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野逢晴》 1. 没钱 我的少年,即使身处尘埃,也心向云端,永不言弃。 ——苏挽晴 * “挽挽,别睡了,我刚刚看到你男神拿着篮球从我们班门口经过!还有沐骁那家伙,又恬不知耻地跟在男神后面。” 意识快要模糊的时候,耳边传来催促声。 苏挽晴被不停推搡着,彼时大脑还处于放空状态,下意识道:“篮球?年级处前段时间不是才查过,把高三班级里面所有的篮球都收走了,不让打篮球了吗?” “规矩哪拦得住大家,偷偷玩呗。”这话语气颇有些恨铁不成钢。 苏挽晴闷声道:“求求你了,我的顾大小姐,让我再睡会儿吧。” “那我自己去了,到时候你可别后悔。” 放下这句狠话,声音的主人就此离去。 苏挽晴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清醒,抬起头时圆润可爱的杏眼瞪大,少女娇俏面容一览无余。 等等,顾舒扬刚刚说他去打篮球了? 苏挽晴没有犹豫,大步流星地离开教室,往篮球场的方向奔去,心里暗自吐槽道:舒扬也真是的,也不等她醒了再一起去,真是没良心。 她只单穿了件校服T恤,袖口还有她自己绣上去的粉色小花,让古板无趣的校服也生动起来,然而在夏日里的烈阳下,她不免感到些许燥热。 她越走越急,在教学楼之间的转角处突然与一人相撞。 那人很高,苏挽晴才堪堪到他的胸口处。 硬生生地撞上去,说不疼是不可能的。苏挽晴隐约嗅到一股清冽干净的皂香味,鼻尖后知后觉地感到酸涩,眼眶弥漫着薄薄一层雾气。 她带着歉意道:“不好意思呀,你没事吧?” 那人很奇怪,不仅没搭话,反而往后退了一步。 两个隔了一小段距离,苏挽晴这才看清眼前这人的模样。 出乎意料地,这人她居然认识。 怎么说呢,在高三开学前,母亲大人就不知道从何处搞来分班的花名册,她毫不意外地被分到一班。在那个花名册中,有一个名字她特别喜欢,名叫林鹤野。 这名字一听就有种清冷感,却又十分有张力,矜贵中带着漫不经心的野。 前几日开学,她满怀期待地踏进教室,在班主任喊到那人的名字时望了过去,结果却令她有些失望。 少年身形清癯,宽大的校服松松垮垮地挂在他身上,头发黑而松软,额前碎发浓密,将眉眼挡得严严实实的,又带着一个黑框眼镜,几乎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道清晰的下颌线。 总之,他的外表与名字没有半点干系,既不矜贵,也不狂野。 苏挽晴那时有些失落地移开视线。 从那之后,苏挽晴好像再也没有见过这个叫林鹤野的少年,明明在同一个班上,低头不见抬头见,却怎么都没印象。他在班级里很没有存在感,像个隐形人。 正陷入回想中,耳边突然传来一道清冽而又微弱的声音:“……没事。” 这声音出乎意料的好听,苏挽晴愣了一秒,随即又想到她的男神还在操场上等她呢,她再不去恐怕要来不及了,眉眼浅弯,道:“那我先走了,等会再好好向你道歉呀。” 话落,不知少年回应了没有。或许回应了,但是那声音定是极小,伴随着夏日里一道清凉的微风一同吹散在空气中。 苏挽晴从少年身边快速掠过,可是没走几步她脑海中倏地回想起方才少年微微颤抖的身体,鬼使神差地停下脚步。 她看着前方近在咫尺的操场,犹豫而又纠结,最终还是转过身,入目的便是少年摇摇欲坠的身影。 意识到林鹤野肯定是有哪里不舒服,什么男神什么篮球全都抛之脑后,再也想不起来了,苏挽晴匆匆返回。 她刚走到少年身边,少年的身体就像支撑不住似的往她的方向倒去,幸亏她眼疾手快,赶忙扶住少年。 对方比她想象中要轻很多,手指触碰到的胳膊就是一大块硬骨头,透过一层校服,她感受到少年身上的刺骨的寒意。 “你怎么了?”苏挽晴急切地问。 林鹤野头埋得很低,摇了摇头,又将方才的回答重复了一遍:“没事。” 苏挽晴的唇抿成一条直线,若是熟人她早要开口骂了,可是看着眼前默不作声的少年居然觉得他可怜兮兮的,竟是一句重话都说不出来,只能语气生硬地开口:“我带你去医务室。” 她态度强硬,这回少年没有拒绝。 在苏挽晴的搀扶下,两人来到学校的医务室。 林鹤野坐在观察室的病床上,脊背却意外地挺直,他双手捏拳,胳膊上的青筋跳动,无声地忍耐着。 校医正准备检查,谁知林鹤野直接道:“我没事,休息一下就好了。” 这是他第三次说自己没事。 他可能没有意识到自己说话的声线是颤抖着的,说的话自然没什么可信度。 校医观他面色苍白,搭上他的脉搏,眉头越皱越深,直接为他测血,最终得出结论:“同学,你这低血糖有点严重啊。” 苏挽晴从始至终都在一旁站着,听到这句话时将视线重新放到少年身上,对方却一直看着面前的虚空。 额间碎发挡住了他的眸色,无法窥见他的心绪。 校医自顾自地说道:“要多吃东西,知道吗?你这个年纪,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吃东西怎么行?” 说完,他没忍住上下打量林鹤野,叹道:“小伙子,你父母基因一定很好吧,你营养不良居然还能长这么高,太不公平了。” 他暗自比了比自己的身高,突然有些自惭形秽,只能安慰自己:没事的,活到老长到老,他才三十岁,还能长! 苏挽晴能看到,在校医的唠叨下,林鹤野迅速垂下眸,指节微微收紧,依旧一言不发。 许久得不到回应,校医有些生气了:“低血糖很严重,你听到了没有?如果你不愿意改善,我只好找你班主任,再联系你家长了。” 林鹤野突然又觉得有些冷,身子细细颤抖。无人看到的地方, 他的右手不自觉地攀上左边那只胳膊,上面似乎还有少女的余温,他此刻唯一能感受到的温度。 良久,他声音平静:“我没钱。” 声音很轻,却十分清晰地穿进苏挽晴的耳朵里,校医却有些耳背,问道:“你刚刚说什么,再说一遍?” 林鹤野不再作声。 校医还欲再问,苏挽晴忍无可忍,上前用身体将两人隔开,迎着校医不解的视线,道:“麻烦您拿点葡萄糖口服液过来。” 大概是有个做老板的妈,苏挽晴做事情总是十分有底气,说话时偶尔会犯一点命令式的小毛病,她私底下自我纠正过很多次,但是还是容易犯。 就像现在,她虽然是请求语气,可透着一股子不容置喙的态度,校医愣了愣,应了一声便去取来了口服液,递给林鹤野。 校医随即便离开了观察室。 他依稀记得曾经与几个老师聊八卦的时候,她们说有个叫苏什么的女同学,来头大得很,不过长得娇俏可人,性格也好。他有点怀疑里面那个就是。 什么性格好,他看不见得。 惹不起他还躲不起吗? 校医忿忿地想。 因为高三开学的早,学校里学生不多,一些剧烈的体育运动早被命令禁止,因此很少有人受伤。校医一走,观察室就剩下苏挽晴和林鹤野。 少年正拿着口服液小口地抿着,看起来十分乖巧,只是那厚重的刘海实在太碍眼,苏挽晴突然很想看清楚刘海下面的眉眼是何种模样。 “没钱吃饭?”苏挽晴突然问。 少年身形一滞,本在喝口服液,差点呛到,他看着苏挽晴欲言又止。 苏挽晴道:“没关系,我知道是什么原因。” 她认识的好几个男生,一有钱就把钱拿来氪金,或者去各种娱乐场所玩耍,玩摩托车的也不在少数。 不过她没有想到林鹤野看着这么老实,也会乱花钱,导致没钱吃饭,这种确实不方便跟父母坦白。却没瞧见少年听到她的话后淡淡地敛眉,知道她可能误会了什么,却并不打算解释。 她边想着,边在自己身上的口袋里搜刮着。 她好像记得今天早上起床时,胡乱往自己裤子口袋里面塞了几张。 彼时林鹤野看到苏挽晴像是在找东西,有些迟疑地问道:“你在找什么?” 苏挽晴刚好摸到口袋里的东西,将它掏出,并递给林鹤野。 正是四张百元大钞。 她怕今晚下了晚自习后要同顾舒扬逛街,便随手在桌子里面抓了几张,还好还好,此刻也算是派上用场。 见林鹤野愣然,她塞进林鹤野手里,并道:“你收着吧,同学一场,不用客气。” 想起林鹤野前几次说的“没事”,怕他拒绝,又道:“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说完,她快速离开,毫无眷恋。 而少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眼神里流露出片刻茫然,而后垂头看向手中冰冷的钞票,将它们如视珍宝似地折好,放进口袋里。 2. 真相 刚从医务室出来,便听到上课铃声响起。 一群朝气蓬勃的少男少女急匆匆赶回教室,只有苏挽晴不慌不忙地走在路上。 她正发呆,肩头忽然一沉。 她看都没看一眼就知道是谁,嗔怪道:“舒扬,你别闹了。” 她本来准备赶去篮球场的,现在完全错过,心情难免有些低落。 顾舒扬见她小脸鼓鼓的,没忍住伸手捏了捏,问:“你去干什么了?我刚刚还在篮球场等你呢。” 苏挽晴疯狂甩头,企图将粘在自己脸上的手甩掉,道:“做了一件好事。” 顾舒扬疑惑:“好事?” 见苏挽晴用哀怨的小眼神瞅她,她连忙轻声哄道:“哎呀,挽挽,我下次肯定等你!其实我也没看多久,他们刚打几分钟,球就被巡逻的班主任给收走了。” 苏挽晴愣了一下:“那你们怎么还留在篮球场?” 以至于打了下课铃才往教室赶。 顾舒扬像是想起某个搞笑片段,笑得眼泪都出来了,问道:“挽挽,你知道什么叫‘皇帝的新球’吗?” 苏挽晴道:“不知道,你给我表演一下?” 顾舒扬还真模仿起来,逗得苏挽晴笑个不停,心中愁绪一扫而空。她笑时露出齿间两颗小小的虎牙,眼眸仿佛镶着碎钻般明亮生动。 两人有说有笑地回到教室,毫无意外地迟到了。 老班站在教室门口骂道:“全班就你们俩不在班里!” 苏挽晴刚想说林鹤野还在医务室呢,结果随意往教室一瞥,恰好看到林鹤野坐在教室最里面一组的第一排。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回的教室,此刻拿着笔,在本子上静静书写。 她顿时哑声。 两人像鹌鹑一样站在教室门口,等老班训完话,又默契地对视几秒,缩着身子溜进教室。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苏挽晴抵挡不了困意,扑腾一下就趴在桌上,零秒入睡。 等到下节课上课的时候,她又有点想上厕所,于是向任课老师打了报告,直接从后门离开。 从教室到女厕所有一段距离,中途还要路过老班的办公室。老班办公室的大门常年敞开,他像个哨兵一样盯着门外,苏挽晴之前没少被抓。 要是往日,她肯定避之不及,火急火燎地经过办公室,这次却不同。 只因路过办公室的窗户时,她的余光不小心瞥见里面熟悉的身影,是林鹤野,他站在老班的面前,老班看着他眉头重重拧起,嘴皮子上下翻动,唾沫横飞。 这一幕直接将苏挽晴钉在原地。 她虽然只同林鹤野打过一次交道,就是方才发生的事情,可是打心底觉得林鹤野就是个乖学生。这样一个老实人,居然还会被老班训话? 苏挽晴着实惊奇,心里想着看别人挨骂可不是什么好事情,步子却怎么都迈不开,终究是好奇心打败一切。 她就站在办公室外面,随手从口袋里面掏出一张卫生纸,佯装被罚擦墙壁,实则偷听办公室里面的对话。 只听老班沉声道:“不行!我不允许!高三这么重要的阶段,你说你要办休学,我绝对不会允许!” 少年的声音很小,听不清他说了什么。 紧接着老班语重心长地道:“我知道你家里情况特殊,这几天也从你上一个班主任那里了解到一些情况。你高一高二时常一请假就请一个月对不对?就这种情况还能考进一班,我是觉得你是根好苗子才规劝你的。不要觉得休学没什么,你回到家里面对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你能静下心来学习?” 少年保持沉默。 老班拍了拍他的肩,长叹一口气,道:“再坚持一年,一年就好了。至于钱的事情,我会向学校申报你的情况,另外贫困生助学金也会帮你申请的。” 少年单薄的脊背绷得笔直,视线落在地上。 老班只好开口放他离开:“你先回教室上课吧,总之,休学的事情不要再提了。” 办公室外面,苏挽晴心中一片骇然,手中的卫生纸不知何时被她无意识地掉落到地上。 她突然想到方才在医务室时说的那句:“没关系,我知道是什么原因”,如今想来颇有几分何不食肉糜的意味。 正兀自发怔,却见林鹤野从办公室内走出,苏挽晴连躲的机会都没有。 少年脚步一顿,抬眼见是苏挽晴,眼底闪过一丝慌乱,瞳孔慢慢扩张,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口袋里的四百块钱。 但是很快,他深呼一口气,竭力压下翻涌的情绪,苏挽晴好像能听到什么东西碎掉的声音。 她来不及说什么,就见少年低头离开,不敢回头多看她一眼。他像树上的枯叶,掉落时无声无息。 苏挽晴正准备追上去,就听到背后班主任的怒吼声:“苏挽晴,现在是上课时间,你站在这里做什么?” 苏挽晴暗道糟糕,连忙朝女厕所跑去。 河安一中是河安最好的高中,能待在一班的都是尖子生,苏挽晴除外。 一天下来,苏挽晴脑袋空空。 等下了晚自习,她陪顾舒扬去商场逛了一圈,自己什么都没买。 告别时,顾舒扬欲言又止。 苏挽晴正准备询问,就见顾舒扬重新扬起一抹笑:“明天见。” “明天见。” 她只好按捺住心中的困惑,转身上了等候她许久的私家车。 翌日。 手机闹钟铃声响起的时候,苏挽晴皱着眉,将自己的头埋进被窝里,任它吵闹。 却不知自己卧室的门早已被人推开,然后她的被子被倏然掀开,连带着一道略显无奈的责怪声:“挽挽,你知道你这次收心考试考了多少分吗?还在睡。” 这嗓音带着沙哑,语调慵懒,声音醇厚且磁性。 声音的主人正是苏挽晴的母亲,苏言照。此刻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简约干练的西装,除了手上带着一枚尾戒,身上并无其他花哨的装饰品。 听到收心考试这四个字,苏挽晴垂死病中惊坐起,坐起来时眼神还没聚焦。 等到她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坐在餐厅长桌的座位上,桌上是阿姨早就准备好的丰盛早餐,一碗燕窝粥,配着一笼小笼包,外加几盘精致小菜和现切鲜果。 美食的香味唤醒了苏挽晴,她用筷子夹了个小笼包,刚咬下一口,便听长桌另一端坐着的苏言照悠悠道:“我决定给你找一个家教。” 如果苏挽晴是只小猫,此刻肯定炸毛了。 她放下筷子,坚决抗议:“我不要。” 她真的是欲哭无泪,谁叫年级主任和苏言照是高中同学,前几天刚考的高三开学收心考试,她都没看到成绩的影子,苏言照就直接拿到一手成 绩单了。 苏言照像是料到苏挽晴的拒绝,拿起餐桌上的手帕优雅地擦了擦嘴唇,淡淡道:“抗议无效。我已经给你找了个家教,就在我们小区,是个女孩子,去年刚考上名牌大学,经验……” 她话还没说完,苏挽晴站起身来,假装自己非常着急,道:“妈,我要迟到了,有什么事晚上再说,好吗?” 因为晚上根本说不了,苏言照通常要加班到很晚才回家,那时苏挽晴早就进入梦乡。 她本来准备直接离开,可是视线从餐桌上的食物掠过时,脑海里突然忆起林鹤野苍白的脸庞,便找阿姨要了干净袋子,风卷残云般将餐桌上的食物一次性打包。 等到出门时,还真的快要迟到了。 她在上学路上疾走着。 小区离学校不算远,但母亲还是安排私人司机接送她上下学,可是她为了能在上学路上跟他碰面,选择步行上学。 果不其然,刚到马路边上等红灯,就见对面小路上有他的背影。少年身形欣长且清隽,肩线柔和,隐隐透露出独属于他本人的温柔气息,在人群中轻易脱颖而出。 只不过有个女生在路过少年时停了下来,两人似乎相谈甚欢。 还不待苏挽晴看得真切,那女生便踏着小碎步离开,留少年站在原地。 彼时刚好绿灯。 苏挽晴没有多想,只以为是同学间碰面打招呼,于是过了马路,小跑到少年的身后,笑着唤道:“宋依辰。” 声音清甜悦耳,像是一片粉嫩花瓣轻飘飘地落在脸颊,轻软又温柔。 宋依辰转过身,见是苏挽晴,眼中眸光微闪。 “是你。”宋依辰笑道,眉眼间如沐春风。 他认识苏挽晴。 前几天也是在上学的路上,他走路时胳膊肘夹着的书本掉落到地上,正弯下腰去捡,却见一只纤长莹白的手指覆在书本上,将它捡起。 两人当时离得很近,他惊讶地扭过头去看,就见少女肌肤白皙光滑,透着淡淡的红晕,那双仿佛会说话的眼睛含着笑意,长睫颤颤,娇艳明媚。 只一眼,他就记住了她。 “没想到没过多久我们又碰面了,真是有缘。”宋依辰感叹道。 苏挽晴却不说话,含羞似的垂眸。哪里是有缘啊,明明是她刻意为之! 宋依辰注意到苏挽晴手中拿着的两份早餐,有些惊喜地问道:“这是你给我带的吗?” 边说,他已经伸手要拿。 苏挽晴却将早餐攥得很紧,面露尴尬,犹豫着道:“这是我给我们班上的一个同学带的……” 宋依辰的手顿了顿,随即神情和煦地自我调侃道:“原来是我自作多情了。” 怎么会! 苏挽晴急了,可是张嘴却不知怎么解释。 宋依辰好像能从她眼中看出她对这句话的抵制,嘴角的笑意更甚,夸赞道:“挽晴,做你的同学可真幸福。” 他这句话是看着苏挽晴手中快要凉透的小笼包说的。 苏挽晴心尖一颤,脸上如火烧般滚烫,她眼神闪躲地低下头。 宋依辰看着她,神情和煦,眼神却带着游刃有余的淡定。 苏挽晴走进教室时,手中的早餐已经彻底凉透。 她先是回到自己的座位,将双肩包卸下,随后朝林鹤野的座位方向走去。 3. 他好萌! 还没走过去,就被刚走进教室的顾舒扬瞧见,上前拦住她,问道:“你做什么?” “我……” 还不待苏挽晴解释,就被顾舒扬一把拉回座位。 两人是前后桌,苏挽晴坐在顾舒扬的前面。 眼看着马上就要打预备铃了,苏挽晴有些焦急地问道:“你干嘛拉我回座位?” 顾舒扬神情不同寻常的严肃,压低声音反问道:“你去那边做什么,找那个林鹤野?” 苏挽晴眼睛都瞪大了:“你怎么知道。” 顾舒扬瞅了瞅周围,发现没人关注这边,才继续道:“挽挽,你少跟他来往。” 苏挽晴眸里凝着不解,道:“为什么啊?” 顾舒扬神经兮兮道:“我昨天晚上就想跟你说了。你不知道,他昨天上课的时候回头望了你好几遍!太明显了。吓得我发抖,你不觉得他整个人都怪怪的吗?像那种会在背地里暗杀别人的变态。” 苏挽晴本来听得认真,在听到最后一句话时嘴一抽,无语道:“顾舒扬,你能不能少看点悬疑。” 她随即又想到少年昨天坐在观察室的病床上乖巧地喝口服液的样子,没忍住为他辩解道:“而且他哪里怪了,明明正常得很。” 见顾舒扬一脸不相信的样子,苏挽晴只好将昨天的事情徐徐道来。 此时已经打了预备铃,全班同学站起来早读,书声琅琅,两人借书本遮挡着脸,旁若无人地进行交流。 等苏挽晴将事情原原本本讲清楚,顾舒扬笑点极低,听完后大笑不止:“挽挽,你说你直接掏了四百块钱给他?哈哈哈!” 苏挽晴抿嘴:“我以为他是因为别的原因才没钱的,我怎么会想到,现在居然会有人穷到吃不起饭?” 顾舒扬笑得直不起腰,疯狂摇头道:“不是这个原因。你好霸道啊挽挽哈哈哈,他没钱你直接就给了哈哈哈,我也想要你为什么不给我。” 苏挽晴不懂顾舒扬莫名其妙的笑点,伸出手掐对方的手,道:“别笑了,再笑老班就看见了。” 虽然她们坐在倒数一二排,但是依旧有危险。 顾舒扬勉强忍住笑,此时苏挽晴已经拿着书背诵起来。 她拿书本戳了戳苏挽晴的腰,问道:“你真打算‘包养’他?” 苏挽晴秀眉微蹙,道:“我哪里是这个意思,只是随手帮助他而已,就算昨天同我撞到的是别人,出现那种情况,我也是会帮的。” 顾舒扬知道自己这是说错话了,连忙哄这位大小姐:“我开玩笑的,你别生气了挽挽……不过,凭咱们挽挽的财力,养一百个林鹤野都不成问题!” 苏挽晴真想拍自己一巴掌,居然企图从顾舒扬嘴里听到什么正经话,于是更加生气地将身体扭向另一侧,彻底不和顾舒扬交流。 顾舒扬急了,放下书本用手扯她的衣服。 过了许久,后边好像没有动静,苏挽晴心下觉得奇怪,偷偷往后看了一眼,就见顾舒扬正在被老班训话。 她没忍住轻笑,紧接着就看到老班如雷达般检测到她的视线,望过来时恰好看见她笑的正欢,于是将她也一同喊去训话。 ……早自习很快结束。 苏挽晴拿着早餐,准备去找林鹤野,再次被顾舒扬拦住。 “相信我,他绝对不是你口中会那什么的变态。”苏挽晴用自己的人品保证。 顾舒扬却道:“我想说的不是这个。” 恰在此时,苏挽晴远远瞧见林鹤野从座位上站起身,朝门外走去。 路过讲台时,他同班上一个男同学擦身而过,口袋里装着的东西被蹭掉。 男同学弯腰去捡,追到林鹤野的身后,小声道:“林鹤野,你的钱掉地上了。” 少年身体一僵,转身接过钱,低声道谢,随后将钱装进口袋里,快速离开教室。 这一幕落在苏挽晴同顾舒扬的眼中。 苏挽晴的直觉告诉自己,那掉在地上的钱就是昨天她给林鹤野的,它们还完完整整地待在林鹤野身上,并没有被他用掉。 她的眸中凝着不解。 顾舒扬听了苏挽晴的讲述之后,此刻对林鹤野也有几分同情,叹了口气,道:“挽挽,你有没有想过,开学了这么多天,我消息这么灵,但是从来都不知道班上有这么个吃不起饭的贫困生是为什么?” 苏挽晴言语支吾道:“他自己没有跟人说过。” 顾舒扬扬眉:“对啊,林鹤野他肯定是不愿意太多人知道这件事,你想一下,这个年纪的男生自尊心爆棚,从他没用你的钱就知道了。你昨天直接大手一挥给了他四百,他呢?穷到要靠人施舍,这差距肯定将他的自尊心摧垮了。” 苏挽晴没想到自己居然好心办坏事,她把事情想得很简单,受伤了就养伤,没钱了就给钱,竟然不知道其中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她神情茫然无措,嗫嚅道:“可我不是故意的呀。” 顾舒扬只觉这样的苏挽晴可爱极了,她要是男的现在已经狠狠爱上了,心里突然有点嫉妒男神,居然能俘获苏挽晴的芳心。 这般想着,她伸手捏了捏苏挽晴的耳朵,笑道:“你放心,你这么好,别人喜欢你还来不及,这个林鹤野也是,他不会怪你的。” “不过挽挽,如果你真的想帮助他,就尽量用委婉一点的方式,这样对你和他都好。” 苏挽晴仔细思索着顾舒扬说的话,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于是等到她看见林鹤野走进教室,缓缓坐到自己的座位时,她偷偷摸摸地拿着手中的早餐,走到林鹤野的座位旁边蹲下。 一班即使下课,大家的注意力也都在学习上,要么趴着休息,要么在教室里做题,还有的在走廊处背书。 所以苏挽晴蹲在这里,并不算显目。 林鹤野本在做题,突然感觉旁边来了个人,侧头便见苏挽晴蹲在地上,整个人都愣住。 他刚要出声,就见苏挽晴做了一个“嘘”的手势,小声道:“我们小心点,别被别人发现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苏挽晴在做贼。 苏挽晴的这个角度,仰头看着少年,能看出少年轮廓清俊,眉眼浅淡,带着淡淡的疏离感。 她将手中的早餐递上去,颇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着问道:“这是我买的早餐,不小心买多了,又不好浪费,你帮我吃一点吧?” 说完,她朝着少年眨巴眨巴眼睛。 这是她酝酿了好久的话语! 肉眼可见的,少年面上浮起一层红晕,从脖间蔓延到脸颊,手足无措地盯着苏挽晴。 他似乎没有想到,自昨天的事情之后,苏挽晴会主动来找他,而且还会以这么明显的借口给他带早餐。 只因为校医口中的低血糖。 林鹤野平生第一次感受到自己被珍重,呆呆愣愣地看着苏挽晴,跟傻子没有二样。 苏挽晴的手都快举酸了,心想:自己都这样了,林鹤野应该不会守着他那该死的自尊心吧?林鹤野不知苏挽晴在心里已然将他误会,心里一片茫然。 等他终于接过苏挽晴手中的早餐,苏挽晴只觉浑身轻松,道:“不过它放了挺久的,凉了,你不介意吧?” 林鹤野饿狠了,看见小笼包的那一刻嘴巴里就开始分泌唾液,可是在苏挽晴面前又不想表露得那么野蛮粗鲁,于是双手捧着小笼包,垂着眼,一点点咬食,模样拘谨而又乖巧。 苏挽晴还未站起来,双臂交叠枕着头,歪着脑袋看林鹤野吃东西。 不知为何,她看林鹤野吃东西便感觉赏心悦目。 想到这里,她开始计划日后再多给林鹤野带点早餐,毕竟举手之劳而已。 不知林鹤野家里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居然让一个高三学生吃不起饭,真是可怜。 思及此,苏挽晴的眼里又出现一抹哀愁。 林鹤野发现苏挽晴盯着自己时,十分局促地将视线转移,他手指微微蜷缩,语气郑重道:“谢谢。” “这有什么,都是小事。” 说话时,苏挽晴眉眼弯弯,颊边梨涡若隐若现。 林鹤野发现自己有些舍不得移开视线了。 等到了下午,噩耗传来。 收心考试的成绩正式公布,成绩单被打印下来,人手一份,还专门准备了一份张贴在教室门口旁边的墙上。 一班都是600多分的大神,只有苏挽晴一个人500多分,挂在最后一名,十分光荣。 令人震惊的是,平时从不显山漏水的林鹤野这回居然考了全班第五名,物理分数更是达到了惊人的100分,恐怖如斯。 成绩单落下的那一刻,全班同学都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林鹤野身上,这个存在感很低的少年。 苏挽晴正视奸着每个人的成绩,便听身后顾舒扬诧异开口:“我天,林鹤野成绩居然这么好?他这都可以拿奖学金了吧。” 苏挽晴将视线定格在林鹤野成绩的那一栏。 要知道在此之前,年级前一百名从来都没有林鹤野这号人物。 于是成绩出来后,班上暗流涌动,学霸之间的竞争都是悄无声息的,每个人都抓紧时间,只想多掌握一个知识点然后秒杀所有人。 就连老班开班会的时候,底下的同学也都在学习,没有一个人听老班说话。 但是苏挽晴听到了,老班特地将林鹤野摘出来一顿夸:“大家都要学一下林鹤野同学,平时就老老实实搞学习,然后考试成绩出来一鸣惊人!” 底下同学闻言,神色各异。 苏挽晴特地看了一眼林鹤野,少年像是处在另外一个时空,垂眸伏案,挥笔疾写,自成一派安然沉静。 时间匆匆流逝,转眼便到了夜晚。 盛夏里蝉鸣不止,可是在苏挽晴居住的高档小区里,会有专门的人处理这些吵闹的小昆虫。 于是苏挽晴回到家时,客厅的窗户没有关,只能听到晚风穿透枝桠的沙沙声。 苏挽晴刚松一口气,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道阴恻恻的声音:“回自己家,怎么鬼鬼祟祟的?” 苏挽晴这才发现,苏言昭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双目盯着她,似乎要看看她到底要耍什么花招。 苏挽晴心想:该来的真是躲不掉,看来母亲大人这回是铁了心要跟她找一个家教了。 她这般想着,面上嘻嘻哈哈地打开客厅的灯,抱怨道:“妈,你坐在客厅里面也不开灯,想着吓死你唯一的可爱女儿吗?” 4. 泡妞 苏言照闻言挑了下眉,侧着身子慵懒地躺在沙发上,一只手揉压着太阳穴,声音不快不慢地道:“我看是你心里有鬼。” 苏挽晴颇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却没有丝毫表示,只敢在心里暗道:可不是心里有鬼嘛。 原本还以为母亲大人要加班加点,没想到为了堵她提前下班,这还是业内公认劳模的作风吗? 苏言照继续道:“我已经加上了那个女孩子的联系方式,等明天晚上,让她过来试试课。” 苏挽晴小脸揪成一团,想也没想便拒绝:“我不要。” “为什么?” 苏挽晴随便寻了个理由:“人家大学生也有学业要忙,不能耽误人家宝贵的时间。” 苏言照道:“这好说,我可以跟你找个退休的高中老师,空闲时间多。” 苏挽晴脑袋摇成拨浪鼓:“他们教书时的题型已经落后了。” 见苏言照陷入思索中,苏挽晴拔腿就跑,一股风似地溜进自己的房间,从床边的抽屉里面拿了手机。 等她再次出现在客厅里,苏言照道:“我刚刚想了会儿,还是那个女孩子……” 苏挽晴及时打断她的话:“妈,我好像有点饿了,出去吃个东西,马上回来呀。” 说完,她飞窜出去。 又是这招,她屡试不爽。 苏言照精致的妆容中显露出一丝疲惫,不多时闭上眼就着原先的姿势仰躺在沙发上,叹息声在寂静的客厅里沉落。 将近十点钟,这附近都是住宅区,街道上空荡荡的,只零零散散几个老人闲暇散步。路灯映照下,人影不断拉长。 苏挽晴漫无目的地行走着。 她还真有点不知如何面对母亲大人。平心而论,她也不是特别抗拒家教,只不过母亲大人这样贸然不打招呼,也不跟她商量,就直接通知她结果,让她的心里颇为难受。 她知道自己这样的想法不对,但是还是忍不住纠结。 走着走着,突然听到一阵嘈杂声。苏挽晴定睛一看,前方街市繁华,浓烟滚滚。 店面的招牌大多亮着有些刺眼的灯光,店外面搭建了一个巨大的敞篷,几张低矮的圆桌,一群人围坐在一起。 苏挽晴对这里有点印象,好像之前顾舒扬跟她提过,她居住的这片住宅区后面还有一个夜市,卫生条件特别差。 她无意踏足,正准备转身离开。 却忽然瞥见一道清瘦的身影,那人全身一抹黑,推着一个带轮大号塑料垃圾桶向前走。这里的道路没有翻新,因此崎岖不平,轮子从地面上的小石子碾过,发出咯吱咯吱的尖锐且刺耳的声音。 越看越觉得眼熟,还不待苏挽晴认清是谁,就听不远处传来一道吆喝声:“林鹤野,你做个事怎么慢吞吞的!搞快点,这还有好几桌还要你收拾。” 那抹孤瘦单薄的身影一顿,随后加快速度往前走,小臂紧绷,青筋顺着手臂的线条凸起,有些吃力地推着垃圾桶。 苏挽晴愣了几秒,她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林鹤野,本来心底憋着一股子气,觉得十分郁闷,现在更是觉得又酸又胀,像是一头扎进海水里,咸涩呛鼻,难以呼吸。 她快步上前,少年尚未反应过来,她夺过垃圾桶的另一端,帮他往前推。 “我帮你。” 少女的声音伴随着微热的暖风吹进林鹤野耳里,林鹤野像被电了一下,手臂一下子就卸了力。 苏挽晴原本看着这个垃圾桶觉得没有多重,直到推的时候才发现它非常沉重,她铆足了劲,也没能推动分毫。 林鹤野初见苏挽晴时微微感到诧异,现在反应过来,也不问苏挽晴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只默默捏紧垃圾桶的推柄,声音虽小但坚定道:“我来就好。” 苏挽晴没有逞强,快速闪身到一旁。 林鹤野身形瘦弱,但是力气并不小,不多时便将垃圾桶推到这条街上的临时垃圾堆放点。 苏挽晴跟在他的身后,很快闻到一股难以忍受的味道,她用手捂着口鼻,但见少年面不改色地将一切搞定,显然是早已习惯。 回店的路上,林鹤野的脚步配合着苏挽晴。 苏挽晴问道:“你晚上就在这里干活?” 少年很乖巧地“嗯”了一声。 苏挽晴偷偷用余光打量着林鹤野,刚刚两人离得远,现在离近了她才发现林鹤野身上穿着一件深色长袖围裙,旁人穿了只觉身形臃肿,他穿着却显得长身玉立。 很快,她又问:“那要工作到几点?” 林鹤野答道:“这要看情况,早点的话凌晨收工,晚点要到一两点钟。” “这么辛苦!” 林鹤野道:“已经习惯了。”他似乎总是这样,从不诉苦,也不将脆弱暴露于人外。 苏挽晴惊呆了,她想象不到有人会这么拼命,晚上干脏活累活,到了白天还要打起精神搞学习,恐怕神仙来了都吃不消。这样的情况下,林鹤野都能考到一班,真是恐怖如斯。 思绪渐渐发散,她又想到在老班办公室门外听到的一切,林鹤野说他想要休学,可能就是为了打工。 可是,他就这么缺钱吗? 等到苏挽晴反应过来时,她已经将问题不自觉说出了口,她难得的结巴:“我、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她觉得自己方才的言语严重冒犯到了林鹤野,让他很难堪。 见林鹤野一直不说话,她便一脸焦急,眼神带着丝丝歉意地望着他。 殊不知林鹤野的心尖滚烫,被潭水浸润的眸子与她对视,又不知为何移开视线,摇头道:“没事。” 话落,他又连忙补充道:“谢谢你。” 他莫名其妙地道谢。 可能也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奇怪,便将头埋进围裙里,只露出一截细白的脖颈以及松软的碎发,看得人手心痒痒。 苏挽晴眉梢染上笑意,头一次见林鹤野这么不好意思,刚准备出声打趣。 这时面前突然投下一大片黑色阴影,怒斥声响彻云霄:“我是说 怎么过了大半天,你这臭小子还不回来,原来是去泡妞了!” 这话粗俗至极,难以入耳。 在对方说出“泡妞”这个词时,林鹤野的肩膀微不可察地绷紧。 苏挽晴这才意识到,方才在交谈中两人已经不知不觉走到街尾,站在一家名叫“王家烧烤”的店子前面。 而她和林鹤野旁边就站着一个中年男人,他光着膀子,肩上搭着一条湿漉漉的抹布,不明液体流淌在自己一身赘肉上。 此刻正斜着眼睛瞪他们。 看样子,林鹤野就是在这家烧烤店打零工,而这位中年男子显然就是这家烧烤店的老板。 苏挽晴听到中年男子说的话时眉头拧起,却考虑到这个人是林鹤野的老板,因此强忍下来。 却没想到一向冷淡克制的林鹤野出声反驳道:“王叔,她是我的同学,还请您放尊重点。” 此话一出,苏挽晴怔住,王叔更是愕然,回过神后脸色铁青。 林鹤野的话这是当众下了他的面子。 他挺直胸膛,倒显得大肚子更加圆润,毫不留情地讽刺道:“哼,我不过说你几句,你就还嘴?也不想想,是谁上个月哭着喊着地求着你婶儿,你婶儿在我这儿为你求情,我才留下你的!整条街除了我,谁还肯收下你这个高三生?不过是说你几句,你又硬气上了,真是喂不熟的白眼狼,活该被爹妈抛弃!” 他一股脑说了许多,越说神态越是趾高气昂,只恨不得踩上林鹤野一脚,心底才真正爽快。 明明被咒骂的人是林鹤野,可是跟林鹤野站在一道,苏挽晴心底的愤怒油然而生。 林鹤野却站在原地,眼眸毫无波澜地看着王叔,只是指节攥得发白。 对于王叔的发难,他早就习惯了。 他不需要说话,只等对方骂完了、气消了,再接着干活。 不过……他看了一眼苏挽晴。 下次还是不要让她来这种地方了,他默默地想到。 见林鹤野似乎无从反驳,王叔又轻嗤一声,转身离开。 苏挽晴看了眼沉默的林鹤野,忍不住开口道:“你刚刚那话什么意思,林鹤野同学不就是耽搁了那么一会儿,你至于说这么狠的话吗?还有,你少用‘泡妞’这种词侮辱我跟林鹤野同学。” 别看苏挽晴平时平易近人,明媚和善,骂人的本领可是跟着母亲大人学的,如同炮仗一样,说得人还不了嘴。 王叔似乎没有想到这个小姑娘会替林鹤野说话,更是怒上加怒,这一个两个的,今天是犯了什么病,都要找他不痛快? 还不等王叔发作,苏挽晴突然笑着问道:“你一个月给林鹤野同学多少钱?” 王叔不懂她为什么这样问,表情却怡然自得,摇头晃脑地答道:“两千,怎么了!” 苏挽晴冷笑:“两千?还不够我一天买一件衣服,就这点钱,打发叫花子呢?我还以为多少钱,才让你这么不将林鹤野同学当回事,你还真把自己当做林鹤野同学的恩人了?” 5. 护短 王叔上下打量苏挽晴一番,语气阴阳道:“你这小姑娘这么有能耐,怎么不干脆直接养着他?还要他来我这里受苦,两千块钱真是委屈了他。” 话音未落,一位大婶从店内走出。 她才收拾好一桌的餐具,额前淌着热汗,抬眼却见眼前这幕,身形一颤,上前抓住王叔大臂,怯声劝道:“有什么事不能好好商量,你千万别生气呀。” 王叔将大婶的手甩开,厉声呵斥道:“还不是你收留的人惹出麻烦!我说你这婆娘除了会洗盘子还会做什么?真是烂泥扶不上墙,成天只会给我找事做。” 大婶往后踉跄几步,脸色顿时煞白,硬着头皮重新拉住王叔的手,小声辩解:“我也只是看他可怜,才让他来帮你做事。” 边说,她着急地瞅了眼林鹤野,催促道:“小野,你快给你王叔道个歉。” 林鹤野神情平淡地看着她,只是眼神幽深,裹着阴郁的情绪。 大婶被这眼神刺痛,别过头不再与林鹤野对视。 苏挽晴咬牙,她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明明是王叔率先挑起事端,为什么要林鹤野道歉? 她凑近拉了拉林鹤野的衣袖,忿忿道:“你没错,别道歉。” 林鹤野紧绷的下颌瞬间放松下来,下意识按住她的手想要告诉她自己没事,指尖相碰的瞬间身体反而更加僵硬。 王叔见林鹤野还不服软,不耐烦道:“你不道歉?哼,我们王家烧烤可容不下你这尊大佛!不过你可别后悔,以后更别来纠缠我们。” 苏挽晴往前走了一小步,将林鹤野护在身后,气鼓鼓地怼道:“谁稀罕你这家店,林鹤野同学马上就能拥有更好的兼职。还有,纠缠你们?只希望以后林鹤野同学飞黄腾达了你们别来纠缠他!” 她越说越气,小脸涨得通红。 说完,苏挽晴揪住林鹤野的衣角转身便走,不再去看王叔气急败坏的脸。 少年猝不及防地被人拉着走,一时失神,看着女孩气冲冲的背影,暗沉的眸光又明亮了些。 两人走了很长一段路。 苏挽晴哼着气,像头小倔驴似的,扑哧扑哧地闷头往前冲,半晌才发觉身后之人一直没说话,于是转过头来,却见少年那双素来清冷淡漠的双眸此刻聚起揉碎了的星光,清亮而又澄澈。 她一下子就泄了气,没好气地瞪了眼林鹤野,问:“你很开心?” 少年立马摇头:“没有。” 苏挽晴想了一下,被人那样指着鼻子骂,换谁都开心不了,刚才可能是她看错了。 恰在此时,两人身后传来一阵轻柔微弱的呼唤声,喊的是林鹤野的名字。 苏挽晴回头一看,是那大婶,想起方才这位大婶非要林鹤野同王叔道歉她心里就来气,于是加快步伐往前走。 林鹤野自然追随她的脚步。 那大婶终究还是追上了他们。 大婶拦在林鹤野身前,弓着腰喘着粗气,轻易看见满头银色的发根和油亮的发尾,她抬起手,手里是一团被揉得皱巴巴的钱。 苏挽晴粗略估计了一下,应该有个小几千。 大婶将钱塞到林鹤野手里,语气透着苦涩道:“这是我这些年省下来的钱,不要不收……你妈妈从前在这里的时候帮了我很多,是我没本事,帮不了你家什么。” 林鹤野沉默地收下这笔钱,动作像个机器人,眼神麻木。 苏挽晴此刻也明白是自己误会这大婶了,大婶虽然性子软弱,但是心地善良,又联想起方才王叔这么不将大婶放在眼里,在大婶离开前不由道:“大婶,要不你加一下我的联系方式,要是以后那个叔叔欺负你,我来帮你!” 大婶感激地回望了她一眼,但并未应下这份好意,只身融进这热闹市井中。 苏挽晴抿嘴,看着大婶离去的背影无法回神。 “这是大婶自己选的路。”林鹤野生硬地安慰。 “我知道。”苏挽晴答道。 可是正是因此,才更加的失落。 还好苏挽晴一向恢复得快,情绪上一秒跌落谷底,下一秒便高涨起来,随口问道:“不过我把你好不容易找到的兼职搞砸了,你不生气?” 少年嘴唇微张,似乎还在组织语言。 苏挽晴稍稍反思了一下,自己刚才的行为还是太冲动了,林鹤野还没说什么呢,她就贸然替他做了选择,内心带着歉意,但是丝毫不后悔,不好意思道:“是我太冲动了,实在是……” 她说这些话其实没有过脑子,因为如果重来一次,她也会这么做。 林鹤野却在听到这些话之后神色有些异样,稍纵即逝,等苏挽晴一股脑说了很多之后,才极为认真道:“谢谢你。” 谢谢你,重新拾起了早就被他遗忘的、碎了一地的自尊。 好像遇到苏挽晴之后,“谢谢”这个词怎么都说不完。 苏挽晴微微扬起莹白的小脸,细软碎发贴在两颊,抬起那双被清泉浸透的水汪汪的大眼睛,眼尾带着淡淡的笑意,重复之前的话:“不用谢,毕竟我们是同学。” 林鹤野低头注视着这双眼,指尖微颤。 苏挽晴还准备多说些什么,突然发觉时间已经不早,便道:“我先走了呀,明天见。” 刚迈出几步,她回头补充道:“你放心,我一定会为你安排更好的兼职补偿你的!” 这句话飘进林鹤野的耳畔,他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作。 或许之前他想过问苏挽晴为什么要帮他,现在却什么都不用问了。 这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发出震动。 林鹤野拿出已经过时很久的手机,屏幕从正中央裂了一道缝,但是不影响使用,手机的白光打在他的脸上,竟然苍白到没有丝毫血色,方才在夜色中完全看不出来。 指尖停留在对话框上,显示的是备注为“沈女士”发来的消息,一条语音外加一个收款信息。 沈女士转了两千块钱给他。 点开语音,可以听到一阵文静舒柔的声音:“这是这个月给你的钱,你最近过得还好吗……哎呀,小音,我在跟哥哥说话呢,你干嘛……” 过了很久,女人才对着手机继续道:“小野,如果有什么需要,随时跟我说好吗?” 林鹤野平静地打字: “好。” 这时,衣摆再次被一股无名的力拉扯着,林鹤野快速回过头,然而街道空荡荡的,不是她。 这时,哭唧唧的声音从身下传来:“哥哥,奶奶又开始疼,全身都疼,我、我叫奶奶去医院,奶奶怎么都不肯去。” 林鹤野有些迟钝地低下头,看着满脸泪痕的小女孩,迟钝地伸出冰凉的手,抚摸她的小脑袋。 过了很久,他听到自己毫无起伏的声音:“哥哥很快就存好钱,带奶奶去医院。” 小女孩猛地抱住林鹤野的腿。 “好!”她哭得更狠了。 * 苏挽晴轻手轻脚地推开门,让她感到意外的是,客厅的灯居然还亮着。 在玄关换鞋时,能听到从客厅传来的嬉笑声。 “说什么话呢,没皮没脸的。” “是吗?你可别骗我啊。” “……” 苏挽晴脑中响起三级警报,母亲大人这是有情况? 她踮起脚尖走到客厅,远远看见苏言照依旧坐在沙发上,一手端着咖啡,一手拿着手机聊天,闲散惬意。 苏挽晴起了坏心思,悄悄走到苏言照身后,问道:“妈,你跟谁聊天呢,这么开心?” 苏言照吓得一惊,手中咖啡差点撒出,斜了苏挽晴一眼,随后言语骤冷道:“有事,明天再聊。” 说罢,不等对面那人回复,她直接将电话挂断。 苏挽晴故意夸张地用手捂住嘴,道:“妈,你这样忽冷忽热,人家会伤心的。” 气得苏言照追着苏挽晴在客厅跑了三圈,结束时母女二人都累得瘫倒在沙发上,两人之间的气氛也不似先前那般紧张。 苏言照突然问道:“挽挽,家教的事情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她不等苏挽晴回答,放软声音道:“妈妈知道对你是严格了点,可是你祖母当年也是这么要求我的,你是我苏言照的女儿,将来要继承家业的,自然要比同龄人还要努力。” 苏挽晴默了默,道:“妈,我知道。我答应你找个家教。” 苏言照有些意外,没有想到女儿会答应得这么快,她原以为还要多磨一段时间。 苏挽晴眼眸中闪过一丝狡黠:“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苏言照诧异:“什么条件?” “家教的人选我要自己挑。” 苏言照顿时心生狐疑,在女儿的事情上她向来谨慎,道:“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我跟你说,不是随随便便一个人都能来当你的家教的,你要是不满意我先前给你说的,我可以再找找。” 苏挽晴当然不敢说出实情,要是让母亲大人知道她要找的家教是她的同班同学,母亲大人铁定不会同意! 如今只能软磨硬泡,等到事成定局母亲大人也不能反悔,于是忙起身又是给苏言照捶背,又是揉腿,讨好地笑道:“你放心,我找的那个人肯定不会让你失望!” 苏言照多么敏锐的一个人,自然能嗅到其中的不对劲,只是按捺在心中隐而不发。 她倒要看看,是什么人居然让如此抗拒家教的女儿突然服了软。 6. 巧克力 翌日清晨。小雨过后,青枝绿叶苍翠欲滴,粉花嫩瓣娇艳至极,呼吸间像是啜饮夹杂着草木泥土的清泉。 校园的林荫路上,学生们或背书包,或手拿一沓书,三五成群,肆意欢笑。 苏挽晴孤身一人闷头走路,心里还在为今日上学路上没碰见宋依辰感到遗憾,忽听耳边清脆呼唤声:“挽挽。” 苏挽晴惊讶回头,就见顾舒扬站在不远处朝她挥手,身旁还站着一位身材高大、肩宽腰窄的男生。 男生相貌冷峻,校服下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 苏挽晴停下脚步,等两人走来。 顾舒扬猛地抱住苏挽晴,头蹭在苏挽晴的肩上,冲那男生语气自若道:“行了,这里没你什么事了,退下吧。” 男生扬眉,抬手便是一招假动作。 顾舒扬早就习惯了,躲在苏挽晴身后,朝男生做鬼脸。 男生立在原地,眼里直冒火星子,最终无奈叹了口气,举了举手心挂着的、与他形象格外不符的嫩黄色小书包,道:“那我把书包放你座位上。” 顾舒扬傲娇地扬头:“不然呢?” 男生剜了她一眼,朝苏挽晴点了下头,随后快步离开。 看着男生离去的背影,苏挽晴边摇头边叹气,故作感叹道:“也就你能使唤他了,我听说之前年级有好几个小姑娘追他,都被他的冷漠给吓跑了。” 顾舒扬不信:“就凭他?他还敢吓唬人家小姑娘,我必须找机会好好教育他。” 苏挽晴调侃道:“我可不是这个意思。” 顾舒扬愣了几秒,不可置信道:“你怀疑我跟沐骁这家伙?全世界男人死光了,我都不会跟他在一起!” 苏挽晴憋笑没说话,款着顾舒扬的胳膊,边走边转移话题道:“不聊这个了,我今天带了一盒巧克力,是你之前最喜欢的牌子,我妈合伙人从国外带回来的。” 顾舒扬立马蹦蹦跳跳拉着苏挽晴往教室走。 两人到教室之后,苏挽晴迫不及待地从背包里面拿出最外面的一盒巧克力,将精美的包装拆开。 顾舒扬却注意到背包里还剩一盒,有些狐疑道:“你刚刚不是说只带了一盒吗,怎么里面还……” 苏挽晴连忙将书包合上,将手里的巧克力塞进顾舒扬的嘴里,堵住对方的追问。 顾舒扬确实没再问了,眯着眼一副飘飘欲仙的表情。 “好吃吗?”苏挽晴问。 顾舒扬狠狠点头。 苏挽晴又塞了几块巧克力进去。顾舒扬腮帮子鼓鼓的,摆手道:“够了,吃不下了。” 这时,苏挽晴余光一瞥,恰好看见林鹤野走进教室。 她压低声音喊道:“林鹤野。” 少年勉强分辨出声音来源,缓慢走来。 他的视线轻轻地落在少女粘着巧克力的唇瓣上,又飞速移开,盯着课桌上散乱的包装盒。 “我帮你扔掉。” 说着,他伸手要将桌上的纸盒碎片带走。 苏挽晴按住他的手腕,解释道:“我不是喊你过来做这个的呀。” 少年说话突然有些结巴:“……那做什么?” 苏挽晴松开手,从盒子里拿出一块爱心形状的巧克力,递给林鹤野,眼睛亮闪闪地看着他:“尝尝?” 林鹤野接过,咬了一口。 苏挽晴忙问:“怎么样?” 巧克力入口即化,林鹤野唇间有些干涩,迎着少女期待的目光,乖顺答道:“很甜。” 苏挽晴软软一笑,轻快地点了下头,又忍不住追问道:“会不会有点太甜了?” 她好像听说男生不太能接受过于甜腻的东西。 林鹤野视线压得极低,只用余光悄悄看着少女两颊的梨涡,齿尖残留着甜意,心里有些认同苏挽晴的话:确实有点过于甜了。 他答道:“刚刚好。” 想了下,又补充道:“很好吃。” 苏挽晴忍不住欣喜道:“那他肯定也喜欢。” 话落,身旁两人的视线瞬间聚在她身上,苏挽晴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林鹤野眼神有些飘忽。 他,是谁? 原来她刚刚问自己这些,只是为了他么。 他垂眼,沉默地听着两人的对话。 顾舒扬伸手戳了戳苏挽晴浮着红霞的脸颊,一字一句道:“好呀你个苏挽晴,我是说书包里面留的那一盒巧克力是给谁的,原来是要给他的。见色忘友!” 苏挽晴连忙轻声哄道:“我这不是第一个带给你吃嘛,你就别生气了。” 顾舒扬转头哼了一声。 苏挽晴伸手去扒拉顾舒扬的衣服,再三保证,顾舒扬才由阴转晴。 两个人又莫名其妙开始商量如何将这盒巧克力送到宋依辰手里。 林鹤野眼里晕着化不开的浓墨,周身裹着一层沉闷气息,他知道他现在应该离开这里,回到自己的座位,可是脚底像是被强力胶黏住。 他像一条落单的鱼,在此地搁浅。 苏挽晴刚否定了顾舒扬的提议,忽的看见在她桌旁好似罚站的林鹤野,不由懊恼自己的疏忽,又不自主将林鹤野纳入己方,软声道:“林鹤野,你现在也是知道我的秘密了,要替我保密哦。” 在林鹤野眼里,少女歪着头眨眼,唇角上扬,瞳仁里浸着克制不住的笑意,略显俏皮。 他骤冷的身躯瞬间回温,僵硬的嘴角勉强勾起,声音低沉而又柔软道:“嗯。” 他突然发现,就算自己再怎么难受,无论何时,无论何地,无论何种境况,只要视线触碰到她如美玉般的脸颊,听见她珠玉落盘般的声音,心就会不自觉地软下去,再软下去。 无法拒绝她的任何请求,也无法忍受在这张脸上看见任何遗憾失落的表情。 林鹤野走后,顾舒扬状似无意道:“挽挽,你是不是对他太好了?” 马上就要打铃了,苏挽晴正在收拾桌子,反应慢了一拍,“啊”了一声。 顾舒扬一脸认真地问:“你就不怕他赖上你吗?” 苏挽晴仔细思考了几秒,最终得出结论:“林鹤野绝对不是这种人。” 她们口中的林鹤野回到座位后,如往常 一样,先将书包放下,随后准备将书包里的文具拿出。 谁知一只手拦住他的动作,气焰嚣张道:“你小子什么时候跟苏大小姐这么熟?” 林鹤野没理这人,只放弃拿文具,坐在座位上。 他从抽屉里抽出一本书,只不过刚抽出,这本书直接被那人打落在地。 那人又说:“你们父子俩可真厉害,一个赌,一个卖。” 林鹤野也不生气,弯腰捡书。 那人也蹲下身,压低声音道:“林鹤野,你知不知道,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副目中无人的模样。” 那人还要再做些什么,背后突然传来老班的吩咐声:“孟盛良,帮我去办公室将练习本抱来?” 孟盛良立马勾起一抹谄媚的笑,起身回头应和道:“好咧老师,我这就来。” 他抽空看了眼身后,林鹤野桌上早就摊开一本书,正默读着,旁人不会影响他分毫。 装什么装,孟盛良愤恨地想。 * 白日里苏挽晴抽空同林鹤野提了家教的事情,林鹤野没有拒绝。 为了不让林鹤野有心理负担,苏挽晴甚至口头保证自己是个非常听话的学生,到时候如果不听讲林老师随打随骂,倒将少年逼得半晌蹦不出一个字。 恰好苏挽晴和顾舒扬商量着下了晚自习再去送巧克力,便叫林鹤野一起,也方便苏挽晴将人带回家。 晚自习刚下,三人跑到校门口,在人流少的地方蹲守着。 苏挽晴手里捧着那盒巧克力,心跳越跳越急,连问了顾舒扬三遍看见宋依辰的人影没。 遗憾的是,人流慢慢散去,只零星几个学生,还是没有看见宋依辰的身影。 苏挽晴眼尾湿润,长睫急促颤动,仍旧不死心地盯着不远处置于黑暗中的人影。 顾舒扬安慰道:“没事的,说不定你俩明天早上就碰见了,你们这么有缘。” 苏挽晴摇头:“我没事,算了吧,我们回去吧。”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少年低哑的嗓音:“他好像来了。” 苏挽晴抬头,真是宋依辰,他不紧不慢地走在路上,距离校门还有一段距离。可是就算离这么远,也是一眼就能看到他。 宋依辰似乎也注意到他们,径直朝他们走来。 苏挽晴本来很紧张,突然又发现有处不对劲,问林鹤野:“你怎么知道是他?” 她记得自己从未在林鹤野面前透露宋依辰的名字跟长相。 林鹤野迟疑道:“……感觉。” 来不及细问,宋依辰已然走近,含笑的温润目光落在苏挽晴身上,苏挽晴一想到自己要做什么就心跳如擂鼓,大脑短路,提前想好的话要做的事忘得一干二净,只能呆呆地看着对方。 宋依辰却十分体谅地温声问道:“一起回家吗?” 苏挽晴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下意识点头。 两人走在路上,身后跟着顾舒扬和林鹤野。 顾舒扬看着背影和谐登对的男女,不由感叹道:“我早就说了,只要挽挽站在那,任何男的都无法拒绝。” 7. 羞辱 说这话时,顾舒扬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向林鹤野。 令她感到遗憾的是,林鹤野神色淡淡,只是目光凝结在苏挽晴的背影上,没有其他不对劲的地方。 顾舒扬称得上是十分刻意地问:“你觉得他俩般配吗?” 林鹤野将目光放在苏挽晴身旁的男生身上,眸光暗了一瞬,薄唇抿紧。 就在顾舒扬以为林鹤野不会回答的时候,少年仿若自语道:“她喜欢就好。” 若是旁人说这话,肯定不自觉地带有一股自怨自艾的意味,可是少年说这话时却像是由心而发,声音虽小但让人不由自主地信服。 顾舒扬不禁自我怀疑地想,自己是不是之前对林鹤野偏见太深了? 这边,苏挽晴行走时脑袋发晕,不知道视线该放在哪里,于是干脆低头看着脚尖,又突然注意到两人出奇一致的步伐,心里又不免感到些许雀跃。 一路上基本都是宋依辰在说,苏挽晴在听。 宋依辰说话很有分寸,会挑一些很寻常的话题,那些好似精心准备的话语被他用语调平缓的声音宛如呢喃般说与她听,让人觉得自己是被贴心对待的。 “到了。” 等到宋依辰将苏挽晴送到小区门口,两人停下脚步。 苏挽晴将手里快要捏变形的巧克力盒送出。 宋依辰只扫了一眼手中的包装,便笑着自我调侃道:“这么贵重的礼物,挽晴居然肯送给我。” 苏挽晴忙道:“哪有,你喜欢就好。”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只因她注意到,宋依辰的下唇破了道口,留下一道鲜亮刺目的红色。 苏挽晴的声音中带着担忧:“你嘴唇……” 宋依辰骨节分明的手轻轻触摸嘴唇那处,神色如常,只是看向苏挽晴的眼里笑意更深,柔和中带着一丝丝勾人,语气中带着不确信:“好像是被什么虫子咬到了。” 苏挽晴不敢再多看一眼,眼神乱飘,只能胡乱地点头:“哦哦。” 宋依辰走后,苏挽晴走进小区,一路上沉醉于与宋依辰相处的各种细节中,猛然想起自己好像忽略了一个人。 她急促回头,恰好看见少年站在距离她不近不远的地方,见她停下脚步也跟着停下来,眸子中写着点点疑惑,顿时松了一口气。 顾舒扬的家在另一边,应该早就走了。林鹤野应该是一直跟在他们身后,只是他存在感太低,他们居然毫无察觉。 林鹤野背对着路灯,亮晃晃的光线打在他的身后,将他的身影描摹得更加清癯孤寂,利落的下颌线像是一笔勾勒的弧,只是神情有些过于冷了。 苏挽晴心中有一刹那的愧疚。 见少女站在原地等他,林鹤野表情这才微微动容,加快步伐走近,两人并肩行走。 刚和宋依辰同路,两人有说有笑地聊了一路,现在身旁之人换成了沉默寡言的林鹤野,苏挽晴有一瞬间的不自在。 好像跟宋依辰相处时,率先调动气氛的人是对方。 苏挽晴意识到这点。 但是好像没什么不对的,宋依辰愿意主动接近她,是好事才对,她为什么还会感到不安呢。 她收起杂乱的思绪,细细嘱托道:“我昨天已经跟我妈说好了,她现在应该在客厅里坐着,这次见面主要是互相打个照面。” 她又忽地想起什么,“我妈天天在公司训手下,对谁都这样,其实最是刀子嘴豆腐心。等会她要是对你凶,你可千万别放在心上。” 林鹤野点头,厚重的刘海掩盖住眸色。 苏挽晴怕他紧张,笑着鼓励道:“加油!林老师。” 她发现了,只要她说出“林老师”这两个字,林鹤野就会变得浑身不自在。 比如现在,少年嘴唇微动,手指摩挲着袖口,各种小动作不停,只是被逼到这种地步也不出言反抗,真是有趣。 但是苏挽晴尚有良知,见少年这样,她有些不忍继续“欺负”他了。 余下半程路两人都未说话。 等到进了房,苏挽晴将人领到苏言照面前,自己躺在客厅另一侧的小沙发上旁若无人地玩手机,看似不在意,实则耳朵竖得很高,时刻关注着另一边的动静。 母亲大人坐在沙发上,眉眼严肃地翻看文件,纸张翻阅的沙沙声不断,彻底忽视面前站了许久的林鹤野。 苏挽晴用余光偷偷地看。 林鹤野站的笔直,神色没有丝毫不虞,好像只是单纯的站在某个地方,欣赏什么有趣的风景,看不出半点紧张。 苏挽晴有点佩服林鹤野的定力了,要知道,母亲大人即使坐在那儿不说话也威慑力满满,在公司就连员工也怕她这样,自己有时也会扛不住母亲大人刻意的冷落,先一步服软。 客厅里落针可闻。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苏挽晴差点忍不住开口提醒苏言照。 救命,她真的没有料想到母亲大人会如此严肃!像审问犯人似的。 还好就在苏挽晴快要破功时,苏言照缓缓将手中的文件放下,眼神锐利地打量着眼前的少年,并问:“你就是挽挽亲自找来的家教?” 她将重音落在“亲自”上,苏挽晴当即明白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能插手了,于是看向林鹤野的眼神里面充满了怜悯。 她在心里连连叹道:爱莫能助了,林鹤野同学! 视线如有实质,将林鹤野如洋葱般层层剥落,好似任何秘密都无所遁形。林鹤野神情不变,道:“阿姨您好,我叫林鹤野。” 苏言照一副了然的表情:“我记得这个名字,高二期末考试,也就是分班考的成绩单,你的名字和挽挽一起垫底。” 苏挽晴忍不住插嘴道:“妈,人家现在已经一跃成为班级第五,年级第六了。” 说完这句话,她继续埋头看手机,一副心不在焉的姿态。 苏言照语调极冷地“哦”了一声,又一连问道:“你觉得你有什么资格,或者说资本担任挽挽的家教呢?凭你这一次的突飞猛进?” 还不等林鹤野回话,她便道:“我给挽挽找的那个家教,获奖无数,常年稳居年级前五,更是有国内名牌大学头衔,无论从哪一点进行比较,她都完胜你。” 此话一落,客厅的温度彻底降到零下,苏挽晴瑟 瑟发抖地缩在角落,已经放弃伪装将手机丢下,全神贯注盯着眼前两人,就怕发生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情。 她记得母亲大人之前不是这么无理取闹的人呀,苏挽晴思索着。 在苏挽晴心目中,苏言照一直都是她敬佩和追逐的对象。对于母亲大人,苏挽晴有种天然的信任感。 林鹤野开口:“阿姨我……” 苏言照毫不留情地冷声打断道:“昨天挽挽大致跟我提起你的情况,你很缺钱,才需要家教这份兼职对不对?那很抱歉,如果你缺钱,我可以免费资助你,但是如果你要给我女儿补课,那真是抱歉,我觉得你还不够格。” 如此犀利的话像利箭刺向林鹤野,就连旁观的苏挽晴都有些于心不忍。 她有些埋怨苏言照为什么对一个十八岁的少年说这么重的话,心如火烧,却只能干巴巴地盯着少年。 林鹤野整个人都绷得很紧,但凡有点自尊的人,对这些话都做不到置若罔闻。 苏言照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林鹤野,不放过他任何细微的表情变化。 良久之后,林鹤野的身体放松下来,轻轻垂下眼,强压着心底微不可察的情绪,平静从容道:“阿姨,我应下这份兼职,是因为我相信自己能够胜任。我是缺钱,但是不会为了缺钱去做昧良心的事情。从前因为缺课的原因导致我成绩很低,这点我不狡辩,但是接下来我会用实力像您证明,您女儿的眼光不会错。” “我也希望……”少年顿了顿,“苏挽晴同学的成绩能够提高。” 苏挽晴双瞳瞪大。 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少言寡语的林鹤野吗? 林鹤野走后,苏挽晴抱着苏言照撒娇:“妈,你昨天不是答应过我,不会凶他吗?” 苏言照一边眉挑得很高:“我怎么凶他了?” 苏挽晴回想刚刚那个场面就忍不住打颤,噘嘴道:“你就是凶他了!”话锋一转,“妈,你是不是不喜欢他呀?” 她小心觑着母亲大人的表情。 谁料苏言照眉眼上挑,戏谑地笑道:“谁说我不喜欢他了?” 苏挽晴懵了:“那你刚刚……” 苏言照运筹帷幄道:“不过试试他罢了。” “人穷志不穷,在我面前没有露怯,还算不错。” 苏挽晴由衷地为林鹤野感到高兴,在母亲大人这里,“还算不错”算得上是极高的评价了。 洗漱之后,苏挽晴回到卧室。 刚打开手机,就看到一条好友申请的弹窗。 【我是宋依辰。】 苏挽晴喜不自胜,差点在床上跳起来,美滋滋地通过对方的好友申请。 看着屏幕上显示的“你已同意了对方的好友申请”这个字样,苏挽晴打字道:你怎么知道我的联系方式的? 对方几乎是秒回:我问的沐骁。 苏挽晴忍不住窃喜,宋依辰居然主动向自己的朋友要自己的联系方式吗? 她琢磨着下一句发什么,就见对方发来一段让她脸红心跳的话:刚刚尝了一下你送给我的巧克力,很甜,我很喜欢。谢谢你,挽晴。 8. 争执 第二天。 刚下早自习,苏挽晴立马瘫软地坐在座位上。 肩被某人轻拍一下,耳边传来顾舒扬的声音:“昨天晚上做贼去了?” 苏挽晴有气无力地摇头。 昨天她回了一句“不用谢”,和宋依辰的聊天就戛然而止,她后面抱着手机看了半小时,都没等到对方发来的消息。 睡觉的时候,脑海里又满是对方道谢的话语,兴奋得睡不着觉,等到深夜才彻底没了意识。 苏挽晴决定趁老班没来,趴在桌子上补觉。 这时,顾舒扬将手中的东西重重放在她的桌上。 苏挽晴看了一眼,是瓶鲜奶,兴致缺缺地移开眼神。 顾舒扬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小声提醒道:“这是男神送的哦。” 苏挽晴眼神立马有了焦距,握住这瓶鲜奶左看右看,追问:“他叫你帮忙带给我的?” 顾舒扬道:“非也。” 说着,她晃了晃自己手中的鲜奶。 苏挽晴的眼睛如猫儿般瞪大,猜测道:“他先给了沐骁,然后叫沐骁让你带给我?” 顾舒扬答道:“是,他跟宋依辰一起买的,这臭小子还跟我带了一瓶,没白疼他。” 苏挽晴若有所思地点头。 她抱着鲜奶喝了几口,心脏又开始控制不住地怦怦乱跳,眼神忽又有点焦灼跟好奇:“舒扬,你觉得他现在对我是什么意思呀?” 顾舒扬认真答道:“根据我的观察,男神对你非常有好感。不过我心里总有种不对劲的感觉,会不会是因为你们进展太快了?我觉得你们可以慢慢来。” 苏挽晴早在听到第一句话时魂就已经飘起来,后面的话根本没有听进去。 顾舒扬看她这架势,认定是自己想多了,哼着小曲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还没等苏挽晴回味鲜奶带来的雀跃,上课铃急促响起。 这节是老班带的物理课,他将高一重点进行简单拆分讲解,苏挽晴全程认认真真地做笔记,不敢漏掉任何重点。 老班在黑板上写下最后一个物理公式,放下粉笔,随口提起:“前段时间在教室里张贴了关于全国物理竞赛的报名事项通知,已经有几位同学过来跟我报名了,现在再问最后一遍,还有同学想要挑战一下吗?” 这事当然与苏挽晴无关,她几门考试中物理成绩是最差的,于是打了个哈欠,边转着手中的笔边扫视全班,果然没人举手报名。 眼见着老班面露遗憾之色,却在下一秒眼神一亮,欣喜万分道:“林鹤野,你等会儿下课来找我。” 这个名字被喊出的那一瞬间,全班同学议论纷纷。 苏挽晴下意识瞟向林鹤野的座位,对方刚好放下举起的那只手。 她不明白大家的反应为什么这么大。 顾舒扬在她身后附耳道:“好奇怪,我记得谁之前说过,这个竞赛刚出来的时候,老班就找了林鹤野好几次,林鹤野全拒绝了,没有想到现在居然主动报名参加,这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吗?” 苏挽晴转过头时满腹疑云:“你怎么知道这件事?” 不了解林鹤野的人听到这种事,只会觉得他心高气傲。 可是她却明白,打工跟学习已经将林鹤野的时间占满。一个晚上忙着打工,每天都睡不了多久,白天又要提起精神学习的人,怎么会有精力参加这种需要时间训练的竞赛? 而且,这种事情也不像是林鹤野本人传出来的。 果然,顾舒扬回忆半天,道:“好像是学委说的,很久之前的事了,他只偷偷跟班上几个男生说过,我跟其中一个男生熟,那个男生后来跟我开玩笑讲的。” 苏挽晴问:“学委?” 顾舒扬:“对,叫孟盛良,话说刚开学的时候他还想要送你小礼物呢,被你拒绝了,你不记得了吗?” 听老班这么说,苏挽晴好像有点印象,还不等她回想,就听老班厉声道:“苏挽晴,顾舒扬,还没下课呢,你俩就聊上了!” 苏挽晴悻悻然转回身,焉了吧唧地把头埋进课桌底下。 半晌,捂脸自怨。 救命,当着全班同学被警告,这也太丢人了。 下课铃一响,落在她身上的审视目光终于散去,苏挽晴悄悄松了口气。 她望着林鹤野跟在老班后面离开教室,起初只是淡淡看了一眼,可脑海中转瞬浮现起母亲大人刁难林鹤野的画面。 昨晚与宋依辰聊天的欣喜以及今早被送鲜奶带来的喜悦一扫而空,随之而来的是深深的懊恼。自己居然忘记和林鹤野解释了! 在林鹤野的视角里,他惨遭苏言照的一番羞辱,最后说了番硬气的话就离开,家教这份兼职肯定泡汤了。 又联想起林鹤野主动参加这次全国物理竞赛,不会是因为昨天母亲大人说他不够格吧……他是真的想要用行动证明自己。 苏挽晴有无数话想跟林鹤野说,但是他已被班主任叫走,她只能一个人坐在座位上煎熬。 第二节课过半,教室后门才传来一阵轻响,林鹤野悄无声息地回到座位。 苏挽晴急不可耐地想要解释,恨不得写个小纸条丢过去,但后来还是觉得当面说比较好,就忍了下来。 等第二节课下了,便是大课间。 苏挽晴着急找林鹤野,刚猛地起身,手肘一扫,桌上的书本哗啦啦掉落在地,等她弯腰去捡,等再抬头时林鹤野的座位已经空空如也。 她看了一眼教室外面的走廊,也没看见林鹤野的人影。 苏挽晴抓了抓脑袋,寻思着林鹤野究竟去了哪,一边自顾自沿着走廊行走起来。 恰好走到楼梯转角处时,她余光瞥见一道身影,脚步一顿。 林鹤野站在这里做什么?苏挽晴心里疑惑,但林鹤野的位置处在拐角,她只能看到对方的背影。 笑容从唇角溢出,她正准备呼唤,就看到一双手用力揪住林鹤野的衣领。 苏挽晴这才惊觉这里还有第三个人。 她听到那人压低声音,语气不善道: “林鹤野,你是不是故意的!” 林鹤野的声音是惯有的清冽低沉:“什么意思。” 话落,她明显感知到对面这人身上的怒火更甚,捏着衣领的手恨不得直接掐上林鹤野的脖子。 “你明明知道一个班只能选一个人去参加这次的物理竞赛,明明你之前都没有参加的意思,为什么突然要参加?不过是因为我昨天多说了你几句,戳穿了你想要攀附苏大小姐的事实,你记恨上我了!” “承认吧林鹤野,你就是这么个心胸狭隘的人!” 即使看不到林鹤野的表情,苏挽晴也能通过对方说话的语气想象出对方冷淡疏远的表情:“孟盛良,你就这么怕我吗?” 这句话的杀伤力不容置疑。 孟盛良气急攻心,另一只手捏拳,作势要打在林鹤野脸上。 苏挽晴没想到这个孟盛良胆子这么大,居然敢在学校对同学动手,她下意识站了出来,呵道:“孟盛良,你做什么?” 与此同时,孟盛良绷紧的拳头慢慢放松下来,直至垂落在腰侧。 苏挽晴以为是自己的出现起到了作用,却没注意到孟盛良始终盯着林鹤野的脸,恨不得将他盯穿。 孟盛良额头冒着冷汗,他打死都不会承认,自己居然刚刚被这小子的眼神给吓到了。该怎么形容那种该死的感觉?漆黑、毫无温度,还透着一团沉寂的冷,像是走在深秋的稻田间,突然有一条蛇出现在面前,冷不丁看着他,让人不寒而栗。 他喘着气,不敢再看对方的眼,只将视线落在其余位置,粗声挑衅道:“你要一个女生保护你?” 说完,他自以为对方会恼羞成怒,静静地期待对方的反应。 没有想到,刚刚一个眼神将他逼退的林鹤野此刻在苏挽晴面前,褪去所有冷锐,目光温顺不失内敛。 苏挽晴自然而然地将林鹤野护在身后,一脸敌意地瞅着孟盛良,忿忿道:“你才是,欺负同学算什么本事?” 孟盛良气得脸色铁青,只能干瞪着林鹤野,鼻腔都在哼气,道:“真会装!你给我等着,名额我是不会让给你的!” 说完,怒气冲冲地离开,还不忘将怨气发泄在墙壁上,踢了白墙好几脚。 苏挽晴这才回头,眸间软和下来,担忧望着林鹤野,柔声问道:“你没事吧?” 林鹤野垂着眸,细长的睫毛打下一片阴影,闻言摇摇头,倒叫苏挽晴愈发于心不忍,觉得孟盛良简直是个大坏人。 自己没本事,还成天散播林鹤野的坏话,更是连公平竞争的勇气都没有,简直是一无是处! 林鹤野的视线落在少女裸露在校服外的莹白双臂上,问道:“你怎么来了?” 这话要是别人说,肯定带着质疑的意味,可是少年说这话却是一句简单询问,还叫苏挽晴隐隐觉得其中透露着少年的委屈,像是在说你怎么才来似的,但是仔细想想,这根本不是林鹤野的作风,肯定是她浮想联翩了。 她嫣然一笑,大方解释道:“我当然是来找你的!” 9. 情歌 话落,苏挽晴才意识到两个人离得有多近,能清晰地看到少年眉眼间透露的疲惫。 在这处狭小空间里,少年略显局促,注视着苏挽晴时细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眼神却极为克制,哪像之前,少女的气息刚靠近,他眼底的那潭死水就立马生动起来。 苏挽晴能感受到其中的细微变化,只当是因为方才孟盛良的事,抿嘴问道:“因为名额的事情?” 林鹤野点点头,极为小声地“嗯”了一声,似乎不愿意细说。 苏挽晴盯着林鹤野,眼底带着忧色,刚准备开口说话,便听林鹤野道:“我能处理好这件事的。” 说完,少年有些不自在地偏头,手指蜷缩后又立马舒展。 苏挽晴沉思着点头。 说实话,自从知道林鹤野的艰难处境之后,她总是忍不住心生怜爱,又想到林鹤野是如此内敛的人,方才看到两人发生争执只怕林鹤野受到欺负,下意识地护住他,可是林鹤野是个独立的人,也不需要她回回相护。 林鹤野注意到她极其细微的神情变化,心一紧,忙补充道:“我不想因为这些小事麻烦你。” 苏挽晴有些惊讶地抬眸,这是少年第一次如此直白地袒露心迹,方才的忧思一扫而空,笑意清甜地摇头:“这怎么叫麻烦呢,欺负弱小这种事情我最看不惯了,你是我的同学,我当然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被欺负!” 她歪着脑袋又想了一下,道:“不过,我相信你可以自己解决的。” 少女这番话说得义正言辞,林鹤野在心中反复咀嚼着“同学”二字,在少女期盼的目光下情不自禁地点头,内心却冷热交织,反复煎熬,只可惜眼前这人一无所知。 两人一起回到教室,在路上苏挽晴试探性地提起家教的事情,见林鹤野神色未变,才解释苏言照言语刺激他的原因。 林鹤野听后极为平静地答道:“我没事的。” 苏挽晴再三打量他,确认他真的心无芥蒂,才真的放下心。 家教的事情算是定下来了,但是时间和价格还没敲定,还得母亲大人作主。 晚自习下了,苏挽晴又将人领回家里。 刚打开门,便看见客厅的灯光亮着,苏挽晴快速换好鞋,随手找了双一次性拖鞋丢给林鹤野,便欣喜地奔向客厅。 “妈,你今天不在公司加班吗?” 苏挽晴走到客厅时说话声音瞬间低下去,眼神茫然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男人一身服帖简约黑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长相俊美斯文,与宋依辰温文尔雅到毫无攻击力不同,周身透着与生俱来的贵气和锋利,关键是看上去特别年轻,好像比她大不了多少岁。 苏挽晴愣了一下,第一反应便是母亲大人这是老牛吃嫩草? 男人对上她显然是想歪了的眼神,十分从容地笑道:“你好,我是苏总的贴身秘书,我叫江云止。” 知道自己这是误会了,苏挽晴悻悻然点头,站在原地没有动作。 江云止依旧保持着得体微笑。 过了会儿。 苏挽晴坐在沙发上,旁边坐着的是林鹤野,她吃着从冰箱里拿来的雪糕,用余光观察坐在另一张沙发上的江云止,江云止正神情严肃地看着手中的一叠文件。 苏挽晴清了清嗓子,这才问道:“江秘书,我妈呢?” 江云止答道:“苏总外地出差,临走时要求我处理好苏小姐的家教事宜。” 苏挽晴匪夷所思地扬眉,在她的印象中,苏言照是一个将工作和生活分得很开的人,断不会将家事假手于人。 除非是真正认可对方,否则怎么会设法让她与对方见面? 她又联想到最近苏言照总对着手机笑,于是眨眨眼,试探着道:“江秘书,你看上去没比我大多少岁,叫我挽晴就好。” 江云止放下手中那一叠文件,扶了下眼镜,语气有点无奈:“苏小姐,我今年三十二了。” 苏挽晴手中的雪糕差点掉地上,欲言又止。 就算这样,他也比母亲大人小了整整六岁! 江云止十分体贴道:“苏小姐有话不妨直言。” 苏挽晴道:“你和我妈……” 她这话来得猝不及防又莫名其妙,但江云止好像早有准备,飞速答道:“我正在追求苏总。” “咳咳咳!”苏挽晴成为被雪糕呛到第一人。 身旁少年连忙凑近轻拍她的背,又将桌上的茶水递上,苏挽晴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少年犹豫着将茶水放回原处。 苏挽晴缓过来后,冲江云止竖起大拇指,由衷祝愿道:“加油,江叔叔,我看好你。” 江云止眼底笑意更深。 这段小插曲过后,江云止从文件夹中抽出一张纸,外加一支黑笔一同递给林鹤野,并道:“这是理好的合同,你觉得没有问题就可以签了,如果觉得条件不行可以另加。” 林鹤野道谢后接过合同,仔仔细细地看起来。 苏挽晴自然好奇合同内容,于是手撑在沙发上,半个身子凑近林鹤野,脑袋置于林鹤野的下颌,几缕碎发蹭在少年的鼻尖,落下绒软的痒意。 客厅白炽灯的灯光打在少女清透的侧脸上,衬得发丝愈发乌黑透亮,林鹤野的视线没忍住从纸上移开,落在少女精致的鼻尖,呼吸瞬间停滞,慌乱间抬眸,正好与一脸了然的江云止对视。 他像是被抓住尾巴的小偷,忙低下头,全神贯注看这份只有一张纸的合同。 苏挽晴大致看了一眼,母亲大人的要求虽然苛刻,但是条件很好,工作日每晚一小时的辅导时间,休息日及节假日至少五小时,一小时五百块钱。 她十分满意,但扭头去看少年,却见少年眉头越皱越深。 这合同有什么不好的地方吗?苏挽晴疑惑。 她轻声道:“如果觉得太少了的话,可以加的。” 少年却在心里摇头,哪里是会觉得少,是太多了。他的手不经意间将纸的一端捏皱,他意识到这点后一丝不苟地将它抚平,放在茶几上签上自己的名字,声音如低喃道:“已经够多了。” 江云止将签完字的合同收好,家教的事情才算彻底定下来。 * 翌日。 今天刚好是周六,同时也是林鹤野当家教的第一天。 苏挽晴艰难起床,吃过阿姨做的早餐之后,便听到门铃声响起,彼时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兴高采烈去开门,当场愕然。 “你……来啦。”尾音戛然而止。 只见林鹤野抱着一大叠试卷,厚度堪比一个班的全科试卷总和。 苏挽晴一副严防死守的表情看着这叠试卷,心里有点想将门合上了,可是林鹤野站在门外低眉顺眼,让人不忍心欺负,只好痛心疾首地将人放进来。 阿姨听到动静从厨房走出来,身上还系着围裙带着手套,熟稔道:“家教来了呀,苏小姐,我等会给你俩送点水果上去。” 苏挽晴应道:“好。” 两人一起走进书房,刚合上门,苏挽晴便小声质问道:“你怎么带了这么多卷子?” 还都是空白的。 林鹤野轻言道:“这是办公室这几年多印的卷子,都堆在墙角,我各取了一份,都是各个省市高校的模拟题。” 苏挽晴无奈抱头:“好吧。” 不一会儿,窗沿边的书桌上,苏挽晴做着试卷上的物理题,时而咬唇时而转笔,表情严肃到可以直接站上法庭。 一张试卷上那么多题,当然不可能每道题都做。苏挽晴的成绩在尖子班是鸡尾,在普通班却是凤头,因此林鹤野给她在试卷上挑的题都是有些难度的。 等到了规定时间,试卷由坐在书桌侧面的林老师进行批改。 林鹤野用红笔批改的时候,苏挽晴就百无聊赖地用手指撩拨自己的长发,一个没留意,将桌上的笔碰掉了。 她蹲下身正欲去捡,不想膝盖结结实实地撞上桌下的金属理线器的尖角,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林鹤野迅速放下手中的笔,小心翼翼地将她扶起,语气中的担忧几乎要溢出:“你没事吧?” 当然有事! 虽然这种疼只是突然剧痛,过一会儿就会好,但苏挽晴现在疼得眼睛水汪汪的,无暇回话。 林鹤野大脑一片空白,迅速蹲下身,伏在她的脚边,卷起裤腿,仔细查看她的伤势。 还好只是破皮了。 他指尖微蜷,轻轻地触上那块发青的肌肤,又很快缩了回来。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苏小姐,我来送水果。” 苏挽晴的眼圈微微泛红,很快答应道:“进来吧。” 阿姨拿着水果盘打开门,看到眼前这幕时显然怔了一下,回过神后又觉得震惊,好像被雷劈中似的动弹不得,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苏挽晴盯着书桌,自然没有注意到阿姨的神情,只道:“阿姨,你把水果放在桌上就行。” 过了许久,阿姨如梦初醒般连“嗯”了几声,将水果放在书桌上,离开时一步三回头。 苏挽晴此时差不多缓过来了,看到阿姨频繁往自己身下看,心中甚是不解,低头一看,少年保持着原先的姿势,指尖与她大腿肌肤的距离不超过一厘米,放在不知情的人眼里真当是…… 只怕这一幕已经跌破了阿姨的三观。 她顿时哭笑不得,问道:“阿姨,冰箱里还有冰袋吗?” 阿姨“啊”了一声,这才注意到苏挽晴大腿上的淤青,讪笑着挠了挠头,道:“好像有,我去看看。” 说完,她脚下踩了风火轮似的离开。 苏挽晴乐得不行,将视线放在少年毛茸茸的后脑勺上,调笑道:“哎呀我没事,你快起来吧,瞧给阿姨吓成什么样了。” 林鹤野听到这话时瞳孔微张,很快站起身来,只是不愿意与苏挽晴对视。 苏挽晴只当他是被误会的羞恼,觉得十分新奇,免不了逗道:“咱们下次可不能这样了,多来几次阿姨心脏肯定受不了。” 少年的身体绷得有些僵了,垂落的双手不知该放在哪里。 苏挽晴久久听不到回答,心想林鹤野脸皮这么薄,真禁不起逗 ,笑嘻嘻安慰道:“你放心,刚刚解释过了,阿姨以后肯定不会再误会了。” 林鹤野垂眸,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单单“嗯”了一声,叫苏挽晴也猜不透他的想法,于是笑笑这件事也就过去了。 等到阿姨将冰袋送来,苏挽晴敷在大腿淤青处,一下子舒服多了。 等到今天的辅导任务完成,已经到了下午。 林鹤野正在收拾带过来的试卷。两人商量着就将这些试卷放在书桌上,免得林鹤野来回携带。 苏挽晴偷看了林鹤野一眼又迅速收回,双手十分纠结地缠在一块,过了会儿才忍不住唤道:“林老师……” 林鹤野收拾试卷的手一顿,望了过来。 苏挽晴眸光亮晶晶的,含着期待的目光看着他,道:“嗯……是这样的,明天我有点事,就不进行辅导了吧?” 林鹤野的“好”字刚到嘴边,突然想到什么,似乎无意地问道:“是有什么事情吗?” 苏挽晴本来就没打算瞒着林鹤野,道:“我和宋依辰约着明天去市图书馆学习。” 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说完这句话之后少年眼神暗了一瞬。 她继续道:“你的工资应该是照常的。” 林鹤野的嗓子干涩,半晌才道:“那阿姨那边怎么办。” 苏挽晴脑袋有点短路,半天才反应过来林鹤野口中的阿姨是指苏言照,她撑着脑袋想了会儿,叹道:“确实,万一她那个小秘书突然来查岗怎么办。” 她怏怏不乐道:“可是我昨天晚上已经和宋依辰约好了。” 最近每天晚上,她都会和宋依辰在社交平台上聊几句天,已经到了不约而同的地步,有时她刚发消息,发现对方几乎是同一时间也跟她发了一条消息,只觉得无比契合。 林鹤野心一动,提议道:“我们可以把明天家教的地点移到图书馆。” 苏挽晴瞬间容光焕发:“好呀好呀。” 她想了想,越发觉得这个方法十分可行,又问:“那你怎么办?” 林鹤野答:“我在一旁看书就好。” “好,那就这样一言为定。”少女的喜悦溢于言表。 林鹤野格外贪恋这种时刻,却不敢表露一点异样的情绪,明明像一个木头人陪在她的身边就已经心满意足,可是一想到她会因为即将与别的男生见面而茶饭不思乐不思蜀,就好像沉溺深海无法呼吸。 可是转念一想,睁眼就能看见太阳变成一团柔和的光芒,海面上荡起暖橙色的水浪,好像也是不错的。 * 第二天苏挽晴起了个大早床,站在梳妆镜面前换了好几套衣服,最终选定一件学院风粉色波点衬衣,配黑色褶皱裙,脖间选了一条弯月亮银项链,看起来清纯不失甜美。 吃过早饭后跟阿姨解释了今天要去图书馆,便匆匆出门。 她背着小背包站在路边,周围人流如织,她却立在原地翘首以盼。 等到看见马路对面那道熟悉的身影,踮起脚尖挥手道:“宋依辰,我在这!” 宋依辰看到她时眉眼弯了一下,随后不慌不忙地朝她走来。 两人肩并肩走到公交站,又在公交站等了许久,才等到公交车。 苏挽晴很少坐公交车,甚至会因为公交车太过颠簸而感到头晕,可是和宋依辰一起坐公交是完全另一种感觉,她很想和这个人做尽一切她没有尝试过的事情。 公交车上很多人,苏挽晴本来有位置坐,后面有个老人上来了,就主动让了座。 她和宋依辰站在一块,手上都拉着公交车上的吊环,有时公交车突然停下来,两人会相撞在一起。 不知第几次苏挽晴撞进对方宽阔的胸怀中,她早上整理好的发丝都有些凌乱了,用手指整理着,带着歉意道:“不好意思。” 宋依辰扶住她的肩,贴心地帮她站稳,温声道:“你可以挨着我的肩。” 苏挽晴心跳紊乱,有些失神地看着他。 宋依辰笑着补充道:“这样免得颠簸时磕碰着不舒服。” 苏挽晴沉吟片刻后点头。 两个人会不会靠得太近了,近到苏挽晴感觉能听到对方脉搏跳动的声音,宋依辰肩膀上肌肉的紧绷感更让无比安心。 苏挽晴觉得自己不能再细想了,得找个东西分散一下注意力,于是注意到宋依辰手机上插着的有线耳机,有些意外道:“现在很少有人用有线耳机了。” 宋依辰看着有线耳机,眸色深沉,解释道:“可能我比较怀旧。” “是吗。”苏挽晴眉梢勾起,悄悄将宋依辰的这个秘密藏在心底。 没过多久,宋依辰主动问道:“不好奇我听的什么歌吗?” 苏挽晴猜测道:“是老歌吗?” 宋依辰道:“是不是老歌,听一下就知道了。” 话落,他指尖捏着有线耳机另一端的耳塞,微微俯身,将它轻轻送入她的耳中。 苏挽晴的大脑像在炸烟花,她闻到对方衣领上淡淡的洗衣粉味道,看着近在咫尺的温润脸庞,耳机里放着很老的情歌,舒缓悠长而又缠绵缱绻。 10. 合照 下了公交车,苏挽晴打开手机一看。 林鹤野在一个小时前给她发的消息,说他已经到了。 她连忙回复:不好意思,刚才没有看到,我们马上就来! 宋依辰余光瞥见她手机上的聊天框,随口问道:“挽晴,你在和谁聊天呢?” 苏挽晴微愣,随手将手机熄屏,解释道:“是我的家教,我昨晚跟你提过,我们今天得一起待在图书馆。” 宋依辰神色自若地点点头,语气带着若有若无的歉意:“我今天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苏挽晴杏眼微张,忙道:“怎么会……” 她突然哑声,想到宋依辰可能是误会了什么,慌忙解释道:“他今天是过来帮忙打掩护的。他很安静的,不会打扰我们的。” 这话还是太直白了,苏挽晴十分不好意思地垂眸。 耳边传来宋依辰清澈温润的轻笑声,他道:“我知道了。” 苏挽晴在心底仔细琢磨着这句话,他说知道了,是知道什么了? 两人走进图书馆。 等上了二楼的自习室,才发现里面的座位几乎都坐满了,难怪林鹤野方才发消息说已经帮忙占好位置,还真是体贴。 按照林鹤野说的区域和号码,两人很快就找到位置。 这是一张四人桌,林鹤野就坐在桌子的里端,一动不动地盯着手机。 在图书馆里当然不能大声喧哗,苏挽晴快步上前,将背包放在桌上,手指戳了戳林鹤野的后背,耳语道:“我们来啦,久等了。” 她顺势就在林鹤野身旁坐下。 林鹤野抬头似乎看了她一眼,但是额前碎发太厚遮挡了神色,随后放下手机,翻阅起桌上的书。 宋依辰坐在对面,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林鹤野,最终神色淡淡地移开目光。 苏挽晴本想着介绍两人认识,但见林鹤野始终埋着头看书,不太方便打扰,只好作罢。 不一会儿,三人都进入了状态。 学习的时光总是漫长的,等苏挽晴做完一套练习题,打算休息一下,于是一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拿着书遮挡住下半张脸,抬眸偷偷观察宋依辰。 宋依辰眉眼舒展,神色专注地看着手中的英语报刊,他的鼻梁线条极为柔和,唇色偏淡,周身没有任何凌厉感,好像正在看的不是生涩难懂的英文书。 苏挽晴看得专注,没成想下一秒宋依辰翻页时倏然抬眸。 他笑起来时眼底卧蚕浅浅浮起,眼神里尽是打趣之色。 苏挽晴内心如气泡水般疯狂冒泡泡,赶忙低下头。 过了会儿又悄咪咪地抬头,对方却仍然盯着她。 无人在意的角落,林鹤野的双手悄然捏紧,笔尖一滞,在书上落下一道醒目的墨痕。 良久,他操纵着笔杆继续书写起来。 苏挽晴几乎每次抬头,都能与对方对视,一时脸颊发烫,她勉强稳住心神,又做了一套练习题。 等到快要中午的时候,她才放下手中的笔,同林鹤野和宋依辰打了个招呼,往洗手间走去。 她站在洗手台前,望着镜中通红的小脸蛋,心中不禁羞赧起来,洗手的同时将凉水洒在脸上,轻轻地拍打,这才降了温。 又多看了几眼镜中的自己,觉得没有什么问题,这才准备离开,耳边突然传来一道娇弱的女声:“你好……” 苏挽晴疑惑地转头,入目的便是身着米白色薄衫,外加杏色长裙的女生,她长长的头发绕到耳后,刘海上别了一个毛茸茸的星星发卡,皮肤白皙,神态单纯无害,此刻轻咬着下唇,像是遇到了天大的难事。 苏挽晴对上女生湿漉漉的眼神,一颗心顷刻间化作柔水,道:“你好呀,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助吗?” 女生如轻雀般颔首,道:“我忘记带纸了。” 原来只是忘记带纸了,还以为是什么大事,苏挽晴将自己唯剩的一包纸全给了女生。 “都给你了,不用谢。” 说完,她转身便要走,谁知那女生居然主动上前拉住她的手,可怜兮兮道:“那个,我刚来,找不到位置,可以和你一起吗?” 苏挽晴有些迟疑,心中的警戒不断攀升。 似乎看出了她的犹豫和戒备,女生再次开口:“我也是一中的高三生,我之前还见过你呢!” 苏挽晴这才放下警惕,笑道:“好呀,那我就在外面等你。” 女生很快出来,两人在厕所多聊了几句,苏挽晴从中得知对方叫白曦予,而且很巧的是,对方和宋依辰是一个班,苏挽晴对她不由更加亲近。 两人携手走到四人桌处。 苏挽晴率先坐回原先的位置上,随后用手指指向宋依辰旁边的空位,小声道:“你就坐这吧。” 她没注意到,原先宋依辰看见她归来的时候眼尾带笑,可是当视线触及到白曦予时笑意骤然僵住。 白曦予朝着苏挽晴感激一笑,这才落座,只是目光有意无意地扫向宋依辰。 宋依辰啪的一声放下手中的书,见苏挽晴眼神一片茫然,便温声解释道:“我去上厕所。” 苏挽晴点头。 宋依辰刚离开,白曦予便道:“我的书还放在前台,我现在去取。” 苏挽晴这才反应过来,白曦予的桌前一本书都没有,不知道坐在这里有多尴尬,低声道:“好呀。” 图书馆的楼梯转角处,男生拉着女生下楼梯,在转角平阶才将女生狠狠甩开,这两人正是各找借口离开的宋依辰和白曦予。 白曦予吃痛地捂住手腕,眼眶几乎红透,嗫喏道:“哥哥,你弄疼我了。” 宋依辰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扭曲,是与在苏挽晴面前截然不同的面孔,沉声质问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白曦予委屈巴巴道:“凭什么我不能来,我就是想来看看她而已,难道这样不可以吗?” 宋依辰气极反笑,声音恢复到原先的温柔:“曦予,听话,以后不要出现在她面前。答应我,好吗?” 语气像是在诱哄。 白曦予突然沉默,垂下头像个受批评的小孩。宋依辰松了口气,拉住她的手,揉了揉对方红肿的手腕。 “我才是你的唯一,对吗?”女生 弱弱地问。 宋依辰露出一抹无懈可击的完美笑容,极为耐心地安慰道:“当然。” “……” 另一边。 苏挽晴有点心不在焉,撑着头看着早已经批改过的习题,时不时瞅两眼面前空荡荡的座位。 上厕所和拿书需要去那么久吗? 她正犹豫着要不要给宋依辰发条消息,手机突然震动一下,她打开一看,是苏言照发的消息,像是日常关心,问她在做什么。 要是往常,回个正在搞学习就不错了,谁叫苏挽晴做贼心虚,于是打开手机的前置摄像头,凑到林鹤野的耳畔低语道:“那个,我们合个照吧,发给我妈看看。” 林鹤野没有说话,只是立刻放下手中的笔,配合着苏挽晴望了过来。 手机屏幕上的少女笑眼嫣然,一旁的少年却垂眸抿嘴,透着淡淡的冷意。 苏挽晴皱眉,不轻不重地肘了一下林鹤野,道:“你笑得开心一点呀,怎么像是被我绑架过来的!” 林鹤野闻言,嘴角僵硬地上扬,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苏挽晴只好亲自上手,“帮助”林鹤野。 她空闲的那只手食指和中指岔开,圆润干净的指甲戳在林鹤野的唇角两侧,林鹤野下意识想要闪躲,耳边传来少女软绵的声音:“别动呀,马上就拍好了。” 林鹤野的身体像死鱼一样僵硬,视线落在手机上少女的笑颜上,眸色柔和一瞬,像是快要融化的一层薄雪,少女的指尖在他唇角撑起了一道极浅的笑意。 照片最终定格。 宋依辰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个场景,少女几乎依偎在少年怀中,两人脸贴着脸拍照,他微不可察地轻蹙眉头,坐回座位。 林鹤野似乎察觉到他充满敌意的视线,回视过去的时候,洞察一切的黑眸紧盯着他,让他下意识地想要检查自己是不是遗漏了什么破绽。 但很快林鹤野低下头,身上那股异样的感觉消失得一干二净。 宋依辰只能将这种不舒服归结于是自己太过敏感。 苏挽晴将照片发送给苏言照,并打字说明自己和林鹤野正在图书馆进行家教辅导,这才满心欢喜地放下手机。 见宋依辰回来了,她便冲他眨眼睛,提议道:“我们等会儿一起聚餐吧。” 说着,她指了指白曦予的座位:“带上你的同学,我们一起去!” 宋依辰道:“她可能不太方便。” 苏挽晴疑惑:“有什么不方便的?” 宋依辰正准备回答,白曦予捧着几本书刚好回来,将书放在桌面上,她刚落座便好奇地问:“你们在聊什么?” 苏挽晴将方才的提议重新说了一遍。 白曦予显然十分兴奋,眼眸亮晶晶的,道:“好呀好呀,我们一起去!” 四人桌下,宋依辰碰了一下白曦予的鞋子,她身形一顿,随即像没事人一样和苏挽晴讨论去哪个餐厅。 三两句话的功夫,两个女生就将吃饭的地点定下来了。 这时,林鹤野却不合时宜道:“我晚上有事。” 11. 训斥 苏挽晴深感遗憾,却不想压迫林鹤野,道:“没事,下次有机会再一起出去吃饭。” 林鹤野听到“下次”这个词时眉心微动,点头答应。 得到肯定的回复,苏挽晴十分满意,将注意力重新放在桌上的习题上面。 等到日落西山的时候,金灿灿的余晖洒落在桌上。图书馆的人越来越少,到了饭点大家都在相继离开。 四人收拾好东西,走出图书馆。 苏挽晴目送林鹤野离开,少年步伐急促,显然是有什么急事。 随后三人去了那家白曦予推荐的餐厅,但很遗憾的是,三人去的时候那家餐厅关门了,于是苏挽晴领着两人来到自己常去的餐厅。 这是一家中式餐厅,苏挽晴提前约好了一个包间,推门的时候嗅到淡淡的檀香,梁上悬挂着几顶红灯笼,里层又悬着屏风,光影绰约,极具观赏性,更别提这包间中的其他陈设。 不多时,几位服务员端来了已经泡好的茶水。 这家餐厅的经理想来是认识苏挽晴的,特地来招待他们三人。 苏挽晴正在点菜。坐在一旁的白曦予四处张望,有些坐立不安。 等她点完,将菜单递给白曦予,白曦予却没看上一眼,将菜单推给宋依辰,道:“还是让宋依辰点吧。” 递菜单的时候,她的手指有意无意地缠住宋依辰的指尖。 趁着苏挽晴喝茶的间隙,宋依辰快速警告似的瞪了白曦予一眼。 随后他低下头看了几眼菜单,忍不住抬头道:“挽晴,我们就三个人,会不会有点太隆重了。” 苏挽晴困惑,她倒没有想到这点,平常一个人嘴馋了也会来这家餐厅吃饭,但是面对宋依辰,她想都没想便答道:“这毕竟是我们的第一顿饭。” 宋依辰有一瞬的失语,头一次躲避似的垂下头,善于交际的他竟然没有回话。 饭后,苏挽晴吃饱喝足,露出餍足的表情,懒洋洋地躺在红漆木椅上。 宋依辰放下手中的竹筷,温声邀约道:“挽晴,我们一起散步吧。” 白曦予桌下的手猛然攥住裙摆,死死地咬住双唇才不至于泄出一丁点声音。 能和宋依辰相处自然是件极好的事情,苏挽晴一双杏眼水光潋滟,声音欢快道:“好。” 她目光偏移,恰好瞧见白曦予铁青的脸色,心底暗暗疑惑,她迟疑片刻,问道:“曦予,你怎么了吗?” 白曦予撞上她目光的那一刻,连忙拿手中的餐巾纸擦拭嘴唇,闻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语气微弱地解释道:“好像吃太多了,肚子有些不舒服。” 苏挽晴道:“我去找经理要点消食片。” 白曦予连忙制止:“不用,我晚上多走会儿步就好了。” 包间突然安静下来。 苏挽晴站在原地,视线紧紧锁住眼前看起来柔弱文静的女生。 白曦予又怯怯开口:“刚才听宋依辰说要和你散步,那我就先走了……这顿饭多少钱,我a给你。” 苏挽晴的声音顿时软了下来:“不用,就当我请你们的。” 白曦予迅速低下头,道了声谢,随即拿着包离开此处。 包间只剩下苏挽晴和宋依辰二人,宋依辰背着自己的单肩包,随手将苏挽晴的包也拎在肩上,语气温柔道:“包有点重,我帮你拿。” 苏挽晴心一暖,强迫自己不要再想这些有的没的,可是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立即生根发芽。 两人携手走在路灯下,影子缠绕在一起。 苏挽晴的心仍跳得很快,可是却总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消散不开。 等回到家后,洗漱完躺在床上,她瞪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过了许久才睡着。 次日。 苏挽晴刚走进班,就被顾舒扬拉住讲悄悄话。 顾舒扬极为八卦:“挽挽,你和男神的图书馆约会进行得怎么样?我昨天晚上玩的太嗨了,忘记问你了。” 苏挽晴点点头,又摇摇头。 顾舒扬不解道:“难道关系没有突飞猛进吗?” 苏挽晴沉默。 顾舒扬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收起了原先嬉皮笑脸的表情,道:“难道是他欺负你了?我这就去教育他。” 说着,她转身便要走。 苏挽晴知道顾舒扬是真的干得出来这件事,赶忙将顾舒扬拉回来,闷声道:“没有,他没欺负我。” 顾舒扬一个头两个大:“那是怎么了,我的姑奶奶,你快说吧!” 苏挽晴这才犹疑地开口:“顾舒扬,你觉得宋依辰这个人怎么样?” 顾舒扬中肯评价:“长得很帅呀。” 苏挽晴摇头:“不是这个。” 顾舒扬:“性格也很好。” 苏挽晴:“……” 顾舒扬:“成绩也很好?” 苏挽晴放弃挣扎,扭过头去彻底终止对话。 顾舒扬上前讨好地捏了捏她的肩,不确信地问:“你想问人品方面的吗?” 苏挽晴有些苦恼地点头。 她觉得自己应该多给宋依辰一点信任,可是她的第六感却在暗处隐隐作祟,她拿不定主意,只能来找自己的好闺蜜诉说。 顾舒扬没有着急回话,认真思考一番过后,答道:“说实话,这点我还不是很清楚,不然,我帮你问问沐骁,他跟男神走得近,肯定最了解他的人品。” 苏挽晴对这个提议有点心动,犹豫道:“这样会不会不太好呀。” 顾舒扬拍着胸脯保证:“怎么会?沐骁肯定是向着我们的。” 苏挽晴揶揄道:“明明是向着你。” 一向能言善辩的顾舒扬这次居然没有争辩,只冲着苏挽晴做了个鬼脸,转身溜回座位,随手拿起桌上摊开的数学书,有模有样地起来。 苏挽晴心中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老班凉飕飕的声音响起:“苏挽晴,别的同学一进教室就自觉地拿起书,你看看你在做什么。” 苏挽晴视死如归地回头,干巴巴地笑了几声。 明明还没打预备铃……她不服! 三 分钟之后。 苏挽晴站在班主任办公室的门口,手里捧着一本英语书。 她总感觉路过的每一个人都向她投来好奇的目光,叫她恨不得将头埋进书里。 老班从办公室里走出来,站在她的面前,道:“你要是以后在教室看不进去书,尽管来我的办公室看。” 苏挽晴茫然:“老师,我没有……” 老班打断道:“你看看人家顾舒扬的成绩,不说班级前几,但是基本维持在中游水平,你呢,你打扰人家的时候,也不想想人家内心是不是愿意跟你一起玩。” 举书的手一颤,苏挽晴看着眼前一身老式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小老头,怎么也不想明白为什么这张嘴可以说出如此刻薄的话。 见她不说话,老班继续道:“一班就是这样的,要是你受不了,我向年级反馈,把你调到二班去。” 苏挽晴深吸一口气,道:“老师,我知道了。” 话锋一转,她继续道:“但是老师,就算我成绩在一班是垫底的,您也得尊重我,这是我的权利,您不能剥夺。” 老班从鼻腔哼出一道气声,刚要开口,不知看到了谁,当场上演了一出川剧变脸,和颜悦色道:“这些题是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吗?” 苏挽晴顺着老班的目光望过去,刚好与不远处贴着墙根站立的林鹤野对视,几乎是瞬间少年目光闪躲,这才缓缓迈开脚步,朝这边走来。 他本来只是想将做好的竞赛题交班主任检查,可是想起方才画面,话到嘴边却突然咽了回去,答道:“是有几道题还没弄懂。” 说着,他将手中打印着题目的A4纸递给老班,老班扶了扶自己的老花镜,边研究题目边往办公室走去。 苏挽晴朝着林鹤野投以感激的目光,方才她是真的有点怕和老班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吵起来,如果林鹤野不来,不敢想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她冷静了几分钟,专心默读着书中的英文单词,尽管还是能够感受到时不时投向自己的目光,但是能做到心无旁骛。 可没过多久,面前传来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这不是苏挽晴吗?” 苏挽晴一听这个声音就知道是谁,不过她懒得理,干脆就当没听见。 这人却不依不饶道:“你做什么了在这罚站,看来在一班混得也不怎么样啊。” 苏挽晴缓缓抬眸,眼神蕴着淡淡怒意,直视着眼前画着精致妆容,穿着故意改短的裙摆,肩上背着当季最潮流的轻奢小包,眼底满是轻蔑的女生,忽的一笑,道:“总比某些人考不上重点班要强的多。” 在一中,一班跟二班都是重点班,但是一班的学生普遍比二班要强得多。 女生正要反驳,楼道间的铃声响起,脸色顿时浮现出惊慌,苏挽晴善意提醒道:“你迟到了。” 女生瞪了她一眼,匆匆往教室方向赶。 苏挽晴无奈地摇摇头,这人不知道怎么回事,总把自己当做她的假想敌,她们明明也就家族生意上有点关系。 她叹了口气,继续记英语单词。 12. 伤痕 等打了下课铃,林鹤野才从办公室走出来。 彼时苏挽晴还站在原地,老班先前说了早自习站在这背书,下课了就能走,不过她并不着急,一手拿着书,一手揉了揉有些酸麻的大腿。 林鹤野看到她的动作的时候没有丝毫迟疑,十分自然且动作熟练地接过她手中的英语书。 苏挽晴一愣,旋即笑了起来:“谢谢你呀。” 林鹤野眼神一亮,不知想到了什么又瞬间暗淡下去,只小幅度地摇摇头。 苏挽晴自然是没有注意到的。 楼道的学生渐渐多了起来,他们站在此处少不了被路过的学生多看几眼,苏挽晴没有多耽搁,朝林鹤野递了个眼神。 林鹤野心领神会,两人并肩走回教室。 没走几步,苏挽晴总感觉手上空荡荡的,再一看自己的英语书居然还在林鹤野手中,于是伸手想要去拿。 没想到林鹤野看着清瘦,手上力气却很大,此时不知在想什么居然走了神,手指紧紧捏住这本英语书。 苏挽晴提醒道:“给我吧。” 林鹤野这才回过神,手上卸了力。 苏挽晴前面太用力,此刻林鹤野乍然松手,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往后仰,眼看着要撞上墙壁。 千钧一发间,林鹤野反应及时,急忙伸手拉住苏挽晴的手腕,帮助她稳住重心。少年骨节分明的手圈在她细腕上,掌心透着温润的薄热,常年干活导致指腹有些薄茧,让她感觉有点痒痒的。 苏挽晴松了口气,率先看向两人肌肤相触的地方,却注意到林鹤野露出的那一小截手臂全是一道道鲜红的血痕,显然是最近才出现的。 林鹤野对苏挽晴的发现一无所知,感受到手心的柔软,喉结轻轻滚动一下,手掌意犹未尽似的慢慢张开,准备收回那只手。 却不想苏挽晴却一把拉住他的手臂,趁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将他的校服衣袖扒开,眉头紧锁地看着这一胳膊的伤。 他的唇色一瞬间煞白。 苏挽晴不由分说地拿着他的胳膊往教室走,忿忿不平道:“是谁做的,是不是那个孟盛良,我帮你找他算账。” 她记忆中印象深刻的就是那天林鹤野和孟盛良发生口角之争,又联想到之前林鹤野在烧烤店老板的咒骂下一声不吭,先入为主的便是林鹤野被校园霸凌了,霸凌者就是与他争抢竞赛名额的孟盛良。 一时之间,脑海中涌现出无数林鹤野乖乖站在原地,任由孟盛良欺负的画面。 林鹤野任由她拉着走,解释道:“不是他。” 他想了想,补充道:“竞赛的事情我已经解决了,年级组专门给了我一个名额,没有占用他的。” 苏挽晴猛地止住脚步,两人差点撞在一起,她语气很冲:“那不是他的话,是谁?” 林鹤野眼睛极快眨了一下,正如他心口的一瞬滚烫,可是很快被记忆中破碎的啤酒瓶所掩盖,保持着异样的沉默。 苏挽晴感受到林鹤野浑身弥漫着沉闷的气息,静了下来,心中想到昨天林鹤野说自己有事,才提前回去,她记得在图书馆的时候林鹤野手臂上是没有伤的。 所以这个伤肯定是昨晚落下的。 苏挽晴头一次被名为苦恼的情绪所包裹,她想帮他,可是瞧着少年的样子,好像不愿意她插手。 温软的指尖轻轻地碰在这些有些发黑的红痕上,苏挽晴的言语中流露出她自己都不易察觉的心疼:“肯定很疼吧。” 她自己平常一点擦伤都要嗷嗷叫,因为只要她展露出一丁点不舒服,周围人都会无微不至地关心她。 可是林鹤野呢,如果不是她今天看见了,他只怕等到伤口结痂了也无人知晓。 林鹤野觉得不疼,是真心觉得不疼,可是当他看到少女那双动容的双眸,又觉得是疼的,原本胳膊上毫无感觉的几道伤口突然刺痛起来。可是他又突然觉得,她那样金枝玉叶的小姐,平时哪里会接触到这些触目惊心的伤疤呢,于是想要竭力隐藏,将苏挽晴手中的胳膊倏然抽回,用校服遮盖,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苏挽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有些不明所以,不过并未往心里去,浅浅笑道:“如果有需要我的地方,随时跟我说,千万别跟我客气。” “毕竟……我们现在也算得上是朋友,对吗?” 说完,少女俏皮地眨眨眼。 林鹤野道:“……嗯。” 苏挽晴噗嗤一下,有点好奇是不是自己说什么少年都会“嗯”一下,刚准备出声打趣,那位不速之客再次来袭:“呦,在这打情骂俏呢。苏挽晴你也不看看你找的是个什么人,头发长得都快成野人了吧,你这眼光也太差了。” 此人就是方才在办公室前自己都迟到了,还不忘冷嘲热讽她的那位。 苏挽晴怕自己气晕过去,深呼几口气,转头怒怼道:“宋阮,你有完没完!在这里瞎说什么。” 宋阮手里拎着一个小礼袋,朝着苏挽晴翻白眼:“当然没完。” 苏挽晴露出毫无温度的笑容,语调没有起伏:“你来二班做什么,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宋阮眼神略带鄙夷:“我来找我表哥,关你什么事。” 苏挽晴大脑迟钝地运转,过了半晌才忽然想起,似乎宋依辰也姓宋,思及此身体立马打了个颤,心底连连否定:“不、不可能,宋依辰那么温柔,怎么会跟这个疯子是亲戚。” 她面如死灰:“不要告诉我,你的表哥叫宋依辰。” 宋阮挑眉:“你不知道吗?” 话落,像是印证宋阮说的话,宋依辰缓缓从二班教室门口走出,先是看到宋阮,勾唇笑道:“阮阮,你来了。” 随即顺着宋阮的视线,看向站在走廊最外侧的苏挽晴和林鹤野,表情有些迟钝:“你们……” 苏挽晴捂着脸,拉着林鹤野就往一班走,独留茫然的宋依辰。 怎么办,心动对象的表妹居然是她多年的死对头。 夜晚的时候。 晚自习结 束之后,苏挽晴如往常一样同顾舒扬走在一起,准备去附近商场随便逛一下。 她提前跟林鹤野商量好了,让他先在她家坐一会儿。 快要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隐隐约约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等走近了才发现这人就是宋依辰,他手中拿着白日里宋阮提着的小礼袋,尽管在原地静立不动,来往的女同学还是纷纷驻足,久久挪不开目光。 顾舒扬满脸惊喜道:“天呀,挽晴,男神是不是在等你!” 苏挽晴心中雀跃,可是又没那么确定,在顾舒扬的目光下更加不好意思,道:“我也不知道。” 顾舒扬突然跳起来:“他看过来了!你快看。” 苏挽晴忍不住抬眸,与不远处的宋依辰对视,这一刻她的眼里只有他一个人,而他站在人群中如此温柔地注视她。 顾舒扬像个老母亲一样,将苏挽晴送到宋依辰身边,苏挽晴却有些扭捏,硬往顾舒扬身上凑,道:“那你怎么办呀,我才跟你约好了要一起逛商场的。” 顾舒扬满不在意地摆手:“改天再逛啊,我警告你别在这种时候给我演姊妹情深,再说了我还有沐骁,我跟他一起回家算了,顺便还能帮你问问那件事。” 提起那件事,苏挽晴闪亮的眸子都暗了下来,身旁宋依辰笑着道:“什么事情,还要问沐骁。” 苏挽晴摇头:“没什么,我们走吧。” 两人在路上走着,快到苏挽晴小区的时候,宋依辰将手上一直提着的小礼袋递给苏挽晴。 虽然早就猜到这是送给自己的礼物,可是由宋依辰递上的那一秒还是觉得很不一般,苏挽晴心跳如擂鼓,指尖颤抖地接过这个小礼袋,不由问道:“这是什么?” 宋依辰看着这样的苏挽晴,悬在心中的忐忑终于消散,柔声道:“拆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苏挽晴满怀期待地拆开礼袋,里面装着一个小礼盒,将这个小礼盒打开,里面赫然放着一条小太阳半镯半链,缀满了碎钻,正中央是一颗冰蓝色主石,像极了小太阳的形状。 感受到宋依辰的用心,苏挽晴的心逐渐回暖。 这条手链由宋依辰亲自为她戴上,他的神色无比认真,像是在做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情。 等手链戴好,苏挽晴忍不住抬手端详,在路灯的照耀下,手链上的钻清澈而又透亮,她忍不住心生欢喜,她另一只手捂住手链,置于胸间,在宋依辰柔情似水的注视下,终于憋出了一句话:“白天我好像看到宋阮手上拿着这个礼袋。” 宋依辰解释道:“有点来不及了,便托她找关系买的。” 苏挽晴忍不住道:“她要是知道是买来送给我的,肯定会气个半死。” 这句话着实有趣,宋依辰轻笑:“没事,你喜欢就好。” 这一句话好像在说苏挽晴在他心目中是多么的重要,苏挽晴答道:“我很喜欢。” 宋依辰走后,苏挽晴独自一人走进小区。 无论沐骁会说什么,她都再信他一次。 13. 帮你 等苏挽晴回到家后,客厅里一片昏暗,空无一人。 她自觉奇怪,明明放学前已经把门禁卡交给林鹤野了,他的速度应该比自己快才对,难道是在路上耽搁了? 等她走进客厅的时候,才看见楼梯上方书房门缝间泄出的光亮。 她背着书包,缓缓打开书房的门,少年背对着她坐着,身姿端正,只微微低下头,在那一大叠卷子中翻找着。 苏挽晴方才跟宋依辰呆在一块时急促的心脏就在此刻平和下来,将肩上的书包随手放在门边的置物架上,朝书桌走去,坐下时道:“久等了。” 少年似乎抬头看了她一眼,正要摇头,余光触及到苏挽晴手中的那条项链时却僵住了,只死死地盯着它。 苏挽晴注意到他的视线,迫不及待地想要分享自己的喜悦:“宋依辰刚刚送给我的,怎么样,你觉得好看吗?” 当然是好看的,少女的皮肤本就白皙,配着这条晶莹透亮的项链,更显得手腕纤细莹白。 做工精致,更别说送的人是宋依辰,不怪她会喜欢。 他嗓间哽了一下:“……好看。” 目光贪恋地落在少女的手腕间,又极快收敛克制地垂眸,看着手中试卷上的物理题。 他将标好要做的题目的试卷递给苏挽晴。 书房彻底安静下来,只能听到笔尖游走于纸张的沙沙声,令人燥热的晚风被阻隔在窗外,只能看见暗夜中枝叶摇曳,而一轮弯月躺在树上,散发着动人的银光。 大概半小时之后,林鹤野拿着试卷批改起来。 苏挽晴撑着下巴,目光从少年的发丝逐渐往下移动,少年此时垂着头。在她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见对方流畅的下颌线以及清俊的五官,他的眉眼生得极为好看,眉骨高挑,眉目疏淡,睫毛纤长而又浅淡。 只可惜平日里厚重的刘海遮盖了他原有的样貌,外加少年向来隐没在人群中,很少有人仔仔细细地去看他。 本来心情十分愉悦,脑海里突然浮现白日里老班嘲讽的嘴脸,苏挽晴眯了眯眼,突然坚定不移地开口道:“林鹤野,我要考第一。” 林鹤野好像没有丝毫意外,神色如常,道了一声“好。” 苏挽晴有些疑惑:“你不问一下为什么我这么小的心脏突然萌生出这么大的雄心壮志?” 她似乎也不需要林鹤野的回答,自顾自地道:“我也不是全因为老班的那些话,他说什么做什么我都不需要跟他证明我自己。我做事情唯一的原因就是我想。” 她身上流淌着苏家的血脉,苏家的女儿都是这样的,敢想敢做。 林鹤野语气很淡定:“我相信你。” 这句话却比万千激情澎湃的鼓励语还要有力量。 还不等苏挽晴的眉眼流露出喜色,林鹤野犹豫却语气坚定道:“我会帮你。” 苏挽晴怔了一下,随即笑得合不拢嘴,极快地打趣道:“林老师这么有自信。” 她觉得着实有趣,一个自己都没有考第一的人,现在说要帮助一个考倒一的人考第一。 可是林鹤野久久不吭声,她慢慢收敛了笑意,道:“我也相信你。” 说完,她伸出手掌,没有说话但意思很明显,林鹤野迟疑了几秒,在她催促的目光下抬起手臂,与她击了一掌。 垂下手的时候,掌心还残留着少女独有的温软灼热。 他清晰地看见少女笑得灿烂:“那我们一起加油!” 翌日。 苏挽晴刚走进教室,就从背包里掏出一本书。 顾舒扬凑近的时候,她抬头看了一眼顾舒扬,随即极快地低头看书。 顾舒扬:“???” 好姐妹突然这么好学。 顾舒扬惊呼:“你疯了?” 苏挽晴皮笑肉不笑:“是的,我疯了。我还会咬人,你要试试看吗?” 顾舒扬悲恸地转身离去,事实上却只是绕着一排座位走了一圈,又重新回到自己的座位。 大课间的时候,苏挽晴像往常一样拉着顾舒扬去上厕所,从厕所出来的时候,才发现外面走廊已经围满了一圈人。 顾舒扬对这种鬼热闹有种天然的敏感度,反手抓着苏挽晴往人群密集的地方走去。 “这不就是咱们一班的方向吗。”顾舒扬嘟囔道。 还没走近,就听到几声粗厚声:“你们拦着我做什么,我来学校找我儿子,天经地义!” 苏挽晴的心不知为何突然一紧。 两人走近一班的时候,三三两两的女生站在楼道处,隔壁班的窗户打开着,从中探出了好几个脑袋,而一班的门口,几个保安拼命拦着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 苏挽晴随便拉了一个女生,问道:“你知道这是什么情况吗?” 女生本不耐烦地转过头,见是苏挽晴眼神立马变得柔和,连忙答道:“是林鹤野,他爸找他,不过他人好像不在教室。” 苏挽晴道了谢,随后眼神焦灼地望向吵闹处。 两个保安额前青筋凸起,使出浑身解数才拦住眼前想要硬闯进教室的男人。 保安气喘吁吁道:“我们学校有规定,就算是家长也不能未经班主任允许随意进出学校。” 另一个保安附和道:“对啊,你不能这样,有什么事情不能回家说吗?” 男人冷哼一声,用力甩开保安的手臂,蛮不讲理道:“我来找我儿子,你们凭什么拦着我。” 男人长得又高又壮,上半身穿着一件快要湿透了的背心,年纪大了仍像个街溜子似的,一身肥肉松松垮垮的,此刻脸气得涨红。 气氛僵持不下,周围人冲着此处指指点点,恰在此时,林鹤野出现了,手上还拿着资料书,身后跟着的是老班,显然刚从办公室回来。 看见父亲的那一秒,林鹤野脸上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惊讶亦或者慌张,眸色平淡冷漠到近乎可怕的地步,好像站在面前的人是棵枯树、是根衰草,总之不是什么活物。 众人愣神之际,林鹤野收回目光,转身便往楼下走去。 林父反应过来,瞪了几眼那两位保安,急忙跟在林鹤野身后追了上去。苏挽晴抿嘴,刚刚看到林父嚣张暴戾的模样,不免回忆起林鹤野胳膊上的伤,心底始终不太放心,拉着顾舒扬也朝那个方向走去。 顾舒扬完全没想到苏挽晴会掺和这件事,之前苏挽晴会主动帮助别人,但是不会掺和别人的私事,因此被拉着的时候人还是懵的,不解道:“我们跟着去干什么?” 苏挽晴压低声音道:“当然是去干他!” 顾舒扬露出错愕的表情。 她们走在楼梯间说话的时候,林鹤野和林父的身影消失得无影无踪,苏挽晴扑哧扑哧地下楼梯,两人在教学楼门前转悠半天,才在教学楼不远处的操场看见他们的身影。 还没走近,便听见林父声嘶力竭的声音:“你到底把家里的钱藏去哪了!?” 这句话可谓是信息量极大,就连顾舒扬都敛眉正色。 只听林鹤野冷声道:“你要钱干什么,又拿去赌吗?” 林父扬起手臂,作势要打下去,吼道:“我是你父亲!我拿我们家的钱有什么问题。” 苏挽晴听得太阳穴突突跳,走了上去,喊道:“叔叔。” 林父的手臂一顿,审视地望着苏挽晴,从鼻腔里发出一道哼声,道:“你是谁,这里不干你的事。” 苏挽晴:“怎么不关我的事,林鹤野是我的朋友,他的事就是我的事。” 这是她想做的事情,本没想把顾舒扬牵扯进来,没想到顾舒扬也跟着走了过来,站在她身旁,让她安全感满满。 顾舒扬气势十足,笑得格外嚣张:“对啊,林鹤野的事情就是我们的事情。” 林父心中暗暗判断着顾舒扬的威胁,抬起的手紧捏成拳,缓缓垂落。 两个女生就这样挡在林鹤野身前。林鹤野看着苏挽晴的背影,死灰似的心脏突然火热起来。 林父眼珠子转得飞快,他今天来的目的很简单,他就是为了要钱,只要林鹤野把钱给他,他立马就走。 苏挽晴看着林父算计满满的神情,只觉得十分讽刺,难怪林鹤野先前要在烧烤店打工,她冷着嗓音开口:“林鹤野胳膊上的伤是你弄的吧。” 林父没有丝毫羞愧:“对,他是我儿子,我教训教训他怎么了!” 他说这句话时,整个人好像站不稳似的东摇西晃,快要凑近苏挽晴的时候,她闻到林父身上的一股子酒精味和烟味。 她连忙捂嘴,难怪林父的脸那么红。 “就算他是你儿子,也不是你想打就能打的。”苏挽晴道。 顾舒扬与苏挽晴一唱一和,“对啊对啊,你以为林鹤野是谁,你的奴隶?就这样你还想找他要钱?你这样都不配为人父。” 林父本就酒精上头,如今更是气得两眼昏花,提脚便要踹上来,身后的林鹤野眼见林父又要开始发疯,连忙上前拉住苏挽晴的手,将她护在身后。 苏挽晴尚未反应过来,连忙喊道:“舒扬,你快躲开!” 就在这时,一身宽松运动服包裹着紧实肌肉的男生飞速跑了过来,拦在顾舒扬身前,将林父那一脚挡下。 14. 安慰 看清来人,顾舒扬惊讶道:“沐骁,你怎么来了。” 沐骁沉声解释:“是宋依辰看到你们两个下楼,感觉不太对劲,我们就一起跟了下来。” 苏挽晴听到宋依辰的名字时睫毛轻颤。就在这时,林鹤野松开了拉着她手腕的那只手,退至她身后。 而宋依辰出现在她的身前,双手虚按着她的两肩,目光在林鹤野握住她手腕的那只手停留了一瞬,转而看向她,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没事吧?” 看着眼神和煦且夹杂着关心的宋依辰,苏挽晴耳根悄悄泛红,软乎乎一笑,道:“没事。” 突然多了两个帮手,苏挽晴心中底气十足,直视着林父。 林父的大脑虽然被酒精所裹挟,但是心底的潜意识是斗不过眼前五个人的,他站在原地,恶狠狠地看着林鹤野。 林鹤野神态平静得像是另一种形式的挑衅。 几人就在操场僵持不下,引来无数学生旁观。 不多时,原先那两位保安赶来,另外还带了好几位帮手。 几人扒拉着林父的肩膀跟手臂,林父疯狂挣扎,场面一度变得滑稽。 这么大的动静当然惊动了校方,远远看到几位副校长朝这处走来,苏挽晴默了默,转身问林鹤野:“你打算怎么处理?” 宋依辰的手滞留在空中,笑容有一瞬间的凝固,眼底略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解与失落。 林鹤野淡声道:“报警。” 苏挽晴有些诧异,想不到林鹤野会这么果断地选择报警,很多人在面对这种情况时,因为牵扯的对象是自己的亲人,不舍得采取决绝的行动,导致对方一而再再而三地得寸进尺,不如釜底抽薪,狠狠给对方一个教训。 在遇到触碰原则的事情时,她会表现出前所未有的果断,没有想到林鹤野也是如此。 领导出面之后,几个无关之人都回了教室,独留林鹤野跟林父在那里处理后面的事情。 四人走在路上,两个女生挨在一起,男生则走在两侧,气氛有种说不出的尴尬。 顾舒扬挽着苏挽晴的手,对宋依辰的态度没有往日那般热情。 路上,宋依辰各种嘘寒问暖,突然提道:“你和刚刚的那个男生……我记得好像是叫林鹤野。你跟他……很熟吗?” 苏挽晴忍俊不禁:“他现在是我的家教,我们当然熟了。” 宋依辰为自己突如其来的问题找了台阶:“难怪你刚才这么帮他。” 只当对方是在夸自己,苏挽晴眼底浸着暖意。 等回了教室,顾舒扬好像才能正常呼吸,神经兮兮地将苏挽晴拉到角落。 苏挽晴隐约能够察觉到对方即将要说的事情。 可是该躲躲不掉,苏挽晴静静地听顾舒扬说。 “我昨天问了沐骁的,本来应该早点告诉你,可是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顾舒扬这般说道。 苏挽晴此刻居然还有闲心地好奇,沐骁究竟说了什么内容,居然让舒扬这么担心? 她看着手腕上的手链,道:“没事,你说吧。” 顾舒扬观她神色,发现还算愉快,这才缓缓开口:“沐骁只说了一句‘做朋友可以’,你觉得他是什么意思?” 这还是昨日沐骁在她的软磨硬泡下说的,她本想再多问几句,沐骁却守口如瓶。 苏挽晴只沉默了一小会,转而反过来笑着安慰顾舒扬:“没事的,我相信他。” 她越这样说,顾舒扬就越难受,嘟囔道:“我是怕你受伤。” 苏挽晴推着顾舒扬往座位走去,边道:“你放心,他伤不到我的,我们继续搞学习吧!” 顾舒扬没有坚持提及这个话题。 苏挽晴保持着笑容,眼底悄然漫出丝丝迷茫,只在心中暗暗给自己打气。 希望宋依辰不会让她失望。 * 林鹤野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午休的时间,教室里大多数人已经趴着睡着了。 他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什么都没做,周身是化不开的阴沉低落。 苏挽晴放下手中的笔,将桌上摊开的几本书都合上,随后从抽屉里拿出自己中午在食堂买的汉堡,走到林鹤野桌前。 林鹤野察觉到有人来时抬眸看了一眼,睫羽颤了颤,指尖微微蜷缩。 两人并未出声交流,林鹤野跟着苏挽晴走出教室。 两人站在空荡荡的走廊上,眺望着校外的高楼大厦。 苏挽晴将手中的汉堡递给林鹤野,林鹤野接过时低声道谢。 苏挽晴用手别了一下在风中乱飘的刘海,道:“不用这么客气。” 林鹤野握着汉堡的手微微用力,而后放松下来。 苏挽晴问道:“处理得怎么样?” 林鹤野眼帘垂落,答道:“他来学校之前还在别处闹了,警察说拘留几天。” 苏挽晴趴在走廊的栏杆上,点了点头。 林鹤野吃完汉堡,将垃圾丢在教室外面的垃圾桶里,两人都没有着急回教室。 “学了一上午,中午出来吹会风透会气还真是舒服。”微风吹过苏挽晴的发隙,她舒服地闭上眼。 林鹤野的视线落在她精致的眉眼上。 苏挽晴突然问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你爸找你要钱?” 林鹤野:“嗯。” 本以为只是关心的问号,谁料少女下一秒悠悠地说道:“我爸也经常找我要钱。” 林鹤野眸光微闪,雕塑似的呆望着苏挽晴。 苏挽晴朝他眨了眨眼,一副无所谓的态度笑了笑,反问道:“很诧异是吗?” 不等林鹤野回话,她继续道:“我爸就是标准的凤凰男,他看上我妈的钱财,处心积虑地和我妈结婚,在我妈怀孕的时候企图架空我妈。不过事实就是他没得逞,被我妈狠狠地抛弃了。” “我长大了一点之后,他不知道从哪里得到我的联系方式,私下联系我见面,我小时候哪懂这些弯弯绕绕,就和他见面了。见面之后他就开始找我要钱。” 说这些话时,少女的脸上尽是淡然。 林鹤野长睫笼罩下的阴影渐渐淡去,眼眸微微动容。 “后来被我妈发现了,跟我说过之后,我才知道我爸是什么德行,从此之后再也没有和他见面。上回我妈对你恶语相向也有这方面的缘故,她现在 极度排斥穷的、男性。” 苏挽晴认真地看着林鹤野,道:“我跟你说这么多,是想告诉你,我也有这么一个贪得无厌的小人爸爸,但也照样过得幸福、快乐。” 林鹤野短暂地沉默几秒,说不出胸腔鼓鼓的是憋闷还是酸涩,只能尽可能地压抑自己声音的颤抖:“我知道了,谢谢你。” “走吧,回教室睡觉吧,下午还要上课呢,你可别阻碍我考第一呀。” 说完,苏挽晴往教室走,笑得散漫。 林鹤野看着她的背影,眼神无比专注。 时光匆匆流逝。晚自习快要结束的时候,广播声突然响起,校方宣称要着重检查仪容仪表,主要的几点就是女生不能披头散发,不能化妆,男生的头发不能过长,刘海不能过眉。 一班作为尖子班,大多数学生比较平静,只有少数在哀嚎。 孟盛良突然跳上讲台,眼神时不时地扫向底下伏案书写的林鹤野,言语间也是意有所指:“明天年级组就要展开检查了,个别同学不能因为自己的原因影响了我们班的集体荣誉。” 苏挽晴看着孟盛良,忍不住蹙眉。 孟盛良感受到视线,朝着苏挽晴的方向挑了个眉,油腻到苏挽晴连忙低下头。 身后顾舒扬毫不留情地怼道:“说够了没,说够了快下去,挡着我看黑板上的字了。” 孟盛良表情难看至极,憋着气回到座位。 路过林鹤野时看到对方练习题上面满是对钩,更气了。 哼,他倒要看看,林鹤野剪了头发之后露出他那张丑陋的脸,苏挽晴还会不会亲近他! 晚自习结束之后,每日的家教照常进行。 少年的声音很轻,说话的语句也十分简短,但是每次都能将题目解释得清楚透彻,苏挽晴可以从中领悟到许多。 书房里,两人共同忙碌着。 快要结束的时候,苏挽晴看着林鹤野毛茸茸的脑袋,没忍住伸手揉了揉对方的一小撮头发,果然跟她想象中一样柔软。 少年整理试卷的手瞬间顿住。 苏挽晴愉悦地笑了几声,十分没有诚意地道歉:“不好意思,没忍住。” 林鹤野僵着脖子,低声“嗯”了一下。 苏挽晴有样学样地“嗯”了几声。 啪嗒一下,少年放下手中的笔,蓦然站起身,道:“我先走了……明天见。” 说完,他拿着书包便往外走,背影竟然有种落荒而逃的意味。 虽然人已经走了,但是不妨碍苏挽晴笑得身子轻轻摇晃。 过了会儿,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子,她拿起手机一看,是宋依辰发来的消息:挽晴,听说我们这届高三下周要破例举办一次篮球赛。 他一个小时前也发了一条消息,问她到家了没有。 她想了想,回复道:刚刚才看消息。你要参加这个篮球赛吗? 对方几乎是秒回:嗯,希望到时候你能来看我。 苏挽晴的耳尖红得像是在滴血,打字道:好呀,我到时候为你加油。 直到睡觉的时候,苏挽晴依旧忍不住浮想联翩,期待着篮球赛的到来。 15. 谣言 苏挽晴晚上连续做了好几个梦,醒来却不记得梦见了什么,迷迷糊糊地来到学校,早自习刚下就趴在桌上睡着了。 只可惜刚入睡没多久,外面的吵闹声将她吵醒。 眼皮像是被胶水黏住似的,苏挽晴用力将眼睛睁开,往吵闹声的方向望去,只见走廊上站了许多人,男男女女的,透过窗户望着教室的人不知嘀咕着什么,一批人刚走,另一批就来了。 苏挽晴薅了下头发,勉强清醒过来,问身后看热闹的顾舒扬:“他们是谁,站在我们班的走廊看什么呢?” 顾舒扬极快地回道:“当然是看林鹤野啊。” 苏挽晴困惑:“看他干什么?” 她知道高中生活枯燥无聊,但凡出现一个新鲜事众人都迫不及待地吃瓜,但是也不至于无聊到这个地步吧。 顾舒扬露出一个标准微笑:“看他好看呀。他今天可是大明星,走到哪里哪里就开始哇哇叫,大家都在猜是从哪里蹦出来的个大帅哥。” 随后,她猛地凑近苏挽晴,低声埋怨道:“挽挽,他长得这么帅,怎么之前不跟我说,还是你也不知道?” 苏挽晴这才想起了昨天新校规的事情,她偏头望向林鹤野座位的位置。 恰好林鹤野此时站起身来,朝她的方向走来。 少年原先厚重的刘海和掩盖相貌的黑框眼镜消失不见,露出冷白的皮肤,生得无比清俊,高挺的眉骨下是一双极为浅淡疏远的眸,眸中含着淡淡的凉意,薄唇轻轻地抿着,周身透着生人勿近的清冷气场。 其实少年刚进班就引起全班骚动,但是苏挽晴早上来学校的时候还在梦游,早自习也是疯狂记单词,这才没注意到。 苏挽晴不知为何,看到这样的林鹤野居然相当有成就感,颇为骄傲地回答顾舒扬刚才的问题:“我当然早就发现了。” 说话间,林鹤野已然走近。 苏挽晴也是第一次直观地感受林鹤野近在咫尺的清隽脸庞,耳边隐约传来教室外的惊呼声,有一瞬间的愣神,但很快恢复,问道:“有什么事吗?” “这是我昨晚根据错题整理的题型技巧。” 少年垂下头,将手中的练习本放在她的桌上,也正是这个时候,苏挽晴注意到对方头顶参差不齐的短发,一看就是自己随手修剪的,这发型完全是靠少年的脸撑住了。 虽然都是些长短不齐的碎发,但发质极好,看着软乎乎的,苏挽晴手心有些痒痒,大概是真的没有睡醒,直接伸手摸了上去。 手感果然跟她想象中的一样好。 直到听到外面如同炸烟花般吵闹的声音,才猛然惊醒地放下手,心中自然是极为懊悔,但是偷偷地瞧着林鹤野波澜不惊的神情,又觉得刚刚的那个举动没有什么。 她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林鹤野也是。 这样一想,心中豁然开朗。 她笑道:“你自己剪的头发吗?怎么跟只潦草小狗似的。” 林鹤野淡声道:“嗯,没剪好。” 无人知晓,他的心跳早已失控,目光快要黏在少女刚刚触摸头发的指尖。 “这样吧,我帮你修剪一下。”苏挽晴嘴比脑快道。 少年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苏挽晴立马站起身,将抽屉里的剪刀拿出来,然后让少年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边招呼身后的顾舒扬:“舒扬,快拿本书过来,把剪下来的头发接住。” 顾舒扬简直自愧不如,真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她手上听话了找了本书接在少年脖间,嘴上忍不住吐槽道:“挽挽,剪的时候记得收着点。” 苏挽晴:“放心,虽然是我第一次剪,但是我对自己的技术非常有自信。” 顾舒扬干笑了几声。 好在最后剪出来的效果还不错,起码比最开始的发型自然了一点。 苏挽晴正对着少年,弯腰时嘴唇正对在少年的额间,左右端详着自己剪出来的成果,越看越满意。 林鹤野看着她校服领口若隐若现的锁骨,闻着独属于少女淡淡的幽香,有些坐立不安,刚要起身就被她按回座位,于是只能乖乖地坐着。 等到上课铃响起的时候,林鹤野才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苏挽晴放下手中的剪刀,刚坐下来伸了个懒腰,就看到教室前门一跃而过的女生背影,像极了前几天在图书馆碰到的白曦予。 她心底暗暗疑惑,难道白曦予也跟风来看林鹤野了? 但随着课堂的进行,她立马将这件事情抛之脑后。 这节课刚好是老班的课,年级处果然有专人逐一检查,好在全班同学的仪容仪表都没有任何问题,还被着重夸奖了一番,老班高兴得差点合不拢嘴。 快要下课的时候,老班提起了篮球赛的事情,预计下周就开打,一个班组织一个队伍,分成三轮进行,随即抽选两个班进行对打,三局两胜制,赢下来的班级进行下一轮,以此类推。 学委孟盛良作为老班的狗腿子,第一个举手报名,底下的同学却鸦雀无声,除了他之外居然没有一个人愿意主动报名,场面一度陷入尴尬。 正愁找不到人打球,孟盛良主动提议道:“老师,我听说林鹤野同学打球很厉害。” 此话一出,全班同学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今天惊艳到所有人的少年身上,就连老班都用探究的眼神看着少年。林鹤野属于被推到明面上,进退两难。 唯独苏挽晴想到两人最开始认识的时候,少年被她轻轻撞一下都会犯低血糖,虽然现在有空就送早餐,兼职的工资也预支了些不至于吃不起饭,但是身上的肉就是不见长,看着也不是会打篮球的样子。 她准备出声为林鹤野说几句话,谁知下一秒林鹤野居然答应了下来。 孟盛良奸计得逞,坐在座位上得意地笑着。 剩下的参赛人员是抽签决定的,最后选定了五个上场的和三个替补。 接连几日,几个参赛的男生都会在自习课的时间下去训练。 虽然苏挽晴和林鹤野晚上都会单独相处,可是林鹤野从来都不会提起篮球赛训练的事情,苏挽晴自然是不知道具体情况的。 直到有日上体育课的时候,体育老师特批这几个男生训练篮球,苏挽晴跑完一个八百米,气喘吁吁地坐在篮球场的场外座椅上。 彼时刚好轮到林鹤野投球,少年站在三分线外,极为利落的抛球,居然真的投中了。 苏挽晴惊讶地嘴巴微张,顾舒扬坐在一旁适时道:“你别看他现在这么潇洒的样子,沐骁跟我说了,他刚训练的时候连一分球都勉强才能进。” 这话疑点太多,苏挽晴都不知道先问哪个,道:“沐骁怎么知道这些?” 顾舒扬用手指轻轻弹了一下苏挽晴的脑门,没好气道:“傻瓜,咱们班跟二班对打,二班的人可不得绞尽脑汁了解我们班篮球队的情况。你男神也要打,你居然也不多了解了解。” 苏挽晴讨饶地笑道:“我又不了解这些,到时候睁着眼睛看就好了。” 顾舒扬:“再见吧,你这个只看脸的女人。” 两人一时欢笑打闹。 直到快要下课的时候,顾舒扬看着篮球场上认真训练的林鹤野,道:“不过他最近真的在年级很有名的,听说好几个女孩子都找他要联系方式,不过他都拒绝了。” 苏挽晴顺着顾舒扬的视线看向篮球场上肆意挥洒汗水的少年,真心为林鹤野感到高兴。毕竟,比起初见他时的样子,他真的改变了很多。 “挺好的,希望他能变得更好。”她笑着道。 顾舒扬突然转过头来盯着她意味不明地看了许久,最终叹了口气:“你还是不懂我的意思。我现在觉得,林鹤野比男神好。” 这几天林鹤野过来给苏挽晴送笔记,她都看在眼里。林鹤野既要准备竞赛,又要准备篮球比赛,居然还能在家教结束之后熬夜写下超过三大张的笔记,足以证明其用心。 苏挽晴不明所以:“我记得是谁之前还提醒我,叫我防着点林鹤野,不要对他太好了。” 顾舒扬“唔”了一声,想了想,答道:“大概是女人的直觉吧。” 苏挽晴没将这次谈话放在心里。 于她而言,林鹤野再好,她的心里也只有宋依辰,何况林鹤野对她又没有别的心思,就算有,也只是对她几次相助的感激吧。 体育课下了就是午饭时间,大多数同学会选择在还未下课的时候溜去食堂吃饭。当然,这大多数同学里面包括苏挽晴和顾舒扬。 两人用餐完毕后走回教室。 一路上人很多,大多数都是些陌生的面孔。 苏挽晴的脸色越来越冷。 走到一半,她突然停下脚步,眼底满是疑惑。 顾舒扬连忙搀扶住她,语气担忧地问道:“怎么了,挽挽。” 苏挽晴过了很久才缓慢说出心底积存已久的困惑:“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路上有好多人在看我。” 顾舒扬闻言也是一脸不解,神情分外严肃道:“我等会儿回去帮你问问。” 苏挽晴忧心忡忡地点头。 说实话,她忍受这些异样的目光已经很久了。刚开始就几个人打量着她,她没当回事,可是后面越来越多,再也忽视不了。 等到午休的时间,顾舒扬脸色冷得不像话,拉着苏挽晴去了女厕所。 她低声将自己打探来的消息告诉苏挽晴:“年级里不知道是谁在传你跟林鹤野的关系不正常,说你们是那种关系。这几天林鹤野 不是每天都来给你送笔记,后面有人又说看见林鹤野从你家小区走出来。” 苏挽晴的身份在年级里不是什么秘密,她出身好性格好长相也好,大多数人都眼熟她。 苏挽晴似懂非懂地点头。 顾舒扬的眼神里迸发出一丝恼怒,随即道:“可是你这几日不是天天跟宋依辰一起走路回家吗?” 苏挽晴当即明白,原来现在年级谣言满天飞了,估计都在议论她和这两个男生之间的关系。 她忍不住扶额:“明明我之前也和林鹤野走得近,他们也没觉得有什么。” 顾舒扬伸手拍了一下苏挽晴的肩,道:“那是因为之前林鹤野的样子,就是个土兮兮的书呆子,就算有人看到你俩抱在一起,也不会联想到那个层面,现在的他走在哪里都有人侧目。” 苏挽晴笑了:“有这么夸张吗?” 顾舒扬捏了捏苏挽晴的小脸,敛容道:“火烧眉毛啦,还笑得这么开心!” 苏挽晴:“那能怎么办,难不成跟她们一一解释,说自己跟林鹤野没什么关系,走的近也只是因为想要扶贫,当众揭开林鹤野的伤疤?” 顾舒扬顿时哑声,过了许久才道:“你这么帮林鹤野,他怎么会跟你计较这些呢?” 苏挽晴摇了摇头:“他不计较,不代表我能做。而且这些谣言本来就都是假的,时间久了自然不攻而破。” 她眸色一凝,话锋一转,“不过……我觉得这个谣言不像是自然发酵的。” 首先,林鹤野离开她家已经到了晚上十一点左右,那个点几乎没有人在外面,又怎么会看到他从她居住的小区离开呢。其次,自然发酵的谣言传播速度不会有这么快。 顾舒扬此刻也悟出了点不对劲,大脑运转得飞快,道:“你的意思是,这背后有人刻意散播?你觉得会是谁,宋阮吗?她跟你一向不对付。” 苏挽晴的眼神极为冷静:“不确定,我们先试她一试。” “好!” 还没等两人找机会试探宋阮,篮球赛如期开始。 首先迎来的便是一班跟二班两个尖子班的对打,两个班平时就因为成绩高下而水火不容,这次比赛也是都拼尽全力,想向全年级证明自己班级的实力和凝聚力。 因为宋依辰的原因,苏挽晴都不知道站在哪边。 最后还是拉着顾舒扬,偷偷成为了班上的小叛徒。 苏挽晴看不懂球赛,但是也能看出比赛场面的激烈。此刻,她站在场外,手里抱着一件外套,脸颊通红。 宋依辰上场之前,将这件外套交托给了她,并且嘱托她要好好保管。 苏挽晴不会听不出他这话中的撩拨,当即点头保证一定会守护好它的。 赛场上,林鹤野虽然厉害,但是之前没有参加过任何篮球赛,略显青涩,况且还有孟盛良在不停拖后腿,而反观二班,宋依辰跟沐骁配合得极好,一连投进了好几个三分球。 顾舒扬忍不住调侃道:“你看男神打得这么卖力,肯定是想在你面前证明自己!” 苏挽晴这下连带着耳尖都开始泛红,笑着反驳道:“你别瞎说。” 顾舒扬才不被她的话给迷惑,继续道:“我可没瞎说,他专门发消息叫你看他的比赛,还叫你帮忙拿衣服,啧啧啧,求偶期的男人都是这样的,迫不及待地想要证明自己。” 这话虽让苏挽晴在心底暗自吐槽,她心底却泛起无尽甜意,就连眼底都漾着深深的笑意。 第一局二班赢了。 场外二班同学欢呼雀跃,个个化身为原始动物,手舞足蹈,反观一班,几个队员都蔫了吧唧的,更别提场外观看的同学。唯独林鹤野是股清流,神色自若地拿了瓶水喝了一小口,与身旁毛毛躁躁的,情绪都写在脸上的孟盛良形成鲜明对比。 就在这时,一个女生朝着林鹤野走了过来。 不知道两人说了什么,只见女生露出遗憾的神色,转身离去。 苏挽晴还欲再看,耳畔突然传来宋依辰的声音:“挽晴,在看什么呢?” 她吓得一惊:“哦,没看什么呀。” 此刻宋依辰刚打完球,浑身湿透透的,运动服紧贴着皮肤,勾勒出完美的肌肉线条,浑身弥漫着荷尔蒙的气息。 苏挽晴的心又开始砰砰砰地乱跳。 见宋依辰眉眼间保留着探究之色,苏挽晴将手中一直捏着的矿泉水递了上去。 任谁也猜不到的是,就因为这动作,不小心牵扯到了衣服的口袋,里面不知是什么东西掉了下来,无声无息地落在地上。 但这东西的颜色太过于惹眼,以至于两人一下子就发现了。 苏挽晴笑着低下头,看到地上眼熟的毛绒星星发卡,笑容骤然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