶尔回望。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探视时见父王日渐枯槁,眼中仍有不甘。 暗中写信,欲通外间,图谋再起。 她将所有书简尽收,名字牢牢记住。 翌日,便全数呈于韩非案前。 在她心中,父王何必再争?既已退位,不如静养余生。 新王登极,岂会容旧主翻盘? 韩非接过信笺,只是一笑,未曾在意。 独坐湖畔凉亭,红莲执笔凝神。 风拂纸面,墨痕渐成一人轮廓。 一想到他已悄然离去两月有余,她指尖无意识抚过唇角,眸光微闪,可转念忆起那瓶由明珠夫人递来的香氛,瓷胎莹润如凝脂,刹那间心绪翻涌尽化为无声涟漪。 若真想送,何须借他人之手?是怕她拒收,还是不愿直面? 红莲搁笔,画中人影轮廓分明,她指尖轻点绢面,凝望良久,似在追索某个遥远的回音。 何时才能亲自踏足这方天地?难道真要兄长出面求娶,将她许予秦地? 她在画布上添了数行字迹,皆是稚气骂语:呆子、蠢货、笨牛之类。 末了仍觉不快,欲在那人脸颊添龟纹,笔尖悬空,终究落不下手。 轻叹一声,卷轴合拢,归入匣中。 此乃第五十三幅,亦是相思第五十三夜。 …… 南阳城外,休整既毕,苏玄率军直指新郑,兵锋所向,摧枯拉朽。 十日之间连克十五城,进势迅猛,令人惊骇。 战果惊人,非止一因。 其一,秦卒精锐,战力卓绝;其二,白亦非领降韩军先行入城,即刻倒戈,照例行事,未遇强阻。 竟比预估更迅捷,他暗忖,或许因檄文所言——降者依旧掌权。 谁主韩国,于他们不过虚名。 利益不损,何苦拼死一搏? 仅十一日,秦军已至新郑城下,兵临绝境,灭国之势已然成形。 韩非览罢战报,又见苏玄遣使送来的劝降文书,不禁苦笑。 师兄啊师兄,你当真无情至此。 他取出早已拟就的存韩策论,摇头叹息。 原以为能谏秦王止兵,今却徒然成空。 如今的韩,不过是残骸一座。 秦不会错过良机,而你更不会留情。 这国,终将……覆灭? 他仰头饮尽杯中浊酒,喉间泛起铁锈般的苦涩。 挥手召来张平,欲亲赴战场,再试一线生机。 张平接过信笺,瞳孔微缩。 对秦军这般神速,他亦始料未及。 当初返朝之举,虽是苏玄授意,可心底,早已有此念头。 韩非踏着暮色而来,步履沉稳却难掩疲惫。 南阳战报传至时,他手中书信尚有余温。 彼时心存侥幸,盼韩国能撑过秦军铁蹄。 可 ** 如刃,刺穿幻想,再无回旋之机。 他尽忠于国,倾力辅政,奈何天命难违。 敌势如渊,纵使竭尽全力,亦难挽狂澜。 张家一族若想延续香火,唯有另择明主。 师弟,莫怪我背盟弃誓, 若论错处,只因你师兄太过锋芒逼人。 张平转身即走,衣袍翻飞如决堤之水。 暗中调遣城防,密令开启城门迎降。 苏玄端坐中军帐内,目光如炬。 韩非孤身入营,不带随从,神情淡然。 “师兄,别来无恙。” 他率先开口,语调微颤。 那一瞬,两人之间似有千言万语悬而不落。 “师弟此来,莫非还抱一丝妄念?” 苏玄起身相迎,手指轻叩案几,“若为旧情重叙,随时可谈。 若欲劝我留韩,恕难从命。” 话音未落,已将退路封死。 韩非苦笑,眼底波澜未起。 早知如此,何必徒增伤感。 第119章 视线掠过苏玄身旁女子,神情骤凝。 绯烟静立,容色如画,眉目间自有清贵气韵。 此女非同寻常,连他也不禁动容。 “她是我未过门的妻子。” 苏玄含笑介绍,声音低缓,“唤九公子即可,不必拘礼。” 绯烟微微一笑,朱唇轻启,款款施礼:“绯烟,见过九公子。” 未曾提阴阳家名号,亦不展东君威仪。 此刻的她,唯有一名妻室的身份。 哪怕曾统摄万灵,今朝也甘愿伏于夫君之下。 韩非敛袖回礼,神色肃然。 这女子身上,分明透出不凡气度。 “听闻师弟登基后尚未纳妃。” 苏玄缓缓道,眸光流转,“师兄为你寻得一人,可愿一见?” 未等回应,他便继续:“当年我在咸阳设会,遇一奇女子。 才学冠绝群伦,容貌倾城,言辞如刃,论辩无人可敌。 便是李斯,亦不过与她旗鼓相当。” 苏玄言语间轻描淡写,心内却已勾勒出韩非将来亲见公孙玲珑时的神情,那般错愕与震颤,定是妙不可言。 韩非眸光微动,唇角浮起一丝探究笑意,“师兄口中所提之人,莫非是名家的那位?” “正是公孙玲珑。” 苏玄语调温润,笑意渐浓。 韩非垂目沉思,玲珑二字在耳畔回响,仿佛自带灵韵。 他脑海里浮现一袭身影,身形玲珑,眉目如画,虽未谋面,却早已被蒙上一层朦胧纱幕。 越是看不清,越觉其风姿卓绝,此等人物,竟能令师兄如此推崇,实属世间罕有。 苏玄瞥见韩非眼底那一抹热切,心中暗笑。 期待愈深,落空愈痛。 那日师弟当场失态、神色崩裂的模样,他已隐约可见。 绯烟垂眸浅笑,指尖轻抚杯沿。 她曾与公孙玲珑并肩而立,自然明白苏玄心中所算。 可这般狡黠的夫君,反倒让她心头泛起一阵甜意。 她 ** 一侧,衣袖轻扬,斟酒入盏,动作从容如流水,端庄中透着几分温柔,恰似 ** 初融。 韩非目光悄然滑过,眼中掠过一抹羡慕。 师兄身旁佳丽环伺,个个容色倾城;李斯早于下蔡成婚,如今亦有了良伴。 自己呢?何时才能寻得一位知音相伴? 知己难觅,心事难诉。 “师兄,夜幕那批百万两黄金,是你取走的?” 韩非忽然开口,声音清冷,目光凝在苏玄面上,欲从其神色中窥破 ** 。 苏玄眉头微蹙,“那笔巨资,竟是在你眼皮底下消失的?” 韩非凝视良久,未见丝毫破绽,只得点头,将始末简要道来。 “百万两黄金,纵使车载马驮,也需数十车次。 那人竟能不留半点痕迹,无声无息将其运走,此事着实诡异。” 苏玄缓缓分析。 “正因如此,我才百思不得其解。” 韩非紧锁双眉,语气凝重,“起初我以为是藏匿之术,或是挖地道转移,可我命人掘地三尺,连根草都未曾寻到。” 苏玄心底暗叹,若非系统空间隐匿神效,寻常手段岂能瞒过? “听闻当年百越古藏也是凭空消逝,莫非……与此事同出一源?” 他随口一提。 韩非沉吟片刻,忽而点头,觉得确有此理。 “追查此事,便交予师兄了!” 韩非一笑,洒脱如风,“有师兄出手, ** 迟早浮出水面。” “这么说,师弟是打算开门迎敌了?” 苏玄目光微闪,与韩非轻碰杯盏。 战局已定,再拼无益,徒增死伤罢了。 韩非低语,眼中透出彻骨寒意。 急报骤至,斥候翻身下马:“启禀相邦,新郑四门洞开,韩王亲率张平等百官,已在城外三十里列队迎候。” 韩非一怔。 韩王?他不就是韩王? 倏然惊觉张平暗中崛起,线索如线穿珠,瞬间贯通。 他难以置信地望向苏玄。 苏玄缓缓起身,双瞳幽深似渊,“你猜得不错,白亦非、明珠夫人、张平,皆为我所布之棋。” “师弟,从始至终,你从未真正掌控过局势。” “你身旁之人,尽归我手,何来胜算?” “还有,卫庄也已归秦,助我破城。” 韩非抚胸,作痛楚状,轻叹一声,败得心服口服。 “那韩王安呢?” 他问。 “自然在。” 苏玄语气沉稳,“若你不降,张平将拥立韩王安复位,届时新郑内乱,秦军铁蹄踏破城门,不过旦夕之间。” “如此说来,我怕是史上最短命的韩王了。” 韩非苦笑。 “师弟本就向来……短小。” 苏玄意味深长。 韩非脸色骤沉,“师兄!” 他怎会比旁人短?分明是师兄身形卓绝。 早知今日,当初在小圣贤庄便不该多看一眼! 苏玄大笑,笑声回荡于空旷原野。 他盼着三人重聚咸阳,共饮浊酒,论尽天下风云。 秦军列阵而至,旌旗蔽日,杀气如渊,韩王安与百官皆敛眉垂首,心神震颤。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苏玄策马前行,目光冷峻扫过跪伏的众人。 “相邦大人在上。” 韩王安声音微颤,眼底翻涌着难言情绪。 数月前朝堂之上,他尚是君临一国的君主,今日却沦为阶下囚徒。 张平、司仪等九位重臣依次躬身,行九宾之礼,礼数庄重。 此礼本应由尊者受之,如今却是韩王亲迎,实属罕见。 苏玄不动声色,环视四周,无人敢直视其眸。 他缓缓颔首,神色未起波澜,灭韩之事早已注定。 “自今日始,韩国不复存在,天下唯秦独尊。” 语落如冰,寒意彻骨。 “这不过是开端。” 韩王安面如死灰,唇齿哆嗦。 祖宗基业,竟毁于己手! 若早知苏玄有此能耐,哪怕献出红莲,乃至所有妃嫔,他也愿留下此人。 如今沦为阶下囚,连性命都握于他人之手。 生死之间,再无回转余地。 “相邦大人,可有处置之法?” 韩王安强撑镇定,眼中透出希冀。 苏玄只淡淡一句:“带路。” 此问他曾问过韩非。 韩非曾言,韩王安将被软禁,死则动摇诸国之心,不利于大一统。 而保全性命之法,唯有入秦为官,立功显才。 韩非听罢苦笑,宛如提线傀儡,一切皆由人摆布。 韩王安见苏玄眉间隐现倦意,忙敛去所有言语,只命人引路在前。 他心中暗忖,待会定要寻老九探听虚实,毕竟二人同门出身,彼此照应总比孤身犯险强。 忽而瞳孔一缩,灵光乍现——女儿红莲!若将她许配于苏玄,自己便成了其岳丈,双重牵连之下,性命之忧或可化解。 当初便有意促成这桩婚事,曾遣近侍故意引苏玄至红莲居所,制造偶遇之机。 奈何未及赐婚,对方已远赴秦国为官。 如今红莲已非公主,自己却是权倾朝野的相国。 这般身份悬殊,他还会愿娶红莲吗? 即便勉强应允,恐怕也只配做个妾室。 思及此,韩王安心头又是一紧,仿佛为女儿前程熬尽心血。 …… 明珠殿内。 细瓣纷飞,被侍女轻缓投入浴桶。 水汽氤氲升腾,明珠夫人褪下薄纱,纤足缓缓踏入波心,整个人随之沉入温润之中。 她轻哼着小调,音色婉转,似有无尽欢愉自心底涌出。 “娘娘今日起得这般早,备办如此郑重,是为谁而来?” 绿萝立于身后,指尖轻拂她的脊背,柔声问道。 “自然是本宫最在意的人。” 明珠夫人眸光微闪,微微仰首,余光扫过绿萝的身影,唇角浮起一丝神秘笑意。 “日后,便是你的主子。” 绿萝脸颊泛红,眼中浮起一丝憧憬,“可是……苏玄大人?” “哟,倒是有心思了?” 明珠夫人故作嗔怪,语带戏谑。 绿萝垂首,轻声道:“奴婢只是替娘娘高兴罢了。” “他远在千里之外,仍不忘送来珍礼,夜夜写诗寄情,这份心意,岂是寻常?” “听说他已抵达新郑,不过数日,便会亲来相见。 那时,娘娘便可与他执手相对,诉尽离愁。” 明珠夫人捧起一汪热水,任其滑落肩头,眼波流转,嘴角含笑,风姿万种,尽显妖娆。 “绿萝,你说……本宫为他备下的惊喜,他会欢喜吗?” 他喜不喜欢不知,可本宫确是心有所属。 明珠缓步站起,指尖轻拭水痕,眸光如刃直逼绿萝。 她挑起对方下颌,舌尖微掠唇角,笑意幽深:“这几日寂寞,全赖你解忧。” “娘娘……” 绿萝声若游丝。 “这般怯弱,最是动人。” 第120章 她贴耳低语,气息温热,“趁那冤家未至,不如先陪我戏一场?” …… 新郑军务既定,苏玄便大步踏入韩王宫。 如今的他,名正言顺便是韩国之主,一言一行皆由己定。 哪怕将韩王妻妾尽数纳于枕席,也无人敢吭一声。 他轻摇首,驱散荒唐念头。 那些女子,不过白亦非弃之敝履,何足挂齿? 以他今时今日身份,岂会垂目凡俗之姿? 唯胡氏稍有容色,却也不过因与弄玉牵连,才略存几分意趣。 至于其人本身,早已乏味至极——田蜜在侧,已可替代千百回。 行至明珠夫人寝殿,脚步顿住。 韩王宫中,唯此一处令人心驰神往。 红莲尚算半分牵挂,不及眼前三分。 “先生立门不入,莫非惧归?” 屋内传来清冷声线,似笑非笑,“抑或屋中藏有凶兽,欲将你撕成碎片?” “忆旧而已。” 苏玄阔步而入,目光扫过雕梁画栋。 “纵有猛兽,我也能驯服得俯首称臣。” 一眼便见那人影绰约。 明珠夫人身披蓝缕薄纱,上衣镂空,金边缀饰间透出雪肌。 下裳轻纱拂地,双足隐现,修长曲线勾人心弦。 数月未见,她愈发皎洁,容态愈显妖娆。 一缕幽香悄然钻入鼻息,环视四周,数尊香炉静置,烟丝缠绕如梦。 “早知你要来?” 苏玄坦然落座,坐于其侧。 “冤家何必明知故问?” 她斜眸一瞥,眼波流转,似有千言万语。 其实自你踏出韩国疆域那日,本宫便生出几分懊悔。 往昔的明珠夫人,向来端肃威严,令人不敢仰视。 此刻却如 ** 初融,依偎于苏玄怀中,低语轻诉。 后悔当年未与君同赴天涯。 所幸郎君数月间重返新郑,更登临权势之巅。 从前心无挂碍,如今方知相思之苦。 她指尖轻触苏玄面庞,眼波流转,柔情似水。 幸而郎君常寄书信,笔下情诗婉转,聊解孤寂。 “两情若在长久时,岂论朝暮相见?” 她虽认同此言,却仍贪心欲得双全。 既求情意绵长,更盼朝夕共处,耳鬓厮磨。 目光灼灼,带着不容回避的渴望。 苏玄将她纤腰揽入怀中,唇正欲落下。 忽觉一指轻抵唇上,温软却坚定。 “郎君莫急。” 她眉梢微挑,笑意幽深。 “可还记得本宫昔日许诺?” 苏玄装作沉吟,实则思绪空白。 千言万语,哪知她所指为何? “曾言要为郎君寻觅佳人,还记否?” 她眸光闪烁,得意浮现,“翡翠虎曾重金搜罗,后因叛乱伏诛,这批人暂留未散。” “本宫亲选其中最是出众者一人,专程奉上,侍奉夫君。” “绿萝,出来见夫君。” 她轻唤一声。 苏玄心头微震,竟真有此举? 循声望去,帘后走出一女子。 绿衣轻曳,吊带长裙贴身而行,曲线分明。 胸前丰盈如蜜,似随时将坠落。 腰肢盈盈一握,肤若凝脂,唇色浅红。 眸中含羞,又藏好奇,更有隐隐期待。 “夫君可满意?” 她笑问,眼波流转。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苏玄收回视线,凝望她眉眼,“但不必过多,不然何来余暇陪夫人?” “我爱夫人,不单因容色。” 他指尖抚过她脸颊,“更因气质摄魂。” “体贴入微,善解人意。” “这份情意,早已深入骨髓。” “你懂我心意吗?” 明珠夫人唇角微扬,眸光流转间透出几分娇媚,指尖轻点朱唇,主动凑近贴上苏玄的唇。 她轻轻一挥袖,绿萝便悄然退去。 夜色渐深,月华如练,铺满殿前石阶。 枕畔已湿透,汗水浸染丝帛,无声诉说着漫长缠绵。 苏玄起身时,天已过子时,寒意悄然而至。 后半夜的风裹着凉意拂过长街。 他信步而行,脚步未定,竟误入韩国冷宫旧址,曾是郑氏皇族幽禁之所。 湖心廊桥上,一人独坐,身影清冷如霜。 手中卷轴半展,目光沉入湖底深处,似在追忆往昔。 “卫兄也爱此般孤影赏月?” 苏玄轻语,打破沉寂。 那人眉梢一动,余光掠来,不转身,只道:“我向来不喜人多。” 苏玄了然,这是不愿被窥见脆弱时刻。 “那卷轴……” 他凝视其上,眼中掠过一丝波澜。 他记得墨鸦曾在湖底捞起此物,记载苍龙七宿之秘——而今,正是卫庄所弃。 “不过些陈年旧事。” 卫庄随手抛来,语气淡漠,“你识得苍龙七宿么?” 苏玄微微颔首:“东方七宿,角亢氐房心尾箕,对应七国命格。 传闻七国君主皆藏一铜匣,若能参透其中玄机,便可执掌乾坤。” “这卷中,记的是郑庄公如何崛起。”卫庄侧目,声音低沉,“或许对你有用。” 苏玄接过,翻页如常,神情无波。 待读罢,神色骤变。 原来郑庄公并非凭己力悟破苍龙七宿,而是借他人之力,方得开启隐秘。 他得巨资,招兵买马,终成春秋五霸之一。 所谓百越宝藏,不过其所得沧海一粟。 守护那笔财富的火雨公,原是郑国遗族之后。 钱财? 苏玄摇头,财可兴邦,却难改天命。 卷轴合拢的刹那,苏玄凝视卫庄,眸光微动。 若真言属实,两人血脉相连,难逃亲缘之线。 夜幕深处能勘破身份,他亦有此能耐。 卫庄乃郑室遗脉,冷宫长大的孤影,铜镜映出女子呜咽,与韩非立场相悖,谜底早已昭然。 姬姓后裔,源出周厉王之子郑桓公,周宣王异母弟。 弄玉为火雨公孙女,血脉同根,故而苏玄断定彼此牵连。 “若追索苍龙七宿,韩国祖庙或藏玄机。” 卫庄低语,似不经意。 “你对此毫无兴趣?” 苏玄挑眉反问。 对方轻摇头,袖袍一拂,“烦琐至极。” “那便由你来担起此事。” 苏玄唇角微抽,竟成了奉命行事之人? 原想借东皇太一之力坐收渔利,如今反倒被推上台前。 他本欲讥讽,转念一想,自己何尝不是这般?遂敛声静默。 卫庄转身而去,背影清冷如霜。 苏玄望向天际泛白,心念一动,直奔绯烟闺房。 门扉轻启,她正盘膝静修,眉间透着灵韵。 闻声睁眼,眸光流转,笑意悄然绽放。 “夫君,归来了。” 起身如风,扑入怀中,宛如归巢燕。 “昨夜未眠?” 苏玄紧拥,指尖轻抚她鬓角。 “你不在身边,睡意难安,索性修炼。” 她仰头浅笑,“闭目即休,无碍。” “只是久坐,腿脚发麻。” 她眼中带盼,语气轻柔。 修为已通玄境,哪会真有气血滞涩。 此言不过托词,只为多一分依偎。 我来替夫人松一松筋骨。 苏玄将她轻轻置于床沿,让她背靠自己,双手缓缓按上那修长的腿根。 指尖传来细微颤动,柔滑中透着绷紧,似有暗流涌动。 揉了许久,他低声道:“可好些了?” 绯烟轻依在他肩头,双臂环住腰身,身子软得如融雪。 “你可识得苍龙七宿?” 他忽然开口。 她眉梢微蹙,“夫君竟也关注此等古事?” 苏玄颔首,“韩地祖庙藏有铜匣,我想寻机探查其异。” “阴阳家对此极为留意,你说说,知晓多少?” 她沉默良久,眸光幽深。 若非逼不得已,她愿他永不知晓这段过往。 但若势不可避——哪怕逆天而行,也绝不能让阴阳家伤他分毫。 “既问起,便倾尽所知。” 她神情凝重,一字一句道:“追溯至三皇五帝之时……” 苏玄心神骤紧,侧耳倾听。 那时万族争地,烽火连年。 神农氏与轩辕氏并立,炎帝、黄帝各掌一方。 为黄河中游沃土,两族交战三年,终以黄帝胜出。 此役史称阪泉之战。 战后,两大部落结盟共治。 然炎帝部中,蚩尤桀骜难驯,斥炎帝懦弱无能。 第122章 “我寻你而来,只为探问苍龙七宿的隐秘。” 话语落定,似寒刃划破薄雾。 韩非瞳孔微缩,眼中掠过一丝惊异。 “师兄也对那古老星图动了心思?” “可若你所求的是铜盒中的玄机——” “答案早已在你眼前。” 他轻拍手掌,两道身影悄然步入厅堂。 木盒徐徐置于案上,漆色斑驳,铭文如篆,气息古拙幽深。 绯烟凝神注视,指尖微微颤动。 那曾被阴阳家追索百年的秘物,此刻近在咫尺。 “师兄可还记得离庄之日?” 韩非缓缓开口。 “九个月前。” 苏玄答得干脆利落。 “自你离去之后,我每夜皆入梦乡。” “梦中万物模糊,唯有一曲歌谣,久久不散。” “醒来时,记忆如沙漏流尽,唯有旋律缠绕心头。” 他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眸中似有星河流转。 “那时,我察觉到一种来自远古的牵引。” “仿佛天地之间,正呼唤着我的归位。” “我曾向先生叩问:世间是否真有无形之手,操控众生命运?” “师尊言:此力无处不在,充塞寰宇。” “我一度以为,那是天地法则的显化。” “但后来知晓郑宫旧事,心绪便已不同。” “昔日郑庄公借苍龙七宿之力,位列五霸。” “既为继承者之一,我若得其真意,岂不能救国于危难?” “甚至……凌驾天下。” 他望向苏玄,唇角浮起一抹苦笑。 “所以,纵使韩国势弱,我也敢立誓取九十九城。” “可惜,师兄太快了。” “快得让我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苏玄眉峰一蹙:“逆鳞之力,不止于此?” “它究竟是什么?” 韩非笑意更深,眼中闪过一丝幽光。 “我曾穿越千年时光,亲见自己的死状。” “信与不信,由你。” “预知未来?” 苏玄声音冷冽。 “正是。” 韩非颔首,“这力量,本就包含窥探天机之能。” “韩国覆灭之局,我早已有数。” “而今,你站在我的面前。” “师兄,我心中一直感激。” “是你让我走到了终点,无怨无悔。” 天下大势,自有其定论。 师弟已倾尽全力,即便结局未改,又何须悲叹。 命运的纹路,早已悄然扭转。 沧海横流中,我终究未曾执掌韩王之位。 韩非轻笑,眸光如星。 师弟虽败,却始终坚信,天命并非不可逆。 或许只是力量尚不足,手段仍欠火候。 他凝视苏玄,语气坚定:“若换作师兄,必能逆命而行。” 玉莲殿内,红莲平日静修之所。 往昔安宁,骤然被急促脚步声撕裂。 “公主!大事不妙!秦军已破新郑,王宫尽陷!” 侍女跌撞冲入,脸色惨白,似魂魄离体。 红莲眉峰一拧,疾步上前攥住她手腕,“此言从何而来?秦军岂不是在南阳鏖战?怎可能一日千里,直抵新郑?” 她抬手指向殿外,“瞧瞧城门内外,与往日可有异样?” “公主,奴婢所言句句属实!” 侍女泪眼模糊,声音颤抖,“十一天连下十六城,南阳亦在其列。 昨日申时,秦军已至城下。 陛下昨夜便开城归降。” “自今往后,韩国再无存续之名!” 她泣不成声,惶乱无依。 没有韩国了? 红莲僵立原地,心神俱震。 兄长!父皇! 她旋身奔向殿门,见廊前列阵者皆披黑甲,执长矛,铠甲森然。 那是秦军独有的装束! 刹那间,她后退数步,心底最后一丝希冀,化作碎影。 转念一想,韩国覆灭,自己是否已被囚禁于此? “参见公主!” 却听前方士兵齐齐躬身,竟主动行礼。 红莲眸光微闪,惊疑不定。 细看其神色,毫无敌意,反倒透着几分恭敬。 她微微蹙眉,望向眼前甲士,“你们……是秦国将士?” 纪飞与二牛对视一眼,终由纪飞出声应道:“奉相邦之令,守在此处,护公主周全。” 相邦? 红莲唇齿微动,心湖骤然翻涌起那道身影。 是他率军踏平韩国的吗?为何偏偏是这人! 她眼底掠过一抹痛楚,所恋之人,竟亲手覆灭了故国。 该如何面对? 静默良久,她终是启口,声音轻如风拂:“他在何处?” “我要见他。” 称谓悄然变更,自今日起,她不过是一介公主。 韩王宫深处殿宇,苏玄与韩非对坐论道。 “师兄可曾留意一事?” 韩非指尖抚过盛放逆鳞的匣子,低语,“苍龙七宿,竟能改易一国气运。” 昔日郑庄公凭此力败周室,天子威仪尽丧,乱世由此而启。 七国执掌星宿者,皆成霸主。 难道真只是巧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苏玄眸光微闪,心思流转。 国运之说,令他忆起九鼎。 大禹平定九州,铸鼎 ** 天下气数,护社稷安宁。 夏商周三代,皆视其为正统象征。 鼎存则运昌,鼎失则国倾。 周室衰微,始于庄王问鼎,继以武王举鼎。 秦人夺鼎,是否亦因此承运,方得统一天下? 思绪纷飞,苏玄觉九鼎内或藏秘力。 正欲开口,殿门轻响。 一道纤影缓步走入,立于殿心。 红莲凝望苏玄,眸若琥珀,情绪难辨。 “红莲?” 韩非含笑招呼,却见妹妹双目未曾移开,只怔怔望着那人,无应答。 他苦笑,抬手饮尽杯中酒。 苏玄与她四目相对,率先开口:“几月未见,便认不得我了?” “当初你亲授此物,说是定情信物。” 他取出那条旧日项链,随意言道。 红莲瞳孔骤缩,神色更添幽深。 那东西,他竟一直贴身珍藏? 她已不再是韩国的公主。 眸光微闪,声音轻得像风拂过残叶。 父王与兄长早已允诺将她许配于我。 苏玄语调低沉,字字清晰如刃。 红莲双目骤然睁大,心绪翻腾难平。 羞意缠绕在心头,是对眼前之人;愤懑则指向韩非。 “你亲手灭了韩国。” 唇齿轻颤,怒意藏于唇间。 “是,确是我亲手所为。” 他神色肃然,语气不容反驳,“如今,你便是我的战利品。” “无权拒绝。” 声音冷峻如铁,“既言你是我的妻,那便永远是。” 这等霸道,谁能承受? 红莲心中暗啐,脸颊却悄然泛起绯红。 不能忘国恨!她猛然摇头,驱散心底杂念。 无意间瞥见韩非正慢饮杯中酒,神情悠然似旧。 灭国之事,竟未在他脸上留下一丝波澜。 红莲怔住,忽然察觉——自己待遇未减,反有增益。 若真有谁该痛,也该是兄长与父皇。 目光再度投向苏玄,竟发觉心中毫无怨怼,只余悸动与欢喜。 他伸手轻拍身旁空位,示意她靠近。 见她迟疑,眉眼一挑,笑意浮现:“既为妻,自当侍奉夫君,莫要推辞。” 侍奉? 她耳尖发烫,脑中浮现出书卷中的禁忌章节,脸颊滚烫如火。 “本、本公主还有要事……先告退了!” 转身逃去,脚步仓促。 苏玄望着背影,低笑出声,笑声在厅中回荡不绝。 如今前往楼兰的谋划他已决意先行,唯有实力才是世间至高无上的法则。 为何身负武学修为,仍需攫取权柄? 因在原作之中,无人曾展露凌驾凡俗之上的能耐。 纵使盖聂堪称战力之巅,能在残月谷斩杀三百秦卒,却能否抗衡三万、三十万大军? 若仅止于此,个体之力终究难敌一国之威。 而超凡之能则迥然不同,强者若臻至极境,一人便可撼动江海,倾覆山岳。 他笃信神界与冥界必然存有此类存在。 那所谓的虞渊封印,未必真为封锁人族通往彼界的通道,或许反而是为了庇护凡尘众生。 第124章 她索性不辩,任由误会蔓延,只轻启朱唇:“我已踏入大宗师中期。” 刹那间,月神眉梢凝滞,笑意如霜雪消融。 “昨夜……” 她终是开口,欲借旧事翻盘,或挑起争端亦可。 绯烟抬手一挥,神情淡然:“无谓。 夫君若得众女倾心,恰是其卓绝之处。 何况,师妹所行,我早曾亲历。” 她目光灼灼,唯苏玄一人入眼。 月神终于彻悟,心头震颤。 原来,此战败于真心。 师姐以情相付,而她,不过为胜过对方。 往昔对苏玄,何曾有过真情?直至昨夜之前,多是向师姐的怨怼。 可那一瞬,他将她捧在掌心—— 他说,她比师姐更美。 当众人皆贬低她时,唯有他肯认她胜出。 哪怕仅是一隅,也足以压倒师姐。 “夫君与旁人亲近,师姐真能坦然?” 月神再问,语气微颤。 绯烟眨了眨眼,似不解其意:“何须介怀?他喜,我便欢。 譬如夫君偏爱黑白双姝,我岂会阻拦?” 两婢立于侧,脸颊泛红,彼此交换神色,眼中藏着隐秘的期盼。 她们渴望知晓,那般情事,是否真如东君所言,欢愉至极。 月神恍然:师姐并非愚钝。 实则通透至极。 她深知苏玄身份之重,性情之烈,身边女子必难清减。 与其坐视他外求,不如主动纳之。 黑白双姝本属己方,一心一意。 此策何等高明! 那么,她又该如何破局? 娥皇女英,乃水系双生长老,与黑白同源。 师姐可收黑白,她亦能驯服娥皇女英。 苏玄步入厅堂,环顾满殿佳人,嘴角浮起一抹满意弧度。 此番随行者,皆有战力,最弱亦能自保。 红莲,明珠夫人他决定暂居韩国,待楼兰之行归来,再将二人一同带回秦国。 百越亦需前往,因与韩国毗邻,路程不算遥远,尚可从容安排。 诸事备妥后,苏玄一行乘白凤凰启程,直奔楼兰而去。 罗布泊镇,依傍楼兰而建,地处荒漠边缘,略显寂寥。 街道两侧围满闲人,摊主高声吆喝着稀世武学。 “这位公子,观你筋骨清奇,实乃万中无一的练武之材,此册盖世剑诀原价三百两金,今日缘法相投,仅售三十两银!” “三十余两白银便能登顶天下?你当我是初出茅庐的愣头青?” “咳……公子有所不知,这等机缘岂是寻常人能遇……” 见少年背影渐远,郭大路长叹一声,心道生意愈发艰难,若真无果,只得回乡继承父业度日。 “我要一本秘籍。” 话音未落,苏玄已立于摊前。 “哎哟!客官气宇轩昂,定非凡人,有此秘籍在手,必能驰骋江湖!” 郭大路眉开眼笑,语如连珠,赞词不绝于口。 苏玄接过书册,目光一扫即知虚实。 不过是一本市井流传的寻常剑谱罢了。 他寻郭大路,本非为购秘籍。 此前已探询过镇中主事,却只获模糊方位。 月神推演虽得轮廓,终难精准定位。 故需一人引路,郭大路正是其选。 金钱于苏玄而言,不过等闲之物。 他随手抛出三百两黄金,“你熟稔此地,愿做一日向导,此即酬劳。” 郭大路瞳孔骤缩,金光刺目,半生积蓄不过如此。 平日卖书,全凭天意,运气好半月一单,差时数月无门。 三百两金,足抵他整年所得。 导游一事,无需多想,当即应允。 秘籍?早扔了。 卷起行囊随意安放,脚步轻快跟在苏玄身后,口齿伶俐地介绍起罗布泊镇的由来。 此地因蜿蜒的罗布泊河而得名,河水滋养荒漠绿洲,孕育出千百生灵。 他目光灼灼,满脸自豪,仿佛全城风物皆在掌中。 “诸位想去何处?但凡知晓,我必倾囊相授。” 眼神掠过众人,暗自思量:这行人衣着华贵却不带随从,着实蹊跷。 焱妃眉梢微挑,一瞥如霜,月神静若深潭,气息悄然溢散。 郭大路心头一紧,急忙垂目,讪笑掩饰心虚。 终究是自己多虑了。 视线落在苏玄身上,几番交锋后,他已断定此人方是主心骨。 “曾听闻你踏足过楼兰。” 苏玄唇角含笑,语气温和,“那座传说中的幻境,可愿细说?” “顺路前往时,讲讲其中秘辛如何?” 心念一颤,欲言又止,却见黑白双姝立于身后,目光如钉。 月神与焱妃虽未发声,可周身威压已如寒渊压顶。 唯有苏玄看似温润,却让他莫名心悸。 这趟差事,怕是难如登天。 若真要赴楼兰,首务便是备齐骆驼,沙漠跋涉非马匹可及。 苏玄轻轻摇头,未作解释。 郭大路困惑未消,忽觉天地一暗。 抬头望去,遮天蔽日的巨影已横亘眼前。 “不必步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苏玄低语,抬手将他揽起,稳落白凤凰羽翼之上。 巨禽振翅,凌空而起,瞬息间拔升数十丈。 他想开口说自己恐高,话音却卡在喉间。 初时惊惧难安,片刻后竟生出几分雀跃。 第一次离地如此之高,第一次俯瞰整片城池全景。 待回过神来,已是云端之上。 此番经历,足以让老父引以为傲。 他识得楼兰所在,并非因外力探知,而是血脉深处烙印的故土记忆。 其父乃楼兰商界显赫之辈,偶有往来西域奇货,瓷器、香料、琉璃诸物渐入城中。 此等珍品在楼兰掀起热潮,价高难求,其父与同行商贾皆获巨利。 郭大路为此与父争执不下,心中惶然。 在他看来,外物虽富足,却暗藏祸根,更触犯了大祭司明令禁止的禁忌。 他曾苦劝父亲收手,未果。 父言若仅一人涉此,或可止步,可今时楼兰半数商旅皆卷其中,纵使他欲罢,他人亦不容。 更有甚者,父亲坦言所行一切,皆为他而谋。 龙魂失落后,周边绿洲逐寸枯竭,楼兰虽暂安然,但百年之后呢? 父语如钟:待他年老,此地或已化作荒漠,须早备退路,方能临危不乱。 少年时他怒目相向,斥责父自私忘本,竟不思寻回龙魂,只图自保。 愤然摔门而出,孤身踏上寻魂之路。 经年流转,他恍然顿悟,原来当年误解至深。 于途中得知,父之商队,亦在暗中搜寻龙魂下落。 若真寻不得,楼兰终将沦陷,提前谋划,或许才是唯一正道。 多积资财,迁徙之时,尚可庇护百姓于困厄之中。 如今再忆往昔,唯觉年少轻狂,心生愧疚,难以释怀。 他凝视苏玄一行人,眉间微蹙,隐忧难平。 当初曾有退意,然深知若无人引路,他们终会寻到 ** 。 不如由他亲自主导,一来可察其行踪,二来若有异动,即刻上报大祭司,擒拿归案。 “夫君,快看!” 绯烟眸光一闪,指尖轻递望远镜至苏玄手中。 沙粒如沸水般翻涌,旋涡层层叠起,暗流深处,巨影掠动。 鳞甲森然的生物破沙而出,跃起时掀起漫天尘浪,宛如千军万马奔袭。 “这叫枯鱼。” 郭大路低声解说,眉间凝着疑虑。 它们本栖于地底暗河,怎会现于表层荒漠? “可食否?” 苏玄问得随意,却让对方一怔。 “倒非不能。” 郭大路顿了顿,终究点头,“只是体内或藏细沙。” 苏玄眸光未移,凝视那黑影消逝于远端。 他心中已有计较——宰一条验之,便知分晓。 稳妥起见,先命李斯的黄犬试毒。 真无恙,再动口舌。 美食不急于一时。 待出楼兰,取数条封入系统储物空间便是。 “这片沙海,传说甚多。” 郭大路已渐入角色,语调悠长。 “早年曾是绿意盎然的沃土,只因权贵纵建宫阙,滥伐林木,终致干涸成荒。” “另传河神与沙神决战于此,河神败退,天地遂为绝域。” “此不正是风伯雨师与旱魃之战?” 苏玄轻笑。 《山海经》载:“有女青衣,名曰女魃。 第126章 她摇头决绝,眼神坚定,丝毫未动迁徙之念。 非是无力,而是尚未绝境。 如今楼兰尚有余力抉择,不愿仓促定局。 苏玄静默良久,终于轻叹一声。 原来,仁慈也是软弱。 他本可不必与郭大路多言,最省力的方式,是令月神施展读心之术,探其心念,直取楼兰入口。 随后以 ** 悄然施法,使守军尽数昏厥,再由月神操控大祭司心智,暗中执掌楼兰权柄。 这些手段皆在掌握之中,却因心中那点残存的准则,终未付诸行动。 经此一役,旧日底线悄然松动,不再如从前那般分明。 淡淡幽香自圣殿深处弥漫开来,如同无形之网悄然收紧。 刹那间,楼兰将士纷纷跪倒,气息渐弱,唯有苏玄一行尚能立于原地,唯余大祭司强撑不倒。 “你们……究竟用了何等手段?” 她声音微颤,喉咙干涩,指尖颤抖欲抬,却只觉四肢沉重如灌铅。 牙关紧咬,唇裂渗血,试图以痛感唤回神志。 可意识如坠深渊,不过数息,便彻底沉沦,身躯轰然砸落尘埃。 此法并非难事。 苏玄早于暗中点燃特制熏香——身为明珠夫人之夫,精通调香之道实属寻常。 罗网所藏千蛛噬梦,更非虚言。 仅凭一缕香息,便令千人失力,何足挂齿? 步入大殿深处,赫然见蚩尤壁画巍然矗立,壁前石台之上,一串女神之泪项链静静垂落。 小黎……莫非真为九天玄女转世? 念头一闪而过,苏玄脚步未停,径直朝禁地行去。 黑白姐妹依令而动,以木系阴阳术托起大祭司身形。 至禁门之前,二人将她双臂按向石壁,霎时灵纹浮现,光华流转,巨门缓缓开启。 赤红光芒破空而出,似有烈焰焚天。 随之传来锁链震颤之声,声若雷霆。 浓郁杀意奔涌而出,如洪流倾泻,令人窒息。 禁地深处,一柄血色长剑被数十根铁链缠绕,剑柄嵌于巨大石手之中,纵使锋芒毕露,亦难挣脱束缚。 “好强的杀意!” 白凤眸光微震,“这便是传说中的蚩尤剑?” 苏玄神色微凝。 作为剑道中人,他竟清晰感知到剑身之内,有一股狂躁之意。 它渴望搏杀,渴求鲜血,渴求无尽厮杀之欢。 除逆鳞外,此乃第二柄具灵之剑。 明知龙魂已逝,为何仍执意至此? 真正所图,不在剑本身,而在铸造此剑与兵魔神所用之材——陨落星辰。 据古籍所载,此物蕴藏创生之力,亦可化万物为灰烬。 苏玄指尖凝光,剑影轻旋,一圈银芒划过,锁住蚩尤剑的链索应声而断。 血芒暴起,裹挟万古杀意直扑面门。 他不退反进,一步踏前,掌心稳稳扣住那柄染血凶刃。 刹那间,滔天戾气顺着剑脊奔涌而入,如毒蛇噬骨,缠绕四肢百骸。 眼前幻象骤现——尸骸堆叠成山,白骨铺满荒原,猩红血雨倾盆而落,敌者纷纷倒毙,无一能挡其锋。 须臾之间,周遭杀机密布,空气仿佛凝固。 杀尽苍穹! 心中魔音阵阵,撕扯着神魂,点燃深藏心底的嗜血欲望。 那是毁灭一切的癫狂。 叮! 清越之声乍然响起,似玉珠落地。 【检测到异质能量,是否吞噬?】 苏玄眸光一震,随即眼底燃起炽烈光芒。 毫不犹豫,一点确认。 刹那间,入侵体内的杀意被系统尽数吞没。 但吞噬之力未止,血潮翻涌,化作洪流灌入经脉。 若此剑有灵,此刻定会惊骇大喊:别靠近我! 蚩尤剑剧烈震颤,剑身嗡鸣如雷,却挣脱不得。 苏玄手掌如磁石吸铁,死死禁锢。 那吞噬之力,深不见底,宛若虚空黑洞,万物皆归。 嗡—— 剑意直透神识,清晰传来求饶之意。 昔日不可一世的上古凶兵,竟已屈服。 可苏玄视若无睹。 系统无暂停之能,纵使真要收服,这点屈服尚不足道。 时光流转,血浪深处浮现出缕缕金丝。 纯净如初生之光,蕴藏创世与崩灭之能。 这是陨星遗痕? 苏玄瞳孔微缩,忽觉不对。 系统将所有精粹尽数吸纳,分毫不留。 他沉心入内,欲夺回本该属于自己的力量。 系统似有所觉,竟缓缓散出一丝丝金芒,悄然渗入体内。 嘶—— 苏玄眸光微颤,气息如游丝缠绕周身,恍若登临九霄。 飞升之感不过如此? 蚩尤剑血芒渐熄,千百生魂凝铸的戾气,转瞬化作虚无。 剑灵低鸣,首次吐露哀求。 苏玄不答,体内正翻涌着天地异变。 能量如潮,奔涌不息。 他周遭霞雾缭绕,光华流转,似有神只垂目。 气血翻腾如江海奔涌,五脏六腑透出神性微光。 骨节晶莹剔透,宛如天工琢玉。 肌理间精气蒸腾,似星辉洒落凡尘。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陨星余力淬体,肉身脱胎换骨。 绯烟瞳孔微缩,先前忧虑尽消。 杀意反噬未现,反助其破境升华。 她心头震动,既惊且喜。 月神眸光微闪,贪婪掠过。 若非此人,早已出手夺宝。 可此刻,心绪难动分毫。 苏玄于她,已是不可替代的存在。 黑白双姝神色凝重,静立侧翼,目光扫视四周。 白凤倚栏而立,指尖轻点唇角。 若得此力,何愁不能纵马天涯? 轰然巨响自丹田炸裂。 枷锁崩解,关窍洞开。 修为突破桎梏,迈入先天之境。 躯体纯净无垢,与天地共鸣。 他抬眼望向意识深处。 系统界面如期浮现。 【人物:苏玄】 【寿命:19/1500(堪比修真金丹)】 【修为:先天人】 【 ** :儒家炼气术】 【武器:蚍蛉剑,天问剑】 【武学:基础剑法(圆满),圣王剑法(圆满),咫尺天涯(圆满),天外飞仙(圆满),火魅术(圆满)】 先天人之威,已至撼山裂岳之境。 放于秦时乱世,便是碾压级存在。 苏玄心意一动。 身形骤起,凌空而立。 风声呼啸,足下虚空荡起涟漪。 蚩尤剑在掌中崩裂,剑身如碎玉般坠落尘埃。 那曾撕裂星河的锋芒,如今只剩断刃残光。 下方传来一声惊动四野的呼喊,楼兰大祭司立于黄沙之上,目光灼热地望向苏玄。 她双唇微颤,似有千言万语藏在眼底。 苏玄眸光轻转,未答反问:“你为何能醒来?” “神迹庇佑,世代相传。” 她垂首,声音如风过古庙铜铃,“我等血脉承袭女神之愿,对邪祟之力天生排斥。” “方才一切,我尽收眼底。” 神圣辉光无法伪造,唯有真神降临,方可破除杀劫。 苏玄眉心微蹙,侧目望向月神,心中疑云暗生。 是她悄然种下印记? “求天使垂怜。” 大祭司单膝跪地,衣袍扫过沙砾,“龙魂失散百年,楼兰渐陷荒芜。 还请指引归途。” 苏玄凌空而落,身影投下一片阴影。 她是否在演戏?恐遭屠戮,故装虔诚? 可那神情太真,眼神未躲,呼吸亦稳。 “若我为神使,楼兰当听我号令?” 他居高而视,语气平淡。 对方迟疑一瞬,随即郑重颔首:“女神之誓,永世不渝。 天使所命,必遵。” “若我让你侍奉我呢?” 他缓缓逼近,声音如丝线缠绕。 刹那间,她面颊泛红,指尖紧攥裙角。 平日端庄的女王气度尽数溃散,只余少女的慌乱与羞怯。 苏玄静立不动,目光如锁。 真假虚实,不过一瞬之间。 良久,她闭眸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已决然如铁。 “若此乃天使之命……我甘愿追随。” 可那颤抖的唇、低垂的眼睫、始终不敢直视的视线,泄露了内心翻涌的波澜。 他轻笑出声,眼中掠过一丝玩味。 初掌权柄的大祭司,终究不过是个尚不懂伪装的少女。 她心潮翻涌,片刻间已历数番波澜。 羞意与恼怒交织,却又悄然浮起一丝失落。 第128章 “请放心,此番我必铸出超越兵魔神的终极战械,待来日征伐他国,定当所向披靡!” “一个?” 苏玄轻挑眉梢,“昔日蚩尤曾造八十一尊青铜巨躯,照此规模打造便是。” “数量越多,震慑越深,方显天下无敌之威!” 公输仇双眼放光,死死盯住苏玄,这位相邦,正合他心中狂想! 机关之道,本当凌驾万物,唯我独尊! 随后,苏玄将外骨骼动力臂与云翼滑翔伞共四幅图谱尽数交付,命其即刻督造,试炼成效,再行列装大秦军阵。 更令他意外的是,公输仇竟愿留驻此地。 他既钻研能量转换之术,亦欲彻查兵魔神每一处机关构造。 苏玄坚信,龙魂不过开启密钥,未必是启动必要之物。 月神垂眸 ** ,目光掠过师姐凝神修行的侧影,思绪早已飘远。 苏玄望向初升朝阳,体内气息随天光流转,系统提示悄然浮现,签到界面赫然开启。 确认与否? 他指尖轻点,毫不犹豫选择确认。 【恭喜宿主获得 ** 《九阳天诀》】 心头微震,这等绝学竟如探囊取物般降临? 他沉思系统触发规律,反复推敲四次签到的共通之处。 最初无法在绯烟与月神身上激活签到,唯有她们施展秘术之后,才显征兆。 兵魔神相关图纸,皆源于其本体所具之形。 而九阳天诀,源自倦收天观日悟道,借日轮之力创出,与太阳相合,签到自然顺理成章。 由此推断,签到非凭空生发,必依特定意象为引。 “禀报相邦大人,青龙会传讯。” 院中片刻后,侍从疾步而至。 苏玄瞳孔骤缩,一道意念横扫,信笺已落入掌心。 能经青龙会传递消息者,唯有百越深处的海棠。 当初将她置于焰灵姬身边,正是为暗中监视其动向,一有异变即刻回报。 拆开信封,扫过字迹,眉峰猛然压下。 信中言及焰灵姬身受轻伤,虽未致命,却令他眼中寒芒迸射。 此女乃他嫡亲之人,纵使不怒自威,亦不容外人染指分毫。 若非顾及手段尚需收敛,早已踏破敌胆,碎骨扬灰。 向绯烟二女简略说明缘由,苏玄腾身而起,身形化作流电,直贯苍穹,奔向百越腹地。 …… 百越南境,焰灵姬数月苦心经营,终成一方聚落。 万千流民云集于此,不再麻木苟活,衣食渐足,眼底重燃希望。 街市喧闹,叫卖声此起彼伏,百姓背着竹篓,携草药皮毛前往紫罗兰商会交易。 巡逻士卒往来巡行,维持坊市秩序,遇争执即刻介入,井然有序。 中心阁楼内,焰灵姬眸光如刃,缓缓扫过海棠,语气冷冽:“你可曾将我受伤的消息告知他?” 海棠垂首而立,唇线紧绷,仿佛藏了心事。 她指尖微颤,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卷走。 “苏玄大人命我随灵姬姐姐左右,原是护你周全,怕你莽撞行事。” “如今灵姬姐姐负伤在身,我岂能缄口不言?” “况且……” 她眸光一瞬掠过焰灵姬的脸庞,似有隐情,“她日日仰望星轨,分明是在念着苏玄大人。” “灵姬姐姐,这般长夜孤影,真不盼他一见吗?” 焰灵姬眉峰轻挑,眸底泛起冷意,周身气场骤然如冰。 “你竟敢擅自做主?” “若无惩戒,下次便难收人心。” “痒……求饶……灵姬姐姐,我错了!” 竹亭檐角悬铃轻晃,水波荡开一圈圈涟漪。 七月初七,天河两岸的星宿悄然重聚。 她凝望天穹,心绪如潮。 牛郎织女,一年一度相会,不过一瞬。 当年新郑听闻此话,只觉荒诞。 如今才知,分离之痛,已刻入骨髓。 她与苏玄尚有信笺传情,可那两人,只能遥望一年一次。 这一日,必是人间最炽烈的时刻。 她倚栏而坐,指尖轻扣石沿,眼神飘向远方。 两日过去,信该到了吧? 他此刻,是否也在思量? 此刻天地静默,唯有思念翻涌。 她忽地敛眸,轻叹一声。 纵使他愿来,今日也定是赶不及。 三军统帅,战事正急,怎可擅离? 她索性将百越事务理清,便亲自去寻他。 看这铁血将军,能否为她拨出片刻光阴。 唇角微扬,笑意渐深。 “灵姬姐姐,不如泛舟采莲如何?” 海棠立于船尾,语气温柔。 焰灵姬未答,只微微颔首。 晴光洒落,湖面如镜,扁舟滑过荷浪。 碧叶连天,红莲初绽,香气浮动。 她挽起裙裾,赤足探入水中,玉趾轻摇。 她指尖轻捻一枚新摘的莲子,剥开薄壳,雪 ** 肉 ** ,指节纤细如春笋,竟与那晶莹莲仁难分彼此。 扁舟 ** ,静置一壶百越秘酿火云醉,酒色赤如熔金。 此酒入口灼烫似焚心,饮后神游九霄,恍若踏虚而行,故得“火云”之名。 见此佳酿,焰灵姬眸光微闪,旧日温酒画面浮上心头。 泛舟湖上,采莲戏水,皆是欢愉往事。 若他此刻在侧,此情此景,当更添几分欢喜。 她执杯倾酒,掌心骤燃赤焰,顷刻间酒香弥漫,氤氲缭绕。 纵然苏玄未至,她仍为他备好杯盏,斟满琼浆。 即兴畅饮数巡,醉意渐生,眉目间染上霞晕,娇艳如朝霞初绽。 扁舟悄然驶入藕花深处,惊得群鸟扑翅腾空。 她抬首望天,一道金芒撕裂苍穹,疾如流星。 一道身影自云层垂落,衣袂翻飞,稳落船顶。 白衣猎猎,黑发随风飞扬,正对焰灵姬,目光沉静。 她亦仰首凝望,视线与他交汇。 刹那之间,天地失声,唯余两人心中倒映彼此轮廓。 “怎的?不认我了?” 他唇角含笑,声音轻缓。 “夫君方才是在云端行走?” 她眸光颤动,语气带疑,仿佛醉眼 ** ,又似不敢确信,难道真见到了他? “我何曾御云而行?只是听闻你身负伤势,心急如焚,体内潜能迸发所致。” 他身形一跃,落在她身前,双目凝视,确认无恙,方轻轻舒了口气。 “让我看看伤处。” 他伸手擒住她右手腕,指尖微压,凝神细察。 那道浅痕寻常难辨,却逃不过他瞳中经纬。 触感真实? 她怔然,下一瞬化作一抹幽香,直扑入他怀中。 久别重逢,梦中相会无数回,如今真人现身,反倒不敢相信。 唯有紧拥,才敢断定他不会消散于无形。 确认无误,她抬眸望他,眼底笑意如春潮涌动。 她不再言语,以动作诉尽思念,两人依偎亲昵,忘却周遭。 良久,唇齿分离,她倚在他怀中,眸光闪烁,轻声问:“夫君,如何能凌空而行?” 想要感受凌驾云端的滋味吗?苏玄眸光微闪,语调轻缓地问。 焰灵姬眼底泛起一丝认真,轻轻颔首。 他脚尖一点,身形如燕掠空,双臂环住她纤柔腰身,倏然腾起,直冲云海。 “原来御风而行竟是这般感觉。” 她低声低语,视线俯瞰山川河岳,千峰叠翠,浮云翻涌,天地壮阔令人心颤。 苏玄侧首一笑:“可还惬意?” “夫君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她目光灼灼,“将来我是否也能踏空而行?” “其中缘由繁杂,待夜深时再细说。” 他望向湖面波光潋滟,银光粼粼,“眼下不如共赏这湖上清辉,可好?” “嗯。” 她唇角含笑,应得温柔。 船头一袭青裙的身影躬身行礼:“拜见苏玄大人。” “海棠,办得妥当。” 他赞许颔首,“此次回秦,便将你们一并带走。 到时相邦府中事务,你来协理。” “谨遵吩咐。” 她垂首应承,“凡大人所命,必尽心竭力。” “你本该是我身边之人,哪有空闲分神去替她操劳?” 焰灵姬微微蹙眉,“我早已习惯你陪在身旁,不如另寻一人。” “夫人不必忧心。” 海棠声音轻柔,“理事与侍奉,并不冲突。” 苏玄淡然一笑,此事本无争执。 她服侍焰灵姬,自然也归他照拂。 彼此闲来无事,自会寻些事做。 酒壶静置案上,琉璃杯中映出星影。 “夫人斟酒,我为你讲一段七夕旧事,如何?” 他眸光温润。 焰灵姬眼中骤然亮起光。 第129章 那些曾听过的传说,皆成了心头珍藏,她怎愿错过更多? 随即执壶倾酒,指尖微颤。 他含笑启唇,将东方淮竹与王权霸业的故事娓娓道来,字字如珠,声声入魂。 人的一生,何曾有过真正圆满?除非是早已写就的命途。 年少时因囊中羞涩,错失心上之人,待到金玉满堂,那份情意却早已随风飘散。 苏玄忆起前世读过一则旧事,说他父辈嗜酒如命,可自己竟从未与之共饮一杯。 临终前才悔恨,未能敬上一盏薄酒。 这又何尝不是一种痛彻心扉的缺憾? 他讲述东方淮竹与王权霸业的过往,实则是借古喻今,自省于心。 未臻至强之前,切莫妄图叩启三界之门。 因果难测,福祸未知。 “正因世事多憾,才更该紧握眼前温存。” 苏玄掌心轻拢焰灵姬纤细的手腕,指尖微颤,仿佛怕她稍纵即逝。 她顺势依入其怀,眸光微漾,似有千言万语沉在心底。 三人同乘一舟,缓缓划向湖心深处。 焰灵姬坐于船首,褪下晶莹凉履,双足悬空轻晃,水波荡起涟漪层层。 今日她身着碧纱长裙,肩头雪白肌肤半露,三千青丝如墨倾落,随风扬起,宛若自九天而降的仙子。 眉目间清丽中藏妩媚,气质既纯又魅,堪称人间绝色。 那身衣裳更衬得她容颜稚气未脱,恍若初生。 果然,容颜出众者,无论何装皆能成景。 苏玄暗忖,哪怕换作粗布 ** ,亦难掩其光华。 小舟穿行于菱叶密丛之间,焰灵姬挽袖露出藕臂,白皙如霜,指尖轻巧摘取新采菱角。 “郎君,尝一口,鲜不鲜?” 她拈起一角,指尖轻送至唇边。 “的确甘美。” 苏玄低语,眸光微闪,不知所指为何。 随即俯身含住那枚菱角,唇齿相触间似有暖意流窜。 海棠静立一旁,眼底泛起浅浅羡慕,心中默念:何日方能与大人如此亲近? “海棠,我想吃莲子了。” 苏玄声音轻缓传来。 海棠侧眸望向焰灵姬,见她神色如常,这才上前,指尖翻动,剥开莲壳,一粒粒喂进他口中。 苏玄咀嚼着莲心,目光却落在焰灵姬脚踝处——水中浮影,足趾如初雪凝脂,嫩得几乎能掐出水来。 片刻后,他提竿垂钓,鱼篓渐满,直到暮色染红天际,三人方才慢悠悠归去。 归途偶遇玄翦,方知焰灵姬伤势由来。 百越境内现两大势力并立。 其一乃焰灵姬所创难民栖身之所,处事公允,待人宽厚,深得百姓敬重。 凡有奇能之士,皆慕名而来,投奔此地。 然亦有心怀歹意者,尽被玄翦一一铲除。 另一股势力盘踞北境,皆为百越旧族贵胄。 见焰灵姬羽翼渐丰,心生忌惮。 此前已起过数次争端,焰灵姬正是在那场冲突中负伤。 缘由在于北境首领乃蛊术高手,擅控异虫。 万虫齐噬之际,玄翦未能尽数斩尽,故致焰灵姬中招。 苏玄未急着出手,此刻不差片刻。 久别重逢,最该是彼此相伴。 夜幕降临,焰灵姬牵他登上屋脊。 两人并肩而坐,仰望无边星海。 “近来我识得不少星辰。” 她指尖遥点苍穹,“那五颗是五行星宿,那是天王星……” “尚有许多不明,夫君可愿指点?” 苏玄静听她细说,而后开口:“今夜便教你十二宫位。 相传每宫对应不同性情。” “那一颗是白羊座,其人火烈果敢,心志昂扬。” “右上方那颗,是金牛座,沉稳守成,喜安逸如常。” “如何知晓自己属哪一宫?” 她眸光闪烁。 “诞生日月决定归属。” 苏玄道出后世星座划分之法。 “那我属——” 她轻声问,目光灼灼。 “自然是射手座。” 苏玄脱口而出。 男子天生便是追光之人。 “还记得新郑城外,我讲过的传说吗?” 他忽然低语。 焰灵姬轻轻颔首。 “牛郎织女,后人唤作永世之约。” 他自怀中取出一物,温润如玉。 “我命人铸就这永恒之链,内蕴我神魂气息。” “你佩戴于身,纵隔千山万水,我也能寻你踪迹。” 焰灵姬眸光如星,流转间似有流火轻舞。 她凝视永恒之链片刻,指尖微颤,随即抬眼望向苏玄,唇角扬起一抹浅笑,竟令周遭星光失色,“可愿为我戴上?” 苏玄笑意温润,不言不动,只轻轻执起她的手腕。 焰灵姬将永恒之链贴于心口,仿佛捧住一段沉睡千年的梦。 “连日奔袭,风尘未歇,夫君想必疲累。” 她眼波轻转,樱唇微启,“近处有处天然汤池,不妨共浴一番,我为你揉按筋骨,定能通体舒泰。” “依你便是。” 苏玄低语,掌心覆上她柔荑,十指相扣。步履轻移,青石小径蜿蜒向前。 “这温泉,也有奇闻。” 途中,焰灵姬忽而轻声开口。 苏玄侧首,眉梢含笑:“古时伏羲炼丹,不慎震裂地脉,岩浆渗出,热力外泄,原是清泉,自此蒸腾成汤。” “也有人说,大禹治水,引洪入渊,千年沉淀,终化暖流。” 她垂睫凝望他侧影,气息轻颤,“天地真有界域?若洪水能沉入地底,是否也曾逆涌天穹?” “话本中常言破虚飞升,若无屏障,何来异界?” 他眸光深邃,“如今我亦可撕开虚空,倒灌天渊,不过举手之间。” 焰灵姬眸中惊澜乍起,夫君已至如此境界? 两人言笑晏晏,雾气渐浓,温泉池畔已然在望。 “让我先试一试水温。” 她缓步踏入氤氲热雾,身影模糊,衣袂轻荡。 是羞怯了吗? 苏玄眸光微动,唇角轻扬。 待他入池,雾中浮现出半张容颜,一缕青丝缠绕水面,仅露半身,却已倾尽世间风华。 她眸如深海,湛蓝流转间似有星河倾泻,鼻梁挺秀,唇若凝脂,一缕笑意悄然浮现在眉梢。 月光轻抚肩头,雪肌泛着冷玉般的幽光,乌发如瀑垂落,两缕青丝随风轻舞。 转身凝望苏玄时,眸中情意万种,仿佛能将人魂魄勾走。 这般风姿,岂非妖族血脉的极致化身? 苏玄心头微震,不由低叹。 焰灵姬眸光微闪,唇角扬起一抹狡黠,指尖轻点眉心,眸光流转,似在撩拨,又似试探:“主人,让奴为你解乏可好?” 他呼吸一滞,这等风情,谁能扛得住? 他渐渐察觉,唯有独处之时,她才唤他“主人” ,字字如蜜,暗藏锋芒。 就在神思恍惚之际,两道温软掌心已覆上他颈背,指腹缓缓游走,力道恰到好处。 他双目微阖,疲惫如潮水般涌来,竟有些昏沉。 “夫君,可觉舒畅?” 她低语轻吐,气息拂过耳畔,暖意直透心扉。 那气息清冽如兰,却又带着一丝暧昧,令人神摇。 他喉头轻动,只含糊应了声,眼眸微睁,心想既得此福,也该互为慰藉。 “主人,共浴如何?” 她率先启唇,语带戏谑。 双手捧起温泉,泼洒而出,水珠溅落脸庞,笑靥绽开如花,脖颈修长如天鹅,姿态轻盈,仿佛完成一场盛大仪式。 她既邀,他岂有不应之理?不多时,池中水波荡漾,笑声盈耳,你我相戏,水花飞溅,宛如双鱼共游。 玩至倦意渐生,两人静立水中,对视而笑,彼此眼中皆是温柔。 她双掌抵住他胸膛,仰首凝视:“奴曾在古籍中见过一种奇鱼,名为亲亲鱼。” “生于温汤深处,遇活物入水,便群聚缠绕,吸食体中精气。 经其疗洗,神魂俱宁,百骸舒泰。” “夫君,想试试吗?” 她眸光深邃,话音如丝,缠绕人心。 古月一代初入蛊道,依仗虫群之威,其中两虫尤为致命,一为血河蟒,一为血滴子。 血滴子形似刀翼血蝠,专擅搏杀,凶悍异常,蛊师未下指令,便死死纠缠敌手,直至同归于尽。 昔日正是凭此虫潮,险些重创焰灵姬。 血河蟒体长逾十丈,通体赤鳞如铁,密布如铠,锋刃难破。 玄翦曾遭其缠绕,纵使全力施为,仅留下浅痕。 他断言此虫战力 ** ,唯防御惊人,须寻其破绽,方能一击制胜。 苏玄却另有一番见解:防御固强,不过因攻伐不足,利矛未现。 血河蟒,血滴子,名号阴戾,不似正道所出。 恰逢九阳天诀大成,正可 ** 邪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