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到兽世搞基建,废柴雌性被团宠》 第1章 冰原弃子 “把她扔在这,部落过冬的粮食本就不够,不养废物。” 粗砺的嗓音在风雪中响起。 林兮兮睁开沉重的眼皮,入眼是漫天飞舞的白毛风。 风夹杂着冰碴子,砸在脸上,疼。 她蜷缩在雪地里,四肢冻得失去知觉。 “首领,她好歹是个雌性,就这么扔了,祭司那边……” 一个稍显年轻的声音响起,带着犹豫。 “雌性?你看她瘦得皮包骨头,连发情期都熬不过去,能生幼崽吗?” 被称作首领的男人走上前。 他赤裸着上身,肌肉贲张,腰间围着一张斑驳的兽皮,手里提着一根带血的骨棒。 男人居高临下看着林兮兮,皱起眉头:“黑山部落不留无用之人,走!” 几个兽人转身,踩着没过膝盖的积雪离去。 林兮兮撑着冻僵的手臂,慢慢坐起来。 她没说话。 脑海里多出来的记忆告诉她,这里是蛮荒兽世。 原主是个体弱多病的孤儿,因为无法繁衍,在寒冬降临前被部落当做累赘抛弃在死亡冰原边缘。 风更大了。 林兮兮搓了搓脸颊,吐出一口白气。 她是一名现代基建工程师,前一秒还在视察跨海大桥的施工现场,下一秒就穿到了这片荒原。 “不养废物?” 林兮兮扯开干裂的嘴唇,笑了笑。 她扫视四周。 左侧是连绵不绝的雪山,右侧是一片枯死的黑木林。 天色暗下来,不知名的野兽在嚎叫。 温度在急剧下降。 再待下去,不用野兽来吃,她就会冻成冰雕。 林兮兮站起身,拍掉身上的积雪。 她身上只裹着一件破烂的兔皮,冷风顺着缝隙往里灌。 她没去追赶部落的人,转身走向那片黑木林。 在工程队里,比这更恶劣的极端环境她都待过。 求生,对她来说是本能。 黑木林里光线昏暗。 枯死的树干立在暗处。 林兮兮走得很慢,目光在地上搜寻。 她需要火,需要庇护所。 脚尖踢到一块硬物。 她蹲下身,扒开积雪,捡起一块拳头大小的黑色石头。 手指触到边缘,粗糙,坚硬。 燧石。 她眼睛亮了亮,将燧石揣进怀里。 往前走了大约几百米,一棵巨大的枯树倒在地上,树干中空,形成一个天然的树洞。 洞口背风,里面积攒了不少干燥的枯叶和碎树皮。 林兮兮钻进树洞。 空间不大,刚好够她蜷缩躺下。 她从怀里掏出燧石,又在树洞边缘找了一块含铁量较高的红褐色石块。 将枯叶揉碎,堆在面前。 两块石头撞击。 咔。 没有火星。 手冻得发抖,力气不够。 林兮兮咬住下唇,双手握紧石头,对准角度,用力砸下去。 咔! 一簇微弱的火星迸射出来,落在枯叶上。 没等燃起,便暗了下去。 她没停下,连续不断的敲击。 咔!咔!咔! 终于,一颗明亮的火星钻进枯叶堆。 林兮兮立刻趴下,双手拢住火星,小口的吹气。 白烟升起。 火苗腾地窜了起来。 火光照亮了树洞,带来些许温度。 林兮兮不断往火堆里添加枯枝,火势逐渐变大。 她靠在树洞壁上,伸出冻得发紫的双手靠近火堆。 跳动的火光映在她的瞳孔里。 在兽世,火是神明赐予的圣物,只有大部落的祭司才能掌握保存火种的方法。 黑山部落的人绝对想不到,他们眼里的废柴,仅凭两块破石头就造出了火。 咔嚓。 洞外传来踩断枯枝的声音。 林兮兮停下动作。 她没回头,迅速从火堆里抽出一根粗木棍,握在手里。 风停了。 黑木林里安静得有些诡异。 呼哧。 沉重的呼吸声在树洞外响起。 林兮兮慢慢转过身。 火光摇曳,照亮了洞口。 一头巨大的银狼趴在那里。 它体型比成年狮子还大上一圈,浑身白色的皮毛被鲜血染红了大半。 腹部有一道深可见骨的撕裂伤,肠子几乎要流出来。 银狼的眼睛是血红色的,盯着林兮兮手里的火。 野兽怕火。 但这头狼没有退缩。 它张开嘴,露出锋利的獠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声。 林兮兮握紧火把。 在原主的记忆里,兽人可以变身,这绝不是普通的野兽。 “你受伤了。” 林兮兮开口。 银狼的眼神变了变。 它没料到一个瘦弱的雌性面对它不仅不尖叫逃跑,还能用这种语气说话。 它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前爪刚一用力,腹部的伤口涌出大量鲜血。 它重重的摔在地上。 林兮兮看着它。 敌不动,我不动。 银狼喘着粗气,血红的眼睛逐渐失去焦距。 它的体温在流失,生命力在飞速消退。最终,它闭上眼睛,巨大的头颅倒在雪地上。 死了? 林兮兮没有放松警惕。 她举着火把,慢慢靠近。 随着距离拉近,血腥味越来越重。 她用火把拨了拨银狼的爪子。 没有反应。 就在她准备检查伤口时,银狼的身体突然发生变化。 骨骼发出咔咔声,巨大的身躯急剧缩小。 短短几秒钟,一头巨狼变成了一个成年男人。 男人赤裸着身体倒在血泊中。 他有一头银色的长发,在昏迷中也皱着眉。 腹部的伤口依然狰狞,鲜血染红了身下的积雪。 林兮兮站在原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裸男。 “还真是兽人。” 她嘀咕了一句。 救,还是不救? 在蛮荒世界,多管闲事死得快。 但她孤身一人,需要一个了解这个世界的向导,或者说,一个强壮的劳动力。 这个男人受这么重的伤还不死,生命力顽强,是个好苗子。 林兮兮把火把插在地上,转身走出树洞。 刚才捡柴的时候,她看到附近长着几株止血草。 虽然被雪盖住了大半,但叶片的形状她不会认错。 她挖出止血草,用雪水洗净,放进嘴里嚼碎。 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 回到树洞,男人依然昏迷。 林兮兮蹲下身,将嚼碎的草药敷在他的伤口上。 嘶! 男人睁开眼,血红的眸子里满是杀意。 他伸出手,一把掐住林兮兮的脖子。 力气极大。 林兮兮呼吸一滞,脸憋得通红。 她没有挣扎,双手依然稳稳的按在草药上,目光平静的对上男人的眼睛。 “你再用力一点,你的肠子就真的流出来了。” 林兮兮艰难的吐出几个字。 男人盯着她。 半晌。 他松开手,冷冷的吐出一个字:“滚。” 第2章 狼尊的震惊 林兮兮剧烈咳嗽起来。 她揉了揉泛起红痕的脖颈,没有理会男人的警告,继续将草药均匀地铺在他的伤口上。 “你听不懂我的话?” 男人声音沙哑。 他试图坐起来,但剧痛让他重新跌回地上。 “听懂了。” 林兮兮头也没抬,从旁边扯下一块干净的树皮,将伤口包扎起来,“但我滚了,你今晚就会死在这。” 男人冷笑。 他堂堂银月狼族首领苍渊,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弱小的雌性来可怜? 他盯着林兮兮。 这雌性瘦骨嶙峋,皮肤粗糙,穿着破烂的兽皮,身上没有半点力量波动。 是那种扔在兽群里连当诱饵都不够格的低等雌性。 但她眼神镇定,只顾着手里的活。 “火,哪来的?” 苍渊突然问。 他的目光越过林兮兮,落在燃烧的火堆上。 没有祭司的火种,这个雌性怎么可能拥有火? “自己生的。” 林兮兮拍了拍手上的草药残渣,站起身,走到火堆旁坐下。 苍渊眯起眼睛,显然不信。 林兮兮懒得解释。 她拿起那两块石头,当着苍渊的面,咔咔敲了几下。 火星迸射而出,落在旁边的干草上。 苍渊愣住了。 徒手生火? 在兽世,火代表着生存和力量。 哪怕是强大的银月狼族,也只能依靠雷击木保留火种,一旦火种熄灭,整个部落都要在寒冬中挨冻。 而这个看似废物的雌性,竟然能凭空制造火? “你叫什么名字?” 苍渊的声音低沉了几分。 “林兮兮。” 她往火堆里添了一根柴,转头看着他,“你呢?” “苍渊。” 林兮兮点点头,没再说话。 她脱下那件破烂的兔皮,挂在树枝上烘烤,自己则靠在树洞壁上,闭目养神。 苍渊看着她。 这个雌性太反常。 没有部落的标记,孤身一人出现在死亡冰原。 会生火,懂草药。 腹部的疼痛在减轻。 她敷的草药,比部落巫医的骨粉还有效。 树洞外,风雪肆虐。 树洞内,火光温暖。 两人各自占据一边,互不干扰。 不知过了多久,林兮兮睁开眼。 肚子咕咕叫了起来。 她饿了。 原主被抛弃前,已经两天没吃东西。 林兮兮看向苍渊:“你有吃的吗?” 苍渊闭着眼,回了一句:“没有。” 他被叛徒暗算,一路逃亡到这里,哪里顾得上带食物。 林兮兮叹了口气。 她站起身,拿起那根燃烧的粗木棍,朝洞外走去。 “你去哪?” 苍渊睁开眼。 “找吃的。” 林兮兮头也不回。 “外面有雪狼群。” 苍渊提醒。 “那正好,吃狼肉。” 苍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风雪中,冷哼一声。 不知死活。 半个时辰后。 洞外传来脚步声。 林兮兮拖着一只比她还要大上一圈的雪兔走了进来。 雪兔的脑袋被砸得稀烂,鲜血还在往下滴。 苍渊的目光凝固了。 雪兔虽然是低级猎物,但速度极快,就算是强壮的雄性兽人,在雪地里也很难抓到。 她一个没有力量的雌性,是怎么做到的? 林兮兮把雪兔扔在地上,从怀里掏出那块燧石,在树皮上磨了磨,边缘变得更加锋利。 她熟练地剥皮、去内脏,动作利落。 在工程队时,野外生存训练是必修课,处理猎物对她来说轻而易举。 “借你的骨刀用用。” 林兮兮看向苍渊腰间。 苍渊腰间别着一把白色的骨刀,泛着白光。 他没动。 骨刀是狼族勇士的象征,从不离身。 林兮兮也不强求,用燧石费力地割下一块兔肉,用树枝串起来,架在火上烤。 没过多久,油脂滴在火堆上,发出滋滋的声响,肉香在树洞里弥漫开来。 苍渊咽了口唾沫。 他也很久没进食了。 林兮兮撕下一块烤熟的兔肉,放进嘴里。 没有盐,味道有些腥,但能补充能量。 她吃了一半,将剩下的半只烤兔扔到苍渊面前。 “吃吧,吃饱了好干活。” 林兮兮擦了擦嘴上的油。 苍渊看着地上的烤肉,没有动。 “怕有毒?” 林兮兮看了他一眼,“我要杀你,刚才就不救你了。” 苍渊伸手抓起烤肉,大口撕咬起来。 肉质鲜嫩,带着火烤的焦香。 他从未吃过这么美味的食物。 兽人通常生吃猎物,只有祭祀时才会吃烤肉,而且烤得焦黑干柴。 “你刚才说,干活?” 苍渊咽下最后一口肉,盯着她。 “对。” 林兮兮指了指外面的风雪,“这个树洞挡不了多久,我们需要建一个真正的庇护所。我出技术,你出力。” “建庇护所?” 苍渊冷笑,“这片冰原连石头都冻裂了,拿什么建?” “拿雪。” 林兮兮站起身,走到洞口,抓起一把雪,“只要温度够低,雪就是最好的砖。” 苍渊觉得她疯了。 突然,他皱起眉头。 嗷呜! 凄厉的狼嚎声穿透风雪,在黑木林外响起。 听声音是一大群。 苍渊坐直身体,牵扯到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追兵?” 林兮兮转头问。 “是。” 苍渊握住腰间的骨刀,“流浪兽人,他们循着血腥味找来了。” 林兮兮看了一眼地上的雪兔内脏。 是她刚才处理猎物时留下的气味。 “多少人?” “至少十个。” 苍渊挣扎着站起来,高大的身躯挡在洞口,“你走吧,他们是冲我来的。” 林兮兮没动。 她看着苍渊摇摇欲坠的身体,又看了看洞外逐渐逼近的绿幽幽的眼睛。 “现在走,死得更快。” 林兮兮抄起一根燃烧的木头,“合作吧,狼尊大人。” 第3章 第一把火 风雪中,十几双绿色的眼睛逐渐逼近。 流浪兽人,是兽世最残暴的存在。 他们被部落驱逐,没有领地,靠抢夺和杀戮为生。 “苍渊,你跑不掉了!” 领头的兽人发出一声狂笑。 他半人半狼,身上布满刀疤,手里拎着一把生锈的铁斧。 苍渊站在洞口,银发飞舞。 他紧握骨刀,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对方。 “首领,洞里有个雌性!” 旁边一个瘦小的流浪兽人吸了吸鼻子,咽了咽口水,“味道很香。” 刀疤脸舔了舔嘴唇:“男的杀掉,雌性带走。” 话音未落,刀疤脸突然跃起,铁斧带着风声劈向苍渊的面门。 苍渊侧身躲过,骨刀顺势划向刀疤脸的腹部。 但他伤势太重,动作慢了半拍,骨刀只在对方腰间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砰!” 刀疤脸一脚踹在苍渊胸口。 苍渊倒飞出去,重重的摔在树洞壁上,吐出一大口鲜血。 “不堪一击。” 刀疤脸狂笑,提着斧头走进树洞。 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火堆旁的林兮兮。 “哟,还挺镇定。” 刀疤脸伸手去抓林兮兮的肩膀。 林兮兮没躲。 就在刀疤脸的手即将碰到她的时候,她直接抬起右腿,一脚踢翻了面前的火堆。 燃烧的木柴夹杂着草木灰,劈头盖脸的砸向刀疤脸。 “啊!” 刀疤脸惨叫一声,捂住眼睛连连后退。 林兮兮没有停顿,她抓起一根燃烧的粗木棍,狠狠的捅进刀疤脸的腹部。 “滋。” 皮肉烧焦,冒出阵阵白烟。 刀疤脸发狂的挥舞斧头,林兮兮侧身躲过,顺势滚到苍渊身边。 “还能动吗?” 林兮兮一把拉起苍渊。 苍渊擦掉嘴角的血,咬着牙:“死不了。” “把他们引到那棵枯树下面。” 林兮兮指了指树洞外十几米处的一棵巨大的黑木树。 苍渊没有问为什么。 他发出一声长啸,身体快速膨胀,化作一头巨大的银狼,直接扑向洞外的流浪兽人。 战斗立刻爆发。 银狼虽然重伤,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锋利的獠牙咬碎了一个兽人的喉咙,利爪撕开了另一个兽人的胸膛。 流浪兽人们被激怒了,纷纷化作半兽形态,将银狼团团围住。 刀疤脸也恢复了视力,他红着眼,提着斧头冲向银狼。 银狼边战边退,按照林兮兮的指示,将敌人引到了那棵巨大的枯树下。 就在这时,林兮兮动了。 她手里拿着几根燃烧的木条,飞快的跑到枯树的另一侧。 刚才捡柴的时候,她发现这棵树的树干上挂满了厚厚的松脂,这种东西,遇火即燃。 “趴下!” 林兮兮大喊一声。 银狼直接趴在地上。 林兮兮将手里的火把用力掷向枯树上的松脂。 烈火燃起。 火焰立刻冲天而起。 干燥的枯树加上易燃的松脂,形成了一道巨大的火柱。 火星四溅,点燃了周围的枯草和落叶。 流浪兽人们被突如其来的大火吓破了胆。 他们发出惊恐的嚎叫,四处逃窜。 刀疤脸距离火柱最近,身上的兽皮立刻被点燃。 他在雪地里疯狂打滚,试图扑灭火焰。 银狼看准时机,纵身跃起,一口咬断了刀疤脸的脖子。 战斗结束得很快。 几具焦黑的尸体躺在雪地里,剩下的流浪兽人逃得无影无踪。 大火还在燃烧,照亮了半个黑木林。 苍渊恢复成人形,脱力的跪在雪地上。 他大口喘着粗气,呆呆地看着面前熊熊燃烧的火焰。 火,居然可以成为武器。 在兽人的认知里,火是神圣的,是用来驱寒和祭祀的。 从没有人想过,用火去杀人。 林兮兮走到苍渊身边,递给他一把干净的雪。 “擦擦血。” 苍渊接过雪,胡乱的抹了一把脸。 他抬起头,看着林兮兮。 火光映在她的脸上,那双眼睛十分平静。 “你到底是谁?” 苍渊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说了,我叫林兮兮。” 林兮兮看着眼前燃烧的枯树,声音平缓。 她转过身,看着这片荒芜的冰原。 “苍渊,你觉得这片土地怎么样?” 苍渊皱眉:“贫瘠,寒冷,全是死亡。” “不。” 林兮兮指着脚下的土地,“这里有丰富的木材,有可以烧制砖瓦的黏土,还有充足的水源。” 她转头看着苍渊,目光灼灼。 “我要在这里,建一座城。” 苍渊愣住了。 建城? 在兽世,只有最强大的三大王族才拥有城池。 那是用无数奴隶和鲜血堆砌起来的堡垒。 一个被抛弃的雌性,居然说要在这片死亡冰原上建城? “就凭你?” 苍渊冷笑。 林兮兮没有反驳。 她蹲下身,用树枝在雪地上画了一个方形的图案。 “这是城墙。” 然后画出一条线,“这是护城河。” 她又在中间画了几个小方块:“这是房屋,这是粮仓。” 苍渊的目光死死的盯着雪地上的图案。 他虽然看不懂那些复杂的线条,但他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某种规则和秩序。 这超越了蛮荒的认知。 林兮兮扔掉树枝,站起身。 “我出图纸,你出劳力,建成之后,城主归我,城防归你。” 林兮兮伸出手,“成交吗?” 苍渊看着那只白皙、瘦弱的手。 他堂堂狼尊,居然要听命于一个雌性? 远处的风雪中,隐隐传来更密集的狼嚎声。 刀疤脸只是先头部队,真正的追兵,还在后面。 苍渊握住了林兮兮的手。 “成交。” 第4章 建城契约 “成交。” 吐出这两个字后,苍渊紧绷的脊背彻底垮塌。 他高大的身躯脱力地向前倾倒,双膝重重跪在雪地上。 腹部那道深可见骨的撕裂伤再次崩裂,血液滴落在雪地里,迅速化开一片猩红。 他大口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肺部的刺痛。 十步之外,那棵巨大的枯树已经被烈火完全吞噬。 冲天的火柱狂舞着,将四周昏暗的黑木林照得亮如白昼。 枯木内部的水分被高温急剧蒸发,发出爆裂声。 苍渊仰起头,暗红色的眼眸死死盯着那道狂暴的火焰。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呼吸变得粗重。 右手死死攥着骨刀,手背青筋凸起。 在所有兽人的认知中,火是神明降下的恩赐,是祭司用生命去供奉的圣物。 可现在,这个被部落抛弃的、连发情期都熬不过去的瘦弱雌性,把火变成了屠戮流浪兽人的致命武器。 这成了她手里的杀戮工具。 林兮兮抽回手,弯腰从脚边捧起一把未被鲜血污染的干净白雪,递到苍渊面前。 “擦掉脸上的血。” 林兮兮语气平淡,“血腥味会引来更多麻烦。” 苍渊没有去接那把雪。 他定定地看着林兮兮被火光映红的脸颊。 那张脸瘦骨嶙峋,却满是镇定与野心。 “你究竟是什么人?” 苍渊声音沙哑,满眼警惕。 林兮兮直接将那把雪塞进他宽大的掌心里。 她没有顺着苍渊的话往下接。 她转身走到刚才画下方形图案的雪地旁,重新捡起那根折断的树枝。 “刚才画的只是外围轮廓。” 林兮兮蹲下身,手中的树枝在雪地上划出深深的沟壑。 苍渊胡乱用雪抹了一把脸,冰水混合着血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在胸膛上。 他强忍着腹部的剧痛,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根树枝。 “冰原的寒风能冻裂石头,普通的泥土墙根本挡不住这种极端的白毛风。” 林兮兮手腕转动,在雪地上画出一个个整齐交错的长方形砖块垒砌图,甚至标注出了十字交叉的受力点,“我们需要烧制红砖。” “红砖?” 苍渊重复着这个完全陌生的词汇,皱起眉头。 “一种比石头更坚固、形状更规则的建筑材料。” 林兮兮用树枝点着雪地上的方块,“将特定的黏土加水揉捏,放入高温窑炉中煅烧,用这种砖块砌成的墙体,厚度可以达到半米。最重要的是,墙体内部和地下可以预留中空的管道。” 她抬起头,直视苍渊疑惑的红眸。 “热气在地下管道中游走,这叫地暖。只要壁炉里的火不灭,哪怕外面下着能冻死猛犸象的暴风雪,房屋里依然温暖如春。你不需要裹着厚重的兽皮,不需要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甚至可以光着脚踩在地面上。” 苍渊的呼吸停滞了。 他看着雪地上那些横平竖直、严丝合缝的线条。 兽人的建筑只有简陋潮湿的山洞和漏风的茅草棚,他们从不懂得什么叫规则与结构。 而眼前这个雌性画出的图案,逻辑极度严密。 “不仅如此。” 林兮兮的树枝继续向外延伸,围绕着那些房屋画出一条宽阔的环形带,“这是护城河,引来活水,深五米,宽十米。任何想要靠近城墙的野兽和敌人,都会被这条河阻挡。” 树枝在环形带内侧重重画下几道竖线。 “城墙高达十米,每隔二十米设置一个箭塔,城墙上架设投石机和连弩。居高临下,没有任何流浪兽人能越过这道防线。” 林兮兮扔掉树枝,站起身,拍掉手上的雪渣,“我要建的,是一座永远不会被攻破的钢铁堡垒。” 苍渊冷嗤一声,用带血的拇指擦过嘴角。 “大话谁都会说。” “这片冰原上只有冻土和死树,你连一块你说的红砖都没有,拿什么建?” 他嘴上嗤之以鼻,握着骨刀的手却控制不住地发抖。 一种前所未有的野心正在被强行唤醒。 他堂堂银月狼尊,统领过成千上万的纯血兽人,却从未听过如此宏大、如此不可思议的构想。 他看着那些超越了蛮荒智慧的图纸,脑海中竟然真的浮现出了一座巍峨城池的影子。 林兮兮指着苍渊腰间的骨刀。 “所以我需要你。” 林兮兮上前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我脑子里的图纸,需要你这身力气去实现。你负责搬运、狩猎、警戒,我负责勘探、设计、制造。” “嗷呜。” 极远处,更加凄厉、密集的狼嚎声传来。 这声音比之前刀疤脸那群人更加凶残,数量至少翻了一倍。 绿幽幽的光点在黑木林深处若隐若现。 苍渊豁然起身,高大的身躯直接挡在林兮兮面前。 他握紧骨刀,浑身肌肉紧绷,骨骼发出细微的摩擦声,进入了随时可以化为狼形的战斗状态。 流浪兽人的大部队找来了。 “危机还没有解除。” 林兮兮看了一眼快要燃尽的火柱。 松脂烧完后,火势一旦减弱,那些流浪兽人就会克服对火的恐惧扑上来。 她果断转身,迅速将挂在树枝上烘干的兔皮扯下来,紧紧裹在身上。 接着,她从残存的火堆里挑出两根燃烧最旺、最粗壮的木棍。 林兮兮将其中一根火把递到苍渊面前。 “树洞不能待了。” 林兮兮扫视前方昏暗的冰原,“带上火把,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寻找有黏土矿的新庇护所。” 苍渊看着递到面前的火把。 跳跃的火苗倒映在他的瞳孔里,驱散了他眼底属于野兽的桀骜。 他没有再出声质疑。 苍渊伸出那只沾满鲜血的手,稳稳握住火把粗糙的木柄。 第5章 风雪中的勘探 苍渊稳稳握住火把粗糙的木柄。 油脂燃烧发出劈啪声。 林兮兮将裹在身上的兔皮用力拽紧,用一根坚韧的藤条在腰间死死打了个死结。 “走。” 林兮兮吐出一个字,转身一脚踩进没过小腿的积雪里。 狂风卷着冰碴子迎面砸来,刮在脸上,生疼。 身后的枯树倒塌,火星被狂风卷上夜空,彻底断绝了他们退回树洞的可能。 这片临时庇护所已经完全暴露在流浪兽人的视线中,留在原地等待他们的只有死路一条。 两人一前一后在死亡冰原边缘艰难跋涉。 积雪极深,林兮兮每走一步都要耗费极大的体力,她迈不开腿。 她走在前面,手里握着一根削尖的粗木棍,不断探查前方雪层下的地形。 苍渊跟在三步之外。 他单手举着火把,另一只手反握骨刀。 暗红色的瞳孔在黑暗中扫视四周,耳朵警惕地捕捉着风雪中任何异常的声响。 他看着前方那个瘦小的背影。 换做黑山部落里任何一个雌性,在这样极端的严寒下跋涉,早就哭嚎着瘫倒在地,祈求雄性的背负与庇护。 但林兮兮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发出一声痛呼。 她走得极稳,每一次落脚都踩在坚实的冰层上,绝不浪费多余的力气。 林兮兮突然停下脚步。 她用手里的木棍用力拨开表层厚厚的积雪,露出下面暗灰色的岩层。 她蹲下身,脱掉右手上用来御寒的破布,直接用冻得通红的手指去触摸岩石表面的纹理。 冰冷的岩石表面粗糙刺骨。 林兮兮用指甲在上面用力划过,凑近火光,仔细观察岩石剥落的碎屑。 “页岩。” 林兮兮自言自语,声音被风雪吹得断断续续,“结构太脆,容易透水,下面绝对不会有优质的承重地基。” 苍渊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他只看到这个雌性竟然在徒手研究那些毫无用处的破石头。 “别在这里浪费力气。” 苍渊跨前一步,用高大的身躯替她挡住了一侧的寒风,“流浪兽人的嗅觉极其灵敏,血腥味散尽前,他们随时会追上来。” “如果不找到合适的地基,我们就算建起房子,也会在明年的冻土融化期直接塌陷。” 林兮兮站起身,将冻僵的手指塞进怀里用力搓动取暖,“这片岩层走向一路往低处延伸,顺着走,土壤的成分一定会发生改变。” 两人继续向前。 天色逐渐亮了起来,风雪却没有停歇的迹象。 走到一处背坡时,林兮兮再次停下。 这里的积雪相对较薄,地面呈现出一种暗红的色泽。 林兮兮直接跪在雪地上。 她丢开木棍,用双手疯狂扒开表层的冻土。 挖开半尺深后,下层的泥土彻底暴露在空气中。 林兮兮抓起一把暗红色的泥土。 她将抓起的一把干净雪水融化在掌心,混合着泥土用力揉搓。 泥土在她的指尖变得黏稠,拉扯出极具韧性的长条,没有轻易断裂。 “找到了。” 林兮兮紧绷的下颌线终于放松下来。 苍渊低头看着她手里那团脏兮兮的烂泥。 “这种泥巴连最下等的食草兽都不吃。” 苍渊握紧骨刀,“你找它有什么用?” “这是黏土资源。” 林兮兮站起身,把手里的泥团直接举到苍渊面前,“含铁量极高,黏性极强,只要经过高温煅烧,它就会变成我跟你说过的红砖。这东西,比你们部落里的骨刀还要硬上十倍。” 苍渊盯着那团泥巴,咽了口唾沫。 “还有。” 林兮兮转过身,指着两人身处的这片巨大凹地,“你仔细感受一下这里的风向。” 苍渊竖起耳朵,感受着周围的气流。 刚才在平原上能把人吹透的狂风,到了这里竟然减弱了大半,连落在脸上的雪花都变得稀疏起来。 “这里地势低洼,周围有天然的岩壁阻挡。” 林兮兮用脚尖在地上画出地形的轮廓,“这叫背风向阳,冬季能挡住北面的白毛风,白天能最大程度接收日照。只有选在这样的地方建城,我们才能熬过最冷的月份。” 苍渊看着地上的轮廓,又看着林兮兮被冻得发紫却依然明亮的眼睛。 背风向阳。 黏土资源。 这些完全陌生的词汇重重地传递到他的脑海里。 他听不懂具体的含义,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庞大规则。 在这之前,兽人寻找庇护所全凭野兽的直觉,哪里有洞穴就钻哪里。 从没有人去探究过风的走向,也没有人去分析过泥土的区别。 苍渊退后半步。 他暗中观察着林兮兮专注的侧脸。 她正在用木棍丈量这片凹地的面积。 她的头发凌乱地散落在肩头,嘴唇干裂出血口。 但她的每一个动作都带着绝对的掌控力。 她很镇定。 所有的兽人雌性,遇到危险只会尖叫,遇到寒冷只会蜷缩在雄性的怀里索取温度。 她们的大脑里只有繁衍和食物。 但眼前这个雌性,满脑子装的都是如何征服这片死亡冰原。 苍渊握着火把的手指不断收紧。 木柄上的粗糙纹理死死硌着他的掌心。 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感,正在他那颗属于顶级掠食者的心脏里生根发芽。 他突然觉得,自己引以为傲的四阶力量,在这个雌性展现出的智慧面前,显得无比粗鄙。 半日的艰难勘探,耗尽了林兮兮大半的体力。 她拄着木棍,大口喘着粗气。 冷空气呛得她直咳嗽。 这片凹地的面积太小,顶多只能建起两三座房屋,远远达不到她心中建造一座城池的标准。 林兮兮抬起头,顺着这片黏土地带的走向往远处看去。 视线的尽头,是一片更加茂密、深邃的黑木林。 高耸的树冠挡住了风雪。 最重要的是,那里隐约传来了水流撞击岩石的声响。 有黏土,有木材,还有未被完全冻结的活水。 林兮兮挺直脊背。 她抬起沾满红褐色泥浆的右手,将垂在额前挡住视线的一绺乱发用力别到耳后。 “带路。” 林兮兮用木棍指向黑木林深处,“我们去那里。” 第6章 猎杀变异雪兽 两人一前一后踏入黑木林深处。 参天枯树像无数把倒插的利剑刺向灰暗的天空,交错的枝干将本就稀薄的光线切割得支离破碎。 脚下的积雪比外围更深,踩上去发出咯吱声。 腐朽的气味直往鼻腔里钻。 林兮兮握着削尖的木棍,走得极慢。 这里的地形变得崎岖,巨大的黑色岩石不规则地散落在枯树之间,形成了一道道天然的屏障。 “停下。” 苍渊横跨一步,高大的身躯挡在林兮兮身前。 他握紧手里的骨刀,暗红色的眼眸盯着前方一片被积雪覆盖的巨大凹地。 他浑身肌肉绷紧。 前方的雪地剧烈翻滚。 “吼!” 一声咆哮平地响起。 狂暴的声波震落了树冠上的积雪,洋洋洒洒地砸在两人头上。 一头体型足有成年大象大小的变异雪兽从雪坑中站了起来。 它通体覆盖着厚重如铠甲般的白色长毛,四肢粗壮如石柱,嘴里探出两根长达半米的尖锐獠牙。 腥臭的涎水顺着獠牙滴落在雪地上,形成一个个焦黑的坑洞。 它转过巨大的头颅,猩红的兽瞳锁定了入侵领地的两个猎物。 苍渊握着骨刀的手背青筋凸显。 他反手将林兮兮往后一推,双腿发力,准备迎着雪兽的獠牙冲上去。 林兮兮反手一把死死攥住苍渊的手腕。 苍渊回头,呲起尖牙。 “去送死?” 林兮兮的声音压得很低,“它身上的皮毛厚度超过十厘米,你的骨刀根本刺不穿它的防御层,硬拼只会让你腹部的伤口裂开。” 苍渊咬紧牙关,没有动。 林兮兮没有理会他的抗拒,目光迅速扫过四周的地形。 左侧是一块高达五米的黑色巨石,右侧是两棵并排生长的粗壮黑木树。 巨石与树干之间,形成了一个倒三角形的狭窄通道,最宽处不到两米,最窄处仅有半米。 “看到那块巨石和树干之间的夹角了吗?” 林兮兮用木棍指向那个倒三角区域,“这头雪兽体型庞大,转向极其迟钝,只要把它引进去,它就会被死死卡住。” 苍渊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我去引它。” 林兮兮松开苍渊的手腕,弯腰从地上抓起一块坚硬的冰块,“你爬上那棵树,等它被卡住,你从上方跳下来,用骨刀刺穿它的后颈,那是它全身唯一没有厚重皮毛保护的要害。” 苍渊看着眼前这个瘦削的女人。 她的脸色冻得惨白,嘴唇干裂,直视着他,语气强硬。 雪兽再次发出一声怒吼,迈开粗壮的四肢,朝他们冲撞过来。 大地震颤,积雪飞溅。 苍渊双腿蹬地,高大的身躯借力跃起,三两下攀上了右侧那棵粗壮的黑木树,隐藏在交错的树干阴影中。 林兮兮站在原地,握紧木棍。 她掂了掂手里的冰块,在雪兽距离她不到三十米的时候,用力将冰块砸向雪兽的眼睛。 “砰!” 冰块砸在雪兽的左眼眶上,碎成无数冰渣。 雪兽发出一声吃痛的嚎叫,彻底被激怒。 它猩红的眼睛盯着林兮兮,庞大的身躯直奔她而来。 林兮兮转身就跑。 她沿着一条弧线,朝着巨石和树干形成的夹角地带狂奔。 身后的轰鸣声越来越近。 雪兽沉重的呼吸声几乎喷吐在她的后背上。 十米。 五米。 三米。 林兮兮冲进夹角地带,身体向下一扑,在雪地里连续翻滚两圈,直接从最窄的缝隙处钻了出去。 雪兽根本来不及刹车。 它庞大的身躯带着巨大的惯性,一头撞进了那个倒三角形的死胡同。 伴随着一声巨响,巨石剧烈摇晃,黑木树发出不堪重负的断裂声。 雪兽宽阔的肩膀和粗壮的前肢被死死卡在巨石与树干之间。 它疯狂地扭动身躯,试图挣脱束缚。 身体被卡,雪兽仰起头,发出一声震动山林的狂吼。 就在这时。 隐藏在上方树干阴影中的苍渊动了。 他从五米高的树干上一跃而下,双手紧握骨刀。 “噗嗤!!” 利刃切开皮肉的沉闷声响彻雪地。 白色的骨刀刺入雪兽后颈那块仅有巴掌大小的柔软皮肉,整个刀身完全没入,切断了雪兽的颈骨。 雪兽的挣扎停止了。 它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了两下,发出一声短促的哀鸣,随后倒塌砸在雪地上,激起漫天飞雪。 殷红的鲜血顺着骨刀的血槽喷涌而出,染红了大片白雪。 苍渊半跪在雪兽巨大的尸体上。 他大口喘着粗气,拔出带血的骨刀。 他低下头,看着脚下这头足以轻易撕碎十个强壮兽人的变异雪兽,又转过头,看向站在夹角外围的林兮兮。 林兮兮拍掉身上的雪渣,握着木棍走了过来。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 苍渊看着她,握着骨刀的手微微收紧。 林兮兮走到雪兽尸体旁,用木棍戳了戳那厚实的皮毛。 “肉质紧实,皮毛完整。” 林兮兮抬起头,看着苍渊。 第7章 意外的发现 变异雪兽倒在地上。 苍渊单手攥住雪兽后肢,手臂青筋凸起。 他迈开双腿,拖着猎物在积雪中前行。 一条血槽在身后延伸,鲜血滴落在雪面上,很快凝结成冰珠。 林兮兮裹着兔皮,深一脚浅一脚跟在苍渊身后。 四周黑色枯树逐渐变得稀疏。 视线尽头,风雪稍弱。 苍渊停下脚步,松开手。 雪兽的尸体砸在地上。 林兮兮拄着木棍,越过雪兽,站定在苍渊身侧。 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这是一处三面环山的山谷。 黑色岩壁将这片凹地挡在中间。 北面的风撞击在岩壁上,发出啸叫,却无法侵入谷底。 林兮兮松开攥紧兔皮的手指。 谷内的气流平缓了许多。 她握着木棍,扫视着山谷的地形。 入口处狭窄,仅容三四人通过。 两侧是陡峭的悬崖,无法攀爬。 只要在谷口修筑高墙,架设投石机和连弩,这里就是一处死地。 流浪兽人和兽潮都无法从正面攻破这道防线。 “易守难攻,天然的避风港。” 林兮兮咧了咧干裂的嘴唇。 苍渊反握骨刀,打量着四周。 他只关心这里有没有潜伏的野兽,听不懂林兮兮口中的词汇。 林兮兮没有理会他的沉默,径直迈步走向谷底。 在黑木林中,雪层下方是岩石。 但在这里,木棍戳破积雪,传回来的阻力有些黏滞。 林兮兮停下脚步。 她低下头,盯着脚尖前那片被木棍拨开的雪地。 白色的雪渣边缘,裸露出些许暗红色。 她扔掉木棍,双膝跪在地上。 苍渊握紧骨刀,大步跨到她身后,以为她遭遇了袭击。 林兮兮没有注意苍渊的动作。 她伸出冻得通红的双手,插进那片暗红色的冻土里。 冰层混合着泥沙。 林兮兮咬紧牙关,手指在冻土上抠挖。 她没有停下。 挖开半尺深的表层冻土后,下方的泥土露了出来。 那是细腻的红褐色泥土。 里面未掺杂石块,质地均匀。 林兮兮呼吸急促起来。 她抓起满满一把暗红色的泥土,将掌心贴在泥土上,利用体温融化掉里面夹杂的细小冰晶。 泥土在水分的滋润下变得黏稠。 林兮兮双手合拢,用力揉搓。 泥团在她的指尖变换着形状,被拉扯出长条,不断不散。 “极品高岭土。” 林兮兮睁大眼睛。 她站起身,将那团红泥举到苍渊面前。 “这是什么?” 苍渊看着她手里那团烂泥,皱起眉头。 “这是整座城池的骨血。” 林兮兮声音拔高,“这是优质的黏土矿,含铁量和黏性堪称完美。” 苍渊低头看着林兮兮沾满泥水和鲜血的双手。 “这东西连长毛猪都不会吃。” 苍渊看着她,“你把手挖烂,就为了这堆废土?” “废土?” 林兮兮上前一步,将泥团按在苍渊胸膛上,暗红色的泥浆弄脏了他的肌肉,“你眼里的废土,经过高温煅烧,就会变成坚硬的红砖。它能砌起城墙,能造出房屋。缺少它,我们在这个冬天只能等死。” 苍渊低头看着胸膛上的泥巴。。 他听不懂林兮兮口中的高温煅烧和红砖,但他能看到这个雌性眼中的自信。 那种自信源于掌控一切的笃定。 林兮兮收回手,在兽皮上随意擦了两把。 黏土有了,地势也有了。 现在只差最后一样东西。 她闭上眼睛,屏住呼吸。 山谷内风声减弱。 林兮兮竖起耳朵。 “哗啦……哗啦……” 断断续续的水流声钻进她的耳朵。 林兮兮睁开眼,看向山谷右侧边缘的一堆乱石。 她大步流星地走过去。 乱石堆积在岩壁下方,缝隙里塞满了枯草和积雪。 林兮兮徒手扒开那些冻结的枯草,搬开几块挡路的碎石。 一股温热的水汽扑面而来。 石缝深处,一条地下暗河正潺潺流动。 水质清澈,水流在黑色的岩石上冲刷出圆润的弧度。 在严寒下,这条暗河并未结冰。 林兮兮将手伸进水里。 水温微凉,但绝不刺骨。 这是一条活水,源头深埋在地底,蕴含着丰富的地热资源。 “水源。” 林兮兮捧起一把水,大口喝了下去。 她转过头,看着站在雪兽尸体旁的苍渊。 “苍渊,把雪兽拖过来。” 林兮兮指着脚下的平地,“我们就在这里安营扎寨。” 苍渊看着她。 这个雌性在短短半天时间里,用火烧死了流浪兽人,利用地形卡死了变异雪兽,现在又在这片山谷里找到了不会结冰的水源。 他走过去,单手提起雪兽的一条腿,将那具尸体拖到暗河边。 林兮兮走到旁边那块黑色巨石前。 她从地上捡起一块边缘尖锐的燧石。 她握紧燧石,对准黑色巨石平整的表面,用尽全身力气划了下去。 “刺啦!” 刺耳的摩擦声响起,一串火星在岩石表面迸射。 林兮兮的手臂肌肉紧绷,燧石在坚硬的岩壁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白色刻痕。 她没有停顿,手腕转动,又横向划出第二道刻痕。 一个十字交叉标记,深深地烙印在这片黑色岩石上。 林兮兮扔掉手里的燧石。 石块砸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她转过身,看着这片即将被彻底改变的山谷。 “从今天起,这里就是华夏城的第一块基石。” 林兮兮开口。 苍渊站在她身后,暗红色的瞳孔倒映着那个十字标记。 他握紧了腰间的骨刀。 林兮兮弯下腰,抓起一把雪,用力擦去手上的泥浆和血迹。 第8章 徒手捏泥 暗河的水流撞击着黑色岩石,发出哗啦声。 林兮兮站在河岸边,用尖锐的石块在平整的空地上划出一个直径两米的圆圈。 苍渊单肩扛着一块巨大的兽皮,里面装满了刚挖出来的暗红色黏土。 他迈开长腿,脚掌踩在积雪上,发出嘎吱的声响。 他走到圆圈中央,手臂肌肉绷紧,青筋凸起。 哗啦一声。 几百斤重的黏土被他轻松倾倒在圆圈内,堆成了一座暗红色的小山。 苍渊扔掉空兽皮,胸膛剧烈起伏。 他粗重地喘息着,汗水顺着下颌滴落。 林兮兮走上前,蹲在黏土堆旁。 她从暗河里捧起一捧水,刺骨的寒意穿透皮肤。 她咬紧牙关,将水泼洒在黏土表面。 水珠渗入红色的泥土,颜色迅速加深,变成浓重的暗褐。 “看清楚我的动作。” 林兮兮站起身,将裹在身上的破兔皮袖子用力向上卷起,露出两截瘦削却布满细小划痕的手臂。 她将双手插进湿润的泥堆里。 冰冷的泥浆包裹住她的十指,她利用身体的重量,将底部的干土翻上来,与表层的湿泥混合,用力揉捏。 泥土在她的掌心发出黏腻的吧唧声。 苍渊站在一步开外,居高临下地看着林兮兮的动作。 他往后退了半步。 银月狼族是天生的猎手,他们习惯了血液的腥甜和风雪的洗礼,却极度厌恶这种黏糊糊、脏兮兮的烂泥。 在兽人的认知里,只有最底层的食腐动物,才会在烂泥坑里打滚。 “该你了。” 林兮兮抽出双手。 暗红色的泥浆顺着她的指缝滴滴答答地往下掉。 她指着面前已经初具雏形的泥坑,目光直视苍渊。 苍渊没有动。 他紧绷着下颌,目光死死盯着那一滩散发着土腥味的烂泥。 他干净的脚趾在雪地里蜷缩了一下,身体本能地向后倾斜。 “你打算用眼神把这些土变成砖?” 林兮兮甩掉手上的泥巴,泥点子飞溅在苍渊白皙的小腿上。 苍渊垂下眼眸,盯着腿上的泥点,咽了口唾沫。 他握紧腰间的骨刀刀柄。 “我是狼尊。” 苍渊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林兮兮直起身,平视着他。 “你是狼尊。” 林兮兮语气平淡,“但你也是合伙人,你答应过我,我出图纸,你出劳力。怎么,堂堂四阶兽人,连踩个泥巴都怕?” 苍渊的呼吸变得粗重。 他盯着林兮兮的眼睛。 他松开握着刀柄的手。 “我踩。” 苍渊咬牙切齿地吐出两个字。 苍渊抬起右腿,一脚踏进泥坑里。 噗叽一声。 黏稠的泥浆没过脚踝,冰冷潮湿的触感顺着皮肤攀爬。 苍渊浑身的肌肉僵住,身上的汗毛倒立。 “两只脚都进去,用力踩踏,把里面的气泡全部挤出来。” 林兮兮站在一旁,双手抱胸,下达指令。 苍渊闭上眼睛,左脚也迈了进去。 四阶兽人的力量是恐怖的。 他粗壮的双腿在泥坑里疯狂交替踩踏,每一次落脚都带着千钧之力。 砰砰几声闷响。 暗红色的泥水四处飞溅,砸在旁边的黑色岩石上,溅在苍渊的胸膛、脸颊、甚至他引以为傲的银色长发上。 短短几分钟,原本高冷不可一世的银月狼尊,彻底变成了满身是泥的泥人。 泥巴糊住了他的脸,只露出一双红眼睛。 “停!” 林兮兮大喊一声。 苍渊立刻停下动作,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 他低头看着自己惨不忍睹的身体,攥紧了拳头。 林兮兮走上前,用手指戳了戳泥坑里的一块泥巴,拉扯出一条长长的泥丝。 “含水率太高,黏性不够。” 林兮兮转头看向一旁的干土堆,“再去搬点干土过来,加进去继续踩,红砖的韧度取决于泥土的密度,你刚才踩得太快,受力不均匀。” 苍渊瞪大眼睛。 黏性? 韧度? 含水率? 这些完全陌生的词汇让他头晕脑胀。 他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但他能听懂那句继续踩。 “你故意折腾我?” 苍渊咬牙。 “我是在教你造城。” 林兮兮指着干土堆,“搬土,加进去,然后放慢速度,用脚跟发力,一点点碾压。” 苍渊转过身,拖着沉重的泥腿,走到干土堆旁,用兽皮兜起一堆干土,哗啦一声倒进泥坑里。 他重新踏入泥坑,按照林兮兮的指示,用脚跟一点点碾压着新加入的干土。 泥水顺着苍渊的鼻尖滴落。 他每踩一步,脸上的肌肉就跟着抽搐一下。 林兮兮看着他,发出一声低低的轻笑。 苍渊踩踏的动作顿住。 他抬起头,红色的眼眸透过脸上的泥巴,死死盯着林兮兮。 林兮兮没有收敛笑容。 她走上前,伸出沾满泥浆的手,将苍渊脸颊上的一块碎泥巴抹掉。 粗糙的泥沙刮擦着苍渊的皮肤。 苍渊僵在原地,目光落在林兮兮近在咫尺的脸上。 林兮兮收回手,指着泥坑边缘一块没有揉匀的硬土块。 “把那块踩碎。” 林兮兮指着硬土块。 苍渊低下头,抬起沾满红泥的右脚,重重地跺在那块硬土上。 泥浆从他的脚趾缝里挤了出来。 第9章 第一座土窑 他连续踩踏了半个时辰,暗红色的泥土吸收了水分,与干土融合,变成一整块黏稠胶体。 林兮兮走上前,手指插进泥坑深处抠出一块泥团。 她双手用力向两侧拉扯,泥团被拉长到十厘米,中间的连接处依然没有断裂。 “够了。” 林兮兮甩掉手上的泥巴。 苍渊停下动作。 他胸膛起伏,汗水顺着下颌滴落,落在满是泥浆的脚背上。 他抬起腿跨出泥坑,大口喘气,盯着林兮兮走向山谷深处的背影。 林兮兮走到山谷北面一处内凹的岩壁下方。 这里背风。 狂风撞击在岩壁高处,发出啸叫,却无法吹进这片凹地。 她蹲下身,用削尖的木棍在冻结的地面上用力划动。 木棍刺破表层冰壳,刻出一个直径两米的圆圈。 接着,她在圆圈内部画出两道直线,将圆圈分割成特定的区域。 “把周围散落的石块搬过来。” 林兮兮站起身,用木棍指着山谷两侧的乱石堆,“不要鹅卵石,挑边缘平整的岩石。大小控制在两个拳头左右。” 苍渊没有出声。 他赤裸着上半身,直接走向那堆乱石。 他弯下腰,双臂肌肉暴涨。 几块加起来超过三百斤的玄武岩被他抱在怀里。 他迈开大步,脚掌在雪地上踩出凹痕。 砰! 沉重的石块被苍渊扔在林兮兮画好的圆圈旁边。 砸碎了地面的冰层,碎冰四处飞溅。 “太大了。” 林兮兮看了一眼地上的石块,“我要的是砖块大小的基石,不是用来堵城门的巨石,砸碎它们。” 苍渊握紧拳头。 他堂堂银月狼尊,在部落里只需要动动手指,无数低阶兽人就会把处理好的猎物送到他嘴边。 现在他不仅要踩烂泥,还要在这里砸石头。 他抽出腰间的骨刀,刀背对准那块最大的玄武岩,砸了下去。 火星四溅,岩石从中间裂开,断裂面平整。 两人一个砸石头,一个挑石头。 很快,一堆大小均匀的石料堆在了圆圈旁边。 林兮兮抓起一大把和好的红褐色黏土,啪的一声糊在圆圈的边缘线上。 她拿起一块方形石块,用力压在黏土上,挤出多余的泥浆。 “像我这样。” 林兮兮指着第一块基石,“一层石头,一层黏土,必须把每一条缝隙都填死。石头之间要交错叠放,绝不能出现垂直的通缝。” 苍渊学着她的样子,抓起一把烂泥糊在地上,压上一块石头。 他的动作起初生硬。 他低着头,手指抓着碎石头,一块块地垒上去。 林兮兮在一旁不断纠正他的动作。 “这块石头太凸出,换一块平的。” “泥放少了,用力往下压,把里面的空气挤出去。” 随着时间推移,一个半米高的圆形石墙拔地而起。 苍渊看着眼前这个由烂泥和碎石组成的坚固整体,呼吸不自觉地放慢了。 他用带泥的手掌拍了拍石墙。 纹丝不动。 红泥将散碎石块咬合在一起,筑成了一道坚固的防御结构。 “在底部正南方向,留出一个宽半米、高半米的缺口。” 林兮兮在石墙上比划了一个方形区域,“从这里开始,石头向内收缩,砌成一个半球形的穹顶。” 苍渊停下手里的动作。 他看着林兮兮画出的那个缺口。 “这东西到处漏风。” 苍渊说。 兽人的山洞最怕漏风。 哪怕只有一条拇指粗的裂缝,寒气也能在半夜把幼崽冻死。 他们用干草和兽皮堵住每一个洞口,而林兮兮却要求在这个建筑的底部留一个窟窿。 “这不是给人住的。” 林兮兮抓起一把泥,糊在缺口边缘,将一块石头斜着垒上去,“这是土窑,那个缺口叫进柴口,是用来喂火的。” 她拍掉手上的泥巴,看着苍渊。 “火需要呼吸。” 林兮兮指着那个缺口,又指了指土窑预定封顶的位置,“燃烧需要大量的空气,冷空气从底部的进柴口吸入,接触到燃烧的木柴,变成高温的热空气。” 她抬起手,掌心向上,做了一个气流上升的动作。 “热空气的密度比冷空气小,它会往上走。在上升的过程中,它会把高温均匀地覆盖在窑内每一块泥砖上。最后,废气从顶部的通风口排出去。” 林兮兮的手指在半空中画出一个循环气流图。 “这叫空气对流,只有掌控了风的走向,才能把窑内的温度推高到一千度以上。一千度,足以改变物质的结构,把烂泥烧成红砖。” 苍渊死死盯着林兮兮在半空中比划的手指。 什么密度,什么对流,什么一千度。 他听不懂具体的含义,但他能感受到这套理论中蕴含的力量。 兽人对火只有敬畏和恐惧。 他们只知道火能烧死野兽,能烤熟肉块。 但眼前这个雌性,却在算计火的呼吸,掌控风的路径。她把神明赐予的圣物,变成了一个可以被随意操纵的工具。 苍渊握着石头的手指收紧。 他低下头,一言不发地继续往上垒砌石块。 这一次,他的动作变得严谨。 每一块石头的角度,每一把黏土的厚度,他都按照林兮兮的要求执行。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 山谷里的风雪再次加大。 最后一圈石块在土窑顶部合拢。 苍渊举起最后一块带有弧度的岩石,稳稳地卡在穹顶的边缘,正中央留下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圆形通风口。 第一座土窑拔地而起。 它立在雪地上,表面布满了石块的棱角和泥浆。 粗糙,原始。 林兮兮抓起最后半筐和好的纯黏土。 她走到土窑前,将黏土糊在石块表面。 她双手并用,掌心贴着泥浆,利用身体的重量将泥土抹平。 她绕着土窑走了一圈,将外壁的缝隙封死,表面抹平。 接着,她弯下腰,从底部的进柴口钻进窑内,用同样的手法将内壁的石块缝隙填平。 半个时辰后,林兮兮从进柴口爬出来。 她双手沾满厚厚的暗红色泥浆,指甲缝里塞满了泥沙。 她站在风雪中,目光死死盯着眼前这座结构严密的土窑。 林兮兮抬起右手,大拇指用力抹平窑壁进柴口边缘最后一道裂纹。 泥水顺着她的手腕滴落,落在冻土上。 第10章 点火试烧 她舔掉唇角的血丝,弯腰搬起一块脱水晾干的方形泥砖。 经过两天的风干,这些用极品高岭土混合干草揉捏而成的泥砖已经褪去了暗红色的水光,呈现出灰褐色的坚硬质地。 粗糙的表面布满砂砾,刮擦着林兮兮掌心皲裂的冻疮。 她感受不到疼,满脑子只有窑炉里的空间布局。 她抱着泥砖钻进土窑底部。 窑内空间狭小。 林兮兮跪在冰冷的冻土上,将泥砖一块块码放整齐。 每一层泥砖之间,她都留出两指宽的空隙,上下两层呈十字交错。 苍渊站在窑口,高大的身躯挡住了一半的寒风。 他看着林兮兮在狭小的空间里挪动,皱起眉头。 “留那么多空隙,火一烧就塌了。” 苍渊声音低沉。 兽人堆火堆,总是把木柴挤实。 林兮兮头也没抬,将最后一块泥砖卡进顶部的缝隙里。 “火需要路走。” 林兮兮拍掉手上的干泥,“没有风道,热气就上不去,底下的砖烧成了灰,上面的砖还是烂泥,这叫抽风效应。” 苍渊听不懂抽风效应,他退后半步,让出通道。 林兮兮从窑口爬出来,抓起旁边事先和好的湿润黏土,大把大把地糊在窑门上。 她双手并用,将石块和黏土一层层封死,只在正下方留下一个半米高的进柴口。 一切准备就绪。 林兮兮拿起一根燃烧的松木枝,将火把探进进柴口。 底部的干草被点燃,火苗顺着松木枝向上攀爬。 劈啪的爆裂声在封闭的土窑内回荡,火光透过进柴口,将林兮兮沾满泥污的脸颊映得通红。 她死死盯着跳跃的火焰,连呼吸都放慢了节奏。 手指不自觉地抠紧了破旧的兔皮边缘。 试烧开始了。 天色迅速暗沉下来,黑色的云层压在山谷上方。 入夜后,气温呈现断崖式下跌。 狂风卷着雪花,撞击着山谷的岩壁。 冷风倒灌进山谷,直逼土窑。 窑内的火苗受到冷空气压制,剧烈摇晃起来。 原本明亮的橘红色火焰迅速黯淡,甚至有了熄灭的迹象。 林兮兮咬住嘴唇。 温度不够,这批砖就会变成一堆废土。 她扑到进柴口前,抓起旁边的干柴往里塞。 火焰舔舐着她的手背,燎焦了袖口的兔毛,她连躲都没躲。 “柴不够!温度提不上来!” 林兮兮大喊,声音淹没在风雪中。 苍渊大步跨过来,单手拎起一捆重达百斤的松木,直接砸在进柴口旁边。 他抽出骨刀,手起刀落,粗壮的松木被劈成均匀的木条。 “烧。” 苍渊只吐出一个字,手里的骨刀不停挥舞。 林兮兮不断将木条送进窑内。 高温炙烤着她的脸庞,汗水刚渗出额头,就被身后的寒风冻成冰碴。 极热与极寒交替撕扯着她的身体。 她已经连续三天没有合眼,体力严重透支。 后半夜,风雪愈发猖狂。 地上的积雪已经没过脚踝。 林兮兮机械地重复着添柴的动作,眼皮沉重。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一侧倾斜,脑袋重重磕在进柴口旁边的岩石上。 她蜷缩在火堆旁,陷入了沉睡。 苍渊停下劈柴的动作。 他走到林兮兮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瘦小的雌性。 她的脸颊被熏黑,嘴唇干裂出血口,眉头在睡梦中依然皱着,双手攥着一根没有添进去的木柴。 苍渊脱下身上那件完好的厚重熊皮,扔在林兮兮身上,将她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 他转过头,看向进柴口。 窑内的火势再次变小,储备的干柴只剩下寥寥几根。 苍渊闭上眼睛,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骨骼错位的声音在风雪中响起。 他的身躯拔高,肌肉撑破原本的兽皮裙,银色的狼耳从发丝间探出,十指弹出锋利的利爪。 苍渊红着眼睛,一头扎进黑木林。 狂风割裂他赤裸的胸膛,腹部未愈合的伤口在剧烈运动下崩裂,温热的鲜血顺着肌肉线条流淌,滴落在雪地上结冰。 锋利的狼爪狠狠劈向粗壮的枯树。 木屑横飞,三人合抱的枯树倒塌。 苍渊单臂扛起巨大的树干,在齐膝深的积雪中狂奔。 一趟,两趟,十趟。 山谷里的干柴堆成了一座小山。 苍渊跪在进柴口前,用沾满鲜血的双手将木柴一根根送进火海。 火焰吞噬着木柴,高温将土窑外壁烤得发热。 红色的火光映照在苍渊布满汗水和血污的脸上,他死死盯着窑内,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天光破晓。 风雪终于停歇,灰白色的晨光洒进山谷。 林兮兮被浓烈的松脂燃烧味呛醒。 她睁开眼,心脏剧烈跳动。 “火!” 她掀开身上厚重的熊皮,连滚带爬地冲向土窑。 进柴口内,橘红色的火焰依然旺盛地跳跃着,发出稳定而沉闷的轰鸣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窑内的高温扭曲了空气,将内部照得通明。 火没有灭。 温度甚至比昨晚还要高。 林兮兮愣在原地。 她转过头,看向进柴口旁边的雪地。 苍渊坐在雪地里,背靠着一块巨大的黑色岩石。 他已经恢复了人形,赤裸的上半身布满纵横交错的血痕,腹部的伤口裂开,鲜血染红了身下的白雪。 他的头发上、睫毛上落满了厚厚的积雪。 那双红眸此刻布满密密麻麻的红血丝,眼眶深陷,满是疲惫。 听到动静,苍渊迟缓地转动眼珠,目光落在林兮兮身上。 “没灭。” 苍渊的声音嘶哑干涩。 林兮兮看着他。 看着他冻得发紫的嘴唇,看着他身边堆积如山的干柴,看着他深深刻进雪地里的凌乱脚印。 林兮兮走过去,在苍渊面前蹲下。 她伸出沾满炭灰的双手,将苍渊肩膀上厚重的积雪一点点拍落。 粗糙的指腹擦过苍渊发凉的皮肤。 苍渊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没有躲开。 林兮兮收回手,拿起地上的破旧陶罐,走到暗河边舀了一罐水,架在火堆边缘加热。 水滚开后,她端着陶罐走回苍渊面前,将陶罐塞进他僵硬的手里。 “喝了,喝完去睡觉。” 林兮兮站起身,目光重新投向那座散发着惊人热量的土窑,下颌线绷紧,“剩下的,交给我。” 苍渊握着烫手的陶罐,热气氤氲了他的视线。 他低下头,大口吞咽着热水。 骨刀的刀柄在腰间碰撞,发出一声脆响。 第11章 金属残片 土窑进柴口喷吐着橘红色的火舌。 窑内的高温将封口的泥巴烤得干裂。 林兮兮收回目光,将冻得僵硬的双手凑到嘴边,哈出一口白气。 红砖的烧制和冷却需要漫长的时间,她不能把时间浪费在等待上。 林兮兮转身走向那堆之前劈好的黑木余料。 她挑选了一根粗细适中的笔直木棍,用边缘锋利的碎岩石削掉树皮,将一端削平、削薄,做成一把简陋的木铁锹。 粗糙的木质纹理刮擦着她掌心未愈的冻疮,疼得她直皱眉。 她握紧木柄,大步迈向山谷正中央那片被积雪覆盖的平地。 积雪在脚底下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 林兮兮用脚尖在雪地上划出一个长方形的轮廓。 这是她为第一座砖房规划的占地面积。 要让砖墙在狂风暴雪中屹立不倒,就必须把地基深深扎进冻土层里。 她抡起木铁锹,用力铲向地面。 表层的积雪被推开,露出下方坚硬的冻土。 木铁锹撞击在冻土上,发出沉闷的咚声,反弹的力道震得她虎口发麻。 林兮兮咬紧牙关,腰部发力,一次又一次地将铁锹凿进地里。 沉重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苍渊赤裸着上半身,大步跨入林兮兮划出的长方形区域内。 他腹部的撕裂伤已经结出了一层暗红色的血痂,银色的长发随意披散在宽阔的肩膀上。 他没有去睡觉,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眸盯着林兮兮手里那根不断凿击地面的木棍。 “挖坑做什么?” 苍渊声音沙哑,“你要把自己埋了?” “挖地基。” 林兮兮头也不抬,继续用木铁锹撬起一块拳头大小的冻土,“房子不能直接建在平地上,风一吹就会倒。根扎得越深,墙才站得越稳。” 苍渊看着她单薄的脊背,沉默了一会儿。 苍渊走到长方形区域的边缘。 那里长着一丛半人高的带刺灌木,根系深深扎在冻土里,阻挡了林兮兮划定的边界。 他弯下腰,双手直接握住长满尖刺的灌木主干。 尖锐的木刺扎破了他掌心的皮肤,鲜血渗了出来。 苍渊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双臂肌肉绷紧,青筋凸起。 “喝!” 伴随着一声低沉的暴喝,坚硬的冻土层剧烈松动。 粗壮的灌木连同下方一大块泥土被苍渊硬生生连根拔起。 泥块碎裂,暗褐色的土渣劈头盖脸地砸在雪地上。 苍渊将拔出的灌木随手扔到十米开外。 他转过身,走向下一丛阻碍视线的植物。 两人没有再交谈。 空旷的山谷里只剩下木铁锹翻动泥土的闷响和灌木根系被扯断的声音。 林兮兮负责挖掘中央的冻土,苍渊负责清理四周的障碍。 汗水顺着林兮兮的额头滑落,流进眼睛里,带来一阵酸涩的刺痛。 她用力眨了眨眼,甩掉汗珠,双手紧紧攥着木铁锹的把手。 手心里的水泡破裂,黏稠的组织液混合着泥沙,让她的握姿变得更加艰难。 地基的深度已经达到半米。 底层的泥土逐渐变得湿润、黏稠,挖掘的阻力成倍增加。 林兮兮高高举起木铁锹,对准脚下一块颜色较深的泥土,用尽全身力气铲了下去。 “叮!”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山谷中响起。 这声音尖锐、高亢,完全不同于木头撞击岩石的沉闷。 巨大的反作用力顺着木柄传导至林兮兮的双臂。 木铁锹的木柄发出一声脆响,直接从中间断开。 林兮兮双手虎口裂开,鲜血涌出,断成两截的木铁锹脱手飞出,砸在一旁的泥堆上。 林兮兮倒退两步,跌坐在冰冷的泥水里。 苍渊立刻停下动作。 他大步冲过来,一把抓住林兮兮的手腕。 “伤哪了?” 苍渊目光落在她鲜血淋漓的虎口上。 “没事。” 林兮兮挣脱苍渊的手。 她没有理会手上的伤口,双眼死死盯着刚才铁锹铲下的位置。 那里有一块黑乎乎的泥团,泥团边缘露出不同寻常的反光。 “巨石?” 苍渊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语气笃定,“这里的地下全是玄武岩,你挖不动。” 林兮兮没有说话。 她双膝跪在泥坑里,双手直接插进冰冷刺骨的泥浆中。 泥水包裹着她的十指,冻僵的触感让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用手指一点点抠开那块坚硬的泥团。 不是石头。 触感不对。 岩石的表面再怎么打磨,也会带有天然的颗粒感和细微的凹凸。 但她指尖传来的触感,平滑、毫无瑕疵。 林兮兮加快了动作。 她不顾指甲缝里塞满的泥沙,用力将那块被泥土包裹的硬物从地底抠了出来。 硬物只有巴掌大小,分量却极重。 林兮兮捧着它,走到暗河边。 清澈的河水冲刷着硬物表面的红泥。 随着泥污褪去,摄人心魄的冷光晃了林兮兮的眼睛。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是一块银灰色的残片。 林兮兮用干净的兽皮将残片表面的水渍擦拭干净。 残片的表面极其平整,光洁如镜,倒映着她沾满泥污的脸庞。 它的边缘呈现出极其规则的直线,断口处有明显的高温切割痕迹。 这绝对不是自然界能够孕育出来的产物。 林兮兮的呼吸变得急促。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块用来生火的尖锐燧石。 燧石的硬度极高,能够轻易在普通的铁器上留下深深的划痕。 林兮兮握紧燧石,将尖端对准银灰色残片的表面,用力划了下去。 “刺啦!” 摩擦声响起。 林兮兮移开燧石。 银灰色残片光洁的表面上,完全没有留下划痕,连最细微的白印也看不见。 燧石的尖端反而被磨平了一角。 林兮兮呆住了。 她前世是顶尖的基建工程师,对各种金属材料的特性了如指掌。 地球古代的青铜、生铁、甚至是百炼钢,都绝对挡不住燧石这样不留余地的全力切割。 这种硬度,这种防腐蚀能力,这种精密的切割工艺,甚至超越了她所熟知的现代钛合金技术。 一阵狂风卷着雪花从山谷上空呼啸而过。 林兮兮握着那块金属残片,缓缓站起身。 她转过头,目光越过正在燃烧的原始土窑,越过苍渊那张野性与杀戮的脸庞,投向山谷外那片广袤无垠、茹毛饮血的蛮荒冰原。 那片土地上,兽人们还在为了争夺一块生肉而互相撕咬,还在为了抵御严寒而瑟瑟发抖。 林兮兮的手指一点点收紧,金属残片锋利的边缘勒进她掌心的血肉里。 她盯着灰白色的天空,久久没有出声。 第12章 红砖出炉 山谷里的风雪在黎明前彻底停歇。 灰白色的天际线切割着黑木林参差不齐的树冠。 土窑外壁的温度经过漫长的黑夜,已经从烫手降到了温热。 林兮兮站在距离窑口一步远的地方。 她身上的破旧兔皮沾满了泥浆和炭灰,冻僵的双腿在齐踝深的雪地里站得笔直。 她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苍渊站在她身侧。 高大的身躯挡住了一部分从谷口倒灌进来的冷风。 他赤裸的上半身布满纵横交错的血痕,腹部的伤口结着一层暗红色的血痂。 两人都没有说话。 林兮兮的眼睛死死盯着被泥巴彻底封死的进柴口。 经过长时间的静置和冷却,土窑内部的温度已经降到了可以开窑的标准。 她放慢了呼吸的节奏,心脏在剧烈跳动。 “时间到了。” 林兮兮开了口。 她迈开僵硬的双腿,踩着积雪走到土窑正前方。 她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块边缘尖锐的玄武岩,双手紧紧握住粗糙的石块边缘。 她举起岩石,对准封住窑口的干硬泥块,用尽全身力气砸了下去。 砰的一声。 坚硬的封口泥裂开一道细长的缝隙。 林兮兮咬紧牙关,腰部发力,双手握住岩石连续不断地砸击。 碎裂的泥块簌簌掉落,砸在冻土上发出一阵脆响。 林兮兮扔掉手里的岩石。 她徒手抠住裂缝边缘,十指弯曲,用力向外拉扯。 伴随着一阵碎裂声,封口的泥巴被彻底扒开。 一股极高温度的热浪从窑口喷涌而出,直扑林兮兮的面门。 林兮兮被热浪逼得倒退半步,抬起手臂挡在眼前。 灰白色的晨光穿透山谷上空的薄雾,化作第一缕金色的阳光,顺着敞开的窑口直直地投射进去。 昏暗的土窑内部亮了起来。 林兮兮放下手臂,屏住呼吸,探头看过去。 在堆积了一层厚厚灰白色草木灰的底部上方,一块块呈现出浓烈橘红色的砖块整齐地排列在十字交错的缝隙之间。 高温褪去了它们原本灰褐色的外衣,赋予了它们全新的色泽。 每一块砖的边缘都保持着模具塑造出的笔直锐利,没有出现任何坍塌、变形或者炸裂的痕迹。 它们静静地躺在窑炉深处。 林兮兮伸出双手,探进还残留着高温的窑内。 指尖触碰到最外侧那一层橘红色的砖块。 滚烫的触感顺着神经末梢直达大脑。 她没有缩回手,双手用力抠住砖块的两侧,将那块重达七八斤的红砖搬了出来。 她抱着红砖走到暗河边平整的空地上,弯腰将它放下。 接着,她又返回窑口,搬出第二块红砖。 两块橘红色的砖块并排放在雪地上,将底部的积雪烫出一个凹坑,发出细微的滋滋声,白色的水汽冉冉升起。 林兮兮蹲在地上,从腰间抽出那把用来割肉的骨刀。 她反握刀柄,刀背对准其中一块红砖的正中心,手臂肌肉绷紧,重重地敲击下去。 叮的一声。 林兮兮的手腕被反震的力道震得发麻。 她移开骨刀,视线落在红砖表面那个连白印都没有留下的敲击点上。 她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苍渊迈开长腿,走到林兮兮身边。 他的视线越过林兮兮单薄的肩膀,落在那两块橘红色的方形物体上。 在兽人的认知里,泥土永远是软烂的、肮脏的,哪怕是在烈日下风干,也会一捏就碎。 他亲眼看着林兮兮把那些烂泥塞进土窑,用火烧了一天一夜。 现在,这些烂泥变成了这种颜色鲜艳的东西。 苍渊弯下腰,巨大的手掌直接抓起地上的那块红砖。 砖块表面残留的高温烫过他掌心粗糙的老茧。 他没有理会那点温度,五指陡然收紧。 四阶银月狼尊的握力,足以轻易捏碎一头成年雪兽的头骨。 他手臂上的肌肉贲张,青筋凸起,将全身的力量集中在指尖,试图捏碎这块由软泥变成的东西。 苍渊加大了力道。 指关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砖块完好无损,连最细微的形变都没发生。 它的硬度,远远超过了黑木林里那些坚固的玄武岩。 苍渊松开手。 红砖掉在雪地上,砸碎了下方的冰层,深深嵌进冻土里。 他抬起头,那双布满红血丝的暗红色眼眸死死盯着蹲在地上的林兮兮。 他屏住了呼吸。 火改变了万物规则,泥土变成了比岩石更坚硬的武器。 这个瘦弱的雌性,不具备锋利的獠牙和利爪,却掌握着更加恐怖的力量。 她用烂泥和火,创造出了兽世根本不存在的东西。 苍渊看着林兮兮沾满泥污的侧脸,咽了口唾沫。 林兮兮没有理会苍渊的目光。 她伸出双手,贴着红砖粗糙的表面,一点点抚摸过那些笔直的棱角。 砖块内部蕴含的余温顺着掌心传递到她血液里,驱散了四肢百骸的寒意。 林兮兮手指弯曲,紧紧扣住红砖粗糙的边缘。 第13章 基建狂魔 林兮兮松开扣住红砖边缘的手指。 她站起身,拍掉膝盖上的残雪。 她没看那座土窑,径直走向山谷中央挖好基槽的空地。 角落里堆放着一捆藤蔓和兽筋搓成的长绳。 林兮兮弯腰抱起绳索,走到基槽西北角。 她拿起一根削尖的木桩,用玄武岩将木桩砸进冻土层。 绳索的一端系在木桩上。 林兮兮握着绳子,踩着积雪走向对角线。 她将绳索拉直,手指用力收紧。 绳子在半空中绷紧,发出一声嗡鸣。 一条基准线横跨在荒野之上,切割了积雪。 “搬砖。” 林兮兮头也没抬,将第二根木桩砸进地里。 苍渊站在土窑旁,动了动身子。 他走上前,单手抓起五六块红砖。 砖块贴合在一起,没有掉落。 他迈开腿,将红砖堆放在基槽边缘。 林兮兮走到土窑后方的空地上。 那里堆放着一堆灰白色的石块。 这是她烧制红砖时一同煅烧出来的生石灰。 她用木棍将石块敲碎,扫进一个临时石槽里。 接着,她端起一罐冰水,泼洒在碎石块上。 刺耳的嘶啦声响起。 灰白石块接触到冰水后剧烈沸腾起来。 白色的雾气翻滚着升腾而起。 石槽里的水剧烈翻滚,冒着气泡,热量向四周辐射,将边缘的积雪融化成泥水。 苍渊扔下红砖,手掌握住腰间的骨刀刀柄。 他盯着沸腾的石槽。 水火不容是常识,水遇到石头,竟然爆发出比火堆还高的温度。 林兮兮没有理会苍渊的戒备。 她等石槽里的反应平息,沸腾的水变成了一锅灰白色浆糊。 熟石灰制成了。 她用木板铲起黏土和细沙,倒进石槽里,与石灰浆混合在一起,用力搅拌。 “看清楚。” 林兮兮端起一盆水泥,走到基槽边缘。 她拿起一块木抹子,铲起一坨泥浆,甩在基石上。 木抹子抹平泥浆,她左手抓起一块红砖,压在泥浆上。 红砖与基石之间的缝隙被泥浆填满。 林兮兮用木抹子的手柄在红砖上方敲击两下,挤出空气和泥浆,随后用抹子边缘刮掉溢出的泥浆。 “石头堆在一起,风一吹就会倒。这种泥浆干透之后,会变成比岩石更硬的整体,把所有的砖块死死咬在一起。” 林兮兮铲起第二坨泥浆,涂抹在第一块砖的侧面和上方,放上第二块砖,“灰浆的厚度不能超过一根手指,砖块之间必须严丝合缝。” 苍渊走到基槽边,看着林兮兮的动作。 他伸出手指,在溢出的灰浆上抹了一下。 触感黏腻,带着高温。 他没有说话,跨进基槽,夺过林兮兮手里的木抹子。 “太慢了。” 苍渊看了一眼那个木块,扔到一边。 他直接用手抓起一大把泥浆,糊在基石上。 接着,他另一只手抓起两块红砖,压在泥浆上。 苍渊不需要用工具去敲击砖块,他依靠手掌下压的力量,就能将红砖按进泥浆里,挤出空气。 他的动作刚开始有些生硬,砌了十几块砖后,他的双臂化作了一道残影。 泥浆飞溅。 半个时辰后,一面砖墙沿着麻绳拔地而起。 苍渊上半身布满汗水,汗水流淌过他腹部结痂的伤口,他没有停顿。 他不断搬运着旁边的红砖和水泥。 “停下。” 林兮兮走过去,抓住苍渊的手腕。 苍渊停下动作,甩了甩手上的泥水。 他刚刚找到将零散物体堆砌成整体的节奏。 “墙体太薄了。” 林兮兮指着那道墙壁。 “这东西比玄武岩还硬,单层足够挡住风雪。” 苍渊说。 林兮兮松开手,走到墙边,推了推墙体。 刚刚砌好的砖墙发生晃动。 “风雪压不垮它,但屋顶的重量会把它压塌。” 林兮兮拿起一根树枝,在旁边的雪地上画出一个横截面图,“这叫承重墙,单砖的厚度无法支撑横梁和屋顶的垂直压力,一旦受力不均,墙体就会从中间断裂。” 她扔掉树枝,指着墙体。 “从第二层开始,改用一顺一丁的砌法。一层砖全部顺着墙的走向放,下一层砖全部横过来放。两层砖之间互相咬合,把墙体的厚度增加一倍。” 林兮兮盯着苍渊的眼睛,“我不需要你图快,我要的是这座房子在百年一遇的暴风雪里,连一条裂缝都不会有。” 苍渊看着雪地上的线条,又看了看林兮兮被寒风吹得失去血色的脸。 他听不懂垂直压力,也听不懂承重墙。 但他能听懂百年一遇的暴风雪里没有裂缝这句话。 苍渊转身,抓起红砖,将砖块横向压在下方的顺砖上。 这一次,他的速度放慢了,每一块砖的边缘都对齐那根麻绳。 时间在砖块的碰撞声中流逝。 当四面墙体的高度超过膝盖,开始向内部铺设地面时,林兮兮再次改变了指令。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地面不要铺平。” 林兮兮站在基槽中央,用脚尖在泥土上划出几道沟壑,“用砖块在沟壑两边砌出通道,上面用石板盖住,最后铺地砖。通道一头连接壁炉,另一头连接室外的排烟口。” 苍渊搬着一块石板走过来,将它盖在两条砖垄上。 他看着脚下的空心管道,皱起眉头。 “老鼠会在里面做窝。” 苍渊指着那些黑漆漆的通道。 “里面没有老鼠,只有火。” 林兮兮蹲下身,检查石板之间的缝隙,“这叫地暖管道,壁炉里燃烧的木柴会产生大量废气。这些废气会被抽进地下管道里。” 她站起身,顺着管道的走向走了一圈。 “热气在地下循环,会把地面上的每一块砖都烤热。等到寒冬最冷的时候,外面积雪齐腰,屋子里的地面会像夏天的岩石一样温暖。你甚至可以光着脚在上面睡觉。” 苍渊屏住呼吸。 光着脚睡觉。 在兽世的凛冬,哪怕是王族,也只能裹着重重兽皮,挤在火堆旁。 远离火堆的地方,水滴落在地上会结冰。 而这个雌性,竟然妄图把火藏在地下,让大地为她散发热量。 苍渊低下头,看着脚下的砖块和石板。他握紧了拳头。 接下来的时间里,苍渊没有提出疑问。 他执行着林兮兮的每一个指令。 夕阳的余晖穿透灰暗的云层,洒在死亡冰原边缘的这座山谷里。 最后一块红砖被苍渊重重地压在墙顶的泥浆上。 四面砖墙在荒野中合拢,形成了一个封闭空间。 暗红色的墙体笔直、规则,与周围的黑木林和岩石格格不入。 苍渊站在高大的砖墙下方。 他抬起头,视线顺着笔直的墙面一直延伸到顶端。 第14章 风雪加剧 暗红色的砖墙在灰白色的天幕下显得格外扎眼。 最后一块木板被苍渊牢牢钉在预留的窗框上,将肆虐的寒风挡在室外。 兽世真正的凛冬终于撕破了伪装。 狂风卷起地上的冰碴,刮擦着砖墙的表面,发出尖啸声。 气温在短短半个时辰内跌破了冰点,呼出的气流在半空中很快凝结成白色的冰雾。 林兮兮站在刚刚完工的砖房中央,双手环抱在胸前。 她呼出一口长气,看着那些红砖,听着室外的狂风,室内依然静谧。 狂风越过这座坚固的堡垒,卷着大团大团的暴雪,一路向南呼啸而去。 视线穿透漫天飞舞的白毛风,跨越数百里的冰原,落在黑山部落那处极度简陋的山洞外。 大雪彻底封锁了进出山脉的唯一通道。 齐腰深的积雪将整个部落困在狭小的岩洞里。 阴暗潮湿的山洞深处,寒风顺着岩壁的裂缝肆无忌惮地倒灌进来,发出凄厉的呜咽声。 黑岩坐在一块凉石头上,把身上那件破旧的熊皮用力裹紧。 粗糙的皮毛边缘结满了冰霜,蹭着他冻得发紫的下颌。 他死死盯着洞口那层被风吹得剧烈摇晃的干草帘子。 “肉干还剩多少?” 黑岩的声音嘶哑,咽了口唾沫。 角落里,一个身材干瘦的雄性兽人缩着脖子,目光躲闪,双手不安地抠着地上的冻土。 “加上昨天那半头病死的雪鹿,最多只能撑五天。” 干瘦兽人咽了一口唾沫,“外面的雪太大了,连最强壮的勇士也迈不出洞口半步。猎物全都躲进了地洞,我们在雪地里连一根草根都挖不到。” 黑岩没有接话。 他咬紧牙关,面部肌肉扭曲,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五天。 凛冬才刚刚开始,他们引以为傲的狩猎能力在天地之威面前变得一文不值。 一阵更加猛烈的狂风撞开洞口的草帘,夹杂着雪花扑在黑岩的脸上,冻得他一哆嗦。 “火!快把火生大点!” 黑岩站起身,冲着山洞中央怒吼。 山洞中央,一小堆可怜的篝火正在寒风中苟延残喘。 几根潮湿的枯枝冒着刺鼻的浓烟,火苗只有巴掌大小,根本无法辐射出任何有用的热量。 几个年老的兽人挤在火堆旁,瑟瑟发抖。 他们身上的兽皮单薄破烂,裸露在外的皮肤呈现出骇人的青紫色。 一个幼崽蜷缩在母亲怀里,连哭声都发不出来,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首领,雷击木快烧完了。” 负责看守火种的兽人满脸烟灰,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风太大,干柴根本点不着,再这样下去,火种就要熄灭了。” 黑岩大步冲过去,一把揪住那个兽人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那就用你的骨头去烧!火种要是灭了,我第一个把你扔出去喂狼!” 黑岩怒目圆睁,唾沫星子喷在对方脸上。 他松开手,任由那个兽人跌坐在地上。 黑岩转过头,目光扫过山洞里的每一个角落。 绝望在山洞里蔓延。 昨天夜里,三个年老的雌性和两个刚出生不久的幼崽在睡梦中停止了呼吸。 他们的尸体被随意丢弃在山洞最深处的阴暗角落,表面已经凝结了一层白霜。 今天早上,又有两个在秋季狩猎中受过伤的雄性兽人倒下了。 他们腹部的伤口在极寒中发黑溃烂,散发出腥臭味。 黑岩的目光落在那堆尸体上。 他引以为傲的部落,正在他的眼前一点点腐烂、瓦解。 他引以为傲的三阶黑熊血脉,在这种能冻碎骨头的严寒面前,提供不了一点庇护。 “巫婆!你的草药呢?你不是说能治好他们吗!” 黑岩冲着角落里一个佝偻的身影咆哮。 部落祭司巫婆拄着一根枯木拐杖,颤巍巍地站起身。 她干瘪的嘴唇哆嗦着,手里紧紧攥着一把干枯发黑的草根。 “首领,这是兽神的惩罚。” 巫婆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恐惧,“寒气已经侵入了他们的骨髓,我的草药只能止血,驱散不了兽神的怒火,我们都会死在这里,这是诅咒……” “闭嘴!” 黑岩抽出腰间的骨刀,一刀劈在旁边的岩壁上,火星四溅,“没有什么诅咒!我是黑山部落的首领,我会带着你们活下去!” 他吼得很大声,但握刀的手却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巫婆低下头,将那把毫无用处的草根扔进火堆里。 干枯的草根接触到微弱的火苗,很快化为灰烬,连半点热气都没有产生。 死亡的气息在山洞里弥漫。 视线越过漫天风雪,回到那座被黑山部落抛弃的雌性所建造的砖房里。 橘红色的火舌在壁炉中欢快地跳跃,干柴燃烧发出噼啪的脆响。 滚烫的热气顺着地下管道奔涌,将每一块铺设在地面的红砖烘烤得温热。 林兮兮脱下那件厚重的破兔皮,将其随手扔在旁边的木架上。 她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贴身麻衣,赤着脚踩在平整温暖的砖面上,走到壁炉前,往里添了一块劈好的松木。 第15章 狩猎危机 苍渊赤裸着上半身,肌肉在极寒中紧绷。 他踩在积雪里,脚底压过枯枝。 松脂冻裂的清苦味散开了。 苍渊呼出一口白气,很快被狂风吹散。 他回头看了一眼山谷的方向,暗红色的砖墙已经被漫天的白毛风遮蔽。 房子马上就要封顶了。 林兮兮连续几天劳作,需要肉食补充体力。 他收回视线,看向前方。 三百步外,一头体型庞大的成年野鹿正在用蹄子刨开积雪,寻找下面冻硬的草根。 苍渊伏低身体,借着巨大枯树的掩护,快速拉近距离。 四阶狼尊的爆发力在这一刻展现无遗。 他腰部发力,贴地窜出。 他即将拔出腰间骨刀时,闻到一股恶臭。 这股味道在冰原上十分突兀。 苍渊硬生生止住冲势。 他脚尖点在一段露出雪面的树根上,身体轻盈地腾空而起,翻身跃上头顶一根粗壮的横枝。 野鹿受惊,撒开四蹄逃入风雪深处。 苍渊移开视线。 他蹲在树枝上,茂密的黑色枯枝完全遮蔽了他的身形。 他屏住呼吸,目光投向气味传来的方向。 三个半兽人从黑木林另一侧钻了出来。 他们身上裹着东拼西凑的破烂兽皮,手里拿着生锈的铁斧和粗糙的石矛。 走在最前面的半兽人长着一颗硕大的野猪脑袋,两根獠牙上沾满了不知名的黑色污垢。 他手里提着一把少说有百十斤重的开山铁斧,每走一步都在雪地上砸出一个深坑。 另外两个则是鬣狗半兽人,一边走一边用鼻子在空气中乱嗅。 “猪猡,你到底闻准没有?” 左边的鬣狗半兽人缩着脖子,朝地上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这鬼天气,连雪兽都躲进洞里了,哪来的活人味?再走下去,咱们几个都得冻死在这片林子里。” 野猪半兽人停下脚步,粗大的手指抠了抠鼻孔,将一坨污物弹飞。 “老子的鼻子什么时候出过错?昨天夜里,这片林子上空有烟。那么大的烟,绝对是一大群人在生火。有火,就有烤肉,就有能暖床的雌性。” 右边的鬣狗半兽人眼睛亮了,贪婪地搓了搓冻僵的手:“老大可是发了话,谁要是能找到新的过冬营地,抓到活的雌性,赏半扇肉。咱们要是能把这群人端了,这个冬天就不用啃那些死人骨头了。” “闭上你的臭嘴。” 野猪半兽人一巴掌拍在鬣狗头上,打得鬣狗一个踉跄,“先摸清楚他们有多少人。要是人多,就回去报信。要是人少……” 他咧开长满黄牙的嘴,伸手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三个探子呈品字形散开,继续朝着山谷的方向摸索前进。 他们行进的路线,直指林兮兮刚刚建好的那座砖房。 树枝上。 苍渊握住骨刀的刀柄。 他垂下眼帘,看着下方三个猎物。 流浪兽人。 而且是有组织、有预谋的探子。 苍渊腹部的血痂在冷风中隐隐作痛。 他想起了几天前在树洞外的刀疤脸。 这群渣滓,竟然还敢把主意打到她的头上。 野猪半兽人走到苍渊藏身的树干下方,停住脚步。 他耸了耸鼻子,抬起头。 “滴答。” 一滴温热的液体落在他的鼻尖上。 那是苍渊腹部伤口渗出的血水。 野猪半兽人伸手摸了一下鼻尖,看着指腹上的鲜红,愣了一秒。 就在这一秒钟。 苍渊从天而降。 他未发一言。 四阶狼尊的威压释放出来。 野猪半兽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视线里只剩下一道白光。 苍渊手里的骨刀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切入野猪半兽人的后颈。 锋利的刀刃切断了坚硬的颈椎骨,发出咔嚓声。 野猪头颅飞起,鲜血喷洒在雪地上,融化了大片积雪。 那把百十斤重的铁斧砸在地上,砸碎了下方的冻土。 无头尸体晃了晃,倒在地上。 两个鬣狗半兽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傻了。 他们呆呆地看着站在血泊中的高大男人。 银色的长发在风中飘动,暗红色的眼眸冰冷。 “四……四阶……” 左边的鬣狗半兽人牙齿疯狂打颤,手里的石矛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在绝对的血脉压制面前,二阶的半兽人连逃跑的勇气都生不出来。 他们本以为遇到的是流民,却撞上了硬茬。 苍渊未作停顿。 他脚下发力,踩碎地上的坚冰,冲了出去。 右边的鬣狗半兽人刚想转身,苍渊已经到了他面前。 骨刀自下而上撩起,直接剖开了他的胸膛。 两招。 秒杀两人。 左边的鬣狗半兽人双腿发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一股骚臭的黄色液体顺着他的大腿流淌下来,在雪地上冒着热气。 苍渊走到他面前。 他抬起沾满鲜血的右脚,重重地踩在鬣狗半兽人的胸口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肋骨断裂的脆响在风雪中格外清晰。 “啊!” 鬣狗半兽人爆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大口大口的鲜血从嘴里涌出来。 苍渊将骨刀抵在他的眼球上方,刀尖上的血滴落在他的睫毛上。 “你们的大本营在哪。” 苍渊问。 鬣狗半兽人疼得浑身抽搐,他死死盯着那把骨刀,扯着嗓子嘶吼:“你敢杀我们……我们老大是毒蝎!毒蝎大人就在这片林子外面!你这个杂种,毒蝎大人会扒了你的皮,把那个雌性……” 他试图用背后的靠山来恐吓苍渊。 “噗嗤。” 苍渊手腕转动,骨刀扎透了鬣狗半兽人的左肩,将他钉在冻土上。 “我问,大本营在哪。” 苍渊脚下加重力道,踩断了他剩下的几根肋骨。 骨头断裂的剧痛彻底摧毁了鬣狗半兽人的心理防线。 他狐假虎威的底气,在四阶狼尊绝对的暴力面前荡然无存。 “在……在林子外面的黑岩沟……” 鬣狗半兽人涕泪横流,声音虚弱,“我们有两百多号兄弟……老大说了,要把方圆百里的活物全扫干净……” 苍渊没有再问。 他拔出骨刀,顺势在鬣狗半兽人的脖子上一抹。 惨叫声戛然而止。 鬣狗半兽人的喉管被切断,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彻底没了动静。 苍渊收回脚。 他弯下腰,用死者身上的破烂兽皮擦拭骨刀上的血迹。 擦拭到一半,他的动作停住了。 鬣狗半兽人右臂的兽皮被刚才的战斗撕裂,露出了干瘦的手臂。 在小臂内侧,刺着一个图案。 那是一只高高翘起尾刺的黑色蝎子。 苍渊站起身,走到另外两具尸体旁,用刀尖挑开他们的衣袖。 野猪半兽人和另一个鬣狗半兽人的手臂上,同样刺着这只黑色的蝎子。 流浪联盟头目,毒蝎的专属印记。 在死亡冰原边缘,毒蝎的名字代表着绝对的残忍和贪婪。 他手下的流浪兽人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苍渊将骨刀插回腰间。 他抬起头,看向风雪深处。 两百多号流浪兽人。 距离山谷只有不到半天的路程。 那个雌性建造的砖房,虽然坚硬如石,但她本人没有任何战斗力。 一旦被这群人包围,后果不堪设想。 苍渊转过身,走到那几具尸体旁。 他单手拎起尸体的脚踝,将他们拖到几十米外的一处天然冰裂缝边缘,一脚踹了下去。 深不见底的裂缝吞噬了尸体,连同那些兵器一起消失在黑暗中。 他折断几根松树枝,扫平了雪地上的脚印和血迹,直到大雪将这里重新覆盖,看不出任何战斗过的痕迹。 做完这一切,苍渊顺着野鹿逃跑的方向追了出去。 半个时辰后。 苍渊单臂扛着一头重达三百斤的成年野鹿,出现在黑木林边缘。 鹿血顺着他结实的手臂滴落,在雪地上砸出一个个红色的凹坑。 狂风卷起他银色的长发。 他没有理会腹部重新裂开的伤口,踩着厚厚的积雪,大步向山谷的方向狂奔。 脚步在雪地上留下印记,很快被暴雪填满。 第16章 地暖奇迹 苍渊在风雪中狂奔。 三百斤的野鹿压在他的肩膀上,他没有减速。 毒蝎联盟。 两百多号流浪兽人。 这个消息在他脑海里盘旋。 他必须尽快赶回山谷。 那个雌性没有任何自保能力,一旦被这群亡命之徒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山谷的轮廓在白毛风中逐渐清晰。 苍渊眯起眼睛,看向那座暗红色的建筑。 林兮兮站在一个自制的木梯上。 狂风将她身上的兔皮吹得猎猎作响,身体在风中摇晃。 她双手举起一块黑木板,压在屋顶预留的缺口处。 她咬紧牙关,右手抓起一把沉重的石锤,对准木板边缘的粗长木钉,狠狠砸了下去。 咚的一声闷响。 木钉穿透木板,深深扎进下方的承重梁里。 林兮兮连续挥动石锤,将四个角的木钉全部砸实。 伴随着最后一声敲击,兽世第一座砖房正式落成。 木屋顶与红砖墙紧密咬合。 苍渊扛着野鹿,大步跨过积雪,停在砖房外。 林兮兮从木梯上爬下来,双脚踩在平整的红砖地面上。 她没理会外面的风雪,更没看苍渊带回来的猎物。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室内靠墙位置那个精心砌筑的壁炉上。 壁炉呈现出半圆形的拱顶,内部空间宽敞,底部的灰槽与地下的管道相连。 林兮兮走到壁炉前,从角落的柴堆里抱起一捆干燥的松枝和几块劈好的黑木,将其交叉架在壁炉底部的铁篦子上。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块燧石,双手冻得通红。 火星迸射,准确地落在底部的干草上。 一缕白烟升起。 火苗窜了出来,橘红色的火焰在壁炉中跳跃,发出噼啪的脆响。 松脂烧出了清苦的香味。 火焰越烧越旺,吞噬着粗壮的黑木柴。 壁炉内部的温度直线上升。 林兮兮蹲在壁炉前,双手贴在旁边的砖墙上。 滚烫的热气并没有顺着烟囱直接散去,而是被一股强大的抽力吸入预设的地下管道。 这些管道在红砖地面下方游走。 林兮兮将手掌平贴在脚下的红砖上。 粗糙的砖面传来微热。 这股温热以壁炉为中心,快速向四周蔓延。 地下管道里的高温废气不断循环,将热量源源不断地传递给上方的砖块,驱散了冻土层带来的刺骨寒意。 短短半个时辰过去。 室外的狂风依旧在嘶吼,冰雪疯狂地拍打着坚固的木窗。 而室内,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室内的白霜早已融化,变成了干燥温暖的气流。 热量从地面的每一块砖石中辐射出来,充斥着整个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原本冰冷刺骨的室内,此刻变得温暖如春。 厚实的承重墙将外面的极寒彻底隔绝,形成了一个绝对安全的温室。 林兮兮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在这种温度下,身上那件厚重破旧的兔皮变成了累赘。 她站起身,解开腰间系着的藤蔓,将沉甸甸的兔皮脱下来,随手搭在旁边的木架上。 她里面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贴身麻衣。 粗布贴合着腰身,勾勒出曲线。 她弯腰脱掉沾满泥雪的草鞋,赤脚踩在温热的砖面上。 热量顺着脚底直达四肢百骸,舒服得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走到窗前,隔着木板缝隙听着外面的风声,笑了笑。 沉重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 苍渊单手扛着三百斤的野鹿,另一只手推开了那扇厚重的木门。 “毒蝎的人……” 他的话还没说完,声音戛然而止。 他刚刚踏入门槛,一股滚烫的热浪扑面而来,将他整个人包裹。 苍渊抬起头,视线穿过氤氲的热气,落在了房间中央。 林兮兮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麻衣,身姿曼妙,赤着脚踩在地上。 苍渊整个人呆立在原地。 肩膀上的野鹿滑落,发出一声闷响,砸在坚硬的地面上。 苍渊低头看着自己的脚。 他脚底的兽皮靴早就在长途奔袭中磨破,粗糙的脚掌直接接触到地面。 没有冰冷,没有刺骨的寒意。 红砖散发着极高的温度,烫着他的脚底。 热量顺着他的脚底板钻进血液里,让他冻僵的四肢迅速恢复了知觉。 他咽了口唾沫,呼吸变得急促。 在凛冬的死亡冰原,哪怕是万兽王族的宫殿,也只能靠堆积如山的木柴来取暖,远离火堆的地方依然会结冰。 而这个雌性,竟然把整个地面变成了散发热量的火源。 他看着四周坚固的墙壁,看着跳跃的壁炉,看着那个赤脚走动的雌性。 苍渊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在与毒蝎探子的战斗中死了,已经身处于兽神居住的神国之中。 第17章 火锅与温情 一墙之隔的砖房内,热气从脚下的红砖升起。 苍渊站在门口。 林兮兮赤着脚走过来。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野鹿,又看向苍渊腹部渗血的伤口。 “把皮剥了,骨头剔出来,肉分块。” 林兮兮踢了踢野鹿的后腿,“动作快点,我饿了。” 苍渊没有说话。 他挪动脚步,反手关上木门。 风雪声被隔绝在外,室内只剩下壁炉里柴火燃烧的噼啪声。 他走到野鹿旁,拔出腰间的骨刀。 刀刃顺着野鹿腹部划开,他利落地剥离着皮肉。 林兮兮没有理会地上的血迹。 她转身走向角落,搬出一口石锅。 这口锅由整块玄武岩掏空而成,底部磨得很薄。 她双手端着石锅,走到壁炉前,架在底部的铁篦子上。 炉火烧灼着石锅底部。 林兮兮转身走到门口的木桶旁,抱起几块雪,扔进石锅里。 雪块在高温下融化。 雪水在石锅里散开,水面冒出气泡。 苍渊手起刀落,抓住野鹿的肋骨,用力一扯。 伴随着骨骼断裂声,鹿骨被剔了出来。 鹿肉被堆放在一旁的木板上。 林兮兮走过去,拿起一块鹿腿骨。 她将腿骨垫在石块上,举起石锤,对着骨头中段砸了下去。 腿骨应声断裂,露出里面奶白色的骨髓。 她挥动石锤,将骨头砸断。 随后,她抱起碎骨头,倒进石锅里。 沸水淹没了鹿骨。 水面翻滚,骨髓在熬煮下融化,与雪水交织。 水变成了乳白色,浮起一层油脂。 香气从石锅里飘出,钻进苍渊的鼻腔。 苍渊停下握刀的手。 他的嗅觉受到了冲击。 在兽世,食物只有生肉的腥甜,或者烤焦的苦涩。 他从未闻过这种混合着油脂、咸鲜与植物清香的味道。 这种香气勾起了他的饥饿感,让他咽了口唾沫。 他转过头,盯着那口咕噜作响的石锅。 林兮兮没有看他。 她拿起薄骨刀,走到木板前,挑出鹿里脊。 她左手按住肉块,右手握刀。 刀刃贴着肉的纹理切下。 一片片鹿肉在木板上码放开来。 肉片切得很薄,大小均匀。 “过来坐。” 林兮兮放下骨刀,端起木板,走到壁炉前。 苍渊站起身,将双手在兽皮上擦了两下。 他走到壁炉旁。 地面上的红砖发着热。 苍渊显得局促,他屈起腿,盘膝坐在林兮兮对面。 他习惯了在雪地里警惕四周,此刻这种包裹全身的热量,让他的肌肉有些僵硬。 石锅里的骨汤翻滚,水汽向上升腾。 林兮兮拿起两根木棍,夹起一片鹿肉。 她将肉片浸入骨汤中。 肉片接触沸水,边缘卷曲收缩,色泽褪去,变成了灰褐色。 林兮兮将烫熟的肉片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照做。” 她将另外两根木棍递给苍渊。 苍渊盯着那两根木棍,皱起眉头。 他那双宽大的手,此刻握不住这两根木条。 他学着林兮兮的动作,五指夹住木棍。 他用力过猛,两根木棍在指尖交叉打架,夹不起来肉片。 林兮兮没有帮忙,只是自顾自地涮着第二片肉。 苍渊放慢动作,控制着手指的力道,夹起了一片鹿肉。 他将肉片扔进骨锅里。 他没有耐心等待,肉片刚一变色,他就夹起来,塞进嘴里。 食物的温度烫得他吸了口气。 随后,他停下了动作。 苍渊睁大眼睛。 他忘记了咀嚼,将那片肉吞了下去。 热食顺着食道滑入胃里,带来满足感。 他盯着锅里的食物。 苍渊再次伸出木棍,动作快了许多。 他夹起几片肉,塞进锅里,涮了两下便捞出来吞咽。 骨汤溅落在他的下巴上,他顾不上擦。 林兮兮放慢了进食速度。 她靠在砖墙上,单腿曲起,看着对面的男人。 “毒蝎的人,到了哪里?” 林兮兮夹起一根煮软的野葱,随口问道。 苍渊吞下一大口肉,咽了口唾沫。 “黑岩沟。” 他盯着锅里的肉,声音含混,“两百个,明天天亮前,大雪会封死进山谷的路,他们进不来。” 林兮兮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外面的风雪变大了,风声呼啸。 但这间砖房将危险与寒冷挡在了门外。 石锅里的汤汁不断蒸发,发出咕噜咕噜的沸腾声。 水汽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 苍渊放慢了进食的动作。 他咽下最后一口鹿肉,放下手里的木棍。 他抬起头,看向林兮兮。 火光映照着她的脸。 她用木棍搅动着锅底的碎肉。 麻衣贴合着她的肩膀,她显得很放松。 苍渊的呼吸变慢了。 他紧绷的肩膀,在这一刻松弛下来。 他向后仰倒,后背靠在红砖墙上。 他双腿向前伸展,占据了壁炉前的空间。 那把骨刀,被他扔在脚边。 他偏过头,看着跳跃的火苗。 第18章 寒夜生死劫 壁炉里的松木烧成了暗红色的炭块。 跳动的火苗逐渐平息,只剩下木炭碎裂时发出的轻微哔剥声。 石锅底部的汤汁早已熬干,在玄武岩表面留下一层白色的盐霜。 林兮兮靠在红砖墙上,双眼紧闭。 连日来高强度的建房劳作,早就将这具原本就营养不良的身体透支到了极限。 她不仅要规划图纸、测算承重,还要亲手砸碎生石灰、搅拌泥浆。 她的手掌布满冻疮,水泡破裂后又结成血痂。 白天的极度亢奋掩盖了身体的疲惫。 当这间坚固的砖房彻底完工,当那顿热腾腾的鹿肉火锅填饱了肚子,紧绷的神经一旦松懈,积压的疲劳便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她的意识。 她甚至没来得及挪动到铺着干草的角落,就这么曲着腿,靠着墙壁沉沉睡去。 室外的风雪没有停歇的迹象。 疯狂地撞击着木窗。 一块木板缝隙里漏进冷风。 冷风贴着地面,钻进林兮兮的领口。 寒气顺着毛孔侵入她的五脏六腑。 林兮兮的身体在睡梦中不受控制地瑟缩了一下。 她本能地攥紧了领口,呼吸节奏开始发生改变。 砖房的另一侧。 苍渊盘腿坐在地上,后背挺得笔直。 四阶狼尊的警觉性让他即使在睡眠中,也保持着对周围环境的绝对掌控。 “呼-哧!” 一阵沉重且短促的呼吸声,钻进苍渊的耳朵。 他睁开双眼。 气味不对。 苍渊翻身跃起,大步跨过地面的砖块,停在林兮兮面前。 只看了一眼,他的心脏便猛地收缩。 林兮兮面色潮红,一直蔓延到她的脖颈。 苍渊蹲下身,伸出宽大的手掌,贴在林兮兮的额头上。 发烫。 “林兮兮。” 苍渊声音低沉,叫了她一声。 没有回应。 林兮兮的脑袋无力地歪向一侧,双眼紧闭,睫毛剧烈地颤抖着。 她陷入了深度昏迷。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高烧,苍渊的手指僵住了。 在蛮荒兽世,流血、断骨、撕裂伤,这些都不足以让兽人恐惧。 真正的死神,是发热。 兽人们将这种症状称为火魔吞噬。 苍渊曾亲眼见过,部落里最强壮的勇士,在狩猎中受了风寒,当晚便浑身滚烫。 那个身高两米、能手撕黑熊的汉子,在雪地里痛苦地翻滚、哀嚎,用利爪抓烂了自己的胸膛,试图把体内的火魔挖出来。 不到两天,那个勇士就在高烧中化作一具散发着恶臭的尸体,内脏全部烂成了一滩血水。 强壮的兽人尚且无法抵御火魔,更何况眼前这个连一阵风都能吹倒的瘦弱雌性? 苍渊后退了半步,手心冒出冷汗。 他引以为傲的四阶武力,他锋利的骨刀,他撕碎敌人的利爪,在无形的火魔面前,毫无用处。 “不能烧下去。” 苍渊咬紧牙关,下颌的肌肉绷得死紧。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 砖房里很暖和,但这种温暖此刻成了催命的毒药。 他必须把她体内的温度降下来。 苍渊大步冲到门口,一把拉开厚重的木门。 风雪倒灌进来,打在他赤裸的胸膛上。 他毫无察觉,直接扑进门外的雪堆里,用双手疯狂地挖掘着最底层、最冰冷、没有被泥土污染的积雪。 他捧着一大团冰雪,转身冲回屋内,用脚后跟重重踹上木门。 苍渊跪在林兮兮身边,将手中刺骨的冰雪直接敷在她的额头、脖颈和手腕的脉搏处。 “嘶!” 冰雪接触到滚烫的皮肤,在短短几秒钟内便融化成了雪水。 水珠顺着她的脸颊流淌,洇湿了单薄的麻衣。 苍渊死死盯着她的脸,期待着红晕褪去。 然而,效果微乎其微。 雪水被她体表的高温迅速蒸发,她的脸色依然红得滴血,甚至连呼吸都变得更加急促。 林兮兮的脑袋不安分地扭动起来。 她开始无意识地痛苦呢喃。 “砖……地基……别塌……” 她的声音沙哑。 苍渊听不懂地基,但他听懂了砖。 “没塌,墙很硬,风吹不倒。” 苍渊俯下身,凑到她耳边:“你醒醒,睁开眼睛看看。” 林兮兮听不到他的话。 她陷入了更深的梦魇。 “冷……好冷……” 她突然蜷缩起身体,双手抱住肩膀,牙齿咬破了下唇,渗出了鲜血。 她浑身发烫,却在喊冷。 苍渊看着她嘴唇上的血迹。 火魔已经侵入她的骨髓。 他一把扯过旁边木架上的厚重兔皮大衣,将林兮兮整个人严严实实地裹住。 他连同兔皮一起,将她紧紧抱进怀里,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压制她体内的寒颤。 没用。 林兮兮在他的怀里剧烈地发抖,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战栗,顺着兔皮传递到苍渊的手臂上。 苍渊焦躁地将她平放在干草垫上。他站起身,在并不宽敞的砖房内来回踱步。 赤裸的脚掌踩在温热的红砖上,发出沉闷的拍击声。 他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困兽,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银色长发,用力拉扯,连头皮渗出血丝都浑然不觉。 脑海中疯狂搜寻着哪怕一丝一毫能救命的方法。 巫医的骨粉? 没用,那是骗人的把戏。 兽神的祈祷? 他从来不信神。 割开血管放血? 那是加速死亡。 到底有什么东西能浇灭火魔? 苍渊停下脚步。 他的视线落在黑木柴上。 记忆的闸门被强行撞开。 那是他还在死亡冰原深处流浪时,从一个濒死的老兽人嘴里听到的传说。 老兽人说,在这片冰原的最深处,有一座连飞鸟都无法逾越的绝壁,名为黑冰崖。 崖壁上常年覆盖着万年不化的坚冰,温度低到能瞬间冻碎兽人的骨头。 就在那座最陡峭的绝壁之上,生长着一种能够退烧的奇药——雪莲。 它吸收了天地间最极致的寒气,花瓣洁白如雪,只需要一片,就能浇灭体内最凶猛的火魔。 但黑冰崖是生命禁区。 崖壁光滑如镜,罡风如刀。 无数试图采摘雪莲的强壮兽人,都摔成了崖底的肉泥。 苍渊转过头,看向躺在草垫上的林兮兮。 她的胸膛起伏弧度越来越小。 原本急促的喘息声,此刻变得微弱如丝,仿佛随时都会彻底断绝。 那张清丽的脸上,死气正在一点点蔓延。 苍渊的眼神瞬间变了。 他咬紧牙关。 他大步走到墙角,一把抓起那把锋利的骨刀,插进腰间的兽皮带里。 他没有去拿任何御寒的兽皮,也没有多看一眼壁炉里的火光。 他走到木门前,手掌按在粗糙的门板上。 苍渊推开门,走进暴风雪中。 第19章 狼尊的守护 狂风在死亡冰原上乱刮。 地上的积雪早就被冻成了坚硬的冰碴。 苍渊的腰背弓成了一个危险的弧度,双脚在过膝的深雪里艰难地踩出一个个深坑。 他赤裸的上半身已经看不到原来的肤色,青紫色的冻疮和之前被流浪兽人砍出的伤口冻结在一起。 每一次剧烈的动作,刚结痂的伤口就再次裂开。 他顾不上身上的剧痛。 四阶狼尊的直觉指引着他朝冰原最深处的死亡绝壁摸索。 在暴风雪里摔倒数次后,一座直插云霄的巨大黑影出现在苍渊眼前。 这就是黑冰崖。 崖壁上满是坚冰和光滑的玄武岩。 狂风撞击在陡峭的石壁上,发出尖啸。 苍渊停下脚步,仰起头,他半眯着眼,吸了一口冷气,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骨骼断裂重组的闷响在风雪中响起。 苍渊的身体迅速膨胀、拔高,肌肉撑破了覆盖在表面的冰霜。 眨眼之间,一头体型庞大、银毛倒竖的半兽人出现在绝壁下方。 他的双手和双脚都已经化作了厚重的狼爪,十根指甲尖锐如凿。 没有半点停顿,苍渊纵身一跃,双手利爪带着全身的蛮力,狠狠砸向面前光滑的坚冰。 咔嚓。 尖锐的指甲刺破冰层。 碎冰四溅,打在他的脸上。 苍渊咬紧后槽牙,靠着这微不足道的着力点,把沉重的身体向上拉起,双脚利爪紧接着凿进下方岩壁,开始在这座连飞鸟都无法逾越的绝壁上,一寸一寸地向上攀爬。 风越来越大,崖壁上的温度已经低到了一个骇人的地步。 苍渊每一次抬手,都要花上比平时多出数倍的力气去克服肌肉的僵硬。 爬到崖壁中段时,一股极其猛烈的下升罡风毫无预兆地从头顶倾泻而下。 苍渊只觉左手一轻,原本抠住的那块凸起的岩石在狂风和巨力夹击下崩裂。 他庞大的身体失去了平衡,被狂风卷得脱离了崖壁,整个后背向着深不见底的崖底倒坠下去。 苍渊的血红双眼亮得吓人。 他发出一声嘶吼。 他在半空中强行扭转腰肢,右臂的肌肉高高鼓起,那只还完好的右爪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厉,对准从眼前掠过的一道岩石裂缝,用尽全身气力狠狠跃了进去。 轰隆一声。 整只右臂连同半个肩膀直接撞在坚硬的石壁上,肩胛骨传来一声沉闷的碎裂声。 但他的五根利爪,已经死死地锁死在岩缝深处。 狂风扯着他的双腿,试图将他从崖壁上撕扯下来。 苍渊悬空挂在半坡,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呼出的白雾喷在手臂上,立刻结成一层白霜。 他死死咬着牙,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凭借着单臂的力量,将剧痛无比的身体一点点拉回了岩壁,重新找到了支撑点。 不能掉下去。 那个没有半点自保能力的雌性,还在等他回去。 如果他死在这里,那个会用泥土烧出石头、会用雪水煮出美味肉汤的林兮兮,就会在高温和寒战中活活烂死在干草堆上。 苍渊闭了闭眼,把肩头的剧痛强行压下,继续向上攀爬。 时间在极寒中变得漫长而扭曲。 苍渊的视线因透支而模糊,他闻到了一股清冷的草木香。 苍渊抬起头。 在绝壁最顶端的一处凹陷风口里,一株只有三片叶子的植物正顽强地扎根在岩石缝中。 它通体洁白,花瓣在昏暗的风雪中散发着微光,在风中轻轻晃动。 雪莲。 苍渊的喉咙里滚出一声嘶哑的低鸣。 他用尽力气翻上崖顶,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直接用膝盖和手肘在冰面上爬行,挪到了那株散发着微光的植物前。 他伸出已经露出森白骨茬、连打颤都控制不住的右手,小心翼翼地扣住雪莲的根茎,连同一块带有冻土的碎石,完整地将其从岩缝里挖了出来。 把雪莲死死塞进腰间唯一完好的兽皮口袋里,苍渊甚至没有在崖顶多喘一口气,转过身,顺着来时的险路,向着山谷的方向狂奔而回。 当他带着满身深可见骨的冻伤、浑身是血地撞开那扇厚重的红砖木门时,室内的热浪扑面而来。 苍渊踉跄着跌进屋里,沉重的脚步踩在温热的红砖地面上,留下两个通红的血印。 他连半秒钟都没有耽搁,直接扑到了铺着干草的角落。 林兮兮躺在厚重的兔皮大衣里,已经没有了挣扎的力气。 她脸上的潮红转变为一种死气沉沉的青白,双眼紧闭,胸膛的起伏微弱得几乎连干草都无法带动,那双曾经平静的眼眸,此刻被死死锁在沉重的眼皮之下。 苍渊心脏一缩,慌忙探出手,指尖刚触碰到她的嘴唇,就被那股热度烫得指尖一缩。 火魔已经彻底吞噬了她的意志。 他手忙脚乱地从腰间的兽皮口袋里掏出那株散发着清凉气息的雪莲。 他直接将整株雪莲塞进嘴里,将花瓣与根茎嚼碎。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一股带着草汁苦涩的味道溢满他的口腔,连他干裂的喉咙都得到了滋养。 苍渊俯下身,双手撑在林兮兮的耳侧,看着她干瘪起皮的嘴唇,将自己的唇贴了上去。 热与冷交汇。 苍渊用舌尖撬开她因为高烧而紧咬的牙关,将口中嚼碎的雪莲药汁,一点点、顺着她的舌根哺育进去。 他看着她本能地皱起眉头,看着喉咙因为苦涩而下意识地做出吞咽动作,直到最后一口带有清凉药力的汁液顺着她的食道彻底滑入腹中,他才缓缓退开。 做完这一切,苍渊终于支撑不住,高大的身体晃了晃,直接跌坐在红砖地面上。 他身上的冻疮开始在室内的热气中融化,化血的剧痛让他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满手是血的利爪,又看向草垫上虽然吃下药、却依然在睡梦中冷得浑身发抖的林兮兮。 砖房里的地暖虽然能驱散室外的严寒,但无法在短时间内压制她体内火魔带来的极寒战栗。 苍渊提了一口气,将体内残存的血脉之力强行压榨出来。 银色的光芒在狭窄的砖房里闪过。 一声低沉的叹息过后,男人消失了,化作一头体型比寻常野兽大上两倍的巨大银狼。 银狼的身上布满了触目惊心的伤口,有些地方甚至翻卷着白肉,但它那身浓密、皎洁如月光的长毛,依然散发着野兽独有的强悍热量。 巨狼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到干草垫旁,用宽大温热的舌头,轻轻舔了舔林兮兮额头上的虚汗。 随后,它顺着草垫边缘缓缓躺下,用自己庞大而柔软的身躯,将那个瘦小单薄的雌性严严实实地圈进了怀里。 它将厚重的狼尾弯曲过来,轻轻盖在林兮兮的胸口和肩膀上,把所有能透风的缝隙都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彻底堵死。 巨狼的体温极高,那是属于四阶狼尊强悍生命力的火炉。 林兮兮在昏迷中感受到了这股厚重、带着淡淡血腥味却无比安心的热源。 她原本蜷缩如虾米的身体紧绷感渐渐消退,下意识地转过身,将发热的脸颊贴在了巨狼胸口的银毛上,双手也本能地抓住了它前爪上厚实的毛发。 巨狼低下头,血红色的眼眸在壁炉微弱的炭火光芒下,专注地看着她。 窗外,凛冬的暴风雪还在刮着黑木林的枯枝,发出怒吼。 室内,红砖散发着余热,巨狼把下巴轻轻搭在林兮兮的头顶上,闭上了双眼。 第20章 獠牙之誓 清晨的阳光顺着木窗缝隙照进砖房。 林兮兮的睫毛颤动了两下,干涩的眼皮缓缓撑开。 她闻到了浓烈的血腥味和草木苦涩。 舌根处残留着苦味,喉咙里泛着凉意。 她动了动手指。 指尖触碰到的是一片厚实、滚烫且略带粗糙的毛发。 林兮兮转过头。 一堵巨大的银色肉墙挡在她的视线前方。 那是巨狼宽阔的胸膛。 巨狼的体温很高,将她圈在中央。 困扰她一整夜的极寒战栗已经彻底消失,体内那股要将五脏六腑烧穿的火魔也退得干干净净。 除了肌肉酸痛和极度的虚弱,她的体温已经恢复正常。 巨狼的呼吸很重。 林兮兮撑着干草垫,想要坐起来。 细微的摩擦声惊动了沉睡的野兽。 巨狼的耳朵动了动,紧闭的双眼豁然睁开。 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它看了林兮兮一眼,确定她眼底的清明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 骨骼错位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响起。 巨大的银狼迅速收缩,银色的长发散落,苍渊恢复了人形。 他单膝跪在干草垫旁,高大的身躯挡住了窗外漏进来的光。 林兮兮的视线落在苍渊身上,呼吸一滞。 昨天那个虽然带着伤、但依然充满爆发力的四阶狼尊不见了。 眼前的男人,赤裸的上半身布满了触目惊心的惨烈伤痕。 他的右肩有一大块青紫色的凹陷,那是骨骼遭受重击后的断裂痕迹。 最严重的是他身上的冻伤,大片大片的皮肤呈现出坏死的黑紫色,新伤叠着旧伤。 他浑身是伤,惨不忍睹。 林兮兮的目光从他血肉模糊的指尖,缓缓上移,停在他紧绷的下颌线上。 “悬崖上的风,很大吧。” 林兮兮开口,声音因为长时间的高烧而沙哑得厉害。 她没问他去了哪里,也没问他做了什么。 舌根处残留的雪莲药力,以及他这一身足以让普通兽人死上十次的致命伤,已经说明了一切。 苍渊垂下眼帘,避开了她的视线。 他用那双还在不受控制发抖的手,扯过旁边的一块干净兽皮,胡乱地在自己不断渗血的肩膀上按压了两下。 “你死了,没人给我做熟肉。” 苍渊的声音比她更哑,转过头去。 林兮兮看着他欲盖弥彰的动作,眼眶感受到一阵久违的酸涩。 在现代社会,人与人之间的利益算计太多,连喝一杯咖啡都要衡量得失。 而在极度野蛮的兽世,这个被她视为劳动力的男人,却用最原始、最惨烈的方式,把她的命从死神手里硬生生抢了回来。 这不是几句轻飘飘的谢谢就能偿还的恩情。 林兮兮咽了口唾沫,压下情绪。 她掀开盖在身上的厚重兔皮,双手撑着红砖地面,一点一点地将虚弱的身体挪动到墙根处。 后背贴上温热的砖墙,她才勉强稳住摇晃的身形。 “你要干什么?” 苍渊皱起眉头,扔掉手里染血的兽皮,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扶她。 “别动。” 林兮兮抬手制止了他。 她转过头,目光在屋内搜寻。 角落的木架上,放着几张她之前用来记录砖窑尺寸的粗糙草纸,旁边还有一截烧得半焦的黑木炭条。 林兮兮咬紧牙关,双手扶着墙壁,强撑着站了起来。 双腿发软,膝盖不受控制地打颤。 她死死咬住下唇,用疼痛刺激着神经,一步一步挪到木架前。 苍渊紧绷着身体,双手悬在半空,随时准备接住她倒下的身体。 但他没有出声阻止。 四阶狼尊的直觉告诉他,这个雌性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比休息更重要。 林兮兮拿起那截黑木炭条,将几张草纸平铺在木架最宽阔的一块木板上。 她转过身,背对着窗外的风雪,面向苍渊。 炭条落在粗糙的草纸上,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林兮兮的动作一开始很慢,手指因为虚弱而发抖,画出的线条歪歪扭扭。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她的眼神越来越亮,落笔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那是属于现代基建工程师的绝对专注。 在她的脑海里,一座宏伟的蓝图正在疯狂地构建、成型。 从地基的深度到城墙的厚度,从防御工事的火力交叉点到内部排水系统的走向,无数的数据和结构图交织在一起,顺着她的指尖,倾泻在简陋的草纸上。 苍渊站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看着她的背影。 阳光透过缝隙打在她的侧脸上。 她明明瘦弱得连一阵风都能吹倒,身上只穿着单薄的麻衣,脸色苍白如纸。 她身上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足足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啪嗒。 黑木炭条被磨平了最后一点棱角,掉落在红砖地面上。 林兮兮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她转过身,双手拿起那几张拼接在一起的草纸,走到苍渊面前。“坐下。” 林兮兮指了指地上的干草垫。 苍渊没有迟疑,顺从地盘腿坐下。 林兮兮将那份宏大的城防图纸,端端正正地铺在两人中间的地面上。 “看这里。” 林兮兮指着图纸最外围的一圈粗重线条,“这是城墙,用烧制好的青砖、混合着石灰和糯米浆砌成。高度十丈,厚度三丈,哪怕是四阶巅峰的巨兽全速撞击,也休想撼动它分毫。” 苍渊的视线顺着她纤细的手指移动,呼吸不自觉地放慢了。 十丈高的城墙? 在万兽王庭,最宏伟的宫殿也只有五丈高。 那已经是耗费了数万奴隶、历经几十年才建成的奇迹。 林兮兮的手指向外围延伸,画了一个圈:“城墙之外,是护城河,引黑木林深处的活水灌入,宽度五丈,深不见底。河底布满倒刺,任何想要靠近城墙的敌人,都必须先用尸体填满这条河。” 她的手指移动到图纸的四个角落,那里画着几个凸起的方形结构。 “这是角楼和箭塔,居高临下,没有任何射击死角,只要有足够的武器,一百个普通的半兽人,就能在这里挡住一千个精锐的纯血兽人。” 苍渊愣住了。 普通的半兽人,挡住纯血兽人? 看着图纸上那些精密的结构,他竟然觉得这是真实的。 如果真的有这样一座城,血脉的差距,真的会被抹平。 林兮兮的手指最终落在了图纸的最中央。 那里画着一排排整齐的房屋、宽阔的街道,以及几个巨大的圆形建筑。 “这里,是内城。” 林兮兮的声音有些虚弱,“每一栋房子,都会像这间砖房一样,拥有火炉和地暖。街道上会有排水的沟渠,不会有积水和恶臭。那几个圆形的建筑,是冶炼炉。我们会用它烧出比骨刀更锋利的武器。” 她抬起头,直视着苍渊那双布满血丝的红眸。 “苍渊,你昨天晚上去悬崖上采药,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去的吧。” 林兮兮的语气很平静,陈述着一个事实。 苍渊没有说话。 “你救了我一命。” 林兮兮伸出食指,重重地敲击在图纸中央,“所以,我送你一座城。” 屋子里安静下来。 林兮兮看着苍渊,握紧了拳头。 “这座城建好之后,风雪无法侵入,野兽无法跨越。所有追随我们的人,都不用再在寒冬里瑟瑟发抖,不用再为了抢夺一块生肉而互相厮杀。流浪者会有房屋,弱小者会有庇护。没有我的允许,就算是万兽王庭的王,也休想踏进这座城池半步!” 苍渊死死盯着眼前这个雌性。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血液流速达到了极致,连带着肩膀上的伤口都在突突作跳。 他曾经以为,林兮兮说要建城,只是为了在这片冰原上打造一个大一点的庇护所,为了活下去。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看清了她的野心。 她要建的,是一个能够颠覆整个兽世规则、将所有旧有秩序踩在脚下的新世界。 而她,就是这个新世界唯一的王。 看着林兮兮苍白的面容,苍渊低下头。 四阶狼尊的骄傲,在这一张草纸、在这一番话语面前,被彻底粉碎,然后重塑。 苍渊站起身。 高大的身躯在林兮兮面前投下一片阴影。 他后退半步,右腿弯曲,膝盖重重地砸在坚硬的红砖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他无视了右肩断裂的剧痛,抬起右手,握紧成拳,死死地抵在自己的左侧心口上。 那里,是兽人最致命的要害,也是灵魂的居所。 他仰起头,看着她。 “我的獠牙,此生只为城主而生。” 第21章 风雪流浪崽 苍渊踩着没过膝盖的深雪,绕着红砖房外围的黑木林进行例行巡视。 脚下的积雪被踩实,发出咯吱声。 苍渊停下脚步。 他尖锐的狼耳向后转动了一个角度,捕捉到了风雪掩盖下的异样声响。 那是一阵短促的喘息。 苍渊拔出腰间的骨刀,压低重心,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无声地靠了过去。 前方是一处背风的凹坑。 厚厚的积雪堆积成一个小雪包。 微弱的喘息声就是从雪包最下面传出来的。 苍渊伸出手,五指插进雪层,向外一掀。 大块的积雪被掀飞。 雪坑底部的景象彻底暴露在昏暗的光线下。 五个骨瘦如柴的半兽人幼崽紧紧抱作一团。 他们身上只挂着几片破烂的兽皮,皮肤已经冻成青紫色,布满冻疮。 最外围的是一个二阶犬系半兽人,他的犬耳耷拉着,手脚都已经冻得僵硬,却依然张开双臂,挡住身后的四个幼崽。 积雪被掀开,寒风倒灌进雪坑。 犬系半兽人抬起头。 他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睁大,在看到苍渊高大身躯的那一刻,喉咙里发出低吼。 他露出两颗还没长齐的犬齿,盯着苍渊手里的骨刀。 这是阿图。 他打不过眼前这个四阶强者,但他把身后的幼崽往雪坑深处推了推,自己弓起脊背,做出攻击姿态。 他的双腿在寒风中发抖。 苍渊俯视着这个连站都站不起来的半兽人。 这些幼崽活不过今晚。 没有捕猎能力的半兽人,风雪会把他们变成冰雕。 苍渊握紧了骨刀,准备转身离开。 华夏城的食物并不充裕,他没有理由把这些毫无用处的累赘带回去。 他现在的任务是保护林兮兮,任何可能威胁到她生存的因素,他都必须抹除。 他刚转过身,脑海里突然闪过今天清晨的那一幕。 林兮兮虚弱地靠在红砖墙上,那张画满了宏大城防的草纸铺在地上。 她指着图纸中央,声音沙哑地说,要建一座能让追随者免受寒冬的城池。 流浪者会有房屋,弱小者会有庇护。 苍渊的脚步停住了。 他转过头,看着雪坑里那个还在对着他呲牙的犬系半兽人。 如果不把他们带回去,林兮兮那座城池就只是一张空头草纸。 “站起来。” 苍渊收起骨刀。 阿图愣在原地。 “想活命,就跟上。” 苍渊没有去扶他们,直接转过身,迈开长腿向着红砖房的方向走去。 他走得很慢,故意在深雪里踩出一条宽阔的通道。 阿图咬破了下唇,用疼痛刺激着麻木的神经。 他挣扎着爬起来,转身把四个冻僵的弟弟妹妹挨个拽起。 他们互相搀扶着,踩着苍渊留下的脚印,跌跌撞撞地跟了上去。 山谷的轮廓在风雪中显现。 红砖房坚固的墙体挡住了肆虐的狂风。 苍渊停在木门前。 阿图和四个幼崽瑟缩在墙根下,连靠近木门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们挤在一起,吸吮着从砖缝里透出的微弱热气。 沉重的木门被人从里面拉开。 林兮兮穿着单薄的麻衣,外面裹着那件厚重的兔皮大衣,手里端着一个陶碗。 她看到门外的苍渊,又看到了墙根下那几个快要冻成冰棍的半兽人幼崽。 林兮兮的目光在阿图身上停留。 阿图盯着她手里的陶碗,咽了口唾沫,但他没有伸手去抢,而是把身后的弟弟妹妹挡得更严实了。 苍渊向前跨了半步,高大的身躯挡住了林兮兮的视线。 “我在巡视的时候发现的。” 苍渊压低声音,“他们是二阶半兽人,连最基本的捕猎都不会,我们储存的鹿肉只够吃十天。收留他们,就是在消耗我们自己的命。” 林兮兮看着苍渊紧绷的下颌线。 苍渊把他们带了回来,却又在此刻劝阻她收留。 林兮兮没有回答苍渊的话。 她绕过苍渊,走到阿图面前。 阿图仰起头,看着这个奇怪的雌性。 她身上没有半点力量威压,但那个强大的四阶狼尊却对她言听计从。 “你想活下去吗?” 林兮兮问。 阿图拼命地点头。 “华夏城不养废人。” 林兮兮看着他,“我可以给你们食物和庇护,但你们必须用劳动来换。劈柴、烧火、清理积雪,只要你们还有一口气,就必须干活。能做到吗?” 阿图没有犹豫。 他直接双膝跪在雪地里,把头重重地磕在结冰的地面上。 四个幼崽也跟着他一起跪下磕头。 在以前的部落,弱者连用劳动换命的资格都没有。 只要能活下去,哪怕累死,他也心甘情愿。 林兮兮转过身,看向苍渊。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握住了厚重木门的门把手。 苍渊看着她,退到一旁,让开通道。 林兮兮手臂发力,将那扇沉重的木门彻底推开。 一股滚烫的热浪从红砖房里涌出,冲散了门外的冰寒。 壁炉里燃烧的松木发出噼啪的脆响,火光将昏暗的雪地照得通红。 阿图抬起头。 热气包裹着他冻僵的身体,那种直达骨髓的温暖,让他以为自己已经死在了风雪里,灵魂升入了兽神居住的神国。 他呆呆地看着门内散发着热量的红砖地面,看着跳跃的火苗,双腿一软,整个人趴伏在门槛外。 他将额头贴在温热的门槛上,身体打着哆嗦。 第22章 文明的法则 橘红色的火苗烤着铁篦子上的鹿肉。 鹿肉表层的油脂融化,汇聚成油滴,顺着肉理纹路向下滑落,砸进下方的炭火中,激起阵阵滋啦声。 烤肉味在室内弥漫。 阿图和四个半兽人幼崽挤在墙角。 红砖地面的热量顺着他们冻僵的脚底板向上传导。 他们暖和过来,肚子也跟着咕咕叫了起来。 五个幼崽盯着壁炉架上的烤肉。 他们咽着口水。 最年幼的雌性幼崽张开嘴巴,口水滴落在兽皮上,两只长满冻疮的手在身前挥舞。 苍渊站在壁炉前。 他拔出腰间的骨刀,将鹿肉切成几块肉排。 他拿起一块肥厚的肉排,转身走向墙角的阿图。 阿图看着那块靠近的烤肉,屏住呼吸,眼睛发直。 他伸出双手,准备接住食物。 一只手臂伸了过来,挡在苍渊胸前。 林兮兮站在苍渊和幼崽之间。 她身上的兔皮大衣随着动作敞开,露出里面的麻衣。 她手掌按在苍渊握着烤肉的手腕上,用力按住他。 “放回去。” 林兮兮说。 苍渊低下头,皱起眉头。 他看了看林兮兮,又看了一眼墙角的幼崽。 他把他们带回山谷,总不能看着他们饿死。 “他们需要进食,不吃肉,他们熬不过今晚的低温。” 苍渊压低声音。 林兮兮松开苍渊的手腕,转身面对那五个半兽人幼崽。 “华夏城不养吃白食的废物。” 林兮兮看着他们,目光依次扫过每一张脸,“怜悯和施舍在这里一文不值,今天我给你们一块肉,明天你们就会张着嘴巴等第二块。长此以往,你们连在雪地里刨食的本能都会丧失。” 她停顿了一下,挺直脊背。 “听清楚我的话,在这里,只有劳动才能换取食物,这是华夏城的第一条铁律。” 砖房内安静下来。 阿图保持着伸出双手的姿势,僵在原地。 他瞪大眼睛。 在流浪兽人部落中,弱者就是口粮。 遇到食物短缺的寒冬,残缺者和半兽人会被踢出部落,扔进风雪里。 阿图咬住下唇,他抬起头。 “我干!我什么都能干!” 阿图收回双手,跪在红砖地面上。 他将额头贴在林兮兮脚尖前方的砖块上,“只要城主给一口吃的,我的命就是华夏城的!让我把这座山搬空我都干!” 身后的四个幼崽学着阿图的样子,跪伏在地,磕着脑袋。 林兮兮看着脚下的幼崽。 她转身走向角落的工具堆,挑出一把骨斧和一把石铲。 “穿上你们的破兽皮,跟我出来。” 林兮兮拎着工具,一把推开厚重的木门。 阿图爬起来,拽起弟弟妹妹,顶着风雪冲出砖房。 山谷外的积雪已经没过了脚踝。 黑木林外围散落着苍渊之前砍伐回来的粗大原木。 林兮兮走到一截原木前,将石铲扔给旁边的两个幼崽。 她双手握住骨斧,双腿分开,腰背部肌肉绷紧。 “看清楚我的动作。” 林兮兮大声喊道,“劈柴不能只靠手臂的蛮力,要用腰部的力量带动全身。斧刃必须顺着木头的纹理垂直落下,偏一寸,斧头就会弹飞砍断你们自己的腿!” 林兮兮双臂发力,骨斧砸进原木顶端。 咔嚓一声脆响,黑木被劈成两半,露出里面的木质部。 林兮兮拔出骨斧,将它递给站在一旁眼睛发直的阿图。 随后,她转身走到那两个拿着石铲的幼崽面前,指着砖房外围厚厚的积雪。 “积雪堆积在墙根,融化后的雪水会渗入地基,冻裂底部的红砖。你们的任务,是把房屋周围十步之内的积雪全部铲除。” 林兮兮夺过石铲,亲自演示铲雪的角度,“铲刃贴着地面平推,把雪集中堆放到下风口。不要乱扬,风会把雪重新吹回来。” 交代完一切,林兮兮退后两步,将场地让给这群半兽人。 阿图握住骨斧,走到一块原木前。 他学着林兮兮的站姿,分开双腿,用力挥动斧头。 斧刃砸在木头上,发出一声闷响。 木头没有裂开,反震的力道震得他虎口崩裂,鲜血流了出来,染红了木柄。 阿图拔出斧头,调整角度,再次劈砍下去。 一次,两次,三次。 双手血肉模糊,冻疮在寒风中裂开,他依然不停地挥斧。 另外四个幼崽挥舞着石铲,推铲着墙根的积雪。 年幼的雌性幼崽推不动石铲,干脆用双手去刨雪,把雪块抱在怀里,小跑着扔到下风口。 他们拼命干活。 他们生怕动作慢了,就会被赶回冰原。 苍渊站在屋檐下,双臂环抱在胸前,看着风雪中的半兽人。 在万兽王庭,奴隶干活是因为背后有监工的皮鞭。 但他此刻在阿图的眼睛里,看到了别的东西。 苍渊的视线越过风雪,落在站在一旁监督的林兮兮身上。 这个瘦弱的雌性,用一块烤肉和几句话,让这群流浪者拼命干活。 苍渊看着林兮兮。 时间在劈柴声中流逝。 天边的光亮被云层吞噬,黑暗笼罩了冰原。 风雪渐渐小了下来。 砖房周围十步之内的积雪被清理干净,露出冻土。 墙根下,劈好的木柴堆成了小山。 阿图瘫坐在雪地上,喘着粗气。 他的双手布满血痂,双臂肿胀,眼睛却很亮。 四个幼崽躺在他身边。 林兮兮踩着清理干净的地面,走到木柴堆前,伸手抽出一根劈好的木柴检查了一下切口。 她转过身,看着地上的五个半兽人,点了点头。 “干得不错。” 林兮兮说。 她转过头,看向一直站在屋檐下的苍渊,抬起右手,做了一个手势。 苍渊转身走进屋内,端起装满鹿肉的石锅,跨出门槛。 第23章 第一批死忠 石锅底部与红砖地面发生碰撞,发出一声闷响。 苍渊松开双手,向后退开半步,将石锅露出来。 石锅里装着满满一盆烤鹿肉。 鹿肉经过粗盐腌制和松木炭火炙烤,表皮烤成了焦糖色。 油脂顺着肉理纹路向外渗出,在石锅底部的余温加热下翻滚,发出滋啦声。 肉香混着松脂味散开,五个半兽人幼崽抽动起鼻子。 阿图瘫坐在冻土上,咽了口唾沫。 他盯着那口冒着白气的石锅,眼眶红了。 旁边四个幼崽的胸膛剧烈起伏,手指抠进身上披着的破烂兽皮里。 林兮兮站在门槛内,看着雪地里这群饿到极点的流浪者。 她没有说话,只是向前走了一步,弯下腰,拿起石锅边缘放置的一把木叉,挑起一块最肥厚、滴着热油的鹿排,直直地递到阿图面前。 热气扑打在阿图冻僵的脸上。 阿图伸出双手。 他手背上的冻疮裂开了,血液混合着木屑和黑泥,在虎口处结成硬痂。 他的双臂不停打颤。 指尖触碰到烤肉,高温烫得他瑟缩了一下。 但他没有松手,反而十指发力,将鹿排攥进掌心。 阿图张开嘴,对准鹿排上油脂最丰富的地方,狠狠咬了下去。 滚烫的肉汁溢满口腔。 粗盐的咸味夹杂着鹿肉的口感,顺着食道一路向下。 阿图没有咀嚼,直接将那口碎肉咽了下去。 他转过头,双手发力,将手里剩下的鹿排强行撕成两半,把大的一块塞进身边那个最小的雌性幼崽手里。 其他四个幼崽再也压抑不住刻在骨子里的进食本能,纷纷扑向地上的石锅。 苍渊站在阴影里,右手按在腰间的骨刀刀柄上,冷眼看着这群幼崽。 在流浪兽人的部落里,遇到食物,哪怕是亲兄弟也会互相撕咬。 他随时准备出手,砍断那些敢于为了抢食而大打出手的爪子。 但预想中的撕咬并没有发生。 四个幼崽挤在石锅前,每个人各自抓起一块属于自己的烤肉,立刻退回墙角。 他们背对着风雪,将身体蜷缩成一团,把烤肉护在胸口最安全的位置,开始大口吞咽。 他们记着林兮兮定下的规矩。 用劳动换取食物,不抢夺,不施舍。 幼崽们吃得满脸是泪。 滚烫的肉块烫得他们不停地哈气,却没有一个人舍得把嘴里的肉吐出来。 连坚硬的鹿骨都被他们用尚未发育完全的牙齿生生嚼碎,混着骨髓一起吞进肚子里。 石锅很快见底。 连锅底那层混着肉末的油脂,都被阿图用手指一点点抠刮得干干净净,贪婪地舔进嘴里。 风雪在山谷外呼啸,红砖房门前却弥漫着一股吃饱喝足后的寂静。 林兮兮看着他们舔净手指,转身跨过门槛,走回屋内。 “进来。” 林兮兮的声音从温暖的室内传出。 阿图打了个激灵,立刻从地上爬起来,拽着四个弟弟妹妹,小心翼翼地走进这间散发着惊人热量的红砖房。 他们局促地站在门边,不敢乱动,生怕身上的脏雪弄脏了干净的地面。 林兮兮停在壁炉右侧的角落。 那里的红砖地面上,整齐地铺着一层厚厚的干草甸。 “以后,这里就是你们睡觉的地方。” 林兮兮指着那片干草甸,语气平静。 阿图愣在原地。 他瞪大眼睛,看着那片靠近火源的干草甸。 在任何一个部落,靠近火堆的中心位置,永远属于最强壮的勇士和首领。 半兽人幼崽和残缺者,只配睡在最边缘、最透风的洞口,用身体去阻挡外面的寒风。 阿图迈开僵硬的双腿,一步步走到干草甸前。 他慢慢蹲下身,伸出粗糙的手掌,贴在干草上。 红砖地暖的热量穿透厚实的草垫,持续不断地烘烤着他的掌心。 柔软,干燥,温暖。 阿图摸着草甸。 阿图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林兮兮。 壁炉里的火光打在她脸上。 他转过身,双膝弯曲,砸在红砖地面上。 四个幼崽跟着他,整齐划一地跪倒在地。 “我的命,是城主的。” 阿图将额头死死贴在温热的砖块上,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彻底破音。 他抬起头,露出尚未长齐的犬齿,看着她。 “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华夏城的木柴永远劈不完,华夏城的积雪永远落不到墙根。谁敢动城主,我就咬碎他的喉咙,喝干他的血!” 四个幼崽学着阿图的样子,将额头磕在地上,发出砰砰的闷响。 林兮兮走上前。 她弯下腰,双手穿过阿图的腋下,手指贴着他单薄的肩膀,稳稳地向上发力,将他从红砖地面上托了起来。 第24章 口是心非的决裂 红砖房里的温度烘得人昏昏欲睡。 壁炉里的松木烧得正旺,橘红色的火舌舔舐着铁篦子,发出清脆的劈啪声。 阿图带着四个幼崽蹲在角落,正用粗糙的石片将一根根黑木削成尖锐的木刺。 林兮兮盘腿坐在干草垫上,手里捏着一截黑木炭,在草纸上勾勒着城墙的火力交叉点。 砰! 厚重的红砖木门被一股蛮力从外面撞开。 夹杂着碎冰碴的狂风倒灌进屋。 壁炉里的火苗被狂风压得几乎贴在砖面上,原本温暖的室内温度骤降。 苍渊高大的身躯堵在门口。 他赤裸的上半身挂满了厚重的冰霜,银色的长发被风雪冻成了一绺一绺的冰条。 他身上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他没有关门。 狂风扯着他的皮裙猎猎作响。 苍渊的胸膛剧烈起伏,呼出大团白雾。 他盯着坐在干草垫上的林兮兮,眼眸里布满红血丝。 毒蝎联盟的大部队已经越过了黑木林的外围。 整整六十个三阶流浪兽人。 他们手里拿着涂满毒液的骨刀,盯着前方。 他右肩的骨骼还没有愈合,十根手指的冻伤还在渗血。 面对六十个同阶兽人,他挡不住他们冲进这间砖房的脚步。 今天,他会死在这里。 苍渊跨过门槛,反手将沉重的木门重重砸上。 震耳欲聋的关门声让角落里的五个幼崽同时打了个哆嗦。 阿图手里的石片滑落,在手指上划出一道血痕,但他连大气都不敢出,缩着脖子看着苍渊。 苍渊大步流星地走向林兮兮。 他走得很急,沉重的脚步踩在红砖地面上,留下一个个带着冰雪和血水的泥印。 林兮兮停下手中的炭笔,抬起头。 她还没看清苍渊的脸,一只粗糙的大手就死死扣住了她的左手手腕。 低温和握力同时传来。 紧接着便是骨头被强行挤压的痛楚。 林兮兮吃痛,皱起眉头,手腕的骨骼发出嘎吱声。 “起来!” 苍渊的声音嘶哑得厉害。 他没有停顿,手臂向上发力。 林兮兮被他从干草垫上拽了起来。 草纸和炭笔散落一地。 “你发什么疯?” 林兮兮稳住踉跄的脚步,右手用力去掰苍渊紧扣的手指。 苍渊不仅没有松手,反而加重了力道。 他将林兮兮粗暴地拖拽到自己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我发疯?” 苍渊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他绷着脸,五官扭曲:“我是瞎了眼,才会相信你那张破纸上画的东西!你看看你这副风一吹就倒的骨架,连一只最弱的雪兔都掐不死!你除了会躲在屋子里烤火,你还能干什么?” 林兮兮的动作停住了。 她直视着苍渊的眼睛。 苍渊咬着牙,眼角因为用力而抽动着。 “放手。” 林兮兮的声音沉了下来。 苍渊的呼吸滞了一瞬。 扣在林兮兮手腕上的五根手指痉挛了一下,但他立刻咬紧后槽牙,手指再次收紧。 “你就是一个没有半点武力的累赘!” 苍渊陡然拔高了音量,咆哮声在砖房里回荡,“六十个流浪兽人已经到了谷口!他们会把这里的每一块砖都砸碎!带着你这个废物,我连跑都跑不掉!” 苍渊转身,拖着林兮兮大步走向砖房最深处的角落。 那里有一块被厚重干草掩盖的木板,木板下方,是林兮兮为了储存食物而挖出的地下冰窖。 冰窖极度隐蔽,但也极度寒冷,没有任何取暖设施,温度比室外还要低。 苍渊一脚踢开干草,弯腰掀开沉重的木板。 “带着这几个小废物,滚下去!” 苍渊指着黑漆漆的冰窖入口,转头冲着角落里的阿图怒吼,“把盖子锁死!不管上面发出什么声音,敢探出一个头,我先拧断你们的脖子!” 阿图浑身发抖。 他连滚带爬地把四个弟弟妹妹护在身后,牙齿上下打架,发出碰撞声。 他缩在墙角,不敢看苍渊的眼睛。 林兮兮被苍渊拽到冰窖边缘。 寒气顺着她的脚踝向上蔓延,与红砖地面散发的热量在空气中交汇,激起一层薄薄的白雾。 她低头看了一眼深不见底的冰窖,又抬起头,看向苍渊紧绷的下颌线。 “你让我躲进这个冰窟窿里,然后你一个人去谷口送死?” 林兮兮没有顺着他的力道往下走,双脚死死钉在原地。 “送死?” 苍渊冷笑出声,“我是四阶狼尊!没有你这个累赘拖后腿,我想走,谁能拦得住我?你以为我会为了你把命搭上?” 林兮兮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他抓着她手腕的那只手,掌心渗出了一层黏腻的冷汗。 他在撒谎。 他在用最恶毒的语言,逼她躲进这个绝对安全的地下堡垒。 林兮兮咬紧了牙关。 她讨厌这种自以为是的牺牲。“苍渊。” 林兮兮抬起右手,一巴掌扇在苍渊的脸上。 清脆的巴掌声在砖房里响起。 苍渊的头被打得偏向一侧。 他的脸颊上迅速浮现出五道红色的指印。 他没有躲,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你以为你是谁?” 林兮兮胸膛剧烈起伏,呼吸变得急促,声音发着抖,“你只是我华夏城的一个护卫!是谁给你的权利,替我做决定?” 她用力甩开苍渊已经松动的手指,指着地上的图纸。 “我说过,这座城,风雪无法侵入,野兽无法跨越!你现在让我像个老鼠一样钻进地洞里,看着你去外面被那些流浪兽人撕成碎片?你把我的话当成放屁吗!” 苍渊转过头,直视着林兮兮涨红的脸。 他右肩的伤口因为刚才的剧烈动作再次裂开,黑红色的血液顺着他结实的肌肉纹理蜿蜒流下,滴落在红砖地面上。 “他们有六十个人!” 苍渊的眼眶红得滴血,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他向前逼近一步,巨大的身躯将林兮兮笼罩在阴影里,“六十个三阶兽人!他们手里的骨刀能把这座破房子劈成平地!你那些画在纸上的东西能挡住他们的牙齿吗?能挡住他们的毒药吗!” 他伸出双手,按住林兮兮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肩胛骨。 “活下去。” 苍渊的喉咙里发出呜咽。 他盯着她,声音发哑,“林兮兮,算我求你,滚下去,活下去。” 林兮兮感觉肩膀传来钻心的疼痛。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看着他泛红的眼眶。 他此刻在向她乞求。 乞求她躲起来,让他去赴死。 角落里,阿图死死捂住最小的雌性幼崽的嘴巴。 五个半兽人幼崽挤成一团,眼泪混着鼻涕流了满脸。 他们听懂了。 外面来了很多可怕的敌人,狼尊大人要用自己的命,换他们和城主活下去。 林兮兮没有退缩,她迎着苍渊的视线,双手反过来揪住他腰间的破烂兽皮。 “我如果不下呢?” 林兮兮一字一顿地问道。 苍渊的呼吸停滞了。 他看着她倔强的眼睛,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他松开按在林兮兮肩膀上的双手,转身跨到冰窖的入口处。 他高大的身躯堵在那个通往地下生机的木板旁。 他转过身,背对着冰窖,面向林兮兮。 苍渊抬起右手,五根长满倒刺的指甲弹出,刺进旁边的红砖墙壁里。 坚硬的砖块被指甲凿出深深的沟壑,石粉簌簌落下。 他双腿分开,重心下压,摆出了一个绝对防御的姿态。 鲜血顺着他的指缝流出,染红了墙面。 他死死盯着林兮兮,紧咬的牙关渗出丝丝血迹,五指在砖墙上抠出刺耳的摩擦声。 砖房里安静下来,只有壁炉里的木柴发出最后的爆裂声。 苍渊手背上的青筋剧烈跳动,指甲一点点嵌进砖缝最深处。 第25章 城主的觉悟 砖屑簌簌掉落。 苍渊手背上的青筋鼓起。 他那五根长满倒刺的指甲,深深嵌在砖缝最深处。 林兮兮闻到血腥味,她屏住了呼吸。 她盯着那只手。 那只手在发抖。 骨骼错位处渗出浑浊的血水,他勉强维持着站立。 他在撒谎。 林兮兮咬紧后槽牙。 他把安全的地下冰窖留给她和半兽人幼崽,自己却打算去挡那六十个流浪兽人的毒刃。 林兮兮转过身,大步跨向木桌。 “砰!” 林兮兮扬起右手,手掌重重地拍击在厚实的木板上。 巨大的声响盖过了窗外的风雪声。 木桌摇晃,两把骨刀哐当掉落。 林兮兮的掌心泛起红晕。 苍渊的脊背一僵。 他抠在墙缝里的手指停顿,石粉停止掉落。 他转过头,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盯着林兮兮。 林兮兮转过身,挺直了脊背。 单薄的麻衣包裹着她瘦弱的身体,但她双脚牢牢钉在地面上。 她盯着苍渊,眼神未见慌乱。 四阶狼尊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他看着眼前这个连雪兔都捏不死的雌性,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 林兮兮没有看他。 她伸手探入怀中,手指夹出一卷用麻线紧紧捆扎的粗糙草纸。 她手腕翻转,手臂发力,将那卷草纸用力掷了出去。 草纸在空中散开,直直地砸在苍渊结实的胸膛上。 苍渊下意识地松开抠在墙壁上的右手,在草纸落地前,一把将其攥在掌心。 “你以为把门锁死,你就能当英雄了?” 林兮兮跨前一步,逼近苍渊。 她仰起头,视线直逼他的眼睛。 苍渊咬着牙,下颌的肌肉绷得死紧。 “他们有毒刃,你留在这里,只有死。” “死?” 林兮兮冷笑出声。 她伸出食指,点在苍渊的胸口上,隔着草纸,戳中他跳动的心脏。 “听清楚了。” 林兮兮一字一顿,咬字极重,“我是华夏城的城主,这片领地上的每一块砖,每一个人,都是我的财产。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能死!” 她收回手指,看向苍渊。 “我绝不会抛弃自己的同伴,像个缩头乌龟一样躲在地下苟活!” 苍渊愣在原地。 胸口处传来的力道不大,却让他后退了半步。 他低下头,视线落在那张被他攥得有些发皱的草纸上。 壁炉的火光跳跃着,照亮了草纸上的炭笔线条。 那不是普通的涂鸦。 苍渊的呼吸逐渐变得粗重。 他将草纸完全展开,双手捧着那张纸,眼睛死死地盯着上面的图案。 山谷入口的地形被勾勒出来。 在必经之路上,画着一道道横跨雪地的虚线,旁边标注着兽筋绊马索。 在虚线后方,是几个深陷的方框,方框底部画满了尖锐倒刺。 两侧的高坡上,画着滚石和倾倒的陶罐,陶罐旁边画着火焰的标记。 每一条线,每一个点,都标注着距离和角度。 这是一张极其精密、步步杀机的死亡迷宫布置图。 苍渊的视线在那些线条和标记上疯狂扫视。 他脑海中自动模拟出六十个流浪兽人冲入谷口的画面。 高速冲刺的兽人会被隐藏在雪地下的绊马索直接折断腿骨。 后方躲闪不及的同伴会踩空,跌入伪装好的深坑。 那些用火烤硬的木刺会无情地贯穿他们的脚掌和腹部。 当他们陷入混乱时,高处的滚石会砸碎他们的头骨,倾倒的动物油脂遇到火把,会把整个谷口变成一片无法逃脱的火海。 他们根本连红砖房的门槛都摸不到,就会死在冲锋的路上。 这与野兽之间毫无章法的撕咬不同,这是智慧对野蛮的屠杀。 苍渊紧紧握着草纸,纸张发出细碎的断裂声。 他抬起头,看向林兮兮。 林兮兮看着他,没有退让。 苍渊长出了一口气,肩膀垮了下来。 他紧绷的肩膀彻底垮了下来。 苍渊看着林兮兮,笑出了声。 他扯动了脸颊上的血痂,溢出鲜血,但他毫不在意。 林兮兮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也随之放松。 她没有说话,只是笑了笑。 壁炉里的松木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两人的视线交汇。 林兮兮收敛了笑意,迅速转身。 她大步走到角落。 阿图和四个半兽人幼崽正缩在墙角,浑身发抖地看着他们。 “阿图!” 林兮兮厉声喝道。 阿图打了个激灵,松开捂住妹妹嘴巴的手,连滚带爬地扑到林兮兮脚下,低下了头。 “拿上你们削好的木刺和石铲。” 林兮兮指着地上的工具,“带上所有能找到的兽筋,去谷口,按我刚才教你们的距离,在雪地下拉起绊马索。” 她转头看向苍渊。 “去挖坑,深度必须没过一个成年兽人的腰,把木刺倒插进去,用火烤硬。” 林兮兮指着门外,“把壁炉里的动物油脂全部装进陶罐,搬到两侧的高坡上。” 阿图咽了一口唾沫,双手死死抓起地上的石铲,从地上站了起来。 第26章 毒蝎夜叩门 天色暗了下来,乌云遮住天光,四周陷入昏暗。 毒蝎走在队伍的最前方。 他的双腿踩进积雪里,拔出来时带起冰泥。 他背后拖着一条布满倒刺的尾巴。 尾巴末端的毒液顺着针尖滴落。 跟在他身后的,是整整六十个流浪兽人。 他们身上裹着破烂兽皮,兽皮上沾满血污和泥垢。 连日的暴风雪让他们饥寒交迫。 他们的耳朵长满冻疮,裸露的皮肤发紫,牙齿冻得咯咯作响。 毒蝎停下脚步。 他抬起右手,握拳竖在半空。 身后的流浪兽人顿住脚步。 他们佝偻着脊背,双手握住粗糙的武器,扫视着四周。 毒蝎耸动着鼻子。 他耸动着鼻子,捕捉到风中的气味。 风中飘来松脂燃烧和兽肉炙烤的味道。 毒蝎咽了口唾沫。 他转过头,看向气味飘来的山谷外围。 他向前跨出两大步,拨开挡在眼前的一丛挂满冰棱的枯树枝。 他看到了山谷内部的景象。 平地上矗立着一座暗红色的房屋。 屋顶的通道冒出白烟。 木门缝隙里透出橘红色光芒。 暖光照在雪地上,散发出热气。 “那是什么东西……” 一个流浪兽人看了过去。 他手里的骨刀掉在雪地上,僵在原地。 流浪兽人挤上前来,盯着红砖房屋。 他们闻到了烤肉的香味,看到了跳跃的火光。 房屋散发着热量。 毒蝎喘着粗气。 他盯着木门,眼珠充血。 他搓了搓脸颊,指甲刮过甲壳,发出声。 热气和肉香飘入他的鼻腔。 他身后的毒尾在半空中挥舞,毒针斩断了枯树枝。 他转过身,面向发抖的手下。 “都给我睁大眼睛看清楚!” 毒蝎压低了声音,指着山谷里的红砖房,“看到那座房子了吗?看到那冒烟的顶了吗?那里头有烧不完的火,有吃不完的烤肉!只要我们冲进去,这个冬天,我们就不用再像老鼠一样在雪地里刨食!” 流浪兽人们呼吸急促,喉咙里发出低吼。 几个兽人趴在雪地上,闻着风中飘来的肉香味。 毒蝎上前一步,一把揪住那个趴在地上吸气的兽人的后颈,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我打听过了!” 毒蝎环视着这群亡命之徒,将那个兽人重重砸回雪地里,“那座房子里,只有一个四阶的狼尊。他右边的骨头早就断了,现在就是一个连刀都握不稳的残废!除了他,就只剩下一个连半点武力都没有的雌性,和几个毛都没长齐的半兽人幼崽!” 听到雌性两个字,流浪兽人们握紧了武器。 毒蝎将手下们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咧开干裂的嘴唇,露出满口黄黑色的尖牙。 “那个雌性,就是盖出这座房子的人。” 毒蝎压低重心,“只要拿下这处庇护所,抢下那座房子,我们就能成为这片冰原上的王!” 毒蝎拔出骨刀。 他将毒液滴在骨刀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听着!” 毒蝎举起骨刀,刀尖指向红砖房,“男的全部杀光!至于那个雌性,必须抓活的!把她带回去,用铁链锁在火堆旁边,让她天天给我们烤肉,生崽子!” 命令下达后。 流浪兽人们仰起头,发出嚎叫。 他们拔出骨刀,弹出利爪。 有人抠掉血痂,有人将雪块塞进嘴里咀嚼。 他们散开阵型,踩着积雪,向山谷入口推进。 毒蝎走在队伍中央。 他握着骨刀,看着红砖房的木门。 风雪越来越大,将他们的脚印迅速掩盖。 毒蝎迈开长腿,一脚踏入山谷入口的平地。 他粗糙的脚掌踩在松软的积雪上,将雪层踩得微微下陷。 他的脚尖,距离雪层下方那根紧绷的兽筋绊马索,只剩下不到半寸的距离。 毒蝎背后的毒尾在风中摇晃,骨刀的刀刃倾斜着指向地面。 第27章 死亡迷宫 时间切回三个时辰前。 林兮兮站在风口最前端。 她单薄的麻衣外面裹着一件宽大的狼皮披风,双手冻得通红,手里死死攥着那卷画满黑色线条的草纸。 借着云层后透出的微弱月光,她的目光在粗糙的图纸和眼前的雪地之间来回扫视。 风扯着她的头发,抽打在脸颊上,带来一阵阵刺痛。 阿图带着四个半兽人幼崽站在她身后。 他们手里握着石铲和削尖的木刺,粗糙的手背上满是冻裂的血口子。 几个幼崽的身体在寒风中不受控制地发抖,但没有一个人后退半步。 “图纸上的红线位置,就是第一道防线。” 林兮兮指着前方那片平坦的雪地,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流浪兽人冲锋时,眼睛只会盯着我们的红砖房,他们渴望里面的热量和食物,绝不会低头看脚下。” 阿图握紧石铲,双手攥得死紧。 他盯着那片雪地,咽了一口混着冰渣的唾沫。 “城主,你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 阿图咬紧后槽牙。 “动手。” 林兮兮下达指令。 阿图立刻带着弟弟妹妹扑进齐踝深的雪地里。 他们跪在地面上,用石铲破开表层的积雪,在坚硬的冻土上刨出一道道横向的浅沟。 冻土坚硬如铁,震得幼崽们虎口发麻。 林兮兮走到浅沟旁,从怀里掏出一卷粗壮的兽筋。 这是苍渊之前狩猎积攒下来的,经过风干处理,坚韧无比。 “把兽筋拉直,两端绑死在两侧的黑木树桩上。” 林兮兮蹲下身,亲自将兽筋的一端绕过粗糙的树桩皮,打上死结。 阿图和另一个体型稍大的幼崽拽住兽筋的另一端,双脚死死蹬着冻土,拼尽全身力气向后拉扯。 兽筋在巨大的拉力下绷得笔直。 粗糙的筋膜摩擦着阿图掌心的血口,鲜血渗了出来,染红了兽筋。 “再低两寸。” 林兮兮趴在雪地上,脸颊贴着积雪,视线与兽筋齐平,“这个高度,正好卡在成年兽人的脚踝骨处。高速冲刺下,这根筋能直接切断他们的腿骨。” 阿图调整角度,将兽筋死死固定。 他们在雪地下方拉起了整整三道错落有致的绊马索。 每一根都隐藏在积雪下方半寸的位置,与白色的雪面融为一体。 在绊马索后方十步远的地方,苍渊正在挖掘陷坑。 他赤裸着上半身,挥舞石铲的动作没有停顿,每一次发力都伴随着粗重的喘息。 四阶狼尊的力量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坚硬如铁的冻土在他的石铲下如同松软的泥沙。 大块大块的冻土被铲刃切开、扬起。 不到半个时辰,三个长宽各两丈、深达成年兽人腰部的方形大坑赫然成型。 苍渊扔掉卷刃的石铲,拔出腰间的骨刀。 他走到阿图削好的木刺堆前,挑选出最粗壮、最尖锐的几十根。 这些木刺的顶端,已经被林兮兮放在壁炉的炭火中反复炙烤过。 木质表面彻底碳化,呈现出乌黑的光泽,变得比石头还要坚硬锋利。 苍渊跳进深坑,将木刺一根根倒插进坑底的冻土里。 他双手握住木刺中段,腰部猛然发力,将其死死钉入地下。 尖锐的刺尖直指天空,排列得密密麻麻。 陷坑挖好后,最关键的一步是伪装。 林兮兮搬来几块薄薄的黑木板。 这些木板是她之前劈柴时特意留下的边角料,厚度不足半指,踩上去就会断裂。 她将木板小心翼翼地搭在陷坑的边缘,横竖交错,覆盖住整个坑口。 木板承受不住太大的重量,稍微用力压迫就会发出危险的断裂声。 “铺雪。” 林兮兮轻声说。 阿图捧起周围干净的积雪,均匀地撒在木板上。 林兮兮跪在雪地里,双手戴着破烂的兽皮手套,一点一点地将雪面抹平。 她的动作极轻,生怕压断了下方的木板。 她将周围的枯枝败叶自然地散落在伪装层上,甚至用手指在雪面上压出几个浅浅的雪兔爪印。 她站起身,退后几步。 眼前的雪地平整如初。 白色的积雪在夜色中泛着微光,肉眼根本无法分辨出哪里是坚实的冻土,哪里是致命的深渊。 陷坑与周围的雪地完美地衔接在一起,毫无破绽。 地面的陷阱布置完毕。 林兮兮的视线转向山谷两侧的高坡。 那两处高坡地势陡峭,上面长满了低矮的灌木,正好扼守住谷口的咽喉。 “把东西搬上去。” 林兮兮指向高坡。 阿图和苍渊扛起沉重的黑木原木和巨大的石块,踩着没过膝盖的积雪,艰难地向高坡攀爬。 陡峭的坡面结了一层冰,阿图脚下打滑,险些摔倒,苍渊一把拽住他的后领,将他提了上去。 沉重的呼吸声在冷风中格外清晰。 林兮兮抱着两个封口的陶罐跟在后面。 陶罐里装满了从壁炉里收集来的动物油脂。这些油脂在低温下呈现出凝固的乳白色,一旦遇火融化,就会变成极度粘稠、无法扑灭的燃烧弹。 他们将滚石和原木堆积在高坡边缘,用几根粗壮的木棍做成简单的杠杆机关。 只要抽掉木棍,成吨的重物就会顺着陡坡滚落,碾碎下方的一切。 林兮兮将陶罐安置在滚石旁边,拔出塞子,检查了一下里面的油脂。 短短几个时辰,整座山谷的外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表面上,这里依然是一片被风雪覆盖的荒芜谷口。 红砖房透出的暖光在谷底摇曳,引诱着饥寒交迫的亡命之徒。 但在那片看似平静的雪地之下,紧绷的兽筋随时准备绞断入侵者的双腿,深坑里碳化的木刺直指天空。 极北冰原的狂风再次呼啸起来。 漫天飞舞的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将他们布置陷阱时留下的杂乱脚印一点点填埋、覆盖。 最后的人为痕迹被风雪彻底抹平。 林兮兮站在高坡的隐蔽处,拢了拢身上的狼皮披风。 她低头俯视着下方那片寂静的谷口。 “撤。” 林兮兮压低声音。 苍渊和阿图等人立刻收起工具,跟着林兮兮悄无声息地退入高坡后方的灌木丛中。 他们趴在雪地上,将身体完全隐藏在阴影里。 粗糙的枯枝刮擦着他们的脸颊,雪水顺着领口渗入皮肤,但没有人发出一点声音。 林兮兮手里捏着一个点燃的火折子,火光被她用袖子死死捂住,只透出一点微弱的红晕。 她盯着下方那条通往红砖房的必经之路。 第28章 嚣张的挑衅 极北冰原的寒风刮拉着冻土。 毒蝎的右脚悬停在半空。 他粗糙的脚掌距离雪层下方那根紧绷的兽筋绊马索只有不到半寸。 他收回脚,踩在旁边一块黑石上。 六十个流浪兽人紧紧跟在他身后。 他们挤在山谷入口的雪地上,嗅着风中飘来的烤肉香气。 前方百步之外,那座暗红色的房屋立在风雪中。 木门缝隙里透出的火光。 四周不见围墙与守卫,连一根拒马桩也找不到。 这座散发着热量和香气的庇护所,毫无防备地摆在他们面前。 毒蝎咧开干裂的嘴唇,露出满口黄黑交错的尖牙。 他喉咙里发出粗噶的笑声。 他赢定了。 “苍渊!” 毒蝎提起一口气,嘶哑的声音在山谷里激荡,“缩在屋子里的孬种!你以为躲在那扇破木门后面,就能保住你的命?” 高坡的灌木丛后方,积雪覆盖的阴影里。 苍渊趴在林兮兮身侧。 听到毒蝎叫出他的名字,他背部的肌肉隆起。 毒蝎站在阵前,将手里的骨刀扛在肩膀上。 他背后的毒尾在半空中摇晃,毒针尖端滴落的黑色液体在雪地上腐蚀出冒着白烟的坑洞。 “堂堂四阶银月狼尊,居然给一个连毛都没长齐的雌性当看门狗!” 毒蝎向前迈出半步,扯着嗓子继续叫骂,“你是不是在那个雌性的两腿之间趴久了,连怎么咬人都忘了!听说你的右边骨头全断了,连刀都握不住。你现在这副残废样子,连给我提鞋都不配!” 流浪兽人们大笑。 他们用手里的石斧和骨棒敲击着大腿,发出砰砰的闷响。 阿图和四个半兽人幼崽缩在灌木丛后方,死死捂住嘴巴。 他们盯着下方黑压压的人群,身体发抖。 苍渊的呼吸变得粗重。 山谷下方毫无声息。 红砖房的木门紧紧关闭,没有任何回应。 毒蝎见状,冷哼一声。 他认定屋里的一狼一女已经被这阵势吓破了胆,正躲在角落里发抖。 他要彻底摧毁他们的心理防线。 “那个叫林兮兮的雌性!” 毒蝎将骨刀刀尖指向红砖房,舔了舔嘴唇,“你那点小把戏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你盖出这座房子,无非就是想多招几个强壮的雄性伺候你。苍渊那个残废满足不了你,今天老子带了六十个兄弟来好好疼爱你!” 他身后的流浪兽人们吹起口哨,有人开始解开腰间的兽皮裙。 “等你落到我手里,我会用最粗的铁链打穿你的锁骨,把你拴在火堆旁边!” 毒蝎五官扭曲在一起,“白天你给我们烤肉,晚上你给我们生崽子!等兄弟们玩腻了,就把你剁碎了熬汤,连骨头渣子都不会剩下!” 高坡之上。 苍渊咬紧了牙关。 “咔咔!” 骨骼爆鸣声从苍渊体内传出。 他的双眼变得通红,眼白被暴凸的毛细血管占据。 他全身的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撑裂了身上本就破烂的兽皮。 银色的狼毛从他的皮肤下疯狂钻出,尖锐的獠牙顶开嘴唇。 他不在乎什么陷阱,不在乎什么战术。 他现在就要跳下去,用自己的爪子,一寸一寸地撕开毒蝎的喉管,把那根肮脏的舌头扯出来嚼碎。 苍渊双腿弯曲,脚掌死死蹬住结冰的坡面。 他腰部发力,巨大的身躯就要冲出灌木丛。 就在他的身体即将腾空而起时。 一双手按在了他青筋暴起的右肩上。 苍渊冲刺的动作硬生生顿住。 他转过头,通红的双眼死死盯着那只手的主人。 林兮兮趴在雪地上,单薄的麻衣外面裹着狼皮披风。 她的脸颊被冻得苍白,眼睛却异常明亮。 她看着苍渊那张扭曲的脸,摇了摇头。 她平静地注视着他。 苍渊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他指着下方的毒蝎。 “让他叫。” 林兮兮身体前倾,凑近苍渊的耳畔。 “死前的遗言,总是废话最多。” 林兮兮收回手。 她转过头,视线越过枯枝,看向下方叫嚣的毒蝎。 她将手里那个被袖子捂住的火折子换到右手,大拇指轻轻摩挲着粗糙的竹筒边缘。 “把你的怒火留到最后一刻。” 林兮兮盯着毒蝎的脚尖,“敌人越是狂妄,死得就会越惨,等他们踩进陷阱,我要你亲手把他的舌头拔出来。” 第29章 绞肉机大阵 毒蝎的叫骂在山谷入口回荡,红砖房紧闭的木门纹丝不动。 毒蝎咬住后槽牙。 他吐出一口混着冰渣的唾沫,握紧骨刀刀柄。 六十个流浪兽人挤在他身后,他们盯着那座散发烤肉香气的房屋,不停地吞咽口水。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 毒蝎举起滴着毒液的骨刀,刀尖直指木门,“冲锋!把门砸烂!男的剁碎,那个雌性抓活的!” 流浪兽人们嚎叫着往前冲。 他们甩开破烂的兽皮,四肢着地,弹出利爪,争先恐后地冲入平地。 他们盯着前方的房屋,没人低头看脚下的积雪。 冲在最前面的三个兽人跑得飞快。 他们距离红砖房不到五十步,已经能看清门上的木纹。 冲在最中央的豹系半兽人脚踝一绊,撞上了埋在雪下的兽筋。 两端绑在树桩上的兽筋被扯得笔直,卡住了豹系兽人的脚踝。 他冲得太快,根本停不下来。 豹系兽人的上半身继续前冲,双脚却被绊在原地。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在风雪中响起。 豹系兽人的两条小腿骨从膝盖下方折断。 骨头刺破皮肤,鲜血喷洒在雪地上。 他脸朝下砸在冻土上,向前滑行了数丈。 冰碴蹭破了他脸颊的皮肉。 身后两个并排冲锋的兽人遭遇了同样的命运,兽筋切断了他们的腿骨。 惨叫声划破夜空。 三个断腿的兽人在雪地里翻滚,双手捂住喷血的小腿不停哀嚎。 高坡的灌木丛后方。 阿图瞪大眼睛,两手抓着枯树枝。 他看着下方那三个倒地的兽人,咽了口唾沫。 “断了……他们的腿断了!” 阿图压低声音,转头看向身边的弟弟妹妹,“城主没有骗我们!一根埋在雪里的兽筋,真的能把三阶兽人的腿骨折断!” 几个半兽人幼崽拼命点头。 他们看了看下方,又看向趴在最前面的林兮兮。 下方的流浪兽人还在往前冲。 前排三个兽人倒地翻滚,后方跟上的兽人来不及停下。 为了躲避地上的同伴,后方的兽人们向两侧散开,脚步乱成一团。 一个熊系兽人为了躲避地上的同伴,向右侧跨出三大步,踩在一片平整的雪地上。 “咔——” 木板断裂声从他脚下传来。 熊系兽人脚下一空。 覆盖在陷坑上方的薄木板承受不住他的体重,从中间断裂。 他向下坠落。 “噗嗤!” 木刺刺穿皮肉的声音在深坑里响起。 三根黑木刺贯穿了熊系兽人的脚掌,从脚背穿透出来。 另一根最长的木刺刺入他的腹部,将他钉在坑底。 熊系兽人张大嘴巴,喷出一大口鲜血。 他双手抓住贯穿腹部的木刺,试图将自己拔出来,但只要一动,木刺表面的倒刺就会扯开血肉。 这并非个例。 随着阵型大乱,接二连三的流浪兽人踩空,跌入深坑里。 竹刺刺穿了他们的脚掌、大腿和腹部。 用火烤硬的尖端扎破了兽人们的皮肉。 鲜血融化了边缘的积雪,将白雪染成猩红色。 掉进坑里的兽人被木刺贯穿,不停哀嚎。 没掉进坑的兽人被绊马索绊倒,或者被身后的同伴挤进陷坑。 六十个人的队伍乱作一团。 苍渊趴在高坡的雪地上,盯着下方。 他右肩的肌肉还在痉挛,骨刀被他紧紧攥在手里。 他原本已经做好了冲下去肉搏的准备。 但他看着眼前的景象,停住了动作。 敌人没能摸到红砖房的门槛,也没看到屋里的人,就已经死伤过半。 那些强壮的流浪兽人,被不起眼的兽筋和木刺接连放倒。 这就是城主说的陷阱,是那张草纸上画着的线条。 苍渊转过头,看向身侧的林兮兮。 林兮兮保持着那个姿势,手里捏着火折子,看着下方。 她的呼吸很平稳。 苍渊的胸膛起伏着。 他看着眼前这个瘦弱的雌性,手指收紧。 毒蝎停在了距离陷坑不到十步远的地方。 他背后的毒尾悬在半空,尾尖滴落的毒液在雪地上砸出黑洞。 他瞪大眼睛,眼角抽搐。 他看着前方被鲜血填满的深坑,看着坑里被木刺贯穿挣扎的手下。 “不……这不可能!” 毒蝎声音嘶哑,向后退了半步,在雪地上踩出一个深坑,“苍渊是个残废!那个雌性是个废物!他们怎么可能杀光我的人!” 他的六十个手下,在没有遭遇抵抗的情况下,齐刷刷地倒下。 惨叫声从四面八方涌入他的耳朵。 浓郁的血腥味钻进他的鼻腔。 毒蝎握着骨刀的手开始发抖。 他抬头看向那座紧闭木门的红砖房,脚步往后挪了挪。 第30章 烈火斩毒蝎 他眼角剧烈抽搐,死死盯着前方填满残肢断臂的陷坑。 惨叫声越来越弱。 整整六十个强壮的流浪兽人,连那座红砖房的木门都没摸到,就变成了一堆烂肉。 他踩在雪地上的脚掌向后退了半寸。 这是陷阱。 那个连毛都没长齐的雌性,用几根破兽筋和烂木头,设下了一个专门绞杀兽人的屠宰场。 毒蝎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喘息。 他不能退。 连日的暴风雪已经耗尽了他们所有的存粮,若是今天拿不下这座散发着热量的房子,他一样会被冻死在冰原上。 他抬起头,充血的眼球锁定右侧的高坡。 灌木丛的阴影里,隐约亮起一点红光。 “躲在上面算什么本事!” 毒蝎咬碎了嘴里的一块冰渣,“几根破木头也想挡我的路!” 咔咔咔! 骨骼错位声从毒蝎体内传出。 他本就高大的身躯再次膨胀,直接撑破了沾满血污的兽皮。 暗青色的甲壳从他的脊背、双臂和大腿处疯狂钻出,层层叠叠地覆盖住脆弱的皮肉。 两只手掌异化成巨大的钳子,边缘长满锋利的倒刺。 他背后的毒尾暴涨了一倍,尾尖的毒针在夜色中泛着幽蓝的寒光。 一滴毒液砸在冻土上,腐蚀出一个冒着白烟的深坑。 三阶巅峰半兽态。 毒蝎放弃了手里的骨刀。 他巨大的钳子重重砸在身前的冻土上,四肢着地,直接越过填满尸体的陷坑,朝着高坡狂奔。 砰!砰!砰! 他粗壮的下肢踩在隐藏的绊马索上。 绷紧的兽筋直接崩断,只在暗青色的甲壳上留下一道微不足道的白印。 他一脚踩进边缘的浅坑,碳化的木刺扎在甲壳上,折断成几截。 绝对的防御力。 三阶巅峰的甲壳,根本不是这些简易陷阱能够刺穿的。 毒蝎的复眼倒映着高坡上的灌木丛,距离在急速缩短。 五十步。 三十步。 高坡上,阿图握着陶罐边缘的双手抖得厉害。 他转头看向林兮兮,上下牙齿控制不住地打架。 “城主……他上来了。” 阿图压低声音,粗糙的手指在陶罐上抠出白印。 林兮兮趴在雪地上,单薄的麻衣被雪水浸透,紧紧贴在脊背上。 她大拇指死死按住火折子的竹筒。 她盯着那头横冲直撞的怪物。 “二十步。” 林兮兮吐出一个数字,声音平稳。 毒蝎巨大的身躯撞断了高坡下方的枯树。 她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十步。” 林兮兮的手指在竹筒上挪动了半寸。 毒蝎已经冲到了高坡中段。 他巨大的钳子挥舞着,斩断挡路的灌木。 他看到了趴在雪地上的林兮兮,看到了她手里那个亮着红光的竹筒。 “找到你了!” 毒蝎喉咙里发出嘶哑的狂笑,毒尾在半空中高高扬起,“一只连牙都没有的幼崽,也敢算计我!” “五步。” 林兮兮翻身跃起。 她一把扯掉火折子上的盖子,放在唇边用力一吹。 暗红色的火星爆开,窜出一撮橘黄色的火苗。 火光照亮了她苍白的脸颊和双眼。 “倒。” 林兮兮下达指令。 阿图和四个半兽人幼崽同时发出一声怒吼。 他们用尽全身力气,将身前那个装满动物油脂的巨大陶罐推倒。 哗啦! 乳白色的半凝固油脂顺着陡峭的坡面倾泻而下。 黏稠的液体在狂风中散开,浇在毒蝎的头顶。 油脂顺着他暗青色的甲壳缝隙流淌,糊住了他的复眼,灌进他的鼻腔。 毒蝎冲锋的脚步一顿。 他挥舞着巨大的钳子,试图抹掉脸上的黏稠物。 “什么东西!拿这种脏水就想挡住老子!” 毒蝎咆哮着,后腿发力,准备做最后的扑击。 林兮兮站在高坡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她手腕翻转,将燃烧的火折子直直地掷了下去。 橘黄色的火苗在风雪中划出一道明亮的抛物线,准确无误地砸在毒蝎沾满油脂的甲壳上。 轰! 震耳欲聋的爆燃声响彻整个山谷。 动物油脂遇火爆开,化作一团猛烈的巨大火球,将毒蝎整个吞噬。 火光照亮了半个夜空,将周围飘落的雪花直接蒸发成白雾。 极度的高温形成一股肉眼可见的热浪,呈环形向四周扩散。 高坡边缘的积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变成冰水渗入冻土。 林兮兮被热浪逼得后退了半步,狼皮披风的边缘被烤得卷曲发焦。 “啊——!!!” 惨叫声从火海中心传出。 毒蝎引以为傲的暗青色甲壳在烈火的炙烤下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黏稠的油脂附着在他的甲壳缝隙里,根本无法扑灭。 火焰顺着油脂钻进他的皮肉,疯狂地吞噬着他的生命力。 他在火海中疯狂地翻滚,巨大的钳子徒劳地砸着地面,砸出一个个冒着黑烟的大坑。他试图用积雪灭火,但那些雪花还没碰到他的身体就被蒸发。 毒蝎的复眼在高温下爆裂,流出浑浊的汁液。 他的视线彻底陷入黑暗,只能凭借本能疯狂地挥舞着毒尾,毒针胡乱地刺向周围的空气。 他的防御彻底崩溃,在烈火中挣扎。 就在毒蝎的动作因为剧痛而出现停顿的时刻。 高坡的阴影中,一头巨大的银狼腾空而起。 苍渊右肩错位的骨骼在刚才的蓄力中已经强行复位,绷带被隆起的肌肉彻底撑裂。 他保持着半兽人的形态。 银色的狼耳在风中倒伏,尖锐的獠牙闪烁着光。 他从十丈高的高坡上一跃而下,身体在半空中拉出一道银色的残影。 火海的热浪扑面而来,烤焦了他下颌的几缕银毛。 苍渊双手握紧那把沾满毒蝎手下鲜血的银色骨刀,借着下坠的重力,将全身的力量灌注在双臂之上。 他冲进火海,根本不在乎那些舔舐皮肤的火焰。 毒蝎听到了头顶传来的破空声,但他已经被烧得失去了判断力,只能本能地举起一只钳子挡在头顶。 苍渊盯着下方的毒蝎。 他腰部扭转,双臂带起一阵狂风,巨大的银色骨刀在火光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半月形弧线。 咔嚓! 骨刀直接劈碎了毒蝎举起的钳子。 刀刃顺着毒蝎甲壳被烧裂的缝隙,切入他粗壮的脖颈。 坚硬的颈骨在四阶狼尊的全力一击下断裂。 骨刀切开皮肉,斩断筋络,斩碎骨骼,从毒蝎的另一侧脖颈透出。 一颗巨大的、被烧得焦黑的头颅冲天而起。 第31章 胜者定生死 那颗焦黑巨大的头颅在冻土上翻滚。 断颈处喷涌而出的暗红色鲜血洒在积雪上,很快被低温冻结成冰碴。 毒蝎那双浑浊爆裂的复眼死死瞪着夜空,保留着死前最后一刻的极度惊骇。 剩下的三十几个流浪兽人僵在原地。 他们大张着嘴巴,喉咙里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们看着那具失去头颅的巨大身躯摇晃了两下,倒塌在地。 他们看向前方的四阶狼尊。 苍渊站在火海边缘,银色狼毛在热浪中翻飞。 他右臂隆起的肌肉青筋暴突,手里那把巨大的骨刀正顺着刀尖往下滴着粘稠的毒血。 不可战胜的毒蝎,三阶巅峰的强者,就这样被一刀斩断了脖颈。 一个豹系半兽人手里的石斧脱手滑落。 石斧砸在冻土上,发出一声闷响。 这声闷响打破了安静。 “当啷!” “啪嗒!” 骨棒、石斧、残破的铁片接二连三地掉落在雪地上。 他们双腿发软,扑通一声跪倒在雪地里。 “别杀我……别杀我!” 豹系半兽人第一个把头重重地磕在冻土上。 其他兽人如梦初醒,拼命地将脑袋砸向地面。 “狼尊饶命!我们都是被毒蝎逼着来的!” “我不想死!求求你放过我!” 三十几个强壮的雄性兽人缩着肩膀,浑身发抖。 他们不敢抬头看那头杀神般的银狼,更不敢看高坡上那个操控烈火的雌性。 他们看着这座散发着肉香的红砖房,不敢再靠近半步。 苍渊转过身,通红的双眼扫过跪在地上磕头的流浪兽人。 他鼻腔里喷出两道白雾,獠牙外露。 放过他们? 在兽世的法则里,只有死掉的敌人才是安全的敌人。 今天如果不是林兮兮布下陷阱,这些跪在地上的家伙就会冲进砖房,把阿图他们剁成肉泥,把林兮兮锁在火堆旁折磨致死。 苍渊提着那把滴血的骨刀,迈开修长的双腿,朝跪在最前面的豹系半兽人走去。 他的脚掌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声。 豹系半兽人听见脚步声逼近,吓得尿了裤子。 苍渊举起骨刀。 刀刃带起一阵刺骨的寒风,直逼豹系半兽人的后颈。 “苍渊。” 女声从高坡上方传来,盖过了风声。 苍渊挥刀的动作硬生生停在半空。 刀锋距离豹系半兽人的皮肉只剩下不到一寸。 他转过头,看向高坡。 林兮兮拢了拢身上那件边缘烤焦的狼皮披风,踩着积雪,顺着陡坡一步步走下来。 阿图和四个半兽人幼崽紧紧跟在她身后。 他们手里握着削尖的木刺,看林兮兮的眼神里充满了狂热的敬畏。 林兮兮走到苍渊身边。 她抬起手,按住苍渊握刀的手腕。 他盯着林兮兮苍白的脸颊,咽了口唾沫。 “他们该死。” 苍渊压低声音。 “我知道。” 林兮兮松开手,视线越过苍渊宽阔的肩膀,投向那群跪在地上发抖的流浪兽人。 她看着前方,面无表情。 林兮兮绕过苍渊,走到陷坑边缘。 陷坑里填满了残肢断臂,鲜血把周围的积雪染成了红色。 林兮兮站在血泊边缘,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群曾经不可一世的亡命之徒。 她单薄的身躯在风雪中显得格外瘦弱,但此刻,没有任何一个兽人敢抬头直视她的眼睛。 “抬起头。” 林兮兮开口。 声音在山谷入口回荡。 流浪兽人们停止了磕头。 他们战战兢兢地抬起脸,额头上全是冻结的血痂。 他们看着眼前这个麻衣单薄的雌性,瞳孔里倒映着她背后还在燃烧的火光。 林兮兮的目光扫过每一张惊恐的脸。 “你们为了抢食物,跑到我的地盘来。” 林兮兮语气平缓,“按照规矩,你们的下场应该和坑里这些人一样。” 听到这句话,流浪兽人们再次发抖,几个胆小的甚至闭上了眼睛等死。 “但是,我今天可以免你们一死。” 这句话一出,流浪兽人们睁开眼睛,抬起了头。 苍渊站在林兮兮身后,皱起眉。 留下这些强壮的雄性,无异于在身边埋下隐患。 林兮兮没有回头。 她看着这三十几个壮劳力,脑海里浮现出的是即将开工的第二座砖窑、需要开采的黏土矿、以及规划图纸上那道高耸的城墙。 杀掉他们很容易,但华夏城现在最缺的就是能够干重活的苦力。 “别高兴得太早。” 林兮兮打断了他们,“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从今天起,你们就是华夏城最底层的奴隶。” 她指着后方那座冒着白烟的红砖房。 “你们必须戴上沉重的木枷,每天从天亮干到天黑。开采黏土、搬运石头、挖通河道。干得最多的人,可以得到一碗加了粗盐的肉汤。敢偷懒的,没有食物。敢逃跑或者反抗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林兮兮停顿了一下,视线落在毒蝎那颗焦黑的头颅上。 “他就是你们的下场。” 这番话没有任何温度。 但在这些刚刚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的流浪兽人听来,这简直是兽神降下的恩典。 在冰原上流浪,每天都要面对冻死和饿死的威胁。 现在虽然要当奴隶,要戴枷锁干重活,但至少能活命,甚至还有机会喝到加了粗盐的肉汤! 那可是极其珍贵的粗盐! “多谢城主不杀之恩!” 豹系半兽人再次将额头砸向冻土,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 “我们愿意当奴隶!愿意干活!” “城主让我们干什么我们就干什么!” 三十几个流浪兽人再次连连叩首。 他们对着林兮兮,对着这座刚刚绞杀了他们一半同伴的红砖房,献上了最卑微的臣服。 林兮兮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她转过头,看向身后的阿图。 “去库房,把昨天劈好的黑木段搬出来。” 林兮兮吩咐道,“用藤蔓把他们的双手捆死,每人脖子上套一根黑木枷锁。” 阿图挺起胸膛,大声应诺。 他带着四个弟弟妹妹,趾高气昂地跑向红砖房。 曾经,他们是这些流浪兽人眼里最底层的猎物,现在,他们是华夏城城主最信任的监工。 苍渊看着林兮兮的侧脸。 他看着她用几句话就彻底驯服了这群亡命之徒,看着她将三十多个强壮的雄性变成了任劳任怨的苦力。 苍渊看着她。 他终于明白,这个雌性要的不仅是活下去。 她要建立的,是一个拥有绝对秩序、能够吞噬一切敌人的庞大帝国。 林兮兮没有理会苍渊的目光。 她走到陷坑旁,弯腰捡起一根没有沾血的枯树枝。 她蹲下身,在平整的雪地上快速勾勒出几道线条。 那是第二座砖窑的扩建图纸,以及引水渠的走向。 有了这三十多个免费的强壮劳动力,之前因为人手不足而搁置的基建计划,终于可以全面启动。 华夏城的建设进度,将在接下来的严冬里迎来质的飞跃。 阿图抱着沉重的黑木段跑了过来。 豹系半兽人跪在雪地里,主动伸出粗糙的双手,将手腕并拢在一起。 粗糙的藤蔓一圈一圈缠绕在他的手腕上,勒进皮肉。 沉重的黑木枷锁套上他的脖颈,压弯了他的脊背。 他跪在冻土上,用力拖拽着枷锁,朝着开采黏土的暗河方向爬去。 第二个人伸出了双手。 第三个人伸出了双手。 风雪中,三十几个戴着枷锁的奴隶排成长队,踩着同伴的血迹,拖着沉重的步伐迈向工地。 林兮兮站在雪地里,手里的枯树枝重重地戳在图纸的中心点上。 第32章 铁血立新规 暗河的水面结着一层带冰碴的薄膜。 三十几个戴着沉重黑木枷锁的流浪兽人,正赤着脚站在齐踝深的冰冷泥浆中。 他们手里握着粗糙的石铲,一下又一下地铲开坚硬的冻土,挖出下方灰黑色的黏土。 豹系半兽人双手冻得通红,虎口被石铲的木柄磨出了血泡。 他咬紧牙关,把一整铲沉重的黏土甩上河岸。 泥水溅在他的脸颊上,他不敢停下动作,因为阿图正握着一根浸过冷水的藤条,站在河岸上方来回巡视。 林兮兮站在距离矿坑十步远的高坡上。 她单薄的麻衣外面裹着狼皮披风,冷冽的目光俯视着下方那群卖力干活的躯体。 苍渊提着那把巨大的银色骨刀,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侧。 这些流浪兽人骨子里流淌着野蛮血液。 饥饿和对死亡的恐惧能让他们暂时屈服,但只要给他们喘息的机会,他们就会咬断主人的脖子。 要驯服这群亡命之徒,单靠武力恐吓不够,必须用规矩给他们套上枷锁。 她踩着积雪,一步步走下高坡。 林兮兮走到矿坑边缘的空地上,抬起右手。 “停工,全部滚上来集合。” 阿图立刻领会,用力抽响手里的藤条。 浸水的藤条发出一声爆响。 三十几个奴隶扔下石铲,拖着沉重的黑木枷锁,手脚并用地爬上河岸。 他们冻得浑身发青,泥浆顺着大腿往下滴落。 他们挤成一团,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出。 林兮兮的目光扫过这些强壮却卑微的躯体。 “在冰原上,你们靠抢夺弱者的食物活着。” 林兮兮开口,“抓到猎物连皮带毛生吞活剥,为了抢一块腐肉可以咬碎同伴的喉咙,你们觉得那是理所当然。” 奴隶群里传来一阵粗重的喘息声。 豹系半兽人咽了一口唾沫,把头埋得更低。 “但从今天起,你们站在华夏城的土地上。” 林兮兮向前迈出半步,“华夏城不需要野兽,我定下的规矩,就是你们以后呼吸的底线。” 她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废除茹毛饮血,任何人敢生食血肉,敢在背地里抢夺同伴的口粮,一经发现,藤条抽打五十,打死不论。” 这句话一出,几个心存侥幸的兽人打了个寒颤。 五十藤条,足以把一个三阶兽人的后背抽烂。 林兮兮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华夏城不养废物,也不亏待有用的人。你们现在的身份是奴隶,处于华夏城的最底层。奴隶只能吃最差的糊糊,干最繁重的苦力。你们的命,归我所有。” 她停顿片刻,视线在几张写满绝望的脸上停留。 “但是,华夏城有晋升的通道,连续三个月干活最卖力、没有任何违规记录的奴隶,可以摘掉枷锁,晋升为平民。平民可以拥有自己的木屋,可以分配到完整的烤肉,可以像阿图他们一样,成为这座城的自由人。” 这句话抛出,就像一块烧红的巨石砸进冰冷的死水。 奴隶们的眼睛里爆发出渴望的光芒。 平民! 自由! 完整的烤肉! 在流浪兽人的世界里,弱者永远是弱者,从来没有靠干活就能翻身的说法。 这个瘦弱的雌性,竟然给了他们一条活路! 绝望的死气被希望驱散。 就在绝大多数奴隶沉浸在对未来的幻想中时,异变陡生。 排在队伍最右侧的三个狼系半兽人,突然交换了一个阴狠的眼神。 他们刚才在暗河底部挖土时,摸到了三块极其锋利的黑曜石碎片。 他们趁着阿图不注意,将石片死死藏在了兽皮裙的夹缝里。 这三个狼系半兽人原本是毒蝎手下的得力干将,习惯了发号施令,根本咽不下当奴隶的这口气。 他们算准了林兮兮此刻距离他们不到五步远。 只要暴起挟持住这个雌性,那头四阶银狼就绝对不敢轻举妄动。 “去死吧!” 居中的狼系半兽人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 他双腿猛然发力,沉重的黑木枷锁随着他的动作剧烈晃动。 他从兽皮裙里抽出那块边缘锐利的黑曜石,直奔林兮兮的咽喉刺去。 另外两个同伙紧随其后,一左一右包抄,彻底封死了林兮兮的退路。 变故发生得极快。 阿图吓得脸色惨白,手里的藤条根本来不及挥出。 周围的奴隶们倒吸一口凉气,眼睁睁看着那块锋利的石片逼近城主的脖颈。 林兮兮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找死。” 苍渊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他根本不需要拔刀。 苍渊巨大的身躯化作一道银色的闪电,直接撞进三个叛乱者的包围圈。 他右臂隆起,五根长满倒刺的指甲瞬间弹出指尖。 “噗嗤!” 苍渊的手爪直接贯穿了冲在最前面的狼系半兽人的胸膛。 他手腕翻转,硬生生捏碎了对方的心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狼系半兽人眼球暴凸,手里的黑曜石当啷一声掉在冰面上。 苍渊抽出血淋淋的右手,反手一记鞭腿,带起一阵狂风,重重扫在左侧叛乱者的腰椎上。 “咔嚓!” 骨骼碎裂的脆响在风雪中响起。 那人飞出数丈远,砸在冻土上,下半身瘫痪,嘴里喷出鲜血。 最后一名叛乱者吓破了胆,转身想跑。 苍渊脚尖挑起地上那块黑曜石碎片,手腕发力。 石片化作一道黑影,切开那人的后颈动脉。 暗红色的鲜血呈喷射状洒向半空,化作一片血雨,洋洋洒洒地落在洁白的雪地上。 三具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林兮兮脚边。 浓烈的血腥味彻底盖过了黏土的腥臭,刺激着每一个人的神经。 整个过程不到三次呼吸的时间。 剩下的奴隶双腿发软,扑通扑通跪倒一片。 他们把额头死死贴在冰冷的冻土上,浑身抖得像筛糠,连看一眼尸体的勇气都没有。 林兮兮低头看着脚边那滩还在冒着热气的鲜血。 “我说过,华夏城不需要野兽。” 林兮兮语气平缓,没有任何情绪起伏,“敢私藏武器反叛,这就是下场。” 她抬起头,看向阿图。 “把他们的尸体挂在谷口的树桩上,让所有想来华夏城找麻烦的人看清楚。” 阿图咽了一口唾沫,大声应诺,立刻叫上两个弟弟把尸体拖走。 鲜血染红了雪地,铁血的手腕彻底碾碎了奴隶们心里的侥幸。 他们明白,眼前这个雌性绝对不是什么仁慈的活菩萨,她是一个能把他们送进地狱的暴君。 再也没有人敢生出二心。 林兮兮看着这群彻底臣服的奴隶。 “端上来。” 林兮兮下达指令。 红砖房的木门被推开。 四个半兽人幼崽合力抬着一个巨大的陶盆,小心翼翼地走到空地上。 陶盆里装满了一大锅热气腾腾的肉汤。 浓郁的油脂香气混杂着粗盐特有的咸鲜味,霸占了所有人的嗅觉。 跪在雪地里的奴隶们控制不住地抬起头,眼珠子死死盯着那个陶盆,喉结疯狂上下滚动。 吞咽口水的声音在风雪中此起彼伏。 林兮兮走到陶盆边,拿起一把木勺,在肉汤里搅动了两下。 大块的兽肉在汤汁里翻滚。 “我刚才说了,不亏待有用的人。” 林兮兮将木勺扔回盆里,发出清脆的撞击声,“豹系半兽人,出列。” 那个之前第一个带头磕头、干活也最卖力的豹系半兽人愣了一下。 他连滚带爬地膝行到林兮兮面前,额头上全是泥水。 “你今天挖的黏土最多,这碗汤,是你的。” 林兮兮端起一碗盛满肉块的浓汤,递到他面前。 豹系半兽人颤抖着伸出双手,接过那只粗糙的陶碗。 他顾不上滚烫的温度,直接把脸埋进碗里,大口吞咽。 咸鲜的肉汤顺着他的喉管流进胃里,驱散了寒意。 粗盐的滋味刺激着他的味蕾,让他爽得浑身每一个毛孔都在舒展。 他吃得太急,呛了一口,却连咳嗽都不舍得,用舌头把嘴角的汤汁舔得干干净净。 “城主的大恩大德,我这辈子做牛做马报答!” 豹系半兽人放下空碗,重重地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 这一次,他的声音里没有恐惧,只有发自内心的狂热和感激。 其他奴隶看得眼睛都红了。 他们握紧了拳头,暗暗发誓下午一定要挖出更多的黏土,一定要喝上那口加了盐的肉汤。 华夏城的第一套阶级秩序,在鲜血与肉汤的交织中,正式在这片荒芜的冰原上扎下根来。 林兮兮的统治地位,在此刻变得坚不可摧。 林兮兮转过身,没有再看那些疯狂表忠心的奴隶。 她走到一块平整的黑石前,从怀里掏出那卷画满线条的草纸铺开。 苍渊走到她身侧,用沾着血迹的兽皮仔细擦拭着骨刀的刀刃。 林兮兮拿起一截烧焦的木炭,将炭笔的尖端重重地按在图纸上代表城墙地基的位置。 第33章 黑山的末路 极北冰原的深冬,将整片大陆拖入了一个没有尽头的冰窖。 狂风卷起雪块,劈砍着黑山部落的山洞入口。 原本宽敞的洞口已经被厚重的积雪封死了大半,只留下一道狭长的缝隙。 洞里堆着排泄物和几具尸体。 黑岩靠在最深处的岩壁上。 粗糙的岩石表面结着一层厚厚的白霜,刺骨的寒气穿透了他身上那件破烂不堪的熊皮,顺着毛孔钻进皮肉,把他的血液一点点冻结。 他手里抓着一根早已被啃得干干净净的腿骨。 作为三阶黑熊兽人,他拥有极其恐怖的咬合力。 他将尖锐的獠牙刺入骨头表面的缝隙,用力吮吸着两端的孔洞,试图榨出哪怕一丁点残留的骨髓。 只有一嘴夹杂着冰渣的冷空气灌进喉咙。 黑岩胸腔起伏,将那根腿骨砸在地上。 骨头在坚硬的冻土上弹跳了两下,滚进右侧的黑暗角落。 一只枯瘦如柴的手立刻从黑暗中伸出来,死死攥住那根骨头。 一个饿得只剩皮包骨的二阶半兽人将骨头塞进嘴里,连带着上面沾染的泥土和冰屑一起疯狂咀嚼。 牙齿摩擦骨骼发出咯吱声。 黑岩没有去抢。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球暴凸着,死死盯着洞穴中央那堆快要熄灭的篝火。 篝火的火苗只剩下拳头大小,在灌入洞穴的寒风中剧烈摇晃,随时都会熄灭。 祭司巫婆跪在火堆旁。 她满是橘皮皱纹的脸颊被微弱的火光映得忽明忽暗。 她干瘪的手指在地上摸索着,抓起几根枯黄的草根,哆嗦着将它们扔进火堆中心。 草根接触到火苗,迅速碳化,冒出一股烟。 火光没有变大。 “没有木柴了。” 巫婆嗓音沙哑,“雷击木留下的火种,撑不过今晚。” 所有人沉默下来。 几个缩在角落里的雌性抱紧了怀里的幼崽,把头埋在膝盖里呜咽。 没有火种,在深冬的极北冰原,等待他们的只有血液冻结、内脏衰竭这一条路。 黑岩站起身。 他巨大的身躯在岩壁上投下一道扭曲的黑影,将微弱的火光完全遮挡。 他大步走到火堆旁,一把揪住巫婆的兽皮衣领,将她整个人提到了半空中。 “你是祭司!” 黑岩露出满口黄黑交错的尖牙,唾沫星子喷在巫婆的脸上,“你不是能和兽神沟通吗?你那些治病的草药呢?拿出来!让大家吃下去填饱肚子!” 巫婆干瘪的双腿在半空中乱蹬,脚趾摩擦着冰冷的空气。 她剧烈咳嗽着,浑浊的眼泪顺着深深的皱纹流进嘴里。 “草药早就吃光了。” 巫婆双手死死扒住黑岩粗壮的手臂,指甲在黑岩的皮肉上抓出几道白印,“就算有,也填不饱肚子。黑岩,部落完了。兽神抛弃了我们,我们都会死在这里。” 黑岩眼角剧烈抽搐。 他松开手,将巫婆甩在地上。 巫婆的后背撞击冻土,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巫婆趴在冻土上,手指抠着地面。 她浑浊的眼睛盯着快要熄灭的火种,嘴里发出神经质的呢喃。 “兽神发怒了……这是惩罚……我们抛弃了太多的人,兽神降下了最冷的冬天……” 黑岩听见她的嘀咕,攥紧了拳头。 他不信惩罚,他只相信手里的骨棒。 这让他想起了初冬的时候。 那时部落的存粮就不够了。 为了让强壮的雄性活下去,他亲自下令,把那个连半点劳动力都没有、甚至连生育能力都被祭司断言为废物的雌性,扔在了冰原上。 在黑岩的观念里,这没有任何错。 兽世的法则就是这样,没有用处的废物,只配成为野兽的口粮。 如果当初不扔掉那个废物,部落的粮食会消耗得更快。 但他没有想到,这个冬天会如此漫长,如此残酷。 哪怕他抛弃了所有的累赘,死神依然掐住了他的脖子。 黑岩环视着四周。 曾经拥有一百多个强壮兽人的黑山部落,现在只剩下不到三十个活口。 每天都有人倒下,尸体被拖到洞口,很快就被风雪掩埋,或者被饿极了的族人偷偷割下皮肉。 饥饿让黑岩胃酸上涌。 他咽了一口唾沫。 绝境之中,他的脑海里突然闪过几天前在冰原边缘遇到的一件事。 那是一个濒死的流浪兽人。 那家伙被冻掉了一只耳朵,半截身子埋在雪里。 临死前,那个流浪兽人死死抓着黑岩的脚踝,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一些话。 “温暖的神山……冒着热气的红砖神殿……永远吃不完的烤肉……” 当时黑岩认定那个流浪兽人冻出了幻觉,直接一脚踩碎了对方的喉咙。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冰原上,怎么可能有那种违背常理的地方。 但在此刻,那些话在黑岩的脑子里盘旋。 他需要一个活下去的理由,哪怕这个理由听起来无比荒谬。 黑岩转过头,视线穿透昏暗的光线,锁定在山洞最深处的几个强壮雄性身上。那是部落里仅存的六个三阶兽人。 他们挤在一起,用彼此的体温抵御严寒。 听到黑岩的脚步声,他们抬起头。 他们饿得发慌,但肌肉里还残存着力气。 “都给我站起来。” 黑岩走到他们面前,声音低沉。 六个雄性兽人保持着坐姿,眼神麻木地看着他们的首领。 没有人动弹。 在没有食物的情况下,任何多余的动作都会加速体能的消耗。 “留在山洞里,等火种熄灭,我们全都会变成冰雕。” 黑岩指着外面呼啸的风雪,“流浪兽人之间一直流传着一个说法,在日落方向的山谷里,有一座红砖盖成的神殿,那里有火,有肉。” 一个豹系兽人舔了舔干裂出血的嘴唇,咽了口唾沫。 “首领,那是流浪狗们冻疯了瞎编的。” 豹系兽人声音嘶哑,“这片冰原上怎么可能有那种地方。” “瞎编的也得去试!” 黑岩一把揪住豹系兽人的头发,将他从地上硬生生拽了起来,“哪怕只有一成是真的,也比在这里等死强!只要找到那个地方,杀光里面的人,抢走他们的食物和火种,我们就能活下去!” 其他五个雄性兽人互相对视。 没人说话。 他们清楚,离开山洞要直面暴风雪,但留在这里同样是死。 生存的本能最终压倒了对风雪的恐惧。 他们双手撑着冰冷的地面,缓缓站起身。 他们从死去的族人身上扒下还算完好的兽皮,一层层裹在自己身上。 用干枯的藤蔓把兽皮死死绑紧,防止寒风灌进去。 豹系兽人往手里吐了一口唾沫,用力搓了搓冻僵的手掌,重新握紧了那把边缘崩口的石斧。 “带上武器。” 黑岩松开豹系兽人的头发,转身走向山洞入口,“不想死的,就跟我走。” 黑岩走到山洞最外侧,弯腰捡起一根粗壮的剑齿虎腿骨做成的骨棒。 他将骨棒扛在宽阔的肩膀上,一脚踢开挡在洞口的几具冻僵的尸体。 寒风夹杂着雪花,灌满了他破烂的熊皮。 黑岩没有回头看那些留在山洞里等死的老弱病残。 在兽世的法则里,没有价值的弱者本来就该被抛弃。 他迈开粗壮的双腿,巨大的脚掌重重地踩在齐膝深的积雪中。 六个强壮的雄性兽人紧紧跟在他的身后,排成一列。 他们迎着能够致盲的暴风雪,双手死死攥住武器,朝着日落方向那个传闻中冒着热气的山谷跋涉。 黑岩的脚底碾碎了积雪下的一根枯枝,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第34章 基建大跃进 山谷里的风雪被高耸的岩壁挡去大半。 暗河边,水面上的薄冰早就被砸得粉碎。 三十几个戴着黑木枷锁的流浪兽人光着膀子,在齐膝深的泥浆里挥舞石铲。 灰黑色的黏土被一铲铲连根掘起,甩上河岸,堆成一座座小山。 汗水顺着他们冻得发青的脊背流淌,砸进泥水里,溅起泥水。 河岸边混杂着淤泥腥臭和汗酸味。 没有人敢停下动作。 昨天那个试图偷懒的熊系半兽人,背上挨了整整二十藤条,现在还在工棚里发高烧。 林兮兮穿着狼皮披风,站在距离矿坑十步远的岩石上。 她手里捏着一块木炭,在一张兽皮上快速勾勒线条。 炭笔摩擦兽皮,沙沙作响。 三十多个强壮的雄性劳动力,彻底补齐了华夏城最缺的一块短板。 原本因为人手不足而停滞的基建计划,终于可以全面铺开。 “这边的土层挖到底,把底下的红胶土全部翻出来,不要掺杂碎石。” 林兮兮头也不抬,手里的炭笔在兽皮上画下一个重重的圆圈,将开采范围向外扩了一大圈。 阿图站在河岸边,手里攥着浸过冷水的藤条,将林兮兮的指令扯着嗓子喊下去。 奴隶们听到指令,咬紧牙关,把石铲踩得更深。 在暗河东侧的空地上,两座比原先大出三倍的新砖窑已经拔地而起。 黄泥和碎石混合垒砌的窑体厚实坚固,高达两丈。 窑口正往外喷吐着气浪。 火光将周围的积雪融化成一滩滩泥水,热气蒸腾而上,在半空中遇冷凝结成大片白雾。 新开采出来的黏土被奴隶们摔打、揉捏,挤出里面的气泡,用木制模具压制成方方正正的泥胚。 泥胚在寒风中迅速阴干,然后被一车车送进高温的窑炉里。 苍渊单手提着骨刀,伫立在砖窑旁。 他银色的狼耳在热浪中挺立,暗红色的眼眸扫视着排成一列搬运出窑红砖的奴隶。 “动作快点。” 苍渊喊道。 豹系半兽人浑身一哆嗦。 他立刻弯下腰,将十块刚出窑的红砖叠放在脊背上。 砖块表面很快磨破了他的皮肉,烫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但他连哼都不敢哼一声,双手死死托住底部的砖块,拖着黑木枷锁,踩着泥水,将红砖运送到百步之外的空地上。 只要今天搬够三百块砖,他就能分到一碗浓稠的肉汤。 那碗加了粗盐的肉汤,是他现在活下去的唯一盼头。 在空地上,一排排整齐坚固的砖房地基已经成型。 四个半兽人幼崽正熟练地用木板刮起混合了草木灰的泥浆,均匀地涂抹在砖缝里。 他们把一块块红砖严丝合缝地垒砌起来。 有了第一座砖房的经验,现在的建造速度快得惊人。 每一座新房都预留了火炕的烟道和窗户,墙体厚达两尺,足以抵御极北冰原的风雪。 林兮兮卷起兽皮图纸,踩着融化的雪水走到新建的居住区。 脚下的地面不再是泥泞的冻土。 她指挥奴隶们从后山开采出青石板,沿着砖房的走向铺设出一条主街道。 沉重的青石板被奴隶们用粗藤蔓硬生生拖拽下来,垫在夯实的黄土上。 街道两侧,深达半米的排水沟已经挖通。 沟底铺着碎石,将积雪融化后的冰水直接引流进暗河。 整个山谷的布局变得井然有序。 生活区、烧窑区、黏土开采区被泾渭分明地划分开来。 一排排红砖房取代了简陋的树洞和草棚,在风雪中矗立。 阿图跟在林兮兮身后,手里捧着一罐刚熬好的热姜汤。 他看着两旁拔地而起的红砖房,看着那些青石板街道,咽了口唾沫。 “城主。” 阿图压低声音,紧紧抱着陶罐,“毒蝎以前吹嘘他的营地是全冰原最好的地方,他要是活着看到这些,估计会把眼珠子抠出来。” 在流浪兽人的认知里,冬天就意味着挨饿、受冻、死亡。 他们只能缩在树洞里,为了抢夺一块带着冰碴的腐肉互相撕咬。 但现在,这个曾经荒芜偏僻的冰原死角,竟然变成了一个冒着热气的小型村落。 坚固的房屋,燃烧的炉火,源源不断的食物。 林兮兮接过陶罐,温热的触感顺着掌心传遍全身。 她掀开盖子,辛辣的姜味直冲鼻腔。 “他没机会看了。” 林兮兮喝下一口姜汤,辛辣的液体顺着喉管流进胃里,驱散了体内的寒气,“把那些青石板之间的缝隙填实,积水渗进去结冰,会把石板顶裂。” “明白。” 阿图用力点头。 他毫不怀疑林兮兮的话。 在这个瘦弱的雌性面前,任何不可思议的奇迹都显得理所当然。 她不仅给了他们食物和庇护,更给了他们一种从未有过的、被称为秩序的东西。 林兮兮把空陶罐递给阿图,转身走向山谷最外侧的入口。 一条长达百丈、宽三丈的巨大深沟已经挖掘完毕。 这是华夏城第一道城墙的地基。 奴隶们正将成吨的巨石填入深沟,用黄泥和碎石一层层夯实。 木夯砸在石头上,发出轰响。 林兮兮站在坚硬的地基边缘。 狂风卷起冰原上的雪粒,打在她的脸颊上,带来一阵刺痛。 她没有躲避。 她抬起头,视线越过正在施工的城墙,投向灰蒙蒙的风雪深处。 苍渊走到了她身侧。 他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吹向林兮兮的寒风,银色的狼尾在风中轻轻摆动。 骨刀上的血迹已经被风雪冻结,暗红色的刀刃在灰暗的天光下泛着冷光。 “外面有血腥味。” 苍渊嗅了嗅。 林兮兮把冻得发红的双手拢进狼皮披风里。 她看着远方那片荒原。 第35章 烈火烧出玻璃窑 暗河边缘的黑石被踩得碎冰四溅,刺骨的河水夹杂着未化的冰凌,一浪接着一浪拍在结了霜的泥滩上。 三十几个戴着黑木枷锁的奴隶光着脚踩在齐踝深的冰水里,手里的石铲疯狂向下掘动。 寒气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冻得他们嘴唇发紫,牙齿咯吱作响。 可没有一个人敢停下手里铲泥的动作,就在他们身后不到十步远的岩石上,苍渊手里那把两尺长的骨刀,正顺着刀尖往下滴着血。 林兮兮蹲在满是冰渣的河滩上,狼皮披风被寒风吹得翻卷起角。 她将手伸进挖上来的泥浆里,抓起一把沉在底层的白砂。 这些颗粒细小均匀,在灰暗的天光下折射出刺目的亮白。 “城主,这暗河底下的破砂石又不能吃,也不像黑曜石那样能磨成刀片,挖这玩意儿回去要废掉咱们半窖好木炭。” 阿图两只手抱着沉重的灰白色石块,冻得满脸通红。 林兮兮将洗净的白砂装进兽皮袋,视线落在一堆刚开采出的石灰石上。 “冬天的风雪只会越来越大,砖房的墙体砌得再厚,把窗户上的草帘和兽皮放下之后,屋里就是黑的。” 林兮兮站起身,转头看向站在身后的苍渊,“屋里没了光,活人留在里面跟着瞎子没区别,要把外面的太阳光引进屋里,就得用这些砂子和石头。” 苍渊鼻腔里喷出热气,暗红色的狼眸扫过那堆除了沉重毫无用处的石灰石。 他把滴血的骨刀往后腰的兽皮鞘里一插,修长结实的双腿往前跨出两步,直接来到那堆上百斤重的石灰石面前。 苍渊没有用任何工具,两只长满倒刺的大手化作坚硬的狼爪,直接抓起一块水桶大小的石灰石。 咔嚓! 坚硬的石块直接被捏出了一道道裂缝。 他双手左右发力,把上百斤重的石灰石硬生生掰断捏碎,砸在脚下的黑石板上,化作一堆石块与粉末。 周围正在挖冰的奴隶们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石铲险些滑进暗河。 大批碾碎的石英砂和石灰石被奴隶们一筐筐背回山谷的烧窑区。 按照林兮兮定下的规矩,粗细不一的砂石和开采来的纯碱被称重,按固定数额倒进大陶缸里。 苍渊拿着一把粗重的硬木桨,将里面灰白色的混合物疯狂搅拌,粗重的木桨在缸底刮擦出沉闷的声响。 空地上,一座专门改造过的特殊小窑口正对着北风。 这座窑的窑体比普通砖窑厚了足足一倍,用最上等的黄泥混合着耐火的碎石层层加固,底部预留了四个通气的高压风口。 “升火。” 林兮兮一声令下。 成筐的优质黑炭被推进密闭的窑膛,四个年轻强壮的豹系半兽人分列四周,手里握着用完整兽皮制成的巨大推拉风箱,用尽全身的力气疯狂抽动。 呼!呼!呼! 剧烈的风压顺着管道灌进窑炉底部,黑炭在强风的助燃下爆发出高温。 窑口的黄泥被烧得发白,热浪熏蒸下,视野里的景物都有些扭曲。 靠近窑炉十步之内的雪地融化,化作升腾的白雾。 这几天烧掉的炭火,足够十几个平民屋里两个月的取暖。 一个时辰过去。 两个时辰过去。 太阳逐渐向西面的雪山坠去,气温开始急速下降,可那个密闭的小窑炉里除了疯狂跳动的火舌和令人窒息的炽浪,根本看不到半点石头变成光亮的迹象。 “炭快见底了……” 不知是谁在人群后面小声嘀咕了一句。 几个曾经是黑山部落的苦力在脖子上的木枷下缩了缩肩膀。 阿图踩着发烫的黄土来回踱步,两只手攥紧领口。 林兮兮站在距离窑口最近的地方,狼皮披风被烤出了焦臭味,她依然一步未退,眼睛盯着窑炉正中心那块烧红的耐火泥板。 就在那团赤红光芒达到最耀眼的顶峰时刻,泥板上方那堆黑灰色的粉末融化了。 在超越极限的高温舔舐下,顽石化作了黏稠、滚烫、带着炽烈红光的液体,顺着陶质模具的粗糙开槽缓缓流淌、铺平。 “撤风!封窑口!” 林兮兮喊声急促。 四个拉风箱的半兽人应声瘫软在地,两只手臂都在剧烈痉挛。 苍渊亲自顶着滚烫的热气上前,将厚重的耐火泥盖板一把扣在了窑炉的顶端,将外界的冷空气彻底隔绝,让里面炽热的流体在缓慢的降温中开始凝固。 当窑体外表面的红光完全褪去,甚至能用手掌直接触摸到温热的窑壁时,林兮兮上前一步,抽开了封口处的泥砖。 苍渊用两根粗壮的绿木长棍夹住模具边缘,将那块刚出炉的东西拖了出来,扣在地上。 那是三块半尺见方、厚薄并不均一的薄片。 它的表面带有陶质模具留下的粗糙沙砾纹路,整体呈浑浊的黄绿色,内部挤满了大小不一的气泡,边缘还带有流体凝固时留下的不平。 “这就是……能把太阳引进屋里的东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阿图探着脑袋凑过来,伸出一根手指在那块黄绿色的石片上碰了碰。 冰凉、坚硬,而且因为内部有太多气泡和杂质,人站在这一头,根本无法看清石片另一端的手掌纹路。 周围人群里随之响起了一阵压抑的叹息声。 奴隶们低下头,平民们转过头去。 “拿几块好好的炭去烧冰不化的泥巴,还不如留着给小崽子们煮肉汤。” 黑山部落的一名旧老人在泥坑里低声叫骂,满脸的不屑。 林兮兮走上前,伸出手把那块带着余温的黄绿玻璃片从废渣里抱了起来。 “跟我走。” 她抱着那块粗制玻璃,迈步走向山谷居住区最前列的一座新建红砖房。 苍渊提着刀紧随其后,扫视一圈,吓得奴隶赶忙把头砸向冻土。 这座新建的砖房处于山谷的风口位置。 为了抵御外面割肉的寒风,窗口前目前正挂着一张用三尺厚成年黑熊皮缝制的沉重窗帘。 站在屋里,巨大的熊皮窗帘直接严丝合缝地盖死了墙壁上的所有缝隙,将外界狂暴的寒风毫无遗漏地挡在了外面。 可代价是,虽然窗外现在正是白天的清晨,屋里却伸手不见五指,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林兮兮走到了黑熊皮窗帘正下方。 “拆了它。” 林兮兮下令。 “城主!外面在刮白毛风,这熊皮要是摘了,半刻钟就能把屋里的地暖都吹冻结实!” 阿图在一旁大叫。 苍渊连片刻迟疑都没有,伸手扣住那极其沉重厚实的黑熊皮边缘,手臂骤然发力。 撕拉。 重达几十斤的巨型窗帘直接被他一把拽了下来,摔在满是灰土的地上。 没有了厚重熊皮的阻挡,正对着北风的窗口变成了一个敞开的口子。 寒风夹着雪粒,顺着敞开的窗口倒灌进屋里。 就在一眨眼的功夫里,屋内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热气被冷风一扫而空。 吹得墙角堆放的草席随风翻滚,阿图和几个半兽人幼崽被这股猛烈的强风吹得直往后退,冻得浑身都在起鸡皮疙瘩。 林兮兮却在狂风倒灌的绝境里上前了一大步。 她举起手里那块充满气泡、黄绿斑驳的粗糙玻璃片,将它平稳而极其有力地填进了正好跟它尺寸相当的厚重木制窗框里。 紧接着,林兮兮摸出一块湿黄泥,顺着木框与玻璃片结合的边缘一圈圈抹严实。 刚抹上去的黄泥在碰到外面风雪的一刹那,直接被冻结硬化,将玻璃与木框的缝隙封严实。 前一秒还灌进屋里的尖啸寒风,就在这一瞬,彻底被掐断了喉咙。 呼啸的白毛风带着大雪撞在那块指头厚的黄绿石片上。 可不论屋外的狂风如何冲撞,那块玻璃没有动摇,寒气和冰渣无法透过它钻进屋里来。 屋内原本刺骨的寒流停止了侵扰,地暖炉道里散发的余热开始急速回升。 所有人不由自主地抬起头,看向了窗框。 那不再是一面用厚重熊皮挡得乌黑压抑的冰冷死墙。 外面极北冰原的冬日晨光,正穿透这块黄绿色硬块,倾泻进封闭屋内! 虽然从屋里看不到外面的具体街景,只能模糊辨认出一团团随风移动的雪影,但那万道刺目的大好阳光,却是实实在在、明亮灼热地直接砸在屋内每一块干净的红砖地面上。 光芒里带着太阳的温度,将大门紧闭、冷风不漏的屋子照得明亮,把半空中飘浮的尘土映得发亮。 屋子里满是阳光。 “这……这是……” 阿图的眼珠子死死凸在眼眶外面,粗糙的手指悬在半空,剧烈地抖着。 他一步步挪过来,伸出那只布满伤痕与血泡的手掌,颤颤巍巍地贴在那块被阳面照得微微发热的黄绿色面上。 掌心外面,是狂暴旋腾、要把世界撕碎的百年极寒大雪。 掌心里面,是他站在暖洋洋的砖地板上,能够不需要点任何一根火把就能完全看清自己每一根指头纹路的无尽光明。 阿图腿弯子一软,膝盖砸在了红砖地上。 人群里响起一片膝盖落地声,所有人接二连三地跪倒在金色的阳光里。 “神!城主是神啊——!!!” 第36章 狼尊的疯狂内卷 随着第二座砖窑的日夜轰鸣,山谷工地的热浪彻底驱散了初春的残寒。 新收编的流浪兽人被分入各个作业区,为了那一碗加了粗盐的肉汤,这群曾经的亡命之徒爆发出惊人的劳动力。 林兮兮站在开阔的平地上,手里拿着一卷兽皮图纸,核对着堆放在前方的特大号承重红砖。 这些砖块是用来加固城墙地基的,每一块都掺了高密度的石英砂,重量超过五十斤。 “把这批红砖搬到谷口东侧的深沟旁。” 林兮兮头也没抬,炭笔在图纸上划下一道清晰的黑线。 话音刚落,一个身高接近两米的壮硕雄性流浪兽人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他是一个刚加入不久的牛系半兽人,脖子上还没来得及套上沉重的黑木枷锁。 他光着膀子,肌肉上全是汗水。 在兽世的传统规则里,强壮的雄性展示肌肉,是向高等级雌性求偶最直接的方式。 这个牛系半兽人显然还没完全适应华夏城的规矩,他只看到了林兮兮出众的容貌和地位。 “城主,这些粗活交给我!” 牛系半兽人故意拔高了嗓门,声音在空旷的场地上回荡。 他走到那堆特大号红砖前,双腿扎开马步,双臂发力,将四块加起来超过两百斤的红砖稳稳托在胸前。 他特意转过身,将布满青筋的胸肌和粗壮的肱二头肌完全暴露在林兮兮的视线里。 “我力气大,骨架粗,一顿能吃下一整头岩羊,干活绝对不会让城主失望。” 他咧开厚实的嘴唇,露出一口白牙,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她。 周围正在干活的奴隶们停下动作,交头接耳地看着这一幕。 林兮兮放下手里的图纸,视线扫过他托在胸前的红砖,炭笔在指尖转动了一圈。 “华夏城的规矩刻在谷口的木板上。” 林兮兮语气平缓,没有半点起伏,“干够三百块砖,去后勤领肉汤,多干多得。” 牛系半兽人没有听懂这句拒绝的潜台词。 他以为林兮兮是在考验他的体力,立刻将胸脯挺得更高,准备再说几句表忠心的话。 就在他张开嘴巴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他不由自主地闭上了嘴。 刚巡视完周边地形归来的苍渊,重重踩在混着泥水的碎石上,发出嘎吱声。 他在百步之外就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 苍渊银色的狼耳向后倒伏,暗红色的眼眸盯着前方。 他穿过人群。 挡在路上的流民纷纷后退,不敢抬头看他。 牛系半兽人觉得脊背发凉,僵硬地转过脖子。 苍渊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 四阶银月狼尊没有拔出腰间的骨刀,他直接大步跨入牛系半兽人与林兮兮中间,宽阔的后背将林兮兮挡在身后。 “砰!” 苍渊右脚踩在红砖地面上。 四阶王级血脉的威压散发出来,压在牛系半兽人的身上。 周围安静下来。 牛系半兽人手里托着的四块沉重红砖直接砸落在地,砸碎了几块垫脚的青石板。 他粗壮的双腿剧烈打颤,膝盖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滚。” 苍渊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沙哑的咆哮。 这一个字,透着浓浓的警告。 牛系半兽人那张涨红的黑脸变得惨白。 冷汗顺着额头流下,他不敢多留一秒。 “我……我滚……我马上滚!” 牛系半兽人惨叫一声,连地上的红砖都顾不上捡,手脚并用地在泥水里连滚带爬,疯了一样朝着最偏远的采石场狂奔而去,沿途撞翻了两个装满泥浆的陶盆。 围观的奴隶们倒吸一口凉气,纷纷低下头,把手里的石铲挥舞得震天响,生怕那股恐怖的怒火烧到自己头上。 赶走那个不知死活的家伙后,苍渊身上的杀气并没有消散。 他转过身,暗红色的眼眸紧紧盯着林兮兮。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 那股属于顶级掠食者的排他性让他十分焦躁。 在兽世,雌性永远会选择最强壮、最能提供生存物资的雄性。 林兮兮和那些只知道繁衍的普通雌性不同,但看到别的雄性在她面前展示力量,他心底依然生出危机感。 他必须向她证明,他才是这片领地上最强壮、最有用、最不可替代的存在。 苍渊咽了口唾沫。 他没有说出一句解释的话,直接转身,军靴踩着地上的碎砖块,大步冲向了建筑工地最繁重的红砖搬运区。 红砖搬运区是整个华夏城体力消耗最大的地方。 那些刚刚出窑的特大号承重砖,每一块都散发着滚烫的热气,重达五十斤。 强壮的豹系半兽人一次最多只能背负六块,还要借助粗糙的藤蔓将砖块固定在脊背上,每走一步都要喘上一口粗气。 苍渊一头扎进了搬运区。 他一把扯掉身上那件碍事的兽皮外套,露出结实的肌肉。 两个正在装车的奴隶还没反应过来,苍渊已经大步跨到砖堆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根本不需要任何藤蔓和推车。 苍渊双手插入砖堆底部,双臂肌肉隆起。 “起!” 伴随着一声低吼,整整三十块、总重量超过一千五百斤的特大号红砖,被他硬生生从地上端了起来。 砖块垒成了一座超过他头顶的小山,将他大半个身躯完全遮挡。 苍渊扛着这座砖山,迈开修长结实的双腿,在坑洼不平的工地上健步如飞。 他踩在泥地上,每一步都踏出一个深深的脚印,但他的速度却快得惊人。 他冲到城墙地基旁,双臂一振,三十块红砖整整齐齐地码放在泥浆旁边,发出沉闷的响声。 接着,他转身,再次冲回砖堆。 第二次,三十五块。 第三次,四十块。 苍渊彻底放下了四阶银月狼尊高高在上的身段,在工地上拼命搬运红砖。 他一个人搬运的速度,直接碾压了整整二十个强壮奴隶的总和。 旁边的流民和奴隶们全都看傻了眼。 一个举着三块红砖的熊系半兽人呆立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苍渊扛着一座砖山从他身边呼啸而过,带起一阵风。 “啪嗒。” 他手里的红砖掉在地上,砸中了脚趾,他却连疼都忘记了喊。 “兽神在上……狼尊这是疯了吗?” “他一个人把我们一天的活都干完了……我们今天还能领到肉汤吗?” 奴隶们面面相觑,满脸震惊。 他们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够拼命了,却没想到这位高高在上的守城统帅,卷起来连他们这些最底层的苦力都不放过。 不到半个时辰,原本堆积如山的特大号红砖被苍渊一个人搬得干干净净。 城墙地基旁,红砖整齐地垒成了两道高墙。 苍渊停下脚步。 他浑身上下沾满了红色的砖粉和灰白色的泥浆,原本柔顺的银色短发被汗水浸透,一绺一绺地贴在额头上。 汗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冲刷出几道泥痕。 他转过身,扛着最后十块红砖,迈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走到林兮兮面前。 “砰。” 十块红砖被他稳稳地放在林兮兮脚边。 苍渊站直身体。 他没有去擦脸上的泥水,只是扬起线条刚毅的下巴,暗红色眼眸盯着林兮兮。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粗重的呼吸化作白雾。 “这些砖,够盖半面墙。” 苍渊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 周围的流民和奴隶们看着这位平时冷酷无情、动辄拔刀杀人的狼尊,此刻竟然顶着满身泥土站在这里等待夸奖,全都死死咬住嘴唇,把即将脱口而出的爆笑硬生生憋回肚子里。 几个胆小的甚至转过身,肩膀剧烈耸动。 林兮兮看着面前沾满泥浆的苍渊。 她看着他那双写满傲娇与别扭的眼睛,笑了笑。 林兮兮没有说话。 她从腰间解下一块干净的麻布,抬起手,将麻布按在苍渊沾满泥浆的侧脸上。 粗糙的布料摩擦着苍渊紧绷的下颌线,擦去那层厚厚的红砖粉末。 苍渊暗红色的眼睛睁大。 他僵立在原地,感受着脸颊上隔着麻布传来的温度,呼吸停滞,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攥成了拳头。 第37章 城墙的轮廓 黎明时分,极北冰原的天际线撕开一道灰白色的裂口。 气温降到了滴水成冰的极点。 狂风夹杂着细碎的冰凌,发出尖啸。 空地上,新烧制出的红砖已经堆成了十几座小山。 随着黑山部落残部和大量流浪兽人的加入,华夏城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劳动力暴涨。 林兮兮果断下达指令,将山谷的发展重心从分散的民居建设,全面转移到关乎领地存亡的防御体系上。 谷口最外侧,一条长达百丈的防线已经被标记出来。 苍渊提着那把暗红色的骨刀,站在防线最前方。 他银色的短发在寒风中狂乱飞舞,暗红色的眼睛盯着前方。 “沿着这条白灰线,往下挖。” 苍渊的声音低沉沙哑,“挖到底部的红岩层,天亮前完不成进度,所有人扣发今天的肉汤。” 数百名流民、奴隶和半兽人幼崽挤在宽阔的深沟里。 他们光着膀子,或者只裹着破烂的单薄兽皮,双脚深陷在齐踝深的冰冷泥浆中。 沉重的石铲和青铜镐被高高举起,重重砸进坚硬的冻土。 泥水飞溅,打在他们冻得发青的胸膛上,迅速结成灰色的冰壳。 没有一个人敢停下动作。 肌肉的酸痛和关节的僵硬折磨着每一个人的神经。 阿图双手抱在胸前,冻得直打哆嗦。 他踩着泥水走到林兮兮身边,看了一眼下方机械挥舞工具的人群。 “城主。” 阿图压低声音,“这沟已经挖了两丈宽,一丈深了。再挖下去,暗河的水都要倒灌进来了。大家伙这几天没日没夜地挖泥巴,全凭那口肉汤吊着命。咱们花这么多力气在谷口挖个深坑,真的能挡住外面的野兽?” 林兮兮站在高坡上,冷风吹得她身上的黑色大氅猎猎作响。 林兮兮没有回答阿图的问题。 她伸手从腰间的皮囊里抽出那根削尖的炭笔,又拿出一卷硝制得极其平整的羊皮纸。 “让苍渊盯紧进度,不管他们心里怎么想,手里的活不能停。” 林兮兮留下这句话,转身走向山谷东侧那座最高耸的黑色岩石。 狂风在岩石顶端肆虐。 林兮兮踩着结冰的石阶,顶着足以将人吹飞的强风,一步步攀登到山谷的制高点。 北风刮擦着她的脸颊,带走体表的温度。 她解下背上的粗麻绳,将自己牢牢固定在凸起的石柱上。 站在这个位置,整个山谷的轮廓尽收眼底。 下方,数百个兽人在巨大的地基沟壑中干活。 红砖、泥浆、木材杂乱无章地堆放着。 从高处看去,那只是一道丑陋的泥沟。 林兮兮将羊皮纸平铺在一块平整的青石板上。 她捡起四块沉重的碎石,压住纸张的边角,防止被狂风卷走。 炭笔的尖端抵在羊皮纸上。 林兮兮闭上眼睛,脑海中迅速调取出现代工程学中最坚固的防御堡垒结构模型。 重力分布、承重墙厚度、射击死角,海量的数据在她的脑子里交织重组。 再次睁开眼时,她的目光变得极度专注。 炭笔在羊皮纸上快速游走。 沙沙的摩擦声被风声完全掩盖。 她没有使用任何直尺,但画出的每一根线条都笔直。 现代工程学的透视法在这一刻展现出降维打击般的魔力。 原本平面的纸张上,迅速立起了一座宏伟建筑的三维框架。 厚达三丈的城墙基座,交错咬合的红砖砌筑方式,高耸的城门洞,以及城墙顶端排列整齐的防御垛口。 她甚至在图纸上标注出了预留的排水孔和青铜连弩的射击孔。 太阳完全跃出地平线。 金色的阳光刺破云层,洒在林兮兮的肩膀上。 她手腕发力,重重地画下最后一笔,勾勒出城门顶端的了望塔。 林兮兮拔出腰间的青铜匕首,一刀割断固定身体的麻绳。 她拿着那张画满复杂线条的羊皮纸,顺着石阶快步走下岩石,直奔谷口工地。 回到地基旁,工地上依然是一片沉闷的敲击声。 奴隶们喘着粗气,眼睛死死盯着脚下的泥浆。 “停工,所有人,集合。” 林兮兮高声喊道。 苍渊立刻抬起右手。 骨刀的宽大刀背狠狠砸在一块巨石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嗡鸣。 所有的动作在这一刻停止。 几百个流民、奴隶扔下手里沉重的石铲和镐头。 他们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踩着泥水,迅速在林兮兮面前聚拢。 他们耷拉着脑袋,粗重的呼吸声在人群中此起彼伏,汇聚成一股白色的热浪。 林兮兮踩着一块垫脚的青石板,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群衣衫褴褛、满身泥泞的兽人。 “抬起你们的头。” 林兮兮开口。 人群中发出一阵衣物摩擦的窸窣声。 几百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齐刷刷地看向她。 林兮兮举起双手,将那张巨大的羊皮纸在半空中完全展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阳光直直地打在羊皮纸上。 纸上那座巨大的城墙,映入兽人的眼帘。 他们看不懂那些复杂的工程辅助线,但透视法带来的立体视觉冲击,让他们本能地感受到了这座建筑的庞大与不可撼动。 那高耸的城门,那厚重的砖墙,那排列整齐的垛口,极具冲击力。 “你们这几天一直在这里挖泥巴,搬石头。你们心里在骂,觉得我是在折磨你们,觉得挖这条沟毫无用处。” 林兮兮的目光扫过前排几个低着头的奴隶,“在你们的脑子里,到了冬天就该躲进发臭的树洞里,听着外面的风声等死。遇到野兽,就该丢下老弱病残,自己夹着尾巴逃命。” 人群鸦雀无声。 几个曾经是黑山部落的半兽人把拳头攥得死紧。 “但这里是华夏城。” 林兮兮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图纸上的城墙垛口处,“你们现在挖的,是这座城池的骨血。我们要用那些烧红的砖块,用最坚硬的青石,在这里建起一道高十丈、宽三丈的绝壁!” “它会把极北冰原最冷的白毛风挡在外面,它会把那些流浪的野兽、凶残的敌人,全部阻断在这条线之外!只要站在这道城墙后面,你们的老人不用再被当作诱饵扔进雪地,你们的幼崽可以安心地在火炕上睡觉,你们的雌性不用在恐惧中发抖!” 阿图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死死盯着那张图纸,眼眶发红。 他回想起自己带着弟弟们在冰原上流浪,被野狗追咬,被寒风冻掉脚趾的日子。 “这座城,永远不会被攻破。它将是整个苍莽大陆上,唯一一座不落之城!” 林兮兮厉声喝道,“而你们,就是这座城池的建造者,你们流下的每一滴汗,都在为你们自己和你们的后代,买下一张活下去的底牌!” 安静。 长达十次呼吸的安静。 突然,那个之前在工地搬砖的牛系半兽人跪倒在泥水里。 他双手死死抠住冻土,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吼。 “建城!建城!” 这声嘶吼彻底点燃了火药桶。 几百个兽人同时爆发出震天动地的狂吼。 他们挥舞着满是泥巴的手臂,大声呼喊。 林兮兮看着下方陷入疯狂的人群。 她收起羊皮纸,走到那块作为城墙基石的巨大青石板前。 她拔出青铜匕首,刀尖对准石板粗糙的表面,双臂发力,伴随着刺耳的摩擦声,在坚硬的石面上刻下一道深达寸许的笔直刻痕。 第38章 凛冬暴雪 苍莽大陆的极北冰原,天空变成了一块压下来的巨大黑铅。 百年不遇的暴雪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 狂风卷起鹅毛大的雪片,化作绞肉机般的白毛风。 气温在半个时辰内跌破了活物能承受的极限。 一头成年的剑齿虎在雪地里狂奔,还没跑出十步,四肢的关节液直接冻结。 伴着骨头断裂的脆响,剑齿虎粗壮的腿骨折断,庞大的身躯重重砸在雪坑里。 三个呼吸的时间,它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变成了一座覆盖着白霜的冰雕。 风雪吞没了一切。 黑山部落的山洞深处,死亡的恶臭被极寒冻住。 篝火早就熄灭了,地面上只剩下一堆黑漆漆的冻炭。 曾经拥有一百多个强壮兽人的部落,现在只剩下不到十五个活口。 昨天晚上,三个抱团取暖的雌性在睡梦中失去了呼吸。 现在,她们的尸体被几个饿疯了的半兽人压在身下。 石刀刮擦着冻得像石头一样硬的皮肉,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伤口处干瘪发白,血液早就成了冰渣。 半兽人们把刮下来的肉屑塞进嘴里,连同崩碎的牙齿一起咽进干瘪的胃袋。 祭司巫婆缩在最深处的岩缝里。 她干瘪的嘴唇裂开无数道血口子,浑浊的眼球死死盯着那堆死灰,手里死死攥着那根光秃秃的骨杖。 黑岩靠在洞口的岩壁上。 他一脚踹开一个正在啃食同类的半兽人,巨大的身躯在黑暗中剧烈起伏,呼出的白气在胡须上结成了一串串冰溜子。 “别啃了!这肉吃下去也化不开!” 黑岩的声音粗哑干涩。 他大步跨过去,一把揪住巫婆的领口,将她整个人拎到了半空中。 “兽神瞎了眼,这破洞里待不下去了。” 黑岩盯着洞外肆虐的白毛风,眼角直跳,“带上所有能动的人,跟我走。” 巫婆干枯的双腿在半空中乱蹬,手指抠住黑岩粗壮的手腕。 “出去?这风雪能把三阶兽人的皮活活扒下来!走出去就是死!” 巫婆嗓音嘶哑,口水喷在黑岩脸上。 “留在这里也是死!” 黑岩露出满口黄牙,牙龈渗出暗红色的血丝,“去日落方向的山谷!那个流浪狗说的温暖神山!哪怕是假的,死在外面也比在这里被别人当冻肉啃了强!” 黑岩将巫婆重重甩在地上。 他抓起一根粗壮的藤蔓,一头拴在自己的腰上,另一头死死打了个死结,套在巫婆的脖子上。 “不想死的,跟上。” 黑岩弯腰捡起那根巨大的骨棒,一头扎进了足以致盲的暴风雪中。 风雪吞没了这支仅存十五人的队伍。 他们刚走出山洞不到百步,一个年迈的半兽人就一头栽倒在齐腰深的积雪里。 其他人麻木地往前走,连头都没回。 狂风卷起一层雪浪,将那个隆起的雪包填平。 黑岩走在最前面,三阶黑熊兽人的强悍体魄被他压榨到了绝对的极限。 他化作半兽态,粗壮的熊腿硬生生在暴雪中趟出一条深深的沟壑。 狂风夹杂着冰凌刮过他的脸颊,痛觉早就消失了,只剩下彻骨的麻木。 黑岩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跋涉持续了整整三天。 天空没有亮过,日夜被风雪彻底模糊。 队伍里的人数在锐减。 十二个,九个,五个。 一个豹系半兽人走着走着,突然停下脚步。 他僵硬地转过头,看了黑岩一眼,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砸碎了一地的冰凌。 黑岩没有停顿。 他粗重的喘息声在胸腔里回荡,心脏重重地跳动着。 他只剩下一个念头,往前走。 巫婆被他用藤蔓拖拽着,在雪地里滑行。 她身上的兽皮早就被磨破,干瘪的皮肉在冰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血迹很快被风雪掩埋。 如果连祭司都死了,这支队伍就真的连最后一点精神支柱都没了。 黑岩需要她活着,哪怕只是作为一个借口。 第四天的黄昏,风雪的势头没有任何减弱。 黑岩的脚步越来越慢。 他巨大的身躯在狂风中摇晃,膝盖一软,重重地跪在雪地里。 三阶黑熊的体能彻底耗尽了。 他双手撑着冰面,大口呕出一滩混着血丝的黄水。 就在他准备闭上眼睛认命的那一刻,他布满血丝的眼球暴凸着,死死盯着前方。 在漫天飞舞的白毛风深处,原本应该是一望无际的平坦雪原,此刻却突兀地耸立起一道巨大的黑色阴影。 那不是自然形成的雪山。 它的边缘太直了,直得违背了极北冰原的所有地貌常识。 黑岩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 他用力拽紧腰间的藤蔓,把半死不活的巫婆拖拽到身边。 “看……睁开你的老眼看看!” 黑岩指着前方,手指发抖。 剩下的四个活人互相搀扶着,手脚并用地爬上面前这座陡峭的雪坡。 狂风在坡顶疯狂嘶吼,撕扯着他们身上仅存的烂布条。 黑岩率先爬上顶端,双手死死抠住坚硬的冻土。 他抬起头。 暴风雪在这一刻稍微稀薄了半分。 黑岩屏住了呼吸。 在距离他们不到两百步的山谷外围,一道高达十丈、宽达三丈的宏伟绝壁拔地而起。 那是由无数块整齐划一的暗红色方块垒砌而成的庞然大物。 冰原上的狂风撞击在那道不可撼动的红砖城墙上,发出沉闷的轰鸣,却无法撼动它分毫。 看不到树枝和烂泥,只有绝对的坚固与秩序。 这道属于现代基建的城墙雏形,就这样蛮横地横亘在茹毛饮血的兽世大地上。 黑岩张大嘴巴,口水顺着下巴滴落在雪地里,结成冰珠。 他越过高耸的城墙垛口,看到了城墙后方升腾而起的巨大白色热气。 那些热气在半空中凝结成雾,将风雪隔绝在外。 更要命的是,狂风中夹杂着微弱却无比真实的烤肉油脂香,直直地钻进他的鼻腔,疯狂刺激着他干瘪的胃袋。 那是肉的香味。 那是火的温度。 黑岩将粗壮的十指深深凿进坚硬的冻土层,手背上青筋暴起。 第39章 风雪中的乞丐 白毛风夹着冰块,从冰原深处刮来,落在黑岩脸上。 冰块撞在颧骨上,砸出一片青紫。 黑岩拖着熊腿,每迈出一步,都要从积雪中拔出身子。 他的肌肉冻得僵硬,每一次发力都疼得抽搐。 身后的巫婆被藤蔓勒着脖子,在雪地里拖出一条带血的沟。 她身上的兽皮结成了硬壳,四肢在雪地里抽动。 几个黑山部落残部缩成一团,挪动着关节。 他们连喘息都不敢用力,生怕吸入的寒气冻结了脆弱的肺泡。 风雪刮过,扯着他们身上的碎兽皮。 极度的严寒将他们的血液冻结,连痛觉都彻底剥夺。 他们只剩下一个念头:往前走。 就在黑岩以为会永远在雪地里走下去时,风向变了。 一道墙挡在风口,将气流向两侧劈开。 风雪撞在墙上,发出轰鸣,脚下的冻土跟着震动。 黑岩停下脚步,抬起头。 一道暗红色的墙壁扎在冻土里,挡住了去路。 无数块切面平整、尺寸完全一致的厚重红砖,被灰白色的泥浆严丝合缝地咬合在一起。 那是一种完全超越了兽世认知的建筑方式。 墙面平整坚固,完全不同于兽世的泥巴墙。 这道暗红色的砖墙挡在了他们面前。 暗红色的砖墙将冰原上的风雪阻断。 黑山部落的残部停在雪地里。 一个豹系半兽人张大了嘴巴,连灌进喉咙里的冰雪都忘了吐。 巫婆眼球凸出,喉咙里发出咯咯声。 他们习惯了兽世的荒芜与落后,根本无法理解眼前这个由无数规则方块堆砌而成的奇迹。 狂风顺着城墙边缘打转。 黑岩顺着城墙上的排水缝隙,向内看去。 城墙后方,一排排红砖房立在风雪中。 屋顶盖着积雪,墙体散发着热气。 最让他们无法理解的,是那些房屋的墙壁上,镶嵌着一块块黄绿色的透明硬块。 那黄绿色的透明硬块,虽然充满气泡,却将屋外的狂风暴雪死死挡住。 外面的风雪无法在那个硬块上留下裂痕。 屋里的热气在硬块内侧凝结成水珠,顺着窗框流下。 黑岩看到一个半兽人幼崽趴在窗框上,用手擦去水汽,看着外面。 幼崽手里抓着一块肉骨头。 隔着透明窗框,黑岩看到了屋内的景象。 火光在壁炉里跳动,照亮了屋子。 火光映在红砖地面上。 几个人影在火光前走动,他们身上穿着厚实完整的棉麻衣物,脸上带着吃饱穿暖的惬意。 他们笑着交谈。 更让人发疯的,是顺着城墙缝隙飘出来的味道。 动物油脂在石板上滋滋作响,混合着粗盐的咸香,飘进黑岩的鼻腔。 那股肉香带着火焰烘烤的焦味,刺激着黑岩的胃。 一个黑山部落的雄性半兽人跪倒在雪地里,伸出冻得发黑的舌头,眼泪混着鼻涕流了满脸。 寒风吹开黑岩身上的破烂兽皮,将冰渣卷进他的衣服里。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冻得发黑、皮肉外翻的脚趾。 伤口处的血液结成了冰渣,骨头露在外面。 他又转过头,看着身后那群族人。 巫婆缩成一团,指甲缝里全是黑泥和血痂。 曾经在部落里最强壮的几个雄性,此刻正抱着膀子,在雪坑里发抖,为了抢夺飘出来的肉香互相推搡。 黑岩想起了在黑山部落的这个冬天。 山洞里的篝火熄灭后,他们只能靠挤在一起用体温硬抗。 每天早上醒来,都会有几具尸体变得僵硬。 为了活下去,他们用石刀割开同族的皮肉,把带着冰碴的生肉塞进嘴里,连同崩碎的牙齿一起咽下。 他们在黑暗中苟延残喘,以为这已经是度过冬天的唯一方式。 可现在,一墙之隔,这里却是另一个世界。 他们是纯血兽人,是曾经统治着一片领地的主人。 他们引以为傲的尊严,在眼前这座灯火通明的城墙前,荡然无存。 里面的人,那些曾经被他们视为流民的人,现在却住在砖房里,吃着烤肉,烤着火炉。 而他们在外面,连一具冻硬的同类尸体都要争抢着啃食。 饥饿与严寒把他们变成了乞丐。 黑岩喉咙里发出粗重的喘息。 他盯着那扇透出火光的窗户,咽下了一口混着冰碴的唾沫。 胃部的绞痛让他弯下腰,但他依然盯着那团火光。 他的眼底没有对这座城的敬畏。 他浑浊的眼球里爬满血丝。 面部肌肉抽搐,牵扯着脸上的冻疮,渗出血珠。 被藤蔓勒着脖子的巫婆挣扎着爬了起来。 她干枯的手指抓着冻土,眼球盯着城墙上方飘出的热气。 “肉……火……” 巫婆干瘪的嘴唇上下开合,发出沙哑的嘶鸣。 她用力扯着脖子上的藤蔓,向城墙的方向爬去。 她的骨杖早就丢在了雪地里,现在她只想要一口热汤,一块烤肉。 黑岩五指凿进身下的冰层,鲜血流在雪地上凝固。 凭什么? 凭什么那些低贱的流民可以住在这么暖和的屋子里? 凭什么他们有吃不完的烤肉? 凭什么他们可以穿着那么厚实的衣服在火炉边笑? 这道城墙后面的一切,都应该是他的! 那些肉,那些火,那些能挡风的房子,全都是他黑岩的! 他才是三阶纯血兽人,他才是天生的统治者! 黑山部落的人不在乎这座城池是谁建造的。 在极度的饥饿和寒冷面前,他们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冲进去,抢占这一切。 把那些住在砖房里的流民赶到雪地里冻死,把那些烤肉和火炉全部据为己有。 饥饿与贪婪交织在一起。 黑岩直起身子。 他一把扯掉身上的烂兽皮,露出胸膛。 他三阶黑熊兽人的气血在体内燃烧。 肌肉在寒风中剧烈膨胀,骨骼发出咔咔的爆响。 他转过头,扫过身后那几个冻得半死的族人,手臂指向前方那扇紧闭的城门。 第40章 昔日弃子 城墙外,黑岩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滚出喘息声。 这喘息混杂着脚踩冻雪的嘎吱声,顺着砖缝往上钻。 就在他准备发力冲撞的那一刻,十丈高的红砖城墙上方,厚木垛口发出摩擦声。 “开垛口!列阵!” 随着一声暴喝,厚重结实的木板被人从里面推开。 冰原的冷风顺着敞开的缝隙倒灌进去,却没能让里面的人退缩半步。 一队穿着厚实皮甲的守城流民迈着整齐的步伐,列队出现在垛口后方。 他们手里握着刚打磨出来的青铜长矛。 矛尖在雪光下折射出寒芒。 矛杆重重砸在红砖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这道巨响盖过了狂风的呼啸,直接把城下那几个黑山残部吓得缩起了脖子,几个胆小的半兽人趴在了雪地里。 在两排手持青铜矛的护卫簇拥下,林兮兮踩着红砖走到城墙边缘。 阿图落后半个身位,紧紧跟在侧后方。 他的手按在腰间的短刃上。 只要林兮兮一个手势,他随时准备跳下城墙割断下面那群人的喉咙。 林兮兮身上穿着棉衣。 外面罩着一件黑色大氅。 厚重的熊皮挡住了白毛风,寒气无法钻进她的衣领。 她停下脚步,双手搭在面前的垛口上。 林兮兮低下头,视线穿透风雪,落在下方那群人身上。 城墙根底下的雪坑里,十几个曾经在黑山部落横行霸道的纯血兽人,此刻横七竖八地瘫倒在泥泞与冰渣里。 狂风掀开他们身上散发着腐臭味的烂兽皮,露出大片冻得发青、皮肉外翻的伤口。 那些曾经能轻易撕裂猎物喉咙的粗壮手臂,现在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在雪地里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 林兮兮的视线从他们冻得发紫的嘴唇上扫过,看着他们的脸颊。 安静地看着他们。 城墙下方,黑岩正保持着随时准备暴起冲锋的姿势。 城墙上方传来的脚步声和武器的震鸣,打断了他的动作。 他抬起头,布满红血丝的眼球死死盯着十丈高的城墙垛口。 他想看清这座城到底被什么人掌控。 能建起这种高墙、能让手下装备如此精良武器的,必定是个王级兽人。 风雪在这一刻被城墙阻挡,视线变得清晰。 黑岩那双浑浊的眼珠,越过青铜长矛的锋芒,越过随风翻卷的黑色大氅,最终定格在那张脸上。 看清那张脸,黑岩停住了呼吸。 他的身躯在雪地里晃动了一下,粗糙结茧的十指抓挠着自己的眼皮,把眼角揉出一道道血痕。 他死死揉着眼睛,眼球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 他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以为这是在极度饥饿和严寒交迫下,大脑濒死前产生的走马灯。 几个月前,就在这片死亡冰原的边缘。 暴雪下得跟今天一样大。 他站在山洞口,一脚将那个瘦骨嶙峋的雌性踹进雪窝里。 他抢走她手里仅剩的半块干硬肉干,指着她的鼻子破口大骂,骂她是个不能生崽的废物,留着也是浪费口粮,让她滚出去喂狼。 那时候的她,连一件完整的御寒兽皮都没有,蜷缩在冰冷的雪地里发抖,连野狼都不会去啃食她那干瘪的骨头。 那是黑岩这辈子做过最理所当然的决定,丢弃一个没有价值的垃圾。 可现在,那个被他丢弃的雌性,正穿着他这辈子都没见过的柔软衣物,披着黑色大氅,站在那座红砖城墙上。 她的身后,站着护卫;她的城内,飘着烤肉的油脂香气和温暖的火光。 黑岩根本无法将记忆中那个弃子,与眼前这位城主联系在一起。 “林兮兮?这不可能!” 黑岩喉咙里挤出一声变了调的惊呼。 这尖锐的声音盖过了风雪的呼啸。 他张着嘴巴,冷风夹着冰雪灌进他的喉管,呛得他剧烈咳嗽。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这句惊呼过后,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拼凑不出来,在雪地里徒劳地张合着嘴唇,喉咙里发出毫无意义的咯咯声。 被藤蔓拴在后面的巫婆听到这个名字,干枯的身体弹了一下。 她那双浑浊的眼睛翻着白眼,死死扒住地上的积雪,干瘪的嘴唇哆嗦出细碎的碰撞声。 她拼命仰起头,想要看清城墙上的人影。 其他的黑山残部更是面面相觑,原本因为饥饿而发绿的眼睛此刻瞪得滚圆。 他们看着高处的林兮兮,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结冰的烂皮。 黑岩原本燃烧起来的气血溃散。 那股支撑着他想要破门抢掠的贪婪消失无踪。 曾经被自己视作垃圾丢弃的弃子,如今却高坐在他做梦都不敢想的温暖王座上,俯视着落魄的自己。 黑岩彻底崩溃。 他粗壮的双腿失去支撑力,膝盖重重砸在坚硬的冻土上,砸碎了一片冰凌。 他双手抠进地面的泥水里。 他仰着头,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充血的眼球死死盯着高处那个黑色身影。 第41章 道德绑架 被藤蔓拴在后面的祭司巫婆,干枯的身体在雪窝里剧烈抽搐。 她那一头杂草般的灰白头发被狂风扯得凌乱不堪。 巫婆那双浑浊翻白的眼球在眼眶里剧烈转动。 她看清了林兮兮的脸。 那张脸没有在冬天的风雪中冻烂,反而透着吃饱穿暖后才有的健康红润。 那件厚实的黑色大氅边缘,甚至还镶嵌着柔顺的熊皮绒毛,将极北冰原的严寒彻底隔绝在外。 饥饿化作一团酸水,直冲巫婆的喉管。 她干瘪的嘴唇上下开合,发出嘶哑的抽气声。 她用冻得发黑的手指抠住地面的坚冰,渗出暗红色的血珠。 她借着这股力道,将自己那具皮包骨头的身躯从雪坑里硬生生站了出来。 膝盖骨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 巫婆摇晃着站直了身体。 她一把扯住勒在脖子上的粗糙藤蔓,用力将其拽开。 她佝偻着背,踩着齐踝深的泥雪,拄着那根光秃秃的骨杖,一步一步挪向城墙正下方。 狂风卷起冰凌,砸在她的脸上,刮出几道血口子。 巫婆根本不在乎。 她的鼻腔里全是城墙缝隙里飘出来的烤肉油脂香气,那股味道刺激着她疯狂分泌胃酸,胃里一阵绞痛。 她停在距离城门不到十步的地方。 巫婆用力深吸了一口夹杂着冰渣的冷空气,猛地挺直了佝偻的脊背。 她将手里那根代表着祭司权力的骨杖高高举起,杖尖直指十丈高的城墙垛口。 “林兮兮!” 巫婆干哑的嗓音在风雪中响起,粗糙得刮人耳朵。 她挺直了腰板。 那张布满冻疮和黑色血痂的老脸上,硬生生挤出了一副高高在上的长辈姿态。 她在黑山部落当了几十年祭司,习惯了主宰底层兽人的生死。 “你睁开你的眼睛好好看看!站在你面前的是谁!” 巫婆挥舞着骨杖,杖尖在半空中划出凌乱的弧线,“我是黑山部落的祭司!是代替兽神传达旨意的人!你这个黑山部落的雌性,见了我,为什么不跪下迎接!” 城墙上方安静得可怕。 只有风吹过黑色大氅发出的猎猎声响。 巫婆没有得到回应。 她用力将骨杖重重顿在结冰的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你以为你穿上这身好皮子,站得高一点,就能改变你的血脉吗?” 巫婆指着林兮兮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在半空中迅速结成冰渣掉落在地,“你阿父阿母都是黑山部落的人!你身上流着黑山的血!没有部落,你能活到今天?没有首领的庇护,你早就被外面的野狼啃得连骨头都不剩了!” 她绝口不提几个月前,正是她和黑岩为了节省半块干硬的肉干,亲手剥夺了林兮兮仅存的御寒衣物,将她像扔垃圾一样扔进了这场百年不遇的暴雪中等死。 在巫婆眼里,部落抛弃没有价值的废物是理所当然的规则。 但现在,林兮兮拥有了这么大一座城池,拥有了食物和砖房,这一切自然也就应该属于黑山部落。 “同族之谊,血脉相连!这是兽神定下的规矩!” 巫婆扯着嗓子大喊,干瘪的胸膛剧烈起伏,“你现在既然建了这座城,有了吃不完的肉,那就该立刻打开这扇门!把你欠部落的,全部还回来!” 她干枯的手指指向那两扇厚重的木质城门。 “马上开门!让首领带着族人进去!” 巫婆的声音越来越大,语气中充满了理所当然的命令意味,“把城里最大、最暖和的砖房腾出来!把壁炉里的火烧到最旺!把你们藏起来的烤肉和盐巴,全部端到我们面前!” 巫婆咽了一口唾沫,目光越过城墙垛口,盯着城内飘起的热气。 “我们是纯血兽人!是这片领地的主人!你们这些下贱的流民,能伺候我们,是你们的福气!” 巫婆挥舞着干枯的手臂,冲着城墙上那一排手持青铜长矛的护卫大声叫嚣,“还不快点滚下来开门!冻坏了首领,你们拿命都赔不起!” 这番不知死活的言论顺着风雪飘荡,在空旷的城墙下回响。 跪在雪地里的黑岩,原本崩溃溃散的瞳孔,在这番大声的叫骂中重新聚焦。 他粗壮的手指抠进冻土里,听着巫婆的话,粗重地喘息起来。 没错。 林兮兮是黑山部落的雌性。 在兽世的规则里,雌性的一切都属于部落,属于首领。 她建的城,她囤积的食物,她手下那些强壮的流民,全都是属于他黑岩的财产! 黑岩粗重地喘息着。 他膝盖发力,庞大的身躯从泥雪中站了起来。 他用力抹了一把脸上的冰渣和血水。 三阶黑熊兽人的气血在他体内重新流转。 他挺起宽阔的胸膛,将那点因为饥饿而萎缩的肌肉尽力向外扩张。 黑岩大步走到巫婆身边。 他扬起线条粗犷的下巴,布满红血丝的眼球盯着高处的林兮兮。 他脸上的惊恐消失了,摆出过去在部落里发号施令时的傲慢姿态。他理所当然地认为,只要他摆出首领的架子,搬出部落的规矩,林兮兮就必须乖乖打开城门,把一切双手奉上。 “兮兮。” 黑岩开口了,声音粗哑,带着施舍般的语气,“祭司说得对,你毕竟是我们黑山的雌性。以前的事,我就不跟你计较了。只要你现在开门,让我带着族人进去,把最好的肉和房子交出来,我黑岩向你保证,黑山部落依然有你的位置。” 黑岩咧开厚实的嘴唇,露出一口黄牙。 “你不用再跟着这些低贱的流民混日子了,我会亲自保护你。” 黑岩拍了拍自己宽阔的胸膛,发出砰砰的闷响,“开门吧,别让你的首领在外面挨冻。” 后方那十几个饿得只剩一口气的黑山残部,此刻也纷纷挣扎着从雪地里爬了起来。 他们听着巫婆和黑岩的话,眼睛里重新燃起了贪婪的绿光。 他们挺直了腰板,用极其不屑的目光扫视着城墙上那些穿着厚实皮甲的流民护卫。 在他们眼里,纯血兽人的血脉高于一切,流民就算拿上了武器,也依然是任人宰割的奴隶。 “开门!快开门!没听到首领的话吗!” 一个豹系半兽人扯着破锣嗓子大喊,一边喊一边用手拍打着干瘪的肚皮,“把肉拿出来!饿死老子了!” 城墙上方。 狂风卷着雪花,打在青铜长矛的矛尖上,折射出冰冷的寒光。 阿图站在林兮兮侧后方半步的位置。 他身上穿着厚实的棉衣,外面罩着皮甲。 他的双脚踩在干燥坚硬的红砖地面上,感受不到半点冰原的严寒。 他低下头,盯着城墙下方那群衣衫褴褛却满脸傲慢的乞丐。 阿图的呼吸变得极度粗重。 两道热气从他的鼻腔里喷出。 他回想起了自己带着年幼的弟弟们在死亡冰原上流浪的日子。 他们因为没有纯血血脉,被各大部落驱逐。 他们在风雪中啃食冻硬的草根,为了抢夺一块死老鼠的腐肉,被野狗咬得遍体鳞伤。 而这群所谓的纯血兽人,这群把城主扔在冰原等死的畜生,现在竟然敢跑到华夏城的大门外,理直气壮地要求城主把他们拼了命建起来的房子和省下来的肉食交出去。 他们甚至还敢用那种看奴隶的眼神看着城墙上的护卫。 阿图粗糙的手掌攥紧青铜长矛的木杆,手背上的青筋高高鼓起。 “咯吱!” 坚硬的木杆在阿图的巨力下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阿图咬紧了牙关,腮帮子上的肌肉高高鼓起。 他身后的那一排流民护卫,同样红了眼睛。 他们紧紧握着手里的武器,矛尖整齐划一地指向下方。 只要一轮齐射,或者直接跳下去,他们就能把这群不知死活的乞丐捅成马蜂窝。 阿图转过头,视线落在林兮兮的侧脸上。 她只是低头看着手里的青铜手炉,用手指轻轻摩挲着上面的雕花,一声不吭。 第42章 规矩就是规矩 城墙上,寒风卷着碎冰碴刮过垛口,打在护卫的皮甲上,发出撞击声。 林兮兮低头看着手里的青铜手炉,手指在花纹上划过。 指甲在青铜表面磕了一记,她抬起头,看向城墙下的老兽人。 风雪在城墙根下打着旋,卷起黑山残部身上的味道往上推,又被城墙内飘出的肉香和炭火气冲散。 林兮兮笑了一声。 笑声在木质城门前传荡开来。 “同族之谊?黑山血脉?” 林兮兮双手撑在垛口上,看着拄着骨杖的祭司巫婆,“三个月前,当寒流灌进山洞的时候,你们为了节省那块枯肉,是怎么站在洞口跟我说这些规矩的?” 城下的黑山半兽人们停住了动作。 “那天晚上的风,比今天的还要大,地上结的冰,比眼前的还要厚。” 林兮兮说,“黑岩首领踩着我的肩膀,说不能生幼崽、不能捕猎的雌性,就是浪费口粮的杂草。巫婆,你当时就拄着这根骨杖,站在首领身旁,亲口向兽神发誓,说把我扔出山洞,是明智之举。” 巫婆的下巴哆嗦着,手指抠紧骨杖,张了张嘴,却被灌进喉咙的冰雪呛得直咳。 “你们把我踢出洞穴,为了让雄性多留点热气,是巫婆你亲自动手,扒下我身上最后那件兽皮,让我滚进冻雪里,等着野狼把我的骨头嚼碎!” 林兮兮拍在红砖上,“当时你们怎么不跟我讲血脉相连?我走在风雪里流血的时候,你们怎么不喊同族之谊?现在看到我这里建了高墙、盖了暖房、架了火炉,倒是一下子能装长辈了!” 站在林兮兮身后的护卫们,都曾是被部落抛弃的流民。 阿图鼻腔里喷着白气,一把抓住腰间的短刃手柄。 两排护卫把手里的青铜长矛向下倾斜,矛尖对准了下方的人。 他们朝着城墙下方啐了一口,砸在黑岩身前的雪地里。 “什么下贱的东西,也配做我们城主的族人!” 阿图站在高处直接扯着嗓门痛骂,“一帮在洞里啃同类死尸的野狗,现在看我们华夏城有肉吃有火烤,就想靠着一张烂嘴进来坐享其成?再敢对着城主汪汪乱叫,老子现在就用青铜矛把你们的舌头一条条挑下来纳鞋底!” 城下后方的黑山残部缩起了脖子。 黑岩脸上的傲慢褪去,下颌角的肌肉抽搐着,摩擦着冻疮,渗出血丝。 他的身躯在泥水里摇晃了两下,喉咙里发出咕噜的杂音。 林兮兮的目光在他们脸上扫过。 她向外一挥黑色大氅,衣袖在风雪中发出破空声。 “我不管你们在外面是统领一片大山的首领,还是能和兽神沟通的祭司,既然站到了我这座红砖绝壁的脚下,你们过去在黑山部落定下的那一套弱肉强食、男尊女卑、吃人不用吐骨头的狗屁规则,就全都在这里彻底作废!” “华夏城的土地上,没有高人一等的纯血血脉,更没有能白吃白喝的同族亲戚。在这里,想吃到烤肉,想睡在砖炕上,只能用你们自己的双手和汗水换取!这就是我林兮兮的规矩!” 她抬起手臂,越过雪地里的黑岩和巫婆,指向了山谷东侧。 砖窑正向外喷吐着黑烟,挨着砖窑的是一片青石采石场,石料与陶土堆积在泥窝里。 “看清楚那个地方了吗?” 林兮兮看向黑岩,说出了入城条件。 “不管是纯血雄性,还是年迈祭司,甚至你们剩下的任何一个半兽人,想要走进这扇两丈高的大木门活命,就给我走到那片采石场和砖窑里去!没日没夜地给华夏城的第二道外墙打地基、运土坯!什么时候,你们其中的每一个人,用手挖出来、用肩膀扛过来、用火烧制出来了整整三千块标准尺寸的红砖,把它们一齐一齐地码放在我的城墙工地上,我才算你们买下了在华夏城里当个普通苦劳平民的一条贱命!” 三千块红砖! 听到这个数字,城下的黑山半兽人们愣在原地。 “你们这些在山洞里抢夺口粮的纯血贵族,难道不觉得自己力大无穷吗?” 林兮兮盯着那些人发抖的腿脚,“那就用你们的体魄,来给我们这些流民建房子、修城墙!你们过去欠我的那条命,还有你们做过的孽,就用这三千块砖头的重量,一块一块地给我在泥水里还清!” 阿图敲着长矛的木柄,冲着祭司巫婆喊:“听见城主的话了没有!老东西,想喝一口热肉汤,就去把你的老骨头架在土砖上!看看是你的骨头硬,还是红砖硬!” 风雪越来越急,大片冰雪落下,打在林兮兮大氅边缘的熊皮绒毛上。 林兮兮将青铜手炉收进掌心,朝雪地里的人留下最后通牒。 “交出你们的劳力去把那三千块红砖搬完,或者现在就转过身,给我滚回大风雪里去闭着眼等死!” 第43章 黑岩的暴起 林兮兮的话顺着冰碴顺进黑岩耳朵里。 三千块红砖。 滚回风雪里等死。 黑岩跪在冻土坑里的双膝僵住了。 他脸颊上的皱纹凝固,随后抽搐起来。 发紫的嘴唇向两边扯开,露出黄牙。 三千块红砖? 黑岩没见过红砖,也没概念三千块有多重。 但他听懂了苦力这个词。 在黑山部落,只有断腿半兽人才会被赶去搬石头。 他是黑熊首领,双手只用来掐断猎物喉咙,绝不去碰泥巴和石头。 他抬起头,布满红血丝的眼球死死盯着十丈高处的林兮兮。 曾经在黑山部落,只有他黑岩指着别人的鼻子,决定谁生谁死。 林兮兮这种劣等雌性,过去只能趴在角落里啃食他吃剩的骨头渣子。 他一脚就能踩断她的肋骨,一句话就能剥夺她御寒的兽皮。 在他眼里,雌性就是附庸,无血脉的雌性连草芥都不如。 可现在,这个废物披着熊皮大氅,站在红砖绝壁上。 她拒绝了他的恩赐,甚至要让他去泥水里当奴隶,让他去给流民搬砖。 地位的反转和羞辱感,让黑岩攥紧了拳头。 胃部的绞痛和骨髓的刺痛,统统变成了引爆气血的燃料。 黑岩十指抠进冰层。 “让我给你当奴隶……” “你这个被我扔进雪窝里等死的烂货,你敢让我去给你搬砖!” 黑岩彻底失控。 黑岩仰起头,对着天空发出一声狂吼。 这声吼叫盖过了白毛风。 他体内残存的能量被压榨出来。 干瘪萎缩的肌肉在气血灌注下膨胀。 “咔咔咔!” 密集的骨骼错位声在风雪中传出。 黑岩的身躯从泥坑里拔地而起。 他身上的碎兽皮承受不住肌肉的张力,裂成碎片,被狂风卷向半空。 黑色硬毛从皮肤下钻出,覆盖了青筋。 他的脊背隆起,肩膀变宽,撑开一个倒三角形。 双臂拉长变粗,十指顶端弹出半尺长的黑色利爪。 黑岩抛弃了人的形态,变成两丈高的半兽态黑熊。 杀气混合着腥臭味向四周扩散。 周围的积雪被气浪掀飞,露出冻土层。 距离他最近的祭司巫婆首当其冲。 气浪撞在巫婆胸膛上。 老巫婆没来得及惨叫,干枯的身体被掀飞出去。 她手里的骨杖脱手而出,整个人在半空中翻滚了两圈,砸在五步外的冻土上。 骨头断裂的闷响传出,巫婆在雪地里咳出一大口黑血,眼球瞪大。 剩下的十几个黑山残部连连后退。 他们太清楚黑岩狂暴后的破坏力,那是不分敌我的屠杀。 这群饿得只剩一口气的半兽人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在雪地里拖出一条条泥泞的沟壑。 “首领发疯了!快躲开!” 一个豹系半兽人捂着脑袋趴在雪坑里,身体发抖,不敢多看一眼黑岩。 黑岩血红色的兽瞳,盯着前方紧闭的木质城门。 他迈开熊腿,踩着积雪,发动冲锋。 “咚!咚!咚!” 沉重的脚步声盖过了风雪。 黑岩每踏出一步,脚下的冻土就发出一声轰鸣,碎冰飞溅。 半兽态黑熊撞开白毛风,直逼华夏城大门。 城墙上方的流民护卫们只觉得脚下的红砖都在跟着震动。 阿图咬紧后槽牙,腮帮子上的肌肉高高鼓起。 他双手死死攥住青铜长矛的木柄,手心渗出冷汗。 虽然他们站在十丈高的城墙上,但下方黑熊爆发出的野蛮力量,依然让这些流民手脚发麻。 这是长期被高阶血脉压迫留下的本能反应。 “稳住!矛尖向下!” 阿图大吼一声,声音在风雪中劈开一条路,“城主给了我们吃穿,给了我们武器!谁要是敢后退半步,老子第一个捅死他!” 两排护卫将长矛向下倾斜。 矛杆抵在红砖垛口上,青铜矛尖对准了黑岩冲锋的路线。 没人后退。 他们握着武器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死死盯着下方。 但黑岩根本不在乎那些细小的长矛。 在他狂暴的认知里,只要砸碎那两扇木门,这座城里的一切防御都会土崩瓦解。 流民就是流民,就算拿着锋利的武器,也挡不住纯血王者的冲撞。 “林兮兮!” 黑岩在狂奔中仰起熊头,对着城墙垛口咆哮。 唾沫星子从他大口里喷射出来,在半空中拉出白线。 “你以为修了这道破墙就能挡住我?老子是三阶纯血!老子是黑山的首领!” 黑岩的吼声在城墙根下回荡。 他要用恶毒的语言,扯下林兮兮那副面具。 “等老子砸开这扇烂木门,把你的手下全咬死!我要亲手扯下你身上那件好皮子,把你的四肢一截一截扭断!” 狂风将他的咆哮声吹向城头。 “我要把你拖回黑山部落的烂泥坑里!让你给最下贱的半兽人生崽子,让你一辈子跪在地上舔我的脚趾头!” 这些诅咒顺风飘上城墙。 他要用野蛮的方式,把这个城主重新拉回泥潭,踩在脚下。 面对黑岩的冲锋,面对那些叫嚣,站在城墙边缘的林兮兮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她依然保持着双手搭在垛口上的姿势。 黑色大氅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将她纤细的身躯包裹在温暖中。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在雪地里狂奔的黑熊,眼神平静。 她就像在看一头即将踏入陷阱的死畜生。 这种无视,比任何恶毒的咒骂都更让黑岩发狂。 十步。 五步。 三步。 黑岩庞大的身躯带着冲刺的惯性,逼近城门。 他高高举起右臂。 半尺长的黑色利爪在风雪中划出寒光。 三阶黑熊的全部力量汇聚在这一击之上,足以拍碎猛犸象的头骨。 狂风卷起地上的冰雪,拍打在厚重的木质城门上。 黑岩血红的兽瞳倒映着木门上的纹理,嘴角咧开。 巨大的熊爪划破空气,带着破空尖啸声,砸向城门正中央。 第44章 狼尊的威压 城墙下方,大地震颤。 黑熊庞大的身躯带起腥臭味,踩碎了沿途的坚冰。 黑岩每踏出一步,冻土层就发出一声闷响。 泥水混着冰碴向两侧飞溅。 他将雪坑踩得泥泞不堪,倾尽了全部力量。 “拦住他!矛尖向下!” 阿图站在十丈高的城墙垛口后方,双手死死攥紧青铜长矛的木柄。 木纹硌破阿图的掌心,渗出血丝。 他咬紧牙关。 高阶血脉的压迫感顺着风卷上城墙,护卫们的手臂直发麻。 “谁也不许退!城主就在我们身后!” 阿图扯着嗓子怒吼,用声音驱散心底的本能恐惧。 两排护卫将长矛抵在红砖上,矛尖在风雪中震颤。 他们屏住呼吸,肌肉轻微痉挛。 黑岩仰起头,兽瞳盯着城墙上方的黑色身影。 他张开大口嘶吼。 唾沫星子喷出来,在半空结成冰珠,砸在木门上。 他举起右臂,利爪划出残影。 黑岩的脑海里全是被饥饿和贪婪填满的疯狂念头。 一个没有血脉的废柴雌性,凭什么站在那么高的地方俯视他? 只要撕开这扇木门,把里面那些低贱的流民全部咬碎,这座城里温暖的火炉、流油的烤肉,就全都是他黑岩的战利品! 拳风撞向城门。 门板表面的冰壳承受不住冲击,发出爆裂声,大片冰凌剥落,砸在地基上碎裂。 面对这冲锋,站在垛口最前方的林兮兮连眼皮都没眨。 风扯着她身上的大氅,绒毛擦过她的下颌。 她低垂眼帘,双手捧着手炉。 热度透过手套渗进掌心。 她用指腹摩挲着青铜表面的纹路。 风雪呼啸着掠过她的耳畔,夹杂着下方巨兽粗重的喘息声。 她看着下方狂奔的巨兽,神色平静,毫无防备。 她平静地看着,连厌恶都不愿多给。 十步。 五步。 三步。 黑岩粗重的喘息声已经盖过了白毛风的呼啸。 他眼底的癫狂达到了顶峰。 熊爪带着尖啸声,砸向城门正中央。 就在那五根黑色利爪距离木门仅仅只剩下半寸不到的距离,门板上的木刺甚至已经开始在劲风中根根断裂的刹那。 一道银白色的身影冲破了城墙上方的风雪。 苍渊原本站在林兮兮侧后方。 在黑岩挥爪时,他单手按住红砖垛口,指骨发力。 十丈高墙,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跳了下去。 风掀起他的披风。 他未拿任何武器,双手空垂。 银色长发在半空拉出残影。 他直接切入黑岩与城门之间的地带。 军靴踩碎了风雪,稳稳悬停在半空。 苍渊掀起眼皮。 暗红色的狼瞳透出对冒犯者的厌恶。 四阶银月狼尊的血脉,在这一刻彻底轰鸣。 王级强者的血脉威压向四周释放。 这是源自灵魂深处、凌驾于规则之上的阶级碾压。 周围变得极度沉闷。 风被这股威压截断,发出音爆。 雪花停在半空,随后化为齑粉坠落。 整面红砖城墙都在这股威压下发出低沉的共鸣声。 距离战场十步之外,那十几个饿得半死的黑山部落残部,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他们接触到威压后,膝盖骨连声作响,砸在冻土上。 几个豹系半兽人趴在泥水里,双手抱住脑袋。 恶臭味混着泥土腥气在雪地里蔓延。 刚才被掀飞的祭司巫婆正趴在雪窝里。 威压扫过,她胸膛凹陷,喷出一大口黑血。 她浑浊的眼球几乎凸出眼眶,盯着那个银白色的背影,喉咙里发出嗬嗬声。 这股威压迎面撞上正冲锋的黑岩。 黑岩充血的兽瞳缩成针尖大小。 他的三阶黑熊气血在撞上四阶威压的刹那,直接被掐灭。 他膨胀的肌肉迅速干瘪。 杀气荡然无存,只剩下源自血脉的恐惧。 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顿住。 黑岩前冲的巨大惯性,被一股绝对的力量强行抹除。 他那只距离城门只有半寸的熊爪,再也无法向前推进分毫。 他看不清苍渊的动作,只感觉到一堵无形的墙砸在胸膛上。 砰的一声。 沉闷的撞击声在城墙根下响起。 黑岩的身躯向后倒飞出去,双脚脱离地面,速度比刚才冲锋时还要快。 狂风卷着他,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狼狈的抛物线。 轰的一声巨响。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黑岩重重砸在十步外的冰层上。 坚硬的冻土被这股恐怖的冲击力砸出一个半丈深的巨大凹坑。 蛛网般的裂纹顺着坑洞边缘向外疯狂蔓延,碎裂的冰块混着黑泥溅起三尺多高。 泥点子和碎冰砸在周围黑山残部的脸上,刮出一道道血痕。 他那庞大的身躯死死嵌在泥泞的深坑里,四肢以极其扭曲的姿态瘫软着。 四阶威压犹如一座无形的山峰,持续不断地碾压在他的脊背上。 咔嚓、咔嚓…… 黑岩体内的熊骨承受不住重压,发出一连串密集的碎裂声。 第45章 按在地上摩擦 沉闷的巨响还在城墙根下回荡。 风雪在四阶王级血脉的威压下大面积崩塌。 苍渊收起悬停在半空的双腿,稳稳踩在坚硬的冻土上。 他连衣角都没有凌乱,银色长发顺着宽阔的脊背垂落,挡住了漫天飞舞的白毛风。 十步之外,那个被砸出半丈深的泥泞凹坑里,黑岩庞大的半兽态身躯正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态嵌在冻土中。 黑岩的胸膛剧烈起伏。 每一次呼吸都带出大团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顺着他发紫的嘴唇流进泥水里,将周围的冰雪融成一片腥红。 苍渊掀起眼皮,暗红色的狼瞳盯着坑底,迈开长腿朝深坑走去。 踩在雪地上的脚步声并不重,但落在黑岩的耳朵里,却比冬日里的惊雷还要震耳欲聋。 十丈高的红砖城墙上,两排手持青铜长矛的流民护卫死死盯着下方的画面。 阿图握着矛杆的双手全是冷汗。 他原本以为黑岩的冲锋会撞碎城门,甚至做好跳下去用命填补缺口的准备。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那个平日里总是默默跟在城主身后的银发男人,竟然拥有着如此恐怖的力量。 四阶王级血脉! 这个只存在于流民传说中的阶级,此刻正活生生地展现在他们眼前。 阿图的鼻腔里喷出粗重的白气,看着苍渊的背影,心脏在狂跳。 狂热与敬畏顺着脊椎直冲头顶,有这样的强者守护,华夏城就是冰原上的神国! 深坑底部,黑岩的鼻骨在重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 他的视线被迫紧贴着地面,只能看到冰层下冻结的枯草和自己吐出的黑血。 饥饿和极寒原本已经抽干了他的体力,狂暴状态被强行打断更是让他五脏移位。 他身上的三阶黑熊气血,在四阶狼尊的威压下全数熄灭。 黑岩拼命想要抬起头,想要看清眼前这个男人的脸。 他想搬出自己黑山首领的身份,想用部落的规矩来给自己壮胆。 他想告诉这个男人,自己是纯血兽人,是这片领地的主人。 但他那被鲜血堵塞的喉管里,只能发出细碎的咯咯声。 苍渊垂下眼帘看着坑底的黑岩,目光冷漠。 苍渊一脚狠狠踏在黑岩沾满泥水的脸上。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深坑里炸响。 苍渊腿部用力,将这颗硕大的熊头碾进坚硬的冻土层里。 尖锐的冰碴刺破了黑岩脸颊上的粗糙皮肤,扎进肉里。 在黑山部落里,黑岩是说一不二的绝对主宰。 他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能让底层的半兽人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他只需要动动手指,就能决定一个雌性的生死。 他习惯了高高在上地俯视别人,习惯了用暴力将弱者踩在脚下。 可现在,他这张象征着首领威严的脸,正被一个男人当做垫脚石一样死死踩在烂泥里。 黑岩粗壮的四肢在泥坑里疯狂抽搐。 他想要挣扎,但在四阶血脉的压制下,他连手指都抬不起来,只能任由被碾压。 极致的屈辱化作一团烈火,烧穿了黑岩的理智。 他的喉咙里滚出野兽濒死前的呜咽,眼角撕裂,流下两行混着泥水的血泪。 苍渊的右脚踩在黑岩的脸上,左手随意地垂在身侧。 他的目光越过深坑,看向那两扇完好无损的木质城门。 苍渊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黑岩那只粗壮的右臂上。 那条手臂上长满了黑色的硬毛,肌肉贲张,五根半尺长的黑色利爪深深抠在泥土里,还在做着无用的抽搐。 “这只爪子,留着也是多余。” 苍渊话音冷淡,穿透了漫天风雪。 他踩在黑岩脸上的右腿顺势向下一滑,重重踩在黑岩右臂的肩关节上。 紧接着,苍渊的右腿向下狠命一碾。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骼断裂声在空旷的冰原上响起。 黑岩整条臂骨在重压之下寸寸碎裂。 黑岩那条比成年人大腿还要粗壮的右臂,瞬间瘪了下去。 坚硬的熊骨碎成无数尖锐的骨茬,刺破了坚韧的皮肤,带着暗红色的鲜血暴露在空气中。 整条手臂软绵绵地扭曲成麻花状。 啊—! 剧烈的痛楚瞬间冲破了威压的封锁。 黑岩像一条被斩断了七寸的毒蛇,在深坑里发出了凄厉至极的惨叫。 这惨叫声撕裂了风雪,回荡在十丈高的红砖绝壁前。 他那庞大的身躯在泥水里疯狂扭动,仅剩的左手死死抠住冻土,在地上抓出十道深深的血痕。 这声惨叫,顺着狂风刮过后方那群黑山部落残部的耳膜。 距离深坑十步之外的雪地里,十几个饿得骨瘦如柴的半兽人正趴在泥水里。 他们原本还在幻想着首领能够砸开城门,带他们冲进去抢夺那流油的烤肉,霸占那些温暖的砖房。 在他们的认知里,只要黑岩发怒,那些低贱的流民就只能跪地求饶。 可现在,他们眼睁睁看着部落里战无不胜的首领,被这个银发男人死死踏在脚下,整条右臂也被轻易废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四阶狼尊释放出的冰冷杀气刮过他们的头皮。 低阶兽人对高阶血脉的本能恐惧彻底爆开,他们浑身颤抖,连逃跑的力气都使不出来。 几个原本还想站起来逃跑的豹系半兽人,双腿一软,膝盖重重砸在坚硬的冰层上。 被气浪掀飞的祭司巫婆趴在雪窝里,浑浊的眼球死死盯着苍渊的背影。 她干瘪的嘴唇剧烈哆嗦着,牙齿上下打架,发出咯咯的碰撞声。 她曾经无数次向兽神祈祷,自诩为神明的代言人,但此刻,面对这尊真正的杀神,她连一句完整的祈祷词都念不出来。 她那根代表着祭司权力、曾经用来宣判林兮兮死刑的骨杖,此刻正断成两截,孤零零地插在远处的雪堆里。 血脉的骄傲与同族之谊,在这份极端的武力面前全数粉碎。 他们终于意识到,自己招惹的根本不是一个可以随意拿捏的废柴雌性,而是一位掌控着王级强者、拥有着不落之城的恐怖存在。 极度的恐惧彻底摧毁了这群乞丐最后的心理防线。 “饶命……城主饶命!” 一个半兽人率先崩溃,他用双手撑着泥泞的地面,将脑袋重重地磕在结冰的冻土上。 这声求饶就像推倒了多米诺骨牌。 十几个黑山部落的残部齐刷刷地瘫倒在雪地里。 他们不顾一切地朝着城墙的方向,朝着苍渊的方向,疯狂地磕头。 砰!砰!砰! 额头砸在冰碴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鲜血顺着额头流下,染红了积雪。 他们感觉不到痛,只是重复着磕头的动作,在白雪上砸出一片暗红。 第46章 审判与奴役 咯吱——轰! 华夏城那两扇两丈高的厚重木质大门,从内向外缓缓向两边推开。 门缝里溢出火光,热浪迎面撞上城外的寒风。 在这片翻滚的白雾中,林兮兮迈步走出城门。 她身上那件黑色大氅在狂风中猎猎作响,边缘镶嵌的熊皮绒毛随着步伐起伏。 她踩着坚硬干燥的红砖地面,军靴的鞋底碾过门槛外结冰的冻土。 两排身穿厚实皮甲、手持青铜长矛的流民护卫紧紧跟在她的身后。 矛尖折射着城内的火光,在风雪中划出冰冷的弧线。 护卫们的呼吸粗重,他们紧握长矛的手背上青筋暴起,目光死死锁定着前方雪地里那些瘫倒在地的黑山部落残部。 城墙根下的污物被狂风卷起。 林兮兮停在距离深坑三步远的地方。 苍渊站在坑底,暗红色的狼瞳扫过林兮兮的裙摆。 他抬起那只踩在黑岩脸上的脚,随后迈开长腿,安静地退回林兮兮侧后方半步的位置。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身上那股狂暴的四阶威压收敛,化作一堵无形的墙,挡住了吹向林兮兮的夹雪寒风。 黑岩庞大的半兽态身躯依然嵌在半丈深的泥坑里。 他那条被踩碎的右臂软绵绵地扭曲着,碎裂的白色骨茬刺破了皮肤,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 暗红色的鲜血顺着伤口涌出,在身下的冻土上积聚成一滩触目惊心的血洼,又在极寒中迅速凝结成冰。 黑岩失去了重压,本能地想要大口呼吸。 冷空气倒灌,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 每一声咳嗽都带出大团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喷洒在脸颊的泥水上。 他用仅剩的左手死死抠住地面的坚冰。 他拼尽全力抬起那颗硕大的熊头,布满红血丝的眼球透过黏稠的血污,仰视着站在坑边的林兮兮。 曾经在黑山部落,他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能让这个没有血脉的雌性跪在地上发抖。 他习惯了用这双眼睛决定别人的生死。 现在,林兮兮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她看着他,眼神冷淡。 黑岩咽下一口带血的唾沫。 他干裂发紫的嘴唇向两边扯动,想要挤出一个讨好的笑,想要搬出过去首领的架子,想要说点什么来挽回自己在这片冰原上的最后一点尊严。 林兮兮没有给他任何开口的机会。 “黑岩。” 林兮兮开了口。 “三个月前,暴风雪降临黑山部落,你以节省口粮为由,将部落里十三个没有觉醒血脉的幼崽和六个年迈的雌性赶出山洞。你在洞口指着他们的鼻子说,废物不配浪费纯血兽人的肉干。” 黑岩左手的手指在冰层上抓紧,发出摩擦声。 他喉咙里挤出咯咯的杂音,想要辩解那是在极端环境下的无奈之举,是兽世生存的铁律。 林兮兮的目光越过深坑,落在十步外趴在雪窝里的祭司巫婆身上。 巫婆浑身沾满泥浆,那件象征着祭司身份的破烂兽皮紧紧贴在干瘪的躯体上。 她听到林兮兮的声音,浑浊翻白的眼球在眼眶里剧烈转动,干枯的双手死死抱住脑袋,将脸埋进发臭的雪水里,试图假装自己不存在。 “巫婆,你用那根骨杖指着我的鼻子,向兽神发誓,说抛弃我是顺应天意,是保全部落火种的明智之举。你亲手剥下我身上最后一件御寒的兽皮,转头就套在了你那个刚满十岁的孙子身上。” 林兮兮的视线扫过那些跪在雪地里疯狂磕头的黑山残部。 他们的额头砸在冰碴上,磕得血肉模糊,暗红色的血迹在白雪上晕染开来。 “今天,你们带着这群饿得只剩一口气的残羹冷炙,跑到我的城墙下。你们没有想过用双手去换取食物,而是理所当然地要求我打开城门,要求我把建好的砖房和烤好的肉食双手奉上。在你们的脑子里,只要你们还顶着纯血兽人的头衔,这世上所有的东西就该是你们的。” 林兮兮停顿了一下。 风雪在这一刻变得更加狂暴,卷起地上的碎冰,砸在护卫们的皮甲上,发出密集的撞击声。 阿图站在护卫队伍的最前方,双手死死攥紧青铜长矛的木柄。 他听着城主的话,胸膛剧烈起伏,鼻腔里喷出粗重的白气。 他想起了自己那些被各大部落驱逐、在冰原上活活冻死的同伴。 “华夏城不需要高贵的纯血首领,也不需要能沟通神明的祭司。” 林兮兮将青铜手炉收进宽大的袖口,双手交叠在身前。 她看着这片冰原,宣布最后的裁决。 “我以华夏城城主的身份,在这里下达判决。” 雪地里的磕头声戛然而止。 十几个黑山残部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停滞了。 他们惊恐地抬起头,布满冻疮的脸上写满了对未知的极度恐惧。 “剥夺黑岩、巫婆,以及所有黑山部落残存人员的自由之身,从这一刻起,你们不再是荒野上的平民,不再是任何部落的族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林兮兮打断了他们的幻想。 “将他们全部打入华夏城后方的采石场与砖窑,贬为终身苦力奴隶。没有报酬,没有御寒的棉衣,每天只有一碗能吊住命的米糊。你们的命,从今天起,只属于华夏城的城墙地基和砖窑里的烈火。”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黑岩在泥坑里爆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 他庞大的身躯在泥水里疯狂扭动,左手拼命捶打着冻土。 他可是三阶黑熊兽人,是曾经统治一方的部落首领! 现在却要被剥夺一切,去给一群他曾经最看不起的流民当奴隶,去搬运那些沉重的石头和泥巴! 他张开漏风的嘴巴,眼泪混合着泥水在脸上横流,喉咙里发出呜咽。 巫婆趴在雪窝里,身体像触电般剧烈抽搐起来。 她干瘪的嘴唇上下开合,想要念诵祈祷词,想要向兽神求救,却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她知道,以她这把老骨头,进了采石场,连三天都撑不过去。 “动手。” 林兮兮语气平淡,没有再多看他们一眼。 阿图拔出腰间的短刃,将长矛丢给身后的同伴。 他一挥手,两排护卫如狼似虎地冲上前去。 粗糙的麻绳和手腕粗的冰冷铁链被抛向空中。 阿图一马当先跳进深坑。 他毫不顾忌黑岩那庞大的体型,一脚重重踹在黑岩完好的左肩上,将他刚刚抬起的身体重新踩回泥水里。 冰冷的铁链迅速缠绕上黑岩粗壮的脖颈,死死扣紧。 “老实点!再敢挣扎,老子现在就剁了你这只手!” 阿图厉声喝道,刀背狠狠砸在黑岩的后背上。 其他护卫冲向雪地里的黑山残部。 他们没有任何怜悯,用粗暴的动作将麻绳套在这些人的手腕和脖子上。 有人试图反抗,迎接他们的就是青铜长矛木柄的重击。 几个护卫走到巫婆身边,嫌恶地避开她身下那摊失禁的黄色液体。 他们连绳子都懒得用,直接拽住巫婆干枯的脚踝,像拖拽一头死去的野狗一样,将她从雪窝里硬生生扯了出来。 “走!去采石场!” 阿图用力一拽手中的铁链。 黑岩庞大的身躯在冻土上被强行拖拽。 他那条断裂的右臂在冰碴上摩擦,一道道暗红色的血沟在洁白的雪地上蔓延开来。 十几个黑山残部被绳索串成一排,在护卫们的推搡和打骂下,踉跄着向山谷后方的采石场方向走去。 他们的脚步拖沓,每一脚踩在泥泞里,都发出沉重的吧嗒声。 风雪越来越大,渐渐模糊了他们狼狈不堪的背影。 林兮兮站在城门口,静静地看着那支队伍消失在风雪的尽头。 她静静看着,原主残留的畏惧在铁链拖拽的声响中消散。 这场持续了整个冬季、差点要了她命的旧日恩怨,终于在这里画上了句号。 她抬起手,将大氅的兜帽重新拉起,遮住了漫天飞舞的雪花。 手指拂过青铜手炉边缘的雕花,感受着那份踏实的温热。 她转过身,迈过门槛,走向火光通明的城内。 两扇木门在她身后发出声响,缓缓合拢。 第47章 悔恨的眼泪 山谷后方的采石场,地势呈现出一个巨大的凹陷漏斗状。 夹杂着锋利冰凌的狂风,毫无阻挡地顺着山谷的豁口疯狂灌入,在采石场坑底打着旋儿,发出犹如厉鬼哭嚎般的尖啸。 岩壁上结着白霜。 黑岩赤着双脚,深陷在及踝深的冻泥与碎石屑里。 他右侧的肩膀处空空荡荡,那条曾经粗壮如树干、能够轻易拍碎猛犸象头骨的右臂,如今只剩下一个丑陋的肉桩。 断裂的袖管被粗糙的麻绳死死扎紧,暗红色的血污早已在极寒中板结成坚硬的血块,与破烂的兽皮粘连在一起。 一副重达几十斤的生铁脚镣,死死扣在他的双脚脚踝上。 粗大的生铁链条在泥水里拖拽,表面布满了暗红色的铁锈。 脚镣边缘粗糙的铁刺早已磨破了他脚踝处的皮肤,黄褐色的脓水混着泥浆,糊在深可见骨的伤口处,随着他的每一个动作,带来钻心的刺痛。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呼出的白气还没来得及升腾,就被狂风瞬间吹散。 他仅剩的左手,死死攥着一把生铁大锤的木柄。 粗糙的木柄上布满倒刺,深深扎进他掌心开裂的冻疮里,但他似乎已经麻木了。 黑岩咬紧满口黄牙,脖颈上的青筋暴突。 他强行扭动腰部,带动着酸痛欲裂的左臂,将那柄足有三十斤重的铁锤高高举过头顶,随后腰腹猛地收缩,对准脚下一块半人高的坚硬花岗岩狠狠砸下。 “铛——!” 金属撞击声响起,溅出几点火星。 反震力道顺着木柄冲向左臂,震破了虎口。 鲜血顺着指缝溢出,流向铁锤表面冻结。 沉重的体力劳动和极度粗劣的食物,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摧毁着这具曾经充满爆炸性力量的三阶黑熊身躯。 仅仅几天的时间,黑岩已经迅速形同枯槁。 长期极度缺乏肉食的补充,加上每天十二个时辰不间断的高强度砸石劳作,彻底抽干了他体内所有的脂肪与雄厚气血。 他胸前的肋骨根根分明地凸起在薄薄的皮肤下,曾经高高隆起的胸肌如今只剩下两片干瘪的皮肉,无力地耷拉着。 “当啷。” 由于左臂实在脱力,铁锤砸偏了位置,顺着花岗岩的边缘滑落,重重砸在泥水里,溅起一片冰冷的泥浆,打在他的脸上。 黑岩脚下的生铁镣铐随着他身体的摇晃。 摩擦声提醒着他奴隶的身份。 不远处,负责监工的流民护卫正围着一个烧得通红的炭火盆取暖。 护卫身上穿着厚实保暖的棉衣,脚下踩着干燥的军靴。 看到黑岩停下动作,护卫冷笑一声,用青铜长矛的矛杆挑起一个破烂的木桶,手腕一翻,将里面小半桶稀得能照出人影的米糊,随意地泼在黑岩脚边那个满是泥垢的石槽里。 “前任首领大人,你的力气连幼崽都不如了。” 护卫将长矛顿在地上,“吃完继续砸,天黑之前,你要是敲不够两百块碎石,明天的饭也别想闻到味儿。” 黑岩看着食槽里的米糊,咽了口唾沫。 胃部传来饥饿感,逼着他去吃。 他曾经是吃后腿肉的首领,如今却要趴在泥水里靠残羹冷炙吊命。 每一次拖拽脚镣的沉重感,每一次铁锤落空的无力感,都在一遍又一遍地将他那点可笑的纯血骄傲碾成齑粉。 在砸石头的间隙,黑岩下意识地停下了动作。 他没有去管那碗米糊,而是拄着铁锤的木柄,佝偻着干瘪的脊背,缓缓转过那颗乱发纠结的头颅。 他的视线穿过采石场外围漫天飘舞的风雪,越过那些堆积如山的废弃石料与泥泞的壕沟,远远地投向了山谷的正中心。 在那里,一座散发着宏伟气势的城池,已经彻底成型。 华夏城的外围,两丈高的红砖城墙在风雪中巍然矗立。 经过这几天的彻底加固,那些红砖被混合了特殊黏土的灰浆填补得严丝合缝,形成了一道真正坚不可摧的绝壁。 城墙上方,沉木打造的垛口整齐排列,将外界肆虐的极寒与死亡死死挡在墙外。 凭借着三阶兽人残存的敏锐视力,黑岩的目光穿透了风雪,清晰地看清了城内的景象。 城内铺设石板的街道干净整洁。 街道两侧是一排排红砖房屋,屋顶覆盖着防雪层。 那些曾经在冰原上只能挖树洞、吃腐肉、被他视为垃圾和杂草的流浪兽人与低等半兽人平民,此刻正三三两两地走在街道上。 他们个个身上都穿着厚实柔软的棉麻衣物,脖子上围着挡风的兽皮领子,甚至脚下都踩着保暖的皮靴。 人们走在风中,吃着食物。 几个半兽人平民端着冒着滚滚热气的陶碗,碗里盛着浓稠的肉汤,金黄色的油脂和不知名的香料在汤面上翻滚。 他们站在宽阔的屋檐下,互相拍打着肩膀,咧开嘴大声说笑。 热气从他们红润的面颊旁升腾而起,带着吃饱穿暖的幸福笑容,融化了偶尔飘落的雪花。黑岩死死盯着一个正在啃食烤肉的犬系半兽人。 他认出了那个人,那是曾经跪在黑山部落外围,乞求他赏赐一块骨头,却被他一脚踢断肋骨的低贱奴隶。 而现在,那个奴隶吃得满嘴流油,住在温暖的砖房里,过着他这个纯血首领做梦都不敢想的富足日子。 黑岩的目光顺着街道一点点向上攀爬,最终定格在华夏城最高处的那座宽阔露台上。 林兮兮站在那里。 她身上披着那件象征着绝对权力的黑色熊皮大氅,内里穿着剪裁利落的玄色衣袍。 狂风卷起她的衣摆,却无法撼动她挺拔的身姿分毫。 她的目光平静而威严,正在巡视着属于她的庞大领地。 露台下方,数百名平民与护卫仰起头注视着她。 当林兮兮看过来时,所有人将右手按在左胸,低下头。 黑岩闭上了眼睛。 他张开干裂发紫的嘴唇,喉咙里发出残音。 他突然发现,面对那个站在城墙最高处、接受万众朝拜的身影,自己竟然连嫉妒的资格都已经彻底丧失。 泥沼里的蛆虫,连仰望太阳的资格都没有,更何况是嫉妒。 黑岩捂住了胸口。 毒液在血液中疯狂蔓延,带来撕心裂肺的绞痛。 黑岩的左手死死抠住胸口的破烂兽皮,指甲深深抠进干瘪的皮肉里。 他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起几个月前的那个夜晚。 狂风灌进黑山部落阴暗潮湿的山洞,他为了省下那半块发臭的枯肉,指着林兮兮的鼻子,冷酷地下令将她扔进暴风雪里等死。 如果……如果当初没有为了节省那几口口粮抛弃林兮兮。 如果他把那半块肉分给她,如果他把她留在山洞里,给她一块御寒的兽皮。 以林兮兮建造这座城池的能力,他本该是城里的元老。 他本该坐在最温暖的壁炉旁,享受着最顶级的烤肉,穿着最柔软的棉袍,接受成千上万流民的跪拜。他 本可以借助这座城池的力量,踩在所有王级强者的头顶,成为这片苍莽大陆上最有权势的雄性。 他松开了手。 铛……铛……。 远处传来其他苦力砸石头的沉闷声响,将黑岩从虚幻的奢望中生生扯回现实。 一阵夹杂着冰凌的寒风呼啸而过,狠狠刮在黑岩失去右臂的空洞肩膀上,带来一阵痉挛般的剧痛。 黑岩那双布满红血丝的浑浊眼球里,涌出两股滚烫的液体。 这液体顺着他沟壑纵横、布满冻疮的脸颊滑落,冲刷掉皮肤表面的泥浆,与天空中飘落的冰冷雪水混合在一起,最终滴落在脚下那片肮脏的冻土上。 黑岩松开手指,大锤倒在泥水里。 他闭上眼,低下头。 第48章 万象更新 死亡冰原边缘的这场百年寒冬,终于在肆虐了数月之后,耗尽了最后的力气。 头顶那层长久压迫着苍莽大陆的铅灰色阴云,被逐渐强悍的暖气流撕开一条条巨大的裂口。 金色的阳光顺着云层的缝隙笔直地刺拉下来。 坚冰内部开始传出连绵不绝的咔嚓脆响,那是冰晶结构在温度回升下彻底崩塌的声音。 风向变了。 原本夹杂着锋利冰凌、能轻易割开兽皮的白毛风,如今褪去了刺骨的杀意,带上了湿润的泥土腥气。 大面积的积雪化作浑浊的雪水,顺着山谷外围的地势疯狂奔涌,将冻土层泡成一片泥泞的沼泽。 山谷外围泥水横流,华夏城内部却呈现出截然不同的景象。 化冻的雪水顺着红砖砌成的倾斜坡度,汇入街道两侧纵横交错的地下排水沟中。 这些沟渠是林兮兮在第一场雪落下之前,就带着流民一寸一寸挖出来的。 沟渠底部铺设着碎石与粗砂,水流顺着暗道奔腾,发出哗啦啦的闷响,最终被有序地排向山谷后方的天然落水洞。 城内的石板街道保持着绝对的干燥。 路面不见积水与泥泞。 穿着厚实棉布靴子的兽人们踩在平整的石板上,发出踏实的脚步声。 山谷正前方的城墙工地上,数百名光着膀子的雄性兽人正在进行最后的冲刺。 黑岩拖着沉重的生铁脚镣,用仅剩的左手死死抠住一块重达三十斤的特制大红砖。 粗糙的砖面磨破了他掌心的老茧,鲜血顺着砖缝渗进去,但他连停下喘口气的胆量都没有。 旁边站着手持青铜长矛的阿图。 矛尖折射着阳光,对准了黑岩的后背。 “动作快点!城主说了,今天日落前,最后一道豁口必须堵上!” 阿图的声音在工地上空回荡,震得周围的木质脚手架簌簌掉落灰尘。 黑岩咬碎了后槽牙。 他扭动干瘪的腰腹,将那块大红砖举过头顶,重重地拍在涂满灰浆的墙体上。 啪的一声闷响。 灰浆向四周挤压溢出。 随着这块砖的落下,围绕整个山谷的厚重红砖防御城墙,终于填补了最后的缝隙。 两丈高、三尺厚的红色绝壁,像一条盘踞在冰原边缘的巨龙,将整个华夏城死死护在怀里,实现了真正意义上的首尾彻底合拢。 “合拢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 紧接着,整个工地上爆发出排山倒海的吼叫声。 那些曾经是流民、如今是华夏城正式居民的兽人们,扔下手里的灰刀,互相拥抱,用粗糙的大手用力拍打着同伴的后背。 黑岩脱力地瘫倒在脚手架旁,大口大口地吞咽着带着石灰味的空气。 他抬起头,看着那面高耸入云的红砖墙壁,眼神黯淡下来。 这面墙不仅挡住了外面的野兽,也彻底断绝了他逃离这里的任何可能。 林兮兮站在华夏城最高处的宽阔露台上,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这一切。 阳光倾洒在她的黑色大氅上,将熊皮绒毛镀上一层金边。 她双手按在沉木雕琢的栏杆上,指腹摩挲着木纹的走向。 从这个位置看下去,整个华夏城的布局尽收眼底。 城墙内部,笔直铺设的石板街道将城区分割成整齐的方块。 街道两侧,一排排红砖民居错落有致。 那些用木条和粗糙玻璃镶嵌的窗户,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目的光斑。 山谷后方的工业区,规模翻倍的二号、三号砖窑正喷吐着滚滚浓烟。 高温将窑炉周围的空气炙烤得扭曲变形。 穿着单衣的工匠们穿梭在热浪中,将一车车成型的红砖推向仓库。 更远处,是三座巨大的圆顶粮仓。 那是林兮兮在入冬前就规划好的储备库。 厚实的砖墙和架空的地板,确保了里面的粮食在整个冬季都没有受潮发霉。 这不再是一个简单的避难所。 这是一座初具规模的复兴城邦,是矗立在蛮荒废墟上的文明灯塔。 “城主。” 苍渊走到露台边缘。 他身上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劲装,银色长发在脑后高高束起,露出下颌线。 军靴踩在木地板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停在林兮兮侧后方半步的位置,暗红色的狼瞳顺着她的视线看下去。 “城墙合拢了。” 苍渊的声音低沉。 林兮兮收回视线,转头看向苍渊。 “我们的地盘,安全了。” 林兮兮松开握着栏杆的手,将手掌摊开,暴露在阳光下。 苍渊看着她白皙的掌心,咽了口唾沫。 “没人能跨过那道墙,谁敢来,我就撕了谁。” 林兮兮没有接话。 她走到露台边缘的台阶前,提起大氅的下摆,向城内走去。 苍渊立刻跟上,高大的身躯始终挡在风口的位置。 他们穿过宽阔的石板街道。 冰雪化去的泥土缝隙里,第一点嫩绿的草芽顶破了坚硬的冻土,倔强地探出头来。那点绿色在满城的红砖与灰泥中显得格外扎眼。 领地内不再是死气沉沉的白色。 整个城市充满了生机勃勃的活力与人声鼎沸的喧闹。 铁匠铺里传来叮叮当当的打铁声,火星四溅。 纺织厂的院子里,几个雌性正用木梳将兽毛梳理平整,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街角的空地上,一群穿着厚实棉布衣服的兽崽正在追逐打闹,清脆的笑声穿透了街道的每一个角落。 “阿娘!你看!草长出来了!” 一个长着毛茸茸犬耳的兽崽蹲在街边,用脏兮兮的小手指着地缝里的那抹嫩绿。 旁边的雌性放下手里装满清水的陶罐。 她蹲下身,粗糙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兽崽的脑袋。 “是啊,春天来了。” 雌性的声音有些发飘。 她抬起头,感受着拂过脸颊的微温春风。 曾经在流浪的日子里,她的眼睛里只有麻木与绝望,每天都在盘算着还能活几天。 而现在,她看着干净的街道,闻着远处飘来的肉汤香气,眼底涌动着明亮的光芒。 从绝境中幸存下来的所有流民、平民乃至兽崽,都走在干燥温暖的街道上。 他们不需要再为了争夺一个避风的树洞而互相厮杀,也不需要再为了半块发臭的腐肉而摇尾乞怜。 他们有了房子,有了食物,有了尊严。 林兮兮走在人群中。 所过之处,所有的兽人都自发地停下脚步,将右手按在左胸,深深地低下头。 无人强迫,也无人鞭打。 这是发自内心的敬畏与臣服。 阿图从城墙方向跑了过来。 他气喘吁吁地停在林兮兮面前,额头上全是汗水,眼睛里却燃烧着狂热的火焰。 “城主!城墙全部完工!外面的雪水一点都没漏进来!” 阿图大声汇报,声音大到整条街都能听见。 周围的平民们听到这句话,纷纷抬起头。 他们的目光越过阿图,越过林兮兮,看向那道高耸的红砖城墙。 那是他们用双手一块砖一块砖砌起来的奇迹。 这座城庇护了他们的生命,给了他们在这个残酷世界里活下去的底气。 阳光越来越明亮。 春风卷起街道上的尘土,将属于华夏城的喧闹声吹向更远的地方。 人群中不知是谁带头高呼了一声。 “城主万岁!” 紧接着,这声呼喊像瘟疫一样迅速蔓延。 整条街道,整个广场,甚至连城墙上站岗的护卫,全都跟着嘶吼起来。 “城主万岁!华夏城万岁!” 整个华夏城的兽人们,都对这座庇护了他们生命的奇迹之城,和即将全面到来、满是生机与扩张可能的春天,抱有了一份前所未有的狂热希望。 林兮兮站在声浪的正中心。 她看着那些涨红的脸庞,看着那些挥舞的双臂。 她转过身,看向身侧的苍渊。 苍渊的目光始终锁在她的脸上。 他单膝跪在干硬的石板上,右手重重地按在左胸。 第49章 城主加冕 冰雪彻底消融的清晨,阳光毫无遮挡地砸在华夏城的红砖建筑上。 光线白亮,照亮街道两侧的水洼。 春风顺着地下排水沟渠吹进城池。 “呜——!” 一声牛角号从了望塔上吹响。 号声穿过砖窑的浓烟,盖过铁匠铺的打铁声,在山谷上空回荡。 街道安静下来。 搬运木材的半兽人汉子松开双手,圆木砸在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正在水井边浆洗兽皮的雌性们立刻甩掉手上的水珠,将湿漉漉的头发别在耳后。 “快!去广场!” 阿图扯着嗓子大吼。 他粗糙的手背用力抹去额头上的热汗,连掉在地上的青铜长矛都顾不上捡,拔腿就往城墙正下方的空地狂奔。 数百名穿着棉衣的平民、护卫与兽崽向中心广场涌去。 鞋底踩在石板上发出踏步声。 人群没有说话,视线看向通往城墙顶端的石阶。 石阶尽头出现一道黑色的身影。 林兮兮踩着石阶向上走。 她穿着崭新的玄色长袍,衣摆与袖口绣着金色图腾。 阳光落在金线上,泛着光泽。 苍渊穿着黑色劲装,银色长发在脑后束起。 他右手按在青铜长剑的剑柄上,落后林兮兮半步。 他扫视下方的人群,守在她身后。 人群的视线顺着林兮兮的脚步向上移动。 林兮兮走到城墙最顶端,停在沉木打造的巨大垛口正前方。 她双手搭在粗糙的木纹上,指腹用力按压着木材表面的纹路,感受着木刺带来的轻微刺痛感。 她低下头,俯视着下方黑压压的人群。 广场安静下来。 年幼的兽崽捂住嘴巴。 春风吹动城墙角落的黑色图腾旗帜,发出啪啦啪啦的声响。 林兮兮看向前排的阿图。 他挺直脊背站在那里。 她看向人群边缘的桑叶。 桑叶双手骨节粗大,抬头看着城墙。 这就是她亲手从死亡边缘拽回来的子民。 林兮兮迎着晨光,举起右手。 “抬起头。” 她开口说道。 下方的人群齐刷刷地仰起脸庞,几百双眼睛里倒映着那个站在阳光最高处的黑色身影。 “看看脚下的石板,看看身后的砖房,看看这道挡住野兽的红砖高墙。” 林兮兮指向城池,“这里不用惧怕风雪,不用向贵族低头,也不用受辱。” 人群中传出抽泣声。 桑叶咬住下唇,眼泪滴在手背上。 “这片山谷,从今天起,拥有它自己的名字。” 林兮兮收拢手指,攥成拳头举向天空。 “华夏城!” 她大声说道,“一个全新的城池,在你们脚下诞生!” “华夏城!华夏城!” 阿图扯开嗓子嘶吼,脖颈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声浪掀起,林兮兮将拳头向下一压。 广场安静下来。 所有人屏住呼吸,看着城墙。 “我,林兮兮。” 她双手交叠在身前,扫视全场,“在此刻,正式接管这座城池,我是华夏城城主。” 她穿着玄色布衣,靠着那双建造城池的双手,握住了统治权。 苍渊站在她侧后方,咽了口唾沫。 他拔出腰间的青铜长剑,双手捧着剑身,单膝跪在石砖上,低下头。 林兮兮没有回头看苍渊的臣服。 她转过身,从宽大的袖口里抽出一卷写满黑色炭笔字迹的泛黄草纸。 “新城建立,旧有的野蛮规则全部作废。” 林兮兮双手捏住草纸的两端,手腕用力向外一抖。 纸张在风中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垂下眼帘,视线扫过纸面上的条文。 “第一部城邦基本律法,现在颁布。” “第一条,华夏城内,废除一切奴隶买卖与强制繁衍。所有平民,无论雌雄,无论血脉高低,必须通过劳动换取食物与居所。多劳多得,不劳者饿死。” 人群中传出抽气声。 几个曾经是奴隶的半兽人双腿发软,瘫坐在地上。 “第二条,私有财产绝对神圣不可侵犯。你亲手种出的粮食,你亲手织出的布匹,只属于你自己。任何试图抢夺他人劳动成果的行为,斩断双手。” “第三条,也是最重要的一条。” 林兮兮抬起头,“城池之内,禁止同族相残,无论曾经是哪个部落的仇人,只要踏进这扇城门,就是华夏城的子民。任何私斗、报复、杀戮,一经发现,当场绞死。” 林兮兮将草纸卷起,重新塞回袖口。 她双手按在红砖垛口上,身体前倾。 “听懂了吗?” 短暂的安静过后,人群爆发出欢呼。 “听懂了!” 阿图拔出腰间的青铜短刀,刀刃对准天空,双膝重重砸在坚硬的石板上。 “城主万岁!” 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声音直接喊破了音。 这声嘶吼带动了广场上的人群。 数百名流浪者、弃子、半兽人,做出了相同的动作。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们单膝跪地。 膝盖砸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城主万岁!” “华夏城万岁!” 声浪一波接着一波。 采石场里的黑山部落残部听到欢呼声,手里的铁锤砸在脚背上,趴在泥水里发抖。 林兮兮站在十丈高的城墙顶端。 阳光将她的影子拉得极长,一直延伸到广场的尽头。 她看着下方的人海。 风吹起她衣袍的下摆。 她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摩挲着袖口处的暗金纹路。 同时一支来自南部草原的游商驼队正陷在半尺深的泥沼里。 两只体型庞大的驮兽喷着粗重的白气,粗糙的蹄掌用力蹬踏着湿滑的黑泥,脖颈上的套绳勒得紧绷,发出一连串沉闷的皮革摩擦声。 半兽人阿禾拽着雪橇边缘,指甲缝里塞满黑泥。 他一边拿肩膀死死顶住倾斜的货物,一边转过头,看向坐在干燥货箱顶部的独眼老商贩。 “老家伙,你昨天夜里在篝火边说的那些话,到底是不是从那些流浪蛮子嘴里听来的疯话?” 阿禾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胸膛剧烈起伏,“哪有不用兽皮搭帐篷、用泥巴烤成红石头盖的房子?还说什么……什么连狂暴风雪都灌不进去?在这片大陆上,除了王族的那些大部落能找到避风的天然巨岩洞,剩下的平民谁不是在冬天里冻得满身烂疮?” 第50章 春风与危险窥探 死亡冰原边缘的暖湿气流沿着化冻的荒野一路向南翻滚,顺着地势冲进广袤的苍莽平原。 春风刮过平原,泥土翻卷。 老商贩捧着湿树叶,将粗盐弹进肉汤里。 听到阿禾的质问,他把枯叶塞回胸前的皮袋,侧头用仅剩的那只黄褐色浊眼盯着阿禾沾满泥浆的脸颊。 “你懂个屁,这是半个月前从冰原死人谷那边活着的狩猎队嘴里传出来的铁消息,现在只要是从北边退下来的流民,嘴里念叨的除了华夏城这三个字,就再没有别的动静了。” 老商贩压低了声音,用一把削得飞快的骨刀挑起陶罐里的一块带筋肉。 浓郁的咸香热气升腾起来,直往阿禾的肺管子里钻。 “黑山部落的那个黑岩你总该见识过?三阶纯血黑熊,过去在这一带横行霸道,吃肉都只吃带血的后腿心。前些日子,他带着十几个族人跑到人家那道红墙根底下耍横,被那个红墙里的银发首领一脚踹断了整条右膀子。现在那头大黑熊,正光着脚在人家的石坑里抡大锤砸石头,每天只给一碗连塞牙缝都不够的糙米糊糊。” 阿禾手里力道一松,沉重的木橇在泥里往下一倾。 他顾不上腰间传来的拉扯痛感,瞪圆了眼睛看过去:“黑岩被人拿去当了搬石头的奴隶?那……那红墙的主人,是哪一级的大部族?王族里新封的哪个凶悍雄性?” “是个没有半点血脉之力、身上闻不到半点兽味的弱小雌性。” 老商贩用骨刀指了指正北方向,“叫林兮兮,以前就是黑山部落里没用的弃子,差点在冬天的白毛风里化成白骨。结果人家不仅没死,还把那些烧不烂的红石头一扎高一扎高地堆成了通天的护城墙。她手下没用一条皮鞭,光是用那些细盐、管饱的烫肉汤,还有那种叫棉布的软和衣裳,把整片北边的流民全给收拾得服服帖帖。现在那些小部落的首领,为了能让族里的崽子去那堵墙心里住上一晚,愿意扛着两大捆春天刚出洞的活土獭去换一小块泥红砖!” 老商贩带着咸味的肉汤浓香飘在湿冷风中。 阿禾咽下一口唾沫,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的破烂单衣,又看了看木橇上这些准备运往贵族部落换取粗面饼的兽皮,两只手在粗糙的绳索上死死攥成了拳头。 春风没有在停滞的驼队上方过多逗留。 这股席卷着流言与惊骇的气流卷过平原上发芽的灌木丛。 跨过两道水流湍急的阔水峡谷,沿着连绵起伏的巨大山脉一路上升,撞破了云层,狂暴地直扑云霄深处的断脊山主峰。 断脊山西侧岩壁垂直,寸草不生,页岩折射着乌光。 山风呼啸,刮过绝壁顶端。 悬崖边缘的巨石上站着一个人。 他肩膀宽阔,皮背心被肌肉撑得紧绷。 厚重的皮甲边缘没有缝合,只是随意地用两根粗壮的异兽腿骨做勾环扣在胸前。 大片古铜色的胸膛直接暴露在能将普通野兽瞬间冻僵的高空高寒气流中。 他周围的岩石被烤得发烫,热浪翻滚。 四阶王级血脉,烈焰狮王,赤炎。 他赤红短发在风中飞舞,赤脚踩在岩层上。 一阵尖锐的碎石摩擦声从岩壁后方传来。 一名拥有三阶实力、身披重甲的半兽人护卫低着头,顶着强烈的热浪与高空风压,艰难地沿石阶爬上了主峰。 护卫甚至不敢抬头去直视赤炎那宽阔如山岳的后背。 高阶王血自发溢出的恐怖气压让他的呼吸变得无比急促,胸腔里心脏疯狂跳动,护卫艰难地迈着步子。 “王。” 护卫停在五步开外的安全地界,“向北边派出去的探子回来了三个,他们没有靠近那个什么华夏城的城墙,只是趴在五里外的草坨子里趴了两天两夜。” 赤炎没有转身。 他只是抬起了肌肉贲张的右臂,伸出比常人粗壮一圈的食指,在一块凸起的花岗岩岩角上随意地扣了扣。 他掰下一块花岗岩,攥在手里捏成碎块。 “别吐废话。” 赤炎开了口,“就直接说,那个雌性到底搞出了什么东西。” “探子说……那不是普通的部族营地,根本找不到一道泥巴搭的短墙,也看不见一口树洞。” 护卫紧紧贴着冰冷的地面,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被风声盖过。 “是一座真正的巨石绝壁,从东西两头把整个死人谷的山嘴全部堵死了,颜色全是滴血一样的通红。那么高的厚墙,探子用远视血脉看了整整两天,竟然找不到半点倾斜缝隙,四四方方的。” “刀劈出来的?” 赤炎手掌松开,细碎石粉顺着指缝散开,被风吹散。 他微微前倾下腰,那颗生着蓬乱赤发大脑袋从悬崖最边缘探出去。 顺着断脊山千仞高岸的视野。 他那双金黄色巨瞳,直接掠过了下方浩瀚无垠的绿海与河流。 死死锁定在了大陆地平线尽头那片被阴云与春雾笼罩的极北交界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凭借着四阶巅峰狮王的超凡视觉,远在数百里之外的景物在他的金瞳里迅速拉近、放大。 他看见了。 在这片从远古蛮荒时期就始终充斥着混杂、凌乱、无序与野兽生存本能的巨型大陆上,终于出现了一块截然相反的异质领地。 那是一道扎根在荒原冻土里的笔直暗红色线条。 它没有顺应山势的蜿蜒与妥协,而是以一种极致强硬、近乎野蛮的绝对规则,用横平竖直的方正结构。 将城内有序的房屋、冒着滚滚白烟的工整砖窑、以及城外杂乱无章的荒野,极其暴力地切割成了两个互不干涉的世界。 在那些整齐排列的红砖建筑顶部,几十只直插天际的窑烟囱正不停歇地将大团大团的浓烟吐向高空。 火。 那是连续不断、没有丝毫衰减痕迹的火种在极度燃烧时才会制造出的宏大声势。 “哈哈……” 赤炎的胸膛剧烈震动起来,沉闷的笑声在雄厚气血的裹挟下,撞击着他身侧的坚硬岩壁,震得脚下的细小石屑簌簌滚落绝壁。 他根本不在意那道墙能不能挡住三阶黑熊的撞击,也在乎不了里面到底存了多少细盐和烫肉。 他那双充血的金黄色兽瞳里,此刻全是遇到顶级猎物与全新规则时的狂乱暴躁。 在看惯了整片大陆那些只会躲在山洞里茹毛饮血、或是用几根烂树枝搭个草窝就自以为是贵族的愚蠢同类之后。 地平线尽头那个能让银月狼甘心低头、用这些规整得让人头皮发麻的红砖将野蛮彻底隔绝在外的城池。 简直就是送到他眼皮子底下最香的一坨滚烫活肉。 护卫听到这阵连寒风都无法吹散的低沉吼笑,浑身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他刚想张嘴询问是否要立刻召集部族的重甲战士去向北边索要例行的春季进贡。 悬崖边缘发出一声闷响。 赤炎宽厚巨大的右脚掌毫无征兆地向下一踏。 花岗岩悬崖尖角在他的足底塌陷,裂纹顺着巨石边缘窜出。 他的右手一把攥住了垂在腰间那柄重达百斤、用异兽尖角巨骨打磨而成的粗糙巨刃刀柄。 他高昂着脖颈,粗壮大拇指在干裂厚实的下颌边缘狠狠擦过。 一双金黄色的眸子连半寸都没有移开,直直地死钉在极北天际尽头那片正升腾着窑火浓烟的暗红色城墙上。 第51章 春回大地与暗中窥探 死亡冰原边缘的这场寒冬在肆虐数月后,耗尽了余威。 冰层在攀升的温度下崩裂瓦解,化作浑浊的雪水。 夹杂碎冰的水流顺着山谷地势奔涌,在红砖城墙外冲刷出交错的溪流,发出哗啦声响。 湿润的泥土腥气混合着草木发芽的清新味道,随着和煦的春风席卷了整座华夏城。 城内的红砖平房里,陆续推开了木门。 平民与半兽人奴隶迈出门槛,走到阳光下。 阳光照在他们的额头与肩膀上,带来暖意。 一个年迈的兔族半兽人丢下木拐,双手贴在房屋外墙的红砖上。 砖块表面吸收了太阳的热量,透着温热。 他流下眼泪,泪水落在石板街道上。 “活下来了……我们竟然真的熬过了冬天。” 兔族半兽人哽咽出声。 旁边几个流民护卫深吸了一口气,双手在兽皮裤子上搓动。 他们看着干净无水的街道,看着远处冒着白烟的砖窑,沉默不语。 过去,春天是部落减员过半的收尸季,要拖着病体去荒野和野兽抢夺腐肉。 现在,他们喝着加盐肉汤,穿着干净衣服,站在太阳下。 林兮兮踩着石阶,攀上城墙最高处。 她披着玄色披风,衣摆在风中作响,拍打着靴筒。 她走到垛口前,双手按在木纹上,俯瞰着城外的荒地。 积雪褪去后的荒原露出了大片黑土。 在兽人眼中,那只是一片长满杂草的禁区,除了提供少量的浆果,毫无价值。 林兮兮看着这片荒地,在脑海中用网格将其切割、重组。 灌溉主干渠需要从上游引入,分支水网覆盖土地,农田里将种满抗寒作物。 她要在废墟上,打造出超级粮仓。 一头银月巨狼跃上城墙,落在林兮兮身侧。 苍渊保持着兽态,毛发在阳光下折射出光泽,随风起伏。 他低头靠在林兮兮腰间,替她挡风。 苍渊看向远处,目光越过林兮兮的肩膀,巡视着领地边缘。 冰雪消融唤醒了蛰伏的掠食者。 一头斑斓猛虎在雪水洼里探出脑袋,嗅着肉香。 苍渊喉咙里发出呼噜声,威压顺着风向撞向猛虎。 猛虎发出一声哀鸣,跌在泥水里,随后连滚带爬地逃窜。 林兮兮收回视线,从袖口里抽出炭笔和草纸。 她将草纸平铺在垛口,手腕压住纸张,用炭笔在纸面上写画。 工匠头目桑木等候在后方。 他看着城外的荒地,皱起眉头。 用现有的石锄和木棍在冻土上刨坑很困难。 他正准备诉苦。 “看清楚这里。” 林兮兮用炭笔重重地点在图纸中央的一条粗线上,笔尖戳破了纸面,“城外的雪水流向太乱,如果不加以引导,半个月后就会把南边的低洼地泡成烂泥沼泽。我要你带人从东侧的山嘴处开口,挖一条宽三尺、深两尺的主干水渠,把水流全部引向这片平原。” 桑木咽了一口唾沫,探头看向那张草纸。 他睁大眼睛,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张纸上画满了几何图形和交错的线条,水流的走向、田地的分割、排水的坡度都被标注出来。 他看不懂那些符号,却大受震撼。 “工具的问题我会解决,你不需要操心冻土有多硬。” 林兮兮站直身体,将草纸卷起塞进桑木怀里,说道,“三天内,我要看到所有青壮年劳力在东侧山嘴集合。告诉他们,参与挖渠开荒的人,每天多加一碗浓肉汤,算作双倍工分。” 桑木捧着草纸,脸颊涨得通红。 他跪地磕了一个头,转身向城内跑去。 此时,跨过荒原和山丘。 在数百里外的山巅之上,高空气流肆虐。 一头巨狮盘踞在绝壁边缘的巨石上。 巨狮浑身燃烧着火焰,高温将残雪蒸发成白雾。 它爪尖嵌入花岗岩,呼吸伴随着火星喷吐。 巨狮俯视着下方的平原。 红光在山巅闪烁,伴随着骨骼重组的声响。 巨狮在火焰中收缩变形,化作一名兽人。 赤炎赤裸着胸膛。 红发在风中飞舞。身后的护卫双腿发软,跪在岩石上。 赤炎双手抱胸,眼神桀骜。 他盯着远方的砖石城池。 红墙、窑炉和人影,挑拨着他的征服欲。 这片大陆上,竟有人建起堡垒。 赤炎舔了舔嘴角。 他笑了起来。 他对这座城和那位城主,产生了兴趣。 他抽出腰间的巨骨刀,双腿发力。 脚下的巨石塌陷,碎石坠落。 赤炎跃下悬崖,朝着华夏城疾驰而去。 第52章 曲辕犁与春耕大业 华夏城外的东侧荒地,初春暖风吹不散冻土层的寒气。 几百名流民分散在黑土地上,举起绑着石块的木棍,对准脚下的泥土砸下。 “砰!” 撞击声在荒野回荡。 石锄在土层表面砸出一个浅坑,反震力道顺着木棍直冲双臂。 一名羊系半兽人手腕抽搐,木柄脱手飞出,掉进泥水里。 他虎口崩裂出血口,鲜血混着泥浆顺着指缝滴落。 旁边一个牛系半兽人喘着粗气,胸腔里发出杂音。 他攥着石锄,每砸一下,脸上的横肉跟着哆嗦。 他捂着肚子咽了口唾沫。 工匠头目桑木站在田垄边缘,双手抠住腰间的兽皮带。 他盯着面前没翻完的荒地,汗水顺着脸颊滴在脚背上。 “照这个速度,连城主规定的一半都挖不完。” 桑木咽了口唾沫,“等雪水泡烂了地,种子种不下去,秋天全城的人都要饿肚子。” 一旦没有粮食,这座城就会在下一个冬天垮掉。 桑木后背冒出冷汗。 一阵脚步声从后方传来。 林兮兮踩着牛皮短靴,走进田间地头。 披风下摆沾上泥点,她没有理会。 看到城主走来,周围的流民停下动作,捏着手里的石锄低着头。 几个人缩着脖子,生怕因为进度缓慢挨打。 林兮兮没看他们。 她走到一个土坑前,蹲下身,手指插进泥土里。 她抠出一块黑泥,放在掌心捏碎。 沙砾和冰渣刺破了她指腹的表皮,她拍了拍手。 土质粘重,水分正在蒸发。 她前世的地质勘探经验告诉她,这片荒地富含腐殖质,是良田。 没有农具进行深翻,这种冻土无法透气保水。 林兮兮站起身,拍掉手上的泥渣,看向桑木。 “把所有木匠叫到露天工坊。” 林兮兮说,“带上锋利的石斧和硬沉木。” 半个时辰后,华夏城后方的露天工坊内,锯木声和打磨声响成一片。 林兮兮站在木板前,手里捏着木炭。 炭笔在木板上划过,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她画出了一张图纸。 那是一个由多块木头拼接而成的结构,有一根弯曲木柱,下方连接着铲形部件,侧面带着挡板。 桑木带着十几个木匠围在木板前,盯着线条。 他们没见过这种弯曲工具,超出了兽世的石器思维。 “这叫曲辕犁。” 林兮兮用炭笔敲击图纸,“这个弯曲的部件是犁辕,用铁木打磨。下面这个是犁铧,用黑曜石片镶嵌。旁边的犁壁要有弧度,用来翻土。” 工坊内开始赶工。 半兽人汉子抡起石斧,将铁木劈开。 木屑飞溅在众人汗湿的肩膀上。 林兮兮站在一旁,盯着每一个拼接环节。 “角度不对,犁壁的弧度太小,土翻不过来,重做!” “榫卯咬合不紧,一受力就会散架,再削掉两分木料!” 失败的废料在脚下堆积。 一名木匠用力过猛,石刀划破手背,鲜血溅在木料上。 他抓起一把草木灰按在伤口上,继续打磨。 桑木用砂石打磨铁木表面,双手磨出水泡,血水渗进木纹里。 城主画出来的东西能救命。 经过三个时辰的作业,伴随着木槌敲击音,各个部件咬合在一起。 兽世第一把曲辕犁雏形,放在满是木屑的工坊地面上。 它通体呈现出铁木的暗褐色,弯曲的犁辕符合力学原理。 前端镶嵌的黑曜石犁铧折射出乌光,犁壁的弧线顺滑。 “抬到东侧荒地。” 林兮兮说。 四个护卫喊着号子,将木架子抬到了田间地头。 开荒的流民和土着兽人放下石锄围拢过来。 他们伸长脖子打量着木架子。 “这是什么东西?弯弯曲曲的,连个握把都没有。” “难道是用来砸地的巨型木锤?可这形状也太古怪了。” 林兮兮没理会周围的声音。 她看向人群,指着两个身高超过两丈的熊系半兽人。 “你们两个,过来。” 两个半兽人上前,单膝跪地。 林兮兮命人将两条麻绳套在曲辕犁前端的牵引环上,另一端绑在两个半兽人肩膀上。 麻绳勒进他们的皮肉里。 林兮兮走到曲辕犁后方,弯下腰,双手握住木质犁拐。 她双脚分开,靴底踩进泥土里。 全场安静下来。 风吹过荒野,卷起一阵尘土。 所有人屏住呼吸,盯着站在木架后方的人影。 “城主,这木头架子真能比石锄好用?” 一个熊系半兽人感受着肩膀上的重量问道。 在他们的认知里,只有用石头砸,才能破开冻土。 “少废话,往前走!用你们最大的力气!” 林兮兮喊道。 两个熊系半兽人对视一眼,喉咙里发出一声咆哮。 他们大腿肌肉贲张,青筋在皮肤下跳动,将麻绳崩得笔直。 拉力传导到曲辕犁上。林兮兮双臂发力,将犁拐向下压去。 黑曜石打造的犁铧刺入冻土层中。 “哧啦——!” 一声摩擦音在旷野上响起。 那片连石锄都只能砸出浅坑的泥土,被犁铧切开。 随着半兽人前行,被切开的土块顺着犁壁向上攀爬,随后向一侧翻滚倒伏。 黑褐色的深层泥土被翻出,草根断裂。 两个半兽人原本做好了被绳索勒断骨头的准备,发现背后传来的阻力比想象中要小。 曲辕犁的力学结构转化了拉力。 他们越走越快,脚步在泥地上踩出咚咚声。 在林兮兮的掌控下,曲辕犁在荒地上平稳前行。 一道沟壑在黑土地上延伸。 围观的流民和土着兽人看傻了眼。 他们张大嘴巴。 前一秒还坚硬的荒地,此刻翻出了肥沃的内里。 一个年迈的兔族半兽人扔掉手里沾着血迹的石锄。 他双膝一软,跪在翻开的沟壑旁。 他将双手插进松软的黑土里,感受着泥土从指缝间滑落。 “翻开了……真的翻开了……” 老半兽人眼眶通红,眼泪砸在泥土上,“老天爷啊,这一会儿的功夫,顶得上我们砸一整天!” “神迹!这是神迹!”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狂呼。 数百名流民和奴隶跪倒在荒地上。 他们将额头贴着泥土,朝着林兮兮的方向磕头。 “城主是神明!城主万岁!” 声浪汇聚在一起。 他们看向林兮兮的目光变成了崇拜。 在这个连饭都吃不饱的世界,谁能让他们种出粮食,谁就是神。 林兮兮松开犁拐,甩了甩手腕。 她看着眼前的深沟,转身看向跪在地上的桑木。 “照着这个样子,日夜赶工,造出一百把。” 林兮兮拍去手上的泥土。 桑木磕了一个头,跑向工坊。 第53章 缺盐危机初显 曲辕犁翻开深层黑土。 太阳挂在天上,炙烤着刚化冻的荒原。 哧啦一声长音。 黑曜石打造的犁铧切入硬土,将板结的黑泥翻开。 两名熊系半兽人光着膀子,麻绳勒进肩背的皮肉,勒出红紫色的血痕。 他们大口喘息,汗水顺着肌肉纹理汇聚成股,砸在脚下的泥水洼里。 华夏城外的东侧荒地上。 几百名流民和土着兽人分散在田垄间,有的在后方把持犁拐,有的挥舞石锄敲碎大土块。 没人停下偷懒。 田地尽头的木棚里,几口大陶锅架在火堆上,翻滚着肉汤。 干足工分的人,才能在日落时分端起这碗食物。 连续五天开荒,让这片土地变了模样,沟壑延伸到视线尽头。 “再加把劲!把这道沟蹚完,就能去领水喝!” 工匠头目桑木站在高处的土包上,扯着嘶哑的嗓子大吼。 拉着曲辕犁的左侧熊系半兽人喉咙里滚出一声咆哮,大腿肌肉绷紧,准备再次发力。 他右脚重重踏进泥土。 他的身躯向下一晃,双膝发出咔嚓一声脆响,砸碎了脚下的硬土块。 他双手死死抠住胸前的麻绳,想要重新站直身体。 两条大腿的肌肉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 砰的一声。 熊系半兽人庞大的身躯倒塌,侧翻在沟壑里。 他的四肢疯狂抽搐,双眼翻白,嘴角溢出白沫,喉咙里发出嘶啦的怪音。 “阿大!你怎么了!” 右侧的半兽人同伴吓得扔掉手里的绳索,扑通一声跪倒在泥地里,双手抓住同伴的肩膀用力摇晃。 这一声惊呼打断了田间的号子声。 周围的流民纷纷停下动作。 他们看着地上口吐白沫的半兽人,田野间响起抽气声。 “是土地神发怒了……我们把地翻得太深,惹怒了地下面的神明!” 一个年迈的兔族半兽人扔掉手里的石锄,双腿打着摆子向后倒退。 “他昨天还好好的,一顿能吃三大碗肉汤,怎么突然就倒了?肯定是中邪了!” 人群骚动起来。 流民们向后退去。 几个胆小的雌性捂住兽崽的眼睛,转身逃向城里。 一声刺耳的利刃出鞘声划破长空。 苍渊从城墙方向疾驰而来。 他军靴落地,在泥地上踩出一个深坑,泥浆飞溅。 他反手握住青铜骨刀,刀刃折射着阳光。 四阶银月狼尊的血脉威压释放出来,压在所有人头顶。 “所有人,退后十步!” 苍渊盯着地上抽搐的半兽人,“谁敢乱跑,就地斩杀!” 几十名城防军护卫紧随其后,他们手持青铜长矛散开,用矛尖对准人群,封锁了出事的田垄。 全场安静下来,只剩风声和地上半兽人的喉音。 苍渊刀刃偏转,挡在试图靠近的同伴面前。 “退下,水里或者土里被人下了毒,不想死就闭嘴。” 苍渊握紧刀柄,警惕地扫视四周。 强壮的三阶半兽人不会无缘无故倒下,这必然是敌对部落暗中投下的烈性毒药。 人群外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林兮兮披着玄色大氅,拨开挡在前面的城防军长矛,大步跨入封锁圈。 她的靴子上沾满黑泥。 她越过苍渊,看向地上痉挛的躯体。 “城主,别过去,有毒。” 苍渊转身挡在林兮兮身前,左手张开,将她护在身后。 “水和土都没脏。” 林兮兮一把推开苍渊横在身前的手臂。 她走到抽搐的半兽人身边,单膝跪在泥水里,大氅下摆被脏水浸透。 她伸出两根手指,撑开半兽人翻白的眼皮,观察瞳孔。 接着,她的手掌顺着半兽人汗湿的脖颈向下,按压在他痉挛的大腿肌肉上。 肌肉坚硬如铁,处于强直收缩状态。 林兮兮看向半兽人粗糙的麻布衣领,指腹在那里捻了捻。 一层灰白色的结晶粉末顺着指尖掉落。这是汗水蒸发后析出的汗碱。 “他今天喝了多少水?” 林兮兮站起身,看向跪在旁边的同伴。 同伴吓得浑身发抖,结结巴巴地回答:“喝……喝了两大罐清水,阿大干活最卖力,出的汗能把衣服拧出水来,他渴得厉害,就一直灌水。” 林兮兮拍掉指尖的白色粉末,皱起眉头。 这属于重度电解质失衡,也就是俗称的水中毒和急性缺盐。 林兮兮站起身。 兽世的盐被海族垄断,流民们体内极度缺盐。 连续几天高强度流汗,加上大量饮用纯水,引发了肌肉痉挛和休克。 林兮兮看着地上的半兽人。 必须立刻补充盐分,否则接下来会有更多劳动力成批倒下。 “桑木!” 林兮兮转过身大喊。 “在!” 桑木连滚带爬地跑过来,额头上全是冷汗。 “把所有的曲辕犁全部卸下来,从现在起,所有拉犁、挖渠、搬运石料的重体力活,立刻停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林兮兮语速极快。 桑木抬起头,双手攥成拳头。 “城主!如果现在停工,地翻不完,春播就要错过节气。到了秋天没有粮食,全城的人都要饿死啊!” “命都没了,粮食种给谁吃?” 林兮兮打断了他的话,“听不懂我的命令吗?去煮肉汤,让所有人退回城里休息,等我的命令再下地干活!” 桑木咽了一口唾沫,重重地磕了一个头,转身去安排撤离。 林兮兮站在原地,回想苍莽大陆的地理结构、岩层走向和地下水脉的分布规律。 兽世没有海。 这片广袤的内陆腹地,一定存在着远古地壳运动留下的内陆盐湖或者岩盐矿脉。 “阿图,过来。” 林兮兮睁开眼睛。 阿图跑到林兮兮面前,单膝跪地。 “我问你,在这方圆百里之内,有没有哪片地方,是连最饥饿的野兽都不敢靠近的?那里的水是不是喝一口就会觉得舌头发麻、苦涩难咽,周围的土地是不是寸草不生,全是白花花的硬壳?” 林兮兮盯着阿图的眼睛,语速飞快。 阿图愣了一下,脑海中疯狂搜索着流浪时走过的每一个角落。 突然,他打了个激灵,脸色变得煞白。 “有……在西边的黑木林最深处。” 阿图的声音发颤,“流浪兽人都叫那里诅咒水泊,那里没有树,只有一个冒着白泡的大水坑,上次有个兄弟渴疯了,趴在水坑边喝了一口,第二天肠子就烂穿了,死得极惨。连食腐鸟都不吃那里的肉。” 林兮兮从袖口里抽出炭笔,在一块随身携带的木板上画下了一个圆圈。 那是富含大量镁离子和硫酸根离子的重度卤水湖。 那些杂质虽然有毒,只要经过提纯,就是一座天然盐库。 “苍渊,挑三十个最强壮的护卫,带上武器。” 林兮兮将木板塞回袖口,转身向城内走去,“桑木,去库房给我搬十个最大的陶罐,再装两麻袋木炭、一麻袋细沙,还有最细的麻布,全部绑在驮兽上。” 苍渊一步跨上前,手掌按在林兮兮的肩膀上。 他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你要去黑木林深处?” 苍渊的声音压得很低,“那是死地,里面全是有毒的瘴气和毒虫,我去把你要的水打回来,你留在城里。” 林兮兮停下脚步,转过身直视着他。 她抬起手,用力推开苍渊按在肩膀上的手掌。 “你认不出我要的东西,你也分不清什么是毒水什么是卤水。” 林兮兮说,“这是华夏城的命脉,我必须亲自去。” 苍渊咬紧后槽牙。 他盯着林兮兮看了三秒,转身抽出腰间的骨刀,刀尖直指护卫队。 “备马!带上所有的解毒草药!谁敢让城主少一根头发,我扒了他的皮!” 半个时辰后,华夏城西侧的城门打开。 林兮兮翻身跨上一头驮兽。 她将装满木炭和细沙的藤筐挂在马鞍两侧,攥紧缰绳。 驮兽发出一声长嘶,前蹄扬起,踏碎了城门外的泥水洼。 三十名护卫在苍渊的带领下,护卫着中间的城主,扎进通往黑木林的荒野之中。 第54章 盐湖提纯的奇迹 黑木林深处满是腐叶的酸臭味。 阳光穿过交错的枯枝,化作光斑落在沼泽地上。 驮兽的粗糙蹄子踩进泥潭,拔出时发出沉闷的黏腻声。 林兮兮拉紧手中粗糙的麻绳缰绳,牛皮靴子内侧紧紧贴着马鞍边缘。 湿热的瘴气裹挟着腐叶的酸臭味直冲鼻腔,熏得人头脑发胀。 她屏住呼吸,视线穿过层层灰黑色的雾瘴,死死锁定在前方山谷的豁口处。 苍渊握着青铜骨刀走在队伍最前方。 他银色的长发被水汽打湿,一绺一绺地贴在后颈上。 他每迈出一步,沉重的靴子都在烂泥里踩出极深的脚印。 四阶银月狼的威压逼退了暗处的毒虫。 穿过最后一片枯死林,视野骤然开阔。 一片湖泊出现在山谷中央。 湖水呈现浑浊的灰褐色,水面漂浮着浓稠的白沫。 水浪拍打着岸边,发出滞涩的声响。 岸边寸草不生,黑色的泥土表面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硬壳,延伸到水线边缘。 这片水域听不到任何鸟兽的声响。 “诅咒水泊……” 走在队伍中间的阿图双腿发软,膝盖一弯跪在泥地里。 手里的青铜长矛掉在地上,矛尖砸出一团黑泥。 三十名护卫停下脚步。 他们呼吸急促。 几个熊系半兽人打着哆嗦,攥住同伴的胳膊。 “城主,不能再往前走了。” 一个牛系护卫压低声音,牙齿上下打架发出咯咯的声响,“这是死神撒尿的地方,碰到那水,皮肉会一块块烂掉,连骨头都会化成黑水。” 他们宁愿去跟三阶猛兽拼命,也不敢踏入这片水域。 林兮兮翻身下马。 靴底踩在灰白色的硬壳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苍渊跨到她身前,横起左臂挡住去路。 他手背青筋暴起,盯着前方的湖水。 “我去装。” 苍渊声音沙哑,握紧了骨刀。 林兮兮抬起手,将苍渊横在身前的手臂向下压。 “你分不清浓度,装错了回去也是白费力气。” 她绕过苍渊,径直走到湖水边缘。 三十名护卫瞪大眼睛,喉咙里发出抽气声。 阿图闭上眼睛,双手捂住脸,不敢看接下来的惨状。 林兮兮蹲下身,大氅下摆拖在灰白色的盐碱地上。 她伸出右手食指,直直地戳进泛着白沫的湖水里。 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传来。 她抽出手指,将沾着浑浊水滴的指腹送进嘴里,舌尖在指腹上舔了一下。 苦涩混合着辛辣味在口腔里蔓延,直冲脑门。 林兮兮吐出嘴里的残水,用手背抹去唇角的白沫。 她眼睛亮了起来。 硫酸根离子和镁离子的浓度达标。 那些让人腹泻的杂质,经过物理吸附就能剥离。 这是一座天然卤水矿。 她站起身,转头看向站在原地发愣的护卫。 “都愣着干什么?卸货!” 护卫们看着林兮兮完好无损的手指,面面相觑。 他们咽着唾沫,磨蹭着解下驮兽背上的物资。 “在岸边挖三个连排的土坑,把最大的陶锅架上去。捡干树枝生火,火要旺。” 林兮兮语速飞快,指挥着护卫行动。 苍渊砍倒枯树,用骨刀将树干劈成木柴,堆在土坑下。 火引点燃,火焰烧着陶锅底部,发出噼啪的声响。 林兮兮从藤筐里拽出最细的麻布,将其折叠成三层,绑在一个底部被敲出小洞的废弃陶罐上。 “阿图,把木炭敲碎,铺在麻布上面,压实。” 林兮兮指着一麻袋黑色的木炭。 阿图手忙脚乱地照做。 他举起石头,将木炭砸成细小的颗粒。 黑色的炭灰沾满了他整张脸,他用手背一抹,抹出几道黑印。 “木炭不能有大块缝隙,必须铺平。” 林兮兮检查着过滤层,“再铺一层细沙,然后再铺一层麻布。” 一个简易的多层过滤装置在荒野中成型。 林兮兮将这个过滤罐悬挂在木架上,正对着下方那口烧得滚烫的大陶锅。 “打水,倒进这个罐子里。” 林兮兮下达命令。 两个胆大的护卫用木桶从湖里舀起大半桶泛着白沫的毒水。 他们憋着气,双手发抖地将浑浊的湖水倒进过滤罐的最上层。 水流接触到细沙,发出沙沙的声响。 四周安静下来。 三十名护卫连大气都不敢喘,盯着悬挂的陶罐底部。 苍渊站在林兮兮身侧,右手按在刀柄上。 湖水穿过细沙层,滤掉大颗粒悬浮物。 水流渗入木炭层,吸附掉杂质和异味。 最后,水流穿过三层麻布。 “滴答。” 一滴水珠从陶罐底部的小洞里坠落,砸在下方滚烫的陶锅底,化作一缕白烟。 紧接着,水流连成一条细线。 护卫们瞪大了眼睛。 从罐子里流出来的水褪去了灰褐色与白沫,变成一股清澈的透明水流。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毒水……变清了?” 阿图张大嘴巴。 “这是巫术吗?连死神的水都能洗干净?” 另一个护卫揉了揉眼睛,声音发颤。 “继续倒水,别停!” 林兮兮大喊。 护卫们如梦初醒,疯狂地从湖里打水,源源不断地倒进过滤罐。 清澈的卤水在陶锅里越积越多。 “加柴!” 苍渊一脚踢断一根粗壮的枯木,将大块木柴塞进灶坑。 火势旺了起来,烤得周围的空气发生扭曲。 陶锅里的卤水开始沸腾,水面上翻滚着气泡,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 浓郁的水汽在半空中弥漫开来。 随着水分大量蒸发,陶锅里的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林兮兮拿过一根削平的木棍,站在陶锅边,不停地搅动着锅底的水液,防止糊锅。 半个时辰过去。 原本清澈的水液变得极其黏稠。锅底边缘开始出现一层白色的边缘线。 “看锅底!” 一个护卫指着陶锅大喊。 所有人都伸长脖子,盯着陶锅。 水分彻底被烈火逼干。 在黑褐色的粗糙陶锅底部,铺满了一层厚厚的结晶体。 那些结晶体在阳光下闪烁着光芒。 它们雪白、细腻。 在兽世的认知里,盐是海族的专属,是带着苦涩和土腥味的黄色硬块。 而眼前这锅雪白的东西,彻底击碎了他们的常识。 “这是……这是盐?” 阿图跪在地上,双手抠着泥土,眼眶红了。 他想起冬天里因为缺盐而浮肿死去的族人,想起那些为了换取海盐而卖掉雌性的部落首领。 护卫们双腿一软,齐刷刷地跪在陶锅周围。 他们不敢伸手去碰,只是用额头贴着泥地,喉咙里发出敬畏的呜咽。 林兮兮扔掉手里的木棍。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陶锅前。 她伸出食指和拇指,在锅底捏起一小撮还带着滚烫温度的雪白晶体。 她转过身,面向站在一旁浑身僵硬的苍渊。 苍渊盯着她指尖的白色。 四阶兽王的呼吸乱了节奏。 他活了二十五年,从未见过如此纯净的盐。 林兮兮抬起手,将指尖递到苍渊的唇边。 第55章 掌握经济命脉 “尝尝。” 她直视着他的眼睛,“这就是华夏城以后的命脉。” 苍渊低下头,温热的嘴唇擦过她的指腹,舌尖卷走那撮雪白的晶体。 纯正的咸鲜味在味蕾上蔓延。 褪去了苦涩与土腥,剩下极致的盐味。 这股味道顺着喉管直冲五脏六腑。 兽世只有海族才有盐的铁律,在此刻被打破。 苍渊闭上眼睛,咽下那口唾液。 他单膝跪在坚硬的盐碱地上,低下头颅,双手捧起林兮兮垂在身侧的右手,将额头贴在她的手背上。 驮兽蹄掌踏在华夏城红砖街道上,发出敲击声。 十头驮兽两侧挂满陶罐,粗麻绳在兽皮上勒出凹痕。 中心广场上,十口粗陶大锅一字排开。 锅底干柴燃烧着,火舌舔舐锅底,发出爆裂声。 锅里翻滚着带骨兽肉,肉腥味随着水汽直冲半空。 林兮兮翻身下马,靴子踩在石板上。 她大步走到中间的陶锅前,掀开陶罐木盖。 她双手捧起一把精盐,手腕翻转。 白色晶体洒入肉汤中。 盐粒接触沸水后溶解,将浑浊油脂分解。 咸鲜香气散开,压过了生肉腥气。 这股味道顺着暖风,钻进广场上兽人的鼻腔。 躺在广场草席上的几十个半兽人蜷缩着身体,四肢抽搐。 闻到味道,他们脸上出现抽动,嘴唇大张着,喉咙里发出吞咽声。 “分发。” 林兮兮退后一步,拿过旁边的一块粗布擦拭手上的水汽。 苍渊拔出青铜骨刀,刀背重重敲击木桩。 三十名城防军护卫上前,用木勺舀起盐肉汤,倒进粗陶碗里,端到兽人面前。 熊系半兽人阿大被同伴扶起上半身。 他双手颤抖着接过陶碗,顾不上汤汁烫嘴,直接将碗沿磕在牙齿上,大口将肉汤灌进喉咙。 他咽了口唾沫,发出吞咽声。 一碗浓盐汤下肚。 阿大额头上冒出汗珠。 他僵硬的大腿肌肉开始松弛,暴起的青筋平复下去。 他大口喘息着,双手撑着红砖,站了起来。 他低下头,看着双腿,又转头看向林兮兮。 阿大弯下双膝,跪在红砖上。 他将额头贴着地面,砖面磨破了他的额皮,渗出血丝。 周围恢复体力的兽人们接连跪下。 广场上剩下额头撞击石板的声响。 林兮兮没有去看人群。 她的视线越过火堆,落在陶罐上。 “苍渊,把这些盐抬到城门外。” 林兮兮将手里的粗布扔进火堆里,火苗窜高,“搭起长桌,把盖子全部打开,让风把味道吹得越远越好。” 苍渊抬手打了个手势。 护卫们扛起陶罐,向着城门走去。 半个时辰后,华夏城门向两侧推开。 城门外空地上,三张木桌拼在一起。 十个陶罐敞开着口子,里面装满精盐。 阳光直射下来,白色晶体折射出光芒。 咸香味在暖风中扩散。 消息顺着商道和流浪者的嘴巴,在三天内传遍了中小型部落。 第四天清晨,华夏城外荒野上卷起黄土。 上百头坐骑和驮兽拉着木板车,在城门外挤成一团。 几十个部落首领穿着兽皮,手里攥着武器,眼睛盯着城门前那几罐晶体。 一个野猪系半兽人首领吞了一口唾沫,大步迈出人群,走到木桌前。 他伸出手指,想要去抠陶罐里的白盐。 “铮!” 一柄青铜长矛贴着他的手指扎进木桌,矛尖穿透硬木,尾端颤抖。 苍渊站在长桌后方,银发飞舞。 他单手握着矛柄,盯着野猪首领。 “手不想要,我可以帮你砍了。” 苍渊声音低沉,目光扫过全场。 野猪首领缩回手,双腿打着摆子向后退去,冷汗浸透了后背。 城楼上方传来脚步声。 林兮兮穿着玄色大氅,走到城墙垛口前。 一张兽皮大椅摆在正中央,她转身坐下,双腿交叠,目光俯视着下方人群。 “华夏城的规矩,不换残次品,不换活人奴隶。” 林兮兮说。 下方人群安静下来。 一个瘦高首领走上前,他从身后的板车上扯下一张纯白雪狐皮,举过头顶。 “华夏城主!这张雪狐皮,在海族商人那里能换两块黄盐!我要换你一罐这种白盐!” 瘦高首领仰着头,扯着嗓子大喊。 林兮兮靠在椅背上,右手食指敲击木扶手。 “哒,哒,哒。” 敲击声清晰。 林兮兮抬起左手,伸出三根手指。 瘦高首领愣住了:“三块黄盐的量?你这罐子太小,不够!” “三张。” 苍渊拔出长矛,矛尖指向那个首领,“三张雪狐皮,换一罐精盐,或者同等重量的黑铁矿石。” 全场哗然。 “你们疯了!海族的黄盐都没有这么贵!” “这根本不是交易,是抢劫!” 首领们挥舞手臂,唾沫星子横飞。林兮兮停止敲击扶手。 她站起身,走到垛口边缘,双手按在砖面上。 “嫌贵,你们可以去海边喝海水。” 林兮兮说,“或者,你们继续去吃黄土块,华夏城的门,随时可以关上。” 她转身作势要走。 “换!我换!” 那个瘦高首领转头,冲着手下大吼,“把车上的雪狐皮全拿过来!快!” 他冲到桌前,将三张雪狐皮拍在桌面上。 他双手颤抖着抱起一罐精盐,用指甲挑起几粒塞进嘴里。 咸味在舌尖化开。 瘦高首领闭上眼睛,喉咙里发出一声长叹。 他死死抱住陶罐。 其他首领红了眼。 “我这里有两千斤黑铁矿石!全换盐!” “我带了五百斤角牛后腿肉!给我两罐!” 首领们推搡着,叫骂着,将物资往前搬。 城门大开。 装满黑铁矿石的板车被拉进城内,车辙在泥地上压出印记。 兽肉堆积成山,鲜血顺着石板缝隙流淌。皮毛被成捆扔进库房。 桑木站在库房门口,手里攥着炭笔,在草纸上划动。 他记账的速度赶不上物资搬运的速度。 他看着堆到房顶的矿石和肉干,呼吸急促,脸颊通红。 夕阳西下,天边燃起火烧云。 最后一名首领抱着半罐精盐,赶着板车离开。 林兮兮重新坐回兽皮大椅上。 她俯视着城外荒地。 城墙在夕阳下拉扯出阴影,将土地笼罩在内。 她靠在椅背上,右手食指再次落在木扶手上。 第56章 流民潮与护食狂魔 华夏城拥有无尽精盐和温暖砖房的消息,随着换盐的商队传遍了方圆百里的荒野。 初春的冻土被成千上万双脚掌踩踏成泥浆,随后又被毒辣的太阳烤干,化作漫天黄土。 大批衣衫褴褛的流民拖家带口,沿着干涸的河床,汇聚在华夏城外。 他们穿着破烂的兽皮,骨瘦如柴的雌性怀里抱着皮包骨头的幼崽。 幼崽扯着嗓子啼哭,声音嘶哑干瘪。 南风卷起人群中各种味道扑向华夏城的红砖城墙。 流民们为了抢占靠近城门的位置,互相推搡着。 一个断臂的猿系半兽人被挤倒在地,无数双脚踩在他的背上。 他连呼救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死死护住怀里的一块树皮。 一个部落首领推着独轮木车,车轱辘在碎石地上碾出嘎吱声。 车上装着他全部的家当:几块石斧、几张破狐狸皮和一堆干瘪浆果。 他主动放弃了世代居住的领地,带领着剩下的一百多个族人,跪在城门外百步远的地方。 他的膝盖陷入干硬的泥土里,额头磕在碎石上,砸出一道血口子。 鲜血顺着他的鼻梁流进嘴里,他连擦都不敢擦,只是死死盯着城门内那排冒着白烟的陶锅。 那里有盐,有肉汤,有能活下去的希望。 红砖砌成的城门大开着。 苍渊穿着黑色皮甲,双腿分开,钉在城门正中央。 他手里倒提着青铜骨刀,刀刃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光。 他那双红色的眼眸扫视着城外黑压压的人群。 在那些老弱病残的流民队伍里,混杂着许多体格强壮的单身雄性兽人。 这些雄性虽然饿得面颊凹陷,但肌肉轮廓依然清晰,身上带着常年厮杀留下的刀疤。 他们垫着脚尖,伸长脖子,目光越过城墙垛口,寻找传闻中的雌性城主。 在兽世的法则里,强大的雌性意味着更好的繁衍机会和更高的地位。 野兽的本能让苍渊的领地意识攀升到了顶点。 他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四阶银月狼尊的血脉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狂风平地卷起,吹得苍渊满头银发在空中狂舞。 威压砸在所有流民头顶。 原本向前拥挤、互相撕咬的人群安静下来。 前排的几百个流民双腿发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 几个试图抵抗威压的强壮雄性脸色惨白,膝盖不受控制地打着摆子,胸腔里发出喘息声。 汗水浸透了他们破烂的兽皮,顺着肌肉沟壑流下,滴落在干涸的泥土上。 “排成一列,低头走!” 苍渊刀尖直指地面,手腕翻转,在青石板上划出一道深沟。 火星四溅。 入城的队伍开始缓慢蠕动。 三十名城防军手持青铜长矛,分列在城门两侧,矛尖直指那些企图插队的人。 一个身材魁梧的虎系半兽人走到城门口。 他穿着兽皮背心,胸口长满黑毛,隆起的肌肉上布满伤疤。 他无视了地上的深沟,昂着头。 他仗着三阶体魄,故意挺起胸膛,将胸肌撑得鼓鼓囊囊。 他的目光直勾勾盯着城墙上方的玄色大氅。 他在寻找林兮兮的身影,试图用自己强壮的体格引起城主的注意。 苍渊眼底泛起杀意。 他右腿肌肉贲张,靴子在石板上踩出一声爆响,青石板寸寸龟裂。 没等那个虎系半兽人反应过来,苍渊一脚踹在他的胸口上。 伴随着肋骨断裂的响声,虎系半兽人庞大的身躯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十几米外的泥地里,掀起一阵黄尘。 他捂着塌陷的胸口,张大嘴巴,却发不出声音,只能吐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 “再敢往上看一眼,我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下酒。” 苍渊语气森寒,刀背有节奏地拍打着左手的皮甲护腕。 “啪。啪。啪。” 拍击声在安静的城门外回荡。 排在后面的几个强壮雄性吓得立刻低下头,下巴死死抵在锁骨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苍渊堵在城门口。 他审查着每一个企图入城的雄性,只要对方的眼神不安分,或者是目光在城墙上方多停留了一秒,他就会毫不犹豫地抬腿踹飞。 城门外很快堆起了十几个捂着胸口哀嚎的强壮雄性,全是被苍渊暴力拒绝放行的人。 血腥味越来越浓。 城墙上方,林兮兮靠在垛口旁,将下方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她看着疯狂吃醋的苍渊,抬起手揉了揉太阳穴。 她转过身,顺着青石台阶走下城墙。 玄色的大氅下摆在台阶上拖曳出轻微的摩擦声,牛皮军靴踩在石板上,发出沉稳的脚步声。 听到熟悉的脚步声,苍渊握着刀柄的手指收紧,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没有回头,但挺直的脊背明显僵硬了一下。 林兮兮走到苍渊身后,靴尖停在他的脚后跟处。 “你把强壮的劳动力都踹断了肋骨,谁来给我开荒种地?” 林兮兮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苍渊转过身,高大的身躯正好挡住城外那些流民看向林兮兮的视线。 他低下头,看着林兮兮的眼睛。 “他们心不诚,留着也是祸害。” 苍渊声音低沉,刀尖在石板上划出一道白痕,石粉簌簌落下。 林兮兮看着苍渊紧绷的下颌线,还有那双因为极度警惕而泛着红血丝的眼睛。 她看穿了这头狼的心思。 她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点在苍渊握着刀柄的手背上。 苍渊的手指缩了一下,手背上的青筋慢慢平复下去。 “华夏城需要人,不管他们心里在想什么,只要进了这座城,就得按我的规矩干活。” 林兮兮的手指顺着他的手背向上滑,按住他皮甲护腕边缘的金属搭扣。 “你把人全打残了,是想自己一个人去拉曲辕犁吗?” 苍渊抿紧嘴唇,下颌的肌肉咬得死紧。 他垂下眼帘,看着林兮兮搭在自己手腕上的手指,咽了口唾沫。 “我能拉。” 苍渊憋出三个字,声音沙哑。 林兮兮放下手,从袖口里抽出一块干净的麻布,擦掉苍渊皮甲上沾染的灰尘。 “你那点力气,留着去城墙上巡逻。” 林兮兮将麻布塞回袖口,转身面向城外黑压压的流民。 第57章 夜幕下的无言守护 “入城登记继续,所有人按照工分制分配住所和工作。” 林兮兮的声音传遍了城门外的每一个角落。 听到城主发话,那些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流民终于松了一口气,队伍再次开始缓慢移动。 负责登记的桑木拿着炭笔,手忙脚乱地记录着人名。 苍渊没有反驳林兮兮的话。 他将青铜骨刀插回腰间的刀鞘,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他向右跨出半步,高大的身躯紧紧贴在林兮兮的身侧。 两人肩膀之间的距离不到一寸,他身上的体温隔着布料传递过去。 一个年轻的豹系半兽人走到城门口登记。 他战战兢兢地报上自己的名字,眼角余光不受控制地瞥向站在一旁的林兮兮。 就在他的视线即将触碰到林兮兮侧脸时。 苍渊死死盯住豹系半兽人的眼睛。 苍渊右手拇指顶住刀格,将骨刀推出半寸。 一截冷冽的刀锋暴露在空气中,折射出寒光。 豹系半兽人浑身汗毛倒竖,立刻收回视线,死死盯着脚下的青石板,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鼻尖滴落在地。 苍渊站在林兮兮身侧,左手垂在腿边,食指指腹摩挲着粗糙的皮甲边缘。 他那双猩红的眼眸越过城门,死死锁定着队伍中每一个即将踏入城墙的雄性。 华夏城的红砖城墙在夜色中矗立。 初春的夜风刮过荒野,撞击在坚固的城墙上。 城内的喧嚣褪去,几千名流民蜷缩在刚分配的砖房里,享受着有生以来第一个不用担心冻死饿死的夜晚。 唯有城主府二楼的书房里,一盏油脂灯亮着,橘黄色的火光透过窗户照亮了黑暗。 林兮兮伏在硬木案牍前,右手捏着一截短炭笔,在草纸上划动。 沙沙,沙沙。 炭笔摩擦草纸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 案牍上堆满了刻着名字的木牌和厚厚的草纸。 左边是桑木白天登记的新增人口名册,足足有两千多人,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所属的种族和特长。 右边是新城墙的扩建图纸,上面标注着承重墙的厚度、护城河的深度和起重机的安装位置。 林兮兮抬起左手揉了揉酸痛的后颈,指腹按压着僵硬的肌肉。 连日来的熬夜,加上白天亲自下地指导春耕,耗尽了她的体力。 她睁开干涩的双眼,盯着图纸上那个代表着排水渠的线条,视线开始变得模糊。 初春的夜风顺着窗棂的缝隙钻进书房,吹动了她披在肩上的玄色大氅。 寒气顺着领口钻进脖颈,她打了个寒颤。 大脑的运转速度越来越慢,炭笔在草纸上拖出一条长长的黑线。 林兮兮的脑袋往下垂,额头枕在交叠的双臂上,趴在图纸中睡了过去。 平稳的呼吸声代替了炭笔的摩擦声。 一墙之隔的走廊外,沉稳的脚步声停在书房门口。 苍渊单手托着一个粗陶海碗,碗里盛着热腾腾的兽肉汤。 白天刚提纯的精盐融在汤汁里,散发出咸香味,热气向上飘散。 他另一只手握住木质门把手,拇指按住门闩,向下压动。 木门被推开一道缝隙。 苍渊侧身挤进书房,靴子踩在木地板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他看着案牍上熟睡的身影,眼底的防备散去。 苍渊放轻呼吸,刻意压低了脚步。 他端着肉汤走到案牍旁,将粗陶海碗稳稳地放在一叠空白草纸旁边。 油脂灯的火光跳跃着,照亮了林兮兮疲惫的侧脸。 她的眼下带着乌青,几缕碎发散落在脸颊上,随着呼吸起伏。 苍渊垂下眼帘,目光扫过她被压出红印的额头,还有那只攥着炭笔的右手。 他抬起粗糙的手掌,想要抚平她紧皱的眉头,却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她皮肤的那一刻停在半空中。 他手背上沾着灰尘和血迹,停顿片刻后,没有触碰她。 苍渊收回手掌,攥成拳头,垂在身侧。 一阵穿堂风撞开半掩的窗户,冷风倒灌进书房,吹得油脂灯的火苗剧烈摇晃。 林兮兮在睡梦中感觉到寒冷,身体本能地瑟缩了一下,将下巴更深地埋进臂弯里,喉咙里溢出一声含糊的呢喃。 苍渊皱起眉头。 他没有去关窗户。 普通的木窗挡不住初春深夜的寒风,而她现在的身体状况,经受不住风寒。 苍渊向后退开半步,拉开与案牍的距离。 他解开腰间的皮带,脱下那件沾着泥土和血腥味的黑色皮甲,随手扔在地板上。 紧接着,他的骨骼发出爆鸣声,肌肉在皮肤下膨胀重组。 银色的毛发从他的毛孔中疯狂生长,覆盖了全身的皮肤。 四阶兽王的变形过程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眨眼间,一头肩高接近屋顶的银狼出现在书房中央。 银狼的身躯占据了半个房间,银色的毛发在火光下泛着光泽。 它看着案牍前的人,放低了身子。 银狼迈开四肢,肉垫踩在木地板上,绕过案牍。它在木椅旁停下,低下头颅,嗅了嗅她发丝间的香气。 随后,银狼弯下前肢,顺着木椅的轮廓趴伏在她脚边。 它将利爪藏进肉垫里,免得指甲刮破她的大氅。 银狼调整姿势,将腹部皮毛贴近林兮兮的身体。 它用尾巴环住木椅后方,挡住了穿堂风。 温热的体温穿透狼毛,传递到林兮兮身上。 四阶兽王散发出的热量,比火炉更管用。 书房里的寒意散去,周围暖和起来。 林兮兮紧皱的眉头一点点舒展平复,瑟缩的肩膀也放松下来。 银狼将下巴搁在案牍边缘,靠在林兮兮侧脸旁。 它盯着她的睡颜,下巴又往前凑了凑。 白天在城门外,那些流民和强壮雄性看向她的眼神,让它恨不得挖出所有人的眼珠。 它趴在她脚边,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声。 银狼张开嘴巴,温热的呼吸洒在林兮兮耳廓上。 “我的城主。” 苍渊用沙哑的嗓音,在她耳畔吐出字句。 声带震动着。 “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华夏城的城门就不会被踏破。” 银狼的鼻尖蹭过她耳后的碎发,动作放得很慢。 “那些觊觎你的眼睛,我会替你全部挖出来。” “那些阻碍你的敌人,我会替你全部咬碎。” “我的獠牙只为你而生,利爪只为你挥舞。” 火光跳跃着,照亮了这一室的寂静。 林兮兮在半梦半醒间,感觉到一股熟悉的热量包裹了自己。 那股热量带着荒野中冷冽的气息,驱散了她骨头缝里的疲惫与寒冷。 她没有睁开眼睛,身体的本能却做出了反应。 她下意识伸出左手,越过案牍边缘,手指插进一片银色毛发中。 林兮兮的手指在那片狼毛里抓紧,将脸颊向着热量的方向蹭了蹭。 她放松了身体,沉沉睡去。 银狼的身体僵住,呼吸停滞了片刻。 它感受着穿插在皮毛里的手掌,听着她的呼吸声,闭上了眼睛。 它将头颅向下一压,把整个下巴完全贴在她的手背上。 第58章 华夏城的新规 初春的晨雾还没散去。 华夏城外城墙根下,流民们挤在一起。 “把肉汤交出来!你一个二阶的残废,喝盐水就是浪费!” 粗噶的吼声打破了清晨的安静。 一个三阶野猪系半兽人一脚踹翻了架在石头上的破陶罐。 滚烫的肉汤泼洒在黑泥地里,冒出白烟。 他仗着体型壮硕,一把揪住地上断了左臂的兔族半兽人衣领,将人提在半空中。 “老子在黑山部落可是第一勇士!就算来了这破城,也轮不到你们这些废物先吃!” 野猪半兽人露出泛黄的獠牙,唾沫星子喷在兔族半兽人的脸上。 兔族半兽人死死护住怀里最后半块干瘪的浆果饼,喉咙里发出呜咽。 他断臂处的伤口崩裂,鲜血顺着破烂的兽皮滴落在泥水里。 周围挤满了新涌入的流民。 他们看着这一幕,没有人上前阻拦。 几个雌性捂住幼崽的眼睛,向后退缩。 “找死!” 一声暴喝响起。 苍渊高大的身躯挤入人群。 他没有拔刀,右腿肌肉绷紧,靴子重重踹在野猪半兽人的膝盖侧面。 骨裂声响起。 野猪半兽人庞大的身躯倒塌,惨叫着捂住折断的右腿,在泥水里打滚。 泥浆糊满了他的脸。 兔族半兽人摔在地上,顾不上身上的泥水,拼命将那半块浆果饼塞进嘴里,连带着泥沙一起咽下。 粗糙的饼屑划破了他的食管,他剧烈咳嗽着,舍不得吐出半点残渣。 林兮兮披着玄色大氅,从分开的人群中走来。 她的牛皮靴子踩在混着肉汤的泥水里,发出黏腻的声响。 她看着在地上打滚的野猪半兽人,又看向周围那些饿得眼睛发绿、随时准备扑上来抢夺残渣的流民。 几千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视线在她和地上的肉汤之间来回移动。 林兮兮皱起眉头。 华夏城的人口几天内激增到了五千人。 “桑木,去敲响广场的召集铜锣。” 林兮兮转过头。 桑木打了个激灵,转身向中心广场跑去。 “当!当!当!” 刺耳的铜锣声传遍了华夏城的每一个角落。 声波撞击着红砖墙壁,惊飞了在屋檐下筑巢的飞鸟。 半个时辰后。 中心广场上黑压压地挤满了五千名流民和土着兽人。 初春的阳光照在红砖砌成的高大点将台上。 林兮兮踩着青石台阶,一步步走上高台。 她站在最前方,狂风吹得她的大氅猎猎作响。 苍渊手按刀柄,立在她的右后方。 三十名全副武装的城防军护卫在台下散开,长矛直指苍穹,青铜矛尖折射出冷光。 全场安静。 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在人群中起伏。 林兮兮从袖口抽出一叠厚厚的草纸,那是她连夜画出的管理框架。 “从今天起,华夏城实行严格的户籍编队制度。” 林兮兮的声音通过广场的聚音墙,清晰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所有人,不分种族,不论过去,全部到桑木那里登记造册。” 她展开第一张草纸,“懂木工石匠的,编入工匠小队;体格强壮的,编入开荒小队和采石小队;手脚麻利的雌性和低阶半兽人,编入后勤纺织小队。” 人群中引发了一阵骚动。 被苍渊踹断腿的野猪半兽人被同伴搀扶着站在前排。 他仗着三阶纯血的身份,梗着脖子大喊出声。 “城主!我是三阶纯血勇士!在黑山部落,我天天吃最肥的兽肉,睡最暖的兽皮!你让我去跟那些二阶的废物一起编队挖土?这不合规矩!我的力量是用来打猎和战斗的,我不干苦力!” 他身后的几个强壮雄性跟着附和。 他们挺起胸膛,展示着结实的肌肉轮廓。 苍渊拇指顶住刀格,就要拔刀。 四阶银月狼的威压笼罩了前排的几个雄性。 林兮兮抬起左手,按住了苍渊的手腕。 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野猪半兽人。 “规矩?在华夏城,我林兮兮定下的字,就是规矩。” 林兮兮将手里的草纸重重拍在面前的木桌上。 “旧世界的血脉分配法,在这里彻底作废!从现在开始,华夏城推行劳动工分制!” 她抽出炭笔,在木桌后面的巨大白灰墙上,写下几个硕大的数字。 炭笔摩擦墙壁发出沙沙的声响。 “拉曲辕犁一天,记十个工分。挖水渠一天,记八个工分。搬运石料一天,记五个工分。” 林兮兮转过身,指着墙上的数字,“一个工分,可以在食堂换取一碗加了精盐的浓肉汤!五个工分,可以换一张完整的保暖兽皮!十个工分,可以换取半斤精肉,外加红砖大通铺的一个床位!” 这番话在广场上散开。 野猪半兽人张大了嘴巴,脸上的横肉抽搐。 “我不干!我是高贵的纯血!我绝不去干那种低贱的活!” 野猪半兽人挥舞着粗壮的手臂咆哮。“不干就滚。” 林兮兮看着他,“华夏城不养废物,更不养只知道抢夺同类的寄生虫。苍渊,把闹事的人扔出城外,永远禁止入内。” 苍渊大步跨下点将台。 他根本不给野猪半兽人反抗的机会,单手揪住对方的后颈皮,在青石板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直接扔向城门外。 沉闷的落地声传来。 几个原本跟着起哄的强壮雄性双腿发颤,闭上嘴巴,排进登记的队伍里。 他们低着头不敢看台上的林兮兮。 点将台下方,断了左臂的兔族半兽人跪在地上。 他仰起头,浑浊的眼睛里蓄满泪水,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城主……我断了一只手,我拉不动犁,也搬不动大石头。我只能去捡碎石块……我也能换到盐水喝吗?” 几千双眼睛盯着高台上的玄色身影。 他们连呼吸都放慢了。 林兮兮看着他,放缓了语速。 “捡满一筐碎石块,记两个工分,能换两碗浓盐肉汤。编织一个藤筐,记三个工分。你肯动手,你还在喘气,华夏城就有你一口饭吃。” 安静。 整个广场安静了十几秒。 风吹过红砖墙头,发出呜呜的声响。 “砰!” 兔族半兽人重重地将额头磕在坚硬的青石板上,砸出一滩鲜血。 “城主仁慈!城主仁慈!” 他大喊出声,眼泪混着泥水砸在地上,额头上的皮肉翻卷开来,他感觉不到疼痛。 这声呐喊点燃了引线。 “砰!砰!砰!” 几千名流民和底层半兽人跪倒在地。 额头撞击石板的闷响汇聚成声浪。 林兮兮双手按在木桌边缘,环视着下方的人群。 “在华夏城,勤劳致富是唯一的主线目标!不劳而获者,滚出城去!” 她的宣告在广场上空回荡。 “开荒!我要去开荒!我要赚十个工分吃精肉!” 一个饿得皮包骨头的猿系半兽人从地上爬起来,冲向城门外的工具发放处。 人群动了起来。 五千人涌向桑木所在的登记台。 兔族半兽人用仅剩的右手死死攥住一把刚发下来的石锄。 他冲到城外的荒地上,高举锄头,砸进黑土里。 第59章 眼红的掠夺者 夜风带来咸鲜味,几里外的华夏城采盐营地在熬肉汤。 鬣狗部落首领鬣狂趴在岩石上。 他耸动鼻翼,大口吸着肉香,嘴角淌下的涎水滴在岩石表面,砸出湿痕。 他身后的黑暗中趴伏着数百名雄性兽人。 他们身上带着腥臊和腐肉的臭气。 秃鹫部落首领和豺狼部落首领从后方摸了上来,蹲在鬣狂身侧。 “探子传回来的消息准不准?” 秃鹫首领压低声音,“那座砖头城里,真的堆满了细盐和精肉?” “我派人去换过一次盐,亲眼看到的。” 鬣狂手里抛弄着石斧,“城墙里面全是砖房,库房里的兽皮和黑铁矿石堆满屋顶。最重要的是,那座城里的守卫全是二阶半兽人!” 豺狼首领舔了舔嘴唇,喉咙里发出笑声。 “听说那个城主是个连血脉之力都没有的雌性?靠着一点古怪的巫术就敢称王称霸。” “一个没有獠牙和利爪的雌性,守着一座金山,这不是逼着我们去抢吗?” 鬣狂攥紧石斧把手。 他们是游荡在荒野边缘的中型掠食者部落。 在他们的认知里,兽世的财富永远属于拥有强壮体格和锋利獠牙的雄性。 华夏城收留了几千个老弱病残,在他们看来,那是个塞满肥肉、连门都没关紧的巨大食槽。 只要他们这几百个战士冲进去,不仅能抢光所有的盐和肉,还能把那个雌性城主拖回山洞里生崽。 “趁着他们现在大搞什么开荒,防备最空虚。咱们先踩平外围的采盐营地,把那些煮盐的陶锅全砸了,断了他们的根。” 鬣狂站直身体,举起手里的石斧。 “冲进去!杀光雄性!抢光物资!” 数百名掠食者同时发出咆哮。 他们从乱石岗上冲下,顺着干涸的河床直奔采盐营地。 采盐营地外围,三口陶锅正架在火堆上熬煮卤水。 负责守夜的两个鹿系半兽人端着木矛,在火光边缘来回巡视。 泥土震动的声响顺着地面传来。 其中一个鹿系半兽人停下脚步,将耳朵贴在地上。 他抬起头,瞪大眼睛。 “敌袭。” 嘶吼声还没完全冲出喉咙,一把旋转的石斧砸中了他的右肩。 骨头碎裂的脆响在夜色中传出。 鹿系半兽人惨叫着飞出去,砸在陶锅边缘。 沸腾的卤水溅落在他的皮肤上,烫出一片片燎泡。 另一个守卫刚举起木矛,就被三头豺狼半兽人扑倒在地。 爪子撕开他身上的粗麻布,抠进他的胸膛,带出鲜血。 血腥味盖过了营地里的咸香味。 鬣狂大步踩着满地灰白色的盐碱壳,走到那个肩膀碎裂的鹿系半兽人面前。 他抬起右腿,脚掌踩在守卫的胸口上。 “就凭你们这种连毛都没长齐的废物,也配喝加了精盐的肉汤?” 鬣狂脚下发力,守卫的胸腔发出咔嚓声。 鲜血顺着守卫的嘴角大口大口地涌出来,染红了地上的白盐。 鬣狂转过头,看着几里外那座在夜色中矗立的红砖城墙。 他扬起石斧,冲着华夏城的方向发出狂啸。 “城里的缩头乌龟听着!老子是黑山岭的鬣狂!识相的,赶紧打开城门,把盐和那个雌性城主乖乖送出来!不然老子踏平你们这座软弱的砖头城!” 叫骂声顺着夜风,直逼华夏城头。 铜锣声在华夏城中心广场上空响起。 当当当的敲击声响起。 急促的敲击声打破了城内的宁静。 刚刚在红砖大通铺里睡下的平民们被惊醒。 他们连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冲出房门,站在石板街上。 火把一根接一根地亮起,照亮了那些惊恐的面孔。 一个抱着幼崽的雌性浑身发抖,捂住孩子的嘴巴,生怕哭声引来城外的恶鬼。 断了左臂的兔族半兽人抱住白天刚领到的藤筐,指甲在藤条上抠出印记。 他们饿怕了,冻怕了。 好不容易在这座城里找到了活下去的希望,喝上了热腾腾的肉汤,睡上了不漏风的砖房。 现在,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掠食者又要来夺走这一切。 人群开始骚动。 几个胆小的流民甚至双腿发软,跪在地上低声抽泣起来。 城主府的木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林兮兮穿着黑色工装,靴子踩在青石台阶上,发出敲击声。 她板着脸,目光扫过广场上慌乱的人群。 夜风吹起她的长发,城外飘来血腥味。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台阶最高处。 喧闹恐慌的人群看到那个玄色身影,安静了下来。 几千双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她。 林兮兮转过头,看向城墙的方向。 她抬起右手,正准备下达全城戒严和迎敌的指令。 一双手掌从身后伸出,将一件大氅披在她的肩头。 苍渊从城主府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他穿着黑色皮甲,腰间挂着青铜骨刀。他大步走上前。 他盯着城门外的方向。 苍渊替林兮兮系好大氅领口的系带。 他手指用力收紧。 “几只连血脉都没觉醒完全的野狗,也敢来脏城门外的地。” 苍渊的声音压得很低。 他向前迈出半步,身躯挡在林兮兮身侧。 他右手大拇指抵住青铜骨刀的刀格,向上一推。 一截青铜刀锋暴露在空气中。 “对付这种不入流的杂鱼,不需要脏了城主的手。” 苍渊转过头,视线落在林兮兮侧脸上,“我去把他们的脑袋拧下来,挂在城墙上当风铃。” 林兮兮看着苍渊。 她太清楚这头狼的领地意识有多强。 那些掠食者不仅打伤了华夏城的子民,还不知死活地对她出言不逊,这触碰到了苍渊的逆鳞。 林兮兮收回视线,对着苍渊点了点头。 “去吧。速战速决,别让他们把血溅到城墙的红砖上,明天还要安排人清洗。” 苍渊咧开嘴笑了。 他转身走下台阶,右手拔出腰间的青铜骨刀。 刀刃摩擦刀鞘,发出一声尖啸。 三十名全副武装的城防军从广场两侧的营房里列队奔出。 他们穿着皮甲,手里端着青铜长矛。 队伍安静而整齐。 三十个人紧紧跟在苍渊身后。 他们步伐一致,与城外乱吼乱叫的乌合之众形成对比。 苍渊走在队伍最前方,靴子在青石板上踩出回响。 他手中的骨刀斜指地面,刀尖在石板上划出白痕。 城门守卫转动木质绞盘。 两扇包着黑铁皮的红砖城门向外推开。 苍渊率领着城防军,冲入城外的夜色之中。 城门在他们身后重新合拢。 门轴摩擦声在夜空中回荡,撞击声宣告着退路的断绝。 林兮兮顺着城墙内侧的石台阶,登上城墙。 她走到垛口前,双手按在红砖表面。 指腹感受着砖石坚硬的触感。 夜风将她的大氅下摆吹得猎猎作响。 她俯视着城外那片被火把照亮的荒野。 远处的掠食者联军还在叫嚣着,挥舞着手里的石斧和木棒。 林兮兮的视线穿透黑暗,锁定在那个冲在最前方的黑色身影上。 第60章 狼尊的震慑 “三十个人?那只躲在砖头后面的小雌性是吓破胆了吗,派你们这群二阶的杂鱼出来送死!” 鬣狂将石斧扛在长满黑毛的肩膀上,唾沫星子喷在夜风里。 秃鹫部落首领抓着一根削尖的兽骨,在一旁阴恻恻地搭腔:“鬣狂,别把那个雌性弄死了,我还没尝过细皮嫩肉的城主是什么滋味。等抢光了盐和肉,把她带回山洞里,让兄弟们都乐呵乐呵。” 豺狼首领舔着嘴唇,眼睛里冒着绿光:“把他们剁碎了!今晚就在这砖头城里开荤!” 数百名掠食者发出震耳欲聋的嚎叫,挥舞着木棒和石块,朝着城防军扑了过去。 脚丫子踩踏冻土的声音震得地面发颤。 苍渊走在队伍最前方,靴子踩在干硬的冻土上。 他没有理会那些杂乱的嚎叫,视线穿透人群,死死锁定了体型庞大的鬣狂。 听到秃鹫首领那句污言秽语时,苍渊咬紧了后槽牙。 “保持阵型,长矛平举。” 苍渊的声音穿透喧嚣。 三十名城防军整齐划一地向前迈出左腿,三十柄青铜长矛同时下压。 矛尖在火把的照耀下连成一条直线,直指冲过来的兽人群。 他们面对着十倍于己的敌人,没有一个人后退半步,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在阵列中起伏。 两股人潮撞击在一起。 木棒砸在城防军坚韧的皮甲上,发出声响,连一道白痕都没留下。 青铜矛尖轻易刺穿了掠食者们破烂的兽皮和皮肉。 鲜血喷溅在干涸的泥地上。 苍渊身形一闪,直接切入联军阵型中心。 他手中的青铜骨刀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弧线,挡在前方的三个豺狼半兽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喉管就被齐刷刷切开。 温热的鲜血喷洒在半空中,苍渊的皮甲上没有沾染半滴。 鬣狂看着倒下的手下,脸上的狂笑僵住了。 他瞪大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那个银发男人,握紧了石斧。 “你找死!” 鬣狂咆哮着,仗着自己三阶纯血的体型优势,双腿在地上用力一蹬,庞大的身躯跃向半空。 那柄沾满陈年血垢的石斧带着风声,朝着苍渊的头顶狠狠劈下。 气流被斧刃劈开,发出尖锐的嘶鸣。 苍渊停下脚步,站在原地没动。 他抬起头,看着半空中的鬣狂,冷笑了一声。 “杂碎。” 苍渊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 四阶银月狼尊的血脉威压,毫无保留地从他体内释放。 威压狠狠落在方圆百米内的每一寸土地上。 地上的碎石块被这股威压碾成粉末,火把的火苗被压灭,四周陷入一片黑暗。 半空中的鬣狂首当其冲。 他引以为傲的三阶纯血力量在这股威压面前不堪一击。 他的心脏抽紧,血液逆流,耳膜被压迫得渗出鲜血。 那柄沉重的石斧脱手而出,砸在远处的泥地里。 鬣狂庞大的身躯失去平衡,从半空中坠落,重重砸在干硬的地面上。 他张大嘴巴,胸腔剧烈起伏,吸不进半点空气,只能发出嘶嘶声。 周围的数百名低阶掠食者更是凄惨。 他们双腿发软,膝盖不受控制地重重磕在地上,骨头碎裂的声音连成一片。 前排的几十个半兽人直接瘫倒在泥水里,双手死死抠着喉咙,眼球凸出,连举起木棒的力气都丧失殆尽。 刚才还嚣张跋扈的秃鹫首领直接趴在地上,鼻梁骨磕在碎石上,鲜血长流。 他连擦拭的动作都做不出来,浑身发抖。 城墙上方。 林兮兮靠在红砖垛口上。 她看着下方成片倒下的掠食者,右手食指停止了敲击砖面的动作。 苍渊的实力,比她预估的还要恐怖。 这种绝对的物理碾压,省去了她很多布置陷阱的麻烦。 城门外。 苍渊迈开长腿,走到凹坑边缘。 他抬起穿着军靴的右脚,重重踩在鬣狂宽厚的胸膛上。 “咔嚓。” 鬣狂的几根肋骨应声断裂,断骨刺入内脏,疼得他浑身抽搐。 苍渊手腕翻转,青铜骨刀的刀尖抵在鬣狂跳动的颈动脉上。 金属触感让鬣狂脖子上的汗毛根根倒竖。 “你刚才说,要把城主带回山洞?” 苍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鬣狂。 鬣狂嘴唇哆嗦着,喉咙里涌出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 他看着那截折射出冷光的刀锋,终于意识到自己招惹了什么样的存在。 “狼……狼尊大人……饶命……” 鬣狂艰难地吐出几个字,眼泪和鼻涕糊了满脸,“我们不知道这座城是您的领地……我是黑山岭的霸主,我手下还有一千个族人……您放了我,我给您送肉送皮毛……” “晚了。” 苍渊刀尖向下压进半寸。 鲜血顺着刀槽流下,滴落在鬣狂的锁骨上。 “城主心善,给了所有人一条活路。” 苍渊声音低沉,“你们偏要选死路。” 后方的三十名城防军在苍渊的威压下,依然保持着严整的阵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们手中的青铜长矛虽然在颤抖,但没有一个人后退半步。 “缴械,捆起来。” 苍渊没有回头,下达了命令。 城防军迅速散开,动作利落地抽出腰间的粗麻绳。 那些瘫倒在地的掠食者们根本不敢反抗,任由城防军将他们的双手反绑在身后。 几个试图挣扎的豺狼半兽人,直接被长矛刺穿了大腿,惨叫声在夜色中回荡。 秃鹫部落首领和豺狼部落首领跪在地上,把头死死磕在泥地里,连看一眼苍渊的勇气都没有。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数百名入侵者全部被捆成了结实的粽子,被串在一起。 鬣狂躺在凹坑里,看着自己带来的精锐全军覆没,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大人,俘虏已经全部控制。” 一名城防军小队长跑到苍渊身后,单膝跪地汇报。 苍渊将视线从鬣狂脸上移开,抬头看向城墙上方那个玄色的身影。 两人视线交汇。 苍渊收回视线,右脚在鬣狂的胸口上碾转了一下。 “华夏城的规矩,我今天教教你们。” 苍渊抬起右腿,军靴用力踩在鬣狂粗壮的右臂上。 “咔嚓!” 骨裂声响起。 鬣狂发出一声惨叫,他的右臂骨头被硬生生踩成了碎渣,白森森的骨茬刺破皮肤暴露在空气中。 这只曾经挥舞着石斧、砸碎过无数头颅的手臂,彻底废了。 周围跪着的掠食者们吓得浑身发抖,几个胆小的直接尿了裤子。 苍渊抽出腰间的麻布,擦拭着青铜骨刀上的血迹。 “华夏城的财富,只有朋友能分享。” “敌人,只能得到死亡。” 这句宣告在荒野上空回荡。 他们把头埋得更低了,生怕下一个被踩碎骨头的就是自己。 苍渊转身,大步向着城门走去。 “把战利品和俘虏带回城。” 他头也不回地下达指令。 城防军立刻行动起来。 他们捡起地上散落的石斧和木棒,用长矛驱赶着那群被捆绑的俘虏。 鬣狂被两个强壮的城防军拖拽着双腿在地上拖行。 他断裂的右臂在泥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痕。 厚重的红砖城门再次发出沉闷的轴承摩擦声。 火把的光芒照亮了城门通道。 苍渊穿过城门,靴子踩在青石板上。 中心广场上,几千名拿着石锄和木棍准备拼命的平民,呆呆地看着城门大开后走进来的队伍。 广场上不见血流成河,也未见城破人亡。 只有三十名毫发无损的城防军,押送着几百个被捆成粽子的强壮掠食者。 那些平日里在荒野上横行的鬣狗和豺狼,此刻低垂着脑袋,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在青石板上。 鬣狂被丢在广场正中央,断臂处的鲜血染红了石板。 他曾经引以为傲的三阶纯血气息,此刻萎靡得连一个普通流民都不如。 人群中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断了左臂的兔族半兽人扔下藤筐,跪在地上大声嚎哭,眼泪混着鼻涕流进嘴里。 几个抱着幼崽的雌性互相拥抱,压抑的啜泣声变成了狂喜的尖叫。 他们终于确信,这座城,真的能保护他们。 俘虏们被驱赶着蹲在广场角落,他们看着周围那些曾经被他们视为食物的老弱病残。 人群死死盯着这群俘虏。 第61章 红发狂狮的先锋军 城墙上方。 林兮兮转过身,顺着青石台阶走下城墙。 城门守卫转动木质绞盘。 两扇包着黑铁皮的厚重木门合拢。 门缝越来越小,将城外的黑暗和寒风彻底隔绝。 砰。 苍渊站在广场边缘,抬头看着从台阶上走下来的玄色身影。 他左手拇指擦去下颌处溅上的一滴敌人的鲜血。 中心广场上的欢呼声如海浪般翻滚。 断臂的兔族半兽人跪在地上,用仅剩的右手拼命捶打着青石板,眼泪混着泥土糊了满脸。 抱着幼崽的雌性们互相抓着胳膊,嗓音尖锐。 鬣狂那群掠食者蜷缩在广场角落,断裂的骨头刺穿皮肤,鲜血淌了满地。 苍渊站在火把的光晕下,用粗糙的麻布擦拭着青铜骨刀上的血迹。 他抬起头,视线越过沸腾的人群,寻找那个玄色的身影。 就在这一刻。 “呜——呜——呜” 兽角号声打破了夜空。 声音从城墙最高处的了望塔上传来,音调尖锐。 广场上的欢呼声戛然而止。 兔族半兽人举在半空的拳头僵住了,雌性们死死捂住幼崽的嘴巴。 几千双眼睛惊恐地转向城墙方向。 “敌袭!正南方!大股部队!” 了望塔上的守卫扯着嗓子嘶吼。 震动声顺着冻土层传导过来。 青石板缝隙里的灰尘被震得向上弹跳。 苍渊丢掉手里沾血的麻布。 他转过身,大步向城门冲去,军靴踩在石板上。 三十名城防军立刻调转矛头,紧紧跟在狼尊身后。 城墙外,地平线的尽头卷起黄沙。 狂风吹向华夏城的红砖城墙。 那是顶级掠食者的气息,极具压迫感。 黄沙中,一支全副武装的部队直插华夏城而来。 这根本不是鬣狂那种乌合之众。 他们每一个人的体型都比普通兽人庞大整整一圈,身高超过两米。 他们身上穿着黑色兽皮甲,皮甲表面用颜料涂抹着繁复纹路。 粗壮的双腿踩踏在干涸的河床上,步伐整齐划一。 几百人的队伍踩出巨大声响。 这支先头部队在距离红砖城墙刚好一箭之地的地方停下。 队伍停下动作,没有多余杂音。 领头的几十个强壮雄性同时将手中粗大的黑木长矛重重顿在地上。 巨响传来。 地面一颤。 他们没有刻意收敛气息。 属于三阶纯血兽人的能量释放出来,几百股血脉威压汇聚在一起,罩向华夏城的城头。 空气变得沉重。 城墙上的火把被这股无形的压力压得向下倒伏,火苗剧烈摇晃,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城墙内,流民们再次白了脸色。 几个二阶半兽人承受不住这股威压,双腿一软摔在青石板上,呕吐着酸水。 “这是什么怪物……他们的威压,比黑山部落的首领还要可怕十倍……” 兔族半兽人咬住嘴唇,下唇渗出血迹。 周围温度降了下来。 刚刚经历过一场单方面屠杀的三十名城防军,此刻正站在城门内侧的通道里。 他们手里的青铜长矛在晃动。 身体在面对高阶血脉压制时产生了本能痉挛。 “列阵!盾牌手顶在前面!长矛手架在缝隙里!” 城防军小队长咬破舌尖,借着剧痛对抗那股威压。 三十个人咬着牙,将包铁木盾砸在地上,用肩膀顶住盾牌背面。 青铜长矛顺着盾牌的缝隙探出去,矛尖在火把的光芒下闪烁着冷光。 冷汗顺着他们的额头滑落,滴落在青石板上。 整个华夏城陷入备战状态。 每个人都清楚,外面那支部队,他们这几十个二阶半兽人根本无法阻挡。 苍渊站在城墙垛口后方。 他那双眼眸盯着城外那支部队。 夜风吹起他银色的长发。 他看清了那些黑色兽皮甲上用暗红色颜料涂抹的纹路。 那是一头仰天咆哮的狂狮。 王级部落的图腾印记。 苍渊屏住呼吸。 他清楚这个图腾代表着什么。 在苍莽大陆最丰饶的中部平原,只有那个统治着无数附庸部落的万兽王庭,才有资格使用这种图腾。 他右手攥住青铜骨刀的刀柄。 皮革绑带勒进掌心,手背上青筋凸起。 四阶银月狼尊散发杀气,他将威压释放出去,在城墙上方顶开一片空间,护住周围的守卫。 他咬紧牙关。 城外,狮族先头部队的阵型向两侧分开。 一名满头红发的狮族先锋官从人群中大步走出。 他身上的兽皮甲比其他人更加厚重,胸口挂着一串由高阶凶兽獠牙串成的项链。 獠牙互相碰撞,发出清脆的骨骼敲击声。 他停在阵前,仰起头,扫视着高耸的红砖城墙。 他抬起下巴。 先锋官抬起右臂,将手中粗壮的黑木长矛直指城头。 “里面的人听着!” 先锋官的声音里夹杂着雄狮的怒吼,城墙上的灰尘簌簌落下。“我们伟大的王,烈焰狮王赤炎大人,即将降临这片贫瘠的土地!” 他不给城墙上的人反应时间,下达命令。 “限你们在半炷香之内,立刻打开那扇破木门!让你们的城主跪在城门外,迎接王的驾临!否则,等王的怒火降下,我们将踏平这座砖头城,杀光所有雄性,把你们的雌性全部带回王庭充当奴隶!” 宣告在荒野上空回荡。 先锋官身后的几百名狮族精锐同时举起长矛,用力顿地,发出巨大声响。 城主府的木门被人重重推开。 林兮兮披着玄色大氅,走出府邸。 她的牛皮靴子踩在青石台阶上,步伐沉稳。 她没看广场上的流民,径直走向城墙内侧的石阶。 苍渊听到脚步声,转过身。 他走到台阶边缘,伸出手想要护着她上来。 林兮兮没去扶他的手。 她提起大氅下摆,跨上最后几级台阶,走到城墙最前方的红砖垛口处。 夜风将她的长发吹得向后飞舞。 她双手按在粗糙的砖面上,俯视着城外那支部队。 火把的光芒照亮她的脸。 她看着那些身高超过两米的战士,看着他们身上的皮甲,还有不同于流浪兽人的纪律。 这支部队的战斗力,和刚才鬣狂那群人,完全不在同一个维度。 林兮兮的视线锁定在那个举着长矛叫嚣的先锋官身上。 她按在红砖上的手指用力收紧,指甲在砖面上刮出细微的声响。 第62章 狮王降临 城墙上方,夜风夹杂着荒野的寒意吹打在红砖上。 林兮兮的视线越过先锋官,投向那支纪律严明的部队后方。 先锋官喊完话后,立刻收起那副嚣张的姿态。 他双手握住黑木长矛,矛柄重重顿在地上,随后动作僵硬地向后退开三步。 几百名身高超过两米的狮族精锐战士,在没有任何口令的情况下,同时向两侧平移。 整齐划一的脚步声踏碎了干涸的冻土,扬起一阵细密的灰尘。 一条宽阔的通道在人群中央显现出来。 通道尽头的黑暗中,亮起了一团耀眼的红光。 那团红光以极快的速度向前推进。 城墙上的流民们被热气扑在脸上,额头渗出汗珠。 他们张大嘴巴。 几个二阶半兽人承受不住这种温度骤变,双腿发软,死死扒住垛口的砖缝才没有摔倒,喉咙里发出难受的干呕声。 林兮兮玄色大氅的下摆被热浪吹得向后扬起。 她眯起眼睛,盯着通道尽头。 烈焰狮王赤炎迈着沉稳的步伐,正式踏入这片战场。 他没有穿戴厚重的皮甲,赤裸的上半身肌肉虬结。 每一块肌肉都在火把的光芒下泛着红铜色的光泽。 一头张狂的红发在夜风中随着他的走动肆意飞扬。 他脖子上挂着一串由高阶凶兽颅骨打磨成的项链,惨白的骨骼互相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赤炎那双纯金色的竖瞳四下扫视。 苍渊站在林兮兮右后方。 他盯着下方那个浑身冒着热气的男人,右手死死攥住青铜骨刀的刀柄。 四阶银月狼尊的杀气向外逸散,与城下涌上来的热浪在半空中狠狠撞击。 半空中传出沉闷的爆裂声,两股四阶王者的能量交锋,让处于边缘的狮族战士都不得不后退半步。 赤炎原本只是步伐慵懒地走在队伍最前方。 在他的认知里,这片贫瘠的荒野边缘,根本不可能存在什么值得他正眼相看的东西。 他不过是带着先头部队巡视领地,顺道过来看看探子口中那个古怪的砖头城。 但当他抬起头,视线越过先锋官的头顶,真正看清那座在夜色中矗立的城池时,他漫不经心的步伐停顿了。 那是一道高达十数米的坚固城墙。 墙体由一块块暗红色的规则石块严丝合缝地堆砌而成,并非烂泥和树枝。 墙体表面平整光滑,在火把的照耀下反射着冷光。 这种规整到违背自然常理的建筑,彻底颠覆了赤炎对部落营地的认知。 赤炎纯金色的竖瞳缩成了一条极细的直线。 他握着那柄巨型黑木长矛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他走遍了苍莽大陆最丰饶的中部平原,即便是万兽王庭的王宫,也未曾见过如此宏伟的城墙,更未闻过如此诱人的食物香气。 他瞪大眼睛,连带着周围的温度都跟着波动了一下。 不过,这种震撼仅仅在赤炎的脸上停留了不到三次呼吸的时间。 他挺直腰板,冷哼了一声。 他眨了一下眼睛,恢复了原本的神态。 赤炎重新扬起下巴,脖颈上的青筋凸起。 他拖着那柄沉重的长矛继续向前走,矛尖在干硬的地面上划出一道深深的沟壑,刺耳的摩擦声在夜空中回荡。 他走到距离城门不足五十步的地方停下。 赤炎从下至上扫视着城墙上的守军。 他看着那些端着青铜长矛、双腿还在打颤的城防军,咧嘴笑了。 “就凭这些连毛都没长齐的二阶杂鱼,也配站在这么高的墙上?” 他根本没有把那些锋利的青铜矛尖放在眼里,目光在城头游走。 他在寻找这座奇迹之城的真正主宰。 能够建造出这种城墙、拥有这种食物的部落,首领至少也该是个四阶巅峰的老怪物。 赤炎的视线越过那些发抖的流民,越过严阵以待的城防军,最终锁定在城墙最高处。 火把的光芒照亮了那个站在垛口后的身影。 赤炎眯起金色的竖瞳,仔仔细细地打量着那个人。 那是一个穿着玄色大氅的雌性。 她身形单薄,皮肤白皙,不见锋利的爪牙和强壮的肌肉。 最让赤炎感到荒谬的是,他将自己的感知力释放到极致,未在这个雌性身上捕捉到半点血脉能量波动。 这是一个连最低阶觉醒者都不如的、彻头彻尾的普通雌性。 赤炎偏过头,伸出小拇指掏了掏耳朵,然后重新将视线聚焦在林兮兮脸上。 他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这座拥有坚固城墙和珍贵食盐的城池,这座让周边部落闻风丧胆的新兴势力,其最高统治者,竟然就是眼前这个柔弱的雌性。 “哈哈哈哈哈哈!” 赤炎仰起头,大笑起来。 笑声在荒野上空回荡,几只夜鸟惊叫着飞向夜空。 他笑得弯下腰,肩膀剧烈耸动,眼角甚至挤出了几滴泪水。 “我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远古遗种在装神弄鬼!”赤炎直起身子,收起笑容,舔了舔嘴唇。 他举起右臂,肌肉在火光下泛着红铜色的光泽。 “嗖。” 那柄粗壮的黑木长矛脱手而出,带着尖啸声飞驰而去。 “砰!” 长矛越过护城河,狠狠砸在城门正前方的青石板上。 坚硬的青石板被砸碎,碎石块向四周飞溅,打在包裹着黑铁皮的城门上,发出密集的叮当声。 长矛的尾端剧烈震颤。 赤炎大步上前,一脚踩在碎裂的石板边缘。 他仰着头,伸出舌头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盯着城墙上的林兮兮。 “这座城,还有城里的盐和肉,大爷我今天全接手了!” 赤炎扯着嗓子大吼。 “给你半柱香的时间,自己走下来把城门打开。你要是伺候得大爷我高兴了,我还能在我的兽皮垫子上给你留个位置。不然,等我砸碎了这堆破砖头,城里所有的雄性全得变成我手下的奴隶!” 城墙上的人们攥紧了拳头。 原本还在因为四阶威压而恐惧发抖的流民们,此刻眼睛里爬满了血丝。 断臂的兔族半兽人用仅剩的右手死死扣住城墙的砖缝。 那些抱着幼崽的雌性们咬破了嘴唇,将孩子紧紧护在身后,死死盯着城下那个红发男人。 华夏城是他们在地狱里找到的唯一生路。 林兮兮给了他们尊严,给了他们食物,给了他们活下去的希望。 现在,有人要夺走这一切,还要将他们的神明踩在脚下。 人群中传出粗重的喘息声。 苍渊喉咙里发出一声咆哮。 他右臂肌肉膨胀,青铜骨刀被他一把抽出刀鞘。 三十名城防军整齐划一地向前踏出一步。 三十柄青铜长矛同时探出垛口,青铜矛尖在夜色中连成一片。 林兮兮站在城头最高处。 她迎上赤炎的目光。 她将按在红砖上的双手收回,垂在身侧,右手食指摩挲着大氅粗糙的布料边缘。 夜风吹起她玄色大氅的下摆,在半空中猎猎作响。 苍渊握着骨刀的手背上,一条条青筋如蚯蚓般凸起,刀锋在火光下闪烁着寒芒。 三十名城防军的长矛死死锁定赤炎的胸膛。 城墙上的几千双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入侵者。 紧绷的弓弦拉到了极致。 四周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长矛尾端震颤的余音。 苍渊的左脚向前迈出半寸,靴子的边缘已经探出了城墙的石阶。 三十柄青铜长矛的矛尖在火把的照耀下,闪过一道冷光。 第63章 力量的挑衅 赤炎踩在碎裂的青石板上,他金色的竖瞳在林兮兮身上游走,盯着城墙上方。 他看着林兮兮被夜风卷起的长发,视线扫过她单薄的肩膀,停在纤细的手腕上。 玄色大氅裹在她身上,显得娇小脆弱。 “连一阶血脉都没有觉醒的废物,竟然能让一群雄性当狗一样听话。” 赤炎嗤笑出声,喉间滚出雄狮的低吼。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些身高超过两米的狮族精锐。 “你们看清楚了没有?这座让周边部落吓破胆的砖头城,竟然是个连爪牙都没长齐的食草动物在发号施令!” 赤炎摊开双手,红铜色的胸肌在火光下起伏,“你靠什么统治这座城?靠你那张白嫩的脸皮,还是靠你夜里讨好雄性的手段?就你这副身板,在我的王庭里连最下等的奴隶都不如,风一吹就散架了!” 几百名狮族战士哄笑出声。 他们用手掌拍打胸前的皮甲,发出沉闷的声响,视线齐刷刷投向城墙最高处。 赤炎将手臂抱在胸前,红铜色的肌肉在火光下泛着油光。 “不过,大爷我今天心情好,可以给你一个体面的死法。” 他抬起下巴,露出脖颈上那串由高阶凶兽颅骨打磨成的项链,惨白的骨骼在夜色中泛着寒光。 “苍莽大陆的规矩,强者拥有一切,弱者只配在泥地里捡食残渣。既然你占着这么好的一块领地,咱们就用最原始的办法来定归属。” 赤炎指着城墙下的空地,脚掌在地上碾压出深深的坑洞,碎石块向四周飞溅。 “比力气。” 他吐出这三个字,“这是兽世唯一的真理,只要你能找出一个在力量上赢过我的人,或者你自己走下来跟我比划比划,只要你能让我后退半步,这座城,大爷我转身就走,绝不回头看一眼!” 赤炎伸出舌头。 “但如果你输了,或者你根本不敢接这个盘子。”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音浪撞击在包裹着黑铁皮的城门上,发出嗡嗡的回响,“这座城里所有的红砖、陶锅、细盐,全都要刻上我万兽王庭的图腾!城里的雄性全都要戴上颈环,去矿坑里挖一辈子石头!” 他盯着林兮兮,金色的竖瞳缩成一条极细的直线,喉结上下滚动。 “至于你——” 赤炎伸出粗壮的食指,隔空指着林兮兮的鼻尖,手指上长着尖锐的指甲,“你要乖乖走下城墙,脱掉你那身碍事的黑衣服,爬到我的兽皮垫子上。以后你唯一的任务,就是留在我的山洞里,给大爷我生出一窝带火的崽子!我会让你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雄性!” 狮族先头部队再次大笑。 他们将手中的黑木长矛高高举起,重重顿击地面。 砰! 砰! 砰! 轰鸣声震得护城河里的水面荡起波纹。 苍渊喉咙里滚出凄厉的狼啸。 他双眼泛起猩红,四阶银月狼尊的威压向四周扩散。 城墙上的气温骤降,青石板表面结出一层薄冰。 寒气顺着砖缝向下蔓延,将赤炎散发出的热浪逼退数丈。 苍渊右臂的肌肉膨胀,将黑色的皮甲撑得发出裂帛声。 银色的狼毛在皮肤下浮现,尖锐的指甲刺破了手指前端的皮肤,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青石板上。 他死死握着青铜骨刀,皮革刀柄在挤压下发出嘎吱声,刀锋在火把照耀下折射出冷光。 “我把你切成肉泥喂野狗!” 苍渊向前跨出一步,带有金属护板的靴子踩碎了脚下的冰层。 他左膝弯曲,身体前倾,脚下的城墙石阶裂出蛛网般的纹路。 他猛地发力,向十数米高的红砖垛口跃去。 不仅仅是苍渊。 三十名城防军战士双眼充血,眼角崩裂。 他们将青铜长矛探出城墙,三十道锋利的矛尖在夜色中闪烁着寒芒,对准城下的赤炎。 “誓死扞卫城主!” 城防军小队长咬碎了后槽牙,鲜血顺着嘴角流下,滴落在坚硬的皮甲上。 城墙后方的中心广场上,几千名流民和底层半兽人红了眼。 断了左臂的兔族半兽人用仅剩的右手抓起一块沉重的青石砖,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浑浊的眼泪夺眶而出。 猿系半兽人砸碎了手里的陶碗,抓起锋利的陶片冲向城门。 抱着幼崽的雌性们将孩子塞进身后的地窖,转身拔出做饭用的骨刀,光着脚踩在石板上,冲向城墙台阶。 老弱病残们举起开荒用的石锄和木棍。 那些曾经在荒野上苟延残喘的流民,此刻攥紧了手里的武器。 “杀了他!谁也不能侮辱城主!” “谁敢动城主,我们就咬断他的喉咙!” 几千人的怒吼声汇聚成声浪,撞击着红砖墙壁,将狮族部队的哄笑声盖了过去。 他们缺乏高阶血脉与强壮的体格,却纷纷用身躯堵在城外的护城河前,去撕咬那个口出狂言的人。 面对满城的敌意,赤炎站在原地未动。 他甚至觉得无聊地打了个哈欠,露出满口尖锐的獠牙。他察觉到城墙上那股与他不相上下的四阶威压。 赤炎抬起头,视线越过长矛的缝隙,锁定了城墙上的苍渊。 他察觉到那股杀气正在切割他释放出的高温热浪。 半空中,两股能量互相倾轧,发出尖锐的爆鸣声,连火把的光线都发生了扭曲。 地面的冻土在极热与极寒的交替下,发出清脆的开裂声,一道道裂缝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 赤炎脚下的地面已经因为高温而化作一片焦土。 他无视那些指向他的青铜长矛,挺起胸膛,展示着自己的肌肉。 他咧开嘴,露出两排白牙。 他抬起右手,冲着城墙上的苍渊,勾了勾粗壮的食指。 “银毛狗,在上面乱吠算什么本事?” 赤炎的声音穿透能量碰撞的爆鸣,传到城墙上方,“有种就跳下来,大爷我连你一起收拾了,刚好我的王庭缺一条看门的好狗!” 苍渊死死咬紧后槽牙,咽喉里滚出低沉的咆哮。 他大腿肌肉收紧,腰部发力,整个人向前冲去。 就在他的靴底即将离开青石板时。 一只白皙的手平稳地伸了过来。 林兮兮的右手越过苍渊宽阔的肩膀,牢牢按在他绷紧的右臂上。 她并未动用超自然力量,更未释放威压。 就是这么一个极其普通的动作。 她的手贴着苍渊的皮肤。 苍渊即将爆发的动作硬生生停滞在半空中。 他大口喘息着,胸腔起伏,猩红的眼眸死死盯着城下。 身体在林兮兮手掌的触碰下,停止了前冲的趋势。 林兮兮的玄色大氅在夜风中翻滚,发出猎猎的声响。 她的手掌并不宽大,按在苍渊暴起的手臂上。 林兮兮没有说话。 第64章 智者的从容 林兮兮的食指敲击苍渊绷紧的肌肉。 苍渊咽了口唾沫,压下喉间的低吼。 他低头看向那只手,皮革绑带停止了摩擦。 林兮兮抬起头,视线与苍渊交汇。 她目光平静,看着苍渊收敛起动作。 苍渊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收回跨出城墙边缘的左脚。 右手的青铜骨刀依然攥紧,刀尖斜指地面。 林兮兮松开手,提起玄色大氅的下摆,向前迈出两步。 她的牛皮靴子踩上青石台阶,迎面撞上赤炎掀起的热浪。 夜风吹过,热浪炙烤着她的脸颊。 林兮兮双手撑在红砖垛口上,俯视着城下的赤炎。 “你要比力气?” 林兮兮语调平稳。 风声穿过战场,将她的话音送下城墙。 城墙下的赤炎仰起头,愣了片刻。 “怎么?你这小身板真的打算走下来送死?” 赤炎咧开嘴,露出獠牙,“我提醒你一句,我的一根手指头就能把你的骨头碾成粉末。” 林兮兮没理会他的嘲讽。 她的手指在红砖表面摩挲,感受着砖石的温度。 “华夏城从来不惧怕任何挑战。” 林兮兮加重语气,“既然你执意要领教这座城的底蕴,我接受你的挑战。” 城墙上的流民们倒吸了一口凉气。 兔族半兽人瞪大眼睛。 苍渊转头看向林兮兮,掌心死死攥住刀柄。 林兮兮抬起右手,食指直指城下的赤炎。 “这里是我的领地。” 林兮兮盯着赤炎,“挑战的规则,必须由我这个城主来定。” 赤炎愣了一下,随后爆发出大笑。 笑声在护城河上空回荡。 他捂住肚子,脖颈上的兽骨项链撞击出声响。 “你定规则?” 赤炎直起腰,掏了掏耳朵弹飞灰尘,“一个没有血脉的食草动物,竟然妄想在雄狮面前定规矩?” 他转过身,张开双臂,向身后的几百名狮族精锐展示着自己的力量。 “你们听见没有?这小雌性说要跟我定规矩!” 狮族战士们爆发出一阵哄笑,挥舞起黑木长矛。 赤炎重新转过头,金色的竖瞳里满是不屑。 他脚掌在地上用力一跺,干裂的冻土塌陷出一个深坑。 “行!大爷我今天就陪你玩到底!” 赤炎咧开嘴,指着城墙上的林兮兮,“随便你怎么定规则!随便你用什么花招!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你们这些把戏连个屁都不如!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我就在城门外等着你。你要是输了,就乖乖脱了衣服爬过来!” 林兮兮看着赤炎,闭口不言。 她转过身,玄色大氅带起一阵冷风。 “苍渊,守住城墙,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出城迎战。” 林兮兮的步伐极快,牛皮靴子在青石板上踩出清脆的声响。 她顺着台阶大步走下城墙。 苍渊看着她的背影,咬紧牙关。 他咽下口腔里的血腥味,将青铜骨刀插回刀鞘,转身面向城外,立在垛口前。 林兮兮穿过中心广场上惊疑不定的人群,径直走向城主府后方的工作区。 “阿图!” 林兮兮边走边喊。 躲在人群后方的犬系半兽人阿图立刻竖起毛茸茸的耳朵,连滚带爬地冲到林兮兮面前。 “去把城里所有参与过水车和织布机制造的木匠全部叫到后院,告诉他们,把手头所有的活都放下,带上最好的工具。” 林兮兮语速极快。 阿图用力点头,转身拔腿就跑,跑进夜色中。 城主府后院,十几个火盆被点燃,照亮了院落。 火盆里传来松木燃烧的劈啪声。 林兮兮走到木桌前,扯过一张草纸铺平。 她从袖口里掏出炭笔,笔尖在草纸上快速游走。 笔尖摩擦纸面的沙沙声在后院里回响。 不到半炷香的时间,十几名木匠气喘吁吁地跑进后院。 他们身上沾着木屑,手里攥着青铜锯子和石凿。 林兮兮视线未离纸面,炭笔在草纸上画出最后一个圆环。 她将草纸推到桌子中央。 木匠们凑上前,看着图纸上的齿轮、轴承和交错穿插的线条。 他们从未见过这种构造。 “城主……这是什么?” 最年长的木匠头目咽了口唾沫,指着图纸上那几个连在一起的圆轮。 “这叫滑轮组。” 林兮兮用炭笔敲击着图纸上的定滑轮和动滑轮,“我要你们在天亮之前,用库房里最坚硬的铁木,把这套东西一比一打造出来。” 她抬起头,扫视众人。 “轴承的咬合必须严密,轮槽的边缘必须打磨光滑,去把库房里最粗的麻绳搬出来,按照图纸上的走线方式穿编进去。” 整个后院沸腾起来。 木匠们赤着膀子,扛来一根根铁木原木。 青铜锯子切割木材的声响与石凿敲击木块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汗水顺着木匠们的脊背流淌,滴进木屑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林兮兮脱下大氅,穿着棉麻工装。 她穿梭在木屑和火星之间,拿着木尺测量每一个部件的尺寸。 “这个轮槽不够深,麻绳在受力时会滑脱,重新打磨。” “轴承的孔径小了半寸,摩擦力太大,继续扩孔。” 林兮兮指挥着众人。 她的双手沾满木屑和黑灰,额头渗出汗珠。 她盯着手里的木尺,核对刻度。 几名猿系半兽人扛着麻绳走进后院。 他们按照林兮兮的指挥,将麻绳穿过固定在木架上的定滑轮,再绕过下方的动滑轮,来回穿梭,结成绳网。 夜风吹过火盆,火苗跳跃,将林兮兮和工匠们的影子投射在院墙上。 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 城外的狮族联军营地里传出阵阵粗犷的鼾声。 城主府后院。 最后一根木楔被敲入卯榫。 一个由铁木圆轮和麻绳组成的庞然大物矗立在院子中央。 木匠们瘫倒在地上,大口喘气,双手布满血泡。 林兮兮走到那个巨型滑轮组前。 她伸出手,抚摸着光滑的铁木轮槽。 她抓住麻绳末端,向下一拉。 伴随着机械咬合声,几个滑轮转动起来,下端木架被拉起半尺高。 林兮兮松开手,木架落地,砸起尘土。 她看着眼前的机械,拍去手上的灰尘。 她回想起赤炎昨晚在城墙下的话语。 林兮兮检查完最后一处绳结,确认滑轮组运转正常。 林兮兮转过身,看向天边的晨光。 她抓起搭在椅背上的玄色大氅,重新披在肩头。 第65章 未知的机关 东方天际撕开一道灰白色的口子,初春清晨的寒风吹着干涸泥土的腥气,刮过荒野。 华夏城厚重的包铁木门发出沉闷的轴承摩擦声。 巨大的绞盘在四名城防军的推动下转动,两扇城门向两侧敞开,将城内的景象暴露在晨光中。 八名强壮的猿系半兽人赤着上身,麻绳勒进他们肩膀的皮肉里,喉咙里发出低吼。 他们双腿蹬着青石板,肌肉贲张,将一个庞然大物从城主府后院一步步拖出城门。 那是一个由数个铁木圆轮和麻绳组成的木架。 铁木特有的苦涩油脂味弥散开来。 底座碾过城门外的冻土,压出两道深沟,木轮转动时发出嘎吱声,彰显着这台机关的重量。 城门外五十步的空地上,昨夜留下的烧焦痕迹还在。 烈焰狮王赤炎赤裸着上半身,双臂抱在胸前,等候在那里。 他身后的几百名狮族战士站得笔挺,黑木长矛的矛尖直指苍穹。 赤炎看着那个被半兽人推出来的木架,眯起眼睛。 他迈开长腿,皮靴踩碎地上的冰渣,大步走到滑轮组前。 他绕着这个木架子转了两圈,手指敲击在铁木轮槽上,发出梆梆声。 他伸出手,在紧绷的麻绳上用力拨弄了一下,感受纤维的韧性。 “就凭这堆破木头?” 赤炎鼻腔里喷出一股热气,哼了一声。 热浪打在铁木上,烤得木材表面渗出树脂。 他转过头,看向顺着城墙石阶走下来的林兮兮,裂开嘴露出獠牙。 “小雌性,你昨晚连夜赶工,就弄出这么个没有半点杀伤力的玩具?” 赤炎摊开双手,向后方的狮族部队展示着眼前的木架,“大爷我还以为你要搬出什么远古遗种的骨骸来对付我。这种一巴掌就能拍碎的烂木头,也配拿到雄狮面前显眼?” 在他那套属于四阶王者的认知体系里,力量就是衡量一切的标准。 眼前这个木头架子缺少锋利的刀刃与厚重的盾牌,也察觉不到血脉能量的波动。 这是弱者在面临力量碾压时,搞出来的垂死挣扎,不堪一击。 狮族先锋官带头爆发出哄笑。 几百名战士用黑木长矛重重顿地,发出巨响,嘲笑这座砖头城的无知与软弱。 华夏城的子民们此刻正涌上城头。 几千个流民和底层半兽人挤在红砖垛口后方,探出半个身子往下看。 他们昨晚亲眼见证了城主造出曲辕犁的神迹,对林兮兮有着狂热的崇拜。 可当他们看清城下那个浑身冒着热气、体型巨大的红发男人时,再看看那个靠几根绳子连在一起的木头架子,全都屏住了呼吸。 断臂的兔族半兽人死死抠住红砖,指甲缝里塞满了砖灰,手心里的汗浸湿了砖面。 抱着幼崽的雌性们咬紧下唇,牙齿把嘴唇咬出了血丝,把惊呼声咽回肚子里。 犬系半兽人阿图趴在城墙边缘,浑身的毛发因为紧张而根根倒竖。 体型的差距太悬殊了。 赤炎的胳膊比林兮兮的大腿还要粗壮两圈,双方实力悬殊。 面对巨大的烈焰狮王,全城人都在对这未知的机关捏着一把汗。 苍渊紧跟在林兮兮身侧,带有金属护板的军靴踩在冻土上,步履轻盈。 他那双猩红的眼眸锁定赤炎的咽喉,周身散发着四阶银月狼尊的杀气。 他浑身的肌肉紧绷,黑色的皮甲被撑得发出裂帛声。 他的右手死死攥住青铜骨刀的刀柄,皮革绑带在他的挤压下发出嘎吱声。 刀刃已经被他拔出半寸,冷光在晨曦中闪烁。 他根本不在乎什么挑战规则,也不在乎什么王者的荣耀。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计算距离,锁定目标。 只要林兮兮手里那根绳子出现脱手的迹象,或者那个红毛杂碎敢往前迈出半步,他就会拔刀切断对方的脖子,把林兮兮抢回城里。 八名猿系半兽人按照林兮兮的指令,挥舞石锤,将滑轮组底座的四根木楔钉进冻土层里,将机关固定死。 最粗的一根主麻绳被拖出来。 林兮兮下达指令,两名城防军拿着麻绳的一端,走到赤炎面前。 赤炎张开双臂,仰起头,任由城防军将那根麻绳缠绕并固定在他腰间的皮带上。 他故意挺起胸膛,腹肌鼓胀起来,将麻绳崩得笔直。 “绑紧点!别等会儿大爷我一发力,绳子断了,你们城主哭都没地方哭!” 赤炎大声叫嚣着,脚掌在地上用力碾压,踩出一个深坑。 麻绳的另一端,顺着几个铁木定滑轮和动滑轮交错穿插,最终垂落在林兮兮面前。 林兮兮站在距离滑轮组五步远的地方。 她玄色大氅的下摆在晨风中猎猎作响,与对面那个散发着狂暴气息的四阶兽王形成了视觉反差。 现场的气氛变得压抑。 风停了。 城墙上几千人的呼吸声汇聚在一起,沉重压抑。 一边是身高超过两米、肌肉虬结、散发着高温的四阶烈焰狮王;另一边是身形单薄、连一阶血脉都没有觉醒的普通雌性。 一根穿过机关的麻绳,将这两种极端的体型连接在一起。 林兮兮抬起左手,将玄色袖口向上卷起,露出手腕。 她双腿分开,稳住下盘,右手握紧麻绳,粗糙的纤维摩擦着她的掌心。 她抬起头,视线穿过滑轮组的缝隙,看着对面蓄势待发的赤炎。 林兮兮吐出两个字:“开始。” 第66章 滑轮组拔河 林兮兮刚吐出开始两字,清晨的寒风便被一股热浪冲散。 赤炎喉咙深处滚出一声吼叫。 他上半身快速膨胀,红铜色肌肉间迸射出赤色火光。 伴随着骨骼拉伸的爆鸣声,原本两米高的雄性兽人化作一头体长两丈、浑身燃烧着烈焰的红狮。 火舌舔舐着冻土,热浪让视线变得模糊。 毛发烧焦味混杂着土腥味,顺着风势扑上城墙。 红狮仰天咆哮,四只利爪抠入冻土层。 指甲切碎青石板边缘,碎石块向四周飞溅,砸在狮族战士的黑木长矛上发出铛铛声。 几百名狮族战士将长矛举过头顶,发出战吼。 他们太清楚自家王者的力量了。 在苍莽大陆中部平原,没有生物能在力量比拼中挡住烈焰狮王的一拽。 城墙上的流民捂住嘴巴。 犬系半兽人阿图趴在垛口边缘,喉咙里发出呜咽,爪子在红砖上挠出刮擦声。 断了左臂的兔族半兽人双眼暴突,仅剩的右手抠住墙缝,指甲崩裂流出的鲜血滴落在砖面上。 苍渊站在林兮兮右侧五步远的地方。 他盯着红狮的颈动脉,右臂青筋凸起。 青铜骨刀拔出大半,金属摩擦皮革的声音被狮吼掩盖。 他脚下的青石板在威压下裂开缝隙。 只要麻绳有断裂的迹象,或者林兮兮身体前倾,他就会切断那头红狮的喉管。 红狮盯着前方,露出残忍的戏谑。 他后腿蹬地,身躯带起一阵狂风,企图凭借爆发力,将绳子那头的林兮兮连人拽飞出去。 绑在红狮腰间的粗壮麻绳绷直,纤维发出一连串嘎吱声。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林兮兮会被扯碎时。 林兮兮双腿前后分开,牛皮靴底踩在青石板缝隙间。 她未释放血脉威压,仅凭躯体站立。 她抬起双手,握住麻绳,手腕翻转,将麻绳在小臂上缠绕半圈。 她迎着灼热风暴,腰背挺直,双臂向后拉动绳索。 咔哒。 第一声木质咬合声在战场上响起。 紧接着,滑轮组机关开始运转。 固定在铁木架上的定滑轮与悬挂在麻绳间的动滑轮交错。 铁木轮槽摩擦着麻绳纤维,发出连续不断的机械轰鸣。 这套由十几个滑轮组成的机关,将林兮兮施加在绳端的拉力,成倍放大。 红狮狂奔的动作僵在半空。 他感觉腰间绑着的犹如一座高山。 顺着绳索传递过来的巨力,切断了他前冲的惯性。 红狮金色的竖瞳收缩成一条黑线,眼底满是惊恐。 他发出一声怒吼,四肢肌肉膨胀到极限,爪子抠住地面,企图稳住身形。 滑轮组的齿轮咬合声越来越密集。 林兮兮呼吸平稳。 她每向后倒退半步,手里就收拢一截麻绳。 烈焰狮王此刻正被一股力量拖拽着向后倒退。 吼! 红狮拼命挣扎,四只爪子在冻土层上犁出四道沟壑。 泥土翻卷,碎石飞溅,打在他燃烧着火焰的皮毛上,发出噗噗的闷响。 他的力量在这套木质机械面前毫无作用。 城门外的空地上,红狮身躯在泥地里被强行拖拽。 赤色火焰将犁出的沟壑烧得焦黑,无法阻挡他后退的趋势。 他的后腿膝盖磕在碎石上,石块划破皮毛,暗红色的血液渗出,被高温蒸发成血色雾气。 狮族先锋官高举着黑木长矛的手臂僵在半空,嘴巴大张。 几百名狮族战士集体失声,双眼圆睁。 他们看着自家战无不胜的王在泥地里摩擦,狼狈到了极点。 城墙上的流民们屏住呼吸。 阿图使劲揉了揉眼睛,把眼皮揉得通红。 兔族半兽人松开抠住砖缝的手,任由鲜血滴落在脚背上。 苍渊握着青铜骨刀的手指松开,刀刃滑回刀鞘,发出金属撞击声。 他猩红的眼眸里倒映着林兮兮的背影,咽了口唾沫。 林兮兮再次向后迈出一步,双手一拽。 滑轮组发出最后一声沉闷的轰鸣。 红狮失去平衡,身躯在泥地里翻滚一圈,砸在滑轮组底座前方三步远的地方。 扬起的灰尘混合着焦糊味,将他笼罩。 麻绳在半空中震颤,甩落一地灰尘。 灰尘散去。 红狮的身躯不见了。 赤炎变回人形。 他跌坐在泥坑里,红铜色的胸肌起伏,大口喘着粗气。 他那头红发沾满灰土和草屑,贴在脑门上。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那双宽大手掌此刻皮开肉绽,掌心被麻绳勒出深可见骨的血痕。 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泥土上。 赤炎抬起头,金色的竖瞳盯着前方。 他看向站在滑轮组另一端的林兮兮。 林兮兮正站在晨光中。 玄色大氅的下摆未沾泥土。 她额头上没有汗珠,呼吸平稳。 林兮兮松开手里的麻绳,任由它垂落在青石板上。 她抬起右手,食指和拇指搓捻,将掌心沾染的麻绳碎屑搓落。 第67章 投石机雏形的威慑 林兮兮搓掉掌心的麻绳碎屑,纤维粉末落在青石板上。 她垂下眼眸,视线穿过晨雾,看向跌坐在泥坑里的赤炎。 赤炎跌坐在泥坑里。 他的红铜色肌肉沾满黑泥,胸膛起伏着,呼出的气息在冷风里化作白雾。 掌心皮开肉绽的伤口往外渗着血。 “这就是万兽王庭的力量底限?” 林兮兮语调平缓。 赤炎咽下混着泥沙的血沫。 他撑在泥地里的双手抠紧,指甲折断的剧痛让他屏住呼吸。 他想要站起来反驳。 那套由木头和麻绳组成的滑轮组横亘在他与林兮兮之间。 林兮兮将双手背在身后。 玄色大氅在风中作响。 她偏过头,目光越过苍渊的肩膀,看向城墙高处的了望台。 林兮兮抬起左臂,五指并拢,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苍渊转过身,靴子踏在青石台阶上,发出撞击声。 他拔出腰间的青铜骨刀,刀背敲击在红砖垛口上。 “掀布!” 苍渊沙哑的嗓音穿透风声。 十名城防军战士怒吼出声。 他们手臂肌肉贲张,抓住覆盖在城墙后方的一块黑熊皮。 皮革摩擦砖石发出声响,那块厚重熊皮被扯下,扬起灰尘。 阳光穿透云层,直直照射在城墙上。 一台庞大的木质机械暴露在视线中。 这是由铁木原木搭建的投石机雏形。 底座长达三丈,由青铜铆钉钉在城墙的石板上。 主轴上方,一根长达五丈的抛射臂斜指苍穹,木材表面涂抹着黑色油脂,在阳光下折射出光泽。 抛射臂的尾端连接着装满铅块和碎石的配重箱,前端悬挂着犀牛皮缝制的皮兜。 城外的狮族部队安静下来。 几百名精锐战士僵在原地。 他们瞪大眼睛,视线锁定在投石机上。 有人握紧了武器,双腿打着颤。 “装弹!” 林兮兮的命令再次下达。 八名猿系半兽人赤裸着上身,扛起一根撬棍,走向城墙内侧的石料堆。 他们合力撬起一块四百斤重的花岗岩巨石。 “嘿!哈!” 半兽人们喊着号子,麻绳勒进他们肩膀的皮肉里,渗出鲜血。 他们一步一步将巨石抬上木质斜坡,伴随着沉闷的撞击声,将花岗岩滚入投石机前端的犀牛皮兜中。 巨石压迫皮兜,发出皮革紧绷的嘎吱声。 另外四名城防军战士立刻扑向投石机两侧的巨型绞盘。 他们双手死死握住绞盘的木柄,双腿蹬在青石板上,腰背同时发力。 咔哒! 咔哒! 咔哒! 棘轮咬合的金属摩擦声在城墙上回荡。 随着绞盘的转动,牛筋绳索被拉紧。 那根长达五丈的抛射臂被拉低,配重箱随之升起,悬在半空中。 木材在张力下发出嘎吱声。 林兮兮走到投石机侧面。 她伸出手,指腹贴着青铜卡榫。 她转过身,视线越过护城河,看向距离城门三百步外的一座孤立山岩。 那是一块黑曜石构成的巨岩。 “城主,绞盘已锁定。” 苍渊上前一步。 林兮兮将视线从山岩移回城下的赤炎身上。 赤炎坐在泥坑里。 他仰着头,金色的竖瞳盯着城墙上那个悬在半空中的皮兜。 他的背脊渗出冷汗。 林兮兮看着赤炎。 她抬起右手,掌心向下,用力一挥。 “放!” 负责击发卡榫的城防军队长双手举起一柄沉重的青铜铁锤,怒吼着砸向那个固定着抛射臂的青铜卡榫。 当! 金属撞击声打破了清晨的安静。 卡榫脱落,悬在半空中的配重箱坠落。 下坠的力量转移到抛射臂的前端。 那根长达五丈的抛射臂向上挥出。 呼。 风声在抛射臂顶端响起。 犀牛皮兜甩开,那块重达四百斤的花岗岩巨石带着尖啸声飞向高空。 巨石在半空中划过一道高高的抛物线,遮挡了初升的太阳,在狮族部队的头顶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 几百名狮族战士抬起头,目光跟随着巨石。 他们握紧黑木长矛,喉咙里发出咯咯声。 巨石越过狮族部队的头顶,砸向三百步外的那座黑曜石山岩。 砰!!! 巨响在荒野上回荡,音浪向四周扩散,护城河的水面溅起水柱。 黑曜石山岩在巨石的撞击下崩塌。 冲击力将山岩的顶部粉碎,碎石块伴着粉尘向四面八方飞溅。 拳头大小的石块打在周围的树干上,将树干砸断,木屑横飞。 石粉形成一团灰黄色的烟云,将那片区域吞没。 大地在剧烈震颤。 城门外的冻土层上,几只来不及逃跑的食腐鸟被飞溅的碎石击穿躯体,羽毛混合着血肉散落一地。 狮族先锋官跪倒在地上。 他手里的黑木长矛掉在碎石堆里。 他张大嘴巴,看着那座被夷为平地的山岩。几百名战士向后倒退了三步,阵型溃散。 有人扔掉武器,双手捂住脑袋哀嚎。 他们看着那座被夷为平地的小山,停在原地。 赤炎坐在泥坑里,浑身的肌肉完全僵硬。 他看着那团还在翻滚的灰尘,瞪大了眼睛。 石粉呛得他咳嗽起来。他没有擦去嘴角的血沫。 他看向自己的狮族大军阵营。 如果刚才那块四百斤重的花岗岩砸向那里。 不需要四阶威压,不需要近身搏杀。 那一块石头,就能将他几十名最精锐的战士砸成一滩肉泥。 连骨头渣子都不会剩下。 冷汗顺着赤炎的额头滑落,流进他的眼睛里,带来一阵刺痛。 他浑身的汗毛倒竖,脊背发凉。 他一直以为,力量的极致就是四阶兽王的肌肉和利爪。 在那台木架面前,他引以为傲的力量就像个笑话。 这超越了血脉之力。 赤炎转过脖子,视线越过红砖城墙,越过投石机,定格在站在城墙边缘的林兮兮身上。 林兮兮依然保持着双手背在身后的姿势。 晨风吹起她的长发。 她面无表情。 赤炎低下头。 他那双纯金色的竖瞳里,恐惧逐渐褪去。 他那双纯金色的竖瞳里倒映着城墙上的身影。 他盯着城墙上的林兮兮,心脏疯狂跳动。 赤炎撑着地面,从泥坑里站起身。 他背对着溃散的军队,任由身上的泥污滴落。 他仰起头,视线黏在林兮兮的脸上,咽了口唾沫。 第68章 死皮赖脸的狮王 狮族先锋官从碎石堆里爬起来。 他双膝跪在地上,双手哆嗦着捡起断成两截的黑木长矛。 他没有反应。 他张大嘴巴,喉咙里发出抽气声,盯着远处那座被夷为平地的山岩。 几百名狮族精锐战士再也没有了来时的气势。 他们原本高高挺起的胸膛此刻完全塌陷下去。 有人扔掉了手里的武器,双手抱住脑袋;有人双腿打着摆子,脚步杂乱地向后退缩。 阵型溃散。 所有人都在等待他们的王下达撤退的命令。 在苍莽大陆的生存法则里,战败者必须夹着尾巴滚回自己的领地,将最肥美的猎场让给胜利者。 城墙上的流民们攥紧了手里的武器。 兔族半兽人仅剩的右手死死抠住红砖。 犬系半兽人阿图趴在垛口边缘,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尾巴夹在双腿之间。 他们盯着城墙下浑身泥污的红发男人,等待着他带着残兵离开华夏城的领地。 赤炎站在泥坑边缘。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皮开肉绽的掌心。 鲜血已经凝固成暗红色的血痂。 他盯着掌心的伤口看了足足十次呼吸的时间。 他咧开嘴,喉咙深处滚出一阵笑声。 笑声起初很小,随后越来越大,最终变成狂笑。 赤炎抬起双手,用力拍打着胸膛和腹部的泥污。 他大步向前迈出。 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他径直走向城墙下方的石阶,停在距离林兮兮只有十步远的地方。 他仰起头,沾满灰土的脸上露出笑容。 两排尖锐的白牙在晨光下反光。 “大爷我输了!” 赤炎的声音穿透了风声,在华夏城的上空回荡。 狮族先锋官抬起头,看着自家的王。 几百名狮族战士愣在原地。 他们不敢相信,烈焰狮王竟然能把认输这两个字喊得如此理直气壮。 赤炎没有回头。 他双手叉腰,金色的竖瞳盯着林兮兮的脸。 “苍莽大陆的规矩,输了就是输了,大爷我认栽!” 赤炎扯着嗓子大喊,红铜色的脖颈上青筋暴起,随着他的吼声一突一突地跳动,“你这几根破木头和烂绳子,比我这身四阶血脉的力气还要大。那块飞上天的石头,也比我的爪子更硬!我赤炎认输!” 他向前跨出一步,脚跟重重砸在石阶上。 “听着!” 赤炎提高音量,伸出粗壮的食指点着自己的胸口,指甲戳在肌肉上,“我决定不走了!从今天起,大爷我就是你们华夏城的战败方,也是你们最尊贵的客人!我要留在这座砖头城里,吃你们那种加了白雪的烤肉,睡你们那种烧火的砖房。我要把你们那些能让木头自己动起来的神奇本事,全都学到手!” 城墙上的流民们愣住了。 兔族半兽人张大嘴巴,手里的青石砖滑落,砸在脚背上。 他连喊疼都忘记了。 阿图瞪圆了眼睛,耳朵竖得笔直。 林兮兮站在红砖垛口后方。 玄色大氅的领口被风吹得翻卷起来,拍打着她的脸颊。 她看着城下笑着的红发男人,皱起眉头。 没等林兮兮开口下达逐客令,赤炎再次向前迈出一步。 他收起了刚才那副大大咧咧的姿态。 他挺直脊背,红铜色的肌肉在晨光下泛着一层油亮的光泽。 他的视线从林兮兮被风吹起的长发,一路扫过她单薄的肩膀、纤细的腰肢,最终停留在她的眼睛上。 “小雌性,你叫什么名字?” 赤炎的声音变得低沉,“我赤炎活了二十四年,从来没有把任何雌性放在眼里。在我的王庭里,她们除了会生崽子,连一阵风都能吹倒。我一直以为,力量就是这个世界唯一的真理。” 他抬起右手,指着城墙上那台巨大的投石机,又指了指地上的滑轮组。 “但我今天改主意了。” 赤炎的胸膛剧烈起伏,呼吸变得粗重,“你拥有神明一样的智慧,你能够掌控比四阶兽王还要强大的力量。你的脑子,比我这身肌肉更可怕!” 他突然单膝跪地,右拳重重砸在胸口上,发出一声闷响。 “只有你这样强大的雌性,才配得上我烈焰狮王!从现在开始,大爷我要正式追求你!我要让你心甘情愿地坐上我的兽皮垫子,做我万兽王庭的女主人!谁敢拦我,我就撕碎谁!” 城墙上卷起一阵寒风。 苍渊双眼变得血红,眼角崩裂,一缕鲜血顺着脸颊滑落。 他右臂的肌肉暴涨,黑色的皮甲袖口直接崩开,碎裂的皮革向四周飞射,打在红砖上发出啪啪的声响。 银色的狼毛从他的皮肤下钻出。 青铜骨刀出鞘。 刀身摩擦皮革刀鞘发出尖啸,冷光在晨曦中拉出一道弧线。 苍渊没有说半句废话。 他大腿肌肉收紧,从十数米高的城墙上一跃而下。 坚硬的青石板在他脚下碎裂成蛛网状,碎石向四周飞溅。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苍渊左腿弯曲,身体前倾,右手的青铜骨刀直指赤炎的咽喉。 锋利的刀尖距离赤炎的颈动脉只有不到半寸。 刀气割破了赤炎脖颈上的表皮,渗出鲜血,顺着刀锋滴落。 “滚出这片领地。” 苍渊的声音沙哑,“或者,把你的头颅留在这里。” 空气中的温度骤降。 地面上的水洼结成白色的冰块,冰层顺着青石板向外蔓延,发出咔咔的冻结声。 白色的寒气以苍渊为中心,向四周席卷。 赤炎看着抵在咽喉上的刀尖,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 他的喉咙里发出一阵狮吼。 赤色火焰从他的脚底升腾而起,包裹了他的全身。 高温热浪向外扩散,将地面的冰层蒸发成白色的水蒸气。 “银毛狗,你以为我怕你?” 赤炎双手握拳,骨节发出脆响,“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情,轮不到你这只看门狗来插嘴!” 冰与火两种极端的能量在城门前的空地上碰撞。 空气在高温和极寒的交替挤压下发生扭曲,光线变得折射不清。 能量碰撞的中心发出尖锐的爆鸣声,地面的青石板一层层剥落,化作粉末向四周飞扬。 狮族先锋官向后倒退,连滚带爬地躲避飞溅的石块。 几百名狮族战士被逼得连连后退,无法靠近。 城墙上的城防军战士们死死握住青铜长矛,用身体抵挡着迎面扑来的能量风暴。 苍渊握紧刀柄,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刀锋向前推进了一分,切开了赤炎脖颈表皮的肌肉。 赤炎右拳包裹着烈焰,周围的空气被烧得噼啪作响,拳头紧握,随时准备砸向苍渊的面门。 林兮兮站在高处。 狂风吹乱了她的长发,几缕发丝贴在她的脸颊上。 她看着下方犁出的大坑,听着咆哮声,看着四周扭曲的空气。 林兮兮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用力按压在眉心上。 第69章 工地大乱斗 初夏的阳光砸在华夏城二期扩建的工地上,地面发烫。 生石灰的味道混着半兽人苦力身上的汗酸味。 石凿敲击花岗岩当当响,脚手架被压得嘎吱响。 林兮兮穿着一套粗布工装,袖口卷到手肘上方。 她手里捏着一张泛黄的草纸,炭笔在纸面上勾勒出城墙垛口的承重结构,笔尖摩擦纸面沙沙响。 她顺着刚砌好的红砖墙根往前走,牛皮靴子踩在碎石子上咔哒作响。 苍渊落后林兮兮半步。 紧绷的肌肉撑起皮甲。 他盯着每一个靠近林兮兮的工匠。 他的右手始终搭在腰间的青铜骨刀刀柄上,靴子踏在地上。 有碎石飞溅或苦力动作过大,他的手指就会收紧。 地面传来规律的震动。 咚。 咚。 咚。 震动顺着青石板传导到林兮兮的脚底。 前方的工匠们惊呼出声,丢下工具向两侧退开,让出一条通道。 赤炎光着膀子,皮肤在阳光下泛着汗光。 他单手托着一块千斤重的花岗岩,大步穿过工地。 巨石比他整个人还大一圈。 岩石边缘摩擦着他的肩膀,没留下痕迹。 他故意放重脚步,在冻土上踩出深坑。 赤炎走到林兮兮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他胸膛起伏,大口喘着粗气。 他单手将巨石往上抛起半尺,又稳稳接住,手臂上青筋暴起。 “小城主,你看大爷我找的这块石头够不够结实!” 赤炎咧开嘴,露出两排尖牙,盯着林兮兮,“那些连饭都吃不饱的废物半兽人,搬一块碎砖都要喘半天。这种修城墙的重活,就该交给我这种拥有绝对力量的雄性。” 他刻意绷紧胸肌,汗水顺着肌肉滑落,滴在发烫的泥土上,蒸发成白烟。 林兮兮还没开口,一声金属摩擦声打断了赤炎的话。 苍渊拇指一挑,青铜骨刀出鞘半寸。 刀光反射着阳光,晃过赤炎的眼睛。 “华夏城的城墙需要尺寸精准的基石,用不上垫脚的废料。” 苍渊声音沙哑:“把你的脏石头扔远点,你挡住城主视察的路线了。” 赤炎收起笑容。 他转过头,金色的竖瞳对上苍渊猩红的眼眸。 “银毛狗,大爷我跟城主说话,轮得到你来乱吠?” 赤炎鼻腔里喷出一股灼热的气流,“你除了每天跟在后面摇尾巴,还能干什么?真遇到能砸碎城墙的重击,你这副干瘪的骨架连一息时间都撑不住。” 苍渊握紧刀柄。 “你可以试试,是你的石头硬,还是我的刀快。” 苍渊脚下的青石板裂开两道缝隙。 白色的冰霜以他的军靴为中心,贴着地面向外蔓延,将周围的碎石冻结成冰块。 赤炎喉咙深处滚出一声低吼。 他右手发力,将花岗岩砸向身侧的空地。 砰! 巨石砸进泥土,砸出一个直径一丈的大坑。 碎石混杂着泥块向四周飞溅。 火焰从赤炎的脚底升腾而起,包住他的双腿和腰腹。 他红铜色的皮肤表面浮现出赤红色的狮毛,双手十指弹出锋利的黑色指甲。 高温烤得周围噼啪作响,刚才被冻结的冰霜化作水汽,又被蒸发干净。 两大四阶强者的威压释放出来。 工地上原本嘈杂的声音戛然而止。 距离两人最近的十几名猿系半兽人双腿发软,直接跪倒在泥地里。 他们大口喘着粗气,浑身发抖。 “大爷我今天就拔光你的狼毛,让你知道谁才是华夏城最强的雄性!” 赤炎后腿蹬地,庞大的身躯带起一阵热浪,直扑苍渊。 苍渊冷哼一声,银色的狼毛从他的脖颈和手臂处钻出。 他右腿发力,迎着赤炎的拳头冲上去。 青铜骨刀出鞘,划出一道银色弧线。 冰与火在半空中相撞。 爆鸣声炸响。 一圈肉眼可见的能量气浪以两人为圆心,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气浪撞击在林兮兮面前,将她粗布工装的下摆高高掀起。 林兮兮站在原地,右手攥住草纸,把纸面掐出折痕。 她眼睛连眨都没眨,盯着前方交织在一起的红白两色光芒。 工地彻底乱了套。 能量气浪横扫过刚刚搭建好的木质脚手架。 铁木主梁发出断裂声,从中间折断。 十几米高的脚手架失去支撑,向一侧倾倒。 “快跑!” 负责搬运石灰的工匠们丢下手里的推车,连滚带爬地向安全地带逃窜。 推车翻倒,生石灰粉末扬起,与泥沙混杂在一起,呛得人睁不开眼。 苍渊和赤炎陷入缠斗。 苍渊移动极快。 他挥刀带着寒气,刀锋在赤炎的手臂上留下冰霜印记。 赤炎用包裹着烈焰的拳头砸开刀锋。 拳风擦过苍渊的肩膀,将他黑色的皮甲烧出一片焦痕。 两人从平地打到半空,又重重砸落回地面。 赤炎双手抓住一根断裂的铁木横梁,抡圆了砸向苍渊的头顶。 带着火焰的横梁带起风声。 苍渊身体后仰,膝盖贴着地面滑行,躲过这一击。 他左手撑地,右腿抽出,踢在赤炎的小腿迎面骨上。 砰! 赤炎吃痛,庞大的身躯失去平衡。 他踉跄着向后倒退,想要稳住下盘。 他脚下的泥土被踩得翻卷起来,没能阻止后退的惯性。 他没注意到正后方。 那是工匠们用红砖和黏土刚砌好的一段城墙。 黏土没风干凝固,砖块之间的咬合力很弱。 赤炎的后背撞上了红砖墙。 场面静止。 紧接着,墙体内部传出开裂声。 裂纹以赤炎的后背为中心向墙体蔓延。 哗啦啦!! 倒塌声压过工地上的嘈杂。 三丈高、两尺厚的红砖墙体在四阶兽王的撞击下彻底崩塌。 红砖倾泻而下,砸在青石板上,碎成暗红色的碎块。 砖灰和尘土扬起,遮蔽了阳光,将赤炎和苍渊笼罩在内。 灰尘弥漫的废墟中。 赤炎保持着后仰的姿势,半个身子被埋在碎砖堆里。 他身上的火焰熄灭,皮肤上沾满砖灰。 苍渊站在距离废墟五步远的地方。 他手里的青铜骨刀保持着向前突刺的姿势,刀尖的冰霜正在融化。 两人盯着满地碎砖,听着周围的安静,动作僵住。 第70章 堂堂兽王去搬砖 生石灰粉末混杂着砖灰,在初夏的热风里翻滚。 周围的半兽人苦力连连咳嗽,眼泪顺着沾满泥污的脸颊往下淌。 倒塌的墙体化作一地残骸。 未干透的黏土粘连着碎裂的砖块,将原本平整的青石板地面砸出一个个坑洞。 原本排列整齐等待验收的墙基,横七竖八地躺在工地上。 林兮兮穿着那身粗布工装,拨开挡在前面的猿系半兽人。 她的牛皮靴子踩在碎砖块上,发出咔嚓声。 这声音在安静的工地上显得格外突兀。 林兮兮停在废墟边缘。 她手里那张画满承重结构的草纸,已经被她攥成了一团。 粗糙的纸张边缘硌着她的掌心。 她的胸膛起伏着,呼吸比平时重了几分。 她没有立刻说话。 视线从地上一分为二的百年铁木脚手架,一路扫过那堆高达半丈的碎砖,最后停留在废墟中央的两个人身上。 苍渊脖颈处的银色狼毛迅速褪回皮肤底端。 他握着青铜骨刀的右手松开,刀刃滑入皮革刀鞘,发出一声短促的金属碰撞音。 苍渊高大的身躯佝偻下来。 他不敢看林兮兮,视线盯着沾满砖灰的靴子鞋尖。 他咽了口唾沫。 他黑色的皮甲上沾满了白色的石灰,看起来狼狈不堪。 赤炎身上的赤色火焰熄灭。 高温褪去,冷风一吹,他打了个哆嗦。 红铜色的皮肤上沾满了黑灰和泥土,红发乱蓬蓬地顶在脑袋上。 他看到林兮兮的视线,头皮一阵发麻。 “这不怪我!” 赤炎向前迈出半步,宽大的手掌指着旁边的苍渊,嗓门依旧很大,眼神却飘忽,“是这只银毛狗先拔的刀!大爷我只是正当防卫,谁知道这墙这么不结实,轻轻一碰就散架了……” “轻轻一碰?” 林兮兮盯着他。 她抬起手,将手里那团揉皱的草纸狠狠砸在赤炎赤裸的胸膛上。 纸团弹开,掉进泥水里。 “三十个泥瓦匠,踩了整整两天的黏土。二十个石匠,打磨了四百块标准尺寸的红砖。十个木匠,耗费了三根百年铁木才搭起来的脚手架。” 林兮兮向前逼近一步,看向赤炎,“六十个人,三天的心血,顶着烈日流了多少汗,才砌起这堵墙。结果被你们一息之间砸成了一堆垃圾。你管这叫轻轻一碰?” 赤炎张着嘴,尖锐的獠牙露在外面,却发不出半个音节。 他看了看周围浑身是汗的苦力,闭上了嘴。 林兮兮转过头,视线锁定苍渊。 苍渊的后背绷直,军靴在碎石上碾动。 “城防军总司令?” 林兮兮冷笑一声,“你的青铜骨刀是用来对付流浪兽人和敌军的,还是用来在自家工地上逞威风的?是不是四阶血脉的力量让你们觉得,华夏城的规矩在你们眼里就是个笑话?是不是觉得只要拳头硬,就可以随意践踏别人的劳动成果?” 苍渊单膝跪在碎砖上。 锋利的砖石棱角刺破皮甲,扎进血肉里,他没有皱眉。 “属下知错。” 苍渊的声音沙哑,头垂得很低,双手攥成拳头。 “知错?这堆废料能因为你一句知错重新变回城墙吗?” 林兮兮指着满地狼藉,语速极快,“华夏城不养吃白饭的废物,更不留破坏工程的蠢货。你们既然有这么多力气没地方使,我就给你们找个好去处。” 林兮兮转过身,面向周围安静的工匠和苦力。 “传我的命令。” 她提高音量,声音在空旷的工地上回荡,“城防军总司令苍渊,工程部长赤炎,无视工地纪律,私斗毁坏城墙。即刻起,剥夺两人现有职务,发配城外西侧采石场!” 周围的工匠们面面相觑。 西侧采石场,那是整个华夏城条件最恶劣的地方。 毒辣的太阳直射在光秃秃的花岗岩上,地面温度能把脚底板烫脱皮。 飞扬的石沫呛人肺管。 那是专门用来惩罚战俘和重刑犯的苦役营。 “每人每天,一千块标准规格的花岗岩基石。” 林兮兮转回头,盯着地上的两人,下达了最后的死命令,“完不成额度,不准喝水,不准吃饭,不准睡觉。直到用你们搬来的石头,把这段毁掉的城墙重新砌好为止。” 赤炎瞪圆了纯金色的竖瞳。 “小雌性,你别太过分了!” 赤炎站直身体,红铜色的胸肌剧烈起伏,鼻腔里喷出一股气流,“大爷我愿意留在你这破砖头城,是给你面子!你真把我当成那些可以随便使唤的奴隶……”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林兮兮没有后退。 她仰起头,迎着赤炎那双因为愤怒而充血的竖瞳。 那双眼睛静静地看着他。 赤炎说不出话。 他引以为傲的四阶血脉威压,在这个普通雌性面前毫无作用。 他从林兮兮的眼神里读懂了潜台词:要么滚去搬砖,要么滚出华夏城。 这里不缺一个空有武力的莽夫。 赤炎紧握的双拳发出骨骼摩擦的爆响。 他咬碎了牙齿,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最终,他硬生生把后半句话咽回了肚子里,胸膛剧烈起伏着,从鼻腔里挤出一声沉闷的冷哼。 苍渊从碎砖堆里站起身。 他无视了赤炎和周围震惊的脸孔。 他弯下腰,捡起地上那柄因为战斗而卷刃的铁镐。 粗糙的木柄摩擦着他掌心的老茧。 苍渊转过身,将铁镐扛在肩膀上。 带有金属护板的军靴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重而规律的撞击声。 他一言不发,顺着工地边缘的土路,大步朝着城外西侧采石场的方向走去。 黑色的皮甲背影暴露在烈日下。 赤炎看着苍渊走远的背影,暗骂了一声。 他抓了一把乱蓬蓬的红发,弯腰抱起一块两百斤重的碎石砸在旁边,迈开长腿跟了上去。 工地上陷入安静。 几百名工匠和流民看着这一幕。 犬系半兽人阿图站在人群最前面。 他张大嘴巴,喉咙里发出无意识的嗬嗬声。 他手里那块用来抹灰的木头抹子从指尖滑落。 抹子掉在地上,砸中了一块暗红色的碎砖,扬起一小撮灰白色的粉尘。 第71章 内卷的打工人 正午的毒太阳直直砸在华夏城西侧采石场上。 光秃秃的花岗岩表面被烤得发烫,空气在高温下扭曲变形。 热风卷着石灰粉末和兽人的汗酸味扑面而来。 苍渊和赤炎光着膀子,各自占据了一片石料区。 苍渊黑色的皮甲被扔在远处的碎石堆上。 他满身伤疤的肌肉暴露在烈日下。 汗水顺着脊柱滑落,砸在岩石上,化作白烟。 他抡起铁镐,镐头凿进花岗岩缝隙,火星四溅。 十步之外,赤炎红铜色的胸肌剧烈起伏。 他的红发被汗水浸透,黏在肩膀上。 他扔掉铁镐,双手燃起烈焰插入岩石裂缝,凭着蛮力将一块花岗岩从山体上扯下来。 碎石簌簌落下,砸在赤炎的牛皮靴面上。 赤炎将这块重达千斤的巨石随手扔在脚边。 他转过脖子,金色的竖瞳越过石料堆,盯住正在挥镐的苍渊。 “银毛狗,你这敲敲打打的动作,跟那些没断奶的兔族幼崽有什么区别?” 赤炎喉咙里滚出粗哑的笑声,他抬起粗壮的手臂,擦掉下巴上的汗水,“大爷我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绝对的力量!城主说过完不成额度不准吃饭,你就留着自己慢慢体会吧!” 苍渊继续挥动铁镐。 镐头再次砸碎一块岩壁,碎石飞溅,擦过他的脸颊,留下一道红痕。 “废话太多会消耗体力。” 苍渊低着头,声音沙哑,“你的脑子如果能有你的嗓门一半大,昨天那堵墙就不会塌。” 赤炎眼角的肌肉抽搐了两下。 他咬紧牙关,牙齿磨出咯吱声。 他弯下腰,双手抠住地上一块标准规格的花岗岩基石。 每一块基石都重达四百斤。 赤炎大吼一声,手臂上青筋暴起,直接将第一块巨石扛上右肩。 紧接着,他左手抓起第二块巨石,稳稳托在左肩上。 这还不算完。 赤炎右腿蹬地,一脚将第三块巨石踢向半空。 他庞大的身躯向前一探,用宽阔的后背接住了第三块巨石。 三块四百斤重的花岗岩,总计一千二百斤的重量,死死压在赤炎身上。 他红铜色的皮肤紧绷,骨骼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咧开嘴,发出一声狮吼。 赤炎迈开长腿,皮靴重重踏在碎石路上。 每一步都在冻土层上踩出一个深达半寸的脚印。 他扛着三块巨石,速度不减,带起一阵狂风直奔城墙工地。 周围十几个正在搬运碎石的猿系半兽人苦力停下脚步。 他们张大嘴巴,手里捧着的碎石块掉了一地。 “兽神在上……三块基石!那可是三块基石!” 一个猿系半兽人结巴着,粗糙的手指着赤炎远去的背影,双腿直打哆嗦。 苍渊看着赤炎扬起的尘土,将手里的铁镐扔在地上。 金属撞击岩石发出脆响。 他眯起眼睛。 苍渊走到自己开采出的石料堆前。 他拔出腰间的青铜骨刀,刀刃在阳光下反光。 他手腕翻转,刀尖挑起地上散落的几根粗壮藤条。 藤条在半空中飞舞,缠住四块花岗岩基石。 苍渊左手攥紧藤条的一端,银色的狼毛从他的脖颈和手臂处钻出,迅速覆盖了表皮。 风系能量在他的脚踝处汇聚,形成两个小型的气旋。 “起。” 苍渊低喝一声。 四块总重一千六百斤的巨石被藤条兜住,悬在半空。 苍渊左臂的肌肉拉伸到极致,皮下血管根根凸起。 他双膝弯曲,大腿发力。 砰! 苍渊脚下的花岗岩地面碎裂成蛛网状。 他拖拽着四块巨石向前冲去。 狂风卷起地上的石粉,形成一道灰白色的气流通道。 赤炎正扛着三块石头在土路上狂奔。 他听见身后传来尖锐的破空声,刚想回头。 苍渊贴着他的肩膀冲了过去。 狂风掀翻了赤炎额头的红发,石粉糊了他一脸。 苍渊拖着四块巨石超越赤炎,留给他一个背影。 “你这只阴险的银毛狗!” 赤炎眼珠子都红了,怒吼声响彻荒野。 他脚下的步伐再次加快,直接开启了火系血脉的爆发状态,脚底踩出一溜火星,拼命追赶。 采石场到城墙工地的这段土路上,彻底乱了套。 两人在烈日下来回穿梭。 狂风和热浪交替席卷,路面的碎石被踩得粉碎,扬起的尘土遮蔽了半个天空。 那些原本负责搬运石料的普通苦力完全插不上手。 一个熊系半兽人刚抱起一块基石,苍渊跑过,他面前的十几块基石就被带走了。 紧接着,一阵热浪扑面而来,另一堆石料也被清空。 熊系半兽人抱着石头,呆滞地站在原地,汗水流进眼睛里都忘记了眨眼。 “这……这还让我们干什么?” 他咽了口唾沫,看着空荡荡的采石区,又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块可怜的石头。 工地入口处,负责记录工分的兔族半兽人坐在木桌后面。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头顶的遮阳棚被两人带起的狂风吹得东倒西歪。 砰!砰!砰!砰! 四块花岗岩基石重重砸在木桌前方的空地上。 地面剧烈震颤,木桌上的陶碗跳了起来,里面的水洒了一地。 苍渊胸膛起伏,银色狼毛褪去。 他松开藤条,看向桌后的记录员。 “记上,四块。” 苍渊的声音夹杂着粗重的喘息。 兔族半兽人吓得长耳朵竖得笔直,双手死死捏着那根自制的木炭笔。 他哆嗦着将炭笔按在泛黄的草纸上,还没来得及画上记号。 砰! 又是三块巨石砸落,扬起的灰尘直接扑了记录员满脸。 赤炎浑身冒着热气,大步跨到木桌前,一巴掌拍在桌面上。 “大爷我三块!赶紧记!别磨蹭!” 赤炎瞪着竖瞳,喉咙里喷出灼热的气流。 兔族半兽人手抖个不停,木炭笔在纸上画出一条扭曲的黑线。 咔吧一声,炭笔的笔尖折断在草纸上。 “两位……两位大人,你们这速度……我这笔,它受不住啊!” 记录员带着哭腔,手忙脚乱地从抽屉里摸出备用的炭笔。 苍渊没有理会他,转身冲向采石场。 赤炎怒骂一声,紧随其后。 两人彻底较上了劲。 从清晨到日落,从深夜到黎明。 采石场里的石凿声和重物落地的轰鸣声整整响了三天三夜。 普通苦力们早就被这两人赶到了一边,只能负责给他们递水和清理路面的碎石。 三天后。 华夏城二期扩建的工地上,原本空荡荡的空地,此刻已经被花岗岩基石填满。 一块块打磨平整的巨石堆叠在一起,硬生生垒成了一座高达三丈的石山。 阳光照在石山上,反射出冷硬的光泽。 林兮兮穿着那套粗布工装,袖口卷到手肘上方。 她迈着步子走到石山前,牛皮靴子踩在路面的碎石子上。 她手里拿着几张画满图纸和数据的草纸。 风里卷着石灰粉和泥土。 林兮兮抬起头,视线顺着石山的底部一直往上扫。 她看着那些排列整齐、完好无损的花岗岩基石。 原本计划需要两百名苦力、耗时整整半个月才能完成的二期城墙石料储备。 在这两大顶级劳动力的疯狂内卷下,仅用了三天时间,就全部就位。 数量比预期多出两成。 林兮兮低下头,视线落在草纸的最后一栏数据上。 她抬起右手,食指顺着纸面上画出的城墙防御轮廓线,从起点一路划到终点。 指腹摩擦着粗糙的纸面,发出沙沙的轻响。 林兮兮看着图纸笑了笑。 她捏住草纸边缘的手指收紧,将纸张压平,目光再次投向那座巨大的石山。 第72章 口是心非的刺猬 夕阳的余晖将华夏城西侧采石场染成一片浓重的血红色。 花岗岩被暴晒了一整天,表面腾起阵阵热浪。 采石场上堆积如山的花岗岩基石反射着冷硬的光泽,记录着这三天三夜疯狂内卷的成果。 林兮兮卷起粗布工装的袖口,将最后一张记录着石料数量的草纸夹进木板夹里。 她抬起手背蹭掉额头上的汗珠。 “收工。” 林兮兮的声音盖过了采石场的敲击声。 苦力们丢下铁镐,金属撞击岩石发出当啷声。 猿系半兽人们走向水槽,大口吞咽井水,喉咙里发出咕咚咕咚的声响。 赤炎光着膀子从石料堆顶端跳下来。 他单手将最后一块重达四百斤的基石砸在地上,砸出一声闷响。 碎石向四周飞溅。 他带起一阵热风,落在林兮兮面前三步远的地方。 红铜色的肌肉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汗水痕迹,汗水冲刷着砖灰,在他胸膛上留下泥泞的纹路。 他没有擦汗。 他那双金色的竖瞳在夕阳下盯着林兮兮的脸。 “小雌性。” 赤炎的声音粗哑,“大爷我这三天搬的石头,比那只银毛狗多出了整整一百块。” 他向前迈出一步,皮靴踩在碎石子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属于四阶烈焰狮王的灼热气息扑面而来,烤得林兮兮脸颊发烫。 周围几个还没走远的苦力双腿打着摆子,连滚带爬地逃向远处,生怕被这头狮王撕碎。 “苍莽大陆的规矩,最强的雄性拥有挑选伴侣的绝对优先权。” 赤炎抬起右臂,食指指着自己的胸膛,“大爷我是万兽王庭最年轻的王,现在也是你这华夏城里最能干活的雄性。只有我这身拥有绝对力量的肌肉,才配得上你脑子里那些神明一样的智慧。” 他低下头,凑近林兮兮的脸,呼出的热气吹动了林兮兮额前的碎发。 “做我的女人,我要让你坐上万兽王庭最高的那把兽骨王座。谁敢多看你一眼,我就撕碎谁的喉咙!” 距离两人十步之外的红砖废墟边缘,苍渊背靠着一段残破的墙体站立。 夕阳将他高大的背影拉得极长,一直延伸到赤炎脚下的泥水坑里。 苍渊垂着头。 他黑色的皮甲上沾满了白色的石灰粉和暗红色的砖屑。 他抬起双手,视线落在自己粗糙的掌心上。 那双手布满了常年握刀留下的老茧,指甲缝里塞满了黑色的泥沙,手背上还有几道被锋利花岗岩划破的血痕。 暗红色的血痂混合着泥水,显得十分脏污。 他听着赤炎响彻采石场的宣言,看着赤炎庞大的身躯。 苍渊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他五指收拢,攥紧拳头,将刚刚结痂的伤口再次崩裂。 新鲜的血液顺着指缝溢出,滴落在干燥的花岗岩上,很快被岩石表面的高温蒸发,留下一块暗红色的斑点。 赤炎是万兽王庭的王,拥有最纯正的烈焰狮族血脉。 他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阳光下,用最响亮的声音许诺给林兮兮无上的地位与荣耀。 而他苍渊,只是一个被狼族驱逐的流浪者,一个只能在黑夜里挥舞骨刀的杀戮工具。 他没有王座可以献给她,他只有这双沾满泥土和鲜血的手。 他连一句像样的承诺都说不出口。 苍渊咽了口唾沫。 他将血肉模糊的双手死死背在身后,脊背紧紧贴着粗糙的红砖墙面,砖块锋利的边缘硌着他的肩胛骨。 他咬紧牙关,眼眶发红。 林兮兮看着近在咫尺的赤炎。 她站在原地,并未因为那股属于四阶兽王的压迫感而露出怯懦。 她平静地迎着赤炎那双狂热的金色竖瞳,将手里的木板夹夹在腋下。 “赤炎,你搬的石头确实比苍渊多一百块。” 林兮兮语调平缓,“我会按照规矩,在你的工分账本上多记两百个工分。你可以用这些工分去食堂换取最肥美的烤肉,也可以去后勤处换取崭新的兽皮被褥。” 赤炎脸上的狂热僵住了。 他张开嘴,露出尖锐的獠牙。 “大爷我缺那几块烤肉吗?” 赤炎提高了嗓门,胸膛剧烈起伏,鼻腔里喷出灼热的气流,“我在跟你谈交配的权利!” “华夏城不谈交配,只谈劳动价值。” 林兮兮打断了他的咆哮,“你的力量在工地上很有用,我认可你的能力。但我的伴侣位置,绝非用石头数量堆出来的商品。你引以为傲的王座,在我眼里一文不值。” 她绕开赤炎庞大的身躯,牛皮靴子踩着满地碎石,径直走向站在废墟边缘的苍渊。 赤炎愣在原地。 他转过脖子,盯着林兮兮走向苍渊的背影。 他紧握的双拳发出骨骼摩擦的爆响,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 他出奇地没有追上去。 林兮兮停在苍渊面前。 苍渊没有抬头。 他将后脑勺抵在红砖墙上,视线死死盯着地面上一块被踩碎的石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紧紧抿着嘴唇,呼吸粗重,胸膛在皮甲下剧烈起伏。 “苍渊。” 林兮兮叫他的名字。 苍渊将背在身后的双手攥得更紧,骨节发出咔咔的摩擦声。 他偏过头,将脸转向另一侧,躲开林兮兮的视线。 “他说的没错。” 苍渊的声音十分沙哑,“他是四阶烈焰狮王,拥有最顶级的血脉,他的力量比我大,他的身份比我高贵。” 苍渊站直身体,离开那面红砖墙。 他抬起右腿,向侧方迈出半步,拉开与林兮兮之间的距离。 “华夏城需要更强大的力量来建造城墙,你也需要更强大的雄性来保护你。” 苍渊盯着远处光秃秃的山脊,眼神冷了下来,“狮王更适合做你的伴侣,我只是一个看门护院的统领,做好我分内的事情就足够了。” 他转过身,抬起沾满泥土的左臂,试图推开挡在面前的林兮兮。 他的动作极慢,手指僵硬。 林兮兮看着那只悬在半空中、不住发抖的手臂。 她看到了苍渊手背上暴起的青筋,看到了指甲缝里的黑泥,看到了顺着手腕蜿蜒流下的鲜血。 她甚至能听到他刻意压抑的呼吸声。 那呼吸依然凌乱。 林兮兮没有任何犹豫。 她向前跨出一大步,直接缩短了两人之间刚刚拉开的距离。 她抬起双手,迎着苍渊的目光,一把抓住了他那只满是泥污和鲜血的左手。 林兮兮的掌心干燥温热。 她掰开苍渊紧攥的拳头。 苍渊浑身一震。 他低下头,死死盯着两人交握的双手。 “脏……” 苍渊喉咙里挤出一个破碎的音节。 他本能地想要往回抽手,想要把那些肮脏的泥污和鲜血从她干净的皮肤上剥离。 林兮兮十指收紧,死死扣住他的手腕,不许他退缩半寸。 她仰起头,目光直直撞进苍渊那双布满血丝的猩红眼底。 “赤炎确实能搬更多的石头。” 林兮兮看着他,“但那又怎样?” 她看着苍渊的眼睛,继续说道。 “我林兮兮建立这座城,不是为了躲在某个强大雄性的背后摇尾乞怜。华夏城的城墙,我会用图纸和工具一层层垒起来;华夏城的敌人,我会用投石机和连弩一个个砸碎。” “我不需要一个高高在上的王来施舍保护,华夏城不需要别的保护者。” 林兮兮一字一顿,咬字极重,“我只信我的狼。” 苍渊愣住了。 他那张常年冷硬如铁的脸上,所有的伪装和防备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 他看着林兮兮的眼睛,看着她白皙双手上沾染的属于他的鲜血。 一股狂热从他的心脏深处爆发,顺着血液涌向全身。 苍渊咽了口唾沫。 他停止了所有退缩的动作。 他反转手腕,张开宽大粗糙的手掌,将林兮兮那双小巧的手反向死死包裹在自己的掌心里。 他的力气极大,恨不得将她的手指揉进自己的血肉里。 苍渊低下头,额头抵上林兮兮的鼻尖。 他眼睛通红,呼吸粗重地盯着她。 他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手指,将林兮兮的手攥得更紧。 第73章 纺织厂的建立 几十名穿着破旧兽皮的雌性挤在木棚角落里。 她们缩着脊背,脚趾抠挖着地面。 桑叶站在麻草堆最前面。 她盯着那些乱蓬蓬的绿色纤维,双手死死绞着腰间的兽皮裙。 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 “城主把这么多草交给我们,我们根本不会把它变成能穿的东西。” 一个兔族雌性压低声音,“外面的雄性们都在搬石头盖城墙,一天能换两块烤肉。我们连草都理不顺,城主一定会觉得我们在吃白饭。” 人群里传出抽泣声。 在苍莽大陆,不能打猎、不能干重活的雌性,唯一的价值就是躺在兽皮垫子上张开双腿。 她们习惯了被当成货物交换,习惯了在寒冬里被最先放弃。 现在,城主给了她们一个遮风挡雨的木棚。 给了她们一堆野草。 木棚外传来脚步声。 林兮兮卷着粗布工装的袖口,大步走进木棚。 她手里捏着一卷泛黄的草纸,身后跟着四个扛着粗大木构件的猿系木匠。 棚子里的抽泣声停了。 几十个雌性齐刷刷地跪伏在地上,额头死死贴着黄土。 林兮兮停下脚步。 她没有去扶地上的雌性。 她的视线扫过那些脊背,直接将手里的草纸在旁边那张粗糙的木桌上摊开。 “把机架的榫卯结构卡死,踏板的连杆用兽筋绑紧。” 林兮兮食指点在图纸上,“梭子的两端必须打磨光滑,不能留一根木刺,开始组装。” 四个猿系木匠立刻放下肩膀上的构件,抡起木槌敲击起来。 砰砰的撞击声在木棚里回荡。 新鲜的木屑打着旋儿飞落。 跪在地上的雌性们抬起头。 她们睁大眼睛,盯着那些木头在木匠手中快速拼接。 不到半个时辰,一台带有脚踏板、综框和梭子的简易木质织布机矗立在木棚中央。 紧绷的麻线整齐地穿过综眼,排列成笔直的经线网。 林兮兮转过身,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桑叶身上。 “桑叶,过来。” 桑叶浑身一哆嗦。 她撑着地面站起身,双腿发软,踉跄着走到织布机前。 她不敢看那个庞大的木头机器,只敢盯着林兮兮沾着泥土的靴尖,双手死死捏着大腿两侧的皮肉。 “坐上去。” 林兮兮指着织布机前的木凳。 桑叶咬着下唇,牙齿在干裂的嘴唇上咬出一排白印。 她挪到木凳上坐下,双手悬在半空中。 林兮兮走到她身后,双手按住她的肩膀。 “这是织布机。” 林兮兮的声音压得很低,刚好能让周围的雌性听清,“从今天起,它就是你们的武器。” 桑叶的肩膀剧烈起伏着,呼吸变得急促。 武器? 雌性怎么配拥有武器? 她们连最钝的骨刀都拿不稳。 “双脚踩住下面的踏板。” 林兮兮下达指令。 桑叶依言将长满老茧的双脚放在木质踏板上。 “左脚用力向下踩。” 伴随着吱呀一声轻响,连接着踏板的综框升起。 原本平行的麻线上下交错,张开一个菱形的开口。 桑叶瞪大了眼睛,瞳孔里倒映着那些交织的细线。 林兮兮拿起旁边那个缠满麻线的木质梭子,塞进桑叶汗湿的右手里。 “把梭子从这个开口里扔过去,左手接住。然后拉动你面前的筘板,用力往身前砸。” 桑叶咽了一口唾沫。 她握紧梭子,手臂僵硬地向右侧一掷。 梭子带着麻线穿过经线网,滑入她的左手。 她双手握住筘板,手腕发力,将筘板狠狠砸向刚刚穿过的纬线。 咔哒! 木头撞击发出清脆的响声。 一根细密的麻线被死死压实在布面上。 “右脚踩踏板,右手扔梭子,砸板。” 林兮兮继续下令,语速平稳。 桑叶的动作起初很笨拙,梭子几次掉在地上。 林兮兮不发一言,只是弯腰捡起梭子,重新塞回她手里。 半个时辰后。 咔哒。 咔哒。 咔哒。 木棚里只剩下织布机规律的撞击声。 桑叶的双脚在踏板上交替踩踏,双手左右开弓。 带有体温的梭子在经线网中来回穿梭,拉出一道道残影。 细小的麻屑落在桑叶的头发和肩膀上。 几十名雌性慢慢围拢过来。 她们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片在桑叶身前逐渐变长的布料。 那是一匹灰白色的麻布。 它没有王族贵妇们穿的丝绸那样光滑,表面布满了粗糙的结节,边缘甚至有些毛糙。 林兮兮按住桑叶的肩膀,示意她停下。 织布机的咔哒声停止。 桑叶大口喘着粗气,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带来一阵刺痛。 她顾不上擦汗,双手捧起那片刚刚织好的麻布。 粗糙的麻纤维摩擦着她掌心的老茧。 布料极其坚韧,无论她怎么用力拉扯,那些交织在一起的线都没有断裂。这是一块真真正正的布。 是她们用自己的双手,把一堆野草变成的布。 桑叶的手指开始发抖。 她捧着那块麻布,眼泪夺眶而出。 大滴大滴的泪水砸在灰白色的布面上,晕染开一圈圈深色的水渍。 她没有发出任何哭声,只是死死咬着牙,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周围的雌性们扑上来,几十双长满冻疮的手争先恐后地抚摸着那块粗糙的麻布。 有人把脸贴在布料上,感受着粗糙的布面;有人将麻布紧紧攥在手里,死死不肯松开。 “我们织出来了……” 兔族雌性跪在地上,双手捂住脸,泪水从指缝里涌出,“我们也能做出有用的东西……” 林兮兮站在一旁,看着这些抱头痛哭的雌性。 她转身走到木桌前,拿起桌上的那根自制炭笔,在草纸上重重划下一道黑线。 “从今天起,华夏城第一座纺织厂正式成立。” 林兮兮转过身,声音穿透了木棚里的哭泣声,“桑叶担任纺织厂厂长,负责统筹所有的麻草加工和织布工作。” 桑叶抬起头,眼角还挂着泪水。 她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半天没挤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城主……我……我只是个换过三次主人的雌性……” 桑叶低下头。 “你是个能织出布的人。” 林兮兮打断了她的话,“在华夏城,我不管你以前是谁的附属品,也不管你被卖过多少次。只要你能创造价值,你就是独立的人。” 林兮兮指着那堆如山高的麻草。 “纺织厂实行计件工分制,织出一尺麻布,记五个工分。五个工分,可以去后勤处换取一斤精盐烤肉,或者两斤干净的粟米。多劳多得,上不封顶。” 整个木棚安静下来。 雌性们瞪大了眼睛,连呼吸都停滞了。 一尺布,换一斤肉。 她们坐在这台木头机器前,踩下踏板,扔出梭子。 就能靠自己的双手,吃上这辈子都没吃过的精盐烤肉。 桑叶松开那块麻布。 她从木凳上站起身,双膝一弯,重重跪在林兮兮面前。 她双手撑在黄土地面上,额头磕在手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所有的雌性跟着桑叶一起跪下。 几十个头颅低垂着。 脊背挺得笔直。 林兮兮没有阻拦她们的跪拜。 她将手里的炭笔插回腰间的皮套里。 “把剩下的五台织布机组装好。” 林兮兮看向旁边的木匠。 她大步走出木棚。 初夏的热风卷起她玄色大氅的下摆。 木棚里,桑叶从地上爬起来。 她用脏兮兮的手背胡乱抹掉脸上的眼泪。 她转过身,大步走到那堆麻草前,双手抱起一大捆绿色纤维。 “把麻草分拣出来!粗的搓绳,细的纺线!” 桑叶的声音在木棚里响起。 咔哒。 咔哒。 咔哒。 织布机的撞击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密集,更加有力。 第74章 婚姻自由法 六台木质织布机同时运转。 桑叶坐在木凳上,双脚交替踩踏木板,梭子在经线网中穿梭。 麻屑落在她的头发上。 木棚角落堆放着十几匹麻布。 木棚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三个流浪雄性撞开半掩的木门。 他们是昨天用碎石换取入城资格的鬣狗半兽人。 领头的独眼鬣狗吸了吸鼻子,眼珠在木棚里扫视一圈,视线停在桑叶和那些雌性身上。 他裂开嘴,涎水顺着嘴角滴在黄土地面上。 “外面那些蠢货说得没错,这里真藏着这么多没有雄性标记的雌性。” 独眼鬣狗大步走上前,手直接抓向桑叶的肩膀,“跟我走,大爷我今天刚分到半块烤肉,足够让你给我生一窝崽子。” 他习惯了荒野的规矩,谁力气大谁就能随便拖走雌性。 桑叶停止踩踏木板。 她双手攥住面前的筘板,手背青筋暴起。 她咬着嘴唇,没出声。 她站起身,顺手抓起旁边一把生锈骨刀,刀尖直指独眼鬣狗的喉咙。 “滚出去。” 桑叶咬紧牙关,“我们是华夏城纺织厂的工人,不属于任何雄性。” 独眼鬣狗愣了片刻,随即大笑起来。 他伸手拍向那把骨刀。 “一个换了三次主人的破烂货,拿把钝刀就敢对着雄性呲牙?” 他向前跨出一步,大手拍飞了桑叶手里的骨刀。 骨刀砸在地上。 他伸手薅住桑叶的头发,用力往外拖拽,“老子今天就教教你,雌性该怎么张开腿!” 周围的雌性们抓起木棍和石块,红着眼睛扑向另外两个鬣狗半兽人。 木棚里乱作一团,麻线被扯断,织布机发出嘎吱声。 木棚外的阳光被两道身影挡住。 林兮兮穿着玄色大氅,牛皮靴子踩断门槛边的枯树枝。 咔嚓一声。 苍渊落后她半步,皮甲上带着灰尘。 林兮兮的视线扫过地上的麻线,最后落在独眼鬣狗抓着桑叶头发的手上。 “放开她。” 林兮兮说道。 独眼鬣狗转过头,上下打量林兮兮。 他鼻腔里喷出一股粗气:“哪来的雌性?敢管鬣狗大爷的闲事?等我收拾了她,连你一起拖回窝里!” 他的话音还未落下,苍渊冲了上去。 苍渊的靴子踹在独眼鬣狗的胸口上。 骨骼断裂的闷响伴随着一声惨叫。 独眼鬣狗倒飞出去,砸断了承重柱,摔进外面的泥水坑里。 另外两个鬣狗半兽人还没反应过来,苍渊拔出腰间的骨刀。 刀背砸在他们的膝盖后窝。 两人双腿一软,跪在碎石地上,膝盖骨发出碎裂的声响。 “把他们绑了。” 苍渊声音沙哑,盯着地上的鬣狗。 一队城防军士兵冲进木棚,用藤条将三个雄性捆住。 独眼鬣狗从泥水坑里抬起头,吐出一口鲜血。 他嘶吼着叫嚣:“你们敢打我!抢夺无主雌性是兽神定下的规矩!强大的雄性拥有交配权!你们这是在破坏规矩!” 林兮兮走到桑叶面前,伸手替她理顺头发。 麻屑从发丝间掉落。 “苍莽大陆的规矩,在华夏城就是废料。” 林兮兮转过身,视线越过被捆绑的鬣狗,看向外面聚集的流民,“传我的命令,敲响城楼上的青铜钟。让全城所有人,立刻到中心广场集合。” 正午的阳光照在华夏城中心广场上。 上万名兽人、半兽人和流民挤在广场上。 他们看着高台上的三个鬣狗半兽人,窃窃私语声汇聚成一阵嗡鸣。 林兮兮走上高台。 她停在台柱前,双手扶住木质栏杆。 苍渊手握青铜骨刀,站在她右侧。 广场上的嗡鸣声停了。 林兮兮俯视着这片城池。 她看着人群边缘瑟缩着肩膀的雌性,看着那些满身肌肉的雄性。 “今天,有人在我的城里,试图用苍莽大陆的旧规矩,强行带走纺织厂的工人。” 林兮兮的声音在广场上空回荡,“他们告诉我,雌性是无主的猎物,必须依附雄性,这是兽神的规矩。” 她停顿片刻,右手从腰间的皮套里抽出一卷草纸。 “我建立华夏城,只为了让大家吃饱饭,不再互相残杀。” 林兮兮将草纸高高举起,纸张在风中作响,“从今天起,华夏城正式颁布特权法案,名为婚姻自由法!” 台下的兽人们瞪大眼睛,屏住呼吸。 “法案第一条。” 林兮兮说道,“废除雌性必须依附多名雄性的强制繁衍规则,华夏城内,所有的雌性都是独立自由的子民,不再是任何人的附属品!” “法案第二条。所有的结契与婚姻,必须建立在双方自愿的基础上。任何企图利用武力、食物或者地位强迫雌性交配的雄性,一律视为重罪!” “法案第三条。纺织厂、采石场、农田,所有的工作岗位向雌性开放。你们能靠自己的双手换取食物和庇护,不需要对任何雄性摇尾乞怜!”这几句话在人群中引起骚动。 片刻的安静过后,广场上爆发出一阵哗然。 刚入城的流浪雄性和几个旧贵族残党按捺不住了。 他们习惯了用烤肉换取雌性交配权,这条法案抽干了他们生存的底气。 一个野猪半兽人仗着身后站着几十个同族兄弟,从人群里挤出来。 他指着高台,脸上的横肉颤抖。 “这不可能!你这是在毁掉整个兽世的根基!” 野猪半兽人扯着嗓子咆哮,“雌性天生就弱小,她们连一块石头都搬不动,凭什么和我们平起平坐?如果雌性都不愿意生崽,部落怎么繁衍?你这是在违背兽神的旨意!兽神会降下灾难惩罚我们的!” “没错!规矩就是规矩!失去强大的雄性保护,她们早就在冬天冻死了!” “我们每天在工地上流汗流血,难道连挑选雌性的权利都没有了吗!” 附和声此起彼伏。 几百个雄性向前涌动。 林兮兮看着下方涌动的人群,站在原地。 她将手里的草纸重新卷好,插回腰间的皮套。 她双手撑在木质栏杆上,身体前倾。 “兽神的旨意?” 林兮兮冷笑一声,声音压过了所有的喧哗,“冬天暴雪封山,你们饿得啃树皮的时候,兽神给你们送过一块烤肉吗?流浪兽人袭击你们的营地,把你们的幼崽当口粮的时候,兽神降下过一道闪电吗?” 前排的野猪半兽人张着嘴,发不出声音。 “是我教你们烧砖建房,是我教你们开荒种地。你们身上穿的麻布,是纺织厂的雌性一根线一根线织出来的。你们吃的精盐烤肉,是华夏城的规矩换来的!” 林兮兮直起身,右手指向城门的方向。 “在华夏城,兽神的旨意不管用,全凭我林兮兮的规矩。我的规矩,大过天!” 苍渊向前迈出一步。 他拇指一挑,青铜骨刀出鞘半寸。 金属摩擦声在广场上响起。前排叫嚣的雄性闭上了嘴。 “不服从法案的。” 苍渊眼睛扫过人群,“现在就可以带着你们的兽神旨意,滚出华夏城,谁敢再往前走一步,杀无赦。” 广场上再次安静下来。 野猪半兽人双腿发软,看着苍渊手里的青铜骨刀,咽了一口唾沫。 他身后的几十个同族兄弟纷纷低下头,向后退缩。 人群停止了涌动。 人群外围,桑叶静静地站着。 她手里攥着那把生锈骨刀。 掌心渗出几滴血迹。 她看着高台上的林兮兮,听着那句我的规矩大过天。 林兮兮教她们踩踏织布机,把名为独立的武器塞进她们手里。 桑叶推开前面的几个雄性,大步走到高台正下方。 她扔掉手里的骨刀。 双膝一弯,右膝跪在青石板上。 她右手握拳,抵在左胸上,低下头颅。 随着桑叶的动作,广场上所有的雌性,无论是兔族、猫族还是普通的半兽人,全部拨开人群走了出来。 几百名雌性在阳光下齐刷刷地单膝跪地。 她们保持沉默,将右手贴在心口的位置。 林兮兮站在高台上,低头看着那一双双布满老茧的手,看着那些挺直的脊背。 第75章 泛着绿光的石头 初夏的热风卷过华夏城外围的平原。 大片大片开垦出来的农田里,半人高的粟米幼苗在风中翻滚,卷起一阵阵青绿色的波浪。 热风裹挟着泥土和植物的腥气。 几座巨大的木质水车架在引水渠上。 河水冲击木板发出轰隆声,水流顺着沟渠流向农田。 林兮兮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粗布工装,袖口高高卷起。 她的牛皮靴子踩在田埂上,压弯了几根杂草。 她弯下腰,手指捏住一株粟米幼苗的根部,拨开周围的泥土。 泥土呈现出肥沃的深黑色,湿度刚刚好。 “城主大人,您教的沤肥法子真管用。” 一个年迈的兔族半兽人拄着木棍站在田埂边笑了笑,“按照这个长势,到了秋天,咱们这片地打出来的粮食,足够全城人吃上两个冬天。再也不用怕下雪天饿死幼崽了。” 林兮兮拍掉手上的泥土,站直身体。 “继续盯着引水渠,初夏雨水少,不能让地里干了。” 林兮兮交代了一句。 她转过头,视线越过农田,看向远处的华夏城。 高耸的红砖城墙在阳光下反射着坚硬的光泽。 城内的青石板路上,运送石料的独轮车碾过地面,发出骨碌碌的摩擦声。 纺织厂方向传来密集的咔哒咔哒声。 一切都在按照她画在草纸上的蓝图,有条不紊地向前推进。 秩序,温饱,安全。 这座城池正在这片茹毛饮血的蛮荒大地上,扎下最坚实的根基。 林兮兮抬起手背,擦掉下巴上的汗珠。 她正准备去砖窑那边看看新一批耐火砖的烧制情况。 远处的土路上突然扬起一道黄色的尘土。 “城主!” 沙哑的喊声穿透了热风。 阿图带着十几个犬系半兽人斥候,顺着土路狂奔而来。 他们身上的兽皮破破烂烂,沾满了黑色的腐殖质泥污和干涸的血迹。 每个人的后背上都背着一个沉甸甸的粗藤筐。 藤条勒进他们肩膀的皮肉里,勒出一道道紫红色的淤痕。 阿图冲在最前面,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跑到林兮兮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双膝一弯,直接跪倒在田埂上。 “城主,我们回来了。” 阿图咽了一口混着泥沙的唾沫,大口喘息着,“黑木林边缘的勘探任务,做完了。” 林兮兮停下脚步。 她看着阿图肩膀上磨破的皮肉,眉头皱起。 “遇到流浪兽人了?” 林兮兮问。 “没有。” 阿图摇晃着脑袋,汗水顺着他脏兮兮的脸颊砸在泥土上,“黑木林那边连个鬼影都没有,连野兽都少得可怜。那边的地形太古怪了,满地都是碎石头,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找不到。那片地连最耐旱的荆棘都不长,光秃秃的全是这种绿石头,兄弟们的脚底板都被磨破了。” 他反手抓住背后的藤筐带子,用力向上一提。 砰! 沉重的藤筐砸在田埂上。 地面跟着震颤了一下,压碎了边缘的几株野草。 “您让我们找带有颜色的特殊石头,我们挖地三尺,把能找到的颜色都带回来了。” 阿图解开藤筐顶部的绑绳,搓了搓手,“这筐里的石头最沉,比普通的花岗岩沉了一倍不止。兄弟们为了背这玩意儿,差点把腰压断。也不知道这破石头对您有没有用,如果没用,我明天带人换个方向重新找。” 林兮兮的视线落在那个藤筐上。 藤筐顶部盖着一层用来防潮的干草。 苍渊从后面大步走过来。 他黑色的皮甲上带着训练场上的尘土,右手按在腰间的骨刀刀柄上。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藤筐,又看了一眼阿图。 “退后。” 苍渊的声音冷硬。 阿图缩了缩脖子,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开几步。 苍渊走到林兮兮身前,用高大的身躯挡住她的半个身体。 她绕开苍渊,直接走到藤筐前。 她弯下腰,双手抓住那些粗糙的干草。 干枯的草叶边缘十分锋利,划过她的手背,留下几道浅浅的白痕。 林兮兮用力一掀。 干草被扔在地上。 藤筐里的东西彻底暴露在正午的阳光下。 那是一堆拳头大小的石头。 石头的表面并不平整,布满了坑坑洼洼的孔洞。 在阳光照射下,这些石头表面泛着绿光。 那种绿带着金属的暗色。 林兮兮的动作定格在半空中。 她的视线死死钉在那筐石头上。 周围的风声、水车声、独轮车的摩擦声,全部从她的耳朵里褪去。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跳动着。 林兮兮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她伸出右手,手指发抖。 她抓住最上面的一块绿色石头,用力将其从筐里拔出来。 很沉。 极其沉重。 这块只有拳头大小的石头,重量甚至超过了一块同等体积的实心铁木。 石头触感冰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林兮兮将石头举到眼前,迎着正午的烈日。 阳光穿透了石头边缘的薄层,折射出孔雀绿的光芒。 石头的断面上,清晰地展现出放射状和同心圆状的结晶条纹。 她一眼就认出了手里的东西。 孔雀石。 高纯度的孔雀石。 这是用来冶炼纯铜的原材料。 林兮兮死死捏着那块石头。 粗糙的石皮硌着她的掌心,她没有松手。 她的眼眶发红。 有了这个东西,华夏城就不再只能依靠泥巴和木头。 只要建起高温高炉,把这些石头里的铜熔炼出来。 他们就能彻底淘汰那些容易卷刃的骨刀和钝重的石斧。 他们能造出青铜长矛、铠甲和连弩。 “小雌性,这破石头有什么好看的?” 赤炎粗着嗓门从远处走过来。 他光着膀子,红铜色的皮肤上全是汗水,手里还抓着一块啃了一半的烤兽腿。 他大步走到藤筐前,低头看了一眼里面的绿石头。 “这玩意儿不能吃,拿来砸人又嫌太小,连盖城墙的砖头都不如。大爷我一拳就能把这破石头捏成粉,除了重一点,毫无用处。” 赤炎咬了一口烤肉,含混不清地说道,“你要是喜欢这种绿颜色的东西,大爷我明天去十万大山里给你抓几只绿毛鹦鹉回来。那玩意儿的毛比这石头好看多了。这堆破石头,直接扔去填护城河都嫌费事。” 苍渊没有理会赤炎的聒噪。 他盯着林兮兮发抖的双手,皱起眉头。 苍渊向前迈出半步。 他伸出长满老茧的大手,一把按在林兮兮的手腕上。 “这石头有问题?” 苍渊握紧了刀。 他看向跪在地上的阿图。 阿图吓得浑身一哆嗦,直接趴在泥土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没问题。” 林兮兮反手抓住苍渊的手腕,将他的手扯开。 林兮兮站起身。 她手里依然死死攥着那块孔雀石。 她仰起头,看着头顶的烈日。 她大喊出声。 “传我的命令!” 林兮兮转过头,视线扫过苍渊、赤炎和地上趴着的阿图。 “把城里所有的石匠和泥瓦匠全部调到后院的秘密工坊!所有人放下手里的一切活计!” 林兮兮将那块孔雀石高高举起。 “华夏城,即将迈入青铜时代!” 第76章 开启青铜时代 华夏城后院的秘密工坊被三层全副武装的城防军围得水泄不通。 苍渊按着腰间的青铜骨刀,立在工坊木门前。 工坊内部石灰粉尘乱飞,混着几十个半兽人身上的汗酸味。 三十名石匠和泥瓦匠挤在空地上。 他们搓着兽皮裙摆,盯着前方那块刷满黑漆的木板。 林兮兮站在木板前。 她捏着一块白垩土打磨成的粉笔,手腕在黑板上翻转。 刺啦。 刺啦。 粉笔摩擦木板发出声响。 粉尘落下,在黑板上勾勒出一个底部宽大、顶部收缩的中空塔状结构。 “看清楚。” 林兮兮扔掉剩下的一小截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白灰,“这是高炉的剖面图,从下往上,分别是炉缸、炉腹、炉腰和炉身。最下面这个位置,要留出四个对称的进风口,底部侧面开一个出料口。” 她转过身,食指敲在木板上代表炉墙的位置。 “这层墙壁,不能用普通的花岗岩,必须用十天前刚烧出来的那批耐火青砖。中间的缝隙用黄泥、石英砂和草木灰按三比一比一的比例混合填死。内部必须光滑,不能有凸起。” 工坊里只剩呼吸声。 老石匠巴鲁瞪圆了眼睛。 他在半空中比划着。 “城主大人……您画的这个塔,里面全是空的,还要烧火?” 巴鲁咽了一口唾沫,“普通石头放进火里烤,不到半个时辰就会炸裂。您要用火烧那种绿石头,砖墙扛不住热浪,会把工坊炸平的!” 周围的泥瓦匠们互相对视。 他们习惯了用石头垒城墙,从未听过把石头放进密闭的砖塔里用大火烧烤。 “这简直是疯了,石头怎么可能被火烧化?” “那绿石头比铁木还硬,大火只会把它烤裂……” 人群中传出低语。 砰! 林兮兮拿起桌上的一块耐火青砖,砸在木板前方的桌案上。 撞击声压下了议论。 “普通石头会炸,因为里面有水分和杂质。” 林兮兮双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前倾,视线扫过工匠的脸,“耐火青砖经过高温煅烧,你们亲手验证过它的坚硬程度。我要你们建的这座炉子,用来把绿石头里的骨血抽出来,融化成水!” 她直起身,从腰间的皮袋里掏出一块泛着绿光的孔雀石,高高举起。 阳光顺着窗棂斜射进来,打在孔雀石表面,折射出金属光泽。 “这块石头里的东西,比你们腰里别着的骨刀硬一百倍,锋利一千倍。只要把它提炼出来,华夏城的城墙将再也无惧任何兽爪的撕扯。” 林兮兮将孔雀石抛给最前排的巴鲁。 巴鲁接住,沉重的分量压得他手腕往下一沉。 他摸着石头表面的绿纹路,喘着气。 “十天。” 林兮兮竖起一根食指,“我只给你们十天时间,十天之内,这座高炉必须在后院封顶。图纸细节都在黑板上,不懂的来问。” 她视线扫过全场。 “这是华夏城目前最高级别的任务,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高炉建成,参与的每一个人,记五百工分,赏三套过冬的棉衣,家属免除一年劳役。” 工匠们的眼睛红了。 五百工分! 这足够他们一家老小天天吃上精盐烤肉,过冬的棉衣更是保命的宝贝。 “记住。” 林兮兮说:“如果有人敢偷工减料,导致炉墙出现裂缝,或者延误工期,剥夺居民身份,全家驱逐出城!” 几十个工匠单膝跪地。 “誓死完成城主任务!” 吼声在工坊内回荡,震得房梁上的灰尘落下。 工坊后院的空地上,建设拉开帷幕。 日头悬在半空,烤着地面。 院子里满是黄泥的腥气和汗水的酸臭。 几十个赤裸着上身的工匠穿梭在脚手架之间。 耐火青砖被藤条吊起,滑轮组发出摩擦声。 巴鲁站在炉缸位置,拿着木质泥抹子,将耐火泥浆糊在砖缝里。 他手背上的青筋凸起,汗水顺着胡须滴落在砖面上,蒸发成白烟。 “动作快点!泥浆必须塞死,不能留一点空隙!” 巴鲁扯着嗓子大吼,转身一脚踹在学徒屁股上,“城主大人说了,漏了风,我们全家都得去冰原上喝西北风!” 林兮兮穿着工装,站在脚手架的最高处。 她手里拿着一根拴着铅块的麻绳,垂在炉膛内部。 麻绳笔直地落下。 她视线顺着麻绳的垂线,检查炉壁的垂直度和收缩角度。 “第三层左侧,向内收紧半寸。” 林兮兮喊道:“炉腹的倾角不够,拆了重砌!” 下方的泥瓦匠立刻挥动铁锤,将刚砌好的青砖砸碎,重新涂抹泥浆。 所有人日夜不停地运转。 夜晚降临,工坊后院点起了几十根粗大的松脂火把。 橘红色的火光照着高耸的炉体。 敲击声、搬运声、泥浆搅拌的吧唧声,整夜未停。 华夏城外的土路上扬起沙尘。阿图率领着八百名半兽人苦力,组成运输线。 他们从黑木林边缘的矿脉,将一筐筐沉重的孔雀石运回城内。 砰! 阿图将背后的藤筐砸在工坊角落的空地上。 他大口喘着气,胸膛起伏,喉咙里发出呼噜声。 他解开绑在肩膀上的藤条,肩膀处的皮肉被勒破,血液渗入衣服里。 “倒!” 阿图大吼一声。 数百名苦力翻转藤筐。 轰隆隆。 孔雀石倾泻而下,石块相互撞击,发出轰鸣。 粉尘冲天而起。 一座石山堆在工坊后院。 阳光照在石山上,折射出金属光泽。 阿图转身抓起空藤筐,朝着城门的方向狂奔。 “兄弟们,跑起来!城主大人的炉子马上就建好了,矿石不能断!” 吼声在土路上回荡。 车轮滚滚,脚步不停。 华夏城为了这座高炉运转着。 第十天清晨。 第一缕阳光投射在华夏城后院。 一座高炉矗立在空地中央。 底部宽阔的炉缸,中部圆鼓的炉腹,一直延伸到顶部收窄的炉口。 耐火青砖表面被黄泥抹平。 四个进风口分布在底部四周。 工匠们瘫倒在高炉四周的地面上。 他们浑身沾满泥浆,双手布满血泡。 林兮兮顺着木质脚手架,一步步走到高炉底部。 她停在出铁口前。 晨风吹起她大氅的下摆。 她抬起右手,掌心贴在炉壁上。 泥浆已经风干。 林兮兮的手指顺着砖缝的纹理滑动。 她转过头,视线落在旁边的矿石山上。 林兮兮五指收拢,按在泥壳上。 粗糙的砂砾磨破了她的指尖,渗出一滴鲜血。 她没有松手。 阳光越过城墙,打在她侧脸上。 林兮兮盯着炉口。 第77章 温度的瓶颈 孔雀石经过连夜粉碎,变成了碎块。 林兮兮收回按在炉壁上的手,转身看向工匠们。 “开始填料。” 林兮兮的声音在工坊后院响起,“一层孔雀石,一层黑木炭,按一比三的厚度交替填装。绝对不允许出现大块的石头堵塞风道。” 老石匠巴鲁重重点头。 他一挥手,十几个泥瓦匠学徒扛起藤筐,顺着脚手架爬上高炉顶部。 碎石倾泻而下,砸在炉底的耐火青砖上,发出撞击声。 紧接着是黑木炭滚落的哗啦声。 粉尘顺着炉口冲天而起,在阳光下弥漫开来。 粉尘钻进鼻腔,引发一阵咳嗽声。 半个时辰后,高炉填装完毕。 “点火!” 巴鲁亲自举着一根松脂火把,从底部的点火口用力捅了进去。 火苗触碰到干燥的木炭,很快烧了起来。 滚滚浓烟顺着炉膛向上攀升,迅速席卷了整个院落。 林兮兮抬起右手,在半空中挥下。 “拉风箱!把速度提起来,中途不准停!” 四个风箱,早已通过陶土管道连接在四个进风口上。 四十名半兽人壮汉分成四组,在风箱前站定。 他们双手死死握住木柄。 “一、二、拉!” 伴随着领头人号子声,壮汉们双腿死死蹬住地面,腰腹发力,将木柄向后拉。 牛皮鼓胀,空气顺着管道灌入炉底,发出一声呼哧巨响。 紧接着,壮汉们身体前倾,将木柄推回。 呼哧!呼哧!呼哧! 鼓风声连成一片,地面随着风箱的抽送震颤。 火焰在充足氧气的灌注下改变了形态。 原本昏黄的火舌变成了橘红色,火苗顺着进风口的缝隙向外喷吐,舔舐着外层的耐火泥。 热浪以高炉为中心推向四周。 距离高炉最近的几个学徒被热浪逼得连连后退,他们额头上的汗水还没来得及汇聚成滴,就被高温直接蒸发,在皮肤上留下一层盐霜。 苍渊站在林兮兮身侧。 他皮甲被烤得发烫,皮革散发出焦糊的味道。 他向前跨出半步,用身躯挡在林兮兮面前,试图替她遮挡热浪。 林兮兮抬起手,一把推开苍渊的手臂。 她径直走到距离进风口只有三步远的地方,站定。 大氅下摆被热风卷起,猎猎作响。 她死死盯着炉膛内部的火光,眼睛被烤得通红,不曾眨动。 时间在风箱的呼哧声中流逝。 烈日从头顶的正空,一点点偏向了山脊。 拉风箱的壮汉已经轮换了四拨。 木柄被他们掌心的老茧磨出了鲜血。 鲜血混杂着汗水,顺着他们肌肉砸在黄土地上。 风箱周围的地面已经被汗水浸透,变成了一滩滩泥水坑。 高炉外壁的耐火青砖被烧得通红,表面的黄泥壳在高温下开始出现干裂纹路。 巴鲁带着几个泥瓦匠,拎着木桶,冒着被烤焦的危险,不断地将泥浆糊在裂缝上,防止炉膛漏风。 四个时辰过去了。 巴鲁双手握着一根铁棍,守在出铁口前。 那道用耐火泥死死封住的缝隙,依然呈现出灰黑色,没有液体流出。 巴鲁的嘴唇干裂出血,他转过头,看向站在热浪中的林兮兮。 “城主,不能再烧了。” 巴鲁咽了口唾沫,嗓音嘶哑,“木炭已经填了三炉,底部的青砖快要烧化了。出铁口连一点红光都没有透出来,里面根本没有水。” 林兮兮的胸膛起伏着。 她盯着那道封口泥,攥紧了拳头。 “捅开出铁口。” 林兮兮说道。 巴鲁咬紧牙关,双手抡起铁棍,对准封口泥砸了下去。 咔嚓一声响。 泥壳应声碎裂。 所有人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个破口。 破口处不见暗红色铜水,不见金属熔化后的白烟。 只有一股黑灰色的残渣,顺着提前挖好的引流槽蠕动出来。 这股残渣里夹杂着孔雀石碎块和黑木炭。 这些残渣落在沙坑里,不见火花,便迅速冷却凝固,变成了一堆布满孔洞的黑块。 工坊里十分安静。 风箱的呼哧声停了。 当啷。 巴鲁手里的铁棍脱手掉落,砸在青石板上,发出回音。 老石匠双腿发软,跪在发烫的地面上。他双手捂住脸,指缝里溢出呜咽声。 “没用的……石头怎么可能变成水……” 巴鲁的哭腔在安静的工坊里回荡,“我们砸碎了那么多石头,烧光了那么多木炭,全都没用。火根本烧不化石头,这是兽神的惩罚……” 拉风箱的半兽人们松开木柄,成片地瘫倒在泥水坑里。 他们大口喘着粗气,眼神空洞地看着那堆黑色废料。 连续多日的不眠不休,加上四个时辰的体力压榨,众人瘫在原地。 林兮兮没有看地上痛哭的巴鲁。 她大步跨过那堆废料,径直走到进风口前。 她眯起眼睛,迎着热浪,死死盯着炉膛内的火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火焰呈现出橘红色,核心区域带着暗黄色调。 林兮兮蹲下身,伸出右手,捡起一块未冷却的炉渣。 高温烫红了她的掌心,皮肉发出滋滋声,她没有松手。 她用手指碾碎了孔雀石碎屑。 温度不够。 林兮兮在脑海中迅速调出数据。 木炭在自然鼓风的条件下,燃烧温度最多只能达到八九百度。 而纯铜的熔点,是一千零八十三度。 这中间差了两百多度。 在这片缺乏焦炭、电力与现代工业高压鼓风机的蛮荒大陆,这两百度的温差难以跨越。 风箱提供的氧气量,已经达到了极限,不可能再把温度往上推高哪怕一度。 林兮兮站起身,在空地上来回踱步。 她的靴子踩碎了地上的木炭渣,发出断裂声。 她咬紧下唇,铁锈味在口腔里蔓延。 必须要更高的温度。 去哪里找比木炭更猛烈的火源? 去哪里找能把温度推上一千度的东西? 林兮兮的视线越过矮墙,穿过尘土,落在了城墙工地上。 夕阳下,一头红发的赤炎正扛着一块巨型花岗岩。 他光着膀子,皮肤上布满肌肉线条,身上散发着热气。 周围的苦力纷纷避让,根本不敢靠近他三步之内。 赤炎将巨石砸在墙基上,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 他张开嘴,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随口喷出一团火焰。 那团火焰落在旁边的一截枯木上。 枯木不及冒烟,便被烧成了灰烬。 那股属于四阶烈焰狮王的火系血脉,比高炉里的木炭狂暴百倍。 林兮兮停下脚步。 她死死盯着赤炎那具身躯,睁大了眼睛。 一个念头在她的脑海里浮现。 林兮兮扔掉手里的炉渣。 她转过身,大步朝工坊外走去,径直走向城墙工地。 第78章 人形鼓风机 林兮兮走到篝火旁。 她从铁木架子上,取下那块四阶凶兽腿肉。 这块肉重达三十斤,肉质纹理清晰。 她抽出腰间的骨刀。 刀刃在肉块表面划出纵横交错的深沟。 粗大的木棍穿透兽腿,架在燃烧的篝火上。 火焰舔舐着生肉。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兽腿表面滋滋往外冒着油脂。 油脂砸进火堆,激起火星。 林兮兮从腰间的皮袋里摸出两个陶罐。 她拔掉木塞,将精盐撒在翻滚的烤肉上。 紧接着,她倒出磨成粉末的香料。 那是她前几天在黑木林边缘发现的野生孜然。 孜然的辛香混合着油脂的焦香,散在城墙工地上空。 周围搬运石料的苦力们纷纷停下脚步。 他们耸动鼻子,咽着唾沫。 林兮兮转动木棍,直到兽腿表面变得焦黄。 她单手提着木棍,大步走向正在垒砌城墙的赤炎。 赤炎刚把一块巨型花岗岩砸在墙基上。 他转过身,红铜色的胸膛上挂满汗珠。 肉香直往他鼻腔里钻。 赤炎瞪大眼睛,皮裙底下的狮子尾巴甩动了一下,抽在旁边的石块上,发出一声脆响。 林兮兮将那块三十斤重的烤兽腿递到他面前。 “吃吧。” 林兮兮看着他。 赤炎没有接。 他视线在烤肉和林兮兮的脸上来回扫视。 他两道红眉毛拧在一起。 “你平时连正眼都不看大爷我一眼,今天这肉里没下毒吧?” 赤炎冷哼一声,双臂抱在胸前。 林兮兮没有反驳。 她直接将木棍插在赤炎脚边的黄土里。 “这是四阶剑齿虎的腿肉,整个华夏城,只有四阶烈焰狮王配得上这块肉。” 林兮兮看着那块滋滋冒油的烤肉,“你这几天搬的石头最多,城墙能建得这么快,你是首功。” 赤炎的双臂放了下来。 他盯着林兮兮的眼睛。 赤炎咽了口唾沫。 他拔出地上的木棍,张开大嘴,咬在兽腿上。 热油溢满口腔,精盐的咸鲜和孜然的辛香直冲脑门。 赤炎咀嚼的动作越来越快。 三十斤重的烤肉,不到半个时辰就被他啃得只剩下一根白骨。 他随手扔掉骨头,用沾满油污的手背胡乱抹了一把嘴巴。 “算你这个小雌性有眼光。” 赤炎打了个饱嗝,胸膛挺得老高,“那头蠢狼只会跟在你屁股后面转,真要干实事,还得靠大爷我这把子力气。” 他上前一步,庞大的身躯罩住林兮兮。 “说吧,你想让大爷我干什么?” 赤炎拍着胸脯,“别说搬石头,你现在就是让大爷我去把天上的月亮拽下来,我也绝不皱一下眉头!” 林兮兮笑了笑。 “跟我来。” 她转过身,大步朝后院的工坊走去。 赤炎迈开长腿,大摇大摆地跟在她身后。 他看了一眼站在工坊门口的苍渊。 苍渊握紧刀柄,手背青筋暴起。 赤炎毫不理会,直接撞开半掩的木门,大步跨进工坊后院。 热浪迎面扑来。 工坊里的温度比外面高出十几度。 巴鲁和几十个工匠瘫倒在泥水坑里,看着那座停止运转的高炉。 炉底的出铁口已经被重新封死。 那堆黑灰色的废料散发着焦糊味。 “你带我来这破炉子跟前干什么?” 赤炎吸了吸鼻子,踢开脚边的一块木炭渣,“这里面烧的火连烤肉都嫌慢,一股子土腥味。” 林兮兮走到高炉底部。 她指着那个半尺见方的进风口。 “你刚才说,什么事都能办到。” 林兮兮转过头看着他,“我现在要你对着这个口子,喷火。把你的烈焰狮王血脉催动到极限,把温度给我顶上去。” 赤炎愣住了。 他瞪圆了眼睛,看看那个黑漆漆的进风口,又看看林兮兮。 他张开嘴,指着自己的鼻子。 “你让堂堂四阶烈焰狮王,去给一个破泥炉子当烧火棍?” 赤炎提高了音量。 “这不是普通的炉子。” 林兮兮看着他,“这里面装的东西,能决定华夏城能不能在这片大陆上活下去。普通的木炭温度不够,只有你的火能把它烧化。” 她向前跨出一步,拉近了与赤炎的距离。 “你刚才拍着胸脯保证的承诺,现在要反悔?” 赤炎看着林兮兮。 他咬紧牙关,腮帮子上的肌肉剧烈抽动。 工坊里的几十双眼睛全都盯在他身上。 苍渊站在门口,冷笑了一声。 “谁说大爷我要反悔!” 赤炎大吼一声。 他双腿发力,跳到高炉正前方的空地上。 伴随着一阵骨骼错位的咔咔声,赤炎的身体开始剧烈膨胀。 原本魁梧的身躯拔高到两米五。 皮肤表面长出赤色毛发,双手变成狮爪,指甲在青石板上划出沟壑。 他的眼睛变成竖瞳,眼眸里燃起火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一条粗壮的狮子尾巴在他身后甩动。 半兽态。 四阶烈焰狮王的威压席卷了整个工坊。 瘫在地上的巴鲁和工匠们被这股威压死死按在泥水坑里。 他们浑身颤抖,呼吸困难。 林兮兮站在距离赤炎不到三步远的地方。 她没有退后半步。 她盯着赤炎的动作。 赤炎吸气。 周围的空气被抽空。 他胸膛鼓起,皮肤下的血管散发出红光。 “吼——!” 一声狮吼在工坊内响起。 赤炎张开大口,对准进风口。 一股烈焰从他喉咙里喷涌而出。 这股火焰撞碎了进风口边缘的泥壳,灌入高炉内部。 轰隆! 高炉内部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快要熄灭的木炭接触到烈焰,被彻底引燃。 炉膛内的火焰颜色开始发生变化。 从橘红色,变成亮黄色,最后泛出纯白色。 温度在几息之间飙升。 热浪以高炉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工坊地面的泥水坑沸腾,化作蒸汽升腾而起。 “退后!” 林兮兮大喊一声。 她抬起手臂挡在脸前,靴子在发烫的青石板上向后滑行了数步。 苍渊冲到林兮兮身前。 他展开双臂,用皮甲和后背替她挡住热浪。 巴鲁和工匠们连滚带爬地退到工坊最边缘的墙角。 他们贴着石墙,睁大眼睛,看着空地中央的赤炎。 赤炎双腿扎成马步,狮爪抠住地面。 他源源不断地将体内的火系血脉之力转化为烈焰,顺着进风口喷吐进去。 高炉外壁的耐火青砖开始发生变化。 灰黑色的砖体在高温下,透出红色的光泽。 砖缝里的黄泥壳被烤得发白,出现龟裂纹。 “兽神在上……” 巴鲁跪在墙角,双手抓着头发。 他看着那座被烧得通红的砖塔。 “继续!” 林兮兮从苍渊背后探出头。 她无视了高温,视线钉在出铁口的位置。 “不要停!把温度保持住!” 赤炎喉咙里发出一阵沉闷的呼噜声。 他身上的毛发被汗水浸透,又被高温蒸干,结出一层盐霜。 他的双眼盯着进风口。 赤炎咬破舌尖。 一股血液顺着喉咙咽下。 他体内的血脉之力再次爆发。 喷吐出的火焰中心,纯白色变得更加耀眼。 烈焰源源不断地灌入高炉,发出轰鸣声。 高炉外壁的暗红色越来越深,周围的空气都被高温扭曲了视线。 赤炎双爪抓地,胸膛剧烈起伏,喉咙深处持续喷涌着足以融化一切的白炽烈焰。 第79章 铜水出炉 工坊后院的高温烤干了地面。 赤炎双腿扎在发烫的青石板上,脚底发出滋滋声。 他浑身赤红色的毛发被汗水浸透,又很快被蒸发成白色的盐霜,裹在肌肉线条上。 白炽色的烈焰从他喉咙深处喷涌而出,源源不断地灌入高炉底部的进风口。 轰隆隆的火啸声压盖了风箱的抽送声。 高炉外壁的耐火青砖已经彻底变了颜色。 从最初的灰黑,转为暗红,现在正向着亮红色演变。 砖缝里填补的黄泥壳被烤得发白,表面崩开龟裂纹路。 高温以高炉为中心向外辐射。 工匠们躲在墙角,看过去,高炉和赤炎的身影都变得扭曲。 林兮兮站在距离高炉五步远的地方。 苍渊挡在她正前方,玄色皮甲在高温下卷曲变形,散发出一股焦糊味。 他双手握住腰间的青铜骨刀刀柄,手背青筋凸起。 热浪如同实质的刀刃刮过林兮兮的脸颊。 她没有后退。 她的视线越过苍渊的肩膀,死死钉在炉底那块用耐火泥封死的出铁口上。 赤炎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撕裂声。 他喷出的火焰中心,白光猛地闪烁了一下。 他体内的四阶火系血脉被压榨到了极限,嘴角溢出的一丝鲜血还没滴落,就在半空中化作了一缕红烟。 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的脆响。 在轰鸣的火啸声中,这声脆响清晰地钻进了林兮兮的耳朵。 炉底出铁口的封口泥上,裂开了一道发丝粗细的缝隙。 一道暗红色的光芒,顺着那道缝隙透了出来。 那不是木炭燃烧的火光,那是金属被彻底融化后,属于液态液体的独特光泽。 林兮兮的呼吸瞬间停滞。 她垂在身侧的双手猛地攥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软肉里,刺破了先前留下的血泡。 “城主……” 巴鲁跪在墙角,双手抓着自己烧焦的头发,咽了口唾沫。 他看到了那道暗红色的光。 老石匠眼白上布满血丝。 林兮兮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苍渊。 她大步跨进那片极热区域。 “开炉!” 林兮兮高举右臂,声音穿透了工坊里的轰鸣。 巴鲁从地上跃起。 他一脚踹开身旁两个吓傻的学徒,双手抓起地上那根沉重的铁棍,顶着扑面而来的热浪冲向高炉。 “都给我让开!” 巴鲁大吼着,双臂肌肉暴涨,抡起铁棍对准那块布满裂纹的封口泥狠狠砸了下去。 砰! 泥壳应声碎裂,化作无数碎块向四周迸射。 几十双眼睛盯着那个破开的黑洞。 滚烫的暗红色液体从破口处涌出。 液体倾泻而下,点燃了引流槽边缘散落的木炭渣。 暗红色的液体顺着提前挖好的沙土引流槽流淌。 它粘稠,厚重,泛着金属光泽。 这股液体流淌过的地方,发出爆鸣声。 “成了……” 巴鲁扔掉手里的铁棍,双膝一软,砸在滚烫的地面上。 他看着引流槽里流淌的暗红色液体,眼泪顺着满是灰尘的脸颊流下,在下巴处蒸发。 “水……石头真的变成了水……” 老石匠语无伦次地呢喃着,双手死死抠住地上的泥土。 赤炎闭上嘴巴,切断了烈焰的喷吐。 他庞大的半兽态身躯摇晃了一下,双腿发软,向后仰倒。 他大口喘着粗气,胸膛起伏,红铜色的皮肤上全是被高温烫出的水泡。 苍渊的视线从那股暗红色液体上移开,落在林兮兮的侧脸上。 林兮兮的眼睛里倒映着铜水的光芒。 她立刻开口。 “别愣着!拿耐火勺!” 林兮兮转过身,看向瘫在地上的工匠们,“铜水温度降得快,一旦在引流槽里凝固,高炉就废了!所有人,按我之前教的步骤动手!” 巴鲁打了个激灵。 他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反手抽了旁边学徒一个耳光。 “没听见城主的话吗!拿家伙!” 十几个最强壮的泥瓦匠冲上前。 他们手里拿着一根前端绑着陶土坩埚的长柄耐火勺。 林兮兮站在引流槽边,紧盯着铜水的流速。 “第一组,下勺。” 她下达指令。 巴鲁双手握住长木柄,将陶土坩埚探入引流槽中。 暗红色的铜水灌入坩埚,沉重的分量压得长木柄向下弯出一个惊险的弧度。 “起!” 林兮兮喊道。 巴鲁咬紧牙关,双臂发力,将装满铜水的坩埚稳稳抬起。 “向左转,对准一号泥范。” 林兮兮指挥着。 工坊边缘的空地上,整齐排列着上百个用耐火泥捏制、经过阴干处理的模具。 这些模具内部被雕刻成了长矛头和农具的形状。 巴鲁端着坩埚,一步步走到一号泥范前。 滚烫的铜水炙烤着他的双手,皮肉散发出焦味。 “倒。” 林兮兮下令。 巴鲁倾斜木柄。 暗红色的铜水顺着坩埚边缘流出,注入泥范的注水口。嗤——! 铜水接触到常温的泥范,爆发出一大团白烟。 刺耳的嗤嗤声在工坊里回荡。 泥范内部的水分被蒸干,外层的泥壳在高温下变色。 “第二组,跟上!” 林兮兮没有看那团白烟,视线转向下一个工匠。 一勺接着一勺。 暗红色的铜水被不断舀起,注入一排排泥范中。 工坊后院被浓烈的白烟笼罩。 半个时辰后。 引流槽里的最后一滴铜水被刮干净。 高炉底部的出铁口被重新用耐火泥封死。 整个工坊安静下来,只剩下泥范里传出的细微冷却声。 几十个工匠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大口呼吸。 他们浑身是伤,皮肉被烫出燎泡,但没人喊疼。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片排列整齐的泥范上。 白烟逐渐散去。 泥范注水口处溢出的多余铜水,已经从暗红色变成了青绿色。 那是金属冷却后的颜色。 苍渊松开握着刀柄的手。 他走到林兮兮身侧,低下头,看着那些冒着余热的泥块。 他见识过无数凶兽的獠牙,见识过王族碾压一切的血脉威压。 但他从未见过凡人能用一堆石头和泥巴,创造出这种东西。 赤炎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到泥范前。 他低头嗅了嗅金属气味,竖瞳睁大。 林兮兮站在原地。 她抬起双手,解开领口处被汗水浸透的一颗盘扣。 她看着地上的泥范。 一滴汗水顺着她的下巴滴落,砸在靴子前端的青石板上。 第80章 青铜利刃 日头偏西,工坊后院依然残留着焦灼的旱气。 泥范表面的白烟彻底散尽,原本灰黄色的耐火泥壳变成了焦黑色。 巴鲁跪在地上,干裂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他双手握着一把木槌,手背上的青筋一突一突地跳动。 “城主,能敲了吗?” 巴鲁咽了一口唾沫。 林兮兮站在一旁,靴子底踩着一块碎裂的木炭。 “敲。” 林兮兮吐出一个字。 巴鲁举起木槌,对准最边缘的一个长条形泥范。 梆! 木槌砸在泥壳上,发出一声闷响。 焦黑的泥块顺着受力点裂开几道缝隙。 巴鲁扔掉木槌,直接上手。 粗糙的手指抠住泥块边缘,用力向外一掰。 泥壳剥落,砸在青石板上摔成粉末。 一把长达一尺的青铜矛头露了出来。 夕阳的余晖越过高墙,斜斜地打在矛头上。 青绿色的金属光泽映入周围人的眼中。 它没有石头的粗糙,也无骨头的惨白。 矛头表面布满冷却时留下的细密纹理,带着冷酷坚硬的色泽。 巴鲁屏住呼吸。 他伸出双手,捧起那枚矛头。 “老天爷……” 巴鲁的嗓音劈了,眼泪在布满灰尘的眼眶里打转,“这重量……这东西比最硬的铁木还要沉上三倍!” 工匠们一拥而上,几十双眼睛死死盯着巴鲁手里的东西。 人群中发出一阵惊呼。 “这真的是那堆破绿石头变出来的?” “石头烧化了,竟然能长出这种颜色……” 赤炎大步走过来,一把推开挡路的学徒。 他那双布满烫伤水泡的大手直接抓向泥范堆。 咔嚓几声脆响,赤炎徒手捏碎了三个泥范。 两把呈月牙状的青铜镰刀雏形,和一把青铜斧头掉在地上。 赤炎捡起斧头,大拇指在钝厚的刃口上用力蹭了蹭。 金属特有的凉意顺着指尖传来。 他转过头,金色的竖瞳死死盯着林兮兮。 “小雌性,你管这叫农具?” 赤炎胸膛起伏,喉咙里发出呼噜声,“这玩意儿要是砸在三阶野猪的脑袋上,能把它的脑浆子直接砸出来!” 林兮兮没有理会赤炎。 她走到巴鲁面前,拿起那枚青铜矛头。 “这只是雏形,刃口还没有开。” 林兮兮翻转着矛头,手指抚过边缘的毛刺,“拿粗砂岩来,准备水盆。” 工坊角落里立刻跑出两个学徒,抬着一块半人高的粗砂岩石板,放在空地中央。 一盆清水被泼在石板上。 林兮兮拿着矛头,走到砂岩前。 她双手握住矛头底部的承插口,将刃面贴在粗糙的砂岩上。 向前推,向后拉。 刺啦——! 金属摩擦石头的尖锐声音打破了工坊的安静。 这种声音极其刺耳,刮得人耳膜生疼。 几滴水珠混着青绿色的金属粉末溅在林兮兮的手背上。 她推拉了十几下,将矛头递给巴鲁。 “按照这个角度,把刃口磨出来,直到能轻易割断兽皮为止。” 林兮兮交代道,“磨好之后,去库房取最好的白蜡木杆。” 巴鲁接过矛头,双膝跪在砂岩前。 老石匠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气,双臂肌肉紧绷,疯狂地打磨着。 刺啦刺啦的声音在工坊里回荡了一个时辰。 天色暗了下来,工坊里点起了松脂火把。 巴鲁站起身,双手捧着打磨完毕的青铜矛头。 原本黯淡的刃口,此刻闪着寒光。 刃面平滑如镜,倒映着火把跳跃的橘红色光芒。 两个学徒扛着一根长达两米的白蜡木杆跑了过来。 这种木材生长在黑木林深处,质地极具韧性,普通骨刀砍上去连个白印都留不下。 林兮兮接过木杆,将矛头底部的承插口对准木杆顶端。 她拿起一把石锤,对准矛头顶部。 当! 当! 当! 三锤砸下。 矛头死死咬合在白蜡木杆上,严丝合缝。 林兮兮退后一步,看着立在地上的这把长矛。 苍渊从阴影中走出来。 他身上那件被高温烤得卷曲变形的玄色皮甲发出皮革摩擦的咯吱声。 他走到长矛前,伸出右手,五指收拢,握住白蜡木杆的中段。 入手极沉。 矛头的重量改变了整根木杆的重心,让它变得极具攻击性。 苍渊单手将两米长的青铜长矛平举在胸前。 他的手指顺着木杆一路向上,最终停在青铜矛头的刃口下方。 金属的凉意驱散了周围的燥热。 苍渊那双血红色的眼眸里,倒映着青绿色的锋芒。 “阿图!” 苍渊冷喝一声。 躲在人群后面的阿图打了个哆嗦,连滚带爬地跑上前来。 “去兵器库,把我那把四阶剑齿虎腿骨刀拿来。” 苍渊的视线没有离开矛尖。 阿图瞪大了眼睛。 “狼尊,那可是您斩杀四阶凶兽才拔下来的最硬的骨头!平时用来劈花岗岩都不带卷刃的,拿它干什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少废话,去拿。” 苍渊的声音低沉。 阿图不敢多嘴,转身跑出工坊。 不多时,他抱着一把长达半米的巨大骨刀跑了回来。 骨刀通体惨白,表面带着天然的血色纹路,散发着属于四阶凶兽的残暴威压。 这是整个华夏城,甚至整个苍莽大陆公认的最坚硬的武器。 “把它立在那块测试用的花岗岩前面。” 苍渊下巴微抬。 阿图咽了口唾沫,将四阶骨刀竖直卡在工坊边缘的一块半人高的巨石缝隙里。 骨刀惨白的刀刃正对着苍渊的方向。 工坊里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几十个工匠、赤炎、阿图,全部退到了墙角。 他们看出苍渊的意图。 用新造出来的绿石头,去硬碰四阶凶兽的腿骨。 “这根本不可能。” 赤炎双臂抱在胸前,金色的竖瞳里满是不信,“四阶剑齿虎的骨头,大爷我用尽全力一拳砸上去,也只能砸出个裂缝。这绿石头再硬,还能硬过四阶凶兽的命根子?” 巴鲁抓着自己的胡须,手心全是冷汗。 苍渊没有理会周围的议论。 他双腿分开,扎出马步。 腰腹部的肌肉绷紧,皮甲下的肌肉线条如同虬结的树根。 他双手握住白蜡木杆,将青铜长矛端平。 矛尖对准了十步之外的四阶骨刀。 工坊里静得只能听见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苍渊吸气,胸膛高高鼓起。 他右脚重重蹬在青石板上。 咔嚓! 脚下的青石板直接碎裂成网状。 苍渊借着反作用力,身体向前冲去。 他的双臂爆发出全部力量,带动着两米长的青铜长矛,向前发起突刺。 矛尖划破风声,发出一声尖锐的呼啸。 火光在矛尖上拉出一条笔直的亮线。 噗! 金属与骨头碰撞并未发出巨响。 而是传出一声极其清脆、如同利刃切开熟透野果般的声响。 青铜矛尖刺中了四阶骨刀的刀刃。 那根号称无坚不摧的四阶凶兽腿骨,在青铜矛尖面前应声折断。 矛尖没有任何停顿,直接从骨刀的正中心穿透过去。 骨刀从中间整齐地一分为二,断裂的半截在半空中翻滚着砸向地面。 长矛的去势未减。 带着苍渊的全部力量,青铜矛尖狠狠扎进了骨刀后方的那块半人高的花岗岩巨石中。 砰! 巨石内部发出一声闷响。 坚硬的花岗岩承受不住这股恐怖的穿透力,从矛尖刺入的地方开始,向四周崩裂出无数道粗大的裂缝。 碎石块四下飞溅,砸在墙壁上发出砰砰的闷响。 苍渊停下脚步。 他保持着突刺的姿势。 白蜡木杆因为巨大的冲击力而在半空中剧烈震颤,发出嗡嗡的蜂鸣声。 青铜矛头已经完全没入了花岗岩之中,只留下一截木杆露在外面。 地上,那截断裂的四阶骨刀静静地躺在灰尘里。 切口处平滑如镜。 工坊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 阿图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两眼直愣愣地盯着那块四阶骨刀的残骸。 赤炎抱在胸前的双臂垂落下来。 他大步冲到巨石前,一把抓起地上的断骨。 他用手指摸着那平滑的切口,金色的眼眸瞪得滚圆。 “断了……真他娘的断了……” 赤炎的声音发飘。 巴鲁颤巍巍地走到巨石前,看着完全没入石头的青铜矛头。 老石匠突然转过身,面向林兮兮的方向,双膝跪地,将额头死死贴在发烫的青石板上。 “神迹……这是神迹!” 巴鲁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 这声嘶吼打破了工坊的安静。 几十个工匠、学徒、护卫,全部跟着巴鲁跪倒在地。 “城主万岁!” “华夏城无敌!” 欢呼声掀翻了工坊的屋顶。 声浪穿透了夜空,传遍了华夏城的每一个角落。 城外巡逻的士兵停下了脚步,城内纺织厂的雌性们推开了木窗。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这股直冲云霄的狂热。 林兮兮站在火光中。 她看着巨石上那根还在震颤的白蜡木杆。 她抬起手,将垂落在脸颊旁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苍渊松开握着木杆的右手。 他转过身,大步走到林兮兮面前,单膝跪下。 他低下头,双手捧起林兮兮的一片衣角,贴在自己的额头上。 欢呼声在夜空中回荡。 林兮兮的视线越过苍渊宽阔的肩膀,看向那一排排已经完全冷却的泥范。 她迈开腿,靴子踩在满地的石灰粉末上,走向第二把青铜长矛。 第81章 武装护卫队 华夏城后院的高炉已经连续燃烧了十五个日夜。 橘红色的火光将工坊上空的云层烤得透亮。 巴鲁光着膀子,胸前的皮肉被飞溅的火星烫出十几个水泡。 他双手握着巨大的铁钳,将一块烧红的青铜锭从模具里夹出来,扔进旁边的冷水缸里。 嗤——! 白色的水蒸气冲天而起。 “下一炉!动作快!” 巴鲁扯着嘶哑的嗓子大吼。 十几个学徒推着装满孔雀石碎块的木车,顺着脚手架往炉口填料。 赤炎坐在进风口旁,大口灌下半罐凉水,抹掉下巴上的水渍,张开嘴巴再次喷出一股白炽色的烈焰。 打磨区更是震耳欲聋。 上百名工匠坐在粗砂岩前,双手握着成型的青铜矛头和战刀,疯狂地在石头上推拉。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连成一片。 青绿色的金属粉末混着清水,流满了一地。 工坊角落的库房大门敞开。 里面不放粮食和兽皮。 一排排打磨锋利的青铜长矛靠在墙上,矛尖直指屋顶。 地上整齐地码放着半身高的青铜铠甲,胸甲表面的弧度反射着冰冷的寒光。 这些是用泥范批量浇筑出来的战争机器。 城中心的露天校场上,黄土飞扬。 三千名纯血兽人赤着上身,排成密集的方阵。 烈日当头,汗水顺着他们结实的肌肉线条往下流,砸在发烫的黄土地上。 没人敢伸手去擦拭,所有人连呼吸都压得很低。 苍渊穿着一件单薄的麻布短打,双手背在身后,站在方阵最前方。 他那双血红色的眼眸如同刀锋,在一张张紧绷的脸上刮过。 “华夏城的护卫队,只收最锋利的刀。” 苍渊扫视众人,“扛不住五百斤石锁的,滚,速度避不开三阶风刃的,滚。心里还有旧部落主子的,滚。” 阿图拿着一块木板和炭笔,跟在苍渊身后。 残酷的淘汰在校场上持续了整整两个时辰。 砰! 一个强壮的黑熊兽人没能举起那块标着五百斤的巨石,双膝一软跪在地上,巨石砸在脚边,震起半人高的尘土。 “出局。” 苍渊连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走向下一个。 黑熊兽人死死咬着牙,一拳砸在黄土里,指关节渗出鲜血。 他没有求饶,只是红着眼睛退到校场边缘。 最终,三千人的方阵,只剩下五百人。 这五百人全都是最强悍的纯血兽人。 他们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盯着前方。 校场正前方的高台上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林兮兮穿着一身玄色劲装,外罩一件暗红色的披风,大步走到台前。 十辆由双头牛拉着的重型木板车,在工匠们的护送下,驶入校场。 车上盖着厚重的麻布。 林兮兮抬起右手,在半空中挥下。 “掀布。” 十几个工匠同时抓住麻布的一角,用力扯下。 哗啦! 阳光毫无阻碍地倾泻在木板车上。 刺眼的青绿色金属光芒瞬间爆发,晃得校场边缘那些落选的兽人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五百套崭新的青铜半身铠甲、五百把青铜长矛、五百柄青铜战刀,整齐地堆叠在车上。 金属特有的质感,彻底碾压了他们认知里的骨刀和石斧。 整个校场陷入死寂。 只能听见沉重的呼吸声。 林兮兮走下高台,来到第一辆木板车前。 她双手拿起一件青铜半身铠甲,转过身,看向站在最前排的一个虎系兽人。 “上前。” 林兮兮说。 虎系兽人双腿发僵,同手同脚地迈出队列,停在林兮兮面前。 林兮兮将那件重达三十斤的铠甲递了过去。 虎系兽人伸出双手接住。 沉重的分量压得他手臂肌肉绷紧。 铠甲表面的冰凉触感透过掌心的老茧传来。 他低着头,死死盯着胸甲上的火焰图腾,眼眶红透。 “这层皮,比你的命硬。” 林兮兮看着他的眼睛,“穿上它,别让敌人的爪子碰坏了。” 虎系兽人猛地抬起头,喉结剧烈滚动。 “城主给的皮,长在肉里。” 他嗓音嘶哑,单膝重重跪在地上,双手将铠甲举过头顶,“血流干之前,没人能跨过我的尸体。” 发放装备的队伍快速推进。 半个时辰后。 五百名精锐兽人全部换装完毕。 他们脱下了破旧的兽皮裙,换上了麻布内衬,外面套着青铜半身铠甲。 腰间挂着半尺宽的青铜战刀,右手紧紧握着两米长的白蜡木青铜长矛。 五百人重新列阵。 阳光打在五百面青铜胸甲上,折射出一整片耀眼的青芒。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五百根长矛直指天际。 金属铠甲随着他们的呼吸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这声音汇聚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肃杀之气。 校场外围,上万名平民和奴隶挤在木栅栏后。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们张大嘴巴,看着这支根本不属于这个蛮荒时代的军队。 那些曾经引以为傲的三阶凶兽骨头,在这片青铜丛林面前,不堪一击。 “这他娘的……才是军队……” 阿图站在角落里,用力咽了一口唾沫,双腿有些发软。 苍渊大步走向方阵的最前方。 他身上没有穿那种制式的半身铠。 他套着一套由巴鲁亲自打造、耗费了十天十夜的特制玄色青铜战甲。 这套战甲在冶炼时加入了特殊的矿石,通体暗黑,表面布满了狼图腾的暗纹。 沉重的战甲包裹着他宽阔的肩膀和坚实的胸膛。 苍渊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向五百名全副武装的士兵。 他左手按在腰间。 那里挂着一把长达三尺的青铜佩剑。 这是林兮兮专门为他画的图纸,剑身狭长,双面开刃。 苍渊拇指顶住剑格,用力一推。 呛! 一声清脆的龙吟声响彻校场。 苍渊拔出青铜佩剑,右臂高高扬起,剑尖直指苍穹。 暗黑色的剑刃在阳光下闪过一抹嗜血的寒芒。 “华夏城!” 苍渊大吼。 五百名士兵同时举起右手的青铜长矛,矛底重重砸在黄土地上。 砰! 地面剧烈震颤。 “战!战!战!” 五百张喉咙同时发出怒吼。 吼声冲破云霄,将校场上空的飞鸟震得四散逃窜。 青铜兵器相互撞击的轰鸣,彻底淹没了风声。 林兮兮站在高台上。 狂风卷起她暗红色的披风下摆,在半空中猎猎作响。 她站在原地,不躲不避。 她的视线越过苍渊高举的剑尖,扫过下方那五百片反射着日光的青铜鳞甲,扫过那一排排长矛。 她双手按在高台边缘的木质栏杆上。 林兮兮十指收拢,死死抓着栏杆。 第82章 周边臣服 荒原上的风卷起黄沙,吹过黑木林。 华夏城打造出青绿色利器的消息,传遍千里荒原。 城外十里,一处凸起的黄土高地上,趴着三个人。 灰狼部落首领獠牙,巨熊部落首领泰格,黑豹部落首领暗影。 这三人统领着周边三个中型部落,手下有近万名纯血兽人。 正午的烈日烤着后背的兽皮,汗水顺着脖颈流进泥土里。 獠牙下巴贴着地面,草叶割破了他的侧脸。 “那个叫林兮兮的雌性,真能造出比四阶凶兽骨头还硬的东西?” 獠牙压低声音,喉结上下滚动,“我活了四十年,从没听过石头能变成武器。” 泰格抓起一把黄土,在掌心揉碎。 “传言最容易骗人。” 泰格攥紧手臂,“华夏城不过是靠着苍渊和赤炎两个王级血脉撑门面,我们三家联手,耗也能把他们耗死。等打破了城门,里面的粮食和雌性,全是我们的。” 泰格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华夏城的城门开了。 木门碾过青石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五百名护卫队从城内走出。 阳光照在青铜半身铠甲上,折射出青绿色光芒。 獠牙抬起手臂挡在眼前。 踏!踏!踏! 五百双兽皮靴同时砸在黄土地上,地面随着脚步震颤。 青铜长矛与铠甲摩擦发出金属碰撞声。 苍渊穿着玄铁青铜战甲,走在队伍最前方。 他抬起右手。 五百名士兵停下脚步。 十几个半兽人奴隶,用铁链拖拽着铁笼走出来。 铁笼里,关着一头三阶铁甲犀牛。 犀牛浑身覆盖着角质层,鼻尖独角闪着寒光。 它撞击铁栏杆,咆哮着,涎水甩在泥土上。 “放。” 苍渊吐出一个字。 奴隶们砸开铁锁,连滚带爬地逃开。 铁甲犀牛重获自由,后腿蹬地,扬起尘土,冲向护卫队。 高地上的泰格抓紧泥土。 “三阶铁甲犀牛,皮肉硬得连我的石斧都劈不开一道口子!” 泰格呼吸急促,“这群人连躲都不躲,找死!” 苍渊没有拔出腰间的青铜佩剑。 他看着冲过来的巨兽,下达指令。 “第一排,举矛!” 前排一百名士兵向前跨出半步,将青铜长矛平举在胸前。 矛尖对准犀牛。 “刺!” 一百条手臂同时发力。 噗嗤!噗嗤!噗嗤! 利刃切开了皮革。 狂奔的铁甲犀牛撞上了长矛阵。 角质层被青铜矛尖刺破。 十几根青铜长矛刺穿了犀牛的头颅、脖颈和胸膛,矛尖从后背贯穿而出,带出鲜血。 巨兽的咆哮声停了。 身躯向前滑行了半米,倒在地上,砸起尘土。 鲜血顺着青铜长矛涌出,渗入黄土地。 护卫队士兵抽出长矛,甩掉血珠,重新列阵。 高地上没人出声。 风停了。 獠牙浑身僵硬,盯着那头巨兽。 他咽了口唾沫,冷汗浸透了后背的兽皮。 “切开了……铁甲犀牛的皮……被切开了……” 暗影牙齿打颤,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泰格掌心里的黄土散落。 他双腿发软,瘫倒在地上。 “别提联手的事了。” 獠牙咽下一口唾沫,手脚冰凉,“谁去碰华夏城,谁就会被捅成筛子,回去备礼,把部落里最好的东西全拿出来。” 五天后。 华夏城护城河外,土路上排起了长队。 十几个中型部落的首领,带着战士,推着木车,等在城门外。 没有一个人敢大声喧哗。 往日里在荒原上互相厮杀的首领们,此刻低垂着脑袋,双手搓蹭着兽皮裙。 獠牙站在队伍最前面,手里捧着一个沉甸甸的木盒。 木盒里装着灰狼部落积攒了十年的三阶异兽晶核。 城门开启。 两排护卫队从城内涌出,分列在道路两侧。 青铜长矛指着天空。 阿图穿着一件合身的麻布短打,腰间挂着一把青铜短刀,大步走出来。 “城主有令,首领入城,随从和车辆留在城外。” 阿图下巴抬高,视线扫过众人。 首领们点头,吩咐手下看好车马,抱着礼物,跟在阿图身后走进华夏城。 跨过城门,热浪混合着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 獠牙抬起头。 青石板路向城内延伸,道路两旁是红砖大瓦房。 远处的高炉喷吐着火舌,传来金属敲击声。 路边传来烤肉和孜然的味道。 泰格走在獠牙身后,看着路边几个穿着麻布衣裳的雌性,抱着蔬菜走过。 雌性们脸色红润。 他们这些首领,在自己的部落里吃顿饱肉都要精打细算。 这里的平民,过着他们想都不敢想的日子。 城主府的议事大厅内。 林兮兮穿着一身玄色劲装,坐在正中央的主位上。 苍渊和赤炎一左一右站在她身后。两人握着武器,盯着大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十二个中型部落的首领走进大厅,跪伏在地。 膝盖砸在青石板上,发出响声。 “灰狼部落首领獠牙,拜见城主!” “巨熊部落首领泰格,拜见城主!” 首领们将头埋在双臂之间,额头贴着石板,双手将礼物举过头顶。 “灰狼部落愿献上三阶异兽晶核五十枚,顶级雪狐皮一百张!只求城主庇护!” 獠牙嗓音嘶哑,后背的衣服被冷汗湿透。 “巨熊部落愿献上铁矿石十车,百年人参十株!永远向华夏城臣服!” 泰格跟着大喊。 林兮兮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击。 哒,哒,哒。 指尖敲击桌面的声音在安静的大厅里回荡。 首领们的呼吸随着敲击声变得急促。 “华夏城的规矩,不收无用之人,也不要心存二心的附属。” 林兮兮停止敲击。 獠牙抬起头,开口:“灰狼部落两千名战士,全听城主调遣!绝无二心!” 林兮兮看着他。 “阿图,收下东西。” 林兮兮说道。 阿图走上前,将首领们手里的木盒和清单一一接过。 林兮兮站起身,走到大厅一侧的木架前。 她拿起一把刚打造好的青铜镰刀和一把青铜斧头,转身扔在獠牙和泰格面前。 当啷。 青铜农具砸在石板上,发出金属声。 “带回去。” 林兮兮看着地上的农具,“一个月内,我要看到你们各自部落周围的荒地全部开垦完毕,缺什么种子,来华夏城换。” 獠牙和泰格看着地上的金属工具。 他们伸出双手,将镰刀和斧头抱在怀里。 “谢城主恩赐!” 首领们再次磕头。 林兮兮转身走向墙上的兽皮地图。 阿图端着一碗红色的朱砂墨走过来。 林兮兮拿起一支狼毫笔,蘸满朱砂。 她看着地图上华夏城周围空白的区域,手腕翻转。 笔尖落在兽皮上,将十二个中型部落的领地位置,圈进华夏城的边界内。 红色的墨汁顺着兽皮纹理渗透进去,覆盖了部落图腾。 林兮兮手腕停顿,将沾着红墨的毛笔搁在木砚台上。 第83章 繁荣的背后 黄土路被千百双兽皮靴和沉重的木车轮反复碾压,变得坚实平整。 这条宽阔的道路从华夏城的城门向外延伸,穿过原本荒芜的平原,连接着周边十几个臣服的中型部落。 正午的烈日悬在头顶,烤得地面发烫。 双头牛拖拽着满载货物的重型木板车,在土路上缓慢前行。 它们粗大的鼻孔里喷出白气,脖颈上的汗水混着黄土,结成泥块往下掉。 车轮碾过路面,发出沉闷的嘎吱声。 车辙交错纵横,记录着这座新城的吞吐量。 华夏城的城门大开。 两排穿着青铜半身铠甲的护卫队士兵手持长矛,笔直地站在城门两侧。 青绿色的金属光泽在阳光下反着光。 城内中心广场的集市上十分热闹。 烤肉的焦香、孜然的辛辣混合着粗麻布特有的草木气味,充斥着整个集市。 不同部落的兽人操着各异的口音,在摊位前大声争辩。 “这块雪狐皮,换三把青铜镰刀,少一把,你们就去别家问。” 一个灰狼部落的战士将一张毫无杂色的雪白狐皮拍在木桌上,手背上的青筋凸起。 摊位后的华夏城居民穿着干爽的麻布短打,随手翻看了一下狐皮。 “两把镰刀,外加一罐精盐。你这狐皮边缘有破损,做不了城主过冬的大氅。” 灰狼战士瞪大眼睛,刚想发作,看了眼集市边缘那一队巡逻的青铜护卫,立刻咽下了喉咙里的粗话。 他一把抓过两把青铜镰刀和那个装满白花花精盐的陶罐,紧紧抱在怀里。 旁边一个巨熊部落的兽人扛着两根粗大的铁木,砸在另一个摊位前。 “十个陶罐,外加五匹麻布。这可是黑木林深处挖出来的铁木,硬得能砸碎石头。” 负责交换的华夏城工匠敲了敲铁木,发出邦邦的闷响。 “五匹麻布可以,陶罐只能给五个。现在城里烧砖建房,陶窑的火都停了一半。” 巨熊兽人撇了撇嘴,麻利地接过陶罐和麻布,生怕对方反悔。 在他们眼里,这些能装水不漏、能煮肉不裂的陶器,简直是兽神赐予的宝物。 林兮兮站在由红砖垒砌的城墙最高处。 阳光照在她的玄色劲装上。 她双手按着粗糙的砖面,指腹感受着砖块在烈日下积攒的热量。 下面,一车车孔雀石原矿正排队通过城门查验,运往后院日夜轰鸣的高炉。 另一侧,桑叶带领的纺织厂雌性们,正将一匹匹打包好的麻布搬上商队的空车。 林兮兮手指敲击着砖面。 哒,哒,哒。 指尖起落的节奏平稳而轻快。 她看着城内那些不再为食物发愁、不再被随意打骂的平民。 街道两旁的排水沟清理得干干净净,新盖的红砖大瓦房高低起伏。 孩子们在空地上奔跑,手里拿着削好的木剑互相比划。 林兮兮笑了笑。 苍渊站在她身侧一步远的地方。 他今天脱下那套沉重的玄铁战甲,换上了一件轻便的麻布短打。 紧身的布料勾勒出他宽阔的肩膀和结实的胸膛。 腰间挂着那把长达三尺的青铜佩剑。 “这些矿石,够高炉烧半个月。” 林兮兮停止敲击砖面。 苍渊看了一眼城门下那些低着头、不敢直视城墙的部落首领。 “他们送来的东西越来越多。” 苍渊说,“吃饱了肚子,眼睛里的贪婪就快藏不住了。最近几天,护城河外围多了不少鬼鬼祟祟的探子。” 林兮兮转过头,看着苍渊。 一阵热风吹过,卷起她鬓角的碎发。 “饿着肚子的野兽会咬人。” 林兮兮拿起一块放在垛口上的青铜碎块,顺着城墙扔了下去,“吃饱了的野兽,会护食。只要华夏城的刀够快,他们就会替我们咬死外面的敌人。” 青铜碎块砸进护城河,激起一片水花。 苍渊咽了口唾沫。 他向前跨出半步,高大的身躯替她挡住了一半的烈日。 阴影笼罩在林兮兮的侧脸上。 苍渊右手大拇指顶住青铜佩剑的剑格,将剑刃推出半寸。 剑刃泛起寒光。 “华夏城的肉,谁也别想抢走。” 苍渊盯着护城河面上泛起的水波,手指收紧。 林兮兮没有接话。 她转过身,视线越过护城河,看向遥远的北方。 那里是黑木林的方向。 数百里外。 光线被参天巨树的树冠彻底遮挡。 黑木林最深处,一处天然塌陷的地下溶洞里,空气阴冷潮湿。 岩壁上渗出浑浊的水珠。 水珠汇聚在一起,砸在长满青苔的石头上,发出清晰的滴答声。 腐肉发酵的恶臭和经年不散的霉味充斥着溶洞,浓烈得能让人把胃里的酸水都吐出来。 几个衣衫褴褛的流浪兽人蜷缩在角落里,啃食着不知名野兽的生肉。 咀嚼声混合着骨头断裂的脆响,在溶洞里回荡。 溶洞最深处的阴影里,传出粗重的喘息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毒蝎靠在一块湿滑的钟乳石上。 他脸上布满紫色毒斑,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 紫色的斑块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吓人。 他的下半身保留着三阶毒蝎的兽态特征。 那条原本长达两米、布满倒刺的蝎尾,此刻只剩下光秃秃的半截。 切口处结着一层厚厚的黑红色血痂。 血痂边缘还在往外渗着黄绿色的脓液。 毒蝎睁开眼睛。 他的瞳孔是浑浊的黄绿色,瞳孔深处布满血丝。 他死死盯着洞口外透进来的一线天光。 那个方向,正是华夏城所在的位置。 毒蝎伸出长着黑色甲刺的右手。 指尖触碰到那截断裂的蝎尾。 钻心的刺痛顺着脊椎直冲脑门。 毒蝎倒吸了一口凉气,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脑海里闪过那个穿着玄色劲装的雌性,和那个挥舞着青铜长矛、一击斩断他引以为傲的尾巴的银发男人。 屈辱感让他的呼吸变得急促。 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类似破风箱拉扯的嘶嘶声。 角落里的几个流浪兽人停止了咀嚼,惊恐地往更深处的黑暗里缩了缩,连大气都不敢出。 “华夏城……” 毒蝎喉咙里挤出这三个字,声音沙哑刺耳。 他收回手。 用长长的指甲刮开断尾处的血痂。 脓液流了出来。 他毫不在意地将脓液抹在身旁的石头上。 这半个月来,他狼狈地躲在黑木林里。 华夏城的那些青铜武器,彻底摧毁了他建立的流浪联盟。 正面硬刚,他连那个银发男人的一招都接不住。 毒蝎兽人,从来不靠正面厮杀。 毒蝎从身后的石缝里,拖出一个用三阶黑蟒皮缝制的袋子。 蟒皮袋子表面沾满泥土和苔藓。 他解开袋口。 里面装着十几个粗糙的石罐。 这些石罐里,装满了他耗费半个月时间,用自己的断尾脓液混合黑木林深处的几十种毒草,提纯出来的无色无味的剧毒。 前几天,几个被赶出华夏城的旧贵族残党找到了他。 那些人因为不满那个雌性颁布的《婚姻自由法》,失去了特权,怀恨在心。 他们暗中联络了毒蝎,承诺只要毒蝎能弄死那个雌性,华夏城的控制权就分他一半。 毒蝎拔掉其中一个石罐的木塞。 一股刺鼻的腥甜气味盖过了溶洞里的腐臭。 这种气味带着强烈的麻痹感,闻上一口就让人头晕目眩。 角落里一个流浪兽人不小心吸入了一口,直接翻着白眼晕死过去,口吐白沫。 毒蝎将石罐凑到鼻尖,用力吸了一口气。 他咧开嘴巴。 惨白的牙齿在阴暗的光线下反着光。 毒蝎重新塞紧木塞,将袋子死死系在腰间。 “青铜武器再硬,也挡不住流进肚子里的水。” 毒蝎双手撑着湿滑的地面,站起身。 断尾在地上拖出一道粘稠的痕迹。 他迈开长满硬甲的腿,一步步走向溶洞出口。 第84章 毒蝎的阴谋 夜雾混着落叶的腥臭,缠绕在黑木林边缘的树干上。 今夜没有月亮。 云层遮蔽星光,苍莽大陆陷入黑暗。 毒蝎趴在泥泞的灌木丛里。 烂泥浸透了他身上的兽皮,寒气顺着毛孔钻进骨缝。 他没有动弹。 他的视线穿过枯枝,盯向十里外的那片光源。 那是华夏城的方向。 隔着十里地,高炉喷吐的火光将那片天空映得透亮。 金属敲击声顺着夜风刮过来。 两排举着火把的巡逻队沿着护城河外围走动。 火光打在他们身上,折射出青绿色的光芒。 那是青铜铠甲和长矛。 毒蝎眯起眼睛。 他抬起右手,摸向身后。 指尖触碰断尾,血痂边缘传来刺痛。 这股疼痛贯穿脊椎。 毒蝎咬紧牙关,咽下痛呼,喉咙里发出粗重的喘息。 他见过那种青绿武器的威力。 苍渊只用了一次突刺,就切断了他的蝎尾。 如今的华夏城墙高耸,守卫众多。 那五百名青铜护卫队装备精良。 带着剩下的流浪兽人去正面硬刚,根本没有胜算。 毒蝎残忍,并不蠢。 身后的树林里传来树叶碎裂声。 咔嚓。 毒蝎收回视线。 他转过身,躲进树根阴影里,右手扣住一块燧石。 一个黑影从浓雾中钻了出来。 来人走得很慢,不时向四周张望,呼吸声粗重。 “出来。” 毒蝎压低嗓音开口。 黑影打了个哆嗦,停下脚步。 他转过头,看向树根,眼白上布满红血丝。 这是一个猎豹兽人。 他曾是华夏城内中等贵族的头目,名叫风刃。 风刃身上的雪豹皮脏得看不出颜色,脸颊上有一道结痂的鞭痕。 毒蝎从阴影中站起身。 他上下打量着风刃,嘲弄地笑了笑。 几个月前,风刃在城里过着养尊处优的日子。 他拥有五个雌性,每天只需躺在石床上,等着雌性把烤肉喂进嘴里。 直到林兮兮颁布了婚姻自由法。 风刃的五个雌性在护卫队保护下,全跑去纺织厂做工,脱离了他的掌控。 风刃去纺织厂抢人,被护卫队按在地上,用青铜刀背敲断了三根肋骨,当众抽了一顿鞭子,剥夺了特权。 他从贵族一夜之间变成了连饭都吃不饱的平民。 这种落差让他难以忍受。 毒蝎常年流窜在荒原,手下养着一批变异鼠和流浪者组成的情报网。 他清楚这些失去特权的旧贵族在想什么。 只要给他们机会,他们心里的怨恨就能把城池烧毁。 “你约我来这种鬼地方,最好有能让我翻身的东西。” 风刃攥着衣角,声音发颤,“护卫队的巡逻范围扩大了五里。要是被斥候闻到味道,我们俩都会被挂在城墙上风干。” 毒蝎走到风刃面前。 他身上的腐臭味直扑风刃面门。 风刃向后退了半步,捂住口鼻。 “挂在城墙上?” 毒蝎开口,“你现在每天去采石场搬石头,换取杂粮糊糊,跟挂在城墙上有什么区别?” 风刃脸色一白。 风刃放下手,双眼通红地盯着毒蝎。 “闭嘴!那是我的城!那些雌性本来就该是我的财产!” 风刃咬紧牙关,“那个外来的雌性,用几块绿石头就收买了所有人!苍渊和赤炎竟然甘愿给她当走狗!” “那些绿石头确实硬。” 毒蝎抬起手,指了指华夏城的方向,“最硬的石头,往往是从里面裂开的。” 风刃呼吸急促。 他盯着毒蝎的眼睛,咽了口唾沫。 “你想干什么?城墙上有连弩,城门有青铜长矛。你那些流浪的废物根本靠近不了护城河!” “我没打算去撞他们的长矛。” 毒蝎向前一步,压低声音,“我要你做内应。事成之后,林兮兮归我。华夏城的控制权,还有纺织厂里的雌性,全部还给你们。” 风刃咽了口唾沫。 权力和雌性的诱惑让他动摇。 他想起自己躺在雪豹皮上享受伺候的日子。 贪婪压倒了恐惧。 “你要我怎么做?” 风刃的声音变得沙哑。 毒蝎没有直接回答。 他解开腰间的皮袋。 皮袋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从袋子里掏出一个粗糙的石罐。 风刃盯着石罐。 毒蝎当着风刃的面,抬起右手。 他用指甲刺入断尾处的血痂。 用力一挑。 血痂被挑开。 脓液顺着切口涌出。 腥臭味散发出来。 风刃双腿一软,跪倒在泥水里。 他大口喘气,双手抠住地上的烂泥,直犯恶心。 毒蝎拔掉石罐的木塞。 他将断尾对准石罐的罐口。 滴答。 滴答。 三滴脓液落入石罐的液体中。 毒蝎是三阶毒蝎兽人。 他的血脉能将剧毒提纯。 脓液与石罐里的毒汁接触。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嗤——! 石罐内部发出沸腾声。 紧接着,变化发生了。 腥臭味在三个呼吸的时间内消散。 气味完全消失。 毒蝎晃了晃石罐。 里面浑浊的毒液变成了透明的无色液体。 无色。 无味。 发作极快。 这是毒蝎耗费半个月时间换来的杀招。 毒蝎转过头,看向不远处的一截枯木。 一只变异黑鼠趴在枯木上,盯着这边。 毒蝎屈起手指,在石罐边缘弹了一下。 一滴透明液体从罐口飞出,落在黑鼠的鼻尖上。 黑鼠没来得及发出惨叫。 它的身体接触到液体后,绷紧成一张弓。 四肢抽搐了两下。 随后,黑鼠的皮毛开始溶解。 它的眼球爆裂开来。 内脏化作一滩黑色血水,顺着枯木流淌到地上,将青苔腐蚀出坑洞。 整个过程,不到五次心跳的时间。 风刃跪在泥水里,看着黑鼠融化。 他出了身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衣裳。 他张大嘴巴,发不出声音。 这毒比凶兽的獠牙更恐怖。 “青铜武器再硬,也挡不住流进肚子里的水。” 毒蝎将木塞重新塞紧石罐。 他低下头,看着跪在泥水里的风刃。 毒蝎伸出手,将石罐递到风刃面前。 “把它带进去。” 毒蝎开口,“找个机会,倒进城内最大的饮水井里。一罐下去,华夏城就会变成死城。” 风刃抬起头。 他看着面前的石罐,双手发抖。 他伸出沾满泥的双手,靠近石罐。 指尖触碰到石罐粗糙的表面。 毒蝎松开手。 风刃将石罐抱进怀里,护在胸前。 毒蝎站在原地,盯着风刃怀里的石罐。 第85章 商队遇袭 烈日当空,华夏城中心广场的高炉烧得通红。 热浪顺着青石板路涌向城池。 林兮兮坐在议事大厅的主位上,手里握着一截烧焦的炭笔。 麻纸上画满交错的线条和数字。 高炉进料口每天倒进成吨的孔雀石原矿,产出的青铜锭堆满库房一角。 “城主,备用矿石只够烧三天了。” 巴鲁光着膀子走进来,胸前的皮肉被炉火烤得通红,汗水顺着肌肉沟壑往下淌。 他抓起桌上的凉水罐,仰起头灌下大半罐,大口吞咽着。 林兮兮手腕停顿,炭笔在麻纸上戳出一个黑点。 “黑木林矿区的商队,按理说昨天日落前就该进城。” 林兮兮抬起头,视线越过敞开的大门,看向黄土飞扬的城外。 苍渊穿着轻便的麻布短打,靠在门柱上。 他左手按着腰间的青铜佩剑,眯起红色的双眼。 “我让阿图带人去迎了。” 苍渊开口,声音低沉。 林兮兮没有接话,炭笔在指间转了一圈,重新落在纸面上。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城外十里,黄沙漫天。 阿图趴在黄土地上,鼻子贴着地面,用力嗅着残留的气味。 砂砾磨破他的下巴,渗出几滴血。 烈日把他的后背烤得发烫,麻布短打紧紧贴在皮肤上。 “车辙印在这里断了。” 阿图站起身,吐掉嘴里的沙土,指着前方一条干涸的河床。 十个穿着青铜半身铠甲的斥候握紧了手里的长矛,矛尖直指前方。 这里是黑木林边缘的碎石峡谷。 两侧是陡峭的岩壁,狂风穿过峡谷,发出呼啸声。 阿图拔出腰间的青铜短刀,压低重心,一步步走向峡谷深处。 气味变了。 除了尘土味,还混杂着腥臭和血腥味。 阿图愣在原地,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绕过一块巨大的风化岩石,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停下了脚步。 峡谷中央,十辆重型木板车东倒西歪。 粗大的车轴断裂,车厢碎成木块。 成百上千块青绿色的孔雀石原矿散落一地。 二十头拉车的双头牛倒在血泊中,腹部高高鼓起,散发着恶臭。 没有活人。 五十名全副武装的青铜护卫,以及三十名搬运矿石的苦力,全部横七竖八地躺在碎石堆里。 峡谷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铠甲缝隙发出的声音。 阿图咽下一口唾沫,喉咙干涩得发疼。 他握紧短刀,走到最近的一具尸体前。 那是护卫队的队长,一个强壮的黑熊兽人。 黑熊兽人仰面朝天,双眼暴突,眼球里布满红血丝。 他身上的青铜半身铠甲完好无损,没有凹陷和划痕。 手里的青铜长矛掉落在半米外,矛尖上连一滴血都没有沾染。 阿图蹲下身,伸手探向黑熊兽人的颈动脉。 冰凉,僵硬。 阿图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抓住黑熊兽人的下巴,用力将他的头偏向一侧。 找不到刀伤和爪痕,也看不出凶兽撕咬的痕迹。 但黑熊兽人的脖颈和脸颊上,布满铜钱大小的紫色斑块。 这些斑块呈暗紫色,边缘渗出黄绿色的脓液。 阿图向后跌坐在地上。 粗糙的碎石硌得他大腿生疼。 他连滚带爬地扑向另一具苦力的尸体。 苦力蜷缩成一团,双手死死抠着自己的喉咙,指甲完全变成了黑色。 他身上也找不到外伤,紫色斑块爬满全身。 “没打斗……连兵器都没拔出来就全死了……” 阿图牙齿打颤,声音在峡谷里回荡。 十个斥候面面相觑,握着长矛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坚硬的青铜铠甲在这些斑块面前毫无作用。 太阳偏西,残阳如血。 华夏城的城门大开。 十辆临时拼凑的木板车驶入中心广场。 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嘎吱声。 广场上的喧闹声戛然而止。 烤肉的焦香被腐臭味冲散。 上千名平民和工匠停下手里的活计,呆呆地看着木板车上盖着的麻布。 麻布边缘,垂落着一只指甲发黑的手臂。 林兮兮站在高台上,玄色劲装的下摆在风中猎猎作响。 她大步走下石阶,靴子底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苍渊和赤炎紧跟在她身后。 赤炎脸上的肌肉抽搐着,瞪大了金色的竖瞳。 “谁干的?老子去把他撕成碎片!” 赤炎压低嗓音,双拳捏得咔咔作响。 林兮兮走到第一辆木板车前。 她伸出手,一把扯下盖在上面的麻布。 七八具布满紫色毒斑的尸体露了出来。 周围的人群爆发出惊恐的尖叫,纷纷向后倒退。 “兽神降罚……这是兽神的诅咒!” 一个年老的半兽人双腿发软,直接跪在地上磕头。 林兮兮没有理会周围的恐慌。 她盯着尸体上那些渗着脓液的紫色斑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回想着前世学过的生化知识。 诅咒不会造成这种死状。 尸体呈现出神经性剧毒发作的特征。 中毒者在几秒钟内就会丧失行动能力,窒息而死,连拔出武器的时间都没有。 林兮兮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她垂在身侧的双手收紧,攥起拳头。 手里的那截炭笔被她硬生生捏成了两截。 黑色的粉末顺着指缝簌簌落下。 对方的目标根本不是孔雀石。 否则那些珍贵的原矿不会被扔在峡谷里无人问津。 这场屠杀早有预谋。 凶手在向华夏城示威。 他们在试探华夏城的底线。 苍渊大步上前,挡在林兮兮和尸体之间。 他拔出青铜佩剑,握紧剑柄。 “封锁城门。” 苍渊沉下脸,“任何靠近护城河的活物,杀无赦。” 林兮兮抬起头。 她的视线扫过广场上惊慌失措的平民,扫过那些握着青铜长矛、手臂却在发抖的士兵。 恐慌在人群中蔓延。 骚动越来越大。 林兮兮松开双手。 黑色的炭笔粉末混着掌心的汗水,在皮肤上留下痕迹。 她转过身,面向全副武装的护卫队。 “阿图!” 林兮兮拔高音量。 阿图从木板车后跑出来,单膝跪地,额头贴着发烫的石板。 “敲响最高级别警钟。” 林兮兮盯着阿图的头顶,“城门升起吊桥,所有工坊停工,五百名护卫队全部上城墙,连弩上弦,投石车装填火油罐。” 阿图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 “城主,那黑木林的矿区……” “矿区封闭,任何人不得外出。” 林兮兮打断了他的话。 她转过头,看向高耸的红砖城墙,视线直逼城外那片幽暗的黑木林。 “从现在起,华夏城进入全面戒严状态。” 林兮兮反手拔出腰间的青铜短刃,刀尖直指城门方向。 第86章 调虎离山 林兮兮手中的青铜短刃折射着天光。 赤炎大步迈向那几具盖着麻布的尸体。 他一把扯下麻布,盯着那些死状凄惨的护卫队士兵。 他胸膛起伏,脖颈上的青筋暴突,高温从他皮肤渗出。 离他最近的两个工匠被热浪逼得连退三步,额头上冒出大颗汗珠。 “好得很。” 赤炎咬着牙,喉咙里挤出粗重的喘息,“敢在华夏城门外动我们的人,老子要把这群杂碎的骨头一寸寸捏碎,扔进高炉里烧成灰!” 苍渊站在林兮兮身侧,左手死死扣着青铜佩剑的剑格。 他那双血红色的眼眸死盯着尸体上的紫色毒斑。 “城主。” 阿图从人群外围挤进来。 他单膝跪在发烫的青石板上,双手捧着一块沾着烂泥的兽皮。 “我们在峡谷北侧的碎石堆后面,找到了一条踩踏出来的路。” 阿图咽了口唾沫,声音嘶哑,“脚印很深,泥土里混着变异黑鼠的粪便,那条路笔直通向黑木林最深处的毒瘴区。” 林兮兮视线扫过那块烂泥兽皮。 “流浪兽人联盟的残党。” 苍渊拇指一推,青铜佩剑出鞘半寸,发出摩擦声。 “毒蝎没死干净,他在挑衅。” “我去。” 赤炎转过身,一脚踹翻了旁边的空木桶。 木桶砸在青石板上四分五裂。 “老子带人踏平黑木林,把他那截剩下的尾巴连根拔出来!” 苍渊上前一步,挡在林兮兮身前。 “城防军的刀够快,我去把他的头颅带回来挂在城门上。” 苍渊直视林兮兮的眼睛。 林兮兮看着面前这两个四阶兽王。 城外潜伏着一个随时会释放剧毒的疯子,放任不管只会让恐慌在城内蔓延。 “带三百名精锐。” 林兮兮收刀入鞘,“天黑前必须回来,不要恋战。” 黄沙卷过华夏城的吊桥。 三百名纯血兽人护卫队在城门外列阵。 青绿色的半身铠甲在烈日下连成一片金属丛林。 苍渊换上了那套玄色青铜战甲。 他翻身跃上一头驯化好的二阶风狼背脊,拔出长剑直指北方。 赤炎没有骑坐骑。 他赤着上身,双手拎着两把重达百斤的青铜巨斧,大步走到队伍最前方。 “出发!” 三百双兽皮靴同时重踏地面。 沉闷的脚步声在荒原上回荡。 青铜长矛与铠甲摩擦,发出金属碰撞声。 这支武装到牙齿的军队卷起漫天黄土,直插黑木林。 风声在耳边呼啸。 苍渊压低身体,任凭风狼在荆棘丛中狂奔。 黑木林的轮廓在视线中急速放大。 阳光被参天巨树的树冠彻底切断。 队伍冲进树林,温度骤降。 地上堆满腐烂的落叶和野兽粪便。 光线变得昏暗,粗壮的树干上爬满湿滑的青苔。 “散开!三人一组,呈扇形推进!” 苍渊勒住风狼,打出战术手势。 三百名士兵迅速分散,青铜长矛平举在胸前,矛尖拨开齐腰深的灌木丛。 赤炎走在最前面,脚下的枯枝被他踩得粉碎。 他身上的高温将周围的湿气蒸发成白雾。 “前面有营地!” 一个斥候大喊。 苍渊双腿一夹狼腹,冲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几根粗糙的木棍搭着破烂的兽皮,孤零零地立在一片空地上。 营地中央有一个火坑。 赤炎大步跨过去,一脚踢翻了火坑旁边的石锅。 半锅浑浊的肉汤洒在烂泥里。 没有活人。 连老鼠的踪影也见不到。 赤炎怒吼一声,手中的青铜巨斧横扫而出。 咔嚓! 旁边一棵合抱粗的枯树被拦腰斩断,巨大的树冠砸在地上,扬起漫天腐叶。 “继续搜!掘地三尺也要把他们找出来!” 赤炎瞪着眼睛,火焰顺着他的手臂蔓延到青铜巨斧上,将斧刃烧得通红。 军队在黑木林中疯狂推进。 一个时辰内,他们连续捣毁了五个流浪兽人的营地。 每一个营地都留着刚熄灭的火堆、吃剩的骨头,甚至还有丢弃的破旧武器。 但就是没有一个人影。 整个黑木林安静得只剩下护卫队沉重的呼吸声和铠甲碰撞声。 汗水顺着士兵们的额头流进眼睛里,刺痛感让他们不停地眨眼。 高强度的行军和紧绷的神经在消耗着他们的体力。 苍渊跳下狼背。 他走到第六个废弃营地前,半蹲在地上。 泥水浸透了他的战靴。 他脱下青铜护手,用手指沾了一点火坑里的灰烬,放在鼻尖嗅了嗅。 灰烬是冷的。 没有半点余温。 苍渊站起身,视线落在营地边缘的一排脚印上。 脚印很杂乱,一直向林子更深处延伸。 苍渊顺着脚印走了十几步。 他停下脚步,死死盯着泥地上的印记。 这些脚印深浅完全一致。 无论是前脚掌还是后脚跟,受力点均匀得没有任何偏差。人在慌乱逃跑时,脚印一定会因为重心不稳而出现深浅不一的痕迹。 只有刻意放慢脚步,甚至故意用力踩踏,才能留下这种完美的印记。 苍渊屏住呼吸。 他转过头,看向来时的方向。 那些沿途留下的线索,粪便、火坑、丢弃的武器,一切都太顺理成章了。 毒蝎是一个连睡觉都要睁着一只眼睛的亡命徒。 他怎么可能在逃跑时留下这么多明显的破绽? 除非,他根本没想逃。 他想把华夏城最锋利的刀引出来。 苍渊后背冒出冷汗。 “停止前进!” 苍渊爆喝出声。 声音在树林里回荡,惊飞了几只栖息在树冠上的食腐鸦。 赤炎提着通红的巨斧,转过头看着苍渊。 “停什么?痕迹还在往前,那孙子跑不远!” 赤炎扯着嗓子吼道。 苍渊大步跨过烂泥,一把抓住赤炎的手腕。 青铜护臂撞上他的手臂。 “痕迹是假的。” 苍渊压低嗓音,语速极快,“毒蝎不在黑木林,他把我们引出来,城里现在只有五百个普通护卫和连弩。” 赤炎愣在原地。 他视线越过苍渊的肩膀,看向黑木林外那片被树冠遮挡的天空。 那个方向,是华夏城。 “全军后队变前队!急行军回城!” 苍渊拔出长剑,翻身上狼。 风狼发出一声长啸,四蹄翻飞,朝着来时的路狂奔。 赤炎扔掉手里多余的负重,迈开长腿在树林中横冲直撞。 三百名士兵调转长矛,拼命往回跑。 青铜铠甲在剧烈的跑动中发出杂乱的碰撞声。 夜幕降临。 云层厚重得透不出星光。 华夏城外围,后山禁区。 这里的地势陡峭,长满了半人高的带刺灌木。 因为地形险恶,平时极少有人靠近。 一阵夜风吹过,卷起灌木丛的枝叶,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一团黑影贴着地面,在灌木丛中缓慢蠕动。 毒蝎趴在泥土里,身上的破烂兽皮沾满了烂树叶和泥浆。 他的动作极轻,每一次挪动,都避开了那些干枯易碎的树枝。 断尾处的血痂在粗糙的地面上摩擦,渗出黄绿色的脓液。 他咬紧牙关,将痛呼声咽回肚子里。 毒蝎抬起头。 前方五十步外,是华夏城高耸的红砖城墙。 城墙上的火把将夜空映得发黄。 一队穿着青铜铠甲的巡逻兵刚刚走过,脚步声逐渐远去。 毒蝎咧开嘴巴,露出惨白的牙齿。 苍渊和赤炎已经被引进了黑木林。 等他们发现不对劲赶回来,一切都晚了。 毒蝎伸出长满黑色硬甲的右手,摸向腰间。 他解开那个用黑蟒皮缝制的袋子。 粗糙的指腹划过袋子表面的鳞片。 他从中掏出一个粗糙的石罐。 石罐十分沉重。 里面装满了他用断尾脓液提纯出来的无色无味剧毒。 毒蝎双手捧着石罐,目光越过城墙,盯向城内那片安静的建筑群。 他用大拇指顶住石罐的木塞边缘。 指甲抠进木塞的缝隙里。 他用力向上方一撬。 木塞松动,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摩擦声。 毒蝎将拔出的木塞攥在掌心。 他双手端着敞口的石罐,手肘撑着湿滑的泥地,一点一点向前爬行。 前方,是华夏城地下暗河的源头入口。 水流撞击岩石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毒蝎将石罐的罐口对准了流淌的河水。 他手腕倾斜。 透明的毒液顺着粗糙的罐口边缘,向外滑落。 第87章 水源之毒 透明的毒液砸进湍急的暗河水流中。 嗤! 极细微的气泡在水面破裂,很快被浪花卷走。 无色无味的毒汁与河水融为一体,顺着地下岩层形成的水道,奔向华夏城中心。 毒蝎嘴唇向两侧拉扯,露出布满黄垢的牙齿。 他将石罐扔进烂泥里。 风刃趴在毒蝎身后的灌木丛中。 雪豹皮上沾满苍耳和湿泥。 他指引毒蝎避开三波护卫队巡逻,才摸到这个暗河源头。 “完事了。” 毒蝎转过头,看向风刃。 风刃牙齿打颤,上下颚碰撞发出得得的声响。 他看着奔流不息的河水,往后缩了缩脖子。 “城墙上还有五百个没喝水的护卫。” 风刃压低嗓音,手指在泥地里抠出几道深沟,“林兮兮手里还有青铜连弩。” “死人不需要连弩。” 毒蝎用右手撑起身体,断尾在地上拖出一道脓液痕迹。 他走到风刃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这毒发作快,喝下一口,半个时辰内,内脏就会化成黑水。” 毒蝎压低声音,“天亮后,你的仇人会变成烂泥,你可以走进去,拿回你的雌性和烤肉。城里乱起来的时候,就是你表忠心的机会。” 风刃咽下一口唾沫,眼球布满血丝。 他想起自己曾经在城里的五个雌性,想起每天送到嘴边的烤肉。 林兮兮一死,苍渊和赤炎不在城里,他就能带着旧贵族夺回控制权。 他盯着毒蝎消失的背影,转头看向暗河,双手攥紧地上的枯草。 枯草割破了他的掌心,他咧开嘴笑了。 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晨光穿透了厚重的云层。 华夏城内响起第一声牛角号。 晨风吹过城墙上的青铜连弩,发出呜呜的声响。 高炉的火光在晨曦中暗淡,余温依然烫人。 城池苏醒过来。 红砖大瓦房的烟囱里陆续冒出灰白色的炊烟。 中心广场旁的水井边排起了长队。 地下暗河的水流经过滤池,最终汇聚在这几口大井里,供养着全城上万张嘴。 一个巨熊半兽人拎着两个陶罐,挤在人群最前面。 他手臂肌肉坟起,将系着麻绳的木桶扔进深井。 扑通。 水花飞溅。 冰凉的井水打湿了他的兽皮靴。 他单手将装满水的木桶提上来,水流顺着木板缝隙往下滴答。 “今天的水比平时凉。” 巨熊半兽人嘟囔了一句,端起木桶,仰起脖子咕咚咕咚灌下大半桶。 甘甜的井水顺着喉管流进胃里,驱散了晨间的寒意。 排在后面的雌性们抱着陶罐,互相交谈着纺织厂今天的工分任务。 桑叶穿着青色麻布长裙,端着木盆,走到另一口井边打满了一盆水。 水面倒映着她的脸颊。 她捧起水扑在脸上,打了个激灵。 她拿起麻布擦干水渍,转身走向纺织厂。 街道两旁的早食摊子支了起来。 工匠们将大块的带骨兽肉扔进沸腾的石锅里,撒上粗盐和研磨好的香料。 肉汤翻滚,泛起一层油花。 采石场的奴隶们排着队,端着豁口的木碗领肉汤。 一个狼族半兽人小孩踮起脚尖,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肉汤走到墙角。 他将嘴唇贴在碗沿上,大口吞咽汤水。 铁匠铺里,炉火重新燃起。 几个光着膀子的壮汉将烧红的青铜锭夹在铁砧上,举起重锤。 叮当! 叮当! 金属敲击声与街道上的叫卖声混杂在一起,城池彻底热闹起来。 井水顺着人们的喉管流进胃里。 太阳完全跃出地平线,金色的阳光洒满红砖城墙。 几个换防的护卫队士兵卸下青铜铠甲,走到水井边,用陶碗舀起生水大口灌下。 “真痛快!” 一个士兵擦了擦嘴角的水渍。 话音未落,他手里的陶碗掉在地上摔成碎片。 他双手掐住脖子,双眼暴突。 黑红色的血液从他鼻腔和口腔里喷出。 他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后脑勺砸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不远处的街道上,巨熊半兽人扛着铁木走向工地。 他刚迈出几步,停了下来。 铁木从他肩膀上滑落,砸在青石板上。 他双手捂住腹部,身躯佝偻起来。 额头青筋暴突,冷汗浸透了麻布短打。 “呕——!” 巨熊半兽人张开嘴,一大口黑红色的鲜血喷涌而出,溅在铁木上。 血液里夹杂着内脏的碎块。 他倒在地上,四肢剧烈抽搐。 暗紫色毒斑从他的脖颈处浮现,向脸颊和四肢蔓延。 毒斑边缘渗出脓液,腐蚀着皮肉。 排队打水的人群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有人尖叫出声。 喝下肉汤的狼族小孩发出一声惨叫。 他手里的木碗摔碎,肉汤泼在脚背上。 他没有低头,双手抓挠着喉咙,指甲在脖子上抠出血痕。紫色的毒斑爬满他的脸。 他倒在地上,身体弓起,双眼翻白,口中涌出黑色的血沫。 铁匠铺里,举着重锤的壮汉双膝跪地。 铁锤砸碎了他的脚趾。 他捂着胸口嘶吼。 黑血顺着嘴角流淌,滴在烧红的青铜锭上,发出嗤嗤的声响,腾起黑烟。 街道上、工坊里、居民区,成片成片的兽人接连倒下。 一个抱着婴儿的雌性刚想去扶起地上的伴侣,捂住了腹部。 她双腿发软,摔在青石板上。 怀里的婴儿跌落在一旁,哇哇大哭。 她伸出手臂想要抓住孩子,指甲在石板上刮出摩擦声。 最终,她的手臂无力地垂落。 城里到处都是倒下的人。 街道上充斥着嘶吼声、陶器碎裂声和哭喊声。 那些因为起得晚或者还没来得及喝水的人,被眼前的惨状吓疯了。 “水!水里有毒!” 人群四处乱撞。 有人试图冲向城门,被护卫队用长矛逼退。 有人跪在地上磕头,额头砸在石板上鲜血直流。 议事大厅内。 林兮兮坐在主位上,手里拿着一份昨夜的城防巡逻路线图。 惨叫声穿透红砖墙壁,传了进来。 她手腕一抖,青铜短刃切开了兽皮地图。 阿图从大门外跌跌撞撞地冲进来。 他身上的麻布短打沾满黑血,脸色惨白。 “城主!” 阿图双膝重重磕在青石板上,声音嘶哑得变了调,“水井……所有人……全倒了!” 林兮兮一脚踢开面前的木桌,大步冲出议事大厅。 阳光照在她的脸上。 中心广场上,横七竖八地躺着数百具正在抽搐的躯体。 黑色的毒血顺着青石板的缝隙蔓延。 没有喝水的护卫队士兵握着长矛,站在原地。 他们看着同伴和家人在地上翻滚,连碰都不敢碰。 活着的人站在原地,发不出声音。 林兮兮站在高高的石阶上。 她的视线越过广场,落在那个狼族小孩身上。 小孩停止了抽搐。 他仰面朝天躺在血泊中,双手依然保持着掐住喉咙的姿势。 暗紫色的毒斑覆盖了他的面孔,一滴脓液顺着他的指甲,滴落在泥土里。 第88章 城门紧闭 太阳跃出地平线,阳光将华夏城红砖城墙照得透亮。 城内到处都是倒地不起的兽人。 短短半个时辰,吐血昏迷的平民和奴隶越来越多。 中心广场、青石板街道、红砖瓦房内,到处都是倒在血泊中抽搐的躯体。 黑血顺着石板缝隙流淌,苍蝇在血洼上空盘旋。 “救救我的伴侣!他刚才还好好的,只是喝了一口水!” 一个雌性跪在石板上,双手按住伴侣痉挛的身体。 她的伴侣是个灰狼半兽人,此刻双眼翻白。 脖颈上布满毒斑,脓液顺着斑块边缘往外渗。 灰狼半兽人喉咙里发出嘶哑的抽气声,四肢将地面抓出血痕。 几声沉闷的躯体倒地声接连传来。 排队领肉汤的队伍里,十几个苦力倒下。 他们砸翻了石锅,肉汤泼在背上,却没有挣扎。 黑血夹杂着内脏碎块,从他们嘴里涌出。 哭喊声、呻吟声、陶器碎裂声,淹没了这座城池。 兽人们看着地上的尸体,不停地后退,互相挤作一团。 他们捂着脑袋,盯着地上的黑血。 有人双腿发软,跪在地上磕头。 “是兽神降罚……我们抛弃了旧规矩,兽神发怒了!” 一个羊族半兽人跌坐在地。 他双手抱头,拽下几把头发,眼泪流了下来。 他的声音在街道上回荡。 这句话引爆了人群。 人群中传出喊声。 “雌性怎么能当城主?我们让一个雌性骑在头上,这是违背了万兽王庭的铁律!我们都要跟着陪葬!” “城墙再高有什么用?挡得住凶兽的爪子,挡不住兽神的诅咒!” 越来越多的人跟着喊了起来。 人群边缘,几个旧贵族残党对视一眼,咧开嘴。 风刃混在人群中,雪豹皮上沾满泥水。 他看着地上翻滚的平民,舔了舔嘴唇。 毒蝎的药起作用了。 苍渊和赤炎已经被引进了黑木林,林兮兮手里只剩下五百个护卫。 这是他们夺回特权的机会。 风刃踢开脚边的尸体,跨上高台。 他张开双臂,露出脸颊上的鞭痕。 “都睁开你们的眼睛看看!这就是你们信奉的新城主带来的下场!” 风刃扯着嗓子嘶吼,唾沫星子横飞。 “她废除了部落的规矩,抢走了我们的雌性,惹怒了天上的神明!这紫色的毒斑就是神明的死亡印记!只要她还活着,我们所有人都会化成一滩黑水,连骨头都剩不下!” 台下的病患家属们双眼通红,喘着粗气。 他们看着风刃,攥紧了拳头。 风刃拔出腰间的骨刀,刀尖直指紧闭的青铜城门。 “打开城门!把那个雌性绑起来献祭给神明!只有这样,神明才会收回惩罚!不想死的,跟我去开门!” “开门!赎罪!” 几个旧贵族举起武器跟着喊。 平民和奴隶们捡起地上的木棍、石块,汇聚成人潮。 平民们踩踏着尸体,冲向城门街道。 护卫队士兵握着长矛,被人群逼得连连后退,铠甲碰撞作响。 “退后!违抗城主令者,杀无赦!” 阿图举着短刀怒吼,额头青筋凸起。 他的声音完全被暴乱的巨大声浪吞没。 平民迎着长矛往前挤,想要逃出这座死城。 城内乱作一团,防线即将崩溃。 呜! 了望塔上,兽角警报声吹响。 这声音压盖了城内的喧闹。 阿图转过头,顺着守卫的手指,看向城外。 远处的黄沙漫天飞扬,遮蔽了半个天空。 黑木林边缘,密密麻麻的黑影从树林中涌出。 流浪兽人手持铁器和骨棒,切断了华夏城的对外通道。 恶臭味顺着风刮上城墙,体味混杂着腐肉气味。 毒蝎站在大军的最前方。 他化作半兽人形态,下半身保留着蝎腿,断尾处结着血痂。 他脸上的毒斑扭曲,双眼盯着红砖城墙。 “苍渊和赤炎现在还在黑木林里找我的影子。” 毒蝎咧开嘴,露出黄牙干笑,“五百个没见过血的守卫,加上一群毒发等死的废物。林兮兮,你拿什么跟我斗?” 毒蝎没有准备攻城器械,他在等城里的人开门。 毒蝎举起右手,向前一挥。 “压上去!” 咚!咚!咚! 数千名流浪兽人齐刷刷地向前迈步。 他们用武器敲击木盾和兽皮鼓。 敲击声汇聚在一起,脚下的土地跟着颤抖。 城外的威慑声毫无阻碍地传进城内。 平民听到城外的动静,加快了推挤的动作。 “神明的使者来清算了!快开门!不开门我们全都要死!” 风刃挥动骨刀,砍翻了一个护卫队士兵。 鲜血喷溅在青石板上。 人潮撞开护卫队的防线,扑向城门。 厚重的青铜包边城门,在这一刻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双重压力。 城外,流浪大军冲到护城河边,将枯木扔进河里。 铁器砸在城门外侧的铆钉上,发出金属摩擦声。 城内,平民用肩膀、后背和木桩,撞击着城门内侧。 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门洞里来回激荡。 城门顶部的灰尘和碎石簌簌落下,砸在护卫队士兵的头盔上。 十几个护卫队士兵咬紧牙关,双腿蹬在青石板上。 他们手臂青筋凸起,肌肉痉挛。 十几个士兵的鞋底在地上摩擦出声。 城门剧烈晃动。 “死守绞盘!绝不能退!” 阿图满脸是血,双手抱住木制绞盘。 撞击力顺着城门传导到绞盘上。 嘎吱。 铁木绞盘发出一声断裂声,向外逆转了半寸。 第89章 剑斩叛乱 嘎吱! 铁木绞盘的断裂声在门洞里被无限放大。 厚重的城门向内裂开一条缝隙。 门外的流浪兽人顺着缝隙往里挤。 风刃站在高台上,眼球外凸,布满红血丝。 他指着那条缝隙,扯着嗓子喊。 “门开了!神明的使者就在外面!把那个外来的雌性绑起来扔出去,我们才能活命!去抓她!” 看着亲人在地上吐出黑血的平民红了眼。 他们捡起地上的碎石块和木棍,顶撞着护卫队的防线。 长矛的木柄被压弯,发出断裂声。 阿图的虎口被震出一道深深的裂口,鲜血顺着手腕流进护臂里。 他咬破了嘴唇,抱住那截断裂的绞盘,双腿在青石板上蹭出两道血痕。 防线即将崩溃。 一阵脚步声从广场后方传来。 哒!哒!哒! 军靴踩在青石板上。 林兮兮大步走入混乱的中心。 她的城主披风在风中作响。 亲卫队紧随其后。 亲卫队穿着铠甲,举着长矛,步伐整齐。 林兮兮不看地上的病患,也不管摇摇欲坠的城门。 她越过人群,盯着高台上的风刃。 风刃后退了半步,脚跟踩到高台边缘。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苍渊和赤炎那两个杀神已经被引进了黑木林,华夏城现在只剩下一座空壳。 他拥有几千个被煽动起来的暴民,而林兮兮,不过是一个连兽化都做不到的柔弱雌性。 风刃举起骨刀,刀尖指向林兮兮。 “看到了吗!这个带来诅咒的灾星出来了!她既无尖牙又无利爪,苍渊不在,她就是个废物!抓住她,华夏城的烤肉和雌性重新归我们所有!” 几个潜伏在人群中的旧贵族残党立刻响应。 他们挥舞着铁器,推开前面的平民,扑向林兮兮。 “城主小心!” 阿图在城门边发出一声嘶哑的怒吼。 林兮兮站在原地没动。 她右手反握腰间的青铜剑柄,拇指在剑格上一推。 铮! 青铜剑出鞘。 剑身摩擦剑鞘内壁,发出锐鸣。 冲在最前面的那个旧贵族,长满黑毛的大手快要抓到林兮兮的脖颈。 林兮兮手腕翻转,扭腰挥剑。 青铜剑在烈日下划出一道半月弧线。 这一剑干脆利落。 噗嗤! 剑刃切开皮肉,斩断颈椎骨骼。 那个旧贵族僵在原地。 他的脑袋脱离了脖颈,在半空中翻滚了两圈,重重地砸在发烫的青石板上,骨碌碌地滚到了风刃的高台脚下。 鲜血从切口处喷出,浇在后面几个旧贵族的脸上。 全场安静下来。 平民们看着那具失去头颅的残躯,闭上了嘴。 风刃低头看着脚边那颗头颅,咬紧了牙。 他的三阶血脉挡不住锋利的金属。 “你……你敢杀纯血贵族……” 风刃的牙齿上下打架,握着骨刀的手直哆嗦。 林兮兮甩了一下手中的青铜剑。 剑刃上的血珠甩在地面上。 她踩着那具无头尸体流出的血洼,一步步走向高台。 靴底沾满黏稠的血液,每走一步都在石板上留下一个暗红色的脚印。 “华夏城的规矩,不需要神明来定。” 林兮兮看着在场的兽人。 “我就是规矩。” 话音刚落,林兮兮脚尖蹬地,跃上高台。 风刃大叫一声,举起骨刀格挡。 林兮兮手中的青铜剑自下而上一记撩斩。 青铜剑切断了兽骨,划过他的咽喉。 风刃的喉结被切开。 他扔掉断裂的骨刀,双手死死捂住脖子。 血液顺着他的指缝涌出。 他双膝一软,跪在林兮兮面前,一头栽倒在地。 两个带头闹事的旧贵族变成了尸体。 剩下的几个旧贵族残党双腿打摆子,裤裆里渗出黄色的尿液。 他们扔掉手里的武器,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把额头死死贴在发烫的青石板上,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完整。 林兮兮将滴血的青铜剑斜指地面。 她俯视着广场上的众人。 “从现在起,华夏城进入最高级别戒严状态!” 林兮兮大声宣布。 “任何人胆敢散布神明惩罚的谣言,杀无赦!任何人胆敢冲击城门防线,杀无赦!任何人胆敢违抗指令,杀无赦!” 那些原本还在往前挤的平民向后退缩,生怕自己沾上血。 阿图松开满是鲜血的双手,一脚踹开那个断裂的绞盘。 他拔出腰间的短刀,带着十几个护卫队士兵,重新将那条三指宽的城门缝隙死死堵住。 林兮兮接着下达指令。 “亲卫队听令!分出五十人,立刻带上麻布沙袋,去把地下暗河的所有源头入口全部堵死!切断公用水井的提水绳索,任何人不得再饮用一滴生水!” “剩下的人,把广场东侧的三个空置仓库清理出来,划定为重度隔离区。把所有出现吐血昏迷症状的病患,全部集中抬进仓库!家属不许陪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人群中传来几声压抑的啜泣,有几个雌性死死抱住自己中毒的伴侣不肯松手。 林兮兮走下高台,走到那个抱紧伴侣的雌性面前。 “你想看着他化成一滩黑水,还是想让他活下去?” 林兮兮盯着她的眼睛。 那个雌性看着林兮兮的眼睛,松开了手。 “抬走。” 林兮兮转身走向下一个病患。 亲卫队士兵们扯下衣襟上的麻布,紧紧捂住口鼻,两人一组,动作麻利地将那些在地上抽搐的病患抬上木板车。 木板车的车轮碾过青石板上的黑血,朝着东侧的空置仓库快速移动。 中心广场恢复了秩序。 众人不再尖叫乱跑。 所有人都在按照指令,搬运沙袋、清理尸体、转移病患。 城外的流浪兽人依然在疯狂地敲击着青铜城门上的铆钉,沉闷的撞击声不绝于耳。 林兮兮站在水井边,看着最后一辆装满病患的木板车消失在仓库拐角处。 她抬起左手,攥紧那件暗金纹路的披风下摆。 右手手腕翻转,将那柄沾满旧贵族鲜血的青铜剑一点一点推回剑鞘。 咔哒。 剑格撞击剑鞘,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咬合声。 黄沙遮蔽了华夏城外的烈日。 数千名流浪兽人将红砖城墙围得水泄不通。 护城河对岸挤满了流浪兽人。 流浪兽人举着生锈铁片和削尖兽骨,有人套着死人身上剥下的青铜护臂。 他们用武器敲击木盾,声响震天。 阵型中央裂开一条通道。 第90章 毒蝎叫阵 毒蝎拖着残躯走到护城河边缘。 他的下半身是黑色蝎体,六条节肢在黄土地上戳出坑洞。 断尾高高翘起,结着血痂,脓液顺着甲壳缝隙往下滴答。 脓液砸在泥土上,烧出白烟。 毒蝎扬起脸,冲着城墙咧开嘴。 牙缝里塞满生肉渣。 “林兮兮!躲在砖头后面发抖的滋味怎么样?” 毒蝎扯着嗓子喊。 他举起右手,指着城门方向。 “你以为弄一堆破石头砌成墙,就能挡住我毒蝎的脚步?这层壳子救不了你的命!苍渊和赤炎那两个蠢货现在还在黑木林里吃泥巴。你这座华夏城,马上就会变成一个装满烂肉的巨大棺材!” 毒蝎转过身,面向身后的流浪兽人。 他张开双臂。 “都睁大眼睛看着!这座城里的水,已经被我倒进了三阶本命剧毒!” 流浪兽人爆发出欢呼。 他们挥舞骨棒,盯着紧闭的青铜城门流口水。 毒蝎转回身,盯住城墙。 “我那毒液,无色无味,只要喝下一口,半个时辰内,肠子就会烂成一滩黑水!你们这群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连草药都认不全,拿什么解我的三阶剧毒?城里现在已经死了一大半了吧?那些没死的,是不是正躺在地上抠自己的喉咙?” 他大笑起来。 “等里面的人全死绝了,连弩就是废木头。这座城里的粮食、青铜器、还有那些水灵灵的雌性,全都是我们的!” 城墙垛口后方,护卫队士兵站得笔直。 阳光烤着他们身上的青铜铠甲。 汗水顺着头盔内侧流淌,蛰得眼睛生疼。 没人擦汗。 阿图站在最前方,双手攥住青铜长矛。 木制矛柄被他捏得嘎吱作响,木刺扎进虎口。 他听着城外毒蝎叫喊,想起中心广场上吐黑血的狼族小孩。 阿图胸膛起伏。 他旁边的黑熊半兽人眼眶通红,咬烂了下唇。 “队长,让我带十个人跳下去,宰了那个杂碎!” 黑熊半兽人压低嗓音。 阿图闭上眼睛,停顿片刻后睁眼,一拳砸在黑熊半兽人的胸甲上,发出金属碰撞声。 “闭嘴!城主的命令是死守!谁敢乱动,我先砍了他的脑袋!” 阿图嗓音嘶哑。 士兵们将长矛尾端顿在青石地板上。 护城河外,毒蝎听着城墙上的安静,往后靠了靠。 城里肯定已经乱套,连个主事的人都没了。 毒蝎走到风化岩石前坐下,打了个响指。 几个流浪兽人扛着枯木跑过来,在毒蝎面前堆成一堆。 他们敲击燧石,点起篝火。 另一个流浪兽人拖着野猪,割下一块后腿肉,用树枝穿透,架在火堆上烤。 油脂滴落在木炭上,发出滋滋响声,腾起白烟。 烤肉被风吹得滋滋冒油。 毒蝎接过石罐,拔掉木塞灌了一大口果酒。 酒水顺着下巴流淌,滴在甲壳上。 他打了个酒嗝,用手背抹了一把嘴。 “都不用急!” 毒蝎大声喊,“让他们在里面烂掉,火候到了,门自然就开了,老子今天就在这吃肉喝酒!” 流浪兽人们哄笑起来。 他们就地坐下,拿出干粮和生肉。 林兮兮站在了望塔阴影里。 她俯视着护城河外坐在石头上吃肉的毒蝎。 毒蝎的动作和喊话,她看得分明。 林兮兮面无表情。 她看着下方。 她右手握着炭笔,指腹在炭块表面摩挲。 粉末沾满指尖。 听到毒蝎的喊话,林兮兮扯动嘴角。 林兮兮转过身,披风下摆带起微风。 她走下城墙台阶。 靴子硬底敲击石板,节奏平稳。 城墙下方,十几个工匠头目等在原地。 他们头上满是汗,双手在麻布围裙上擦拭。 林兮兮走到工匠头目面前,停下脚步。 她摊开左手的麻纸,按在旁边的青铜锭上。 她右手捏着炭笔,在纸面上勾勒出几道线条。 “听清楚。” 林兮兮压低声音。 她抬起头,看向工匠。 “去仓库,把所有储备的木炭全部搬到暗河下游的空地上。去采石场,运一百车最细的河沙和碎石。通知纺织厂,把所有没染色的粗麻布全部裁成两米见方的方块。” 工匠头目们愣住。 “城主,要这些东西干什么?” 一个老工匠大着胆子问。 林兮兮没有解释。 她将炭笔拍在麻纸上,笔尖在图纸中央留下一个圆点。 “一炷香之内,物资必须全部到位,少一样,拿你们的脑袋来填。” 林兮兮松开手,指尖点着图纸。 第91章 阶梯过滤池 林兮兮拿着那张画了一个圆点的麻纸,大步跨上中心广场的高台。 城外的撞击声夹杂着毒蝎的叫喊顺风飘来。 地上的黑血混着呕吐物。 几千个平民和奴隶挤在台下,有人抱着肩膀打着寒战,有人用力攥紧了拳头。 林兮兮将麻纸平铺在高台那张沾着黑血的石桌上。 她右手捏紧炭笔,线条在麻纸上延伸交错。 她画出三个方形框,呈阶梯状排列。 接着在每个方框内部画出分层横线,标出进水、出水和引流槽的位置。 老工匠头目带着十几个工匠挤到石桌旁。 他伸长脖子盯着那些线条,眼睛越睁越圆。 他打了一辈子石头,盖过不少土屋,却没见过这种每一层都标着比例的图。 “城主,这图上的分层是……” 老工匠咽了口唾沫,指着那些标注。 “三级阶梯过滤池。” 林兮兮炭笔不停,在最上层画出黑点,“毒蝎投的是三阶本命剧毒,普通草药解不了。木炭烧过以后里面有孔,能吸掉水里的毒和杂质。沙石用来拦住泥沙,麻布用来隔开。” 老工匠听不懂孔隙和隔层。 他只看懂了图上的构造。 他盯着那张纸,抓了抓花白的头发。 林兮兮画完最后一笔,将炭笔拍在桌面上。 “图纸在这里,我要你们在暗河下游的空地上,挖出三个长宽各五米、深两米的大坑。坑壁用青铜工具凿平,底部铺上不透水的黏土,砌上粗石块。” 林兮兮直起腰,视线扫过台下的人群。 “所有还能喘气的人,全部动起来!” 林兮兮冲着台下喊,“壮年雄性去仓库搬木炭,去采石场运沙石!雌性去纺织厂领麻布!不想被毒死,就给我干活!” 人群静了片刻,随后爆发出杂乱的喊声。 兽人们推搡着往外跑。 几百个巨熊和灰狼半兽人冲向采石场。 他们扛起石块,在街道上跑动。 脚步声踏在青石板上。 仓库区,十几个铁匠光着膀子,挥起青铜重锤,砸向地上的木炭。 砰!砰!砰! 木炭被砸成颗粒。 黑色的粉尘扬起来,呛得铁匠们直咳嗽。 汗水顺着胸膛往下流,和着黑灰变成泥水。 没人停下手里的铁锤。 纺织厂内。 桑叶踹开库房大门。 她抱出刚织好的麻布,扔在木桌上。 “拿剪刀!拿骨刀!按城主要求的尺寸裁成方块,边缘用麻线缝死,不能留缝隙!” 桑叶抓起青铜剪刀,剪开麻布。 刺啦! 几十个雌性围在桌边。 整座华夏城的人都在忙碌。 暗河下游的空地上,泥土翻飞。 林兮兮站在高处,盯着下方的挖掘进度。 三个土坑已经挖好,呈阶梯状从高到低排列。 工匠们用青铜凿子修整坑壁,将黏土糊在坑底和四壁,再用石块砌出池壁。 “第一号池,铺底层粗石!” 林兮兮下达指令。 十几个半兽人将一筐筐鹅卵石倒进最上方水池的底部,铺平压实。 “盖麻布!” 桑叶带着几个雌性跑过来,将麻布平铺在粗石层上,边缘卡进石壁的缝隙。 “中层,细河沙!” 细沙倾倒而下,盖在麻布上。 “盖麻布!上层,铺碎木炭!” 一筐筐碎木炭被倒进水池,铺满最上层。 同样的工序在二号池和三号池重复。 水池之间,工匠们用凿空的树干连接,用来引流。 几个时辰过去。 日头偏西。 三座阶梯过滤池建在了空地上。 “截断暗河主流!引水入池!” 林兮兮拔出青铜剑,剑尖直指第一号池的进水口。 十几个护卫队士兵用装满泥沙的麻袋,堵住暗河原本的河道。 水流撞击沙袋,水面升高,顺着引水渠朝过滤池流去。 浑浊的河水泛着暗紫色的光。 围在工地四周的兽人往后退了几步。 他们盯着那股紫色的水。 半个时辰前,就是这种颜色的水,让他们的亲人在地上抽搐。 老工匠双手发抖,抓着旁边的石柱。 桑叶攥紧了拳头。 紫色的水冲进一号过滤池,漫过最上层的木炭。 紫水漫过木炭颗粒,穿透第一层麻布,渗入中层的细沙。 再穿过第二层麻布,流经底部的粗石。 水流顺着铁木管道,涌入第二号过滤池。 兽人们伸长了脖子。 流进二号池的水,暗紫色褪去了大半,变成了灰白色。 水流继续下渗,穿过二号池的木炭、细沙和粗石,涌入最下方的第三号过滤池。 工地安静下来。 只有水流的沙沙声。 所有人盯着三号池底部的出水口。 哗啦! 一股水流从三号池底部的管口流出,落在下方的空木桶里。 水花溅起,打湿了石板。 清澈。 透明。 在夕阳下,那股水流见底。 水里褪去了紫色和浑浊。 周围的兽人们看傻了眼。 老工匠双腿一软,跪在泥地里。 他张着嘴巴,喉咙里发出嗬嗬声。 一个巨熊半兽人挤出人群,扑到木桶边。 他双手捧起水,盯着掌心,眼眶红了。 “毒没了……毒真的没了!” 他大喊出声。 人群沸腾了。 有人跪在地上磕头,有人抱着同伴大哭。 他们看向林兮兮。 旧贵族宣扬的神明惩罚,在这三座过滤池面前不攻自破。 林兮兮没有理会周围的狂热。 她走下土坡,来到那个装满清水的木桶前。 她从腰间的皮囊里抽出一根银针。 全场的欢呼声停了。 人群看着林兮兮手里的银针。 林兮兮手腕下压,将银针没入水中。 停顿了三个呼吸。 她手腕翻转,将银针抽离水面。 水珠顺着针尖滴落。 银针表面保持着原本的颜色。 林兮兮将银针插回皮囊。 “装水。” 林兮兮转过身,看向身后的亲卫队,“第一批干净的水源,立刻送往东侧重度隔离区。” 第92章 医学奇迹与解毒剂 林兮兮转身走向东侧的空置仓库。 皮靴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仓库大门敞开着。 仓库内血腥味夹杂着胃酸味。 林兮兮跨过门槛。 仓库地面铺满干草,几百个中毒的兽人躺在上面。 有人双手死死抠住自己的喉咙,指甲在脖颈上抓出条条血痕。 有人蜷缩成一团,额头不断撞击地面。 呻吟声、急促的喘息声在封闭的空间里回荡。 一名雌性正跪在角落里。 她的伴侣双眼翻白,脖颈上的暗紫色毒斑已经蔓延到了下巴,嘴角不断涌出黑色的血沫。 林兮兮走到干草铺前。 她半蹲下身,伸出两根手指,压在灰狼半兽人的颈动脉上。 指尖传来的跳动极其微弱,毫无规律。 林兮兮扒开他的眼皮。 瞳孔涣散,眼白布满血丝。 她用指甲刮破灰狼半兽人脖颈上的毒斑边缘。 一滴紫色脓液渗了出来。 “城主……” 旁边的雌性双手绞着麻布裙摆。 林兮兮收回视线。 毒液发作快,引发肌肉痉挛和内脏出血。 常规止血药无效。 必须立刻催吐排毒,再用碱性物质中和。 林兮兮站起身,甩掉指尖的脓液。 “阿图!” 林兮兮转头喊道。 “在!” 阿图满头大汗地跑过来。 “把重病患和轻症分开。” 林兮兮说道,“去药材库!” 林兮兮大步冲进华夏城西侧的药材库。 药材库内光线昏暗。 林兮兮的皮靴踩在木地板上,扬起一层细小的灰尘。 一排排木架上堆满了风干的植物根茎和叶片。 她穿梭在木架之间,视线扫过那些藤蔓和果实。 她抓起一把枯黄叶片,凑到鼻尖闻了闻。 这是刺藤叶,能引发呕吐。 她将刺藤叶扔进身后的竹筐里。 接着,她走到最里层的木架前,挑出几颗黑果和一捆树根。 黑果护心,树根能加速血液循环。 “城主,还需要什么?” 阿图跟在后面,手里抱着两个装满草药的竹筐。 “去地下库房。” 林兮兮快步走出药材库,“把上个月开采石场时,挖出来的那几箱白矾石粉末全部搬到广场上。” 阿图愣了一下,那是处理兽皮的矿物粉末,吃下去会烧破喉咙。 他闭上嘴,转身朝地下库房跑去。 中心广场上,十几个半人高的黑陶大锅一字排开。 粗大的木柴在锅底燃烧,火舌舔舐着锅底,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火光将林兮兮的脸颊映照得忽明忽暗。 她挽起袖子,露出小臂上流畅的肌肉线条。 “倒水!” 林兮兮下达指令。 井水被倒入陶锅中。 水面很快冒出细密的气泡。 林兮兮站在第一口锅前。 她抓起一把刺藤叶,双手用力揉搓。 干枯的叶片碎裂成粉末,被她撒进沸水中。 水面变成了黄绿色。 她依次加入黑果和辛辣树根。 陶锅里的水剧烈翻滚。 “白矾石粉末!” 林兮兮伸出手。 阿图扛着沉重的木箱跑过来。 他粗喘着气,用陶碗舀起满满一碗白色粉末,递到林兮兮手里。 他看着陶锅里翻滚的黄绿色液体,咽了口唾沫。 林兮兮紧盯着陶锅里翻滚的水花,手腕倾斜。 白色的粉末均匀地洒在水面上。 粉末接触沸水,锅里发出刺耳的嘶嘶声。 黄绿色的药汁迅速变深。 林兮兮拿起一根手臂粗的铁木棍,伸进锅里用力搅拌。 汗珠顺着她的脸颊滑落,砸在青石板上。 药味在广场上空弥漫。 周围的护卫队士兵连连咳嗽,眼泪往外涌。 陶锅里的药汁变成了暗褐色。 黏稠的液体在沸腾中鼓起巨大的气泡,气泡破裂,喷吐出灼热的白烟。 “停火!” 林兮兮抽出铁木棍,扔在地上。 粗制解毒剂熬成了。 “把药汁打出来,用陶碗分装,扇凉!” 林兮兮命令道。 十几个雌性拿着大蒲扇,对着摆满地面的陶碗用力扇风。 热气被风吹散,药汁表面的温度降了下来。 林兮兮端起一碗还温热的暗褐色药汁,大步走回重度隔离区。 她径直走到脸部被毒斑覆盖的狼族小孩面前。 小孩已经停止了抽搐。 他的身体僵硬,胸膛起伏微弱。 林兮兮单膝跪地。 她伸出左手,捏住小孩的下颌骨,拇指和食指用力向内挤压。 小孩紧闭的牙关被强行撬开。 林兮兮右手端起陶碗,将碗沿抵在小孩的嘴唇上。 药汁顺着小孩的喉管灌了下去。 药汁溢出嘴角,顺着脖颈流进衣领。 林兮兮继续动作,直到整碗药汁全部灌进他的胃里。 她站起身,将空碗递给身后的阿图。 “给所有重病患灌药。” 林兮兮擦掉手背上的药汁。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护卫队士兵们端着陶碗,散开在干草铺之间,捏开一个个病患的嘴巴,将药汁灌下去。 整个隔离区安静下来。 连呼吸声都被刻意压抑。 只有仓库外偶尔传来的风声,和远处流浪兽人敲击城门的沉闷回音。 病患家属们捂住嘴巴,双眼盯着狼族小孩。 小孩依然一动不动。 风刃之前的狂言在人群中回荡——神明的死亡印记。 抱紧伴侣的雌性闭上眼睛。 狼族小孩的腹部收缩了一下。 他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发出咯咯声。 “呕——!” 小孩挺起上半身,嘴巴张大。 一大口毒血夹杂着食物残渣,从他嘴里喷涌而出,吐在干草上。 他连续呕吐了三次,直到吐出胆汁。 小孩脱力般地倒回干草上。 他胸膛的起伏变得清晰而有力。 覆盖在脸上的毒斑颜色变淡。 小孩的眼睫毛动了两下。 他睁开眼睛,瞳孔重新聚焦。 隔离区内安静下来。 随后,爆发出欢呼声。 “活了!他活过来了!” “城主的药有用!” 护卫队士兵们挥舞着长矛。 跪在角落的雌性扑到伴侣身边。 她看着伴侣被灌下药汁后,同样吐出大口毒血。 原本翻白的双眼重新恢复了焦距,胸膛开始有规律地起伏。 她伸出双手,摸了摸伴侣的脸颊。 随后,她转过身,面向林兮兮的方向,双膝重重地砸在青石板上。 “城主恩典!城主恩典!” 她大声哭喊着,额头磕在地上。 越来越多的病患家属跪了下来。 他们朝着林兮兮磕头,眼泪混着灰尘流满脸颊。 林兮兮站在原地。 她看着面前的狼族小孩。 小孩伸出沾满黑血的小手,抓住了林兮兮玄色披风的下摆。 第93章 城门大开 林兮兮伸出食指,拨开狼族小孩沾满冷汗的额发。 小孩的呼吸变得绵长均匀,脸颊上的暗紫色毒斑已经褪去,只留下几块红印。 她将玄色披风下摆从小孩紧攥的手指间一点点抽出来。 小孩翻了个身,侧躺在干草铺上睡去。 林兮兮站起身,拍掉膝盖上的干草屑。 整个重度隔离区内,只剩下平稳的呼吸声和偶尔翻身的摩擦声。 几百名濒死的中毒者全部度过了危险期。 “留十个人在这里守着,每隔半个时辰给他们喂一次温水。” 林兮兮转头看向身后的亲卫队士兵。 士兵们双手端着空陶碗,用力点头。 林兮兮转身走向仓库大门。 靴子踩在青石板上。 跨出仓库门槛的那一刻,头顶的烈日直射下来,阳光照在脸上。 林兮兮没有抬手遮挡阳光。 她迎着风,右手垂在身侧,攥住腰间的青铜剑柄。 拇指压在剑格上。 她抿紧嘴唇,拔出半寸剑刃又推了回去。 “阿图,带上所有人,跟我上城墙。” 林兮兮大步走向中心广场后方的登城石阶。 阿图从水井边抓起青铜长矛,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和黑灰,带着两百名护卫队士兵跟在后面。 铠甲叶片相互碰撞,发出金属摩擦声。 林兮兮顺着石阶快步登上城墙。 城墙顶部的青石板被太阳晒得发白,热浪顺着靴底往上钻。 风卷着城外的黄沙,直扑面门。 林兮兮走到墙垛后方,双手按在红砖上,俯视着城外。 护城河对岸,数千名流浪兽人横七竖八地坐在黄土地上。 毒蝎占据着一块风化岩石,上半身靠在石头上,六条黑色的蝎腿在泥土里刨动。 他手里抓着一大块野猪腿,牙齿撕扯着生肉,油脂和血水顺着下巴往下滴答。 几个流浪兽人围在篝火旁,正拿着木棍敲击生锈的铁锅,嘴里唱着下流的兽人小调。 “林兮兮!你还在等什么!” 毒蝎吐出一块碎骨头,骨头砸在护城河边缘的烂泥里。 他扯着破锣嗓子冲城墙上方大吼。 “半个时辰早就过了!你们城里的水井全被老子下了三阶剧毒,现在里面连个能站着喘气的人都没了吧!” 毒蝎站起身,用沾满猪油的手背擦了擦嘴,抓起旁边的骨刀。 “老子今天心情好,给你们留个全尸!只要你林兮兮现在爬出来,跪在地上给老子舔脚趾,老子就大发慈悲,留你一口气,让你好好尝尝流浪联盟雄性的滋味!” 城外的流浪兽人们爆发出哄笑声。 他们纷纷站起来,解开腰间的兽皮裙,冲着城墙的方向做出各种下流动作。 城墙上,护卫队士兵们的呼吸变得粗重。 阿图双手死死握住长矛的木柄,木刺扎破了掌心,鲜血顺着长矛的纹理往下流。 他胸膛起伏,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林兮兮看着下方那群狂欢的暴徒。 她松开握着青铜剑柄的右手,抬起手臂,在半空中打了一个手势。 “全军备战。” 林兮兮开口说道。 城墙两侧,士兵立刻就位,双手握住木制把手。 林兮兮转过身,看向守在城门正上方的阿图。 “传令下去,转动绞盘。” 林兮兮盯着阿图的眼睛。 “把城门,给我全部打开。” 阿图愣在原地。 他张开嘴,咽了口唾沫。 “城主,外面有三千个流浪兽人。” 阿图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林兮兮没有说话,注视着阿图。 阿图闭上嘴,转过身,冲着下方门洞里的守卫发出一声怒吼。 “开城门!” 门洞内,十几个半兽人立刻扑向那座铁木绞盘。 他们双脚蹬在青石板上,手臂肌肉隆起。 “一!二!转!” 伴随着号子声,十几个半兽人同时发力。 嘎吱——! 铁木绞盘发出摩擦声。 紧接着,巨响从城墙底部传来。 那扇城门在机括的牵引下,向内侧敞开。 门轴摩擦着石槽,震动感顺着城墙一直传递到林兮兮的脚底。 阳光顺着扩大的门缝倾泻进门洞。 两扇城门彻底退入门洞两侧的凹槽,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华夏城的大门,在数千名敌人面前敞开了。 门洞内空无一人,只有一条青石板街道直通城内的中心广场。 城外的哄笑声停了。 所有流浪兽人都维持着前一秒的动作,看着那扇敞开的青铜大门。 毒蝎刚刚举起酒碗准备灌酒,听到动静,动作僵在半空。 他瞪大眼球,盯着那个门洞。 门洞里不见陷阱,不见护卫,也不见长矛。 四周寂静无声。 “老大……这……这是怎么回事?” 一个扛着石斧的流浪兽人结结巴巴地问道。 毒蝎眼珠转动,瞥了一眼城墙上方。 城墙上静悄悄的,连个人影都看不到。毒蝎将手里的酒碗砸在石头上。 陶片四分五裂,果酒溅了一地。 “哈哈哈哈哈!” 毒蝎仰起头,发出尖笑声。 “死了!全他妈死绝了!连看门的人都毒发身亡了,这城门是没人推着,自己滑开的!” 毒蝎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手下,拖着六条蝎腿冲到护城河边。 他用骨刀指着城门洞,脸上的肌肉扭曲着。 “华夏城完了!林兮兮那个贱人肯定已经化成了一滩黑水!” 毒蝎转过身,张开双臂,冲着身后的三千名流浪兽人嘶吼。 “兄弟们!城里的粮食是我们的了!仓库里的青铜武器是我们的了!那些还没烂透的雌性,也是我们的了!” “冲进去!抢光华夏城!” 流浪兽人们举起手里的武器。 他们扔掉手里啃了一半的生肉,抓起生锈的铁片和削尖的兽骨。 “抢粮食!抢雌性!” 三千人同时爆发出嚎叫声。 他们踩踏着护城河上的枯木桥,涌向敞开的城门。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鬣狗半兽人四肢着地,跑得嘴角流出白沫。 他们脑子里全是华夏城仓库里的精盐和烤肉,没有注意到城墙上方的安静。 距离城门还有五十步。 三十步。 二十步。 脚步声让大地发抖,扬起的黄沙遮蔽了半个天空。 林兮兮站在城墙垛口后方,看着下方涌入射程的流浪大军。 她举起右手。 站在城墙两侧的护卫队士兵同时咬紧牙关,双手攥住伪装网的边缘。 林兮兮的手掌挥下。 “掀网。” 唰! 上百张麻布伪装网被士兵们同时用力向后扯开。 阳光倾泻在城墙前沿。 上百架重型青铜连弩显露在城墙垛口之上,金属反光照亮了漫天黄沙。 第94章 青铜连弩首秀 阳光打在城墙垛口之间。 一百架青铜连弩褪去麻布伪装,暴露在烈日下。 铁木底座嵌入青石板凹槽,青铜部件紧密咬合。 弓臂向两侧张开,兽筋弓弦紧绷在金属滑轮上。 每架连弩旁站着三名护卫队士兵。 他们脱去外层铠甲,露出流汗的双臂。 阿图站在中央指挥位,盯着下方的流浪大军。 他抬起右手,握成拳头。 “上绞盘!” 阿图嗓音嘶哑,咽了口唾沫。 两名士兵一左一右,双脚抵住连弩底座横木。 他们弯下腰,双手攥住青铜绞盘把手。 “转!” 伴随着整齐的低吼,两百名士兵同时发力。 手臂肌肉隆起,青筋顺着脖颈爬上额头。 嘎吱——嘎吱——! 金属齿轮摩擦声在城墙上连成一片。 兽筋弓弦被齿轮向后拉扯。 张力让铁木弓臂发出嗡鸣,青石板在震颤。 咔哒! 机括锁扣声响起。 弓弦卡入青铜卡槽。 第三名士兵立刻上前。 他从木箱里抱起一捆青铜箭矢。 箭杆足有大拇指粗,青铜箭簇上打磨出三道放血槽。 他双手握住箭矢,依次将五根重箭压入青铜箭槽,推到底部,确保箭尾贴合弓弦。 动作利落。 城墙下方,三千名流浪兽人的冲锋激起黄沙。 脚步声汇聚,震得护城河水面晃动。 十几个鬣狗半兽人四肢着地,跑在队伍最前方。 他们大张着嘴巴,唾液顺着獠牙往下甩,眼珠子里布满红血丝。 “冲进去!雄性全杀光,城里的烤肉和雌性都是我们的!” 一个鬣狗半兽人扯着嗓子嚎叫。 他们盯着敞开的青铜城门,没人抬头看城墙上方的动静。 林兮兮站在最高指挥台上。 风卷起她披风下摆,猎猎作响。 阳光将她的影子拉长,投射在红砖上。 她手未碰青铜剑,未发一言。 她站在那里,举起右手。 林兮兮俯视着下方涌来的敌人。 她的目光顺着箭槽延伸,穿透黄沙,锁定在最前方的暴徒身上。 五十步。 三十步。 二十步。 流浪兽人踏过枯木桥。 铁片和兽骨在阳光下晃动。 林兮兮高举的右手五指并拢。 她挥下手臂。 “放箭。” 护卫队士兵听到了指令。 上百名士兵同时抡起铁木重槌,用力砸在机括踏板上。 砰!砰!砰! 上百架连弩同时发出巨响。 兽筋回弹释放,机械动能撞击箭矢尾部,发出一声音爆。 声音盖过下方三千人的嚎叫,城墙缝隙里的灰尘往下掉落。 五百根青铜重箭同时离弦。 青铜弩箭遮蔽了烈日。 箭矢发出破空声。 箭雨在半空中划出抛物线,向城外的流浪大军倾泻而下。 冲在最前面的鬣狗半兽人,嘴巴还保持着大张的姿势。 他未能发出声音。 噗嗤! 一根青铜重箭自上而下,贯穿了他的天灵盖。 放血槽切开颅骨,搅碎大脑,从他的下巴穿出,带着粘稠物扎进黄土地里。 箭尾的羽翎在晃动。 鬣狗半兽人的身体僵在原地,随后瘫软下去。 旁边一个举着铁木盾牌的熊族半兽人,将盾牌举过头顶。 咔嚓! 青铜箭矢射穿了铁木盾牌。 木屑四处飞溅。 箭矢贯穿了他的手臂,钉进胸膛。 冲击力带着他的身体向后倒飞,砸翻了后面三个同伴。 第一轮齐射结束。 流浪兽人成片倒下。 鲜血从放血槽里喷涌而出,在半空中散作血雾。 血液溅在黄土地上,渗入泥土,将城门外的土地染成暗红色。 血腥味混合着腥臭,被风卷着,冲上城墙。 “上绞盘!填箭!” 阿图吼道。 金属摩擦声重新拉响。 第二轮箭矢填装完毕。 林兮兮的手臂再次挥下。 机括作响。 箭矢再次射出。 这一次,箭矢钉穿了大腿、内脏、脖颈。 被钉在地上的流浪兽人发出惨叫。 他们双手抓住穿透身体的青铜箭杆,想要将它拔出。 箭簇倒钩扯开皮肉,肠子混着血顺着伤口流了一地。 流浪大军崩溃了。 前锋部队在半盏茶的时间里,被青铜箭雨射中。 尸体堆积在一起,流出的鲜血汇聚成小溪,顺着护城河边缘往下淌,将河水染成赤红色。 毒蝎站在距离城墙六十步开外的地方。 他手里举着骨刀。 下半身的六条蝎腿戳在泥土里。 一滴鲜血溅在他的脸上,顺着下巴的甲壳缝隙流进脖颈。 那是他的副手,脑袋被重箭射中后飞溅过来的碎肉。 毒蝎的眼球向外凸起,布满红血丝。 他的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咯咯声。 他的三千大军,连华夏城的一块砖头都没摸到,就已经死伤过半。 后方的流浪兽人看着前面的残肢断臂,听着同伴的哀嚎。 他们扔掉手里的石斧和木棍。 有人发出一声尖叫。 剩下的流浪兽人转过身,手脚并用地朝着黑木林的方向跑去。 第95章 斩首行动 毒蝎站在泥地里。 肠子混着血水落在他的靴面上。 那是他的副手,已经被一根青铜重箭从口腔贯穿,钉在黄土地上。 箭羽还在颤动。 三千名流浪兽人成片倒下。 青铜箭头划开皮肉的声音、骨头断裂的脆响、哀嚎声不断传出。 毒蝎咽了口唾沫。 流浪大军在那些金属器械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跑……快跑!” 毒蝎的牙齿磕碰着。 他转过身,六条蝎腿在泥土里刨动,带起泥浆。 他推开挡在面前的手下,踩着尸体朝黑木林狂奔。 他不想抢粮食了,也不要雌性了,他现在只想活命。 距离黑木林边缘只剩下最后五十步。 一阵兽吼从林子深处传出。 这声音夹杂着四阶血脉的威压。 十几个流浪兽人扑倒在泥水里,抱着脑袋呻吟。 毒蝎停住脚步,六条蝎腿在地上犁出沟壑。 前方的灌木丛被拨开。 两百名步兵踏着整齐的步伐走出来,堵住了退路。 赤炎扛着一柄青铜巨锤。 他啐了一口唾沫,盯着前方的流浪兽人。 苍渊站在队伍前方。 他手里提着一把青铜长刀,刀尖抵在石头上。 他盯着毒蝎。 “毒蝎,你这条臭虫挺能跑啊!” 赤炎将青铜巨锤砸在地上,“老子在黑木林里转了半天,原来你这杂碎跑来偷家了!” 苍渊没有理会赤炎。 他抬起头,看向华夏城的城墙。 他看到了那件玄色披风。 林兮兮站在城墙垛口后方,身姿挺拔,毫发无损。 苍渊的视线下移,扫过护城河外的尸体,扫过毒蝎手里的毒刺。 他握紧刀柄,手背青筋凸起。他大口喘着气。 苍渊握紧了长刀。 “死。” 苍渊说。 他提刀冲向敌阵。 挡在他前面的三个半兽人被撞倒在地,砸倒了一片同伴。 “是四阶!四阶狼尊!” “快逃!别挡路!” 流浪兽人们向两侧躲闪。 苍渊提着长刀直奔毒蝎而去。 毒蝎看着逼近的苍渊,睁大了眼睛。 四阶的威压罩下。 毒蝎六条蝎腿打颤,跪在泥水里。 “我跟你拼了!” 毒蝎嘶吼一声,咬破舌尖,举起毒刺朝着苍渊扎下去。 毒刺带起风声。 苍渊没有减速,身体侧转。 毒刺贴着他的护甲滑过,留下一道白痕。 毒蝎一击落空,向前踉跄。 他抬起头,对上苍渊的眼睛。 苍渊手腕翻转。 长刀自下而上撩起。 刀刃切开了毒蝎脖颈处的甲壳,切断了气管和颈椎。 噗嗤! 毒蝎的头颅飞起。 他张着嘴巴。 尸体的断颈处喷出血柱,洒在周围流浪兽人的脸上。 他们发出惨叫。 毒蝎的头颅砸在泥水里,溅起水花。 他的眼球盯着天空。 周围安静下来。 流浪兽人都张大了嘴巴。 苍渊甩掉刀刃上的血珠,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一眼。 “杀光。” 苍渊嗓音嘶哑。 “兄弟们,动手!” 赤炎大笑出声,抡起巨锤冲进人群。 巨锤落地。 五个流浪兽人被砸倒在地。 两百名步兵迈着整齐的步伐向前推进。 “刺!” 队长下达指令。 两百杆青铜长矛同时刺出。 流浪兽人举起铁片和兽骨试图格挡。 长矛贯穿了他们的胸膛。 “收!” 长矛拔出,带起一大片血雨和内脏碎块。 流浪兽人扔掉武器,跪在地上磕头求饶,或者四处乱窜。 步兵们挥舞着武器。 半个时辰后。 战场上的惨叫声彻底停歇。 只有护城河水冲刷河岸的沙沙声。 华夏城外,从城墙脚下一直延伸到黑木林边缘,尸横遍野。 残缺的肢体、破碎的内脏、断裂的骨棒混杂在一起,铺满了整片空地。 血液汇聚成水洼,将黄土地浸泡成暗红色。 赤炎走到毒蝎的尸体前,踩在毒蝎的蝎尾上。 骨骼碎裂的闷响传出。 赤炎弯下腰,用巨锤的握柄挑起泥水里毒蝎的头颅。 第96章 斩草除根 黄沙卷着血腥味,顺着敞开的青铜大门倒灌进华夏城。 城外的护城河被暗红色填满,水流拍打桥墩,发出咕噜声。 两百名重装步兵拖拽着残存的流浪兽人和城内叛乱的旧贵族,大步跨过门洞。 青铜长矛的尾端在青石板上拖出刮擦声,火星在石板缝隙间迸射。 “走!别装死!” 阿图一脚踹在一个鬣狗半兽人的后腰上。 骨骼发出一声脆响,半兽人惨叫一声,脸朝下砸在地面上,磕断了两颗门牙。 几十个俘虏被推搡进中心广场。 护卫队士兵用长矛的木柄砸向他们的膝弯,强迫他们跪成一排。 广场四周,几千名平民和奴隶盯着这群人。 人群中传出喘息声和咬牙声。 旧贵族首领獠双膝跪地,膝盖骨砸在石板上。 他的皮毛沾满泥巴和同伴的内脏碎块。 他双手扒住高台边缘的石阶,额头撞击地面,把青石板磕出一滩血迹。 “城主!林兮兮!你不能杀我!我们都流着黑山部落的血啊!” 獠嚎哭,鼻涕和眼泪糊了满脸,顺着下巴滴在血水里。 “当初在冰原上,我还让人给你送过一块烤肉!你不能忘恩负义!我们是一家人!” 其他几个旧贵族也跟着磕头,额头砸在石板上发出砰砰的响声。 “城主饶命!我们也是受了毒蝎的蛊惑!” “我给你当奴隶!我力气大,我可以去采石场搬一辈子石头!” 林兮兮端坐在高台的石椅上。 苍渊提着滴血的青铜长刀,立在她右侧。 赤炎扛着沾满脑浆的巨锤,站在左侧台阶下。 她右手搭在扶手上,食指和中指交替敲击着石头。 哒,哒,哒。 敲击声盖过了广场上的嘈杂。 她没有理会獠的嚎哭,任由他在那里磕头。 直到獠磕得头晕目眩,动作慢了下来,林兮兮才停止敲击扶手。 她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看着那张沾满血污的脸。 “那块烤肉。” 林兮兮开口,“是你用来换走我阿母留下的一张白虎皮的筹码,而且,那块肉已经发臭生蛆了。” 獠的哭喊声卡在喉咙里,他抬起头,嘴唇哆嗦着,眼球向外凸起。 林兮兮站起身,皮靴踩在石阶边缘。 她抬起右手,指着广场东侧。 “把人抬上来。” 四名护卫队士兵抬着两具用麻布裹着的尸体走到高台前。 麻布掀开,露出两个脸色发黑、七窍流血的半兽人幼崽。 围观的平民中传出哭喊声。 一个雌性挣脱同伴的阻拦,扑到尸体旁,双手抓挠着自己的头发。 林兮兮俯视着獠和那群旧贵族。 “毒蝎在城外叫嚣的时候,你们这群人躲在暗河源头。你们把沾了三阶剧毒的腐肉,扔进平民饮用的水井里。” 林兮兮走下两级台阶,披风在风中翻滚,“然后,你们跳上这座高台,指着那些口吐黑血的平民,告诉他们这是神明的惩罚。你们煽动他们砸开城门,去给外面的流浪兽人当口粮。” 林兮兮拔出腰间的青铜剑,将剑刃平拍在獠的脸颊上。 金属触感让獠打了个寒战,一股黄色的液体顺着他的大腿根流在石板上。 “如果不是我提前造出了过滤池,如果不是我熬出了解毒剂,现在躺在干草上腐烂的,就是这座城里的几千条人命。” 林兮兮收回青铜剑,剑尖直指地面。 “在华夏城,只有一条规矩。” 林兮兮转过身,背对俘虏,走向石椅。 “背叛者,死。” “不!你不能——” 獠发出一声尖叫,张开双手想要扑向林兮兮的后背。 苍渊手腕翻转。 青铜长刀带起一阵破空声,自上而下斜劈过去。 咔嚓! 刀刃切开獠的颈部肌肉,斩断了颈椎骨。 獠的头颅腾空飞起,在半空中翻滚了两圈,砸在三米外的水坑里。 无头尸体的脖颈处喷射出半米高的血柱,鲜血溅在旁边几个旧贵族的脸上。 “动手。” 阿图举起长矛,大吼出声。 站在俘虏身后的几十名护卫队士兵同时举起青铜长刀和长矛。 刀刃挥下。 长矛刺出。 骨骼碎裂声和利刃入肉的响声响成一片。 几十个头颅滚落在地。 鲜血顺着青石板的纹理蔓延,汇聚成溪流,流进广场边缘的排水沟里。 刚才还喧闹的求饶声戛然而止。 广场上只剩下尸体倒地的扑通声和鲜血喷涌的嘶嘶声。 林兮兮重新坐回石椅上。 她看着满地的无头尸体,面无表情。 “阿图。” 林兮兮靠在椅背上。 “在!” 阿图扔掉手里卷刃的青铜长刀,大步跨过地上的血泊,单膝跪在台阶下。 “把毒蝎的头颅,还有这几个带头叛乱的旧贵族尸体,拖到城门外。” 林兮兮伸出手指,指向城门的方向,“砍最粗的铁木做成木桩,用青铜长钉,把他们给我钉在最高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阿图双手抱拳,骨节捏得咔咔作响。 “遵命!” 十几个护卫队士兵找来麻绳,套在无头尸体的脚踝上。 他们拉着这些尸体朝城门外走去。 尸体在青石板上拖出一条血痕。 城门外,几根十米高的铁木桩被竖了起来。 士兵们抡起铁锤,将半尺长的青铜钉对准尸体的肩膀和手腕。 砰!砰!砰! 铁锤砸击青铜长钉的声音在荒野上回荡。 长钉穿透皮肉和骨头,扎进铁木桩里。 毒蝎的头颅被麻绳拴住头发,悬挂在最中间的木桩顶端。 风吹过,尸体在半空中晃动,发出绳索勒紧的吱呀声。 广场上,几千名围观的土着兽人盯着城门外的方向。 人群安静。 几个原本在分发食物时经常插队的半兽人,双腿发软,瘫坐在地上。 他们把头埋进胸口,双手捂住自己的嘴巴,连呼吸都刻意放缓,生怕发出声音引起高台上那个女人的注意。 那些曾经对旧贵族抱有幻想,或者在暴乱时有过动摇的人,此刻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桑叶站在人群最前方。 她看着被拖走的尸体,又抬起头看向高台。 她双膝弯曲,跪在沾满血水的青石板上,双手交叉贴在胸前。 紧接着,阿图跪了下去。 护卫队士兵跪了下去。 工匠、雌性、半兽人奴隶,大片大片的人群跪倒在广场上。 几千双眼睛越过地上的血泊,盯着高台上那件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的玄色披风。 第97章 大陆新霸主 毒蝎三千流浪大军全军覆没的消息传开。 躲在暗处观望的中型部落首领们坐不住了。 连弩射穿头颅的传闻,和毒蝎挂在城门外风干的脑袋,成了架在他们脖颈上的刀。 三天后。 护城河对岸聚集了黑压压的人群。 十几个部落的首领带着勇士,驱赶着驮兽,跪伏在黄土地上。 藤筐里装满了银矿、毛皮和猎物。 没有一个人敢抬头直视那扇敞开的青铜大门。 铁角部落的首领角山跪在最前面。 他额头贴着沙砾,汗水顺着疤痕流进泥土里。 他盯着铁木桩。 毒蝎腐烂的头颅正随着风来回晃荡,眼眶盯着下方。 角山咽了一口唾沫,双手将一块赤铁矿石高高举过头顶。 “铁角部落,求见城主!” 角山扯着嘶哑的嗓子大喊。 “黑水部落,求见城主!” “飞羽部落,求见城主!” 此起彼伏的求见声在城墙下方回荡。 沉重的脚步声从门洞内传出。 阿图穿着麻布工装,腰间挂着青铜短刀。 他大步跨过护城河上的木桥,停在角山面前。 角山抬起头,看着这个半兽人。 阿图挺直脊背,俯视着这些首领。 “城主有令,各部落首领带上贡品,进殿觐见。其余人等,留在城外。” 阿图手指按在青铜刀柄上。 角山立刻站起身,拍掉膝盖上的泥土。 他转头冲着身后的勇士打了个手势,双手抱起装满赤铁矿的藤筐,跟在阿图身后。 十几个首领排成一列,踏上青石板街道。 街道两侧,华夏城的平民正在清理排水沟。 他们穿着统一的麻布衣服,手里拿着青铜铲子。 没有人多看这些首领一眼。 角山踩在石板上,脚底传来凉意。 他看着那些平民手里的青铜铲子,眼皮狂跳。 在铁角部落,只有核心勇士才能拥有石斧,而这里的平民竟然用金属器具挖泥巴。 新建的城主大殿坐落在中心广场正后方。 大殿由红砖砌成,十二根铁木柱子支撑着穹顶。 阳光穿透窗户,在大殿内部投射出光斑。 角山跨过门槛。 大殿两侧,苍渊和赤炎分列左右。 苍渊双手抱臂,银色长发用麻绳扎起,红色的眼眸冷漠。 赤炎扛着青铜巨锤,金色的竖瞳打量着进殿的首领。 四阶兽王的血脉威压在大殿内交织。 角山双腿一软,膝盖重重地砸在地砖上。 他身后的十几个首领紧跟着跪倒在地,藤筐里的矿石和毛皮散落一地。 林兮兮端坐在大殿正中央的黑曜石高座上。 她披着披风,右手搭在座椅扶手上。食指指腹摩挲着扶手边缘的纹路。 “都起来。” 林兮兮开口。 角山咬着牙,强撑着站起身。他低着头,双手交叠贴在胸前。 “城主,这是铁角部落的贡品,我们愿意用这些赤铁矿,换取华夏城的宽恕。” 角山大口喘着气。 林兮兮没有看地上的赤铁矿。 她站起身,走下黑曜石台阶。 皮靴踩在红砖上,发出清脆的叩击声。 “阿图,带他们去东侧偏殿。” 林兮兮径直穿过大殿,走向侧门。 角山愣了一下,跟在林兮兮身后。 推开东侧偏殿的木门。 角山停下脚步,愣在原地。 偏殿内部是一个武器库。 铁木架子上摆放着青铜长刀、长矛和盾牌。 另一侧堆放着青铜锄头、镰刀和铁镐。 十几个首领睁大了眼睛。 人群中传出牙齿磕碰的咯咯声。 他们引以为傲的武力,在这些成建制的金属武器面前不值一提。 林兮兮走到一个木架前,随手抽出一把青铜长刀。 刀刃划过空气,发出一声清脆的嗡鸣。 她转过身,将青铜长刀扔在角山脚下。 哐当! “拔出你的骨刀。” 林兮兮看着角山。 角山伸手摸向腰间,拔出那把剑齿虎腿骨打磨成的骨刀。 骨刀表面泛着光泽。 “砍它。” 林兮兮指了指地上的青铜刀。 角山双手握住骨刀刀柄。 他手臂肌肉隆起,汇聚了全身力量,对准地上的青铜刀刃劈了下去。 咔嚓! 一声脆响。 角山双手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手指流下。 他手里的剑齿虎骨刀从中间断成两截,断裂的半截刀刃弹飞出去,扎进旁边的木柱里。 地上的青铜长刀完好无损,刀刃上未见任何划痕。 偏殿内鸦雀无声。 首领们盯着那把断裂的骨刀。 那是他们认知中最坚硬的武器,却无法在华夏城的兵器上留下划痕。 角山扔掉手里剩下的半截刀柄。 他双膝弯曲,直挺挺地跪在青铜长刀面前。 “铁角部落,愿世代臣服华夏城!听凭城主差遣!” 角山将额头贴在地砖上。 “黑水部落愿誓死效忠!”“飞羽部落愿誓死效忠!” 十几个首领齐刷刷地跪倒在地,额头撞击地面的声音在偏殿内回荡。 他们放弃了抵抗的念头。 林兮兮走回首领们面前。 “华夏城接受你们的臣服。” 林兮兮垂下眼帘,俯视着这群部落掌权者。 “从今天起,你们必须遵守华夏城的规矩。” 首领们屏住呼吸,竖起耳朵。 “第一,废除部落间的随意杀戮与掠夺,任何领地纠纷,交由华夏城裁决。” “第二,所有附属部落的交易,必须使用华夏城铸造的青铜钱币,物物交换的时代结束了。” “第三,按季度向华夏城缴纳矿石和特产,华夏城会用青铜农具和精盐作为回馈。” 林兮兮每说一句,首领们的身体就往下伏低一分。 “听懂了吗?” 林兮兮问。 “谨遵城主法度!” 角山大声回应。 他们保住了性命,还能换取农具和精盐。 半个月后。 华夏城的青铜钱币迅速流通。 商队从四面八方涌来,护城河上的木桥被踩得咯吱作响。 驮兽队伍排成长龙,依次接受城门守卫的检查。 商人们交出货物,换取青铜钱币,再用钱币去城内的集市购买精盐、麻布和青铜器具。 华夏城的经济版图向外扩张。 散落的独立部落,被这张经济和法律网络捆绑在了一起。 依靠青铜科技和法律秩序,华夏城的综合实力完成了飞跃。 它从难民营转变为稳固的城池。 它开始精密运转。 夕阳西下。 林兮兮登上华夏城的最高处。 砖墙被落日的余晖镀上金光。 风卷起她披风的下摆。 她走到城墙垛口前,双手按在粗糙的砖面上。 城墙下方,商队的篝火在荒原上亮起。 平民在城内穿梭,打铁的叮当声和学堂里孩童的背书声交织在一起。 她收拢五指,指腹用力压紧了城墙边缘的红砖。 第98章 庆功宴上的修罗场 夜风卷着黑木林的松香,吹进敞开的青铜城门。 中心广场上,三座三人高的篝火堆熊熊燃烧。 火舌舔舐着夜空,将周围的青石板烤热。 油脂滴入火堆,发出劈里啪啦的爆响。 烤肉和果酒的味道顺着热浪飘来。 华夏城迎来了狂欢。 几千名子民围着篝火载歌载舞,粗犷的喉咙里吼着不知名的调子。 青铜酒碗碰撞的声音、木柴断裂的声音、孩童追逐打闹的笑声,在城池中回荡。 高台之上,林兮兮褪去了玄色披风,换上了棉麻常服。 她斜靠在石椅里,身下垫着白狐皮。 右手手肘撑着扶手,手指把玩着陶杯。 果酒在杯中晃荡,倒映着火光。 苍渊从火光深处走来。 他换下了铠甲,穿着一件黑麻短衫,银发用一根麻绳扎在脑后。 他双手端着一块石板,石板上码放着几十片鹿肉。 切面薄厚均匀,外层烤得焦脆,内里锁着鲜红的汁水。 孜然和粗盐粒撒在肉片表面。 他走到石椅前,单膝跪地,将石板举到林兮兮视线平齐的高度。 “黑木林深处的四角麋鹿。最嫩的里脊肉。” 苍渊嗓音低沉,看着林兮兮,“我猎的,火候我亲自守着。每一片我都用青铜短刀避开了筋膜。” 他把石板往前送了半寸。 脚步声震得高台石阶往下掉灰。 赤炎赤裸着上半身,肌肉上挂着汗珠,跨上高台。 他单手举着一根铁木棍,棍子上串着一整只烤羊。 羊油顺着外皮往下滚落,砸在青石板上滋滋作响。 “吃什么鸟食!” 赤炎将烤羊砸在苍渊旁边的石桌上,震得陶杯里的果酒溅出几滴。 他瞥了一眼苍渊手里的石板,大笑,“就这么几片肉,塞牙缝都不够!城主,吃羊!我赤炎亲手宰的头羊,肚子里还塞了你说的那个什么野山菌!” 苍渊眼角抽动,用力捏紧石板。 他站起身,银发在夜风中扬起。 “你那叫烤肉?外面焦成黑炭,里面还在滴血。” 苍渊看着那只冒油的烤羊,“你是想让城主吃生肉拉肚子,还是想用黑炭硌掉她的牙?” 赤炎眼皮一跳,脸颊的肌肉绷紧。 他一把抓住铁木棍的边缘,眯起眼睛。 “老子这是外焦里嫩!你懂个屁!吃肉就得大口撕咬,切那么薄,风一吹就没了。城主每天处理那么多政务,就靠你这几片树叶子填肚子?” “政务?你除了会抡锤子砸石头,还能帮城主分担什么政务?” 苍渊回击,“连算盘都拨不明白,账本拿反了都不清楚。” “老子是不懂算盘,但老子能把所有敢来惹事的杂碎全砸成肉泥!” 赤炎喉咙里发出一声狮吼,手背上暴起青筋,“你在黑木林里为了抢毒蝎那个杂碎的人头,跑得比兔子还快,现在倒有闲心在这里切肉片?” “总比某人抡着锤子砸死尸,弄得满身脑浆,还要跑去护城河里洗半个时辰来得干净。” 苍渊右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青铜短刀。 高台下方的广场上,几千名兽人停下了动作。 阿图正抱着半个烤猪腿啃得满嘴流油,听到动静,抬起头。 “要打起来了?” 一个刚加入的流民吓得扔掉手里的骨头,双腿打颤,“那可是四阶兽王!他们要是打起来,这广场不得被拆了?” 桑叶端着一盆野果走过来,抬起脚尖踢了踢阿图的小腿。 她捂住嘴巴,肩膀一耸一耸。 “拆什么拆。” 阿图撕下一大块猪肉,含糊不清地嘟囔,“这半个月你见得还少吗?昨天为了抢谁去给城主拉车,这两个差点把城门槛给踩断了。看着吧,打不起来。” 周围的护卫队士兵们交换着眼神。 有人用手肘捅了捅同伴的肋骨,指着高台上那两个强者,笑了笑。 平日里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四阶杀神,此刻互相呲着牙,却谁也不敢在城主面前掀翻桌子。 几个年长的雌性靠在一起,看着高台上的画面,眼眶发红。 她们低声交谈:“以前在部落,最肥美的肉只有雄性首领能吃,我们连骨头上的肉丝都舔不到,现在……” 她看着高台上争得面红耳赤的两个最强雄性,抹了抹眼角。 林兮兮看着眼前几乎要贴在一起的两张脸。 她收拢五指,握住陶杯,仰起头。 果酒顺着她的喉咙滑下,她咽了下去。 她放下陶杯,杯底与石扶手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敲击声。 苍渊和赤炎同时停下争吵。 两人转过头,看向林兮兮的手。 林兮兮拿起旁边的一双竹筷,夹起石板上的一片鹿肉。 肉片送入口中。 孜然的香气和鹿肉的鲜嫩在口中散开。 她咀嚼了两下,咽下。 接着,她放下筷子,拔出腰间的青铜匕首,刀刃划过赤炎那只烤羊的后腿。 外皮裂开,热气扑面而来。 她挑起一块羊肉,送进嘴里。 苍渊咽了口唾沫。 赤炎连呼吸都屏住了,双手捏着铁木棍。 林兮兮抽出腰间的麻布手帕,擦掉嘴角的油渍。 “鹿肉很嫩,火候不错。” 林兮兮看向苍渊。 苍渊紧绷的肩膀塌了下来,眼睛亮了。 他握着刀柄的手松开,笑了笑。 “羊肉够味,野山菌很鲜。” 林兮兮转头看向赤炎。 赤炎吸了一大口气,胸膛挺起。 他咧开嘴,露出牙齿笑了。 两人一左一右站在石椅两旁。 苍渊端着石板,用竹筷将鹿肉往林兮兮手边推了推。 赤炎则拔出短刀,片着羊腿上的肉,堆在林兮兮面前的陶碗里。 林兮兮捏起那只空了的陶杯,将杯口倾斜,递向左侧。 第99章 稳固的青铜时代 暖风卷起护城河面的水汽,吹散了荒原上的晨雾。 林兮兮站在城墙垛口后方,双手按着发烫的青石砖。 城墙下方,流民队伍从护城河边缘延伸到地平线尽头。 他们衣衫破烂,脚底烂疮流着黄水,手里攥着藤筐或骨刀。 “搜身,查验伤口。” 城门官阿图站在木桥前,嗓音嘶哑。 他腰间挂着青铜短刀,打量着每一个流民。 “带病的去东侧隔离棚,剩下的去登记处领木牌,谁敢插队,直接砍了。” 流民们缩起脖子,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交出破烂,排队走向登记处。 林兮兮看向城外的农田。 几个月前,那里还是长满毒刺的荒地。 现在,泥土被犁铧翻开,水渠将田垄切成方块。 麦苗在风中摇晃。 水车发出嘎吱声,叶片兜起河水,倒进主干渠。 水流顺着沟渠淌进农田。 苍渊站在林兮兮身侧。 他穿着麻布短衫,银发用麻绳扎在脑后。 他看着下方的流民,手指摩挲着刀柄。 “城里的粮食储备,还能撑一个月。” 苍渊开口,目光落在远处正在生长的麦苗上,“这些人太多了,如果麦子长势不好,他们会变成饿狼。” 林兮兮转过头,看着苍渊。 “他们是基石。” 林兮兮转身走向城墙的石阶,“只要给他们一口饭吃,他们就能把城墙再往外推十里。” 两人走下城墙,穿过外城的主干道。 工分兑换处排着长队。 几十个半兽人手里捏着木牌。 木板敲击声中,伙计将粗盐、肉干和麻布递出窗口。 队伍里很安静,没人争抢。 几个豹耳幼崽抱着肉干,从林兮兮身边跑过。 幼崽的笑声惊飞了屋檐下的雀鸟。 不远处的一排红砖房里,传出整齐的读书声。 “一一得一,一二得二……” 声音稚嫩,还有些磕巴。 林兮兮停在窗前。 几十个半兽人孩童坐在木桌前,手里握着炭笔,在石板上划动。 炭笔在石板上沙沙作响。 苍渊看着那些孩童。 他松开握着刀柄的手,咽了口唾沫。 “走吧,去工业区。” 林兮兮收回视线,顺着街道继续向前。 还没靠近工业区,热浪已经扭曲了空气。 十几座高炉喷吐着火舌。 火光将半边天空映得通红。 赤炎赤裸着上半身,肌肉上挂满了汗珠。 他肩膀上搭着毛巾,手里攥着铁木棍,指着几个狮族徒弟大吼。 “用力!没吃饭吗?火候不够,出来的铜渣子连老子的牙都硌不碎!” 赤炎一脚踹在风箱底座上,震得木架直晃。 几个徒弟咬紧牙关,推拉着拉杆。 风箱发出呼啸声,高炉内的火焰窜高了三尺。 “开炉!” 赤炎大吼。 高炉下方的出液口被砸开。 铜水顺着沟槽,流进模具里。 热气升腾,白烟弥漫。 打铁声不断。 十几条流水线在厂棚下排开。 第一组工匠用铁钳将冷却的青铜粗胚夹出,扔在铁砧上。 第二组工匠抡起重锤,砸出粗胚轮廓。 第三组工匠坐在水槽边,用砂石反复打磨开刃。 青铜长矛、盾牌、农用锄头,在木箱里堆成小山。 金属的光泽在火光下闪烁。 林兮兮走到木箱前,拿起一把青铜长矛。 矛尖打磨得极薄。 赤炎看到林兮兮,扔掉手里的铁木棍,大步走过来。 他扯下肩膀上的毛巾,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 “城主,这批货怎么样?” 赤炎咧开嘴,露出犬齿,“我手底下这帮兔崽子虽然笨了点,但力气够大。照这个速度,五天后,城防军所有人都能换上新家伙。” “刃口再开薄半寸。” 林兮兮将长矛扔回木箱,“不仅要能刺穿骨头,还要能切开王族的厚皮。” 赤炎收起笑容。 他站直身体,右拳重重砸在左胸上。 “明白。” 离开工业区,林兮兮走向城东的纺织厂。 还没进门,木梭穿梭的咔嗒声连成一片。 厂房里摆放着上百台织布机。 几百名雌性坐在织布机前,双手抛掷木梭,脚下踩着踏板。 麻线在她们手中交织成布匹。 桑叶穿着麻布工装,袖口用布条扎紧。 她拿着账册,穿梭在织布机之间,手指拂过布面检查密度。 看到林兮兮进来,桑叶合上账册,快步走上前。 她挺直脊背,右手握拳贴在左胸。 “城主。” 桑叶的声音清晰,语速极快,“第三批工装已经赶制完毕,今天日落前,外城所有新入籍的子民都能换下兽皮。” 林兮兮看着桑叶。 “麻线的韧性够吗?” 林兮兮问。 “加了三道水洗工序,用木槌反复捶打过。” 桑叶翻开账册,“按照您的吩咐,护卫队的内衬加厚了两层,能挡住普通骨刀的划割。” 林兮兮点了点头,转身走出纺织厂。 日落时分,天边云层泛红。 林兮兮沿着青石板路,走向城池中央的最高处——城主大殿外的了望台。 她登上石阶,皮靴踩在石板上发出叩击声。 风很大,卷起她的披风下摆。 她站在栏杆前,双手按住石料,俯视华夏城。 下方是成片的红砖建筑。 街道将城市划分出功能区。 住宅区上方飘起炊烟。 巡逻的士兵穿着麻布军服,握着青铜长矛走过街角。 苍渊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视线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这座城。 “他们在笑。” 苍渊开口。 林兮兮没有回头。 她听见街道上传来流民的哽咽,听见铁匠铺里学徒的欢呼,听见学堂里的读书声。 视线越过外城的红砖房,落在尽头的护城河畔。 阳光直射在城门上。 黄铜铆钉在光柱里泛着亮色。 一只飞鸟掠过城头,爪子在门环上蹬了一下,飞向黑木林。 第100章 白狐的微笑 华夏城外十里。 黑木林深处安静得没有一点声音。 阳光艰难地穿透数十米高的铁木树冠,被密集的枝叶切割成无数细碎的光柱,斑驳地砸在堆积着厚厚腐殖质的泥地上。 落叶发酵的酸涩味混杂着远处荒原吹来的尘土味。 一只一阶的黑羽鸦停在树杈上,刚张开鸟喙准备发出嘶鸣,却像被掐住脖子一样,直挺挺地从树枝上砸落,掉在满是泥泞的灌木丛里,连翅膀都不敢扑腾一下。 绝对威压的源头,来自于一棵合抱粗的古树下方。 一名男子正慵懒地倚靠着粗糙的树干。 他拥有一头长发,发丝在昏暗的林间泛着雪白色泽,一直垂落到腰际。 他的容貌昳丽到了极点,五官轮廓比最精美的陶器还要完美,狭长的眼尾向上斜挑,带着与生俱来的高傲与魅惑。 一双银色眼眸半眯着,瞳孔深处泛着冷光。 他身上穿着一件雪白狐皮长袍。 长袍的下摆拖拽在肮脏的泥水和腐叶边缘,却有一层无形的劲气将所有污垢隔绝在外,保持着绝对的纤尘不染。 他苍白的手指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 此刻,这只手正把玩着一件物品。 那是一支青铜弩箭。 几天前,毒蝎率领的三千流浪大军在华夏城外全军覆没。 这支弩箭,正是他昨天夜里潜入那片被鲜血彻底浸透的战场边缘,从一具被射穿头骨的半兽人尸体上硬生生拔出来的战利品。 白泽的指腹顺着青铜箭杆缓缓向下滑动。 金属的冷硬触感顺着指尖的神经末梢传导进大脑。 他的视线聚焦在箭头上。 箭头呈非锥形,带有三道极深的血槽,边缘打磨得薄如蝉翼,尾部还带着倒刺。 箭杆尾部的羽毛被切割成完全对称的角度。 白泽用拇指的指甲用力刮擦箭杆,发出一阵尖锐的金属摩擦声。 没有留下任何划痕。 这种被华夏城称为青铜的物质,硬度甚至超过了万兽王庭里最锋利的剑齿虎骨刀。 最让白泽感到战栗的,是这件武器上没有附带任何高阶血脉的威压。 在万兽王庭的常识里,杀戮必须依靠强悍的肉体和高阶血脉的压制。 低阶兽人在高阶面前连反抗的勇气都不会有。 但华夏城打破了这个铁律。 他们用这种精妙的机械构造,让一个最普通的二阶半兽人,也能轻易洞穿三阶兽人的头盖骨。 白泽闭上眼睛。肺腑里灌满林间的冷空气。 他的脑海中开始重构那天在远处山崖上俯瞰到的战场画面。 那天,毒蝎在城外叫嚣得像个跳梁小丑。 然后,那扇沉重的包铜城门打开了。 城墙上的伪装网被掀开,露出上百架这种弩箭的放大版机械。 白泽的记忆定格在城墙最高处的那个身影上。 那个叫林兮兮的雌性。 她穿着一件玄色暗金纹路的披风,狂风卷起她的长发。 面对城外三千名面目狰狞、流着涎水的流浪兽人,她的表情十分平静。 她只是冷漠地举起右手,然后重重挥下。 机括弹射的轰鸣声在白泽的记忆里再次回荡。 漫天的青铜箭雨像密集的暴雨,收割了三千条生命。 毒蝎的大军连城墙的砖缝都没摸到,就变成了一地碎肉。 白泽睁开眼睛,银色的瞳孔缩成一条竖线。 他的呼吸节奏变慢了,胸膛起伏的幅度加大。 一条猩红的舌尖探出嘴唇,缓缓舔过尖锐的犬齿。 他收拢五指。四阶巅峰的恐怖握力爆发。 坚不可摧的青铜弩箭在他掌心里发出刺耳的金属扭曲声。 杆身弯折,血槽崩裂。 最终伴随一声脆响,弩箭断成两截。 锋利的倒刺扎破了他苍白的掌心,一滴殷红的鲜血渗出,顺着掌纹滴落,砸在脚下的枯叶上,发出极其轻微的滴答声。 白泽毫不在意地松开手,任由扭曲的青铜残骸掉进泥水里。 他抬起手背,蹭掉掌心的血迹。 他笑了笑。 “真是有趣的城主。” 白泽低声呢喃。 他的嗓音沙哑。 “遇到危险,不躲在雄性背后哭泣,反而用这种铁疙瘩把敌人碾碎。比王庭里那些只知道交配、争宠的蠢货,有意思太多了。” 一阵夹杂着热浪的狂风卷过黑木林,吹得树冠剧烈摇晃。 白泽站直身体,离开倚靠的古树。 他抬起双手,全身的骨骼开始发出细密如爆豆般的喀嚓声。 原本高大的身躯开始迅速收缩。 宽阔的肩膀向内塌陷,笔挺的脊背佝偻出凄惨的弧度。 他身上那件华贵至极的雪白狐皮长袍,在风中剧烈翻滚。 纯白的颜色像被抽干了一样迅速褪去,变成了灰褐色。 柔软顺滑的皮毛质感消失,变成了粗糙、扎人、布满破洞的劣质麻布。 布料的边缘裂开无数道口子,几根亚麻线头在风中凄凉地飘荡。 白泽弯下腰,双手抠进脚下湿滑的泥土里,抓起一把黑泥。他毫不犹豫地将这把泥巴抹在自己脸上。 泥污掩盖了白皙透亮的皮肤,填平了高挺鼻梁的立体感,遮住了眼角魅惑的上挑弧度。 他将一头如瀑的白发揉搓成一团乱麻,用泥浆将发丝粘结在一起,变成枯黄干涩的杂草。 为了让伪装更加逼真,他甚至伸出指甲,在自己的左侧脸颊上狠狠划出两道深可见肉的血痕。 鲜血渗出,混着黑泥,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如同荒野里的流民。 做完这一切,白泽原本的银色眼眸变了。 瞳孔里的流光被强行压制,变成了浑浊、怯懦和极度的惊恐。 他的双膝微曲,右腿刻意呈现出扭曲的角度。 他拖着这条残废的右腿,踩着满地枯枝败叶,一步一步走出黑木林的阴影。 阳光毫无遮挡地直射在他沾满泥巴和血污的脸上。 他半眯着眼睛,视线越过荒原,锁定了远处那座在阳光下泛着金属光泽的青铜城门。 他喉咙里发出几声干咳,舌头舔着干裂起皮的嘴唇。 他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的狡黠。 随后,他低下头,双手死死捂住干瘪的肚子,跌跌撞撞地走向前方那条通往城门的土路,混入了正排队等待入城的流民队伍之中。 他干瘦的手指紧紧攥着破烂麻衣的下摆,随着队伍的向前移动,右脚在黄土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拖痕。 第101章 柔弱的白发流民 护城河外的黄土地被踩得坑坑洼洼。 几千名流民排成四条长龙,向着青铜大门缓慢蠕动。 初春的冷风刮过荒原,卷起一阵黄沙,打在流民脸上。 苍渊站在护城河的木桥桥头。 他穿着麻布短衫,肌肉线条在布料下绷紧,腰间挂着青铜长刀。 银色长发用麻绳高高扎起,随着冷风在脑后抽打。 “下一个。” 苍渊嗓音低沉。 一个半兽人拖着藤筐走上前,双腿打摆子。 苍渊挺直脊背,鼻翼翕动。 狼族的嗅觉捕捉着周围的气味。 他盯着半兽人打量。 “左手袖子卷上去。” 苍渊说。 半兽人哆嗦着照做,露出一道边缘发黑的抓痕。 “三阶腐狼的抓伤,毒素已经进了血管。” 苍渊转头看向旁边的护卫队士兵,“带去东侧隔离棚,灌两碗解毒剂,熬不过今晚就烧了。” 士兵上前架起半兽人拖走。 队伍里传出几声抽泣,很快被风吹散。 没人敢大声喧哗。 城门外的铁木桩上,毒蝎风干的头颅随风晃荡,俯视着下方的人群。 队伍继续向前蠕动。 一个披着破烂麻布的身影从人群后方挤上来。 他拖着扭曲的右腿,脚底在黄土地上犁出沟壑。 长发被泥浆黏结成块,遮住大半张脸。 他刚迈上木桥边缘,身体向前栽倒。 砰。 膝盖砸在木板上,发出闷响。 那人咳嗽起来,胸腔剧烈起伏,咳出几口夹杂黑泥的血沫,溅在苍渊皮靴边缘。 周围的流民像躲避瘟疫一样,瞬间向后退开一大圈,空出一片区域。 苍渊垂下眼帘,看着脚下那团脏兮兮的躯体。 一阵风吹过,掀开那人脸上的乱发,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 苍渊眼皮一跳。 属于四阶兽王的本能在他体内疯狂示警。 周围察觉不到血脉威压和力量波动,但他嗅到了隐蔽的能量残余。 “站起来。” 苍渊右手握住了青铜长刀的刀柄。 粗糙的麻绳缠绕着刀柄,贴合着他的掌心。 地上的人没有动静,只有微弱的呼吸声。 苍渊手腕翻转。 铮。 青铜长刀出鞘,发出金属摩擦声。 刀光在阳光下折射,直指那人后颈。 “别装死,华夏城不收来路不明的杂碎。” 苍渊将刀刃往下压了半寸,锋利的刀口切开了那人后颈上的一层油泥,抵住了温热的皮肤。 “住手。” 女声从城门方向传来。 苍渊手上的动作停住,刀刃悬停在那人皮肤上方。 他转过头,收敛杀气。 林兮兮踩着青石板,从门洞阴影里走出来。 她穿着麻布常服,披着玄色披风。 皮靴落在木桥上,发出叩击声。 她走到苍渊身侧,视线落在地上那个蜷缩的身影上。 “怎么回事?” 林兮兮问。 “城主,这人不正常。” 苍渊收起刀,但右手依然紧紧握着刀柄,肌肉紧绷,“我闻不到他的血脉等阶,但他身上有一股藏得很深的能量波动,这种流民,直接扔进护城河最安全。” 林兮兮没有立刻答话。 她走上前两步,弯下腰。 地上的人恰好在这时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他艰难地翻了个身,仰面躺在木桥上。 阳光毫无遮挡地照亮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被黑泥和血污覆盖的脸。 左侧脸颊两道血痕往外渗着黄水。 高挺的鼻梁,尖削的下颌,长发被泥浆弄脏,发根处是雪白的。 他缓缓睁开眼睛。 那是一双银色的眼眸。 瞳孔里满是浑浊、怯懦和惊恐。 眼泪顺着眼角滑落,冲刷掉脸颊上的泥痕,露出一小块苍白的皮肤。 林兮兮看着那双眼睛,眉头轻轻拧起。 “你叫什么名字?” 林兮兮站直身体,俯视着他。 白泽嘴唇哆嗦,双手抠住木桥缝隙,指甲缝里塞满木屑和泥巴。 他张开嘴,喉咙里发出摩擦声。 “我……我没有名字。” 白泽声音沙哑,“部落被野兽踩平了……大家都死了,我跑了很久……很久……”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肘撑着身体,试图爬起来。 但那条扭曲的右腿根本无法发力。 他挣扎了两下,再次重重摔在木板上。 “别杀我……” 白泽仰起头,看着林兮兮,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木板上,“我能干活,我什么苦力都能干。只要给我一口水……吃剩下的骨头也行,求求你……” 苍渊上前一步,挡在林兮兮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白泽。 “就你这副骨架子,一阵风就能吹散,你能干什么苦力?去采石场搬石头,石头都能把你压成肉泥。” 苍渊冷笑,盯着他。 白泽缩起肩膀。 他不敢看苍渊,盯着林兮兮的衣角。 “我会洗皮毛……我会捡柴火,我吃得很少,真的很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白泽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了绝望的呜咽。 林兮兮看着他单薄的胸膛和那条废掉的右腿。 华夏城的律法规定,不养闲人。 但流民的生死,往往只在上位者的一念之间。 她转过头,看向苍渊。 “城外采石场和伐木场的名额满了。” 林兮兮开口。 苍渊握着刀柄的手松开了一些。 他准备叫人把这个废物拖走。 “把他送去后勤营地。” 林兮兮紧接着说道。 苍渊愣住了。 他转过头看着林兮兮。 “城主,他来路不明!后勤营地负责全城的伙食和物资,万一他……” “按规矩办。” 林兮兮打断了苍渊的话。 她抬起右手,指了指城门内侧的一排隔离棚,“先送去隔离区,观察三天。三天后如果没死,也没发病,就让他去后勤营地洗麻布、削土豆。华夏城不缺这一口粗粮。” 苍渊咬紧后槽牙,腮帮子上的肌肉鼓起。 他死死盯着地上那个柔弱的白发流民,眼神恨不得在对方身上戳出几个透明窟窿。 但他不能违背林兮兮的命令。 “阿图!” 苍渊转头大吼。 城门洞里,阿图提着一根青铜长矛跑了出来。 “把这个废物拖去隔离棚!找人盯着他,他要是敢乱动一下,直接把他的脑袋拧下来!” 苍渊指着地上的白泽。 阿图看了看林兮兮,见城主没有反对,便大步走上前。 他单手抓住白泽破烂麻衣的后领,像拎小鸡一样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白泽没有反抗,任由阿图拖拽着自己。 他的右腿在木桥上拖行,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路过林兮兮身边时,白泽挣扎着抬起头。 他双手抱在胸前,将额头贴向林兮兮的皮靴方向,磕了个头。 “谢谢城主……城主大恩……” 林兮兮没有再看他,转过身。 她迈开步子,顺着青石板街道向城内走去。 苍渊瞪了白泽一眼,紧跟在林兮兮身后。 阿图拖着白泽,走向东侧的隔离棚。 白泽低垂着头,凌乱的白发遮住了他的脸庞。 在林兮兮转身走远时。 白泽停止了呜咽。 他紧紧攥着麻衣下摆的手指缓缓松开。 一滴浑浊的眼泪悬挂在他的下巴上,迟迟没有落下。 被泥污遮盖的眼帘掀起一条缝隙。 第102章 华夏新法与暗中窥探 三天后。 几千名半兽人和流民挤在广场上,摩肩接踵。 呼吸声和脚掌摩擦石板的声音汇成一片嗡鸣。 白泽穿着破旧麻衣,混在流民堆里。 他低垂着头,白发遮住半张脸,右腿拖在地上。 他随着人群左右摇晃,手指攥着麻衣下摆。 广场前方的高台上,竖立着三块木板。 木板表面刷了白灰,上面用黑炭写着方块字。 脚步声从高台侧面的石阶传来。 林兮兮穿着玄色常服,腰间束着宽大的皮带,一步步走上高台。 她停在木板前方,俯视着广场上的人群。 苍渊和赤炎跟在她身后,两名四阶兽王的血脉威压散开。 上一秒还在交头接耳的流民们立刻闭上了嘴巴。 几千人的广场安静下来。 林兮兮抬起右手,指尖点在第一块木板的边缘。 林兮兮开口:“从今天起,华夏城正式实行成文法典,赤炎,念给他们听。” 赤炎上前一步,金色的竖瞳扫过下方的人群。 他提气,发出巨大的吼声。 “华夏法典第一条:城内废除一切部落旧俗!禁止任何形式的私斗与仇杀!有恩怨,去政务大厅递交诉状,由城主裁决。谁敢在城里动刀子,直接砍断双手,扔进护城河喂鱼!” 赤炎的吼声在广场上空回荡,震得前排几个豹族流民捂住了耳朵。 “法典第二条:废除奴隶与平民的血脉等级!在华夏城,只有劳动才能换取物资!挖矿、种地、打铁、织布,按照工分领取精盐和粮食。不干活的,饿死在街头也没人管!”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骚动。 一个刚入城的野猪半兽人抠着头皮。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同伴,嘴唇哆嗦着挤出声音。 “没有血脉等级?那岂不是说,只要我们肯去采石场卖力气,就能和那些高阶战士吃一样的肉?” “上面写着发精盐!精盐!以前在部落,那是首领才能舔一口的宝贝!” “禁止私斗,那晚上睡觉就不用睁着一只眼睛防着别人偷袭了。” 议论声在流民队伍里起伏。 白泽站在人群中,听着周围流民的议论声。 他盯着高台。 他将双手藏在袖管里,手指在手背上划动,记下条文。 白泽咽了口唾沫。 白泽盯着高台上的人影,用力抓紧手背。 赤炎足足吼了半个时辰,才将三块木板上的法典宣读完毕。 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退回林兮兮身后。 林兮兮走上前,双手按在石栏杆上。 “法典已经颁布,接下来说第二件事。” 林兮兮环视全场,“华夏城的人口每天都在增加,政务大厅需要处理的账目和物资调配已经超出了负荷。我需要选拔一批政务助手,专门负责记录和计算。” 她打了个手势。 阿图带着几个护卫队士兵,抬着十块一人高的方形木板走到高台边缘。 木板上用炭笔画着一些奇怪的符号,还有堆叠的石块图案。 “这是算数与逻辑考核,看懂木板上的问题,写出正确答案,就能进入政务大厅,直接领取三倍工分,每天两顿肉食。” 林兮兮指着木板。 广场上喧闹起来。 每天两顿肉食!这在刚过冬的荒原上极具吸引力。 几百个自认为聪明的半兽人争先恐后地挤到高台下方。 他们仰着脖子,盯着木板上的题目。 一个头顶长着狐狸耳朵的半兽人挤在最前面。 他盯着第一块木板上关于粮仓进出损耗与结余的题目,睁大眼睛。 他伸手抓着自己的头发,用力扯下几根,嘴里念念有词,手指在半空中胡乱比划。 “这画的是什么鬼画符?为什么石头要切成一半再加一半?” “算不出来!这根本不是兽人能看懂的东西!”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冲上去的几百个半兽人颓丧地退了回来。 有人急得用拳头砸自己的大腿,有人盯着木板发呆。 苍渊双手抱臂,冷眼看着下方这群抓耳挠腮的流民。 “一群连数手指头都能数错的蠢货。” 苍渊冷哼一声,转头看向林兮兮,“城主,这种考核对他们来说太难了,不如直接去学校里挑几个机灵的幼崽慢慢教。” “慢慢教来不及,春耕马上要结束,各种物资的入库账目必须在这个月理清。” 林兮兮盯着下方的人群。 白泽站在人群边缘。 他看着高台上的木板,扯了扯嘴角。 这种程度的算数,对九尾狐族来说,连刚断奶的幼崽都能闭着眼睛算出来。 他需要一个名正言顺进入华夏城核心层的身份。 政务大厅,那里一定存放着青铜冶炼和连弩制造的机密。 白泽缩起肩膀,弯下腰。 他拖着右腿,拨开前面几个半兽人。 “让……让一下,我试试。” 白泽声音沙哑。 周围的流民纷纷转头。 看到是那个在城门口咳血的白发病秧子,人群爆发出一阵哄笑。“你连站都站不稳,还想算数?别把木板砸在你脑袋上!” “快滚回去洗你的土豆吧!后勤营地才是你待的地方!” 白泽没有理会那些嘲笑。 他咬着发白的嘴唇,拖着残腿,一步一步挪到高台正下方。 他仰起头,看着林兮兮,挤出讨好的笑。 “城主大人……我……我以前在部落里,帮首领数过过冬的果子,我认得一些数。” 白泽双手绞着麻衣下摆,声音怯懦。 苍渊盯着白泽。 他握住青铜长刀的刀柄,拇指推开刀格。 “你这个废物凑什么热闹?滚下去。” 苍渊握紧刀柄。 白泽吓得一抖,跪在青石板上,双手抱头。 林兮兮抬手拦住苍渊。 “阿图,给他一支炭笔。” 林兮兮看着跪在地上的白泽。 阿图从木盒里抽出一根黑炭,扔在白泽面前的石板上。 白泽伸出手指,捡起那根炭笔。 他用左手撑着地面,艰难地站起身,走到第一块木板前。 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个柔弱的流民身上。 白泽握着炭笔,视线扫过木板上的题目。 他的动作突然变了。 他的手腕稳住。 黑色的炭笔在白灰木板上划动。 沙沙沙沙。 第一块木板,三息时间,写完答案。 白泽拖着右腿挪到第二块木板前,继续划动炭笔。 沙沙沙沙。 第三块,第四块,第五块。 白泽动作流畅,直接在题目下方写出数字和逻辑推导。 广场上的嘲笑声消失了。 几千个流民张大嘴巴,看着这个病秧子像疯了一样在木板上涂画。 赤炎扛着青铜巨锤,看着白泽。 他虽然看不懂那些数字,但他能看懂白泽写字时的那种笃定和从容。 这种笃定和从容,绝不属于一个只会数果子的底层流民。 砰。 白泽写完第十块木板的最后一个数字,手指一松,炭笔掉在石板上摔成两截。 他立刻收起那份从容,肩膀再次塌陷。 他转过身,局促地搓着沾满黑炭的双手,低着头不敢看林兮兮。 林兮兮走下高台石阶,来到十块木板前。 她顺着第一块木板看过去,目光在每一个答案上停留。 全对。 不仅全对,甚至在最后两道逻辑题上,白泽用了一种极其简练的算法,比她预设的步骤还要少两步。 林兮兮转过头,视线落在白泽身上。 她打量着这个头发凌乱、满身泥污的男人。 “你叫什么名字?” 林兮兮问。 “我……我没有名字,部落里的人都叫我白毛。” 白泽缩着脖子,声音很轻。 林兮兮看着他那双浑浊的眼睛,指尖在腰间的皮带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从今天起,你叫白泽。” 林兮兮转过身,走向高台侧面的通道,“去后勤营地洗干净,换身干净衣服。下午去政务大厅报到,负责统筹春耕物资账目。” 白泽抬起头,眼里蓄满泪水。 “谢谢城主!谢谢城主大恩!”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苍渊经过白泽身边时,脚步停顿了一下。 他看了白泽一眼。 他冷哼一声,大步跟上林兮兮。 白泽趴在粗糙的青石板上。 他听着林兮兮和苍渊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磕在石板上的额头传来一阵刺痛。 他用沾着黑炭的手指撑着地面,站起身。 他转过头,看向政务大厅的方向。 那座红砖砌成的高大建筑,静静地矗立在城主府右侧。 白泽垂下眼帘。 他拖着右腿,踩着地上的半截炭笔,走向敞开的木门。 皮靴的边缘跨过了政务大厅高高的门槛,落在了平整的红砖地面上。 他的左脚紧跟着迈了进去。 第103章 绿茶初显与高炉之秘 白泽抱着一摞竹简,右腿在青石板上拖出沙沙的声响。 大厅的物资清单被他捏在手里,指腹在麻纸上摩挲。 他抬起头,视线越过外城的红砖房,锁定在城西那片被浓烟笼罩的区域。 火光将半边天空映红,热风刮过,带来硫磺和焦炭的味道。 那是一片绝对的禁区,外围站着三层手持青铜长矛的护卫队士兵。 白泽垂下眼,敛去眸光。 他佝偻着脊背,装出病弱流民的模样。 他慢吞吞地挪动脚步,借着核对春耕农具损耗的名义,一点一点向冶炼厂的边缘靠近。 守卫们看到他的白发和破麻衣,加上他手里盖着城主印章的清单,只是例行盘问了几句,便放他进入了外围。 越往里走,空气就越发灼热。 白泽躲在一堆废弃矿渣后方,屏住呼吸。 他却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汗水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砸在碎石上,蒸发成白气。 前方五十步的空地上,矗立着三座高炉。 十几个赤裸上身的半兽人正喊着号子,拼命推拉着两人高的风箱。 呼啸的风声灌入炉膛,火焰窜起三尺高。 “开炉!” 有人粗着嗓子大吼一声,高炉下方的封口被砸开。 赤红色的铜水顺着耐火土沟槽倾泻而下。 亮光照亮了白泽的脸。 他死死盯着铜水流入砂石模具,胸腔起伏。 这就是华夏城能够碾压三阶兽人的秘密。 靠的就是这种将石头融化、重塑成武器的技术。 只要九尾狐族掌握了这种力量,整个苍莽大陆都将匍匐在狐族的脚下。 白泽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咽了口唾沫。 他需要看清那些模具的纹路,他需要知道这种金属冷却定型的每一个步骤。 他将竹简放在矿渣堆上,趴下身体,借着阴影的掩护,手脚并用地向前爬行。 右腿的伪装在此刻成了累赘,他只能靠双臂的力量拖着身体前进。 粗糙的地面磨破了他的麻衣下摆。 三十步。 二十步。 就在他即将看清边缘模具构造时,一股热浪夹杂着血脉威压压了下来。 “哪来的杂碎!敢在老子的地盘鬼鬼祟祟!” 咆哮声震得白泽耳膜发痛。 烈焰狮王赤炎从一座高炉上方一跃而下。 他手里倒提着一根烧得通红的铁木棍,金发在热气中飞舞。 四阶巅峰的威压散开,周围推风箱的半兽人全都被压得跪在地上。 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白泽背脊一僵。 四阶王族的本能让他体内精神力翻涌,九条狐尾的虚影险些破体而出。 但他在千分之一秒内压制了反击的冲动。 他缩起肩膀,双手抱头。 他站起身,转身时脚尖勾住了一根废弃藤蔓。 砰! 白泽重重地摔在坚硬的碎石地上。 为了让这出戏足够逼真,他没有使用任何力量护体。 矿渣划破了麻衣,刺入手掌。 他痛呼出声,翻过身来。 掌心已经被碎石割得鲜血淋漓,皮肉翻卷,混杂着黑色的矿渣。 他抬起头,红着眼眶,缩作一团。 赤炎走过来,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焦黑的脚印。 他盯着地上的白泽,握紧了手里的木棍。 “是你这个病秧子?” 赤炎认出了这个在政务大厅里算账的废物,“你跑到冶炼厂来干什么?偷东西?老子现在就把你的脑袋拧下来塞进高炉里!” 赤炎举起铁木棍,棍端直指白泽鼻尖。 高温烤焦了白泽额前的白发,散发出焦糊味。 白泽顾不上手掌的剧痛,双手抱住脑袋,拼命向后瑟缩。 “别杀我……狮王大人,求您别杀我!” 白泽带上哭腔,“我只是来核对上个月损坏的铁锤数量……政务大厅的账目对不上,我怕城主责罚,就自己跑过来找。烟太大,我迷了路……” 他一边说,一边将那双鲜血淋漓的手举在胸前,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满是泥污的衣襟上。 “你当老子是那些没脑子的流民?核对账目需要趴在地上往前爬?” 赤炎根本不吃这一套。 赤炎手腕发力,铁木棍朝着白泽的肩膀砸了下去。 “住手。” 清冷的女声穿透了冶炼厂的嘈杂。 赤炎的动作硬生生停在半空中。 铁木棍带起的劲风刮过白泽的脸颊,留下一道红痕。 林兮兮踩着一双沾满泥土的靴子,从厂区大门处快步走来。 她穿着玄色常服,手里还拿着一卷尚未画完的图纸。 视线在赤炎高举的铁木棍和地上的白泽之间扫过。 白泽看到林兮兮,就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连滚带爬地挪了过去。 他在距离林兮兮半步的地方停下,不敢碰她的衣角,缩成一团。 “城主……” 白泽仰起头,眼泪顺着眼角滑落,冲刷着脸上的污渍,“是我太笨了,连路都认不清。狮王大人打我是应该的,您别生他的气。千万别因为我一个废人,伤了您和狮王大人的和气。”他将血肉模糊的手掌往身后藏了藏,却又刚好能让林兮兮看清伤口。 林兮兮看着白泽的掌心,又看了看他的脸,抿起嘴唇。 她转过头,看向赤炎。 “我把冶炼厂交给你,是让你带人铸造武器,少在这里逞威风。” 林兮兮板起脸。 赤炎瞪大了眼睛,指着地上的白泽,气得胸膛剧烈起伏。 “城主!这个杂碎在撒谎!他刚才明明趴在地上偷看模具!他绝对没安好心!” 赤炎大吼,手里的铁木棍指着白泽的方向。 “他一个连站都站不稳的流民,能看懂什么模具?” 林兮兮打断了赤炎的咆哮,“他手里拿着政务大厅的清单,是我让他核对全城物资的。你身为四阶王族,动不动就对普通人喊打喊杀。你的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赤炎被骂得没话说。 他憋得脸庞涨紫,粗重的呼吸从鼻腔里喷出。 林兮兮叹了口气,从腰间摸出一块干净的麻布手帕,扔在白泽面前的地上。 “自己把手包扎一下,冶炼厂重地,以后没有我的手令,不准乱闯。” 林兮兮语气放缓了一些。 “记住了……白泽再也不敢了。” 白泽双手捧起手帕,把头磕在地上。 林兮兮转过身,走向那三座高炉,准备检查今天出炉的青铜质量。 赤炎站在原地,死死盯着白泽,手里的铁木棍被他捏得嘎吱作响。 白泽跪坐在地上。 他低着头,用手帕缠好掌心的伤口。 趁林兮兮背对着他们。 白泽停止了抽泣。 他抬起头,看向赤炎。 他看着气急败坏的赤炎,无声地扯了扯嘴角。 第104章 争风吃醋与茶艺大师 政务大厅内安静得只剩下炭笔摩擦麻纸的沙沙声。 阳光穿透木格窗,在红砖地面上切出光斑。 案头摆着新磨的墨汁和新裁的麻纸。 林兮兮坐在木案后,低头审阅水渠分布图。 白泽站在她身侧。 他换了青色长衫,白发用布条束在脑后。 两人距离极近。 白泽俯下身,手指点在图纸边缘的一处分支上。 他刚洗过澡,发梢微湿。 “城主,东侧这块坡地土质疏松,水渠直接挖过去,水流会冲垮田垄。在这里加一道石堰缓流,能保住下方的麦苗。” 白泽说。 他说话时,呼吸落在林兮兮耳侧。 木门被推开。 苍渊端着陶盘大步走进来。 陶盘里装着烤肉,表面刷了蜂蜜,滋滋冒着热气。 苍渊抬起头。 他停下脚步。 他看向木案后方。 白泽的身体贴着林兮兮的肩膀,几缕白发垂落到图纸边缘。 苍渊握着陶盘边缘的手指收紧。 咔嚓一声,陶盘边缘被捏出裂纹。 大厅角落里几个抄写的半兽人文书手一抖,炭笔戳穿了麻纸。 他们缩起脖子。 白泽站直身体。 他转过头,看着苍渊。 “咳……咳咳咳……” 白泽抬起袖子掩住嘴唇,咳嗽起来。 他的肩膀随着咳嗽不断耸动,脸颊泛起红晕。 他靠在木案边缘,喘息着开口。 “狼尊大人来了,这烤肉真香。” 白泽垂下眼帘,声音沙哑,“真羡慕狼尊大人,有这么强壮的身体,能去荒原上猎杀剑齿鹿。我这副身子,连风都吹不得,什么重活都干不了。我只能待在屋子里,帮城主算算账,画画图。” 他说着,又咳了两声,手指在图纸上抚摸了一下。 缩在角落里的文书们把头埋得更低了。 苍渊走到木案前,将陶盘砸在桌面上。 砰! 烤肉的油脂溅出几滴,落在白泽的衣袖上。 “收起你那套把戏。” 苍渊逼近半步,身躯在白泽身上投下阴影。 “离城主远点,再敢靠这么近,我把你那双爪子剁下来喂狗。” 白泽浑身一哆嗦。 他向后退去,右腿绊在椅子腿上,跌坐在地上。 “对不起……狼尊大人,对不起!” 白泽仰起头,眼眶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他挪向林兮兮的方向,双手抓着桌角。 “城主,是我不好,我不该靠您这么近看图纸,惹狼尊大人生气了。您别怪他,他也是为了您的安全着想。我这就走,我马上滚出去……” 白泽声音哽咽。 “哪个不长眼的惹狼尊发火了?” 门外传来声音。 赤炎跨过门槛。 他赤裸着上半身,肌肉上挂着汗珠,手里捏着一份工程进度单。 赤炎看到了跌坐在地上的白泽,还有苍渊。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你这个病秧子。” 赤炎咧开嘴,露出犬齿。 他走到白泽面前,俯视着他,“怎么,又在这里装可怜?连个陶盘都端不稳,重物都提不起的废物,也配待在政务大厅?你这种骨架子,去我的高炉旁边铲煤渣,我都嫌碍事!” 角落里的文书们闭上眼睛,不敢出声。 白泽坐在地上,没有反驳。 他叹了一口气,用袖子擦去眼角的泪水。 “狮王大人教训得是。” 白泽双手撑着地面站起身,“我确实是个废物,狮王大人力气大,能一天砸碎几百块铁矿石,还有一拳打爆高炉的魄力。” 白泽整理了一下衣摆,抬起头,看着赤炎。 “我力气小,做事只能小心。我盘算账目的时候,一斤煤炭、一两粗盐都不敢算错。我画水渠图纸的时候,连一块填河的石头都要推敲位置。我做事慢,做事细,不如狮王大人做事那么轰轰烈烈。我这样的人,只能在这方寸之地,帮城主分担一点琐事了。” 赤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你这个杂碎,找死!” 赤炎咆哮一声,拳头上燃起火焰,周围的空气扭曲。 苍渊拔出腰间的长刀,刀背拍在木案边缘,发出铮的一声。 威压同时爆发,政务大厅里的木格窗被震得摇晃,发出嘎吱声。 “吵死了。” 林兮兮头也没抬。 她手里握着炭笔,在图纸上修改着线条。 沙沙的摩擦声在大厅里响起。 “水渠的走向还有问题,我没空听你们吵架。” 林兮兮翻过一页麻纸,看着上面的数据,“大家都是为了华夏城做事,和睦相处,再吵就全给我滚出去。” 苍渊握着刀柄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赤炎掐灭拳头上的火焰,脸庞涨紫。 第105章 华夏币推行与经济震撼 大厅的红砖地面上堆满了杂物。 发酸的剑齿鹿肉、带着血丝的野猪皮、沾着泥土的葛根,将宽敞的大厅塞得连下脚的空隙都没有。 初夏的热风从木格窗灌进来,熏得人作呕。 几只绿头苍蝇在肉块上方盘旋,发出嗡嗡的响声。 林兮兮站在一堆发臭的兽皮前,眉头紧锁。 她抬起手,用衣袖掩住口鼻。 “城主,这是今天刚入库的物资。” 白泽抱着一卷竹简,小心翼翼地绕过地上的血水,走到林兮兮身侧。 “东区采石场的流民用十张野猪皮换了两罐精盐,南区伐木场用五头剑齿鹿换了三十尺麻布。账目我都记下了,但是……” 白泽看了一眼地上那堆快要腐烂的肉块,将竹简往怀里收了收,没有继续说下去。 “肉放不住,皮毛占地方,物物交换太慢了。” 林兮兮放下衣袖,转过身走向长条木案,“每天光是核对这些东西的价值,就要耗费政务大厅一半的人手。这种交易方式走到头了。” 她拉开木椅坐下,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粗布袋,解开系绳,将里面的东西倒在桌面上。 哗啦。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大厅里回荡。 几十枚圆形的青铜片散落在麻纸上。 阳光打在金属表面,折射出黄晕。 白泽凑近半步,视线落在那些铜片上。 铜片只有拇指大小,中间打了一个方孔,边缘打磨得极其光滑,正面刻着华夏两个方块字,背面刻着一束麦穗的图案。 “这是什么?” 白泽问。 “华夏币。” 林兮兮用指尖捏起一枚铜币,在指间翻转,“从今天起,它就是华夏城唯一的交易媒介。” 白泽盯着那枚铜币,咽了口唾沫。 “用它来代替兽皮和肉?” 白泽捏起一枚铜片端详。 林兮兮将铜币按在桌面上,指腹压着边缘向外推。 “一枚铜币,等于一斤小麦。十枚铜币,等于一罐精盐。一百枚,换一匹上等麻布。” 林兮兮抬起头,直视白泽的眼睛,“城主府作为担保,赋予它绝对的购买力。它不会腐烂,不占地方,方便携带。” 她将铜币推到白泽面前。 “仔细看它的边缘和刻痕。” 林兮兮继续说道,“冶炼厂用了特制的钢模,每一枚铜币的重量、厚度、花纹深度完全一致。外围加了一圈防伪齿轮。任何人敢私自铸造,直接砍头。” 白泽伸出手,捏起那枚铜币。 金属的触感坚硬。 他用拇指指甲划过铜币边缘的齿轮,感受着凹凸感。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铜币。 “城主的想法总是异于常人。” 白泽将铜币放回桌面,笑了笑,“只是,流民们习惯了看到肉才觉得踏实。这铜片,他们未必肯认。” 林兮兮没有反驳。 她站起身,将桌上的铜币重新装回布袋里。 “认不认,试过就知道。” 林兮兮将布袋扔给白泽,“传我的命令,在城中心广场设立官方兑换点。贴出告示,从今天中午开始,城主府所有的物资交易,只收华夏币。” 白泽接住布袋,沉甸甸的重量砸在掌心。 “精盐和麻布,也不收兽皮了?” 白泽问。 “不收。” 林兮兮看着他,“想要盐,想要布,先拿他们的猎物和力气,去兑换点换成华夏币。谁敢私底下用兽皮换盐,没收全部物资。” 白泽握紧了布袋的抽绳。 他看着林兮兮,将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我这就去办。” 白泽转身走向大门。 正午时分,烈日当空。 华夏城中心广场上人声鼎沸。 热浪滚滚,熏得人睁不开眼。 十几个木制档口一字排开。 每个档口前都排起了长龙。 “新鲜的剑齿鹿肉!刚割下来的后腿肉!换两枚华夏币!” 一个半兽人站在木箱上,手里举着一块滴血的鲜肉,扯着嗓子大吼。 “我要了!给你钱!” 队伍里挤出一个流民,将两枚铜币拍在木板上。 半兽人抓起铜币,放进嘴里用力咬了一下,确认硬度后,立刻将肉塞进流民怀里。 整个交易过程不到三次呼吸的时间。 往日为了一块肉和一张皮毛价值多少而产生的争吵消失了,把猎物拖来拖去的繁琐也不见了。 档口前的人流以惊人的速度移动着。 官方兑换点前更是挤满了人。 流民们扛着开垦荒地挖出来的矿石、背着刚砍伐的铁木,满头大汗地换取那些小巧的铜币。 他们拿到铜币后,立刻冲向旁边的盐铺和布庄。 “给我来两罐精盐!我有钱!” 一个刚从采石场下来的壮汉,将一把铜币砸在柜台上。 他眼睛放光,盯着柜台后面的盐粒。 “排队!后边排队去!老子刚换了三十个币,要买麻布给婆娘做衣服!” 广场上的人们拼命干活,拿东西去换取铜币。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只要有这种铜币,在这座城里就能买到任何想要的东西。 他们不用再担心肉会腐烂,不用再背着沉重的兽皮到处跑。 政务大厅二楼的露台上。 白泽站在木栏杆前。 他俯瞰着下方沸腾的广场。 耳边全是铜币碰撞的清脆声响。 他看到那个卖肉的半兽人,用半个时辰就卖光了所有的肉,换来了一小袋铜币,然后轻松地走进了一家酒馆。 他看到那些曾经懒散的流民,现在跑去采石场搬石头,只为了多赚几枚铜币。 物资的流通速度比昨天快了十倍不止。 整个华夏城被这些小小的铜片彻底激活了气血。 白泽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抓着木栏杆的手指用力收紧。 木刺扎破了他的掌心,他却感觉不到疼痛。 他原本以为,这只是一场注定失败的儿戏。 但他错了。 错得离谱。 这些不起眼的青铜片,蕴含着巨大的力量。 林兮兮用这些铜片,将全城一万多人的劳动、欲望、生死,牢牢地攥在了自己的手里。 只要城主府控制了华夏币的铸造,就等于控制了所有人的命脉。 不需要动用一兵一卒,不需要释放任何血脉威压。 这股力量比高阶兽人的利爪更锋利、比青铜连弩更恐怖。 它能杀人于无形,也能让百万人甘愿为奴。 白泽的后背渗出冷汗,浸湿了长衫。 一阵风吹过,凉意顺着脊椎直窜后脑勺。 他转过头,看向一楼大厅里正坐在木案前批阅文件的林兮兮。 林兮兮握着炭笔,神色平静,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白泽静静地看着她,握紧了拳头。 白泽松开抓着栏杆的手。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掌心里被木刺扎破的伤口。 鲜血渗出,顺着掌纹流向指尖。 他抬起另一只手,从怀里摸出一枚沾着体温的华夏币,按在流血的伤口上。 第106章 自荐为师与机密图纸 政务大厅内满是新伐木材和墨汁的味道。 初夏的阳光顺着木格窗的缝隙挤进来,在红砖地面上投下一道道亮斑。 细小的粉尘在光柱里翻滚。 林兮兮坐在木案后,手里的炭笔悬在半空。 面前摊开的麻纸上画着城东新建筑的平面图。 那是一座占地极广的院落,按照要求,院子里铺了青石板,建了五排砖房。 “城东的学校已经落成。” 林兮兮放下炭笔,指腹在麻纸边缘摩擦。 她抬起头,看向站在下方的几个半兽人文书,“木板黑板挂好了,石笔和麻纸也发下去了。第一批招收的三百个幼崽和一百名年轻雌性,明天就要入校。” 几个文书低着头,互相看着对方的脚尖。 “现在的问题是,谁去教他们?” 林兮兮的声音沉下来,手指在桌面上敲击两下,“华夏城需要懂算数、能看懂图纸的技术工匠,不需要只会用蛮力搬石头的苦力。你们几个,谁能把千字文和基础算数教给那些连字都不认识的幼崽?” 大厅里很安静,窗外传来树叶摩擦的沙沙声。 一个狐耳文书咽了口唾沫,向前挪了半步。 “城主,我们几个算算账目还行。” 狐耳文书把腰弯得很低,“教幼崽认字算数……那些小崽子野惯了,在课堂上能把房顶掀翻。我们这把老骨头,实在镇不住场子。而且,我们认识的字也不多,怕教错了,耽误城主的大事。” 林兮兮靠向椅背,揉了揉眉心。 她缺人。 华夏城的硬件设施扩张极快,知识和人才的储备远远跟不上发展的脚步。 她总不能让苍渊提着刀去教幼崽写字,也不能让赤炎用火球烤着雌性们背算数口诀。 白泽站在木案侧后方,手里抱着一摞刚整理好的物资清单。 他听着文书们的推脱,看向林兮兮皱起的眉头。 机会来了。 白泽将手里的竹简整齐地码放在木案边缘。 他理了理青色长衫,拖着那条残腿,绕过木案,走到林兮兮正前方。 他双膝弯曲,跪在红砖地面上。 “城主。” 白泽低下头,银白色的长发顺着肩膀滑落,遮住他脸侧的轮廓,“如果您不嫌弃我这副残破的身子,我愿意去学校教书。” 林兮兮停下揉眉心的动作,目光落在白泽身上。 “你?” 林兮兮打量着他单薄的肩膀,“三百个幼崽闹起来,能把你踩在脚底下。你连站都站不稳,怎么管教他们?” 白泽抬起头,直视着她。 “幼崽顽劣,靠打骂是管不住的,得用耐心去教。” 白泽声音沙哑,“我在政务大厅算账,总归是些死物。如果能去学校,把城主传授的文字和算数教给下一代,那才是真正为华夏城出力。我不需要报酬,只要每天给我一口饭吃,我就心满意足了。” 他顿了顿,眼角泛起一圈红晕。 “城主收留我,给我干净的衣服,让我吃饱肚子。这份恩情,我一直想着报答。就让我去学校吧。” 白泽双手伏地,额头贴着手背。 林兮兮看着跪在地上的白泽。 这个男人聪明,细心,算数极快,而且写得一手好字。 最重要的是,他懂得进退,脾气温和,确实是当老师的最佳人选。 “起来吧。” 林兮兮站起身,绕过书桌,走到白泽面前。 她伸出手,抓住白泽的手臂,将他从地上拉起来。 白泽顺势站稳,身体晃了晃,赶紧用另一只手扶住桌角,做出一副虚弱的模样。 “你有这份觉悟,我很高兴。” 林兮兮松开手,“从今天起,你就是华夏城学校的首席教师,我会让阿图拨十个护卫队士兵给你,谁敢在课堂上捣乱,直接让护卫队把他们扔出去。” “多谢城主信任。” 白泽弯腰行礼。 林兮兮转身走到书架前,从最上层拿下一串青铜钥匙。 “学校后院有一间独立的档案室。” 林兮兮将钥匙递给白泽,“里面存放着我编写的基础教材、算数口诀,还有一些初级农具的图纸。你既然是首席教师,这把钥匙交给你保管。你可以随时进去查阅资料,备课使用。” 白泽双手接过那串青铜钥匙。 金属的触感透过掌心传来。 他咽了口唾沫,握紧了钥匙。 档案室。 他花了那么多心思,装了这么久的病弱流民,忍受苍渊和赤炎的羞辱,等的就是这个。 政务大厅里的账目只是皮毛,真正核心的机密,那些能够制造出连弩和高炉的图纸,全都锁在档案室最深处的绝密柜子里。 白泽低下头,将钥匙紧紧攥在手里。 “我一定不辜负城主的重托。” 白泽将语气压得很低。 第二天清晨。 城东学校的操场上站满了人。 三百个来自不同部落的半兽人幼崽挤在一起,叽叽喳喳地吵闹。 有的在地上打滚,有的互相揪着尾巴,还有几个甚至露出了獠牙,准备撕咬。白泽穿着整洁的青衫,手里拿着一卷竹简,站在木制讲台上。 两名护卫队士兵站在讲台两侧,手握青铜长矛,盯着下方。 “安静!” 护卫队士兵用长矛重重顿在青石板上,发出震耳的响声。 幼崽们吓得缩起脖子,操场上安静下来。 白泽摆了摆手,示意士兵退后。 他拖着右腿,走到讲台边缘,看向下方的幼崽。 “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流浪荒原的野兽。” 白泽看着他们,“你们是华夏城的子民,在这里,你们不用再为了抢一块骨头互相厮杀。我会教你们认字,教你们算数,教你们如何用智慧去换取肉和衣服。” 他转过身,拿起一块石笔,在身后的黑板上写下华夏两个大字。 字体苍劲有力,规规矩矩。 “跟我念,华夏。” 白泽转过身。 “华……夏……” 幼崽们参差不齐地跟着喊。 一整天的课程排得很满。 白泽一直很耐心。他拖着残腿,在幼崽中间穿梭。 遇到听不懂的,他会蹲下身,用手指在地上画图解释。 遇到调皮捣蛋的,他也不发火,只是用温和的语气讲道理,甚至拿出自己省下的糖块分给他们。 阳光透过窗棂照在他银白色的长发上。 站在教室外巡视的护卫队士兵看着这一幕,悄悄收起了长矛。 “这病秧子,脾气还真好。” 一个士兵压低声音对同伴说,“换做是我,早一巴掌把那几个小兔崽子扇飞了。” “城主看人的眼光准。” 另一个士兵点头,“他确实适合干这个,走吧,去外围巡逻,这里用不上咱们。” 护卫队士兵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白泽背对着窗户,正在黑板上写字。 他听着士兵远去的脚步声,握着石笔的手指加重力道,石笔尖端在黑板上划出一道极深的白痕。 他转过头,看着下方认真临摹的幼崽,笑了笑。 夜幕降临。 幼崽和雌性们已经全部放学回家。 学校里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白泽独自坐在讲台前的木桌旁。 桌上点着一盏兽油灯,昏黄的灯光照亮了他面前的麻纸。 他手里握着炭笔,正在纸上写写画画,准备明天的教案。 夜风顺着敞开的窗户灌进来,吹动灯芯,火苗摇晃。 白泽停下笔。 他抬起头,视线穿过昏暗的教室,看向后院的方向。 那里矗立着一座砖房,四周没有窗户,只有一扇厚重的木门。 门外站着四个护卫队士兵,手里端着青铜连弩。 那就是档案室。 白泽将手伸进怀里,摸着那串青铜钥匙。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快速回放着今天观察到的所有细节。 护卫队交接班的时间是一炷香,巡逻队绕过学校后墙的间隔是半个时辰。 档案室的屋顶有通风口,宽度刚好够一个成年人侧身挤进去。 只要拿到那份绝密图纸,九尾狐族就能拥有和华夏城一样的力量。 白泽睁开眼。 他站起身,吹灭了桌上的兽油灯。 教室陷入一片黑暗。 白泽走到窗前,双手按在窗台上。 他看着档案室那扇紧闭的铁门。 夜风吹起他的银发。 他将右脚踏上窗棂,身体前倾。 他的手指弯曲,抠紧了木质窗台。 第107章 争风吃醋与茶艺大师 清晨。 城东学校的木格窗大敞着。 初夏的晨风带着泥土和青草的腥气灌进教室,吹得讲台上几页麻纸哗啦作响。 阳光穿透树叶的缝隙,在红砖地面上切出斑驳的光影。 白泽穿着青衫,手里捏着半截石笔,在黑板上写下几个方块字。 石笔摩擦黑板发出刺耳的沙沙声。粉末簌簌落下,在黑板底部的木槽里积了浅浅一层。 下方坐着几十个幼崽。 狐族幼崽互相揪着尾巴,豹族幼崽趴在桌面上流口水,几个野猪半兽人幼崽为了抢夺一块木片发出呼噜呼噜的威吓声。 一阵沉重的皮靴声从走廊传来。 苍渊穿着玄色护甲,腰间挎着青铜长刀,大步跨进教室门槛。 他身后的两名护卫队士兵握着长矛,停在门外。 苍渊扫视教室,看向白泽。 他走到讲台前,刀鞘末端重重磕在红砖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 原本吵闹的幼崽们立刻安静下来,缩起脖子看着这个银发男人。 “这就是你教规矩的地方?” 苍渊环视四周,指着角落里那个还在流口水的豹族幼崽,“连几个小崽子都管不住,华夏城的粮食养你们这些废物有什么用。” 白泽停下写字的动作。 他转过身,放下石笔,拍掉指尖的粉末。 他将双手拢在袖子里。 “狼尊大人说得是。” 白泽垂下眼帘,声音沙哑,伴着两声干咳,“我这副残破的身子,确实没有狼尊大人那般威慑力。幼崽们生性活泼,需要耐心引导。” 苍渊逼近一步。 他高大的身躯在白泽身上投下阴影。 皮革护甲上沾着兽血和硝石的痕迹。 “耐心?荒原上的规矩只有服从和死亡。” 苍渊握住刀柄,拇指推开刀格,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音,“你这间教室的窗格松了,桌椅摆得歪歪扭扭。这就是你的教学环境?再有下次,我直接把你扔出华夏城。” 地面突然震动起来。 震感顺着红砖传导到脚底。 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声,门外的阳光被一个巨大的黑影遮挡。 赤炎赤裸着上半身,肌肉虬结的肩膀上扛着一块足有半人高的花岗岩巨石。 汗水顺着他赤色的发丝滴落,砸在红砖上,留下一圈圈深色的水渍。 他每走一步,地面就跟着颤抖,震得桌上的麻纸不停跳动。 “砰!” 赤炎将巨石狠狠砸在教室正门口的空地上。 巨大的撞击声震得窗棂嘎吱作响,扬起的灰尘立刻弥漫了整个教室。 前排的几个幼崽被呛得剧烈咳嗽,捂着鼻子向后躲闪。 赤炎拍了拍手上的石粉,咧开嘴,露出锋利的犬齿。 他那双金色的竖瞳盯着白泽。 “病秧子,听说你在这教小崽子们认字?” 赤炎大步走进教室,毫不客气地挤开苍渊,站在白泽面前,“光认识那几个破字有什么用?遇到流浪兽人,难道用炭笔戳死他们?老子专门去后山挑了块好石头,就放在教室门口,给这些小崽子锻炼力量用。” 他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白泽单薄的肩膀。 “怎么?嫌石头太大?你要是觉得碍事,自己把它搬走啊。” 赤炎扬起下巴,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 白泽捂着嘴唇,被空气中的灰尘呛得连连咳嗽。 他弯下腰,眼角泛起一圈不正常的红晕。 他撑着讲台边缘,右腿无力地打着摆子。 “狮王大人……咳咳……狮王大人用心良苦,白泽替幼崽们谢过。” 白泽抬起袖子擦了擦眼角咳出的生理性泪水,“只是这石头重达千斤,我这副身子,连提一桶水都要喘半天气,哪里搬得动。” 苍渊松开刀柄。 “连块石头都搬不动,也配留在华夏城?” 苍渊双手环胸,冷眼旁观。 走廊尽头传来平稳的脚步声。 林兮兮穿着一身利落的玄色常服,手里拿着一卷新绘制的农具图纸,出现在教室门口。 她停下脚步,视线穿过弥漫的灰尘,落在挡路的巨石上。 “怎么回事?” 林兮兮皱起眉头,目光扫过教室里的三人。 白泽看到林兮兮,抬起头。 他拖着右腿,从讲台后绕出来,踉跄着走到林兮兮面前。 青色长衫摩擦着他的膝盖,发出细微的布料摩擦声。 “城主。” 白泽低下头,声音放得极轻,“您别怪狼尊和狮王,他们都是为了学校好。” 林兮兮看了看那块把门堵死一半的巨石,又看了看满头大汗的赤炎。 “为了学校好?把这么大一块石头堵在门口,幼崽们怎么进出?” 林兮兮语气转冷。 白泽连忙摆手,身体前倾,挡在赤炎和林兮兮之间。 “城主误会了。” 白泽仰起脸看着她,“狼尊大人刚才特意来巡查教室的安全,指出窗格松动的问题,还教导我要严格管理幼崽。狮王大人更是体贴,知道幼崽们光学认字不够,特意从后山扛来这块巨石,想让他们锻炼体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转过头,看着苍渊和赤炎,嘴角扯出一个温和的笑。 “两位大人日理万机,还这么关心教育事业,白泽心里实在感动。” 白泽将双手交叠在身前,再次向两人深深鞠了一躬。 苍渊和赤炎对视一眼,脸色同时变得铁青。 他们本来是来找茬的,现在被白泽这么一说,反而成了体恤下属、关心幼崽的模范。 这病秧子三言两语就把他们架在了火上。 “既然是锻炼体魄,石头放在门口确实不合适。” 林兮兮跨过门槛,走到巨石前,伸手拍了拍粗糙的石面。 坚硬的触感顺着指尖传来。 “不过,赤炎的想法是对的,幼崽们确实需要力量训练。” 白泽站在林兮兮身侧,垂眸看着她的衣角。 “城主,幼崽们年幼,不知道该怎么发力。” 白泽看着巨石轻声提议,“不如请狼尊和狮王大人亲自给幼崽们示范一下?两位大人都是四阶王族,力量冠绝苍莽大陆。如果能让他们亲眼看到王者的力量,幼崽们一定会受到极大的鼓舞。” 他转过身,面向教室里那些探头探脑的幼崽,提高音量。 “孩子们,想不想看狼尊和狮王大人展示真正的力量?” 几十个幼崽立刻用力拍打着桌子,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想看!想看狼尊大人!” “狮王大人最厉害!” 林兮兮转过头,看着苍渊和赤炎。 “白泽的提议不错。” 林兮兮点点头,将手里的图纸卷起来,敲了敲掌心,“学校后院刚好要建一个训练场,需要大量石材。你们两个既然这么闲,就负责把后山的石头搬到训练场去。给幼崽们做个好榜样。” 苍渊握紧了拳头,指关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赤炎瞪大了眼睛,指着自己的鼻子。 “城主,我……我还要回去看高炉!” 赤炎试图挣扎。 “高炉有阿图盯着。” 林兮兮打断他,语气强硬,“去搬石头,搬不够一百块,今天中午不用吃饭了。” 苍渊咬紧牙关,强压下拔刀砍了白泽的冲动。 他瞥了白泽一眼,转身走向门外的巨石。 “是,城主。” 苍渊咬牙切齿地挤出几个字。 赤炎胸膛剧烈起伏,大步走到巨石另一侧。 两个四阶兽王一左一右,双手扣住巨石底部的凹槽。 “起!” 赤炎大吼一声。 千斤重的花岗岩被两人硬生生抬了起来。 他们迈开步子,顶着烈日,一步一步走向学校后院的训练场。 正午的阳光毒辣地烤着大地。 学校后院的空地上,已经堆起了一座小山般的石堆。 苍渊和赤炎浑身被汗水浸透。 苍渊的玄色护甲贴在身上,勒出紧实的肌肉线条。 赤炎赤裸的上半身布满汗水和石粉混合的泥浆,原本红色的发丝一绺一绺地贴在额头上。 两人刚把一块巨石扔在石堆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飞扬的尘土呛得他们咳了两声。 不远处的树荫下,摆着一张木桌。 林兮兮坐在木椅上,低头核对着手里的清单。 白泽提着一个陶制的水壶,拖着右腿,走到木桌旁。 他拿出一个干净的陶碗,倒满清凉的井水,双手捧着,轻轻放在林兮兮手边。 水滴顺着碗壁滑落,在桌面上洇出一圈深色的水痕。 “城主,喝点水解解暑。” 白泽声音轻柔。 林兮兮放下清单,端起陶碗喝了一大口。 “这水里加了什么?挺甜的。” 林兮兮问。 “加了一点野蜂蜜和薄荷叶。” 白泽拿出一块干净的麻布,仔细擦拭着木桌上溅落的水滴,“您看图纸看了这么久,喝点薄荷水能清醒头脑。” 他转过头,看向不远处大口喘气的苍渊和赤炎。 白泽提高音量,确保两个兽王能听得清清楚楚。 “狼尊和狮王大人真是太厉害了!” 白泽双手交握在胸前,看着石堆,“那么重的石头,他们搬起来就像拿一块木柴一样轻松。四肢发达,干活真快。华夏城有两位大人这样的劳力,城墙一定能修得比山还高。” 劳力这两个字,他咬得极重。 苍渊刚弯下腰准备搬下一块石头,听到这句话,动作突然一僵。 他抬起头,死死盯着树荫下的白泽。 白泽拿着一把芭蕉扇,站在林兮兮身后,轻轻为她扇风。 微风吹动林兮兮耳边的碎发。 赤炎一拳砸在旁边的巨石上。 “砰!” 坚硬的花岗岩表面被砸出一个拳头大小的深坑,碎石飞溅。 “这个杂碎……” 赤炎咬着牙,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老子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苍渊没有说话。 他闭上眼睛,双手扣住那块被赤炎砸出坑的巨石边缘。 他骤然发力。 咔嚓。 巨石的边缘在他的十指间碎裂,灰白色的石粉顺着他的指缝簌簌落下。 第108章 夜半披衣与无言守护 华夏城的喧嚣在子夜时分彻底沉淀。 白日里锻打青铜的沉闷锤击声、流民们开垦荒地喊出的粗犷号子声,全都被浓重的夜色吞没。 外城墙上的火把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巡逻队皮靴踩踏青石板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逐渐远去。 整座城池陷入沉睡,唯有城主府二楼的书房,依然向外透着昏黄的光晕。 兽油灯的灯芯爆出细小的火花,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房间里飘着油脂燃烧的味道。 林兮兮伏在铁木案前。 她脊背弯曲,常服领口被汗水浸透,贴在后颈上。 木案上堆着麻纸,上面画着齿轮、杠杆和卡槽结构。 她捏着炭笔,笔尖在麻纸上移动。 沙沙的摩擦声在书房里回荡。 咔哒一声。 林兮兮放下炭笔,拿起桌角一块青铜机括。 这是冶炼厂今天傍晚刚送来的连弩扳机样品。 她用拇指压住机括的弹簧,用力向下按压。 青铜簧片发出金属摩擦声。 林兮兮松开手,机括回弹的速度慢了半拍。 “咬合度不够,发射连续性会断层。” 林兮兮低声自语,声音有些沙哑。 她拿起旁边的直尺,在麻纸上重新测量着齿轮的间距。 青铜硬度足够,延展性和弹性却不如现代钢材。 想用现有材料实现连发功能,必须通过机械结构来弥补材质缺陷。 她将青铜机括扔回桌面,金属撞击木板发出一声闷响。 她抬起双手,用力按压太阳穴。 连续三晚熬夜,让她眼眶布满红血丝,视线里的线条开始重影。 华夏城现在的财富已经引起了周边部落的注意。 精盐和麻布带来的利益,足以让还在物物交换阶段的部落疯狂。 探子传回消息,几个部落首领正在暗中接触。 没有远程火力压制,那些豺狼迟早会扑上来撕咬。 必须尽快把连弩的图纸定稿,让冶炼厂进入量产阶段。 这是华夏城立足的根本。 一阵穿堂风顺着木格窗灌进书房。 初夏白昼炎热,但华夏城背靠荒原,深夜冷空气顺着山谷倒灌,十分寒冷。 风卷起桌角的麻纸,哗啦啦翻动。 几张图纸被吹落到地上,在地面上滑出很远。 兽油灯火苗摇晃,将林兮兮投射在墙上的影子拉长。 光影交错间,她眼底的青黑显露出来。 林兮兮单薄的肩膀猛地瑟缩了一下。 她打了个寒颤,裸露在外的皮肤起了一层颗粒。 她放下手,摸向右臂。 发凉的手指触碰到发凉的皮肤。 她吸了口气,试图将肺里的寒气呼出。 长时间悬腕握笔的右手手腕传来酸痛。 她用左手握住右手手腕,转动关节。 骨骼摩擦发出咔咔声。 颈椎十分僵硬,稍微转动脖子,都会牵扯后背肌肉,引发酸麻胀痛。 她端起桌角的陶碗,想要喝水润嗓。 陶碗贴在唇边,里面的水早就凉透了,有股土腥味。 林兮兮放下陶碗,搓了搓发凉的双手,准备继续修改图纸。 一门之隔的走廊上,站着一道黑影。 苍渊穿着皮甲,后背贴着砖墙。 他的呼吸放得很轻,连走廊里的飞虫都无法察觉。 他的双耳捕捉着书房里传出的声响。 炭笔的沙沙声。 青铜机括的撞击声。 还有那声抽气声和骨骼转动的声响。 苍渊握着刀柄的手指收紧。 指腹压在刀柄缠布上,勒出印痕。 他转过头,竖瞳在黑暗中泛着幽光。 视线穿透木门,看向那个伏案工作的身影。 白天,他在政务大厅看她接见各部门主事,处理物资账目,调解半兽人纠纷。 整整一天,她没来得及吃一口热饭。 到了晚上,所有人都在睡梦中恢复体力,她却把自己关在书房,对着图纸死磕。 这座城池的每一块砖、每一把武器、每一条律法,都是她用熬红的双眼换来的。 她用一己之力,扛起了上万人的生死存亡。 苍渊吸了口气,胸膛起伏。 他松开刀柄,抬起右手,掌心贴上木门。 他控制手臂肌肉,将力道分散在门轴的受力点上。 木门被缓缓推开一条缝隙。 没有发出任何金属轴承摩擦的声响。 苍渊侧过身,从门缝中挤进书房。 书房内的温度比走廊还要低上几分。 冷风在房间里打着旋。 苍渊停在门后。 他看着木案后那个缩着肩膀、还在搓手的女人。 灯光打在她侧脸上,照亮了她的嘴唇。 苍渊咽了口唾沫。 他未出声,也未上前给她披外套。 林兮兮的脾气向来如此,工作的时候最讨厌被人打断,更讨厌别人把她当成需要呵护的弱者。 苍渊闭上眼睛。 他体内血脉之力翻涌,骨骼发出错位声。 皮甲在肌肉膨胀下崩解,化作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不到一次呼吸的时间,一个身高超过两米的男人消失了。 原地出现了一头银月巨狼。 银狼四爪踩在地面上。 肉垫吸收了所有声音。 它低下头,毛发在兽油灯照耀下流淌着光泽。 银狼的鼻尖抽动了一下。 它闻到了墨汁味、兽油味,还有林兮兮身上的草木香气。 它迈开步子。 它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计算落点。 它抬起前爪,越过地上散落的图纸,避开桌角的炭笔头。 它绕过铁木案,来到林兮兮的木椅旁。 银狼前肢弯曲,身躯趴伏在地面上。 它的脊背挡在木格窗和林兮兮之间,将窗外吹进来的冷风挡在外面。 它下巴搁在两只前爪之间,竖瞳半闭,注视着林兮兮的衣角。 林兮兮握着炭笔,拿起直尺准备在麻纸上修改扳机的卡槽弧度。 一股暖流从脚踝处升起。 她停下笔,低下头。 一团毛茸茸的东西,不知什么时候盘踞在她脚边。 那是银狼的尾巴。 成年人手臂粗细的狼尾,将她的脚踝和小腿包裹起来。 银狼的体温远高于人类。 隔着布料,那股温度传递到林兮兮发凉的皮肤上。 驱散了初夏深夜的寒意。 林兮兮脚尖能感觉到狼尾毛发的触感。 随着银狼呼吸,那条大尾巴会起伏,将热量散布在她双腿周围。 不仅如此,原本一直吹在后背上的冷风也消失了。 林兮兮用余光瞥了一眼,发现银狼身躯刚好挡在风口处。 那些寒风全都被它皮毛挡住,没有吹到她身上。 林兮兮肩膀一点点放松下来。 她感觉到腿部的血液循环重新变得顺畅,酸痛感也随之减轻。 神经在这一刻得到了舒缓。 林兮兮没有抽回脚。 她靠在椅背上,视线从脚踝处的狼尾向上移动。 银狼趴在她脚边,占据了木案下方大半空间。 它双眼紧闭,呼吸平稳,陷入了沉睡。 只要书房外有风吹草动,这头巨狼会暴起,撕碎任何敢于靠近的敌人。 林兮兮看着银狼头顶那两只耳朵。 右边那只耳朵边缘,还有一道疤痕。 那是上次在冰原上,为了保护她不被流浪兽人偷袭,苍渊扛下一击留下的印记。 林兮兮看着那道疤痕。 她伸出左手,指尖穿过银狼头顶毛发。 指腹下的温度很高。 她摸到那只狼耳朵,用指腹揉捏耳根处皮毛。 银狼的耳朵抖动了一下。 林兮兮收回手。 她重新拿起桌上的炭笔。 炭笔笔尖压在麻纸上,沙沙的摩擦声再次在书房里响起。 第109章 夜探档案室与狐狸尾巴 夜风夹杂着荒原的寒气,顺着城墙的缝隙倒灌进华夏城的街道。 打更的铜锣声在三条街外敲响了两下,余音很快散在风里。 白泽贴着学校后院的一棵百年铁木树干站立。 他脱下青衫换上黑衣,银发用布包在脑后。 树皮蹭着脊背,夜露打湿了肩膀,凉意渗进衣服。 他眯起眼,视线穿过树枝,盯着前方那座砖房。 档案室。 门口站着四个手持青铜连弩的护卫队士兵。 火把在风中晃动,把士兵的影子拉得很长。 连续五天潜伏,他摸清了士兵的换班规律。 子夜刚过一刻,巡逻队会从东墙外绕行,门口四个士兵会因为疲惫打个盹。 那个空当,只有三次呼吸的功夫。 就是现在。 东墙外传来皮靴踏地声。 门口四个士兵转过头,看向那边。 其中一个士兵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 白泽动了。 他双腿发力,脚尖在树干上一蹬。 整个人掠过三丈宽的空地。 他落地极轻,地上的落叶纹丝未动。 他落在档案室后方的屋檐阴影里。 这里火光照不到,是防守的盲区。 白泽屏住呼吸,后背贴着红砖墙。 一墙之隔外,打哈欠的士兵放下手臂,皮甲摩擦作响。 他抬起头,看向头顶上方那个狭窄的通风口。 通风口只有成年人肩膀宽,外面罩着一层粗糙的木格栅。 白泽从腰间抽出一把骨刀,顺着格栅缝隙插进去,刀刃贴着木栓边缘,手腕一挑。 咔哒。 极其轻微的木头断裂声在夜风掩护下,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白泽收起骨刀,双手扣住通风口边缘,双臂发力,从缝隙里挤了进去。 他翻滚着落地,双脚接触到地面的瞬间,脚踝处的关节自动卸去了所有的冲击力。 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闻到了墨汁和发霉麻纸的味道。 档案室里很暗。 白泽闭上眼,过了会儿再睁开,环境变得清晰起来。 屋子很宽敞。 地面铺着青石板,木书架上堆满竹简、兽皮和麻纸。 白泽站起身,放慢脚步,在书架间穿梭。 他的指尖滑过那些粗糙的纸张边缘。 这里存放着华夏城的秘密。 人口登记册、物资账单、水渠分布图,随便拿出去一样,都足以让外面的部落抢破头。 白泽对这些不感兴趣。 他要找青铜连弩制造图纸和高炉结构图。 他快速翻阅着木架上的卷轴。 不对。 这个也不对。 时间流逝。 白泽额头渗出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青石板上。 外面的巡逻队最多还有半炷香就会绕回前门。 如果在那之前找不到,今晚就白跑一趟。 他走到房间的最深处。 这里只有一个铁木柜子,表面刷着黑漆。 白泽蹲下身,目光锁定在柜子最中间的那个抽屉上。 抽屉拉环上挂着一把青铜锁。 锁孔呈十字形。 白泽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他从怀里摸出林兮兮白天给的青铜钥匙。 他拿着钥匙串,借着星光比对齿痕。 他挑出其中一把带有十字凸起的钥匙,将其插入锁孔。 金属摩擦的阻力感顺着钥匙柄传到指尖。 白泽咬紧牙关,手腕缓缓发力,向右扭动。 咔啦。 锁簧弹开的清脆声音在寂静的档案室内显得格外刺耳。 白泽立刻停下动作,竖起耳朵倾听门外的动静。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护卫队没有察觉。 白泽吐出一口浊气,拔下青铜锁,轻轻放在地上。 他握住抽屉的拉环,一点一点地将其拉开。 抽屉里铺着一层柔软的防潮干草。 干草中央,静静地躺着一个用上等犀牛皮包裹的卷轴。 卷轴的封口处,用红色的朱砂写着两个刺眼的方块字:绝密。 找到了。 白泽的心脏开始疯狂跳动,血液在血管里奔腾的轰鸣声甚至盖过了窗外的风声。 他伸出双手,捧起那个犀牛皮卷轴。 犀牛皮的触感冰凉且坚韧,带着一股淡淡的硝石气味。 这就是华夏城的力量源泉。 这就是林兮兮能够以一个没有血脉之力的雌性身份,让苍渊和赤炎那两个蠢货死心塌地臣服的终极秘密。 只要把这个带回九尾狐族,工匠就能打造出青铜连弩。 他不用再装病,不用再忍受苍渊和赤炎。 他要带狐族大军踏平华夏城,把林兮兮踩在脚下。 白泽攥紧了卷轴。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胸膛剧烈起伏。 他握着卷轴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泛白,指甲深深地掐进了犀牛皮里。 黑暗中,他眼底的瞳孔瞬间收缩成一条竖线,闪烁着幽绿色的野兽光芒。 他体内的四阶血脉之力不受控制地外溢。 他的后腰处,黑色的夜行衣布料被猛地撑开。九条银白色的狐狸尾巴舒展开来,在档案室里摇晃、扫动。 尾巴上的绒毛擦过旁边的铁木柜子,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 白泽咧开嘴笑了。 他将卷轴塞进怀里,贴着胸口放好。 必须马上离开。 白泽收起血脉之力。 九条狐狸尾巴化作银光,散在空气中。 他站起身,准备将抽屉推回原位。 就在他转身时。 他夜行衣的下摆扫过柜子底部的卡槽。 卡槽里绷着一根极细的蚕丝。 蚕丝一端连着抽屉底部的暗格,另一端顺着墙缝,延伸到档案室外。 白泽的衣摆带起气流,擦过蚕丝。 蚕丝绷紧。 叮。 一声金属撞击声在档案室外响起。 白泽耳边嗡地响了一声。 白泽嘴角的笑容僵住。 他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那是铃铛的声音。 华夏城的冶炼厂最近刚铸造出了一批用于警示的青铜小铃铛,林兮兮曾当着他的面测试过那种铃铛的灵敏度。 他暴露了。 林兮兮从一开始就没信任他。 抽屉里的卷轴是个诱饵。 她算准了他会来,算准了他会找到这里,甚至算准了他拉开抽屉的动作。 白泽胃部一阵痉挛,冷汗浸透了后背。 门外传来脚步声和拔出长矛的摩擦声。 “有刺客!包围档案室!” 火光顺着门缝和通风口涌进屋里。 白泽没有犹豫。 他体内的四阶血脉之力爆发。能量震碎了夜行衣。 他双腿肌肉膨胀,脚下的青石板被蹬出两道裂纹。 他迎着通风口灌进来的夜风,向外掠去。 第110章 加密图纸与瓮中之鳖 白泽双腿发力,借着四阶血脉的爆发力从通风口窜出。 夜风吹过,他本以为迎接自己的是黑夜。 然而,外面是一片火海。 “放箭准备!” 阿图吼了一声。 白泽停下动作。 院子里的火把接连点燃,照亮了后院。 火把燃烧的劈啪声混杂着青铜连弩上膛的咔哒声。 他悬在半空的身体硬生生顿住。 下方,里三层外三层的护卫队士兵将档案室围得水泄不通。 几百支青铜弩箭对准了通风口。 只要他敢落地,瞬间就会被射成一只长满刺的刺猬。 逃不掉。 白泽十指抠住砖墙。 他腰部发力,顺着通风口折返,砸回档案室的地面上。 落地时他咽了口唾沫,压下喉头的腥甜。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沉重的皮靴踩踏着青石板,震动感顺着地面传导到他的脚底。 他连滚带爬地缩进铁木柜子和墙壁之间最深沉的阴影里。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将手伸进怀里,掏出那个用犀牛皮包裹的卷轴。 白泽颤抖着手指,解开绑在卷轴上的红绳。 借着通风口漏进来的火光,他将兽皮卷轴在青石板上摊开。 他盯着图纸,看着上面的线条和符号。 看清图纸的那一刻,白泽屏住了呼吸。 图纸上全是他从未见过的印记。 图纸上画着几个圆圈和三角形,旁边排列着扭曲的标记。 “未知数……正弦、余弦……” 白泽的嘴唇无声地开合,吐出几个连他自己都听不懂的音节。 他看到了弯曲的符号,像是半个圆圈加上一条竖线,或是两个交叉的十字。 在这些符号旁边,还标注着许多无法理解的数字:一、二、三、零。 图纸的右下角写着一串组合:连弩结构图。 这是什么? 白泽将眼睛凑到距离图纸不到一寸的地方。 他的视线在那些数字和拼音之间扫视。 他试图寻找这些符号之间的联系。 这只是一堆随意的涂鸦。 白泽的手指抠进青石板的缝隙里。 他跌坐在地。 面对这张兽皮卷轴,他认不出一个符号。 一滴汗从他的额头滑落,砸在图纸的正弦符号上,晕开了一片墨迹。 “不可能……” 白泽低吼出声。 他双手抓着头发,扯断了十几根长发。 砰的一声。 档案室的铁木大门被一脚踹开。 门板撞击在两侧的砖墙上,发出巨响。 十几支火把同时涌入房间,将档案室照得通明。 白泽被强光刺得眯起眼睛。 他将卷轴护在胸前,身体贴着墙壁。 林兮兮站在门槛外。 她穿着一件玄色的常服,长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在脑后。 她两手空空,双手垂在身体两侧。 夜风吹动她的衣摆,她脸上的表情比外面的寒风还要冷硬。 苍渊落后她半步,站在左侧。 玄色护甲上倒映着火光。 他手里握着那把青铜长刀,刀锋斜指地面。 一滴兽血顺着刀刃滑落,滴在青石板上。 他的竖瞳死死锁定着角落里的白泽,喉咙里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低吼。 赤炎站在右侧。 他赤裸着上半身,皮肤上燃烧着火焰。 周围的空气被高温扭曲,发出滋滋的声响。 门外的护卫队士兵举着连弩,将出口堵得严严实实。 房间里安静极了。 白泽贴着墙壁,缓缓站起身。 他知道自己逃不掉了。 “城主深夜带这么多人来学校,难道是来检查我的教案吗?” 白泽扯动嘴角笑了笑。 他的面部肌肉因为紧张而痉挛。 林兮兮跨过门槛,走进档案室。 她的皮靴踩在青石板上,发出哒哒声。 她走到被拉开的铁木柜子前,低头看了一眼那根断裂的蚕丝引线。 “我给过你机会。” 林兮兮转过身,视线落在白泽手里紧紧攥着的兽皮卷轴上。 她开了口:“政务大厅的账目,学校的教材,你随便看,我甚至把档案室的钥匙给了你。” 她向前走了一步。 “但你偏偏要拿不属于你的东西。” 白泽握紧了卷轴。 “城主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白泽看向苍渊的刀和赤炎的火,寻找突围的可能,“我只是晚上睡不着,来这里找几本算数口诀。这柜子没锁好,我刚拉开,你们就进来了。” “找算数口诀,需要换上夜行衣?” 苍渊冷笑一声,向前迈出一步。 长刀在青石板上拖出火花,金属摩擦声在大厅里回荡。 “找算数口诀,需要放出四阶王级的精神力?” 赤炎捏紧拳头,指关节咔咔作响。 他身上的火焰猛地窜高了三尺,将头顶的木质横梁烤得散发出焦糊味,“病秧子,你装得挺像啊。老子今天非把你那层皮剥下来,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杂碎!”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白泽的呼吸变得急促。 他看着林兮兮的眼睛。 “你早就知道。” 白泽的声音变得沙哑。 林兮兮停在距离白泽三步远的地方。 “华夏城的冶炼厂每天吞吐上万斤矿石,连弩的产量足够武装整个城防军。” 林兮兮看着他的眼睛,“你真的以为,我会把这种决定整座城池生死的机密,用一把普通的青铜锁锁在一个木柜子里?” 她伸出右手,掌心向上。 “把它给我。” 白泽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卷轴。 “这是什么文字?” 白泽盯着林兮兮的手掌,提高了音量,“这根本不是苍莽大陆的文字!你到底是什么人?你从哪里弄来这种符号!” “你不需要知道。” 林兮兮伸着手,“交出来。” 白泽抬起头,双眼变成幽绿色。 他体内的四阶血脉之力爆发。 他的身躯膨胀,九条狐狸尾巴从背后破衣而出。 精神力在档案室内掀起飓风,将木架上的竹简和麻纸吹得漫天飞舞。 “我可是九尾狐帝!” 白泽露出獠牙嘶吼。 门外的护卫队士兵看着白老师长出九条尾巴,纷纷后退。 “四阶王族!” 阿图瞪大了眼睛,握着连弩的手心渗出冷汗。 “这病秧子竟然是狐帝!” 几个士兵面面相觑,被那股威压逼得连连后退。 白泽双腿发力,直扑林兮兮的面门。 苍渊举起长刀,劈向白泽的脖颈。 赤炎怒吼一声,带着烈焰的重拳砸向白泽的胸口。 林兮兮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看着白泽扭曲的脸,看着那九条在半空中舞动的尾巴。 她收拢五指,握成一个拳头。 第111章 九尾狐帝与身份败露 林兮兮收拢五指,握成一个拳头。 那是进攻的信号。 门外的护卫队士兵毫不犹豫地同时扣动连弩的扳机。 密集的青铜箭矢飞出,发出尖锐的呼啸声。 几十支箭矢带着强劲的动能,穿透半空中的九尾狐影,将其死死钉在对面的红砖墙上。 箭矢穿过躯体,不见鲜血飞溅,也听不到倒地的声响。 扑向林兮兮的白泽面孔,在箭雨穿透时扭曲变形,化作无数点点银蓝色的光斑,迅速崩解消散。 狐族独有的精神幻象。 苍渊的长刀劈开残存的光斑,刀刃砍在青石板上,溅起一长串火星。 赤炎的重拳也狠狠砸在了空处,拳风将地上的积灰吹得漫天飞扬,尘土味弥漫开来。 真正的白泽,根本没有扑出来。 他此刻正缩在档案室深处铁木柜子与墙壁的夹角阴影里。 他背靠着冰凉的墙壁,听着外面连弩重新上弦的咔哒声。 自己的幻术骗不过林兮兮,退路已经被彻底切断。 白泽咽了一口唾沫。 他将那卷图纸迅速塞进怀里,手脚并用地从阴影里爬了出来。 他身上的夜行衣沾满了灰尘,银白色长发此刻凌乱地披散在肩膀上。 他双手抱住头,身体缩成一团,发出急促的喘息声。 “别杀我!城主,别放箭!” 白泽抬起脸,眼眶泛红,泪水顺着脸颊滑落,砸在下巴上,“我真的不是什么刺客!我今天晚上批改幼崽的作业批得太晚,脑子昏沉。我本来只是想回后院休息,不知道怎么就迷路走到了这里。我看到门开着,还以为是学校的藏书室,就想进来找几本算数口诀看看……”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林兮兮站在原地,玄色常服的下摆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 她看着地上的男人。 “迷路?” 林兮兮向前迈出半步,靴子鞋跟踩在散落的麻纸上,发出碎裂声。 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白泽,笑了笑。 “从你的住处到档案室,中间隔着三道明哨、五道暗哨。你不仅完美避开了巡逻队半个时辰一次的交接空当,还能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撬开通风口那层涂了防滑漆的木格栅。” 林兮兮看着他,“你管这叫脑子昏沉走错了路?” 白泽的身体僵了一下,死死咬住下唇,双手紧紧抓着自己的衣角。 “城主,我真的听不懂您在说什么。我连一只锦鸡都抓不住,怎么可能避开护卫队……” 白泽的声音越来越小,哽咽起来。 林兮兮没有理会他的辩解,视线越过他的肩膀,落在他身后。 “还有,普通的流民,可长不出这么漂亮的狐狸尾巴。” 白泽猛地回头。 他这才发现,刚才为了释放逼真的幻象,他没能完全收敛住血脉之力。 一截银白色的狐尾尖端,正从他夜行衣破裂的下摆处露出来,不受控制地来回摇晃。 苍渊转过身,玄色皮甲上的金属扣在火光下泛着光。 他大步跨过地上的碎石,手腕一翻,青铜长刀带起一阵寒风,劈向两人之间。 刀锋向前递出,直接抵在了白泽的咽喉上。 锋利的刃口轻易切开了他脖颈处脆弱的表皮,一颗殷红的血珠迅速渗出,顺着刀身缓缓滑落,滴在青石板上。 “还在这里装可怜。” 苍渊握刀的手稳如磐石,只要稍微用力,就能切断对方的颈动脉,“白天在政务大厅里装出一副风吹就倒的样子,一口一个自己身子残破,连重物都提不起。你刚进城的时候,我就闻到了你身上的狐骚味。能释放出那种级别的精神幻术,你的血脉等级绝不可能低于四阶。堂堂王族,趴在地上摇尾乞怜,你不觉得丢人吗?” 听到四阶王族几个字,站在右侧的赤炎喉咙里发出一阵轰鸣。 他身上的肌肉膨胀,赤红色的毛发从脊背处生长,整个人拔高了半个头,进入了半兽人形态。 火焰从他的双臂蔓延至全身,档案室内的温度攀升,发出滋滋的声响。 赤炎大步走到铁木柜子的另一侧,封死了白泽通向通风口的退路。 “老子最看不起你这种藏头露尾的杂碎!” 赤炎捏紧拳头,骨节发出爆响,火焰在指缝间跳跃,随时准备砸碎对方的头骨,“白天在教室里阴阳怪气,挑唆老子去搬石头,装出一副体恤幼崽的好老师模样。晚上就换上夜行衣跑来偷城主的东西。你就是一个卑鄙无耻的小偷!今天老子非把你的狐狸皮剥下来,看看你这副皮囊下到底藏着什么心肝!” 白泽脸上的泪水还没有干。 他依然维持着缩成一团的姿势。 刀锋紧贴着他的大动脉,金属的寒意顺着血液流向心脏。 而另一侧,火焰的高温炙烤着他的皮肤,烤焦了他额前的几缕银发,散发出焦糊味。 他低着头,视线死死锁定在林兮兮那双干净的皮靴上。 “小偷?” 白泽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的肩膀停止了晃动。 喉咙里发出一阵笑声。 那笑声在档案室内回荡,随后越来越大,变成了狂笑。 他抬起头。 那张原本温润的脸庞此刻扭曲变形。 露出了属于荒原霸主才有的狠厉与阴鸷。 “既然被你们看穿了,那就没什么好装的了。” 白泽的眼睛眯成一条竖线,闪烁着幽绿色的光芒。 一股无形的力量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散开。 实质化的精神力波动掀起气流,将地上的碎石、断裂的木板和散落的图纸卷入半空,疯狂旋转。 伴随着布料破裂的声响,白泽夜行衣的后背被撑破。 九条巨大的银白色狐尾虚影从他身后冲天而起。 每一条尾巴都散发着幽蓝色光芒,在狭窄的档案室内扫动。 尾巴扫过旁边的铁木书架,沉重的实木架子四分五裂,木屑横飞。 属于四阶九尾狐帝的顶级血脉威压,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门外的护卫队士兵感觉胸口发闷,呼吸停滞。 他们握着连弩的手臂止不住地晃动,连弩的青铜机括发出嘎吱声。 那股压迫感逼得士兵一步步向后退去,几个人单膝跪倒在青石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苍渊握紧刀柄,手臂上青筋暴起。 他体内的天狼血脉运转,喉咙里发出一声狼啸,声波化作实质的力量,硬生生顶住了狐帝扑面而来的精神威压。 赤炎狂吼一声,身上的火焰冲天而起,直接舔舐着屋顶的木梁,将其烤得发黑碳化。 狮王气息化作滚滚热浪,与狐帝的精神力撞击在一起。 档案室坚固的红砖墙壁表面,开始出现一道道密集的裂纹。 灰白色的粉尘簌簌落下。 三股力量在这个狭小封闭的空间里互相倾轧。 气流不断爆出刺耳的声响,在狭小的空间里疯狂碰撞。 第112章 杀局反转与城主气度 档案室内,精神力挤压出波澜。 银蓝色的狐尾虚影在屋顶与墙壁间扫荡,带起音爆声。 狂风卷起地上的碎石和木板,砸在四周的红砖墙上,发出劈啪声。 白泽的瞳孔竖成幽绿色的细线,眼角的血管向外凸起,呈现出青紫色。 他咬紧后槽牙,嘴里泛起血腥味。 为了冲破两名兽王的封锁,他正在燃烧本源血脉。 精神力风暴向外扩散,将铁木柜子绞成碎木屑。 苍渊双手握住青铜长刀的刀柄,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喉咙里挤出狼啸,音波化作利刃,将迎面扑来的精神力风暴劈开。 刀锋在火把的映照下闪烁,直指白泽的颈动脉。 天狼血脉带来极强的压迫感。 赤炎胸膛起伏。 他身上的赤色火焰顺着手臂盘旋而上,汇聚在紧握的右拳处,热浪扭曲了视线。 高温抽干了档案室内的氧气,让人喘不过气。 两股力量一左一右,锁死了白泽的退路。 刀锋切开了白泽脖颈表皮,火焰烤焦了他额前的碎发。 白泽闭上眼睛,调动起最后的精神力,准备在被劈碎骨头前引爆精神核心,拉着这两个兽王一起垫背。 就在长刀即将切开皮肉、烈焰即将吞噬骨血时。 “把武器收起来。” 一个女声穿透了风暴。 声音砸进每一个人的耳膜。 林兮兮站在门槛处,抬起右手,手指在半空虚压。 苍渊的刀锋在距离白泽咽喉不到半寸的地方停住。 刀刃带起的劲风切断了白泽的一缕银发,银色的发丝飘落在青石板上。 苍渊转过头,盯着门口。 他下颌肌肉抽动,握刀的手背青筋凸显。 “城主,这杂碎可是九尾狐族的首领。” 苍渊咬紧牙关,从牙缝里挤出话来,“他潜伏进城,偷窃机密,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赤炎拳头上的火焰突然窜高了一尺,火星溅落在青石板上,烧出黑色的坑洞。 他瞪圆了眼睛,额头冒出汗水。 “他都把手伸进华夏城的命脉里了,留着他过年吗?” 赤炎粗着嗓子低吼,攥紧了拳头。 林兮兮没有回答。 她放下右手,看向那两名兽王。 她眼神不起波澜。 静静地看着他们。 苍渊触及到那道目光,脊背绷直。 他咽了口唾沫,闭上眼睛。 “哐当。” 青铜长刀被他插回刀鞘,金属碰撞声在房间里回荡。 赤炎胸膛剧烈起伏了几次。 他一拳砸在旁边的红砖墙上,将一块砖头砸碎。 他收拢五指,掐灭了掌心的烈焰。 档案室内的温度降了下来。 白泽维持着前扑的姿势,九条狐尾的虚影在半空中僵持。 他原本已经调动了全身的血液,做好了迎接死亡剧痛的准备。 毁灭却在此刻停止。 他眼底的光芒闪烁,睁大了眼睛。 他看着收刀入鞘的苍渊,看着熄灭火焰的赤炎,最后看向穿着玄色常服的女人。 他胃部一阵痉挛。 他身后的九条狐尾虚影闪烁了几下,化作银蓝色的光斑,消散在空气中。 林兮兮迈开步子。 皮靴踩在散落一地的竹简和麻纸上,发出咔哒声。 她穿过一片狼藉的档案室,径直走到白泽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臂。 林兮兮的个头比白泽矮了大半个头,她却平视着他。 夜风顺着破损的通风口灌进来,吹动着她的衣摆。 她伸出右手,摊开掌心。 白泽依然保持着防御的姿态,后背紧紧贴着冰凉的砖墙。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攥着的兽皮卷轴。 卷轴边缘已经被他抠出了指甲印,犀牛皮上沾染着他掌心的冷汗。 “你觉得,靠偷窃能建起一座城池吗?” 林兮兮语气平淡。 白泽喉咙发干。 他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林兮兮没有催促。 她就那样静静地举着手,目光锁定在白泽的眼睛上。 外面的风声、火把燃烧的劈啪声、苍渊粗重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白泽的手指一点点松开。 他抬起手臂,将那卷兽皮卷轴放在了林兮兮的掌心里。 林兮兮收拢五指,握住卷轴。 她从腰间抽出一块麻布,擦拭着卷轴表面沾染的灰尘和汗水。 她擦得很仔细,连边角的折痕也擦干净了。 “你对这上面的东西很好奇。” 林兮兮将卷轴重新系好红绳,将其收进袖口,“华夏城的秘密,不止这一张图纸。” 她转过身,背对着白泽,面向敞开的档案室大门。 “明天早上,来政务大厅找我。” 林兮兮说,“我带你光明正大地看,看看华夏城到底是怎么运转的。” 白泽站在原地。 他原本准备好了说辞,用来分化她和两名兽王。 她却什么都没问。 那把用来查阅档案室的青铜钥匙还留在他身上。白泽打了个寒颤。 他看着林兮兮的背影,看着她跨过门槛,走进黑夜之中。 苍渊瞥了白泽一眼,手掌握住刀柄,跟在林兮兮身后离开。 赤炎在经过白泽身边时,用肩膀撞了他一下,哼了一声。 门外的护卫队士兵整齐划一地收起连弩,列队撤离。 密集的脚步声逐渐远去,档案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夜风顺着破损的木格栅灌进来,吹动着满地的碎纸片。 纸片摩擦青石板发出沙沙的声响。 白泽靠在红砖墙上。粗糙的砖面摩擦着他的脊背,磨破了皮肤。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沾满灰尘的双手。 指尖还在发抖。 一滴冷汗顺着下巴滑落,滴在青石板上。 天刚蒙蒙亮,荒原上的晨雾还没有散去。 政务大厅的青石台阶上结了一层白霜。 白泽站在台阶下。 他换掉了昨夜沾满灰尘和冷汗的夜行衣,穿上一件普通的粗布麻衣。 他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攥成拳头。 他一夜未眠。 他以为等待自己的会是地牢的铁链,或者是苍渊那把青铜长刀。 木门发出吱呀一声脆响。 林兮兮从政务大厅走出来。 她穿着一件玄色短打,长发用一根木簪高高束在脑后,身边没带护卫,也没拿匕首。 “跟上。” 林兮兮扔下两个字,径直走下台阶,走向内城的东侧。 第113章 工业奇迹与格局洗礼 白泽咬紧牙关,迈开僵硬的腿跟在后面。 两人穿过安静的街道。 清晨的冷风顺着衣领灌进去,带着泥土和露水的潮湿。 越往东走,温度就越高。 风里逐渐带上硫磺和焦糊的味道。 脚下的青石板路也变成了黄土地,地面上残留着车辙痕迹。 一条人工水渠横亘在前方。 湍急的水流撞击着渠壁的石头,发出轰鸣声。 林兮兮停在一栋砖石建筑前,推开了一扇铁木大门。 热浪扑面而来,直接拍打在白泽的脸上。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臂挡住眼睛,连退了两步,呼吸变急促,吸入的全是热气。 等他放下手臂,看清眼前的景象时,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一个三丈高的木质水车矗立在水渠中央。 湍急的水流冲击着水车的叶片,带动着铁木主轴高速旋转。 主轴连接着复杂的青铜齿轮组。 齿轮相互咬合,发出尖锐的金属摩擦声。 顺着齿轮的传动,一根青铜杠杆被高高抬起,随后重重砸下。 杠杆的末端,连着一个青铜锻锤。 锻锤重重落下。 锻锤砸在下方的铁砧上,将一块烧得通红的铜块砸得火星四溅。 白泽的耳膜被这声巨响震得嗡嗡作响。 脚下的地面在震动,震得人脚底发麻。 他的视线死死锁定在运转的庞然大物上。 这里看不见兽人挥舞铁锤。 也感受不到血脉的能量爆发。 全靠木头、青铜和水流。 “轰!” 通红的铜块被压扁、延展,逐渐呈现出兵器的雏形。 旁边的工匠拿着长柄铁钳,熟练地翻转着铜块,动作十分连贯。 火星溅落在白泽的麻布鞋面上,烧穿了布料,烫到了他的脚背。 皮肉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他感觉不到疼。 他瞪大了眼睛,眼球布满血丝。 他张开嘴巴喘着粗气,却依然觉得有些喘不上气。 他引以为傲的四阶王族认知,在这一刻受到巨大冲击。 狐族的工匠需要十几个强壮的雄性轮流抡动石锤,耗费整整三天,才能勉强打磨出一把骨刀。 而眼前这个怪物,每一次起落,都抵得上百名高阶雄性的一击。 这根本不是人力所能抗衡的力量。 “这……这是什么怪物……” 白泽的嗓音嘶哑得变了调,咽了口唾沫。 林兮兮没有回答。 她转身走出冶炼厂,走向另一栋砖房。 白泽挪动双腿,跟了上去。 他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湿哒哒地贴在皮肤上,被清晨的冷风一吹,透心凉。 这栋砖房里听不到轰鸣,传出的是密集的咔哒声。 细小的白色麻线绒毛飘浮着,钻进鼻腔,让人忍不住想打喷嚏。 白泽跨过门槛。 上百台木质织布机整齐地排列在大厅里。 坐在织布机前的,全都是雌性。 在苍莽大陆,雌性是部落的附庸,是繁衍的工具。 她们体能孱弱,无法狩猎,只能依附于强大的雄性生存。 她们走路永远低着头,眼神里满是对饥饿和被抛弃的恐惧。 白泽看向坐在最前面的一名雌性。 那是桑叶。 她曾经是黑山部落的底层奴隶,连一件完整的兽皮裙都没有。 此刻,桑叶背脊挺得笔直。 她的双手在织布机的梭子间快速穿梭,双脚有节奏地踩踏着下方的踏板。 随着她的动作,麻线在机杼间交织,变成一匹平整的麻布。 桑叶的脸上沾着汗水和绒毛,眼神明亮。 她掌握了生存技能,不再惧怕饥寒,显得从容自信。 不仅是桑叶,车间里的上百名雌性,全都在专注地操作着机器。 她们的动作十分熟练,生产出的布匹在墙角堆积如山。 白泽的手指哆嗦起来。 他走到一匹刚织好的麻布前,伸出手摸了摸。 布料紧实、平整,没有毛刺。 在狐族,这样一匹布足以换取一个成年奴隶的性命。 而在这里,一群被视为废物的雌性,一天就能创造出买下中型部落的财富。 她们不再需要依附任何人,她们自己就是财富的创造者。 “你昨晚想偷的那张图纸,就是用来制造这些机器的。” 林兮兮站在白泽身侧,视线落在那些忙碌的雌性身上。 白泽转过头,看着林兮兮的侧脸。 “你拥有这么强大的武器制造能力,为什么还要浪费人力去织这些布?” 白泽的声音里带着颤音,他的呼吸变得粗重,“只要你把那些连弩发给苍渊和赤炎,华夏城的军队就能踏平周边的所有部落。你可以抢走他们的食物、奴隶和领地。你完全可以建立一个庞大的帝国!” “抢夺?” 林兮兮转过头,看着白泽的眼睛,“抢完了之后呢?” 白泽愣住了。 “猎物总有被吃完的一天,奴隶总有死绝的一天。” 林兮兮指着那些织布机和远处的锻锤,“这里的齿轮、杠杆和技术,都是为了让所有人吃饱穿暖,与杀戮无关。当每一个人都能靠自己的双手创造出活下去的物资时,这座城,就永远不会垮。”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白泽的心脏紧缩。 他一直以为林兮兮是个野心勃勃的独裁者,用高压手段控制着两名兽王,企图靠武力称霸大陆。 现在他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这个女人的野心,比称霸大陆还要大。 林兮兮带着他离开纺织厂,穿过两条街道,来到了城东的学校。 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操场上。 操场上坐着几百个幼崽和半兽人奴隶。 在旧规则里,半兽人是最低贱的存在。 他们身上流淌着驳杂血液,连看一眼王族的资格都没有,只能干最脏最累的活,随时会被拉去当诱饵。 而现在,这些半兽人奴隶和纯血幼崽并排坐在一起。 他们的身上还带着曾经被鞭打留下的伤疤,有些人的耳朵残缺,有些人的手臂畸形。 但他们此刻全都抬着头,盯着前方的木板。 “华夏城律法第一条。” 站在前方的阿图大声领读。 “华夏城律法第一条!” 几百个声音汇聚在一起,响彻操场。 “城内子民,不论血脉高低,不论种族出身,生命与财产皆受律法保护。杀人者死,伤人者刑!” “城内子民,不论血脉高低……” 稚嫩的童声和半兽人沙哑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在华夏城的上空久久回荡。 白泽站在操场边缘的阴影里。 他听着朗读声,耳膜一阵阵发麻。 他想起了狐族的领地。 在那里,高阶血脉可以随意打杀低阶族人,奴隶的命比不上一块烤肉。 他一直认为那是法则,是维持统治的基石。 但眼前这些半兽人,眼中褪去了对强者的恐惧,满是对律法的敬畏和对未来的渴望。 他们不再是一盘散沙,不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他们被无形的力量凝聚在一起。 林兮兮走到阳光下。 她转过身,指着远处的青铜高炉,指着堆满麻布的仓库,指着那些大声朗读律法的子民。 “你昨晚问我,靠偷窃能不能建起一座城池。” 林兮兮看着白泽,语气平静,“我现在告诉你答案。” “你偷得走一张连弩图纸,但你偷不走冶炼青铜的高炉温度。你偷得走一把青铜剑,但你偷不走这些雌性织布的双手。你偷得走华夏城的财富,但你永远偷不走他们脑子里的律法和尊严。” 林兮兮向前走了一步,逼视着白泽的眼睛。 “靠偷窃永远建不成帝国,真正的力量,在于创造。” 白泽站在原地。 阳光照着他的眼睛,他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 他引以为傲的王族智谋、他根深蒂固的血脉信仰,在这一刻倒塌,化为乌有。 他看着眼前的女人。 白泽的双腿失去力气。 他膝盖一软,重重地跌跪在青石板上。 他双手撑着地面,喘着粗气,眼泪夺眶而出,一滴一滴落在手背上。 第114章 信仰崩塌与文明之光 夜风夹杂着荒原的寒气,顺着城墙的缝隙倒灌进华夏城的街道。 打更的铜锣声在三条街外敲响了两下,余音很快散在风里。 太阳爬上了华夏城东侧的了望塔尖。 阳光驱散了荒原上的晨雾。 白泽坐在南城墙垛口上。 他的两条长腿悬在半空,脚底是三十尺高的护城河。 河水拍打着石壁,发出哗啦声。 冷风顺着城墙的缝隙倒灌过来,吹透了他沾满灰土的麻衣。 布料贴着他汗湿的脊背,凉透了。 他没有动。 他盯着下方的城池。 政务大厅前的广场上,人群密集流动。 铁匠铺的烟囱里冒出黑灰色的烟柱,风把硫磺和煤渣的味道吹上城头。 街道两侧的包子铺掀开了蒸笼。 白色的水汽升腾而起。 几个半兽人幼崽举着木制连弩模型,在青石板路上奔跑追逐。 他们的笑声传得很远。 白泽低下头,看着自己沾满泥土的双手。 他的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昨夜抠挖青石板留下的石屑。 他攥起拳头。 骨节发出脆响。 “九尾狐族,苍莽大陆最聪明的王族。” 白泽干裂的嘴唇开合,吐出一句低语。 他嗤笑了一声。 这笑声比哭还难听。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涌出狐族领地的画面。 在狐族的黑曜石王座下,匍匐着数以万计的底层兽人和奴隶。 那些奴隶瘦骨嶙峋,身上裹着破烂的兽皮,每天在矿洞里劳作到吐血,换来的只是一块长满绿斑的腐肉。 高阶狐族贵族穿着皮草端坐在高台上,俯视着下方的同类。 谁的血脉纯度高,谁就拥有生杀大权。 这是苍莽大陆千万年来雷打不动的铁律。 他曾经是这条铁律最忠实的拥护者。 他用尽心机,踩着无数同族的尸骨爬上狐帝的位置,就是为了将这条铁律贯彻到底。 他以为自己掌握了这世上最高深的权谋。 直到今天早晨。 林兮兮站在阳光下,指着那些操作织布机的雌性和朗读律法的半兽人。 白泽睁开眼。 他的视线越过城墙,落在远处的纺织厂屋顶上。 他想起了桑叶。 她曾经在黑山部落里连一件完整衣服都没有,走路永远低着头,眼神里满是惊恐。 今天早上,他在纺织厂里看到了桑叶的眼睛。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 那双眼睛明亮。 她的双手在织布机的梭子间穿梭。 她用双手创造出了财富。 还有那些大声朗读华夏城律法的半兽人。 “城内子民,不论血脉高低,不论种族出身,生命与财产皆受律法保护。” 这句话打破了他固守了二十多年的血脉阶级观念。 林兮兮建立的根本不是一个部落。 她在这片荒原上建立起了一个凌驾于旧规则之上的全新文明。 白泽抬起手,揉搓着面颊。 粗糙的掌心摩擦着皮肤,带来一阵刺痛。 这刺痛让他清醒。 他回想起昨晚自己潜入档案室,妄图偷走青铜连弩的图纸。 他以为只要拿到图纸,狐族就能批量制造武器,就能踏平华夏城,就能取代林兮兮成为这片大陆的新霸主。 太可笑了。 白泽双手捂住脸,肩膀晃动起来。 他偷走一张图纸有什么用? 狐族的工匠根本看不懂那些几何图形和阿拉伯数字。 狐族的贵族不允许半兽人学习这种技术。 狐族的奴隶连饭都吃不饱,没有力气去踩动高炉的鼓风机。 就算他把全套的图纸带回去,那也只是一堆废纸。 狐族缺乏让图纸变成现实的土壤。 那片土壤长不出华夏城这样的钢铁巨树。 林兮兮早就看透了这一点。 她昨晚收起武器,大方地带他参观工厂和学校,还对他说靠偷窃建不成帝国。 她根本不怕他偷。 她是在用整座华夏城的繁华击溃他。 白泽放下双手。 风停了。 阳光倾泻在他身上,照亮了他的银发。 他眼底的算计与阴鸷消散了。 那些野心、对权力的渴望、对血脉的崇拜,全都被华夏城齿轮转动的轰鸣声碾碎。 剩下的是一团火。 一团在废墟中重新点燃的火。 他想要留在这个地方。 他想要看着那些水车转动,想要看着那些半兽人幼崽在阳光下奔跑,想要看着这座城池吞噬掉外面的旧世界。 他想要成为这个新文明的一部分。 哪怕只是其中一个微不足道的齿轮。 白泽站起身。 他踉跄了一下,双手抓住城墙垛口稳住身形。 粗糙的砖面磨破了他掌心的水泡。 鲜血渗出来,染红了砖缝。 他没有低头看手。 他迎着阳光,吸了口气。 灼热的空气灌进肺腑。 白泽松开手。 他转过身,抬起手背蹭掉脸颊上的灰土。 他伸手抓住麻衣下摆,用力一扯。刺啦一声。 下摆被撕掉一条破布。 他将那条布条缠在流血的手掌上,用牙齿咬住一端,单手打了个死结。 他挺直了脊背。 原本习惯性佝偻的肩膀此刻打开。他迈开步伐。 他顺着城墙的石阶大步走下去。 靴子踩在青石台阶上,发出咔哒声。 他穿过热闹的集市。 卖肉的屠户挥舞着剔骨刀,将一整只野猪劈成两半。 鲜血溅在白泽的衣角上。他没有躲闪。 几个扛着木材的半兽人苦力从他身边经过,木材的末端擦过他的肩膀。 他继续往前走。 他看着内城最中央的那座建筑。 城主府。 苍渊穿着重甲,双手抱胸站在城主府的大门台阶上。 他那双暗金色的狼瞳看向白泽。 苍渊的手指搭上了腰间的青铜长刀刀柄。 金属摩擦发出清脆的警示音。 “站住。” 苍渊喉咙里发出一声狼啸,“城主正在处理政务,闲杂人等,滚远点。” 白泽停在台阶下。 他抬起头,看着苍渊。 在过去,他一定会换上一副委屈的表情,说出挑拨离间的话,然后看这头蠢狼暴跳如雷的模样。 但现在,他没有。 白泽看着苍渊的眼睛。 “我找城主。” 白泽说,“我有事要禀报。” 苍渊握紧了刀柄。 他察觉到了白泽身上的变化。 白泽看着他,目光直白。 “我说了,城主没空。” 苍渊拔出长刀,刀尖直指白泽的咽喉,“再往前走一步,我砍了你的脑袋。” 白泽没有看那把刀。 他抬起脚,迈上了第一级青石台阶。 苍渊手腕发力,长刀朝着白泽的脖颈劈下。 白泽没有躲。 他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继续迈上第二级台阶。 刀锋在距离白泽脖颈不到一寸的地方硬生生停住。 刀刃带起的劲风切断了白泽额前的一缕银发。 发丝飘落在台阶上。 苍渊咬紧后槽牙,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 “你找死?” 苍渊压低声音咆哮。 “你不会杀我。” 白泽直视着苍渊的眼睛,“因为林兮兮留着我的命有用,你不会做任何违背她意愿的事情。” 苍渊握刀的手紧了紧。 白泽绕过那把停在半空的长刀,迈上第三级台阶。 他走到城主府的铁木大门前。 大门紧闭。 白泽抬起右手,掌心贴在铁木门板上。 他五指发力,向前推去。 铁木大门发出吱呀声。 门轴转动。 一条光柱顺着门缝照进书房,照在书案前穿着常服的背影上。 白泽跨过门槛。 他双膝弯曲,膝盖骨砸在青石板地面上。 发出砰的一声响。 第115章 狐帝臣服与绿茶吃瘪 光柱顺着敞开的铁木大门照进书房,灰尘在光晕里翻滚。 白泽双膝砸在青石板上,闷响在房间里激荡。 他顺势将左腿向后撤出半步,右膝抵住地面。 右手掌心平贴在左侧胸膛,脊背弯折,额头贴上青石板。 粗糙的石面摩擦着皮肤,他没有躲闪。 苍渊提着青铜长刀跨过门槛。 他盯着白泽弯折的后颈,重甲随着步伐发出金属撞击声。 赤炎从大厅另一侧冲出来。 他胸膛上沾着煤灰,一脚踩碎了门槛边的碎砖,碎石块向四周飞溅。 赤炎喉咙里滚出狮吼,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林兮兮坐在宽大的铁木书案后。 她手里拿着一支削尖的炭笔,正在一张麻纸上勾勒着什么。 听到动静,她停下手里的动作,将炭笔搁在砚台边。 炭笔滚动,发出一声轻响。 “你这是在演哪一出苦肉计?” 苍渊刀尖斜指地面,刀刃反射着门外的阳光,“苦肉计对城主没用,你最好马上滚出去,别脏了城主府的地。” 白泽保持着臣服的姿态,胸腔贴着大腿,声音在大厅里回响。 “我,九尾狐族首领白泽,以狐族先祖的灵魂起誓。” 白泽抬起头直视林兮兮,“我愿意代表整个九尾狐族,无条件归顺华夏城。从今往后,狐族子民皆为城主子民,狐族领地皆为华夏城疆域。” 书房里安静得只能听见风卷过窗棂的呼啸声。 赤炎鼻孔里喷出一股灼热的气流,他大步走到白泽身边,居高临下地指着他的鼻子。 “放什么狗屁!你们狐狸最狡猾,肚子里全装的是坏水。” 赤炎捏紧拳头,骨节作响,“昨天晚上还穿着夜行衣去偷连弩图纸,今天早上就跑来下跪说要归顺?你当老子是三岁幼崽那么好骗吗!” 苍渊握紧刀柄,手背青筋凸起。 他向前逼近半步,冷风吹卷着白泽沾满灰土的银发。 “狐族领地在大陆极北,常年冰雪覆盖。你们除了几张狐狸皮,还有什么东西值得华夏城收编?” 苍渊握紧刀柄,刀尖距离白泽的后脑勺不到一寸,“城主,这杂碎满嘴谎言,留着他只会祸害城池。我现在就砍了他的脑袋,永绝后患。” 白泽跪在原地。 他将贴在胸口的手掌放下,伸进麻衣怀里,掏出一个卷轴。 他双手捧着卷轴,高高举过头顶。 “狐族领地虽然苦寒,但地下埋藏着整条苍莽大陆最丰富的锡矿脉。除此之外,极北冰原上生长着上百种稀有药材,那是治疗疫病和外伤的绝佳材料。” 白泽胸膛起伏,“只要城主点头,狐族领地内的所有矿产、药材,连同三万狐族子民,全部奉上。这份卷轴里画着资源分布地图。这是我带来的诚意。” 林兮兮靠在椅背上。 她看着跪在地上的白泽,看着他沾满血污的手掌和破烂的麻衣。 “呈上来。” 林兮兮开口打破了僵局。 苍渊咬着牙,不情不愿地走上前,一把夺过白泽手里的兽皮卷轴。 他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确认里面没有藏着毒针或者暗器,这才走到书案前,将卷轴递给林兮兮。 林兮兮解开红绳,将卷轴摊开。 上面标注着各种矿脉和药材的生长地。 “你是个聪明人,白泽。” 林兮兮将卷轴卷起,重新放回书案上,“华夏城从来不拒绝真正愿意建设它的人,我接受你的臣服。” 白泽紧绷的肩膀垮塌下来。 他吐出一口浊气,额头贴在青石板上,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从今天起,你就是华夏城的内政与外交总管。” 林兮兮站起身,走到书案前方,“城内的户籍登记、物资调配,以及未来与其他部落的商贸谈判,全部由你负责。政务大厅左侧的第三个房间归你使用,你需要什么人手,自己去挑选。” 书房里安静下来。 内政与外交总管。 赤炎眼珠子瞪得溜圆。 他身上的煤灰被冒出的火焰烧成灰烬。 赤红色的火苗顺着他的手臂盘旋而上。 他大步冲到书案前,双手重重拍在铁木桌面上,震得砚台里的墨汁溅落出来。 “城主!这绝对不行!” 赤炎扯着嗓子大吼,粗壮的手指直指白泽的鼻尖,“他就是一个刚入城的小偷!凭什么让他管物资?咱们辛辛苦苦打铁烧砖,没日没夜地干活,凭什么让这只狐狸来分配?他一定会中饱私囊,把好东西全搬回他们狐狸窝里去!我不服!” 苍渊死死盯着白泽。 他将青铜长刀插在青石板缝隙里,双手交叠握住刀柄。 “城主三思。” 苍渊的声音低沉,“狐族生性狡诈,最擅长背信弃义。您把他放在这么重要的位置上,等于把华夏城的脖子送到他的獠牙底下。我不信任他,护卫队也不会听从一个降将的调遣。” 书案上的麻纸被气流卷起,在半空中打着旋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白泽缓缓从地上站起身。 他拍打着膝盖上的灰土,整理了一下破烂的衣摆,转过身,面向苍渊和赤炎。 “狼尊大人,狮王大人,你们对我成见太深了。” 白泽歪着头,伸出布满血泡的手在两人面前晃了晃,“我这副残破的身子,连一把石斧都抡不动,更别说去搬运沉重的矿石了。我能做的,也就只有用这颗脑子替城主分分忧了。” 他叹了口气,目光在赤炎烧焦的门槛和苍渊砍碎的青石板上扫过。 “毕竟,华夏城的建设需要精细的规划和计算。总不能遇到什么事情,都靠着砸墙砍地、大吼大叫来解决吧?那得浪费多少人力物力啊。” 白泽笑了笑,“我只会安分守己地坐在桌子前算账,绝对不会像某些人一样,动不动就破坏城主府的公物。城主每天那么操劳,我怎么忍心让她再为修补这些砖瓦烦心呢?你们说,对不对?” 赤炎被这番话噎得满脸通红。 他看了看自己脚下踩碎的砖块,又看了看白泽,气得胸膛剧烈起伏。 “你这个阴阳怪气的杂碎!老子今天非撕烂你的嘴!” 赤炎怒吼着就要往前扑。 一道银白色的刀光闪过。 金属摩擦声响起。 苍渊拔刀出鞘。 青铜长刀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直接横在了白泽的脖颈上。 刀锋紧紧贴着白泽的咽喉。 刃口切开了他脖颈处的表皮。 一颗血珠渗出,顺着刀身滑落。 白泽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脖子上的汗毛根根倒竖,屏住了呼吸。 苍渊单手握刀,手臂稳如磐石。 他凑近白泽,暗金色的狼瞳死死锁住白泽的眼睛。 两人的鼻尖几乎碰到一起。 “收起你那套挑拨离间的把戏。这里不是你们狐狸窝。” 苍渊压低声音,“城主任命你,我就留你一条命。但你给我听清楚了。” 苍渊手腕微动,刀锋向下压了一分。 血珠掉落在白泽的锁骨上。 “我会像盯着猎物一样死死盯着你,你最好每天晚上睡觉都睁着一只眼睛,只要你敢有异心,只要你敢做出任何损害华夏城利益的事情。” 苍渊咧开嘴,露出犬齿,喷出的气息打在白泽脸上,“我保证,我的刀会比城主的命令先一步砍下你的脑袋。我会把你的九条尾巴一条一条剁下来,挂在城墙上风干。” 白泽咽了口唾沫。 冷汗顺着他的额角滑落,滴在青铜刀刃上。 白泽垂下眼帘。 他收敛起笑容,将双手交叠在身前,做出一副顺从的姿态。 “狼尊大人教训得是,白泽一定谨记在心,绝不越雷池半步。” 白泽的声音变得干涩。 苍渊冷哼一声,手腕一翻,青铜长刀带着一串血珠离开白泽的脖颈,当的一声还刀入鞘。 白泽站在原地。 他抬起沾着血污的手背,擦去脖颈上渗出的血珠。 他低着头,避开那两道视线。 他咬住后槽牙,口腔里泛起一股血腥味。 他将双手交叠在身前,肩膀向内收拢,退回到了书案侧面的阴影里。 苍渊手掌按在刀柄上,站在书房左侧。 赤炎双臂抱胸,站在书房右侧。 第116章 三王齐聚与疯狂内卷 清晨的阳光穿透薄雾,顺着窗棂的缝隙斜照进政务大厅。 白泽坐在左侧第三个房间的书案后。 他面前堆叠着半人高的卷宗。 他换下那身旧麻衣,穿上了一件棉布长袍,银色长发用一根木簪绾在脑后。 他手里握着炭笔,目光在数字间扫过。 华夏城原本杂乱的物资记录被他理出了脉络。 城东仓库的麻布存量、城西铁匠铺的青铜消耗、新入城流民的户籍造册,全都被他分门别类地归档入库。 他甚至根据每天的粮食消耗速度,推算出了下个月初可能出现的物资短缺,并提前规划好了商队的采购路线。 炭笔在麻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一个个精确到个位数的批注留在卷宗边缘。 狐族引以为傲的智商,在处理这些繁杂政务时展现出了极其可怕的统治力。 原本需要十几个书记官核对一整天的账目,他在半个时辰内就能找出所有的漏洞。 处理完急件,白泽端起一杯清茶,推开了书房的木门。 林兮兮正埋首于规划图纸中,右手拿着直尺,正在测量街道宽度。 白泽放轻脚步,将茶盏搁在她手边。 茶水在杯壁内打了个旋。 他顺手拿起桌角的情报汇总。 “城主,黑山部落昨夜又冻死了十几个人。他们派了使者在城外徘徊,想用兽皮换取我们的精盐。” 白泽拉过木椅,在林兮兮身侧坐下,视线落在她沾着墨迹的侧脸上。 “猛虎部落的探子昨天在东边的矿山附近出没,已经被我们的暗哨驱离。需要我安排人手,去他们的领地边缘制造点麻烦吗?” 白泽继续念着情报。 书房的门被砰地撞开。 门轴发出嘎吱声。 赤炎赤裸着上半身,肌肉上挂满汗珠。 他大步跨过门槛,手里攥着羊皮纸冲到书案前。 “城主!城墙扩建的第一期工程提前完工了!” 赤炎的大嗓门震得桌上的茶盏嗡嗡作响,茶水在盏中晃动。 他将羊皮纸拍在桌面上,“这是下个月需要的建筑材料清单,我都核算好了。物资一到,我保证把南边城墙再加高三尺!” 林兮兮放下直尺,捏了捏手腕,目光落在那张羊皮纸上。 白泽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视线扫过那份清单。 他放下茶盏,手指点在羊皮纸的第三行。 “狮王大人为了工程进度,确实是日夜操劳,连脑子都累得转不动了。” 白泽笑了笑,“南城墙加高三尺,全长两千步。按照之前的砖块规格,加上灰浆的损耗,你需要十五万块红砖。你这里写的却是五万块。剩下的十万块缺口怎么补?” 赤炎瞪大眼睛,手指在羊皮纸上戳了两下。 “还有这里。” 白泽的手指顺着羊皮纸向下滑动,停在另一处数字上,“烧制十五万块红砖需要的煤炭量,你算少了整整三成。运输红砖需要消耗的兽力车数量,你也未列入。按照这份清单执行,工程进行到一半就会被迫停工。到时候,工匠们缺乏材料,城防军无墙可守,敌对部落如果趁机偷袭,这笔血债,算在谁的头上?” 白泽将羊皮纸推回赤炎面前:“工程进度固然重要,但若是因为算错账导致中途停工,损失的可是华夏城的财力。城主日理万机,若是连这种基础账目都要她亲自核对,还要我们做什么?不如狮王大人专心去搬石头,算账这种事,交给我来。” 赤炎的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毛发根根竖起。 他张开嘴想要反驳,却发不出声音。 他的喉咙里发出呼哧呼哧的喘息声。 他一把抓起羊皮纸。 掌心的高温将羊皮纸边缘烤得卷曲发黑。 “老子回去重算!” 赤炎瞪了白泽一眼,转身迈出书房。 他脚下的青石板被踩得砰砰作响。 白泽看着赤炎离去的背影。 他转过头,正准备继续朗读情报,书房门口的光线被一道身影遮挡。 苍渊单手拎着一把圈椅,走到书房正门口。 他将椅子顿在地上。 四条椅腿砸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巨响。 他在椅子上坐下,双腿分开,长刀横搁在膝盖上。 狼瞳越过门槛,盯着白泽。 他从腰间摸出一块磨刀石,顺着刀刃刮擦。 金属摩擦声在走廊里回荡。 “狼尊大人这是在做什么?” 白泽问。 “护卫城主安全。” 苍渊头也不抬,手里的磨刀石在刀锋上带出一溜火星,“城主府最近混进了一些手脚不干净的东西,我得盯着点,免得他们得寸进尺。” 白天,白泽将物资账目核对得毫无纰漏,每一项开支都清清楚楚。 他重新制定了税收标准,将商队利润提高两成。 他每天准时捧着卷宗,在书房里一待就是半天,为林兮兮汇报工作,连一口水都不让别人递。 赤炎把铺盖卷搬到了冶炼厂。 他亲自抡起铁锤打铁,高温将皮毛都烤卷了。他把青铜武器产量提高一倍,将城墙建设进度压缩三天。 每天傍晚,他光着膀子跑到城主府汇报进度,在书房外大声嚷嚷。 苍渊每天亲自带队巡视外城。 他抓捕了十几个企图混入城中的敌对部落探子,将他们五花大绑地扔在政务大厅门口,一字排开。 窗外的夜色浓重。 冷风吹打着窗棂。 林兮兮推开书房的门。 书案左侧,摆着一束高山雪莲。 花瓣上残留着寒气。 书案右侧,放着青铜烤盘。 烤盘里是一整只烤得冒油的兽腿肉,外皮呈现出焦糖色。 书案正前方,放着一沓城防图和审查报告。 报告边缘用刀刃裁得整齐,上面写着巡逻节点的详细安排。 苍渊抱臂站在书案后方,玄色重甲在烛光下泛着光泽。 林兮兮站在门槛处。 她看着那束雪莲,看着那盘滴落油脂的烤肉,最后视线扫过那份政务报告。 门外,白泽端着安神汤走在长廊上。 汤碗里飘着几粒枸杞。 赤炎提着一桶井水,肩膀上搭着麻布。 两人的脚步声在走廊拐角处相遇。 “端个洗脚水也要抢,你这只狐狸还要不要脸?” 赤炎低吼。 “狮王大人满身汗臭,还是离城主远些好,免得熏坏了城主。” 白泽说。 苍渊握住刀柄的手指收紧。 林兮兮闭上眼睛。 她抬起右手,手指按在太阳穴上揉按了两下。 她走到书案前,拉开椅子,在礼物和报告中间坐了下来。 第117章 争端洗脚水与修路惩罚 夜色深沉,寒风顺着窗户缝隙挤进房间,吹得桌上的烛火摇曳不定。 林兮兮将最后一份竹简卷起,用麻绳系紧,堆在书案的左上角。 她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用力按压着酸胀的眼眶,指腹感受到眼皮传来的温热与跳动。 连续五个时辰的政务处理,让她的脖颈肌肉发酸,转动时关节咔咔作响。 她站起身,双腿因为长时间盘坐而发麻。 她慢慢绕过书案,推开书房的门,穿过一条昏暗的走廊,回到自己的卧房。 推开雕花木门,屋里燃着艾草。 她走到床榻前,解开玄色常服的领口盘扣,将厚重的外衣脱下搭在木架上。 寒意钻进内衫,她打了个寒颤。 她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准备脱去沾满灰尘的皮靴,用热水泡个脚缓解一天的疲劳。 就在她的手指刚触碰到靴筒边缘时,门外传来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这水是我亲自从后厨灶台上端下来的,温度烧得刚刚好,你这只狐狸别挡道!” 赤炎粗犷的嗓音穿透木门。 伴随着他的声音,还有水花剧烈晃动溅落在青石板上的滴答声。 “狮王大人说话何必这般大声,吵到了城主休息,这罪过你担待得起吗?” 白泽声音温吞,语速不急不缓,“再说了,你那盆水里飘着一层煤灰,你是想让城主用黑水洗脚吗?还是让我这盆掺了安神药草的温水送进去比较合适。” “你们两个都给我闭嘴。” 苍渊压低嗓音,“城主的卧房重地,闲杂人等一律不得靠近。把你们手里的盆放下,人马上消失。这洗脚水,我亲自端进去。” 林兮兮保持着弯腰的姿势,手指僵在靴筒上。 她吸气过猛,胸腔传来一阵钝痛。 走廊上的气温因为三人的对峙而急剧攀升。 赤炎双手端着一个巨大的黄铜水盆,盆里的水因为他手臂肌肉的紧绷而荡起一圈圈波纹。 他赤裸的上半身升腾起白色的水汽,鼻孔里喷出灼热的呼吸。 他死死盯着站在中间的白泽。 “你这只狐狸算什么东西?也敢管老子的事!” 赤炎向前迈出一步,脚底的青石板发出一声闷响。 他盆里的热水溅出几滴,落在白泽的衣角上。 白泽单手托着一个精致的木盆,另一只手掸了掸被水溅到的衣摆。 他修长的手指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苍白。 他瞥了赤炎一眼。 “狮王大人这脾气,还真是一点没变。只长肌肉不长脑子。” 白泽轻笑一声,“你这粗手笨脚的样子,若是烫伤了城主的脚,就算把你这身皮扒了也赔不起。我劝你还是乖乖回去打你的铁,端茶倒水这种精细活,你做不来。” “找死!” 赤炎怒吼一声。 他胸膛上的肌肉绷紧,一团赤红色的火焰顺着他的手臂盘旋而上,将黄铜水盆包裹。 盆里的水在高温下剧烈沸腾,冒出滚滚白烟。 一簇火苗随着他的怒火窜出,直接燎到了白泽的袖口。 棉布长袍被点燃,散发出一股焦糊味。 白泽瞳孔竖成幽绿色的细线。 他未理会火焰,手腕翻转,木盆里的水化作一道水箭,直奔赤炎的面门而去。 同时,一条银蓝色的狐尾虚影在身后凝结,带着凌厉的风声扫向赤炎的下盘。 “当老子不存在吗!” 苍渊喉咙里发出一声狼啸。 他单手端着一个陶盆,右手拔出腰间的青铜长刀。 银白的刀光在走廊里划出一道弧线。 凌厉的刀气发出尖锐的呼啸声。 刀气没有偏袒任何一方,直接将白泽的水箭从中间劈开,余势不减,狠狠砍在走廊侧面的承重木柱上。 “咔嚓!” 粗壮的铁木柱子被刀气拦腰斩断。 木屑混合着碎裂的木块向四周飞溅,砸在墙壁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走廊的屋顶失去支撑,发出一阵危险的吱呀声,灰尘和瓦砾簌簌落下。 水箭与火焰在半空中相撞,发出震耳欲聋的爆鸣。 滚烫的高温蒸汽弥漫,白色的雾气充斥了整个走廊。 墙壁上的青砖在高温下炸裂,碎石块向四周飞射。 赤炎一脚踩碎了地面的石板,借力腾空,带着烈焰的拳头砸向苍渊的护心镜。 苍渊侧身躲过,手中的长刀顺势劈下,将赤炎手里的黄铜水盆一分为二。 滚烫的热水倾泻而下,浇在青石板上。 三个四阶王级强者的能量在狭窄的走廊里彻底爆发。 白泽的狐尾虚影带着强大的精神力风暴,四周发出音爆声。 苍渊的刀气纵横交错,每一刀都在墙壁上留下深深的沟壑。 赤炎的火焰将走廊两侧的木质窗棂烧成灰烬。 “砰!砰!砰!” 刚铺好没几天的青石地板在三人的能量碰撞下寸寸碎裂。 大块的碎石被气浪卷起,砸碎了门窗,砸烂了走廊里的摆件。 整个城主府都在这股强大的力量下剧烈震颤。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热水、蒸汽、火焰、刀光、碎石交织在一起。 木头断裂的声音、石头粉碎的声音、肉体碰撞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门板在气浪的冲击下剧烈摇晃,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灰尘和水汽顺着门缝钻进房间,呛得林兮兮剧烈咳嗽起来。 浓烈的硫磺味、木头烧焦的气味混合着淡淡的血腥味,直冲鼻腔。 她闭上眼睛,将情绪强行压下。 她重新系好外衣的盘扣,双手用力拍了拍脸颊。 她拉开木门。 沉重的铁木门板重重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 走廊里的能量风暴在门开时,被无形的力量死死掐住,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林兮兮一步跨出房门。 她嘴唇紧抿成一条直线,扫过面前的三人。 走廊里一片狼藉。 承重柱断了三根,屋顶塌陷了一角,露出夜空。 青石地板被掀翻,露出下面潮湿的泥土。墙壁上布满了刀痕和焦黑的坑洞。 赤炎赤裸的上半身布满灰尘,手臂上有一道浅浅的刀伤,正在往外渗血。 他手里还抓着半个变形的黄铜水盆。 苍渊的重甲上沾满了泥水,长刀的刃口上缺了一个米粒大小的口子。 他保持着挥刀的姿势,胸膛剧烈起伏。 白泽的棉布长袍被烧掉了一大块,露出里面白皙的皮肤。 他的发髻散乱,几缕银发贴在沾着灰尘的脸颊上。他手里的木盆早就变成了碎木片。 三个人僵在原地。 林兮兮没有说话。 她迈开步子,踩在碎裂的青石板上。 皮靴与碎石摩擦,发出咯吱声。 她走到三人正中间。 目光在他们脸上逐一停留。 赤炎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手里的半个铜盆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苍渊默默地将长刀插回刀鞘,金属摩擦的声音在走廊里显得格外响亮。 白泽垂下眼帘,将烧焦的衣袖往身后藏了藏。 “这就是你们身为王级强者的做派?” 林兮兮咬着牙,“我每天在书房里熬到半夜,算计着每一块砖、每一粒米的去处。你们倒好,为了端一盆洗脚水,把城主府拆了。” 她指着地上那堆还在冒烟的废墟,手指抑制不住地发抖。 “看看你们干的好事!这些青石板是工匠们花了三天时间才铺好的。这几根承重柱是从十里外的山上砍下来的铁木。你们知道修复这些需要花费多少人力和物力吗?” 三个人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没有一个人敢出声反驳。 刚才还不可一世、毁天灭地的四阶兽王,此刻缩着脖子站成一排。 “既然你们精力这么旺盛,有使不完的力气,那就别在城主府里浪费了。” 林兮兮说道。 “从明天起,没收你们三人一周的华夏币津贴。谁也不许动用私人小金库。” 她顿了顿,“明天天一亮,你们三个给我滚去城外修筑通往黑山部落的新商路。不修完十里路,谁也不准回城。不带护卫,不带工具,全凭你们自己的双手。听明白了吗?” 走廊里只剩下夜风吹过破洞的呼啸声。 苍渊咬紧牙关,双手抱拳,深深鞠了一躬。 赤炎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叹了口气。 白泽将双手交叠在身前,恭敬地弯下腰。 三个人转过身,踩着一地的碎石和泥水,排成一列,朝着走廊尽头走去。 冷掉的泥水顺着他们的裤腿往下滴。 第二天正午。 毒火般的阳光炙烤着荒原。 远处的景物在高温下变得模糊不清。 城外五里处,一条尚未成型的土路向远方延伸。 赤炎光着膀子,肩膀上扛着一块重达千斤的方形花岗岩。 粗糙的石面磨破了他肩膀上的皮肤,汗水混着血水流淌下来,在滚烫的黄土上砸出一个个深色的小坑。 他每走一步,双脚就在泥土里踩出一个深坑。 苍渊没有穿那身引以为傲的重甲。 他穿着一件粗布短打,双手抱着一筐尖锐的碎石子,倾倒在路基的坑洼处。 碎石子扬起的灰白色灰尘扑了他满头满脸。 他用沾满泥垢的手背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粗糙的布料在皮肤上擦出一道红痕。 白泽穿着一件灰色的麻布衣。 他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根沉重的铁木夯土棍,正在用力将路面的泥土夯实。 他的手心磨出了几个晶莹的水泡。 其中一个水泡在巨大的摩擦力下破裂,透明的液体渗出来,沾上了黑色的泥土和木屑。 他咬紧后槽牙,举起木棍,再次重重地砸在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