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用的A级向导》 1、第 1 章 夜里,瞿寻洋脚步匆匆地往家赶。 这条路又窄又暗,就那么几盏路灯稀稀拉拉地立着,光线昏沉沉的,四周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他一边走,一边忍不住东张西望。 虽说庇护区里很少会冒出怪物,但也不是完全没出现过。 尤其是今天,瞿寻洋心里总有股说不上来的不安,跟有什么事要发生似的,让他没法踏实下来。 五十多年前,世界各地突然冒出很多诡异的黑洞。 人类的科学家还没来得及分析这些暗沉漩涡的由来,深渊中便已涌出数以万计的异变怪物。 它们以人为食,吞噬愈多,形体与智慧就愈强大。 这些怪物形态诡谲,大小不一,却全都拥有智慧。 这些怪物的躯壳可以随意伸缩变形,有的能散发迷乱神智的毒雾,有的能制造幻觉,诱使人类自己走入布满利齿的巨口…… 绝大多数怪物都不怕人类的热武器,于是短短数月,人类像牲口一样被随意宰杀、吞食。 人类迎来了空前的灾难,那几年就是末日。 直到第一批觉醒者出现,人类才拥有了一线生机。 这五十余年间,人类建立起了庞大的庇护区。随着超能力者的力量不断精进,庇护区的规模也日益扩大。 而现在的庇护区,也早已不是简陋的避难所,而是一座座能容纳数百万人生活的巨型都市。在超能力觉醒管理局的庇护与治理下,人类的文明发展也正在逐渐重回正轨。 每一个普通人都被护在城墙之后,而觉醒者必须走向墙外那片充满怪物的世界。 这几十年里,无数觉醒者消失在黑洞,尸骨无存。 但超能力者依然前赴后继,因为只有找到能彻底关闭黑洞的方法,末日才能真正结束,人类才能迎来真正的希望。 但获得力量是有代价的。 觉醒者的能力依凭精神力,愈强,则愈濒临失控。 过度使用能力时就越容易陷入暴走。 暴走对每个超能力者都是种伤害,轻则吐血受伤,重则当场死亡。 于是,另一种觉醒者出现了,他们能疏导超能力者的精神力,给予安抚和镇定。 为了区分这两种人,后来就用“哨兵”和“向导”来称呼他们。 哨兵是按精神力分等级的,一共五个级别:s、a、b、c、d。 能到s级的哨兵极少,可一旦到了这个级别,个个都强得吓人。他们要是暴走起来,说不定轻而易举就能毁掉一座城。那种程度的精神力,根本不是一般向导能疏导和承受的。 向导的等级,则是看他们能承受多强的精神力,一共分为四级:a、b、c、d。 向导的人数只有哨兵的三分之一,所以不是每个哨兵都能配到一个向导。 通常都是一个向导负责好几个哨兵。 等级越高的向导,对哨兵精神识海的安抚效果就越好。所以,就算是低级哨兵,也向往能遇到高级向导。 a级向导虽然比s级哨兵多一点,但放在向导总数上来说依然很稀少。 a级向导和任何级别的哨兵匹配率都很高,所以特别抢手。 当然,超能力不是天生就有的,虽然最近十几年也有不少孩子一出生就带着能力,但大多数人还是后来才觉醒的。 很多人都抱着“说不定哪天我也能觉醒”的念头活着,但瞿寻洋从来没这么想过。 他打小就倒霉,庇护区里也分三六九等,他生在穷人堆里。没见过父母嘴里那个没有怪物的旧世界,也没见过爸爸。 妈妈说,爸爸是被怪物害死的,当初要不是怀着他,他妈妈也撑不下去了。所以瞿寻洋就想照着妈妈的话来,安安稳稳,平平安安地过完这辈子就行。他没什么伟大的志向,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普通人。 他一直都这么认定自己的人生,却没想到就在今天,迎来了天翻地覆的变故。 他还没到小区,就听见里面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看着远处那血腥的画面,瞿寻洋当场愣在原地,强烈的恐惧冻住了他的四肢,让他半天反应不过来。 小区地下室出现了一个小型黑洞,十来只样貌狰狞的怪物正从里面爬出来。 短短一会儿,已经有好几个人被它们扑住撕咬。 这是瞿寻洋长这么大,第一次亲眼见到活生生的异变怪物。比电视里演的可怕一百倍!直到看见这些怪物的真面目,他才终于明白,为什么见过的人提起它们时,脸上会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这些东西,光是看一眼,就让人浑身发抖。 他眼睁睁看着住在楼下的小胖子,被一只怪物四分五裂,连哀嚎都没来得及发出几声,就被拆着吃了下去。 昨天见面时,小胖子还乐呵呵地跟他打招呼,得意地炫耀自己刚谈恋爱,可现在,只剩下一滩模糊的烂肉。 不远处,一个老人甚至没来得及跑几步,就被另一只怪物追上,一口咬掉了半个身子,鲜血喷溅得满地都是。 眼前的惨状让瞿寻洋手脚发软,牙齿都在打颤,可他想起妈妈还在家里。 他顾不上多想,立刻转身,跌跌撞撞地朝着自己住的那栋楼狂奔。 大脑里一片空白,可他跑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快,耳边只有自己呼哧呼哧的喘气声,胸口憋得发慌,肺好像要炸开一样。 身后隐约传来怪异的爬行声,窸窸窣窣的,听得人头皮发麻,可他不敢回头,也不敢停下脚步。 好不容易冲到家门口,瞿寻洋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家里的大门像是被什么利刃暴力破坏,门板歪歪斜斜地挂在合页上,里面还传来清晰的,咀嚼骨肉的“咔哧”声。 那一刻,瞿寻洋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冷却了,手脚冰凉。 他从小到大就是个胆小鬼,从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遇到危险第一反应就是躲。 可现在,明知道房子里藏着他根本无法抵抗的怪物,瞿寻洋却没任何犹豫冲了进去。 只因为,他妈妈在里面。 可房子里的画面,比他想象中还要惨烈。 地上到处都是暗红的血迹,散落着破碎的残肢和肉块,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本是人的模样。 瞿寻洋只觉得天旋地转,胸口像是被巨石压住,一口气没上来,发出一声绝望又愤怒的嘶吼。 下一秒,一道黑影猛地落下,停在他身前。 是那只怪物。 它长着怪异的,过分修长的四肢,一条墨绿色的长舌耷拉在嘴边,不断滴落着黏稠的液体,血盆大嘴里长满了尖锐的獠牙。 它的体形其实并没有比瞿寻洋大多少,但瞿寻洋知道自己不一定能杀死这东西。 可看着不远处母亲的残骸,强烈的愤怒还是让瞿寻洋抄起旁边的木椅,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怪物砸了过去。 木椅砸在怪物身上,一下碎成了木屑,可这对怪物来说,跟挠痒痒没什么区别。 瞿寻洋脑子里就一个念头:杀了这怪物,为他妈妈报仇。 他什么也顾不上了,手脚并用地在地上乱摸,摸到什么就抄起什么,一股脑朝着怪物身上砸去、戳过去。 他像疯了一样扑上去,跟怪物扭打在一团,哪怕被怪物身上的粘液蹭到,皮肤立刻就冒出红肿的水泡,继而溃烂流脓,疼得他浑身抽搐,也死死不肯松手。 可这怪物皮糙肉厚,那些攻击打在它身上,顶多让它烦躁地嘶吼几声,根本没造成多少实质伤害,反而一次次把瞿寻洋狠狠甩开,又一次次扑上来将他按在地上。 瞿寻洋被沾满粘液的爪子抓了起来,悬在半空中。 那些粘液带着强烈的腐蚀性,瞿寻洋感觉自己的衣服瞬间被腐蚀殆尽,皮肤传来一阵阵灼烧般的剧痛,疼得他忍不住发出痛苦的喘息。 他挣扎着想要挣脱,可怪物的力气大得惊人,爪子越收越紧。 紧接着,怪物缓缓张开了血盆大口,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 瞿寻洋已经没有力气再挣扎,他不想死,却也知道自己大概躲不过了,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可预想中撕咬的剧痛没有到来。 下一秒,抓住他的那只怪物爪子,被一道蓝色的光剑直接斩断。 强大的冲击力还把瞿寻洋一下掀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 昏过去前,他余光隐约瞄见一抹漂亮的白色。 断了爪子的怪物疼得疯狂嘶吼,立马调转方向,朝着门口来人猛扑过去。 那是个身形挺拔高挑的男人,他只是轻轻收拢手指,扑过去的怪物就被闪着蓝光的利刃切割成了碎块。 就在这时,另一名哨兵快步从一旁跑过来汇报:“连队,地下室的黑洞已经顺利关闭,怪物也全都清剿干净了。” 被称作连队的男人淡淡应了一声。 一旁负责这次任务的哨兵,看着眼前这位自己一直崇拜的偶像,说话都显得格外拘谨:“多谢您出手帮忙,剩下的善后工作,交给我们处理就行。” 能这么近距离见到偶像,他心里止不住感慨s级哨兵的气场和压迫感,果然名不虚传。 按理来说,这种小型黑洞,根本用不着s级哨兵出马。 对方只是刚好路过,顺手帮了他们一把而已。 男人微微颔首应下,视线落在房间角落被砸晕的青年身上,开口吩咐:“把他带回管理局,这个人应该是觉醒者。” * 好热…… 瞿寻洋觉得自己整个人像被扔进了火炉里,烧得他口干舌燥,每一寸皮肤都透着难耐的灼热感。 眼前一片火红,意识明明是清醒的,可眼皮却像灌了铅,怎么都睁不开。 太难受了…… 直到三天后,瞿寻洋才从昏迷中醒了过来。 这几天里,总有穿着白色制服的人来他所在的房间。 他认得这衣服,是超能力觉醒者管理局的制服。 这些人拿着各种他看不懂的仪器,在他身上翻来覆去地检测,最后告诉他,他觉醒了,成了一名向导。 可瞿寻洋却没有任何庆幸的感受。 只要一闭眼,妈妈血肉模糊的样子就会浮现在眼前。 管理局的人说,庇护区里出现黑洞的原因还在调查,他们已经第一时间赶去救援了。 可那又怎么样呢?他的妈妈,还是成了这次灾难里的遇难者之一。 瞿寻洋没法原谅自己。 如果当时他跑得再快一点,如果他能早点到家,是不是妈妈就有可能活下来? 这些念头日夜侵蚀着他,让他在痛苦和自责里,喘不过气。 每晚闭上眼,除了妈妈的身影,就是那天那些狰狞可怖的怪物,还有它们撕咬、吞吃人的血腥画面,一次次在梦里重演。 每次他都会被这个噩梦吓醒,心脏狂跳不止,那种沁入灵魂的恐惧,让他半天都平复不下来。 那天给他留下的阴影太深了,让他深陷其中无法解脱。 瞿寻洋就在这个病房似的白色房间里待了五天。 这五天里,管理局的人每天都会领来两三个陌生男人,让他握住对方的手。 每次手掌相握,一股奇异又暴躁的波动就会涌入他的身体,像滚烫的血液似的顺着血管流遍全身,又像一张密网,死死缠着他,仿佛想把他整个人裹住。 他很不喜欢这种暴躁的感觉,只盼着它能快点消失。可他什么都没做,就只是心里这么一想,那股波动居然很快就平复了下来,涌入体内的力量也慢慢退了回去,跟潮水退去似的,消失得干干净净。 这样的过程通常就几分钟,被他握过手的男人,脸上都会露出格外满足的神情。 旁边的管理者见状,就会让他们分开,而那些男人总会一脸依依不舍地离开。 瞿寻洋那时候不知道,这就是向导疏导哨兵精神力的过程。 直到第六天,一个神情威严的中年男人走进了他的房间,主动开口做了自我介绍:“你好,瞿寻洋,我叫袁华国,是超能力觉醒者管理局的副局长。” 瞿寻洋一脸茫然:“副局长?您、您为什么会来找我?” 这样的大人物,怎么会特意来见他? 袁华国看着他,语气放缓了些:“我知道你现在还沉浸在悲痛中,对于你母亲的离世,我们也深表惋惜。但现在你已经觉醒成为a级向导,希望你能为全人类的未来出一份力。” “我?a级向导?!”瞿寻洋睁大了眼睛,脸上露出了这几天来第一个不是麻木或痛苦的表情。 袁华国点头:“没错,我们已经通过多次检测,确认了你的等级是a级。” “原本是想让你先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再跟你说这件事。但现在庇护区外出现了大型黑洞,怒海战队马上就要出发执行任务。但目前怒海配备的向导能力不足,所以总局决定,让你代替他,成为怒海的新向导,配合他们完成这次任务。” 怒海? 是他听说过的那个“怒海”吗? 传闻那是由四名s级哨兵组成的,一支实力非常强悍的战队。最危险、最棘手的任务,全都是派他们去执行。 如果真的是这个“怒海”的话……瞿寻洋反而很害怕。 “我、我没有任何经验,我不行的……我肯定完成不了这个任务。” 袁华国耐心安抚道:“你不用担心,怒海的成员都非常强大,他们一定会保护好你。而且你也不需要真的冲上战场,只需要在后方,在他们需要的时候,为他们疏导一下精神力就可以了。” 就算对方这么说了,瞿寻洋还是一个劲地退缩。 那可是“怒海”啊! 能让他们出动的任务,肯定不会是简单的,绝对是凶险的硬仗。 瞿寻洋就算觉醒成了a级向导,依旧还是个没见过啥大场面的普通人。更何况他还没从之前直面怪物的恐惧中缓过来,现在让他跟着这支最顶尖的战队去出任务,还要再去面对那些让他打从心底里发怵的怪物,他怎么可能做得到? 一想到要再次面对那些狰狞的面孔,他就控制不住发抖,连腿都软了。 “我、我真的不行……” “瞿寻洋。” 袁华国突然严肃地喊了他的名字,那强大的气场让瞿寻洋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不敢再随便乱动。 “很多人突然觉醒超能力后,都很难马上适应,尤其是要主动去面对那些异变怪物,一时无法克服恐惧也很正常。但既然你已经觉醒成为a级向导,就必须接受你的命运。你拥有了这样特殊的能力,就理应为人类付出。只要黑洞和怪物一天不消失,就会有更多人像你一样,经历失去亲人的痛苦。这种滋味,你现在应该深有体会吧?” 他看着瞿寻洋苍白的脸,继续说道:“所有人都盼着怪物消失、黑洞关闭,盼着世界能变回曾经那种不用再提心吊胆过日子,能安安稳稳、幸福平安地活着。而现在,他们只能把希望寄托在我们身上。全人类的希望都压在我们的肩上,这件事你无法逃避,所以请你承担起属于你的责任。” 袁华国说完,不再给瞿寻洋反驳的机会,径直起身:“明天,怒海的成员会来接你,做好准备吧。” 2、第 2 章 第二天,筱玲拿着一套新衣服走进了瞿寻洋的房间。 筱玲是管理局的工作人员,性格很温柔,这几天一直都是她在照顾瞿寻洋的饮食起居。 但她并不是觉醒者。瞿寻洋从筱玲那儿了解到,超能力觉醒管理局里,基层员工基本都是普通人,中层里大部分也都是普通人,超能力者属于特别编制,而高层,则是那些年纪大了,没法再上战场的超能力者。 筱玲还跟他说,袁华国副局长已经快七十岁了。 瞿寻洋当时听了特别惊讶,因为在他眼里,袁副局长看着顶多五十出头,压根看不出来居然快七十了。 筱玲笑着解释:“超能力者的身体构造跟普通人不一样,看起来比同龄人年轻些,这都是很正常的事。” “你以后也会比我们显年轻的。” 瞿寻洋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我只是个向导。” 自己除了能帮哨兵疏导精神力,好像也没别的超能力了,应该跟那些能战斗的哨兵不一样吧? 筱玲却温柔地看着他:“我相信你以后一定能成为很优秀的向导。” 这还是第一次有女生这么直白地鼓励他,瞿寻洋的脸都红了,耳根都热烘烘的,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筱玲:“袁副局长是第二批觉醒的哨兵,从觉醒之后,他为人类征战了三十多年。要不是当年那场战役让他受了重伤,一直没法治愈,他肯定不会退居幕后的。他以前可是战神级别的s级哨兵,为人类做了太多伟大的贡献,我真的特别佩服他。” 瞿寻洋:“为什么没法治愈啊?袁副局长没有向导吗?” 他大概知道,自己之所以能评上a级向导,是因为内在的精神力足够强。向导的精神力虽然不能像哨兵那样向外释放造成杀伤力,但既能疏导哨兵的暴走状态,也能治愈他们的外伤和内伤。而且听说等级越高的向导,治愈能力就越强,按理说,只要哨兵不是当场死亡,不管伤得多重,找a级向导都能治好啊? 筱玲叹了口气,惋惜道:“副局长的向导,就是他的爱人。在那场战役里,他的爱人牺牲了,之后副局长不愿意接受其他向导的治疗,拖到后面那些伤也就没法治愈了。” “原来是这样……” 没想到那位看起来严肃又威严的副局长,居然是这么深情的人。 筱玲:“听说哨兵和向导就算不是情侣,只要频繁进行精神连接,关系也会变得亲密。这大概就是为什么沈初泽只是b级向导,怒海却一直没换掉他的原因吧。” “沈初泽?他就是怒海现在的向导吗?” “对呀。”筱玲点头。 瞿寻洋开始不安:“那、那我就这么突然替换了他,怒海的成员们肯定会对我有意见的吧?他们跟沈初泽都合作那么久了……” “你别担心,总局已经跟他们沟通过了。沈初泽能力不够,没法完美疏导他们四个人的精神力,已经好几次差点出危险了。总局这次换人也是为了整个怒海战队着想,你是a级向导,跟他们本来就是最匹配的。而且我觉得你人很好,他们一定会接纳你的。” 瞿寻洋还是没底气:“……我不好,我胆子特别小。” 要不是上面硬性安排,他根本就不想当怒海的向导。光是想起那些怪物的样子,他都觉得恐惧。 筱玲拍了拍他的肩膀,柔声安慰:“谁都会害怕啊,我也一样怕死。但我相信你一定能克服的,你可以这么想,你就是被光选中的人,虽然这个使命非常沉重,但我们的未来就拜托给你啦~” 瞿寻洋眼圈有点发红,看着她说:“谢谢你还愿意安慰我这个胆小鬼。” 筱玲笑了笑:“你已经要成为勇士了,寻洋。” 正说着,筱玲接了个电话,挂了之后跟他说,怒海的人已经在楼下等他了。 瞿寻洋赶紧匆忙换上新衣服,跟着筱玲往楼下走。 快走到管理局大门口时,筱玲跟他说:“以后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可以回来找我。” 瞿寻洋回了声好。 马路边停着一辆黑色轿车,一个身形高大魁梧的男人正靠在车身上,朝他们这边看。 男人留着利落的黑短发,上身黑色背心,下身是挂满链条的阔腿裤,小麦色的皮肤在阳光下格外扎眼。手臂肌肉线条紧实,背心紧紧贴着身子,八块腹肌轮廓清清楚楚。 这是个从头到脚都透着凌厉气场的男人。 筱玲带着瞿寻洋走到男人跟前,客气开口:“你好,屿桀,这位就是瞿寻洋。” 下来之前筱玲跟他提过,这人叫易屿桀,是怒海战队里脾气最差的一个,当时她还抱怨怎么偏偏派他来接人。 说不定就是因为易屿桀脾气最冲,才特意让他来接自己。 这也变相说明,他们不欢迎他。 易屿桀垂下眼,上下打量了瞿寻洋一遍:“就他这样子,是a级向导?” 筱玲认真点头:“没错,千真万确。” 易屿桀嗤笑了声:“看着平平无奇,实在让人没法相信。” 对方身上的压迫感太强,瞿寻洋紧张得不敢吭声,只能默默站在原地。 筱玲连忙帮他说话:“你应该清楚,管理局的检测从来不会出错,寻洋的a级资质是实打实的。” 瞿寻洋悄悄抬头,感激地看了筱玲一眼。 易屿桀冷冷地哼了声,对着筱玲摆手:“行了,没你的事了,你回去吧。” 筱玲忧心忡忡地看了瞿寻洋一眼。 瞿寻洋自己也很不情愿跟易屿桀走,他能感觉到对方的排斥。 筱玲走后,就只剩下他和易屿桀。 瞿寻洋局促得不行,只能低着头,盯着脚下的地面,有些手足无措。 突然一股蛮力将他拽了过去,瞿寻洋被禁锢在了易屿桀怀里。 汹涌到可怕的波动猛地涌入他的身体,让他身体一僵。 这就是s级哨兵的精神力?! 之前在管理局,那些哨兵的精神力顶多像溪流湖泊,可眼前这股力量,简直是深不见底的汪洋大海。仅仅是这样短暂的接触,他就感觉自己快要被这股霸道的力量吞噬了。而这,可能还只是对方处于正常状态下的精神力。 瞿寻洋恐惧这股力量,可身体却异常诚实地接纳着。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慢慢变热,和觉醒那天的炙热感一模一样,却并没有感觉难受,反而像一层温和的屏障,缓解了那种被吞噬的窒息感。 体内那股属于自身的温热波动,正自发地缠绕上易屿桀霸道的精神力,一点点软化着那股尖锐又汹涌的力量…… 下一秒,易屿桀捏着他的下巴,强行把他的头抬了起来。 瞿寻洋猝不及防,撞进了对方深沉漆黑的眼瞳里,依旧是带着极强压迫感的眼神。 易屿桀就这样低头看着他。 让瞿寻洋紧张得咽了口口水,心脏砰砰狂跳。 这个男人的帅,带着攻击性,凌厉又张扬。 长这么大,他从来没被人这么热烈地抱着过,偏偏抱他的对象是个男人。 鼻息间全是对方身上的气息,霸道地占据了他所有的感官。 他能感觉到易屿桀那汹涌的精神力在他的安抚下渐渐平息下来,最后变得平静无波,就像暴风雨过后的海面。 易屿桀松开捏着他下巴的手,眯了眯眼:“看来还真是a级。” 瞿寻洋这才想起筱玲跟他说过的,向导和哨兵只要有接触,就能进行疏导,接触越亲密,疏导效果越好。 牵手是最常见的方式,关系好点的会用拥抱,而更快更直接的,是接吻和负距离接触。 筱玲还说一般情况下,向导都会用牵手或拥抱来疏导,只有关系亲密的伴侣,或者遇到紧急情况时,才会用后两种方式。 而效果最好的,无疑是最直接的负距离。 可瞿寻洋光是听到接吻就已经吓得不行,更别提最后那种方式了。 “怒海”的成员全都是男人,他从小到大没喜欢过任何人,并不觉得自己能接受和男人发生那种关系。 而且……男人之间到底该怎么做啊? 好在筱玲还告诉他,向导有权利选择疏导方式。 可易屿桀一上来就这么强势,剩下那三个s级哨兵又会是什么性格?他真的能有选择的余地吗? “上车。”易屿桀的语气依旧不好。 瞿寻洋缩着肩膀,连忙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他还没来得及系好安全带,易屿桀就一脚油门踩到底,车子猛地冲了出去。 瞿寻洋一下子被狠狠甩在座椅靠背上,又只能在疾驰中手忙脚乱地系好安全带。 “呵。”易屿桀这一声笑充满讽刺的意味。 瞿寻洋有点生气。 可他怕易屿桀,对方身上那股强悍凶狠的气场,让他连闹情绪的勇气都没有。 车子开了一会儿,最后停在一栋五层小楼外面。 院子的大门自动打开,易屿桀直接把车开了进去。 现在这个世道,能住上独栋小楼的,绝对不是普通人。 不过s级哨兵本来就很特殊,享受这种待遇也正常。 易屿桀下车后没管瞿寻洋,甩上车门就往屋里走。 瞿寻洋内心充满了惶恐,不知道接下来会面对什么,想逃却又不敢。 他在车旁站了好一会儿,才鼓起勇气跟了进去。 一进门就是宽敞大气的客厅,正中间摆着四张看着就很舒服的沙发,而其中三张沙发上都坐着一个男人。 他最先注意到坐在中间沙发上的人,对方正对着他。 那人有着一头雪白的头发,还有一双赤红的眼眸,整个人透着一种诡异又魅惑的气质。嘴角虽然挂着淡淡的笑意,可打量他的眼神却没什么温度,冷冰冰的。 白发男人右边,坐着一个浅金色卷发的男人,金发衬得皮肤格外白皙,长了一张乖巧无害的奶狗脸,正笑眯眯地用若有所思的眼神打量着他。 白发男人左边,则是个黑发男人,头发比易屿桀稍长些,容貌俊美得不像话。 瞿寻洋觉得四个人里就数他最好看。 可从自己进门到现在,这人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面无表情地坐着,眉眼间冷得像结了一层冰。 白发男人率先站起身,朝他走了过来。 高大的身形带着极强的压迫感,瞿寻洋下意识又想将自己缩起来。 随即听见白发男人用温润好听的嗓音开口问道:“就是他?” 易屿桀懒懒回道:“嗯,已经试过了,是a级。” 白发男人打量着他说道:“看着很普通,没什么特别的。” 面对他们的嘲讽,瞿寻洋只能假装没听见。 不知道什么时候,金发男人走到了他身旁,绕着他转了一圈,忽然贴到他跟前:“总局硬塞给我们的就是他?看着也不见得比初泽强多少啊。” 金发男人长着一张奶狗脸,身形却一点不输另外三人,同样高大健壮,只是气质更有少年感。 这几个人身高全都一米九往上,气场一个比一个强。就算长得再好看,被人这样突然凑近盯着,瞿寻洋还是吓得心头一紧。 金发男人舔了舔唇角,眼里透着股让瞿寻洋发怵的兴奋:“让我试试a级向导是不是真有传闻中那么棒。” 瞿寻洋后退了一步,开口问道:“什么意思?” 金发男人笑了笑,直白道:“还能什么意思,当然是亲自感受一下,a级向导的精神疏导到底有多厉害。” 说完的下一秒,金发男人就按住他的后脑勺,低头吻了上来。 瞿寻洋震惊的睁大双眼,还没来得及挣扎,对方的舌头已经撬开他的牙关,蛮横地伸了进来。 这是一个激烈的吻,带着不容反抗的霸道。 湿热的舌头舔过他的上颚。 让瞿寻洋头皮发麻,一股难以抑制的颤栗顺着脊椎窜遍全身。 他像被完全掌控的猎物,只能被动承受着对方的侵吞与占有。 对方的唇舌蛮横地在他口腔里肆意扫荡掠夺,那股霸道的气息仿佛要将他整个人淹没,让他连喘息的余地都没有。 一股强劲暴戾的精神力猛地冲入他的体内。 如果说易屿桀的精神力是平静时的深海,那这人的,就是正经历狂风暴雨的怒海,混乱又汹涌,瞬间就将他整个吞噬。 体内的精神力被源源不断地吸取,他的体温越来越高,四肢却越来越软。 瞿寻洋哪里经历过这些,几乎整个人软在金发男人怀里。 就在他快要窒息的时候,体内那股温热的波动再次自发地苏醒,像点点温柔的流光,慢慢缠绕上涌入体内的暴戾精神力,一点点抚平那些汹涌的“风浪”,将混乱的精神力渐渐安抚下来。 唇齿激烈交缠,暧昧的水声在安静的客厅里响起。 等金发男人松开他的唇,瞿寻洋浑身脱力,倒在对方怀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双唇被吻得湿漉漉的,透着暧昧的水光,眼底氤氲着雾气,身体也软绵绵的。 而金发男人与他完全相反,脸颊泛着红晕,整个人散发着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瞿寻洋忽然想起之前不知道听谁提起过,对哨兵而言,向导的精神疏导就像强效的毒.品,一旦沾染,就会忍不住想要更多,那种被安抚的感觉,让他们戒不掉。 可那又怎么样? 这可是他的初吻!就这么没了,而且还是被男人夺走的。 金发男人还紧紧箍着他的腰,手掌摩挲着他单薄的后背,语气带着餍足,又好像有些嫌弃:“你也太瘦了,感觉我稍微用点力,就能把你折成两段。就你这小身板,真能承受住我们四个人?” 末日里资源金贵,他从小就跟着妈妈过着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长期营养不良,才导致身材这么消瘦。再加上肤色本身就苍白,整个人看起来透着一股病态的孱弱。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攒起一点力气,推了推金发男人的肩膀,想从他怀里挣脱出来。 可男人没松手,低头看着他问道:“怎么了?” 还能怎么了?他不想被抱着不懂吗? 瞿寻洋见推不开他,只能作罢,把头扭到一边,低声道:“为什么不问我一声就亲我?疏导……不是牵手或者拥抱就可以吗?” 金发男人闻言,轻笑了声:“看来你还没搞清楚状况啊,既然总局硬要把你塞过来当我们的向导,那你就没什么选择的权利了。” 瞿寻洋辩解:“我没有……” 他明明也是被强迫的啊!是管理局下的命令,他还反抗过,怎么就成了“硬要”当他们的向导了? 可惜没人在意他的辩解。 这时坐在沙发上的白发男人缓步走到他们跟前,视线先落在金发男人身上,然后才开口:“看来a级确实不一样,你的状态恢复了。” 金发男人舔了舔嘴唇,脸上还带着几分意犹未尽的意味:“好久没这么轻松过了。” 连鹤将视线重新转回到瞿寻洋身上,语气比刚才温和了些:“虽然晚了点,但还是先和你做一下自我介绍,我叫连鹤,是怒海的队长。” 瞿寻洋这才发现,客厅里没了另外两个人的身影。 只剩下他、还抱着他的金发男人,还有眼前的连鹤。 很快他也知道,金发男人的名字叫许渊,而那个黑发男人叫楚知南。 “虽然你刚觉醒没多久,但管理局应该跟你说过,向导该做些什么吧?”连鹤用公事公办地语气说道:“对哨兵来讲,和向导的接触越亲密,疏导的效果就越好。许渊之前处在快要暴走的状态,所以才会吻你。他们应该也告知过你,除了牵手拥抱,疏导效果更好的是接吻和做。以后要是遇到紧急情况,我们也可能会进行到最后一步。” 他的声音是温和的,眼神却没太多情绪:“这些行为都只是为了疏导,不掺杂任何特殊情感。我们只在乎效果好不好,你不需要在意我们之间做了什么,反正大家都是男人,不需要矫情,不是么?” “当然,你要是实在介意,完全接受不了,也可以自己去找总局申请调走,我们不会勉强你。” “我……” 瞿寻洋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能有什么选择?要是真能自己做主,现在根本就不会站在这里。 3、第 3 章 “新的向导已经到了吗?” 一个温柔又好听的男声传了过来。 瞿寻洋抬头一看,楼梯口站着一个年纪不大的少年。 长着一张娃娃脸,模样特别秀气可爱。 要不是能看出是男生,凭他的长相和身形,简直跟小姑娘没两样。 连鹤脸上露出了和刚才完全不一样的笑容,温和真切:“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少年揉了揉眼睛,委屈地抿起嘴:“总局给我打电话了,让我明天就回去,要把我调配给别的哨兵。我不想走,阿鹤,你跟总局说说,别把我调走好不好?” 他几步跑下来,挽住连鹤的胳膊,声音都带上了哭腔,模样看着十分可怜。 连鹤抬手温柔地揉了揉他的头发:“等我们这次任务结束回来,我会和总局商量这件事。” 少年摇着头:“可你们这次任务不知道要去多久,等你们回来,我说不定就被安排给别人了。” 连鹤说:“那你自己找借口拖着,熬到我们回来就行。” “我怕我拖不了那么久……要不,这次任务你们带我一起去吧?” 连鹤收起笑容,语气沉了下来:“初泽,你该知道,有些事我们也做不了主。” 初泽? 瞿寻洋反应过来,原来他就是沈初泽。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那几个人都觉得自己平平无奇。 跟沈初泽一比,自己确实显得太过普通了。 沈初泽垂下眼,瞥了瞿寻洋一眼,眼泪就无声地掉了下来。 趁着许渊的注意力也被沈初泽引走,瞿寻洋悄悄从他怀里挣了出来,往后退了好几步,“没我什么事了对吗?” 连鹤这才看向瞿寻洋:“你的房间在四楼,右手那一间,你先上去休息吧,晚饭好了我们会叫你。” 瞿寻洋点点头,弯腰捡起刚才被强吻时掉在地上的背包,低着头从三人身旁走过,然后上了楼。 到了四楼,左边房间的门紧闭,右边那间敞着门。 屋里布置很简单,就一张床,一张书桌,还有一排衣柜。 他进屋立刻反锁房门,把背包随手扔在地上,进了浴室。 洗完澡擦干身子出来,他直接一头扑倒在床上。 好累啊。 不过这床倒是挺软和舒服的。 他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传来敲门声。 “寻洋,下来吃饭了,听得见吗?” 是沈初泽的声音。 瞿寻洋赶紧应声:“我听见了,你先下去吧,我马上就来。” “好。” 随后就听见沈初泽下楼的脚步声。 他趴在床上懒得动,说实话,他一点都不想下楼跟那几个人一起吃饭。 可肚子饿得咕咕叫,实在扛不住。 最后还是慢吞吞爬起来简单洗漱了一下,磨磨蹭蹭一步一挪地往楼下走。 瞿寻洋下楼时,餐桌上已经坐了五个人。 餐桌末尾空着一个位置,一看就是给他留的。 他走过去坐下,沈初泽立刻站起身:“寻洋,我帮你盛饭吧?你想吃多一点还是少一点?” 瞿寻洋连忙跟着站起来:“不用不用,我自己去盛就好,不麻烦你。” “没事的,你刚来还不熟悉,我帮你盛方便些。”沈初泽笑着说道。 “不用,我自己来吧。”瞿寻洋坚持着,转身就往厨房走。 沈初泽还想跟上,被易屿桀开口叫住:“初泽,别白费心思了,他说自己来就让他自己来。” 沈初泽只好重新坐下,小声道:“我就是怕他不习惯……” 易屿桀懒懒道:“又不是三岁小孩,你操那么多心干什么。” 瞿寻洋当作没听见他们的对话,进厨房拿了个中碗,找到电饭煲给自己满满盛了一碗饭。 他也想硬气一点,可餐桌上的菜实在太诱人了。 在以前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里,这样的饭菜简直是奢望。 所有的骨气都被抛到脑后,只剩下填饱肚子的念头。 饥饿的滋味太难受了,他抵挡不住美食的诱惑。 瞿寻洋端着碗坐下,一边默默扒饭,一边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菜。 旁边沈初泽正和连鹤他们有说有笑地聊天,而他完全像个局外人。 不过这样正好,没人关注他,他吃得更自在。 桌上五个人似乎都没怎么动筷,大部分菜最后都进了瞿寻洋的肚子。 他吃到胃都撑得鼓鼓的,放下碗筷时还没忍住打了两个饱嗝。 易屿桀皱着眉嫌弃道:“你本体是猪吗?吃这么多。” 瞿寻洋揉着圆滚滚的肚子,理直气壮地回道:“浪费食物是不好的行为。” “噗。”旁边的许渊没忍住笑出了声,“你这理由还挺充分。” “我看你们都不怎么吃,替你们吃完难道不行吗?”瞿寻洋回道。 连鹤看着他,语气带着淡淡的笑意:“既然你把菜都吃完了,那今天的碗就麻烦你洗一下吧。” 瞿寻洋心里一百个不情愿,可也没敢拒绝,只能闷闷地应了声好。 后来洗碗时,他故意把易屿桀和许渊用过的碗给打碎了。 晚上躺在床上,瞿寻洋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不是不困,是恐惧让他毫无睡意。 脑海里反复回忆起那些异变怪物狰狞的面孔,母亲血肉模糊的残骸,还有被怪物撕咬吞吃后满地的残肢和血迹…… 那样的画面,他真的不想再经历第二次了。 他遇到的还只是小型黑洞,可明天,他们要去清剿关闭的是大型黑洞。 大型黑洞啊……谁知道里面会钻出什么样的怪物?数量又有多少?这种未知的恐惧更让人崩溃。 他承认自己是懦夫,无法克服心里的恐惧。 逃跑的念头一旦出现,就像疯长的野草,再也克制不住。 跑吧,跑得远远的,不用去面对那些可怕的怪物,不用去承担什么所谓的责任,只要能活着就好。 半夜,明月高悬夜空,淡淡的月光透过窗户,只照亮窗边一小块地方,房间其余角落都陷在漆黑里。 夜深人静,四下安静得只剩虫鸣,整栋小楼静悄悄的,所有人应该都已经睡熟了。 瞿寻洋坐在黑暗里,一直熬到深夜,觉得时机刚好。 他轻轻爬下床,背上自己的背包,小心翼翼拉开房门,踮着脚尖,尽量放轻脚步,一步一步慢慢往楼下挪。 他以为自己偷偷逃跑肯定不会被发现,却不知道觉醒后的哨兵,五感远比普通人灵敏得多。 别说他悄悄下楼,就算地上掉一根针,那四个s级哨兵也能立刻察觉,还能精准判断出掉落的位置。 所以从他打开房门的那一刻起,四个人其实全都醒了。 只不过另外三人都没动静,只有连鹤起身,直接从窗户翻越到楼下,走到院子里,静静站着等他出来。 瞿寻洋费了好大劲,用最轻的动作打开大门,刚踏出门口,就看见院子里立着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 他吓得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不停拍着胸口,努力平复狂跳不止的心。 为了节省能源,半夜没有路灯,只有清冷的月光洒在院子里。 他看不清连鹤的脸,只看见那头白发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柔美的光。 “你、你怎么还没睡?” 连鹤迈着长腿,几步就走到他面前,嘴角依旧带着淡淡的笑意,眼神却冷冰冰的:“那我们的向导,大半夜不睡觉,打算去哪儿?” 瞿寻洋咽了口唾沫,慌张辩解:“没、没有,我睡不着,出来散散步。” 连鹤微微挑眉:“半夜出来散步?” 他尴尬地干笑两声:“也没人规定半夜不能散步啊。” 连鹤的视线缓缓落在他身后的背包上:“只是散步,为什么还要背着包?” 瞿寻洋愣了下,下意识侧身想把背包藏起来,明明知道现在掩饰已经没用了,还是本能地躲了躲:“我、我没什么安全感,习惯把东西都随身带着……” “你是想逃跑吧。”连鹤直接戳破了他的心思。 瞿寻洋愣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辩解。 “我……我只是……” 连鹤直接打断他:“我不想去管你是怎么想的,有什么委屈和想法,等这次任务结束,你尽管去跟总局说。但现在所有准备都做好了,我们明天就要出发,你要是现在跑了,会给我们添很大麻烦。” 话落,他抬起左手,掌心冒出一团跳动的蓝色火球。 瞿寻洋惊得瞪大了眼睛,这是他第一次亲眼看见哨兵动用超能力。 那团蓝色火球像有生命似的,在他掌心跳动。 连鹤语气平缓却带着威慑:“你乖乖听话,我保证你能安安全全回来,可你要是还存有别的心思,你大概不知道,我的权力比你想的要大得多,到时候能不能平安回来,可就不好说了。” 赤裸裸地恐吓让瞿寻洋后背冒出冷汗。 连鹤收起火球,从他身边走过,推开大门往里走:“回去睡觉吧,明天我让大家晚点出发,你好好休息,别因为睡不好影响状态。” 瞿寻洋呆呆地点头,乖乖跟着连鹤回到屋里。 上楼的时候,连鹤突然说道:“你现在或许还搞不清楚状况,但我还是得告诉你,你的命运,从成为我们向导的那一刻起,就由不得自己选择了。” 瞿寻洋低声回了句:“我知道了。” 连鹤轻拍了他的肩膀:“去睡吧。” 他点点头,慢吞吞一步步往楼上走。 可他现在的心理压力这么大,就算躺下,也根本不可能睡得安稳。 原本定好早上八点出发的行程,因为他推迟到了中午吃过饭再动身。 这几个家伙本来就对瞿寻洋不满,现在大概对他意见更大了。 四个人都摆着冷脸。 瞿寻洋自己理亏心虚,也不敢多说一句话。 一辆车刚好坐五个人,易屿桀负责开车,楚知南坐在副驾驶。 后排坐着连鹤和许渊,而瞿寻洋则被夹在两人中间。 车外,沈初泽满脸不舍地跟他们挥手道别,车里的瞿寻洋却脸色发白,心里慌得不行。 易屿桀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猛地就冲了出去。 巨大的惯性让瞿寻洋身子一晃,没稳住,不自觉抓住了身旁连鹤和许渊的胳膊。 连鹤只是垂眸淡淡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许渊却哼笑了一声。 瞿寻洋脸一红,赶紧松开手,拘谨地坐直身子,不敢再乱动。 庇护区外围,不光有能量防护盾,还有一圈高耸的城墙把整个城区牢牢围在里面。 高能护盾是第一道防线,而这道高墙,既能抵挡外面想闯进来的怪物,也把外面残破荒芜的世界隔绝,让里面的人能稍微安心生活。 瞿寻洋长这么大都没出过庇护区,完全不知道墙外是什么样子。 但肯定是凶险又破败的景象。 庇护区东西南北各有一扇通往外界的大门,这次他们要从南门出去执行任务。 从头到尾,没人跟他说过任务流程,也没人告诉他,除了帮哨兵疏导精神力之外,他还要做些什么,猎杀怪物的时候他该待在什么地方?谁来保证他的安全? 这些事,他们一句都不提,只把他晾在一边,任由他一个人陷在无边的恐慌和不安里。 4、第 4 章 车子开到南门时,瞿寻洋就看到,除了守门的哨兵,路边还停着四辆车,人行道上零零散散站着八九个人,正扎堆抽烟聊天。 易屿桀把车往路边靠了靠,连鹤那边的车窗降了下来,他朝着那群人开口:“久等了,都上车吧,现在可以出发了。” 那群人里也就一两个面露些微不满,剩下的都恭恭敬敬点头说好,然后麻利地上了旁边那四辆车。 四辆车几乎是同时启动。 易屿桀一脚油门,把车开到了车队最前面,朝着那道能量波荡漾的大门开去。 瞿寻洋小声问:“他们也要跟我们一起去吗?” 连鹤点头:“对,算上我们五个,这次一共二十五人。” “这么多人?!” 易屿桀嗤笑一声:“大型黑洞,你以为是闹着玩的?” 这话一出,瞿寻洋瞬间手脚冰凉。 他听说过s级哨兵有多强悍,传闻他们一招就能灭掉上百只异变怪物。都这么厉害了,还需要二十多个人组队,这次的任务得凶险到什么地步? 他还能活着回来吗? 车队越来越靠近大门,那扇高耸的巨门发出低沉的轰鸣,中间紧闭的缝隙缓缓张开,两扇由特殊材料制成的厚重门体,慢慢地向两边滑动。 被隔绝在外的世界,一座破败不堪的废弃城市,就这样一点点暴露在他眼前。 车子驶上外界的公路,路面到处是龟裂的纹路,坑坑洼洼的,一点都不平坦。 路边、路上随处可见锈迹斑斑的废弃车辆,早已成了毫无用处的铁壳子,还有散落满地的墙体碎块、钢筋废料。 车子开过去,扬起一片尘土和沙石,呛得人忍不住皱眉。 道路两旁的高楼大厦,门窗都空空洞洞的,墙体布满了狰狞的裂缝,有的楼顶缺了一大角,有的楼体从中间断裂,还有的直接裂成了两段,没有一栋是完好无损的。 不少建筑上爬满了茂密的绿植,藤蔓缠绕着残破的墙体,把整栋楼都包裹住,透着一股荒凉又诡异的气息。 四周安静得可怕,除了汽车发动机的轰鸣声和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再也听不到任何活物的动静。 寂静、荒芜,仿佛整个世界就只剩下他们这五辆车子在孤独前行。 瞿寻洋感受到强烈的压抑感,甚至夹杂着一丝绝望。 五十多年前,这里肯定也是座繁华都市,可如今却只剩一片死寂的废墟。 除了爬满墙体的藤蔓,连一只活着的飞鸟都看不见,更别提其他活物了…… 瞿寻洋忽然发现,比起那些不知何时会冒出来的异变怪物,这种荒凉到极致,毫无人气的死寂,反而更让他从心底里发怵。 车子在废弃的街道里绕来绕去,把他绕得晕头转向。 他本来就不擅长记路,现在更是彻底搞不清方向,只知道周边越来越荒芜,越来越空旷。 他们已经开了三四个小时,距离庇护区肯定远得很了。 终于,在天完全黑透之前,车队停在了一片没有任何建筑,开阔平坦的空地上。 连鹤环顾了一圈四周,淡淡说了句“就这里吧”,然后推开车门就要下车。 瞿寻洋一紧张,下意识拽住了连鹤的衣角。 连鹤停下动作,侧过头,垂着眼睫看向他。 “为什么停在这里?”他发着颤问道。 一路上他全程提心吊胆,却连怪物的影子都没见到,所以搞不懂现在停车是要休整,还是马上就要去面对那些可怕的怪物。 连鹤拉开他的手:“黑洞会隐蔽自身,还会不停变换位置。目前我们探测不到它的具体方位,之前察觉到的怪物也都消失了,所以先在这里扎营待命。” 扎营? 瞿寻洋更慌了:“为什么要在这么空旷的地方扎营?万一、万一怪物来了,我们不是会被包围吗?” 连鹤没直接回答,只是看了一眼瞿寻洋身后的许渊。 许渊立刻心领神会,伸手一把将瞿寻洋拉进怀里圈住。 连鹤趁机下了车,前面的易屿桀和楚知南也先后推门下了车。 车厢里只剩下他和许渊两个人。 许渊笑眯眯地把下巴搁在他的肩头:“我们的向导果然是个萌新,什么都不懂呢。” 被一个男人这么抱着,瞿寻洋的身体紧绷起来,但他识趣地没挣扎,只是低声问:“什么意思?” 许渊语气轻松:“等你经历过一次就懂了,越空旷的地方,你们才越好逃命。要是把你安置在建筑物里,到时候要么被活埋在废墟里,要么被堵得没路可逃。” 瞿寻洋身体一僵。 他想起当初在自己小区里的场景,那些异变怪物的速度快得惊人,他们连跑下楼的机会都没有。 可就算在空旷的地方,被怪物包围的话,真的能有逃生的机会吗? 那时候他还不明白许渊话里的意思,直到后来亲眼见识过他们的超能力,才懂了。 越空旷的地方,哨兵们越能毫无顾忌地释放超能力,不用担心轰炸时震塌建筑物,把他们埋在下面。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有人高声嚷嚷,还有人带着火气咒骂,乱糟糟的。 瞿寻洋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还以为是怪物来了。 许渊微微皱了皱眉,推了他一把:“下车去看看。” 他哪里敢说不,只能乖乖跟着许渊下了车。 只见前面所有人都围成了一圈,透过人群的缝隙,他看见中间站着个约莫十二三岁的小男孩,身形瘦瘦的,却站得笔直。 许渊走到易屿桀身边:“怎么回事?” 易屿桀眉头拧成一团:“说是躲在车的后备箱里,跟着我们过来的。” 站在男孩面前的中年男人满脸怒火,抬手就狠狠给了男孩一巴掌,“戴烁,你平时叛逆不听话也就算了,这种事也是能开玩笑的?居然敢偷偷跟过来,你是不要命了吗?!” 男人吼声震天,可眼神更多是无法掩饰的担忧和焦急。 叫做戴烁的男孩,虽然看着身形消瘦,但露在外面的手臂肌肉线条流畅,透着不符年龄的力量感。脸颊被扇得瞬间红肿起来,他却没皱一下眉,一滴眼泪都没掉,眼神坚定,神情倔强:“叔,我绝对不会拖你们后腿!我就是想证明自己能行。” “你他爹毛都没长齐,拿什么证明?拿命吗?!”中年男人气得胸口起伏。 戴烁梗着脖子:“我不是小孩了!我已经能控制超能力杀怪,不需要你们再保护我了。” 中年男人气得额角青筋直跳,抬手又要扇过去。 戴烁站在原地,抿着嘴,居然半点要躲的意思都没有。 不过那巴掌没落在他脸上,被连鹤在半空挡住了。 中年男人收回手,赶紧对着连鹤解释:“连鹤队长,这是我侄子,年纪小不懂事,不知天高地厚跟着过来了。我向你保证,一定看好他,绝对不会影响任务。” 连鹤眼神冰冷:“张海良哨兵,出行前为什么不仔细检查车辆?你就算保证了,可凡事都有万一。” “我不会成为负担!”戴烁立刻开口,声音清亮,“我出生就觉醒成了哨兵,检测是a级!所有训练课我都没落下,我会证明自己的实力,绝对不拖后腿!” “你给我闭嘴!”张海良厉声呵斥,打断了他的话,又转向连鹤:“连鹤队长,我一定严加看管他,您放心。” “最好如此,如果出了差错,就不是几个巴掌能解决的了。”连鹤语气淡淡,没再继续追责,转身吩咐其他人开始搭帐篷,注意警戒。 没人叫瞿寻洋去帮忙搭帐篷,他也不会,索性就站在原地,远远看着那边。 那个叫戴烁的小男孩,被他叔叔揪着耳朵拎到了一旁。虽然痛得呲牙咧嘴,可等他叔叔走远后,他一边揉着发红的耳朵,一边偷偷笑了起来。 那是种心愿得逞,藏不住开心的笑容。 瞿寻洋完全不能理解。 这种他躲都来不及的事情,这个小孩子居然上赶着偷偷跟来。 后备箱里又闷又黑,就这样待了四五个小时,他居然能扛得住。 瞿寻洋都不知道,自己该佩服这孩子的耐力,还是先佩服他的胆识。 “你就是寻洋吧?” 瞿寻洋回过神,发现身边站着个气质温婉的女人,看着二十八九岁的样子,正笑眯眯地望着他。 他向来对温柔的女性没辙,一下子有些手足无措:“额,对,我是,请问你是?” 女人笑得眉眼弯弯,语气柔和:“我叫樊乐乐,是刚才出状况那一组的向导,b级资质。” “哦哦哦,就、就是张海良哨兵他们队的对吧?”瞿寻洋问得小心,生怕自己说错话。 樊乐乐点点头,目光落在远处搭帐篷的人群上:“我也没什么事做,看你一个人站在这里发呆,就过来跟你聊聊天,你不介意吧?” “不介意不介意!”瞿寻洋连连摆手,脸颊微微发烫。 “你不用这么紧张呀。”樊乐乐看出了他的局促,语气更温和了些。 瞿寻洋的脸一下红透了,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我平时很少和女生接触,不太会说话。” 樊乐乐被逗笑了:“我都不算女生啦,你这么叫我,倒让我觉得自己年轻了好几岁。你今年几岁啦?” “额,我19。” “哈哈,我就说嘛,你看着就很嫩。” 瞿寻洋赶紧道:“你看起来也很年轻啊。” 樊乐乐明显被夸得很开心:“我都33啦,比你大十几岁呢。” 瞿寻洋有些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看不出来,我还以为你才二十五六岁。” “谢谢呀,被夸年轻真的太开心了。”樊乐乐笑意盈盈地说。 “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樊乐乐笑了好一会儿:“谢谢你,你嘴巴真甜。怪不得筱玲总说你人很好,你平时肯定也经常夸她吧?” “你也认识筱玲?” “当然啦,我们是好朋友。”樊乐乐点头,“这次我来执行任务,她还特意叮嘱我,让我多照顾你一些。” 瞿寻洋的头慢慢低了下去:“她真是有心了……可我其实并没有那么好。” 昨天他还想着逃跑,到现在也没能完全接受自己的命运。 樊乐乐轻拍他的肩膀:“没关系的,凡事都有适应的过程。别气馁,等你见识到你的哨兵们有多强大,就不会这么害怕了。他们都是出类拔萃的强者,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瞿寻洋看向不远处正在搭帐篷的连鹤四人,情绪低落地说:“可他们好像并没有接受我,或许我真的不行……” “不会的,”樊乐乐接道:“虽然是总局提议换向导,但最终还是要经过他们自己同意的。他们既然点头了,就一定会接受你。而且你知道吗,你是目前为止,和他们四个人精神匹配率都最高的向导,这种情况特别罕见,总局也是因为这个,才最终决定让你加入怒海的。” 瞿寻洋惊讶地抬头:“是吗?我不知道这件事。” “可能是总局忘了告诉你,”樊乐乐笑着说:“不过现在你在我们向导圈里,可是名人呢。你要知道,怒海那四位,可是罕见的顶尖s级哨兵,如果评级有更高的标准,他们绝对不止s级。能成为他们的向导,是很多人都羡慕不来的福气呢。” 瞿寻洋倒没觉得自己多有福气。 “他们真有这么厉害?” 樊乐乐笑着点头:“你会见识到的,到时候你会发现,光用语言根本形容不出他们的实力。” “不过越强悍的哨兵,精神力就越恐怖,而且怒海这四位还非常特殊,以前总局也给他们安排过不少a级向导,但那些人和他们的精神匹配率都特别低,最高的也没超过百分之二十,连三成的门槛都跨不过去。” “只有沈初泽不一样,他虽然只是b级向导,但和他们的匹配率达到了百分之四十,这可能也是‘怒海’一直让他做专属向导的原因。可就算是百分之四十,对他们四个来说还是远远不够,沈初泽的精神力撑不起他们高强度的消耗,每次都没法让他们得到完全疏导。长久这么下去,很容易出大问题,所以总局一直很头疼这件事。” 樊乐乐看向瞿寻洋微笑道:“这也是为什么你刚觉醒,就被直接安排给‘怒海’的原因。因为你和他们四个人的精神匹配率达到了百分之七十五,你知道这是多恐怖的一个数字吗?” 瞿寻洋愣愣地摇了摇头:“不知道……我从来没听说过这些。” 樊乐乐笑着解释:“我和海良他们的匹配率大概在百分之四十到六十之间,算是比较不错的了。而且匹配率会随着哨兵和向导之间的感情升温慢慢增长,只是能涨多少全看缘分。可你一开始就有百分之七十五的适配度,要是以后你们能建立更亲密的精神连接,匹配率还能再往上涨。” “是这样吗……”瞿寻洋喃喃自语,心里却五味杂陈。 “是啊,所以寻洋,你不要太忧心,你要知道,是他们更需要你,而不是你依附于他们。” 她笑着眨了眨眼:“你可是a级向导,还拥有这么高的匹配率,说是所有哨兵都向往的理想搭档也不为过呢。” 5、第 5 章 瞿寻洋也笑了:“谢谢你安慰我。” “我可不是单纯安慰你,我是实话实说哦。”樊乐乐真诚道。 正说着,张海良又拽着戴烁走了过来,一脸无奈地对樊乐乐说:“乐乐,你帮我照看一下这臭小子,盯着点他,别让他到处乱跑闯祸。” “好,你放心去吧。”樊乐乐应声答应。 张海良又狠狠瞪了戴烁一眼,才转身去忙搭帐篷的事。 樊乐乐看着面前的戴烁,脸上也满是无奈:“你啊你。” 戴烁乖乖叫了声:“樊姨。” 这会儿的他,褪去了刚才的倔强,看起来就只是个普通的十二岁小孩,和之前梗着脖子挨打的模样反差特别大。 樊乐乐叹了口气,语气带着责备,更多的却是担忧:“你说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你才好,真是不知轻重,外面的世界有多凶险,你根本想象不到,就敢偷偷跟过来。你这样做,不仅可能影响我们执行任务,还给你张叔惹了大麻烦,等回去之后,我们肯定要被总局责罚的。” 戴烁低下头,手指抠着衣角,小声说:“那我只要不影响你们,你们是不是就不会被责罚了?” 樊乐乐无奈地摇了摇头:“小烁,你太天真了,你偷偷跟来这件事就是我们的失职。不管你最后能不能证明自己,责罚都是免不了的。但这些都不是最要紧的,最关键的是你的安全。从现在开始,你必须乖乖听我们的话,不能自己瞎做主,更不能到处乱跑,知道吗?” 戴烁重重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樊姨,我绝对不会乱来的。” 樊乐乐伸出手,温柔地摸了摸他的脑袋,“小烁,等你满十八岁,就能正式加入战队了,到时候就算你不想上战场都不行,你现在才十二岁,为什么这么心急呢?” 戴烁抬起头:“那还要等六年,我等不了那么久。” “为什么这么着急?”樊乐乐有些不解,“难道你还怕六年后就没怪物可杀了?要是真能把怪物全消灭,那才是天大的好事呢。” 戴烁摇摇头:“樊姨,训练课上我的成绩全都是优+,老师也说我的实力已经够得上a级哨兵了,只是年龄不够限制了评级。我想快点成长起来,一方面是想为我父母报仇,另一方面,我也想为人类做贡献。” 樊乐乐看着他认真的模样,轻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是个有抱负的好孩子,可训练课和真正的战场完全是两回事,你还太小,做事太冲动了。算了,既然你已经跟来了,这次就让你亲眼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战场吧。” 戴烁的眼睛亮了起来:“樊姨,我一定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从樊乐乐口中,瞿寻洋知道了戴烁的身世。 戴烁的父母原本也是一对哨兵和向导,却在五年前的一次任务中双双牺牲了。 张海良并不是他的亲叔叔,而是他父亲的结拜兄弟。戴烁没了其他亲人,张海良就把他接过来抚养,对外说是侄子,其实早就把他当成亲儿子在养。 因为父母死在怪物手里,戴烁对怪物的仇恨特别深。他出生就是觉醒者,从小在父亲的影响下,一直想着要为人类做点贡献,所以训练起来格外刻苦,超能力进步得飞快。他早就想参加绞杀怪物的任务了,可年纪实在太小,每次申请都被总局驳回。以前他就算不满,也没做出过太出格的事,谁都没想到,这次他会这么大胆,居然瞒天过海躲进张海良的车里,偷偷跟了出来。 听完这些,瞿寻洋久久回不过神。 他实在震惊,一个12岁的孩子,竟然有这么伟大的抱负,还有这么过人的胆量。 再想想自己,比戴烁大了7岁,却是个彻头彻尾的懦夫。 他的母亲也死在怪物口中,可他连回忆那天的画面都不敢,只会一味逃避、退缩,满脑子都是恐惧,还贪生怕死。 他感到无地自容,自己竟然连一个12岁的小孩都不如。 “在聊什么?”连鹤的声音突然传来,脸上带着微笑,语气听着也还算柔和,可瞿寻洋莫名觉得,他的问题自己必须好好回答。 或许是他想多了,但还是下意识紧张起来。 樊乐乐看了瞿寻洋一眼,主动开口打圆场:“也没聊什么要紧的,寻洋好奇这孩子的事,我就跟他随便说了几句。” “原来是这样。”连鹤的视线移到躲在樊乐乐身后的戴烁身上,淡淡说道,“这小孩确实胆子不小,就是做事太冲动了点。” “小烁还是经历得太少,不懂战场的凶险。”樊乐乐接话,“不过连队你放心,我们一定会看好他,绝对不让他添乱。” 连鹤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回瞿寻洋身上:“饿了吗?晚饭已经准备好了,去吃吧。” 瞿寻洋赶紧点头:“哦哦,好。” 樊乐乐笑着打趣:“连队还是很关心自己的向导嘛。” 连鹤也笑笑:“毕竟我们的新向导什么都不懂,还胆子小。” “那连鹤队长可得多费心教教他。”樊乐乐替瞿寻洋说话,“寻洋什么都不清楚,一直都在提心吊胆的,心里肯定不好受。” 连鹤看向樊乐乐,缓缓道:“你倒是挺为他着想,我知道了,先去吃饭吧,吃完都早点休息。” 营地中央已经燃起了篝火。 篝火上架着个厚重的铁架,上面整齐码着一排便携饭盒,加热后的饭菜香气混着柴火烟味,在空旷的旷野里慢慢散开。 各队的人都自发凑在一起,易屿桀和许渊旁边留着两个空位。 但瞿寻洋犹豫了下,视线落在了楚知南旁边那个挤巴巴的空位上。 这四个人里,楚知南虽然一直冷着脸,却没欺负过他,是他目前唯一有点好感的人。 他走过去,刚挨着空位坐下,肩膀不小心蹭到了楚知南的胳膊。 下一秒,楚知南像是被什么脏东西沾到似的站起身,皱着眉冷声道:“别碰到我!” 说完,他转身就走向后面没人的空地,找了块石头独自坐下。 瞿寻洋僵在原地,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呵。”不远处的易屿桀发出一声笑,那嘲讽的意味毫不掩饰,格外刺耳。 围坐在篝火旁的一些人也都抬头,目光落在他身上,有好奇,还有看热闹的。 瞿寻洋的脸一下红透,窘迫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还好篝火的火光映在脸上,本就带着一层红晕,再加上四周除了火光外一片漆黑,他只能在心里安慰自己,这么暗的光,他们应该看不出自己有多尴尬吧。 可他不知道,哨兵的视力远超常人,尤其是“怒海”这四位,夜视能力更是惊人。 他红透的脸,在他们眼里根本无处可藏。 “吃饭吧。”连鹤递过来一盒加热好的盒饭。 瞿寻洋胡乱点了点头,打开饭盒就埋头往嘴里扒饭,恨不得把整张脸都埋进饭盒里。 这种便携盒饭是专门为出任务的人设计的,密封严实、保质期长,加热后就能吃,里面既有米饭,还有荤素搭配的菜肴,甚至有好几种口味可选。 这是瞿寻洋第一次吃这种盒饭,没想到味道居然很不错,温热的饭菜滑进胃里,让他因窘迫而难受的心情,稍微缓解了一点点。 吃完饭后,连鹤让易屿桀和许渊带着另一队的四个哨兵,去周边巡视一圈。 扎营的不远处有一条小溪流。 先前大家搭帐篷的时候,还在小溪旁边搭了个简易的长方形小帐篷,用防水布和支架临时搭的,是专门用来洗澡的。 毕竟队伍里有两位女性向导,总不能露天洗漱。 另一位女性向导叫周佳,是c级,今年25岁,性格看着挺腼腆的。 这些也都是樊乐乐刚才跟他说的。 这次出行的二十五人里,除了他们队的四位s级哨兵,其他四队的哨兵全都是a级,向导则是两b两c,男女各两人。 按女士优先的原则,大家都让樊乐乐和周佳先去洗澡。 樊乐乐拿着洗漱用品路过瞿寻洋身边时,特意停下脚步,走到他旁边压低声音安慰:“寻洋,你别太在意楚知南刚才的话。我之前听人说,他一直不喜欢别人碰他,不管是谁都这样,应该不是针对你。” 瞿寻洋心里一暖,抬头看向樊乐乐,感激地笑了笑:“谢谢你,樊姐,我没在意的,你放心吧。” “那就好,别往心里去。”樊乐乐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和周佳一起走向洗澡的小帐篷。 周佳路过他身边时,也对着他礼貌地笑了笑,算是打了招呼。 樊乐乐和周佳洗完澡回到营地后,其他人就陆续往小溪边去了。 反正两位女士都进了帐篷,男人们索性放开了,不少人直接脱光衣服,跳进溪水里一边游泳一边洗澡,溅起阵阵水花,还夹杂着几句说笑的声音。 瞿寻洋站在岸边看了看,溪水看着清澈,可他根本看不清深浅,自己不会游泳,不敢贸然下水。 所以他钻进了那个简易的洗澡小帐篷里。 他用带来的水壶从溪边舀了水,往身上一浇。凉意瞬间窜遍全身,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还好现在是夏天,气温不算低,要是换了别的季节,这么冷的水他肯定扛不住。 随便洗洗算了。 他心里虽然这么想,可偏偏又很爱干净。 就算没有沐浴露,他也蹲在那里,用手蘸着水,仔仔细细地搓洗着身体的每一处。 这个小帐篷对着溪水的那一面是完全敞开的,方便取水,也能通风。 洗到一半的时候,身后的帘子突然被人掀开,有人走了进来。 瞿寻洋吓了一跳,手里的水壶都差点掉在地上。 他回头,看清进来的人是连鹤。 连鹤的身材实在太高大,一走进这个原本还算宽敞的小帐篷,一下就让空间变得拥挤起来。 瞿寻洋此刻的姿势很尴尬。 他半蹲着,大腿岔开。 虽然都是男人,可被人突然撞见,他还是脸一热,赶紧并拢大腿,动作僵硬地站了起来,手足无措地攥着手里的毛巾。 连鹤微微挑了下眉,视线落在某处,意味深长地问他:“你在干嘛?” “我、我在洗澡啊!”明明说的是实话,瞿寻洋的脸却控制不住发烫。 男人被手指刺激到有点充血不是很正常吗?同为男人,连鹤怎么可能不知道?他觉得连鹤就是故意这么问的。 连鹤看着他窘迫的样子,笑着哦了一声,:“一起洗吧,节约时间,后面还有人等着呢。” 瞿寻洋能说不行吗? 他往旁边挪了挪,尽量给连鹤腾出点空间。 连鹤倒是坦然得很,两手交叉抓住衣服下摆,往上一脱,露出线条流畅的后背肌肉。 接着他解开裤子,随手往旁边一扔,两只脚踢了踢,裤子就被踹到了帐篷角落。 很快,连鹤结实健壮的身体就完全展现在瞿寻洋眼前。 饱满的胸肌、块垒分明的腹肌、线条流畅的人鱼线,每一处都透着力量感,和瞿寻洋自己干瘪瘦削的身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别说胸肌腹肌了,肚子一片平坦,连肉都是软绵绵的。 瞿寻洋赶紧移开视线。 可眼角的余光还是不小心扫到了,让他惊了一下。 这么大? 这些s级哨兵,果然连身体都和普通人不一样,根本不是正常人的范畴。 他也没了心思继续洗澡,拿起水壶往身上随便淋了两下,就赶紧抓过毛巾擦干身体开始穿衣服。 瞿寻洋刚掀开帐篷帘子要出去,身后的连鹤突然开口说:“今晚你和我一起睡。” 他脚步顿住,下意识回头问道:“为什么?” 连鹤勾了勾嘴角:“你说呢,我们的向导?战斗在即,当然是让你帮我疏导精神力。” 夜幕渐深,营地的篝火已经弱了下去,只剩下点点火星。 帐篷里一片昏暗,只有帐篷缝隙透进来的微弱月光。 当连鹤伸手将他拥进怀里时,一股暴躁到极致的精神力铺天盖地涌入,让瞿寻洋有一瞬间的失神。 等他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完全嵌入连鹤的怀中,动弹不得。 精神连接建立的瞬间,瞿寻洋发现连鹤的情况比之前的许渊严重很多。 他目前的精神力如同熊熊燃烧的烈火,无时无刻不在焚烧着连鹤的身体,失控般在他体内疯狂乱窜,冲撞。 这对连鹤来说,一定是种折磨。 瞿寻洋光是感知到,就觉得心脏像是被火燎过一样疼。 可连鹤表面上却始终云淡风轻,完全没有让人发觉,他已经处在精神暴走,濒临崩溃的边缘。 连鹤抱着他,手掌却并不规矩,在他纤细的腰侧缓缓摩挲着,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物传来,带着几分灼热。 瞿寻洋觉得痒,更觉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地扭了扭身体,轻声道:“别、别动了……” 连鹤低笑了声,胸膛的震动透过相贴的皮肤传过来,磁性低沉的嗓音在他耳边响起:“现在可不是我在动。” 瞿寻洋脸上一热,立刻不动了。 “你很紧张?” 此刻两人精神相连,他的情绪根本瞒不过连鹤,也就没有否认。 连鹤捏着他的腰侧,语气带着一点戏谑:“刚刚在溪边,那么多人在外面,你都敢做那种事,现在就我们两个人,怎么反而害羞了?” “都说了是在洗澡!”瞿寻洋反驳着。 连鹤笑笑,看起来并没有相信:“我可没见过洗澡要那么认真搓那里的。” 虽然他确实就是在洗澡,可被连鹤这么一说,怎么听都觉得暧昧。 瞿寻洋结结巴巴地辩解:“我、我爱干净不行吗?” “行,怎么不行。”连鹤笑着抱紧他,“睡吧。” 瞿寻洋还在想难道对方要抱着自己睡吗?就察觉到帐篷帘子被人掀开,有人走了进来。 他下意识抬头望去,正好对上楚知南那张冷若冰霜的脸。 月光落在楚知南脸上,更显得他神情淡漠,却又俊美无俦。 6、第 6 章 然而这样俊美的男人却只让瞿寻洋体会到了窘迫的感受。 楚知南无视了相拥的两人,面无表情地走到一旁,拉开睡袋就躺了进去。 瞿寻洋本来以为他也想疏导,现在看来对方就是单纯进来睡觉的。 不过这人连碰都不让人碰,到时候该怎么给他做疏导? 当然他也就纠结了两秒,就不再去想了。 反正难受的是楚知南自己,又不关他的事,想那么多干嘛。 瞿寻洋本来以为自己会睡不着,但连鹤的怀抱又温暖又舒服,他竟然也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帐篷里只剩他一个人,连鹤和楚知南都不在。 他走出帐篷,发现大部分人都待在外面,有的扎堆聊天,有的拿着便携盒饭,正埋头吃着早饭。 空气中飘着饭菜的香味,瞿寻洋也立刻有了饥饿感。 他走到篝火旁,看见铁架上只剩两个盒饭,犹豫了一下,不确定自己能不能随便拿。 他怕一不小心又惹人不快。 就在这时,樊乐乐走了过来:“寻洋,怎么不拿盒饭吃?” 瞿寻洋这才放心地拿了一份。 樊乐乐拿起剩下的那份,递给跟在她身后的戴烁,然后转头对瞿寻洋说:“寻洋,能不能帮我看一下小烁?我和周佳他们队现在要去进行任务,怕这孩子没人看着乱跑,闯祸就麻烦了。” “好,没问题。” 瞿寻洋点头答应,这点小事他还是能做到的。 樊乐乐叮嘱了戴烁几句,就跟着其他队员出发了。 戴烁还真听话,乖乖坐到瞿寻洋旁边吃着盒饭。 可他吃几口,就抬头偷偷看瞿寻洋一眼,看了好几次,那眼神直勾勾的。 瞿寻洋被他看得不自在,开口问:“你一直看我干什么?” 戴烁明显慌了一下,把拳头放到嘴边干咳了好几声,故意装出小大人的语气说道:“怎、怎么了?看两眼还不行吗?” 瞿寻洋被他这副口是心非的样子搞得莫名其妙:“我就是好奇你一直看我干什么。” 戴烁的耳朵慢慢红了起来:“我就是,就是想看看a级向导,到底和别的向导有什么不同而已。” 瞿寻洋不懂对方为什么要害羞,也不懂怎么和小孩子交流,只能回:“应该也没什么不同吧?都是向导。” 戴烁却说:“樊姨说,让a级向导做疏导,会特别舒服。” 瞿寻洋听了这话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有点尴尬,也忍不住干咳了两声,只能含糊地说:“等你长大成为正式哨兵了,也会有自己的专属向导,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戴烁皱了皱眉,有点不服气地说:“你不要把我当小孩看,我已经不是小孩了!” 瞿寻洋看着他明明还带着透着稚气的眼神,想说你本来就是小孩啊。 戴烁挺了挺胸:“反正我会证明,年龄不能用来衡量一个哨兵的能力。” 看着他这股意气风发的模样,瞿寻洋心里居然生出了一点点羡慕。 这孩子身上的冲劲和自信,是他从来没有过的。 他想未来戴烁一定能成为一名特别优秀的哨兵吧。 瞿寻洋顺着他的话说道:“好吧,我相信你以后肯定很厉害。” 戴烁扬起下巴:“你说错了,我现在就很厉害!” “好好好,你现在就很厉害。”瞿寻洋无奈又好笑地说。 戴烁看着他,又飞快地看了眼远处正说话的连鹤等人,然后转回头,压低声音问道:“你是不是不喜欢你现在的那几个哨兵?” 瞿寻洋愣了愣,下意识否认说:“没有啊。” “你骗人!”戴烁立刻道:“我看得出来,他们对你不好。” 瞿寻洋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小孩子家家的,别管这么多大人的事。” 戴烁缩了缩脑袋,不满地嘟囔:“你也没比我大几岁啊,凭什么说我是小孩。” 瞿寻洋笑了:“我可比你大七岁呢,这已经差很多了。” 戴烁不服气地“切”了一声:“你是刚觉醒的向导,我可是出生就觉醒成哨兵了,论资历,我可比你深多了。” 瞿寻洋再次无奈地摇摇头:“你厉害,行了吧?” 戴烁得意地哼了一声,然后看着他说:“要不,你做我的向导吧?” “啊?!” 这小孩在说什么呢? 戴烁以为他没听清,继续道:“你刚才也说我很厉害啊,我虽然不是s级,但我长大以后,不一定比不过他们。反正他们对你不好,你还不如做我的向导,我肯定会对你好的,绝对不会欺负你!” 瞿寻洋有些哭笑不得:“你为什么想我做你的向导?” 戴烁理直气壮地说:“因为你是a级向导,我觉得只有a级向导才能配得上我。” 瞿寻洋装出一脸失望的样子,点了点头:“哦,原来只是这样啊。” “不是,”戴烁耳朵再次泛红,赶紧解释道:“也、也不完全是因为这个啦,我就是觉得,觉得你人还挺好的……哎呀,你不是也不想做他们的向导吗?做我的向导不行吗?” “额……” 瞿寻洋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个认真的小孩,就被一个略带玩味的声音打断了。 “当然不行哦~” 许渊从后面走过来,环住瞿寻洋的肩膀,低头看向戴烁笑眯眯道:“小屁孩,毛都没长齐呢,居然敢和我们抢向导了?” 戴烁一点都不怵他,仰着脑袋反驳:“那我迟早也有长齐的时候!” 这话让瞿寻洋和许渊都愣了一下。 随后许渊抱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腰,好一会儿才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眼泪,看着戴烁说道:“可以啊小屁孩,胆子不小,还挺有骨气,真是小看你了!” 戴烁再次哼了声,还朝着瞿寻洋扬了扬眉毛。 这一刻瞿寻洋心里居然莫名暖洋洋的。虽然知道小孩说这些话大概率是一时兴起,未必真懂向导和哨兵绑定意味着什么,但这种被人坚定选择的感觉,原来这么好。 他甚至产生了要是能做这小孩的向导,好像也挺不错的念头。 等戴烁满十八岁,也就六年时间。 如果到时候自己还有选择的权利,而小孩也还愿意要他,那他真的可以考虑一下…… 听说昨晚易屿桀他们巡视时遭遇了一波异变怪物,大概有几百只,虽然已经被几人绞杀干净,但黑洞的位置还是没找到。 这就是黑洞最麻烦的地方,它会不停变换位置,也就导致他们无法马上将其关闭。 只要黑洞还在,怪物就会源源不断冒出来,杀都杀不完。 樊乐乐和周佳他们队,就是被派出去专门探查黑洞位置的。要是她们这次没收获,下午就轮到怒海和另外两队去,到时候会扩大搜寻范围,有可能晚上就没法回这个营地了。 所以中午大家都忙着做准备,有人负责做饭,有人收拾帐篷、整理物资。 瞿寻洋被安排去热饭,戴烁也寸步不离地跟着他。 他坐在小凳子上,把一摞便携饭盒一一摆到篝火旁的铁架上,刚要调整位置,就听见身边的戴烁喊道:“喂!天上有东西飞过来了!” 瞿寻洋顺着他指的方向抬头,只见半空中有一只猫头鹰正展翅快速朝着他们这边飞来。 这是他出庇护区以来,第一次看到除了人类之外活着的生物,还没来得及激动,那只猫头鹰就盘旋着俯冲下来,稳稳落在了连鹤的肩膀上。 紧接着,那猫头鹰张开嘴,居然冒出了一个人类男性的声音,语气急促:“我们遇险,请求马上支援!” 猫头鹰怎么会说人话? 而且这个声音他听着有点耳熟,好像就是早上跟着樊乐乐一起出去探查的某个哨兵的声音。 原本靠在树干上抽烟的连鹤,听到这话立刻把烟蒂踩灭,直起身说道:“所有人立刻放下手头的事,跟我马上出发救人!” 瞿寻洋还没缓过神,就感觉眼前一花,易屿桀像是闪现一样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直接就把他抱了起来,然后头也不回地对戴烁说了句:“自己跟上,别掉队!” 下一秒,瞿寻洋的身体猛地一晃,易屿桀像离弦的箭似的,带着他径直冲了出去。 他吓得收紧胳膊,紧紧圈住易屿桀的脖子,深怕自己被甩飞出去。 这是他第一次真切体会到s级哨兵的超能力,易屿桀奔跑的速度比开到上百码的汽车还要快好几倍。 两边的景物飞速倒退,模糊成一片残影,超高速带来的眩晕感让他忍不住闭起眼睛,心脏仿佛都要跳出胸腔。 易屿桀看似没跑多久,脚下的距离却早已超出想象。 等他停下脚步,瞿寻洋睁开眼,立刻被眼前的景象吓得魂飞魄散。 前方的旷野上密密麻麻全是异变怪物,一眼望不到边。 几十万只?还是几百万只? 他根本没法计数,只觉得整个世界都被这些恐怖生物填满了。 不止地面上爬满奔跑着怪物,天上还有长着翅膀的异种在盘旋,全都是面目狰狞身形巨大,长满獠牙利爪的模样,比他上次在庇护区见过的那些,还要可怕好几倍。 他大脑一片空白,甚至觉得他们今天可能就要死在这里了。 在怪物群中间,有能量碰撞厮杀的光影闪烁,隐约能看到几道熟悉的身影。 应该是樊乐乐他们的小队,此刻已经被怪物完全包围,处境岌岌可危。 瞿寻洋实在无法想象,就算连鹤他们实力再强,又要如何突破这成千上万的怪物群,去解救被围在核心的人。 他浑身发软,被易屿桀放下,还没等站稳,就有十几只可怖的怪物已经张开血盆大口,朝他们飞扑而来,腥臭的气息直钻鼻腔。 他的身体完全僵在原地,连躲闪的念头都来不及生起,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锋利的利爪离自己越来越近。 然而下一秒,易屿桀的右手被红色闪电包裹,一圈圈红光向外荡漾,带着“噼里啪啦”的电流声。 他猛地挥手,一道刺眼的红光乍现! “呲啦啦”的电流声响起,那十几只怪物就被闪电形状的红色利刃劈成了粉碎,血肉横飞。 但立刻又有上百只怪物从四面八方扑来。 易屿桀的双瞳慢慢变成赤红,右手的红色闪电顺着手臂蔓延,很快覆盖全身,整个人都散发着骇人的威压。他手掌快速凝聚出一个篮球大小的赤红色闪电能量球,弯腰猛地将能量球拍向地面! 强烈的能量波动炸开,以他们为中心的地面朝四面八方裂开深深的沟壑,无数道红色闪电从裂缝中窜出,所到之处,成百上千的怪物瞬间被闪电吞噬,劈成焦黑的碎块。 地面缝隙里的闪电还在“呲啦”作响,冒着危险的红光。 那些怪物像是知道触碰闪电必死,全都围在能量波外圈龇牙咧嘴地嘶吼,却没敢贸然靠近。 瞿寻洋还处在震撼中,就看见易屿桀身边的空间突然撕裂开一条黑色缝隙。 然后一只强壮的黑豹从缝隙里跃出,直接跳到了他身边。 他吓得浑身一哆嗦,后退了一步问道:“什、什么东西?!” 7、第 7 章 易屿桀头也没回地说了句:“这是我的精神体,待在它身边,一步都不许离开!” 话音刚落,他就化作一道红色残影,径直冲进了密密麻麻的怪物群,红色闪电所过之处,又是一片怪物化为齑粉。 随着黑豹叫了一声,一道半透明的红色护盾展开,像个巨大的泡泡,将瞿寻洋完完全全裹了进去。 四周的红色闪电,也随着易屿桀的离开渐渐熄灭。 没了闪电威慑,那些原本徘徊在外圈的怪物又开始蠢蠢欲动,龇牙咧嘴地朝着护盾逼近。 好在易屿桀刚才已经清掉了他周边大部分怪物,剩下的只是一小部分。 它们一次次狂躁的扑向护盾,撞得护盾泛起层层红光。 虽然破不了防御,但每一次撞击都让瞿寻洋心惊胆战,直冒冷汗。 不过每当有怪物靠近护盾边缘,黑豹就会猛地跃出,一口咬住怪物脖颈,转眼就将其咬死撕碎,再跳回护盾内,继续守在他身边。 没过多久,连鹤他们也带着其他队员赶了过来。 瞿寻洋一开始以为他们比易屿桀晚到,是因为易屿桀速度最快。后来才知道,那时易屿桀抱着他,精神力能毫无顾忌地无限爆发,才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速度。 连鹤抬手,掌心燃起熊熊蓝色火焰,火焰顺着他的手势席卷开来,直接将围在护盾四周的那一部分怪物全部吞噬。 那些怪物被烧成了黑色灰烬。 许渊一脚将跟在身后的戴烁踹进红色护盾里。 戴烁立刻不服气地就要往外冲:“我能帮忙!我也能杀怪!” 瞿寻洋赶紧拉住他。 连鹤语气冰冷:“现在不需要你,不想连累你叔被总局责罚,就安分待在里面。” 戴烁满脸不甘,却没有违抗连鹤的命令,悻悻地站在原地。 下一秒,连鹤、许渊和楚知南三人同时闪身冲进怪物群。 一瞬间,战场上光影四起,轰炸声、怪物嘶吼声连绵不断。 就算隔着精神体护盾,瞿寻洋都能感受到强烈的能量波动。 这时,另外两队带着他们的向导快步走到护盾边,其中一人对着瞿寻洋说:“s级精神体的护盾是最强的,麻烦你让我们的向导也待在里面,可以吗?” 瞿寻洋想都没想就点头。 黑豹看了他一眼,慵懒地打了个哈欠,身体微微一动,红色护盾就向外扩大一圈,刚好能容纳下剩下的两位向导。 与此同时,另外八位a级哨兵也冲入战场。 连鹤释放的蓝色火焰凝聚成一条巨龙,朝着四周疯狂扫荡,随后猛地冲上天空,将盘旋的飞行怪物烧成灰烬。 楚知南手中幻化出一把耀眼的金色光剑,每一剑挥出都带着破空之声。金色剑光划破空气,上百只怪物瞬间被拦腰劈断。他挥剑速度越来越快,光剑划出一道道残影,几乎看不到剑身实体,只留下一片金色光幕,所过之处怪物全部被斩杀殆尽。 至于许渊,瞿寻洋根本看不清他的身影。他就像一道带着强烈能量波动的虚影,在怪物群中高速穿梭,快得超越视觉极限。每当他经过,那些怪物就会被强劲的能量波挤压、膨胀,然后“嘭”的一声炸开,恶心的肉块和黏液四处横飞,场面惨烈又骇人。 看着在怪物群中肆意厮杀的四人,瞿寻洋终于理解了樊乐乐说的“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强大”到底有多恐怖。 那些a级哨兵释放的能量强度,和连鹤他们比起来简直是云泥之别,完全不在一个层次。 如果说连鹤他们能瞬间秒杀成千上万只怪物,那a级哨兵大概只能做到秒杀几百上千只。 这或许就是樊乐乐他们会被围困的原因,毕竟这里的怪物数量,保守估计也有几十万。 或许更多…… 但在“怒海”四人的联手厮杀下,原本密密麻麻的怪物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锐减。 瞿寻洋他们所在的区域已经完全安全,只剩下遍地怪物的残肢尸体,后面的怪物别说靠近了,只要敢朝着这边挪动,就会被连鹤他们直接绞杀。 就在这时,易屿桀突然闪身出现在护盾前。他的瞳孔红得吓人,周身还缠绕着滋滋作响的红色闪电,身上布满了不少不大不小的伤口,沾着怪物的黑血和自己的血迹,整个人散发着暴走气息。 不等瞿寻洋反应过来,易屿桀就一把将他拽到身前,按住他的后脑勺,狠狠吻了下来。 舌头粗鲁地撬开他的嘴唇,径直探了进去,缠住他的舌疯狂纠缠吮吸。 瞿寻洋只能睁大双眼,被他体内暴走的精神力狠狠冲击着,身体发软。 护盾里的两个向导见状,一左一右地撇开脑袋,其中一个还顺手捂住了戴烁的眼睛,一脸尴尬又无奈。 这种精神疏导的方式,有点太过直接。 直到易屿桀体内的精神力平缓了下来,他才松开瞿寻洋。 瞿寻洋大口喘着气,嘴唇被吻得通红水润,脑子还有些发懵。 然而这时候许渊也来了。 他认命地闭上了眼睛,等待着又一次粗暴的疏导。 可预想中的强吻并没有到来。 他疑惑地睁开一只眼睛,发现易屿桀和许渊都已经重回战场,而他身边的黑豹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头威风凛凛的白虎,正慵懒地趴在护盾里。 旁边的向导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主动解释道:“精神体维持护盾对精神力消耗很大,他们应该是进行了精神体替换,轮流分担消耗。” 另一个向导也感慨道:“我今天也是第一次亲眼见识s级哨兵的实力,能在精神力如此高强度爆发的情况下,还能维持住精神体护盾的强度,他们是真的很强,远超传闻。” “叔叔!” 就在这时,戴烁突然大喊一声,瞿寻洋没拉住他,看着他冲了出去。 瞿寻洋满脑子都是“不能让戴烁出事”,也顾不上多想,下意识跟着冲了出去。 可下一秒,白虎用脑袋轻轻一顶,就将瞿寻洋撞回了护盾内。 瞿寻洋看着戴烁冲进了混乱的怪物群,只能焦急地大喊:“戴烁!快回来!危险!” “大喊大叫干什么?” 许渊不知何时停下了厮杀,像风似的闪身过来,稳稳落在护盾前。 瞿寻洋现在没心思惊叹许渊的超能力,抓住他的胳膊,指着戴烁跑走的方向:“戴烁不知道发什么疯,冲进怪物群里了!你快去帮帮他!” 许渊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瞥了一眼,只看见那边有微弱的小型能量波动,戴烁的身影早已经被数以万计的怪物淹没。 他微微皱了皱眉,骂了句“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家伙”,但还是朝着那个方向冲了过去。 瞿寻洋在护盾里急得团团转,每一秒都像过了很久。 终于,他看见许渊扛着受伤的戴烁,从怪物群中一边厮杀一边飞跃而来。 许渊身后还跟着易屿桀,他的背上趴着浑身是血的张海良,张海良双眼紧闭,像是已经昏迷,而他左臂的位置空荡荡的,肩膀断裂处血肉模糊,看着触目惊心。 还有七八个哨兵跟在两人身后,一边斩杀着追上来的怪物,一边朝着这边快速跑来。 瞿寻洋还没搞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许渊就已经落在他身边,收回了那头白虎,然后抓着半昏不醒的戴烁,身形一闪就离开了。 随着白虎离开,精神体护盾也随即消失。 另外两队的哨兵立刻上前,迅速带走了原本和他一起待在护盾里的两位向导,只留下瞿寻洋一个人站在原地,满脸茫然。 易屿桀也直接从他身边快步走过,没有管他。 其他哨兵也接二连三地从他身边跃过,朝着同一个方向撤离。 瞿寻洋还以为自己被他们扔在这里了,就在这时,楚知南走到了他的身边。 然后,天旋地转。 楚知南一只手环住他的腰将他抱离地面,用把他夹在腋下的姿势带着他离开。 正常情况下这个姿势就足够让人难受了,更何况是在楚知南超高速移动带来的剧烈晃动下。 他完全没顾忌瞿寻洋的感受,地面在眼前飞速倒退,强烈的眩晕感让瞿寻洋头晕眼花,胃里更是翻江倒海。 身后的爆炸声依旧连绵不断,是连鹤带着另外八九个哨兵断后,将追上来的怪物一一斩杀。 瞿寻洋不知道他们跑了多久,中途因为实在太过难受,他短暂失去了意识。 等他勉强恢复意识时,发现自己还被楚知南夹在腋下,颠簸的感觉丝毫没有减轻。 就在他快要忍不住吐出来的时候,楚知南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随意地松开手,瞿寻洋一落地,就踉跄着冲到旁边的角落,扶着墙吐了个天昏地暗。 只不过先前事态紧急,他们没来得及吃中饭,早上的盒饭也早就消化干净了,所以他什么都没吐出来,只呕了半天酸水。 恍惚中,他听见连鹤让另一个b级向导去给张海良做紧急治疗。 他们现在所处的地方,似乎是一个荒废已久的小镇,四周都是四五层的小矮楼,楼体早已破败不堪,墙面斑驳,长满了杂草。 瞿寻洋靠着冰冷的墙壁,不停地按摩着自己的胃部,想要缓解那种翻江倒海的难受。 这时,连鹤走了过来,递给他一瓶水。 他有些讶异。 他还以为,这些家伙不会关心他的状态。 瞿寻洋接过水,刚用清水漱了漱口,连鹤就突然抱住了他。 瞿寻洋身体一僵,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他是需要疏导了。 虽然如此,他还是没习惯这种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 或许对连鹤他们来说,这种身体接触只是为了疏导精神力,和吃饭喝水一样平常,可瞿寻洋每次都会心跳加速,感到不自在。 8、第 8 章 瞿寻洋靠在连鹤怀里,看向四周。 其他人不是靠墙歇着,就是忙着处理伤口,个个面带倦色。 周佳和樊乐乐那队的哨兵伤得尤其重,张海良更是惨,没了左臂,浑身还都是伤口,此刻正昏迷着躺在房间里。 按说这时候,所有向导都该忙着给哨兵疏导精神力,做紧急治疗才对。 他一开始以为,连鹤让另一队的b级向导去给张海良疏导,是因为樊乐乐在照顾自己队的其他哨兵。 可樊乐乐那队除了张海良被带进小楼里治疗,另外三个哨兵都待在外面,靠着墙强撑着,精神力波动乱得很。 那樊乐乐去哪了? 瞿寻洋在心里数起外面等待疏导的哨兵人数。 他们这次出行一共25人,算上戴烁的话,就是26个。 那么除去他、戴烁,还有怒海的四个人。 按四个向导疏导四个哨兵,外面该剩12个等待的哨兵才对。 可现在这里却有13个等待疏导的哨兵。 说起来从抵达这里开始,瞿寻洋就没见过樊乐乐的身影。 难道是自己太难受,没留意到她? 还是说,她去给受伤的戴烁做疏导了? “那个……” 连鹤体内原本混乱的精神力,在他的疏导下渐渐平缓下来,只是连鹤依旧抱着他。 “什么?” 连鹤把下巴抵在他的脑袋上,声音带着刚疏导完的慵懒,漫不经心地回应。 说实话,这个姿势让瞿寻洋有点屈辱感。 连鹤身高超过一米九,身形高大挺拔,而他因为小时候长期营养不良,勉强长到一米七就停住了,此刻被连鹤抱着,几乎整个人都嵌进对方怀里,像个可以被随意摆弄的玩偶。 “你为什么不让樊姐帮张海良疏导?她不是也是b级向导吗?” 连鹤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用一种极其平淡,甚至带着一丝冰冷的语气说道:“樊乐乐死了。” 瞿寻洋的大脑像是被人狠狠敲了一闷棍,半天没反应过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沙哑的声音:“什么?” 连鹤缓缓道:“张海良为了救戴烁,精神力暴走,这也间接导致他们给樊乐乐搭建的保护盾破裂,等其他队员反应过来想去救,已经来不及了。” “为什么……不应该是这样的……”瞿寻洋的脸色变得惨白,嘴唇也止不住哆嗦着。 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他刚来时,满心惶恐,对一切都陌生害怕,是樊乐乐最先对他伸出手,温柔地安慰他,耐心地告诉了他很多末日里的生存常识,还教他怎么在队伍里自处。 早上还笑着关心他有没有适应的人,怎么才过了几个小时,就没了? 就这么……死了? “你们不是很强吗?为什么没救到她?” 连鹤松开了他,后退半步,望着他的眼神里藏着些晦暗不明的情绪,但语气依旧淡淡的:“我们是人,不是神。再强的能力,也有顾此失彼的时候。” “如果没有戴烁,这一切大概都不会发生。从张海良漏查开始,就埋下了隐患,是戴烁不服从命令,才造成了这样的结果。你要怪,就怪那个小孩太有主见,太有胆量,也太自以为是。” 瞿寻洋怔在原地。 连鹤说的很残忍,偏偏这也是事实。 如果戴烁乖乖待在护盾里,张海良就不会为了救他精神力暴走,保护盾也不会破裂,樊乐乐或许就不会死。 他一个刚认识樊乐乐不久的人,都没法接受她的死讯,那戴烁呢? 那个被樊乐乐悉心照顾的小孩,知道自己间接害死了亲近的人吗? “可他只是个小孩……”瞿寻洋无力道:“他只是太不懂事……” 连鹤发出一声冷笑:“所以他已经为他的不懂事,付出了该有的代价。” 瞿寻洋沉默了。 他没法反驳。 只是这个代价实在太沉重了。 用一条生命,去换一个小孩的成长,未免太过残忍。 “戴烁呢?” “在里面的小楼里。”连鹤指了不远处的一栋矮楼,“你要去看他,就顺便帮他做个疏导治疗。受伤的小孩,只会是累赘。” 瞿寻洋顺着他指的方向走去,推开了那扇破旧的木门。 戴烁就躺在铺着一层毯子的地上,一动不动。 他睁着眼睛,眼神空洞,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 他一个人躺在这个小房间里,没人来看他,他也好像不在乎。 直到瞿寻洋走进来,他的眼珠子才缓缓移过来,看了瞿寻洋一眼,然后又移了回去,重新盯着天花板,仿佛对一切都失去了兴趣。 戴烁的伤不算致命,但伤口很多,胳膊上、腿上都缠着布条,渗着淡淡的血迹。 瞿寻洋走到他身边坐下,想握住他的手,却被戴烁躲开了。 瞿寻洋的心情也很复杂,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我帮你疏导吧,不然伤口感染了,会更麻烦。” 戴烁的眼眶开始慢慢变红,可他一脸倔强地说:“不用。” “让我就这样流血死掉好了……” 瞿寻洋不想理会他这种幼稚的气话,直接去抓戴烁的手。 可戴烁一个劲地躲来躲去,让他根本没法好好疏导。 眼看着戴烁胳膊上渗出的血越来越多,瞿寻洋也忍不住有些上火:“你能不能别再任性了?你受着伤,只会给我们添更多麻烦,不要再给我们增加负担了。” 戴烁不挣扎了,他怔怔地看着瞿寻洋,明明委屈得浑身发抖,却还是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瞿寻洋知道自己话说重了,也带了情绪,可他做不到完全不责怪戴烁。 只是看着小孩这副模样,他又没法真的不管,只能深吸一口气,握住了戴烁的手。 或许是因为戴烁年纪小,精神力波动相对单纯,瞿寻洋觉得帮他疏导轻松多了。 但只靠握手疏导效果有限,戴烁身上的伤口愈合得很慢,血还在慢慢渗出来。 他索性俯身,一把将戴烁抱进怀里。 戴烁一开始还象征性地挣扎了两下,可当瞿寻洋用胳膊牢牢锁住他,让他无法挣脱时,这孩子终于绷不住了,将脸埋进瞿寻洋的怀里放声痛哭起来,哭得撕心裂肺。 哭了好一会儿,戴烁才一边抽噎,一边断断续续地说:“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跑出去的……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这么做了……” “哥哥,我好难过……我好难过啊……”他的声音几乎不成调,“我不想害了樊姨,也不想害了叔叔……如果我那时候没有跑出去就好了,如果我没跑出去,樊姨就不会死了!” 原来戴烁知道樊乐乐死了。 “都是我的错!全都是我的错!”戴烁越哭越凶,“我不应该不听话,我不应该跑出去……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啊……” 他激动得身体发抖,一边哭,一边用拳头不停地朝着地面砸去,像是要通过自残来惩罚自己。 瞿寻洋赶紧抓住他的手腕,阻止他继续伤害自己,另一只手则拍着他的后背,一遍遍地安抚着:“别这样,别伤害自己,没事的,没事的……” 他原本是埋怨这个小孩的,可看着戴烁此刻崩溃自责的样子,他还怎么去责怪他? 等戴烁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瞿寻洋才问道:“那时候你为什么突然跑出去?” 戴烁抽抽搭搭地回答:“我、我看见我叔叔……遇到危险了……我、我只是想去帮他……” 哨兵的视力本来就比向导好上很多倍,当时瞿寻洋没注意张海良在哪里。 “所以你是想救你叔叔?” 原来戴烁不是不听话,也不是意气用事,他只是想保护自己在乎的人。 戴烁流着泪点头:“对……我不应该、去的……我去了、还害了、他们……我不应该去的……都是、我的错,全都是我的错……死的人、应该是我才对……应该是、我死的,不应该是、樊姨……” 瞿寻洋也为樊乐乐难过,可也知道事情已经没办法挽回了。 “事情已经发生了,你现在再自责,也没法让她活过来。等伤好了,就好好听话,别再轻举妄动了。” 可戴烁像是没听进去,还在钻牛角尖:“我应该死了,给樊姨赔罪的……” 小孩这种消极的想法让瞿寻洋有些生气:“不要说胡话!” “你犯了错误,就想这样一死了之逃避过去吗?你之前不是一直说自己很厉害吗?怎么现在变成懦夫了?” 戴烁哭得更凶了:“可是我害死了樊姨啊!” “那你觉得,你樊姨会希望你把命赔给她吗?你这样死了,她就会开心吗?那她就白白牺牲了!戴烁,你怎么还这么幼稚?你樊姨不会希望你这样做的,她只会希望你好好活着,好好长大。等你将来能力强大了,能为国家、为人类多做点贡献就可以了。” 戴烁泪流满面,抱着他又一次放声痛哭起来。 瞿寻洋只能继续拍着他的背安抚着。 他自己都觉得意外,没想到这种大道理,他居然也能说得如此顺理成章。 为人类做贡献吗? 他自己好像也没做到什么…… 戴烁一边抽噎,一边咬牙切齿:“为什么地球上会出现这些恶心可恨的怪物?如果没有这些怪物,我父母就不会死了,樊姨也不会死了,我叔叔也不会变成这样……为什么这些怪物杀不完?为什么它们不能消失?为什么我这么弱?为什么我这么没用……我连自己想保护的人都保护不了,为什么啊……” 瞿寻洋安抚道:“戴烁,你不弱。你看你在怪物群里杀出来,也只受了一些小伤,这已经很厉害了。” “不是的!”戴烁摇着头,泪水又流了下来,“是我叔叔拼命保护我,我才没受重伤……可他为了救我,被怪物吃掉了一只左手!” “都是我的错……都怪我……” 他又开始陷入自责的循环。 瞿寻洋握紧戴烁的手:“小屁孩,你可是a级哨兵啊,以后肯定会变得超强的。等你18岁了,我做你的向导。” 戴烁停止了哭泣,肩膀还在一抽一抽地哽咽着:“真的吗?” 瞿寻洋点头:“当然是真的。” 戴烁挂着未干的眼泪笑道:“哥哥,谢谢你安慰我。” 瞿寻洋抬手擦了擦戴烁脸上的泪水:“我不是安慰你,我说的是认真的。” 戴烁把脑袋重新埋回他怀里:“我是第一次被向导疏导,被你疏导的感觉真好,一点都不难受,还暖暖的。” 瞿寻洋笑了笑。 戴烁又开始无声流泪:“其实我一点都不希望自己是哨兵,我也不喜欢这样的世界。” “我听老一辈的人说,以前的世界不是这样的。那时候没有怪物,也没有什么超能力,大家都能平安快乐、自由自在地生活。就算日子普通,也都活得很开心。我真的好向往那样的生活啊。如果是那样的世界,我爸妈应该还活着,我们一家人也会快快乐乐地生活在一起吧。” 那天晚上,瞿寻洋也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的妈妈还活着,身边还有一个看不清脸的男人,应该是他从未见过的爸爸。他们一家人围坐在小小的餐桌旁吃饭,桌上是简单的家常菜,妈妈给他夹菜,问他学校里的成绩。爸爸则笑着说,等他放假了,就带他出去玩。梦里的他,好像变回了小时候的模样,依偎在父母身边,叽叽喳喳地说着话。 明明是最普通不过的场景,却让他觉得格外温馨。 画面一转,父母牵着他的手走在热闹的大街上。街上人来人往,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轻松的笑容,有人在聊天,有人在打闹,还有小贩在吆喝叫卖,充满了烟火气。 梦里的世界没有怪物,没有末日,只有和平与安宁。 他的父母一直陪着他,带他吃好吃的,陪他玩,他很开心,也很快乐。 笑着笑着,他忽然醒了。 窗外的天还没亮,依旧是一片漆黑。 借着微弱的月光,瞿寻洋发现原本躺在他身边的戴烁,不见了。 9、第 9 章 戴烁说不定只是出去上厕所了,可瞿寻洋还是有些不安,就爬起来走出了房间。 结果刚走出去就被门口一个高大的黑影吓了一跳,差点叫出声来。 那人原本正抬头望着天空,听见动静才微微低下头。 看清他被吓到的模样笑了一声。 瞿寻洋才发现站在门口的是许渊。 “你、你大半夜站在这里干什么?” 许渊嘴角挂着一抹邪魅的弧度,下巴朝着天空扬了扬:“看星星啊。” 瞿寻洋顺着他的目光抬头望去。 夜空中漫天繁星璀璨闪耀,的确美丽得让人移不开眼。 就在他看得有些入神时,许渊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怎么不继续睡了?刚才不是在做美梦吗?” 瞿寻洋脸一红,难道他刚才在睡梦里笑出声了? “戴烁不见了,你有没有看见他去哪里了?” 许渊漫不经心地“哦”了一声,回道:“去找张海良了。” 原来是去找张海良了,瞿寻洋悬着的心稍稍放了下来:“张海良现在情况怎么样?还好吗?” 许渊笑了声,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原本还行,但现在可能不行了。” “什么意思?”瞿寻洋没听懂他的话。 许渊挑眉,淡淡道:“自责的人,可不只有那小屁孩一个。” 瞿寻洋愣了几秒,等反应过来后,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他们、他们去哪里了?” 许渊的语气依旧平淡:“去赎罪了吧。” 瞿寻洋一把抓住许渊的手臂,“你为什么不阻止他们?” 许渊轻松扯掉了他的手,“这是他们自己的选择,我为什么要阻止?” “他们、离开多久了?” “恩~”许渊拖长了语调,想了想,“没多久吧。” 没多久,那说不定还来得及,他们或许还有救! 瞿寻洋又重新抓住许渊的手臂,露出哀求的神情:“你能不能去救救他们?” 这次许渊没有扯掉他的手,只是垂眸看着他,漫不经心地问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求求你了!以你的实力,肯定能救他们的对不对?” 见识过许渊在战场上的速度和爆发力后,就算连鹤说他们不是神,可在瞿寻洋眼里,他们的实力已经和神没什么两样了。 许渊眯了眯眼,目光在他脸上流连,带着点玩味:“可我救他们,没什么好处啊。” 瞿寻洋立刻道:“你想要什么?只要、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我都可以帮你做!” “哦?”许渊轻轻挑眉,另一只空着的手抬了起来,大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嘴唇,微笑着说:“那就主动吻我吧,舌吻那种。” 瞿寻洋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好,只要你救他们,我都答应你。” 许渊笑笑:“那还不松手?” 瞿寻洋赶紧松开抓住他手臂的手。 只见眼前人影一闪,许渊的身形就消失在原地。 …… 另一边,易屿桀正在怪物群中疯狂厮杀。 突然,他敏锐地察觉到身后传来强烈的能量波动,本能地朝侧边敏捷一闪。 下一秒,一道刺眼的紫色能量光波就从后方猛地袭来,将他刚才站立的位置连同周围的异变怪物,一起轰得粉碎,烟尘滚滚。 要是他躲得慢一秒,被这光波正面击中,百分百也要身受重伤。 易屿桀朝着光波袭来的方向怒吼:“许渊!你他妈想谋杀老子?!” 烟尘渐渐散去,许渊高大挺拔的身影显露出来,嘴角还挂着惯有的戏谑笑容。 他轻轻一跃,落在易屿桀身边,笑眯眯道:“我明明是在帮你清怪啊,你怎么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易屿桀随手一挥,红色闪电劈倒扑上来的几只怪物,没好气地骂道:“放屁!你来这儿干什么?连鹤不是说我一个人来就行?” 许渊歪了歪脑袋:“我们的小向导可怜兮兮地求我过来救人,我心软,就答应他了。” 易屿桀皱了皱眉,低声骂了句“有病”,闪身再次跃进了密集的怪物群。 许渊笑了笑,不再废话,周身泛起淡淡的紫色能量波动,也跟着加入了战斗…… 瞿寻洋在空地上等到天光大亮,才终于看见两道身影快速靠近。 许渊走在前面,身边跟着易屿桀,可始终没看到戴烁和张海良的身影。 “戴烁和、张海良哨兵呢?” 易屿桀:“死了。” 瞿寻洋愣在原地。 所以,他们还是死了。 他以为以许渊和他们的实力,一定能救回他们,他以为会有奇迹发生,可最终还是这样残酷的结果。 短短一天时间,就死了三个人。 强烈的悲伤和恐惧,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许渊靠在旁边的墙上:“张海良的行为跟自杀没区别,他故意冲进怪物最密集的地方,根本没想着活。戴烁是为了救他,才被怪物围攻,没撑到我们赶到。” 瞿寻洋流着泪,低喃道:“为什么呢?就算再自责,樊乐乐也已经死了啊……张海良为什么还要去送死?明明活着才能替樊乐乐报仇,活着才有希望啊……” “这你只能去问张海良了。” 许渊说完,上前一步,一把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瞿寻洋脸上还挂着泪珠,悲伤的情绪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打断,惊慌地挣扎道:“干、干什么?!” 许渊低头看着他,坏笑着说:“当然是回房间,做你答应我的事。” 这句话让空气变得微妙起来。 旁边的易屿桀原本正在处理伤口,闻言动作一顿,抬眼看向两人,脸上露出了极其古怪的神情。 房间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暧昧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 许渊靠在斑驳的墙壁上,双臂环着,将瞿寻洋圈在自己怀里。 瞿寻洋身体紧绷,耳边全是自己急促的心跳声,紧张得手心都冒了汗。 许渊就这么笑眯眯地看着他,眼神深邃,却一句话也不说,仿佛在欣赏他窘迫的模样。 躲不过去的。 瞿寻洋认命地闭上眼,微微踮起脚尖,将温热的嘴唇贴了上去。 双唇相触的瞬间,两人之间的精神力波动都变得格外明显,带着一种奇异的共鸣。 只过了几秒,他还在做心理准备期间,许渊就主动伸出舌头,舔舐着他的嘴唇,声音带着笑意,低沉又暧昧道:“不是说好,是舌吻么?” 瞿寻洋还在害羞,许渊就已经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张开嘴,舌头顺势挺进他的口腔,缠住他的舌,深深吻了下去。 哨兵与向导的精神连接本就需要亲密接触作为媒介,随着这个吻的深入,瞿寻洋能清晰感受到许渊体内躁动的精神力,正通过唇舌间的触碰,一点点与他的精神力交织、缠绕。 他无法抗拒,只能承受。 精神连接的过程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 许渊的动作渐渐变得失控,吻得愈发热烈。 瞿寻洋再次产生了窒息感,双腿发软,几乎快要站不住。 许渊收紧圈在他腰间的手臂,将他抱得更紧,唇齿间的厮磨愈发缠绵。 耳边充斥着暧昧的声音,瞿寻洋感觉自己的体温正在不断上升。 迷乱间,他突然感觉到了什么。 他猛地一怔,清醒了大半。 许渊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缓缓松开了他,神色泰然自若。 反倒是瞿寻洋比较尴尬。 就在这时,他隐约感觉到身后有动静。 瞿寻洋转过头,就发现易屿桀正坐在房间后面的椅子上,双手抱胸,不知道已经看了多久。 那一瞬间,瞿寻洋的脸直接爆红到了耳根。 许渊依旧抱着瞿寻洋,态度懒散地看向易屿桀:“你也要来?” 这话明显是问易屿桀。 易屿桀皱着眉不耐烦道:“他可不是你一人的向导。” 许渊听后笑了下,松开了圈着瞿寻洋的手:“好,那我就出去呗。” 说完,他转身就走出了房间,留下瞿寻洋和易屿桀两人在原地。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瞿寻洋和易屿桀各自站在原来的位置,谁也没有先动。 瞿寻洋是没力气了。 每次和哨兵进行深度精神链接后,他都会有种无力感,更何况刚才还经历了那样激烈的吻。 而且他很难坦然做到,在短时间内和两个不同的男性进行这样亲密的舌吻。 虽然先前在战场上,他也和易屿桀接过吻,但那时候情况紧急,他来不及多想。 但比起夺走他初吻的许渊来说,和易屿桀还是有些抵触。 这时,易屿桀站起身,朝着他一步步走来。 他高大魁梧的身躯带来强烈的压迫感,瞿寻洋不自觉地想要缩起身体。 “害怕?” 易屿桀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瞿寻洋没有回答。 从一开始,易屿桀对他的态度就算不上好,他对易屿桀自然也没什么好感。 易屿桀突然朝他伸出手。 瞿寻洋下意识地闭上了眼。 看不见,心里或许能好受些。 但预想中的触碰并没有到来。 瞿寻洋等了好一会儿,迟迟没感觉到动静,才睁开眼。 房间里空荡荡的,易屿桀已经不在了。 瞿寻洋在房间里待了一会儿,才推开门走了出去。 刚走到楼梯口,就撞见了连鹤:“快点去吃饭,等你吃完,我们就离开这里。” 瞿寻洋点了点头。 下了楼,就看见周佳在对面的空地上朝他招手,旁边是燃起的火堆,上面架着铁锅,冒着淡淡的热气。 他走过去,在周佳身边坐下。 周佳顺手递过来一个温热的饭盒。 瞿寻洋低声说了句谢谢。 “快吃吧。”周佳看着他,“疏导很费体力,你肯定饿坏了。” 瞿寻洋想起了房间里和许渊的吻,脸一下变红,赶紧低下头,把脸埋进饭盒里。 “你脸皮可真薄。”周佳轻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调笑,可情绪却明显很低落。 她脸色也不太好,眼底泛着淡淡的红血丝。 瞿寻洋知道,她肯定也是在为樊乐乐难过。 周佳拿起一根小棍子,无意识地拨弄着火堆,火星溅起又落下:“我听说你昨晚让许渊去救张海良和戴烁了。” 瞿寻洋喉间一阵苦涩,“……对,但还是没救到他们。” “我对象告诉我,其实昨晚海良哥擅自离开的时候,连鹤就让易屿桀追过去了,戴烁也是那时候偷偷跟上去的。如果海良哥不是一心求死的话,凭许渊和易屿桀两个人的实力,又怎么可能救不住他呢?” 瞿寻洋眼眶也跟着泛红:“我不懂,张海良为什么要一心求死呢?他死了,樊姐也不会活过来了,为什么还要白白牺牲自己?” 周佳做了几次深呼吸,才勉强平复了情绪说道:“其实……海良哥和樊姐是恋人。” 10、第 10 章 瞿寻洋满脸震惊,他一点都没看出来两人还有这样的关系。 周佳继续道:“其实队伍里大多数人只看得出来海良哥喜欢樊姐,真正知道他俩在一起的没几个。我也是这次出发前,发现他俩比往常亲近了不少,私下悄悄问了樊姐,她才跟我坦白的。” 瞿寻洋没有插话,安静地听着。 “樊姐和海良哥是青梅竹马,从小一块儿长大。只是樊姐觉醒能力比海良哥早,很早就进了管理局工作。后来樊姐跟别的哨兵相恋结婚,海良哥还去参加了他们的婚礼。那时候谁都看不出海良哥暗恋樊姐,就连樊姐自己也不知道。” “再后来,樊姐的丈夫在任务里牺牲了,樊姐受了巨大打击一蹶不振,身体一天比一天差。是海良哥一直守在她身边,悉心照顾,默默陪着她,才慢慢把她从低谷里拉了出来。也就是从那时候起,大家才看明白,原来海良哥喜欢樊姐已经很多年了。” “可他一直只是默默付出,从来不敢表白心意。直到樊姐守寡之后,他才敢把心意摆在明面上。但樊姐心里念着亡夫,一直不肯接受他,海良哥也从不勉强。” “后来樊姐成了他们队的向导,两人一起共事这么多年,始终相敬如宾。队里不少人都私下劝樊姐答应他,也怂恿海良哥主动一点,可海良哥总说能这样陪在樊姐身边就满足了,不想逼她,更不想让她为难。” “这么多年痴心相守真心相待,樊姐早就被他打动,也早就接纳他了。所以我知道他们终于走到一起,打心底替他们高兴。可谁能想到……谁能想到最后会落得这样的结局……” 周佳说到这儿,再也忍不住,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听完樊乐乐和张海良的过往,瞿寻洋心里也五味杂陈,鼻尖发酸,泪水模糊了视线。 周佳擦了擦脸上的泪:“刚刚你说不懂海良哥为什么要回去送死。我想,只是因为他太爱樊姐了。” “你应该也见过精神体护盾吧。除了怒海那四位s级哨兵,能凭一己之力撑起强大的护盾护住你,像我们普通队的哨兵,必须要两三个人同时释放精神体,才能稳住护盾的强度。” “我们那时候被成千上万的怪物围困,一边要维持保护盾不破裂,一边还要绞杀源源不断的怪物,对哨兵的精神力消耗极大。你们赶来之前,我们已经苦战了好久。” “混战中,我们队和樊姐他们队被冲散了,隔了好远的距离。为了保护我,也为了杀出生路,我们队的哨兵把超能力用到了极限,到最后,他们的精神力都快到暴走崩溃的边缘了。我想,樊姐那队的情况,大概也和我们差不多。” “所以那时候保护我们的护盾,都是四个哨兵一起建立的。这样既能稳固护盾的强度,也能让每个哨兵少耗点精神力。可这种护盾就像四根精神支柱搭起来的房子,只要其中一根塌了,另外三根根本无法补足,所以是半点差错都不能出的。” “海良哥为了救戴烁,精神力突然暴走,直接导致护盾出现了裂缝。那时候他连自己的左手都不要了,拼命往回冲想救樊姐,可哪里还来得及呢,就算是连鹤那样厉害的人,恐怕也赶不及。怪物顺着裂缝就全爬进去了……我没看见,但当时在附近的哨兵都看见了。” “我对象说,樊姐被那些怪物四分五裂的时候,硬是一声惨叫都没有。我知道,她是不想让海良哥听见了更痛苦。” “可海良哥又怎么可能原谅自己呢?”周佳眼神里满是悲凉,“是他导致护盾破了,他眼睁睁看着自己最爱的人惨死在眼前,你说,他还能活得下去吗?” 瞿寻洋流着泪,摇着头:“我……我不知道……” 周佳也带着泪,苦笑了声:“寻洋,你还没有真正爱过一个人,所以你不会懂。如果是我害死了我最爱的人,我也会陪着他一起死的。所以我明白海良哥为什么要回去。他是去报仇,也是去殉情。” 瞿寻洋坐在那里,久久回不过神。 一开始,他怎么都想不通张海良为什么要回去送死。可现在,他好像有一点明白了。张海良不是单纯因为自责和愧疚,而是因为他太爱樊乐乐了。他无法接受樊乐乐的死亡,更无法接受对方的死亡是自己造成的。 他独自冲进怪物群的时候,大概就已经做好了死的准备吧。只是他可能没预料到,戴烁会跟着他一起去…… 瞿寻洋从来没想过,爱情能让人做到这种地步。他一直以为亲情才是这个世界上最深刻、最能让人不顾一切的感情。可他妈妈死了,他还是苟活了下来。哪怕每次想起妈妈,都会让他痛苦到难以入眠,都会偷偷躲起来哭,可他还是怕死,还是想活着。 那时候的他,根本无法想象,自己会有一天,心甘情愿为别人去死。 周佳走后,瞿寻洋还坐在那里背对着其他人缓了好久。毕竟他现在眼红鼻子红的,一看就是刚哭过,实在太丢人。 “我记得你是个男的吧?怎么天天哭哭啼啼的?” 会用这种傲慢的语气和他说话的,除了易屿桀也没有别人了。 瞿寻洋刚听完樊乐乐和张海良的故事,也终于明白张海良为什么会毅然赴死,任谁听完这样的过往,都很难不为之动容。 他不信易屿桀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可不管是易屿桀、许渊,还是连鹤,更别提那个冷漠得像冰山一样的楚知南,他们对这件事都没表现出半点伤心或难过,仿佛死的不是并肩作战的伙伴,只是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一股无名火突然涌上心头,愤怒盖过了理智,让他敢大声对着易屿桀质问:“你们是冷血动物吗?一起出生入死的伙伴死了,你们就一点感觉都没有?” “怎么?我哭几下,他们就能活过来?”易屿桀靠在旁边的树干上,语气漫不经心,“与其做这些没用的事,直接给他们报仇不就好了。” “可正常人都会伤心啊!你们连一点反应都没有!” 易屿桀发出一声冷笑:“等你见惯了生死,就知道死亡也就那么一回事。况且,从你迈出庇护区的那一刻,就该做好自己随时也会死的准备。” 瞿寻洋骤然一愣。 是啊,在这个怪物横行的末日里,死亡本就是常态。 就在这时,一只壮硕的白虎从远处飞奔而来,它奔到瞿寻洋身前,猛地一个急刹,又急转弯拐到远处的连鹤跟前,张开嘴发出了许渊的声音:“我已经找到了黑洞的位置,速来。” 白虎是许渊的精神体,能直接传递他的消息。 连鹤闻言,站起身,对着身边的楚知南说了句什么。 然后楚知南就走到了瞿寻洋身边,微微垂着眼看他,没说话,但意思很明显。 瞿寻洋后退了一步。 这人不喜欢和人有多余接触,肯定是连鹤派他来的。 上次被他夹在腋下高速移动的痛苦回忆瞬间涌入脑海,胃里又开始隐隐作呕。 他赶紧往易屿桀身边靠了靠,抬头对楚知南说:“我跟他走!” 易屿桀嘿笑了一声,直接弯腰,一把将瞿寻洋抱了起来。 11、第 11 章 耳边是呼啸的疾风,还是熟悉的超高速飞跃,瞿寻洋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觉得,不管经历多少次,他都习惯不了这种高速飞驰。 不过好在是被易屿桀抱在怀里,比被楚知南夹在腋下舒服多了。 他只要把脸埋在易屿桀怀里,不看外面飞速倒退的景物,害怕就能少那么一点点。 不知道跑了多久,他感觉易屿桀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最后变成了正常的速度。 很快,他就听见了许渊的声音,看样子他们已经和许渊碰头了。 瞿寻洋这才从易屿桀怀里抬起头,心里做好了再面对成千上万只可怕异变怪物的准备。 可四周除了他们五个人外,什么生物都没有,就连其他队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而且,他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感觉。 四周太黑了。 这种黑不是普通的黑夜,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主动吞噬着光明。 一开始他以为是自己吓糊涂了想多了,可很快他就发现,黑暗真的在一点点吞噬着他们周遭的一切。 远处的矮楼、路边的杂草、脚下的碎石,都在渐渐消失,像是被一盆浓厚的黑墨浇淋,慢慢被掩盖消融。 原本满天繁星的夜空,也像是被一块密不透风的黑布死死遮住,别说星光了,连一丝云层的影子都看不见,只剩下纯粹的,让人窒息的黑。 “这、这是怎么回事?!” 他们几乎已经被黑暗完全包裹,如果不是连鹤、许渊和楚知南周身渐渐环绕起淡淡的能量光环,他恐怕连另外三个人在哪里都看不见。 这种感觉太可怕了。 就算是黑夜,也能看见模糊的轮廓,可这种黑是纯粹的,他们就像被浸入了墨汁里,四周全是无边无际的黑暗,让人心生无限的恐惧。 “黑洞会吞噬周遭一切的东西,包括光。”易屿桀的声音不咸不淡地传来。 瞿寻洋立刻抱紧了易屿桀:“那我们被吞进去了怎么办?” 易屿桀低头看了眼怀中颤抖的青年,略带嫌弃道:“你能不能有点出息?初泽第一次面对这些的时候,可比你勇敢多了。” 瞿寻洋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心里又怕又委屈:“那、那你们就应该带他来啊……” 他本来就是被强迫的,也从来不想来面对这些可怕的东西。他就是胆小,就是怕死,这有什么办法? 瞿寻洋以为黑洞就是个黑漆漆的大窟窿,从来没想过会是这样的情况。 这种未知的被黑暗不断吞噬的恐惧,让他非常害怕。 他甚至觉得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稀薄起来,呼吸都变得困难。 “别在我耳边哼哼唧唧的,再烦我,就把你丢在这里。”易屿桀故意道。 “不要!” 瞿寻洋立刻闭上嘴,紧紧抱住易屿桀,生怕自己真的被丢在这无边无际的黑暗里。 易屿桀冷哼一声,任由他像只树袋熊似的挂在自己身上,继续往黑暗深处走去。 他们一直朝着黑暗最浓郁的地方走,瞿寻洋不知道前面等待着他们的是什么,只觉得身处这无尽的黑暗中,每一秒都无比煎熬。 过了一会儿,他还是忍不住小声问道:“为什么没看见周佳他们?” “因为不需要他们。”易屿桀的态度依旧傲慢。 瞿寻洋不知道易屿桀这话并不是随口说说。黑洞内部的磁场极其混乱,会严重干扰哨兵体内的精神力,进入其中的哨兵很容易精神力暴走,更别提保护住自己的向导。 之前已经发生过很多a级哨兵进入大型黑洞后再也没能回来的事情,所以这种级别的黑洞任务,基本都是由s级哨兵执行。 哪怕是s级哨兵,自身能力也会被黑洞压制,只是他们的精神力更加强大,能勉强抵抗磁场的干扰。 这些事情,都是瞿寻洋后来才知道的。 其实从黑暗开始吞噬他们的时候,连鹤他们就已经在燃烧自身的精神力了。他们周身环绕的能量光环,就是为了抵抗黑暗的侵蚀,维持自身的精神稳定。 只是那时候的瞿寻洋不知道这些,他单纯以为,那只是为了让大家在黑暗中能看见彼此而已。 就在这时,远处的黑暗中突然亮起一抹荧绿色的亮光。随着他们不断靠近,那抹亮光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诡异。 一颗巨大的,说不清是晶体还是脑子的东西悬浮在半空中,散发着莹莹绿光。 这颗晶体的体积足有他们的几十倍大,形状极其不规则,表面还布满了类似人类大脑的沟回状纹路,看起来又奇怪又恶心,让人倍感不适。 晶体的外围,被一层层密密麻麻的,类似神经的触手包裹着,像一堵厚厚的保护墙。 每一根触手都有消防水管那么粗,末端朝着四面八方伸展开来,荧绿色的光芒像血液一样在触手中来回流动,那些触手还像拥有生命似的,缓缓地互相挪动、缠绕。 “这、这是什么东西?” 瞿寻洋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下意识地往易屿桀怀里缩了缩,恨不得把自己完全藏起来。 许渊回道:“黑洞的核心,脑晶体。把它轰碎,这个黑洞就能关闭了。” 不知道是这颗脑晶体听见了他们的对话,还是感受到了他们的气息,那些原本缓慢移动的神经触手,突然像是被激怒了一样,疯狂地扭动起来。 它们一边把晶体包裹得更加严密,一边将所有触手的末端都变成了尖锐的尖头,密密麻麻地朝着他们这边飞刺而来。 那场面,就像下了一场致命的触手雨,根本无处可躲。 瞿寻洋吓得尖叫一声。 那些触手尖头带着破空声袭来,眼看就要将他们戳成筛子。 易屿桀反应快速地抱着瞿寻洋猛地往后退了一大步。他双瞳红光大盛,周身瞬间炸开漫天红色闪电,连带着怀里的瞿寻洋一起,被一层灼热的闪电屏障整个包裹。 那些扑来的触手尖头刚触碰到闪电,就被烧成了灰烬。 瞿寻洋本以为这些狂暴的闪电会灼伤自己,可实际感受却截然相反,闪电屏障给他一种温暖的感觉,并且将他护得严严实实。 只是那些被烧毁的触手居然拥有恐怖的再生能力。前端的尖头刚化为灰烬,断口处就快速蠕动,很快就生长出新的尖头,再次朝他们扎来。 他们厮杀了半天,始终被这些触手纠缠着,根本没法靠近那颗诡异的脑晶体。 易屿桀因为要抱着瞿寻洋,只能用一只手挥舞着凝聚出的红色闪电刃,斩断从四面八方刺来的触手。 虽然易屿桀的速度很快,但那些触手的速度也很快。每当锋利的尖头朝着瞿寻洋突袭而来,哪怕都被易屿桀反应迅速地砍断,还是让他心惊胆战,吓出一身冷汗。 “要不,要不你把我放下,用精神体护盾吧?” 瞿寻洋实在受不了这种被抱着甩来甩去,随时可能被触手戳穿的恐惧,颤声提议。 易屿桀一边挥刃斩断迎面而来的触手,一边气急败坏地回道:“我要是能放下早放下了!蠢货,这里根本无法召唤出精神体!” “不想变成筛子就赶紧闭嘴,我分神对你没半点好处。” 瞿寻洋立刻闭上嘴。 就在这时,那颗荧绿色的脑晶体突然像是活了过来,整个晶体像心脏一样剧烈跳动了一下。 下一刻,一股恐怖的能量波猛地震开空气,朝着他们席卷而来。 他们所有人全都被这股能量波震得往后退了一大步。 尽管易屿桀已经很快背过身,用身体帮瞿寻洋抵挡了大部分冲击。 可瞿寻洋还是觉得气血翻涌,喉咙里一阵阵血腥味上涌。 更糟糕的是,黑暗中突然传来无数奇怪的嘶吼声。下一秒,数以万计的巨型异变怪物从四面八方的黑暗中涌现出来,它们形态各异,有的长着锋利的巨爪,有的嘴里流淌着腐蚀性的毒液,全都朝着他们飞扑而来。 一时间,他们既要斩杀那些会喷射毒液的巨型怪物,又要抵挡不停戳过来的触手,陷入了混战。 瞿寻洋感觉连鹤他们四个人好像都有些吃力了。 他记得之前在战场上,他们随便出手就能瞬秒成千上万只怪物,可现在,一次攻击却只能斩杀百来只。 “精神力被吞噬得太快,速战速决!”连鹤突然一个闪身落到易屿桀身边,“我带着他去毁掉脑晶体,你们三个帮我掩护。” 瞿寻洋微弱地反抗:“我、我能不能不去……” 那颗脑晶体只是震荡了一下,他就差点吐血,现在连鹤还要带着他主动靠近,而且周围还有那么多要命的触手和喷毒液的怪物,谁知道他会不会直接死在那里? 连鹤从易屿桀怀里接过他,“你不去不行啊,你不去我会死的。” 可他去了,指不定也会死啊! 只是这种生死关头,没人会在意他的想法。 连鹤抱着他猛地一个跃身,直接落入密密麻麻如林般的触手之中。 刹那间,蓝色火焰从连鹤周身轰然燃起,既包裹住他们两人的身体形成护盾,又化作一条咆哮的蓝色火龙,朝着前方猛窜出去。那些拦路的触手触碰到火焰,立刻就被烧成灰烬。 趁着触手还没再生的间隙,楚知南手中凝聚出金色光剑,朝着一侧狠狠劈下,金光闪过,成片的触手被尽数斩断。 许渊也同时出手,紫色光波如炮弹般轰出,将他们另一侧扑来的巨型怪物炸成粉末。 易屿桀则操纵着红色闪电,一波接一波地朝着四周轰炸,扫清漏网之鱼。 借着队友开辟出的通道,连鹤抱着瞿寻洋纵身飞跃,落在了那颗荧绿色脑晶体的顶端。 脚刚落地,晶体表面就涌出无数细小的触手,疯狂扭动着,想要缠住他们的脚踝。 瞿寻洋看得毛骨悚然,赶紧缩起手脚,紧紧抱住连鹤。 脚下的脑晶体也开始频繁震动,一波又一波毁灭般的能量朝着四周扩散。 奇怪的是,瞿寻洋能清晰感受到能量波的压迫感撞在身上,却没有受到半点伤害。 只是抱着他的连鹤身上开始出现一道道裂口,隐隐有血渗出。 更多的怪物朝着他们飞跃而来。 连鹤身上的蓝色火焰燃烧得愈发猛烈,原本赤红色的瞳孔此刻却冒着亮蓝色的光芒,蓝色火焰猛地向外震散开来,形成一圈巨大的火环,将飞扑上来的怪物全部烧成灰烬,同时也将整颗晶体外面残余的触手包裹其中,灼烧声滋滋作响。 瞿寻洋被连鹤抱着,能感受到他体内的精神力正在疯狂动荡,像是即将喷发的火山。 他想要帮连鹤疏导,可仅仅依靠拥抱传递的精神力,赶不上连鹤精神力暴走的速度。 晶体外围的触手在蓝色火焰的持续焚烧下,渐渐全部化为灰烬。就在晶体完全暴露出来的那一刹那,连鹤凝聚全身力量,直接一掌轰向晶体表面。 那一瞬间,整个地面都在剧烈震动。 强烈的能量顺着晶体反弹回来,瞿寻洋直接吐了一大口血。 连鹤的嘴角也隐隐溢出红色,青蓝色的血管从他的脖子蔓延到脸颊,眼瞳中的蓝光大盛,蓝色火焰燃烧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整颗脑晶体都被熊熊烈火包裹。 瞿寻洋甚至有一种自己都要被燃烧成灰烬的错觉。 易屿桀、许渊和楚知南在下方疯狂斩杀着想要冲向晶体的怪物,为连鹤争取时间。 而连鹤则将超能力催动到了极限,庞大的蓝色能量在他掌心汇聚,形成一颗耀眼的能量球。 他猛地一挥手,能量球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狠狠轰向脑晶体。 “砰!” 下一秒,那颗诡异的荧绿色脑晶体被轰得粉碎,碎片伴随着蓝色火焰,散落向四周,很快便化为灰烬。 强烈的能量震荡席卷开来,瞿寻洋又喷了一口血,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而那些吞噬一切的黑暗,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吸走了一样,瞬间褪去。 四周的景色重新显露出来。 他才发现,他们居然还在先前撤离时的那座废弃城里,只是刚才被黑暗吞噬,完全认不出来了。 连鹤抱着他,浑身脱力般直接跌落到地面,眼睛一闭,晕了过去。 12、第 12 章 易屿桀蹲下检查连鹤的状况,“已经完全暴走了,必须立刻疏导。” 气氛莫名变得凝重,瞿寻洋知道现在的情况大概很不乐观。 他问道:“我该怎么做?吻他吗?” 许渊摇头:“你还记得我们之前说过的紧急情况?连鹤现在这个状态靠接吻已经没用了。你现在就得做我们当时告诉你的那件事,否则他会有生命危险。” “要我和他……”瞿寻洋一时没反应过来。 “做。”易屿桀说得直白干脆,手已经伸过来扯他衣服了。 “等等、等等等等!” “等不了,”易屿桀动作没停,“现在就得开始,再拖下去连鹤就会没命。” 瞿寻洋的制止没有任何作用,上衣“刺啦”一声被扯开。 他慌忙用手去遮胸口,却终究遮不住什么。单薄的肩头与纤细的腰线暴露在三人面前。 瞿寻洋身形清瘦,锁骨线条清晰,随着急促呼吸浅浅起伏,透着几分易碎的脆弱。肤色是冷调的白,在残破废墟的灰败背景下愈发显眼,连脖颈处的肌肤都像笼着层朦胧柔光。 扯破的上衣松垮挂在他身上,露出一片平坦的胸腹。没有分明的肌肉,却有着少年特有的清瘦柔韧,腰线纤细流畅,没入裤腰,勾勒出单薄却不孱弱的轮廓。 瞿寻洋身体僵直,耳朵通红,一双眼睛湿漉漉地写满慌乱。 “可是……两个男的怎么……” “当然可以。”易屿桀打断他,“你之前不是怪我们对张海良没有同理心?那现在轮到连鹤要没命了,你更不能不管,不是么?” “……” 瞿寻洋还是妥协了。 “但他都昏过去了……” 许渊轻轻一笑:“那你就自己来。” 瞿寻洋睁大眼睛:“我、我来.上.他吗?” 可能都没有想到他会这么说,另外三个人都怔了怔。 然后许渊哈哈大笑,易屿桀也是嗤笑出声。楚知南面无表情道:“如果你想让连鹤醒过来之后杀了你,那你随意。” 瞿寻洋怂了。 许渊笑着问他:“橙.脐,会吗?” 他摇头。 许渊眼尾弯了弯:“没事,我们教你。” 瞿寻洋哭了。 眼睛和脸颊都哭得通红,看起来可怜极了。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的第一次会是在野外,还有三个人在旁边看着。 所谓的教学,每分每秒都让他羞耻得想逃。 可最让他无地自容的是,在这个过程中,他不只感受到疼痛。 还有结束时,许渊看着他,意味深长地笑道:“你还挺有天分。” 瞿寻洋哭得脱力,瘫坐在地上,皮肤泛着薄红,身上覆着一层暧昧的黏腻。 还好结束后,那三个人就各自散开了。 瞿寻洋软着腿捡起裤子,背对着他们,慢吞吞地弯腰往身上套。 他弯腰时露出一截白嫩的大腿,透着不自知的艳色。 瞿寻洋并不知道,就在他转身之后,连鹤已经睁开了眼睛,目光落在他单薄的背影上,扫过那片细腻肌肤时,眼底复杂情绪一闪而过,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不止连鹤。 许渊靠在旁边的断墙边,看起来像是在看远处,余光却不自觉地追着那道清瘦的影子,喉结不明显地动了一下。 易屿桀背对着站,双手抱在胸前,趁瞿寻洋低头的瞬间飞快扭头瞥了一眼,又立刻转回去,装作什么也没看。 楚知南依旧是那张冷淡的脸,却在瞿寻洋动作稍有停顿的片刻,极快地侧了侧脸,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又垂下眼,神情看不出变化。 直到瞿寻洋低声说“好了”,三人才像约好了似的转过来,表情都恢复了寻常。 许渊先走过去,将瞿寻洋横抱起来。 瞿寻洋轻呼一声,本能地搂住他的脖子。 另一边,易屿桀也背起了连鹤。 连鹤趴在易屿桀背上,闭着眼,不知道是又睡着了,还是醒着不想出声。 楚知南跟在最后,仍旧一言不发。 他们回到了之前停车的营地。 周佳和其他队员已经等在那里了。 易屿桀代替连鹤交代了几句,让大家先各自休整,晚些就启程返回庇护区。 瞿寻洋这会儿不太想和这四个人待在一块儿,就一个人默默坐到了旁边。 周佳看见瞿寻洋无精打采地蹲坐在角落,便走过去挨着他坐下。瞧他眼红鼻子红的模样,肯定是又哭过了。 只是她以为瞿寻洋是被黑洞里的恐怖景象给吓着了。 “寻洋,黑洞里面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啊?” “你没见过吗?” 瞿寻洋抬起头,声音还有点沙哑。 周佳摇摇头:“我们连黑洞的边缘都不敢靠近。有一次我跟我对象试着往黑洞外圈走了几步,精神力就被疯狂吞噬,一下连站都站不住,那种灵魂都要被扯进去的感觉,真的太吓人了。” 瞿寻洋:“是吗?我那时候好像没这种感觉。” “可能每个人反应不一样吧,”周佳又道:“你快说说,黑洞里面到底有什么?是不是全是怪物?” 瞿寻洋便把在黑洞里的经历大概跟周佳讲了一遍。 周佳听完,恍然大悟:“原来他们说进入黑洞后能力会被限制,是真的啊。” 瞿寻洋:“怪不得那时候我觉得他们的实力好像变弱了。” 周佳笑笑:“就算被限制,他们也不会弱到哪里去。‘怒海’可是迄今最强的s级哨兵,换做其他a级哨兵进去,可能就死在里面了。你说你没感觉到精神力被吞噬,应该就是他们把你保护得很好。” 瞿寻洋没说话,心里却想他们保护他也只是需要他这个向导而已。如果他对他们没用了,肯定会毫不犹豫地把他丢掉。 他岔开话题,问道:“说起来,我们在黑洞里面的时候,你们都在哪里?” “我们一直在黑洞外围清理那些怪物,”周佳解释道,“黑洞一旦有动静,所有分散的怪物都会拼命往回冲。我们必须在外面挡住它们,不能让你们在内部摧毁脑晶体时,还要被里外夹击。” “原来是这样。”瞿寻洋点头,又忍不住问,“那……外面的怪物都清理完了吗?” “放心吧,”周佳回道,“只要黑洞被关闭,从这个黑洞里钻出来的怪物都会直接死掉。” 瞿寻洋松了口气,低声说了句:“那就好。” 这时,连鹤走到两人面前。 周佳立刻起身,喊了声“连鹤队长”,瞿寻洋则把头埋了下去。 一想起之前那些暧昧画面,还有那令人无措的黏腻触感,瞿寻洋就觉得脸上烧得慌,羞耻感几乎要将他吞没。 他不知道连鹤是否会记得过程中的细节,反正现在他是没办法坦然面对连鹤。 连鹤的目光落在瞿寻洋头顶,看着他柔软的发丝,温声道:“休息好了吗?好了的话,我们启程回去了。” “好、好了,走、走吧!”瞿寻洋赶紧应声,站起身飞快地越过连鹤,率先朝着停车的方向走去。 偏偏回去的座位和来的时候一样,他坐在车子中间,连鹤和许渊分别坐在他两侧。 好在两人都靠在车窗边闭目养神,没有说话,也没有看他,瞿寻洋才没那么尴尬。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漆黑的道路上,瞿寻洋靠在座椅上,眼皮越来越重,眼前的景象渐渐变得模糊,他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这一觉睡得格外沉,沉到连车子什么时候回到庇护区都没察觉。 他是被人拍着脸唤醒的,迷迷糊糊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许渊带着笑意的脸,而自己,居然整个人窝在许渊怀里,手臂还无意识搂着他的胳膊。 瞿寻洋瞬间清醒,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坐直身体。他这才发现车子已经停在了那栋五层小楼门口,车上也只剩下他和许渊。 “抱着我睡就这么舒服?”许渊笑眯眯地问他,“你刚才都打呼噜了,还流了口水哦。” 瞿寻洋立刻擦了擦嘴角,指尖真的碰到了一点湿润,脸更红了,声音也慌了几分:“我就是太累了,不小心睡着了……” 许渊低笑一声,没再逗他,推开车门:“行,累了就回房好好休息。” 瞿寻洋胡乱点着头,抓起旁边的背包,推开另一侧车门就跳了下去,几乎是逃也似的进了小楼里。 回到房间,他第一件事就是反手把门锁上,还特意扣上了保险栓,这才长舒一口气。 之后,他走向浴室,拧开花洒,让温热的水流从头顶淋下,冲刷全身。 虽然这次任务不过几天,可直到把自己彻底洗净,换上干净的衣物,瞿寻洋才觉得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像是重新活了过来。 他一头倒在床上,柔软的床垫托住疲惫的身体,每一寸肌肉都舒展开来。 在外面这几天,他几乎没睡过一个安稳觉。刚才在车上的那一觉,反倒成了这段时间里最沉的一次。 可这会儿躺在床上,睡意却一点都没了。 不是因为车上睡够了,而是当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黑暗彻底笼罩下来时,寂寞和悲伤就像潮水一样,无声地漫了上来。 这栋小楼里,没有能让他感到安慰的人。四处都是陌生的气息,只让他觉得不安。 瞿寻洋睁着眼睛,望着漆黑一片的天花板。心里空荡荡的,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13、第 13 章 一直熬到天快亮,瞿寻洋才总算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特别久,直接睡到了傍晚,全程没人来打扰。 他是被饿醒的,刚睁开眼那会儿,脑袋昏昏沉沉的,也分不清外头是天快亮,还是快要天黑。直到摸过闹钟一看,才发现已经快下午六点了。 他简单洗漱后下了楼。整栋楼安安静静的,每层都没有动静,两旁的房门都紧紧关着。瞿寻洋也不知道那几个人是在房间里,还是已经出去了。 不过现在他也懒得在意这些。 他实在很饿,只想赶紧去厨房随便找点东西填肚子。 客厅里没开灯,窗帘也拉得严严实实,光线特别昏暗。他对这栋楼的布局还不太熟,只能摸着黑往前走,想去按墙上的开关。 谁知刚走几步,猛然看见沙发上有一个黑影,吓了他一跳,猛地后退了一步。 偏偏身后还摆着东西挡路,他脚下一绊,整个人直接四脚朝天地摔在了地板上。 就在这时,客厅的灯突然被打开。骤然亮起的光线刺得他眼睛生疼,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就先抬手捂住了双眼。 “对不起对不起,是不是吓到你了?” 沈初泽慌忙起身走过来,伸手想要拉他。 瞿寻洋慢慢适应了光线,才放下捂眼的手,抓住沈初泽的手臂,借力站了起来。 “没事……你怎么不开灯?” 沈初泽有些不好意思:“抱歉吓到你了。现在能源太珍贵,我都习惯能省就省了。” 毕竟庇护区空间有限,能用的资源也十分紧张。虽然大部分能源已经能靠人类自行生产,可一些必需的天然能源,还是不得不冒险去庇护区外开采。 而开采资源,从来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外面黑洞遍布,怪物横行,危险无处不在。听说每次出去开采,都要派出大批哨兵全程护送。可即便这样,意外还是经常发生。对普通人来说,出去开采能源,几乎就是拿命在赌。 也正因如此,整个庇护区都在提倡要求所有人自觉节约能源,不能随意浪费。 只不过听老一辈的人说,五十多年前的人类,日子可比现在有滋有味多了。那时候大家还畅想,再过五十多年,人类肯定能进入高科技时代,说不定连永生的方法都能研究出来。可谁能想到,一场异变怪物的入侵,不仅让人类的科技文明倒退了一大步,连基本的生活都不如从前安稳。 “好吧……那你一个人坐在这儿做什么?” 一个人,不开灯,坐在沙发上,是为什么呢? 沈初泽又露出不好意思的笑:“我在等连鹤他们回来。” 瞿寻洋微微一愣:“他们不在?” “嗯,早上就去总局了,到现在还没回来。”沈初泽回道,“以前他们去总局办事,都挺快就回来的。这次去了这么久,我有点担心。” 瞿寻洋不太明白:“担心什么?他们不是最强的s级哨兵吗?总局还能欺负他们?” 他听说“怒海”小队在超能力觉醒管理局里地位特殊,毕竟实力摆在那儿,不管对管理局还是对整个庇护区来说,他们都不可或缺。更何况那四个人的性格……瞿寻洋觉得,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吃亏的主。 沈初泽连忙解释:“也不是怕他们被欺负啦。你知道的,自从你被调来当他们的向导,我就被分到别的队伍去了。这次他们硬是把我从新队伍带回来,肯定把上面得罪了。我担心他们会因为这事受处分。” “哦,这样。”瞿寻洋垂下眼,心里没来由地有点闷,但他没表现出来,只是说:“我要去厨房烧点吃的,你要吗?” 沈初泽摇头:“这几天我不在,家里没买菜。不过冰箱里还有些速冻食品,你随便拿一袋煮着吃就行。” 瞿寻洋点点头,转身进了厨房。 他拉开冰箱,随手拿出一袋速冻饺子。起锅烧水,他站在电磁炉边,看着锅里的水一点点冒起热气。不知怎么的,听沈初泽说连鹤他们是“强行”把他带回来的,他心里莫名有点烦躁。 既然他们那么在乎沈初泽,当初又为什么要答应总局的安排,让他来当他们的向导? 明明大家都是不情愿的,难道就因为他和他们的匹配度高? 匹配度高,就能随便放弃原先有感情的向导吗? 那要是以后再出现一个匹配度更高的向导,他是不是就可以不用再留在这儿了? 他觉得,以那四个人对他的态度,真要有那一天,他们放弃他肯定会非常干脆。 毕竟,他们对他……本来也没什么感情可言。 水开了。 瞿寻洋回过神,撕开包装袋,把一整袋饺子全倒进了锅里。直到饺子在滚水里翻腾起来,他才后知后觉地闻到了一股韭菜味。 他立刻皱起了眉。 瞿寻洋从小就不喜欢韭菜的味道,可偏偏韭菜馅是速冻饺子里最常见的口味。 其实平时饿急了,他基本不挑食。唯独韭菜,是他最不爱吃的。 可饺子都已经下锅了,总不能捞出来扔掉浪费。 瞿寻洋叹了口气,只好认了。 饺子煮好,他端着碗走出厨房,发现沈初泽已经坐到了餐桌边。 他还以为是沈初泽改主意想吃了,这样正好能帮他分担掉几个不喜欢的韭菜饺子,于是又问:“要不要尝点?” 沈初泽还是摇头:“不用啦,我就是一个人坐着无聊,过来陪陪你。” 瞿寻洋失望地“哦”了一声。 看来,这一大碗韭菜饺子,终究得他自己硬着头皮吃完了。 欸……怎么偏偏就拿了韭菜馅的呢?他心里默默哀嚎,拿起筷子,夹起一个饺子慢慢放进嘴里。 换做别的口味,瞿寻洋早就狼吞虎咽了,可眼前这碗韭菜馅饺子,他只能一口一口慢慢嚼着。 “不好吃吗?”沈初泽坐在对面,大概是看出了他的勉强,随口问道。 瞿寻洋愣了愣,没想到他这么细心,只能违心地回道:“还行吧,就是有点烫。” 沈初泽拖着下巴,眨巴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笑着问:“这次跟他们出任务,体验怎么样?还适应吗?” 瞿寻洋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印象挺深刻的。” “那你进黑洞里面了吗?”沈初泽一脸好奇,“里面是什么样子的?是不是特别可怕?” 瞿寻洋疑惑地看向他:“你不知道吗?” 沈初泽瘪了瘪嘴:“是啊,我没进去过。” 瞿寻洋满脸惊讶:“你没进去过?怎么可能?” 沈初泽:“真的。可能是因为我只是b级吧,我一靠近黑洞身体就受不了,所以从没进去过。” 瞿寻洋微微皱眉:“可易屿桀说你第一次面对那些的时候,特别勇敢。” 沈初泽疑惑地歪了下头:“哪些?” 他就连做这样的小动作,都会让人觉得可爱。 “屿桀说的大概是异变怪物吧?” 瞿寻洋:“我也不确定,可能吧,他也没说清楚……” 当时易屿桀只是夸沈初泽勇敢,没直接说他不怕什么。只是那时他们正在黑洞里,瞿寻洋自然就以为指的是黑洞了。 沈初泽露出了一个让瞿寻洋觉得有些甜的笑容:“其实也不是我胆子大,只是我知道他们很强。所以我无条件信任他们,我知道他们一定会保护好我的。” 瞿寻洋怔住了。 无条件信任? 这种感觉,他大概是体会不到的。 没有感情基础,怎么可能做得到呢? 他已经见识过连鹤他们有多强了。他也相信,在他们的保护下,就算再危险,自己大概率也能活下来。可他还是没法信任他们。 因为他不是沈初泽,他总觉得,他们迟早会把他丢下。 毕竟他只是因为匹配度高,才被硬塞过来的向导。 沈初泽和他们的感情,应该已经很深了吧? 瞿寻洋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 那他们……已经到哪一步了? 他对精神疏导还完全是个新手。不管是和男人拥抱、接吻,还是更亲密的事,他都还没习惯。 可就算不习惯,他也已经被迫失去了所有的第一次。那些让他羞耻又无措的经历,全是拜他们所赐。 那沈初泽呢? 他们对他,应该会温柔很多吧? 他们和他,又做到了哪一步? 很快,瞿寻洋就回过神,心里升起一阵懊恼,他为什么要去想这些有的没的?真是莫名其妙。 就在这时,房子的大门被打开,连鹤他们走了进来。 沈初泽一听见开门声,立刻站起身,高兴地跑过去挽住连鹤的胳膊,声音软软地撒娇道:“你们怎么才回来呀?我都担心坏了!” 瞿寻洋坐在餐桌旁,不自觉地往那边看了一眼。 不知怎么,他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是他,能像沈初泽这样,自然地对连鹤他们撒娇吗? ……好像不行。 他没有沈初泽那样可爱的脸蛋,也做不出那么娇憨可爱的表情。光是想象自己撒娇的样子,就尴尬得头皮发麻。 而且他要是对连鹤或者易屿桀撒娇,说不定会被一脚踹开吧? 连鹤任由沈初泽挽着,语气很淡:“因为张海良和樊乐乐的事,在总局做了一天报告,所以晚了。” “原来是这样,”沈初泽拍拍胸口,“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因为我呢。” 易屿桀哼笑一声,不以为然:“因为你什么?你不会真以为,我们把你带回来,总局就会罚我们吧?” “是啊,”沈初泽认真地说,“毕竟你们是违抗了总局的指令,才把我从新队伍带回来的嘛。” “你本来就是我们‘怒海’的向导,”易屿桀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带你回来,算什么违抗指令?” 瞿寻洋舀饺子的动作顿了一下,心里没来由地泛起一阵酸涩。 他低下头,默默把韭菜饺子塞进嘴里。 这时,许渊走了过来,一屁股坐到他旁边的椅子上,揉着肚子说:“饿死了,跑了一天,一口饭都没吃。” 他瞥了眼瞿寻洋碗里,见还剩下大半碗饺子,问道:“饺子还有吗?给我来点。” 瞿寻洋摇头:“就这一碗了。” “你们都没吃晚饭吗?”沈初泽立刻说,“我去给你们煮吧。” 许渊却眯了眯眼,摆摆手:“不用麻烦。”然后看向瞿寻洋:“你是不是不爱吃这饺子?” 瞿寻洋怔了怔,下意识抬头看他,有些意外他是怎么知道的。 许渊没等他回答,直接伸手把他面前的碗端到自己面前,拿起瞿寻洋用过的勺子,舀了个饺子就送进嘴里,边嚼边说:“你不爱吃,正好给我。” 瞿寻洋愣了:“我、我吃过的……” 许渊却毫不在意,笑眯眯地看着他:“怎么了?我又不嫌。” 14、第 14 章 连鹤对沈初泽说:“去做晚饭吧,顺便给寻洋也准备一份。” 瞿寻洋站起身说不用:“我已经饱了。” 他刚说完,易屿桀就接了一句:“你哪次吃饭不像饿死鬼投胎?这碗饺子都没动几口,就说饱了?” 瞿寻洋一怔,脸颊有点发热。 易屿桀说得对,在吃饭这件事上,他向来积极。 他这才反应过来,许渊能看出他不爱吃,大概就是因为正常情况下,他早就吃完了,哪会像现在这样磨磨蹭蹭剩大半碗。 “没事的寻洋,”沈初泽也笑笑,“我烧很快的。” 许渊伸手把他按回椅子上,笑眯眯地说:“初泽手艺可好了。” 瞿寻洋心想,冰箱里明明只有速冻食品,手艺再好,还能把速冻饺子做出花来? 沈初泽转身进了厨房,其他几个人也走过来,围着餐桌坐下。 瞿寻洋刚才随便坐的位置正好是主座,现在被连鹤、易屿桀、许渊和楚知南四个人围在中间,顿时觉得如坐针毡。 可这时候再站起来换位置,又显得太刻意,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坐着。 就在这时,连鹤突然拿出一本书,放到他面前。 瞿寻洋瞥了一眼封面,上面印着四个醒目的字:《向导指南》。 连鹤:“上次出去太急,没来得及跟你说注意事项。既然你已经是我们的向导,这些基础的东西还是得了解,这本书抽空看看。” 瞿寻洋愣愣地点了点头。 连鹤又说:“明天你跟我去一趟总局,你的个人资料还需要完善。” “哦,好。” 应完,瞿寻洋悄悄抬眼看了看连鹤。对方面色平静,看不出任何异样。 看样子,连鹤对那天的事应该没有什么记忆。 其他三个人大概也没提起过,可能是都默认了那只是疏导,不带有任何别的意思。 这样也好,瞿寻洋心想。 就像他们说的,男人的第一次而已,没什么好矫情的。 没过多久,沈初泽就端着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饺子从厨房出来,放在餐桌中间,又转身进去,陆续端出五个小碗,一一盛好饺子,放到每个人面前。 “许渊哥,你要不要再吃点?”沈初泽递碗时问。 许渊摇摇头,指了指面前刚吃完的空碗:“不用,吃了这碗就够了。” 瞿寻洋注意到,沈初泽给他盛的饺子,会比别人的多一些。 等沈初泽把碗端到他面前时,他赶紧双手接过,连说了好几声“谢谢”。 “这次是芹菜猪肉馅的,”沈初泽问他,“你应该不讨厌吧?” 瞿寻洋看着碗里圆鼓鼓的饺子,点点头:“不讨厌,这个口味我还挺喜欢的,谢谢你。” 沈初泽笑道:“喜欢就多吃点,我再去给你们煎几个肉排。” 瞿寻洋低头继续吃饺子,刚喝了一口汤,就发现味道跟自己平时煮的不一样。 沈初泽给汤底调了味,不用蘸醋就已经很鲜了。他自己煮饺子从来都是煮熟捞起,加点原汤就算完事,根本想不到这些细节。 这么看来,沈初泽是真的细心又体贴,难怪连鹤他们四个这么难搞的人,都会喜欢他。 那一大碗芹菜猪肉饺子,大半都进了瞿寻洋的肚子。 后来沈初泽煎好五个金黄的肉排端出来,连鹤和楚知南都没要,许渊吃了一个,易屿桀吃了一个,剩下三个全被他解决了。 最后他撑得靠在椅背上,还打了个饱嗝。 易屿桀又说他是猪。 瞿寻洋揉着圆鼓鼓的肚子,有点不好意思地想自己好像……是挺能吃的。 吃完饭,他拿起连鹤给的《向导指南》,回了自己房间。 因为白天睡了一整天,现在才七点多,他精神很好,趴在柔软的床上,慢慢翻着书。 书里内容很全,不光讲了向导的职责和技巧,也提到了不少关于哨兵的基础知识。比如哨兵和向导的等级、疏导方式,还有精神连接的原理、匹配度的重要性等等。 其实这些,樊乐乐之前大多都跟他讲过。现在看着书,又想起那位温柔的姐姐,心里难免有些难过。 翻着翻着,书里的一些内容让瞿寻洋有些理解不了。 其中有一章提到,因为一个向导往往要服务多个哨兵,而身体接触是最高效的疏导方式,所以书上明确写着:“建议向导们为了人类存续的大义,放下传统道德观念,坦然接受与不同哨兵发生亲密关系,这是职责所在,无需介怀。” 可紧接着,在“提高精神匹配度”这一章里,又提倡哨兵和向导建立深度情感连接,最好能谈恋爱、结婚生子,说这样能让精神力契合度达到最高,疏导效果也最好。 瞿寻洋拿着书,皱起了眉。 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如果提倡哨兵和向导相爱,那两个人真心相爱的情况下,又怎么能接受和其他哨兵有亲密关系?这对自己的爱人来说,不就像背叛吗? 他理解不了这种规则。 反正他觉得,如果以后自己真的喜欢上一个人,肯定没办法接受再和别人有亲密接触。 只不过……他以后会喜欢上什么样的人呢? 哨兵和向导谈恋爱的情况,好像真的特别多。 比如周佳和她的哨兵对象,还有樊乐乐,之前也和哨兵结过婚。他觉得,这种情况肯定不是少数,说不定在哨兵和向导之间,这种感情本来就很普遍。 所以是日久生情吗?还是说哨兵和向导之间本来就容易互生情愫? 毕竟他们每天生活在一起,而且因为精神疏导,还要做很多亲密的事。牵手、拥抱、接吻,甚至是做那件事。反正情人之间最亲密的举动,在哨兵和向导之间,都像是日常工作一样。 长期这样下去,就算一开始没感情,也很难不产生点什么吧? 想到这里,他脑海里突然浮现出那四个人的脸。 下一秒,瞿寻洋猛地回神,用力摇头,把那四张脸从脑子里甩出去。 开什么玩笑!他绝对不要喜欢上这四个人里的任何一个! 他又想到了沈初泽。 沈初泽成为“怒海”的向导,应该已经很久了吧? 从他观察到的来看,沈初泽肯定是喜欢连鹤他们的。 只是他不知道沈初泽具体在和谁交往。 不过他觉得连鹤的可能性最大。 他已经好几次看见沈初泽黏着连鹤撒娇了,而连鹤对沈初泽也确实带着些纵容。 当然也可能是易屿桀。 易屿桀对他傲慢得要命,可对沈初泽却不一样,虽然也带着点傲气,但很多时候都挺顺着沈初泽的。 相比之下,许渊和楚知南的可能性就小多了。 或许许渊也喜欢沈初泽,但瞿寻洋觉得,他们应该还没到交往那一步。 至于楚知南……瞿寻洋单纯觉得,这个人好像没什么人类的感情,对谁都冷冰冰的,应该不会和谁谈恋爱。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外面忽然传来了上楼的脚步声。 瞿寻洋猛地清醒过来,拍了拍自己的额头。他发什么神经!为什么又在想这些?不管沈初泽喜欢谁,和谁在一起,不管那四个人心里怎么想,都跟他没有半毛钱关系啊! 他烦躁地把《向导指南》一合,扔到旁边的床头柜上,然后抬起头,随意地扫了一眼门口。 结果这一眼,让他愣住了。 先前他忘记关门了,以至于瞿寻洋看过去的时候,正好和门外的楚知南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楚知南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漆黑的眼瞳平静无波。 瞿寻洋只和他对视了一眼,呼吸就下意识一滞。 楚知南已经收回视线,转身打开了他对面房间的门,走了进去。 瞿寻洋呆住了。 对面房间……住的居然是楚知南? 他一直以为对面住的是沈初泽。 …… 晚上,瞿寻洋躺在床上,依旧毫无睡意。 每到夜晚,孤独感就会被无限放大,对妈妈的愧疚也变得格外强烈。 夜越来越深,他闭着眼翻来覆去,最后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只是这一觉,依旧被噩梦缠绕。 梦里,他回到了原先住的小屋,外面被密密麻麻的怪物包围。这一次,隔着门板,他居然能清晰地看见妈妈被怪物扑倒撕咬的画面,鲜血染红了门板,触目惊心。 “不要!妈妈!”他悲泣大喊,不顾一切地拉开门冲了出去。 可门外的景象突然变了,不再是熟悉的街道,而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四周传来此起彼伏的可怖声响,像是无数怪物在暗处窥伺。 就在这时,他看见妈妈从一只巨大怪物的嘴里爬了出来,身体支离破碎,四肢扭曲,满脸血污,眼睛空洞地望着他,声音哀切又凄厉:“寻洋,为什么不来陪我?妈妈好孤单……” 瞿寻洋瘫坐在黑暗里,泪流满面,手脚发软,只能不停地说:“对不起,妈妈,对不起……是我不好,是我没能保护你……” 眼看着妈妈张着血盆大口,拖着破碎的身体越爬越近,浓烈的血腥味几乎要将他淹没,瞿寻洋猛地惊醒,浑身冷汗,心脏狂跳。 “啊!” 惊魂未定间,他突然瞥见床前立着一个黑影,吓得又惊叫出声。 那黑影在他床边坐了下来,他才看清是楚知南。 “你、你站在我、我床边干什么?”噩梦的恐惧还没散,又被突然出现的楚知南吓到,瞿寻洋说话都结巴了。 他慌忙看向床头的液晶闹钟,屏幕上显示才五点零三分,外面天还黑着。 楚知南语气冷淡:“你太吵了。” 瞿寻洋愣了愣,这才感觉到脸上湿湿的。原来他在梦里哭了,还发出了声音。 以前一个人住,他从来不知道自己会这样。上次在睡梦里笑出声,这次又哭着说梦话,他大概能确定,自己睡着后确实不太安分。 “抱歉,我吵到你了……” 哨兵的听力远比普通人敏锐。所以不管是瞿寻洋辗转反侧的动静,还是睡着后的啜泣呜咽,楚知南都听得一清二楚。 楚知南一开始是懒得搭理的,可瞿寻洋越哭越可怜,那细碎的哭声里浸满了绝望和无助。 楚知南没什么同理心,可也能听出来,瞿寻洋是做噩梦了。 胆小懦弱的家伙,不像个男人。 他最烦瞿寻洋这类懦弱的人,他认为这种人只会拖后腿。 刚才瞿寻洋在梦里哭个没完,楚知南被吵得睡不安稳,才起身来到瞿寻洋房间,本意是想把他叫醒。 结果他刚走到床边,还没来得及做什么,瞿寻洋自己就惊醒了。 那张脸惨白惨白的,额头上全是冷汗,等看清床边站着的是他,又吓得浑身一哆嗦。 楚知南就没见过比瞿寻洋还胆小的人。 真是无语透了。 15、第 15 章 楚知南走后,瞿寻洋就没再睡着了。他睁着眼,看着窗外的天一点点亮起来。 又在床上躺了会儿,还是毫无睡意,就干脆起了床。 现在才六点多,他以为自己是起得最早的,想着出去散散步,顺便熟悉一下周围环境。 结果刚推开大门,就看见连鹤在院子里浇花。 清晨的阳光落在他身上,柔和了那张过分俊美的脸。 瞿寻洋抬起的脚僵在半空,一时不知道该继续往外走,还是偷偷退回去。 没等他想好,连鹤已经侧过头看了过来:“起这么早?没睡好?” 瞿寻洋摸了摸自己的脸,心想大概脸色确实不太好看。但他不觉得连鹤是在关心他,多半只是随口一问。 “没……”他含糊地应了一声,“醒了就起来了。” “要出去?”连鹤又问。 “额,”瞿寻洋犹豫着回答,“我对这周边还不熟,想随便逛逛。” 连鹤放下手里的喷水壶,用毛巾擦了擦手,说:“那我陪你一起。” 瞿寻洋一惊,连忙道:“不用不用!我就是随便走走。” 连鹤脸上露出一点很淡的笑:“我知道你是想熟悉环境,我陪着你能更快熟悉。” “我……”瞿寻洋还想拒绝,却被连鹤下一句话堵了回去。 “反正等会儿我还要带你去总局补资料,逛完我们可以直接过去。” 瞿寻洋张了张嘴,最后还是顺从地点了点头。 其实他知道,只要是他们决定的事,他都没有拒绝的权利。只是他没想到,连这种小事他也没资格说不。 两人并肩走出小院。 瞿寻洋发现,他们住的这栋小楼周边,生活设施格外齐全。 环境也干净整洁,和他以前住的地方简直是天壤之别。 这里是a区,本来就是庇护区里最好的地段。“怒海”又是最受器重的哨兵队伍,能住在这里,也不奇怪。 连鹤一边走,一边特意指给他看超市和菜场的位置,看得出是真的在帮他熟悉环境。 瞿寻洋问了句:“这周边住的,都是哨兵和向导吗?” “不是,大部分是普通人。”连鹤回答。 瞿寻洋小声嘀咕:“我还以为旁边住的也都是哨兵。” 连鹤:“为什么这么觉得?” “没什么,”瞿寻洋说,“就是单纯以为哨兵都会住在一起。” 连鹤轻笑:“并不是这样。庇护区里所有的哨兵,都是依照政府安排,分散住在普通人周围。目的就是为了在突发状况发生时,能及时保护民众。” 瞿寻洋停下脚步,怔在原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既然是这样,那为什么黑洞出现在我家的时候,哨兵没有及时出现?” 连鹤:“你家在什么区?” “f区。” “f区?”连鹤沉吟了一下,“那边好像没有长期驻守的哨兵。” “为什么没有?因为我们那边是贫民区?口口声声说着公平,说着一视同仁,可庇护区里的阶级分化却这么明显,政府从来就没真正管过我们这些穷人的死活。”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以前周围的人那么渴望觉醒超能力。只有成为哨兵或向导,才能摆脱底层,改变命运。 就像他,如果没有觉醒成a级向导,这辈子都不可能和连鹤他们这些高高在上的s级哨兵有任何交集,或许连见一面都难,更别提现在这样朝夕相处了。 连鹤看了瞿寻洋好一会儿,才开口缓缓道:“那时候总局没有派人去救援吗?如果真的不管你们的死活,你现在也不可能站在这里。” “可那时候黑洞已经出现很久了!”瞿寻洋提高了音量,眼泪也掉了下来,“已经死了好多人,他们才姗姗来迟。如果能早点来,或许我妈妈就不会死了。” 他带着哭腔控诉:“如果出事的是你们a区,肯定不会是这种情况吧?像你们这样厉害的哨兵,肯定会立刻出现!可我们f区呢?居然连驻守的哨兵都没有……真是太可笑了!” 连鹤沉默了片刻:“这件事我会和上面反映的。” “反映了又有什么用?”瞿寻洋红着眼眶嘲讽道,“我不信上面不知道这些!只是我们这些穷人的命,在他们眼里根本不值钱。上层人能得到最好的保护,而我们这些底层人,就像路边的蝼蚁,死了也没人在乎。” “古往今来,从来都是用钱和能力区分人的阶级。”连鹤闭了下眼淡淡道,“没钱就努力让自己有能力,没能力就努力去赚钱。就算是五十多年前,阶级之分也未必比现在好多少,以后只会更甚。自怨自艾换不来同情,我想,不是每个穷人都这么没志气吧?” “你这是偷换概念!”瞿寻洋不服气地反驳,“我什么时候自怨自艾了?这和穷人有没有志气有什么关系?我只是在说这不公的现实!” 连鹤笑了声:“你句句都在埋怨政府不把你们穷人当回事,但在我看来,是你自己看不起穷人的身份。你自己都打心底里瞧不上自己,又怎么能怪别人不重视你?” “寻洋,人和人之间,永远就不可能真正平等。” 瞿寻洋浑身一震。 是啊,人和人之间永远不可能平等。 就像他和连鹤他们,他们之间,也永远不会平等…… 瞿寻洋抿紧嘴唇,把剩下的眼泪硬生生憋了回去。 连鹤带着瞿寻洋先去总局附近的餐厅吃了早饭,之后把他交给了赶来的周佳。 “剩下的手续让周佳陪你办,我去交接任务报告,你完事后等我。” 交代完,连鹤就转身走向总局大楼深处了。 周佳领着瞿寻洋去了办事窗口。工作人员问了一大堆问题,让他填了一叠表格,最后又在电脑里详细录入了他的个人信息。 手续办完,工作人员给他开通了一个银行账户,还递过来一部崭新的智能手机和一块银色智能腕表。 瞿寻洋其实有手机,只是新的一看就高级得多。 刚开机,一条银行短信就弹了出来。 瞿寻洋扫了一眼短信内容,愣住了。 他盯着短信末尾那串数字,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嘴巴微微张着。 “这、这、这……是不是弄错了?” 他拿着手机,转头看向周佳。 周佳凑过来看了一眼短信,笑道:“没弄错呀,我之前就跟你说过,怒海小队的任务奖金本来就这么高。” 周佳确实说过怒海的待遇好,可瞿寻洋万万没想到,会好到这种地步。 就这一次黑洞任务,居然给了他两百万。 前一秒,他还因为自己的出身自卑,现在他就突然变成有钱人了? 如果每次任务都能活着回来,那用不了多久,他是不是就能彻底摆脱以前的困境,再也不用为钱发愁了? 他曾经以为金钱对自己已经没什么诱惑了。可现在他才发现,当钱的数目足够可观时,那种冲击力依旧让人无法抗拒。 等等…… 所以那四个家伙,岂不是早就富得流油了? 和周佳一起往总局门口走的时候,瞿寻洋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开口问道:“那个,周佳……” “嗯?怎么啦?”周佳转头看他。 “你对连鹤他们了解得多吗?”瞿寻洋问。 “还好吧,其实我和他们直接接触不多。”周佳回答,“不过他们是我们这个圈子里的名人,多少还是知道一些的。怎么,你有想问的?” 瞿寻洋跟着周佳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下。 “我想知道,连鹤他是什么时候觉醒成哨兵的?” 周佳回道:“听说他是一出生就觉醒了,天生的s级哨兵,简直是天之骄子。” “那他父母呢?是普通人,还是也是超能力者?” “他父亲是高阶哨兵,好像还是总局的高官呢,不过他母亲听说就是普通人。” “那他父母还活着吗?” “都活着啊,在庇护区里地位挺高的。这些也不算什么秘密,很多人都知道。” 所以连鹤是含着金汤勺出生的。就算是在末日里,他也从来没尝过穷人的苦。难怪他能说出那样的话,站在高处指责他。 他根本不懂,底层人的绝望从来都不是靠有志气就能轻易摆脱的。 “那许渊他们三个呢?”瞿寻洋又问。 “许渊和易屿桀好像都是七八岁的时候觉醒的,只有楚知南是最晚的,他二十岁才觉醒成哨兵,加入怒海其实也才三年多。” “关于楚知南的事,还是我对象告诉我的,因为那时候他正好在现场,亲眼见证了楚知南觉醒的过程。”周佳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后才神神秘秘说道,“不过总局不让随便提这件事,所以知道内情的人很少。” 瞿寻洋不解:“为什么不让提?” 周佳:“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听我对象说,可能是怕别人议论多了,又刺激到他吧。” “刺激到谁?楚知南吗?” “对啊。”周佳点点头。 “什么事能刺激到他啊?”瞿寻洋很难想象。 周佳压低声音说:“你也觉得楚知南冷漠到不像个人类,对吧?其实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也这么想。” 瞿寻洋用力点头:“我觉得他根本没有人类该有的情绪,对什么都漠不关心。” “但你肯定想不到,现在这么冷静的楚知南,刚觉醒那会儿发疯了好长一段时间。”周佳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我对象说,楚知南当时完全就是个疯子,破坏一切能破坏的,还殴打所有靠近他的人。他本身就是s级哨兵,刚觉醒的时候力量又不受控制,实力强到根本没人能压制住他。” “后来还是连鹤、许渊和易屿桀三个人一起上,听说足足跟他打了五天,才终于把他制服。打完之后,他就不疯了,后来还加入了‘怒海’,只是性格就变成现在这样了,冷冰冰的,再也没见过他有别的情绪。” 瞿寻洋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他实在想象不出,楚知南发疯是什么样子。 “楚知南为什么会发疯啊?” “应该是因为他爱人吧。”周佳叹了口气,“听说他爱人是被怪物杀死的,楚知南也是在他爱人死后没多久觉醒的。” “什么?!楚知南居然……爱过人?!” 这消息比听到楚知南发疯还要让他震惊。 周佳被他夸张的反应逗笑了:“是啊,没想到吧?而且我还听说,楚知南其实挺孝顺的。当初他爱人去世后,他本来想跟着一起死的,后来还是他妈妈哭着拦着,才没做成傻事。” 瞿寻洋还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周佳又叮嘱道:“我跟你说这些,也是看你刚加入,什么都不知道。你听听就好,可千万别在楚知南面前提这件事,也别跟别人说是我告诉你的。他现在看着平静,谁知道哪句话就刺激到他了?总局对‘怒海’的每一个成员都宝贝得很,真出了什么事,咱们可担待不起,你明白吧?” 16、第 16 章 连鹤说在大厅等他,所以瞿寻洋和周佳聊完后,就一起朝总局大厅的方向走去。 结果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阵喧哗的呐喊助威声。 瞿寻洋和周佳对视一眼,脸上都写满疑惑。 总局办事大厅,不该有这样的动静吧? 周佳快步上前,拍了拍围在最外圈的一个人的肩:“里面怎么回事?怎么这么热闹?” 那人回头看了一眼,随口道:“还能是啥?程伟和连鹤打起来了!” “程伟?他为什么要和连鹤打架?”周佳有些惊讶。 “肯定是因为沈初泽呗。”那人一副这还用问的表情,“沈初泽本来都被安排给程伟他们队当向导了,结果连鹤他们招呼都不打,直接把人带回去了,这不就是明摆着不把程伟放眼里吗?程伟咽不下这口气,就找连鹤单挑了。不过b级哨兵挑战s级,也太自不量力了,也就一开始还能还两下手,现在被连鹤摁在地上揍呢!” 瞿寻洋和周佳费力地挤了进去。来到最前面,才发现那人说的一点不夸张。 一个满脸是血的男人被连鹤摁在地上,胳膊被反扣着。 被揍的应该就是程伟,虽然鼻青脸肿,嘴角淌着血,被连鹤压制得毫无还手之力,可他嘴里依旧不干不净地叫嚣着,眼神里满是不服。 在场的围观群众几乎都在为连鹤欢呼叫好,有人喊打得好,也有人低声议论程伟自不量力,全是看热闹的态度。 瞿寻洋不认识程伟,可看着那个浑身是伤却依旧不肯低头的男人,心里居然生出一丝佩服。 庇护区内不能使用超能力,所以这两人才是肉搏。要是真用上超能力,别说这大厅,整个总局都得被拆了,程伟说不定连命都没了。 不知道是不是连鹤看见了他,原本压着程伟的手松了劲,站起身来。 反正瞿寻洋刚刚确实和连鹤对视了一下。 程伟趴在地上,浑身脱力,大口大口喘着气。 连鹤接过旁边人递来的干净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骨节上沾到的血迹,动作优雅,和刚才揍人的狠劲判若两人。 程伟趴在地上,声音嘶哑却依旧带着怒火,“仗着自己是s级,有个高官父亲就为所欲为!连鹤,我不信你能得意一辈子!你们这些自恃清高自以为是的家伙,迟早会遭反噬!我等着看你们求而不得的那一天!” 连鹤听完,随手将擦过手的手帕扔了出去。那条沾着血渍的手帕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准确无误地落在了程伟脸上,盖住了他满是血污的脸。 连鹤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程伟,径直走到瞿寻洋身边,语气平淡地说了句:“走了。” 所有人都自觉地往两边散开,给连鹤让出一条道。 瞿寻洋跟着连鹤往前走,忍不住回头又看了眼躺在地上的程伟,结果正好对上程伟死死瞪着他的眼神。 那眼神里满是愤恨和不甘,看得他心头一跳。 连鹤伸手将他的脑袋掰了回来:“不用理,他只是嫉妒罢了。” 瞿寻洋轻声嗯了声,加快脚步跟着连鹤离开了总局。 那天,没人把程伟的狠话当真。 连鹤是本身就不在意别人的挑衅,瞿寻洋则觉得这事和自己无关。 所以那时候的连鹤自然也没想过程伟的话竟会在未来成真。 他居然真的会有求而不得,痛彻心扉的一天…… 连鹤没开车,两人打车回了小楼。 院子的大门刚开到一半,瞿寻洋就看见一只体型庞大的大白虎猛地从里面窜出来,直直朝他这边扑来。 他吓得连退了好几步。 大白虎稳稳地落在他身前一步远的地方,没再往前扑,反而绕着他慢悠悠地打转,毛茸茸的耳朵时不时扇动一下,黑亮的鼻子凑到他身上嗅来嗅去,温热的气息喷在他胳膊上,让他浑身发麻。 他知道这是许渊的精神体,可这和真的老虎根本没两样。如果这只白虎缩成猫咪大小,他可能还会觉得可爱,可现在……这么大一只野兽围着他闻来舔去,他怎么可能不怕。 这老虎该不会把他当食物,正在试味道吧? 连鹤抬脚踹了白虎一下,把它从瞿寻洋身边推开了些。 白虎发出一声不满的哼声,甩了甩尾巴,又固执地朝瞿寻洋靠过来。 瞿寻洋吓得又往后退。 就在这时,一股紫色的光突然缠住白虎全身,白虎发出一声短促的低吼,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一样,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许渊从院子里走出来,脸上带着惯有的笑意,笑眯眯地说:“我说它怎么突然跑没影了,原来是来接你们了。” 连鹤:“你把精神体放出来干什么?” 许渊耸肩:“它最近特别躁动,搞得我也心烦,就放它出来透透气。” 瞿寻洋没有精神体,也体会不到这种和精神体共存的感觉,对这些话题没什么兴趣。 他刚想进去,就听见连鹤不紧不慢地说:“你那只老虎,看起来挺喜欢他的,刚才围着他示好半天,说不定它躁动,就是想出来见他。” 许渊摸着下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瞿寻洋,缓缓道:“是吗?我还真没发现。” 瞿寻洋从来不觉得自己有吸引动物的体质,更别提一只大老虎了,干笑道:“别开玩笑了,我可没觉得那只白虎喜欢我……” 连鹤抬起长睫看向他,露出一抹浅笑:“精神体除了自己的主人,从来不会主动亲近外人。除非是主人授意,否则绝不会轻易靠近别人。” 瞿寻洋:“……” 还有这种说法? 所以……那只看起来凶巴巴的大白虎,刚才凑过来又闻又蹭的举动,真的是因为喜欢他? 可他和这只大白虎统共也就见过三次,没什么太多接触,难道自己真有吸引动物的体质? 可严格来说,这白虎也不是真正的动物,只是许渊的精神体而已。 会不会……是因为他和许渊的精神匹配度高,才让精神体主动亲近? 为了验证这个猜测,他没多想,问道:“那你的精神体,喜欢沈初泽吗?” 许渊却笑眯眯地看着他:“问这个干什么?难道小绵羊你吃醋了?” “我才没有!”瞿寻洋连忙反驳,“我就是单纯好奇,想知道是不是匹配度的原因……” 许渊嘴角挂着意味不明的笑,看他的眼神也带着深意。 瞿寻洋不自在地避开视线,又突然反应过来:“什么小绵羊?我叫瞿寻洋!” 这下许渊直接“噗”地笑出了声:“瞿寻洋,小绵羊,叫起来不挺顺的吗?” 旁边的连鹤也勾了勾嘴角,附和道:“是挺顺的。” 瞿寻洋更不满了:“为什么要无缘无故给别人取绰号啊?” 就算这绰号不难听,可被他们这么随便叫着,总觉得怪怪的。 许渊故意逗他:“你不觉得这绰号特别符合你的气质吗?每次一有什么情况,你就吓得缩成一团,瑟瑟发抖,可不就像只待宰的小绵羊?” 瞿寻洋:“……” 17-20 第17章 “你们回来啦?”沈初泽走出来,很自然地黏到连鹤身边,挽住他手臂,“我正打算去买菜,你们中午想吃什么?我买回来做。” 连鹤平淡道:“都可以。” 许渊摆手:“我随意。” 沈初泽转头看向瞿寻洋:“寻洋你呢?有没有想吃的?” 瞿寻洋还没来得及开口,易屿桀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不用管他,你忘了他是猪吗?什么都吃。” 你才是猪! 可他只敢在心里骂骂。 沈初泽笑道:“寻洋,要不你跟我一起去买菜吧?” 瞿寻洋想都没想就摇头,他对买菜做饭没半点兴趣,更何况是给那四个家伙做饭。而且他除了会煮泡面、速冻饺子这种扔水里就能熟的东西,对做饭完全一窍不通。 “好吧。”沈初泽失落地点头,刚松开连鹤的手臂准备出门,连鹤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 连鹤掏出手机,看了眼屏幕,划开接听。 刚接通他就把手机拿远了一些。 下一秒,听筒里就传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臭小子!你给我立刻滚到我面前来!” 瞿寻洋站在旁边,离连鹤还有段距离都听得一清二楚,可见对面吼得有多用力。 连鹤没有把手机放回耳边,就那么举着回了句:“爸,什么事?” “谁他妈给你的权利把沈初泽带回去的?!”手机那头的中年男人怒气更盛,每一句话都是吼出来的,“你今天还把程伟打进了医院!你真是越来越没把老子放在眼里,简直无法无天了!现在立刻,马上给老子滚过来!” 对方中气十足,怒吼声透过听筒,清清楚楚传到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瞿寻洋光听着这声音,都能想象出电话那头男人凶神恶煞的样子,换作是他,早被吼懵了。 可连鹤却神色如常,连眼神都没有什么波澜,只是淡淡回了句:“知道了。” 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沈初泽立刻露出慌张的神色:“阿鹤,你是为了我才打程伟的吗?连叔叔听起来好生气,他是不是要责罚你?都怪我,都是我的错……我陪你一起去见连叔叔吧,我去跟他认错。” 连鹤抽回被他拉住的手,淡淡道:“不用,和你没关系,是程伟先对我动手的。” “可他明明是因为我才找你麻烦的……”沈初泽还是一脸愧疚。 “没事,我会解决的。”连鹤说完,转身就要走。 沈初泽又慌慌张张开口:“阿鹤,我、我应该不会再被调走吧?” 连鹤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拉开门走了出去。 都这样了,沈初泽哪里还有心情去买菜做饭。 沈初泽不做,另外那三个家伙更不可能动手。 最后这个重任自然而然地落到了瞿寻洋头上。 当然他也不是自愿的。 瞿寻洋心里不服气,却也没办法。 他打开冰箱翻了翻,最后拿出了几包泡面。 倒也不是冰箱里没东西可做,他就是故意的。 “你就给我们煮泡面?”易屿桀盯着碗里的泡面,用筷子扒拉了两下,不管是语气还是态度都充满嫌弃。 楚知南扫了一眼桌上的泡面,转身直接上楼了。 许渊嘿笑了一声,拉了把椅子坐下,拿起筷子尝了两口,没说好吃也没说不好。 瞿寻洋才不管他们,埋头自顾自吃得香喷喷:“我说了我不会做饭啊,泡面最方便。” “冰箱里那么多速冻的,随便煮一个都比泡面强吧?”易屿桀显然对泡面极为不满。 瞿寻洋心里偷着乐,脸上却一本正经:“不是你说让我随便煮点就行?” “你……”易屿桀被噎了一下,憋了半天,又指着碗里的分量吐槽,“那你给我盛这么一小碗什么意思?你自己那碗,怕不是放了三包面吧?” 瞿寻洋这才从面碗里抬起头,一脸无辜:“我看你平时吃得不多啊,怕给你盛多了浪费。你要是觉得不够,楚知南那碗都没动,你把他那份也吃了吧。” 易屿桀“啪”地扔下筷子,转身也上楼了。 他们一走,瞿寻洋觉得嘴里的泡面都香了不少。 许渊笑眯眯地看着他:“小绵羊,你肯定是故意的吧?” 瞿寻洋装傻:“什么故意的?” 许渊放下筷子,假装叹气:“唉,还是初泽做的饭好吃。” 瞿寻洋敷衍地点点头:“对对对,你快去哄他,让他给你们做饭吧。” 许渊笑了笑,什么都没说,起身走了。 瞿寻洋依旧埋头干饭。 直到把自己碗里的泡面全部吃完,他正纠结着要不要把那两碗没动的也吃掉的时候,沈初泽从楼上下来了。 不知道是不是许渊真把他哄好了。 这时候瞿寻洋才想起来,他好像没做沈初泽那份。 沈初泽走到餐桌前,看着桌上孤零零的三碗泡面,皱了皱眉。 瞿寻洋有点尴尬:“呃,我以为你不吃,就没帮你煮。不过这两碗他们都没动过,你要是不嫌弃还能吃点,就是有点坨了。” “你给他们煮的泡面啊?”沈初泽的语气算不上责备,就是带着点埋怨,声音软软的,“他们从来不吃泡面的。” 瞿寻洋:“我不知道啊,我也不会做别的,就随便煮了点。” “对不起,还是怪我。”沈初泽反倒先道歉了,“我不该因为担心阿鹤就忘了做饭,你不了解他们的口味,也不能怪你。” “那你现在给他们做也来得及,反正他们都没吃。” 说着,瞿寻洋起身,把桌上那两碗没动过的泡面,全倒进了自己刚吃完的大碗里。 然后他把所有碗叠在一起,端起来往厨房走去,准备洗碗。 沈初泽急忙开口:“寻洋,你是不是生气了?对不起,我真的没有怪你的意思!” 瞿寻洋的脚步顿了一下,回头平静道:“没有。” 他确实没生气,只是有点奇怪沈初泽说没有怪他是什么意思。 他故意整那三个家伙,要怪也该是那三个人怪他,他又没整沈初泽…… 瞿寻洋端着碗走进厨房,打开水龙头开始洗碗。 把碗洗完,他就上楼补觉了。 这段时间睡眠不足,他精神实在不太好。 或许因为是白天,没了夜晚那种强烈的不安,他躺到床上没多久,就沉沉睡了过去。 第18章 与此同时,总局高层的办公室里。 宽敞明亮的空间里,大理石地面擦得锃亮。 连鹤光.裸着上半身,双膝跪在冰凉的地面上,后背早已布满纵横交错的鞭打痕迹,深一道浅一道,每一条都在往外渗着血珠。 他身后站着一个中年男人,正是连鹤的父亲。 男人手中握着一根特制藤条。藤条带着破空声,狠狠抽在连鹤背上,立刻就又添了一道深红色的血痕,血珠慢慢冒了出来。 可连鹤像是感觉不到疼似的,脊背挺得笔直,哪怕背上已经皮开肉绽,他也没哼过一声,就那么沉默地跪着,承受着每一次抽打。 他越是隐忍,他父亲的怒火就越盛,手中的藤条挥得更狠了。 “常务!常务您先别打了!”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人推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急急忙忙跑进来,“管理局那边刚刚来电,说庇护区外围出事了,需要连鹤少爷带着‘怒海’的成员立刻赶过去救援!” 没等他父亲再说什么,连鹤已经站起身,扯过自己扔在一旁的衬衫穿了回去,“那我就先走了。” 他父亲走到旁边的沙发坐下,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语气严肃:“连鹤,你不光是我的儿子,更是所有哨兵的表率。我希望你能记住自己的身份,不要再任性妄为,给我惹麻烦。” 连鹤将衬衫的扣子一颗颗扣好,淡淡回了句:“知道了。” 说完,他转身就要往门外走。 “等等。”他父亲突然开口叫住他,“沈初泽的事,你也该好好处理了。‘怒海’已经有了瞿寻洋这个A级向导,资源配置已经是最优,不应该再额外配一个B级向导。让沈初泽去其他队伍,也能发挥更大的作用。” 连鹤关门前回了句:“知道了。” …… 瞿寻洋这一觉睡得格外沉,或许是太久没好好休息了。 迷迷糊糊中,他好像听见有人在耳边叫他,声音忽远忽近,可眼皮很重,怎么也睁不开。 忽然,脚下传来一阵剧烈的晃动,像地动山摇似的,梦里的场景瞬间崩塌,意识才慢慢从混沌中抽离。 他费力地掀开眼皮,映入眼帘的就是许渊放大的脸,而自己的身体还在被他摇晃着。 “别、别摇了……”瞿寻洋弱弱地开口。 许渊停下动作:“醒了?快起来,我们要走了。” 大脑还处在半睡半醒的状态,他一时没反应过来:“走?走去哪里?” “睡懵了?”许渊伸手拍了拍他的脸颊,力道不大,却足够让他快速清醒,“赶紧起来,有紧急任务,我们要出庇护区。” 说着,直接将他从床上拉了下来,推着踉踉跄跄的他进了厕所,“快去洗把脸,清醒过来马上楼下集合。” 瞿寻洋被冷水一激,终于彻底清醒了。他匆匆洗漱完跑下楼,就看见其他四人都已经整装待发。 才回来没两天啊…… 他还以为上次黑洞任务结束后,能好好休息一段时间,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再次面对那些可怕的异变怪物。 瞿寻洋满是不情愿,犹犹豫豫道:“我不知道是要出任务,我还没整理衣物,也没准备……” “去整理吧,速度快点。”连鹤从沙发上站起身,说完又转头看向旁边的沈初泽,“初泽,这次你和我们一起走。” 原本还依依不舍的沈初泽立刻露出惊喜的表情,喜笑颜开地问道:“真的吗阿鹤?这次你们能带上我了?” 连鹤点头。 沈初泽立刻道:“那我现在就去收拾东西,马上就好!” 瞿寻洋和沈初泽差不多同时往楼上走,看着身边人抑制不住喜悦的样子,他实在不能理解。 明明是这么高风险的事,随时可能没命。如果不是被逼无奈,只要能不去,他绝对就不去了。他现在都是靠那丰厚的奖金,才能说服自己去面对这些。 一想到又要面对成千上万的可怕怪物,他的腿就开始发软。 既然这次他们都决定带沈初泽了,那他能不能……不去? 虽然这么想,可让他真去问,他还是不敢的。 瞿寻洋磨磨蹭蹭下楼时,沈初泽已经背着小背包在门口等他了。 易屿桀不耐烦地瞥了他一眼,瞿寻洋心虚地移开视线。 他确实磨叽了一小会儿,不是故意拖延,就是心里的恐惧在作祟,能多待一秒是一秒。 出门前,他还在想他们六个人,肯定坐不下一辆车,肯定会开两辆。 他想着连鹤他们大概率都想和沈初泽同车,自己只求别被单独安排一辆车就行。 他可不会开车。 这时连鹤打开了院子大门。瞿寻洋就看见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上坐着两个陌生男人,车外还站着两个,都穿着统一的作战服,看起来像是另一支小队的人。 这是要让他坐这辆车吧? 不等别人开口,瞿寻洋非常自觉地走过去,伸手就想拉开后排车门。 结果那辆车的四个人都愣了一下,站在驾驶位旁,离他最近的男人赶紧伸手拉住他:“你干什么?” 瞿寻洋被问得一愣:“啊?不是一起出发吗?” 难道他误会了?这些人不是跟着连鹤一起执行任务的? 他正发懵,连鹤已经走到他身后,伸手将他拉了回来,然后转头对沈初泽说:“初泽,你坐这辆车。” “嗯?”沈初泽立刻露出慌张的神情,“为什么呀?阿鹤,你不是说让我跟着你们一起走吗?” “是跟着我们。”连鹤回道,“但你这次是做他们小队的向导,所以坐他们的车,配合他们行动。” “我不要!”沈初泽摇着头,委屈道,“阿鹤,我想做你们的向导。” “初泽,我们现在已经有向导了,不需要再额外配一个。”连鹤的神情冷了下来,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低沉,“上车,不要浪费时间。” 沈初泽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含着泪眼巴巴地望着连鹤,可连鹤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那种拒人千里的冷漠,让人打心底里发怵。 沈初泽最终没敢再反驳,吸了吸鼻子,慢吞吞地拉开那辆车的后座车门,坐了进去。 关车门时,沈初泽的目光正好和瞿寻洋对上。 瞿寻洋莫名有点不自在,总觉得沈初泽的失落好像和自己有点关系,下意识移开了视线,假装看别处。 第19章 这次出发是许渊开车,楚知南依旧坐在副驾驶,连鹤和易屿桀一左一右坐在后排,再次把瞿寻洋夹在了中间。 车子启动后,朝着庇护区大门驶去。眼看着熟悉的建筑越来越远,离那道隔绝危险的大门越来越近,瞿寻洋的心跳越来越快,内心的恐慌也越来越强烈。 他没话找话地打破沉默:“为什么每次出发都这么突然啊?” “不然呢?”易屿桀嗤笑了声,语气欠揍,“难道黑洞出现前还会贴心给你发个短信通知?” 瞿寻洋被噎得说不出话,在心里想就不能好好说话吗? 许渊开车的速度非常快,简直是在公路上飙车。 车子在车流中疯狂穿梭,看得瞿寻洋心惊肉跳,生怕下一秒就会发生碰撞。 好在他的车技很好,哪怕开得这么猛,全程连一点刮擦都没有。 只是车速实在快得离谱了,瞿寻洋在后排被晃得东倒西歪。前一秒还被甩在连鹤身上,后一秒又踉跄着撞向易屿桀。 “你是没有小脑吗?”易屿桀把他从身上推起来。 瞿寻洋刚想反驳“这能怪我吗”,许渊突然一个急转弯,他再次结结实实地扑倒在了连鹤怀里。 他真的快骂人了…… 难道他愿意这样在他们之间撞来撞去吗?就许渊这飙车速度,要不是被连鹤和易屿桀夹在中间,他指不定都能从车窗甩出去。 这些家伙能无视惯性稳如泰山,可他不行啊! 瞿寻洋艰难地想从连鹤身上爬起来,手腕刚撑到座椅,连鹤突然伸出手臂,将他圈在了怀里。 他愣了,身体一下僵住,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连鹤低头看了他一眼,轻笑道:“你都把我撞疼了,就这样吧,我稳住你。” 他的声音就在耳边,莫名带着一丝暧昧。 瞿寻洋结结巴巴地说了句:“谢、谢谢。” 车子开出庇护区大门没多久,就停了下来。 连鹤率先推门下车,其他人也陆续跟上。瞿寻洋扶着车门,慢慢挪了下来。 他脸色有点发白,扶着车身微微弯腰,试图缓解胃里的翻涌。 许渊走到他身边,俯身凑近看了看他的脸色,调侃道:“小绵羊,你这样有点弱啊。” 瞿寻洋没力气反驳。 这时沈初泽他们那辆车也赶了过来,停在旁边。 等那支小队的人都下车后,连鹤扔下一句“速度跟上”,身形一闪,就消失在了前方的树林里。 瞿寻洋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易屿桀一把抱了起来。 下一秒,眼前的景物飞速倒退,他们又开始用超能力高速移动了。 他这才明白,刚才在庇护区门口停车,是为了切换移动方式。 这次的速度比前几次快了不止一倍,高速移动产生的疾风刮在脸上,疼得他睁不开眼睛,只能把头埋在易屿桀怀里。 他不知道他们跑了多久,只觉得风越来越大,耳边的呼啸声越来越响,而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物嘶吼声,也渐渐清晰起来。 那些叫声此起彼伏,光是听着就能想象出怪物的数量有多惊人。 瞿寻洋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地抓紧了易屿桀的手臂,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突然,易屿桀停下了脚步。 瞿寻洋缓缓抬起头,看清眼前景象的瞬间,他倒抽了一口冷气。 眼前密密麻麻全是长条形的怪物,把整片地面铺得严严实实。 它们层层叠叠地缠绕在一起,身体两侧长着数不清的黑色小爪,蠕动时密密麻麻地挥舞着,身上沾满了粘稠的蓝绿色粘液,散发着一股刺鼻的腐臭。 不知道是谁先发起攻击,一道能量波猛地轰进怪物群中。 “轰”的一声巨响,无数蓝绿色粘液飞溅而出,洒得满地都是,甚至有些溅到旁边的树干上,立刻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那些长条形怪物像是被惊动,立刻疯狂蠕动起来,身体扭曲着,密密麻麻的爪子同时朝着他们挥舞过来。 这画面实在太过惊悚,瞿寻洋看得胃里翻江倒海,忍不住扶着易屿桀的肩膀干呕起来。 “这粘液有毒!大家小心点!”先前释放能量波的哨兵突然惊呼一声,快速后退了一大步。他的手臂上沾到了一小块蓝绿色粘液,皮肤已经被腐蚀得发红起泡,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烂。 就在这时,连鹤抬手往下一压,一条巨大的蓝色巨龙虚影从他掌心飞驰而出,带着灼热的气息横扫向怪物群。所到之处,那些长条形怪物瞬间被烧成灰烬,连身上的蓝绿色粘液也被高温烧干。 可刚轰出来的空白区域,立刻就被周围涌过来的怪物填满了,无穷无尽。看样子不把这些蠕动的怪物全部杀光,他们是过不去了。 “这些应该是挡路的,目的是阻止我们进去救人。”连鹤沉声道,“我来开路,你们殿后。” 说完,他周身蓝光暴涨,又是一记猛击轰出,瞬间清空了前方一片区域。 趁着这个间隙,连鹤身形一闪,直接落入怪物群中,蓝色的能量不断从他身上爆发出来,每一次攻击都能清空一大片怪物。 其他人也立刻跟上。 易屿桀抱起瞿寻洋跟在最后。 刚进入怪物群,一道红色闪电突然出现,环绕住了瞿寻洋的全身,形成一个透明的保护罩。但易屿桀并没有让闪电包裹住自己。 厮杀过程中,飞溅起来的蓝绿色粘液偶尔会掉落在易屿桀身上,在他的作战服上腐蚀出一个个破洞,灼伤下面的皮肤。 可瞿寻洋却一点事都没有。 那些飞溅过来的粘液,全都被环绕着他的红色闪电隔绝在外,落在闪电上就像被高温燃烧,立刻化作白色蒸汽挥发掉了。 瞿寻洋这才知道,易屿桀的红色闪电居然还能当保护罩用。 既然这样,他为什么不把自己也保护起来?上次在黑洞里他明明就是用闪电把自己和他一起护住的。 他低头看向易屿桀被腐蚀的肩膀,心里莫名有点不是滋味。 好不容易突破了长条形怪物群,前方果然如连鹤所说,还有更可怕的怪物在等着他们。 这些怪物身长大约两米多,周身环绕着浓郁的黑雾,看不清具体的轮廓。它们长着大蒜一样膨胀的圆头颅,上面没有眼睛,也没有鼻孔,只有一张巨大的血盆大口,里面布满了尖锐的獠牙。头颅下面是细长的身体,长着三条长短不一像镰刀一样锋利的钩爪,还有四条比身体还长的怪异脚掌,脚掌前端是尖锐的爪子,抓在地面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明明没有眼睛,这些怪物的行动却异常敏捷迅速,像是能通过某种感应锁定目标。 它们察觉到连鹤等人的到来,立刻飞跃而起,朝着他们扑了过来,同时从血盆大口中喷出大量黑雾似的能量波。 这些黑雾怪物明显比之前的长条形怪物难对付得多,偏偏数量还更多。 成千上万只怪物同时喷出黑雾,瞬间就将整片区域全部笼罩。 四周一下子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什么都看不清了。 “这雾也有毒!”不知道哪个哨兵大喊了一声。 易屿桀立刻将瞿寻洋放下,抬手对着半空张开手掌。一个红色漩涡凭空出现,紧接着,一只矫健的黑色豹子从漩涡里跃了出来,落在瞿寻洋脚边。 黑豹仰头发出一声低吼,周身红光暴涨,一个圆形的红色护盾瞬间张开,把瞿寻洋整个人护在了里面。 那些弥漫过来的黑雾像是遇到了屏障,被隔绝在护盾外面。 易屿桀转身直接冲进黑雾中。 下一秒,金光大盛,一道强劲的金色能量破空劈开,那些浓稠的黑雾像是被金色光芒吞噬了一样,开始慢慢消散。 凄厉怪异的惨叫声此起彼伏,随着雾气渐渐散去,瞿寻洋看清他周边的怪物已经被清理干净。连鹤、易屿桀、楚知南和许渊四个人分别站在四个方位,各自为战。 后面那些密密麻麻的长条形怪物还在源源不断地蠕动靠近,不过许渊和另一个哨兵在断后,那些长条形怪物基本还没靠近,就被烧成灰烬或劈成两半。 但架不住怪物数量实在太多,一波接一波地涌来,许渊他们一时也难以脱身。 这时沈初泽不知道从哪里被推进了他所在的护盾里。 对方推得太急,沈初泽踉跄了好几步,差点又冲出护盾,还是他一把给拉住了。 “谢谢。”沈初泽稳住身体,对他笑了笑。 瞿寻洋没说什么。 “他们把你保护得真好。”沈初泽忽然开口,语气有点微妙。 第20章 瞿寻洋愣了愣,转头看他:“呃……你不是也没受伤吗?” 黑雾又在慢慢变浓,黑豹在护盾里绕着边缘缓缓踱步。 沈初泽眼神飘向外面正在厮杀的易屿桀,回道:“嗯,不过只有待在这里才是最安全的。以前我待在他们的护盾里,从来没有受过伤。” “现在不也没什么改变吗?你还是待在这里面。”瞿寻洋说道。 “是啊,”沈初泽笑笑,“他们很厉害,会保护好我们的。” 他刚说完,一只体型格外庞大的黑雾怪物突然冲破外围的厮杀,狠狠撞在了红色护盾上! 瞿寻洋被这突如其来的冲击吓得浑身一哆嗦,直接跌坐在了地上。 不等怪物再次攻击,黑豹已经跃出护盾,一口咬住那只怪物的脖颈,将它拖进了黑雾中。 没一会儿,黑豹就回来了。 沈初泽一脸无奈地伸手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寻洋,你别这么怕啊。除非屿桀出事,否则再来一百只这样的怪物,也突破不了这个护盾的。” 瞿寻洋也觉得自己刚才的反应太丢脸了,他对着沈初泽含糊地点了点头,没好意思说话。 他也不想这么胆小,可每次看到这些面目狰狞的怪物,他就克制不住害怕…… 金光骤然亮起,楚知南的金色长刀劈出,浓稠的黑雾再次被撕开一道裂口。 黑雾散开的瞬间,瞿寻洋看见了一只怪异的怪物。 它就躲在护盾前不远处,和其他黑雾怪物截然不同。体型小巧,浑身长满深棕色的毛发,像只猴子,可面目却狰狞得多。 就在他好奇地打量这只怪物时,那怪物的两只眼睛突然亮起诡异的绿光,直直地看向他。 瞿寻洋只觉得奇怪,就多看了几眼。 下一秒,他的脑袋突然一阵昏沉,眼前的场景瞬间变得模糊扭曲。 等他摇晃着脑袋试图清醒时,发现自己居然站在了家门口。 是他以前和妈妈一起住的房子。 大门敞开着,不远处的客厅里,一只丑陋的怪物正用利爪抓住他妈妈的肩膀,另一只爪子死死钳住她的胳膊,张开满是獠牙的大嘴,就要朝她的脖颈咬下去。 他妈妈在怪物的利爪下疯狂挣扎,朝着他撕心裂肺地呼喊:“洋洋,救我!快救妈妈!” “洋洋!救我!!” “洋洋!!!” 那绝望凄厉的呐喊一声比一声刺耳。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四周不知何时已经变得一片黑暗,可他完全没有察觉,眼里只剩下妈妈被怪物折磨的画面。 是妈妈!他的妈妈还活着! 他要救她。 “妈!!” 瞿寻洋不顾一切地朝着妈妈冲过去,伸出手想要抓住她的衣角。 “瞿寻洋!” 是谁在大声喊他的名字? 可他管不了那么多了。 就在他的手快要碰到妈妈的手时,一股力量突然从侧面撞过来,将他狠狠掀飞出去! 他重重摔在地面上,眼前的幻象也随之破碎。 他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被人撞回了护盾里,四周依旧是成千上万的怪物。 刚才的一切都是那只怪异怪物制造的幻象! 他妈妈早就死了…… 瞿寻洋趴在地上,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下来。 “屿桀!!” 沈初泽惊恐的尖叫声突然响起。 瞿寻洋立刻抬头,就看见易屿桀站在护盾外面不远处,背对着怪物,面朝他们。 他的胸前一只粗壮的黑色利爪硬生生穿透了他的身体,锋利的尖钩从后背穿出,鲜血顺着尖钩前端不断滴落,染红了他身前的地面。 易屿桀反手挥出一道红色闪电,将身后那只瘦小怪物轰成了粉末,可穿透他身体的利爪还牢牢嵌在血肉里。 护盾里的黑豹变得焦躁不安,来回踱步,发出低沉的呜咽声。而原本稳固的红色护盾,也开始随着易屿桀的伤势变得忽明忽暗,仿佛随时都会破碎。 “连鹤!!”易屿桀大吼一声。 没一会儿,连鹤就闪身来到跟前,看清他被利爪刺穿的胸口立刻道:“你马上撤下去治疗,这里交给我们。” 易屿桀艰难地点了点头。随着他心念一动,护身的黑豹精神体瞬间消失,与此同时一只威风凛凛的金狮破空而出。 金狮展开蓝色护盾,将沈初泽护在了里面。 易屿桀则弯腰一把抱起瞿寻洋,在连鹤和许渊的掩护下,踩着树干几步跳跃,迅速离开了战场。 虽然受了重伤,易屿桀的移动速度慢了不少,但依旧远超普通人。 风声在耳边呼啸,瞿寻洋能感觉到有温热的血液不断浸透自己的衣服,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不知跑了多久,他们应该已经离战场很远了。 易屿桀带着他钻进了一片茂密的森林。 这里显然长久没人踏足,参天大树遮天蔽日,阳光只能透过枝叶缝隙洒下零星光斑,脚下的草地长得十分茂密,没过了脚踝。 易屿桀将他放下时,身体控制不住地踉跄了两下,扶着旁边的树干才勉强站稳。 他的作战服已经被鲜血彻底染红,从胸口蔓延到下摆。 瞿寻洋的半边衣服也被血浸透,黏在身上很不舒服,可他完全顾不上这些。 看着易屿桀苍白的脸色,他的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紧紧攥着。 如果不是为了救他,易屿桀应该也不会受这么重的伤。 他一直以为易屿桀是讨厌他的,可他怎么都没想到对方会在生死关头毫不犹豫地挡在他前面。 易屿桀靠在树干上喘着粗气,左手撑着树干,右手伸向胸前,握住了那只穿透身体的尖钩前端。 他深吸一口气,咬紧牙关,用劲将利刃从体内缓缓往外拉。 “唔……” 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的痛苦闷哼,他的眉头死死拧在一起,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显然正承受着极致的剧痛。 瞿寻洋看着这一幕,心脏也跟着抽紧。 “噗嗤——” 利刃彻底从易屿桀体内拔出的那刻,鲜血如同喷泉般疯狂涌了出来。 瞿寻洋立刻冲上前,抱住摇摇欲坠的易屿桀,想要帮他治疗疏导。 “别动……”易屿桀喘着气,抓住他的手腕,将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他的力气依旧很大,瞿寻洋任由他抱着。 易屿桀咬着牙,抬手扯掉了身上染血的上衣和裤子,露出精壮却布满伤痕的身体。 胸前那个贯穿伤狰狞可怖,血肉模糊,边缘还残留着怪物利爪的腐蚀痕迹。 这样严重的贯穿伤,换作普通人,恐怕早就当场死亡了。 瞿寻洋的心脏剧烈颤抖着,眼前模糊一片。 易屿桀的脑袋无力地靠在瞿寻洋肩头,呼吸温热却带着浓重的血腥味。他随手扯掉了身上仅剩的内.裤。 “妈的,血流太多……”他的气息越来越不稳,痛得脑袋发晕,“你帮我。” 瞿寻洋一直憋着眼泪,肩膀微微耸动,脸上早已布满泪痕。 易屿桀抬起头,看见他哭花的脸,愣了一下,有点无措道:“我还没死呢,你哭这么惨干什么?” 瞿寻洋原本还只是默默流泪,听见易屿桀这么一说,直接哭出了声。 易屿桀被他哭得慌了神,明明自己疼得快晕过去,还得强撑着安抚:“不是,你别哭了,要么等我稳住了再哭,不然血这么流下去,我真的要没命了。” “我、我该怎么做?”瞿寻洋抽噎着问道。 易屿桀明明已经没了力气,却还是露出坏笑道:“当初你怎么帮连鹤的,现在就怎么帮我。” 20-30 第21章 瞿寻洋睁大双眼,眼泪都忘了掉。 易屿桀的额头贴住他的额头,失血过多让他的唇色越来越淡,几乎没了血色:“我是因为谁变成这样的?你总不能对我见死不救吧?” “我不会的。” 这一次瞿寻洋没有犹豫,顺从地开始脱自己的衣服。 易屿桀的手紧紧捏着他的腰,将他紧紧抱在怀里:“我没力气了……你来动呗。” 瞿寻洋的脸颊烧得滚烫,浑身的皮肤都泛起热意。 其实随着两人身体的紧密贴合,他的精神力已经深度渗透进易屿桀的体内。 伤口已经慢慢不再流血,只是易屿桀先前失血过多,脸色依旧苍白。 易屿桀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窘迫,抬手按住他的后脑勺,微微用力,让温热的嘴唇贴上瞿寻洋的嘴唇,气息交织在一起,用几乎耳语的声音低声道:“这里除了我们,没有别人了……难道你还害羞?” 瞿寻洋的脸更红了。 他当然害羞,他快害羞死了。 这种毫无保留的亲密接触,对他来说还很陌生,也令人局促。 可低头看见易屿桀胸前那道还在微微渗血的伤口,那狰狞的皮肉外翻着,提醒他现在不是害羞的时候,是救命的时候。 瞿寻洋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忽略脸上的灼热和慌乱。 他抬手扶住易屿桀的肩膀,小心翼翼地调整着姿势,让两人的身体贴合得更紧密。 动作难免有些笨拙,还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易屿桀低低地笑了一声:“这么僵硬干什么?放松点……你这样,我都要以为你在抗拒我了。” “我没有。”瞿寻洋声音很轻,带着一点点委屈,“我只是……不太习惯。” “以后习惯就好。”易屿桀的嘴唇轻轻蹭过他的脸颊,动作温柔得不像平时的他,“你的精神力很舒服……再集中点,帮我快点好起来。” 瞿寻洋强迫自己抛开所有羞耻感,双手撑在易屿桀的肩膀上。 他能感觉到掌心下的肌肉紧绷着。 刚动了一下,易屿桀就扣住他的后颈,抬头吻了上来。 他的吻带着血腥味,却异常灼热。 瞿寻洋没有反抗,顺从地张开嘴,任由对方的舌头探进来,与自己的深深纠缠。 他闭上双眼,仿佛能看见无数细碎的白色光粒,从自己的身体里溢出,顺着两人相贴的皮肤,源源不断地往易屿桀的胸前聚集。那些光粒像是有生命一般,层层叠叠地覆盖在那个狰狞的伤口上,温柔地包裹着破损的血肉,一点点修复着撕裂的组织。 易屿桀抱得实在太紧,让他根本无法大幅度动作,只能维持着亲密贴合的姿势。 他们一直都在接吻,瞿寻洋只能透过接吻的间隙,偶尔发出几声压抑的轻哼,气息混在一起,暧昧又缠绵。 易屿桀的吻带着很强的占有欲,嘴唇被他用牙齿轻轻啃咬着,带着轻微的痛感,却又莫名让人沉沦。 舌头被反复纠缠吮吸,连口腔内壁都被舔得发麻,浑身的感官仿佛都集中在了唇齿之间。 瞿寻洋不敢睁眼,只能任由自己沉浸在这种极致的亲密里,一边输送着精神力,一边被动地回应着易屿桀的吻。 嘴唇已经被吻得红肿发烫,舌尖也有些发麻,可易屿桀似乎没有停下的意思,吻得越来越深,越来越缠绵。 森林里的风好像停了,只剩下两人交织的呼吸声,亲吻时的水渍声,还有偶尔传来的易屿桀压抑的轻哼。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他们相拥的身上,将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主导权回到了易屿桀手里。 易屿桀胸前的伤口已经慢慢黏合。 瞿寻洋的身体越来越软,精神力消耗得厉害,只能靠在易屿桀怀里,气息不稳地说:“你、你还有伤……慢点吧……” 易屿桀却将他完全压在怀里,胸膛紧贴着他的,脸颊浮现出不正常的潮红,先前的苍白虚弱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灼热的气息,嘴角挂着邪气又张扬的笑意。他低下头,用舌尖轻轻舔舐着瞿寻洋红肿的嘴唇,缓缓道:“慢点不行啊……治疗效果不好,得快点才行。” 瞿寻洋一阵颤抖,原本就酸软的身体彻底没了力气,软瘫在易屿桀怀里,大腿不受控制地痉挛。 精神力与身体的双重交融让他陷入一种晕眩的沉醉,分不清是治疗的作用,还是眼前人的靠近让他失了神。 他还沉浸在这种陌生又强烈的感觉里,就被易屿桀拦腰抱起,压在了身下的草地上。 厚厚的草叶长得繁茂柔软,像铺了一层天然的垫子,躺在上面并不硌人,反而带着草木的清香,冲淡了空气中残留的血腥与暧昧气息。 易屿桀的吻依旧灼热,从他的嘴唇一路往下,落在颈窝、锁骨,带着轻微的啃咬,留下一个个浅浅的红痕。 瞿寻洋闭着眼,咬着嘴唇,压抑着喉咙里溢出的轻哼。 结束的时候,他看了眼手腕上的智能腕表——他们做了大概快两个小时。 瞿寻洋自己也没想到,居然会再次在光天化日之下和一个男人做这种事。 虽说确实是为了救易屿桀,可他也无法否认,在那个过程中自己同样体会到了某种难以言说的快乐。 他低头看着易屿桀的胸口,先前那道狰狞的贯穿伤现在已经只剩一条浅浅的肉色痕迹,后背对应的位置也是一样。 瞿寻洋伸出手指,抚过他胸口。指腹能感受到皮肤的光滑,只有那道疤痕微微凸起:“这疤痕不能完全消掉吗?” 易屿桀大大咧咧地往草地上一坐:“可以啊,再来一次就能没了。” “现、现在吗?”瞿寻洋吓了一跳,脸又红了,连忙收回手。 易屿桀笑了一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先去洗个澡,身上都是血又沾了别的,太脏了。” 瞿寻洋:“去哪儿洗?” “跟我走就是。”易屿桀朝他伸出手。 瞿寻洋愣了下,看着他摊开的手掌,犹豫了几秒,还是抬手握住了。 下一秒,就被大力拽了起来。 只是起身的瞬间,腰肢和大腿传来一阵酸软,像是被拆开重组过一样,让他忍不住皱起眉,倒抽了一口冷气。 “真没用。”易屿桀说完,就弯腰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换作以前,瞿寻洋肯定会觉得他这副样子又欠揍又傲慢,可现在却完全没有那种感觉了。 易屿桀嘴上说着他没用,却还是把他抱了起来,就像刚才主动拉他一样,是知道他没力气自己站起来吧? 或许,以前是他戴着有色眼镜看易屿桀了。这个看似刻薄嘴贱的家伙,其实内心是个很体贴的人? 易屿桀抱着他,在茂密的树林里灵活穿梭。没多久瞿寻洋就听见了水流声,又走了几分钟,一条清澈的浅溪出现在了眼前。 溪水在月光下泛着粼粼波光,看起来清凉又干净。 易屿桀将他轻放在岸边的草地上,然后自己直接踏进了溪里。 瞿寻洋看着溪水,心里有点发怵。 他不会游泳,哪怕溪水看起来不深,也只敢在靠近岸边的浅水区域活动。 他脱了衣服,小心翼翼地踏进溪里,清凉的溪水漫过脚踝,带着一丝凉意,驱散了身上的黏腻。 一开始他只是低着头认真地清洗着身上残留的血迹和污渍。 洗到一半,他无意间抬起头,视线落在不远处的易屿桀身上,然后就再也移不开了。 月光温柔地洒在易屿桀身上,勾勒出他流畅紧实的肌肉线条,宽肩窄腰,肌理分明,充满力量感。 他正随意地用双手掬起溪水,往身上浇淋,水珠顺着肌肤滑落,在月光下闪闪发光,仿佛给他的身体镀上了一层银辉。 瞿寻洋的心跳莫名快了起来。 易屿桀有这么帅吗? 他看着易屿桀抬手抹去脸上水珠的动作,看着他脖颈处滚动的喉结,看着他身上那道浅浅的疤痕在月光下若隐若现,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砰砰直跳,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瞿寻洋还在发愣,易屿桀已经几步跨到他跟前:“发什么呆?洗好了吗?” 猝不及防对上易屿桀的视线,他的脸“唰”地一下涨得通红,像熟透的苹果。 他原以为夜色能掩住自己的窘态,可很快就听见易屿桀带着笑意的声音:“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瞿寻洋赶紧侧过身,假装咳嗽了好几声,想掩饰心里的慌张,结结巴巴地辩解:“没、没有啊,可能是太热了……” 易屿桀没多想,挨着他在浅水里坐下。 “快洗吧,等你洗完,咱们就在这儿再来一次。” “在这儿?” “对啊。”易屿桀坏笑道,“这里风景多好,做完正好再洗个澡,多方便。” 瞿寻洋:“……行吧。” 易屿桀抬眼打量着他:“你今天倒是挺听话,我还以为你会反抗呢。” 瞿寻洋低声道:“反、反正我反抗也没用……” “也是。”易屿桀点头。 沉默了一会儿,瞿寻洋还是忍不住问:“那时候……你为什么要救我?” “这有什么奇怪的?”易屿桀态度随意道,“哪次不是我保护你?” 仔细一想,好像确实是这样,每次都是易屿桀护着他。 瞿寻洋的心跳越来越快,心口像是有什么东西满得快要溢出来。 “谢、谢谢你。” 易屿桀上了岸,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语气:“保护向导是我们哨兵的责任,不用谢。”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瞿寻洋头上。 他愣住了,先前满心的滚烫和酸涩全都消失了,一下子清醒过来。 是啊,他在这里发什么春? 易屿桀救他,只是因为他是“怒海”的向导而已。 这是他的责任,是哨兵对向导的义务,没有任何多余的感情。 如果他不是他们的向导,易屿桀绝对不会冒着生命危险救他。只要是他们的向导,换成是谁,易屿桀大概都会毫不犹豫地冲上去。 一切都只是因为责任。 强烈的失落感席卷全身,瞿寻洋只觉得心里空荡荡的,还有难以言喻的委屈和无力。 可易屿桀已经将他从水里抱了起来,重新放倒在岸边的草地上。 瞿寻洋没有反抗,也没有像刚才那样羞涩紧张,只是抱住了易屿桀,将脸埋在他的颈窝默默流泪。 第22章 “你怎么这么爱哭?”易屿桀低头,用舌头轻轻舔舐着他脸上的泪水。 瞿寻洋侧开头,避开了这个过于亲密的动作:“既然只是疏导,就不要做这些暧昧的举动,会让人误会的。” 易屿桀低笑道:“误会什么?” 瞿寻洋抿紧嘴唇,没有回答。 易屿桀却不肯放过他,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直视自己:“难道你会因为这些举动喜欢上我?” “怎么可能!”瞿寻洋立刻反驳,“我、我不喜欢男的。” “是吗?”易屿桀笑得恶劣,“可你明明很有感觉啊,身体可比嘴巴诚实多了。” 瞿寻洋咬着嘴唇:“这、这只是因为精神连接了……” “哦。”易屿桀懒懒地应了一声,俯身再次吻了下来。 等一切彻底结束,已经是半夜时分。 瞿寻洋浑身酸软,感觉身体被掏空,像一滩烂泥似的躺在草地上。 反观易屿桀,胸前和后背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连一丝疤痕都没留下,皮肤光滑如初,整个人看起来精神百倍。 他弯腰抱起瞿寻洋,走进溪水里,准备帮他清洗身体。 瞿寻洋一僵,有些不自在地挣扎了一下:“我自己来吧。” 易屿桀低头在他耳边说道:“别动。你不会游泳吧?” “现在水流变急了,你自己站都站不稳,要是被冲下去,我可不救你。” 他这话倒没乱说,瞿寻洋能感觉到溪水的流速确实比刚才快了不少。 洗完上岸,易屿桀直接抱着他,几个跳跃就离开了小溪。 他并没有停下脚步,反而加快速度,在树林里快速奔跑起来。 瞿寻洋被他抱在怀里,风吹得脸颊发凉,心里却越来越不安。 他们现在两个人都没穿衣服,衣服和背包都扔在之前的车里,离这里不知道有多远。 就这样光着身体在树林里跑,要是遇到其他人,或者遇到残留的怪物,该怎么办? “我们要去哪儿啊?” 难道是要回连鹤他们那里?可就这样光着回去,光是想象一下那个画面,他都觉得头皮发麻。 “去睡觉。”易屿桀言简意赅地回。 “???” 瞿寻洋一脸茫然,去哪里睡觉? 易屿桀没回答他的疑问,脚下的速度再次飙升,变回了超高速移动。 瞿寻洋赶紧把脸埋进易屿桀怀里。这样的速度下,他原本湿漉漉的头发被风吹得全干了,连身上残留的水汽都被一扫而空。 不知道跑了多久,易屿桀停了下来。 瞿寻洋抬起头,发现他们居然已经回到了庇护区外围,他们的车子就停在不远处的空地上。 “我们现在是回去吗?” “不,就在车上睡。” “……” 害他白激动了一场。 “别发愣了,上车休息,没多少时间给你睡。”易屿桀说完,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 瞿寻洋只好跟着坐进后排,翻出自己的背包先换上干净衣服,然后蜷缩在后座,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来。 刚闭上眼,前面就传来了轻微的呼噜声。 瞿寻洋愣了愣,有些惊叹易屿桀居然入睡这么快。 他在后排换了个姿势,把自己裹得严实了些,也闭上了眼睛。 原本以为自己会睡不着,可没一会儿就失去意识,陷入了沉睡。 再次醒来,是被车子的摇晃惊醒的。 瞿寻洋睁开眼,发现自己还躺在后座,车子正在平稳行驶中。 窗外,太阳刚刚从天际线缓缓升起。 他抬手看了眼智能腕表,发现自己睡了两个多小时。 “醒了?”前面的易屿桀察觉到他的动静,踩了刹车,车子缓缓停在了路边。 瞿寻洋还没完全缓过神,易屿桀已经干脆利落地停车熄火,推开车门走了下来,又绕到后座,打开了他这边的车门:“下车吧。” 他刚坐起身,还有些迷糊:“不开车了吗?” 易屿桀将他拉下车,然后就把他抱了起来:“开车没有我快。” 说完,人已经像离弦的箭一样窜了出去。 瞿寻洋抱紧易屿桀,冰冷的风刮在脸上,让他的大脑清醒了不少。 清醒之后,他就忍不住开始多想。 既然开车比较慢,易屿桀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带着他跑,反而要开车载着他走了一段,直到他醒了才换成跑? 难道是为了让他多睡一会儿? 他知道自己应该理智一点,易屿桀之前都说了保护向导是责任,肯定不是他想的那样。 可这些念头一旦生出来,就控制不住越想越多。 他想抬头看看易屿桀的神情,可疾驰的风刮得他眼睛都睁不开。 瞿寻洋重新把头埋进易屿桀的怀里,紧紧贴着他温热的皮肤,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呼吸间全都是易屿桀身上独有的味道,混合着淡淡的草木清香和阳光的气息。 心脏在不知不觉中又加快了跳动。 回到昨晚的战场,一股混杂着血腥味、腐臭味和怪物粘液异味的难闻气息扑面而来。 地上到处都是怪物的残肢肉块,还有各种颜色混杂的粘稠液体,有的已经干涸发黑,有的还在慢慢流淌,那恶心的画面让瞿寻洋几欲作呕。 好在除了这些冰冷的尸体,一只活着的怪物都没有了。昨晚那些怪物应该已经被连鹤他们杀干净了。 在不远处的空地上笼罩着一个巨大的蓝色防护磁场,透明的护盾泛着淡淡的蓝光,能隐约看到里面矗立着不少钢铁设备,像是采集能源的场地。 从防护盾上波动的能量来看,应该是连鹤他们建立的安全区域。 瞿寻洋心想他们这次来这里难道是为了采集能源?可他昨天明明听见连鹤说阻止,救人之类的话。 “我们这次的任务是什么?” 每次出行,他都是被稀里糊涂地拉着走,连鹤他们从来没跟他说过任务的具体情况。 “救人。”易屿桀说完,抱着他几个稳稳的跳跃,精准避开地上的肉块和粘稠液体,落在中间干净的空地上,随后又借力一跃,朝着蓝色护盾的方向冲去。 “救谁?” “被困在这里的人。”易屿桀一边快速移动,一边简略地跟他解释了一番。 第23章 原来这里是一个石油采集点,里面有几十个前来工作的普通工人,还有十五个随行的哨兵,负责保护这些平民的安全。原本他们采集完这批石油,顺利运送回去就能完成任务,可没想到突然遭遇了大规模的怪物袭击。 那些怪物来势汹汹,不过要是只有这些普通怪物,十五个哨兵奋力抵挡,原本也能解决危机。坏就坏在这次的怪物群里混着能迷惑人心智的品种,就像昨晚偷袭易屿桀的那只瘦小怪物一样。 如果那些普通工人能老老实实待在哨兵建立的护盾里也不会有事。可偏偏有人被幻象迷惑,失去理智跑出了保护盾。 跑出去的人越来越多,十五个哨兵分身乏术,其中两个哨兵为了保护平民,直接死在了怪物的利爪之下。眼看着伤亡越来越惨重,他们实在撑不住,才向总局发出了紧急求救信号。 而他们就是被派来支援救人的。 瞿寻洋亲身经历过幻象,不仅能让人看到虚假的场景,还能篡改记忆,一旦陷入其中,就会对眼前的一切深信不疑,大脑像是失去了思考能力,只会凭着本能行动。 他隐约觉得那种怪物的能力应该是能让人见到自己心中最渴望最执念的人和事,才会让人如此失控。 说话间,易屿桀已经抱着他进入了蓝色护盾。 里面是纵横交错的钢管和大型采集设备,地面干净整洁,没有血迹和怪物残骸,这里应该没有被怪物侵袭过。 没走几步,瞿寻洋就看见楚知南靠在一根又高又粗的圆形钢铁柱子上。 他原本闭着眼睛养神,大概是听见了脚步声,缓缓睁开眼朝他们这边看了一眼。 楚知南的脚边趴着一头体型比普通狼大上一圈的长毛灰狼。那只狼一直闭着眼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不管谁来了都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和它的主人一样,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冷漠。 楚知南的精神体还真是和他一个性格。 不过自从知道楚知南以前发过疯之后,再看到他这副冷淡疏离的样子,瞿寻洋就有些好奇发疯时的楚知南会是什么模样? 他正走神,眼前突然白影一闪,他就看见那只大白虎又朝着他飞扑而来。 只不过还没等它落地,在半空就被易屿桀抬脚踹了出去。 白虎落在瞿寻洋左侧不远处的地面上,对着易屿桀发出凶狠的兽吼。 “啧,下手真重。”许渊迈着懒洋洋的步子走了过来,先是上下打量了瞿寻洋一番,然后才转向易屿桀,不满地哼了声,“你倒是精神好了,可怜我们几个昨晚累了个半死。” 瞿寻洋这才注意到许渊和楚知南的身上都受了伤,可见昨晚他们也是苦战了一番。 以他们的实力本该不用受这么多伤。可他们战斗起来太过疯狂,穿梭在成千上万的怪物之间,不管不顾,肆意杀戮,像是完全不在乎自己的安危,除非当场死亡,否则就算遍体鳞伤,也会战斗到最后一刻。 易屿桀没理会许渊的挖苦:“既然怪物已经解决了,为什么不先把人护送回庇护区?还要你们三个同时建立护盾留在这里。” 许渊耸了耸肩:“事情可没这么简单。我们来之后发现又失踪了十来个平民,还有四个哨兵也不见了。” 易屿桀问道:“被残留的怪物吃了?” 许渊摇头:“可惜啊,这事是在怪物被我们清理完之后发生的。” 易屿桀皱了下眉,也觉得这事有些古怪。 这时,一直沉默的楚知南开口:“他们挖到了能量晶核。” 易屿桀露出了然的神情:“原来是这样,怪不得这里会突然遭到这么大规模的怪物袭击。” 许渊先是大大伸了个懒腰,随即冷笑道:“呵,巧就巧在,那个带着能量晶核的哨兵,也跟着一起失踪了。” 易屿桀脸一下沉了下来:“那你们怎么还这么淡定?要是能量晶核被带进黑洞里,我们谁去送死?” 瞿寻洋一边摸着不停蹭他腿的白虎的脑袋,一边怯生生地插了句嘴:“那个……能量晶核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许渊:“能量晶核是黑洞产生的特殊能量体,蕴含着极强的能量,对怪物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瞿寻洋:“那现在这个能量晶核是被怪物夺走了吗?” 许渊摇摇头:“还不清楚,毕竟连带着晶核的哨兵都不见了,找不到人,也没法确认晶核的下落。” “那……如果真被怪物夺走了,会怎么样啊?”瞿寻洋想起易屿桀刚才说的“谁去送死”,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许渊笑笑:“要是真被怪物拿了,那可就头疼了。一旦晶核被送进黑洞里,那个黑洞就再也关不上了,到时候会源源不断地往外冒怪物,咱们这儿迟早被怪物淹没,可不就是死定了吗?” “那、那为什么还不快去找那个失踪的哨兵?”瞿寻洋一脸惊恐,这么严重的事,怎么还能慢悠悠的? 许渊看了他和易屿桀一眼,语气有些幽怨:“还不是在等你们回来?欸~我们在这里担惊受怕守了一晚上,你们倒好,跑去共度春宵了。” 易屿桀哼了声,毫不客气地怼回去:“你倒是拿出点担惊受怕的样子来了。” 许渊咧嘴一笑,也不生气:“其实那些人不是在外面失踪的,是在这里不见的。” 瞿寻洋没听懂:“什么意思?” 许渊神秘兮兮地说:“我的意思就是,这些失踪的人,全都是在我们建立的护盾里面凭空消失的。” “!!!” 瞿寻洋瞬间毛骨悚然,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可、可是你们不是说,在护盾里是绝对安全的吗?而且只要有人进出,你们都能感知到啊?” 许渊摸着下巴,脸上也没了笑意:“所以我们也在纳闷呢,这还是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护盾没破,也没感知到任何人离开的迹象,可我们把这里翻了个底朝天,就是找不到那些人的踪迹,他们就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 易屿桀眉头紧蹙,他当然清楚哨兵建立的防护盾和精神力相连,别说人进出,就算一只虫子飞进来,他们也能察觉到。 第24章 “屿桀,你们回来了。”一道清脆的声音传来,沈初泽从那些错综复杂的钢管后面一路小跑着来到他们身边,最后停在易屿桀身边,上上下下仔细打量着,满脸关心道:“你的伤怎么样了?好了吗?” “好了,不用担心。”易屿桀回道。 沈初泽有些惊讶:“全好了?” 易屿桀点头。 沈初泽立刻看向瞿寻洋:“寻洋你好厉害,这就是A级向导的能力吗?一晚上就把这么严重的伤治好了。要是换成我,估计得花好几天,才能勉强让伤口愈合。” “额……还好吧。”瞿寻洋敷衍地笑了笑,心里却有点乱,注意力全在那句“好几天”上面了。 如果治疗需要好几天的话,那他们也会做到最后一步吗? 是不是也会像和自己这样,一直做到好为止? 以前他也想过这些,只是那时候只是单纯好奇。可现在一想到易屿桀和沈初泽也做过同样的事,心里就不停涌上酸涩难受的感觉,让他觉得心口堵得慌。 他明明不该在乎这些的,更何况是他顶替了沈初泽的位置,沈初泽原本才是“怒海”的向导。 难道就因为易屿桀救了他几次,他就这么轻易地对一个男人心动了? 可他一直觉得自己是直男啊,怎么会这么快就对同性产生感情?还是说,其实他本身就是同性恋,只是以前没发现而已? 这时,连鹤缓步走了过来,开口问道:“你们进来之前,外面有没有什么异样?” 易屿桀:“没有,没感觉到异常能量波动。” 连鹤微微皱眉,若有所思道:“也就是说,我们并没有被困在幻象里。” “你怀疑我们在幻象中?”易屿桀问道。 连鹤点头:“你们没来之前,我确实是这么怀疑的,但现在看来,应该是另一种可能性了。” “什么可能性?”瞿寻洋有些紧张,下意识地往易屿桀那边靠了靠,想寻求安全感。 易屿桀似乎没察觉到他的小动作,许渊却在一旁默默看了他们一眼。 连鹤倒是很平静:“那些失踪的人可能不是凭空消失,而是被吸进了另一个空间。” “另一个空间?”瞿寻洋实在很难理解,“是像小说里写的异世界?还是穿越啊?” “小说看多了?”易屿桀受不了地抬手敲了敲他的脑袋,不过力道不重。 瞿寻洋捂着脑袋回道:“我很少看小说。” 易屿桀送给他一个白眼。 连鹤语速低缓道:“我换个说法,我们现在可能已经身处黑洞中。” 瞿寻洋再次汗毛直立:“可是,可是这里天还亮着啊?” 黑洞里不该是那种吞噬一切的可怕黑暗吗?而且如果他们真的在黑洞里,连鹤他们不会一点感觉都没有吧? “你忘记你之前被怪物迷惑的事情了?”连鹤提醒道,“这也是我之前怀疑我们在幻象中的原因。或许我们现在看到的都不是真的,只是某种能量模拟出来的假象。” 瞿寻洋愣住了,结结巴巴地说:“可、可是你刚刚说我们不在幻象里……” “不在幻象和身在黑洞,是两回事。”连鹤回道,“幻象是精神层面的欺骗,而黑洞本身就可能存在多重空间叠加。” 好像……的确是这个道理。 瞿寻洋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我们现在还能出去吗?” 连鹤突然笑了,反问他:“你要去试试?” 瞿寻洋立刻疯狂摇头。 连鹤这才道:“出不去了,刚刚有人趁着我们不注意想偷偷跑出护盾,结果人就消失了。看来离开也是触发消失的条件之一,现在这个空间,大概只能进不能出了。” 那还让他去试试?! 楚知南:“脑晶体的位置找到了吗?” 沈初泽接话:“还没有呢,阿鹤怀疑脑晶体已经混到我们之中了。” “混、混到我们之中?又是什么意思?”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再次袭来,瞿寻洋有种非常不舒服的感受。 许渊勾起嘴角:“意思就是,它变成‘人’的样子,混在我们身边了。” “脑晶体能变成人?”瞿寻洋惊恐地睁大双眼。 连鹤:“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变成人,而是通过幻象迷惑我们的大脑,让我们看到的它是一个‘人’的模样。这次黑洞释放的怪物都能轻易迷惑人心,说明黑洞里的脑晶体一定能制造出更厉害的幻象。” “所以你的意思是……现在在这个油田里的人,可能有一个是假的?”瞿寻洋的声线都开始发颤。 连鹤漫不经心笑道:“或许这里面的人,全都是假的也说不定。” 瞿寻洋狠狠打了个冷颤:“如果、如果他们都是假的,那先前那些失踪的人呢?难道都已经死了?我们是被骗过来的?” “我只是猜测,别这么紧张。”连鹤淡淡回道。 “怎么能不紧张?你这个猜测也太吓人了!”瞿寻洋的冷汗都出来了,只觉得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变得可疑起来。 许渊笑出声:“小绵羊真是一如既往的胆小,来,到哥哥怀里来,哥哥给你爱的抱抱,给你安全感。” 瞿寻洋连忙摇摇头,蹲下抱住了身边的大白虎。白虎温顺地蹭了蹭他的脸颊,他才稍微安心了些:“不用了,我抱着它,也挺有安全感的。” 许渊的眼神闪了闪,勾了勾嘴角没再说什么。 反正白虎是他的精神体,瞿寻洋抱着白虎和抱他也没什么区别。 瞿寻洋突然想起什么,抬头问道:“对了,那跟着我们一起来的那四个哨兵呢?他们去哪里了?” “我让他们看着那些平民了。”连鹤回答。 瞿寻洋:“可、可那些人说不定不是真的啊!那他们岂不是很危险?” 易屿桀哼了一声:“与其担心别人,不如担心你自己。你觉得我们现在的情况和他们有什么区别?” 话虽如此,连鹤安排四个哨兵留下看守那些“可疑的人”,却把沈初泽带在了身边,这算不算他的私心? 那种憋闷难受的感觉又涌了上来,瞿寻洋无意识地拽紧了白虎的兽毛。 白虎吃痛地低哼了一声,却依旧温顺地趴在他怀里,没有挣扎。 怎么回事?到底怎么回事! 他都快顾不上自己正身处危险之中,心里只剩下烦躁。 他好像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烦了。 他在嫉妒沈初泽。 他居然因为对易屿桀动了心,开始嫉妒沈初泽了? 这个认知让他吓了一跳,又有些无措。 他又有什么资格嫉妒呢?连鹤、易屿桀他们分明都很在意沈初泽,原本也该是沈初泽做他们的向导。 无论是和他们相处的时间,还是温和讨喜的性格,甚至长相,他都比不过沈初泽啊…… “嗷~” 大白虎突然发出一声委屈的低吼,瞿寻洋猛地回神,低头一看,发现自己手里攥着一撮蓬松的白色兽毛,而白虎背上被他揪着的地方秃了一小块,露出了粉红色的皮肤。 “对不起对不起!”他赶紧揉着白虎秃掉的地方不停道歉,“我不是故意的……” 许渊挑眉:“你不能因为它喜欢你,就欺负它啊?” 瞿寻洋红了脸:“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刚才走神了……” 许渊眯了眯眼:“哦?那你在想什么想得那么生气,把我家小可爱的毛都揪掉了?” 他垂下眼帘:“没、没什么,就是有点害怕……” “有我们在还怕什么?”易屿桀的声音传来,又恢复了那副傲慢张扬的模样,“除非我们全死完了,否则你不会有事,想死都没机会。” 换作以前,听到这种带着嘲讽的话,瞿寻洋肯定会觉得不舒服,可现在听着居然没有觉得讨厌,反而隐隐觉得有些安心。 ……这该不会就是传说中的情人眼里出西施吧? 一想到这个念头,瞿寻洋就感到一阵恶寒,身体都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 易屿桀以为他是被吓得,又说他没出息。 沈初泽看着白虎温顺地任由瞿寻洋揉搓,羡慕道:“寻洋,你把小可爱的毛揪掉这么多,它居然都没生气,还乖乖让你摸,我从来没见过小可爱这么亲人的一面。” 瞿寻洋被口水呛到了:“咳咳咳咳……这、这老虎真的叫小可爱?” 他还以为刚才许渊是随口说的。 沈初泽点头:“是啊,许渊就喜欢给身边的东西取这种可爱的绰号,他还叫我小太阳呢。” 瞿寻洋愣了一下,干笑着点了点头,又想到什么,开口问:“对了,我刚刚就想问了,如果说这里的一切都可能是脑晶体制造的幻象,那你们先前说的那个能量晶核,是真实存在的吗?” 第25章 连鹤淡淡回道:“当然是真实存在的。我不是说了吗,我们不在纯粹的幻象里,所以所见所感也不一定都是假的。” 瞿寻洋听得脑袋嗡嗡的,彻底被绕晕了。 算了,想不通就不想了。 他干脆放弃纠结,想着不如像沈初泽那样,完全相信连鹤他们的判断就好。 一行人就这么在管道区待到饭点,才有留守的哨兵过来叫他们去吃饭。 路上,瞿寻洋心里直打鼓:“这里的东西……真的能吃吗?” 许渊转头对连鹤说:“连鹤,你下次有什么别当着这小绵羊的面说了,再这么下去,还没发生什么事,他都被吓死了。” 连鹤点头表示赞同:“嗯,我下次注意。” “不是,我……” 瞿寻洋想为自己辩驳几句,可当易屿桀、许渊他们的视线都朝他看过来时,他识趣地闭了嘴。 好吧,他承认,自己的确挺害怕的。 这里有一栋三层高的员工宿舍楼,一楼是大厅,食堂和生活用品存放区,楼上则全是单间,供采集能源的员工和随行哨兵住宿。 听说每次出来执行采集任务都要待挺长时间,所以这里的生活物资配备得十分齐全,米面油盐、洗漱用品应有尽有。 虽然知道这里很危险,但这类和能源相关的工作薪资都很高,足以让普通人铤而走险。 等见到被困在这里的其他人,瞿寻洋心里的恐惧减轻了不少。无论怎么看,这些人都是正常人。 后面因为怒海小队成了这里的主导者,瞿寻洋跟着易屿桀他们,也和这些人都接触了一遍。他能感受到他们的情绪,能听到他们的抱怨和担忧,甚至还和几个年纪相仿的员工聊了几句家常,怎么看都是活生生的人,不像虚假的幻象。 只是…… 连鹤说的脑晶体真的混在这些人里面了吗? 到底谁才是那个被脑晶体伪装出来的“假人”呢? 说来说去,他还是没完全理解连鹤的话,固执地认为脑晶体就是变成了“人”的模样,藏在他们中间。 他们在这里待了整整三天,每天早上起床,吃早饭,然后要么在大厅发呆,要么和其他人聊聊天,中午吃午饭,下午偶尔帮连鹤他们做个精神疏导,晚上吃了晚饭,洗个澡就早早睡觉。 全是些非常普通日常的流程,可瞿寻洋却越待越心慌。 因为连鹤他们几乎没什么行动,就像是完全接受了被困在这里的命运一样。 自从上次许渊提了一嘴后,连鹤他们真的就不在他面前谈论任务相关的事了。 这反倒让瞿寻洋更加恐慌。 难道真要一直困在这石油厂?这里的物资迟早会消耗完,他们到底该怎么逃出去?如果真像连鹤说的身处黑洞,就这么耗着真的不会有事吗? 可连鹤他们却一副完全不着急的样子,该吃就吃,该睡就睡。正因为他们太淡定,瞿寻洋才觉得不对劲,甚至忍不住怀疑会不会连鹤他们才是被脑晶体替换的假人? 这种日子持续到了第四天才发生了改变。 只是那时候的瞿寻洋完全没察觉到异样…… 他是在清晨清脆的鸟儿欢鸣声中缓缓醒来的。 鸟儿? 庇护区外怎么会有鸟叫? 庇护区外……什么庇护区? 迷迷糊糊间,大脑闪过一丝疑惑,可等他睁开眼睛的瞬间,那点疑惑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他发现自己躺在一间面积不大,但布置得格外温馨的小房间里,身下是柔软的单人床,头顶是洁白的天花板。 瞿寻洋愣了几秒,大脑有几秒的空白。 这是哪里? 他不是应该在石油厂的宿舍…… 宿舍? 什么宿舍来着…… 无数零散的记忆碎片涌入脑海,像快进的电影画面。 哦,对了,这是他自己的房间啊。 瞿寻洋抓了抓睡得有些凌乱的头发,坐起身,打着哈欠下了床,准备去厕所洗漱。 昨晚打游戏熬到后半夜,没睡够让他浑身酸软,可今天还有早课,得赶紧收拾好,等会儿蹭连鹤的车一起去学校。 连鹤…… 连鹤是他的青梅竹马。 他挤好牙膏,刚刷了没两下,易屿桀就推门走进了厕所,毫不客气地在他旁边脱下裤子放水。 “你就不能憋一会儿,等我刷完牙再进来?”瞿寻洋咬着牙刷,含糊不清地抱怨,语气十分不爽。 易屿桀懒懒地抬起眼皮,嗓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透着股漫不经心:“憋不了。” “你就是肾不好!”瞿寻洋愤愤地骂了一句,使劲刷着牙。 易屿桀低笑:“我肾好不好,你问问我对象就知道了。” “谁要问那种事!”瞿寻洋吐掉嘴里的泡沫,随便漱了漱口,转身出了厕所。 好像每天早上,他都要和易屿桀这么争论一番,可每次都落了下风。 他是真的讨厌这个总是欺负他的哥哥。 哥哥…… 易屿桀是他的哥哥吗? 是啊,易屿桀就是他的哥哥。 瞿寻洋晃了晃脑袋,把奇怪的疑惑甩开,快步走下楼。 厨房里,妈妈正端着早餐出来,把盘子放在餐桌上,还顺手给他倒了杯热牛奶,催促道:“连鹤都已经在楼下等你了。” “知道啦。”他应了一声,一屁股坐到许渊对面的椅子上,拿起三明治就狼吞虎咽起来。 许渊翘着二郎腿,大腿上放着一台崭新的笔记本电脑,一边打字一边慢悠悠地喝着牛奶,一副悠闲自在的模样。 果然,大学生就是比高中生自在。 瞿寻洋:“妈,我也想要台新电脑,你也给我买一台呗!” 妈妈低头吃着早餐,头都没抬:“家里现在没这么多闲钱,等你哥哥用完他的,让他借你玩玩不就行了。许渊,你偶尔也让洋洋玩会儿你的电脑啊。” “好啊。”许渊嘴上爽快地应着,却趁妈妈不注意,对着瞿寻洋用口型无声说了句:“休想”。 瞿寻洋一口吞掉剩下的三明治,起身气呼呼地朝门口走去。 他弯腰穿好鞋子,拉开门的瞬间,外面原本模糊的黑暗突然褪去,就像房间里突然亮起了灯,走廊、电梯显现出来。 瞿寻洋愣了一下,觉得有点奇怪。 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餐厅,妈妈还低着头吃早餐,明明距离不算远,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看不清妈妈的脸,轮廓模糊得像蒙了一层雾。 倒是许渊正好抬起头,和他对上了视线。 两人静静对视了几秒,许渊对着他勾了勾嘴角。 不知怎的,他心里产生的那点不安就消失了。 瞿寻洋又回头看向走廊,正前方的窗户透进来明亮的阳光,地板被照得发亮,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他不再多想,转身走进电梯。 第26章 刚走出单元楼,就看见连鹤坐在黑色重型机车上,一只脚撑在地上,另一只手随意地扶着车头,正微笑着看向他。 连鹤上身穿着一件修身黑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下身搭配一条深色休闲裤,衬得他身材愈发修长挺拔,整个人帅得让人有些移不开眼。 他三两步跑到机车前,连鹤笑着把一个黑色头盔递给他,语气带着宠溺:“快点吧祖宗,要迟到了。” 瞿寻洋一边套头盔,一边笨拙地爬上机车后座。 刚坐稳,连鹤就启动了机车,机车飞驰出去,瞿寻洋赶紧抱住了他的腰。 机车快速行驶在马路上,这种疾驰的速度感让瞿寻洋有种熟悉感。 可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他却想不起来。 说起来……连鹤为什么和他一样是高中生呢? 等等…… 他为什么会怀疑连鹤不是高中生? 连鹤是高中生,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还是同班同学。 到了学校,他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恍惚间就走进了教室。班上的同学都是熟悉的面孔,有人趴在桌上认真读书,有人凑在一起低声聊天,还有人打闹嬉笑,画面再正常不过。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觉得哪里怪怪的。 班上的同学都是他熟悉的面孔…… 同学本来就该是熟悉的,他为什么会特意这么想? 不对,好像有哪里不对。 有几个人他没见过。 他好像并不认识对方,可明明应该是同班同学,他却一点印象都没有。 怎么会不认识呢?他们明明每天都坐在同一个教室里。 为什么会这样? 他想不起来。 奇怪归奇怪,瞿寻洋却没觉得这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连鹤跟在他身后,坐到了他后座。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帅气的男生走进了教室。 瞿寻洋在看见对方的一瞬间,心脏猛地一跳,瞬间心花怒放。 等男生走到他身边坐下,他立刻喜笑颜开地打招呼:“早啊,知南!你吃过早饭了吗?我给你带了牛奶。” 说着,他从书包里掏出一瓶牛奶递到楚知南手里。 楚知南接过牛奶,淡淡回了句:“谢谢。” 声音动听又迷人。 “不客气呀!”瞿寻洋笑眯眯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满是痴迷。 楚知南是他的同桌,也是他的男朋友。 他们交往很久了,感情一直很好…… 交往了多久来着? 好像记不清了。 不重要,反正楚知南是他男朋友,他喜欢他,楚知南也喜欢他,他们感情很好。 “没良心的小东西,”连鹤在他身后酸溜溜地开口,“就想着给楚知南带牛奶,怎么没想着给我也带一瓶?” 瞿寻洋有些害羞地低下头:“因为知南是我男朋友呀。” 连鹤没再说话,大概是被噎到了。 放学后,楚知南说要送他回家,瞿寻洋想都没想就答应了,让连鹤自己先回去。 连鹤临走前没好气地骂了他一句见色忘友,他也只是嘿嘿笑着。 他和楚知南一起坐上了回家的公交车,车上没什么人,空荡荡的。 楚知南主动牵起他的手,十指相扣。 瞿寻洋就顺势把脑袋枕在了楚知南的肩头,感受着身边人的体温,心里满是甜蜜。 可这份甜蜜里,却夹杂着一丝别扭。 别扭? 他为什么会觉得别扭? 瞿寻洋抬头看向楚知南,发现楚知南也正好在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似乎也藏着一丝和他一样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可到底哪里别扭,他又说不上来。 “知南。” “嗯?” “你喜欢我吗?” “我喜欢你。” 楚知南嗓音温和语气肯定,瞿寻洋在心里告诉自己:对啊,楚知南喜欢他,他也喜欢楚知南,他们交往很久了,感情很好。 怎么会觉得别扭呢?一定是他想多了。 回到家,瞿寻洋发现许渊还坐在早上那个位置,依旧对着笔记本电脑敲敲打打,就好像一整天都没起来过一样。 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些疑惑,下意识就问:“你今天没去学校吗?” 许渊抬起头,看着他沉默了几秒,才慢悠悠地回道:“我今天休息。” “那你……一直坐在这里玩电脑?” 许渊微微皱眉,歪着脑袋像是在努力回忆,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道:“好像,是的。” 他心里闪过一丝怪异感,可那感觉转瞬即逝。 “你为什么不回自己房间玩啊?” 许渊挑了挑眉:“我坐在这里不行吗?” 瞿寻洋顿了一下,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小题大做,摇摇头道:“没有,随便你啦。” 许渊笑了笑,重新低下头专注于电脑屏幕。 这时易屿桀从楼上走了下来,伸着懒腰嚷嚷:“饿死了饿死了,妈,饭做好了没有?” 话音刚落,他妈妈就端着几盘热气腾腾的菜从厨房里出来:“好了好了,就等洋洋回来呢!来来来,都坐下吃晚饭。” 奇怪,刚才他进门的时候,厨房里面明明安安静静的,一点声音都没有,妈妈一直都待在厨房吗? “洋洋,发什么呆呢?坐下吃饭呀。” 突然的声音打断了瞿寻洋的思绪,等他乖乖坐到椅子上,刚才那点疑惑就消失了,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许渊、屿桀,你们也多吃点,别光玩。”妈妈一边给易屿桀和许渊夹菜,一边叮嘱道。 瞿寻洋低头扒拉着碗里的饭,吃着吃着,脑子里突然又冒出一个念头:“妈,为什么我和他们两个是兄弟,我们的姓氏却不一样呢?” 许渊和易屿桀都愣了一下。 许渊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道:“嗯?这个问题,我们好像从来没想过?” 这时他妈妈回道:“这不是很正常吗?” 瞿寻洋皱着眉,心里的怪异感又冒了出来:“这正常吗?兄弟不应该同姓吗?” 妈妈突然抬起头,眼神直直地看着他:“正常啊,你们本来就是这样的。” 在对上妈妈视线的一瞬间,瞿寻洋的大脑一阵恍惚。 他喃喃道:“哦,对啊,是正常的。” 第27章 第二天他从床上醒来,抓着头发起了床,心里想着昨晚打游戏通宵太累了,得赶紧洗漱完,吃完早餐,去蹭青梅竹马连鹤的车上学。 在厕所刷牙的时候,他哥哥易屿桀推门进来,站在他身边拉下裤子尿尿。他心里一阵不爽,忍不住和易屿桀争吵了一架,最后还是没能说过对方,只能愤愤作罢。 吃早饭时,他盯着许渊腿上的新电脑,又跟妈妈提了买电脑的事。妈妈说家里没闲钱,让许渊空闲时把电脑借给他玩。许渊嘴上爽快答应,却趁妈妈不注意,用口型对他无声说了句休想。他气得早饭都没吃多少,就拎着书包跑了出去。 坐着连鹤的机车来到学校,等男朋友楚知南走进教室,他立刻从书包里掏出特意带的牛奶递过去。连鹤在身后酸溜溜地抱怨自己没有,他甜蜜蜜地回了句楚知南是我男朋友呀,惹得连鹤没再说话。 放学时,他拒绝了连鹤一起回家的提议,和楚知南并肩坐上公交。公交车空荡荡的,两人十指相扣,他把脑袋枕在楚知南肩头,心里甜滋滋的,却还是藏着一丝说不出的别扭。 回到家就是吃晚饭、洗漱、睡觉…… 第三天他从床上醒来,抓着头发起了床,想着昨晚打游戏通宵太累了,赶紧洗漱完吃完早餐去蹭连鹤的车。 在厕所刷牙的时候,他哥哥易屿桀进来了,然后…… …… …… …… 第四天他从床上醒来,抓着头发起了床…… 在厕所刷牙的时候,他哥哥易屿桀进来了…… …… …… …… 第五天他从床上醒来,抓着头发起了床,心里想着昨晚打游戏通宵太累了,得赶紧洗漱完,吃完早餐,去蹭青梅竹马连鹤的车上学。 在厕所刷牙的时候,他哥哥易屿桀推门进来,站在他身边拉下裤子尿尿。 他十分不满让易屿桀以后等他刷完牙再进来尿,易屿桀说憋不住,语气却有些无力。 他抬头看向易屿桀,发现他脸色苍白,精神看起来很不好,完全没有平时那副傲慢的模样。 瞿寻洋心里隐隐升起一丝不安,明明是想关心他是不是不舒服,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我看你就是肾不好!” 说完这句话,他自己都怔住了。 他明明很担心易屿桀,想要问问他怎么了,可为什么张嘴就是伤人的话?他根本不想这么说,可…… 眼前的画面突然恍惚了一下,像水波一样晃动了几秒。 等他再回过神,自己已经走出了厕所,站在走廊里。 他在厕所门口愣了一秒,脑子里关于易屿桀的记忆,像被橡皮擦抹过一样,迅速淡去。 楼下,许渊还是坐在那个位置,怀里抱着电脑,眼睛半睁半闭,一副快要睡着的模样,手里端着的牛奶都快洒出来了,可他另一只手还在机械地敲着键盘,动作僵硬又迟钝。 瞿寻洋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又来了,他想问许渊你既然这么困,为什么不回房间睡觉,可话还没说出口,妈妈就端着早餐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洋洋来啦,快吃早餐。”妈妈的声音响起,他脑子里的疑问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对电脑的渴望:“妈,我想要新电脑!” 妈妈无奈地笑了笑:“家里现在没闲钱,许渊,你把电脑借洋洋玩会儿。” 许渊抬起头,眼神涣散,精神不佳地点了点头,含糊地说了句“好”,然后就没了下文。 瞿寻洋总觉得许渊应该说些什么,但没有。 可许渊还应该说些什么呢? 下楼之后,瞿寻洋看见连鹤坐在机车上,低着头,整个人精神蔫蔫的,状态明显不太好。 可疑惑的念头只闪了一秒,就消失了。 等去到教室,楚知南走进来的时候,同样一脸疲惫,毫无精神。 明明身边这些人全都状态很差,没精打采,瞿寻洋却像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第六天他起床去厕所洗漱,直到一个人刷完牙走下楼时,他总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来。 可他怎么都想不出来到底缺了什么。 客厅里,许渊直接把头枕在手臂上,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像是在昏睡休息。 瞿寻洋下意识皱了皱眉,隐约感觉有什么东西和前几天不一样了,可他依旧无法察觉是哪里变了。 出门后,他看见连鹤蹲在单元楼下。 直到他走到跟前,连鹤才慢慢站起身,脸色苍白,声音淡淡地说了一句:“走吧。” “你不是开……” 话刚起头,他就卡住了。 开什么来着? 明明下一秒就要说出口,转眼却忘得一干二净。 他和连鹤坐公交去学校,车上空荡荡的,没几个乘客。 到了教室,连鹤一走到座位就直接趴在桌上睡了过去。 瞿寻洋这才注意到,教室里居然有十来个同学都趴在桌上一动不动,安静得诡异。 他的心猛地一紧,隐隐觉得这场面反常又怪异。 可就在他正要往下深想的时候,脑袋突然一阵恍惚,思绪瞬间被打断。 下一秒,他脸上的神情又恢复得平平淡淡,只是呆呆望着教室门口,等着楚知南来。 没过多久,楚知南走进教室。 他刚开口跟楚知南打招呼,对方只是淡淡地朝他点了下头,紧接着也趴在桌上闭上了眼睛。 瞿寻洋的手还放在书包上,脑子里却一片空白,完全忘了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 好像原本准备从书包里拿什么东西…… 不知不觉就到了放学。 他和楚知南一起上了公交,楚知南困得厉害,歪着头靠在他肩头,没多久就沉沉睡了过去。 公交车到站停下,楚知南还靠在他肩上睡得很沉。 可瞿寻洋没有半点关心,也不觉得奇怪,神情木然地伸手把楚知南的脑袋推开,自顾自下了车。 他面无表情地往家走,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情绪和思考。 就在这时,路边的灌木丛里忽然窜出一只黑白相间的虎斑猫,朝他冲过来张嘴就狠狠咬在他的脚踝上,咬完立刻转身一溜烟跑没了踪影。 “啊!!” 瞿寻洋疼得当场蹲在地上,钻心的痛感瞬间从脚踝直冲大脑,被咬破的伤口不断往外渗着血。 他的大脑像是突然重启开机一样,一下就清醒了! 第28章 瞿寻洋身子一软,直接跌坐在地上。 什么情况? 他怎么会在这种地方? 放眼望去,除了脚下踩着的这一小截路,四周全是无边无际的漆黑。 只有不远处孤零零立着一栋高楼,正是他刚才准备回去的那个“家”。 他蜷起双腿抱紧自己,整个人控制不住地浑身发抖。 这到底是哪儿? 怎么会变成这样? 是黑洞里面?还是又陷入新的幻象了? 直到这一刻,瞿寻洋才猛然反应过来,原来这六天他每天都在一遍遍重复一模一样的生活。 他被困在幻象里日复一日循环,还莫名其妙和易屿桀、许渊他们的关系变得特别怪异。 仔细回想,后面两天已经开始不对劲了。 昨天易屿桀、许渊、连鹤和楚知南他们四个人的精神都变得很差。 今天易屿桀没出现在厕所,许渊趴在桌上一动不动,连鹤放弃机车改陪他坐公交,到了教室就昏睡,楚知南也是一进教室就趴下。 所以他们是真实存在的吗?他们也跟着一起进入幻象里了?还是从头到尾只有他一个人被困? 他心慌得要命,浑身被冷汗浸透,呼吸又急又乱。 眼前那栋高楼像一头张开血盆大口的怪物,阴森诡异,让他根本不敢靠近。 可前后左右全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他退无可退,也无路可逃。 他到底要怎么才能逃出这里? 就在他茫然无助的时候,他看见自己脚踝上那道伤口正以一种极不正常的速度飞快愈合。 与此同时,四周的黑暗开始晃动模糊,他的意识也渐渐发沉,像是要被什么东西重新笼罩拖回去。 不行! 他不能失去意识! 一旦失去意识,他又会变回那个被操控的提线木偶。 自己刚刚是怎么突然醒过来的? 是那只虎斑猫。 因为虎斑猫咬了他一口。 所以自己是因为受伤才清醒的,如果伤口愈合,他肯定又会失去思考能力。这个幻象显然不想让他清醒,所以才让伤口以这种诡异的速度愈合。 他几乎没有犹豫,用指甲狠狠抠挖那个正在结痂的伤口。 刚愈合的皮肉被硬生生撕开,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染红了脚踝。 剧烈的疼痛让他倒抽一口冷气,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可他还是咬着牙死死忍着,直到伤口被抠得血肉模糊,大脑才再次被剧痛拉回清醒。 上次在石油厂外,只是摔在地上的疼痛就让他从幻象中挣脱,可这次他承受着抠挖伤口的剧痛,却依旧被困在这片黑暗里,四周没有任何变化。 所以他不只是被简单迷惑,而是完完全全身处一个幻想里面? 那他该怎么逃离这里? 难道他们已经全部被黑洞吞噬,永远都逃不出去了? 就这样放弃吗? 他真的不想死。 或许他还没死呢?不然怎么能重新夺回意识? 可他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陷入幻象,不知道该做什么才能破解。他就是个废物,只能依靠易屿桀他们…… 如果他们在就好了。 易屿桀他们那么强,一定能找到破解的办法。 等等! 他们在啊! 易屿桀和许渊就在那个“家”里。 虽然他不确定他们是不是真实的,但试一试总比坐着等死强! 瞿寻洋立刻从地上站起身,鼓起生平所有的勇气,一边阻止伤口愈合,一边跌跌撞撞地朝着那栋孤零零的高楼跑去。 大楼的大厅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没有,只有正前方立着一部电梯。 这里本就是虚假的世界,当然不会有人。 他咽了口口水,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按下了电梯按键。 “叮——” 电梯门应声而开,仿佛早就等在那里,只为他一人服务。 他心里充满了恐惧,可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只能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走进电梯后他才发现,控制面板上只有一个楼层按键,正是他“家”所在的楼层。 电梯缓缓上升,没有任何声音,只有他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很快,电梯门再次打开。 瞿寻洋望着门外那扇紧闭的家门,身体又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 他害怕里面已经变得面目全非,害怕许渊已经变成了怪物,害怕自己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会被眼前的景象彻底击垮。 他咬了咬牙,再次用指甲抠了抠伤口,剧痛让他打了个寒颤,却也给了他一点继续前进的勇气。 他抬起沾着鲜血的手,拧开了门把手。 门开了。 客厅里的景象和他“记忆”中一样,许渊依旧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 瞿寻洋几乎没有思考许渊会不会是怪物,只想快点找到一个可以依靠的人。 “许渊!” “许渊!你醒醒!” 可无论他怎么摇晃拍打,趴在桌子上的许渊就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瞿寻洋急得快要哭了,直到他的手心感受到了许渊后背传来的温热。 那是属于活人的体温! 瞿寻洋心里涌起一股狂喜,他可以肯定眼前这个许渊是真实的! 只是他不知道许渊为什么会陷入昏迷。 前几天虽然在循环,可许渊都是清醒的,还会跟他搭话逗他。是从昨天开始许渊精神才越来越差,到今天直接趴在桌上人事不省了。 或许易屿桀也在自己房间里昏睡过去了,所以早上才没有出现在厕所。 想到这儿,瞿寻洋立刻往楼上跑,可一到楼上整个人就呆住了。 二楼居然就只有一间房门,就是他自己的房间,其余墙面全是光秃秃的空白,再也没有别的房间门。 明明这栋楼就只有两层,那易屿桀的房间去哪了? 易屿桀现在又在哪里? 眼前诡异的景象吓得他双腿发软。 找不到易屿桀,瞿寻洋只能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许渊身上。 既然剧痛能让他清醒过来,那要是把许渊也弄伤,是不是也能让他醒过来? 瞿寻洋转身快步下楼,随手拿起桌上的铁筷子,对准许渊的手就要扎下去。 就在他抬手的那一刻,厨房里突然传出一声凄厉又刺耳的怪叫,阴森恐怖,吓得他血色尽失,心脏都快要骤停。 几乎在叫声响起的同时,一只面目狰狞满口獠牙的怪物猛地从厨房冲出来直扑向他。 瞿寻洋根本来不及躲闪,就被怪物狠狠扑倒在地。 后脑勺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他失去了意识。 第29章 瞿寻洋猛地惊醒,发现自己居然回到了房间里,还躺在床上。 他没死! 还没惊喜多久,瞿寻洋就察觉到自己的意识又开始慢慢发沉。 再不想办法弄伤自己,他的意识又会消失了。 瞿寻洋几乎是从床上跳起来踉跄着冲到书桌边,一把抓起上面扔着的圆珠笔。 没有任何犹豫,他握紧笔杆将尖锐的笔头狠狠扎进自己的手臂。 疼痛让他的意识被强行拉回。 他突然有些感激这几天重复的生活,让他对这个房间的物品摆设记忆犹新。 瞿寻洋发现脚踝上的伤口已经愈合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几道浅浅的血痕。难怪他刚醒来时还能保持意识,看来自己昏迷的时间并不长。 圆珠笔扎出的伤口太小了,血很快就止住,愈合的速度也非常快。 瞿寻洋扫过笔筒,看见了里面的美工刀。 现在看见这把刀居然有种谢天谢地的庆幸。 他抓起美工刀,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 将锋利的刀片对准手腕时,他犹豫了一下。 割腕好像并不是很好,还是割手臂吧。 瞿寻洋闭上眼,用美工刀在手臂上划了一道。 刀片很锋利,一下就划出一道深深的伤口,鲜血瞬间涌了出来,顺着手臂往下淌,滴滴答答地落在地板上。 痛! 实在是太痛了!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自残这么多次。 无论经历多少次,瞿寻洋都无法习惯疼痛。 他真的受够了,只想快点结束这该死的幻象。 瞿寻洋握紧美工刀,忍着痛跑出房间。 楼道里和他上次看到的一样,除了正前方的楼梯,两边全是光秃秃的空白墙面。 既然那个怪物在他要唤醒许渊的时候突然冲出来,这就说明楼下的许渊绝对是真实的! 也因为确认了这一点,瞿寻洋才能有孤注一掷的勇气。 只要能唤醒许渊,只要许渊醒过来,他们就有希望逃出去了! 下楼的时候,瞿寻洋还有些忐忑,既怕那只怪物藏在客厅等着他,又怕许渊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了。 万幸的是许渊还趴在餐桌那儿一动不动,客厅里也静悄悄的,没有怪物的踪影。 他跌跌撞撞冲下楼梯,拼尽全力朝许渊奔过去。 他已经用最快的速度跑了过去,只要用美工刀弄伤许渊,就能把他叫醒。 只差一点点,马上就能刺到了。 可就在快要得手的时候,那凄厉恐怖的怪叫又从厨房响了起来。 刺耳的叫声疯狂刺激他心脏的同时,那只怪物又冲出来朝他猛扑。 瞿寻洋甚至还设想过自己能不能侧身躲开,可现实根本没有机会,一股巨力直接把他扇倒在地。 身子在地上滑出去老远,脑袋撞在墙上,又昏了过去。 等再次醒过来,他还是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 他一刻也不敢犹豫,立刻跳下床冲到书桌前,拿起美工刀就划开自己的手臂。 剧痛立刻袭来,他还是被疼得眼泪直流。 说起来还真是讽刺,他居然还要庆幸这个诡异地方能自动修复伤口,不然像这样一次次自残,该失血过多了吧。 可要不是能自动愈合,他也不用一次次割伤自己来维持清醒了。 可是为什么自己每次一昏过去都会自动回到这张床上? 是那只怪物把他搬上来的?还是只要一失去意识,就会被强行拉回这里? 一想到有可能是怪物把他搬回房间,他就浑身发寒。 但他也发现那只怪物好像从没想过要杀他,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可至少这一点让他稍稍安心了些。 瞿寻洋握着美工刀,这次打算轻手轻脚地下楼。 刚才太慌张急躁,跑下楼动静太大,说不定就是这样惊动了怪物。 如果自己是静悄悄靠近许渊,说不定就能不被怪物发现。 可事实证明他还是太天真了。 他小心翼翼踮着脚尖,眼看就要走到许渊跟前,结果怪物照样准时冲出来,一把把他扇晕。 等他又一次在房间床上醒过来的时候,瞿寻洋都有些绝望了。 他真的能唤醒许渊吗? 看现在这情况,他好像连靠近许渊都做不到。 那只怪物的动作太快了,或许已经知道了他的想法,每次都像守株待兔一样,等他一靠近就出手,他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就被一爪子扇晕过去。 或许只有杀掉那只怪物,他才有机会叫醒许渊。 可他能杀掉那只怪物吗? 只用了一秒他就得出了答案,不可能! 无论是速度还是力气,他都不是那只怪物的对手。如果不是怪物没打算杀他,他恐怕早就死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瞿寻洋再次拿起美工刀,闭眼划开手臂,剧烈的疼痛让他再次抽噎,一边哭一边骂自己没用。 他蹲在楼梯口,望着不远处趴在桌上的许渊,明明只有几步之遥,却让他有种无力到绝望的感受。 “许渊……你为什么不能自己醒过来啊……”他哽咽着,声音带着委屈和无助。 他想起了那只虎斑猫。 那只猫到底是什么存在?为什么会突然跳出来咬他一口?要不是那一下他恐怕还困在幻象里醒不过来。他总觉得那只虎斑猫是来救他的,那它为什么不能也去咬许渊一口呢? 第三次用美工刀划破手臂时,瞿寻洋实在疼得受不了了。 他随手拿起旁边柜子上的一个木头小摆件,朝着许渊的方向砸了过去。 摆件倒是砸在了许渊的背上,可许渊没什么反应。 瞿寻洋紧张地咽了口口水,屏住呼吸等待着。他以为怪物会像之前一样冲出来,可等了好一会儿,厨房里依旧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动静。 怪物……没出现? 他愣了一下,又拿起旁边一个小物件,再次朝着许渊砸过去。 物件从许渊的肩膀落在地上,发出落地的声响,可厨房里还是没有反应。 所以那只怪物只在他想靠近许渊的时候才会出现?他用东西砸许渊,怪物就不会发现? 那他是不是可以用这个办法,把许渊砸醒? 如果他砸得用力一点,让许渊受伤,说不定就能让他醒来了? 总要试一试的…… 瞿寻洋悄悄挪到客厅边缘,茶几上放着一个玻璃烟灰缸,沉甸甸的,看起来很有分量。 如果他能用力把这个烟灰缸砸在许渊头上,应该能砸破他的脑袋吧? 虽然有些残忍,可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只要能让许渊醒过来,他肯定会感激自己的,毕竟他已经受了这么多苦,许渊受一点疼,也比两个人都困死在这里强。 可他毕竟没什么准头,也不是什么百发百中的射击选手。烟灰缸没有按照他预想的那样砸在许渊头上,而是擦着许渊的肩膀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滚到了桌子底下。 瞿寻洋下意识就想过去捡起烟灰缸重新砸,可就在他靠近许渊的时候,那只怪物就尖叫着冲出来,一爪子把他扇飞了出去。 再次从床上醒来时,那种从高空被砸在地上的眩晕感还没完全褪去。 瞿寻洋扶着脑袋爬下床,用美工刀划破手臂。 鲜血涌出,剧痛让他清醒,眼泪也跟着掉下来。 瞿寻洋站在原地,一边抹眼泪,一边终于有时间冷静思考。 刚才他脑子一热,只想着捡回烟灰缸,却忘了那时候他正朝着许渊靠近。所以只要他试图靠近许渊,那只怪物就会出现阻止他。 那么只要他不靠近许渊,怪物是不是就不会出来? 那他唯一的办法就只有用东西把许渊砸醒了? 瞿寻洋拖着受伤的手臂下楼,发现客厅里的东西全都复原了。 也就是说只要他昏过去,这个幻象里的一切就会自动复原? 那是不是意味着,他每次昏睡,就代表“一天”过去了? 那……那他是不是可以换个对象? 按照之前重复的日子,连鹤每天都会在楼下等他。既然东西能复原,说不定连鹤现在也在楼下?虽然连鹤大概率也和许渊一样昏睡过去了,但说不定有唤醒他的机会? 厨房里的怪物,应该是假扮他“妈妈”的存在。 楼下大门外就没什么东西,如果连鹤真在楼下,唤醒他说不定比唤醒许渊简单。 这么想着,瞿寻洋悄悄摸到大门边,然后一把拉开门就准备冲出去。 还好他没有真的盲目冲出去。 门外没有走廊,没有电梯,什么都没有,只有无穷无尽的黑暗,仿佛能吞噬一切。 他的脚下像是悬空的万丈深渊,仿佛只要往前踏一步,就会坠入黑暗,再也没有回头路。 瞿寻洋吓得立刻退了回来,连门都忘了关,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望着门外那片可怕的黑暗,感到深深的绝望。 他该怎么办? 到底该怎么办? 他真的还能离开这里吗? 他已经开始怀疑这个可能性了。 他只是一个普通人,就算成为了A级向导,可除了能帮哨兵疏导以外,他没有任何超能力。 他尝试过了,也挣扎过了,可他无能为力。 这只怪物为什么要困住他?还是说所有进入黑洞却出不去的人,都是这样被困在无穷无尽的幻象里,直到意识消散,身体死亡? 那当初为什么要让他恢复意识? 就让他一直做没有思考的提线木偶不好吗? 瞿寻洋望着手臂上正在慢慢愈合的伤口,只要伤口完全愈合,他就会失去意识,就不用再承受这些痛苦了,或许到时候他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会知道…… 一直紧紧握在手里的美工刀掉在地上,清脆的声音让他猛然惊醒。 他都已经这么努力了,连自残都没有犹豫过,怎么能就这么放弃? 再试一次。 就再试一次好了。 瞿寻洋弯腰捡起美工刀,咬牙在手臂上重新划开一道深口子,起身走到茶几边,用没受伤的右手抓起烟灰缸,瞄准许渊的方向,用尽全力砸了过去。 这次总算没失手,烟灰缸砸在了许渊的肩膀上,他看到许渊的身体似乎轻轻颤动了一下。 这个发现让他一阵激动,可等了好一会儿,许渊还是趴在桌上,没有要醒过来的迹象。 他只好转身,去拿楼梯旁边装饰柜里的木质摆件。可惜那些摆件都太小了,没什么杀伤力。 六个摆件,他扔空了三个,剩下三个虽然都砸中了许渊,可许渊连一点伤都没砸出来。 瞿寻洋这时候有些痛恨这些哨兵的身体也太结实了! 能砸的东西都已经扔完了,周边能给他砸的物件实在少得可怜。 要不,重来一次? 他朝着许渊跑过去。 果然,就在瞿寻洋快要靠近许渊的时候,那只怪物如期出现,一爪子将他扇晕过去。 这次醒来,瞿寻洋觉得心累。 说实话他甚至开始怀疑就算真的砸破了许渊的脑袋,就能让他醒过来吗?如果那样也不行呢? 那他就真的绝望了。 可惜,这次的烟灰缸,又砸歪了…… 然后是第八次醒来,第九次,第十次,第十一次…… 直到第十六次醒来,瞿寻洋已经有些麻木了。 他机械地从床上爬下来,拿起美工刀,刚要往手臂上划,却发现手臂上先前划出来的三个伤口还没完全愈合,只是不再流血了。 或许是因为只要烟灰缸一砸歪,他就立刻选择被怪物击昏重新来过,伤口愈合的速度,竟然赶不上他重来的速度。 其实前面几次也有砸中的时候,可或许是力道不够,始终没能砸破许渊的脑袋。 他还是在手臂上划了两道新的伤口,只有疼痛才能让他稍微感觉到一点安全感。 他真的快要崩溃了…… 当这一次的烟灰缸终于砸破了许渊的脑袋,鲜红的血液从许渊的头上流下来。 瞿寻洋没有任何激动的感觉,反而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几乎停止了。 求你了。 一定要醒过来。 求求你了,许渊! 然后,他看见一直一动不动的许渊,终于缓缓动了动脑袋,紧接着许渊慢慢抬起头。 瞿寻洋的眼泪瞬间决堤,情绪崩溃地喊着许渊的名字,不顾一切地朝着他跑过去。 就在这时,那只怪物又发出了凄厉的尖叫,从厨房里猛地冲了出来,依旧是那可怕的速度,瞬间闪现到他跟前,一爪子狠狠将他扇飞了出去。 “不要!!!” 落地之前,瞿寻洋发出绝望的呐喊。 他害怕自己昏过去,所有的一切又会重新来过。 可后脑勺重重撞击到地面,还是让他眼前一黑,再次陷入了昏迷。 第30章 瞿寻洋在无边的恐惧中慢慢清醒,却迟迟没有勇气睁开眼睛。 他怕自己又回到了那个房间,更怕所有一切再次被重置,而自己所有的努力都化为泡影。 他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小绵羊,别怕,我醒过来了。”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瞿寻洋立刻睁开眼睛,这才发现自己正被许渊抱在怀里。 这一刻他所有的情绪崩塌,紧紧抱住许渊,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大声痛哭起来。 终于,终于不再是他一个人了…… “我好害怕,我真的好害怕……”瞿寻洋一边哭,一边语无伦次地重复着,“我一个人面对这些,我真的好害怕……” 许渊轻拍着他的后背,动作温柔,声音温和地安抚他:“我知道。” 其实许渊虽然陷入了昏迷,意识一直是清醒的。他能感觉到瞿寻洋一次又一次地努力靠近他,但一次又一次地失败。 他担心过瞿寻洋会不会因为太难而选择放弃,可没想到这个平时看起来胆小又娇气的家伙,求生欲竟然这么强。 许渊现在才觉得,瞿寻洋怕死其实是件好事。 瞿寻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大有一副要把自己哭昏过去的架势。 许渊心疼他的遭遇,可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他们做。 “寻洋,先冷静下来。”许渊将他推开了一点,帮他擦了擦脸上的眼泪,“我们还要逃出去,有件事必须你来做,你先别哭好不好?” 听见还有事情必须他来做,瞿寻洋的哭声一顿,又想要退缩了。 “什、什么事?我不行……我现在浑身发软……” 许渊无奈地笑了笑:“不是什么可怕的事情,只是让你重新被幻象掌控而已。” “什么意思?”瞿寻洋愣住了,哭红的眼睛里满是疑惑,“重新被幻象掌控?那我们不是又要回到之前的循环里了吗?” 许渊:“这个幻象是围绕你建立的,目的是困住我们,最后把我们彻底抹杀在幻象里。但现在你清醒了,你看四周的景象都在崩坏——” 原本完整的客厅墙壁出现了一道道裂缝,裂缝后面是无尽的黑暗。 “连鹤他们现在被困在虚无之中,我感知不到他们的位置。”许渊继续说,“只有你重新被幻象掌控,才能让这个虚假的世界再次变得完整真实,这样我才能找到其他人。” “我听不懂……你是说,这个幻象是我建的?” “不是这个意思,具体的等我们逃出去再慢慢跟你说。现在,我要放开你了。” “等等!等等!”瞿寻洋用力抓住许渊的胳膊,“你是真的许渊对不对?你会救我出去的对不对?你不会再昏睡过去了吧?我们真的能离开这里?我、我可以相信你吗?” 许渊低头,在他哭红的眼角轻吻了一下,又覆上他的嘴唇,落下一个温柔的吻。 “对,等你下次清醒过来,我们都会在你身边,你不会再是一个人,我们都会保护你。” 瞿寻洋盯着许渊的眼睛,许渊也回视着他,眼里盛满了他从未见过的温柔。 虽然还有些不安,但他还是缓缓松开了抓住许渊胳膊的手:“好,我相信你。” 许渊松开抱着他的手,两人之间的精神连接断开。 瞿寻洋的眼神开始变得空洞,脸上的情绪一点点褪去。 随着他重新被幻象掌控,四周破碎的场景开始快速重建,裂缝愈合,黑暗褪去,房间又恢复了之前的模样。 画面一转,许渊已经坐在了餐桌旁的椅子上,腿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许渊把笔记本扔到餐桌上,觉得有些好笑。 他回想了一下这几天在幻象里,自己居然都是在这个位置上度过的。 他起身走上楼,楼上还是只有瞿寻洋那一间房门。 易屿桀不可能在瞿寻洋的房间里。 许渊看着两边空白的墙面,心里有了一个猜测。 他沿着墙面一路摸索过去,还真在靠近走廊尽头的位置,摸到了一处可以穿透的地方。 许渊将手伸了进去,穿过一层薄薄的屏障后,果然摸到了一只手臂。 他抓住那只手臂用力一拽,就把紧闭双眼的易屿桀从墙里面拽了出来。 “嘿。”许渊心里平衡了。 比起待在墙里,自己坐在椅子上的待遇已经算好的了。 他抬手对着易屿桀的肚子来了一拳,一小股能量顺着拳头打进易屿桀的身体。 “你他妈!”易屿桀捂着肚子怒骂了句。 许渊笑眯眯地指了指自己满是血的后脑勺:“我只是打你一拳,寻洋可是直接把我砸得头破血流呢。” 易屿桀微微皱起眉:“别废话了,赶紧叫醒瞿寻洋找到连鹤他们,精神力被吞噬得越来越快,再耗下去,我们都撑不了多久。” 许渊收起脸上的笑,跟着易屿桀走进了瞿寻洋的房间。 他们没有接触瞿寻洋,只是叫醒了他。 瞿寻洋揉着眼睛醒来,眼神还有些迷糊。 许渊微笑道:“快点起床,你上学快迟到了哦。” 瞿寻洋不明白这两个平时总爱欺负他的哥哥,今天怎么突然这么殷勤?但在两人的催促下还是不情不愿地爬了起来。 那个冒充他妈妈的怪物已经被许渊解决了。 幻象修改了瞿寻洋的记忆,让他默认家里本来就没有妈妈,所以他没觉得不对劲。 等瞿寻洋收拾好出门时,许渊和易屿桀跟在他身后。 瞿寻洋走出去后,原本漆黑的门外慢慢显现出走廊。走到电梯口,电梯门自动亮起指示灯,缓缓打开。 所有场景都只在瞿寻洋即将经过时,才会褪去黑暗显现出来。 可被幻象控制了意识的瞿寻洋是察觉不到这些诡异之处的。 许渊和易屿桀下楼后,就看见连鹤趴在单元楼门口的地上。 瞿寻洋也看见了,却只是看了一眼,就继续往前走。 许渊和易屿桀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没想到这么容易就找到了连鹤。 之前他们俩一直被困在房子里,不知道连鹤在幻象里扮演着这样的角色。 不过后来他们就知道了,在幻象这几天里除了每天陪瞿寻洋去学校,其余时间连鹤都是站在楼下度过的。 这事后来被许渊嘲笑了好久。 易屿桀走上前,将连鹤从地上拽了起来。 连鹤醒来后,他们彼此之间不需要多说,跟着瞿寻洋去了学校。 到了学校,顺着唯一的教学楼走廊往前走,就在教室门外看见了趴在地上的楚知南。 后来听说楚知南在幻象里的那几天每天都是站在学校走廊里度过的,许渊一开始还无情嘲笑楚知南,可等知道楚知南在幻象里的身份是瞿寻洋的男朋友时,他又笑不出来了。 等楚知南清醒过来,四人一起走进教室。 许渊快步上前,抱住了正准备坐下的瞿寻洋。 精神连接建立,瞿寻洋脑海里的迷雾被驱散,再次清醒过来。 他抬头就看见许渊抱着自己,再转头看着易屿桀、连鹤和楚知南都站在身边。 瞿寻洋的心脏剧烈颤动起来,眼泪再次模糊了双眼,哽咽着问:“我、我们现在……是不是可以逃离这个幻象了?” 许渊抬手帮他擦着不断滚落的眼泪:“还不行。” “为什么?” 瞿寻洋懵了。 他们明明都清醒了,为什么还不能带他逃离这里? 连鹤:“你得找出这个教室里拥有能量晶核的那个哨兵。只有拿到晶核,我们才能借助晶核的力量关闭黑洞,否则以我们现在所剩无几的精神力无法离开幻象。” “我、我怎么找?”瞿寻洋怔然道,“你们……你们找不到吗?” 连鹤摇头:“不行,在我们视角里坐在教室里的人全都是黑色的影子。” “可他们现在全都趴在桌子上……那我要一个一个去确认?”瞿寻洋看着教室里二十多个身影,“我没见过那个藏着晶核的哨兵,我不知道哪个才是他……” “一个一个找肯定来不及了。”许渊抬手揉了揉眉心,强撑着笑道,“小绵羊,你好好回忆一下,这几天在这个教室里,哪个人的行为是最奇怪的?和其他人不一样的那个,大概率就是他。” 瞿寻洋愣愣摇头:“我、我没有印象了……” “好好想想,行为怪异的家伙总有和别人不一样的地方,哪怕是一点点。” 易屿桀尽管语气急切,态度却并没有很差。 许渊虚弱地笑道:“小绵羊,你可要快点想了,不然我们的精神力被吸干了,就真的要在这里死翘翘了。” 瞿寻洋这才注意到他们四个人的脸色都惨白如纸,站在那里都像在强撑着。 看见他们虚弱的模样,瞿寻洋更慌了。 许渊抱紧了他,嗓音轻柔地鼓励道:“小绵羊你可以的,你前面都那么勇敢了,这点小事你做得到的。” 许渊的拥抱和鼓励让他心里的不安慢慢淡了下去。 他闭上眼努力回想这几天在教室里发生的一切。 那些重复的画面在脑海里闪过,很多细节都模糊得像打上了马赛克。瞿寻洋拼命地想,拼命地回忆,慢慢捕捉到了一点不同。 前面几天每天的生活都是一模一样的,教室里的同学也都在重复着同样的动作,如果硬要说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瞿寻洋指着第一排中间那个始终趴在桌上的男生:“是他!只有他是一直趴在桌子上的,好像……从来没有醒来过。” 他刚说完,楚知南已经走过去,将那个男生从桌子上拽了起来,右手直接插进了那个男生的胸膛。 瞿寻洋吓得惊呼一声。 不过预想中血腥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楚知南抽回手时,那个男生的胸前完好无损。 唯一的变化是楚知南掌心多了一块流光溢彩的不规则彩色晶体。 就在这颗晶体出现的瞬间,四周的景象开始崩塌。 墙壁开裂,桌椅瓦解,那些原本趴在桌子上的同学纷纷摔倒在地。 黑暗像海水般涌过来,浓得化不开,仿佛要将他们所有人都吞噬进去。 就在这时,楚知南手中的彩色晶体突然爆发出耀眼的光芒,彩色光晕混合着金色光圈,一圈圈扩散开来,逐渐将他整个人包裹,那晶体像是有了生命一般,缓缓融进了楚知南的身体里。 下一秒,强烈的光芒瞬间爆发,比正午的阳光还要刺眼百倍,破开了所有的黑暗,刺得瞿寻洋根本睁不开眼睛。 紧接着,一股强悍到极致的能量波从楚知南的身体里冲出,朝着四面八方炸裂震荡开来。 地面剧烈震动,连空气都像是被震裂了。 许渊立刻将瞿寻洋护在怀里,可这股能量波实在太过强劲,瞿寻洋还是被震得喉咙里涌上一阵阵血腥味,翻着白眼,陷入了半昏半醒的状态。 他不知道震动什么时候平息的,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离开那个崩塌的幻象世界的。 直到许渊轻拍着他的脸颊,低声喊他的名字,瞿寻洋才缓缓翻回眼珠。 “我们……是不是离开幻象了?” 许渊点点头:“嗯,制造幻象的脑晶体已经被楚知南轰碎了,黑洞也关闭了。” 瞿寻洋终于放下心,有气无力地说了句:“我好累……” 许渊笑笑,温柔道:“那你直接躺我怀里睡吧。” 他低低地嗯了一声,闭上眼睛,刚要坠入梦乡,就听见有人朝着他们这边急促跑来,紧接着就是沈初泽带着哭腔的声音:“太好了,你们没事!你们突然消失真的把我吓死了!” 瞿寻洋有些难受地皱了皱眉。 许渊察觉到他的不适,抱起他对其他人说了句“我先带他去休息”,就带着他离开了那里。 等瞿寻洋睡足了醒来,才从他们口中慢慢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这次出现的黑洞,拥有制造幻象、控制人类大脑的特殊能力。 一开始,他们以为只是普通的幻象陷阱,最多就是被困在工厂里,面对一些虚假的怪物或场景。以他们的实力,寻常幻象根本迷惑不了他们,所以才会游刃有余地寻找破解方法,顺便搜寻能量晶核。 没想到这颗脑晶体竟然能借由瞿寻洋的意识,以他的记忆和渴望为蓝本,制造出一个无比真实的虚假世界,还将他们所有人都困了进去。 根据沈初泽的描述,他们当时也是凭空消失的。 连鹤:“这种能借人类意识制造完整虚假世界的脑晶体,我们也是第一次遇到。” 还好瞿寻洋想要的只是普通简单的生活,而且还正好给予了他们四个都算是亲密的身份,这才让黑洞吸取他们精神力的速度变得缓慢了许多,给了他们机会。 连鹤又道:“这个虚假世界是靠你的意识支撑的,你是那里的核心,也正因为如此,那只怪物才不敢杀你,一旦你死了,这个世界就会崩塌,黑洞也就困不住我们了。黑洞一直在源源不断地吸取我们的精神力,后面我们四个陷入昏迷就是因为精神力被吸到了极限。但也多亏了这一点,精神力透支后,我们反而挣脱了幻象的控制,恢复了自主意识,只是身体还被困在里面,醒不过来。” 易屿桀:“等精神力被吸干,我们就真的死定了。” 瞿寻洋:“咬我一口的那只虎斑猫是小可爱?” 许渊笑着点头:“是啊,那时候我精神力快耗光了,精神体无法维持白虎的体型,能变成猫咪大小跑出来就不错了。” “其实那时候连鹤、易屿桀他们也都试着释放了精神体想找到你,可他们的精神体全都迷失在了幻象虚无里,根本找不到你的位置,最后只有我的小可爱找到了你。”说着许渊得意道,“果然还是我的小可爱最棒了!” 易屿桀哼了一声。 许渊:“当然我们的小绵羊也很聪明,能想到办法叫醒我,你那时候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被许渊这么一夸,瞿寻洋的心情有些愉悦。 他突然又想起一个疑问:“对了,教室里那些人都是之前比我们先消失的人吧?他们为什么也会在我的幻象里?” 连鹤:“我们猜这颗脑晶体的能力有限,无法同时建立两个独立的虚假空间。所以才把所有被困的人,都塞进了你这个意识主导的世界里,一起吸取精神力。” 那个藏着能量晶核的哨兵,是脑晶体最先盯上的目标,不过他被关进幻象后,就把能量晶核融进了自己身体里。脑晶体怕他鱼死网破,那样不仅吸不到能量,黑洞还会被强行关闭,所以一直不敢强行夺取,这也是它迟迟没拿到晶核的原因。 瞿寻洋转头看向楚知南:“那现在那颗能量晶核,还在你身体里吗?” 楚知南面无表情回了句:“没有,用完了。” 那时候瞿寻洋还不知道,能量晶核其实是消耗品,而且只有A级以上的哨兵,才能将它的能量发挥到极致。 不过因为这次的经历,也让连鹤他们对瞿寻洋有了一些改观。 当初总局提出要把瞿寻洋安排给他们做专属向导时,他们四个都是拒绝的。 毕竟他们是最强战队,常年在外执行高危险级别的任务。给这样一支战队配一个刚觉醒不久什么都不懂的向导,在他们看来简直是给了一个麻烦。 但他们也清楚总局不会胡乱安排,能被执意塞进最强战队,瞿寻洋身上一定有他们不知道的理由。 所以当总局把那份匹配率的资料摆在他们面前,四个人也没法拒绝了。 向导对于哨兵而言既是毒药也是解药,是哨兵无法离开的存在。 身为S级哨兵,他们享受着顶尖实力带来的荣耀,也承受着同等强度的反噬。每次过度使用精神力,精神濒临暴走或彻底暴走时,那种痛苦常人根本无法想象。像是被烈火焚身,又像是冰窖里的刺骨寒冷,头痛欲裂,情绪失控,各种负面感受交织在一起,日夜折磨着他们。 唯有向导的精神疏导才能缓解这份痛苦,让他们恢复清明。 沈初泽是那时候和他们匹配率最高的向导,可他终究只是B级,疏导能力有限,始终无法让他们恢复到最佳状态,所以他们还是接受了瞿寻洋。 只是一开始他们对瞿寻洋是真的没什么好感。 瞿寻洋贪生怕死,胆小懦弱。 除了A级向导的评级,以及那份高到惊人的匹配率,在他们眼里他毫无优点。 一点风吹草动就吓得脸色惨白,遇到危险第一反应是躲在他们身后,说实话一开始真的让他们挺无语的。 强者或许会怜悯弱者,但绝不会与弱者共情,更不喜欢弱者成为自己的伙伴,因为弱者只会变成负担。 和沈初泽比起来就更明显了。 沈初泽坚强勇敢,长得也可爱讨喜,除了疏导能力弱了点,其他方面好像都比瞿寻洋强得多。 可不得不承认只有瞿寻洋能给他们带来完美的疏导。只有他的精神力能像清泉一样,抚平他们暴走的精神乱流,让他们在极致的痛苦中得到解脱。 所以就算再看不上瞿寻洋,他们也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他们离不开他。 各种枪林弹雨、怪物突袭的危险他们都经历过,可被困进幻象,还是头一次。 或许正是因为瞿寻洋和他们的匹配率最高,精神连接格外密切,这颗脑晶体才能借着瞿寻洋的意识,把他们全都困了进去。 这大概是他们经历过最凶险的一次情况,以往再难的任务他们都能靠实力破局,可那次他们却无能为力。 一旦精神力被彻底吸干就只有死路一条。 而这是瞿寻洋的幻象,解局的关键也只能是瞿寻洋。 一开始他们四个心里其实都没底。 毕竟瞿寻洋是那么懦弱的一个人。 他们怕他遇到危险就退缩,怕他被恐惧裹挟就逃避,更怕他撑不住就放弃。 可瞿寻洋没有。 许渊后来和其他人提起时,也有点感慨:“你们是没看见,小绵羊在幻象里有多拼。” 他说瞿寻洋一次又一次地自残,一边用美工刀划破手臂,一边哭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明明每次听到厨房怪物的叫声都会吓得浑身发抖,却还是为了唤醒他,一次次主动刺激怪物,然后被撞飞。好几次摔在地上,都是头破血流昏过去的。 做了那么多努力,换来的全是失败,还被吓得魂不守舍。 许渊也很担心瞿寻洋撑不下去,如果他选择放弃,那样的话他们就只能在幻象里等死了。 他想瞿寻洋肯定有过放弃的念头。毕竟他那么怕痛、怕死、怕怪物,每次都吓得瑟瑟发抖,好像下一秒就要精神崩溃。 可就是这样一个看似胆小懦弱的家伙,却拼尽了自己微薄的力量,把他从无边的黑暗中唤醒。 许渊还记得在他醒来之前,听到瞿寻洋那声绝望的呐喊。那一刻,他的心莫名地揪了起来,比自己承受精神暴走的痛苦时还要难受。 当他接住被怪物击飞的瞿寻洋,看着他脸色苍白,满脸都是泪水,手臂上布满了一道道割开的伤口时,许渊也突然涌上一股从未有过的心疼。 所以这件事之后他们四个人对瞿寻洋都有了不一样的看法。 至于具体是怎样的改观,每个人心里的想法都不同。 瞿寻洋只是小睡了一会儿,精神依旧萎靡不振,其他人也都趁着这段时间简单休整了一下。 没过多久,连鹤就下达了启程的命令,让所有人立刻返回庇护区。 原先护送这些幸存者来这里,用了四辆大巴车,回去自然也沿用这四辆车。 怒海战队的四个人,每人负责保护一辆车,连鹤身为队长理所当然地带头坐第一辆车,瞿寻洋也被安排和他同行。 连鹤给其他人分配位置的时候,沈初泽过来说他也想去坐头车,连鹤同意了。 不过这些瞿寻洋都不知道。 他实在太累了,精神还没完全恢复,所以早早地就上了大巴车,选了最后一排的位置坐下,靠着车窗就闭上了眼睛休息。 车子发动的震动都没能惊醒他,没一会儿他就沉沉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之间,他感觉有人坐到了自己旁边,紧接着车子开始颠簸起来。 他忘了大巴车的最后一排是最颠簸的位置。 这让他睡得很不舒服,眉头紧紧皱着,无意识地变换着脑袋的位置,却始终没有醒过来。 就在半睡半醒间,他突然感觉身体悬空了一下,下一秒就落入了一个格外温暖的怀抱里。 他动了动,在怀里调整了一个最舒服的姿势,然后立刻陷入了更深的沉睡。 他不知道坐在他身边的人是连鹤,而那个让他觉得无比安心舒适的地方,是连鹤的怀抱。 30-40 第31章 连鹤把所有人都安排妥当后,最后一个上了车。 沈初泽一直守在车门口等他,见他过来,立刻跟了上去。 一上车连鹤就看见了最后一排已经睡着的瞿寻洋,那家伙的脑袋正在不停地一点一点的,显得有些滑稽。 沈初泽跟在他身后问:“阿鹤,你和我一起坐吗?” “不了。”连鹤说道,“你不是晕车吗?坐前面吧。” 说完,他径直朝着最后一排走去,然后坐到了瞿寻洋身边。 沈初泽站在原地犹豫了一小会儿,最终还是到中间的位置坐下了。 他坐大巴车确实容易晕车。 连鹤其实没多想,只是觉得自己应该坐到自己的向导身边。 车辆启动后,最后一排的颠簸果然比前面明显得多,不过对他来说这点晃动不算什么,只是瞿寻洋肯定睡不舒服。 车子开出去没多远,瞿寻洋就开始不安分地动来动去,嘴里还发出细细的,不满的哼哼声。 他一会儿脑袋歪到一边,撞到车窗玻璃上,疼得皱了皱眉,又立刻挪过来,靠在连鹤的肩膀上。 没安稳两秒,又觉得不舒服,身体后仰靠到椅背上,脑袋随着颠簸一点一点往下滑,滑得厉害了,又迷迷糊糊地凑回来,重新靠回连鹤的肩膀,像只找不到舒服窝的小猫。 可无论怎么换姿势,他都始终处在半睡半醒的状态里。 这次幻象对瞿寻洋的精神力损耗极大,回去后恐怕得好好养一段时间才能恢复过来。 看着瞿寻洋又一次因为颠簸皱紧眉头,身体下意识地蜷缩起来,连鹤终于看不下去,直接将瞿寻洋抱了起来,让他横跨坐在自己的腿上,上半身半躺在自己怀里,又调整了一下角度,用手臂稳稳托住他的后背和脑袋,隔绝了大部分颠簸。 被连鹤抱住后,瞿寻洋只是小幅度地动了动,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眉头舒展了开来,还伸出手臂抱住了连鹤的腰,脑袋往他怀里又蹭了蹭,彻底睡沉了。 而恰巧在连鹤将瞿寻洋抱起来,调整好姿势的那一刻,沈初泽也正好回头,想看看他们的情况。 看清后座的画面时,沈初泽愣住了。 他直愣愣地看着连鹤抱起瞿寻洋,看着连鹤的动作带着从未有过的温柔,看着瞿寻洋毫无防备地窝进连鹤怀里,还主动抱住了连鹤的腰…… 那画面太过亲昵,太过自然。 直到连鹤察觉到他的目光,抬眼与他对上视线,沈初泽才猛地回过神,像被烫到一样迅速转回头,后背紧紧贴在椅背上,心脏狂跳不止。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心,才发现掌心里全是冷汗,连胸口也闷得发慌。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看到的画面,像挥之不去的影子怎么也甩不掉。他不想再想,可思绪却完全不受控制,眼前的视野慢慢变得模糊,他不停眨着眼睛,试图缓解这种酸涩,却感觉越来越喘不上气,晕车的恶心感也随之翻涌上来,比平时强烈了数倍。 …… 中途行驶到一段颠簸路段时,连鹤怕瞿寻洋一直保持一个姿势睡麻了,还托着他的屁股,帮他调整了坐姿,又把他搭在腿边的手脚摆得更舒服些。 最后一排还坐了一个随行的普通哨兵,看着连鹤这一系列举动,隐隐有些惊讶。 他早就听说过怒海战队的队长连鹤对向导向来是最无情的。 不少向导因为倾慕他的实力和样貌上赶着求做他的向导,可这位队长每次都残忍无情地拒绝。 他原本以为只有沈初泽能让连鹤另眼相看,现在看来这位新向导好像也得到了不一样的温情。 看来那些传闻也不一定都是真的。 瞿寻洋是被连鹤摇醒的。 一睁眼发现自己居然窝在连鹤的怀里,他吓得差点跳起来,一脸慌乱和尴尬。 他以为是自己睡着后爬进了连鹤怀里,尽管他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连鹤看着他惊慌失措的样子,没多说什么,只是松开手,淡淡道:“到了,下来吧。” 瞿寻洋赶紧手脚并用地从他腿上爬起来,局促地四下张望,才发现大巴车已经停在了庇护区里,距离他们住的公寓楼不远。 车厢里空荡荡的,只剩下他们几个人。 易屿桀、许渊、楚知南都在这辆车上,看样子他们应该是最后一批抵达的。 许渊靠在车门边,似笑非笑地揶揄道:“小绵羊,你这一路睡得可真舒服啊,我听着你的呼噜声都跟着犯困了。” 瞿寻洋的脸一下变得通红,他居然打了一路的呼噜? 许渊看着他窘迫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视线从他身上移到连鹤身上,意味深长地勾了勾嘴角,转身下了车。 易屿桀和楚知南也陆续下车,瞿寻洋赶紧跟在沈初泽身后,低着头快步走下去。 他隐约觉得沈初泽的情绪不太对,脸色沉沉的,没了平时的温和笑意,可他一路都在睡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犹豫了一下,也没好意思问。 现在是下午一点多,连鹤带着他们去了公寓楼附近的一家小饭店,简单点了几个菜。 吃完饭回到住处,瞿寻洋还是觉得浑身乏力,也没跟其他人打招呼,就直接上楼回房间补觉去了。 这次他一觉睡到了六点多,是被许渊敲门叫醒的。 “小绵羊,下来吃晚饭了。” 以往都是沈初泽来叫他,现在突然换成许渊,瞿寻洋还有些不习惯。 睡了这么久,那种浑身被掏空的疲惫感总算缓解了不少。 他走到餐桌旁坐下,刚拿起筷子准备吃饭,许渊突然从身后拎出一台崭新的笔记本电脑放在了他面前。 瞿寻洋愣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疑惑地眨了眨眼:“这……为什么突然送我电脑?” 许渊坐在他对面,手肘撑在桌上托着下巴笑眯眯道:“你不是很想要吗?” “你怎么知道?!” 他的确很想要一台笔记本电脑,可之前条件不允许,他也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起过,许渊怎么会知道? 许渊歪着脑袋,笑得神秘兮兮:“你猜。” “……” 总不会是因为在幻象里,他说过想要电脑吧? 结果他刚产生这个念头,就听见易屿桀哼道:“那个幻象是以你的潜意识建立的,自然会按照你心里所想所渴望的样子呈现出来。” 所以……真的是因为这样,他们才知道了自己藏在心里的愿望? 那…… 易屿桀似乎嫌他不够尴尬,继续道:“所以你想要的家人、兄弟、朋友、爱人,在幻象里都出现了。” “……” 家人、兄弟、朋友、爱人。 一想到幻象里这四个人和他的关系,瞿寻洋的脸瞬间烧得滚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这时候许渊偏偏还摸着下巴问他:“我倒是想不通,为什么‘男朋友’那个身份,会是楚知南的?” 瞿寻洋:“……” 他哪里能回答得出来?他自己都想不明白。 明明易屿桀才更合理吧?毕竟易屿桀是让他内心隐隐产生过悸动的人,而楚知南……他们平时几乎没什么交集啊! 他只能把头拼命埋进饭碗里,企图用吃饭来逃避这个羞耻的问题,可脸还是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 让他没想到的是平时总是冷着脸对什么都漠不关心的楚知南,居然也突然开口:“我也想知道。” 瞿寻洋差点一口饭喷出来。 这家伙搞什么啊?他不应该对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毫无兴趣吗? 他是真的头都大了,心里哀嚎:别问了!别再问了!他也不知道啊! 就在他被问得脑袋发晕的时候,沈初泽突然放下筷子,站起身,闷闷地说了句:“我不吃了。” 说完,他就转身直接上了楼。 也多亏沈初泽突然打岔,才让许渊和楚知南没有继续追问那些羞耻的问题。 可经这么一闹,他也没了吃饭的心思,只觉得脸上的热度迟迟退不下去,坐如针毡。 明明那四个人都没再继续追问了,可他们的视线还是时不时地落在他身上,带着几分揶揄和探究,让他浑身不自在。 匆匆扒拉了几口饭,瞿寻洋就逃也似的站起身,说了句我吃饱了,然后飞快地跑上了楼。 直到坐到床上,他的脸还是滚烫的。 他不停地抓着头发,试图缓解内心的慌乱和羞耻。 到底为什么男朋友那个身份会是楚知南啊? 回想起幻象里面和楚知南相处的种种,一起上学,拉着手走路,甚至还有那些亲密的对视和对话,让他尴尬得脚趾头都能抠出一座城堡来。 他觉得自己以后可能没办法面对楚知南了。 明明这段时间以来他和楚知南的接触是最少的,就连话都没讲过几句。楚知南平时对他也总是爱答不理,冷漠得要命。 他也很肯定自己内心对楚知南没有任何暧昧的想法,可为什么幻象里偏偏就是楚知南成为了他的男朋友呢? 而且在幻象里,楚知南看起来也很喜欢他的样子…… 算了算了,都是假的。 幻象已经结束了,这些事也都会慢慢过去的。反正都不是真的,不用太在意。 只是幻象里的楚知南和现实中完全不一样。虽然态度依旧是淡淡的,没有太多热烈的表达,可那种藏在细节里的包容,还有偶尔流露的浅淡温柔,反而有种能把他融化的感觉。 他不敢承认自己有点留恋那种感觉。 不知道为什么他想起了周佳曾经提到的楚知南已经死去的爱人。 既然楚知南会因为她的死而精神暴走,近乎发疯,那肯定是爱到了骨子里吧。 这样看来楚知南其实是个深情的人。 那他以前会是什么性格呢?应该不会像现在这么冷漠孤僻。至少对他的爱人肯定是温柔至极的,大概比幻象里对他的那种柔情还要浓烈百倍。 如果是这样的话,做楚知南的恋人应该会很幸福吧。 等等…… 他在想什么啊? 干嘛要去琢磨这些有的没的?做楚知南的恋人幸不幸福关他什么事?反正他也不会做楚知南的恋人…… 他不停地拍着自己的脸让自己清醒过来:“别想了别想了,还是去洗个澡早点睡觉好了。” 连鹤特意叮嘱过,这次他的精神力消耗太大,只有多睡觉多休息,才能尽快恢复。 所以现在别再纠结那些虚无缥缈的念头了,赶紧洗漱睡觉才是正事。 瞿寻洋起身走进浴室,快速冲了个热水澡。 等他擦着头发从厕所里出来时,听见有人在敲他的房门。 “谁?” 瞿寻洋现在有些敏感。 “是我。” 门外传来沈初泽的声音。 “怎么了吗?” 瞿寻洋来这里以后和沈初泽的接触其实也不算多。 沈初泽除了每天会叫他吃饭,偶尔提醒他注意休息,基本也不会主动来找他。像今天这样吃过晚饭还特意来敲他的房门,还是第一次。 是有什么事吧。 “寻洋,我能进去和你聊聊天吗?”沈初泽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过来。 瞿寻洋回想起先前从大巴车下来时,沈初泽的心情好像不太好。难道是没人聊天,所以才来找他谈心? 也是,这栋房子里除了他,那四个哨兵都不是适合谈心的对象。 “好,进来吧。” 瞿寻洋开了门。 沈初泽轻声说了句谢谢,然后走了进来。 瞿寻洋想了想,还是顺手关上了门。 虽然以那四个哨兵的听力,关不关门可能没什么区别,但既然沈初泽是来谈心的,总得做做样子,给他一点私密感。 沈初泽站在房间中央。 “你先坐那儿等我一下?我吹个头发就好。” 瞿寻洋指了指房间里唯一一把椅子。 沈初泽乖乖点头,走到椅子旁坐下。 瞿寻洋快速吹干头发,坐到床边,看着他问道:“你想说什么呀?” 沈初泽犹豫了一下,才开口:“那个,寻洋,能不能告诉我,你们在幻象里……发生了什么?” 瞿寻洋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尴尬:“你、你怎么也好奇这个啊……” 沈初泽微微低头:“我还挺想知道的,你告诉我好不好?” 瞿寻洋抓了抓脑袋,实在觉得有些难以启齿。 他斟酌了一下,捡了些无关紧要的内容大略讲了一遍:“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我们被困进幻象后,全都失去了自我意识,每天重复着上学、回家的生活。后来许渊他们陷入昏迷,反而恢复了自主意识,许渊就放出他的精神体咬醒了我。我清醒后就想办法唤醒了许渊,然后许渊又唤醒了易屿桀他们,最后楚知南用能量晶核打破了幻象,我们就逃出来了,大概就是这样。” 他刻意避开了那些让他羞耻的细节,却没发现沈初泽想听的根本不是这些。 沈初泽轻轻哦了一声,沉默了几秒又问道:“那,刚刚在餐桌上,他们说什么‘男朋友’之类的,是什么意思呀?” 一提到这个,瞿寻洋的脸又开始发烫:“这、这、这其实没什么!真的!反正幻象里的都是假的。” “是吗,但他们好像有些改变……” 沈初泽眼神带着一丝复杂,低声说了句什么,声音太轻,瞿寻洋没听清。 “嗯?你说什么?”瞿寻洋问道。 沈初泽赶紧摇摇头,微笑着掩饰过去:“没事,没什么。我就是挺好奇的,刚刚他们说幻象里的角色都是你潜意识想要的,既然楚知南是‘男朋友’,那阿鹤他们是什么身份呀?” 瞿寻洋含糊地回答:“连鹤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易屿桀和许渊……变成了我哥哥。” “原来是这样。”沈初泽点头,“挺好的,都是很亲密的关系呢。” 瞿寻洋实在受不了这种尴尬的氛围,赶紧转移话题:“对了,我看你下午好像心情不好的样子,还以为你是来找我谈心的,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沈初泽闻言,突然看向他:“寻洋,我能不能问你个问题呀?” 瞿寻洋点头:“可以啊,你问吧。” 沈初泽:“就是……我想问,你对他们四个,是什么感觉?” 瞿寻洋一脸茫然:“什么感觉是什么意思啊?” 沈初泽:“我是说,你喜欢他们吗?” 瞿寻洋愣了愣,赶紧道:“没有,怎么可能!我、我怎么可能喜欢他们,我才跟他们认识多久,再说他们平时对我态度那么恶劣,我、我要不是被迫无奈,根本不想待在这儿。” 沈初泽却说:“可他们对你明明很好啊。” 瞿寻洋更懵了:“他们哪里对我好了?” 沈初泽一条条慢慢说出来:“你怎么感觉不到呢?这次任务屿桀全程护着你,为了救你还被怪物打成重伤。回来坐大巴的时候,连鹤看你一直颠簸睡不好,就主动把你抱在怀里让你安稳睡觉。许渊中午吃完饭,特意跑去给你买新笔记本电脑。还有楚知南,他平时从不轻易下厨,今晚的晚饭就是他做的,做了满满一桌子,多半也是给你准备的。” 瞿寻洋再次呆住了。 原来不是他睡迷糊爬到连鹤怀里的,是连鹤主动把他抱过去? 沈初泽说着说着就红了眼眶:“寻洋,我今天心情不好,其实……是因为你。” 瞿寻洋其实从沈初泽刚才说话那酸酸的语气里,大概也猜到一些了。 沈初泽擦了擦眼尾,继续往下说:“我做怒海战队的向导已经快两年了。以前其他向导最长也只能待一个月就待不下去了,怒海是所有向导都向往的战队,我只是个B级向导,当初知道我和他们匹配率最高,能当上他们专属向导的时候,我真的特别开心。我一直很努力,不想拖他们后腿,拼尽全力想给他们做最好的精神疏导。就算我做不到完美疏导,我也一直以为,他们对我是满意的,我以为往后一直都会是我,只会是我一个人,可偏偏你出现了。” 他吸了吸鼻子,语气越发酸涩:“其实我也不是不讲理,我也希望他们能得到完美的疏导,就算你们疏导要接吻,甚至做更亲密的事,我都可以说服自己接受,只当那只是工作而已。” “寻洋,我真的好羡慕你。”沈初泽低声说,“你一觉醒就是A级向导,如果我也是A级,那和他们匹配率最高的人一定还是我。” 瞿寻洋:“呃,应该……是吧。” 沈初泽突然把心底这些委屈和执念全都摊开说出来,他一时手足无措,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初泽:“我喜欢他们。对我来说,他们四个人都是很特别的存在。” 瞿寻洋:“你……是同时喜欢他们四个吗?” “我最喜欢连鹤。”沈初泽直白道,“至于其他人,更多是占有欲吧,不想被别人取代。” 沈初泽倒是坦然,搞得瞿寻洋反而有种好像插足了别人感情的尴尬。 他想了想,还是说道:“你别担心,我对他们四个没有任何暧昧的想法。” 沈初泽垂下眼眸低声道:“对不起啊寻洋,我实在太不安了,才会过来跟你说这些。” “呃,没事,我、也能理解你。其实他们只是因为我这次救了他们,所以才会对我好一点而已,也、只是暂时的,以后肯定还是会恢复原样的。我想也只有你对他们是特别的,所以你也不用不安心。”瞿寻洋停顿了一下,又加了一句,“反正我和他们就只会是哨兵和向导的关系……” 这些话他自认说得真心实意。可不知怎么,说出来的时候,心里却莫名泛起一阵淡淡的酸涩和空落。 他从来没有谈过恋爱,也没有真心喜欢过谁,根本不懂感情这回事。 他以为心意可以由自己掌控,只要自己不想动心,就永远不会动心。 却不明白感情这种东西是无法控制的,不是他想不喜欢就能不喜欢,情由心生,情深而起,是无法轻易了断的。 沈初泽走后,瞿寻洋在床上却翻来覆去睡不着。 尽管不愿意承认,但他知道自己现在心情烦躁的原因就是因为沈初泽对他讲了那些话。 他居然有点在意…… 就在他又叹着气翻了个身的时候,他听见了自己房门被推开的声音。 第32章 瞿寻洋愣了下,他记得自己刚刚锁门了? 他回头就看见房门的锁芯被高温融坏,一道高大修长的身影顺势挤了进来,进门后还贴心地拉上房门,搬了把椅子抵在门后。 那人步伐慵懒悠闲地走到床边,瞿寻洋这才看清来人是许渊。 想起幻象里自己清醒后对许渊那样极致无条件的依赖,他现在面对许渊的心情也有点怪异。 “你……大半夜来我房间干什么?”瞿寻洋莫名有些局促,甚至有种想要抱胸的冲动,总觉得大半夜对方融坏门锁进来的举动怎么看都不怀好意。 许渊坐到床上,嗓音带着浅浅的笑意:“我听见你没睡着,就过来陪陪你。” 差点忘了这几个人的感官远超常人,哪怕细微的动静他们都能听得一清二楚,更何况自己辗转反侧的声响。 “我、我等会儿就睡着了。” “睡不着,是因为初泽刚刚跟你聊的那些话?” “你、你都听见了?” “听见了。”许渊答得坦然,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哦,那你……是什么想法?” “没什么想法啊,他不是喜欢连鹤么。” “可是他也说对你们有占有欲。” 许渊笑了,语气漫不经心:“那是他的想法,跟我没关系。想对我有占有欲的人多得很,难道我就要属于他们所有人?” 瞿寻洋被他说得愣了。 没等他反应过来,许渊直接侧身挤上床,笑眯眯凑到他身边问:“所以你是不是心里不是滋味?” 瞿寻洋像被踩到尾巴的猫,心里慌乱,脸上硬撑着镇定道:“没有。” 许渊笑意更深:“那你就是吃醋了?”他微微俯身,气息贴近瞿寻洋,语气带着引诱,“你也可以对我有占有欲,喜欢我也没关系。” 瞿寻洋耳根发烫,别开脸反驳:“我为什么要喜欢你?” 许渊挑眉,态度散漫:“有什么为什么,难道我不值得你喜欢?” 当然不值得,不过瞿寻洋没有说出口,而是反问:“那你喜欢我吗?” 这下轮到许渊愣了,他显然没料到瞿寻洋会这么问,愣了两秒后,又恢复了吊儿郎当的模样,笑着说:“不如你猜猜看?” 瞿寻洋心里有点憋闷。 他才不想猜,更不想被他们戏耍着玩,干脆转移话题:“沈初泽说他是跟着你们最久的专属向导,是因为他和你们的匹配率是除了我之外最高的,对吗?” 许渊:“嗯。” “那你们以后还会让初泽帮你们疏导吗?”话刚问出口瞿寻洋就有点后悔了,他觉得自己这副模样像极了在争宠,心里又别扭又尴尬。 许渊笑道:“不是有你了吗,我是不会了。” 可听到这个答案,瞿寻洋并没有什么开心的感觉。 “那如果以后出现了和你们匹配率更高的向导呢?到时候你们应该也不需要我了吧。” 许渊沉默了片刻,没有正面回应他的假设,只缓缓开口:“不会再有比你更高的人出现了。” 瞿寻洋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许渊的回答挑不出任何毛病,可他只觉得自己格外可笑,他居然会傻乎乎地生出一些不切实际的期待,期待在他们心里自己能有一点不一样的位置。 “我要睡觉了。” 许渊察觉到了他的情绪变化,伸手环住他笑着说:“今晚我陪你一起睡。” 瞿寻洋下意识挣扎了一下,发现挣不开就放弃了,只是问:“为什么?” 许渊贴着他的耳畔,笑意轻柔:“我就是想和你一起睡。” 瞿寻洋转头看向他,突然想到什么问道:“你……是不是想找我做疏导?” 许渊唇角微微一扬,顺势起身,单手撑在他身体上方。 瞬间瞿寻洋整个人都被他笼罩在身下,姿势暧昧又亲昵,房间里氛围骤然升温。 瞿寻洋有些局促地结巴道:“干、干什么?” 许渊垂眸望着他慌乱的模样,眼底笑意浓郁,舔着嘴唇问道:“你有没有被人亲过?” 瞿寻洋愣了愣,茫然道:“你是说接吻吗?” 他不是已经和他们接吻过很多次了吗? 许渊听后笑了声,俯身靠近瞿寻洋耳边,用暧昧的低音说道:“我说的亲,是用舌头的那种……” 瞿寻洋在听见正确答案后睁大双眼,脸也一下红了。 许渊透过他的反应就能知道他们的小向导没有经历过那种事,笑意更深了。 瞿寻洋还没反应过来,许渊已经一把拉下了他的睡裤。 他满脸惊恐,扯着内裤企图守住最后一道防线。 许渊被他的反应逗笑了,也没有硬扯,而是语气低缓道:“这可是很舒服的事情,你不想体验一下?” 他摇着头说不要。 就算是在黑暗中,许渊也能清楚地看见他的反应,“你的脸又红透了,真是可爱,这没什么好害羞的,试一次你就会爱上了。” “别了,这种事……我、我没经历过……” 许渊轻轻挑眉:“那今天就让你经历一下。” 说着轻而易举地就把那块布料扯破了。 “啊……” 他轻呼了一声,两只手并用,还是没能阻止许渊的动作,眼看着那一小块布料被扔在地上,他只能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许渊看着他这副羞得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的模样,喉间溢出低低的笑声。他没有急着动作,而是俯下身,温热的呼吸落在瞿寻洋露出的锁骨上,嘴唇若有若无地擦过那片泛红的皮肤。 当许渊的吻落到他小腹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细碎的呜咽,手指也从脸上滑落,抓紧了身下的床单。 许渊的脑袋埋了下去。 瞿寻洋两条腿直接就软了。 他都不知道自己的手是什么时候从床单上挪开又抓住了许渊的头发。 他整个身体都绷得紧紧的,连脚趾都不自觉蜷缩起来,微微发着抖。 陌生的触感覆来,那股温柔又强势的感觉,让他根本无从抗拒。 …… 抓着许渊头发的手缓缓滑落,腹部急促起伏着,眼神都迷离了。 许渊缓缓抬起身,唇角带着笑意,随后微微张开嘴,吐出舌尖,动作慵懒又带着强烈的侵略感。 这幅画面冲击力太大,瞿寻洋看得面红耳赤:“快、快吐掉……” 可他刚说完,许渊已经收回舌尖,合上双唇,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尽数咽了下去。 瞿寻洋这下连耳根和脖颈都红透了,脑袋晕乎乎的。 许渊已经俯身吻了上来。 他灵巧地撬开瞿寻洋紧咬的牙关,温柔又热烈地纠缠上去,唇齿相抵,气息交融,特别的滋味漫延开来。 瞿寻洋本以为自己会抵触,可其实没有,许渊的吻太过炙热,裹挟了他所有的思绪,让他再也没办法思考别的。 一吻结束后,许渊抵着他的额头,呼吸也有些乱了:“感觉怎么样?” 瞿寻洋脑子里一片混沌,根本说不出话来。 许渊:“看来还不错。” 瞿寻洋声音又软又哑:“你……你快回去睡觉……” “赶我走?”许渊故作委屈地叹了口气,“用完就扔,小绵羊你好狠的心啊。” “谁、谁用你了!”瞿寻洋急得脸又红了,“明明是你自己非要……” “非要什么?”许渊笑着问。 瞿寻洋说不出口,索性拉起被子把自己整个人都蒙了进去,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我要睡觉了!你走!” 许渊看着被子里鼓起的那一团,没有再闹他,只是隔着被子轻轻拍了拍:“好了,不逗你了,睡吧,晚安。” 第二天瞿寻洋醒过来只觉得精神前所未有的清爽。 换衣服时他才发现,自己几乎没什么换洗衣物了。 他本来带的行李就不多,这次出任务所有衣物都装在背包里,都放在了他们一开始出行的那辆车上。 一行人最后换乘大巴返程,那辆车也就被遗落在了外面。 倒也不是故意不要车了,而是易屿桀记不清停车的位置,索性就放弃寻找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昨晚一番纠缠,连最后一条干净内裤也被许渊扯坏了。 所以他必须要买新内裤了。 以前他在F区的时候,都是在小摊上买便宜货穿,内裤都是十元两条那种。 A区是富人区,肯定没有他想要的便宜货,不过他现在也有钱了,可以逛逛这里的商场给自己买几件好的衣服了。 吃过午饭,瞿寻洋跟屋里的人打了声招呼,说要出门买点东西。 连鹤和许渊被上级临时叫走,并不在家。 易屿桀和楚知南依旧寡言冷淡,他看着两人的样子,觉得自己这声招呼有些多余。 走出住所小楼,他拿出手机翻看导航。 他对A区还是很陌生,连附近有哪些商场,距离远近都不清楚。 正看得入神,身旁忽然传来一声车喇叭声。 瞿寻洋冷不丁被吓了一跳,眉头微蹙,抬眼看向身旁那辆和他步行速度保持一致的黑色奔驰。 车窗慢慢降下,驾驶位上露出楚知南那张素来没什么表情的脸。 瞿寻洋愣了。 “上车。”楚知南看着他,语气不冷不淡。 瞿寻洋一时没回过神,还以为对方不是在跟自己说话。 他左右张望了一圈,整条路上就只有他一个人,这才确定楚知南的目标确实是自己。 楚知南直接把车停稳在路边。 瞿寻洋迟疑几秒,还是拉开副驾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重新驶动,楚知南先开口:“你要去买什么?” 依旧是平平淡淡的语调,可他的脸莫名和幻象里的画面重叠在一起。 瞿寻洋的心跳也莫名加快了跳动:“买、买衣服。” 是巧合吗?楚知南刚好也要出门?顺路才捎上自己? 可依照两人平时的相处模式,还有楚知南一贯冷淡的性格,就算看见他独自走在路上,也应该直接开车离开才对。 瞿寻洋越想越费解,完全猜不透对方的心思。 就在他陷入纠结的时候,楚知南回应他了:“打算去哪里买?” 瞿寻洋:“我还没想好,你随便找个就近的商场把我放下就行。” 他始终认为对方只是顺路,并不是特意载自己。 “那就去万象商场,这片区域规模最大的商场。” “好。” 瞿寻洋正愁去哪个商场买衣服,楚知南替他做了决定,也算是帮了他一把。只是这段对话结束,两人之间就陷入了沉默。 楚知南本来就不是话多的人,而瞿寻洋面对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这才意识到,这好像是他们第一次单独相处。 一想到幻象里那段“恋人”的身份,他就怎么也没办法坦然地面对楚知南,只好转过头假装专注地望着窗外。 直到楚知南提醒他快到地方,他才悄悄松了口气,一路的沉默几乎让他透不过气。 本以为对方会把车停在商场门口让他下车,没想到楚知南一打方向盘,直接开进了地下停车场。 车子停进车位,引擎熄火。 楚知南侧过头看他:“怎么不下车?” 瞿寻洋:“你……也要一起下去?” “嗯。” “你不是出门有事情要办吗?” “我没事,我是特意开车载你的。” 冷冰冰的语气和以前没什么差别,可这句话却像巨石投入湖面,在瞿寻洋心里掀起阵阵波澜。 他张了张嘴,接连吐出两个“你”字,想问对方为什么突然这样。 换做许渊、易屿桀或是连鹤做出这种举动,他都不会觉得奇怪,唯独楚知南实在太过反常。 可他还是没能说出口。 瞿寻洋不敢抬头看楚知南,长长的眼睫微微颤动。 想来想去,也只能把原因归结到那场幻象上。 他原以为只有自己还困在那些虚假的画面里,现在看来楚知南恐怕也同样在意。那他在意的话,是想做什么? 楚知南静静看着他,开口道:“想说什么?” 瞿寻洋最后还是摇了摇头,他心里一团乱麻,不知道该问什么。 楚知南好像也不在意,只淡淡说道:“走吧,不是要买衣服吗?” 瞿寻洋连忙跟在他身后,走进地下停车场的电梯间。 这里装修精致时尚,完全不像普通的停车区域。 电梯抵达一楼,商场全貌映入眼帘,瞿寻洋顿时手足无措。 如今物资紧缺,物价居高不下,这个商场里面的商品价格远不是F区的人能够负担得起的,这也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走进这样的地方。 地面地砖擦得光亮如新,两侧的门店装修精致气派,各式各样的衣物琳琅满目,看得他眼花缭乱,一时间竟站在原地,完全不知道该往哪走。 他下意识看向身旁的楚知南。 楚知南察觉到他的目光,侧过头问他:“想先逛哪家?” 瞿寻洋茫然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是第一次来这里。” 楚知南没有说话。 瞿寻洋硬着头皮又问道:“你……知不知道哪家的衣服比较适合我?” 楚知南静静看了他几秒,向来波澜不惊的眼底悄然泛起一丝细微的波动。 “跟我来。”丢下一句话,他就迈步往前走。 瞿寻洋立刻快步跟上。 两人走进一家门头全是英文字母的服饰店,刚跨进门,一名二十多岁穿着休闲套装的女导购就笑着迎了上来。 看清楚知南的模样后,导购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原本标准的职业笑容瞬间变得真切又激动,脸颊也泛起红晕:“啊,您是怒海战队的楚知南哨兵吧?” 也难怪她这样的反应,毕竟能见到传说中的S级哨兵,换成哪个普通人能不激动呢? 怒海战队的四人在整个庇护区早已家喻户晓,在众人心中他们就是守护大家的英雄。 如果瞿寻洋只是个普通人,不是战队的向导,偶然撞见这几位顶尖哨兵,恐怕也会忍不住心生激动。 楚知南对旁人的追捧早已见怪不怪,神色平淡道:“麻烦帮他挑几套合身的衣服。” 瞿寻洋留意到楚知南性格虽冷,对待普通人却挺有分寸和礼貌的。 导购连连点头,紧张得说话都有些颠三倒四,连声应着“好的”。 随后楚知南走到店内的沙发上坐下等候。 导购慢慢平复下激动的心情,恢复了专业的状态,开始专心帮瞿寻洋挑选服饰,只是间隙里总会忍不住偷偷看向沙发上的楚知南,眼底依旧藏着兴奋。 这家店主打休闲风,衣物款式大多宽松,风格清爽年轻,十分适合瞿寻洋。 在导购的搭配下,他接连试了好几套,件件都很合心意。 挑选的中途,楚知南接到一通电话,暂时走出了店铺。 他刚离开,导购就像是等到机会了一样,立刻靠过来问道:“不好意思冒昧问一下,你和楚知南哨兵是什么关系呀?要是觉得唐突,不回答也没关系的。” 瞿寻洋向来不擅长拒绝别人,便如实答道:“我是他的向导。” 导购闻言一脸意外,随即笑着说道:“原来是这样啊,我刚才还以为你是他的恋人呢。” “咳咳——” 这句话来得猝不及防,瞿寻洋当场被口水呛到,止不住地咳嗽起来。 “你没事吧?”导购连忙上前,伸手帮他顺着后背。 瞿寻洋咳得脸颊通红,连连摆手示意自己无碍。 等气息平稳下来,他脸上满是窘迫,尴尬问道:“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们是那种关系?” 他实在不好意思把恋人二字说出口。 难道在外人眼里,他和楚知南之间已经透着别人一眼就能看出的暧昧了? 导购也有些不好意思,“对不起啊,我比较爱乱想,因为都说楚知南哨兵是个很冷漠的人嘛,我想着这样性格的人应该不会陪人来买衣服才对,所以才会误会,希望您不要介意我的话。” “……不会。”瞿寻洋说。 导购又自顾自说道:“原来您是他的向导,那他陪您来买衣服也是正常的事情。” 瞿寻洋没再接话,只是心里连连苦笑。 哪里算正常呢?就算自己是对方的向导,以楚知南以往的态度也绝不可能做到这份上。 连陌生路人都能看出反常,他自己更是被对方一连串的举动搅得心绪不宁。 没多久,楚知南接完电话走回店里,而瞿寻洋刚结完账。 他微微蹙了下眉。 导购拎起购物袋正要递给瞿寻洋,楚知南却从他身后伸手将袋子接了过去。 瞿寻洋和导购都怔了下。 两人走出店铺,楚知南转头问他:“还要继续逛别的店吗?” 瞿寻洋连忙摇头:“不逛了,我已经挑了五套,暂时够穿了,而且光是试衣服就累得不行,先这样吧。” 其实他心里还在为价格心疼不已。 尽管早就想过富人区商场的东西不便宜,却没料到几件衣服竟然一下子花掉十来万,这笔开销让他着实肉痛。 楚知南看着他一脸心疼的模样,嘴角极浅地勾了一下:“一共花了多少?我转给你。” 瞿寻洋立刻道:“不用!” “我本就打算替你付。”楚知南说。 瞿寻洋停下脚步,终于忍不住问:“为什么?你今天……真的很奇怪。” 楚知南迎上他的目光,眼底情绪微动,面上却依旧淡然:“我也不知道。” “或许是想知道先前那个问题的答案吧。” “什么?”其实瞿寻洋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幻象里,为什么是我成为了你的恋人?”楚知南问。 瞿寻洋的心口一颤,心跳变得急促。 楚知南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像是将他整个人都锁住,让他无处躲闪。 他慌乱地移开视线,支支吾吾地搪塞:“大概……大概是因为我觉得,你长得最好看吧。” 楚知南眉梢微挑:“只是这样?” “应该、应该是吧。” “那你喜欢我吗?” 耳边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大脑像是蒙上了一层薄雾,混乱得根本没法思考。 瞿寻洋垂下眼帘,盯着光亮地砖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咬了咬唇,低声吐出几个字:“……不喜欢。” “哦。” 楚知南的反应平平淡淡的,好像不管自己刚才回答喜欢还是不喜欢,他都不在意。 可既然不在乎,干嘛还要问这种让人尴尬又暧昧的问题,反倒把他搅得满心纠结。 两人安静走了一段路。可能见他一直闷不吭声,楚知南主动开口问道:“还有别的东西要买吗?” 瞿寻洋脑子还乱糟糟的,话先一步脱口而出:“内裤。” 楚知南淡淡回道:“卖这个的区域在三楼。” “哦。” 楚知南低头看向身旁垂头丧气的人,突然道:“你不是说不喜欢我吗?怎么反倒一副情绪低落的样子?” 第33章 瞿寻洋眼睫猛地一颤,满脸通红地转过身,手足无措地岔开话题:“三、三层对吧?那我们赶紧上去吧。” 他慌乱得有些同手同脚,快步朝着自动扶梯走去。 楚知南拎着购物袋,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 踏上扶梯后,瞿寻洋特意往上多挪了两格,和楚知南拉开了距离。 脸上的燥热迟迟散不去,他没勇气回头看楚知南。 瞿寻洋无比懊恼,觉得自己刚才的反应简直丢人至极。明明是他亲口说不喜欢楚知南,可对方一副全然无所谓的淡然模样,低落的人反倒是他。 搞什么啊,他是怎么了?幻象里的一切本来都是虚假的,为什么偏偏对他影响这么大? 就在他深陷自我拉扯的焦虑中时,隐约听见好像有人在叫自己。 他仔细听了听,确定是有人在喊他。 瞿寻洋下意识回头,猝不及防和身后的楚知南对上视线。四目相撞的瞬间,他的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轻轻颤了一下。 他飞快挪开目光,越过楚知南的肩头望去,只见一个纤细灵巧的身影小跑着踏上了扶梯。 “筱玲!” “寻洋,真的是你!” 两人异口同声地喊出了对方的名字。 筱玲快步跑到楚知南身后,扶梯空间不算宽敞,楚知南身形高大,几乎占了大半位置,她不好意思往前挤。 而楚知南好像也没有侧身避让的意思,她只能乖乖站在他身后。 扶梯很快抵达二楼,瞿寻洋走到旁边等他们上来。 不过短短几级台阶的距离,片刻后楚知南和筱玲就都走下了扶梯。 楚知南看得出瞿寻洋和这个女生有私事要聊,便主动往旁边走了一小段距离,静静站在一旁。 这个细微的举动,让瞿寻洋莫名有些触动。 筱玲快步走到瞿寻洋身边,上上下下仔细打量着他,语气很惊喜:“我刚才还以为看错人了,寻洋,你变了好多啊。” 瞿寻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有吗?我感觉还好吧。” 其实他也有些高兴,自从被分配成为怒海战队的专属向导,从觉醒管理局离开后,他就再也没见过筱玲。 筱玲是他刚觉醒成为向导,茫然无助时第一个伸手帮他的人。这份情谊他一直记在心里,对她很是感激。 瞿寻洋:“真没想到能在这儿碰到你,也太巧了。” 筱玲点着头:“是呀,你是真的变了好多,头发长长了,也长肉了,气色也变好了,白里透红的。” “我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你时,就觉得你太瘦了,真的是皮包骨头,单薄得厉害,好像别人撞你一下,就能把你撞散架。” 瞿寻洋尴尬道:“有这么夸张吗?” “当然有,那时候你看着病恹恹的,我还一直担心怒海战队任务强度那么高,你身体这么弱,肯定会吃不消。可我只是个普通职员,什么忙都帮不上。”筱玲说着,悄悄抬眼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楚知南,“不过现在看你状态这么好,还有楚知南哨兵专门陪你出来逛商场,看得出来你和战队的大家相处得很不错,这样我也就放心了。” 瞿寻洋有点感动,说实话他当初和筱玲不过短短相处了几天,他从来没想过对方会一直惦记着自己。 他看着筱玲,真诚道谢:“谢谢你筱玲,你不用担心,我现在过得挺好的。” 筱玲眉眼弯弯,由衷地笑着回应:“嗯,我看出来啦。” 他们道别后,瞿寻洋就和楚知南离开了商场。 回去路上,楚知南也没问他什么。 不过问不问都无所谓,哨兵的听力远超常人,刚才他和筱玲聊天时两人离得那么近,他们的对话楚知南肯定也全都听见了。 车子开回住处楼下停稳。 瞿寻洋下车打算绕去后备箱拎购物袋,还没伸手,楚知南就先一步走到他身旁把所有袋子接了过去,然后让他直接进去。 不过几步路而已,他完全能自己拿,楚知南却执意要这么做。 这人实在太反常,一举一动都透着说不清的暧昧,搅得瞿寻洋心里七上八下。 他纠结了一小会儿,最后还是顺着楚知南的意思先进了门,只是在心里不停告诫自己别自作多情。 客厅里,连鹤和许渊已经回来了,正跟易屿桀坐在沙发上闲谈。 听见动静,三人纷纷抬眼看向进门的瞿寻洋。 紧接着,楚知南拎着一大堆衣物袋子跟了进来。 连鹤和许渊一早就外出,不清楚下午发生的事,只有易屿桀知道瞿寻洋前脚刚出门,楚知南紧跟着就开车离开了。 因此所有人里,只有易屿桀第一时间察觉到不对劲。 易屿桀:“楚知南,你下午突然开车出门,该不会是专程陪他去买衣服了?” 楚知南淡淡应了一声。 易屿桀震惊得直接从沙发上站起身:“搞什么?你居然特意开车陪他逛街买衣服?” “怎么了?”楚知南不觉得自己陪人逛街这件事有哪里不对劲。 可瞿寻洋已经窘迫的不行了,低着头偏偏迈不动脚步逃离现场。 许渊这时候也反应过来,眼睛微微睁大,打趣道:“真的假的?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连鹤在一旁淡淡拆台:“东边。” 许渊耸耸肩:“那可真是天大的稀奇事。” 瞿寻洋尴尬得恨不得原地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时连鹤突然问道:“买正装了吗?” 瞿寻洋一愣,茫然摇头:“没有……为什么要买正装?” “明天总局要给我们开表彰大会,规定所有人必须穿正装到场。” 瞿寻洋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表彰大会?专门给我们办的吗?” 连鹤轻轻笑了笑:“嗯,主要是表彰你。” 瞿寻洋一下愣住,他做了什么值得专门开大会表扬的大事吗? 吃过晚饭,连鹤又带着他出门挑选正装。 路上连鹤跟他讲了前因后果,他才明白原委。 这次幻象救援任务完成得十分出色,救下了大批被困群众,最终伤亡人数控制在极低范围。像这种成效突出的救援任务,总局偶尔会举办一场表彰大会,走一遍嘉奖流程。 之所以说大会重点是表彰他,是连鹤上交任务报告时,把整件事的关键全都归于瞿寻洋。 如果不是瞿寻洋拼尽全力唤醒众人打破幻象,他们所有人都会困在里面,更别提救出其他被困人员。 最重要的一点是瞿寻洋保住了怒海全队人的性命,总局才特意安排了这场表彰,说到底就是专门为嘉奖他而办的。 这搞得瞿寻洋非常紧张。 连鹤让他放宽心,说整场大会只是走个流程,台上领导简单夸赞几句,领完奖金和礼品就能散场。 话虽如此,瞿寻洋从来没有参加过这种正式场合,再加上知道这场大会还是为他开的,让他不紧张都不可能。 当天夜里,他毫无意外地失眠了。 第二天一早,瞿寻洋顶着一对黑眼圈出现在众人面前,一脸憔悴。 易屿桀忍不住又说他没出息。 他一夜未眠,脑袋都是懵的。 勉强穿好脸西装,可领带反反复复都系不好,最后干脆放弃,直接塞进了衣服口袋里。 沈初泽今天难得起得比所有人都晚,下楼时状态看起来也不是很好。 连鹤:“今天开两辆车过去,寻洋跟我一辆,初泽你坐屿桀的车。” “阿鹤……”沈初泽似乎想说些什么,可对上连鹤看过来的眼神后,话语硬生生顿住,最终什么也没再说。 易屿桀丢下一句“走吧”,就先转身出了门。 许渊看了瞿寻洋一眼,也跟着一同离开。 沈初泽站在原地迟迟没动。 连鹤没有理会他的异样,转头看向瞿寻洋问道:“你的领带呢?” “在口袋里。”瞿寻洋老实回答。 连鹤失笑:“不会系?昨天专柜店员明明教了你好几遍。” 瞿寻洋脸颊发烫,窘迫地解释:“太紧张了,一晚上没睡好,全都忘了。” “拿来,我帮你系。” 今天是正式的表彰大会,他不想当众失态,就从口袋里掏出领带递给了连鹤。 就在连鹤帮瞿寻洋系领带的间隙里,沈初泽默默转身离开了。 瞿寻洋此刻因为太过紧张大脑一片浆糊,既没留意到沈初泽离开时低落又落寞的情绪,也没反应过来让连鹤贴身帮自己系领带,是多么亲昵暧昧的举动。 连鹤的车和易屿桀的车几乎同一时间抵达总局大楼。 瞿寻洋懵懵懂懂地跟着众人下车进门,跟着队伍一路穿梭,最后走进了一间宽敞宏大的阶梯式会议室。 瞿寻洋一踏进会议室,看见里面黑压压坐了上百人,双腿一软,差点站不稳。 幸好走在他身后的易屿桀及时伸手扶了他一把,才没让他当场狼狈地摔坐在地上。 易屿桀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能不能有点出息。” 瞿寻洋脑子发懵,想都没想地回了句:“恐怕不行了。” 他原本以为这场表彰大会顶多就是几位领导、他们怒海小队几个人,再加上一同出任务的哨兵、以及被救下的一部分群众,寥寥数十人而已。 他完全没想到场面会这么大,整间阶梯会议室全都坐满了。 这恐怕是局里所有没有外出执行任务的哨兵和向导全都到场了。 更让他心慌的是会场最前方还架着十几台摄像机,一看就是新闻媒体的设备。 他们一行人刚进场,所有镜头齐刷刷调转方向,全部聚焦在他们身上。 瞿寻洋彻底慌了神,他从没见过这么隆重的场面,大脑空白,完全手足无措。 最后是许渊抓着他的手腕,带着双腿发软脚步虚浮的他走进会场。 结果他们的座位居然在最显眼的第一排。 近距离的摄像机直直对着他的脸拍摄,灯光聚焦在他身上,让他浑身僵硬。 这时连鹤微微俯身,凑到他耳边轻声笑道:“明天你就要成为家喻户晓的英雄向导了。” 瞿寻洋依旧大脑宕机,整个人呆呆的。 几人刚落座,主席台旁的侧门被推开,四道身影依次走了进来。 领头的是一位中等身材头发花白的年长男人,气质沉稳庄重。他身后跟着瞿寻洋之前见过的管理局副局长袁华国,袁华国身后还有两位四五十岁左右的男女领导。 四人依次在瞿寻洋正对面的主席台主位坐下。 白发老人抬手调整了一下话筒,温和开口:“让大家久等了,年纪大了,走路慢了些。” 台下立刻响起稀稀拉拉的回应声,纷纷说着没事,不碍事。 老人温和一笑,继续说道:“今天会场来了很多新面孔,不少人应该不认识我,我简单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隋令,是超能力觉醒管理局的局长。” 隋局长话音落下,会场后排立刻响起雷鸣般的热烈掌声。 瞿寻洋连忙跟着抬手鼓掌,余光却瞥见连鹤几人拍得十分随意,明显只是走个流程。 隋令面带温和的笑意,继续开口说道:“想必大家都清楚,今天这场表彰大会是专门为怒海、巡风两支战队举办的。此次幻象救援任务,两队不负重托圆满完成,值得嘉奖与学习。” “这次‘怒海’的队长连鹤还特地告诉我,他们之所以能顺利完成这次任务,是全靠他们的向导瞿寻洋,所以在这里我要特别表扬一下瞿寻洋向导,你这次表现真的非常优秀,我代表总局、代表怒海战队,更代表所有被解救的民众,向你致以最诚挚的感谢。感谢你的勇敢无畏,感谢你的全力以赴,辛苦了,瞿寻洋向导。” 瞿寻洋僵坐在座位上,整张脸都被夸得通红。 耳边是此起彼伏的掌声,眼前是隋局长、袁副局长一众领导满是赞许的目光,身前的摄像机不停对焦在他身上,闪光灯接连闪烁,晃得他心神不宁。 这一刻他才相信连鹤没有骗他,这场表彰大会真的是为他而开。 可他却觉得自己受之有愧,自己根本受不起这份盛大的殊荣。 他不过是在幻象里唤醒了许渊而已,他没有斩杀过怪物,打破幻象的人是楚知南,冲锋陷阵解救所有人的也是连鹤他们四个人。 自始至终,他都是被保护的那一个。 和拼尽全力的众人相比,他的付出微不足道,根本配不上全场的称赞与瞩目。 一想起连鹤说的,他明天就会成为家喻户晓的英雄向导,瞿寻洋的心里就愈发沉重。 “英雄”这两个字,他不敢认领。 怒海战队是无数普通人心中的底气,是和平的希望,承载着整个庇护区所有人的期待。可一旦大家发现被捧上神坛,被称作英雄向导的他,骨子里懦弱又普通,根本没有大家想象中那般厉害,所有人都会失望吧。 巨大的焦虑和压力死死裹挟着他,以至于后续上台领奖时,他全程表情僵硬,浑身紧绷,完全笑不出来。 这次的颁奖嘉宾是副局长袁华国,而瞿寻洋是全场第一个上台受奖的人。 礼仪小姐端着托盘上前,托盘上静静摆放着一座造型别致的实心纯金小奖杯,还有一张百万额度的支票,一同递到了他的手里。 他看见身后连鹤四人拿到的全都是银色奖杯,全场唯独他一人拿到了专属的金奖杯。 掌心的奖杯沉甸甸的,质感厚重,实打实的纯金,分量十足。 要是所有人都是金奖,他或许还会心生欢喜,可这样独一无二的特殊对待反而让他的压力愈发翻倍,沉甸甸的殊荣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表彰大会结束,在场的人陆续散场。 不少人上前围着连鹤几人客套恭维,也有人主动过来和瞿寻洋搭话。 这时袁华国朝他走了过来,“寻洋,跟我去一趟办公室,我有些事想跟你聊聊。” 瞿寻洋的心一下悬了起来,难道自己刚才在会上出了什么错了? 袁华国已经转身往前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示意他跟上。 瞿寻洋下意识转头看向连鹤几人,满眼无措。 连鹤朝他轻轻点头,温声示意:“去吧。” 纵使心里百般不情愿,瞿寻洋也只能乖乖跟上。 他一路跟在袁华国身后,穿过曲折迂回的走廊,搭乘电梯,出了电梯又继续穿梭在楼道之间。 沿途遇到不少总局的工作人员,所有人见到袁华国都纷纷问好,态度恭敬。 与此同时,每个人都会忍不住好奇地打量跟在一旁的瞿寻洋,让他浑身不自在。 这一路袁华国都没说什么。 直到走进局长办公室,房门关上的那一刻,瞿寻洋的紧张感瞬间拉满,喉结微微滚动,悄悄咽了口口水。 “坐。” 袁华国神色松弛,随意地坐进办公椅里。 瞿寻洋慢慢挪到椅子旁,拘谨地坐下,浑身都绷得紧紧的。 “您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袁华国抬眸看向他,缓缓道:“我看你从表彰会开始,情绪就一直不太对,是这场表彰让你不满意?” 瞿寻洋连忙抬头,慌忙否认:“没有的,绝对没有!” “那是对给你的奖励不满意?” 瞿寻洋这下手和脑袋一齐晃动,急切解释:“不是的,我没有任何不满意。” 袁华国微微蹙起眉头:“可我能看出来你一点都不开心,是因为这场表彰大会吗?” 瞿寻洋垂下眼眸,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 他不敢乱说话,生怕自己言语不当,不小心得罪上级。 就在他局促不安的时候,袁华国的语气柔和下来,带着点愧疚:“寻洋,有件事,我一直想跟你说声抱歉。当初你刚刚觉醒异能,心里尚且迷茫无措,我们却没有顾及你的感受,直接把你分配给了怒海战队做专属向导,这件事是我们考虑不周,委屈你了。” 瞿寻洋低头看着手里的金奖杯,低声回道:“我知道的,你们这么安排是因为我和他们四个人的匹配率是最高的。” 袁华国叹了口气:“你能这么体谅我很欣慰。寻洋,在末世之下每一位能力者都有太多身不由己,你才十九岁,早早失去至亲,又突然觉醒成为A级向导,这一连串的变故换谁都需要时间适应。” “不用着急,你可以慢慢来,不用给自己那么大的压力,你的四位哨兵是目前战力顶尖的存在,作战经验丰富,能把你护得很好,你只需要安心做好向导的本职工作就够了。” “就像这一次,你就做得特别好。” 瞿寻洋:“可我并没做什么,这次任务能成功,全是连鹤他们的功劳。我不配得到局长的当众表扬,也不配拿这份独一无二的奖杯,这些赞誉和奖励太重了,我打心底里觉得受之有愧。” “你错了,寻洋。”袁华国态度认真,“如果不是你,这次我们大概率就要失去怒海战队了。” 瞿寻洋怔怔地看着他。 “我们不会仅凭片面之词就召开这么隆重的表彰大会,隋局长也不会随意当众嘉奖任何人。”袁华国缓缓道,“连鹤和许渊已经把幻象里的全部经过一五一十详细上报了,我们清楚你到底做了什么,也真切觉得你值得这份荣誉。” 瞿寻洋微微睁大了眼睛,小声问道:“……是他们特意帮我说好话了吗?” 袁华国闻言轻笑:“那倒没有,连鹤做事向来公正无私,从不偏袒任何人。” “哦。”瞿寻洋应声,心里莫名掠过浅浅的失落。 “不过这座纯金奖杯确实是他特意要求的。”袁华国道出实情,“他说你喜欢钱,让我们的奖励别搞虚的,实在一点最好。” “……” 连鹤怎么会知道他喜欢钱? 袁华国继续说道:“寻洋,做怒海的向导注定会很辛苦。但如今哨兵是全人类的希望,S级哨兵更是守护庇护区的核心力量,至关重要。你能和他们四人达到百分之七十五的超高匹配度,某种意义上就是命中注定要成为他们的专属向导。” 命中注定吗? 这个词用在他和那四个人身上,总觉得有些奇怪。 恐怕那四个人不会这么认为吧。 “对哨兵而言,向导是无可替代的存在。而像你这样等级高,匹配度还高的优质向导更是可遇不可求的。”袁华国继续道:“所以寻洋,你对他们真的很重要。你随时可以更换适配的哨兵,可他们再也遇不到像你这么合适的向导了。” 瞿寻洋心口猛地一震,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起来。 长久以来,他心里一直竖着一道防御的屏障,始终觉得自己渺小又普通,配不上耀眼的他们。 可袁华国这一句话,一下击碎了他所有的自我怀疑。 “原来是这样吗……” 原来他对他们是不可或缺,无可替代的存在。 真的是这样吗? 这段时间盘踞在心底的纷乱、纠结与不安,好像在这一刻被这句话抚平消散了大半。 袁华国:“没错,所以我希望你往后能好好帮助他们,也多包容他们一些。” 瞿寻洋:“……我可以包容他们。” 袁华国脸上露出欣慰的神色:“这样就再好不过了。” “但是……”瞿寻洋迟疑了片刻,鼓起勇气开口,“我能不能提一个小小的要求?” “当然可以。”袁华国点头。 瞿寻洋又犹豫起来,“可是……他们会听副局长的话吗?” 袁华国轻咳一声:“你先说说看,正常情况下他们都会听从安排。” 瞿寻洋手指摩挲着奖杯的杯身,垂着眼帘,神色局促纠结。 这个请求让他有些害羞,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放心说就好。”袁华国温和道,“我会尽量帮你,让他们接纳你的请求。” 瞿寻洋脸颊微微泛红,说道:“其实我一直觉得哨兵和向导本该是最亲密的关系。” 袁华国点头附和:“没错,你的感受没有错,很多契合的哨兵与向导最后都会成为伴侣。” 瞿寻洋耳尖泛红,继续道:“所以我既然成了他们的向导,也真心想和他们好好相处,拉近彼此的关系,可他们几个人的性格实在是太差了……” 袁华国忍不住失笑,十分认同地点头:“这话不假,他们的性格确实算不上好。” “但我也能理解。”瞿寻洋低声补充,“他们太过强大,常年站在所有人仰望的顶峰,所以他们目中无人,高傲狂妄也确实有这样的资本。” 袁华国笑着夸赞道:“我发现你这孩子还挺善解人意的。” 瞿寻洋不好意思地也学副局长咳了一声,然后才说出自己的诉求:“我的要求其实很简单,既然我已经是他们的向导,以后也会一直陪在他们身边并肩作战,我希望他们能好好尊重我。” 袁华国:“所以你是想让我叮嘱他们,让他们学会尊重你,是吗?” 瞿寻洋点了点头。 袁华国笑着抬眼望向门口,随即爽快答应:“好,我会跟他们说的。” “谢谢您,那我可以走了吗?” “嗯,请便。” 瞿寻洋如释重负,连忙道了别,起身快步走到门口。 可刚走出办公室他就愣住了。 “你、你们……怎么都在这里?!” 怒海战队四人全都站在门外,四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他的身上。 连鹤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最先开口道:“在等你。” 等他? 什么时候开始等的? 那他刚才在办公室里和袁华国说的所有话……岂不是全都被他们听得一清二楚? 瞿寻洋突然就觉得头晕目眩。 第34章 【第26次】 “既然你们都听见了,那就好好遵从寻洋的心愿。” 袁华国的声音从办公室内缓缓传出。 虽说是他主动要求的,可这会儿瞿寻洋的脑袋已经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住在那栋小楼里没有隐私,他忍了。 可没想到在管理局和副局长谈话,居然也一点隐私都没保住! 回想起自己在办公室里跟袁华国说的那些话,什么哨兵和向导是最亲密的关系,什么他以后会是一直陪伴在他们身边的伙伴…… 现在想想,他到底说了多少羞耻的话? 天哪,他还有什么脸去见他们?真的太操蛋了。 脸上的温度越来越高,他知道自己现在的脸肯定已经红成猴屁股了。 他根本不敢抬头看面前四人,心里抓狂不已。 “好,我们记住了,副局。” 连鹤带着笑意的嗓音响起,温柔的语气却让瞿寻洋愈发窘迫,整个人局促到了极点。 他心底疯狂哀嚎,恨不得下一秒地面就裂开地缝让他直接钻进去好了。 准备返程时,他实在尴尬得不行,根本没法若无其事和他们同车回去,只好慌忙找了个借口,说自己还有东西要买,让他们先行离开。 结果连鹤笑着问他:“要买什么?我载你去。” 瞿寻洋立刻拒绝:“不用不用,我自己去就行,不麻烦你了。” “没事,不麻烦。”连鹤说。 瞿寻洋瞬间蔫了下去,知道自己的借口行不通,只能窘迫认命:“其实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算了,先回去吧,下次再买就好。” 最后一行人统一坐一辆车返程,沈初泽不知道去哪里了,没有和他们一起回去。 瞿寻洋被连鹤和易屿桀夹在后座正中间,虽说一路上四人都没怎么说话,偶尔闲聊也好像刻意避开了刚才的事,可瞿寻洋依旧浑身紧绷,紧张得后背冒了一路的汗,全程坐立难安。 车子一抵达小楼,他几乎是落荒而逃,第一时间冲回自己的房间,多一秒都不想待在四人面前。 等他洗完澡从浴室出来,正弯腰准备穿内裤。 房门没关严,许渊大大咧咧地推门走了进来。 而他弯着腰,后背和臀部正好直直对着门口的许渊。 “……” “……” 两人四目相对沉默了两秒。 瞿寻洋才猛然回神,手忙脚乱地将卡在膝盖处的内裤快速提了上去。 许渊下意识摸了摸鼻子,轻咳一声,略显不自然地开口:“你怎么这么爱洗澡?” “我……我爱干净。”瞿寻洋磕磕绊绊地回道。 这一整天他紧张无措,出了一身又一身的汗。白天穿的正装衬衫湿了又干、干了又湿,浑身都闷着汗味,所以一回到房间他就立刻去洗了澡。 许渊的目光在他身上流连了一会儿,再次低咳一声,嗓音沉了几分:“穿好衣服可以下楼吃饭了。” 瞿寻洋:“好,那你先出去呗。” 许渊点头,转身前又装作不经意地看了他一眼,才退出房间,顺手带上了房门。 瞿寻洋换好宽松的居家服,才拖着脚步缓慢挪下楼。 他没法坦然面对四人,可还是抵不过美食的诱惑。对他而言一时的尴尬难堪远比不过饿肚子的煎熬。 他忽然想起没看见沈初泽回来,那今晚是谁做的晚饭。 刚走到楼下,就看见楚知南端着一盘菜从厨房走出。 之前沈初泽说过楚知南会亲自做饭,他一直半信半疑,现在才相信了。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四道家常菜,香气扑鼻,看着让人非常有食欲。 瞿寻洋很是诧异,没想到楚知南会做饭就算了,还做得这么好吃。 清冷冰山的人设和烟火气十足的厨艺格外违和,但对瞿寻洋来说饭菜好吃就是加分项。 饭桌上,那四人全程闲聊,只谈论着后续是否有任务和一些日常琐事,还是没有提下午总局办公室的事。 或许是他们当时全程听完了自己和副局长的对话,所以才无需再刻意提起。 吃到一半的时候,沈初泽终于回来了。 瞿寻洋一眼就注意到了沈初泽的异常。他红着眼眶,白皙的脖颈上错落着好几片暧昧的红痕,看着像是吻痕。 “阿鹤……”沈初泽轻声唤着连鹤,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委屈。 可连鹤只是抬眸淡淡看了他一眼,没有任何回应。 下一秒沈初泽的眼泪就控制不住地砸了下来,一颗接一颗。 即便这样,连鹤依旧神色平淡,一言不发。 沈初泽静静在原地站了片刻,最后咬着唇转身上了楼。 这是瞿寻洋第一次看见沈初泽哭,看着他委屈的模样,同住一个屋檐下,他心里难免有些担忧,便忍不住开口问道:“他是不是在总局受欺负了?” 易屿桀抬手拍了拍他的脑袋,语气随意道:“你不用管这些,好好吃饭就行了。” 他们果然知道些什么,只是不愿和他说。 没过多久,连鹤端起吃完的碗筷走进厨房,将碗放进水槽后,便转身上了楼。 瞿寻洋猜想他应该是上楼去安抚沈初泽了。 可他不明白既然打算安慰,刚才又为什么要对沈初泽那样冷漠? 这几个人的心思他是真的完全猜不透。 睡前,瞿寻洋又洗了一次澡。 洗完躺在床上,浑身清爽放松,他这时才发觉自己好像真的很爱洗澡。 睡意渐渐席卷全身,就在他快要沉沉睡去时,隐约听见房门被人推开的动静。 他此刻困意滔天,眼皮重得根本睁不开,只能模糊感知到一道身影缓步走到床边,随后爬上了他的床。 来人伸手将他侧躺的身体翻了过来,让他正面朝上。 紧接着,睡衣的纽扣被一颗颗缓缓解开,身上的睡裤也被扯落。 直到那人伸手……瞿寻洋才终于挣脱浓重的睡意,一下睁开了眼睛。 “唔……连鹤?” 夜色漆黑,他的眼睛早已适应了黑暗,能看清眼前人的轮廓。 连鹤半跪在他双腿之间,带着浅浅的笑意,嗓音低沉温柔:“醒了?我还以为要等我进去了你才会醒。” 瞿寻洋下意识想要挪动身体躲开,可连鹤的双手按在他的膝盖上。力道不重,却非常有压迫感,让他无处可躲。 瞿寻洋心里慌乱无措:“你……你现在是想要疏导吗?” “嗯。”连鹤应着,温柔询问,“可以吗?” 尽管连鹤没挑明,可瞿寻洋还是能感受到对方想要的绝对不只是简单的拥抱安抚那样简单。 他的心跳跳动地急促起来,砰砰地撞着胸腔。 他和连鹤虽然有过亲密关系,可仅此一次,而且当时的连鹤处于昏迷状态,应该是没什么记忆的。 而且近距离接触瞿寻洋能感知到连鹤体内的精神力其实并没有紊乱到需要负距离接触的程度。 这样的躁动就算不做疏导,也完全不会影响状态。 瞿寻洋有些疑惑连鹤的意图。 “要帮你亲吗?” “啊?什么?”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连鹤突然来了这么一句,搞得他有点措手不及。 连鹤笑着说:“许渊帮你的时候你好像很舒服。” 他的脸“腾”一下再次红透了。 这些家伙是爱好听墙角吗?在这里是真的一点隐私都没有! 他知道就算在黑暗里他们也能看见他的脸有多红,所以他捂住了脸,闷着声说不用。 连鹤:“为什么?你不是说要我们尊重你吗?在这件事上让你感到舒服应该也算是尊重的一部分吧。” 瞿寻洋羞耻得脚趾头都蜷缩起来,“……真的不用,别、别说这些了……” 他听见连鹤轻笑了声,然后低头吻了一下他的嘴唇,低声道:“洋洋,我想和你变得亲近一些。” 突如其来的称呼变化让瞿寻洋整个人都抖了一下。 连鹤已经往下探去,他的手指先是轻轻掠过瞿寻洋的腰侧,感受到那片肌肤因为紧张而微微绷紧,随即放缓了力道,改为抓握他的细腰,然后…… 瞿寻洋的呼吸一下就错乱了,双手也无意识地抓紧了床单。 就像许渊说的那样,男人大概无法抵抗这种感觉,体验过一次后真的容易爱上。 当连鹤俯下身去的时候,他整个人都绷成了一根弦,却又在那份温热的触碰中一点一点软化下来。 他咬着嘴唇,拼命压抑着声音…… 没过多久,他猛地弓起腰,手指死死攥住床单。 …… (这里就是我们洋洋在某些方面比较青涩,所以呢,连鹤没有做好准备,被呛到了一下。) (已经二十六次了,我力竭了。) 他惊慌地道歉,刚想起身就被连鹤按了回去。 连鹤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嗓音低柔:“乖乖躺着。” …… “……别!别这样!” “放松一点。” 连鹤充满磁性的声音传过来。 可这种情况让他怎么放松得下来? …… …… ……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变得破碎,听见连鹤在他耳边低低地喘气声…… 后来的发展完全脱离了瞿寻洋的控制。 尽管一开始他也控制不了。 起初他还能保持一点理智,在心里告诫自己现在只是在疏导,后来…… 他再也分不清哪些是为了疏导,哪些是出于本能,只知道自己在连鹤的掌控下完全失去了自主权…… …… 瞿寻洋咬住自己的手腕,把所有细碎的呜咽都闷在喉咙里…… 没一会儿,连鹤就将他的手腕拉了下来。 他的唇瓣和手腕都湿漉漉的,满是激动呼吸时留下的口水。 连鹤低头吻住了他。 这个吻温柔缠绵,一点点掠夺着他口腔里的气息。 瞿寻洋被吻得窒息,抬手抵在连鹤的胸膛想推开他…… …… …… 连鹤如愿松开他的唇,湿热的吻顺着他的嘴唇、下巴缓缓下移,落在纤细的喉结上,轻柔地含吻摩挲。 ……(审核大大放过我吧,这只是接吻啊QAQ) 瞿寻洋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不受控制的…… 浑身发麻的酥软感席卷全身,他甚至都没察觉自己是什么时候抱住了连鹤。 连鹤抬头看着他,眼底浸着夜色的温柔与缱绻,嗓音低沉磁性,带着点蛊惑人心的意味:“就像现在这样,乖乖叫给我听,好不好?” …… …… …… 后来瞿寻洋也没了克制叫声的机会,就连他想抿紧嘴唇,压抑气息的小动作也会被连鹤制止。 对方会俯身吻住他,绵长又温柔地厮磨,直到他紧绷的唇瓣发麻才放过他。 (只是接吻啦,完全是脖子以上的描写,这里真的没有脖子以下的描写了审核大大。) …… …… (其实这里就是感慨一下洋洋比较瘦,然后连鹤拉着他的手让他摸一下肚子而已) (也没什么特别的表达,就是我们洋洋比较害羞,所以在这个过程中会脸红。) (但是呢连鹤他不想让洋洋捂住脸,就拉住了他的手而已。) (二十五次了,我已经疯了。) …… 羞赧席卷全身,瞿寻洋紧紧闭着双眼,生理性的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尾滑落。 连鹤微微低头舔去他眼角的湿痕,随后若有似无轻叹一声,语气亲昵:“洋洋脸皮太薄了,不欺负你了。” …… …… 之后又不知道过了多久,连鹤起身下床,看向瘫在床上的瞿寻洋微笑道:“我抱你去洗澡。” 瞿寻洋脑子还一片混沌,下意识张口拒绝。 连鹤也不在意,温柔道:“你现在腿都软了,站不稳的。” 瞿寻洋无法反驳。 连鹤直接俯身将他打横抱起,走进了浴室。 被放下的那一刻,瞿寻洋觉得自己的两条腿还在打颤。 连鹤打开淋浴开关,温热的水流从头顶洒落。 瞿寻洋却因为腿软脚下一滑跌进了连鹤的怀里。 连鹤顺势托住他的腰身,低笑着说:“我帮你洗。” 瞿寻洋连忙摇头,想从他怀里退出来。 然而连鹤态度温柔却有着不容拒绝的强势,抱着他帮他清洗身体。 瞿寻洋没办法,只能靠在连鹤的怀里任由他清洗。 连鹤的手带着水汽在他的身上来回,密闭的浴室里水雾氤氲,氛围格外暧昧缱绻。 瞿寻洋感觉到身后的异样,下意识咽了下口水,抬眼对上了连鹤的目光。 连鹤垂着眼眸,浓密的睫毛轻轻垂落,衬得那双赤红的瞳孔愈发深邃,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情愫。 只见他缓缓勾起唇角,嗓音低沉:“再来一次吧,洋洋。” 瞿寻洋觉得腿更软了:“可是……精神疏导早就结束了。” 连鹤捏着他的下巴吻下来,温柔缠绵的吻落于唇间。 他抵着瞿寻洋的唇,低声轻语:“这次不是疏导,是和我做。” 后来瞿寻洋是浑身瘫软被连鹤抱出浴室的。 他被放回床上,整个人累到极致,连动一根脚趾的力气都没有。 他昏昏沉沉的也没留意连鹤是什么时候离开房间的,脑袋刚贴上柔软的枕头,便沉入了熟睡之中。 瞿寻洋睡得很深,被子被他踢开大半,趴在床上双手环抱着枕头,脸埋进绵软的枕芯里,发出浅浅的呼吸声。 他白皙的肌肤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红痕,从肩胛一路蔓延到腰窝,像是被人反复疼爱过的证据。 易屿桀站在床边,视线扫过他满身的痕迹,眼神沉了沉。 下一秒,他单膝抵着床沿,爬上了床。 睡梦中的瞿寻洋莫名觉得不舒服地扭了扭身子,像只不安分的小猫。 看着他绵软徒劳挣扎的模样,易屿桀眼底漾开几分愉悦。 瞿寻洋是被一身燥热闷醒的。他迷迷糊糊睁开眼,才发现自己整个人被易屿桀抱在怀里,一下愣了神。 易屿桀原本闭着眼休憩,察觉到他醒来,便缓缓睁开双眼,环在他腰间的手臂收紧了几分,带着笑意调侃:“天天吃那么多,跟小猪一样,怎么身上还是不长肉?” 瞿寻洋呆呆地望着他,茫然道:“你怎么会睡在我这里?” 易屿桀露出玩味的笑:“你仔细看看这到底是谁的房间?” 瞿寻洋这才发现床铺的触感和布局都和自己的房间不一样。 “这是你的房间?” 易屿桀点头。 “我怎么会跑到你房间里来?”瞿寻洋很是疑惑。 易屿桀慢悠悠回道:“你的床脏了,我看你睡得不舒服,就好心把你抱过来睡我的床。” 瞿寻洋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脸颊一热,立刻想起昨晚自己和连鹤在自己房间发生的种种。 窗外天色微微泛白,天刚蒙蒙亮起。 易屿桀松开他,坐起身来:“你再睡会儿吧,我先起床。” 瞿寻洋还没完全清醒,直到易屿桀离开房间,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忘了问他为什么半夜会去他的房间。 第35章 瞿寻洋这一觉睡醒,已经快到下午了。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清醒,坐起身,慢慢打量起易屿桀的房间。 和他想象的不一样,易屿桀的房间干净整齐,家具也比他的房间丰富不少。不仅有小沙发、收纳柜,还摆了各式各样的小摆件,每一件都摆放得整整齐齐。地上铺着柔软的地毯,还有一盏样式简约的落地灯,整体氛围温馨舒适,满满的生活气息。 他拍了拍身下的床铺,被褥柔软蓬松,比他自己的床要舒服得多。 只是易屿桀这样桀骜不驯的性格,怎么看都不像是会细心收拾房间的人,居然能把房间整理得这么整洁。 瞿寻洋掀开被子下床,脚掌刚沾到地毯,突然愣住了。 自己身上居然空空荡荡,什么都没穿。 “……” 昨天易屿桀居然是就这样把毫无遮掩的他抱到这间房来的? 虽说平时小楼里大多时候只有他和沈初泽,但他也不能这副模样走出房间,万一碰到谁,都很尴尬。 没办法,只能暂时先借易屿桀的衣服穿了。 他刚这么想,房门锁就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瞿寻洋立刻手脚麻利地爬回床上,飞快扯过被子把自己裹住。几乎是同一时间,房门被人推开。 进来的是许渊。 看见他后,许渊俊俏的脸上露出人畜无害的微笑:“小绵羊,你醒了?” 瞿寻洋有些奇怪来的怎么不是易屿桀,但还是乖乖应了一声。 “我还以为你还要再睡很久呢。”许渊一边说着,一边走到床边,将手里拿着的衣物放在他身侧,随即坐了下来,“我帮你把衣服拿过来了。” “谢谢。” 瞿寻洋还真没想到许渊是专门进来给自己送衣服的。 许渊笑眯眯道:“不客气,你是想再睡会儿,还是起来吃饭?” “吃饭。” 瞿寻洋拿起短袖,正要穿上,许渊的手指忽然摸上他的胸口,缓缓划过昨夜连鹤留下的浅痕。 指腹的触感格外清晰,让他控制不住轻颤了一下。 “昨晚你们挺激烈的。” “我刚才去你房间,里面的味道还很重。” 瞿寻洋瞬间脸红到脖子根。 许渊:“小绵羊,今晚跟我一起睡吧。” 他脸上是温和的笑意,可眼底却带着一点晦暗。 瞿寻洋没有答应,也不知道该怎么拒绝。他飞快穿好衣服,只含糊说自己肚子饿了,随后匆匆忙忙逃离了房间。 出门的时候,他差点迎面撞上走来的沈初泽,只仓促地道了声抱歉,便低着头快步跑回楼上自己的房间。 他房间里确实有一点味道,但那些气息已经很淡了,根本没有许渊说得那么夸张。 不过哨兵的嗅觉比普通人敏锐,许渊应该也不是故意拿这件事调侃他。 他看着床上凌乱的被褥,一想到昨晚的画面,耳根还是控制不住地发烫发热。 “不是说饿了吗?怎么站着发呆?” 身后突然传来的声音猛地吓了瞿寻洋一跳,他忍不住小声抱怨:“你走路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许渊无奈耸肩:“是小绵羊你自己想得太入神了吧。”他微微俯身,靠近了些,“还是说在回味昨晚的事?要是还没满足,我可以陪你。” 瞿寻洋没有接他的话,快步走到床边,动手将凌乱的被子和枕头全都收拢,一股脑裹进床单里。 做完这一切,他才闷闷地开口:“你现在不需要疏导吧?” 瞿寻洋能感知到许渊体内的精神力很平稳。 上次许渊帮他亲的时候,他已经替他疏导过了。 “我不是要疏导,是想和你做。” 许渊走到了他的身后,结实的胸膛若有若无地抵着他的后背。 “是你们告诉我,哨兵和向导的亲密接触都是为了疏导,你现在不需要疏导。” 许渊站在原地,微微眯起眼睛,片刻后低低笑了声,幽幽道:“那昨晚连鹤也不需要疏导,你为什么没有拒绝他?” 瞿寻洋愣了愣。 许渊:“为什么拒绝我,却没有拒绝他?” “昨晚连鹤是需要疏导的。”瞿寻洋反驳。 许渊挑眉:“那浴室里的那次呢?” 瞿寻洋抿着唇。 果然,连鹤昨晚那些话被他们听见了。 他们远超常人的听力现在只让他觉得困扰。 他搞不懂今天的许渊为什么步步紧逼地追问这些,正常来讲他不是应该对这些事不在乎才对吗? “许渊,你今天好奇怪。” “嗯?哪里奇怪?” “你现在是在吃醋吗?”说完他就后悔了。 然而许渊听后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陷入了沉默。 瞿寻洋怀里抱着一团凌乱的床单被褥,只想赶紧逃离这个尴尬的局面。 他生怕许渊说他自作多情,抬脚就想走,手腕却被许渊一把抓住。 许渊看着瞿寻洋的眼神深邃复杂,连他自己恐怕都没有理清心里所想,只是说:“今晚,过来和我睡吧。” 瞿寻洋有些无力:“不了,我真的很累,让我休息一下,好不好?” 许渊沉默两秒后松开了手:“好吧。” 瞿寻洋抱着这一大团东西快步离开了房间。 这一次许渊没有再阻拦,也没有跟上来。 他下楼时,看见楚知南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低头玩着手机小游戏。 大概是听到了下楼的脚步声,楚知南抬眸看了他一眼,随即又收回目光,继续看着手机。 瞿寻洋没有停留,抱着脏被褥走出小楼,将东西全部扔进了户外的大垃圾桶里。 当初他刚住进来的时候,床铺就已经被铺好了,也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多余的床上用品。 要不找沈初泽问问吧?感觉上次肯定也是沈初泽帮他铺的床。 等他重新走回客厅,发现楚知南已经收起了手机。见他进来,那双漆黑的眼眸直直落在他身上,目光沉静又专注,不像刚才那样匆匆一瞥。 如此直白的注视,让瞿寻洋莫名有些不好意思。 他知道刚才自己和许渊在房间里的对话肯定也被楚知南听见了。 感觉自己这几天一直在他们面前丢脸,还不如外出执行任务呢,至少出任务时四人都忙着杀怪,不会时刻留意他。 他正愣神想着,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咕叫了几声。 楚知南:“桌上的饭菜是给你留的,去吃吧。” 瞿寻洋点头,走到餐桌前坐下吃饭。 吃到一半,楚知南忽然走过来,坐在了他的对面。 瞿寻洋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楚知南:“吃完我陪你去买新的床上用品。” “啊?”瞿寻洋愣住,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刚刚不是把整套被褥都扔掉了么。”楚知南说。 瞿寻洋脸颊一热,尴尬道:“哦哦,不过这里没有备用的床品吗?” 楚知南:“没了,你原本睡的也是你当初过来之前买的。” 瞿寻洋:“你要陪我去买?” 楚知南神色淡淡地点了下头。 瞿寻洋挺惊讶的,之前楚知南陪他买衣服也就算了,现在居然还主动提出陪他去买被子?为什么? 可楚知南一脸平静,仿佛这只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等他吃完饭,楚知南就让他先到小楼外等,自己去开车。 瞿寻洋想着顺手收拾完桌上的碗筷再出门,等他收拾好从厨房出来,就看见沈初泽站在客厅里。 沈初泽:“寻洋,我可以跟你们一起去吗?” 楚知南看到沈初泽和瞿寻洋一起出来时,也没什么多余的反应。 瞿寻洋脚步稍慢,沈初泽已经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他就去坐了后排。 这时楚知南才开口问沈初泽:“你跟着来做什么?” 沈初泽模样乖巧,柔声道:“我正好也想买一套新的床品,刚刚听见你们要出门,就想跟着一起,可以吗?” 楚知南的目光掠过沈初泽,落向后座的瞿寻洋。 瞿寻洋下意识点了点头,楚知南就启动了车子。 一路上楚知南都没怎么讲话,只有沈初泽偶尔会回头和瞿寻洋闲聊几句。 他告诉瞿寻洋,最初那套床品是他和许渊一起去买的。 瞿寻洋猜到大概是沈初泽帮他准备的了,只是没想到许渊也会做这些小事情。 家居店的位置不算远,但A区是庇护区最繁华的区域,周围不好停车。 楚知南开车绕了两三圈,始终没能找到空位。 瞿寻洋说可以把车停远一些,走路过来就好。 这时沈初泽说:“不如我和寻洋进去买吧,挑床品很快的。知南你一直找车位也很麻烦,就把车停在路边等着我们就好。” 瞿寻洋觉得这个提议挺好,就附和说可以。 楚知南将车停在店铺门口,算是默认了这个提议。 瞿寻洋便跟着沈初泽一起下了车,走进了家居店。 两人走进家居店,老板马上热情地迎上来,询问他们想要选购什么。 沈初泽说打算挑几套被子、枕头这类床上用品,老板当即领着二人来到床品专区,挨个推荐款式。 沈初泽转头问瞿寻洋偏好什么样的,瞿寻洋只说款式简约,摸着舒服就行。 老板立刻拿出一套素色简约款给他看,瞿寻洋伸手上去摸了摸面料,触感柔软亲肤,就决定要这一套。 沈初泽劝他:“不再多看几款对比一下吗?” 老板也巴不得他们多选多买,连忙又拿出别的款式介绍。 瞿寻洋摇了摇头:“楚知南还在车里等我们,咱们速战速决吧。” 沈初泽沉默了两秒,忽然说:“寻洋,我能跟你单独说几句话吗?” 其实瞿寻洋心里有点预感沈初泽不是单纯来买床品的,一听他又想和自己聊一聊,他莫名有些逃避心理。 可他找不到理由推脱,只能回:“……好。” 店里摆放着供客人体验的样板沙发,沈初泽把老板支开,拉着瞿寻洋走到沙发旁坐下。 瞿寻洋心里忐忑,问道:“要聊很久吗?楚知南还在外面等。” 沈初泽:“不用,就一小会儿,坐着聊方便些。” 瞿寻洋微微蹙了下眉头,还是跟着坐了下来。 沈初泽一开口就直奔主题:“寻洋,你先老实告诉我,你真的不喜欢他们四个对不对?” 瞿寻洋不明白对方为什么反复追问这件事,又是因为占有欲么?哪怕心里感到不适,他性格软弱,还是回道:“嗯,不喜欢。” 沈初泽:“那就好,接下来我要说的话可能会让你心里不舒服,但我不是故意要为难你,我只是想让你看清眼下的现实。” 瞿寻洋听得一头雾水,只能道:“你说吧。” “这几天你应该也能感觉到,他们四个人对待你的态度和以前不一样了,对吧?” 瞿寻洋迟疑了一下,这点他没法否认,最近四人对他的态度的确变了。 沈初泽:“他们之所以突然对你这么不一样,是受了那次幻境的影响。” 瞿寻洋:“什么意思?” “我昨天才得知这件事,”沈初泽说道,“所有被困过幻境的人,出来之后或多或少都会被里面的经历影响。” 瞿寻洋微微皱起眉头,安静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之前屿桀也说过,在以你的潜意识构建的幻境里,他们四个人分别扮演了你的兄弟、朋友和爱人,全都是无比亲近的身份。”沈初泽垂着眼,不急不缓地说道,“在你们失去自主意识的那段时间里,相处得也格外亲密,对吧?” 瞿寻洋含糊地嗯了一声。 沈初泽:“我也是偶然听说的,一旦在幻境里建立了这种亲密羁绊,就算脱离幻境回归现实也会留下后遗症。他们没办法立刻抽离幻境里的角色,甚至会下意识对幻境里亲近的对象保留一些好感。” “就像现在楚知南对你这样。” “楚知南生性冷淡,对所有人都疏离淡漠。换作以前他肯定不会陪你买衣服,更不会主动陪你来买床品。我和他相处快两年,还是了解他的,他一直寡淡无欲,不会做这些贴心琐碎的事。” “你应该也一直很奇怪他为什么突然对你态度转变这么大吧?毕竟他之前对你……” 沈初泽没有继续说下去,但瞿寻洋知道他想表达什么。 他表面维持着平静的神色,内心早就已经掀起滔天巨浪。 的确,回想幻境发生之前,楚知南待他确实非常冷淡,除去必要的精神疏导,平时几乎不搭理他,更不会有任何肢体接触。 对比从前,现在的楚知南也确实很反常。 不止楚知南,连鹤、许渊、易屿桀他们几个的态度全都有所转变,这点瞿寻洋是能感觉到的。 他还记得刚被送到小楼那天,几人像验货一样打量他,完完全全只把他视作疏导的工具。第一次外出执行任务时,四个人虽说全程护着他的安全,可途中却丝毫不在意他会不会疲惫难受,仿佛他没有感知一样。 之后相处时间长了,他们的态度虽说变好了一些,也和这几天完全不能比。 这短短几天里,他实实在在体会到了他们的关怀。 他们会顾及他的情绪,也试着学着尊重他,一度让他心里生出微弱的期待。 原来所有温柔体贴全都只是幻境留下的后遗症。 仅仅是他们还没能从幻境里那段虚假亲密的身份中抽离出来罢了。 一股酸涩涌上心头,瞿寻洋的情绪一下跌到谷底。 他还天真地以为是相处久了,他们终于看见他本身,才愿意好好对待自己。 到头来,一切都是幻境催生的假象。 “这种后遗症……会消失吗?”话一说出口,他才察觉自己的嗓子已经哑得厉害。 沈初泽点头:“会的,只是消退的时间每个人都不一样,虽然你们被困幻境时外面只过了三天,但我听说在你彻底清醒前幻境被重置了几十次,这么一来阿鹤他们要彻底脱离幻境里的角色,恐怕需要更久。” “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瞿寻洋站起身,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们现在可以回去了吗?” 沈初泽也跟着起身,露出些许歉意的神情:“对不起寻洋,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对你来说很残忍,但我真的觉得让你早点知道真相会更好。趁你还没有陷进去,不然等他们褪去幻境的影响,变回原本冷淡的样子,你一定会更难过。” 瞿寻洋点头:“我懂,你不需要跟我道歉,我们快回去吧,别让楚知南在外面等太久了。” 沈初泽却站在原地没有动,神色犹豫,小心翼翼地问道:“寻洋,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没有。” 瞿寻洋心里通透,他太清楚沈初泽的心思了。 沈初泽看似是好心提醒他认清现实,实则更多是内心的不安。 这几天连鹤四人对他温柔迁就,打破了以往的相处模式,让沈初泽感受到了威胁,所以才特意去查清幻境后遗症的真相,又专门挑楚知南听不到的地方,单独给自己提醒。 但他能理解沈初泽的做法。 向导对强大的哨兵心生爱慕,本来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更何况是四位实力顶尖的S级哨兵。朝夕相处两年,沈初泽对他们动心,患得患失,都很正常。他甚至感同身受,因为自己也曾对易屿桀动过心。 只是他真的厌倦了这种拐弯抹角暗自猜忌的相处方式,只觉得身心俱疲。 “你放心,我从来没想过要和你抢连鹤,更不会和你抢他们任何人。就像你说的,他们对我态度的变化都只是幻境后遗症而已,等时间一过,他们就会变回原来的样子。你不用这么不安,也不用特意来提醒我,我除了是和他们匹配度偏高的A级向导,没有任何一点能比得上你。” “就连易屿桀都常常夸你好看,还说我长得普通。” 沈初泽闻言,眼底飞快闪过一丝惊喜。 瞿寻洋垂着眼:“我有自知之明,我从来没想过要当向导,如果可以选,我宁愿做一个普普通通的普通人,过平淡安稳的日子,可事已至此,我只能被迫接受。” “他们恢复正常后会怎么对我,我大概也清楚,不会有任何不切实际的妄想。所以以后你不用再因为这些事特意找我谈话了,我真的不喜欢这样。说到底我在他们眼里只是一个工具人而已。如果你心里不舒服、有顾虑,不如直接去跟连鹤他们说,你陪了他们两年,在他们心里你一定是特别的。” 第36章 楚知南把车开过来后,瞿寻洋主动坐到了后排。 楚知南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 瞿寻洋偏头避开了他的视线,也就没有察觉楚知南因为他的态度而微微蹙起了眉头。 瞿寻洋心里有些闷,却无处宣泄。 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没办法质问楚知南现在的温柔体贴是不是因为还困在幻境里的亲密角色中,也没办法去问连鹤几人这段时间的迁就与温柔是不是只是幻境残留的假象。 他不敢问,也不能问。 他怕等到幻境的后遗症消失,他们恢复成原本的态度后,会笑话他自作多情。 心头酸涩翻涌,他有些想哭。 那些悄悄滋生的情感,他只想深埋心底,再也不去触碰。 原本他还想让他们帮他换一张床,因为易屿桀的床睡得很舒服。 可现在他打消了这个念头。 说不定他在这里也待不长久,未来大概率也是要离开他们的。 床什么的,算了吧。 车子开回小楼时,连鹤和易屿桀也刚好回来,两辆车并排停在了楼下。 看到连鹤从主驾驶位下车,瞿寻洋有些意外,这是他第一次见连鹤开车,他原本还以为连鹤不会开车。 另一边,沈初泽已经下车,快步走到连鹤身边,十分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眉眼带笑:“阿鹤,你今天回来得好早。” 连鹤淡淡应了一声。 瞿寻洋坐在后座迟疑了好几秒,才慢慢推开车门走下去。 连鹤目光扫过他们几人,开口道:“你们刚刚出去做什么了?” “我们刚刚陪寻洋去买新的床品了。”沈初泽答道。 连鹤的视线再次落到瞿寻洋身上:“这样。” 那眼神让瞿寻洋有些不自在,他总觉得连鹤的眼神藏着深意,让人捉摸不透。 这时楚知南也从车上走了下来。 易屿桀挑了挑眉,看向楚知南,语气带着几分玩味:“你最近倒是闲得很。” 楚知南面不改色,语气平静:“是挺闲的。” 易屿桀嗤笑了声。 瞿寻洋故意放慢动作,磨磨蹭蹭的,希望他们赶紧进屋,不用再这样围在一起,让他尴尬。 可偏偏几人都要站在原地,没有一个人如他所愿进门。 这时楚知南绕到车子另一侧,拉开车门,伸手进去帮他拎出了堆在后座的东西。 瞿寻洋连忙说:“我自己来就行。” 楚知南只淡淡说了句“没事”,将装着被子和床品的大袋子全都提了下来。 易屿桀:“买这么齐全,之前的都没法用了?” 瞿寻洋提袋子的动作一顿,脸烧得滚烫,只能极小声地嗯了一下。 易屿桀忽然轻笑出声,意有所指地说道:“看来是浸入味了。” 瞿寻洋当场咳嗽起来。 沈初泽疑惑地问道:“屿桀,你们在说什么?什么浸入味了?” 易屿桀勾了勾唇角,随口敷衍:“没什么,你不用明白。” 沈初泽委屈地瘪了瘪嘴:“难道是有什么小秘密不能让我知道吗?” 连鹤:“只是小事而已,算不上什么秘密。” “好吧。”沈初泽乖乖应下,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瞿寻洋,“对了寻洋,我一直忘了问你怎么突然把整套枕头被子都扔掉了?” 瞿寻洋再次咳嗽。 就在这时,许渊从屋里走了出来。他侧身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语气懒散道:“一个个都在外面不进来,是在门口开小会呢?” 瞿寻洋特别庆幸许渊出来打岔,趁着他们都没说什么,他先一步往屋里走。 路过许渊身边时,他能察觉到对方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可他只是低着头,快步朝着楼上跑去。 楚知南提着他新买的床品,默默跟在他身后上了楼。 一进房间,瞿寻洋就急忙开口:“给我吧,我自己整理就可以。” 楚知南闻言,抬手将手里的袋子递了过来。 瞿寻洋的目光无意间落在他的手上,微微失神。楚知南的手生得格外好看,手掌宽阔舒展,手指修长笔直,指甲干净圆润,透着淡淡的粉润色泽。 脑子一热,他握住了楚知南的手。 楚知南明显愣了一下,却没有抽回,只是问:“怎么了?” 瞿寻洋立刻收回自己的手,低声道歉:“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楚知南像是真的在疑惑。 瞿寻洋:“我记得……你不喜欢别人碰你。” 楚知南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我只是不喜欢不熟的人碰我。” …… 是这样吗? 可他了解的明明不是这样,毕竟也相处了有那么一段时间了,他知道楚知南抵触所有肢体接触,无关熟不熟。 哪怕是连鹤他们几个,平时也都会刻意避开与他的肢体触碰。 楚知南的话反而让他心里愈发酸涩难受。 “我、我先整理东西了。” 他努力装作神色如常的样子,不清楚楚知南有没有看出他的情绪不对。 好在楚知南没有多问,转身离开了房间。 瞿寻洋拆开床品包装袋,手上机械地忙着动作,心思却早已飘远,整个人心不在焉。 刚才握住楚知南的手,其实是他故意的。 他希望楚知南能像从前一样甩开他,只要楚知南拒绝他的触碰,他就还能骗自己。 可楚知南没有。 他任由自己握着,还问他怎么了,甚至开口安抚他。 种种迹象都表明,沈初泽的话都是事实。 他们所有的迁就和破例,全都是幻境残留的后遗症。是他们没能彻底抽离幻境里的亲密角色,才会这样反常对待自己。 他比谁都清楚真实的楚知南绝对不会对自己这样温和包容。 第一滴眼泪滑落眼眶的瞬间,积攒了一整天的委屈和酸涩彻底绷不住了,泪水汹涌而出,再也控制不住。 瞿寻洋搬来椅子抵住房门,安安静静坐在椅子上,无声地哭了很久。 吃晚饭时,他没有看见许渊,也不清楚对方去了哪里。 反正他们四人的行踪一直都是神出鬼没。 他的思绪总能在洗澡时变得清晰。 瞿寻洋突然想,连他们四个S级哨兵都会被幻境残留影响,那自己呢? 他是不是也同样没能完全抽离? 说起来,自己对他们生出的好感期待和心动,也全都有点莫名其妙。 会不会这一切也只是自己没能走出幻境角色的后遗症? 所以在得知他们的温柔全是虚假并非真心的时候,他才会难过到失控落泪? 一定是这样。 那么等他脱离幻境的影响,难过应该也就会慢慢消散了。 想通这一点后,他郁结的心情终于舒缓了些许。 等他洗完澡走出浴室,就被站在门外的楚知南吓了一跳。 他实在无奈又无解,这群人总是这样悄无声息地出现,次次都能吓到他。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楚知南神色从容:“来了有一会儿了。” “……怎么了吗?”瞿寻洋问。 “所有人都轮过了,现在只剩我了。” 瞿寻洋愣了一瞬,立刻懂了他的意思。 回来以后,的确只剩下楚知南还没有做过精神疏导。 “要握手吗?” 楚知南没有应声,只是一瞬不瞬地直直望着他。 可瞿寻洋却莫名读懂了他眼底深藏的情绪。 “可是我床上的床品都是刚换的,全新的……” 他好不容易换了全新的被褥,实在不想再弄脏。 楚知南浅浅笑了一声:“那就去我的房间。” “什么?!”瞿寻洋完全没忍住自己的震惊。 楚知南的房间从来都是房门紧闭,不管是在家还是外出,从不让任何人靠近。 这代表他不喜欢别人踏入自己的私人领域。 可现在,楚知南居然主动提出,让他去自己的房间。 但瞿寻洋很快压下了心底的波澜,楚知南这样也不过是还没从幻境的角色里抽离出来而已。 道理都懂,可这是他第一次进入楚知南的房间,还是难免有些紧张。 刚踏进房间,一缕清淡的香气便萦绕鼻尖。 说不清是空气清新剂还是淡香水的味道,浅浅淡淡的,挺好闻的。 这间屋子和楚知南的性格如出一辙,整体是清冷疏离的风格,以灰黑色调为主,只摆放了几样必备的基础家具,干净空荡,没有易屿桀房间那种温馨的生活气息。 他还没来得及仔细打量四周,楚知南忽然走到他身后,俯身直接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瞿寻洋猝不及防,低低惊呼了一声,下意识伸手环住了楚知南的脖颈,又像是反应过来什么,飞快松开了手。 楚知南见状微蹙眉头,动作却依旧轻柔,将他放到了床上。 身下的床铺格外柔软,顺滑的真丝床单贴着肌肤,触感细腻舒服。 瞿寻洋心底又忍不住冒出要是自己也能换一张这么舒服的床就好了。 楚知南随后也上了床,俯身缓缓朝他压了下来。 他抬手打开了床边简约的小台灯,灯光柔和不刺眼,暖黄的光线朦胧温柔,刚好能让瞿寻洋清晰看清他的神情。 此刻楚知南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带着几分难得的炙热,褪去了平日里的沉静冷淡。 或许是他还困在恋人的角色里,才会露出这样的眼神。 哪怕早就知道原因,被这样炙热专注的目光注视,瞿寻洋还是脸红心跳。 楚知南双手撑在他脑袋两侧,缓缓压低身子,两人的距离被无限拉近,鼻尖几乎贴在一起。 他温热的呼吸浅浅落在瞿寻洋的脸颊上,让瞿寻洋忍不住悄悄咽了口唾沫。 静谧的氛围里,楚知南开口问道:“你想我怎么做?” 瞿寻洋脑子一懵,下意识讷讷出声:“什么……” 楚知南的嗓音低沉,带着几分磁性的沙哑,听得人耳膜发烫。 “他们这几次都哄你了,那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你觉得被尊重?” 瞿寻洋脸一下就红了。 楚知南的房间就在他隔壁,这么多次的动静他必然听得一清二楚。 原来在楚知南眼里,那些都是在哄他开心。 之前他帮楚知南做疏导,两人最多只是牵手,连拥抱都没有。 可现在他们的距离近得连呼吸都交缠在了一起,空气里的热度仿佛都在一点点升高。 “你、你随便就好……我都可以。” 楚知南脑袋更低了一些,两人的距离更近,唇瓣几乎相触。 “不行。”他格外认真,“这次按你想要的来。” 他想要的? 他想要的只是…… “那你……对我温柔一点,好不好?” 虽然这只是为了疏导,但这是他和楚知南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亲热。哪怕是虚假的温柔,他也贪心地想要留一段好的回忆。 楚知南安静了两秒,随后轻笑着回了声好。 说完,他俯身吻了下来。 直到舌尖相触的那刻,瞿寻洋才真切意识到自己真的在和楚知南接吻。 这个吻带着些强势,又极尽温柔缱绻。 瞿寻洋的呼吸乱了,心跳变快,可眼眶却一点点发酸发涩。 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想通了,也说服过自己他们的温柔和亲近全是幻境没能抽离角色使然,都是假的。 可当真的被楚知南这样温柔对待时,他还是忍不住心慌不安,胸口发闷,涌出一点委屈和痛感。 明知是假的,却还是忍不住沉溺,忍不住难过。 一想到等幻境的后遗症彻底消失,他们恢复原本的模样,就再也不会这样温柔待他,想到眼下所有的亲密全都是虚假的泡影,瞿寻洋的心脏就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一阵阵酸涩抽痛。 楚知南缓缓结束了这个吻,指腹抚过他泛红湿润的眼角,问道:“怎么哭了?” 瞿寻洋说不出心里复杂的酸楚,只能轻轻摇头。 他鼓起仅剩的勇气,主动抬手环住楚知南的脖颈,仰头贴近他去亲吻他的唇,“做.吧,快.做.吧……” …… …… 过程中楚知南浅笑着说:“你的反应好.敏.感,我对这些事不算熟悉,但我可以慢慢学,以后让你更舒服好不好?” 瞿寻洋羞得脸颊通红,只能紧紧闭上双眼,不敢去看楚知南的神情。 那一晚瞿寻洋选择让自己沉溺在这份短暂的温柔之中。 结束后楚知南抱着他去洗了澡。 每次这样负距离接触的疏导都会让瞿寻洋很累。 只是哪怕浑身酸软无力,他还是想要回自己的房间休息。 可楚知南没有放他离开,将他抱回柔软的床上,伸手将他揽进怀里,额头轻轻贴着他的头发,低声道:“睡吧。” 他微弱地挣扎了两下,终究抵不过满身的疲惫,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清晨,瞿寻洋慢慢从睡梦中苏醒。 朦胧的意识里,最先感知到的是包裹着自己的温热体温,紧接着是身下柔软舒适的床铺。 意识回笼的瞬间,他一下睁眼,察觉到身后紧紧贴着自己的人是谁后,他手忙脚乱地想要起身躲开。 动作慌乱间肩头的被子顺势滑落,他这才发现自己没穿衣服。 而身侧的楚知南,同样未着寸缕。 怪不得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抵着他。 视线无法控制的下移…… 瞿寻洋慌忙收回目光,心跳乱得一塌糊涂。可下一秒他就察觉到楚知南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正安静地凝望着他。 他尴尬地咳了两声。 “还没到饭点,不再睡会儿吗?”楚知南的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低哑,格外好听。他神色自然,仿佛没有察觉刚才瞿寻洋在关注什么。 可瞿寻洋十分心虚,脸颊不受控制地泛红:“我、我回自己房间睡。” 楚知南没有阻拦。 瞿寻洋就这样光着身子快步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进门后他立刻用椅子抵住房门,这才捂着怦怦狂跳的胸口瘫倒在床上。 只是又想到这些亲昵都只是幻境残留的后遗症,他躁动的心才慢慢冷静下来。 瞿寻洋重新躺回床上小睡了一会儿,一直到午饭前才起床。 总觉得昨天和沈初泽说了那些话以后,大概会让他们之间产生隔阂,所以他也不好意思睡到让沈初泽来叫他吃饭了。 推开房门,恰好撞见楚知南也从房间走出来。 四目相对时,他的心跳还是不受控制地漏了几拍。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和楚知南一同下楼。 楼下客厅里其他人都在。沈初泽端着菜肴从厨房走出来,看见他说道:“寻洋你醒了?我正打算等会儿上楼叫你。” 瞿寻洋嗯了声。 沙发上的许渊抬眸看来,视线沉沉地落在他和楚知南身上,一路目送两人走到餐桌旁落座,才缓缓收回视线。 只是瞿寻洋并没有发觉。 吃饭的时候,连鹤让他下午多收拾些换洗衣物和随身用品,明天一行人就要出发执行任务。 每次一听见出任务,他的心就会发抖。 对怪物的恐惧深深烙印在他的内心深处,他大概这辈子都没法完全克服。 何况这还是连鹤头一回主动提醒他多备东西。 瞿寻洋:“……我们这次要出去很久吗?” 连鹤:“差不多,少说一个月,说不定还要更久,这次目的地在欧洲。” 瞿寻洋错愕:“去欧洲?我们要跑那么远?” 连鹤点头:“对,这次开飞机过去。” 瞿寻洋有些慌乱地问:“这次是什么任务?” 如果是黑洞的话,那么远也要过去关闭吗? “算是救人,调解欧洲庇护区内部的纷争,顺带和当地庇护区建立合作往来。”连鹤回道。 瞿寻洋满脸诧异:“欧洲那边也有庇护区?” 易屿桀嗤笑了声:“不然你以为呢?地球这么大,难道只剩我们国家了?” “咳。”他之前还真的是这么想的。 他自小就在庇护区内长大,黑洞和怪物出现后,人类失去大片土地,活动范围被限制在这里。他眼界狭小,所有见闻都来源于这座不大不小的庇护城,一直天真地以为全世界就只剩这里几百万幸存者。 直到现在才知道,别处也有人类存活的庇护据点。 一旁的许渊主动开口给他科普:“目前全球一共有九十个庇护区,综合实力顶尖的只有五个,我们是其中之一。” “当初黑洞降临,末世爆发,很多小国直接覆灭。剩下那些实力薄弱的国家,要么互相合并抱团,要么依附大国建立起各自的庇护区。”许渊继续道,“我们的庇护区也收纳依附了好几个小型国家。但全球绝大多数庇护区都没有建立起我们这样完整公平的规则体系。很多小型庇护区都是弱肉强食、强者为尊,实力强悍的超能者一手遮天,如同土皇帝一般肆意横行。” 瞿寻洋:“然后呢?” “原本他们只欺压自己庇护区的民众,和我们毫无干系。”许渊先是淡淡一笑,随后脸色沉了下来,“可人性在绝对的权力面前很容易扭曲。这几年这帮人的行事越发肆无忌惮,他们不再满足于欺凌普通民众,甚至开始残害哨兵和向导,还把攻占掠夺其他庇护区当成乐趣。” 他稍稍停顿,眼神变得冷冽:“目前已经有好几个小型庇护区被他们攻陷。他们闯入庇护区后就会展开惨无人道的屠杀,无论老人、孩童、妇女,无一幸免,其中也包含不少流落在外的亚洲同胞。” “所以我们这次的任务不是杀怪,而是诛杀同类。” 瞿寻洋难以置信地睁大双眼。 末世艰难,人类本就深陷绝境,明明该万众一心抱团求生,为什么还有人肆意残害同类,以杀戮和掠夺为乐? 第37章 瞿寻洋背着塞得满满当当的背包走下楼时,易屿桀调侃他:“新买的衣服都带上了?记得都带上,等回来了让楚知南再陪你去买新的。” 沈初泽站在车旁目送他们出发,哭得格外委屈。 他这么难过不是因为没法跟着他们出任务,而是因为他们离开之后,他就不能继续独自住在小楼里了。 按照管理局的安排,他必须搬去和自己现在搭档的哨兵一起住。 其实沈初泽早就该搬过去和那队哨兵一起生活,可他一直不愿意。他表示会按时为对方做精神疏导,并且服从一切任务安排,唯一的要求就是不和他们住在一起。之前他求连鹤带他回来,管理局大概也是看在连鹤的面子上,才破例应允了他的请求。 可这次他们五个人要外出长达一月甚至更久,管理局便强制要求沈初泽这段时间必须和搭档哨兵同住。 沈初泽依旧不愿意,但这次连鹤态度也很强硬,说如果他不服从,以后就再也不能留在这栋小楼。 那一刻沈初泽脸色惨白,哭得委屈又可怜,可惜没能动摇连鹤决绝的态度。 瞿寻洋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亲眼见过真正的飞机,更别说亲自坐了。 他只在纪录片里见过几十年前的客机机型。曾经的人们可以搭乘飞机去往世界各地自由旅行,可现在普通人连踏出庇护区的范围都是奢望,外出游玩更是成为了不可能实现的奢望。 也正因见识过昔日的自由繁华,如今的人类才愈发渴望能完全消灭怪物,重回安稳平和的生活。 连鹤开车驶入了军事基地。 这是瞿寻洋第一次来到这里。 道路两侧的军人身姿挺拔神情肃穆,整座基地的压迫感远比超能管理局更加强烈。 超能力者和军队分属两套体系。虽说现在整个庇护区基本由超能力觉醒者管理总局统筹管辖,但庇护区内普通人数量远多于哨兵,身体素质优异的普通人依旧可以选择参军入伍。 关闭黑洞、寻找黑洞出现的原因,还有杀怪这些高危任务全部由哨兵负责。而维护庇护区治安、处置违法乱象、守护普通民众日常安全,则是军人的职责。 空旷的停机坪上,停放着一架通体银白的飞机。 亲眼见到真实的飞机,瞿寻洋难免生出点新奇的激动,可一想到待会儿要搭乘飞机冲上万米高空,又让他频频吞咽口水,觉得十分紧张。 四人没给瞿寻洋缓冲准备的时间,直接拉着他上了飞机。 等看见连鹤和许渊分别坐上正、副驾驶位,瞿寻洋惊恐道:“等等!这架飞机……是你们亲自开?!” 连鹤正有条不紊地做起飞准备,头也没回地应了一声。 许渊则回过头,笑得散漫又从容:“放心,开飞机对我们来说就跟玩一样简单。” 易屿桀伸手轻松将瞿寻洋拽到座位上,让他系好安全带。 这时飞机已经启动滑行。 瞿寻洋心里极度紧张,双手发抖,好几次都对不准安全带的卡扣。 易屿桀无奈咂舌,直接伸手帮他系好:“瞧你这点出息,待会儿可别直接吓哭了。” 瞿寻洋不止吓哭,还吓吐了。 他没想到自己还没恐高就先晕飞机了。 等飞机升上高空后,眩晕恶心的不适感接踵而至。 这才只飞行了半小时,易屿桀说全程需要十个小时左右,可瞿寻洋已经难受到撑不住了。 他脸色惨白,眼神发虚。 易屿桀、楚知南和他并排坐着,两人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 易屿桀飞快拿出呕吐袋展开,刚递到他面前,瞿寻洋就吐了。 幸好易屿桀反应迅速,刚好将袋口对准他的嘴巴。 瞿寻洋难受得吐了好几下,再抬头时涕泪横流。 楚知南默默抽出纸巾,帮他擦拭脸上的污渍。 瞿寻洋红着眼眶,哽咽着说自己很难受,说完又是一阵反胃。 就这样反反复复吐了三四次,全程都是易屿桀帮忙拿着呕吐袋,楚知南替他顺着后背。 几番折腾下来,瞿寻洋浑身脱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易屿桀微微蹙眉:“你身体素质也太差了。” “我就是从来没坐过飞机……”瞿寻洋头晕目眩,虚弱地小声辩驳。 这时楚知南捏着一颗白色药丸抵在他的唇瓣上,“把药吃了。” 瞿寻洋脑子昏沉难受,下意识张嘴,迷迷糊糊地将药丸吞了下去,“是晕机药吗?” “嗯。”楚知南淡淡道。 一旁的易屿桀挑眉,有些意外:“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楚知南没有回答。 吃完药没过多久,瞿寻洋的脑袋就开始变沉,不知不觉就靠着椅背睡了过去。 确认他睡熟后,楚知南才不紧不慢道:“是安眠药。” 易屿桀反应过来楚知南是在回答自己刚才的问题,笑了声。 …… 瞿寻洋是被一阵剧烈的颠簸惊醒的。 他一睁眼就感觉到机身在剧烈晃动,外面有无数东西不断撞击着机舱。 窗外漆黑一片,完全分不清是天黑了,还是有什么东西遮蔽了光线。 他惊慌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此时易屿桀和楚知南分立机舱两侧,周身萦绕着层层能量光圈。 两人的精神体全都释放,这是极其少见的情况。 正常情况下,他们不会同时释放两只精神体。 瞿寻洋往窗外看了一眼,在看清窗外景象的瞬间,他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窗外密密麻麻挤满了振翅飞行的怪物,将整架飞机包围,隔绝了所有光线。 这些怪物形似远古翼龙,模样却更为狰狞可怖,体型庞大无比,一双双眼瞳闪烁着诡异的荧绿色幽光,单单看着就让人浑身发冷。 楚知南的黑豹与易屿桀的灰狼精神体同时撑开坚固的防护屏障。 可怪物的数量实在太多,源源不断从四面八方冲撞着护盾。 怪物撞在能量屏障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同时伴随着皮肉被高温能量炙烤的滋滋声响。 最外层的怪物被屏障灼烧殆尽后,下一波怪物立刻前赴后继补上。 密集的冲撞让外层护盾剧烈震颤,连带整架飞机都跟着摇晃颠簸。 照这样下去,就算怪物一时半会儿突破不了防护盾,飞机也会因为持续失衡出现故障。 颠簸的环境让瞿寻洋本就不舒服的身体愈发难受,他一边恐惧地盯着窗外,一边强忍着想吐的冲动。 易屿桀看着瞿寻洋惨白铁青的脸色,皱着眉立刻朝着驾驶位的连鹤喊道:“我们紧急迫降吧,这样耗下去太被动了。” 驾驶位上,连鹤双手熟练地操控着操纵杆,头也不回地说:“知南、寻洋收拾好随身物品,屿桀你用能量波震开近身的怪物,所有人做好跳机准备!” 楚知南:“知道了。” 瞿寻洋只来得及抓牢自己的背包,就看见易屿桀周身骤然炸开一圈赤红闪电,席卷四面八方。 一股热浪扑面而来,耳边嗡然巨响,周遭所有的声响全部消失,只剩下持续不断的耳鸣。 强劲的能量直接震裂了机舱机身,狂风顺着裂缝疯狂灌进机舱。 飞机机头猛然朝下倾斜,整架飞机开始极速下坠。 要不是安全带牢牢扣着身体,再加上他使出吃奶的力气抓住座椅,瞿寻洋早就随着机身翻滚摔进驾驶室里了。 飞机飞速坠落,高度越来越低,下方茂密的树林映入眼帘。 整片区域全是参天大树,根本没有可供飞机降落的空地。 这时易屿桀直接暴力扯断了瞿寻洋身上的安全带,将他拽进怀里抱紧,然后直接顺着机身的裂口纵身跳出了急速坠落的飞机。 “啊——啊啊啊啊啊!” 整个天空都回荡着瞿寻洋的惨叫。 他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抱住易屿桀,四肢紧紧缠在他身上,力道大得几乎勒得对方喘不过气。 也因为他抱得太紧,易屿桀没办法平稳落地,只能在半空召唤出黑豹,踩着黑豹的脊背几番借力才勉强落地站稳。 但他的脚踝还是不慎崴伤了。 落地后他没有停顿,立刻带着瞿寻洋迅速闪身后撤,拉开了很远的距离。 不过十几秒的时间,身后就传来轰然巨响,坠落的直升机爆炸,火光冲天。 “够了!已经落地了,赶紧松手!”易屿桀又气又无奈地低吼一声。 瞿寻洋还维持着八爪鱼般紧紧缠绕的姿势,被吼了才从极致的惊恐中回过神来。他颤巍巍掀开一点眼皮,确认两人已经平安落地,紧绷的神经瞬间松懈,浑身力气一下抽空,直接顺着易屿桀的身体滑坐在地面上。 这时易屿桀才察觉到自己从下腹到大腿的一大片布料全都湿得透彻。 等反应过来这片水渍是什么,他咬牙喊了一声:“瞿寻洋!” 瞿寻洋吓得立刻抱住脑袋,眼圈泛红,带着哭腔慌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刚刚真的吓坏了,你别生气,我回头帮你洗干净!” 他自己都懵懵的,直到易屿桀发火,才发现自己被吓失禁了。 从几百米高空毫无防护地抱着人跳机坠落,他能撑着没当场吓晕,就已经是极限了。 “怎么回事?一来就听见你凶寻洋,他又怎么惹你了?” 连鹤从另一侧走过来,一边问一边上前将瘫坐在地上的瞿寻洋拉了起来。 瞿寻洋手脚发软,被拉起的时候踉跄了好几下。 易屿桀只冷冷哼了一声,什么也没解释。 连鹤的视线落在易屿桀湿漉漉的衣料上,就明白了原因。 他无奈失笑,抬手揉了揉瞿寻洋的头发,温柔道:“没事的寻洋,普通人第一次经历这种高空跳伞被吓成这样很正常,很多人都会这样。” 瞿寻洋:“……那你们以前也会这样吗?” 连鹤微微一怔,轻咳一声解释:“我们不是普通人,不会有这种情况。” 没多久楚知南和许渊也过来了。 许渊将从飞机上抢救出来的背包随手放到一旁:“飞机彻底报废了,接下来我们只能步行前进。” 连鹤:“先把黑洞关闭吧,不然我们没法走。” 楚知南微微蹙眉:“暂时判断不了黑洞的等级。” 易屿桀:“从刚刚空中袭击的怪物数量和战力来看,至少是超类了。” 这时连鹤注意到了易屿桀不对劲的脚踝:“屿桀,你是不是受伤了?” 易屿桀无所谓道:“没什么,就是扭了一下。” 瞿寻洋意识到大概率是刚才自己吓得抱得太紧,拖累了他落地缓冲,才让他崴了脚。 他有点愧疚,就又低声道了句对不起。 易屿桀没应他,只是扣住他的脖颈,低头直接吻了下来。 这突如其来的吻让瞿寻洋睁大了眼睛。 易屿桀没有闭眼,两人就这么对视着,唇齿相依。 这个深吻持续了三四分钟,吻得瞿寻洋满脸通红快要喘不过气时,易屿桀才松开了他。 瞿寻洋胸口微微起伏。 易屿桀舔了下唇,懒懒道:“好了,现在没事了,走吧。” 这种程度的疏导,本来算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可许渊的视线落在瞿寻洋被吻得泛红湿润的双唇时,眉头不受控制地皱了一下,神色悄然微动。 这时楚知南忽然道:“不换衣服吗?” 易屿桀满不在乎道:“先解决完眼前的事再说。” 许渊说自己落地前大致看清了黑洞的方位,几人直接朝着黑洞所在的方向赶去。 这次不再是易屿桀带着他,而是连鹤抱着他。 连鹤通常都是带队冲锋的那一个,这让瞿寻洋心里愈发惶恐。 一行人飞速疾驰,凛冽的狂风在耳边呼啸,风速极快,正常情况下没法开口说话。 可瞿寻洋实在太过心慌,怕自己稀里糊涂葬身此地,只能顶着狂风和不适感,颤抖着问道:“你们……以前经历过超类黑洞吗?” 风声呼啸,模糊了周遭的声响,但他紧紧贴着连鹤的胸膛,透过胸腔震动听见了他的答案。 “没有。” 这两个字让瞿寻洋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听说过,以前如果有超类黑洞出现,就会有大批哨兵付出惨痛代价才能将其关闭。 如果这次他们遭遇的真是超类黑洞,该怎么办? 连鹤他们有能力关闭吗? 要是连他们都做不到……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瞿寻洋瞬间汗毛直立。 瞿寻洋打心底恐惧死亡,怕得要命。 可他没有退缩和逃避的资格。 连鹤抱着他冲在最前方,掌心迸发凛冽的蓝色火焰,瞬息之间,沿路围涌而来的成千上万只怪物尽数被焚烧殆尽。 身后爆炸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另外三人的厮杀同样凌厉疯狂,所到之处怪物尽数溃败消亡。 队伍始终保持着极快的移动速度,连鹤单手稳稳圈抱着他,将他护得很好,另一只手不断释放能量波,清扫着四面八方涌来的怪物。 瞿寻洋的视野里,只剩下漫天跳动的蓝色火光,还有不断飘散落下的怪物灰烬。 可这些怪物仿佛无穷无尽,杀完一批,又有新的一批从四面八方涌现,根本杀不完。 以前出任务,他基本都是待在精神体的防护罩里,隔着一层屏障远远看着几人战斗杀伐。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直观地直面惨烈的屠杀现场,没有任何屏障隔绝,惊险与血腥扑面而来。 无数怪物张牙舞爪扑来,锋利的钩爪数次堪堪擦着他的头顶掠过,只差一点就能伤到他,但总会在下一秒被连鹤的火焰瞬间烧成飞灰。 怪物的速度已经快得可怕,可连鹤的速度更快。 快到他的双眼根本跟不上打斗的轨迹,万般恐惧之下,紧闭双眼成了他唯一的选择。 哪怕没有防护罩的庇护,哪怕身陷成千上万的怪物重围之中,连鹤依旧能护他周全,让他不受伤害。 另外三人也应该同样拥有这样极致强悍的实力。 直到此刻,瞿寻洋才真正切身体会到他们究竟强大到了何种地步。 与他的恐惧相反,连鹤的眼里反倒充斥着兴奋。 高强度的战斗会让哨兵的精神力暴走,肾上腺素急剧飙升,情绪亢奋是正常现象。 可眼前的连鹤,给他一种截然不同的感觉,他是真的沉浸其中,享受着这场残酷的杀戮。 最终只有连鹤、楚知南带着瞿寻洋进入黑洞内部。 许渊和易屿桀必须留守在外围阻拦怪物。 一旦怪物察觉到有人要关闭黑洞,就会不顾一切疯狂往里冲击,所以他们三人必须速战速决。 拖延太久,外面的许渊和易屿桀很可能撑不住。 可刚进入黑洞,连鹤和楚知南的超能力就遭到了强力压制。 而黑洞深处蛰伏着大量和高空袭击时相同的巨型翼龙怪物。 在能力被压制的状态下,连鹤和楚知南耗费了极大的力气,才勉强将洞内所有怪物斩杀干净。 可当黑洞的脑晶体出现时,瞿寻洋呆了。 他早就知道脑晶体不止一种形态,但没想过会这样夸张恐怖。 这次的脑晶体化作了巨型恐龙的形态,身躯巍峨如山,庞大得离谱。 三人站在它面前,渺小得如同蝼蚁。 如果不是黑洞本身是独立异次元空间,根本不可能容纳下这样巨型的怪物。 连鹤全力一击轰出,威力非常强大,却只在怪物如同大楼般粗壮的腿上炸开了一个窟窿。 而这个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愈合,转瞬之间就恢复如初。 下一秒,巨型怪物抬手朝着他们狠狠拍落。 连鹤和楚知南全力抵抗,可这数十倍于他们体型的巨爪裹挟着猩红能量波,威力堪比超强台风叠加原子弹的轰炸,瞬间就将两人狠狠掀飞。 落地那刻连鹤翻身垫底,用自己的身体做肉垫护住了怀里的瞿寻洋。 可怪物的能量波太过霸道,瞿寻洋依旧被余波震得当场呕出一口鲜血。 这只怪物虽然体型庞大,动作却并不笨拙,身手迅捷,招招凌厉,每一次释放的能量都霸道至极。 就连连鹤和楚知南应对起来都格外吃力。 两人与怪物缠斗了数十个回合,怪物虽然也屡屡负伤,可凭借逆天的自愈能力,伤口转瞬愈合。 反观连鹤和楚知南,身上的伤势越来越重,体力和精神力持续透支。 连鹤因为一直抱着瞿寻洋,状态相比楚知南稍好一些。 瞿寻洋被护着,身体虽然没有受到直接伤害,可他已经记不清自己吐了多少次血。 每一次怪物释放的恐怖能量波,都会形成剧烈冲击,震得他五脏六腑翻涌剧痛。 他能感知到连鹤的精神力已经彻底暴走,濒临透支,但依然拼尽全力撑开最强防护盾,护住他的安全。 因为一旦护盾溃散,瞿寻洋绝对无法在这样的攻势下活着。 另一边楚知南将光剑幻化至巨型尺寸,倾尽全力朝着怪物劈砍而去,斩断了怪物的半条手臂。 可他也因此耗尽气力,被怪物反手一掌拍飞,重重砸落在地面上。 “楚知南!” 瞿寻洋看着楚知南喷出一大口鲜血,趴在地上久久没有起来,心口揪紧,满是恐慌。 瞿寻洋心急如焚,却没办法去给楚知南做疏导。 他现在绝对不能离开连鹤的怀抱,一旦脱离庇护,马上就会被狂暴的能量撕碎。 被斩断半条手臂的脑晶体怪物彻底暴怒,周身炸开层层猩红能量冲击波,一圈圈疯狂扩散。 强悍的余波席卷而来,震得瞿寻洋口腔里都是血腥味。 连鹤顶着狂暴的能量波纵身跃起,拼尽最后力气砍掉了怪物的另一只巨爪。 落地之后,连鹤那头银白色的长发被大火烧焦了一大片,身上的作战服破损不堪,布满灼烧的裂痕,浑身伤痕累累。 脑晶体怪物发出震耳欲聋的暴怒嘶吼,周身的猩红能量暴涨数倍,攻势愈发疯狂猛烈。 瞿寻洋感觉自己下一秒就会被震碎。 连鹤和勉强起身的楚知南同时撑开防护盾苦苦抵挡,可两人的精神力早已透支,这层护盾根本撑不了多久。 瞿寻洋不停呕出鲜血,视线阵阵发黑,意识都开始涣散。 他紧紧地抓住连鹤的手臂,对于即将到来的死亡恐惧到不停流泪,抽噎道:“我、不想死……” 连鹤的嘴角也不断溢出血丝。 他忍着剧痛,抬手擦去瞿寻洋嘴角的血迹,无奈道:“抱歉啊洋洋,我也没想到运气这么差,碰到了超类黑洞。” 瞿寻洋闭上眼。 他真的怕,怕得身体止不住颤抖,可他也没有退路。 逃不掉了,他只能留在这里,和他们一起死。 第38章 就在瞿寻洋泪流满面,绝望地接受死亡的时候,耳边忽然传来熟悉的能量炸裂声,还有怪物狂暴的叫声。 他激动地睁开眼睛,就看见许渊和易屿桀闪身冲了进来。 连鹤几乎是立刻将瞿寻洋交到许渊怀中:“带他出去,送到安全的地方。” 许渊什么话都没有问,接住瞿寻洋转身迅速离开了黑洞。 瞿寻洋处在昏沉虚弱的状态里,直到落入一个陌生的怀抱。 他强撑着睁开眼,就见一个五官深邃的陌生外国男人正半扶着自己。 一旁的许渊神色急切,正用流利的英文和对方快速交谈。 外国男人不停点头,沉声用英文回应着什么。 瞿寻洋一句也听不懂,可两人凝重的神情让他心里的不安放大。 简短的对话很快结束,许渊反手握住他的手:“小绵羊,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这句话像一场诀别,击溃了瞿寻洋的心理防线。 他慌了神,双手紧紧抓住许渊的手,哽咽着哀求:“别回去了好不好?这个黑洞不关不行吗?让他们都逃出来不行吗?为什么一定要回去?那个脑晶体太强了,我们根本打不过,会死人的,你们都会死的……” 他越说越崩溃,最后泣不成声。 他明明已经被救出来,不用再面对死亡。 是这四个人拼尽全力护着他,替他挡下所有危险。 可他心里却堵得喘不上气,难受得近乎窒息。 他甚至无比荒谬地觉得刚刚不如留在黑洞里,和连鹤他们一起死。 至少那样,他不会像现在这样带着满心的胆怯和无力,深深厌恶懦弱的自己。 许渊的眼眶悄悄泛红,但他很坚定地掰开瞿寻洋的手:“不行的,这是我们的责任,既然碰上了,就算是死,我们也必须上。” 他低头轻吻了一下瞿寻洋的嘴唇,柔声道:“小绵羊,你好好活着,我就安心了。” 瞿寻洋紧闭双眼,泪水汹涌滑落,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 等他再次睁眼时,身前已经没了许渊的身影。 这一瞬间,他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生生抽空了一块。 这时候瞿寻洋才发现,自己和身旁的外国男人正身处一层透明的防护盾之内。 护盾外站着二十多名外籍哨兵,不停腾空起落,清缴着周遭残余的怪物。 而贴身护着他的这位外国男人,身份应该是向导。 瞿寻洋不清楚这支外籍小队从哪里来的,但显而易见,他们都是赶来协助关闭这个超类黑洞的援军。 既然有外援抵达,那必然有其他顶尖S级哨兵进入黑洞,前去支援连鹤四人。 这么说来,他们活下来的希望不就增加了吗? 一想到四人可能不会死,瞿寻洋整个人都振奋起来。 可他又马上想到,先前连鹤和楚知南的精神力都已经濒临透支。 对哨兵而言,极度失控的精神力极具致命性,一旦没有向导及时疏导,根本扛不住狂乱的反噬,最终只会精神崩溃而亡。 越是危急关头,他们就越离不开向导的安抚与疏导。 大量吐血带来的失血让他头脑昏沉,连带着原本的恐惧也被冲淡。 得知四人有生还的可能后,瞿寻洋什么都顾不上了。 他挣开身旁外国男人的搀扶,不顾一切朝着黑洞入口狂奔而去。 身后的外国男人焦急地大声呼喊,语速极快,瞿寻洋一句也听不懂,也无心理会。 他明明该酸软无力,可这一刻却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速度,跑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决绝,都要迅速。 他心里只有一个执念,就是尽快回到四人身边。 只要自己能留在他们身旁,就能为他们疏导,帮他们稳住暴走的精神力,就能为他们拼出一线活下去的机会。 脑海中只剩这一个念头,这个念头硬生生压过了对死亡的恐惧。 他不管不顾地冲进了漆黑的黑洞之中。 可刚进入黑洞的瞬间,他就迷失了方向。 四周是能吞噬一切的黑暗,伸手不见五指,天地万物尽数被暗沉吞没,连他自身的轮廓都仿佛被融进了这片漆黑里。 他用尽全身力气,一遍遍呼喊着四个人的名字,期盼他们能听见自己的声音,像往常一样赶来护住他。 可他发出的所有声响,都像是被无边的黑暗吞噬,没有任何回音。 瞿寻洋只能凭着本能盲目往前狂奔,抱着渺茫的希望笔直向前跑,希望能靠近他们。 可他根本分不清方向,连自己跑的是不是直线都无从确认。 空旷的黑暗里,耳边只剩下自己急促粗重的喘息和凌乱的脚步声。 四面八方都是望不到尽头的漆黑。 剧烈的奔跑牵扯着受伤的身体,喉管和胸腔阵阵抽痛,每一次呼吸都格外费力,鼻腔吸入的空气也愈发稀薄。 他没有听见任何动静,没有熟悉的能量爆破声,没有怪物的嘶吼,也没有他们四个人任何的气息。 入目所及,只剩无边无际的黑暗。 恐惧一点点爬上心头。瞿寻洋越来越慌乱,他明明跑得满身大汗,身体却愈发冰冷刺骨。 他又后悔了。 后悔自己为什么这么冲动,四个人冒着生死危险把他送出绝境,为他换来生机,可他却鲁莽又莽撞地独自闯回了黑洞。 他真的能找到他们吗? 他想起过往的每一次任务,他们从来不会让他独自留在黑洞之中。 同时也记起,大型黑洞只有S级哨兵才能进入,那些能力不足的人要是贸然进入,只会被困在这里,再也无法离开。 而他,就是那个没有任何自保能力的普通人。 也就是说失去了四人的庇护,从他踏进黑洞的这一刻起,他就已经深陷绝境,被这片黑暗彻底困住了。 他或许,永远都找不到他们了。 瞿寻洋停下脚步,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望着四周无边无际死寂沉沉的黑暗,一股深入骨髓的恐惧席卷全身,寒意从心底往外渗透,冷得他浑身发颤。 汗水不断从额头渗出,顺着脸颊滑落,流进眼底,带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痛感让他泪水直流,也从一时的热血冲动中清醒过来。 他不敢再往前走,猛地转身,拼尽全力朝着记忆里的入口狂奔,一心只想逃离这片死寂恐怖的黑洞。 他跑了很久很久,双腿沉重得像是灌了铅,每一步都无比吃力,胸腔剧烈疼痛,仿佛下一秒就要炸裂开来。 可无论他怎么跑,眼前依旧是一成不变的漆黑。 瞿寻洋崩溃地放声大喊,可空旷的黑暗毫无回应,所有的呐喊都仿佛石沉大海。 他双手抱住脑袋,缓缓蹲在冰冷的地面上,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件愚蠢至极的错事。 怎么办? 他现在该怎么办? 他还能出去吗? 他还有活着离开这里的机会吗? 难道他注定要一个人死在这片无尽的黑暗里? 窒息的绝望死死扼住他的喉咙,让他喘不过气。 “救救我……” “谁能来救救我!” “连鹤!” “楚知南!” “许渊!” “易屿桀!” “谁都好……求求你们……” 黑暗中只剩下他凌乱嘶哑的求救和断断续续的哭声。 没有人回应,没有人听见他的哀求,更没有人会来救他。 他要永远被困在这片黑暗里了。 此刻的恐惧和绝望几乎要将他的意志压垮。 这和上次在幻象里的恐惧截然不同,这种吞噬一切的黑暗,能轻易击碎所有人的心理防线。 瞿寻洋埋着头,肆无忌惮地嚎啕大哭。 他真的后悔了。 他从来都很怕死,真的很怕。 他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哭到几度窒息,大脑因为长期缺氧变得昏沉麻木。 瞿寻洋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双臂紧紧环住膝盖,把自己抱团缩成一团。 他清楚自己撑不了多久了。 就在他的意识渐渐涣散,快要彻底失去知觉的时候,脚下的地面忽然开始震动。 震颤的幅度越来越大,整片空间都在剧烈摇晃。 他勉强撑开沉重的眼皮,一道刺眼至极的白光骤然划破无尽黑暗,猛地席卷而来。 他下意识想要抬手挡住强光,可裹挟着磅礴能量的冲击波已经迎面撞来,一下将他掀飞至半空。 下一秒他重重砸落在地,剧烈的撞击让他眼前一黑,直接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时,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干净柔和的白色。 有那么一秒,他以为自己已经死了,上了天堂。 随着视线慢慢聚焦,他才看清这里是一间整洁的医院病房。 他没死?! 他竟然从那个绝境般的黑洞里出来了! 狂喜之余,他发现自己的身体动起来不是很方便。 他微微抬头,才看见自己的右手打着厚厚的石膏,右腿也层层缠绕着绷带。 他轻轻活动了一下右腿,确认骨头没有断裂,只是受了伤。 但右手应该是骨折了,哪怕只是轻微动了下都传来钻心的疼痛。 忍着浑身的不适感,他费力抬起完好的左手,按下了床头的呼叫铃。 没过多久,一名外国女护士推门走了进来。 瞿寻洋判断自己应该是被之前赶来支援的外籍哨兵救下了,现在可能身处在国外庇护区的医院里。 护士上前为他做了简单的身体检查,随后用英文叮嘱了几句。 瞿寻洋完全听不懂对方的话语,可他还是非常迫切地分别说了连鹤他们四个人的名字。 可语言相隔,纵使他说出中文名字好像也无济于事。 护士只是温和地笑着,不停朝他点头,片刻后便转身离开了。 瞿寻洋怔怔躺着,完全不懂对方点头的含义。 他只是想知道连鹤他们还活不活着,还有他是怎么从黑洞里出来的,是不是因为黑洞被关闭了…… 就在他沮丧惆怅不已时,病房的门再次被人推开。 他下意识抬眼望去,在看清进门的四个人的瞬间,眼眶唰地一下就红了,泪水瞬间涌上眼底。 几人的模样都格外狼狈,身上都带着伤。 许渊和易屿桀情况稍好,看着不算太过严重。 连鹤的双手双脚几乎都缠满了绷带,原本稍长的银白色头发也尽数剪短,利落的发型衬得他眉眼愈发俊美帅气。 四人里状态最差的当属楚知南,头和手脚全都缠着绷带,想来身上也应该都是伤口。 黑洞对战脑晶体时,他拼得最凶,受的伤自然也最重。 万幸的是他们的精神状态都比卧床的瞿寻洋要好得多,全都平安活了下来。 瞿寻洋紧绷了许久的情绪再也绷不住了,一边泪流满面,一边又忍不住笑着说:“太好了……你们都还活着。” 易屿桀拉过一把椅子,在病床边坐下,抽了几张纸巾,略带粗鲁地帮他擦去脸上的眼泪和鼻涕,语气带着点嫌弃:“你到底是想哭还是想笑?” “我不知道……”瞿寻洋哽咽着,“就是看到你们活着,特别开心,又想哭又想笑。” 易屿桀的动作微微一顿,将擦脏的纸巾丢进垃圾桶,回了句:“真搞不懂你。” 连鹤则走到病床另一侧坐下,眼底凝着一层瞿寻洋读不懂的深沉情绪。 他抬手拭去瞿寻洋眼角残留的泪痕:“为什么要再回到黑洞?是想来救我们吗?” 瞿寻洋嗯了一声。 易屿桀笑了声:“难得你能有这样的出息,如果不哭得那么惨的话,我还可以夸夸你。” 瞿寻洋睁大泛红的眼睛:“你们都听见了?!” 许渊笑眯眯地开口:“当然了,小绵羊,你忘了我们哨兵的听力堪比顺风耳么。” 得知他们都听见了自己的哭喊求救,瞿寻洋反倒越发委屈:“既然你们听见了,为什么不回应我?” 易屿桀一脸无奈,像是在看傻瓜一样看着他:“我们能听见你的声音,不代表你能捕捉到我们的动静,再说,你怎么知道我们当时没有回应?” 楚知南:“那时候你和我们距离很远。” 瞿寻洋哭到一半的情绪戛然而止。 也对,他们四个的听力异于常人,可他的听力是正常的……所以就算他们回应他了,他大概也听不见。 瞿寻洋这时想到正事,急忙道:“对了,你们现在是不是需要做精神疏导?” 易屿桀:“行了,你现在这半残的样子,就别想着给我们疏导了。” 瞿寻洋还是放心不下:“可你们之前精神力明明都暴走了啊。”若是不及时疏导,他们一定会承受巨大的痛苦。 连鹤温柔笑道:“没事的,你先安心养伤,疏导的事等你痊愈了再说。” 瞿寻洋脸颊发烫,却依旧坚持:“我、我只是手断了而已,不影响的,我可以帮你们疏导,你们的状况等不了那么久。” 楚知南:“你安心养伤吧,我们刚才已经让这边的向导做过一次疏导了。” “……什么?”瞿寻洋愣住了。 几乎是他问完的那刻,楚知南便立刻补充:“只是最基础最普通的常规疏导。” 瞿寻洋仍旧没能缓过神,喃喃追问:“最普通的疏导……是什么样的?” 许渊没忍住笑出声:“小绵羊,你这是在吃醋吗?” 瞿寻洋顿了下,立刻嘴硬否认。 可他无法欺骗自己,在听见他们说找别的向导疏导的那一刻,自己心底翻涌的酸涩与难受。 许渊笑眯眯道:“那就是占有欲作祟,对不对?” 瞿寻洋眼神慌乱躲闪,声音细细小小的:“才没有……” 许渊笑了声,没有再继续逗他。 病房里安静下来,氛围却格外微妙。 四道视线不约而同落在他的身上,让他浑身不自在。他平躺在床上,无处可躲,只能任由脸颊热度不断攀升,变得越来越红。 最后他受不了,索性直接闭上了眼睛。 然后他就听见连鹤说:“最基础的疏导,就是牵牵手之类的程度。” “没错。”许渊笑着附和,“连拥抱都没有。” 几人越是认真解释,瞿寻洋的脸就越红。 他紧闭着双眼,纤长的眼睫不停颤动。 他知道自己这样纯属掩耳盗铃,自己的脸红和羞怯全被他们四人看在眼里。 好在这时护士推门进来,缓解了他的尴尬。 护士对着连鹤几人说了几句英文,连鹤简短回应了一句,护士便转身离开了病房。 瞿寻洋实在好奇,就睁开眼问刚刚他们说了什么。 连鹤回道:“护士来通知用餐时间到了,问我们要不要在这里吃。” 原来只是这么简单的小事。 易屿桀:“你听不懂英文?” 瞿寻洋:“呃……我初中读完就辍学了。” “为什么不念了?” 瞿寻洋沉默两秒:“没钱读。” 庇护区依旧实行义务教育,初中不需要学费,可高中需要承担学费和生活费。那时候的他和妈妈连温饱都难以保障,哪里能有多余的钱供他上学。加上他成绩本就平平,不愿再加重母亲的负担,索性就早早辍学步入社会。 易屿桀无话可说。 楚知南:“初中有英语课程,一点都听不懂吗?” 瞿寻洋尴尬地咳嗽了声:“学是学过,早就忘光了。” 他其实还记得几个最简单的基础单词,可外籍护士语速不慢,说的都是完整连贯的长句,即便他偶尔捕捉到熟悉的单词,也拼凑不出整句话的意思。 易屿桀:“你也太笨了。” 这话虽然直白扎心,瞿寻洋却无从反驳。 如果他没有觉醒A级向导,就只是平平无奇的普通人。那样的他这辈子都没有机会结识四位顶尖哨兵,只能在新闻里仰望他们的身影。 这样一想,瞿寻洋突然庆幸自己觉醒了天赋,也庆幸自己和他们的匹配度这么高。不然如此渺小无用的自己,哪里有资格站在他们身边,和他们并肩而立呢? 连鹤:“屿桀,你嘴巴太毒了。” “就是。”许渊立刻拆台,“我可记得你初中英语次次倒数,最后还是求着我给你补课,才勉强及格。” 易屿桀:“……” 瞿寻洋也因此知道,哨兵考核有硬性要求,比如英语成绩必须达标。 许渊:“小绵羊,等回去我教你学英语。” 瞿寻洋没想到他会主动提出帮自己补课,有些感动地笑着说了声谢谢。 许渊抓了抓头发:“谢什么,小事而已。” 吃饭时,瞿寻洋看着自己的餐食不由得有些无奈。全是清淡的流食,看起来寡淡无味,一点食欲都没有。 反观旁边四人的餐盘,摆满了牛排、大虾之类的肉食,丰盛又诱人,看着就让人垂涎。 瞿寻洋:“为什么你们伤得明明比我重,吃得却比我好这么多?” 大家都是伤员,按理来说,他们也应该以清淡饮食为主才对。 易屿桀:“我们的身体素质比你强,你摔那一下都进急救室抢救了。” 瞿寻洋愣了愣。 他对这段经历完全没印象,只记得重重落在地上的那一刻就失去了意识。 他拿着勺子,慢慢舀着碗里浓稠软烂的粥汤。 味道不算难吃,但对比四人盘中的牛排和大龙虾,就显得索然无味。 就在他闷闷喝粥的时候,自己的餐盘里忽然多了半块切好的牛排。 瞿寻洋惊喜地抬头,楚知南已经收回了叉子。 可能是楚知南带了头,连鹤也将半只龙虾的虾肉剔出来,放进了他的盘里。 紧接着许渊和易屿桀也纷纷将自己餐盘里的肉食分出一半给他。 瞿寻洋右手打着石膏无法动弹,只能用左手吃饭,还好这些都是可以用勺子和叉子解决的食物,这顿饭他吃得还算满足。 等他吃光餐盘里的食物,易屿桀又骂他是小猪。 瞿寻洋已经习惯他这个称呼了,不在意了。 医生叮嘱过瞿寻洋需要静养休息。 他不仅落地重创,之前还大量吐血,身体亏损严重。 这也是四人坚决不让他做精神疏导的原因。 以他目前虚弱的身体状态,要是强行为四人进行疏导,会过度消耗他的精神力,甚至有可能落下永久性的病根。 最后另外三人先行离开,只留下许渊陪护。 然后许渊动作自然地爬上病床…… 第39章 “你干嘛?!” 瞿寻洋一脸惊恐,偏偏身体动弹不得,只能任由许渊在他身旁躺了下来。 许渊眯着眼笑道:“当然是睡觉。” “……你为什么要跟我一起睡?”瞿寻洋问。 “抱着你能做一点轻度的疏导,医生说了只要我们克制住,简单疏导是没问题的。”许渊侧身躺下,一只手环住了他的腰。 两人身体相贴的瞬间,一股汹涌磅礴的精神力涌入瞿寻洋体内,让他愣了好一会儿。 接触后瞿寻洋能感知到许渊的精神状态依旧徘徊在暴走边缘,他们看起来像没事人一样,实则一直在承受巨大的折磨。 “你们明明已经疏导过了,怎么状态还是这么不稳定?” 许渊:“这里的向导和我们的匹配度太低,疏导效果微乎其微。要不是为了保住性命,谁愿意跟陌生人牵手熬上一个小时。” 瞿寻洋愣了:“你们……居然牵了一个小时?” “嗯,我还算好的。”许渊忍着笑意说道,“连鹤和楚知南更久,差不多牵手疏导了三个小时。给他们疏导的那个向导,结束后直接累到虚脱。” 瞿寻洋听后也没忍住笑了声。 “等等,既然他们两个暴走的情况更严重,那今晚为什么是你来陪我……”他话还没说完,就被许渊捂住了嘴巴。 “怎么,你想换他们来陪你?”许渊的语气变沉,和平时不同,带着点阴恻恻的感觉。 瞿寻洋:“没有,我就是好奇而已。” 许渊哼了一声:“我们现在四个人的状态其实差不多,今晚谁留下来,是抽签决定的。” “原来是这样。”瞿寻洋乖乖点头。 许渊忽然轻笑了声:“今晚是哥哥我陪你,明天,就轮到你亲爱的男朋友楚知南了。” 瞿寻洋瞬间脸红耳热,慌乱地咳嗽了几声:“你乱说什么!什么哥哥、什么男朋友……别瞎讲!” 许渊将脸颊蹭在他的颈窝,嗓音低沉:“之前的幻境里我不是你的哥哥吗?楚知南……他不是你的男朋友吗?” 瞿寻洋愣了愣。突然提到幻境,也让他想起他们几人一直没能脱离当初角色的事。 许渊盯着他:“我没说错吧?” 瞿寻洋喉间微动,无法回答。 许渊的手指在他的腰侧缓慢地摩挲着,微凉的触感带着痒意,却又让人觉得舒服。 “说起来你还没告诉我,”许渊缓缓开口,“当初在幻境里为什么偏偏是楚知南占了那个位置?你是不是喜欢他?” “没有……” “真的?” 这一次瞿寻洋沉默了许久,才闷闷地应了一声:“嗯。” 许渊态度散漫:“好,那我就当你说的是真的。” 瞿寻洋不懂他为什么对这件事反复纠结,所以脑抽问了句:“那……我要是骗你的呢?” 许渊静默片刻:“那我就干死你。” 瞿寻洋:“……” “……骗你的。”许渊嘿笑道。 瞿寻洋干笑两声。 也是,他喜欢谁,许渊不应该在意。 “对了,我有个问题一直想问你们。” “你问。”许渊一脸随意。 “就是……” 见他吞吞吐吐,许渊拍了拍他的大腿肉,“尽管问,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瞿寻洋豁了出去:“我想知道你脱离幻境里哥哥的那个角色了吗?” “啊?”许渊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就是在幻境里,你不是变成我哥哥了么,”瞿寻洋顿了下继续道,“我想知道,你现在对我的态度是不是还在被那个角色影响着。” 许渊沉默了。 瞿寻洋有点紧张地缩了下手指。 他忐忑地揣测着许渊沉默的理由,是被他点醒了么?还是连许渊自己都分不清他到底有没有脱离幻境角色?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许渊忽然“噗嗤”笑出声,紧接着就是捧腹大笑。 瞿寻洋被他笑得一头雾水,有些窘迫。 “哈哈……小绵羊,你先告诉我为什么会突然想问这个?” 许渊的反应让瞿寻洋觉得自己问了个无比愚蠢的问题:“……这问题很好笑吗?” 许渊笑着擦掉眼角笑出来的眼泪,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确实挺好笑的,我特别好奇你怎么会这么想。” 瞿寻洋抿了抿唇:“就是我感觉从幻境出来之后,你们四个人对我的态度突然变了很多。后来有人跟我说,幻境会对你们产生影响,你们之所以对我态度转变,只是因为还没有脱离幻境里的角色而已。” “这些话是谁告诉你的?”许渊问道。 “呃……这个不重要吧。”瞿寻洋不想在背后搬弄是非,就没有提沈初泽。 “行吧。”许渊微微颔首,“可不是你让我们要好好尊重你的吗?” 瞿寻洋:“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之前楚知南主动陪我去买衣服,这些举动真的很奇怪啊。” “那你可以直接去问他。”许渊意味深长道,“说不定那家伙是真的想当你男朋友。” 瞿寻洋瞪大双眼:“怎么可能!我……”哪有这样的魅力。 许渊收敛了玩笑的神色:“幻境确实会对进入其中的人产生一定影响,但影响的深浅因人而异。你要知道,如果这次不是因为你的话,普通的幻境根本无法困住我们。所以幻境对我们的影响很快就会消失,我们都已经从幻境里出来这么久了,早就脱离所谓的角色了。” “真的吗?”许渊这话将瞿寻洋积压了许久的烦闷一点点吹散。 “当然是真的,你这段时间不会一直在为这件事苦恼吧?” “呃……”瞿寻洋觉得有些难为情。 许渊故意问:“那你是希望我们脱离角色,还是希望我们一直陷在里面?” 瞿寻洋:“当然是脱离。” “为什么?” “不脱离角色的话,所有的好都是假的啊。” “哦~”许渊微微挑眉,“我懂了,你是想我们对你全部都是真心实意,对不对?” “!!”瞿寻洋再次红了脸,“不是、没有、你别乱说……” 许渊笑眯眯地看着他:“骗人。” 瞿寻洋干脆闭上眼睛装睡逃避。没想到装着装着,他真的睡了过去。 第二天,轻微的嘈杂声将他从睡梦中吵醒。 他睁开眼,看见病房里站着好几个陌生面孔,唯有一人让他眼熟,是前两天在黑洞外护住他的那位外国向导。 瞿寻洋有一瞬间惊慌,但很快就看见连鹤他们也在病房里,就又安下心来。 那位外国向导见他醒来,立刻走到病床边,笑得格外灿烂,语气激动地对着他说了一大段英文。 可瞿寻洋一句也听不懂,只能茫然地看着对方。 这时楚知南的声音在身侧响起:“他在夸你勇敢。” 瞿寻洋转头看去,才发现楚知南就靠在他床边的墙壁上。 “夸我?为什么?” 楚知南:“他说你只是一个向导,却敢为了救我们这些哨兵孤身冲进超类黑洞,很佩服你的胆量。” 瞿寻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那时候我没想那么多。” 楚知南唇角微微上扬:“我也很佩服你。” 瞿寻洋:“你别调侃我了。” “我是认真的。”楚知南回道。 外国向导听不懂中文,看着两人低声交谈,好奇地用英文询问他们在聊什么。 楚知南在面对其他人时,神情变得冷淡了许多,面无表情地用英文回复:“他在谢谢你的夸奖。” 外国向导能感觉得出来楚知南对待瞿寻洋和对待自己的态度截然不同。但他性格大大咧咧,并不在意这些差别,依然在那里说瞿寻洋很了不起。 楚知南淡淡回道:“我知道。” 瞿寻洋看着两人一来一回的交流,好奇问道:“你们刚刚又聊了什么?” 楚知南感觉自己全程都在当翻译机,但还是回道:“没什么,他又夸了你几句。” 瞿寻洋纠结了片刻,厚着脸皮磕磕绊绊地挤出一句蹩脚英文:“三……三克油。” 原本连鹤几人正和其他外国人交谈,偏偏就在他开口的这一刻,所有人正好都没有讲话。 让他这句生硬又蹩脚的道谢显得格外清晰和突兀。 瞿寻洋懵了。 所有人都朝他看过来。 易屿桀一脸憋笑憋得辛苦,嘴角死死抿着,忍得肩膀微颤。 许渊的嘴角也不受控制地抽搐,眼里满是笑意。 瞿寻洋只觉得颜面尽失,立刻用左手扯过被子把自己的脑袋捂了起来。 过了好半天,病房里的说话声渐渐散去。 楚知南的声音响起:“别躲了,人都走了。” 瞿寻洋还在别扭,怎么都不肯露头。 楚知南直接把他头上的被子扯了下来:“想把自己闷坏吗?” 刚刚捂在被子里的片刻,瞿寻洋额头都被汗湿了,脸也红红的,连唇色都被闷得红润诱人。 楚知南的眼神微微一暗,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转瞬又闭上眼压下情绪,再睁眼时神色已经恢复正常。 瞿寻洋没有察觉到他的变化,他只是发现楚知南的话真的不需要深入理解,字面意思就是正确的表达。 就像他说人都走了,病房里就真的只剩他们两个人。 瞿寻洋:“连鹤他们呢?” 楚知南拉过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下,随手从果篮里拿起一颗苹果和水果刀,一边慢悠悠削皮,一边回道:“跟着刚才那些人走了,去商量后续支援的作战事宜。” 他们如今身处的庇护区,是全球实力顶尖的五大庇护区之一。 这次也算他们运气好,如果不是这片庇护区的哨兵及时赶来支援,连鹤四人大概率真的会交代在这里。 原本连鹤还打算在这里借一架飞机继续任务,却得知这片庇护区也准备派遣哨兵处理冲突事件。 庇护区高层主动提出让己方哨兵和连鹤一行人组队行动,并且提供飞机、物资全力配合作战。 只是瞿寻洋伤势未愈,还需要休养几天,连鹤几人的精神力也没有稳定,所以众人先去商议详细的作战方案,敲定后续计划。 瞿寻洋:“那你怎么没有一起去?” 楚知南专注地削着苹果皮,淡淡道:“留下来照顾你。” 瞿寻洋微微一怔,心中浮现一丝暖意。 实话实说,他们现在对他真的挺不错的。 他们开始顾及他的情绪和感受,在他行动不便无法自理的时候,还会留下来照顾他。 其实他们自己现在的状态也不轻松,却还是以他为先。 他们真的不一样了。 无论是对待他的态度,还是相处的方式,他们再也没有把他当作单纯的疏导工具,是真的在尊重他了。 之前许渊说幻境对他们的影响已经消散,那是不是意味着他们如今对他所有的温柔和偏爱全都是发自内心的? 这时楚知南已经削好了苹果,切下一小块,用刀尖戳着递到了他的嘴边。 瞿寻洋顺势张嘴吃下。 换作从前,楚知南亲手喂他吃东西这种事,他连想都不敢想。 “挺甜的。” 楚知南闻言,又继续一块块喂给他。 就这样接连喂了三四块后,动作忽然停了下来。 盘子里还剩大半个苹果,瞿寻洋原本以为对方会一直喂完呢。 他正纠结要不要让楚知南把苹果给自己,他慢慢吃的时候,楚知南忽然道:“幻境会影响我们这件事,是不是沈初泽告诉你的?” “你、不是……你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楚知南只是静静看着他:“是他说的,对吗?” 瞿寻洋抿紧双唇,不知道该不该回答。 他始终摸不透楚知南的心思,万一楚知南对沈初泽有好感,甚至这份好感远超于自己,那他要是承认了,就等同于在背后诋毁沈初泽,说不定还会因此消磨掉楚知南对自己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好感。 犹豫之下,他不敢正面回应,只能转移话题:“你怎么知道幻境影响的这件事?是许渊跟你说的吗?” 昨晚他睡得沉,不知道许渊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或许是今早许渊和楚知南随口聊起了这件事? 可他又觉得这个可能性极低。 楚知南:“我听见的。” “什么?” “昨天晚上你和许渊聊天的时候,我听见了。” 瞿寻洋很惊讶:“你们昨晚不是不住在医院吗?难道隔这么远你都能听见?!” 他记得许渊说过,楚知南他们三个人被统一安排在医院旁边的酒店。 那么远也能听见吗? 楚知南露出略微无奈的神情:“不是,我昨晚在病房外待了一会儿才走,刚好听见了你们的对话。” 瞿寻洋愣愣道:“你为什么要在外面多待一会儿?” 楚知南:“你就当我是无聊吧。” “……” 楚知南怎么会是无聊的人呢? 或许是吧。 瞿寻洋沉默不语,楚知南也没有继续问,只是安安静静地凝望着他。 过了会儿还是他主动开口:“你为什么会猜到是沈初泽?” “不是猜。”楚知南道,“我基本可以确定。” “为什么呢?” “那天你们买完东西回来,你的情绪就一直很不对劲。”楚知南缓缓道。 瞿寻洋微微怔然,他还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可没想到楚知南居然会察觉到。 “我以为你们是闹矛盾了,就没有多问,所以是因为这件事,对么?” “嗯……” “以后不用听他说什么,有什么直接来问我们就行了。” “其实我也跟他说了,让他有什么问题直接找你们沟通……” “我不是说他,我是说你。” 瞿寻洋一愣,茫然地抬头:“啊?” “以后不管有什么事,都直接跟我们说,别一个人闷在心里。”楚知南认真道,“是你说向导和哨兵是最亲密的关系,所以你可以无条件信任我们。” 瞿寻洋眨了眨眼,心底像是不断冒出泡泡,层层叠叠,噼里啪啦地尽数炸开。 一种酸涩又难以言喻的情绪填满了整个心口软软的,麻麻的。 然后他又听见楚知南说道:“他只是在争宠而已。” 楚知南居然会用“争宠”这样直白的词来定义沈初泽的所作所为。 这么说来…… 这么说来,他现在是真的被他们迁就着的吗? 第40章 楚知南问他还吃不吃苹果。 瞿寻洋摇了摇头说不吃了。 楚知南就拿起剩下的苹果自己啃了起来,“你可以再睡一会儿,到饭点了我叫你。” 瞿寻洋点头,听话地闭上双眼。 还是睡觉最好,不用胡思乱想。 这一觉他睡到了用餐时间,醒来时楚知南都已经帮他架好了床上小餐桌。 看清餐盘里丰盛的鱼肉餐食,瞿寻洋的心情又愉悦了许多。 楚知南都很少主动说话,瞿寻洋也找不到什么话题,两人就安安静静地吃完了饭。 楚知南收拾好餐盘端出病房,折返回来重新坐回椅子上,拿出手机在屏幕上快速点动。 瞿寻洋躺在床上百无聊赖,忍不住好奇问他在玩什么。 以前在小楼的时候,他就常常看见楚知南独自坐着玩手机小游戏。 他一直很好奇楚知南在玩什么,只是那时候他对楚知南带着几分畏惧,也不会去问。 只是在心里觉得有意思,表面那么冷漠的一个家伙,却很喜欢玩手机游戏。 “消消乐。”楚知南直接把手机屏幕递到他眼前,“你要玩吗?” 瞿寻洋:“我手受伤了,玩不了。” 楚知南浅笑:“没事,等你伤好了再玩。” “好。”瞿寻洋应声,悄悄侧过头,无声地弯起了眉眼。 他原本以为楚知南会喜欢竞技类的热血游戏,没想到居然是消消乐这种小游戏,这种反差感实在太过可爱。 楚知南收回手机:“你想笑可以笑出来。” 瞿寻洋立刻抿紧嘴巴收起笑意:“对不起,我没有笑话你的意思,就是觉得你看起来不像是会玩消消乐的人。” 楚知南:“嗯,我知道,但我其实就是个无聊的人。” “才没有,我觉得你这样挺可……挺有意思的。”瞿寻洋差点脱口而出“可爱”,连忙改口。 楚知南轻笑了声:“你睡吧,多休息身体才能好得快,大概再过两天我们就要出发执行任务了。” “好。” 楚知南不再说话,病房里安静下来。 门外偶尔传来医护人员的交谈声、路过的脚步声,朦朦胧胧的。 瞿寻洋闭着眼休憩了许久,意识半醒半昏,最后又被外面一阵动静惊醒。 他睁开眼转头去看楚知南,只见对方微微垂着头闭着眼,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闭目养神。 他和楚知南虽说日日相见,却很少有这样独处的机会,能让他这样肆无忌惮地打量对方的模样。 乌黑的碎发柔和地垂在额前,纤长浓密的睫毛优越得让人艳羡,高挺的鼻梁,唇形也很漂亮。他的皮肤很白,脸部轮廓分明,连下颚的线条都恰到好处,完美得无可挑剔,是真正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出众样貌。 初见楚知南时瞿寻洋就被他的外貌惊艳过,一直感慨怎么会有人长得这样好看,这样完美。 盯着对方的嘴唇,他莫名就想起了自己和楚知南接吻的画面,还有那些亲密接触的瞬间。 想着想着,瞿寻洋就觉得身体发热,心跳变乱,身体也不受控制地起了羞耻的反应。 瞿寻洋在心里狠狠唾弃自己。 从前他心里从来没有过能让他产生杂念的人,可现在仅仅是看着楚知南的脸,脑子里就不受控制地冒出那些亲密画面。 小腹一阵阵发烫,那股燥热顺着神经不断冲击他的脑子,心底有个声音在怂恿他抬起左手,靠自己缓解这份难耐的燥热。 可楚知南就坐在旁边,他怎么敢当着对方的面做这种事? 万一楚知南没睡,发现了该怎么办? 他只能闭上双眼,左手攥成拳头放在身侧,想靠意志力压下翻涌的欲.望。 在遇见这四个哨兵之前,瞿寻洋在情爱的事上一片空白,他所有亲密的经历全都只给了他们四人。 和他们不一样,从最开始他就没办法把和他们的肌肤之亲只当成疏导精神的工作。 每一次贴近,他都会被他们强大的气场裹挟,深陷在暧昧的氛围里,还会生出不由自主的渴求。 只是这份心思他从来不敢外露,生怕他们觉得自己轻浮放荡,更怕自己被欲.望牵着走,毫无底线地向他们示弱臣服。 瞿寻洋一直觉得自己还算能把持得住,这是头一回对一个人滋生出这么汹涌难抑的冲动。 或许是刚才楚知南那些话让他产生了特殊的情感。 说不清是依赖,还是心动。 他自己也分辨不清,但能察觉自己对这四个人的心思变了。 或许就像许渊调侃的那样,他也对他们生出了占有欲。 “楚知南?” 瞿寻洋轻轻唤了一声,楚知南依旧闭着眼没有反应。 他又试探着小声问:“你睡着了吗?” 对方还是毫无回应。 哨兵的五感向来敏锐,连着叫两声都没能将人吵醒,想来楚知南是真的睡着了。 他原本想去卫生间缓解,可又怕下床的动静惊醒楚知南。 况且他右脚还有扭伤,几人一直要他静养,这两天几乎不让他擅自下地,就连上厕所都是他们抱着他过去的。 无奈之下,他只能躺在床上悄悄来。 隔着一层被子,动作放得轻一些,应该不会被发现。 瞿寻洋尽量轻手轻脚侧过身子,小心翼翼把左手探进病号裤里。 他本来就不习惯用左手,又顾虑身后坐着的楚知南,手上的动作别扭又迟缓。 他只盼着快点结束,可时时刻刻悬着一颗心,总怕身后的人忽然睁眼,根本没法静下心来。 心跳擂鼓似的,呼吸也一点点变得粗重急促。 担心喘息泄露,他咬住病号服的领口,把所有闷哼都堵在喉咙里。 再快一点,马上就好…… 就在这时,平静低沉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用不用我帮你?” “啊!!”瞿寻洋吓得失声惊叫,连呼吸都停了一瞬。 楚知南什么时候醒的?他竟然一点察觉都没有! 楚知南单膝跪上床沿,微微俯身望着蜷缩的他:“用左手应该很不方便。” 瞿寻洋整个人呆呆愣着,咬在嘴里的衣领滑落下来,连带着拉出一丝口水。 楚知南伸出手指擦去他嘴角的水渍,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看你折腾得满头是汗,还是我帮你吧。” 楚知南伸手掀开盖在他身上的被子,褪下了他的病号裤。 他伸手托住瞿寻洋的腰,自己坐到床内侧,让他整个人靠进怀中,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掌,代替了瞿寻洋笨拙的左手。 刚才脑海里幻想的画面变成了真实的,手指的触感疯狂冲击着他的身体与所有感官。 瞿寻洋眼神渐渐涣散迷离。 一阵战栗过后,他浑身发软,彻底瘫靠在楚知南怀里。 等意识慢慢清醒,尴尬羞耻的画面涌回脑海,他恨不得就地化作空气消失。 实在是……丢人到了极点。 后腰传来一处坚硬的触感抵着自己,瞿寻洋瞬间反应过来那是什么,脸烫得几乎要烧起来。 楚知南抽过一旁的纸巾慢条斯理擦干净手,缓缓开口:“按理来说你现在伤势未愈,不该做这种会让心绪剧烈起伏的事。” 瞿寻洋声若蚊蚋:“对不起。” 楚知南笑了声:“不用跟我道歉,人有欲.望是很正常的事,只是我很好奇,刚刚是什么让你忽然动了心思?” “我好累,太困了,我想睡觉。”瞿寻洋回答不了这个问题,只能装作困顿迷糊,想要蒙混过关。 瞿寻洋闭上眼躺着,生怕楚知南还会继续问。 好在楚知南下了床重新坐回了椅子上,看样子是打算就此放过他。 瞿寻洋悄悄松了口气。 他原本只是想装睡糊弄过去,没一会儿真的睡着了。 再次醒来已经到了晚饭时间,连鹤三人也已经办完事情回到了病房。 瞿寻洋迷迷糊糊间,隐约听见几人说着“情况严重”“十分危险”“难以处理”之类的字眼,可在他清醒时几人又默契地不说话了。 四人陪着他吃完晚饭,其余三人在病房待了一会儿又走了。 楚知南去洗漱冲了澡,回来后十分自然地躺到了他的床上。 瞿寻洋知道楚知南不会再做什么出格的事,但毕竟下午经历了那种事,他就很难保持平常心。 在楚知南躺下时,他身体不自觉紧绷,心跳也不受控制地加快。 但楚知南只是规矩地将手搭在他的腰侧,淡淡道:“睡吧。” 没过多久,身旁的人的呼吸就变得平稳绵长。 听着耳边安稳的呼吸声,瞿寻洋的心情又有点复杂。 他其实藏着点期待,想着或许会有一些亲密举动发生,没想到楚知南真的只是陪着他睡觉。 一夜无梦。 第二天瞿寻洋是在楚知南的怀里醒来的。 楚知南身形高大,骨架宽阔,比他健壮太多。 所以他几乎是整个人都嵌进了楚知南的怀抱里,这样的姿势十分暧昧。 这时瞿寻洋突然感觉身后有动静,一回头就猝不及防对上了连鹤笑意盈盈的眼眸。 “没想到你们的感情已经这么好了。” 明明只是一句简单的玩笑,却让瞿寻洋耳根发烫。 连鹤:“醒了就起来吃早饭吧。” 瞿寻洋不习惯不刷牙就吃饭:“我可以先洗漱一下吗?” “当然可以。”连鹤含笑点头,“你先坐起来,我抱你过去。” 瞿寻洋从楚知南温暖的怀抱里退出,缓缓坐起身。 等连鹤俯身过来,他就顺势环住了对方的脖颈。 其实他的右脚只是轻微扭伤,现在正常行走已经不会产生痛感。 但四人想要让他的腿脚在最短时间内好好休养,他们即将奔赴战场,如果瞿寻洋行动不便,那就会造成影响。 因此连鹤才要求这段时间他所有的下床活动,都由几人轮流抱着完成。 最开始瞿寻洋不适应这种贴身照料,不过几天下来他已经习惯了。 无论是洗漱、如厕还是日常起居,都是他们悉心照顾。 他的右手伤势严重,恐怕需要数月才能完全恢复,他自己也不想因为腿脚的小伤影响大家。 洗漱完毕,连鹤抱着他从卫生间走出时,楚知南恰好也起身下床。 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瞿寻洋下意识与楚知南对视一眼,又飞快收回目光。 吃早餐时连鹤让楚知南吃完就回去继续休息,同时也告知众人,明天一早他们就要动身出发,前往原定的任务目的地。 楚知南颔首应下。 前面四人抽签决定了陪护疏导的顺序,依次是许渊、楚知南、连鹤、易屿桀。 瞿寻洋原本以为几人会轮流陪他一晚,让他依次为大家做简易的疏导,等四轮全部结束后再出发。 可按照连鹤的说法,明天众人就要启程,那排在最后的易屿桀不是没机会被疏导了? “那易屿桀不用做疏导了吗?” 他没多想,只是疑惑就直接问出了口。 刚说完,连鹤和楚知南都转头望着他。 楚知南只淡淡看了他一眼,就低下头继续吃早饭。 连鹤则微笑道:“洋洋现在都知道惦记我们了,以前每次让你做疏导,你都是不情愿的样子。” 原来他们也知道啊。 瞿寻洋:“那是因为现在你们懂得尊重我了。” 最初他心里积攒最多的不满就是四人对他的态度。 从前他们高高在上,骨子里都带着傲慢,只把他当成疏导的工具,从来不会顾及他的感受。 不被看重,不被放在心上,可他又没有反抗的余地。 他现在独自一人活在世上,没有亲人,也没有依靠,无边的孤独和恐惧随时都能将他压垮,所以一直盼着他们能对自己温和一点。 现在他期盼的一切似乎都慢慢成真了。 连鹤抬起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白天我陪着你,晚上换屿桀过来跟你一起睡。” 原来连鹤已经把一切安排好了。 也是,他根本没必要瞎担心,无论什么事,连鹤永远考虑周到。 早饭过后没过多久,楚知南便先离开了。 连鹤让其他人好好休养,可他自己眼里布满红血丝,明显也疲惫至极。 对向导而言,睡眠是最好的恢复方式,能快速补足损耗的精神力。 可哨兵不一样,睡觉仅仅只能缓解身体的疲累。 这几天四人想必全都没能好好歇息。 一来瞿寻洋还没来得及给他们做完美的疏导,二来闯黑洞一战每个人都身负重伤。 就算抱着他睡上一晚,也只能将濒临暴走的精神力缓和三分之一,身上的内伤也无法痊愈,顶多只能恢复一些表层的皮肉伤。 连鹤跟他说,待会儿护士会带他再做一次全身详细检查,确认身体各项指标是否稳定。 明天他们要奔赴的区域已经损毁严重,抵达之后的居住条件都会十分艰苦。 好在除了骨折受伤的右手之外,他身上其余地方都没什么大碍,恢复得还算顺利。 中午的餐食依旧丰盛,瞿寻洋吃得很满足。 他后来才知道原本按照他的伤势,饮食应该以清淡为主。 是连鹤去问了医生,确认他吃得丰盛一些并不会影响恢复,才特意让医院更换了他的营养餐。 他爱吃,所以用这种方式更能让他感受到被用心对待。 吃完午饭后,连鹤问他要不要睡个午觉。 他说好。 连鹤便顺势躺上了病床,调整好舒服的姿势,将瞿寻洋半拥在怀里,闭着眼感慨道:“好久没有睡过午觉了。” “你好像总是很忙。”瞿寻洋说。 大概是身为队长的缘故,无论是外出执行任务,还是回到庇护区,连鹤永远是四人之中事务最繁杂的那个。 从前在小楼休养时,许渊、楚知南和易屿桀偶尔还能空闲一整天放松,唯独连鹤,他从未见过对方完整闲下来一天。 哪怕回到庇护区,他也总有处理不完的工作,几乎日日早出晚归。 这么一想,做队长还真的挺累的。 身边的连鹤轻叹了口气,手臂微微收紧,带着点疲惫道:“是啊,真想好好歇一歇。” 听见这句话,瞿寻洋有点心疼。 他曾听说连鹤十六岁便奔赴战场,管理局规定哨兵需年满十八岁才能参战,可天赋实力顶尖的哨兵可以破例。 许渊和易屿桀也是十六岁入伍,与连鹤一同组建了“怒海”战队。 只是两人比连鹤小上一岁,战队成立之初,连鹤就已经拥有了一年的实战经验,凭借沉稳的能力与阅历顺理成章成为了怒海战队的队长。 在外人眼中,怒海战队是无可争议的最强,所有人的期待全都压在他们肩头,外界甚至把他们称作绝不允许落败的人类最锋利的兵器。 沉甸甸的责任束缚着他们,连一句疲惫都不能轻易说出口。 可他们就算实力再强,也还是和普通人一样的血肉之躯,会受伤,当然也会觉得累。 要是瞿寻洋右手没有受伤,这会儿他可能已经脑子一热回身抱住连鹤了。 现在他只能平躺着,伸出左手握住搭在自己身上的那只手。 几秒过后,连鹤反手扣住他的掌心,笑着问:“怎么了?看起来像在跟我撒娇。” 瞿寻洋干咳了一声:“没有,我只是想安慰安慰你。” 连鹤睁开眼:“就因为我刚刚说自己很累?” 瞿寻洋没有否认。 “我只是随口感慨一句,不用放在心上,其实也没那么累。”连鹤笑道。 “好。” “这么躺着手有点酸。”连鹤说着便伸手垫在瞿寻洋颈下,让他枕着自己的胳膊,顺势将人完完整整搂进怀中,两人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这样舒服多了。你会不会觉得挤?” 他们之间有数不清的亲密温存,可偏偏这种带着淡淡暧昧的相拥更叫人心头发颤。 瞿寻洋心跳不由得快了几分:“不会。” 连鹤弯了弯唇角,重新合上双眼。 瞿寻洋以为他要入睡,也跟着闭上了眼睛。 过了会儿,又听见连鹤缓缓道:“说实话我从前一直觉得你迟早会离开我们。当初安排许渊带你脱身,我以为你会毫不犹豫丢下我们再也不回头,没想到你会孤身回到黑洞里。” “洋洋,你实在是个很特别的人,有时候会觉得你胆小又软弱,可有些瞬间你爆发出来的勇气,又总能让我大吃一惊。” 40-45 第41章 连鹤这话听着像是在夸奖自己,瞿寻洋不由得有些害羞:“我其实一点都不勇敢。” 后面的心里话让他有些难以开口,“我从小胆子就小,小时候没有父亲,母亲性格也软弱,再加上家里一直过得拮据,造就了我懦弱的性格。那时候一个人跑回黑洞也没有想那么多,纯粹是一时冲动,就想着不能让你们死了。现在冷静下来想想,我愿意豁出去,是因为你们也顾及我了,所以我也会为你们着想。” “我在世上已经没有亲人了,最开始我是被迫做你们的向导,可现在我已经接受了这份关系,向导和哨兵既然是最亲密的存在,那么以后和我最亲近的人就是你们四个,只要你们真心待我,我也会好好对待你们。” 说完这番话,瞿寻洋心里七上八下,他不知道连鹤听完会怎么想。 也是近来四人对他温柔体贴,他才鼓起勇气袒露心里真实的想法。 这还是他第一次直白地把自己的心声和期盼说给他们听。 “好,我知道了。”没过多久连鹤便回应了他,还笑着说,“要不是你句句都带着‘我们’,我差点以为你是在跟我表白。” 瞿寻洋愣了愣,下一秒脸立刻红了,结巴道:“不是……我没有……” 自己这番掏心窝的话,哪里听起来像告白了? 连鹤轻笑道:“逗你的,快睡吧,我也要好好睡一觉。” 瞿寻洋:“好,睡吧。” 连鹤看样子是真的耗尽了心力,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瞿寻洋微微偏过头,连鹤那张精致绝伦的脸就近在眼前,温热的呼吸一阵阵拂在他的脸颊上。 几人里面连鹤的肤色是最白的。许渊的金发是后天染的,可连鹤这一头银发天生如此,不是老年人那种干枯惨白,是透着细腻光泽的银白色。不光是头发,他的眉毛、睫毛颜色都很浅,浑身上下的毛发色调都偏淡。 瞿寻洋还依稀记得连鹤私.密.处的毛发也不多,颜色也很浅。 他听说过白化病,可总觉得连鹤又不像是这个病症,尤其是那双赤红妖冶的眼瞳,给他添了几分难以言说的邪气。 他应该是天生体质特殊吧。 盯着那张熟睡的脸看久了,瞿寻洋的身体又莫名涌现一阵躁动。 他连忙收回目光,安分地窝在连鹤怀中。 两人精神链相连,他能感知到连鹤入睡后躁动的精神力慢慢趋于平缓,虽说还没有彻底稳定,但已经在一点点好转。 幸好连鹤已经睡熟,不然凭两人的精神链接,一定能察觉到他此刻躁动异常的精神波动。 瞿寻洋有些无奈,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自己。 真的太离谱了。 昨天对着楚知南的睡脸心生杂念也就罢了,怎么今天看着连鹤也会控制不住地胡思乱想。 好在昨天已经纾解过一次,不至于太过难熬。 他闭上双眼逼着自己静下心来入睡。 起初心底燥热怎么都睡不着,可闭着眼躺得久了,困意还是慢慢席卷而来。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睡了多久,再次醒来时病床上只剩下他一人。 连鹤已经起来,易屿桀也来了。 许渊和楚知南没有来,应该是直接休息到明天,这么看来他们明天出发的时间必定很早。 吃过晚饭,连鹤便先行离开,病房里只剩下瞿寻洋和易屿桀两个人。 这还是住院三天以来,他第一次和易屿桀单独相处。 好在易屿桀只是坐在一旁慢悠悠吃掉果篮里剩下的水果。 一直到晚上八点多,易屿桀才开口问他要不要睡觉。 “我想先洗个澡。”瞿寻洋说。 “我帮你洗?”易屿桀问。 瞿寻洋连忙拒绝:“不用不用,我自己可以洗。” 易屿桀微微蹙起眉头,眼神落在他受伤的右手上:“你的右手不是没法用力?” “没事的,我自己能搞定。”前两天他都是自己洗澡,今天当然也可以。 易屿桀没有再说什么,将他抱起送进卫生间,随后双臂抱胸倚在门口,静静看着他。 瞿寻洋刚准备脱衣服,见他完全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你别待在这里啊。” 易屿桀微微挑眉:“我留在这看着,免得你不小心摔倒。” 就算彼此都是男生,也有过亲密接触,可洗澡时被人盯着,瞿寻洋还是感到不自在。 他窘迫地说:“我不会摔倒的,你先出去好不好。” 易屿桀看了他几秒,才转身走出卫生间。 右手骨折使不上劲,单靠左手处处受限,瞿寻洋前前后后折腾了将近一小时才洗完。 他正拿着毛巾擦身体,卫生间门忽然被人推开,易屿桀径直走了进来。 瞿寻洋吓了一跳,脚下一滑差点真的栽倒在地。 好在易屿桀反应很快,几步上前扶住了他。 瞿寻洋忍不住埋怨他怎么不打招呼就闯进来。 易屿桀轻嗤一声:“正常人谁洗澡洗一个小时?我还以为你在里面晕过去了。” “我只是手不方便,洗得慢了些而已。” 易屿桀又是似笑非笑地哼了声:“我看你平时洗澡速度也不快,这么爱干净,等明天到了目的地可有你受的,那边可能都没办法洗澡哦。” 瞿寻洋没考虑过这件事,诧异道:“我们要去的地方不也是庇护区吗?” “是庇护区没错。”易屿桀伸手拿过他手里的毛巾,主动替他擦拭身体。 瞿寻洋在想别的事,一时没反应过来,也就任由对方动手。 “那边损毁得很严重?” “你说呢,经过战火席卷的城市早就满目疮痍了。” 瞿寻洋刚想追问是不是敌方战败,还没开口就因为易屿桀手上的动作忍不住轻喘出声。 易屿桀停下动作,带着戏谑的笑意看他:“浪叫什么?” 瞿寻洋脸颊微红:“你下手太重了。” 刚才易屿桀擦到那里的力道没把控好,不算疼,可突如其来的触感刺激得他下意识叫出声。 “还是我自己来吧。”他伸手想把毛巾拿回来,却被易屿桀轻松避开。 “你动作慢吞吞的,我轻一点就好。” 话落,易屿桀确实放柔了手上力度,可动作却变得十分不对劲。 明明那块地方简单擦两下就干净,他却反复摩挲,动作黏糊又暧昧,毛巾一遍遍在敏感处来回蹭动。 “唔……易屿桀!” 易屿桀已经贴在他后背,耳边传来一声低笑,男人低沉的嗓音贴着耳廓响起:“你有反应了。” “你明明是故意的。”瞿寻洋又羞又恼。换作任何一个男人,被这样刻意撩拨怎么可能毫无反应。 毛巾被随手丢落在地,易屿桀直接伸手抚了上去。 瞿寻洋的呼吸立刻乱了节奏,身体软软地靠进了易屿桀的怀里。 他不知道易屿桀为什么突然这样撩拨他,可身体无力抗拒。 瞿寻洋垂着眼帘,两只手都无意识的抓住了易屿桀的手臂,喘.息从唇边溢出。 易屿桀抬手拍了下他的臀侧,低声道:“把腿夹紧。” “嗯?” 瞿寻洋虽然不懂他的用意,还是乖乖听话并拢双腿。 大腿内侧的肌肤格外敏感,细微的触碰都能放大无数倍的触感。 过了许久,易屿桀才再次打开花洒替他冲洗干净身上的痕迹。 天刚泛起蒙蒙亮光,瞿寻洋还睡得沉,就被易屿桀连拉带拽地给弄醒了。 他几乎是被易屿桀抱到车上的,一路上半睡半醒,直到下车被清晨的冷风迎面一吹,才算清醒过来。 连鹤他们三个人已经到了,就属他和易屿桀到得最晚。 这一次的飞机比之前坐过的那架宽敞不少。 只是一想到之前晕机难受的滋味,瞿寻洋脚步就不自觉慢下来,心里有些发怵。 楚知南这时走到他身边,递来一瓶水和一片白色药片。 他愣了愣,伸手接下,小声说了句谢谢。 楚知南应了一声,让他等下上飞机只管安心睡觉。 没过一会儿,许渊站在机舱入口招呼众人尽快登机。 踏上飞机,瞿寻洋扫了一圈机舱。 除去连鹤、许渊、易屿桀四人,客舱里还坐着七名随行人员,再加上驾驶舱两名飞行员,整支队伍一共十四人。 后排有个人一看见他,就热情地抬手挥手,是先前在医院夸赞过他勇敢的那个外国向导,名叫威廉。 瞿寻洋对着对方点了下头,算作回应。 威廉身旁坐着三名身形高大、五官深邃的男人,应该就是和他绑定的哨兵。 瞿寻洋不清楚威廉的向导等级,可对方上次能来支援超类黑洞,现在又并肩执行高危任务,那他的哨兵实力肯定也不容小觑。 总局这次直接派出了怒海战队,足以说明任务凶险棘手,要是难度不高,也不至于让连鹤他们千里迢迢长途奔波。 瞿寻洋对外国人的样貌不敏感,甚至可以说有些脸盲,只是觉得他们长得还行。 在他看来,坐在机舱前排的两名外籍人员算是他见过的外国人里颜值最高的了。 一个好看,一个英俊。 起初瞿寻洋误把靠窗那位金色长发的人当成了女人,对方五官柔和,雌雄难辨。 可等那人开口,清亮的男声传出来,他才发觉自己认错了性别。 坐在金色长发男人身旁的外籍男人身形高大魁梧,发色也是偏浅的金色,高挺鼻梁配上一双漂亮的蓝眼睛,就是神情比较严肃,看起来不爱笑的样子。 这人的确称得上英俊,但瞿寻洋骨子里还是更偏爱东方长相,在他心里,连鹤四人的模样要更合他心意。 瞿寻洋原本猜测那位金色长发的美人是对方队伍里的向导,对方身形单薄纤细,完全没有哨兵那样强壮体魄。 在他固有的印象里,哨兵个个都体格健硕有力。 机舱第二排最内侧还坐着一位黑发小个子男人,先前一直望着窗外,直到瞿寻洋走到邻座坐下,才转过头微笑着跟他打了个招呼。 对方开口说的是中文,生着一副标准亚洲面孔,眉眼清秀。 要不是那句“你好”带着一点生硬别扭的腔调,瞿寻洋几乎要以为他是本国人。 说不定对方就是中国人,只是在这片海外庇护区长大? 眼前这人笑容腼腆,说话语气拘谨,能看得出来和自己一样是个性格内向不善交际的类型。 他也礼貌笑着回了一句“你好”,之后两人便再没有搭话。 没过多久,飞机缓缓升空,失重感袭来,瞿寻洋立刻绷紧神经,心里慌慌的。 连鹤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柔声道:“闭眼睡一会儿。” 瞿寻洋乖乖闭上眼,之前吃下的晕机药慢慢发挥作用,困意涌上来,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直到飞机即将落地,他才被人叫醒,刚睁开眼还有些迷糊发懵。 连鹤身旁的易屿桀已经站起身子,许渊也同样立在过道上。 一看他们站着,他就条件反射地咽了口口水,紧张道:“不是又要跳机吧?” 连鹤轻笑:“他们只是坐累了。” 瞿寻洋这才松了口气。 易屿桀:“瞧你这点出息,要是带你跳机,是不是又要吓尿了?” 一旁的黑发男人眨着眼睛来回打量他们三人,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 飞机上还有这么多人,虽说除了这个黑发青年,其余外籍人员大概率听不懂中文,但瞿寻洋羞红着脸,第一次大声对易屿桀说让他快闭嘴。 易屿桀哼了一声,也真的不说什么了。 这时驾驶舱传来低沉悦耳的男声,说了一句英文,易屿桀和许渊就坐回了自己座位。 连鹤跟瞿寻洋说,飞行员通知众人飞机准备降落,让大家坐好系紧安全带。 瞿寻洋点了点头。 身旁的黑发男人突然问他是不是听不懂英语。 瞿寻洋有点难为情,还是“嗯”了一声。 青年温和笑了笑,前排那位蓝眼睛高大男人忽然转头看了他一眼,黑发男人就又敛了笑意,不再开口说话。 瞿寻洋莫名觉得这两人之间的氛围透着一丝说不清的微妙。 飞机最终停在一片极为空旷的平地。 刚下舷梯,瞿寻洋甚至以为落地地点不在庇护区内——目之所及全是坍塌的建筑废墟,遍地焦黑的土地,满目破败。 驾驶舱的两名飞行员最后走下飞机,同样都是外籍人员。 浅棕色头发的男人气质散漫随性,带着几分不羁。 另一位黑色短发的男人轮廓硬朗、气场强悍,是十足的硬汉长相。 两人样貌都十分出众,气质和之前那位蓝眼睛外籍哨兵格外相似。 外籍哨兵骨架宽,身形也高大,有着先天的体态优势。 但连鹤四人身为顶尖S级哨兵,身高和身材也非常优越,和这些人高马大的外国男人站在一起也并没有逊色。 瞿寻洋站在四人中央,被护在中间,四人两两分立在他身侧。 另一边,黑发青年站在四名外国男人身后,威廉则与自己的三名哨兵并肩而立。 看着众人的站位,瞿寻洋有些疑惑,难道那个身形单薄的黑发青年才是这四名外籍哨兵的向导?可那位金色长发的外籍男人怎么看都不像是哨兵。 远处突然尘土飞扬,几辆车子正朝着他们飞速驶来。 瞿寻洋扯了扯许渊的手臂,低声问道:“我们现在是在庇护区外面吗?” 许渊:“在庇护区里面。” 瞿寻洋满脸错愕:“这里居然被破坏成了这样?” 许渊唇角微抿:“如果不是其他庇护区的哨兵及时赶来支援,这里早就被摧毁了。” 此前连鹤和易屿桀都提过这片庇护区损毁严重,可瞿寻洋一直习惯性逃避,不愿直面这些压抑沉重的事。 可现在坐在车里,透过车窗亲眼目睹沿途惨烈破败的景象,他说不清是恐惧还是酸涩,只觉得一块巨石压在心口,让人喘不过气。 五十多年前,人类还会为了土地、资源、利益纷争不断互相开战。 但现在所有庇护区都只会彼此互帮互助,因为人类有了共同的致命的敌人。 而这一次是末世爆发以来,人类为数不多的内部交战。 这片庇护区规模不算小,可如今大半区域尽数被毁,整片土地仿佛历经无数次狂暴能量的轮番轰炸。 沿途建筑残破不堪,要么轰然坍塌,要么从中断裂只剩半截残垣。 车辆行驶的路面布满裂痕,遍地散落着碎裂的水泥残块,地面坑洼不平,随处可见深浅不一的弹坑与深坑。 坍塌建筑的缝隙之间,甚至能隐约看见残留的肢体碎块,触目惊心。 大片土地被烈火灼烧得焦黑破败,血迹遍布大地、墙面、残垣之上。 有尚未干涸的鲜红,也有早已凝固暗沉的黑褐色。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杂着血腥、焦糊与尘土的怪异气息,压抑得让人窒息。 视线扫过废墟中疑似人体残肢的肉块时,瞿寻洋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比让他看见遍地怪物的尸体还要刺激他的神经。 连鹤突然捂住了他的双眼,嗓音低沉温柔:“别看了,这些不是你需要在意的事情。” 瞿寻洋闷闷地应了一声。 等连鹤松开手,他便一直垂着眼眸盯着自己的膝盖沉默不语。 车子最终停在了唯一一处受损较轻的区域。 负责接应的工作人员下车,用一口生硬蹩脚的中文致歉:“非常抱歉各位,目前庇护区所有幸存人员都集中安置在这片区域,已经没有多余的住宿场地,只能委屈你们暂时住进临时搭建的简易房屋里。” 连鹤表示无碍,让对方先带他们前往住处安置行李,之后再引路去面见这片庇护区的现任负责人。 后方两辆随行车辆也陆续抵达,同行的外籍哨兵与向导纷纷下车集合。 瞿寻洋留意到那位黑发青年是乘坐威廉的车辆过来的,心里不由得越发疑惑,难道黑发青年并不是那四人的向导,而是隶属于威廉的队伍? 瞿寻洋是真看不明白。 虽说只是临时搭建的简易住房,但内部设施齐全,空间也宽敞。 每间房里摆放着六张上下铺床位,三支小队刚好一人一间,房间两两相邻。 安顿好住宿后,连鹤叮嘱瞿寻洋待在房间好好休息,不要随意走动。 随后四人便跟着接应人员离开,去对接工作、见负责人。 瞿寻洋选了一张床坐下,正独自放空发呆,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他立刻警惕道:“谁?” 门外传来那位黑发青年温和的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是我,我可以进来坐一会儿吗?” 第42章 瞿寻洋拉开房门,黑发青年冲他道了声谢,拘谨地迈步走进房间。 屋内摆着几把无靠背的简易椅子,李霖挑了靠角落的一张坐下:“不好意思,贸然过来打扰你。” “没关系的。” 瞿寻洋虽然有些奇怪,毕竟自己和对方顶多只打过一次招呼,算不上熟识,不知道对方怎么会特意来找自己。 他没问,可频频望向李霖的目光可能还是暴露了心里的疑惑。 李霖便主动解释:“我知道你肯定觉得奇怪,我本来打算出去走走,只是太久没遇见华人同胞,就想和你多说说话,才冒昧过来找你。” 李霖讲中文时带着一点外籍口音,但整体还算流利标准。 瞿寻洋:“这么说你确实是中国人?” 李霖点头:“嗯,我出生在M庇护区,不过父母都是国人,中文是跟着他们学的,只是说得不算地道。” “已经很好了,就一点点口音,完全不影响交流。” 李霖笑意淡了几分:“我父母一直盼着能回到国内的庇护区,只是这个愿望终究没能实现。” “为什么?” 两人不算熟悉,瞿寻洋只是顺着对方的话随口一问。 不过问完就想起现在路途艰险,没有民用客运航班,跨区域飞行危机四伏,就像他们这趟中途也遭遇怪物,还不得不跳伞逃生,普通人更没可能随意往返。 “他们已经去世了。” “抱歉。” “没关系,对了,我们还没正式认识——我叫李霖,你叫什么?” “瞿寻洋。” 李霖微笑道:“我可以直接叫你寻洋吗?” “当然可以。” 此时此刻身边除了连鹤四人,瞿寻洋周遭全是外籍人员,他们说的全都是他听不懂的异国语言。 好不容易遇见一个能用中文交流的同胞,他当然开心。 而且李霖性情温和,性格和他十分合拍,相处起来也很舒服。 瞿寻洋:“李霖,你也是向导对吗?” “嗯。”李霖点头。 “那你是几级向导?” 李霖露出一抹腼腆的笑意:“我运气还算不错,是A级,你呢?” “我也是A级。” “难怪。”李霖说道,“我看这次任务的难度极高,你的哨兵们一定都很厉害吧?” “他们四个都是S级。” 李霖惊讶道:“居然全员S级?难怪他们四个人气场这么强大。” 瞿寻洋有些疑惑地问:“你的哨兵难道不是全部S级吗?” 李霖微微垂下眼眸,语气低沉了些许:“我们队只有两名S级哨兵,还有一位是A级。” “原来是这样。”瞿寻洋点头,“对了,你应该不是和威廉一队的吧?” “不是,我属于狄斯那队,是他们的向导。” “狄斯?是哪位?”瞿寻洋一时对不上名字。 李霖唇角微扯:“就是坐在飞机最前排蓝眼睛的那个外国人,他是我们小队的队长,也是S级哨兵。” 瞿寻洋:“可你们一队明明有五个人,你为什么只说了三名哨兵的等级?” 李霖沉默片刻:“因为路易也是向导,我想你应该也看出来了。” “是那个金色长发的男人吗?” “嗯,他是B级向导。” 瞿寻洋诧异:“你们队伍怎么会有两个向导?” 连鹤他们四个都只需要他一个人疏导就足够。 按道理说身为A级的李霖完全可以疏导三名哨兵,应该不需要再多一名向导辅助吧? 这配置好像有些反常。 李霖眼神微微飘忽,含糊道:“我们队伍的情况比较特殊。” 瞿寻洋实在好奇:“我可以八卦吗?” 李霖愣了愣,随即失笑:“寻洋你真的很可爱,也难怪你的四位哨兵都这么喜欢你。” 这话让瞿寻洋脸泛起薄红,又尴尬又不好意思:“你、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瞿寻洋略显窘迫的反应让李霖微微一怔,小心翼翼问:“是我判断错了吗?我只是看你们相处得很亲密才这么觉得。” 瞿寻洋挠了挠头发:“你猜错啦,他们没有喜欢我,我和他们也是最近才慢慢处得和睦,最开始的时候他们对我的态度也很差。” 李霖:“原来是这样,那你是怎么和他们缓和关系的?” 这个问题反倒把瞿寻洋问住了。 他仔细回想,自己和四人关系改变的契机好像就是从黑洞幻象出来之后。 或许最开始他们态度转变确实受了幻象的影响也说不定。 “我也说不清楚。”瞿寻洋回道,“我只是会试着跟他们沟通,把自己的想法和感受说出来。” “原来是这样。”李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沉默片刻后,他才低声道:“其实我刚才出来找你,是因为路易不喜欢我,我待在房间里会让他不舒服,所以我才出来的。” 瞿寻洋:“为什么啊?” 他觉得李霖并不是一个会惹人反感的人,虽然他只和李霖相处了这么一会儿时间,可他觉得李霖性格很好,不应该会惹人讨厌吧? 李霖脸上露出窘迫的神色,支支吾吾的,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没事的,”瞿寻洋连忙道,“要是觉得为难就不用讲了。” 李霖无奈地扯了扯嘴角:“也不算为难,只是觉得有点丢脸。路易和狄斯他们三个哨兵是恋人关系,我加入队伍做向导,对他来说就像一个插进去的第三者。” 瞿寻洋猛地被这句话呛到,接连咳嗽了好几声:“那、那你是中途才成为他们的向导的吗?” “不是。”李霖摇摇头,“我刚觉醒向导能力时就做过他们的临时向导,我们这边的向导不会固定绑定某一支队伍,都是按需调动。我和他们三人的精神匹配度最高,所以每逢重要高危任务,都会调来做他们的向导。” 瞿寻洋:“只是工作疏导而已,路易为什么这么介意?” “你应该清楚哨兵和向导的深度疏导是需要发生亲密关系的。”李霖无奈道,“没有人能接受自己的爱人频繁和别人产生那样的关系。哪怕初衷只是工作,可动了心的人都会滋生占有欲,他讨厌我也很正常。” 瞿寻洋愣住了。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冒出画面,如果连鹤、许渊他们四个也和别的向导有这样亲密的疏导……只是想想,心口就堵得厉害。 原来这就是占有欲。 不知不觉间,他竟然也对四人生出了这样的心思。 一旁的李霖静静看着他:“你对他们是不是也动心了?” 心底最隐秘的心思被一语道破,瞿寻洋心慌意乱。 哪怕他飞快收敛神色试图掩饰,可细微的情绪变化还是没能逃过李霖的眼睛。 李霖叹了口气:“看你的反应,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瞿寻洋原本想否认,后来想想又没有这么做。 “我承认我对他们心动了,只是还没到爱上他们的地步。但如果他们一直这样对我好的话,或许……我会越来越喜欢他们。” 李霖笑了笑:“我懂,像他们这样强大的人,很容易让人动心。” 瞿寻洋红着脸赞同:“应该是吧,被他们保护着的时候,真的很难不心动。” 李霖应了一声,真诚道:“那我祝愿他们能一直这样好好待你。” “谢谢你。” 就在这时连鹤四人回来了,推门看到房间里的李霖时,几人都奇怪了一下。 与此同时李霖的小队也从门口路过,队长狄斯途经门口时,特意朝屋内看了一眼。 李霖起身告辞:“我先回去了。” 李霖走后,许渊坐到瞿寻洋身边:“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也是华人,在这里碰到同胞觉得亲切,就过来和我聊了一会儿天。”瞿寻洋回道。 许渊不在意地点了点头。 瞿寻洋问他们刚刚干嘛去了。 连鹤告诉他,他们刚刚去对接了这次任务的具体情况。 “现在局势怎么样?”瞿寻洋问。 楚知南:“不太乐观。” 居然连楚知南都这么说,可见这次真的会很麻烦。难道这次的危机很难解决? 许渊:“情况复杂,三言两语说不清楚。” “那我需要了解这些吗?”瞿寻洋问。 易屿桀语气随意:“你知不知道都不影响。” “好吧。”瞿寻洋乖乖点头。 在他心里一直觉得怪物远比人类可怕。连鹤四人实力顶尖,面对成千上万的怪物都能从容应对,就连凶险的超类黑洞都能全身而退,而这次的对手仅仅是一支百来人的哨兵军队,他就觉得四人一定能轻松摆平,不会出什么问题。 可瞿寻洋万万没有想到,后续的交战局势会完全颠覆他的预想。 几场对战下来,连鹤一行人始终处于被动,全程被对方压制。 前后七八次交锋,最终都以双方撤兵、打成平手收场,一直无法突破僵局。 每一次战斗,四人都会受伤,有几次伤势还十分严重。 看着他们一次次带伤归来,瞿寻洋心都揪紧了。 这几次交锋,连鹤四人都没有带瞿寻洋一同前往,将他安置在相对安全的庇护区内。 双方的交战地点,坐落于当前庇护区与敌方哨兵军队驻扎地的中间地带。 那里原本是一片草木繁茂的原始森林,可经过数次高强度的超能对战,整片林地已经被战火摧毁。 即便几番苦战下来,连鹤他们依旧没能攻入敌方营地,也无法救出此前被对方掳走的哨兵与向导,战局一直僵持不下。 战局之所以如此被动,是因为敌方有两名念力极强的哨兵。 二人的精神力量非常恐怖,能够直接压制连鹤四人的潜意识,干扰他们的精神波动,甚至可以轻易操控低等级哨兵的攻击节奏,扭转战局。 是两个极其棘手的强敌。 除此之外,敌方带队的二十余名哨兵全员都是S级。 但这些人并不是天生的S级哨兵,全都是依靠后天二次觉醒的。 他们借助特制人工药剂强行拔高自身战力,而且这药剂可以持续叠加升级。 哪怕是最基础的低级哨兵,只要持续注射药剂,理论上也能突破至S级。 只是这个晋升过程漫长,且伴随着致命的副作用,绝大多数低级哨兵都扛不住药力侵蚀,最终会直接爆体身亡。 能熬过残酷反噬成功二次觉醒成为S级的,基本都是A级哨兵。 这款药剂最初是由五大庇护区联合研发,初衷是为了突破战力瓶颈,拯救人类危机。 彼时世间S级哨兵数量十分稀少,可黑洞不断涌现,怪物数量和进化速度越来越快,人类的防线岌岌可危。 为了提升低等级哨兵的战力,抵御怪物侵袭,守护人类存续,各方才耗费大量心血研发出这款强化药剂。 可强行催生超能违背自然法则的提升,终究要付出代价。 所有依靠药剂突破的哨兵都会留下无法根除的后遗症,但凡熬过爆体风险活下来的人,性情都会发生异变,慢慢泯灭人性,最终被原始的暴戾欲望支配,变得嗜血残暴。 这种药剂不仅效果不稳定,造就的哨兵更是极具威胁的危险存在,因此这款二次觉醒药剂很快就被全面封禁。 然而还是有人铤而走险,偷偷偷走了药剂的研发资料与原始药剂。 现在敌对的这支哨兵军队,全员都是依靠禁药强行提升出来的战力。 想来这也是他们泯灭人性、疯狂屠戮同类的原因。 自从开战以来,连鹤他们每次外出作战,动辄就要三五天才能归来。 从前瞿寻洋一直怯懦畏战,只想躲在安全的地方,最怕他们出任务带上自己。 可现在他们真的将他护在后方,不让他沾染一点危险,他却整日心神不宁,坐立难安。 每一次看着他们整装出发,瞿寻洋的心都会紧紧揪起。 独自留守庇护区等待的日夜,他夜夜辗转难眠,满心都是担忧与惶恐。 可他知道哪怕前路是死局,连鹤四人也绝不会退缩。他们从来就坚守使命,不会做临阵脱逃的逃兵。 就像上次闯入超类黑洞,明知九死一生,许渊依旧义无反顾奔赴险境。 也正是因为深知他们的血性与担当,瞿寻洋才愈发恐惧。 他最怕的就是这一次他们会永远留在战场上。 他整日忧心忡忡的模样,被四人看在眼里。 后来每次归来,他们都刻意避开他,不再提及任何战况。 而上一次交战非常惨烈,连鹤身受重创,危在旦夕。 听闻当时三人拼尽全部力量死守,才勉强将重伤的连鹤从敌军手中救回。 那一仗过后,易屿桀、许渊、楚知南三人的精神力尽数透支暴走,险些彻底癫狂失控。 当四人浑身浴血地出现在他眼前时,瞿寻洋吓得差点心脏骤停。 也是在那一刻,他终于看清了自己的心意——他对他们已经不止是心动了。 那三天瞿寻洋寸步不离陪着连鹤,他几乎每天都在和连鹤做,才将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之后他又陪着其余三人,一人一天,耗尽心力帮他们平复暴走的精神力。 那几日瞿寻洋时常处在崩溃的边缘。 每次疏导时他总会控制不住情绪崩溃落泪,哭着哀求他们放弃任务,不要再奔赴凶险的战场,只求他们平安活着。 这一次四人难得没有说教,也没有讲任何大义凛然的道理,只是安静温柔地安抚着崩溃落泪的他。 就连向来嘴硬毒舌的易屿桀,也放软了语气,让他不用过度恐惧,他们一定会赢下这场战事。 瞿寻洋后来才从李霖口中得知,连鹤之所以会重伤,是因为敌方察觉到连鹤是整支战队的核心,便集中全部火力针对他,一心想要斩杀领队,打乱我方的作战节奏。 如果不是连鹤自身实力足够强悍,意志力足够坚韧,在那样密集凶狠招招致命的围攻之下,根本没有机会活着回来。 这些战场的凶险细节连鹤四人从来不会对他提及。 现在只要涉及战事他们都会闭口不谈,只有李霖会悄悄将实情告诉瞿寻洋。 这段日子瞿寻洋和李霖的关系变得愈发亲近。 整片庇护区里能说中文的人本就寥寥无几,其余会说中文的外国人腔调生硬蹩脚,只能勉强应付几句简单的沟通。 因此除了吃饭、报备等必要出门的情况,瞿寻洋大多时候都一个人待在房间里。 而李霖因为和队内路易的尴尬关系,在自己的住处待得压抑,无事时便常常过来陪着他。 今日连鹤四人再度出征。 这是历次交战以来双方休整间隔最长的一次。 以往两军顶多停战两三天就会再度开战,这次却足足停了近十天。 上次战后瞿寻洋耗费了数日时间,逐一为四人做深度精神疏导。 其余参战队伍也大多在休整疗愈,所有人都借着这段空档养精蓄锐。 上一战战况惨烈,我方损失惨重,但敌方也没有占到便宜。 李霖告诉了瞿寻洋一个关键情报:那些依靠禁药二次觉醒的哨兵,存在一个致命短板,无论等级高低,没有任何一名向导可以完美疏导他们紊乱的精神力。一旦频繁透支精神力作战,他们就会持续被暴走的精神波折磨反噬。 瞿寻洋不清楚敌方究竟用了什么极端方法强行压制自身的精神暴走,但也因为这个无法根除的缺陷,每次双方撤退时,敌方都会第一时间撤军休整,这才给了众人喘息疗愈的机会。 易屿桀说他们一定会赢,不只是单纯安慰他的空话。 四人频繁应战,本质上是在和敌方打一场漫长的消耗战。 敌方无法彻底疏导紊乱的精神力,每一次全力开战都是在不断透支自身根基。 照这样持续消耗下去,他们迟早会因为精神力暴走陷入癫狂,不用他们出手,就会承受不住反噬爆体而亡。 连鹤四人一直反复拉锯,就是在等待这个决胜的时机。 论持久战,依靠禁药强行提升的敌军,是耗不过他们的。 他们在这片残破的庇护区已经驻扎了将近两个月。 看着眼下这僵持不下的局势,谁也说不清这场拉锯战还要持续多久。 敌方一心想要速战速决,可连鹤他们拖住了节奏,让双方分不出胜负,只能陷入长久的对峙拉扯。 这次出征连鹤他们只离开了两天就回来了,而且身上几乎没有什么伤势。 这一轮交战,敌方那两名擅长精神念力的哨兵只来了一位。 少了一半的精神干扰与意识压制,连鹤他们占了上风,最后逼得敌方主动撤军。 意念型哨兵动用超能力时,精神力消耗远比普通攻击型哨兵要大得多。 瞿寻洋想是不是另一个使用念力的哨兵精神负荷过重了,所以这次交战才没有出现。 这会不会是他们翻盘的绝佳机会? 论作战经验和局势判断,连鹤他们远比自己专业,他能想到的破绽,几人肯定也能想到。 他能做的就是尽心尽力替他们疏导,成为他们最稳固的后盾。 境外庇护区的伙食本就单一,再加上这片区域遭遇战火摧残,食材物资紧缺,饭菜反反复复就那几样,瞿寻洋有些吃腻了。 后来趁着楚知南有空,他拜托对方教自己做菜,慢慢摸索下来,现在已经能上手做几道简单的家常菜。 其实味道一般般,和楚知南比那是差远了,但满足一下自己的胃还是可以的。 有次李霖吃过后,不停夸他做的菜好吃,说自己很久没有吃到正统的中国菜了,真的非常怀念。 所以后来瞿寻洋做饭的时候,都会多做一份李霖的份。 不过李霖只有在狄斯他们都离开的时候才会过来和他一起吃饭。 只要他的三位哨兵在营地,李霖几乎不会主动来找他。 即便两人相处的机会寥寥,瞿寻洋还是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觉得李霖大概率是喜欢那三位哨兵的。 可那三人对李霖的态度冷淡疏离,队长狄斯更是冷漠至极。 他们队伍里那个看着吊儿郎当的哨兵莱德,平日里对谁都笑脸相迎,对瞿寻洋也算是亲切,可只要李霖在场,他脸上的笑意就会收敛,整个人气场变冷。 一开始瞿寻洋以为是路易的缘故,毕竟路易和狄斯三人是恋人,他们是怕伴侣吃醋,所以和李霖保持距离,这是情理之中的事。 可时间久了,他总觉得李霖和三名哨兵相处的氛围十分怪异,反正处处透着违和。 尤其是在他们进行精神疏导的时候,那种诡异的感觉会变得更明显。 李霖的房间就在他隔壁,临时搭建的简易房屋隔音效果很差。 瞿寻洋的床位刚好紧贴着两屋的隔墙,因此偶尔会听见隔壁传来的动静。 李霖和他的哨兵疏导时,全程都是英文交流,瞿寻洋听不懂具体内容,只是听见那三个哨兵的语气算不上好,多半时候李霖都会因为他们的话语低声压抑地啜泣。 这天趁着狄斯一行人全部外出,瞿寻洋还是没忍住问李霖是不是喜欢那三个哨兵。 李霖微微一惊,反问:“我表现得有这么明显吗?” “你别紧张,是我最近想得比较多,慢慢看出来的。” 他近来自己也深陷感情困扰,所以才能看出李霖藏在细节里的偏爱与落寞。 李霖露出苦涩的笑:“嗯,我确实喜欢他们。” 听见他坦然承认的那刻,瞿寻洋反而心里莫名发闷,浮现点淡淡的心疼。 “是你单方面在喜欢他们吗?”瞿寻洋问。 李霖垂着眼眸,落寞道:“目前算是吧。” 瞿寻洋:“目前?难道以前不是吗?”他原本以为李霖是暗恋。 可李霖摇头:“不是的,我以前和他们在一起过,只是现在已经分开了。” 瞿寻洋:“所以……他们三个都是你的前男友?” 李霖又是一声苦笑,语气轻飘飘的,却藏满心酸:“算是吧,只不过当初他们或许也从来没有真正喜欢过我。” 瞿寻洋心口一阵发酸:“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他们大概更喜欢路易那种漂亮的类型。”李霖的眼底微微泛红。 瞿寻洋听得有些生气:“他们这么肤浅?!” “我们之间的事情很复杂,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以后有机会再慢慢告诉你吧。”李霖说道。 这场任务结束后,两支队伍便会天各一方,他们大概率不会再有深聊的机会。 看得出李霖是不愿再提起这段伤感过往,他便不再勉强。 “对不起,是我太多嘴八卦了。” 李霖温和笑了笑,眼底却依旧黯淡:“没事的,从来没有人愿意问我的心事。有人愿意听,其实我还挺开心的。” 他故作轻松坚强的模样,反倒让瞿寻洋心里愈发心疼难受。 那天瞿寻洋特意做了满满一桌饭菜,用自己最朴实的方式,好好安慰了一番心情低落的李霖。 晚上瞿寻洋躺在床上想,李霖好歹和喜欢的人在一起过,哪怕最后遗憾分开,也算切实得到过回应。 虽说现在看着曾经的恋人有了新的爱人,这份煎熬确实难受,但他相信时间总能抚平一切,总有一天李霖会放下执念,走出这段难过的过往。 一份感情始终得不到回应,再执着的人迟早也会选择放手。 可转念落到自己身上,瞿寻洋又陷入了纠结与茫然。 他明明已经看清自己的心意,却没有表白的勇气。他不确定自己这份炙热的心意,能不能换来他们的回应。 虽说连鹤四人现在对他处处呵护,可这份态度的转变并不等同于喜欢。 说到底,他们只是比从前待他好了而已。 这两个月以来,只要他们留守庇护区,几乎每天都会和他做。 可他依旧摸不透四人的心思。 他分不清在他们眼里这些亲密的相处,到底是恋人之间的温存,还是仅仅只是疏导而已。 这两种定义,差之千里,结局更是天差地别。 瞿寻洋心烦意乱。 那四个人是喜欢什么样的类型呢? 想起从前易屿桀总是说他长得不好看。 难道他们四个人也和狄斯那几人一样,喜欢容貌出众的人? 那他们当初是不是也是因为沈初泽长得可爱才对他特别? 这么想着,瞿寻洋心里就越酸涩,心情都变差了。 瞿寻洋在床上翻来覆去,迟迟无法入眠。 忽然有人轻手轻脚爬上了他的床。 一具滚烫的躯体贴上他的后背,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尖,许渊带着笑意的嗓音缓缓响起:“小绵羊怎么还没睡?我来帮你助眠。” 在说话的同时,许渊的手已然探了过来。 不过片刻功夫,狭小的单人床上两人已经纠缠在一起。 其实两人闹出的动静并不小,可连鹤几人依旧睡得很深。 是许渊展开了精神体护盾,将这片小空间与外界隔绝开来。 他也是这个时候才知道精神护盾居然还有隔音的作用。 小可爱趴在床边的地面上闭目休憩,每每两人动静稍大,或是他忍不住溢出喘息时,它就会抬起虎头,圆溜溜的眼睛看向两人。 小可爱心智纯粹,应该是不懂人类之间的情爱的,可每当对上那双懵懂透亮的兽瞳,瞿寻洋还是会感到羞耻,浑身都不自在。 许渊今晚的精神力平稳,并不需要他来疏导。 深夜爬上他的床,纯粹就是想要和他做而已。 这种情况在这两个月来已经发生过许多次,也正是这一次次毫无缘由的负距离接触,扰乱了瞿寻洋的心。 肌肤紧密相贴,体温彼此交融,在缱绻的暧昧里沉沦,这不就是人与人之间最极致最亲密的行为吗。 许渊算不上贪恋情.欲的人,至少从前许渊对他从没有这样强烈的欲.望,可现在却总爱在深夜悄悄爬上他的床,与他温存纠缠。 每一次许渊都会展开精神护盾,隔绝外界的声音。 他还记得有一次许渊笑着跟他说,这样偷偷摸摸的带着一种偷情般的刺激感。 那一刻瞿寻洋几乎忍不住要问许渊到底是怎么看待自己。 可他太胆怯了,没有勇气听见最坏的答案。 他怕许渊说不喜欢他,要是听到这个答案,他应该会承受不住。 他也气恼自己的懦弱,连表达感情的勇气都没有。 只是四人从前高高在上,完全不在意他的态度,深深烙印在他记忆里。 在这层窗户纸没有捅破之前,他还能靠着自己的臆想,自欺欺人地贪恋这份温柔。 只是许渊一次次的亲近,总能轻易撩乱他的心弦。 明明不需要精神疏导,却依旧在深夜拥着他温存。 无数个瞬间他都想干脆豁出去问许渊是不是喜欢自己。 可每一次要么是被极致的快.感冲昏头脑,要么是错失了合适的时机,万般犹豫与顾虑之下他始终没能问出口。 其实许渊展开护盾遮掩动静有些多余,其余三人都是S级哨兵,感官敏锐。 之前有一晚他和许渊纠缠时,楚知南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 楚知南的床正对着他的床,等瞿寻洋发现时,对方正安静坐在床上默默望着他们这边。 他不知道楚知南看了多久,但他肯定许渊绝对知道楚知南在看着他们,却依旧没有停下动作。 起初他还有几分理智,羞赧地留意着楚知南的动静,到了后来就再也顾不上其他了。 他不知道楚知南是什么时候睡回去的。 等结束后他发现楚知南好像已经熟睡的模样,心里隐隐有些失望。 先前楚知南凝望他的眼神让他生出错觉,以为对方也会有所动作。 可到头来楚知南什么都没做,也没有将这场情.事看到最后。 他觉得楚知南似乎对他和许渊的亲密举动并不在意。 也是认清了这一点,他才会忍不住心生失落。 还有一次是易屿桀。 晚上易屿桀醒来去上厕所,意外撞见了他和许渊暧昧的画面。 和沉默淡然的楚知南不同,易屿桀上完厕所回来直接站在了精神护盾外,嘴角挑着若有若无的痞气笑意,饶有兴致地看完了全程。 许渊自始至终淡定从容,只有瞿寻洋全程羞耻得不敢睁眼。 那晚他和许渊结束之后,易屿桀便转身躺回床上休息,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就在第二天夜里,易屿桀直接爬上了他的床。 面对易屿桀褪去他衣物的动作,瞿寻洋温顺地配合着,乖顺的模样让易屿桀非常满意。 瞿寻洋希望对方展开精神护盾,易屿桀也依着他的心意照做了。 可护盾刚撑开,易屿桀便俯身贴近他,戏谑道:“就算隔绝了声音,你真以为他们就察觉不到了?又不是没当着他们的面做过,有什么好害羞的?” 瞿寻洋还是非常害羞,索性主动抬头吻上去,堵住了他未尽的话语。 易屿桀立刻按住他的后脑勺强势回应,原本轻柔的吻瞬间变得热烈缠绵。 对瞿寻洋而言,当众为他们做疏导和深夜的亲密温存完全是两回事。 他脸皮本来就薄,就算是正经的疏导,被别人盯着都会局促脸红,更别说这种带着私心的亲密纠缠。 他做不到像他们一样坦然毫无顾忌。 这段时间里也只有许渊和易屿桀会在不需要疏导的情况下,深夜偷偷来找他温存。 楚知南没有过这样的举动,而连鹤每一晚都睡得很深。 他不知道这两人是什么想法。 瞿寻洋在等,等楚知南和连鹤也抛开疏导的名义,单纯凭着自己的心意靠近他拥抱他。 等到四个人都心甘情愿不带任何目的地和他亲密相处的那一天,他就对他们坦白自己的心意。 只是瞿寻洋还没等到这个时刻,他就先被抓了。 在连鹤四人带队出征的第二天,他和李霖、威廉、路易一行人,尽数被敌军抓获。 事发得毫无预兆,根本不给人反应时间。 庇护区的防御护盾突然被暴力破开,天上地下瞬间涌入二三十名黑衣哨兵。 所有人惊慌失措、四散奔逃,尖叫与哀嚎此起彼伏。 可普通人没有任何抵御高阶哨兵攻击的能力。 密集凌厉的能量波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留守在庇护区的只剩一批低等级哨兵战力微薄,无力抵挡这波猛烈的攻势。 短短片刻,庇护区沦为人间炼狱。 所有人都在拼命逃窜,耳边全是凄厉绝望的惨叫声。 瞿寻洋紧紧抓着李霖的手,被慌乱的人群裹挟着跌跌撞撞,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窜,却找不到一处安全的藏身之地。 瞿寻洋完全懵了,一直在想连鹤他们在哪里。 为什么敌军能直接攻破庇护区防线大举入侵,难道是连鹤他们战败了? 这个想法让他恐惧到浑身发寒。 慌乱奔逃间,他忽然瞥见前方半空悬浮着一道高大的人影。 男人身形颀长,长发遮去半张脸庞,此刻侧身而立,似乎还未注意到狼狈奔逃的两人。 他露在外的一只瞳孔是血红色的。 不同于连鹤那样漂亮妖异的红眸,这双眼睛阴冷刺骨,带着仿佛是从地狱爬出来般的森森戾气,骇人至极。 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他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布满了深黑色纹路,像是周身血管尽数被黑雾浸染穿透皮肉,诡异又狰狞。 瞿寻洋心头大骇,拽着李霖想要悄悄绕路逃离。 可就在下一秒那名男人突然转头直直看向他们的方向。 转瞬之间,一股强横霸道的精神力猛地入侵他的脑海,脑袋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瞿寻洋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再次苏醒时,他身处一处杂乱肮脏的废弃仓库。 昏暗的空间里蜷缩着许多人。 而他熟悉的李霖、威廉一行人也全都被困在这里。 第43章 李霖就坐在离他不远的地方,见他苏醒就起身走过来,小心扶着他坐起身,低声询问他的身体状况。 瞿寻洋脸色还是有些惨白,声音沙哑地回道:“我还好。” 他抬眼环顾四周,茫然地问:“这里是哪里?我们……被抓走了吗?” 李霖神色沉重,缓缓点头:“我们被囚禁了,这里应该是敌军的基地。” 这句话让瞿寻洋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艰难开口:“他们……是不是输了?” 李霖沉默许久,无力道:“我不知道,或许是吧。” 两人心里都清楚,只是不愿也不敢去接受这个事实。 如果连鹤四人没有战败,敌军根本不可能突破防线攻入庇护区,他们也不会被俘囚禁。 一想到连鹤他们四人可能凶多吉少,瞿寻洋胸口一阵窒息般的发闷,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迟钝。 瞿寻洋双臂环膝,将脸埋进臂弯里,视线慌乱地四处张望,脑海里乱糟糟的,无数念头翻涌交织。 他说不清自己在恐惧什么,只觉得满心惶惶。 李霖轻轻叹气,抬手拍着他的肩膀,无声安抚着他崩溃的情绪。 仓库里被俘的众人状态各异,有人像瞿寻洋一样蜷缩着身子,满脸惶恐无助。也有人麻木地瘫坐在角落,眼神空洞。 瞿寻洋打量了一圈,发现绝大多数人脸上、身上都布满淤青与血痕。 尤其是几个躺在地上的人,衣衫脏乱破败,伤口纵横交错,状态看起来奄奄一息。 所有人都身形消瘦、脸颊凹陷,是长期饱受折磨营养不良的病态模样。 瞿寻洋愈发恐慌。 这些人应该就是之前在各庇护区被敌军掳走的向导。 没人知道他们这段时间承受了怎样非人的折磨,才会被磋磨成这副不人不鬼的样子。 一想到自己和李霖接下来或许也要经历这些苦难,瞿寻洋后背不停冒出冷汗,控制不住地发颤。 身旁的李霖也没有好多少,脸色难看,眼底满是阴霾。 偌大的囚笼里,除了他们两人,还有一名不知昏睡还是昏迷的亚洲人,剩下的全是外籍人员。 语言不通,处境未知,瞿寻洋什么都做不了。 时间一点点流逝,不知道过了多久,蜷缩的双腿都已经发麻酸胀,就连心里的恐惧都在漫长的煎熬里变得麻木了几分。 他悄悄挪到李霖身边,小声道:“你能不能问问他们,我们为什么会被关在这里?接下来到底会怎么样?” 李霖点点头,起身走向那群被囚禁的外国人,想要打探消息。 可这里的不少人已经被折磨得精神崩溃,李霖一靠近,他们就浑身发抖,甚至失控尖叫,嘴里不停喊着听不懂的话语。 这样的反应让李霖也心生顾忌,不敢贸然上前,只能站在原地。 亲眼目睹这些人的疯癫惶恐,瞿寻洋才平复了一点的恐惧又席卷重来。 几经尝试,李霖终于找到几个愿意沟通的人。 瞿寻洋听不懂他们的交谈,却能看见李霖的脸色变得愈发凝重难看。 他心凉了大半,猜到情况肯定糟糕至极。 这时威廉一脸颓丧地走过来,坐到他身旁,唤了他一声,又说了一句英文。 见瞿寻洋完全听不懂,威廉便不再开口,只是安静地挨着他坐着。 未知的命运最是磨人,所有人都被惶恐与不安裹挟着,唯有彼此依偎相伴,才能勉强捞到一丝微不足道的慰藉。 可即便如此,瞿寻洋还是开始绝望。 连鹤他们那样强悍的战力都落得战败的下场,他们这群手无缚鸡之力只能依靠哨兵保护的向导,又哪里有反抗的余地? 他们没有希望了。 他会死在这里吗? 连鹤、许渊、易屿桀、楚知南……他们还活着吗? 瞿寻洋的指甲深深掐进手臂皮肉,刺痛感勉强拉回他混沌的神智,可强烈的恐惧依旧让他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这时李霖走了回来。 “……是什么情况?” 李霖在他身边坐下:“情况特别糟糕。” 在他们这批人被抓来之前,早前被俘的哨兵与向导并没有被全部杀害。 瞿寻洋猜得没错,这间仓库关押的全是各地被俘的向导,而所有被俘的哨兵,都被单独囚禁在了别处。 闻言瞿寻洋死寂的心里猛地燃起一丝微弱的希冀:“那、那我的哨兵们,是不是也被关在那里?” 李霖缓缓摇了摇头:“S级哨兵的力量太过强悍,他们无法掌控,所以抓到的S级哨兵基本都会被直接虐杀。” 瞿寻洋浑身一软,垮了下来。 虐杀……难道连鹤他们已经被折磨致死了吗?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疼得几乎喘不过气。 他还抱着最后一丝微弱的侥幸,哑声问道:“那莱德呢?他有没有可能还活着?” 李霖的三名哨兵里狄斯和赫伯是S级,但吊儿郎当的莱德是A级。 李霖垂着眼帘:“或许吧。” 他说,敌军抓哨兵的目的是为了人体试验。 B级以下的哨兵资质太低,没有试验价值,而A级以上的强悍哨兵又无法被他们掌控压制。因此只要是被他们抓获介于B级到A级之间的哨兵,最后都会被直接处死。 瞿寻洋颤声道:“他们到底在做什么试验?” “他们想要根除二次觉醒药剂的后遗症,所以抓捕哨兵用来试药。” 不用多想,瞿寻洋也能猜到其中有多残忍。 这些人本来就滥杀无辜心性暴戾,看着仓库里这些被折磨得形同枯槁精神崩溃的向导,就足以想象他们的手段有多泯灭人性。 被抓去当做试药的工具,必然要承受常人无法想象的酷刑与摧残。 “……那我们呢?我们会怎么样?” 听到这个问题,李霖脸色一下变得惨白,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你还记得当初把我们击晕抓走的那个男人吗?” 瞿寻洋点头。 “他就是敌方那两名超强念力哨兵之一。” 瞿寻洋对此并不意外,当时对方强行入侵他的意识,让他大脑撕裂般剧痛,他还记忆犹新。 醒来的那一刻,他就隐约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你当时应该也看到了,他皮肤上布满了黑色纹路。”李霖慢慢道,“刚刚别人告诉我,那是药剂中毒的征兆。” “中毒?什么毒?” “过度注射二次觉醒的强化药剂造成的。” 这些依靠禁药强行突破的哨兵能力根基本就不稳,越是实力强悍,精神与体能的紊乱就越频繁。 他们只能依靠持续注射药剂来稳住战力。 药剂注射得越多,皮肤上的黑色纹路就越深,反噬的副作用也会成倍暴涨。 这种药剂如同毒药,让他们上瘾无法戒断,余生只能日复一日承受身体与精神的双重折磨。 “他们的精神力长期处在暴走的状态,没有任何向导能彻底疏导根治。”李霖抬眼看向满仓库憔悴绝望的同伴,眼底满是悲凉,“但我们可以缓解他们的痛苦,所以……我们就是他们用来镇痛维稳的工具。” 其实瞿寻洋也有这个预感了。 敌军没有杀掉所有被俘向导,肯定是因为他们还有利用价值。 向导存在的唯一作用,就是安抚疏导哨兵暴走的精神。 看着这些被折磨得奄奄一息,人不人鬼不鬼的同伴,瞿寻洋完全能预想自己和李霖接下来的下场。 落在这群毫无人性的人手里,他们只会被当成一件随时可用,毫无尊严的物件,再也不会被当成人对待。 一想到自己要被那群暴戾恶心的人侵犯,瞿寻洋就感到毛骨悚然。 偏偏就在这时,仓库门口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朝着他们的方向走来。 一瞬间,除了瞿寻洋他们十几个新被抓来的人,其余所有被俘的向导都像受惊的飞鸟,缩成一团瑟瑟发抖,几名女性更是绷不住低声啜泣落泪。 这样极致的畏惧足以证明他们此前遭受的对待到底有多可怕。 门外传来铁链拉动的哗啦声响,瞿寻洋立刻拉住李霖和威廉,三人紧紧挨在一起,躲在杂物投射的阴影里,屏息不敢动弹。 沉重的铁门被推开,刺眼的光线灌入仓库,伴随着几声凄厉的惨叫在空间里炸开。 为首的男人沉声怒吼了一句外文,仓库里所有哭喊啜泣声一下戛然而止,只剩下一片压抑颤抖的呼吸声,无人再敢发出声响。 四名高壮的男人走了进来,他们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同样爬满了黑色纹路,虽然不如之前那个念力哨兵的纹路深重,却依旧狰狞骇人。 四人无视了仓库里原本被俘的所有人,直直走向瞿寻洋这群新被俘的人。 十几名新人聚集在一片区域,瞿寻洋、李霖、威廉三人紧挨在一起,路易则和另外几人坐在不远处。 为首的男人满脸煞气,冰冷的眼神在众人身上逐一扫过,最终定格在容貌最出众的路易身上。 他一把将瘫坐在地的路易拽了起来。 路易脸色瞬间惨白,拼命挣扎反抗。 可对方是拥有超能力的高阶哨兵,无论路易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只能被对方粗暴地拖拽着。 就在他即将被拖出人群的瞬间,路易忽然转头指向瞿寻洋他们这边,急切地大喊了几句外文。 拖拽他的男人动作一顿,缓缓停下脚步,阴冷的目光投向瞿寻洋几人藏身的方向。 瞿寻洋立刻有一股不祥预感。 果不其然,为首的男人松开了路易,大步朝着他们几人快步走来。 瞿寻洋整个人都懵了,吓得手脚僵硬,连呼吸都忘了。 看着男人伸手抓来的动作,瞿寻洋眼前阵阵发黑,他以为自己马上就要被带走。 可下一秒,他依旧安稳坐在原地。 只见那个男人极其粗鲁地抓住李霖,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李霖!!” 瞿寻洋几乎是凭着本能伸手想要拉住他,可李霖却避开了他的手。 他怔怔看着,不明白为什么李霖从头到尾连一点反抗都没有,就这样任由对方将他带走? 瞿寻洋听不懂外文,当然不知道刚刚路易指着他们说的内容。 路易刚才是在提醒那些哨兵:李霖是A级向导,和哨兵的精神匹配度极高,要是想要找人疏导精神缓解痛苦,带走李霖才是最优的选择。 瞿寻洋一无所知,可李霖听得清清楚楚。 他知道反抗毫无意义,只会徒增伤害,更怕瞿寻洋伸手阻拦的举动激怒这群暴戾的哨兵,连累瞿寻洋也一同遭殃。 所以他躲开了瞿寻洋的手,没有做任何挣扎。 横竖他们已经身陷绝境,没有希望了。 整整一天一夜过去,李霖都没有回来。 想到他大概率已经凶多吉少,瞿寻洋心都跌入了谷底。 这期间有人粗鲁地拎着两桶浑浊的食物走进仓库。 那东西浑浊不堪散发着异味,在瞿寻洋眼里和肮脏的泔水别无二致。 木桶落地的那刻,仓库里那些被关押许久的向导疯拥而上,争先恐后地围拢过去,直接徒手抓起桶里的食物,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 这幅冲击性的画面震撼了瞿寻洋。 他原本就没有食欲,这下甚至有些反胃。 不止是他,他们这批新被抓来的向导,没有一个人愿意碰这些东西。 这根本就不是人能吃的食物。 可没过多久瞿寻洋就懂了众人饥不择食的缘由。 这群恶人一天只给他们供应一顿食物,分量很少,还全是清汤寡水,完全填不饱肚子。 或许一开始那些老向导也和现在的他们一样,嫌弃食物肮脏恶心。 可人的意志力终究抵不过求生的本能,饥饿与无休止的肉体折磨,让他们放下尊严,只为了活下去。 瞿寻洋已经整整一天一夜水米未进,干渴与饥饿双重折磨着他的身体。 他知道在求生欲面前,自己用不了多久也会和所有人一样屈服。 仓库密不透风,只有高处两米多的位置,留着一扇焊着铁栏杆的小窗。 瞿寻洋侧躺在冰冷的地面上,目光空洞地望着那扇唯一的窗。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这里的所有人眼神都那么麻木。 因为身处这片囚笼,他们看不见一丝生的希望。 瞿寻洋想,自己大概最终也会死在这里。 他不是没有一丝奢望,期盼有人能来救他们,可他也知道这希望太过渺茫。 一想到往后要遭受凌辱受尽折磨,瞿寻洋甚至觉得不如就这样饿死来得痛快。 他睁眼躺着,熬过了整整一整夜,直到天光破晓。 饥饿感反复啃噬着胃部,他饿得头晕眼花,瘫在冰冷的地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极致的饥饿击溃了他最后的倔强,他心里开始动摇。 等今天那两桶恶心的食物送进来,他或许也只能放下尊严上前争抢一点果腹。 就在瞿寻洋饿得近乎恍惚的时候,仓库门口再度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是铁链摩擦碰撞的声响。 他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沉重的铁门被推开一半,一个人被粗鲁地扔了进来。 下一秒铁门轰然合拢。 待看清那赤裸趴在地上陷入昏迷的人是谁时,瞿寻洋立刻手脚并用地爬了过去。 靠近看清李霖的模样,他几乎是立刻落下了泪来。 短短一夜,李霖被折磨得不成人样。整张脸鼻青脸肿,青紫交错,满身伤痕累累,皮肉外翻,从头到尾没有一处完好的肌肤。 触目所及全是鲜红的血迹。 瞿寻洋颤抖着伸出手去触碰李霖的身体。 还好,身体是热的。 他还有微弱的呼吸,他还活着。 可李霖发起了高烧,整个人烧得昏沉不醒,他满脸痛苦,唇间不断溢出微弱的呜咽。 李霖现在的状态岌岌可危,急需立刻医治。 可这里是不见天日的囚笼,破败肮脏的仓库里不可能有急救药品,瞿寻洋束手无策。 如果向导之间也能互相治疗就好了。 瞿寻洋四处张望,扫视仓库的每一个角落,妄图找到一点能用的东西,哪怕只能帮李霖缓解一点痛苦也好。 这时威廉也走了过来,看着地上惨不忍睹的李霖,他沉默地脱下自己的上衣盖在了他的身上。 瞿寻洋突然一把抓住威廉的手,激动地对他说:“药!你去找那些人问问有没有药!” 他想到先前被抓过来的向导能在这里生存这么久,或许会有一些急救药品在身上,尽管这个可能性也非常低,但他还是要试一试。 只是语言不通让他没办法去求药,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威廉身上。 威廉听不懂中文,只能焦急地用英文反复追问瞿寻洋想要做什么。 语言不通,瞿寻洋只能不停用肢体动作比划。 他先指向周围那些被关押许久的向导,又低头指向重伤昏迷的李霖,接着指了指自己的嘴,再次望向人群,一遍遍重复着“药”这个字。 不知道威廉是理解了他的肢体动作,还是他明白过来李霖现在急需治疗了,他终于反应过来,立刻转身去向其他向导求助。 威廉挨个哀求,绕着人群求助了整整一圈,最后一无所获,什么药都没能借到。 瞿寻洋心灰意冷。 以李霖现在的伤势和高烧状态,得不到治疗很可能撑不了多久,可他偏偏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 他和威廉小心翼翼地将李霖挪到仓库角落相对安稳的位置。 随后瞿寻洋脱下自己的外衣,一点点替李霖擦拭身上的污渍与血迹。 越擦心里就越难受,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李霖身上布满虐待伤痕,有些伤口还在往外渗血,看着触目惊心。 眼前的一切让瞿寻洋的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他很心疼李霖,也很害怕。 怕李霖撑不过去,也怕自己即将变成下一个李霖。 他只能紧紧握着李霖的手,时刻感受他微弱的脉搏跳动,生怕一个眨眼这微弱的心跳就会停止。 到了下午,送饭的人和昨天一样粗鲁地将两大桶劣质食物扔在地上,然后就转身离开。 这一次瞿寻洋也起身跟着众人凑过去,强迫自己张口吃下一口食物。 可那浑浊肮脏的食物入喉的瞬间,强烈的生理反胃袭来,他张嘴就全都吐了出来,弯腰干呕了好几下。 周围的人满脸不耐,粗暴地将他挤开,生怕他耽误自己吃饭。 最终瞿寻洋依旧什么都没吃,只能回到角落重新守在李霖身边。 相比之下威廉的承受能力更强,硬生生逼着自己吃下了几口,勉强垫了垫肚子。 自始至终,路易都缩在那里冷眼旁观着一切。 瞿寻洋已经饿得不行,他靠着墙壁抓着李霖的手,脑袋一阵阵发晕,眼前一黑就失去了意识。 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昏过去了还是睡过去了,直到掌心传来一丝微弱的挣动,他才猛地惊醒过来。 天已经黑了,漆黑的仓库里只有高处的小窗漏进微弱的月光。 “李霖,你醒了?”瞿寻洋有些激动。 李霖喉咙里溢出一声痛苦的低吟,身体虚弱地动了一下。 瞿寻洋连忙小心翼翼地扶起他的头,让他的脑袋垫在自己的大腿上,尽量让他躺得舒服一点。 李霖的呼吸微弱滞涩,喘两下就要停顿换气,每一次呼吸都仿佛非常痛苦。 李霖的状况明显比之前更差了,身上的温度也更烫了。 身上的伤口没有经过妥善处理,再加上昨夜遭受的虐待,一切的一切只会让他的身体状况飞速恶化。 以现在的处境和伤势,李霖撑不了多久。 可他就是不肯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 连鹤他们生死未卜,现在只剩下李霖是和他最亲近的人了,可现在…… 瞿寻洋再也承受不住,低头痛哭起来。 “……寻洋……别哭……” 耳边忽然传来李霖沙哑破碎的气音,虚弱地安慰着他。 这反倒让瞿寻洋愈发崩溃,他哽咽着不停道歉:“对不起,都怪我,我什么都做不了,我帮不了你……对不起李霖,我救不了你,对不起……” “……不怪你……寻洋……靠近点……我有话和你说……” 李霖每说一个字都费尽全身力气,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都会断绝。 瞿寻洋立刻止住哭声,连忙俯身将耳朵凑到他的唇边。 “千万别让任何人知道……你是A级向导……包括威廉……” 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完这句话,李霖脑袋一歪再次陷入了昏迷。 瞿寻洋静静坐着,重新握紧他的手。 李霖的叮嘱一遍遍在脑海里回荡,他终于明白昨天路易对那些哨兵说了什么,才会让李霖被选中带走。 绝境之中为了自保牺牲他人或许是人性本能。 可即便懂得这个道理,瞿寻洋依旧对路易生出了怨恨。 又是一夜无眠。 瞿寻洋察觉到李霖的体温在一点点往下掉,身体渐渐发凉时,他彻底慌了神。 他没有任何办法,只能紧紧将李霖搂进怀里,拼命用自己的体温去焐热对方冰冷的身体。 他心如死灰,以为李霖就要这样撑不住,死在自己怀里了。 可就在他濒临绝望的时候,李霖竟然缓缓醒了过来,气色和精神看着比昨晚好转了不少。 瞿寻洋却以为这是临死前的回光返照,再次痛哭流涕。 “寻洋,你别哭了……咳咳……我真的好受一些了。”李霖虚弱地咳嗽着。 瞿寻洋哭得哽咽,断断续续地问:“怎么可能……你是不是、是不是在骗我?” “是真的。”李霖握住他的手,还用了点力道证明自己的状态,“我真的感觉好一些了。” 掌心传来温热的温度,瞿寻洋能感受到李霖的体温正在慢慢恢复到正常状态。 他又惊又疑:“这是怎么回事?难道你有自愈的能力?” 李霖摇了摇头,虚弱道:“我猜应该和他们给我打的那一针药剂有关。” “什么药剂?”瞿寻洋问。 “我不清楚具体是什么,我被带走之后,他们直接给我注射了一支针剂。” 瞿寻洋:“他们居然连向导都抓来试药?” “我也不知道,”李霖缓了缓气息,继续说道,“注射之后我全身发热,一开始我还以为他们给我打的是催情的药剂。” 瞿寻洋还是不放心道:“那你现在是真的感觉好多了吗?” “嗯,真的感觉好一些了。” 瞿寻洋又带上了哭腔:“还好你撑过来了……我真的快要吓死了。” 李霖轻声道:“其实昨天我自己也以为我要死了。” 瞿寻洋咬牙:“那些人根本就不是人!居然把你折磨成这样。” 李霖苦笑:“他们早就泯灭人性了,只是不知道我们还能不能活着走出这里。” 这句话让瞿寻洋再次沉默下来。 良久,他还是问道:“昨天你提醒我隐藏等级,是不是路易出卖了你?是他告诉那些人你是A级向导,所以你才被抓走的?” 李霖没有否认。 瞿寻洋生气道:“他也太恶毒了。” 李霖苦笑了声:“人性本来就自私,为了自保无可厚非。” 瞿寻洋无法接受李霖现在的大度:“就算他是为了自保出卖你,可他从头到尾没有感到愧疚。你被折磨成这样回来,他从始至终冷眼旁观,连一句道歉都没有!” 李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他巴不得我死,又怎么会觉得愧疚。” “为什么?”瞿寻洋不懂,“难道就因为你现在还喜欢狄斯他们?还是说你帮他们疏导就让他这么恨你?” 李霖只否认了一句,便不再多言。 “抱歉,我不问了。” 李霖摇了摇头,过了一会儿才开口缓缓道:“对不起啊寻洋,其实上次我骗了你。” “什么?”瞿寻洋愣了一下。 “就是我之前跟你说我和狄斯他们交往过的事。” “嗯?” 李霖难堪地坦白:“其实我没有和他们交往过,从头到尾都是我一厢情愿地纠缠他们。这件事太丢人了,我实在说不出口,所以当初骗了你,对不起。” 瞿寻洋:“原来是这样,没关系的,喜欢本来就不受自己控制,我能理解你。” “所以路易讨厌你,就是因为你一直执着纠缠狄斯他们吗?” “差不多吧。”李霖自嘲地笑了笑,“以前的我应该真的很惹人厌烦。不管是路易,还是狄斯他们,应该都很反感我。” “别这么说自己。”瞿寻洋立刻反驳,“我觉得你很好,我很喜欢你的性格,你只是单纯喜欢错了人而已,不是你的问题。” 可李霖却轻轻摇头:“不是的,我一点都不好,我在你面前一直都在伪装。” “难道这两个多月你和我相处表现出来的亲近都是假的?”瞿寻洋并不相信。 “当然不是!”李霖立刻道,“我和你做朋友是百分百真心的。” “那就可以了。”瞿寻洋看着他,“我们朝夕相处两个多月,我认为自己没有看错人。” 李霖眼眶微微泛红:“狄斯他们在我的庇护区,地位就和你的哨兵们在你们那里一样,是守护所有人的顶尖强者。我还没有觉醒向导能力的时候,就一直默默崇拜爱慕他们,被他们深深吸引。” “我原本以为我这辈子都只能远远看着他们,可我没想到自己居然觉醒成了A级向导。你根本不知道我那时候有多开心。成为A级向导,就意味着我有资格成为他们的专属向导,有机会站在他们身边。” “我第一时间去做了精神匹配测试,当结果显示我和狄斯三人的匹配度是最高的时候,我真的以为是幸运降临在了我身上。” 仓库里没人能听懂他们的对话,李霖也完全敞开心扉,带着哭腔继续倾诉着压在心底多年的秘密。 “到头来只是我自作多情罢了。” “没觉醒之前我只是个平平无奇的普通人,觉醒之后也就只有A级向导这一个拿得出手的优点。可他们不一样,他们样貌出众实力强悍,那么优秀耀眼,怎么可能看得上平凡普通的我?” “可我真的太喜欢他们了,我想和他们在一起,想让他们属于我。只是他们的眼里从来都没有过我的身影,就算是这样我还是不愿意放弃,我上赶着去做他们的向导,只为了能名正言顺地和他们亲近,和他们产生肢体和精神上的亲密交集。” 李霖泪流满面,却扯出一抹自嘲的笑:“我是不是特别贱?” 瞿寻洋摇头,他只觉得酸涩和心疼。 “我之前和你说过,我们庇护区的向导是没有固定队伍的,因为我和狄斯他们的匹配度是最高的,所以每次有任务,只要我有空,上级就会优先把我分配给他们。” “为了能待在他们身边,我偷偷推掉了很多别的任务。我知道这样很不负责任,可我真的不想错过任何一个能靠近他们的机会,哪怕只是以疏导的名义留在他们身边,哪怕这份亲近只是工作所需,我也心满意足。” “他们看穿了我的心思,清楚我对他们的执念,他们从不回应我的心意,却也没有推开我,就是这一点点模棱两可的态度,让我一直自欺欺人,抱着不切实际的妄想不肯放手。” “直到路易出现,打碎了我所有的妄想。” “我一直以为,狄斯和赫伯那样冷漠寡言不近人情的人,这辈子都不会对谁温柔上心,可我看到他们把所有的温柔和偏爱都给了路易,还有向来游戏人间的莱德,也为了路易收心。” “他们对路易的爱意热烈真挚,衬得我这长久以来的单恋荒唐又可怜,那时候我都快疯了,满心都是不甘和嫉妒。” “我们庇护区的组队规则是以匹配度为最高标准,哪怕他们后来选定了路易,但路易的等级和匹配度都远不如我,只要我主动申请,上级就一定会把我安排给他们做疏导。他们也没办法违抗规则,高危惊险的任务只有我能完美疏导他们暴走的精神力,路易做不到,所以哪怕他们打心底厌恶我排斥我,也不得不依赖我离不开我。” “我就是靠着这份唯一的不可替代性,死皮赖脸地插在他们和路易之间,一次次破坏他们的相处。哪怕他们对我全程冷暴力,甚至苛待折磨我,我还是不要脸地凑上去。” 李霖哭得浑身发抖:“现在回头看看,我真的廉价又可悲。” “也难怪路易这么恨我,换做任何人,面对一个觊觎自己爱人还不择手段费尽心思插足自己感情的人,都会无法原谅吧。” “这次我被折磨,就当是偿还我这么久以来插足他们感情的债。” 瞿寻洋静静听着他断断续续诉说的爱恨过往,字字句句都戳在心上,越听越难受。 “李霖,就当是我双标好了,站在朋友的立场,我不觉得你有错。你自己也说了人都是自私的,你只是太喜欢他们了,真心爱着一个人,又怎么会不想陪在对方身边呢?但他们已经有了恋人,单单这一点他们就不是值得喜欢的对象,你不要自我苛责,感情本来就是最让人盲目的东西,你没必要一直怪罪自己。” 李霖愣了一下,眼眶湿润道:“谢谢你寻洋,谢谢你安慰我。能认识你真的太好了。” 瞿寻洋重新握紧他的手:“因为你也一直都在安慰我。现在我能依靠的人也只有你了。” 李霖含泪浅浅一笑:“我也是。” “说实话,昨晚经历那些折磨,我本来没什么活下去的念头了。是你一直抓着我的手,我能感受到你的担心和牵挂,才生出了一点想要活下去的执念。” 李霖眼底多了几分释然,“昨天濒临死亡的那一刻我好像突然想通了,我曾以为自己这辈子都放不下他们,可真的走过一趟鬼门关才发现一切都无所谓了。” 瞿寻洋犹豫良久,还是开口:“我一直不敢问……那些人,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那些黑暗惨烈的经历,连大脑都开启了自我保护机制,大部分细节早已模糊不清,可深入骨髓痛彻心扉的滋味让他这辈子都忘不掉。 李霖不愿再回想,只是摇了摇头。 “我只希望你永远不要体会这种痛苦。”他态度决绝,“寻洋,我会护着你的,现在他们只知道我是A级向导,接下来你就躲在我身后,千万别暴露自己,如果最后真的没有活路了,我会亲手了结你。” “我宁愿让你痛快离开,也绝不让你受那些非人折磨。” 瞿寻洋心头巨震,被吓得发抖。 到底是多恐怖的折磨,才会让李霖说出宁愿杀了他,也不愿让他遭遇的话? 李霖没有再说什么。 他身上还有很多伤,也没有吃任何东西,虽说精神比昨日稍有好转,整个人的状态还是很糟糕。 没过多久,他便闭上眼昏睡了过去。 瞿寻洋同样又饿又累身心俱疲,他也闭上眼想要短暂小憩片刻。 可就在他快睡着时,熟悉的铁链摩擦声响起。 瞿寻洋几乎是本能般猛地惊醒,抬头看清门口来的人后,他僵在原地,心脏因恐惧而疯狂跳动。 为首那个高大的男人站在门口,视线落在角落里的他和李霖身上,眼神带着探究意味。 瞿寻洋如同被猛兽盯上的猎物,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寒意从头顶蔓延至脚底。 为首的男人没有动弹。 他身后的三名高壮哨兵却迈着步子朝着两人的方向逼近。 瞿寻洋恐惧到忘记了呼吸,脑海里疯狂响起警报。 可他的身体就像是失去了知觉,呆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就算他想逃,又能逃到哪里去? 就在瞿寻洋浑身僵硬满心绝望的时候,那三个男人径直从他身前走了过去,越过了他。 然后三人一人拎一个,抓起路易和另外两名向导。 那三人吓得拼命挣扎。 路易更是故技重施,指着地上昏睡的李霖激动地大喊着什么。 他绝对又是在告发李霖是A级向导,想再次把祸水引到李霖身上,保全自己。 只是这一次,遍体鳞伤的李霖看起来没有了任何利用价值,引不起这些人的兴趣。 因此路易没能再靠出卖别人躲过一劫。 他被高壮的哨兵一把揪住,粗鲁地拖拽着带出仓库,另外两名向导也被一并带走。 瞿寻洋暗自庆幸自己侥幸躲过一劫。 可下一秒,一阵尖锐的疼痛刺穿他的脑袋。 他下意识按住剧痛的额头,等他勉强抬头回神时,发现自己竟然已经站在了仓库门口。 刚刚头痛袭来的瞬间,他短暂失去了意识,连自己是怎么移动到门口的都不知道。 一旁惊醒的李霖眼睁睁看着那个高个男人朝瞿寻洋伸出手,一股无形的强大吸力直接将瞿寻洋吸了过去。 事发太快,他连伸手抓住瞿寻洋的机会都没有。 李霖不顾一切地拖着虚弱的身体朝着门口爬行,嘶哑哀求:“我是A级向导!我的精神力更强,适配度更高!让我来给你疏导!他资质很差毫无用处,求求你放过他!” 可那个冷漠的男人对此充耳不闻,抬手一挥,一道凌厉的能量波直接将李霖掀翻在地。 随后他扣着瞿寻洋转身离开了仓库。 第44章 瞿寻洋本能地想要逃离,可他的身体像是被无形的锁链禁锢。 他被带到了一处类似秘密实验室的地方。 男人随手一甩,他就被扔在了一张高高的手术台上。 瞿寻洋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高个男人掌心朝下一压,一股无形威压落下,将他整个人压在手术床上。 五脏六腑都因为这股威压出现闷胀的痛感,非常难受。 这间实验室里,除了他和那个眼神阴鸷的高个男人,还站着四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科研人员。 几人用陌生的外文低声交谈着。 “给他注射新型药剂。” “为什么选这个亚洲人?” “他是A级向导。” “没想到他居然是A级,昨天那个也是,看着完全不像A级,倒是耐折腾,可惜N药剂在他身上没有任何效果。” “呵,这小子的四个哨兵可不一般,不是要和我们打消耗战么,现在他们的向导都在我们手里,我看谁耗得过谁。” “原来他就是那四个S级哨兵的专属向导。如果是他的话,大概率最有可能让药剂适配成功。” “没错,只要能在他身上研制出解药,就算再来一百个S级哨兵,也不会是我们的对手。他们杀了我弟弟的仇,我会连本带利全部讨回来。” 瞿寻洋完全听不懂他们的对话,只看着那个高个男人的神色越来越阴郁,眼底翻涌着杀意,让他汗毛直立。 他看着一名白大褂科研人员从冒着寒气的冷藏箱里取出一支玻璃针筒,里面装着淡红色的未知药液,一步步朝自己走来。 瞿寻洋的身体无法动弹,温热的眼泪从眼尾不断滑落。 他不清楚这支药剂是什么,反正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当针头扎进他手臂的静脉中时,他开始大喊。 “不要!!” “求求你们……” “滚开!!!” 他痛哭流涕,喊到嗓音破裂嘶哑,嘴唇都因为大张拉扯产生裂开般的疼痛,可那些人如同看着一条在砧板上徒劳挣扎的鱼一样无动于衷。 针管内所有淡红色的药剂被全部推入了他的身体。 冷。 瞿寻洋只感觉自己的血管里被注入了冰冷的液氮,整条手臂飞速失去知觉,变得麻木僵硬。 “啊!” 他溢出痛苦的哀嚎,胸腔剧烈起伏,呼吸变得急促紊乱。 几名实验人员漠然观察着他的身体反应。 “有微弱反应,注射第二针。” “一次性注射两针,他的身体大概率承受不住,很有可能当场毙命。” “没用的废物死了也不足惜。” 在他们口中,一条鲜活的人命,卑微得如同随处可弃的草芥,毫无价值。 第二针药剂推入体内的片刻,凄厉的惨叫响彻实验室。 “啊啊啊啊!!” 浑身的骨骼仿佛被人生生掰断、碾碎,痛得他几乎晕厥。 心脏在药剂的刺激下超速跳动,仿佛下一秒就会不堪重负骤停。 他的身体陷入冰火双重折磨——前一秒仿佛置身滚烫的岩浆里,下一秒又坠入万年寒冰。 “啊啊啊!!” 痛苦扭曲了他的五官,嘶吼让他整张脸充血涨红,眼底布满狰狞的红血丝。 喉咙像是被利刃反复切割,每一声惨叫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啊啊啊啊啊!!” 好痛。 太痛了。 是足以将人活活折磨致死的剧痛。 身体已经到了疼痛的承受极限,瞿寻洋痛到眼前发黑,然后开始大口呕血。 一口口鲜血不断从嘴里涌出,染红了他的脖颈、衣衫,也浸透了身下洁白的床单。 这一刻瞿寻洋只想自己可以立刻死去,就可以不用承受这种折磨。 “啊啊啊!!” 哪怕已经痛到无法承受,可他依旧没有失去意识,只能清醒地承受着每一分每一秒的酷刑。 如果现在身体能由他控制,他一定会抓起旁边铁盘里的手术刀了结自己。 可无形的力量依旧禁锢着他,他动不了,只能疯狂大喊,嗓子撕裂,一口口鲜血跟着咳嗽着涌出来。 “杀了我……求求你们杀了我!啊啊啊,太痛了!李霖,谁来杀了我!” 瞿寻洋的嗓音早就哑得不成调,可蚀骨的剧痛逼得他不断发出凄厉的叫声,视线模模糊糊,满眼都像是浸了血色。 实在太疼了。 人怎么能经历这样痛苦的事。 痛苦到他没有任何其他想法,只想自己立刻死掉。 就在这时,外面猛地响起一声爆炸的巨响,动静一阵比一阵猛烈,爆炸声此起彼伏,听得出来打斗的地方离这间实验室越来越近。 整间实验室跟着剧烈摇晃起来,操作台摆放的药剂瓶、玻璃器皿接二连三滚落地面摔得粉碎。 四个研究员慌了神,互相望着对方。 唯独那个掌控念力的高个哨兵面不改色,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冷笑,嘲讽对方不自量力。 实验室的大门被一道裹挟着电光的红色能量波狠狠炸开。 猛烈的冲击直接把手术台上的瞿寻洋掀翻在地。 束缚身体的威压跟着消散,四肢终于恢复知觉,他第一个念头还是找东西自尽。 可手刚要抓到地上锋利的玻璃碎片时,就被一条结实有力的手臂一把揽进怀中。 眼前景物飞速倒退,那人抱着他几个闪身,转眼就冲出了这座密闭的研究所大楼。 对方停下脚步,四周已经被敌军团团围住。 瞿寻洋勉强抬起头,看清抱着自己的那张脸,身上撕心裂肺的疼痛竟好像淡去了许多。 他用残存的力气搂住那人,只是声带早已撕裂,哭声破碎沙哑,几乎听不清。 他不管不顾,用气若游丝的微弱气息,一遍一遍低低唤着:易屿桀。 易屿桀身上也布满深浅交错的伤痕,一看就是一路浴血冲杀过来。 眼下局势凶险万分,他却还是腾出一只手轻轻顺着瞿寻洋的后背,温柔安抚着快要崩溃的人。 身后的研究所大半都被方才那道能量波轰塌,断壁残垣一片狼藉。 易屿桀把瞿寻洋护在怀里,面色沉冷地扫视四周。 围着他们的敌军哨兵差不多二十多人,其中光S级就有八九个。 现在只有易屿桀一人,要应付这么多强敌本就吃力,更何况实验室里还有那个擅长念力极难对付的敌方首领,怀里的瞿寻洋还是半死不活的状态。 如果不是为了救瞿寻洋,他绝不会做出孤身闯敌巢的冲动举动。 上一次他们不慎中了敌人的调虎离山之计,所有向导全部被掳走。 当时局势受限,他们没办法直接强攻救人,只能在暗中潜伏,等待最佳的营救时机。 易屿桀已经在这里埋伏两天了。 他原本的计划是等连鹤几人肃清外围的敌军后,再里外配合联手攻入敌巢。 敌方真正的核心战力是两名掌握超强念力的哨兵首领,其中一人已经在昨夜的激战中被连鹤几人拼死斩杀,对方统领的部队也濒临崩盘。 按照局势,连鹤一行人很快就能突破外围,只要再等一等就可以。 可身为哨兵,就算是躲在几百米外的树上,瞿寻洋那一声声惨叫还是清晰地落入他的耳中。 每一声痛苦的惨叫都让他眼底的寒意更重一分,心底的暴戾与愤怒层层累积。 他放出黑豹火速联络连鹤,告知瞿寻洋危在旦夕,已经没有多余时间等待,催促他们立刻全力强攻突进。 瞿寻洋的哭声越来越凄厉,越来越绝望,每一秒等待都变成极致的煎熬。 他非常清楚现在出手风险极大,一旦支援没能及时赶到,他也没法在一众强敌的围攻下带着瞿寻洋全身而退。 哪怕他实力再强,也只有一个人,敌不过数名S级哨兵的联手围剿,更何况对方还有顶尖念力哨兵的精神压制。 他只能压下翻涌的怒火,强迫自己冷静。 可当那一声声破碎绝望的“杀了我”传入耳中时,易屿桀最后一丝理智崩断。 他无法再等待下去,身形一闪,不顾一切朝着瞿寻洋所在的研究所全速冲去。 一路上他靠着一己之力浴血厮杀,最终闯进研究所,找到了濒死的瞿寻洋。 当看见瞿寻洋想要去捡拾玻璃碎片时,易屿桀立刻就明白了他想做什么。 为了阻止瞿寻洋轻生,易屿桀硬生生扛下了那个念力哨兵的致命一击。 此前不间断的战斗已经让他过度透支精神力,没有向导及时疏导安抚,精神本就濒临暴走。 加上刚才不顾一切使用超能力,易屿桀现在的精神力已经彻底失控暴走。 包围圈越来越小,二十多名敌军哨兵将他们困住,嘲讽叫嚣此起彼伏,笃定他插翅难飞,等着看他被虐杀。 敌方首领缓缓悬浮至半空,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他,仿佛易屿桀已经是囊中之物。 易屿桀微微舔过唇角带血的伤口,他现在可不能倒下啊。 黑豹破空现身,易屿桀抬手凝出精神护盾,将虚弱的瞿寻洋护在其中。 下一秒,脚下掀起迅猛的疾风漩涡,粗大的赤红闪电缠绕周身,噼里啪啦的电光炸裂作响,汹涌狂暴的能量轰然迸发。 易屿桀唇角扬起一抹凌厉的笑,身形骤然腾空,朝着半空睥睨众人的念力哨兵狠狠轰出至强一击。 两道顶尖能量波轰然对撞,惊天动地的爆炸声骤然响起,狂暴的能量余波四下席卷,周遭的建筑瞬间被震得碎裂崩塌。 半空之中,十几道光影极速交错,密集凌厉的能量波纵横穿梭,全部朝着那道赤红的身影猛攻而去。 能量不断碰撞、爆炸,恐怖的破坏力几乎要将方圆数公里的区域夷为平地。 裹挟着赤红闪电的能量攻势纵横全场,凌厉又密集,是整场战斗中最凶悍的战力。 易屿桀孤身迎战十数名强敌,浑身伤痕累累,鲜血浸透衣衫。 敌方人数占尽优势,轮番围攻之下,依旧没能打败他。 瞿寻洋不知道为什么只有易屿桀一个人,连鹤他们又在哪里。 看着满身浴血的易屿桀仅凭一己之力硬抗十几名哨兵的猛攻,瞿寻洋紧张得心脏都揪住了。 可他什么忙都帮不上,只能无助躲在精神护盾里。 药剂带来的剧痛在慢慢消退,瞿寻洋抱紧身前的黑豹。 他只能靠着这个寄托自我宽慰,只要黑豹状态安稳,就说明易屿桀还能撑住。 但在这样猛烈的攻势下,易屿桀的体力和精神力迟早会透支。 他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起初易屿桀的攻势迅猛招招狠厉,可渐渐地,他的出手频率肉眼可见地变慢。 瞿寻洋知道易屿桀已经快到极限了。 视线被泪水模糊,瞿寻洋抱着黑豹颤抖着痛哭。 他实在不忍心看着易屿桀这样拼死奋战,如果只剩下易屿桀了,如果易屿桀也战死了,那他就和易屿桀一起死好了。 那个念力哨兵联合其余几个S级哨兵打出数波威力极强的合击攻势。 早已透支到极致的易屿桀被狂暴的能量击中,从半空砸落地面,身体在地面上滑行数十米,最终摔落在护盾不远处的位置。 “易屿桀!!” 瞿寻洋踉跄着起身就要冲出护盾,可黑豹用力咬住他的衣服制止了他。 敌方念力哨兵身形一闪,瞬移到易屿桀身前,抬脚狠狠踩在他的身体上。 重压之下,易屿桀猛地喷出一大口血。 “不要!!” 瞿寻洋发出嘶哑的叫喊,拼命挣扎想要冲出去。 黑豹的利齿深深刺入他的手臂皮肉,发狠将他拽留在护盾之中。 被咬破的痛感让瞿寻洋清醒几分。他泪眼朦胧间恰好看见倒地的易屿桀,艰难地朝他摇了摇头。 以易屿桀此刻的状态,应该无力再维持护盾运转,可黑豹依旧守在他身前,护盾也始终坚固如初。 瞿寻洋明白了,是易屿桀用最后残存的力量护着他的安危。 他终于停下挣扎,乖乖蜷缩在护盾里。 踩在易屿桀身上的那个哨兵面露讥讽的冷笑:“真是深情,到死也要保护自己的向导么?” 易屿桀喘着粗气,对此只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一副随便你折磨的态度。 那个哨兵恶狠狠道:“不用嚣张,等你死了,你的向导就归我们了,到时候我一定会好好‘招待’他。” 易屿桀抬眼:“行啊,有能耐就直接杀了我。” “呵呵,杀了你也太无趣了,S级哨兵可是绝佳研究对象,正好拿你来测试我们新研发的进化药剂。” 瞿寻洋根本听不见他们在聊什么,他只看见易屿桀的脸色越来越阴沉。 紧接着一名哨兵悄无声息现身,将一只药箱递到了领头的念力哨兵手中。 猜到他们要做什么后,瞿寻洋冲出了精神护盾。 而黑豹的状态随着易屿桀的情况变差而变得虚弱,所以无法阻止。 在他冲出护盾的那一刻,黑豹的身影缓缓变得透明,最终消散在空中。 可瞿寻洋奔跑的速度怎么可能和哨兵比呢,他根本没可能阻止对方的举动。 他只能绝望地看着那名外国哨兵取出针管,将猩红的药剂快速注入易屿桀的体内。 “不要!” 瞿寻洋失声大喊,情绪激动导致双腿发软,重重扑倒在地上。 手肘和膝盖蹭破大片皮肉,他却浑然不觉,撑着地面狼狈地爬起身,拼尽全力朝易屿桀狂奔而去。 可就在他即将靠近的瞬间,那名哨兵抬手一挥,一股强横无形的念力将他狠狠掀飞。 重重砸在地面的那一刻,瞿寻洋感觉到右手骨头碎裂的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易屿桀立刻往瞿寻洋这边看,然而下一秒他就满脸痛苦,喉咙里发出粗重的喘息声,全身肌肉紧绷,脖子青筋暴起,皮肤之下淡青色的血管疯狂蔓延凸起。 “啊!” 易屿桀发出痛苦的低吼,催动超能力想要挣脱束缚。 但对方用全部念力压制,易屿桀奋力挣动了几下,最终还是被牢牢压在地上。 瞿寻洋用左手撑着地面艰难起身,额头的伤口不断渗出血,顺着脸颊滑落,糊住了他的双眼。 他粗鲁地擦去脸上的血迹,晃了晃昏沉欲裂的脑袋,再次踉踉跄跄地朝着易屿桀的方向跑去。 他全身没有一个地方不痛,只是比起之前药剂带来的痛苦,现在身上的伤痛根本不值一提。 可他才跑出几步,那股恐怖的无形威压再次袭来。 被易屿桀不断的挣扎激怒,这一次那个哨兵没有手下留情。 蛮横的念力将瞿寻洋狠狠掀飞,整个人被抛到数十米的高空。 身体离地面越来越远,抵达最高点后,又不受控制地极速坠落。 这样的高度,他必死无疑。 “瞿寻洋!” 地面传来易屿桀破了音的呼喊。 瞿寻洋紧闭双眼,露出悲凉的苦笑。 他原本以为自己最后至少能死在易屿桀身边。 可他还是太过没用,连靠近对方陪对方最后一程都做不到。 但至少易屿桀来救他了,他没有被抛弃。 唯一遗憾的是,他都没和他们表白过心意就要死了…… 然而预想中的死亡并没有来临。 一阵疾风袭来,下坠的身体落入一个结实温暖的怀抱。 这一切的变故,只在瞬息之间。 “连鹤!”瞿寻洋睁开眼,泪水夺眶而出,“你还活着……” “当然。”连鹤温柔笑着,动作轻柔地将他放下,“别怕,我们来了。” 瞿寻洋这才发现赶来的不止连鹤。 许渊、楚知南、狄斯、莱德,还有其他所有哨兵都在,所有人都平安无事。 连鹤的下颚一直延伸到锁骨,横着几道狰狞的伤口,浑身沾满血污,看起来也很狼狈。 可这一刻瞿寻洋却觉得他如天神般耀眼。 连鹤召唤出金狮,精神护盾再次展开,将瞿寻洋护在其中:“乖乖待在里面,一步都不要离开,明白吗?” 瞿寻洋点头。 下一瞬,金、蓝、紫三道光影同时破空而出,直冲易屿桀被困的方向。 一道磅礴霸道的蓝色火焰轰然炸开,瞬间将压制住易屿桀的敌方哨兵轰飞数十米远。 金色光影转瞬折返,楚知南顺势将虚脱昏迷的易屿桀救下,带进护盾之中。 瞿寻洋立刻将易屿桀揽进怀里。 楚知南临走前,深深看了瞿寻洋一眼,随后转身闪身,再度冲入前方激烈的战场。 随着主力援军抵达,敌方的兵力也在不断聚拢,从最初的几十人,迅速暴涨至上百人。 己方所有哨兵也全部加入了这场生死恶战。 瞿寻洋隔着透明的护盾,亲眼见证外面漫天光影交错、火光冲天,各色凌厉的能量波不断碰撞炸裂。 狂暴的能量余波将周围的建筑尽数轰塌,大地剧烈震颤,地面裂开一道道沟壑。 能量肆虐的战场之外,唯独护住瞿寻洋与易屿桀的这片护盾安稳祥和,与外面的惨烈厮杀格格不入。 护盾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瞿寻洋只能看见外面光影纷飞厮杀不断的激烈混战,却听不见一点打斗的声音。 整片天地的喧嚣与杀伐,都被挡在这一方小小的安全区域之外。 这时他怀里的易屿桀轻轻动了一下,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又难受的呻吟。 瞿寻洋立刻轻抚着他的身体,“屿桀你再撑一下,连鹤他们来救我们了,我们一定会赢的,你坚持住,马上就能给你治疗了。” 原本昏迷的易屿桀突然睁开了双眼。 瞿寻洋对上他的视线愣住了。 易屿桀的瞳孔变成了一片妖异赤红的血色,他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原本淡淡的青色纹路变得清晰,从脚底一路蔓延向上,爬满四肢躯干,最后延伸到脸上。 此刻的他身上,透出一种和敌方那个首领如出一辙的阴冷气息。 而且易屿桀看向他的眼神让瞿寻洋非常陌生,像是要将他吞吃入腹,让他汗毛直立。 “屿……屿桀?”瞿寻洋十分不安,“你、你怎么了?” 易屿桀扯开嘴角露出了一个邪气的笑容。 下一秒,他就将瞿寻洋按倒在地面。 “易屿桀?!你干什么?!” 瞿寻洋满脸惊恐,挣扎着想起身,可易屿桀只是按住他的肩膀,就轻而易举将他再次按倒。 一道红光在易屿桀掌心闪过,瞿寻洋身上的衣物就被撕裂,布料碎成一片片散落一地。 瞿寻洋明白他的意图,可他不懂易屿桀为什么会突然这样。 连鹤他们还在外面血战,易屿桀却突然强迫他做这种事? “易屿桀!你住手!你到底怎么了?!” 无论他如何哭喊阻拦,易屿桀都不为所动,他动作强势又霸道…… “啊!” 火辣辣的痛感传来,瞿寻洋痛出了眼泪。 他用左手不断拍打推搡着易屿桀的身体,浑身颤抖着想要挣扎逃离。 可所有的反抗都是徒劳。 易屿桀俯身,将他的双手扣在头顶。 先前坠落摔断的右手被这样拉扯牵动,痛得瞿寻洋发抖。 “好痛……”瞿寻洋带着哭腔哀求,“易屿桀,放开我……求你别这样,我真的好痛……” 他哭得嘶哑破碎,可易屿桀仿佛失去理智,只剩下本能的欲望,蛮横地禁锢着他。 他这几天实在被折腾得够呛,中途两次昏死过去。 等他再次勉强恢复意识时,外界震天动地的打斗声已经停歇,硝烟散尽。 毫无疑问,连鹤他们赢了。 可护盾之中,失控的易屿桀依旧没有停下动作。 最终还是连鹤一记凌厉的肘击打在易屿桀后颈,将人打晕,才将濒临崩溃的瞿寻洋解救出来。 易屿桀昏死过去,被连鹤扛在了肩头。 而瞿寻洋则被许渊小心翼翼抱进怀中。 他蜷缩在许渊怀里,压抑又委屈地啜泣不止。 许渊拍着他的后背安抚:“别哭了,嗓子都这样了,再哭下去小心真的变成哑巴。” 瞿寻洋的嗓子很疼,还真的被吓住了哭声。 在场的所有人无一例外全都满身血污伤痕累累。 四周能量爆炸引燃的烈火还在熊熊燃烧,漫天烟尘翻滚弥漫。 地面狼藉一片,随处可见残肢肉块,浓郁刺鼻的血腥味充斥在空气里,不断冲击着瞿寻洋的视觉和嗅觉。 许渊捂住他的双眼,不让他再去看这惨烈血腥的画面。 连鹤:“先离开这里。” 许渊立刻抱着瞿寻洋极速撤离。 他们抵达了一处未曾被战火波及的地带。 瞿寻洋看到了安然无恙的李霖一行人。 李霖身旁站着威廉,还有路易,以及赫伯。 说起来刚刚他都没有看到赫伯的身影,对方应该是去营救李霖他们了。 路易的状态看上去有些差,无力地靠在赫伯怀中,肩膀微微耸动,低声抽泣着,身上穿着宽大不合身的外衣,显然是赫伯的衣服。 他应该也遭受了虐待。 但对比之下,当初李霖被折磨得遍体鳞伤奄奄一息,那副惨状远比路易要惨烈百倍千倍。 李霖一看见瞿寻洋,立刻踉跄着快步奔来,人还未靠近,哽咽的哭声就先传了过来:“寻洋,你是不是也……” 瞿寻洋此刻衣衫破碎,浑身布满深浅不一的齿痕与暧昧的青紫痕迹,一眼看去极易让人误会。 李霖理所当然以为他和自己一样遭受了屈辱的折磨,泪水汹涌而出,愧疚地哽咽:“对不起,都怪我,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瞿寻洋连忙让许渊放自己下来:“不是的,我没有被欺负……” 李霖泪眼朦胧地看着他:“真的吗?” 瞿寻洋点头:“是真的,我身上这些伤……不是那些人造成的,他们只给我注射了药剂,之后易屿桀就赶来救我了,你别哭了,我们都得救了,一切都过去了。” 李霖这才真正放心下来,眼眶里还含着泪,微笑着说:“太好了,我刚才一直怕你也遭遇那些折磨。我说过要保护你,结果什么都没做到,我真的特别自责。” 瞿寻洋抬手温柔地拭去他眼角的泪痕:“别多想,没事了。” 这时许渊俯身将下巴抵在瞿寻洋的肩头,目光落在李霖身上,调侃道:“你们俩这是什么情况?偷偷背着我们搞暧昧呢?两个小弱鸡在一起是不会幸福的。” 瞿寻洋和李霖同时一愣。 瞿寻洋连忙推开靠在自己肩上的许渊,又羞又恼,让他别乱开玩笑。 许渊故意逗他:“小绵羊,你现在光溜溜站在大家面前也不会害羞了?” 瞿寻洋一怔,这才猛然反应过来自己衣服破烂,毫无遮挡。 他当场捂住发烫的脸,被许渊重新拉回怀里。 李霖看着两人亲密的模样,露出了释然又欣慰的笑容。 这时狄斯缓步走到李霖身边,淡淡说了一句“走了”,随即俯身将他打横抱起。 李霖猝不及防,眼里闪过明显的错愕。 狄斯这突如其来的亲近举动,让他受宠若惊,心跳都乱了几分。 此战过后,周边两座相邻的庇护区全都损毁严重,已经无法居住。 连鹤几人商议过后,决定暂时留在原本敌军的庇护区休整。 此战敌军有大量人员投降,如今全部被关押在此,人员众多,贸然转移风险太大。 这几天所有人都在不眠不休地战斗,身心都已经透支到极限,众人一致决定先好好休整一晚,恢复状态。 易屿桀至今昏迷不醒,他需要做全方面的身体检查。 权衡之下,连鹤决定等明天就前往狄斯所属的庇护区。 目前只有M庇护区是离他们最近,也是规模最大、医疗设备和各项配套设施也最为完善的。 眼下没有合适的交通工具,没办法一次性押送所有俘虏转移。 最终商定由狄斯一行人留守原地看管囚犯,等候己方庇护区的支援队伍抵达,再统一撤离。 此战残余的七八名科研人员,原本打算偷偷带走所有药剂研发资料和成品药剂潜逃,被狄斯他们抓获,全都扣留在原地。 这批研究资料价值很高,此次赶来支援的所有哨兵队伍都是合作关系,连鹤提出所有资料与药剂统一共享,其他人也没有异议。 而他们此刻所处的这片区域,名义上是庇护区,实则更像是敌军的秘密军事基地。 这里大多是一两层的平房建筑,占地面积十分广阔,只是经过连日激战,三分之二的区域都已经被摧毁。 众人各自挑选了房屋休整。 连鹤一行人选了一栋两层小楼,狄斯等人则选了隔壁紧邻的一栋,方便互相照应。 连鹤、许渊几人的精神力已经透支,十分渴望得到瞿寻洋的疏导。 但他们也知道现在瞿寻洋的身体根本吃不消,所以就打消了念头。 而且为了避免克制不住本能伤到他,三人特意和瞿寻洋分开房间休息。 易屿桀依旧昏迷不醒,需要时刻监护状态,于是连鹤和他同住一间房,随时留意他的身体变化。 晚饭时,所有人聚在一起。 大家搜刮出基地里仅剩的所有食物,随便凑在一起简单烹煮。 连日血战,人人身心俱疲,没人有心思料理饭菜,只求做熟能果腹便足够了。 瞿寻洋饿了好几天,吃得格外香。 直到缓过劲来了,他才开口询问连鹤他们为什么会被抓走。 一般来说,连鹤他们就算在前线奋战,后方也不应该失守才对。 这件事是连鹤难得的败绩与耻辱,最后还是许渊来说的。 敌方那两名擅长念力的哨兵是一对兄弟,哥哥名叫奥多,弟弟名叫欧格。 一开始兄弟二人始终并肩作战,配合得天衣无缝,在双重念力的压制下,连鹤他们一直找不到击败他们的突破口。 然而最后几次交战,基本只有欧格单独出现。 少了一重念力的压制,连鹤他们也开始渐渐占据上风。 最后一场交锋中,欧格在众人的追击下身受重伤仓皇逃跑。 长达两个多月的拉锯战已经耗尽所有人的心力,好不容易抓住制胜的机会,他们自然不会放过,当即乘胜追击,想要一举斩杀欧格。 结果就落入了敌方精心布下的圈套。 他们以为奥多是精神力暴走无法压制才没有参战,众人本想先击杀欧格,再解决奥多。 可这都是奥多制造的假象,他故意装作精神力失控无法出战的模样,迷惑众人,上演了一出完美的调虎离山之计。 趁着连鹤一行人全员追击欧格的空档,奥多悄然绕后,突袭守备空虚的庇护区。 “那你们到底被困在什么陷阱里了?”瞿寻洋问。 许渊沉声吐出两个字:“黑洞。” 瞿寻洋难以置信:“黑洞?!会出现怪物的那个黑洞?” “没错。”许渊点头。 “所以是欧格提前知道黑洞会出现,故意把你们引进去,让你们和黑洞里的怪物厮杀缠斗?” “不是,”许渊缓缓道,“准确来说,这个黑洞大概率是欧格亲手开启的。” 瞿寻洋:“什么?!他是人类吧?怎么可能拥有开启黑洞的能力?” 他从来没听过人类可以开启黑洞的说法。 世人至今都没能查清黑洞突然出现的根源,他一直以为这是无解的自然异象。 难道真相早就被人发现,只是被隐瞒了下来? 一个惊悚的念头出现在他的脑海。 “难道……所有的黑洞都是人为开启的?” 倘若事实真是如此,那对方的目的难道是想覆灭整个人类世界? 楚知南:“没有过人类开启黑洞的先例,这次的情况是头一例。具体原因还不清楚,需要后续深入研究。” 许渊跟着点头:“与其说是传统意义上的黑洞,不如说是对方强行撑开的一片异领域,专门用来困住我们。里面的脑晶体几乎等同于欧格的意识化身,那念力强得离谱。” 瞿寻洋:“那这个黑洞里面……也有怪物吗?” 许渊:“成千上万,数不胜数,而且全都拥有念力,我们当时在里面真是吃尽了苦头。” 瞿寻洋已经体会过念力的可怕,如果不是因为有一个念力超强的奥多,那场以一敌十几的战斗,易屿桀还真不一定会输得这么惨。 他有些心疼:“你们辛苦了。” 许渊眯起眼,脑袋靠在瞿寻洋肩头,笑嘻嘻道:“能看见你好好的坐在这里,所有辛苦都值了,你不知道发现你被抓走了,我们有多着急。” 许渊说,他们拼死冲破黑洞领域时,已经被困了整整三个小时。 等众人脱身而出,才发现后方庇护区遭到袭击。 连鹤立刻让易屿桀折返探查情况,赫伯一同随行支援。 两人赶回去后发现庇护区被完全破坏,而所有向导都不知所踪的时候,他们就知道中了敌人的调虎离山之计。 可彼时连鹤一行人还被欧格的主力军队牵制,无法脱身。 仅凭易屿桀和赫伯两人,不能贸然硬闯敌营救人。 无奈之下,两人只能选择暗中潜伏。 就在这时,一旁沉默许久的李霖忽然开口,声音抑制不住地微微发颤:“所以……赫伯一直和易屿桀一起潜伏在这里?” 许渊没察觉他语气里的异样,只淡淡应声:“嗯。” 那一瞬间,李霖的脸色变得惨白,瞬间毫无血色。 瞿寻洋觉得李霖的反应很不对劲,刚想问他怎么了,李霖却猛地站起身,头也不回地快步回了屋里。 第45章 夜深人静,瞿寻洋躺在床上闭着眼辗转许久。 晚饭时李霖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总是在脑海中浮现,让他有点放心不下。 他骨折的右手还没能得到妥善处理,一直隐隐作痛。 实在睡不着的瞿寻洋索性起身,打算去许渊或者楚知南的房间和他们一起睡。 他住在一楼,刚走出房门,就看见外面的院子里站着一个人。 只看单薄的背影,瞿寻洋就认出是李霖。 现在已经是深夜,这么晚了,李霖怎么还一个人站在外面? 瞿寻洋走上前:“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 李霖原本正静静仰头望着漫天夜空,听见他的声音才侧过头,露出浅淡的笑:“我在等你。” “等我?为什么要等我?” 此刻的李霖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瞿寻洋说不清具体是哪里不对劲,可心里却隐隐感到不安。 李霖语气温柔:“我也不知道,就是莫名有个预感今晚你会出来,所以就一直站在这里等着。” “你是不是心情不好?”瞿寻洋问。 李霖淡淡笑了笑,重新抬眼望着夜空感慨道:“今晚的星空真的很美。” 瞿寻洋现在哪里有心思看星星,他握住李霖的手说道:“很晚了,今晚你陪我一起睡好不好?正好我一个人也睡不着。” 李霖没有挣脱他的手,任由他握着,嗓音带着点怅然:“我爸妈去世前跟我说,他们会化作天上的星星,永远陪着我。我长大后也知道这都是骗人的假话,可我还是喜欢上了星空。” “以前我孤单失眠的夜晚,就会一个人出来看星星,靠着这个念想撑过来。后来我遇见了狄斯他们,不再那么孤独了,可还是很喜欢看星星。” “路易还没有出现的时候,他们也陪我看过好几次星星,那时候的我,真的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听着他的话,瞿寻洋感到一阵酸涩。 他握紧李霖的手:“李霖,以后我陪你看。” 可李霖却轻轻挣脱开了他的手,望着漫天星辰淡淡道:“如果我喜欢的人是你就好了,寻洋你真的很温柔。” 瞿寻洋一怔,下意识脑补了自己和李霖在一起的画面。 李霖像是一眼看穿了他的心思,浅浅笑了下:“骗你的,开玩笑而已。” 晚风吹乱了他的发丝。 “我死缠烂打纠缠了狄斯他们整整五年,可路易陪在他们身边的时间连一年都不到。” “我以前总抱着侥幸,盼着他们能对我日久生情。直到现在我才想明白,有些人注定是特别的,不用像我这样卑微讨好,从他出现的那一刻起就能轻轻松松得到了所有人的偏爱。” 瞿寻洋听得难受:“李霖,你很好,只是狄斯他们不是对的人而已,我相信一定会有一个满眼都是你的人来爱你的。” “或许吧。” 李霖弯了弯唇角。 他明明是在笑,可瞿寻洋却能感受到那笑意背后的悲凉。 那是伤心到极致,连眼泪都流不出来的无可奈何的苦笑。 李霖深吸一口气,轻声道:“确实很晚了,寻洋你回去睡觉吧,我也该休息了。” 瞿寻洋:“你跟我一起睡吧。” 李霖摇了摇头:“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吧。” “李霖……” “拜托了,寻洋,我就想自己安静待一会儿,好不好?” 他眼里的落寞与疲惫太过明显,让瞿寻洋实在不忍拒绝,只能应了一声好。 可就在瞿寻洋转身准备回房间的时候,余光看见李霖朝外走去,脚步仓促又决绝。 “李霖,你要去哪里?” “我出去散散步。” 瞿寻洋想都没想立刻跟了上去。 可李霖的脚步越来越快,走出一段距离之后突然不顾一切地狂奔起来。 瞿寻洋满身是伤,腿脚都不灵活,导致他完全跟不上李霖的速度。 他只能拼命跟在李霖身后,用撕裂沙哑的嗓音一遍遍慌张地呼喊着他的名字。 “李霖!” “你要去哪里啊!” “李霖!!停下!” 无论他如何挽留,前方的人始终没有回头,疯狂朝着黑暗的尽头奔跑。 他忽然想起连鹤之前说,这座敌方基地依山而建,紧邻一处深不见底的悬崖。 当初敌人选址在这里,只是为了方便处理尸体。 当时他还觉得奥多一行人实在变态冷血。 可现在看见前方渐渐清晰的悬崖轮廓,他好像明白李霖想要做什么。 巨大的恐慌攥紧了他的心脏,他哭着声嘶力竭地大喊:“李霖!别冲动!千万别做傻事!你难受就跟我说,我陪着你,我会帮你的,我无论如何都会帮你!李霖!别过去!!” 最终,李霖还是在悬崖的最边缘停住了脚步。 瞿寻洋刚要靠近,李霖却红着眼喊:“别过来!你再往前一步,我立刻跳下去!” 瞿寻洋立刻不敢再动,颤抖着声音哀求:“李霖,你别冲动,我不过去,你先回来好不好?” 夜风呼啸,吹得悬崖边的身影单薄又破碎。 李霖还是哭了,眼泪从眼眶中汹涌而出:“寻洋,我一无所有了。” “你还有我啊!”瞿寻洋急得心都在疼,“李霖,你还有我!你要是不想留在这里,就跟我回国内的庇护区,以后我陪着你,我做你的依靠,你别做傻事,回来好不好?” 李霖摇头,哭得浑身发抖:“没用的寻洋,我撑不下去了,我太痛苦了,我真的活不了了。” “为什么啊?”瞿寻洋红着眼睛哽咽,“明明之前那么残忍的折磨你都熬过来了,你明明答应过我要好好活下去,你怎么会撑不住?你听话,快回来!” 这句话反而击溃了李霖,他积压的所有委屈与不甘尽数爆发:“是啊,那么痛那么屈辱的折磨我都熬过来了,十几个人折磨我践踏我,我硬生生扛下来了!我那么卑微那么怕死,就是舍不得离开他们,舍不得断掉那点念想!可结果呢!!” 他哭得撕心裂肺,字字泣血:“赫伯明明就在附近,他看着我被人侵犯,被人残忍折磨,看着我生不如死!他明明什么都知道,却眼睁睁看着我受尽屈辱!他不肯救我!可他却能奋不顾身去救路易!” “我真的太痛了,寻洋,我的心像是被活生生撕裂了。我不懂,我掏心掏肺爱了那么久的人,为什么能对我这么残忍?为什么偏偏是我被放弃?我的心真的好痛,我真的撑不下去了……对不起,寻洋,我是真的活不下去了。” “不要!李霖!!!” 瞿寻洋吼着想要阻拦,可一切都晚了。 李霖转身纵身一跃,直直坠向漆黑无底的悬崖之下。 瞿寻洋疯了一样冲上前,惯性带着他扑在悬崖边缘,半个身子探出崖外,险些跟着一同坠落。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猛地拽住了他的脚踝。 瞿寻洋惊魂未定地回头,看见是赶过来的连鹤。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让连鹤去救李霖,一道迅猛的身影破空而来,紧随其后跳下了万丈悬崖。 连鹤厉声怒喝:“你找死吗?!” 这是瞿寻洋第一次听见连鹤用这么严厉的高声对他说话,他被吼得怔住,只慌乱着哽咽道:“李霖他……跳下去了。” 连鹤将他从悬崖边的地面扶起来,神色平静:“我知道。” 瞿寻洋声音都还在抖:“刚刚跟着跳下去的人是谁?” “是狄斯。” “他能救到李霖吗?” “不清楚。” 瞿寻洋:“那李霖……活下来的几率大吗?” 连鹤望着漆黑幽深望不到底的悬崖:“这个高度,几乎没有希望。” 这句话让瞿寻洋的心沉到了谷底。 其实不用别人说,看着眼前深不见底的悬崖沟壑,他心里很清楚李霖生还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可他依旧盼着能出现奇迹。 这时赫伯与莱德匆匆赶至,身形一闪落在悬崖边,目光落在两人身上。 没等他们开口问,连鹤就直接说:“跳下去了。” 赫伯和莱德便毫不犹豫纵身一跃,紧跟着跳下了悬崖。 看着三人一个接一个跳崖救人的模样,瞿寻洋心里难免有些诧异。 可一想起李霖哭着跟他诉说的那些委屈,他对狄斯三人没有任何信任。 瞿寻洋:“连鹤,你也下去找找李霖好不好?” 连鹤微微侧目:“他们已经下去搜救了。” 瞿寻洋:“可我不信他们,万一李霖还活着,他们却不肯用心找怎么办?” 连鹤微微蹙起眉头:“你这话和他们的行为是矛盾的,如果他们不想救李霖,又何必冒着风险跳下万丈悬崖?” 瞿寻洋微怔:“可他们从来就没有在意过李霖!如果不是他们一次次冷漠对待他,李霖怎么会绝望到跳崖轻生?” 连鹤淡淡回应:“其中的前因后果我不清楚,但既然他们已经下去了,就一定会尽力搜救。” 连鹤这样事不关己的态度让瞿寻洋心里格外难受。 明明此刻李霖生死未卜,他心急如焚到要崩溃,可连鹤却始终云淡风轻,仿佛李霖的生死对他来说无关紧要。 这两个多月以来李霖确实和连鹤没什么交集。 所以对连鹤而言,李霖大概就只是狄斯小队的向导。 瞿寻洋知道连鹤一直看淡生死,这样的反应也算是他的常态。 可即便如此,瞿寻洋还是有些生气。 他不再说话,抿紧嘴唇沉着脸。 连鹤将他情绪变化尽收眼底,轻叹了口气,下一瞬召唤出了金狮。 金狮落地后,立刻朝着他们身后的方向疾驰而去,转眼就消失在夜色里。 瞿寻洋不明白连鹤突然放出金狮的用意,可心里还憋着气,便忍着没有问。 连鹤带着几分无奈道:“我知道了,你待在这里,千万别靠近悬崖边,我下去看看。” 瞿寻洋还没来得及回应,连鹤已经纵身一跃,径直跳入了雾气弥漫的深渊之中。 望着连鹤的身影消失在幽深白茫茫的沟壑里,瞿寻洋心里那点别扭和不悦又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些懊悔。 刚才自己算不算是变相逼着连鹤冒险跳崖。 没过多久,楚知南来了,连鹤的金狮跟在他身侧。 瞿寻洋明白了连鹤刚才放出金狮是去叫醒楚知南,让他过来陪着自己。 鼻子一酸,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 楚知南走到他身前,抬手温柔拭去他脸上的泪水,嗓音低沉道:“怎么了?好好的怎么哭了?” 他们四人不眠不休奋战了好几天,精神力透支严重,本来就需要好好休息。 可今夜有人因为他的执念冒险跳崖救人,有人又被半夜叫醒赶来陪他。 他感到愧疚,可也实在放不下李霖。 从小到大他几乎没有可以交心的朋友,李霖算是他唯一的挚友。 他哽咽道:“李霖……他跳下去了。” 楚知南:“连鹤他们已经下去营救了,对吗?” 瞿寻洋点头,泪水却落得更凶了:“可是连鹤说,李霖生还的希望很渺茫……” 楚知南将他揽入怀中,摸着他的头发说道:“渺茫不代表没有希望,我们再等等。” 温柔的安抚稍稍抚平了瞿寻洋慌乱不安的心。 他靠在楚知南怀里,盯着漆黑的悬崖,期盼着奇迹降临。 可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崖底却没有任何动静。 瞿寻洋甚至自我安慰,说不定他们已经救到人,从别的路径返回了。 可金狮一直安静趴在他身边。 如果李霖平安获救,连鹤一定会第一时间传来消息,金狮也不会这么平静。 中途楚知南怕他熬坏身体,让他先睡一会儿,说等人上来了会叫醒他。 只是瞿寻洋又哪里能睡得着。 更何况楚知南才是那个急需休息的人,于是他让楚知南先睡一会儿。 楚知南摇头。 最后两人谁都没有入睡,就这样在悬崖边熬过了漫长又煎熬的一夜。 天边泛起微光,朝阳缓缓从天际爬升。 就在天光破晓时,几道身影从悬崖底部飞跃而上。 瞿寻洋立刻激动地站起身。 可回来的只有连鹤、狄斯、赫伯和莱德四人,并没有看见李霖的身影。 刚刚燃起的希望再次被浇灭。 瞿寻洋已经猜到了最坏的结局。 他的眼圈飞速泛红:“……李霖呢?” 连鹤浑身衣物湿透,发丝不断滴落水珠,遗憾回答:“崖底连着一条湍急的地下河道,李霖跳下去后大概率直接被激流冲走了。我们顺着上下游来回搜寻了几十公里,并没有找到他的踪迹。他很可能已经被水流卷进了尽头的海里。” 瞿寻洋整个人愣在那里。 “所以他……”后面的话,他没有勇气说出口。 连鹤:“崖底水流湍急,普通人落水后都没有挣扎的余地,更何况从万丈高空坠落,砸在水面的冲击力等同于摔在水泥地上,李霖就算侥幸没有当场摔死,也会被冲击力砸晕,最终溺水身亡。” 瞿寻洋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有泪水模糊了视线。 泪眼朦胧中,他看见狄斯三人走到自己面前。 他们浑身湿透,脸色青白,看着凄惨又疲惫。 可此刻瞿寻洋只希望他们能更惨一点,恨不得将他们全部踹下悬崖给李霖陪葬。 狄斯抬眸看向瞿寻洋,低声说了一句外语。 瞿寻洋听不懂,也不想搭理他们。 身旁的楚知南替他翻译道:“他问李霖昨晚跟你说了什么,为什么会突然自杀。” 瞿寻洋冷着脸抵触道:“我凭什么要告诉你们?” 狄斯听不懂中文,只是静静看着楚知南,等待着转述的答案。 楚知南沉默两秒,如实转达:“他不想说。” 狄斯微微一愣。 这时莱德主动上前,态度诚恳地请求道:“麻烦你替我们问问他,这件事对我们真的至关重要,拜托了。” 楚知南低头转述:“他们在求你,想知道真相。” 瞿寻洋冷笑:“嘴上说两句话也叫求人吗?既然这么想知道,那就跪下来求我。” 楚知南犹豫了两秒,还是将瞿寻洋的原话翻译给了对面三人。 狄斯、赫伯与莱德三人沉默了。 可仅仅片刻过后,三人竟然真的直直跪了下去。 瞿寻洋愣了。 不止是他,连鹤与楚知南脸上也都有些惊讶。 赫伯出声问道:“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们,李霖为什么会自杀了吗?” 瞿寻洋缓缓回过神来,只觉得眼前的一切荒唐又讽刺。 “为什么非要等人死了,才在这里演这些虚假的深情?!” “李霖活着的时候,你们但凡对他温柔一些、上心一些,他又怎么会走到绝路?!” “如果你们真的重视他,又怎么能对他那样残忍?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他受尽折磨,却没有救他?!” 瞿寻洋越说越激动,他快步上前,一把揪住赫伯湿透的衣领,浑身都在剧烈颤抖。 “你告诉我!为什么不救他!!” “你明明就在附近!明明知道他被侵犯,被百般折磨,明明知道他生不如死!你怎么能无动于衷?你是没有心吗?!你眼睁睁看着他坠入地狱,转头却奋不顾身去救路易!现在跪在这里装后悔有什么用?!你该跟着他一起去死,去给李霖陪葬!” “人活着的时候不珍惜,非要等到人死了才后知后觉发现他的重要?未免太可笑了!他到底有什么错?错在太喜欢你们吗?!” “你们要是不喜欢他,大可干脆拒绝!以你们的实力没人能逼迫你们,也没人能勉强你们!可你们偏偏吊着他,心安理得享受着他所有的好,却又一次次伤害他、推开他!把他逼到绝望自杀……” “你们这种人,真的该死!!” 瞿寻洋直接狠狠一拳砸在赫伯脸上。 这一拳凝聚了他所有的悲痛和愤怒。 赫伯被打得整个人向后踉跄仰头,而瞿寻洋的指骨也震得发麻。 “不要在我面前恶心我,滚!快滚!” 下一秒瞿寻洋两眼一黑,直接气晕了过去。 楚知南立刻接住倒下的瞿寻洋,他抬眼淡淡扫了一眼一旁的连鹤,一言不发地抱着昏迷的瞿寻洋转身离去。 空荡的崖边,狄斯、赫伯、莱德三人缓缓从地上起身。 狄斯望着连鹤,郑重开口:“他刚刚说了什么?求你,务必一字不差翻译给我们。” 从认识瞿寻洋到现在,连鹤只见过他胆小怯懦温顺柔软的模样。 就算偶尔闹点小情绪,也只是孩子气的小脾气,哄一哄就好了。 他从来没有见过瞿寻洋这样失控暴怒的模样。 明明嗓子都已经嘶哑破损,每一声嘶吼都该让他疼痛,可他刚才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痛似的怒吼宣泄。 那怒意仿佛恨不得将狄斯三人生吞活剥。 这一幕让连鹤的心情有些复杂。 他的向导,是被眼前这三个男人硬生生气到晕厥的。 但他也知道狄斯三人现在的状态也不会比瞿寻洋好过多少。 虽然他一直看不清他们对李霖的真实感情,但从瞿寻洋的控诉来看,他们以前的所作所为确实冷漠残忍。 可昨夜在悬崖底下搜救时,他也是看着这三人的情绪一点点崩溃。 他们表现出来的慌乱和绝望,也不像是毫无感情的伪装。 只是这些纠葛,连鹤懒得深究。 换作从前他根本懒得掺和别人的爱恨纠葛,更不会费心去翻译这些琐碎又混乱的话语,有些委屈与悔恨本来就难以精准转述。 但这段时间并肩作战,他和狄斯三人也算培养出了默契。 战场上最容易滋生惺惺相惜的战友情谊,他们已然算得上是可以托付后背的同伴。 看着三人此刻追悔莫及失魂落魄的模样,连鹤只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纯属自作自受。 最终他还是耐下心来,尽量完整客观地将瞿寻洋刚才所有的控诉与愤怒,一一翻译转述。 等他说完后,狄斯和莱德默然不语,唯有赫伯脸上血色尽褪…… …… 返程的飞机上,瞿寻洋静静坐着,身边躺着昏迷的易屿桀。 驾驶飞机的是许渊和楚知南。 瞿寻洋今天才知道驾驶飞机也是哨兵的必修技能。 只是楚知南是在觉醒能力后才开始学习,熟练度稍逊其余三人,平日里基本轮不到他操控。 这次返程,易屿桀昏迷未醒,连鹤也没有一同随行,所以才轮到他来驾驶。 狄斯三人恳请连鹤留守基地,代为看管一众关押的重要犯人。 而自从李霖跳崖后,狄斯、赫伯、莱德三人便没有回来过。 听连鹤转述,他们三人还在崖底搜寻。 瞿寻洋听后只觉讽刺,他觉得那三个人不过是为了弥补心里的愧疚与悔恨罢了。 那边关押的犯人事关重大,不容有失,连鹤应允了他们的请求,独自留守基地善后。 而瞿寻洋身心俱残,易屿桀也急需救治,两人都耽误不起。 所以在瞿寻洋从愤怒晕厥中醒来后,他们便立刻启程去往M庇护区了。 那两针药剂除了最初让他痛不欲生之外,后续身体并没有出现任何异常反应。 既没有不适感,也没有觉醒任何超能力,仿佛从没被注射过药剂一样。 可易屿桀那一针药剂带来的影响却无比致命。 自从被连鹤打晕后,他就一直沉睡不醒。 其实在昏迷之前他就已经丧失了自主意识,整个人被原始本能支配,完全失控。 战机顺利抵达庇护区时,医护与研究人员都已经在现场等候接应。 飞机刚停稳,工作人员立刻上前,分别将瞿寻洋和易屿桀抬上担架。 瞿寻洋被送往庇护区医院接受治疗,状态特殊的易屿桀则被直接送往专属研究所观察救治。 除此之外,研究所的工作人员还抽取了瞿寻洋的几管血液,用来后续对比研究。 原本许渊打算陪着瞿寻洋,但楚知南寡言不善沟通,而易屿桀的情况复杂特殊,需要多方交流沟通病情。 最终许渊跟着易屿桀去了研究所,楚知南则陪着瞿寻洋前往医院。 医院里,瞿寻洋骨折的右手被重新固定上石膏。 主治医生看着他的伤势,皱着眉严肃地说了一大段专业术语,瞿寻洋一句没听懂。 后来还是楚知南告诉他,医生表示他的右手在短期内反复骨折,已经留下了隐患,如果再受伤,大概率会造成惯性损伤。 瞿寻洋才知道,第一次给自己打石膏的也是这位医生。 楚知南:“他还说我们身为S级哨兵,没能护住自己的向导,是严重的失职。” 瞿寻洋听后轻笑:“没想到这位医生这么护着向导。” 可楚知南却沉声道:“他说得没错,我们自诩实力强大,却连最该守护的人都护不住,的确是我们失职。” 但赫伯有错,楚知南他们又没错,易屿桀现在还在昏迷着呢。 “这次只是意外,我从来没有怪过你们。” 楚知南沉默了许久,忽然抬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顶:“嗯,还好你没事。” 就算没谈过恋爱,瞿寻洋觉得自己这次应该也不会是自作多情,如果楚知南对他没有感觉,凭他冷漠的性格,怎么可能对他做出这么暧昧的举动,又说出这么暖心的话呢? 耳边是自己擂鼓般激动的心跳,心里冒着酸酸甜甜的粉红泡泡,瞿寻洋知道自己现在脸一定是红了。 “楚知南。” “嗯?” 楚知南抬眼看向他,猝不及防撞进瞿寻洋亮晶晶的眼眸里。 那双眼睛澄澈又真挚,让他微微失神。 “那个……” 瞿寻洋从小到大从没对任何人动过心,更别说主动表白。 换做以前,他哪里能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喜欢上这四个人。 可感情就是这么神奇,或许是因为和他们朝夕相处亲密接触,又或许是次次危难下他们的拼命相护,又或许是……其实也不需要那么多理由,他已经沦陷,也承认对他们动了心。 现在他只需要他们对他的感情给予回应,他也迫切地想要知道他们对自己到底是什么感情。 他很羞涩,但现在氛围正好,正是表白的好时机。 当初被敌人抓走后,他以为连鹤几人全都战死在了前线,那时候他最后悔的就是没能亲口对他们说出自己的心意。 也正是因为认定他们都已经死了,他才失去了活下去的念头。 从前他哪怕身陷绝境,满心恐惧绝望,也会抱着一丝希望去寻找活下来的机会。 可那次他却轻易放弃了所有希望。 那时候的他像是默认了自己的结局,静静等待死亡降临。 所以这一刻也让瞿寻洋更加坚定了心意,不想再错过眼前的机会。 见他迟迟不开口,楚知南问道:“怎么不说了?” 偏偏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一下推开,一个护士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对着楚知南说了几句话。 楚知南神情凝重地快速起身,原本要马上离开,但才走了两步突然停下脚步,匆匆对瞿寻洋说了句:“易屿桀那边有情况,我要过去一趟。” 看他们的反应,他也能猜到肯定是易屿桀那边情况不好。 都这样了,瞿寻洋哪里还有心思表白,赶紧说:“快去吧。” 楚知南走了。 瞿寻洋因为担心易屿桀,也有些坐卧难安。 他在病房里忐忑不安地等了好几个小时,终于等到楚知南和许渊一起回来。 瞿寻洋:“你们怎么一起回来了?易屿桀他怎么样了?” 两人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激烈的对战。 可这是在庇护区里,他们是和谁交手弄得这样狼狈? 不过他很快就知道答案了。 许渊拉过椅子坐下,整个人疲惫地瘫靠在椅背上:“情况很不好,易屿桀可能……疯了。” “什么意思?!” 瞿寻洋看向一旁的楚知南,原本以为是许渊夸大其词,没想到楚知南竟然点了点头。 “易屿桀怎么会疯……”他很快反应过来,“难道是因为那支药剂?” 许渊点头:“确切来说不是真的变成疯子,而是无法恢复自主意识。他刚刚苏醒之后谁都不认,像得了狂躁症,见人就攻击。先前如果不是我在,整个研究所恐怕都要被他毁掉了。” 楚知南:“他的异能强度暴涨,单凭许渊已经压制不住,所以才会让我过去。” 异能变强了? 瞿寻洋立刻联想到之前他们提起过的二次觉醒。 那种特殊药剂不仅能让A级哨兵晋升S级,还能同步增幅异能强度。 难道奥多给易屿桀注射的也是同类型的改造药剂? 可这说不通。 奥多怎么会好心帮易屿桀提升实力? 可如果不是这样,易屿桀突如其来的异能暴涨又无从解释。 “难道易屿桀也二次觉醒了?”瞿寻洋问。 许渊皱眉道:“那些家伙会这么好心,帮我们的人变强?” 瞿寻洋:“可不是说他的超能力变强了么?” 楚知南:“也无法完全排除这个可能性。” 瞿寻洋却不觉得开心:“之前那些二次觉醒的哨兵,全都是注射药剂后性情大变,那易屿桀会不会也变成那样……完全失去自我,只剩下残暴的本能?” 许渊和楚知南同时沉默,脸色沉沉。 瞿寻洋能理解他们的顾虑,如果易屿桀真的彻底沦为只懂施暴的怪物,那就会成为巨大的安全隐患。 他们身为战友,无法放任不管,可要亲手处置昔日并肩的同伴,也是一件让人难以狠下心的事。 许渊:“说不准,目前他的各项身体数据全部异常,状态非常不稳定。” 瞿寻洋突然想起在护盾里,失控的易屿桀凭着本能对他肆意妄为。 那时候的易屿桀就已经没有任何理智,完全被原始本能支配。 他心头一动:“或许我去给他做精神疏导,说不定会让他好转……” “不行。”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楚知南打断,“他现在情绪很不稳定,失控状态未知,你过去太危险,很有可能会被他重伤。” “可是……” “没有可是。”许渊接话,“我们会想办法处理,你只需要安心养伤就够了。” 瞿寻洋:“那易屿桀现在……被关押起来了吗?” 许渊摇头:“我和楚知南联手把他打晕了。” 瞿寻洋:“那等他再醒过来怎么办?” 楚知南淡淡道:“我们给他注射了强效镇静麻醉剂,药效足够持久,今天之内他大概率醒不过来。” 瞿寻洋担忧道:“那这些药剂会不会对他的身体造成损伤?” 许渊有些无奈又好笑,抬手撩起破损的上衣,露出一身纵横交错触目惊心的新旧伤痕,语气委屈:“他现在异能暴涨,实力说不定比我们都强,你反倒担心他?不如心疼心疼拼死压制他的我们。” 瞿寻洋看着许渊那一身狰狞的伤口,倒吸一口凉气,心里涌上满满的心疼,立刻道:“我帮你们做疏导吧。” 许渊的眼睛一下就亮了,嘴角忍不住上扬,只是很快就想起医嘱:“医生这次有没有说你身体太虚,不能再进行疏导?” 瞿寻洋压根听不懂那些医生说的话,也不清楚具体的禁忌。 许渊立刻转头看向楚知南。 楚知南淡淡吐出一个字:“有。” 许渊立刻像泄了气的皮球,整个人蔫了下去,忍不住骂了句:“啧,难不成又只能靠握手缓慢恢复精神力?” 瞿寻洋于心不忍:“没关系的,我自己的身体我最清楚,我现在一点都不累,精神力也很充足,完全可以帮你们疏导。” 他本以为自己主动让步,两人一定会欣然答应,毕竟许渊眼里的期待都藏不住了。 可出乎意料的是,许渊拒绝了,楚知南也不同意。 他们宁愿选择和其他向导握手,也不肯让他勉强自己。 两人的态度让瞿寻洋又惊讶又温暖。 之后他也不清楚他们两个是不是真的去握几个小时的手了,只知道两人再次离开许久,回来后也没提疏导的事。 但也因为这些意外的打断,让瞿寻洋错过了好不容易酝酿好的对楚知南坦白心意的机会。 后来楚知南也问起过他前面没能说完的话是什么。 可当时许渊也在一旁,瞿寻洋脸皮薄,实在不好意思当着两个人的面表白,只能打哈哈糊弄了过去。 尽管他确实是对四个人都动了心,却并不打算一次性对着四人告白。 他觉得还是逐一表白才显得真诚,而且那样也能单独和每个人谈心,知道他们各自的心意。 45-50 第46章 李霖的死一直让瞿寻洋觉得不真实。 谁都没有见到尸体,所以他心里便一直藏着一点期望。 他情愿自我欺骗李霖只是被水流冲到很远的岸边,然后被路人救下,好好活在某个没人知道的地方,也不愿接受对方已经不在人世的事实。 除非狄斯他们真的找到李霖的尸体,不然他会一直抱着这份微弱的念想。 晚上他又梦见了李霖。 梦里李霖被人从水里救了回来,狄斯三人跪在他面前道歉,可李霖只是哭得撕心裂肺,转头再度纵身跃入深渊。 画面一转,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摆在他眼前,正是李霖。 瞿寻洋猛地从噩梦中惊醒,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又酸又疼,连呼吸都带着发闷的涩意。 泪水止不住往下淌,他连忙用手捂住嘴唇,压抑着哭声不敢出声。 许渊和楚知南今晚都留在病房陪他,在地面铺了简易地铺休息。 从战场厮杀到回到庇护区,他们连日奔波,一刻都没能好好歇息,现在难得能合眼,却只能委屈睡在地上。 瞿寻洋实在不忍心,怕自己的哭声吵到两人。 他自以为自己将哭声压抑得很好,只偶尔溢出几声极轻的抽噎,可哨兵的感官远比常人敏锐。 楚知南还是醒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病床边:“怎么又一个人偷偷哭?” 瞿寻洋眼里蓄满泪水,只眨一下眼,泪珠就顺着脸颊滚落。 他吸了吸发酸的鼻子,沉默着没有答话。 楚知南叹了口气,抽出纸巾替他擦去不断滑落的眼泪:“别哭了。” 原本他只是想偷偷释放一下情绪,哭一会儿就好了,可被楚知南类似安慰的语气哄了一下,难受的情绪反而越来越强烈,让他忍不住哭出了声。 这边的动静也将许渊吵醒了。 就算在黑暗里,许渊也能看见楚知南将瞿寻洋拢在怀里。 瞿寻洋的肩膀微微颤抖着,沙哑的哭声听起来十分委屈。 许渊:“怎么回事?楚知南,你把我们小绵羊欺负哭了?” 楚知南懒得理会他的玩笑,只安抚怀里难过的人。 后来瞿寻洋还是在楚知南的怀里睡过去的。 一天后连鹤也来了。 他只带回了所有被俘的犯人,狄斯三人依旧没有回来。 连鹤一走进病房,就对上了瞿寻洋一瞬不瞬的目光。 没等瞿寻洋发问,连鹤便主动开口道:“还是没找到。” 尽管早就知道奇迹发生的概率渺茫到几乎为零,可瞿寻洋始终无法接受这个残酷的结果。 他沉默不语,连鹤也就带过了这个话题。 这次被抓的科研人员也全都被带回了庇护区,连鹤打算从他们口中问出当初奥多给瞿寻洋和易屿桀注射的药剂究竟是什么,有什么副作用。 连鹤抬手揉着眉心,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这是瞿寻洋第一次见到这样疲累的连鹤。 身为怒海的队长,整场战役他一直冲在最前方主导全局,承担了最多的压力与责任。 在前线的日子里,他几乎都没怎么好好休息过,回来后也没有机会接受精神疏导,现在还要继续费心处理易屿桀失控的问题。 这两天易屿桀只要从麻醉中苏醒,就会陷入极度狂躁失控的状态。 众人只能靠强效镇静剂,再加上许渊和楚知南武力压制才能稳住他。 可这样的方式治标不治本,长久下来对易屿桀的身体损耗也很大,他们必须尽快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 连鹤在病房里停留了片刻便匆匆离开。 明明易屿桀的情况那么危急,他却还是先抽空来看了一眼自己。 许渊和楚知南也跟着连鹤一起走了。 瞿寻洋现在的情况很稳定,但易屿桀的情况就不怎么好了。 所以他十分懂事地让他们安心去处理事务,不用牵挂自己。 他已经习惯用左手了,完全可以照顾好自己。 他的身体也恢复得很快,第二天就办理了出院手续。 庇护区统一为他们安排了酒店,瞿寻洋便一个人待在房间里等他们。 易屿桀的情况大概一直没有好转。 每次他主动问起易屿桀的近况,他们三人都只是用“别担心”“我们正在处理”这类说辞敷衍带过,从不细说具体情况。 他们一定有事瞒着自己。 他好几次想去研究所看看易屿桀,全都被三人拒绝。 日子就这样又过了三天。 这几天里瞿寻洋先后帮三人疏导,不过并没有做,只是接吻。 他和楚知南、许渊都吻了半个多小时才结束。 和连鹤的时间更久,两人断断续续缠绵深吻了一个多小时,直到瞿寻洋快要喘不过气,连鹤才停了下来。 第三天,连鹤一个人回到了酒店房间,一进门便在瞿寻洋身边坐了下来。 这段时间瞿寻洋无事可做,三人也不放心他独自外出,他大多时候都躺在床上睡觉。 连鹤回来时,他还在睡梦中,被轻柔叫醒。 他揉着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地问:“怎么了?到吃饭的时间了吗?” 连鹤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转而浅浅笑了下:“看来你心里就只惦记着吃的。” 瞿寻洋坐起身,睡意散去大半:“我也很担心易屿桀的,他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闻言连鹤脸上的笑意褪去,神色沉了下来:“寻洋,我这次回来就是专门跟你说他的事。” 瞿寻洋端正坐好,耐心等待下文。 连鹤凝着他的眼眸:“那些科研人员说,你,是解药。” 瞿寻洋愣住了:“什么意思?” “你有没有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比以前强了很多?”连鹤问道。 瞿寻洋摇了摇头,他没什么明显的感知。 可下一秒他就想起前几天单单靠接吻就能帮三人完美平复精神力的暴走,立刻反应过来:“是之前那支药剂的缘故吗?” 连鹤点头:“你和易屿桀现在的精神匹配率达到了99.99%。” 瞿寻洋瞬间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道:“怎么会突然提升这么多?是因为我注射了药剂?还是屿桀也被注射了药剂的原因?” “是你们两人双双注射药剂带来的变化。”连鹤缓缓道,“不止是易屿桀,你和我们所有人的匹配率其实都提升了,只是没有达到他那样近乎完美的程度。奥多给你注射的药剂是专门用来改造向导疏导能力的特殊药剂,研发的目的就是为了化解哨兵二次觉醒后产生的狂暴副作用,实现最完美的精神疏导。之前也有不少向导注射过同款药剂,却全都没有产生任何异变,只有你,是唯一改造成功的人。” 瞿寻洋喉头微微滚动:“所以我和屿桀超高的匹配率是因为他也完成了二次觉醒?” “可以这么说。”连鹤沉着脸道,“奥多给易屿桀注射的是他们全新研发从没经过任何测试的试验药剂。他把屿桀当成了试验品。这支药剂打破了他精神力的上限,让他的精神数值突破顶峰,还在持续不断上涨。” “S级哨兵的精神力本来就强横霸道,现在持续疯涨,他的身体和意识根本承受不住。他之所以失控癫狂,就是因为超负荷的精神力不断冲击他的意识。而他目前状态比我们暴走时还要凶险,再这样放任下去,最终的结局只有爆体而亡。” 听到易屿桀会死,瞿寻洋心都颤了一下,急切道:“既然我和他的匹配率接近百分百,是不是意味着我能救他?” 连鹤沉默几秒,回道:“是,你是唯一的解药。” “那还等什么!带我去找他啊,我帮他疏导。”瞿寻洋满心都是救人的念头。 可连鹤却沉默了。 瞿寻洋心急如焚,易屿桀明明已经危在旦夕,为什么连鹤还在犹豫? 既然他特意回来告诉自己真相,不就是要自己去救易屿桀吗? “连鹤?我们赶紧过去啊?” 连鹤抬眼望着他,眼神复杂:“寻洋,其实四天前我们就已经知道你和屿桀的匹配率达到了99.99%,也早就知道你就是能救他的解药。” 瞿寻洋突然有股强烈的违和与不安。 既然连鹤他们四天前就知道了这些,为什么当时不立刻让他去救治易屿桀? “那你们四天前为什么不直接让我……” 连鹤打断了他的话:“现在的易屿桀,已经完全没有理智了。” “我知道。”瞿寻洋已经见识过易屿桀失控暴戾的模样。 “他现在只剩最原始最暴戾的本能,你靠近他很有可能会被他重伤。” 瞿寻洋咬了咬唇:“或许……他不会伤害我。” 连鹤:“这四天里我一直寄希望于别的办法,想让他自行恢复理智,可科研进度太慢,濒临极限的易屿桀等不起。” “嗯,所以让我……” 连鹤垂眸:“那些家伙说解药只能用一次。” 瞿寻洋茫然:“什么意思?” 连鹤:“他们给出的结论是如果易屿桀无法在中途恢复理智,那么在彻底丧失自我的状态下,一旦你作为解药靠近易屿桀,他只会被原始本能支配,最后……会活生生将你干死。” 瞿寻洋愣住了。 连鹤浓密的长睫垂下,投下的阴影遮住了眼底的情绪:“所以我才没有告诉你。我们一直想让屿桀先恢复意识,这样就能尽可能保护你的安全。只是普通哨兵二次觉醒尚且有过渡期缓冲,可他是S级哨兵,精神力太过狂暴无法自主过渡,我们试了所有能试的办法,不仅毫无效果,他的状态还一天比一天恶化。” 瞿寻洋:“所以……现在只有我能让他活下来,是吗?” 连鹤沉默良久,最后还是点头道:“如果不采取措施,他……撑不过今晚。” 瞿寻洋脑子有点乱,他知道连鹤没有错。 这四天里他们一边稳住易屿桀的状态,一边寻找两全的办法。既想保住易屿桀的性命,也想护着他的安全,应该已经黔驴技穷。 所有人都束手无策,只剩下他,是易屿桀唯一的希望。 易屿桀很重要,无论是对“怒海”,还是对所有人都很重要。 S级哨兵是人类的希望,易屿桀也是他们并肩作战的伙伴,所以他们无法眼睁睁看着易屿桀就这样死掉。 瞿寻洋也不能。 可残酷的现实摆在眼前,现在好像成了二选一的抉择——要么是易屿桀爆体而亡,要么就是他付出自己的性命。 连鹤今天来找他,不管有多艰难挣扎,但他来了,就表示他已经在他和易屿桀之间做出了选择。 他理解连鹤的选择,也没有怪他。 因为就没有两全的办法。 说真的,他是真的不怨连鹤,虽然他不知道许渊和楚知南是什么态度。 可理解归理解,就是还是会难过。 他一边庆幸自己阴差阳错成为了能救下易屿桀的独一无二的解药,一边又忍不住为自己感到悲哀。 归根结底,易屿桀变成这样也是为了救他。 当初如果易屿桀能多等一会儿,等到连鹤几人赶来支援,或许就不会被敌人抓住机会注射未知的试验药剂。 以他的实力,本可以安然无恙。 是易屿桀不忍心看他被敌人折磨,为了保护他。 是因为保护他,他才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瞿寻洋红了眼眶,但还是下定了决心,看着连鹤微笑着说道:“我知道了,你带我去吧。” 连鹤没有再说什么。 在去研究所的路上,说不紧张是假的,说不害怕也是假的。 明知道这次去大概率是有去无回,但这条路是他自己选择的,哪怕满心惶恐,他这次也不会退缩。 只是一路上连鹤一直沉默不语,没安慰他也没说什么,让瞿寻洋有点失落。 他原本以为连鹤多多少少会对他说些什么。 可什么都没有。 难道在这样生死离别的时刻,连鹤也对他无话可说吗? 难道前面他对自己的温柔都是错觉?是自己误解了连鹤的心意。 到死之前的一刻突然发现自己是在自作多情,那未免也太过悲哀了。 易屿桀被关押在研究所的特殊隔离房间内。 等瞿寻洋抵达时,许渊和楚知南正静静伫立在紧闭的房门外。 看到这一幕,瞿寻洋也就知道了他们的选择。 其实也早有预料,只是真正面对这一刻时,心里还是免不了一阵酸涩发堵。 楚知南微微侧过身,没有看他。 他面无表情,周身冷寂,没人能猜到他此时在想什么。 许渊则紧皱着眉头,落在他身上的眼神十分复杂,混杂着愧疚、纠结、不忍与痛苦,让人看不明白。 只是事到如今,瞿寻洋都没有心力再去深究了。 “小绵羊,这一切,是你自己自愿的吗?”许渊的嗓音难得低沉沙哑。 瞿寻洋心里泛起一丝苦涩。 他其实很想问这个问题有什么意义?就算他说不愿意,他们又真的会舍弃危在旦夕的易屿桀,选择保全他吗? 答案早已不言而喻。 短暂的沉默后,他回道:“是。” 他不想让许渊再陷入无谓的纠结与煎熬。 听见他的回答,许渊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瞿寻洋缓缓抬眼,视线逐一扫过许渊、楚知南,最后落在全程沉默的连鹤身上:“你们是要陪我一起进去,还是留在外面?” 连鹤:“屿桀现在感知到其他哨兵的能量波动,情绪会变得更加狂躁。我们要是留在附近,他会优先攻击我们,你就没办法顺利完成疏导,所以你进去之后,我们会离开。” 也就表示隔绝了所有助力,他要一个人面对失控暴戾的易屿桀。 瞿寻洋垂下眼眸:“我知道了,帮我开门吧。” 连鹤静静看了他片刻,迈步走上前,拿出磁卡刷开了厚重坚固的强化隔离门。 门缓缓敞开,昏暗压抑的房间映入眼帘。 就在瞿寻洋准备进入房间时,一直沉默不语的楚知南忽然开口:“如果中途你不想继续了,就大声喊,我会来救你。” 瞿寻洋的脚步微微一顿,他没有回应这句话,径直走进了密闭的房间。 厚重的强化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落锁,隔绝了门外的三人。 伴随着门板闭合的轻响,他心里所有的情绪也仿佛都被关在了门外。 当初被奥多一行人抓走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他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从来没有对四人表白过心意。 那时候他总觉得,人到死都没能让喜欢的人知道自己的心意,实在是很遗憾。 所以在来研究所的路上,他原本已经下定决心,打算在帮易屿桀疏导之前,把自己的心意告诉他们。 哪怕他已经开始怀疑连鹤他们对自己的温柔或许全部都是自己的自作多情,他还是想告诉他们自己是真心喜欢着他们四人。 横竖都是要死的人,对方喜不喜欢自己已经无关紧要,他只是不想带着这份喜欢埋入黄土。 可当真的站到那三人面前时,他忽然就打消了这个念头,觉得一切都没必要了。 既然他已经不在乎他们的答案,那他的喜欢说与不说都没有任何意义。 他们或许也从来就没有在意过他,不然明明知道他这次大概率有去无回,为什么脸上连一点不忍与心疼都没有表现出来? 他知道自己是在赌气。 是因为太难过,也太不甘心。 临死之前还要揪着这点小事置气,想来有些可笑。 等他真的不在了,也没人会知道他此刻的纠结委屈与喜欢。 不过反正都要死了,他怎么开心就怎么来呗。 隔离房间的空间不算小,却十分压抑。 四周布满了意念哨兵构筑的防护屏障,是研究所专门用来压制暴走哨兵,也防止易屿桀失控摧毁整座研究所的防护措施。 房间正中央,摆放着一张特殊材质的柔软大床。 易屿桀安静躺在上面,双目紧闭,此刻还在昏迷中。 他皮肤下蔓延的黑色纹路越来越深了,蜿蜒交错,盘踞在四肢与脖颈,看起来十分触目惊心。 瞿寻洋缓步走到床边坐下,静静望着昏睡的易屿桀,心里五味杂陈。 成为他们向导以来,他无数次预想过自己的结局,想过自己可能会死于怪物袭击,可能会死于战场或者黑洞里,却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最后竟是这样荒唐的结局。 这么一想,他都不知道自己该哭,还是该笑。 就在他想易屿桀什么时候会醒的时候,床上的人突然睁开了眼睛。 一双布满血丝的赤红瞳孔,带着冷意锁定了他。 被那双眼睛盯住的刹那,瞿寻洋就从心里一阵阵发寒,鸡皮疙瘩起了满身。 现在的易屿桀完全不是以前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陌生得让人心悸。 仅仅一个眼神就带着仿佛会撕碎一切的狠戾,像要将他生生拆吃入腹。 瞿寻洋下意识想要后退,可易屿桀根本没有给他这样的机会。 一股巨力猛地将他用力拽倒,天旋地转之间他已经重重摔倒在床上,被高大的身影牢牢压制在身下动弹不得。 易屿桀的呼吸粗重滚烫,胸腔里不断溢出野兽般压抑沙哑的低喘,仿佛真的变成了野兽一般。 瞿寻洋汗毛直立,理智让他想要逃跑。 他放软了语气,试图安抚失控的易屿桀:“屿桀,是我,我是瞿寻洋,我是来帮你的,你……啊!” 瞿寻洋原本还想哀求易屿桀能温和一些,可他才张开嘴,易屿桀却突然低头狠狠咬住了他的颈侧。 皮肉被生生咬破的疼痛让瞿寻洋瞬间红了眼,泪水疯狂滚落,哽咽着哀求易屿桀停下。 可他的求饶毫无作用,易屿桀反而咬得更重了。 瞿寻洋甚至觉得自己的颈动脉会被直接咬断。 但易屿桀松开了他,抬起了头。 他的嘴唇与下巴沾上了鲜红的血迹。 易屿桀伸出舌头漠然舔去唇边的血迹,随即扯出一个让瞿寻洋发寒的冷笑。 瞿寻洋瑟瑟发抖。 在下定决心来救易屿桀时,他其实还抱着一丝奢望,他赌或许只需一次疏导易屿桀就能恢复理智,赌自己或许不用付出生命的代价,能侥幸活下来。 可看着眼前泯灭人性、只剩暴戾本能的人,他知道自己这一次是真的逃不掉了…… 汹涌狂暴的精神力猛地涌入瞿寻洋的身体。这是他从未承受过的强悍力量,远比他过往承接过的所有哨兵精神冲击都要恐怖。 这股肆虐的精神力裹挟着无尽的戾气、杀意与狂躁,冲击着他的精神识海,仿佛要将他的意识碾碎,拖入无边无尽的黑暗。 瞿寻洋疼得浑身战栗,下意识蜷缩身体想要躲避。 可在S级哨兵绝对的力量压制面前,他所有的挣扎都微不足道。 易屿桀轻易禁锢住他所有的动作。 瞿寻洋崩溃大哭,嗓音沙哑:“屿桀,求求你,别这样对我……” 可失控的易屿桀充耳不闻,完全感受不到他的哀求与痛苦。 瞿寻洋的哭声断断续续,哭着求,哭着喊,原本好了一些的嗓子又开始变得沙哑。 易屿桀低头粗暴地吻住了他,动作蛮横又强势,啃咬着他的嘴唇和舌头。 口腔很快充斥着血腥味,瞿寻洋疼得泪水汹涌不止。 易屿桀肆意宣泄着,而后缓缓俯身向下…… 易屿桀啃咬着他的喉结、锁骨、胸口、小腹,一处接一处,留下一个个渗血的牙印。 瞿寻洋有一种感觉,易屿桀好像是真的想吃了他。 他不知道他们做了多久,他的意识渐渐涣散,连哭泣求饶的力气都一点点耗空,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疼痛一次次将他拖入昏迷,又把他从黑暗里拽醒,循环往复。 哪怕他完全失去意识,身上的折磨也没有停止。 浑身都是火辣辣的痛,体力与精神被不断掏空。 易屿桀仿佛不知疲倦,无视他清醒时的痛哭,也无视他昏迷后毫无知觉的模样。 他陷入昏厥的频次越来越多,每次苏醒都要花费更久才能勉强找回一点知觉。 慢慢的,他察觉自己的呼吸变得无力,体内的精神力也几近透支枯竭,眼前的景象变得模糊,意识如同流沙一般不断抽离。 彻底坠入黑暗前,他想这一次,自己大概醒不过来了。 第47章 瞿寻洋缓缓睁开眼,先是一阵恍惚,紧接着涣散的意识慢慢回笼。 他还活着。 “醒了?” 一道磁性又低哑的嗓音在头顶响起。 瞿寻洋猛地抬头,撞进易屿桀沉静温柔的眼眸里。 那双眼瞳已经褪去了先前的赤红,恢复成了原本干净的黑棕色。 只是他皮肤上蔓延的纹路还没有完全消失,只是淡了许多。 他依旧被易屿桀抱在怀里,对方则慵懒地靠坐在床头。 瞿寻洋有些不确定地问:“屿桀,你……你清醒了?” “嗯。”易屿桀应着,微微俯身,用舌头去舔他之前受伤的嘴唇,“还疼吗?” …… …… …… …… ……他本来就很委屈,现在面对易屿桀突如其来的温柔,一下就没忍住哭了出来。 “疼,当然疼,我快要疼死了。” 易屿桀低头,温柔吻过他泛红的眼尾,一点点舔掉他滚落的泪水,动作近乎虔诚,“对不起。” 瞿寻洋愣了愣。 现在的易屿桀好像有些太温柔了。 难道是因为昨晚的失控,对自己感到愧疚? 易屿桀舔完他的眼泪,又去吻他的鼻尖,再落回他的唇上,嗓音低沉:“乖,别哭了,我温柔一点。” 温柔一点的意思是…… “还要……吗?” “别怕。” 易屿桀摩挲着他的后背,随即俯身与他缠绵相吻。 唇舌勾缠,温柔缱绻,这个吻充满柔情。 瞿寻洋也被这份温柔蛊惑,软着身体…… …… …… …… …… 温柔的触碰带来一阵阵细密的刺痛…… 【这里只是洋洋在被亲吻的过程中口水碰到伤口了觉得有点痛。】 …… …… …… …… …… 瞿寻洋身体的酸软和疲惫还没缓过来,就被易屿桀抱了起来。 他下意识环住易屿桀的脖颈,有些慌张地问:“你要带我去哪里?” 易屿桀微微勾了勾嘴角,低头吻了一下他的脸颊,眉眼温柔道:“只是带你洗个澡。” 直到被他抱进内侧的空间,瞿寻洋才发现这间隔离房里还配有独立的浴室。 温热的热水缓缓淋落,让他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稍稍放松下来。 只是身上遍布的YAO痕接触到热水就立刻传来刺痛感。 瞿寻洋原本只想简单冲洗一下身体就好,但易屿桀也进入浴室,站在了他的身后。 开始耐心细致地帮他清洗身体。 从头发开始,再到身体。 尽管伤口沾水依旧刺痛,可看着他这副认真的模样,瞿寻洋也就任由他了。 清洗过程中,易屿桀…… 【凑一下凑一下字数。】 瞿寻洋还是怕会痛,可他想起自己这次的目的就是为了帮易屿桀疏导,所以还是问道:“屿桀,我们……不用继续吗?” 易屿桀抬眼看他,反问:“你现在想吗?” 瞿寻洋有些迟疑。 易屿桀缓缓蹲下身,语气温柔:“不急,我们先睡一觉之后再说。” 他让瞿寻洋扶着自己的肩膀,瞿寻洋乖乖照做。 随后易屿桀抬起他的脚,非常耐心地帮他清洗脚踝。 他的左右脚踝上都留着昨晚易屿桀失控时咬出来的深深的咬痕,被触碰时还是会觉得很痛。 瞿寻洋忍不住嘶了一声,蹙起了眉头。 易屿桀停下动作,立刻抬头:“很痛吗?” 瞿寻洋点了点头,眼底带着未散的委屈。 易屿桀俯身,轻轻吻过他脚踝上每一处咬痕。 然后伸出舌头…… 瞿寻洋完全愣住了。 易屿桀这一系列举动太过反常,带给了他极大的震撼。 他捕捉到易屿桀露出了近乎痴迷的神色,忽然意识到不对劲。 “屿桀,你知道我是谁吗?” 易屿桀并没有将他的脚趾吐出,只是抬起眼睫望来,眼里翻涌着瞿寻洋从未见过的炙热占有欲,浓烈得让人不安。 “屿桀?”瞿寻洋又试着唤了他一声。 易屿桀这才缓缓将他的脚放回地面,随即扬起一抹极具魅惑的笑容:“是我的宝贝。” 这样温柔缱绻的情话,本该让人心动,可瞿寻洋却只觉得浑身发凉。 这根本不是易屿桀会对他说的话。 瞿寻洋:“屿桀,你是真的彻底清醒了吗?” 易屿桀点头:“醒了。” 瞿寻洋:“你……真的认得我是谁?” 易屿桀抬手,掌心温柔抚过他的脸颊,微笑着,偏执又温柔道:“我知道啊,是我的宝贝。” 这下瞿寻洋确定了。 易屿桀的确恢复了理智,不再狂暴失控,可他并没有真正的完全清醒。 现在的他,性情认知都彻底偏离了原本的模样。 瞿寻洋从小日子过得苦,经常填不饱肚子,也就练出了扛饿的本事。 这会儿被折腾得浑身酸软,肚子早就饿得发慌,他却一直憋着没吭声。 可等易屿桀把他抱回床上,肚子就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哨兵的感官何其敏锐,这点微弱的声响立刻被易屿桀捕捉到。 “饿了?” 怎么能不饿,他只是个向导,没有这些哨兵那样强悍的体质。 瞿寻洋还没来得及回答,厚重强化门上的小型投递窗口忽然向上滑开,十几袋营养剂接连从外面扔了进来,落地过后窗口又马上落回原位关死。 瞿寻洋看呆了。 是谁送进来的营养剂? 对方能这么及时察觉到他们缺食物,难道是一直守在门外? 是连鹤他们吗? 可连鹤之前明明说过哨兵身上的能量波动会刺激到还不稳定的易屿桀,所以他们三人都会离开这层区域。 可如果不是他们三个人的话又会是谁? 能反应还这么迅速…… 瞿寻洋下意识抬眼打量房间,这才注意到四个墙角顶端各有一处微弱的光点在闪烁。 那该不会是监控摄像头吧? 不会吧…… 难道研究所的工作人员一直在实时监视吗? 那他和易屿桀在房间里的所有画面,包括他崩溃痛哭求饶的模样,不就全都被这些人看见了? 瞿寻洋简直羞愧得无地自容,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在他尴尬到极致的时候,易屿桀拿着送来的营养剂走了回来。 而瞿寻洋只是在想能不能躲到床底藏起来。 “脸怎么这么红?发烧了?” 易屿桀一脸正经的伸手用手背贴了贴他的额头,搞得瞿寻洋心情有些复杂。 瞿寻洋前几次执行任务时也喝过营养剂,口感单调乏味,唯独饱腹感很强,能快速补充能量。 但M庇护区的这款营养剂味道好了很多,他连着喝了两支,身体的空虚疲惫也缓解了不少。 等他喝完,易屿桀将他圈进怀里,嗓音温柔地哄着:“睡吧,宝贝。” 一想到房间有监控,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被人监视,瞿寻洋别扭得厉害,根本睡不着。 反观易屿桀,大概是之前失控消耗了太多精力,贴着他依偎片刻,便很快沉沉睡了过去。 两人都没穿衣服,还好有一层薄被遮盖,不至于太过难堪。 瞿寻洋也不知道自己纠结了多久,最终也抵不住困意睡了过去。 他是被颈间的触感弄醒的。 意识朦胧地睁开眼,就看见一颗脑袋埋在他的颈窝…… 【无情的删除机器罢了。】 ……带着痒意,让他的呼吸不由自主变得急促起来。 瞿寻洋下意识抬手抓住易屿桀的肩膀。 察觉到他醒来,易屿桀立刻抬头,弯了弯眉眼:“宝贝,你终于醒了。” 瞿寻洋轻轻嗯了一声。 易屿桀一声声宝贝叫得自然又顺口,可从前的他哪里会这样黏人。 瞿寻洋还是有点无法适应,也知道易屿桀没有完全恢复正常,这些举动都不是他原本的心意。 “宝贝,我们现在可以来了吗?” 先前的疼痛还历历在目,瞿寻洋还是有些害怕:“屿桀,你这次真的会温柔对待我,对吗?” 易屿桀笑着捧住他的脸颊,一下一下吻着他的唇,嗓音低沉又宠溺:“当然,我怎么舍得再让你疼。” 瞿寻洋心情更复杂了。 也不知道是药剂残留的影响,还是这才是易屿桀不为人知的本性。 以前他喜欢单刀直入,而现在他变得像条狗…… …… 【这些框框里的文字可能会影响观感】 泪水从瞿寻洋的眼尾无声滑落……手指也不自觉收紧的力道。 易屿桀低头温柔吻去他的泪水,用哄着他的语气说:“别怕,我不会再让你疼了。” 事到如今,也没有退路…… 【已经删的面目全非了,求求了,通过吧。】 瞿寻洋鼻尖发酸,轻声道:“好,我相信你。” 易屿桀轻笑了声,落吻在他的唇上,“宝贝真乖。” 瞿寻洋脸上发烫,心里却一阵慌乱无措。 这样温柔黏人的易屿桀,让他根本无从招架。 …… …… 【我就不该多余改标题,希望这次能通过。】 瞿寻洋再次…… 【这里就是洋洋哭了。】 易屿桀这次很听话……喂他喝下营养剂,随后将他抱在怀中睡觉。 可也只给他睡那么一段时间,之后就又会把他吻醒,然后哄着他来。 …… 让他在其中浮浮沉沉,直到他后来真的KANG不住晕了过去…… 再次恢复意识时,瞿寻洋已经不在研究所的隔离室,而是躺在了庇护区原本安排的酒店房间里。 连鹤、许渊和楚知南都守在房间里,唯独没有易屿桀的身影。 他第一件事便是虚弱地问:“易屿桀恢复了吗?” 这时他才发觉自己的嗓子沙哑几近失声。 本来就没养好的嗓子又变严重了。 许渊嘟囔了句:“你对他还真是上心。” 不过瞿寻洋没听清。 连鹤:“没有完全痊愈,但目前情绪和状态已经稳定下来了,不会再失控暴走。” 瞿寻洋点了点头:“那接下来就让他自我恢复吗?” 连鹤沉默停顿了两秒:“还不行,他的后遗症没有完全根除,可能还是需要你和他在一起。” 这个回答也没有让瞿寻洋太过意外,只是疑惑道:“那我为什么会被送回来?” 一旁的许渊皱着眉接话:“因为你透支得太狠,身体和精神都濒临极限,必须好好休息。” “好吧。”瞿寻洋说。 他原本以为自己这次必死无疑,再也见不到他们了,现在侥幸活了下来,再次面对三人时心态反倒异常平静。 楚知南从他醒来后就一直静静看着他。 等许渊和连鹤说完,他才缓缓开口:“最开始撑不住的时候,为什么没有喊我?” 瞿寻洋倒是没想到他会这么问。 难道楚知南是守在外面吗?时刻准备着冲进来救自己? 他扯了扯嘴角:“大概是我不想让你们为难吧,反正……我活下来了。” 可他轻描淡写的说完后,房间里的三人反而都陷入沉默。 片刻后,许渊有些难受道:“小绵羊,你心里一定在怪我们对不对?” 瞿寻洋默然不语。 他当然有过怨过。 只是这份埋怨不算强烈,更多的还是难过与不甘。 连鹤轻叹了口气:“寻洋,你对我们所有人而言都至关重要,我们从来没有想过放弃你,只是当时我们想赌一次,如果屿桀真的失控到会危及你的性命,我们会第一时间冲进去把你救出来。” 瞿寻洋抬眼静静望着三人:“是吗?那为什么一开始不告诉我这些?” “我那时候去找你,让你去救易屿桀,你心里大概率已经认定我们是舍弃了你。”连鹤道,“那种情况下,就算我把这些退路告诉你,你也只会觉得是哄你的谎话,所以我们才没说。” 瞿寻洋觉得很委屈:“可你们自以为考虑得面面俱到,偏偏我什么都不知道,对我来说沟通真的很重要,你们的态度也很重要,当我误以为自己被所有人放弃的时候,我也是会难过的。” 连鹤坐到床边,指腹温柔拭去他眼角滑落的泪水,低声道:“对不起,是我们考虑不周,是我们的错。” 瞿寻洋小声抽噎着。 “以后我们一定和你好好沟通,好么?”连鹤承诺。 瞿寻洋泪眼朦胧地看着他:“说话算话?” 连鹤弯起眼眸:“嗯,这次你做得特别好。寻洋,你一直在慢慢成长,变得越来越优秀,每次都让我刮目相看,我很感激你的勇敢与付出,以后我们也努力不让你受委屈,好吗?” 瞿寻洋沉默了许久,慢慢平复下翻涌的情绪,最终回了句好。 原来喜欢的人永远能轻易牵动自己所有的情绪。 前面他怨过、气过,可现在被他们哄了几句就又觉得没什么了。 “对了,我和易屿桀……在里面待了多久?”瞿寻洋问。 楚知南沉声道:“一个星期。” 一个星期? 居然有这么久吗? 第48章 敌方研究人员当初那句解药只能用一次,完全就是骗局。 瞿寻洋还活着就是最有力的证明。 这群能够研发出改造哨兵和向导体质药剂的人,心理本来就阴暗扭曲。 他们当初欺骗连鹤他们,就是赌他们会更珍视瞿寻洋这位能力进阶的A级向导,选择放弃易屿桀,借此制造内乱,折损哨兵战力。 对他们而言,制造纷争与混乱就是目的,多死一个S级哨兵,是他们乐于见到的结果。 而经过药剂改造,疏导能力变得独一无二的瞿寻洋更应该是各方势力想掌控的存在。 可这些心思阴暗的研究者终究不懂哨兵之间生死与共的羁绊,所以也就想不到连鹤他们会冒险选择赌一次。 连鹤说易屿桀距离完全清醒应该还要一段时间。 在此期间瞿寻洋需要陪伴在他身边。 现在的易屿桀只认瞿寻洋一个人,也只有他的疏导能抚平他体内的药剂残留,让他逐步恢复正常。 原本的任务已经顺利结束,他们不能长期滞留在M庇护区。 几人商议后决定带着易屿桀返程,回到自己的庇护区在继续治疗。 易屿桀虽然恢复了基本理智,却依旧不认人。 对连鹤、许渊几人有着极强的排斥感。 无奈之下只能给他注射镇静剂,在他昏睡的状态下带他返程。 就在瞿寻洋他们几人准备登机启程时,一直没回来的狄斯三人出现了。 连鹤这时才告诉瞿寻洋,他们昨晚就回来了,只是还是没能找到李霖,甚至连尸体也都没有寻到。 看见狄斯三人走来,瞿寻洋下意识后退一步,躲到了连鹤几人身后。 他与这三人本来就交情浅薄,因为李霖,现在看见他们只剩厌烦。 不过短短十几天,狄斯三人肉眼可见的消瘦憔悴,眼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眼眸也黯淡无光,看着非常颓废。 这倒是像极了痛失挚爱后被击溃的模样。 可他们当真爱过李霖吗? 这时狄斯的目光落在瞿寻洋身上,对着连鹤说了几句什么。 连鹤回头看了一眼瞿寻洋,然后摇了摇头。 瞿寻洋转头问身旁的许渊:“狄斯刚刚跟连鹤说了什么?” 许渊侧过头凑近他回道:“他想让你把李霖自杀那晚对你说过的话转述给他们,不过连鹤已经帮你回绝了。” 没想到还是为了这件事而来。 这段时间狄斯三人为了寻找李霖不顾一切,种种表现都看得出来他们心里分明是有李霖的。 可既然如此又为什么会和路易在一起,为什么要一次次伤害李霖,对他态度那样恶劣? 瞿寻洋想不通。 难道人心真的可以这么矛盾,一边深爱李霖,一边又讨厌着他? 他扯了扯许渊的手臂:“我有几句话想问他们,你帮我翻译一下好不好?” 许渊笑眯眯地说当然可以,然后带着他走到狄斯三人面前。 连鹤投来疑惑的目光,却没有上前打断。 许渊看着狄斯三人:“我的向导有问题想问你们。” 狄斯颔首示意:“请讲。” 瞿寻洋抬眼,对许渊说道:“你帮我问赫伯,当初他明明知道李霖被抓走受尽折磨,为什么没有救他。” 许渊将问题翻译过去。 听完问题,赫伯长久沉默,迟迟没有开口。 许久之后,他才回答。 许渊听后微微皱起眉。 瞿寻洋连忙问:“他说了什么?” 许渊低头看着他,缓缓复述:“他说如果那时候他贸然去救李霖,你大概率活不到和我们重逢的那天。” 瞿寻洋:“他的意思是救李霖会打草惊蛇,会连累我们所有人被杀是吗?” “对,是这个意思。”许渊点头。 瞿寻洋沉默了。 当初李霖被抓走折磨的时候,正好是连鹤他们突破黑洞和欧格拼死缠斗的关键时期。 彼时局势凶险万分,一旦赫伯贸然出手,必定会惊动奥多这些人。 他虽然无法确定赫伯失手,他们所有人是不是真的会全军覆没,但他清楚以当时的战况,赫伯一旦失败,是绝对等不到狄斯他们的支援的,那时他们的结局也是死。 反观自己是幸运的。 当初易屿桀冒死救下他的时候,欧格已经被连鹤斩杀,所有人也都在赶来的路上。 所以赫伯当初是为了顾全大局,为了保全所有人。 道理他能听懂,可依旧无法释怀。 哪怕是为了所有人的安危,为了大局取舍,可被放弃牺牲的那个人是受尽折磨绝望赴死的李霖。 这样的真相,他没办法接受。 瞿寻洋红着眼:“如果李霖当时真的被活活折磨死了呢?为了保全我们,你就打算眼睁睁看着他死掉吗?” 赫伯摇头:“我不会让他死。” 可听到这句话,瞿寻洋反而更难受了,情绪忍不住激动起来:“你凭什么这么肯定他一定能撑住?是,他最后是熬过来了,可他被十几个人折磨虐待,这些痛苦难道就会因为活着而消失吗?!” 许渊连忙抬手顺着他的后背,安抚他激动的情绪,然后才将他的质问翻译了过去。 这一次赫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瞿寻洋看着他们:“我没有你们这么伟大的大局观,我很自私。对我来说,如果是我重要的人要受伤害,我只会拼尽全力去保护他,不会权衡利弊,更不会为了保全别人,牺牲自己在乎的人。” 三人听后再次沉默。 想知道的也已经知道了,该说的他也已经说完了,他看着这三个人就来气,所以就问连鹤可以走了没有。 连鹤说可以。 此时昏睡的易屿桀已经在飞机内,连鹤和许渊走进了驾驶舱。 就在瞿寻洋准备登上飞机的瞬间,余光忽然瞥见远处伫立着一个人影。 这个人他原本选择性忘记了,因为每次想起都只觉得满心恶心。 可此时看见对方,他突然想起还有一件事。 他立刻拉住楚知南:“帮我再转告他们一句话。” 楚知南点头。 “你告诉他们,当初那群人原本要抓的人根本不是李霖,是路易!是路易出卖了李霖,指着他告诉敌人他是A级向导,才让李霖平白顶替了所有灾祸,替他承受了所有折磨!” “他们不是想要赎罪吗?那就别再执迷于追问李霖的遗言,好好去找路易算账。” 说完这句话,瞿寻洋就直接上了飞机。 他相信楚知南一定会把原话精准转达。 他并不在意狄斯三人听完这番话会是什么反应,也不在乎他们后面会不会真的去惩罚路易。 对他而言,一切都晚了。 李霖已经不在了,再怎么赎罪,人也回不来了。 他只是不甘心,不甘心李霖背负所有痛苦白白死去,更不想让他白白受了这些委屈。 所以他要当众揭穿路易的真面目,替他可怜的朋友讨回一点公道。 坐飞机对瞿寻洋来说是种煎熬,他希望以后再也不要因为任务坐飞机了。 好在楚知南早就替他备好了舒缓的药,他吃了后没难受多久就睡着了,这一觉直接睡到了庇护区。 他刚醒来,就看见工作人员准备将昏睡的易屿桀抬上移动担架。 可那些人刚伸手,易屿桀就睁开双眼,眼底飞快掠过一抹红光。 瞿寻洋脸上一热,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被楚知南抱着跃下飞机,直接凌空跳出十几米远。 两人落地的瞬间,整架飞机被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引爆,轰然炸开。 还好连鹤和许渊反应很快,第一时间救下了机上其余工作人员,无人受伤。 火光漫天,飞机残骸从半空砸落一地。 烈火熊熊的废墟中央,易屿桀立在火光里,视线锁定瞿寻洋,嗓音低沉:“宝贝,过来。” 这样的场面已经不是第一次。 只要瞿寻洋不在易屿桀的身边,他的情绪和力量就会失控。 楚知南知道原因,松开了抱着瞿寻洋的手。 瞿寻洋立刻快步朝着火光中的易屿桀跑了过去。 下一秒,易屿桀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他面前,力道很大的将他搂进怀里,语气不悦:“为什么又不待在我身边?” 瞿寻洋放软语调,温柔哄着他:“我现在会一直待在你身边,别生气了,不要再释放超能力了,好不好?” 易屿桀应了一声好,周身狂暴的能量波动也一点点平复。 两人相拥站在原地,烟火落尽,氛围亲密,像一对难舍难分的热恋情侣。 不远处的许渊看得额头青筋直跳,侧头对连鹤说道:“要不我上去把他打晕算了?” 连鹤摇头:“不用,寻洋陪着他就没事了。” 危机解除,瞿寻洋推了推易屿桀,示意他松开自己。 可易屿桀固执地收紧手臂,怎么都不肯放手。 瞿寻洋无可奈何:“我带你去休息好不好,你不想跟我一起睡觉吗?” 这话取悦了易屿桀,他眼里亮起光,这才不情不愿地松开了瞿寻洋。 但下一秒又立刻抓住瞿寻洋的手。 瞿寻洋反手握住他,牵着他跟在连鹤几人身后往前走。 其余人都走在前面,刻意和他们拉开了一段距离。 快要走到车旁时,瞿寻洋看到了许久未见的沈初泽。 对方早早守在这里,满怀期待地望着他们归来的方向。 沈初泽一见到连鹤,就立刻快步上前,泪眼婆娑地扑进他怀里:“阿鹤,你们终于回来了,我好想你们。” 连鹤不动声色地将他推开,只淡淡嗯了声。 沈初泽被他疏离的态度弄得微微一怔,但很快敛去眼里的失落,擦干眼泪强撑起笑意:“你们能平安回来就好。” 说完,他又问:“屿桀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问题不大,不用担忧。”连鹤简单回应,之后看向瞿寻洋,“寻洋,你们先坐这辆车走吧。” 瞿寻洋点了点头。 连鹤往后退了几步,拉开了距离。 瞿寻洋牵着易屿桀走到车旁,刚打开车门,打算让易屿桀先上车,一旁的沈初泽突然上前拉住了易屿桀的手臂,心疼道:“屿桀,你一定要快点好起来。” 易屿桀缓缓抬眼,视线先落在沈初泽的脸上,随后目光下移,盯着他抓着自己手臂的那只手。 下一秒,几人甚至来不及反应,易屿桀直接将毫无防备的沈初泽狠狠甩飞出去。 许渊站得最远,却离沈初泽坠落的位置最近,他瞬移上前接住了从半空中飞落的沈初泽。 沈初泽先是愣神,然后是惊恐,回过神后委屈的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掉:“屿桀……他这是怎么了?” 沈初泽站好后,许渊就立刻松开了手:“我们都特意和他保持距离了,你怎么还主动去碰他?” 沈初泽还没从刚刚被甩飞的惊恐中缓过神,又无端被数落,眼泪掉得更凶了:“我、我只是想关心他而已……” 许渊无奈揉了揉眉心:“等他清醒再说关心吧,他现在除了小绵羊谁都不认。” 之后发生了什么瞿寻洋也无从关心了,他并没有跟着几人回到小楼,而是和易屿桀一起被送到了一处陌生的住所。 这里曾经是庇护区专门用来安置精神力不稳定哨兵的地方,整体建筑结构坚固,足够抵御哨兵失控后的能量爆发。 但这里不是监狱,也不像之前研究所的隔离室那样死气沉沉。 这是一间约莫五十平的单人房间,装修简约干净,生活用品家具设施一应俱全。 易屿桀尽管全程都不情愿,还是跟在瞿寻洋身后走进房间。 他喜欢自由,厌恶被禁锢的感觉。 只可惜他现在精神状态不稳,总局只能将他变相软禁看管。 没多久总局派了一名没有任何超能力的普通职员前来对接。 对方身上没有能量波动,不会刺激到易屿桀,只不过他全程也都保持着安全距离,不敢靠太近。 “房间配有微波炉,每日会定时送来即食热餐,保障你们的日常饮食。有任何需求,可以写在便签上贴在门口,我们看到会第一时间配送。” “易屿桀哨兵目前处于特殊监禁疗养状态,根据观察只有待在您身边他的情绪才能保持稳定。所以在他彻底恢复,总局下达解禁通知前,还请您非必要不要外出,辛苦您配合。” 瞿寻洋点头应下。 他原本以为最多再在这里待一周就够了。 毕竟易屿桀已经恢复了理智,想来完全清醒应该用不了多久。 可他没有想到,这一待就是整整一个多月。 名义上只有易屿桀被限制了所有活动范围,可瞿寻洋也相当于变相陪着他一起被困在这里。 密闭的房间里,朝夕相对,日复一日。 除去吃饭、洗漱、上厕所的时间,瞿寻洋剩下的时间几乎都是和易屿桀在床上度过的。 每天都在做,让瞿寻洋的身体变得极度敏感,碰一下就能产生反应。 他和易屿桀的身体适配度也在这样的磨合中变得越来越高。 两人在隔离疗养室待了大概半个月的时候,总局安排了专人来给易屿桀做全套的身体复查。 为了稳妥起见,连鹤也来了。 在瞿寻洋安抚与引导下易屿桀十分配合地接受了麻醉注射,很快就失去了对外界的感知。 等他彻底睡熟后,七八名身着研究制服的工作人员才推门走入,手中拿着各式精密检测仪器。 床上的易屿桀只穿着一条内裤,身上贴满了大大小小的白色检测贴片。 工作人员有条不紊地为他抽血、做各项身体筛查。 这时一旁负责统筹的中年研究员转头看向瞿寻洋:“易屿桀哨兵到现在还是没能完全恢复清醒吗?” 瞿寻洋点头。 这半个月以来,易屿桀的情绪虽然算是稳定,却并没有完全恢复神智,依旧还是处在偏执依赖他的状态。 中年研究员点了点头,随即低声吩咐了身旁的工作人员。 瞿寻洋看着对方取出一管蓝色针剂,看样子是要为易屿桀进行注射。 先前的经历让他对给易屿桀打针的场景阴影,下意识有些紧张。 他知道总局的人不会伤害易屿桀,却还是忍不住好奇针剂的用途,于是转头问了连鹤。 连鹤告诉他,这是总局新研发的修复药剂,能帮他更快恢复神智。 听完后瞿寻洋也就安心了。 易屿桀能早日恢复,对他而言也是好的。 这段时间日夜不休的纠缠,也让他身心俱疲。 长期的消耗让他精气神透支严重,整个人状态孱弱,俨然是过度消耗的模样。 连鹤看着他,温声开口:“要不要出去走走,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瞿寻洋几乎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这半个月被困在这个房间里,把他憋得身心压抑。 不过出去前他有些不放心地问:“我们现在出去没关系吗?” “没事,不走远,就带你出来透气一会儿。”连鹤温柔道。 瞿寻洋有时候也觉得自己太过容易满足,连鹤这样一点小体贴,都能轻易让他感动。 两人走出房间,穿过一条不长的走廊,终于走到了室外的空地上。 这片区域四周矗立着高高的围墙,将整片疗养所圈在其中。 这里本就是专门用来安置精神状态不稳的哨兵,各项防御措施都做得非常严密,杜绝一切失控风险。 围墙与房屋之间是大片空旷的空地。 今天晴空万里,空气清新,让人神清气爽。 瞿寻洋舒展身体,伸了个大懒腰,接连深呼吸好几口新鲜空气,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轻松满足的笑容。 连鹤就静静站在他身边,带着温柔的笑意看着他伸懒腰的可爱模样。 瞿寻洋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道:“你们最近还有出任务吗?” 这是他成为怒海的向导以来,第一次和大家分开这么久。 “出过一次。”连鹤说。 瞿寻洋:“什么时候的事?需要我帮你疏导吗?” 连鹤笑道:“只是一次小任务,三天前就结束了。” 瞿寻洋:“就算是小任务也动用超能力了吧?真的不需要我疏导?” 只要哨兵使用超能力,精神力就一定会产生波动。 无论强弱轻重,都需要向导梳理,只是疏导的方式和程度不同而已。 不过怒海怎么会有小任务? 他没多想,直接握住了连鹤的手,想帮他疏导一下。 可握住后他就察觉到连鹤的精神力很平稳,一点紊乱都没有。 瞿寻洋抬头疑惑地看着他。 连鹤显然也没想到他会主动握住他,一时猝不及防。 他轻咳一声:“其实……我们已经疏导过了。” 听见连鹤这句话的瞬间,瞿寻洋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但他很快平复下来。 上次小队队员也有被其他向导临时疏导过,仅仅只是握手安抚精神波动而已,或许这次也是一样。 他现在被软禁在这里,没办法第一时间陪在他们身边帮他们疏导,别人临时顶替也无可厚非。 不过…… “也是像之前那样握手疏导吗?” 连鹤嗯了一声,神色却闪过一丝不自然。 只是瞿寻洋没有留意到他的异样,听见肯定的答复便稍稍松了口气。 “是初泽吗?还是别的向导?” 沈初泽的向导等级不高,单纯靠握手的效果应该很有限才对。 可连鹤直接答道:“是他。” 就这简单两个字,让瞿寻洋的心再次沉了下去。 他有些懊恼地发现自己真的变得有些小心眼。 明明只是一次普通的精神疏导,只是简单的握手而已,可一想到帮他们疏导的人是沈初泽,他心里就说不出的别扭和难受。 他宁愿是陌生的向导临时帮忙,也不想这个人是沈初泽。 因为沈初泽不仅仅是普通向导,他曾经是怒海小队的专属向导,这么多年一直满心爱慕地陪着他们四个人。 他们从前和沈初泽拥有过羁绊,就如同现在的自己和他们的相处模式一样。 即便在沈初泽之前,小队也更换过其他向导,但诚如沈初泽所言,他是陪伴他们最久,也是羁绊最深的那一个。 如果他没有喜欢上这四个人,或许他不会在意这些过往,哪怕他们和沈初泽再有牵扯,他也能淡然处之。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也开始渴望偏爱,希望自己是他们唯一的向导,希望他们再也不会对别人温柔和特殊。 感情从来都是自私的,不可能分享。 他忽然想起之前沈初泽一次次找他宣示主权,说到底也不过是嫉妒心和占有欲在作祟。 只是他做不出这样争抢的举动而已。 他曾经顶替了沈初泽的位置,成为了小队现在的专属向导。 可现在因为自己被困于此,沈初泽又一次暂时填补了他的空缺。 这让瞿寻洋生出强烈的不安与恐慌。 尽管产生这样的想法有些双标。 瞿寻洋终究没有把心里的委屈和不安说出口。 他不想让连鹤觉得他矫情自私。 两人没有在外逗留太久,很快便回去了。 只是回去之后,瞿寻洋的心情始终有点闷闷的,他也不知道连鹤是不是察觉到了。 他们回来没多久,工作人员便结束了对易屿桀的检查,收拾好仪器设备陆续离开。 连鹤是最后一个离开的。 临走前,他注视着瞿寻洋的目光深沉,像是有话要说。 瞿寻洋心头微动,默默等着他的开口。 可到最后,连鹤还是什么都没说离开了。 工作人员注射的修复药剂,很快显现出了效果。 易屿桀的状态肉眼可见地好转,神智开始慢慢清醒。 一开始他每天只能保持一小时的清醒状态。 几天过后,清醒时长慢慢增加到一两个小时,再往后渐渐延长至两三个小时。 慢慢的他清醒的时间越来越久。 瞿寻洋先是察觉到易屿桀不再像从前那样寸步不离黏着他了。 清醒时的易屿桀大多是坐在一旁发呆,不怎么搭理他。 久而久之,瞿寻洋便靠着易屿桀沉默不搭理人的时长来测算着他每天的清醒时间。 他想易屿桀清醒后故意疏远自己,或许是想起了失控期间像狗一样的模样觉得丢脸了? 就这样过去了一个多月。 某天,瞿寻洋看着身侧躺着发呆的易屿桀开口道:“屿桀,你是不是已经恢复正常了?” 易屿桀闻言侧过头,淡淡反问:“你为什么这么觉得?” 瞿寻洋:“因为从昨天开始,你就再也没有叫过我宝贝了。” 在易屿桀神智混沌的这一个多月里,他非常黏人,每天一口一句宝贝从不间断,也确实让瞿寻洋有点习惯了。 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纵然大多是缠绵床榻,可易屿桀是真的把他放在心尖上宠的。 在他身体疲惫虚弱时,易屿桀事事亲力亲为,抱着他洗漱、陪他起居、喂他吃饭、拥着他入眠,无微不至的照顾,让他体会到自己像是被珍视被捧在手心的宝贝。 也因为这样面对清醒后冷淡寡言的易屿桀,瞿寻洋难免心酸失落。 易屿桀沉默良久,望着他缓缓开口:“嗯,我想我们可以离开这里了。” 第49章 确认易屿桀完全恢复后,总局的工作人员很快就赶来给他复查。 这一次不再需要瞿寻洋哄劝,易屿桀就全程配合各项检查。 他已经不再是那个除了瞿寻洋,谁都无法靠近的易屿桀了。 看着易屿桀冷着眉眼,任由工作人员抽血、检测,瞿寻洋心情有些复杂。 他想起半个多月前自己好说歹说哄着他配合检查的模样,心里既欣慰又心酸。 连鹤、许渊和楚知南也来了。 虽说不久前刚见过连鹤,但他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许渊和楚知南。 时隔一个多月,瞿寻洋发觉自己还挺想他们的,就贴近站在了他们身旁。 许渊侧头打量着他,忽然语气酸酸地道:“长胖了,看来这一个多月在这儿过得挺滋润。” 瞿寻洋微囧。 这段时间他几乎都是在床上度过,尽管天天做,可又不需要他出力气,没什么运动还吃了就躺,不胖也很难。 但许渊这略带醋意的调侃,反倒让他心情微微雀跃:“你好像瘦了好多。” 许渊笑眯眯道:“是啊,想你想的。” 瞿寻洋脸一下就红了。 许渊微微俯身靠近他:“害羞了?” 瞿寻洋是有些害羞,可他不好意思说,就躲到了楚知南身后。 许渊看着他窘迫的模样,低笑一声。 楚知南微微低头和他对视,瞿寻洋就对他笑了下。 这时连鹤开口:“应该是检查结束了。” 他顺着连鹤的视线往里看,屋内的研究人员已经收拾好了所有仪器,复查已经完成。 检查结束后,易屿桀起身朝瞿寻洋他们走来。 直到他们从疗养所离开,易屿桀都没有和瞿寻洋说过一句话。 这让瞿寻洋心里又气又委屈。 这一个多月里易屿桀把他当宝贝疼爱着,可清醒后却立刻变成这副冷淡的模样,巨大的落差让他格外难受。 回去是许渊开车。 按照往常的惯例,副驾本来都是楚知南的位置,可易屿桀这次抢先坐了进去。 楚知南静静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沉默地坐到了后排。 这样明显的回避让瞿寻洋越发不好受了。 瞿寻洋还是忍了,他觉得易屿桀态度反差这么大应该是有原因的,他打算等两人独处时再好好问清楚。 另外三人其实都能感觉到易屿桀不对劲。 只是楚知南不爱八卦,连鹤也不喜欢多问,只有开车的许渊好几次趁着等红灯的间隙,皱着眉看了易屿桀好几眼。 车子刚在小楼门前停稳,沈初泽就快步从屋里跑出来。 易屿桀是第一个下车的。 沈初泽站在几步开外,小心翼翼看他:“屿桀,你痊愈了吗?” 易屿桀嗯了声:“上次对不起了。” 沈初泽有些羞怯地笑着说:“没关系的,我知道你那时候身不由己,不是有意伤我,我一点都不怪你。” 看他们相处的模样,让瞿寻洋胸口发堵。 该死的易屿桀,和他朝夕相处这一个多月,天天缠着他不说,还宝贝宝贝喊个不停,现在清醒后翻脸不认人就算了,对沈初泽倒是和颜悦色,还记得和人家道歉呢? 沈初泽问易屿桀要不要炖些滋补的东西给他调养身体。 易屿桀拒绝了,只说很累,说完便走进了小楼。 瞿寻洋越想越气,想找易屿桀问个清楚,顾不得身后其他人,快步跟了上去。 易屿桀察觉到身后有人跟来,脚步一下加快,几步冲进卧室,抬手就要关门。 瞿寻洋抢先一步,在门合拢前挤了进去。 易屿桀立刻收回抵着门板的手,接连往后退了好几大步,躲闪的姿态仿佛只要被他碰到就会发生什么似的。 瞿寻洋眼眶一下子红了:“你为什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 他朝易屿桀走近。 谁料易屿桀再度后退,喊道:“别过来,不要靠近我!” 他凶他? 瞿寻洋愣在原地。 被冷落,被忽视,被疏远,还被凶,种种委屈在这一瞬间全部涌了上来,瞿寻洋再也忍不住眼泪汹涌夺眶而出:“易屿桀,你太过分了!我付出一切去救你,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他情绪太过激动,哭得抽噎不止,身体都在发抖。 易屿桀原本疏离的神色一下碎裂,脸上露出明显的慌乱,手足无措地开口:“不是,你……你怎么哭了?” “我生气!”瞿寻洋哭着喊道,“我早知道你这么没良心,当初干脆就让你死了算了!” 易屿桀被噎了一下,他烦躁地来回踱步,满脸纠结与为难,犹豫良久还是抽了几张纸巾走上前。 他想替瞿寻洋擦去眼泪,手刚抬到半空,又硬生生收了回去,最终将纸巾塞进瞿寻洋手里,然后又后退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他这副避嫌的模样,让瞿寻洋哭得愈发伤心了。 易屿桀又乱了阵脚,语气无措:“别哭了,好不好?别再哭了。” 瞿寻洋拿着纸巾胡乱擦去脸上的泪水,又用力擤了擤鼻涕,红着泪眼愤愤盯着他:“你把话说清楚!你现在到底是什么意思?不清醒的时候天天把宝贝挂在嘴边,每天缠着我在床上,怎么一恢复清醒就拔迪奥无情?” 易屿桀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一声,耳朵一下红透,窘迫道:“不是……你这些话都是从哪学来的?” “这些不重要!”瞿寻洋带着哭腔质问,“你只需要告诉我,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他不是死缠烂打的人,只是实在想不通。 当初易屿桀可以不顾一切舍身救他,失控的那段日子里又把他捧在手心万般呵护。 这样的感情怎么会转瞬即逝?就算心态会变,也该有循序渐进的过程。 他只求一个答案。 易屿桀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这几个月时间他一直没机会打理头发,原本的短发已经长至耳际,添了几分慵懒的少年气。 纠结半晌,他才低声道:“我只是……怕自己被你影响。” 瞿寻洋心口一痛:“什么意思?” 是怕自己喜欢他,还是怕他喜欢上自己? 易屿桀深吸一口气:“当初我被注射药剂失去理智,本能地贪恋着你。那段时间我的潜意识一直是清醒的,我知道自己做过什么说过什么,可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本能和欲望。那时候的我就像个只剩原始欲.望的怪物,我无法接受那样失控的自己。” “所以你接受不了失控的自己,就反过来冷暴力我?”瞿寻洋红着眼反问。 “不是,我从来没有想过冷暴力你!”易屿桀说得急切,脸慢慢染上一层薄红,“只是就算我现在清醒了,可我心里对你的执念和渴望一点都没有减少。” 这像表白一样的话语,也让瞿寻洋红了脸。 易屿桀又轻咳了一声:“我觉得是药物残留的影响还在,我不想一直被药性支配,所以这段时间才和你保持距离,想着慢慢克制,或许就能恢复正常。” 瞿寻洋听着,心里的委屈散了大半,忍不住埋怨:“那你为什么不直接跟我说清楚?非要故意疏远我,害得我白白难受这么久。” 易屿桀抬眼看了他一下,又飞快移开视线,带着点笨拙的无措:“我以为……你不在意我理不理你。” 瞿寻洋又气又好笑:“你怎么会这么想?我们这一个多月朝夕相处的日子,你难道都忘了?我好歹也被你当成宝贝宠了这么久。” 易屿桀的耳朵再次红透:“之前我清醒的时候故意冷淡你,你不也安安静静的,看起来一点都不在乎吗?” 瞿寻洋瞬间无语。 他那哪里是不在乎,分明是体贴,怕自己纠缠会刺激到还在恢复的易屿桀,所以才默默忍着情绪。 误会解开,瞿寻洋也懒得再和他计较这些别扭的小心思了。 “我知道了,那这段时间我离你远一点。” 易屿桀看着他,眼神微动,最终只是沉默着点了点头。 瞿寻洋离开易屿桀的房间,刚下楼就撞见了端着汤上楼的沈初泽。 沈初泽看见他从易屿桀的房间出来,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微笑着问:“你们回来了之后还要继续住在一起吗?” “没有,我只是找他有点事情。”瞿寻洋回道。 沈初泽哦了声,去敲了易屿桀房门:“屿桀,是我,我给你端了汤,我进来了哦。” 他手里的鸡汤看起来就熬得十分入味,显然不是临时匆忙煮出来的。 瞿寻洋舔了舔唇。 哪怕心里介意沈初泽对易屿桀的亲近,但不得不承认他的厨艺确实很好。 他这段时间身体也很虚,顺势开口:“初泽,还有鸡汤吗?我也想喝一碗补一补。” 沈初泽握着门把手的手顿了顿,回头温柔回道:“还有的,就在锅里温着,你自己去盛就好。” 瞿寻洋点了点头,转身下了楼。 晚上瞿寻洋躺在床上久久无法入眠。 这一个多月他每晚都被易屿桀搂在怀里入睡,已经习惯了被火热的体.温包.裹。 现在突然变回一人睡觉,居然让他非常不习惯。 只是才和易屿桀说好保持距离,现在也就不好再主动去找他了。 第二天瞿寻洋毫无意外地起晚了。 他匆匆洗漱完下楼,刚走到客厅就听见厨房传来动静,紧接着响起沈初泽温和的声音:“寻洋,今天中午就我们两个人,煮面条吃可以吗?” 瞿寻洋回了句可以。 沈初泽应该在他起床前就已经在煮了,没过多久,就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条走了出来。 他告诉瞿寻洋,连鹤他们一早就去了总局,应该是要给易屿桀做一次全面检查。 瞿寻洋点点头,低头安静地吃着面。 像现在单独和沈初泽相处,他也会觉得有些尴尬,毕竟当下的心境不同往日。 他只想快点吃完上楼,可沈初泽忽然开口,语气雀跃:“寻洋,阿鹤他们应该还没告诉你吧?我现在已经是A级向导了。” 这句话来得猝不及防,瞿寻洋当场被面汤呛到,剧烈地咳嗽了好一阵才平复下来。 他满脸错愕地看着沈初泽:“你之前不是B级吗?怎么会突然升级。” 沈初泽抽出纸巾递给他:“看来他们真的没和你说。” 瞿寻洋随意擦了擦嘴巴,快速扒了两口面稍稍冷静下来。 除了总局研发的改造药剂,他想不到任何能让低阶向导越级蜕变的办法:“你也注射那种改造药剂了?” “嗯!寻洋你真的好聪明。”沈初泽露出灿烂明媚的笑容,难掩心里的得意与欣喜,“你根本不知道我有多幸运,我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提升等级成为高阶向导,原本以为这辈子都没有机会了,没想到真的等到了转机。” “这次一共有两百名向导参与了新型药剂改造实验,最后只有五个人成功蜕变,我就是其中之一,后续二次注射进阶药剂的所有人里,也只有我一个人成功再次升级。” “我得知自己成功升到A级的时候,寻洋,我激动得差点晕过去。” “我终于能名正言顺地做怒海小队的向导了,终于能配得上他们四个人了。你不知道我有多开心,原来愿望真的有实现的一天,我真的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运的人。” 沈初泽的喜悦溢于言表,瞿寻洋看在眼里,心里却只有一片冰凉。 他只觉得荒谬又狗血。 名正言顺成为怒海的向导? 那他呢?他又算什么? 他可没听说一支战队可以同时拥有两名A级向导。 哪怕怒海小队实力顶尖,也绝对不会拥有这样的特例。 一瞬间无数情绪涌上心头,压得他喘不过气。 连鹤他们明明早就知道这件事了,为什么没有和他提过? 瞿寻洋越想心越凉,脸色一点点褪尽血色,变得苍白无力。 他麻木地张嘴,机械地往嘴里送着面条,明明入口温热,却一点味道都尝不出来,只余下满口的苦涩。 沈初泽完全没有察觉到他情绪不对劲,依旧自顾自地欢喜说道:“我现在和他们的精神匹配度虽然还比不上你,但匹配度是可以靠感情慢慢提升的,所以我一点都不急。” 那一碗面,瞿寻洋吃得浑浑噩噩,最后连自己到底有没有吃完都记不清了。 他失魂落魄地起身回到了房间。 躺在床上,双眼空洞地望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片混乱,呆呆愣了许久。 一直熬到楼下传来动静,是他们四个人从总局回来了。 楼下响起沈初泽轻快又热情的聊天声,瞿寻洋听不清他们具体在聊什么,只知道所有人都在谈笑风生,唯独把他隔在外边。 心口一阵接着一阵发紧、抽痛。 到了晚饭时间,易屿桀并没有下楼,大概还是在避开他。 以前吃饭瞿寻洋都是很积极的,这是第一次他有点食不下咽的感觉。 哪怕心里委屈到极致,他也只是低着头扒着饭。 他一直以为自己在感情里足够勇敢,可真遇到变故才发现他也会逃避。 为什么所有人都瞒着他?沈初泽成为A级向导这么重要的事,他们为什么一次都没有提过,是觉得没必要告诉他吗? 是不是因为沈初泽变得更加优秀了,所以在他们心里沈初泽比自己更合适? 那他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是要让沈初泽重新回归小队,做回他们的专属向导吗? 那自己呢?是不是就要被赶走了? 喉咙一阵阵发涩,酸涩感直冲眼底。 他仔细回想才发现他们四个人从来没有明确说过喜欢自己。 只是相处久了,对他比最初温柔体贴了许多而已。 可转念一想,他们对沈初泽何尝不是一样温柔? 连鹤对沈初泽始终包容温和,易屿桀清醒之后对沈初泽也挺好的,许渊也一直待他友善亲近。 只唯独楚知南性情冷淡,让人看不透心思。 没有动心之前,他不在意他们的相处模式。后来动了心,他也一直自我开导,沈初泽陪了他们两年,他们善待对方也是理所应当。 哪怕偶尔吃醋,偶尔心里感到别扭,他也都选择性忽略所有不舒服的细节。 他一直以为自己和他们的羁绊在慢慢加深,感情也在稳步升温。 原来到头来只是他一厢情愿自欺欺人而已吗? 沈初泽长得可爱,身形娇小,比瞿寻洋还要矮上一些,小小一只的模样,好像就让人容易心生保护欲。 而瞿寻洋是干净清秀的长相,单论颜值他好像比不上沈初泽。如果硬要找出一点优势,大概就只是他的皮肤更白皙,还有A级向导的等级优势。 从前沈初泽私下的种种试探和小动作,瞿寻洋其实都没真正放在心上。 即便偶尔心里不适,也从没对沈初泽产生多少不满。 他一直对沈初泽有些愧疚。 尽管最开始成为怒海小队的向导不是他的本意,可他终究是顶替了沈初泽,占了本该属于对方的位置。 站在沈初泽的角度这的确是件不公平的事,所以瞿寻洋对他才会处处包容忍让,默许了沈初泽所有的小动作。 除此之外,他觉得无论沈初泽再怎么折腾,终究也只是B级向导,先天条件摆在那里。 他是小队唯一的A级向导,是唯一能完美疏导四人精神力的人。他以为只要自己一直陪伴在他们身边,朝夕相处岁岁相伴,彼此的羁绊会越来越深。 他们会彼此相守生死相依。 可现在沈初泽升级成为了A级向导。 这一刻瞿寻洋只觉得命运无比讽刺,像是老天在故意和他开玩笑。 曾经他无可替代的优势消失了。 从前他是小队唯一的最优选择,可现在一切都变得未知。 他唯一能赢过沈初泽的资本没有了。 沈初泽说他和四人的精神匹配度还比不上瞿寻洋,却隐瞒了具体数值。 以前沈初泽只是B级,匹配率高也就是那回事。 可现在对方已经是实打实的A级,他是真的可以靠和他们朝夕相处拉高匹配率的。 到那时,在他和沈初泽之间,他们四个又会选择谁? 沈初泽成为A级,他们心里是不是很开心? 先前沈初泽都已经被安排给别的哨兵队伍了,为什么还能一直住在这里?为什么对他这么纵容? 所以沈初泽在他们心里是不是始终都是与众不同的那一个? 一念及此,瞿寻洋彻底没了胃口。 他草草扒完碗里的白饭,沉默起身走进厨房,将空碗放进水槽里。 他刚从厨房出来,就被许渊叫住。 “小绵羊,不吃了吗?” 瞿寻洋淡淡嗯了声,就转身离开了。 许渊看着瞿寻洋一声不吭的上楼,有些疑惑:“他怎么了?”平时都是最后一个起身的,今天好像都没怎么吃的样子,“难道是我说他胖了,就想减肥?” 楚知南淡淡道:“应该是没胃口。” 许渊更不解了:“小绵羊还会没胃口?他以前哪次不是吃得最多?” 楚知南闻言也微微蹙起眉头:“不清楚。” 此时的瞿寻洋路过易屿桀的房门前时,下意识停下了脚步。 他忽然很想推门进去问问易屿桀,是不是也知道沈初泽成为A级向导的事。 或许是因为前面一个多月的相处让他习惯了被易屿桀宠着的感觉,现在他心情难受就很想找易屿桀寻求依靠和安慰。 他几次抬手,手快要触碰到门板,最后还是收了回来。 易屿桀说想和他保持距离,摆脱药物带来的影响,他自己也答应了这段时间互不打扰。 现在自己找他真的能得到安慰吗? 他现在已经够难受了,承受不住易屿桀再一次的排斥和冷淡。 算了吧。 瞿寻洋叹了口气,转身继续往楼上走。 房门之内,原本躺在床上闭目养神的易屿桀在脚步声远去的瞬间睁开双眼,烦躁地咂了下舌。 第50章 不出意外,瞿寻洋这一晚再次失眠了。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直到深夜,索性起身打算出门走走散心。 大半夜散步是有些奇怪,但他太烦了,只想做点什么转移点注意力。 从起来到下楼,瞿寻洋全程轻手轻脚。 那四人感官敏锐,他既怕吵醒他们,也怕有谁出来问他什么。 他只想偷偷出门散心,为了不被察觉,他特意先去厨房喝了口水,又在沙发上坐了会儿,确认小楼毫无动静后,才蹑手蹑脚摸到门口,弯腰换鞋准备出门。 蹲着穿鞋的时候,他忽然觉得自己的举动有些可笑。他为什么认为他们会这么在乎他的行为?或许根本就没人会来拦他的。 瞿寻洋自嘲地笑一声,拉开大门。 结果刚走出去就愣住了。 今晚月色皎洁温柔,连鹤就静静立在月光之下,眉眼含笑地望着他。 银白的发丝沐浴在月色里,泛着细碎的光泽。 “你怎么没睡?” 问出这句话的瞬间,眼前的画面和记忆重叠。 他刚来到小楼的那天,深夜打算偷偷逃跑时,也是刚出门就碰到守在月下的连鹤,也问出了相似的话语。 场景依旧,人也依旧,可他此刻的心境,已经和当初截然不同。 连鹤笑着反问:“那你呢?为什么半夜不睡觉?” “我睡不着,想出去散散步。” 他记得当初自己也是这样的说辞,只是那时是谎言,而此刻是真心话。 连鹤浅笑:“看来你很喜欢半夜出来散步。” 瞿寻洋:“只是单纯睡不着而已。” “那我陪你。”连鹤说。 瞿寻洋原本想拒绝,想了想还是答应了。 两人漫步在林间小道上。 为了节约能源,庇护区的夜间路灯全部关闭,四周的建筑漆黑一片,所有人都已沉入梦乡。 虽然没有路灯,但今晚月色很亮,洒满整片大地,视野也很清晰。 瞿寻洋和连鹤并肩走着,气氛很好,让他心里的烦躁也消散了一些。 他知道连鹤不可能是半夜恰巧没睡,又刚好碰到自己。 大概率和上次一样,是特意等在那里。 连鹤带着他来到附近的小公园,两人绕着公园走了一会儿,然后一起坐在了公园中央的秋千上。 只有瞿寻洋轻轻晃着秋千,连鹤就坐在一旁的秋千上,静静陪着他。 荡了片刻,连鹤才问他:“洋洋,你睡不着,是因为心情不好对吗?” 瞿寻洋双脚落地,停住晃动的秋千,侧头看向连鹤。 这才发现对方好像一直都在看着自己。 也只有在私下两人相处的时候,连鹤才会这样亲昵地叫他“洋洋”。 他原本是不想说的,可连鹤既然问了:“你们为什么要瞒着我?” 连鹤静默片刻,反问:“你指的是哪件事?” 瞿寻洋皱起眉,心里更不是滋味:“难道你们还瞒着我很多别的事吗?” 连鹤无奈失笑:“应该没有了,是初泽的事吗?” 瞿寻洋点头:“所以为什么不告诉我呢?我想不明白。” “对不起,洋洋。” “你的道歉听起来一点都不真诚。”瞿寻洋小声嘟囔。 连鹤叹气:“我原本是打算告诉你的,但那段时间你一直忙着照顾状态不稳的屿桀,我不想再添你的烦恼,就暂时没说。” 瞿寻洋别过头,依旧耿耿于怀:“那我回来之后呢?你们也都没有告诉我。” “是我的疏忽,对不起洋洋。”连鹤低声道,“这两天总局事务接连不断,我们一直连轴转忙着复查和对接工作,确实忙忘了。” 虽然连鹤说的也是事实吧。 “那你们现在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连鹤微微一愣。 “战队不可能同时拥有两个A级向导吧?” 连鹤懂了他的顾虑,笑道:“所以你是觉得初泽晋升A级后,还会重新做怒海的专属向导?” “他本来就一直想重新回到你们身边。”瞿寻洋说。 “我还以为他早就放下了。”连鹤淡淡道,“是我忽略了他的心思。” 连鹤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从没把沈初泽的想法放在心上。 可他不是对沈初泽很纵容么? 瞿寻洋:“那你们到底打算怎么处理?” 连鹤温柔道:“别担心,我会和他说清楚。现在你才是我们的向导,不可能再换人。” “更何况初泽和我们四人的精神匹配度只有五十五,这个数值太低了,也达不到小队向导的标准。” 啊,为什么要说这句话? 瞿寻洋原本因为连鹤的安抚,刚刚稍稍回暖的心情,在听完这句话的瞬间又再次坠入谷底。 原来留住他的,不是在意,仅仅只是因为匹配度高低而已。 瞿寻洋觉得嘴里全是苦涩。 连鹤察觉到他情绪不对,问道:“怎么了?” 瞿寻洋气得几乎想扇他一巴掌,可他忍住了。 他打不过连鹤。 “你知道沈初泽喜欢你吗?” “我知道,怎么了?” 那天沈初泽找他坦白心意的时候,许渊都能听见,以连鹤的感官,必然也听得一清二楚。 既然今晚已经聊开了,瞿寻洋索性直白问道:“那你……对他是什么想法?” 连鹤轻笑:“我只是把他当成弟弟看待。” 瞿寻洋:“所以你一点都不喜欢他?” “我很忙啊,哪有时间谈情说爱。”连鹤淡淡回道。 不知道为什么,听见连鹤这么说瞿寻洋好像也没有多开心的感觉。 “喜欢不是一种感觉么,和忙不忙又没有关系。” 连鹤静静凝望着他,暗红的瞳孔仿佛能洞穿人心里所有的隐秘心思。 瞿寻洋紧张地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垂眸盯着自己的脚尖,不敢与他对视,生怕自己藏不住的喜欢与不安被他一眼看穿。 “洋洋还太小,很多事还不懂。”连鹤微笑道。 瞿寻洋不服气道:“我已经十九了。” “可十九说到底还是个小弟弟。” 连鹤忽然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来得突然,瞿寻洋一时不备,没能及时躲开。 任由他揉了两下后,瞿寻洋还是偏头躲开了他的手:“你也才二十四岁而已。” 连鹤看着落空的手指,无奈勾了勾嘴角:“是啊,大概是我心态太老成,总觉得你们都还年纪尚小。” “沈初泽今年几岁?”瞿寻洋又问。 “二十二。” 瞿寻洋:“那也比我大三岁。” “所以你是最小的那个小弟弟。”连鹤回道。 小弟弟。 瞿寻洋心里一凉。 刚刚听见连鹤不喜欢沈初泽时,他之所以开心不起来是因为他也已经察觉连鹤不喜欢沈初泽,同样也不会喜欢他。 “连鹤,你……有喜欢过谁吗?” 连鹤垂眸看他,摇了摇头。 果然是这样,所以只是他一个人在自作多情。 “不管是喜欢上别人,还是接受别人的喜欢,对我而言都是一件很不负责任的事。”连鹤平静道。 “为什么啊?”瞿寻洋问。 连鹤抬眼望着漆黑的夜空,“说了恐怕洋洋也不会懂。” “你今晚都陪我出来散步了,就多说一点嘛。”瞿寻洋软声央求着。 连鹤笑了声,回了句:“也是。” 这句话也变相印证了瞿寻洋的猜测,连鹤是特意在那里等他的。 连鹤转了转眼珠,挑着唇开玩笑道:“那我用中二点来说吧,我从出生起就身负使命,是被光选中的人。” 瞿寻洋愣了。 这话确实有些中二,在他心里连鹤一直是沉稳可靠的模样,没想到还有这样孩子气的一面。 连鹤自己也忍不住笑了,不过很快正色道:“不开玩笑了,我认真和你说。” “嗯。”瞿寻洋乖乖应道。 “对我而言,这辈子最重要的事就是查清黑洞出现的根源,拼尽一切让黑洞消失。”连鹤认真道,“当然,也有可能我没完成这件事就战死了,对我来说,死在战场或许就是最终的归宿。” “这么说会不会把我自己标榜的太伟大了?” 瞿寻洋用力摇头,他看得出来,连鹤说的每一句都是发自肺腑的。 “所以除了这个终极目标,其余所有事情对我来说都无关紧要。我生死不定,前路未卜,情爱对我而言会是一种负担。” 瞿寻洋心情很复杂。 他不知道连鹤最后这句话是不是特意说给他听的。 以连鹤的通透聪慧,或许早就看穿了他的心意,这番话或许就是委婉的提醒和拒绝。 “洋洋,你是我最珍贵,最不可或缺的伙伴。”连鹤侧头看着他,“往后的每一场战我都要依仗你,你对我们来说是绝对无可替代的,我希望你能一直陪着我们并肩作战。” 这些话肯定了他的价值,却唯独避开了情爱。 瞿寻洋沉默片刻,还是问:“我能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吗?” “你问。”连鹤点头示意。 “如果未来有一天,沈初泽和你们的精神匹配度超过了我,你……会选择让他做你们的向导吗?” “怎么,洋洋你是不想继续当我们的向导了?” “不是,我就是随便问一下。” 连鹤笑道:“小孩子别总胡思乱想这些没影的事,不会出现那种情况的。” 瞿寻洋心里还是有些郁闷。 连鹤怎么能说得这么肯定?还是说只是敷衍他? 只是到最后对方都没有正面给他一句会或者不会的答复,他不过是想听一句回答而已。 或许在连鹤眼里自己纠结的这些念头都太幼稚。 他也不得不承认跟连鹤比起来,自己看待人和事都太过浅显片面。 从前他只以为连鹤身为怒海队长,身为S级哨兵,才不得不以身作则。 今晚听了连鹤的心里话,他才算窥见对方最真实的一面。 放在普通人眼里,连鹤这样的人无疑是伟大的。 心里装着大义,为人类的安危前途拼尽全力,愿意付出一切,乃至自己的性命。 有大爱,但没有小情小爱。 所以但凡倾心于连鹤的人,他们的心意注定永远得不到回应。 连鹤不喜欢沈初泽,同样也不会喜欢自己。 两人回到小楼,进门之前连鹤说:“明天一早要带你去总局做全套体检,所以上去要努力睡着哦。” 瞿寻洋点头。 连鹤抬起手下意识想揉一揉他的头发,可想起前两次瞿寻洋都躲开了,又默默收回了手。 “别想那么多,晚安,做个好梦。” 然而第二天瞿寻洋还是起晚了。 记着连鹤说要带自己去总局,他慌忙洗漱完快步跑下楼,客厅沙发上却只坐着楚知南,其他人全都不在。 “连鹤呢?” 楚知南淡淡道:“出任务了。” 瞿寻洋十分诧异:“出任务?怎么没带上你,也没叫我?” 楚知南从沙发上站起身:“我留下来陪你去总局做检查。” 瞿寻洋没想到陪自己的会是楚知南:“原来是这样,那易屿桀也跟着出任务了?” 难道易屿桀已经可以正常执行任务了? 楚知南点头:“这次任务,主要就是为了测试他恢复后的实战能力。” “他的能力出什么状况了吗?” “没什么事,不用担心。” 这时瞿寻洋才发现沈初泽也不在。 要是沈初泽在家,肯定会待在楼下客厅,不会躲在房间里。 他犹豫着问道:“那……沈初泽是跟着他们一起出任务了吗?” 楚知南抬眸看了他一眼:“他为什么要跟着去?” “我就是看他不在家,有点好奇。” 楚知南不甚在意地回道:“应该是出去买菜了。” 听到这话,瞿寻洋心落了下来。 沈初泽是真的很贤惠,瞿寻洋觉得自己和他比起来实在是没有太多优点。 如果他和沈初泽都是女人的话,他们四个肯定会娶沈初泽做老婆吧。 等等…… 他到底在胡思乱想些什么,总忍不住拿自己和沈初泽比较,净想些没用的。 瞿寻洋忍不住懊恼,觉得自己的心态越来越别扭了。 其实他的身体并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但总局那边不放心。 考虑到他之前被注射过特殊药剂,担心残留药性留下什么后遗症,所以让他休养一天后,必须来总局做一次全方位的身体检查。 去总局的路上,瞿寻洋全程沉默,没有主动说话。 反倒是楚知南先出声:“昨天晚饭为什么没好好吃?” 瞿寻洋愣了下:“没什么,就是没胃口。” 楚知南不紧不慢地问:“为什么没胃口?” 瞿寻洋一时语塞。 经历了昨晚和连鹤的谈心,他已经没了底气,不敢轻易让他们知晓自己的心意。 他只能生硬找借口:“昨天的饭菜……不太合胃口。” 他本来就不擅长说谎,说完立刻转头看向窗外。 楚知南只是哦了声,没有继续问。 抵达总局后,楚知南带着他穿过弯弯绕绕的走廊,来到了一片科研区域,随处可见身着研究制服的工作人员来回忙碌。 站在银色的钛合金感应门前,瞿寻洋看见了一个许久未见的熟人。 “周佳?你怎么在这里?” 周佳笑着走过来:“我专门在这里等你呀,你今天不是要来做全身检查吗。” 瞿寻洋转头看着身侧的楚知南,疑惑问道:“不是你陪我进去检查吗?” 楚知南淡淡解释道:“这片区域是向导专属部门,哨兵按规定不能入内。” “原来是这样。” 周佳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笑眯眯道:“我已经等你半天了,我们快进去做检查吧。” 楚知南说自己会在外边的休息区等候,瞿寻洋点了点头,跟着周佳走进门内。 厚重的感应门在身后自动闭合,瞿寻洋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门外。 周佳拉住他的胳膊往前带,打趣他:“不用舍不得,检查很快就能结束。” 瞿寻洋脸一下子发烫:“我没有。” 周佳只是浅浅一笑,没有戳破他口是心非的模样。 瞿寻洋:“对了周佳,你有没有注射那款升级药剂?” “打过的。”周佳脸上露出点惋惜,“可惜药剂对我没有作用,能不能升级全靠运气,两百名参与注射的向导里,最后只有五个人改造成功。” “说起来,你们怒海之前那位向导运气是真的很好,第一次注射就顺利升级,二次进阶药剂也成功突破了。” 瞿寻洋声音闷闷地应了一句:“我知道。” 周佳见状连忙宽慰他:“寻洋你别往心里去,我听内部传的消息,靠药剂强行升级的向导,能力远远比不上天生的A级向导,你还是最好的那个。” 瞿寻洋愣了一下,周佳这算是在安慰他吧?她是看出点什么了吗? 女孩子的心思原来是这么细腻的么。 走到检查室门口,周佳便止步不再陪同。 房间里已经有三名身着研究制服的工作人员。 瞿寻洋走进去,按照对方的指引褪去外衣,只留下一条内裤,躺上屋内的检查床。 说实话,近乎赤裸地被三个人的视线直直打量,他难免有些不自在。 工作人员在他全身贴满各类感应贴片,一边抽取血液样本,一边拿着精密仪器在他周身扫描监测。 床头正对的位置立着一块液晶显示屏,屏幕上不断跳出他的各项身体数据。 左侧一个长条方框内,代表精神总量的金色数值正一格格持续上涨。 瞿寻洋忍不住询问正在操作仪器的工作人员,这个数值代表什么。 “向导,这是你的精神力总容量。” 瞿寻洋哦了声。 一开始他并没有太过在意,直到整套监测临近尾声,他才发现自己的精神数值快要填满整个长条框,只差短短一小截就能完全拉满,一旁标注的百分比显示95.99。 瞿寻洋问:“这个数字代表什么?” 他原本以为这项数据只用来检测个人精神力状态,还担心没拉满是不是代表自身精神力存在缺陷。 离他最近的研究员推了推眼镜,眼中满是惊叹,激动地回复:“瞿寻洋向导,你目前是整个庇护区精神数值最高的向导,恭喜你!以这样的天赋,你未来一定会成为顶尖又出色的向导。” 瞿寻洋:“……” 也就是说,这个精神数值是对标庇护区所有向导的? 自己的数据是最高,是不是意味着现在的他,也是资质最好的向导? 这样的天赋差距是不是足以甩开刚靠药剂升级的沈初泽一大截? 有这样的优势在,他们总不会再舍弃自己转而选择沈初泽了吧? 可这份喜悦仅仅持续了一瞬,就从雀跃变成了低落。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有这样的想法实在太卑微了。 明明拥有别人羡慕的顶尖天赋,可他所有的底气,竟然只是怕被替换,怕被抛弃。 检查结束走出房间,一直在外等候的周佳立刻迎了上来。 她看出瞿寻洋神色落寞,不解道:“寻洋,你现在可是庇护区精神值最高的向导了,怎么反而一点都不开心?难道是害怕以后要承担重任吗?” 瞿寻洋无力:“没有,我只是突然觉得我好像也就只有这个优点拿得出手了。” 周佳沉默了一会儿,大胆猜测道:“寻洋,你是不是喜欢上怒海那四位哨兵了?” 瞿寻洋大惊,慌乱反问:“有、有这么明显吗?” 周佳:“我也只是猜测,就是觉得你看楚知南哨兵的眼神挺含情脉脉的。” 瞿寻洋:“……真的假的?” 连周佳都能一眼看穿,那楚知南岂不是也能看出来了? 周佳连忙道:“也没有特别明显啦,我只是觉得你变得很不自信,人一旦有了喜欢的人,就很容易变得卑微敏感患得患失。” 瞿寻洋:“居然还有这种说法……” 周佳叹气:“是啊,不过你会喜欢上他们也很正常,怒海四个人各有魅力,喜欢他们的人真的很多。你喜欢他们也会很辛苦,而且楚知南看起来就一副断情绝爱的样子,你忘了我之前和你说过,他心里有个深爱过的初恋吗?” 周佳不提起来的话,他真的把这件事给忘记了。 回去路上,瞿寻洋又开始纠结楚知南初恋这件事了。 他记得周佳说过,楚知南曾因为初恋的死发疯,能让冷静克制的楚知南崩溃失态,可见他当初爱得有多刻骨铭心。 会是什么类型的人呢?是男生还是女生?他们又交往了多久? 楚知南是一直这么冷漠的吗?还是因为他初恋的死才变得冷漠? “想问什么?” 瞿寻洋猛地回神,茫然应声:“啊?” 楚知南侧头看他:“你一直频繁看我,不是有什么想问的么?想问什么?” “……” 有时候他们的感官太敏锐,也真的是一件让他苦恼的事情。 犹豫再三,他没敢直接问初恋的事,而是问了另一个纠结许久的问题:“上次沈初泽也帮你疏导了吗?” “没有。” 楚知南回答得很干脆。 其实瞿寻洋也有些猜到了,他总觉得楚知南不会再让沈初泽疏导了。 楚知南轻笑了声:“你纠结了半天,就是为了问这个?” 或许是这个答案让他心情好了一些,又或许是楚知南的笑给了他勇气,瞿寻洋攥了攥手心:“我还有一个问题。” “问。”楚知南说。 瞿寻洋:“我听别人说,你有一个初恋……” “吱——”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尖锐的声响。 楚知南毫无预兆地踩下急刹,巨大的惯性让瞿寻洋的身体一下往前冲去。 幸好他反应迅速,及时用双手撑住前方挡板,才没有一头撞在挡风玻璃上。 他惊魂未定地转头看向楚知南,才发现他现在的脸色冷得吓人。 “谁告诉你的?” 不止是神情,他的嗓音也低沉的可怕。 瞿寻洋已经很久没见过这样的楚知南了。 他浑身散发着凛冽的低气压,像一座万年不化的冰山,让人不敢靠近。 “我、我就是无意间听别人说起的……对不起,你别生气,我不该乱问的……” 瞿寻洋越说越慌乱,语气都带上细微的哭腔。 楚知南缓缓闭上眼平复情绪。 再次睁眼时,那股让人胆寒的冷意消散了大半,只是脸上依旧没什么温度:“以后不要再提这件事。” “我知道了!对不起,我以后绝对不会再提了。”瞿寻洋连忙认错。 楚知南重新踩下油门,车厢里的气氛死寂又压抑。 瞿寻洋紧抓着安全带,侧头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视线渐渐模糊。 他用力咬着唇,不敢让眼泪掉下来。 他不过才刚刚提起初恋两个字,连完整的话都没说完,楚知南就反应如此剧烈。 这一刻他已经深刻明白到那个初恋在楚知南心里占据着无人能及的重要位置。 从前他还无法想象楚知南会为了一个人失控发疯,可现在他信了。 周佳明明早就提醒过他,这是楚知南的禁忌,千万不要触碰。 可他偏偏心存侥幸,人人都是如此,一旦动了心,就执着于试探自己在对方心里是否特殊。 现在试探出的结果,不但狠狠刺痛了自己,也惹得楚知南心生不悦。 真是,得不偿失。 50-55 第51章 “寻洋,我一直觉得你善良大度,没想到你居然这么卑鄙。” 瞿寻洋本来还睡得迷糊,房门被人猛地推开,沈初泽大步闯进来,不分青红皂白就开口指责。 “你把话说清楚,我怎么卑鄙了?” 瞿寻洋平时没什么起床气,但这几天他本来就心情不好,大半的烦恼都是因沈初泽而起。 此刻被对方莫名劈头盖脸骂一顿,他也没了好脾气。 沈初泽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眼红鼻子红地质问:“是不是你私下找阿鹤,让他把我调走的?” 原来指的是这件事。 距离那晚他和连鹤谈心已经过去三天了,没想到连鹤直到今天才和沈初泽说么? “不是我,是连鹤自己做的决定。” “我不信!” “你不信我也没办法。” “瞿寻洋,你太过分了!” 瞿寻洋只觉得心累。 虽说作为情敌他不喜欢沈初泽,但平时沈初泽对他还算照顾,他并不想和对方把关系闹僵。 “初泽,你很清楚一支战队不可能同时拥有两个向导,所以要么是我走,要么是你走。” 沈初泽冷笑一声:“你当然巴不得我走!你也喜欢他们,现在我升级成了A级,你怕我抢回原本属于我的位置,所以就暗中耍手段,让阿鹤把我赶走!” 瞿寻洋并不意外被沈初泽看穿了心意。 沈初泽很在乎那四个人,一直非常关注他和那四人的相处,察觉到他的心思也很正常。 他懒得争执,干脆沉默不语。 可他的沉默反倒让沈初泽更加愤怒,只当他是默认了一切。 “本来就该是你走的,向导的位置本来就是我的,他们四个人原本也该是我的!”沈初泽红着眼,“寻洋,算我求你了,你主动离开好不好?把他们还给我。” “我没办法答应你。”瞿寻洋心累道:“他们都是独立的个体,不存在我还不还给你的说法。再说你就这么确定他们都喜欢你吗?” 沈初泽立刻反问:“那难道他们就喜欢你了?” 瞿寻洋:“我没这么说,我只是觉得我们可以公平竞争。” “说得真好听,什么公平竞争?”沈初泽嘲讽地笑出声,“你和他们匹配率达到了85%,和易屿桀已经是99.99%了,你就是想占着这一点让他们选择你吧?才假意说公平竞争吗?抛开这些数据你凭什么和我比?!” 瞿寻洋无奈:“照你这么说,你现在已经升级成A级,胜算明明更大,你该开心才对。” 可他的话在沈初泽听过来就是嘲讽。 他红了眼眶,哭着说:“以前我能力不够,就算再不甘,我也只能逼着自己接受你的存在!你永远都不会知道看着他们一次次和你接吻左爱,我到底有多痛苦!” “我为了能和他们在一起付出了多少努力,好不容易才靠着药剂升级,拥有了站在他们身边的资格!你怎么能这么厚颜无耻?!是我先来的!我最先成为他们的向导,也是我先喜欢上他们!” “我陪了他们两年多,他们对我是有感情的!你为什么非要横插一脚和我抢?你凭什么霸占着他们不肯还给我?!” “我讨厌你!我真的太讨厌你了!!” 看着沈初泽崩溃痛哭满眼怨怼的模样,瞿寻洋的视线突然模糊,眼前的画面重叠扭曲。 这一刻歇斯底里的沈初泽,和当初在悬崖边痛哭绝望的李霖,渐渐重合在了一起。 心口猛地一阵抽痛,瞿寻洋整个人都陷入了恍惚。 等他勉强回过神来,房间里已经没了沈初泽的身影。 他呆呆坐在床上,心情久久无法平静。 他忍不住开始反问自己,他是不是真的错了? 如果沈初泽一开始就是A级向导,就轮不到他来做怒海的向导。 现在沈初泽靠着二次药剂升级成功,拥有了匹配小队的资格,也理所当然觉得自己应该回到原本的位置,认为瞿寻洋也应该要心甘情愿的把这个位置还给他。 在沈初泽和怒海四人之间,他永远是后来者,是强行插足的那一个。 那他现在是不是和当初路易强行介入李霖与狄斯之间一模一样? 他无法确定那四个人对沈初泽到底存着怎样的感情。 可能不是喜欢,但也不一定没有喜欢。 前段时间他还傻傻以为四人对自己是有些喜欢存在的。 但现在他已经没有这样的信心了,或许他们四个对他的感情比沈初泽还不如。 沈初泽和他们相处了两年多,自己满打满算才来了几个月。 他有什么能在几个月的时间里比过沈初泽吸引他们的点吗? 高匹配率吗? 这么一想,好像确实该退出的人是他。 瞿寻洋走下楼,屋里很安静,那四个哨兵大概又是一早就出门了。 沈初泽估计也是气到不想看见他,出门去了。 怪不得沈初泽会肆无忌惮的对他说那些话。 他原本还以为是沈初泽情绪上头了,原来别人心里有数着。 瞿寻洋在沙发上呆坐了一阵子,起身走进厨房,打算煮一碗泡面凑活一顿。 他现在也可以简单做点家常菜,但没心思做。 说起来这几天楚知南也不知道抽什么风,只要在小楼,三餐就全都是他做。 可上次提起初恋那件事,楚知南冷着脸训斥他之后,这两天瞿寻洋一直有意避开和他说话。 不是还在生气,只是一次次受挫之后,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们了。 楚知南本来就寡言少语,这两天两人也没单独待在一起的机会,两人之间尴尬沉默的氛围也就一直没能缓和。 不过抛开心里的隔阂不谈,楚知南的手艺确实非常好。 这几天怒海四人都很忙,庇护区外围接连冒出不少小型黑洞,全部交由他们处理。 虽说以前这种程度的黑洞只需要低级哨兵出动就可以,哪会派怒海。 是因为易屿桀恢复后,能力大幅度增强,甚至都已经超过连鹤了。 这本该是好事,可多次检测结果显示,易屿桀的精神数值时不时会出现小幅波动,总局怕他在外失控出危险,便安排连鹤、许渊、楚知南三人陪着他外出实战测试,说白了就是三人轮流和易屿桀交手。 听说易屿桀能一人扛下三人的车轮战,撑上十几个回合才会体力不支倒下。 他们也不可能一直对打,途中遇上小型黑洞,就顺手一并清理干净。 这些核心任务是测试易屿桀的能力,就没有带上瞿寻洋。 不过他们结束任务回来,都会找他疏导。 四人里只有许渊,每次疏导都会缠着他接吻。 连鹤、楚知南和易屿桀三人,则只是简单握手完成疏导。 易屿桀是特意想要和他保持距离。 而楚知南和连鹤是因为瞿寻洋自己不想再主动亲近。 可就算他们让他很失落,他心里很清楚自己还是喜欢着他们。 他也想放下这些感情,不再为爱内耗痛苦,可感情从来都由不得自己掌控。 如果真的能说不喜欢就不喜欢了,那李霖就不会自杀,沈初泽也不会找他崩溃哭,而他自己也不会深陷在这求而不得的痛苦里。 瞿寻洋吃完泡面后走进厨房,把锅和碗筷洗干净。 收拾妥当后,他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放空。 刚才一冲动他的确萌生了退让的念头,想着干脆成全沈初泽,可冷静下来他发现自己做不到。 凭什么要他主动退出?他也喜欢这四个人,凭什么连争取的资格都没有? 就算这样确实有些对不起沈初泽,可人终究要为自己考虑的,偶尔也该自私一次。 瞿寻洋坐累了,就躺到了沙发上,结果躺着躺着就睡着了。 等他醒来时,天已经黑了,客厅漆黑一片。 他拿出手机,已经晚上七点多。 往常这个时间,连鹤四人都已经回来了。 就算他们晚归,沈初泽也一定会早早回来备好晚饭。 可今天他们都没回来。 怎么回事? 瞿寻洋犹豫了会儿,还是给许渊打了个电话。 “小绵羊,怎么了?” 电话能顺利接通,语气也一如往常,应该是已经平安回到了庇护区,大概率只是路上耽搁了,并没有出事。 瞿寻洋:“你们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我们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许渊回。 瞿寻洋说知道了,就挂断了电话。 他起身打开灯,又走进厨房,提前把米饭煮上。 他刚把米淘好放进电饭煲,外面就传来了开门的动静。 瞿寻洋走出厨房,发现回来的只有许渊和楚知南两人。 “连鹤和易屿桀呢?怎么没一起回来?” 许渊:“他们在医院。” 瞿寻洋还以为是易屿桀出了状况,急忙问:“怎么去医院了?出什么事了?” 许渊:“他们没事,是初泽受伤了。” 瞿寻洋愣了愣:“初泽怎么会受伤?” “他跑去找我们了。” 瞿寻洋:“啊?” 什么找他们? 许渊说沈初泽不知道从哪里打探到了他们外出执行任务的位置,还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越过了庇护区西门的防护网,私自跑出了庇护区。 等他找到他们的时候,正好赶上易屿桀释放大招。 四人发现突然出现的沈初泽时已经来不及收手,他直接被易屿桀迸发的能量波震飞。 瞿寻洋:“他伤得严重吗?” “不算轻。”许渊说完,停顿了一下又问道:“寻洋,你今天是不是和初泽闹矛盾了?” 瞿寻洋:“为什么这么问?” 难道沈初泽把早上两人争执的内容告诉他们了?应该不可能吧?他不认为沈初泽会这么做。 许渊有些头疼:“那什么,初泽说你欺负他。” 瞿寻洋愣住。 所以沈初泽费尽心思跑出庇护区,冒着受伤的风险找到他们,就是为了卖惨告状? 瞿寻洋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只是说:“我没有欺负他。” 许渊:“我知道小绵羊肯定不会欺负人的,不过你们早上有没有发生什么争执?” 瞿寻洋:“没有。” 许渊:“小绵羊,要是你们真的闹了别扭可以跟我说,我们可以帮忙调解一下。初泽以前从来不会做这么冲动出格的事,这次也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刺激。” 瞿寻洋沉默了。 所以呢?许渊这样说又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连许渊都要伤他的心? 他以为至少许渊是把他看的最重的那一个。 可现在仅仅因为沈初泽跑去找他们哭诉卖惨,他们就完全信任他,就可以这样冤枉他么? 他用力握着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可这点疼痛却丝毫抵不过心里涌上来的酸涩苦楚。 他不想哭的,可他实在是太委屈了。 他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情绪崩溃的喊道:“为什么他说我欺负他你们就相信?我说没有,你却一遍又一遍地质问我?” “我说没有了!” “没有!就是没有!!!” 他流着泪大喊,一脚踹翻身前的椅子,用力推开许渊,头也不回地跑上楼。 他也不想这样憋屈地躲回房间,可时至今日,除了这间房间,他连一个可以逃离的去处都没有。 他搬过椅子抵住房门,坐在上面无声地掉着眼泪。 很快就有人走到了他的房门口,推门想要进来,却被抵着门的椅子挡住,没能推开。 “别进来。”瞿寻洋带着未消的哭腔,哑声阻拦。 门外的动作立刻停了下来。 “小绵羊,对不起,你别生我的气,是我刚才说错话了。”门外传来许渊满是懊悔的声音。 瞿寻洋已经猜到是许渊,没有回应,只是坐在门上吸着鼻子,任由眼泪肆意涌出。 许渊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乱和愧疚:“我没有不相信你,我刚刚一直问你们是不是闹矛盾,是因为初泽一直说是你欺负他,哭到后面直接晕了过去,我只是担心你们相处出了问题,我真的不是偏袒他。” “是我脑子糊涂说错话了,我本来想说他发神经的,又觉得话说出来太难听,才委婉说他是受了刺激……” “小绵羊,我错了,你别再哭了好不好?” 瞿寻洋本来更多的是被气哭的,可听了许渊的解释后,他反而更加委屈了。 原本他还能忍着不哭出声,被许渊一说直接忍不住了,坐在门边低声呜咽起来。 门外的许渊急得来回踱步,可他顾虑到瞿寻洋坐在门口也不敢贸然推门,“小绵羊,你实在生气就出来踹我好了,我让你踹到解气为止,好么?” 瞿寻洋还是没有理他,坐在那里抽泣了好一会儿,等情绪释放的差不多了,才带着哽咽说:“你先走吧,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门外安静了几秒。 下一刻,空气里泛起一阵细微的精神波动。 瞿寻洋余光看见一只雪白的大老虎穿过墙壁,轻巧地跃了进来落在他脚边。 他愣了下,小可爱就已经凑过来,用毛茸茸的虎头蹭着他的。 许渊:“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待着,让小可爱留下来陪你吧,它也很想你,可以吗?” 小可爱还在不停蹭着他撒娇,瞿寻洋心软了,抬手摸了摸它圆圆的大脑袋。 小可爱立刻乖乖蹲坐下来,一脸享受地任由他抚摸。 精神体和主人的精神相连,许渊能感知到瞿寻洋接纳了小可爱。 小可爱体型庞大,蹲坐在那里时也只比坐在椅子上的瞿寻洋矮半个头,看着威风凛凛,性格却十分憨厚温顺。 许渊走后,瞿寻洋干脆从椅子上下来,坐到了地板上。 小可爱很懂事地贴着他躺下,乖乖窝在他身边。 瞿寻洋一下一下抚摸着它厚实的皮毛,掌心触到的虎毛柔软蓬松。 以前他有听女孩子说过毛茸茸的小动物最能治愈坏心情,那时候他还不以为然,现在也算是体会到了。 小可爱看着壮实,身上摸起来却很柔软。 瞿寻洋摸着摸着,直接躺靠在了它宽厚温暖的背上。 突然被压住,小可爱抬起虎头转头望着他。 瞿寻洋笑着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安抚。 小可爱放松下来,乖乖趴下,安静陪着他。 虽然只是精神体,小可爱却有着真实温热的体温。 靠在它身上,就像躺在一张柔软暖和的毛绒软垫上一样舒服。 瞿寻洋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闭上双眼不知不觉间睡了过去。 他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醒来时他还躺在地板上,大半身子都压在小可爱身上。 而白虎也乖乖陪着他睡了好一会儿。 瞿寻洋心都软了,不停抚摸着它毛茸茸的虎头,无声地表达着自己的喜欢。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楚知南清冷的声音:“晚饭放你门口了,记得吃。” 他抚摸虎头的手骤然一顿,沉默着没有回应。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听见楚知南转身下楼的脚步声了。 直到脚步声完全消失,瞿寻洋才慢慢起身拉开房门。 门外放着一个托盘,里面有一碗压得非常严实还满出碗一半多的白米饭,一碗满满当当的红烧肉,一盘两三个人量的青菜,还有盛满中碗的汤。 瞿寻洋:“……” 原来在楚知南眼里,他的饭量这么大? 他确实饿了。 原本他还打算等所有人都睡熟后,偷偷下楼随便煮点东西垫垫肚子。 倒是没想到楚知南会特意给他把晚饭端到门口。 他把餐盘端进房间,摆在椅子上,自己坐在地上低头吃饭。 小可爱就不闹腾的趴在他身边。 这些应该都是楚知南烧的,一如既往的好吃。 瞿寻洋吃着吃着,鼻子又开始发酸,心情也变得复杂了。 他是真的很烦。 原本被他们那么伤心,他都已经不想再和他们待在一起了,可就只是被他们这样哄了一哄,他就又心软了,觉得他们好像也没有那么过分了。 可能是许渊能通过精神链接感知到有小可爱陪着能安抚他的情绪,所以那一整晚都没有将白虎召唤回去。 后面瞿寻洋直接让小可爱上.床,抱着它睡了一整晚。 这也是他这几天来睡得最安稳的一觉。 第二天,瞿寻洋带着小可爱一起走下楼。 怒海四人已经坐在餐桌前吃早餐了,不过沈初泽不在,应该还在医院。 昨晚快十点的时候,连鹤就回来了。 那会儿瞿寻洋刚洗完澡走出浴室,正好听见连鹤和楚知南在屋外说话,就拿手机看了眼时间。 他听见楚知南对连鹤说:“他心情不好,今天别去打扰他。” 连鹤嗯了声,然后就下楼了。 他不清楚连鹤原本找自己是想做什么,或许是为了沈初泽的事,或许是别的。 不过他已经不在意那些了,因为楚知南。 连鹤总不可能上楼找他还特地告诉楚知南一声,所以应该是楚知南听见动静出来阻止了连鹤打扰他。 所以他没出息的又一次心软了。 这时易屿桀看着瞿寻洋身边的白虎,微微皱起眉:“这只蠢老虎怎么放出来了?” 许渊:“你家豹子也没聪明到哪里去。” 瞿寻洋温柔地摸了摸小可爱的脑袋,看着易屿桀,:“它很可爱,哪里蠢了?” 许渊笑了。 易屿桀不说话了。 瞿寻洋走到餐桌旁坐下,先低头吃了几口三明治给自己做心理建设,然后才抬头看着他们说:“我有话想跟你们说。” 四人依次看向了他。 连鹤:“你说。” 瞿寻洋的视线缓缓扫过四人的脸庞,最后落在眼前的牛奶盒上。 其实他也很紧张,接下来要说的话他并没有十足的底气,可他不想再自我内耗,有些话必须说清楚。 “我先跟你们声明,我没有欺负过沈初泽,我不知道他昨天跟你们说了什么,也不管你们最后选择相信谁,我问心无愧,我没有做过这件事。” 许渊刚想开口说什么,连鹤已经先出声:“我们相信你。” 瞿寻洋看向连鹤,但其实他从连鹤的神情中也看不出什么来。 对他来说,相比于楚知南,可能连鹤才是最难看透的那一个,他分不清连鹤这句相信是真是假。 易屿桀皱眉疑惑道:“谁说是你欺负他了?” 瞿寻洋指了指许渊:“昨天是他这么问我的。” 连鹤和易屿桀的视线同时看向许渊。 唯独楚知南神色未变,安静吃着手里的三明治,淡然自若。 许渊尴尬:“……不是,我昨天纯粹是脑子抽了说错话。” 易屿桀翻了个白眼。 连鹤:“寻洋,你想说的应该不止这件事,对吗?” 瞿寻洋点了点头,握着三明治的手指不自觉收紧。 他沉默片刻,才说道:“等沈初泽这次出院,就让他搬出去吧。” “以目前的情况,我和他不可能再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他直视着连鹤,“是你之前跟我说的,我才是你们的向导,既然如此,就让他搬走吧。” 连鹤:“所以你们之间确实是闹矛盾了?” “没有。”瞿寻洋再次否认。 易屿桀:“可你刚刚……” “我只是不想再忍气吞声。”他打断了易屿桀,“如果你们舍不得让他走,那就让我走。” 连鹤静静看了他一会儿:“所以寻洋你是真的不想再做我们的向导了?” 又把话题扔到他的身上,瞿寻洋情绪激动起来:“明明是你们一直在我和他之间暧昧不清,就算只是哨兵和向导的关系,一个战队也不能有两个向导吧?现在让我们两个都待在这里算是什么意思呢?再说我和他都已经闹不愉快了,不可能和平共处了,都到这个地步了总要做一个选择吧?” “要么让他走,要么我走!今天就把话说清楚吧。” 许渊和易屿桀同时看向连鹤,可连鹤没有马上回应。 瞿寻洋很失望。 既然他们不能做出选择,那他就自己选择。 瞿寻洋放下手里的三明治,打算起身离开。 就在他起身的瞬间,连鹤终于开口:“我知道了,洋洋,我会让他走的。” 连鹤好像从没有在有人在的情况下喊他‘洋洋’,或许这是他表达妥协的一种方式。 第52章 瞿寻洋站在病房门口,他今天来医院原本是想当面找沈初泽问清楚,对方为什么要谎称被他欺负,也想让沈初泽认清现实。 他不喜欢背后搞小动作,这次在沈初泽住院时就让连鹤他们送走对方,确实不算光明磊落。 哪怕沈初泽先恶意告状,可他敢作敢当,所以打算亲自和沈初泽把话说开。 只是没想到这么凑巧,连鹤比他先一步到了病房,现在正在里面谈论调换队伍的事。 瞿寻洋没有推门进去。 医院走廊人来人往,哪怕连鹤的感官再敏锐,应该也察觉不到门口有人偷听。 病房里传来连鹤平静的声音:“等你出院,就去新的战队报到吧,我已经跟总局提交申请,帮你调好了队伍。” 沈初泽瞬间慌乱起来:“为什么啊阿鹤?我现在已经升级成A级向导了,让我继续留在你们身边,做回你们的向导好不好?” “不行。”连鹤干脆回道。 “为什么不行?”沈初泽哽咽着问,“就只是因为寻洋和你们的匹配度比我高吗?” “对。” 即便是意料之中的答案,可听到连鹤这么回应之后,瞿寻洋的心情还是变得很难受。 沈初泽带着哭腔:“阿鹤,我的匹配度是可以变高的,你明明知道的,只要我们感情变好,数值一定会涨上来的……” 连鹤打断了他:“初泽,你要认清现实,你和我们的匹配度永远不可能超过寻洋,因为他是天生的A级向导。” 这句话击溃了沈初泽,他当场哭出来:“我喜欢你啊阿鹤,我只是想留在你们身边而已。” “好了,别任性了。”连鹤的语气依旧很平淡。 沈初泽哭得愈发崩溃:“我不管!阿鹤,你们当初明明答应过我,就算队伍来了新的向导,也绝对不会赶我走!我不任性了,我乖乖的,我再也不和寻洋争抢位置了,我只求能留在你们身边,不要赶我走好不好?阿鹤,我求求你了。” 这一次,连鹤沉默了。 瞿寻洋在门口静静站了两分钟,病房里也没有传来任何声音。 他猜不透连鹤的心思,他的沉默到底是答应了沈初泽的恳求,还是无声的拒绝? 耳边还萦绕着沈初泽断断续续的哭声,瞿寻洋就猜连鹤的沉默,大概算是拒绝。 今天应该也没有机会再找沈初泽说什么了。 他默默转身离开了医院。 可他没想到第二天沈初泽就出院回到了小楼。 第三天对方依旧没有一点要搬走的迹象,甚至像从前一样打理着所有人的日常起居。 瞿寻洋开始不确定了。 他不是没想过找连鹤问个清楚,可他怕自己显得咄咄逼人,更怕连鹤知道自己那天一直在病房门外偷听。 他只能一遍遍自我安慰。 沈初泽在小楼住了两年多,搬走可能想要一些时间吧。 可又过了两天,沈初泽还是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瞿寻洋也没办法自欺欺人。 这几天里,沈初泽处处避开他,两人几乎零碰面零交流。 可即便如此他也没办法接受他们这样欺骗自己。 明明连鹤已经答应他,明明说好会让沈初泽调离队伍,为什么到头来全都不作数了? 就只是因为沈初泽几句可怜卑微的哀求吗? 还是说他们根本就舍不得让沈初泽走? 这几天怒海四人待他一如往常,仿佛之前那个约定从来没有发生过。 难道只要沈初泽刻意避开他,两人互不相见,这件事就能轻飘飘翻篇,所有人都可以当作无事发生? 明明都答应他了,可他们最后还是食言了。 瞿寻洋是真的很失望。 他站在超能力觉醒者管理总局的大门口,还是有些踌躇。 他记得连鹤曾经说过,如果哪天他不想再做怒海的向导,就自己来总局申请调离。 他不是不想做他们向导,可以的话,他当然希望自己一直是他们的向导,一直和他们在一起。 可他真的不想再继续难过了。 他不想再任由自己的情绪被四人反复牵动,再也不想因为他们寝食难安心神不宁。 从前他从不知道喜欢人居然会这么累。 或许是因为他喜欢的人都不喜欢他吧。 既然如此,他还不如不喜欢了。 瞿寻洋凭着记忆找到了袁华国的办公室。 他原本还担心扑空,所幸运气不错,敲了两下门后,里面很快传来了回应。 “进。” 瞿寻洋推门走入办公室,袁华国看到他,眼底闪过惊讶。 “瞿寻洋向导?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瞿寻洋没有拐弯抹角,直接开门见山表达了自己的目的:“我想申请调离怒海小队。” 这句话让袁华国当愣了下:“怎么突然想调离?是他们没有尊重你吗?” 瞿寻洋摇头:“不是,上次之后他们已经改了很多。” 袁华国放下手里的文件,抬眼看他:“那你为什么还要申请调离?” 瞿寻洋直视着他的眼睛:“和他们待在一起,我很痛苦。” 袁华国微微蹙眉:“是相处得不愉快吗?” “也不算。”瞿寻洋回。 “那你能说说想要调离的原因是什么吗?”袁华国问道。 “是我个人的私人原因。”瞿寻洋不想把自己卑微的心思说出来。 袁华国见状,放缓语气:“寻洋,你先坐下,慢慢和我说。” 瞿寻洋却摇了摇头:“我只是申请调离队伍,难道必须要有具体理由吗?” 袁华国面露难色,无奈解释:“是的,向导申请更换战队,必须要有正当合理的缘由,流程上不允许随意调动。” 瞿寻洋有些心寒:“可当初你们不也是强行把我安排进怒海的吗?” 袁华国叹气:“你还在为当初的事耿耿于怀?” “没有,”瞿寻洋说,“我只是觉得很不公平,当初是副局长您亲口说,以我的能力可以适配任何哨兵,既然我可以疏导任意哨兵,那我现在想换一支战队,为什么就不行?” 袁华国揉了揉眉心:“我的意思是你的能力足以胜任所有哨兵的精神疏导,并不是说你可以随意更换绑定的战队。寻洋,你是目前庇护区天赋最强的向导,怒海是实力顶尖的最强战队,从适配性来讲你们本就是最匹配的组合。” 瞿寻洋:“所以我是没办法调离战队了,对吗?” 袁华国语重心长地劝说:“寻洋,你应该明白强强联合的道理,末日当下,我希望所有人所有力量都发挥出最大的价值。” “怒海少了你,就失去了最优秀的精神辅助,而你去其他战队,也是屈才。” 兜兜转转,说到底还是同一个答案。 只因为怒海是庇护区的核心战队,而他和四人的匹配度无人能及,所以总局绝不会轻易放他离开。 瞿寻洋沉默半晌,退而求其次:“那让我从小楼搬出去住吧。” 袁华国:“嗯?” “我只需要跟着他们出任务,帮他们疏导精神力就够了,没必要天天住在一起。”瞿寻洋平静道。 袁华国:“我懂了,你是想和他们划清界限?” “不是。”瞿寻洋静默片刻,低声说了句,“我只是想收回自己的感情。” 普通人或许听不清他后面的低语,但袁华国身为哨兵,听得很清楚。 他读懂了瞿寻洋所有痛苦的根源。 袁华国轻叹一声:“可以,这件事我能同意。不过住宿安排没办法立刻调整,你先暂时在小楼再住一段时间,后续我帮你办妥,行吗?” “谢谢您。” 袁华国看着他隐忍的模样,再次叹气劝慰:“寻洋,世间情爱大多身不由己,你年纪还小,别把自己逼得太紧,很多事情或许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知道。” 临走前,瞿寻洋回头又说了句:“副局长,这件事麻烦你不要告诉他们,我怕一旦被他们知道,我就没办法顺利搬走了。” 袁华国点头:“放心,我替你保密。” 走出总局大楼,空气潮湿沉闷,扑面而来的水汽让人胸口发闷。 他抬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乌云积压,一场大雨即将落下,一如他此刻压抑沉重的心情。 让他痛苦的是虽然他们让他失望又伤心,可他还是不能干脆利落的放下对他们的感情,还是会对他们抱有一丝期望。 刚才他嘴上坚定地申请调离,可其实内心满是犹豫与不舍。 袁华国的拒绝反而给了他自己和他们继续纠缠的借口。 说要搬出去,也只是因为他知道如果自己像现在这样留在他们身边,和他们继续朝夕相处,那他只会越陷越深。 他更怕自己有一天会变成第二个沈初泽,卑微纠缠死皮赖脸,困在执念里自欺欺人。 趁现在他还有一丝理智,他想和他们保持距离,然后慢慢收回自己的感情。 低沉的闷雷炸响,将瞿寻洋的思绪拉回现实。 天色愈发暗沉压抑,乌云密布,沉甸甸地压在头顶。 瞿寻洋不敢多做停留,快步朝着公交站的方向走去。 快要回到小楼时,天际雷声轰鸣,豆大的雨点密密麻麻砸落地面。 趁着暴雨还没完全下下来,他快步跑回楼下,一把推开了大门。 就在开门的瞬间,一道惨白闪电劈开天空,原本昏暗的客厅被骤然照亮。 这一瞬间的光亮,正好让瞿寻洋看见沈初泽踮起脚吻上了易屿桀的唇边。 屋外大雨倾盆,雷声滚滚震耳欲聋,闪电一道接一道划破天幕。 瞿寻洋僵在门口,像一尊失了魂的木偶,如鬼魅一般盯着屋内的两人。 虽然在他开门之后,易屿桀马上就推开了沈初泽。 可为什么偏偏是易屿桀呢。 哪怕换做楚知南,或许都不会让他这样痛彻心扉。 这人曾经把他当成过心尖尖上的宝贝啊,就算一清醒就和他保持距离,可只要想起那一个多月毫无保留的宠溺与温柔,他就忍不住心软,一次次放不下舍不得。 可偏偏老天让他亲眼撞见这最刺眼的一幕。 哪怕看得出来是沈初泽主动踮脚亲吻,可易屿桀躲不开吗? 凭易屿桀的实力他躲不开吗? 为什么没躲开? 心脏像是被利刃割开了一般疼着,闷痛得让人喘不上气。 瞿寻洋眼前阵阵发黑,耳朵嗡嗡鸣响。 四周的雷声、雨声仿佛全都消失了,世界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轰鸣。 他扶着门框,胸口剧烈起伏,压着心口艰难地喘着粗气。 他模糊地感觉到易屿桀闪身来到自己身边,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嘴里不停说着什么。 可那些声音遥远得如同隔着云端,模糊又缥缈,他一句也听不清。 他费力抬眼,想要看清易屿桀的神情,可视线变得越来越模糊,眼前人的轮廓扭曲重叠。 最终瞿寻洋眼前一黑,直直晕倒在了易屿桀的怀里。 “宝贝,你要一直待在我身边。” “洋洋,我只是把他当弟弟看。” “我怕你影响我。” “他是天生的A级。” 一句句温柔又残忍的话语裹住他的意识。 “宝贝……” “寻洋……” “洋洋……” 一声声熟悉的呼唤,混杂着李霖哽咽绝望的哭诉:“寻洋,我好痛苦,为什么他们对我这么残忍?我的心好痛,我真的活不下去了……” 李霖的痛苦与他现在的心境重合。 他也一样痛不欲生。 为什么那四个人不爱他? 难道除了疏导精神力的能力,他就一无是处吗? 他不值得被爱吗? 他们怎么能一次次伤他至深,一次次许下承诺又肆意欺骗,将他的真心肆意践踏…… 他的意识在无边黑暗里沉沉浮浮,远处隐约传来熟悉的呼唤声,一遍遍叫着他的名字。 可这曾让他心动的声音,此刻只让他满心抗拒,本能地想要逃离。 他不想醒过来,不想看见那几个人,不想再面对那些伤害与欺骗。 他只想一个人待着,再也不要和他们有任何牵扯。 不想醒来,不想见到他们。 想逃离他们,想一个人。 不想醒来…… 让他一个人吧…… 可最终瞿寻洋还是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躺在小楼自己的房间床上,他的记忆停留在暴雨的傍晚,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抬手摸过床头的手机,屏幕却是一片漆黑。 他以为是手机没电关机了。 抬起手腕想看一下腕表,发现也是黑屏。 这款腕表电量很耐用,几乎不会无故断电。 难道他昏睡了两三天? 他撑着身体坐起身,转头望向窗外。 外面的光线昏暗,分不清现在是清晨,还是夜幕将至。 窗户开着条缝,风透过缝隙灌进房间带着凉意,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有些不安。 因为实在太过安静了。 不管是小楼,还是外面,全部没有任何声音,连一丁点的动静都没有。 就算是清晨大家都在睡觉,也不可能安静到这种程度。 整个世界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 他们居住的A区是庇护区最繁华的核心地段,哪怕是凌晨深夜,也该有零星的人流与声响,不应该这么安静…… 现在的情况好像有些不正常。 瞿寻洋拿过手机插上充电线。 可等了一会儿,手机依旧毫无反应。 所以手机并不是没电关机,但他的手机也不可能无缘无故就坏掉了。 他心神不宁地爬下床,跌跌撞撞跑到房门口。 可就在他拉开房门准备往外跑的瞬间,整个人僵在原地,额头冒出些许冷汗。 他房间的门锁早就坏了,可现在这扇门的门锁居然完好无损。 他不敢深想,立刻冲到对面拉开楚知南的房门。 房间空空荡荡。 瞿寻洋没有停顿,转身狂奔下楼,逐层逐间推开所有房间的房门,可每一间屋子都是空荡荡的。 他一路冲到客厅,撑着身体大口喘气。 理智上他清楚四人偶尔会全员外出执行任务,小楼空无一人也不算稀奇。 可他就是莫名觉得处处诡异。 他说不清这份恐惧从何而来,只是本能地察觉不对劲,像是人类与生俱来的对危机感知,提醒着他眼前的一切都很反常。 这时他的余光无意间扫过客厅墙上的电子闹钟。 瞿寻洋猛地一震,后背窜上一股刺骨凉意,头皮发麻。 他终于发现了最诡异的地方。 是时间。 客厅的电子闹钟定格在零点整。 而他刚才查看过的所有房间,但凡挂有闹钟,时间全部一模一样,统统停在00:00。 现在不可能是零点,更不可能所有闹钟同时故障又精准卡在同一个时间点。 或者……其实他是在做梦? 瞿寻洋立刻抬手用力拧了自己一把。 好痛! 有痛感就说明他不是在做梦。 可眼前的一切完全脱离了正常逻辑,他却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到底发生了什么? 连鹤他们又去了哪里? 或许他不应该待在这里没有头绪的瞎想,他应该去总局看一看。 当瞿寻洋握住大门的把手的时候,寒意透过门把手传至全身,他一瞬间全身都起满了鸡皮疙瘩,就像是潜意识在提醒着他不要出去。 为什么会有这么强烈的恐惧感? 这种恐惧感让他莫名熟悉,就好像……就好像上次在幻象里那样。 可他明明在庇护区内,怎么可能陷入幻象? 幻象是黑洞里的脑晶体制造的,庇护区不可能出现黑洞…… 他的意识很清醒,没有错乱的虚假记忆,眼前的小楼还是他一直生活的小楼,没有任何变化,除了时间像是静止了一般。 说起来,时间……怎么可能静止? 瞿寻洋双手环住膝盖将自己整个缩在沙发里面。 他不敢出去了,还是待在小楼里等连鹤他们回来吧。 瞿寻洋就这么缩在沙发上等了很久很久,他确信时间最起码已经过去了好几个小时了,可窗外始终是灰蒙蒙,天没有彻底亮起来,也没有完全暗下去。 整片世界依旧安静无声。 仿佛偌大的庇护区,只剩下他一个活人。 瞿寻洋开始坐立难安。 他起身到厨房,想用冷水洗把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可水龙头空空作响,一滴水也没有流出来。 这一刻瞿寻洋惊觉自己醒来这么久,居然一点饥饿感和口渴的感觉都没有。 瞿寻洋控制不住地浑身发抖。 他不敢再待在小楼里傻傻等待,跌跌撞撞来到大门前,右手颤抖着握住冰凉的门把手,小心翼翼地拉开了大门。 院子里空空荡荡,看起来和平时没有两样。 瞿寻洋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走了出去。 “啊——” 可才刚走出两步,他就惊恐的尖叫,双腿一软,重重跌坐在地上,头皮炸开,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他双手撑在身后的地面,满眼惊骇地抬头望向天空。 天空布满了密密麻麻、纵横交错的黑褐色触手。 每一根触手的末端,都缠绕着一个双眼紧闭的人。 无数人无力地垂挂在半空中,身体软塌塌地晃动着,不知道只是暂时失去意识,还是已经…… 小楼不远处的高空,悬浮着一颗巨大软腻形态扭曲的卵圆形大脑袋,模样像巨型章鱼,看着格外恶心可怖。 这颗怪物的脑袋上,延伸出成千上万根密密麻麻的触手,铺满了整片天空。 漫天都是摇曳的触手,漫天都是被缠住悬在半空的人。 就仿佛整个庇护区的所有人全都被这诡异的怪物触手捕获,卷上了天空。 难怪天色永远昏暗,是因为整片天空都被这些密密麻麻的触手遮蔽。 怎么会变成这样?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它怎么能突破庇护区的防御,悄无声息侵入这里,还将所有人卷到空中? 哨兵呢?防护队呢?为什么没有人出来抵抗和救援? 就在他惊慌失措的时候,他好像看见了连鹤他们的身影。 瞿寻洋不敢置信的睁大眼睛,慌乱又急切地从地上爬起来,用力盯着高空去辨认那悬垂的身影。 最后确认离小楼最近的被触手缠绕悬在半空的那个人真的是连鹤。 紧接着,他又在连鹤身边找到了许渊和楚知南。 他们几人全都无力地悬在半空,双眼紧闭,像是失去了意识。 瞿寻洋整个人都懵了:“怎么可能……” 怒海是庇护区最强的战队,连他们都被怪物的触手缠住了? 如果连他们都没能幸免,那为什么偏偏只有自己没事? 为什么只有他一个人清醒着? “我在做梦……我一定是在做梦!” 哪怕之前拧自己能感受到疼痛,此刻他也认定之前的痛感都是幻觉。 眼前的场景太过荒诞诡异,不可能会是现实。 瞿寻洋情急之下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剧烈的痛感让他直接溢出生理性眼泪。 “不可能,这不是真的!我在做梦!” 可他还是不肯接受现实,疯了一样抬手,接连又扇了自己好几巴掌。 直到掌心发麻,脸火辣辣的痛,他才没办法继续催眠自己。 他终于被迫认清现实,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的。 他流着泪,全身的力气仿佛被再次抽空,重新滑坐到地上。 “怎么会这样……” 怪物是怎么出现的?为什么所有人都中招了? 大家都死了吗? 瞿寻洋已经没办法保持理智的思考了,天上那乌压压的一片让他无比恐惧。 他茫然无措,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所有人全都悬在百米高空,触手层层缠绕,他连靠近的能力都没有,更别说救人。 无助的呜咽声不受控制地从喉咙里溢出。 他该怎么办? 连最强的怒海都沦陷了,仅凭他又怎么可能救得了所有人? 他们……还活着吗? 一阵冷风吹过,吹得瞿寻洋浑身发凉,但却让他混乱的大脑清醒了一些。 说不定……还有其他人跟他一样侥幸存活了下来? 瘫在这里也改变不了现状,他应该去总局看看,或许……或许会有希望。 瞿寻洋撑着地面起身,双腿发软让他每一步都走得虚浮不稳,却依旧踉踉跄跄地往前挪动。 走着走着,他渐渐加快脚步,最后全力狂奔起来。 “有人吗?!” “还有活着的人吗?!” “谁都可以,回应我一声!有没有人啊!” 他一边拼命奔跑,一边嘶哑地放声大喊,一遍又一遍,期盼能听到一丝回应。 可他喊到嗓子几乎沙哑失声,依旧没有任何人回应他。 耳边只剩下他越来越急促的脚步声,他自己的喘息声,还有他擂鼓般的心跳声。除此之外,什么声音都没有。 道路两旁的建筑门窗紧闭,整座繁华的庇护区死寂得如同一座空城。 瞿寻洋不敢抬头去看那片恐怖的天空,只能拼尽全力朝着总局的方向狂奔。 只有那里,是他全部的希望了。 第53章 他期盼的场景没有出现,总局整栋大楼也是空无一人。 瞿寻洋把他平时去过的没去过的房间全部跑遍了,连地下楼层都没有放过,可全部空空如也。 他绝望了,失魂落魄地走出总局大楼。 无意间抬眼望向天空,漫天触手和悬空的人影又撞进眼里,吓得他心脏猛地一抽。 难道所有人全都被这怪物捉住了? 这东西真有这么恐怖的力量? 为什么哨兵事先一点都没有察觉? 还有最让他想不通的一点,为什么只有他安然无恙? 他在地面来回奔跑、放声大喊,头顶的触手没有一根落下来缠他。 高空那颗巨大的章鱼状脑袋也没有任何反应。 这么说来那颗椭圆形的大脑袋上看不见眼睛,也没有嘴巴。 单看外表,它完全不像杀伤力有多强的怪物,到底是用什么办法制服所有人,就连连鹤他们也没能逃脱? 为什么偏偏只放过他一个? 难不成是想让他来当拯救所有人的救世主? 可他只是个没有超能力的向导,那些人全都悬在百米高空,他连靠近都做不到,怎么救人? 开飞机上去吗? 他不会…… 整件事从头到尾都透着荒诞,瞿寻洋还是不愿意相信这是真实发生的事。 上次被困在黑洞幻象里时,世界和记忆全是伪造出来的。 可现在眼前和他熟悉的庇护区一模一样,记忆也没有被篡改,他实在不确定自己到底是不是又进入了幻象。 可他也不能相信这是现实。 一只看上去毫无攻击性的巨型章鱼怪物,悄无声息渗透进防护严密的庇护区,控制住所有哨兵和普通人,这种事怎么想都太过离谱。 相比之下,瞿寻洋更愿意相信自己又陷入幻象之中了。 可能幻象每一次制造的情况都会不一样? 那这次会不会也是源自他的潜意识? 可他的潜意识居然能构建出这么恐怖的场景,甚至孕育出足以禁锢整座庇护区所有人的怪物,连一众顶尖哨兵都无法挣脱? 应该不可能吧? 他自认自己没有这么强大的精神力量。 偏偏现在又只有他一个人是清醒的,只有他的特殊的,那大概率真的和他脱不了干系。 他忽然想起上次陷入幻象的规律:他并不会真正死亡,并且场景会不断重置。 或许这一次,也是同样的设定。 如果他选择自杀,会不会直接回溯时间,回到他刚在小楼醒来的那一刻? 只要验证这一点,就能确定自己身处幻象。 到时候他就能像上次一样,慢慢摸索出唤醒所有人的办法。 可要是这一切都是现实呢? 瞿寻洋站在庇护区最高的大厦楼顶,低头望向脚下几十米的地面咽了口口水。 从这个高度坠落,必死无疑。 他爬上这座最高的建筑,原本是想着或许能拉近和空中那些被触手困住的人的距离,找到一点希望。 可即便站在楼顶,那些悬在高空的身影依旧远得遥不可及。 跳,或是不跳? 瞿寻洋陷入挣扎。 一旦选错就再也没有重来的机会。 他手心布满冷汗,一遍遍吞咽着口水。 算了。 他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疯狂的念头。 他觉得自己还是先尝试一下别的方法吧,要是跳下去直接死了也太冤了。 瞿寻洋转身想要离开护栏,没想到脚下突然打滑,身体猛地向后一仰,直接朝着楼外栽了出去。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放慢。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摔出楼顶边缘,失重感袭来。 急速下落的时候他感到深深的后悔,自己刚刚为什么不蹲着爬下护栏非要跳下去。 现在好了,被迫跳楼了吧。 苍天那,请一定要给他重新活一次的机会。 瞿寻洋紧闭双眼,恐惧着剧痛的来临。 可预想中的剧痛没有到来,后背撞上一个柔软的物体,下坠的力道被缓冲了一下。 他睁开眼,泛着红光的身影闪现在眼前,抱着他落在了地面上。 “你疯了?为什么要跳楼?!” 看清接住他的人是谁后,瞿寻洋还没来得及激动,就被对方劈头盖脸凶了一顿。 虽然如此,他还是哭着抱住身前的人,带着劫后余生的哽咽道:“太好了,你也没事。” 易屿桀愣了愣,低声吐出两个字:“傻子。” 易屿桀的出现,让瞿寻洋的不安与恐惧得到了缓解。 可等情绪稍稍冷静下来,那天沈初泽亲吻易屿桀脸侧的画面再次浮现脑海,心里的火气又窜了上来。 他推了推易屿桀,有些不开心地说:“你先放我下来。” 易屿桀被他这翻脸似的情绪变化弄得一头雾水,怔了片刻,还是将他放到了地上。 双脚刚落地,瞿寻洋立刻往后退了几步,和他拉开了一段距离。 这个举动让易屿桀的心情莫名变差。 但瞿寻洋也知道现在不是闹别扭的时候。 他指向头顶诡异的天幕:“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我一醒来就变成了这样,到底发生了什么?除了我们两个,还有其他人清醒吗?” 易屿桀:“我们现在应该是在幻象里。” “幻象?”瞿寻洋满脸诧异,“可是庇护区里没有黑洞啊,怎么会出现幻象?” 虽说他自己也有这样的猜测,可从易屿桀口中得到证实,还是让他感到惊讶。 “现实里确实没有黑洞出现,但这的确是幻象。”易屿桀缓缓道,“因为你们所有人都在现实里消失了。” 易屿桀说谁是第一个消失的人他不知道,那天他把晕倒的瞿寻洋送去医院,转头的瞬间瞿寻洋就凭空消失了。 上次所有人坠入幻象时也是凭空消失,所以连鹤推测瞿寻洋大概率是误入了未知的幻象。 可这次没有任何黑洞出现,他们查不到幻象出现的原因,也找不到瞿寻洋的踪迹。 从那之后消失的人越来越多,短短一天时间庇护区将近一半的人消失。 等到第二天,连鹤、许渊、楚知南三人也接连消失,整个庇护区最后只剩下易屿桀一个人。 他看着所有人一个个莫名消失,却束手无策。 就在刚刚易屿桀才突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进来,一进来就看见瞿寻洋从高楼跳下的惊险一幕。 瞿寻洋:“我醒来之后,整个幻象里就只有我一个人清醒,所有人都被触手困在了天上……这次的幻象不会又是我造成的吧?” “别胡思乱想。”易屿桀淡淡道,“我不是也没事么。” 这句话算不上多温柔的安慰,却实实在在抚平了瞿寻洋心里大半的自责与不安。 “那我们现在去叫醒连鹤他们吧,我看到他们了,就在小楼上方的半空里。” 易屿桀却抬眸望向远处天空中那颗静默不动的巨型章鱼怪脑袋:“只要打爆那个核心,应该就能破除这片幻象。” “可是那东西都没动过,谁也不知道它的杀伤力到底有多强。” “我去试试就清楚了。”易屿桀又道,“我会开启护盾,你待在里面不要出来。” 瞿寻洋点头,这才发现易屿桀的黑豹一动不动趴在地上,姿态僵硬。 “它怎么了?” 易屿桀:“被你砸晕了。” 瞿寻洋:“……” 原来刚才他下坠时撞上的那团柔软的物体,是易屿桀的黑豹。 易屿桀蹲下身,抬手抚上黑豹的脑袋,掌心泛起淡淡的红光缓缓渗入黑豹的身体。 片刻之后,原本瘫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黑豹缓缓苏醒过来。 它抬起脑袋,幽怨地看了瞿寻洋一眼。 瞿寻洋有些不好意思,连忙跟它道了歉。 易屿桀让黑豹展开防护护盾,确认瞿寻洋进入护盾后,转身借力纵身跃起,身体飞快穿梭在楼宇之间。 瞿寻洋只能看见一道耀眼的红光破空而起,直冲高空。 赤色闪电裹挟着灼热火光交织成一张密集的能量巨网,朝着那颗章鱼怪物的大脑袋轰了过去。 整片天空都被易屿桀的赤色能量染红。 他们都说易屿桀变强了,但瞿寻洋还没有这个概念,可现在隔着老远都能体会到那股磅礴强悍的威压,他才切身实际的感受到易屿桀是真的变强了。 仅一招就将那颗巨型大脑袋轰得粉碎。 只不过从头到尾这只诡异的怪物都没有作出任何反应。 随着核心爆炸,漫天缠绕的触手尽数化作飞灰,失去束缚的众人全都从高空纷纷坠落。 完了!这么高的高度,这样摔下来,所有人都会活活摔死! 就在他惊恐万分时,四周开始崩塌。 眼前的景物全部开始粒子碎片化,所有的一切都在一瞬间全部瓦解。 四周猛地陷入了黑暗,等他的视野再次恢复亮光的时候,他们已经回到了现实世界。 刚刚从高空坠落的所有人都趴在地上,没有人摔伤,也没有血肉横飞的惨烈景象。离他较近的人陆续苏醒,一脸茫然地从地上爬起来。 这时易屿桀落回他的身边,抬手收回了黑豹。 他让瞿寻洋到他身边来,瞿寻洋站在原地一动没动。 易屿桀微微皱眉,刚想说什么,瞿寻洋却突然指着远处满脸惊恐的说:“那是什么?” 远处的空间开始扭曲,一道巨大的裂缝撕裂天幕,向着两侧不断扩张蔓延。 裂缝深处是无尽的黑暗,隐约有无数未知的东西在里面蛰伏躁动。 易屿桀脸色一变:“不好,是黑洞!” 距离裂缝最近的人群还来不及反应,从黑洞里涌出来的成千上万只怪物就已经将他们包围。 他们甚至没有逃跑和反抗的机会,就被抓住撕扯得四分五裂,然后被吞吃入腹。 凄厉绝望的惨叫声此起彼伏,剩下的人四散奔逃。 这是瞿寻洋第一次亲眼目睹黑洞出现的模样。 眼前惨烈的景象让他大脑一片空白,满眼只剩下刺目的血色与混乱。 他甚至恍惚地怀疑自己是不是还身处在幻象之中。 “庇护区怎么会出现这么大的黑洞……” “应该是庇护区的防护盾失效了。” “防护盾怎么会消失?” “笨不笨。”易屿桀急促道,“你忘了,所有人之前都被困在幻象里,没人维系屏障。” 事态紧急,易屿桀不再多余解释,立刻召唤出黑豹,让它第一时间去搜寻连鹤几人的踪迹。 紧接着他俯身抱起瞿寻洋,毫不犹豫地朝着怪物群里冲。 瞿寻洋看着远方那旋涡状的黑洞还在不断扩张,规模已经大到骇人听闻的地步,周围的建筑、景物尽数被黑洞吞噬。 两个体型无比庞大的怪物缓缓从黑洞深处爬出,体型和当初他们在超类黑洞遭遇的脑晶体怪物一模一样。 他全身都泛出寒意。 难道这一次的黑洞也是超类? 连鹤他们最先赶来支援。 易屿桀快速将怀里的瞿寻洋交到许渊手中,随即和赶来的连鹤、楚知南义冲进成千上万的怪物潮中心。 许渊释放出小可爱,雪白的白虎舒展身形,撑开一圈稳固的小型防护护盾。 他神色严肃,认认真真地叮嘱瞿寻洋:“寻洋,等等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要待在里面绝对不要出来,不管看见了什么听见了什么都不要出来,现在的情况我们没办法顾你了,你一定要乖乖待在里面知道吗?绝对绝对不要擅自离开保护盾。” 瞿寻洋赶紧说:“我知道了。” 许渊转身奔赴战场前又回头深深看了他一眼,才毅然转身加入战斗。 起初瞿寻洋还不明白许渊为什么要再三强调这个,不过很快他就知道了。 成千上万的怪物源源不断从黑洞中涌出,除此之外又陆续爬出十余只那种超巨型怪物。 如果是在庇护区外的无人地带,以连鹤几人的实力大范围超能攻击便能肃清成千上万的怪物。 可现在身处人口密集的庇护区,他们不敢全力输出。 哨兵的能力是大范围无差别伤害,一旦释放太强的能量波,就算能剿灭怪物,也会误伤来不及撤离的无辜民众。 以至于他们只能小范围使用超能力然后对怪物逐一击杀。 除了小可爱,黑豹,金狮还有灰狼都被放出来了,这是瞿寻洋第一次见到精神体战斗的状态,原来它们也是会使用超能力攻击的。 虽然它们的战斗力不及主人强悍,却胜在灵活又配合默契。 厮杀间隙几只精神体还会时刻留意周遭动静,一旦发现近处有来不及逃跑的普通民众,便立刻撑开临时护盾护住那些人,等民众安全撤离后,再转头继续投身战斗。 可怪物的数量实在太多了,铺天盖地无穷无尽。 飞天的,遁地的,爬墙的,各式各样全部都有。 哪怕连鹤一行人实力再强,庇护区的伤亡人数依旧在持续攀升。 整个庇护区的哨兵都出动了,意念型哨兵退守后方,撑开层层防护盾,临时搭建出一片安全区域。A级及以上的高阶哨兵顶在最前线,抵抗和围剿汹涌的怪物潮。B级及以下的哨兵则穿梭在混乱的街巷里,全力搜救散落的幸存者。 到处都是怪物的触手、利爪、腐蚀性毒液,哨兵各色凌厉的能量波频频爆发,轰鸣的爆破声连绵不绝。 无数建筑被战斗波及轰然坍塌,尘土与碎石漫天飞扬。 来不及被救援的民众,拼尽全力朝着安全区狂奔逃亡,可大部分人躲不开身后穷追不舍的怪物,只能惊慌失措地四散逃窜。 耳边全是凄厉的哭喊与绝望惨叫,眼前是怪物杀人和被杀的血腥画面。 有幸存的民众扑在小可爱撑起的护盾外层,双手不停拍打着屏障,痛哭流涕地哀求瞿寻洋放他们进去避难。 瞿寻洋才知道他们没办法主动进入这个保护盾。 他下意识想要拉外面的人进来,可才刚抬起手,小可爱就突然咬住他的手腕,紧接着纵身扑来直接将他按在地上。 瞿寻洋不管怎么样都推不开身上的白虎。 小可爱用这种强硬又笨拙的方式拦住了他,明确提醒他不能这么做。 护盾之外,是人间炼狱。 咫尺之遥的同胞在他眼前崩溃求救,狰狞的怪物紧随其后,随时都会夺走一条条鲜活的生命。 让他躲在护盾里袖手旁观,眼睁睁看着所有人惨死,对瞿寻洋而言是一种心理折磨。 所有哨兵都在拼命救人,可他身为向导只能是被保护的角色。 还有无数普通人连被保护的资格都没有,只能沦为怪物的食物。 其中甚至还有许多懵懂无知的孩子,毫无反抗之力,只能任由怪物宰割。 如果没有哨兵,那么他们就是任怪物宰割的羔羊,瞿寻洋终于深刻体会到了向导和哨兵的差别。 可即便认清差距,他还是想尽可能的去救一些人啊。 瞿寻洋捂住脸痛苦抽噎。 小可爱察觉到他的崩溃,缓缓松开了压制他的身体,伸出舌头舔舐着他的手背。 瞿寻洋抬眼,眼底盛满泪水,带着哭腔道:“小可爱,能不能……让他们进来?” 小可爱当然无法开口回应,却默默从瞿寻洋身上起身,同时一点点扩大了护盾的覆盖范围。 瞿寻洋感激的摸了摸他的脑袋,连忙将护盾外那几个苦苦哀求的人拉了进来。 几人侥幸获救,对着他连连道谢。 有了先例,越来越多逃亡的民众围在护盾外侧,哭喊着恳求瞿寻洋收留。 几乎没多久,护盾里就挤了几十个人。 小可爱的护盾已经扩张到了极限,护盾里已经是人挤人的状态,站在护盾边缘的人随时都有可能被挤出去。 慌乱下不少人开始焦躁地催促瞿寻洋,要求他继续扩大护盾范围。 瞿寻洋也被人挤到了护盾最边缘,唯有小可爱始终寸步不离守在他的身侧。 护盾之外,怪物源源不断地冲撞屏障。 每一次猛烈的撞击,都会让护盾剧烈震颤,里面拥挤的人群瞬间乱作一团。 几个运气不好的人直接被失控的人挤推出了护盾范围。 有人在尖叫,有人在哭泣,有人在怒骂…… 混乱之中,瞿寻洋被身后一股蛮力一推,整个人直接踉跄着摔出了护盾。 他刚暴露在危险之中,两三只狰狞的怪物便循着气息朝他猛扑过来。 小可爱纵身飞跃而起,撞开其中一只扑来的怪物,紧接着张口吐出一道紫色能量炮击飞另一只。 可依旧有一只怪物冲破阻拦,张着腥臭的血盆大口直直朝着瞿寻洋的头咬去。 就在那怪物马上要把瞿寻洋吞掉的时候,许渊闪现一个飞踢将那只怪物踢爆了。 护盾一下消失,让那些待在护盾里的人一下陷入恐慌,尖叫哭喊。 但许渊无暇顾及旁人,第一时间抱起惊魂未定的瞿寻洋,身形连闪,落在一处相对空旷安全的地带。 他立刻召回小可爱,重新展开护盾,语速飞快地说:“小绵羊你记住,再也不要离开护盾,也绝对不能再放任何人进来。对我而言,你的命才是最重要的,下次我未必能这么及时地救下你。” 瞿寻洋愣愣地点了点头。 许渊像是叹了口气,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再度冲入混乱的战场。 瞿寻洋蹲坐在护盾里抱住小可爱紧闭着双眼默默流泪,他终于明白先前许渊叮嘱他的真正含义。 人心复杂难测,世人皆惧生死。 在绝境面前,太多人会被求生的本能裹挟,变得自私又冷漠,可以毫不犹豫地牺牲他人,只为保全自己的性命。 这场战斗持续了一天一夜都没结束。 大部分幸存的民众都被转移到了后方的安全区域。 没了顾虑,前线的哨兵们终于可以放开手脚。 全力开战的代价,便是近乎摧毁大半个庇护区,但眼下已经没有别的选择。 怪物不会对人类手下留情,那些超巨型怪物释放的每一道能量波,都带着毁天灭地的破坏力。 为了护住后方数以万计的民众,连鹤一行人在奋力斩杀怪物的同时,还要时刻撑开护盾,硬抗怪物的毁灭性攻击。 想要终结这场灾难,唯一的办法就是关闭黑洞。 可即便所有哨兵全力奋战,也仅仅只斩杀了四只超巨型怪物。 黑洞外围被无数怪物包围,他们连靠近黑洞的机会都没有。 这些怪物像是有着统一的意识,死守着黑洞入口。 连鹤几人已经伤痕累累,中途他们来和他短暂的拥吻了两次,借助他的疏导才勉强稳住状态。 但从他们的状态就能看出,这次的黑洞应该是他们迄今为止遭遇过最棘手的一次。 无数人葬身怪物口中,入目皆是刺目的暗红,地面、墙壁上遍布斑驳血迹,粘稠的血水浸透了地砖,空气中都弥漫着浓郁刺鼻的血腥味。 瞿寻洋一直待在护盾里,站到全身麻木也一动不动,目光一直盯着前方火光漫天、厮杀不断的战场。 又过了一天,他们顶着成千上万怪物的轮番猛攻,拼死斩杀了剩余六只超巨型怪物。 硝烟弥漫之中,满身血污的连鹤落在了他的面前。 他看着瞿寻洋,声音低沉又平静:“洋洋,这一次进去,我们未必能活着回来。你……要跟我一起进去吗?” 瞿寻洋沉默着朝他伸出了手。 连鹤眼底漾开浅淡的笑意,握住他的手,俯身将他抱起。 脚尖点地,借着力道凌空飞跃。 沿途扑来的无数怪物都被他甩出的蓝色火焰尽数焚烧殆尽,他抱着怀里的人,一往无前地朝着黑洞的方向疾驰靠近。 瞿寻洋静静靠在他怀里。 他知道无论此行是生是死,他们都会义无反顾地赌上一切终结灾难。 他从没有想要和他们殉情的意思,只是觉得若宿命注定陨落,能和他们并肩赴死,此生便没有遗憾了。 纵然过去他们一次次让他伤心失望,但如果现在是最后一刻了,那他就大度点原谅他们吧。 他被连鹤抱着进入黑洞的那刻,许渊、易屿桀、楚知南也紧随其后。 还有大批参战的哨兵和向导,甚至袁华国也一同进入了黑洞。 沈初泽也在队伍之中,是被袁华国带进来的。 袁华国身边没有专属向导,便让沈初泽临时担当自己的向导。 所有人原本都以为黑洞深处盘踞的会是先前那种超巨型的脑晶体怪物,可眼前的怪物,竟然和瞿寻洋前面在幻象中遇见的章鱼怪物一模一样。 一颗短卵圆形的软腻大脑袋悬浮在黑洞最高处,和幻象里那只不同的是,这只怪物的头颅上生着两颗硕大冰冷的复眼,脑袋下方,无数长短错落的触手四处挥舞。 “这不是……” 瞿寻洋还没来得及说完,易屿桀已经一道凌厉的赤色闪电径直朝着怪物头颅轰了过去。 可这只章鱼怪和幻象里那只呆滞不动的怪物不同,这只巨型章鱼怪反应非常迅速,在易屿桀攻击的瞬间就用几十根触手组成厚厚的墙壁抵挡了他的攻击。 大半触手被雷电轰得粉碎,可破碎的位置转瞬就有新的触手飞速长出。 下一秒一根触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缠住了易屿桀的身体,紧接着更多触手接踵而至。 瞿寻洋看着易屿桀仅仅挣扎了两下,然后就失去了意识,身体软软地垂了下去。 许渊立刻斩断了缠绕在易屿桀身上的触手。 可更多的触手朝着他们两人缠杀过来。 刚摆脱束缚的易屿桀马上就恢复了意识。 可许渊却没能躲开,被触手缠紧的瞬间也直接失去了意识。 所以只要被触手缠住,就会立刻失去意识? 就像幻象里面那样? 这只怪物看着没有杀伤力,可危险性却远超以往所有的脑晶体怪物。 无数触手杀之不尽,还拥有极强的再生能力。 关键是它的缠绕速度快得离谱,就连反应速度皆是顶尖的易屿桀和许渊都接连中招。 只要被触手触碰,无论多强的哨兵都会瞬间失去作战能力。 如果他们全部被触手缠住失去意识的话? 那……黑洞不就不可能被关闭了…… 易屿桀迅速斩断缠上许渊的触手,反手拽着他大步后撤。 可下一秒,密密麻麻的触手便疯了似的朝两人席卷而去。 不止是他们,漫天触手如同潮水般涌向瞿寻洋一行人,四面八方不留任何空隙。 所有人都在拼命斩断触手,可他们不仅没能靠近半空的脑晶体,反而被无穷无尽的触手逼得连连后退。 连鹤的蓝火一次就能焚烧数百根触手,楚知南的利刃一挥便能斩碎大半,可不管他们斩杀多少,触手永远不见减少。 斩断一批,立刻就会再生一批,这颗脑晶体仿佛拥有无穷无尽的再生能力,上千根触手转瞬便能重新长出。 混乱厮杀间,几名哨兵被触手缠住,还来不及救援。 短短五分钟不到,这几个哨兵就被活生生吸干,只剩下一具干瘪的骨架。 瞿寻洋真的被吓坏了。 这些触手不仅能瞬间剥夺人的意识,还会快速吸食人体将人榨干。 就在这时瞿寻洋突然发现沈初泽不知道什么时候没有跟着袁华国了,而是被许渊抱在了怀里。 他知道在这种危急关头还关注这些有的没的是他的不对,可当他看见许渊抱着沈初泽的时候,心脏就开始不停抽痛。 也就在他心绪动荡的这一瞬,好几根粗壮的触手同时缠上了他和连鹤。 连鹤立刻失去意识,松开了抱着他的手。 楚知南急忙挥刀斩断缠向连鹤的触手,可失重的瞿寻洋还是坠入脚下的黑暗之中。 而楚知南因为一心想要救他,也被触手缠住失去了意识。 瞿寻洋跌落在一片柔软黏腻的东西上,脚下全是不断蠕动滑腻温热的触手。 看清自己脚下踩着的是什么东西后,鸡皮疙瘩瞬间爬满全身,生理性的恶寒席卷四肢百骸。 他僵在原地不敢动弹,触手似乎察觉不到他的存在,可他刚想跑就立刻被十几根触手裹得严严实实,只留一张脸暴露在外,随后将他朝着高空的章鱼脑袋拖拽而去。 瞿寻洋发出惊恐的尖叫,然后他更惊恐的发现自己好像没有马上失去意识。 同一时刻,不远处响起另一道惨叫。 瞿寻洋被拖至半空时看见沈初泽也被数根触手缠住,同样被拽向高空,然后失去了意识。 章鱼怪物那颗巨大的卵圆形脑袋突然裂开露出长满獠牙的血盆大口。 缠住沈初泽的触手快速收缩,眼看着就要将昏迷的沈初泽直接送入怪物口中。 千钧一发之际,四道身影同时腾空跃起。 蓝火、闪电、光刀、紫光四道强悍的能量接连爆发,硬生生冲破数十万根触手,不顾一切地朝着沈初泽的方向疾驰奔赴。 瞿寻洋浑身冰冷,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疼。 他和沈初泽原本距离不远。 可没有一个人回头看他一眼。 那是他的哨兵们,可为什么他们四个全部去救沈初泽了? 为什么……没有一个人来救他? 他明明也深陷绝境,可他们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只因沈初泽遇险,他们的眼里就只剩下沈初泽一个人? 所以这才是事实。 他们一直都在欺骗他,他们对沈初泽真的是有感情的,否则怎么会这么拼尽全力去救他。 和沈初泽比起来,他的生死对他们来说根本不重要。 他们留他在身边,不过是因为他是天生A级向导,不过是需要他的能力而已。 从头到尾都是他在自作多情。 他们从来没有对他动过心。 他永远比不过沈初泽,也从来没有被他们真正喜欢过。 予——溪——笃——伽—— 他终于体会到了当初李霖跳崖前的绝望。 原来人心痛到极致,真的会痛到窒息,痛到让人一心求死。 这就是所谓的痛彻心扉。 太痛了。 真的痛得快要撑不住了。 瞿寻洋望着身下怪物张开的狰狞巨口,心灰意冷地闭上了双眼。 死了就不痛了。 当初李霖一定也是这么想的。 死亡,是唯一解脱痛苦的方式。 …… …… 另一边连鹤他们突破万难救下人以后就立刻飞速后撤躲避新一轮的触手攻击。 也直到这时,他们才恍惚看见高空之上还有一个被触手包裹动弹不得的人影。 可一切都来不及了。 下一秒章鱼脑晶体就将那个人吞了进去。 …… 而瞿寻洋的世界,坠入无边的黑暗。 第54章 在瞿寻洋被怪物一口吞下以后,黑洞就自行关闭了。 连鹤四人看清怀中的人,脸上全都露出难以置信的错愕。 四人猛地抬头对视,几乎是同一时间四散分开,疯了一样在整个庇护区搜寻瞿寻洋的踪迹。 以他们的实力,不需要多久就能搜遍整个庇护区的每一个角落,可他们搜遍了所有地方,都找不到瞿寻洋的身影。 直到此刻他们才明白过来,刚才在黑洞里他们最后看见的那个被脑晶体吞掉的人就是瞿寻洋。 可黑洞已经关闭,他们就连想回去救人的可能性都没有。 许渊是第一个崩溃的,跪在地上嗓音嘶哑地喊了声“小绵羊”就流了泪。 易屿桀失去了所有的冷静,身形不停在半空飞掠穿梭,执拗地搜寻着瞿寻洋的踪迹,他不肯相信瞿寻洋已经死在了黑洞里。 楚知南伫立在原地,面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平静得近乎冷漠,可他不停颤抖的双手暴露了他濒临崩塌的内心。 就连遇事从不慌乱的连鹤,脸上也露出了从未有过的茫然与恍惚。 …… 而瞿寻洋正在无边黑暗中漂浮。 他茫然地想着自己这就是死了吗? 原来人死后意识并不会立刻消散。 所以死亡的尽头就是这样漂浮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吗? 如果真的是这样好像也有些可怕来着。 就在瞿寻洋被孤独茫然和恐惧包裹的时候,遥远的黑暗尽头忽然透出一缕微弱的光亮。 那点微光吸引着他,温柔地牵引着他的意识。 他试着挪动漂浮的身体,竟真的能顺着光亮的方向缓缓飘去。 不知道前面会是什么地方。 是天堂吗? 他这一生虽然没做太多好事,也没有做过什么坏事,或许也能去天堂吧。 微光距离他越来越近,光圈不断扩散蔓延,刺眼的光芒渐渐驱散了周身浓郁的黑暗。 瞿寻洋靠近光圈的那一刻,耀眼的光芒刺得他完全睁不开眼。 他下意识抬手捂住双眼,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穿透了一层轻薄又虚幻的屏障。 片刻后,刺眼的光亮缓缓褪去。 他松开手,睁开双眼,然后就愣住了。 什么情况? 天堂不应该是充斥着白云圣光和天使的地方吗? 可这里……怎么这么奇怪? 这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光怪陆离的未知世界。 头顶的天空是纯粹深邃的漆黑,像一块厚重的黑布笼罩着整片天地。 黑色天空下到处流转着绿紫交织的流光,悠悠飘荡着。 地面长满了各式各样从未见过的奇异植物,有的高耸挺拔直抵天空,有的低矮簇拥成片生长,有的缓缓舒展开合,有的静静收拢蛰伏。 所有植物都萦绕着蓝紫色的荧光。 他的正前方悬浮着一个体型无比庞大外形酷似水母的发光体,静静悬在半空,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瞿寻洋此刻正漂浮在一个泛着微光的半空漩涡入口。 放眼望去,他的上下四周密密麻麻漂浮着上百个大小不一的同款漩涡,错落分布着。 有些漩涡里漂浮着形态怪异的生命体,模样和他见过的黑洞怪物有几分相似,它们安稳蛰伏在漩涡之中,看起来没有任何攻击性。 数以百计的漩涡,以规整的圆柱形环绕阵型,围拢着正中央那只巨大的水母发光体。 水母伞状的躯体上,布满了星星点点的蓝色光斑与蜿蜒流转的蓝色纹路。伞盖外圈生长着一圈纤细如丝带的触手。中心位置则垂落着无数修长透明的触手,通体萦绕着淡淡的蓝光。 这些触手仿佛拥有自主意识,一小部分轻轻垂落飘荡,绝大部分则朝着四面八方延伸,铺满整片空间。 瞿寻洋看着一根细长的触手朝自己缓缓伸来,触手末端挂着小小的光团,无数蓝色光粒漂浮在四周。 他像是被这片温柔的蓝光迷惑了一般,任由那根触手缠绕住自己的身体。 触手缠上来的瞬间,一股温热柔和的触感包裹全身,像被温暖的水流包裹,舒适得让人完全放松下来,让他的意识慢慢变得迷离昏沉。 瞿寻洋缓缓闭上双眼,身体完全放松。 缠绕在他身上的触手温柔至极,像母亲充满爱意的抚摸。 意识渐渐模糊,他感觉触手正缓慢地将他往外拖拽,似乎想把他拽出这片漩涡。 可就在他即将脱离漩涡的那刻,脑袋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痛得他瞬间出了一身冷汗,混沌的意识也一下就清醒了。 瞿寻洋反应过来自己哪里是来了什么天堂,这些不就是怪物吗? 眼前这片光怪陆离像是外星球一样的奇异天地,不就是怪物的巢穴吗? 那些悬浮在空中大小不一的漩涡,不就是黑洞吗? 原来黑洞是互通的,一端连着人类的地球,另一端直通怪物的本源巢穴。 人类从来没能穿越黑洞抵达这里,或许也从没人尝试过深入探索。 因为每次有人斩杀黑洞内的脑晶体,黑洞就会立刻关闭。 所有人一直都以为是黑洞内部的脑晶体孕育出了无尽怪物。 但现在看来,真正的源头是眼前这只巨型水母发光体。 或许所有的脑晶体和怪物,都是它孕育而生的产物。 那些蛰伏在各个漩涡口的生命体,大概率就是掌控着每一处黑洞的脑晶体。 而这只水母是孕育一切怪物的母体。 瞿寻洋看见无数漩涡口的生命体都被母体延伸出的触手逐一缠住,全都被拉过去融入水母的躯体。 所以这又是在干什么? 是吞噬?还是在重塑新的怪物? 可唯独缠绕在他身上的触手停了动作,不再拖拽他。 为什么? 是母体发现他并不是巢穴里的怪物吗? 可触手始终温柔缠绕,没有伤害他的意图。 瞿寻洋迟疑着抬手,握住那根细长的触手。 掌心传来绵软冰凉的触感,明明触手没有任何温度,刚才却让他产生了温暖的错觉。 他试着将触手从自己身上扯落。 心里还十分忐忑会不会发生什么,没想到过程非常顺利。 就在他甩开触手的那一刻,原本温顺垂落的触手突然弹起撞向了他的身体。 看似轻柔的撞击,力道却非常大。 瞿寻洋整个人飞速向后掠去,四周斑斓的光影飞速倒退。 下一秒他再度坠入无边无际的黑暗中。 这一次漫长的黑暗里,再也没有微光出现了。 瞿寻洋的身体孤零零漂浮在死寂的黑暗里,漫无目的地飘荡着。 他应该还活着,可难道他要永远被困在这虚无的黑暗里吗? 他也不知道自己漂浮了多久,体感上并不算漫长,没有饥饿感,也没有困倦疲惫。 就是觉得很可怕。 四周空空荡荡,没有光亮,没有声响,整片虚无的天地间,只剩下他一个人。 就算他大喊,大叫,大哭,还是只有他一个人。 瞿寻洋越来越害怕,心理防线正在逐渐崩塌。 等待死亡本身就是一件非常恐怖的事,而被困在黑暗里静静等死,更是让人崩溃。 他到底还要熬多久才会死去? 这片虚无的空间连自我了断的机会都不给他。 没有地方让他撞,没有高处让他跳,没有水能淹死他,也没有利器可以割腕。 他总不能捏住自己的鼻子把自己憋死吧,咬舌自尽也因为太痛了没做到。 瞿寻洋是真的绝望了。 那只章鱼怪物明明一口吞了他,为什么没有让他直接死亡?为什么还能让他去怪物巢穴观光一回? 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解脱? 再这样耗下去,就算不死,他也要被逼疯了。 就在瞿寻洋觉得自己真的马上要疯掉的时候,原本一直漂浮的身体突然急速下坠,然后重重摔在了坚硬的地面上。 “哎哟!” 他疼出一声惨叫。 痛感清晰又真实,这是不是也意味着他还活着? 恍惚间,他听见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有人快步朝他跑来,然后将瘫在地上的他一把拉了起来。 模糊的视线慢慢变得清晰,瞿寻洋抬起头就愣住了。 他居然看见了李霖。 李霖看着突然出现的他,脸上满是惊讶与疑惑。 可瞿寻洋根本顾不上这些,他非常惊喜。 他又以为自己已经死了,不然怎么会见到李霖。 不等李霖开口,瞿寻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李霖!没想到我们这么有缘分,死了都能遇见。是不是你知道我也会英年早逝,特意在黄泉路上等我?” “对了,我们接下来是上天堂还是下地狱啊?我更想去天堂,我这辈子没做过什么坏事,应该也算个好人吧……” “等等,寻洋,你先冷静一点。”李霖连忙出声打断他,“你没有死,你还活着。” “啊?” 瞿寻洋懵了。 “我说,你没死,你还活着。” “怎么可能?我要是活着,怎么能见到你?” 李霖无奈:“因为我也活着。” 瞿寻洋愣了:“你还活着?你没死?” “对。” “可是当初你跳崖之后,所有人都没找到你的踪迹,大家都说你摔死了!” 听说鬼都不记得自己怎么死的。 不等他多想,李霖直接伸手抓住他的手按在了自己的心口:“你感受一下,我的心脏是不是在跳?我的身体有没有温度?” 瞿寻洋愣愣地点头。 接着李霖又将瞿寻洋的手按回他自己的胸口:“你摸摸,你的心脏是不是也在正常跳动?” “好像……是的。”瞿寻洋慢慢冷静下来,“所以我没死,你也没死?” 李霖点头。 可瞿寻洋又反应过来不对劲的地方:“不对啊,我明明被怪物吞了,被困在了黑洞里面,怎么会和你遇见?” 直到这时他才觉留意到四周已经不是无边无际的黑暗了。 他们现在所处一片幽深的原始森林,夜色沉沉笼罩四野,林间光线昏暗。 刚才他满心都是重逢李霖的惊喜,没发现自己已经脱离了黑洞。 可自己到底是怎么离开黑洞?又凭空出现在这里的? “我刚刚也被你吓了一跳。”李霖说道,“我突然听见了你的声音,跑过来一看发现真的是你,你就这么凭空出现在这片林子里。” 瞿寻洋一脸茫然:“我是凭空出现的?可为什么会是这里?这里不是我的庇护区啊。” 李霖:“不知道啊,我们刚刚关闭了一处大型黑洞,你是在黑洞消散的瞬间突然出现在这里的。” “等等!”瞿寻洋打断他,“你说你们关闭了一个大型黑洞?” “怎么了?” “可是我是被关在超类黑洞里的。” 李霖皱了皱眉:“超类黑洞?不可能,我们这次关闭的确实是大型黑洞。” 瞿寻洋:“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霖摇头:“我也不清楚,你是在哪里被困进黑洞的?” 瞿寻洋情绪一下就变得低落:“就在我自己的庇护区里。” 李霖一怔:“……你确定?” 瞿寻洋察觉到他语气不对劲:“确定啊……” 李霖:“可是寻洋……我们现在的位置,是北美。” 瞿寻洋:“……什么?!” 李霖:“你是什么时候被困进黑洞的?是前两天吗?” 瞿寻洋点头:“应该是,就是x月x号那天。” 话音落下,李霖有些难以置信道:“寻洋,别吓我,你是不是记忆错乱了?x月x号……那已经是半年前了。” 半年前? 他居然在黑洞里被困了半年多? 可他的体感很短暂啊。 李霖看他失神发愣的模样,斟酌许久才开口:“寻洋……你的哨兵们是不是全都牺牲了?” 在他看来,瞿寻洋会被困在黑洞,肯定是四名哨兵全部牺牲,才无人护他。 可瞿寻洋脸色一僵,神情落寞的沉默了许久:“他们没有死,只是选择去救自己喜欢的人,把我丢下了。” 李霖怔了下,怒火瞬间从胸口冲上大脑,脸一下就气红了:“你那几个哨兵居然也他爹的是没良心的狗东西?!他们能做出这种事?我一直以为他们是个人的。” 在瞿寻洋的印象里李霖一直都是温顺柔和的形象,这是他第一次看见李霖爆粗口骂人的样子,还……还挺MAN的,让他有些感动。 瞿寻洋:“都过去了,我原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如今能死里逃生重活一次,已经很好了,不会再为他们难过了。” 李霖看着他强装释然的模样心疼又无奈,最后只是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踏着夜色缓步朝两人走来。 瞿寻洋看清来人的瞬间满脸诧异,视线不停在李霖和男人之间来回转。 莱德只是扫了瞿寻洋一眼,转头看着李霖,温声道:“霖,刚刚听见你情绪很激动,出什么事了?” 李霖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没什么。” 莱德的视线才重新落回瞿寻洋身上:“他不是之前那位亚洲向导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情况很复杂,一时说不清,回去再说。”李霖不愿多谈。 莱德:“好。” 没过多久,瞿寻洋又看见狄斯和赫伯也走了过来。 原来李霖是跟他们三个人一起出来执行任务的,他又回到这几个人身边了? 瞿寻洋以为当初闹到那种地步,李霖这辈子都不可能原谅他们,可眼前这场景实在看不懂,他忍不住问:“你……又跟他们在一起了?” 李霖点了点头:“我和他们的事以后慢慢跟你说。先说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要不要跟我回庇护区?” 瞿寻洋低声道:“我已经没有别的去处了,只能麻烦你收留我。” 李霖笑笑:“我很乐意。” 回去路上,狄斯三人一直在跟李霖交谈,他们说的话瞿寻洋一句也听不懂,但能明显察觉到三个人对待李霖的态度跟从前截然不同,特别殷勤讨好。 反观李霖,始终不冷不热,淡淡的没什么情绪。 想起从前他们对李霖爱答不理处处冷淡的模样,再对比现在,这反差实在让人唏嘘。 瞿寻洋跟着李霖搭乘飞机回了他们的庇护区。 航程不算久,可晕机的难受还是折磨得他够呛,不过这次他咬牙硬撑了下来。 没有缓解不适的药物也没关系,这点痛苦只是一时,他扛得住。 不只是晕机,以后所有难熬的事他都能自己熬过去。 狄斯三人把两人送到一栋独栋小别墅门口,各自跟李霖叮嘱了几句,便开车离开了。 瞿寻洋:“你没有跟他们住在一起?” “没有,我父母过世之后我就一直一个人住。”说到这儿,李霖嗤笑了声,“以前倒是想和他们一起住,他们不愿意,现在他们想和我一起住,我不愿意了。” “所以你没原谅他们。” “当然,我恨死他们了。” 走进屋里,李霖问他饿不饿。 这时候瞿寻洋才发觉自己真的很饿。 李霖去做了饭,和他一起吃完后,就让他先去睡一觉。 “我也有点累,等睡醒了我们再细聊你先前车上说的黑洞里的经历。” 瞿寻洋点头,李霖把他带到二楼的客房。 “这个房间给你,以后你就和我一起住,可以么?” “再好不过了,对了,我能长久留在这边吗?这个庇护区有没有什么需要遵守的规矩?” 李霖笑道:“放心吧,你是稀缺的A级向导,庇护区这边巴不得你留下来。” 瞿寻洋心里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别胡思乱想了,先好好睡一觉。衣柜里有我全新没穿过的内衣和几套换洗衣物,你先将就用一晚,明天我带你上街买新的。” 瞿寻洋说了句谢谢。 李霖让他以后不许再跟自己客气道谢,不然他可要生气。 瞿寻洋乖乖应下,说自己记住了。 交代完这些,李霖便回了自己的卧室。 这间客房是典型的西式装修,风格简约,布置得却格外温馨。 瞿寻洋洗完澡出来,一躺进柔软床铺,忍不住舒服地轻叹一声。 在黑洞里漂泊煎熬了那么久,能踏踏实实躺下休息的感觉实在太难得。 身下的双人床软乎乎的,整个人一躺上去就像陷进蓬松云朵里,舒服得让人不想起身。 以前在易屿桀那里睡过一次他的床,从那以后瞿寻洋就一直盼着能拥有一张这么舒服的床,这事他从没跟任何人提过,没想到最后会以这样意外的方式如愿。 瞿寻洋说不清自己此刻心里是什么滋味。 …… 隔天两人坐下来交谈,李霖听完他在黑洞深处见到的景象后,惊异道:“这么说黑洞的另一端就是那些怪物的本源巢穴?它们是外星的异类生物,制造黑洞就是打算侵占地球?” “我不能确定是不是外星入侵,但那片空间的环境地貌,绝对不可能是地球上会存在的。” “要是你所见一切属实,这会是足以改写人类现状的重大线索,寻洋,你这次带回来的信息太关键了,你可真是个宝贝。” “可我也不清楚通往巢穴的稳定方法,我当初是被章鱼脑晶体吞掉才飘过去的,没办法确定被其他脑晶体吞噬会不会直接丧命。万一这只是特例,换别的怪物吞噬会直接死掉,那不就没法派人探查。” 李霖沉默思索片刻:“这件事我会上报高层,无论如何这条线索都很重要,我们早晚能摸索出安全抵达巢穴的办法,过程就算会付出惨重代价,但现在地球早就如同末日,没有比现在更糟糕的局面了,只要能除掉那个孕育一切怪物的母体,让黑洞和怪物彻底消失的话,那我们硬着头皮也只能上了。” 瞿寻洋:“你说得没错。” 他们生在这个灾变的时代,身为哨兵与向导,就该扛起属于这个时代的责任与使命。 “而且我觉得,我们以前对黑洞的认知一直都太局限了。”瞿寻洋说道,“黑洞的等级或许并不是固定死的,说不定小型黑洞可以进阶成大型,大型还能继续升级成超类。我现在还不确定它能不能降级,但我怀疑我们以前以为关闭的黑洞其实并没有真正消失,只是暂时隐匿休眠,然后还会再次卷土重来。” 李霖:“你的意思是这次我们关闭的大型黑洞和半年前困住你的超类黑洞就是同一个?” 瞿寻洋:“不然根本解释不通我为什么会从这次的黑洞里出来。” “那有没有可能是那只母体触手把你推进了另一个黑洞通道?”李霖说。 瞿寻洋摇了摇头:“我很确定我一直都待在同一个漩涡通道里,当然这些都只是我的猜测,未必全都准确,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黑洞绝对是那些外星怪物入侵地球的桥梁。” 李霖若有所思:“你的猜测很有可能成真,我等下就去管理局把你所有的发现和推测完整上报给高层。” “寻洋你真棒啊,如果人类真的因为这样顺利消灭了黑洞和怪物,那你就是拯救全人类最大的英雄了。” 瞿寻洋被夸得脸发烫:“别这么说,我承受不起的。” “我是认真的。”李霖笑得眉眼弯弯。 瞿寻洋被他说得愈发不好意思,连忙让他别再夸了。 李霖笑的很欢。 瞿寻洋岔开话题:“你、还没和我说,你跳崖后发生了什么,和他们又是怎么回事啊?” 一提到狄斯他们,李霖就不笑了。 瞿寻洋怕他不开心就立刻说:“你要是不想说也没关系。” 李霖摇头:“没事,我只是在想该从哪里跟你说起。” “我当初跳崖坠下去的时候被砸晕了,等我再次醒来,人已经趴在一处陌生的岸边,连自己身处何地都不清楚。” “我当时也很意外,从那么高的悬崖跳下来自己居然还能活下来。” 也是那一刻他想通了,既然老天这样都不让他死,他就不应该再为那三个人渣伤害自己。 李霖说当时他的左腿受了很重的伤,根本无法站立行走,是一支外出巡视的哨兵小队恰巧路过,发现了奄奄一息的他,将他救了下来。 瞿寻洋:“可是你跳崖之后,狄斯紧跟着就跳下去找你了,这样居然也没有救到你吗?” 李霖冷笑:“大概我们就没什么缘分吧,哪怕那时候我离他们再近,他们也未必找得到我。” 李霖说他后来就被那队哨兵带到了他们的庇护区,在那里呆了一个月左右,狄斯他们就找过来了。 “所以……你就跟着他们回来了?”瞿寻洋问。 “他们跪在我面前,哭着说爱我,求我原谅。”李霖淡淡道。 就因为这样? 可先前回来的时候李霖不是还说自己恨死他们了? 不过有爱才有恨,就像他是彻彻底底的死心了,对那四个人连恨都没有了。 想来那四个人大概也认定他死在了黑洞里,此刻说不定正陪着沈初泽,也不会想要找他就是了。 “在那样伤害我之后,他们居然还有脸说爱我,他们也真会恶心我。”李霖的声音拉回了瞿寻洋的思绪。 瞿寻洋:“既然你这么恨他们,那为什么还要跟着他们回来?” 李霖:“因为太恨了,一想到他们让我受了那么多苦,就不想放过他们,想要向他们一一讨回来,既然他们求着想得到我的原谅,那我也不介意养三条听话的狗。” 瞿寻洋:“那路易呢?你见过他吗?” 李霖:“没有,我回来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他了。” “我当初离开的时候,已经把路易陷害你的全部事情都告诉他们了,还让他们一定要严惩路易。”瞿寻洋道,“会不会是他们已经处置了路易,所以他才消失不见了?” “不清楚,或许吧。”李霖语气平淡,没有过多情绪。 “不过他们跟我说过,当初你以为我死了,气得当众把他们狠狠骂了一顿,最后还气晕了过去。他们听不懂你的话,还是你的哨兵帮忙翻译出来的。” 时隔许久,瞿寻洋早已经记不清当时怒骂的内容,尴尬地咳一声:“那时候我以为你不在了,实在太生气了,情绪失控了,好像还动手打了赫伯……他应该不会记恨我吧?” 李霖的眼眶慢慢泛红,“寻洋,能再次遇见你真的太好了,你好好活着,也真的太好了。” 瞿寻洋被他的情绪牵动,鼻子一酸,眼眶也泛起湿热:“我也是,你还活着,我还能再见到你,真的太好了。” 李霖微微倾身,伸手环住瞿寻洋的肩膀将他拥入怀中,含泪低语:“寻洋,我真的很庆幸能遇见你,能和你做朋友,你是我这辈子最好也是唯一的好朋友。” 第55章 李霖将瞿寻洋在黑洞中的所有经历完整上报之后,回来便告诉瞿寻洋,管理局的高层想要亲自见他一面。 瞿寻洋有些忐忑:“他们是不是不相信我说的话?” “别多想。”李霖笑道,“我毕竟不是亲历者,上面想亲自听你复述一遍完整过程,而且他们得知你是A级向导后,也打算和你对接后续的工作安排。” 第二天,瞿寻洋跟着李霖来到了当地的觉醒者管理局。 抬头望着眼前这栋极具科技感的气派大楼,瞿寻洋紧张得舔了舔干涩的嘴角。 李霖主动牵住他的手,温声道:“别怕,我会陪着你,不会让你一个人。” 瞿寻洋点头应好。 就在这时他忽然看见狄斯、赫伯和莱德三人,正站在管理局大门不远处的喷泉旁望着他们,神色复杂难辨。 李霖却无视了三人的存在,牵着瞿寻洋的手走进了管理局大楼。 大厅里人来人往,里面的男男女女大多五官深邃立体,身材要么高大挺拔,要么高挑明艳。 整个大厅里只有他和李霖是亚洲面孔。 两人一踏入大厅,立刻吸引了周围不少人的目光。 陆续有不少人主动上前和李霖打招呼,态度十分热情。 和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从前李霖在他面前总是带着点自卑,总说自己平平无奇不值一提,他一度以为李霖的自卑是在庇护区不被重视导致的。 可现在看来事实好像并不是这样,这里的人都非常尊重和亲近李霖。 李霖带着他走到一间专属办公室内。 屋内已经有五个人在等他,四男一女。 其中那名女性和身旁的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年岁偏大。 剩下三名中年男子,年纪约莫四五十岁。 五人围坐在中央的圆桌旁,个个神情严肃气场强大。 面对五位高层,瞿寻洋的手心都悄悄冒出一层薄汗。 李霖察觉到他的局促,微微侧身凑近他耳边:“别怕,他们只是看着严肃,人其实很好相处的。” 在李霖的引导下,瞿寻洋坐到五人对面。 然后顺着李霖的示意他开口慢慢讲述自己在黑洞的所有经历。 五位高层时不时会开口提问,每一次提问,都需要经由李霖双向翻译转述。 一来一回断断续续的沟通了一个多小时。 等所有内容全部沟通完毕,一直不停翻译的李霖端起水杯仰头灌了好几口。 瞿寻洋也觉得这样的聊天真累人,他要赶紧学习英语了。 最后那位气质优雅的白发高层女士开口说了一段话。 李霖翻译给瞿寻洋,告诉他此次发现意义重大,关乎全人类的未来走向。 管理局会将这份黑洞的关键情报同步至全球所有庇护区,集结全人类的力量,联手推进黑洞的深度探索与研究。 “你是这次重大发现的核心关键人物。”李霖转述着高层的问题,“他们想问问你,后续是选择公开真实身份,还是使用专属代号隐匿身份?” 瞿寻洋几乎没有犹豫:“用代号。” 李霖笑笑:“我就知道,我昨天就提前和他们提过尽量不要曝光你的真实信息,他们也是尊重你的意愿才会亲自问你一遍。” 白发女士再度开口,问他想要取什么样的代号。 瞿寻洋有些不确定地问:“随便什么名字都可以吗?” 李霖点头:“只是一个用来公示的代号而已,你喜欢哪个就用哪个。” 瞿寻洋脑中瞬间闪过从前的称呼:“那就绵羊……不不不,改成老虎吧。” “好,就用Tiger。”李霖说。 这时的瞿寻洋没想到自己随口说的这个代号,在未来会成为推动人类对抗灾变的「Tiger计划」。 离开会议室后,李霖说还要带他去做一次精神力检测。 瞿寻洋:“我前不久在我们那边的庇护区刚测过精神力。” “不同庇护区的检测数据是不互通的。”李霖解释道,“你在这里需要重新检测,主要是为了匹配你的能力等级,安排对应的工作岗位和专属疏导室。” 瞿寻洋:“疏导室是什么?” 李霖愣了一下:“哦,我想起来了,你们那边的哨兵和向导都是固定队伍,和我们这边的体系不一样。” 李霖大概解释了一下,说他们这里每一位向导都会配备专属疏导室,本地向导大多不会和哨兵组成固定队伍,很多独立向导也不愿长期待在哨兵身边。 除非是外出执行高危任务需要向导随行辅助,其余大部分时间里,向导都会待在专属疏导室,为执行完任务后精神躁动不稳的哨兵提供精神疏导。 不过这种制度有好有坏。 好处是哨兵可以自由挑选自己信任的向导,但坏处是绝大多数哨兵都会扎堆排队找高等级向导,导致低等级向导几乎无人问津。 但这片庇护区长久以来都是这套规则,目前也没办法改动。 除此之外,这里虽然会严格按照匹配率搭配哨向队伍,但最终的选择权掌握在向导手里。 比如A队和B队同时选中一名向导随行出任务,哪怕A队的整体匹配率更高,只要向导最终选择了B队,就可以自主跟随B队执行任务,不受匹配率约束。 李霖轻轻扯了扯嘴角:“也是因为这样,当初我才能拒绝其他队伍的邀约,一直跟着狄斯他们出任务。” 说话间,瞿寻洋已经坐到了检测躺椅上,双手和头部都戴上了精密的检测仪器。因为语言不通,李霖还是陪在他身边。 指尖和头皮传来一阵阵微弱的电流,带着轻微的酥麻,眼前仪器屏幕上的精神数值也随之缓缓攀升。 屏幕上只显示单一的精神值数据,看来他们也只是检测他的精神力上限。 最终数值定格在95.99%,和他上一次检测的结果一模一样。 直到两人走出管理局,李霖依旧难掩激动的心情。 “寻洋,你居然有95.99%的精神值,太惊人了!我们虽然都是A级向导,但我只有90%,你知道5.99%是多大的差距吗?” 瞿寻洋:“不知道。” 李霖拍着他的肩膀笑道:“等你的数据公开,你绝对会成为整个庇护区最抢手的向导。” “没这么夸张吧。”瞿寻洋说。 “一点都不夸张!”李霖道,“你这种天赋,所有哨兵都会抢着排队找你疏导。” 瞿寻洋低声道:“我只是精神值高一点而已,没什么特别的。” “只是?”李霖有些无奈,“你这已经是目前全世界已知向导里的最高数值了,还不够厉害吗?” 瞿寻洋还是没有多开心,只是敷衍地点了点头。 李霖很快察觉到他的低落:“你怎么一点都不开心?是觉得压力太大了吗?” 瞿寻洋摇头:“不是,我只是觉得我好像就只有精神值这一个用处,除此之外,我没有任何优点。” 李霖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他:“你怎么会这么想?你贴心温柔,善良又纯粹,还很可爱,明明就有这么多闪光点。” 瞿寻洋:“你不用特意安慰我,我哪有这么好。” 李霖:“你本来就这么好,寻洋,你为什么总是对自己这么不自信?” 瞿寻洋小声道:“我……就是觉得自己长得不好看。” 李霖立刻反驳:“你哪里不好看了?我觉得你比我好看多了。” “没有的,是你更好看。” “是你好看。” “明明是你。” 李霖被他认真的样子逗笑了,无奈道:“我们别争这个啦,谁说一定要长得好看才算优秀?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长得好看的人占了颜值的优势,可你拥有的也是他们求不来的东西。” “抛开你稀缺的A级向导身份不谈,单单是你顶尖的精神力,就已经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天赋了。” “无数B级、C级向导都想跻身A级,好不容易成为A级的向导,大家又都想拥有更高的精神数值,而你不仅是A级,还拥有最高的精神力,就算你真的只有这一个优点,也是别人穷尽一生都得不到的资本,更何况你浑身都是闪光点。” 瞿寻洋像是突然被点醒了。 他为什么这么自卑呢? 是因为他都认为许渊、连鹤他们选择自己,仅仅是因为匹配度合适。 除此之外他没有任何能吸引他们的地方。 所以他自卑,缺乏底气,甚至从心里排斥自己这一点。 可他所拥有的,也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奢望。 更何况最高精神力,难道不是值得他骄傲的事情吗? 以前他大概是被情爱蒙蔽了双眼,才一次次自我否定。 他低声喃喃:“以前和他们在一起,我总是活得小心翼翼,越来越没有自信。” 李霖安慰他:“寻洋,所有让你难过的事情都会翻篇的。真正爱你的人会看见你身上所有的好,至于那些不爱你的人,他们的看法根本不值一提。” 瞿寻洋由衷感慨:“李霖,你现在真的变了好多。” 李霖淡淡一笑:“大概是无爱一身轻,没了软肋就慢慢强大了,更何况我也算死过一次的人,早就看开了。” 瞿寻洋有些懊恼:“那我也算死过一次了,怎么一点都没变得坚强?” 李霖:“可在我眼里你一直都很坚强啊。” 瞿寻洋:“没有,我很懦弱。” “你只是太不了解自己了。”李霖说道,“你明明就很勇敢,至少你不会像我一样受了伤害就只会逃避,甚至极端到放弃自己的生命。” 瞿寻洋愣了愣,老实道:“这个主要是……我很怕死。” 李霖笑道:“这世上没人不怕死的,寻洋,你一定要相信自己真的特别优秀,你这种级别的向导可遇不可求,那四个人错过了你,注定是他们的损失,以后有的是后悔的时候。” 瞿寻洋垂着眼,声音低低的:“他们应该不会后悔的。” 李霖立刻止住这个话题:“管他们怎么想呢,不提这些人了,走,我们回家,我给你做好吃的。” 瞿寻洋笑着说好,又回头望了一眼身后:“从我们出管理局开始,赫伯就一直在后面跟着,他是找你有事吗?” “不用管他。”李霖淡淡道,“等我们到家,他就会走了。” 瞿寻洋听了,便不再多问。 第二天,李霖直接给他找了一位专业的外教。 瞿寻洋在家埋头苦学了一个多月,总算能磕磕绊绊进行简单的日常交流。 然后他被催着正式上岗工作了。 一开始瞿寻洋还不明白李霖为什么这么着急让他上班。 直到他来到向导专属工作大楼,一位容貌明艳的外国女人拿着平板快步走到他面前,自我介绍她叫凯西,是专门负责给A级向导统筹排班的助理。 让瞿寻洋倍感亲切的是凯西全程用中文和他沟通,虽然发音不算标准,但意思准确,完全不用担心听不懂。 凯西将平板递到他眼前,温和说道:“阿代尔向导,这份名单里是这个月所有申请希望由你进行精神疏导的哨兵。” 阿代尔,是瞿寻洋给自己取的英文名。 刚来这边的时候,李霖说在当地用英文名会更方便,他才知道李霖也有专属英文名,叫艾伦。 于是他也给自己选了一个A开头的英文名。 瞿寻洋看着凯西的手指在平板屏幕上不停滑动,页面翻了又翻,始终看不到名单的尽头。 看着不断刷新出来的哨兵姓名,他忍不住问道:“请问……一共有多少位哨兵申请了我的疏导?” 凯西停下动作,脸上挂着职业的微笑:“总共一百五十六位哨兵预约了你,阿代尔向导。当然你不用全部接诊,可以自主选择疏导对象,平板上附有每位哨兵的基础资料,方便你筛选。” “多、多少?!”瞿寻洋满脸难以置信。 “一共一百五十六位。”凯西再次重复了一遍。 …… 从瞿寻洋消失在黑洞的那一天起,怒海小队的四个人就变得不对劲了。 半年多前那场战役,给国内庇护区造成了毁灭性的重创。 这大半年来也一直都在努力重建中。 当初黑洞的位置是在庇护区B区,战火席卷之下,B区与C区几乎被夷为平地,连核心的A区也损毁了三分之一的区域。 而怒海居住的小楼恰好就在这片损毁的区域之中,被轰了个粉碎。 属于瞿寻洋的一切痕迹都因为小楼的损毁而被抹去。 他们连一件可以用来怀念他的东西都没能留下。 从前他们都没有拍照的概念,后来还是袁华国给了他们当初表彰大会时给瞿寻洋拍的单人照,才让他们可以以此聊以慰藉。 那场大战死伤人数超过十万,是近十年以来最为惨烈和沉重的一场战役。 可对他们四个人来说,最痛苦的是这场战役的结束是牺牲了他们的向导换来的。 他们亲手弄丢了自己的爱人,眼睁睁看着他葬身黑洞。 没人知道为什么章鱼脑晶体吞噬瞿寻洋后,黑洞就自行关闭了的原因。他们深陷悔恨与自责,没办法面对和接受这件事,也就一直没有去探寻真相。 自此之后,四人封闭了自己的精神海域,拒绝一切外来向导的精神疏导。 并且赶走了沈初泽。 但四名S级哨兵是庇护区的战力支柱,对总局而言至关重要。 总局不可能放任他们精神力持续暴走崩溃。 在总局的强硬施压之下,他们才极其勉强地接受了其他A级向导的握手疏导。 可仅仅只是浅层疏导,效果微乎其微,根本无法抚平他们翻涌躁动的精神力。 总局多次劝说,希望他们接受完整的精神疏导,但全被四人态度坚决地拒绝了。 靠着浅层的握手疏导,他们的精神力始终游走在暴走的边缘。 勉强维持着可以执行任务的状态,却日夜承受着精神撕裂的折磨。 而这四人的心理状态也都出现了问题。 其中许渊的精神状态最不稳定,只要看见触手状的东西,尤其是看见章鱼类的生物,就会瞬间失控,丧失所有理智直接暴走。 只有将他打晕,才能勉强压制住他发狂的状态。 整整半年多的时间,许渊一直在接受心理干预和辅导,可所有治疗都效果甚微。 而楚知南变得比从前更加冷漠孤僻,像是亲手给自己的世界封上了一层厚厚的寒冰,彻底进入了生人勿近的状态,隔绝了所有人的靠近。 从前他的性格虽然冷淡,也能和怒海那三个人正常相处,可自从瞿寻洋离开后,他对任何人都不再搭理,每天面无表情,一整天下来不说一句话,如同没有灵魂的冰冷雕塑。 这也让总局的人无比头疼。 楚知南抗拒所有心理辅导,而他们也没办法强迫他。 其实一开始四人的状态并没有崩坏到这种地步。 瞿寻洋惨烈牺牲,连袁华国都满心悲痛,带着责怪告诉了那四人,瞿寻洋生前曾找过他主动申请调队,坦言自己待在怒海小队过得十分痛苦。 袁华国也算是看着怒海这四个人成长起来的,对这四个人的性格多多少少有些了解,可他也没料到这四个人原来对瞿寻洋已经用情至深。 如果知道会变成这样,他也不会多说这些话了。 可那四个人多聪明啊,听完就知道了原来瞿寻洋也同样爱着他们。 可世上从来没有后悔药。 时光无法倒流,那个爱着他们的少年也再回不来了。 而易屿桀的状态同样糟糕得一塌糊涂。 这半年多来他食不下咽,体重断崖式暴跌。 原本又高又壮的身材,现在都快只剩下高了。 如果不是他天生身体素质远超常人,就这样严重的厌食与精神内耗,早就撑不住倒下了。 可他没办法停止自我折磨。 一想到当初以为自己对瞿寻洋的渴望全部是因为药剂,还强行要求瞿寻洋和他保持距离,可直到瞿寻洋死了他才明白自己对瞿寻洋产生的渴望根本就不是因为什么狗屁药剂,那是他发自肺腑的本心,是藏在心底深处的爱意。 是因为爱上了瞿寻洋,所以才忍不住想要靠近他,触碰他,依偎他,占有他。 所有的疏离,所有的误解,所有的伤害,根源全是他自己的愚蠢和嘴硬。 每每回想起瞿寻洋红着眼哭着质问他的模样,知道原因后又乖乖和他保持距离的模样,还有想靠近他又卑微迁就他的模样,易屿桀就连呼吸都带着痛,五脏六腑都像是被生生碾碎。 当初沈初泽说自己马上就要离开,只求他最后给他一个拥抱,易屿桀当时心里毫无波澜,随口就答应了。 结果沈初泽趁他松手之际突然抬头吻了上来。 以他S级哨兵的反应速度,完全可以轻松躲开,可那短短零点一秒的迟疑,让沈初泽得逞了。 他之所以犹豫,说到底只是自欺欺人。 他在心里抗拒承认自己早就深爱瞿寻洋,想试探看看自己是否还能接受其他向导。 沈初泽做了他们两年的向导,关系算是亲近,可仅仅是对方贴近触碰的瞬间,他就涌起一阵强烈的生理性恶心。 那个吻短暂得只有一两秒,他当即就推开了沈初泽。 可偏偏就是这转瞬即逝的一幕,被推门而入的瞿寻洋撞了个正着。 当时雷声轰鸣,掩盖了瞿寻洋靠近的脚步声。 哪怕他听觉远超常人,也没能提前察觉。 所有事情就这么巧合,像是命运刻意安排,非要让瞿寻洋亲眼看见这一幕。 瞿寻洋当场气到晕厥的画面,至今清晰地刻在易屿桀的脑海里,恍如昨日。 他还记得那一刻铺自己有多心慌意乱,也是在那时让他彻底认清了自己的真心。 可一切都晚了。 瞿寻洋已经不在了,他这辈子再也没有机会坦白心意去弥补过错了。 回想自己从前对瞿寻洋的种种,易屿桀数次濒临精神暴走,恨不得了结自己的性命,以此赎罪。 可他们身为稀缺的S级哨兵,身负守护人类的重任,从出生起就被寄予厚望。 他们的性命从来都不只属于自己,没有办法为了爱情一死了之。 四人之中,只有连鹤看起来最平静,好像没有什么变化。 然而只有他自己清楚,他的内心正在一点点崩塌。 往后余生他都将活在无尽的悔恨里,永远无法原谅自己。 连鹤自幼觉醒S级哨兵天赋,从小就在父亲严苛的教导下长大,被日复一日灌输着拯救人类的思想。 他自认自己算不上一个很有责任心的人,却也从没辜负众人期待,成长为最顶尖的哨兵领袖。 十六岁踏上战场以来,他从未失误,是庇护区最可靠的战力标杆。 可瞿寻洋离开后的这半年,他执行任务频繁出错,好几次险些因为自己的失神命丧战场。 屡屡失误让他频繁遭到父亲的责罚。 从前的他从不辩驳,现在却会故意顶撞,换来更严苛的惩罚。 无论是战场上受伤,还是激怒父亲换来更严重的责罚,他都是故意为之。 如今只有疼痛才能让他维持最后一点理智,否则他也迟早会内心的痛苦折磨到崩溃。 事实上四人里最早动心的人是连鹤。 很早以前他就察觉到了自己的异常。 当他开始在意瞿寻洋的心情,在意瞿寻洋的态度,有些话没办法直白的对他说出口时,他就知道自己对瞿寻洋动了心。 从小到大,连鹤从来没有喜欢过任何东西。 不管是人、是事、还是物,皆是如此。 他的人生仿佛从一开始就被提前设定好了轨迹,他只需要按部就班地长大,变强,承担使命。 在对瞿寻洋动心之前,他对世间一切都漠不关心,就连自己的生死也看得云淡风轻。 可当他认识到自己对瞿寻洋的心意时,第一反应不是告白,而是迫切想要抹去这份不受控制的情愫。 他无数次刻意为之。 提起沈初泽时,故意把话说得暧昧模糊,故意对瞿寻洋不近人情,逼着自己做一个清醒冷漠,公私分明的队长。 可每一次只要对上瞿寻洋失落的眼神,他所有的强硬和伪装都会崩塌,会忍不住心软,忍不住退让。 他心里其实清楚瞿寻洋的小心思,知道他想要赶走沈初泽是因为吃醋和不安。 其实他当初犹豫着没有立刻赶走沈初泽,也是存了私心。 他想借着沈初泽的存在,让瞿寻洋主动放下对自己的执念。 可看着瞿寻洋委屈愤怒又难过的模样,他最终还是狠不下心,舍不得继续让他伤心难过。 后来沈初泽哭着说自己生日马上就要到了,只求在小楼里过完最后一个生日再离开,连鹤答应了。 他答应这件事,也不是因为对沈初泽有什么不忍。 四个人里连鹤大概是最无情最冷心的人。 他天性凉薄,从来不会对任何人产生怜悯之心。 他很早就知道沈初泽的心意,也明确拒绝过对方,只是沈初泽不肯死心,可对此连鹤毫不在意。 不是放任,也不是故意给对方希望,只是单纯的无所谓。 喜欢他的人一直很多,他从来都没在意过谁。 唯独瞿寻洋,是刻进他心里唯一留下痕迹的例外。 可那时候的他打心底觉得感情对他而言是负担。 他其实要求过沈初泽不许再出现在瞿寻洋面前刺激他,却并没有告诉瞿寻洋,沈初泽迟迟没有离开的真正原因。 他知道瞿寻洋会误会,可他故意沉默,就是想借这个误会逼瞿寻洋对自己死心。 他其实完全可以直白解释清楚一切,可他做不到。 只要面对瞿寻洋,他就会动摇,所有拒绝的话到了嘴边都说不出口。 他非常恐惧,恐惧自己会沦陷在这份爱意里,恐惧瞿寻洋会成为自己的软肋,打乱他所有的分寸与理智。 在他的认知里,他这一生本就不该拥有爱情。 他太清楚一旦自己动了真情,就再也无法维持绝对的理智,再也做不成那个无懈可击的哨兵领袖。 直到失去所爱,连鹤才明白自己有多愚蠢。 感情从来不是靠躲避就能消散的东西。 当初的他明明可以遵从本心,表达对瞿寻洋的爱意,好好护住那个满心是他的少年。 可瞿寻洋已经永远离开了,上天不会再给他们弥补过错的机会。 在黑洞里是他亲手松开了抱着瞿寻洋的手,是他让脑晶体有机可乘。 所以连鹤这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而其他三人又何尝不是如此。 他们全都眼睁睁看着瞿寻洋被怪物吞噬,亲眼看着他死在自己面前。 那一幕成了四人永远无法挣脱的噩梦。 这个噩梦造成许渊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让他夜夜无法入睡。 只要一闭眼,脑海中就会不受控制地闪回章鱼怪物吞噬瞿寻洋的画面。 每一次的创伤闪回都让他从噩梦中惊醒,之后一夜无眠。 今天又是许渊接受心理治疗的日子。 他敷衍笼统地和心理医生描述了自己近期的状态,医生便无奈判定他的PTSD症状又加重了。 整整一个多小时的心理疏导,医生反复劝解开导,只想让他放下对爱人离世的执念,走出创伤阴影。 许渊只扯了扯嘴角,露出苦涩又麻木的笑:“或许只有等到我死的那天才能放下吧。” 走出心理治疗大楼,许渊看见了站在花坛边的沈初泽。 自从那次大战结束他们把沈初泽赶走后,他就用这样的方式出现在他们身边。 比如记住了许渊看心理医生的日子,然后每次都来这里等他,偶尔还会大着胆子上来问他近况。 许渊对此习以为常,无视了沈初泽的存在,冷漠地从他身前走过。 尽管半年前救错了人不算是沈初泽的错,可他们终究没办法心平气和地面对沈初泽。 只要看见这个人,他们就会立刻想起黑洞里瞿寻洋被章鱼脑晶体吞噬的画面。 那一刻的瞿寻洋该有多无助?多绝望? 他是不是会以为自己被他们抛弃了? 一想到那个胆小怕死的少年,最后在绝望与遗憾里死去,许渊就开始痛恨当初愚蠢又无能的自己。 花坛边,沈初泽望着许渊决绝冷漠的背影眼圈缓缓泛红。 这半年来,四人对他的态度愈发冷漠了。 如果他不主动寻找机会,恐怕连见他们一面的资格都没有了。 当初他们拼尽全力来救自己,他还以为他们是深爱着自己,可现实狠狠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对沈初泽来说最痛苦的是自己爱的男人们有了更深爱的人,而那个人已经死了,永远成为了他们心中的白月光。 现在这四个人对他如此冷漠,都是因为那个已经死去的人。 可沈初泽还是不肯死心,他深爱着他们。 瞿寻洋已经死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无论这四个人现在有多悲痛,时间终究会冲淡一切。 伤痛会慢慢平复,爱意与愧疚也会在岁月里渐渐淡化。 他坚信只要自己一直坚持下去,日复一日陪着他们温暖他们,总有一天能捂热他们冰封的心。 他不相信自己在四人心中真的毫无分量。 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四人终有一天会爱上他的。 55-60 第56章 自从瞿寻洋觉醒成为A级向导以来,除了怒海的四人,他只零星帮过三四位哨兵做过简单的精神疏导。 而且那几次都是外出任务向导人手紧缺,他临时被喊去帮忙的情况。 一次性收到一百五十六位哨兵的疏导预约,对他而言是从未有过的场面。 这么多人,根本不可能在一天之内全部完成疏导。 瞿寻洋翻看凯西递来的名单,最终筛选出二十名精神力暴走症状最严重的哨兵,优先为他们安抚疏导。 这也是瞿寻洋第一次接触狄斯三人之外的外国哨兵,也算亲身体会到了这边哨兵的热情有多夸张。 确定好接诊名单后,凯西立刻排好了每位哨兵的到访时段,随即出门逐一联系通知。 瞿寻洋坐在疏导室的沙发上静静等候。 这里的预约疏导模式就和医院看诊差不多,按顺序排队接诊,让他觉得有点新鲜。 只是这间疏导室里只摆放了沙发和一张双人床,用途直白,不言而喻。 没等候多久,第一位哨兵便推门而入。 对方一进门就直接将毫无防备的瞿寻洋扑倒在沙发上,俯身就想吻他。 吓得瞿寻洋失声惊叫。 好在凯西及时推门进来制止,最后那名哨兵只能妥协接受了最基础的握手疏导。 即便只是握手疏导,过程中他依旧面露愉悦,结束后心满意足地离开。 有了这次前车之鉴,第二位哨兵进门时,瞿寻洋立刻高度警惕。 所幸这名哨兵十分规矩,进门后便端正地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笑着礼貌自我介绍。 瞿寻洋稍稍松了口气,握住了对方的手,准备开始精神疏导。 就在这时,对面的哨兵用一口生涩蹩脚的中文开口说:“你好,我爱你。” “……” 瞿寻洋不确定这名哨兵是否明白“我爱你”这三个字的重量,只能假装没有听见,草草结束了这次疏导。 接下来的一整天,接诊的这些哨兵状况百出。 要么就是一进来就对他动手动脚,要么就是在疏导的过程中拉着他问东问西,要么就是全程用探究的眼神盯着他,直到疏导结束都不曾移开视线,还有些直接就对他告白,甚至大胆提出一夜情或者缔结伴侣关系的请求。 除却这些过于热情的哨兵,也有人觉得他看起来太过柔弱,眼里带着轻视。 更有态度傲慢故意摆架子的哨兵,全程都很敷衍的对待他。 一共二十位哨兵,真正规范走完疏导流程的居然只有四五人而已。 等他做完所有疏导工作,都已经下午五点多了。 瞿寻洋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出向导工作大楼,整个人像是被掏空。 从前他帮怒海那四人做疏导,虽然也会疲惫,但大多只是身体上的劳累。 可今天一整天下来,不止身体疲惫,连精神都累得近乎麻木。 这是他第一次一次性对接这么多陌生哨兵,不仅要费力听懂他们说的话,勉强完成沟通,还要时刻警惕层出不穷的突发状况。 高度紧绷的神经持续运作一整天,现在一放松下来就累得不行了。 路边忽然响起汽车鸣笛声。 瞿寻洋抬头,只见李霖坐在车内,侧着头笑着朝他招手。 他拉开车门坐进副驾,整个人直接瘫靠在座椅上。 李霖一边启动车子,一边问道:“累坏了吧?” 瞿寻洋闭着眼,声音软绵绵的:“快累垮了。” “没事的,慢慢就习惯了。”李霖笑道。 瞿寻洋却心有余悸:“我能不能摆烂不工作啊?” 李霖打趣道:“怎么,这是想让我养你?” 瞿寻洋:“不是……就是很不适应这里的疏导模式,他们太热情了,热情得吓人,感觉像是要把我吃了。” 李霖笑得更欢了:“哨兵本能里就会被向导吸引,想要想吃掉向导再正常不过了。更何况你是顶尖的A级向导,对他们的吸引力更强。” 瞿寻洋被吓到:“那他们……不会真的强来吧?” 今天要不是他每次都及时大声喊凯西进来制止,自己恐怕早就被压了无数次了。 李霖笑着安抚他:“别担心,他们只是故意逗你而已。” 瞿寻洋忐忑道:“真的吗?” “嗯。”李霖点头,“庇护区有死规,哨兵绝对不能强迫向导,没人敢违规的。” 瞿寻洋这才松了口气:“那就好。” “不过我没想到,会有这么多哨兵找我疏导,以后不会每天都这么多人吧?我感觉我可能承受不住。” 李霖被他小心翼翼的样子逗笑:“不会的,现在他们只是对你太好奇,大部分人都是跟风凑热闹,等这股新鲜劲过去,找你预约的人会少很多。” 后来也的确如李霖所说,那些申请的哨兵很多都是凑热闹的,但所有被瞿寻洋疏导过的人,体验感都极好,把他在哨兵圈子里宣传了出去,后续的预约人数虽然没有刚开始那样夸张,但也稳定了下来,每天大概都有十人左右预约。 日子一天天过去,瞿寻洋慢慢适应了这样的工作节奏。 他渐渐习惯了每天接待十到二十名哨兵,为他们做精神疏导的日常。 期间不少哨兵都直白表露过心意,想要和他发展更深层的疏导关系,全都被他婉拒。 好在他就算只是和那些哨兵握手,就能完成完美的精神疏导,那些哨兵纵然遗憾,也没有怨言。 大部分哨兵一两个月也只会找他申请那么两三次,只有三个人是他疏导室的常客。 第一个是初次接诊时,用蹩脚中文跟他告白的A级哨兵艾力克。 第二个是初见时嫌弃他看着柔弱,最后却被他的疏导能力折服的A级哨兵肯特。 还有一个B级哨兵达伦,对他一见钟情,之后便一直热烈主动地追求他。 说实话,刚开始瞿寻洋完全招架不住他们的热情,但经过两个月的相处,他和这三人也算处成了不错的朋友。 虽然,可能,艾力克和达伦都想和他发展成恋人。 可瞿寻洋现在完全没有谈恋爱的心思。 李霖一直劝他放下过去,但他并不认为自己是被过去束缚,他只是单纯没有开启新恋情的想法。 瞿寻洋原本以为以后的日子都会这样过下去了。 他会一直留在这片庇护区,陪在李霖身边。 要么安然平淡地终老此生,要么未来奔赴战场,为守护人类而牺牲。 他也以为自己和那四个人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交集了。 可瞿寻洋没想到自己会在这里再次遇见他们。 时隔九个月,当那四个人再出现在眼前时,瞿寻洋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恍惚感。 对面四人望着他的眼神带着震惊与难以置信,在看见他的那一刻好像都呆在了原地,一动不动。 这短暂的失神,成了瞿寻洋的机会。 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在看见他们的一瞬间本能反应就是逃,只想立刻逃离这里,离他们远远的。 可他的速度又怎么可能跑得过那四个家伙。 他刚跑出没几步,身侧瞬间掠过四道极快的残影。 不过瞬息之间,他就被四人前后左右围住,无路可逃。 瞿寻洋几乎是立刻红着眼让他们滚开。 他也想要冷静一点,冷漠一点,要看起来无动于衷。 可只要对上这四张熟悉的脸,情绪就完全不受控制。 许渊睁圆了双眼,连呼吸都带着颤抖,不敢眨一下眼,生怕眼前的画面是幻觉。 他抓住瞿寻洋的双肩,声音都破碎不稳:“小绵羊……真的是你吗?” 不止是声音,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瞿寻洋冷着脸抬眼,却在撞见许渊泛红含泪的眼眸时愣了下。 这时候他才发觉许渊好像憔悴落魄许多。 从前朝气蓬勃的模样荡然无存,眼下乌青,脸颊微微凹陷,整张脸都毫无气色。 心头思绪错乱了一瞬,可瞿寻洋很快就压制了自己的想法,移开目光语气冷硬地让他松手。 许渊哪里舍得松开手,他迫不及待想将瞿寻洋搂进怀里。 可他的动作还没来得及落实,人被用力从瞿寻洋身前扯开。 易屿桀:“没听见他让你松手吗?” 被打断的许渊暴怒:“你他爹有病吧!” 易屿桀面色不改:“我只是听他的话而已。” “少在这里装模作样!” 许渊直接一拳朝着易屿桀挥了过去。 易屿桀侧身敏捷避开。 下一秒,许渊直接释放能量波将易屿桀轰飞出去。 这下易屿桀也恼了,翻身当即回击。 两人扭打在一起,打得难解难分。 对于他们突然互殴的举动,瞿寻洋感到很不理解并且觉得很无语。 而一旁的连鹤与楚知南也完全没有上前劝阻的意思,直接无视了身后激烈的打斗场面。 从看见瞿寻洋的那一刻,到上前将他围住,楚知南的眼睛就像长在了瞿寻洋身上一样,一眼都未曾挪开。 连鹤亦是如此,视线自始至终没有离开过瞿寻洋。 当瞿寻洋的目光淡淡扫过来时,他甚至慌了神,心跳一下失控。 可等瞿寻洋收回视线,他心里又涌上失落。 但他还是主动开口,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洋洋,还好你还活着。” 瞿寻洋本以为自己早就心如止水,再也不会被他们牵动情绪。 可听见这句话的刹那,胸口还是泛起阵阵钝痛。 他甚至想像刚才许渊动手殴打易屿桀那样,直接给连鹤一拳。 虽然他最后没有这么做。 他露出冷笑:“是吗?我还以为你们巴不得我死。” 连鹤被这句冰冷的话噎了一下,立刻道:“不是的,洋洋,那时候我们……” 就在这时,从后面急匆匆赶过来的李霖又急又气地大喊:“你们疯了?赶紧住手!想把这里毁了吗!” 眼看缠斗的两人根本不为所动,打得还愈发激烈,制止无果的李霖立刻回头,对着身后跟过来的三人吼道:“你们三个还在闲逛?快点过来拦住这两个蠢货!” 狄斯三人就听话的去阻拦许渊和易屿桀了。 李霖来到瞿寻洋身边,正要伸手将他护到身后。 可这时全程沉默毫无动作的楚知南突然动了。 他的速度快得超出肉眼捕捉,瞬息之间就将瞿寻洋抱进了怀里,然后带着他以超高速离开了现场。 在场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等瞿寻洋回过神,他们已经离先前的地方很远了。 楚知南一手箍住他的腰,将人禁锢在自己怀中,另一只手用力扣住他的后脑,没有给他挣扎的空间,就俯身吻了下来。 双唇相触的刹那,狂暴杂乱的精神力顺势涌入瞿寻洋的身体,冲击力让他瞬间失神。 他发出呜呜的抗拒声,可楚知南趁机撬开他的唇,霸道又狂热地探入他的口腔,蛮横地掠夺纠缠,贪婪地汲取着他的气息。 瞿寻洋推搡挣扎,却撼动不了楚知南分毫。 后脑被用力按住,他只能被迫承受这场侵略般的强势舌吻。 瞿寻洋狠狠一口咬在了楚知南的舌头上,口腔瞬间充满了血腥味。 可即便被咬出血,楚知南依旧没有松开的意思,吻得愈发用力。 两人炽热的呼吸交融,瞿寻洋有一种自己会被他拆吃入腹的错觉。 直到匆匆追来的连鹤一把拽住楚知南的头发,用力将他的头往后扯。 楚知南这才被迫松开了瞿寻洋的唇,却依旧没有松手。 他的唇瓣染满自己的鲜血,转头看向连鹤的眼神凌厉可怖,周身气场隐隐躁动起来。 连鹤的脸色同样阴沉难看,冷声道:“你还想惹洋洋生气?是嫌我们让他伤心伤的不够吗?” 楚知南有一秒怔然。 然后撞进瞿寻洋盛满怒火的眼眸里,看着他被自己鲜血浸染的唇瓣,混乱的理智慢慢回笼,周身暴戾躁动的气场缓缓褪去,他松开禁锢瞿寻洋的手,声音低沉沙哑:“对不起。” 瞿寻洋一言不发,立刻后退数米,和两人拉开距离。 他放弃了逃跑的念头,反正也跑不过他们。 “我已经不是你们的向导了,以后请不要再对我做这种事情。” “洋洋……” “阿代尔?!”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瞿寻洋回头时达伦已经快步闪身冲到了他身前。 他挡在瞿寻洋身前,满眼警惕地盯着连鹤和楚知南:“阿代尔,他们是谁?是不是伤害你了?” 瞿寻洋嘴唇和下巴沾着血迹的模样,让达伦以为他刚刚遭受了欺凌。 瞿寻洋刚想说自己没事,不远处的楚知南已经冷下脸:“离他远点!” 话落的同时一道凌厉的金光骤然迸发。 瞿寻洋眼睁睁看着达伦被能量波击中,整个人飞出十几米远,掉落在地就呕出一大口鲜血。 瞿寻洋气血翻涌,怒吼:“楚知南你疯了吗?!” 楚知南被他吼得一愣,手掌心中凝聚着的金光顷刻间就黯淡了下去。 他低声回了句什么,被怒火裹挟的瞿寻洋完全没有听见。 他顾不上理会两人,立刻快步奔向倒地的达伦。 扶起达伦后,瞿寻洋就感受到对方体内紊乱汹涌的精神力。 达伦只是B级哨兵,抵抗不了S级哨兵的全力一击。 “达伦,你怎么样?” 达伦强撑着身体的剧痛,摇头装作无事,他不想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露出狼狈模样。 可瞿寻洋还是红了眼眶,大半是心疼,更多是气的。 这时连鹤和楚知南也走了过来。 连鹤:“洋洋。” 瞿寻洋冷冷瞪了他们一眼,随即捧住达伦的脸毫不犹豫地低头吻了上去。 达伦不敢置信的的睁大双眼,直到瞿寻洋的舌尖探入,他才猛然回神,颤抖着抱住瞿寻洋,激动的回应这个突如其来的吻。 而连鹤与楚知南全都愣在了原地。 眼前的画面,让连鹤的思维第一次出现空白卡顿,周身的精神力不受控制开始波动。 另一边结束互殴赶过来的许渊和易屿桀,看见的就是瞿寻洋正亲吻陌生哨兵的画面。 被易屿桀揍得满脸是血的许渊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险些站不稳。 而易屿桀先是震惊失神,下一秒滔天怒火席卷全身,只想立刻打死这个碍眼的外国男人。 他终于明白当初瞿寻洋为什么会被气得当场晕厥。 因为此刻的他也同样胸闷窒息,气得快要晕过去了。 最后瞿寻洋先送受伤的达伦回去,而怒海四人则被狄斯三人带走了。 四人全都被瞿寻洋亲吻别人的画面给刺激到了,全程失魂落魄。 狄斯让他们跟着走,他们也都麻木又顺从地配合着离开了。 直到瞿寻洋回到家中,整个人陷进柔软的沙发里,捧着李霖递来的一杯温水,他才有一种缓过来的感觉。 李霖担忧地开口:“寻洋,你还好吗?” 瞿寻洋发了好一会儿呆,才问道:“他们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李霖无奈地叹了口气:“应该是因为‘Tiger project’。” “老虎计划?那是什么?”瞿寻洋问。 “就是现在全球所有庇护区联合推进的黑洞探索计划。”李霖缓缓道,“当初是你发现了黑洞的秘密,你给自己取的代号是老虎,所以就被命名为‘Tiger project’。” “因为这次的发现至关重要,全球同步共享的资料严谨又详细,虽然全程使用的是你的代号,没有暴露真实身份,但怒海那四个人本身就是这场事件的亲历者,凭着一些细节,还是猜出了你还活着的真相。” 资料里提及的半年多前的超类黑洞事件、A级向导的关键线索,每一处细节都精准指向瞿寻洋。 对亲身经历过一切的四人来说,这些线索实在太过明显。 “国内庇护区因为一些原因是最晚接收这份资料的,听说五天前才拿到全部信息,我没想到他们居然这么快就找过来了。” 李霖满是愧疚地道歉:“对不起啊寻洋,我原本让狄斯他们拦住他们的,可那三个家伙架不住他们不停的追问,不小心说漏了嘴。” 瞿寻洋摇头:“没事,这又不怪你,其实我也想过他们迟早也会知道我活着的事情。” 李霖:“你之前说当初他们为了救心爱的人舍弃了你,那为什么现在又要千里迢迢过来找你?” 他们就像是一得知瞿寻洋还活着的消息,就不顾一切奔赴而来。 按照瞿寻洋的描述,这四个人本该是无情的负心人。 可李霖目睹了他们重逢时的反应,他不清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那四个人看见瞿寻洋的那一刻,眼里瞬间亮起的光,和当初狄斯三人找到他时狂喜的模样几乎一模一样。 抛开狄斯他们不谈,连鹤四人当时的神态分明是看见挚爱之人死而复生后欣喜若狂的样子。 只是这些话李霖没有说出口,他不想凭借自己的主观感受误导瞿寻洋。 瞿寻洋有些心烦:“大概是得知我这个天生A还活着,不想我这个优质资源白白流失吧。” 李霖:“你现在已经是我们庇护区的人了,他们别想强行带你回去,就算想找你做精神疏导,也只能老老实实排队预约。” 瞿寻洋扯了扯嘴角:“就算他们真的来排队,我也绝对不会给他们疏导。” 李霖:“好,我一定尽快帮你把他们赶走。” 结果李霖还没主动去赶他们呢,他们就先一步找上门来了。 天快黑的时候,四人敲响了李霖家的大门。 彼时李霖正在开放式厨房里做饭,瞿寻洋懒懒窝在沙发上不想回应。 李霖拿着锅铲怒气冲冲地从厨房走出来,一边快步穿过客厅,一边愤愤的说明天一定要好好找狄斯几人算账。 就在李霖路过瞿寻洋身边时,他伸手拉住了他。 “还是我自己来吧。” 李霖:“你不是不想见他们吗?没必要勉强自己。” 瞿寻洋,“嗯,但有些事总归是要我自己解决的,我不想一直被他们纠缠不清,我去和他们说清楚。” 李霖还是放心不下:“你真的可以吗?” 瞿寻洋浅浅一笑:“别担心,我能处理好。” 他上前打开大门,眼神平静扫过门外伫立的四人:“我不想吵到李霖,我们去前面说。” 许渊:“小绵羊……” 对上瞿寻洋冷淡的目光,他就闭紧了嘴。 易屿桀点头说好。 连鹤和楚知南全程沉默不语。 四人安静地跟在瞿寻洋身后,一同走到离别墅稍远的草坪上。 他们四个又下意识将他半围在了中间,这种想要禁锢住他的感觉让瞿寻洋微微皱了皱眉。 连鹤和楚知南情绪内敛,只有许渊和易屿桀能看出明显的紧张。 易屿桀现在已经瘦得脱了形,从前他是四个人里体格最健硕结实的那个,现在却成了最单薄消瘦的那个,整个人瘦得像一根竹竿。 可即便如此,听李霖说前面狄斯三人联手,才勉强压制住打架的易屿桀。 也难怪许渊会被他打得满脸是血。 没等他们任何人开口,瞿寻洋先开门见山:“你们来这里是为了任务,还是想带我回去?” 连鹤:“带你回去。” 果然和他预想的一样。 瞿寻洋冷笑了声:“行,那你们现在可以回去了,我不会跟你们走的。” 这一次易屿桀比许渊还要急切:“为什么?” 瞿寻洋忍住骂人的冲动,沉声道:“你怎么还有脸问我为什么?既然你们已经选择了沈初泽,致我的生死于不顾,现在又怎么能厚着脸皮想让我回到你们身边?” “怎么,靠药剂升级的A级向导,已经满足不了你们的疏导需求了?” “不是的,小绵羊,我们……”许渊慌乱着想要解释。 连鹤拉住他,自己开口道:“洋洋,那一次我们是救错人了。” 瞿寻洋只觉得荒唐又可笑:“连鹤,这种借口,你们自己信吗?” “是真的!我们当年真的是救错……”易屿桀急忙道。 “够了!”瞿寻洋打断他,“你们可是S级哨兵,你们的五感比普通人敏锐多少倍?!!” “黑暗里你们都能视物辨位,现在居然告诉我,你们救错了人?未免太可笑了,真当我是傻子好骗吗?” 楚知南低声开口:“寻洋,我们没有骗你。” “别说了!” 瞿寻洋胸口剧烈起伏:“你们四个人拼尽全力去救沈初泽,弃我而去的画面,我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一辈子都忘不掉!我早就因为你们死过一次了!” “从今往后我和你们一刀两断,再也不想有任何牵扯!” “看在我以前对你们付出过真心的份上,放过我吧。” “我祝你们和沈初泽幸福美满。” 第57章 瞿寻洋回去之后,李霖问他有没有把事情解决。 他当时说应该解决了。 可第二天他和李霖一同去上班时,就看见怒海四人或站或靠守在了向导大楼的正门口。 李霖:“???” 瞿寻洋:“……” 李霖:“你不是说已经解决好了吗?” “我昨天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瞿寻洋也没想到这四人居然不肯死心,还没离开。 李霖皱眉:“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瞿寻洋静默几秒:“没事,我知道该怎么处理了。” 车子停下,守在门口的四人立刻朝他走了过来。 连鹤放软了语气:“洋洋,今天你不生气一点了吗?” 瞿寻洋神色冷淡:“让开,我要上班了。” 许渊愣愣看着他,又转头望向身后的向导大楼:“你要在这里上班?!” “准确来说,我已经在这里工作两个月了。”瞿寻洋说。 易屿桀:“你是我们的向导,怎么能给别的哨兵做疏导?” 瞿寻洋只觉得可笑:“从你们选择放弃我的那一刻起,我就不再是你们的向导了。” “洋洋,我们从来没有抛弃过你。”连鹤说。 瞿寻洋:“既然没有,那我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 楚知南低声开口:“是误会。” 瞿寻洋只冷笑了声:“随便你们怎么说,我已经无所谓了。” “昨天因为你们,我无故旷了一天工,不是说不想再惹我生气吗?那就别再来打扰我工作。” 许渊:“可是小绵羊,你是我们的向导,是属于我们的。” “我不是。”瞿寻洋沉着脸,“我不想重复第三遍,如果你们想要找我做疏导,就按这里的规矩排队申请。” 虽然就算他们真的去排队,他也不会通过他们的申请。 听完他的话,四人又如昨日一般陷入了沉默。 瞿寻洋懒得再和他们纠缠,就想从四人身边绕过去。 可就在他经过许渊时,被对方抓住了手腕。 许渊眼眶泛红,带着哀求的语气说:“小绵羊,别给其他人做疏导好不好?” 说实话,看着许渊卑微流泪的模样时,瞿寻洋有一秒心软。 可他马上就想到了许渊在黑洞里抱着沈初泽还拼命护着他的画面,所有情绪在那一刻就全都冷却了下来。 他用力挣开许渊的手,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向导大楼。 直到瞿寻洋的身影消失在门口,连鹤才转头看向一旁的李霖:“我能和你了解一下,这两个月有多少哨兵找他疏导吗?” 李霖嗤笑:“你们不也最贪恋寻洋的精神疏导吗?那你们应该不难想象,他在这里有多受欢迎。” 一旁的易屿桀像是天塌下来一般:“那他……也接受别人了吗?” 当然没有! 不过李霖并没有说出来。 他知道他的沉默会让这四个家伙误会,可他们让寻洋伤心了那么久,他现在只不过制造一个误会让他们难受一下,也不过分吧。 李霖看着神色惨淡的四人:“你们最该庆幸的是他还活着。不然你们这辈子连再见他一面的机会都没有。” 这句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四人心上。 连鹤沉沉叹了口气:“你说得没错。” 楚知南:“麻烦你带我们去寻洋的疏导室。” 李霖摊了摊手:“我不会帮你们的,要找你们自己去找。” …… 这天正好是艾力克的疏导预约日。 瞿寻洋原本还有些犹豫,他不是随意轻浮的性格,上次当着他们的面吻达伦,一半是为了气那四个人,另一半也是因为达伦被楚知南重伤,急需疏导治疗。 可李霖告诉他,那四个人已经找到了疏导室这边,就在门外。 而彼时艾力克正握着他的手,委屈地看着他:“阿代尔,你可以和达伦接吻,却一直拒绝我,这对我太不公平了,我明明比达伦更喜欢你。” 瞿寻洋心想:是啊,世间万事从来都不公平,他们对他也不公平。 所以他看向满眼期待的艾力克说:“我帮你。” 艾力克愣了下,随后狂喜:“阿代尔,你说的是真的吗?” 瞿寻洋点头。 艾力克激动得立刻有了反应,又紧张地确认:“你可不能后悔的。” 瞿寻洋主动在他身前蹲下:“放心,我不会后悔。” 疏导室内,陌生男人暧昧的喘息声、口腔发出的粘腻声响…… 疏导室的隔音效果本是极好的,可那四个人是五感敏锐的S级哨兵。 屋内的每一点动静,都清晰无误地落进他们耳中。 他们看不见屋内的画面,却能脑补出那副场景,知道瞿寻洋正在替那个陌生哨兵做什么。 那种事,瞿寻洋还没为他们做过。 曾经完完全全只属于他们的人,如今却心甘情愿,任由别人亲近触碰和拥有。 里面的声音像一把锋利的尖刀,一下下割在四人的心上,割出一道道血淋淋的伤口。 比起亲眼看见瞿寻洋和别人接吻,让他们亲耳听见他帮别人足忝更让他们崩溃。 楚知南面色冰冷,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许渊眼神恍惚,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易屿桀死死攥紧双拳,额头青筋暴起,牙关紧咬到近乎碎裂。 滔天的怒火即将吞噬他的理智,他甚至生出想弄死里面那个哨兵的念头。 嫉妒悔恨和痛苦层层包裹住四人,让他们寸步难行,只能被迫站在原地听完全程。 …… 艾力克心满意足地走出疏导室时,连鹤四人已经不在门外了。 他们没办法理智面对这个和瞿寻洋有过亲密接触的哨兵,可又不能伤害这个哨兵。 万般煎熬之下,他们只能狼狈逃离。 每一间疏导室都配有独立浴室,瞿寻洋洗完澡出来,就看见李霖正坐在沙发上喝着咖啡。 “他们走了?”瞿寻洋问。 李霖叹了口气:“你其实没必要做到这份上,太为难自己了。” 瞿寻洋:“我只是想让他们明白,我已经不属于他们了。” 李霖再次叹了口气。 瞿寻洋的睡眠状态本就不好,经历过黑洞那场生死劫难后就变得更差了。 他变得很浅眠,一点动静就会让他醒来。 所以房间里忽然传来动静时瞿寻洋立刻就醒了。 夜色漆黑,床边伫立着一道高大的身影,突如其来的黑影吓得他下意识叫了一声。 下一秒一只温热的手立刻捂住了他的嘴,低沉沙哑的嗓音在耳畔响起:“宝贝,是我。” 瞿寻洋愣了下,立刻用力去掰对方的手。 易屿桀顺着他的力道松开了手,却不等他反应,直接挤上了床,伸手将瞿寻洋圈进了怀里。 “易屿桀,你干什么!” 瞿寻洋想要挣脱他的怀抱,可对方反而抱得愈发用力,整张脸贴了过来,炽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脸上,嗓音带着醉酒后的沙哑与缱绻:“宝贝,我好想你。” 他的气息裹挟着酒气,显而易见,易屿桀喝醉了。 “你放开我!” “我不放。” “易屿桀你给我松手!” 无论他怎么抗拒,易屿桀始终牢牢抱着他,一遍遍地重复着:“宝贝,我真的好想你。” 几番挣扎下来,瞿寻洋累了,干脆放弃了反抗:“别这么叫我。” 易屿桀便翻身撑在他的上方,“不行,你就是我的宝贝。” “别在这里发酒疯!” 易屿桀垂眸看着身下的人,低声哀求:“宝贝,别对我这么残忍。” 说完他低头就想吻瞿寻洋。 瞿寻洋直接抬手一巴掌甩在了他脸上。 清脆的巴掌声在房间里响起,易屿桀懵了一下。 瞿寻洋:“清醒了没有?清醒就立刻从我床上下去!” 易屿桀却突然抓住了他的手,用力往自己脸上扇去:“宝贝,如果打我能消你的气,你想打多久就打多久,一直打到你消气为止,好不好?” 房间里回荡着清脆的巴掌声,震得瞿寻洋手心发麻发烫。 他让易屿桀停下,可对方全然置若罔闻。 瞿寻洋被他这幅疯魔的模样逼得崩溃,带着哭腔骂他有病。 直到听见他的哭声,易屿桀好像才清醒了一点。 他俯身轻柔地吻去瞿寻洋眼角的湿意,从泛红的眼尾一路落吻到鼻尖,最终覆上他的唇。 当易屿桀试探着撬开他唇齿,瞿寻洋用对楚知南同样的方式,再次毫不留情的咬了下去。 易屿桀吃痛闷哼,铁锈味瞬间在两人唇齿间蔓延开来。 瞿寻洋趁着他吃痛的间隙想要推开他,可易屿桀不仅没有松开,反而加深了这个带着血腥味的吻,同时将他的双手按在头顶。 瞿寻洋不甘心,抬脚踹他,易屿桀非但没躲还顺势挤进了他的腿。 他曾和易屿桀亲密相伴一个多月,那段时间他们几乎每天都在做,对方摸清了他所有的习惯和软肋,对他的身体了如指掌。 易屿桀缓缓松开他的唇,细碎的吻带着浓烈的占有欲…… 瞿寻洋心里抗拒,可身体的本.能.反.应却不受控制。 他明明抵触着眼前这个人,抵触他给予的一切感受,却还是忍不住乱了呼吸,被那些吻打乱所有节奏。 易屿桀贴着他的嘴唇温柔缱绻地亲吻…… …… 瞿寻洋抿紧唇瓣,偏头不理不睬。 易屿桀也不恼,自顾自贴着他的肌肤摩挲亲吻…… 他抱着瞿寻洋,语气卑微:“宝贝,以后我都会让你舒服的,你不要再和别人亲热好不好?” “不好。” 易屿桀一遍遍急切地亲吻他:“宝贝别这样,别和他们做好不好?别对我这么残忍,求求你。” 瞿寻洋被他无休止的纠缠磨得烦躁至极:“要做就做,别废话太多。” 易屿桀:“那你答应我以后不和其他人做了。” 瞿寻洋:“我凭什么答应你?他们比你们温柔,比你们懂得照顾人,比你们技术好,我为什么要放弃他们,回头选你?” 易屿桀:“宝贝,我也只和你做过,我只是经验不多,但我向你保证,以后我一定去看片多多学习,也会比所有人都温柔都体贴都尊重你,你别再找别人了,好不好?” 瞿寻洋因为他这句话愣了下。 也就是说,易屿桀从来没有和他以外的人发生过关系? 可就算真相是这样,一切也都太晚了。 他依旧冷硬地回绝:“不好。” 易屿桀:“为什么?我真的可以改,我一定会比所有人都对你更好!” “易屿桀。”瞿寻洋沉声叫他的名字。 “我在,宝贝。”易屿桀立刻应声,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瞿寻洋:“要么立刻从我身上起来滚出去,要么就别废话,直接来。” 易屿桀委屈道:“宝贝,你别这么凶对我。” “难道你强迫我,我还要笑脸相迎吗?”瞿寻洋冷笑反问。 易屿桀抿着唇,只剩卑微:“我不是想强迫你,我只是太想你了。” “这还不叫强迫吗?!”瞿寻洋忍不住提高声音。 易屿桀动作一顿:“可是宝贝,我还没有进来……” 瞿寻洋被他这套说辞气到无语:“难道你没打算进来?” 易屿桀:“如果我进来你会生气吗?” 瞿寻洋:“我生气你能走人吗?” 易屿桀笑了一下:“不行宝贝,我太想你了,我舍不得走。” 瞿寻洋:“……要做就做。” …… …… 折腾了几乎一整晚,结束后易屿桀整个人神清气爽,酒也醒了,脑子也回来了,紧接着看见瘫在床上的瞿寻洋,一下子就慌了。 他手足无措道:“宝贝,我……我昨晚喝醉了,我不是故意的。” “你可以滚了。” “宝贝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是喝醉了糊涂了,你别生气好不好?” “所以你的意思是,昨晚对我所有的纠缠,都只是酒后乱性?” 易屿桀立刻改口,不敢让他误会:“不是的!不是乱性,我是太想你了,我只有喝醉才有勇气不顾一切来找你。” 瞿寻洋:“是想我,还是只想干我?” 易屿桀老实回道:“因为太想你,所以想要占有你。” 瞿寻洋直接抬腿将易屿桀踹下了床。 “快滚!” 易屿桀半跪在地,抬着头露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宝贝……” 瞿寻洋:“我说了别叫我宝贝,当初我想听你叫的时候你没叫,现在我听见只觉得恶心。” “我知道我错了。”易屿桀眼底泛红,满是悔恨,“当初是我愚蠢迟钝,看不清自己的心意,你给我一次赎罪的机会好不好?” 瞿寻洋是真的心累了,感觉好像无论他怎么做都无法摆脱他们的纠缠一样。 “你们到底想怎么样?沈初泽不是A级了吗,为什么还要纠缠我?” “沈初泽A不A级关我什么事,我只是想要你。” “可我不想要你。” “你只是还在生我们的气,等你气消了,你就会要我了。” “易屿桀!你脑子没病吧?” “当初以为你死了,是受了一点刺激,但宝贝你别担心,现在知道你还活着,我就会慢慢好起来了。” 瞿寻洋无语:“不是,你以为我是在关心你吗?” “没关系。”易屿桀兀自道,“就算不是,我也当成你在关心我。” 瞿寻洋:“……” 他从未见过如此固执难缠的人,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甩不开的狗皮膏药。 “我没精力再陪你们耗下去,你就明说你想要什么?我的疏导能力么?” “不是。”易屿桀摇着头,“我只想要你。” 瞿寻洋:“什么叫只想要我?” 易屿桀抬眼:“就是我爱你,我想和你重新在一起。” 瞿寻洋怔住了。 一整晚荒唐的经历已经足够戏剧性,现在突如其来的告白只让他觉得更加荒唐又可笑。 他偏过头:“我累了,你走吧。” 易屿桀卑微道:“我不吵你,就守在床边陪着你,可以吗?” 瞿寻洋:“别再逼我了,离开我的视线,行吗?” 易屿桀静默片刻,不再故意耍蠢,乖乖的回了声好,然后翻窗离开了。 这天早上,瞿寻洋没有起床。 他听见李霖下了楼,没过多久又传来大门开合的声响。 对方没有像往常一样叫他起床,瞿寻洋猜李霖多半是察觉到了什么。 他扯过被子捂住脸,只觉得丢人。 他明明下定决心要摆脱那四个人,可到头来他还是挣脱不开他们的纠缠。 最让他生气的是,哪怕他对他们失望透顶,可身体习惯了他们的触碰,所以最后还是会任其摆布。 这一觉瞿寻洋睡到了中午。 不知道是因为昨天消耗了太多体力,这一觉他睡得格外沉,是许久以来最安稳香甜的一次。 李霖工作日一般不会回家吃午饭,瞿寻洋便打算随便对付一顿。 这边的饮食做法比国内简单,平时大多是李霖做饭,偶尔他也会自己下厨。 他刚端着一盘通心粉坐到餐桌前,门口忽然传来钥匙开锁的声音。 下一秒李霖推门走了进来。 瞿寻洋有些意外:“你怎么回来了?” 李霖一边弯腰换鞋,一边回道:“当然是担心你。” 瞿寻洋心头一虚:“我没事的,干什么担心我。” 李霖弯了弯眼,笑着走进来:“好啦,我不笑话你,通心粉还有多的吗?我中午也没吃饭。” “还有的,我帮你盛。” “不用,你吃你的,我自己来就行。” 李霖端着粉坐到他身旁,状似随意地开口问道:“昨晚那个人是易屿桀吧?” 瞿寻洋猝不及防,被嘴里的食物呛得连连咳嗽。 他其实有预感李霖会问,却没料到对方猜得这么准。 李霖连忙帮他顺着后背,失笑出声:“别这么激动。” 瞿寻洋缓过劲后立刻解释:“我是被他强迫的。” “我知道。”李霖笑道。 瞿寻洋更尴尬了:“昨天……是不是吵到你了?” 李霖:“那倒没有,我只是迷迷糊糊听见一点动静,再加上你平时都起得比我早,今天迟迟没起床,我大概就猜到发生什么了。” 瞿寻洋:“那你怎么确定是易屿桀?” “这个啊,”李霖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早上我去向导楼的时候,碰到了连鹤、许渊和楚知南三个,唯独不见易屿桀。” “所以你就猜到是他了?” “当然不是。”李霖放下叉子,“其实我也是专门为了和你说这件事才回来的,想着你知道了以后心情可能会好一些。” 瞿寻洋:“什么事?” 李霖刚想开口,结果一张嘴就先忍不住笑了出来。 瞿寻洋被他的笑意感染,也跟着弯了弯眼,好奇问道:“怎么了?是什么很搞笑的事吗?” 李霖一边点头,一边忍着笑意:“反正我听完只觉得离谱又好笑。” 瞿寻洋:“到底是什么事,你快说啊。” 李霖勉强止住笑意:“昨天易屿桀是喝醉了过来找你的,对吧?” 瞿寻洋一愣:“你怎么知道?” “是莱德告诉我的。”李霖答道。 瞿寻洋更惊讶了:“他们又是怎么知道的?!” 难道易屿桀还把昨晚的事告诉狄斯他们了? 他是真的脑子有病了? 李霖:“我想着你应该不想听见他们的事,所以之前一直没说,其实连鹤他们四个人这几天一直住在狄斯那边。” “这个我大概猜到了。”瞿寻洋说。 “好吧,其实这也不重要。”李霖接着往下说,“昨天你不是很成功的刺激到他们了吗,四个人失魂落魄的,莱德看着他们消沉的样子,就说喝酒能解愁,还给他们拿了洋酒。” 瞿寻洋诧异:“所以他们几个就喝醉了?” “没错。”李霖笑着说道,“莱德说他们喝了两个多小时,等他下楼看的时候,就看见三个人趴在桌上,只有易屿桀不见踪影了。” “早上连鹤他们本来是过来找你的,我跟他们说你还没起床,他们沉默了一会儿就走了,我一开始还以为他们是去找你了,后来才知道他们是去找易屿桀算账了。” 瞿寻洋:“算什么账?” “听说是三人群殴了易屿桀。”李霖说得津津有味,“易屿桀实力确实很强,但他再厉害,也扛不住另外三个S级联手,狄斯说易屿桀被打得很惨,连鹤还踩着他的脑袋训斥他,只不过他们听不懂中文,也不知道连鹤具体骂了什么。” 瞿寻洋还是有些懵。 所以昨晚易屿桀是偷偷跑来找他?另外三人全程不知情? 李霖笑着问道:“你是不是在想他们为什么要动手打易屿桀?” 瞿寻洋:“因为他昨晚跑来强迫我吗?” 李霖:“被打确实有这部分原因,但你肯定想不到,昨晚是易屿桀故意把另外三个人灌醉了,才有机会单独来找你的,他心思很深沉啊,难怪会被痛殴。” 瞿寻洋:“……” 易屿桀??他还能有这样的心思? “他被打得很惨吗?” “狄斯说他伤得很重。”李霖说道,“他们住的别墅后面就是一片森林,昨天那三个人揍他的时候动静太大,林子都被毁了一大片。” 瞿寻洋:“那让他们把树种回去!” 李霖被他逗笑:“怎么样,听完这些心情是不是好点了?” 瞿寻洋也弯了弯嘴角:“好像是变好了一点。” 李霖:“反正也是易屿桀活该,还敢用醉酒当借口半夜过来爬床。” 瞿寻洋没说话。 等吃完饭,李霖斟酌了一下才开口道:“寻洋,我接下来的话不是帮他们说话,只是说说我自己的感受。” 瞿寻洋放下勺子:“你说就好。” “这次重逢,我总觉得他们四个人和我当初在救援区见到的样子完全不一样了。” 瞿寻洋:“有区别吗?” 他是一点感觉都没有。 李霖:“区别很大,以前我觉得他们有些不近人情,现在反倒像有血有肉的普通人。” “怎么说?” 瞿寻洋回想从前,倒不觉得他们不近人情,只觉得这四个人性格恶劣。 “当初在救援基地,他们虽然是战场上最勇猛顶尖的战力。”李霖缓缓道,“但私下里特别冷淡,除了你,他们对所有人都漠不关心。尤其是连鹤,在战场上杀伐果断,下来之后也从来没有体恤过任何伤员。” “……额。” “那时候我之所以觉得他们对你是真心的,就是因为他们只对你特殊温柔,可后来你说他们抛弃了你,我就觉得他们是负心汉……” 李霖稍稍停顿,见瞿寻洋没有抵触,便接着说下去。 “但从这次他们来找你的种种表现来看,都不像不在乎你的样子,我还特意托狄斯打听了沈初泽的事,他们早在半年多以前就和沈初泽断了所有联系。” 瞿寻洋沉默了许久:“你是觉得他们现在这样死缠烂打,就是还在乎我的证明?” 李霖点头:“我确实是这么想的,我不算多了解他们,但以他们四个高傲冷漠的性格,如果心里真的毫不在乎,应该也不可能跨越这么远的距离来找你,更不会摆出一副得不到你的原谅就绝不离开的姿态。” 瞿寻洋:“李霖。” “嗯?”李霖抬眼看他。 “你觉得狄斯他们,是真心爱你吗?” 李霖微微一怔,沉默片刻回道:“我不知道。” “抱歉。”瞿寻洋说道,“我不是故意问这种让你不舒服的问题。” “没事。”李霖淡淡笑了笑,“我现在没那么脆弱了。” 瞿寻洋:“好吧,我其实就是想问你,会有原谅他们的那一天吗?” “不会。”李霖叹了口气,“但寻洋,我和你不一样,我想至少怒海那四个人应该没有狄斯他们做得过分。他们一直说那次是救错人了,这话听着确实特别像借口,可如果他们真的只是想随便骗你原谅,大可以编一套更高明的说辞,没必要用这么拙劣的理由,所以我总觉得当年或许真的有误会。” 瞿寻洋低声呢喃:“可我已经不敢再相信他们了。” “我不是劝你原谅他们。”李霖连忙道,“我只是想让你放下过去的伤痛,我不想看着你为了跟他们赌气,却勉强自己去做不喜欢的事。” 瞿寻洋愣住了,眼眶慢慢变红,随后他用手捂住脸,有些痛苦的问:“李霖,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利用艾力克这件事做错了?” 李霖抬手温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寻洋,人这一辈子不可能每一个选择都是正确的,也不可能都不犯错。” 瞿寻洋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可我昨天明知道这样做是错的,还是选择这么做了,只是为了赶走他们,就利用了艾力克。” 李霖心疼地叹气:“但至少艾力克昨天是很高兴的,而且未来的事谁也说不准,你现在没法断定这件事就是错的,说不定以后你真的会和艾力克在一起呢?” 瞿寻洋再次红了眼,这一次是被李霖感动的。 这时李霖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接起电话简单沟通完毕,挂断后转头问瞿寻洋:“寻洋,这次的外勤任务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其实这段时间陆续有不少哨兵队伍提交申请,希望能让瞿寻洋担任队伍向导,跟随出任务。 但瞿寻洋刚来不久,语言沟通上面偶尔还是会有障碍,上级担心外勤途中会出现突发状况,所以一直没批准他外出任务。 反观李霖,已经跟着狄斯他们出了好几次任务。 这里的哨兵和向导没有固定绑定的队伍,可狄斯三人不知用了什么办法,几乎把李霖变成了他们的专属向导。 想到这里,瞿寻洋又觉得有些好笑。 当初是李霖想方设法想成为他们的专属向导,如今风水轮流转,换他们费尽心思缠着李霖不肯放手。 人好像永远都是这样,非要等到失去,才懂得珍惜。 李霖:“这次是肯特的小队申请你做随行向导,刚好我也会跟着一起去。上级让我问问你的意愿,你要不要跟着出这次任务?” 瞿寻洋:“好,我可以。” 第58章 第二天他们准备出发的时候,连鹤四人也来了。 看见他们出现,瞿寻洋心里并不意外,可看见易屿桀时,还是吃了一惊。 之前李霖跟他说易屿桀被那三人打得很惨,他只当是夸大说辞,毕竟那四个家伙关系很好。 以前易屿桀精神失控需要压制的时候,那三人和他打斗,即便易屿桀下手不留情,他们也从没把他伤成什么样。 可现在的易屿桀整张脸肿得像发面馒头,看不出原本的样貌,两条胳膊缠了好几圈纱布,布面上还渗出大片暗红血迹,一看伤口就很深。 走路也一瘸一拐,明显腿上也受了伤。 被打成这副模样,属实超出了瞿寻洋的预料。 连鹤走到他面前:“洋洋,听说这几个月你都没接触过黑洞和怪物,你胆子小肯定会害怕,这次让我们跟着保护你。” 瞿寻洋淡淡回绝:“不必,我的队伍里有哨兵,他们会保护我。” 许渊挤上前:“他们只是A级哨兵,护不住你的。” 瞿寻洋斜睨着他:“是吗?可你们四个都是顶尖S级,当初不也照样没能护住我?” 一句话堵得他们哑口无言。 易屿桀忍着一身伤痛想上前,刚挪半步,就被楚知南一脚又踹到后面去了。 这时肯特走到瞿寻洋身边。 他身材高大魁梧,可站在四名S级哨兵跟前,气场还是弱了一截。 即便如此他依旧神色严肃,对着连鹤开口:“这是我们庇护区的任务,不需要其他区域的哨兵插手。” 许渊皱眉:“我们不是来插手任务,只是想保护我们的向导。” 肯特郑重重申:“阿代尔现在是我们队伍的向导。” 许渊急了,脱口而出:“他是我的!” 瞿寻洋怒火直往上涌:“我不是物件,我只属于我自己。” 许渊连忙慌乱解释:“小绵羊,我不是那个意思。” 瞿寻洋懒得再搭理他,转头对身旁的肯特道:“我们出发吧。” 许渊又叫了声小绵羊想要上前,却被连鹤拦住。 连鹤摇了摇头,制止了他的动作。 许渊只能停下脚步,满心委屈地伫立在那里,看着瞿寻洋越走越远。 肯特隶属于“K战队”,全队一共三名A级哨兵。 除了肯特之外,另外两名队员前面都找瞿寻洋做过精神疏导,彼此算是相熟。 车队有序启程,李霖所在的车辆打头开路,瞿寻洋和肯特同坐的车子居中,后方还跟着另外两支作战小队的车辆。 而连鹤他们不知道从哪里调配了车辆,始终不远不近地跟在队伍最后。 这次外勤任务的目标是关闭一处大型黑洞,原本只派遣了四支战队协同执行任务,可算上擅自随行的连鹤四人,无形中便多了一支实力顶尖的队伍。 车队驶出庇护区范围,又往前行驶了一段路程才停下。 所有人陆续下车集结,狄斯迅速统筹安排,下令让一众哨兵使用超能力前行,先清剿周边的怪物,排查危险探明地形,再定位黑洞的具体位置。 莱德俯身一把抱起李霖,身形一闪,瞬间带着人消失在原地。 与此同时,肯特走到瞿寻洋身前,微微屈膝半蹲下来,转头看向他:“上来吧,阿代尔,我背你。” 瞿寻洋本以为肯特会像其他哨兵一样直接用公主抱的方式带他移动,没想到对方会选择背负的姿势。 肯特这个举动未必是顾及连鹤四人,大概率只是出于对向导的基本尊重。 可他还是下意识望向了身后。 视线隔空相撞,他对上了连鹤四人的目光。 瞿寻洋就隔着一段距离平静地与四人对视了一会儿,才俯身趴到了肯特的背上。 肯特没跃出多远,四道极具压迫感的身影就从左右两侧窜出,紧紧跟着他们。 肯特有些不悦和戒备,可A级哨兵与S级哨兵的实力差距悬殊,无论他如何提速,都始终无法甩开身后四人的跟随,最终只能放弃。 临近怪物聚集的区域,为避免战斗波及瞿寻洋,肯特停下脚步,再次屈膝俯身将他放落在安全地带。 下一秒他凌空召出一条布满繁复花纹的巨蟒。 尽管瞿寻洋知道这是肯特的精神体,绝对不会伤害自己,可他天生惧怕蛇类。 所以当那条巨蟒精神体盘踞在身旁时,瞿寻洋不自觉后退了好几步,没注意身后有人,一不小心撞进了连鹤怀里。 连鹤扶住他,嗓音温柔:“别怕,它只是精神体而已。” 瞿寻洋立刻挣开他的怀抱,退到一旁。 肯特收回了蟒蛇精神体,略带歉意地开口:“阿代尔,我不知道你怕蛇,我叫巴洛过来,让他的精神体给你开护盾保护你。” “不用这么麻烦。”许渊笑眯眯上前,召唤出自己的白虎,“你们安心去执行任务就好,他交给我保护。” 肯特正要开口拒绝,那只健壮的白虎却猛地朝瞿寻洋扑了过去。 “阿代尔!”肯特喊了声。 幸好连鹤反应快,及时扶住瞿寻洋,才让他没有被白虎直接扑倒在地。 白虎没有任何攻击性,只是非常热情,围着瞿寻洋不停蹭来蹭去,还一遍遍舔舐他的手。 瞿寻洋只能无奈地推着小可爱的脑袋,转头对肯特说道:“我没事的肯特,你快去帮忙,任务优先。” 肯特皱眉:“可是……” 连鹤语气平淡:“你的队友都在前面拼死战斗,你确定要一直在这里耽误时间?” “我必须保证阿代尔的安全。”肯特不肯让步。 一直沉默的楚知南忽然开口:“对我们来说,他比我们自己的性命还要重要,你可以完全放心。” 肯特眼里闪过一丝震惊,复杂地看向瞿寻洋,就发现瞿寻洋同样神情恍惚,整个人像是怔住了。 这时前线传来队友的呼喊,肯特权衡再三,最终只能转身奔赴战场。 许渊没有让小可爱展开护盾,只是让它守在瞿寻洋身边。 四人则分散站在瞿寻洋四周不远的位置,但凡有漏网的怪物冲过来,都会被他们随手解决。 这是M庇护区的任务,所以只要前线战队能应对战斗,连鹤四人就不会主动插手。他们一路尾随而来,从始至终目的都只有一个,就是保护瞿寻洋。 小可爱十分黏人,一直缠着瞿寻洋,满心欢喜地亲近他,好几次都忍不住想把人扑倒,瞿寻洋的手和腿上全是它的口水。 他因为许渊的缘故想要抗拒小可爱的亲近,可精神体拥有独立的意识,小可爱就像一只满心都是他的大猫,对他是纯粹的思念与依赖。 瞿寻洋终究心软,狠不下心推开它。 他抬手一下下抚摸着白虎的脑袋和脊背,借着逗弄白虎的契机,他也刚好可以不去理会身旁那四个让他心绪纷乱的人。 前方的战场厮杀得异常激烈,源源不断的怪物冲破防线,朝着瞿寻洋所在的后方冲来…… 就在这时,几只怪物不知怎么突破了四人的防守屏障,朝着瞿寻洋这边猛扑过来。 小可爱刚纵身跃起,连鹤的身影已经率先闪到近前,将瞿寻洋揽进了怀里。 许渊、易屿桀、楚知南三人同时怔住,谁都没料到连鹤会抢在所有人前面出手。 然后三人都很懊恼,怪自己动作太慢,错失了护着瞿寻洋的机会。 尤其是易屿桀,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以前这种事连鹤可没这么积极过。 凛冽的蓝色火焰从连鹤掌心翻涌而出,眨眼间就将扑来的几只怪物焚烧殆尽。 连鹤垂眸看向怀里的人,嗓音放得极柔:“没事吧?” 瞿寻洋抬眼淡淡看了他一眼,伸手沉默地推开了他。 连鹤只能无奈地笑了下。 等到周边所有怪物全部清剿干净,天也暗了下来。 黑洞的位置依旧没有找到,众人只能暂时就地扎营休整。 今晚瞿寻洋和李霖,还有另外一名外籍向导同住一个帐篷。 狄斯三人肯定是想让李霖和他们同住,但李霖为了照顾瞿寻洋特意过来和他挤一顶帐篷。 导致狄斯三人看瞿寻洋的眼神满满都是埋怨和醋意。 另一边连鹤四人特意将帐篷搭在了瞿寻洋的帐篷旁。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里依旧在意他们的缘故,他躺在睡袋里怎么都睡不着。 李霖和另外那个向导都已经熟睡了。 躺了许久,瞿寻洋有了尿意,只好轻手轻脚起身走出了帐篷。 黑洞还没关闭,野外随时会有怪物出没,他不敢走得太远,只找了帐篷不远处的一棵树后方便。 可他刚尿到一半,身后忽然传来细微的动静。 漆黑的野外危机四伏,他脑海里瞬间闪过各种怪物突袭的画面。 然后他就感知到有什么悄无声息地来到了他的身后。 瞿寻洋差点吓得尿都没了。 这时一道清冷磁性的男声从身后缓缓响起:“是我。” 听出是谁后,瞿寻洋咬了咬牙。 楚知南:“我不是故意吓你的,你继续就好。” 瞿寻洋又羞又恼:“你离我远一点,你站我身后我尿不出来!” 楚知南很听话地往后退了几步。 瞿寻洋别扭又仓促地解决完,没打算再多理会他,转身就准备回帐篷。 可楚知南闪身挡在了他的面前。 瞿寻洋不悦皱眉:“你又想干什么?” 楚知南:“你是不是睡不着?我带你去看星星。” 瞿寻洋那句不需要还没说完,人就被楚知南直接抱了起来。 周遭景物飞速倒退,耳边是疾驰的风声,他所有的惊呼都被风声淹没。 楚知南抱着他以极致速度飞速移动,最后在海边停了下来。 瞿寻洋气得大喊:“楚知南!你为什么又这样?!” “我只是想带你出来散散心。” “你问过我的意愿了吗?” 楚知南:“我知道你不会同意,你现在讨厌我们,不会接受我们任何提议。” 瞿寻洋被他这套说辞气得失笑:“行,我没什么好说的,带我回去。” 楚知南:“一会儿我就带你回去,可以吗?” 瞿寻洋:“你听不懂人话吗?我现在就要回去!” 楚知南突然将他抱进怀里,嗓音低沉温柔:“我听得懂,寻洋。” “听得懂就放开我!” “就一小会儿。”楚知南褪去了平时的冷漠,放软语气甚至带着点低声下气的哄道:“我有话想跟你说,就陪我待一会儿,好不好?” 瞿寻洋犹豫了。 楚知南轻轻顺着他的后背,像是安抚他的情绪,缓缓开口:“当初你问我初恋的事,我不该凶你,这件事我后悔了很久,对不起。” 瞿寻洋本以为自己早就释怀了,可被楚知南重新提起后,他才发现当时那种受伤和难过的感觉到现在都还这么清晰。 即便如此,他依旧嘴硬地别开脸:“我不在意了,过去的事没必要再提。” 楚知南:“寻洋,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做错了事就该道歉,如果我连解释都不敢,这辈子都得不到你的原谅。” 瞿寻洋冷笑:“话说得倒是好听,既然你知道当初凶我是错的,那当初为什么还要那么做?说到底,还是我在你们心里不重要罢了。” 楚知南:“从很早开始你就对我很重要了。” “你别骗我了!”瞿寻洋情绪激动,一把推开他,“如果我真的重要,黑洞里那次你们怎么会救错人?” “四个人全部都救错了人真的可能吗?你们都是S级哨兵,让我怎么相信这种话?!” 他们四个的视力比普通人好了不知道多少倍,更何况他和沈初泽无论是身高长相身材都大不相同,四人对他们更是无比熟悉。 可楚知南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他愣住了。 “那时候在我眼里,沈初泽就是你。” “什么意思?” 楚知南目光沉沉:“黑洞里我和连鹤他们眼里沈初泽就是你的样子。我们都以为被挟持的人是你,才会拼命去救,可等我们救出人后才发现救的人是沈初泽,而你被吞噬的瞬间黑洞就关闭了。” 瞿寻洋怔怔地消化着这段颠覆性的真相,哪怕勉强听懂了始末,他依旧无法相信这件事的真实性。 “这怎么可能?那不是幻境,当初易屿桀明明亲手打碎了幻象,黑洞也是真实存在的,沈初泽怎么会变成我的模样?” 楚知南:“寻洋,这的确是事实。” 瞿寻洋不愿相信:“这也太凑巧了,根本说不通。” “我和他差不多时间被抓,为什么他幻化出的偏偏是我的样子?为什么不是别人的样子?又为什么偏偏是沈初泽呢?” 楚知南垂下眼眸:“就像你在黑洞里看见的光怪陆离的世界一样,你发现了黑洞背后的真相,也打破了我们对黑洞一直以来的认知,那么也没人能确保,在黑洞里不会出现幻觉不是吗?那个脑晶体除了能让人瞬间失去意识,或许也有迷惑人心的能力。” 瞿寻洋陷入了沉思。 “那时候我以为沈初泽是你所以才会拼尽全力去救他,”楚知南的声线有一点发颤,藏着压抑已久的痛苦,“寻洋,我从来没有抛弃过你,我怎么可能抛弃你呢?当我发现自己救得人不是你,而你已经被脑晶体吞噬,你不知道那一刻我有多崩溃。” 瞿寻洋抬眼才发现楚知南的眼眶有一些湿润。 泪水没有滚落,只是浅浅氤氲在眼底,可向来面无表情,喜怒不形于色的楚知南竟然会红了眼眶,这一幕让瞿寻洋无比震惊。 “你……你为什么要哭?” 楚知南抬手,指腹轻柔摩挲过他微凉的脸颊,语气温柔得近乎虔诚:“庆幸你还活着,也庆幸我还有机会弥补自己的过错。” 瞿寻洋心头一颤,下意识后退,躲开了他的触碰。 他乱糟糟地摇头:“我不懂。” 他气自己太过心软。 楚知南很随意拭去自己眼角的湿意,淡淡笑了下:“你心里都懂,只是还在生我的气,还不肯原谅我们。” 瞿寻洋心慌意乱,接连又后退两步,拼命否认。 他脚后跟不慎蹭到浅滩的海水,身形一个踉跄。 “小心。” 楚知南立刻闪身到他跟前,将他拽回怀里。 瞿寻洋挣扎了两下,依旧挣脱不开他的怀抱。 “……放开我。” 夜风裹挟着海浪声轻轻拂过,楚知南低头望着怀中人,低声道:“寻洋,其实你才是我的初恋。” 瞿寻洋皱起眉:“你现在也要学那些渣男满口胡扯了?你不会以为我没听说过你为初恋发疯的事情吧?” 楚知南:“所以这些传言你都信了?” “一开始我半信半疑,但你之前的反应让我彻底当真了。” “那都是假的。” “什么?” “我为初恋发疯的传闻都是误传。”楚知南望着他,“你才是我的初恋,我没有骗过你。” 瞿寻洋:“既然是误传,你为什么从来不解释?所有人都说只要有人提起你的初恋,你就会情绪失控,这不是为爱发疯是什么?” 楚知南眼底翻涌着隐忍的情绪:“如果真要说为爱疯魔,那也不会为别人,当初我以为你死的时候,差不多是快疯了,所以真的要说我为爱发疯的话,也只会是因为你。” 瞿寻洋:“那你现在是不是也变得不正常了?” 眼前的人真的是楚知南么?不会其实是怪物变得吧? 否则楚知南怎么会哭,而且还这么会讲情话? 楚知南低低笑了声:“别担心,只要你愿意待在我身边,我就可以正常。” “我才没有担心你。”瞿寻洋嘴硬反驳。 楚知南:“那个死去的女生不是我初恋,她是我的邻居,名叫栾怡,比我大三岁。我们两家父母交好,我和她从小一起长大。” “我是独生子,年少时一直把她当成亲姐姐对待,我以为她也是同样的想法,所以从前她偶尔对我做出逾越姐弟的亲密举动,我也没有多想。” 瞿寻洋:“所以是她单方面喜欢你?” 楚知南:“我对情爱感知迟钝,年少时更是懵懂无知。直到高中我对感情的认知慢慢清晰,再结合父母还有同学的调侃,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栾怡可能是喜欢我。” “然后呢?”瞿寻洋问。 楚知南:“我很清楚自己对她没有男女之情,也不想耽误她,可她没有直白地跟我表露过心意,我也不好贸然开口说让她别喜欢我。而且我们从小一起长大,除了我父母,她是和我最亲近的人,我不知道怎么做才能把对她的伤害降到最低。” “但我更不能任由她的心意继续发展下去,所以我拉开了距离,主动减少了和她接触。” 瞿寻洋:“可你这样疏远,还是会让她难过的。” “我知道。”楚知南无奈,“可她喜欢我,我不喜欢她,这件事本身就注定会让她痛苦,根本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我只能做得决绝一点,让她早点对我死心。我当时想着,只要她放下这份感情,以后就不会再因为我伤心了。” “后来栾怡察觉到了我的冷淡,也大概看懂了我的态度,两年没有和我联系。” “直到我十九岁生日那天,她突然重新找我,直接跟我表白了,她说自己喜欢了我整整七年,始终没办法放下,问我愿不愿意和她在一起。” 瞿寻洋:“然后呢?” 楚知南:“我还是拒绝了她,可栾怡没有放弃,之后一直很热烈地追求我,她的追求让我很有负担,不管我怎么拒绝都没用,我对她的态度也就越来越冷淡,甚至慢慢生出了厌烦,但其实撇开她喜欢我这一点不谈,栾怡是个很好的女生,一直都很照顾我。” 瞿寻洋:“那你最后有没有和她在一起?” “没有。”楚知南摇了摇头,“她于我而言,只是邻家姐姐,我可以把她当亲人,但永远没办法对她产生爱情。” 瞿寻洋:“那她最后是怎么去世的?” “被怪物杀死的。”楚知南的声音低沉了几分。 瞿寻洋:“这件事……和你有关系吗?” 楚知南:“嗯,她是为了救我,才丢了性命。” 其实听楚知南讲他和栾怡的种种时,瞿寻洋心里就隐隐猜到了这个结果。 “那时候我还没有觉醒哨兵能力,只是个普通人,面对怪物一样会害怕。” “和你当初经历过的情况差不多,我们小区突然出现了小型黑洞,那是我第一次直面真实的怪物,我当场就愣住了,反应不及,差点被怪物袭击。危急关头是栾怡一把将我推开,她自己却来不及逃脱。” “我在B区,尽管当时驻地的哨兵很快赶到救援,可她伤势太重,半个身体都被怪物重创,没有生还的可能。” “我就是在栾怡出事之后觉醒的哨兵能力。”楚知南语气低沉,“刚觉醒那段时间,我确实丧失了理智。栾怡的死成了我心底跨不过的坎,无尽的愧疚日夜折磨着我,再加上我觉醒成S级,精神力太过磅礴强悍,我的身体根本无法适应,狂暴的精神力在体内乱窜,我只能不断发泄,才能勉强稳住状态。后来我是靠着不断和连鹤他们打架,才慢慢掌握了力量,情绪也才慢慢平复下来。” “那时候凶你,不是因为你,完全是我自己的问题。” “其实一开始传我发疯的原因有很多,只是最后大家都默认了‘为逝去初恋’这个最合理的说法。我之所以没有解释,是因为我确实亏欠栾怡,这件事也是我不堪回首的过去,我无法面对那时候懦弱无能的自己,所以每当有人在我面前提到这件事,都会让我情绪失控。” “可凶完你之后我就后悔了,只是那时候我拉不下脸道歉,也没有勇气把所有真相告诉你。” “直到后来我才想明白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一味逃避只会让我错失道歉和弥补的机会,最后抱憾终身。” 楚知南收紧手臂,抱紧瞿寻洋:“对不起,寻洋,当初我不该莫名其妙对你发脾气,还好你平安无事,否则我大概真的会为爱发疯,一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瞿寻洋沉默着,没有出声回应。 楚知南缓缓低下头,动作温柔又小心翼翼,轻轻吻上了他的唇:“寻洋,你是我的初恋,我的初吻,我的初夜,我所有的第一次都给了你。” “我只喜欢你,也只对你动过心。” “原谅我,好不好?” 第59章 回到帐篷,李霖还是被他吵醒了,迷迷糊糊睁开眼问他去哪儿了。 瞿寻洋只说出去上了趟厕所,李霖听完没再多问,翻个身又沉沉睡了过去。 他躺进睡袋里,心里乱糟糟的,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楚知南跟他说的那些话。 如果说当初在黑洞,真的是因为那个脑晶体拥有什么迷惑的能力才让他们救错人的话,那整件事实在太过戏剧化。 当时四人拼尽全力去救沈初泽,但在他们眼中救下的那个人是自己? 四个人都被迷惑了?都把沈初泽认成了他?? 天底下真有这么巧合的事吗?尽管他知道这种诡异现象在黑洞里并非完全不可能,可瞿寻洋怎么都没法说服自己相信。 那时候他和沈初泽相隔并不算远,要是四人眼里沈初泽是他,那他又是谁呢? 但楚知南的话还是影响到了他。 就像李霖之前说的,如果那四个人只是随便编谎话哄他原谅,大可编造一套更容易让人信服的说辞,没必要拿这种一听就是破绽的理由搪塞。 万一他们说的全是真话,当初他们确实是被幻境操控,才阴差阳错救错了人…… 越往下想,瞿寻洋心里就越烦闷。 他厌烦自己总被这四个人左右情绪,也烦自己轻易就被他们动摇。 这一夜他终究没能睡着,天边刚泛起微光,他就起来了。 怕吵醒帐篷里还在睡的李霖和另一位向导,他轻手轻脚走出去。 本来打算找地方洗漱,刚走出帐篷就看见许渊一个人蹲在昨夜遗留的火堆旁。 瞧见他出来,许渊把铁架上温着的罐头拿下来,笑眯眯地对他说:“小绵羊,来,我给你热的。” 瞿寻洋脚步顿了下,别扭回了句:“我先去洗漱。” 昨晚楚知南的坦白让他心态有了一些改变,连带着面对许渊时,态度也没办法那么冷漠了。 许渊笑着点头:“我知道,水我已经帮你接好了,放在那边石头上。” 瞿寻洋微微愣了下,轻声说了句谢谢。 许渊没有多言,只是望着他笑了一下。 瞿寻洋在一旁洗漱完毕,刚走回来许渊就让出位置要他坐下,然后将温热的罐头递到他手里:“温度刚好,你可以直接吃。” 瞿寻洋又说了一句谢谢。 许渊有点委屈道:“小绵羊,你不用跟我这么客气的。” 瞿寻洋没有接话,低头吃着手里的罐头。 许渊只好换个话题:“昨天晚上楚知南都跟你说了些什么?” 瞿寻洋没有回避:“说了当年你们在黑洞救错人的事。” 他想过楚知南昨晚单独找他谈心,另外三人肯定是知情的,说不定就是他们三个安排楚知南来跟他博取原谅。 许渊:“他是怎么跟你说的?” 也就是这一瞬,瞿寻洋捕捉到他眼里一闪而过的警惕。 这让他又隐隐感觉有些不对了,反问回去:“你难道不知道他会怎么说?” 许渊愣了下,随即无奈笑道:“我怎么会提前知道他想和你说什么呢?” 瞿寻洋看着他:“那你告诉我,你们当初为什么会救错人?” 他本以为能听到和楚知南差不多的解释,可许渊却沉默了。 这反常的态度让瞿寻洋开始心慌。 难道昨晚楚知南说的一切都是骗他的? “许渊,当初在黑洞里你为什么抱着沈初泽?” 许渊没有回答,反而反问:“楚知南没有告诉你这件事吗?” 瞿寻洋皱眉:“这事跟他有什么关系?” 许渊笑了下:“看来是没有。” 瞿寻洋的心情一下子就变差了,“你一直顾左右而言他,是怕自己和楚知南说的话不一致,骗不了我么?” 许渊:“不是的。” 他突然又觉得很心累,直接将没吃完的罐头扔进一旁的火堆里:“算了,无所谓了。” 说完,他起身就准备离开。 许渊立刻抓住他的手腕,抬头看着他,神情恳切道:“寻洋,我只是不想你受到伤害。” 瞿寻洋心头猛地一颤。 从许渊给他取了‘小绵羊’的绰号开始,他就没有听过许渊叫过他的名字了。 “瞒着我,对我有所保留,难道就不是伤害了吗?” “我发誓我从来没有骗过你。” 瞿寻洋:“那你就告诉我,当初黑洞里你们为什么会认错人?你为什么抱着的是沈初泽?” “是因为……” 许渊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却依旧是一副难以开口的模样。 瞿寻洋失去耐心,甩开许渊的手:“不想说就算了。” 许渊连忙重新抓住他的手:“我说,我说,小绵羊你过来坐我旁边,我慢慢跟你说。” “你只用回答我前面那两个问题就行。”他只是想确认楚知南昨晚的话到底是真是假。 许渊有些垂头丧气道:“我把沈初泽认成了你。” “那时候我看见袁华国抱着你,连鹤抱着沈初泽,我就觉得挺奇怪的。只是我和你们距离很远,我以为是混乱中你们互换了位置,我看着袁华国抱你的姿势很别扭,就过去把你接了过来,我没想到自己抱回来的人是沈初泽。” 瞿寻洋怔怔站在原地,半天没能回过神来。 原来当初那个黑洞里的脑晶体真的拥有迷惑人心的能力,它竟然能让沈初泽变成他的模样?又让他变成了沈初泽的模样? 真的出现了这么狗血的事情? 可为什么偏偏是他和沈初泽被互换了样貌?难道当时黑洞里所有人,看到的都是这场错乱的假象? 瞿寻洋:“所以你们后面救人也是因为把沈初泽当成了我?” “对。”许渊点头,“我后面被触手缠住失去了意识,等我醒来就看见‘你’被触手卷走。” 瞿寻洋再次陷入沉默。 当初连鹤是失去意识才松开了自己。 许渊也是昏迷才松开了被错认的沈初泽? “小绵羊,楚知南昨晚也是这么跟你说的吗?”许渊问。 瞿寻洋嗯了声。 许渊:“那他……有没有跟你说别的?” 瞿寻洋:“你们是不是还有事情瞒着我?” 许渊立刻摇头:“没有没有!只是被幻境迷惑心智认错了人这种事实在太丢人了,我们一直不知道该怎么跟你开口,而且之前你也不愿意听我们解释。” 瞿寻洋没再说话,他需要时间消化这件事。 这时营地其他人陆续睡醒。 肯特从帐篷里走出来,看到瞿寻洋和许渊待在一起,脸上露出了疑惑神色。 瞿寻洋敢毫无顾忌地问许渊这些事,就是知道这里大部分的人都听不懂他们的对话。 可连鹤他们是听得懂的。 瞿寻洋知道刚刚他和许渊的每一句对话,帐篷里的三人大概率都一字不落听完了。 果然他和许渊刚停下交谈,连鹤三人就陆续走出了帐篷。 三人装作刚睡醒的模样,神色却清醒得很。 瞿寻洋盯着连鹤,对方也坦然迎上他的目光,随即朝他露出温和的微笑。 他原本以为四人是提前串通好了统一说辞,可许渊刚才的反应又不像是提前编排好的样子。 所以当年黑洞认错人的事情多半是真的。 也就是说当初他们确实没有抛弃他,只是在他们的视线里沈初泽就是他,他们拼尽全力不顾一切想要救下的人也是他。 这让瞿寻洋的心情愈发复杂,一时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 这时易屿桀顶着一张猪头脸走过来,一屁股坐在瞿寻洋身边,小心翼翼又带着几分讨好道:“宝贝,看我现在这么惨,能不能给我握手疏导一下下啊?” 瞿寻洋还没说什么你,一旁的许渊炸了:“你他爹的叫谁呢!谁准你叫宝贝的?” 易屿桀:“我叫我亲爱的宝贝,关你屁事?” 许渊:“你就是不准这么叫他!” 易屿桀:“我偏要叫,你能怎么样?” 许渊:“你他爹就是欠揍!” 易屿桀:“许渊,就算我现在这副样子,单凭你一个也打不过我。” “你口气倒是挺大!来,今天不把你打服我就不姓许!”许渊当场站起身。 “来就来,谁怕谁!”易屿桀也不甘示弱。 眼看两人剑拔弩张就要动手,瞿寻洋冷声开口:“你们两个全都给我闭嘴!” 刚刚还气焰嚣张的两人瞬间偃旗息鼓,全都乖乖哦了一声坐下来。 一旁正在刷牙的李霖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赫伯一脸好奇地问他在笑什么,只换来了李霖一个白眼。 而楚知南和连鹤就坐在瞿寻洋对面,全程安静吃着早饭,任由许渊和易屿桀像小学鸡一样拌嘴,不插手不干预,淡定旁观。 等所有人收拾整顿完毕,一众向导都站在一旁,等狄斯给各个哨兵小队分配任务。 连鹤四人本就不受狄斯调度,不用听从任务安排,就全都守在瞿寻洋不远处。 李霖悄悄拉了拉瞿寻洋,靠近他耳边压低声音打趣:“你看他们一个个拼命表现的样子,像不像在主人面前卖力讨好的狗狗?” 瞿寻洋无奈:“我没养过狗。” “就是打个比方而已。”李霖笑道,“我敢打赌,现在你随便让他们做什么事,他们绝对二话不说全都照做。” 瞿寻洋:“比如什么?” 李霖眼珠一转:“比如让他们裸.奔?” 瞿寻洋忍不住笑出声:“这纯粹是你自己的恶趣味。” “不过我突然觉得这主意挺好。”李霖兴致勃勃,“回头我就让狄斯他们三个试试。” 瞿寻洋:“额……你现在怎么也变坏了。” 李霖只是笑了笑,不置可否。 另一边,肯特打算让巴洛的精神体护在瞿寻洋身边。 巴洛的精神体是一只雄鹰。 可就在巴洛准备释放精神体的时候,许渊抢先一步召唤出了小可爱。 如果说昨天还算巧合,那今天许渊就一定是故意的。 瞿寻洋直接拒绝了许渊,选择让巴洛的雄鹰守护自己。 而原本绕着他不停蹭的白虎瞬间蔫了下来,垂着脑袋趴在许渊脚边,委屈地发出嗷呜声,模样可怜巴巴的。 瞿寻洋看着它这副委屈的样子,还是于心不忍,最后还是小可爱获胜了。 许渊立刻笑眯眯凑到他身边:“小绵羊,你对小可爱这么心软,能不能也对我心软一点?” 瞿寻洋:“它是它,你是你,不一样。” 许渊:“可小可爱是我的精神体,它等同于我。” 瞿寻洋:“它有自己的独立思维,对我来说就是一只宠物。” 许渊:“那小绵羊你喜欢小狗吗?” 瞿寻洋抬眸:“问这个干嘛?” 许渊咧嘴一笑:“我可以做你的宠物狗。” 瞿寻洋:“……不用了。” 许渊不死心:“那你当初取‘老虎’这个代号,是不是因为小可爱?” “随便取的而已。”瞿寻洋语气平淡。 许渊假装失落:“我还以为是因为小可爱呢,当初看到你的代号,我开心了好久。” 瞿寻洋没有说话,只是抚摸着小可爱的虎头。 白虎舒服地眯起兽瞳,蹭着他的手心。 许渊看着这一幕满是羡慕,瞿寻洋愿意亲近他的精神体,对他却还是冷淡的。 “小绵羊,你说得没错,小可爱确实算是我们养的宠物,它很想你,我也很想你。” 瞿寻洋轻轻地恩了声。 许渊:“那你有没有一点点想小可爱?” 瞿寻洋还没回答,一道黑影骤然窜出。 易屿桀的黑豹猛地朝白虎扑了过来,两只猛兽瞬间撕咬在一块。 瞿寻洋:“……” 许渊又气又好笑,立刻收回小可爱,让黑豹扑了个空,转头怒骂:“易屿桀你是不是有病?” 易屿桀半点不心虚:“谁让你总借着精神体霸占我的宝贝?” “不服气你也让你的黑豹学乖巧一点!”许渊怼回去。 易屿桀冷声道:“让你放精神体是保护寻洋的,不是去缠着他撒娇的。” 许渊被气笑了:“你连精神体的醋都吃,你幼不幼稚?” 易屿桀:“你不幼稚?天天借着精神体在我宝贝面前找存在感。” 许渊:“你还好意思说我?你不也是天天喊着宝贝想找存在感?” 易屿桀:“你他……” “够了,你们都成熟点。”连鹤按住易屿桀的肩膀,示意他收回黑豹,随即看向许渊,“你把白虎放出来吧,洋洋喜欢它。” 易屿桀立马抓住机会争取:“宝贝,我的黑豹也很喜欢你,它只是比较傲娇,不会表达。” 许渊冷笑。 连鹤:“好了,别总把宝贝挂在嘴边。” 易屿桀满脸不服:“凭什么不让我叫?!” 连鹤神色平淡:“因为他不是你一个人的宝贝,我们不想只听你一个人这么喊。” 易屿桀:“……” 瞿寻洋全程都没有说话,直到小可爱重新回到他的身边,他就带着小家伙后退,和四人拉开了一点距离。 四周都是怪物,虽说大部分怪物已经被狄斯小队清剿干净,但连鹤他们也不敢掉以轻心,将瞿寻洋护在中心。 没多久狄斯他们就找到了黑洞的位置,他们安排其余哨兵留守在外清理剩余的怪物,自己则带着李霖进入黑洞。 前面清剿怪物的间隙,肯特、巴洛以及K战队的另一名哨兵都中途折返过几次,找瞿寻洋进行简单的握手疏导。 每一次肯特他们触碰瞿寻洋,四人的情绪都各有起伏。 许渊和易屿桀的不满最直白,脸色阴沉,眼神犀利,却碍于立场只能憋着,不敢做什么。 楚知南会皱眉,但他的情绪表露很少。 而连鹤每次都会转过身背对他们。 这是瞿寻洋觉醒成为向导出任务以来,第一次不用跟着哨兵一起进入黑洞。 以前他跟着他们四个人的时候,每一次黑洞他都要跟着他们一起进去。 从一开始的害怕抗拒,到后来的心甘情愿,再到现在…… 现在他是肯特他们的向导了。 肯特他们只是A级哨兵,而大型黑洞属于高危任务,基本都是S级哨兵进入关闭,A级哨兵仅作辅助。 狄斯他们自身实力就很强悍了,也不需要其他A级哨兵跟进协助。 就像当初‘怒海’一样,他们也都不需要其他哨兵跟着进入大型以下的黑洞。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瞿寻洋第一次发现等在黑洞外面的时间原来是这么难熬。 李霖此刻身在黑洞深处,他很担心。 自从老虎计划推行后,各大庇护区筛选出了一批哨兵死士。 这类哨兵的核心任务就是主动进入大型黑洞被里面的脑晶体吞噬。 只是迄今为止,绝大多数参与这个任务的哨兵都没有回来。 黑洞没有关闭,脑晶体也没有消失。 没人知道那些哨兵最终的结局。 当初瞿寻洋为什么能到达黑洞的另一头到现在都还没有得出结论。 目前人类判定老虎计划是否奏效的唯一标准就是黑洞是否会自主关闭。 没人清楚被脑晶体吞噬后,究竟是直接死亡,还是会像瞿寻洋一样被困在黑洞虚空里漂泊。 人类只能用这种残酷的方式一次一次用哨兵的性命去测试。 所有参与计划的哨兵都清楚自己大概率是有去无回,却依旧义无反顾。 他们承载着人类存续的希望,哪怕要付出生命的代价,也甘愿以身涉险。 时间过去很久,李霖一行人迟迟没有出来。 四周的怪物源源不断,这也意味着黑洞的脑晶体并没有被狄斯他们斩杀。 尽管以前瞿寻洋跟着连鹤四人进黑洞也常常要耗费很久的时间才能将其成功关闭。 可变成旁观者后,内心的担忧就被放大了。 连鹤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瞿寻洋身边,柔声低语:“别担心,他们不会有事的。” 瞿寻洋侧头看他,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脱口而出:“你能不能进去帮帮他们?” 连鹤垂眸望着他,然后就说:“好。” 其实连鹤知道狄斯他们完全有能力关闭这个黑洞,顶多就是里面的脑晶体棘手了点,未必真的需要他出手。 如果是以前,连鹤是绝对不会多管闲事的,但现在瞿寻洋对他表达了需求,他不可能会拒绝。 楚知南走了过来,面无表情的对着连鹤道:“我跟你一起去。” 连鹤点头,让易屿桀和许渊留在外面保护瞿寻洋,然后和楚知南闪身进入了远处黑洞。 时间又过去了好久,瞿寻洋已经开始焦虑起来。 易屿桀和许渊都走到了他身边。 易屿桀趁机握住了他的手,瞿寻洋无心顾及这些,没有第一时间甩开。 许渊见状,立刻握住了瞿寻洋的另一只手。 天色渐渐暗下来的时候,四周数以万计的怪物忽然齐齐倒地,躯体全都化作粉末随风飘散。 笼罩在四周的黑暗缓缓褪去,诡异的空间消失,这片区域终于恢复了原本的样貌。 连鹤、楚知南一行人凭空出现在原地。 瞿寻洋抬眼,心口猛然一紧。 连鹤浑身浸染鲜血,看着触目惊心。 楚知南只是看起来狼狈了一点。 李霖被狄斯抱在怀中,双目紧闭,显然是昏过去了。 狄斯三人同样满身血污,可对比下来居然还是连鹤的伤势最骇人。 “带我过去!” 瞿寻洋话音刚落,许渊便立刻将他打横抱起,瞬息抵达狄斯一行人面前。 没能抢过许渊的易屿桀只能对着他离去的背影愤愤比了个中指。 落地之后,许渊依旧没有放下瞿寻洋的意思。 瞿寻洋让他放自己下来,许渊这才万般不舍地松开手。 瞿寻洋第一时间看向连鹤,发现他腹部有一道贯穿伤,鲜血还在源源不断涌出。 瞿寻洋:“这是怎么回事?” 狄斯抱着昏迷的李霖:“他为了救李霖被利刃贯穿了身体,阿代尔,他现在急需你的疏导治疗。” 狄斯话音刚落,原本勉强支撑的连鹤身体一软,直直朝着地面栽倒下去。 第60章 楚知南直接将晕倒的连鹤扛了起来,瞿寻洋就没有再上前,而是先问狄斯:“李霖怎么样?” 狄斯:“不用担心,他只是被能量冲击波震晕了。” 看他们的反应,李霖应该是没事。 一行人回到营地,楚知南先扛着连鹤进了帐篷。 许渊拉住瞿寻洋:“小绵羊,你要是不想给他做疏导也没关系,我们带他回庇护区治疗就行,这点伤要不了他的命。” 易屿桀也立刻附和:“这家伙以前受过比这重得多的伤,也没见他晕过去,我看他就是装的,宝贝你别搭理他。” 他刚说完,许渊就踹了他一脚。 易屿桀毫无防备,直接被踹出去好几米远。 他狼狈地爬起来,气急败坏地怒骂:“你踹我干什么?!” 许渊白了他一眼:“你叫一次,我就打你一次。” 易屿桀:“有种你别他爹搞偷袭!” 许渊只是冷笑。 瞿寻洋懒得再管这两个幼稚拌嘴的人,掀开帐篷帘走了进去。 帐篷里,连鹤的上衣应该是被楚知南直接撕掉了,腹部贯穿的伤口缠了厚厚的纱布,只是包扎得十分潦草随意。 瞿寻洋问楚知南:“他现在情况怎么样?” “死不了。”楚知南明明面无表情,语气却有点阴阳怪气。 瞿寻洋怔了一下。 他还没见过楚知南嘲讽别人呢。 他不由得想起第一次跟着四人关闭黑洞时,连鹤也是重伤昏迷,那时候这三个人可没有像现在这样明里暗里表示不想让他给连鹤疏导。 瞿寻洋看着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连鹤:“他这种伤是要做才能痊愈,对吧?” 楚知南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淡淡开口:“不用勉强自己,他这伤确实危及不了性命。” 瞿寻洋:“很早之前我就问过你们,我上他也可以疏导吧?” 楚知南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瞿寻洋说,“你先出去吧。” 楚知南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连鹤,又看向瞿寻洋,最后只是低沉回了句好,然后转身走出了帐篷。 帐篷里只剩两人,瞿寻洋走到简易床边坐下。 连鹤双目紧闭,看起来很虚弱。 他静坐片刻,伸手去解连鹤腰间的裤扣。 刚拉开拉链,身侧的人便轻轻闷哼了一声。 果然。 他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床上的连鹤缓缓睁开眼,眉头紧蹙,脸色透着病态的苍白,一副饱受疼痛折磨的模样:“洋洋?” 瞿寻洋嗯了一声。 “洋洋,我没事的,你不用替我担心。”连鹤气息微弱地安抚他。 瞿寻洋看着他这副刻意示弱的模样,心情有些复杂。 如果不是刚才试探了一下,他哪里能想到连鹤竟然会用这种幼稚的手段装可怜。 不惜让自己身受重伤,就为了博取他的同情? 这真的太不像连鹤了。 瞿寻洋:“我没担心。” 连鹤苦笑了下:“我知道。” 即便心知对方是故意装脆弱,可看着他虚弱无力的模样,瞿寻洋还是不争气的心软了。 视线落在连鹤的伤口上,原本包扎好的白色纱布上渗出的血迹越来越大片,说明他的伤口还在持续出血。 纵然许渊几人都说他死不了,可这是贯穿伤,换做普通人根本撑不到现在。 也就是他们身为哨兵身体素质过硬,才能这么折腾自己的身体。 瞿寻洋:“当初在黑洞里,你抱着的人是我,还是沈初泽?” 连鹤:“是你,从始至终都是你。” 瞿寻洋:“那为什么到最后你也把沈初泽认成了我?” 连鹤:“洋洋,我们后来复盘过,猜测脑晶体应该是在我们失去意识的那一刻,篡改我们的视觉认知。” 听他这么说,瞿寻洋想起当初连鹤确实是失去意识后才松开了抱着他的手。 “所以你恢复意识后看到的沈初泽,就变成了我的样子?” “对。”连鹤缓缓颔首,“我醒过来第一时间先斩断了缠住楚知南的触手,之后就是你和沈初泽同时被触手卷走,那时我们都只顾着救‘你’,却没想到我们后来看到的‘沈初泽’才是真正的你。” 这么说来,楚知南当时也短暂失去过意识。 而易屿桀和许渊是四个人里最先中招的。 所以许渊醒来后才会把沈初泽错认成自己抱错了人? 可瞿寻洋依旧想不通为什么偏偏是他和沈初泽的样貌在众人眼中相互置换? 当初他被触手缠住,却全程意识清醒,体会不到他们被幻境蒙蔽的感受,自然也无法验证连鹤这番话的真假。 失血过多让连鹤的脸色白得愈发吓人。 他肤色本就偏白,现在更是苍白得近乎透明。 也为难他在这种时刻,还强撑着耐心回答瞿寻洋所有的疑问。 其实瞿寻洋也是故意的,反正连鹤在装可怜,那让他吃点苦头也是应该的。 连鹤:“洋洋,你要是不想给我做精神疏导也没关系,我回庇护区找别的向导帮忙就好。” 瞿寻洋瞥了眼他腹部渗满血的纱布:“你这种贯穿伤,普通的握手疏导能治得好?” 连鹤笑了笑:“我不会勉强你的。” 瞿寻洋最终还是握住了他的手。 即便常规的握手疏导无法彻底愈合贯穿伤口,但也能止住不断外渗的血。 “你是故意把自己弄伤的?” “不是。” 瞿寻洋带着怀疑的目光看着连鹤:“真的?” 连鹤轻咳一声:“我确实是为了救李霖才受的伤,但我承认没有及时止损,让伤势变得更重了一些。” 瞿寻洋不讲话了。 连鹤赶紧解释:“洋洋,我只是想找个借口和你亲近,我以后不会这样了。” 瞿寻洋松开了握着他的手。 连鹤脸色一变,不顾身上的伤从床上坐起身:“洋洋,你生气了?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这么做了……” “接吻吧。” “对……嗯?” 连鹤的道歉还没说完就愣住了,完全没想到会听见这样一句话。 瞿寻洋直接倾身主动吻上了连鹤的唇。 连鹤的睫毛轻轻颤了颤,转瞬便反客为主抱住瞿寻洋热烈地回应着这个吻。 这个吻太激烈,完全脱离了疏导该有的界限,更像是恋人之间极致的缠绵。 瞿寻洋知道在和连鹤的亲密相处里自己很难掌握主动权,却也没想到会失控得这样彻底。 连鹤吻得强势又霸道,仿佛要将他口中的气息掠夺殆尽。 从前他们也有过无数次亲吻,全都只是为了完成疏导,从来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激烈灼热,满是占有欲。 最后是瞿寻洋用力抵住他的胸膛将人推开,才结束了这场缠绵悱恻的深吻。 连鹤眼底翻涌着未尽的情愫,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角。 瞿寻洋气息紊乱,立刻站起身对着连鹤说道:“我只帮你疏导这一次,之后你是找别的向导治疗,还是怎么样都随你。” 连鹤温柔笑道:“这样就足够了洋洋,我不会找别人,剩下的伤我自己慢慢养就好。” 瞿寻洋转身走出帐篷,无视了守在外面的三人,当然也忽略了到易屿桀眼底翻涌的嫉妒与艳羡。 回到庇护区后,瞿寻洋照常回到向导大楼上班。 他打开哨兵疏导申请列表,一眼就看到了两个熟悉的名字——许渊和楚知南。 听说连鹤和易屿桀因为伤势的缘故一回来就直接住进了医院。 其实现在瞿寻洋也说不清自己对四人究竟是什么心思。 或许是心里积攒的埋怨太过长久,当初那种绝望的心情太深刻了,哪怕知道了所有误会,现在面对他们,他反而有些不知道该怎么相处。 他还是驳回了两人的疏导申请。 可第二天上班,申请列表里再次出现了许渊和楚知南的名字。 他们似乎早就预料到他会拒绝,所以打算一直申请下去? 瞿寻洋一直以为四人没多久就会离开。 怒海战队一直是所有战队里任务最多,也最忙碌的。 按道理来说ZG庇护区应该不会允许他们长时间滞留在此。 可从他们来到这里算起,已经待了快一个月,而且看起来也没有要离开的迹象。 这几天因为连鹤和易屿桀都在住院,就只有许渊和楚知南两人来找他。 他们守在李霖家门口,陪着他一起出发去上班,然后一整天都守在向导大楼楼下,等他下班回家。 两人会在大楼外等一整天,但基本都不会踏进向导大楼。 他原本以为是因为自己不接受他们的疏导申请,他们才不进来。 直到李霖说他们可能是怕看见瞿寻洋和其他哨兵亲密相处的画面,不想受刺激才不进来。 瞿寻洋这才恍然想通,许渊和楚知南大概还一直默认他会像前面那样频繁和别人亲密接触。 他们从不在他面前提起疏导的事,哪怕每天都默默提交申请,被他驳回数次,也从来不问他为什么拒绝。 所有的误会看似都已经解释清楚,可别扭的人是瞿寻洋自己。 他不再像最初那样抵触四人,却再也找不回从前纯粹的心情,对着他们总是手足无措,也仿佛有一层隔阂存在于他们之间。 许渊和楚知南显然也有所察觉。 所以许渊常常放出小可爱,让它来缓和他们三个人之间的气氛。 楚知南也默许了这个方式,偶尔也会释放出自己的灰狼。 只是灰狼和楚知南的性格很像,是一头沉着冷静的精神体。 一开始还很高冷的不怎么爱靠近瞿寻洋,但在楚知南的示意下还是会来到瞿寻洋身边,后来在瞿寻洋不停的爱抚下也还是被驯化了。 毕竟楚知南不会这样一遍遍温柔地爱抚它,瞿寻洋的温柔是它从未感受过的偏爱。 瞿寻洋还给这头灰狼取了个名字,叫灰崽。 褪去高冷的外壳,它温顺黏人,和乖巧的大狗狗别无二致。 这天晚上瞿寻洋洗完澡正准备上床休息,余光忽然瞄见许渊从窗外翻了进来。 许渊刚翻进房间就对上了浴室门口瞿寻洋的目光。 他立刻露出讨好的笑容:“小绵羊,你洗完澡啦?” 瞿寻洋一边擦着头发,一边问他:“有事?还是说你想学易屿桀那套胡闹的把戏?” 许渊摇了摇头,精准地找出房间里的吹风机。 “我帮你吹头发吧。” 瞿寻洋下意识想要拒绝,可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因为他知道没用。 他坐到椅子上,许渊笑眯眯地走到他身后,插上吹风机电源,动作轻柔地替他吹着湿漉漉的头发。 这是第一次有人帮他吹头发,瞿寻洋的心情有那么一些微妙。 许渊认认真真吹了许久,直到将他的头发吹干才停下动作。 他放下吹风机,缓缓蹲到瞿寻洋面前,轻轻握住他放在腿上的双手:“小绵羊,我明天一早就得先走了。” 瞿寻洋知道他们迟早会离开,可真听到这句话时,还是忍不住愣了几秒。 “你们所有人都要走了吗?” “不是。”许渊说,“只有我一个人有任务要先回去,我还会回来找你的。” “这段时间我一直没找到机会和你单独相处,明天就要走了,我实在舍不得,才忍不住翻窗进来找你。” 他姿态放得极低:“小绵羊,今晚就让我在你身边待一晚,好不好?” …… 事情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呢,大概是一开始许渊的目的就不单纯。 他答应让许渊留下来留宿一晚,之后便催促着他先去洗澡。 许渊一脸期待地问:“这么着急让我洗澡,是不是打算和我做点什么?” 瞿寻洋:“只是我有洁癖而已。” 许渊耷拉着眉眼,闷闷应了句:“好吧。” 他失落地走进浴室,瞿寻洋则从柜子里翻出多余的被子,在地上铺好了地铺。 没过多久,浴室门被推开,许渊浑身赤裸地走了出来。 他这段时间瘦了不少,却依旧身形挺拔,满身流畅的肌肉线条丝毫没有因为消瘦变形。 瞿寻洋不是第一次看见他的身体,只是隔了太久没见,面对这极具冲击力的画面,难免产生一些冲动。 他是一个正常的男人,很难完全心如止水。 他立刻别开视线:“你怎么不穿衣服就出来了?” 许渊一脸无辜地看着他:“我没带换洗的内衣裤。” “那你不会裹浴巾?” 许渊坦然一笑:“刚刚不小心掉地上弄脏了,没法用了。” 瞿寻洋一眼看穿他的把戏,这家伙分明就是故意的。 他转身从衣柜翻出一条宽松的运动短裤,扔给许渊:“把这个穿上。” 许渊捏着短裤,磨磨蹭蹭地不肯换上:“小绵羊,我一直都是裸.睡的。” 瞿寻洋不吃他这套:“不穿就立刻回去。” 许渊立刻麻溜地穿上了短裤。 可看着床边单薄的地铺,他又耷拉下眉眼:“小绵羊,我今晚只能睡地上吗?” 瞿寻洋:“我怕你跟我一起睡会趁机图谋不轨。” 许渊坏笑:“可我就算睡在地上,也未必能保证不对你图谋不轨啊。” 瞿寻洋:“你不会。” 许渊愣了下,随即无奈笑道:“你可真是把我拿捏得死死的。” 瞿寻洋躺上床,许渊也乖乖躺在地铺上。 他关了灯,房间里一下子就黑了下来,他想了想,还是对许渊说了句晚安,许渊也笑着回了句晚安。 瞿寻洋闭上眼准备入睡,可没过多久耳边就传来一阵异样的喘息声。 他沉默的听了一会儿,抬手“啪”地一声重新打开了房间的灯。 骤然亮起的光线照亮整个房间,一切举动无所遁形。 可躺在地上的那个家伙丝毫没有干坏事被抓包的窘迫…… 许渊还假装疑惑:“小绵羊你怎么不睡了?” 瞿寻洋有点咬牙启齿:“你这样我怎么睡?” 许渊无奈:“我已经尽量压低声音了。” 瞿寻洋:“你、现在是压低声音的事情吗?是你不该搞这个!” 许渊一脸无辜的望着瞿寻洋,“可是小绵羊,和你同处一室我不可能不产生YU.望,这也是对你爱的表现。” “……” 瞿寻洋:“行,你去卫生间解决吧。” 许渊立刻哭丧着脸,起身飞快爬到瞿寻洋的床上。 瞿寻洋还没反应过来呢,就已经被许渊抱进了怀里。 …… …… “许渊!!” “小绵羊你别对我这么残忍嘛。” “所以你来找我就想那件事吧?” 许渊:“我只是马上要走了,实在舍不得你。” 瞿寻洋垂眸看他:“那你现在在做什么?” 许渊眼底漾着委屈:“因为我喜欢你啊小绵羊,面对自己喜欢的人,怎么可能毫无感觉呢?要是我跟你共处一室还能坐怀不乱,那才说明我对你的喜欢是假的。” 瞿寻洋淡淡吐出两个字:“诡辩。” 许渊立马换上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小绵羊,我这次回去起码要一个月见不到你,一想到他们三个能天天陪在你身边,会在这段时间找尽机会在你面前刷好感,而我却要因为这该死的任务离开这里,我就不甘心。” 他嘴上说着委屈,右手倒是一点都不老实…… 嗓音黏糊糊的:“我真的好想你,已经太久太久没有碰过你了。小绵羊就可怜可怜我,好不好?” 这几个月以来瞿寻洋也过得清心寡欲,他的身体也的确拒绝不了这些刺激。 更何况在很早以前…… …… …… 瞿寻洋的呼吸一下子就乱了。 许渊的身体紧贴着他的后背,透过睡衣传递过来的火热体温仿佛要把他烫坏。 …… ……多重刺激让瞿寻洋浑身战栗。 瞿寻洋还在喘息,许渊已经将他翻过来然后压在了他的身上,“小绵羊,喜欢吗?” 他不能违心的说不喜欢,但是他又没办法厚脸皮的回答喜欢,所以他选择不说话。 许渊笑着亲吻他的嘴唇,带着诱哄的语气说:“你喜欢被亲吧?我现在再帮你亲一次?” “不要!”瞿寻洋立刻阻止,“我才刚……受不了。” 许渊却舔着嘴唇眯眼笑道:“怎么会呢……” 瞿寻洋无意识地抓紧了许渊的金发,呼吸渐渐乱了节奏,喘息声从口中溢出。 许渊的技巧一如从前,虽说没有太多精进,可他认真卖力的模样还是取悦了瞿寻洋。 …… …… 许渊也顺从的没有挣扎…… …… 等到瞿寻洋身体放松下来,许渊才抬起身,抬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眸,笑着问:“这么舍予F吗?要不要我再帮你一次?” 瞿寻洋气息微乱,连忙道:“不用了。” 许渊:“今天原本就是为了服务你的,所以你喜欢的话,我可以帮你多亲几次。” 瞿寻洋抓着他的头发拒绝:“我不想XXX亡。” 许渊笑道:“不会的,只要你喜欢就好。” “不要了,直接来吧。” 瞿寻洋满脸通红的说出这句话,他觉得如果他不妥协了话,许渊可能真的会没完没了。 许渊眼睛一亮,兴奋道:“好的,老婆,我一定会好好表现。” 这直白又亲昵的称呼,让瞿寻洋的脸红得快要滴血,声音都带着些许慌乱:“你别乱喊……” 许渊佯装没有听见,俯身低头,落下一个缠绵缱绻的热吻,然后…… 夜色温柔,一室静谧。 许渊小心翼翼又极尽温柔地眷恋着眼前的人。 他将瞿寻洋拥入怀中,让他坐到自己的腿上。 看着怀中人眉眼泛红,眼底氤氲着水汽的模样,许渊心头柔软,轻声细语地哄着:“老婆,乖,让老公抱着你。” 此刻的瞿寻洋已经意乱情迷,也就任由许渊随便喊了。 许渊像是想把未来一个月的空缺全都做回来,抱着他一直到窗外夜色褪去,天光破晓。 门口传来了李霖无奈的敲门声,隐晦提醒他们适可而止。 一夜温存过后,瞿寻洋再次感觉身体被掏空。 反观许渊,却是精神饱满神清气爽。 他去浴室洗了澡穿好衣服,然后蹲到床边,俯身在瞿寻洋额头落下一个温柔的吻,手指摩挲着他的发丝,嗓音温柔道:“小绵羊,我该走了,等我回来。” 60-65 第61章 其实这次的任务,本来是轮不到许渊去的。 通常这类工作都是连鹤负责。 但那家伙现在装深情不接受其他向导的疏导,导致黑洞留下的贯穿伤迟迟无法愈合,至今还躺在医院静养。 易屿桀也跟着学了一模一样的套路,拒不接受外人的疏导,断裂的腿骨也一直没好。 虽然易屿桀的腿骨是当初被许渊偷袭那一脚踹断的。 楚知南就别提了,面无表情装冷漠就逃过去了。 许渊别提多后悔了,早知道自己会因为任务离开瞿寻洋,当初说什么也不会踹易屿桀那一脚,那样的话就能让易屿桀代替他滚了。 纵然满心都是对瞿寻洋的不舍与眷恋,可他身为哨兵,肩负的责任和情爱同样重要。 更何况这次需要上报的事态十分严峻,哪怕万般不情愿,他也必须回去。 他操控着战机缓缓升空,看着下方庇护区的城市一点点缩小,含泪收回视线,咬牙推动拉杆,驾着战机疾驰远去。 如果放在两年前,许渊绝对不会有情爱也很重要的这种念头。 那时候瞿寻洋还没有出现在他的世界里,他也从未对任何人动心过。 许渊还记得很久以前的一件事。 那时他被派去辅助一支B级哨兵小队执行任务,队里有个哨兵频繁走神失误,严重拖慢了整体进度。 许渊忍无可忍当场怒斥:“你是想死吗?专心一点!” 没想到那名哨兵直接崩溃大哭,说自己刚刚失恋,现在生不如死。 后来他才知道这名哨兵的伴侣不久前移情别恋,单方面结束了他们的关系。 两人相恋三年,一起共历生死,哨兵根本无法接受对方说不爱就不爱,说分开就分开的结局。 “就算他不爱我了,可我还是放不下他。”哨兵哭得撕心裂肺。 可彼时的许渊只觉得头疼不已,完全无法理解。 既然对方都已经变心了,还有什么好放不下的。 但碍于任务,他还是耐着性子安慰了几句。 毕竟哨兵情绪崩盘,只会让整支队伍陷入危险。 那时的许渊对情爱一事向来无所谓,他还对那个哨兵说世上向导千千万,分开了大可以重新再找。 “没必要为了已经离开的人哭哭啼啼,男人做事就要拿得起放得下。” 他哪里能想到若干年后的自己也会为了一个向导哭哭啼啼,甚至不惜放下身段死皮赖脸地纠缠。 易屿桀是个颜控,挑选向导喜欢长得好看的。 但许渊从来不在乎外貌美丑,对他而言,向导只要和自己的精神匹配度够高,能力够用就行了。 对曾经的许渊来说,向导更像一个工具。 在沈初泽出现之前,怒海战队一直没有固定向导。 绝大多数向导和他们四人的精神匹配度都很低,强行为他们做精神疏导,对向导本身也是极大的消耗。 与此同时,频繁更换临时向导,对许渊他们来说同样是一种折磨。 长年累月下来,他们从来没有体验过一次完美的精神疏导。 后来沈初泽成为了他们的向导。 他和怒海战队的匹配度达到了百分之四十,是当时所有向导里匹配数据最高的一人。 只可惜他只是B级向导,能力有限,依旧没办法为他们完美疏导。 但后面也没有出现匹配率更高的向导,加上许渊厌倦了频繁更换向导,沈初泽便顺理成章成了怒海战队有史以来第一位固定向导。 基于怒海的特殊性,一直是庇护区众人茶余饭后的热议对象。 四人之中,许渊最擅长人际交往。 他看起来吊儿郎当,爱开玩笑,也喜欢交朋友,为人处世比较圆滑,可不知道什么时候外界给他安上了花花公子的标签。 在遇见瞿寻洋之前,许渊根本没喜欢过谁,哪怕有不少向导对他抱有暧昧心思,可他对他们的心思一直都是单纯的,更别提接吻和发生关系了。 最开始他还会和身边人解释,自己从没谈过恋爱,怎么可能会是花花公子。 可他发现别人更愿意相信流言和刻板印象,根本不在乎真相。 久而久之,他也就懒得辩解了。 反正虚名而已,对他的生活和任务毫无影响,随别人怎么想。 沈初泽成为怒海固定向导之后,围绕他和怒海四人的猜测越来越多。 一年时间下来,那些原本捕风捉影的传闻仿佛靠着时间被众人默认成了事实。 谈论的人多了,虚假的谣言越传越广,信以为真的人也越来越多。 所有人都认定沈初泽对怒海战队四人而言是与众不同的存在。 甚至有人直接跑来问许渊,他们是不是都喜欢沈初泽。 许渊只觉得无聊又荒谬。 世人永远只愿意相信自己认定的答案,无论他怎么解释,都是徒劳无功。 更何况,怒海四人里只有他明确对外说过自己不喜欢沈初泽。 连鹤不屑理会这些无稽之谈,外界无论传得多离谱多天花乱坠,他都不在意,当然也懒得解释半句。 易屿桀则极度反感谈论感情这类麻烦话题,再加上他脾气火爆,熟悉他的人不会主动触碰他的雷区,不熟的人就更不敢上前八卦,自然无人从他口中求证真相。 至于楚知南就不必说了,就他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性格,普通人连让他多看一眼都难,更不可能从他这里得到任何回应。 这就导致知道真相的人寥寥无几,到最后谣言还是盖过了所有事实。 许渊也从不好奇另外三人对沈初泽到底是什么心思,也没主动问过。 哪怕他们当中真的有人对沈初泽动过心,也和他没有关系。 他很清楚自己绝对不会喜欢沈初泽。 哪怕他早就察觉到沈初泽对他们的感情渐渐变了质,可他只把沈初泽当队友。 许渊不喜欢没有感情的亲密接触,所以在瞿寻洋没出现以前,他和向导在疏导中最亲密的行为也就只到拥抱的程度。 而许渊对瞿寻洋,是一见钟情。 只是在最开始他自己没有认识到这一点。 当初总局通知有一位刚觉醒的A级向导和怒海四人整体匹配率高达百分之七十五,直接下达强制调配指令,让他们接纳这位新向导。 在见到瞿寻洋之前,许渊只是对又要换想到这件事感到心累。 以至于他对这次突如其来的调换只剩抵触和无奈,没有任何期待。 仅仅因为75%的匹配率,总局就强行安排一个刚觉醒懵懂无知还毫无任务经验的新人向导加入他们这支常年奔赴危险任务的战队。 而因为这个新向导,他们还必须要替换掉跟了他们两年沈初泽。 从人情道义上来说,这样的做法实在太过冷血。 另外三个队友大抵也是同样的想法。 这两年多时间里,沈初泽一直尽心尽力为他们做精神疏导,在生活上也照顾了他们许多。 于情于理,他们都不能做得太过绝情。 所以当沈初泽提出就算新向导到来他也不愿离开战队时,四人都默认了。 一开始许渊还是抱着只把新来的向导当作工具的想法,可在他看见瞿寻洋的第一眼,他的心大概就已经与他的想法背道而驰了。 许渊到现在都记得初次见到瞿寻洋的场景。 那时瞿寻洋从门口走进来的时候,满脸都是无措与惶恐,像一只误入狼群的小绵羊。 他黑发黑瞳,眉眼干净寡淡,算不上惊艳夺目,皮肤却白得过分。 只是长期的营养不足,让他脸色苍白看着没什么气色,还有身材太过单薄瘦小。 那时的瞿寻洋看起来纤细脆弱,许渊觉得自己稍稍用力就能将人捏死。 他从前一直以为自己绝不喜欢胆小柔弱的男人,可见到瞿寻洋的那一刻,心里只剩兴奋与悸动。 全世界仿佛只剩下眼前这一个人,他迫切地想要靠近。 当他靠近瞿寻洋后,少年身上独有的气息扑面而来。 那股味道格外勾人,瞬间让他血液沸腾,恨不得立刻将人占有,狠狠蹂躏一番。 那时候他只当是超高精神匹配率带来的本能反应。 毕竟75%的匹配率前所未有,是他们从没遇到过的匹配率。 那一刻他根本无暇顾及另外三人的感受,满心满眼只有瞿寻洋,迫切地想要亲吻他靠近他。 而他也确实遵从了本心,主动吻了上去。 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满足感,让他完全失控无法克制。 可那时的他不知道心动就是这种感受,再加上当下的时代背景,哨兵与向导之间的情感本就扭曲畸形。 身为顶尖S级哨兵,受到太多的追捧与崇拜,导致他高傲自负,也因此让他错把对瞿寻洋占有欲和征服欲全都当成了哨兵对向导的本能。 这也是他现在每每想起来都懊悔万分的事情。 如果当初他能早点看透自己的心意,小绵羊指不定就是属于他一个人的了。 …… 与此同时,另一边。 身上还残留着黏腻的不适感,可瞿寻洋连抬手清理的力气都没有了。 该死的许渊,居然就这么走了。 他在心里骂了许渊好几句,可他实在懒得动弹,眼皮沉沉耷拉着,意识渐渐涣散。 迷迷糊糊中,他感觉到有人走进了房间。 他还以为是李霖,翻了个身,自顾自准备继续睡。 没过片刻,一双结实有力的手臂将他打横抱起。 直到身体被放进温度刚刚好的浴缸中,瞿寻洋才缓缓睁开眼。 视线里赫是楚知南那张清冷俊美的脸庞。 “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瞿寻洋慢慢回过神,窘迫地将身体往热水里缩了缩。 此刻他满身都是昨夜温存过后的痕迹,被楚知南盯着看还是有些尴尬。 反观楚知南神色平静:“六点左右。” 瞿寻洋:“早、早上六点?” 毕竟以他们的尿性,也可能是昨晚六点…… 楚知南浅浅勾了勾嘴角:“嗯,早上。” 早上六点那会儿他和许渊好像还在…… 这就意味着楼下的楚知南听了不少现场直播了。 楚知南用手掬起浴缸里的温水淋在他的肩头与后背,“许渊知道我一直在楼下,他是故意不帮你清理的。” 瞿寻洋一愣:“为什么?” “他想让我来帮你清洗,借着这个方式变相向我炫耀。”楚知南淡淡道。 瞿寻洋:“……” 他余光一瞥,看见了楚知南那里明显的生理反应。 瞿寻洋慌忙收回视线,可他的小动作还是被楚知南发现了。 楚知南低低笑了一声:“面对你的话,我不可能没有反应。” 大概也只有楚知南能这样一本正经地说出这样暧昧的话还没有违和感了吧。 瞿寻洋:“我还是自己洗吧。” “别紧张,我不会对你做什么。”楚知南柔声道。 “我不是担心这个……” 只是楚知南那里的实在是太明显了。 “你很累吧,我动作快一点,洗完你就能好好睡觉。” 一晚没睡瞿寻洋是真的很累,对他来说能躺下睡觉就是最大的诱惑。 纠结片刻,他最终还是妥协了。 楚知南的手指顿了一下。 瞿寻洋能感受到他呼吸都变沉了一些。 他背对着楚知南,跪趴在浴缸里,乖乖配合他的动作,只是也实在觉得很羞耻。 最要命的是他现在的身体过分敏感。 楚知南嘴上说着要快点洗完,动作却不急不缓,可他偏偏无可奈何。 耳边传来楚知南带着淡淡笑意的嗓音:“觉得舒F就不用忍着,我能把持住。” 瞿寻洋知道他是故意的,只能羞赧的捂住脸。 等楚知南将他从浴缸里抱出来时,瞿寻洋早已困得眼皮打架,靠在他怀里昏昏欲睡。 可楚知南刚把他放到床上,却不让他立刻睡过去。 瞿寻洋强撑着含糊问道:“怎么了?” 楚知南:“吃完早餐再睡。” 瞿寻洋困得脑子发沉,索性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楚知南则转身走出了房间。 瞿寻洋转眼就沉沉睡了过去。 可他没睡多久,就再次被人叫醒。 瞿寻洋带着被吵醒的倦气和委屈睁开眼,就看见楚知南端着一杯牛奶坐在床边,伸手将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把这杯牛奶喝完就可以睡了。” 换做平时清醒的状态,瞿寻洋大概会诧异眼前这个温柔体贴的楚知南和以前那副冷若冰霜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可他此刻只想马上睡觉,根本无暇多想,乖乖喝完了楚知南喂到嘴边的牛奶,然后终于如愿以偿可以好好睡觉了。 这一觉瞿寻洋直接睡到了下午两点多。 如果楚知南没有叫醒他,他恐怕还能一直睡下去。 他简单洗漱完下楼,就看见餐桌上摆着一盘看着就十分美味的海鲜意面。 而楚知南身上竟然围着李霖那条可爱的小熊围裙。 软糯可爱的围裙衬着他俊美冷冽的脸庞,莫名还挺搭的。 瞿寻洋来到餐桌前坐下:“没想到你还会做西餐。” 楚知南顺势在他对面坐下:“刚学的,吃吃看。” 瞿寻洋低头尝了一口,眼眸瞬间亮了起来。 虽说这样对比有些对不住李霖,但楚知南做的海鲜意面味道确实要美味太多。 “太好吃了,你真的是第一次做?” 楚知南浅笑着点头。 瞿寻洋:“那你也太有做饭的天分了。” 楚知南望着他:“你想吃,我可以常常做给你吃。” 瞿寻洋的心口一颤,但他选择低头认真吃面,没有接话。 楚知南也不再说什么,只是安静陪着他。 被他一直盯着吃面让瞿寻洋感到有些不自在,就主动开口问:“许渊这次回去是什么任务?为什么你们都不用跟他一起回去?” 在他的印象里怒海四人基本都是一同行动的。 楚知南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只是单人就能完成的任务,具体的我以后再告诉你,可以吗?” 瞿寻洋只当是机密任务,便没有继续追问。 楚知南:“寻洋,你现在是不是还是不想回到我们身边?” 瞿寻洋吃面的动作顿了一下。 没等他回答,楚知南就继续道:“如果你真的不想,那就留在这里就好。” 瞿寻洋抬头看向他,撞进对方温柔又认真的眼眸里。 “我们可以常常过来找你的,只是有时候间隔或许会久一点,我可能会很想你。” 楚知南是内敛克制的人,情绪从不轻易外露。 也正因如此,从他口中说出来的情话才格外有冲击力。 瞿寻洋慌乱地移开了视线。 楚知南看着他泛红的脸庞,轻笑着用指腹擦去他嘴角沾着的汤汁。 “我只希望你面对我们的时候不用有任何负担,只要你过得开心就够了。” 瞿寻洋被撩的心慌意乱。 这时楚知南又说:“连鹤和易屿桀一直都很想见你,要不要去医院看看他们?” “好。” 都怪楚知南刚才一番温柔说辞打乱了他的思绪,害得他脑子还没转过弯,嘴巴就先一步答应了下来。 易屿桀和连鹤住院已经一个多星期了,他一次都没来探望过。 他知道两人一直盼着他过来,也知道他们不肯接受其他向导的疏导,导致伤势恢复得很慢。 可他一直回避着两人,大概是因为相比于主动示弱解释的许渊和楚知南,他心里对易屿桀和连鹤的怨气要重得多吧。 连鹤好歹还跟他解释过当初的误会,而易屿桀那个狗除了耍蠢可是什么都没解释过。 两人的病房不在同一楼层,瞿寻洋顺路先去了楼层更低的易屿桀的病房。 易屿桀本来正躺在病床上呼呼大睡,可他警觉性却很高,病房门刚被推开,他就清醒了过来。 看见走进来的人是瞿寻洋后,易屿桀满脸惊喜,脱口就要喊出宝贝,可余光瞥见紧随其后的楚知南,硬生生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洋洋,你终于来看我了。” 瞿寻洋:“看你精神这么好,好像也不需要我来看。” 易屿桀一听立刻从病床上坐了起来:“要的!特别需要!” 要不是腿骨断裂行动不便,瞿寻洋毫不怀疑这人早就扑到自己面前了。 易屿桀眼巴巴看着他:“洋洋,你既然都来了,就多陪我一会儿好不好?” 瞿寻洋答应了。 得到答复的易屿桀咧开了嘴巴,等瞿寻洋走近,立马转头对着楚知南毫不客气地说:“你小子滚滚滚,让我和我的宝贝洋洋单独待一会儿。” 楚知南看了瞿寻洋一眼,然后还真的出去了。 易屿桀探出大半个身子,把远处的椅子拽到病床边,对着瞿寻洋招手:“宝贝,过来坐我旁边。” 可他话音刚落,原本已经离开的楚知南又重新推门走了进来。 易屿桀不爽道:“行行行知道了,不喊了行了吧?滚滚滚!” 瞿寻洋没忍住笑了出来。 见他笑了,易屿桀原本郁闷的心情又好了许多。 他放出黑豹,黑豹几步走到瞿寻洋身侧,温顺地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手背。 瞿寻洋揉了揉黑豹的脑袋,正要问他怎么突然放出精神体,就听见易屿桀说:“我听说你给楚知南那只灰狼起了名字,也帮我的黑豹取一个好不好?” 瞿寻洋:“……” 易屿桀又连忙哄道:“洋洋,我的黑豹可比那头狼更黏你,你就给它起个名字吧。” 瞿寻洋低头对上黑豹圆溜溜的金色眼睛:“那就叫小黑吧。” “小黑?!” 易屿桀先是一愣,紧跟着委屈地嚷嚷,“你给楚知南那头狼取灰崽这么亲昵的名字,我这么威风帅气的黑豹居然只配叫小黑?” “洋洋你也太敷衍我了,这名字听起来跟土狗似的。” 第62章 “那你自己取。” “别这样洋洋,你再想一个,随便说两个让我挑挑也行。” “我觉得小黑就挺好听,你要是不喜欢自己重新起。” “喜欢,我喜欢小黑,就叫这个了。” 瞿寻洋笑了一声,低头对着黑豹唤了句小黑,黑豹立刻凑过来用脑袋蹭他的手背,算是回应。 易屿桀抬了下眼皮,无奈地笑:“看来它也挺喜欢的。” 瞿寻洋没接他的话,自顾自顺着黑豹的头顶抚摸。 其实算起来小黑才是他给精神体取的第一个名字,灰崽反而排在后面。 人好像都有这种习惯,黄毛的小动物就叫大黄,花色的叫小花,一身黑的自然而然就会脱口喊小黑。 从前跟着怒海出任务,危险关头,他大半时间都待在黑豹撑起的精神护盾里。 哪怕有护盾隔绝伤害,他依旧胆小害怕,每次有怪物朝他扑过来,他都会抱住黑豹慌乱地喊:小黑!快保保保护我!! 最开始他这么喊,黑豹还不怎么搭理他。 喊的次数多了,黑豹慢慢也就习惯了这个称呼。 后来只要他吓得小声叫小黑,黑豹总会第一时间贴到他身边,把他护在身后。 这件事当然也只有他和黑豹知道。 他不说,黑豹也不会开口说话,易屿桀自然不会知道黑豹早在很久以前就有名字了。 瞿寻洋也明白小黑这个名字起得太随意,可早就叫习惯了,有些事情一旦习惯了,他就不想再变了。 要是今天易屿桀没有提起名的事,那小黑这个称呼大概就会是只属于他一人的秘密。 “在想什么?” 易屿桀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瞿寻洋回过神,摇了摇头,说没什么。 易屿桀没有收回手,食指擦过他锁骨处的肌肤:“这里的吻痕是疏导留下的,还是许渊他们弄出来的?” 瞿寻洋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刚刚被易屿桀碰到的锁骨位置,想起昨晚许渊确实在这片肌肤上留下过好几处吻痕。 他明明记得自己今天穿的这件衣服领口不低,按理来说应该能完全遮住痕迹,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漏了出来。 他还没回答呢,易屿桀就自顾自猜测起来:“看来是他们其中一个弄的,是许渊对吧?那家伙这次要走,肯定又在你面前装可怜博同情了。” 瞿寻洋一时无言。 不得不承认,他们四个人实在是太了解彼此了。 易屿桀的眉眼耷拉下来:“洋洋,你能不能也可怜可怜我?” “你不知道,我住在医院这些天,每天心心念念盼着的,就是你能来看我一次。” “……” 瞿寻洋终究还是妥协了:“我帮你做疏导,你也别一直赖在医院里了。” 易屿桀眼睛一亮:“是和我做吗?” 瞿寻洋:“不是!” 易屿桀眉眼又耷拉了下来,还是不死心:“那……接吻可以吗?” “不行。” “好吧。”易屿桀蔫蔫地应了一声,主动伸手握住了瞿寻洋的手。 两人建立起精神连接,瞿寻洋温和的精神力缓缓涌入易屿桀的体内。 其实易屿桀目前的精神状态还算稳定,上次在外偷偷牵手时,瞿寻洋就已经帮他简单疏导过一次。 这次的疏导主要是为了辅助修复他断裂的腿骨。 瞿寻洋:“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易屿桀想都没想:“等到你愿意跟我们一起走的时候。” 瞿寻洋沉默了片刻:“我挺喜欢这里的生活。” 易屿桀慌了神:“你是不愿意跟我们回去吗?” “这里很自由。”瞿寻洋淡淡道。 易屿桀:“我们从来没有限制过你的自由啊,洋洋。” 瞿寻洋抬眸:“我说的不是人身自由,是在你们身边我从来都没有选择的权利。” 易屿桀立刻急着保证:“我发誓,我们以后一定会好好尊重你的所有选择!” 瞿寻洋:“可我现在的选择,就是不回去。” “为什么?”易屿桀被噎了一下,“你还在怪我们对不对?洋洋,再给我们一次弥补你的机会好不好,当初我们真的是认错人了!” 瞿寻洋:“那时候,你为什么没有推开沈初泽?” 易屿桀身体一僵,马上就听懂他指的是什么,心虚的不敢直视他的目光,装糊涂道:“你在说什么?” 瞿寻洋:“你知道我问的是什么事。” 易屿桀只能老实交代:“那时候我没分清自己对你的心意,才做了一堆蠢事。” “那怎么到现在看清了?” “当初我以为你死了,那段时间我活得很痛苦。” “所以只有等到失去我,你才觉得我重要是吗?” “是,这样……” “如果没有那场意外,你们救下的从一开始就是我,那你是不是到今天都察觉不到自己喜欢我?” 易屿桀愣了愣,立刻道:“可洋洋,我确确实实因为失去你痛了大半年,现在也清清楚楚明白自己对你的心意,这种假设根本没有意义啊宝贝。” 瞿寻洋:“……好吧,但你们这样突如其来的感情让我觉得很不真实。” “不是突如其来的感情,我很早以前就对你动心了,只是我……我……”易屿桀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洋洋,我情感太低了,从前也没对谁动过心,面对感情就有些迟钝。” 瞿寻洋垂着眼,低声道:“当初我对你动心,也是第一次喜欢一个人,可我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喜欢你,我不懂为什么你们看不明白自己的心。” 话音落下,易屿桀猛地撑着身体从病床上坐直。 刚才瞿寻洋疏导治疗了他断裂的腿骨,现在行动比之前利落许多。 “所以宝贝,你第一个喜欢的人是我?!” 易屿桀激动得完全忘了楚知南还守在门口,抓住瞿寻洋的双手,满是狂喜。 瞿寻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漏了心里话,脸一下子红了。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楚知南就冷着脸推门走了进来。 几步走到瞿寻洋身旁,将他的手从易屿桀掌心里抽出来,然后抬腿狠狠踹向病床。 巨大的力道推着整张病床滑出去,轰隆一声重重撞在墙壁上,床角直接嵌进墙面,足以看出楚知南这一脚用了多大的力气。 好在病床撞上墙之前,易屿桀已经敏捷地跳下床躲开。 病房里一片狼藉,输液瓶、药罐摔得满地都是。 易屿桀看着楚知南嗤笑道:“楚知南,你心里很不服气是吧?” 楚知南面无表情:“是你找打。” “少装模作样了。”易屿桀身形一闪,瞬间瞬移到两人面前,伸手一把揪住楚知南的衣领,“你就是嫉妒,嫉妒我是洋洋第一个喜欢的人,别以为我看不出来!” “想打架我随时奉陪,别他爹找借口。” 楚知南反手抓住易屿桀的手腕,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沉声应道:“好。” 两人周身的精神能量骤然爆发开来,金色与赤红两股力量在空中相撞,滋滋作响。 门外的护士听见动静推门进来,看见病房里混乱的场面失声惊呼,又被两人剑拔弩张的对峙气场震慑,捂住嘴巴僵在原地,手足无措不敢上前。 “住手,别闹了!”瞿寻洋连忙上前,一左一右分别抓住两人的手腕,“要打就出去打,别在医院里闹事!” 易屿桀和楚知南立刻收敛了外泄的精神力,可瞿寻洋的胳膊还是被两股碰撞的能量烫伤了一小块。 “你们能不能分清楚场合?这里是医院,能不能别动不动就发疯!” 这话虽是对着两个人说的,瞿寻洋的目光却落在易屿桀身上,听得出他更多是在责怪对方。 易屿桀顿时一脸委屈:“明明是他先来招惹我的。” 瞿寻洋被气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楚知南注意到他被烫伤的手臂,伸手扶住,眉头蹙起:“我带你去处理伤口。” 易屿桀立刻连忙跟上:“我也一起去!” 瞿寻洋:“你别跟着了,你们两个现在一点就炸,待在一起我实在不放心。” 易屿桀瞬间像只被主人丢下的大狗,委屈的肩膀都垮了下来。 楚知南没有让护士动手,而是要了治疗盘打算帮瞿寻洋处理烫伤。 他一边小心翼翼上药,一边低声道:“寻洋,下次别再这样贸然冲上来拦我们了。” 瞿寻洋:“我一直以为只有许渊会这么冲动,没想到你也会这样控制不住自己。” 楚知南的手微微一顿,沉默片刻,继续轻柔地给他涂抹药膏。 “这里虽然不禁止使用异能,但你们也不能随便搞破坏。”瞿寻洋说,“记得赔偿医院的损失。” “知道了。”楚知南嗓音低沉。 瞿寻洋只觉得头疼,从前他们不是这样动不动就打架啊。 楚知南突然道:“易屿桀,真的是你第一个喜欢的人?” 瞿寻洋犹豫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楚知南:“为什么偏偏是他?” 瞿寻洋回想了一下:“大概是他救我那一次觉得他特别帅,就心动了。” “哪一次?”楚知南问。 “就是……很早以前的事了。”瞿寻洋含糊带过。 楚知南缓缓开口:“所以你很早就喜欢他了。” 瞿寻洋:“……” 楚知南:“就因为他英雄救美,你就对他动了心?” “算是吧。”瞿寻洋回道。 楚知南意味深长地说道:“好,我知道了。” 后来瞿寻洋也慢慢想通了,他们和他的想法本来就不可能相同。 他们从觉醒成为S级哨兵开始,就是天之骄子,站在顶端,目空一切。 就像李霖当初对他们的评价,在外人眼中这四个人大概是不近人情,难以接近的。 就像连鹤永远将大局大义放在首位,他们四个对待感情的态度或许也不能用普通人的标准去衡量。 瞿寻洋看着眼前正认真给自己涂药的楚知南,突然很好奇对方是从什么时候认清对自己的感情的? 是不是也和其他人一样,是在以为他死了之后才后知后觉幡然醒悟? 瞿寻洋也真就这么问了。 楚知南将手里的烫伤膏放回医疗托盘里,在他身边坐下握住了他的手。 “我只是不擅长表达,但我没像他们那样认不清自己的感情,我很早就知道自己喜欢你。”楚知南那双骨节分明的双手穿过他的指缝,和他十指相扣,“我只是现在才明白有些事一定要说出来。” 瞿寻洋:“很早……是多早?” 楚知南:“看来你从来都没有察觉到我的心意,是我做得太不明显了,对吗?” 瞿寻洋愣了一下,开始回想自己和楚知南相处的点滴。 如果要说楚知南对他态度变化最明显的节点,应该就是他们第一次从幻境脱离之后。 “是那次幻境之后吗?你是在那之后才发现喜欢上我的?” 楚知南点头。 瞿寻洋:“为什么?难道就因为在幻境里你扮演了我的男朋友,就对我动心了?” “这确实是一部分原因。”楚知南没有否认。 瞿寻洋皱眉:“幻象里的感情都是假的,不可能带到现实里啊。” 楚知南浅浅笑了笑:“如果你一定要一个答案,那就是在幻境里和你相处的感觉让我觉得非常舒服,那是我从未体验过的感觉,幻境里的关系是虚假的,但所有经历过的感受都是真实的。” “寻洋,我一直以为自己天生冷漠寡情,缺少人类正常的情感。” “可我现在明白爱永远都是突然降临的,只有没有真心爱过的人,才会觉得喜欢是循序渐进的过程,爱上一个人本就不需要理由,爱是与生俱来的本能与天赋,你是我的命中注定,这辈子我也只会为你一个人心动。” 直至走到连鹤的病房,瞿寻洋的脸依旧泛着未散的绯红。 真诚的告白永远最动人,他很难不被楚知南这份滚烫又纯粹的深情打动。 他推门而入时,正好撞见护士在给连鹤拆伤口的缝合线。 这位外籍护士性格格外热情,瞿寻洋刚进门便听见她笑着夸连鹤身材好,还主动询问他是否对自己有好感。 起初连鹤只是浅笑着没有任何回应,可在瞥见瞿寻洋走进来的瞬间,他立刻转头对护士说:“抱歉,我的伴侣来了。” 护士抬头看了一眼瞿寻洋,了然地点点头,回了句:“OK。” 瞿寻洋拉过椅子在病床边坐下,安静看着护士一点点拆掉连鹤腹部的缝合线。 伤口已经愈合,只留下一道蜿蜒凹凸略显狰狞的疤痕。 连鹤的肌肤本来就很白,也就愈发衬得那道浅粉色疤痕格外醒目。 这么说来,这好像是连鹤唯一一次留下疤痕,也是他因为不肯接受别人疏导的缘故。 护士拆线结束后便离开了病房。 连鹤坐在病床上,慢条斯理地一颗颗扣上病号服的扣子。 看着他腹肌上那道疤痕,瞿寻洋问了句:“这个疤还能消掉吗?” 连鹤刚好扣好衣服,抬眸温柔一笑:“现在疏导的话,应该还可以。” 瞿寻洋沉吟片刻,握住了他的手:“好吧,你身上还是没有疤好看点。” 连鹤笑了下,反手握紧他的手:“洋洋,你真的太温柔了。” 瞿寻洋轻轻应了一声。 片刻后,他主动掀起连鹤病号服的下摆,看着那道疤痕慢慢淡化。 他忍不住调侃了句:“你们这样的体质也蛮让人羡慕的,一点疤痕都不会留。” 他身上或多或少都因为意外受伤而留下了一些小小的疤。 连鹤:“洋洋,以后我们一定会好好保护你。” 等到疤痕消失,瞿寻洋收回手,垂眸说道:“我还是不想跟你们回去。” 连鹤沉默了许久,最终缓缓点头:“好,你不想走就不走,我不会逼你。” 瞿寻洋应了一声:“我有件事一直想问你。” “你说。”连鹤看向他。 “当初你明明答应过我会让沈初泽离开,为什么食言了?” 连鹤沉默了。 见他不说话,瞿寻洋又道:“你要是不想说就算了吧。” “不是不想说。”连鹤叹了口气,“我只是怕说出实话,你会更怨我。” 瞿寻洋:“我想听你说实话。” 连鹤扯了扯嘴角:“我知道,我再也不敢骗你了。” “当初沈初泽哭着求我说想在小楼过完最后一个生日再走,我就答应了他。” “这不是重点,”瞿寻洋微微蹙眉,想到了什么,“你知道这件事不会让我生气,你是有意瞒着我,对不对?” 连鹤沉默两秒,回道:“是。” “为什么?” “对不起洋洋,是我的错。”连鹤缓缓道,“从前我一直觉得感情是负累,当我发现自己对你动了心,第一反应就是逃避,我害怕你对我影响太深,所以才故意留着沈初泽,想借着他让你误会,让你对我死心……” 瞿寻洋沉声打断:“所以你早就察觉到我喜欢你,却故意装作不知道,制造误会逼我放手。” 连鹤望着瞿寻洋,看见他避开了自己的视线。 他清楚坦诚这一切只会让瞿寻洋对自己失望,可他不愿再撒谎,从前违心骗过瞿寻洋一次,他不想再重蹈覆辙。 最终他点头:“是。” 瞿寻洋自嘲地笑了声:“我早就该想到的,你这种人本来就不需要感情。” 他宁愿连鹤是因为心软、私心或是别的理由留下沈初泽,也不愿接受这样的真相。 让他很心痛。也很寒心。 “洋洋,我不为自己过去的过错辩解,错了就是错的,但我一定会拼尽全力弥补你……” “不必了。”瞿寻洋直接起身,打断了他的话:“现在已经如你所愿了,连鹤。” 连鹤心里一沉。 就听瞿寻洋一字一句地说:“现在你们四个人里,我唯一不喜欢的那个人,就是你了。” 第63章 然而这句是谎话。 如果不是连鹤当初的做法太过伤人,他也不会故意说出这种话来刺痛对方。 看着连鹤失神受伤的模样,瞿寻洋内心也有那么一些快意。 这一刻他好像忽然懂了李霖为什么要和狄斯他们相互拉扯折磨。大概人心深处都藏着一点劣根性。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很不争气,因为他知道自己心里对连鹤还是有感情。 瞿寻洋沉着脸色离开了病房。 而连鹤坐在病床上沉默不语,没人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 走在他身边的楚知南开口:“既然不喜欢他,以后不见就好了。” 瞿寻洋淡淡嗯了声,和楚知南并肩朝着电梯走去。 与此同时,病房里连鹤直接失去风度骂了楚知南好几句。 瞿寻洋听不见,可楚知南听得一清二楚,他却毫不在意,甚至微微勾了下嘴角。 电梯下行,停在了易屿桀所在的楼层。 电梯门打开,易屿桀带着痞气的笑迈步走进来:“真巧,我刚好办完出院手续。” 楚知南神色冷淡,并没有搭理他的意思。 瞿寻洋对此也并不意外。 易屿桀熟稔地挤到瞿寻洋身边,笑着伸出食指悄悄勾住了瞿寻洋的小指:“洋洋,我们一起吃晚饭吧?” 没等瞿寻洋作答,楚知南清冷的嗓音先响起,带着讥讽:“能不能别像只发.情的野狗?” “你才是野狗!”易屿桀当场炸毛。 他的声音和瞿寻洋的笑声同时响起。 易屿桀有些憋屈:“洋洋,这很好笑吗?” 瞿寻洋摸了摸鼻子,说了句抱歉。 如果这句话换成许渊来说的话,他可能不会觉得这么好笑,但换成楚知南效果就不一样了,毕竟楚知南讽刺别人的场景比较少见。 瞿寻洋带着楚知南和易屿桀,去了之前李霖带他来过几次的餐馆。 他来到这边之后很少在外就餐,这家店是他为数不多吃过口味还算合心意的地方。 两人都让他点菜,瞿寻洋便挑了四道上次吃过觉得味道不错的。 他刚把菜单递给服务员,易屿桀就立刻开口:“洋洋,就点这么点吗?我看别人桌上的菜分量都不大,这几个菜恐怕连你一个人都吃不饱,再多点点吧。” 瞿寻洋摇摇头:“这些够了。” “怎么可能够。”易屿桀说着就抬手想叫服务员加菜。 瞿寻洋连忙按住他的手,无奈道:“真的够吃了,我点的都是主食,再说我少吃一点不好吗?你以前不是总嫌我吃得多,还总叫我猪么?” 易屿桀被噎了一下,立马道:“洋洋,我那、那是爱称!” 瞿寻洋翻了个白眼:“哪有人会把猪当成爱称的。” 易屿桀嘿嘿笑了两声,厚着脸皮说道:“我就是嘴巴贱,性格也别扭,那以后你也可以叫我狗,我很乐意做你的狗。” 瞿寻洋有点无语:“我没有这种奇怪的恶趣味。” 易屿桀尴尬地咳了一声。 一旁的楚知南突然问道:“是吃不惯这里的口味吗?” 瞿寻洋愣了愣,低头喝了一口柠檬水:“没有,就是食量变小了。” 楚知南闻言便不再多问。 没过多久,菜陆续上桌。 易屿桀直接把四道菜全都推到瞿寻洋面前,每一道菜还都先夹一大筷子到瞿寻洋的碗里。 不得不说,现在的易屿桀是真的变得很会讨好他。 瞿寻洋有些无奈,说他自己会夹,让易屿桀自己吃自己的就好。 易屿桀嘴上应着知道了,可只要瞿寻洋碗里空了,就立刻给他夹菜。 最后大半桌菜几乎全都进了瞿寻洋的肚子。 他很久没吃得这么撑了,坐在座位上一时撑得有些缓不过来,默默揉着肚子。 这时楚知南说:“你应该很久没好好吃过中餐了,有没有什么想吃的?告诉我,我做给你吃。” 瞿寻洋:“不用。” 楚知南:“寻洋,我们再过几天就要离开了,剩下的这几天让我做饭给你吃,好么?” 瞿寻洋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答应了。 其实瞿寻洋也隐约猜到他们快要离开了。 前几天楚知南一直没让他来探望易屿桀和连鹤,偏偏许渊一走,就主动提起让他过来。 看似随口一提,多半也是想让他给两人做精神疏导,让他们两个能尽快出院吧。 瞿寻洋:“你们准备什么时候走?” “大概一周之后。”楚知南回道。 瞿寻洋点了点头:“你们现在还住在狄斯那里吗?” 易屿桀抢先回答:“没有,我们已经住进酒店了,借住在他们那里也不方便。” 瞿寻洋随意扯道:“是星级酒店吗?” “对。” 瞿寻洋:“你们倒是挺会享受的。” 易屿桀立刻澄清:“没有没有,洋洋,是莱德那个家伙给我们订的!” 瞿寻洋哦了一声,沉默两秒后开口道:“我还从来没见过这边的星级酒店是什么样子,带我去你们住的地方看看吧。” 易屿桀眼睛一亮,立刻眯着眼答应下来。 瞿寻洋也对他笑了下。 唯独楚知南眼神深沉地看着他。 和瞿寻洋预想的一样,他们四个人的酒店房间都是分开的。 易屿桀兴冲冲拉着他往自己的房间走,可瞿寻洋只是随便进去晃了一圈,转头就对楚知南说想去看看他的房间。 易屿桀有些不满道:“洋洋,酒店的房间布局都差不多,看我的就够了。” 瞿寻洋敷衍道:“你的我已经看过了,我想看他的。” 楚知南望着他:“好,我带你去。” “走吧。” 就在瞿寻洋准备跟着楚知南离开时,易屿桀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 瞿寻洋回头就撞进易屿桀意味深长的眼神里。 “洋洋,你不是单纯来看房间的对不对?” 这时候楚知南也握住了他的另一只手。 瞿寻洋转头看向楚知南,对方眼底情绪深沉,语气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寻洋,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瞿寻洋抿紧唇线,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我想和你做。” 楚知南没有意外,点头说:“好。” 一旁的易屿桀直接从床尾跳了起来,抗议地喊道:“洋洋,为什么你对他这么主动?我也、我也想和你做啊!” 瞿寻洋:“我不想和你做。” 易屿桀的眼角和嘴角同时耷拉了下来:“我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你就这样跟他走。” 在明知道瞿寻洋要和楚知南做//爱的前提下,他怎么可能心甘情愿成全他们。 瞿寻洋被缠得也有些不耐:“我连选择和谁发生关系的权利都没有吗?” 易屿桀顿了下,立刻道:“当然有,洋洋,那我能不能申请一起?” 瞿寻洋:“不行。” 易屿桀退而求其次:“那……我就在旁边看行不行?” 瞿寻洋只觉得荒唐:“你们就这么喜欢围观这种事吗?” 易屿桀嘿嘿笑了两声:“别人我不看,我只想看你。” 瞿寻洋:“……你是不是有点变态?” 易屿桀依旧笑着:“不是,但面对你,我确实克制不住。” 瞿寻洋莫名打了个寒颤。 这时楚知南上前,将他的手从易屿桀手里抽出来,然后对易屿桀说:“成熟一点。” 易屿桀立刻怼了回去:“今天是洋洋选了你,你才这么淡定!要是他选的是我,你他爹还能这么淡定?” 楚知南平淡道“不管他选谁,我都会尊重他的决定。” 易屿桀咬牙:“我算是发现了,楚知南,你是真的太会装了。” 最终在易屿桀的纠缠下,瞿寻洋还是被迫同意了他的围观要求。 就像易屿桀说的,以前帮他们疏导的时候,也不是没有被围观的情况。 话虽如此,可瞿寻洋的脸皮始终没有变厚,更何况他已经很久没有当着别人的面做了。 为了平复紧张的情绪,他借口先去洗澡。 温热的水流从头顶倾泻而下,让他的身体也慢慢放松了下来。 想和楚知南做虽然也算是心血来潮,但白天楚知南对他深情告白的时候,他就忍不住想要吻对方。 只是当时护士突然进来,打断了两人之间暧昧的氛围,后来气氛被打断,他也就不好意思主动了。 可能那时候楚知南也察觉到了他藏不住的情动吧。 后来被连鹤的话气到,他就更渴望从楚知南这里得到安抚,想要和他做的念头也变得越来越强烈。 他想过会被易屿桀纠缠,原本他是打定主意要坚决拒绝的,可最后他还是对易屿桀心软了。 他可能低估了自己对他们的感情。 瞿寻洋洗到一半时,浴室的门忽然被人推开。 他想起来自己先前匆匆进浴室的时候好像的确忘记锁门了。 他还以为是易屿桀,毕竟他会是做出这种事的人,回头一看却是楚知南。 楚知南进来后顺势锁上了门锁,把易屿桀的骂声关在了门外。 他在洗漱台前脱了衣服,随后走进淋浴间:“一起洗吧。” 瞿寻洋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位置。 楚知南站到花洒下,让热水淋湿了自己的身体。 瞿寻洋直愣愣地看着水流顺着楚知南肩膀滑落,淌过紧实的胸腹肌理,沿着健硕的大腿流至瓷砖地面。 他盯着某处不自觉咽了下口水。 楚知南低笑了声,拿起沐浴露问他:“你帮我涂,好不好?” 瞿寻洋脸颊泛起热意,接过了沐浴露。 掌心贴在对方滚烫紧实的肌肤上。 楚知南的生理反应很明显。 触摸喜欢的人的身体也让他很有感觉。 随后楚知南也挤了沐浴露,涂抹在他身上。 哪怕已经清洗过一遍,瞿寻洋也没有拒绝。 浴室里水雾氤氲,暧昧的氛围不断升温。 两人互相涂抹沐浴露的手法也开始变得暧昧起来。 下一秒,楚知南将他抵在浴室的墙壁上,一手托住他的后脑,低头亲吻他的额头,然后是眼尾、鼻尖,最后缓缓覆上他的唇,温柔含吮。 起初的吻温柔克制,随着唇齿慢慢交缠,渐渐变得热烈深沉。 两人呼吸交融,相贴的肌肤传递着滚烫的温度,空气中的温度愈发炽热黏腻。 瞿寻洋软靠在楚知南怀里,楚知南托住他的腰,双手穿过他的腿弯,直接将他整个人抱了起来。 楚知南再次将他抵在墙上:“寻洋,你喜欢我吗?” “喜欢……”瞿寻洋气息不稳地回答。 楚知南浅笑:“我也喜欢你。” 瞿寻洋红着脸微微喘着气:“我知道。” 他的双手无意识抓紧楚知南的肩膀,呼吸越来越乱,整张脸染满燥热的红。 他抬眸望着身前的人,软软地喊了一声:“知南。” 楚知南勾了下嘴角,贴着他的耳边低声道:“你不想被易屿桀看对不对?那我们就在这里。” 他刚说完,浴室门就被易屿桀踹了一脚。 门板微微震颤,却没有被踹开,听得出来易屿桀只是发泄情绪,没有真的用力破门。 楚知南托着他双腿的手臂收紧:“别管他,按照你自己的想法来就好。” 瞿寻洋看了一眼紧闭的浴室门,然后将脸埋进楚知南的怀里,低声道:“那……就在这里一次。” 门口的易屿桀就没了动静。 楚知南笑着说好。 瞿寻洋整个人抖了一下,发出一声短促的低吟。 大概是前面被勾引太久,他也早就迫不及待。 楚知南也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瞿寻洋羞得咬住楚知南的肩膀,以此压抑自己的声音。 水雾弥漫的浴室里…… 这时门外又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像是易屿桀用身体撞了撞门板,无声发泄着心里的委屈。 可此刻的瞿寻洋无暇顾及门外人的情绪。 他们在浴室里两次,如果不是瞿寻洋被热气蒸的实在头晕,指不定楚知南还会抱着他来第三次。 将近两个小时,瞿寻洋后来…… 也没有再去关注外面易屿桀的动静,外面也一直很安静,他以为易屿桀已经走了。 直到楚知南抱着他走出浴室,瞿寻洋才看见易屿桀一直蹲在墙边,一双眼睛布满红血丝,让他看起来像一只丧家之犬。 他身后的墙上还有很多指甲刮出来的划痕。 易屿桀抬头可怜兮兮的望着他:“宝贝,我xx炸了。” 瞿寻洋:“……” …… …… 床上。 …… …… 也就只有易屿桀能面不改色地说出这种让人羞耻的话。 那晚还是让易屿桀如愿了。 到了深夜,他就只好留在酒店里和他们一起睡了。 …… 易屿桀侧着身将瞿寻洋圈在怀里。 瞿寻洋实在是累的不想动了,也就随他去了。 楚知南躺在他的另一侧,起初是平躺着的,就在瞿寻洋快要睡着的时候,身旁的人翻身靠了过来,悄悄握住了他的左手。 次日清晨瞿寻洋被尿意憋醒。 他睁开眼才发现左边空空荡荡,伸手摸了摸床垫,触感微凉,就表示楚知南已经起来许久。 窗外天色刚蒙蒙亮,算下来他们总共也没睡上两个小时。 所以楚知南起这么早做什么? 他刚挣开易屿桀的怀抱,他就醒了,半睁着眼,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问他:“怎么了?” “去厕所。” “我陪你。” “不用,我又不是小孩子,上个厕所不用人陪。” “好,那我等你回来。” 瞿寻洋从厕所里出来的时候,隐约听见外面客厅好像有点动静。 他脚步顿了一下,就对易屿桀说:“我去喝水。” 易屿桀恩了一声,重新躺了回去。 瞿寻洋走出卧室,果然看见楚知南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 对方原本正望着窗外的晨光发呆,听见脚步声就转过身看向他。 “怎么不睡了?”瞿寻洋先开口问道。 楚知南没有马上回答,而是走到茶几旁给他倒了一杯水。 瞿寻洋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楚知南就将水杯递到了他手中。 其实他不是真的出来喝水的,但还是被楚知南的贴心小小感动了一下。 当初在幻境里他就感受过楚知南独的温柔,那时候他便猜想楚知南对待恋人一定是非常温柔体贴的。 而现在他也确实真真切切体会到了楚知南的温柔。 看着瞿寻洋低头喝了一口水,楚知南才缓缓开口:“我睡不着。” 瞿寻洋:“怎么了?” 楚知南静静凝望着他许久,而后垂下浓密的眼帘,嗓音低沉:“一想到从前对你做过的那些过分的事,就有些气自己。 瞿寻洋怔了一下,没想到楚知南既然是因为这个原因失眠。 “都已经过去了。” 人不能一直活在过去的伤害里,瞿寻洋也是真的不想计较那些了。 楚知南上前挨着他贴身坐下,将他轻轻揽进怀里:“对不起,以前的我真的太过分了。” 瞿寻洋:“你以前确实挺坏的。” 楚知南也轻笑了下,指尖温柔摩挲着他的发尾:“以后再也不会了。” …… 那之后没多久,连鹤也顺利出院了,只是状态变得有些奇怪。 瞿寻洋能察觉到连鹤自从出院后就一直在刻意和自己保持距离。 距离他们回去的日子越来越近,这几天楚知南和易屿桀几乎整日都黏在他身边。 连鹤也会跟着两人一起过来,却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也不会主动靠近他。 这几天他和连鹤几乎零交流。 他没有主动搭话,连鹤也没有主动找过他。 只有偶尔无意间对视,让他发觉连鹤好像一直都在默默注视着他。 可连鹤眼底的情绪复杂难懂,让他完全猜不到对方心底到底在想什么。 其实不止是对他,这段时间连鹤和楚知南、易屿桀的交流也很少。 虽说连鹤本就不算多话的人,但他和性格冷淡的楚知南不一样,他只是不喜欢说废话。 楚知南说连鹤是因为他的缘故才拒绝和他们交流。 瞿寻洋想或许是前几天自己那句狠话打击到了连鹤,才让他变成这副沉默寡言的模样。 但他都说了狠话了,当然不可能主动找连鹤和好。 哪怕心里在意连鹤的反常,也只能选择无视。 前两天因为各种原因,他都没有去向导大楼。 今天一过来就发现申请让他做精神疏导的哨兵人数又快要破百了。 凯西告知他名单数量的时候,易屿桀和楚知南就陪在他身边。 连鹤虽然站在走廊尽头,但以他过人的听力,当然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楚知南脸色微微一僵,却什么也没多说,只是对瞿寻洋说自己会在楼下等他结束。 易屿桀则是哭丧着脸,非常吃味地说:“宝贝,你能不能只跟他们握手疏导就好?” 这时瞿寻洋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没跟他们解释过,除了上次故意气他们和艾力克的特殊疏导之外,他对其他所有哨兵都只是握手疏导。 算了,晚点再在和他们说吧。 他就嗯了声。 就这么一句简单的回应,却让易屿桀开心的要命,激动得差点抱着他原地转圈,还好被瞿寻洋及时制止住了。 楚知南最先下楼,紧接着易屿桀和连鹤也一起离开。 瞿寻洋站在门口目送他们下楼,就在快要走到楼梯拐角时,连鹤忽然回了头。 两人的视线隔空相撞,静静对视了好几秒。 最后连鹤收回视线,转身拐进了楼梯。 瞿寻洋一个人在门口站了一小会儿,心情复杂的进了疏导室。 艾力克是今天第三个过来做疏导的。 他一进门就快步走到瞿寻洋身边抱住他,说自己想死他了。 瞿寻洋无奈纵容他抱了片刻,才轻轻抬手将人推开。 其实上次那件事情过后没两天他就主动找艾力克坦白了一切。 他承认自己当初是利用了艾力克,和他发生亲密关系都只是为了刺激怒海的那四个哨兵。 他本以为艾力克会恼怒生气,没想到对方早就猜到了他和那四人不一般的关系。 瞿寻洋不停和他道歉。 可艾力克却说多亏了那四个人,自己才能拥有和他亲密相处的机会,说起来反倒该谢谢他们。 “能和喜欢的人亲近是一件何其幸运的事,阿代尔。”艾力克执着道,“不管怎么样,我都不会放弃你的。” 就算瞿寻洋表示自己不会和他在一起,甚至告诉他自己只喜欢那四个人,艾力克也没有放弃,反倒比从前更加热烈地追求他。 或许是有过亲密接触的缘故,艾力克时不时会对他做出一些亲亲抱抱的亲密举动,不过每次都是点到而止,也不会太过分。 瞿寻洋对他感到亏欠,以至于面对他的示好,大多时候都不知道该怎么拒绝。 在今天疏导的过程中艾力克莫名非常热情的对他表白了好几次,离开之前趁他没有防备,还快速在他的脖子上吸出了个浅浅的吻痕,然后就跑了。 中午瞿寻洋和他们三个一起吃饭的时候,易屿桀看见他脖子上的吻痕,脸都气红了。 楚知南虽然面无表情,但眼神冷了许多。 唯独连鹤神色平静。 下午,肯特来做疏导时忽然问他:“阿代尔,你之后要回ZG庇护区吗?” 瞿寻洋:“我不回去。” 肯特明显松了一大口气:“太好了。” “这段时间我一直怕你会跟着他们一起离开。” 瞿寻洋开玩笑道:“是舍不得我的疏导能力吗?” 肯特收敛笑意,目光认真又赤诚地望着他:“不是,我是舍不得你,我喜欢你,不想你走。” 突如其来的告白让瞿寻洋愣住了。 不知道为什么,瞿寻洋总觉得艾力克和肯特今天的行为就像是在故意挑衅楼下那三位一样。 而且他们挑衅的很成功,当天夜里易屿桀就偷摸过去揍他们了。 他没有下狠手,可哨兵之间的实力差距悬殊,艾力克和肯特还是受了不少伤。 瞿寻洋得知这件事后和易屿桀冷战了整整一天。 最后还是易屿桀抱着他的大腿认错,反复保证下次绝对不会再冲动,瞿寻洋结束了对他的冷暴力。 那可能是易屿桀这段时间来最讲义气的一次,后来瞿寻洋才知道楚知南也参与了这次偷袭! 在他们离开这里的前一晚,连鹤来找他了。 瞿寻洋并不算意外,只是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连鹤打横抱起。 连鹤身形一闪,带着他转瞬来到了空旷的山顶。 那晚夜色正好,皓月当空,漫天繁星。 晚风吹拂连鹤额前的银发,清冷的月光落在他俊美凌厉的脸庞上,将硬朗的侧脸轮廓柔化了几分。 瞿寻洋看着眼前的人,不由得短暂失神。 等他回过神时发现连鹤正含着浅笑望着他。 下一秒连鹤忽然俯身轻轻吻了一下他的唇。 只是浅浅一触,便立刻分开。 瞿寻洋心慌意乱之下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连鹤说了句抱歉。 瞿寻洋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问:“你大半夜带我上来,总不会只是为了看夜景吧?” 连鹤微笑着摇头:“不是。” “之前你说你不喜欢我了,从那以后我就不敢再打扰你,只是想到自己明天要走了,以后怕也是没有理由再来找你,所以今晚我想来跟你告别。” 瞿寻洋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细密的酸涩缓缓蔓延开来。 他原本以为连鹤至少会试着争取一次。 现在看来终究是他高估了自己在对方心里的分量。 瞿寻洋扯了扯嘴角,压下酸涩冷淡道:“好,再见。” 连鹤浅色的眼睫轻轻颤动,缓缓垂下眼眸:“洋洋,我刚刚是骗你的,我根本不想和你告别,我想留在你身边,只是我怕我靠近就会让你不开心。” 瞿寻洋:“你们不是就要走了吗?” “我能不能和他们一样,以后再来找你?”连鹤的语气难得带上了一丝小心翼翼。 瞿寻洋沉默着,没有给出任何回答。 连鹤一步步走到他面前:“洋洋,这几天我看着你和他们相处得那么开心,我真的很羡慕。” “从前我不会爱人,伤害了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弥补的机会?我一定会好好学,最后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第64章 那天瞿寻洋对他说四个人里唯独不喜欢他的时候,连鹤莫名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一件事,还有一个早就被他遗忘的人。 他本以为那些无关紧要的人和事早就被他抛在脑后,可那天晚上他清晰记起了那个叫程伟的哨兵,还有对方被打得鼻青脸肿却依旧瞪着他喊得那句:我等着看你求而不得的那一天! 那时候他不以为意,哪能想到竟然真的被对方一语成谶。 在瞿寻洋说不喜欢他的那一刻,连鹤第一次体会到了心像是被生生撕裂的滋味。 哪怕他猜测这句多半是瞿寻洋的气话,可那股难受的感觉依旧在心里久久散不去。 想到自己曾经还吐槽狄斯他们作死,现在想想他自己,不也一样么? 他哪里能想到,自己真的会有痛彻心扉这一天。 其实不止一人说过连鹤太过高傲冷漠。 他从不否认。 绝大多数时候他的确有些目中无人。 以他的身份、地位和实力,他本就拥有恃才傲物的资本。 连鹤承认自己的性格凉薄,甚至有些扭曲。 世间九成的人与事都入不了他的眼,唯独沉溺于力量、暴力与杀伐。 但他也不是天生如此。 他的父亲常年忙于公务,极少归家。 在七岁之前连鹤的童年还算幸福,母亲倾尽所有温柔疼爱他。 可他母亲在他七岁时得了癌症,甚至没能熬到他的生日就去世了。 直至母亲临终,他父亲都没有赶回来见她最后一面。 母亲是含着遗憾与泪水咽下的最后一口气。 而父亲归来后,草草将母亲下葬,连一场体面的葬礼都未曾为她操办。 这样薄情寡义的人,在外人眼里却是体面尽责的好丈夫、好官员。 从母亲离世的那一刻起,连鹤便对父亲彻底失望。 失去母亲后,他性情变得叛逆,不肯听从父亲的管教。 父亲就将他送进了专门培育哨兵的寄宿学校,还特意要求教官对他严加管教。 天生觉醒哨兵体质的人本就寥寥无几,所以在这所专门培养哨兵寄宿学校里,绝大多数学生的年纪都比他大。 那时的连鹤不过八岁,却是罕见的S级哨兵。 再加上他父亲特意打过招呼,教官们对他格外看重,待遇也很特殊。 只是这份看重褒贬不一,有人是真心栽培照顾,也有人借着管教的名义变相折磨他。 不少哨兵都以为他能得到特殊对待全是靠着高官父亲的关系,对他产生诸多不满,便处处针对他,频繁找他的麻烦。 在十二岁之前连鹤的日子过得非常艰难。 每天除了高强度的魔鬼特训,训练场上还总有人故意给他使绊子,私底下还会经常被人围堵挑衅,大部分情况下还都是好几个人一起围攻他。 哪怕他是S级哨兵,可年纪太小实力不够,每天都被打得很惨。 直到十二岁之后,他的天赋与实力爆发,能打赢他的人越来越少。 到十四岁时,几乎已经没人能再将他打倒。 渐渐地他发现激烈的打斗能消解心里所有的压抑和痛苦,打得越凶,他越愉悦。 大概也是拜那些哨兵无时无刻的挑衅所赐,才让连鹤内心种下了暴力的种子。 后来连鹤十六岁一战成名,在袁华国的安排下成为“怒海”的队长。 身为最强战队的领队,再加上自身实力过硬,他顺理成章成为了一众哨兵的标杆与领头人。 身居高位、身负重任,他收敛了骨子里的暴戾与嗜血,在外人面前,永远维持着沉稳成熟的完美模样。 只有在战场上,他潜藏嗜血的本性才会偶尔不经意流露。 不过无伤大雅,反正怪物都是要杀的。 全部杀了,才是正确的。 原生家庭的缺憾,让连鹤对情爱之事嗤之以鼻。 他骨子里带着和父亲一样的凉薄,始终觉得感情是无用的负担。 他的人生仿佛从出生起就被定好了轨迹,活着的全部意义似乎就是为了对抗怪物,关闭黑洞。 他本对情爱无感,可喜欢他的人却络绎不绝,多到让他觉得厌烦乏味。 直到他爱上瞿寻洋,连鹤才明白自己不是天生无情,只是不懂如何去爱。 连鹤对感情一直抱着消极的态度,但这并不代表他不相信爱情。 他见过很多貌合神离,薄情寡义的男男女女,却也见证过如张海良、樊乐乐那样忠贞不渝的爱情。 就连强大如袁华国这样的男人,也曾在挚爱离世后痛不欲生,一蹶不振,最终退居幕后。 当年那场战役连鹤就在现场,他亲眼看着袁华国身受重伤,却不顾一切从怪物口中抢回爱人残破的躯体,抱着那具血肉模糊的身体,孤身跪在怪物重围之中,绝望嘶吼。 那场战役本由袁华国全权领军,可爱人的离世击溃了他的理智,他近乎癫狂地胡乱进攻,导致队伍节节败退,伤亡惨重。 最后是连鹤凭借顶尖实力力挽狂澜,也是这一战让他声名鹊起。 但也是从这一刻开始让连鹤对情爱从无感变成了抵触。 人一旦有了心爱之人,就有了软肋。 对强者来说,这就是最致命的弱点。 在沈初泽出现之前,怒海战队一直没有固定的向导。 哨兵精神力暴走的痛苦,常人根本无法想象。每一次暴走,连鹤都会头痛欲裂,得不到疏导的身体如同干涸缺水的鱼,浑身燥热滞涩,连血液都仿佛快要枯竭凝固。 情况严重的时候,他一天需要四五个向导轮番疏导,才能勉强压制住暴走的精神力。 这种情况还很频繁,日复一日的煎熬让他感到疲惫,时间久了他甚至对疏导这件事都产生了厌烦。 所以沈初泽的出现,于他而言算是一种解脱。 而瞿寻洋,是他命中注定的救赎。 他们的命运或许从一开始就绑定在了一起了。 连鹤也是后面才知道,自己当初路过F区随手救下的人,就是瞿寻洋。 对瞿寻洋心动,大概是第一次幻象的时候。 连鹤讨厌弱者,更反感任何会拖累自己的人。 而瞿寻洋恰好占尽了这两点。 所以最开始他是真的对瞿寻洋没有任何好感。 那时的瞿寻洋怯懦又胆小,初上战场便心生畏惧,甚至做出了临阵脱逃的举动。说实话,如果不是两人高达百分之七十五的精神匹配率,当初他或许真的会冷眼旁观,放任瞿寻洋死在怪物群里也说不定。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懦弱怕死的人,在唯有他一人保有理智的幻境里,一次又一次的去博那微乎其微的希望,撞得头破血流鲜血淋漓却都没有放弃。 那种足以击溃任何普通人意志的环境,都没能摧垮瞿寻洋。 他想起曾经听过的一句话:弱者迸发微光之时,往往最为耀眼滚烫。 所以就算心冷如他这样的人,也很难不为之心动。 而对瞿寻洋的完全沦陷,就是在那次跨区支援却遇到超类黑洞的时候。 彼时的瞿寻洋蜷缩在他怀中,吓得浑身发抖,泪眼婆娑地哭诉着不想死去,脆弱得不堪一击。 可在他将瞿寻洋安全送出黑洞后,那个明明畏惧死亡的人却义无反顾地折返,孤身跑回了黑洞里。 那时包括他和另外三个队友都做好了葬身黑洞的准备。 瞿寻洋很清楚那时候他们自身都难保,更别提保护他了,可他还是跑了回来。 连鹤怎么会不明白瞿寻洋是抱着怎样的决心回头的…… 瞿寻洋会成为他的软肋,情爱会拖他的后腿,以后在战场上他再也不能保持完全的冷静,因为他要时刻关注他的爱人是否安全无事。 但他心甘情愿。 他已经体会过失去瞿寻洋的蚀骨之痛,也因为现在不被瞿寻洋接纳而无尽懊悔。 时至今日,世间万般于他而言都无足轻重。 只有瞿寻洋是此生唯一的重中之重。 今夜月色温柔,夜色静谧安然,空旷的山顶仿佛隔绝了世间所有喧嚣,天地间只剩他们两人静静相对。 看着眼前犹豫不决的爱人,连鹤知道这是他唯一的机会,他必须乘胜追击。 “寻洋,我从前一直以为我最终的结局便是死在战场上,我也以为自己不会对任何人动心,但……” “我爱你。” …… 四人离开后,瞿寻洋的生活又变回了当初刚到这里时的模样。 只是心境终究有了变化,偶尔空闲下来想起那四个人,心里总会感到一点淡淡的空虚和寂寞。 他当初选择不跟他们回去,一方面是他的确很喜欢这里的生活,另一方面是他想和他们暂时拉开一点距离。 这一次重逢四个人都对他告白,情意真挚滚烫,可瞿寻洋始终觉得有些不真实。 他怕他们的感情会不会只是愧疚催生的错觉,并非本心。 所以他想给他们足够的时间去认清自己的心意。 两个星期后,许渊就独自一人跨越万里回来找他了。 许渊告诉他,他们四个商量好了,一个月四周,正好他们一人一个星期,要是遇上天数不够的月份,再另行安排。 他们知道谁都无法独占瞿寻洋,就定下这样的规矩,也能避免彼此之间无谓的争执矛盾。 只是两地相隔太远,往返一趟就要耗费将近三天时间,算下来,每个人每月也只能在这里陪瞿寻洋四天。 瞿寻洋:“你第一个来,是他们体谅你上次最先先走,特意让你的?” 许渊:“放屁,他们怎么可能有这种良心。” “纯粹是我运气好,抽签抽到了第一个。” 瞿寻洋失笑,不得不说在这种事上他们几人还挺讲究公平。 那四天里许渊几乎寸步不离地黏在他身边,等到离别之时,更是依依不舍,眼里都泛着水光,仿佛是在经历生离死别一般。 许渊离开的第二天,易屿桀就来了,他也待了四天。 随后是楚知南,最后是连鹤。 他们来找他的这段时间,瞿寻洋和许渊、易屿桀、楚知南都有做过,唯独和连鹤没有。 连鹤大概是从李霖口中打探到了过往的误会,知道了瞿寻洋曾经以为他们只在乎他疏导能力的这件事。 连鹤不想让瞿寻洋再误以为自己接近他,只是贪图他的身体,需要他的精神疏导。 还说自己以前伤害了他,会一点点弥补过往的亏欠,直到瞿寻洋彻底原谅他为止。 他认真又温柔地和瞿寻洋说这一次想慢慢来。 “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我们还有大把的时间,不用着急。” 而瞿寻洋只觉得在蛊惑人心这方面,连鹤还是有一手的。 待在一起的这几天里,连鹤会吻他,每一次都缠绵又深情,把他吻到浑身无力,瘫软在他的怀里。 明明连鹤自己也反应很强烈,但真的就克制住没有继续下一步。 但瞿寻洋会被吻得燃起情欲,连鹤就会温柔耐心地帮他纾解。 瞿寻洋以为连鹤怎么也会忍不住要和他做一次,然而直到连鹤要回去的那一天,他们真的一次都没有做。 说实话,在忍耐力这方面,他真挺佩服他的。 离别前夕,连鹤抱着他静静依偎了许久。 最后轻吻过他的耳垂,贴着他的耳畔温柔低语:“洋洋,我爱你。” 目送连鹤驾驶的飞机缓缓升空的那一刻,瞿寻洋悄悄红了眼眶。 可能是因为这一次,他真切的感受到了连鹤的爱意和尊重吧。 李霖调侃他,说他是现在谈异国恋谈得最顺利的唯一一人。 “都说距离产生美,你们现在的感情是不是越来越好了?” “额。” 他总觉得自己现在的状态,像极了古代轮流宠幸妃嫔的帝王,一周随机翻一个牌子。 看着瞿寻洋脸越来越红,李霖开口问道:“说真的,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我还没想好。”瞿寻洋回道。 李霖哼了一声:“我就知道,你不是真心想留在这里。” 瞿寻洋面露愧疚:“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是真的很想留在你身边,可他们……也真的很需要我。” 这次他们四个来找他时,他发现他们每个人的精神力基本都是处在暴走的边缘。 可想而知,回去执行任务的这些日子里,他们没有找过任何一位向导疏导,硬生生扛着躁动紊乱的精神力熬到和他相见。 虽说是他自己执意选择留下,可看着他们这样默默受苦,难免会让他感到心疼。 更何况一个人开十几个小时的飞机跨越万里,也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 瞿寻洋心软了,他不忍心再看着他们这样受苦受累,渐渐萌生了回去的念头。 可他又万分舍不得李霖。 一旦回到ZG庇护区,山高路远,往后他们大概率很难再有相见的机会。 李霖看着他纠结的模样,微笑道:“别摆出这副舍不得的样子,我不会怪你重色轻友,我能理解你。” 瞿寻洋感到很欣慰,顺势问道:“那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回ZG庇护区?” 李霖笑着摆手拒绝。 “我身上虽然流着华人的血,但我在这里出生,在这里长大。对我来说这里才是我的家,贸然跟你回去,我一定会水土不服的。” 瞿寻洋没有勉强李霖,他知道这些说辞不过是李霖的借口。 李霖嘴上说着绝不会原谅狄斯几人,但根据他和他们这几个月相处观察下来,瞿寻洋觉得李霖和狄斯他们的纠葛太深,大概是不可能能分开了。 在这里的几个月李霖待他极好,相处的日子算不上很久,甚至未满一年,却让他无比舒心安稳。 李霖就像温柔可靠的兄长,照料他的日常起居,更处处顾及他的情绪,迁就他体贴他。 也正因如此,瞿寻洋对这份情谊格外看重。 虽说回去了也不是生离死别,但末日当下,他们也不能保证他们的明天会不会到来。 他们之间隔着万里路途,在资源珍贵的当下,若非必要没人会耗费巨大代价跨越山海只为相见。 这一次分开,往后再见遥遥无期。 一想会是这样,他就真的很舍不得,他知道李霖也是。 瞿寻洋的眼圈悄悄泛红,李霖也安静下来,侧过身体故作随意地把玩着手边的杯子。 瞿寻洋深吸一口气,装作轻松地笑着说:“那你以后要来找我玩。” 李霖笑着应声:“看情况吧,如果将来黑洞彻底关闭,世界迎来真正的和平,我想要周游世界好好玩一圈。” 这番愿景真的很美好,瞿寻洋脱口而出:“那到时候带上我一起。” “好啊。”李霖弯着眉眼,“到时候就我们两个去周游世界。” 瞿寻洋也笑着说好。 “今晚我跟你一起睡吧。” 李霖立刻笑着打趣他:“怎么,寻洋,你可别喜欢上我,我还是更喜欢身材强壮的类型。” “就像你家许渊说的,两个弱鸡在一起不幸福的,我们要是在一起,谁上谁下呢?” 瞿寻洋被他说得无奈又好笑:“去你的。” 李霖故作娇羞:“讨厌啦。” 这是瞿寻洋第一次和李霖同床睡觉。 他原本以为两人会彻夜长谈,可说不上为什么,躺到床上之后,彼此都格外安静,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就在瞿寻洋昏昏沉沉快要睡熟的时候,李霖忽然侧过身,轻轻抱住了他。 李霖比他稍矮一些,整张脸就埋在他的臂弯里。 没过多久,瞿寻洋明显感觉到怀里的人身体微微发颤,肩膀这里也慢慢浸上了一点湿意。 “我会想你的。” 那一晚,李霖只对他说了这一句话。 隔天瞿寻洋特意去了一趟向导大楼,挨个和凯西,还有这段时间相处熟络的向导们道别。 艾力克、肯特和达伦得知他要离开的消息,都极力挽留。 艾力克甚至红着眼抱着他,哭着求他别走。 看着他们难过的模样,瞿寻洋心里满是愧疚,可他此刻心里最牵挂的始终是远方的四个人,他只想尽快回到他们身边。 “对不起艾力克,我没办法回应你的心意,你以后一定会遇到比我更好的人,而我要回到我的爱人身边,他们需要我。” 艾力克不能接受他的拒绝,哭得非常伤心,最后还是被其他哨兵强行拉开带走,不然他一定会缠着瞿寻洋不放手。 达伦虽然非常失落,最终还是选择尊重他的决定。 肯特却认真说他会一直在这里等着他回来。 瞿寻洋收拾好了所有东西,做好了万全准备,只等许渊过来,就跟着他一起返程。 可到了约定的第二天,许渊没有出现。 一开始瞿寻洋只当他是临时有事耽搁,没有多想。 可他从第二天等到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整整等了一个星期,依旧没有等到许渊的身影。 瞿寻洋就开始有点慌了。 他最怕的就是许渊像上次一样在途中偶遇黑洞。 他甚至拜托狄斯他们帮忙去周边大范围搜寻探查,可最终什么都没有找到。 没有突发黑洞的痕迹,没有飞机残骸,更没有许渊的踪迹。 瞿寻洋开始寝食难安。 李霖一直在安慰他,说或许是许渊临时接到紧急任务根本就没来。 “反正易屿桀明天不是就要来了么?你等他过来问问情况就清楚了。” 瞿寻洋只能焦急等待着易屿桀的到来。 可第二天,易屿桀也没有出现。 不过偏偏是这样,瞿寻洋反而平静下来。 既然他们都没来,那么或许是四人同时接到了紧急任务,所以许渊没有遇险,只是没办法赶来赴约。 瞿寻洋就安心了,耐下心地等着,想着他们任务结束了,就会来找他了。 可他没有想到这一等,就是整整两个月。 而且他们还没有来。 第65章 他们四个人大概率是出事了。 他说不清自己这两个月究竟是怎么熬过来的,完全打探不到关于他们的消息,也没有办法能和他们取得联系。 在如今末日的情况下,跨区域通讯是件艰难的事。 他也拜托过李霖请狄斯帮忙试着联络ZG庇护区,可狄斯说那边没有回应。 瞿寻洋开始陷入深深的不安中。 他控制不住地胡思乱想,他怕他们在死在战场上,怕他们葬身怪物口中。 否则他们怎么没来找他呢? 他不信他们会凭空失约。 他们明明已经规划好了和他的未来,约定好了轮流陪伴他,也说好每个月每人都来陪他一周。他相信就算其中一两个人受伤无法行动,另外的人也会来找他的。 四个人都没来只剩下一种可能,就是他们都出事了。 一想到他们或许已经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死去,或许连尸体都没能留下,瞿寻洋就浑身发冷。 他开始夜夜被噩梦纠缠。 梦里全是四人在战场上被怪物围攻,惨烈牺牲的血腥画面,每一幕都真实得可怕。 每次从噩梦中惊醒,他都是一身冷汗。 就算他告诉自己梦境都是假的,可现实他们的失联依旧让他无尽恐慌。 一旦想到他们可能已经死了,从心脏蔓延开来的疼痛就让他浑身颤抖,连牙齿都控制不住地打颤。 他不敢去想如果他们真的出事了,自己该怎么办。 随着时间一天一天过去,脑海里他们四个人的模样反而变得越来越清晰,耳边时常会萦绕着他们的声音,就连易屿桀的“宝贝”都时常在耳边回响,仿佛他还陪在自己身边。 直到此刻,瞿寻洋才发现原来自己对这四个人爱得这么深。 他迫切想要回到ZG庇护区,可他不会开飞机。 他厚着脸皮求过狄斯他们,希望他们能开飞机送自己回去,却被对方拒绝了。 狄斯表示没有管理局的许可,他们无权私自动用飞机。 瞿寻洋不肯放弃,亲自跑去管理局想要恳请上级审批。 可他平日里很少涉足这里,和管理局的人员没有交情,别说见到高层领导,他连管理局的大门都没能踏入,就被人直接拦了下来驱赶离开。 他只能再次转头求助李霖,可这一次李霖却没有答应帮他。 李霖:“你就当他们已经死了,不行吗?” 瞿寻洋:“除非我亲眼确认他们真的不在了。” 李霖:“那如果他们是真的死了呢?” 心口一阵刺痛,瞿寻洋缓缓道:“那我大概也不会独活。” “寻洋,他们不值得你做到这种地步。” 李霖这句反常的话让瞿寻洋感到了不对劲。 “李霖,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没有告诉我?” 李霖陷入沉默,也算是变相默认了他的猜测。 瞿寻洋满心焦急地伸手抓住他的肩膀:“你别瞒我,你明明清楚我有多想知道他们的消息,求你了李霖,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僵持片刻后,李霖终于开口:“前段时间我们收到过他们的回复。” 瞿寻洋眼里瞬间亮起光亮:“所以他们还活着?!” “嗯,活着。” “那他们怎么……” 瞿寻洋话没说完就被李霖打断:“他们说对你腻了,不想再过来找你了,觉得为了你来回奔波不值得,让你在这里重新找新的伴侣,不用再等他们,以后他们再也不会来了。” 瞿寻洋的笑容僵在脸上,满腔的期盼如同被一盆冰水浇灭,他怔怔开口,声音干涩:“是……是谁说的?” “他们四个都是这个意思。” 听完这句话瞿寻洋反倒没有那么难受了,“他们在说谎。” 李霖微微皱眉:“你凭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说辞太统一了,一模一样的话就是提前串通好的。”瞿寻洋语气笃定。 李霖突然劝他:“寻洋,不如就放下他们吧,艾力克对你一片真心,肯特也喜欢你,他们都是很好的人,那四个家伙也没有多好,你不是也舍不得我吗?就留在这里和我一起生活好不好?” 瞿寻洋心生疑虑:“李霖,你太反常了,你是不是还有事情瞒着我?” “他们是不是真的出事了?是残疾,还是半身不遂?” 李霖摇头:“没有,他们一点事都没有。” 瞿寻洋:“你既然清楚他们安然无恙,就说明你一直知道他们的近况,可你为什么要瞒着我?” 李霖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 “是不是你们故意不让我回去?”瞿寻洋急切道,“到底是为什么,李霖?” 李霖避开他的目光,低声反问:“如果他们是真的不爱了,真的变心了呢?” 瞿寻洋:“就算是这样,我也要他们亲口当着我的面说清楚。” “所以不管结果是什么,你都一定要回去对不对?” “我一定要回去。” 李霖像是下定决心似的叹了口气:“寻洋,我确实一直瞒着你一件很重要的事。” “是什么?” 瞿寻洋心里百转千回,甚至已经做好了他们移情别恋的准备,可李霖接下来的话,却带给了他更大的震撼。 “当初你被注射的那支药剂是从脑晶体的血液中提炼研发出来的,这支药剂在你身上生效,让你的身体里混入了脑晶体的基因链。”李霖放缓语速,“也因为这样,大家推测当初你能近距离接触母体,还能在黑洞中活下来,原因就在这里。” “你之前说过母体对你很温和,没有伤害你。他们猜测是母体把你当成了脑晶体的一部分,才会对你手下留情。” 瞿寻洋脸色沉沉:“你什么时候知道的这件事?为什么要瞒着我?” “上上次许渊走之前,他们四个人私下找过我。”李霖又叹了口气,“他们郑重拜托我千万不能让你知道这件事。” “为什么要瞒我?” “那时候我也不懂他们的用意,看他们神色凝重我就答应了保密。”李霖无奈道,“现在想想他们可能是预料到会为此牺牲,不想让你伤心吧。” 巨大的信息量砸得瞿寻洋大脑混乱,他脸色惨白:“什么意思?!” 李霖拉着他坐到沙发上。 “寻洋,当初奥多、欧格抓走大批哨兵和向导做人体实验,研究用脑晶体提炼的特制药剂。那么多实验对象里,药剂生效的只有你和易屿桀两个人。” “现在全球都在推进这款药剂的迭代研发,一批新型药剂已经投入使用,不少哨兵都参与了注射。而这次新药剂成功生效的名单里就有连鹤、楚知南、许渊他们三个。” 瞿寻洋才知道原来当初连鹤他们跨越万里来到这里,不只是为了确认他是否还活着,还有来调查药剂背后的真相。 当年参与药剂研发的所有研究人员,一直都被关押在M庇护区,在他们的层层逼问下,那些人最终还是吐出了事实的真相。 而许渊上次匆匆离开,就是为了将全套药剂研发资料带回ZG庇护区。 瞿寻洋突然想到了什么,惊慌道:“当初易屿桀注射药剂的时候九死一生,差点丢了性命,那他们三个呢?他们怎么样了?” 说着他再也坐不住,猛地站起身:“不行,我必须马上回去!” 李霖连忙伸手拉住他:“寻洋,你先冷静下来,他们没事的,现在投入使用的是改良后的新型药剂,已经没有当初那么致命的副作用,虽说他们可能还是会有一段难熬的过程,但绝不会像易屿桀那次一样凶险,他们应该早就熬过来了。” 可此刻的瞿寻洋根本听不进去,他一把甩开李霖的手,“你没亲眼看见他们的情况,你凭什么肯定他们没事?!” 他并不想对李霖发脾气,可他现在思绪很乱,根本无法冷静下来。 李霖没有生气,只是语气平和地解释:“狄斯他们也都注射了新型药剂,只不过最后只有赫伯的药剂成功生效了,是我陪着他熬过来的,所以我清楚副作用没有那么恐怖。” 瞿寻洋跌回了沙发里,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了,无力道:“所以……药剂成功生效之后他们打算做什么?” 李霖:“目前新型药剂生效的哨兵数量还很少,上层的计划是等人数积攒到足够规模,就让这批哨兵集体进入黑洞,尝试突破壁垒,抵达黑洞的另一端。” 瞿寻洋:“那一旦失败了呢?” 上次老虎计划里进入黑洞的死士无一生还,就表示这个计划失败了。 “如果这批拥有脑晶体基因链的哨兵也没办法像我一样成功抵达黑洞另一头怎么办?”瞿寻洋心里的不安愈发强烈,“当初的药剂只有我和易屿桀两人成功生效,按理说易屿桀体内也有对应的基因链,也该被脑晶体接纳。可在上次那个黑洞里,易屿桀被脑晶体的触手缠住后也失去了意识,所有人里面只有我全程清醒,这是不是意味着,就算哨兵体内携带了脑晶体的基因链,也未必能得到母体的认可?” 他不敢深想下去,“如果真是这样,他们进入黑洞被吞噬不就是死路一条了吗?” 李霖脸上也满是茫然无措:“我不清楚具体细节,但他们好像有确保能来到黑洞另一头的方法,只是我不知道具体是什么。” 瞿寻洋有一种喘不上气来的感觉,他很不安,非常非常的不安。 “所以他们要到达黑洞的另一头,与母体同归于尽么……” “没人能预知最终的结局。”李霖摇头,“母体的实力有多强大,这场博弈是输是赢,全都是未知数。” 瞿寻洋垂着眼低喃道:“就算他们这批人牺牲了,还会有下一批、再下一批哨兵进入黑洞,直到黑洞彻底关闭。” 他红了眼眶,温热的泪水猝不及防滑落:“可我的爱人会死在那里。” 李霖抬手轻轻拭去他滑落至下巴的泪水,苦笑道:“这或许就是哨兵的宿命与使命。” 瞿寻洋泪眼朦胧地看着他:“李霖,让我回去吧,我明知他们要奔赴九死一生的绝境,怎么可能心安理得地留在这里。我想陪在他们身边,至少让我陪他们到最后一刻。” “好。” …… 历经辗转波折,瞿寻洋终于顺利回到了ZG庇护区。 经历过上次大战后的重建,庇护区整体变化很大。 瞿寻洋凭着记忆找到从前住的小楼地址,可那里现在是一片尚未动工的工地。 瞿寻洋愣在原地片刻,立刻转身快步朝着总局的方向跑去。 万幸小楼旧址离总局不算远,总局也没有搬迁,只是门口值守的警卫员换了新人,直接将他拦在了门外。 警卫员手持警棍横在他胸前,神色严肃:“无关人员,禁止入内!” 瞿寻洋握住身前的警棍,急忙解释:“我是怒海的向导,我来找连鹤他们。” 谁知警卫员的脸色愈发难看:“怒海战队没有向导,请你立刻离开!” 瞿寻洋:“我真的是他们的向导,你让他们出来见我一眼,就能证明我说的是真的。” 警卫员直接用警棍将他往后推搡:“这里不是胡闹的地方,不要痴心妄想,马上离开!” 瞿寻洋被推得后退几步,看着警卫员油盐不进的模样,他只能暂时作罢。 他退到离大门稍远的位置,想着守在这里说不定能偶遇熟人,或是直接等到连鹤他们出来。 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忽然从总局大厅里快步走了出来。 “连鹤!” 瞿寻洋刚喊出他的名字,连鹤已经闪身瞬间出现在他面前,一把将他紧紧拥入怀中。 熟悉的气息将他包裹,是他朝思暮想惦念了两个多月的味道。 瞿寻洋一下就红了眼眶,用力回抱住连鹤。 身后拦路的警卫员满脸震惊,怔怔看着相拥的两人,完全没料到这个被他拦下的竟和怒海的队长关系真的这样亲密。 连鹤稍稍松开怀抱,垂眸望着怀中红着眼眶眼里满是水汽的人,嗓音温柔得不像话:“洋洋,你怎么回来了?” 瞿寻洋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带着哭腔道:“所有事我都知道了。” 连鹤微微皱眉:“是药剂的事?” 瞿寻洋点头。 连鹤抬手,指腹轻柔擦去他眼角的泪水,无奈笑道:“我就知道李霖靠不住。” “为什么要瞒着我?”瞿寻洋未去质问。 连鹤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我们只是不想你难过。” 瞿寻洋用力挣开连鹤的怀抱,又气又委屈:“不想我难过?那你知不知道这两个多月我是怎么熬过来的?你们没来找我,我断了和你们所有的联系,日夜煎熬,天天胡思乱想,以为你们全都战死在战场上了!” 他说着说着声音再次哽咽:“如果不是李霖告诉我真相,我到最后等来的或许真的就是你们牺牲的消息!你们是不是觉得只要我最后不知情就不会难过了?” 面对他的质问,连鹤不顾他的挣扎再次伸手将他圈进怀里,力道温柔却不容挣脱,“对不起洋洋,我以为到那时候事成定局,你会慢慢接受的。” 瞿寻洋埋在他怀里,咬着牙:“连鹤,你们真的太狠心了。” 连鹤轻轻按住他的后脑,让他贴着自己的胸口,“我唯一的心愿就是想你好好活着。洋洋,可以的话我也想一直陪在你的身边,可这一次我别无选择。” “这也是我这辈子第一次希望自己只是个普通人。” 身为哨兵,连鹤知道战死是他注定的归宿。从前他从无畏惧,可遇见瞿寻洋之后他第一次有了牵挂。他原本以为他们还有大把的时间相守,从没想过离别会来得这么快,快到大概率是一场生死永别。 瞿寻洋望着连鹤认真道:“我要跟你们一起进黑洞。” “不行。” 连鹤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瞿寻洋:“如果你们死了,我也不会独活,从前我愿意陪你们同生共死,现在我依旧是这个选择。” 连鹤:“寻洋,这次的任务不需要向导随行,带上向导还会拖我们后腿,你乖乖回到李霖身边等着我们回来,好不好?” 瞿寻洋直直盯着他,:“你们真的还能回来吗?别骗我,我要听实话。” 连鹤眼神微微闪躲,薄唇轻颤了两下,终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看。”瞿寻洋心口泛起酸涩,“你心里比谁都清楚,这场任务你们是有去无回。” 连鹤:“洋洋,我向你保证,只要我们还有一口气在,就一定会拼尽全力回来见你。” 瞿寻洋红着眼问:“那如果回不来呢?如果你们永远留在了黑洞里呢?” 一旦任务失败,进入黑洞的哨兵必死无疑。 可就算他们侥幸成功关闭黑洞,黑洞消失,他们也就没有了回来的渠道。 所以这次任务无论输或赢,对进入黑洞的这些哨兵来说,都是一场死局。 “洋洋,一切都还是未知数,不是吗?”连鹤只能用这样苍白的话来安抚他。 瞿寻洋:“连鹤,你知道的,我这次回来就做好了和你们一同赴死的准备。” “如果你执意不肯带我一起走,那等你们进入黑洞后,我会立刻自杀……” 连鹤立刻捂住他的嘴:“别胡闹,洋洋,你这样我们怎么安心上战场?” 瞿寻洋拉下他的手:“那就带上我,如果到时候我真的拖累到你们,我会先死在你们前面,绝不拖你们后腿。”他低头吻了连鹤的手背,“连鹤,我不想和你们分开,就算是死,我也要死在你们身边,让我们生死相伴,好吗?” 连鹤没有正面回应这个问题,只是吻了吻瞿寻洋的唇:“洋洋,你脸色很差,是不是晕机累到了?奔波了这么久一定很累,我先带你回去休息。” 瞿寻洋知道他是刻意回避自己的请求,但他也的确很累了。 这段时间他的精神一直处在高度紧张的状态,唯有此刻靠在连鹤身边,悬了两个多月的心才稍稍落地。 “好。” 连鹤直接弯腰将他打横抱起。 瞿寻洋猝不及防轻呼一声,连忙抬手推他:“连鹤,放我下来,我自己可以走的。” 连鹤温柔笑道:“你看着就很累,我抱你去停车场。” 总局大厅里的人全都围到门口看他们,刚才那名警卫员更是眼睛瞪得像对铜铃。 虽说两人刚刚在大门外已经相拥许久,但被连鹤这样公主抱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更何况连鹤从前从来不会在外人面前对他做出这种亲昵的举动。 瞿寻洋整张脸羞得通红,直接将脸埋进了连鹤怀里。 众人的目光聚焦在两人身上,没人注意到人群最后方,藏着一个瘦小的身影。 那人盯着连鹤抱着瞿寻洋离去的方向,眼里满是震惊与不敢置信。 直到被连鹤放进副驾驶,瞿寻洋脸上的热度依旧没有褪去。 连鹤看着他泛红的耳根,低低笑了声:“我们洋洋还是这么容易害羞。” 瞿寻洋嗔怪地看了他一眼,没接话,抢先扯过安全带给自己扣好。 连鹤绕到驾驶座坐下,一边启动车子,一边问:“这次是谁送你回来的?” “是狄斯和莱德。”瞿寻洋说,“不过他们应该已经回去了,我真的很佩服他们的精力,来回奔波都不觉得累。” 连鹤淡淡一笑:“他们都是高阶哨兵,精力旺盛是正常的。” 瞿寻洋:“对了,我一开始先去了以前的小楼,结果发现那里被夷为平地了。” 连鹤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脸上维持着平淡的笑意:“嗯,就是上次黑洞异动的时候毁了,那时候你留在那里的所有东西都没了,我们四个为此难受了很久。” 瞿寻洋一直留意着他的神情,捕捉到了这一丝细微的反常,但他只当是连鹤在惋惜曾经的住处,没有多想。 “那你们现在住在哪里?” “就在前面的小区套房里。”连鹤回道,“现在所有人力都优先投入重要设施的修建,暂时没有多余的人手重建小楼。” 瞿寻洋笑了笑:“A区本来就是庇护区最繁华的区域,就算是小区套房,住宿条件应该也不会差。” 连鹤也微笑着回道:“条件还行,不过接下来你只能跟我们挤着睡了,房子里只有四个房间。” “不过如果你不想的话,我也可以赶一个人出去打地铺。” 瞿寻洋随口说道:“那我今晚先跟你一起睡。” 连鹤似乎是没想到他会这么回答,有些惊讶地侧头看了他一眼,随即笑道:“好,我求之不得。” 瞿寻洋把玩着手指:“连鹤,你知道以前我们住在小楼的时候,我最想要的是什么吗?” 连鹤:“想要什么?” 回忆起从前的日常,瞿寻洋忍不住弯了弯眉眼:“一张舒服的床。” 连鹤闻言愣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 瞿寻洋:“我之前睡的那张床不舒服,后来我睡过易屿桀和楚知南的床,就特别想换一张软一点舒服一点的床。只是当时种种原因,我一直没跟你们提过。” 连鹤沉默片刻,伸手握住他的左手:“对不起洋洋,这些我们都不知道,让你受委屈了。” 瞿寻洋并不在意:“没事,李霖已经帮我完成这个心愿了,我就是突然想起以前的事,随口说说而已。” 连鹤:“他帮你实现的不算,等下你先睡我的床试试,如果还是不够舒服,我马上重新买一张。” 瞿寻洋被他认真的模样逗笑:“好啊。” “对了,他们三个去哪了?” 连鹤:“都在训练场,这次不少B级、C级哨兵注射新型药剂都成功生效了,但他们大多没有深入过大型黑洞,经验不足,我们得亲自盯着特训,避免正式任务时出纰漏。” 瞿寻洋微微蹙起眉头:“可让等级这么低的哨兵去直面母体,真的没问题吗?” “新型药剂有二次觉醒的效果。”连鹤解释道,“能大幅提升他们的实力,基本可以将等级提到A级左右。” 瞿寻洋:“所以你们四个这次全都要进黑洞对吗?” 连鹤陷入短暂的静默,最终轻轻嗯了一声。 “我们是第一批药剂生效的哨兵,也是这次关闭黑洞计划的核心人选。为了关闭黑洞已经牺牲了太多人,上层认为实力越强的哨兵,斩杀母体的胜算就越大,所以全球所有药剂生效的S级哨兵,都要参与这次关闭黑洞的任务。” 65-70 第66章 连鹤坐在床边,眼里盛满温柔的爱意,含笑望着床上的人:“怎么样,这张床睡着舒服吗?” 瞿寻洋:“很舒服。” “那就好。”连鹤温柔笑道,“他们三个的床都比不上我的,洋洋可以多陪着我睡几天。” 瞿寻洋忍不住轻笑:“你这算是在耍小心机吗?” 连鹤眨了下眼,坦然的承认:“当然,如果可以我只想独占你。” 瞿寻洋翻身滚到连鹤身边:“你是不是还要回总局工作?” 连鹤:“嗯,但我可以多陪你一会儿,等你睡着我再走。” “那他们三个呢?”瞿寻洋又问。 “他们一时半会儿回不来。”连鹤笑着问道,“怎么,洋洋是一个人睡觉会害怕吗?” 瞿寻洋摇了摇头,从床上坐起来:“那你能不能晚一点再走?” “好。” 瞿寻洋对他表示出依赖,连鹤心甘情愿顺从他的所有心愿。 可当瞿寻洋径直跨坐在他腿上时,连鹤才露出真切的讶异。 “洋洋,你这是在诱惑我么?” 瞿寻洋垂眸对上他的视线,脸上慢慢染上绯红。虽然心里羞怯难耐,但既然已经迈出了这一步,他就想坦然直面自己的欲望。 他环住连鹤的脖颈,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嗓音轻柔:“连鹤,我很想你。” 连鹤红色的眼眸微微震颤,手臂顺势环住他的腰,温柔回应:“我也是,特别想你。” 接吻是很顺其自然的发展,一开始两个人都只是浅浅的吻着对方的嘴唇。 …… 两人唇齿相依,温柔交换着彼此的……交融的鼻息愈发滚烫沉重。 瞿寻洋的体温缓缓升高,交缠的唇齿间溢出…… 连鹤按住他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这一次连鹤吻得用力…… …… 瞿寻洋被吻得心神恍惚,嘴唇发麻,却也热情回应着连鹤。 两人依偎相拥…… 连鹤抵着他的额头,呼吸温热:“这是你第一次主动想和我来,洋洋,我真的很开心。” 连鹤的脸上浮现一层浅浅的绯红,他肤色本就白皙,这一点淡淡的红晕非常明显。 这是瞿寻洋第一次见到脸红的连鹤,哪怕知道这是情动使然,却依旧让他心跳失序。 他轻声呢喃着他的名字:“我想你进来。” 连鹤眼底情YU翻涌,脸也更红了一些。他低头舔吻着瞿寻洋的唇,嗓音低沉:“洋洋,我好喜欢你主动的样子。” 瞿寻洋张嘴回应他的吻,眼眸湿润。 连鹤一边吻着瞿寻洋,一边托着他的腰。 起初他想要温柔一点,慢慢来。 可阔别已久的亲密接触太过珍贵,浓烈的爱意入侵了两人的理智。 …… 或许是瞿寻洋主动的模样太过动人,或许是数月分离的思念积攒到极致…… 瞿寻洋亦全然沉溺在这份温柔里,坦诚回应着他所有的爱意。 碍于还要赶回总局处理事务…… 瞿寻洋有了第一次YAN.S的体验。 “洋洋,你这样真诱人。” “……” 连鹤笑着帮他洗了脸,又帮他简单擦拭了身体,替他穿上衣服后又替他盖好被子。 “洋洋,现在只能你自己睡觉了,我必须要走了,晚上回来陪你,好不好?” 瞿寻洋说好。 连鹤俯身在他额头吻了一下,嗓音温柔:“不要想太多,先好好休息,知道了吗?” 瞿寻洋嗯了声。 其实瞿寻洋也没什么好想的了。 该想的在这段时间他已经想好了,该做的决定他也已经做好了,所以他闭上眼很快进入了梦乡。 等他睡醒,外面传来了易屿桀和许渊的说话声。 许渊:“操,特训这些新人比杀一万只怪物还要累。” 易屿桀则是说:“好想我宝贝,我这辈子是不是都没机会见他了?” “闭嘴!”许渊不爽道,“别天天把宝贝挂在嘴边。” 易屿桀:“不行,死之前我要偷偷去见他一面!” 瞿寻洋拉开房门走出来:“不用等死前了,你现在就能见到我。” 客厅里许渊和易屿桀正并排瘫在沙发上休息,听见熟悉的声音,两人猛地同时回头。 就连原本坐在另一张沙发上玩着消消乐的楚知南,也立刻抬眼望了过来。 易屿桀满脸都是不敢置信,趁着许渊没有防备直接抬手一拳砸了过去。 许渊猝不及防被打出了鼻血,捂着鼻子骂道:“我操易屿桀!你有病啊!” “卧槽!”易屿桀完全顾不上许渊了,只剩狂喜,“原来不是我的幻觉!是真的!” 他立刻撑着沙发靠背一个侧跳,一落地就快步冲到瞿寻洋面前,伸手用力将他拥入怀中:“洋洋,我的宝贝!你怎么回来了?什么时候到的?你怎么知道我们住在这里?是谁送你回来的?是连鹤吗?那小子居然都没告诉我们!” 瞿寻洋被他一连串的问题问得哭笑不得,只能拍着他的后背让他先冷静点。 可下一秒,易屿桀突然痛呼一声,抱着他的手臂骤然松开。 瞿寻洋被许渊拉进了怀里。 而易屿桀捂住被千年杀的屁股一脸憋屈又愤恨地瞪着许渊。 许渊鼻子下面还挂着没擦干净的血迹,挑眉道:“我已经手下留情了,没直接把你弄出血就不错了。” “你找死!” 易屿桀咬牙切齿,气得当场就要和许渊动手。 许渊抱着瞿寻洋不肯松手,一脸挑衅。 这时楚知南走了过来,面无表情地开口:“真想打就出去打,不要每次见到寻洋都像护食的狗一样这么幼稚。” 许渊和易屿桀同时语塞。 易屿桀愤愤:“你才是狗!” 楚知南懒得搭理他,转头看着瞿寻洋:“怎么突然回来了?” …… 当瞿寻洋说出自己要陪着他们一起进黑洞的决定时,三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坚决道:“不行!” 许渊少见地板起脸:“绝对不行,小绵羊你别胡闹。” 瞿寻洋:“连鹤已经同意了。” 易屿桀:“不可能!” “是真的。”瞿寻洋态度认真。 楚知南微微蹙起眉头:“寻洋,你清楚我们这次进黑洞最终的结局是什么吗?” “我清楚。”瞿寻洋直视着他们,“所以我才一定要陪你们一起。” 许渊:“不行,我们绝不会带你去送死。” 瞿寻洋有些生气:“那难道让我眼睁睁看着你们所有人葬身黑洞,独自苟活吗?” 楚知南:“这是我们身为哨兵的宿命与使命。” 瞿寻洋:“那我身为你们的向导,与你们同生共死,就是我的使命。” 易屿桀满是无奈与心疼:“宝贝,你怎么这么固执?我们唯一的心愿就是你能好好活下去。” 瞿寻洋眼里泛着红:“如果你们都不在了,我活不好的。” “我和连鹤说过,如果你们不答应带上我一起,那只要你们进入黑洞,我就马上自杀,我不可能独活,反正都是死,我只是想和你们死在一起,这样都不行吗?” 易屿桀烦躁地抓着头发:“宝贝,你以前明明最怕死了,我们想让你好好活着,你怎么反倒拿自己的性命威胁我们?” 瞿寻洋望着他们:“在这个世上你们是我唯一的亲人,是我最重要最割舍不下的人。你们想让我好好活着,是因为你们爱我,而我想陪你们共赴生死,也是因为我深爱着你们。” 瞿寻洋认为在这个地球上,应该没有任何一个生物不惧怕死亡。 他也不例外。 从前他非常畏惧死亡,光是想到自己会死都会恐惧到心脏发凉的程度。 时至今日他也不是不畏惧死亡,他知道等到真正直面死亡的那一刻,他依旧会胆怯会恐慌。 只是这一次他不会退缩。 因为比起死亡,面对以后没有他们四个人的世界会更让他恐惧。 如果他们死在了他不知情的情况下,随着岁月流逝,或许时光真的能慢慢抚平他的伤痛。他或许会慢慢接受他们离世的事实,一个人度过余生,又或者在未来的某一天对别人动心,开启新的生活。 可这一切都只能建立在他一无所知的前提上。 死亡诚然可怖,但陪着心爱的人一起死去好像也没有这么可怕了。 在瞿寻洋态度决绝一再表明绝不独活后,他们妥协了。 瞿寻洋也曾问过他们到底是什么办法能确保他们顺利抵达黑洞的另一头。 可四人没有告诉他,只说到时自然会知道答案。 尽管他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瞒着他,但他也没有追问下去。 和他们重新同居后的生活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他们终于像是恋人一样在一起了,而这样的相处又和在欧洲庇护区那时的感觉大不相同。 那时候他们宁可拉长和他见面的时间,也只想拥有单独和他在一起的日子。 而现在他们却相敬如宾,就连以往常常会发生矛盾的许渊和易屿桀,在这段时间都变得和平共处。 他们心甘情愿接纳了共享瞿寻洋的相处模式,再也不会因为想要独占而滋生矛盾。 他们都知道彼此之间相守相伴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因为时日无多才愈发珍惜当下,舍不得浪费一分一秒。 这也是瞿寻洋与他们心意相通后过得最舒服的一段日子。 不用担心会因为和其中一个人相处太亲密或者一些小事而引起另外三个人的不满,不用顾虑他们会不会吃醋,会不会闹别扭。 他每晚会轮流睡在四人的房间,大部分时候都会和他们做,不过偶尔也会单纯相拥而眠。 每一天都会有一个人特意留下来陪着他一整天。 他知道,这也是他们想尽可能的在最后的时光里,和他多待在一起。 虽然还不清楚他们到底什么时候要进入黑洞,但最慢最慢,大概也只有几个月的时间了。 某天晚上,连鹤对他说起了藏在心底的遗憾。 第一件,是母亲身患癌症离世时他无能为力,只能看着至亲离去束手无策。 第二件,便是与瞿寻洋相伴的时光太过短暂,短到他才刚刚品尝到恋爱这颗果实的甜蜜滋味,可却马上就要因为不可抗力的原因而失去。 连鹤从来无惧生死,可这一次他却有着前所未有的不舍与眷恋,他第一次奢望自己只是个普通人。 如果他是普通人,就不需要背负哨兵的使命,就能和瞿寻洋谈一场平平淡淡的恋爱,运气好的话或许还能相伴到老。 那晚的连鹤红着眼眶,纵然强忍着没有落泪,可低沉无奈的嗓音里满是无力与遗憾,比失声痛哭更让人心疼。 这个从前将家国大义和使命责任奉为首位的男人,现在已经把瞿寻洋放进了心里最珍贵的第一位。 瞿寻洋执意陪他们共赴生死的选择让四人动容,却也愈发舍不得。 他们都希望瞿寻洋能好好活下去,可他们也知道让他独活在世上守着所有人的回忆过一生,何尝不是一种残忍。 余下的时间里他们尽力弥补所有遗憾,学着普通情侣的模样,陪他体验最平淡温馨的日常。 独处的时光里,他们大多贪恋着彼此,希望都能在床上度过,但也会特意抽出时间带他出门约会。 楚知南最喜欢带他逛超市,挑选满满一推车的新鲜食材,回到家和他一起烹制各式各样的美食。 许渊则喜欢带他去陶艺馆、画室这类地方,陪着他体验手工DIY和画画,也是在这些过程中瞿寻洋才发现许渊很有艺术天分,难怪喜爱这类文艺的事物。 而易屿桀总爱找两个人待的地方,情侣影院、双人游戏厅之类的,这样他就能肆无忌惮地黏着他动手动脚了。 连鹤的约会最简单,没有花哨的安排,只是牵着他漫无目的地散步,随口闲聊着琐碎的日常。 哪怕大部分都是没有营养的对话,连鹤也听得乐在其中。 他们好像想要尽量弥补遗憾,和他约着普通人约的会,做着普通情侣会做的事。 这样的日子很甜蜜,却也透着心酸。 大部分时间他都很快乐,他们对他的陪伴,宠爱和关怀让他觉得自己现在已经算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 可也是因为这样,对于正在倒数的日子,他也会觉得难过。 他们舍不得,他也同样舍不得,所以他们更加珍惜陪伴在对方身边的时间。 瞿寻洋原本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持续到他们进入黑洞的那一天。 可他没有想到在那之前一个足以击溃他颠覆他所有认知的真相降临了。 这天是这段时间以来唯一一次四人都有紧急事务没人能留下来陪他。 瞿寻洋也懒得出门,独自窝在沙发上玩消消乐,玩到昏昏欲睡。 就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了敲门声。 瞿寻洋有些疑惑,按理来说现在这个时间点应该没人会来找他们。 “谁啊?” “是我。” 尽管时隔许久,瞿寻洋依然第一时间辨认出了这个熟悉的声音。 其实他挺不想开门的,沈初泽选在这个时间点来找他,大概又是特意的。 这段时间四个人绝口不提沈初泽,他自己也有意将这个人遗忘,他猜不透沈初泽的来意。 犹豫片刻,他还是起身走向门口。 瞿寻洋不想让对方觉得自己是在故意躲避。 门外的沈初泽一看见他就沉下了脸,眉头紧蹙道:“你果然没死。” 瞿寻洋无奈反问:“你过来就是为了确认这件事?” 他认为沈初泽应该不是现在才知道他还活着的消息,毕竟当初连鹤和他在总局门口也算是大秀了一波恩爱,而连鹤有爱人的这个消息听说在总局也是引起了一些小轰动。 “你不该活着的,瞿寻洋。” “如果你只是来说这些的话,那我们没什么好聊的。”瞿寻洋说着就要关门。 沈初泽却猛地按住门框,情绪失控:“瞿寻洋,你怎么还有脸活着?你凭什么能好好活着?!” 瞿寻洋有些烦躁,他从前对沈初泽算不上喜欢,但也算不上讨厌,可对方接二连三来针对他,实在让他心生反感。 他想沈初泽过来找他大概也不是巧合,可能是知道他们四个都不在才来的。 这样一想,他都替他心累。 瞿寻洋:“对,我还活着,而且目前活的挺好的,和他们四个人在一起每天都很开心。” 沈初泽脸色一僵,随即冷笑道:“我承认他们是真的爱你,不然也不会费尽心思隐瞒,哪怕赴死都舍不得让你知道真相。” “可瞿寻洋,所有人都可以一无所知的死去,唯独你不行。” 瞿寻洋:“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你为什么总喜欢私下偷偷来找我说这些模棱两可的所谓真相?有什么话你为什么不当着他们四个人的面大大方方说出来?” 沈初泽:“你现在是仗着他们喜欢你,就特地在我面前洋洋得意是吗?” “……” 瞿寻洋只觉得无从辩解。 “瞿寻洋,中央广场的万人碑上面刻着的每一个名字,都是你的罪孽!”沈初泽一字一句道,“这些罪,你死百次千次都赎不清!” 瞿寻洋听得一头雾水:“我根本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沈初泽,不要随便把这些莫须有的罪名扣在我头上,我的耐心已经耗尽了,趁我还好好跟你说话,你赶紧走人。” 沈初泽冷笑:“怎么?怕了?” “我问心无愧,有什么好怕的?”瞿寻洋皱眉。 沈初泽像是听见了最可笑的笑话:“你问心无愧?哈哈哈……瞿寻洋,你怎么有脸说出这四个字?” “你以为陪他们一同赴死,就能让世人称颂你们的深情?你根本不配!你该承受万人唾骂,该带着满身罪孽痛苦凄惨地死去!” 瞿寻洋:“你把话说清楚,不要一直说这些让人听不懂的话。” 沈初泽喊道:“瞿寻洋,当初庇护区突然出现的黑洞是你召唤出来的!是你害死了成千上万的人!是你让无数人妻离子散、痛失挚爱!是你让我的亲人惨死在怪物口中!” 他猛地抓住瞿寻洋的手臂,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里:“所有的悲剧都是你造成的!你凭什么安然无恙地活到现在?你怎么敢活着!” “如果你当初直接死在黑洞里,所有一切或许还能一笔勾销,但现在我会把所有真相公之于众!我要让全世界都知道你就是那个罪大恶极的始作俑者!就算你要死,我也让你永世不得安息!” 瞿寻洋脸色煞白的怔在原地,就连手臂被沈初泽抠出血了都没有感受到,他只觉得浑身发凉,耳朵嗡嗡作响,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无意识地喃喃自语,声线颤抖,满是不敢置信:“不可能……不可能的……” 第67章 “你是从哪儿知道这件事的?” 连鹤的声音响起的同时,人已经从楼梯间直接瞬移到了瞿寻洋身边。 他在楼下听见了沈初泽的威胁,连电梯都没耐心等了,直接瞬移上了十层楼。 “阿鹤……” 沈初泽在连鹤时眼里还燃起一丝微弱的期盼,可当他看见连鹤第一反应是护住瞿寻洋,那点光亮又立刻熄灭了。 庇护区明文禁止随意动用超能力,可为了瞿寻洋,连鹤已经破例两次。 连鹤刚扶住瞿寻洋,他就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泪水流了满脸,他望着连鹤痛苦地反复叫着他的名字。 “我在,洋洋,我在这里。” 连鹤一手将人打横抱起,另一只手拉住沈初泽,将人一并拽进屋里,然后抬脚踹上大门。 进门后他松开沈初泽,抱着瞿寻洋走到沙发边轻轻放下。 瞿寻洋埋进他怀里放声痛哭起来。 人都是这样,独自硬撑时仿佛什么苦难都扛得住,可一旦靠在最亲近的人身边,情绪马上就绷不住了。 沈初泽看着两人这样只觉得格外刺眼,心里气得不行,他们越是疼惜瞿寻洋,他就越要把所有真相公之于众。 他不愿再多待下去,转身就打算离开。 可他刚转身,一簇幽蓝火焰擦着他的肩头砸在门板上,高温瞬间熔穿门板,烧出一个黑漆漆的洞。 沈初泽怔怔望着损毁的大门满脸难以置信,脸色惨白地转过身,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阿鹤,你……你居然对我用蓝火?” “初泽,我刚才问你的问题你还没回答我,这么急着走做什么?” 此刻连鹤脸上是沈初泽从未见过的冷漠,语气也是。 泪水模糊了沈初泽的视线,他怎么也不敢相信连鹤竟然会对他使出杀招,刚才那簇蓝火要是打中他的身体,他可能已经死了。 肩头还残留着蓝火擦过的余温,他心有余悸,突然意识到刚刚连鹤是真的动了杀心。 沈初泽也不敢再走了,只是站在原地,硬着头皮逞强回道:“我不会说的。” 连鹤眸光冰冷:“你是不是偷看了我们和总局签订的机密文件?” 沈初泽不敢与他对视,盯着地面缄默不语。 他的反应恰恰印证了连鹤的猜测:“看来是了,私自窥探机密文件,按规矩是要被终身监禁的。” “你骗人!”沈初泽情绪激动地喊,“你只是怕我把真相公之于众!你刚刚明明就是想杀了我!” “阿鹤,你居然能对我这么狠心,就仅仅是因为瞿寻洋?” 连鹤:“初泽,是你先触碰了我的底线。” 沈初泽绝望地大笑起来:“你的底线?你的底线就是瞿寻洋?连鹤,因为他你才是没了底线。” “明明是瞿寻洋召唤出了黑洞,是他害死了那么多无辜的人!他凭什么安然无恙?他就该被所有人谴责,就该为所有悲剧付出代价!” 这些话像一把利刃刺穿了瞿寻洋最后的心理防线。 他崩溃地抱住自己的脑袋,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连鹤立刻将崩溃痛哭的人紧紧拥进怀里,转头对着沈初泽低吼:“闭嘴!” 他低头贴着瞿寻洋,一遍又一遍温柔地安抚:“洋洋,冷静一点,从始至终都是我们的错,是我们没保护好你才让你被注射了药剂,是我们刺激到了你的情绪才让你被母体控制召唤出了黑洞。” “所有罪责都在我们身上,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一旁的沈初泽哭着崩溃地质问道:“为什么?!凭什么你们能偏袒他到这种地步?为什么是他?为什么不能是我?!” “是不是因为你们和他的匹配度更高?一定是这样对不对?” “我陪在你们身边两年多,掏心掏肺,倾尽所有,为什么你们从来都不看我一眼?阿鹤,你为什么不爱我?” 面对他歇斯底里的质问,连鹤只关心怀中人的情绪,对他的绝望无动于衷:“和匹配度无关,只是因为他是瞿寻洋。” “就算他是个普通人,我依然会爱上他,而你就算是A级向导,我也不会爱你。” 沈初泽顺着墙壁无力地滑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呆滞,连眼泪都仿佛流干了。 瞿寻洋根本都没关注后来沈初泽是被谁给带走了,他陷入深深的自责和痛苦中无法出来。 哪怕连鹤一直抱着他,安抚着他,他依旧浑身冰冷。 他仿佛重回灾难降临的那一天,耳边回荡着无数人绝望凄厉的哭喊,眼前闪过满地血肉模糊的尸体,还有那些抱着至亲遗体、痛不欲生的人们…… 是他造成的,这一切是他造成的! “不要——” 瞿寻洋猛地从床上惊醒,大口喘着粗气,这才发现自己居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昏了过去。 几乎在他坐起身的瞬间,连鹤他们四人就立刻围了上来,全都一脸担忧的望着他。 连鹤握住他微凉的手,嗓音轻柔道:“洋洋,只是噩梦而已。” “不是噩梦!那些都是真的!” 瞿寻洋打断了他,再次情绪崩溃,捂住脸痛哭起来。 就算他们一直安慰他,说召唤出黑洞这件事不是他能控制的,说他当初是被迫注射了药剂,没人知道这药剂混合了脑晶体的血,也没人知道药剂生效的人能和母体建立连接,他们一直和他强调这一切并不是他的错。 可瞿寻洋始终无法释怀。 哪怕一切都并非他的本意,可黑洞还是因为他才出现的,无数无辜之人因这场灾难丧命,他间接害死了那么多人,又怎么能原谅自己? 从那之后,瞿寻洋患上了严重的失眠。 只要一闭上眼,昔日炼狱般的惨烈画面就会反复出现在他眼前。 他睡不着,他们也就陪着他不睡觉。 瞿寻洋知道他们身负重任,每天很忙也很累,他也心疼他们,却深陷自我折磨的痛苦里无法自拔。 现在这四人的陪伴是他濒临崩溃的人生里唯一的支撑,是让他勉强撑着活下去的浮木。 四人二十四小时轮流陪着他,时刻关注他的精神状态,他们其实很清楚瞿寻洋的心理防线已经濒临破碎,要是没有他们的陪伴,或许精神会直接崩溃。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快一个月,而这一个月瞿寻洋几乎快瘦到脱相。 这让他们十分心疼,为了能让瞿寻洋多吃一口饭,连鹤、许渊、易屿桀纷纷学着下厨,笨拙又认真地练习做菜。 楚知南就更不用说了,只要那一天是他陪着瞿寻洋,他就会做很多很多的菜,然后哄着他多吃一点。 这段时间里也发生了不少事。 比如沈初泽被易屿桀教训了一顿。 还有沈初泽之所以能偷看机密文件,是依仗他叔叔在总局担任档案管理员的职权私自放行。 最终沈初泽的叔叔被免职关押了起来。 随着曙光计划正式启动,瞿寻洋忽然振作了起来。 他不再失眠,也开始好好吃饭了。 可四人心里却很清楚,瞿寻洋突然好转不是走出了阴影,而是他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其实从一开始他们就知道这次的任务有去无回,只是瞿寻洋前后的心态已经截然不同。 如果是在他不知道真相的前提下,他们有机会能活下来的话,瞿寻洋一定会积极求生。 可这一次,他大概会奋力求死。 但无论最后结局如何,他们四个人都会陪着瞿寻洋走到最后。 瞿寻洋:“你们是什么时候知道当初黑洞是我召唤出来的?” 连鹤:“在确认你还活着之前我们就知道了。” 他知道他们瞒着他是为他好,他以为他们也是近期才知道的真相,没想到他们居然是从一开始就瞒着他了。 他一下就想通了前面所有不对劲的细节。 前面每次他提起黑洞,四人总会眼神闪躲语气犹豫,那时候他以为他们是因为救错人这件事对他太愧疚。 现在才明白他们种种不对劲的反应,都是担心他会知道真相。 难怪那时候许渊反复问他楚知南有没有和他说过什么,他是担心楚知南会不小心说漏嘴。 难怪他们再三叮嘱李霖,不准透露药剂的真相,不只是为了隐瞒任务,更是怕牵扯出黑洞的秘密,让他得知残酷的事实。 瞿寻洋:“可你们是怎么查到的?你们是来到欧洲庇护区才知道药剂的秘密的,那黑洞的真相你们怎么会提前知道?” 易屿桀开口道:“当初我们都以为你已经死了,我也没了活下去的念头,有一次执行任务,我一心求死,就在那个瞬间黑洞突然凭空出现了。” “我能百分百确定那个黑洞是我召唤出来的,黑洞里的脑晶体全程只针对我,而且招招致命。” 瞿寻洋:“所以你们从这件事上联想到当初庇护区的黑洞是我召唤出来的?” 许渊:“当初你被脑晶体吞噬的那一刻,黑洞就立刻消失了,我们那时候就猜测脑晶体的目标是带走你。” 瞿寻洋愣住了,忽然想起当年事发之前他的确一度无比想要离开四人,摆脱当下的一切。 “那你们又是怎么推断出这一切和我们注射的药剂有关?” 易屿桀:“你还记得黑洞降临前困住所有人的幻境吗?当时只有你和我没有被幻境影响,我们就猜想这或许和我们体内被注射了特殊药剂有关。” “你应该还记得欧格,他是第一个召唤黑洞的人类,而我们就是被他们注射的药剂。” 瞿寻洋:“所以你们之前说的那个能确保抵达黑洞另一头的办法,就是你们自己召唤黑洞?” 四人默认了这个答案。 怪不得他们之前怎么都不肯透露具体方法,是因为如果告诉他了,那他就会猜到这件事的真相。 瞿寻洋:“等我们一起进入黑洞之后,就算我不小心拖了你们的后腿,我也不会提前自杀,一定要让我留在你们身边,让我发挥出我的作用,让我能为那些枉死的人做最后一点补偿,拜托你们了。” 曙光计划正式启动的第二个月,所有新型药剂生效的哨兵全部接到通知,统一集结。 巧合的是本次的集结地点选在了上次他们击败奥多那些人的那个已经荒废的旧庇护区。 没人能预判黑洞降临的形式,也没人知道它是会凭空出现,还是会提前出现预兆。 所有人都需要在这里驻扎待命。 这片荒废庇护区留有基础生活设施,无需大规模改造就能暂住,而且这里无需疏散人群,不会殃及无辜,是最合适的集结据点。 本次集结的药剂生效的哨兵总共一百人。 其中S级哨兵仅有十人,A级哨兵二十五人,剩下六十五人全是B级与C级哨兵。 依靠新型药剂的二次觉醒效果,这批B、C级哨兵的实力已经接近A级的水准,但和天生的A级哨兵相比,依旧存在不小差距。 同理,那二十五名进阶后的A级哨兵实力虽然无限逼近S级,却依旧比不上连鹤等天生的S级。 所以这次的核心主力是这十名S级哨兵。 如果这场战役必须有人牺牲才能换来胜利,他们必然是冲在最前方的一批人。 瞿寻洋跟着四人抵达据点时,已经有不少哨兵提前到了这里。 这片庇护区的大半建筑都在上次的大战中损毁坍塌,但仍有少量房屋结构完好,稍加修整就能入住,内部的水管、线路在简单修缮后也能正常使用。 连鹤他们选了一间空间相对宽敞完整的房间,只是屋内只有一张床。 他们也不在意,说到时候让瞿寻洋睡床,他们轮流打地铺就可以了。 之所以这样安排是这片庇护区完好的居所本就寥寥无几,二来是将所有人集中,一旦黑洞出现,所有人便能第一时间集结应对。 天色一点点沉下来,连鹤和许渊外出筹备物资,房间里只剩下楚知南和易屿桀陪着瞿寻洋。 瞿寻洋倚在窗边,望着窗外残垣断壁的萧瑟景象,心底五味杂陈。 这里是一切悲剧的开端,是所有风波的起点,兜兜转转,最终他们的决战也将落幕于此。 他忍不住想,如果当初自己没有在这里被注射药剂,就不会拥有召唤黑洞的能力,那数十万无辜民众也不会死于那场灾难。 可换个角度想,如果没有这场变故,人类或许还要耗费许多岁月才能窥探黑洞背后的秘密。 他看似为全人类找到了新生的希望,代价却是数十万条鲜活的人命。 所以对瞿寻洋而言,无论如何都是痛苦的。 易屿桀看见他泛红的眼眶,连忙坐到他身旁,握住他的手安抚:“宝贝别怕,我会死在你前面。” 楚知南在旁边淡淡开口:“不会安慰人就别乱说话。” 瞿寻洋:“我不想你们任何一个人死在我前面。” 易屿桀闻言默默抓紧了他的手。 不止是他,这次还有好几名向导陪着自己的哨兵一同来到这里。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一场有去无回的决战,所以都想趁着最后的时光,多陪在挚爱之人身边吧。 没人舍得看着爱人去送死,却无力改写宿命。 只是除了瞿寻洋之外,其余向导体内都没有脑晶体基因,就算进入黑洞也到不了黑洞的另一头,只会徒增伤亡罢了。 次日清晨,赫伯抵达据点,让瞿寻洋意外的是李霖竟跟着他一起来了。 他还记得当初自己回ZG庇护区前曾问过李霖,知道赫伯要进入黑洞他是什么心情。 那时李霖沉默了许久,说自己不会难过,还说自己最恨的人就是赫伯。 可现在看来,还是口是心非。 李霖走到瞿寻洋面前,故作轻松地笑道:“我特意赶来见你最后一面,怎么样,够感动吧?” 瞿寻洋也笑着回道:““所以你是来见我的?我还以为你是舍不得赫伯呢。” “一半一半吧。”李霖坦然道。 瞿寻洋反倒微微一怔:“那赫伯也算死而无憾了。” “是啊。”李霖神情有点怅然,“他还特意嘱咐我不管最后结局如何,都要把他的衣冠冢葬在我以后墓穴的旁边。” 说着他忽然看着瞿寻洋,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道:“要不要我顺便也帮你立一座衣冠冢?” 瞿寻洋:“不用,谢谢。我如果真的走到最后,就选择归于大地。” 李霖抬手轻轻推了他一下,瞿寻洋笑着上前主动给了他一个拥抱。 后面李霖在他身边坐下后忽然没头没尾地来了句:“路易死了。” 瞿寻洋:“什么时候的事情?” 其实如果不是李霖提起来,瞿寻洋都已经快把路易这号人物给忘记了。 “挺早了,不过我也是前段时间才知道。”李霖淡淡道。 瞿寻洋:“是他们做的吗?” 李霖摇头:“当初他们只是把路易赶走,他是后来跟着别的哨兵小队外出执行任务时全队覆灭,死在了战场上。” 瞿寻洋对路易本就没有好感,听到他的死讯也没什么太多的想法。 李霖:“他们后来也和我解释过,当年从来没有和路易真正交往过,说来也可笑,当初他们认不清自己的感情,想要摆脱我的纠缠,就答应了路易的提议,和他假扮情侣来骗我。他们太蠢,看不出其实路易也喜欢他们,还被路易挑拨离间,误会了我很多事情。” 瞿寻洋皱眉:“所以他们从来都没有喜欢过路易,交往也是假的?” 李霖点头。 “那他们也太幼稚了。” 李霖笑了笑:“我想说的其实是如果路易还活着,我一定会找他把以前那些被陷害的帐都算回来,但他已经死了,所有恩怨纠葛也就没必要再计较了。” 瞿寻洋点头。 的确,和死人还有什么好计较的呢。 “也因为想通了这些,我才原谅了赫伯。” 瞿寻洋转头才看见李霖的眼眶悄悄泛红。 “他马上就要死了。”李霖嗓音低哑,“我不想让他带着遗憾赴死,更不想等他走后,自己留着一辈子的遗憾过不去。” 瞿寻洋仰头深吸了一口气:“说来说去,都是因为爱。” 李霖双手撑在身后,轻轻笑了笑:“是啊,爱和恨从来都是一体的,当初我有多爱他,得知他弃我不顾的时候就有多恨他,可走到现在我不得不承认,我心里还是爱着他。” “一想到他这次大概率回不来,心里还是会难受,说实话其实我到现在还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接受这件事。” 瞿寻洋叹了口气:“这很正常,没人能坦然接受死亡,更何况还是自己爱人的。” 李霖:“所以我真的很羡慕你,你可以陪在他们身边,可我不行,我放不下狄斯和莱德,也没办法像你一样穿过黑洞去到另一头。” 瞿寻洋垂下眼眸:“我只希望我们所有人的牺牲最后都能有意义,不要白白赴死。” 李霖:“不会的,我有预感,你们这一次一定能终结这场末日,总觉得从一开始这就是你的宿命。” 瞿寻洋:“说得我好像是什么救世主一样。” “说不定你真的是。”李霖笑着打趣。 可瞿寻洋脑海里却闪过当初因黑洞死去的数十万无辜民众:“我不是……我只是个罪人。” 他声音太轻,李霖没有听清,问他刚刚说了什么。 瞿寻洋摇头,正好这时许渊和赫伯走了过来,喊两人过去吃饭,这个话题也就此作罢。 按照安排,除了瞿寻洋和一百名入选参战的哨兵,其余随行人员都不能在营地久留。 连鹤希望其他人最好在这两天就全部撤离,避免黑洞突发异动,引发不必要的伤亡。 离别的氛围笼罩着整片营地,空气里都弥漫着低迷与不舍的气息。 有人不忍这样沉闷压抑的氛围,提议举办一场离别的派对。 原本还以为大家都没有这样的心情,结果这个提议得到了几乎所有人的赞同。 大家的行动力极强,下午刚提出想法,傍晚就已经搭好了两座篝火架。 夜幕降临,篝火被点燃。 火光摇曳,再加上酒水的烘托,所有人压抑多日的情绪渐渐高涨。 营地热闹起来,有人相拥起舞,有人借着夜色与爱人相拥亲吻,还有一群人围着篝火转圈欢呼。 起初瞿寻洋还很拘谨的站在旁边,可几杯高度烈酒入喉,再加上李霖和其他人的热情带动,他也慢慢释放了自我,拉着许渊和易屿桀的手跟着人群一起蹦跳欢笑。 所有人都在尽情狂欢,每个人都心照不宣地想把最后的快乐留在这片土地。 前方忽然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瞿寻洋跟着连鹤他们挤上前去,才发现人群的焦点是一位名叫塞拉的女向导。 她身着一袭干净素雅的白裙,手中捧着一束简单朴素的野花,静静站在自己的哨兵爱人面前,一脸真挚地说道:“不管未来还剩一天,一小时,哪怕只有一分钟,我都想成为你的妻子,所以就在今天娶我吧。” 对面的哨兵上前一把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大声告白:“我爱你!” 围观的众人瞬间沸腾,纷纷起哄呐喊,让他们接吻。 在满场祝福与热烈的掌声中两人拥吻在一起。 现场无数人被这份爱意打动,纷纷抱住自己的伴侣。 瞿寻洋看着眼前的一幕也忍不住鼻子发酸。 他望向身侧并肩而立的四人,心里很是庆幸。 庆幸自己能陪在爱人身边,也庆幸自己陪他们走到最后。 四人也同样垂眸温柔地望着他。 瞿寻洋忽然想到了什么,笑着开口:“以前周佳还说我是直男,可我到现在连女孩子的手都没有牵过。” 易屿桀微微挑眉:“怎么,你很想牵女孩子的手?” 瞿寻洋:“不是,我只是觉得今晚的塞拉特别好看。” 许渊:“你该不会是对她动心了吧?” 瞿寻洋无奈失笑:“别乱说,我就是单纯的觉得她今晚很美,大概是爱让她变得耀眼吧。” 连鹤微笑道:“可在我们眼里,洋洋你才是最耀眼的那一个。” 易屿桀从身后环住瞿寻洋的肩膀:“宝贝,今晚我们也给你准备一个惊喜。” 瞿寻洋好奇:“什么惊喜?” “先保密。”易屿桀故意卖了个关子,“你等会儿就知道了。” 第68章 别具一格的装扮让瞿寻洋没忍住笑出声:“噗,天呐!你们这是什么打扮啊?!” 这一刻他发现世上比怪物更惊悚的画面是四个身材高大体魄健硕的男人穿着裙子。 他本来以为也就爱闹的易屿桀和许渊会配合搞怪,没想到连连鹤和楚知南也换上了裙子。 瞿寻洋完全想象不出他们两个是怎么接受这件事的,也好奇到底是谁先提议的这个离谱主意。 这裙子穿在他们身上一点美感都没有,尤其是易屿桀,一身紧实夸张的肌肉几乎要将薄薄的裙料撑裂,硬汉配上裙子活脱脱一个金刚芭比,滑稽感拉满。 许渊的模样也没好到哪里去。 因为许渊和易屿桀曾经都暴瘦过,瞿寻洋随口说了句他们太瘦了看起来不够强壮,结果就刺激的这两个家伙疯狂锻炼增肌,几个月时间就练出了一身夸张的肌肉。 这身肌肉平时让他们张力拉满,可配上裙子后画风突变,只有辣眼睛。 也就楚知南的扮相勉强能入眼,全是靠他的脸撑住的。 瞿寻洋笑得直不起腰,捂着肚子趴在床上,眼泪都快笑出来了:“我真的看不下去了,你们到底为什么要穿成这样啊?” 连鹤脸上闪过一丝窘迫,难得有了些许尴尬。 楚知南依旧是面无表情的模样,可耳朵尖却悄悄染上了一层浅红。 只有许渊和易屿桀一脸坦然淡定。 易屿桀眯着眼:“你之前不是说从来没牵过女孩子的手吗?现在好了,你可以随便牵了。” 瞿寻洋一边擦笑出来的眼泪一边道:“可你们这样子根本不像女孩子,反倒像……人妖。” 许渊躺到他身边,假装伤心:“小绵羊,我们可是特意为了哄你开心才豁出去的,你居然说我们像人妖?” 瞿寻洋一边笑着,一边道歉。 其实四人压根不会生气,他们自己也知道这身装扮有多滑稽,从决定穿上的那一刻就预料到瞿寻洋会笑话他们了,只不过能让他开心那这么做就值得了。 瞿寻洋:“这些裙子是你们跟塞拉她们借来的吗?” 连鹤轻轻耸肩:“这里就只有四位女向导,也只能借她们的了。” “你们怎么突然想到穿女装给我看?”瞿寻洋笑着问。 许渊:“你不是夸塞拉今晚很好看。” 瞿寻洋:“我夸她好看,不是因为她穿了漂亮的裙子,是她的勇敢和深情让我觉得耀眼。” “我们知道。”连鹤低低笑了声,“只是这段时间你总是心情不好,我们只是想逗你开心,让你多笑一笑。” 简简单单一句话,戳中了瞿寻洋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他的眼眶又开始发酸,低头吸了吸鼻子,再抬眼时微笑着说:“我很开心,有你们陪在我身边,我真的很开心。” 瞿寻洋庆幸他们现在陪在的他的身边,他们已经心意相通,并且互相深爱着对方。 楼下的篝火舞会还在继续,欢笑声传来。 夜色渐深,蓝牙音箱切换成了舒缓温柔的抒情音乐。 轻柔的旋律透过窗户飘进房间,易屿桀伸手将床上的瞿寻洋拉了起来,环住他的腰带着他的身体跟着舒缓的旋律缓缓起舞。 起初瞿寻洋只是任由他带着,随意地跟着节奏晃动。 没过多久许渊也笑着加入,瞿寻洋便辗转在两人之间。 再后来连鹤与楚知南也围了过来,四人陪着他一同随乐摇摆。 他们里面也就易屿桀有一些舞感,瞿寻洋和另外三个人皆是四肢不协调的选手,所以他们跳得也没什么技巧,只是随心所欲地晃动身体。 换作从前瞿寻洋肯定会害羞,放不开手脚。 可今晚这四个男人为了哄他开心连女装都穿上了,他觉得自己也没什么好放不开了,只想在这仅剩的时光里放纵一回,和最爱的人相伴。 五人就这样嬉闹着,时而相拥转圈,时而随性蹦跳。 瞿寻洋沉溺在四人怀抱中,感受着他们掌心暧昧的触感。 在气氛的烘托下,他脸颊泛起浅浅潮红,情绪也达到了最高点。 伴随着音乐声,许渊俯身吻上他的唇。 瞿寻洋立刻环住他热情回应。 就在他沉溺其中时,楚知南将他从许渊怀中拉了出来,将他拥入自己怀中,低头落下温柔的吻。 短暂拥吻过后,他又被易屿桀拉走,然后是连鹤、再然后又是许渊…… 他辗转在四人的怀里…… …… …… 耳边传来许渊带着几分委屈的低诉:“好不公平啊小绵羊,就只有我被你忽略了。” 这样的情况是第一次。 …… …… 那一晚几人……近乎一整夜。 次日瞿寻洋一觉睡到中午。 从这天起,接送向导撤离的飞机陆续抵达营地。 分离的场景太让人伤感,瞿寻洋不忍目睹,就躲在房间里。 李霖是最后一个离开的,狄斯来接他的那天,他两个眼睛肿得像核桃,显然这几天没少哭。 看着李霖和赫伯难舍难分的模样,瞿寻洋也有点欣慰。 至少在最后他们终于解开心结心意相通了。 这样就算赫伯最终葬身战场,也能不留遗憾了。 登机前,李霖上前紧紧抱了他一下,微微哽咽道:“寻洋,你们一定会成功的。” 听着他克制的哭腔,瞿寻洋鼻子也有些发酸。 李霖没有多言,松开他之后便头也不回地登上飞机。 他走得这么干脆,大概是怕再多停留一秒情绪就会崩溃。 飞机腾空远去,消失在天际许久,赫伯依旧伫立在原地,望着飞机离去的方向久久未动。 瞿寻洋想他大概是舍不得李霖吧。 相爱之人的离别本就痛彻心扉,更何况这场分别大概率是永别。 所有向导尽数撤离后,整片营地的氛围也变得沉闷起来。 瞿寻洋能察觉到留守的一些哨兵们陷入了焦虑,尽管他们都会掩饰情绪。 其实哨兵也是人,同样会畏惧死亡,恐惧未知。 只是他们别无选择,他们承载着全人类的希望与未来,逼着他们只能迎难而上。 向导撤离后的第三天深夜,黑洞毫无预兆的降临了。 彼时瞿寻洋还在沉睡,原本陪着他的连鹤突然起身。 瞿寻洋半梦半醒睁开眼,连鹤俯身亲了亲他的脸颊,柔声道:“我出去看看情况。” 连鹤离开没多久,屋外原本沉寂的营地嘈杂起来。 楚知南、易屿桀和许渊也陆续醒了过来。 瞿寻洋脑子还昏沉迷糊,睡眼惺忪地问:“怎么了?” 楚知南走到窗边,随即沉声道:“黑洞出现了。” “真的?!” 这句话让瞿寻洋瞬间清醒。 四人一同下楼,刚好碰到准备上楼的连鹤。 连鹤看见后就停下脚步站在原地等他们。 易屿桀:“是黑洞开启了?” 连鹤缓缓点头。 许渊皱着眉:“可周围也太安静了,怎么连一只怪物都没有?” “这也是我想不通的地方。”连鹤神色凝重,“黑洞确实已经开启,但没有任何怪物涌现。” 易屿桀:“这真是奇怪了,难道是个假的?” 以往每一次黑洞出现,都会伴随无数怪物倾巢而出,从来没有这样寂静诡异的情况。 连鹤沉声道:“目前情况不明,需要进去探探。” 瞿寻洋望向远处那片吞噬一切无边无际的漆黑漩涡,心里有些发憷:“我们所有人都要进去吗?这个黑洞看起来有些诡异。” 连鹤:“确实不对劲,但我们无法预判风险,所有人尽量集中行动。” 百名哨兵全都集结在黑洞前方。 十位S级哨兵站在队伍最前列,随时准备应战。 这次连鹤四人没有带头站位,而是稍微靠后了一些。 即将踏入黑洞前,连鹤将瞿寻洋抱进怀里。 他垂眸望着怀中的人认真道:“洋洋,还愿意相信我吗?我保证,这次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放开手。” 瞿寻洋笑着点头:“我相信你,一直都信。” 连鹤轻笑着低头吻了吻他。 他刚吻完,旁边的许渊立刻不乐意了:“不公平,小绵羊,我也要战前吻。” 不等瞿寻洋回答,他直接捧住他的脸,对着唇就用力地亲了一口。 “靠,凭什么就你们两个!那我也要!” 许渊都这么做了,易屿桀自然不甘落后,凑上来吻了他。 三人都吻了,楚知南肯定也是要吻一下的。 瞿寻洋只能无奈的接受他们的亲吻。 …… 只不过他们是甜蜜了,但在其他哨兵那里就扎心了。 周围立刻响起哭笑不得的抱怨。 “喂喂喂,多少顾及一下我们单身的人啊,你们这样真的太杀人诛心了!” “可不是嘛,羡慕麻了。” 在一众哨兵半吐槽半打趣的声音里,整支队伍陆续进入黑洞。 进入黑洞的瞬间,所有人仿佛被一层无形屏障包裹,所有的声音都被隔绝。 耳边只剩下他们的脚步声和呼吸声,还有偶尔响起的几句低语,除此之外,其他什么声音都没有…… 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 哪怕瞿寻洋已经进过黑洞很多次,却还是无法适应这种黑到像是浸泡在浓稠的墨色里的感觉。 有一种强烈的虚无感。 他下意识抓紧了连鹤的手臂,手心冒出一层冷汗。 连鹤轻抚着他的后背,嗓音低沉温柔:“别怕,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这时走在队伍最前方的S级哨兵凝聚出一团赤红火焰,猛地甩手将火焰推了出去。 火光暴涨,在众人周身环绕一圈,随即朝前飞掠,转瞬消失在漆黑的尽头,短暂驱散了小片黑暗,却依旧探不出前路。 带头的S级哨兵是外籍,用英文讲道:“感知不到任何脑晶体的气息,无法确定我们行进的方向是否正确。” 另一位S级哨兵接话:“我也完全感受不到怪物的波动,难道这个黑洞里没有脑晶体?” 这话一出,周围瞬间响起一阵哗然。 “黑洞里没有脑晶体?这怎么可能?” “从来没有发生过这种情况。” “这真的是我们认知里的黑洞吗?没有怪物,没有脑晶体,这也太奇怪了。” 越来越多的哨兵发出疑问,每个人心里都充满了疑惑与不安。 带队的哨兵也无法判断眼下的异常状况,只能沉声道:“现在只能继续往前探查。” 就在这时,一名哨兵快步走到连鹤身旁,对着瞿寻洋认真询问:“瞿寻洋向导,能不能麻烦你再详细说一遍,当初你是怎么成功抵达黑洞另一头的?” 周围所有哨兵纷纷放慢脚步,不少人下意识靠拢过来。 按理来说所有人都看过相关档案,清楚瞿寻洋过往的经历。 可现在这个黑洞太过反常,完全超出所有人的认知,大家心里都没底,而瞿寻洋是迄今为止唯一一个成功穿越黑洞抵达另一端的人,在这种未知的情况里,大家想再听一遍完整经过寻找线索也完全情有可原。 瞿寻洋就将当年自己在黑洞里的所有遭遇再次仔仔细细完整地复述了一遍。 在他说完后,瞿寻洋能感受到连鹤抱着他的手臂收紧了。 听说人会渐渐淡忘痛苦的记忆。 哪怕他依然记得当年的遭遇,可回忆起那时候的恐惧,孤独,绝望和痛苦时,好像都只剩下淡淡的感觉了。 其实他从没有亲口和他们四个这么详细的说起过那时候的经历,一开始是不想说,后来是觉得没必要说了。 因为他知道在这件事上,他们对他充满了愧疚,他不想让他们再为此难受自责。 虽然看不见另外三个人现在的神情,也感知不到他们的动作,但仅凭连鹤这样强烈的情绪波动,他想他们三个的反应大概也相差不多。 “所以你当时在黑暗里漂浮了很久,看见光亮之后就抵达了黑洞的另一头?”一名哨兵问道。 瞿寻洋点头:“嗯,说实话现在这片黑暗的环境和我当年经历的感觉挺相似的。” “明白了,那我们继续往前探索。” 所有人继续前行,只是不再是小心翼翼的试探着前进,而是纷纷催动超能力快速向前移动。 连鹤和他说过,根据前两次黑洞展开的原因推测,人为展开黑洞的条件应该是他们潜意识里出现某种迫切渴望的念头。 无论是当初自己一心想要逃离四人的念头,还是后来易屿桀一心求死的念头,亦或是欧格想要屠戮众人的想法,都印证了这个规律。 哪怕眼前的黑洞处处透着诡异,但瞿寻洋觉得这一次的黑洞也是人为催生。 一开始这些哨兵的爱人们还在的时候,没有任何黑洞出现的迹象,而所有向导一走,黑洞没两天就马上出现了。 瞿寻洋推测,在他们的爱人还在的时候,哨兵们都不希望自己的爱人受到伤害,所以不会产生强烈的希望黑洞出现的念头。 可当向导全都安全撤离之后,所有哨兵再无牵挂,也认清了自己以身赴死的宿命。 保护爱人的想法消失,取而代之的就是想要终结末日完成使命的渴望。 强烈且统一的念头汇聚在一起,最终催生了这个诡异的黑洞。 所以这次这个黑洞,或许并不是一个人的念头,而是很多人的念头结合起来出现的都说不定…… 第69章 瞿寻洋也不知道他们在黑洞里走了多久。 进入这片空间后,所有工具全都失效,电子设备被未知力量干扰,全都黑屏失灵。机械指针手表也完全停摆。 瞿寻洋想起当初他身处黑洞时,觉得时间没过多久,可其实已经过去半年多。 这里的时间仿佛被冻结,但停滞的时间也带来了一些好处,比如所有人都感受不到饥饿与疲惫,不需要休息,可以不停向前行进。 就在队伍被沉闷的黑暗裹挟,众人心绪愈发压抑时,前方忽然传来一声呼喊:“有亮光!” 这一句话让原本低迷的队伍瞬间振奋起来。 瞿寻洋的心情夹杂着期待与忐忑。 期待的是他们终于要抵达黑洞的另一头,忐忑的是走出这片黑暗,大概率就要迎来最终的恶战。 他不是畏惧死亡,从真相揭晓的那一刻起,他就做好了以身赴死的准备。 他害怕的是他们会失败…… 前方的光亮越来越盛,刺得人睁不开眼。 就在瞿寻洋下意识眯眼避光时,连鹤已经抬手替他挡住了刺眼的强光。 待连鹤收回手时,瞿寻洋望着眼前的景象却愣住了。 不止是他,队伍里大半哨兵都露出了一模一样错愕的神情。 不过连鹤四人看起来还算镇定,只有易屿桀微微皱眉,但四人都没说话。 “怎么回事?!” “这里是哪里?!” “这算是什么情况?!” 连鹤刚将瞿寻洋放下,几名情绪激动的哨兵就围了上来,其中一人语气急切又带着几分质问:“瞿寻洋向导,这到底怎么回事?这里的景象和你之前描述的完全不一样,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们应该是成功穿过黑洞,抵达了另一头。 可眼前的一切和瞿寻洋上次所见的景象堪称天差地别。 放眼望去整片天地荒芜死寂,一望无际。入目只有大块大块灰黑色岩石和遍布坑洼凹凸的沙土沟壑。 没有上次那些成片绽放泛着蓝紫色梦幻荧光的奇异植物,没有流光涌动的瑰丽天穹,没有悬浮在空中的巨型发光水母,也没有黑洞漩涡。 这里只有他们走出的这一个黑洞出口,后面的哨兵也都陆续走出来。 瞿寻洋也一脸茫然,他记得上一次他被困在黑洞是没办法自主离开的。 眼前的变故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连他自己也摸不着头绪。 “我不知道……”瞿寻洋的声音带着点无措。 对面的哨兵很急躁,语气也不算好:“你不知道?你怎么能不知道!!” 连鹤上前将瞿寻洋护在了自己身后,他神色平静,可落在那名哨兵身上的目光却透着冷意,“他为什么一定得知道?” 那名哨兵被连鹤气场压制得有些心慌:“可我们所有人都是按照他描述的情况制定计划过来的,现在这里什么都不一样,我们都不知道现在在哪里……” 易屿桀语气不悦:“你凭什么断定什么都没有?我们连周边都没勘察过,你就急着下定论?” 哨兵被两人压得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却依旧嘴硬:“我就随口问一句而已,你们没必要这么针对我吧?” 许渊挑眉轻笑:“小子,是你先态度恶劣质问我们家宝贝的,我们现在好好跟你说话已经算是客气了。” 要是换做平时,这人早就被许渊和易屿桀狠狠教训了。 哨兵底气弱了大半:“我、我只是一时慌了神而已。” 易屿桀冷嗤道:“看得出来,遇事就慌,还乱迁怒,胆子确实不大。” 哨兵不甘心地想要回怼,可抬头对上易屿桀居高临下冰冷凌厉的视线,所有话又憋了回去。 这时连鹤沉声开口:“我家向导当初只是误打误撞来过一次黑洞彼岸,他已经把自己所见所闻全都毫无保留地详细告知了所有人,他知道的就只有这些,现在情况异变,他不知情再正常不过。” “没有人能保证黑洞另一头的地点永远固定不变,也没人能确定穿越黑洞就一定能直达母体巢穴,现在一切都是未知状态。” “在场所有人都是经过筛选、受过专业特训的哨兵,理应具备过硬的心理素质和随机应变的能力。” “但凡理智一点的人都清楚,既然已经抵达此地,当下最该做的是勘察周边环境,摸清现状,尽快寻找母体巢穴的踪迹,而不是像你一样把内心的慌乱和无用的情绪发泄在别人身上,无端质问迁怒他人。” 连鹤全程用流利的英文发言,发音标准,谈吐清晰,配上他磁性的嗓音,简直迷人的要命。 刚才出言质问的哨兵被怼得满脸通红,一句话也反驳不上来,只能窘迫地低下头,灰溜溜地退到队伍末尾。 带队的S级哨兵叫罗杰斯,他觉得全员扎堆行动效率太低,只会浪费探查时间,于是决定让众人分组分头搜寻。 在场的人都没有提出异议。 没人知道母体巢穴的具体位置,也不清楚这片荒芜之地潜藏着什么未知危险。为了稳妥起见,罗杰斯将所有人分成十支小队,每队十人,朝着十个不同方向展开全方位地毯式探查。 因为队伍里大半都是B级与C级哨兵,虽说新型药剂将他们的实力提升至接近A级的水准,但他们过往斩杀的怪物和这片未知领域的危险等级完全无法相较。 更何况队里还有不少年纪尚轻的哨兵,不过十几岁的年纪,作战经验匮乏,难以应对突发险境。 出于周全考量,罗杰斯打算给每一支小队匹配一名S级哨兵带队。 有实力强悍经验丰富的S级哨兵领队,就算遭遇危机,也能最大程度稳住局面减少伤亡。 罗杰斯的安排是当下最贴合战局的方案。 可问题就出在连鹤、许渊、易屿桀和楚知南四人身上。 四人都是S级哨兵,按照分组规则,势必会被拆分,各自带领一支小队。 如此一来,四人里有三个人要和瞿寻洋分开。 也因为这个原因,他们全都否决了这个安排。 他们这样完全是不顾全大局的任性行为。 就连一向理智以任务为先的连鹤也毫不犹豫投了反对票。 他明明比任何人都清楚罗杰斯的安排是最优解,可为了自己,他作出了不正确的选择,也舍弃了曾经重于一切的大义。 说不感动是假的,但也让瞿寻洋倍感压力。 感觉是因为自己,才耽误了罗杰斯的计划,他不想这样,他知道这次的任务有多重要。 于是他拉着四人从队伍里退出来,走出一段距离,认真对他们说:“我们就按照罗杰斯的安排分组行动吧。” 许渊想都没想地回了句:“不行!” 易屿桀:“要是按照他的安排,不管你跟着我们当中哪一个,剩下三个人都不可能安心的。” 瞿寻洋疑惑地问:“为什么?难道你们不信任彼此的实力吗?” 连鹤望着他:“洋洋,我们只是单纯不想和你分开。” 瞿寻洋明白他们的心意:“可现在没有别的办法,我也没想到我们会到这样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连鹤,你先前还说要尽快摸清这片区域的情况,你清楚罗杰斯的安排没有任何问题,况且我们千里迢迢来到这里,最重要的目标就是除掉母体。” 连鹤缓缓开口:“洋洋,于我们而言重要的事有两件,排在第一位是你,其次才是杀死母体。” 在四人心中,瞿寻洋永远占据最重要的位置。 守在他身边,好好护住他,就算最终难逃一死,也一定要和他死在一起,这是四个人一致的想法。 他们没有打算放弃任务,也已经做好豁出性命完成目标的准备,只唯独不能和瞿寻洋分开。 没有人能预料前路潜藏着怎样的危机,危险又会凶险到什么地步,纵使他们拥有绝对强悍的力量,也不敢保证任何时刻都能安然无恙。 母体真正的实力是未知数,更无法确定这里是不是只有一只母体。 正如这片陌生的环境完全打破所有人的预想,谁也说不准当初瞿寻洋见到的巢穴,是唯一一个,抑或是众多巢穴里的其中一个。 如果分开之后,留在别处的三人不幸殒命,便再也见不到瞿寻洋,连死在一起的心愿都无法实现。 对他们来说,这才是最无法承受的结局。 瞿寻洋本身,远比任务更加重要。 因此他们不肯答应罗杰斯的分组方案。 瞿寻洋能够读懂他们心里的顾虑,所以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连鹤转头向罗杰斯提出方案,他们五人组成单独一支小队。原本分配给他们的四支队伍可以合并成三支,合并之后每支小队有十二人,人数更多,占据优势,队伍里也不乏多名A级哨兵。 在连鹤看来,就算小队没有S级哨兵带队,应当也足以应对各类状况。 A级哨兵的力量虽说比不上S级,但大多拥有充足的实战经验。 罗杰斯并不想强行逼迫连鹤他们妥协,可剩下的三十六名哨兵却纷纷提出了异议。 按照原本的安排,其余每一支小队都有一名S级哨兵带队,唯独合并后的三支队伍没有,他们都觉得这样的分配很不公平。 一时间罗杰斯左右为难,全员的行动进度也被分组问题卡住,导致迟迟无法出发探查。 看着僵持不下的局面,瞿寻洋心里格外难受,压力也越来越重。 他同样舍不得和四个人分开,可人生总有不得不做的,令人痛苦的抉择,他不能因为自己的私心,耽误所有人的任务。 瞿寻洋:“你们知道的,我不想成为大家的拖累,我知道分开之后你们会放心不下,我也非常舍不得你们,可如果我没有跟着来到这里,你们一定会按照罗杰斯的安排对不对?” “我会等着你们,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等你们,我相信我们最后一定能重新聚在一起,所以就按罗杰斯的计划分组吧,好不好?” 楚知南沉默片刻,望着他问道:“那你打算跟着谁?” 跟着谁…… 这对瞿寻洋而言,何尝不是一个无法做出选择的难题。 不只是他们会担心,他也一样。 无论自己最后选择跟着谁,剩下的三个人都会让他时时刻刻牵肠挂肚。 他甚至忍不住荒唐地想如果自己能分身就好了,这样就能同时陪在四个人身边,不用面临别离的选择。 许渊:“以前每次出任务,都是连鹤抱着你,这次就不让连鹤参与选择了,小绵羊,你只能在我们三个里面挑一个。” 易屿桀立刻上前:“选我,宝贝,我是我们四个里面最强的。” 许渊当即不服反驳:“你哪来的底气?我们都注射了药剂,现在实力早就和你不相上下了。” 易屿桀不屑地冷哼一声:“你们的都是仿制版本,只有我的是原始升级版,完全不一样。” 许渊:“还给你打出优越感了?” 连鹤皱眉出声:“行了,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像小学鸡一样拌嘴。” 易屿桀和许渊异口同声反驳:“你才小学鸡!” 连鹤淡淡冷笑:“我可从来没像你们这么幼稚过。” 两人:“……” 楚知南懒得理会三人,只是望着瞿寻洋问:“寻洋,你想跟谁一起?” 瞿寻洋根本无从选择,无论舍弃谁,他都万般不舍。 最终四人还是沿用了以往的办法——抽签决定。 抽签结果出来,瞿寻洋跟着楚知南一组。 得知结果的许渊和易屿桀气得差点打起来。 连鹤没说什么,只是上前紧紧抱住瞿寻洋,温柔道:“等着我,我一定会回来找你。” 之后许渊和易屿桀也分别用力抱了他。 易屿桀说就算他腿断了,用爬也会爬回瞿寻洋身边。 被瞿寻洋赏了一记爆栗。 平时最爱耍嘴皮子的许渊现在却异常沉默,只是静静望着瞿寻洋。 他这副落寞的模样,看得瞿寻洋心口阵阵发酸。 良久,许渊才上前再次用力将他拥入怀中,他转头对楚知南说:“保护好他。” 楚知南微微颔首。 许渊缓缓松开怀抱,转身离去时瞿寻洋看见了他泛红的眼眶。 刹那间,自己的视线也跟着模糊一片。 他不敢让他们看见自己落泪,怕自己的脆弱会牵绊他们的脚步,于是立刻转身将脸埋进楚知南的怀里。 楚知南轻柔拍着他的背,无声安抚着他的情绪。 很快,十支小队陆续整装出发。 易屿桀和许渊所在的队伍最先启程,楚知南带着瞿寻洋的小队紧随其后,最后出发的是连鹤与罗杰斯带领的两支队伍。 瞿寻洋被楚知南抱起后忍不住回头望向连鹤所在的方向。 四目相对,连鹤朝他温和一笑,用口型无声说了句:别担心。 简单一句无声的安慰,也稍稍抚平了瞿寻洋心里翻涌的慌乱与不安。 即便如此,他依旧在心里默默祈祷,无论前路遭遇什么凶险,他只愿剩下的三人都能平安归来,他们五个人最后一定要在一起。 楚知南抱着瞿寻洋疾驰在前,其余九名哨兵错落跟在身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这里比他们预想的辽阔荒芜。 楚知南已经带着他高速移动了非常远的路程,可入目依旧是一成不变的景象。 放眼望去只有冰冷的岩石与荒芜的沙土,死气沉沉的。 他们没有看见任何活物,连怪物的踪迹都没有。 这让瞿寻洋心里开始没底了,他们真的抵达母体所在的区域了吗? 这时候楚知南渐渐放缓了速度,身后的哨兵们也随之慢慢停下脚步。 “原地休息,调整状态。”楚知南开口。 他们已经使用超能力持续高速移动了数个小时,即使哨兵体质远超常人,连日全速移动也损耗巨大。 适当休整才能让状态恢复到巅峰,更好应对随时可能到来的危机。 他们随身带了少量水和食物。 出发前所有人都以为抵达黑洞另一头就会直接开启终极决战,所以准备的并不多,只是以备不时之需的,没想到现在还真用上了。 楚知南抱着瞿寻洋纵身跃起,落在一片岩石高地的平坦处,轻轻将他放下。 “坐着歇一会儿。” 瞿寻洋其实一点都不累,他全程都被楚知南抱着,除了沿途疾风刮得脸颊有点干涩,其他都还好。 楚知南拧开水瓶,递到了他的面前。 瞿寻洋接过喝了一小口,随即递给楚知南:“你也喝一点。” 楚知南摇头:“我不渴,你多喝点。” 瞿寻洋拧紧瓶盖,也没有再多喝。 他们携带的水资源本就有限,谁也预料不到还要在这里摸索多久,现在每一滴水都很珍贵,还是省着点喝比较好。 楚知南一直在观察四周,哨兵的视力能够眺望到极远的区域。 瞿寻洋问他有没有发现异常,楚知南摇头,走到他身边坐了下来。 “方圆三公里之内,没有任何活物的踪迹。” 瞿寻洋心里的不安愈发浓重:“知南,你说我们会不会是来错地方了?” 楚知南温柔揉了揉他的脑袋:“别胡思乱想,就算真的偏离了目的地,也和你没有关系。” 瞿寻洋:“会不会我们先前进的,其实并不是黑洞呢?” 楚知南难得勾了勾嘴角:“那你觉得是什么?通往异次元的入口吗?” 难得在这样的情况,高冷的楚知南还会和他开玩笑,大概是想让他的心情放松一些吧。 瞿寻洋认真思索起来:“那你说这里会是哪里?是别的星球,还是我们还是在地球上?” “不清楚是不是其他星球,但肯定不在地球了。”楚知南望向天空,“你看地球绝不会有这样的天空。” 瞿寻洋抬头看着这片像一块密不透风的黑色幕布一般的天空,没有星月,没有微光,黑得让人窒息。 他忽然灵光一闪,说道:“我刚才就觉得这里格外眼熟,这里的地面和月球表面特别像!我们会不会是落到月球上了?” 楚知南:“不是,月球没有氧气。” 听他这么说,瞿寻洋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呼吸顺畅,和在地球毫无差别。 这里居然也有氧气? 那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是一颗和地球环境极度相似的陌生星球吗?可要是这样为什么方圆万里死寂一片?搜遍目之所及的所有区域,看不到草木、水源和生灵?只有岩石与沙土。 可惜没有任何人能给他答案,只能靠他们一步步亲自探寻。 全员休整完毕,队伍再度启程出发。 这一次楚知南的速度比之前更快。 短暂探查过后,他不需要再留意三公里内的情况,放开了速度全力疾驰。 只是身后九名哨兵一时间有些跟不上节奏,只能咬牙奋力追赶,好在他们也不至于跟丢队伍。 这里似乎没有昼夜更替,他们已经离开初始集合点很久了,也横跨了非常远的距离。 出发前罗杰斯说过,要是小队探查许久一无所获,就原路折返,回到最初的集合点等候其余队伍汇合。如果发现任何异常线索,立刻释放精神体通知所有小队,共享情报。 罗杰斯当初只想让所有人尽可能拓宽探查范围,恐怕也没预料到这里会辽阔荒芜到这种地步。 一开始十支小队朝着十个不同方向探查,以他们现在的行进速度和探查范围算下来早就已经搜寻了上千公里。如果这里真的是一颗独立星球,按理来说各小队之间也该有相遇碰面的时候。 可直至此刻,他们没有偶遇任何一支队伍,这诡异的现状让所有人心里都隐隐发慌。 他们无法确定是这里太过辽阔,还是其余小队在路上遭遇了未知危险…… 楚知南表示再往前探查五百公里,要是依旧毫无收获,就立刻原路折返。 全队悉数服从安排。 一行人搜寻超出五百公里范围后依旧一无所获,正准备转身返时,瞿寻洋忽然感觉身体被一层朦胧水汽笼罩,眼前一下白雾弥漫,视线变得模糊,什么都看不清。 下一秒,他感觉自己像是穿过了一层薄薄的隔膜,眼前迷雾散去,视线恢复清晰。 看清眼前景象的瞬间,瞿寻洋无意识抓紧了楚知南的衣服,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他压低声道:“是……是这里。” 映入眼帘的是成片高低错落的奇异植物,高耸的直抵天际,低矮的丛生连片,通体流转着蓝紫色荧光,和他当初在黑洞里见到的植物一模一样。 “我们大概率找到母体的巢穴了。” 楚知南面上依旧冷静沉稳,可抱着瞿寻洋的手臂却悄然收紧。 他释放出灰崽,灰崽落地后立刻朝着后方全速狂奔。 瞿寻洋眼睁睁看着灰崽穿过那层如水波般的透明屏障,转瞬消失在原地。 “怎么回事?这里有结界吗?” 楚知南无奈轻笑:“应该是母体打造的独立空间。” 好吧,空间听起来的确比结界像样点,既然母体能制造出黑洞,那制造一个隐藏的空间好像也不奇怪了。 紧随其后的哨兵们陆续穿过空间壁垒,进入了这片荧光遍地的区域。 看清景象的众人,纷纷压不住心底的震惊。 “我的天……终于找到了。” “这就是母体藏身的巢穴吗?” 所有人都知道不能打草惊蛇,因此克制着情绪,不敢发出太大的动静。 队内一名叫钟礼荣的A级哨兵快步走到楚知南身边,低声道:“我刚刚在来的路上与您的精神体擦肩而过,就猜测您可能有所发现,所以我让其他人也都释放了精神体去通知其他小队了。” 楚知南语气淡然:“我们是队友,不用对我用尊称。” 钟礼荣点头:“那我们现在是小心探查,还是原地等候其余队友汇合?” “局势不明不要轻举妄动,原地等候汇合。”楚知南说。 “明白。” 第70章 上一次抵达黑洞另一头时,瞿寻洋身处悬空的黑洞入口,没有近距离观察过这片泛着荧光的奇异植被。 现在靠近细看,他才发现那些高耸的荧光植物枝干上都垂挂着一两个水滴状的物体,外面裹着一层深蓝色厚膜。 瞿寻洋转头看向身边的楚知南:“你说这些是植物结出的果实,还是……某种生物的卵?” 末日降临后影视娱乐资源近乎断绝,但数十年前的经典影片尚有留存。 瞿寻洋从前看过不少科幻电影,当初第一次来到黑洞另一头时就下意识联想到外星入侵的剧情。 眼前这些水滴状的物体,形态模样和科幻片里的异形虫卵真的很相似。 他忍不住猜测这些物体会不会是怪物的幼崽。 拿科幻电影的设定对照现实听起来有些荒唐离谱,可说不准呢? 楚知南:“要不要摘一个下来看看?” 瞿寻洋惊道:“别吧!万一惊动了母体怎么办?” “我开玩笑的。”楚知南说。 瞿寻洋无奈:“都这种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开玩笑?” “看你太过紧张,想让你放松一点。”楚知南轻笑道。 瞿寻洋一时哭笑不得。 这时旁边一名哨兵压低声音开口:“不知道其他小队还要多久才能赶到,我们要不要先简单侦查一下周边环境?” 钟礼荣也有同样的想法,所以再次征询楚知南的意见。 面对其他人,楚知南恢复了一贯的冷淡:“随意,但一切风险自行承担。” 他这么说完,没人再敢贸然行动,毕竟谁也不知道会遇到什么。 就在全队按兵不动的时候,一名哨兵猝不及防发出一声短促惊呼,瞿寻洋立刻转头,就看见一条触手突然窜出缠住那名哨兵,猛地将他拽至半空。 不等在场任何人反应过来,触手就一下子把那名哨兵拽入了荧光丛林深处,消失得无影无踪。 速度快到所有人甚至来不及施救。 “是那只水母的触手!!”瞿寻洋喊道。 他们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无数泛着蓝光的透明触手已经悄然从四面八方伸了过来。 可能从他们进入这片空间的那一刻起,母体就已经知道了他们的位置。 楚知南立刻将瞿寻洋抱起,抬手凝出光剑,一剑挥出瞬间斩断十几根触手。 可这些触手像流水一般,即便被斩断,断口也能立刻复原。 又一根触手突袭而来,缠住一名哨兵。 触手触碰到那名哨兵身体的刹那,他的眼神就变得空洞呆滞,像是失去了自主意识。 钟礼荣眼疾手快一跃而起把卷住哨兵的那根触手给斩断了,可自己被另一根触手缠住。 好在其余哨兵及时支援,火速出手帮他脱困。 落地之后,钟礼荣立刻喊道:“大家小心!这些触手能操控人的意识,一旦被缠上会被直接控制!” 所有人全力戒备,可触手密密麻麻铺天盖地袭来。 就在混战焦灼之际,瞿寻洋忽然一阵天旋地转。 而身边哨兵的攻击动作好像变得迟钝僵硬,就连楚知南挥剑的速度也变慢了许多。 他这才察觉空气中不知道什么时候飘满了淡蓝色的烟雾。 这些烟雾好像是刚才战斗中被无意砍断的荧光植物根茎挥发出来的。 “知南……这些烟雾有毒!”瞿寻洋嗓音发飘。 楚知南神色一沉,凌厉一剑横扫而出。 剑光破空,斩断数十根触手的同时也将身前成片的荧光植物全都劈断。 这一剑反倒让更多淡蓝色烟雾从断裂的根茎中汹涌弥漫开来。 “雾气有问题,全员立刻向外撤退!”楚知南说。 话音刚落,一名哨兵支撑不住直直晕倒在地。 下一秒数根触手瞬间缠绕而上,将他拖入幽深的丛林深处。 楚知南立刻捂住瞿寻洋的口鼻,抱着他飞速向后撤离。 可整片地面突然剧烈震颤,就在他们即将冲出这片危险空间时,几十只巨型怪物陡然从天而降堵住了他们的退路。 与此同时,丛林深处潮水般涌出成百上千的怪物。 无数怪物亮出锋利的刃肢朝着几人劈下来。 楚知南抱着瞿寻洋,一次次险之又险避开致命攻击。 可瞿寻洋能察觉到几次躲闪过后,楚知南的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明显已经受了影响。 他满心担忧,却忍住不敢出声,生怕分散楚知南的注意力。 瞿寻洋感觉头越来越晕,眼前的一切都开始出现重影。 那些淡蓝色的烟雾带着极强的迷幻麻痹效果,楚知南实力再强悍,在这片无边无际的毒雾中既要抵挡漫天袭来的触手与怪物,还要护住怀中的瞿寻洋。 瞿寻洋能感受到楚知南的动作变得吃力,可始终紧紧抱着他,没让他受到伤害。 毒雾无孔不入,每一次呼吸都会吸入许多毒素。 哪怕闭气,也撑不了多久。 瞿寻洋的意识愈发昏沉涣散,眼皮变得沉重,身体也渐渐无力。 他知道自己快要撑不住了。 一旦昏过去身体便会变得沉重,就会成为楚知南累赘。 他拼命想要撑着清醒,可他抵抗不了这些毒雾。 受毒雾侵蚀,楚知南挥剑的速度肉眼可见地变慢。 一只怪物锋利的刃肢在楚知南的手臂上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更多怪物接踵而至,无数利刃朝着楚知南劈来。 为了护住怀里的人,楚知南无暇躲闪,硬生生扛下数道攻击,后背接连被怪物利爪划破。 模糊的视线里飞溅的血色刺得瞿寻洋心口抽痛,耳边传来楚知南压抑的闷哼声。 他突然感到很后悔,他不应该跟来的。 他还是拖了他们的后腿,他成为了累赘。 如果不是为了保护他,楚知南根本不会应付的这样狼狈吃力。 他应该选择在外面自杀的,他不应该来拖他们后腿的,他后悔了。 温热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瞿寻洋微弱地唤了一声:“知南……” 他心里藏着千言万语,他想说自己爱他,可毒素剥夺了他发声的能力。 越来越多的怪物与触手将他们包围,强烈的眩晕感袭来,瞿寻洋眼前一黑,陷入了昏迷。 “寻洋!” 怀中的人失去意识的那刻,楚知南周身磅礴的能量一下爆发,刺目的金光轰然炸开,以两人为中心席卷四方。 那些怪物与缠绕的触手全都被金光灼烧殆尽。 可这一击近乎透支了楚知南所有能量,下一秒他就抱着瞿寻洋单膝跪倒在地。 鲜血顺着他的手流淌下来,染红了手中的光剑,也浸透了身下的沙土地面。 那些被金光斩断的触手马上就快速复原,再度逼近。 四周的毒雾愈发浓郁,整片空间都被染成蓝紫色。 他们在这片毒雾里待得时间太长了,剩余的七名哨兵全都被触手拖拽掳走。 楚知南也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 在完全失去意识前,他用尽最后全部力气抱紧怀中的瞿寻洋。 下一秒无数柔韧的触手同时缠上两人的身体,将他们一同拖入幽深的荧光丛林深处。 再次睁眼时,瞿寻洋只觉周身暖意融融,视野却一片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清。 他的四肢被一种类似果冻的柔软胶状物质包裹,触感湿滑黏腻,固定着他的身体,无法大幅度动弹。 他的意识也处于半醒半昏的状态,大脑像是被蒙上一层雾,思绪断断续续,好像勉强能够思考,又好像无法集中精神。 不知道过了多久,迟钝的大脑才慢慢恢复运转。 可思维慢得如同生锈卡顿的齿轮,过了好久瞿寻洋才意识到为什么只剩他一个人了? 他还活着吗?那楚知南呢? 楚知南不可能丢下他,除非他出事了…… 随着意识慢慢回笼,一阵尖锐的刺痛顺着神经蔓延全身。 剧痛之下思维反而愈发清晰,瞿寻洋反应过来他们或许被吞入了母体的身体里了。 他试着轻轻活动四肢,四肢虽然麻木僵硬,但感官都还存在,说明他的身体还是完好的。 他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被拽入母体体内,但他想起当初黑洞洞口的脑晶体也都被母体拽入体内,他本以为被母体吞噬就等同于被消融。 可现在看来并不是这样。 他没有被消化分解,只是被这片柔软的胶状物质完全包裹浸泡,如同置身温水之中,甚至没有窒息缺氧的感觉。 瞿寻洋一次次试着挣动身体,想要突破束缚。 虽然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希望逃离母体,但瞿寻洋不想放弃。 心底残存的执念支撑着他,更何况楚知南或许就在自己身边也说不定。 除非楚知南死在了外面,否则他坚信楚知南不会放开自己,那么就有很大概率他们是一同被拽入母体的体内的。 不知道连鹤他们赶到这里了没有,他们有没有在战斗,会不会也被毒雾迷晕,又或者遇到了别的危险…… 眼前的一切打乱了他所有的预想,尽管他早有心理准备,知道这一战必定凶险万分,甚至设想过全员落败的最坏下场。 可他就是没有想到最终会变成这样,他和四个人全部分开了。 他不知道楚知南在哪里,更不知道连鹤他们在哪里…… 他一直坚定的认为无论结局如何,他们五人一定会在一起,可现在命运却要让他一个人死去,这个结果他无法接受。 他已经不敢奢求还能再见连鹤他们,只想着至少让楚知南回到他身边。 哪怕最终会被母体消融,粉身碎骨,他也要和楚知南死在一起。 他不能就这样离开他们孤零零的死去。 他舍不得! 或许是他寻找楚知南的意念太过强烈,原本紧实粘稠的果冻状物质竟然被他一点点扯开。 这层柔软的胶质没有外壳,整个空间都被这种滑腻的物质填满,他的身体完完全全浸泡浸没在其中。 眼中也渗入了胶质,视野始终一片灰蒙蒙的,虽然没有不适感,却阻断了他的视线,让他看不清眼前的景象。 瞿寻洋只能依靠双手摸索。 他在浓稠柔软的胶质中缓缓游动,手指不断摸索着,期望着能抓到什么,一只手,或者一只脚,只要是人的身体就可以。 可他游到精疲力竭,手脚都快划不动了,触到的依旧只有冰凉滑腻的胶质,没有任何别的东西。 难道是自己找错方向了? 他觉得已经摸索了很大的范围,可看不见让他失去了判断能力,在这片混沌的空间里找人也有点难如登天。 就在瞿寻洋近乎绝望之时,四周的胶质突然剧烈晃荡起来。 他像狂风巨浪中失控的小船,被翻涌震荡的胶质裹挟着不停翻滚,身体不受控制地反复旋转。 耳边不断响起咕咚咕咚的闷响,是胶质剧烈碰撞的声响。 晃得他头晕眼花,反胃恶心。 晃动没有停止,反而变得越来越剧烈。 这极有可能是母体正在遭受攻击,那么就很有可能是连鹤他们。 也就在这一刻,一只有力的手掌抓住了他的手。 瞿寻洋愣了一下,下一秒便立刻回握住那只手。 就算看不见,他也知道抓住他的人是楚知南! 楚知南似乎无法冲破阻隔来到他身边,只能用力拽着他的手,想要将他拉向自己。 可刚才还能被他勉强扯开的果冻胶质,现在像是被母体赋予了意识,一下变得无比黏稠,将他的身体困在原地。 剧烈的震荡再次袭来,惯性让瞿寻洋的身体像后荡去。 楚知南怕力道过猛直接扯断他的手臂,万般无奈之下只能被迫松开了手。 然而这一松手,就让他和瞿寻洋再次分散了。 瞿寻洋奋力朝着刚才楚知南所在的方向游动,可无论他怎么用力,身体好像依旧停在原地。 好似母体有意阻止他们见面一般。 他们所有的念想和动作都能被母体洞悉。 瞿寻洋急得不行,想要喊楚知南的名字,可一张嘴大量黏腻的果冻便灌满口腔。 这东西无色无味却黏糊厚重,带着令人生理性反胃的不适感。 他吐不出口中异物,只能强忍着恶心硬生生将胶质吞咽下去。 可就在咽下这些东西的那一刻,他的大脑立刻传来更加尖锐的疼痛,紧接着身体的筋骨也仿佛被生生撕裂的极致痛感。 起初他以为只是毒素和精神压迫带来的感官错觉,直到他颤抖着触摸自己的身体,指尖触到一片湿热黏腻,才发觉数根触手已经贯穿了他的身体。 温热的血液源源不断从伤口涌出,混在冰凉的胶质之中,浸湿了掌心。 他的身体大概有七八处贯穿伤口,那些触手还在他的身体里搅动着。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血液正在飞速流逝,体温也在一点点冷却。 不知道是失血过多,还是剧痛超出了身体的承受极限,他已经感受不到疼痛,身体感官好像也变得迟钝麻木。 知南…… 瞿寻洋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哭,意识开始渐渐涣散。 他只是好想他们,他想回到他们身边,他不想就这样死掉。 可他知道没可能了,他马上就要死了…… 当连鹤他们终于冲破阻隔抵达这片隐藏空间时,楚知南的精神体就一点点变得透明,缓缓消散。 其实在他们赶到半路的时候,灰崽就已经处于半透明的涣散状态。 精神体与主人紧密连接,这副模样就意味着楚知南已经出事了。 楚知南遇险,瞿寻洋肯定凶多吉少。 那一刻连鹤三人将速度催动到极致,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眼前满地狼藉,满目疮痍,强烈的不安涌上三人心头。 地面堆满怪物的残尸断骨,遍地都是荧光植物的断裂枝干,先前浓稠致命的蓝紫色毒雾已经稀薄大半,却依旧萦绕在空气里。 易屿桀皱眉捂住鼻子:“这雾气有问题。” 现在的雾气虽不至于将人迷晕,却还是带着微弱的麻痹效果,让人有一点眩晕感。 灰崽找到的是连鹤,易屿桀和许渊是中途和连鹤汇合的。 目前只有他们三人赶到这里。 三人突进速度远超普通哨兵的极限,以至于跟随他们的那些队员们没能跟上节奏,还没有抵达此处。 但他们已经无暇顾及其他人的进度。 三人迅速散开,极速排查周遭环境,确认四周空无一人后,立刻汇合,纵身掠入荧光丛林深处。 …… 另一边,本以为自己死定了的瞿寻洋竟再次恢复了意识。 可他很快察觉到不对劲,他似乎脱离了自己的身体。 意识属于他自己,可躯体好像并不是。 他凌空漂浮着,视野变得无比辽阔通透,四面八方的景象全部收进眼底。 高到天空外的星系,地面荧光植物开裂后飘散出的孢子,哪怕是米粒大小的动静,他都看得一清二楚。 这种全域视野显然不是人类肉眼能够拥有的能力。 他看见无数细密绵长的触手在身下舒展飘荡,朝着四面八方无限延伸。 瞿寻洋反应过来,自己应该还是在母体的体内。 难道他被母体融合了?否则他怎么能和母体的思维还有感官相通呢? 只是好像又有哪里不一样。 这里没有黑洞,没有死气沉沉的荒芜,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生机盎然的世界。 整片星球长满幽幽发光的荧光草木,绿野成荫林木成片,甚至还有水源。 透过母体遍布的触手,瞿寻洋洞悉了这颗星球的全貌。 触手如同无数双眼睛,包揽了这颗星球万物的动静,让他清楚这里发生的一切。 这里的怪物也不像入侵地球时那样狰狞嗜血。 它们三三两两结伴而行,或是成群栖息。 尽管偶尔会因为领地伴侣或者资源发生争斗,却大多都平和共处互不侵扰。 这是瞿寻洋无法想象的画面。 原来这些入侵地球肆意虐杀人类的怪物,也有这样自然平和的一面。 怪物之间的沟通算不上严格意义上的语言,只是一种独特怪异的声调。 可奇怪的是瞿寻洋全都听得懂。 大概是他被母体融合之后,共享了对方的感知与意识。 怪物的交流方式比人类简单直白,声调的起伏变化,纯粹用来宣泄最本能的情绪,开心、愤怒、委屈、不安等等…… 瞿寻洋先前的猜测也得到了印证,那些挂在荧光植物枝头的水滴状球体确实是怪物的卵。 所有怪物的生命都起源于这些卵。 荧光植物就像这颗星球的生命母体,如同地球植物结果一般,自然孕育出虫卵,孵化出无数怪物,维系着整颗星球的生态。 他本来以为所有怪物都是那只巨型水母创造出来的,可现在他觉得这只发光水母更像是这颗星球的守护者? 它一直悬浮在半空,俯瞰庇护着地面的一草一木与所有生灵。 瞿寻洋与它的思维相通,能感知到它的情绪,那是无尽的包容与慈爱。 而且现在映入眼帘的荧光植物也和他先前所见截然不同。 枝头密密麻麻缀满了卵球,也不是他前面看见的寥寥数个的模样。 难道他们输了吗? 不对。 沉浸在画面中的瞿寻洋突然反应过来现在的时间流速快得离谱。 下面万物的更迭演变都像被按下了数十倍的加速键飞速流转,可他前面全程毫无违和感,没有察觉异样。 他旁观着完整的生命轮回:虫卵孕育、破壳新生、怪物成长、族群聚居…… 直到某一天,未知的原因让生态环境极速恶化。 先是地表水源一点点枯竭干涸,随后大片大片的荧光植物枯萎凋零,肥沃的土地被荒芜的沙土覆盖,曾经生机盎然的星球一步步沦为荒芜的废土。 瞿寻洋突然明白过来他现在所见的一切不是当下正在发生的景象,而是过去发生的。 所以他看见的是水母的记忆? 可是为什么呢? 难道被母体融合之后就能看见它的记忆? 瞿寻洋还没想明白,思绪就又被拉了回来,他感受到了无数怪物的恐惧与绝望,看着它们纷纷朝着天际的水母发出求救的信号。 看着自己的子女濒临灭亡,水母满心悲悯与心疼,它对这些怪物的情感就像是人类母亲护佑子女的爱意与怜惜。 然后黑洞就出现了。 黑洞确实是那只水母创造的。 这是它为族群开辟的星际通道,能够连通各个星球。 原本生机繁盛的母星正在不断衰败,适宜生存的空间急剧缩减,为了不让自己的子女彻底消亡,水母才创造出黑洞,让怪物们去往其他星球寻找新的家园。 怪物们在外漂泊探寻了极其漫长的时间,却始终没能找到一处可以安稳生存的星球。 与此同时母星的环境愈发恶劣,无奈之下水母倾尽自身力量护住了星球上最后一小块尚且完好的区域,也就是瞿寻洋他们先前找到的误以为是母体巢穴的秘境空间。 直到怪物找到了地球,这颗星球的环境生态都与它们原本的母星高度相似,是最完美的迁徙之地。 只是地球上已经有原住民了——就是人类。 最初抵达地球的怪物也并不是一上来就带着杀意,它们试着想要与人类和平共存。 但怪物与人类是无法沟通的,面对突然出现且样貌怪异的未知生物,人类的第一反应只有恐惧、抵触与戒备,同时滋生出强烈的探究欲。 于是几只实力弱小的怪物被人类捕捉沦为实验品,惨遭解剖与研究,最终凄惨死去。 幸存的怪物亲眼目睹同伴的惨死,又持续遭到人类的追捕与驱逐,在它们的认知里人类就成了残暴且危险的存在。 它们放弃了和平共处的想法,认为想要在地球上生存,就必须清除所有原住民。 也因此,怪物对地球的侵略开始了。 黑洞不仅可以实现互通,还能根据需求分裂成多个通道。 透过水母的记忆,瞿寻洋终于弄懂了五十多年前初代黑洞出现后,人类为什么能觉醒超能力。 最初怪物入侵,让人类毫无招架之力。 双方实力差距悬殊,人类文明险些在第一次侵略中彻底灭绝。 就在全人类陷入绝望的时候,地球自主觉醒了自我保护机制,无数蔚蓝色如同星光般的神秘物质凭空浮现,带着明确的目的性源源不断涌入人类体内。 不同的人吸纳的星光物质数量各不相同,而这些成功吸收星光的人类,就是地球上第一批超能力觉醒者。 所以人类的超能力并不是偶然诞生,而是地球赋予人类的力量。 也因为这份力量,人类才有了对抗怪物的能力。 至于初代黑洞只出现过一次的原因,是因为开启巨型黑洞的消耗太过恐怖,母体无法再撑起那么巨大的消耗。 水母最原始的本体远比瞿寻洋初见时的模样庞大百倍千倍,现在都已经属于祂孱弱的形态。 水母为了守住族群最后的生机,常年超负荷透支自身力量,祂既要护住星球仅剩的生存区域,为濒危的荧光植物持续输送养分,还要不断耗费能量开启黑洞。日复一日的消耗一点点抽空了祂的本源力量,让祂原本无比庞大的躯体一点点萎缩变小。 而那些镇守黑洞的脑晶体是水母母体孕育出的特殊存在,相当于强化版的怪物。 它们既是统领怪物的首领,也是守护黑洞通道的最后一道防线。 脑晶体本就是母体身体的一部分,一旦重伤就会被母体召回融回自身躯体,重新淬炼再造。 人类哨兵每次拼死击败黑洞中的脑晶体,看似将其斩杀,实则从没真正根除。 那些重伤的脑晶体都会被母体召回修复,再卷土重来。 所以他们被水母拽进身体,是因为母体把他们也当成脑晶体了? 这场跨越数十年的侵略战里,人类哨兵飞速成长实力愈发强悍,反倒让怪物族群死伤惨重,而且现在族群新生幼崽的孕育率尚且不及过去的十分之一。 从旁观者理智的角度来看,最明智的选择是放弃入侵地球。 可怪物们已经无路可退,母星生态崩坏,再也无法孕育生命,如果不迁移到合适的星球,最终等待它们的就是灭亡。 星球衰败的速度已经没有多余的时间让它们重新寻觅新的星球,更何况新的星球或许也有原住民,它们也没有能力再像侵略地球一样征战一回了。 水母的力量还在衰退,祂害怕自己无法守护自己的子民,看着孩子们饱受苦难,祂满是疼惜与焦灼,只能不断催促族群加快入侵节奏,希望它们能尽快占领地球,落地生根。 这也是后面黑洞频繁出现,怪物源源不断入侵地球的原因。 如果是这样的话,按照现在的局势推演,双方持续打消耗战人类未必会输。 瞿寻洋突然感觉有些欣慰,哪怕他们这次输了,可人类终将会迎来胜利的曙光。 站在母体的角度,祂或许没有错。 祂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守护族群,是身为“母亲”又或者“守护者”的选择。 可瞿寻洋是人类。 他永远无法共情和认同这场侵略。 哪怕知道了所有真相,明白对方的身不由己,他也绝不接受异族为了自保,肆意侵略人类家园,屠戮人类同胞的行径。 就算这是求生的本能,可无辜牺牲的人类,浴血奋战的哨兵都不该成为这场求生的牺牲品。 只是他现在知道了所有真相也什么都做不了了…… 他已经成为了母体的一部分了。 70-73 第71章 “我错了吗?” 一道空灵的声音直接在瞿寻洋的意识深处响起。 声音响起的那刻,他又感受到了尖锐的疼痛,就像先前那两次一样。 这声调空灵缥缈,完全不属于地球任何生物,可传入他脑海的是他最熟悉的中文。 现在能和他进行意识互通的,除了水母母体,也没有第二个东西存在了。 “你当然错了!” “我只是想让我的孩子们活下去而已。” “这不是你们屠杀人类的理由!” “最开始,是你们人类拒绝和我们和平共处。” “那是我们人类的星球,我们有权利拒绝外星生物的入侵!” “你已经知道所有前因后果,如果我的族群无法迁移到地球,等待它们的结局只有灭绝。” “可凭什么要让人类替你们承担这个后果?停下这场侵略,再去寻找其他宜居的星球!” “目前只有地球是完全适配我们族群的家园。” “你们的侵略不会成功的。” “如果衰败毁灭的是地球,人类濒临灭绝,你敢保证你们绝不会侵略其他星球吗?” 瞿寻洋陷入了沉默。 他没有资格替全人类作答,但他其实心里也清楚,如果地球崩坏,人类被逼至绝境,面临和怪物一模一样的抉择,他们也未必不会为了求生走上同样侵略其他星球的道路。 趋利避害,求生存续本来就是所有生物的本能。 水母没有再继续问。 瞿寻洋说不清对方为什么主动与自己展开这场对峙探讨,或许是两人精神互通的原因。 只是哪怕他据理力争,也不可能仅凭几句对话就让水母和怪物放弃数十年的侵略。 再多争辩也没有意义。 “我的爱人也在你的身体里吗?” “谁?” 让瞿寻洋意外的是水母竟然真的回应了他的问题。 隐约间他甚至能感觉到对方对自己带着莫名的亲近与温和。 “那个和我一起被你拽进来的S级哨兵。” “没有。” “为什么?那他现在在哪里?” 短短两个字,让瞿寻洋的心一下悬了起来。 水母的意识再次传来答案:“他已经脱离我的身体了。” 所以楚知南还活着? “嗯,他实力太过强悍,我没办法将他融合。” 瞿寻洋怔了一下,祂竟然能直接读取他心里的想法? “我们意识互通,本就不分你我。” “所以……我已经和你融为一体了,是吗?” “没错,你是这世上唯一一个能与我完美相融的人类。” 听到这句话,瞿寻洋的心都凉了。 “那其他人呢?被你吞进来的其他人怎么样了?” 这一次水母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可越是沉默,答案越是清晰。 瞿寻洋心里已经隐约猜到了结局。 其他人应该全都没能逃脱,殒命于此。 唯独他能和水母相融才能侥幸活了下来,却也沦为了囚徒。 难道他都要这样和水母共生共存?直到水母死亡的那一天他才能解脱? 这让瞿寻洋很不甘心,这样死去也太过憋屈,他连他们四个现在是什么情况都不知道。 他们在战斗吗?是否平安无事?是不是还在不顾一切地四处寻找他的踪迹? 他好想回到他们身边。 可他还有机会重新回到他们身边吗? 尖锐的疼痛越来越强烈,疯狂撕扯着他的意识,疼得他感觉脑袋快要炸裂开来。 可是他的身体不是已经被水母吞噬融合了吗?怎么还会有这么真切的痛感? 痛感还在持续飙升,超出他能承受的极限。 眼前阵阵发黑,他再也忍不住大喊了出来。 伴随着这一声喊叫,瞿寻洋猛地睁开双眼,发现自己虽然依旧飘在半空,身体却并不在水母体内。 他的身体还在?只是被数根触手紧紧缠绕,触手尖端全都刺在他的身体里,但他没有任何痛感。 以水母为中心,数不清的怪物层层环绕,围成一圈又一圈。 而怪物大军的最外围,凌厉的能量光波四处扫荡。 或许是意识与水母相融带来的改变,瞿寻洋的视力变得非常好,哪怕是几公里之外他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就在这时,四道熟悉的身影闯入视野,瞿寻洋立刻大声呼喊他们的名字。 可无论他怎么喊,前方四人好像都没有听见。 以四人的听力,这个距离按理说能听到他的声音才对。 水母空灵的声音再次在他脑海中响起:“没用的,你在我专属空间中,他们听不见你的声音。” “什么意思?” “那四个人实在太碍事了,一直在破坏我的领域。” “本来就是你们先挑起战争的!” “那四个人都是你的爱人,对不对?” “你想干什么?” “他们是最烦的,我能读取你所有记忆,我知道你对他们而言是软肋。” “就算是这样又怎么样?” “这样他们就永远杀不了我,现在我和你一体共生,我死,你也必死无疑,他们舍得亲手杀了你吗?” “你错了,从来到这里的那一刻起,我们所有人都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他们不会因为我心软。” “我只是想护住我的孩子,它们需要一处合适的家园活下去。” “我们也只是想守护自己的地球,守护自己的家园,仅此而已。” 几番对峙下来,水母被激怒,空灵的音调裹挟着戾气:“你们,真的太让人厌烦了!” 下一秒一圈圈浓郁的蓝紫色能量波以水母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迅猛扩散开来。 所有能量尽数涌入下方怪物的体内,原本普通的怪物一下被灌满力量,身体肌肉暴涨,整体实力比之前强悍了数倍不止。 已经突破外层怪物包围圈的哨兵们,原本即将逼近核心,可面对突然强化的怪物大军,攻势立刻被再次压制,不得不被迫后退。 瞿寻洋能感受到水母体内汹涌澎湃的能量波动,同时也察觉到这股狂暴的力量十分不稳定,充斥着失控的狂躁感。 瞿寻洋立刻转头往后望去,不等他看清,缠绕周身的触手便蔓延过来遮住了他的双眼。 可他还是瞥见了水母现在的身形比他初见时又缩小了一大圈,更是远远比不上祂记忆里那尊庞大浩瀚的原始形态。 现在祂的体型仅仅和一只普通怪物相差无几。 祂形态缩小必然是持续透支能量所致。 “你的能量迟早会耗尽,这场战役最后赢的一定是我们。” “你们所有人都会葬身于此。” “我们就没打算活着回去。” “你太小看我了,凭你们的力量根本伤不了我,更杀不掉我。” “是吗?那你的能量为什么这么躁动,明显快要失控?” “闭嘴!” 正如水母所言,前线的哨兵们陷入了死局,无论如何猛攻,都无法突破怪物的包围圈。 漫长的战斗里,许多哨兵已经伤痕累累,连鹤四人同样受了伤,情况并不算好。 这场战斗已经持续多久了? 哨兵们没有喘息的机会,只能不停进攻,哪怕身边同伴接连倒下,也没有一人退缩。 看着他们浴血搏杀死战不退的模样,瞿寻洋泪流不止。 他错了,他怎么会小瞧一个星球的守护者? 他因为水母对自己温和的态度生出了虚妄的错觉,误以为祂已经不足为惧。 这场消耗战,他们未必会赢。 怪物群有水母源源不断充能加持,可人类哨兵没有后盾支撑,只能爆发自身潜能死撑。 没人能替他们疏导暴走的精神力。 水母的力量极限没人知道,或许它能无尽透支,可人类哨兵的精神力与体能经不起无休止的暴走消耗。 瞿寻洋看着不少哨兵皮肤表面凸起扭曲的青筋纹路,这是注射新型药剂后,精神力过度暴走的致命征兆。 青筋颜色越深,蔓延越广,就代表精神力失控的程度越严重,随时可能经脉寸断爆体而亡。 如果他能帮他们疏导一下,情况就会好很多,可偏偏瞿寻洋现在什么都做不了,他只能无助看着一众哨兵的精神力步步失控,一点点走向崩溃的边缘。 直到他看见连鹤一口鲜血喷涌而出,许渊浑身遍布伤口,易屿桀与楚知南状态同样不算太好。 他们四个就是他的信念,他坚信只要他们四个撑下去,这场战斗就不会输。 可要是连他们四人也撑不住,瞿寻洋唯一的精神支柱也会随之崩塌。 一路走来,这场战争已经夺走了太多人的性命。 瞿寻洋再也不想看见有人牺牲,他希望所有的一切都能在这一战结束。 如果自己也是哨兵,如果他也拥有超能力就好了。 那样的话至少他也能做些什么,而不是像这样被困住,什么都做不了。 这让瞿寻洋很痛苦。 他看着哨兵们一个接着一个死去,看着自己深爱的男人们鲜血淋漓,他的心仿佛也一起被撕裂了。 为什么他什么都做不了,为什么他是个没用的向导!! “何必这么痛苦?你不是说他们早就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反正他们死了,你也不会死。” 瞿寻洋哭到哽咽,恨不得自己立刻拥有超能力杀了水母。 “你现在的情绪让我很不舒服,你杀不了我,那些哨兵也一样。” “别再侵入我的意识,我不想和你交流。” “你们人类也从没真正爱护过地球,星球默默守护着你们,可你们一味发展科技,破坏环境,任由生态不断恶化。长此以往,地球最终也会落得和我们母星一样衰败的下场,你们人类也会随之走向灭亡。” “可现在毁掉我们星球的是你们!” “这不是破坏,现在地球生机繁盛,是最适合生灵繁衍的家园。你们人类只顾自身发展,损耗星球本源,是我们的到来才给了地球修复重生的机会,我们才是在拯救这颗星球。” “无论地球未来如何,它都是我们属于我们人类的,更何况你们已经让你们的星球衰败了。” “我们母星的衰败是自然演化所致,而地球的破败是你们人类亲手造成的。你看过我们母星曾经生机盎然的模样,我们会取代人类修复这颗星球。” “不要!!!!!!” 瞿寻洋崩溃嘶吼,这声呐喊无关水母的诡辩,而是他看见了怪物的利刃一前一后贯穿楚知南的身体。 楚知南倒地的瞬间,瞿寻洋的视线也变成了刺目的血红。 鲜血不断从楚知南的伤口涌出,染红了他身下的土地。 “不要啊楚知南……你快起来,求你了,快起来!!” 无论他怎么崩溃哭喊,地上的人躺在血泊中一动不动。 数百只怪物疯了一般朝着倒地的楚知南蜂拥扑去。 它们知道每杀死一名S级哨兵,它们的胜算就会多一分。 尤其是连鹤、楚知南这四个哨兵,是整支队伍里最难缠最恐怖的存在,只要倒下一人,人类整体的战力就会大幅折损。 易屿桀在千钧一发之际拼死救下了重伤倒地的楚知南。 可他带着楚知南后撤时,后背还是被怪物利爪抓得血肉模糊。 源源不断的怪物接踵而至,两人的身影很快被汹涌的怪物浪潮吞没。 “不要……不要啊!” 瞿寻洋崩溃了。 太痛苦了,看着爱人死去的感觉真的太痛苦了。 就算做好了会死的准备,可如果是让他这样看着他们一个一个在他眼前死去的话,他宁愿自己先死,也好过承受现在这种摧心剖肝的痛苦。 “你死不了。” 水母冰冷的声音再度强行侵入他的意识,头痛欲裂,脑袋疼得快要炸裂开来。 “啊——” 瞿寻洋抱住脑袋,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下一秒他双眼赤红,周身迸发一道无比刺眼的纯白光芒。 由水母打造的二层空间在这片白光下寸寸碎裂。 连鹤和许渊第一时间看见了被触手缠绕的瞿寻洋。 “寻洋!!” “小绵羊!!” 在见到瞿寻洋的那一刻,两人内心积压已久的不安与恐慌全部消散。 哪怕对瞿寻洋周身萦绕的纯白光圈感到疑惑,但只要他还活着其他就都不重要。 接下来的战斗他们不惜倾尽一切,拼死血战。 可瞿寻洋面无表情,仿佛完全没有听见两人的呼喊。 紧接着出现了让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的一幕。 瞿寻洋像是利箭一般,白光一闪瞬息之间便穿透水母的躯体。 不等众人反应,白光再次一闪,彻底没入水母体内消失不见。 许渊失神错愕之下,不慎被怪物抓了一爪。 “什么情况?小绵羊怎么会觉醒超能力?” “应该是激发了潜能,现在没时间深究这些,全员全力突破重围,这或许是我们斩杀母体的机会!” 连鹤根本无暇多想瞿寻洋觉醒能力的理由,现在最要紧的就是立刻支援深入母体内部的瞿寻洋。 或许是刚才瞿寻洋的突袭重创了母体,整个战场的怪物战力大幅削弱。 胜利的曙光近在眼前,濒临精神暴走的哨兵们士气大振,哪怕个个遍体鳞伤也全都咬紧牙关死战到底。 所有人将超能力催动至极限,凌厉的光影漫天交错,无数身影飞速穿梭掠杀,狂暴的能量浪潮一遍遍席卷扫荡着整个怪物群。 连鹤与许渊率先冲破怪物包围圈,一路突进,成功抵达距离母体最近的核心位置。 连鹤让许渊负责斩断所有袭来的触手,自己则纵身一跃落在母体顶端。 此刻母体内部那些粘稠如果冻的胶质物质,一旦触碰到瞿寻洋周身的白光便会立刻融化。 现在的瞿寻洋对母体来说堪比毒药,祂的内部正在被快速溶解。 母体试图侵入瞿寻洋的意识,却发现他的意识被一层屏障护住,完全无法介入。 这让母体的能量波动变得愈发狂躁起来。 立在母体顶端的连鹤第一时间感知到这股狂暴的能量冲击,反应迅速的纵身跃下,躲开了致命震荡。 可下面许渊就没这么幸运了。 他正全力抵挡四面八方袭来的数百根触手,还来不及反应就被能量冲击波狠狠震飞。 身体砸在地面让他直接喷出一大口血。 “操!”许渊忍着痛朝连鹤竖了个中指:“你倒是提前提醒我一句啊!” “没时间。”连鹤说完再度跃回母体顶端,掌心凝聚出一柄蓝色光刃,朝着母体用力刺入。 他想要进入内部救瞿寻洋,可母体的身体并不像看上去那样柔软,外壁坚硬无比,自愈速度更是和触手一样恐怖,伤口转瞬就能愈合复原。 连鹤有所顾忌,不敢动用太过暴戾的招式强攻。他怕过激的破坏力会误伤身处母体内部的瞿寻洋,只能选择这种方式。 可几番尝试下来,他确认割开母体进入内部的这个办法行不通。 或许唯一的方式就是主动被母体吞噬。 只是他无法确定母体的触手面对他,是会直接发动攻击,还是会像对待瞿寻洋那样将他拖入体内。 …… 数十根触手裹挟着劲风,飞速朝着连鹤突袭而来。 就在连鹤准备赌上一把让母体吞噬自己时,一道凌厉紫光袭来,所有触手都被齐齐斩断。 许渊拽住连鹤的手臂将他带离了原地。 连鹤有点无奈,兄弟太强也容易打断计划。 “发什么呆呢?”许渊转头问道。 “我刚刚是故意的,想让母体把我吞进去。”连鹤说。 话音刚落,两人同时敏锐感知到危险,默契十足地向两侧闪身躲开。 下一秒数道强横的能量光波贴着他们的身侧劈下,直直轰向母体,差一点就将两人波及。 “好险。”许渊抬手擦去额头的冷汗,顺便斩杀几只扑来的怪物,“现在大家都打疯了,都快敌我不分了。” 后方的哨兵们陆续突破怪物包围圈,一道道狂暴的能量波接连不断劈向母体,全力发起猛攻。 其他人一心只想斩杀母体,不会顾及被困在母体体内的瞿寻洋。 连鹤有些烦躁,可哨兵们的核心任务就是终结母体,那些人的做法都没有错,他没有任何立场去阻止他们进攻。 母体的身体上出现了许多溃破口,然而他们攻击的速度还是比不上母体自身愈合的速度。 一众哨兵拼尽全力猛攻许久,看似声势浩大,实则根本没能对母体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终于有哨兵忍不住质疑:“这东西……真的能被杀死吗?” 说出这句话的哨兵,意志已经濒临动摇。 不止是他,在场不少人心里都藏着同样的恐惧,只是忍着没有说出口。 这样逆天的再生能力,就连重创母体都难如登天,更别说将其斩杀。 就在士气低迷之际,赫伯忽然指向母体的一处位置问道:“那个创口是谁打出来的?!” 众人闻声望去,这才发现母体中下侧的位置有一处特殊的伤口。 这处创口没有愈合的迹象,只是被触手遮挡,先前一直无人察觉。 “是贯穿伤!”有人喊道。 贯穿伤? 连鹤与许渊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想起了刚才瞿寻洋化作白光刺穿母体的画面。 许渊:“是小绵羊弄出来的吗?” 连鹤:“目前还不能确定。” …… “我死了,你也会死。” 瞿寻洋的意识在剧烈头痛后就陷入了昏沉,他浑身滚烫,却没有灼烧感,反倒像泡在温泉里,眼前白茫茫一片,似梦似幻。 直到水母的声音再次闯入他的意识,瞿寻洋才如同大梦初醒。 “我本来就是来和你同归于尽的。” “你杀不了我。” 不远处亮起一点微光,瞿寻洋想起自己拼死闯入母体内的真正目的。 “我在你的记忆里看到了一样东西。” 他奋力朝着水母躯体的核心位置游去,伸手一把抓住了记忆中那个极其微小的发光体。 他本来想直接将这个发光体捏碎,可刚触碰到它,发光体便瞬间消失无踪。 瞿寻洋不知道发光体是消散,还是钻进了自己的身体里。 但从他抓出发光体的那一刻起,水母暴走了。 “该死的人类!!!” 水母暴怒的嘶吼如同千万根针扎进瞿寻洋的识海,让他再次头痛欲裂。 下一秒内部剧烈震荡,狂暴的能量汹涌翻涌,将他的身体裹挟翻滚。 内部出现数十根触手硬化成锋利尖刺朝着瞿寻洋猛地刺了过来。 …… 外面众人还在猜测那道特殊贯穿伤的来历,水母的身躯像是被疯狂充气一般,突然膨胀数倍,原本细长的触手也全都改变了形态,变得粗壮且坚硬如钢管。 每一次挥舞砸落,都能在地面砸出一个硕大的深坑,破坏力成倍暴涨。 四周的怪物也再度被母体灌注能量,身躯纷纷膨胀变大,性情愈发凶戾,发疯一般朝着哨兵们凶猛攻来。 地面成片的荧光植物快速枯萎凋零,所有蓝紫色的荧光能量源源不断涌入母体的身体里。 显而易见母体正在疯狂吸收整片空间的植物本源。 “什么情况?” “是我们的攻击刺激到它,让它完全暴走了?” 哨兵们一边奋力抵挡铺天盖地的怪物攻势,一边还要抵抗着愈发强悍的触手袭击,硬生生被逼退了数十米。 连鹤与许渊穿梭在致命攻势之中,配合得天衣无缝,一路斩断所有阻碍,飞速朝着母体核心逼近。 许渊脚下借力,踩着一根粗壮的触手纵身跃起,将母体用来封堵那处贯穿伤口的触手全部斩断。 连鹤抓住触手愈合前的空隙,身形一闪径直钻入了水母的内部。 许渊紧随其后,跟着一同进入了母体体内。 两人一心只想着救人,也都没有发现这一次被斩断的触手再生速度变得非常缓慢。 …… 剧烈的翻滚让瞿寻洋头晕目眩,他知道自己躲不开那些攻击他的触手了。 他能做到的,或许也只有这么多了。 瞿寻洋放弃了挣扎。 就在数十根尖刺触手即将贯穿他的身体,将他捅成筛子之前,一只手猛地将他向后拉拽。 然后他就落入了一个无比熟悉的怀抱,来人抱着他急速后撤。 瞿寻洋被许渊带着飞速退出母体内的瞬间,眼前蓝光暴涨。 他恍惚看见连鹤周身燃起的蓝色火焰,化作龙卷风几乎扫荡了整个内部空间。 随着瞿寻洋被成功救出,战局迎来逆转。 前线的哨兵们发现母体堪称无解的自愈速度大幅变慢。 连鹤让许渊带着瞿寻洋退回后方,去和易屿桀、楚知南汇合,自己则转身重回战场。 在一众哨兵全力猛攻下,母体的身上出现越来越多无法愈合的伤口。 母体开始更加疯狂地掠夺四周荧光植物的能量,成片的荧光植物飞速枯萎凋零,这让怪物们也陷入了慌乱,没有了之前的凶狠凌厉。 哨兵们乘胜追击勇猛进攻,原本势不可挡的怪物群节节败退。 另一边许渊抱着瞿寻洋找到了易屿桀和昏迷的楚知南。 易屿桀将重伤昏迷的楚知南转移到了相对安全的区域。 中途虽有零星怪物追来袭击,但数量不多,被他轻松斩杀。 其实易屿桀满心牵挂着瞿寻洋的安危,中途很想抛下楚知南回去战斗。 只是楚知南迟迟不断气,他也不好做出这种置兄弟生死于不顾的事情。 毕竟他要是走了,楚知南就真的任凭怪物鱼肉了。 但他真的很担心瞿寻洋,好几次他都冒出过让楚知南自生自灭的念头,但最后他还是忍住了。 倒不是会愧疚,而是他怕就这样放任楚知南死了的话,瞿寻洋会怪他。 第72章 一见到瞿寻洋,易屿桀激动地快步冲上前,用力将他拥入怀中。 “宝贝,我就知道你一定还活着。” 瞿寻洋仰着头,声音软软道:“屿桀,我快喘不上气了。” 许渊立刻上前把激动过头的易屿桀拉开:“听见没?赶紧松开。” 这时候瞿寻洋才看见易屿桀的眼眶通红通红的,一副马上要哭出来的样子。 自从和四人失散,他的精神就一直处在痛苦与不安中。他多次陷入绝望,以为再也见不到他们,以为这场离别便是永别,紧绷的神经反反复复崩溃许多次。 瞿寻洋也红了眼眶,只是现在不是伤感的时候,他快步走到楚知南身边蹲下,握住楚知南微凉的手掌时,泪水终究还是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在他的记忆里楚知南永远沉稳强大,从来没有这样虚弱过。 看着爱人奄奄一息躺在地上的样子,瞿寻洋心疼坏了。 就在他担忧楚知南伤势过重能不能撑得住疏导时,他感觉自己和楚知南相握的掌心微微发热,白色微光顺着两人交握的手流入楚知南的体内。 下一秒,楚知南身上那些狰狞可怖的贯穿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许渊和易屿桀都愣了下。 易屿桀:“宝贝,你的疏导能力好像变强了。” “好像是……”瞿寻洋看着手心萦绕的微光,自己也被惊到了。 许渊想起先前战场上的异象:“小绵羊,你是不是觉醒了新能力?之前你通体迸发白光直接把母体干穿了,那光和现在的光挺像的。” 瞿寻洋茫然:“我也不知道,那时候我意识混乱,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许渊:“这样啊。” 其实无论是瞿寻洋是觉醒新能力,还是原本的能力进阶蜕变,于他们而言都不重要,因为不管瞿寻洋变成什么样,他们都一样爱他,也一样会保护他。 没多久,楚知南身上的伤就完全愈合了,可他依旧没有苏醒的迹象。 大地突然剧烈震颤,整片地面疯狂晃动。 几百根粗壮的异变触手从地底裂缝中破土而出,朝着他们狠狠砸来。 易屿桀立刻抱起瞿寻洋闪身躲避。 许渊也扛起昏迷的楚知南迅速后撤。 只是那些触手完全无视了许渊和楚知南,所有攻势都对准瞿寻洋和易屿桀,准确来说它们攻击的目标只有瞿寻洋。 易屿桀一边要护着怀里的瞿寻洋,一边要对抗铺天盖地的异变触手,渐渐有些吃力。 许渊只是短暂犹豫一会儿,果断将楚知南扔下,转身冲过去帮他们。 可这些触手的攻势凶悍至极,层层叠叠将两人死死围困,且攻击目的性极强,像是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杀死瞿寻洋,反而比前面更难对付。 包围圈不断收缩,就在许渊和易屿桀准备全力爆发突围的瞬间,一道凌厉的金色能量波从外围猛然劈进来,为他们劈开了一条通道。 两人立刻护着瞿寻洋后撤,与此同时楚知南出现在他们前方,抬手挥剑将紧随而来的触手全部斩断。 许渊:“兄弟,你这懒偷得也够久的。” 楚知南面色淡淡:“嗯,你扔我的时候倒是够干脆。” 许渊:“……” 楚知南刚刚重伤愈合,脸色依旧透着失血过多的惨白。 瞿寻洋:“知南,你真的没事吗?” 楚知南挥剑斩断七八根袭来的触手,侧头微笑:“我没事,别担心。” 这时易屿桀不慎被突袭的触手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他立刻委屈嚷嚷起来:“宝贝,你别只顾着关心楚知南啊,也看看我!” 瞿寻洋无奈:“现在的情况,我们就不要腻歪了吧?” 易屿桀觉得委屈却也只能乖乖应战。 这些变触手虽然来势汹汹,但失去了再生能力后,三人联手很快就将数百根触手清扫干净。 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巨大轰炸声,连绵不绝,震耳欲聋。 哪怕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他们也能感受到阵阵狂暴的能量震荡。 大地再次剧烈震颤,所幸这一次地底没有新的触手破土而出。 过了好一会儿,远处的爆炸声渐渐平息,大地的震荡也缓缓停歇。 易屿桀小心将瞿寻洋放落地,四人不约而同望向母体巢穴的方向。 许渊:“我们……或许赢了。” 瞿寻洋:“我们过去看看情况吧?” 许渊抬手放出白虎:“让小可爱先去探探路。” 小可爱落地之后,先是亲昵地凑过去蹭了蹭瞿寻洋。 瞿寻洋揉了揉它的虎头:“乖。” 许渊无奈抬脚踹了一下它的屁股:“别撒娇了,快去。” 小可爱这才转身朝着母体巢穴的方向飞奔而去。 他们在原地等了一会儿,小可爱飞快折返回来,而紧随它一起回来的还有连鹤。 连鹤满身伤痕,浑身血污,模样狼狈,却依旧身姿挺拔。 “连鹤!” 瞿寻洋急切地朝着他奔去。 连鹤怕自己满身血污弄脏了瞿寻洋,可不等他躲开,瞿寻洋已经扑进了他的怀里。 无奈之下,连鹤只能将人拥入怀中。 两人肌肤相触的瞬间,瞿寻洋身上柔和的微光流转,连鹤身上的伤口立刻开始愈合。 连鹤有些惊讶道:“洋洋,你变强了。” 瞿寻洋眼眶通红:“连鹤,我们赢了对不对?” 连鹤笑着点头:“赢了。” “真的?!” “真的洋洋,母体已经被斩杀,战争结束了,其他人正在后善后,我太想你了,就第一时间赶过来找你。” 瞿寻洋瞬间泪流满面,哽咽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能埋在他怀里放声大哭。 这段时间所有的恐惧煎熬、压力与担忧,所有濒临死亡的绝望与无助全都随着这场酣畅哭泣宣泄殆尽。 连鹤拍着他的后背,楚知南、许渊和易屿桀也静静陪着他,直到他慢慢平复情绪。 瞿寻洋带着浓重的鼻音开口:“我哭累了。” 许渊笑道:“那要不要先坐下休息会儿?” 瞿寻洋还在微微哽咽,抬头看着四人:“我们现在要去和大部队汇合吗?” “都听你的。”连鹤柔声道。 这时瞿寻洋突然想到:“对了……我们是不是、再也回不去地球了?” 连鹤扯了下嘴角:“应该是回不去了,母体已死,作为通道的黑洞不会再出现了。” 对于这个结果,瞿寻洋也没有难以接受:“好吧,原本我们都做好战死的准备了,没想到最后反倒要饿死在这颗星球了。” 先前攻入巢穴的时候,瞿寻洋和楚知南队伍的物资就被毁了。虽说不清楚其余队员的物资留存情况,但就算所有人的物资都还在,也撑不住这么多人长久消耗。 易屿桀揉了揉瞿寻洋的脑袋:“别担心宝贝,真要是没吃的,我割自己的肉给你吃。” 瞿寻洋无奈:“别闹了。” 连鹤:“这些后面再考虑吧,洋洋,我们先去和大部队汇合?” 瞿寻洋点头。 楚知南垂眸:“我抱你过去?” 瞿寻洋稍稍思索:“我们慢慢散步过去吧,我想就这样五个人多待一会儿。” 连鹤:“好,那我们就慢慢走。” 易屿桀:“反正现在事情都解决了,我们剩下的时间都属于你,接下来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们都依你。” 许渊:“走吧,小绵羊。” “好,走吧。” 虽然他们被困在陌生星球,剩余的时间大概也不多了,但瞿寻洋现在却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和满足。 对于即将到来的死亡并没有多少恐惧和痛苦,他只想快乐的和他们享受最后的时光。 这场战斗的胜利换来了地球的新生,哪怕他们或许永远无法回归故土,终将长眠在这颗遥远又陌生的星球,也没有人会觉得遗憾。 “你们等我一下,我系个鞋带。” 瞿寻洋说着蹲下低头整理鞋带。 其余四人脚步稍快,往前多走了两步,就站在前方不远处等着他。 大战落幕,胜利的喜悦卸下了所有人紧绷已久的神经,所以一根触手从地面窜出来刺穿瞿寻洋的身体时,连鹤他们四个人甚至都没有马上反应过来。 瞿寻洋呆呆低头望着胸前贯穿而出的触手。 紧接着,那根触手分裂出十几根尖利将他的身体戳成了筛子。 温热的鲜血迅速浸透了他的衣衫,汩汩流淌落在地面。 眼前是刺目的红,大脑终于迟钝的感受到了身体被刺穿的疼痛。 瞿寻洋喉咙一甜,猛地张口吐出一大口鲜血。 “寻洋!!” “洋洋!!!” 耳边是他们四人惊慌失措的呼喊。 他们疯了一般朝着他飞奔而来,可急速靠近的身影却在瞿寻洋模糊的视线里一点点变得涣散。 瞿寻洋眼前一黑,坠入了黑暗。 …… 瞿寻洋醒来时,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干净的白色。 视线一点点慢慢聚焦,可他的思维却很迟钝,大脑像是卡顿重启一般,浑浑噩噩的。 过了许久,混沌的思绪才稍稍清明,他才发觉自己似乎是躺在一间医院病房里。 是梦吗? 他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记得自己被触手刺穿身体,伤得很重。 所以才会在医院? 可外星球怎么会有医院这种地方。 瞿寻洋试着想要起身,却发现四肢麻木,浑身使不上一点力气。 他忍不住溢出一声难受的低吟。 病房里立刻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下一秒,一个胡子拉碴头发也乱糟糟的男人快步扑到病床前。 “宝贝,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男人激动得热泪盈眶,整张脸几乎贴到他眼前。 要不是这熟悉的声音,瞿寻洋是真的认不出眼前这个憔悴的人是易屿桀。 “屿桀?你……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他一开口,嗓音干哑得厉害,勉强说完一句话便控制不住地连连咳嗽。 “宝贝,你别讲话,别讲话,好好躺着,我现在就去叫医生,等我,不要动,我马上就回来。” 易屿桀说完直接瞬移离开。 没过多久,数名医生和护士紧随他走进病房,围在病床边,有条不紊地为瞿寻洋做各项身体检查。 瞿寻洋的大脑依旧反应迟缓,懵懵地任由医生检查。 直到后面他才知道,原来自己昏迷了整整三个月。 也难怪他苏醒时易屿桀会激动得那样失态。 “我们是怎么回来的?我们不是被困在那颗星球上了吗?” “通过黑洞。” 连鹤说就在瞿寻洋被触手重创倒地,四人飞奔过来的那一刻,黑洞就毫无征兆地出现了。 这次的黑洞和以前那些不同,出现的瞬间就将他们五人卷入其中。 整个过程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等他们回过神时就已经回到了地球原先的集合据点。 当时被黑洞吸回地球的不只是他们五人,所有在战场幸存下来的人类哨兵全都一同回来了。 所有人都一头雾水,搞不清状况。 但那时的连鹤四人根本没心思管这些,他们带着瞿寻洋搭乘仅剩的一架战机火速撤离,直奔最近的庇护区医院抢救。 可医生给出的结果近乎宣判死刑。 瞿寻洋的脏器全都被触手刺穿,存活的概率微乎其微。 这个消息对四人而言无异于晴天霹雳。 所有人拼死从那场战斗中活了下来,可如果最后瞿寻洋永远留在那个战场,他们无法承受这个结局。 就在四人绝望的时候,急救室内突然传来好几声惊呼。 四人立刻冲进手术室,就亲眼见证了瞿寻洋身上那些致命的伤口正在自主愈合。 医生连连感叹这是医学奇迹。 这本来是哨兵才会有的能力,从来没有过向导能自主愈合的情况。 可对连鹤四人来说,这奇迹无关震撼,只有庆幸。 庆幸瞿寻洋意外觉醒了自愈能力,堪堪从鬼门关抢回了一条命。 只是瞿寻洋的生命体征很快恢复平稳,各项指标也全都回归正常,却迟迟没有醒来。 之后他们将他转移回ZG庇护区,四人日夜不离,轮流守在病床前。 这一守,就是三个多月。 期间也有不少人说瞿寻洋大概率永远醒不过来了,会一直维持植物人的状态。 连鹤他们虽然也已经做好接受最坏结果的准备,心里却还是抱着一丝希望,期盼着他能醒来。 哪怕瞿寻洋真的永远沉睡,他们也已经想好一辈子守着他陪着他,直至自己生命的尽头。 瞿寻洋静静听完一切:“所以这场战争我们到底是赢了,还是输了?” 连鹤:“目前一切都是未知。” “怎么说?” “当时我们确实合力将母体轰成了无数碎块。” 所有人都见识过母体恐怖的再生能力,为了杜绝后患,战后哨兵们第一时间着手清理,打算将所有躯体碎块逐一焚烧销毁,彻底斩除隐患。 “可就在清理的过程中黑洞突然出现,瞬间将所有人都吸走,他们没能处理完所有碎块,也就无法确定剩余的残块会不会重新聚合,母体有没有可能再度复生。” 但他们应该都认为母体没有死,否则最后偷袭他的触手又是哪里来的呢? “那只水母,应该是那颗星球的守护者。” 他缓缓开口将自己当初在母体意识中看见的所有,一五一十地全部告诉了四人。 听他讲完后,许渊有点诧异:“所以我们身上的超能力是地球赋予的?这么说的话,地球是不是也存在类似的守护者?” 瞿寻洋:“应该是有的,只不过可能不像那只水母一样拥有具象化的实体形态。” 许渊若有所思地点头:“不好说,或许就是世人口中的神明吧。” 易屿桀听得一头雾水:“怎么越聊越玄乎了。” 瞿寻洋:“但我在它的意识里看到的确实就是这样的。” “这么说来,我们算是真正经历了一场外星入侵,跟以前科幻电影里演的一模一样。”许渊感慨道。 瞿寻洋:“电影里的人类都是最后的赢家,我相信这一次我们也一定会迎来胜利。” 楚知南静静看着他:“一定会的。” …… 之后瞿寻洋又在医院休养了一周多,做完了全套身体检查,循序渐进地做了几日康复训练,才顺利办理了出院手续。 从他们回到地球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三个多月,黑洞再也没有出现过。 没人能确定黑洞是否彻底消失,怪物会不会再度卷土重来,因此人类不敢松懈,一直保持着最高戒备状态。 连鹤四人依旧忙碌,听说高层正在全力研发搭建地球全域防御护盾的事。 过了一段时间后,他们在私下告诉瞿寻洋,其实他们一直怀疑当时的黑洞是瞿寻洋召唤出来的,但他们并没有把这件事汇报上去。 一方面是没有确凿证据,无法百分百证实猜想,二来也是私心作祟,他们不愿瞿寻洋再被高层重点关注,沦为被监视和研究的对象。 连鹤唯一担忧的是瞿寻洋能力觉醒,体质变化会不会是当初和水母意识绑定留下的后遗症。 他害怕这个改变会潜藏隐患,在未来某天反噬瞿寻洋,给他带来的伤害。 好在休养的这段时间里瞿寻洋的身体状态一直很稳定,没有出现任何异常反应,渐渐让四人放下了悬着的心。 但瞿寻洋确实觉醒了独属于他的超能力。 只是这个能力还很不稳定,不能像哨兵那样随心掌控。 目前看来好像只有在他情绪激动的时候才会爆发出来。 即便如此,拥有超能力的感觉还是让瞿寻洋觉得挺爽的。 第73章 今天的公寓里只有瞿寻洋和楚知南两个人。 他们还是住在先前那套房子里,因为只有四个卧室,所以瞿寻洋现在都是轮流睡在他们的房间里。 这种相处模式也挺好的,他们也习惯了。 大战结束后,他们都成熟了很多,也更加珍惜和瞿寻洋在一起的时间。 瞿寻洋昨晚是和连鹤一起睡的。 地球全域防御计划一直在紧锣密鼓地推进,繁杂的事务让连鹤十分忙碌。 今天他也是一早就起床去管理局了。 许渊跟着一起去了。 易屿桀也不在,他现在被任命为特训教官,专门负责训练新兵。 距离最后一次黑洞出现已经过去了将近一年,尽管所有人还是不敢完全放松戒备,但大部分哨兵目前都近乎处于休假的状态。 对常年奔赴战场的哨兵们而言,这是难得的闲暇。 从前的他们几乎没有属于自己的生活,现在正好趁着这段时间好好享受普通的生活。 但并不是所有哨兵都适应这份平静,尤其是实力较强的A级或者S级哨兵。 他们精神力旺盛,通常都是靠战斗来宣泄释放,一下进入无战可打的和平日子,过剩的精力无处排解,难免会感到压抑与憋闷。 而易屿桀是这群哨兵里精力最旺盛的那一个。 他还是二次觉醒的最强哨兵,体内蛰伏的恐怖精神力如果长期得不到释放,整个人都会被憋得心烦气躁。 于是哨兵之间私下切磋较量成了现在最普遍的解压方式,只不过大家大多点到为止,适度交手宣泄过剩精力。 唯独易屿桀打起来完全不控制自己,要是对上许渊、连鹤他们这类S级哨兵,双方势均力敌,还能打个平手什么的,可要是对手是实力稍弱的哨兵,下场就会比较惨了。 对他们来说被易屿桀打得头破血流都算是轻伤,有些都是被打趴后还好几天下不了床,断手断脚都是家常便饭。 长久下来,营地的哨兵们没人受得了易屿桀的切磋方式。 大家就算躲着他,也架不住易屿桀主动找人交手。 被逼得实在没办法,不少哨兵只能不停向总局投诉。 总局权衡过后,干脆直接安排易屿桀担任新兵教官。 带新兵高强度训练正好能完美消耗他过剩的精力,让他没空四处找人切磋,而且他火爆强势的性格刚好能压住一群桀骜不驯的新兵。 现在没有怪物和黑洞了,新兵也不需要直面怪物经历生死历练,被易屿桀这样严苛甚至狠厉的打磨,也算是属于他们的另类成长方式。 …… 楚知南在厨房做饭。 瞿寻洋洗漱完走到厨房门口,看清眼前的画面后心跳一下变快。 楚知南身上只松松系着一条围裙,露出肌肉紧实的后背。 宽肩,窄腰,翘臀,修长有力的双腿。 而他只系了一条围裙。 这是……裸T围裙? 楚知南这是故意的吗?明目张胆地诱惑他? 瞿寻洋不自觉咽了口口水。 尽管他们已经坦诚相见无数次,都算得上是老夫老妻了,可这副模样的楚知南他还是第一次见。 恰到好处的遮掩,远比全.裸更撩人,勾得人心里发痒,是真的很色.气。 瞿寻洋的脸一点点泛红,一半是羞涩,一半是不受控制涌现的情玉。 听见门口的动静,楚知南从容回头:“饿了吧?饭马上就好。” 瞿寻洋:“知南,你怎么、怎么这么穿?” 楚知南:“刚刚不小心把睡裤弄脏了就脱掉了。” 他还指了指不远处地上扔着的黑色棉睡裤,证明自己所言非虚。 瞿寻洋舔了舔微干的唇瓣:“那内裤呢?” “刚起床,懒得穿。”楚知南笑着回道。 瞿寻洋的视线缓缓下移,从楚知南的眉眼到喉结再到紧实的胸膛,最后落在腰腹之下…… “知南……” 楚知南关掉燃气灶,转过身温柔望着他:“嗯?怎么了?” 瞿寻洋:“你真的不是在勾引我吗?” 楚知南垂眸看了自己一眼,再次抬眼看向脸颊泛红的少年,眼里带着浅浅笑意:“你觉得是?” “我觉得是。” 楚知南顺着他的话问:“那你想怎么办?” 瞿寻洋走到楚知南身边,“你这样很性感。” 楚知南长睫低垂,“洋洋,你有反应了。” 瞿寻洋在楚知南跟前半跪了下来:“说明你的勾引很成功。” 楚知南笑了一下,抬起手臂将宽大的手掌放在了他的脑袋上。 …… …… …… 楚知南像是知道了一样,轻轻摸着他的头发,柔声道:“可以了洋洋。” 瞿寻洋有些不情愿:“可是……” 楚知南笑了笑,双手穿过瞿寻洋的腋下直接将他抱到了操作台上:“还是我来吧。” 这下变成楚知南…… …… …… …… “看来我回来的挺是时候的。”连鹤靠在卧室的门框上懒懒道。 瞿寻洋完全不知道连鹤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楚知南:“专心。” 瞿寻洋的脸一下子就红透了,连带着锁骨到关节处都泛出粉红。 连鹤走进来…… …… …… …… 家里的浴缸换过新的款式,尺寸比之前大了不少,就算同时容纳三个成年男人泡澡也绰绰有余。 瞿寻洋慵懒地靠在连鹤怀里,任由楚知南替他清洗身体。 他有些困倦,眼皮半耷拉着,朦朦胧胧地问连鹤:“你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工作都忙完了吗?” 连鹤垂眸看着怀中人:“还没有,本来只是回来拿点东西,只是看到你那么诱人的模样,我当然是走不了了。” 瞿寻洋:“那你等下还要回去工作吗?” “不回了。”连鹤轻笑,“剩下的事交给许渊处理也可以。” 瞿寻洋:“可是你不是说回来拿东西吗?不拿过去没关系吗?” 连鹤:“没事的,别担心。” 瞿寻洋还是有些不信:“真的没关系吗?” 如果不重要的话,连鹤不用特地回来拿一趟吧? 连鹤低头吻了吻他的头发:“其实我就是想你了,忍不住回来看看你。” 他知道连鹤这样说是想让他放心,既然爱人都这样说了,他也就不再纠结,反正以连鹤的能力,所有事情他都能安排妥当。 “好痒!” 楚知南帮他洗脚的时候,故意挠了挠他的脚心,害瞿寻洋一个激灵,笑着要把脚抽回来。 楚知南捏住他的脚踝,望着他说:“晚上我们出去吃吧。” 瞿寻洋:“好啊,去哪里吃?” “新开了一家餐厅,味道应该不错。” 瞿寻洋:“可以,不过许渊应该回不来了,你联系一下屿桀,让他结束训练直接过去就好。” “嗯。”楚知南应下。 这一年里人类科技飞速崛起,逐步赶超了数十年前的水平。 曾经停滞萧条的娱乐产业也慢慢复苏繁荣。 普通人不再像以前那样战战兢兢的活着,这正是瞿寻洋他们想要看见的曙光。 只要黑洞不再出现,庇护区就会取消防护盾,也会慢慢朝外扩建发展。 所有人都在等待着,等待着真正自由的那一天,等待着迎来新生的那一天。 他们也是一样…… 他们在餐厅还碰见了许久未见的筱玲。 瞿寻洋一开始还没有注意到她,是筱玲主动过来打招呼。 她怀里抱着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宝宝,整个人的气色也比以前看起来更好了。 自从两年前她结婚从总局辞职后,瞿寻洋就再也没有见过她。 时隔两年再见,没想到她都已经生了小宝宝了。 瞿寻洋:“宝宝多大啦?” 筱玲温柔回道:“下个月就满一周岁了。” 这么算下来她应该是婚后没多久就怀了孕。 瞿寻洋:“是小男孩还是小女孩呀?” “是贴心小棉袄哦。”筱玲温柔道。 瞿寻洋也笑道:“怪不得这么可爱,水汪汪的大眼睛很像你。” 筱玲被逗笑了,“谢谢你的夸奖。” 小宝宝的眼睛和嘴巴都随了筱玲,长大肯定也是个明艳漂亮的小姑娘。 或许是当了母亲的缘故,筱玲的性格变得更加温柔了。 一旁的易屿桀忽然插话:“难道男孩子就不可爱了吗?” 瞿寻洋斜睨了他一眼,示意他闭嘴。 易屿桀立刻乖乖闭上了嘴。 瞿寻洋长这么大从来没有抱过这么小的奶娃娃。看着小家伙软乎乎的可爱模样也有些心痒痒,就问筱玲能不能让他抱一抱。 “当然可以呀。” 筱玲笑着将宝宝抱给他,瞿寻洋小心翼翼地伸手接过来。 小宝宝很乖,就算被陌生人抱着也不吵不闹,一双大眼睛望向连鹤他们的方向,痴痴地笑着,软萌得不行。 筱玲无奈又好笑道:“别看她年纪小小的,其实是个重度颜控。” 听见“颜控”两个字,易屿桀立刻挺直脊背,坐得端正挺拔,望向瞿寻洋的眼神里还悄悄闪过一点慌乱。 瞿寻洋没管他:“那让他们几个抱抱,宝宝是不是会更开心?” 筱玲开怀大笑:“说不定真的是这样。” 这时连鹤主动开口:“那我来抱抱吧。” 瞿寻洋就小心地将宝宝交到连鹤怀里。 神奇的是,小家伙一被连鹤抱住,立刻就咯咯笑出声。 把瞿寻洋和筱玲都逗笑了。 易屿桀:“还真是个颜控。” 瞿寻洋瞪了他一眼,易屿桀立马安分下来。 瞿寻洋原本以为连鹤只是因为他说的话才要抱一抱小宝宝,可观察过后发现好像并不是这样。 连鹤是真心想要抱抱这个小宝宝。 他耐心逗着怀里的小孩,眼神柔软,动作温柔。 瞿寻洋几乎没见过连鹤对别人露出过这样的神情,这也是他第一次知道原来连鹤这么喜欢小孩子。 后面易屿桀和楚知南也轮流抱了会儿宝宝。 小家伙望着人咯咯傻笑,嘴里发出咿呀的奶音,连楚知南的眉眼也不自觉柔和了许多。 能看得出来,楚知南应该也是喜欢小孩的。 只有易屿桀还好,可能他自己的心智都还不算成熟吧,他应该是看在瞿寻洋的面子上抱了一下。 从前他们的生活中很少见到小孩子,所以瞿寻洋不知道连鹤和楚知南竟这样喜欢孩子。 筱玲又和他们闲聊了几句,她的丈夫就过来找他了。 筱玲也不想打扰他们好好吃饭,于是起身和众人道别。 临走前,她看着瞿寻洋认真说道:“寻洋,第一次见到你,我就觉得你以后会成为非常优秀的向导,很庆幸,我猜对了。” 瞿寻洋:“谢谢你,筱玲。” 他心里是实打实感激对方的,当年如果没有筱玲一次次开导鼓励,他恐怕连踏出第一步的勇气都不会有。 瞿寻洋看着筱玲和他老公一家人其乐融融离开的温馨画面,而自己身边的人也都各自拥有安稳圆满的幸福,他由衷觉得欣慰。 …… 怒海小队的四人都敏锐察觉到自家的宝贝最近有些不对劲。 瞿寻洋的情绪总是莫名低落,虽说他有意掩饰,表现得和平日差别不大,可现在的四人满心满眼都是他,心思全系在他一人身上,对他的情绪变化更是敏感至极,哪怕只是一点点变化也能马上发觉。 四人仔细回想,瞿寻洋的反常大概就是从那次新开的餐厅之后开始的。 许渊对此一头雾水,因为那天他被连鹤坑了,一直忙到深夜,完全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而连鹤、楚知南、易屿桀三人把那天从出门、就餐、闲聊到返程的所有细节反反复复回想了无数遍,依旧百思不得其解,完全找不到让瞿寻洋情绪低落的原因。 许渊先把怀疑的矛头对准了易屿桀。 易屿桀属实觉得冤枉,连连喊屈。 他现在对瞿寻洋都恨不得自己能变成哈巴狗了,又怎么可能再做气到瞿寻洋的事情。 而且那天易屿桀的确没做什么没脑子的事情,连鹤和楚知南倒是可以作证。 排除了易屿桀的问题后,几人又猜测会不会是临近瞿寻洋母亲的忌日的原因。 可等忌日过去后,瞿寻洋的状态依旧没有好转,他们就知道不是这个原因了。 他们前前后后罗列了无数种可能性,再通过观察瞿寻洋的反应,一一排除。 只可惜他们排除了很多,却还是没能找到瞿寻洋情绪低落的真正原因。 四人就算再担心,也都忍住了没有直接去问。 瞿寻洋从前就希望彼此能够互相尊重,保留各自的私人空间,不要事事刨根问底。 他们和瞿寻洋在一起已经好几年了,也了解如果是他想说的事,他早早就会找他们说了,不会放在心里这么久。 而他不愿意说的事,如果他们追问他的话,就一定会惹他生气。 现在瞿寻洋本来就心情不好,四人不想也不敢再去惹他生气,只能把疑虑和担忧藏在心里。 他们想着或许再等一段时间瞿寻洋愿意主动把心事说出来。 只是等了一个多月,瞿寻洋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瞿寻洋虽然还是和平时那样和四人说说笑笑,可他常常会看着电视走神发呆,或是跟着他们出门时,怔怔盯着某处久久出神。 最严重的是,就连做的时候,瞿寻洋也会走神。 某天他们趁着瞿寻洋不在,私下讨论起他反常的状态。 许渊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瞬间惨白道:“小绵羊他……该不会是不想和我们在一起了吧?” 这句话如同惊雷,让另外三人都心头一震。 易屿桀:“不可能,别乱说!” 可这个猜测一旦冒出来,连他自己都忍不住心慌。 许渊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不然根本解释不通他现在的状态,他每天都像是在强颜欢笑,尤其是最近,他对我们的欲望都变低了,连负距离的事都变得敷衍冷淡。他是不是想离开我们,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所以才一直憋在心里?” “绝对不可能!”易屿桀马上反驳,可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连鹤敛着眉眼,陷入了沉思。 楚知南一言不发,微微垂落的眼睫泄露了他心里的情绪。 良久,连鹤才缓缓开口:“或许,我们该找洋洋好好聊一聊了。” 许渊:“那万一……他是真的想离开我们呢?” 没等易屿桀开口,总是沉默寡言的楚知南先说道:“我不会允许。” 连鹤:“当然。” 四个人在这上面的想法是绝对一致的。 他们相知相爱一路走到现在,就算瞿寻洋变心了,真的想要离开他们,他们也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的…… …… 易屿桀:“所以你这段时间的反常,都是因为孩子?” 听完四人的猜测,得知他们竟误会自己想要分手,瞿寻洋窘迫又愧疚地点了点头。 他还天真的以为自己将情绪隐藏的很好,却没想到原来他们四个早就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他们只是心疼尊重他,才一直克制着没有问他。 他红着脸坦白道:“那天在餐厅看见你们那么喜欢小孩子,我心里就特别难受,我是男生,永远没办法生孩子,我们这辈子也注定不会有属于自己的小孩。” 连鹤:“洋洋……” 瞿寻洋打断他:“你先听我把话说完。” “好,你说。”连鹤安静下来。 瞿寻洋:“我不是没担心过你们会不会因为这件事丢下我,可后来我才明白,更折磨我的是另一件事,我总怕这辈子没有属于我们的孩子,你们心里会留下遗憾。” 易屿桀立刻道:“宝贝,我本来就不喜欢小孩子。” 许渊也连忙附和:“我也是,小绵羊,我对小孩一点兴趣都没有。” 瞿寻洋只是闷闷应了一声:“嗯,我知道……” 连鹤和楚知南对视一眼,心里都是无奈又心疼。 弄清楚瞿寻洋消沉一个多月不是想要分开,只是在纠结自己不能生育这件事后,两人只觉得哭笑不得。 现在回想一下前面瞿寻洋坐在电视机前失神发呆时,屏幕上播的全是亲子相关的节目。出门散步走神时,大概也是看见了带着孩子的一家三口被影响了。 连鹤:“洋洋,我是喜欢小孩子,这点我不能否认。” 瞿寻洋垂下眼不说话,连鹤知道他肯定又开始难受瞎想了,耐心地解释道:“如果你是女孩子,我自然期盼能和你有一个属于我们的孩子,但现在有没有小孩对我来说并不重要。” “我喜欢小孩,只是觉得新的生命代表着延续与希望,能有孩子固然圆满,可没有也丝毫不会影响什么,因为对我们来说,万事万物都不及你重要。” 楚知南接道:“寻洋,你完全想错了主次,就算我们再喜欢小孩,在孩子和你之间我们永远只会选你,不止孩子,任何人和任何事我们都会毫不犹豫选择你。” 连鹤:“洋洋,从你成为我们的爱人那一刻起,其他所有东西都成了无关紧要的事,你能懂吗?没有孩子,我们都不会觉得遗憾,相反如果你胡思乱想,尤其因为这个原因让你产生什么成全我们想要离开我们的想法的话,才会让我们生气。” 瞿寻洋之前确实冒出过这种念头,想着连鹤和楚知南都这样喜欢孩子,自己是不是该主动放手……没想到这点小心思也被连鹤看出来了。 许渊故作委屈地叹气:“我们这阵子全都揪着一颗心发愁,我还因为你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连着好几晚失眠睡不着。” 瞿寻洋认认真真和几人道歉。 易屿桀忽然俯身,一把将瞿寻洋打横抱起:“宝贝,是我们不好,让你胡思乱想了,今天我们好好补偿你。” 许渊立刻领会了他的意思,挑唇笑眯眯道:“确实该好好弥补一下,小绵羊你这段时间对我们都好冷淡,我们都好久没有好好来过了,难得今天大家都在,正好可以好好疼疼老婆。” 瞿寻洋有一瞬惊慌,只是好像也没机会反抗,被易屿桀抱进了卧室。 …… …… …… 再次醒来时,发觉他们四人全都在他的身边。 瞿寻洋侧过头,望着身边楚知南俊美的睡颜,心里一片柔软。 这时候连鹤似醒非醒地揽住他的腰,将他更紧地拢进怀里。 和他们在一起这么久了,可瞿寻洋还是会为他们频频心动。 在他眼里这四个人永远迷人耀眼,岁月从没有消磨他们的魅力,反而让他们愈发让人心动。 瞿寻洋想,或许到他们七老八十了,他还是会为他们着迷吧…… 第74章 完结章 第74章 完结章 楚知南天生性格冷淡,从小就沉默寡言。 因为太过孤僻,小时候他的母亲甚至一度担心他患上了自闭症,为此忧心忡忡了好几年。直到后来确认孩子只是单纯不爱说话,没有任何心理问题,她这才放下心来。 楚知南出身在一个普通的家庭,父母都是没有任何超能力的普通人。 在那个人人向往觉醒异能成为超能者拯救世界的时代里,楚知南的欲念却很寡淡。 他没有远大的抱负,也不屑追逐所谓的荣耀,他认为自己就只是个普通人,无需有那么远大的理想。 从初三开始他突然抽高长个,到高一的时候身高已经接近179,高三更是直接窜到了186。 但从小到大他的容貌一直十分出众,小学五官未完全长开的时候,还颇有点雌雄莫辨的味道。 小孩子都是视觉动物,愿意亲近长得好看的人。 最开始身边的同学都主动靠近想要和他玩耍。 可楚知南天性冷淡,对所有人的示好都不予回应。 孩子们的情绪表达很直白,他们的喜欢来得热烈,恶意也来得毫无顾忌。 被一次次冷淡无视后,小孩心里的好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不满与恶意。 因为楚知南不愿搭理人,他们便开始抱团欺负他。 孩童的恶意不受规矩束缚,懵懂无知也就不知分寸,做起恶事来更加肆无忌惮没有底线。 而面对那些欺负,年幼的楚知南从来没有反抗过。 一方面是他那时候身体瘦弱,无力对抗一群人的围攻,另一方面他觉得就算自己反抗,这群人也不会就此收手,只会变本加厉。 其实被孤立,被取难听的绰号,被当众言语羞辱他都不在意。 他本来就喜欢独处,远离群体对他而言反而是一种自在。 唯一只有被打的时候会让他有些难受,毕竟会痛。 这样被欺凌的日子持续了很久,见他从不反抗,那群孩子愈发肆无忌惮。 直到一次楚知南脸上被打出明显的淤青,他被霸凌的事才被邻居栾怡发现。 栾怡性格大大咧咧,从小就喜欢找楚知南玩。 楚知南天性冷淡,就算面对父母也没什么温度,自然也不会对栾怡热情。只是两人从小一起长大,交情摆在那里,他也不会无视她。 栾怡比他大三岁,高三个年级,她出面狠狠吓唬了那群欺负人的小孩几次之后,对方也就不敢再欺负楚知南。 从那以后栾怡便愈发照顾他。 但也正是从那段时间开始,楚知南开始抵触他人触碰。 楚知南本身对身外之物的欲望就极低,对感情更是淡然。可偏偏他生得一副极好的容貌,随着年龄渐长,五官长开,轮廓愈发立体分明,整个人也更加俊美出挑。 初中时他的长相还带着一丝阴柔的美感,等到高中身材变得高大后,就完全不会给人女气的感觉了。 即便如此,喜欢楚知南的男生还是比女生多。 也因为这些源源不断的桃花和追求者,他的身边总是麻烦不断。 楚知南一直以为自己只会是个普通人,所以当他意外觉醒成为天赋顶尖的S级哨兵时,他完全无法适应。 体内汹涌的精神力不受控制,他不懂怎么压制,再加上当时光是愧疚就要将楚知南压垮,所以他最后承受不住直接陷入了暴走状态。 那几天他完全失去理智,只记得自己不停与人缠斗厮杀,疯狂宣泄躁动的精神波。 他以为自己一直在和一个人对打,根本不知道当时他先后和连鹤、许渊、易屿桀三人全都交手过。 当初袁华国原本并不打算把楚知南分配到“怒海”战队。 他深知怒海三人的秉性,连鹤是表面守规矩,实则杀戮成性的家伙,而易屿桀性格恶劣很难相处,许渊这个笑面虎上了战场就变成疯子,在袁华国眼里,这三人全是性格极端的另类,他不想祸害楚知南,所以原本打算将他调配到其他战队。 结果袁华国发现,楚知南也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再加上那几天对战,让楚知南和怒海的三人提前磨合出了默契,权衡过后袁华国改变主意,将楚知南正式编入了怒海战队。 刚入队的那段日子,楚知南和另外三人的关系也很冷淡。 连鹤生来就是S级哨兵,许渊和易屿桀也在七岁时早早觉醒顶级天赋。他们三人自小被国家重点培育,十六岁奔赴战场,到现在为止已经战斗了四五年了。 而楚知南二十岁才意外觉醒,无论是心智阅历,还是对哨兵身份的认知,都和他们截然不同。 他没有三人那种深重的家国责任与使命感,甚至打心底里排斥自己哨兵的身份。 因为他的觉醒源于懦弱与恐惧。 绝大多数哨兵的觉醒都依托于绝境求生的本能,或是恐惧情绪,这是最寻常的觉醒契机。 可楚知南无法接受。 当初怪物来袭,他当场吓得愣在原地,就是因为他一时失神,邻居栾怡为了救他最终惨死在怪物口中。 他痛恨当年那个胆小懦弱的自己,连带痛恨这个因愧疚与恐惧催生出来的强大力量。 他有很长一段时间里被困在强烈的自责与愧疚中。 被情绪影响,也导致他上战场时状态很差。偏偏他实力强悍,失控之下经常误伤队友。 这一度让许渊和易屿桀感到不满,而连鹤虽然不像他俩表现那么直接,心里多少也存有芥蒂。 后来外面传的楚知南为初恋疯魔颓废的谣言,多半就是许渊和易屿桀传出去的。 可能不是故意造谣,当然也可能掺杂了几分故意的成分,毕竟那时他们对状态低迷的楚知南十分不满,但更多的还是他们被楚知南消沉颓丧的状态误导,误以为他是痛失挚爱情伤难愈才会这样失魂落魄。 楚知南懒得辩解,另外三人也无心了解,一来二去虚无的谣言越传越广,最后反倒让众人信以为真。 某次惨烈的战斗落幕,几人都受了伤,体内的精神力也濒临暴走边缘。 楚知南浑身不适,闭着眼静静调息养神。 忽然听见连鹤低声叹了口气:“这次又牺牲了四名哨兵。” 楚知南没有回应,依旧闭着眼睛。 “如果可以,我也不想身负重任,谁会想要世界末日?谁都不希望黑洞和怪物的出现,我都希望自己是一个普通人,可以快乐平凡的过完一生呢。” “但我们没有选择,我理解从普通人变成一个责任深重的哨兵是需要适应的时间,只希望你别白白浪费自己的天赋与能力。” 连鹤说完这些便转身离开,只留下楚知南一人在原地沉思不语。 其实楚知南想法的改变也并不完全是因为连鹤说的那些话,他的责任心没有那么强烈也和他冷淡的性格有关。 但他的情绪也不是完全麻木,只是藏得比较深。就像栾怡的死会成为他一辈子愧疚的枷锁,一次次生死战场的淬炼也能撼动他冰封的心。 无数次并肩作战,他看着一批又一批战友倒在眼前,血染战场。可即便前路是死亡,所有哨兵依旧义无反顾,不会有人因为怕死退缩。 楚知南没有他们满腔的热血与赤诚,却在日复一日中慢慢看淡了生死。 他依旧不想做拯救世人的英雄,这辈子或许都不会拥有连鹤他们那种责任心。但他也明白了他们拼死战斗的真正意义。 而当他发现自己喜欢上瞿寻洋时,心里也没有太意外。 早在幻境里瞿寻洋将他定义为男朋友,而自己也会因为这个身份心情变好后,他就清楚自己迟早会栽在瞿寻洋手里。 没有人能让他产生这样的心情。 从小到大,别人的喜欢对他来说都是负担。 尤其因为栾怡的死,让他觉得自己更加承担不了这种情感。 于是他拒绝所有喜欢他的人,包括为他疏导的向导。 可唯独瞿寻洋不一样。 察觉到瞿寻洋的喜欢与依赖时,他没有抗拒,反而忍不住主动引导,一点点纵容着少年,让他奔赴自己而来。 只可惜他贪恋着瞿寻洋毫无保留的爱意,却不懂感情不能是单方面的索取,真心需要积极回应。 再加上他本来就不善言辞,不会表达温柔和喜欢,硬生生将这份感情推到了濒临破碎的地步,差一点就彻底失去了自己的爱人。 万幸他的宝贝善良又心软,愿意给他改错的机会,让他可以弥补过往所有的亏欠。 没有人知道看似对情爱一无所知的楚知南背地里可是下足了功夫。 他翻遍了各种各样的情感书籍,把情话宝典、亲密关系经营指南、两性相处技巧、情商提升教程、维系恋人新鲜感的方法、正确的恋爱方式、哄恋人开心的诀窍等等相关内容,一一认真钻研学习。 当然,还有100个G的片…… …… 知道李霖要来找他,瞿寻洋兴奋的睡不着。 自从上次大战仓促分别后,他和李霖已经有一年多没有再见了。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大概率是生死诀别,现在瞿寻洋都记得当初和李霖分开时有多难过。 那次过去的一百名哨兵,最终有四十二人永远留在了那个陌生的星球,他们这些活下来的人,已经是万分幸运。 瞿寻洋睡不着,那四人自然也没有了入睡的心思。 他们原本陪着他在客厅看电影打发时间,影片中途播放了一段十分含蓄的亲。热。戏。份。 只是即便画面克制,还是轻易点燃了四人的玉望…… …… …… 几番撩动下来,瞿寻洋浑身燥热…… …… …… 现在没有战斗,四人过剩的精力无处释放,对他们而言,这也是宣泄精力的最好方式。 瞿寻洋几乎每一天都会被他们缠着…… …… 只不过现在这样的状态大概也和他前段时间冷落了他们有关。 那段时间由于他胡思乱想,导致四人极度缺乏安全感…… 瞿寻洋也就只能认了。 而且这件事也是最好的助眠运动。 原本瞿寻洋兴奋的不想睡觉…… 第二天睁开眼就发现都已经是下午了。 他提前和李霖约好了,今天去机场接他。 时隔一年多未见,他十分期待,连忙翻身起床,快速穿衣洗漱,急匆匆冲出卧室。 刚出门,他就一头撞进了正要进来叫他的许渊怀里。 许渊顺势将人抱住,笑嘻嘻道:“别急小绵羊,时间还来得及。我直接抱你过去,眨眼就到机场。” 现在庇护区管控放宽,允许哨兵在日常场景合理使用异能,比如瞬移这类都不再受限。 就像许渊说的,只要他用超能力带他去机场,就用不了多少时间,只是他们昨晚要是不那么折腾他的话,他也不会累的睡到这么晚了。 他生气地抬手扯着许渊的脸颊泄愤。 就算脸颊被扯得泛红变形,许渊也任由他摆弄。 反正现在对他们来说,只要瞿寻洋高兴,想怎么来都行。 也正是因为四人毫无底线的纵容宠溺,瞿寻洋都觉得自己的被惯得越来越娇气了。 两人赶到机场没多久,李霖搭乘的飞机便到了。 飞机刚停稳,舱门才打开一半,李霖就迫不及待探出大半个身体,恨不得立刻跳下来。 只不过他身边的莱德拉住了他。 “李霖!” 瞿寻洋立刻朝着飞机的方向奔去。 李霖也快步冲下舷梯,迎着他跑过来。 他们两个在半路就抱在了一起。 久别重逢,李霖语气满是激动:“寻洋,我真的太想你了。” 瞿寻洋脸颊泛红,同样欢喜地回应:“我也是,我也很想你。” 历经生死别离,李霖于他而言已经是亲人般的存在。 除了连鹤四人,他最惦念最牵挂的人便是李霖。 许渊缓缓走过来,看着两人紧紧相拥难舍难分的模样,微微挑眉:“说真的,还好你们的关系是真单纯,否则我才不会让你们见面呢。” 李霖闻言,捧住瞿寻洋的脸亲了一下,微笑着回怼:“如果我和寻洋之间有爱情的话,我觉得你们就没有机会了。” 许渊也眯眼笑道:“我家宝贝眼光可没那么差,怎么可能看得上你这个弱鸡?” “弱鸡?”狄斯走到李霖身边,“他在骂你吗?” 刚才许渊和李霖全程用中文说笑,狄斯三人的中文还是很生疏,所以基本没听懂,只凭着语气猜许渊那句多半不是好话。 李霖笑着摇摇头:“没事,我们只是在开玩笑。” 瞿寻洋:“这么护着你,看来他们都很宠你啊。” 李霖眨了眨眼:“那是,主要是我训夫有方。” 其实李霖很想这段时间和瞿寻洋住在一起,可他们现在的套房已经住满,没有多余的空房间,就连瞿寻洋自己也是轮流睡在四人房里,所以瞿寻洋只能先带李霖他们去酒店。 最后是连鹤开车过来接他们。 人数太多,需要分两辆车走。 一辆车最多坐五个人,李霖干脆把狄斯几人全都赶到了许渊的车上,自己和瞿寻洋、连鹤一辆车。 这一举动当场惹得狄斯三人非常不满,连带许渊也十分委屈。 许渊:“凭什么是我带这几个人?换连鹤来不行吗?” 瞿寻洋亲了他一下,软声哄道:“听话啦。” 就这一句直接让许渊没了脾气,乖乖点头。 李霖凑到瞿寻洋耳边说道:“看来你才是真正训夫有方。” 瞿寻洋只是笑而不语。 上车后,瞿寻洋陪着李霖一起坐在后座。 连鹤一边启动车辆,一边回头问:“要不要先带你们在附近转转?” 李霖立刻点头说好。 瞿寻洋:“那我们今晚就在外面吃饭吧?” 连鹤:“洋洋不用操心这些,我早就安排好了。” 瞿寻洋:“好。” 李霖安静靠在窗边,望着沿途陌生的街景。这是他第一次踏足这片土地,心里却莫名生出强烈的归属感。 “这里和我们那边完全不一样,热闹多了,让人觉得特别亲切。” 瞿寻洋:“那你要不要干脆留下来?回来和我一起生活怎么样?” 李霖:“我可以考虑一下。” 瞿寻洋:“真的吗?” 李霖:“狄斯他们现在都放了长假,我们也闲得无事,我这次过来本就打算待久一些,要是在这里过得开心,我就和他们商量商量定居的事。” 瞿寻洋自信满满:“有我陪着你,你肯定会过得开心。” 李霖微笑道:“我倒不怕自己不开心,就是担心狄斯他们受不了,中文学起来实在太难了。” 晚上他们在连鹤提前订好的酒店包厢聚餐,易屿桀和楚知南也准时过来了。 为了方便狄斯三人沟通,大家全程都用英文交谈。 因为瞿寻洋和李霖亲如亲人的交情,连鹤四人与狄斯三人之间的关系也变得更加融洽起来。 一屋子人热热闹闹围坐一桌,瞿寻洋有一种他们都是一家人的感觉。 饭后李霖提出想让瞿寻洋今晚留在酒店陪自己过夜。 瞿寻洋当然不会拒绝。 许渊在一旁立马出声:“只能一晚,要是天天这样,你睡在哪,我们就跟着睡在哪。” 李霖故意调侃:“你们也太黏人了,小心寻洋哪天觉得烦,不要你们了。” 易屿桀一脸警惕:“你别在这儿挑拨我们的关系。” 许渊则是说:“你身后那三个家伙也没比我们好多少吧?” 李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狄斯三人,笑着随口说道:“说实在的,我都有点腻了。” 这话偏偏被莱德听懂了,他立刻慌了神,紧张地问:“霖,你厌烦我们了吗?” 李霖:“……” …… 瞿寻洋和李霖躺在酒店的床上,他们很少像今天这样一起睡觉。 当初在国外和李霖一起住的时候,他也只在李霖生病难受时,才陪对方睡过一晚。 “说起来,当初我还给你立过衣冠冢。” 李霖说道。 瞿寻洋笑了笑:“我猜到你会这么做。” 李霖:“那时候所有人都说你们肯定没法活着回来,你们出发前也都抱着必死的念头。赫伯是我的爱人,而你就跟我的亲人没两样,我想着总得有个地方祭奠你们,就给你和赫伯各修了衣冠冢,还特意选了挨在一起的墓穴。我当时连着哭了一个多星期,结果转头就听见你们平安归来的消息!” 瞿寻洋笑了下,他们能活着回来,别说李霖,换作任何人都预料不到。 “那后来那些衣冠冢应该都拆掉了吧?” “放心,我知道留着不吉利,赫伯回来的第二天我就让狄斯全部拆干净了。” “当初看见赫伯活生生站在你面前,你肯定高兴坏了吧?” “哪里是高兴,我差点直接被吓死了。” 瞿寻洋疑惑:“怎么会吓到你?” “你想想看,一个你已经认定死去的人,大半夜一声不吭地站在床边盯着你,换谁不得被吓死?我当时真以为撞见鬼了。” 哪怕现在回想起来,李霖依旧心有余悸。 赫伯是深夜赶回庇护区的,那时候他满身血污,狼狈不堪,只是那一刻哪里还有心思清理自己,他思念爱人,活下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想要立刻回到自己的爱人身边。 那阵子李霖日日以泪洗面,情绪很差,原本狄斯和莱德每晚都会轮流陪着他,唯独那天夜里他心烦气躁不想有人打扰,便把两人都打发走了。 那晚他心神不宁,翻来覆去许久才勉强入睡,梦里全是赫伯惨烈牺牲的画面,一遍遍折磨着他,让他深陷梦魇无法醒来。 好不容易从噩梦中惊醒,就赫然看见梦里惨死的人站在自己面前,满身是血的模样和梦境里几乎一模一样。 这样惊悚的场景任谁都会被吓个半死吧。 那瞬间他甚至都在想是不是赫伯死了,只是灵魂归来最后看他一眼。 直到赫伯上前将他拥入怀中,温热的体温透过衣衫传来,李霖才反应过来眼前的是活人,根本不是鬼魂。 情绪这才松懈下来,然后就是放声大哭。 说到这里,李霖调侃了句:“所以你看寻洋,爱情还是抵不过人的本能,我明明那么爱他,可他要是真变成鬼了我还是会害怕,哈哈。” 瞿寻洋也跟着笑:“换谁都会怕的,就算知道鬼神或许并不存在,但我也怕。” 李霖又说其实在瞿寻洋昏迷的那段时间他就想来的,只是一直被连鹤他们拒绝。 瞿寻洋知道这件事,当时无数人劝四人放弃,他们不堪其扰,索性拒绝了除医护人员外所有人的探视。 不允许任何人靠近瞿寻洋,也不允许别人随意议论他的状况。 他昏迷不醒的那三个多月对那四个人来说有多折磨,也只有他们四个自己知道。 也因为熬过了那段近乎绝望的时光,在瞿寻洋醒来后四人对他的宠溺与纵容才会几乎到了没有底线的地步。 他们只想倾尽所有好好疼他爱他。 李霖有些愧疚:“对不起啊寻洋,我不是故意不来看你。一开始是你的哨兵们一直不让我探视,后来狄斯他们又被限制离开庇护区,我也没办法独自外出,结果就硬生生拖了一年多才过来见你。” 瞿寻洋:“你是不是傻,这点事哪里用得着道歉,知道你关心我的,就算没来也是一样的。” 李霖笑道:“我知道你不会怪我,可还是想跟你解释一下,后面我知道你醒了,我才放心的。” 瞿寻洋:“说实话,我觉得自己命挺大的,那么多次都能化险为夷。” 李霖:“我也这么觉得,你大概要活到一百岁了。” 瞿寻洋眨眨眼:“不能活一百多岁吗?” 李霖无奈失笑:“一百岁还不够?你也太贪心了。” 瞿寻洋:“谁会嫌自己活得久呢。” 李霖:“对了,之前艾力克听说我要来这边,差点跟着我一起过来。” 瞿寻洋微微一怔:“他……到现在还没遇上合适的伴侣吗?” 李霖:“他至今对你念念不忘。” 瞿寻洋:“我当初是不是不应该那么做?” 曾经利用过艾力克,是他最后悔也最愧疚的事情。 李霖:“人这一辈子,谁都没办法保证每一步选择都尽善尽美,更何况感情里本就很难分出绝对的对错。” 瞿寻洋:“好吧,感觉自己还是挺对不起他的。” 李霖:“别总揪着这件事为难自己寻洋,艾力克跟我聊过,他并不后悔曾经和你有过一段亲密过往。而且以后你们大概率也不会再有碰面的机会,时间久了,他总会慢慢放下你的。” 瞿寻洋嗯了声:“他应该不会专程跑到这里来找我吧?” 李霖低笑出声:“他过来纯粹是自讨苦吃,你身边那四个人占有欲一个比一个强,本来就因为你和他有过亲密接触对他怀恨在心,艾力克要是真找上门,少不了要挨一顿教训,我就是把这点跟他说清楚,他这次才打消了同行的念头。” 瞿寻洋:“倒也是,他们就连看见我跟你亲近,都会吃醋。” 李霖挑眉:“他们吃我的醋再正常不过,论威胁,我可比艾力克那些人重多了。寻洋,等哪天我们各自对身边人觉得腻了,不如干脆搭伴一起过日子算了。” 瞿寻洋被李霖的玩笑话惊得呛了口水,连着咳嗽了好几声:“你说真的假的?” 李霖说开玩笑的。 那一晚两人躺在床上彻夜长谈,几乎聊到天色泛白才睡去。 这一觉直接睡到了下午三点多才醒。 瞿寻洋睁开眼时,李霖已经在卫生间洗漱了。 等李霖洗漱完出来,瞿寻洋才走进卫生间收拾自己。 他刷牙时隐约听见外面李霖和狄斯他们的交谈声,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能明显听出来,狄斯三人都在讨好李霖的样子。 自从昨晚李霖开玩笑说有些腻了他们之后,这三人就一直惴惴不安,很是焦虑。 回想他第一次见到他们和李霖相处时的态度,再看现在他们对李霖的态度,真的是风水轮流转,无法不感慨一句爱情让人的改变是真的大。 等瞿寻洋收拾好走出卧室,才发现房间里不止有狄斯三人,连鹤、许渊、易屿桀和楚知南也全在了。 他有些诧异:“你们怎么都来了?” 他明明记得他们今天都有事情要忙。 许渊立刻走到他面前,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把他打量了一遍:“你们昨晚,没发生什么别的事吧?” 瞿寻洋都无语了:“你能不能别胡思乱想。” 许渊却依旧不放心:“真的什么都没有?” 瞿寻洋抬手拍开他的手:“别闹了。” “不是我闹!”许渊顿时急了“是莱德听到了,他说昨晚李霖说要跟你在一起。” 瞿寻洋怔了下,看向李霖:“莱德居然听得懂中文?” 李霖笑眯眯道:“只会一点点而已,刚好听懂了这句。” 许渊:“老婆,你为什么要问他这个?所以他真的在撬我们墙角?” 易屿桀:“你他爹当着我的面叫他老婆。” 许渊:“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纠结这个?我们现在是内部闹矛盾的时候吗?” 就在两人拌嘴的功夫,李霖已经走到瞿寻洋身边,挽住他的胳膊,故意拖着软软的腔调撒娇:“老婆,我饿了,我们去吃饭吧。” 瞿寻洋被他突如其来的撒娇和称呼逗笑了。 许渊看得咬牙切齿。 易屿桀直接上前拽开李霖的手,将他挤到一边:“去去去,挽你自己老公去。” 这时赫伯走过来,神色冰冷,淡淡开口:“对我的宝宝温柔一点。” 瞿寻洋有些意外,没想到沉默寡言的赫伯对待李霖的称呼竟然是最亲密的。 许渊:“你家宝贝都要撬我们家宝贝了!你还不管管?” 赫伯神色未变,语气平静道:“他只是喜欢闹着玩,没有恶意。” 李霖对他笑了笑,赫伯的眼神瞬间变得柔情蜜意起来。 许渊看得莫名打了个寒颤,立刻退回到瞿寻洋身边。 这时楚知南开口:“洋洋今晚想在哪里吃饭?我提前买好了菜,在家做或者出去吃都可以,听你的。” 瞿寻洋对李霖说:“你好像从来没吃过知南做的饭吧?他厨艺特别好,今晚不如去我家吃,尝尝他的手艺?” 李霖笑着点头,表示没有意见。 瞿寻洋兴致勃勃地提议:“要喝酒么?昨晚都没喝,今晚喝个痛快怎么样?” 李霖笑道:“当然要不醉不归了。” 连鹤:“那我去买酒。” “多买一些。”瞿寻洋叮嘱道,毕竟他们九个人,肯定要备足才够尽兴。 连鹤表示心里有数。 那天晚上他们情绪热烈,几杯酒下肚,所有人都渐渐喝得上头。 席间,莱德说到当初易屿桀把连鹤、许渊还有楚知南三个人灌醉的事情,再次激起了他们三个的怒意,把易屿桀按在地上又揍了一顿。 虽说只是玩笑式的嬉闹,但被三人压住的易屿桀还是有些憋屈的。 事后易屿桀咽不下这口气,转头就找上莱德,以切磋比试为由,狠狠“报复”了回去。 李霖在这里待了两个月左右,最终还是没能在此定居。 倒不是是狄斯几三人应不了这里的生活,而是他们原本的庇护区离不开三人。 赫伯、狄斯与莱德是M庇护区最强大的哨兵,因此也无法抛下故土与使命长久留在这边生活。 送李霖登机的那一刻,瞿寻洋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他打心底里舍不得这位像亲人一样的挚友。 李霖上前抱了抱他,许诺以后只要有空就会回来看他。 “你也可以抽空过来找我。” 不等瞿寻洋回答,易屿桀立刻抢先打断:“你有空过来就行,他就不过去了。” 李霖微微眯眼:“都劝你们别黏得这么紧了,小心洋洋迟早会腻。” 易屿桀傲娇冷哼:“他就喜欢我们这样粘着他。” “真是够腻歪的。”李霖嫌弃地摇头。 瞿寻洋无奈笑了声。 “那我真走啦,不许太想我,宝贝。” 瞿寻洋眼里泛着湿意:“知道了,我一定会想你的。” 舱门缓缓闭合,飞机渐渐升空。 瞿寻洋还是没忍住流了眼泪。 看他这样难受,他身边的四个人自然也不会好受到哪里去。 楚知南用指腹抹去他眼角的湿意,柔声道:“别哭了,下周我们有空,可以带你去找他。” 瞿寻洋满是惊喜地抬头:“真的吗?” 易屿桀:“先说好了,不许去见你那些老相好。” 瞿寻洋:“我哪里有什么老相好。” 许渊:“还敢骗人,我可听说了那个巧克力一直对你念念不忘呢。” 瞿寻洋哭笑不得:“什么巧克力!人家叫艾力克。” 易屿桀:“你看你,连人家名字都记得这么清楚。” 瞿寻洋先是笑了笑,随后抬眼认真望着四人:“没有别人,只有你们,现在,未来都只会是你们,除非你们不要我了,否则我会一直在你们身边。” 许渊和易屿桀几乎异口同声:“我们怎么可能不要你!” 连鹤看着他:“洋洋,这辈子只有你不要我们的份。” 楚知南:“就算你真的不要我们,我们也永远不会离开你。” 瞿寻洋:“知道啦。” 他们的爱,他现在每时每刻都在感受。 “我也爱你们。” 黑洞或许还会再次出现,怪物或许还会再次来袭,但没有关系,他们会守护地球直到最后一刻。 逆境总有一天会过去,人类终将迎来真正的新生与光明。 无论前路有多大的风雨,多难的困境,他们都会并肩对抗,不离不弃。 他们会带着对彼此的爱意,坚强勇敢的好好活下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