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室友照片网恋豪门男主》 1. 穿书 Z:【我们明天见一面吧?】 温杳一睁开眼,手中陌生的手机对话框就弹出一条消息。 网名是大写的Z,头像是一片纯粹的黑。 温杳的瞳孔猛地一缩,这不就是自己刚看的那本《他将浪漫私藏予她》里,男主霍砚戈的聊天账号吗? 书中写得明明白白,男主微信昵称单字母Z,头像万年黑色。 温杳瞬间瞪大眼,猛地坐起身来查看周围情况。 这是怎么回事?她难道穿书了? 入眼的是触手可及的白色屋顶,身下褥子薄得硌人,枕头边散落着半包辣条、一桶吃剩的泡面、皱巴巴的薯片袋,各种零食袋子横七竖八铺在床上。 一件不知穿过多久的吊带裙团成一团扔在脚边,旁边还搭着一只黑袜子,蕾丝内衣的肩带从被角垂下来,晃晃悠悠。 明明是睡觉的地方,空气中却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难以言喻的酸臭味。 温杳胃里一阵翻涌,捂着嘴抬起头环顾四周。 这哪还是自己那间虽然不大但收拾得窗明几净的温馨公寓? 分明是一间大学宿舍,对面摆着两张同样的下桌上铺学生床,书桌上堆着几本专业课教材,角落挂着一面小镜子。 温杳呆住了,她真的穿书了! 穿成了她刚看完的那本《他将浪漫私藏予她》里的炮灰女配温杳! 原著剧情像洪水一样涌进脑海,男主霍砚戈是原男主,室友沈清颜是女主,京大清纯校花。 她温杳是那个恶毒炮灰女配。 在原中,温杳自私懒惰、邋遢、拜金虚荣,用室友沈清颜的照片同时网恋了八个男友,疯狂敛财百万之多,而男主霍砚戈是其中最大的大佬。 后来被男主发现她不是沈清颜本人还到处撒网骗钱,果断送去踩缝纫机,判了十八年有期徒刑,而男主与真正的沈清颜开展了甜甜的恋爱,幸福美满。 十八年! 温杳猛地攥紧拳头,不行! 她不能去踩缝纫机!绝对不能! 正在发呆的瞬间,手机又震了起来,Z连着发了好几条消息。 Z:【怎么?】 Z:【不回复就是同意了。】 Z:【明天我让司机去接你。】 温杳一看消息,瞬间吓得清醒过来。 不能!绝不能见面! 一见面肯定露馅,到时候就提前喜提进入号子的入场券。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回忆原主跟霍砚戈聊天的语气——娇滴滴的,带点小作,动不动叫宝宝。 温杳忍着浑身鸡皮疙瘩,指尖颤抖地打字。 云朵跳跳机:【对不起宝宝,我也想跟你见面~】 云朵跳跳机:【可是我不小心感冒了,好难受啊!】 怕对方不信,她按住语音键,清了清嗓子,压着声线带出鼻音,故意咳嗽两下:“嗓子好像也发炎了……咳咳……只能下次再见面了……” 语音发出去,对面沉默了十几秒。 温杳盯着屏幕,心跳如擂鼓。 而此时,京市郊外一座高级高尔夫球场。 霍砚戈坐在高档休息区的皮质沙发里,长腿随意交叠,深灰色高领毛衣衬得他五官冷峻,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他正拿着手机看消息,屏幕停留在刚才那段语音条上。 陆遇从旁边的椅子上探过头来,嬉皮笑脸地调侃。 “我说霍总,您还在和那个网恋小女友谈呢?” 他翘起二郎腿,一脸恨铁不成钢。 “你说说你,京市商圈大佬,要什么女人没有,竟然还学小毛孩搞起了网恋?谁知道网络那一头是什么牛鬼蛇神,说不定是个满脸胡渣的大汉专门骗……” 霍砚戈冷冷扫了陆遇一眼,那眼神平静得像深冬结冰的湖面,带着无声的警告。 陆遇后半截话瞬间噎了回去,讪讪闭上嘴,端起面前的威士忌假装喝酒,再不敢多吭一声。 霍砚戈收回视线,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点,点开了那条语音。 里面传来温杳娇软略带沙哑的鼻音:“嗓子好像也发炎了……咳咳……只能下次再见面了。” 三秒钟的语音从手机里流淌出来,音色娇软中带着几分慵懒的魅惑,像羽毛尖儿轻轻扫过耳廓。 陆遇眼中闪过一抹惊讶,忍不住又凑过来:“声音倒是挺好听的,又娇又软,还挺勾人。不过——” 他话锋一转,挤眉弄眼:“说不定用了变声器呢?现在那些搞诈骗的,科技手段多得很。” 霍砚戈抬眼扫过去,目光淡淡地落在他脸上。 陆遇立刻举手投降,手指在嘴角夸张地做了个拉上的动作,表示自己闭嘴了。 霍砚戈没再理他,视线重新落回屏幕上。 阳光从遮阳伞边缘斜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映不出任何多余的表情。 而宿舍这边,温杳刚把手机放下,屏幕又亮了。 Z:【我安排医生去给你看看。】 温杳头皮一炸,瞬间从床上弹起来。 医生?开什么玩笑!霍砚戈那种级别的豪门,派来的医生肯定是顶尖私人医生,回头一对个人信息发现根本不是同一个人——那就全完了! 她赶紧打字拒绝。 云朵跳跳机:【用不着兴师动众!只是小感冒而已,我多喝热水多休息一下就行~】 怕语气不够诚恳,又补了个可怜巴巴的表情包。 云朵跳跳机:【宝宝你别担心我啦,真的没事~】 发完她死死盯着屏幕。 过了好一会儿,Z回了一个字:嗯。 温杳松了口气,后背全是冷汗。她瘫坐在床上,刚想缓口气,手机叮的一声,又是一条消息——转账通知。 Z向她转账五万元整。 备注写着:买点营养品。 温杳盯着屏幕上的数字,手指开始发抖。 五万!加上之前那一百多万,这要是算诈骗金额,又是好几年刑期往上垒。 她仿佛看见了号子的大门在眼前缓缓打开,铁栏杆后面站着穿囚服的人影,正朝她招手。 不行!这钱绝对不能收! 她忍着心在滴血的痛感,伸出颤抖的食指,点了拒收。 红包化作一行灰色的系统提示退回对方账户。 紧接着她又按住语音键,深吸一口气,尽可能用真诚恳切的语气说:“宝宝,我钱够用的,真的!你以后不要再给我转钱了,我不想让咱们俩纯纯的恋爱,变成充满恶臭味的金钱交易。” 语音发出去,她再也忍受不了床上异样气味,起身下床。 高尔夫球场。 陆 遇还在喋喋不休:“说真的霍砚戈,你就算不信我的话,也有点常识吧?那种女生我见多了,肯定是个捞女,专门吊你这种大佬,先装清纯装可怜骗感情,等时机成熟了再狠狠宰你一刀……” 话音未落,霍砚戈的手机叮咚响了一声。 他拿起来一看,屏幕上赫然显示:对方已拒收您的转账。 陆遇的嘴张着,后半截话卡在喉咙里。 紧接着又一条语音消息弹出来,霍砚戈点开,温杳娇软却格外认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 “宝宝,我钱够用的,真的!你以后不要再给我转钱了,我不想让咱们俩纯纯的恋爱,变成充满恶臭味的金钱交易。” 休息区安静了两秒。 霍砚戈眉头一挑,目光在屏幕上停顿了片刻。 他记得很清楚,三个月以来,这个备注为云朵跳跳机的女孩,每次收到红包都是秒收,甚至还会主动撒娇讨要。 买包要钱,买衣服要钱,连喝杯奶茶都要发个可爱的表情包暗示他转账。 今天,确实不一样了! 陆遇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眼珠转了转,赶紧给自己找台阶下。 “这……这肯定是放长线钓大鱼!先拒收几次博好感,等降低你的防备心了再狠狠捞一票大的,这种套路我见得多了!” 霍砚戈撇了陆遇一眼,没说话。 他把手机倒扣在桌上,端起水杯慢慢喝了一口。 他当初同意云朵跳跳机的好友请求,本来也不是单纯为了打发时间。 但今天这个拒收红包的行为,还有那句不想让恋爱变成金钱交易,跟之前那个张口闭口要红包的女孩,判若两人。 陆遇在一旁观察了半天,见霍砚戈没发火,胆子又壮了起来。 他凑近了些,一脸无奈地劝:“说正经的,霍砚戈,你这样隔空网恋也没什么用啊!你那个厌女症,总得找个现实里的女人来治治吧?成天对着一块手机屏幕,能解决什么问题?难道你真打算一辈子打光棍啊?” 霍砚戈放下水杯,嗓音淡淡的:“似乎也不错!” 陆遇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不错个屁!” 他压低了声音,“你用个网恋女友来应付霍伯父霍伯母,早晚有应付不过去的那一天,他们催婚也没催错啊!你都二十八了,连女人的手都没摸过,这合理吗?” 是的,当初霍砚戈同意云朵跳跳机的好友请求,也只是为了应付父母的催婚,表明自己是有女朋友的人,用不着操心。 陆遇越说越来劲,干脆凑到霍砚戈面前。 “要我说,你还是在现实中多找找别的女人,看看能不能治治你这臭毛病,我看上次晚宴那个赵家千金就不错,长得漂亮家世又好,还对你挺主动的,要不你试着接触接触?” 霍砚戈抬眼,目光冷得像淬了冰,落在陆遇脸上。 陆遇脊背一凉,本能地往后缩了缩。 “你再多说一个字……城南那个项目,你就不用干了。” 陆遇霎时闭嘴,嘴唇抿成一条线,再不敢吱声。 他冲霍砚戈比了个我错了的手势,缩回自己的椅子上,拿起威士忌猛灌了一口,眼神幽怨得像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媳妇。 霍砚戈重新拿起手机。屏幕还停留在转账被拒的界面上,他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划,退出了聊天界面。 2. 清扫寝室 温杳站在穿衣镜前,整个人愣住了。 镜子里的女人——不,女孩,身量高挑,约莫一米七二,身材前凸后翘,薄薄的睡衣布料勾勒出饱满流畅的线条。 皮肤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五官生得极为精致,尤其是那双桃花眼,眼尾天然上挑,黑润的瞳仁微微转动时便自带几分勾人的意味,神情略微清冷,是那种妖孽冷艳又有几分魅惑纯情的美人。 温杳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她实在想不通,原主长成这个样子,为什么要偷室友的照片去网恋? 里倒是提过一嘴,说原主家境贫困,从小跟奶奶相依为命,父亲早逝母亲改嫁后对她不闻不问。 虽然把自己包装成傲慢的富家大小姐,但骨子里极度自卑,觉得只有柔顺清纯的长相才讨男人喜欢。 而室友沈清颜恰好就是那类典型的校花长相——鹅蛋脸,杏眼弯弯,笑起来甜得像初春的桃花,属于男女通吃的温柔款。 原主觉得大众眼光更偏向这种含蓄清纯的美人,加上心里那点扭曲的自卑作祟,于是偷了沈清颜的照片去网上钓鱼。 温杳看着镜子里这张美得极具侵略性的脸,摇了摇头。 酸臭味又从床铺方向飘过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温杳皱了皱眉,转身看向原主那张狼藉不堪的床铺。 空气里混合着汗味和零食发酵的酸气,闻一口就有干呕的冲动。 不行!这地方她一刻都忍不下去了! 温杳从卫生间找出几个黑色大垃圾袋,撸起袖子就开始动手。 她把枕头、被单、床垫上铺的那层薄褥子一股脑扯下来,上面的零食残渣哗啦啦落了一地,沾着不明污渍的T恤、卷成团的袜子、那件蕾丝内衣,全被她毫不留情地塞进垃圾袋里。 泡面桶扣进去的时候,里面剩下的汤底洒了出来,温杳差点当场呕出来,咬着牙连袋子一起扎紧,扔到宿舍门口。 随后是书桌,化妆品东倒西歪堆了半张桌面,粉底液的盖子没拧紧,流了一小摊在桌板上,旁边还有几根干掉的眼线笔和用了一半的口红。 温杳把它们归拢到一边,抽出湿巾把桌面擦了整整三遍,终于擦出了原本的木头颜色。 桌上的几个名牌包吸引了她的注意。 黑色小羊皮的手袋、一只经典老花托特包、还有一只铆钉装饰的小挎包。 温杳捧起来仔细擦了擦,心口一抽一抽地疼,都是正品,加起来少说也得小十万。 她打开原主的衣柜,好家伙,满满一柜子全是名牌,大衣、裙子、高跟鞋、丝巾,整整齐齐挂在衣架上,标签有的还没拆。 原主从八个男网友那里骗来的钱,全砸在这上面了。 想到这温杳一惊,立马掏出手机打开微信钱包和银行卡APP,查存款余额。 微信零钱一百六十三块,银行卡余额八百四十九块五毛,加起来堪堪过千。 一千块…… 温杳差点气得背过气去。 八个大佬轮着养,原主是一点不怕自己饿肚子啊? 钱花得一分不剩,光剩下一柜子名牌撑场面。 她扶着衣柜门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把那股想骂人的冲动压下去。 不行!她得赶快找兼职养活自己,不仅如此,还必须努力搞钱把八个大佬的钱全部还清。 还完了果断分手离得远远的,她可不想进号子。 目光重新落在满当当的名牌服饰和包包上,温杳眼睛亮了亮。 倒是先可以把这些东西处理掉,该挂二手平台的挂二手平台,能找回收的找回收,至少先回笼第一批资金。 打定主意,她手脚利落地把床铺和宿舍里里外外彻底打扫了一遍。 拖地、擦窗、把阳台上的脏衣服分类拿去学校洗衣房清洗,又将原主散落在各处的杂物归置整齐。 忙活了近两个小时,宿舍终于从垃圾场变回了正常人类居住的地方。 空气里那股酸臭味被洗洁精和消毒水的味道取代,阳光从窗台照进来,连地板都反着光。 温杳出了一身汗,去浴室冲了个澡。 温热的水流冲刷过皮肤,她闭上眼站在花洒下,脑子里飞速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八个网恋对象,排名第一的是霍砚戈,金额最大、身份最高,最难对付。 另外七个相对好处理一些,可以先从出手小的开始处理,钱先凑第一笔,把出手最小的那一个还完,分手! 她关了水,用干发帽把湿漉漉的长发包起来,套上干净的宽松T恤,走出浴室。 刚推开门,宿舍的门也同时被推开了。 三个女生抱着书站在门口,正说说笑笑往里走,看见里面的景象齐齐愣住了。 说话的是走在最前面的那个短发圆脸女孩,叫江梦。 她瞪圆了眼睛环顾整个宿舍,干干净净的桌面、铺得整整齐齐的床铺、亮的能照镜子的地面,窗台上晾着的毛巾和衣服在风里轻轻晃动,一切焕然一新。 江梦倒退一步,退到门外去看门牌号,又探进头来:“等会,咱们是走错了吗?这是咱们宿舍吗?” 她身后站着两个女生,左边那个长发及腰、杏眼弯弯的,就是原著女主沈清颜,皮肤白皙,五官柔和,整个人像一朵浸在水里的栀子花。 右边的叫李莎莎,圆脸戴眼镜,性格看上去腼腆安静。 三个人面面相觑,沈清颜和李莎莎交换了一个茫然的眼神,都没说话。 温杳大大方方冲她们笑了一下:“你们回来啦?” 江梦这才注意到温杳站在浴室门口,头上顶着干发帽,浑身还带着沐浴后的潮气。 她嘴巴张了张,一脸见了鬼的表情。 沈清颜犹豫着走上前两步,小心打量了一圈焕然一新的宿舍,看向温杳,声音轻柔试探:“温杳,这些……都是你打扫的?” 温杳还没开口,江梦就抢着嚷嚷起来:“咋可能!” 她叉着腰,一脸不敢置信。 “平时就知道颐指气使地指使我们干活,咱们这位千金大小姐可是连脚都不抬一下的主,会自己动手打扫宿舍?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吧?” 李莎莎在一旁脸色尴尬,拼命蹭江梦的胳膊给她使眼色,手指在背后悄悄拽她衣角。 江梦被拽了好几下,总算意识到话说得太直白了,梗着脖子正了正脸色,冲温杳说:“我说的都是事实,有什么不能说的。” 宿舍里安静了两秒。< /p>沈清颜站在中间,略显局促地看了看江梦又看了看温杳,似乎做好了调解的准备,李莎莎低着头假装翻书包。 按照原主的性格,此刻应该抱着胳膊翻个白眼,冷冷甩一句关你们什么事,然后踩着高跟鞋去阳台打电话,把另外三个人晾在原地尴尬,江梦、李莎莎、甚至沈清颜都是这么预判的。 但温杳只是笑了笑。 那笑容淡淡的,带着一点歉意的弧度,桃花眼微微弯下来,攻击性顿时消了大半,她歪了歪头。 “以前是我太仰仗大家了,什么活儿都推给你们干,确实过分!” 她顿了顿,扫了一眼干净的宿舍桌面和地板。 “这段时间谢谢你们包容我,我一直欠你们一句对不起,以后作为宿舍的一份子,卫生我应该承担一部分,我会跟大家一起打扫的。” 沉默。 江梦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 李莎莎书都忘了翻,推了推眼镜瞪着温杳。 沈清颜眼里的意外最明显,那双温柔的杏眼轻轻眨了眨,像是不确定自己听到了什么。 温杳看着三张震惊的脸,心里叹了口气。 原主这人缘真是差到了极点,她不过说了一句正常人该说的话,三个人全像见了外星人。 江梦最先找回声音,结结巴巴的:“你、你没事吧温杳?你是不是生病了发烧了?还是今天太阳太烈把你晒晕了?” 温杳被她逗得差点笑出来,忍着嘴角的弧度摇了摇头:“我没事,真的!就是突然想明白了。” 她拿起桌上晾着的杯子喝了口水,动作自然随意,一点架子都没有。 沈清颜终于回过神,轻轻抿了抿唇,她笑了笑,声音温柔。 “那……那以后我们一起轮值,正好这周该莎莎值日,下周换成你就行。” 温杳点头:“可以啊!没问题。” 江梦在旁边还是一脸恍惚,嘴里嘀嘀咕咕。 “太吓人了这也太吓人了……以前一天到晚鼻子翘到天上,今天又是打扫又是道歉的……难道是中邪了?” 李莎莎终于忍不住扯了她一把:“江梦你别说了!” 江梦吐了吐舌头,随后挤眉弄眼,用下巴朝温杳那边努了努,嘴型无声地说着“吃不吃饭”。 李莎莎尴尬地低下头假装没看见。 沈清颜轻轻咬了咬嘴唇,目光在温杳和江梦之间打了个来回。 她们仨本来今天约好了出去吃火锅,以前三人也总是一起吃饭啥的,而温杳总是特立独行看不上他们,所以他们也就从来没喊过 但今天不一样了,温杳把整个宿舍翻了个底朝天,擦地板刷厕所挂衣服,忙活了一下午。 人家出了力流了汗,现在三个人就这么大摇大摆出去吃火锅把她晾在宿舍,怎么想都说不过去。 李莎莎戳了戳沈清颜的胳膊,眼神往那边瞟,暗示很明显——你去说。 沈清颜犹豫了两秒,把课本合上站起身。 她走到正站在阳台门口吹头发的温杳身边,温热的暖风嗡嗡吹着。 沈清颜凑近了半步,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温杳,我们打算去吃火锅,就在校门口那家老灶,你去吗?” 3. 第3章 温杳正举着吹风机拨弄长发,闻言诧异地偏过头看了沈清颜一眼。 以前三个人有什么活动从来不会喊她,原主在这间寝室里就是位目无下尘的独立个体,高冷傲慢仿佛不屑于与几人为伍。 温杳扯了扯嘴角,看来主动分担寝室卫生确实能有效拉近寝室友谊。 她还没开口,后面的江梦已经抱着胳膊对李莎莎小声嘀咕。 “肯定不去的啦,人家可是顿顿西餐日料的千金大小姐,怎么会跟我们去吃那种油烟味重的平民火锅……” 李莎莎扯了扯她的袖子让她小声点。 江梦不为所动,脖子依旧梗着,眼睛盯着温杳,等着她像往常那样翻个白眼甩一句“没兴趣”。 温杳把吹风机关了,阳台一下子安静下来。 她朝沈清颜弯起眼睛,笑容明亮又真诚:“去啊!太好了,我正好饿了。” 沈清颜愣住,江梦的嘴张成了一个圆。 李莎莎推了推眼镜,表情像见了鬼。 温杳没注意她们的反应,脑子里飞快转着另一个念头——女主沈清颜在校外一直有做兼职,原著里写过她周末在培训机构当助教,寒暑假还会去咖啡店打工。 温杳正好缺一份稳定收入来源,得趁这个机会跟沈清颜搭上线,好好请教一下找兼职的门路。 “你们等我一下,我换身衣服收拾收拾就来!” 温杳把吹风机往桌上一搁,转身从衣柜里翻找衣服。 沈清颜张了张嘴想说“不着急”,话没出口温杳就已经抱着衣服钻进了卫生间,门关上,里面传来窸窸窣窣换衣服的声音。 江梦凑到沈清颜身边,压低嗓音:“她今天怎么回事啊?主动打扫卫生、跟咱们说对不起、现在还要一起去吃饭……” “这简直换了个人吧?是不是鬼上身了?我要不要去请个符咒贴她床头……” 沈清颜轻轻拍了她一下:“别瞎说。” 李莎莎也凑过来,推了推眼镜小声插嘴:“不过我觉得温杳今天确实不一样了,好相处了好多,以前跟她说话我都紧张,今天感觉……挺舒服的。” 沈清颜没接话,目光落在卫生间的磨砂玻璃门上,里面传来稀疏声响和一声轻轻的哼歌调子。 几分钟后卫生间门推开,温杳走出来。 三人齐齐看过去,目光又在空中一顿。 温杳没像原主那样穿剪裁凌厉的名牌大衣,踩十厘米的恨天高,也没有化以前那层厚得能刮腻子的浓妆。 她穿了件奶白色的宽松针织开衫,下面搭着浅蓝牛仔裤,脚上是一双干干净净的帆布鞋。 头发扎了个单侧马尾,蓬松自然地垂在右肩,几缕碎发贴着耳侧。 脸上只薄薄拍了一层气垫,勾了勾眉毛,涂了点豆沙色的唇膏,整个人的气质从之前的“生人勿近冷艳名媛”变成了“隔壁系那个漂亮学姐”。 阳光从窗台落进来,把她侧脸的轮廓照得柔和又生动。 江梦又忍不住嘴快:“天啊温杳你今天居然没化大浓妆!你以前不涂个全妆不出门的……” 温杳冲她笑了笑,拿起桌上的手机:“换个风格嘛!走吧走吧,我好饿……” 四人走出宿舍楼的时候,暮色已经染上了天际。 十一月的傍晚冷飕飕的,江梦缩着脖子喊冷,沈清颜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分了她一半,温杳走在旁边看着她们挤在一起取暖的样子,嘴角弯了弯,看来这寝室只有原主一个恶毒女配,其他三个室友都是三观极正的好姑娘啊! 校门口的老灶火锅店生意火爆,烟雾缭绕间红油锅底咕嘟咕嘟翻滚着,牛油味混合着辣椒花椒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四个人在角落找了个卡座坐下,江梦兴冲冲抢过菜单噼里啪啦点了一堆菜,沈清颜在旁边笑着说够了够了吃不完,李莎莎默默划掉了两份肥牛换成了蔬菜拼盘。 锅端上来的时候温杳眼睛都亮了。 她真的太饿了! 穿过来大半天都没吃饭,原主为了保持身材晚饭只吃水煮菜和半根玉米,身体早就处于饥饿状态。 温杳此刻感觉像好几天没吃过饱饭一样,筷子伸进锅里捞起第一片毛肚的时候,几乎是本能地塞进了嘴里。 烫!但她没吐出来,呼呼吹了两下就咽了。 江梦目瞪口呆地看着温杳以一种优雅但极其迅捷的速度横扫了半盘肥牛,筷子不停在红油锅里翻捞,嘴唇辣得微微泛红却还在继续。 动作分明是文雅的——咀嚼的时候闭着嘴,腮帮子动得不急不缓,偶尔还会用餐巾纸揩一下嘴角——但频率和数量完全不是一个正常女大学生该有的水准。 沈清颜放下筷子,有些担忧地看着她:“温杳,你慢点吃,当心烫着!” 温杳从翻滚的辣锅里抬起头,嘴里还嚼着一块鸭血,含含糊糊应了一声“好……”,手上夹菜的动作却没停。 江梦凑到李莎莎耳边压低声音:“她今天怕不是把一年的饭量都吃回来了……以前在食堂吃个午饭就扒拉两口米饭就放下了,我还以为她天生饭量就这么小……” 李莎莎也小声回:“可能是累了吧,今天打扫了一下午。” 温杳吃了个半饱,速度终于慢下来,她端起桌上的酸梅汤灌了一口,冰凉的液体冲散了嘴里的辣意,整个人舒坦地靠在椅背上长出一口气。 她看着对面坐着的沈清颜,正优雅地涮着一片娃娃菜,眉眼温顺安静,想到中原主对她态度恶劣——抢她晾衣服的位置、在她背书的时候故意放外放音乐——沈清颜对她始终客客气气,从没在人前说过她一句重话。 穿越而来,女主沈清颜也是几人中对她最和善的,不愧是让霸总折腰的纯情善良女主。 温杳心里叹了口气,撑着下巴看向沈清颜:“清颜,我跟你打听个事儿。” 沈清颜从锅里抬起头:“嗯?你说。” “你校外兼职那边,最近还招人吗?”温杳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随意自然,“我也想找个活儿干干。” 话音一落,桌上三个人同时看向她,江梦筷子上的鸭肠差点掉进锅里,李莎莎连蘸料都忘了搅,沈清颜的眉梢轻轻抬了一下。 江梦最先忍不住:“你?兼职?温杳你开什么玩笑,你不是富家大小姐吗?” “对啊!”李莎莎也帮腔,“你平时那些包啊鞋啊,我查过的,一只包够我打半年工了,你怎么会缺钱……” 温杳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秒。 她看着对面三张疑惑的脸,心里飞速盘算,总不能直接说我以前都是骗你们的,那些包和鞋全是靠网恋骗来的钱买的,那她在这宿舍就别想待了。 她放下杯子,尴尬地摸了摸后颈,干笑两声:“那个……我家最近出了点状况。” 她斟酌着措辞,“家里生意出了点问题……破产了!我现在快吃不起饭了,真的,你们看我刚才饿成那样……” 最后一句倒是大实话。 三人的表情从疑惑转为震惊,又从震惊转为同情。 江梦嘴巴张了张,手里的筷子放了下来,那张咋咋呼呼的脸上竟然出现了一丝愧色,她挠了挠头,声音明显比刚才小了很多:“那个……温杳,今天下午我说那些话……我说你以前颐指气使啊不干活啊什么的……对不起啊!我不知道你家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你肯定心里难受死了吧……” 她越说越结巴,最后干脆端起酸梅汤举起来:“我以汤代酒,跟你道个歉!” 温杳被她这副郑重其事的样子逗得差点笑出来,也端起杯子跟她碰了一下:“没事儿,你说的又没错,我以前确实那样。” 李莎莎在旁边小心翼翼地补了一句:“怪不得你今天跟换了一个人一样……原来家里出了这么大的变故!温杳,你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跟我们说就行。” 沈清颜沉默了一会儿,把手机拿了出来,她低头操作了几下,然后把屏幕转向温杳:“我拉你进学校的兼职群,里面每天都有校内外的兼职信息发出来。” 她顿了顿,“不过最近群里暂时没有特别适合你的,大多是发传单或者餐厅服务员这种,时薪不高,你要是想找别的,我可以帮你留意。” 温杳凑过去看了一眼,群里消息刷得飞快,一条条“急招家教”“周末促销员”的广告往上翻。 她把手机递还给沈清颜,笑着点头:“好,谢谢你清颜。” 沈清颜收回手机,杏眼里泛起一点温和的光:“不客气!咱们一个宿舍的,应该的!” 锅里的红油继续翻滚,热气氤氲间三张脸被蒸得微微泛红,这群室友还真挺可爱的! 温杳重新拿起筷子伸进锅里捞了片藕,刚咬了一口,余光瞥见有人朝她们这桌走过来。 “温杳?” 一个男生的声音从头顶响起。 温杳抬起头,桌边站着一个身材高挑的男生,穿着件深蓝色羽绒服,长相清爽干净,属于校园里那种回头率不低的类型。 他身边还站着个女生,长发披肩,穿着藕粉色的大衣,两人的肩膀几乎贴在一起,姿态间透着显而易见的亲密。 温杳盯着男生的脸看了好几秒,脑子里飞速翻找原主的记忆碎片。 这张脸有点眼熟,在哪见过? 名字就在嘴边转了半圈,卡在那里出不来,她咬着筷子,桃花眼微微眯起来,上上下下打量了对方一圈。 男生被她盯得愣了一瞬,旁边的女生十分不友善地朝她翻了个白眼。 沈清颜在桌子底下轻轻碰了碰温杳的腿,小声道:“温杳,人家跟你打招呼呢。” 温杳终于从记忆角落里扒拉出了这个名字——方哲! 那个从大一追原主追到大三的学长,家境不错,长得也还行,送了原主大半年早餐和礼物,原主每次都是高冷地收下礼物然后甩一句“我不喜欢你这样的”,把人晾在宿舍楼下吹冷风。 后来原主又觉得人家追得不卖力,私下跟另一个室友吐槽说“就送这点东西还想追到我,做梦!” 方哲此刻站在她面前,一只手虚虚搭在身旁女生的肩上,冲她笑了一下:“好久不见,听说你最近……还好吗?” 4. 第4章 温杳在心里叹了口气,原主造了多少孽啊! 她礼貌性地弯了弯嘴角:“挺好的!你们也来吃饭?” 方哲的笑容热络了几分:“对啊,我们也是过来吃火锅的。”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目光扫了一眼桌上的残羹剩菜。 “温杳你们还想吃什么?随便点,这一顿我请!” 他旁边那个穿藕粉色大衣的女生一听,脸色立刻沉了下来,她松开挽着方哲胳膊的手,抱着胸瞪过来。 “请什么请?方哲你别忘了我还在这儿呢!你当着我的面请别的女人吃饭?” 方哲笑着摆摆手:“这有什么,大家都是同学嘛!又是一个系的,遇上了请顿饭怎么了?” 那女生彻底怒了,脸都涨红了:“我不同意!” 温杳从两人针锋相对的状态中迅速判断出了关系——这女生应该是方哲女朋友,而且看这架势,是刚上位正在宣誓主权的那种。 她站起来把椅子往里推了推,脸上端着得体的笑:“不用了不用了,我们正好吃得差不多了,自己结账就行!” 她朝方哲点了下头,“你陪女朋友去吧,我们这边不用管。” 那女生双臂抱胸,上下扫了温杳一眼,冷哼一声翻了个白眼:“算你识相!” 那双翻上去的眼珠子几乎要消失在眼皮后面,白眼翻得又大又用力,旁边桌的人都忍不住看了过来。 温杳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两秒。 然后笑了。 笑容轻飘飘的,桃花眼弯出一点慵懒的弧度,却带着不容忽视的锋芒。 “这位学妹,”温杳嗓音不高,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味道,“我是挺识相的,但你这个人呢,可就一点不识相了……” 女生一愣:“你说什么?” 温杳慢悠悠把手机揣进兜里,歪了歪头看她:“自己男朋友管不好,只能怪自己魅力不够大,一个劲朝别人翻什么眼珠子?咋滴?你眼珠子跟你人一样不识相看不上你眼眶?想离家出走?” 桌上安静了一瞬。 江梦嘴里的酸梅汤差点喷出来,捂着嘴肩膀疯狂抖动。 李莎莎低着头扒拉菜,脸憋得通红。 沈清颜轻轻抿住嘴唇,垂着眼睛没敢看对面那女生的脸色。 那女生脸一阵红一阵白,气得声音都劈了:“你——你勾引别人男朋友你还有理了?!” 方哲赶紧拉住她的胳膊:“刘楠楠你乱说什么!温杳什么时候勾引我了?你闭嘴行不行!” 温杳挑了挑眉,哦,原来叫刘楠楠,听着有点耳熟,应该是同系低年级的学妹。 刘楠楠被方哲一吼,眼圈瞬间就红了:“你吼我?你为了她吼我?” 她指着温杳,手指都在抖,“方哲你是不是脑子有病!她以前怎么对你的你忘了?天天热脸贴人家冷屁股,她拿你当备胎你还上赶着……” “够了!” 方哲脸色彻底沉下来,压着声音。 “我跟温杳清清白白,你别在这儿丢人行不行?” 他转过身,脸上的表情从烦躁变成歉疚,语气也软了下来。 “温杳,对不起啊,她最近心情不好,说话没过脑子,你别往心里去,那顿饭算我账上,你们……” 温杳摆了摆手截住他的话:“不用,真不用!” 她看了一眼旁边气得浑身发抖的刘楠楠,又看了一眼满脸尴尬的方哲,语气平淡,“方哲,你也别跟我道歉了,管好你女朋友就行。” 她转头看向三个室友,“你们吃完了吗?吃完了咱们撤?” 沈清颜已经站起来了,从兜里掏手机晃了晃:“我已经结完账了,走吧!” 四人动作出奇一致——拿包、拎外套、起身、往门口走。 江梦走最后还不忘回头冲方哲和刘楠楠来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然后一溜烟追上了前面的队伍。 十一月的夜风兜头灌下来,四个人走在校门口的梧桐大道上,路灯把影子拉得长长的。 江梦走了十几米就憋不住了,转身抱住李莎莎的胳膊笑得直跺脚:“天啊温杳你刚才太帅了!眼珠子跟人一样不识相看不上眼眶——这句话我要记下来贴在床头!太绝了!” 李莎莎也憋着笑:“我看刘楠楠脸都绿了。” 沈清颜走在最旁边,月光落在她温和的侧脸上,她偏头看了温杳一眼,眼里带着点笑意:“温杳你反应好快,我都没来得及劝架你就怼完了。” 温杳搓了搓被风吹凉的耳朵:“她也太过分了,我好声好气说不用请了,她不依不饶翻白眼,我又不欠她的。” 江梦凑过来挽住温杳的胳膊:“不过你之前确实被方哲追了好久,刘楠楠估计把你当眼中钉了。” 她压低声音开始八卦,“那个刘楠楠是咱们系大二学妹,从大一就开始追方哲了,追了一年多,之前方哲一直追你嘛,她就在旁边干着急也插不上手,后来方哲放弃了才答应她,但也才谈了一个多月。” 沈清颜在旁边补充:“听说是方哲上学期期末跟你表白,你没理他,他消沉了一阵,然后刘楠楠天天去安慰他,一来二去就在一起了。” 温杳点点头,心里默默给原主的丰功伟绩又添了一笔。 江梦突然想起什么,掏出手机划了几下:“对了清颜,火锅多少钱,我转你。” 李莎莎也掏出手机,几个人边走边低头转账,江梦转完之后抬头看温杳:“温杳你那顿我们仨请了,你现在家里有困难嘛,别跟我们客气!” 温杳正低头戳着手机屏幕,闻言抬起头笑了一下:“不用不用,一顿饭我还是A得起的。” 她手指飞快点了转账,朝沈清颜亮了亮屏幕,“喏,转了,六十块对吧。” 沈清颜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推辞:“行!” 温杳退出转账界面,顺带扫了一眼微信余额。 103.5元! 她脸上那点笑意立马没了,明天必须找到兼职,要不然真得饿死了。 回到宿舍,温杳一刻没耽搁,把柜子里的名牌包包和服饰全翻了出来。 小羊皮手袋、老花托特包、铆钉小挎包、两件没拆标签的大衣、三双几乎全新的高跟鞋,一字排开铺在床铺上。 她举着手机一张一张拍照,找角度打光调滤镜,全部挂上了二手平台,标价都比原价低了三分之一甚至一半。 江梦从旁边探过头来,看着铺了一床的名牌啧 啧感叹:“温杳你这可真舍得卖啊……这包我上次看官网标价两万多呢,你挂八千?” 温杳头也没抬:“急用钱,能回多少是多少。” 李莎莎和江梦交换了一个眼神,之前火锅桌上那套“家里破产了”的说辞,此刻被这批急着出手的名牌物品彻底坐实了。 两人眼底的同情又浓了几分,江梦难得没有嘴碎,默默把自己的薯片袋子往温杳那边推了推。 宿舍安静下来,只剩键盘敲击声和空调微弱的嗡鸣。 温杳把所有商品发布完毕,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拿起杯子去接水。 水杯刚放到饮水机下,手机在桌上叮咚叮咚连着响了好几声。 她端着水杯走回来,拿起手机划开屏幕,微信聊天列表顶端探出一串红点。 陈哥:【晚安宝贝,今天怎么没理我呀?】 周公子:【发个自拍看看呗,好久没见你了。】 阿旭:【周末有空出来喝咖啡吗?】 林总:【睡了没?给你点了杯奶茶外卖,明天记得收。】 温杳看着这一串消息,头皮一阵发麻。 要是可以的话真想立马提分手,就怕这群大佬不依不饶要她还钱……想到这温杳欲哭无泪,她一穷二白,哪有钱还啊! 她挨个点进去,用原主那种撒娇带嗲的语气敷衍了几句。 云朵跳跳机:【身体有点不舒服】 云朵跳跳机:【自拍改天吧今天没化妆】 云朵跳跳机:【周末可能要写作业出不去呢】 云朵跳跳机:【谢谢林总,我最近减肥不用啦!】 应付完这四个,手指划到对话框最下面一条。 Z:【好些了吗?】 看到霍砚戈的消息,温杳立马慎重起来。 云朵跳跳机:【已经退烧了,好很多啦!】 后面跟了个乖巧点头的猫猫表情包。 发完她又盯着屏幕看了两秒,觉得语气应该没问题,既符合原主撒娇的风格,又不会显得太主动殷勤。 她确实不能骗大佬太久,万一对方又要安排家庭医生上门探病,那她可就彻底穿帮了。 温杳长出一口气,继续翻兼职群里新刷出来的消息。 而同一时刻,霍家老宅的餐厅里灯火通明。 长条餐桌上铺着暗色的桌布,水晶吊灯垂下来照着满桌精致的菜肴。 霍砚戈坐在主位左侧,深灰色的家居薄衫领口微敞,整个人靠进椅背里,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冷淡气场。 他的左手边坐着妹妹霍晚星,右手边空着一个位置,再过去就是陆遇。 而霍夫人坐在主位,旁边紧挨着一位打扮精致的年轻女人。 姜悦,姜家的小女儿,刚从国外读完硕士回来,长相温婉大方,笑起来嘴角有两个浅浅的梨涡,此刻跟霍夫人坐在一起聊得火热,从美容护肤聊到珠宝收藏,气氛融洽得像亲母女一般。 霍夫人正热情地给她夹菜,又是清蒸鲈鱼又是红烧排骨,姜悦笑着礼貌道谢,微微侧头,眼波婉转地看向霍砚戈。 她夹了一筷子清蒸鲈鱼递到他碗里,声音温柔似水:“砚哥哥,这道菜你最喜欢吃的,尝尝。” 5. 第5章 霍砚戈连眼皮都没抬。 他既没去看碗里的鱼,也没去看姜悦,视线冰冷落在正要喝汤的陆遇身上。 陆遇有些莫名对上霍砚戈的视线。 他咋了?没惹到他啊! 霍砚戈盯着他开口却是对霍夫人说:“妈,你不是说家庭聚餐吗?怎么还有外人在场?” 整个餐桌安静了一瞬。 陆遇正端着汤碗喝汤,闻言猛地呛了一下,瞪圆了眼睛,食指转过来指着自己的鼻尖。 他隔三差五就往霍家跑,跟霍晚星从小打闹到大,早把自己当成半个霍家人了,啥时候成了外人? 他目光扫过脸色一僵的姜悦,随即反应过来霍砚戈这话哪里是冲他说的,分明是指桑骂槐。 餐桌上唯一第一次来的外人就是姜悦,他陆遇纯粹是被殃及的池鱼。 陆遇有苦难言,只能默默放下汤碗,缩着脖子生生承受霍砚戈扫过来的冷眼。 姜悦脸上的表情明显变了。 她不是傻子,霍砚戈那句外人在场指向性太过明确,她夹菜的手悬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嘴角的梨涡僵在那里,笑容被冻住了。 霍夫人立刻放下筷子,嗔怪地看了霍砚戈一眼。 “阿砚,你说什么呢?哪有什么外人?悦悦是我邀请来的客人,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快给悦悦道歉!” 她转向姜悦又换了一副笑脸。 “悦悦你别介意,他这人就这样,嘴巴不饶人,其实心不坏的。” 姜悦笑着摇了摇头,“放心吧阿姨,我没在意。” 她笑得温婉柔和仿佛完全没把霍砚戈的冷脸放在心上。 霍夫人握着姜悦的手越发满意,拍了拍她的手,“你这孩子……” 霍晚星在旁边咬着筷子,冲霍砚戈眨了眨眼睛,压低声音。 “哥,说不定是未来嫂子呢,你对人家客气点。” 她挤眉弄眼的,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霍砚戈冷冷扫了她一眼,带着无声的警告。 霍晚星头皮一麻,立刻闭嘴低下头装作专心吃饭,再不敢多吭一声。 正在此时,霍砚戈的手机屏幕亮了。 新消息弹出来。 云朵跳跳机:【已经退烧了,好很多啦!】 还缀了只猫猫点头的表情包。 霍砚戈拿起手机,划开屏幕看了一眼,霍晚星的脑袋悄悄凑过来想偷瞄,被他一个眼神逼退了。 霍砚戈握着手机站起来,朝餐桌旁的三个人淡淡说了一句:“我女朋友找我,你们慢慢吃。” 说完拉开椅子转身往外走。 姜悦夹到他碗里的那片清蒸鲈鱼孤零零躺在白瓷碟里,连边角都没碰过,完完整整地保持着被夹过来的姿态。 霍夫人一愣,想到自己儿子都快三十的人了还天天玩网恋,气得站起身冲着霍砚戈的背影喊:“什么女朋友!别以为我不知道——就是个网恋女友!” “霍砚戈你要是真上心的话,就带回家给我看看!别总是拿她来搪塞我!整天抱着个手机聊,人影子都见不着!” 她以前还会被霍砚戈搪塞过去,现在绝对不行! 霍砚戈已经走到了餐厅门口,闻言头也没回,只背对着霍夫人随意摆了摆手,什么都没说。 然后拐过走廊转角,人彻底消失了。 姜悦坐在原位,笑容彻底维持不住了,霍夫人深深叹了口气,重新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眉间拢着一层隐约的忧色。 书房里,霍砚戈把门关上,靠进宽大的书桌转椅里,落地窗外夜色浸透了老宅的花园,月光落在草坪上,薄薄一层清辉。他划开手机,在对话框里打了一行字:是吗?发张照片我看看。 宿舍这边,温杳正点进兼职群里一条一条翻消息。 发传单、餐厅服务员、奶茶店小时工、家教……她划了好几个,要么时薪太低,要么时间对不上课表,要么距离太远来回交通不划算。 她正看得入神,一条新消息弹出来遮住了兼职群的页面,她手指一滑点了进去。 Z的对话框跳出来。 Z:【是吗?发张照片我看看好没好。】 温杳一怔。 她抬起头,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对面床铺的沈清颜。 沈清颜正戴着耳机低头看书,长发柔顺地垂在肩侧,侧脸温润恬静。 温杳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难道又要偷拍沈清颜的照片发过去?可她今天刚跟人家修复了关系,坐一桌吃了火锅,转头又去偷拍人家照片发网恋对象?这种事她干不出来。 温杳攥着手机深呼吸了两下,脑子飞速转起来。 不就是证明自己病好了吗? 谁规定照片必须拍脸?她低头在抽屉里翻了翻,找出原主那只电子体温计,甩了两下夹在腋下。 几分钟后滴滴声响,她抽出来一看,屏幕显示36.5度,体温正常。 温杳举起手机,一手捏着体温计靠近镜头,让屏幕上的数字清晰可见,另一只手按下了快门。 窗台的灯光从侧面打过来,把她的手腕和手指照得莹白如玉——十指纤长,指甲修剪得干净圆润,指尖透着淡淡的粉。 她看了看照片,确定没露脸没露背景,满意地点了点头,点了发送。 霍砚戈这边手机亮起,一张图片弹出来。 他点开放大,屏幕上温度计的数字清清楚楚:36.5度。而握着温度计的那只手——霍砚戈的目光停住了。 那只手白皙纤细到了过分的地步指腹饱满,指甲修剪成圆润的短椭圆形,甲面透着淡淡的粉色光泽,捏着温度计的姿态随意自然,纤长的指节松松拢着那根细长的体温计。 霍砚戈拇指在屏幕上轻轻一点,图片被保存到了相册。 他退出来,在对话框里打了几个字:可以,晚上吃了什么? 发出去之后他靠在椅背里,目光又落回那张图片上。 而在宿舍这边,温杳发完照片正等着回复,沈清颜的声音忽然从对面传过来, “温杳…” 温杳抬起头:“嗯?” 沈清颜笑着摘下一边耳机,从自己床铺上探出半个身子。 “我手里现在有一份英语家教的活儿,原来接的那个人家里临时有事不能干了,那边急着找替补,你……要不要试试?” 温杳的眼睛一下亮了,手机往桌上一扣,整个人坐直了。 “能接能接……当然能接!” 笑话,这能难倒她?她上辈子可是妥妥的学霸,清大硕士毕业,英语四六级全是一次性过,雅思考了八点五分,托福考了一百多,要不是因为是独生女,父母非要她留在当地考了银行公职工作,以她的能力去北上广肯定能闯荡一番事业。一个英语家教算什么? 温杳往前凑了凑:“工资怎么样?” 沈清颜翻了翻手机里的聊天记录。 “一节课一千,每周两节课,那边的家长挺大方的,不过雇主一直有一个特别的条件……” “什么条件?” 沈清颜笑了下,神秘莫测朝温杳眨了眨眼睛。 “你去了就知道啦!反正你肯定是符合的,要不然不会问你。” 温杳点点头,既然沈清颜都这样说了,她信得过女主人品,应该不会坑她。 温杳立即给沈清颜道谢,“谢谢你啊轻颜,我以前总是跟你不对付……没想到你还不计前嫌帮我。” 她以后可得跟女主搞好关系,女主虽家庭条件一般,但气运逆天,跟着女主运气不会差。 看!她跟女主提出帮忙找兼职才几个小时,马上工作就来了! 得挣了钱可得好好感谢沈清颜! 沈清颜摆摆手。 “这有什么,你以前只是有点高傲罢了,我没放在心上,大家都是室友,互相帮助一下,举手之劳罢了!” 温杳笑了笑,内心OS,那是女主不知道原主偷用她照片网恋敛财的事,要是知道了估计会狠狠地放在心上了…… 沈清颜把雇主联系方式转给了她,温杳点了保存,整个人窝进椅子里抱着手机美滋滋地看消息。 一节课一千,每周两节,一个月就是八千,加上二手平台上那些包包服饰慢慢出手,她应该很快就能还第一个网友的钱了。 温杳笑得眼睛弯弯,刚保存好联系方式,Z的消息又跳了出来。 Z:【为什么不回消息?】 温杳一愣,霍砚戈又给她发消息了。 完了!大佬的消息忘了回。 她点进去一看:Z:【可以,晚上吃了什么?】 发送时间已经是十分钟前了。 温杳看着那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那……她现在该回哪条消息? 输完又觉得不对劲,她一个感冒患者吃什么火锅? 上午还嗓子发炎咳得跟破锣似的,晚上就生龙活虎跑去吃麻辣锅底? 哎! 果然,撒了一个谎之后就得用无数谎言来圆,古人诚不欺她。 她果断把那一行字全部删掉,重新编辑:吃了室友给我带的小米粥呢,宝宝你吃了啥? 不等对方回复,温杳立马又回复Z的第一条消息:刚才和室友聊天呢,没看手机。 对待大佬必须慎重点,必须做到条条回复。 发完这两条,她松了口气,把手机倒扣在桌上,开始翻找洗漱用品。 手机震了一下,她翻开一看,Z回得很快。 Z:【正常吃饭。】 温杳…… 无语翻了个白眼。 不愧是冷脸男主,果真是惜字如金啊,这天都被聊死了…… 6. 第6章 Z【和室友聊什么?】 温杳撇撇嘴,这人是真的把天聊成填空题,多一个字都不肯给。 她一边把洗面奶和毛巾从架子上抽出来,一边单手打字:让室友帮忙介绍兼职呢,明天打算去看看。 消息发送,对面安静了。 温杳等了十几秒,又等了半分钟,对方依然没动静。 她耸耸肩,把手机往桌上一搁,抱着毛巾和洗面奶去阳台洗漱了。 反正霍总向来对原主也是已读不回,她早就习惯了。 两分钟后她刷完牙回来,手机屏幕亮着,上面又多了一条新消息。 温杳随手划开,然后整个人被钉在了原地。 Z:【转账50000.00元】 紧跟着一条文字消息。 Z:【你安心上学读书就行,不用分心做兼职。】 温杳愣住了,手里的毛巾差点掉地上。 五万!又是五万! 够她打工大半年不吃不喝,温杳深吸一口气,手指抖了一下。 不愧是京市财阀大佬,散财童子转世,提款机本机。 她甚至能想象出霍砚戈此刻靠在某个真皮沙发里的姿态,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漫不经心地点了两下,钱就飞出去了,眼皮都不带抬一下的。 她很想收!真的非常想! 可是她不能收。 收了就是诈骗金额再加五万,霍砚戈这人记性好得吓人,哪天一翻旧账她连辩解的空间都没有。 温杳闭了闭眼,忍着心口刀割般的痛感,伸出手指用力戳了一下屏幕上的拒收按钮。 红包退回。 系统提示跳出来的时候她甚至听到自己心碎的声音。 她把手机重新扣在桌上,抱着洗漱用品逃也似的钻进了浴室,热水冲下来的瞬间她才长出一口气。 另一边,霍家老宅。 霍砚戈靠坐在书房窗边的单人沙发里,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冷峻的眉眼。他盯着那行对方已拒收您的转账看了几秒,眉头微微皱起来。 又拒收了。 第二次。 是想放长线钓大鱼?还是真心不想收他的钱了? 他正想回条消息,卧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 他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沙发扶手上,语气淡得像一杯凉白开。 门被推开,姜悦端着一个精致的果盘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柔和到几乎能滴出蜜的笑意。 “砚哥哥……” 她走到矮几旁,把果盘轻轻放下,声音温软得恰到好处。 “我见你晚上没吃什么东西,就切了一盘水果。都是你喜欢的,车厘子和晴王葡萄,我挑了好久呢。” 她抬起眼眸,目光盈盈地瞅着沙发上的男人。 霍砚戈眉头微皱,目光落在姜悦脸上。 “姜小姐。” “我们还没熟到那个份上,请你不要叫我霍哥哥。” 姜悦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就调整过来了,她抿了抿唇,露出一个善解人意的表情。 “哦…” 她抬起眼眸,目光柔柔地瞅着霍砚戈,小心翼翼地问:“抱歉,是我不够注意,那……我喊你砚戈行不行?” 霍砚戈没理她,他把手机重新拿起来,划开屏幕看了一眼,冷声开口:“没什么事就出去吧” 姜悦站在那儿,手里还捏着果盘,她咬了咬下唇,终于没忍住,往前走了半步。 “砚……霍先生…” 她咽了咽口水,声音压低了一些。 “我听说你最近在网上和一个人聊得挺多的,但网恋这种东西真的不靠谱,你不知道屏幕对面是到底是什么人,说不定是个靠照片骗钱的女孩子,就是那种专门钓有钱男人的捞女。” 她抬起眼,看霍砚戈依然没什么反应,又添了一句。 “我只是担心你被人骗了,你条件这么好,什么样的女孩子找不到呢?何必浪费时间在一个连面都没见过的人身上……” “姜小姐。” 霍砚戈站起来,身形在书房暖黄的灯光下拉出一道修长的影。 “你越界了,我的事情用不着你操心。” 他拿起手机,大步朝门口走去,经过姜悦身边时连余光都没分给她一下。 门在他身后关上,脚步声沿着走廊远去了。 姜悦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彻底垮了下来。她盯着霍砚戈离开的方向,手指攥紧了果盘的边沿,几秒的沉默之后她猛地抬手,把整个果盘砸到了地上。 车厘子和葡萄滚了一地,深红的汁水溅在浅色的地毯上。 “什么玩意儿!” 她压低声音骂着,声音里压着一股咬牙切齿的恨意。 “要不是瞅着霍家比你姜家强,我犯得着天天贴你冷屁股?” 她指着门口的方向。 “都快三十岁了连女人的手都没碰过,活该打一辈子光棍!” 她越说越气,“当一辈子老和尚去吧你!” 发泄完之后,她低头看着满地狼藉的果盘和水果,又气又懊恼,她蹲下去把摔成两半的瓷盘捡起来,气呼呼地站起来走了出去。 而此时,女生宿舍。 温杳洗漱完回来,整个人缩在椅子上拿起手机,发现Z没再回消息了,她也不在意,反正她该回的都回了,钱也拒收了,大方向没毛病。 温杳点开二手软件,屏幕刷新,好几条消息弹出来。 有买家对她挂的那个小羊皮手袋感兴趣,问了成色和购买渠道;还有一个对她的铆钉小挎包感兴趣,两人聊了几句价格,对方很爽快地拍了。 温杳看着后台跳出来的‘买家已付款’提示,嘴角控制不住地翘起来。 两单成交,加起来回款一万多,虽然离百万债务还差得远,但至少进度往前挪。 她心情大好,切回微信聊天框,给霍砚戈发了一条消息:晚安啦宝宝,今天辛苦了,早点休息哦~ 发完之后她也不等回复,直接退出了聊天界面。 紧接着她点开消息列表,另外七个网恋男友的对话框里堆满了未读消息。 陈哥发了好几条语音,周公子发了定位问她在哪,阿旭发了一长串文字问她今天为什么不理人…… 累了,真的累了! 八个网恋对象简直比上班还累! 温杳把手机往枕头边一搁,踩着梯子爬上了床。 新换的被子蓬松柔软,带着洗衣液的淡淡清香,她整个人陷进去的时候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隔壁床的李莎莎轻声问了一句“关灯了?”,得到所有人含糊的应声后,啪嗒一声,宿舍陷入了黑暗。 温杳闭着眼调整了一下睡姿,刚酝酿出一丝睡意,枕头边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 她眯着眼侧过头去看,Z的头像旁边跳出一个红色的未读标记。 指尖划开屏幕,Z的对话框里安安静静地躺着两个字。 Z:【晚安。】 她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嘴角不自觉弯了一下,然后果断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闭眼睡觉。 次日清晨。 “温杳、温杳!起床了,第一节有课!” 耳边传来室友的声音,温杳迷迷糊糊翻了个身,眼皮沉得像灌了铅。 上班!要迟到了! 这个念头像电流一样窜过全身,她掀开被子就往下爬,脚踩到梯子上的凉意让她打了个哆嗦。 直到她站在洗手台前刷着牙,看着镜子里那双潋滟的桃花眼和巴掌大的小脸,才终于把"上班"和"上课"这两件事分开。 哦对!她穿书了,她现在是大三学生温杳,今天有课。 温杳吐掉嘴里的牙膏泡沫,对着镜子拍了拍脸。 前世她已经在银行上了好几年班,每天八点半打卡,四点半下班,生活规律得像一台机器。 如今重新回到课堂,她其实有点恍惚,但也莫名觉得……还不错?至少不用对着Excel表和数据发呆了。 温杳简单画了个淡妆,气垫拍了一层,描了描眉毛,涂了点豆沙色的唇膏。 她换了一件奶白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了件浅驼色的短款羽绒服,下面搭了条深蓝色的直筒牛仔裤和白色帆布鞋。 不张扬,但整个人看上去干干净净的,皮肤白得反光,衬得那双桃花眼格外亮。 长发松松地扎了个低马尾,原主那张明艳到有攻击性的脸被这身打扮压下了几分锐利,反而透出一种清透的校园感。 四个人一起出门的时候,走廊上迎面走来的女生多看了温杳好几眼。等她们下了宿舍楼,走在通往教学楼的林荫道上,路过的同学回头率明显偏高。 温杳一开始还没察觉,直到江梦小声嘀咕了一句“你今天是不是太好看了”她才反应过来。 温杳眨了眨眼:“我平时不好看?” 江梦翻了个白眼:“你平时好看是好看,但今天这打扮……啧,像那种你们文艺片里走出来的女主角。” 温杳被她逗笑了,几个人一路说说笑笑进了教学楼。 教室在三楼,温杳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英语专业课的教材摊在桌上,她翻开课本的瞬间,目光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英文段落上,愣了一下。 前世在银行工作的时候,她为了考CFA和CPA,把英语硬生生磨到了能直接看原版教材的程度。后来去总行轮岗,每周都要处理大量英文邮件和报告,英文水平早就不是大学六级能衡量的了。 温杳捧着课本发了一会儿呆,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她是不是可以辅修个什么别的专业?英语对她来说已经没太大难度了,大三还有一两年时间,总不能就干耗着吧? “温杳。” 讲台上的老师忽然用英语叫了她的名字。 温杳正沉浸在辅修什么专业的思考里,脑子里一会儿冒出“金融”,一会儿冒出“法律”,压根没听见有人喊她。 坐在旁边的沈清颜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胳膊肘,压低声音:“老师叫你回答问题。” 温杳猛地回过神,抬头迎上老师等待的目光,而教室里已经有几个同学开始偷偷交换眼神了。 坐在前排的一个女生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回头瞥了她一眼,小声对同桌说:“她肯定又答不上来,每次都是这样。” 另一人跟着附和:“上学期期末她这门课差点挂科,你又不是不知道。” 温杳的听力好,那几个字清清楚楚。 7. 第7章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讲台上的老师见温杳没反应,以为她没听清,又说着英语重复了一遍问题,语速放慢了一些。 后排已经有人开始翻书假装在找答案,但目光还是偷偷往温杳这边瞟,脸上露出嘲讽,笑容。 平时课堂提问,原主十个问题有八个答不上来,偶尔蒙对了也是磕磕巴巴的“呃、嗯、Ithink……”后面接不上话。 久而久之,大家已经习惯了温杳站起来之后漫长的沉默或者直接破罐子破摔说句“Sorry,Idon'tknow.” 沈清颜坐在温杳旁边,低头快速用中文重复了一遍老师的问题。 “问你这段文本中作者用了什么修辞手法来传递情感。温杳,别紧张,随便说两句就行。” 她的目光里带着真诚的鼓励。 温杳还没来得及开口,前排那个女生已经侧过头,跟同桌咬耳朵。 “我打赌她说不出三个完整的句子,上次她还说‘’this……this……um……’我帮她补了后半句才坐下。" 同桌捂着嘴笑了一声:“别欺负人了。” 温杳听见了。 她没生气,嘴角甚至弯了弯,然后她开口了。 流利的、语调自然的英语从她嘴里流淌出来,没有任何停顿,没有"um"和"呃",从容而清晰。 她先指出了段落中明显的明喻和暗喻,接着分析了作者如何通过重复的句式结构强化情感的递进,最后还顺带提了一句这种修辞手法与她之前读过的某篇外文的相似之处。 教室里静得只剩下窗外的风声。 讲台上的老师眉毛微微抬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表情:“Verygood,WenYao.Excellentanalysis.” 前排那个女生的笑容僵在了脸上,转过头来看着温杳,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她同桌也愣住了,后排原本等着看笑话的人面面相觑,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 “她什么时候口语这么好了?上学期不是还磕磕巴巴的吗?” 另一个人摇头:“是不是提前背的答案?” 旁边有人反驳:“背什么?老师问的问题是随机的,又不是提前给的题目。” 沈清颜眼神惊喜看着温杳。 江梦已经把手伸到桌面下面,朝温杳的方向竖了个大拇指,嘴上无声地比了句“牛逼”。 李莎莎推了推眼镜,笑着小声说了一句“厉害!”。 温杳淡定地坐下,翻了一页课本。 原主那张脸确实好看,但脸蛋不能当饭吃,肚子里有货才是硬道理。 下课后四个人一起往外走,江梦直接搭上了温杳的肩膀:“你什么时候偷偷补课了?口语这么溜!” 温杳面不改色:“天生丽质难自弃。” 江梦翻了个白眼:“得了吧你!上学期差点挂科的人说什么天生丽质。快说,是不是偷偷报了什么口语班?” 温杳笑着没接话。 回到宿舍,温杳从柜子里翻出那两个包,仔细检查了一遍成色。 小羊皮手袋是原主去年买的,背过两三次,边角几乎没什么磨损。 铆钉小挎包更新,吊牌都还在。 她找了两个干净的防尘袋把包包分别装好,又用气泡膜裹了一圈,塞进快递盒里,拿着东西就出了门。 沈清颜介绍的家教今天要去试课,正好顺道把东西寄出去。 寄完快递,她打开手机查了一下家教课雇主家的地址。 温杳从地铁站出来走了大概七八分钟,拐进一片安静的老式别墅区。 十一月底的风裹着寒意往领口里灌,她缩了缩脖子,按响门铃,来开门的是个五十岁左右的女人,系着围裙,神态和气。 “是温老师吧?快进来,外面冷,小沐在书房等着呢!他爸妈今天都不在。” 温杳跟着保姆阿姨穿过玄关走进客厅,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男孩。 韩子沐穿着深蓝色的毛衣背心配白衬衫,领口还系了一个小小的藏青色领结,坐姿端端正正的,面前的小茶几上摆着一壶刚沏好的红茶和一碟精致的马卡龙点心。 见到温杳进来,他放下手里捏着的百科大全,从沙发上站起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嘴角微微上扬。 “温老师。” 男孩声音清亮,但语气刻意压得低沉,模仿着大人的腔调。 “请坐,先喝杯茶暖暖身子,这红茶是我妈妈从英国带回来的,配马卡龙刚刚好。” 温杳愣了一下,被他这副“小大人绅士”的派头逗得差点笑出来。 她忍着嘴角的弧度,在沙发上坐下:“谢谢小韩同学,你太客气了。” 韩子沐很自然地坐到温杳对面,下巴微微抬起,目光从她脸上扫过,端起自己的那杯红茶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故作深沉地清了清嗓子。 “温老师,说实话,你是我见过的所有家教里最好看的一位。” 温杳端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 韩子沐继续往下说:“我这个人很认真,凡事讲究效率,所以我就直接开口说了——我想追求你,当然!目前是以学业交流为基础,等你毕业之后,我们再谈下一步关系。” 温杳被茶呛了一下,放下杯子捂嘴咳了两声。 她看着对面那张稚气未脱的脸,对方认真的表情让人不忍心拒绝,那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小领结端端正正地贴在喉结下方,活脱脱的正经小大人。 “韩同学……” 温杳忍住笑意,正了正脸色,“你这个追求申请呢…我暂时驳回,因为我们今天的首要任务是——学英语。” 她翻开课本,往茶几上推了推,指了指第一页的英文段落。 “来,先读一遍给我听听。” 韩子沐叹了口气,肩膀微微塌了一下,但还是乖乖坐直了,拿起课本开始读。 他的发音还不错,语调也跟得上,只是个别单词会卡壳。 温杳耐心地纠正了两遍,气氛不知不觉就回到了正常的课堂节奏。 京市最高写字楼顶层,霍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男秘书敲了敲门,听到里面传来低沉的“进”字,才推开厚重的橡木门,侧身让出一条通道。 “霍总,云舒小姐到了。” 霍砚戈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看文件,闻言抬起头,视线越过秘书的肩膀,落在走进来的女人身上。 霍云舒比霍砚戈大五岁,留着一头齐肩的利落短发,穿了一件烟灰色的羊绒大衣,眉眼间跟霍砚戈有三分相似,但气质更外放,一进门就带着一股不请自来的理直气壮。 她身后跟着一个穿白色套装的女人,身材高挑,妆容精致,踩着细高跟步伐稳健,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 霍云舒进门之 后径直走到办公桌前,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连问都不问一句。 “弟,我来给你送个人才。” 霍云舒往椅背上一靠,抬手指了指后面站着的女人。 “张茜,LSE金融硕士毕业,之前在伦敦投行干了三年,回国正想找个平台,你这边不是缺人嘛?” 张茜往前迈了一步,双手交叠放在身前,脸上带着礼貌但自信的微笑。 “霍总您好,我叫张茜,本科毕业于清北大学经济管理学院,硕士在LSE读的金融专业,之前在英国Barcys投行部做了三年分析师,主要负责并购与重组板块,我希望能有机会加入霍氏集团,与团队共同成长。” 霍砚戈把文件合上,身体往后靠进椅背里,目光在张茜脸上停了两秒,然后转向霍云舒,神色平淡:“走正常招聘渠道,先去人事部填表,面试通过之后再谈入职的事。” 张茜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她显然没预料到这个回应,从霍云舒那里得到的说法是直接跟总裁谈,问题不大。 但此刻坐在她面前的霍砚戈,目光里没有半分徇私的迹象,那张冷峻的脸上甚至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有一种公事公办的疏离感。 男秘书适时地往前站了一步:“张小姐,请跟我来,面试流程在人事部。” 张茜看了霍云舒一眼,后者朝她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张茜抿了抿唇,脸上重新挂上礼貌的微笑,跟着秘书出了办公室。 门关上的瞬间,霍砚戈才把视线收回来,落在霍云舒身上。 “你故意的。” 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陈述句,不是疑问。 霍云舒耸了耸肩,一点被揭穿的心虚都没有。 “我这不是为你好吗?张茜条件多好,家世清白,学历漂亮,长得也过得去,你都快三十岁了,连个正经恋爱都没谈过,妈在电话里都跟我抱怨了好几回。” “所以你就把人塞到我身边?” 霍砚戈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 “变相相亲?” 霍云舒被噎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无所谓的姿态。 “反正你迟早要结婚的,你要是觉得张茜不行,那你说说喜欢什么样的?我帮你物色。” 霍砚戈没接话,把注意力重新放回面前的文件上,一副这个话题到此为止的姿态。 霍云舒见他不理人,也不生气,从包里摸出手机低头刷了两下。 几秒后她忽然轻咦了一声,手指在屏幕上停住了,神情惊艳。 “这小姑娘……” 霍云舒把手机举到霍砚戈眼前,眼睛盯着屏幕上的监控画面。 “弟,你过来看看,这小姑娘长得真不错!” 霍砚戈抬起眼。 霍云舒已经把手机转了个方向,屏幕朝向他。 画面里是一间装修温馨的书房,光线透过百叶窗洒在书桌上,一个扎着低马尾的女生正侧对着镜头,手里拿着课本微微低头,在给坐在对面的男孩讲题。 她的侧脸线条柔和又分明,鼻梁挺直,睫毛在光线下面投下一小片浅影。 阳光落在她身上,整个人像是被镀了一层暖金色的光。 霍砚戈的目光落在屏幕里那张侧脸上,停了一拍。 “这是我给韩子沐找的新家教,没想到小姑娘长得这么惊艳!” 霍云舒盯着手机笑着说。 8. 第8章 韩子沐读课文的声音清朗又认真,只是偶尔遇到生词会皱一下眉头。 温杳托着腮听他读,偶尔纠正某个单词的发音。 她语气温和,没什么架子,韩子沐偷偷看了她一眼,坐得更直了,连朗读的声调都比刚才洪亮了几分。 课讲到一半,书房门被人轻轻推开一条缝。 系着围裙的阿姨探进半个身子,朝温杳歉意地笑了笑,又对韩子沐点了点头,压低声音说道。 “温老师,忘了跟您说一声——韩先生和太太平时不在家,但关心小沐的学习情况,书房里装了监控,上课的时候他们会看一看,您正常上课就行,不用管那个。” 温杳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书架顶上确实有个小小的摄像头,红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的,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 “好的,我知道了。” 温杳神色平静地点了点头,心里倒没什么不舒服的。 家教上课被监控也正常,毕竟人家把孩子交给一个陌生人,看看教学过程图个安心。 韩子沐倒是撇了撇嘴,小声嘀咕了一句。 “我妈就是爱瞎操心,老觉得我会把老师气跑。” “韩同学,”温杳用笔轻轻敲了敲课本,嘴角弯了一下,“专心,这一段再读一遍。” 韩子沐立刻收了表情,乖乖把目光落回书上。 京市最高写字楼顶层,霍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霍砚戈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目光落霍云舒手机里的身影上。 霍云舒盯着手机屏幕里的侧影,越看越满意,抬头冲对面的弟弟挑了挑眉。 “怎么样?这小姑娘你瞧得上眼不?要看得上,姐帮你们引荐引荐。” 霍砚戈已经重新低下头看文件了,闻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看不上。” 霍云舒啧了一声:“你连正眼都没瞧。” 霍砚戈:“你看人的眼光什么时候这么肤浅了?” “这叫肤浅?” 霍云舒把手机往他面前推了推,翘起二郎腿,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说真的,这姑娘长得是真出挑,气质也好,不比张茜差,你要是感兴趣,姐帮你引荐引荐?京大的高材生,长得又漂亮,反正你也单着——” “不用。” 霍砚戈打断她,语气没什么起伏。 “真不用?” “我有女朋友。” 霍云舒愣了一秒,然后噗嗤一声笑出来,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抱胸看着他,那表情像是听到了天大笑话。 “你别告诉我又是网上那个,那个算哪门子女朋友?面都没见过吧?你连人家真名叫什么都不知道,就管那叫女朋友?” 霍砚戈没说话,笔尖在文件上继续写着什么。 霍云舒见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撇了撇嘴,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恨铁不成钢的味道。 “霍砚戈,你是越活越回去了,堂堂霍氏总裁,在现实里给你介绍谁你都看不上,跑去网上搞什么网恋?传出去公司那帮高管牙都要笑掉了!” 霍砚戈依旧没理她。 霍云舒哼了一声,但也没再继续追着这个话题不放,她点了两下屏幕,打开了监控系统的双向语音功能。 “温老师,能听到吗?” 画面里温杳愣了一下,抬头朝摄像头的方向看过去。 韩子沐立刻放下课本,从椅子上探出半个身子凑到镜头前,挥了挥手。 “妈!你打扰我们上课了!” “我这是面试家教老师,你少打岔。” 霍云舒语气里带着笑意。 温杳很快反应过来,对着摄像头的方向微微点了点头,神情自然。 “您好!韩太太。” 霍云舒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一只手托着下巴,语气随意。 “温老师别紧张,我就是想跟你聊两句,算是补个面试,你之前教过小学生英语吗?子沐这个孩子比较挑老师,之前换了好几个,都不太满意,上一个干了不到三周就走了。” 韩子沐在旁边立刻接话,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服气。 “那是因为她们教得都不好!李老师只会让我背单词,王老师连英式发音和美式发音都分不清,还有一个上课的时候偷偷看手机——我都看到了!” “没让你说话。” 韩子沐瘪了瘪嘴,缩回椅子上,求助似的看了温杳一眼,那小眼神带着几分委屈。 温杳忍住笑意,认真回答霍云舒的问题。 “我之前做过一段时间家教,带过初中生的英语,小学生是第一次,不过今天跟韩同学接触下来,发现他的英语基础其实挺扎实的,发音也很标准,比同龄孩子强不少。他主要的问题是理解和长难句拆分方面需要加强,尤其是遇到不熟悉的句型结构时容易卡壳。我觉得问题不大,只要针对性地做几轮专项练习,提升会很快。” 霍云舒听着,眉毛微微抬了一下。之前面试的几个家教,要么一上来就夸子沐聪明,要么就列一堆空洞的教学计划,没一个能像温杳这样几句话就点出具体问题和解决方案的。 她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又问:“你对自己的教学计划有什么想法?” 温杳把面前的课本翻到目录页,对着镜头展示了一下。 “我打算先用两节课摸清韩同学的真实水平,做一个详细的薄弱环节评估,然后针对这些薄弱点做专项练习,每节课留出十五到二十分钟做情景对话训练,帮他提升口语表达的连贯性和临场反应能力。” 韩子沐在旁边听得眼睛越来越亮,猛点头的频率越来越高,他伸手正了正领结,一本正经地对着摄像头补充。 “妈,温老师讲得特别好,比之前那个李老师强一百倍,温老师刚才给我讲定语从句,用了不到十分钟我就听懂了——之前李老师讲了整整两节课我都没搞明白。” “韩子沐,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多?” 霍云舒语气里带着意外。 “之前哪次上课你不是板着张脸,人家老师跟你说话你爱答不理的,今天怎么这么积极?” “因为温老师不一样……” 韩子沐理所当然地说,下巴微微扬起,“温老师很专业,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长得好看!” 韩子沐理直气壮地把后半句甩出来,眼睛亮晶晶的。 温杳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低头翻了一页课本掩饰笑意。 霍云舒那边笑了一声,没再追问。“行,那温老师,咱们就定下来,每周三和周五下午上课,时间你那边没问题吧?” “没问题!”温杳点头。 “薪资方面时薪一千,月结,如果子沐成绩有进步,另外有奖金。” “谢谢韩太太,我会尽力的。” 霍云舒满意地点了点头,退出语音,把手机锁屏放回包里。 然后站起来整了整烟灰色羊绒大衣的衣摆,拎起包往肩上甩了一下。 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霍砚戈一眼。 “对了,张茜的事……我霍云舒不是随便什么人就往你这里塞的,她是真有本事,能不能用你自己看着办,但别因为是我推荐的就带着偏见,回头人走了便宜了你竞争对手,别怪我没提醒你。” 霍砚戈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通过考核自然留她。” 霍云舒满意地勾起嘴角,拉开门走了出去。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霍砚戈翻文件的沙沙声。 他看了两页,钢笔在纸上批了一行字,忽然停住了笔。 刚才霍云舒手机里传出的那个声音——让他觉得莫名地熟悉…… 韩家书房里,温杳合上课本,看了眼墙上的时钟。 指针刚好走到五点,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大半,百叶窗的缝隙里透进来一缕橘红色的夕照。 温杳摸了摸韩子沐的脑袋笑眯眯开口:“韩同学今天表现特别好,学得也快,继续保持啊。” 韩子沐从椅子上站起来,理了理自己的小领结,下巴微抬,脸上带着被夸奖后的骄傲,站得笔直。 “谢谢温老师,你教得好,我自然学得快。” 温杳被他的语气逗笑了,起身收拾自己的东西,拉上拉链,顺手理了一下鬓角散下来的碎发。 “温老师,我刚才说的追求你这件事,是认真的!你可以先考虑着,我不着急,反正我还小,时间多的是。” 温杳憋着笑,摇了摇头。 “韩同学,你确实还小,等你长到我这么大,再说这种话也不迟,而且呢!老师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韩子沐小脸一垮,但又很快挺直了背, “那我先排着队,等你分手了再考虑我。” 温杳差点笑出声,这孩子真是又好笑又招人疼。 “韩同学……” 温杳蹲下来让视线跟他平齐,嘴角弯了弯,声音温和但不含糊,“谢谢你的喜欢,能被你这么优秀的小朋友欣赏,我很开心!” 韩子沐眼睛亮了亮。 “但是呢……” 温杳笑着点了点他的额头。 “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好好学习,将来长成更厉害的大人,等你长大了,会遇见很多更优秀的姐姐,到时候你就会觉得温老师也就那样。” 韩子沐皱了皱眉,似乎不太满意这个回答,正要开口反驳,温杳已经站了起来,把帆布包甩到肩上,朝他挥了挥手。 “周五见,韩同学,记得完成我布置的作业,下节课我要抽查的。” 说完她转身走出了书房,步伐轻快。 走到玄关换鞋的时候,温杳忍不住弯起嘴角——沈清颜之前说的“雇主可能会有点特别的偏好”,原来就是喜欢漂亮小姐姐。 这小家伙的审美倒是挺成熟的,夸起人来一套一套的,长大了还得了。 跟阿姨打了声招呼,温杳推开别墅的大门。 十一月底的冷风立刻灌进来,她缩了缩脖子,把围巾往上拽了拽,快步朝地铁站的方向走去。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路边的银杏树秃了大半,剩下几片枯黄的叶子在风里瑟瑟发抖。 街灯渐次亮起来,暖黄的光晕洒在人行道上,把行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 温杳查了一下回学校的路线,发现地铁转公交比纯坐地铁便宜三块钱,她犹豫了两秒,选择了公交。 十一月底的晚高峰,公交车里人不多不少,暖气的温度刚好把寒意隔在窗外。 温杳在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把帆布包放在膝盖上,掏出手机。 屏幕一亮,十几条未读消息齐刷刷地弹出来。 温杳心里咯噔一下,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她点开微信,最上面那个备注叫“阿旭”的对话框右上角挂着一个小红点,数字是——11条。 温杳深吸一口气,点了进去。 阿旭:【杳杳,你最近怎么都不怎么理我?】 阿旭:【以前你每天早上都会给我发早安的表情包,现在连着三天没发了。】 阿旭:【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跟我说,我们一起想办法。】 阿旭:【还是我哪里做得不好?你说,我改!】 阿旭:【是不是我上次说要去你的城市看你,你生气了?你要是觉得太快了,我们可以慢慢来。】 阿旭:【杳杳,你在吗?】 阿旭:【你该不会是在现实里交了男朋友,想跟我分手吧?】 阿旭:【如果是的话你直接说,别这样冷着我。】 然后隔了十分钟,最后三条消息画风突变。 阿旭:【杳杳,我跟你说清楚,我不会同意的。】 阿旭:【我从认识你到现在,前前后后给你花了32045.53元,每一笔我都记得清清楚楚,我不是在乎钱,但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你如果单方面说断就断,这些账我得跟你算清楚!】 阿旭:【我不是威胁你。我只是希望你能明白我的态度。】 温杳盯着那串数字——32045.53。 精确到分! 温杳后背往座椅上靠了靠,脑子嗡嗡的。 这位大哥的情绪也太不稳定了吧? 前一秒还在温柔关心问她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后一秒直接甩账单,每一笔钱都记到了小数点后两位——连五毛三分都记得清清楚楚,这是记账还是记仇啊? 自己不过就是冷淡了一点,三天没发早安表情包,这人的反应就这么激烈。 要是直接提分手,对方估计能连夜坐火车来京市堵她校门口。 原主啊原主,你到底给我留了多少烂摊子? 温杳在心里把原主问候了一遍,脸上却迅速调整好表情。 她举起手机对着车窗外拍了一张照片——黄昏时分灯火初上的街景,车窗玻璃上映出她模糊的侧脸,光线昏暗但构图莫名有点氛围感。 她把照片发给阿旭,然后按住语音键,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疲惫和俏皮:“阿旭,我刚做完家教从学生家里出来,在公交车上呢!最近一直在忙兼职的事,每天累得倒头就睡,不小心忽略你了,对不起呀!不是故意冷落你的,你别多想。” 消息发出去,对面秒回。 阿旭:【这么晚才下课?辛苦了杳杳,你要注意身体,别太累着自己。】 画风又变回了温柔体贴的模式。 温杳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屏幕上弹出一条转账提醒——阿旭向她转账2000元。 阿旭:【买点好吃的,别省着,我看你最近都瘦了。】 温杳盯着那两千块钱的转账,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果断点了拒收。 然后按住语音键,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语气却格外认真:“阿旭,你的心意我领了,但以后不要再给我转钱了,之前收你那么多东西我心里已经很过意不去了,再收钱的话,我们之间的感情就有瑕疵了,我希望我们的关系是纯粹的,不想掺杂太多物质的东西,你明白吗?” 对面沉默了好几秒。 然后消息连着弹出来三条。 阿旭:【杳杳……】 阿旭:【你真的是这么想的?】 阿旭:【我太感动了!你和那些图钱的女孩真的不一样,你是真的在意我这个人,我没看错你!】 温杳看着屏幕上的消息,面无表情地把手机翻了个面,闭上眼睛靠在车窗上,深深地呼吸了一下。 但还没完。 温杳睁开眼睛,重新拿起手机,开始翻通讯录,除了阿旭之外,还有四个备注让她太阳穴突突直跳——【林哥】、【学长-陈逸飞】、【Alex】、【周公子】、【林总】、【飞鱼】。 都是原主养的鱼,一条都不能翻,至少现在不能。 以防万一,温杳把刚才在公交车上拍的那张照片编辑了一下,加了个暖色调滤镜,配上一行字:【结束一天的家教工作,有点小累~】 然后分别发给了包括霍砚戈在内的七个人。 发完之后她盯着对话框,等着看有没有人像阿旭一样炸雷。 好在这四个人回复都很正常——林哥说“这么晚还在外面?注意安全”,陈逸飞说“兼职辛苦了,学妹早点回去休息”,Alex发了一串英文问她需不需要钱,周大哥说“小丫头挺能吃苦的,不错”。 温杳挨个回复了几句客气话,确认没有第二个情绪炸弹潜伏着,才把手机揣回兜里,长出一口气。 公交到站,她下了车,冷风扑面而来。 温杳裹紧外套快步往校门口走,肚子咕噜叫了一声,她这才 想起来自己还没吃晚饭。 走进学校,温杳直接拐进宿舍楼下的食堂,她点了一碗最便宜的番茄鸡蛋面,找了个角落的位子坐下。 面上来之后她刚挑起一筷子,还没来得及往嘴里送,手机又震了。 温杳低头一看,屏幕上跳出来的是Z。 ——霍砚戈。 她放下筷子,点开消息。 Z:【兼职做得怎么样?还顺利吗?】 温杳擦了一下嘴角,打了几个字过去。 云朵跳跳机:【顺利!学生很聪明,家长也好说话,已经定下来每周三周五上课啦~】 回完这条,手机又震了两下。 阿旭的消息、吴哥的消息、飞鱼的消息——三个人几乎同时发过来,温杳手忙脚乱地切着对话框,一边回这个一边应付那个,番茄鸡蛋面的热气在她面前一点点消散,她连一口都没顾上吃。 造孽啊! 她心里哀嚎了一声,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打字,脸上挂着标准的甜美微笑——虽然对面的人根本看不见。 霍砚戈的消息又弹出来。 Z:【学生应该以学业为重,兼职太耗费精力了,如果缺钱直接跟我说。】 温杳刚想回“真的不用”,屏幕上直接跳出转账提醒。 Z向你转账100000元。 温杳的筷子差点脱手。 她盯着屏幕上的数字,一个“1”后面跟着四个零,整整十万。 嘴里不争气地分泌出一股酸意——是馋的! 十万块!够她还完两个人的钱,够她舒舒服服过完整个学期不用再精打细算每一顿饭钱。 温杳闭了一下眼睛,收了就是诈骗金额再加十万,到时候判刑的时候人家法官可不管你拒收过几次,只算总额。 她睁开眼,咬着嘴唇,手指颤抖着点了拒收。 然后打了一行字发过去:【如果宝宝真的觉得我辛苦,那就请我喝杯奶茶吧,其他的钱我一分都不会收的,这是我的底线。】 发完她盯着屏幕,心跳还有点快。 霍氏集团会议室里,长桌两旁坐了十几个高管,市场部总监正站在投影幕布前面汇报第四季度的营销数据,PPT上的柱状图红蓝交错,数据密密麻麻排了好几页。 霍砚戈坐在主位上,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开着,屏幕上显示的是市场部发来的数据分析报表,但他手边的私人手机亮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弹出温杳的消息——拒收了十万,只要一杯奶茶。 霍砚戈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正在汇报的市场部总监语速一顿,以为自己哪个数据说错了,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投影幕布——数字没错啊! 霍砚戈没抬头,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两下,发了个红包过去,金额填了三十。 然后他把手机扣回桌面,重新看向投影幕布,神色如常:“继续。” 市场部总监连忙接上刚才的话头,心里犯嘀咕:霍总刚才那是什么表情?笑了?开会的时候笑了?破天荒啊! 食堂角落里,温杳点开红包——30元。 她美滋滋地收了,三十块够喝两杯奶茶还有剩。 她按住语音键,声音清甜地说了一句:“谢谢宝宝的奶茶!雪中送炭,感动!” 然后放下手机,终于拿起筷子,大口吃了一口已经坨掉的番茄鸡蛋面。 面虽然凉了坨了,但她吃得特别香。 三十块钱的红包让她短暂地忘记了之前被阿旭精神攻击的痛苦,心情甚至变得有点好。 吃完面她打开宿舍群聊,发了一条消息:【我在食堂,有没有人要带晚饭的?】 群里秒回。 江梦:【我我我!帮我带一份土豆粉,多放辣椒,爱你!】 李莎莎:【煎饼,加鸡蛋加火腿,谢谢宝!】 沈清颜:【盖浇饭有什么的?帮我带一份,回来转你钱。】 温杳挨个记下,又去窗口排了一轮队,拎着三个打包袋回了宿舍。 推开宿舍门,江梦从上铺探出脑袋,看到她手里的袋子嗷了一嗓子:“你可算回来了!饿死我了!” 李莎莎从书桌前站起来接过自己的煎饼,咬了一口满足地叹了口气。沈清颜接过盖浇饭,把饭盒打开,又掏出手机给温杳转了账。 江梦和李莎莎也纷纷转钱过来,温杳挨个点了收款,没跟她们客气——她现在的每一分钱都得精打细算。 沈清颜边吃边问:“家教那边怎么样?还顺利吧?” 温杳坐在自己的椅子上,把帆布包挂好,转头朝沈清颜竖起一个大拇指。 “特别好!家长挺爽快的,学生也很配合,清颜,这次真的谢谢你了。” “客气什么!”沈清颜扒了一口饭,含糊不清地说,“你英语那么好,做家教绰绰有余。” 温杳笑了笑,拿出手机点开二手交易平台。 刚打开APP,通知栏就弹出来好几条消息提醒。 她心跳莫名快了一拍,点进去一看——有人拍下了她挂在上面的大衣和那款奢侈品牌的项链。 大衣卖了五千二,项链标价三万,对方几乎没有犹豫就拍了,还留了条私信:【确定正品吧?能拍一下防尘袋和保卡的细节图吗?】 温杳从柜子里翻出项链的防尘袋和保卡,拍了清晰的细节图发过去。对面很快回复:【OK,没问题,我直接付款了。】 几秒钟后,系统提示买家已付款,三万块。 温杳握着手机,眼睛盯着那个数字,整个人愣在原地。 三万!加上之前卖包的一万六,大衣卖了五千二,她手头能凑出将五万多。 还掉阿旭的三万二千零四十五块五毛三,还剩一万多!。 那款项链她记得清清楚楚,是原主当初在网上看中了,把链接发给霍砚戈,霍砚戈直接下单买的。 原价五万多,戴过一两次就扔在柜子里落灰,现在三万脱手,虽然亏了,但对她来说每一分钱都是救命稻草。 温杳放下手机,高兴地在宿舍地中间原地转了三圈。 江梦咬着土豆粉抬头看她,满脸莫名其妙:“你干嘛呢?中彩票了?” 李莎莎:“什么事这么开心?” 沈清颜也停了一下筷子,好奇地看着她。 温杳停下脚步,眼睛亮得惊人,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没什么,就是觉得——日子好像有盼头了!” 三个室友相互对视了一眼,非常有默契地没说话。 温杳家里破产后还能这么乐观,当然是好事! 温杳重新拿起手机,点开阿旭的对话框。 她把三万二千零四十五块五毛三分,精确转账过去。 然后打了一行字,语气平静而疏离。 云朵跳跳机:【阿旭,我仔细想了一下,最近确实太忙了,没有精力照顾这段关系,这些钱还给你,我们到此为止吧!你是一个好人,值得在现实里遇见更好的人,而不是在网上等一个连面都见不到的我。祝你幸福!】 发完之后,温杳把手机扔到床上,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长长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像是卸掉了一块压在胸口很久的石头。 手机震了两下,阿旭的消息一连串地涌进来。 阿旭:【……朵朵你在开玩笑吧?】 阿旭:【明明刚才你还是真心爱我的啊!】 温杳拿起手机瞅了一眼,笑着摸了摸鼻子,谁让我钱这么快就凑到了呢! 天有不测风云,就是变得这么快! 阿旭:【我不在乎那些钱,我在乎的是你。】 阿旭:【朵朵咱们不分手可不可以?】 温杳没有再看,直接设置了消息免打扰。 她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啊! 9. 第9章 下课铃声一响,温杳把课本往帆布包里一塞,站起来跟室友打了声招呼。 “我去趟教务办公室,你们先回吧!” 江梦正在收耳机,随口问了句:"去办公室干嘛?" “申请辅修。” 李莎莎愣了一下,江梦震惊抬头:“辅修?你疯了吧?” 温杳瞪眼不满,“那咋了?趁大三还有时间,想多学点东西不行?” 她把包一甩,冲她们摆了摆手,“回头再聊。” 说完径直出了教室往三层的教师办公室走去。 都大三了,辅修这件事不能再拖。 英语专业的课程对她来说已经没有任何难度,好不容易穿越一回,机会摆在眼前,这一次,她想学自己感兴趣的东西! 教师办公室的门半掩着,温杳敲了两下听见声音推门进去,刚迈进去就看见靠窗那张办公桌前站着一个背影,藕粉色羽绒服,齐肩长发,手里捏着一沓作业本正往老师桌上放。 刘楠楠听到身后的动静侧过头,看清来人的脸之后,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 温杳没什么反应,神色如常地走到自己辅导员面前,礼貌开口。 “老师,我想跟您咨询一下辅修的事情。” 周老师正在电脑上整理什么表格,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你先看看你的专业成绩再说。” 她转过身在文件柜里翻了翻,抽出一份成绩单放在桌上,指尖点了点那一排排数字。 “你大一大二的成绩我都看了,高等英语挂过一次,英美文学导读挂过一次,其他几门课的成绩也一直在及格线上下晃荡,班级排名在倒数,温杳同学。” 温杳垂眸看了一眼那份成绩单,上面59、60、62的数字排成一行,确实不太体面。 她面不改色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但我还是想申请辅修一个方向。” 周老师放下手里的笔,靠进椅背里,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赞同:“温杳啊……不是老师打击你积极性,大一大二基础课都没学扎实,现在跑去辅修别的专业,两边的课程一起上,你觉得能兼顾过来吗?把本专业课程学好才是正事,辅修课程也不少,你现在的成绩底子,说实话撑不起来的!” 坐在旁边的年轻老师正好处理完刘楠楠交的作业,闻言抬头看了温杳一样,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笑容。 刘楠楠本来已经交完作业准备走了,听到“辅修”两个字步子顿了一下,侧头看向温杳,冷笑一声,眼底闪过轻蔑。 她不动声色往角落挪了挪,拿出手机低头操作了两下,摄像头无声地对准了温杳的方向。 温杳没注意到身后的小动作。 她往前走了半步,“老师,我知道我以前的成绩不好,但我保证——一个月之内,我会把成绩提上来,下次专业测评考试,我会考进班级前五名。” 别说班级前五,全系前五她也考得了! 周老师放下笔,皱着眉头微微低下头,目光越过镜片落在她脸上,表情明显不信 温杳大一大二欠了太多账,很多课程落下了根本没赶上来,一个月之内冲进前五名——这句话她说出来自己都不信。 周老师敷衍地点了一下头:“行,先考了再说吧。” 温杳也没再多说,礼貌打了声招呼拿起帆布包转身往外走。 经过门口的时候看见刘楠楠捏着手机站在那儿,温杳跟她对视了一眼,她略微慌乱移开目光,温杳没理她径直越过走了出去。 走出教学楼的时候正是夕阳西下十分,云层裂开一道长长的缝,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把楼前那片枫叶林照得透亮。 枫叶已经红透了,大片大片的深红和橘黄在风里微微晃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落叶。 温杳放慢了脚步,这片枫叶林是学校出了名的打卡地,每年这个时候都有很多人来拍照。 不来打卡一番岂不是辜负了这一番美景? 温杳拿出手机左右看了看,不远处有一个背着单反的女生正在拍枫叶,她走过去礼貌地问了一句能不能帮忙拍张照片。 女生很爽快地答应了,接过她的手机退了两步找角度。 温杳脱了外面那件奶白色短羽绒服搭在栏杆上,露出里面的一条杏色连衣裙,领口是V字设计,露出一小片锁骨。 裙子收腰的地方贴着她的腰线,裙摆散开刚好到膝盖上方几寸,风从侧面吹过来,裙摆微微飘动了一下。 她侧身站到一棵枫树旁边,一只手轻轻搭在树干上,偏过头望着远处天边那一线橘红色的暮光。 女生连按了好几下快门。 “绝了绝了!这个光影太绝了!” 女生举着手机往后退了几步蹲下来换了个仰拍角度。 “你往左边偏一点点对,微微仰头,手搭在发梢上——我天,太有氛围感了!” 温杳被她逗笑了,按她说的换了好几个姿势。 风把她的长发吹散了几缕,贴在颊边,她侧过脸抬手拨了一下发丝,睫毛在逆光中镀了一层金边,在脸侧投下浅浅的光晕。 “好了好了!” 女生站起来把手机还给温杳。 “同学你真的太好看了!你是哪个系的?我好像看见过你。” 温杳接过手机翻了几张照片,扬起笑容连忙道谢:"谢谢夸奖,你也拍得特别好呢!" “你是外语系的吧?” 女生盯着她的脸,像是想起了什么。 “你是那个系花!对,我室友说过外语系有个超级漂亮的系花,原来就是你!” 听见人夸自己,温杳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更加灿烂,摆摆手:"没有啦。" ——— 温杳挑了一张背影照片分别发给了包括霍砚戈在内的七位男网友,配了一行统一的文字:“下课路上遇到好美的枫叶林,忍不住拍了一张~” 她眯眼仰起脸往驿站走去,想着今天的打卡互动任务算是完成了! 京市核心区某写字楼的顶层,霍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霍砚戈站在落地窗前,左手端着 一杯黑咖啡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京市璀璨的夜景上。 高架桥上的车流拉出流动的光线,远处商圈摩天楼的灯光层层叠叠地亮起来,玻璃窗上映出他模糊的轮廓。 手机在办公桌上震了一下。 他走回去拿起手机,划开屏幕,眼前出现一张照片。 是一张背影照,杏色连衣裙把女生腰线收得极细,裙摆被风带起一角,女生站在漫天红叶中,长发被夕阳染成暖金色,整个人被暮色裹着,像是从一幅油画里走出来的。 霍砚戈指腹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然后按了保存。 他转过身,对着落地窗外的城市夜景也拍了一张——窗外的万家灯火铺展开来,高架桥上的车灯拖出流动的橙色线条,远处的天际线被灯光染成一片暖灰的薄膜,整个京市的夜被框进了一张方寸画幅里。 霍砚戈把照片发了过去,附了一行字:“天冷,记得穿上衣服” 此刻温杳正站在学校快递站的取件柜台前,低头看手机上弹出来的照片。 屏幕里是整面落地窗外铺展的、占据了整面玻璃的城市盛景——灯火如星河倾泻,纵横的街灯和车流像大地发光的脉络蜿蜒至视线尽头,而窗玻璃上隐隐约约倒映出一道人形的轮廓。 温杳嘟了一下嘴,在心里默默骂了一句:果然是站在最顶端的资本大佬,这种俯瞰众生的盛景不是什么人都能观赏到的。 手指飞快地打了一行字回过去。 云朵跳跳机:【好美!这就是站在高处才能看到的风景吗?】 霍砚戈那边没有立刻回复,但对话框上面出现“对方正在输入……” 温杳没等他回复消息,她扫了一眼其他几位网友的回消息——周公子发了个心形的表情包说“好看好看”。 Alex用英文夸她“beautiful”。 学长陈逸飞发了一长段“很美!枫叶林很适合你出片”,她一一礼貌地回了几个字,没有多聊。 取完快递温杳拐进了学校超市,推着购物车在货架之间转。 这两天为了省钱都没怎么吃零食,今天好好犒劳一下自己! 往车里放了各种薯片、酸奶、辣条等等。 东西堆了半车子,温杳才推着车往收银台走,抬头的时候看见前面沈清颜的身影。 她旁边还站着一个男生,身高大概一米八出头,体型偏瘦,穿着一件干净的墨绿色连帽卫衣,皮肤白净,五官清秀。 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那男生的购物车里放着几瓶功能饮料和一大堆零食。 前面的顾客结完账了,沈清颜走上前把东西放到台面上,老板扫码报了总价。 沈清颜正要掏手机扫码,旁边男生连忙把自己的零食往前推了一下,带着点随意撒娇的口吻说:“颜颜,帮把我这些也一起结了呗,我忘带手机了。” 温杳站在货架拐角处,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瞬间宕机了好几秒。 她怎么忘了! 原里,女主沈清颜前期曾经交往过一个男友! 10. 第10章 宋启扬一大堆零食往沈清颜面前推了推。 “颜颜,帮把我这些也一起结了呗,我忘带手机了。” 沈清颜低头看了一眼台面上的零食:薯片、巧克力、功能饮料、一盒草莓……加起来少说也要一百多块。 她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转头问收银员:“一共多少钱?” 收银员一个个扫完码报了个数,沈清颜点开付款码递了过去。 宋启扬等她把付完款,弯起嘴角笑了一下,顺手接过她手里的袋子。 “谢谢你…颜颜,你真好!” 他往前凑了半步,很自然地伸手揽了住沈清颜的肩膀,“走呗!我送你回宿舍。” 两个人并肩往超市门口走去,宋启扬偏过头凑在沈清颜耳边说了句什么,沈清颜侧着脸笑了笑,笑容甜蜜。 温杳站在原地,看着两道身影消失在超市门口眉头紧皱。 在中沈清颜确实有一个前男友叫宋启扬,同校经管院大三学生。 温杳之前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七个网恋对象和霍砚戈身上,完全把这号人物给忘了。 其实跟她也没什么关系,想不起来完全合理。 原著里沈清颜跟宋启扬好像在一起了大半年,宋启扬就是个长得好看的小白脸、软饭男,哄骗得女主一心一意为他付出,而且还广撒网脚踏好几条船,后来被撞破女主才狠心跟他分手。 只是那时候宋启已经扬想方设法找各种借口把沈清颜薅了个精光,连开学报名费都被骗了去。 后来女主为了快速凑学费夜晚去酒吧做兼职,遇到了男主霍砚戈,看见自己网恋女友去相认,可想而知……杯具了! 因此扯开了女配温杳——也就是我,偷室友照片网恋的事! 也从而开启了原主的悲惨结局,女主沈清颜和男主霍砚戈的爱情之路。 温杳目光坚定,她可不想去踩缝纫机! 所以!决不能让女主去酒吧兼职! 不能让男女主想见,否则她就完蛋了! 第一个必须让沈清颜早点认清软饭男真面目,早点分手防止再次被骗钱。 打定主意,温杳把购物车推到收银台前,把东西一件件放到台面上,付了钱拎着袋子走出超市。 夜风迎面扑来,她缩了缩脖子,加快了脚步往宿舍楼走。 推开宿舍门的时候,沈清颜正坐在自己的书桌前,手里拿着手机在计算器界面按着什么。 屏幕上跳出一个数字,她皱着眉长长叹了口气。 江梦正躺在床上刷视频,听到叹气声随口问了句。 “怎么了你?唉声叹气的。” 沈清颜把手机转过来给她看了一眼。 “这个月才二十号,我已经花了四千三了,我明明没买什么特别贵的东西啊……” 李莎莎从课本上抬起头,推了推眼镜。 “四千三……你上个月不也才花了三千出头吗?这个月也没见你添新衣服买什么东西啊!” “就是日常吃饭和零碎开销……” 沈清颜揉了揉眉心,“我连水果都没怎么买。” 温杳把购物袋放在桌上,从里面掏出两包薯片递给江梦和李莎莎,又拿了一盒酸奶放到沈清颜桌上。 “我刚刚去超市买东西的时候看见你了清颜,买了好大一堆零食,怎么没见你带回来?” 沈清颜的动作顿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 “那些是宋启扬要买的,不是我的。” “哦?” 温杳拧开酸奶盖喝了一口,漫不经心笑说:“可是我看是你付的钱啊,还以为是你帮他拿着呢。” 旁边的江梦立刻捕捉到了什么,手里的薯片停在半空。 “等一下,清颜,你又给宋启扬花钱了?” 沈清颜点了点头:“一点零食而已,他想吃嘛,就给他买了。” 江梦瞪大眼睛:“哪有女朋友给男朋友买零食的?一般不都是男朋友给女朋友买吗?他一个大男人也好意思?” 李莎莎站起来拉了拉江梦的袖子,示意她说话别那么直。 但沈清颜脸上的表情已经变得有些尴尬了,她低下头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 “这有什么的,又不是说一定要男生给女生买才算正常,感情本来就是相互的,谁付钱不一样?” 李莎莎扭头看向沈清颜,一脸认真问。 “那清颜,他平时给你买过什么东西吗?我上回在食堂好像也是你付的账——上次你说你们一起出去吃饭,也是你请的吧!” 沈清颜张了张嘴:“他家里条件不太好,生活费每个月只有八百,只能勉强够吃饭……” 江梦直接踩着梯子“噔噔噔…”几步下床,把薯片袋子往桌上一搁。 "八百?八百怎么了?八百就能理直气壮花你的钱?清颜你别太傻了,他要是真没钱就别谈恋爱啊,凭什么让你一个女孩子养着他?我怎么感觉他就是在吸你的血啊!" "江梦你别说得那么难听……" 沈清颜皱了一下眉头,“启扬对我其实挺好的,也送过我不少东西。” 江梦翻了个白眼,双手抱臂。 “什么东西?你不会说的是那个两元店买的玻璃杯吧?你上次说那是你男朋友送的生日礼物,我还以为是什么好东西呢!” 沈清颜的表情尴尬了一瞬,她低头从抽屉里翻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一支口红,外壳是粉色的,印着花哨的字母。 “他还送过我口红呢……” 温杳伸手接过来,拔开盖子凑到鼻尖闻了一下,然后皱眉合上了盖子。 “清颜,这个口红你最好别用想,明显是劣质杂牌产品,里面很可能铅汞超标或者用了工业色素。” 沈清颜接过口红重新放回抽屉里。 “他家境不好,送不起贵的……心意是真的就行。” 江梦终于忍不住了,怒喊:“清颜你清醒一点!你堂堂校花,找什么男朋友不行?他一个月八百块生活费是穷,但穷不是心安理得花你钱的理由啊!" 李莎莎在旁边拉了一下江梦的袖子。 “你别说话这么难听啊!” 但江梦这脾气一上来根本拉不住。 沈清颜坐直了身子,眉头紧皱表情认真开口。 “启扬他成绩很好,年年名列前茅还拿奖学金的,他以后肯定会有好的发展,现在困难只是暂时的,我不在乎他给我花多少钱,爱情又不能用金钱来衡量……” 温杳站在旁边,气得忍不住翻个白眼,没想到女主恋爱脑这么严重。 温杳深深吸了口气,尽量保持面部平静温和。 “清颜,我们不是说感情里不能付出,但你算过没有,这个月那四千三里面,有多少是给宋启扬花的?” 沈清颜愣了一下,重新拿起手机点开支付记录,一笔一笔往下翻,转换页面用手机计算器计算,没过多久犹豫开口。 “……一大半都是!” “他年年拿奖学金对吧?那他拿了奖学金之后,有没有请你吃过一顿饭?有没有给你买过一件像样点的礼物?哪怕是一支能用的口红,或者一束花,也行!” 宿舍里安静下来。 沈清颜没有说话,低着头嘴唇紧抿。 江梦放下手,像是想到什么看向沈清颜。 “我就说那个宋启扬不是什么好东西,一毛不拔,她是不是哄骗你,对你并不是真的的?" 沈清颜摇头,坚定反驳,“不可能!我们真心相爱!” 李莎莎皱眉劝:“颜颜,我们不是说非要计较谁花得多,只是怕你被骗……” 沈清颜坐在那儿,隔了一会儿才开口,“……我没细想过这些,他说他生活费少,我就帮他付了……” 她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宋启扬他家里条件确实不好,他爸早年出过工伤,现在只能做点零工,他妈身体也不好,常年吃药。他考上大学已经是很不容易的事情了,每个月八百块钱的生活费还是他兼职赚来的,他家里根本给不了他什么。” 她抬起头看着三个人,眼睛里闪烁着认真又委屈的光。 “他应该是有苦衷的……” 温杳…… 江梦瞪着眼,觉得刚才纯属浪费口水…… 李莎莎也是愣愣看着沈清颜没再说话。 沈清颜接着说 “他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学习上,拿奖学金也是靠拼命换来的,期末的时候他复习到凌晨三点,第二天还要去图书馆占座,他真的很努力很努力了,作为女朋友,我能帮一点是一点,一点钱而已,真的没什么。” 温杳靠着书桌站着,看着沈清颜那张温柔又倔强的脸,心里那口气叹了又叹。 里沈清颜是‘真善美’型的女主,温柔、善良、坚韧、愿意为身边的人付出——这些特质落到宋启扬这种人手里,就成了最容易被拿捏的软肋。 沈清颜还在继续往下说,像是在说服她们,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他对我也很好的,上次我感冒了,他专门去药店给我买了感冒药送到宿舍楼下,虽然药不贵,但他跑了三个药店才买到我要的那种,还有,上个月我兼职回来晚了,他在校门口等了我快一个小时,那天晚上特别冷,他手都冻红了。他平时出去吃饭,也会记得给我夹菜,知道我不爱吃香菜都会提前帮挑出来……” 江梦嘴角抽了一下。 “清颜,对你好就给你夹菜?帮你挑个香菜?那是正常人谈恋爱的基础操作吧?哪个男朋友做不到这些啊?这也叫‘很好’?” "可他就是用他的方式在对我好啊。" 沈清颜低下头,“我们之间的感情是真的,不是用钱来衡量的。” 温杳闭了闭眼,沈清颜这个状态,说得越多越会反弹,她自己不亲眼看到宋启扬的真面目,光靠旁人劝是劝不动的。 李莎莎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看见温杳冲她微微摇头,又咽了回去。 温杳正想着怎么才能让沈清颜看清那个软饭男的真面目时,书桌上沈清颜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 宋启扬的视频通话申请弹了出来。 沈清颜低头看了一眼,犹豫了片刻,还是接了起来。 她把手机贴在耳边,声音温软:“喂?怎么了?” 电话那头宋启扬的声音透过听筒传出来。 “颜颜,你回宿舍了吧?我刚刚逛淘宝看到一双鞋,感觉特别适合我,发给你看看帮我参考一下……” 紧接着微信弹进来一条消息,是一双某知名品牌新款运动鞋的官方旗舰店链接,配色很出挑,标价写着?3299。 沈清颜点开链接看了一眼,明显愣了一下。 “这鞋……挺好看的!但就是挺贵的……” 11. 第11章 听见宋启扬的声音,寝室里众人十分有默契每一个说话。 都想听听宋启扬这时候打电话过来是要做什么幺蛾子? “颜颜,你帮我看看这个鞋子哪个配色好看?我觉得那个白橙配色特别适合我,穿出去肯定很有排面,其实我上个月就看了这双鞋了,一直没舍得买,这不是想着马上期末了嘛,穿双新鞋考试运气也好一点……” 他顿了一下,语气突然变得沮丧。 “不过我这月生活费快花完了,颜颜你能不能先帮我垫一下啊?等下个月贫困补助下来了立马还你!” 宋启扬竟然还有贫困补助! 温杳挑了下眉。 沈清颜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双3299的鞋,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点开自己手机的支付账户看了一眼余额——还剩四千出头,如果这三千多花出去了,剩下几百块钱撑要下个月发生活费,连吃饭的钱估计都不够…… 她嘴唇动了一下,有些犹豫回:“启扬……这鞋确实挺贵的,我这边这个月也花了不少,可能不太够……” “颜颜……你知道的,我穿好点也是为了能更配得上你啊……你是全校高高在上的清纯校花,而我只是个平平无奇的路人,每次跟你走在一起我都感到自卑……” 宋启扬的声音变得委屈而又难过,渐渐低了下来。 沈清颜脸上犹豫神色渐撒,换上了原来如此。 温杳和江梦对视了一眼,对方不动声色给她竖了个大拇指。 温杳也觉得自己小看宋启扬,这口才这演技,不愧是能把女主哄骗到手的男人! “你知道我平时都不怎么买东西的,这双鞋我真的喜欢很久了,而且你想想,我穿了新鞋走在学校里,人家一看就知道是我女朋友给我买的,多有面子啊!” 宋启扬接着在说。 宿舍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沈清颜的表情明显变得松动,估计就要立刻答应宋启扬了。 江梦站在床铺边上,冲着沈清颜的方向拼命摇头。 沈清颜余光扫到了她,想到自己刚刚在室友面前夸宋启扬的努力勤俭的话,脸上不免闪过一丝尴尬。 她侧过身对着墙壁想了想还是说:“启扬,我真的…… “颜颜…” 宋启扬又叫了她一声,声音带着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温柔。 “就这一次,好不好?我保证下学期不乱花钱了,好好攒钱还你。你是我女朋友嘛,我最信任最爱的人就是你了,你不帮我天底下能有谁帮我?” 沈清颜闭了一下眼,咬了一下嘴唇:“……好吧,那我帮你付了。” “颜颜你太好了!我爱你!” 电话那头的语气瞬间明媚起来,和刚才的低落恳切判若两人, “你赶紧下单吧!我怕过两天没货了。” 沈清颜重新点开那个链接,手指悬在付款键上方。 温杳忽然转过头,大声对江梦道:“江梦,你听说了没?就那个经管院的——好像叫陈什么来着,申请了贫困补助,结果被人发现拿着那个钱天天喝三十多块的咖啡,朋友圈一天能晒三杯,昨天被举报了,听说补助就没了!” 江梦愣了一下,脑子转得飞快,立刻接上了话茬。 “真的假的?那也太过分了吧,贫困补助是给真正需要的人的,他这种人不是纯纯占用名额嘛!” “可不是嘛,拿了补助却不知道珍稀,这种人最恶心了!” 说着像是想了什么看向沈清颜,“清颜,你男朋友申请贫困补助了没有?他那条件应该符合吧?” 沈清颜的手指停在付款键上方,还没来得及按下去,她转过头看了温杳一眼,嘴巴微张。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宋启扬的声音立马响了起来:“颜颜等一下!我突然觉得这双鞋好像也没那么好看……算了算了,三千多确实有点贵,我还是不买了!勤俭节约一点比较好,你早点休息吧,我挂了——” 语音挂断了。 寝室瞬间又陷入一片寂静。 沈清颜愣愣地看着屏幕,转过头看着温杳,脸上表情复杂极了——惊讶、困惑、有一点点被点醒之后的发懵。 她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温杳没看她,弯腰收拾了一下桌面,拿起手机爬上床铺,拉好床帘,躺了下来。 江梦和李莎莎也各自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做自己的事情。 沈清颜坐在椅子上,手机屏幕还亮着,那双鞋的链接还停留在屏幕上。 床帘里面,温杳找了个舒服姿势躺好,一点开手机,屏幕上立马跳出Z的消息。 Z:【回了?】 只有两个字,但温杳知道他在问什么,按住语音键回了一句:“早就回宿舍啦,躺床上了。” 她翻了个身侧躺着,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又回了一条消息。 云朵跳跳机:【唉……宝宝你知道吗,我室友好傻,交了男朋友只一味付出,最后被渣男骗钱,想把钱要回来对方还不给,你说气不气人?】 Z:【气人。】 云朵跳跳机:【宝宝,假如啊……我是说假如——我们哪天分手了,你会不会让我把之前收的红包全都还给你?】 对面沉默了几秒。温杳盯着对话框里那行“对方正在输入……” 闪了两下又消失了,然后屏幕跳出来三个字。 Z:【你说呢?】 温杳盯着那两个字,气鼓鼓地翻了个白眼忍不住骂人。 堂堂豪门大佬,大总裁怎么这么小气? 看霍砚戈这个意思是如果自己提出分手,那些转账他肯定要追回的。 看来自己决不能轻举妄动,挣到钱之前要哄好这位大爷。 她手指噼里啪啦打了一行字又删掉,重新换了一行。 云朵跳跳机:【嘿嘿……跟你开玩笑的啦!我最喜欢宝宝了,要永远不分开才行!】 温杳盯着自己回的消息摸了摸鼻子。 Z:【嗯。】 温杳…… 果然是高冷大佬!就不能多回几个字,搞得好像是自己倒贴挑担子一头热一样。 想着,温杳脸上还是扬起甜美笑容,清了清嗓子,语气切换成甜软模式:“宝宝今天工作辛苦啦,早点休息哦,别熬太晚。你今天有没有按时吃晚饭?我记得你说过你胃不太好——” Z:【吃了。】 云朵跳跳机:【吃的什么呀?】 Z:【中餐。】 云朵跳跳机:【中餐什么菜呢?】 Z:【水晶肴肉、 松露鲍鱼冻、蟹粉豆腐、陈年花雕醉蟹、刺身东星斑、鱼子酱脆皮鸡…】 云朵跳跳机:【……吃得真好!】 Z:【你要是想吃,见面带你吃。】 温杳吓了一大跳,千万别! 怕霍砚戈再提见面的事,她连忙转移话题。 云朵跳跳机:【宝宝,我今天去申请辅修法学被辅导员拒绝了,说我成绩太差,先让我把本专业的课学好再说,但我是真的想学法律……你有没有什么法学入门的专业书籍推荐?我想先自己看看,等成绩上来了再正式申请。】 隔了十几秒,那边才回消息。 Z:【你现在的专业成绩大概在什么水平?】 温杳老实回答。 云朵跳跳机:【大一大二挂了两三科,平均分刚过及格线。】 Z的回复很快。 Z:【先把本专业成绩提上去,挂科重修会影响毕业和评优,等成绩稳定了再考虑辅修的事。】 温杳叹了口气,打字累了,直接发语音:“我知道……可是我真的想学嘛。” 是真想学,她也有实力去学。 Z:【一步一步来,如果觉得吃力,我可以帮你请专业老师——英语和法学都可以。】 温杳盯着屏幕上那行字愣了一下。 这人虽然聊天像打电报一样,一个多余的字都舍不得给,但关键时候说出来的话还挺有分量的。 她回了一句,“谢谢宝宝,我先把本专业考好了再说,相信我,一定会考好的!” Z:【嗯,我相信你。】 温杳看到消息忍不住咧嘴笑,没想到这个网恋男友还是头一个相信她的。 手机那头的霍砚戈放下手机,身体靠进椅背里,目光落在已经暗下去的手机屏幕上。 她这个网恋女友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爱学习了? 以前主动和他聊天不是说网红餐厅,就是畅想去哪里玩,然后变相要钱…… 他冷厉的眉眼微眯。 温杳刚才说想辅修法学的时候,那种带着点赌气的语气,让他莫名其妙地想起了那天下午霍云舒手机监控里那个家教老师——讲课时发出的专业口语,一模一样的语调节奏…… 声音也像…… 但那个家教明显不像是只能考60分的人,两人声音太像让他恍惚以为是一个人。 他捏了捏眉头。 两人长得也不一样,他怎么就联想到一块了? 两个人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不可能是同一个人。 他重新拿起钢笔,低头翻开文件。 这边温杳想到法学,忍不住又坐了起来下床打开电脑。 学习的时间本来就不多,还要想办法挣钱,先上网看看需要哪些课本资料,明天再去图书室一趟。 正搜索着,微信又弹出一条消息,温杳点开。 Z:【辅修法学可先通读《西窗法雨》、《洞穴奇案》与《法治的细节》搭建法律思维,再以马工程系列教材为核心学习《法理学》《民法学》《刑法学》《宪法学》《行政法与行政诉讼法学》《民事诉讼法》《刑事诉讼法》,按需补充《商法学》《经济法学》《知识产权法学》等选修教材,同步备好《民法典》《刑法》《宪法》单行法条…】 看着,温杳嘴角扬起一丝微笑。 12. 第12章 温杳盯着招聘网站上密密麻麻的岗位列表,手指握着鼠标移来移去。 原本想在线上找翻译类的活儿,不用出校门,时间灵活,还能兼顾学习和还债。 没想到看了快一个小时了,问候了一圈,没一个愿意用她的。 翻译兼职是挺多。 比如:“急招英译中兼职,2000字200元。” 比如:“影视字幕翻译,时薪100。” 比如:“留学文书润色,按篇结算。” …… 每一个看起来都不错,但每一个点进去之后都会看到了同一段类似的要求:“需提供CATTI二级及以上证书/雅思7.5分以上/托福100分以上证明专业能力” 温杳翻了十几页,终于看到一条没要求证书的,但点进去之后对方问的第一句话就是: “请问您是英语专业吗?专四过了吗?六级多少分?” 她沉默了三秒,退出了聊天框。 她往后一仰靠进椅背里,长长地叹了口气:“哎……” 原主自从考上京大之后,心思就全都放在怎么在男人身上捞钱,根本没想过学习。 英语专业课能混就混,能逃就逃。 整个大一大二,全班四十多个人,就她一个人四级擦边过,英语专业的学生,只过了四级——这是整个寝室独一份的‘成绩’啊! 沈清颜、江梦、李莎莎三个人大二就过了六级,只有原主还停在原地。 “明天得去图书馆把六级真题找出来,不能再拖了。” 温杳合上笔记本电脑,目光坚定。 考证!得把该考的证都考了! 雅思、托福、CATTI,一个一个排着来,但问题是考证需要时间,她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兼职要干、网恋对象要哄、沈清颜的恋爱脑问题要处理,还得抽空学习法学辅修,一张嘴吃五个馒头,哪哪都顾不上。 她正愁眉苦脸地对着屏幕发呆,宿舍门被推开了。 沈清颜抱着一摞书走进来,她把书放到桌上,拉开椅子坐下,从抽屉里翻出化妆包开始往脸上拍气垫。 透过镜子瞥见温杳坐在电脑前面皱着眉头,动作顿了一下问:“怎么了?皱着个眉头,又为钱发愁呢?” 温杳叹了口气:“想找个翻译类的兼职赚点钱,结果一问全都要CATTI证书或者雅思托福成绩,我手里就只有一张四级证书,人家看不上。” 沈清颜放下粉扑,转过身来认真看着她。 “那你别找翻译了,我兼职的那家咖啡店最近正好缺人,你要不要去试试?待遇还可以,时薪比外面高很多。” 温杳眼睛瞬间亮了,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沈清颜面前一把抱住她。 “清颜你太好了!你简直就是我的福星!我找半天找不到合适的兼职,你一开口就给我解决了一个大难题,以后你就是我的幸运女神了,我得好好抱紧你的大腿!” 沈清颜被她猝不及防的熊抱勒得往后仰了一下,哭笑不得地拍了拍她的背。 “行了行了,你先收拾一下,换身衣服,我化完妆就带你去。” 温杳松开她,连蹦带跳地回了自己桌前,一边翻衣柜一边在心里感慨。 沈清颜不愧是原著女主,真·女主角气运不是盖的,她自己找兼职碰了一鼻子灰,人家一张嘴就是一个现成的岗位。 以后一定要跟沈清颜打好关系,多蹭蹭她的好运! 沈清颜对着镜子补好妆,把唇釉拧回去放回抽屉里,忽然想起了什么,偏过头看向温杳。 “对了温杳,六级马上就要开始报名了,你还考吗?” “考啊!” 温杳正在套一件白色毛衣,头从领口钻出来,理所当然开口,“英语专业的人六级都过不了,那不是让人笑掉大牙嘛!” 沈清颜看了她一眼,表情欲言又止…… 她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开口:“你之前考了两次都没过,那这一次得多花点时间好好学习复习才行……可是你又要兼职……有那么多时间吗?” 温杳把毛衣拉好,冲她扬唇一笑:“放心!我有分寸,该学习的时间我会挤出来的,这次一定过!” 她迅速套了件短款羊羔毛外套,披散乌黑长发,化了个淡妆。 两个人换好衣服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出了门。 温杳跟着沈清颜搭了二十多分钟的公交车,接着拐进一条安静的街道就看见了她兼职的那家咖啡店。 店门口的招牌是深棕色底烫金色字体,法语写着“CaféSéduire”,翻译过来大概是“迷人的咖啡馆”。 沿着临街的大落地窗看进去,店内的装修走的是复古轻奢风,墨绿色皮质卡座配黄铜色吊灯,吧台后整面墙的酒柜上摆满了整齐的玻璃杯和咖啡豆罐,整体氛围高级又慵懒。 沈清颜带着温杳走了进去,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暖融融的咖啡香混着淡淡的花香扑面而来…… 温杳表情享受深吸了口气…… 吧台后面的两个店员闻声抬头看过来,目光落在温杳脸上时不约而同地亮了一下。 那年轻女店员偏头跟旁边的同事小声嘀咕:“这美女长得真绝!” 温杳礼貌笑笑没说话。 沈清颜领着她走到吧台后面的一扇半开的门前,轻轻敲了两下。 门里很快走出来一个四十岁上下的女人,烫着一头利落的齐肩短发,穿黑色店长服饰,气质干练又凌厉。 她抬眼上下打量了一下温杳。 “李店长,这是我室友温杳,想过来试试兼职。” 沈清颜侧身让了一下位置,把温杳往前带了一下。 李店长点了点头。 “形象不错!那先试工一个下午,清颜你带带她,该学的流程都教一遍。” “好!” 沈清颜点头应了一声,带着温杳拐进员工更衣室。 围裙和帽子都是统一的深咖色,温杳系上围裙把头发拢到脑后扎了一个利落的马尾,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觉得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沈清颜带她走了一遍工作流程——点单、收银、清洁、送餐,每种操作都演示一遍,然后让温杳上手试。 温杳学东西快,除了拉花那种需要手感的活一时半会掌握不了之外,收银和送餐的流程她很快就顺下来了。 沈清颜站在旁边看着笑,“学得挺快!” 温杳扬起下巴自信放光芒:“还不是因为沈老师教得好!” 沈清颜笑着去捏温杳鼻子…… 咖啡店的门被推开,一阵穿堂风掠过吧台,带着外面冷冽的冬天气息。 温杳下意识抬头看去,一个挺着肚子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穿一件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手腕上那块名牌表在灯光下反射着低调又昂贵的金属光泽。 他进门之后没有急着去点单,而是站在门廊处环顾了一圈店内,目光最终停在吧台这边。 温杳注意到他的视线在自己和沈清颜之间来回扫了一下,视线带着粘腻,让她有点不太舒服,但面上依然保持得体的微笑。 中年男人走到吧台前,目光落在沈清颜脸上:“一杯手冲哥伦比亚,浅烘。” 沈清颜礼貌地应了一声,转身去操作台制作。 温杳站在一旁帮她递滤纸和手冲壶。 沈清颜把做好的手冲放到托盘上,朝吧台后面一位男店员喊了一下:“麻烦把这杯送到三号桌。” 男店员应了一下,端着托盘走过去把咖啡放下。 中年男人抬头看了一眼送咖啡的人,表情淡淡地点了点头。 扭头笑着继续望向吧台的方向,视线来回黏在温杳和沈清颜身上,如果两人不经意望向那边,他立马绽开笑容,显得更加温和。 温杳和沈清颜对视了一眼,撇撇嘴没说什么,只能忍着。 没一会,咖啡店的门再次被推开。 进来的是一个年轻女人,穿一件剪裁利落的米白色羊毛大衣,里面搭着高领打底,长卷发披散在肩头,妆容精致,提着一只中等大小的名牌手提包,一看就知道身份不一般的‘富人’。 她进门之后环视了店内一圈,视线锁定在靠窗那个中年男人身上,接着踩着细高跟走了过去,拉开他对面的椅子落座,姿态从容。 温杳和沈清颜又对视了一眼——原来这个中年男人等的人是她。 真是可惜! 两人又同时默契地摇了摇头说,叹了一口去! 继而相视而笑各自做各自的事去了。 姜悦坐下来之后随手翻了一下桌上立着的饮品单,视线往温杳这个方向看了一下。 温杳立即很有眼力见的拿起点单板走了过去。 “您好,请问需要点什么?” 她目不斜视感到中年男人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 姜悦慵懒往后一靠,手指在饮品单上点了一下:“一杯热拿铁,少糖。” “好的,请稍等。” 温杳呼了口气记下单子转身离开,听见对面中年男人轻飘飘开口。 “姜小姐本人比照片上还要有气质,我对你的形象很满意。” 姜悦的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成淡然神色。 她没有接那句话,直接把话头切到了正题上。 “周先生,有些话我就直接说了,如果我们两个人在一起的话,你这边愿意给姜氏投多少?” 中年男人端起咖啡杯慢悠悠喝了一口:“你觉得呢?” “两个亿。” 姜悦干脆利落。 温杳正好走到吧台后面放下点单板,耳朵捕捉到“两个亿”,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两个亿! 有钱人谈婚论嫁跟谈并购案一样,张口就是八位数九位数的往来。 她凑到沈清颜耳边小声说:“两个亿……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沈清颜笑笑:“少听八卦,好好工作,你也可以拥有!” 温杳翻翻白眼,不置可否。 那边的谈话还在继续,声音听不太清了。 只隐约听见中年男人说了句什么,温吞吞的调子,但姜悦的脸色明显冷了下来,表情像是压着一股火气。 温杳没敢往那边多瞧,专心学习同事怎么做拿铁,拿铁做好后,她放到托盘上端了过去。 温杳端着托盘走到桌前刚站定,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 姜悦忽然猛地站了起来,抄起温杳托盘上那杯还冒着热气的拿铁,扬手就朝那个中年男人身上泼了过去—— 整杯深棕色的液体连同绵密的奶泡一起洒在中年男人那件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灰色西装上,前襟上漫延出一片湿漉漉的印迹。 “你也不看看你是个什么东西!” 姜悦的声音不大,每一个字都冒着清晰的怒意。 “几千万就想打发我,还敢对我挑三拣四?滚!” 她说完这句话,看都没看中年男人一眼,拎起手包转身就走,步伐利落。 店门在她身后关上,发出“叮”的一声清响。 店里安静了两秒。 被泼了一身咖啡的中年男人僵坐在位置上,脸上的表情五颜六色的,西装前襟还在往下滴咖啡。 李店长从后面快步走出来,看到眼前的场景脸色一变,几步走到温杳面前压低声音呵斥。 “愣着干什么?顾客身上脏了还不赶紧帮忙处理!” 温杳被这一声喊回神,连忙抽了几张纸巾走过去递给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接过纸巾擦了擦脸上的咖啡渍,抬头一看是温杳,表情从刚才的恼怒立即变成了一种温和的笑,变脸速度快得让温杳后脊背一凉。 “没事没事…我自己来就行!” 看纸巾不够,温杳立马又抽了几张给他。 他抬 头对温杳小了一下,接过纸巾的时候手指无意似的覆过温杳的手背,顺势握了一下,“小姑娘别紧张,不是你的错。” 温杳的胳膊像被蛰了一下,快速地抽回手,连忙往后退了半步。 靠!死流氓!死变态! 竟敢占姑奶奶便宜? 她脸上的表情没变,嘴角还挂着礼貌的弧度,心里却在骂娘。 中年男人还笑眯眯盯着她瞧。 她深吸一口气,心里反复给自己做建设。 冷静,不能生气,不能发怒…好不容易刚找的兼职,才第一天,不能被辞退…… 还要一百多万等着她还呢! 温杳心中委屈,脸上扯出僵硬笑容。 “先生,纸巾擦不干净,我去给你拿条毛巾……” 她说完就转身快步离开。 回到吧台,借着弯腰拿毛巾的动作把那只脏手在围裙上使劲擦了擦。 沈清颜走了过来,刚才那一幕她看得分明,低声问了句:“没事吧?” 温杳摇摇头,把毛巾递过去:“没事,你帮我送过吧?” 她不想再过去,怕忍不住揍人! 沈清颜点点头接过毛巾。 冲温杳柔声道:“你去休息室歇一会儿,接下来我来处理。” 温杳道了声谢,转身往员工休息室走去。 推开门,她坐在靠墙的塑料椅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把脸埋进掌心搓了两下。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皱着眉头心里恶心不已。 她把手在围裙上又狠狠蹭了两下,心里骂遍中年男人祖宗十八代 突然一杯水轻轻递到她面前。 温杳抬头一看,是店里的男同事,好像叫邓平的。 对方看起来二十五六岁,长相干净,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卫衣,外面套着咖啡店统一的深咖色围裙,正站在她面前微微弯着腰。 “喝点水缓一缓。” 他笑了一下,笑容随和。 “店里的客人什么样的都有,特别是像你这种漂亮女生……放开心,别往心里去……” 温杳点点头接过水杯,仰头喝了一口。 她放下杯子道了声谢,冲对方勉强扯了一下嘴角:“谢谢,我知道的,就当被蚊子咬了一口。” 邓平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胳膊搭在膝盖上,故作轻松。 “你第一天上班就碰上这种糟心事,运气确实够差的,不过你放心,那人不是店里的常客,应该很少来……” 他话音刚落,休息室的门被轻轻敲了两下,沈清颜推门探进半个身子,表情有些为难地看着温杳。 “那周老板一直不走说要见你……” 温杳心里“咯噔”了一下,站起来,把水杯放在桌上。 抬脚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外面传来了那道让她感到恶心的声音——温和、慢吞吞、带着中年男人特有的油腻腔调。 “刚才那个小姑娘呢?我想当面跟她道个谢,刚才多亏她帮我处理,服务态度特别好。” 温杳整个人僵在原地,后背窜上一层凉意。 她深吸一口气,心里狠狠骂了一句,然后面无表情地推开门走了出去。 果然,那个中年男人正站在吧台前,手里端着一杯刚重新做好的热美式,低头正跟吧台后面的店员说着什么。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温杳的那一刻,脸上的笑意瞬间绽开来。 “诶!小姑娘……” 他往前迎了半步,态度热络得像是老熟人重逢。 “刚才真是谢谢你啊!西装弄脏了还贴心帮我拿毛巾……这样,我加你个微信,下次请你喝咖啡……” 温杳脸上扬起标准化工作笑容,往后退了半步,伸手指向吧台边贴着的一张二维码标签。 “先生,您可以扫这个二维码关注我们店里的公众号,线上点餐、会员活动都在上面,有什么需要随时可以联系店里的客服。” 中年男人看都没看那个二维码一眼,目光仍黏在温杳脸上。 “公众号有什么好加的?我就想加你私人微信,以后来店里之前可以先问你在不在。” “不好意思先生,私人微信不太方便加。” 温杳坚定礼貌拒绝,“您不加可以来店里,随时都可以遇到我们优秀的服务团队。” 别来,千万不要再来! 温杳内心OS。 中年男人脸上的笑意淡了一分,并没有因此放弃,往前又凑了半步,压低了声音。 “小姑娘,你别紧张,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你服务态度好、人长得也精神,想交个朋友,加个微信你同意一下,以后有什么困难可以找我帮忙,我在京市还是有点人脉的……” 温杳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我在京市还是有点人脉的!’ 这话她上辈子在银行听了不下八百遍,说这种话的男人,十个里面有九个是打着‘帮忙’的旗号想占便宜。 “先生,”她重复一遍,脸上依旧挂着微笑但语气已经清冷了几分。 “我们店里有规定,员工不能私下加客人微信,这是公司的制度,我不能违反。” 中年男人脸上那层温和的皮终于拉了下来,嘴角往下压,目光从温杳脸上移到一旁的沈清颜身上,又从沈清颜移回温杳。 他表情难看,眼神阴沉像是要马上发作。 吧台后面的磨豆机嗡嗡地转着,店里其他客人的低声交谈像隔了一层玻璃罩子。 温杳站在那里没动,脸上的礼貌微笑像一层面具一样牢牢贴着。 李店长看到这边僵持情况立马走了过来。 热情笑着对中年男人弯腰鞠躬,“先生不好意思,店里员工不会做事,我替她向您道歉。” 中年男人冷着脸没有说话。 店长见状转头看向温杳,眉头紧皱冷声道:“客户既然想加你微信,加一个怎么了?又不是什么大事!” 13. 第13章 咖啡店外,姜悦踩着细高跟快步走向路边的一辆白色保时捷,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砰地一声摔上了门。 姜悦把包往副驾驶一扔,整个人靠进椅背里,抬手猛的拍了一下方向盘。 “人渣!还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姜悦咬着牙,“什么玩意儿……几千万就想打发我?连姜氏一个季度流水都不到!” 她伸手解了大衣的扣子,烦躁地扯了两下领口。 拿起手机划开屏幕微信聊天记录里一长排的对话框整齐排列着,每个头像背后都对应着一个名字、一个家世、一个资产。 她从上往下滑了几页,表情也越来越冷。 那些曾经殷勤恭维她、夸赞她,给她当舔狗的男人,现在要么已读不回,要么推脱“最近资金也紧张”,要么干脆装死! “以前一个个巴不得跪下来舔我的脚,现在姜氏资金链一断就全都现了原形!” 姜悦盯着屏幕冷笑了一声,手指停在最下面那个纯黑色的头像上。 霍砚戈…… 姜悦双眼微眯。 如果能成为霍家少奶奶……资金问题就能迎刃而解。 可是问题是她努力了,霍砚戈是个油盐不进的,还有个怪癖好—— 她闭了闭眼,退出微信,点开通讯录拨了一个号码。 对面接得很快,声音客气又专业:“姜小姐,有什么吩咐?” “查一下霍砚戈那个网恋对象。” 姜悦把手机换了只手握着,目光落在窗外热闹街道上。 “照片、名字、学校、真实身份、他们联系多久了……所有能查到的信息,越详细越好。” 对面安静了一瞬:“霍家那边……” “不用管霍家那边!” 姜悦打断他,语气不耐,“我只是要知道对面那个人到底是谁,长得什么人模狗样!霍砚戈跟她聊了几个月了,你们顺着社交平台的线索去查,找到就汇报。” “明白了!” 电话挂断,姜悦把手机仍在副驾驶的座位上,目光冷得像结一层薄霜。 如果霍砚戈对面的网恋女友是个捞女或者丑八怪,她就把她彻底扒出来放在霍砚戈面前…… 先解决掉她,再…… - 咖啡店里。 李店长双臂环抱,目光直直落在温杳脸上,不容拒绝开口:“温杳,就加个微信而已,客户都提了三次了,你一个名牌大学生加个微信又不少块肉吗?不要这么保守,更不要因为一点小事影响店里的生意……” 中年男人站在旁边,他伸手整了整西装领口,微仰着下巴笑得傲慢。 “对啊小姑娘,识时务者为俊杰,我也不是坏人,就想交个朋友而已,你同意加微信,我以后常来这边坐坐,给你冲冲业绩,多好啊!” 温杳垂在身前的手紧紧攥住,她面无表情盯着面前两个人,低下头,深深吸了一口气。 忍不了! 真的忍不了一点! 她今天受的委屈已经够多了——从进店被这油腻男盯上、被摸手、被追着要微信…… Md 破工□□谁干谁干 她不干了! 爱加谁微信加谁微信去,反正她不会加这恶心男微信! 她睁开眼,张嘴刚想说话…… 沈清颜忽然往前一步开口,“店长……” 她的声音清亮,一瞬间店里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员工手册上明确规定,员工不能私下添加客人微信,这条规定是你入职培训的时候亲自念给我们听的,你现在当着大家的面让温杳违反这条规定,那我们以后是不是所有规则都可以不遵守了?” 李店长一愣,脸色一下变了,压低了声音呵斥。 “沈清颜!你注意你说话的分寸——” “我只是想问清楚……” 沈清颜表情平静,“如果像今天这样加微信可以,那明天的私下转账、后天的大额红包是不是也都可以收?店长你总得给个准话?” 她说出的话每个字都卡在让人无法立刻反驳的节骨眼上,李店长的脸涨红了又变白,手指指着沈清颜。 “你是不想干了对吧?不想干就直说,别在这儿给我唱高调!” 眼看沈清颜下巴一抬就要硬气地回那“我不干了!” 温杳突然“哎哟”了一声,整个人往下一蹲,捂着肚子表情痛苦地皱了起来。 “怎么了怎么了?” 沈清颜的注意力瞬间被拉了回来,弯腰扶住她的胳膊。 “肚子……肚子好疼……” 温杳声音都在抖,连眼角都逼出了一点生理性泪花。 “不行了清颜我去一下洗手间——” 话没说完她已经捂着肚子快步往员工通道那边拐了过去…… 沈清颜愣了一了,也顾不上别的,抬脚就跟了上去。 洗手间的门被关上,温杳直起身靠在墙壁上呼了一口气。 她不干可以,反正也才是试工,但不能连累帮她找工作的沈清颜也丢了工作…… 周围一安静,温杳心中不由更加委屈和愤怒,眼角都不自觉变得湿润。 她忍不住想找个人发泄出来,拿起手机划开屏幕,点进那个纯黑色的对话框,想都没想就按住了语音键。 “宝宝……我今天来咖啡店试工,遇到一个特别恶心的中年男人,一直缠着要加我微信,还摸我手……呜……” 她没发现自己的声音充满了哭腔,微微颤抖… “店长不帮我还让我加他,说不加就影响生意……店长真是个势利眼……” “我气得要死……又不敢发火,呜……怕连累给我介绍工作的室友……呜……" “我憋了一肚子委屈,现在只能躲在厕所里窝窝囊囊给你发消息……” 说到最后几个字,她声音里已经充满了哭腔还带着娇娇的鼻音。 温杳一口气发了四条长长的语音过去,心里顿时好受很多,感觉脸上凉凉,一抹,怎么是湿的? 她还没反应过来,Z的消息立马回了过来,只有一行字 Z:【你在哪?地址发过来!】 温杳一看,吓得所有委屈和愤怒烟消云散,要是让男主过来那还得了? 那就不单单是受委屈这么简单,秒变修罗场然后直接被送进号子了! 温杳咽了咽口水立马回复:“你别来别来,我自己能处理,我就是想跟你吐槽一下发泄发泄……没什么事的,先不说了,我室友还在外面呢。” 说完也不等对面回复,立马摁掉手机。 卫生间的门被轻轻敲了两下,沈清颜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温杳,你还好吧?” 温杳伸手把门打开一条缝,冲她做了个“嘘”的手势,小声问,“那个中年男人走了没有?” 沈清颜表情复杂:“……走了。” 瞬间明白了温杳为什么肚子疼。 “所以你刚才是装的?” “不然呢?” 温杳拉了拉衣服推开门走了出来,沈清颜表情又气又好笑。 两个人还没开口说话,走廊尽头李店长气势凛然走了过来,高跟鞋在瓷砖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声响。 “你们两个。” 李店长在两人面前停下脚步,双手抱臂目光在温杳和沈清颜之间来回扫了一下。 “跟我来办公室。” 温杳和沈清颜对视了一眼,心里同时沉了一下。 两个人沉默地跟着店长拐进了员工通道尽头的小办公室,门关上之后,空气立即变得紧张起来。 “沈清颜,你来店里半年多了,我一直觉得你踏实勤快……” 李店长靠在办公桌边沿,语气里充满了一种居高临下的失望。 “但今天你什么态度?当着客人的面顶撞本店长,还故意大声说话让其他客人听到,你是不想干了对吧?” 沈清颜抿着唇没有说话,下巴微微扬着。 李店长又把目光转向温杳,上下扫了她一眼。 “还有你!第一天试工就给我惹出这么大麻烦,你知道那个周老板是谁吗?他是对面那条街“Roast&Brew”的品牌创始人,京市好几家连锁咖啡店的幕后老板,你得罪了他,对我们店有什么好处?” 温杳终于忍不住了。 她往前半步,冷声开口:“Roast&Brew的老板,跟我们咖啡馆有什么关系?他坐在我们店里消费,他就是个普通客人,我们店的服务对象是花钱买咖啡的客人,不是巴结其他品牌的同行!员工守则里写了不能私下加客人微信,我遵守了,我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李店长瞬间被她这番话气得面色铁青,她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冷到了极点。 “你以为长得好看就可以为所欲为了?你一个穷苦大学生,得罪任何一个大老板你都受不起,我让你加微信也是为你好,结果你竟然不识好人心,既然你这么有原则,那行!沈清颜,温杳——你们俩,从今天开始都不用来上班了。" “店长——”沈清颜往前半步。 “不用说了。” 李店长摆手打断她,“工资会结到今天的,你们现在就可以走了!” 温杳看着李店长那张公事公办的脸,心里那团憋了一整个下午的火终于烧到了顶。 她忍了那么久,被摸了手忍了,被强迫加微信忍了,被当众羞辱忍了,结果到头来还是要被辞退了——不对,她连正式员工都不是,她只是在试工…… 呵! 温杳忽然笑了一下,那根绷了一整天的弦终于松了。 “行!辞就辞!反正这破地方我也不想干了!一个咖啡店而已,搞得跟皇帝选妃一样——店长你今天这波操作,胳膊肘往外拐得也挺清奇的,记住了,维护一个骚扰女性的客人而辞退自己的店员,这事传出去对你们店的名声可不算好!” 李店长的脸已经彻底黑了,她抬起手指向门口,怒声大喊:“出去!” 温杳拉起沈清颜的手腕转身就走。 出了咖啡店,十二月夜晚的冷风猛地灌进来,她打了个哆嗦。 两个人并肩走出巷子,走在沿街的寒风里。 温杳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沈清颜,吸了一下鼻子。 “对不起清颜,是我连累你了,你本来干得好好的,因为我……” “跟你没关系。” 沈清颜打断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 “其实今天那个周老板在问你要微信之前,也向我要了……” 14. 第14章 霍氏集团顶层会议室,巨大的投影幕布上显示着十几个分屏画面,窗口里西装革履坐着各个分公司的负责人和市场部高管。 霍砚戈坐在长桌主位,手边放着一杯黑咖啡,正听着欧洲区负责人汇报第四季度数据。 手机在桌面上震了一下。 他垂眸瞥了一眼,是云朵跳跳机的语音消息,手指随手一划点开了语音消息。 下一秒,温杳带着哭腔的、娇糯委屈的声音从听筒里毫无预兆地炸了出来。 “宝宝……我今天来咖啡店试工,遇到一个特别恶心的中年男人,一直缠着要加我微信,还摸我手……呜……”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投影幕布上十几个高管们同时僵住了,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我听到了什么”的表情。 霍砚戈的眉头一皱,表情瞬间冷了下来,他伸手拿起手机。 “会议结束,下次再谈!” 说完立即关上笔记本电脑,投影幕布立即黑了下来,十几张表情各异的脸瞬间消失在屏幕上。 霍砚戈站起来,手机贴在耳边,温杳那条长语音还在自动播放下一段。 “店长不帮我还让我加他,说不加就影响生意……” 他听完最后一条,面色瞬间冷冽如冰,气势都变得阴沉起来。 霍砚戈立刻打了一行字发过去:“你在哪?地址发过来。” 对面没有回复。 他又发了一条:“说话!” 还是没有回复。 霍砚戈把手机翻扣在桌面上,抬手按了一下桌角的内线按钮,助理接得很快。 “到我办公室来。” 助理推门进来后,霍砚戈目凛冽,直接冷声开口:“查一个人,社交账号叫‘云朵跳跳机’,我要她所有真实信息,另外,今天下午她在外面兼职,查一下她在哪家店兼职,查到后立即发我!” “明白。” 助理立刻应了一声,转身快步走出去。 霍砚戈重新坐往后靠在椅子上,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对话框依然安静,没有任何新消息。 他眉头微皱,目光幽深看向窗外。 没过多久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霍砚戈以为是助理,抬眼说了声“进”。 门被推开,进来的是张茜,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米白色色职业套装,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踩着细高跟走到办公桌前。 霍砚戈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眉头微不可察地压了一下。 平淡问:“什么事?” 张茜把文件放到桌面上,轻轻往前推了一下,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 “霍总,这是市场部上一季度的总结报告,需要您签个字。” 霍砚戈翻了两页,确认无误,利落地签了字合上递了回去。 张茜伸手接的时候手指似乎不经意地蹭过他的手背,动作很轻,像是无意的触碰…… 霍砚戈的手立即顿住了! 他抬起头,目光冷冷,毫无温度地射在张茜脸上。 张茜被他那一眼看得浑身一颤,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住就僵在了原地。 “张茜,” 霍砚戈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让人感到撤股的寒意。 “入职前没有做过员工培训吗?不知道我不喜欢跟人肢体接触?” 张茜的脸色刷地白了,嘴唇哆嗦,声音磕磕巴巴地挤出来:“有、有培训过……霍总对不起,我刚才是不小心的……” 霍砚戈没有听她说,抽了一张湿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拭手背被碰到的地方。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擦拭一件需要反复消毒的物件,擦完一遍又换了一张湿巾又擦了一遍,然后把揉成团的湿巾精准地丢进了两米开外的垃圾桶里。 “再有下次,你就不用来了!” 张茜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抱着文件连忙应“是!” 说完转身快步逃出了办公室。 霍砚戈站起来,转身走进洗手间,手放在水龙头下冲了大概两分钟,又按了两遍洗手液,把指缝、手背、掌心每一处都洗得极为认真,洗完擦干之后又闻了一下,才重新走出来。 他回到办公桌前拿起手机,与云朵跳跳机的对话框里依然没有新消息。 他嘴唇紧抿,直接点进对话框拨了语音通话…… - 温杳和沈清颜走在沿街的寒风里,街灯把两道影子拉得细长,路灯一盏一盏往后掠过,周围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沈清颜低着头,有些犹豫开口,“其实今天那个周老板在问你要微信之前,也向我要了……” 沈清颜眉头微皱,表情毫不掩饰带着厌恶。 “我拒绝了,态度比你还硬,他可能是觉得在我这边没加到微信,才把目标转向了你,如果我一开始就答应了他,也许后面就没你的事了……” “你千万别这么想!” 温杳打断她,认真道,“你拒绝是对的,我又不是那种需要别人帮我挡枪才能活的人,那老男人就是欠骂,跟谁先拒绝他没半点关系!” 沈清颜看着她,忽然笑了:“温杳,你真的变了好多……我现在都有点喜欢你了……” 温杳心中一慌生怕沈清颜看出点什么,扬起下巴,双手一叉腰,开玩笑道:“不要迷恋姐,姐是个传说!” 沈清颜笑着轻轻拧温杳胳膊:“不要太自恋了哈……” 温杳转过身正对着她,表情再次认真起来:“这不是自恋,这叫——人得先把自己当回事,别人才会把你当回事!” 沈清颜嘴角的笑意慢慢收了,她听出了温杳语气里的暗示。 “清颜,我发现你有一个特别大的毛病,你跟任何人相处,只要出了什么问题,第一反应就是往自己身上揽,人家对你不好,你觉得是自己做得不够,人家让你难受了,你觉得是自己在小题大做。” 沈清颜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你总是优先责怪自己,把自己放在所有人的后面……” 温杳双手搭在沈清颜肩膀上,目光注视着她,“可是你自己呢?你自己的感受、你自己的时间、你自己的钱——在你心里到底排第几?” 沈清颜垂下眼睛没有接话,她低头绞着自己的手指,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开口:“……从小到大好像都是这样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那以后改一 改!” 她拉开沈清颜绞在一起的手,语气重新带上了一点轻松的笑意。 “人活着又不是来当全世界的垫脚石的,你先把自己的日子过舒坦了,才能有精力去对别人好!自私一点不丢人,丢人的是明明不舒服还硬撑着说没事!” 沈清颜抬起头看着温杳,眼眶一点点泛红,她沉默了片刻,张开双手给了她一个很轻的拥抱。 “谢谢你……温杳!” 她的声音有点闷,“以前从来没有人跟我说过这些……” 温杳垂眸,暗暗叹了口气,真的感谢我的话就赶紧和宋启扬分手吧! 希望沈清颜能真正理解她话中的意思,赶紧醒悟过来不要一味的为渣男付出。 “走吧!” 她伸手挽住沈清颜的胳膊。 “去找点热乎的吃,今天这些破事,咱吃完就统统忘掉!” - 京大对面的一家麻辣烫店里,温杳正用筷子夹起一颗撒尿牛丸往嘴里送……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来,微信语音通话的界面占据了整个屏幕,来电显示赫然是“Z”——霍砚戈。 她吓得筷子一松,牛丸‘啪’地掉进了碗里。 “怎么了?” 沈清颜抬起头看向她。 “没……没事!” 温杳手忙脚乱地把筷子放下,拿着手机站起来,“我去一下洗手间。” 她快步走到麻辣烫店角落里的小隔间,关上门之后靠在墙面上深吸了一口气。 怎么回事? 霍砚戈怎么会给自己打电话? 温杳震惊无比! 在原主记忆中,男主从来不主动联系原主,更别说打电话了。 这也是男主第一次给她打语音电话。 温杳摸着喉咙清了清嗓子,有些紧张的把手机举到耳边接通。 “喂~” 对面安静了半秒,一个低沉的、磁性带着清冽的男声传了过来:“你在哪?还有没有被威胁?怎么不地址发我?” 温杳愣住了…… 她这是第一次听到霍砚戈的声音——低沉的、带着点磁性的声线贴着耳朵,近在咫尺,她感觉耳朵都要快怀孕了……以至于大脑空了两秒,忘了说话。 “……温杳?”对面没听到回应,又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温杳猛地回过神,清了清嗓子。 “啊?没事了没事了!已经处理好了,我现在跟室友一起吃饭呢!” “真的?” “真的!我已经没事了,那个男的早走了,店长也没再强迫我,你别来——” 焦急之下一不小心差点说漏嘴,温杳立马拐个弯接着道,“我真的没事了,下午就是不下心气到了,找你吐槽一下发泄发泄而已,小事情,怪我自己小题大做,你不用担心啦!" 对面沉默了两三秒。 温杳紧张得手心冒汗,生怕对方来一句,“我已经让人过去了或者我马上过来!” 那真是吓死个人! 她真是的,干嘛冲动找男主诉苦啊……现在好了!给自己挖了这么大一坑…… 温杳欲哭无泪,正想穿越回去扇那个时候的自己。 15. 第15章 “好!” 霍砚戈的声音淡淡,终于不再追问。 温杳松了一口气,赶紧转移话题。 “你吃晚饭了没?我在跟我室友吃麻辣烫呢!” “没有。” 除了刚才关心她的情况之外,现在依旧是几个字几个字往外吐。 “那你也赶紧去吃呀!天大地大吃饭最大,等会儿饿出胃病来就不好了,你先去吃饭,等我回宿舍了再跟你聊好吗?” 温杳声音柔得能滴出水,还带着哄小孩的语气,只希望赶紧把霍砚戈打发掉,不要再想着来找她这件事。 对面沉默了一瞬:“嗯!到了告诉我。” “好嘞!” 温杳语气轻快,“那你快去吧……” 说完等他挂电话,但那边没挂电话也没再说话,双方安静下来,耳边传来他极轻的呼吸声,低缓平稳地,存在感强得让人没法忽视。 “……你怎么还不挂?”温杳小声问。 “你先挂!” “哦……”温杳莫名有点不自在,摸了摸鼻子小声说了一句,“那我挂啦!” 然后飞快地点了红色的挂断键。 霍砚戈看着跳回聊天界面的手机屏幕,无奈笑笑,“挂的倒是挺快!” 他眉头轻皱,目光沉沉看向窗外轻喃:“自己是不是有点太上心了?” 温杳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胸口,心跳不知道什么时候有点快……肯定是吓得! 她想。 麻辣烫店里的暖气很足,温杳推开隔间门走出来的时候脸还有点热。 沈清颜正在低头挑碗里的葱,见她回来了抬头看了一眼,也没多问。 两个人吃完结账,并肩走回学校。 推开宿舍门的时候暖气扑面而来,江梦正躺在床上刷视频,听见动静探出半个脑袋,皱眉焦急喊:“你们怎么才回来?出大事了!” 温杳脱外套的手顿了一下,看向她。 “啥大事?” 江梦‘噔噔噔’麻溜地从床上爬下来,连拖鞋都没顾上穿,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温杳面前,把手机举到她眼前。 温杳定睛一看,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视频画面里是她自己——她正站在周老师面前,表情认真地说着“我保证一个月之内把成绩提上来,下次专业测评考试考进班级前五名”。 画面不算清晰,但声音录得很清楚,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了出来。 视频好像是教师办公室的角落拍的,角度有些偏。 温杳的脸被打了一层薄薄的马赛克,但轮廓和身形太明显了,认识她的人一眼就能认出来。 标题用加粗黑体写着:“某系大三女生本专业成绩倒数,竟放言一个月考进班级前五,是自信还是狂妄!” 温杳伸手接过江梦的手机,往下滑看评论区。 “这不就是外语系那个温杳吗?我认识她,平时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听说成绩也很烂,没想到脸皮这么厚。” “倒一还申请辅修,笑死我了,她怎么敢的?” “前五?我估计她能考及格就谢天谢地咯!" 温杳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再往下翻,评论的走向彻底歪了。 “这女的不是之前还勾引别人男朋友吗?我听说她作风挺有问题的。” “对对对!我也听说了,她好像还纠缠过经管院一个男生,人家都有女朋友了。” “狐狸精呗,长得就那副样子。” 温杳盯着屏幕上那些字,一条一条往下翻,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往下沉。 评论区从讨论成绩变成了对她个人品行的攻击,甚至还有人故意编出了“勾引有女朋友的男生”这种毫无根据的谣言,点赞数还不低。 江梦气得声音都在抖:“我刷到的时候血压都上来了!这都是一群什么人啊!网络就是法外之地吗,说话不带脑子,还有这标题摆明了就是故意黑你啊!” 李莎莎也凑过来看了几眼,皱眉问:“温杳,你知道这个视频是谁拍的吗?你那天去办公室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 温杳站在原地,脑子里飞速倒带。 那天她从办公室离开的时候,在门口确实遇到了一个人——刘楠楠。 她记得自己推开办公室的门往外走,刘楠楠就站在门边,手机捏在手里,屏幕还亮着,看到她出来的时候目光闪了一下,有些不自然地偏开了视线。 当时温杳没多想,现在回忆起来,那个躲闪的眼神——不就是心虚吗? “刘楠楠。” 温杳把手机还给江梦,声音平静但压着一股火气。 “那天她也在办公室,我走的时候看见她了,拿着手机,神色不太对……而且看视频角度,不是监控拍的,是近距离偷拍的。” 沈清颜站在旁边,听到“刘楠楠”三个字的时候眉头也皱了一下:“方哲那个女朋友?” 温杳点头。 江梦立刻说:“那怎么办?找她算账去?” “先不急……” 温杳把围巾从脖子上摘下来挂在椅背上,坐下来喝了一口水。 “今天太晚了,明天再说,她既然敢拍敢发,就做好被人找上门的准备!” 熄灯后,温杳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盯着头顶的布料,她翻了个身,拿起手机点开聊天框开始打字,打了几个字后,看向那个纯黑色的头像,犹豫了一瞬,还是把打了一半的“呜呜呜……今天好倒霉啊…”删掉了。 算了!明天解决完了再说。 第二天上午,温杳查了刘楠楠的课表——第三节课是公共大课,在综合楼阶梯教室。 下课铃一响她带着寝室三个人直接杀到了那间教室门口,气势汹汹走了进来。 温杳的目光精准地锁定了坐在第三排中间位置的刘楠楠。 刘楠楠正低头收拾书包,不经意抬头看见温杳,表情明显慌了一下。 她飞快地拉上书包拉链站起来想混在人群里离开,但温杳已经径直上了讲台,伸手拍了拍麦克风。 试音声在空旷的阶梯教室里回荡了两下,原本正在往外走的学生们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纷纷转头看向讲台。 “刘楠楠同学…” 麦克风把温杳的声音送到了教室每一个角落。 “请你先别走,我有话问你。”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还没走的学生们面面相觑,有人小声问,“怎么了怎么了?” 有人干脆重新坐回了位置上。 刘楠楠僵在原地,脸色红一阵白一阵,张了张嘴:“你……你要干什么?” 温杳居高临下站在讲台上看着她,语气不急不缓,“昨天网上那个视频是你拍的吧?那天正好在那儿交作业,你走之前我正好看见你站在门口捏着手机。” 周围开始有人小声议论,目光在温杳和刘楠楠之间来回打转。 刘楠楠的脸涨得通红,声音尖锐喊:“你凭什么说是我?你有证据吗?不要血口喷人!” 温杳笑了一下,伸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那个视频画面举起来。 “这个视频的视角是从办公室门边的位置拍的,那天我就看见你站在那,而且那个时间段进出办公室的学生只有我和你,监控调出来一查就知道是谁拍的,你确定要我把监控视频也找出来?” 刘楠楠的嘴唇抖了一下,神情更加慌乱。 温杳把手机收回来,声音平静地继续:“你侵犯了我的肖像权、名誉权、隐私权、编造假话造谣抹黑,我本来可以直接去保卫处调监控然后报警的,但我今天站在这里,就是想给你一个机会,我要你你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向我道歉,承认是自己抹黑造谣我。”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 刘楠楠猛地站了起来,她的脸涨得通红,彻底恼羞成怒。 “是我拍的又怎么样?我说的都是事实!你成绩差是事实,你说一个月考进前五是事实,你纠缠别人男朋友也是事实!” “我纠缠谁了?” 温杳目光凌厉射向她,冷声问,“你说清楚,我纠缠谁了?” 刘楠楠被她堵得梗了一下,目光不由自主地往教室后门方向瞟了一下。 方哲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门口,手里还拎着书包,他过来是找刘楠楠一起去吃饭的,没想到 看到这样一幕,正一脸震惊地看向讲台这边。 温杳顺着刘楠楠目光看过去,朝方哲招了招手:“方哲,麻烦你过来一下!” 方哲被当众点名,整个人僵在原地他犹豫了两秒,还是顶着全班的目光走了过去,站在讲台旁边的位置,表情尴尬得像是被架在火上烤。 温杳转头看向他,语气认真:“方哲,你当着大家的面说清楚,我什么时候勾引过你?” 方哲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他下意识看了刘楠楠一眼,又飞快地移开目光,大声道:“温杳从来没勾引过我……是我以前追过她,她没同意……后来我跟刘楠楠在一起之后,她也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刘楠楠她就是……就是想多了。” 教室里响起一阵意味不明的骚动。 刘楠楠的脸色彻底变了,她指着方哲气急败坏。 “你说什么?你现在还帮着那狐狸精不帮我?” 然后又指着温杳,“你、你就是故意的!你就是想让我当众出丑……” “是你自己把视频发到网上的,”温杳打断她。 “也是你在评论区引导别人骂我的,你现在生气是因为知道自己理亏,正好!一副气急败坏的模样……拍下来发到网上凑个续集!” 刘楠楠气得浑身发抖,瞪向温杳:“你嚣张什么?明明成绩差得要命,全班倒数还敢说要考前五,怎么?敢说大话还不敢让人拍了?你要真有本事,那你就去考一个试试!你要是做到了我当众跪下给你道歉,并且发视频澄清!” “行啊!” 温杳干脆利落地接住她的话。 微笑看着刘楠楠那张红透了的脸继续道:“我跟你打个赌,你敢吗?” 刘楠楠咬着嘴唇,死死盯着她:“什么赌?” “下个月考试,我的专业排名如果进不了年级前五,我当着全校的面给你鞠躬道歉,承认我能力不行,我狂妄自大,但如果我进了……”温杳双眼微眯,“我也不用你下跪,你发一条道歉视频,原样发在你发视频的那个账号上,然后在学校操场跑十圈,一边跑一边喊‘我错了’。” 教室里的议论声一下子炸开了。 “温杳这是是疯了吧?” “就是!长期专业成绩倒数的人,一个月之内怎么能考进前五,不是疯了就是彻底傻了!” “哈哈哈…这下精彩了,等着看笑话吧!” 江梦站在后面倒抽一口凉气,冲上来拉了拉温杳的袖子,压低声音:“你疯了?年级前五!你现在什么成绩你心里没数吗?” 沈清颜也走过来,皱着眉小声说:“温杳,你别冲动……” 刘楠楠的脸色变幻了一下,从刚才的慌乱变成了笃定的兴奋。 她下巴一扬,盯着温杳的眼睛:“行!我跟你赌!但如果你输了……”她往前走了半步,声音尖利高声道,“光鞠躬可不行…你要在全校面前跪下,承认自己就是狐狸精,专门勾引别人男朋友的那种……你敢吗?” 教室里针落可闻,所有人都把目光聚在温杳身上。 温杳面不改色地点了点头:“成交!期末考试见分晓。” 说完转身往门口走去,寝室三个人跟在她后面,江梦急得跺脚。 “你真是疯了!年级前五啊!你以前成绩什么样你自己不知道吗?” 温杳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她们摆了摆手:“放心!” 她走出阶梯教室,阳光正好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铺了一地金色洒在她脸上,她眯了眯眼,“我说了能考就能考!” 霍氏集团总裁办公室里,霍砚戈正站在办公桌前接电话。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了两下,助理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 “霍总,查到了!云朵跳跳机的真实信息,全部在里面。” 霍砚戈从文件上抬起头,放下钢笔伸手接过文件夹。 他翻开第一页,目光落在纸面上那张证件照上——一张鹅蛋脸,杏眼弯弯,长发柔顺地披在肩侧,笑得温柔又恬静。 照片旁边印着一行字:沈清颜,京大英语系大三,学号2023XXXXX。 他看着那张照片,眉头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 16. 第16章 马甲差点掉了 助理开口汇报。 “沈清颜,英语系大三学生,在CaféSéduire咖啡馆兼职,昨天被辞退,一起被辞退的还有她同寝室的一个室友,叫温杳,两人是同一天被店长开除的,理由是‘顶撞管理、违反员工守则’,实际上是那个店的店长为了讨好一个姓周的客人,强迫她们加私人微信,两人拒绝之后就被当场辞退了。” 霍砚戈的目光从那张证件照上抬起来,落在助理脸上:“温杳?” “对!是沈清颜的室友。” 霍砚戈垂下眼眸,目光重新落回那张证件照上。 杏眼弯弯,笑容恬静,证件照与她发给自己的照片几乎没差。 霍砚戈合上文件夹,伸手递给助理,眼神平静:“去查一下那家咖啡馆的负责人是谁。” 助理接过文件夹,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霍砚戈抬眼看着助理,目光没什么温度:“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吗?” 助理在霍氏干了快四年,对这位总裁的脾气和行事风格已经有了一套自己的判断标准。 他立刻听懂了那句‘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是什么意思。 总裁这是要给网恋对象找回场子! 虽然嘴上没明说,但特意查了人家兼职的店,问负责人是谁?意思已经够清楚了…… 助理在心底默默感慨了一句老板这网恋谈得也太上心了,该不会是想要把线上发展到线下让网恋对象当老板娘了吧? 想着助理脸上立即堆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总裁放心,我会跟对方负责人好好沟通的。” 京大自习室里,午后的光线从窗外斜照进来,洒在桌面上铺了一层暖黄色的光。 温杳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专业英语教材,左手压着书,右手握着笔,正在一行一行地做标记。 对面坐着沈清颜,正在刷专六真题。 江梦和李莎莎坐在旁边的位置上,一个在整理笔记一个在背单词,四个人努力学习安静又专注。 自习室里零零散散坐了七八个人,本来挺安静的,直到靠后门那桌的两个人开始小声嘀咕: “就是她吧?那个和人打赌要考年级前五的……” “对对对……就是她!长得确实挺好看的,但听说成绩一直垫底吗?她怎么敢的啊?” “谁知道呢……可能觉得自己长得好看就能为所欲为呗!我以前还听说她人品不怎么样,好像跟好几个男生都有牵扯……” “赌这么大,到时候考不上去,当着全校人的面下跪,那画面也太精彩了!” “反正到时候我肯定要去操场看的……” “我也去!” 声音不大,但自习室里太安静了,两人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温杳这边。 温杳手里的笔没有停,在真题集的题旁边写下一个单词,似乎没听到一般表情没有任何起伏。 江梦忍了几秒,终于忍不下去了。 她把笔记本一摔,站起来看向后面那桌,手指着对方怒喊:“聊够了没有?要聊出去聊,这是自习室不是茶话会!你们真要闲得慌可以去绕操场跑两圈,别在这儿打扰别人学习!” 一个女生被这一声吼弄得有点下不来台,张了张嘴想回嘴,但看江梦双手叉腰气势汹汹的架势又把话咽了回去, 她低头翻了一页书,小声嘟囔了一句:“又不是说你……” 自习室重新安静下来之后,李莎莎侧头看向温杳。 “你听到那些话不生气啊?现在学校论坛上每天都有人在讨论你这个打赌的事,好多人都在等着看你输呢!” 温杳看完最后一个段落才抬起头,冲李莎莎弯了一下嘴角:“生气要有用的话,我每天估计要气八百回……”她重新翻了一页书,“放心!等成绩出来了,他们的嘴就闭上啦!” 沈清颜在旁边笑了一下:“我相信温杳,她说能考进前五那就一定能!” 江梦看了沈清颜一眼,又看了温杳一眼,凑到李莎莎耳边小声嘀咕:“她俩啥时候这么要好了?听听清颜说的啥?” 李莎莎推小声回了一句:“不知道,昨天一起吃麻辣烫回来就这样了。” 中午下课之后四个人一起去食堂,京大食堂人山人海,窗口排队的人不少,温杳端着餐盘在人堆里穿梭了一圈,最终找了个人少的窗口,打了一小份米饭和一份清炒小青菜。 兼职没了,做家教的钱既要生活还要还债,根本不够,她现在每一分钱都得精打细算来花,还有一百多万的债务压着…… 想想就生活无望啊! 温杳表情坚定,必须再找一份兼职,得赶快想办法挣钱! 四个人找到空位置坐下来。 沈清颜看到温杳碗里那点可怜的小青菜,皱了一下眉头,没说话,直接夹了两块排骨放到她餐盘里:“我吃不完,帮我解决一下。” 江梦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碗里的两个鸡腿,也立马夹了一个放到温杳碗里:“我最近减肥,一个够了!” 李莎莎默默地把自己盘子里的牛肉拨了半份过去,“这个牛肉有点咸,你帮我分担一点!” 温杳看着碗里突然多出来的菜,愣了一秒,然后低头笑了。 她吸了一下鼻子,抬头看着三个人,心中感动却故作轻松道:“真是好姐妹……你们放心,等我以后发达了,绝对忘不了你们几个!到时候请你们吃满汉全席,一人一桌。” 江梦翻了个白眼:“先考过前五再说吧!” 四个人笑作一团,低头吃饭。 几个人正说笑着吃饭,沈清颜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震了起来。 她低头一看,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但归属地显示本地。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语气十分温和客气:“请问是沈清颜沈小姐吗?我是CaféSéduire 区域总监,姓陈。” 沈清颜愣了一下,CaféSéduire品牌总监为什么和自己打电话? “……您好!” “是这样的,我这边了解到之前店长在处理你们的事情上存在严重违规行为,她现在已经被我们辞退了,我代表公司对你们表示歉意,也希望能重新聘请你们回来工作,工资方面我们可以重新谈,按之前的三倍标准结算,你看可以吗?如果可以的话你看你们什么时候方便,来店里当面聊一聊?” 沈清颜的表情从疑惑彻底变成震惊! 一脸不敢置信看向温杳。 温杳咬了一口鸡腿面露疑惑。 打个电话看她干啥? 沈清颜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有些紧张的重复确认了一遍:“三倍?是时薪的三倍吗?” “是的!之前的时薪乘以三,如果你们愿意回来的话,随时可以到店里来谈接下来的细节,不仅如此,本店还可以长期聘请你们,只要不主动离职,不会再存在辞退这样的恶劣事件……同时店里还会提供餐补、交通补助……” 沈清颜越听越发不敢置信,这福利待遇也太好了吧! 电话挂断之后,沈清颜转过头愣愣看向温杳,眼镜却亮的出奇。 “是CaféSéduire咖啡店的总监,他说……让我们回去上班,工资是之前的三倍,李店长已经被开除了……说今天有时间就可以过去祥聊…:” 江梦嘴里的饭差点喷出来,眼珠子瞪得溜圆。 “三倍?!你们之前时薪多少?一百?现在三百?那你们这份兼职岂不是要赚翻了啊?” 李莎莎也一脸不可思议咬着筷子。 “怎么回事啊?店长不是昨天才把你们辞退的吗?今天总监就亲自打电话来请你们回去?还三倍工资?太魔幻了吧?” 温杳正端起汤准备喝,听到三倍的时候动作顿了一下,心中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怎么可能? 三倍工资,时薪直接翻到三百! 店长昨天才刚辞退她们,今天就被解聘了…… 一个连锁咖啡店的区域总监,怎么会为了两个兼职学生这么大动干戈? 店长违反规定被开除是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但返聘她们还开出三倍工资,这已经超出了弥补过失的正常范畴。 温杳眉头一皱,第一反应是不是霍砚戈…… 昨天她发语音哭诉之后,霍砚戈就问过她在哪家店,还让她发地址给他,那架势把她吓一跳。 她当时搪塞了过去,但那人既然能问出这句话,想要干什么……以他的能力和手腕,要查清楚她在哪家店试工根本不是什么难事! 更不用说CaféSéduire连锁咖啡这种地方品牌,虽然走高档路线,但在霍砚戈这种京市第一大佬面前大概连他合作名单都上不了! 如果真的是霍砚戈出手,那他是不是已经知道了她的真实身份? 他现在是已经知道了沈清颜的名字和长相,并且顺藤摸瓜查到了更多…… 想到这温杳不禁打了个冷颤。 如果霍砚戈发现他聊了三个月的网恋女友跟照片上那个校花不是同一个人,那他为什么不来找她质问她? 温杳额头冒出一层冷汗,越想心中越止不住地恐慌…… 她难道躲不了进号子踩缝纫机的命运! 那总监让她们今天就过去…… 可能这是给她设的局 ,等她到了咖啡店等待她的就是霍砚戈本人,那她今天就彻底完了! 诈骗犯自投罗网,她连跑都来不及跑! 不行!不能去! 不对!以霍砚戈的性格,如果他真的发现自己被耍了,根本不会费这么多周折把她骗过去啊! 以他那种雷厉风行的作风,大概率是直接让人把她拎到办公室当面算账,而不是绕这么大圈子又是开除店长又是涨工资的。 那如果不是冲着她来的…… 温杳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旁边正在兴奋扒饭的沈清颜身上…… 顿时眼睛一亮,沈清颜也在咖啡店工作。 如果霍砚戈查到的是沈清颜呢? 对啊!自己用沈清颜的照片网恋,他要查也是查沈清颜,正好沈清颜也在咖啡店工作也被辞退,这不就正好对上了吗? 而且咖啡店返聘也是冲着沈清颜来的,她只是顺带被捎上的那个室友。 霍砚戈以为沈清颜就是云朵跳跳机,所以才会出手帮她找场子,福利才那么优厚,那这一切就说得通了! 温杳的大脑像是忽然被点亮了一盏灯,紧张感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如果霍砚戈以为沈清颜就是云朵跳跳机,那她反而安全了。 只要她继续以室友的身份出现在沈清颜身边,霍砚戈就不会把温杳和云朵跳跳机这两个名字联系在一起去。 “温杳?” 沈清颜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你怎么了?脸色怪怪的。” 温杳回过神,冲她扬起微笑:“没事,就是被三倍工资砸得有点晕,不敢相信…” 她端起汤碗喝了一口,“等会我跟你一起去吧!” 沈清颜点头:“那我们吃完饭收拾一下就出发。” 江梦用筷子戳着餐盘嘀咕:“三倍工资……你们这什么命啊,天选打工人!” 李莎莎在旁边笑了一声,“确实!这叫什么?福祸相依,柳暗花明又一村呢!” - 回宿舍简单收拾之后温杳和沈清颜两个人出了门。 冬日的午后阳光不算暖和,但风小了一些,公交车上人不多,她们在后排找了两个相邻的座位坐下。 温杳拿出手机点开与Z的聊天对话框,想了想还是要试探一下霍砚戈,打了一行发过去。 云朵跳跳机:【宝宝!跟你说个神奇的事:昨天辞退我的那家咖啡店今天居然打电话来返聘我了,还说要给三倍工资!这世界上居然真的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我都不敢相信!】 她发完之后盯着屏幕,心里紧张,心跳都比平时快了一点。 对面隔了大概十几秒就回了消息。 Z:【那就好!你高兴就行!】 温杳盯着那五个字看了两遍,终于扬起了个大大笑容。 这个语气完全符合她之前的猜测,霍砚戈还是不知道真相,他只是单纯地替云朵跳跳机出了口气,现在看她高兴,他就觉得事情办妥了。 公交车到站之后两个人下了车,拐进那条熟悉的巷子,推开咖啡馆门的瞬间,一个穿深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立刻迎了过来。 看到她俩进来,男人脸上堆起了热情的笑容。 他快步走过来,径直越过温杳,朝沈清颜伸出了手,那姿态殷勤得像是迎接一位贵客。 “沈小姐!欢迎欢迎!”陈总监的声音温和又客气,“昨天的事情是我们店里的疏忽,我已经把相关责任人处理了,今天请你们来就是想正式跟你们道个歉,想重新聘请你们,顺便谈谈新的福利待遇。” 沈清颜笑笑有些局促地跟她握了一下手:“陈总监您好!” 陈总监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然后才把目光转向旁边站着的温杳,朝她点了一下头,笑容比面对沈清颜的时候淡了许多,简单说了一句,“你是温杳吧?来,一起进来坐!” 温杳跟在两人后面往里走,嘴角隐隐勾起微笑,心里那根弦算是彻底松下来了! 赵总监的态度很明确,全部注意力都在沈清颜身上,对她温杳只是顺带捎上。 她放下心来,跟着沈清颜一起走进了办公室。 陈总监把新的工作协议放到桌面上,时薪那一栏清楚地写着300元,每周排班时间按她们可用的时间段灵活安排。 沈清颜仔细看了一遍协议内容,有些忐忑抬头看向温杳,对方正朝着她笑,那笑容里的轻松和坦荡让她忽然觉得踏实了不少。 “没问题。” 沈清颜拿起笔签了字,温杳跟着签了自己的名字。 只要霍砚戈以为沈清颜就是云朵跳跳机,不线下见面不正面对上,她就能在夹缝中生存。 17. 第17章 霍云舒提前结束了下午的工作,特地赶在温杳来上课之前回了家。 换了件宽松的半边绒针织开衫,她靠在客厅沙发上拿着笔记本电脑看数据。 门铃响的的时候抬眼朝玄关方向望了一眼。 阿姨开了门,一阵冷风裹着一个高挑的身影走了进来。 温杳今天穿了一件奶白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着短款的浅驼色羽绒服,围巾在领口绕了两圈,长发被风吹得有些散,她伸手拨了一下贴在脸颊上的碎发,露出来的侧脸线条在暖黄色的玄关灯光下柔和又分明。 霍云舒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拍,放下平板站起来,主动往前迎了两步。 “温老师?”霍云舒的声音带着柔和笑意。 “上次在监控里看你上课就觉得这小姑娘可真好看,这回终于见到真人了!” 温杳闻言脸微微一红,抬头对上一张温和的笑脸,笑着回应:“霍夫人好,您太客气了!上次在监控里跟您说话的时候就感觉很亲切,今天见到本人,果然比想象中更有气质,干练又优雅,一看就是那种从容又有魄力的女强人。” 这段话听得霍云舒心发怒放,笑着道:“什么夫人不夫人的,我跟你们也差不了几岁,叫姐姐就行。” 温杳从善如流地改了口:"霍姐姐。" 两个人站在玄关寒暄了没几句,韩子沐‘哒哒’从书房里跑了出来,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针织背心配白衬衫,领口系着那个标志性的小领结,看到温杳时眼睛一亮,声音洪亮地喊:“温老师!”。 然喊完立马拉着她的袖子往书房跑:“别跟我妈闲聊了,时间宝贵,快来跟我补习,今天我要把上周没做完的理解一口气全写完给你看!” 霍云舒站在后面看着儿子那股热情劲儿,嘴角的微笑不由加深了几分。 还是头一次看见臭小子这么积极学习呢! 课上了快一个小时,霍云舒端着一杯热茶踱到书房门口,看见温杳手里握着笔在韩子沐的本子上画了一条线,正低声给他解释一个句式转换的规律。 韩子沐坐得端端正正,偶尔点头,偶尔皱眉想一想,然后又低头写,这认真的小模样她还是头一次见,以前不管哪个家教来教,没坐一会就吵着闹着要玩游戏了。 两个小时的课结束之后,温杳合上课本正要收拾东西,霍云舒推门走进来,语气随意又自然:“温老师,今晚没什么安排的话留下来吃个晚饭吧?家里阿姨做了不少菜,子沐一直念叨想跟你多待会儿。” 韩子沐立刻从椅子上跳下来,跑到温杳身边拉住她的袖子,仰着脑袋眼睛亮晶晶的。 “温老师留下来吃嘛!我家阿姨做的糖醋排骨可好吃了,比外面餐馆做的还好吃呢!” 他摇晃着温杳的胳膊,动作带着小孩特有的黏糊劲儿,那双眼睛认真又期待地瞅着她,让人根本没法拒绝。 温杳本来想推辞,但被韩子沐这么拉着,霍云舒又站在门口:“你要是不留下来子沐估计能念叨一整晚!” 她只好笑着点头:“那就打扰了。” 晚饭的餐桌上摆得热热闹闹,阿姨做了红烧排骨、清炒芦笋、番茄牛腩汤,还有一盘糖醋鱼。 韩子沐坐在温杳旁边,吃饭的时候比平时安静不少,还时不时会用公筷夹觉得好吃的菜到温杳碗里,夹完小声补一句:“这个超好吃,温老师你尝尝。” “谢谢韩小帅哥!” 霍云舒坐在对面,看着自家儿子那副殷勤的小样子,笑着拿筷子点了点他的碗沿。 “你自己碗里的还没动呢,就开始操心别人了?” 韩子沐昂着下巴一脸理所当然:“我是在帮妈妈招待客人。” 温杳低头看了一眼碗里越堆越高的菜,拿公筷给韩子沐夹了一块他够不着的糖醋鱼。 “你也吃,光夹给我你自己都没吃到。” 韩子沐瞬间眼神明亮,高兴地低头扒了一大口饭,腮帮子鼓鼓的,像只认真进食的小仓鼠。 饭后温杳帮着收了两只碗,被霍云舒按回椅子上。 “你是客人,不用管这些。” 温杳也就没再推辞,起身穿外套,离开时韩子沐站在门口冲她用力挥手。 “温老师下周见!我会背完二十个单词的!” 温杳笑着朝他摆了摆手,“好!” 裹紧围巾走进了冬夜的寒风里,她从韩家出来坐了几站公交,下车之后往学校门口走,看见前面的景象脚步慢慢顿住了。 校门口的路灯下停着两辆机车,车身是那种泛着冷光的金属哑光黑色,线条流畅张扬,一看就知道价格不菲。 其中一辆旁边靠着一个年轻男人,穿着一件黑色的机车夹克,里面搭着深灰色高领毛衣,一条黑色工装裤配马丁靴,整个人斜倚在那辆哑光黑机车的坐垫上,膝盖微微曲着,皮靴踩在地面,一条腿屈起踩住脚踏,另一条腿随意地伸着,整个人从头到脚透着一股放荡不羁的张扬劲儿。 他耳朵上戴着一枚银色的耳钉,路灯的光落在耳钉上折射出一点细碎的亮光,周围几个女生举着手机在拍,一脸花痴幸福样。 有人小声惊呼:“好帅!” “好酷啊!” "这是什么人啊?站在校门口做什么?" 帅哥旁边还站着一个穿黑色羽绒服的男生,正靠着另一辆机车低头玩手机,姿态随意。 温杳扯了一下围巾的边缘,继续往校门口走。 目光从那两辆机车上扫过去,在心里默默吐槽,大冬天的骑机车来校门口,也不怕冻出老寒腿。 正打算从旁边绕过去,温杳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消息提示音清脆。 她拿出手机低头划开屏幕,是网恋大佬之一‘飞鱼’发来的消息。 飞鱼:【朵朵!给你一个惊喜,猜猜我现在在哪?】 下面紧跟着一张照片,拍的是他靠在机车旁正对着京大校门口的姿势:黑色夹克、银耳钉、身后是路灯和深冬的暮色,构图和氛围感一看就是精心挑过的。 温杳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缓缓抬起头…… 目光越过几米远的距离落在那个靠在校门口路灯下黑色夹克身影上——手机屏幕里的照片和眼前的人完美重合。 温杳大脑瞬间宕机了。 完了完了完了。 飞鱼怎么找到学校门口来了? 在与原主的聊天记录里,飞鱼这人喜欢玩机车,家里具体做什么不知道,出手大方,应该也是富贵人家,性格不羁爽朗直来直去,跟阿旭那种阴晴不定的性格完全不同,想到什么就会直接去做,没想到突然找到学校来了…… 这不是惊喜是巨大惊吓啊… 温杳咽了咽口水,神情紧张的收起手机,猫着腰正想不动声色溜进学校…… 飞鱼却捕捉到她身影直直朝她这个方向走了过来,步伐散漫,嘴角挂着笑,走近之后微微偏了一下头:“你好,请问你认识沈清颜吗?麻烦帮忙带个话,就说她男朋友在校门口等她。” 温杳的脑子嗡地一声炸开了! 飞鱼竟然知道沈清颜的真名! 他肯定是顺着原主之前发出去的那些照片和聊天记录查到的。 这些男人就不能好好线上网恋吗? 非得喜欢私底下去查人家! 她僵硬地站在那儿,手心出汗,脑子里飞速运转想着该怎么办?怎么应对? 旁边一个围观的女生听到“沈清颜”三个字,耳朵立马竖了起来,她转过头看向温杳,又看向飞鱼。 “帅哥你找沈清颜啊?那你可算问对人了!这位同学……” 她指向温杳,“外语系的系花,跟沈清颜一个寝室的,你要找校花找她准没错!” 温杳惊恐地转头盯着那个女生,心里在疯狂呐喊:姐妹你别说了求求你了! 那个女生还热情地朝她笑了笑。 温杳扯出一个僵硬笑容。 飞鱼的目光已经因为那句“一个寝室”瞬间变得热切起来。 “真的?” 飞鱼朝她笑了一下,笑容坦荡又自然。 “你是朵朵室友?那太好了!麻烦你帮我跟她说一声,就说我在校门口等她,给她带了生日礼物…” 温杳的嘴角抽了一下,她努力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干巴巴开口:“好!我帮你去问问,不过她现在不一定在宿舍,我回去看看。” 她说完这句话,转身撒丫子就跑了。 飞鱼站在原地,看着温杳的背影快步消失在校园里的路灯尽头,偏头对旁边的朋友说:“你说……朵朵知道我来看她,会不会特别惊喜?特别高兴?” 他朋友靠在另一辆机车上,双臂环抱,目光还追着温杳跑远的方向,有些不正经调侃道:“惊喜不惊喜我不知道,但说实话,刚才那个系花比你那位校花女朋友正点多了,你瞧瞧那身材那……” 话没说完,飞鱼一个冷眼扫过去,朋友瞬间闭嘴举双手投降。 “行了行了!我闭嘴!你那个朵朵最正,行了吧?不过说真的,你人都到了,消息也发半天了,人家到现在还没回你消息呢,你确定你这个网恋女友乐意出来见你?” 飞鱼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云朵跳跳机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昨天发的,他的“猜猜我现在在哪?”已经发过去快十分钟了,对话框依然安静。 他皱了皱眉,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然后重新把手机揣回口袋里,背靠着机车,看向校门的方向。 “可能是没看到吧!已经让她室友帮忙带信了,等一会儿估计就出来了。" 温杳飞速跑回宿舍,推门的时候力道大得门板撞到墙上发出“砰”的一声响。 江梦正坐在床上敷面膜,被她慌张模样吓了一大跳。 “你干嘛呢?后面有鬼追你啊?” 温杳撑着膝盖喘了两口气,目光扫了寝室一圈…… 沈清颜的座位空着,书包也不在。 “沈清颜呢?”她喘着气问。 江梦正慢条斯理地拍脸上的面膜精华液。 “她跟宋启扬出去吃饭了,今天不是她生日嘛!两个人出去庆祝了。” 李莎莎从单词书后面抬起脸,疑惑问:“怎么了?你找她有事?” 温杳瞬间感觉天都塌了! 沈清颜和宋启扬在校外庆祝生日,飞鱼正在校门口堵人…… 如果沈清颜和宋启扬吃完饭回来的时候正好在校门口撞上飞鱼,那就是一场她连想都不敢想的修罗场…… 所有的谎言就会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炸开,连补救的余地都没有。 刚关上门又被温杳猛然拉开。 “我出去一趟。” 说完温杳就风风火火地冲了出去。 江梦和李莎莎面面相觑,不知道温杳这是要干什么。 18. 第18章 温杳从宿舍楼冲出来的时候连外套拉链都没来得及拉上,冬夜的冷风顺着领口灌进来,她整个人打了个激灵。 走廊里的感应灯随着她急促的脚步声亮了起来,宿管阿姨从值班室里探出半个头看了她一眼,大概认出她是三楼的学生,又缩回去了。 温杳一边往外跑一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想着给沈清颜打个电话确认她在哪? 这时可千万别已经到了北门口啊!她手指冻得有些僵硬,点开沈清颜的备注拨了出去,把手机贴在耳边,脚下一步也没有慢下来。 嘟——嘟——嘟—— 每一声忙音都像在往温杳的心脏上敲钉子,一下比一下重。 温杳脑子里不受控制地翻涌着各种画面…… 想着沈清颜已经在北门下车了,正拐过那个弯,迎面撞上飞鱼……飞鱼看到那张和照片上一模一样的脸,立刻上去喊“朵朵”,沈清颜一脸茫然地回头,下意识问了一句“你谁啊?” 飞鱼愣住,掏出手机看她跟手机里的照片比对,宋启扬站在旁边皱着眉头问“这谁啊?怎么回事?” 三个人在校门口被人围观,有人举着手机拍了视频…… 第二天校园论坛的置顶帖就是“校花深夜被陌生男人堵在校门口喊另一个名字,疑似脚踏两条船!” 然后沈清颜回到宿舍问她“温杳,你知不知道怎么回事?” 然后一切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谎言一块压一块地全部被揭开…… 温杳想想就感觉恐怖,不敢再往下想了。 第一通电话在响了60秒之后自动挂断了,冰冷的电子忙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像一盆凉水兜头浇下来。 不会吧! 难道已经会面了? 温杳已经跑到了宿舍楼门口,推开门的时候夜风卷着几片干枯的落叶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得她眯了一下眼。 她站在门口的台阶上重新拨了一遍,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她腾不出手去拨。 她心中焦急忍不住跟着铃声默数着,一声、两声、三声…… “接电话接电话求求你了沈清颜,女主……接电话啊……” 第二通电话响到第五声的时候,对面终于接了! 听筒里先传来一阵嘈杂的背景音,是公交车到站时气阀打开“呲——”一声长响,车门开合的金属碰撞声,然后是一道电子女声清晰地念出“京大北门站到了,请带好随身物品从后门下车!”。 沈清颜的声音紧接着从电话里传来:“温杳,我刚在车上没听到手机响,怎么了?” 温杳的心猛地一沉,后背瞬间窜起一股凉意。 北门公交站……飞鱼就在北门! 如果沈清颜挂掉电话之后继续往前走,最多两三分钟她就会走进飞鱼的视线范围,而那两辆黑色的机车就停在路灯下面,他等了整晚,等的就是这张脸! 温杳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有些慌张问:“清颜,你现在在哪儿?” 慌里慌张的问了一句废话,温杳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来拖住沈清颜,嘴巴先于是明知故问起来。 “刚下车,在北门公交站这边呢!” 沈清颜那边传来拉链被拉上的声响,应该是下车后感到冷,往上拉羽绒服,她接着问,“你声音怎么听着这么慌?出什么事了吗?” 温杳抬脚快步往南门方向走,脑子快速运转着必须找借口让沈清颜来南门,决不能让她去北门。 “没有没有……只是你今天生日怎么也不跟我们说一声啊?我现在在南门这边,你过来一下好不好?我给你准备了一个惊喜。”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沈清颜一愣,接着有点无措又有点高兴。 “不用这么客气吧……我都跟男朋友跑出去吃饭了,也没叫你们一起,怎么好意思收你给我准备礼物……” 她顿了一下,声音稍微放低了些,犹豫着要不要说出口。 “其实我本来想叫你们一起的……但是感觉你们好像都不太喜欢宋启扬,就……没好意思开口……” 温杳没有接后面的话,直接开始打感情牌。 “轻颜你想多了,你生日我就想为你庆祝一下,你是我家破产之后第一个对我这么好的人,为我介绍工作还一直关心我爱护我,我真的很感动……我早就不把你当普通室友了,你已经是我真正的朋友,闺蜜,请你一定要来南门见我,不然我会难过的……我精心为你准备了一份惊喜呢……” 这段话是临时编的,破产那套说辞是她拿来圆人设的,但说到“第一个对我好的人”那几个字时,她发现自己竟然是真心的。 沈清颜确实是她穿来之后第一个对她伸出援手的人,她的家教是沈清颜介绍的,咖啡店的试工也是沈清颜带着她去的,连每天上课她都会提前十分钟叫温杳起床,说话温温柔柔的,从来不跟人急…… 温杳发现自己是真的喜欢她,也真的把她当朋友。 甚至今天生日这件事……以沈清颜的性格,她大概是怕室友们觉得要准备生日礼物有压力才没有开口邀请,自己一个人跟宋启扬去吃了顿饭,连朋友圈都没发。 电话那头的沈清颜沉默了一会儿,再开口时声音比刚才柔软了很多。 “……好。你等我一下,我跟宋启扬说一声。” 温杳刚松了半口气,脚步慢了下来。 她听到听筒里传来宋启扬的声音,北门公交站晚上安静,最后一班公交车刚开走,周围没什么行人,宋启扬说话又没有刻意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隔着话筒传了过来。 “有病吧?” 宋启扬的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烦,还有种似乎被消耗了一整晚之后的焦躁。 “北门就在前面两步路,绕去南门要多走一刻钟!外面零下好几度,我的手都快冻僵了!你那个室友到底想干什么?她不知道外面多冷吗?她要是真想给你过生日怎么不早点说?” 沈清颜压低声音解释了几句,声音明显小了很多,但可以听出是在打圆场,关键词隔着风声断断续续地传来:“她也是临时……就这一次……你别这么大声……” 宋启扬的声音反而更大了,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发泄一整晚怨气的出口。 “她就是网上那个说大话还跟人打赌的?全学校都在看她笑话,你跟她走那么近干什么?她那种人能安什么好心?我劝你少跟她掺和在一起!你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她让你往南走你就往南走?她是你妈还是你爸?” 沈清颜又说了句什么,声音更小,温杳没听清。 但宋启扬显然没被说服,末了丢下一句:“反正我不去南门!要走你自己走!我不会陪你在这冷风里发疯!” 话筒那边安静了两三秒,然后沈清颜的声音重新回到听筒边,情绪还算稳定。 “温杳,我跟他说了。我从南门过去,你等我一下。” “好!” 温杳应了一声,当做自己什么也没听见,然后挂了电话。 呼! 沈清颜选择了南门,飞鱼在北门等着,温杳心里那块悬了大半天的石头终于落下来了一点。 两条路的交叉点终于被她掰开了,至于宋启扬,他爱走北门就让他走吧,只要别把沈清颜带过去就行! 夜风从校道尽头吹过来,温杳感到一阵寒冷,把拉链拉到最顶上,下巴往领口里缩了缩,她继续往南门方向走,才走了两步,口袋里的手机又震了。 这次屏幕显示的备注名让她的心脏猛地抽了一下,整个手掌都跟着哆嗦了一下——飞鱼的语音通话请求。 他又打电话来干什么? 她接还是不接? 接了该说什么? 温杳瞬时感到心累,这男的……咋这么轴呢? 脑中飞速运转着对策,最终温杳还是决定接! 不接会惹人怀疑。 犹豫了两秒,温杳拐到路边一棵光秃秃的银杏树后面接了起来。 “喂?” “朵朵!” 飞鱼惊喜的声音传来,声音还蛮好听,带着特有的、略微沙哑的清亮。 “你终于接我电话了!看到我给你发的消息了吗?我到你们学校门口了!你在哪儿呢?我带了个生日礼物来,精心挑选的哦……你肯定会喜欢!" 温杳深吸一口气,尽量保持声音自然柔和:“飞鱼……你怎么来了?我在外面做家教呢,今天还没结束,可能还要一两个小时才能回去,你先回去吧!” 接电话的时候温杳已经想好了借口。 “这么晚还在做家教?” 飞鱼的声音顿了一下,随即立即变得紧张起来,“你那个雇主是男的还是女的?地址在哪儿?要是男的……他有没有对你不客气的地方?我跟你说,你不要怕,要是真有什么事你告诉我,我立马过去找你!实在不行就报警!我在京市局有点关系,能给你兜底。” 温杳听到“京 市局有点关系……能给你兜底”几个字的时候,后背立马僵了一下。 这飞鱼不会又是什么身份高级的大佬吧?这人家里恐怕不是什么普通的有钱人家。 要是知道自己骗他……不是更能轻轻松松把自己送进去? 温杳顿时欲哭无泪,原主……你真真是把我坑惨了! 飞鱼说这话的语气带着一种毫不含糊的底气,不是我认识的朋友那种社交式的客气,更像是家里确实有什么背景、办过什么事、扛过什么局的人才有的笃定。 但眼下来不及想这个,她赶紧把话接过去,声音放软了些:“没有没有!女雇主,人特别好,就是今天周五本来该上的课改时间了。你别担心,真的没事!” 飞鱼那边沉默了两三秒,像是在判断她话里的可信度,但再开口的时候语气稍微松了一些。 “那你也别太晚了,一个小姑娘家在外面跑来跑去的,我不放心!要不你把你那个雇主家地址告诉我,我过去接你,大晚上的你一个人打车也不安全。” “不用不用!” 温杳吓得的声音差点劈叉,赶紧调整好。 “我这边还要一个多小时才能结束呢……你先回去吧飞鱼,你心意我真的收到了,特别感动!谢谢你这么晚还来找我,但是今天太晚了,你先回去好不好?你骑车骑那么远过来,待会儿回去路上更冷,也不安全……” “我不走!” 飞鱼语气笃定,像是打定主意般,“你别管我,我就在这儿等,你忙完了回来就行,反正我今天也没别的事。” 他顿了一下,接着严肃道,“对了!你卡号发我一个,我转点钱给你,你这个家教要是太累就别做了,小姑娘家家的晚上在外面跑来跑去,不安全,你有困难直接跟我说就行,不用自己硬撑的!” 温杳闭了一下眼睛,忍住那股哭笑不得的复杂情绪,这群男人怎么一个个都这样? 动不动就喜欢转账,有钱就了不起啊!有钱也不是这么花的。 她心里叹了口气,想了想,突然变了副语气,义正言辞的、不容退让的严肃道:“飞鱼,你给我转钱就是在侮辱我的人格!我凭自己的本事吃饭,不接受这种施舍,你要是真的在意我,就别用钱来砸我!”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像是被她这句话砸蒙了,好几秒之后才开口,连忙着急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真的担心你……” “好了好了……” 温杳飞快地打断他,“我这边很忙要给学生讲卷子了,飞鱼你今天早点回去,心意我收到了,但你这样我真的会很有压力,不说了,我先挂了啊!” 说完这句话,温杳没给他留任何接话的空隙,飞快地按了挂断键。 然后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胸口,靠着树干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冥顽不灵,怎么说都不听,只能先挂了不管他了! 白雾在路灯下散开又消失,夜风穿过光秃秃的银杏树枝桠,发出低低的呜呜声,像某种小动物的呜咽,她靠着树干站了几秒,把手机塞回口袋里,转身往南门的方向走去。 北门公交站旁边,宋启扬已经拎着沈清颜给他买的名牌鞋盒转身往校门方向走了。 沈清颜站在原地看着他越走越远,他的步子很快,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在行道树的阴影里断断续续地消失又出现,他全程没有回头看过她一眼。 沈清颜攥着书包肩带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以前她也觉得宋启扬这样是有脾气但心里是在乎她的,他每次发完脾气之后都会在微信上跟她说“对不起我当时太冲动了”然后发一个抱抱的表情包,她就觉得这事过去了。 可今天她忽然不确定了,他手里拎着的那双鞋是她付的钱,三千多块占了她大半个月的生活费,他临走前连一个“那你小心”都没有,甚至都不愿意在冷风里多陪她走一刻钟的路。 风从北门的方向灌过来,吹得她围巾的流苏往背后扬。 沈清颜在路灯下面站了两秒,然后轻轻吸了一下鼻子,拉紧围巾转身往南门的方向走去。 拐过弯之前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别校门的方向——路灯底下似乎停着两辆机车,旁边似乎有人在等着。 沈清颜看了两秒,收回目光,走入南门方向的夜色里。 脑子里有一团乱糟糟的、她暂时还不想去拆解的念头,像是一团被风揉乱了的毛线,找不到线头在哪里。 宋启扬真的值得她对他好吗? 19. 第19章 温杳走到南门口,想了想还是有点不放心。 要是沈清颜中途又往北门去了可怎么办?于是她又给沈清颜播了个电话,确定对方已经往这边走了,才松了半口气。 挂了电话,温杳攥着手机站在南门的梧桐树下焦急等待,冬夜的冷风吹得她整个人缩了一下。 她呼出一口白气,看着那团雾气在路灯下散开,忍不住来回走动。 沈清颜说她已经往南门走了,北门那边不管飞鱼等多久,等来的只会是空荡荡的校门口和越吹越冷的风。 两人不会再相遇! 温杳把手机揣回羽绒服口袋里,双手插兜,忍不住来回走动使自己不那么。 对了! 惊喜,她答应送给沈清颜的惊喜怎么办? 她刚才在电话里信誓旦旦说要给沈清颜准备生日惊喜,可她是空着手从宿舍跑出来的。 温杳低头翻了一下自己两个口袋,左边口袋是空的,右边口袋只有那半包用了一半的纸巾和一串钥匙,钥匙串上挂着一只掉了漆的小熊挂件,还是原主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 温杳把钥匙串塞回去,瞬间又绝望了! 她丧气的蹲在路灯下面的路沿上,把脸埋进膝盖里。 羽绒服的帽子边缘蹭着她的额头,鼻尖碰到拉链头冰得她一激灵。 她迷茫抬起头看着空荡荡的校道尽头…… 南门这条路两侧种着高大的梧桐树,冬夜的枝条光秃秃地伸向天空,枝桠之间漏出灰蓝色的夜空,上面浮着一层薄薄的云,像是冻住了一样。 希望快点看到沈清颜又不想这么快见到她。 因为见到她之后又不知道怎么圆谎了…… 风从树梢穿过的时候发出低低的呜咽声,路灯底下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个人的影子孤零零地杵在原地。 怎么办?待会儿沈清颜到了,她两手空空站那,难道说惊喜就是让你大冷天从北门走到南门来看我? 这种话她自己都说不出口。 温杳站起来又开始来回走,内心焦躁,拉链头被她反复拉上又拉开。 果然一个谎言背后要有千千万万个谎言来圆,她当初用沈清颜的照片网恋,现在就得满学校跑着给自己圆场子。 她当初随口编了个破产的人设,现在就得拿这个当借口打感情牌。 她刚才情急之下说了“我给你准备了一个惊喜”,现在就得变出一个惊喜来。 温杳低头盯着地面上的砖缝,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三个字——怎么办? 她正蹲在路边揪着一根冬青枝条发愁,旁边的绿化带深处忽然传来一声细细的猫叫。 “喵……” 那声音很轻很弱,轻的几乎听不见。 温杳的耳朵动了一下,捏着枝条的手指顿住了。 她猛地站起身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了两步,拨开一丛被夜风吹得乱糟糟的冬青灌木。 一只巴掌大的小橘猫蜷在草丛根部,缩成一小团,尾巴紧紧贴着身体,浑身的毛被冻得微微炸起来。 它太瘦了,肋骨的轮廓隔着薄薄的皮毛隐约可见,脊背上的毛色有一块淡得快看不见的斑纹,耳朵尖尖地支棱着,听到拨动草丛的声音本能地往后缩了缩。 它也太小了,大概还没满月,一双圆眼睛在路灯的余光里泛着湿漉漉的光,怯生生地看着温杳,喉咙里又挤出一声细细的“喵……”。 温杳蹲下来,没有急着伸手去抓。 小橘猫的耳朵向后压了一下又竖起来,瞳孔在路灯下微微收放,整个身体紧绷着,随时准备逃跑…… 温杳缓缓伸出手,指尖停在它面前几寸的位置,小橘猫警惕地看了她好几秒,然后试探着往前凑了一下,鼻尖碰了碰她的指腹,触感凉凉的、湿湿的,温杳没有动,等它又往前蹭了一下,才小心翼翼地把它抱起来。 小橘猫在她掌心里缩了一下,四只爪子轻轻地扒了一下她的手指,温热的身体贴着她的掌心,小小的心脏隔着皮毛急促有力地跳动着。 温杳把小猫拢到胸口的位置,手掌贴住它的后背,想让它暖和一点。 风还在吹,温杳低头看着那一小团毛茸茸的、蜷在她掌心里慢慢放松下来的小生命,过了好几秒才开口:“天无绝人之路,你遇见我,我给你一个温暖的家;我遇见你,你帮我解决一个大难题,咱们俩互相成就。” 温杳拉开羽绒服拉链,把小猫拢进怀里,拉链拉了一半兜住它。 小猫乖乖地缩在里面没有乱动,过了一会儿试探着把毛茸茸的小脑袋从拉链缝隙里探出来,眨了眨眼睛,又被冷风激了一下,缩回去了。 温杳重新站到南门口的路灯下面,一手拢着怀里那一小团温热的身体,一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 想着沈清颜这样温柔善良的人肯定喜欢小猫 她抬头望向校道尽头,等了大约七八分钟,远处终于有一个身影出现在校道拐角。 沈清颜穿着件浅灰色羽绒服,围巾在脖子后面被风吹起来一角。 她低着头看着地面,像是在想什么心事,走到距离温杳几步远的地方才抬起头,看到温杳的时候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加快步子走了过来。 “温杳,等好久了吧?” 沈清颜的声音还带着走路之后的轻微喘息,鼻尖被冻得微微泛红。 温杳笑着摇摇头。 沈清颜正要说什么,目光落在温杳胸前鼓鼓囊囊的羽绒服上,微微歪了一下头,像是想看出那里面藏了什么。 温杳拉开拉链,露出小猫毛茸茸的小脑袋。 小橘猫被冷风激了一下,缩了缩脖子,发出一声细弱的“喵……”。 沈清颜整个人愣住了!表情从疑惑慢慢变成惊讶,最后变成惊喜,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你从哪儿找到的?” 她忍不住伸手碰碰小猫的小脑袋。 “好小啊!它冷得一直在抖。” “就在那边的绿化带里,冻得一直叫。”温杳把小猫往她面前递了递,“送给你,生日快乐!” 沈清颜抬头看向温杳。 眼底有一丝意外和惊喜,还有一点温热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她眼眶微微发热,她抿了一下嘴唇忍住了,低头接过小猫。 她抱猫的动作生涩却很小心,一只手托着它的身体,另一只手拢住它,手指顺着小猫的脊背轻轻捋了一下,小猫在她掌心里缩了一下,沈清颜低头看着它,带着一点鼻音轻声开口:“给它起个名字吧!” “你起!” 沈清颜低头想了一会儿,指腹轻轻揉着小猫的耳根:“叫年年吧!年年有余的那个年年。” “好听!” 温杳笑了一下,呼出的白气在路灯下散开,“那咱们现在就带年年回宿舍,你小心兜着。” 两个人并肩往宿舍楼走。 冬夜的校园很安静,路灯的光落在地面上,把两个并排的影子投在地上,时而重合,时而被树枝的阴影剪碎又合拢。 沈清颜低头走了几步,忽然开口:“温杳。” “嗯?” “我今天本来心情不太好的……”沈清颜的声音很轻,低头看着怀里的小猫,“谢谢你!” “这有什么,你喜欢就好!” 温杳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知道肯定是因为宋启扬,她因为他不高兴,那正好! 她似随意地开口问:“对了,宋启扬呢?怎么就你一个人过来了?” 她当然知道宋启扬没来的原因,电话里听得清清楚楚。 沈清颜低头看着怀里的小猫,听言眸光轻闪下,不自然开口:“他……有事,从北门先回去了。” 温杳在心里冷笑了一声,什么事?无非是不愿意多走那十五分钟的路。 连女朋友生日都不愿意多陪一段路的人,能有多少真心她不确定,但至少沈清颜自己心里应该已经有了答案,只是还不太愿意承认。 看着沈清颜的侧脸,温杳不紧不慢开口:“清颜,我不在他跟前说你什么,但你自己想一想,一个人连陪你走十五分钟都不愿意,你到底图他什么?” 沈清颜的脚步慢了一下,没有说话。 夜风从旁边的树梢穿过,把路灯下面几片枯叶卷起来,沙沙的声音在安静的校园里格外清晰。 路边有一对情侣骑着自行车从她们身边掠过,车铃声在冬夜里叮铃响。 沈清颜低头看着怀里的小猫,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开口,“……我不知道。” “没关系……先看清别人再看清自己内心。” 温杳的语气聊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沈清颜点点头没再说话。 两个人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沈清颜把年年裹紧,侧身从楼梯口溜了进去,温杳跟在她后面挡着视线,一路掩护着到了三楼。 沈清颜飞快地推开门闪进去,把年年从羽绒服里掏出来放在自己膝盖上。 小橘猫四只爪子踩在她腿上打了个哈欠,露出粉色的牙龈和一颗尖尖的小乳牙。 江梦正靠在床头刷视频,一眼看到沈清颜膝盖上那团橘色的毛球,吓得手机差点脱手。 “哪来的猫?” 沈清颜抬头笑了一下,眼睛亮晶晶的,“温杳送我的生日礼物!” 江梦从床上跳下来连拖鞋都没穿,蹲在沈清颜腿边伸出手撸猫。 “这也太可爱了吧!这么小能喝牛奶吗?我明天去超市给它买幼猫粮。” 李莎莎也放下手里的杯子凑了过来,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碰了一下年年的耳朵尖。 年年被她碰了一下,耳朵抖了抖,抬头看了她一眼,又趴回去了。 她嘴角忍不住上扬:“它好小啊!好可爱啊!感觉还没有我手大。” 江梦已经拿着手机开始在网上搜索:幼猫喂养注意事项 嘴里念叨着,“不能喝牛奶会拉肚子得买羊奶粉。” “这么小应该还没断奶吧?” 沈清颜不停撸猫,笑着说:“都买点吧!” 三个人围着小猫忙活的场景在宿舍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热闹。 温杳站在旁边看着,脸上挂着笑,但心里那根弦还没彻底松开。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亮着,飞鱼的消息安安静静地躺在对话框里:“我会一直等,你忙完了出来就行,回来后记得来北门口,我在这等你!” 温杳盯着那行字,无声地叹了口气。 不到黄河不死心,看来还得是她亲自出马才行! 温杳把手机锁屏放回口袋里,弯腰从桌上抽了一张纸巾擦了擦指尖沾上的猫毛,对围着小猫的三个人说:“我出去一趟,有个朋友在校门口等我,一会儿就回来。” 说完不等她们回应就拉开门走了出去。 江梦等人看着温杳离去的背影面面相觑。 “温杳这一天怎么慌慌张张的?” “不知道……可能有什么事吧……” 三人注意力全在小猫身上,没再关注温杳。 夜风迎面扑来,温杳缩了一下脖子把围巾往上拽了拽,快步往北门走。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隔着十几步远就看见那两辆黑色机车还停在路灯下,车身在灯光下泛着暗黑色的金属光泽,旁边靠着两个身影。 已经很晚了,之前围在周围拍照的女生们早就散了,只有飞鱼和他朋友两个人还留在那儿等着。 飞鱼靠着机车低头划拉手机,屏幕的冷光映着他的脸,神思恍惚,不知道想什么? 他朋友在原地来回踱步取暖,呼出的白气在路灯下散成薄薄的一层雾。 飞鱼的朋友先看到了她,停下脚步,抬起下巴冲她打招呼:“系花同学!大晚上还出来跑腿啊?你那个室友架子可真够大的。” 温杳朝他点点头没有接他的话茬,径直走到飞鱼面前停下。 飞鱼听到朋友的声音抬起头来,看到是她,把手机揣回外套口袋里,站直了身体,嘴角微扬:“朵朵回来了吗?还是说她有什么话让你带给我?” 温杳点点头。 这人倒是聪明。 “飞鱼……我室友让我来转告你几句话。” 飞鱼点点头,“你说。” “她跟我说,她之前一直挺喜欢你的,也常和我们这群室友提起你,说你人好、细心、对她有耐心……” 温杳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看着飞鱼眼底的光慢慢亮起来,话锋一转,接着淡淡道:“但她让我告诉你,你今天突然找到学校门口来,连声招呼都不打,她很不舒服……” 飞鱼眼里的光顿时暗了下去。 嘴角扬起的幅度降住,像是没预料到接下来会是这种走向。 温杳接着往下编,想让飞鱼心甘情愿离开,只能倒打一耙说些难听的话了。 “她从来没告诉过你她在哪所学校读书吧?” 温杳语速平稳,每一个字都清楚地送到他耳朵里。 “你应该是自己查的,这让她觉得自己被冒犯了,她还没做好线下面见的准备,你就私自查他信息,完全不尊重她,还有,平白无故给她转账,她拒收了你还不依不饶,她觉得你用钱砸她很伤人,好像她跟你在一起只是为了你的钱一样……” “我没有那个意思……” 飞鱼慌张解释,皱眉接着道:“我只是想给她过个生日……我专门挑了礼物,骑车骑了两个小时才到这儿,我不是想逼她……” 原主啊! 你真是何等何能啊? 温杳不禁在内心吐槽自己,这飞鱼看起来是真的喜欢云朵跳跳机,但为了活命她必须狠心下去。 “你不用跟我解释,我只是转告清颜的话。” 温杳摇了摇头打断他,“她跟我说她今天不会出来见你,飞鱼,如果你真的在意她,就尊重她这一次,回去吧!” 飞鱼低着头,刘海挡住了他的表情,他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他的手在身侧攥紧了又松开,最终点了点头,“……行!” 他声音略微沙哑,低头从羽绒服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个礼物盒,包装是白色的底色,系着一根深蓝色的丝带,丝带结打得很工整,包装就这样精致,里面的东西肯定价格不菲。 路灯的光落在包装纸上,泛起一点细碎的珠光,他把盒子递到温杳面前,“麻烦你……帮我转交给她!” 温杳愣住了,面色平静内心却非常纠结。 这礼物一看就很贵,她到底要不要收? 收的话早晚也是要折 现还回去,折现她肯定亏,不折现还她又不知道飞鱼真实身份,姓氏名谁怎么还? 反正肯定不会再约见面的! 不收的话,到时候他懒着不走非要亲自送个“云朵跳跳机”那可要怎么办? 算了算了…… 还是先把他打发走收了吧! 温杳伸手接过来,指尖碰到包装纸的时候能感觉到上面残留着一丝温度,这人……肯定一直贴身放了很久。 “我会转交给她的。” “谢谢!” 飞鱼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跨上机车,弯腰拿起头盔戴上。 发动机启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冬夜里格外清晰。 飞鱼的朋友在旁边愣了一下,看了看温杳又看了看飞鱼已经骑出去一截的背影,扭头对温杳说:“你麻烦转告一下你那个矫情室友,她错过了一个真正把她放在心上的人。” 然后也拉下头盔面罩跨上车追了上去。 温杳…… 两道黑色的车影一前一后沿着校门口的街道远去,发动机的轰鸣声越来越远,尾灯缩成两个红色的光点,直到完全消失在街道尽头的夜色里。 温杳低头看着手里还残留着一丝余温的礼物盒,“哎!网恋需谨慎啊,飞鱼,希望你在现实能找到真正爱你的女孩!” 飞速行驶的机车上,夜风像刀片一样从耳畔掠过,灌进衣领的温度低得刺骨。飞鱼的面罩底下下颌线崩得紧紧的,握着车把的手指紧攥。 车速越来越快,排气管在空旷的街道上拉出一道尖锐的声鸣。 朋友的车追上来与他并行了一段路,在红灯前并排停下,把头盔面罩往上一推,侧过头看着他,怒气冲冲道:“你那网恋对象到底怎么回事?大老远跑过来连面都不肯见,还让她室友来传话!什么东西啊这么矫情!要我说你就应该直接把礼物扔了……” 飞鱼偏过头,头盔底下的眼神冰冷:“闭嘴!” “你……” 朋友被他那一眼看得后背一僵,举起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得得得!我闭嘴!你网恋对象是人,兄弟不是人行了吧?” 红灯跳绿,飞鱼没有回答,油门一拧,黑色的机车在空旷的街道上拉出一道疾驰的弧线。 温杳转身往宿舍楼方向走。 步子很慢,鞋底踩在地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路灯从她头顶一盏一盏往后掠。 校园里这个点已经很安静了,远处偶有宿舍窗口透出零星的灯光,校道上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温杳低着头走着,安静的环境让她脑袋难得放空。 心里却涌上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了。 温杳整个人像被电流蹿了一下,猛地回神。 她下意识忍不住想:不会又是飞鱼吧? 停下脚步,,手指伸进口袋摸手机的时候还有点犹豫,生怕屏幕上又跳出飞鱼的语音通话请求。她深吸一口气划开屏幕,看到来电显示的时候整个人放松下来了。 是霍砚戈。 那个纯黑色的头像安安静静地躺在屏幕上,来电显示:Z。 这是霍砚戈第二次主动给她打电话。 温杳把手机举到耳边:“喂?” 话筒里传来霍砚戈的声音,低低沉沉的,清冷带着磁性的质感:“在哪?” 温杳张了张嘴,本来想撒谎说在寝室,但话到嘴边她又停住了。 今天她撒了一天的谎了,跟沈清颜撒谎,跟飞鱼撒谎,跟自己撒谎。 她用各种借口把人支开、骗走、堵回去,现在她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校园里,连影子都是孤零零的。 她忽然不想再撒谎了。 “在校园里。”她说,声音有点闷。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 温杳以为他会追问细节,在校园哪里?为什么这么晚还在外面?跟谁在一起?她甚至已经准备好了下一层说辞。 但霍砚戈没有追问,他只是说了一句:“抬头看天。” 温杳愣了一下,下意识仰起了脸。 天空一片漆黑,冬日京市的夜空因为干燥和寒冷显得格外清澈,没有云,只有零星的几颗星子挂在那里。 她盯着那片空荡荡的夜空看了两秒,刚要低头说没什么好看的,耳边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砰!” 一朵烟花在校园上空炸开的时候,温杳整个人都呆住了。 巨大的金色光团从地面升起,在最高点崩裂成千百道细碎的光线,在暗蓝色的天幕上铺开成一朵硕大的金色牡丹。 紧接着第二朵、第三朵、第四朵……一丛一丛的烟花接二连三地冲上夜空,在校园上空次第炸开。红色、蓝色、紫色、银色、翠绿色的光点交错着,照亮了整片夜空和地面上冬青树黑色的剪影。 温杳站在路灯下面,仰着头一动不动。 光线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地变幻着,她瞳孔里映出的天空染成流动的色彩。 校园里开始热闹起来了。 不远处一栋宿舍楼的窗户刷刷刷地全亮了,有人拉开窗户探出半个身子喊:“哇!谁放的烟花!” 另一栋楼的阳台上响起一阵脚步声,有人裹着羽绒服跑出来仰头看天。 更远处有男生扯着嗓子喊了一句“谁大晚上扰人清梦……靠…牛逼啊!” 然后就有人趴在窗户上拍照、录像、尖叫、笑闹。 安静的校园被烟花的声音重新点亮了,整条校道上都有亮着屏幕的手机举向天空,映出一张张仰着头的脸。 温杳站在那一片热闹里,怔怔地看着天空。 一朵金色的烟花在空中无声地绽开,光点散落成细细的流苏垂下来,在即将消散的时候,下一朵烟花紧跟着升空——这次炸开来的时,夜空上出现了清晰的四个字。 【生日快乐】 那四个字悬夜空中,在冷冽的空气里停留了足足三四秒才慢慢散开成细碎的光点,像下了一场金色的雨。 温杳站在路灯下面,仰着头,有一瞬间大脑是空白的,夜风把她的头发吹得凌乱,睫毛上沾了一点不知道是雾还是别的什么,忽然变得朦胧。 此时手机听筒里传来霍砚戈的声音。 “生日快乐!” 温杳张了张嘴,想说今天不是我生日, 但还没有被烟花炸懵说出来。她握着手机站在路灯下面,仰着脸看烟花一颗一颗地散尽,空气里还有淡淡的硝烟味。 宿舍楼那边有人还在喊“再来一次”。 她垂下眼看着地面,声音有点哑:“……谢谢!” 她顿了一下,“好看!真的很好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拍,霍砚戈温声道:“早点回去!” 温杳“嗯”了一声,没有立刻挂,多等了两秒对方不挂才按下红色的键。 她站在原地又仰头看了一眼已经完全暗下去的夜空。 天空恢复了刚才那种深沉的黑色,冬夜里连星子都显得比平时亮一些。 宿舍楼那边还有人在讨论,有女生尖着嗓子说,“好浪漫是谁在表白?” 有男生笑着大声回:“什么表白啊你没看到是生日快乐吗?” “有什么区别吗?” 20. 第20章 深夜自习室只剩下温杳一个人。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正认真低头学习,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响。 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墨,玻璃上映出温杳低垂的眉眼和手边保温杯。 原本教室里还有零零散散十几个人,但入冬之后大家走得早,十点刚过就开始有人收拾书包离开。 到十点半的时候,整个阶梯教室只剩下温杳一个人了。 她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又低头继续写了大概二十分钟,终于把最后一道翻译题写完,合上笔盖靠进椅背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手机在桌角亮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是Z的消息。 Z:【还在自习室?】 温杳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打了一行字回过去。 云朵跳跳机:【刚做完一套真题,准备回去啦!今天学了四个小时,感觉自己进步超大哦!】 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条。 云朵跳跳机:【我一定不会让你小看我的。】 对面回得很快。 Z:【我从来没有小看过你。】 温杳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嘴角弯了一下,正准备把手机收起来,又一条新消息弹了进来。 这次是飞鱼,她看着那个备注名,指尖顿了一下才点开。 飞鱼:【朵朵,昨天的事是我不对!我仔细想了想,你说得对,我没有提前跟你说就直接过来,确实不尊重你,转账的事也是我不够考虑你的感受,我以后不会这样了!我还是想等你愿意的时候再见你,多久都可以……晚安!】 哎! 温杳顿时感觉十分无奈 这傻孩子,忒轴忒实诚了吧! 遇到原主这样的网恋对象也是倒了大霉。 昨天送的生日礼物她拆都没拆,原封不动地收好,等着哪天想法子找机会还回去。 她都把话说成那样了,聪明的人一听就知道是敷衍了,就他还在这儿道歉反思。 温杳把手机翻扣在桌面上,用手指揉了揉太阳穴,看来要尽快还完飞鱼的账,了结这段网恋。 这样的真诚让她的欺骗无地自容。 温杳深呼吸了一口气,重新拿起手机点开微信余额:40680.8元。 是这段时间的兼职和原主名牌包包和衣服回收的一部分钱。 那原主欠飞鱼多少? 温杳打开备忘录翻到飞鱼的账单记录,一笔一笔开始计算,算完的时候她整个人僵住了! 瞬间感觉到天昏地暗,日月无光,人生无望…… 三十二万! 她又算了一遍,没算错! 三十二万…… 第二个网恋对象的欠款就是三十二万,那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呢?不包括霍砚戈在内的其余五个大佬,每个人加起来又是多少? 以前她只顾着霍砚戈,根本没算其他人的账单。 现在看来一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温杳把八个网恋大佬的账单全部找出来,所有欠款全部重新加了一遍,包括霍砚戈在内,总共二百八十多万。 她看着那串数字,整个人瞬间像被抽空了一样瘫进椅背里,脑子懵了! 两百八十多万…… 她现在的存款是四万出头,按正常兼职的速度,一个月攒五千,一年六万,还清这笔债需要四十多年。 到时候她六十多岁了,这辈子最值钱的时间全部搭进去还不够。温杳趴在胳膊上瞬间啥都不想干了! 趴了好一会,温杳抬起头来盯着窗外的夜色,经过重新思考得出一个结论:靠打工还债这条路根本走不通! 她猛的坐起来,目光坚定,必需要找一条更快更有效的路子,一条不违法的、能在短期内赚到钱的路。 七位大佬一个都等不起啊! 温杳重新拿起手机,给飞鱼发了两条消息。 先把人安抚住再说。 云朵跳跳机:【收到了,谢谢你愿意理解我,我也很珍惜这段关系,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来缓缓…你早点休息!】 发完之后温杳把手机放回口袋里,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准备回去,拉好拉链站起来的时候余光扫到墙上的时钟,十一点过十分! 完了!不知不觉过了门禁时间了! 温杳愣了一下,飞快抓起帆布包就往外冲。 自习室的灯在她身后自动熄灭,走廊里的感应灯随着她的脚步声一格一格亮起来。 宿舍楼大门已经锁了,她站在铁栅栏门前喘了两口气,然后绕到旁边敲了敲宿管窗口的玻璃。 窗户开了半扇,宿管阿姨披着外套探出头来,充满睡意的脸上写着一副见怪不怪的神情:“几楼的?” “三楼,301的,阿姨我学习忘了时间,通融一下……” 温杳双手合十,表情真诚到就差原地鞠躬了。 宿管阿姨看了她一眼,大概是见她态度好又确实是一副刚从自习室跑回来的狼狈样子,没有多为难她,拿了钥匙过来开了锁。 “下次注意时间,十一点关门是规定,不是闹着玩的。” “记住了记住了!谢谢阿姨!” 温杳侧身挤进门,快步往楼梯口跑。 回到宿舍,温杳推开门的时候尽量放轻了动作,宿舍里只开着一盏床头的小夜灯,江梦和李莎莎已经睡了,呼吸声平稳地从上铺传来。 沈清颜还坐在书桌前,笔记本电脑的屏幕光映着她的侧脸,年年蜷在她膝盖上睡成一团小小的橘色毛球,尾巴尖偶尔轻轻抽动一下。 温杳轻手轻脚把帆布包放在椅子上,在桌上摸了一块面包拆开咬了一口,干巴巴的面包嚼了两口咽下去,又灌了一口凉水。 沈清颜从电脑屏幕前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低声问:“怎么这么晚?” “在自习室待的忘了时间……” 温杳含糊地回了一句,把剩下的面包塞进嘴里。 她拿着洗漱用品去洗手间的时候看见镜子里的自己,眼底有一层淡淡的青色,头发被夜风吹得有些乱,毫无形象可言。 嘴角忙得都没怎么打理自己了。 温杳低头拧开水龙头,热水冲在手指上的时候才觉得整个人缓过来了一点。 脑子里还转着二百八十万,她到底要怎样才能在最短的时间里把这笔钱还清? 钻进被窝的时候手机又亮了一下。 Z发来一条消息。 Z:【早点睡,明天还有课。】紧接着是第二条。 Z:【晚安。】 哎! 自从查出沈清颜的身份后,霍砚戈连她每天上什么课都知道。 感觉被盯上一样,虽然盯得不是自己,却更加让她惶恐不安! 更加迫不及待地想要还清账单。 温杳看着那两个字,按着语音键轻声说了一句:“晚安啦!”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塞到枕头下面,闭上眼睛。 不管怎样还是要把大佬哄好。 第二天温杳是被猫叫声吵醒的。 年年正趴在沈清颜的椅背上用爪子扒拉她的发绳,沈清颜在给它倒新买的羊奶粉。 江梦蹲在旁边拿手机录像,李莎莎边查着什么边呢喃:“幼猫什么时候打疫苗”。 宿舍里的气氛暖融融的,温杳坐在床上靠着墙看了一会儿,然后掀开被子下床。 上午十点左右,京市东郊一家高档网球俱乐部的室内场地上,霍砚戈正握着球拍站在底线后,白色的运动T恤被汗水微微浸湿,贴出肩背流畅的线条。 他微微弯腰,手腕一抖送出一记精准的反手斜线,对面接球的陆遇被压到边线附近勉强回了一个半高球,霍砚戈向前两步抬手就是一拍,球落在底线内侧弹了两下滚走了。 “不打了。” 陆遇弯腰撑着膝盖喘了两口气,朝他摆了摆手笑着认输,“你这技术还是留着自己练吧,比不过比不过……” 霍砚戈把球拍放到场边的休息椅上,拿起毛巾擦了擦额角的汗,弯腰拿起矿泉水瓶拧开灌了两口。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了一圈,水珠顺着下颌线滑落。 旁边球场上有几个女生一直在往这边看,眼睛亮晶晶,捂着嘴一脸花痴样。 姜悦就在此时穿着一身白色的网球裙走了进来。 她长发扎成高马尾,妆容精致得像是刚从广告拍摄现场出来,一只手拎着网球拍,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在走进霍砚戈所在球场区域的时候放缓了脚步,脸上挂着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 “砚戈!” 她像是刚看到他一样微微睁大了眼睛,脸上满是惊喜走向霍砚戈。 “好巧,你也在这儿打球?” 霍砚戈把毛巾挂回椅背上,拿起外套和手机,目光从她脸上掠过。 “走了。” 他侧身从她旁边大步离开,看都没看她一样。 “哎!等等我……” 陆遇见了,才喝了一口水就赶紧拿上东 西追上。 姜悦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瞬间沉了下来。 她看着霍砚戈的背影消失在更衣室的通道入口,攥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深吸一口气,把网球拍放到旁边的椅子上,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都这么久了,那边怎么还没消息? 她眉头紧皱,正想着拨电话过去,电话铃声正好响起。 正是她想的人,她滑动接听,对面传来一个男声。 “姜小姐,查到了!云朵跳跳机的全部资料,已经整理好了。” 姜悦的嘴角重新扬了起来,压低了声音开口:“找个地方谈。” 四十分钟后,市区某家酒店的私密茶室里。 姜悦坐在靠里的卡座上,面前放着一杯凉透了的茶,对面坐着一个戴细框眼镜的年轻男人,把一份厚厚的文件袋推到她面前。 “全部在这里面。” 他说。 “云朵跳跳机,本名沈清颜,A大英语系大三学生,照片、学籍信息、社交账号记录、近三个月的聊天对象分类、以及她那个男朋友——宋启扬。” 姜悦打开文件袋抽出一叠纸翻开查看。 第一页上贴着沈清颜的证件照,杏眼弯弯笑容恬静,和她印象中网恋对象该有的样子确实吻合。 她往下翻了几页看到几个转账记录的截图,金额从小到大排了一串。 她把那一页抽出来多看了两眼,然后冷笑了一声把纸拍在桌面上。 “云朵跳跳机果然是捞女!线上吊大佬的钱,线下养小男友,这不就是标准的杀猪盘吗?” 姜悦表情嘲讽,语气轻蔑。 对面那人没接话。 姜悦继续翻看,翻到后面附着的宋启扬资料时目光停了一下。 纸上写着宋启扬的社交账号关联了好几个女生的私信记录,时间线和他跟沈清颜交往的日期大量重叠。 姜悦盯着那一页忽然笑了一声,把纸抽出来举到眼前又看了一遍。 “她男朋友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一边花着女朋友的钱,一边还在外面聊着别人……” 她把纸放回桌面上,指尖点了点那张照片,“沈清颜和宋启扬,果然一路货色,一个在网上钓男人养小白脸,一个拿了女朋友的钱去哄别的女生,两个都是下三滥的东西!” 姜悦往后一靠,端起那杯冷掉的茶喝了一口,眼底的神色慢慢变得幽深冰冷,嘴角扬起意味不明的幅度。 她抬手招了招,让对面的人凑近一些,然后偏过头在他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那人听完之后点了点头,把桌上散落的资料收进文件袋里站起来:“明白了,我这就去安排!” 茶室的门在她身后合上。 姜悦独自坐在卡座里,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目光落在沈清颜那张证件照上,然后拿起手机翻出霍砚戈那个纯黑色的头像,眼底满是辛灾乐祸。 “霍砚戈,我要让你亲眼看着,你心爱的网恋女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货色!” 她放下手机端起茶杯,把最后一口凉透的茶慢慢喝完。 此时,CaféSéduire咖啡馆里,正是下午茶的高峰时段。 温杳穿着深咖色的围裙在吧台后面忙着接单,刚把一杯热拿铁放到托盘上递给邓平,转身去接下一单的时候余光扫到了店门的方向。 宋启扬推门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大束红玫瑰,包装纸是那种夸张的亮面红色,衬着他今天特意穿的白羽绒服和浅色牛仔裤,整个人从头到脚散发着一种精心准备的、刻意张扬的气息。 他径直走到吧台前面,目光精准地落在正在擦杯子的沈清颜身上,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把花递了过去。 “颜颜…” 他的声音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深情。 “昨天是我不好,不该跟你发脾气……我今天一整天都在想这件事,觉得特别对不起你,这花是专门给你挑的,你是我女朋友,我应该对你耐心点,有什么事都陪着你,我保证以后一定好好珍惜你。" 沈清颜握着擦杯子的布怔了一下,她看向一大束红玫瑰上,又抬起来看了宋启扬一眼,表情复杂没有接话。 温杳站在旁边端着准备送出去的托盘,看到这一幕的时候整个人瞬间僵住了,心里猛地咯噔了一下。 这什么意思? 宋启扬平时连十五分钟的路都不愿意多走,今天怎么忽然捧着这么大一束花来道歉…… 肯定没有好事! 21. 第21章 沈清颜攥着擦杯子的布站在那没动,目光在那束红玫瑰和宋启扬脸上来回打转,表情疑惑,就是没接! 估计她也是惊讶想不通宋启扬怎么突然来这一躺? 过了好几秒她才开口:“你先出去吧,我还没下班,有什么事等会再说,别在这儿杵着影响生意。” 虽如此,但也并没有给宋启扬脸色。 自从那晚过后,两人一直没怎么联系,宋启扬觉得沈清颜矫情,除了找沈清颜要钱没主动找过他,沈清颜被温杳天天耳提面命,恋爱脑稍微觉醒,那晚宋启扬连十几分钟的路都不陪她走,心里也有疙瘩,不再像之前那么温柔殷勤。 那次过生日沈清颜已经花了自己全部积蓄给宋启扬买名牌鞋。 宋启扬知道沈清颜手里没什么钱了,也一直没找过沈清颜。 两人算是变相冷战。 宋启扬一愣,但嘴角很快又扬起了温柔,他往后退了半步。 “行行行,我在外面等你,你忙完再说!” 他抱着玫瑰花转身往外走,步伐轻快,推开门还回头冲沈清颜笑了一下。 沈清颜愣了一下,似是低头有些害羞。 温杳…… 她感觉这几天的口舌都白费了,轻而易举就被宋启扬一个微笑击败…… 门合上了。 邓平端着打好的奶泡探过头来,笑着对沈清颜打趣。 “哟!清颜,男朋友送花来了?够浪漫的啊……" 女同事余霞也眨眼蹭了一下沈清颜胳膊:“人家大冷天在门口等着呢……不怕人家冻着?” 沈清颜耳根瞬间通红,低下头去擦那只早就锃亮的杯子,嘴角的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别闹了……上班呢!” 温杳端着托盘站在旁边翻了个白眼。 哎! 刚才沈清颜没当场接花,但也仅仅是没当场接而已,那句你先出去吧语气软得跟棉花似的。 温杳隔着落地窗往外看了一眼,宋启扬抱着花站在路灯底下低头看手机,耐心得像换了个人,跟前几天那个连十五分钟路都不肯多走的软饭□□本对不上号。 她可是熟知穿书剧本的人,绝不信宋启扬会变好。 但因为自己的介入,剧情也已经跟原来完全脱轨。 宋启扬到底有什么目的? 一下班,温杳和沈清颜刚推门出去,宋启扬就碰着玫瑰花递了过来,笑得温柔。 “颜颜,送给你!” 红玫瑰的包装纸在灯光下闪得晃眼,沈清颜脸色微红,又迅速低头犹豫,一时不知道该不该接…… 见沈清颜没接,宋启扬凑过来半步,轻柔开口:“颜颜,收下吧!我跑了好几家花店才挑到这一束,就觉得它衬你……” 沈清颜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 她低头闻了闻花香,嘴角微扬,轻声说了句,“谢谢!”。 这还是他第一次送花给她,她忍不住不接。 宋启扬温柔注视着沈清颜,“谢什么谢?应该是我跟你道歉才是,那天晚上是我混蛋,让你一个人在冷风中从南门回去,我发誓下次再也不丢下你一个人了!” 沈清颜猛的抬头看向宋启扬,眼神震惊,但更多的是动容。 “真的?”她柔声问。 温杳在一旁摇头扶额,感觉女主这个恋爱脑没救了。 宋启扬郑重点了点头,“当然是真的!” 他顺势从口袋里摸出两张电影票,在她眼前晃了晃。 “为了赔罪我还特意买了两张电影票,《八仙》,听说口碑不错,等会我们一起去看,不过不能饿着肚子去看,走!我请你吃饭,咱们得先填饱肚子。” “你请我?” 沈清颜诧异看向他,语气里满是意外。 “当然是我请!” 宋启扬笑得理所当然,“约会哪有让女孩子花钱的道理!” 温杳忍不住又翻了个大白眼,沈清颜和宋启扬在一起这么久,哪次出去不是沈清颜掏钱? 宋启扬连杯奶茶都没主动付过,今天又是送花又是买票还要请吃饭,这转性也太突然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宋启扬指定没憋好屁! 但沈清颜已经被那句话哄得眼里泛光,抱着花看宋启扬的时候,嘴角的幅度都快咧到耳根子后面去了。 “其实不用分那么清的,什么男生女生,感情本来……” 宋启扬看了一眼手机突然打断。 “别说那么多了,走走走……站在风里冷。” 他迫不及待伸手接过她手里的包,“我打的车到了……” 沈清颜被他带着走了两步,想到什么,回头看向温杳,表情有点不好意思:“杳杳……” 温杳摆摆手,扯出一个我懂的表情。 “去吧去吧……我自己回去。” 她看着两个人上车离开,当然也是十分想跟着去当电灯泡的,但沈清颜明显已经被宋启扬哄成胚胎了,跟着也没用。 还是得换个法子让沈清颜亲眼见证宋启扬的真面目,让她自己死心! 接下来的几天,宋启扬整个人像突然开了窍一样,变成二十四孝好男友。 两人一起在食堂吃饭,宋启扬会亲自个沈清颜打菜,端回来的餐盘里全是沈清颜爱吃的菜:糖醋排骨堆得冒尖,清炒西兰花绿油油的,旁边还有一碗玉米排骨汤,连筷子都摆好了方向朝向她。 坐下来之后他也没急着吃饭,先把汤碗往沈清颜那边推了推。 “先喝口汤暖暖胃。” 沈清颜低头喝了两口,宋启扬就在对面看着她喝,然后绅士拿起筷子往她面前夹了一块排骨。 隔桌的几个女生频频回头,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 “那男生对他女朋友也太体贴了吧!” 沈清颜听见了,脸颊微红,幸福得冒泡泡! 周五下午沈清颜没课,窝在宿舍对着电脑赶作业。 宋启扬发消息说要给她送奶茶,她以为就是普通的聊天式客气,结果十分钟之后他的消息真的来了。 “到你楼下了!” 沈清颜裹了件外套跑下去,宋启扬从羽绒服里掏出一杯热乎乎的姜枣茶,塞进她手里的时候顺带摸了一下她的指尖。 “手这么凉,宿舍暖气是不是不够热?” …… 沈清颜捧着那杯茶上楼的时候被江 梦撞见了,顺嘴夸了一句:“你男朋友最近挺会疼人的嘛!” “可能……恋爱使人成长吧!” 沈清颜红着脸,眼睛亮晶晶。 两人说着话会到寝室。 “他要是能一直这样倒是还行。” 听到门口动静,正在看书的温杳抬头看了一眼,看到面若桃花的沈清颜,顿时连书都看不进去了。 她这几天也是急得不行! 沈清颜重新坠入爱河,眼看着马上剧情又要跟着原书走,这可不行! 她买通了宋启扬的两个室友,想让他们拍下或者记录下宋启扬跟别的女生交往画面,可这段时间宋启扬像是真的回心转意一样,一心扑在沈清颜身上,并没有与他别的金主女友联系。 两人走了进来,听到他们的谈话李莎莎也笑着跟着点头。 “是啊!宋启扬变化确实挺大的,之前可没见他这么上心,清颜,如果他是真心的,我们也祝福你!” 沈清颜笑着点点头,柔声回,“我相信他!” 温杳没说话,现在沈清颜这种状态,她说什么都没用。 这阵子一旦有空余时间温杳就把自己按在自习室里,把英语考点和真题重新过了好几轮。 词汇和语法靠前世的底子撑着,捡起来比预想中顺当多了。 现在别说应付学校的考试,她都能直接去考专八了! 剩下的工夫她几乎全泡在图书馆,按着霍砚戈列的那份书单从《西窗法雨》开始啃,再慢慢过渡到《法理学》和《民法学》的入门教材。 从零开始啃法学确实费劲,但她每天雷打不动看一点,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满了框架和概念,倒也在慢慢理顺。 晚上十点图书馆闭馆,温杳抱着书和笔记推门回宿舍。 江梦戴着耳机正在听歌,李莎莎窝在床上刷平板。 人不在! 温杳把书搁到桌上,看了一眼手机:十点零七分。 沈清颜平时这个点都会在寝室的。 一种不太好的预感忽然冒上来,她拿起手机拨了沈清颜的号,响了三声对面接了,背景里有风声和模糊的街市杂音,不像在室内。 “清颜,你在哪儿呢?怎么还没回来?”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两秒,沈清颜才有些含糊犹豫开口。 “……我跟宋启扬在外面呢!有点事……” “什么事啊?都这个点了,快锁门了,你先回来再说,倒是宿管不一定开门。” “……杳杳,” 沈清颜的声音压得更低了,那种迟疑隔着听筒都能感觉到,“我今晚可能……不回来了,他说……” 后面那几个字说的得很轻很轻,仿佛十分不好意思和害羞。 “他说带我去看夜景,在市郊那边……回来太晚了,就住外面……” 温杳脑袋瞬间宕机了,整个人呆住,仿佛连心跳都停止…… 她听见了什么? 沈清颜不回来住,她要跟宋启扬在外面住? 想到这温杳整个人仿佛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冰水,整个人瞬间如坠冰窖…… 不敢置信! 沈清颜要跟着宋启扬去开房? 22. 第22章 霍氏集团顶层,总裁办公室。 空气寂静得仿佛要凝固。 十几张高清照片呈扇形散落在宽大的黑色大理石桌面上。 照片里,一男一女并肩走在夜色中,男生殷勤地递上奶茶,女孩低头浅笑;还有两人在餐厅对面而坐、在校门口接花的画面。 女孩的脸拍得清清楚楚,正是“云朵跳跳机”的脸——沈清颜。 而旁边的男生,姿态亲昵,甚至有一张是两人一起上了一辆网约车的背影。 姜悦站在办公桌前,双手紧张地攥着大衣边缘,眼眶已经红了,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砚戈,我真的不忍心看你被这种女人骗了,你这个网恋女友沈清颜,根本不是什么单纯的女大学生,而是一个脚踏两条船的捞女!她一边在网上吊着你,一边在现实里养着这个叫宋启扬的小白脸,你给她的钱,全被她拿去倒贴别的男人了!” 她一边说,一边观察着霍砚戈的脸色。 她以为会看到这个骄傲的男人露出被背叛的愤怒、屈辱,甚至是暴跳如雷。 然而,什么都没有。 霍砚戈靠在皮质转椅里,修长的手指把玩着一支黑金钢笔。 他的视线甚至没有在那些照片上多作停留,而是缓缓掀起眼皮,看向了姜悦。 那目光,平静得犹如极地深渊里的寒冰,没有一丝温度,却带着足以将人碾碎的压迫感。 “谁给你的胆子,去查我的人?” 低沉的嗓音砸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没有歇斯底里,却让姜悦瞬间如坠冰窟。 “砚戈,我……”姜悦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咔哒”一声微响。 霍砚戈随手将钢笔扔在桌面上,金属撞击大理石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他微微倾身,漆黑的瞳孔里翻涌着危险的戾气:“姜悦,你是不是觉得,姜家最近的日子过得太舒坦了?”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被绿的愤怒,而是被触碰逆鳞的暴怒。 他霍砚戈的私事,什么时候轮得到别人来插手调查? 姜悦吓得倒退了半步,眼泪这次是真的掉下来了,泫然欲泣道:“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太在乎你了!我是怕你被这种下三滥的女人蒙蔽!他们今晚甚至已经在市郊的维也纳酒店开房了!我把地址留在这里,如果你不信,你自己去看……” 她哆嗦着从包里抽出一张写着房间号的便签,放在桌角,随后深情又委屈地看了他一眼。 “无论你信不信,我对你的心意永远不会变。” 说完,姜悦几乎是落荒而逃,高跟鞋在走廊里踩出凌乱的声响。 办公室重新陷入死寂。 霍砚戈垂下眼眸,视线终于落在了那张写着“维也纳酒店8012”的便签上。 片刻后,他站起身,一把抓起椅背上的黑色大衣,大步朝门外走去,周身裹挟着摧枯拉朽的风暴。 * 与此同时,京大女生宿舍。 “……他说带我去看夜景,在市郊那边……回来太晚了,就住外面……” 温杳握着手机,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仿佛被人当头砸了一记闷棍,全身的血液瞬间直冲头顶。 开房?! 宋启扬那个狗东西,这段时间装孙子献殷勤,就是为了骗沈清颜出去开房?! 惊骇过后,温杳的理智瞬间回笼。 不行,绝对不能发火,沈清颜现在完全是被下了降头,硬劝只会打草惊蛇。 温杳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声音里的颤抖,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甚至带着点八卦的室友。 “啊?去市郊看夜景?冷不冷啊?你们订好酒店了吗?叫什么名字,我帮你查查网上的评价,现在有些小酒店隔音可差了,而且还有隐藏摄像头,女孩子出门在外得长个心眼……” 电话那头的沈清颜显然没有任何防备,甚至因为温杳没有指责她而松了一口气,小声回道:“他说订的是市郊的维也纳酒店……房间号好像是8012,我还没上去,他正在前台拿房卡。” “维也纳啊!那连锁的应该还行,你们注意安全啊,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温杳稳稳地挂断电话,下一秒,整个人像诈尸一样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维也纳酒店……8012……” 她一边咬牙切齿地念叨,一边随手抓起床上的大衣往身上套,连拉链都顾不上拉,抓起手机和钥匙就往外冲。 宋启扬这孙子,早不开房晚不开房,偏偏挑在这个时候!如果今晚沈清颜真的被他毁了,原著剧情的齿轮就会彻底崩坏。 更可怕的是,万一霍砚戈也在查这件事,万一那个顶级大佬正好撞上这一幕…… 诈骗数百万的铁证,海后的马甲,全完了! 那她就真的只能去踩十八年缝纫机了! 温杳一路狂奔出校门,直接拦下一辆出租车。 “师傅,市郊维也纳酒店,油门踩到底,我加你两百块钱!” 出租车在京市冬夜的街道上疾驰,车窗外昏黄的路灯连成一片模糊的光晕。 温杳坐在后座,急得手指都在发抖,掌心全是冷汗。 快一点,再快一点! * 维也纳酒店,8012房间。 门“滴”的一声被推开。 房间里光线昏暗,只开着几盏暧昧的壁灯。 厚重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香薰味。 沈清颜局促地站在床边,双手死死捏着斜挎包的带子,羽绒服都没有脱,脸颊红得快要滴血。 她其实在拿到房卡的那一刻就后悔了,但宋启扬一直用那种深情又受伤的眼神看着她,她怎么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颜颜,别紧张,先坐下休息会儿。” 宋启扬脱下外套,走到桌前倒了一杯温水。 转过身时,他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与轻蔑,随后又完美地隐藏在虚伪的温柔中。 他端着水杯走到沈清颜面前,单膝半蹲下,仰起头看她,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哄小孩:“外面风大,喝口热水暖暖身子,今晚我们什么都不做,我只是想抱着你睡,相 信我!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觉得特别安心。” 沈清颜睫毛颤了颤,看着递到唇边的水杯,手指犹豫着伸了出去。 * 酒店大堂。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裹着冬夜的寒霜,带着尖锐的刹车声急停在旋转门外。 霍砚戈推开车门,黑色的长大衣在夜风中翻飞。 他面沉如水,周身的低气压让迎上来的门童都吓得顿住了脚步。 他大步跨入大堂,径直走向左侧的VIP电梯,按下数字“8”。 不到半分钟后,一辆普通的出租车也停在了大门外。 温杳甩下两张百元大钞,连找零都不要了,推开车门就往里冲。她跑得气喘吁吁,大衣的下摆凌乱地卷着。 眼看左侧电梯正在上行,她毫不犹豫地按下了右侧客梯的上行键。 “叮——” 八楼到了。 温杳一出电梯,脑子里只有“8012”这个数字。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吸音地毯,吞噬了她的脚步声,两侧昏黄的壁灯将光影切割得有些恍惚。 她一边看着墙上的指示牌,一边在走廊里小跑。 8008、8010……快到了,就在前面的拐角! 温杳心里急得像着了火,根本没心思注意拐角另一侧的动静,脚下猛地一发力,直接冲过了转角。 然而,下一秒。 她没有看到8012的房门,而是像一只失控的小鹿,毫无防备地撞上了一堵极其坚硬、宽阔的铁墙…… “唔……!” 巨大的反作用力让温杳惊呼出声,鼻尖撞得生疼,脚下的重心瞬间失衡,整个人不可控制地向后仰倒。 要摔了! 温杳表情惊恐,就在她以为自己要在走廊里摔个四脚朝天时,一只滚烫的、骨节分明的大掌,如同铁钳般猛地探出,一把扣住了她纤细柔软的腰肢。 那只手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狠狠一收! 温杳甚至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就被一股霸道的力道拽了回去,严丝合缝地撞进了一个带着清冽冷杉气息的怀抱。 大衣相擦,衣物布料发出细微的摩挲声。 走廊暧昧的暖黄壁灯下,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温杳惊魂未定地喘着气,长发凌乱地散在肩头。 她下意识地抬起眼眸,想要道歉,却在视线对焦的那一微秒,整个人僵化成了一座石雕。 上方,男人下颌线锋利如刀,那双如深渊般幽暗冷冽的黑瞳,正居高临下地凝视着她。 是那张曾在无数财经杂志封面上出现过、宛如神祇般高不可攀的脸。 也是那张……属于“Z”、属于顶级大佬霍砚戈的脸! 两人的呼吸在极近的距离里交缠。 霍砚戈掌心扣着女孩不盈一握的腰肢,目光停留在她那张惊艳又满是错愕的脸上,瞳孔深处掠过一丝极暗的波澜。 他认出了她。 那个家教监控里,让他觉得声音无比熟悉的女孩。 寂静的走廊里,谁也没有先放手,谁也没有率先移开视线。 23. 第23章 走廊里昏黄的壁灯打在男人冷峻的眉眼上,深邃的瞳孔里倒映着温杳惊慌失措的脸。 那张脸,温杳就算化成灰也认得出来! 霍砚戈! 他怎么会在这儿? 温杳的脑子里仿佛有一万头草泥马呼啸而过,原本因为狂奔而沸腾的血液,在这一刻瞬间凉透。 市郊、维也纳酒店、8012房间、霍砚戈…… 眼前的景象…… 这尊大佛绝对是查到了沈清颜和宋启扬的事,亲自来“捉奸”的! 如果让他走到走廊尽头,推开那扇门,看到里面的沈清颜…… “云朵跳跳机”的真实身份就会彻底曝光! 她用室友照片诈骗几百万的铁证就会直接甩在霍砚戈脸上! 到那时候,就不是退钱能解决的事了,京市顶级财阀的怒火,足够把她直接保送进去踩十八年缝纫机,说不定还能缝个无期徒刑! 不行!绝对不行! 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今晚霍砚戈也别想往前再走一步! 沈清颜那边只能听天由命,眼下保住自己的小命才是第一要务! “啊!” 温杳眼底闪过一丝决绝,猛地一把将身前的男人用力推开。 霍砚戈完全没料到怀里的女孩会突然发难,出于惯性往后退了半步,眉头倏地蹙起。 而温杳身体往后一倒,整个人夸张地跌坐在厚厚的地毯上,手捂着脚踝,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痛呼:“哎哟喂!我的脚!我的腰!我的尾椎骨啊!” 霍砚戈垂眸看着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的女孩,眼底划过一抹愕然,随即化为极冷的寒意:“你做什么?” “做什么?你撞了人还有理了是不是?!” 温杳抬起头,眼眶瞬间憋得通红,指着霍砚戈控诉。 “我好痛……你把我撞出内伤了你要负责,哎哟……疼死我了,我肯定骨折了!” 霍砚戈深幽的黑眸死死盯着她。 他心里记挂着8012房间里的事,根本没有闲情逸致在这里跟一个碰瓷的女大学生纠缠。 他极快地恢复了冷若冰霜的面色,从大衣内侧的口袋里抽出一张烫金的名片,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冷冷地丢在温杳手边。 “自己去医院。” 男人的嗓音没有任何起伏,透着高高在上的凉薄。 “拿着名片去霍氏集团法务部,后续的所有医疗费用我全包,另外给你十倍赔偿,现在,让开!” 说完,他连看都没再看她一眼,迈开修长的腿就要从她身边绕过去。 想走?门都没有! 温杳眼看着他要离开,心一横,直接往前一扑,双臂犹如铁箍一般,死死抱住了霍砚戈的一条大腿! “我不去什么霍氏集团!谁知道你这名片是不是天桥底下十块钱印了一百张的假货!” 温杳把脸埋在他的西装裤管上,扯着嗓子干嚎。 “撞了人就想跑,肇事逃逸啊你!今天你不亲自把我送去医院,你休想走!来人啊,救命啊,撞死人不偿命啦……” 霍砚戈的脚步硬生生被拖住,高大的身躯猛地一僵。 他有极重的洁癖,平时极度厌恶与人肢体接触,刚才顺手拉她一把已经是出于本能的极限,现在被她死死抱着腿,甚至能感觉到她把鼻涕眼泪全往自己昂贵的高定西装裤上蹭,他额角的青筋狠狠跳了两下。 “放手!” 他的声音已经压到了极致的冰点,周身散发着骇人的杀气。 “我不放!你休想逃脱法律的制裁!” 温杳抱得更紧了,恨不得整个人长在他腿上。 * 与此同时,走廊尽头的8012房间内。 浴室的水声刚刚停歇,“咔哒”一声,磨砂玻璃门被推开。 宋启扬刚刚把一个微型摄像头塞进电视机柜旁边的花瓶装饰里,调整好角度,一转头,眼睛瞬间直了。 沈清颜刚刚洗完澡,身上只裹着一条白色的浴巾,露出大片白皙的脖颈和纤细的小腿。 她湿漉漉的长发随意地披在肩头,脸颊被热气蒸腾得透着羞怯的粉红,水珠顺着锁骨滑入浴巾的边缘,整个人透着一股惹人怜爱的纯欲感。 宋启扬喉结重重地滚动了一下,咽了一口唾沫。 他在心里暗暗感叹,这波真是血赚不亏!不仅能拿到金主承诺的一百万报酬,还能顺便把校花给睡了,拍下视频拿捏在手里,以后想怎么使唤就怎么使唤。 贪婪和欲望瞬间冲昏了头脑,宋启扬维持不住那副斯文的做派,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张开双臂就朝沈清颜扑了过去,撅着嘴就要亲上那张红润的唇:“颜颜,你真美,我等不及了……” “啊……别!” 沈清颜吓了一跳,本能地偏过头,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了他的触碰。 宋启扬扑了个空,眉头瞬间皱了起来,眼底闪过一丝烦躁的戾气。 沈清颜红着脸,咬着下唇,不敢看他。 “你……你身上有烟味,还有汗味,你先去洗个澡吧。” “洗什么澡,做完再洗不一样吗?” 宋启扬有些不耐烦地想发飙。装了这么多天的孙子,到了这一步她还在这儿拿乔,真把自己当贞洁烈女了? 但他脑海里忽然闪过那位姜大小姐的话,“必须拍到她主动上床的下贱样,事成之后,一百万马上打到你卡上。” 一百万! 宋启扬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把火气压了下去。 他强挤出一个温柔又无奈的笑,伸手摸了摸沈清颜的湿发。 “好,听你的,我去洗得干干净净的,你乖乖在床上等我,别乱跑。” 看着宋启扬转身走进浴室,听着里面重新响起哗啦啦的水声,沈清颜这才松了一口气,局促地走到床沿边坐下。 * 走廊。 “我再说最后一遍,放开!”霍砚戈居高临下地看着腿部挂着的这块“牛皮糖”,如果眼神能杀人,温杳现在已经被千刀万剐了。 “我也再说最后一遍!送我去医院!不然我就打110了!” 温杳死鸭子嘴硬,仰着头跟他对峙。 霍砚戈胸膛起伏了一下,极力克制着把她一脚踹飞的冲动。 他时间有限,不想在这种无关紧要的疯女人身上浪费时间。 他猛地伸手,从皮夹里抽出一张纯黑色的无密码银行卡,冷着脸递到温杳眼 前:“这张卡里有一百万,拿着钱,立刻从我眼前消失。” 温杳干嚎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的视线死死黏在那张质感极佳的黑卡上,喉咙不受控制地上下吞咽。 一百万! 整整一百万啊! 温杳的内心疯狂咆哮:接啊!快接过来!有了这一百万,飞鱼的债不用愁了,还能还掉两三个大佬,这得少在咖啡店洗多少个杯子,少熬多少个大夜做兼职啊! 她的手指几乎是本能地颤抖着想要抬起来。 然而,就在指尖即将碰到卡片边缘的瞬间,理智的警钟在她脑海里疯狂作响。 接了这笔钱,她就能还债;但接了这笔钱让开路,霍砚戈就会推开8012的门!到时候马甲一掉,别说一百万,她连命都要交代在这儿! 比起少奋斗几年,不用坐牢才是硬道理! 温杳猛地甩了甩头,强行把视线从那张黑卡上移开,眼神瞬间变得清明。 她不仅没松手,反而一把拍开了霍砚戈递卡的手,扬起下巴嗤笑一声:“一百万?你糊弄鬼呢!随便拿张黑卡就说里面有一百万?你以为拍霸道总裁电视剧呢?看你穿得人模狗样,说不定卡里连一百块都没有!少废话,带我去医院拍片子!” 霍砚戈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霍氏总裁,随手给出的一百万,居然被一个碰瓷的女大学生嘲讽卡里连一百块都没有? 他眉心处的褶皱死死地拧在一起,身上的冷气几乎要将走廊冻结。 * 8012房间内。 沈清颜双手抱着膝盖坐在床边,心跳得极快。 她不知道自己今晚的决定到底对不对,但宋启扬这几天真的对她很好,好到让她觉得,把自己交给他,也是水到渠成的事。 “嗡嗡嗡——嗡嗡嗡——” 床头柜上,宋启扬的手机突然剧烈地高频震动起来。 沈清颜吓了一跳,转头看去。 屏幕亮着,来电显示是一串没有备注的本地陌生号码。 她不想侵犯隐私,于是转过头没有理会。 震动停止了。 然而,不到两秒钟,“嗡嗡嗡——”那通电话锲而不舍地再次打了进来,大有不接听就决不罢休的架势,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沈清颜看了一眼紧闭的浴室门,水声还在响。 万一是家里出什么急事了呢?宋启扬家里条件不好,父母身体也差,半夜打电话,真的很可能是急事。 想到这里,沈清颜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拿起了手机,按下了接听键。 “喂,您好,启扬他现在在洗……” “宋启扬你个王八蛋,你真是反了天了!!” 沈清颜的话还没说完,听筒里猛地炸开一道尖锐、愤怒的女人骂声。 那声音极大,穿透力极强,震得沈清颜耳膜生疼。 “竟敢拉黑老娘的号码?你以为你算个什么东西,睡完老娘拍拍屁股就想走人?拿了我的钱去哄你学校里那个蠢货校花,现在想把老娘踹了?我告诉你宋启扬,没门!你今天不把话说清楚……” 声音戛然而止。 沈清颜举着手机呆若木鸡…… 24. 第24章 市三院急诊科,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 霍砚戈长腿交叠,坐在走廊边缘的蓝色塑料排椅上。 这明明是极具烟火气、甚至有些嘈杂的环境,他那身剪裁冷硬的黑色大衣和生人勿近的气场,却硬生生在这方寸间割裂出一片真空地带。 他紧紧皱着眉,拿出手机,点开了那个纯黑色的头像,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敲下两个字,发送。 不远处,正坐在分诊台前排队等叫号的温杳,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她做贼心虚地左右瞟了一眼,背过身,用大衣挡着,悄悄掏出手机。 屏幕上,Z的消息赫然在目:【现在在哪?】 完了! 温杳咬紧了后槽牙。 在这个节骨眼上问她在哪,霍砚戈这头敏锐的狼绝对是起疑心了! 他虽然被自己一招无赖抱大腿硬生生拖到了医院,但心里的怀疑根本没有打消。 这明显是在试探云朵跳跳机的行踪! 不能瞎回,绝对不能瞎回! 温杳的大脑飞速运转,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 如果沈清颜现在还在酒店房间里,一旦她撒谎说在宿舍,霍砚戈随便找人去8012一查,谎言当场戳破;如果她说在外面,这大半夜的,更是引人怀疑。 目前唯一的好消息是,霍砚戈只是怀疑,并没有亲眼抓到实锤。 而且,现在最致命的问题不是她怎么圆,而是沈清颜那边到底脱身了没有! 温杳咬了咬牙,干脆将霍砚戈的消息晾在一边不回。 “必须先确认沈清颜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温杳深吸一口气,果断切出微信界面,她猫着腰,用手捂着嘴,假装肚子疼转过身,迅速在通讯录里找出沈清颜的号码,按下了拨号键。 拜托拜托,女主光环保佑,一定要接电话啊! * 维也纳酒店,8012房间。 房间里的暖气开得很足,甚至有些闷热。 “宋启扬你个吃软饭的王八蛋,你真是反了天了!竟敢拉黑我的微信?!” 听筒里,女人刺耳的辱骂声像是一记重锤,毫无预兆地狠狠砸在沈清颜的耳膜上,震得她大脑嗡嗡作响。 沈清颜脸色煞白,指尖抑制不住地发抖:“你……你是谁?你和宋启扬是什么关系?” 电话那头的女人显然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尖酸刻薄的冷笑,那笑声里满是高高在上的嘲讽: “我是谁?我是每个月给他转两万块生活费的金主!听你这声音,娇滴滴的,你就是他那个倒贴的冤大头校花女朋友,叫什么……沈清颜,对吧?” “你胡说……” 沈清颜的眼眶瞬间红了,胸口像被塞进了一团浸水的棉花,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我胡说?你个蠢货!” 女人的声音陡然拔高,透着毫不掩饰的恶毒与快意。 “你以为他爱你?他爱的是我包里的卡!他身上穿的名牌大衣,脚上踩的限量版球鞋,哪一样不是女人给他买的?他就是个专挑你们这种清纯没脑子的女大学生骗色,再转身来我这儿摇尾乞怜讨赏的恶心鸭子!” “不……不是的……”沈清颜浑身冰冷,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还在这儿自我感动呢?” 女人嗤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撕碎了沈清颜最后的幻想。 “他不仅花我的钱,他还跟我吐槽过你!他说你牵个手都磨磨唧唧,除了长得好看简直是个木头,带出去都没个情趣,怎么,今晚终于把他哄高兴了,骗你开房了?我劝你赶紧去医院查查病,别惹一身脏!” “嘟嘟嘟——” 电话被那边恶狠狠地挂断了。 沈清颜呆坐在床沿,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 手一松,宋启扬的手机从掌心滑落,无声地砸在柔软的羊毛地毯上。 浴室里,“哗啦啦”的水声还在继续,宋启扬甚至还在里面心情大好地哼着走调的流行歌。 眼泪,毫无预兆地大颗大颗砸落下来。 不甘、屈辱、极度的恶心,还有对自己愚蠢的痛恨,像冰冷的海水一样将她瞬间淹没。 这一刻,温杳之前说过的话,江梦恨铁不成钢的警告,一幕幕在她脑海中飞速闪回。 “他连十五分钟的路都不愿意陪你走,你图他什么?” “他这是在吸你的血!” 原来,大家早就看清了宋启扬虚伪恶劣的真面目,只有她一个人,像个跳梁小丑一样,被他几句廉价的甜言蜜语耍得团团转,还在自欺欺人地用自己可怜的生活费去供养这个吸血鬼!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反胃感涌上来。 沈清颜没有像电视剧里的女主角那样,冲过去拍着浴室的门大声质问、要个说法。 面对这种毫无底线的烂人,多说一个字都让她觉得脏! 她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嘴里浓烈的血腥味,不让自己哭出声。 她手忙脚乱地抓起一旁的羽绒服,胡乱套在身上,抓起斜挎包,连鞋后跟都顾不上拔好,逃命似的冲出了房间。 “砰”的一声轻响,厚重的房门在她身后自动合上。 沈清颜沿着铺满地毯的走廊一路狂奔,冲进电梯,直奔酒店大堂。 直到冲出酒店旋转门的那一刻,刺骨的冬日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眼泪才终于决堤而出。 就在这时,包里的手机疯狂地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杳杳”两个字。 沈清颜抖着手接起电话,一开口,压抑的委屈化作“哇”地一声大哭:“杳杳……” 听见这凄惨的哭声,温杳心里顿时有些忐忑! 哭了? 说明沈清颜和宋启扬不如意? 没成? 温杳内心忍不住雀跃,嘴上立刻换上了一副心痛、震惊且极度焦急的语气:“清颜?你怎么哭了?!是不是宋启扬那个渣男欺负你了?你别怕,你现在在哪,我拿刀过去剁了他!” “我……我跑出来了……”沈清颜在寒风中哭得撕心裂肺,上气不接下气。 “杳杳,你说的对,他就是个骗子!他不仅劈腿,他还被别的女人包养……我刚刚接到了那个女人的电话……我好蠢,我真的好蠢啊……” “别哭了别哭了乖,为了那种垃圾流眼泪不值得!” 温杳松了一大口气,一边警惕地盯着霍砚戈的方向,一边语重心长地安慰。 “吃一堑长一智,既然看清了他的真面目,就赶紧把他所有的联系方式拉黑!这种人多看一眼都嫌脏,不值得你浪费哪怕一秒钟的感情。你现在立刻、马上,打个车回学校,回咱们宿舍,今晚好好睡一觉,明天又是新的一天!渣男不值得,搞钱才是硬道理!” “好……我马上打车回来……” 挂断电话,温杳整个人神清气爽,连呼吸的空气都觉得清新了许多。 危机解除! 只要沈清颜现在不在酒店,霍砚戈就算把维也纳酒店翻个底朝天,也查不出半点端倪! 她立刻切回微信,面不改色心不跳,甚至还带着点小娇嗔,给Z回了消息。 云朵跳跳机:【刚才在自习室看书太入迷忘了时间啦,这会儿刚回宿舍,准备洗个热水澡就睡啦。宝宝今天怎么突然查岗呀?是不是想我了?[猫猫探头.jpg]】 * 另一边。 霍砚戈看着屏幕上跳出来的回复,那只探头探脑的猫咪表情包显得格外没心没肺。 他深幽的黑眸微微一眯,眸底划过一抹暗芒。 刚回宿舍? 正要细究那字里行间的语气,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特助打来的电话。 霍砚戈将手机贴到耳边,嗓音冷沉如水:“查清楚了?” “霍总,查过了。”助理的声音透着几分干练和严谨,“我刚才让人假扮客房服务,推着餐车去敲了维也纳酒店8012的门。” 霍砚戈的下颌线瞬间绷紧:“说。” “房间里确实有一个叫宋启扬的男人,只裹着浴巾,我们的人借口进去检查设施,把浴室、阳台和衣柜都看了一遍。但……并没有见到沈清颜小姐的影子。” 助理顿了顿,补充道:“我不放心,又去查了前台和大堂的监控。监控显示,十分钟前,沈清颜小姐一个人,神色慌张地跑出了酒店,上了一辆出租车,看方向,应该是回京大去了。” 霍砚戈眼底漆黑。 跑了。 看来,还没有蠢到无可救药的地步。 “知道了。你撤吧。” 霍砚戈淡淡地丢下几个字,挂断了电话。 * 维也纳酒店,8012房间。 “颜颜,我洗好了,让你久等……呃?” 宋启扬裹着浴巾,还特意喷了点劣质香水,用手抓了抓头发,满脸堆着自认为最帅气迷人的笑,从浴室走了出来。 然而,迎接他的,不是娇羞等待的校花,而是一室的清冷。 房间里空空荡荡,沈清颜的包、外套,连同她的人,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沈清颜?!” 宋启扬愣住了,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他赶紧跑到玄关,没有;拉开衣柜,没有;甚至连窗帘后面都找了,连根头发丝都没看见! 跑了?! 都特么到了这一步,裤子都脱了,煮熟的鸭子还能飞了?! 宋启扬气急败坏地抓起扔在地毯上的手机,正要打电话质问沈清颜是不是在玩他,却突然发现,通话记录里多了一个已接来电! 看到那个眼熟的陌生号码的瞬间,宋启扬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冷汗“唰”地一下冒了出来。 那是他拉黑的金主富婆的号码! 全毁了!沈清颜全知道了! “妈的!臭婊子!贱人!” 极度的恐慌过后,是恼羞成怒的狂暴。宋启扬目眦欲裂,气得一脚重重地踹在床腿上,痛得龇牙咧嘴也顾不上。 他转头冲到床头柜旁,一把抠出刚才精心藏在台灯底座里的微型摄像头,狠狠砸在地上,还不解恨地用脚疯狂踩碾。 “一百万!老子的一百万就这么没了!草泥马的沈清颜,你敢耍老子,老子绝对不让你好过!!!” 宋启扬在房间里歇斯底里地咒骂着,像一头被逼上绝路的疯狗。 * 急诊科。 既然沈清颜已经安全,温杳的底气瞬间就足了。 她像个来医院体验生活的大爷一样,硬生生拖着霍砚戈,把抽血、全腹部CT、头颅核磁共振、骨密度检测、心电图……只要急诊科能开的检查,她全套做了一遍。 在抽血处,她非说自己晕血,硬是闭着眼睛嚎了五分钟才让护士扎针。 做CT的时候,她又拉着医生问:“大夫,我被撞了之后感觉灵魂有点出窍,你们这仪器能拍到魂魄归位了吗?” 值班医生满头大汗,顶着门外霍砚戈那尊杀神释放出的恐怖低气压,战战兢兢地给温杳做完了所有检查。 一个小时后。 温杳手里捏着一沓崭新的、散发着油墨香的检查报告,步履轻盈、活蹦乱跳地走到了霍砚戈面前,哪里还有刚才半点“粉碎性骨折”的惨状。 “哎呀,这真是医学奇迹啊!” 温杳笑眯眯地扬了扬手里的单子,脸不红心不跳地开始胡扯: “医生说我骨骼清奇,刚才就是神经性痉挛岔了气,现在什么事都没有了!可见霍先生您不仅人长得帅,连撞人的风水都好,一下子就把我的任督二脉给撞通了,我现在感觉能一口气跑上五楼不费劲!” 霍砚戈坐在排椅上,没有起身。 他双手随意地交叠放在膝盖上,深邃的目光紧紧地锁住她这张明艳、生动又狡黠的脸。 他当然知道她是装的。从她在大堂里死皮赖脸抱大腿,扯着嗓子干嚎却没掉一滴眼泪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 被他这种极具穿透力的目光盯着,温杳莫名觉得后脖颈有些发凉。 “那什么……既然是一场误会,那我就不打扰霍总您日理万机了。” 温杳咽了咽口水,飞快地将帆布包的带子拉好,往后退了两步,笑得比花还甜,十分敷衍地鞠了个躬: “这检查的医疗费就当您破财消灾了!祝您财源广进,万事如意!” 说完,她转过身,脚底抹油,拿出百米冲刺的速度就准备开溜。 刚迈出去两步。 “站住。” 身后,男人低沉、冷冽,又带着某种不可抗拒的威压的嗓音,如影随形地响了起来。 温杳刚迈出去的一只脚硬生生地悬在了半空。 温杳感觉自己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连带着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怎么?碰瓷被拆穿,这活阎王现在有空了,打算秋后算账了?! 她咽了一口唾沫,僵硬地、慢吞吞地一点点转过身,脸上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战战兢兢地问:“霍、霍总……您,还有什么事吗?” 霍砚戈没有立刻说话。 他慢条斯理地站起身,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缓缓迈开长腿,一步,一步地朝她走近。 极具压迫感的身高优势,混合着他身上那种冷冽的雪松香,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铺天盖地地罩了下来,逼得温杳只能被迫往后退,直到后背抵上了冰冷的瓷砖墙壁。 退无可退。 霍砚戈停在她面前不到半米的地方,深邃如渊的黑眸死死锁定着她。 走廊昏白的灯光落在他的眉骨上,在那双漆黑的眼眸里投下浓重的阴影。他的目光犹如实质,带着一种让人无所遁形的审视,一寸寸划过她因为紧张而微微颤动的睫毛、划过她挺翘的鼻梁,最终,落在她紧紧抿着的、红润饱满的唇上。 良久,男人突然低垂下眼睑,极轻地勾了一下唇角。 那笑意透着股令人骨头发酥的危险。 “碰了瓷,浪费了我两个小时,就想这么一走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