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薄情人》 1、First Love 从大兴机场走出来要好长一段距离。 久到周兰章耳机里面的歌都换了十来首。 最后一首是宇多田光的firstlove,还没等周兰章想起来十七岁去日本的情形,门口挥舞着一束花的李庭深就喧闹着闯进了兰章的视线。 “兰章!这里。” 周兰章推着行李箱往那边走去。 李庭深很识相地从兰章手中接过蓝色的小箱子,顺手把手中的鲜花递给了兰章。 兰章伸手接过,笑着说了一句:“真漂亮。” 李庭深有些不自在地挠了挠后脑勺,耳廓红了一片。 “你喜欢就好。” 兰章坚定地点了点头:“我很喜欢。” “我的车子在外面,今天刘老师特地吩咐我要把你好好送回家。” “刘老师抬爱了。” 李庭深闻言正色道:“没有,这次的事情,你是我们的大功臣。” 兰章淡淡道:“是我运气好。” 李庭深走在兰章身侧,看着她平静的侧脸,一时没有说话。 他也是做新闻的,自然知道兰章这次的任务有多么艰巨。 《回声》杂志聚焦社会的声音,这次的任务是去遥远的川西,寻找藏在大山里面的受伤的孩子。 川西风俗和兰章的家乡有些不同,更要命的是,有些地方的群众,并不是特别和善。 尤其是采访者的父亲,还有亲戚。 那个男人喝酒赌博,恶习样样不落。 在知晓兰章他们是记者之后,抡起扫帚就把他们往外面赶。 兰章是个力气小的,跟在身边的刘文文又是个大少爷。 两个人灰头土脸地被赶出来,只能隔着一整片黄色的土地和那个眼睛亮亮的小女孩遥遥对望。 看着她那双眼睛,兰章更坚定了这次封面故事的选择,她想让别人都看到—— 在父亲的棍棒与烟酒之中,一个小女孩如何靠自己活下去。 好在,最后这个故事还是被写了出来。 落后地区女孩子的困境被人看见,这正符合《回声》所要表达的内涵:“把人的声音,讲给别人听。” 也符合兰章的心愿。 这次的报道在网络上掀起讨论热潮,连带着一向以严肃为名的《回声》也进入青年人的眼里,在纸媒衰弱的现今,这着实是一件喜事。 “刘老师说了,明晚给你们开个庆功宴。” 李庭深转动车钥匙,声音在发动机出声的时候响起。 兰章揉了揉太阳穴,看着外面的树往后退,心里想着这和川西有些像。 “你听到了么?” “啊?” 李庭深从后视镜里面看了兰章一眼:“你状态很不对劲。我知道刘文文的事让你不舒服,但是他的身份在这里,《回声》又是刘老师一手帮衬起来的..” 这次升职的位置他自然是要留给自己的亲亲儿子。 “我懂的。”兰章打断了李庭深。 “明天晚上有个庆功宴。” “我没时间。” 李庭深趁着等红灯的时间,目光锁在兰章身上:“你这次回来很奇怪。” “是么?” “是。” 周兰章叹道:“我太累了,刘老师那边我自己会去说。” “好。” 李庭深没再多问。 他心里有了个莫名的猜测,是不是那个让二十二岁的周兰章酒后痛哭流涕的人回来了? 车子平稳地往前行驶。 到了地方。 兰章下了车。 李庭深下去帮兰章搬行李箱。 兰章笑着说谢谢。 李庭深摆摆手,抬眼看见了后座上的那束花。 再回头的时候,周兰章竟然已经不见了踪影。 她走得真快。 兰章快步往自己的屋子走。 理头发的时候手不小心碰到了蓝牙耳机。 宇多田光继续唱着,兰章想起了当时被李庭深打断没有继续想下去的那个人。 她的初恋。 周兰章把所有行李放到一旁,直直扑到了柔软的沙发上。 还没歇多久,手机开始震动。 兰章皱眉,慢吞吞摸出口袋里面的手机。 是刘老师。 兰章轻轻叹了一口气。 “兰章啊。” “怎么了?” “明天你必须要来一趟。”刘老师陡然压低了声音,“明天是新老板过来。” 这几年纸媒衰落,原先写得密密麻麻的感谢现在加大了字号,加上去年创办《回声》的华裔老板去世,他远在国外的儿子始终对《回声》不管不问,一时间资金缩减了好几倍。 这次的新老板,听说是原先小公子的同学。 兰章“嗯”了一声。 刘老师又问:“兰章你是不是昌城人?” 兰章有些疑惑:“是。” “昌城哪里的?” “阳城。” 刘老师那边闻言心中有了计较,小声道:“那位的妈妈听说也是昌城人,就是不晓得是哪里的。” 兰章闻言好笑,纽约大学商学院的高材生,就算是她老乡,她也攀不上,刘老师这怕是想多了。 一通电话快要结束,老刘又嘱咐道:“明天你必须来。” “我知道了。”兰章揉了揉太阳穴,总觉得哪里难受。 她的心莫名有点慌。 第二天傍晚,兰章从衣柜里面拿出来自己刚开始工作的时候省吃俭用买的一套香奈儿,当时年轻,想着自己不能被别人看轻,后面年岁渐长,倒是对这些东西不是很看重了。 可是今天,她觉得自己应该隆重一点。 于是又从衣柜里面把这套衣服拿了出来。 镜子里面的女人不算惊艳,但很耐看,尤其是那双眼睛,圆圆的,很温和。 看着自己眼下淡淡的青紫色的血管,周兰章突然想起来自己已经二十五岁了。 快十年了,她来北京快十年了。 不再是当年熬一个大夜还能轻轻松松恢复的年纪了。 再过一个十年,她在北京的日子就要多过在故乡的日子了。 兰章把头发盘了起来,喷了点香水,最后照了照镜子。 刘老师选了个很远的私人山庄,兰章提前了两个半小时出门。 谁曾想到的时候还不是最早的。 刘文文在包间里面坐着,一瞧见兰章推门进来就开始絮絮叨叨:“兰章你可算是来了。” 兰章看了看四周:“刘老师呢?” 刘文文答道:“爸爸他们去门口接那老总去了。” “我刚才怎么没看到他?” 刘文文笑了笑:“人家跟我们走的都不是一个门。” 兰章没再回话,坐到了刘文文身边。 刘文文继续说道:“我看啊,这次的这位肯定比上一个好,至少资金到位了。” 周兰章睨了刘文文一眼:“要是他管到杂志里面来了咋办?” 刘文文满不在乎:“人家商学院的,管文学干嘛。” 周兰章没有刘文文这么乐观,心里五味杂陈。 《回声》算不上面向下沉市场的杂志,越是有钱的商人,兰章越怕他大刀阔斧地改革把一个本可以留名的杂志变成三流读物。 “爸爸说人家到了,我们也出去接。” 兰章没有动。 刘文文小声道:“走吧。” 刘文文看起来是个公子哥,实际上比谁都心思细腻,他明白兰章的心理,毕竟他们也是有过命的交情在。 兰章站起身子,傀儡一般跟在刘文文身后。 刚毕业的时候,兰章就来到了《回声》,杂志社的工作算不上高薪,但也足够养活自己。 看着自己的文字出现在纸上,然后出现在别人的手中,兰章心里很高兴。 《回声》是生活的一切。 可是现在,她的一切都陷入了未知和迷茫。 她看不清前面的路了。 兰章不晓得这个私人山庄七弯八绕要走到哪里去。 只能跟在刘文文身后。 走了大概十分钟,兰章看到了绿树掩映中的门。 刘老师和李庭深都站在那边,连还在外地跑的郁薇都回来了。 兰章的目光和他们一样放到了路的尽头。 郁薇好久没见到兰章,如今一见,自然是好多话想说。 还没等她开口,就听见发动机的声音从远方传来。 那是一辆极其漂亮的小轿车,纵使兰章对这些车一无所知,她还是看得出来这辆车价值不凡。 车的上半部分是银色的,下半部分是黑色的。 兰章不知道是光的原因让车的上半部分看起来是银色,还是它本身就涂的银色。 最前面挂的奔驰的标。 刘文文在一旁小声惊呼:“迈巴赫!” 兰章的目光顺着车往前。 她今天没有戴眼镜,一直到这辆颇具气势的迈巴赫停在她的面前,她才看清楚了驾驶座上面的人。 就像是黑暗中的人突然看到光亮一样,兰章忍不住想往后缩。 现在是北京的秋天,空中已经泛起了凉意,可兰章的手心却出了汗。 男人款款下车,款款向兰章走过来。 他面带微笑,可眼中却没有丝毫笑意。 发动车的声音停止,取而代之的是兰章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一个念头在兰章心里喧嚣: 他是来报复她的。 他绝对是来报复她的! 徐致远略过前面所有人,在周兰章面前停下。 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周兰章,好久不见。” 别人都看着兰章,有人奇怪也有人满意。 兰章低着头不敢抬头看他,轻轻说道:“好久不见。” 在兰章十八岁之前,她幻想过无数次小说般的情节落在自己身上,譬如自己和爱人因为一些原因分开,之后又命运般地重逢。 可能在遥远的318国道,可能在曾经一起走过的大街。 但是兰章怎么也没想到,和徐致远的重逢。 她会这么狼狈。 或许,他要的就是她这份狼狈。 因为在很早之前,兰章就已经见识到了徐致远的疯癫。 2、Automatic 兰章没有抬头。 兰章不敢抬头。 面前的男人隔得很近。 稍一呼吸就可以闻到他身上的香水味。 兰章知道这瓶香水叫什么。 叫银色山泉。 十年之前,兰章心里的徐致远就像这个香水的名字一样。 温和,克制。 她睫毛轻眨,像是缩着翼的蝴蝶。 徐致远盯着周兰章看了一眼,没由来轻笑一声。 周兰章只觉得他的笑像是贴在自己身旁一样,心头一紧。 刘老师见状高高兴兴朝徐致远走过来:“没想到徐总还和我们兰章认识,真是有缘。” 徐致远回握住刘老师伸出来的手,温柔回答:“的确有缘。” 他说的真诚,叫旁边的一群人都听得舒服。 再加上男人有一张得天独厚的脸,更显得平易近人。 刘老师把杂志社的这些骨干介绍完之后,朝着徐致远说:“不知道徐总喜欢吃些什么,昨天晚上就问了昌城的兰章。” 徐致远唇角漾出一抹笑:“刘老师费心了,我们口味很接近。” “那就好那就好。” 他这句话说的妙,一句很接近,不仅表示了对刘老师的安排很满意,也向周围人宣告了自己和周兰章的关系不一样。 刘老师神色一顿,接着和徐致远走在前面。 剩下的跟在后面。 刘老师使了几次眼色想让兰章走前面来,可这姑娘像是没看见一样,就缩着脑袋走在一群人中间。 刘老师心中叹气,兰章是个好孩子,就是不会来事儿。 趁着徐致远先一步进房间的间隙,刘文文碰了碰兰章的胳膊,小声说:“不地道啊,这大事儿不跟我讲。” 兰章皱了皱眉,压低了声音:“我不知道。” 郁薇在后面推了刘文文一把:“快进去吧你。” 只有李庭深没说话,他深深看了兰章一眼。 兰章走进房间,看见对面已经坐好的两个人。 徐致远的目光在她身上转瞬即逝。 刘老师意会到什么,马上开口:“兰章你过来,你和致远认识,就坐他旁边吧。” 徐致远有魔力,接触他的人都会喜欢他。 不过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刘老师对他的称呼就从“徐总”变成了“致远”。 周兰章知晓自己躲不过去,也没有扭捏,坐到了徐致远身边。 她这副视死如归的模样落在徐致远的余光中,徐致远喉结滚动,心脏像是被人攥住了一样,一下子像是要呼吸不过来。 刘老师寒暄道:“致远和兰章很多年没见了吧?” 徐致远若有所思地看了周兰章一眼:“高考之后就没见过了。” 兰章闻言,突然发现自己始终咬着下唇,松开牙齿,唇间传来丝丝的痛意。 刘老师了然道:“高考之后很多人都各奔东西,报的志愿不一样,真是很难再见了,现在再见面真是缘分啊!瞧瞧,一个在北京一个在国外,今天坐到了一起,真是让我这个老头子羡慕,等到了我这个年纪,想跟老友聚一聚都没有机会了。” 徐致远赞同地点点头。 刘老师不知道,但是兰章清楚。 高考之后他们还见过面—— 在监狱里。 在周兰章亲手把徐致远送进监狱之后。 男人,不,那个时候是男孩,站在玻璃后面。 两个人隔着带着裂痕的玻璃看着对方。 只看一眼,周兰章的泪就流了下来,她带着哭腔语无伦次地说道:“对不起,我,我真的……” 徐致远冷冷地看着她。 他的脸上生了胡茬,和过往的模样很不一样。 他看着哭泣的周兰章,就像是看着一个陌生人。 等周兰章哭累了哭够了,他才开口:“周兰章,你没错,错的是我。” 我太相信你了。 兰章含着泪看着他。 徐致远想起来,那天晚上,她也是这么看着他的。 他把头偏了过去:“你回去吧。” 徐致远看着周兰章嘴唇几次张合,看着周兰章低头,看着周兰章一步步离他远去。 她的背影模糊在徐致远的视线中。 他意识到这是自己的泪。 兰章的背影就这样消失在了徐致远的泪水中。 他是那么信任她,那么爱护她。 徐致远暗下决心,他不会放过她的。 一顿饭吃得周兰章味同嚼蜡。 虽然厨子都是刘老师请来的高手,菜肴美味非凡。可许久不见的徐致远坐在自己身边,那样温和地问自己吃得习不习惯,周兰章还是觉得自己身上像是有密密麻麻的小针在扎一样难受。 终于熬到了一顿饭结束。 刘老师握着徐致远的手说:“我们的杂志一定会越来越好。” 他晚上喝了点酒,现在说话都有些含糊。 刘老师想到在场的男士都喝了些酒,仰着头叫道:“兰章,兰章呢?” 在他身后的兰章哭笑不得:“在呢。” “你去送送致远。” 徐致远含笑看着周兰章,安静地等着她的回答。 不出他所料,兰章又是她那副犹豫不决的模样。 徐致远有些不满地开口:“不愿意?” 他突然开口吓了兰章一跳。 兰章下意识地抬头看他。 徐致远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自己身边。 路灯下男人的脸带着一层薄红。 他语气不好,可那张脸却格外温柔。 “没有。”意识到自己不假思索地回答了他,那抹红也出现在了兰章的脸上。 徐致远笑了,把车钥匙递给了兰章:“麻烦你了。” 刘老师闻言走过来揽过徐致远的肩膀:“哪里麻烦,致远,我们《回声》一定要好好办下去。” 徐致远敛了神色:“会的。” 周兰章从徐致远的手中接过那把钥匙,他的指尖若有若无地碰过她的。 周兰章觉得一股热意从指尖一直传到了自己的四肢百骸。 徐致远不动声色地看了周兰章一眼,心中轻笑。 她怎么什么长进都没有。 徐致远没有发现自己悄悄松了口气。 周兰章拉开车门,坐上了这辆车。 刚才在去厕所的时候她搜了一下,这辆车都快能买她租的房子了。 那房子还不小呢。 车里亮起灯,内饰发着浅紫色的光。 应酬完的徐致远上了车,伸手解开了领带。 周兰章本想问他住在哪儿,现在转过了头,不好意思看他。 徐致远靠在车椅上,说了个地方。 他大马金刀往这边一坐,偏过头看周兰章。 他没必要收回视线,因为他知道,周兰章开车的时候不敢到处乱看。 想到这里,徐致远笑出了声。 周兰章觉得徐致远莫名其妙。 等红绿灯的时候,徐致远开始说话:“你一直在北京?” 周兰章“嗯”了一声。 “你倒是实现梦想了。”他淡淡道,语气里面听不出来丝毫起伏。 周兰章心头一紧。 她知道徐致远的梦想是去做音乐,也知道因为当年那件事情,他远在海外的爸爸生了发了好大一通火。 他的梦想也就此夭折。 徐致远似乎也想到了这件事。 他开了音响。 这辆车的音响效果好好,周兰章觉得像是歌手在自己耳边唱。 车又绕了几个弯,又走了好远的路。 看着手机上面的路线,周兰章轻轻开口:“到了。” 徐致远却像是睡着了一样。 “徐致远。”周兰章又叫了他一声。 还是没反应。 周兰章伸手推他,正疑惑怎么有人听着摇滚乐还能睡着的时候。 男人突然握住了她准备收回的手。 他的手是烫的。 这股烫意一直蔓延到周兰章的耳廓。 她想把手往回缩,男人却使了更大的力气。 周兰章挣脱不得,抬眼看他,一副无辜的样子。 徐致远轻骂一声:“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周兰章低下头。 徐致远握住她的手松了些:“你也别不看我。” 周兰章不说话。 徐致远笑了出来:“周兰章,你是不是没想过还能见到我?嗯?” 周兰章摇头:“不是的,我……” 徐致远把她拉过来,两个人的距离很快缩短。 周兰章觉得自己的呼吸加速,耳廓红了一大片。 徐致远看着她,突然问了一句:“你谈恋爱没有?” 周兰章摇摇头。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男人的吻就落到了她的额上。 他轻声说:“兰章,我不怪你,我好想你。” 额上的暖意把周兰章定住了。 男人的话让周兰章一时间不知所措。 他轻轻吻了兰章的额头,很快离开。 见兰章没有抗拒。 男人的唇继续往下,略过她的鼻梁,落到了她嫣红的唇瓣上。 还是很轻,像是羽毛一样,轻轻扫过。 让人的心也痒痒的。 转瞬即逝的吻就像是一场梦。 兰章觉得自己的脑袋混沌不堪,明明没有喝酒,却感觉酒精控制了大脑。 她想开口,想告诉徐致远,我也想你,却发现男人又睡了过去。 这不是兰章的梦。 这是徐致远的梦。 周兰章退回来,推门下了车。 门被打开又被关上。 秋天的风趁着这个缝隙疯狂地往里面钻,刚才积累的一点热意瞬间消散在北京的秋天。 一下子安静下来。 他的歌单还在放。 徐致远有些烦躁地按了关闭,拨通了一个人的电话。 很快,那边的人按了接通。 “怎么?见到周兰章了?你先别说话,先让我猜猜,又喜欢上了,是不是?” 想到刚才的场景,徐致远只觉得气血上涌。 他其实觉得自己根本没有喝醉…… 可是刚才…… 对,他在报复她,他在玩弄她。 看着周兰章面色潮红,他心里觉得痛快。 “你放屁。” 另一边的男人哈哈大笑:“开个玩笑开个玩笑。” 没听到徐致远的回答,他正了正语气:“兰章是个好姑娘。” “我知道。” “你别真的那样做了。” “哪样?” 对面的人也不说话了。 徐致远挂了电话,心里有些燥意。 车里面还带着周兰章的香味。 她不喜欢喷香水,身上总是清爽的洗衣液的味道。 他的心又在周兰章的味道中安定下来。 他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呢。 徐致远不急。 车窗外兰章已经不见了踪影。 徐致远低头不知道在看些什么,轻笑一声。 他会让周兰章再次喜欢上自己的。 3、Prisoner Of Love 徐致远揉了揉太阳穴,靠着椅背。 车窗里面可以看见周兰章的身影,她正一步一步走向黑暗之中。 等到声控灯暗下去,徐致远才发现自己盯着兰章的背影看得太久太久了。 久到人潮散去,万籁俱静。 他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自嘲般地笑了笑。 他怎么总是这么蠢呢? 她怎么总是这样决绝呢? 周兰章明明长着一张温和到不行的脸,为什么做出来的事情是那么狠辣呢? 徐致远想像十八岁的周兰章玩弄自己的感情一样玩弄她的感情,然后抛弃她,离开她,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她的生活中。 对。 他要做得比她更决绝。 第二天一早,兰章就看到了一条好友申请,是徐致远。 兰章想起昨晚发生的事情,面上染上一层薄红。 她当时应该推开他的。 可是她没有。 她为什么没有呢? 兰章心里有些懊恼。 都说酒后吐真言,徐致远现在……应该是没有怪她了吧。 或者说,对她的怨言,没有那么深了吧。 兰章按了通过,正犹豫要发些什么的时候,看到了界面上方出现了“对方正在输入中”。 没过几秒,兰章就收到了徐致远的消息。 他约她吃饭。 说是感谢她昨天送他回去。 兰章的手指在屏幕上删删改改,最后留下来的是: ——不用了,这不是什么大事。 另一边的徐致远收到消息后坐直了身子,冷笑一声。 昨天刚亲完,今天她就要跟他划清界限么? 哪里有这么好的事情。 徐致远知道周兰章的性子。 他不急,他要慢慢来。 怎么来呢? 徐致远想起来前些日子周叔跟他说过的那件事情—— 他们公司建立了一个部门专门招收残疾人,一是提供就业岗位为社会做出贡献,二就是提高企业声誉。 他当时应下了周叔的话,但还没有正式去叫人起草后者的方案。 现在,不就有个现成的方案么? 徐致远思考片刻,在聊天框里面敲下几个字:“兰章,我前几天读了你写的文章,觉得非常不错,我们公司这边刚好……” 他按了发送。 另一边迟迟没有回信。 但是徐致远心里想,兰章是拒绝不了这个的。 残疾人就业的问题在现在是一个重点,兰章自己来写,总比企业家叫别人来写来得合适。 徐致远想得没错。 大约过了十分钟,兰章那边来了回信。 “在哪里吃饭?” 徐致远看着她的回复唇角上扬:“我刚来这边也不是很熟悉,你定吧。” “好。”兰章这次是秒回。 徐致远轻笑一声,转身进了衣帽间。 要不是上个月听人说了《回声》的事情,徐致远根本就没打算这么早回国。 现在衣帽间里面衣服少得可怜,大部分还都是西装。 他当然不会穿着西装去见兰章,在日常情况下这个打扮,徐致远怕周兰章以为他是房产销售。 上学的时候兰章说喜欢他穿什么颜色的衣服来着? 徐致远的目光最终落到一件黑色的薄外套上面。 这件衣服似乎还是他当年出国之前买的,就这件吧。 男人脱下居家服,露出劲瘦的腰身,分明的薄肌一看就知道是练过的。 他套上一件黑色的短袖,外面穿上那件外套。 周兰章选的地方在报社附近,是一家川菜馆。 徐致远记得兰章是不吃辣的。 所以——她在迁就他。 徐致远看着手机屏幕露出一个笑来。 他觉得他的计划会非常成功。 让她爱上他,然后离开她。 她当年做事有多决绝,他现在就会多决绝。 徐致远到的时候报了兰章的电话号码,侍者带着徐致远走进兰章早就定好的包间。 进门之前,徐致远深吸了一口气。 侍者替他推开门。 兰章正好坐在正对着门的地方。 她手机放在一旁,只是乖乖坐在桌子前面。 听到开门声后,那双清亮的眼睛望了过来。 那双眼睛看得徐致远一瞬失神。 他一步一步走过来,在兰章身边坐下。 男人温和地笑着:“有等很久吗?” 兰章早已收回了视线,轻轻摇了摇头。 她伸手把菜单递给了面前的男人。 徐致远接过。 衣袖擦过桌子发出轻微的声音。 周兰章扭过头,端起面前的水杯抿了一口。 徐致远今天穿的是一件黑色的运动外套,白色的三条杠从肩膀一直延伸到袖口。 兰章没记错的话徐致远今年已经二十六岁了,但是这么一套搭配下来,还是和高中时期的他一样。 和兰章记忆里面那个温和优秀的学长一样。 徐致远的目光越过菜单瞥了兰章一眼,心里轻笑。 他用铅笔在菜单上画勾,不到一分钟就递给了兰章。 兰章低头,看到徐致远点的菜:“你不点辣的吗?” 徐致远意味不明地说:“你不是不吃吗?” 兰章眼睛眨了眨:“你点自己喜欢的就行。” 徐致远笑道:“我觉得这样可以。” 兰章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是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徐致远看着兰章叫来服务员,把菜单递给人家,看着她又坐回自己身边。 他理了理自己的袖口。 周兰章是个青蛙,他得慢慢煮,不能着急。 别把她吓走了。 徐致远出声道:“我先来跟你讲讲我们这边的情况吧。” 兰章点点头,开口:“稍等一下。” 说完,徐致远看到兰章拿出一个黑色的本子和一支黑色的笔。 她低着头准备记笔记,两侧的碎发垂到眼前,她伸手别到耳后,露出小巧的耳垂。 完全就是一个乖巧的学生模样。 徐致远收回目光,接着说道:“我们公司五年前成立了一个残疾人部门,从部门到领导全部都是残疾人。这段时间残疾人找工作被拒的事情发生,我们也非常不愿意见到。我们公司这个部门虽然是由残疾人组成的,但是制造的价值却和其他部门是对等的,无论是从金钱上来说还是从其他方面来说……” 周兰章执笔的手始终没有停下来。 徐致远说完之后喝了口水,他停下来,看着还在记笔记的兰章。 她总是这么认真,不论对什么事都这么认真。 除了他。 徐致远心里莫名窜出一股邪火,烧得人心里烦。 “工资这方面我会让秘书联系你,我知道你是报社的骨干之一,这方面你可以放心。” 正在写字的兰章听到这句话之后手顿了顿,接着继续奋笔疾书。 写完之后,她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徐致远。 企业家为社会做贡献最好就是和政府联系起来。 一篇文章写好自然需要载体发表,如果能登上当地的报纸和网站肯定是好的。 这边有了政府的助力和网络的加持,不愁不火。 兰章在这方面的眼光的确很前卫。 刚好兰章说完,服务员就端着菜走进来。 徐致远一如既往地温和:“先吃饭吧。” 兰章点点头。 两个人很沉默,虽然他们都有想要说出口的话,但两个人都默契地没有开口。 徐致远看了兰章一眼,他出声:“你一毕业就去报社了吗?” 兰章摇头:“我读了个研究生。” 是了,徐致远记得兰章的本科专业和新闻并没有关系。 兰章有些踌躇地开口:“你学的金融吗?” 徐致远答她:“是。” 兰章其实想笑着开口,笑着跟他说,也挺好,刚好你家里又有人脉。 可是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徐致远对音乐的热爱,她没有办法对面前的这个男人开这种玩笑。 兰章害怕说多错多,索性没有说话。 徐致远心中发笑—— 兰章啊兰章,兰章真是一个过于温和的人。她还以为当年那些所谓的梦想在他心里比天还大。 她还以为这些过去可以牵动他的感情。 可是现在,自己已经变了,他不再是当年那个温和的邻家哥哥。 他已经成一个残忍的外乡人。 徐致远看着坐在自己面前的兰章。 真想和她说话。 于是他微笑着寒暄:“报社的工作累不累?” “不累。” “我原来有见过几个记者,我发现你们都有随身带笔的习惯。” “是吗?可能因为这样更方便。” 周兰章回答得简单,徐致远也不恼。 片刻后,徐致远深吸一口气。 兰章疑惑地看向他。 男人放下了碗筷,眼睛直直望着她。 那双眼睛是那么深情,是那么温和。 就像是一个漩涡,兰章看一眼就溺了进去。 她问道:“怎么了?” 徐致远轻声道:“当年的事情我们都做得不够好,但是兰章,我现在回来了,我可以既往不咎的。” 周兰章一瞬间愣住了。 他回来了。 徐致远回来了。 当年徐致远因为她的爸爸入狱。 正好的年华多出一个污点。 现在他温和地对她说——兰章,我回来了。 周兰章觉得,自己心里的某处,被人填满了。 徐致远看着兰章渐渐盛满水汽的眼睛,心里知道她动摇了。 他们相对而坐。 她的泪眼在他面前是那么清晰。 她动摇了,她的心防放下了。 徐致远的第一步完美地做到了。 可是看着她那双泪朦朦的眼睛,他的心里怎么也有些密密麻麻的难受。 他想——抱抱她。 于是徐致远站起身来,走到兰章面前。 他温热的指尖擦过女人的面颊,滚烫的泪水在他指尖融化,融进了他的皮肤,那把火一直烧到他的心头去。 徐致远怜爱地看着兰章:“我走之后,你爸爸还在赌博吗?” 兰章含泪,没有说话。 徐致远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人紧紧攥住了一样,他任凭本能地抱住了面前的女人。 她的泪水沾湿了他的腰腹的布料。 徐致远轻抚着她瘦弱的脊背,开口道:“我回来了兰章,我会陪在你身边的。” 徐致远清晰地感受那双柔软的手落到了他的腰上。 他想,要是周兰章现在把他掐死他也不会有任何反抗。 女人的抽泣响在他的耳边。 他的心隐隐作痛。 徐致远知道周兰章的爸爸是一个什么模样。 酗酒,赌博,势利。 他也明白,如今周兰章做出了成绩,她家里人怎么可能不巴巴望着这个已经出人头地的女儿送钱回来。 毕竟家里还有个妹妹。 徐致远吸了吸鼻子。 不对—— 就算这样这也不是周兰章当年向他爸爸递刀的原因。 他又差点被这个女人骗了。 他又心软了。 兰章抱着他,不知道哭了多久。 这么多年一个人独自承受的压力在今天全部释放了出来。 她明白了昨天自己为什么没有阻拦徐致远的动作。 因为她喜欢他。 因为她还爱着他。 徐致远宽大温厚的手掌轻轻抚着女人的背。 兰章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和熟悉感。 这顿饭本就吃了大半,如今自然是吃不下去了。 徐致远替她擦干泪水:“我送你回去吧。” 兰章点点头。 等到兰章把家庭地址告诉他,徐致远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周兰章也没有自己想象中过得那么好。 兰章看懂了他欲言又止的眼神,开口道:“我妹妹上大学了,在上海。” 徐致远没说什么,踩了油门。 兰章住的公寓在地铁站附近,周边是来来往往的人。 徐致远好不容易才找到了一个车位。 他想送兰章回去。 他知道自己没有义务送她回去。 也明白兰章比他更熟悉这段路。 可是他还是想送兰章回去。 二人肩并肩安静地走向居民楼。 走进无人的电梯。 昏暗的楼梯间,刚打开门的兰章转过来。 她的皮肤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格外白皙。 “你要进来坐坐吗?” 徐致远觉得—— 她在邀请他。 4、Home 男人的瞳孔在灯光下是泛着亮的琥珀色。 兰章看着他停顿片刻,片刻之后,徐致远答道:“不用了,你早点回去吧。” 兰章点了点头,看向他似乎还想说些什么。 可是徐致远先一步避开了她的视线。 兰章轻声说:“你也早点回去。” “好。” 大门在徐致远眼前被关上,那抹白色的衣裙消失在他的眼前。 兰章刚才在邀请他。 可是他拒绝了她。 徐致远挠了挠头,发觉自己的耳朵有些热。 不仅是耳朵,手也是热的,脸也是热的。 他转身往回走,迎面吹来的风明明可以让人清醒。 可是徐致远还是觉得自己的思绪乱成一团。 他不应该是猎人么,为什么会被一个猎物左右情感。 徐致远上车,正准备扭动钥匙的时候收到了兰章的消息—— “回家了记得给我发消息。” 他轻轻笑了一声。 算啦算啦,高端的猎人都是以猎物的形式出现的。 另一边兰章躺在沙发上,面前是发光的顶灯。 灯光环绕在她周围,她觉得暖暖的。 秋天也是温暖的。 因为徐致远。 她吐出一口气,觉得压在她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现在的她浑身轻盈。 一室寂静,风过,窗外梧桐簌簌落叶。 兰章站起身,打开笔记本电脑。 刚才她加了徐致远助理的微信,现在那位把所有的资料都给她发了过来。 兰章一边仔仔细细地看,一边在电脑上面敲打。 语塞正准备走去阳台醒醒神的时候,兰章的手机响了。 她瞥了一眼。 没有接。 那边的响声终于停了下来,可是还没等兰章喘一口气,夺命般的铃声又响了起来。 兰章忍着气按了接通。 那边的女人想来一时间没料到兰章按了接通,还在和身边的人说些什么:“她还没接,你催什么催?” “怎么还不……” “哎呀,兰章,最近怎么样呀?” 刘婷的声音从手机那端传了过来。 那么温柔,那么亲切。 “挺好的,我上个月打的钱你们收到了没?” 刘婷那边咽了口唾沫,停顿片刻后继续笑道:“收到了收到了。你妹妹前几天还问姐姐什么时候去上海看她呢。” 兰章冷声道:“最近比较忙,没时间。” 刘婷道:“再忙也得好好照顾自己啊我和你爸爸都很担心你,你一直胃不好……” “刘姨,你有什么事儿直接说,我这边的确蛮忙。” 刘婷也没有继续掰扯下去,开口道:“你爸爸这边……” 女人像是难以启齿,又像是恨铁不成钢,说出来的话是牙齿缝里面挤出来的:“他被人骗了。” 兰章在这边翻了个白眼,心里毫无波澜,语气却十分急切:“怎么了?” 刘婷听着兰章的语气心里有了些底气,夸大道:“他们说建厂,可到最后厂也没有建起来,我们去找人家理论,人家就说投资本身就有风险。” 兰章闻言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投了多少钱?” 另一边又沉默了好半晌:“一百万。” “一百万?”兰章被这个天价数字吓笑了。 她忙过来忙过去,写完这个写那个一整年都赚不到这么多钱。 现在刘婷告诉她,周勇被人骗一骗就是一百万。 她冷哼一声:“所以呢?要我怎么做?” 兰章语气里面的不满清晰可辨,开着免提的刘婷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身边的周勇。 男人一把从妻子手里面抢过电话,开口道:“兰章啊,爸爸这边没什么,都是从没钱过来的,但是妹妹那边的生活费还是不能短了她的。她在大城市,我们县城出去的本身就……” 兰章闻言轻笑,语气冷硬:“我也在大城市,你在大城市没人瞧不起你,就你自己看不上你自己。” 周勇探明兰章的态度此刻也不想继续装下去:“周兰章你怎么回事儿,你是没这些钱么?别以为我不知道当年那个姓徐的给了你们母女多少!还有你这些年……” “那和你没有关系!” 兰章说完挂了电话。 她气得头痛,胸膛起伏。 屏幕上面的光照亮了她的脸颊。 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像蚂蚁一样啃食着兰章的心脏。 她一把关了电脑。 捂着脸,情绪不明。 一百万。 一百万足够她支付多少个月的房租,足够她在这个陌生的大城市过得多么有底气。 她从哪里去找一百万。 周勇不当人,但是他确确实实始终出着钱照顾着家里的一切。 兰章长叹一口气。 有时候,她觉得自己的家庭是累赘,可是每每想起自己上学的时候,周勇起早贪黑照顾她,她心里都隐隐难受。 要是坏,就一如既往地坏啊,为什么要时不时给点温暖让她纠结。 思索片刻,兰章又拨通了刘姨的电话:“你们还差多少?” 刘姨道:“五十万。” “我知道了。” 兰章没有多说一句话。 她最近准备买辆车,留了二十万。 前几年工作好的时候,也买了些奢侈品,虽然不够十万,但五六万应该是有的。 还差十几万。 李庭深是山区孩子,自己都自顾不暇了。 刘文文,兰章知道刘文文肯定会愿意,但是她不愿意。 他们不过只是关系亲近一点的同事,搞这么一出,兰章心里不舒服。 郁薇,郁薇倒是可以。 郁薇是她的同事,也是她在这个地方为数不多的好友。 兰章拨通了郁薇的电话,说明了情况,那边的人爽快地答应了她。 郁薇是和她彻夜长谈过的人,自然懂兰章的不易。 她笑道:“我不着急,你也别着急。” 兰章笑了笑:“谢谢你。” 这件事情明明很快就解决了,但是兰章觉得自己笑着的时候,眯起的眼里有泪水。 第二天一早,兰章给周勇把钱转了过去。 整整五十万。 她在银行轻轻松了一口气。 没有在外过多停留,坐公交回去写稿。 一篇稿件修修改改一共一周的时间,按照兰章的速度这还算是快的。 兰章整理好文件一起发给了徐致远的助理。 等审批下来兰章就能拿到工资了。 那是一笔不菲的收入。 他们给这种公司写文,赚的比在报社劳心劳力的辛苦钱多多了。 兰章想着自己美妙的银行卡会出现这串数字,心里舒服了不少。 她起身给自己做了顿饭。 烹饪总是让她很高兴。 热油滚溅的声音隐去了其他的声音。 等兰章接到那个电话的时候,发现它已经打过来四遍了。 这是第五遍。 “喂?” “周兰章是么?你爸爸可是欠了我们钱没还,准备什么时候还?” “什么钱?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那边男人又道:“最后一个星期,要是你们再不还钱,别怪我们不客气!” 男人说完就豪气地挂了电话。 兰章连忙给周勇打电话。 “你是不是找人借钱了?” “找了。” “借了多少?” “三十万。”周勇的声音低低的。 另一边刘婷拿走了手机:“兰章啊,你爸爸这次是真的糊涂了,他想着不让你分忧,就去找人家借钱,谁能想到那是高利贷啊。” 兰章觉得自己的天都塌了,她都不想问要还多少钱了。 刘婷在那边说:“你也别太着急我们来想办法。” “我们怎么想办法!卖房子吗?” “房子怎么能卖?” 夫妻在那边吵架,声音穿过手机清晰地传到了兰章耳朵里面。 他们的声音越来越大,声音越来越清晰。 在某一刻,所有的喧哗消失殆尽。 兰章回过神来,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挂断了电话。 手机亮着光,屏幕上面是周勇发来的消息。 一串数字。 这是兰章这么些年来为数不多的觉得自己特别需要钱的时刻。 她想起自己刚才给人家发过去的文稿,犹豫片刻给徐致远拨通了电话。 男人很快接通,比任何人都要快。 “怎么了?” “我想预支稿费。” “怎么了?”徐致远又问了一遍。 兰章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她几欲出声,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徐致远可以听出来兰章的情绪不对,他心里浅笑。 他的机会来了。 周兰章缺钱,他正好有的是钱。 男人坐在气派的办公室里面,助理抱着文件站在一旁。 他的嘴角挂着兴奋的笑容,温和道:“你在家等我,我马上来找你。” 助理开口:“我们下午的会议……” “我能回来。” 说罢,男人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往外走。 玻璃门晃荡几下才关上。 助理看着男人高大的背影,整理了下自己手里的文件。 徐致远早就打听过兰章。 他爸爸在那个小城虽然没有实权,但是认识不少拥有实权的人。 他们一听他是徐祥国的儿子,谁不是恭恭敬敬的。 他知道,兰章的妈妈得了癌症,一直在医院,一直要化疗。 也知道她爸爸现在还沉迷于赌博。 他可以听周兰章讲原声家庭,他可以给她拥抱。 要是周兰章愿意,他也可以给她更多。 昨天的路徐致远走过一遍已经很熟悉了。 他觉得自己浑身轻松。 他可以报复她了。 他走进那个破旧的楼房,走进人一进去就会有响声的电梯。 走近周兰章连门铃都没有的出租屋。 他叩响了她的门。 里面很快传来脚步声。 还没等徐致远反应过来,就感到一团柔软扑进了自己的怀里。 湿湿的。 她哭了。 5、This One 徐致远下意识地抱住了兰章。 她的眼泪滴落。 滚烫。 像是要烧透他的衬衣,直接燃到心脏。 他们见面才这么几天,可她总是流泪。 徐致远觉得自己的心里下了一场密密麻麻的雨,细雨像针一样戳在他的心口。 绵绵的痛。 他伸手搂住兰章的肩膀。 她的温度挨上他的掌心。 “没事了。”男人轻声说,语气里面是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温和。 男人的手轻抚着兰章的脊背,他轻轻柔柔开口:“没事了,我在。” 终于,怀里颤抖的姑娘安稳下来。 徐致远看着她发红的眼睛问她:“怎么了?” 兰章说了一半留了一半。 她和徐致远年少相识,有些难堪的话不必说得那么清楚。 徐致远闻言温柔地笑着:“没事兰章,我在呢,你需要多少,我给你。” 兰章的眼睛红红的,她看向他。 徐致远二十六岁了,她也二十五岁了。 他们不再是当年那个为了爱情愿意颠覆一切的年纪了。 人越长大,就越清楚——这世界上的任何东西都是需要付出代价才可以得到的。 徐致远给了她钱,他又想要什么。 男人的掌心捧着她的脸。 温暖又宽厚。 泪珠在他的指尖消失,余下的只有热意。 兰章不是小姑娘。 很多事情她都想得明白。 她伸手,反握住男人的手。 指尖相触,兰章感受到了密密麻麻的电流从身体里面穿过。 她清晰地触碰到徐致远一瞬间的僵硬。 兰章轻轻开口:“致远,我可以补偿你。” 她双眸含泪,楚楚看着面前的男人。 徐致远不敢看她。 徐致远扭过头。 可是他的心脏跳得好快,好吵。 他的耳畔除了兰章的呼吸声,就只剩下了自己的心跳。 喧哗。 骚动。 女人踮起脚,冰冷的唇贴上他的脖颈。 像是蛇一样,慢慢地缠绕着他的全身,最后叫他动弹不得。 那抹凉意一步步向上。 温度一步步升高。 徐致远眼前什么也看不清了。 但是他知道。 面前的人是周兰章。 是他做梦都会梦到的周兰章。 她的手轻轻触碰着他。 她的唇紧贴着他。 徐致远觉得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 他想不受控制地靠近面前的女人。 于是他不受控制地靠近面前的女人。 他像是回到了那个潮湿的十九岁的夏天。 周兰章靠在他的怀中。 他的吻落在她的眼皮上她的鼻梁上,她的唇上。 兰章闭眼感知着男人愈发凶狠的动作,轻呼从嘴角逸出。 她觉得自己的呼吸正在被人剥夺。 不是迅速的,是缓慢的,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的手已经无力地靠在男人身侧。 兰章被困在墙壁和男人的胸膛之间,动弹不得。 她想推开他,却无能为力,只能被迫承受着这一切。 徐致远看着兰章,在她耳边轻声说话:“你说,我们现在,是谁补偿谁?” 他的声音里面带着调戏,带着戏谑,带着玩味。 兰章泪眼朦胧地看着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的目光没有换来男人丝毫的温柔与体贴,是得到了更加粗暴的对待。 兰章感受到自己欢愉的眼泪从脸上滑落,温热的。 接着男人的唇来到了她的脸上,滚烫的。 方才阴沉的天色不知道什么时候亮堂起来。 阳光透过窗帘肆无忌惮地撒在屋子里面。 混乱之后一切又陷入寂静。 兰章靠在沙发上面不说话。 徐致远穿戴整齐准备离开,他神清气爽地看着坐着的女人。 明明是说补偿他,现在又是什么表情。 他这么多年都没有……如今好不容易……自然是有些收不住的。 见兰章没有看他的意思,男人走过去弯腰吻了吻兰章的额头。 被兰章用胳膊挡开。 “你不是还要去公司吗?快去!” 男人也不恼,笑道:“我马上就去,你在家等我,好不好?” “不好不好不好,你快去吧!” 徐致远笑出声,伸手摸了摸兰章的发尾:“好啦好啦,我走了。” 说罢往门口走去。 兰章瘫在沙发上,没有目的地看着天花板。 她好像…… 和自己印象中的自己不一样。 可是,她就是想要亲近徐致远。 成年人的世界里面或许也不仅仅只有买卖要做。 还有年少时期没有一起走下去的地狱要走。 徐致远下了楼,这次的他格外轻车熟路,就像是已经在这里住了十年一样。 地上铺着一层薄薄的落叶,走上去发出清脆的响声。 真好听。 徐致远开车往公司走去。 会议四点多钟开始,现在过去半个小时就能赶到。 助理那边把需要准备的都准备好了。 徐致远这边要说的也都烂熟于心。 国内分公司的那群人一个比一个精。 可是那又怎样,这个公司是他父母一步步建起来的。 他又是个独子。 他们再怎么精明也比过他们一家人。 徐致远开会前准备给兰章转钱,正准备输密码的时候又害怕兰章不高兴。 算了算了,反正晚上也要去兰章那里。 他还是直接转给周勇吧。 兰章是个敏感的姑娘,徐致远心里怕。 这次的会议主要围绕着子公司的长期计划。 部分人唱衰,部分人又看好。 徐致远作为老板儿子一开始自然不便发话,只是作壁上观高高挂起。 他心里其实跟明镜似的。 这两拨人斗来斗去,一个想法总是要被对方推翻八百遍。 不过没事,徐致远有信心找到正确答案。 他的答案就是正确答案。 徐致远始终安静地听着,一直等到自己的人先一步开口他才发话。 他是个激进派,但是他不会表现出来。 他要一步一步在这个地方站稳脚跟。 在没有人发现的时候站稳脚跟。 一场会议结束有人脸上不好看,有人脸上又春风满面。 徐致远是面上看不出情绪的那个人。 助理整理好了明天要用的资料,递给了徐致远。 他看着徐致远穿戴整齐,问了一句:“徐总准备走了吗?” 徐致远点点头,没有分给他一个多余的眼神。 助理没有多说,站在偌大的落地窗前看着渺小的地面。 看着徐致远的车往他家反方向去。 他拨通了电话。 现在是晚上八点钟,那边人应该醒了。 “徐总……” 那边的男人声音低沉雄厚,闻言冷笑一声:“记者?” “是的。” “我知道了,记者是个不错的职业,要是他真的喜欢,那就由着他去吧。” 助理说是,等着徐祥国挂掉电话。 徐致远发现兰章楼底下有家蛋糕店。 他记得兰章喜欢吃巴斯克,于是走进去买了一块。 蛋糕的香味在他鼻尖萦绕。 徐致远没由来笑了笑。 他熟稔地上楼。 叩响了兰章的家门。 得让兰章给他配把钥匙,不然每次这样,多麻烦呀。 屋子里面过了会儿才有动静。 徐致远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觉得自己的心跳也越来越快。 遇上周兰章之后,他觉得自己年轻了七八岁,就像是个毛头小子一样横冲直撞。 面前的门被人推开。 露出兰章那张小巧精致的脸。 徐致远正准备开口说我给你带了蛋糕,目光就越过兰章看到了沙发上面坐着的男人。 男人面容清秀。 徐致远记得他。 是他们杂志的。 叫什么来着? 好像是……李庭深。 徐致远把东西放到餐桌上。 旁若无人地跟兰章说话:“朋友来了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 兰章只笑笑。 李庭深看着徐致远这幅样子心里难受,他走过来,挡在兰章面前。 徐致远的视线一下子被李庭深占据。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面前的人,微笑开口:“李先生有什么事么?” 李庭深刚知晓徐致远当年有过牢狱之灾。 坐过牢,富家子弟,八面玲珑。 他不相信这个人对兰章会是真心的。 这种男人总是轻轻施舍一点温柔,让不谙世事的小女孩被他迷得神魂颠倒。 兰章就是这种不谙世事的小女孩。 李庭深不想兰章被骗。 他开口:“徐先生和兰章关系倒是不错。” 徐致远缱绻地看了眼兰章:“我们认识很多年了。” 李庭深看了兰章一眼,又看了看徐致远,说道:“是么?” 徐致远面色如常,望向兰章:“是么?” 兰章进退两难,好不容易点了点头。 男人微微一笑,面向李庭深的脸色多了几分冷硬:“李先生是要在这里吃晚饭吗?” 李庭深自然没有收到邀请,他又没有徐致远那么脸皮厚,他朝着兰章说了些什么。 他故意压低了声音,这边的徐致远听不到。 他看到兰章点了点头,笑着把他送了出去。 等兰章转过头去,发现徐致远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自己的身后。 她被徐致远吓了一跳。 他就像是一个鬼魂一样,悄无声息地就出现在了自己的身后。 徐致远开口道:“你们很熟吗?” 兰章看着徐致远的脸色。 徐致远轻笑一声。 几年不见,周兰章身边怎么这么多男人。 他今天看到了李庭深,前几天晚上还知道了刘文文和兰章关系匪浅。 这还都是报社里面的,报社外面的呢? 大学里面的呢? 徐致远不想让自己继续想下去。 反正,周兰章现在有求于他。 她要钱,他有的是钱。 他一辈子都会有钱。 他可以给周兰章最好的,比那些人强多了。 徐致远又笑出了声,他看着周兰章,开口:“我给你买了蛋糕,你最喜欢的巴斯克,是开心果味的。” 6、In My Room 兰章看着桌面上那个精致的小盒子,笑了笑:“谢谢。” 转过去的时候,她发现男人已经大摇大摆地坐在了沙发上。 徐致远温言道:“跟我何必这么客气。” 他开口问:“你爸爸还差多少钱?” 周兰章微微一愣,她报了一个数字。 说完之后,兰章抿了抿唇,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面带着若有若无的祈求和一丝丝的赧然。 徐致远听到这个数字之后只觉得好笑。 这个数字对他来说太普通了,真的太普通了。 但是对于面前的女人来说,这个数字却是那么遥不可及。 用一个对他来说没有含义的数字换来周兰章重新走进他的怀抱,徐致远觉得很值。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给周兰章转账了,他不想让别人抢先他一步,他不想让兰章去找其他男人。 于是徐致远用温和的声音问面前女人:“兰章,你把卡号给我吧。” 周兰章闻言照做。 不出五分钟,手机震动。 徐致远笑着摆了摆手机:“过去了。” 他的语气是那么平淡,就像是帮兰章捡了一枚硬币一样。 徐致远知晓自己不能放纵自己和周兰章隔得太近,他不能转了账之后就赖上她。 这会让周兰章觉得他是一个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男人。 他也是有自己事业的有为青年。 对于周兰章,他不能着急,他得慢慢来。 转了账之后,身形高大的男人站起身跟兰章说:“我今天还有事儿,就先走了。” 一秒,两秒,到了第三秒。 徐致远终于周兰章问道:“这么早就走吗,我做了饭你要不吃点?” 他的嘴角扬起一个细微的弧度,接着,男人走过去,站到兰章面前,伸手理了面前女人有些纷乱的发。 一想到刚才李庭深见到了兰章这么居家的模样,徐致远就觉得指尖密密麻麻的刺痛。 他怎么不早点回来呢。 他怎么现在才处理好那边杂乱的一切呢? 要是再早点,他的快感是不是会更多一点。 周兰章没有阻止面前的男人。 片刻后,男人的声音落下:“我走了。” 兰章点点头,把徐致远送到了电梯口。 冰冷的电梯门关上,穿着衬衫裙的温柔女子在眼中消失。 留下的是一个男人。 徐致远抬眼看去。 身材有型,线条冷硬。 徐致远对自己的容貌十分满意。 他是听着人们的赞美长大的,他想,周兰章是拒绝不了这张脸的。 他的复仇计划,正在有序又高效地进行中。 送走了徐致远,兰章回到了自己的屋子里面。 不过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她银行卡里面的数字就多了这么多,这是她原来从来不敢想的。 虽然这个数字并不是属于她的。 想起徐致远,兰章心里五味杂陈。 她对他的情感着实复杂。 他们爱过恨过,亲密过疏远过。 时间带不走当年的悲伤与无力,但是徐致远在兰章心中那个帅气的邻家哥哥形象比那些恨和伤更加深刻。 当时,他撞到了她的东西,跟她道歉,然后侧身错开她。 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徐致远的脚步声和兰章的心跳声重合。 窗外最后一缕阳光也落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黑暗。 一整片的黑暗。 兰章把这笔钱转给了周勇。 那边很快来了的电话。 兰章接通。 得了好处的周勇现在说话格外好听:“兰章啊,你给了我这么多,你那边还好吧。” 兰章道:“挺好的。” 周勇说:“那就好那就好。” 寒暄过后父女俩甚至找不出一个还能继续聊下去的话题。 兰章挂了电话。 刚才周勇说,她的年纪到了,是时候找个对象了。 总不能始终一个人在他乡,一个女孩子,一个漂亮的女孩子,总不能孤零零地在外地打拼,你说是不是。 兰章想起了徐致远。 这个跟她水乳交融过的男人。 可他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呢? 兰章不好说。 和多年不见的老情人干柴遇上烈火在美国那边可能很常见吧。 兰章轻轻叹了一口气。 她告诉自己,自己何必想这么多。 这种事情你情我愿,气氛到了也就到了,更何况徐致远样貌能力没有下乘的。 而且,他还给了她这么多。 兰章真想让自己就这么糊涂地过下去。 可是她——好像没办法这样过下去。 夜已经深了,兰章开始后悔自己白天的决定。 她真的太莽撞了。 她一向理智,怎么到了徐致远这里,她就控制不了自己的情感了呢,难道这就是命运吗? 手机在手中震动,新的消息一个接一个弹到了兰面前。 是李庭深。 兰章低头看过去,觉得自己滚烫的心被人浇了一桶凉水。 始作俑者现在刚刚上车。 徐致远踩了油门,发动机发出悦耳的声音。 他现在真想一脚油门踩到底,直直冲向路的尽头。 今天徐致远久违地没开音响,他自己哼着歌。 要是没出现那件事情,徐致远现在应该是一个自由的歌手了。 父亲的财富可能被某个陌生的但和他有点血缘关系的人拿走,而他呢,就在某个酒吧唱歌。 看着底下的痴男怨女们你来我往。 手机铃声在这个自由又快乐的时候响起。 徐致远蹙了蹙眉。 轻点蓝牙耳机。 徐祥国浑厚的声音传来:“你到地方了没有,杨阿姨那边你也上点心。” 徐致远冷笑一声:“上什么心?” 徐祥国听见他这个语气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跟一个记者乱搞,杨舒那边意思你最明白,少给我揣着明白装糊涂。” “爸,我真没听懂,你说杨舒今天回国接风宴我才去的,她还有什么意思啊?”男人语气里面带着笑。 徐祥国听着只觉得挑衅。 杨静和他是多年老友,也是商业伙伴。 她的独女杨舒又对徐致远有意思,要是两个人看对了眼,对徐致远,对徐家,百利而无一害。 他这个儿子,还是让人捉摸不透。 徐祥国觉得他还在怪他。 可是他在怪他什么呢? 外头的风大了些,吹得徐致远头发乱糟糟的,他心里烦躁,索性关了车窗。 外面像是背景音一样的喧哗一下子散去。 车里面好安静。 杨舒的心思他的确看得出来,可他只把她当妹妹。 杨舒是杨静唯一的女儿,也是这个女强人唯一的例外。 她从小被杨静捧着长大,活脱脱一个小公主,眼里哪有什么弯弯绕绕,跟着他这样的人,哪里像话。 再说了,杨舒对他有意思无非是因为他这幅皮囊。 皮囊哪里这么重要,徐致远是不会娶一个肤浅的姑娘的。 杨静订的餐厅是她朋友的产业。 徐致远是这里的常客,侍者一见他就知晓该把这位先生带去哪个包间。 徐致远对人微笑着点头。 那小姑娘只觉得脸发烫。 徐致远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 那侍者替徐致远开了门,男人露出笑来。 他几步走进屋子。 背对着他的杨舒很快转过身来惊呼:“远哥!” 小女孩是在欧洲读的书,见着人大大方方地站起来拥抱徐致远。 徐致远笑着:“小舒都长大了。” 杨舒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面上露出小女生的羞涩。 徐致远把手中的东西递给了杨静和杨舒。 杨静见状道:“不过一个便饭罢了,难为你还这么准备。” 徐致远道:“杨姨和小舒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这怎么能说是便饭呢。” 另一边的杨舒已经拆开了礼物盒子,惊道:“远哥你竟然买到了这款包!我上次走了好几个地方都没货。” 徐致远闻言面上还是那么温和,既没有邀功也没有羞涩,他大大方方地:“你喜欢就好。” “我可真是太喜欢了!” 杨静看着女儿这么高兴,自己心里也舒服。 杨舒是她唯一的女儿。 她不求杨舒以后闯出个什么名堂,只求她快快乐乐一辈子。 杨舒看上了徐致远。 这是徐致远的福气,要不是他爸爸,这孩子差点就坐了牢,这件事情对杨静这个传统的女人来讲绝对是一大污点。 可谁叫她家闺女就喜欢这个。 杨静看着杨舒的笑,面上的笑容更真切的,她道:“致远回国这段时间一切还好?” 徐致远点点头:“还有很多要学的,只能说还没出错。” 杨静道:“你说没出错那肯定就是不错了,没辜负你爸爸对你的期望。” 徐致远闻言心里冷笑一声:徐祥国对他能有什么期望,无非是他外头的那个宝贝儿子生了病,这才急急忙忙和他缓和了关系。 “杨姨谬赞了。”徐致远这么回答她。 服务员将打开的红酒倒进了酒杯中。 红色的液体在玻璃杯里面泛着青紫色的光。 徐致远端起酒杯敬了母女二人一席。 杨舒话多,有她在的地方总是不会冷场。 就算只有三个人,一顿饭吃下来也是笑语连连。 天色够晚了,他们也都该回家了。 徐致远拿起侍者手中的大衣开口道:“下次再聚。” 杨舒笑着跟他摆摆手,扭头钻进了车里。 徐致远和她们背道而驰。 一身酒气回到了冰冷的家。 徐致远的房子是灰色调的,看起来没有丝毫生气。 北京繁华的夜景落在面前巨大的落地窗中。 车水马龙。 徐致远瘫在沙发上,解了自己衬衣的扣子。 手机里面是远在美国的黄承熙发来的消息。 他随意扫了一眼,是一个报道—— 成晟太子爷和全华掌门人。 徐致远心里发笑。 他怎么这么多花边新闻呐! 这么些年他洁身自好,这些丧净天良的媒体不夸夸他也就罢了,怎么还总是喜欢给他安上这些东西。 一听到桃色新闻所有的媒体的吻了上来。 这世界上到底还有没有有良心的媒体人。 徐致远觉得一个女人的身影在他面前一步步变得明朗。 他突然慌乱起来: 要是周兰章看到了怎么办? 要是她误会了怎么办? 徐致远今晚喝了不少酒,只觉得脑子沉沉得难受。 他下意识地拨打了兰章的电话。 等到女人温柔的声音响起他才反应过来。 “怎么了?”周兰章在说话。 周兰章在跟他说话,意识到这个事实之后,徐致远开始傻笑。 兰章听出来他喝了酒,耐着性子又问了一句:“怎么了?” 徐致远想跟她解释,但又不知道解释什么。 要是兰章没看到这个报道,他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兰章是做报纸的,是社会话题,和他们这群人还是有些距离。 没听见徐致远说话,兰章道:“没事的话我就先挂了。” 那边的男人终于出了声。 徐致远急切道:“别挂。” “我没挂。” 落地窗里面的北京是万千灯光汇聚而成的,中轴线上的亮落在男人眼底。 他眸子里面闪闪的。 男人一字一顿地问兰章:“你再爱我一次好不好?” 7、Come Back To Me 这句话刚一问出口,徐致远就愣住了。 这是他说出来的话吗? 他为什么要哀求周兰章? 更可恶的是,那边的坏女人没有说话。 他的心莫名其妙地慌乱起来。 他也说不清自己到底在慌些什么。 对了,他在慌乱周兰章到底有没有爱上他。 要是兰章不喜欢他没爱上他,他怎么抛弃她? 他慌乱自己能不能报复到周兰章。 是了,他是要报复这个坏女人的。 那边的坏女人终于肯开口。 她的声音在夜晚像是轻柔的羽毛轻轻扫过男人的心头。 她说着:“我一直都喜欢你呀。” 方才躁动不安的茫然若失的心此刻安定下来,万物芸芸,各归其根。 徐致远找到自己的根了。 在酒精的催化下,男人只觉得落地窗外面的一切都是万花筒里面的虚无,他觉得世界天旋地转,好不容易世界静止下来。 他的双脚终于踏上平静的地面。 面前,十七岁的少女站在他的跟前。 破旧的教学楼、昏暗的灯光。 背着书包的周兰章站在他面前,笑着问他:“你怎么现在才出来。” 这是他的高中啊,怎么就这么遥远呢。 遥远地像梦一样。 徐致远只觉得这个世界似真似假,看来他真的醉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挂断了电话,准确来说,他不知道是谁挂了这通电话。 兰章挂断了电话。 那边的徐致远迟迟没有声响传来,单听他的声音兰章就知道他今天肯定喝得不少。 电脑屏幕的光在夜晚刺在兰章的脸上。 报道中间是一张漂亮的图片。 兰章对摄影有些兴趣,看得出来这张图片是有构图的。 巧笑倩兮的女人偏头笑着,她的目光落在身边的男人脸上。 男人穿着一身裁剪得体的西装,虽然没有看向那个女人,身体却向她倾斜。 活脱脱一副璧人模样。 兰章不知道看了多少遍底下的小字。 成晟太子爷和全华掌门人。 真般配啊。 他们还是大学同学。 她出席了兰章对徐致远最陌生的一段岁月。 兰章恍然发觉自己的思绪被这个男人带动地太多了。 男人一回来,他就像是遇上了杀猪盘一样。 没有在意就没有伤心。 那现在呢? 兰章不敢下定论他在自己的心里到底有多大的占比。 夜色深处透出丝丝鱼肚白,等阳光彻底刺破黑暗的时候,沙发上的徐致远被敲门的声音吵醒。 他皱了皱眉头,起身开门的时候差点被什么绊倒。 他低头看去,是空啤酒瓶 他昨天有喝这么多吗? 他想不起来了。 男人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两侧传来的痛感却丝毫没有减少。 他没走到,敲门声也始终没有停止。 徐致远被这个敲门声扰得有些烦闷。 他打开了门。 看到了后面站着的是谁。 是他的助理。 这人姓李,叫李文奚。 面上看他是总部回来帮衬这个小徐总的,暗地里他是徐祥国身边的眼线。 昨天老头子打电话过来说的记者,想来也是这位告诉的。 李文奚在徐致远去美国之后才认识他,自然不知道他跟周兰章之间的那些前尘往事。 要是老头子知道了那个记者是周兰章,怕是当天就得坐飞机过来。 “怎么了?”男人冷冷开口,刚睡醒语气里面带着几分慵懒。 “徐总给您打了电话,一直没人接,他很担心你。” 徐致远闻言轻笑一声。 他的嘴角上扬,声音也是那么平常,可是眼底看不出来一丝笑意,反而阴沉得像是一潭古井。 他没看手机,目光落在李文奚身上没有离开。 李文奚在总部是跟着徐祥国的,大大小小的场面都见过,可没有哪次的大场面让他像今天一样头皮发麻。 被这个小他好几岁的男人盯得不敢直视对方。 到底是一家人,李文奚心里想。 徐祥国身上的冷血这个青年恐怕继承了十成十。 或者说,面前的男人还要更冷。 “周自琳那边的绯闻徐总很不满意,希望你快点处理一下,不要寒了杨阿姨的心。” 徐致远听完稍稍点了点头,随后关上了门。 李文奚一通忙活下来连门都没进。 走出小区,他跟徐祥国打了个电话。 “办妥了?”那边的人开口。 “跟他说了。” 徐祥国冷哼一声:“周自琳心思太多了,要是她进了徐家的门,徐致远马上就把我赶走了。” 李文奚没搭话。 徐祥国又道:“你以后也别找太能干的女孩子,这种女孩子太能干,反而显得你这个男人水平低。” 李文奚只能迎合他。 徐祥国满意地挂了电话。 看着手机下头那么多未接来电,他又发起脾气来。 这个徐致远。 要不是他妈妈那边逼得紧,他的彦儿又生了病,他是真的不想管他。 但是话又说回来,他这些孩子里面怎么最有出息的还是徐致远呢。 徐祥国长叹一口气。 关掉了亮着光的手机,他已经不想看到徐致远的名字了。 徐致远也懒得看到自己父亲一个接一个的来电记录。 正烦着呢,又有个电话打了进来。 徐致远看过去—— 是周自琳。 男人轻笑一声,她打电话来干什么。 不一会儿,女人明朗的声音就穿过过海峡山川河流落到了他耳边。 “这次真是谢谢你了。” 徐致远笑吟吟地说:“你满意啦?” 周自琳道:“我可真是太满意了。我真不知道那些老头子是怎么想的,偏得我扯出来个绯闻对象才有戏。” 周自琳可能不知道那些人是怎么想的,徐致远却隐隐能猜到一点。 周自琳是铁娘子,这在他们行业里面是出了名的。 有些没有能力的男人就害怕和这些真正厉害的姑娘往来。 要是姑娘嫁了人有了未婚夫,他们总是先入为主地想:你瞧,我说什么来着,我就知道她不是靠自己,是靠的自己的未婚夫。 周自琳话锋一转,突然问到:“听说你给一杂志出资了。” 《回声》的前任出资人是徐致远的同学,自然也是周自琳的同学。 他们这几个熟悉的谁不知道前面那位早就没打算把《回声》办下去了,毕竟这个收益着实惨淡。 周自琳有想过会有人接手,但从没想过这个人会是徐致远。 他是个出色的商人,周自琳不会说徐致远比她优秀,但男人绝不比她差。 周自琳不信他会无缘无故接手一个濒临倒闭的杂志。 但是他要杂志又有什么用呢? 现在真正的主流是网络。 徐致远的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他笑道:“我有社会公德心。” 周自琳懒得继续理他,没有继续追问。 两个人又说笑一段时间之后,周自琳挂了电话。 徐致远手指轻轻敲打着阳台上的栏杆。 怎么都知道了啊。 徐致远是想过把周兰章带去跟周自琳见见的。 她们两个背景不同身份不同,但思想倒是相似。 兰章是个记者,周自琳又开朗。 他们两个肯定有话可以聊。 太阳有些大了,男人转过身回了屋子。 算了算了,等周自琳斗过她弟弟之后再介绍她们认识,毕竟兰章的水平在这里,到时候刚好送兰章一个独家报道。 他人可真好啊,徐致远心里想。 想起来兰章,他的脑子里面就一直都是兰章。 徐致远今天下午就只有一场会议,开完之后刚好可以去报社接她。 兰章昨天跟他说过,她今天得去上班。 徐致远这么想着,觉得有些兴奋。 当年他还是太心软太年轻了。 只想着和周兰章一刀两断,根本没发现这样耍周兰章有多好玩。 他要看着她爱上他,然后抛弃她。 就跟她当年一样。 徐致远的目光在鞋柜上面的钥匙上逡巡。 要是开了豪车去接兰章,那群人该怎么想她。 徐致远随便拿了一把。 这场会不甚重要,无非是早已被人决定好的事再被拿出来说一次。 离开公司的时候李文奚问了一嘴:“徐总准备去哪里?” 徐致远睨他一眼:“我的事什么时候还要向你汇报了。” 李文奚道:“这次的项目你也是知道的。” “知道什么?他想把我卖了去换这个项目,我看他未婚和杨阿姨挺配。” 李文奚被徐致远噎得说不出话来,只能看着这个挺拔的男人头也不回地往外面走去。 徐致远没去过兰章的报社,但他可是他们的金主,自然知道位置在哪儿。 傍晚的北京有些堵车。 徐致远那天喝酒从刘老师嘴里知道了他们下班的时间。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前面长长的车队却感觉没有丝毫的改变。 男人俊美的脸上露出一丝不耐,要是没等到周兰章他不就白忙活一场了么? 他是一个有名的企业家,他的时间可是以秒来计算的。 徐致远想给兰章打个电话让她等等他,可是他更想给兰章一个惊喜。 他想看到兰章惊讶地看向他。 那双阳光下呈现深棕色的眼睛里面全是他的模样:“你怎么来了?” 他一定会站在她的对面跟她说:“我来接你呀。” 想想都觉得幸福。 徐致远真想一踩油门直接冲过去。 不过他当然不会这么做,他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也是一个有社会公德心的企业家。 每次有什么自然灾害的时候,他们成晟总是第一个捐款的。 可能原来做过的那些好事感动了上天,前面的车终于流动起来。 一下子死水被注入活泉,快得像是做梦。 徐致远看着手机上面越来越短的绿色粗线,觉得自己的心跳也快了起来。 像是病了一样。 他找了个地方停车,刚刚好可以看到从楼房里面走出来的人。 他是真幸运,刚来就碰上了往外面走的周兰章。 不过她身边似乎还跟着一个人。 男人眯着眼睛看向那边。 他认出来了兰章身边的人是谁—— 李庭深。 上次李庭深能进她的房子,这次两个人还一起下班。 他跟周兰章亲过抱过睡过,难道不是男女朋友关系吗? 她怎么还跟别的男人靠这么近? 周兰章现在这么开放了吗? 徐致远气急败坏地按动了车喇叭。 车窗里面隔得很近的两个人一起看了过来。 8、Apple And Cinnamon 那边的两个人看了过来。 这辆黑色的车隐在黄昏中,车窗里面的模样看不真切。 只能隐隐看见一个男人的剪影。 模糊的。 兰章只一眼就收回了视线,不知道在跟李庭深说些什么。 李庭深偏过头去看她,他的视线明明落在兰章身上,可是徐致远却觉得自己身上黏腻腻的,像是进入到了一个闷热又潮湿的夏天。 男人眉头紧锁。 然后下了车。 他腿长手长,今天又穿着一件版型挺括的黑色大衣,走下来像是模特。 这个周兰章真的是,自己换个车连男朋友都认不出来了是吗? 什么眼神? 兰章听着李庭深说着这次的特辑,总觉着后头有道视线黏在自己的身上。 她以为是自己多想,却突然听到一道鬼魂似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兰章被吓了一跳,还没转过去,那边的男人就走到了她面前。 他像是一道飘渺的幽灵突然飘到了她面前一样。 徐致远笑吟吟地跟兰章说:“兰章,我来接你了。” 可兰章的反应和他刚才预想到的情形完全不一样。 女人没有惊讶没有娇羞,甚至连欢喜都看不出来。 兰章只是看了眼身边的李庭深。 这个举动让徐致远非常不爽。 她在做什么? 她在征求李庭深的意见吗? 她为什么要征求李庭深的意见? 他不是她的正牌男友吗? 徐致远不想再继续思考下去。 他不能接受自己只是个planb。 李庭深笑着对兰章说:“你先去吧,我们的事儿之后再聊。” 兰章有些抱歉地看着他:“真是不好意思。” 李庭深扯出一个笑:“没事儿。”朝徐致远点头示意之后就往前面走,很快消失了路口。 我们的事儿。 他们能有什么事儿? 外人一走,徐致远就往兰章那边靠,伸手就要握住兰章的手。 兰章把他甩开。 徐致远委屈地看向她:“怎么了?” 兰章说道:“还在报社门口呢。” 什么意思? 他不能见人吗? 有多少人想攀上他周兰章是不知道吗? 他只能做周兰章见不得光的情人吗? 徐致远的声音一下子冷了下来:“我不是你男朋友吗?牵下手怎么了?” 周兰章也没想到他现在这么莫名其妙,好脾气地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 “觉得什么?我见不得人吗?” 兰章加快步子跟着男人上了车,又哄道:“怎么可能,我只是觉得……” 兰章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他们年少相识相知相爱。 这是他们自己知道的过去。 可是落在报社其他人眼里,却不是这个味道了。 一个是报社写手,虽然极具才华但到底还是个普通写手。 一个是商业新贵,国内外有名的富二代。 闲话是堵不住的。 “我只是……不好意思。”兰章小声道。 徐致远偏过头去看她。 兰章低着头,看不清神色。 徐致远明白了: 是不是自己太着急了? 兰章脸皮这么薄,自然是容易不好意思的。 退一万步讲,就算她和李庭深关系好,他们就会在一起了吗? 论相貌身高家世能力,自己哪一项不比对方更好? 周兰章就算眼瞎也不会选李庭深的吧。 徐致远心里稍稍安定下来。 他侧过身来,两个人的距离一下子被拉进。 周兰章正低着头,眼睛瞪大了看着面前咫尺之距的男人。 她的眼睛里面总是含着一汪清水,受到惊吓的时候像一只懵懂的小鹿。 徐致远起了捉弄她的心思,伸手就往兰章脸颊那边探去。 兰章没有躲,只是呆呆看着他。 徐致远觉得自己不能直视兰章这样纯净的眼神,收回自己赤裸裸的视线,有些不自在地开口:“你安全带没系上。” 兰章恍然大悟,手忙脚乱地准备系安全带,却忘记了徐致远的手就在她身边。 她没握住安全带,握住了男人的手。 他的体温疯狂地涌进兰章的掌心。 从掌心到心脏,到脸颊,到四肢百骸。 两人的视线再次纠缠到了一起。 和挨着的肌肤一样温暖、缠绵。 兰章看着徐致远那双漂亮的眼睛,一时间觉得世界上只剩下了那双眼睛,就连她自己都不存在于这个世上。 只有那双眼睛,她只能在他的眼睛里面找到慌乱的自己。 一切的色彩融进了这双深情的眸子里面。 兰章觉得自己胸膛起伏,心脏一下又一下跳得欢快。 耳畔所有的声音都变成了遥远的背景音,只有心跳是主旋律。 徐致远觉得指尖发烫。 男人喉结微动,快速给兰章系好了安全带。 逃也似地坐回自己的位置。 兰章偏头想跟他说话,但是在看见男人一片红色的耳廓之后还是不准备说了。 她觉得——徐致远刚才想吻她。 但是他没有。 徐致远打开了窗户。 秋风透过那一线空隙往里头灌。 兰章脸上的温度终于回归正常。 但心跳的声音还是有些吵。 兰章问他:“你之后会回美国吗?” 徐致远反问:“怎么了?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兰章说:“我只是问问。” 正巧碰上红灯,徐致远转过头来看身边的女人,他眼角眉梢都含着笑:“你想我去吗?” 兰章能感觉到他的视线始终环绕在自己的身边,她低头看着自己绞在一起的手指,诚实道:“不想。” 男人面上的笑荡漾开来,他不再逗她:“最近不去,我下次去你跟我一起好不好?” 兰章道:“我为什么要跟你一起?” 徐致远就喜欢周兰章这些小脾气,他只当不知道,轻声说:“我有个大学同学,我想你们应该能玩到一起去,到时候介绍给你们认识。” 徐致远这个人醋性最大,一个李庭深就让他阴晴不定,怎么还给她介绍同学? 女同学吗? 兰章福至心灵地问道:“谁啊?” 徐致远转动了方向盘:“你应该不认识。” “说不定就认识呢?” “周自琳。” 兰章想起来那天夜里李庭深发来的东西轻笑一声。 她的笑在安静的车里格外突出。 徐致远觉得心头一紧。 他有点不敢看周兰章。 他觉得她看到那篇报道了。 可是他们没有关系的。 但是徐致远又拉不下来脸解释。 多丢脸啊! 什么时候他还需要看别人脸色了? 徐致远目不斜视地看着前面,好似刚才的对话没有发生。 可兰章久久没再说话。 徐致远抿抿唇,干巴巴地打破沉默:“她是我的大学同学,单身。” 周兰章睨了他一眼:“什么意思?我要给她介绍一个吗?” 徐致远说不出话,只觉得额头要冒出汗来。 兰章又笑了一声。 徐致远觉得他现在害怕听到周兰章的笑。 “你这么紧张干什么?”兰章问道。 徐致远握紧了方向盘:“有吗?” 兰章没再开口。 周兰章这是什么意思? 徐致远觉得周兰章真是奇怪,他自己也是奇怪。 有桃花债的男人现在多么正常,像他这样洁身自好的才是少数,他轻声细语地跟女人解释,对方怎么还不信呢。 徐致远心里难受。 报社和兰章的出租屋距离很近。 兰章解开安全带下了车,另一边的车门也发出响声。 徐致远走了下来,亦步亦趋跟在兰章后面。 女人回过头来问他:“你跟着我干什么?” 男人无辜道:“你不请我去你家坐坐吗?” “我不想请。” 兰章走进电梯,伸手就要把男人挡在外面。 可徐致远一个侧身还是挤了进来。 他伸手去探兰章的手,却被女人躲开。 坏了,这是真看到了。 这周自琳真坏啊。 电梯“滴”一声到了地方。 兰章走了出去。 徐致远也走了出去。 男人走得更快,挡在了门口。 周兰章拿着钥匙推他:“你让开。” 钥匙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你让不让我进去。” 兰章道:“不让。” 兰章停下动作,既不进门也不后退,只是站在门口。 见男人稍稍往后退她才再次拿起钥匙,谁知钥匙刚拿出来就被男人夺走。 徐致远的胳膊伸长把兰章圈在里面。 他右手轻轻一扭门就被打开。 男人的左手落在兰章的腰上。 他温柔地把兰章往前推了一下,兰章被迫走进了自家大门。 还没等她转过来,身后的男人就双手搂着她的腰晃到了兰章的眼前。 男人那张俊美的脸在兰章眼前放大。 空气中隐隐带着柑橘的香味。 不是饱满的橙色的橘子。 是青涩的带着苦味的橘子。 男人笑吟吟地望着她,眼里带着戏谑,他喊她大名:“周兰章你是不是吃醋了?” 兰章想扭过头,谁知刚扭过头男人就伸手把她的下巴给掰了过来。 兰章被迫直视那张好看的脸。 “我没有。”兰章开口。 男人轻轻笑了一声。 他们隔得好近,兰章甚至可以感受到男人胸膛的起伏。 “你真嘴硬。”徐致远轻声说。 他的声音低低的,落在兰章耳中格外缱绻。 兰章抬头看他,在他眼底看到一丝危险。 还没等兰章逃出男人的桎梏。 徐致远的吻就铺天盖地地吻了下来。 温柔的触感。 甜蜜的触感。 周兰章的触感。 徐致远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什么填满了。 不是权力,不是地位,不是金钱。 是什么呢? 他不想去想,他什么也不想去想。 他只想吻周兰章。 女人的手推着他的胸膛。 男人稍稍和她分开。 兰章正欲喘气的时候听到徐致远快速说道:“我和周自琳什么事情都没有,她不想结婚,她跟我一样都喜欢女的,报纸上面都是骗人的。” 兰章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 男人的吻又落到她的唇上。 这次的吻更加放肆。 9、Rule 送走徐致远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钟了。 兰章穿着睡衣送他下楼。 徐致远牵着她的手,手指轻轻摩挲着兰章的小拇指。 他一惯喜欢这样,刚才在床上,他也是…… 兰章觉得自己脸上发烫,刚走出单元楼,兰章就出声:“到了,我先上去了。” 徐致远开口道:“我车还在外面呢。” 他就这么望着兰章,语气里面带着浑然天成的委屈。 兰章有些僵硬地点点头,顺着徐致远的步子继续往外走。 东五环夜晚的天上总可以看到一些风筝,高高挂着,一动不动。 它们始终停留在一个地方,没有飞走也没有降落。 兰章远远看到徐致远那辆车,偏头看向面前的男人。 夜色跌落在女人的眸中,似水温柔。 “好啦,我在这儿看着你走。” 她的话落在男人耳中,像是十年的承诺那般重。 徐致远觉得自己的大脑“轰”地一片空白,片刻后他找回自己的声音:“好。” 在这辆车开到路上之前,兰章看到黑色的玻璃缓缓降下去,男人俊美的脸漏了出来。 徐致远挥了挥手。 兰章裹紧了自己的外套,微笑点头。 四周的高楼亮着密密麻麻的灯光,一个个窗口里面安放着一个个家庭。 周勇有催促着她快点找个男朋友,快点结婚,快点安定,快点有个家。 兰章原来从来都不觉得找到一个男朋友就能安定下来,也不觉得结婚就能安定下来。 她现在也没有这么觉得,但她突然很想有个家。 尤其是在和徐致远见面之后。 她想拥有一个—— 属于她自己的,和爱的人的家。 第二天一早兰章就到了报社,这次的特辑兰章是执行主编,工作不少,正焦头烂额的时候她接到了一个电话。 陌生的,但是归属地是昌城。 自从上次周勇的事情发生之后,兰章看到昌城的电话就应激,生怕电话一接就是粗暴的陌生男人找她要钱。 兰章深吸一口气,点了接通。 “您好,哪位?”兰章淡淡开口。 另一边的女生显然没有这么平淡,她着急道:“你是黄春丽家属是吗?” 听到这个名字兰章心头一紧,连忙回答:“是,我是她孙女。” “你奶奶现在情况特别不好!刚在路上被人撞了,手机里面又没几个联系人,我们好不容易才联系上你!” 兰章道:“严不严重啊!” 短暂的慌乱之后兰章反应过来自己的问题有多蠢。 她这是急疯了。 “你们这是哪个医院,我马上叫人过来。” “市医院。” 兰章挂断电话之后马上找了周勇。 “奶奶进医院了!” 男人的声音听着像是刚睡醒。 兰章气不打一处来,声音高了些:“在市医院,你快去看看,钱什么的在这个时候可不能省着,我这边还有。” 兰章的急切让周勇一下子反应了过来:“她怎么了?” 男人急急忙忙开始穿衣服。 拿着钥匙就要出去。 兰章道:“我也不清楚,你快去吧。” 周勇挂断了电话。 兰章把那个电话号码发给了周勇。 之后周勇没再来消息 兰章一整个上午心绪不宁。 到了中午,周勇终于报了平安。 老人家腿脚不好,被一个开着车的醉鬼给撞了,幸好没有生命危险。 兰章吊了半天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吃了午饭之后又开始忙着特辑的事情。 这次的特辑主题是女性的破界。 兰章的实力和名头足以让她担任这次的执行主编,组里面不少人又是没有主见的,刚开头的阶段一切都要过兰章的眼。 这个下午兰章忙得水都没有喝一口。 这边跟受访人打完电话,那边又要审核底下人送上来的方案。 今天的任务忙完之后就到了晚上。 兰章看了看腕上的手表。 已经快八点钟了。 报社下班表面上下班的时间是五点半。 兰章觉得自己腰酸背痛,想了想还是打个车回去。 兰章提着帆布包走下楼,这边靠近一个景点,晚上人不少,有旅客也有本地人。 每个路过报社的都会往里面看上这么几眼。 这个报社的确出名。 兰章在他们看过来的时候也会忍不住看过去。 北京的梧桐叶已经变成了黄色,干枯的落叶躺在地上一走一响。 路灯隐在叶子底下,只能瞧见白色的亮光。 兰章看见了那团亮光中熟悉的人影 —— 徐致远。 她有些惊喜地小跑过去。 男人顺势搂住她的腰,轻轻掐了一下。 兰章嗔怪道:“你怎么又来接我了?我不是说不用来嘛。” 徐致远噙着笑:“想你了。” 兰章红了脸,跟在男人的后面。 上了车之后,兰章忍不住问:“你们公司是没什么事儿吗?” 徐致远愣了会儿,随即反应过来。 周兰章这是在说他闲呢。 徐致远轻哼一声。 兰章的目光转了过去。 车刚好开过国贸。 男人的身后是北京最繁华的地方。 背后的灯光,面前的屏幕。 男人的脸忽明忽暗。 “工作多呀,但是我想见你就挤出时间喽。” 他趁着红绿灯的时间转过来看着兰章笑。 兰章抿着嘴,也不说话,就是笑。 徐致远看出了兰章今天情绪不对,问她:“累了?” 兰章摇摇头:“还好。” 徐致远见兰章不准备说,也没有追问。 他刚好来检验一下,周兰章遇上事儿会不会告诉他。 徐致远觉得自己的脸有些热热的。 你说周兰章要是真的死心塌地地爱上了他,他要怎么做呢? 怎样抛弃她才能洗刷自己心里的恨意呢。 不对不对。 他心里的恨是洗刷不掉的。 徐致远把兰章送回了家。 兰章今天一句话也没说,都没邀请他上去坐坐。 看着周兰章的背影,徐致远挑了挑眉。 看来是真遇上事儿了。 前几天周勇那事儿刚过去呢,这怎么就又来了。 他姑娘真是倒霉。 幸好有他在。 钱不能解决所有事,但是钱一定可以解决大部分事。 上次帮兰章解决周勇的事情之后,兰章给了他她自己。 这次又会是什么呢? 徐致远心里竟然有暗暗的期待。 兰章回到家之后马上给周勇打了个电话。 上次徐致远帮了她这么大一个忙,她不想向他暴露自己混乱的家庭。 虽然他早在高中的时候心里就有了个底。 “奶奶怎么样了?” 周勇回答她:“好多了,你别担心,医药费什么的肇事的那边也在付,你奶奶已经醒过来了。” “那就好。” 周兰章舒了一口气。 白天事多她来不及问,现在好不容易回家,兰章就问得多了些,等回过神儿来的时候,父女两个已经说了半个钟头了。 今天这时间怎么过得这么快。 兰章挂断电话之后又匆匆洗漱。 这次的执行主编来之不易,正巧又碰上升职的阶段。 刘老师这边满脑子都是怎么把自己的儿子刘文文推上那个位置,虽然刘文文没那个意思,可耐不住有个上进的爹。 要不是兰章实力和名气摆在这里,又加上她跟徐致远在众人面前模糊的关系,这次的执行主编刘老师肯定肥水不流外人田地给了刘文文。 这边的人盯得紧,兰章就把自己逼得更紧。 她一个人单打独斗习惯了,早就成了一个勇士。 电脑的光一直亮到凌晨才关上。 谁知兰章还没睡呢,周勇那边又来了电话。 他的话就是一道晴天霹雳,狠狠砸在了兰章身上,震得她头皮发麻浑身卸力。 “你奶奶病情不知道怎么的恶化了,他们那些专有名字我也不懂,但老年人这么撞了一下就是容易引起并发症,她刚才醒了说想见见你,你要是有时间就回来看看吧。” 兰章刚搞完了工作准备睡觉,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刚刚松快些,现在闻言只觉得头痛欲裂。 她真觉得这世界对不起她。 她费劲心力进的单位人家凭着关系轻轻松松进来,她做出名头好不容易能升职被人家父母死死盯着。 她现在好不容易攒够了钱,好不容易可以改善下自己的生活,好不容易有了些存款。 破事儿一个接一个涌了上来。 老天真是看不得她好。 兰章觉得自己的喉咙里面堆满了石子,硌得难受,回答周勇的话要用十足的力气。 “我知道了,这几天我会找个时间回来。” 兰章失眠了一整夜,一直到四点多才勉强睡去,那个时候天已经亮了。 白色的光透过窗帘撒进来。 整个房间格外空宁。 闹钟在六点半响了起来。 兰章睁眼睁得比平常任何时候都快,像一晚上没睡一样。 这么想着,她都有点分不清自己到底有没有睡着了。 兰章看了眼手表,上头写着2h43min,心里稍稍安定下来。 起来的时候兰章发觉自己的嗓子里面像是堵了什么东西一样。 这段时间流感,她一起床就给自己冲了袋板蓝根。 热水下肚,兰章心里好受了些,连带着生理上都觉得舒服了不少。 吃了早饭又能去挤地铁了。 兰章每次来报社都早,今天却发现有人更早。 这还不是别人,是刘文文。 刘文文这个金贵少爷只能说不迟到,还没这么早来过。 见着兰章惊讶地看着自己,刘文文吐槽道:“这才几点我爸就把我赶出来了。”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虽然兰章知晓刘文文对升职这些不甚热络,但她心里还是有些酸涩。 刘文文见着兰章眼底的黑眼圈,关心道:“昨天没睡好吗?” 兰章点点头。 刘文文蓦然想起昨天下班的时候路灯下那个人影。 昨天他没大看清那人人脸,只觉得有些熟悉。今天见着周兰章,他好像想起来那人是谁了。 刘文文看着兰章的模样,一时间不敢再问,随意扯了几句就走了。 他真得把这个发现告诉他爸爸。 刘老师跟他讲过徐致远来历不小,怎么他爹在这个方面这么迟钝呢。 刘文文想起那天宴席上面徐致远看周兰章的眼神,前几天他还没觉得,今天反应过来,这不就是猎人看猎物的眼神吗? 他得劝劝他爹千万别得罪人家金主。 兰章来到自己的工位上,手指不知道怎么地就点进去机票软件。 这周五机票价格低。 刚好周日晚上回来。 时间也不错,晚上七点半,八点五十就能到,休息一夜之后正好去看奶奶。 虽然累些,但也值了。 兰章当机立断买了机票。 付款之后突然想起这几天格外黏人的徐致远。 算了算了,都是成年人,她也不用跟徐致远说这些小事儿。 两个人之间还是保持着距离好些。 她想……徐致远应该没有这么小心眼吧。 10、Goodbye Happiness 徐致远得知兰章回了昌城是在周六下午。 报社门口的刘文文看到他小心翼翼问道:“是来找兰章的么?” 徐致远微笑着看着他,点了点头。 刘文文犹豫片刻之后开口:“兰章请假了。” 男人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 刘文文眼看着他们的金主面色陡然阴沉。 他马上溜之大吉。 徐致远不疾不徐回到了车上,修长的手指随着电话的忙音声一下又一下敲打着方向盘。 电话拨通又挂掉,那边始终没有人接听。 她去哪儿了? 徐致远觉得自己的心里格外烦躁。 能够左右他情绪的东西是十分恐怖的。 徐致远一瞬间都想要毁掉周兰章,让他生命中这个可怕的变数永远消失。 “喂,怎么了?”女人温柔的声音突然从电话那头传来。 徐致远靠在椅背上,脸上终于露出笑来。 他的语气明明那么温和,可兰章心里无端生出一丝恐惧。 “兰章你去哪里了?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兰章现在站在医院的走廊里面,说话不敢太大声音,女人的气声透过电波过来,徐致远觉得自己的耳朵酥酥麻麻的。 “我奶奶生病了,回了趟家。” 徐致远面上笑容不变,语气中的温和也没有消散:“是么?这么大的事儿你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她为什么要跟他说一声? 兰章心里觉得奇怪——徐致远是不是管得有些太多了。 但是兰章还是乖巧回答:“事发突然,我现在都还没休息呢。” 徐致远督促道:“那你先去休息吧。” 片刻之后,男人又开口:“要不要我来陪你?” 兰章轻声道:“你这么忙,不用为了我白跑一趟。” 前几天说他闲,现在又说他忙。 徐致远轻笑一声。 他的声音落在兰章耳朵里面,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可仔细一想,徐致远说话那么正常。 她怎么就有这种不详的预感呢? 兰章道:“要是没事没事儿我就先挂了。” “好。” 挂断了电话,徐致远细细思索着。 周兰章家里的那些破事儿他比她妈知道的都多。 她现在又在遮掩什么呢? 徐致远拨通了李文奚的电话。 “给我订张去昌城的机票,越快越好。” 还没等那边的男人回答,徐致远就挂了电话。 李文奚制止的话被手机的忙音声堵在了口中。 自从回国之后,他们的大公子真是越来越荒唐了。 虽说他不明白父子两个人之间究竟有什么隔阂,但是从徐致远这段日子在中国分部里面大刀阔斧的改动来看,他的野心可不止于此。 李文奚开始认认真真思索起自己的处境来。 最终给徐致远定了张最早到的机票,这次他没有按照徐祥国的要求给他打电话。 徐致远当天晚上就到了昌城。 这座城市是他妈妈的故乡,也承载了他六七年的记忆。 自从周兰章一家的事情之后,徐致远再也没有踏进过这座城市。 有些陌生。 这座渺小的县城医院只有几个,徐致远不用跟别人打电话询问就能猜到周兰章的奶奶会在市医院就诊。 徐致远随意下塌了个酒店,接着就往医院那边去。 护士站那边的姑娘看着这个俊美无双的男人缓缓朝着自己走来,一时间觉得夜班也没这么难熬了,打起精神问道:“先生您需要什么帮助吗?” 徐致远面上挂着温和的笑容,这抹笑容柔化了他本身冷硬的线条,显得整个人更加平易近人:“我想问问——黄世芬在哪个病房?” 小姑娘看着这抹笑容耳廓发红,低头开始翻找自己的记录册,很快找到了男人口中的名字。 “308。” 徐致远微笑点头:“谢谢你。” 夜晚的医院格外清凉,走廊上面没有几个人。 男人越往里走就越是寂静。 他看着门牌上面的数字,终于找到了308。 病房里面是一片墨色。 徐致远在这个时候犹豫起来。 买机票的时候他不犹豫,来医院的时候他不犹豫。 进门的时候,他倒是犹豫起来了。 还没来得及敲门,徐致远就听到了身后熟悉的声音。 “徐致远?”兰章看着面前的男人一时不知道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 她原来以为再也不会有人跨越千里只为见她一面。 可是这个人今天竟然回来了。 兰章问道:“你怎么来了?” 徐致远的脸上满是心疼,他的声音像是山泉水一样—— 好听,柔和,还带着丝丝的暖。 “我担心你兰章。” 女人怔怔地望着他,忘了开口。 徐致远走过去,轻轻搂住兰章。 女人的脑袋埋进他的胸膛,徐致远的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看吧,周兰章,你是离不开我的。 等兰章松开自己之后,徐致远轻声问道:“今天晚上你得在这儿守着么?” 兰章点点头。 “你爸爸呢?” “爸爸年纪大了。” 徐致远心里冷哼一声。 真觉得兰章有点过于温良了。 要是周勇是他爸爸,他不仅一分钱都不会给他,还会删去他的所有方式,就当两个人是陌生人。 或者是仇人也行。 徐致远看着周兰章眼底下的乌黑,他开口:“我陪你吧。” 兰章有些犹豫。 徐致远看着她犹豫,冷哼一声:“你怕他们看到我?” 兰章骤然抬头,眼睛瞪得圆圆的看着他:“我没有这个意思。” 当年的事情周勇满眼利益。 可是周兰章还是有良心的。 更别说现在徐致远还对自己帮助这么大。 她摇摇头,手探过去握住男人的手:“我不怕。” 拉着他往里面走去。 周兰章没有看后面,自然看不到徐致远脸上嘲讽的笑容。 病房里面没有灯光,只有月光。 月光洒进来,照亮了病床上面老人的半边脸。 上高中的时候周兰章在外面租的房子,她爸爸那个时候沉迷喝酒赌博,自然没有办法照顾她,她妈妈又在外地,只能奶奶跟着过来。 徐致远和周兰章是对门。 黄奶奶看着徐致远只有一个人住,每次都会把给兰章的东西给一份徐致远。 她是为数不多真心对他的人。 可她现在躺在病床上,生命浅薄又脆弱。 病房里面只有一张床,徐致远开口道:“你先睡会儿。” 月色下兰章的眼睛像是淡淡的琥珀色,她想问,你呢。 可是她知道自己问不出什么答案。 他总是先想着自己。 于是兰章点点头。 自从周五晚上坐飞机回来,兰章的眼睛就没闭上过。 她躺在床上,徐致远坐在她身边的椅子上,右手握住她的。 半梦半醒间,兰章感受到有人轻轻帮她拂开额头上的碎发。 兰章这一觉睡得格外安稳。 再醒来的时候病房里面有只剩下了自己和奶奶。 床边的椅子被拖到了桌子前面。 门紧紧闭着。 就好像昨天晚上的不速之客就是兰章的一场梦。 兰章看看时间,知道护士该到了。 护士来之后,兰章总觉得她的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自己身上。 兰章有些不自在,索性走到了她身后。 等各项检查结束,护士终于下定决定要开口询问昨夜的男人是谁的时候,周勇走了进来。 中年男人的声音格外浑厚,他问道:“我妈怎么样了?” 护士耐心回答:“奶奶这边各项指数已经正常了,就是要多休息几天。” “还要在你们院里住是吗?” 护士点点头。 周勇神色激昂准备开口,却被兰章拉住了。 护士见惯了这种场面,趁着这个时间马上往外走。 现在有些人真是为了钱都疯了,自己妈妈生着病住在医院都不舍得。 护士撇撇嘴,推着小车一出门又看到了昨晚上的那位先生。 她想开口跟他说,黄奶奶情况一切都好,可是这个俊美的男人始终看着病房里面,嘴角还挂着让人心生冷意的笑。 她还是先走吧。 徐致远早起吃了顿早饭。 医院和他们当年的高中隔得近,当年他吃的那些早餐店竟然还没有被新陈代谢掉。 看来这座城市没有任何进步。 徐致远吃了医院正对门的牛肉包子,是记忆中的味道。 他想了想,给周兰章也打包了一份。 他有想过周勇会来,但是没有想到男人来得这么早。 徐致远在门外站着。 周勇当年为了利益可是狠狠坑了他一把。 要是让他知道自己不计前嫌格外开恩又跟他女儿搞到了一起,这个赌徒会是一个什么样的表情呢? 徐致远觉得自己心跳加速格外兴奋。 在自己和父亲之间,周兰章又会选谁? 徐致远觉得手里的包子凉了下来。 可能是他现在很热。 一想到马上就要腥风血雨,一想到他马上可以把周家搞得一团糟,他所有的疲惫都一哄而散。 男人笑吟吟地走进去。 听到声音的周勇马上转了过来。 在看清来人是谁之后,周勇神色一凛,头皮发麻。 他怎么回来了? 周勇求助似的望向周兰章,却发现自己的女儿看着面前的男人是那样的柔情似水。 原来的少年已经成长成一个高大的男人。 听说他现在很有钱,前几年还给学校捐了款。 小区里面的人说的时候刘婷听到了,回来跟他讲,这种人怎么过这么好。 周勇没有回答,因为他清楚地知道徐致远当年做了些什么,自己当年又做了些什么。 徐致远的目光略过周勇,落到了兰章身上:“兰章,我给你买了早饭。” 11、Stay Gold 周勇看着徐致远温柔地看着兰章,又看着自己的女儿目光落到了自己身上。 男人久违的父爱被激发出来,向前几步挡在兰章前面:“徐致远,你就不要纠缠我们兰章了。” 徐致远脸上微笑不变,语气平静没有丝毫起伏:“叔叔以为,还是我在纠缠兰章吗?” 男人的目光看向周兰章,周兰章望向自己的父亲。 她轻轻开口:“爸爸,我们在一起了。” 周勇的面色由惊讶转为震惊,又从震惊变回惊讶。 他看着周兰章坚定的神色,被酒精浸润多年的大脑没有哪天比今天还要清醒。 周勇叹道:“周兰章你怎么回事儿?你怎么能够这样呢?你忘记他当年做了什么了吗?” 兰章嚷道:“爸爸我知道你当年做了什么。” 周勇的凶狠的神色一下子凝固在脸上。 徐致远和父女两个隔得远,像是一个局外人。 他冷眼看着周兰章为他辩护。 这种感觉……真不错。 周兰章为了自己,周兰章这么温和的人为了自己这样说话。 周勇最后吵道:“你知道我当年做了什么,那这个人……”周勇指向徐致远:“他难道就不知道你当年做了些什么吗?你以为他还可以不计前嫌跟你好吗?” 男人越来越激动,声音越来越大。 兰章没有回答。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徐致远向前几步靠近兰章,他伸手握住女人的手,义正言辞地跟周勇说:“黄奶奶还在病中,叔叔还是别在医院搞这么难看吧。” 周勇的声音一下子停了下来。 他看着周兰章紧紧握着身边男人的手。 十指相扣。 他走到周兰章面前。 女儿早已脱去了儿时的婴儿肥,面上的神色让他都有些陌生。 她再一次地违抗了自己父亲的命令。 还是因为这个男人。 周勇在兰章面前开口:“到时候被甩了你别怪我没提醒你。” 兰章昂着头,既不反驳也不争吵。 周勇又看向徐致远:“既然你们两个回来是为了告诉我这件事儿,那你们可以走了,我已经知道了。” 兰章看了看病床上的奶奶,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徐致远拉着她走了。 周勇只能看着女儿瘦削的背影离开。 他记得兰章小时候胖胖的,怎么现在瘦成这样了。 什么时候瘦的。 周勇开口:“周兰章你今天跟他一起走了以后就别回来了。” 女人身形一顿,没有回头。 徐致远仗着周兰章看不清自己的神色,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两个人离开没多久,护士长就走了过来。 当时入院手续就是这个姑娘办的,仗着自己比其他护士高人一等,语气很不好听。 今天过来倒是脾气好,一口一个周大哥叫着。 周勇冷冷看向她:“我妈出什么事儿了吗?” 护士长愣了一下:“你女婿叫我们把黄奶奶送去特需病房,三个月的钱都交了。” 周勇没有说话,看着人家忙前忙后,不多时,又来了个陌生面孔。 他问她是来干什么的。 她说自己是小周找来的护工。 周勇问她工作几天。 她说三个月。 周勇又问一天多少钱。 她说四百块。 周勇没有问下去。 他知道徐致远现在有钱有权,他害怕—— 他怕这个男人伤害兰章。 当年要不是兰章喊他回来,那个来自美国的夫人也不会找上他,他也不会为那群人找到机会送徐致远入狱。 周勇长叹一口气。 兰章被徐致远牵着走了出去。 外头的风和北京的不一样,还带着暖。 现在七点钟都不到,外头还有些学生往学校走。 两个人看到这个场景都默契地收回了目光。 徐致远问她:“我给黄奶奶找了护工,换了好的病房。你什么时候走?” 兰章语气疲惫:“我跟你一起走吧。” 徐致远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看来在她父亲和自己之间,周兰章是选择了他啊。 她爸爸现在竟然还有些脑子,幸好兰章没有听他的话。 徐致远摩挲着兰章的小拇指。 看着女人的侧脸。 他想起了周勇刚才说的话,他这么舍得甩掉周兰章呢? 他要她一辈子都跟在自己身边。 就算他成功了,他厌倦了,周兰章也不能离开他。 徐致远要离开的时候接到一个电话。。 那人笑吟吟地开口:“致远回来啦,是家里人生病了吗?你看你不早说,特需病房准备着呢,哪儿需要你出这份钱。” 徐致远道:“王叔,我这怎么好意思麻烦你呢。” 王市长呵呵一笑:“我跟你爸爸这么多年的老朋友了,这怎么能说是麻烦呢?对了致远,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吃个饭?” 徐致远看着一旁熟睡着的女人,摇摇头:“下次我一定来拜访您,这次走得匆匆忙忙,已经往机场那边走了。” 王市长有些遗憾:“你小子真是,下次回来一定要来找我。” “一定。” 身边的女人睡得不安稳。 徐致远看过去,兰章眉头皱起。 做噩梦了么? 做噩梦了就怕成这样,那周兰章以后要怎么办? 她要哭着求他吗? 徐致远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勾了勾嘴角,轻松地靠在椅背上。 兰章已经很久没有做梦了,但是这次她不仅做了梦,梦还这么清晰,这么真实。 高考结束的那个夏天对别人来说是解放,是玩乐,是去旅游去看不一样的世界。 但是对兰章来说却是个混乱到不堪回首的日子。 那个时候徐致远已经去美国了,两个人有了时差,加上兰章快要高考,两个人的聊天屈指可数。 他们约定,等到兰章高考完,就一起去香港。 兰章想去香港。 周勇也同意了,他虽然好赌,但年轻的时候也积攒了一些东西。 他很爽快地答应了。 就在兰章要去香港的前夕,意外发生了。 周勇酒驾撞了人家的车。 那是一辆最新款的宝马。 刘婷语重心长地跟兰章说,要不咱们别去了,妹妹还在上学,爸爸又要赔款,现在去香港,真的不合适。 只有奶奶,奶奶知道兰章和徐致远的事,从装曲奇的铁盒子里面拿出蓝色的塑料袋。 她一层一层打开,里面红艳艳的人民币露了出来。 奶奶跟兰章说:“毕业啦,是得出去看看。” 兰章流着泪没有接。 奶奶把钱塞到了她的衣服口袋里面,晚上那一沓钱又回到了她的枕头底下。 兰章就是那天给徐致远打的电话。 曼哈顿的时间比北京慢整整十二个小时。 周兰章在沉沉夜色中拨通了徐致远的电话。 徐致远在正午烈日中接到了周兰章的电话。 兰章问他,最近好不好。 他说好。 兰章又问了些什么。 徐致远一一回答。 徐致远听出来周兰章语气的不对,问道:“兰章你怎么了。” 兰章一下子哭出了声。 她跟徐致远讲了自己家发生的事情。 少女的哭声像是一把把锋利的小刀,穿透他的心脏露出沾着血的刀刃。 徐致远安慰她。 可是她的哭声越来越大。 周勇喝酒赌博,刘婷是别人的妈妈。 妹妹懵懂无知。 只有年迈孱弱的奶奶在自己身边。 徐致远看着自己面前一望无际的高尔夫球场,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周兰章。 “致远,来跟你叔叔玩一把。” 兰章听到了那边的声音,乖乖挂了电话。 徐致远不情愿地走了过去。 他明白徐祥国让他过来的缘由—— 他外面生的小儿子得了心脏病,孱弱得很。 外公如今登了天子堂正是春风时刻,妈妈这个原配这边又逼得紧,徐致远是必须得过来。 他厌恶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想周兰章了。 好想好想。 他想一下课就能看到兰章从教室里面走出来。 他想一放学就能看到兰章在外面等他。 他想晚上和兰章走在路上。 他想去找周兰章。 于是他也这么做了。 每次在他推算这个巨大错误的时候,他都会想起这个明媚的夏天。 他要是没来找周兰章会怎么样。 那他也会被关进监狱。 感情的。 曼哈顿没有去昌城的直达飞机。 他只能转机。 他要先到北京,再去昌城,到了昌城,还得坐大巴去阳城。 毕竟他们在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县城。 大巴车在路上颠簸,徐致远有些晕车去,总觉得下一秒就会吐出来,但一想到马上就能见到周兰章,他就高兴。 好久没见到了兰章了。 他好想她。 很幸运,徐致远在吐出来之前下了大巴车。 阳城还是那么普通。 徐致远知道兰章住在哪个小区,却不知道她究竟住在哪里。 他跟兰章打了个电话。 女孩子闻言疑惑:“你问这个干嘛。” 徐致远不想告诉她:“给你个惊喜。” 兰章隐隐猜到了些什么,却不敢相信。 直到门被敲响。 门外面是徐致远。 她日思夜想的少年。 那个时候周勇对徐致远很好。 徐致远帅气多金,完全就是一个完美女婿。 周勇听说徐致远现在在美国,心里来了计较。 也不顾自己的身份,特没面子地找徐致远借了钱。 徐致远爽快地同意了。 一共是八十二万。 钱很快转到了周勇的卡上。 徐致远在阳城有自己的房子,两个人每天晚上都会出来散步。 夜色里,长江边。 徐致远第一次吻了兰章。 没有丝毫的技巧,很纯粹的吻。 只是吻。 八月份的时候阳城下了场雨。 这是鄂西最后的平原,下起雨来毫不含糊。 兰章在咖啡馆里面迟迟等不到赴约的徐致远,一直等到天色完全暗下去,手机屏幕暗下去。 她打着伞回了家,衣服被打湿。 之后的一个月,徐致远杳无音讯。 这一个月,兰章的高考成绩出来了。 她给徐致远发消息,石沉大海。 这一个月,兰章的志愿出来了。 还是石沉大海。 在去北京的前一周,周兰章意外听见了周勇打电话。 “我按您说的做了,已经进去了。 “他跟我女儿没关系,我女儿没谈过恋爱。 “在监狱里面呆着呢,听说得呆上一两年 “这个钱……好好好,真是谢谢您。” 周兰章站在门后面捂住嘴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东西。 第二天,兰章的朋友告诉她:徐致远入狱了,因为放高利贷。 她朋友的妈妈在公安局里面上班。 一时间所有人都知道了这件事情。 高材生,富二代,犯罪。 怎么都是一个大爆款。 给谁放高利贷呢? 兰章后面才知道,是给周勇。 又过了几天,周勇莫名买了套新房子。 刚开的楼盘,第四代住宅。 兰章终于明白了。 她的爸爸是那样一个可怕的人。 兰章想去找徐致远,可是又害怕,她怕徐致远以为这件事情跟她有关。 可是……要是她没在半夜打通那个电话,没有哭出声来,没有纵容周勇朝他借钱…… 周兰章下定决心去监狱看看徐致远。 得到的只有少年的疏离和讽刺。 他刺道:“你终于有钱去北京了。” 耳边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兰章觉得自己眼睛紧闭,怎么也睁不开来。 “兰章,兰章。” 听到男人温柔的呼唤,周兰章终于睁开眼。 面前的徐致远面上满是担忧。 兰章面色懵懂。 徐致远笑道:“该下车了。” 兰章看向窗外,他们已经到了机场。 目的地是北京。 徐致远在她身旁,握着她的手。 周兰章想起周勇说的话。 她想,就算徐致远骗了她,她也认了。 这是她欠他的。 12、Somewhere Near Marseilles 飞机落地,机厢里面开始骚动。 兰章打开手机连上网,微信里面的消息一个接一个弹了出来。 全是有关报社特辑的。 徐致远正准备开口跟兰章说话,她那边就拿起手机拨通了电话。 “什么事儿,你说。” 周兰章的面色凝重,眼睛一直放在窗外,手指捏着自己的衣摆。 徐致远饶有兴致地看着周兰章的模样,浅浅笑了一下。 他觉得周兰章工作的时候格外有魅力。 徐致远突然想起来他和《回声》的渊源。 自从当年周勇的事情之后,他始终没有回国。 他不愿,他也不敢。 他变成徐祥国手底下的一部机器,唯利是图。 既然感情都是泡沫,那他就只要利益好了。 徐致远是高材生,有着天才般的大脑,也有着愿意为他摆平一切的家庭。 他的成名之路得来全不费工夫,只需要他往前走。 只要往前走,前面就是光明。 徐祥国看到了徐致远的能力,当然徐致远母亲的外公的能力也被徐祥国看作这是徐致远的能力。 他的资源开始向徐致远倾斜。 他带着他去高尔夫球场,去参加酒会。 徐致远就是在旧金山的日落大道上听到《回声》的。 他在商界浸润这么多年,早就忘记了当年捧着杂志看的学生时代。 徐致远那个时候知道徐祥国有意愿把他送去国内历练。 国内分部是除了美国以外最大的公司。 徐致远知道自己缺一个营销手段。 于是他和自己的同学交谈甚欢。 这是他们大学四年都没有的经历。 但是如今,在利益的交缠之下,两个人完全就是多年好友的模样。 徐致远手中的红酒杯微微摇晃,炫目的灯光落在红色的酒水中。 对面的男人拿出手机给徐致远看。 “你看,这就是我们的杂志。” 徐致远没打算仔细看。 这个同学的爸爸和徐祥国有些交情,如今死了所有的东西都落到了他这唯一的儿子身上。 徐致远只想卖个人情得个小小的社会化的利益。 他的目光随意地落到男人的手机上。 只一下,他的笑容就凝固在了脸上。 熟悉的名字在手机里面刻着。 不偏不倚就这三个字。 这么多年这三个字对徐致远来说就像是一个魔咒。 他害怕看到这个名字。 他渴望看到这个名字。 他和善的同学在一旁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徐致远已经听不清了。 他的心跳声冲破自己的耳膜。 好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 好久没有这样刺激的感觉了。 他记得自己笑着说:“我觉得挺不错的,之后我叫秘书来跟你谈。” 他的老同学感恩戴德地看着他。 徐致远温和一笑。 他不过抬了抬手,虎落平阳的人就仰着头看他。 那国内的那个女人呢。 周兰章呢? 徐致远脑海里面那个疯狂的计划就在那个傍晚形成。 一杯红酒下肚。 空荡的杯子里面只剩下反射的光。 阳光照在身边女人的脸上。 徐致远可以清晰看见周兰章脸上细小的绒毛。 女人对他没有丝毫的避讳,刚才的那通电话一字不落地传到了徐致远的耳朵里面。 他问道:“你要直接去报社么?” 周兰章点点头,手指在聊天框上面飞速地敲打。 徐致远又道:“要不要我送你?” 兰章头也不抬地回答:“你先去吧想我坐地铁就行。” 徐致远冷冷看了面前女人一眼,她已经往地铁站的方向走了。 丝毫没有为他停留。 徐致远自嘲一笑。 提步往外走。 李文奚派来的人已经在机场外头等着了。 见着徐致远,穿着西装的司机下车替他开了门。 黑色的奥迪简约又低调,但还是引得行人纷纷侧目。 徐致远长得可不低调。 “小徐总,去哪儿?” 后视镜里面的男人淡淡扫了过来。 他唇角挂着笑,面上格外温和。 可是就这样温和的目光还是让司机打了个寒颤。 “回公司。” “好的徐总。” 汽车在路上驶过。 徐致远看着窗外的风景。 周兰章这个不知道享福的,一个特辑而已。 至于让她去挤地铁吗? 两个小时的豪车不比两个小时的地铁舒服。 徐致远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要是周兰章始终这样节俭,那他的钱又有什么意义呢? 连一个女人都栓不住。 徐致远真想周勇再缺一次钱,他会想天神一样从天而降,温柔地拂过周兰章眼角的泪花。 然后告诉她:没事儿兰章,我在。 他要看着周兰章满眼都是他,满心满意都是她。 然后告诉她,你真以为你在我心里比重很大吗? 想到周兰章可能会落下来的眼泪,徐致远解开了两颗扣子。 成晟在北京有一层楼的公司。 男人走进去,路上的人不停朝他问好。 他只需要点点头,别人就会赞扬:哇,徐总真是平易近人。 徐致远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他离开了一天半的时间,办公桌上面的东西已经堆积成山。 正当他拿起文件准备看的时候,门又被人敲响。 “进来。” 李文奚推门而入。 看见的是徐致远低头翻阅文件的模样,男人的目光始终没有放在他的身上。 “徐总。”李文奚喊了他一声。 徐致远终于舍得看过来。 李文奚把手中的丝绒盒子打开,里面蓝色的钻石戒指露了出来。 纯净的钻石在阳光底下泛着光。 李文奚看过去,只觉得自己散光更严重了,不敢多看。 徐致远点点头:“这是昨天拍卖会上的?” 李文奚点头:“这是最后一件。” 徐致远思索片刻,又问:“还有的呢?” 李文奚愣了一会儿。 徐致远淡淡看了过来:“对于文世瑜,我想我要比你更熟悉,李文奚,你在徐祥国面前自作聪明可以,但别在我面前这样。” 李文奚立马道歉:“我马上给您拿过来。” 徐致远颔首。 门被打开又被光上。 钻石的盒子却始终开着。 徐致远看着那枚戒指。 没过多久李文奚又抱着一个回来。 里面是一串晶莹剔透的珍珠。 徐致远意有所指地开口:“文世瑜是学艺术的,比起那些俗物,她更喜欢珍珠一点。” 李文奚低着头不说话。 徐致远吩咐道:“明天去文家就准备这个,至于钻戒……”徐致远顿了顿:“放我车上去吧。” 明天是文家的宴会,说是宴会,实际上也是各路神仙各展神通的天上瑶池。 五环外面那块地还没有盖棺定论,谁不想从文老爷子嘴里得出些话来。 老头子金口玉言一般不轻易开口,但要是真的开了口,那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 文世瑜不是独女,但是文老爷子唯一的姑娘,宠爱得很。 徐致远和文世瑜儿时就有过几面之缘,后来文世瑜在美国学艺术,杨凝也若有若无地给两个人搭线。 文世瑜这个姑娘很有意思。 她总是一副清心寡欲的模样,你靠近不了她,但她也不让你觉得你远离了她。 她学的艺术,把商科留给了自己的哥哥。 徐致远有时候想,要是文世瑜愿意,她不会比自己的兄弟差。 徐致远收回思绪,继续翻看着文件。 兰章着急忙慌赶回了报社,报社里面焦头烂额。 原来定的一个艺术家现在突然爽约。 临到接稿的时间了被这人摆了一道。 更重要的是,这个特辑兰章是执行主编。 这次的问题肯定会被算到她的头上,加上前几天兰章请了假。 刘老师自然不会放过这次机会。 他把兰章叫到了办公室,颇有几分上学时的模样。 只是上学的时候不过是老师说你几句,除了心理上不能接受不会有什么实质上的难堪。 刘老师惯会拿捏人心。 他也不说想让兰章主动让出执行主编的位置,只说奖金没了。 毕竟到了这个位置就得承受这个位置的重量。 他啰里啰嗦好几句,饶是兰章再迟钝也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 兰章冷笑一声。 刘老师看着兰章今天硬气的模样一瞬静默。 上次去川西刘老师就把刘文文塞到了兰章身边。 刘文文是个好人兰章心里清楚,可是刘老师这个做爸爸的三番五次想要邀功兰章真是受不了。 兰章特温柔笑了笑:“这次的事情我难逃其咎,刚好有些年假,我想着就一起请了算了。” 刘老师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兰章走出报社,只觉得外头的阳光刺眼得很。 兰章轻轻叹了一口气。 熟练地往地铁口走去。 这段时间发生了这么多事儿,她是得好好休息一场。 不然她就要生活不下去了。 医院里面的护工正好打来电话给兰章汇报情况。 奶奶已经醒了。 视频里面年迈的老人看着兰章,只这一眼,兰章就觉得自己的眼泪要掉下来了。 她把手机的角度往上,让自己的脸离开相机。 聊了一会儿,护工说:“奶奶还得休息,就先挂了吧。” 兰章点点头。 她到家的时候是傍晚。 天边的云彩是粉红色的。 走出电梯兰章看到一个快递员在自家门前逡巡。 那人见兰章走过来,问她:“是周女士吗?” 兰章点点头。 年轻的小哥笑了起来,露出洁白的牙齿:“我刚敲了半天门,这是你的快递,你来签收一下。” 兰章疑惑地看了看上面的地址。 心中有了猜测,从小哥手里接过,抱着不算重的盒子走进门。 玄关上面就是裁纸刀,兰章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打开包得像套娃一样的盒子。 最里面的是一个黑色丝绒的首饰盒。 兰章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纯净得像是海水一样的钻戒露了出来。 阳光在这枚钻戒后面都失去了色彩。 兰章因着工作的关系也认识一些社会名流,昨天的朋友圈里面有位来自港城的阿姨。 她分享了自己参加一个慈善拍卖的照片,兰章知道这枚戒指是最后一件藏品,也知道它的价值几何。 现在,这枚戒指出现在她的手中。 银色戒指内侧刻着英文字符。 兰章读了出来—— psyche 爱神的妻子。 13、Flavor Of Life 盒子上面夹着一张白色的卡纸,兰章看见了熟悉的龙飞凤舞的字迹。 湖蓝色的钻石在阳光下散着五彩的光,这份炫目和兰章狭小的出租屋格格不入。 女人将黑色丝绒盒子一把关上。 布料有些凉。 兰章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今天闹了这么一通,这一个月肯定都是没有工作了。 兰章虽然和善,但也不是那些软柿子。 刘文文是什么样的能力兰章清楚,剩下的受访人和谁关系好兰章也清楚。 刘老师马上要退休了,脑子都快生锈了。 他今天单刀直入想要为自己的儿子铺路,却不想想兰章在这个报社这么多年,早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一无所有的实习生。 他到底还是太心急。 兰章笃定,不出一个星期。 刘文文就会亲自来找她请她回去。 没有她,这个一言堂该怎么转。 兰章想起自从回来之后就没关心关心徐致远,她给男人拨过去电话。 耳朵里面只有忙音的“嘟嘟”声。 兰章锲而不舍又打了一次。 忙音结束,那边终于传来声音。 “喂,您好。”是一个陌生男人。 兰章心中疑惑,没有开口。 那边又问道:“喂,您好,是找徐总的吗?” 兰章挂断了电话。 李文奚听着手机里面传来的声音,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那边端着酒杯的徐致远被围在人群中间。 他怕有什么事情,走过去跟徐致远耳语。 徐致远的目光淡淡扫过来:“什么电话?” “没有备注也没有出声,北京本地的。” 漂亮的侍者给徐致远新倒了酒,男人笑吟吟的:“骚扰电话吧,不用管。” 说着又回到人群中间。 徐致远的外公刚刚升职,前来巴结的人不在少数,就连一向深入浅出的文老爷子在得知徐致远的到来都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他拄着拐杖一步步往徐致远这边走来。 徐致远笑着走过去喊:“文爷爷好。” 文老爷子笑道:“致远你都回国了,我家那个还不愿意回来。” 徐致远宽慰道:“世瑜在美国有工作,哪儿和我这个闲人一样。” 女人清脆的声音传到了两人之间:“你要是闲人,那我成了什么?” 徐致远回头一看,瞧见了一袭水红色连衣裙的文世瑜。 文世瑜在国外待久了,笑起来倒有了几分华裔的味道。 徐致远的目光落在文世瑜身上,眼尾染着愉悦:“今天终于不用预约就能见到你了。” 文世瑜嗔怪地看了男人一眼。 她和徐致远多年不见,男人的眉眼比她记忆中更加锋利。 文世瑜想起来她在美国听说的事情,一时不知道该不该像当年那样亲近他。 一旁去取东西的李文奚此刻也回到了大厅。 文世瑜看着那个盒子,眸中露出惊讶。 娇俏的姑娘捂住嘴巴,眼睛瞪得大大地看着徐致远。 “你不会我给买了…….” “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徐致远含笑望着她,永远是一副淡然模样。 文世瑜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果真看到了昨天拍卖会上的那串珍珠项链。 晶莹圆润的珠子躺在红色丝绒盒子里面,散发着温和的色光。 “我可真是太喜欢了。”文世瑜笑意盎然。 男人俊美的面孔在顶光之下格外白皙,眼尾那颗小痣都是那么恰到好处。 文世瑜有一瞬愣住。 直到身边的贵妇人走过来,她才回过神。 文世瑜猜得出来徐致远这次来文家是为了什么,想到男人显赫的家世,她思索片刻看向徐致远:“要不我们一起过去。” 文老爷子闻言意有所指:“致远刚刚回国,去见见那些鬼精的孩子们,你们肯定能玩到一起去。” 徐致远微微挑眉,提步跟在文世瑜后面走过去。 包间里面都是和他们年纪相仿的青年。 文世瑜进来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两个人身上。 文大小姐身边的男人就像是衣服,什么时候还会带过来给他们看。 除了她的男人,就只剩下伙伴。 圈子一共就这么大点,既然是伙伴,那多多少少会有些利益往来。 文世瑜介绍了徐致远。 方才因为不知情况而寂静的男男女女重新喧哗起来。 爸爸做生意的,妈妈当官的。 还有一张帅到惨绝人寰的脸。 待人接物有礼但又疏离,笑起来让桌上的有些姑娘春心萌动。 徐致远身边坐着一个看起来格外温和的男人,他给徐致远递了根烟。 “你好,我叫程昆。” 徐致远伸手接过那支烟,拿起茶几上面的打火机,吐出一缕灰色的雾气,绕得面前的灯光都暗了些。 徐致远百无聊赖地坐着,跟程昆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文世瑜的朋友们都和她一样是在父母全力的无私的托举中长大的,谈话中总是带着一些何不食肉糜的愚蠢与单纯。 在斗兽场里面混出来的徐致远和他们玩不到一起去。 譬如身边的程昆,一副老好人模样。 他说他的父亲是外交官,他也顺理成章地继承了父亲的衣钵,现在事业有成,还有个当作家的妻子。 徐致远听他说他结了婚,心中有些惊讶,他身边的朋友大多是独身主义,说到底也是不想被婚姻束缚,多在外面玩几年,等到家里实在是应付不下去的时候,再找一个双方父母都满意的姑娘结婚。 男人吸了一口烟,问道:“结婚这么早?” 一边一直注意着徐致远的姑娘开口回答道:“我们程大少爷在姑娘们心中可是白马王子一样的存在,当年在外语学院不少姑娘追他呢。” “外语学院?”徐致远看向身边的男人,语气温和:“你是哪一届的?” 程昆不明白徐致远问这个问题是为了什么,但还是如实回答。 徐致远得到答案之后轻声笑笑:“那你比我小了一岁。” 圆桌上面不知道谁灌了些酒,说起来话来不干不净。 “当年程公子的风流韵事在我们这些人里面可是流传甚广。” 程昆闻言脸色一下子就白了。 徐致远看热闹不嫌事大,这么一个温和的人怎么连名字都没听见就白了脸了。 徐致远现在还在觉得好笑。 刚才第一个开口的姑娘又说:“前几天我还差点见着那姑娘了。” 众人对于这些风流韵事总是格外有耐心。 一个个笑容满面地看着这个姑娘慢慢开口。 除了程昆,一向温和的男人此刻露出一丝不耐:“你有完没完?” 徐致远作壁上观不想参与到人家的情史中去,只把这事儿当个笑话看。 谁知那姑娘后面说的一句话让徐致远也变了脸色。 “怎么?我见着周兰章怎么你了吗?” “难不成……你都结婚了还忘不掉老相好?” 14、Celebrate 兰章知道那位艺术家拒绝《回声》的原因是郁薇告诉她的—— 那位是程昆妻子的朋友。 自从毕业之后,兰章就和程昆渐行渐远。 在兰章心里程昆不过是比路人甲多漏过几次面的普通朋友,可她不明白,为什么在男人心里这么正常的关系会变了味道。 兰章是对任何事情的发生都很平和的姑娘。 可是程昆的事情却着实让她有些伤脑筋。 毕业前夕,已经找到工作的程昆跟她表白。 兰章惊愕于他的想法也明白自己的想法。 她拒绝了他。 然后程昆说:“兰章,你跟我在一起可以得到好多的。” 兰章听说过程昆和她相比及其显赫的家世。 可是她不在乎。 大学刚刚毕业的姑娘总是这么清高。 兰章冷眼看着他,再次拒绝了他。 还不到半年的时间,兰章就在朋友圈里面看到了程昆结婚的消息。 她把朋友圈往下翻,没有看到程昆发的,不知道是她被屏蔽了,还是程昆早就删了她的好友。 兰章懒得去琢磨,只是庆幸自己幸好没有脑子一热答应他。 他们都还不熟呢。 再一次知道程昆的消息是兰章认识郁薇之后。 那个时候两个人已经成了挚友,某天聊起对对方的第一印象。 郁薇说:“你跟我听说的不一样。” 兰章问:“哪里不一样?” 郁薇道:“我以为你会很强势。” 兰章神色疑惑。 然后兰章在两个人五年未见的时候听到了程昆的名字。 他说他忘不掉她,说他书里面还夹着兰章的照片。 兰章闻言没有感受到男人丝毫的深情。 只觉得毛骨悚然。 装什么呢? 兰章听完郁薇的叙述一笑而过,却不曾想程昆爱好演一个深情的人已经到了疯魔的地步。 搞得现在这么一副难看模样。 夜幕落下一片沉重。 兰章想着这个理由只觉得莫名其妙。 程昆的妻子她听说过。 是歌舞团的姑娘,结婚照上面的她漂亮又明媚。 没想到还是落入了一地鸡毛之中。 兰章想,程昆不过一个普通人,他总不可能和她所有要邀请的嘉宾都认识。 唯一难受的就是,这次刘文文怕是真的要升职了。 兰章不是木石做出来的心肠,自然也不愿意自己做的事情更多更好还输给了一个平庸的关系户。 就算他们两个关系不错,但是隔阂还是会存在。 茶几上面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白色的光芒止住了兰章正准备翻书的手,她索性合上书,身子往前探去拿手机。 是徐致远发来的。 兰章看着男人的消息。 他让她去接他。 兰章看着那几个字,心里想徐致远是不是又喝了酒。 女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面敲打,面上不乏担忧。 手机传来震动,徐致远低头看了一眼。 只一眼就关上了手机。 屏幕暗了下去。 面前的桌子是一片狼藉。 坐在沙发上的男人面色冷得可怖。 玻璃渣撒在地上,红酒从桌子上面源源不断地向下流。 徐致远走之前看了眼程昆。 那目光就像是子夜里面的一潭死水。 程昆觉得鸡皮疙瘩起了一地。 文世瑜看着徐致远的背影,瞪了程昆一眼。 程昆觉得莫名其妙,还不解道:“我也没怎么呀。” 文世瑜不想说刚才程昆的污言秽语。 她见过周兰章,也大致了解一些两个人的事儿。 自然晓得程昆这个人是怎样两头骗。 文世瑜没开口说徐致远是《回声》现任的老板。 只是骂了男人一句。 周兰章在外语学院是少有的白月光类型的姑娘。 当年和周兰章走得近,程昆的确吸引了一片艳羡。 只是他也太虚荣了些。 文世瑜不想知道他对周兰章真心几何。 只觉得他下了自己的面子。 这次爸爸专门跟自己说了徐致远的事情。 文世瑜也明白徐致远的价值,要是因为一个死男人坏了他的好事。 文世瑜可不会像徐致远一样只是往桌上丢个酒瓶这么简单了。 文世瑜追了出去。 男人的面上还带着一丝冷意,但怒火没有方才浓烈。 文世瑜向徐致远道歉。 谁知一向温和有礼的男人先一步打断了她,轻声道:“不用跟我道歉,是我冲动了,应该是我向你道歉才是。” 文世瑜摆摆头:“不是的,程昆这人的确……” 徐致远止住了文世瑜:“他是你朋友,我不会追究。” 文世瑜还想说些什么,看着男人那双冷冽的眸子却是什么也说不出口。 徐致远看着文世瑜大约明白了文老爷子的意思,也明白了文世瑜对程昆的态度。 他问了一句:“程昆老婆是谁?” 文世瑜乍一听到徐致远这个问题愣了一下。 接着认真回答道:“刘小初。” 徐致远轻哼一声。 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老婆在外面有个高校老师陪,心里还害怕自家养着的凤凰男也有个小姑娘陪着。 这刘小初也不知道想想,周兰章看得上她老公么。 文世瑜看着徐致远,总觉得他和周兰章关系不一般。 她知道周兰章没谈过恋爱。 有人说是因为程昆已经结了婚。 程昆值得吗。 文世瑜的答案肯定是否定的。 但要是对象是徐致远呢。 文世瑜不敢细想。 要是徐致远和周兰章真的有点什么。 那这次程昆的事情…… 要是男人迁怒于她,爸爸交代的事情又该怎么办。 文世瑜想通之后脸上挂上笑:“下次有时间我一定请兰章吃顿饭,这些年我们都没见过几面,到时候还得麻烦你。” 男人的神色柔和下来。 文世瑜心里轻笑一声。 看来她是猜对了。 徐致远柔和了声音,轻轻点了头:“外头风大你先回去吧。” 文世瑜点了点头。 女人回到包间里面,劈头盖脸一顿骂。 程昆和他老婆闺蜜不晓得文大小姐怎么了。 文世瑜冷声开口:“等到下次去参加两个人的婚礼的时候你们就开智了。” 两个人……的婚礼? 二人齐齐愣住。 周兰章是坐出租车来的。 徐致远看到女人走下来,方才的怒气完全散去。 周兰章一步一步走向他,温柔的月光落在女人身后,就连她的发丝都染上了几分温柔。 周兰章握住徐致远的手,嗔怪道:“怎么不接我的电话?” 徐致远回握住,兰章的手有些凉。 “什么电话?” 兰章瞪他一眼。 徐致远恍然想起来。 他不是一个喜欢给手机号备注的人,熟悉的人他知道,不熟悉的人没必要。 他以为又是那些前来巴结的骚扰电话,没曾想是周兰章主动来找他。 男人脸上露出笑来,带着兰章上车。 今天徐致远的车不再低调,兰章问道:“今天是来谈生意的吗?” 女人的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男人轻轻点点头又摇摇头,他不晓得手按在哪里,面前升起一片挡板。 周兰章想起自己原来看过的霸总小说,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男人看着她的笑,也笑了,他伸出手捏了捏兰章的脸,靠近她,轻声问:“你笑什么?” 男人突如其来的靠近让兰章拍了拍他的手,笑着要往后躲。 谁知男人另一只手从后面穿过拦住了她的腰。 徐致远的眼神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面前的隔板已经完全升了上去。 逼仄的车厢里面,相隔毫厘的两个人之间。 周兰章甚至可以感受到男人灼热的吐息。 徐致远的笑声突然响起,落在兰章的发丝边上。 他轻轻笑着,声音像是诱人堕落的恶魔:“周兰章你要闭眼。” 15、BADmood 兰章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没有闭眼。 徐致远撤后了部分距离,笑着问她:“怎么了?” 兰章的手盖住他的,温柔的触感带着暖。 “我想出去走走。” 见徐致远没有说话,兰章又加上一句:“和你。” 徐致远轻笑一声,伸手揉了揉兰章毛茸茸的脑袋:“真以为我天天没事儿瞎逛呢。” 兰章低下头不说话了。 徐致远看出周兰章面上的阴郁,心中像是被什么敲打了一下。 他想起来过些日子得去美国一趟,倒不如带着兰章一起去。 男人的手捏了捏兰章的右手,轻声道:“过几天我得去美国,要不要跟我一起。” 兰章闻言一时间没有说话,片刻后回答他:“还是算了吧。” 徐致远轻笑一声:“你跟我一起,我们一起去。” 兰章抬眼看他,眼睛里面带着忧愁:“我怕你爸爸不高兴。” 她竟然还记着那件事儿哪。 徐致远觉得周兰章真傻,周兰章或许也这么想他。 他怎么可能把周兰章带去见那个老东西呢? 他还没有蠢到这个地步。 徐致远搂住兰章的肩膀,女人温热的躯体被带进了他的怀里。 徐致远满不在乎地开口:“关他什么事儿。” 周兰章靠在男人坚实的胸膛里面,莫名感受到一种安全感。 这段时间的日子就像是梦一样。 从前盛满她喜欢愧疚的男人回来了,现在抱着她。 兰章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徐致远听到了身边传来的清浅的呼吸声,轻笑一声。 周兰章怎么天天都这么累。 又累又忙,赚得还不如他的零头。 男人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 巨大的广告牌屹立在灯火交错中,徐致远想起来什么,打开手机,看到了一个信息。 是文世瑜发来的。 她说,程昆向他道歉。 男人挑眉,他需要这个下贱男人的道歉吗? 他没有回复,转念一想文家老爷子的事儿,还是回复了这个被泡在蜜罐子里面长大的大小姐。 文世瑜这个态度,徐致远看得明朗,大致能猜出来文家老爷子是个什么样的想法。 五环外边那块地,想来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 届时他在公司里面的话语权也能变大。 据徐致远所知,徐祥国那个儿子还在医院吊着一口气,专业的医护团队,顶尖的医疗器械,再怎么大的病这么些年来也该好了。 那人一好,徐祥国肯定会迫不及待把徐致远赶出局。 外公官场得意但到底鞭长莫及,当年一直护着他的奶奶也已经离世。 现在的徐祥国是完完全全没了顾及。 只有董事会,徐致远觉得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小轿车缓缓停了下来。 徐致远回过神来,发现外面就是自己的家。 身边的姑娘还闭着眼睡着。 徐致远收回落在周兰章身上的目光,看了眼司机,对方识趣地下了车。 周兰章睡觉的时候很安静,就连呼吸都很浅。 徐致远看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看着她呼吸的起伏。 莫名想要伸手触碰她。 他总觉得,实际的触碰才能让他感受到,面前的女人是真实存在的。 是真实存在于他身边的。 是没有离开的。 徐致远觉得车里的呼吸声乱了。 他看了眼兰章,她还睡着。 乱的是他。 徐致远自嘲一笑,不明白自己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周兰章现在安心地躺在自己的怀里,毫无防备。 他可以为所欲为,可以折磨她,可以抛弃她。 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现在还没到时候。 他要在周兰章最爱他的时候抛弃她。 要她和当年的自己一样深夜买醉痛哭流涕。 窗外的风声无端大了起来。 身边传来动静。 周兰章直起身子,声音里面还带着些哑。 她一起来,徐致远麻痹的胳膊就感到丝丝痛意。 “到家了吗?”兰章问他。 兰章看见徐致远无端一笑:“到了。” 她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男人的声音扫在她的耳边。 “我家。” 男人温热的吐息染上周兰章的耳廓,她觉得自己的耳朵也烧了起来。 “我去你家这么多次,总不能不让你来我家看看吧。” 兰章伸手要推他,男人却纹丝不动。 兰章开口:“我要回家。” 徐致远看着她抗拒的模样面上的笑冷了下来。 她在抗拒。 她不愿意。 “为什么?”徐致远开口问她。 兰章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徐致远看着兰章认真思考的模样,气笑了:“因为你根本没有接受我。” 兰章愣愣听着徐致远开口。 她兀自思索,竟发现他说对了。 两个人自重逢以来一切都发展得太快了,快到周兰章觉得奇怪。 为什么自己这么一个向来理智的人变成了这个疯狂的模样。 在徐致远面前,她就是那个愚蠢的飞蛾。 现在,站在他家前面,周兰章却退缩了。 徐致远的表情看起来并不理解她的所作所为。 周兰章低下头。 徐致远看着她鸵鸟般的模样轻笑一声:“我先下去了,待会儿司机送你回去。” 周兰章刚抬头,男人的背影就被车门挡住。 司机很快上了车,问她:“周小姐你要去哪儿。” 兰章报了自己的家庭住址,打开车窗,脑子被夜风吹得清醒起来。 她原来总觉得感情就是一件莫名其妙的事情,她不愿意深究。 只想着活在当下,任凭自己的心意去寻欢作乐。 可是今天,看着徐致远失望的神色,周兰章开始很认真地思考起来: 她为什么害怕踏足徐致远的私人领域。 高中的时候两个人住在对门,她可以很轻易很熟练地走进他的屋子,她甚至还有他家门的指纹。 可是现在—— 秋天夜里的风不小,吹在脸上像巴掌。 兰章好像被现实的巴掌扇醒了一样。 她明白了——她害怕。 他们的进展太快了。 兰章没有安全感。 徐致远对她来说就是一个失而复得的瓷器。 她当年不小心摔碎了它,现在害怕真正地靠近他。 兰章害怕,现在眼前的欢乐在某一天会变成海市蜃楼。 在她面前晃啊晃,但是她怎么也抓不住。 兰章有些糊涂地下了车。 觉得自己头有些痛,不知道是不是着凉了。 兰章走进屋子,打开灯,那个丝绒盒子还放在她的桌子上面。 兰章轻轻叹了一口气。 她知道自己虚荣懦弱,还总是索取。 她也在想自己为什么会是现在这样一副为所欲为的模样,归根到底还是徐致远给她的底气。 兰章自己写东西赚外快,最先想的是快点把钱还给郁薇。 至于徐致远,可以往后稍稍。 兰章觉得,徐致远总是会一直站在自己身后的,可是现在,她莫名开始害怕起来。 难道就因为徐致远拒绝了跟自己一起去旅行吗? 兰章有些痛苦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只想快点去睡觉,快点逃避这些她不想完全分清的东西。 在车里目送着兰章上楼,司机给徐致远打了电话。 男人的声音慵懒,和刚才在车里的声线有些不一样,多了分拒人千里之外的平淡。 知道周兰章到家之后,徐致远挂了电话。 男人坐在沙发上,右手夹着一支烟,烟雾模糊了面前的一切。 徐致远其实很久没有抽烟了,或者说,他不是一个抽烟的人。 但是今天,他莫名就拿起了柜子里面的烟。 他有些烦躁,因为周兰章。 他不计成果为她做了这么多,为什么这个女人还要拒他于千里之外。 不就是来他家参观参观么。 他去那个出租屋去了几次了。 怎么周兰章不想对他了解多一点呢。 徐致远想得心烦,眉头还没解开,跨洋电话又打了过来。 男人吐出一片烟雾,点了接通。 徐祥国的声音在偌大的客厅里面格外清晰,甚至还有回音。 “那块地的事情做得不错,你什么时候回来?” 徐致远闻言眉头总算是松开一点。 想来文家人的口风已经传了出去。 徐致远懒洋洋地抖着烟灰:“下个月吧。” 徐祥国不满意儿子这幅吊儿郎当的样子,开口道:“这次回来很重要,你能不能进中心圈子就看这次了,少给我不当回事儿。” 徐致远浅浅一笑:“那爸爸得把自己家里也管好,毕竟你唯一的儿子能不能进中心圈子就看这次了。” 徐祥国被他噎地说不出话,正准备开口的时候听到了那边的忙音。 徐致远把电话挂了。 一个好的公司,一个好的董事长,自然不能有任何的负面新闻。 在外人面前,徐祥国就是一个好丈夫好爸爸,谁能想到他在外面还有个孩子,还有个妻子。 徐致远说唯一的儿子,无非是在提醒他。 可是他的小康现在还是这个模样,谁能把徐致远的东西抢了去。 就算徐祥国不愿意承认,但徐致远这个儿子的确是有些本事的。 徐致远是他第一个孩子,也是成功之前的孩子。 加上他母家的光景,就算徐致远不争,最后他的一切也都会落到这个崽子手里面去。 现在的徐致远慢慢开始独当一面了,等到他真的坐上了那个位置,他就带着婉婉和小康去北欧。 婉婉原来说过几句。 “来吃点水果吧。” 徐祥国取下老花镜,看到了婉婉走进来。 他们夫妻一体,徐祥国从来不背着她。 罗昼晚看着徐祥国里面隐隐带着怒气,开口道:“跟致远通电话了?” 徐祥国点点头。 罗昼晚宽慰道:“致远这孩子就是说话不好听,心还是好的。” 徐祥国冷嗤一声:“那群人精一个比一个会说话,徐致远进去,谁能容得下他。” 罗昼晚愣了几秒钟,随后恢复了一贯温柔的模样。 “他会应付过去的。” 徐祥国没有看身后给自己按摩的罗昼晚的神色,还在说:“等我把这个担子卸下来了,我就带你去康康那边,一家人守在一起,比现在这种生活舒服多了。” 徐致远挂了电话,关了手机。 片刻之后又打开手机。 关了开,开了关。 重复好几次,他还是没有看到周兰章的消息。 他觉得自己今晚要睡不着了。 16、Play a Love Song 徐致远忘了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只记得自己做了好多梦。 一个接一个,但每一个梦都是雁过寒潭,他记不真切。 因为生物钟的原因,就算他前一天睡得晚,第二天早上还是会在七点钟准时起床。 下楼的时候阿姨已经给他准备好早饭了。 徐致远拿起桌上的三明治,边吃边回复昨晚大洋彼岸传来的消息。 成晟的大本营往国外迁移的速度越来越快,徐致远不确定自己什么时候要离开这里。 加上董事会的事情,徐致远都不敢说自己这次走远了还会不会回来。 吃完饭之后,徐致远上楼锻炼。 这是男人这么多年雷打不动的习惯。 男人上身赤裸,汗水从额上往下淌。 空气中带着几分燥热,散发出的男性荷尔蒙叫人面红耳赤。 一个小时之后,徐致远结束健身,正准备上楼的时候听到了门铃的响声。 徐致远不喜欢家里有人,就连阿姨都是做好饭就走,其他的除了司机更不可能蠢到来家里找他触他霉头。 现在又不是司机该来的时候,那时谁呢,徐致远心中疑惑,往楼下走。 屏幕里面框着来人的模样。 徐致远看清人脸后笑了一声。 周兰章眼见每人开门又按了一下门铃。 谁知手还没有收回来门就从里面打开 她着实被吓了一跳。 还没等她调整好呼吸,就看到了门后面男人赤裸着的上身。 汗水从他的下巴往下,往下是结实的胸膛。 不知道是不是男人刚刚运动过的原因,每一块腹肌都展现出分明的轮廓。 上帝着实太优待面前这个男人了,就连身体也像是古罗马最精致的雕塑。 “看够了吗?”徐致远笑着问她,边说边打开门让周兰章进来。 周兰章闻言面色通红:“你怎么不穿衣服呀。” 徐致远低头向下看:“我这不穿着吗?” 兰章飞快地收回自己的目光,抿了抿唇,只觉得脸上的热气怎么也挥散不开。 徐致远就喜欢兰章这幅单纯的模样。 他脚步微动,兰章以为男人要走过来,不自觉后退,却忘了自己刚进来,第二步就撞到了门上。 把手正好硌在女人腰间,微微有些痛意。 再抬眼,男人已经坐到了沙发上,偏过头正来定定地看着兰章。 他的眼神像是草原上的狼,赤裸又暴露地盯着自己的猎物。 他明明没有任何动作,兰章还是觉得自己被人紧紧裹住一样,她无处遁形。 周兰章偏头不去看面前的男人。 徐致远看着周兰章的反应,满意地勾起了嘴角。 他明明是坐着的,姿态比兰章更低,可总给人一种居高临下的感觉:“怎么这么早来找我了,嗯?” 男人不知故意还是有意地拉长了语调。 周兰章只觉得自己的耳朵更热了,面上的温度一步步向下。 今天着实够热的,她后悔穿了件外套过来。 见兰章不说话,徐致远也不急。 他就乖顺地坐在女人身边,看着周兰章的侧脸,和她因为紧张而起伏的胸膛。 男人喉结微微滚动。 兰章向前几步走过来,开口道:“我想,如果去美国的话,我得办护照。” 徐致远恍然大悟道:“这样啊,我会叫助手帮你。” 两人之间一瞬间沉默,徐致远接着不依不饶:“这种小事你微信跟我讲一句好了,这么远过来,多累啊。” 兰章有些畏缩地抬眼。 果不其然对上了男人戏谑的眼神。 她一瞬间觉得男人的目光扯下了她所有的伪装。 周兰章的手指搅在一起,站在徐致远面前,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就感受到一阵强烈的拉力。 男人灼热的手握住她的,轻轻一拽,女人转了个身就落到了男人怀中。 周兰章失去平衡,撑住男人的胸膛想要站起来。 可腰间那只胳膊轻轻一用力,娇小的女人就被锁在了怀里。 周兰章还想再推开男人,可看着面前令人脸热的身体一时间不好意思动作。 就算两个人那么多次水乳交融,兰章还是觉得面热。 男人的唇就快要挨上兰章的耳廓,他像是一个审问犯人的长官,必须得从兰章嘴里知道些什么东西。 他不依不饶开口:“你怎么来这么早。” 兰章被徐致远紧紧搂住,胳膊动弹不得,只能附在他的胸肌上。 徐致远有点轻微的洁癖,还对气味敏感,现在运动完出了汗也只有淡淡的柠檬味。 兰章觉得自己要晕过去了。 突然后腰被人轻轻捏了一下,徐致远的笑声落在女人耳畔:“起来早了要睡过去了?怎么不回答我?” 兰章闻言心一横,伸手搂住了徐致远的脖子。 方才八风不动的男人现在愣住了。 兰章靠在男人的颈窝上,开口说:“我昨天不是故意的。我没有不接受你,我只是害怕,怕你离开我。” 女人的声音像是珠子一样一个接一个落在地上。 徐致远感受着兰章身上的热度。 心跳如擂。 昨天晚上兰章想明白了,当年就是因为不愿意开口,所以他们两个人分开。 这次,她不会再当个哑巴了。 女人的话对徐致远来说和告白没有丝毫区别。 他搂着兰章。 他们隔得好近。 他们紧紧相贴。 徐致远好想就这样,两个人一直相拥。 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必说。 心跳就是答案。 兰章说完这长长一段之后,心跳更快了,她觉得自己耳畔只剩下了心跳声,其他什么也没有。 包括徐致远的回答。 兰章觉得奇怪,抬起头来看徐致远。 徐致远望着她。 满目柔情望着她,眼睛里面带着神圣的珍重,轻声开口:“我也害怕,怕你离开我。” 周兰章看着男人的眼睛,总觉得他的眼睛水濛濛的。 但转念一想,徐致远怎么可能会哭呢? 徐致远今天有工作,肯定不能多待。 他离开之前叫兰章在家里随便逛逛。 兰章点点头 徐致远的房子着实不小,在北京这个寸土寸金的地方竟然还带个院子。 兰章一个人坐着也无聊,索性上楼逛逛。 徐致远跟她说了书房里面书很多,兰章也不好乱逛,索性往书房那边走。 不知道是装样子还是怎么回事,徐致远的书房里面满满当当。 书柜一直到房顶。 最上面那层需要搭梯子才能拿到。 兰章随意看着,突然看到了最低下那层有个箱子。 兰章想着箱子里面有什么好书,就拖了出来。 当里面的东西裸露在兰章面前的时候,她只觉得一道惊雷直直劈到了她的身上。 她动弹不得,双脚死死黏在地面上。 目光也收不回去了。 最上面是一张票。 一张话剧票。 大学的时候兰章的学校有个演剧大会,她当时被赶鸭子上架进去表演了个节目。 兰章突然急切地弯腰开始找那张小小卡片上面的时间。 四个数字跃到了兰章的眸中。 刚才的急切一下子退了回去。 她有些无力地看着手上的东西。 是她那一年。 那一年是兰章大二,他们的误会都没有被解开。 他还在遥远的大洋彼岸…… 箱子里面东西不少,门票被放在最上面。 再往下看,还有几本书。 高中的时候兰章喜欢看书,徐致远就经常给她带。 里面全是当年二人的记忆。 《霍乱时期的爱情》是红色的扉页,红色的扉页一步步变成了深红色。 兰章听到泪水滴落的声音。 她有些卸了力般地坐在柔软的地毯上面。 书被放回箱子。 女人痛苦地捂着自己的脸,泪水从指尖源源不断地溢出来。 他们真的…… 错过了好久好久。 这些日子美国那边忙得不可开交,国内自然也没有松懈的理由。 徐致远忙,中午不得不留在公司。 正吃着饭呢,徐致远的手机开始震动。 他看了眼联系人,唇角勾了起来。 “怎么了兰章?” “你今天中午回来吗?” 徐致远低头浅笑:“今天比较忙,就不回来了。” “好吧。”女人的声音不大,里面带着失望和埋怨。 就像是等着丈夫归家的妻子。 徐致远心里满满当当,安慰她:“我晚上早点回来” “我等你。”女人开口。 挂断电话,徐致远只觉得自己浑身轻飘飘的。 周兰章好像已经真的完全爱上了他。 真的真的,完全爱上了他 徐致远不能忘记兰章早上跟他说的话,不能忘记方才心里的雀跃。 在他的家里,有一个人,会一直等着他。 李文奚来找徐致远的时候发现他们小老板眉目间都带着喜色,难道是董事会那边的事情敲定了? 不管有没有敲定,面前的这个男人他怎么都不能松懈。 看到李文奚之后,徐致远正了正神色。 “什么事?” 李文奚开口汇报。 文家那块地现在完全落入徐致远手中,这件事是个肥差也是个苦差。 需要联系不少部门不说,一个不小心还容易落人口舌。 徐致远认认真真看着送来的项目计划书,看完之后还得准备有关会议。 一切结束已经到了晚上八点钟。 外头的天黑了下来。 徐致远的办公室在三十六楼,可以清晰地看见窗外的灯光。 落地窗前,男人身材颀长,他拿起挂着的黑色大衣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男人边走边看了眼手表,已经八点了啊。 不晓得周兰章还会不会继续等下去。 司机在门外候着,他是个人精,总觉得今天的老板格外着急。 八点钟正是堵车的时候,就算着急也没有办法。 等到男人下了车,手表已经指向了数字九。 男人下了车,看到了屋子里面亮着的灯,呼吸一下子屏住了。 他像是做梦一样,提步走上台阶,伸手扭动把手。 屋子里面的光顿时撒了出来。 男人小心翼翼地走进去,像是怕吵到什么一样。 客厅里面的女人听到声响转过头来,正巧看到了往里走的徐致远。 女人靠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一个抱枕。 看到他之后,小姑娘兴冲冲跑了过来,温柔开口:“你回来了呀!” 徐致远看着面前高高兴兴的周兰章,总觉得像是在做梦一样。 他轻轻点了点头。 他有点害怕,这幅场景太过美好了。 徐致远害怕了,他轻声说:“我先去换个衣服。” 男人上了楼,拿了干净衣服走进浴室。 冷水顺着头发向下,刺骨的寒意让他明白这不是做梦。 男人很快下了楼。 厨房里忙活的周兰章笑着抬眼望过来。 方才的冷水澡好像就是徒劳,徐致远急切地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周兰章。 女人一愣,随后感受到男人的手钳住了自己的下巴,她被迫回头,很快男人的吻了下来。 他是那么急切,那么疯狂。 兰章招架不住想躲,男人却使了力气让兰章无法动弹,只能被迫承受他给她带来的一切。 粗暴,快慰。 男人终于放开了兰章。 兰章转过身来,后腰硌在岛台上。 还没从方才的吻里面回过神来,身边就传来热度。 温度让兰章忍不住颤抖。 男人的眼睛落在她身上,里面带着危险。 兰章后知后觉开始害怕,轻声道:“有点痛。” 男人伸手摸到了后面的岛台,深深看了兰章一眼。 兰章觉得自己身后那双手一用力,天旋地转间自己被徐致远拦腰抱起。 兰章看到面前场景变化,她被人扔到了沙发上面。 女人努力撑起身子,还没等她坐直,背上就传来重量。 她动弹不得。 濡湿的感觉从脖颈一直往下。 兰章只觉得自己是汹涌大海中一叶扁舟,只能紧紧攀附着身上的男人。 外头的乌云散去,月亮露了出来。 温和的月光撒在地上。 徐致远借着月光看着面前的女人。 兰章睡了过去,眉目清浅。 男人看着她,想一直这么看着她。 他还需要……继续报复她吗? 17-20 第17章 Stay With Me 如果理智不 听郁薇的口风, 报社那边的进展并不算顺利。 这次的专题所涉及的内容又多又杂,刘文文处理自己的事情多了,统筹能力一下子自然跟不上来。 郁薇说, 刘老师有意愿叫兰章回去。 兰章明白郁薇的意思, 这是来探她的口风来了。 兰章糊弄过去,不给确切的回答。 兰章在报社这么些年,还没出事就被人夺了权力,这谁能忍下去。 前些日子兰章也有考虑过, 报社是不是一个最好的归宿。 答案肯定是否定的。 清贫的工资不说, 但是某人的一言堂就足够人火大。 这次的事情也让兰章看得更明白了些,从前不是没有人来找过兰章,但兰章总想着一些浅薄的情谊, 每次都拒绝别人的邀约。 这次兰章想通了。 自己总不能一辈子被拘在清贫的报社里面。 要是再发生前几天周勇的事情, 她连一分钱都拿不出来。 要是说再去找徐致远, 兰章自己都不好意思。 女人这么想着,轻轻叹了口气。 两个人现在在恋爱, 但是债务关系不可能因为这个关系被抹清。 现在她身上, 还背着这么多债呢。 努力十年转身还不及第一次到北京的时候。 真是难受。 门铃响了起来,兰章起身去开门, 看见了一个面熟的男人。 他好像就是徐致远的秘书了。 李文奚看到周兰章的时候愣了一瞬。 虽然他一直知晓周兰章的存在, 但是徐致远的模样和性格总是让他先入为主地以为周兰章是极具攻击性的长相,就跟他们小老板一样。 今天一见,实在是颠覆了李文奚的认知。 面前的姑娘,算不上顶级美女, 但是身上干净的气质却是独一份的,尤其是那双眼睛,格外清澈。 盯着对方看得久了, 李文奚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把东西给兰章。 兰章看到护照之后有些惊讶:“这么快?” 李文奚点点头:“下周就要准备走了。” 两个人没有过多的交流。 兰章关上门,手里拿着自己的护照。 现在是正中午,外面的天亮得蓝得不像北京。 这个世界也不像是真实存在的一样。 手上的东西薄薄的。 兰章莫名觉得迷茫,自从报社的事情之后,这种迷茫像是藤蔓一样在她心里疯长。 手机在静谧的空间里面震动。 兰章接通了电话。 男人的声音总是那么温柔,他的声音一听就知道是笑着的:“护照我叫人给你送过去了,周二我们就出发。” 兰章轻轻嗯了一声。 那边的男人在这种时候格外细心,问道:“怎么了?” 兰章道:“第一次去,有点紧张。” 男人笑出了声,温和地说:“没什么好紧张的,我一直陪着你。” 周兰章点点头,片刻之后意识到这不是视频电话,说了声好。 男人听到她声音之后才挂电话。 出发的那天也是个大晴天。 晚上四点多钟正是晚霞艳丽的时候。 徐致远今天有心,竟然自己亲自开车,开的是第一次报社请他吃饭的那辆车。 音响里面放的还是摇滚乐,周兰章看着不断倒退的景色已经没了心思去问他那天究竟是真睡还是假睡。 兰章的生活总是被拘在自己家和报社之间,去机场的路一年走不了几次,外面的事情对她来说像是新的一样。 徐致远偏头看周兰章兴致盎然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笑。 周兰章啊,好有意思。 恰巧这个时候兰章偏过头来,看见了男人不加掩饰的笑容。 今天太阳大,徐致远带了个墨镜,兰章看不清他的眼睛,但可以感受到男人通身散发出来的愉悦。 她悄悄红了脸,问他:“你笑什么?” 男人不说话,脸上笑意更甚。 兰章放大了声音,又问了一遍:“你笑什么?” 徐致远被她逼得没有办法,开口道:“周兰章我觉得你蛮有意思。” 兰章不懂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意思,但也懒得继续问下去。 撇过头去看窗外,留给徐致远的只有一个有些肉感的侧脸。 到了机场之后,男人一下车就走到兰章这边来,过来要牵她的手。 兰章想着刚才车里面的事情,在徐致远马上要触碰到她的时候把手缩了回去。 徐致远近了机场摘了墨镜,一双漂亮的桃花眼里面带着些许疑惑。 他专心致志又去抓兰章的手。 兰章这次甩开了他。 徐致远这才往兰章这边看:“怎么了呀?” 兰章被他有些怪异的语气逗笑了,主动把手往男人那边送。 徐致远轻笑一声,握住了兰章的手。 徐致远总是喜欢摸索着兰章的手指。 热热的,有些痒。 两个人牵着手走在偌大的机场,行人匆匆,箱子在地上滑动发出声响。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地。 徐致远牵着周兰章,两个人一起走向他们的目的地。 直飞航班只有一趟,晚上七点二十五出发,一共十五个小时四十分钟 日界线落在身后。 空调的冷气吹得皮肤变成冬天。 男人拿起毯子,轻轻盖在了兰章身上,窗外刚好可以看到最后一抹阳光,在黑暗之上。 马上就到了,徐致远轻轻握着兰章的左手,兰章又睡了过去。 徐致远看着身边熟睡的女人,心中莫名升起一股得意。 马上周兰章就要到一个对她而言陌生的环境,可是这个环境对他而言,却是格外熟悉。 在陌生的环境里面,人们总是忍不住依附曾经熟悉的人。 他期待周兰章依附着他,他渴望周兰章依附着他。 男人那双桃花眼始终没有从周兰章的身上离开。 她紧闭的眼睛,她长长的睫毛。 她红色的唇。 男人深吸一口气,终于收回了自己过于直白的目光。 空姐的声音响起。 兰章被惊醒。 男人感受到她的动作,在女人耳边轻声说:“到了。” 兰章睡眼惺忪看着窗外的景色。 大脑一时间处理不了过于陌生的东西,能清晰感知到的只有徐致远握住她的那双温热的手。 缓了片刻,兰章可以看到窗外的景色。 灯火亮起,一切似乎没有什么不同,除了不一样的文字。 徐致远用英文跟别人打电话。 兰章在大学的时候过了四六级,但第一次来到完全英语环境,一时间有些茫然。 就像是当年的听力考试一样,她只能听到徐致远口中的关键词。 到达,接待。 女人看着机场里面来来往往的人。 深邃的眼窝,高挺的鼻梁。 她下意识握紧了徐致远的手。 一旁的男人感受到她的靠近,唇角勾起一丝弧度。 徐祥国知晓徐致远今天要来,特地为他准备了司机,但周兰章在身边,男人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索性婉拒了徐祥国的好意。 周兰章胆小,徐祥国要是知道兰章就是高中的那个姑娘,肯定不会给她什么好脸色。 他不怕徐祥国,但他怕周兰章。 男人在来之前思索了一下,最后麻烦黄奕辰来接他们。 黄奕辰应该算是周兰章认识的为数不多的定居在美国的人了。 让他过来,兰章还能有些熟悉的感觉。 夜色漆黑如墨,灯火在墨色中晕开。 秋日的风打在人身上,兰章裹紧了自己的大衣。 兰章跟在徐致远的身后,看着男人走向一辆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小轿车。 里面的人看不清模样。 快走到的时候,那人打开车门。 就像是慢动作一样,男人下了车。 一步一步朝他们走来。 兰章看清男人容貌的时候吃了一惊。 黄奕辰走过来笑着跟兰章说话:“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黄奕辰是当年徐致远的同学,她和徐致远走得近,自然也认识徐致远的这位好朋友。 徐致远看着两个人打招呼,面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反倒是黄奕辰若有所思看了徐致远一眼。 兰章捕捉到了这一眼,却没明白黄奕辰究竟是什么意思。 徐致远和他对视,轻笑一声,走到车门旁边给兰章拉开了门。 兰章提着自己的包坐进去,男人给她关上门,自己坐在前排。 兰章正坐定往前看,看到了后视镜里面黄奕辰那双眼睛。 两人视线交错的瞬间,前排的男人收回了目光。 汽车被发动。 徐致远没有丝毫避讳地和黄奕辰谈论生意上面的事,兰章听不懂,也不想听。 她听见外面是风声,空旷的风声。 渺小的车不停向前,穿行在都市的黑夜中。 高耸的楼房,漂亮的灯光。 兰章总觉得蝙蝠侠会突然从对面的大桥上飞下来。 下车之前,黄奕辰问徐致远:“你什么时候回去?” 徐致远回头看周兰章:“她说了算。” 兰章浅浅笑了笑。 黄奕辰没再追问。 温和开口:“兰章,辽阔的人生开始了。” 兰章点点头。 要是在熟悉的地方听到黄奕辰的这句话,兰章肯定会觉得过于文艺。 可现在,在距离千万公里的大洋彼岸,兰章觉得这句话真对。 下了车,徐致远带着兰章往大厦里面走。 行李还没被送来。 两个人一身轻松只剩下彼此。 双脚踏上地面。 人被放在高楼之间。 兰章抬头看着亮着灯的大厦。 莫名就想起来周勇,想起来她破碎的家庭。 不管是十年前,还是五年前,她都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可以来到这么遥远的地方。 她好像脱离了命运既定的轨道。 但是女人一侧头看到了徐致远的模样。 如果理智不能控制人的感情,那就是命运。 兰章看不清往前走的轨道了,只是握紧了徐致远的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章 Addicted to You 他怎么能够 徐致远到美国之后格外繁忙。 原先在国内的时候, 男人总是时不时在她面前刷刷存在感,现在到了他的地盘,一来一天都见不到人影, 一直到兰章晚上躺在床上快睡着了, 门外才传来脚步声,然后是水声。 兰章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徐致远上了床,手往兰章腰上放。 男人应该是喝了酒,身上带着酒味, 但被沐浴露稀释地很淡。 “最近有点忙, 后天带你出去。” 兰章被他搂着不舒服,换了个姿势。 男人收紧了手,兰章握住徐致远的手, 像是要把他的手拿下来。 “去哪儿?” 徐致远伸手握着兰章作乱的手, 轻声回答:“一个派对。” 兰章犯了难, 她虽然会些英语,但到底还是没跟纯正的外国人说过话。 徐致远像是猜透了兰章的小心思, 挨着她的发丝轻笑:“华人, 不用说英语。” 兰章起了兴致,索性撑起身来看他, 眼睛亮晶晶地:“谁啊?” 徐致远伸手捏了一下女人肉嘟嘟的脸颊:“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兰章嗔怪地拍了下男人的手。 “好啦好啦, 快睡吧,我今天可真累。”说着就搂着兰章重新躺下来。 第二天一早,徐致远又不见了踪影,纵使来之前徐致远说过自己会很忙的话, 兰章心里还是有些惆怅。 听是一回事,答应是一回事,行动又是另外一件事了。 女人起了床, 手机一打开就是刘老师发来的消息。 兰章没有回复。 她在报社蹉跎这么些年,也该换个地方了。 就像黄奕辰说的,得去更广阔的天地不是。 这么些年兰章凭着良心在报社里面呆着,为的就是当年刘老师的知遇之恩。 她待了快十年了,十年时间白云苍狗沧海桑田,什么都腻了。 兰章这么些年有自己的人脉,虽说不算顶级,但也有几分份量。 上次报社的事情刚出,就有人给兰章抛来了橄榄枝。 那姑娘是她大学校友,比旁人多了几分熟悉。 这次兰章松口愿意来美国,也存了见见老校友的心思。 要是两个人一拍即合打造个人ip,这肯定是最好,就算事情没成,找找青春时代的记忆也不赖。 盛悦悦一早就给兰章发来了定位。 兰章看着衣帽间里面挂好的衣服,一时间踌躇起来。 徐致远是一个妥妥的购物狂,总是喜欢给她塞一些名牌衣服。 其实名牌不名牌兰章看不出来,最后还是郁薇告诉她的。 兰章在衣柜里面逡巡,最后还是选了件自己原先买的黑色A字裙。 镜子里面的女人画了个淡妆,黑色的裙子穿在身上更显皮肤的白皙。 兰章深吸一口气往楼底下走。 盛悦悦约兰章在曼哈顿中城喝下午茶。 那是一家意式餐厅,绝佳的窗景是其卖点之一。 兰章被服务员领到盛悦悦预定的地方。 老同学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了。 见到兰章之后,小姑娘立马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老同学面上满是笑容,高高兴兴地说:“真是好久不见了!” “是呀。” 盛悦悦的目光恰到好处地落到兰章身上,不知不觉打量着这位大学时期有过友谊的女孩。 前些日子她有听说程昆老婆的事情。 那丫头她向来不喜欢,是以刚刚得知那位自诩清高的艺术家向周兰章拿乔,她就给她打了电话。 令她意外的是,兰章答应得倒是爽快,想来那杂志也没给她多少好处。 周兰章手底下的报道专题盛悦悦看过不少,行业内还有不少大佬给她背书,加上这姑娘盛悦悦熟悉,很快两个人就敲定了见面。 不过盛悦悦当时没法回国,兰章又说不方便。 也不知道因为什么,兰章突然一下改了说法,说来美国见她一面。 盛悦悦闻言自然心里高兴,但暗暗也有揣测。 一起创办一个个人ip的事情两个人在视频会议里面说了大部分,今天见面只需要细化。 主要还是两个人的分工。 盛悦悦是个爽快的性子,也不舍得弄僵和周兰章的关系,一顿饭下来说话格外客气。 两个人就这样客客气气把合作敲定下来了。 盛悦悦做的是财经方面,这个大方向已经被定下。 过些日子盛悦悦回国,兰章也该办理辞职手续 ,之后的选题还得看当时情况。 聊完的时候,外头已经是黄昏了。 盛悦悦跟着兰章一起走出去,指着那边的夕阳说:“你来的不是时候,七月份的时候这里最适合看落日了。不过没事儿,到时候再来也一样。” 兰章轻轻笑笑。 盛悦悦拍了拍兰章的肩膀,转身离开。 兰章回了家,发觉今天的徐致远回来得格外早。 男人坐在沙发上面,背后是城市天际线。 兰章走过那条像酒店一样的走廊来到他面前,男人抬眼笑眯眯地问她:“今天出去啦?” 兰章点点头,在他身边坐下。 徐致远的目光若有所思落在兰章身上,但是并没有多问。 兰章坐在他身边,有些高兴地跟他说了自己今天去做了什么。 徐致远面上露出几分真切的笑来。 他根本不在意周兰章到底是什么职业,他懂周兰章这个人,她太单纯太理想,这种人不管做什么都不可能赚得盆满钵满,所以周兰章不管做什么都比不过他的零头。 他随随便便的礼物就可以买周兰章半年的生活费,他可以用钱把她养成一个阔太,让她由奢入俭难。 他在乎的是周兰章会不会跟他分享自己的事情。 一个女孩,一个漂亮的单纯的女孩,一个人在异国的街头,他怎么能够不担心。 今天回来的时候屋子里面没人,徐致远着实是着急了一下。 他给阿姨打电话,阿姨说兰章是打电话之后出去的。 阿姨不懂中文,自然不知道兰章说了什么。 但是阿姨的话也让徐致远惊慌的心稍稍安稳下来,至少是熟悉的人。 幸好不到半个小时兰章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要是天黑之后兰章还没回来,男人真的要失心疯了。 徐致远轻轻握住兰章的手跟她说:“下次出去前跟我说一声,我好担心。” 兰章看着男人担忧的模样,心脏就像是被羽毛轻轻挠了一下,有些痒。 她笑着回答他:“知道啦。” 她又问:“你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男人摸索着她的手温柔开口:“我们今天出去吃饭好不好?” 兰章本身就不是愿意一直呆在屋子里面的人,闻言自然答应了他。 徐致远换下了居家服,换上了件卡其色风衣。 这些日子徐致远忙,基本上每次出去都穿的是西装。 兰章发现徐致远喜欢穿深蓝色的西装,大衣喜欢穿黑色,但是这种居家服和稍微休闲一点的总是浅色的。 徐致远看了眼穿着裙子的兰章,开口道:“晚上会冷的,再穿件外套。” 兰章点点头,转身去衣柜里面拿了件针织外套,也是卡其色的。 楼底下司机已经在等着了。 车程一个多小时,兰章本身有点晕车,可今天看着车窗外面粉紫色的晚霞竟破天荒地没有难受。 餐厅在一个庄园里面,兰章踏进去就像是踏进了儿时阅读的童话之中。 金色头发的侍女过来带着两个人往里面走。 本身应该是愉悦的一顿晚饭,谁曾想花园小道上徐致远看见了一个不想看到的女人。 罗昼晚今天受邀来到这儿,也没想到自己会遇上徐致远。 更没想到——这个在徐祥国面前看不上任何千金的便宜儿子竟然搂着个姑娘。 夜色重,为了氛围庄园里面只有昏暗的灯光,罗昼晚看不清那姑娘的容貌,但依稀能瞧见一个轮廓。 走近后,罗昼晚笑着跟徐致远打招呼:“致远回来这么多天了,也不晓得去家里看看,你爸爸还怕你忙呢。” 徐致远轻笑一声,脸上没有温度。 “我忙不忙他不清楚?” 罗昼晚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看起来还是那么真切:“致远下次有空了一定要回来看看。” 两个人没有多说,就算是多说也没有什么话可以聊。 擦肩而过的时候,罗昼晚若有若无地扫过周兰章的脸。 两拨人向南向北,徐致远他们完全落到了罗昼晚身后。 她想起来这个姑娘是谁了。 周勇的女儿。 看来她这个继子对这个女人真是爱得深切,当年都那样了,现在还抱在怀里跟个宝一样。 想到这里,罗昼晚就痛心,自己当年的谋划那么完美无缺,最后败在了徐祥国对这个大儿子的感情上面。 着实令人唏嘘。 这次徐祥国又知晓了周兰章的事情,不晓得他会怎么想。 车子被发动,罗昼晚往庄园里面看去,已经看不到人影了。 她思索片刻,给助理打了个电话,女人轻声说了几句,那边满口应下。 别人或许以为徐祥国对徐致远的态度一般,可作为枕边人的她心里确是清楚——他早就想好了把自己的一切给他这个大儿子。 可她的儿子呢?不能因为生病什么都捞不到吧。 周勇这个人她打过交道,要是徐祥国一意孤行,她怕是还得跟周勇打一次交道。 桌上摆着蜡烛,桌布上面绣着玫瑰花。 水晶吊灯散发着五彩的光辉。 兰章坐在桌子前面,面前是高脚杯,里面是百利甜。 她喝不来烈酒。 徐致远就坐在她面前。 兰章没有开口询问,她对徐致远的身世或多或少了解一点。 徐致远的爸爸妈妈分开之后,初中的徐致远来到那个县城跟着外婆,他爸爸似乎是有一个一直陪在身边的红颜知己。 徐致远见周兰章这幅求知欲旺盛的模样轻笑一声主动开口:“这是我爸的助理,虽然两个人没领证,但也差不多了。” 说罢男人感叹道:“罗阿姨也挺厉害的。” 最后一句话落在兰章耳朵里面格外大声:“她姓罗?” 徐致远端起面前的酒杯喝了一口,不明白她为什么反应这么大。 兰章定定地看着他,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开口。 徐致远笑着打趣:“怎么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章 Traveling 徐致远是因 兰章记得, 当年周勇又跟一个人打过电话,那个人似乎——就姓罗。 兰章看了眼徐致远之后匆匆低下头去,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这件事情始终是两个人心里的一个结, 现在好不容易看淡了, 兰章觉得没有必要再拿出来说一次。 就当不知道吧。 女人笑了笑,轻声回答对面人的问题:“没什么。” 男人的目光落到她面前的高脚杯上,温和道:“她不过是我爸爸身边一个打工的,不用在意她。” 徐致远的声音是那么温和, 可兰章却从里面品出了几分冰冷。 一个为他父亲生养孩子的女人, 落在他口中,不过是一个员工。 兰章端起面前的酒杯,抿了一口。 入喉先是草莓和百利甜混在一起的香甜, 接下来是独属于酒的微微苦涩。 那她呢, 在徐致远心里她又算得了什么? 她收了他的钱, 留在他身边。 他们当年的感情太过热烈以至于之后的收场是那么痛苦。 悠扬的乐声响在遥远的地方。 徐致远搁下刀叉,轻声向兰章解释:“《伏尔塔瓦河》现在正好是两条河流交汇的时候。” 兰章闻言看他, 男人又拿起了刀叉, 眉目之间看不出来任何别样的情绪。 兰章低下头,不知道他究竟想说的是什么。 回家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沉下去。 写字楼亮起灯光。 从楼上往底下看, 密密麻麻的光源连在一起, 那是一条路。 兰章站着楼上,像是一个局外人看着地面上的一切。 人在高处的时候,总是莫名生出一丝悲戚。 这是周兰章说不清道不明的。 房间里面的电话响起。 兰章看了眼手机,上面没有名字, 只是一串陌生的数字。 周兰章走到浴室前面喊徐致远。 里面的水声停了下来。 “怎么了?” 男人的声音似乎也混着水汽。 “你电话响了。” 那边停顿片刻,接着开口道:“你帮我接一下吧。” 兰章道:“还是等你出来吧。” 床头柜上的手机响了两次,之后没了声音。 兰章歪在床上安安静静地看书。 浴室门被打开发出声响。 里面的男人走出来, 面色阴郁。 兰章看了眼徐致远,男人只系了条浴巾,分明的腹肌落在她的眼底。 男人的发梢还淌着水,只一眼兰章就收回了目光。 徐致远走过去拿手机,看着周兰章的模样气极反笑。 他的手机是所有人都可以碰的吗? 他都这么说了周兰章为什么还是要一门心思地跟他保持距离。 走到周兰章面前的时候,男人身上沐浴露的香味疯狂地往大脑里面传来。 是轻轻的草木香。 兰章翻了页准备仔仔细细看书,男人温声开口:“怎么不继续看我了?” 正当兰章抬头想要反驳的时候,男人已经拿起手机回拨过去。 肚子里面的话被周兰章吞了下去。 徐致远看了眼手机上面的数字,边听着那边的嘟嘟声便往外走 。 那边的徐祥国接了电话。 还没等徐致远开口,徐祥国劈头盖脸一顿骂。 “你今天跟谁一起吃饭的?要不是你罗阿姨跟我说,我真没想到你竟然会把那个女孩子带到家里面来!她原来对你做过什么你忘记了吗?” 徐致远最烦徐祥国把这件事情挂在嘴上,他冷哼一声,不着调地回答:“这不还没回家么?” 徐祥国听得更为恼火:“徐致远我看你是翅膀硬了要造反!我本来只以为是一个普通的姑娘,想着你要是喜欢就随你去了,怎么还是她?!” 徐祥国想来还没有发泄够,不等徐致远回复又一股脑往后说:“你栽了一次还不够,还想着人家骗你第二次呢?蠢成猪了!” 徐致远听着徐祥国说完,那边的老人家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显然有些喘不过气来,隐约可以听到罗昼晚安慰的声音,男人似笑非笑:“谁栽还不一定呢。” 说完就挂了电话。 徐祥国看了眼手机,指尖就快要颤抖! 他怎么生了这么个儿子出来! 罗昼晚抚着男人的背温声宽慰:“说不定致远有自己的想法呢。” 徐祥国气道:“他能有什么想法!” 罗昼晚站在徐祥国身后,面上露出笑容。 温柔得很。 等徐致远回到房间,发觉兰章还一门心思地栽在书里面。 男人闷闷地走到床边,周兰章像是没有看到他回来一样。 不仅如此,她还侧过身子不看他。 徐致远目光深深看了周兰章一眼,关了灯。 “我睡觉了。” “我还……算了,我出去看。” “随你。” 周兰章穿着拖鞋往外走,怎么也想不出来徐致远今天再发什么疯。 面前是纽约最繁华的地方,落地玻璃隔绝了所有噪音。 兰章看着窗外的摩天楼群,总觉得自己不属于这里。 第二天兰章起来得早。 徐致远起床发觉身边空空荡荡的 ,心里还奇怪着,一出门看见了厨房里面的兰章。 男人的心瞬间就像是外头的朝日一样暖洋洋的。 徐致远走过去从后面搂住兰章,面颊贴上她的发丝,饶有兴致地问道:“你今天怎么还有性质给我做饭?” 兰章被他抱着不好动作,轻轻推了下男人。 男人松了松怀抱。 兰章回答他:“想试试自己的手艺。” “哦,想试试自己的手艺。”徐致远轻笑一声。 那笑声落在兰章的耳中引起一片酥麻。 徐致远放开了兰章自己去洗漱 。 等男人收拾好之后,兰章做的三明治也被摆上了餐桌。 记忆中的周兰章根本不会做饭,这段日子里面兰章似乎也没有做过—— 不对,她做过,但是那天两个人都分不出心思来吃。 单从卖相上看,这三明治还挺香。 徐致远拿起来咬了一口,转眼看见对面的周兰章正眼巴巴地看着自己。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兴奋地问他:“怎么样?” 徐致远咽下去,笑道:“还不错。” 这个回答让周兰章笑了,兰章笑起来很大方,眼睛弯弯的,脸上还有小小的酒窝。 徐致远看了她一眼,又问:“你不吃吗?” 兰章撑着脑袋看他:“今天早上我把阿姨做的吃了,我看着你吃。” 徐致远点了点头:“行。” 蕃茄紫薯混着不知道是什么的酱作用在徐致远的口腔当中,看着周兰章殷切的目光他只能自己咽下这一切。 吃完之后男人冲她微笑:“挺好吃的。” 兰章面上的笑容更灿烂了:“你喜欢我就经常给你做。”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了。 兰章回国之后马上要开始紧锣密鼓地准备自己的工作,怎么可能经常有时间给他做早饭。 但一想到自己马上要说的东西,女人还是笑吟吟地说出了这句承诺。 徐致远看了对面的女友一眼,似是看出了她面上透露的纠结:“今天怎么想着给我准备早饭?” 男人的目光落在兰章身上,兰章莫名觉得他可以看透她的一切。 兰章抿唇。 徐致远眯了眯眼,看来是有事啊。 他伸手握住了兰章交错在一起的手,压下喉咙里面的酱汁味,温声道:“在我身边你不需要做这些,你顾着自己舒服就好了 。” 男人的眼睛像是有吸力一样,兰章看一眼就忍不住沉溺进去。 她感受着徐致远的体温。 温暖。 思索片刻,兰章还是开口:“我不想去今天晚上的宴会。” 兰章也忘记了是宴会还是派对,反正就是不想去。 男人神色自若,还是那么温和地看着她。 开口问兰章:“为什么不愿意?” 兰章听得出来徐致远没有质问她的意思。 他只是想要知道原因。 可是,可是兰章觉得自己说不出来。 她自卑了,她害怕了。 她害怕走进一个富丽堂皇的大厅,看着各色皮肤的上层人士推杯换盏。 她不认识那些人,她的英语口语很一般。 —— 她自卑到不愿意开口说出来自己的想法自己的处境。 徐致远握住女人的手,兰章的手是冰冷的。 她低着头不说话。 徐致远在想是不是空调温度太低了。 兰章的眼睫垂下一道阴影。 她觉得自己鼻头发酸。 她爱徐致远,正是因为爱他所以她才会对自己这么严苛。 徐致远听着兰章明显的吸气声,隐隐约约觉察出了什么。 男人的声音就像是三月份的小雨,温和又舒适。 “今天晚上是我最好的大学同学订婚,基本上只有一些熟悉的华人,黄奕辰也在,你就跟在我身边,不用怕。要是不想去我也不勉强你,我晚上早点回来陪你。” 徐致远那双好看的眼睛看人格外深情,显然他自己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兰章看着他,拒绝的话根本说不出口,最后点了点头。 徐致远笑了笑。 今天带兰章过去,自然是想要把她介绍给自己的朋友们,同时男人也存了别的心思。 他是成晟太子爷,终身大事没个着落自然有人费尽心思想往他身边塞人,徐致远不是随便的人,拒绝一次两次还可以,拒绝多了就烦了。把周兰章带出去,身边有个像样的女友,这些事情自然会少一点,他也轻松些。 加上今天周自琳也在,虽然说兰章不弄那个杂志专题了,但是徐致远还是不想周兰章误会,最好今天就带她去见见,两个人的性子放在徐致远心里对比,想来是可以玩到一起去的。 宴会在室外,照明的更多是散发着暖黄色灯光的蜡烛还有堆起来的篝火。 婚礼在海边举行,沙滩上摆放着空运过来的玫瑰花。 兰章站在徐致远的身边,跟着他一起走进去。 马上就要新婚的夫妻都是中国人。 男人是徐致远的同学,这么些年来没见过徐致远身边有哪些女人,今天他订婚,没成想还能看见徐致远的喜事。 只见自己的大学同学牵着一个姑娘的手慢慢走过来。 等两个人走近了,王致脸上堆满笑容。 那姑娘看着就像是润物细无声的水,没有丝毫攻击性,女孩站在容颜张扬的徐致远身边,两人莫名般配。 王致笑着开口:“你小子谈恋爱了也不跟我说一声。” 果然,不出王致的意外,徐致远身边的姑娘微微红了脸。 徐致远和周兰章跟他道喜。 王致的未婚妻此时也走了过来,她跟徐致远不算熟悉,见面只是一番道贺。 王致开口道:“不如叫兰章跟着她们姑娘们去玩玩。” 徐致远没有马上回答。 王致新奇地看着他,故作不满道:“怎么?你还怕我们把你女朋友欺负了去?” 徐致远笑着摆摆头,看了眼兰章。 兰章点点头。 徐致远说:“去吧,记住,少赌博。” 王致和他妻子闻言都露出了笑容。 兰章开始还不懂,等到了牌桌上才后知后觉明白徐致远话中的深意。 王致的妻子是川渝人,平常就喜欢喊人搓搓麻将。 刚好兰章又会,顾秦看着兰章真是相见恨晚几圈麻将回来直呼自己在纽约找到了亲姐妹。 兰章看着内向,但也不算是个内向的人。 一来二去和桌上的太太们也都熟络起来。 众人都或多或少听说过徐致远的名头。 一是对方年少有为,二就是对方那张帅气的脸。 从认识之除,顾秦就没听说过徐致远身边有哪个姑娘,今天见了兰章,自然是控制不住想要多问几句。 女人边搓麻将边开口:“兰章跟徐致远是怎么认识的?” 兰章打出了一张牌,有些害羞地回答她:“我们是高中邻居。” 在座的太太们闻言了然。 青梅竹马呀,真甜蜜呀。 一局刚刚打完,坐在兰章对面的太太就开口:“我得去我们家那位那边一趟,说有事儿找我呢。” 顾秦心里还想着找她什么事儿,一想她今天没赢过心里也就了然。 四个人的牌局现下少了一人也没法往下走。 顾秦她们索性抛了麻将跟兰章聊了起来。 两人听见两个人的重逢之后都露出了温馨的笑容。 顾秦身边那位太太似乎想到了什么,片刻后终于想了起来:“我记得那报社可不是什么别人托付给徐致远的,我记得是徐致远主动去要来的。” 顾秦笑眯眯地看着兰章。 那姑娘面上透出几分呆气,格外娇憨。 顾秦看着她只想捏一把她的脸。 兰章闻言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所以—— 徐致远是因为她才做的这一切吗? “纸媒早就落寞了,我们谁不知道,这徐致远最精了,怎么可能去做这个赔本的买卖?”顾秦笑着说。 她歪着头看着身边的姑娘。 真好啊,有人爱着。 作者有话说: 今天点进来突然发现有默默无闻的天使给我灌了营养液! 这篇文第一瓶! 鞠躬~感谢 第20章 Final Distance 她觉得恶心 就连随意透露出的疑惑都是小女孩的娇憨。 顾秦轻笑一声。 王致这些年开始走下坡路, 若不是当年的同学情谊徐致远他们看都不会往这边看。 她的丈夫说了,得把人家好好哄着,所以在兰章来之前顾秦就知晓徐致远现在谈了个女朋友, 她的未婚夫专门跟她说, 到时候带着人家姑娘好好玩玩。 顾秦今天也的确这么做了。 周兰章是个纯良的姑娘,可就是这般单纯的姑娘才让顾秦心中升起一丝怜惜。 她会被徐致远套牢的。 纸媒式微没错,可是按着徐家的身价,一个小小的报纸杂志又算得了什么呢? 顾秦望着面前的姑娘, 笑吟吟地问:“兰章现在还在杂志上班吗?” 还没等兰章回答, 兰章的手机就响了。 是黄奕辰发来的消息。 另一边徐致远上了楼。 王致的有些朋友他着实是不熟,这些年王家落寞了,除去当年大学的同学, 剩下的宾客徐致远没觉得有什么来往的必要。 不同身份的人在一起相处, 会很艰难的。 徐致远走进了王致说的那个房间, 来得早的黄奕辰已经在屋子里面坐着了。 黄奕辰的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到徐致远身上,看了看没被男人关紧的门缝, 状作无意问了一句:“兰章呢?” 听到女友的名字男人笑笑:“在和顾秦搓麻将呢。” 王致的订婚宴只喊了三两好友, 两个人在楼上的屋子里,所有的喧哗都被抛诸脑后。 黄奕辰深吸一口气, 语重心长地开口:“兰章是个好姑娘, 就算报复你也该收手了,何必像现在这样大张旗鼓地搞得所有人都知道她。” 对面的男人仍旧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淡淡开口:“黄奕辰我看你是太久没谈恋爱了,谈恋爱不就是这样的吗。” 徐致远没有反驳黄奕辰的话, 但是也没有肯定。 男人模棱两可的回答让黄奕辰有些不满。 他提高了声量:“当年的事情没有定论你不过被关了几天就出来了,连档案都没有上,何必这样对一个无辜的人呢?” 徐致远闻言冷哼一声:“她无辜?” 男人显然被戳到了痛处:“当年是她哭着跟我说她爸爸缺钱, 转头人家举报我汇款的账户不对,说我洗钱。现在是没查到的,要是当时真的查到了什么,你觉得我现在还能跟你站在一起吗?” 男人顿了顿,接着说:“这不是报复这是她欠我的。” 门口的缝隙里面一闪而过一个人影。 黄奕辰看到了,但是看着面前一片冷色的男人,他没有开口。 这些东西都是命。 他帮周兰章只能帮到这里。 徐致远见黄奕辰不讲话,转头面上又挂上笑容,那笑容几分冷:“关于这件事,在我回国的第二天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以后不要再说这些了。” 黄奕辰轻叹一口气,点了点头。 兰章退回到门的另一边,加速跳动的心脏迟迟没有平和下来。 男人的声音似近似远还响在她的耳边,不停地冲击着女人的大脑。 那道冰冷的声音是那么熟悉,熟悉到兰章没有办法自欺欺人。 门缝里面的男人背对着她,身材高大,穿的是她挑选的深蓝色西装。 现在这片蓝色落在她眼中像是晕染成了黑色一样。 墙壁不停地传来冷意,纵使室内有空调,兰章还是觉得自己的手脚冰冷。 她吐出一口浊气,转身想要走下楼梯。 眼睛里面的晶莹让她有些看不清前路,不常穿的高跟鞋在此时又让女人差点摔倒。 身后的声音慢慢变小,最后成了一片听不清的背景。 兰章像是逃难一样走到楼下。 晚风温和地拂过女人的脸颊,她眼里的水雾被大自然风干。 过去的点点滴滴就像是眼前的蜡烛随风舞动一样一个接一个闪在兰章眼前。 徐致远故意选择了《回声》,故意让所有人都去,他故意接近她,故意帮助她,故意让她见识他身边的一切,让她以为自己完完全全被男人接纳。 世间上所有的馈赠都有自己的价格,徐致远大方地给予,想要的不是她这个人,想要的是她开始痛苦开始伤心,全心全意把自己挂在他身上,做他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宠物。 曾经的甜蜜此刻瞬间被裹上了令人害怕的外壳,寒意一下子席卷了兰章的全身。 她怨恨自己的懦弱自己的不坚定。 有些人分开了就分开了,为什么自己还要对徐致远抱有侥幸心理,人家不过轻轻的一挥手,自己就愚蠢地落入了男人的圈套之中,还越陷越深。 泪水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了下来,温热的液体从脸上划过,兰章的手指就快要嵌入手提包里面。 她要走,没错,她想离开,她不要再在这里继续待下去了。 她没有办法继续在这里和一群陌生人虚与委蛇了。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继续面对徐致远了。 兰章提步想往外走,黑色天幕一望无际。 道路上半天没有一辆车走过来,就算有,也是这场宴会的参与者。 兰章颓然地停下脚步,无力地站在原地。 她怎么离开呢? 她又该去哪儿呢? “兰章,你怎么在这儿,我找你好久。” 男人的声音突然响在背后,兰章被吓得一跳。 她吸了吸鼻子,转过头去,看到了面带微笑的徐致远,女人轻轻扯了扯嘴角。 她想自己笑得肯定比哭还难看。 徐致远看出了周兰章的不对劲。 “怎么没有继续去打麻将了?” 兰章想要笑着跟他说话,可是刚才的笑已经耗费了她所有的力气,兰章笑不出来了,只能闷闷道:“少人,没法打了,我觉得屋子里面有些闷,就出来走走。” 男人的目光落在兰章身上,兰章觉得有些难受。 她偏过头去,看到那边亮起来的白色灯光。 王致要求婚了。 徐致远放柔了声音跟她说:“我们过去看看吧 。” 兰章轻轻点了点头。 男人的手握住她的。 兰章抿唇,把自己的手抽了出来。 徐致远顿了一下。 刚才来的时候还是好好的,怎么现在成了这样一副模样。 饶是徐致远再迟钝,现在也反应了过来—— 周兰章抗拒与他接触,在抗拒他。 白色灯光映照着漂亮的浅色花朵。 一簇簇玫瑰花在这对新人后面绽开。 顾秦流着泪看着王致为她戴上戒指。 那颗鸽子蛋在此刻似乎比月亮还要亮。 徐致远看了眼兰章的侧脸。 一贯爱笑的女友此刻仍旧心事重重。 花瓣在淡淡的月光下像雪一样落下,红毯尽头的情侣紧紧拥吻。 他们要成为夫妻了。 徐致远听到身边轻轻的一声叹息。 离开的时候已经接近晚上十点。 兰章上了车,她很想调整情绪让徐致远什么都看不出来,但是她做不到。 她有时候真的觉得自己太过孩子气,什么心思都藏不住。 徐致远上车之后正正看着兰章,等到兰章被他的视线沾染地不舒服之后男人才开口问她:“怎么了兰章?今天玩得不开心吗?” 兰章摇摇头:“我有些贫血,头疼。” 徐致远知道兰章生理期来了,身子不舒服,但是这绝对不可能是理由。 她今天太奇怪了。 男人温和笑笑:“我知道北京有个很好的中医,我到时候带你去看看。” 到时候,兰章在心里默念着这个词,他们还会有到时候吗? 女人勉强笑了笑,男人看见她的笑容握住了女友的手。 这次她没有躲开。 今天晚上兰章睡得格外早。 徐致远听着自己身边的呼吸声变得清浅又有规律,起身出门。 他给顾秦打了电话。 女人说兰章打麻将的时候没有任何异样。 徐致远料想也是这样。 顾秦依附着王致,怎么也不敢跟周兰章说些什么。 换句话说,顾秦又能知道些什么。 她自己都是依附王致的豪门太太,能说出些什么让兰章性情大变的话呢? 那她究竟是怎么了? 徐致远心里一百个问号还在指数爆炸式地增长。 难道是因为昨天碰上了罗昼晚吗? 那周兰章的反射弧未免也太长了些。 感受到男人走出去。 兰章睁开了眼,她小心翼翼从床头柜那边拿出自己的护照,放到了枕头底下。 刚来的时候兰章怕弄丢,徐致远提议说把护照放到他床头柜的屉子里面,兰章答应了。 放好之后兰章连忙翻身闭上眼。 可是女人怎么也睡不着,外面说话的声音渐渐小了下来。 接着是轻轻的脚步声。 兰章感受着自己身边的床垫塌下去,男人温热的身躯靠上来。 兰章完全睡不着了。 她觉得恶心。 她厌恶把自己当做笑话的徐致远,也厌恶愚蠢的自己。 她就该早早地辞职,这样她就不会遇见徐致远了。 或者更早,高中的时候她就不该租那个房子这样他们一辈子都不会遇见了。 兰章后悔遇见徐致远。 泪水不受控制地流了出来,兰章不愿意自己被人当做一个玩物一般。 她的感情,她的爱,在别人心里。 只是轻飘飘一句—— 报复她。 作者有话说: 晚上零点左右还有一章 20-30 第21章 Lonely One 那么偏执, 早上下起了小雨, 天是阴沉沉的,整个房子像是被放进了黑色的容器里面,就算是清晨也看不见丝毫阳光。 兰章稍稍垫脚给面前的男人系领带。 男人俊美的面庞为了让她更方便和她距离更近。 兰章手中动作不停, 开口问他:“你今天什么时候回来?” 今天的兰章面上带着一贯的笑容, 就好像昨天只是男人的一场梦。 领带被系好,男人突如其来握住了她正准备放下来的手。 兰章轻轻一抖。 徐致远方才缓和的面色稍稍阴沉下来。 男人握住兰章的手用了些巧劲。 他着实不解:“兰章你在怕我?” 周兰章闻言露出一个浅淡的笑。 兰章觉得这个笑容肯定跟她这个人一样寡淡。 徐致远可以看出来她笑容里面淡淡的苦涩和疏离。 他总觉得兰章露出这个笑容的意思就是不想和他继续纠缠。 兰章突然开口问他:“徐致远你爱我吗?” “爱。”男人不假思索地回答了这个过于简单的问题。 徐致远眼神热切地看着兰章,一瞬间像是小孩子找到了可以证明自己的机会一样吵闹。 “兰章你究竟是怎么了?”徐致远迫切地想要知道一个答案。 昨天下午他们还好好的,晚上一回来兰章就变了副模样。 顾秦他们肯定不会在兰章面前乱说, 兰章在美国又没有其他认识的人。 她到底是怎么了? 她看到了什么吗? 可是他这么多年洁身自好, 兰章会因为什么对他态度发生这么大的转变了。 兰章不明白徐致远究竟要装到什么时候去。 他不是要报复她吗,为什么现在还有脸口口声声说爱? 兰章第一次觉得面前这个男人陌生。 他可以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出谎话,久而久之他甚至开始把谎话当真话一样说。 兰章深深看了徐致远一眼, 正准备开口的时候男人手机响了。 兰章偏头看了一眼他手机上面的备注, 轻声开口:“你快去工作吧, 我等你回来。” 徐致远的目光只扫了手机一眼,他没有离开, 他跟周兰章说:“兰章你要是觉得累就喊着顾秦他们出去玩玩, 我的卡放在床头,你直接拿就好。” 兰章有些疲惫地点头, 她有些装不下去了。 手机又一次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 今天是董事会的日子, 徐致远不能拖下去了。 男人饱含眷恋地看了她一眼,似乎是预料到什么,也可能男人就是单纯地害怕:“要是不想出去逛你就在家里面等我,过几天我带你去欧洲, 你不是喜欢那种城堡一样的建筑吗,我带你去看。” 兰章最后向他笑了一下,这次的笑容看起来多了几分真切。 “好啦, 你快去吧,别耽误了。” 徐致远转身往外走,推门离开之前不忘回头再看一眼。 兰章点了点头,看着男人消失在紧闭的大门之后。 徐致远离开,兰章面上的笑容消失殆尽。 她不要再继续下去了。 她爱徐致远,可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对方不过是把她当作一个消遣? 何必继续自取其辱,惹人笑话? 男人的声音似乎还响在她的耳边。 兰章叹了一口气,她现在就该走了。 要是徐致远突然回来,她怕是想走也走不掉了。 兰章行李不多,衣柜里面的东西她什么都不想拿走,因为这是别人的。 盛悦悦那边和兰章是分成,按着现下网络的发展,想来很快兰章就可以把欠徐致远的东西还清。 门突然被打开,响声轻微,但兰章的心一下子被提了起来。 她的行李箱现在大剌剌放在卧室的地上。 不管是谁见了这场景都可以瞬间明白她想离开的事实。 徐致远下楼了,心里却还是隐隐有些不安,他看着手表,还是转头往回走。 打开门可以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 男人往里面走,看到了正在收拾的兰章。 徐致远觉得自己已经失去了思考能力,他凭借着自己的本能开口问兰章:“兰章你这是在干什么?” 坐在地上的兰章抬头看他,男人的脸色平静地有些可怕。 周兰章冷哼一声:“准备走啊。” 她的声音很冷,语气里面带着坚决。 桌上的护照,女友冷静的声音,无一不在昭告着—— 周兰章要走,周兰章要离开他。 周兰章又要离开他了。 这个认知瞬间点燃了徐致远,他大步向前,伸手把坐在地上的周兰章拉起来。 男人的手握住女人瘦弱的胳膊,兰章感到疼痛。 徐致远看向兰章任人摆布的模样,他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倒流,可是看到周兰章充满雾气的那双眼睛时,他的心头血又渐渐凉了下来。 他的珍宝,现在不明所以地流着泪说要离开他。 徐致远好不容易才让周兰章留在自己的身边,他怎么舍得让周兰章走。 男人的面色现在格外清醒他的头脑现在格外理智,他松开了握住兰章的手,看着女人白皙的胳膊上留下一道红痕。 他看着那道红痕,心里好像被什么扯了一下,他温和地跟兰章说:“兰章你是不是误会什么呢?我们两个前几天还那么亲密无间,怎么今天就说要走呢?我这几天忙,疏忽了你,明天就带你出去。” 兰章感受到自己的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最后滴落在地上,似乎还有细微的声音。 一滴泪水向下,兰章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水光最后模糊了面前男人的模样,周兰章边后退边开口:“你还要在我面前继续装下去吗?你还要继续看我的笑话吗?” 徐致远向前几步靠近她,想要把女人搂在自己的怀里,还没等男人动作,他就感受到面上传来痛意。 他看向周兰章的脸上有震惊也有不解。 这一巴掌让徐致远的大脑无法继续思考下去,他看着周兰章看向她自己的手,看着她的身体像失去了力气一样往下滑,看着地面上的一片狼藉,看着桌子上面周兰章的护照。 痛意只是一瞬的事情,那一瞬间之后,徐致远已经感受不到疼痛了。 他弯下腰把周兰章扯了起来,女人脸上早已泪流满面。 他想让周兰章站起来,可是周兰章却不愿意随了他的意。 僵持不下之间,兰章大声道:“看到我现在这个样子你是不是满意了?你报复到我了,你赢了徐致远……你真的赢了。我们两清了。” 徐致远闻言松开了手,兰章再次跌落下去。 方才的慌乱与迷茫此刻消失在了这个逼仄的地方。 徐致远向后退了几步,就快要挨上放置着阴天的玻璃。 他眯了眯眼,语气还是和往常一样耐心:“谁跟你说的?黄奕辰?你们什么时候有联系的?” 兰章不明白为什么到了这个时候面前这个男人还试图把这一切归咎在一个陌生人身上:“我自己听到了,我自己听到你亲口说的,你自己说的!” 徐致远此刻明白了。 原来是因为这个,可这个不算什么,他在外面总是需要保存一些作为男人的尊严的,周兰章这个傻姑娘怎么就当真了呢? 徐致远轻轻笑了笑,俊美的脸上带着巴掌印,他一步一步向周兰章走来。 周兰章只觉得浑身失了力,跌坐在地上没办法起身,她只能看着男人一步步向她走来。 男人在她面前站立,高高在上。 兰章偏头躲过徐致远的视线,男人却在她面前蹲了下来,扼住她的下颔逼她看向自己。 兰章胸口一股浊气,可她的力气却又无法反抗。 徐致远那张帅气的脸就在她面前,可周兰章现在只觉得可怕。 “兰章你为什么不愿意相信我呢?我昨天说了什么?可是我对你又做了什么?要不是因为你,那个杂志我看都懒得看。” 兰章抿唇。 他说她不相信他,要是徐致远没有像今天一样发疯的话,她或许可以信他。 可是今天的徐致远太可怕了,兰章只想远离他,她想离开,她害怕他。 徐致远看出来周兰章眼睛里面不加掩饰的恐惧,温柔地笑了一下,伸手想要搂住兰章颤抖的身体:“兰章你怕什么,兰章你不用怕,我就在你身边。” 周兰章没有说话,徐致远又开口:“兰章我对你是真心的。” 周兰章哀叹一声:“你放我走吧,我求你了,我没了工作,我负债,我什么都没有了,你该满意了。” 徐致远没有料到他从兰章口中听到这么一句话,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徐致远深吸一口气,尽量维持着自己一贯的温和:“兰章我不是解释了吗,我是乱说的,你不要当真。” 他花费了这么多时间和精力才让周兰章重新回到自己身边,他怎么能忍受她的离开。 徐致远已经厌倦了拿七年没有周兰章的日子。 他一个人在国外,没有真正交心的朋友,只有一门心思要他优秀的生物学上的父亲,还有虎视眈眈的后妈。 夜里辗转反侧的时候男人眼前总是会浮现出兰章的模样,她穿着校服笑着站在灯光底下。 窗外一道惊雷,徐致远回过神来。 呆楞地看着周兰章的眼睛里面带着痛苦。 不行的,周兰章不能离开他的。 他们在观世音菩萨面前许过愿要生生世世在一起的,她难道都忘了吗? 男人的泪水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滴落在兰章的掌心。 徐致远握住周兰章的肩膀,眼眶发红。 还没等男人开口,门口传来声音。 是英文,徐致远的助理在催促了。 男人眯了眯眼,站起身来,一下子变成了冷静自持的模样,就好像刚才那一滴泪只是周兰章的错觉。 徐致远耐心开口:“兰章我们都冷静一下,等我晚上回来再说好吗?” 兰章的心一下子坠入谷底,她能猜到,徐致远要锁上门。 女人没有起身,坐在松软的地毯上面,胳膊上似乎还有残留的痛意。 徐致远是什么时候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的? 那么偏执,那么可怕。 所有的话都是他说出来的,他是想让自己分不出真假是吗? 兰章看着窗外越发阴暗的天气,乌云过境,没一会儿就下起了雨。 不是绵绵密密的小雨,是倾盆大雨,像是要把这个陌生城市浇透一样。 兰章走到大门那边,果然打不开。 她轻叹一口气,茫然地坐在沙发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传来响声。 像是有人回来了,周兰章看过去,那个人不是徐致远。 作者有话说: 追妻部分要开始了 第22章 JANE DOE 他相信周兰 罗昼晚站在门口, 面上挂着得体的微笑。 “周小姐。”她叫她。 沙发上坐着的兰章没有起身,只是看向她。 女人的眸子里面有太多情绪。 罗昼晚心里轻笑,还得是个小姑娘, 吵一架就能变成这幅模样。 罗昼晚一步一步往兰章那边走过去, 她在兰章对面坐了下来。 兰章的眸子跟随着罗昼晚,她没有说话。 罗昼晚率先开口:“听说,你欠了致远钱?” 果不其然,方才一直跟木偶一样的女孩此刻表情出现裂痕。 见兰章想要开口, 罗昼晚先一步出击:“要是你愿意离开他, 我可以帮你还清这一切。” 周兰章冷笑一声:“我为什么要相信你?你又算得了什么?” 罗昼晚闻言没有丝毫的不耐与烦躁,面上还是刚才温和的模样。 沉默的几秒钟,罗昼晚只是像个温和的长者一样看着面前的女孩。 到了时候, 罗昼晚突然发声:“我知道你想离开他, 我也会帮你离开他。” 年轻人的感情总是朝令夕改, 今天恨得不停,明天只想继续爱下去。 周兰章离开这里只有越快越好。 徐祥国不愿意两个人在一起, 那她这个做妻子的就好好帮着丈夫看管孩子, 也不辜负徐祥国的谋划。 见周兰章稍稍缓了神色,罗昼晚依稀可以猜测到两个人经历过什么样的争吵。 外人眼里的徐致远总是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 谁能想到他暗地里是那样的偏执。 这种偏执是不方便他找女朋友的。 “你为什么要帮我?” 罗昼晚低头一笑, 像是听到了一个低级的笑话。 她的目光淡淡地放过来,兰章一下子明白了什么。 罗昼晚慢慢道:“你和他不般配,不论从什么方面来讲。” 令罗昼晚高看一眼的是,兰章闻言没有露出一贯小女生的自哀之色, 也没有气恼到大声反驳。 “怎么让我离开?”兰章问她。 罗昼晚道:“我如今是徐家后院里面的女主人,自然有能力让你出去。” 周兰章轻笑一声。 这个笑让罗昼晚心里隐隐升起密密的刺,但是女人面上仍旧波澜不惊。 二点一刻, 周兰章坐上了去东京的飞机。 罗昼晚的话依稀还在耳边。 “你知道徐致远的,他既然有能力派人守在外面,自然也有能力回去找你。现在距离会议结束还有段时间,但我不确定他会不会提前回来找你。你知道的,他很疯的。 “我记得你大学是日语专业,你就先去东京吧,之后我会电话联系你,到时候你想去哪里我随便你。” 兰章出门前回头,罗昼晚坐在她刚刚坐的位置。 女人今天第一次露出笑容:“你今天帮了我,我也帮你一把,当年你和周勇有联系的事情,我不告诉他。” 说完这句话,兰章转身离开的动作在罗昼晚眼里竟然有几分潇洒。 见识过了名利场,离开都是那么轻松。 坐在沙发上的罗昼晚闻言轻笑,倒比她爸爸聪明些。 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徐致远那么记仇,他们还会再见吗? 窗外的天色稍稍亮了起来。 罗昼晚手指上的戒指微微发光。 飞机飞往羽田机场。 穿过日界线,指针回转,变成了昨天。 昨天的这个时候,一切还没发生,一切还有可能。 兰章可能还会满眼爱意地看着自己身边的男人。 要是一切还没有发生。 在看着王致求婚的时候,她会因为感动而流泪,然后轻轻靠在男友的肩膀上。 厚厚的云层遮挡住了太阳,但是满天都是日光。 落地东京,把曼哈顿留在冬令时,把徐致远留在凌晨。 今天的董事会格外顺利,顺利到男人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他可以进入核心层,他可以让其他人忌惮。 会议结束已经是晚上十点钟了。 徐致远有些兴奋地回家,他知道兰章是不会离开他的。 他可以看出来周兰章每次看向他的时候眼里的爱,浓稠的爱,满眼的爱。 他相信周兰章是不会离开他的。 情侣之间有些摩擦最正常了,经历九九八十一难之后的两个人肯定会更进一步的。 徐致远靠在椅背上,吐出一口浊气。 他想见周兰章,想和她分享这个令自己抓狂的好消息。 他走进门 ,门口的保镖还在。 徐致远轻轻扬起了嘴角,和往常一样推开门。 感应灯随着男人的脚步从后往前一步步亮起来,直到整个客厅被笼罩在水晶吊灯之下—— 没有人。 徐致远嘴角的笑慢慢垂了下去。 或许兰章困了,先睡了。 她今天没出去,肯定无聊 。 男人怀着这样的心情走向卧室—— 没有人。 他的心一下次坠入万丈深渊。 他似乎可以洞见周兰章不在这个房子里面的事实,可是男人还是自欺欺人地找遍了屋子里面的所有角落。 没人,没人,没人。 还是没人。 哪里都没有人。 这个认知越来越清晰,男人浑身的血液也越来越滚烫。 周兰章真的离开自己了,她真的敢离开自己,她真的舍得离开自己。 徐致远只觉得自己耳朵里面听不到任何其他声音,只有越来越快越来越快的心跳声。 等男人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缓过神来,他立马走了出去,厉声质问门口站得跟桩一样的保镖。 保镖的回答让徐致远只觉得无力。 徐祥国,是徐祥国吩咐的。 难道到了现在他还不能拥有自己的自由么。 “她什么时候走的,她被带去了哪里?” “上午。” 第二个问题没人能回答他。 除了周兰章谁也不知道。 她孑然一身来,又孑然一身走。 男人的声音沉了下来:“你们走吧。” 保镖们看了看彼此,没有人动。 徐致远冷笑一声,进了屋子。 屋子里面的光有些刺眼。 窗外的光更是让人心里厌烦。 地面上像是一条河流在流动。 徐致远不免猜想:会不会周兰章还在这条河流之中。 他知道答案是否定的。 周兰章已经害了他一次了,她怎么敢继续让她伤心第二次的。 他不是要报复她吗,为什么每次被报复的都是自己? 男人有些痛苦地闭上了眼,不再看眼前已经模糊的世界。 周兰章那么温和,总是不会不打招呼就离开的。 肯定是徐祥国逼她离开的。 徐致远有些慌乱地去找手机,给周兰章打电话。 久久没有回音。 他没有听到那个人的声音 。 她没有接他的电话。 徐致远的心彻底冷了下来。 周兰章不要他了。 她怎么能不要他呢? 他是这么的爱她。 为了她,他甘愿羞辱千万次。 她怎么能够一个人离开呢? 她凭什么一个人不声不响地离开? 徐致远吐出一口浊气。 拨通了一个电话。 男人轻声吩咐几句,声音似乎又变成了一贯的冷静。 挂掉电话,男人紧皱的眉头稍稍松开。 就算凌晨,曼哈顿还是灯火通明。 他的兰章是迷途的鸟,没事的,他这里够亮。 等不听话的小鸟回来之后,他是不会放她走的。 徐致远扭动戒指,面上终于露出一个笑容来。 走进董事会的快乐,掌权的快乐,都比不上周兰章给他带来的快乐。 一直等烟烧到了男人的手指,徐致远才回过神来。 等明天,不对,男人看了看客厅里面的时钟,等今天,他就可以知道他闹小脾气的女友到底去了哪里。 徐致远自然不会自降身价大摇大摆去找她,去跟她说好话,去接她回来。 他要周兰章自己迷途知返。 只有呆在他身边才是最幸福。 这几年他受够了徐祥国的掣肘,往后的日子会变天的。 不会再有人分开他们的。 徐致远从胸中吐出那口闷气,整个人轻松起来。 羽田机场对于兰章来说并不陌生。 大学的时候她曾经来到日本交换,第一次落地的机场就是羽田机场。 周兰章承认罗昼晚的建议是对的,下了飞机网络飞机,女人看见自己的手机里面三十多条未接来电,全出自同一个人。 要是她回了北京,不知道那个男人会怎么样。 兰章没有在东京常住的打算,随意定了个酒店。 风尘仆仆还来不及洗澡,盛悦悦一个电话打了过来,听到手机震动兰章心头一跳,看到是盛悦悦之后松了一口气,但是加速跳动的心脏并没有缓和。 原来是盛悦悦的个人IP准备启动了。 兰章这段时日关于第一期节目的准备做得足够充分,就算是团队的视频会议她也可以得心应手。 这些日子线上和团队里面的朋友们稍稍熟悉起来,不过线上视频今天还是第一次。 众人很快敲定了第一次的方向。 结束之后兰章只想休息,结果盛悦悦又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兰章你离开了吗?” “对。” 盛悦悦的语气里面颇有几分遗憾:“我还准备喊你来一个新开的咖啡馆呢,谁知道你走得这么早。” “忙着辞职的事情,得回来一趟。” 盛悦悦和她寒暄几句,之后挂了电话。 辞职报告兰章前段时间提交了,层层审批之后应该也要到刘老师手上去了。 既然决意要和过去的事情断干净,那所有旧的东西都不要留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Time Will Tell 持续的,不 徐致远不管多晚睡觉第二天都会七点钟准时起床。 太阳普照大地, 又是新的一天。 凌晨的悲痛欲绝消失在了茫茫黑夜之中。 那不仅仅只是悲痛,还是一次风险评级。 徐致远没有觉得周兰章的离开会是一个尾部风险或者系统性风险。 他的兰章那么单纯那么善良。 她没有没有背景没有依靠。 她总是会回到自己身边的,就算没有, 要是自己带着坚固的依靠去找她, 她怎么舍得再次拒绝自己。 以徐致远浅薄的经验来说,女人是拒绝不了这些的。 别说女人,难道男人就可以拒绝一个事事给自己兜底的人吗? 徐致远知道自己有这个能力,他也的确有这个能力。 在兰章告诉他的当天, 徐致远调查过和兰章一起共事的盛悦悦。 这个人聪明, 但却有点过于聪明。 在得知兰章将要和盛悦悦共事的时候,徐致远之所以没有开口提醒,是因为他看到了周兰章满眼的喜悦。 她很珍惜这次的机会。 一个男人最大的魅力就是让自己的爱人永远开心下去。 有他在身边, 谁能薄待了周兰章去。 八点钟, 运动结束。 司机在楼下等候多时, 徐致远换上西装打上领带,顺着电梯向下。 徐祥国不常在公司, 他这种地位的人只需要把一切东西交给底下的人就万事大吉。 人老了老了, 走进公司只是一个活招牌和吉祥物。 他是他的儿子,他的什么东西不能继承下来。 董事会的事情还没有彻底盖棺定论, 徐致远不会在这个时候去找徐祥国的问题。 他不是一个蠢到因为爱情舍弃权势财富的男人。 他的确俗。 可要是他一贫如洗只剩下一个皮囊和一颗空洞的狂热的心, 周兰章真的会愿意回头看他吗 ?哪怕是一眼? 徐祥国得知周兰章的离开轻轻松了一口气,他拍了拍罗昼晚给他捏肩的手:“这次做的不错,当初因为那个姑娘徐致远又是发疯又是乱来的,他们绝对不能继续下去。” 罗昼晚轻声道:“我瞧着那姑娘也是个明事理的。” 徐祥国冷哼一声:“什么明事理?还不是为五斗米折腰。” 罗昼晚担心地开口:“她没收。” 徐祥国的神色骤然冷了下来 。 没收钱的话, 他的心里着实不安稳,收了钱至少有个把柄留在自己手上,不至于哪一天徐致远又把她领回来吵着嚷着说非她不嫁。 徐祥国沉吟道:“这姑娘家里人乱糟糟的, 爸妈这么早就离了婚,这爸爸不仅赌博还给她找了个后妈,徐致远怎么看上这种家境的姑娘的。不过我想她家这样她肯定好不到哪里去,我看啊,肯定是你钱给少了,还是得多给点,等她拿到手了你又不是要不回来,偏要这么抠抠搜搜的。” 罗昼晚闻言面色平静无波:“好,我知道了,我再去联系她。” 过了会儿罗昼晚又问他:“前些日子说的那个医疗团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大儿子是个翅膀硬了的白眼狼,小儿子该说不说是个妥妥的病秧子。 徐祥国真觉得自己过得够了。 男人拍了拍妻子的手,轻声说:“快了。” 罗昼晚的神色现在才出现了松动。 她心里冷笑,这个老东西,说着疼爱小康,但是哪件事情不是把徐致远放在第一位。 还嘲笑人家周兰章的爹,自己是个什么德行自己不知道吗? 罗昼晚温声回答他:“那就好。” 自从上次和盛悦悦通了电话之后,周兰章就开始了紧张的工作。 罗昼晚说的电话还没有打来 ,正到周兰章准备买票直接回去的时候,女人一个电话扰乱了她。 “还在日本?” “对。” “徐致远给你打电话了么?” 对面沉默片刻:“没有。” “我知道了,你要是准备回去就买机票吧,这段时间他忙得很,分身乏术。记得换个手机号” 罗昼晚没有多余的话,也没有听周兰章说完全程的兴致,自己的目的达到,直接挂了电话。 徐致远这段时间倒是出乎她的意料。 原以为自己把周兰章送了出去,徐致远会去和徐祥国大闹一通,他十几岁的那次闹得多大啊。 这么些年人的性格是不会变的,怎么现在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搞得徐祥国对他越来越满意。 挂了电话之后兰章火速订了回去的机票。 等打开自己的小出租屋的时候,兰章觉得自己这么多天的疲惫终于可以好好地被洗净。 辞职申请前几天和她预料中的一样被刘老师压了下来,盛悦悦得知之后主动出了面,现在的兰章和这个报社已经完全没了关系。 可以认认真真地开始搞如今的工作。 还差一点点第一集节目就要收尾,就算疲惫兰章也不想直接睡去。 点了杯黑咖啡,还坐在自己家里的沙发上打字,在兰章眼里已经算是享受了。 如今自媒体的利润人尽皆知,盛悦悦开的薪资也格外好看,不仅如此,商人们为留下优秀的主笔还会根据流量给奖金。 徐致远没有开口说关于她借的那一部分钱,但是兰章没有办法像他一样一副不知道的模样。 对于徐致远来说只可能只是手里漏出来的沙,可是对她来说,那笔钱却真真正正地救了自己的家庭。 想到未尽的债务,兰章码字都更有动力了。 敲下一个字。 一块钱。 再敲下一个字。 又是一块钱。 这么想心情都变好了。 通身的疲惫在钱财的诱惑下消失殆尽。 兰章觉得自己原先可真是装啊,年纪轻轻守着感情的成规,别人几句话就把人家当做了良师益友,在报社勤勤恳恳这么些年,一出事还没弄清楚状况就被人踢出了局。 幸好她醒悟了。 在敲下最后一个字之后,兰章长舒一口气,终于结束了。 她把东西发到了盛悦悦的邮箱当中,等着修改。 窗外的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兰章把电脑抱到自己的小书桌去,台灯下看到了桌上那个绒布盒子。 里面是那枚拥有兰章想都不敢想的价值的戒指。 兰章阴差阳错地还是打开了它。 钻石还是那么闪。 不管一对恋人误会几次,不管一对爱人纠缠多久。 钻石永远是这么明亮这么晃眼。 爱情本就可以让人头晕目眩。 兰章看着内圈刻着的小字,“啪”一下关上盒子。 普绪克,丘比特的妻子,因为见识到丈夫真面目而被抛弃的可怜女人。 隔着远在天边又近在咫尺的十二个小时,徐致远得知了周兰章落地北京的事情。 自从上次保镖把他的话当耳旁风任由周兰章出入之后,男人就更加不相信自己身边的任何人。 他进了董事会春风得意,一把野火烧到了人事上面。 男人利用董事们内部的不和,加上徐祥国的默认,一跃而上。 如今的助理他很放心,和李文奚这种胳膊肘始终拐向徐祥国的投机分子不一样。 男人算着时间,周兰章离开自己已经快要有一周了。 这一周,他没有再给女人打电话,也没有给她发消息 。 他纯当世界上没有这个人。 结果就是——周兰章也当这个世界没有他。 她在欲情故纵么? 她在引诱他么? 男人这次必须得给自己顽皮的女友一点颜色看看,自己可不是那种像狗一样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男人。 晚上徐致远要去参加一个慈善晚宴,捐些钱之后得到名声和人脉。 钱没了可以再挣,名声和人脉却不容易拥有。 今天晚上是个多么划算的买卖。 男人对此十分重视。 徐致远不常喝酒,但酒量却着实好。 一杯两杯下肚,不仅不见醉意,和人交谈时候的那双眸子看起来还格外冷静格外理智。 和一群世界各地优秀的人谈论大事,多么让人幸福啊,徐致远怎么舍得让酒精蒙蔽大脑。 宴会和酒是增进感情的好东西。 一场宴会几杯酒,几桩生意在灯红酒绿中被谈起被定下。 一直到凌晨,司机在门口接徐致远。 徐致远跟新认识的同好说完最后一句话之后才舍得上车。 司机看着老板的样子,像是有几分醉了。 赶忙递上醒酒药,徐致远此刻神智还有几分清醒,将药丸混着水咽了下去 。 苦涩的味道从喉间蔓延,往上往下 。 传到到大脑又送往心脏。 喝酒后的徐致远总是会变得更好说话。 别人那么多天大的事情求他,可他懒得去分析这些利弊了。 他又想起了周兰章。 持续的,不受控的—— 思念。 既然周兰章学会了欲情故纵的把戏,他总不能放着不看。 要是他喜欢的人把这一招耍给别人看他可怎么办。 徐致远在微信里面找,根本不用找,置顶就是周兰章。 他得先找到微信在哪里。 在这儿呢。 男人点进去,点开微信点开周兰章的头像。 她的头像是一只浅棕色的小熊玩偶。 大眼睛,肉嘟嘟的,像她。 男人的目光从女人的头像上面移开,开始按键盘。 指尖的文字已经超越了他被酒精稀释的理智,完全凭借着肌肉记忆被输入—— 兰章,兰章。 徐致远点了发送。 回复他的是一个鲜红色的感叹号。 那抹红色就像是血,是他的血液是他的心脏。 被放在了他的面前,没有周兰章的他的面前。 男人轻咳一声,转过头去给周兰章打电话。 他知道兰章总是偏爱一些更古早的联系方式。 他她觉得这样更浪漫。 电话被拨通,忙音几下。 女人的声音机械又克制—— 是空号。 他的兰章变成了不管打一夜还是打一辈子都不会通的电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Fly Me To The Moon 徐致远在逼 男人闭上了眼睛, 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司机从后视镜里面不安地看着自己的老板,方才手机的忙音声清晰地传遍了车厢的所有角落。 他是唯一一个清楚地知道徐致远究竟打了多少个电话的人。 毕竟方才的酒精像是现在才开始发作一样,他的老板在机械的人声中变得已经神智不清。 司机最后看了眼男人, 男人的神情冰冷, 像是失去了灵魂。这让司机觉得自己正和一个干枯的躯体共处一室。 他收回目光,生怕自己被上级沉沉的情绪波及。 回到了家,徐致远任由自己的双腿带着自己回家。 空无一人的冰冷的家。 他一步一步走过前廊,到了客厅的时候灯光随着感应大开。 男人觉得这个灯光照亮了自己的孤寂。 他吐出一口浊气, 胸中的郁闷却没有因此感到轻松。 指针指向十二, 他的兰章现在正在太阳之下。 徐致远陡然想起了什么,对某件事情极度的渴望让男人的大脑变得清醒起来。 他在手机里面翻找,终于找到了刘老师的手机号。 周兰章是报社的员工, 他不松手, 她有什么方法去跟着盛悦悦。 男人心里升起一股隐秘的喜悦。 卑劣的得意让他拨打刘老师的号码时面上带着浅浅的笑容。 “徐总!”那边显然一副谄媚的语气。 “周兰章是不是递了辞呈?” 刘老师心里盘算着徐致远的口气。 那边说话像是笑着的, 要是徐致远真的想周兰章留在这里的话,也不至于当时自己费尽心思只得到了和盛悦悦的会面。 “是的, 已经批过了, 兰章是个优秀的人才,在我们报社的确屈才, 之后还得靠着兰章——” 徐致远打断了喋喋不休的人 :“你把她的辞呈批了?” 男人的语气骤然拔高。 冷意似乎可以透过手机传导到刘老师的耳边。 他好像……说错话了。 徐致远接着道:“再怎么说我是你们的老板, 这样大的事情你就想着这么绕过我是吗?我看你们还是太安逸了,安逸到脑子都转不动了!” 刘老师满头雾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没来得及解释那边就挂了电话。 他是在兰章被软性停职的时候才知道了两个人的恋爱关系,之后马上给兰章打去了电话, 但是周兰章说自己在国外,拒绝了。 刘老师心里猜测兰章这是准备去做富太太了,谁能想到这两个见面不到一个月就谈上恋爱, 不到一个月又像是分了手 。 两口子把他这个老头子当猴耍。 刘老师后面给徐致远回拨过去想要解释,那边没有拨通。 隔了一天,他算着时差又打过去,解释一番之后徐致远的回答和昨天相比格外冷静也格外正常。 刘老师稍稍放下心来。 等着徐致远挂断电话。 挂断电话之后徐致远让一旁的助理过来。 这个助理帮他打理着自己名下的产业,自然也包括《回声》这个杂志。 男人食指轻轻叩打着桌面,声音冷静到几乎没有人性:“把那杂志的预算缩减一半。” 助理当即明白了徐致远的意思。 成晟底下的产业就没有像那杂志一样没用的,不用点名助理也知道是哪个。 助理走出去准备 。 徐致远看着门被打开又合上。 他不是慈善家,要不是因为周兰章,他都不会去看一个杂志。 就算在业界颇有名声又怎么样,绩效始终稳定下滑,稳定的就像是降落速度一样。 现在周兰章离开了这家报社,他没必要继续花钱进去。 他的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 但徐致远也没准备完全切断《回声》的后路。 他给杂志留了一个缝,只是不知道那群在文史哲里面浸润多年的文人们能不能领会到他的意思。 他的兰章心善,肯定是不会放任他们不管的。 刘老师如今经历媒体的更新迭代之后,自己的风骨也被迭代了去 ,他现在趋炎附势,怎么敢因着这件小事来找他。 兰章这么些年来始终活在象牙塔里面,是得好好领会领会世间百态了。 外面的世界那么可怕。 他的宝贝又那么单纯。 只有吃过了苦头才能明白自己可以给她带来的东西是多么宝贵。 盛悦悦第一期节目做出来之后反响很好。 碰上大众理财意识觉醒,这期节目爆了。 当时周兰章算是技术入股,这次的获益不少。 才过开头,盛悦悦也舍得多给兰章一些甜头。 光是这一次的收入就足够兰章把欠郁薇的东西还清。 兰章现在是线上办公,和原先比起来格外清闲。 虽然现在已经离职,但思来想去之后还是决定去请郁薇吃顿饭。 郁薇爽快地答应了兰章。 兰章见着郁薇之后,发觉许久未见的人面上满是疲惫。 她本来想直接开口,可总觉得离职之后的两人会疏远。 一直等到一顿饭吃完,周兰章才担忧地问了一句。 郁薇面上露出踌躇之色。 她的脸色让兰章心里腾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兰章见状索性不再好奇,逃避似地想要开始新一个话题。 还没等兰章丢出一个话题,郁薇就开始顾左右而言他。 她的问题让周兰章几乎可以笃定令郁薇面色憔悴的事情自己有关。 “你和徐总……分手了么?” 兰章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郁薇告诉了兰章徐致远的所作所为。 对面的姑娘眉头紧紧地锁着。 看着兰章的神色,郁薇几欲想开口,但是怎么都说不出话来。 郁薇有些庆幸兰章不知道这一切,但还是忍不住苦涩一笑。 喜欢写东西的姑娘们心里总是柔软的,现在看明白了徐致远是这样的一种人,郁薇不愿意劝兰章和他继续下去。 可是,在理想和现实的差距之下,郁薇不得不为自己做打算。 她和兰章不一样,她还没有找好下家,只能现在里面耗着。 可能是一个月,也可能是一年。 周兰章面色沉沉的,她也不知道如何开口,只能放任沉默蔓延。 她抬头,对上了郁薇的目光。 兰章觉得自己像是在被火烧一样。 女人抿唇,告辞之后逃一般地离开。 她不想在郁薇面前。 她不敢在郁薇面前。 她觉得自己成了一个罪魁祸首,让所有人都难受。 虽然郁薇的眼神温和,可就是这份温柔给她定了罪。 兰章快步走出饭店,外头萧瑟的风吹散了她面上的热意。 可是女人的心还是没有办法平静下来。 这就是徐致远的高明之处,他根本不需要出面,就可以轻易调动自己的情绪。 他随意的一句话,就可以让自己陷入一个两难的境地。 预算缩水,这让本就难以维持的杂志雪上加霜。 可是兰章又的确不懂,徐致远已经报复到自己了,为什么还要继续这样对她。 难道就是为了让她在他面前痛哭流涕吗? 难道只有他亲眼见证了自己的苦难他才可以满意吗? 或者说——这本就是男人报复她的一环。 他要一步步改变她的生活。 毁了她的生活。 秋风萧瑟,十字路口行人匆匆。 路人的欢声笑语落在兰章耳中。 她觉得自己眼前变得水濛濛的一片。 一个小时地铁之后周兰章到家。 选择还没有被决定出来。 她不想给徐致远打电话,不想联系他,不想再次被他当作一个茶余饭后的谈资。 可是她更不愿意让郁薇他们陷入如今这样的境地。 徐致远在逼她遵守男人制定的游戏规则。 兰章有些痛苦地想,要是男人一直没有玩腻这个可怕的游戏,自己是不是要一直陪他玩下去。 泪水滴落在沙发上,晕开一片深色。 兰章最终还是拨通了那个电话号码。 听着手机里面传来的声音。 兰章只能等待。 现在是晚上八点过。 按照徐致远的习惯他肯定起了床。 他会在去公司的路上,手机就在他的身边。 第一遍,徐致远没有接。 第二遍,徐致远没有接。 然后是第三遍。 同样的结果。 兰章有些手足无措,呆呆地看着手机屏幕,看着界面往回退,退到了拨打电话的界面。 最上面的红色是一串数字,因为周兰章并没有给徐致远备注—— 男人的手机号码她烂熟于心。 震动再次消失,徐致远轻轻笑了笑。 一旁站着汇报的助理看着徐致远的笑只觉得毛骨悚然,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汇报哪里出了问题。 这些日子他们小徐总总是阴晴不定,叫他们这些员工叫苦不迭。 他已经做好被大骂一顿的准备了,谁承想小徐总今天格外柔和地给他指出了问题。 说完问题之后,徐致远又问他:“上次报社的事情处理之后,那边反响怎么样?” 助理答道:“那边部分裁员了,但是按照给来的财务报告看,之后肯定还得提高效绩压缩奖金。” 徐致远点点头,让他出去了。 陌生的手机号码在他的手机上面。 他在想——这会不会是周兰章。 算着时间这才过了多久。 不得不说和文字打交道的人脑子也转得快,自己没有白出资。 徐致远慢悠悠拿起手机,回拨过去。 对面很快接通。 “喂。” 是兰章的声音。 男人面上露出一个真切的笑来。 但他不说话,他等周兰章开口。 兰章没等到男人的回答,又说:“徐致远。” “怎么了?”徐致远回答她。 明明是极其普通的一个名字,一个每个认识他的人都会叫的三个字。 怎么落在周兰章口中,就这么好听呢? 兰章踌躇着。 她还没有想好该怎么开口。 难道直接质问他——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杂志的销量明明有提升。 徐致远最清楚周兰章的心理。 他淡淡开口:“我下周回来,你等我。” 他又在用笃定的语气要她妥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找她 我求你让我 兰章没有马上回答他。 徐致远不着急, 他安静地等待。 终于,那边的女人轻声开?:“好 。” 徐致远满意地挂断了电话。 邮箱收到新的消息,徐致远点进去 , 发现是个视频。 那是周兰章离开那天的监控。 他是真的想要知道 , 罗昼晚究竟朝着周兰章说了些什么让周兰章丝毫不顾及他的感受,转身就走。 徐致远拖动进度条,画面很快来到了罗昼晚进来的那一刹那。 徐致远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地叩击着黑色的玻璃桌面,男人安静地看着电脑屏幕。 他看着罗昼晚开?, 看着周兰章离开, 听见了女人临走前朝罗昼晚说的最后一句话。 她说她不告诉他罗昼晚和周勇联系的事情。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引爆了早已埋在徐致远心里的炸弹。 一个接一个猜测被串联起来。 徐致远不笨,相反他有点太过聪明。 只需要看到罗昼晚轻蔑的那个笑容, 徐致远就可以笃定当年的事情全权出自罗昼晚的手中。 是了, 周勇没有这个胆子陷害他。 但是罗昼晚这个手眼通天的贵妇人却不一样。 谜底被揭开之后, 徐致远又陷入了深深茫然—— 这些都和周兰章没有关系 。 一直以来被他奉为圭臬的东西被现实轻易打碎。 周兰章没有对不起他,可是他却想要报复她。 男人的面色隐在阴影之中分辨不真切。 他的大脑陷入混沌之中, 徐致远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怎么可能呢? 徐致远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 要是周兰章不欠他的, 他们之间还剩下什么联系。 现在两个人之间最薄弱的联系被自己推翻,徐致远莫名觉得有些烦躁。 不对。 徐致远觉得不对。 当年罗昼晚利用他对周兰章的喜欢, 周勇利用周兰章对他的信任。 所以他们本来就应该是抱团取暖的受害者啊。 为什么周兰章知道却不愿意告诉他, 难道是因为她不信任自己吗? 他们明明应该彼此陪伴的啊。 现在的他们更应该互相陪伴下去啊。 想通了这件事情之后,徐致远脸上露出久违的真切的笑容。 徐宅的管家发来消息说徐康突然发病,徐祥国和罗昼晚准备晚上就去欧洲找那个顶尖的医疗团队。 徐致远看着消息心中更是高兴—— 他可以没有掣肘地去找周兰章了。 他们错过了那么多年,好不容易在一起了, 徐致远怎么舍得放手。 他们的经历,他们的性格,天生就该一直陪伴在彼此身边。 第一期节目的顺利播出让周兰章忙了起来, 原因无他,一次的成功总是会让观众对后续的质量有更高的要求。这段时间兰章眼睛一睁就是写稿,删删改改一天的时间就这么过去了。这样了三天的时间,兰章终于把初稿写了出来,交给了盛悦悦。 为了犒劳自己,兰章特地预定了早就想吃的餐厅,唯一的缺点就是菜品看似漂亮?味却一般。 兰章心中带着遗憾往回走,结果一走出大门就看见了纷纷扬扬的雪花往下落。 轻盈的,纯洁的。 雪花不大,小小的一片。 在凛冽的冷空气中翩翩起舞。 远处的路灯映出了每片雪花的模样。 方才的遗憾被初雪的惊喜所取代。 兰章今天没有打车,准备步行回去。 从餐厅走回家大概三十分钟的时间。 路上慢慢被铺上一层透明的白色,五点钟的天也失去了白日的阳光,亮色慢慢隐去,萧瑟的树枝在茫茫天地中就像是被人随意撒上墨的写意画。 兰章慢悠悠往回走,行走在匆匆行人之中,兰章觉得自己可以什么都不去想,整个人格外轻松。 直到她看到自家楼下的那辆车。 那辆一看外表就知道不属于这个地方的车。 兰章下意识地想要逃避,可是下一秒,车上的主人姿态优雅地走了下来,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似笑非笑地落在周兰章身上。 兰章握紧了手上提着的塑料袋。 身形高大的男人一步步朝兰章走过来,他低头看了眼兰章袋子里面的东西,开?担忧地说道:“怎么晚上只吃这些东西?” 兰章把袋子放到自己身后。 这个举动让徐致远的眼神变得晦涩难懂。 兰章有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徐致远轻笑一声,那笑落在周兰章的耳朵里面有几分刺耳:“你不愿意?” 还没等周兰章回答,男人又开口说:“今天这么冷,怎么不请我进去?” 兰章骤然想起两个人重逢之后的第二次见面,面上染上一片红色,叫人分不清是太冷了还是有什么别的难以启齿的原因。 “因为我现在已经看清楚了你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兰章语气里面带着隐忍的怒气。 这句话叫徐致远心脏一阵抽痛,他逼近周兰章,想要去握住女人的手,可是被兰章躲开,徐致远勉强压下自己的心思,温声解释道:“兰章你误会我了。” 兰章看着他温文尔雅的模样,心中一阵难过,就是这样一个看起来温文尔雅的人,当时用那么冷的话说出他要报复她。 兰章深吸一?气,面上有疑惑有不解,语气里面带着淡淡的祈求:“徐致远,你真的已经报复到我了,何必再去对报社那样呢?你为什么要这样逼所有人呢?” 逼? 徐致远问周兰章:“你觉得我一直在逼你?” 兰章吸着鼻子没有说话。 徐致远缓和自己的情绪,跟她好声好气地说:“兰章我们先进去好不好,外面冷,我们进去好好说。” 周兰章摇头,她看着徐致远的眼睛还是像原来那样清澈干净:“我们就在这里把话说清楚,不要再麻烦了。” 周兰章的话让徐致远觉得自己浑身难受。 他不想和她分得那么清楚。 哪有彼此相爱的人会把所有的事情分得那么清楚,除非—— 不爱了。 这个答案让徐致远觉得自己的头又开始隐隐作痛。 他带着祈求意味开?:“兰章我没有想要报复你。” 周兰章失笑:“我当时都听到了,你现在继续装下去又有什么意义呢?” 徐致远抿唇,他心里清楚周兰章现在是完全不信任自己了。 男人从小顺风顺水长到现在,很少会遇到这种情况。 周兰章继续道:“我会把欠你的钱还给你,你不要再纠缠了。” 一句话瞬间点燃了徐致远疯狂跳动的心脏,他向前几步靠近周兰章。 周兰章被逼得后退,正是紧张的时候又听见电梯的声音,但凡电梯在一楼打开,里面的人就可以看到他们两个现在这个极其暧昧的姿势。 周兰章去推徐致远,面前的男人却预料到了她的动作,反握住她的手。 徐致远在她耳边轻叹一?气:“兰章你为什么不愿意好好听我说话呢?” 男人的眼神里面又露出了自己离开那天时的偏执的可怕的神色。 徐致远没等周兰章回答又继续说道:“让我进去,不然……” 他看了眼马上要下来的楼梯,暗示意味十足。 周兰章眼里沁出泪来,神情倔强。 她看了眼电梯,数字变成二。 “我们上去。” 徐致远马上放开了她,他唇角勾起,跟着周兰章上了另一个电梯。 他怎么能够接受周兰章所说的一切。 周兰章现在怎么说话这么难听。 他们已经纠缠这么久了,就应该纠缠一辈子啊。 门还没被关上,隔壁电梯的门就被打开。 兰章胡乱跳动的心脏还没有回过神来。 上楼的途中兰章一句话都没有跟徐致远说。 她觉得徐致远现在就是个疯子。 周兰章拿着钥匙,手不知道怎么回事失了力,钥匙落到了地上。 徐致远弯腰捡起,手有意无意擦过她的拇指。 兰章像是火烧一般抽回手。 捡起钥匙的男人目不斜视地打开了门。 徐致远进门之后扫了眼周兰章屋子里面的陈设 ,和他原来见过的无甚差别。 男人心里最坏的预想被否决—— 周兰章没有爱上别人。 徐致远穿着一件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羊毛大衣,坐在她的碎花沙发上格格不入。 周兰章想到了什么之后去了书桌边上。 把那个丝绒盒子拿了起来,转头递给徐致远。 “我把这个还给你。” 徐致远打开盒子之后神色一滞。 屋子里面的暖气让他觉得自己头昏脑胀。 徐致远拿出来那枚戒指,灯光下的钻石还是那么闪耀。 徐致远的神情突然变得苦涩,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一样:“兰章,我记得高三的时候我出去参加比赛,回来的时候你也给了我一个盒子。里面是你自己串的一个手链。 “我还记得高中的时候 ,每次天冷了你的手都会变得很红。”徐致远低头,周兰章把自己的手背到身后。 男人继续开?:“我们都在变化,但是我的感情始终没有改变,那天是我的错,可是我对你的爱你都可以看见的,兰章我求你,求你让我继续爱你。” 周兰章看着男人的眼睛,总觉得那双眼里面带着一层水雾。 这双带着水雾的眼睛总是轻轻松松地让人缴械投降。 可是兰章三番五次靠近他,三番五次被他自己亲手推开。 她已经硬了心肠。 他的喜欢只不过是人类原始的征服欲,她不想再像飞蛾扑火一样靠近他,最后粉身碎骨了。 “我原来是喜欢你,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就像你说的,我们都变了。你为什么始终要让我的生活变得一团糟?”兰章有些无力。 徐致远喉结滚动,低着头看不清神色。 一直掌握在他手里的东西脱离了航线,徐致远第一次感受到了不安。 好像真的……周兰章真的不要他了。 他的所有解释在她心里都是那么苍白无力。 周兰章见徐致远不说话,深吸一?气:“徐致远,我们都欠了彼此很多,再继续下去只会遍体鳞伤。” “兰章我不在乎。” “可是我在乎!”周兰章陡然提高音量:“当年我想跟你解释,那件事情和我没有任何关系,可是你把拒于千里之外,直到现在还以为是我和周勇为了钱何起伙来害你。重逢之后我以为你放下了,我以为我们还可以和高中一样,可是在我完全依赖你之后你又做出了一模一样的事情,你继续拒我于千里之外,你真的觉得这样耍我很好玩是吗?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害过你的人?无聊时候的玩具?还是其他?” 徐致远几欲张?,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兰章脸上带着泪痕,可是她没有去擦流下来的泪水,她哽咽道:“我欠你的我都会还你,你不要再这样下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反驳 她的确欠他 徐致远看着周兰章那双带着痛苦的眼睛, 心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发痛发酸,他开口说:“兰章我不需要你还我, 你什么都不用还。” 兰章听到这句话只觉得无奈, 她自嘲一笑:“我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欠你的我当然要还。” 她的态度是那么坚定。 徐致远活了二十七年还没有自己得不到的东西。 他面色英俊出身优渥,现在一而再再而三地被面前的人拒绝。 不管他多么低声下气,多么好言相劝, 她总是拒绝。 徐致远闻言眉头皱起, 他冷嗤一声:“我们怎么没有关系?你跟我说过分手吗?我同意了吗?谁告诉你我们两个现在没有任何关系的?” 周兰章无赖的话堵住了嘴,一时间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是好。 徐致远又沉了声音说道:“你要是这么想还我东西,什么时候你把欠我的都还清了什么时候我们再来谈分手的事, ” 他的面上带着戏谑的笑, 似是笃定周兰章没有这个能力还他。 上位者总是不会知道自己一句随便的话落在别人心里会掀起什么样的惊涛骇浪。 周兰章想要反驳他, 可是却没有办法说出话来。 她的确欠他的,还欠了很多。 徐致远欣赏着周兰章的隐忍, 这才是他应该看到的神色, 而不是周兰章的厌恶和怒气。 男人的心里稍稍定了下来,他明白自己现在留在这个地方只能徒增周兰章的厌恶, 转身离开。 没有带走那个丝绒盒子。 徐致远走了, 周兰章坐在沙发上,不明白事情是怎么样一步一步走成现在这个模样的。 原先温和的男人现在变得这么偏执,原来总是关心着她的想法的男人现在丝毫不介意撕开她的伤疤逼她血淋淋地直视着一切。 现在的徐致远有点过于恶趣味了。 窗外的雪现在下大了些,屋顶都变成了白色。 兰章总觉得冬天的世界会变得格外空旷。 可是人还是那么渺小。 周勇欠下的债务, 她要拼尽全力去还,不然的话,自己就要被人永远地锁住。 周兰章不能接受。 徐致远上了车, 铺天盖地的暖气涌来,可是他还是觉得冷。 就在回来之前,他还只以为周兰章不过是跟他闹点小脾气。 可是现在看来不是这样的,她真的是铁了心地要离开他。 徐致远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发生。 他认定了的事情,没有人可以改变,不管用什么方法,他都不会允许周兰章离开自己。 就算恨他,也要在他身边恨他。 恨和爱都是疯狂的情感,只有心里始终有那个人的位置才会拥有这种可怕的情感。 徐致远不怕周兰章恨他怨他,他甘之如饴。 他只怕周兰章离开他然后忘记他,跟其他男人做他们曾经做过的那么亲密无间的事情。 汽车被发动,司机开往公司。 这次回来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事情就是收购一个初创企业。 徐致远现在入了董事会春风得意,但是实权上面的东西可不能马虎。 他顺风顺水惯了,什么东西都舍不得抛下。 不管是徐祥国的产业,还是周兰章的情感,他都不会放下。 车子马上开走的时候徐致远抬头看向那个熟悉的窗户。 周兰章就住在五楼,他一抬头就能看到。 被窗帘挡着的,徐致远什么都看不到。 兰章倒了杯温水,一杯温水下肚,胃里的难受少了几分。 这天她睡得格外早,似乎睡梦可以缓解白天所有的压力。 这夜的梦格外长。 梦里又是徐致远。 现实和梦境里面都阴魂不散的徐致远。 梦里的男人还是十七岁的模样,他的嘴角挂着笑,温柔地跟她讲题。 外面似乎下了雨,雷声轰鸣,一阵喧哗,再回头,温和的少年变成了现在这样可怕的徐致远。 他伸出手,那双手似乎是要扼住她的咽喉。 周兰章被惊醒,只觉得自己头上布满了冷汗。 和梦相反,之后的一周内徐致远没有联系她。 兰章的初稿修改三四遍终于被通过,接下来又得开始终稿的敲定。 正忙的时候,郁薇发来消息说谢谢她。 她不明所以,突然想起来那天郁薇对徐致远的控诉。 女人的心头微动,没有马上回复郁薇。 一直写到入夜,兰章取下眼镜,把笔记本电脑合上。 正要去拉窗帘的时候,看到楼底下停着一辆熟悉的黑色的车。 她躲在窗帘后面,目光盯着那辆车。 车门被打开,车里的主人走了下来。 兰章觉得自己的心脏砰砰直跳,可是出乎她的意料,黑暗里面的男人只是在树底下站了一会儿。 兰章可以看出来他的踌躇。 男人朝着兰章的方向深深看了一眼,就当兰章心惊肉跳以为自己要被发现的时候,男人毁了车上。 不出一分钟,那辆不属于这里的车被开走。 周兰章不知道徐致远是不是在做戏,她走出来拉上窗帘,想到什么似的跟郁薇简单地回复了一条消息。 一直到走出这个老旧的居民楼,徐致远都不明白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 这些日子他忙着谈判,休息时间少之又少,好几次男人想拿起手机给周兰章打电话,想听听她的声音,可是每次当他要拨打那个熟悉的号码的时候,男人又退缩了。 周兰章现在对他很是抵触,男人是个长期主义者,自然不会愿意因为一时的乐趣影响到之后。 他们两个应该是要过一辈子的。 今天好不容易得了时间,徐致远买了一捧鸢尾花准备去找兰章。 汽车驶入狭小的巷子,这个小区格外破旧,看起来像是从上个世纪末到现在都没有变过。 徐致远从车里往外看,看到了熟悉的窗户熟悉的灯光。 男人下了车,忽而看见了一个人影。 就在他看向那扇窗户的时候,窗帘背后的人影似乎也在观察着他。 徐致远心中轻笑,他知道女人最喜欢的就是那些在背后默默守着的男人。徐致远不会冒进,他把花放在了树边的长椅上,上了车。 兰章第二天一早就收拾收拾准备出门。 盛悦悦比上次说的时间提前回国,至此他们团队的人现在都在北京,加上这次盛悦悦这次回来是长住,她就租了层写字楼准备在线下简单挂个牌。 兰章早起画了个妆,遮了遮眼下的黑眼圈。 化了妆之后把本身清纯的面色遮了遮,多了分都市丽人的知性。 盛悦悦租的写字楼和兰章隔得不远,地铁只需要十站左右。 兰章走到地方,发现有两个人正在忙着装百叶窗。 其中的女生是盛悦悦,男生是和兰章一样的写手,叫韩知。 兰章和盛悦悦线下见过面,但和韩知只在线上会议中见过彼此的脸。 韩知比兰章认为的还要热情几分,见到兰章之后马上笑着开口:“兰章姐来啦。” 盛悦悦转过头来看到了兰章,几个人笑着打招呼。 兰章见两个人忙得热火朝天,也过来帮忙。 几个人显然都不是组装的料,幸好隔壁有个初创公司,里面的小伙子们格外热情,见着他们遇上困难自告奋勇地来帮他们。 团队里面一共也就七个人,等着三个人整理好了,剩下的四个人也一个接一个到了。 盛悦悦是个爽朗的性子,其余的人或许是刚刚认识,看起来都很亲切。 第二期节目现在已经在收尾阶段了,本来等后期剪辑一下就可以直接结束,但谁能想到最后关头甲方开口说不满意。 一行人纵是不满也没处发泄,只能改。 这也是为什么盛悦悦现在就叫人来线下坐班的缘故。 有些话线上不好说。 新方案完全敲定下来已经到了晚上八点钟。 除了中午点了外卖他们这些人一直到现在都颗粒未尽。 盛悦悦是个财大气粗的老板,结束工作之后大手一挥请大家去楼下的商场吃饭。 就只有一个住在通州的剪辑婉拒了盛悦悦,一是他开车回去远,二是剪辑事情多。 大家随便选了个大众点评里面排行高的餐馆。 盛悦悦一落座就问大家喝不喝酒,听到都喝的时候高兴地点了几杯。 兰章在她身边说:“你点这么多我们喝不完。” 盛悦悦笑了笑:“我一个人都能喝完。” 周兰章有些忍俊不禁。 酒过三巡,包间里面的气氛也热闹起来。 为了更快地熟络气氛,年纪最小的韩知提议说来玩真心话大冒险。 兰章在这种事情上面总是运气不好,第一轮就转到了周兰章面前。 韩知笑着问:“兰章姐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兰章脸皮薄,选了真心话。 韩知他们看得出来兰章不是一个特别外向的姑娘,收着问了一个问题:“你和你初恋还有联系吗?” 兰章已经做好了被刁难的准备,没想到问题竟然这么简单,她思索片刻,摇了摇头。 盛悦悦见她神色一瞬间落寞,伸手搂住她,笑着跟韩知说:“你这个问题真没水平,我都忘记我初恋长啥样了。” 韩知笑笑,自己喝了一杯告罪:“下一次我一定问个好问题出来。” 之后兰章的运气青云直上,没有再遇上真心话大冒险。 一行人玩到店铺下班才往外走。 走出商场的风带着瑟瑟的冷,但是和一群年龄相仿的人在一起总是格外温暖。 和人群分别在地铁上等待回家的那段时间是最煎熬的。 周围的喧闹和自己没有关系。 兰章往自己的那个楼栋那边走,意外看到了树边的长椅下摆着一束花,是香饼色的玫瑰花。 今天早上兰章也看到了长椅上的花,她记得那个时候是鸢尾花。 是谁把花丢掉了么? 这么漂亮的花,天天丢多可惜啊。 第二天一早,兰章发现长椅上面的花又换了一种,今天是大红色的玫瑰。 她突然意识到这可能不是被丢的,是有人有意放在这里的。 兰章微微一笑,隐隐约约可以明白这束花放在这里是为了什么。 若果是为了某个女孩展露笑颜的话。 她替那个女孩感到高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倾城 兰章觉得自 第二期节目开播之后, 公司内部开了一次总结性的会议。 和第一次的爆火相比,第二次的节目显然反响有些过于一般。 会议室里面气氛沉闷,盛悦悦拧着眉头听着员工们一个接一个地复盘心得—— 没有一个人让她满意。 财经类节目不比娱乐节目可以随意轻松地增加一些段子和梗, 对于观看这类节目的观众来说, 重要的是钱。 是怎么搞钱。 可是现在他们说的话让盛悦悦没有觉得自己可以通过这个视频得到大量财富的感觉。 自媒体行业日新月异,只有不断加快自己的更新速度才能在大浪淘沙中被留下来。 会议结束之后盛悦悦把兰章留了下来。 “下一期节目我请了安信的简柯为,你准备准备去和他交接。” 兰章应下了这个差事。 工位上兰章在电脑上面查找关于这个人的资料。 一个年纪轻轻就当上上市公司大中华区总经理的男人。 照片上的男人西装革履,面上是由内而外透出来的温润。 周兰章微信轻响, 是盛悦悦发来的男人的资料和联系方式。 兰章斟酌着语句准备联系那个微信号, 本以这种级别的人会是助理来沟通,兰章却没想到竟然是本人。 本人自然事多,一直到晚上兰章回家好友申请还没有被通过。 上楼之前兰章专门看了眼那棵树底下的长椅, 那束花还在。 兰章坐电梯上楼, 银白色的电梯门打开, 走廊尽头是一个黑色的人影。 高中的时候周兰章其实最喜欢看徐致远穿黑色的衣服。 他身材好,人又高, 每次穿一件黑色T恤衫格外帅气。 可是现在兰章不是很想看到他。 他看不起她, 他不尊重她。 兰章装作没有看见这个男人。 徐致远盯着目不斜视的周兰章,在女人马上就要开门的时候喊了她一声。 周兰章没有搭理他, 还是自顾自地开门。 徐致远低低笑了声:“你真准备躲你男朋友躲一辈子?” 周兰章正了正神色, 格外认真地说道:“这是你自己以为的,我没有承认自己是你女朋友。” 徐致远的话被周兰章这幅模样堵在了喉口,那股气咽也咽不下去,吐也吐不出来, 不上不下格外难受。 门锁被拧开,一直到周兰章进了门徐致远都一言不发,只是站在门口看着她。 就当门马上就要关上的时候, 门外面被丢进来一个门票。 这个年代还用门票的人可是真少见。 可是这又有什么办法呢,周兰章不愿意通过他的好友申请,他只能这样。 男人的手虽然只是轻轻一甩,但是薄薄的纸片实在是太过轻盈。 兰章伸手刚刚关了门,那张小小的卡片就掉落在了地上。 兰章弯腰捡起来,发现那是一张音乐剧的门票。 汉密尔顿。 周兰章整个高中都没有手机,她的娱乐活动总是局限在文字当中。 幸好她喜欢看书。 直到她和徐致远熟悉起来之后,女孩的生活才丰富了些。 徐致远家里面有个电脑。 兰章每次来他家总是忍不住看些电视剧。 汉密尔顿就是在那个时候第一次被周兰章知道。 兰章虽然学的是历史,但是大部分她只知道历史的结果,对于一些细微的关于某一个人的跌宕的一生,兰章并不是很了解。 每次她在书桌上边看电视的时候,徐致远都一个人不知道在干些什么。 或许是玩手机,或许是做手工。 反正两个相隔很近的人安安静静的。 那天徐致远在兰章身边突然开始解释,像讲故事一样告诉她汉密尔顿的一生。 手中的票因为周兰章用力的手指被捏出印子。 兰章轻叹一口气,顺手把那张票扔进了垃圾桶。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周兰章小步走到门口,透过猫眼看外面的男人。 徐致远的背影刚刚离开。 兰章重新踱步回到了客厅。 简柯为不知道什么时候通过了周兰章的好友申请。 对方显然和周兰章曾经采访过的年纪稍长的总经理有很大的差别,话里话外的语气是有些想象不到的活泼 ,兰章觉得他的语气和他的长相很不搭。 开头自然得先简单寒暄两句,不然太过空洞,可是寒暄又不能太长,不然耽误了对方的工作进度。 幸好简柯为不是一个太过强硬的人,态度简直是周兰章曾经采访过的人里面最温和的。 按照盛悦悦的安排,周兰章先一步把采访提纲给简柯为发了过去。 那边沉寂了几秒,之后回复她:没问题。 兰章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轻松地发了句好的。 采访提纲敲定好之后就是采访了。 简柯为不在北京,盛悦悦既然要拿他做背书,自然得亲力亲为地去港城一趟。 盛悦悦没准备把整个团队的人都带去,除了摄影之外就是周兰章。 因为盛悦悦对像现在这个行业还处于一个摸索的阶段,但是周兰章不一样,她是真的当过记者的。 港城的冬天没有周兰章想象中那么暖和,虽说是二十来度,但是兰章怕冷还是带上了外套。 简柯为住的地方在湾仔,盛悦悦定的酒店也在湾仔。 那酒店在商场上面,电梯要换几次,两位女士带的东西少还好,箱子里面装着相机装备的老袁就没有这么好受了。 一路上问了好些人才找到酒店。 使者一开口就是不算流利的普通话,熟练地从几个人手里接过箱子。 开口跟同伴说带他们去前台办入住,但想半天没想起来前台怎么说,只憋出来一个英文单词。 盛悦悦是个高精力人群,刚把东西收拾好就问身边的人要不要去吃饭。 累了一天的老袁拒绝了,周兰章倒是想去。 这是她第一次来香港,对周边的一切都感到很新鲜。 简柯为把采访时间定在下午的三点半。 盛悦悦在前面按响了门铃。 很快一个中年女人走出来,她看了眼盛悦悦,显然是得了消息:“盛小姐,往这边来吧。” 她把他们带到了会客厅。 左侧是一整面的窗户,可以看见一浪接一浪的大海。 周兰章从保姆手中接过一杯菊花茶,轻轻抿了一口。 等了大约十分钟的时间,保姆再次走进来说简柯为准备好了。 走在别墅的走廊里面,老袁跟周兰章说,要是自己能买上一个这样的房子自己这一辈子也算是值了。 兰章应和道:“我也是。” 走廊尽头的门被佣人打开,露出了里面的全貌。 两层楼的挑高,巨大的松软的地毯,低调的顶灯。 男人此刻正坐在木质书桌前面,看见来人之后起身走过来。 他先是和盛悦悦拥抱,简柯为的声音和周兰章想象中一样好听。 “真是太久没见了。”温和地像是春天刚刚化冰的泉水。 盛悦悦笑着说:“的确好久了,自从你回来之后我们这还是第一次见面。” 简单的寒暄之后简柯为的目光转到身边的人身上。 盛悦悦跟她介绍老袁和周兰章。 简柯为一一打招呼。 他走到周兰章面前的时候,周兰章可以感受到男人的目光在自己面上停留一瞬,但是并不让人觉得难受,因为简柯为的分寸把握地很好。 盛悦悦在一旁开口:“我们的稿子基本上都是兰章写的,前一段时间兰章写的一篇关于西部留守儿童的报道还获奖了。” 简柯为闻言由衷地赞扬兰章。 兰章被他们夸得不好意思,微微红了耳朵。 等老袁搭好摄像机,录制就准备开始。 不得不说盛悦悦在这个方面是真的有天赋的,每一次提问都十分有技巧,既保留了朋友间的轻松氛围,又展现了所有想让人知道的细节。 三个半小时之后结束了一切工作。 简柯为自然地问他们要不要留下来吃顿便饭。 虽然说的是便饭,但其实菜品没有一个简单。 简柯为似乎对川藏十分感兴趣,问了兰章不少关于那边的事情。 当时为了报道,周兰章和刘文文在川藏交接的一个小镇上住了接近半个月。 她讲:“当时我朋友看到一条河,就像是下去玩,后面来了个牧民,他们说的话我们也听不懂,只能大致明白他不想让我们靠近河流,我们最开始以为他怕我们出事,后面才知道那条河是他们水葬的地方。” 兰章边说唇角边挂着笑。 女人今天画了淡妆,穿了件黑色的风衣,里面是酒红色内搭,她的卷发乖顺地搭在肩上,漂亮的杏眼在说及往事的时候散着碎碎的光。 简柯为被她感染,也忍俊不禁。 一顿饭结束,简柯为亲自把他们送回酒店。 到了目的地之后,盛悦悦留在车上跟简柯为说了些什么。 兰章和老袁离得远,听不见他们具体的话,但是可以看到简柯为面上淡淡的笑。 兰章发现面上始终挂着淡淡的笑容。 讲完之后简柯为看向他们这边,朝两个人摆了摆手,接着开车离开。 回到酒店几个人也没闲着,老袁忙着整理素材,兰章忙着准备文案,盛悦悦要和别人沟通。 真正的休息时间一直到半夜才到来。 他们是明天晚上的飞机,倒也不着急睡觉。 盛悦悦和周兰章大学时期就认识,但算不上十分熟悉的闺蜜。 盛悦悦想到兰章离开报社的那件事情,没忍住好奇问道:“兰章你到底谈过恋爱没呀?” 周兰章脑海里面瞬间出来一个恶劣的形象。 她很轻地点了点头。 盛悦悦带着些许疑惑地看着她,认认真真说:“我想不到你谈恋爱是什么样子的。” 兰章问她:“为什么这么说。” 盛悦悦开玩笑道:“我感觉你不像会谈恋爱的人。” 周兰章没有分清盛悦悦口中的“会”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也忘记那天网上自己是怎么回答的了。 或许根本就没有回答。 兰章对港城最初的印象是张爱玲的倾城之恋。 她原以为这个名字是因为两个人美好的爱情,没有想到会是爱情的原因。 现在,她对这座城市的印象是自己和盛悦悦在五十二层高的酒店睡觉,外面是耸立的高楼。 回北城那天大家不约而同穿上了厚厚的羽绒服。 因为是周六,周兰章直接回了家。 兰章收拾东西,正准备把一些杂物丢掉,走到垃圾桶边上的时候看到了里面唯一的一个纸片。 是徐致远给的门票。 兰章最后还是把那张票捡了出来。 自从那天两个人不到十句的话之后,徐致远没有任何其他的消息。 他没有给她打电话,也没有用五六个号来加她微信。 就好像他已经放弃了对自己的执着。 兰章觉得放弃了也好。 他现在对自己的喜欢,和范柳原没有什么查补课,不过是特定时间的特定心动,不是真正的爱情。 他享受的是征服的快感,不是想要发自内心地呵护她,爱护她。 门票上面的时间是周日,还没过期。 北京的初雪化了之后过了一段稍稍暖和的日子。兰章觉得穿羽绒服不大方便,再者剧院在她心中是一个稍微有些高雅的地方,兰章今天穿了件毛呢大衣。 她打理了下自己的卷发,画了个淡妆。 跟着票上的座位号落座。 灯被关上,幕布拉开之前,周兰章听见隔壁座位传来声响。 幕布被拉开,光亮漏出来,兰章刚好看到男人坐下时的侧脸。 徐致远话里带着笑意,用方言跟她说:“章章我就知道你会来。” 这个称呼让兰章浑身一颤。 除了奶奶,也就只有徐致远会这么叫她。 高中的时候叫得多,长大之后这还是第一次。 兰章觉得自己又中了男人的圈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车内 我给你当情 周兰章从来没有觉得过自己是一个心智坚定的人。 她总是过于的优柔寡断, 也过于地沉溺于过去。 灯光渺茫昏黄,陡然暗下去,接着又一束光, 一个人跟随灯光走到了灯光之下。亮光映出了兰章身边的场景, 她只需要用余光就可以看见身边的徐致远。 现在天气已经冷了下来,可是徐致远总是不喜欢穿羽绒服,他觉得羽绒服笨重,穿了件大衣。裁剪得体的大衣合适地熨贴在他的身上。两个人虽然是相邻的座位, 但还是隔了一段距离, 熟悉的香水味辗转过空气落到兰章鼻尖,他身上的味道是好闻的,是带着回忆的。 台上的人已经开始歌唱。 身边的男人再也没有开口说一个字, 就好像两个人真的就是偶然遇上的陌生人一样。就好像刚开头徐致远说的那句话是她的梦境一样。 周兰章不明白徐致远现在又在耍什么花招, 欲情故纵吗? 兰章不懂, 也懒得去思考他脑子里面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 每天写稿改稿已经够累了,她不想再分出多余的精力去猜测徐致远究竟是在想些什么。 她静下心来, 安安静静地听台上的声音。 中场时间, 就在兰章还没有缓过神来的时候,徐致远抓准机会突然开口。 “我以为你不会来。” 周兰章淡淡道:“给都给了, 不看白不看。” 男人喉咙里面溢出一声暗哑的笑。 周兰章端坐着, 从徐致远的角度看她的坐姿格外端正,就好像一个开小差时发现了窗户外面的班主任的学生。 她的话里话外都是不想和他沾边,不想让他误会。 她的身子更多地靠向另外一边,周兰章这是不想和他接近。 徐致远随口一问:“最近工作怎么样?” 周兰章点点头, 说不出什么其他的话来。 恍惚间徐致远好像又看到了印象中第一次见到周兰章的样子,她话不多,总是安安静静的, 说话声音也小,他给她按了个电梯,女孩道谢的声音小到快要听不到。 徐致远看了眼自己腕上的手表,不再开口。 他其实不太能听得进去台上的人到底在说些什么。 这部剧他看了五六遍,要是嗓子好听一点自己都快能上去唱了。 男人的面色在昏暗的灯光下露出几分萧瑟。 十点半的时候结束。 周兰章收拾东西提步要往外走。 徐致远也不拦她,只是跟在女人的身后,一直等走到大门外面,周兰章才忍无可忍:“你要跟我到什么时候?” 徐致远嗓音闷闷的,颇有几分委屈的模样,他吊儿郎当指了指门口:“我出去啊。” 周兰章无言,把包往肩上挎了挎继续往前走,不再回头。 来的时候晴空万里,现在却下起了绵薄的下雨,冬天的雨散发着冷气,似乎连雨滴都比夏天的要重点,路上陷下去水洼,雨水滴落下去又被溅起来。 周兰章站在大门口,她没有带伞,只能打车。 剧刚散场,不少人堵在门口 ,打车软件始终说请您等待。、 兰章只能等待。 蓦地身边阴影落下来,是徐致远。 “我开了车,先送你回去吧。” 周兰章正要拒绝。 男人斜着看了她一眼,先一步开口:“周兰章我们都是成年人,有些事情你算得越清就越麻烦,你在那个破报社就是。” 兰章抿着唇,像是下了莫大的决心一样走进了徐致远黑色的伞中。 她低着头看着地面上的水洼,不让自己的鞋子被打湿,没有看见身边比她高一个头的男人勾起的嘴角。 旁边的草坪刚被修剪过,一场雨下下来混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还带着淡淡的灰尘的味道。 一直走到地下车库徐致远才收了伞。 兰章跟在男人的身后,走到一处之后,徐致远用他骨节分明的手按了按车钥匙。 眼前一辆白色的车瞬间亮起光来。 徐致远又换了一辆车。 兰章跟在他身后往那边走,正准备打开后座的门时,男人微沉的声音响在女人耳畔:“我当你司机呢坐后面。” 兰章换了个方向,绕过去打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另一边的门被打开,徐致远手够长,把随意收拾一下的伞放到了后座的地上。 他的胳膊和兰章的距离被拉进,兰章感受到一股潮气,她偏过头轻轻看一眼,看到了徐致远被雨水打湿的衣服。 周兰章眨了眨眼,扭过头去看窗外。 伞被放好之后徐致远发动车子,窗外的景色迅速倒退,雨水先是薄薄的一层敷在窗户上面凝结成水汽,接着雨越下越大,变成一颗颗珠子嵌在车窗里面。每一滴水都会从上往下滑落,途经的过程留下一片模糊,就像是一副油画。 徐致远不需要导航就知晓周兰章的家该怎么走。 兰章安安静静在他身边坐着,也不说话,似乎呼吸也很淡,徐致远都快要以为周兰章睡着了,趁着红绿灯的时间扭头来看的时候,周兰章又的确是醒着着。 或许是因为感受到了男人不加掩饰的目光,周兰章下意识地看向目光的来处。 两个人的视线在逼仄的车厢里面交错,雨滴不停歇地滴落在车窗上面,敲打出清脆的响声 ,周兰章先一步败下阵来。 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只剩下路灯和外面的车灯。 灯光昏暗,身边的女人面色也是昏暗的,就像是一场看不清摸不着抓不住的梦境。她今天似乎化了淡妆,眼皮上面是亮闪闪的,淡淡的银色,女人的嘴巴很秀气,今天涂的是像春天的花瓣一样的颜色。徐致远愣了几秒钟,回过神的时候车流已经开始缓缓流淌。 后面不知道因为什么响起了喇叭的声音,徐致远再次发动汽车。 一共是一个小时的车程。 汽车稳稳当当地停在了那个熟悉的居民楼的门口。 周兰章礼节性地说了声谢谢,解开安全带之后一只手拿包一只手去开门,门没有动,兰章又使了力气,门还是纹丝不动。兰章此刻意识到了什么,转过头去看徐致远,男人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周兰章开口:“谢谢你,麻烦帮我把门打开好吗?” 闻言徐致远极轻地笑了声。他还是一动不动地看着周兰章,幽幽的瞳孔里面带着周兰章看不出来的东西。 见徐致远不说话,周兰章皱了皱眉头:“你到底想干什么?” 女人的语气再次转化为责备,里面是隐隐的不耐。 周兰章现在完全不掩饰对他的不耐。 徐致远不知道想到什么,嘴角荡漾开一个俊美的笑来,他的语气温和,但却让人感到压力:“周兰章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你到底想要什么?” 空气突然变得安静,兰章不想再回答一遍他这种没有意义的问题。 雨水哗啦啦打在车窗上,雨刮器不停地刮啊刮,风被车窗抵挡在外面,但是声音却在车厢内像幽灵一样飘荡。 她的沉默点燃了徐致远这些天来积攒的郁闷,男人的胸膛起伏,呼吸声在安静到只有雨声的车厢里面克制又急促。 “不过是一句话而已,你为什么要这么当真,我对你的好在你眼里难道都是做戏吗,我们这么些年的感情在你眼里难道都是一次你情我愿的露水情缘吗?兰章我可以给你台阶,你也给我一个台阶好吗?你还记得当年我高考的时候你跟去寺里面去拜菩萨吗?你当时都没有坐车上去,你说这样才菩萨才会感受到我们的心愿,从来没有人为了我在五月份这么热的天走这么远的路,也没有人为了我不信佛但还是拜遍了佛祖。你都忘记了吗?你都觉得是假的吗?” 周兰章抿唇,固执地扭过头去不看他,也不想回答他。 往事像是潘多拉的魔盒,一旦打开就再也关不上了,周兰章痛恨现在的自己。 不是不爱了吗?现在为什么想要流泪? 不是不爱了吗?现在为什么想要躲避? 徐致远已经完全拿捏到了她的七寸,对于徐致远的咄咄逼人周兰章能做的只有沉默,似乎只有沉默能够与之抗衡。 她的沉默落在徐致远眼里就是平淡。 她是一个上位者,平淡地看着他发疯癫狂,看着他一步步走向深渊。 而他呢,就算低微到尘埃不如一个奴仆,也还是想要祈求她的垂怜。 她是他的信仰,他的方向。 失去方向会迷路,失去信仰是死亡。 周兰章最后说了一句:“把门打开。” 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兰章就感受到了男人有力的手掌扣住了她的下颔,他倾身向前,一手扣住兰章的下巴逼她抬头,一手握住兰章的后颈让她向前。未尽的话融化在了这个急切的带着惩罚意味的吻中。 呼吸被堵住,男人的牙齿故意咬过他的唇,血腥味在两个人的唇齿之间蔓延,一如他温和表面下黑暗的恶趣味的真实底色——嗜血,疯狂。就像是害怕她离开一样,男人的手越来越用力,用力到兰章忍不住在难以找到的缝隙中轻声开口:“很痛。” 男人像是没有听到一样,仍旧我行我素。 等到周兰章快要喘不过来气的时候,徐致远终于肯和她拉开距离。 车里面是暗的,可是男人的眼睛是亮的,这双眼睛里面太多情绪交织,最明显的是他的欲望,想要占有的欲望。 徐致远的手没有动作,仍然禁锢着她,逼她看着自己,他的声线格外温柔,就像是哄人入睡的催眠曲,容易让人不知不觉就陷入睡眠—— “兰章你要分手也可以啊,你不想谈恋爱也可以啊,我给你当情夫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认清 他们还来日 还没等周兰章思考清楚他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男人的唇再度落了下来, 婉拒了她所有的思考。 兰章感受着他温热的唇。这次的吻是缱绻的温柔的,像是江南的梅雨季节,朦胧水汽间还夹杂着栀子花的香味。窗外的雨不停歇, 徐致远好不容易和她分开又贴了上来, 兰章觉得自己的大脑正在被大雨侵扰,什么东西都听不清楚,什么东西都看不清楚。面前的一切只是一片虚影,只有这个悠长的吻给她真实的触感。 雨滴顺着车窗不断往下, 溅到地上激起一片水波, 萧瑟的树枝被雨淋得摇摇欲坠。 徐致远终于肯放过她。 周兰章的目光由下至上,看向他。 略过他带着水意的唇,高挺的鼻梁, 最后落在他的眼睛上面。 男人的桃花眼其实长得很秀气, 但是和徐致远的气质放在一起就带上了几分冷淡和慵懒, 他现在的眼睛不像平时那么理智那么精明,要不是周兰章没有闻到酒味, 都快要以为他醉了, 醉得彻底。 兰章的目光收了回来,伸手推了推徐致远, 她的抬手理了理已经乱了的头发, 声音还是那么温柔:“让我下去吧,我明天还要上班呢。” 徐致远闻言眸中最后一丝旖旎散去,脸色黑如锅底,他轻轻按动一下, 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面响起,身边的女人飞快地跑走。 徐致远看着周兰章的背影,她没有带伞, 跑着往回走,就好像后面有个瘟神在追她。 徐致远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一包烟,他不常抽烟,也不喜欢抽烟的人,但是遇上周兰章,他这段时间抽烟的频率都变高了些,烟雾在眼前飘荡,最后弥漫进滂沱大雨里面,徐致远看着烟雾被雨水击落,只剩下恼人的味道。刚才在雨中跑过去的女人不见了踪影,楼上有一盏灯突然亮起。 知道热度沾上他的指尖,徐致远才回过神来。 他从小都是大人口中的别人家的孩子,成绩优异,多才多艺,虽然父母不和,但是和其他人比起来,当官的妈妈和从商的爸爸是别人一辈子都见不到的人。他的优渥家境让很多事务对徐致远来说都唾手可得的,而他俊美的面孔和得体的话语又可以轻轻松松得到剩下的部分。 周兰章是个意外,是个意外中的意外。当年得知父母的丑事之后徐致远一个人去找外婆,一年的时间之后外婆去世,他一个人继续在之前没有来过的属于母亲的故乡生活,然后他就遇到了周兰章,刚刚上高中的,安静的内敛的周兰章。 徐致远吐出一个烟圈,烟灰滴落在他的大衣上面,灼热的温度在上面留下痕迹,看起来是消不掉了。 他一开始是想要让周兰章付出代价,现在她的确伤心了难过了流泪了,可是徐致远还是不想放过她。 他明白了他还是无可救药地爱着她,哪怕两个人之间隔着误会差错和不存在彼此的九年时间,他还是爱着她,没有办法控制自己地爱着她。 徐致远深吸一口气,眉头紧紧锁住,他不是什么善人,也不是正人君子。 他从小想要的东西没有什么是得不到的,周兰章自然也不可能成为一个例外。 她现在不愿意又怎样 她总是会愿意的。 就算她不愿意那也没有什么关系。 他有办法把周兰章锁在自己身边,他们会是一对亲密无间的恋人会是相伴一生的夫妻会是同一个墓碑底下的两对相拥的枯骨。 一支烟已经尽了,徐致远抬头看向那个熟悉的方向,窗帘被拉了起来。 徐致远扭动钥匙,汽车发动。 男人轻笑一声,他们还来日方长。 周兰章这段时间很闲,关于简柯为的文案写完之后剩下的事情全属于后期,加上简柯为这个甲方是兰章这么些天以来遇上过的最好说话的一个人,工作起来格外高效,想来之后也不会再有些什么改动。剪辑组把素材变成成片需要一周的时间,后期忙这忙那又需要一周的时间。第?期还没有播出来,元旦就先一步到了。 兰章本想着元旦的时候就乖乖地呆在家里,没想到盛悦悦一个电话搅乱了她的计划。 上次的时候几个人话里面带着客套,说是简柯为来的时候请他吃顿饭,可是谁能想到简柯为不仅当了真还来得这么早,盛悦悦元旦在国外陪着父母,自然没有办法好好招待人家,只能麻烦兰章。 兰章明白这种商务性的往来,不好意思推辞,况且她对简柯为印象不错。 简柯为来的时候是元旦的第一天,兰章去机场接他。 有的人在人群中的确是耀眼的,机场里面和简柯为一样高的人不在少数,但是周兰章还是一眼就看到了他。 简柯为显然也发现了兰章的目光,朝她走来。 男人语气温和,里面还带着明显的歉意:“本来以为盛悦悦还在呢,这次得麻烦你了。” 兰章微微笑着,跟他说没事。 简柯为去的地方都是些外地人来北京最喜欢去的那些。 什么故宫国博颐和园。 到了晚上,两个人从国博出来,五六点钟的天正正好是北京的傍晚,天上是一大片一大片的晚霞,红色橘色糊在一起。都说北京空气质量差,但这晚霞是真的好看。两个人沿着长安街从国博走到大栅栏,有一句没一句地走完这条不算短的路。 快走到的时候灯已经亮了起来。 花花绿绿的一大片,人来人往摩肩接踵。兰章和简柯为一开始离了几分距离,后面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一个小孩,直直就往兰章这边撞过来,兰章正准备躲开的时候突然感受到自己手臂传来一股拉力,兰章被拉了过去,小孩很快跑得没影。 简柯为不好意思地松开手,语气里面略带歉意:“不好意思。” 兰章忙说没事。 现在是北京的蓝调时刻,天空映着五颜六色的灯光是流光溢彩的深蓝,路灯下的女孩发丝微乱,一张素净的脸在围巾后面,耳朵带着淡淡的粉色。 简柯为喉结滚动,扭过头去。 吃饭的时候简柯为笑道:“今天麻烦兰章了,想吃什么随便点。” 他这话说得真没错,早上八点钟去故宫,下午又是国博,晚上又步行来大栅栏。 兰章倒也没有客气,她接过菜单问简柯为:“你吃辣吗?” 对面的男人说:“我都行的,你选你喜欢的就好。” 许是今天白天太累,晚上好不容易坐下来吃顿饭显得格外舒适,简柯为是一个好的听众,说话也好听,不像一般的甲方那样,总是端着,摆着个脸,今天说这个方案不好,一周之后平淡说还是第一个方案吧。 简柯为跟兰章讲自己很多年前来北京的经历。 兰章也打开了话匣子。 其实面对熟悉的人,兰章的话是很多的。 简柯为问她:“怎么就想到要跟盛悦悦一起来共事呢?” “其实我一开始在报社工作,后面想了想,还是决定辞职。” 简柯为完全理解,他其实在见到周兰章之前就看到过她写的东西,那段时间兰章那篇关于留守儿童的报道赚遍眼泪。她不适合一辈子都呆在报社,太屈才了。 周兰章和她的文字很像,浮华的东西不多,只有简单的感动。 有些话兰章其实没有怎么跟别人谈起过,或许是简柯为在她面前过于善于倾听,她突然就想开口跟他倾诉。 “其实我一开始的专业和文字没有关系,我当时高考分数一般般,要是想要报好学校的话只能接受调剂,后面去学了日语,我读书的时候外贸行业已经没有当年那么繁茂了,我也不擅长和人交流。要说我想要做什么,我只想做和文字相关的工作。可是你知道好的报社其实要求很高的,人家要专业的研究生,我是一个专业都不搭边的本科生。碰壁了特别多次,最后才被刚刚离职的报社录用。” 简柯为安静地听着,看着兰章的眼睛里面似乎裹着一层水雾,他轻声道:“我其实很羡慕的,你也很了不起,至少有这个魄力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人生其实也没有多长,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很重要的。” 简柯为的眼睛里面满是真诚,兰章可以看出来他不是在恭维自己,他也没有必要恭维自己。 兰章下意识就开口:“你觉得你现在做的事情喜欢吗?” 超出兰章的意料,简柯为给出来的答案是否定的。 其实他和兰章一样,喜欢的是文字,但是他没有办法去违抗自己的家庭,这也是为什么简柯为一开始就被兰章吸引,她可以日日和文字相伴她可以背起背包就去川西。 “不算喜欢,但是我已经习惯了。” 兰章看出来他面上的落寞,宽慰道:“哇塞,有的人真的就算是习惯也可以做得很好,我自愧不如。” 简柯为身边拍马屁的人不少,兰章的话也丝毫没有含金量,但他莫名觉得心里很慰贴,这是一种奇异的很少拥有过的感情。 徐致远这几天忙得很,和初创公司谈了好几次都没有谈拢。 徐致远被这件事情搅得心烦意乱,年轻人到底是有骨气的。 汽车转了个弯,徐致远往外看去,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男人直了身子,仔细看过去—— 女人穿着一件黑色羽绒服,扎着马尾。 是周兰章,但是她旁边还有个男人。 一旁的李文奚似是感知到了什么,侧目看见了徐致远越来越黑的脸色,等他顺着男人的目光望过去的时候,路上只剩下一片飘渺的无归处的落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发现 最后十指相 两个人走在路上, 夜光下的城市很喧哗,但是喧哗都被人抛在脑后,不过只是一片朦胧的背景音。 兰章听见简柯为问她:“兰章明天有什么安排吗?” 兰章摇摇头, 眼睛在灯光下散着细碎的光, 明亮清澈:“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简柯为语气诚恳:“明天是我一个叔叔六十岁大寿,兰章能不能跟我一起去?” 兰章眉头皱起,轻易地被简柯为收入眼底。 男人抱歉一笑,语气里面半是玩笑半是认真:“老年人年纪大了, 总是喜欢乱点鸳鸯谱, 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 闻言兰章了然,她扬起嘴角:“上次在港城就说了要好好招待你,这次你好不容易有求于我, 我当然没办法拒绝。” 连简柯为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他在听到兰章这句带着俏皮的话之后勾起了唇:“那你记得这次, 下次我还你这个人情。” 兰章重重点了点头,走到地铁站, 兰章开口叫他不用再送了。 简柯为轻声应了一声, 等兰章准备下楼梯的时候回头望一眼,他还在。简柯为朝着兰章挥手, 兰章觉得自己的心被攥紧了一下子, 随后朝着他挥手,提步走下楼梯。 地铁口的风是很大的,冷风从围巾的缝隙灌到她的脖子里面,冰冰凉凉的。 简柯为发来的地址兰章听说过, 到地方之后看到了门口等她的简柯为。 看见兰章在冬天穿了件大衣,简柯为轻声问她冷不冷。 兰章笑着摇摇头,颇有几分得意地跟他说:“这是我有一次拿到稿费之后花大价钱买的, 贵的大衣穿着还真是不冷。” 简柯文闻言失笑,他开口跟兰章介绍。 这次的宴会的主角是他爷爷的表弟,这么多年来两兄弟虽然各在一方,但仍旧亲近。 “你随便一点就行,到时候我会跟在你身边的。”简柯为看出了兰章隐蔽的紧张,轻声安慰道。 兰章点点头。 昨天她头脑一热答应得有多爽快,今天箭在弦上就有多紧张。 要不是和简柯为聊得投机,兰章是断然不会这么爽快地就答应假扮别人的女朋友的。 简柯为动了动胳膊,愣了一会儿。 简柯为笑道:“挽着我。” 兰章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快走几步来到简柯为身边。伸手挽住了他的胳膊。 走进去,里面是一片亮色,大理石地板映着水晶吊灯的光芒,摆放整齐的高脚杯是溢彩流光。 各色人士行走其中,侍者走过来帮助两个人脱下繁重的外套。 简柯为现在才发觉周兰章里面穿的是一条纯白色的裙子,上面绣着暗纹,简单又不失风格。她今天盘着头发,闻言理了理两侧弯曲的发,接着把外头那件棕色大衣递给了侍者,她在这片名利场中就像是一杯纯净水。 简柯为领着兰章往前走,兰章总算是瞧见了那位寿星。 看清面容的那一刹那兰章有一瞬间愣神,总是在电视机上面出现的人物现在实实在在出现在了她面前。 简柯为似乎可以感受到身边女人的失神,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对面老人的目光落到兰章身上:“这位不会是我未来的孙媳妇吧。” 简柯为笑着说:“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您!” 老人的目光在兰章身上逡巡,让人感到若有若无的压力。 还是简柯为说了句玩笑话:“我女朋友胆子小,爷爷你再看下去人家都要走了。” 老人闻言哈哈一笑,他很疼爱简柯为,在看到他好不容易带来一个姑娘肯定是要把把关的,这第一面看下来印象倒是不错。 又有礼貌,面相又有福气。 老人拍了拍简柯为的肩膀,开口:“你先去那边跟他们一起玩吧,我这个老头子也不留你了。” 简柯为告辞 。 说是去那边玩,简柯为其实也是和兰章换了个地方聊天。 一是因为他怕兰章跟着他紧张,二是他来的目的只是想要堵住悠悠众口,让人不要一没事就催促他结婚。 兰章这个姑娘绝对是这些上了年纪的人心里的完美儿媳典范,长相文静温和,说话好听,有一个好听的职业,有能力也有作品傍身。 兰章问简柯为:“你不去跟他们讲话吗?” 兰章也跟着徐致远去过几次宴会,但是每次宴会他都有说不完的话。 简柯为摇摇头,实话实说:“我们家本身的产业不在这边,这次回来主要也是因为血缘上这层关系。人到了就够了,再去处理这些虚的挺累的。” 兰章点头表示赞许,还是没忍住问道:“你这么多年都没谈过恋爱吗?” 简柯为轻笑一声:“怎么可能。”他其实也没准瞒着掖着,他曾经喜欢过一个小明星,从人家大学的时候就开始砸资源,那时候两地往返的机票都要堆成山了,被父母知道之后简柯为被大骂一顿,简柯为顶住了压力,回头一看小明星说要跟分手。 兰章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问了一句:“你觉得一个男人和初恋分手之后一直没有谈恋爱正常吗?” 简柯为摇头:“这种不可能吧。” 兰章抿着唇若有所思,她还准备继续再问些什么的时候,突然觉得自己身边撒下一片阴影,兰章不由自主地愣住,不受控地往自己身边的座位看去。 简柯为察觉出来兰章的僵硬,顺着她的视线,看到一个陌生的男人。 一旁跟着过来的兄长热心介绍:“柯为,这位姓徐,叫徐致远,是成晟那边的。” 简柯为看了眼这个容貌俊美的男人,开口:“简柯为。” 徐致远轻笑一声点点头,他的声音在周兰章耳边格外清晰,明明还隔着一段距离,但是兰章还是觉得这个声音就像是男人贴在她耳边一样,她僵硬着不知如何是好,徐致远原先说过的话在兰章的脑海中翻来覆去一遍又一遍,一旁的简柯为在听见自己兄长介绍她是简柯为的女朋友时又几分真几分假虚握住她的手。 兰章觉得自己的心脏在这个时候要爆炸开来,心跳声都快要掩盖住自己的呼吸声和周围的对话声 。她低着脑袋不开口也不看徐致远,总觉得徐致远真的变成了上次他自己说过的那个身份—— 她的情夫 。 简柯为似乎看出了什么,轻声在兰章耳边问她:“你认识?” 兰章摇头:“不认识。” 他们的话一字不落地落到了徐致远的耳朵里面。男人冷眼看着简柯为和周兰章交错的手,喉结微微滚动,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了,叫他一时间呼吸不过来。面前两个人的亲密落在他眼里真是一对璧人。 徐致远心里空落落的,他迫切想要有什么东西可以填满这份空缺。 解药明明咫尺之遥可是他们之间真正的距离却又那么遥远。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周兰章身上。 女人抿着唇,嘴唇被咬得发白。再往下,简柯为的手收了回去,兰章的双手握在一起 ,搅着自己的手指。 她在不安,她在不安什么呢? 自己的存在就让她感到不安吗? 她觉得对不起他吗? 徐致远没有开口,那双眼里里面蕴含着风雨欲来的墨色。 吃饭的时候简柯为始终是一副好男友的模样贴心地询问周兰章的意见。 兰章没有跟他说太多,她总觉得身边男人的目光牢牢扣在她的身上,这种视线让兰章坐立不安。 黏腻的目光让兰章觉得自己出了汗,暖气的挥发把整个屋子都变成了逼仄的狭小的蒸笼,兰章只想快点吃完这顿饭快点离开。 兰章的手放在自己的膝盖上,伸手捏住自己的裙子,丝质的裙子被捏出痕迹。突然间,兰章感受到自己手上被附上一层暖意。她不敢侧目,只能用余光看着自己身边的男人。 徐致远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到了桌面之下。 兰章眨眨眼,想要把手抽出来,可是男人没有让她如愿,越来越紧。 他摩挲着她的小拇指,轻柔的,挑逗的。 兰章觉得自己的半边身子发颤,酥酥麻麻一整片。 简柯为现在又在跟她说话,兰章心不在焉,连他的问题是什么都没有听清,只能机械地点头。 简柯为又大声了些:“兰章,阿姨问你话呢?” 周兰章这才回过神来,看向对面含笑的女人。 “兰章你是什么学校毕业的呀?” 兰章如实回答,她觉得自己额上是密密麻麻的冷汗,她有点想伸手去擦汗,但是一只手握着筷子,一只手被徐致远把玩着。 那阿姨似乎是故意套近乎,惊讶道:“那我们还是校友呢!” 周兰章面上笑意几分牵强:“太巧了!” 身边的人轻笑,他的笑声在兰章脑海里又是那么清晰。 兰章不用回头似乎就看见了他吊儿郎当的模样。 后面不知道聊到什么,徐致远陡然出声,兰章被吓了一跳,她的颤抖让徐致远紧握住他的手微动。 原来是在回答别人的话。 兰章的身体稍稍放松,可是心跳还是很快。 她被他折磨地要疯了。 徐致远回答的那人东西不知道放在哪里,说是要去取。 简柯为怎么说也算是半个主人,自然是说他去。 兰章怕简柯为起身,因为他一起身就可以看到桌子底下她和徐致远交缠着的手。 她用了劲想要把手抽出来,可是男人不准,他一步步分开她的手指。 最后—— 十指相扣。 作者有话说: 无 30-37 第31章 惩罚 兰章你说我 热度通过掌心向上向下, 顺着血液一直传送到四肢百骸,身边简柯为将要站起来,椅子发出细微的响声, 响声像是琴键背后的小锤子, 一下又一下敲打着兰章濒临崩溃的防线。 兰章想要抽出手,可是无果,想要使劲,却又害怕被人发现, 毕竟她现在在别人眼里是简柯为的女友。 简柯为起身的动作带起周围飘渺的空气, 空气的流动挥动兰章的衣袖,就在简柯为要直起身子的时候,一旁的男人突然开口:“是地上那个吗?” 那位先生顺着徐致远的目光看过去, 懊悔道:“你说这事儿闹的, 我还以为掉车上了呢, 差点就麻烦小简了。” 简柯为闻言坐了回去,微微一笑:“没事, 找到了就好。” 兰章舒出一口浊气, 身边人的笑意从胸口闷闷传来。 轻轻地,在兰章身边跃动。 一顿饭吃得兰章索然无味, 她的心思全在身边的男人身上, 根本没有品尝出什么味道。 桌上的其他人陆陆续续吃完了,兰章也不想继续拿着筷子装下去。 徐致远见兰章放下筷子,松开了手。 一偏头就是简柯为俯身听周兰章讲话的模样。 他们隔得近,简柯为和周兰章的对话全数被徐致远听了过去。 “吃好啦?” “嗯。” “那你要不要出去透透气?” 兰章摆摆手, 她想就待在简柯为身边,可是简柯为却会错了意,以为兰章是过于紧张。 他鼓励道:“没事的兰章, 你出去走走吧,后面有个院子,现在还有花呢。” 话说到这个份上,兰章自然没有办法继续推辞下去,只能点头。 她起身向外走,经过徐致远的时候听到了虚无缥缈的几个字—— “等我。” 声音小到兰章都快要觉得这句话是自己的幻觉,可是当兰章转头对上徐致远那双戏谑的眼时,兰章很快明白了这不是幻觉。 这是徐致远给她下的通牒。 兰章继续向外走。 和简柯为说的一样,这里的花就算在冬天也开得格外美丽。 可是兰章现在没有欣赏这些开得正旺的花朵。 身后传来脚步声,一下一下分外清晰。 兰章向前走到假山后面,转身看到了徐致远。 他看起来没有多余的表情,面上甚至还带着若有若无的笑容。 兰章忍不住后退几步,眼神飘移没有归处。 徐致远说话像是一个师长,没有责问没有埋怨,只有引导:“你不觉得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 兰章抬眼迅速瞥了徐致远一眼,接着收回目光继续低头,男人的目光直勾勾地放在她的身上。 她抿唇不语。 她其实觉得自己没有什么错处,谈恋爱只不过是徐致远的一面之词,她已经很清楚地说明了在她心里两个人没有其他关系。 可是徐致远如今的逼问,让兰章觉得自己是一个坏人。 而徐致远呢,徐致远则是站在正义那边的被人玩弄感情的弱者。 兰章目光凝住,想要开口却说不出话来。 徐致远轻笑一声,他逼近兰章,声音更加温和:“那你告诉我,你和他是什么关系,好不好?” 金色的太阳给男人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他容貌俊美,一步步走来就像是问罪的天神。 兰章败下阵来,正欲回答的时候又听见他开口:“我和你又是什么关系呢?” 男人轻叹一口气,怜爱地看向她:“兰章你这次真的很让我失望。” 男人身体向前手向上,宽厚的掌抚摸着兰章的面颊:“兰章我不怪你,你这么好,身边有诱惑是肯定,但是你得告诉我你们是什么关系,你说是不是?” 男人的手让兰章不自觉屏住呼吸,女人嗫嚅道:“我和他没有什么关系。” 徐致远露出一个松快的笑来,和方才带着一片阴郁之色的笑容不同,现在的笑是真切的。 背后的阳光在面前的小池塘里面撒下一片浮光跃金,徐致远的眸中更是星光闪闪,男人抬手轻轻拍了拍兰章的脸,他轻声开口,似乎是在表扬她:“真乖。” 他的手指挨上兰章的耳垂,兰章身体一颤。 她生理性的反应让徐致远微微皱眉。 花朵在冬日的寒风中荡漾,午后的光芒落在地上轻闪,微光攀附在两个人周遭的空气中。 还没等兰章反应过来,徐致远就靠近了她,两个人距离更近,男人的唇轻轻吻了下来,浅尝辄止。 没有深入没有纠缠,就是简单的温柔的触碰。 徐致远一手搂住兰章的腰,一手托住她的头,把她轻轻往自己身边带,兰章完全隐在假山的阴影之下。 眼中只有徐致远一个人,自然看不见背后刚刚走出来的简柯为。 也看不见他欲言又止的嘴唇和惊讶的目光。 简柯为觉得他出来的不是时候,他刚走出来看到了兰章的衣角,可是纯白色的裙子让简柯为害怕自己认错了人,他向前几步想要看得真切一点。 靠近几步之后,简柯为看出来那就是兰章,可是兰章身前似乎还有一个男人。 两个人的影子在日光之下纠缠。 简柯为看清了那个男人的脸和他眼里隐隐的得意。 简柯为转身离开,就像从来没有来过一样。 竟然是这样的,简柯为明白了周兰章今天为什么状态不对。 简柯为自嘲一笑,自己总是要迟一步。 还没等兰章推他,徐致远就主动和她拉开距离。 兰章今天涂了口红,现在红色在徐致远唇上染上印记。 “晚上跟我回去?” 兰章不答。 徐致远冷哼一声:“你想让别人都知道我们的关系?” 兰章泫然欲泣,很不愿意地点了点头。 徐致远很满意,格外大方地跟她说:“你去找简柯为吧。” 本以为兰章会踌躇几番,可没想到这个坏女孩一下子就跑开了。 兰章看到简柯为还坐在一开始的位置上,心里松了口气。 简柯为笑着问她:“外面的花的确很好看吧?” 兰章点点头。 下午的时候已经走了一部分人,可是看着简柯为似乎没有半分要走的意思。 兰章有些心思总是明晃晃写在脸上,简柯为也无奈道:“我毕竟是亲戚,现在没法走。你要是想现在……” “没有没有。”兰章怕他误会,赶忙开口:“我就在这儿陪你。” 简柯为神色不变,可是他的目光却让兰章感受到几分冷意。 “晚上吃完晚饭就可以走了,今天麻烦兰章了。” “不麻烦的。” 简柯为说的没错,吃完晚饭就可以走了。 吃完晚饭之后,他开口询问兰章要不要送她回去。 兰章不敢看身边徐致远的脸色,笑着说不用,我自己回去就行。 简柯为没有继续纠缠,先一步离开。 简柯为离开之后徐致远凑了上来。 兰章正色道:“后面还有别人呢。” 徐致远气极反笑:“周兰章你是不是弄错了,我很见不得光吗?” 兰章避开他的话头:“先上车吧,你车在哪儿呢?” 徐致远不回答她,长腿一伸往前面走,他故意走得快故意不等身后的兰章。 兰章也乐意这样,慢悠悠在后面走,两个人隔着一段距离,不怕别人发现。 车灯亮起,兰章快步走过去。 她下意识想要坐在后排,却想起来上次徐致远说的话,几经犹豫之后还是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 徐致远自从上车之后就没有说过一句话,只剩下两个人之后男人卸下了伪装,面色很沉,眼睛里面是一团化不开的墨。 兰章没有在这个时候触他的霉头,也不讲话。 直到车转了个弯,兰章开口问他:“你不送我回家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送你回家?” 周兰章看着徐致远平静的模样,心里开始感到恐慌:“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兰章还想再说话,徐致远却开口:“要是你不想我们今天一起殉情的话就不要在我开车的时候说话了。” 兰章闭上嘴。 最后车子在徐致远的豪宅前停了下来。 兰章开口想要说话,一句话说出来之前徐致远就下了车从外面打开车门。 他伸手把兰章手上的手机放到了自己口袋里面,使了力把兰章拉出来。 兰章未尽的话被他粗暴的动作堵住。 “徐致远!”兰章伸手要扯男人拉着她的手。 可是男人动作不变,继续往前走。 “滴”一声打开门。 徐致远拽着周兰章继续往前。 房门被关上的那一刹那周兰章觉得世界都在脆弱地颤抖,她的手腕已经浮现出一条红痕,可是身前的男人却没有丝毫怜香惜玉的意识,继续带着目的地向前。 周兰章挣扎,手还没有挣脱出来就被徐致远拦腰抱起。 徐致远在她臀上不轻不重拍了一下。 兰章拍打着男人的后背,可是徐致远却像没事人一样。 他很快走到房间。 砰—— 房门被打开。 男人把她丢到柔软的床上,兰章找准时机想下去,可是徐致远预判了她的动作,一手将兰章的双手扣住摆过她的头顶,一手去床头柜的抽屉里面找他的领带。 兰章偏头看出了男人的意图,惊恐地望着他。 男人也正在看着她。 他的容貌还是那么帅气,可是他的眼睛今天是那么暗沉那么可怕。 徐致远的声音像是深夜里的鬼魅:“周兰章你知道我装得多累吗?你知道我看着你和简柯为这么近有多难受吗?” 他冷哼一声讽刺她:“你们刚认识是吧,周兰章你现在怎么这么厉害了?” 他装的太累了,他装温和,装柔弱,装成一副光风霁月温润如玉的模样装得太累了。 他觉得周兰章是喜欢这样的男人的,因为周兰章最开始就是因为这些喜欢上他的,可是现在徐致远觉得自己的伪装没有办法吸引到周兰章了。 他该改变了,他不想装下去了。 他只想要周兰章,仅此而已。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他不介意在非常时刻使用非常手段。 “徐致远!”兰章忍无可忍叫了男人的名字。 徐致远身形一顿,特混蛋应了一声,他的手停下来。双手撑在兰章身体两侧就这么直直地看着她。 兰章别过头不想看他,动了一下双手却发现它们像被铁链拴住一样难以动弹。 挣扎间她凌乱的发丝遮挡了部分视线,胸口随着她急促的呼吸高频率地起起伏伏。 徐致远玩味地看着她徒劳的努力。 “周兰章。”他叫她的名字,“看我。” 兰章不动。 男人又喊了一遍:“看我。” 周兰章还是不动。 男人忍无可忍,嘲讽道: “不认识是不是? “陌生人是不是?” 他的嘲讽显而易见,一下又一下敲打着周兰章那濒临崩溃的心。 周兰章低头兀自调整着呼吸,准备把沉默贯彻到底。 男人看不惯她这模样,双膝分开,把她的腿锁住,让她不能挣扎,手锢住她的下巴,强迫着周兰章和他对视。 突然间,男人松开了他的手,周兰章感觉到一阵轻松,还没来得及挣扎,兰章就看见男人自顾自开始解皮带。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面格外清晰:“兰章你说我该怎么惩罚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同居 如果他们真 兰章觉得自己的脑子里面一片混沌, 天地旋转世界倒置,汗水从她的脸上向下,在浅色床单上面印出深色, 兰章伸手想去抓住徐致远的胳膊, 想给自己找到一个支撑点,可是男人却不如她愿。 泪水在眼眶中累积,最终突破防线往外涌。 “徐致远。”兰章叫他。 男人的动作停顿一瞬,他看了她一眼, 朦胧视线中徐致远的那一眼陌生又浅淡。 突然, 他低头轻轻吻去兰章眼角的泪水。 他的唇是柔软的,动作却是粗暴的。 就在眼前一片雾色,兰章眼神无法聚焦的时候, 她听见徐致远带着嘲意声音:“兰章你看你现在这样像话吗, 简柯为知道你会这样吗?” 兰章说不出话来, 意识游离在外。 她痛苦地闭上眼,最后听到的声音是徐致远嘲弄的笑。 一股悲伤的情绪在兰章的心里生根发芽, 最后长成大树, 藤蔓缠住了她的身体,她无法动弹也无法躲避。 如果说先前周兰章还对徐致远抱着一丝侥幸心理的话, 那现在所有的愿景都被他亲自打破。 徐致远比她想象中的还要更加恶劣。 他像是一只嗜血的兽, 贪婪地在她身上找寻自己想要占有的。 徐致远感受着她的体温,感受着她的泪。 她的泪究竟为谁而流,他一想到兰章离开自己可能和其他的人做尽世界上最亲密无间的事情他就难受。 他的心脏抽痛。 徐致远不愿意,不愿意这个猜测发生, 他不愿意周兰章走进别的男人的怀抱。 他占有了他,但是这还不够。 这远远不够。 他要兰章待在他身边,永远待在他身边。 不论千年万年, 直到生生世世。 他会为她筑起最华美最精致的家。 …… 兰章醒来的时候整个屋子是黑暗的,日光被窗帘隔绝在外,晦色的环境让兰章分不清现在到底是什么时候。 身边空无一人,但似乎还带着男人身上淡淡的香味,她伸手想要去摸手机,突然想起来昨天徐致远把她手机拿了去。 胳膊伸出来的瞬间被子滑落,她发觉自己被子里面的身体不着一物。昨日的记忆像潮水一般涌来,兰章后知后觉感到身体各处传来的疼痛。 周边一片寂静,寂静到凄凉。 兰章忍着痛下床,昨天穿的裙子现在已经变成了破布,幸好原先徐致远在衣柜里面给她准备了衣服,兰章随意拿了件出来。 换好衣服之后兰章往外走,外面的窗帘大开,兰章看见了天空正中间的太阳。 那么明亮那么灿烂。 屋子里面空无一人,冰箱里面空无一物。 兰章看了看墙上挂着的闹钟,现在是十一点半。 她现在饥肠辘辘,环顾四周没有任何可以用来饱腹的东西。 兰章不知道徐致远什么时候回来,也不知道他到底还会不会回来。 大门被人锁死,兰章只能被困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之间。 没有食物,没有娱乐,只有茫然一片的等待。 半躺在沙发上,兰章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去了。 女人直起身子,墙上的时针指向了六。 厨房里面传来火苗窜起的声音,接着油锅噼里啪啦。 徐致远穿着一件黑色的家居服在厨房里面忙活,似乎没有听到客厅里面的动静。 男人熟练地切菜,下锅,翻炒。 这对兰章来说是陌生的一面。 这几天徐致远所表现出来的都是对她来说陌生的一面。 香味从厨房里面漫出,这是家的感觉。 这个认知让兰章浑身僵硬,她吐出一口浊气,低下头穿上拖鞋 。 厨房里面的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出来,他把手上的菜放到桌面上,明明是及其普通的一个动作,男人做出来仍旧矜贵。 “来吃饭。”他喊她。 兰章慢吞吞走过来,在桌子前面坐定。 徐致远拿筷子拿碗,给兰章把饭盛好端过来。 兰章从他手里接过碗,下意识说了句谢谢。 徐致远面色陡然沉了下去,他扯了扯嘴角,戏谑道:“这么陌生?” 兰章不回答他,筷子搅动碗里面的米饭。 徐致远散漫地看着周兰章的动作,也不急着她回答,她总是要开口跟他说话的。 大概过了一分钟,或者连一分钟都没到。 周兰章开口缓缓开口:“我的手机你能给我了吗?” 徐致远回答得快:“吃完了给你。” 兰章看向他,眼睛里面是藏不住的不相信。 徐致远笑了一声问她:“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住了,徐致远小心翼翼抬眼看兰章,她又把头低了下去。 她怯懦的动作像是密密麻麻的刺扎在他的心口。 兰章本身就一整天没吃饭,再加上想要快点拿到手机,吃得急。 晚饭之后她又问他:“我手机呢?” 徐致远漫不经心笑了一声:“在鞋柜上面,我都没动。” 兰章快步走过去,翻找一番之后果真看到了鞋柜上面的东西。 徐致远昨天应该一回来就把手机放到了这里,只是鞋柜上东西不少,她白天一下子没看到。 两个人现在的气氛很尴尬,兰章没有办法再像之前那样和徐致远相处,但是两个人又处在同一屋檐之下,没有办法一直安静下去。 兰章的手机因为没电关了机,她回到主卧给手机充电。 刚一开机消息就一个接一个弹了出来。 工作上面没有其他事情,兰章心里稍稍放了心。 剩下的就是简柯为发来的了。 原来他今天就要离开了。 他八点钟发了条消息,十二点钟又发了条消息,最后一条是下午四点钟。 他现在应该在飞机上了吧,兰章心想,手指敲打半天,兰章最后发了句一路顺风。 徐致远收拾完走过来,他靠在门口看着兰章的动作。 她今天穿的是一件白色亚麻的长裙,头发用皮筋松松盘起,不知道她手机里面有些什么宝贝,她始终不肯抬头看眼别的,根本没有发现他现在已经走了进来。 徐致远觉得胸中一股闷气怎么都吐不出来。 现在周兰章已经在他身边了,可是他还是觉得不够,他想要面前的女人全身心都是他的,都是他一个人的。 就像原来一样。 十八岁的周兰章不就是那样的吗。 徐致远经历过那样的幸福,所以现在才会更加烦闷。 男人从容走过来。 兰章余光看到他的身影,下意识把手机放在胸口。 手机关机前的画面停留在微信。 简柯为说他已经到地方了,感谢她这两天的陪伴。 明明两个人之间什么都没有,可是徐致远所表现出来的一切都让兰章觉得自己像是真的玩弄了他的感情一样,一系列的动作让兰章自己都觉得自己在心虚。 可是她根本没必要心虚的。 兰章回头看他,发现他也正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你干什么?” 徐致远轻笑一声:“我回我房间啊。” 兰章站起来准备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徐致远突然拉住她的胳膊。 兰章回头瞪了他一眼。 徐致远松了劲,但还是没有松手。 “我觉得你那个房子太小了,搬到我这里来好不好?” 他是问句,可是里面包含的意思却不是商量,他只是在通知她。 兰章闻言猛地挣扎起来。 男人也的确放了手。 他漫不经心开口,面上带着胸有成竹的得意:“兰章我听你的多给报社拨了款你还没谢谢我呢。” 他的话像是兜头给了兰章一桶冰水,面前的男人微微笑着,看起来还是翩翩君子。 可是说出来的话却是不折不扣的威胁。 现在是报社,报社和她无关她大可以不管那些虚无的同事之间的情感。 可是当她真的不管之后的下一步呢? 下一步徐致远又会盯上谁? 她知道她的家,认识她的家人,看见过那个家温馨的一部分,也对阴暗的那一部分了如指掌。 兰章明白自己是一个懦弱的人,不然也不会着多年都只想着在一个熟悉的环境不愿意离开。她也知道自己是个普通人,没有能力和他抗衡。 兰章微微皱眉,看向徐致远的那双眼睛里面带着泪花。 嘴唇被自己咬得发白,一直等到痛意传来兰章才后知后觉松了牙齿。 她不由得思考,徐致远是真的喜欢她吗,真的喜欢她会这样威胁他吗? “我知道了。” 停顿几秒之后兰章又开口:“什么时候搬呢?” 她的回答让徐致远欣喜若狂,男人觉得自己的声音都带着颤意,他贴心道 :“明天我就联系搬家公司。” 兰章点点头。 徐致远伸出手来把她搂在怀里。 他唇角的弧度还没有下来。 之后的生活他会和兰章一起度过。 就像——两个人是夫妻一样。 夫妻,徐致远在心里默念这两个字。 如果他们真的是夫妻,那是不是两个人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生生世世地陪在彼此身旁? 怀里的女人眨了眨眼睛,她可以感知到徐致远的愉悦,可以听到他有力的心跳。 兰章很聪明,她知道有些事情没有办法直接做出来,但是可以曲线救国。 她想离开,可是没有办法现在离开。 她只能等待。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彻底抽身离开。 她要离开这个地方,她不会再回来。 徐致远像是怕兰章反悔一样,动作很快。 兰章的行为着实又些奇怪,本以为她又会大闹一场,可是没想到女人竟然这么轻易就答应了他。 徐致远怕兰章只是一时口舌之快,第二天还没到中午搬家公司就把东西全都搬了过来。 一个个箱子堆积在客厅里面。 兰章看着自己曾经的东西,满满的生活全被塞在了这些纸箱子里面。 徐致远中午会来吃饭,开口跟她说:“要你你觉得太多了我晚上回来帮你收拾。” “不用。”兰章朝着他笑了笑。 东西说多也多,收拾起来却没有想象中那么麻烦。 徐致远的房子是冷色调,但是兰章总是偏爱暖色调。 屋子里面一下子多出来这么多暖色的东西,兰章觉得有些不伦不类。 收拾好了之后兰章想把垃圾丢出去 。 她下意识走到门口想开门。 拧不动。 女人轻轻叹了口气。 她想离开,可是现在却没有办法离开。 徐致远这几天看她看得紧,中午回来两个小时,晚上也没有什么应酬 。 兰章开口说要买东西,男人总是含糊,只说叫阿姨买回来给她。 她也有说过工作上的事情,可是徐致远好像对她现在的工作了如指掌。 他瞥她一眼,冷声说:“你还管后期?” 兰章沉下脸懒得继续跟他说下去。 现在这样的生活,跟囚禁有什么区别? 兰章不能接受。 她总是想着离开。 兰章盼啊盼,终于盼来一个合适的时机。 作者有话说: 晚上还有一更(不确定会不会在零点之前发出来) 第33章 新年 他们还会有 那个时候要距离兰章被徐致远第一次关在门里已经有二十三天了。这二十三天之内兰章没有踏出过房门半步。 徐致远还是一如既往表现出一副温和的模样, 对她的照顾无微不至,但是每次当兰章开口说想要出去的时候,男人的面色就会沉下来, 兰章只能咽下未尽的话, 继续在他身边扮演一个需要他就像是病人需要药物的女友角色。 兰章在这个房子里面娱乐活动不多,看书是一个,写日记是一个。 她的日记本放在其中一个大箱子里面,但是兰章从来没有把它拿出来。她原先觉得纸笔更加真实亲切, 现在却实实在在地发现了手机的妙处。日记写完之后应用上锁, 让她的世界至少还有一扇窗户严丝合缝,不会被外人踏足。 徐致远一开始对她的严加看守现在也稍稍放松下来。 前一段日子他似乎很忙,每天晚上回家之后还会在开会, 少则一个小时长则开到半夜。兰章每每将要入睡的时候突然感受到身边传来动静, 侧目一看是眼底一片青黑的徐致远。他总喜欢搂着她入睡, 就好像她是一个毛绒玩具一样。 徐致远工作上面的事情对周兰章丝毫不避讳,他开会的时候从来不会关门, 有时候在书房, 有时候就在卧室。有时候是中文,有时候是英文。 兰章不是很懂那些专业词汇, 但是大部分的句子还是可以听懂的。 她了解到, 徐致远国内的公司出了问题,她不明白是为什么,但是从徐致远的话语里面可以隐隐猜测到和某个人脱不了干系,而那个人似乎就是罗昼晚。 兰章不会忘记高中毕业时候的事情, 罗昼晚买通她的爸爸,污蔑徐致远洗钱。 徐致远合上电脑,侧目看兰章, 他看着周兰章若有所思的样子,轻笑一声:“你放心 ,我不会破产的。” 他说的也没错,就算罗昼晚的儿子好起来了又能怎么样? 徐祥国对他的好徐致远早就知道这不是因为他是他的儿子,而是因为他是他妈妈的儿子。 他的妈妈活一天,他的外公活一天,徐致远就不可能被罗昼晚扯下去。 他的父亲是母亲帮扶起来的,一步步陪着徐祥国从穷小子变成暴发户,他的母亲那么聪明 ,自然不可能不给自己留后路。 她是千金小姐,但不是愚蠢到会陪男人长大的那种千金小姐。 婚姻到了最后不过是一场交易,她给他身份,徐祥国自然也要还些什么 。 只可惜罗昼晚似乎在国外呆久了,不清楚他母亲的手段。 不过徐致远也不需要他的母亲出手。 周兰章眨了眨眼:“那罗昼晚,你会怎么对她?” 徐致远闻言一顿,似乎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 几秒之后男人回答她:“她给我爸生了孩子,我不能怎么对她 。” 周兰章又问 :“那你爸爸知道这件事情吗?” 罗昼晚在徐祥国面前总是一副贤妻良母的模样,她有自己的关系网帮自己做事,徐祥国自然不会知道,始终以为自己恋慕的人是一个单纯到无可救药的女人。 “他不知道。”徐致远实话实话“你怎么对这些这么感兴趣了?” 兰章抿唇:“这几天太无聊了。” 徐致远想了想,兰章的确有很多天没有出门了。 这几天的兰章很乖,很听话,天天在家等他回来,不管多晚,兰章总是会等他回来再睡觉。 就像真正的妻子一样。 徐致远突然明白,自己和徐祥国没有差别,只不过他的兰章是真的单纯到无可救药。 他真怕兰章离开自己之后会受伤。 徐致远唇角勾起一丝弧度:“等我忙完这段时间之后就带你出去好不好?” 兰章闻言眼睛亮了一瞬,但很快黯淡下来。 她不信。 徐致远握住兰章的手,畅想道:“再过几天就过年了,我带你出去过年。” 他知道周兰章不可能回去跟周勇过年,但是家里还有个奶奶。 徐致远又开口:“然后我们玩几天就回来,去看奶奶,好不好?前几天不是说奶奶出院了吗?我们还没去拜访她呢,她看到我们还在一起,肯定会高兴的。” 兰章靠在他的胸膛,眼睛里面一丝嘲讽。 “好。” 这些日子又下起了雪,今年的雪格外大,报道上面说不少地区封了路。 窗外的雪没有彻底化过,天地之间一片白,壁炉里面的火烧得整个屋子都暖烘烘的,似乎还带着淡淡的香味。 徐致远这几天回家越来越晚,兰章还是每天都在客厅等他。 他有时候身上带着酒气,有时候身上带着礼物。 兰章对这些身外之物并不感兴趣,这些都是放在首饰盒里面吃灰的。 但是她会高兴地跟徐致远说谢谢,然后在他脸颊印上一个蜻蜓点水的吻。 他特别吃这一套。 在过年的前夕,周兰章出门了一趟。 那天徐致远中午就回来了,在家里陪了兰章一整个下午,吃完饭之后他问兰章:“要不要出去散散步?” 这是他第一次问兰章要不要出去,兰章故作挣扎几秒之后答应了他。 两个人没有去很远的地方,只是去了家附近的公园。 今天晚上罕见地有夕阳,小孩子们在草坪上面笑啊闹啊。 兰章的目光落在那些孩子们身上,久久没有收回。 徐致远发觉了兰章的失神,也看到了那群孩子。 他握着兰章的手,心想难不成周兰章喜欢小孩。 虽然他不喜欢小孩,也不想让小孩分走兰章的时光,但是从古至今孩子的确可以捆住母亲。 虽然对他们两个家庭来说这条定律失了效。但是对周兰章来这可能还是一条铁律。 徐致远只觉得浑身打冷颤,他不想周兰章有孩子。 一个盛悦悦就让她经常忙于写稿不理他,有了孩子之后他肯定成了空气。 兰章看着那些孩子肆意奔跑,徐致远紧紧握着她的手,她收回了目光。 想起酒桌上面某个副总吐槽自家夫人太爱逛街,徐致远问兰章要不要去,兰章摇摇头:“我们回去吧。” 自那之后大门向兰章敞开,但是自己的身份证被锁了起来。 她可以出门,但没办法逃走。 原先那个阿姨也回来了,每次兰章出门之前都会询问她要去哪里。 一次两次,兰章被问烦了,索性不出门了。 兰章不喜欢出门,但是她更不喜欢自己的自由被束缚。 那天之后,阿姨没再来过了。 腊八节的时候,奶奶给兰章发了个视频。 老人现在一个人住,周勇跟刘婷说了几次,她就是不愿意离开,一个人住在小镇上,说自己过得比谁都舒服。 显然奶奶不太会用视频,像是不小心按到一样,搞了半天不知道手机怎么了,戴上老花镜之后才看到了这边的兰章。 如果不是一直守着她的聊天框,怎么可能不小心按到视频。 兰章憋着眼泪,突然想起来自己十八岁那年,她一个人来北京报道,一个人收拾床铺,没有哭过一次,只在一个和今天一样冷的冬天接到奶奶的视频之后泪流不止。 黄世芬露出一个笑来:“兰章啊。” 兰章问她好些了没有。 老人笑着说:“好多了。” 兰章以为她不知道,却没想到奶奶自己说出了口:“你现在又和致远在一起啦?” 黄世芬对当年的事情不清楚,对自己儿子做了什么也不清楚,她只知道徐致远是个好孩子,记得高中的时候她会在居民楼的阳台上看着两个孩子一起走去学校。 兰章点了点头,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 黄世芬又说:“我心里面放心啦,你们有时间就回来看看,最近建了个广场,可好看了。” 兰章还是点头,她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忍不住落下泪来。 老人似乎总是不愿意说很久的话,可能是怕思念,可能是怕流泪。 黄世芬先一步挂了电话。 徐致远回来的时候发现兰章的双眼红红的,是哭过了的。 “怎么了?”他问。 兰章告诉了他。 徐致远闻言沉默,伸手把她搂紧自己的怀里。 兰章的泪水止不住流了下来。 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为了自己一个人在家的奶奶。 为了无法离开方寸之地的自己。 为了曾经那个温柔的徐致远。 她哭了很久。 徐致远轻轻拍着兰章的脊背,她看起来是那么脆弱那么难受。 男人的内心一瞬动摇,可是动摇之后他开始害怕。 怕她离开,怕她因为别人痛哭流涕,怕别人像自己这样搂着她。 年关将至,所有人都开始准备新年。 徐致远带着兰章办好签证 ,准备去英国过年。 反正不在家,在哪里过年都是一样的。 在那次通话之后兰章对家的渴望越来越强烈,她想离开徐致远的愿望也越来越强烈。 她这几天晚上经常梦到儿时的夏天,小镇停了电,黄世芬边摇蒲扇边指给她看天上的星星。然后给她摇了一整夜的扇子。 她还梦到自己第一次去北京之前,黄世芬跟她说,见过大城市啦,就不要回来了,落地生根。 要是奶奶知道了自己被人囚在完美的牢笼之中,她会怎么想自己。 去英国那天下了雪,飞机延误,候车室里面怨声载道。 兰章频频偏头看着外面,雪一直从凌晨下到中午,早晨的飞机夜晚才起飞。 兰章把手机紧紧握在手中,好像怕被别人看见。 徐致远知道兰章总是对坐飞机紧张,轻声安慰。 他现在装一个完美男友越装越像了。 男人畅想道:“我们回来的时候应该不会这样了,要是有航线,我们直接回去,这次记得给奶奶买些礼物。” 他们还会有以后吗? 兰章想起自己的手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逃跑 像是在拍电 人总是习惯在陌生中寻找熟悉的地方, 或许是建筑的一角,或许是朦胧的月光,又或者是—— 一个人。 兰章跟着徐致远再次来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 没有了解, 没有熟人。 上车之前, 兰章问他:“不是去伦敦吗?” 徐致远看着她目光满是温情:“给你个惊喜,那个地方你绝对会喜欢的。” 他的临时变卦,或者说他的惊喜,让周兰章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一旁的徐致远毫无察觉, 他轻轻握住女人的手 , 她的掌心冰凉。 徐致远蹙眉看了眼兰章,她姣好的面容泛白,他伸手理了理兰章的围巾, 轻笑一声:“怎么围巾都不带好, 着凉了怎么办?” 兰章扯出一个笑来:“太着急了。” 徐致远的目光在兰章身上流连。 女人抵挡不住他探究的目光, 总觉得心里发颤。 他是不会知道的,兰章心里想。 徐致远虽然不愿意让她出门, 但是还没有疯狂到检查他的手机。 他是不可能知道自己和简柯为的联系的。 思及此, 兰章偏头迎上他的目光:“怎么了?” 徐致远低头轻笑一声:“我觉得你今天挺奇怪的。” 兰章说话轻声细语 :“我比你还要奇怪吗?” 她迎上来的目光清澈一片,这双清亮的眸子里面似乎可以轻易反射出他的丑恶。 徐致远不语, 他知道周兰章有了别的心思。 可是他怎么舍得放她离开呢? 他对她的一切了如指掌, 她的一颦一笑都不是突然出现的,徐致远大约可以猜到周兰章想要做什么。 他期待着,期待着她在以为自己可以海阔天空的时候又看到了自己。 他更期待的是,究竟是谁拦下这个苦差事去帮她。 盛悦悦?简柯为? 还是一个从未登场的人物? 目的地是一个庄园。 很典型的欧式风格。 兰章透过车窗看见一片碧绿草坪, 草坪宽广无边,走进大门之后汽车又行驶一段路程才缓缓停下。 下车迎面是一个雪白石雕喷泉,阳光下垂落细碎光雾, 复古主楼坐落在喷泉之后。 兰章行走在草坪上,感受空气中夹杂着冷空气的冷冽,这份冷连带着建筑也变得格外冷清。 阳光经过窗户折射出七彩的光,走进门就像是走进了儿时童话般的梦境。 徐致远向她介绍道,这座宅子是他外婆原先从一个落魄贵族家买下来的,那户人家亏大了,明明什么都没有了,但是还是不愿意舍弃这座房子。 人们总是说欧洲是海洋文明,是扩张的,这户人家却和这个说法不同。徐致远不明白,一个房子而已,为什么要倾注这么多的感情,卖掉之后东山再起不好么。 兰章闻言,不吭声。 但徐致远却从她的神情里面看出一丝遗憾。 男人想到了什么,突然失去准备说下去的欲望。 兰章笑眯眯地看着他,问他:“之后呢?有东山再起吗?” 徐致远说:“不知道,那是好久之前的事情了。” 傍晚的风卷起一片尘埃,落在地上轻飘飘不值一提。月光映出埃尘的轮廓,它们飘扬落下消失。 徐致远挑了一个不知道是什么年代的碟片,两个人安静地坐在沙发上,夜晚格外宁静,整个世界似乎只剩下了两个人。 他们两个人。 窗外的风声,树叶晃动的声音,露水滴落的声音在这个狭小拥挤的世界里面格外清晰。 兰章不记得那部电影叫什么,只记得男主的一句台词—— “我解脱了。现在一切都变好了,充满了意义。” 兰章抿唇,似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开口问徐致远:“你说我们当年要是一直没有分开,现在会是什么样的?” 要是他们的感情顺着时光往后,没有被人阻拦,现在会是什么样的? 会结婚么?徐致远会是一个好丈夫么?会有孩子么? 生活会变得一地鸡毛吗? 周兰章融入安静的背景,耐心地等待着徐致远的回答。 片刻之后,男人的声音落下:“会一直相守。” 兰章轻笑一声。 他的话和外面的草坪一样空旷。 这不是兰章想要的答案。 她觉得有些疲惫,先一步起身回卧室。 徐致远看着兰章的背影,暗自琢磨兰章话里面的深意。 回到卧室之后兰章看到了简柯为发来的消息。 其实当时是简柯为主动联系的兰章。 他觉得不对劲,要是徐致远和周兰章真的是情侣关系,为什么要避嫌。 于是他起了心思。 兰章也对他的心思心知肚明,她想离开,这很困难,所以她需要别人的帮助。 两个人原本的计划在伦敦,可是谁也没想到徐致远来了个惊喜。 另一边的简柯为其实不太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帮兰章,他当时不过一问一答应,顺理成章理所当然,就当报答她元旦的时候陪他在北京玩了一圈。 兰章在这个城堡待了足足一周的时间。 每天早上起床,看着太阳塞满整个屋子,徐致远会在屋外的草坪上看着她,跟她伸出手来带她去自己原先没有去过的地方。 他就像有魔法 ,每次当徐致远伸出手来的时候,兰章的面前就会换一个地方。 但是也有局限,那个地方不可能是自己的家。 第七天的时候,兰章开口说想去伦敦。 徐致远轻笑:“这不比伦敦好玩?” 兰章歪在他的怀里语气闷闷的:“我还没去过呢。” 徐致远握住她的手,捏着她的掌心:“慢慢来嘛,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 兰章嗯了一声。 接着感受到男人低下头来,轻轻地吻她。 这次的吻是轻柔的,细密的。 像是在拍电影,而他们扮演一对亲密无间的恋人。 兰章心里隐隐几分猜测,她莫名觉得徐致远是真心想要跟她过一辈子的。 可是自己见识过他的手段,他这样的人,是没有真心的。 徐致远没有跟她开玩笑,第二天下午就带着她去了伦敦。 路上兰章觉得自己的心狂跳,隐秘的兴奋有些过了,在她的面上显露出来。 徐致远伸手揉了把她毛茸茸的脑袋:“就这么高兴?” 周兰章点头。 当然高兴啊,她马上就可以逃脱男人的魔爪了。 她可以自由地,松快地为自己活在这个广阔的世界上。 那次缱绻的吻之后徐致远对她更好了。 兰章觉得—— 是时候了,现在的徐致远对她没有丝毫的戒备,是时候离开了。 那天早晨伦敦下了雪,整座城市像是被放进了狄更斯的书页。 兰章开口问他要不要出去逛逛,趁着现在下雪。 徐致远点头,牵着她的手往外走。 他的恋人今天似乎格外亢奋,面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徐致远觉得周兰章眼睛里面的雀跃要荡漾出来。 徐致远都快猜出来她的意图了。 看着兰章现在的欢喜,徐致远都不好意思告诉她自己为她准备了什么样的天罗地网。 吃饭的地方是兰章选的,所有的计划是兰章定的。 徐致远只需要迈开步子跟在兰章身后就行。 餐厅很有氛围,兰章给自己先点了杯百利甜。 接着菜单被推向徐致远。 男人漫不经心伸手接过,目光全然没有落到兰章身上。 女人见状拿出手机。 上面是简柯为发来的消息。 地图上面绿点闪烁,那是两个人相约见面的地方。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世界被塞进了一个精致的水晶球之中。飘飘扬扬的雪花往下落,地上积起一片白色。 “想好吃什么了吗?”兰章开口问他。 徐致远抬眼,面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你帮我点吧。” 兰章扬起下巴,又把菜单拿了回来。 她随意点了几道菜,侍者得到吩咐之后离开。看着外头越下越大的雪,兰章莫名喉头发紧。 百利甜被端了上来,女人轻轻抿了一口。 奶油和威士忌的味道一齐在舌尖炸开。 “兰章。”徐致远突然叫了她一下,兰章浑身一颤,酒精苦涩的味道在口中蔓延。 “你围巾又没带好。” 男人伸手替兰章整理围巾。 他的指尖冰冷,若有若无擦过她的脖颈引起一片寒颤。 还好,兰章心里想。 还好。 可是男人面上的从容总是让她感到不适。 她心里发慌。 桌布底下兰章的手绞在一起。 她在地图上面规划过,从这个餐厅的后门离开,这里是考文特花园,来来往往的游客繁多。 简柯为开着车来接她,他们混在游客当中,不会被任何人所发现。 兰章吐出一口浊气,微笑着跟徐致远开口:“我去下厕所。” 徐致远颔首,看着她的背影露出别样的神色。 会是谁呢? 会是谁去接她呢? 马上就有答案了。 兰章快步向前,不敢回头看,生怕一回头就可以看到徐致远阴沉着脸色站在她的身后。 女人走到最后几乎是小跑着,她推开面前那扇门。 冷气扑面而来,雪花纷纷落在女人身上,顺着空隙滑落进她的衣服。 可是兰章像是不知道冷一样继续向前。 她顺着行人过马路,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快要跳出来。 眼前一切的流逝是那么迅速,兰章在陌生的街头四处张望,终于看见了对面的简柯为。 她露出一个由衷的笑来。 简柯为站在一辆小轿车边上,正在朝她挥手。 兰章小跑过去。 丝毫没有注意到对面男人变了神色。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失败 你说要是我 汽车呼啸而过掀起一阵涩风, 兰章被这股风骇地后退几步,却不小心撞上了什么,女人转头道歉, 怔怔对上一双似笑非笑的眸子。 “我以为你能跑多远呢。”徐致远开口。声音柔情似水, 面上笑容亲和/ 他伸手拽住兰章的胳膊,却不想女人陡然挣扎起来。 她恶声恶气:“你不能限制我的自由!” 徐致远垂头,幽黑的眸子深情地凝望着周兰章,雪色在他眼里映出不一样的光亮, 男人眨眨眼, 轻笑一声,胸膛里面传来的笑意让兰章神情一滞。 “你怎么还好意思笑的!”周兰章依旧挣扎,“这些日子你玩够了就放我好了, 难不成我要陪你玩一辈子?” 徐致远的唇抿成紧紧的一条线不说话, 那双好看的眼睛里面风雪飘摇。 周兰章深吸一口气, 看着地上未化的洁白的雪,眼前蒙上一层雾气:“徐致远你这么聪明, 你真的不知道当年的事情究竟是谁做的吗”她自嘲一笑, “你到底想要怎么报复我?你现在做的事情难道不是和你最开始的行为相悖了么难不成你真的想和我结婚?可是你的父亲会同意吗?你还能从他手里拿到你想要的东西吗?” 她的话是沾着毒药的刀,用力劈开他的心脏鲜血淋漓。 徐致远握着她的胳膊没有松开, 男人喉结滚动语气轻佻:“兰章我就知道你最懂我, 对啊,我想和你一辈子都在一起,我不在意结婚的名分,但是如果结婚可以让你更安心那我们就结婚。还有啊兰章, 我不想报复你,我从来都不想报复你,你就当那天的话是喝醉了酒乱说, 你看不出来吗,我只想爱你。我没有想过徐祥国也会被你当作麻烦。他没那么有用,我的就是我的,我的永远都是我的,他不会分开我们的,你不会让我失去什么的。” 兰章圆眸微瞪,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她的嘴唇颤抖:“可是我不想爱你,我不想在你身边。” 徐致远对答如流:“兰章你现在跟我一开始一样,分不清自己的内心。” 兰章觉得徐致远的情感已经到了偏执的地步,可是兰章没有想到男人还有更恶劣的行为。 他低头靠近兰章,在她耳边轻语。 外人的角度看来两个人完全就是一对恩爱的恋人,一对般配的璧人。 “兰章我不想在街上这样,我们还说好过完年回家看奶奶呢,兰章你懂我的。”他尾调上扬语气依旧轻佻。 他挑了挑眉梢看向兰章。 他不在乎别的,他只在乎兰章。徐祥国的东西对他来说唾手可得,虽然凭空多出来一个罗昼晚,但是结论是不会被改变的。 他相信兰章现在只是被人弄昏了头,徐致远突然觉得,他们要是结婚,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至少有了法律的规定,不是吗? 兰章轻笑一声,徐致远以为她放弃了逃走,放开了紧握住的手。 兰章感知到身上掣肘的消失,心一横转身向对面跑去。 身后传来若有若无的笑声。 还没等兰章完全和徐致远拉开距离,街道两侧各来一个壮汉挡住了兰章的去路,她想要后退,可是身后是更可怕的事物。 徐致远的声音比纷飞的大学还有更加寒冷,他语气里面带着疑惑和隐忍的怒意:“我没想到你这么想和他在一起。” 男人嘴唇颤抖,他的声音落在飘渺冬日:“你是要自己走向我,还是我叫别人把你抓回来?” 兰章肩膀微颤,手机抖动,那边的简柯为正在看着她。 她和自由一步之遥,可偏偏这一步是那么遥远的距离。 兰章深吸一口气,彻底转身。 在兰章转身之后,徐致远回头看了眼另一边的简柯为。 轻笑一声,那笑容里面带着讽刺。 他们两个才认识多久,徐致远心想。 明明还没认识几天,怎么这个男人就甘愿为周兰章做到这个地步。 不过无所谓,他比不过他的。 徐致远唇角扬起,搂着兰章的肩膀往回走。 女人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徐致远撇嘴:“刚来的时候。” 周兰章瞪他一眼,徐致远立马接话:“你自己表现得太明显了。” “你为什么那个时候不拦我?” “我想看看是谁在帮你。” 兰章抬起眼来,她的目光里面是不甘是失望是——厌恶。 徐致远的心脏被她的厌恶刺伤:“你该祈祷不会对简柯为做些什么。” 似是猜到兰章心中所想:“你以为总经理的位置真的固若金汤吗。那天你跟他一起去的,你明白他的边缘化。” “你不要脸!”兰章顿了顿,“你就是个人渣!” 这句话这个词徐致远听过很多次,但是落在兰章嘴里,似乎有不一样的味道。 徐致远没有把她带回餐厅,径直走向汽车停放的地方。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到了回来的二人。 连忙拿着伞下车,伞只有一把,周兰章没有和徐致远同撑一把伞的意思。 司机看了眼徐致远,主动替兰章打伞。 他们这些做下人的发现了,如果事事周小姐优先,他们的老板会很高兴。 车里面暖气很足,一打开就是铺天盖地的温暖。 兰章解开自己的围巾,随手一丢,却被徐致远抓住。 他看着手中带着兰章温度的围巾,轻声开口:“回家吧。” 兰章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脑子里面像是走马灯一样,从第一次见到徐致远再到他现在的模样。 他的变化可真大,兰章都替原先的自己感到不值。 回去之后兰章不想和徐致远说话。 一个人回到了卧室,把房门锁得紧紧的。 徐致远后脚上楼准备进来,发觉门被紧锁又离开。 空旷的房间里面兰章忍不住地流泪。 她跟简柯为道歉,男人温和的态度让兰章更觉委屈。 为什么这一切要让她来承担呢,为什么徐致远是一个神经病呢? 这次的事情似乎在徐致远心里没有留下丝毫的痕迹,他一如往常,就好像这件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但是兰章清楚地记得当时看到身后的徐致远的时候,男人的眼里是怎样的怒火怎样的惊涛骇浪。 时光不会因为人和人之间的裂隙而慷慨放慢速度等待他们复原,除夕夜在一个雪化了的日子里到来。 这段时间不知道徐致远是故意还是有意,他又忙碌起来。 这次比上次还要忙,兰章甚至在新闻上都都看到了这次的事件。 下一期节目还没有开始准备,这个超长假期之内盛悦悦开玩笑道,要不下一期就讲成晟。 她不清楚周兰章和徐致远的关系,也没听碰壁的简柯为提起过,但是周兰章却心头微动。 兰章问她,具体是怎么了。 盛悦悦回答她,豪门世家的东西谁能清楚,无非是钱的分配出了问题。 兰章不再继续问下去。 除夕那天,徐致远罕见地没有一个电话接着一个电话拨打。 饭桌上两个人相对而坐。 自从那件事情之后两个人之间总是有一层若隐若现的薄纱。 撕不破也丢不开。 兰章现在稍稍摸清楚了徐致远的脾性,关心他:“美国那边没事吗?” 徐致远的眼中一闪而过一抹情绪,那抹情绪太快以至于兰章没有办法捕捉到。 他苦涩摇头,半真半假问兰章,你说我要是破产了怎么办?你会马上跟简柯为走吗? 十二点钟春晚开始,喧闹的热情的声音从电视机里面传出来。 兰章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或许是可怜他,或许是可怜自己。 走过去轻轻抱住了徐致远。 男人一愣,旋即搂住兰章的腰,他的头贴着兰章的小腹,有些痒。 在阖家欢庆的日子,徐致远莫名红了眼眶。 那是他第一次跟兰章讲自己的家事。 徐致远的母亲姓杨,杨女士是高干家庭,当年成绩优异,进了大学之后遇上了家境贫寒的徐祥国。 这段感情是杨女士主动的,得知徐祥国毕业之后要回农村,她大骇,风风火火去找他问他为什么。 他说自己家里有孤单的母亲,还有一个病了的妹妹。 杨女士被他感动,钱和订婚一起给了徐祥国。 婚后徐致远的外公想给徐祥国随便找个差事,可是徐祥国不愿意,从一个偏僻的小镇出来他的确有几分作为和眼光,他说要去从商。 徐致远的外公一生淡泊名利,最后找了个满腹铜臭的女婿。 但是杨女士始终支持他。于是他放开手去做,真还给他创出了一方天地。 在徐祥国赚到第一个一百万的时候,徐致远出生了。 男人的生意越来越大,夫妻的距离越来越远,直到——罗昼晚的出现。 她是徐祥国的秘书,杨女士知道之后没有难过,只是跟徐致远说,你爸爸所有的东西都是你的。 这句话被徐致远奉为人生信条。 徐祥国的启动资金是杨女士给的,他的一切都是杨女士给的。 他的钱怎么不算是自己的呢? 至于让徐致远决定离开母亲,回到县城跟着外婆生活,那还得说起另外一件事情。 杨女士是个女强人,十五年来很少给予徐致远母亲的温和,再看到父亲和另外一个女人站在自己母亲面前的时候,徐致远想一拳揍过去,但是被杨女士止住了。 没有得到杨女士的离婚,两个人离开,不久之后,徐祥国又一个人来拜访。 “是不是你做的?” 徐致远偷偷在门后面听。 自己的父亲义愤填膺,自己的母亲云淡风轻。 “你要清楚,我给了你什么,我也可以让你没有什么。” 再之后的母亲似乎换了一个人,她面上永远平淡,行为也永远平淡,她远离徐致远。 那个时候徐致远不到十岁,一次饿到不行想要自己做饭,最后差点失火,母亲没有安慰他,只是说道:“致远你还不够成熟。” 男人略过其他,只说自己之后回到了外婆家。 兰章的手轻轻拂过他的后颈,安安静静。 儿时的经历让徐致远不相信婚姻,可是面对周兰章,他还是忍不住开口:“兰章,你说要是我们结婚会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车祸 对不起 兰章呼吸一滞。 徐致远感受到她身体的一瞬僵硬, 冷声开口:“不愿意么?” 他的呼吸扫过兰章的小腹,掀起一片密密麻麻的痒。 “不愿意也没关系兰章,你这辈子逃不脱我的。”他语气平淡得就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 兰章只觉得毛骨悚然。 女人睫毛微动, 在眼下垂落出一片阴影。 她轻声开口:“我清楚的。” 徐致远搂着她的手更紧,像是初生的婴儿离不开母亲。 除夕夜之后的日子和雪融化的速度一样快。 还没等局中人反应过来,这段冷冽的时光就过去了。 徐致远这次倒没有说瞎话,带着兰章回到了故乡。 自从上次的事情之后, 男人把兰章的护照身份证紧紧攥在手中, 他觉得只有这样自己才会心安。 这些日子网上的新闻铺天盖地,就连兰章也有所耳闻。 罗昼晚的野心在自己儿子身体康复之后不加丝毫掩饰,兰章问徐致远:“你要不先回去看看?” 男人一如往常不可一世的神色, 不用。 他轻声回答。 离开的那天伦敦又下起了雨, 雨滴丝丝, 像是断藕连着的线。 兰章总是会回忆起这个雨天,徐致远还在她身边, 牵着她的手, 替她整理围巾,笑着问她冷不冷。 她说不冷。 但是回想起来, 那天除了纷飞的雨丝, 就只剩下了刺骨的寒冷。 司机在宅子底下候着。 徐致远撑着伞带兰章过去。 车厢内一如既往地拥有十足的暖气。 兰章取下自己的围巾,随手放在一边。 徐致远低头看着手中的平板,屏幕透出的光映得男人轮廓分明。 兰章转头看着窗外,地上的水坑上倒映着破碎的灯光, 古老的建筑上顶着灰暗的色块,一转变成昏黄。 她心中涌起一阵不祥的预感,指尖泛白。 窗外风声不断, 呼啸向前就像是无理的恶魔。 兰章回头望去,看到一辆纯黑色的车紧紧跟着他们。 徐致远骤然合上平板,磁吸的声音在安静之中格外牵动心弦。 “查理,前面第二个路口右转。”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不稳的气息飘摇在车厢之内,兰章很少见这个样子的徐致远。 周身透着冷气,面上格外正经。 纵使兰章没有开口询问,也隐隐能够猜出来后面那辆车是为了什么。 查理是混迹富豪富之间的退役赛车手,关于这些谋财害命的东西听过不少,但是真正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时候,男人还是掌心发汗,他一边看着前路,一边紧盯着后视镜。 车速瞬间提高,雨刮器的速度似乎也在变快,轮胎转弯蹭过地面,声音刺耳。下一个弯道汽车突然加速,周边的光斑成了辨认不清的长条白色。 兰章下意识握紧把手,皮革把手硌得手心发红。 前排传来冷静的声音:“坐稳。” 兰章呼吸不稳,问徐致远:“是罗昼晚吗?” 男人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兰章觉得自己眼中要有泪水滴落:“我们会有事吗?” 徐致远说我也不知道。 引擎迸发出巨大的声音——那辆黑色的车从右侧强行并线,车头就快要贴上,查理猛踩油门,车身再次加速就像是向前弹射而出。 “我不会让你有事的。”男人的声音带着伤春悲秋的悲戚。 轮胎碾过积水掀起一大片水墙,谁知前方车灯骤然亮起,一辆巴士不偏不倚正从十字路口朝向他们。 徐致远在这个时候握住兰章的手,似是解脱似是妥协:“简柯为不是还在吗,你让他来接你吧。” 男人话音刚落,查理为了躲避迎面而来的巴士,向左猛打方向盘,这一刻,他踩下刹车踏板,却像是踩到了一团棉花。 一个可怕的念头划过他的脑海,但他已经没有时间来思考了。 车速丝毫不减,整辆车在下着雨的湿润马路上横向冲了出去,前轮撞上人行道边缘的矮柱,碰撞出猩红的火花。转瞬消失在雨幕之中。车厢猛地倾斜,兰章的身体被惯性甩向徐致远,额头撞在她的肩膀上生疼。 男人伸手去搂她,握住毛绒质感的布料。 第二下撞击来势更猛,车头斜着铲进一家咖啡馆的挡雨棚,钢架顿时像树木被砍掉一样齐齐落在地上,玻璃碎片混在于水中和雨一起落下来。安全气囊炸开,地面上也看见了云朵。 世界安静一秒。 所有的声音远去又回来。 鼻腔里面是铁锈的味道,兰章想开口却发不出声音,嗓子生疼。 远方传来急促的警笛声,密密麻麻不止不休。 兰章感受着自己被人搂在怀中,最后听到的声音是徐致远的话—— 对不起。 可是这句话已经太晚太晚了。 他不该回去找她,不该报复她,不该把他找到这里。 意识消散之前兰章心想,上帝又满足了徐致远一个愿望,他们要一起死了。 兰章觉得自己的心脏就快要撕裂开来,男人的那句对不起回荡在她空无一物的内心。 对不起,对不起。 究竟该是谁说对不起。 雨还在下,兰章却看不到这片雨幕了。 车头的灯光固执地忽明忽暗,最后彻底失去光亮。 ……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久到兰章觉得世界已经化成一片虚无,她在废墟中醒来。 面前是医院,白茫茫的一片。 她指尖微动,身体却无法再支撑更多的行动。她想直起身子,还没如愿就感受到刺骨的痛。 痛意从骨头深处向外涌,密密麻麻不得安息。 她想开口,可是嗓子还是干涩难受,每次说话都像是要穿破堆积如山的石子。 白色大门紧紧闭着,兰章迫切想要看向那边。 由远及近传来脚步声。 兰章心头一喜。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终于,那扇门被打开。 兰章看清来人,泪水顺着脸颊向下。 简柯为见状立马叫来护士。 他立在兰章身边,轻轻擦去她的眼珠。 护士很快过来,他们推着自己向外,让自己闭上眼睛,机器传来声音。 兰章又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又是无尽的黑夜。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是在哪里,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体究竟发生了什么。 也不知道——那辆车上的其他人现在如何。 她喉间干涩,但似乎可以说话。 兰章尝试着开口:“简柯为。” 身边守着的男人竟然真的听见了她微弱的声音,很快睁眼。 “兰章你现在觉得怎么样?” 兰章点点头,又问:“我现在……” 简柯为明白兰章的意思,开口道:“医生说你只是皮外伤,需要静养,一段时间过去就好了。” “现在在哪儿呢?” “还在伦敦。” 兰章看着他,轻声开口:“谢谢你。” 又过了几天,兰章看到手机上的新闻,上面记载的是她亲身经历的事情。 原先兰章是记者,她是名字写在报纸上的,但不是以这种方式。 报纸上面说,是刹车失灵造成的伤害,身后那辆黑色车的身影被抹得干干净净。 简柯为给兰章端来中饭,在一旁的桌子上给她准备好,低头正巧看见了兰章手机上面的内容。 “你知道徐致远怎么样了吗?” 简柯为手一顿。 当时兰章在汽车马上要出事故之前给他发了个定位,他不明所以,但还是赶了过去,他到的时候,地上一片狼藉,血迹斑斑。 兰章只受了皮外伤,因为徐致远把她搂在怀里。 简柯为把两个人一起送到了医院,结果第二天徐致远那边就传来消息说是要离开。 那是一个贵妇人,说自己是徐致远的母亲。 简柯为认识她,她是晚间新闻的常客,这么看来,倒是真的和徐致远几分相像,也难怪他总是不可一世。 简柯为婉拒了贵妇人的道谢。 这是两个人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见面,他不知道两个人会继续走向哪里。 “我不清楚。”简柯为轻声说。 兰章鼻尖莫名一股酸涩,眼里一片水雾。 “先吃饭吧。” “他还活着吗?” “他还活着,你先吃饭吧。” 兰章点点头。 窗外终于露出太阳,现在她如愿以偿和徐致远没有任何关系了。 这次真的是一个新的开始,女人望着窗外的阳光发呆。 伤筋动骨一百天,兰章不知道在这个医院待了多久。 年一过完公司那边就开始工作。 盛悦悦听说了兰章的事情,本想着让兰章休息,可是兰章却犯了轴不愿意。 好在她就是下床不方便,其他的事情还是可以的。 简柯为就守在兰章身边,在她刚刚能下地的时候,简柯为带她回了港城。 那个时候还没有徐致远丝毫的消息。 兰章也有在夜晚一个人的时候拨打过徐致远的电话。 第一次一直拨打到自动挂断,第二次是空号。 忙音响在耳朵里面,兰章觉得自己的心里杂草丛生。 她比原先更关注财经杂志,希望可以从上面看到些什么。 可是什么都没有。 简柯为很忙,但是每天都会来陪她一段时间。 他无私的帮助让兰章感到难为情。 可是简柯为直说:“你以后多给我写几篇报道还我就是了。” 兰章不说话了。 到了快夏天的时候,兰章终于好了,可是那个时候还是没有徐致远的任何消息。 作者有话说: 快完结了,本来想着写二十万字,没想到还要更快 休息两天准备结尾 第37章 平行 一个人,什 他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兰章拜托简柯为去打听, 没有任何消息。 她又去查成晟,听说那边还有小徐总这个人,但是现在有没有出面过兰章无从知晓。 她甚至有跟罗昼晚打电话, 可是对面总是挂断。 手机里面的忙音让兰章的心脏比身体更加难受。 她关上手机, 迫使自己不再想这些东西。 夏天过去,秋天冬天接替登场。 和徐致远相伴的那段日子已经过去了一整年。 这个名字在兰章的心里越来越淡,或者说她刻意让这个名字平淡下来。 她装作不清楚这个名字的含义,装作对这个男人陌生。 就好像高中的时候, 她始终不敢承认自己喜欢他。 无论别人怎么旁敲侧击, 她总是只说这是自己的邻居。 等她下课的邻居,一起回家的邻居。 一年的时间可以改变很多东西。 一个人的离开还会带走关于他的记忆。 恍然大悟之后兰章发觉自己已经很难想起来他去年做的那些很坏很恶劣的事情了。 很奇怪,相处的时候人们总是在对方身上寻找让自己不适的地方, 可是等到分开之后, 又开始后悔。 但是要是再经历一边这一切, 结局还是不会改变。 在这一年初雪的时候,兰章又辞职了。 这一次她是裸辞。 盛悦悦不愿意放手, 但是兰章格外坚决。 所以她还是批准了她的离开。 团队里面一开始是哪些人离职宴上还是哪些人。 兰章一开始没有想过自己会是第一个离职的。 那天晚上兰章喝了很多酒, 但是她一直都没有醉,在来到这个城市的第十年。 她决定了离开。 所有的东西被兰章放进了箱子里面。 包括那枚戒指。 上面刻着爱神妻子的戒指。 戒指在日光下闪耀。 光芒穿过双眸刺痛兰章的心脏。 这枚戒指的主人现在对兰章来说是一个死人。 她把戒指小心翼翼收好, 连带着其他的东西一起放进木色纸箱当中, 用宽胶带封得紧紧的。 这一年兰章过得很好,他们的节目在互联网上掀起一波又一波浪潮,兰章的收入陡增,这一年来的收入比原先的所有还要多。 她拥有了一辆属于自己的车, 生活得幸福美满。 但是她没有谈恋爱。 说实话兰章不敢,一个人一生只谈过一个人说出去是很荒谬的,但是兰章还是没有谈。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或许是被人搞怕了,或许是觉得不合适,或许是自己做好了准备一辈子自己好好爱自己。 总之她现在很幸福。 她的目的地是一个西部的小镇。 她将要在那里当一个高中老师。 那个地方是人们常常说的穷乡僻壤,但是文化底蕴丰富。 让兰章第一次萌生当老师的念头好像还是那个时候和刘文文一起来采访。 她看到那个女孩子被冻得满脸通红,眼睛亮亮的,跟她说姐姐我想和我弟弟一样读书。 九月初的时候兰章准备好了一切,办理了入职,买下了一个八十平不到的小房子,还有一辆自己的车。 离开大城市之后整个人就是这么轻松,不用花更多的钱挤在小出租屋里面,也不用每天挤在地铁里面动弹不得。 兰章是这个地方最年轻的老师,不是整个学校,是整个小镇。 年纪大了的老师会说这是一个被抛弃了的地方,因为老龄化的进程已经到了让人难以置信的地步。 高中的孩子不多,周边乡村的所有高中生加起来一共三个班。 兰章带两个班的语文,外加其中一个班的班主任。 每天早上七点半准时到教室监督早自习,晚上到十点钟下班回家。 日子好像比她一开始在报社的时候还要更累,直到又一年过去。 她班上一个学生考上了北大。 那是个从小被奶奶带大的女孩。 开学之前她奶奶请兰章在家里吃了顿便饭,兰章再三推辞无果,只好过去。 那个女孩的家是一个四层高的楼房,但是楼房里面全是腐败的印记。 一老一少两个人住在这里,蜘蛛在墙角布上网,厨房里面窜过蟑螂。 老人端出来热腾腾的饭菜。 但是没有放盐。 小姑娘抱歉地看了兰章一眼。 兰章只跟老人说这个女孩子很棒,以后去大城市了。 老人笑着点头,大城市好啊,女孩子就该去大城市。 饭吃完之后兰章在外面坐着和小姑娘聊天。 她的父亲早死,妈妈卷走了家里的所有钱离开。 奶奶得了病,会无缘无故骂子虚乌有的事情。 她眼睛亮亮的,问兰章:“老师,北京真的有那么繁华吗?” 兰章的脑海里面一闪而过很多画面,最后停留在东三环。 她点点头:“你马上就知道了。” 这是兰章第一届学生,第二年的时候,兰章把奶奶接到了这个地方。 前一年她偶尔写写东西挣外快,这么些年的名声积累下来,兰章换了一个更大的房子。 一转眼她到三十岁了。 她小时候认为的,最美好的年纪。 黄世芬对自己孙女的人生大事很着急。 学校里面的老师也早把兰章看成了自己远在他乡的孩子,忍不住跟她介绍。 兰章终于鼓起勇气,开始了第一次相亲。 徐致远醒来的时候觉得自己的脑子像是要爆炸了一样。 他睁眼,看到了久违的杨女士,忍不住疑惑—— 自己是死了吗? 杨女士冷眼看着徐致远,要不是他现在这副模样,她定然是要一巴掌扇过去的。 见徐致远醒了,她叫来医生。 徐致远想要开口说话,但是喉咙干涩得不行。 身边来来往往的人,医生把他带去一个未知的地方,让他闭上眼睛。 一次检查过去了好久,久到徐致远自己都不清楚这是不是做梦。 再睁眼的时候,身边只剩下了一个看守的护士。 那护士尽职尽责,各项检查完毕之后叫来了杨女士。 杨品一进门就看到了自己儿子靠在床上。 “醒了?”她的语气很平静。 “嗯。”徐致远勉强挤出一个单字音节。 杨品笑了起来:“你有想过罗昼晚是怎么知道你在伦敦的吗?” 徐致远眸光微动,又变成昨天那副说不出话的模样。 杨品没有放过他,步步紧逼:“你跟徐祥国说得一样蠢,我把你放过去,难道是让你这样的吗? “因为一个女人,跌倒两次,次次要爹妈给你擦屁股。我日理万机忙得很,还要来伺候你。” “她现在怎么样了”这是他开口说的第一句话。 “死了!”杨品不满地看着他。 说罢转身离开,外面的医生正准备进来。 “醒了?” “醒了。” “您放心,我们的手术是最好的医生。” 杨品轻微点点头:“我不管是什么医生,要把他治好。” 徐致远不知道杨品的回答是真是假,他只感受到自己眼里一片朦胧。 他的脑袋很痛,似乎每根神经都错了位。 自己现在真的还活在这个世界上么? 他闭上眼睛,又堕入了一个茫然的梦境。 一个个光圈在他的脑海中旋转,他想要抓住这些恼人的回忆,但是什么也抓不住。 他什么也抓不住。 之后的每一天徐致远都会醒,但是杨品没有再来过。 他的嗓子渐渐可以开口说话,他有问别人,他妈去哪儿了。 他们都说不知道。 徐致远轻笑,他的母亲是一个来去无踪的女侠。 他的头总是在任意时间开始疼痛,有时候是轻微的不停歇的,有时候又是一瞬间的感觉脑子要炸开。 主治医生不变,但是每次手术之前都会有一个不一样的面孔。 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很久。 这段时间他在医院没有办法离开,徐致远在某一个有星星的夜里突然理解了兰章。 理解了兰章为什么要离开他。 他想知道兰章现在是什么样的,但是现在的他没有办法知道。 期间徐祥国打来电话慰问几句,徐致远很平静应答,光从声音已经听不出来他曾经经历过什么样的痛苦。 他的小儿子徐康已经去世了,他不能在失去徐致远了。 在徐致远出事之后没多久,徐康旧病复发。 他们说徐康当时看似病愈不过是回光返照。 罗昼晚做事拖泥带水,没有办法逃脱牢狱之灾。 徐祥国也没有保释她的想法,或者说她罪孽深重,根本没有保释的办法。 不知道经历了大大小小多少次手术,徐致远被批准可以出院。 这个时候距离事发已经过了两年了。 两年时间沧海桑田,他再次回到成晟,一切似乎都要重新开始。 工作不能停,医生也不能停。 复查是一项,心理咨询又是一项。 他也有想找周兰章,可是他不敢。 他可以原谅周兰章的一切,但是他原谅不了自己。 杨品骂他一个倒贴的。 徐致远只觉得自己现在想倒贴都没有机会。 他每个月都会固定时间去看心理医生。 这是他繁忙工作中为数不多的消遣。 “这些天你梦到什么了?” “我又梦到她了,她在骂我,可是我还是想靠近她,然后我落水了,之后又是在医院的情形,一个人,什么都没有。”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是结局 第38章【结局】 第38章 结局 我不怪你, 兰章的相亲对象是当地飞行基地的小伙子, 模样周正,性格温和。 姓王,叫王声。 王声说话的时候总是忍不住红了耳廓, 兰章觉得好笑。 吃完饭之后, 他送了兰章回家。 兰章没有推脱。 在兰章下车之前,男人递给兰章一个小袋子。 很精致。 兰章高兴地接了过来。 王声不好意思挠挠脑袋:“听刘老师说你喜欢这些,就随便买了一个。” 兰章笑着道谢。 拿回家打开一看,发现是自己一直喜欢吃的一家巴斯克。 奶奶看见兰章吃甜食, 心中明白了什么。 “那个小伙子送你的呀?” 兰章点点头。 黄世芬又道:“我瞧着他还不错, 你觉得呢?” 兰章说:“我不知道。” 黄世芬笑笑,转身又去做自己的事情。 蛋糕的甜味蔓延,兰章轻轻放下叉子, 抬眼望去, 外面已经是一片漆黑。 她咽下口中最后一块蛋糕, 走到房间开了灯。 桌子上面摆着的教案还没有写完。 兰章睫毛微眨,屏去所有乱七八糟的思绪继续写。 明天还得跟学生们上课呢。 写到一半的时候, 兰章打开手机查找资料。 最顶端的新闻推送让她呼吸滞了一瞬—— “成晟董事长徐祥国今日离世, 他曾经” 兰章犹豫着点进去,从上往下翻, 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脸。 她有些失落, 意识到自己的失落之后兰章自嘲一笑。 她在失落些什么? 最后一段提到了那个熟悉的名字,兰章看了一眼,关上手机。 没过一会儿手机又响了起来,是兰章原先资助过的一个学生, 今年去上大学去了,在南方,他发来消息, 说让兰章把地址给他,他寄些特产过来。 兰章面上露出真切的笑来,开始回复。 第二天兰章按时去上班,一个办公室里面的刘老师问她王声这个孩子怎么样。 兰章抿嘴笑,想到昨日的那个蛋糕:“挺好的。” 刘老师见状肯定两个人之间的相处还算是不错,笑道:“那你可得抓紧些了,这是我上次去找我儿子,他们队里长的最周正的一个。” 兰章皱眉,眼里散着笑意:“这才哪儿到哪儿?” 刘老师当小女生害羞,没有接着追问下去。 今天她班上的英语老师出门学习去了,兰章还得帮忙带下英语,一整天下来办公室都没法见到人。 刘老师虽然还想再找时间了解了解,但是见不到人也就作罢。 忙活一整天之后兰章觉得自己累得连回家的精力都没了。 回到了快十点半了,黄世芬已经睡了过去,但是桌子上面还放着一碗蛋炒饭,兰章心头微动,放下手中的包就坐到了桌子前面。 手机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第一次响的时候兰章没有接。 铃声自然挂断之后不久,又响了起来。 兰章这次没有办法装没听到,忍着疑惑接了电话。 那边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很陌生。 “周兰章?”她开头点出兰章的姓名,叫兰章心脏一瞬收紧。 “嗯?” “罗昼晚自尽了,我想你当时也没有想到这件事的发生吧。” “什么意思?” “你明白的。” 女人的声音在飘渺夜色中消失,蛋炒饭上面一缕青烟。 两年前的过往像是走马灯一样一幕一幕闪在兰章的眸前。 在和简柯为的筹划无果之后,兰章很快有了新的希望—— 罗昼晚,那是罗昼晚主动联系她的。 她就像是一个恶魔一样,她说她可以帮她,可以让她离开,就像上一次那样。 兰章信了,告诉了她回国的事情。 然后她害了他们所有人。 她可以一直逃避,远走他乡逃避,换一个工作逃避,资助穷苦学生逃避。 但是这件事情始终是压在她心上的一块大石头,总是随时随地压得她喘不上气来。 这个人的电话揭开了兰章所有的遮羞布,让她避无可避。 第二天是周末,兰章少有的休息日。 她早早起床,准备出发的时候黄世芬刚醒:“这么早去哪里呀?” “听办公室的老师说这里有个很灵的寺庙,想去看看。” 黄世芬一笑:“你什么时候还迷信起来了。” 兰章面色一凝,没有回答她,说了一声就推门往外走。 寺庙坐落在郊外,开车过去要接近一个小时,这里多山路,很难走。 走进风景区的大门之后,车就不能再往上山开了,只能步行。 兰章不信神佛,也很少来见神佛。 昨夜失眠一整夜,她今天特别特别想来看看。 现在虽然已经到了九月份,但是空气中仍然残留着暑气,道路两侧两排树撒下阴影,和烈日相比远远不够。 才走了一半的路,兰章的额上就已经溢出了细小的汗珠。 好不容易走到寺庙大门。 走上不知多少节楼梯,再继续往里。 寺庙里面的树木更多更繁茂,从外往里走,阳光被遮挡住一大半。 大雄宝殿外围被围起来,只能在檐下的蒲团之上诉说自己的心愿。 兰章从包里拿出来早已准备好的硬币,丢进去,发出清脆的声音。 菩萨慈眉善目,温和地看着世间一切利与欲。 叩首三次,兰章站起身来,自己匆匆离去,别人匆匆接上。 她轻叹一口气,往外走。 外面有一潭池水,里面是败了的荷花。 向外走,阳光洒落眉眼的时候,兰章福至心灵般回头, 红绳在花岗石上飘动,不远处小孩玩闹着敲钟,发出沉闷的声音荡过整片绿色。 人潮汹涌,他们都深陷人海。 在这场无声的电影里,所有人都是一个匆匆的过客,肆无忌惮地来,一言不发地走。 原来过去这么多年,她还是学不会永刚,只能在原地看着熟悉的人影消失在人海。 只能在人海中陷入更深的人海。 兰章收回目光,不愿意继续看下去。 仅凭一个背影,她就可以认出来这到底是谁。 他似乎没变。 这是兰章的第一反应。 她也对那天那通电话有了新的认识,她好像猜出来这通电话是谁打给她的了。 兰章吸了吸鼻子,继续往外走,不顾一切地往外走。 神佛听见了她的祈愿。 他没事就好。 一开始就是陌生人,现在仍旧是陌生人。 一切都是原点,一切都还没发生,一切都还在原地。 兰章轻叹一口气。 下山的路比上山轻松地多。 她钻进车里,空调的冷气往外放,赶走了她身上的暑气。 车载音响开始运作。 是兰章很熟悉的一首歌,但是她现在不想听—— 是first love。 兰章按了下一首,扭动方向盘准备离开。 回到家的时候黄世芬准备好了中饭。 她笑着看着兰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拜好了?” 兰章点点头,闷头吃饭。 黄世芬静静看着兰章,觉得她今天有些不对。 吃完饭之后兰章收拾好碗筷,换了鞋子又要出去。 “我去散会儿步。” 黄世芬点头,看着她离开。 兰章觉得自己的心好乱。 走到最后一节楼梯,踏上坚实的土地,兰章的心更乱了—— 路灯下的男人一如当年模样。 岁月对他格外优待,只在他的脸上留下更加冷冽的气质。 徐致远在距离兰章五米的地方站定。 眉目温柔,轻声开口:“兰章,我不怪你,我好想你。” 作者有话说: 这本书到现在完结啦!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陪伴 这本书从五月末一直到七月末,期间我经历了很多新鲜的事物,这本书也教会了我很多。 回想起这本书的灵感,还是在我高二的某一天,突然就想到了,然后在日记本上面开始写,写完之后给朋友们去看(之后会把第一版的小故事放出来给大家看,不过和现在有很大的区别,所以我就再开个免费小短篇出来,大概不到一万字,人名稍稍修改一下,因为真的非常不同) 再然后我真的想给我们兰章辩解一下,我在看到有小天使说兰章的名字很老土的时候真的很难受啊啊啊,兰这个字是我当时上课无聊在古汉语词典里面翻出来的,我记得当时那个词叫从兰(或者是丛兰),我觉得这个字寓意很好,就选了这个字,至于章,还是因为兰章和文字打交道,所以就有了她的名字——周兰章。 徐致远的名字倒是简单不少,当时的阅读题正巧讲到诸葛亮,就给他取了致远的名字,后来一想这个名字和他离开故乡的现状出乎意料地合适。 这本书的确给我带来了非常多的第一次,第一次获得营养液,第一次得到地雷,第一次得到评论,第一次赚钱,第一次完结。 我还记得第一次有人给我投地雷的场景,早上起来打开手机,最先打开的就是晋江,意外看到了地雷。 大家的喜欢让我感到心里很温暖很幸福,我当时特别想要加更!可是我又很害怕,我很害怕自己写出来的东西很难看,我怕辜负了一直追更的朋友们的期望。 那天我一直到晚上才开始码字。 不过很幸福的一点是评论区始终都是其乐融融的,可能有我很糊的原因,但是我很知足了 这本书很粗糙,很鲁莽,但是不管怎么说它都是我的第一本,我感到很幸福,我可以写完一本,这对我来说很有里程碑意义的! 之后会写一些番外(想看啥类型的可以评论区跟我说),下本书可能会想写古言(不过很害怕古言常识不够)。 下本书再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