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强惨对副人格的万种套路》 1. 楔子 “找个借口劝我放过你吧,靓仔。” 青年提着枪,一脚踩在面前的人的身体上,轻叹一声,里面似乎还糅杂着笑意。他的长发没有束起,懒懒散散披在身上。 被他踩在脚底下的人面露惊恐,疯狂摇头,好像想从他那残忍的笑里找出一点可以藉慰的怜悯。 “靓仔不说话,那我就当你是放弃喽。” 青年丝毫不讲理,用枪口对准了那人被封死了的嘴巴,抵在那张薄薄的却浸满口水的胶带上面,像是听到什么动静一样,偏头看向车库里的一个小角落。 那个小角落常年堆满纸盒子,根本看不出来有什么东西,但他还是笑着扫向那边。 但那边空无一人。 躲在纸箱子后面的时肆心一惊,他眼睛死死盯着面前的人,生怕他接下来还有别的动作。 他一动不敢动,这才发觉自己蹲在这里的脚已经有些发软发麻。 那人微微一笑,盯着他,开了枪。 血液和脑浆一起炸开,溅在那人的身上和脸上,他收起枪,丝毫不在意随手抹了把脸上的血迹,看也不看后面的人朝时肆这边走来。 时肆瘫坐在地,已经没有了走路的力气,无神地望着来人。 那人走过来,一脚踹开了遮住阳光的纸箱子,盯着时肆的脸,俯身亲昵拍了拍他的脸,那人黑色长发轻轻扫过他的脸:“靓仔,现在轮到你了哦。” 那个还带着余温的枪口抵在了他的额头上,他不知为何,像是神经质般盯着面前的人。 那人看到他这幅样子莞尔,扣下扳机。 一声枪响。 时肆猛的把头从水里面抬起来,面前裂开的镜面把他的脸分割开来,一张惨白的脸分成不同的部分。 他眨了眨眼,另一只眼罩湿哒哒的,熟悉的沉重感和黑暗才让他逐渐从刚刚那场噩梦里面醒过来。 说起来,其实时肆最不怕的就是鬼怪,也不怕别人杀他,甚至在这漫长而又痛苦的人生中隐隐期待着。 旁边的人都说他有神经病,他想也是,毕竟不会有人会走在马路上的时候,想冲到车水马龙的车流中间被压成肉饼。 但是这还是他第一次惧怕死亡。 或者不是惧怕死亡,而是惧怕那个人。 他抬手摸上镜子中的人的脸,他没有见过自己的父母,听说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已经去世了,但是听他爷爷奶奶说他就是拣着父母优点长的。 不过没过几年,爷爷奶奶也走了。 他自然而然进了福利院。 那个福利院不是什么好地方,什么好习惯都没养成,一身坏毛病倒是养成了。 不太正规的地方,管理员非打即骂,动不动就在那里掐小孩,尤其是长得好看的小孩。里边有一个管理员应该有那种对小孩的毛病,尤其喜欢时肆。 他总是会在别人不注意的时候摸摸时肆的手,或者后背。 时肆那个时候还小,分不清好坏,但他还是感觉到发自内心的不舒服。 那个管理员笑眯眯的:“小十四呀,我喜欢你才会摸你你知道吗?你要是不让我摸,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人喜欢你了。” 时肆很怕,可福利院里面的小朋友告诉他,到时候他会被带进一个黑乎乎的房间里面去,出来以后就有新衣服穿了。 他将信将疑,所以第一次没有反抗那个管理员,反而冲他露出了一个不太熟练的、勉强的笑。 那个管理员被他这一个笑弄得也笑了起来,手得寸进尺探进他的衣服里面。 时肆很不舒服,但是他莫名感觉到有一股阴冷的视线盯着他们。 不对,而是眼前的管理员。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那个人。 那个人不像他一样,一只眼睛看不见。那人拥有和他同一张脸,但另一只眼睛完好无损,只不过是红色的。 那天他后来的事情不记得了,只记得等他醒过来的时候无数辆警车停在福利院门口,他坐在门口的花坛上,失神望着自己满身的血迹。 但是他可以感觉到,那股阴冷的视线消失了。 然后从此以后,他隐隐约约感觉到时不时那股阴冷的视线会冒出来,但似乎只是义愤填膺,并没有对他造成实质性伤害。 他后来没有再进入福利院,因为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人收养了他。 那个人收养了一大堆长得好看的孩子,优质的进入下一轮,残次品被拿了点钱打发走。 他从来都没有见过那个“养父”,但他好歹可以上学。 然后,他遇到了他人生中的第二道坎。 自小学到高中,他一直被排挤,被边缘化,甚至是被有意无意的霸凌。 因为他长得并不属于那种典型的硬帅,而是一种格外英气的长相,但这点放在男孩子身上就有些“娘气”。 他还记得那个时候里面最有钱的一个把他堵在教室里面的时候,用那种和管理员如出一辙的恶心的眼神看他,用手背轻轻拍了下他的脸:“来,‘小娘炮’,明天去留个长头发好不好?留了我就不欺负你了。” 他没有说不好的权利。 他讨厌长头发,因为他本身头发的颜色就和旁边的人格格不入,一头像是得了病的白发,再留长存在感格外强烈。 但是他还是留到了现在。 思及此,他才从心悸中彻底恢复过来。他抬手摸了摸沾上水的长发,把它们捋到脑后去,放下手余光一瞥浑身僵硬。 他动也不敢动,僵在原地。 他的手心满是鲜血。 刚刚已经关紧了的水龙头此刻又开始滴水,在静谧的空间里滴答滴答地砸在面前的水池里,一声又一声,时肆莫名觉得像是有个人在他耳侧讥笑。 他不敢挪动身体,但视线还是不由自主被面前的水池里,刚刚还流着清水的水龙头此刻正不要钱似的往外淌着血水。 他的手上湿漉漉的,已经分不清是血水还是冷汗。 这间租的房子的浴室漏风,夜风从狭小的窗户缝里面挤进来,撩起他满身的鸡皮疙瘩。 他喉头滚了滚,小心翼翼抬眼,面前的镜子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他那一张满是冷汗惨白的脸。 他松了口气,抬手把刚刚湿透了的眼罩给摘下来, 随意搭在一边后转身准备离开浴室。 只是才一转身,和离他不到三厘米的血红的、裂开的脸对上了,那张脸上面已经爬满了尸斑,布满红血丝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他。 见他看过来,那张脸蓦地笑了,本来就已经开裂了的脸像被什么东西炸了一般,扩出更宽的一条路,里面蠕动着白白嫩嫩的东西。 红是红,白是白。 时肆只感觉自己心脏仿佛骤停,而面前的东西伸出手——一张已经腐化成枯骨的手搭上了他的肩膀,重重一拍。 那东西咧嘴一笑,原本闭合的下脸庞在他面前正式裂开,露出下颌那边的骨头,里面是细细密密的小牙齿。 暴露在空气里面,那些牙齿就像是许久没有呼吸到新鲜空气一般,宛若张开嘴巴,在空中挥舞着。 时肆深呼吸一口气,稳住刚刚被拍一个踉跄的身体,闭上眼睛,在那东西准备再次拍他之前一脚踹了上去。 不过他并不知道这东西是什么,自然也没有料到这东西只有手是硬的,他一脚踹上去倒踹了个空,反倒连带着因为惯性摔到地上去了。 “操。” 他骂了一声,但这帮助他反从那东西的胯下逃走了,滑到了门边。 他顾不上疼,忙不迭从地上爬起来,在那东西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赶紧爬出门,抖着手把浴室门从外面反锁住。 他狠狠松了一口气。 但老天爷似乎不眷顾他,湿漉漉的东西却在这时攀上了他的脚踝,紧紧缠绕住,像条吮吸他皮肤的蛇一样,冰凉而又潮湿。 他不敢低头,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现如今他的脚沉重无比,他已经无法抬起了。 他租这间屋子的时候,房东和他说,浴室门前的镜子不能拆。也是因为这个原因,纵使这边地段好,所以也不大有人乐意住这边。 可现在看来,确定不是因为房子闹鬼才没人住吗? 他不长记性,再次抬眼看向面前的镜子。 房子里面的窗户不知道被谁打开了,没有窗帘的阻挡,月色很轻易地照了进来。 他看清了镜子上的东西。 这次身后没有东西,镜子上只有一张小巧的便利贴。 他放下心来,还没顾上先看便利贴的内容,下意识低头一看——原来是没有被收好的拖把线。 那团拖把线上面沾满了水渍,应该是他之前打翻了什么东西没有擦干净。 而让他此刻稍微放松了点的是,浴室里面并没有传来打砸东西的声音,而那个凭空出现的东西安安静静,除去滴水声好像刚刚那只是他的幻觉。 果真,人在做完噩梦的时候是不能去浴室的,尤其是半夜。 他抽回脚,抬手把那张便利贴揭下来,余光一扫,登时冷汗直流。 [你终于来了啊。] 那字血红血红的,上面还未散去的血腥味在他看清的一瞬间充斥着他的鼻腔。 他抬头,与镜子里面的黑发红瞳言笑晏晏的人对上了视线。 那是他。 那股阴冷的视线终于在这么多年以后,再次出现。 2. 我和“我” “爸爸,为什么你要穿上妈妈的裙子?” 那个浓颜的小姑娘从沙发一端探出头来,小心翼翼看着眼前这个格外高大粗壮的人穿上不适合自己身形的裙子。 他们所住的房子已经很久都没有交过水电费了,所以一到晚上艾米丽的爸爸就会叮嘱她要早一点睡觉,否则就会被不知名的怪物给抓走——这当然是唬小孩子的。 艾米丽的妈妈在生下她的时候就已经去世了,所以艾米丽的爸爸又当爹又当妈,好不容易独自一人把艾米丽拉扯长大了。 这个五岁的小女孩当然不知道最近的停电是因为她的爸爸已经没有工作了,还以为是像从前一样,为了爸爸嘴里她不懂的那个词——节俭。 但是她还是感觉到了不对劲,比如说最近胡茬满脸的爸爸突然发出了格外雌雄莫辨的声音,抱着她的怀里也拥有了让她不抗拒、却又陌生的奶香味。 她感觉很奇怪,但她是个小孩,她什么也明白不了。 直到今天晚上。 艾米丽睡觉之前都需要喝一杯纯牛奶,今天晚上她不小心打翻了。她不敢和父亲说,自己莫名把玻璃碎片收拾到床底下,自己一个人窝进了被子里面。 也许是因为手上的伤口太深没有处理,半夜的她被痛醒了。 小房间里面的灯还亮着,旁边挂着的一家人幸福的合照摇摇欲坠,她视线还没有完全聚焦就已经从床上走了下来,深一脚浅一脚想去扶正那个相框。 那是妈妈留给她的唯一念想了。 那个相框后面就是一个窗户,没有玻璃的那种,爸爸说那个相框可以刚刚好挡住风灌进屋子里面,一举两得。 往常那个相框卡死在窗户那边,根本推不动。艾米丽的爸爸为了防止她半夜偷跑出去不睡觉,特地在晚上把门给锁住。 只是今天,她刚碰到相框,相框就在空中摇摇晃晃的,看上去像是随时要掉一样。 艾米丽瞬间清醒,眨了眨眼,大气也不敢喘。 但那相框摇摇晃晃半晌,明明离边缘不过一指的距离,但却还是没有掉落。 她轻轻抬手,小心翼翼把手指搭上去,看到没有半分掉落的迹象松了口气,刚一用力相框砰的一声砸在了地上。 寂静。 她小心翼翼张望一眼,确定爸爸不在周围之后才爬上窗户,靠着自己身体的小巧轻松从那一个小洞里面钻了出去。 然后她就看到了这样的场景。 艾米丽不怕爸爸,但是她很害怕面前这个奇怪的人。 这个人不像爸爸,也不像妈妈,但是房子里面只有她和爸爸。 她记得爸爸已经很久都没有出去了。 纸条上面的线索到此为止,时肆垂眸看了一眼,把这张纸条塞进兜里,才抬头看向面前破旧的小屋子。 小屋子和其他的西方电影里面的小屋子设施差不多,门口也有小花园,还有一根沾满泥垢的水管挂在小花园面前。 只是怪异的是,它的周围全都是普通的楼梯房。 不过在这个地方,也没有讲正常的份吧? 时肆扯唇,下意识抬手附上眼罩,拨开眼罩前面的碎发,眼罩后面的眼珠子似乎还在发烫。 他是几天前来到这个鬼地方的。 说是来到,其实也并不完全。 他第一次收到纸条的时候,被吓了个够呛。 那天其实也是他们高中的最后一次聚会。 时肆对高中没什么感觉,他对周围的一切事物都没什么感觉,他去也不过就是凑个人头。 所有的人嘻嘻哈哈搂作一团,周围的热闹像浮在水面上的油污,离他很近,但是又隔了一层看不见的东西一样。 他一个人坐在角落里面呆呆望着面前的果盘,伸出手,还没有触碰到东西的时候就已经缩回来了。 旁边盯着他一举一动的视线才消失,继续嘻嘻哈哈玩闹去了。 他不感觉到羞辱,只感觉到了无聊。 但偏偏就在这个时候,他感觉到了一道不属于这周围的气氛的一道视线——格外阴冷的,像是记恨已久、积怨已久的视线。 他可以感觉到,但是这视线不是对着他的。 而且刚刚那个盯着他的男生。 这饱含怨气的视线一出现,几乎是在他周围的所有人尽数觉察到了,用一种怪异的眼神打量着他。 时肆觉得莫名其妙。 但他不擅长与人对视——因为从来都没有人用正眼瞧过他,每一次的眼神都是充满愚弄的,奚落的,没有善意的眼神。 所以他垂下眼睫,低头把玩着自己垂在胸前的长发,把已经扎好的麻花辫底下又重新拆散,认认真真开始编。 好像周围的一切都和他没有关系。 无论是善意还是恶意。 他的手指穿过发丝,灵活地把底下散开的重新分成三股。他心里面默念着数字,等他数到二十的时候,辫子编好了,那股阴冷的视线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等时肆再次抬头的时候,刚刚还对着他有些不屑和警惕的那个人皱眉盯着他,旁边的人凑到他耳边小声嘀咕。 两个人没想到他会看来。 时肆也没有想到两个人会看自己,挤出了一个纯真无害的笑。 然后那股阴冷的视线又出现了。 时肆感觉到自己的眼珠子正在发烫。 这种发烫像是从眼眶内部开始灼烧,他只感觉细细的血管像是被烫伤了一样,发烫发痛;但是又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撕开来一样,拉扯着他的神经。 时肆忙起身,几乎是狼狈捂着眼睛离开了这个包厢。 不过他离不离开,除了刚刚那两个人,没有人发现。 不过发现了也不会关心。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时间不对,厕所里面头一次没有人。 时肆闭上眼睛,双手撑在洗手台上,缓了缓已经恢复平静的痛觉后,捧起一捧水泼向自己的脸。 他的发丝贴在脸颊上,显得狼狈。 他揭下已经湿透了的眼罩放在手边,抬起头刚想对着镜子整理一下头发的时候,却发现面前的镜子上贴着一张模糊的便利贴。 他只有一只眼睛看得见,而看得见的那只眼睛因为心理原因有些近视,看什么都看不清。 手指刚刚触碰到那张便利贴的时候,便利贴不知为何,像是被一股感受不到的风吹落一般,自然而然落在了他的另一只手的手背上。 时肆脸上习惯性挂着的浅笑僵了僵,低头一看。 [立刻离开这里] 按道理来说他现如今已经不相信这种骗小孩子的把戏了,但那天他鬼使神差听了纸条上面的话,回了自己那个出租屋。 然后就是彻夜难眠,反反复复的噩梦。 屋子里面镜子后面的恶鬼是划开这场闹剧的雨,他被困在闷热潮湿的夏季里面出不来。 时肆站在那间屋子的门口,眼底翻浓浓的厌烦,他并不想进这个鬼地方。 纸条上的线索少之又少,他根本看不出有什么,就只是单纯讲了一个普通父女的故事,加了点悬疑的意味进去。 也并没有说他要做些什么,也没有说他会遇到什么。 他想离开这里,但是自从那天晚上拿到第一张纸条以后,他发现他居然违抗不了纸条上的命令。而且即使他从心里面不想要做这件事,肢体上并没有心里的那般不情愿。 就好像……他的心在说谎。 而今天早上他拿到的纸条上面写着: [去xxx号门口,这是你的线索] 他无法违抗纸条。 将近梅雨季节的时候最是烦人,时肆抬头看了眼忽的乌云翻滚的天空,顶着一两滴雨站到了刚刚还不愿意靠近的那间屋子的檐下。 他不知道纸条让自己在这里等什么,他尝试推门好几次都推不开,只能无聊站在门口看着面前的小花园。 “干,这天气,偏偏又是这种鬼地方!” “你省省力气骂吧,待会你吃的东西全被你骂出来了,我看你有多少力气逃命。” 嘈杂的声音响起,纷杂的脚步声踏着水越来越近。 时肆把纸条塞的更深一点,掀了掀眼皮。 那群人不是同一个年龄层的,看上去没有任何基础设定上的共同点,男女老少都有。但无一例外的,每个人脸上都挂着不太高兴的、混杂着浓浓疲倦的神色。 但那群人见到他的时候,却是很明显的愣了下。 时肆不擅长与人交流,别人不开口他也没有开口的欲望。见到那群人直愣愣看着自己,他侧身让开了门的位置。 “请问……我们可以进房子躲雨吗?” 这个声音他熟悉,是刚刚最开始骂的那个的声音。 那是个高高壮壮的青年,莫约也不过快要三十的年纪,脸上没什么皱纹,看上去半生也没太过操劳什么,只不过是最近才累的。 他的眼神应该是高傲漠视一切的,但此刻却小心翼翼看着时肆,就好像生怕自己哪一句话说错了对方会生气一样。 时肆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对待,有些新奇,但是更多的是莫名其妙。 他轻“啊”了一声:“我不是房子的主人啊,我也是因为纸条来这里的,刚刚我打不开门。” 他一贯会隐藏自己的情绪,纵使他现在很烦闷,很厌恶,但此刻他脸上挂着浅笑,很平易近人的模样。 那群人听他这么说立马松了口气,为首的青年听他这么说,似乎是刚刚那种卑微的姿态戳到了他的哪根神经,他格外不舒服,怒视时肆:“那你不早说?害得我以为你是什么大boss,不是的就让开。” 时肆让的位置更大了,笑容没有变化。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身形太过瘦削惹人心疼,还是因为队伍里面有人早就看刚刚那个青年不爽,所以凑到他耳边小声:“他那个人就是这样子,小哥哥你不要介意啊。” 时肆没想到还要自己说话,转头看向刚刚同自己耳语的人。 那是一个扎着两个麻花辫的小姑娘——没有特别小,大约也就十三四岁的样子。 小姑娘其貌不扬,但亲切的笑让人感觉到这个人无比的舒服,连带着五官也开始好看起来。 她和时肆说话的时候还有些忐忑。 时肆收回刚刚一瞬间打量的目光,敛下眼里的情绪,轻声:“谢谢你啊。” “没事没事,小哥哥你叫什么啊?今年多大了?我看你感觉像个高中生。” “时肆,我刚毕业。” 那个小姑娘还有些紧张,没想到这个人不仅是表面上看上去特别温和,说话也是慢吞吞温温柔柔的,就像画里面走出来的人一样,没忍住多嘴问了句。 她听到这个名字,还没纠结是哪两个字的时候就扬起笑:“十四哥哥,你名字真好听,我叫杨子怡。” 时肆笑了笑:“你名字也很好听啊。” “下雨了,站进来一点。” 微凉的雨丝飘进来,缓解了时肆心头上的一点点烦躁,他挺喜欢雨天的,至少现在挺喜欢的。 他神色有些古怪地把手揣进口袋里面,抬眼看了一眼飘着雨的檐外。 外面什么都没有,只有雨越来越大、细细密密砸在地上的声音,整座城市安静得可怕。 但他觉得浑身都不舒服,就像是被人冒犯了一样。 明明什么东西都没有,只是一阵风刮过,可莫名的,他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轻轻吻了一下他的手背。 不过这个轻吻是不带有什么别的情绪的,就好像恶作剧,又好像是虔诚之至。 可他看不见对方,甚至没有感觉到存在,可冒犯的不悦是真真实实存在的。 难不成,他的心理问题又加重了? 时肆蹙眉。 杨子怡听到这句话,向他让开更宽一点的位置站去。还没来得及开口,面前刚刚那青年捣鼓半天还没有打开的门吱呀一声被人从里面 拉开,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凑了出来。 艾米丽穿着沾着血迹的小裙子,扫视一圈周围的人,甜甜笑:“你们就是爸爸请回来的客人吗?快进来,今天要打雷的。” 只不过不知道是不是时肆的错觉,他总感觉艾米丽的眼神好像在自己身上多停留了一秒钟。 为首的青年如临大敌,没有立马进门,完全没有了刚刚猴急的模样:“小朋友,你是艾米丽吗?” “对呀对呀,爸爸说了,今天请了工人过来修家里面的电箱,所以让艾米丽记得把门打开。”说着,她低头有些情绪低落看着身上的裙子,“刚刚艾米丽倒番茄酱的时候不小心弄到了衣服上面,要是爸爸回来肯定会生气的。” 时肆冷眼看着,他没有错过眼前这个小女孩眼底一闪而过的精光。 刚刚趁着青年和艾米丽聊天的时候,杨子怡告诉了他一些关于这个世界的东西。 他们几个人都是现实里面认识的,但并不是很熟,大家一觉醒来就发现来到了这个世界。 刚开始大家什么都不懂,只知道在这个世界里面乱逛。后面发现这个世界根本碰不到人,只有不断出现的尸体。 他们刚开始弄不清什么情况,直到他们身上的物资全部耗尽的时候,他们面前就开始出现纸条。 纸条上大多数时候都是一段话,或者是讲了一个故事,要去寻找这个地方,然后再进入这个地方生存一段时间,要是能活着出来就可以领到新的物资。 这听上去很简单,杨子怡苦笑一声,露出不符合她这个年纪的神色:“可偏偏我们什么都不知道,这个世界古怪的很,你不能听纸条上面的话,不然会死。但是你又必须听纸条上面的话,不然也会死。” 这是一个扣死了的循环,好像没有给人活下去的机会。 “你们怎么知道会死?” “因为我们队伍刚开始不是这么点人的,我们是一个小区的人,可是现在只剩下我们十个人了。” 时肆微笑:“谢谢你告诉我这么多,要是换个人可能真不会告诉我了。” “那倒也不至于,”杨子怡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物资不是根据有多少人平均分配的,而是根据多少人活下来分配的。比如说要是我们活下来的人多,那每个人的物资就会多一点。” 时肆若有所思点点头,刚好这个时候青年和艾米丽已经相谈甚欢了,青年的神色明显放松下来了,用眼神招呼后面一群人跟上。 杨子怡和他一起往里走,一边走一边介绍:“刚刚为首的那个是我们的老大,他是个富哥儿,叫何堇,那个老奶奶是我隔壁的老奶奶,叫……” 她絮絮叨叨的,时肆微笑着听着,手揣进口袋里,摸到了一张凭空出现的纸条。 他已经习惯了这个世界他面前突然出现纸条的事了,但每次出现都没有什么好事。 想到这里,他脸色有些不太好了。 杨子怡没有发现什么异样:“总而言之,到时候做什么你就看着我们老大做就好了,尽量一模一样。” “为什么?” 打断别人说话是非常不礼貌的事情,所以时肆忍了半天她絮絮叨叨的介绍身份,在她喘口气休息的片刻见缝插针问。 “因为,这个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规则怪谈’。”杨子怡的脸色有些凝重,“比如说上一秒你可以先进门是左脚没问题,但是下一秒可能就因为你迈出左脚而死亡。” “当然,并不是你在外面的时候安全性就特别高了。你在房子里面,或者说你进入规则怪谈里面的时候,你必须要遵守规则。” “你在外面的时候,要时刻警惕不会有别的队伍来抢你们的物资,否则你们将会失去存活下去的机会。” “但是,”她话锋一转,“在外面最恐怖的不是有队伍来抢你们的物资,而是要时时刻刻警惕一个人。” “谁?” 时肆对前面并不感兴趣,但是听她第一次在话语里用上了“恐怖”这个词的时候,他把什么是规则怪谈的问题咽了下去。 他来到这个世界,还真没感觉到什么恐怖的地方,除了第一晚。 第一晚过后,他家里面的东西莫名其妙变多了,而且平时吃不起的零食之类的在家里面堆的满满的。 如果按照刚刚杨子怡的那个逻辑,他的第一晚应该就是前者嘴里的那个什么“规则怪谈”。 “我不知道他叫什么,他是一个特别年轻的男生,大概和你差不多大,身形也和你差不多,黑色长头发,一只眼睛黑的一只眼睛红的,不喜欢笑,格外瘆人。” “他不讲道理,随时随地会抢夺任何人的资源。” 时肆有些困惑:“他一个人怎么可能抢的过一支队伍?” “说是抢,其实就是回收。”杨子怡再次蹦出了一个让人有些费解的词,“别人不能触碰他,如果含有歹心触碰他的话,那个人会立马死亡。” 嘴上说着死亡,可她脸上的神色分明不是面对死亡的那种害怕,而是什么比死亡更可怕的东西。 “所以我们叫他,规则。” “或者,你可以称他为世界之外的bug。” 不知者无畏,时肆想象不出来有什么东西比死亡更可怕,而他不害怕死亡,更不怕这个什么bug和规则,反正他违抗不了纸条上面的命令。 除了第一晚那个东西。 可听这形容,第一晚的东西和她嘴里面的对不上号。 而在镜子里面的那个人,确实和她说的对上号了。 但那个人……明明和他长着一样的脸啊? 也对他没有什么太大的敌意,倒是有些善意的捉弄在里面…… 想到这,他瞬间明白了刚刚那熟悉而又觉得冒犯的感觉应该是从哪里来的了。 时肆抿唇。 “你这个客人,为什么要站在这里?” 巨大的身影笼罩他的同时,娇媚的女声在他耳畔响起。 那声音带着不悦。 3. 艾米丽 时肆垂下眼皮,转过身,目光所及是一双鞋码格外大的、沾满泥泞的雨靴,而刚刚那个人想说什么话不知道是看到了什么,突然猛一下止住了自己的话头。 “你——” “我怎么了?”时肆抬起眼,笑意盈盈看向站在面前的人——一个格外壮硕的中年男子。 男子身上披着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破破烂烂的雨衣,雨衣上面沾满了与雨靴上面如出一辙的泥泞和艾米丽裙子上面的番茄酱。 他看向面前这人的眼神带着不确定,闪烁两下以后只看见面前的人微微一笑:“怎么了吗?” 时肆心里面为自己捏了把汗,但面上还是保持不变,依旧是笑着的。 他自己分明清楚,现在摆在面上的不是自己的表情,自己方才其实是在有意识模仿自己在镜子中见到的那个人,或者说在梦里面见到的那个人。 他记性很好,所以能把见过的东西记得分毫不差。 那个人……他在他的记忆里面栩栩如生,他只要一闭上眼就可以感觉到那个人在自己的脑海里面用那种他忍受不了的目光死死盯着面前的人,像是要凿穿一个洞。 而且越是冥想,就可以感觉到里面的人似乎有一种想要出来的冲动,撞击着他的灵魂,以至于让他一闭上眼睛就有些想吐。 杨子怡本来刚刚想提醒时肆的,但那个时候何堇拉了她一下,她一偏头看到了艾米丽那不太正常的表情——一种想要吞噬以餍足的贪欲。 她还是选择了沉默不语,因为她刚刚一有想要提醒的动作的时候,艾米丽的目光就转到了她身上,比贪欲还要可怕的恨。 艾米丽生的乖巧可爱,外国人的骨相大多都很突出,而艾米丽的美貌完全遗传了来自母亲的所有优点,干净,圣洁,可爱。 骨相把这一切都突出的特别明显,让他们一时之间忘记这是在任务地点里面,面前的小姑娘好像只是一个邻家妹妹。 而他们忘记了,在这个世界里面长相往往与实力不相符合,如果按照那样盘算下来,也许艾米丽反而是里面的最大boss。 是他们有些掉以轻心了。 那个男人用狐疑的眼神打量着他,被他发现以后抬眼回视,那男人瞬间很明显不自觉打了个冷战,用蹩脚的中文磕磕绊绊:“没事,我觉得你长得有点像一个亲戚。” 时肆歪了歪头,笑容不变:“艾米丽也有一个中国人亲戚吗?” 按照说多错多的道理来说,时肆不会接这一句话。但是今天不知道怎么的,他心里面突然有了一股反驳的冲动。 想要反驳一切否定自己的冲动。 而这不是他,他应该一个人躲在角落里面默默看着周围的一切,把自己的羽翼全部都收起来。 他不耐蹙了蹙眉,只是这一极其微小的动作,面前的男人突然笑开了。 男人盯着他的脸瞧了好一会儿,笑:“不是艾米丽的亲戚,是我的一个旧友,我们已经好久都没有见过面了,不知道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不过既然你和他长的这么像,那我就勉为其难让你少吃点东西了——” “——艾米丽。” 那个男人的话说了一半,突然把目光转向站在不远处怨毒盯着这边的艾米丽,微笑着开口:“你今天是要哄睡吗?今天打了雷,下了雨,我猜你一定需要一个和你一起玩耍的伙伴。” “是的,爸爸,我需要一个,我还需要一个声音很好听很会哄儿歌的哥哥。今天晚上我们家里面的电灯还没有修好吗?” 艾米丽的语气很欢呼雀跃。 而剩下的几个人的脸色大变,尤其是离艾米丽最近的杨子怡。 杨子怡抿唇,担忧的目光落在了时肆身上,但里面更多的是一种幸灾乐祸的情绪。 只是这一次,后者突然抬头,和她交换了个视线,无所谓般垂下眸子,脸上挂着客气疏离的假笑。 时肆垂着眸子,在没人看自己的时候,小心翼翼把口袋里面凭空多出来的纸条拿出来悄咪咪看。 纸条上的内容看上去就格外简洁了,只有短短的三句话。 [1.艾米丽有一个非常美丽的妈妈; 2.艾米丽的妈妈从来不出门; 3.艾米丽的家里面很明亮,因为艾米丽怕黑。] 看完以后,时肆理解刚刚杨子怡看自己的眼神是什么意思了。 艾米丽怕黑,那么艾米丽知道晚上是黑的就不会这么兴奋。那么这个艾米丽说不好,提供的信息可能是错误的,甚至可能给他使绊子。 “那就这样决定好了,那就请这位客人帮我照顾一下我的小女儿吧,其他客人跟着我一起来到餐桌这边来享用我这美味的食物。” 其他人听到他这赤裸裸的针对都歇了口气,男人看也不看这一群人,昂首提胸走向空无一物的餐桌。 男人坐到餐桌边,把身上的雨衣揭下。他的身姿挺拔,他的身上宛若丘壑,一坨坨肌肉堆叠在一起,是健身房里面大家渴求的那种身材。 不过这些肌肉可不是那种什么蛋白粉堆出来的,看上去力气极大,像是能随随便便徒手把所有人撕裂开来。 而其他人看到他落座以后,整齐划一都按照男人刚刚的行为坐了下来,甚至角度都分毫不差,就像是被规训好的人偶一样。 时肆收回目光,落到站在自己身边笑的开心的艾米丽上。 艾米丽有一头浓密的栗发,每一根栗色头发都打着卷,光影落在她长长的睫羽上面,恰好遮住了她眼底的恶毒。 她仰起头,甜甜的笑:“哥哥,你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好不好?” 她的眼神带了些试探。 时肆瞬间明白刚刚自己的猜想是对的——刚刚那个“父亲”的角色一出来,明显是带着杀意的,但是在看到他的脸的时候面色突然变得古怪起来。 而艾米丽明显在这场“游戏”中扮演的角色是杀人者,但她却不疾不徐,明明已经饿的前胸贴后背了,却还是在试探他。 如果艾米丽不是什么大人还能坐到如此控制自己情绪的话,要么是他们错认的这个人实在太强大,要么是心机深沉。 不过话又说回来,要是真的心机深沉的话就不会刻意设置一个小孩子出场了。 他不知道哪一次从某本书上面看过一句话:如果一个游戏里面出现了与这个游戏不相符合的角色,如果不是为了反差感,那就是为了贴合游戏本身。 如果这场游戏是需要小孩子出场的话,那么很大概率就会是贴合性格本身,因为小孩虽然可以在各方面加强,但智力远远不如成年人,否则用小孩子的表皮来混淆视听,这个世界就有些掉价了。 如果是在规则怪谈里面,智力设置规则往往比力量上面更贴合规则怪谈不留下任何人的目的,不然这个就是真正的游戏了。 但问题是,他们到底把他错认成了谁? 这个人在这个世界里面代表着什么? 规则?还是神明? 他想不清楚,但是还是回答了艾米丽的问题:“时肆。” 艾米丽的脸色僵了僵,但随即她很快反应过来露出甜甜的笑:“那时肆哥哥,你和我一起去沙发那边吧,爸爸不喜欢客人站在这个地方看着他吃饭,要是看久了爸爸会很生气吃不下饭的。” 时肆的手还没有从口袋里面拿出来,几乎是在艾米丽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指尖触碰到了一张新的纸条。 他心下了然:“好,那就听你的。” 艾米丽仰头看着他的样子:“其实你可以把纸条拿出来的,在我的能力范围之外,我不会干涉你的一切行为。” 她这句话说的很别扭,怪异,不像是她这个角色能够说出来的话。 时肆低头看去,她的眼里不再充满恶毒和怨恨,而是一种带着一些戏谑的眼神,笑意漾在里面,化成浓浓的愚弄。 这个眼神不是艾米丽有的,时肆抿唇,他并不是很想理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人,更何况他还介意刚刚手背上的那一抹怪异。 但面前的人不得到他的回答不罢休——艾米丽仰着头凑近了他,像只小狗一样嗅了嗅他的袖口,他连忙后退几步。 艾米丽……不,应该是那个人用那种格外幽深的目光盯着他,微笑,手背在身后。他像是发现了什么 很有意思的东西,又像是觉得面前这个人的一举一动都格外怪异。 时肆:“你……到底是谁?” 那个人还是微笑不语,艾米丽的耳侧的小揪揪已经有些散了,破旧的皮筋像是撑了许久终于要断裂,栗色长发忽的落下,自然卷在身前。 时肆莫名觉得这场景有些熟悉,他张了张嘴,但那个人嘴巴没有动,只是望着他,笑容克制又绅士,伸出手,在他面前打了个响指。 他一瞬间清醒过来,感觉到自己的动作有些僵持肌肉发酸的时候低头一看,刚刚还在口袋的纸条已经出现在他的手上了。 一旁的艾米丽虎视眈眈看着他,但不敢上前,催促:“时肆哥哥,你不是要哄我睡觉吗?为什么还站在那里不动?” 时肆没有理她,他扫了一眼纸条。 [不能在天黑的时候修电灯。] 时肆蹙了蹙眉,这纸条有些太莫名其妙了。 按照正常逻辑来说,不管是不是一个正常的家庭,半夜十一点都不会去修电灯——那应该只可能是艾米丽拜托去修电灯。 一般的拜托有些太轻易了,平常人根本不会去,那就只有威胁到生命安全的事情。 他收起纸条,走到艾米丽身旁坐下,有些过于软的沙发让他没忍住低头看了一眼坐的东西。 沙发上面的颜色不算是鲜艳的那种,有些偏阳光的浅色系。 他眨了眨眼,伸手摸了下,微笑着的艾米丽瞬间凑到他面前,一双眼睛似乎是要瞪出来一样:“时肆哥哥,你感觉到什么了?” “我感觉这张沙发坐着很舒服。”时肆回以微笑,打断了她准备的话头,“你不是要听儿歌吗?你喜欢什么我给你唱什么。” “我喜欢小白兔呀,”艾米丽笑嘻嘻的,抱起放在时肆右手边的玩偶放在时肆手上,那个玩偶格外沉重,触感有些奇奇怪怪的。 时肆摩挲了一下,瞬间认出来这是什么材质做的,也瞬间明白了沙发为什么那么细腻圆滑了。 他看着面前丑不拉几的兔子玩偶沉默许久,与上面潦草乱画的口红大眼瞪小眼:“小白兔,白又白,两只耳朵竖起来,爱吃萝卜和青菜,蹦蹦跳跳真可爱。” 说实话,他实在不会唱歌。 孤儿院里面没什么人教儿歌,这东西还是他自己跟着外面的视频学的。 他的声音清润,但唱起歌来总不在调上,听起来就像是一架破旧钢琴在发出死前之音来证明自己—— 不难听的事实。 但是显然,这事实有些太真实了。 他面无表情重复着,不知道过了多久以后艾米丽终于忍受不了似的打断:“好了好了,我知道你会唱歌了,你不用唱了。” “你在嘲讽我。” “你还知道啊?” 时肆沉默。 他这次真的没有继续说话的欲望了。 艾米丽也许是被他声音难听到了,转过头去不再理他,眼珠子一转不转盯着面前空白的电视机,活僧入定似的。 时肆随着她的目光看去,那个老式电视机上面空无一物,而微反光的屏幕上是艾米丽那张笑的有些诡异的脸。 她的嘴巴在动。 时肆又转头看去,艾米丽的嘴巴没有像电视机上面那样动,依旧是刚刚被他难听到面无表情的样子。 可这个时候,他却听到了一阵清脆的童声: “萌的,乖的,小兔子,在楼上跳过; 黑的,没电,小屋子,在底下吞咽; 头顶的避雷针,断了断了; 脸上的眼珠子,哭了哭了。” 这童谣可太奇怪了。 先不论蹩脚的中文发音,就先说那里面的押韵也没几个,主谓宾也不太相适配,像是硬凑成的。 但是那阵声音越来越大,也越来越粗,渐渐的,他突然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他抬头看电视机,电视机上面的艾米丽已经凑到他跟前了,站在那里瞪着眼睛微笑,而里面的他正笑着唱歌。 时肆刚准备起身,一只手重重拍在他肩上。 “你应该陪我到晚上八点的。” 4. 啃咬 “晚上八点,你做梦呢?” 时肆愣了下,坐在他对面的艾米丽也怔愣住了。 两个人都还没有说话,头顶上忽闪忽闪的昏黄的吊灯就轻轻的噗嗤一声,眨眼的瞬间三下五除二灭了个干净,只余下满屋的吃东西的声音。 眼前的东西一旦消失了,别的感官就会无限放大。 时肆竟然在一片咀嚼声中闻到了令人垂涎的佳肴的味道。 但是很明显的,那片咀嚼声渐渐的少了很多,只剩下两个人吧唧嘴舔舐肉的声音,像是一条流浪狗头一次吃到肉罐头一样,时肆几乎可以想象到“父亲”这一角色现如今的饥饿程度。 也不知道另一个饿死鬼是谁。 他不怎么爱看什么规则怪谈,但是他之前也看过不少类似于规则怪谈的“无限流”或是“灵异”之类的东西。 按照通常情况,如果一个场景里面出现一个心理状况出现问题的NPC,且和另一位NPC有密切关系,那么另一位NPC应该也会有相同的处境和心情。 所以另一位饿死鬼的身份呼之欲出。 时肆面无表情,转头,只看到艾米丽乖乖巧巧坐在旁边,嘴巴没有动,反而因为他转头的动作而微微歪了下头:“怎么了?” 他没有回话,抬眼看向面前的电视机,上面倒映着的两个人,一个保持着诡异的微笑,另一个抱着那个人皮玩偶啃,嘴里还发出满意的咀嚼声。 微笑的是艾米丽。 时肆……电视机里面的那个人眼珠子一动不动盯着外面的这个和自己外貌如出一辙的人,嘴上啃食的动作不停,软体肉沫随着他合不上的嘴巴淌到手背上。 他根本不在意,连擦都顾不上。 时肆低头,他的手背上赫然出现了肉沫,只是那肉沫在他看的第一秒就消失在他的皮肤,嵌入肉中,宛若天成。 而他怀里抱着的玩偶,也缺斤少两。 所以刚刚那个突然出现的声音,应该就是电视机里面这个人了。 只是为什么,作为一个一只瞎眼,另一只眼睛近视的人,在一片漆黑里面,却把一个没有开机的电视机屏幕看得如此清晰? 那个人终于啃完了玩偶,时肆只觉得手上一轻,那个声音又出现了:“啊,好黑啊,我看不清东西了,有没有人愿意帮我去把电灯修好呢?” “当然可以,”他的咀嚼声停住一瞬间,那一边的咀嚼声也停住了。男人从餐桌上抬起头,扫视一圈面色发白的众人,“哪位客人愿意帮我做这件事呢?不修好电灯不能吃饭啊。” 在他这句话说完的瞬间,每个人的口袋里面不约而同出现了一张纸条。 时肆不知道自己在黑灯瞎火里面看不看得清,但他还是掏了出来。 只是奇怪的是,他居然看得清。 他这才后知后觉感觉到,只要把纸条放在面前,不论看不看得见,那纸条内容就会出现在脑海里面。 [1.晚上8:00—3:00禁止走路; 2.不能空腹睡觉,不能吃饭; 3.不能上床睡觉,睡觉时不能不在床上; 4.不能不睡觉。] “现在是北京时间,19:00。” “操,这什么鬼规则,这根本没给我们留一条生路吧?什么叫不能吃饭不能空腹睡觉?什么叫不能上床睡觉,不能不在床上睡觉,不能不睡觉啊?” 老年机播报时间的声音和另一个人骂街的声音一起响起,时肆下意识侧头,往那边看了看,意料之内的,他什么都没看见。 不过这声音他熟悉,应该是刚刚那个杨子怡说的何堇,那个人能出声骂人也在他的意料之内。 虽然杨子怡刚刚说何堇是头目,但很明显的,那个何堇藏不住事,格外高调,这个特点在这个世界就很有问题了,所以根本不可能会成为一个团队的头目。 既然这群人愿意捧着他,那他身上应该有些什么东西是别人没有的,而杨子怡刚刚看向他的眼神里面也没有那种敬畏,只是淡淡的,还带着一点自己没觉察到的嫌恶。 所以这个何堇身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时肆思绪一转,如果这么愚蠢的一个人能活这么久的话,说不定身上的秘密是他最不想相信的那个——永生。 这个词听上去很玄乎,但他这么想并不是没有理由的。 按照杨子怡说的试错,想必成本极高,毕竟要一条一条试过去,那他们一行人经历了那么多却还有这么多人,显然不合理。 那么就需要一个人去试错,那这个人要么智商极高,何堇不符合;要么就是这个人是“永生”的。 虽然这个听上去很不可思议,也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这个buff,他沉默看向那个电视机。 电视机里面的人已经贴在屏幕上面饥渴望着他,那块屏幕像是一块几乎要碎掉的糖块被黏在一起,里面的人几乎就要出来一样。 好像也没有什么地方是正常的吧? 那如果是这样的话,他的目光落在已经僵住的何堇身上,刚刚他和何堇才闹了一点不愉快,死的最快的应该是他。 他必须找个机会把这个何堇给弄死。 杨子怡抬眼,刚好对上了男人阴恻恻的目光,只不过这目光越过她,落在了坐在不远处的何堇身上。 何堇这才意识到刚刚自己的失态,下意识忙站起身,细看之下才会发现此刻的他有些微微发着抖,要是打开了灯才明白他此刻脸上血色褪尽,冷汗冒了出来。 不知道是不是杨子怡的目光太过明显,刚刚还在注视着何堇的男人微微偏了下目光,在目光落在杨子怡身上的时候后者已经若无其事收回了目光。 “这位客人,我的艾米丽最不喜欢吵闹了,我邀请你们来之前已经说的很清楚了,待会把她闹哭了怎么办?” 男人的声音已经恢复了正常,浑厚低沉,和他的外表非常符合。 但这份正常放在这里,反倒有些不太正常了。 何堇不知道是不是想到了什么,脸色大变,连忙后退几步,求助的目光放在了周围坐着高高挂起的众人身上。 但他们只是低着头,沉默着,身子一动不动。 男人站起身,高大的身影笼罩住他和他身后有些微弱的影子。 时肆看着这一切,才发现月亮已经开始慢慢往上走了。 浅薄的月光跳过窗户,盖住里面的人。每个人坐的方位不同,落在脸上的月光不尽相同,有的只有一只眼,有的只有一只嘴。 他冷眼看着。 那男人也许是张开了嘴,因为那个角度和距离还有光线问题,时肆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和动作,但看到那微弱的影子主人颤抖的样子,他大概能猜出来。 他看着那个影子,被另一个高大的影子吞噬殆尽。 尖叫声,他蓦地抬眼,还没来得及看清就感觉眼前像是被蒙上了一层黑雾,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落在他耳边,扎进耳朵里面,发痒。就像是一个浅吻,标记在他耳侧的位置。 只不过那黑雾只存在了一瞬间,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消散,他蹙眉伸手,一抓,只有淡淡的余痕,在他看过去的时候褪尽了。 这个人果真在监视着他,时肆看着手心,抬眼平静看向刚刚没看到的地方。 那个地方站着的人还是两位,只不过矮小的那一位战栗着,高大的那一位看上去格外不满意。 不能说是不满意,只能说有一点想要生气的感觉。 只不过他没有看到的是,他们面前不再是干干净净的餐桌,上面的血肉飞溅,把所有的食物都给弄脏了。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他感觉到口袋里面似乎出现了一张纸条。 时肆把手伸进口袋,一只手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艾米丽笑嘻嘻看着他:“哥哥,你把手放进袋子里面干什么呀?是不是里面藏了什么好东西啊?拿出来和艾米丽一起分享一下呀。” 他的手僵住了。 其实时肆对所有东西的适应都很快,他可以很快适应一个新环境,大多数时候是因为根本不在意这一切,比如说离他最近的时间段——在学校的时候。 他在班里没什么朋友,所以也根本不在意和谁坐——虽然根本没有人愿意和他坐。 大多时候他就一个人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的一切,静态的,动态的,都被他那一双还算好的眼睛装进去。 每一任好的新同桌都会企图和他讲话,但是时肆不擅长和别人聊天,所以不管怎么聊,最终都是以一个格外冷清的结局收尾。 这样算下来,和他说话最多的还是霸凌他的那几个人,还是他们经常和他打打闹闹。 所以在进入这个世界没多久,除了刚开始的惊慌失措以外,他现在已经有些适应,包括发现那个人一直在盯着自己。 他不在意是不是被人盯着,在他的世界观里面,如果一个人对另外的事物感兴趣的话,大多都是因为那个事物有什么格外出色的地方,要么就是这个事物有什么可以利用的价值。 他既不是好的事物,更没有可以利用的价值。他一穷二白,身体不好,眼睛还瞎,不知道这个人盯着自己有什么用。 但是,这未必不是一件坏事,他想,或许他可以利用一下。 利用这种变相的“监视”。 现在的艾米丽,月光已经跳到这边来了,她眼里闪烁着的光愈发明显,攥着他的手越来越用力,像是要把他活活攥死。 幸亏他对疼痛不是很敏感,不然就按照这么一会儿紫了的手腕,他恐怕要尖叫了。 他放缓了声音:“怎么了艾米丽?是不是因为怕黑啊?我在这里陪着你呢。” “是啊,我很怕黑,”艾米丽笑了,“那哥哥你可以帮我去修一下电灯吗?不然待会爸爸也不能好好吃一顿饭了。” 口袋里面又多了一张纸条。 “如果我要是去修电灯的话,你就可以松开我了吗?”时肆说,“我想看看到底是谁给我送来了新的消息。” “当然可以,这是你的自由。”艾米丽松开了攥着他的手,坐的离他远了些。 看来那个人说的是对的,没有唬他。 时肆心里刚冒出这个想法,就感觉口袋里面又多了一张纸条。 但他脸色并不是很好看。 最初的时候,他来这个世界,对纸条一点都不敏感,而这么一会儿,他不用看不用触摸都可以感觉到纸条出现在他的口袋里面。 他不知道这是虚幻,还是沉浸。 如果他有机会出去的话,他不希望自己是神志不清,分不清现实虚幻的。而这种对这个世界莫名的直觉,让他心下一沉。 他宁愿死在他们那群人的手底下,也不愿意死在这个莫名其妙的世界。 至少他对外面的世界还是有感知的。 时肆掏出了口袋里的纸条,一共有三张,第三张是他刚刚在思考死在外面和里面的区别时候出现的。 [有的人,他不需要吃饭,不需要睡觉,他不会被抹杀,也不会出去。但他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每天洋洋得意,嚣张跋扈。但是很可惜的是,艾米丽的爸爸很讨厌这样的人,因为这让他想起了一个故人。 所以艾米丽的爸爸决定和他好好交谈,想雇佣他为艾米丽的家庭教师和营养师,毕竟艾米丽的爸爸每天都太忙了——作为种族的首领是要出去打猎的。] 这段话已经揭示了何堇的结局,他把纸条折起,还没放进口袋就已经在指间消散了。 他若有所思看向那边月光正盛的桌面,上面血肉模糊,坐在桌子周围的人脸上似乎都挂着冷笑,像一具具行尸走肉的尸体。 不过他可不认为这是什么好事。 按照何堇的性格来说,他不好过,别人也别想好过。这张纸条上面肯定带了点折磨,但这更像是被归为NPC一类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何堇迟早会反应过来,这带了点脑子的都能想到。 那他们为什么不慌张呢? 时肆反应过来了,口袋里面又多了一张纸条。 他把最后一张纸条掏了出来。 前面一大段字的纸条都是印刷的宋体字,而这张上面的字体格外熟悉,就是他自己的字。 [聪明。] 两个字。 还带着句号。 他蹙眉,其实这种感觉让人很不舒服。 他大概猜到了其他纸条上面写的是什么,同时有些心惊,被自己的猜想给吓了一跳,登时什么想法都没有了。 他犹豫片刻,翻开纸条。 [很可爱的想法,我喜欢。] [为什么会死呢?我这么喜欢你。你呆在这个世界不好吗?] 两个喜欢,一个哄小孩似的夸奖,时肆看着自己的字,面无表情。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个人多喜欢他呢。 他心念微动,随即很快被他掩饰过去,但显然这东西没什么太大用处,口袋里面又多了一张纸条。 时肆:…… 这个人一天难道没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吗?天天盯着他不累吗? 但他还是拿了出来。 [你为什么不相信我的喜欢?] 幼稚鬼,时肆面无表情评价。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纸条出现的次数太多了,他心里面居然产生了微妙的感应,在下一张纸条出现前又评价了一句:无聊的幼稚鬼。 纸条再次出现,这次是一张没什么有效“信息”的纸张,只是一张沾了点墨痕的白纸。 那边终于消停了。 他目光转向已经有些烦躁的艾米丽,挂上招牌性的微笑:“请问现在我可以去帮忙修电灯了吗?” 艾米丽没有看他,而是看向那个电视机,不知道看到了什么,突然面露古怪,阴恻恻笑:“当然可以了——其他的客人可以去休息了吧?” 后面一句话当然不是和时肆说的。 那个男人似乎不想回答这个问题,艾米丽又催了一声,他才不情不愿答:“当然是的,每个客人都需要自己的房间,而艾米丽的房间门口钉上了钉子。哦,我可怜的艾米丽,谁愿意在晚上陪着艾米丽睡觉呢?” 时肆的目光转向那个男人,男人的表情他已经可以看的很清楚了——仅限于在他这个半瞎世界里面的清楚,脸上的表情带着点没有吃饱的饥饿。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刚太黑了他没有继续吃下去,还是因为刚刚电视机里面的人打断了他的进食过程。 说到电视机—— 他目光转了回去,吃了一惊。 刚刚还是倒映着人的电视机上面现在明晃晃挂着一个时间,上面的数字已然跳跃到了19:59。 这可不是一个好消息,他又想起了那张禁止走路的纸条。 而就在他这么愣神的一秒,上面的时间迫不及待跳到了20:00。 艾米丽的笑容更大了。 她甜腻腻笑:“时肆哥哥,现在你可以去修电灯啦,我们家的电箱在三楼,你可以走路上去,而其他的可以可以安全去到楼上休息了,只是需要一个来陪我睡觉,我太害怕黑暗了。” 坐在桌子边的众人同一时间松了口气,但她后面的这句话让神色各异的众人立刻做好了决定:“杨子怡,你去吧,你和她年纪相仿,刚好可以做个伴。” 杨子怡不可置信抬头:“……和她年纪相仿?”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艾米丽的这句话起了什么奇怪的效果,大家也不顾及站在桌边一脸不爽的男人和瑟瑟发抖的何堇,自顾自嚷了起来:“难道不是吗?” 杨子怡似乎也想到了什么,脸色登时不好看起来,只能忍气吞声咽下这个苦果。 时肆若有所思敲了敲搭在手背上的另一只手的指关节,原来真的有人做这么掉价的事情。 关键的是他还没看出来。 怪不得刚开始他的直觉告诉他这很怪异。 但是这个团队这么容易内讧,应该活不了多久了。 如果这么说的话,那那张不能走路的纸条对其他人是不是没有用? “你们……有没有拿到一张不能走路的纸条?” 正和团队里面对峙着的杨子怡听到这个问题愣了下,循着这个带了点慌张却依旧温和的声音望去,坐在月光下的青年身影单薄,身上的衬衫几乎和月光融为一体。 白在他微微垂头时候恰好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却没有遮住他身上微微露出来的皮肤——比如说没有系到顶的扣子下敞露出来的锁骨以上的皮肤,上面带了点陈年旧事的痕迹,一点点红色的疤痕,看上去添了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诸如此类的,还有很多,但他看上去又是这么规矩。 “我们有纸条,怎么了?” 他们只是愣了一秒,很快反应过来,充满戒备问道。 坐在沙发边的青年似乎是苦涩笑了笑,老老实实温温柔柔回答:“只是我知道我是将死之人了,想看看这个不许走路的纸条是单对我一个人有用还是对大家有用。” 说着,他贴心提醒了一句:“其实大家也没有必要这么急着把那位小妹妹送进去的,毕竟那张纸条——我不知道你们收到没有,上面不是说了雇佣了一位家庭教师和营养师吗?我想应该可以卡个bug。” 杨子怡先前还稍微带了点不忍心,现在听到这话忙不迭点头:“对对对,这个哥哥说的很有道理,何堇既然都已经成为‘NPC’的一员了,那他对我们也没有什么用了吧?” 众人听了这话,沉吟点头。 何堇没有想到他们变脸这么快:“你们还要不要脸了?后面的不用我去一个个试了?” 这次不是杨子怡打断了他,而是那个老奶奶扫他一眼,把他后面的话截断在喉咙里面了。 “你现在看看你的口袋里面,如果还有纸条,那我们就留下你;如果没有纸条,那我们如何也没有留你的理由了。” 她这话说的不疾不徐,带了点娓娓道来的味道,但唯独时肆嗅到了一点不太对劲的地方。 真正的头目露面了,他想。 何堇也没有什么话要辩驳了,他如丧考妣般,从口袋里面拿出了一个空落落的手心,根本没有那张时肆说的纸条。 他的神色在一片痛色过后染上了一点疯狂,但是还没等疯狂持续多久之后就看到那个老奶奶站起身走到他耳侧说了些什么,他的脸色瞬间恢复了一些,低声问了句,大概是在确定真假。 时肆觉得有些无趣,狗咬狗的局面居然没有出现。 既然他们已经决定好了,下一个就该轮到时肆了。 他站起身,抬脚的第一秒就感觉到了不太对劲。 太沉重了。 艾米丽的笑容越来越大,越来越夸张,她轻叹一声:“时肆哥哥既然走不动的话,那艾米丽就来帮帮时肆哥哥吧。” 她一边说着,一边靠近了时肆。 时肆下意识后退一步,却没有想到就这么一会儿,他的腿突然恢复了正常,没收住力后退一个大步。 一个踉跄,他摔进了满地月光,眼冒金星,反应过来的时候却发现周遭一片寂静。 黑洞洞的寂静吞噬着他,他抬起手,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手上沾了粘稠而又潮湿的液体,他在黑暗之中看不清。 周围大概是个走廊的感觉,旧式走廊这边全是房间挨着房间,目光一下子还眺望不到尽头,不过也许是因为太黑了的缘故。 没有窗户,所以没有月光,自然而然也没有其他的什么怪异东西。 他撑着自己的身子从地上爬起来,站在栏杆边往下看,底下一楼果真什么人都没有了,就连月色都暗淡了。 讥诮尖锐的童声在他身后响起,离他格外的近,像是要挨到他的耳朵上面,贴着,用着不急不缓的语速:“你在看什么呢?我还在等你修电灯呢,我好害怕啊……” 时肆耳侧的鸡皮疙瘩都被激起,转过头,电视机里面微笑着的艾米丽站在不远处望着他。 她的身上是一件普普通通的病号服,上面的血肉沾了不少,大多数都是从她的嘴角掉下来的——因为她的嘴巴到现在还是嚼着东西的,里面传来骨头破裂的声音。 她的眼珠子一眨不眨盯着时肆,时肆莫名觉得这个艾米丽有点像是电视机里面的两个人的结合版。 很怪异。 他和艾米丽对视一会儿,冷静的目光让后者没忍住歪了歪脑袋。 时肆抿唇,转身就跑。 鬼才帮艾米丽修电灯,他连个水龙头都不会修还修电灯。 待会被电死了都! 而且艾米丽嘴巴里面的尸体的衣服明明就是今天何堇穿的衣服。 他脑子灵活,几乎是瞬间就想到了这一切。 但是走廊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长,他跑了没一会儿就到了尽头。身后的艾米丽蹦蹦跳跳追着,嘴里还唱着: “萌的,乖的,小兔子,在楼上跳过; 黑的,没电,小屋子,在底下吞咽; 头顶的避雷针,断了断了; 脸上的眼珠子,哭了哭了。” 她每唱一句,时肆就感觉到自己周围的环境在不断的变化,诡谲多变的环境几乎让他有些想吐,明明眼前没有光线他却想到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那天的电梯。 电梯里面除他以外没有任何人,滋滋冒电的电梯在他面前开合。 他靠在里面昏昏沉沉的,意识快要消散之前,一个穿着衬衫的青年走进来,没有拉起他,反而单膝跪在他身前,拨开他的长发,在他脖颈上留下了一个痕迹。 这个痕迹不同于他身上别的被欺凌的痕迹,而是带着一种莫名的占有意味的痕迹。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他的腿已经像灌满了铅一样无法动弹,他的耳朵嗡嗡的,充斥着那首童谣。 艾米丽还在追着他。 不知怎的,这条路只要艾米丽一追就没有尽头,像鬼打墙。 他抬脚的瞬间,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绊了下,一时不备摔了个狗啃泥。 艾米丽扑了上来。 她抓着时肆的身体,开始啃咬。 时肆本来身体就不是很好,刚刚跑了这么久已经是他的极限了,而到现在再加上这个世界的bug,他已经动都动不了了。 他阖上眼睛,让自己从昏昏沉沉的状态里面抽离出来,却发现是无用功。 身上的疼痛还在继续。 那就这样吧,他想。 他浑身的伤好像在这一刻集体发作,疼的他浑身颤抖,显得艾米丽的啃咬已经不算是什么大的问题了。 血流了好多,他浑身发冷。 意识越发昏沉,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死在这里的时候,一只手把他拉了起来,他落进了一个人的怀里。 这个人的身体冰冷异常,冻得他意识清醒一瞬,迷茫睁开眼却发现怎么也睁不开,只从细缝中看到了一头黑色长发。 他张了张嘴,还没说话,就感觉到脖颈上一阵刺痛,让他没忍住仰起脑袋,低吟一声。 他的手抓住了那个人的衣料。 5. 发烫 童谣戛然而止。 黑暗中,那双攥着布料的手愈发用力,站在前面还沉浸在自己的恐惧心理的人终于忍不住反过头来:“你到底要干嘛?我都没让你唱歌了天天攥着我衣服是啥意思?” 站在后面的人双腿抖如筛糠,听到这话压着哭腔:“你唱的太难听了,这么黑的地方真的很吓人好不好?” 后者的声音一时之间没有压住,在空荡的黑暗里面来回传递着,把前面的人脸都吓白了几寸。 他咬咬牙,从兜里面掏出一个火机和蜡烛,啪的一声火光跳跃,他把那根劣质的、散发着难闻气味的蜡烛递给后面的人:“你别叫唤了,这蜡烛给你,再挑就没有了。” 后面的人把蜡烛碰到眼前,一张挂满冷汗苍白的脸暴露在跟前,是最初坐在杨子怡旁边的青年,一个贼眉鼠眼却又胆小瑟缩的青年。 他没想到一张苍白的脸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沉浸在自己恐惧心理还没反应过来的他下意识张开了嘴,尖叫声还没出来一只手眼疾手快捂住了他。 前面的那个人压低声音警告:“你还要叫出声音来?你忘记我们是怎么活下来的了?艾米丽都说了,我们要杀的那个人绝对不简单……” 他还接着要说什么,只见被他捂住嘴巴的那个人脸色更白了,像是被他这句话唬得狠了,一阵难闻的尿骚味从□□传来。 他嫌恶瞥了眼,心里更不舒服了。 如果不是因为进入这个地方需要两个人的话,他是绝对不会和这种胆小如鼠的人一块来这种地方。 时肆猜错了,他们团队一直能活下来这么多人,不是因为某个人有什么特殊功能,也不是因为什么别的原因,只是因为他们善于利用这个规则世界里面的bug。 这个规则世界里面,上层苛刻,有些NPC觉醒以后不服上层管教,就开始和进入规则世界的普通人联手,让他们活下来,获得的优质物资两方平摊。 比如说艾米丽他们一家就是这个例子。 艾米丽一直想要得到一个属于自己的玩偶,但是为了获取物资,所以她只能每天抱着丑陋的玩偶。 为了交换,她愿意放他们一马。 但是规则世界的NPC必须保证在他们的这个“副本”里面要死人,既然团队里面的人不能少,那就只能牺牲那个长得白净的青年了。 他看上去又病又弱的,估计也活不过几个副本,不如当他们的垫脚石。 “行了,”他又看了一眼源源不断的尿液,“差不多得了我说,你也不是第一次来这个地方了,还怕成这个样子,再给你换衣服就只能换艾米丽的裙子了。” 他这话只是随意敷衍,却没想到那个人根本一动不动,整个人脸色惨白,就好像被什么东西吓魇住了一样。 他这才感觉到不对劲。 一般来说,他们通常有一个暗号,也有一个可以躲藏的地方,只要喊了暗号以后,就会出现门,然后他们可以从天黑躲到天亮,可以完全规避规则的约束。 但现在,他唱了那首童谣这么久了,想象当中的门并没有出现,而那人手上的蜡烛摇摇曳曳,隐隐约约之间他瞧见了一个影子。 有个人站在他身后。 他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刚准备抬手的动作猛的顿住了,就这么僵在半空中。 有的时候,人会对未知的恐惧做出不切实际的幻想。他把手顿住,屏住呼吸,寄希望于后面这个东西是没有眼睛的东西。 但是很可惜的是,这次天老爷不眷顾他们。 身后的人没忍住笑出声音来,语气颇为可惜:“哎呀,我以为不会被发现的呢,但是现在被发现了怎么办?” 他一语双关,但这个人却一下子听出了这个声音的主人。 这个人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刚准备转身确定,一只苍白带着红痕的手掐住了他的脖子,用力一拧。 那双手看上去格外赏心悦目,也格外孱弱,可不知道为何,轻轻一拧那个人的脖子就断掉了。 本来还在装傻充愣的人瞬间坐不住了,手上的蜡烛滚落到地上,刚好滚到一双白色帆布鞋的前面,被鞋子的主人轻易踩灭。 黑暗之中,他的脸被人捏起。 “靓仔,该到你了哦。” 脚步声在黑暗中响起,时肆微微睁开了眼睛,只看到一片漆黑,根本看不清东西。 而更让人不舒服的是,他不仅眼睛看不清,而且他现在脑袋还要是钻心的疼,就像是有人活活把他脑袋从中间劈了开来,分成了一瓣一瓣的。 他抬手下意识捂额头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脸上的眼罩不知道什么时候取了下来。 而让他更觉得莫名的就是,他身下不再是冰冷坚硬的地板,而替换成了一张柔软无比的大床。 “你醒了,昨天睡得还舒服吗?” 时肆抬起头,下意识眯了眯眼还没看到人影子的时候周遭的灯啪的一声亮起,面前站着的正是乖乖巧巧的艾米丽。 这个词用在她身上太怪了。 时肆蹙眉。 可艾米丽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同寻常的东西,脸色僵了僵,还是老老实实:“你早上想吃点什么东西吗?昨天麻烦你麻烦了一个晚上了,还得谢谢您把电灯修好了。” 更奇怪了。 “不用了,”时肆脸色有些古怪,但是他的手还是没有离开那只没有眼罩的眼睛,“规则上不是说了不能吃东西吗?我这算是破戒了吧?” 他说着,目光扫过艾米丽端着的盘子,上面居然不是一些什么奇形怪状的肉,而是一些正正常常的牛奶和面包。 艾米丽听到他拒绝的话脸色更加僵硬了,脸上的表情扭曲一瞬,像是想要说什么但是还是极力忍耐住了:“没关系的,我可以给您换别的东西,要是您愿意的话。” “不用了,我现在只想要我的眼罩,请问我的眼罩在哪里。” 时肆仍然拒绝。 楼下一阵吵吵嚷嚷,像是团队里面起了内讧。 时肆戴上他的眼罩,走出去才发现他居然是睡在二楼的。他似笑非笑扫了一眼老实站着的艾米丽,倚在二楼边听着他们争吵。 “难道不是因为你的管理不当吗?非要让他们两个胆子小的和个什么样的人去做这些事?明明都说好了……” “谁和你说好了?都一个团队的你气我不气啊?谁知道那小子……” 他们说到最后,不约而同压低了声音,时肆只能听到一些窃窃私语。 时肆这个时候脑子已经恢复了原来的感受,脸色也缓和了不少,随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咬着皮筋扎好头发以后就下了楼。 他当然是挂着笑的。 其他人脸上就没有笑了,甚至连一个温和的表情都挤不出来。 他们脸上的神色都带了点审视的意味。 青年身上的衣服还是那么件白色衬衫,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睡了一觉起来有些皱巴巴的,上面还沾了点血点子,却又偏偏被垂在胸前的长发遮了大半。 他的帆布鞋依旧是白色的,看起来好像没有任何问题,但这样问题反而就大了。 杨子怡脸上还挂着虚伪的笑:“时肆哥哥早,昨天晚上睡得还好吗?” “你说呢?”他反问了一句,看到众人神色各异的样子又浅笑着接上了自己的话,“当然是舒服的啊,不然我怎么能这么有精神呢是不是?多谢你的关心啊。” 他前面这话说出来恐怕都没人信。 时肆脸上常年没什么血色,看上去好像营养不良羸弱得很,尤其是还是个学生,一般来说死的更快一点。 毕竟病弱。 但是让他们奇怪且大惊失色的是,这个羸弱的青年却轻而易举从艾米丽手底下活了下来,还让艾米丽这个混世魔王对他言听计从。 这太奇怪了。 最关键的是,他的衣服没有他们想象中的那么肮脏那么不干净。 几个人所有所思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但是好半天还是没看出个所以然。 时肆微笑:“怎么了吗?各位昨天晚上不应该睡得比我好吗?” “没有,昨天晚上不知道怎么回事,有两个人说出门上厕所,我们一大早起来就没有看见人影了,刚刚还在讨论这件事呢。” 杨子怡作为团队里面唯一和他多说了两句话的人自然而然担当了这个交流的人,但是说完 她就有点面露苦恼:“只是不知道他们去哪了,本来还想问问你见到没有,但是看你现在这个样子想必是没有见到的。” “嗯,我觉得很奇怪的一件事,或许你们的那两个同伴未必还是人,”他温声,但是里面已经有人按耐不住刚准备反驳却听见他自顾自接了下去,“你想想,你们这个团队在这个世界里面呆了多久了?” “三……反正有段时间了。” 杨子怡愣了下,没反应过来他的意思,下意识想跟着他的思维说出来,却在开口的时候被人用手肘怼了下,连忙改口。 时肆假装不知道:“对啊,既然有段时间了那我想他们应该知道这个世界多变,很容易出现怪东西,却还要半夜两个人出去上厕所。” “不是我恶意揣测,只是你想想,有什么东西是可以吸引他们两个人半夜前往的呢?” 他温声细语说完了这些话,露出了一个浅笑,若无其事般接了一句:“幸好,我们都没有事。” 他是幸好了,其他人可不幸好。 本来他们队伍里面人心各异,知道东西越多越对自己身边的人本能的不信任,为数不多信任那两人的人忙道:“你什么意思吧?挑拨离间?要是他们两个真的怀有异心,那还能让我们今天站在这里吗?” 开口的人是个年轻的小男孩,看上去比杨子怡大不了几岁,但时肆可以肯定的是这个小男孩绝对也不是表面上的这个年龄。 他这话在理。 时肆也没有想过要让他们相信自己的话,只是提醒一句让他们本来还算稳定的合心裂开一条微小的缝隙而已。 他们这群人,只顾着自己的利益,没有团队意识偏偏又要组成一个队伍,到头来不过也就是分崩离析的结局。 甚至不用他继续下一步动作。 他笑:“我也只不过是说说而已,没必要这么大反应——我不认识那两个人,所以只能靠着我自己的猜测了,你们就随便听听。” “好了好了,江一你也别说了,十四哥哥也不是故意的,毕竟也不认识我们,不了解我们,他也差点死了,有所怀疑是正常的。” 杨子怡看不下去了,忙出来打圆场。 要是放在昨天,他们绝对不会理这个人,甚至拉着他垫背。 但是今天不同了,看各位的态度他身上肯定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不想表面上这么人畜无害。 她一点都不相信时肆刚刚的那两句挑拨离间,因为那两个人是她亲自带回去的,什么性格她了解得清清楚楚,根本不可能会做出那些事情,而且她手上还有他们的把柄。 只是不知道去的途中出了什么意外。 一般来说,NPC击杀了普通人以后,第二天的早饭或者是别的什么地方会出现什么提示,而今天他们坐在这里等了这么久没有出现任何提示,反而等到了一个本来就应该死的人好端端活下来了。 NPC不会毁约,因为根本没有必要。 那昨天击杀他们的,到底是谁? 她大脑飞速运转,几乎是瞬间就想到了一个人,心里一阵发冷。 如果真的是那个人的话,他们做的这些事情是无论如何躲不掉死亡的结局了。 她这么想着,突然感觉到有一股格外强烈的视线落在她的身上。 戏谑的,带着怜悯。 她茫然抬头,刚准备寻找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被高大的身影笼罩住了,娇媚的女声从爸爸那个高大的身躯传来:“这位客人,你坐的位置,有点不太对劲吧?” 说着,还伴随着咯咯咯的笑声。 杨子怡心一惊,这才发现自己居然没有遵守最开始大家坐的位置,而是随意挑选了一个位置,正好是那两个消失的同伴坐的位置之一。 她忙不迭站起身下意识想要逃跑,却发现自己一个没注意,不小心被凳子腿绊倒在地,脚踝的地方咔嚓一声脱了节。 爸爸掀开了罩在脸上的雨衣,露出和她一模一样的脸。 那股强烈的视线终于消失了。 时肆垂下眸子,揉了揉发烫的眼球。 口袋里面多了张纸条。 [我很喜欢你的身体。] 6. 骚扰 “爸爸,你忘记我了,我需要一个玩偶,你怎么能忘记呢?” 站在时肆旁边的艾米丽嘟了嘟嘴。 不知道为什么,时肆脑子刚一清醒艾米丽就站得离他远了不少,最初给他的感觉也随之回来了。 艾米丽侧目看着时肆,笑嘻嘻:“我觉得时肆哥哥就长得很像我的洋娃娃,我的玩偶,我亲爱的小兔子。” 但是这次,爸爸没有接她的话,只是沉默着把手搭在杨子怡肩膀上面,声音恢复男声:“可我觉得这位小姑娘才像你的洋娃娃,你觉得呢?” 他一恢复男声,在场的众人都如临大敌,每个人这才反应过来一个问题:何堇人呢? 昨天晚上是何堇陪着艾米丽的,纵使他们达成合作但是没人能保证NPC发狂的时候有谁能活下来。而这个世界本来就是弱肉强食的存在,刚成为NPC的何堇根本不可能是艾米丽的对手。 既然时肆没有死,那昨天晚上死的还能有谁? 艾米丽似乎是不甘心,给男人递了个眼神,但男人一点都没有接到,只是转过头去看着时肆:“这位客人,我昨天晚上拜托您帮我修电灯,您怎么偷偷跑去睡觉了?这可不是一个好的习惯。” “但是艾米丽实在喜欢您,我也不好多说些别的什么东西,那只好请您今天上去修一下电灯吧,如果您愿意的话。” 他面无表情,顶着杨子怡那张软萌的脸冷冰冰说出了下面这段话。 时肆微笑,这还能选择。 “——当然如果您不愿意的话,我只能将您作为我的餐桌上的一份食物了。” 男人面无表情接了自己刚刚未完的话音,“包括您昨天偷懒的行为让艾米丽非常伤心,所以我今天必须要让您受到一点偷懒的惩罚,您最害怕什么呢?” 时肆还真没有什么好怕的东西,他这辈子最怕的时候应该就是刚进世界才碰到那个人的时候,被唬了一大跳。 他张了张口,还没说什么的时候,男人打断了他要开始的话音:“算了,我并不想要知道您害怕什么,请您今天立刻去三楼完成修电灯的任务,否则我将非常生气。” 时肆蹙眉,男人今天太不对劲了。 按照他刚进这个地方的时候男人的表现,他应该是那种非常享受猎物挣扎致死,再去享受猎物的鲜肉的人。 可他今天带上了不耐烦,说着是不耐烦,其实更像是一种被恐吓过后的正常。 所以……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以,我们现在就去吗?” “不是,您需要补充体力,我们家没有只让牛干活不给牛吃草的规矩,而根据今天我的心情来说,我很愿意与您一起共进食物。” 男人干巴巴地念。 他中文进步还怪快的,时肆想,拉开旁边的椅子动作顿了顿,“我能坐下吗?” “当然可以,这是你的自由。” 时肆挑了个离男人最远的距离坐下,他定睛一看,才发现今天早上的早餐正常到有些不正常了。 他看着面前的牛奶和面包,眉头不仅没有舒展开,反而皱的更紧了。 他不喜欢喝牛奶,更不喜欢干吃面包。 牛奶里面有一股浓郁的腥味,越是纯牛奶越有,而在这里面的牛奶一看就很倒人胃口。可按照这个规则世界来说,NPC说的话应该是要完成的。 但是如果他吃了,因为恶心吐了,这算是完成了NPC的话还是违抗了NPC的话? 他思维活跃,抬起头:“我并不是很想吃早饭,不是因为您的早饭太难吃,也不是因为您的邀请我很不开心,只是单纯因为昨天晚上没有进食,我害怕糟蹋了您的好意。” “请问我可以用一些淡粥吗?” 他客客气气问。 周围的人本来因为那句可以吃饭已经狼吞虎咽,塞了一大把面前丰富的食物进了嘴巴里面,听到他不吃的话嘴巴里面的食物也不香了,甚至有几个想要吐出来,但是又不敢,只好眼巴巴望着那个男人。 等他发话。 每个人面前的食物都不一样,其他人面前的食物是油腻腻的烧鸡和甜口的提拉米苏等等之类的,看上去不是昨天那种恶心人的,所以大家几乎是没有怀疑般各自挑选了自己喜欢的位置坐下。 不过这群人里面有三个人并没有着急着就去吃,一个老奶奶,一个杨子怡,还有一个居然是最初沉不住气的江一。 他们三个人面前的食物一动不动,后面两个人看上去还有点饿了的迹象,前面的那位不仅看上去不饿,反而还闭上了眼睛开始无声念经。 “不好意思,今天早上为了这一顿饭我已经用完了所有的米,我并不能为您做一份新的早餐了,那您就喝一点牛奶缓解一下饥饿感吧,我想您可以在缓解之后可以享用一些美味的面包的。” 男人说完以上这些话之后,又补充了一句:“我不喜欢挑食的客人。” 这回答滴水不漏,甚至还多加了一道命令。 时肆已经有些面无表情了。 他苦大仇深盯着面前的牛奶,最后一次不死心问:“真的不可以不喝吗?” “当然不可以,我不喜欢挑食的客人。” 他皱眉,最终捏着鼻子把那杯牛奶喝下去了。 只是出乎他意料的是,这杯牛奶没有表面上看上去的那么浓郁的腥味,什么味道都没有,反而还有一丝甜味。 他放下了杯子,但面上的表情依旧不是特别好看。 他对牛奶还是生理性反胃。 时肆本来不想动那几块看上去就丑不拉几的面包,但是那种胃里翻涌的感觉实在不好受,他还是拿起来吃了。 男人见他终于肯动手,脸上的笑都真情实意了很多,转头对艾米丽温声:“请你等一下带这位客人上三楼,不要让客人感觉到你的无理。” 艾米丽瑟缩一下,像是对三楼这个地方有些惧怕,但迫于男人的表情,她还是瘪了瘪嘴,不情不愿应了声。 “艾米丽知道了,所以艾米丽的玩偶什么时候才能给艾米丽?” 提到玩偶,刚刚还放松下去的杨子怡瞬间坐直了,脸上的表情难看起来。 她刚刚以为这个话题只是一带而过,毕竟男人对时肆的态度堪称恶劣,再加上那个合约。 只是没有想到,这父女俩真的搞毁约这一套! “那你把你的玩偶抱走吧,如果你抱得动的话。” 男人根本不在意这些,摆了摆手,艾米丽欢呼一声,跑到杨子怡面前仰起头:“姐姐,你跟着我走好不好?我的房间里面缺了一个陪我睡觉的玩偶呢。” 她是客客气气问着的,但是手上预备的动作全然不是那么一回事。 时肆站了起来,温和的目光注视着她。 看上去居然有一种兄友妹恭的感觉。 杨子怡咬牙:“我自己走,不用你来扶我。” “好耶,这个玩偶会自己走。”艾米丽像个弱智小孩一样欢呼一声,看向时肆,“我可以把我的玩偶送回去再和您一块上楼好吗?” “不用,你可以带着她一块去。”时肆微笑,本来心如死灰的杨子怡抬起头,看着他的目光里面带了些怀疑。 但是时肆一点眼神都没有分给她,只是目光诚恳注视着艾米丽:“行吗?” “可以,”艾米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东西,只好答应下来,“那我们现在去吧。” 时肆点点头,但重心却放在了脚上,时刻预备注意着艾米丽的动作,生怕这姑娘在他一个不注意又开始推他。 但是艾米丽却没有做了,只是一股脑噔噔噔顺着楼梯爬了上去,笑嘻嘻:“你们快来呀,修电灯的地方可远着呢。” 杨子怡有些犹豫,想开口问问时肆,可后者看也不看她跟着艾米丽就上了楼,不仅没有理她反而对艾米丽笑着聊天。 她皱眉,跟了上去。 这人绝对脑子有病。 对着一个最终都是要死的NPC笑的这么温和做什么? 时肆对艾米丽说的地方远不以为意,因为他前一天上过三楼,三楼左看右看也不过就只有那么几间房间,其他的什么都没有。 但是出乎他意料的是,白天的三楼格外的长,匿在黑暗里面的无尽头也暴露出来,那是一条长长的小道。 这边的墙壁和地上干干净净,没有任何灰尘,时肆顿了下,看向艾米丽:“走错了吧?” “是这里呀,时肆哥哥你昨天来过的,你忘记了吗?” 艾米丽笑了笑,指了指前面的路,“只不过你自己非要去那里面,我没有拦住,你‘不小心’被吓了一大跳,然后身体不舒服,我就把我的床让给你啦!” 她话音里还是一样的欢呼雀跃,但这就出现了两个问题:时肆没有去修电灯,那电灯是怎么亮起来的? 昨天明明是何堇陪着艾米丽,可艾米丽为什么会守着时肆? 杨子怡瞬间想到这个问题,不可置信,拉住时肆:“你把何堇怎么了?” “你搞错了吧?什么叫我把何堇怎么了?”时肆慢条斯理拨开她抓住自己的手,客客气气,“我,一个刚高考完的学生,还是一个有病的,怎么可能打得过一个力量、体格上都有所悬殊的人?更何况是弄死他?” “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我根本不记得了,”时肆毫无保留坦白,“不管你信不信,我真的什么都没有做,一觉醒来就这样了。” “而且,艾米丽不会对我们说谎吧?” 他知道了。 杨子怡心一惊,却对上了一双病恹恹但带着探究的眼神,这才意识到自己被诈了。 “你知道的,远比你袒露出来的多,”时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走累了,声音低了很多,还有些微微喘,侧目笑笑,“但是不管你信不信,我知道的东西全都袒露出来了。” “好好一起过完一起活下去不好吗?在这个世界里面和NPC成为一家到底算什么呢?” “你这张脸很好看,但是应该在前面欺骗了挺多人的了吧?”时肆垂眸,呢喃,“得到什么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迟早要还回去的。” 他的声音很清澈,低声呢喃的时候就好像情人在耳边私语,好像把什么都视若珍宝一般,“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 以帮助你脱离这个剥削了你一辈子的团队,你也不想因为一个把柄被揪着一辈子吧?” 他猜到了。 杨子怡的第一个反应是这个,但是她的思维还是不自觉被时肆带着跑了,张了张口,发现自己无从辩驳。她的巧言令色在时肆面前根本不起作用。 有的人生的一张巧嘴,但没长一个好的外貌,PUA别人之前还要多加交流取得别人的信任。 而有的人天生就是吃这么一碗饭的,不用多说什么东西,也不用做什么,坐在那里就让人无端生出信任和怜悯出来。 时肆的思维很活跃,他不用多想就可以猜到前因后果,也不会信任任何人,他的一些微表情和动作就好像连自己也不信任一样。 但他很会伪装,他没有把自己病弱的劣势隐藏起来,反而把它暴露在人前,化为自己的优势。 艾米丽在前面一蹦一跳,嘴里还哼着那个不成调的童谣。 “我可以给你很多时间考虑啊,毕竟我这个人很善良,最见不得别人受伤了。”时肆带了点笑,抬手把面前的刘海往后捋了一下,露出微微汗湿的额头。 善良在哪是真的没看出来。 杨子怡被他这句话说的回了神。 他们终于在一扇门前停下。 艾米丽真的没有哄他,这边真的和那边不一样:墙壁上面满是血液和抓痕,地上的肉沫和血液混杂在一块,走起来黏糊糊的,像是被强力胶粘在地上一样。 时肆有些嫌弃。 他抬脚走到稍微干净的一边后,看着艾米丽从兜里掏了一大把钥匙出来,泛黄的钥匙被她晃得叮当作响,但她只是茫然无措数着:“是哪一把来着呢?我好像忘记了。” 口袋里面多了一张纸条。 时肆这才反应过来,这么好半天居然没有收到那个人的骚扰消息。 [艾米丽家里面的电灯又坏了,但是幸运的是来到家里面的客人会修电灯,所以艾米丽非常高兴带着客人去了三楼。来到三楼的客人发现艾米丽的家里并不像表面上的那么干净,有洁癖的客人走到墙边,另一个客人则害怕站在原地没有动。 可怜的艾米丽这个时候还不知道,在昨天晚上哄睡的环节,家庭教师并没有来到,她睡得不舒服,早晨起来忘记带钥匙了。 艾米丽的家很大,她无法在这个时候来回走路,因为爸爸在底下会很生气,而今天晚上又要开始打雷了。] 时肆把纸条折好,放回口袋里。 这还是第一次纸条没有消失。 杨子怡也收到了这个纸条,她的脸色并不是很好看。 按照这个世界规则的懒惰程度来说,一般一个副本里面根本不会出现这么多长串的剧情,第一次出现还可以说是巧合,第二次就有些莫名其妙了。 而且让人感觉到不太舒服的是,这个世界出现的纸条更像是引导一样,类似于那种探索度的剧情游戏一样,捡到一个东西或者到一个地方就会触发关键剧情。 这更奇怪了。 之前他们如果触发什么东西,都是直接一张言简意赅的句子随随便便丢了上来。 规则什么时候这么有耐心了? 这种突发情况无非就只有两种结果:一是这个副本后面有一个巨大的反转,会让所有人全部死亡;二是这个副本里面存在什么不同寻常的bug,让规则不得不修改。 后者基本上可以否认。 凭她对规则的了解,这个世界根本没有让他能够稍微有点在意的东西,他就像是那种格外顽劣心态的神明,做什么都仿佛是按照他的心态来,毫无规则可言。 艾米丽找了许久,终于找到了那一把钥匙:“呀,我找到了。” 泛黄的钥匙上面充满污垢,她爱惜抚摸着:“我已经好久都没有见过‘ta’了,这一次我一定要好好和‘ta’在一起一辈子。” 她的语气不再像个小孩子一样,反而有些像那种分别已久的夫妇中偏上位者的人,迫不及待想要见到自己的爱人。 纸条说谎了。 时肆思索着,而口袋里面又多了一张纸条。 [我不知道我应该在什么地方寻找你,我也不知道我应该以什么样的方式见你,我的爱人,我最美丽的艺术品,我穷极一生寻找的神明。 你不会嫌弃我,不会背叛我,你会从天堂而来,为我带来光明的圣洁,为我找寻世间的真谛。] 这意思是……不管背后有什么他们都不能嫌弃了?嫌弃就会死吗? 艾米丽不知道他们各自的心情,说完那句话之后又恢复了她本来的活跃,转过头诡异盯着他们,嘴巴裂开一条常人难以企及的宽度:“我要打开啦。” 她没有等两个人反应,一把拉开了大门。 时肆是个近视眼,门刚拉开的时候黑乎乎的,突然一下子里面亮起不知道多少瓦的电灯,把里面东西全部照亮。 他的眼睛被闪了一下,眯了眯。 他还没开口,就感觉旁边一股微弱的风刮过,好像有个人跑了进去。 只是刚跑到他前面没多远的地方,那个人影突然消失了。 7.痕迹 那边刺眼的光亮没有消失,时肆眯了眯眼,适应了一会儿后才发现刚刚跑过去的那个人居然是一向稳重的杨子怡。 杨子怡不知道是看到了什么,失魂落魄跑了过去。可不知道是不是被看不见的东西绊了一跤,整个人四仰八叉摔在地上,愣愣看着前方。 他抬眼,诧异。 里面的光亮依旧刺眼,但远远没有刚刚打开的时候一下子眼前从黑暗变成光明那般刺眼,能看得清光束全都是从中间那个地方射/出来的。 四周的东西瘆人得很,天女散花似的铺开各色的电线,密密麻麻的,像是裙摆一样归到光束里面,而那光束中间是一个有些昏暗的高台。 高台上面有两条粗壮的锁链,晃荡着。 时肆看不清,下意识眯眼的时候,就听见杨子怡惨叫一声:“何堇!” 站在他身边的艾米丽有些不高兴皱眉,嘟嘟囔囔:“真讨厌,这个玩偶一点也不懂事,我要回去告诉爸爸,不要她这个玩偶了,我要把她吃下去。” 她说着,仰起头看向时肆,露出一个甜甜的笑:“时肆哥哥还是你好,你一点都不会抢别人的路,不然我也迫不及待想把你吃下去。” 时肆没有理她这疯癫的话,把手轻轻放在她的头顶上揉了一下。 只是这个动作不仅没有让艾米丽生气,反而让她没忍住战栗了一下,本来想躲,但最终只是偏过头去不再说那些话,只是:“走吧。” 她只是情绪不对劲一瞬间,下一秒就恢复原来的样子,蹦蹦跳跳到了杨子怡的旁边,低头一看,惊叫一声:“呀,姐姐你怎么哭了呀?你看到了什么了?告诉艾米丽好不好?” 杨子怡自己都还没有注意到,被她这一嗓子嚎得回过神来以后擦了擦眼角,却发现上面一滴泪都没有,刚好对上了艾米丽怨毒的眼神。 “姐姐,你还真的因为这个人伤心啊?” 艾米丽微笑,漂亮的、琉璃一般的眼睛里面含着浓浓的不甘和占有欲,还有一点点别的情绪在里面。 她抬起手,拍在了杨子怡的肩膀上。 杨子怡惨叫一声,彻底从刚刚的情绪里面回过神来。 时肆看了这么久的戏,终于走上前去,弯下身,长发扫过艾米丽的脸颊。 艾米丽抬头,但是按照她的身高在她的视角看来只能看到一个瘦削的下巴和微微凸起的喉结。 时肆的骨相很优越。 他不是那种外国人格外突出的骨相,而是带着点东亚人内敛的性格在里面,偏偏他又没有生一双剑眉星目,柔和了不少五官线条,所以隔着远了瞧就好像是一个长相偏柔和的人。 长相温柔,气质温和。 但只要凑近了瞧就能发现,时肆并不是这么一个人,他的五官其实是介于凌厉和柔和之间的,只是他平时总是笑着的,所以看上去才那么的温和有礼。 刚刚她抬头的那一瞬间,时肆还没有收拾好表情,她就看到了另一面,带了点不自觉的厌烦。 就像是,那个人一样。 她又不自觉瑟缩一下。 时肆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我们先进去吧,其他的到时候再说,好不好?” 时肆的声音压低了,余光扫了一眼坐在旁边失神落魄的杨子怡。 艾米丽点点头,有些不大高兴:“昨天晚上的天太黑了,时肆哥哥一直陪着我,但是我们的电灯谁来修呢?爸爸还要吃饭。所以我的家庭教师英勇出来,帮助我们修好了电灯。” “只是家庭教师的手不是特别的巧,他没办法做到和时肆哥哥一样,但是他很心疼艾米丽,所以就以自己的身躯为中转站,把所有的电源中转到自己身上去,再通向各路电线。” 她说着,拍着手,就像是在奏一曲格外美妙的音乐。 “我伟大的老师,您的品行如此高洁。” [副线:我和“ta” “我的主人,我的上帝,您的光辉洒在我的脸上,您圣洁的力量流过我的全身,我就想崇拜宇宙一样崇拜您。您是我的救赎,是我一生之中最钟爱的人。 我爱您,我想把你融进我的血肉之中,让你看着我,只能看着我,通过我的眼睛看着别人。我们的感观是一起的,我们的所有的一切都是一起的,我们是一体。” 艾米丽的家庭教师留下了这么一封信,艾米丽很惶恐,但是她不敢多说,因为最近爸爸比较奇怪,她只能瑟缩起来。 但这件事还是被爸爸给发现了。 爸爸很生气,然后他又变成了原来的模样。他把家庭教师给抓起来,锁在了配电室,依照信上面的话,满足了他的愿望。但是没有想到的是,因为雷雨天气爆发,所以电灯坏了。 但是没有关系,我们来的客人里面有真正的修理师傅。爸爸忘记了家庭教师的事,让艾米丽带着他去了配电室。家庭教师感到很惊恐,不是因为那个人的惨样,而是因为家庭教师正是他失踪了多年的兄弟。] 这什么狗屁恋童癖和小蝌蚪找哥哥的剧情? 时肆看着这张纸条,上面的字在他看完以后继续变化,第一次出现了类似于任务的东西。 [找到解决的方法我就可以救下我的哥哥了吗?可是为什么我的腰上绑了一条会通电的电线?我感觉到电流爬上了我的腰,铺满了我的背。] 这是一张自述,但是看起来像是一种任务。 时肆看完后,低头往自己腰上看了眼,那边不知道何时已经缠上了电线。 他撩开衣服,红色电线缠着他,缠得很紧,不知道何时已经勒出了一条红色痕迹,和其他的痕迹混迹在一起。 但是在他低头看的这一瞬间,细密的电流攀上他的尾椎骨,他一下没反应过来闷哼一声,就看见原来还红痕交加的腰腹上爬了一点黑色的痕迹,就像是纹身一样的。 时肆有些沉默。 这是,光电他不电别人? [不是啊,还有那个人,我怎么可能舍得让你一个人吃苦呢?] 上面的字体变幻了,这次是他自己的字,带着点欠欠的味道。 时肆注意力却不在这上面,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僵硬地把衣摆放下,才转过身去。 艾米丽已经爬上了那堆电线。 她站在那人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中间的灯也已经亮起,她皮肤白,与其几乎融为一体。 而在她旁边的何堇,脸上满是黑色的痕迹,堆叠在一起看上去就像刚从非洲挖完煤矿回来一样。 但他的脑袋已经有些无力垂下了。 她微笑看着时肆。 等时肆看过来,指了指一旁的铁索:“哥哥,你需要从铁索上面爬到顶上去,找到配电室的所有电线聚集地,然后把它们分辨出来。” “就像你们手机里面的分类小游戏一样,把那些线从插座上扯下来,然后安到正确的对应颜色的插座上。” 分颜色的线这种游戏时肆没玩过,不是因为他没有手机,而是因为他觉得这种游戏根本没什么意义——除了对于那种小孩来说。 解乏可以,但是有些弱智,不如某消消乐来的益智。 而艾米丽似乎看到了他脸上微微带着的嫌弃:“哥哥,你要注意了,每拔下一次,你就会被电一次,每一次电都比上一次严重,你安上的时候也会被电,如果你没有全部安装好正确的话,那么你将承受和老师一样的电击——当然,他也有份。” 她说完,抬起手指了指头顶上的灯光来源处,“就像这样。” 她话音刚落,时肆就感觉腰部一圈酥麻感,就好像有什么东西一直在挠痒。 “哦,你不要以为这惩罚很轻,”她说,眼神闪烁一下,“我告诉你,他周围的所有的线都需要你去理,不多不少刚好几百根。” 他还没说话,杨子怡就已经没忍住先开口了,她现在已经完全从刚刚的失魂落魄里面出来了:“怎么可能啊?” 她这话说的不是很小声,恰好让艾米丽听见,她又接着说:“这么多电线,又密又细,分都分不清了,更何况是带电的去一个个试?还是说我们两个可以一起?” 这话实在有失杨子怡水平,时肆转头看了她一眼,皱了皱眉——先不说别的,这话虽然听起来像是要帮他分担,但是明明有更委婉的方式,她之前也一直兢兢业业保持着最初的那个行为,按兵不动,在旁劝慰。 但是到了今天,杨子怡却是有点何堇的直言不讳在身上。 难道刚刚给她电傻了? 艾米丽摇头:“当然不行,你只是我的玩偶,你又不是修理师,万一给你烤焦了怎么办?还是让时肆哥哥来吧。” “我的家庭教师可是圣光庇护了的,”她有些意味深长,“他怎么可能这么容易死呢?你说是不是?都通一个晚上的电了。” 时肆了然,杨子怡刚刚的举动只是为了激怒艾米丽,杀了他。 但是他看过去的时候,杨子怡只是红着眼眶,压着怒意:“你还有没有人性了?他通电难道不会痛吗?” 时肆笑了,弯了弯眼睛。 这是拐弯抹角骂他呢。 艾米丽耸耸肩:“反正不行,不止是他们两个,你的生死存亡也在哥哥手上。” 她撂下这句话之后,看也不看两个人,径直转身面对着何堇,看着他依旧昏迷不醒的样子轻轻拍了拍他的脸。 何堇估计才是真的电傻了,被这么一拍居然还没有醒过来。 时肆挪开目光,下一秒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在空间里面响起,随之而来的是青年不再高傲而带着惊恐的一声怪叫。 嗓子都嚎劈叉了,他没忍住剧烈咳嗽起来。 艾米丽站在他不远处冷冷盯着他,语气却是充满爱慕的:“老师,你怎么在这里,是爸爸把你带过来的吗?我们马上来救你了,希望你能撑得到哥哥救你。” 何堇脑瓜子嗡嗡的,现在别说啥哥哥来救他,就是听到是个NPC来救他他都愿意。所以他第一次没有惧怕NPC,而且目光炙热看向艾米丽,殷勤着问:“在 哪呢?” 他眼前还发着昏,脑子已经烧成浆糊了,根本转不动,思考不起来为什么艾米丽的爸爸因为艾米丽把他关进去而受害者却要来救他的事。 昨天晚上他是跟着艾米丽上楼的。 艾米丽把时肆送上楼以后,一大堆人坐在底下面面相觑。 男人也懒得再理他们,自顾自起身,嘴里嘟嘟囔囔了一堆什么话,兀自离开了餐桌那边。 他们几个对这个房子根本不熟,所以不知道男人去了哪里。 杨子怡还有些担心:“这是不是有些不太对劲,按照往常来说……” “别往常了,”江一举起手打断了她,小孩喜欢把棒球帽反戴,“我们该来讨论一下晚上该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我们上一个副本已经得到一个奖励,就是每天晚上只死一个人,而今天我们把那个十、时……反正名字不重要,已经送上去了。”何堇听到这里,没忍住插嘴,“所以今天晚上不会在死人了。” “可是……”杨子怡还想再说什么,被何堇阴恻恻的眼神给制止了,她才发现桌上的人都在看着她。 “你不会还对那小子有点善心吧?”江一敲了敲桌面,混不在意把脚翘到桌子上去,嘴里也没个好话,“那小子确实长得可以,但是在这里面长得可以能当饭吃吗?等你出去以后拿着何老大的钱想包几个包几个,还怕没这种的吗?” “江一!”杨子怡有些恼了。 “对啊。”何堇接了句话。 “好了,我们今天好好休息,能活到最后的,也可能会笑到最后。”局面已经往难看的地方发展了,老奶奶终于出声打断了他们,起身第一个往楼上走去。 她一声令下,桌子上的所有人都不再说话,但是他们看得出来,她并不是很高兴这样的局面,所以她一个人也没有理。 只是在路过杨子怡的时候,那种复杂的眼神落到了她的身上,老人几不可闻弯了弯唇角,像是一种肯定。 肯定什么呢? 她还在思考这个人生问题的时候,男人就出来了。 男人依旧是穿着雨靴披着雨衣的样子,只不过这次出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一把斧头,上面锈迹斑斑。 他阴沉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了何堇身上。 天穹之上一声巨响,雨一滴一滴往下坠,像黏腻的血液一样,落到了时肆身上。 他看着那遥遥无尽头的铁索,拨开额前被雨水打湿的刘海,颇为无奈。 他真的不适合这种体力活。 但是腰上缠绕着的电线又开始流电,他更无奈了。 艾米丽说这个电线要是觉察到他有偷懒的迹象的话,就会开始通电。但是他真的爬的很努力了,这东西要么就一阵时间一直电,要么就隔一下电一下。 这算什么?直接把他电死得了呗? 他又不是艾米丽,怎么可能一秒就上去了? 他喘了口气,实在爬不动了,干脆坐在铁索上休息一下再爬。 他现在所处的位置刚好和何堇齐平,而地上的两个人已经变成了两个小黑点,也不知道是不是仰头看着他们的。 这个时候何堇已经清醒了。 他背过身,撩开衣服,腰腹上面的黑纹已经攀满了胯骨的位置。但是不知道是不是他比较特殊的原因,上面的痕迹并不像何堇那种乌漆嘛黑一坨,而是带了点纹路。 说不上来是什么样的,他阅历太少了,只知道身上纹龙和虎的。 但是莫名感受上面的东西,有些骚气。 何堇只能脑袋转动,虽然不想和这个说话,但他现在确确实实是要和这个人交流,而且这个人还是来救他的。 “哎,”他看着那个人背过身去的背影,说,“你昨天晚上不是应该会死吗?怎么活下来的?” 他问的毫不礼貌。 时肆听到这句话,没有生气,反而转过身来冲他笑了下:“我不知道。” 他是真没有生气。 在这种世界里面,这种快口直言的反而比杨子怡那种要好很多,至少心眼子不用玩那么多,也可以休息一下。 “不知道你笑什么笑。” “何堇,我们来玩个游戏吧。”时肆收回了刚刚的神色,似乎是觉得这样坐着不太舒服,伸长了腿,两条腿晃荡在空中,跟着铁索一起晃,看的人心慌,“我们都来说真话吧。” “什么真话?”何堇神色闪过一瞬的不自然,“倘若我不想和你谈呢?” “那好啊,”时肆跳过了前面的问题,先回答了后面的问题,“不谈就不谈,反正我下不去,你出不去,我们两个一起死里面。” 何堇听了这话,犹豫一瞬,就听到青年好听的声音传来:“反正杨子怡也出不去,我们聊点别的还能打发一下无聊的时间。只是不知道我们死了以后,艾米丽和杨子怡会怎么相处。” “对了,”他又接口,看向何堇,笑盈盈的,“你喜欢小孩啊?长这么小你也下得去手,你是个人?” 8.十四 何堇怒不可遏:“谁告诉你她是小孩了?你以为每个人进入这个世界都长自己本来的样子啊?她身上藏着的东西你们绝对想象不到,一群土鳖知道啥?” “对啊,我确实不知道,所以你可以告诉我吗?”时肆轻声道。 何堇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嘴快说了什么,脸色瞬间有些不大好看了。 时肆看着他的样子笑出声:“逗你呢,我想和你说的不是这个,我想问你的是,这个世界的一些东西。比如说规则啊之类的,你都告诉我好不好?” “毕竟我对这个世界了解的东西太少。” “那你想知道点什么?”何堇感觉身上的电流又开始了,咬咬牙。 “我想知道什么?” 时肆偏头思考:“要不你自己讲吧,看看里面有没有我想知道的,如果有的话我就救你好不好?” 电压开始慢慢往上加了,何堇试图讨价还价:“你想想,要是你坐在这里听我说,肯定最后死的都是你我。反正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还可以一边说一边去解谜。” “说的怪好听的,”时肆无所谓笑笑,“死了就死了呗,谁知道你下去之后会不会第一个就杀了我。” 他这句话轻飘飘的,何堇却眼神一冷,脸绷紧了。 没过多久,他就咬着牙开口:“其实我们真的没有骗你,关于那个规则。” 时肆仰头,感受雨水落在脸上。 “我们真的没有见过他本人的样子,或者说我们之前见过,但我们的记忆被抹除了。所以别论你自己对自己身上的一些怪东西感到奇怪,我们每个人都会对自己身上的怪东西感到奇怪。” 听到这里,时肆才偏头看他。 “我们失忆不是经常的,我敢肯定,”何堇补充,“但是我们也不保证自己会不会失忆,因为那个人神出鬼没。” “只是我们有些奇怪的就是,祂本人对你来说到底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值得你这样找祂?” 时肆听到这里,唇角抽搐。 这东西不好说吧?他总不能说他们嘴巴里面的那个规则天天在骚扰他吧? 口袋里面又多了一张纸条。 [好萌啊,你是在关心我的事吗?你可以问我的啊。] 时肆面无表情看完了纸条,没有说话,转身继续往上面爬。 为了驱除掉脑子里面的想法,他开始自顾自脑内默念高中背过的课文。 幸好刚毕业没有多久,要是再久一点的话,他估计就不能用这个办法了。 只是这么背着的时候,他感觉到旁边传来一声很轻的笑声。 他脸色怪异,猛的往旁边看去。 何堇已经面色煞白,眼珠子动也不敢动了。 他的头顶上,蹲着一个黑影。 时肆看不清那个黑影,他只能看见那个人穿了一身格外骚包的衣服,而一头黑发和他今天一样束了起来。 他看不清那个人的脸,因为垂在脸侧的刘海遮住了他的眼睛的形状,只能看到一个格外苍白的下巴,看上去带了点病态。 那个人没有看他,只是笑着,不发一语,两根手指伸向何堇,在他的脑袋上面轻轻按了一下,然后那根手指插/进了脑袋。 搅拌了一下。 时肆偏过头去,不愿再看。 但是他冷汗已经下来了。 这个背影多么的熟悉。 他梦里面的人啊。 那个他自己。 “唉,终于缓过劲来了,宝贝儿,”那个人抬起头,露出和他一模一样的脸,“我找你找得好辛苦啊。” “见到我不高兴吗?” 他把手指从那个脑袋里面抽回,时肆闭眼,但是什么声音都没有发生。 他睁开眼,那个人正抱胸站着,好整以暇看着他,那双本来应该是白色眼球的地方有一只红色瞳孔。 他黑发垂在胸前,被那双手漫不经心把玩着,一圈一圈绕着:“刚刚逗你呢——你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他把这话丢了回来。 “有,但我估计,我想什么,你应该都可以猜到,所以我就不想问了。”时肆勉强回过神来,故作镇定,“但是我有个事情想问。” “嗯,什么?” “你到底是另外一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还是……” “还是你自己?” 那个人笑着接过了这句话。 “宝贝儿,你还看不出来吗?” 看到时肆微变的表情,他笑笑,说:“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十四,数字的那个十四。” 他绕着何堇打量了一下,一脸嫌弃把那张脸掰开,“我真的,真的,很想见到你,但是你一直拒绝和我见面。” 时肆已经恢复平静了:“那你刚刚给我的纸条,是让我当面问你。好,我现在有几个问题想问,你会如实告诉我吗?” “会,你信或不信,随你。” 十四微微一笑。 这人真的是了解他。 时肆看着站在不远处仰头的青年:“第一个问题,你是规则吗?” 这个问题他本来想放在最后问的,但不知道怎么回事,鬼使神差的,他就开口问了出来。 “你信吗?” 十四听到这个问题,刚刚虚假的笑都真实了,没忍住笑出来声音来。 他没有正面回答问题,但时肆的神色已经冷了下来,这个人和传闻中的一模一样,爱捉弄人。 “第二个问题,”他没有回答时肆,时肆也没有回答他,“你是想杀了我吗?” 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目光比自己想象中的要平静,甚至是毫无波澜。 他问出这句话的原因是他真的想象不出来这个“他”盯着自己的原因。 不对,也不能说盯着自己。 这个“他”就是他自己,所以他自己看到的一切也是这个“他”看到的一切,他们两个共享同一双眼睛,同享同一个身体,共享所有的一切。 除去想要杀死他占据身体,他还真想象不出来这个“十四”把他带到这里来的理由。 不过真可笑啊,一个是现实里面被霸凌的可怜虫,一个是世界的规则。 可倘若……这个世界是假的呢? 就像那种虚幻的梦境一样,他只是陷在梦境里面睡得太熟,没有醒过来,就像昏死一样。 不可能会出现一个很诡异的世界。 那都只是大家虚构出来的而已。 他这么想着,十四看着他:“我是你的第二人格,你想的我都知道。这个世界确实是不现实的,但是你觉得这个世界是虚幻的,那是因为你看见了我。” “你怎么就确定自己的精神是正常的呢?我是你的第二人格啊,不然我怎么会叫这个名字呢。” “好了,”他拍了拍手,“时间到了,一切回归原轨。” “今天的见面真的好失败,我以为我可以给你一个完美的见面的。” 时肆闭上眼睛,他感觉自己的脑袋有点昏昏沉沉的,但还没淋到雨的时候,一个浅吻落在他的额头上面。 不对,应该是一个浅吻似的微风。 “你不想知道艾米丽发生了什么吗?” “或许,我不应该知道。” 时肆客客气气。 “不,你一定知道,可你怎么不问我,你是在害怕谁吗?” 他睁开眼睛,面前的一切恢复原样,他已经站到了最顶上。 最顶上的地方是一个高台,一个可以和足球场一样宽大的高台,上面是密密麻麻的电线,而周围的墙壁上面的青苔下压着看不出颜色痕迹的插座。 周围的环境说不上干净,除去青苔之外又没有别的什么东西。头顶上应该是一个几近透明的玻璃罩,只是年久以后,不免带了点摩擦,看着不清不楚。 玻璃罩太高了,他触不到顶。 周遭的电线只比下面的还要密密麻麻,各色的电线混杂在一起,根本分不清楚谁和谁是一起的,更别说把它一根根按到电插座上面去。 世界上的颜色就那么几种,这里的颜色从浅色到深色,有些相近的颜色混在一起,几乎分不清楚谁是谁。 时肆头有点晕,突然想起之前班上的那群美术生的马克笔。 一套马克笔下来那么多种颜色,他是真的分不清。但是他们班里面学了美术的艺术生,尤其是那种爱画漫画的,就算全部打乱都能分得清——虽然上面有色号。 但是他们能分得清区别,已经比他强很多了。 因为时间过了太久,两个人已经站不住了。艾米丽坐在底下哼着歌,杨子怡不敢坐的离她远,也不敢离她太近,只好靠在柱子上,阖着眼休息。 “你不觉得有点奇怪吗?”艾米丽突然开口,脸上的神色有些不大对劲,“为什么他上去了这么久还没回来?” “这不是很正常吗?”杨子怡掀开眼皮看了眼那一团一团的电线,又闭上眼睛,“这么多,一下子哪分得清。” “不是,我的意思是,为什么两个人还没有被电?” 听到这话,杨子怡一下子睁开眼睛,那边绑着的何堇真的没有被电了,甚至脸上的黑色痕迹都开始消失了。 他脸色恢复正常,身上的四肢也可以挪动。应该是捆了太久,害怕自己的躯体一下子动不了,所以他一直尝试着稍微动自己的身体。 “可,可这不是在恢复正常吗?” “不好了。”艾米丽忙不迭站起来,冲着那团电线跑过去,刚准备爬上去就被电线电了一下狠的,就是在远处的杨子怡都看得见火花。 艾米丽的整张手都黑了。 她不可置信,在周围绕着踱步,走来走去的,一边嘴里嘟囔:“Bloodyhell!(该死的)” “艾米丽,怎么了?”杨子怡看她这个样子,也不敢打搅她。但是她还是更担心上面何堇的样子,所以没忍住开口了。 “这上面的东西完全失控了!”艾米丽看她一眼,把骂人的话吞了进去,指着上面的电线,“现在谁都不能下来了,这不符合我们的副本设计!到底是哪个该死的去修改了我的创意,我抓到了ta一定要将ta放到餐桌上面仔细品尝!” 她说话已经语言系统有些混乱了,杨子怡听着心没忍住揪起,站起来问:“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我可以救他们两个吗?” “我都说了不可以你是不是听不 懂!”艾米丽怒吼一声,看到杨子怡那张脸她脸上的表情扭曲一瞬,脸上的皮肤微微有了开裂的冲动。 这是不妙的NPC恶化的前兆。 杨子怡后退一步,不小心踩到自己的裙摆摔在了地上,手肘擦着地板擦出了一条极长极宽的血痕。 她没有继续吭声,但手上的血痕不知道怎么回事,擦在地上的时候莫名带了点粘黏的感觉。 她心里咯噔一下,抬起头看到不远处的艾米丽正在焦急踱步,脸上的表情难看到了极点,裂痕越来越大。 口袋里面多了一张纸条。 [我美丽的艾米丽,你怎么这么生气,你怎么这么焦虑。哦,你是在害怕被爸爸发现吗?你为什么要那么淘气从房间里面翻出来去沙发那边玩呢?你不去那边的话家里面的电灯就能被修好了,妈妈也可以回来了。 你是在嫉妒妈妈的美貌吗?不,你不是一个乖巧的孩子,你怎么能嫉妒生育你,给你一切的那个人呢? 妈妈马上就可以回来了。 妈妈马上就要见到爸爸了。 爸爸消失了。] 杨子怡心下一惊,她已经间接推动了整个故事发展。 其实这里面的规则怪谈说着好听,也就是像那些一样,自己触发剧情,自己遵守规则,否则被淘汰。 而时间限制就很简单了,就只是把整个故事完完整整还原清楚,而这里面最简单的就是他们现在碰到的这个。 一直在引导着他们向前走。 导致杨子怡有些低估了。 一般来说,他们都是大家一起触发剧情推动剧情,而不是像现在这种她一个人拿到剧情。拿到剧情没什么好处,最大的一个“好处”就是可以和NPC天天面对面。 而现在,他们连最终的大boss都没有弄清楚到底是艾米丽的爸爸还是艾米丽。 这种世界里面的分为两种,一种是普通NPC,可以通过各种规则漏洞来杀人;而另一种则是直接杀人的boss,所以何堇刚开始看到一个人突兀站在门口没有走剧情就小心翼翼问了一句。 不过激怒boss基本上是很少发生的事,毕竟不是谁都能碰到boss开大的——除非是真的手欠嘴欠。 惹怒boss,最后的下场无非就是全部死亡。 至少在确定艾米丽是不是boss本人之前,不能惹怒她。 杨子怡站起来,小心翼翼:“艾米丽,过来。你不是一直想要一个玩偶陪你睡觉吗?反正我们在底下等哥哥也等的无聊是不是,你就过来,来姐姐这边,姐姐陪你休息。” 艾米丽听到这话,露出一个诡异的笑,脸上恢复原样,走过去,一步一步,声音清脆。 “那可太好了,姐姐,我昨天晚上正好没有睡好。” 何堇在那里等的无聊死了,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身上的电流已经没有那么大了,只是轻微的,挠痒似的。 但是他脸上的黑色痕迹还是没有消散——面前晃荡的铁索上面被雨滴洗刷得锃亮,水痕还没有消退,他还可以勉强看到自己的脸。 黑乎乎一片。 正当他打算仔细看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后面的装饰物好像有些不太对劲。 他转头看去,正好对上了一件空荡荡黑色雨衣。 里面空无一人,却像有人穿着一般站在他身后。 何堇呼吸一窒。 他想要挣扎,却发现他现在连眼珠子都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件黑色雨衣幽灵似的飘过来,长长的衣摆上还残存着一点血迹和肉沫。 肉沫和血液砸下去谁也分不清是谁的——就连不同物种的生物剁成肉泥,除非专业人士不然根本认不出来。 但是何堇能认出来,因为那就是他的肉。 他顿感不妙,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起了自己第一次吃的那盘肉沫。 那一晚肉沫虽然没有大火烹饪,但不知道为什么他闻着就是很香,让他垂涎欲滴。 明明知道不对劲,却还是要迎难而上。 所以那一碗肉沫,其实…… 他突然有点想吐。 但是尝过人肉的味道以后,难道还会对凡间的食物感觉到十分的吸引吗?一个空腹许久饥饿许久的人,见到食物难道会抗拒掉吗? 答案是否定的。 那件雨衣端了碗肉沫上来。 上面还留着一点指甲盖。 下巴被掐住。 时肆面无表情看着面前不知道从哪里多出来的手,感受身上被电的地方的痛。 他低估了,这确实有点痛。 他是一个极其能忍痛的人,他知道这个电肯定电不死人,而且也不会让他这么轻易就死掉,不然就太对不起这个地方了。 而且让他太好过了些。 只是没想到,这个痛一阵一阵的,他的腿开始渐渐麻痹掉了,现在正一条腿拖着去取插头。 就这样身残志坚的时候,那个神经病还一直骚扰着他,生怕他一下子完成任务了,少被电了。 他有的时候真的怀疑,这个人真的是他自己衍生出来的吗?怎么这么有神经病? 还是说他自己有神经病到这种地步了? 9.女人 当然不用怀疑,就是十四有毛病。 刚开始他还能专心致志分辨出来那些电线——因为不管怎么说,规则怪谈里面多少都会带点规律,哪怕看上去没有规律的那种。 看上去没有规律,那就是有规律,还被埋的特别深。 但是,十四当然是不愿意让他专心致志找规律的。 “你看看我呀,刚刚一直在看我,现在怎么又不看我了?” “你这样好狠的心,你怎么能这样对待一个满心满眼都是你的人,我真的要伤心哭了。” “时肆哥哥,你就一点也不担心艾米丽和杨子怡她们两个在底下给你使绊子吗?你一点也不担心何堇他们万一是给你整的一个局呢?” “主人……” “行了,”时肆实在忍不住开口打断他的开屏发言,听着他在自己耳边越来越放肆的称呼,生怕他下一秒说出些什么十八禁的话来,“你先安生坐着,行吗?我未必能过。” 十四见他终于理自己了,飘到一边去,盘腿坐下,支着一条腿,撑着下颌,看着他看自己的无奈的表情,笑:“你是我的主人,当然——不行。” “万一你有别的狗了怎么办?我不要你始乱终弃。” 时肆忍无可忍,但他又打不过这个什么规则,更别说虽然现在他们相处看上去很和谐,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个梦,他现在看到十四出现在自己面前还是有些害怕。 而且莫名感觉自己的脖颈在隐隐作痛。 所以,他翻了个白眼,不再理会。 为此,他平静从口袋里面掏出来了一团纸巾——这是今天早上艾米丽给他端餐盘的时候上面的,他害怕餐桌上的菜太恶心或者何堇再死一次,那他就彻底完球了。 谁知道能不能换衣服。 他内心戏十四照单全收,看着他打算堵耳朵的冲动,开口提醒:“你这样做,还是听得见的——就算我不在身体里面。” 时肆抬眼看向那个坐姿嚣张的自己,什么话都没说,继续埋头做事。 他难道不知道吗?他又不是傻。 但是这个十四就差在旁边唱歌了,他除了能用这个勉强堵一下以外,难道还有什么别的好方法勉强隔绝噪音吗? 除了自戳双耳,他还真想不到什么办法了。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纸巾隔绝的效果太好,好到连十四一点声音都听不见了。 时肆埋头理线,他已经差差不多快要做到末尾了,除去手上脚边这几把以外其他的都理清了。 各色电线分类有序摆在地上,坐在对面的十四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无声息离开了,周遭起的微风带起时肆脑后的长发。 他的头发自从刚刚淋了雨以后就一直没有干,而到了现在,那头发被这么一吹,莫名其妙全部干燥起来。 头发扫过他的脸颊,他还没有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只是莫名感觉自己手上的电线变得黏糊糊的,像是融化一般。 时肆惊觉不对,回头,后面的电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连接上电源,而不知道是因为他电线没有理清楚,还是因为这个电路功率太大,从他理的第一根线开始燃烧。 燃烧速度不快不慢,刚好支撑着他可以拼一把看看能不能完成任务。 但是最大的问题是,他的两条腿已经完全没有知觉了,只剩下一双手和一个身体还能动。 时肆飞速分好了所有的电线,顾不上什么疼不疼了,直接一股脑安了上去。 大火还在身后熊熊燃烧。 时肆离得很近,但是应该是这世界的一种bug形式的保护机制,导致他的皮肤没有感觉到皲裂疼痛,而是感觉到酷暑难耐,随时随地都可以晕倒的程度。 这还不如直接烧死他算了! 时肆眨了眨眼,把刚刚内心的杂念排除出去,扫了一眼周围,紧紧皱起了眉。 这个地方有些奇怪。 头顶上的玻璃已经最先承受不住高温开始开裂,碎裂的声音从他的身后响起,他转头看去,那裂痕正以一个极快的速度往上攀爬着,像是一个极速绽放的妖艳的花朵。 那确实是个花朵的痕迹,又像是艾米丽的笑脸。 到这个时候,时肆心下了然。 现在不用试探,他也知道最后的boss是谁了。 还有,造成这一切的凶手是谁。 如果刚开始大家把目光放到那个男人身上,那么一切都是错误的了。 或者全部把目光放到艾米丽身上,那么这个也是错误的。 艾米丽不是艾米丽,父亲也不是父亲。 那朵花他见过,在早上起来的时候。 他的腿完全动不了了,他只能看着那团逐渐逼近的火,脑子却在此刻无比清醒,快速推出整个事情经过。 其实不用他们说,他大概也能猜到,关于这个世界的一些事情了。 真相绝对至关重要,不然为什么艾米丽他们会强制走剧情,说一些奇奇怪怪的、不符合语境的话。 时间推回到刚开始进门的时候。 艾米丽的父亲高大威猛,他的身体投下来的影子完完全全可以罩住时肆,他身上凹凸不平的丘壑好像是肌肉充斥着,有大有小。 但是那天太昏暗了,他的雨衣完全盖住了他的身体,他们根本看不清那到底是个什么,血滴从那雨衣上面滑下,落到雨靴里面。 其实仔细想来,如果艾米丽的父亲真的有那么壮实的话,为什么他不出去工作,请一个人回来照顾艾米丽? 这明明更方便。 而那身上他们自以为的“丘壑”,其实有没有可能是一个凹凸有致的人呢?其实有没有可能是一个身材姣好的男性呢? 按照常理来说,时肆应该第一时间想到的是一个身材比较好的女性,比如说艾米丽的妈妈啊之类的。 但是在他从艾米丽床上起来要路过书桌的时候,他无意间瞥见了艾米丽桌子上的一个本子,上面记载着一些肉食之类的单词,还有一些其他常见的单词。 艾米丽歪歪扭扭写着,好像单纯实在练字。 可是,一个连学都没有上的小孩,哪来的东西练字?哪来的意识? 如果真的有这么聪明的话,那为什么艾米丽的父亲不是一个高管之类的,而是一个无业游民? 再退一步来讲,如果艾米丽的父亲是一个高管被人挤兑下去的,那他完全可以在小镇上面做一个打字员,他为什么会放弃呢? 难道因为他心高气傲? 可假设,爸爸不是爸爸呢? 艾米丽是一个小孩,他完全没有弄错,他在进门之前一直都是这么肯定的,因为艾米丽的一些微动作就是小孩才会做出来的,比如说一些下意识的依赖和一些下意识的憨态。 但进门之前,艾米丽的神情变换了一瞬间,对爱人的依恋和久别重逢的喜悦不是一个小孩才能有的,那种无日无夜的等待千年的沧桑感也不是小孩能有的。 而她变化那一瞬之后,口袋里面就多了一张纸条,这看上去就像是只单单在走剧情。 可是,十四能够操控纸条说谎,难道NPC就不可以操控了吗?那一条规定上面说了NPC不可以操控纸条说谎? 没有。 NPC只是不能当着大家的面说谎。 纸条,也不一定只有十四才能给出来。 但是很可惜的是,时肆并没有第一时间去看那本日记。 那本日记应该是关键东西。 而他猜测,在这个故事里面,根本没有爸爸的这个角色出现,而只有妈妈。或者说这个故事里面,只有爸爸和妈妈,而艾米丽是爸爸,爸爸是妈妈。 因为在第一张纸条上面写了,爸爸身上突然出现莫名其妙诡异的奶香味,而这种奶香味吸引着艾米丽。 一个孩子在极度害怕的情况下,是会下意识寻找自己最熟悉的人,说的比较冷漠一点的话就是寻找自己的母体来寻求安慰。 母体身上的味道是她拒绝不了的。 而母体本身换人是会让她极度害怕的。 那什么样的情况下母体才会换人呢? 头上的玻璃开裂速度越来越快,声音越来越大,像是在嘲笑时肆此刻的无能为力,顶上的那张像艾米丽但裂开以后成熟的女人的笑脸俯瞰着这只在烈火中匍匐挣扎的蝼蚁。 时肆努力往前面挪着,两只手撑着自己的身体向前走,而身后的大火已经快要追上尾巴,把他的脚给吞噬进去。 他感知不到,因为他的腿已经和他失去了共感能力。 只差最后一根。 他向前挪着,终于挪到最后一个插座前,撑起身子抬手把电线接上了。 他长舒了一口气,靠坐在墙壁上,看着身后的熊熊大火,阖上了眼睛。 烈火在他脸上跳跃,阴影遮住他的神色。 他等待着烈火褪去。 一根电线掉了下来。 他睁开眼睛,发现刚刚自己接上的最后一根电线摔在了他的怀里,而面前是一双格外讲究的高跟鞋。 那双高跟鞋并不是寻常鬼片里面见到的那种红色的,而是一种暗紫色,上面缀着的亮晶晶的亮片在烈火里面熠熠生辉。 时肆抬头,还没看清人脸就感觉自己仅剩的一只眼睛被汗珠给糊住了,他闭上了眼睛,猛眨了几下。 尖锐的指甲划过他的脸,从额头到嘴巴,最初听到的娇媚的女声在此刻响起:“你就是我最亲爱的艾米丽了吗?妈妈很想你,妈妈有多久没有见到你了,快点让妈妈来抱一下。” “艾米丽,妈妈记得你最怕黑了不是吗?现在妈妈给你放的这一场火喜不喜欢?我们整座屋子都是亮堂的,你应该会喜欢妈妈迟来的见面礼的。” 口袋里面多了一张纸条。 但时肆此刻看不了,也说不了话。 因为他的脖子被女人狠狠掐住,而女人柔情似水的声音还在继续:“妈妈在这里好孤独好孤独,妈妈一直没有办法下去,只能让大家看看这里有什么了。艾米丽,你愿意让妈妈上你的身体吗?让妈妈去告诉大家真相好吗?” 时肆果然没猜错。 他脑子已经被掐的有些窒息,但他费力睁开眼 迷迷糊糊看到的人并没有特别高大,身形有些矮小,比侏儒高,但是没有高太多。 那个人嫉妒的眼神快要将时肆焚烧殆尽。 被掐住的人应该怎么办? 不知道是因为时肆现在窒息脑子转不过弯来了,还是因为他根本就没有学过这一类的东西,他根本无法抵抗这个人的动作,无法违抗。 这个是侏儒爸爸的故事。 时肆昏昏沉沉地想。 但是让他惊讶的是,在这个生死攸关的时候,他对这个世界的害怕程度居然远远降低,他居然一点都没有害怕的感觉了。 不过,这让他找到一点现实里面的熟悉感。 他一直都没有变,他只是他,他死了以后就可以出去这个鬼地方了。 可让他奇怪的是,他的心里居然无端涌上一股愤怒的情绪。 这种愤怒不是愤怒别的,就是在愤怒面前的人掐住自己的动作,好像是在愤怒她的逾矩一样。 可他有什么资本狂妄呢? 在他昏昏沉沉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眼睛已经恢复了,莫名其妙自己睁开了。 这双眼睛冷冷注视着面前的人。 面前是个脸上布满烧伤疤痕的人,她的头发已经稀松,只有几根仍维持着她那可笑的自尊自卑匍匐在头上,能被遮住的地方基本上都被她裹上了厚厚的裙子。 她穿着一条从头到脚的裙子,严严实实。 她没想到时肆会睁开眼睛看自己,愤怒尖叫一声,尖锐的叫声让时肆没忍住闭了闭眼。 他闭眼的瞬间,感觉到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温柔地捂住了他的耳朵,然后他听见了刚刚自己最不想听到的声音:“要体验一下我的感受吗?时肆哥哥。” 听着自己的声音叫自己名字真是别扭。 时肆想。 但是他下意识想要抗拒。 十四悄无声息出现在女人后面。 他手上什么都没有拿,没有梦里面的那把枪,只是戏谑看着时肆挣扎的模样,做了个口型。 时肆看懂了。 “要我吗?” 他可以拒绝。 他想拒绝。 但不容他拒绝。 因为那个人不是问他的意见,绕过女人,嫌恶看了她一样,走到时肆旁边,单膝下跪,撕开他身上岌岌可危的衣服,露出里面被黑色痕迹布满的腰。 时肆突然意识到他要做什么,瞪大了眼睛,想要说话却发不出声音,只能拼命挣扎着,却被一双手扣住了。 他的腿被扣住了。 下一刻,时肆感觉自己的羞耻心已经到达顶峰。 他感觉这个姿势好奇怪。 在这之前从来都没有人这么对他过。 他想闭上眼睛,但那双眼睛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合不上,冷眼看着面前的人。 犬齿嵌入他的腰,很疼,但是十四像是感觉到什么一样,温柔舔舐着他受伤的地方,激起一阵战栗。 “低头看我吧。” 声音在他耳边呢喃。 时肆这才注意到自己的眼睛可以受自己控制了,他立马闭上了眼睛,却发现事情变得更加糟糕——因为眼睛这种感观失去后,他其他的感观无限放大。 他深吸一口气,还没来得及放松感觉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抽动一下,随即睁开了眼睛。 这次是真的完全不受他控制了。 时肆……十四动了动身体,抬起落在一边的手,掐住了掐住自己脖子的手,用力往下一折。 面前的女人惊慌失措,但是十四根本不在意这这具身体一样,用力往下折的时候脖子的骨头已经作响开裂。 时肆听着都疼,但他此刻与身体的感知断开连接,他像个灵魂一样透过眼睛看着外面女人扭曲的表情。 “刚开始呢,不让你看到,是怕你被吓到。”十四一边把女人的手指一根根掰折,一边说,“但是你非要好奇往那边看,现在也没有瞒着你的必要了。” “好久没有见到你了,是不是?我的老朋友,一个人呆在上面太寂寞了对不对?我上来陪你玩会儿啊,怎么样?好不好玩?” 十四一边问,一边把女人踩到脚底下,这么用力一踩,几乎要把人的头盖骨踩碎,上面的皮肤皲裂开来,整个身体裂开了。 里面是一个男人的身体。 这是一个赤/裸的、没有一点儿好的皮肤的身体,上面可怖的疤痕已经布满全身,他的整张脸憋红了。 难为时肆居然从那张几乎没有表情的脸上看到了惊恐的神色。 他不想再看。 他要闭上眼。 他成功了。 他耳边传来十四带笑的声音:“你闭上眼睛,那我怎么看,宝贝儿?” 时肆不想知道他怎么看的。 他在刚刚十四上他身体的时候就已经能够呼吸了,而现在他已经完全没有刚刚被掐住的感觉了。 可十四只是调侃了他一句,也任他去没有再强迫他睁开眼睛。 他松了口气。 但他又感觉有些奇怪。 10.消失 时肆睁开眼,才发现自己蹲在刚刚破裂的玻璃面前,而破裂到一半的玻璃就像是静止了一般,和熊熊烈火隔了一层空气墙,没有丝毫刚刚紧张的气氛。 他还没开口说什么,就看到十四摘下眼罩,露出里面的赤色瞳孔。 十四像是知道他在看自己,摸上脸,呢喃:“你真的好好看,你知道吗?” 时肆不想知道,时肆哑巴了。 面前这个自己俨然已经不是自己能够控制的了,面前这个人显然已经把脸面置于脚底,踩了个稀巴烂。 要是他回答这个人,这个人估计还能更起劲。 不过十四只是呢喃了这一句,站起身轻轻敲了下裂成蜘蛛网的玻璃,看到上面的裂缝纹丝不动,他才开口:“我不奢求你能在这个世界里面做出什么大作为来,我要告诉你一件事,我并不是每一次都能出现完美救下你的。” 这话听着才像正经的,时肆才真正正视起刚刚的那面莫名其妙可以照的了人像的玻璃,十四神色难辨,看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虽然这个世界是我的,但我作为规则的制定者和执行者,并不能长时间呆在这里。而这次我为了让你了解这个世界的所有事,已经算是超出时间了。”十四说,“后面的日子,我应该会进行长时间沉睡,所以有什么问题就先问吧。” “第一,你是每一次都会长时间沉睡吗?那你怎么可能会这么快成为每个人心目中的……” 时肆似乎是没有想好怎么措辞,卡了好久,还是十四替他接上了。 “神明?” “对,”时肆说,但是他内心刚刚冒出来的第一个词应该是撒旦,不过他不敢当着这么一个疯子的面说,“所以……” “我并不是每次都会沉睡,或者说之前我并不会沉睡,”十四淡淡解释,他其实早就听到了时肆刚刚内心的话,只是他现在时间不多了,没时间来打闹了,“只是因为你出现在这世界里面,我每次上你的身替你去做一些事情的时候,我会久违的感觉到乏力。” “我也不知道这种乏力来源于什么,但是我敢肯定的是,你身上绝对藏着点抑制我的东西,也可能是抑制这个世界的。” “所以不是你把我拉进来的?” 时肆愣住了。 “不是,我没这个闲工夫。”十四解释,“在此之前,你存在于外面的世界。你还记得小的时候吗?那是我第一次误入你的世界,我发现我和你共用的是一个身体。只不过没想到你的身体那么虚弱,你那么弱小,找到能去你那个世界的办法以后我就隔呢么久会去看你。” “可时空裂缝不好找。” “所以,我只能短暂出现在你的世界。我以为你会是平行时空的我,我以为在这个世界里面我才是真正的主人格,只是没有想到好像我其实一直都是副人格。”十四解释,“我一出生就没有名字,包括在去到你世界之前我都是浑浑噩噩的,我并不知道什么是名字和交流,这个世界太混乱了。” “不过呢,按照你们世界的逻辑来说,我应该只是你脑子里面衍生出来的一个东西,或者说这个世界就是你自己臆想出来的,只是你给自己安的角色是一个弱者。” 说到这里,十四摊了下手:“恕我直言,我实在想不到什么人会把自己安这么一个角色,还把副人格安成大boss。” 时肆没有理他这一句欠欠的话,反而蹙了蹙眉。 其实十四应该是真的把关于这个世界所有的、他知道的事情告诉了自己,听他的口气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来源,应该是一醒过来就发现自己存在于这个世界之初。 难不成,他没有婴幼儿时期吗? “嗯哼,猜对了,我没有你们所说的必经的婴幼儿时期,所以在此之前我一直认为你是副人格。” 他是这个世界的救世主?这剧情也太扯淡了吧? 时肆唇角抽了抽,他实在维持不住自己的表情了,但是他看到了十四脸上那一闪而过的笑意。 不是那种捉弄的,而是那种发自内心的笑。 不过听十四这么说,所以这个世界有两种存在的可能:一种是他自己臆想出来残害自己的,这个可以先排除,因为一般人不会这么想。可时肆之前真的想过去死,所以这件事也不失可能性。 彻底排除可能性的不是正常人的逻辑思维,而是如果真的是他臆想出来的,他不可能很小的时候就已经想死了。 他被那个管理员摸的时候还没自我意识呢,完全是一个被牵着鼻子走的小屁孩。 第二种则是这个世界真的是他们所认为的真实世界之外的世界,它出现的时候是混乱的,因为需要有一个人变成统治世界的“神明”来收拾这个世界,所以误入这个世界的十四被当成了神明。 世界给了他这个作为这个世界主人的权利,同时又用别的东西来压制他。 比如说时肆。 按照十四的说法,他们两个本来就是一体的,如果时肆死了那么十四也应该烟消云散,所以这个世界会让十四出手相助,但是却不会让十四出手太多。 简而言之就是:你可以帮忙,但是要是敢破坏我的规则,那你就死定了。 “所以这个世界根本运行核心不在于你?那拉我进来干什么?吃白饭?” 时肆有些疑惑,因为从前面听过来十四和这个世界根本运行法则是和谐相处的,但是却又莫名其妙把他拉进来。 “不知道,可能因为我天生丽质吧,这个世界运行法则看上我了。”十四摊手,感觉到时肆已经面无表情的时候他不再扯皮,“总之,我和它的关系没你想象中的那么好,我也不知道它到底要干什么。” “不过呢,”他话音一转,“这两年我确实有些懈怠了,不知道是不是这个世界规模开始扩大,总感觉世界里面的东西变得‘复杂’了很多。” 他复杂用上了重音。 “可能觉得我暴力的方式不当吧,它想把你拉进来给这个世界维护秩序,通过参与者的方式,多一点人性化吧。” “毕竟我听不进别人的话。” 说到这里,他伸了个懒腰,想起什么似的问:“需要我帮你下去吗?或者你自己下去,这可能是我在这个本最后一次帮你了,后面你也不用再受我监视。” “等等,我还有问题。”时肆发现自己居然可以控制身体之后下意识前进一步,“每个本都是你设计的吗?或者说是法则?” “不是,我们没这么闲,我也不知道这个里面的规则是什么,大多数都是NPC自己设计的,但是偶尔刁钻的规则是我设计的,就是为了满足这个世界的和平。” 十四的声音渐渐微弱下去了,“和平”两个字弱到简直是像在时肆耳边贴着说的,激起他一身鸡皮疙瘩。 但时肆这次什么都没有想,什么都没有说。他垂眸看着手上的鲜血,他的脚边躺着那个死透了的NPC,烈火逐渐褪去,露出原本的场景。 这里没有什么电线,这里是一片花海。 只是烈火褪去的一瞬间,花海也跟随者玻璃裂缝穿进来的风消散在里面,他的长发也跟着吹动了。 刚刚折腾那一下,不知道是不是十四故意的,他的头发跟着散开了,他一时之间还找不到橡皮筋。 但是这个空间里面的余热让他觉得有些难捱。 他蹲下身子,看着那个NPC掉落的假发上面黑色的橡皮筋,避过血液,把那根取了下来。 身上让人感到身心舒畅的力量感渐渐褪去,熟悉的疼痛感翻涌上来,刚刚没来得及电的痛感一下子往他小腹钻去。 他皱了皱眉,但是现在唯一幸运的是就是他的腿还能动。 时肆掀开衣服,身上的黑色痕迹已经消退了,只有小腹处和胯骨处爬满了消除不去的黑色痕迹,上面的图案附在他的皮肤上,随着他的一呼一吸起起伏伏,像是活物一样吮吸着他的血肉。 他都懒得猜这是谁给他挑的了。 他放下衣摆,走向楼梯处。 这个空间里面只有一个黑洞,他盲猜那里应该有下去的楼梯。 如果没有就直接跳下去,大不了和十四一起死了。 不过幸运的是,那里真的有一个楼梯。 虽然这上面在大火褪去之后黑洞洞的,但是顺着楼梯缓慢走下去没多久就出现了一抹刺眼的光亮,和刚开始见到的一样刺眼。 他眯了眯眼,顺手把眼罩戴上,扎了个低马尾,和刚开始的时候一样。 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按照刚刚动手来说,如果这一轮次他的那位是boss,那底下的那两个,应该面对的是不同的第一档次的NPC。 但是如果如此简单的话,就有些太奇怪了。 难不成,NPC身上也有什么东西?像游戏里面的激怒bug一样? 他心里暗道不妙。 按照刚刚的逻辑来推,如果十四沉睡了之后那那些纸条是由NPC来发的,而NPC估计早就和恨十四入骨了,结果十四一走了之,给他留下这么个烂摊子。 谁知道NPC会不会故意坑害他? 要是这群人死了,那他拿什么当挡箭牌?他用什么来开路? 不行,这群人绝对不能死,至少不能死在这里。 时肆想到这里,他下楼的动作都快了很多。 出去的话,他自然有办法让这群人出不去。 他不信杨子怡嘴里的任何一句话,如果真的是按照出去的人分配物资的话,那他大不了多过几个本,这几个人活着对他来说反而是最大的阻碍。 他们知道他刚进来的太多消息了,NPC和这群人勾结在一起,谁知道NPC会不会和他们说这些事情。 万一NPC为了击杀他而故意利用这群人来作饵呢? 在这个世界里面,如果十四都要遵循一定的规则的话,NPC的规则只会更加严苛。 杨子怡确实猜到了这些事情,她在时肆安全下来而自己团队里面突然消失几个人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怀疑的,婆婆给她递的那个 眼神肯定了她的想法,而现在则是证实。 她抱住艾米丽之后,就感觉到艾米丽在她怀里阴森森笑着,一边笑一边哼着童谣,看着她的手臂莫名开口:“姐姐,你的手看起来好好吃的样子,你可以让我吃一口吗?” “艾米丽,”杨子怡没有理会她前面的话,感觉自己怀中人的身体变凉的迹象,忍着没有推开的冲动,“我想问你个事,你之前认识时肆哥哥吗?” “认识啊,我们是老熟人。” 艾米丽轻描淡写。 “那……你是认识时肆哥哥本人,还是认识什么东西?因为我听时肆哥哥说他是新来的,什么都不知道。” 杨子怡小心翼翼措辞,看着怀里人变幻的表情,咽了口唾沫。 她不知道这个问题能不能问。 只是奇妙的是,艾米丽并没有生气的迹象,就像是最开始和他们谈合作那个平静的样子,还有些漫不经心的松弛感。 “他啊,他是新人,但我们都认识他,包括在这个世界里面的所有人,”艾米丽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狡黠一笑,“不要是你们抱住他的大腿的话,没准你们就能出去了,这不是你们最期待的吗?他可能是唯一一个可以带你们出去的人。” 杨子怡感觉到她语气的不对劲,但她又想不出来不对劲的地方到底在哪,只好耐心听她讲着。 “但是现在的话,你们已经得罪透他了,我相信如果他出去的话,第一件事就是把你们所有人全部杀死。而且呢,按照他本人的脾性,绝对不会在现在动手,因为你们对他还有用。” 杨子怡听懂了她话里面的意思。 听到这里,她又想起了团队里面失踪的那几个人。 他们也许就是第一份杀鸡儆猴的礼物,只是他们这群人一点都没有觉察到。 艾米丽知道她很聪明,一点就通。不过既然到了现在这个时候,她的目的已经达到,而杨子怡还不能死。 想到这里,她闭了闭眼睛,把杨子怡的欲言又止阻挡在外面,含糊:“睡吧,不然以后就没有什么好日子睡了。” 杨子怡顿了顿,她感觉到怀里面的人身体开始逐渐恢复体温,看向顶上的目光冷了下来。 时肆下来的时候何堇面前盘子里面的肉还在往他最里面送,他的下巴像是被卸掉了合也合不上,面前是披着雨衣的男人。 他的丘壑消失了,留下正常的肌肉。 时肆估测了一下,感觉男人一个打自己两个完全没问题之后就沉默下来。 其实这个何堇未必要救吧? 男人似有所感回过头,看向蹲在铁索边静静看着这一切的青年。 青年和刚开始见到的感觉不一样了。 他刚开始给人的感觉是很沉静,感觉站在他旁边就可以静心凝神,好像他会包容一切的样子,连带着不笑的时候都是温柔的;而现在青年蹲在那里只是单纯冷眼瞧着,就格外冷戾,更像那个人了。 男人怀疑眨了下眼,确定是时肆之后咧开嘴笑了:“这位客人,请问我楼上的电线整理好了吗?” 还整理,电线被烧没了。 时肆回想起那张纸条上面说的艾米丽,斟酌开口:“或许,我猜您更喜欢一片花海,美丽的女士,您愿意告诉我您的名字吗?” 男人呆愣一瞬,何堇面前的人肉和盘子通通消失不见,而刚刚壮硕的男人像是被一根针扎破了的气球一样飞快瘪了下去,变成了一个又高又瘦的长条瘦影。 女人穿着从上包到下的长款裙子,和刚刚他见到的那个人一样的颜色,只不过不同的是女人比他高出太多了。 女人很漂亮,和艾米丽的五官很相似,巧笑嫣然间像是一条随时随地能够摄人心魄的蛇,每一个眼神都像在吐着蛇信子。 她看着时肆,笑着冲他做了一个飞吻的动作:“surprise,很高兴见到你,我亲爱的执行官大人。” “好久都没有用自己的身体活一次了。” 时肆看了一眼半死不活的何堇,确定他没有醒过来以后才看向女人,解释:“我不是他。” “哦?可是我听说执行官大人还找过我可怜的艾米丽和楼上的狗,刚刚楼上的狗应该已经被执行官大人给灭了吧?你们难道不应该给我一个说法吗?” 女人带了点委屈。 “这是他的问题,和我没有关系。”时肆冷硬道,“如果非要这么说的话,你想要什么才能放过我?” “我想要什么?”女人若有所思,“我想要个人也可以吗?” 她笑着,一边观察着这个和执行官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只不过发色和一些细节不同。 “可以,那你就把他带走吧。” 出乎女人意料的是,时肆毫不犹豫应了下来,丝毫不关心人的样子。 但是他说完这句话,没有立马下去,而是顺势坐在了铁索上,饶有兴味看着这一切。 “时肆,你傻逼吧!老子哪里得罪你了?” 何堇终于憋不住了,骂了出来。 11.杨子怡 时肆勾唇。 那女人转身,慈爱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巨大帽檐底下的那双眼睛让人不寒而栗。 “亲爱的,原来你还醒着啊,原来刚刚你没有睡着,这可不是一个乖巧的小孩。” 时肆坐在那边,冷眼看着何堇脸上的挣扎。 他第一个就要搞死何堇,何堇早就看他不顺眼了,而且之前他已经利用杨子怡威胁了何堇一顿,如果何堇真的喜欢杨子怡的话,那么他一定活不下去。 死亡已经逼近,何堇的脖颈悬在如刀尖般锋利的指甲前。 他冷汗直流,这个时候就算他再蠢也明白了面前这个瘦弱的青年不是他想象中的那么弱,而且他还因为自己的愚蠢付出了好几个代价了。 他明明作为NPC,却无缘无故莫名变成在这里续电的机器,甚至半死不活。 这不可能。 如果第一晚本身要死的是时肆,而他代替时肆承受了这一切,时肆才没有死亡,而是好端端站在这里开始自己的复仇。 时肆知道NPC不会死,所以这才是时肆复仇的开始。 他是开窍了,但是却开窍开错了地方。 时肆根本不知道NPC不可以死。 他甚至都没有做这一切。 他只是单纯想要何堇死而已。 兔子逼急了都会咬人,何堇这个蠢货不仅在这个时候被逼开窍了,甚至还格外聪明分析出了现在的形式,对着时肆大喊:“等等等等,我告诉你一个事,其实这个世界里面可以签订契约的。” “契约?” 这倒引起了时肆的注意。 何堇见他感兴趣,忙快嘴:“对对对,就是这个世界里面,要是双方愿意可以签订契约,不管是人和NPC还是别的什么。如果签订契约以后,被签署的一方就需要永远忠诚于这一方,但是这一方不能伤害另一方。” “要是背叛了呢?” 时肆看了一眼快要动手的女人,饶有兴致问。 “背叛了的人会被规则审判啊啊啊!” 女人的手指甲贴在他的脖颈上面,轻轻点击着他的青筋,感受上面跳动的幅度,露出尖牙。 何堇这是真的怕了。 他是遭受过NPC处罚的,那个时候男人……这个装扮成男人的女人,举起斧头对着他的脑袋直直砍下,本来还完完整整的脑袋瞬间开了瓢。 关键的是,他作为NPC,他还不能死,他就只能睁着眼睛看着自己的脑袋开了瓢,里面的东西一股脑流了出来。 然后就这样,他的眼珠子还能在一滩肉泥里面动来动去。 他的身体被一把斧头剁成了肉泥。 他还能有疼痛共享。 只是这样持续没有多久以后,他就死而复生,看着自己曾经的尸体之一,他真的很难保持冷静。 但是面前的男人显然不能理解他为什么还能活着,相同的程序持续了好几次。 虽然这样的事情前面已经发生过很多次,因为何堇的体质特殊,如果他想的话可以在副本里面装成NPC躲过去。 但是代价也不小。 并不是每一个人都可以完完整整在副本里面活下来,所以他们格外珍惜队伍里面的人数,能多拿一些物资就多拿一些,能少进一次副本就少进一次。 而且,人越多,规则抢夺的概率越小。 所以,他愿意为了队伍里面的人牺牲自己。 “行,我答应你,那怎么才能算签订契约呢?” 时肆垂眸看着手里面多出来的那一份契约书,上面端端正正写着两方的名字,一方已经签订了,另一方还是干干净净的。 签订的那一方是何堇。 何堇转头看向他,看着他垂眸的样子,忙不迭大喊:“你咬破手指,在上面按个手印就好,用墨水签名不生效的!” “快点!我要死了!” 时肆点头,慢悠悠从怀里面掏了根针出来,那根针是刚刚契约书自带的,他只是想确定一下是不是真的刺破手指。 如果不是的话,还白白浪费他的血。 [契约生效,作为主人一方的可以随时随地把仆人给召唤出来,仆人必须尊崇主人的意愿,一旦有背叛主人的一切冲动,将自动抹杀仆人。] 鲜血抹在上面的瞬间,那一份纸上面的字悄然变幻,时肆毫不犹豫选择了召唤。 下一秒,何堇出现在他的身边。 何堇没想到自己能在临死之前靠着自己的聪明才智救自己一命,他松了口气,刚刚还勉强撑着的身体不知道是不是对自己的肉沫自我排斥一般,他伏在铁索边呕了出来。 时肆蹙眉站远了一点。 这个契约书的召唤……看起来好像那种弱智小游戏里面的召唤神兽出来打架啊? 不过他本身把何堇留着就是因为想有一个神兽替自己探路,如果何堇说的是真的的话,那么他还能利用这一点顺势收几个可以利用的东西。 他身体没有何堇那么强壮,所以他需要一个人在这个世界里面闯一条路出来。 当然十四不算,他还会沉睡。 最重要的是,十四不比时肆本人差,甚至能听到他的一切想法,身体还被加强了,他想对时肆好就好,不想对时肆好就不好,随随便便就可以碾死时肆。 这太不妙了。 如果能够签订契约书的话,那时肆还是愿意相信这个自称副人格的话的。 时肆看着还没反应过来的女人,踢了踢脚边瘫着呕吐的人:“起来了,你能快一点飞奔下去吗?” “什么?”何堇还没反应过来,拿自己的衣摆擦了擦嘴角。 时肆面露嫌恶:“算了。” 这太恶心了。 还是自己下去吧。 “这是你的boss,我猜就算我和你签订了契约以后,这个boss也是不会转移的。”时肆盯着走过来的女人,“所以说,待会我就先下去了,剩下的就靠你自己了。” “什么?你不帮我吗?” 何堇不可置信抬头,声音再次喊劈叉了。 时肆最不喜欢的就是他这一惊一乍的性子,不耐烦点头:“对,这个就靠你了。” “那你和我签订什么契约?你耍我呢?” 何堇喊了出来。 “……”时肆想骂人的话到了嘴边又没有出来,他叹了口气,蹲下身子,靠近何堇的耳朵,低声,“这里我和杨子怡一起来的,如果我在最上面遇到的boss是最大的话,那么你这个就是中等的,杨子怡就是低等的。” “而且你没有发现,这么久了她除了恶心你什么事都没有做吗?说明她现在暂时还没有击杀你的想法,或者是她现在还击杀不了你。” “如果你带上我的话,你的移动速度就会减慢,而我没有被攻击先下去的话,没准你还能逃脱她的魔爪呢?” “再者,假设你一直耗着她,等下次召唤时间到了我不就能直接把你给召唤下去了吗?” 时肆说的很有道理,何堇忍了一下,还是没忍住吐槽:“你一直都这么讲话的吗?” 时肆愣住了。 “你知不知道你这么讲话很……” 他剩下的话没说出口,女人已经快要到面前来了。他余光瞥见那抹紫色身影之后,眼疾手快推开了面前挡着的时肆,自己翻了个身,滚到远一点的地方去了。 时肆被他推到在铁索上面,神色冷了下来。 他有点后悔救这个人了。 他最讨厌别人这么说他。 不过何堇这也算是救了他一命。 NPC不攻击他,不代表不能误伤他。 时肆理了下衣服,站了起来,悠闲往下走去。 下面的光线已经有些微弱了,他看不清底下的一切,不过他猜测杨子怡那一边是一道难关。 毕竟十四要是沉睡的话,那群NPC比谁都高兴,比谁都想要他死。 但是现在有了何堇,何堇可以重复刷新,这就是一个可以抵抗的肉垫。 只是不知道何堇和杨子怡是一厢情愿还是绝不独活的那种。 但他不认为杨子怡会为了别人付出自己的生命,她是那种在顾及自己生命安全之内尽可能去帮助别人卖人情的那种。 不过可能她是真善美吧,只是时肆他自己是这种人,所以看别人也是这种。 走到最底下的时候,他从那一堆电线上面一跃而下,只是没有想到就这么蹦了一下,他喉间涌上了一股腥甜,刚刚还稳住身形的他踉跄几步,抬手捂住了唇。 他身体一直不大好,只是进了这个世界以后他感觉到不舒服的时候少了很多,他以为这个世界他的身体没有那么孱弱了,现在看来大概是十四的功劳。 但他咳了几声后把手背到身后去,抬脚冲杨子怡她们原来呆的地方走去。 两个人已经睡熟了。 艾米丽的脸上光滑整洁,丝毫看不出来什么破绽,就好像她就只是她一样。 按照前面的来算的话,她应该会是爸爸,但楼上那个是爸爸的话,艾米丽就只能是艾米丽。 时肆还是感觉很奇怪,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件事才过了一半不到。 他抬起手,轻拍了下杨子怡的肩膀:“别睡了,醒醒。” 杨子怡一开始没有真的睡着,只是闭上眼睛浅眠,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后来居然闻到了一丝特别好闻的香味,有一点像奶香味,正是从艾米丽身上传来的。 艾米丽和她挨得特别近,几乎是贴着她的,她才发现艾米丽身上的衣服有些单薄,并不像外表看上去的那么厚实。 大概是同情心作祟,也有可能是因为这里实在太冷了,鬼使神差的,她把艾米丽抱在怀里。 居然没有那么害怕了。 直到看到面前站着的,完好无损的时肆,她才猛然惊醒过来,下意识想要把人推开,但是身子僵了僵,还是没有推,抬头轻声:“何堇呢?” “在上面,和boss打着呢。” 时肆面色如常,好像并没有感觉到这个画面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可是,一个本里面不应该只有一个boss吗?” 杨子怡脸色古怪起来。 “只是个称呼,没有说那是最终的boss,那个也没有特别难,很简单,只不过可能需要耗时比较长。” 时肆还是那副表情,不知道是不是站累了的缘故,他走到一边,毫无形象坐了下来,眉眼间满是疲惫。 “更何况我和他签订了契约,我不会放任他不管的,不会让他死的。” “你和他签订了契约?!” 这次不 只是杨子怡没憋住声音,就连怀里的艾米丽都睁开了眼睛,不可置信看向他。 杨子怡眼神复杂看怀里的艾米丽,但后者没有管她这么复杂的心情,只是站起来看着他:“你知不知道,如果要是那个人死了的话,你会遭到反噬的?你知不知道签订一个契约不只是仆人的不自由?” “知道啊,要是你愿意的话我也和你签订一个。” 时肆斜眼看她,温柔的笑意从他眼角滑了出来,只是嘴里面没什么好话。 “怎么样?入股不亏,你不是说特别喜欢我吗?这样以后我们就可以天天在一起了。” 杨子怡总感觉时肆有些不一样了。 最开始碰到的时肆是那种不管什么时候都把笑挂在脸上的那种,不管心里面有什么东西,都会把自己收拾的人模狗样,至少对什么人都很温和。 但现在他已经把外面那层表皮给撕破了,装都懒得装了,就这么懒懒散散的。 她莫名觉得这个样子和她记忆里面的那个规则有些相似。 “不过,”时肆话音一转,“我和他签订契约,你在急什么?你这么喜欢我啊?还是你有什么别的想法?” 他还是刚刚含笑的样子,没有半分变化。 他们说话的这会儿工夫,一个黑影从上面窜了下来,不知道是因为太黑了还是因为脚软了,反正下来的第一时间先给大家拜了个年,摔到了时肆脚下。 他厌烦看了这人一眼,踹了一脚:“还起得来吗?” “起得来,刚刚只是跑太快了,有些腿软。”何堇闷闷的声音从下面传来。 杨子怡没想到他真的还能活着,瞪大了眼睛,忙不迭从地上爬起,小心翼翼碰了一下他的胳膊,确定还有温度以后,才小声喊了一句:“何堇?” 何堇听到她的声音,不再保持刚刚狼狈的模样,从地上翻了个身腾空而起,顺手拍了拍脸上和身上的灰:“我没事。” 杨子怡不相信他嘴里的话,仔仔细细看着他脸上的黑色痕迹,确定褪得干干净净之后才松了口气。 “你身上脸上的一点痕迹都没有了吗?” 在旁边看着两个人情深的时肆冷不丁开口了。 “全都没有了。”何堇点头。 时肆又不说话了。 艾米丽只看到何堇一个人的时候脸色就不太好看了,现在看到两个人浓情蜜意脸上更没有什么好表情,就连光滑整洁的脸都已经开始分裂。 她一步步走向杨子怡他们,眼神怨毒:“你是我的玩偶,我不允许你和别的人来往。” 她一边走,身上一边掉着碎屑,身上的皮肤就像白雪一样落下,里面是被烧了的红色痕迹。 时肆看到了,喊:“何堇,过来。” 何堇还没从刚刚杨子怡的关心中回过神来,第一次带着点微笑看向时肆,朝着他的方向走了过去。 尖叫声从后面响起。 何堇忙不迭回头看去,刚刚还站在他面前完好无损的小女孩此刻被另一个烧红了的怪物揪住了头发,丝毫不怜惜往后面拖去。 被她揪着的小女孩还在尖叫。 他上前几步,刚想抓住艾米丽,就看到艾米丽那烧红了的眼睛,里面充斥着背叛的怒火。 他不知怎么,被这眼神吓得站住了。 “何堇,你要干什么?坐下我们好好聊聊别的东西。” 时肆的声音还是平淡无波。 “你是个畜生吧?你没有看到杨子怡被她拖走了吗?你疯了吧?” 何堇想追过去,但是因为契约上面的东西,他不能违背时肆的话。 “我口袋里面多了张纸条,她也是,她不会出事的,艾米丽不会伤害她。” 时肆没有解释自己刚刚为什么不让他追过去,只是拿出口袋里面的纸条,递给他。 [我亲爱的客人,你终于回到我的家里面来了,你为什么要退缩呢?你为什么要逃出去呢?你本来就是我们家里面的一员啊。 艾米丽很想你,艾米丽一直都很想你,你为什么要逃离这里的一切呢?我有什么地方做错了吗?我难道很让人讨厌吗? 我的家里面变成了一团火海,我被烧毁了容,我没有好看的脸了。艾米丽,一定是你在嫉妒我,一定是你在嫉妒我。 你为什么还要回来?明明我都已经忘掉了那段过往。 既然如此,那我们会拥有第二个艾米丽的。] “所以……”何堇深吸一口气,声线颤抖,“所以杨子怡是NPC?她……不他是艾米丽的爸爸?” “那艾米丽是妈妈是吗?那真正的艾米丽去哪里了?” “不知道,或许我们可以等杨子怡回来问问。”时肆拍了拍衣服上的灰,站起来看自己手指刚刚蹭到的一点血迹,“但是,何堇,你真的没有感觉到自己被团队里面的人给利用吗?” “你死的时候,你们团队里面的人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他们到底是司空见惯,还是真的毫不在意?” 时肆看着他表情变的样子,勾唇,继续,“如果他们真的不在意,那你的心里是不是好难受,可这个时候居然有一个特别特别聪明的女孩关心你,所以你愿意为她付出生命。” “可是,你根本就不知道,这个女孩到底是NPC变的,还是在团队里面不知不觉变成了NPC。” 12.队友 “万一,你们这个团队里面都是NPC,你该怎么办?” 时肆抛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他这个问题问的很没有水准,何堇瞬间反应过来,看着他:“挑拨离间?我不吃这套。” “是不是挑拨离间,看个人自己理解了。” 时肆无所谓笑笑,把他看完的纸收回去,放进兜里,伸长了腿,放松靠在柱子上。 他闭上眼睛,说:“我猜,她们应该很快就会回来了,现在我需要休息一下,你需要保护好我的人身安全,不管发生什么事,不能离开我超过十步。” 他的声音和刚刚在他耳侧的那个声音一样压得很低,不知道为什么何堇不自觉打了个激灵,看过去的时候那人已经睡着了。 青年刚刚上去的时候的皮筋应该不是头上这根,他记得青年将头发扎的很紧,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松松垮垮,随时随地要散开的样子。 银色长发铺在他身后,几缕长发随意搭在胸前或者别的什么地方,微侧着的脸上放松以后释然张扬着五官带来的冲击,看上去真的没有他想象中的那般心机深沉。 这也不过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小孩。 何堇想。 或许他真的把这个人想的太坏了。 一个人只身莫名其妙进了这个世界,身边还没有一个认识的人,自己的身体还不大好,不多一点心思来防备又怎么可能活下去? 如果时肆真的想要害他的话,那时肆应该在刚刚的时候直接把他害死了,而不是在最后一秒救他。 毕竟时肆不管怎么样都能平安过本。 何堇这么想着,在一片静谧中居然沉下心来,刚刚还怒从心起的浮躁一瞬间消失的干干净。 他靠在柱子边,仰头看着囚禁了自己一个晚上的那块地方,重重吐出了一口浊气。 时肆听到身侧的动静,弯了弯闭着的眼睛。 当然他也不可能睡得着,只是需要放松一下自己的思维,所以放空自己的大脑,闭目养神。 只是这么一放松,脑子里面无端浮起了一些不属于自己的记忆。 他突然想起了小时候的事。 时肆很少想起自己十八年前的人生,或者说他根本不会去回顾自己的生活,毕竟没什么值得留念的。 他十八年前的人生无非就是充斥着暴力的与冷眼的,他也没什么爱好,最大的爱好就是去观察别人。 他喜欢一个人坐在角落里面看着别人的生活,看着大家嬉笑玩闹,看着大家的生活。非要去思考生活的话,他脑子里面第一时间浮出来的应该是别人的生活。 他不一定记得每个人的名字,但是他把这些拼拼凑凑,在脑子里面给自己拼了一个完美的人生出来。 他会是一个中产家庭里面的独生子,他家庭幸福,他没有疾病,他可以像同龄人一样肆意奔跑。 但是这一次他莫名浮起了自己从前的生活,不是充满噩梦的,而是一个格外温馨的,有着阳光那种暖洋洋的味道的回忆。 他的梦里面出现了十四。 他的教室在五楼,采光效果很好,从他最后一排教室最里面的一个位置,从他那个位置向后看刚好是迎面铺开的操场。 那是他每天最喜欢的事。 “你在看什么呢?” 时肆转头,那个人没有穿校服,只是穿了一件很简单的T恤,简单扎了个高马尾,叼着一根棒棒糖。 他耷拉着眼皮,看着时肆。 那根糖有点眼熟。 “那糖过期了。” 时肆终于认了出来,只是奇怪的是,他好像对十四出现并没有感到奇怪。 “没事,只要是你的,过期了也没有关系。”十四冲他眨了眨眼,重复问,“你在看什么?” “在看他们啊,他们好快乐,你不觉得吗?看着很幸福。” 时肆撑着脸,侧头看向外面。 那个时候是吃饭的时间,大家要么在食堂,要么回家,要么在操场上面散步,只有时肆一个人呆在教室里面。 夕阳早就跳到了窗台上面,照在他的脸上,带着笑意的黑瞳被镀上了一层暖意。 十四莫名其妙生气了。 他咬碎了嘴里面的糖,从桌子上一跃而下,拉起时肆,扯着时肆往外走:“不行,你不准看他们,我不舒服。” 时肆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看着那只抓着自己的手,没有推开,只是低声问:“你是谁啊?你和我长得好像。” “我?我是你的救赎。”十四听到这句低声的问题,转头冲他扬唇一笑,“走,我带你去别的地方。” 阳台上面的风真的很舒服,时肆转身,看向站在身后的人:“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你不觉得这里很漂亮吗?你长得很漂亮,你刚刚在看别人的时候,我一直在看你,我发现夕阳照在你身上的时候真的特别好看。” 十四话有些多。 “谢谢你。” 其实时肆并不喜欢别人夸他漂亮,因为这让他想起了一些不太妙的经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十四夸他的时候他就不会有这样的感觉,反而有些没觉察的窃喜。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蹙眉,十四却看见了他那个表情,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瓶冰镇可乐,递给他:“诺,我请你喝。” 时肆接过可乐,下意识想看可乐牌子的时候就听见另一个人说:“可口的,不是百事的。” 十四看着他小口喝饮料的样子笑了声,问:“你难道不会给自己买饮料喝吗?” “不会,因为这样会浪费钱,”时肆随口应道,“我家里面条件不好。” 时肆其实也感觉很奇怪,为什么他会对着一个初次见面的人这么信任,他会毫无防备收下这个人送给他的饮料,也会毫无防备把自己的感受透露出来。 可他明明不认识这个人。 十四垂眸看着他,突然脸色变了变,抓起他的手,看着他手上新添的伤痕,有些生气:“谁弄的?” 时肆感觉到有些不自在,他想抽回自己的手,但是对方抓得太紧了,他只能含糊其辞:“没谁,就是一个朋友。” “迟早有一天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的。” 那个人是这么说的。 记忆到这里戛然而止,因为何堇轻拍了下他的肩膀,在他耳边低声说:“回来了。” 他睁开眼睛,看到的是完好无损的艾米丽抱着和她一样高的杨子怡开开心心回来了,而杨子怡脸上的神情带了些恼怒和伪装不下去的憎恶。 杨子怡看着两个人,表情不太好看:“那我们往下面走吧,现在没有什么事了。” 时肆看了眼艾米丽抱着她的手,那双手收的极紧,大有一种不把人勒死就不达目的的感觉。 这样人脸色能好看才怪。 他们到楼下的时候,艾米丽的爸爸……妈妈已经站在底下等着几个人了。 艾米丽抱着杨子怡,看到来人的时候浑身颤抖了一下,身体已经僵硬到连杨子怡都感觉不太对劲了。 “妈妈。” 那个女人笑了出来,把自己的帽子摘了下来放在沙发边,蹲下身子冲艾米丽招手把人抱进了自己的怀里:“快过来让妈妈看看宝宝瘦了没有,哦,亲爱的,你的手上抱着这是什么东西,你的新玩偶吗?” 女人好像刚开始根本没有看到杨子怡一样,直接把艾米丽抱入怀中,抱了好一会儿才看见似的,惊叫一声。 杨子怡已经有些想翻白眼了。 一半是勒的,一半是气的。 [艾米丽的妈妈终于回来了,这个家庭终于圆满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爸爸就这么消失不见了。爸爸到底去哪里了?艾米丽不知道,妈妈告诉她,是爸爸把家里面的电源给按灭了,是爸爸把家里面点燃,妈妈因为受伤才没有回来。 爸爸不愿意见到妈妈,所以爸爸逃走了。 但是家里面这么大,爸爸到底去哪里了呢?] 这是第一张纸条。 第二张纸条上面终于写了点别的东西。 [副本:奇怪的、消失的爸爸 备注:已解锁主要剧情,boss已解锁,NPC副线已解锁。 目标任务:找到真正的爸爸,成功修复电源,让该付出代价的人全部付出应有的代价。 注意:当前副本已走到关键节点,所有纸条上面的内容全部成真,纸条将不会再出现提示,除非全部触发。 [前情规则: 1.晚上8:00—3:00禁止走路。 2.不能空腹睡觉,不能吃饭。 3.不能上床睡觉,睡觉时不能不在床上; 4.不能不睡觉。 5.不能拒绝NPC的食物。 附带童谣: 萌的,乖的,小兔子,在楼上跳过; 黑的,没电,小房子,在底下吞咽; 头顶的避雷针,断了,断了; 脸上的眼珠子,哭了,哭了。] 时肆看完纸条,沉着脸把纸条收了起来。 这个地方远远比他想的要复杂很多,而且就像是一团乱麻,理都理不清的那种。 如果后面的副本都是这样的话,那他不靠十四完全过不了,甚至他还可能需要一些队友。 队友这种东西……麻烦死了。 时肆皱眉,他最讨厌和别人交流,除非是那种必要的情况下,他完全不会选择和别人交流,因为伪装自己太累了。 他不知道怎么正常以自己的性格和别人相处,他只见过别人和别人相处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所以他情愿自己一个人呆着。 而且如果他和别人相处的话,万一他哪句话没说好,别人自尊心受伤害那就是一件不太妙的事情了。 何堇不知道他这复杂的心情,只是看着杨子怡那微变的神色攥紧了拳头,随即松懈下来问:“可是如果她不是NPC呢?” 时肆似笑非笑看了他一眼:“不是NPC就当我误判——那我还能怎么办?我也不是天上的神仙。而且不管是不是NPC,你看看你们队伍里面人的表情就知道了。” 听到这里,何堇才注意到队伍里面的人正坐在座位上侧头看向这边,每个人的眼神都是冰冷的,完全没有看同伴归来的热切。 和他当初刚变成NPC时的眼神一模一样。 “我该怎么做?” 时肆斜乜了他一眼:“这是你的队伍,你来问我一个外来者做什么——你们里面内部到时候还要讨论怎么弄死我呢,难道不是吗?” 何堇刚想反驳他的阴阳怪气,但是突然一下子福至心灵,瞬间明白了他的用意,应了一声,失魂落魄往桌子那边走去。 江一一直在看这边。 他自然不是小孩,要是在这个世界里面有单纯的小孩的话,就算是个天才也该死透了——他是队伍里面的一个偏向于有特殊技能的人。 他会翻译唇语,他还会翻译不同语言。 但让他脸色不好的是,他只看见了何堇的嘴巴动,而时肆说话的时候习惯性背着人,所以他根本看不到时肆说了什么。 何堇的两句话他看懂了,这样他就大概也推测出时肆的那两句话是什么了。 两个人已经合伙了。 他心里面想。 他不知道何堇经历了什么,但是他敢相信这场反叛是时肆策划已久的。但目前完全不知道何堇和时肆都说了些什么,只知道的是现在时肆和何堇都必须死了。 桌上的其他人则一直在看他的神色。 江一对大家无声摇了摇头。 何堇走了过来,脸上的神情还是没有变化:“我……和他签订了契约。” “什么?!” 这会是桌子上的所有人都朝他看去,何堇的肌肉也不算差的那种,只是站在男人面前有些弱小。现在男人消失了以后,他不论站在哪里都显得格外高大壮实。 就是这么壮实的一个人,低着脑袋,轻声讲述了自己所有的经历,包括一些能说的和不能说的。 “我不能违抗他的命令,那个时候我也是没有办法了,你们在这里就把我丢掉吧。” 何堇闷声说。 “而且,他让我过来当间谍。” 其实这句话说不说都没有关系,不管他说不说大家都能猜到这件事,所以每个人脸上也没有任何惊讶。 “老何,这不像你啊,你不像是会为这种事情屈服的。” 江一没说话,听着旁边人的发言,一直观察着何堇的微表情。 表情是可以装出来的,但是微表情还是不太能——至少对于何堇这种人是不可以的。 “你们知道个屁。” 何堇突然眼眶红了,他环视一圈,发现自己袒露真心和所有事之后没有一个人脸上带着对他的同情,或者是怜惜,而每个人只关注了事情的发展。 他们好像真的不在意同伴会不会死掉。 也许时肆说的没错。 “好了,现在也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江一把那个人的目光截断,他已经确定何堇是带了点鱼死网破的绝望来的,“你为什么过来找我们呢?这样你应该活不下去的吧?你抱着他的大腿不都一样吗?” “人多和人少我还是分得清的,再何况我和他两个人根本斗不过你们一桌子的人,还有杨子怡也在他手上。” 何堇声音越来越低。 江一想起什么,脸色变得严肃:“老何,我有件事一直忘记和你说了,其实杨子怡不是普通人,她是NPC。你想想,在这世界里面,不管她是不是小孩,身体弱长得矮就是容易死,而她表现太奇怪了。” 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之前忘记和你说了,但是刚刚看到杨子怡被抱在怀里的时候突然想起来了,不然艾米丽为什么突然就这么黏她了?而且艾米丽对她那么狠她还完全没有事?” “什么叫‘对她那么狠’?” 何堇抬头,冷不丁问出了这么一句话。 江一脸色一僵,连忙讨好笑笑:“没什么——我乱说的,我猜你们上去遇到的应该是三个人,然后肯定有一些摩擦。” 他找补得太慢了,何堇的心彻底沉下来了,想被泡在烂泥沼里面,滚了好几圈。 时肆说的果然不错。 在下来之前,时肆和他走在后面。 他不想和这个人说话,因为这个人只会利用他去做一些他不愿意做的事情,而且自己还一直杀不了他。 但就在这个时候,一向不喜欢挑起话题的人突然开口:“其实你们队伍里面的人都知道杨子怡是个NPC,你信吗?” 何堇懒得理他的挑拨离间,那个人也不恼,自顾自说:“你要是下去,你信不信你还没问他们就已经迫不及待说出来了?你是一个人造的NPC,和本里面逃亡的NPC多么般配啊。” “如果杨子怡在这里的话,你就完全不用害怕他们这群人了,不是吗?” “可是他们不仅利用了杨子怡,也利用了你,可怜杨子怡还为你打算了一下,差一点就可以不用遭这么多苦了。” “你什么意思?” 何堇转身,眼里的愤怒彻底藏不住了,但他面前的青年看着他的怒火,只是无所谓笑笑。 “不信,你就按照我的方法去试一下。” “你看看你,和你的爱人,在那个队伍里面占比几何?你看有几个人可曾在意过你们两个?” 13.邪恶 两边都有些沉默了。 时肆挑了个好时机,走了过来。 江一看他的眼神带了点警惕——尤其是在时肆站到何堇身边的时候,他的手搭在何堇身上,装作一副亲昵的样子:“怎么样?你们同意吗?” 时肆突然这句话,把所有人都打了个措手不及。 他们不知道那个时候时肆和何堇说了什么,但现在何堇表明的态度就是身在曹营心在汉,他们也需要何堇,所以不得不替何堇打掩护。 江一笑笑,脑子转的飞快:“当然同意的,你能加入我们当然很开心,毕竟谁都想要一个可以帮助我们的人。” 他这些话当然是蒙的,说完这些话之后心里面莫名开始忐忑——这是他第一次对别人有这种感受,别的时候都是别人这么对他的。 他还是没有放弃时肆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 时肆的眼睛先是微微亮了亮,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突然羞赧,有些不大好意思地说:“我身体弱,如果有你们带我我当然是很开心的,谢谢你们愿意接纳我。” 他的表情和微表情都滴水不漏,看上去真的是特别依赖别人一样。 江一看了好一会儿,不自在移开目光,轻嗯了一声。 何堇本来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面,但是听到江一的那句话本来还没想好怎么接话,就被时肆如此顺滑的台阶和演技惊的连自己的心情都顾不上了。 他无端想到之前自己觉得自己觉得时肆可怜的时候,唇角抽了抽。 这个人,到底哪一面是真的? 江一不再追究当然不是因为他完全对时肆放下心来,而是因为艾米丽那边已经拥抱结束了,一人……三个NPC正朝着这边走来。 杨子怡的眼神特别不对劲。 她还是像以前一样坐到自己的位置,只是坐在她旁边的另一个人脸色有些僵硬,不自在挪了挪位置。他挪动的动静很小,但细心如杨子怡,还是一秒就发现了。 江一的表情如常,好像根本没发现什么一样,还侧头问她:“没事吧?” 杨子怡摇了摇头,垂下脑袋,脸色有些发白。 时肆把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无声笑笑,才拍了下何堇,示意他坐下。 女人抱着艾米丽,从把她放在了原来男人坐的位置,还亲切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个格外慈爱的吻,就好像真的很喜欢她一样。 艾米丽的身子抖如筛糠。 时肆微靠在椅背上,看着她们两个的反应,思索着敲着自己的手指。 艾米丽怎么会怕成这样子? 他思索着,却隐隐感觉不太对劲。 侧眸一看,杨子怡看他的目光里面带了点说不清的东西,就像是看到了一个可以亵玩的玩具,又像是看到了一个自己恨了大半辈子的仇人——反正没什么好的形容词。 但杨子怡在看到他看过来时,又露出了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就像是艾米丽那种刻在骨子里面的微笑一样。 时肆歪了歪头,做了个口型,杨子怡的神色就冷了下来。 “你到底叫什么?那只关在烈火里面的怪物。” 艾米丽总是能很快发现玩偶的不对劲——大概是小孩对自己东西占有欲的天性使然,她总能发现玩偶情绪的变化。 她转过头,看到的就是杨子怡瞪着时肆的样子。 艾米丽对自己喜欢的东西占有欲一向很强。 “你是我的玩偶,你怎么能看他呢?” 杨子怡被她抓的一把回神,手上的疼痛无时无刻不昭示着她此刻的身份,她只能垂下眸子,特别特别轻地嗯了一声。 艾米丽满意了,但是面前的女人不满意。 女人看着两个人的样子,姿态慵懒,指着还没有修好的电灯:“我不知道你父亲是怎么带你的,请了这么些人回来居然连个电灯都修不好。” [触发隐藏结局:电死的凄惨结局 被请回来的客人真正身份其实是侦探,在一个电闪雷鸣的雨夜,艾米丽的父亲曾跑到镇上去寻求帮助——他的身上被烈火裹挟,却没有被雨水浇灭。 侦探不敢放他进来,因为那天的日子很特殊,是镇上一个德高望重的老人去世的第七天,如果放一个莫名其妙的人进来不知道会惹上什么魔鬼。 于是,侦探看着艾米丽的父亲燃烧成灰烬,听到了艾米丽父亲最后一刻留下来的诅咒。 “如果在电闪雷鸣之前我无法得到真相,那么整个镇子都会随着我的怒火而燃烧殆尽。”] 还怪狂的,只是西方人也将就七天回魂吗? 时肆收起纸条,看着面前的人。 那个电灯已经被他修好一半了,上面滋滋冒着火花,时不时蹦出一点明亮照在女人脸上,竟然有几分在烈火中的样子。 他其实很疑问,为什么那个侦探在艾米丽父亲身上满是烈火的时候就敢断定那是艾米丽父亲呢?总不能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吧? 假设那个人并不是艾米丽父亲呢? 最重要的是,那个人如果是靠长发短发来断定的话,那艾米丽母亲也有可能在燃烧之后头发燃烧完,而且会以很快的速度。 还是说,艾米丽父亲身上有什么很特别的东西。 女人丢下那么一句话之后,转身对着桌子上的人拍拍手,吸引回所有人的目光后扬唇:“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艾米丽的母亲,也是格莱登夫人,你们怎么叫我都可以。” “艾米丽的父亲不知道为什么离开了小镇,特地喊我过来照顾艾米丽几天,并且请求我在这么些天修好电灯,你们能够做到吗?” 她问话当然也不是希望这群人能够回复自己,只是为了不那么自说自话有些干枯而已。 “当然,今天晚上我们就好好休息一下,明早上起来再修电灯好吗?” “嗯,今天晚上不需要家庭教师陪着艾米丽睡觉,今天晚上我将陪着艾米丽睡觉——记得让玩偶也来。” 艾米丽脸上的表情堪称惊恐。 她第一时间看向时肆,张了张口,想要说什么,却被女人一只手拍没了声,鲜艳的红唇出现在她的视野里面,挡住了后面清瘦的青年,虚化了身影。 艾米丽抬头,面前的人脸在她的视线里面扭曲,她才发现自己的泪快要落下来。 “艾米丽,你不愿意吗?你在看谁?” “妈妈,我很愿意的。” 艾米丽不看时肆了。 时肆支着下颌,看着她们两个母子情深的样子,眯了眯眼。 杨子怡和艾米丽的反应都不对劲,就好像是换了个人一样。 艾米丽怎么可能会用那种眼神看着他呢?艾米丽和他一向是不共戴天的。 如果要向仇人伸出渴望被救的手,那就说明真的没有人能够救她了。 可是艾米丽不是很爱母亲吗? 不对,艾米丽的妈妈怎么可能回来? 艾米丽的妈妈不是早就在生下她的时候已经去世了吗? 那现在坐在这里的,是真正的格莱登夫人还是格莱登先生? 还是说,真正死的另有其人。 所以,现在这个到底是谁? 他们到底要完成什么任务才能出去? 乱死了,时肆蹙眉,怪不得那个法则对十四管理不满意了,要是他他现在估计要把十四揍一顿。 但很可惜,他打不过十四,只能任由十四摆布。 不过,如果十四能在短短十几年把这个混乱的世界收拾成这个样子,也算是不错的了。 他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对十四的态度已经开始发生转变。 楼上的空房间很多,时肆拿着那把黑黢黢的钥匙走到自己房间门口的时候,对房间的嫌弃程度已经大大远于对钥匙的嫌弃了——他刚开始是碰也不想碰的。 格莱登夫人自己看着干干净净的,但是手上拿着的钥匙比艾米丽还要脏,不知道是多少年没有洗过了,或者是多少年没有拿出来过了。 格莱登夫人格外不好意思:“不知道你们会住在这里,她爸爸才把钥匙给我,我也不知道会这么脏,希望你们别嫌弃。” 她不好意思的时候头上的帽子会不自觉往后微微掀起,光洁的额头上浮出烈火的图案,像是一个纹身,可更像是从骨头上凸出来的一样。 时肆盯着她那个图案,感觉到有个人一直在盯着自己。 他视线微挪,只来得及看到艾米丽带着泪痕的脸,还没有看到她的嘴型,格莱登夫人就再一次阻隔了两个人视线相汇。 格莱登夫人也能看得见他眼里看到的世界吗? 时肆把钥匙插/进锁孔里面,轻轻一拧,吱呀一声门还没推就自动打开了,陈旧的霉味扑面而来,呛得他没忍住咳了几声。 他这间屋子是煤油灯燃的,所以比其他屋子唯一强的一点可能就是半夜不会突然熄灯。 他走到床边,看着床上那一坨发霉了还冒着白毛的被子沉思。 他到底哪里得罪这个格莱登夫人了? 难不成因为他救了何堇? 说到这里,何堇呢? 他心念微动,还没想出什么东西来,就听到自己门前一阵脚步声,没有关紧的门被人猛的推开,一个高大的身影屁滚尿流滚到了他的脚下。 时肆拧眉,刚准备抽出脚来踹这个人一脚的时候就听见何堇抽抽噎噎:“我靠……吓死老子了,我不要和他们一起睡,我今晚上和你一起睡。” “……松开我,你说说发生什么了,为什么突然想和我一起睡了?” 时肆看着自己岌岌可危的裤子,默默拉上去了一些。 他们虽然房间多,分了每个人一间。但是因为何堇已经属于NPC一行列,所以格莱登夫人没有给他准备房间,在他问的时候还和蔼可亲问要不要和艾米丽睡一间房。 何堇哪敢,这次自己的老情人杨子怡给他使眼色也不管用了。 他不想和时肆一起睡。 他是一个比较轴的人,虽然时肆让他认清了那群人的真面目,但是他还是割舍不下那份情意。 更何况,他和时肆认识的时候才没几天吧?怎么可能抛下自己的队友呢? 结果这么一搞,就出事了。 < p>他跑了好几个房间,刚躺下那个房间就开始冒出各种鬼怪的事。 第一个房间是江一的,因为其他的人都不太接纳他,他也没有自讨没趣去招惹,只能腆着脸去了江一房间。 江一没什么表情,也没什么拒绝的意思,只是让他抱着枕头睡到墙边去。 何堇没什么不乐意的,只要别人接纳他,让他睡哪都行。 结果他刚闭上眼睛没有多久,江一就猛叫起来,一把把他推醒,他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江一身边去了,一只手都已经快要攥住江一眼珠子了。 江一觉得这事诡异得很找了好几个房间试过都是一样,最后他们只能把他踢到时肆这边来。 时肆冷笑一声:“那你就不怕把我弄死了吗?到时候我们两个都得死,一箭双雕?” 他后面哪一句话带了点讥讽的意味,何堇也顾不上他说自己队友了,差点就要以头抢地了:“最主要的不是这个,是我一闭上眼睛就看到一个女人在那个火里面扑腾,还一直冲我伸手,我跑都跑不出去。” “火?女人?” 时肆收了抽腿的劲,任由他抱着抽噎着讲。 “刚开始的时候,我在江一房间,我就看到有个人在火里面扑腾,但是我看不太清,只知道是一间比较矮小/逼仄的屋子。” “第二次,我去别的房间,我看清楚了是个留着长头发的怪物,在火里面扭曲变形,那可不就是个女人吗?” “第三次的时候,我看到那个人几乎要从火里面爬出来,看着我的嘴角都是歪着的,我能看到一张烧成煤炭的脸,她还在对我说话。” “说什么?” “她说,你为什么不救我?你为什么要跑?你为什么会这样对我?” “可我根本不认识她啊。”何堇显得有些委屈,但是他很快接上话音问,“这是不是和主线有关?” “不确定,但极有可能。” 时肆听完这一番话,越发觉得故事线开混淆目光了。 “你怎么能不确定啊?”何堇听完这一番话,又要开始哭爹喊娘了。 只是还没有喊出口,就听见时肆略带无语的声音:“我这才第一个本,我连世界线都没弄清楚,你们又不愿意和我讲实话,我怎么知道对不对。” “你又没问我!” 何堇继续抽抽搭搭的。 “行,那我现在不想问了,可以吗?”时肆忍了忍,还是抬脚一脚踹开了他,“你看我这里睡觉的地方,你确定要和我一起睡?” 何堇这才泪眼婆娑抬起头,看到了这个房间的布局,瞬间大惊失色。 时肆早猜到他会是这个反应,吹了吹凳子上的灰,坐下放松了下刚刚站在哪里那么久绷直的身子。 “等……等等,这个地方,怎么这么像我梦里面的那个屋子?” 何堇的声音带着颤抖和不可置信,他猛一下窜起,结结巴巴往后退:“我不……不住了,你自己住吧,我去和……和……” 和谁还没说完,就被时肆眼疾手快给拉住了,勾住脖子往里面走。 青年的脸还是见到的时候那个样子,只是微垂下眼睫,露出最无辜无害的样子,声音压低了:“你也知道,我是这么病弱的一个人,我一个人呆在这里,万一有什么东西缠了上来,你说我该怎么办?” 何堇本来想拒绝,但听到这声音,鬼使神差看了过去,就看到这么一副模样。 他咽了咽口水,还没说什么,青年就乘胜追击,语气落寞:“要是你不愿意就算了,反正我一人孤苦伶仃的,没什么大不了的。” 何堇有些呆滞住了。 时肆勾了勾唇。 契约书上说,主人对仆从有不可抗拒的吸引力,现在看来果真如此。 如果放在以前,何堇早就抬拳打过来了。 不过何堇要是没有上当,他就打算直接命令何堇在这边睡觉了。 何堇点了点头,问:“那你要我做什么呢?” “我要你在这个房间睡觉,好好休息一个晚上,今天晚上我守门,怎么样?” 听到睡觉两个字,何堇立马清醒过来,连忙摇头拒绝:“不行不行,万一我又梦到她怎么办?” “我就是要你梦到她,你不梦到她,我怎么知道接下来的事情呢?” 时肆笑的有些不怀好意。 何堇刚准备拒绝,突然反应过来,时肆这不是在和他商量,这是在下命令。 他不可置信看去,邪恶的资本家已经坐到了桌边,随意翻开桌子上的一张类似于菜谱的东西,垂眸看着。 他看上去多么干净和无害啊。 何堇咬咬牙,果真是人一旦有了权力,每个人都变成邪恶的资本家了,就连这种病歪歪的人也邪恶。 不对,这人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骨子里面坏透了。 他可算知道什么叫做披着羊皮的狼了! 他恨是恨,但是没有办法,他只能走到墙边靠着坐下,微微阖上了眼。 他不想进入睡眠,但不知为什么,每次一闭上眼睛就自动进入沉睡。 14.江一 时肆当然不会一直守着他,他自己折腾了这么一大回合下来也累了,确定墙上没什么稀奇古怪的脏东西以后微微靠了上去,阖上了眼。 ——虽然有脏东西他此刻大概也会靠在上面,毕竟没什么东西比睡在那一团霉团里面要好。 他又梦到了十四,这次是在家里。 说是家里,其实也不过就是最开始见面的那个出租屋,一个只有破烂小风扇的小破屋子。 时肆的手握在门把手上面,停了下,垂眸盯着自己的手。 上面还没有那么多红痕,应该不是上高中的时候。 里面果真是十四坐在那里。 十四还是穿着和那天一样的衣服,坐也没个坐姿在椅子上晃着,质量不太好的椅子嘎吱嘎吱响着,他把这一切当做交响曲一样冲时肆笑:“看我给你带了什么来?” 时肆看着自己脸上的笑,目光没有移动分毫,反而沉默更甚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十四看着他脸上无动于衷的表情,轻啧一声:“总不爱笑,这也不是什么好事,你说是不是?我知道你爱吃甜的,特地给你带的提拉米苏,怎么样,没吃过吧?” 时肆没有反驳,只是静静看着他。 他不爱吃甜的,只是因为没人给他买,他那天才接受了十四的糖。 “坐过来嘛,别离我那么远,我们聊会儿天呗。” “其实你只是在完善我的过去吧?”时肆坐在他身边,突然开口。 十四这才无奈看了一眼时肆,一边慢条斯理拆着那份蛋糕,一边慢吞吞:“小朋友,有的时候太聪明也不是什么好事,你为什么一定要拆破我给你编织的梦境呢?” “哦,原来真的是的啊。” 时肆盯着他快要消散的手,第一次对他露出了一个很浅的笑,“我是诈你的,我不知道的。” 十四也知道自己快要消散了,干脆不拆了,把东西推到一边去,站起来把手放在他的头顶轻轻揉了一下,把他的橡皮筋取下来,叹了口气。 “小朋友不要知道这么多嘛,反正这是我给之前的你编的一个梦,你就假装你是那个不知情的小朋友,老老实实呆在这个梦里面好好休息啊。” “算了,我现在说估计也没有用了,你把这个蛋糕吃了吧,你心情会好一点。” “等等,”时肆看着他快要消失的身形,抓住了他的衣袖,“你……现在还能看到我们吗?” 说到我字的时候,他不大自然顿了下。就看到面前的人也学着他的样子弯了弯唇,弯下身子曲指碰了碰他的额头,温声:“当然看不到啊,我说了我沉睡了就是彻底与外界脱开联系,所以你现在看到的一切其实都是我之前留下来的影像。” “所以说,我想问什么,你都猜到了?” 时肆有些不大舒服。 “我就是你啊。” 十四看着他的样子,把刚刚做了个安抚动作的手指放在唇边轻轻碰了碰,看他慢慢冷下神色的样子,这个虚影在这个空间里面笑了起来。 不得不说,狗的人留下来的虚影都狗。 “啊!卧槽!” 时肆睁开了眼,还没有看清面前摆着的是菜谱还是提拉米苏的时候,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鬼哭狼嚎:“我靠我靠救命啊,我看到她的脸了,吓死人了!” 他不舒服般眨了眨眼,面前的两个空间开始重叠,他鬼使神差般将手指伸到面前去,沾了沾本不应该存在的虚影。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了,愣了愣,装作无事般把手收回,问:“怎么了?” 何堇根本没有看到他的动作,抱着他的腿嚎:“刚刚,刚刚我看见她从那个火海里面爬出来,她的脸上全是线虫,看上去和我那个时候那个电线一模一样,瘆人得很。” “我憋住了没有醒过来,她就蹲在我旁边一直对着我流口水,但是嘴巴没有动还一直和我讲话,让我帮她申冤。” “可我又不认识她噻。” 连口音都带上了。 时肆:“其实你未必不认识她?” “啊?你不要吓我啊。” 何堇眼泪鼻涕糊的更多了,还拼命想要往时肆身上靠,被后者嫌弃着躲了过去。 “你真的认识她,我不骗你,不过你认识她也没有用,我不能确定这个是只给NPC开的还是普通人开的,毕竟你是NPC和普通人双重身份。” “NPC那边没有接纳你,就说明你还是普通人。” 听到这里,何堇点点头,但是他突然感觉有点不对劲。 时肆什么时候对他这么有耐心了? 果不其然,他刚抬头,就对上了笑意盈盈的时肆。 权力者的笑不是谄媚的,是有诈的。 他充满警惕问:“你怎么这么看我?我又做什么了?” “你没做什么,只是我需要你做点什么,你想不想为自己报仇?被关了那么久的仇?” 夜深了,整座楼都安静下来,只能听见刚刚恢复的电子钟还在模仿着摆钟滴答滴答走着。 这个时候出去,伸手不见五指黑。 何堇现在的样子有些狼狈——他左手拿着不知道多少年没用过的灯台,右手拿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的煤油灯,上面的油垢和他紧张的手汗让这些都止不住往下滑,他只能用一个极其搞笑有点像憋尿的姿势拿着。 他站在被扫地出门的门口前,回头看着靠在门框上已经恢复了精神的时肆,带着哭腔:“真要我去啊?” “不然呢?难不成让我一个弱鸡去吗?” “可是……我们之前也没有试过去NPC门口敲门啊,你不觉得很奇怪吗?你真的不怕我死了吗?” 何堇还想再争取一下。 “而且,半夜也不能走路吧。” “没事,反正也不能睡觉,你看床上那么脏,又不能睡床上又能睡床上的,干脆别睡了,我估计不会因为这个死掉,顶多就是走不了路而已。” 时肆微笑着说,但是他突然想起什么,对着刚鼓起勇气的何堇说,“哎,你先别走,我想起个事。” 何堇刚准备走就听到这么一句话,当即吓的在原地不敢动了,头也不敢回:“怎……怎么了?” “哦,你帮我去偷一个杨子怡的橡皮筋过来,我橡皮筋断了。” 时肆摸着发尾,面不改色道。 “你有病吧?这么点事也喊住我,吓死老子了。”何堇松了口气,但是转念一想这话也不对劲,“你还敢戴NPC的东西?你不怕它们啊?” “我又没有让你偷艾米丽的,你不想拿就不想拿。” 时肆面无表情拆穿了他内心的想法。 “那你这也太畜生了吧?让我一个人去敲NPC的门……” 何堇不敢大声嚷嚷,只敢小声骂。 时肆的想法很简单,不知道是不是所有NPC晚上都会做梦,所以就让何堇去敲门,看看NPC晚上是不是都会做这个稀奇古怪的梦。 如果都会做这个梦,也有可能是NPC发狂的原因之一,所以那天他们才会被困在那里面那么久。 何堇:“哎,要不你和我一起去吧?” “我倒也想,但是晚上走路腿部会莫名其妙加重,我不想到时候在路上突然碰到什么NPC来把我抹个脖子。” 时肆一脸冷漠拒绝了这个提议。 “那好办啊,那我们就这样呗。” 这回,不怀好意笑着的变成了何堇。 时肆后退一步,看着他的笑警惕:“你要干什么?” 江一翻了个身,从梦里面惊醒过来。 其实在这个世界里面一般来说感觉不到冷暖,除非是剧情开始触动的时候,但他却莫名其妙感觉到了一丝燥热。 他们睡的房间里的床和被子都是好的,没有那么奇怪的东西,所以每个人基本上都是沾床就睡。 这个世界的奇怪规则危险程度都是试探出来的,就比如说相悖的两条规则放在一起,就说明是不致命的,只是单纯可能会在身体和心理上加一些负重。 但今天才是这边睡觉的第二天,他就已经感觉自己有一点喘不上气来了,耳鸣一直萦绕着他的脑袋。 他抹掉头上的汗,刚站起来就听到外面一下又一下的敲门声。 敲门声很有规律,就像是一个格外绅士的人站在门外等候主人开门一样。 但是这就很奇怪了,谁没事半夜敲门呢? 江一一向不是一个很有好奇心的人,尤其是在这种世界里面,好奇心最容易把人给害死。 但是,他旁边的屋子,是NPC住的吧? 如果不是普通人敲门,那不就是NPC敲门吗? 门外的敲门声还在继续。 时肆看着他敲的动作,唇角抽动:“你再敲规律一点呢?你直接对着里面的人说‘各位小姐夫人们,早上的餐食已经到了,请各位慢用’呗。” 何堇被他突然出声吓了一大跳,感觉身后的人开始慢慢下滑又把他背上去了一点,小声:“别这么大声,真的很吓人好不好——你把灯给我拿好了!” 时肆颇为无奈:“你看看我们这个姿势,你背着我,让我的手搭在你脖子上,我手悬着不舒服,使不上劲,那灯又滑,我拿到现在已经很努力了。” 这个鬼姿势还是何堇想出来的。 他想,既然时肆走不动,那自己就背着他走。 刚开始的时肆还靠着门一脸拒绝,但是谁知道何堇居然是一个霸王硬上弓的货,根本没有顾他的意愿,直接把他背了起来,甚至还颠了两下格外惊喜:“没想到你长这么高这么轻!” 他格外无语,本来想下来,但是何堇觉察到他的想法之后直接威胁:“你要是下来我就抱你了,反正我不会伤害你,这还算是保护你呢,万一你一个人呆在里面被什么东西给吞下去怎么办?” 时肆无奈,他只能妥协了。 他这辈子现在唯二的不舒服的点,一个是十四上他身体的时候,第二个就是何堇背他的时候。 他很不习惯和别人挨得这么近。 何堇当然也不习惯。 他从小到大都没有背过人,虽然和杨子怡谈了,但是没来得及背杨子怡就突然变成了NPC,成为他心里面那一道永远过不去的坎了。 而他对时肆的感觉怪怪的。 时肆有的时候喜欢逗人,他知道,自从他开始和时肆结契之后就开始 观察时肆的一举一动,哪怕是一点点小的神情都被他收入眼底。 这么观察下来,他居然发现时肆的好,他甚至感觉时肆长得挺好看的。 但时肆的长发扫下来,扫到他的脖子,他总感觉背后背着杨子怡,但是明明他背着的是时肆。 他感觉不大自在,所以一直没话找话。 “那也不是我的问题吧?现在明明是你估计错误了,现在敲了这么久的门她们都没有打开,说明根本没有问题嘛,那我们还不如现在就回去睡觉呢。” 何堇嘟嘟囔囔。 时肆没有理他,只是说:“你凑近一点。” “干啥?” 何堇一边问,一边凑近了。 更剧烈的敲门声响了起来,这次是没有节奏的。 但只不过持续了几声,何堇连忙后退一步,压低了声音:“你干什么!” “我能干什么?你敲的太斯文了,她们能醒过来才怪,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能从梦里面醒过来啊。” 时肆翻了个白眼,但他也不敢继续把手搭在脖子上了,因为他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在不远处盯着他。 可是十四不是已经睡着了?难不成还安排了个眼线看着? 他垂眸思索着,感觉到身下的人身子僵硬一瞬。 他抬头,刚好撞上了一双带着红血丝的眼睛。 那是杨子怡。 杨子怡俨然一副没有睡醒的样子,头发乱糟糟的,身上的睡衣也皱巴巴的,双目无神,只是盯着面前的人,不做声。 时肆温和笑笑:“虽然把你叫起来不太仗义,但是我还是想问问,你做噩梦了吗?” 何堇在他说话的时候就一直盯着杨子怡的脸,但是杨子怡脸上不能说是面无表情,只能说是睡觉前的最后一个表情被滞留在上面了。 他倒吸一口凉气,低声:“我感觉……” 时肆打断了他,继续温声:“怎么?我把你吓到了吗?” 何堇闭了嘴,因为他看到面前的人脸上的表情动了,随之的便是身体。 杨子怡的动作很快,何堇就算是充满戒备还是没有防备住,眼睁睁看着她的手伸向自己心脏处,猛用力一抓。 “江一!” “嗯?” 前面一声是何堇的,他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后一声是时肆,他看着面前的变故,饶有兴味。 杨子怡的手贯穿了江一的整个胸膛,江一瞪着眼睛和何堇四目相对,这么一会儿他的眼眶已经蓄满了泪,不知道为什么还带上了一点血丝,顺着脸颊滑下。 “何……何哥,我……我真的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用心……用心险恶,不管你……你怎么想,我有我的……我的苦衷……只是你不要再恨我了……好……好不好……” 他话还没来得及收音,那双眼睛登时失去了光彩,他的身子也没了支撑力,彻底倒在杨子怡手上。 而后者只是呆愣着,和眼眶充血的何堇对视。 时肆勾了勾唇,抬手捂住了他的眼睛,在他耳边低声:“好了,别哭了,现在还需要你跑呢,你现在哭了我们怎么逃?” 何堇感受到眼前手心传来的温度,这才后知后觉发觉到时肆身上的沐浴露的味道,是那种有些浓郁的劣质沐浴露,闻着就让人心里难受。 但越是这样,他越是能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把人往上颠了颠,在杨子怡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快步离开了。 “你……为什么身上还有这么浓的沐浴露香味?” 时肆伏在他背上,疑惑:“我身上哪里有味道?你怕不是闻错了吧?” 而且再者他在这个世界这么久都没有洗澡了,身上没有臭已经不错了吧? “哦,那应该是我闻错了。” 何堇脚下生风,走的飞快。 一路上他再也没有了那么多话,时肆也懒得开口和他交流,懒洋洋打了个哈欠靠在上面阖上眼睛,感受身边的风。 “时肆,我问你个问题,你告诉我实话好不好。” “嗯,你问。” “你今天晚上让我去敲门,是不是想要把江一给杀死?或者说,今天晚上让我这么做的是不是因为想要杀掉离那间房间最近的一个人,只是刚好是江一而已。” 何堇突然开口,格外冷静。 可他这幅冷静的样子就是他最不冷静的时候。 时肆感觉他的腿被攥紧了。 时肆叹了口气,无所谓:“对啊,我是这么想的,如果带不走江一,也可以带走其他人,没准碰运气刚好可以杀掉杨子怡呢?” “那你怎么敢这么确定他们一定会救我?万一我死了呢?” 何堇咬牙切齿。 “哦,这个就更简单了。”时肆的语气里面充满不在乎,就好像不是在谈论生命一样,“你想想,如果一个团队背叛了其中很重要的一个人,如果想把他挽回,只有在他面前做一出戏,让他愧疚。” 感受到何堇停下,他的手再次搭在何堇眼前,遮住何堇的所有视线,轻声:“然后,他就会继续为团队所用,永不背叛。” “我猜,这事发生了不止一次两次了吧?但他们依旧会复活,对吗?何首领?” 15.时肆 “可那又怎么样?他们救了我。” 何堇垂眸,沉声,却一字一句认真道:“我在这个世界里面只有他们了,我的爱人还在他们那边,我知道他们利用我,可这又怎么样?” “我只认识他们,我只有他们了,你懂吗?” 他的声音带了点不自觉的哭腔。 时肆的手没有撤开,反而离他更近了,接上自己的话:“哦,然后你就开始为他们卖命,就只是因为这一点,是吗?” “那我对你那么好,你为什么不为我卖命啊,我在这个世界也只有你啊。” 何堇简直受不了他这个样子,但时肆贴在他耳边的时候他突然感觉不太对劲,他刚要抬起的手突然僵在了半空中,无法动弹。 身后的人还在继续:“你伤了我的心,你知不知道?为什么不对我笑一个呢?” 何堇根本挤不出什么笑出来,他只能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如果刚刚他背的不是时肆,那真正的时肆去哪里了? 所以刚刚给他挡住的人,其实是时肆? 他感觉自己脑子突然不转了。 给他挡住的人当然不是时肆。 时肆半蹲下身子,手捏起江一的脸左看看右看看,看了半天都没有看出个所以然来,只能看到江一和杨子怡变得一样的表情。 他没有那么料事如神,他根本猜不到江一会突然冲出来。 按照这个团队里面不团结的特点和何堇那傻不愣登的脑子,他认为这样的牺牲是没有必要的,反而还藏着什么阴谋。 尤其是血流干了之后,两个人的表情都变得一模一样。 他收回手,直起身,看着面前丝毫不动的人,凝眉沉思。 微弱的过堂风轻拂过来,而面前的人连根头发丝都没有动过。 时间仿佛禁止了。 时肆并不是靠在墙边耍帅,现在闹到这个地步他只是想进去看看里面什么样,或者找到开关打开灯看看里面是不是所有的NPC都在。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何堇看到江一死了以后突然发神经把他丢下,自己一个人不做声跑掉了。 关键跑的还挺快。 时肆没有办法,只能在这边等等何堇。 谁知道何堇他又要发什么疯。 他面前的整个大厅的上方,装修风格简直不伦不类——中西风格合并在一块,东一中国风西一西欧古建筑风,就像时空割裂的东西粘在一起贴在了他面前。 其实他根本看不清面前的那些东西,只是刚好今晚月色也好,月光从万花筒似的玻璃外照射进来,把整个大厅照的一览无余。 整个大厅? 时肆走到栏杆边,往下看去。 底下刚刚好可以看到何堇。 何堇不知道怎么了,突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感觉整个人和石化了一样。 时肆感觉不太对劲。 “你刚刚跑什么?还不上来?” 声音在大厅里面回荡。 何堇忙不迭抬头,和二楼上的青年对上了视线,青年一脸不解看着他。 他松口气,确定是自己多想了之后刚准备说自己这边的情况,突然脸色大变:“快躲开!” 时肆忙转了个方向,刚好躲过了一把尖锐的匕首。 那把匕首上是斑斑锈迹,被攥着的那一头的人不知道攥了多紧,现在已经被血液浸泡完全了。 他抬头,是杨子怡。 杨子怡的表情已经不像刚开始那么呆滞了,她往下狠狠瞪了一眼何堇,再次冲上去对着时肆又是一刀。 时肆侧身,看着自己勉强躲过去的地方被刃风所填满心里有些发虚。 “何堇!” 下一秒,何堇出现在他面前,接下了劈过来的匕首。 何堇也没有想到他会在这个关键时候把自己召唤上去,只是这样一来他背上的东西就自然而然往后靠,贴在了时肆脸上,有些痴迷:“时肆哥哥,我找你找的好苦啊,我好久都没有看到你了……” 时肆面无表情看着面前这个顶着自己脸的不知道什么东西的怪物,把他推的离自己远了点:“别学他,到时候他回来又要冲我发疯了。” 那怪物脸色僵了僵,像是很畏惧十四一样,但他很快把自己说服了,巧笑嫣然道:“呦,到如今您还想着他会出现啊,要是他会出现的话,不早就出现了吗?” 时肆没啃声,这么静静看着他。 他的手摸上时肆的长发,深深嗅了一口,又从时肆脖颈处开始往上摸索,摸到时肆的脸颊:“好美味啊,这是人的味道吗?我好久都没有尝过了——你说我把你吃了会怎么样呢?这个世界……” “不会,毕竟你在痴心妄想。” 时肆打断了他,微笑着说。 怪物的脸开始开裂,突然狂躁吼了一声,冲着时肆的脸就要咬过去。 背着他的何堇那才叫一个无奈,这个人就好像是黏在他身上的一样,根本不是他松不松手的问题,这个人一动他也跟着晃,根本没有什么太多的力气去接这个刀子。 “时肆,你能不能让他不要动了?” “我是神仙吗?” 时肆掀了掀眼皮,问。 口袋里面多了一张纸条。 [楼梯追逐:有些客人不听话,喜欢半夜起来上厕所,有些小老鼠没有吃饱总会偷偷溜进主人的房间去翻东西吃,现在被主人抓到关在了笼子里面。 不听话的客人要被关进餐桌的。] 时肆刚看完,各个房间的门齐刷刷打开,每个人都表情呆滞从房间里面走了出来,正在向这边聚拢。 他来不及多想,一把把那怪物扯了下来,拍了拍何堇的肩膀,快速说:“现在我们可能触发了不知道什么结局,所有的人都开始来抓我们两个了,我们现在只能跑。” 何堇没听明白就直接点了头,也顾不上什么情情爱爱的一脚将杨子怡踢开,背上时肆就飞快跑了。 装修是按照圆形旋转来的,所以在何堇慌不择路只能往下跑时,一个人静静站在底下看着他们两个,露出一个纯白无瑕的笑。 艾米丽。 时肆冷静盯着她,这才发现她身后站着的是那个高大的女人,女人脸上的表情也是呆滞着的。 现在看来,最终的boss已经显露出来了。 “我一开始猜的就是你。” 何堇没想到在这个时候时肆还能有心情聊天,想骂人但是又不敢当着boss的面骂,只能低呵:“你还有心情聊天!” 时肆没有理他,只是问:“现在看来,真正能活下来的只有我们两个人喽?” “或许你们两个也活不下来呢。”艾米丽笑着说,“你看,我的世界是不是毫无规则可言?你是不是觉得已经摸透了这个世界了?” 时肆偏了偏头,看向旁边的大厅。 那边的建筑已经开始崩塌,刚刚还在追逐他们的人都已经木楞着自己走过去跳了下去,没有一丝反抗的可能性。 “唔——或许就像你说的那样,我可能真的以为我把这个世界摸透了吧,但其实我根本不知道这是最后一天。” 时肆收回目光。 “你们好傻好傻,”艾米丽听到这话眼泪都笑出来了,“你们真的以为这个世界是剧本杀吗?推测出全部的内容就可以活下去了吗?” “不是的,根本不是的,你身上的那个人没有告诉你,他在玩你,亏我还担心了那么久,生怕他会突然出现来报复我。” 何堇听着她这番疯言疯语懵了,看向时肆,不可置信:“你身上有个人?什么鬼?” “这个事以后再和你说,”时肆来不及和何堇解释,看向艾米丽,循循善诱,“你说我们傻,为什么呢?可我们不就是推完所有的故事情节就可以出去了吗?” “哪有这么复杂?都说了是生存游戏,那自然是有生存天数的啊,只是你们根本不团结不会发现而已。” 她的脸上尽是戏耍后的快感。 时肆看着她笑的样子,突然也笑了起来:“你们的本是最低的吧?” “什么?” “我说,你们的这个副本其实是里面最低的一个,总是赚不到物资吧?” 时肆很有耐心,还把自己刚刚的问题扩展了一下,生怕她听不懂。 “你什么意思?” 艾米丽的脸上满是警惕。 “我的意思,就是其实你们这个副本根本没有那么复杂,只是刚进来的一个小体验吧,根本不会死人的是不是?” 时肆微笑着,拆穿了她所有的伪装,“你把这里的一切弄得这么复杂,不过是想让普通人自己崩溃,心理素质差的自己死亡。” “其实在你让我上床睡觉的第一个晚上我就注意到了,你们除了针对何堇这个半NPC下手其他的根本没有下手,电击只能算是小小惩罚里面的一种,根本算不了数。” “你们想把人耗死在里面,你们不甘心只拿到这么一点物资,只这么一点东西吧?所以你把你爸爸妈妈的灵魂给吞了下去,再弄一些糊弄人的纸条出来,来把人的胆子吓破,是这样的吗?” 看着她的脸色一点点变化,时肆笑了起来:“我再往下猜猜,你说的生存天数是根据纸条的类型来定的是吗?从我们刚进门的时候,纸条有两种类型,就代表生存两天,是吗?” 有两种类型还是杨子怡给他看了他们的纸条他才知道的。 艾米丽的神色彻底冷了下来。 “你不怕我们?” “我为什么要怕你们?”时肆讲了这么久的话,有些累了,喘了口气,但还是笑着的,“因为从始至终我都知道你无法杀死我,只能尝试从各种角度吓我,不然如果有机会你早就杀掉我了是吗?” 时肆说的还真对。 所以艾米丽的脸色不好看了。 但她很快把自己劝好了,嗤笑一声:“你知道又能怎么样?反正你们现在已经出不去了,要困死在这栋楼里面了。其他的人已经陷入彻底的死亡了,只有你们两个思维还是活跃的,这又能怎么样?” 说到最后,她扬唇笑道:“我不信你们能够一直保持清醒——就算你可以,但是他,不可能的事。” 何堇:“……喂,你什么意思?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做礼貌?” 时肆把他的脸推开:“我只问最后一个问题,杨子怡还活着吗?” 艾米丽听到这个名字,一时之间还没有反应过来,看到何堇那张 微微僵住的脸,恍然大悟:“哦,你说格莱登先生啊,他当然活着,如果你们死了他就能活下去了。” 何堇是有为爱奉献一切的勇气的。 时肆听到后的第一反应就是捂住他的耳朵,在捂住耳朵之前说:“你自己把眼睛闭上,我怕你又做傻事。” 何堇乖乖闭上了。 “骗我们好玩吗?” “不好玩,没骗到啊。” 艾米丽笑嘻嘻的。 纸条是会骗人的,NPC不会骗人,这一条消息到底是谁告诉他们的呢?如果是纸条的话,那么纸条不是会骗人吗? 时肆这么想着,拍了拍何堇的手,示意他把自己放下来。可谁知后者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特别害怕,不仅没有把他放下来,反而还抓得更紧了。 时肆:“怎么了?” 何堇没有说话,但他突然明白了。 他刚刚看到那群人掉下去没什么反应,但是何堇就不一样了,那些好歹还是他之前的队友,也是他在这个世界里面唯一的羁绊了。 而到了现在,唯一的羁绊只剩下了时肆,哪怕他看不惯时肆。 时肆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这么一直背着我也不是个事,万一等一下还有更重的体力活我们两个一块死里面怎么办?” 何堇还是没有放他下来,只是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眶红透了。 时肆懂了他的意思。 大不了就一起死里面。 时肆真想一巴掌把他打死。 谁知道这个人底下是这么一个脆弱的小心脏。 “看来你的这个仆人已经心脏受不了了呢,我想想,如果带他走的话,你估计也能死吧?那这样也可以啊,很浪漫哦。” 艾米丽阴阳怪气。 “别开人家有女朋友的人的玩笑了,人家喜欢杨子怡。” 时肆叹了口气。 何堇听到两人的你来我往,想哭又哭不出来,笑又笑不出来,只能又哭又笑:“你们两个有病吧。” 艾米丽神色冷了冷,拍了拍身边女人的身体,女人瞬间抬起头,脸上完美无瑕的笑容越来越大。 “杀了他们,我就让你活过来,我会把你的灵魂还给你。” “我们跑不跑啊?” 何堇听了他们刚刚的对话,有些犹豫。 时肆:“你可以把我放下来,然后你跑。因为虽然她们不能伤害我们,但是她可以侵蚀人的神智,让人产生自尽的念头,不然你以为那群人为什么会自己走下去找死?” “你为什么不跑?你不怕死吗?” 何堇有些奇怪反问。 时肆笑了声。 他总不能说他本来就没想活着吧? 何堇听到他这奇怪的笑声,突然感觉到了什么,把他更背紧了点,也不管他的意愿了,撒腿就跑,一边跑一边叮嘱:“那什么你别动,不然到时候我也跟着你一起死。” 时肆没啃声。 他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感觉身上泛起一阵阵疼痛,嘴巴里面也开始发苦了。 他好想尝尝那个时候没有尝到的提拉米苏。 但是那只是个幻境。 他自己对自己说。 何堇知道身后的人一直跟着自己,自己快她也快,自己慢她就像遛狗一样逗自己,都快崩溃了。 他甚至都不想跑,死了和杨子怡一起殉情算了。 就在这个时候,他感觉背后的人一直在发抖。 不是那种正常的发抖,有点类似于发病的发抖。 何堇之前虽然家里面有钱,但该去上学就得去上学。他撒泼打滚都没有用之后选择了一种方式——装病。 但是装病也得有个病样,装来装去他发现只有精神类疾病才最好装。为了让自己看上去逼真,他深入研究了一下精神类疾病。 虽然都只是皮毛。 但他知道,时肆这种情况如果不是犯了什么生理疾病的话,那就是创伤后应激障碍。 那这样他就明白为什么时肆身上会有那么多红痕了,那明明是疤痕。 疤痕是一辈子的,创伤也是一辈子的。 他这么想着,一边飞奔。 至少他现在要撑到时肆反应过来。 他不能决定时肆的生死。 时肆眼前一阵阵发黑,他仿佛又回到了教室。 他感觉自己的头发被人揪起。 “小娘炮,你看看,我说什么,你留长发比什么都好看,来,穿上这条裙子吧。” “你不要?你凭什么拒绝我?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 他的头被按在墙上了,他的衣服被人扒了下来。 嬉笑声围绕着他,一片吵闹中他听到了几声咔嚓声。 那是拍照的声音,他被拍了。 他真的想要挣扎,但是按住他的手太多了,力气太大了,他根本无法反抗。 那怎么办?他怎么办? 没有人救他。 他睫毛颤了颤,他感觉自己身上又被套上了一套衣服,布料很短。 然后他又听到了新一轮的嬉笑声。 “十四,你能救救我吗?” 他突然好难受,很想把那个提拉米苏吃掉了。 16.医院 “我在。” 时肆还没睁开眼睛,就感觉自己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面,那个人给他披上了一件厚实的外套,很暖和。 他感觉有东西碰了碰他的嘴唇,有点像奶油。但不知道是不是放久了的原因,奶油有点苦苦的,他还是咽了下去。 “你要看看他们吗?” 时肆摇了摇头。 他没有想到十四会真的出现,他只是想试试,试试能不能…… “你知道吗?从我把你从电梯里面拉出来的那一刻,你就可以随意差遣我了,因为这是你的世界,我是你的权力。你想要做什么,不想做什么,我都会在不违背世界法则的前提下替你实现。” “哪怕是让我死。” “所以,不要再质疑我的忠诚了,好不好?” 时肆睁开了眼睛,面前是破碎的屋子,面前的东西剩的只剩下一些骨架,而他身下的何堇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却还在背着他想前跑。 时肆回过神,抬手抹掉自己眼角无意识滑落的泪珠,有些冷漠指挥:“向左走。” 已经一个人呆的够久的何堇突然听到他的声音简直是谢天谢地,但他跑太久嗓子已经烧干了,没劲说话了,只能跟着时肆指的方向走。 他大脑已经转不动了。 身后跟着的人还在继续,时肆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女人手上多了几把“菜刀”,也就是白色骨架。 只是那骨架并不老实,在女人手里的时候还在动弹,张开嘴叫唤:“老何,别跑啊,我们这边还需要你帮助呢。” 有一个是杨子怡的声音:“哥,你就这么狠心把我抛下了吗?你就这么喜欢那个小白脸吗?” 剩下的就是江一:“老何,你怎么能这样,我刚刚可是救了你的啊,你怎么能这样对我呢。” 何堇简直要崩溃了。 时肆却没有心思管这些,因为比起何堇的发疯,他脑子里面十四的声音才叫磨人。 不知道这是诡异boss制造出来的幻觉还是十四醒过来了,反正那个声音就在他脑子里面持续撩骚,生怕他有一刻是可以放松的。 时肆真的分不清哪个是真人。 但其实他给何堇指挥也不是他确定这条路,他只是知道何堇现在精神状态应该快要崩盘了,所以他出声给何堇打一针安神剂。 他只能靠自己主观直觉判断。 毕竟这个是生存的。 艾米丽说了,boss杀不了他们,他们只要耗到最后一秒就好了。 只不过让他有些奇怪的是,刚刚出门的时候,貌似好像少了一个人。 但时肆根本记不住他们团队里面还有谁。 老、弱、妇、孺…… 对,那个老呢? 时肆想起来了,他好像在那之后没有见到老太太,就算当时是老太太睡得沉,也不可能完全不起来吧? 想到这里,他连忙回头数了一下女人手上的骨架,确定少了一人以后才低声骂道。 “操。” 何堇措不及防听到他骂人,脑子才慢慢回过来,哑声问:“怎么?” “你们家老太太好算计。” 时肆气笑了,问,“谁告诉你们那些东西是人留下来的越多,东西就越多的?” “是……” 何堇还没说完,时肆就已经知道了。 谁家好人在副本世界设置人留下越多资源就越多?这对NPC来说有什么好处? 再者就算不是NPC,这对十四来说有什么好处? 到底是老太太想要留下的人越多,还是因为那个时候需要这些人? 这个世界到底怎么出去的? 为什么这个老太太突然反水? 为什么老太太要这么做? “你们一队人都蠢,你们难道没有碰到过别的队吗?” 时肆蹙眉,“你们这群人真的是一起进来的吗?” “肯定不是啊,我们是在第一个本遇见的,然后那个时候我们这群人差不多都是新人,只有杨子怡和老太太还有江一是老油条,他们说人留下越多物资越多。” 何堇这次回的很快,“而且这样对我们来说也没什么坏处,大家为什么不相信呢?” 所以,最后的结局只有杨子怡和江一还有那个老太太活下来了。 本来他们都是要死的。 身后的人,真的还是NPC吗? 抢夺资源的,真的是十四吗? 十四作为这个世界的主人,抢夺资源的意义在哪里? “你们物资都是分开的吗?大家怎么放物资的?” “物资都是分开的,毕竟谁也不信谁,万一对方把自己的物资给私吞了怎么办?” 何堇认真回答,虽然他不明白时肆发现了什么,但他知道时肆一定抓住了可以出去的东西了。 “我们的物资都是有一个收纳的纸条的,只是你刚刚进来,如果你进来久了你就知道这个物资说的不是现实里面的东西,而是纸条上面的那种类似于记星星的形式,如果星星耗完你就必须要去参加副本了。” “你在这里面感觉到饥饿也只是NPC想要让你感觉到饥饿,而不是你本身感觉到饥饿,也就是说你在里面不用吃不用喝也不用洗澡上厕所这些。” 时肆:“……你们之前防外人防的真狠。” “这不是关键的,”何堇现在真的是忍着嗓子疼,开口问,“你到底发现了什么?” “没发现什么,我感觉你家老太太和你女朋友还有你女朋友那个弟弟背叛了组织,他们想搞死你们。” 时肆面无表情说出了这么一大串名词出来。 何堇脑子根本转不过来,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你说杨子怡和江一?他们两个怎么可能……” 他说到这里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对这两个人确实没有完全了解过。 他是在第一个副本遇到杨子怡的,那个副本不是特别危险,但是他作为一个新人还是不免吃了不少的亏。 他那个时候仗着自己牛高马大,谁都不放在眼里,尤其是杨子怡这种小屁孩,根本正眼都不带瞧的。 只是他没有想到这个世界不只需要有力气的,还需要有脑子的。 他不知怎么的,日渐相处中他逐渐就喜欢上了这么一个小姑娘。 那次是杨子怡身受重伤,本来大家都准备放弃了,只有他一个人冒着生命危险冲进去把人抱了出来。 他看着身上满是鲜血的杨子怡颤抖着手把人抱在怀里,痛哭流涕。 在那次之后,杨子怡就知道了他的心意,和他在一块了。 其实想来,他也觉得很奇怪,为什么自己会爱上一个外表看上去这么小的小孩,他在现实里面喜欢的应该是那种长腿御姐。 时肆被风呛了一口,发现他分散注意力之后越跑越快,提醒:“小心脚下,我们马上就可以出去了,我找到解决方案了。” “到时候,你就可以看到你心心念念的杨子怡了。” 时肆抬起头,看向刚开始进门的那边,那里大门紧闭,漆黑一片。 江一蹲在地上,用手上的木棍随意拨弄着地上的杂草,周围全都是他拔秃的草坪。 他手闲得慌,拔这么一会儿发现没地方拔了以后就开始薅旁边的树叶子,但是被站在旁边的高个子女生踹了一脚:“你手贱?” 江一回头,看着梳着高马尾的女生嘟囔了一句:“还是你变小的时候可爱一点。” 女生冷笑一声,用力一脚把他踹进了草丛里面。 这女生的杨子怡。 杨子怡本人当然不是外表看上去的其貌不扬,反之是那种格外有攻击性的长相,冷淡凌厉。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天气不好,她变回来了以后第一次感觉到了寒冷,所以挑了件长款风衣套上了。 老太太说这是正常的,毕竟都过了那么多个副本,能不变化才怪。 江一兴冲冲的:“哎,你说,那个时肆会多久发现我们算计了他们?是不是死之前算到的?” 杨子怡冷哼:“反正不是现在,再过一分钟我们就把这个副本烧了,反正到时候也没有人知道。” “你一点都不在意你那个小男友啊?”江一笑的贱兮兮的,挤眉弄眼,“你那个小男友还挺喜欢你的吧?这么多个本你就一点也不心疼?” 杨子怡目光在看向房子的时候顿了顿,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第一时间居然没有回话,只是低头看着手上的腕表。 江一啧啧两声,还想继续揶揄,就听见对面的人冷淡打断了他:“可以了,时间到了,该点火了。” 他做了个鬼脸,从口袋里面掏出打火机,对着脚底下铺成一条的杂草点燃,那条杂草就像白色引线一样,滋的一声喷/射出去,刚沾到屋子边缘整座屋子就被大火包围。 江一被熏得后退一步。 杨子怡只是抱胸静静看着,火光倒映在她没有情绪的眸子里面。 “别等了。” 这次是老太太开口了,她脸上的老年皮肤褪去,剩下的是青年人光滑的皮肤,但她声音还是依旧年老。 她坐在长凳上贪婪吸食着面前的滚滚浓烟,只是火光在她脸上跳跃的时候会清楚观察到她的皮肤正在一步步变好。 杨子怡没有说话,还是站在那里,执拗看着火光。 她和老太太商量过,要是何堇能够出来的话,那他们就带上何堇。 可这只是如果。 她以为有了时肆,何堇就能够出来。 可是现如今看来,有时肆也没有用。 她或许没有那么喜欢何堇,但是何堇救她的时候她还是不免有些触动。 因为在这个世界里面,她不知道看过了多少卖队友的,还没有看到为了队友拼命的,没有一个。 何堇是第一个。 她在这个世界里面不知道呆了多久了,久到她自己都忘记自己在现实里面是个什么样的人了,她已经分不清现实和世界了。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说:“走吧。” 三个人同时起身,离开了这片火场。 大火还在熊熊燃烧。 或许就像故事里面说的那样,就像何堇做的梦那样,会有人爬出来,但不会有人救他们。 所以,杀死这一家人的未必是内讧,有可能是求助的那个人。 时肆跪伏在长凳旁边,疯狂咳嗽。 旁边是已经跑歇菜了的何堇,他刚刚一边跑一边吸食浓烟,肺里面不知道呛了多少烟进去,现在感觉自己要死了。 他刚刚跑的时候,一边精神崩溃一边身体崩溃,时肆为了维持他的精神分散他的注 意力就一直在讲话,弄得他一个头两个大。 最后即将彻底崩溃的时候不知道时肆从哪里弄来了个什么玩意抹在他嘴巴上,后面他就和打了激素一样快到飞起来,所以他跑出来的时候才没有因为浓烟呛死。 不过好在,这一把火燃起来以后没多久天降大雨,他们才得以出来。 何堇真的是跪下来感谢老天爷了。 时肆咳了好一会儿终于缓过来以后爬起来,从旁边支着的水管那边接了一捧水,也不管干不干净了埋头喝了口,感觉自己舒服了一些才转头问:“你要不要来一点?” “我实在没力气走了……”何堇躺在地上,看着黑沉沉的天空,喃喃。 他宁愿渴死都不愿意再走了。 只是这个时候,他感觉到自己嘴巴旁边有一个硬硬的东西,转头张嘴还没问出口,就感觉猛烈的甘霖灌进了他的嘴里,呛得他连忙后退一步,哑着声音骂:“你有病是不是?我要呛死了。” 时肆眨了眨眼,笑:“我不是故意的,犒劳一下功臣。” 何堇最后还是接过了那根水管。 两个人身上的衣服都没什么好的了,何堇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把时肆带到自己的秘密基地去,挑了两件衣服换上再到大部队那边去。 时肆很嫌弃何堇的衣服。 时肆和何堇的审美不同,时肆喜欢的是简约风,最主要的原因是地摊货不值钱的,除了纯白纯黑的都不好看。 但是何堇可以选择搭配的就比较多了,他买了各种颜色的衣服,换着穿,混着穿,美其名曰撞色搭配。 时肆看着他给自己搭出来的衣服唇角抽了抽:“……你们富二代小的时候不都会去学艺术吗?你为什么品味这么……” 谁家好人把粉红和嫩绿搭在一起? 时肆看完差点就死在这里了。 “不好看吗?”何堇转头疑惑,“我老师还说我是搭配小天才呢。” 那你老师钱收挺多的。 时肆腹诽。 最终时肆还是自己随便挑了件稍微正常点的深蓝色T恤换了出来,顺便拿了一条皮筋把头发扎起来。 他那个时候还疑惑:“你为什么会有皮筋?你也要扎头发吗?” 何堇有些不好意思:“哎呀,我觉得我进来万一碰到我的真爱了呢?万一她没有随身携带皮筋呢?” 只是他没有想到杨子怡的皮筋没有断,时肆的皮筋先断了。 何堇说的大部队是所有幸存者生存的地方,大家聚在一起也好过一个人或者两个人被抢和暗杀掉,至少死了也有人知道。 那个地方是个废弃的医院。 说是废弃其实也没有什么,因为在这个世界里面每一个地方都是被废弃的,只是那一家市中心的医院格外宽阔,最重要的是里面每一个尖锐的东西都消失了,还有免费的床位。 何堇一边推门一边介绍:“到时候你可以睡在我旁边的床位上,反正队友死了估计还没来得及补人上去。” “你们这地方,NPC不会来?” 时肆觉得有些新奇。 他来到这个世界唯一的印象就是陈旧而腐朽的,从未设想过还有这种崭新的地方——整座医院看上去就和刚刚装修好一样,没有一个地方有青苔,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不会,NPC有自己的屋子住,不会来我们这种地方。” 何堇摇头,回答他很早之前的一个问题,“哦,你那个时候问我是怎么进来的是吧?我是在家里面睡觉一觉醒来就来这里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柜子里面的东西全都跟着一起来了,所以我才有那么多衣服。” 时肆听到这回答疑惑:“那你为什么说怕来到这里会有正缘所以才备上橡皮筋?” 何堇被他问的一噎,怒气冲冲:“我还不能备一点橡皮筋了?万一我在现实里面碰到正缘了怎么办?” 时肆被他说的扶额,他完全理解不了这种恋爱脑的想法。 门口守着的是个小年轻,看到何堇的时候明显愣了愣,再看到他身边的陌生青年更呆愣住了:“老何,你怎么……你身边这位……” 他本来想问你怎么回来了,但是突然感觉这样问有些奇怪,连忙刹住车转而问起了旁边这位不认识的人。 青年看上去病恹恹的,除了刚刚脸上露出来的一点有些无语的表情以外那一双眼睛好像没有任何光彩,就好像随时随地都会死掉的样子。 这不像是何堇会带回来的人。 何堇看他一眼,突然想起来还要登记的事,长长哦了一声,说:“张晨阳,你帮我登记一下,这是我的主人。” 他说话完全不过脑子,时肆转头诡异看了他一眼。 张晨阳也诡异看了他一眼。 但是何堇像是神经病惯了,那人居然没有说什么,而是三两下掏出一张登记表,递给时肆:“你先把你的那个物资给我看看。” 时肆点头,拿出刚刚出现在他口袋里面还没有捂热乎的纸条。 张晨阳随意扫了眼,看到他名字的时候疑惑抬起头:“你叫时肆?” “对,怎么了吗?” 时肆有些疑惑,问。 张晨阳的脸色更怪了,但只是摇了摇头,看他填完表之后正常收了起来,说:“既然是老何你带回来的,那你就和他一间房吧。” 17.老太太 “他为什么那个表情?他怕你吗?” 何堇的病房在四楼,他们因为怕电梯里面出事不好走,所以没有人用电梯。这会儿还不算太晚,两个人上楼的时候还有不少人下楼去溜达,看到何堇的时候他还打了个招呼。 只是他们看时肆的眼神有些怪怪的。 时肆耸肩:“我怎么知道?我又不认识他。” 他确实不知道,但他感觉到那个人绝对知道点何堇不知道的东西,比如说关于十四的一些东西。 也有可能那个人是NPC,他现在走到NPC里面估计就和裸奔没区别了。 两个人说着,刚好到了四楼的楼梯口,那边有一扇纯白色的大门,上面的塑料薄膜还没有拆下。 何堇:“那好吧,我也不知道他发什么疯,这里面的人我也没认识几个,唯几认识的就那些人,现在估计除了你一个人也不认识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从兜里面掏出了一把钥匙,插/进锁孔里面一拧,把门推开。 他没有悲伤了。 看来策反还是很有用的,时肆想。 他后面知道关于何堇被策反的那个幻觉,觉得有些好笑。 杨子怡他们给他制造的那个幻觉居然是从他心机深沉想杀人这方面下手,可他要是想杀掉杨子怡他们也得等到最后才动手。 他不知道那个时候已经是最后一天了,导致杨子怡他们先下手为强,他落后一步,却不偏不倚正好收获了一个忠心的队友。 可是如果他真的想要杀掉杨子怡他们,也会一起杀掉何堇。 但是既然杀不掉何堇,他也可以捏着鼻子和杨子怡同处一个队伍里面,大不了眼不见心不烦。 毕竟何堇那么喜欢杨子怡。 只是没想到杨子怡居然那么狠心。 不过这也符合杨子怡这个人的性格。 在这个世界里面,不狠心也活不下去。 “呵。” 时肆抬头,刚好碰上了一脸不可置信的江一,他的手上还拿着暖水壶,刚拔出来的塞子因为震惊没拿住掉落在地,滚出了一圈水渍。 刚刚冷呵的是何堇。 何堇现在看到他完全没什么好脸色了,忍了再忍,他还是忍不住揪起面前这个小屁孩的领子,把他撞在墙上,怒道:“你到底还有没有良心?走就算了还放一把火?老子招你惹你了?” 江一这才反应过来,冷下脸:“你算个什么东西,老子爱放火放火,没想到你这傻逼还能活下来,早知道我就直接杀了你了!” 时肆抱胸站在一边看着,暖水壶已经摔碎了,里面碎掉的玻璃碴已经刺入两人的脚和小腿。 他冷眼看着,不插手任何别人的恩怨。 他倒想看看,何堇是否真的下得去手。 如果何堇杀了他的话,那后面的日子也能好过一点。 “江一,何堇。” 乍一听到这陌生的女声,时肆和何堇两个人都愣了愣,尤其是何堇。 时肆很快反应过来,刚刚准备要走过去的高个儿女生是杨子怡。 杨子怡已经换了身方便行动的衣服,身形高挑,兜里还插/着把黑漆漆的手枪,但是现在此刻那手枪被她握在手心里,对准了何堇,眼神冷冰冰的。 时肆暗道不妙,他们这个团队果真有很多是何堇不知道的。 他拍了拍何堇的肩:“走了。” 何堇回头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杨子怡,眼里没有一点对枪口的惧怕,反而有失而复得的狂喜和一点点不易觉察的失落。 他哑然,松开了江一的领子,后者滑落在玻璃碴上,捂着自己的脖子疯狂咳嗽起来。 杨子怡的目光却没有在两个人身上过多停留,反而落到了时肆身上。 面前这个青年脸上还是带着病态的,和刚开始见到的时候差差不多,身上的伤痕也没有因为离开屋子而消失,看人的时候眼睛也是无神的。 好像这个世界已经没有能够让他动摇的东西了。 他穿的是何堇的衣服,显得空荡荡的,好像一阵风就能吹走。 病弱,美丽。 这让他的脸充满了欺骗性。 他不是一个脆弱的花瓶,眼罩下面的那只眼睛很危险。 杨子怡在心里面警告。 “看我做什么?” 时肆懒懒掀起眼皮,看向杨子怡。 “觉得你好看,就多看了几眼。”杨子怡收回目光,“好久不见了,我没想到你能出来。” “也没多久吧?我们才出来没一会儿。” 时肆看着她微变的神色,“有地方洗头发吗?我头发脏了。” “有,”杨子怡点头,“我带你过去吧。” “时肆!” 何堇的怒火已经被浇灭了,一腔柔情也被杨子怡的冷淡打到了笼子里面,听到这话连忙喊了声。 他没有忘记时肆才缓过神,而且杨子怡看上去明显是一个身手矫健的人,要是突然对时肆下手那后者根本没有反抗的机会。 时肆看了他一眼,没应声,反而对杨子怡彬彬有礼点了个头,跟在她身后走了。 何堇无可奈何,只能跟了上去。 坐在玻璃碴里面的江一目光怨毒落在了杨子怡身上。 洗头发的地方在四楼尽头的一间小隔间里面,里面热水什么的一应俱全,各种牌子的沐浴露洗发水都有。 时肆看着架子上花花绿绿的洗发水,挑了瓶自己最眼熟的,走到一间隔间里面去。 杨子怡靠在门外,听着里面的水声,开口:“我那个时候和他们说,要是何堇能够活着出来的话,那我们就把他收到队伍里面去。” “嗯,你也算仁至义尽了。” 杨子怡听着心里却不好受,但她很快遏制住自己探寻这个不好受的源头,盯着这里面唯一一扇窗户,那里有阳光斜/射进来,只落在一片区域。 “现在他既然和你在一起,我觉得我的作用没有多大了,我以为你会死在里面。” 时肆没应声了。 他来洗头,不是因为想和杨子怡唠嗑,只是单纯因为他头发真的脏了。 在里面最后逃出来的时候,艾米丽还揪了一把他的头发,上面有个黑印他记得清清楚楚,最后他只能痛定思痛把艾米丽的手给砍了下来,头上全是血。 但是一出来,什么都没有了。 他还是觉得很脏。 杨子怡也很有耐心,在外面等他洗完出来,还给他顺手递了个吹风机。 “所以你刚刚说这些话是想说什么呢?” 时肆不想再和她多费口舌了,直接问。 “我想让你和他一起加入我们。” 杨子怡看着他的背影,微挪了下目光,轻声说,“不管怎么样,多两个人总比少两个人好。” “这不像你。” 时肆的头发又多又密,吹了好半天才吹干了里面的,只好无奈放下吹风机,应声。 杨子怡看着他没耐心的样子,知道他平时肯定没有自己把头发吹干过,把他按坐在放着吹风机桌子对面的椅子上:“我来吧。” 时肆知道她这是有话要和自己说,挑了挑眉坐下了。 吹风机再次响了起来,这次模糊的是杨子怡的声音。 “你不怕我吗?” “怕什么?” “怕我杀了你。” 时肆笑了:“我为什么要怕你杀我。” “我不喜欢何堇,你知道的。” 杨子怡顿了顿,“所以,你不能拿他来威胁我。” “我没有要拿他来威胁你,我只是单纯不怕死而已,我要是怕死就不会在这里了。” “什么意思?” 杨子怡严肃问。 她的手穿过时肆的头发,才发现时肆的发质比自己想象中的要好。她本来以为时肆这是染的,但刚刚仔细一看却发现这好像就是天生的。 宛若绸缎。 这不会是NPC的头发。 难道,她猜错了? “你在猜什么呢,我也知道,我也清楚,你们无非就是怀疑我和你们记忆中的那个规则有相关联的东西,对吗?” 时肆想到进门时那个人奇怪的表情,“可我如果真的和规则有关联的话,哪还能是现在这个样子?我难道不应该直接去更好的地方吗?” “你们好天真啊。” 杨子怡:“你以为我还信你的话吗?” 虽然嘴上说的冷冰冰的,但是手上的动作还是很温柔,生怕把他的头发给扯断。 何堇在门外扒着门缝,不敢往里面走,但是除了吹风机的声音他根本听不到其他的。 江一还在旁边阴阳怪气:“你最喜欢的杨子怡姐姐不要你喽,现在她更喜欢时肆哥哥了。” 刚刚何堇跑过来没多久江一也跑了过来。 在这个世界里面除了屋子里面的伤害和规则抓住会致死,其他的都不会留下痕迹,也不会疼。 所以他根本记不住挨打,又跑过来嘴欠的很。 何堇真的很想把他按在地上狠狠打一顿,但是面前的人根本不要脸,而且时肆走之前给他递的眼神是让他不要打架。 他憋屈,没法,只能装聋。 江一还在喋喋不休:“哎呀,我就知道杨子怡不会喜欢你的,我早和你说过了她不喜欢你不喜欢你,你理都不理我,现在好了吧,喜欢上别人了,真心错付了吧。” “唉,我说,你喜欢她什么呀?实在不行你喜欢我吧,我可以捏一个女身出来的,你就假装不知道我是男的就好了。” “闭嘴,你好烦。”何堇忍无可忍了,“我是个直的!我就算是个弯的我也不喜欢你这种!” “那你喜欢哪种?时肆那种?” 江一的眼神带着八卦的意味。 “哎,我想问问,你为什么不变回去?杨子怡都变回去了。” 何堇突然想起来这事,虽然不屑于和这个人说话,但为了自己和时肆的生存,还是问了出来。 江一一脸无语:“大哥,你进来之前我就和你说了我软骨发育不全,你是一点都没有记住,你就只记住杨子怡是了是吧?” 何堇刚开始还听懂过来那一个名词,随后突然反应过来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忘记了。” 其实他以为江一也是骗他的。 完全把头发吹干是不可能的,所以两个人没话聊了过了一会儿杨子怡就把东西放下了,解释: “其实在外面杀不了人。” “我知道,猜的,不然何堇早就把江一给杀了,而不是等你来了才放手。” 时肆没管发尾的湿,扎了个低马尾,捋到胸前。 杨子怡挪开目光,看向门口冒头的两个脑袋:“走吧,他们在外面——你不怕何堇吃亏吗?” “你都不怕我怕什么?” 时肆坦然,杨子怡哑口无言。 [——如果这个世界将我抛弃,你也会抛弃我吗? ——不,我不会,我会带着你的爱恨一起下地狱,我会抱着你,抱着你,抱着你。] 快要走到门口的时候,口袋里面多了张纸条。 时肆疑惑看向杨子怡:“你们这里不是安全的吗?” 杨子怡也收到了,她脸色有些不太好看,看向时肆的目光带了点审视的意味:“你真的不是规则吗?” 她已经挑明了所有伪装了。 “我不是。”时肆目光坦荡,好像真的是别人冤枉了他,“我没有必要骗你们。” 杨子怡深吸一口气:“在你来之前从未发生过这种情况——” 说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她突然想起来了,脸色更不好了,“我想起来了,这是异变,这要把我们整栋楼里面的人全都塞进一个本里面。” “你那边的纸条是什么样的?” 时肆已经管不上那么多了,接过她递过来的纸条,和他的一样。 “时肆,不要犯傻,整个医院现在至少有五十多个人,大家不可能会诚实的。” 杨子怡摇了摇头,否定了他的想法。 “如果没有这个,还有什么方法可以知道我们这副本里面是几天时间算的?” 时肆在脑子里面回想艾米丽的话。 艾米丽好像还真就没说什么了。 但是现在最大的问题是,这栋楼里面的NPC,究竟是NPC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这栋楼里面的NPC是普通人变成的吗? 他这么想着的时候,口袋里面多了一张字条。 [聪明,你还可以问我啊。你头上选的这个洗发水很香,我很喜欢^_^] 他的字。 时肆攥回手心,面不改色看向深思的杨子怡:“不管怎么样,我们先出去看看我们已知的有几种类型。” 两个人刚走出去,就碰上了一脸警惕的何堇和一脸不耐烦的江一。 江一:“我和你说了,这个里面生存天数就是纸条类型,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何堇还是犟着:“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骗我的?之前你骗了我好几次,现在还不准我警惕一回了?” 他的脸不算是特别好看的类型,冷下来的时候凶神恶煞的,再搭配他那一身的腱子肉,能够把人给吓死。 不过时肆居然从他身上看出了几分可爱的气质。 他这个念头刚过,就感觉口袋里面多了张纸条。 他轻咳一声,有些心虚:“你们……那边纸条类型是什么?” 江一瞪了他一眼,走过来大大方方把纸条递给了时肆:“诺,这是我的,很短。” 和他的一样。 时肆看向何堇:“你的。” 何堇冲站在他身边的江一翻了个白眼,老老实实把那张纸条递给他,一边递一边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次我的纸条怎么这么长,我真的老烦看这些字啊之类的了,上面还是个恐怖故事。” [你是我亲爱的法医,你来到我的病房里面,把我的康乃馨揉碎,把我的花瓶摔碎,最后把我缠在窗帘上,勒着我看向外面的白云。 我不怪你,因为我深爱着你,我情愿和你的身体融合在一起。 我亲爱的法医,你在我病床边睡觉的样子很可爱,所以我要把你的一切都塞进我的爱里,我要抱着你的尸体入眠。 只有死亡才是深爱的证明。] “这还是个病娇啊?” 凑过来看的江一啧啧称奇。 “现在有两天了,但我猜这么多人肯定不止两天,”杨子怡说这话的时候停了下,估计也觉得自己这话太废话了,所以看向时肆,直接问,“现在要合作吗?至少是先知道有几天。” 她也知道自己的信誉不高了,所以补充了后面那一句话。 “好啊,现在我们回去找老太太吧。”时肆答应了下来,“请问老太太怎么称呼?” “周令仪,她不是老太太。” 杨子怡补充了这么句话,江一却不舒服皱了下眉,把自己的帽子往后一转,先一步走了。 时肆看着他的背影:“看来江一对你们这位周小姐还是很敬重的。” 杨子怡一时之间有些不知该如何介绍这两人的关系,只能模棱两可道:“另仪是江一的养母,她之前救过江一,江一对她特别尊重。” 时肆点点头,看着消失在走廊里面的人微微一笑:“我们得快点去了,去晚了我怕你这位弟弟反悔。” 周令仪和江一是同一间病房的,而杨子怡是另外一间病房。 杨子怡在路上一边走一边和他说:“我可以去问问我们病房里面的人的纸条是什么,但是不保真,因为医院里面是有打印机的,不知道他们会不会骗人。” 18.法医 午夜十二点的时候,点着灯笼从墓园经过属实是不太礼貌的事。 周予同听着这个已经重复了很多遍的故事,面无表情从黄包车上面下来,递给面前那个虚影快要消散的佝偻老头:“诺,给你,谢谢。” 佝偻老头看着他这个样子,眯了眯眼,突然开口问:“老爷,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面前的人穿着一身他不认识的衣服,全身上下都是白的,看上去有些像个医生,又有些像个不知道什么东西的人,提着个白灯笼往里面走。 听到他这话,转过身,阴恻恻笑了笑。 老人跌坐在地,面前的人哪有脸,不过是一个悬空的白灯笼。 他的头盖骨被捏住了。 周予同是个普通的法医,从梦里面惊醒过来的时候他下意识看了看自己的手,确定上面没有任何脏东西以后才捏了捏鼻梁,又倒下去闭上眼。 他从那个现场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好几天了,不知道为什么半夜总是做这个梦。 他已经不是新上任的小法医了,见过很多大场面,自然不会对一个普普通通的车祸现场害怕。 只是,他一直在反反复复做这个没头没尾的梦。 他怀疑自己是熬夜熬出幻觉来了。 床边的手机亮了亮,他低头一看,是一条浏览器的推送广告,上面恰恰好写着前几天的车祸新闻。 是碰巧吗?也许吧。 周予同站了起来,乍一眼看到镜子里面的面色惨白的人,吓了一大跳,才反应过来那个人是自己。 这个房子是他租来的,贪图便宜,便利,所以也就不讲究什么。房东说了这间屋子的摆设不能动,但他每次看到床尾对面的镜子时总会吓一大跳——尤其是在半夜起夜的时候。 他不是一个迷信的人,所以也就不怕这些东西,但精神衰弱的时候总能看见点什么,不知道是晃了神还是撞了鬼。 后者他自己就先否定了。 他是个信科学的,如果不是小时候的事他根本不会相信这个世界上有什么神神鬼鬼。 他还记得小的时候自己发高烧治不好的时候,那次他被配了冥婚,人就不烧了。 虽然他一直坚信自己是科学主义者,但是经不住老太太一直念叨着,再加上他也感觉到在自己梦里面有个人抱着他哄了好久,他也跟着有点神神叨叨的了。 所以,冥婚真的管用吗? 他不知道。 比起上一个艾米丽的故事,这个法医刚开始给的故事堪称温馨,就是一个普通上班族熬夜熬出幻觉的事,除了开头有点骇人以外其他还好。 时肆把纸条还给周令仪,客客气气:“谢谢你愿意给我看你的纸条。” “虽然我们谈不上合作,但是我现在也是全无把握的,多一个自己这边的人总比多一个树敌的要好,不是吗?” 周令仪果真不是老太太,她现在的样子和杨子怡看上去差不多大,米白色的针织打底和褐色直筒工装裤看上去十分青春洋溢。 如果不是声音的话,时肆恐怕真的要以为她是个正值青春的姑娘家了。 但他对别人的私生活没有那么感兴趣。 “只是如果是这样的话,这张纸条上面的故事不太完全,估计在这里生活的时间不止三四天,”时肆若有所思,“而且还不知道NPC是谁。” “上一次异变的时候,里面的普通人都变成了NPC。” “都是NPC?”时肆有些惊讶。 周令仪点了点头:“对,上一次每个人都是NPC,最后活下来的寥寥无几;而这次我们这群人里面差不多都有了纸条,估计普通人里只有几个NPC,剩下还有NPC会来这里,只是希望不是他就好。” 时肆主动忽略了最后一个他:“那这个医院里面有多少人?” “我知道现在在医院里面的,有一百二十个人,而且每个人心怀叵测,你无法根据纸条统计生存时间的。” 周令仪微笑着摇了摇头,打破了他这个天真的幻想,“而且,你没有精力一个个去收服人心,也没有时间。” “你还是和小何一起先回去好好休息吧,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说,我相信不会有什么大事的。” 周令仪看上去有些累了,说完这句话之后看着他们,目光平和。而站在一边当木头人的江一看到她这个样子神色一冷,直接一股脑把两个人全都推了出去。 门砰的一声砸上了。 时肆靠在栏杆上摸了摸发尾若有所思,蹲在一边的何堇憋不住话:“我觉得她有问题。” “嗯,我知道。” “那你还和她说那么多?” “你傻不傻,不管她是怎么有问题,她有一句话总归是没错的。” 时肆不摸发尾了,转手拍了拍他的脑袋,抬脚向住的地方走去。 何堇愣了下,追上去问:“什么话?” “多一个知根知底的,总比多一个树敌的要好,而且你们斗不过他。” 杨子怡平静说出这个事实,但是坐在她旁边的几个人纷纷炸了锅,尤其是离她最近的卷毛妹。 “那个时候何堇带人回来的时候我看了一眼,不就一男高吗?这有什么好怕的,恐怕连社会都入不了吧?” 旁边另一个人接过话:“对啊,而且他看上去病恹恹的,还瞎了一只眼睛,如果不是何堇救他的话恐怕活都活不下去吧?” 还有一个讥笑:“杨子怡,你不会看人家长得好看就被人家收买了吧?” 最后这句话一出口,剩下的人就都安静了——虽然大家并不是认同这句话。 说话的是个和杨子怡风格天差地别的女孩。 杨子怡浑身上下能简就简,而那女孩子简直是极繁主义的代表,她不同大家坐在一块,而是坐在自己精心挑选的、可以沐浴到太阳的地方。 她看向杨子怡,带着嘲笑:“我可还记得上次你失手了还对何堇有过好感。” 杨子怡沉默,没有和她对视,自始至终眼神都没有落到她身上去,但却还是回答了她的话:“他不一样,他和何堇不是同一个类型,但是我敢保证,他绝对不简单,而且如果除不掉尽量不要招惹。” “不信的话,你们可以明天去看看他的表现。” 然后时肆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就收获了好几道若有若无的视线,但是那个时候站在大厅里面,他根本分辨不出来是谁看他的。 大厅里面聚集了所有在医院里面的人,门口已经被大锁锁上了,外面的变化都被门口一块极大的黑布遮住,时肆看不见。 他靠在柱子边,盯着台子上激昂发言的人问:“这是谁?你们怎么这么快搭了个台子出来?” 何堇回头看了一眼台子上梳着大背头的男人,眼底闪过几分厌恶:“他啊,就是我们这边的一个传销员,那张嘴说出来的没几句实话,他叫言叙,这边大家表面上叫他老大,他说他是第一个进来的。” 时肆点点头。 “我们这次再一次碰到了同一个难关,”言叙往台下扫视一圈,发现了几个新面孔之后扬唇笑道,“不管我们这里面究竟是谁变成了NPC,我们都应该包容,团结一致。” “就目前我们知道的消息是,我们需要在这里生存一个月的时间,现在我们已经有三十张不同的纸条类型了。” 时肆听到这话,才抬眼看向面前的大屏幕,上面显示着三十张纸条的字。 但是无奈的是,他是个近视眼,根本看不太清,只能拍了拍何堇:“你帮我把上面的字念一遍,我看不清。” 何堇也没有多问什么,应了一声,老老实实念了起来。 其实大多都是类似于他那种发疯的纸条,只能拼凑出这个故事里面有两个人,一个是尸体,一个是法医,然后法医和这具尸体相恋了。 而周令仪的那一张纸条后面还有后续,这位法医是被配了冥婚,但是他本人不信这些,孤身一人前往大城市打拼,没有及时回老家结婚,就导致一个阿飘缠在他身边,扰的他根本睡不好。 两种类型的纸条简直把法医的性格分成了两种,一个是正直向上的,一个是疯批癫狂的。 但是纸条会说谎,上面的东西也不能完全相信。 言叙还在继续,但时肆已经没有耐心听下去了,转身往楼上走去:“我们先去看看手术室之类的地方,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为什么说是法医但却选址在医院。” “等等,你先别走,我们在底下是为了等NPC来。” 何堇提醒。 时肆不听,抬脚,脚下的影子晃了晃。 只一秒,医院里面的灯全部熄灭。 有人走到他旁边来了。 “好久不见,我很想你。” 听到熟悉的声音,时肆抬起头,穿着医院工作服的十四站在他面前,挑起他的长发嗅了嗅,“我不喜欢这个味道。” 时肆还没反应过来,被他的思维带着走,愣愣问:“为什么?” 被口罩遮住脸的十四只露出一双微微弯了弯的眼睛,看着他这个样子笑:“因为这个味道有人夸你了,我不喜欢,你去重新选个洗发水洗了好吗?” 他说的是何堇。 昨天晚上回去的时候,何堇凑到他身边真心实意夸了一句:“你头发发质好好,这个洗发水也好好闻,都不用染头发了,你这是天生的吗?” 时肆那个时候还诧异:“你懂头发?” 他就知道十四会找茬。 “我不想洗头发。” 因为很麻烦。 十四听到他心里这句话,弯了弯眼睛,揉了揉他的脑袋,把他头发揉乱了以后:“你知道吗,你在艾米丽那边信任何堇的念头我都听到了,还有何堇夸你身上好香。” “我真的恨不得现在就把他杀了。” “夸我不就是夸你吗?你不喜欢别人夸你吗?” 时肆听着他的发言,不为所动,疑惑问道。 十四却着实愣了下,反应过来他的话以后笑出了声,有所失望:“好吧,既然你把我哄开心了那我就不计较我给你的蛋糕你给了何堇吃,不然我现在就杀了他。” 虽然语气是失望的,但时肆莫名觉得,他此刻身后要是有一条尾巴,必定已经摇了起来。 看来这个人也蛮好哄的。 哄好了的十四非常高兴 ,所以他就一直缠着时肆,时肆走哪他跟哪,甚至还想拉时肆的手。 但是时肆本来也不想去哪里,只是因为底下人太多了,他不太舒服,所以站到了二楼的走廊上面,看着底下蜂拥的人群。 十四从后面抱着他,把头靠在他肩上。 不得不说,十四的怀抱很温暖舒适,他从艾米丽屋子里面出来的时候骨头里面都泛着疼,虽然好了点但还是不舒服。 十四这么一抱,居然就好多了,他也就随之而去了。 “底下的人你最在意谁?” 十四又开始耍脾气了。 “我最在意你,好不好?” 十四高兴了。 时肆懒洋洋享受着身后人带来的自动属性的治愈,随口哄着。 “你们难道就只有你一个人来?” “怎么可能呢?这里是个大型副本,本来不用我来的,但是我太想你了,所以就提前过来了,怎么样?我对你好不好?” “好,太好了,要是你愿意把所有的事全都告诉我就更好了。” 时肆随口敷衍他邀功似的话。 “你想知道什么?可以拿东西来换。” 十四这回正色了。 时肆愣了愣,收回目光,转了个身,面对着他的脸。 “我想要什么都可以吗?” “可以,只要你想要的。” 十四看着他这个样子,忍俊不禁。 怎么会有人这么天真这么可爱? “我想知道我们要在这里生存几天。”时肆盯着他的眼睛,“你想要什么都可以拿。” “嗯,这不是一个很困难的问题,但是我想要什么,我想想。” 十四思考着,视线把他从上至下打量了一整遍,想起什么似的目光炯炯,“我想你晚上抱着我睡觉,可以吗?” 说着,他还兴奋起来了,比划着,“就像那种电视剧里面抱着玩偶一样睡觉的,我不想和他们那群傻瓜睡在一起。” “可以,但是你要想想怎么和何堇解释这件事。” 时肆毫不犹豫答应。 但十四的脸色一下就垮了下来:“你凭什么这么在意他?我不开心了。” 说着,他一把抱住了时肆,把头埋进时肆的脖颈处,喷洒出来的呼吸让时肆不免想到他救自己时的方式,突然觉得那个地方有些刺痛。 他表示不开心的方式还挺特别。 时肆腹诽。 “好了,我不在意他,可以了吗?但是我好不容易和他们说我和你没有关系,你现在让我怎么办?” 时肆很无奈,这哪是什么规则,明明就是一个需要哄的小孩。 现在他哄十四的规律就是,承认十四和他是最要好的,其他人都不重要。 他都不知道十四哪来的怪脾气。 按理来说,副人格是跟着主人格的性格来走的,但是十四和他脾气天差地别,毫不相干。 但是让时肆有些不舒服的地方就是,他现在对十四好像彻底不设防了,之前好歹还有点警惕,这次他看到居然觉得亲切可爱。 难道是因为那个时候的那个梦吗? 十四:“你那个时候还夸何堇可爱,我不要这个形容词。” 时肆回想了一圈,才从犄角旮旯里面想出自己什么时候说过何堇可爱这件事,有些哭笑不得。 “你不是规则吗?怎么突然变得这么黏糊了?” “那又怎么样?谁能管我?我爱和谁好和谁好。” 十四还有些骄傲。 底下刚刚群聚的人空出了一块地,里面站了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人,应该就是出现的NPC。 时肆感觉到底下有好几股视线看向这边,连忙转过身,往底下看去。 但是他看不清有谁在看他。 十四看得清。 他明显看见好几个NPC在遮掩着目光但还是没忍住好奇往上看的样子,歪了歪头,挨时肆挨的更紧了。 他贴的时肆都有些不舒服,低声:“怎么了?” “没怎么,别管我,我太想你了,你现在舒服了点吗?” 十四颇为关心问。 “舒服了,为什么你一挨着我我就会舒服一点?” 时肆有些好奇。 “因为我们本来就是一个人,我出去了就相当于你的精神会变差,我们挨着久了你的精神就容易养好一点。”十四面不改色说,他手指勾着时肆的头发,轻巧摘下了他的发圈,“我给你扎头发吧。” “好。”时肆无所谓他做什么,只要他不发疯就好了。 何堇刚准备找时肆,却发现环视一圈没有看到人,只能往NPC方向凑近了,听他们说话。 “我们接到消息,医院里面爆发了病毒,三个月以后你们就将要死亡,所以我们根据上面的报告特地来治疗你们的,但是我们需要封锁医院,不准任何人进出。” 所有人哗然。 因为这段话和纸条上面的消息根本毫不相干。 “我们需要在这里生存多久?” “五个月。” 时肆猛一低头,刚好和言叙对上视线。 19.病友 时肆收回目光:“五个月整吗?” 可……他们在医院里面总共也就一百二十多个人。 周令仪说谎了。 十四在他耳边轻笑着应了声:“你不怕他上来看到你被我抱着吗?你现在不怕他们误会了?” “你都不怕,我怕什么?” 时肆转过身,看着面前突然撤开的人,目光转回言叙那边,才发现他身边还跟着恨不得离他八百米远的何堇。 何堇看到时肆后明显高兴了,但是看到时肆身边站着的医生不太舒服皱了下眉,有些畏惧,轻声喊:“时肆。” 言叙本来不想上楼来的,奈何这个小子一直往楼上看,迫不及待想要离开,他怕出点什么事,腆着脸跟上来。 只是没想到跟上来还有这么大一个瓜吃。 面前这个病弱的青年他知道,是那个时候杨子怡特地提醒了他和规则有点关系的,只是没想到规则这次装都不装了,就这么大剌剌站在旁边。 只是这么看外形,规则和时肆长得还挺像。 他看向时肆微笑:“这位是?” 时肆瞥了一眼旁边站着的人:“朋友。” 十四冷哼一声。 声音也像。 言叙觉得自己好像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样,还想像刚刚一样继续激人,却感觉到另一个人死死盯着自己。 他喉结滚了滚,微挪视线,对上了毫无情绪的红瞳。 他知道他们的记忆被洗过牌,所以在洗牌之前他特地留了个信息,上面告诉他规则本人是黑长发,异瞳,一只是红色的。 面前这个NPC看不清脸,但就这嚣张的气焰和那只红瞳,无一不在宣告他的身份。 规则本身参与副本里面来了。 他想干什么呢?想直接在这里面抢夺物资吗? 言叙捏紧了口袋里面的物资。 十四看到两个人微变的表情轻蔑笑了声,抬脚离开时在言叙身边停了下,莫名拍了拍他的肩膀:“下次别让我看到你,你最好在这个副本里面出错,不然我就在外面杀了你。” 他的声音很轻,另外两个人基本上听不见,但时肆莫名抬眼和他对视,充满戏谑的眼睛似乎还在逗他。 这人真的是。 时肆垂眸不再看他。 达到目的的十四高兴了,放弃了警告何堇的想法,转身往楼下走去。 言叙冷汗冒了出来。 他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这个规则。 规则和时肆长得确实相像,但是时肆病弱得不行,但规则则一看就知道有着不是什么普通人能有的力量感。 更何况,万一两个人只是外形像呢?毕竟时肆是个瞎子,但规则不是。 目送十四离开之后,时肆松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好像接受力量太过庞大,有些站不稳扶了下栏杆,才发现自己的身体真的没有好。 上次那回他犯病的时候,迷迷糊糊感觉有个人往他嘴巴里面塞了块蛋糕他才好了点,现在他发现自己好像一直都没有好过,只是刚刚十四贴着自己才舒服一点。 那块蛋糕到底是什么东西? 何堇看着他摇晃两下下意识上前扶了把,看他额头上面的冷汗问:“没事吧?” 时肆没吭声,摇了摇头。 他感觉自己浑身的伤都在作疼。 就连骨头缝里面也在泛疼。 但是他的精神好了很多,面前不再是闪回的被霸/凌的场景。 何堇看着他精神确实没那么差放了点心,扶着他不理言叙回了病房。 “你给我讲讲底下发生了什么吧。” “他们说我们四个月之后会有病毒大爆发,我猜现在开始我们身上应该会携带病毒,直到第四个月的时候病毒彻底摧毁身体,所以应该生存四个月。” 时肆皱眉:“四个月病毒爆发?这和纸条上的内容有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我们也纳闷,言叙那边还在讨论这件事。”何堇想了想,补充,“这还是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 他听着时肆越来越大声的喘/息和止不住的发/抖,贴心问:“需要我背你上去吗?我看你现在好像很不舒服的样子。” 还是算了吧,之前十四不在的时候他还可以找理由,但是现在十四在了他可不敢让何堇背他。 到时候生气了不好哄。 “等等,”时肆突然想起一件事,“你说有没有可能我现在身上就有病毒?” 何堇呆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他的话,啊了一声。 时肆的怀疑并不是没有道理的。 因为按照十四刚刚的话来说,他应该是已经开始慢慢恢复精神的,但是身体莫名其妙开始泛疼。 一般来说,如果他过了那一阵劲就没事了,但是如果过了那一阵劲还有问题的话,可能就是生理上沾染什么病毒之类的。 想到这里,他说:“你给我摸一下看看发烧没有。” 何堇听了这话,急急忙忙摸了一下,被吓了一大跳:“你怎么开始发烧了,你等等,我去找NPC。” “我就知道。”时肆有气无力吐槽一句,“这病毒肯定是先从最弱的人开始下手,之前得新冠的时候我就是第一个得的。” “先回去,我估计到时候他们要把我隔离起来,只是不知道我们怎么联系。如果我不能和你联系的话,你到时候先去找杨子怡,让她带着你。” 何堇其实并不是很想找杨子怡,但是看到时肆这幅样子,也不能拖了,只好点点头,把他扶回去后又飞快下楼找了NPC。 NPC除去十四一共有五个,已经换上了专业的防护服,几个人围在一块翻看着登记名单和病例,十四则老大爷似的靠坐在一边支着下颌看着他们忙碌。 何堇没空管这个神似时肆的人,冲到前台有些急:“医生,我朋友开始发烧了,你帮我去看看吧。” 几个NPC听到他这话来了精神,忙抬起头,看清来人以后有些犹豫:“你朋友是哪个啊?” “时肆。” 坐在一边的十四听到名字抬起头,几个NPC的目光刚好落到他身上,他一扬眉:“看我做什么?人家发烧了你们还不请过去?” 几个NPC又把那股询问的视线收回来,其中一个收拾好医药箱对着何堇彬彬有礼点头:“带我去吧,我去看看你朋友,应该是病毒爆发了。” “病毒?”十四出声了。 刚准备走的NPC又不动了。 几个NPC的目光落到他身上,刚刚还隔着很远的距离恨不得离他十万八千里的NPC凑到他身边,低声说了两句话。 何堇急,但他算是看明白了,时肆身边的那个朋友大概是这里面的领头人,所有的NPC都有些怕他。 何堇其实很讨厌NPC,但是现在一想到时肆发烧的样子他不得不态度好一点,对着十四低声恳求:“医生,我朋友不知道怎么的,无缘无故烧了起来。他身体本来就不太好,我怕烧下去出点什么事……” 十四听完那医生的话,冲着刚刚收拾医药箱准备走的医生摆手,那医生才如释重负般跟着何堇离开了。 给他解释完的NPC站直了身体,连忙离他远了些。 “我难道很吓人吗?你们离我那么远干什么?” 一直对这个距离没什么意见的十四突然开口,冷冷看着刚刚离自己突然变远的人。 NPC已经习惯了他的阴晴不定,所以也没有太过惊讶,很快收拾好了自己的表情,往他身边靠了靠,但还是隔着段距离。 他们没有忘记规则不愿意和别人挨得近。 十四冷笑一声:“我让你们过来了吗?” “……” 你才是真的诡异和神经病。 几个NPC又像个玩具一样被他一句话给踢了过去。 看到几人顺从的样子,十四才满意了,站起身抬脚往楼上走去。 时肆的头埋在枕头上面,汗如雨下。 他本来以为这次的病毒只是普普通通的小感冒,但是没想到进这个世界以后身体不仅没有加强,反而还变弱了一点。 他现在已经是烧得有些神志不清了,侧着头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十四进来的时候就看到的是这幅场景,抱臂站在一边看着医生麻利测好体温打好点滴,而病人始终没有睁开眼睛,烧红了脸,长发贴在两侧。 那个NPC本来转向何堇想要嘱咐些什么,被十四一瞪只好面向病人那一边开口:“这病现在还在初期,没什么太大的问题,只是需要悉心照料,少吹风,别让他心里不舒服。他底子差,刚从别的地方转过来,一下子没适应环境,很正常。” 何堇点点头,还在庆幸不用搬走的时候就听见十四冷不丁开口:“得隔离吧?” 那个NPC好像突然想起什么,忙点头附和:“对,需要隔离,不然你们毛手毛脚的把人折腾好一通病得更严重了。” 何堇刚想开口阻止,就看到十四上前不由分说把人单手抱起,另一只手举着那瓶点滴,看也不看任何人自顾自走了。 他瞪大了眼睛,开口:“哎……” 还没说完,怀里的人睁开眼睛,虚弱而又丧气的眼睛里面含着笑意,手指抵在唇边做了个嘘的动作。 他僵在原地。 NPC一脸菜色。 时肆悠悠转醒就听见何堇那一道熟悉的声音,没来得及弄清是什么情况就感觉到十四不太高兴的情绪,忙把后面人哄好老老实实待着他怀里。 不得不说,十四身上真的是自带的治愈功能。 “十四,你……” “闭嘴,我不想听你说话。” 十四拒绝交流,脸上的口罩已经摘下,抿着唇绷着脸,把他放到床上去,再把点滴挂上。 时肆环视一圈,这边的装修明显比病房里面好了很多,单人独立一间房,所有东西一应俱全。 他还想要继续往周边看的时候,眼睛被一只手给遮住,手主人冷漠的声音传来:“别看了,睡觉。” “你为什么不让我在那边睡?” 因为发烧,时肆的声音有些哑。 “我怕你们那边的人趁机杀死你,就一个何堇,能拦住几个人?你至少也要病好了出去吧?” 十四的声音带着不屑。 时肆哭笑不得,把他的手拿下来,盯着和自己一模一样、神态却大相径庭的脸,突然觉得两个人 好像也没有那么相像了。 “没事的,只是发个烧而已,我还要完成任务,你把我放在这里我怎么完成任务?” 十四还是绷着脸。 时肆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有我在,你难道还怕完成不了任务? 这个人还真是,时肆想,怪不得法则和他闹别扭了,真的是有后门巴不得全放出去。 “没有,只放给你一个人。” 十四突然开口。 时肆了然点点头,冲他伸出手:“你不是要我抱你睡觉吗?我现在抱你好好睡一觉,别气了好不好?” 青年的唇瓣还是有些发白,比先前还病弱了些。十四不忍心看他举那么久的手,冷哼一声别别扭扭钻进他的怀里,头埋在他身上闭上了眼。 时肆在这个世界里面思前顾后,从来都没有真正好好休息,直到现在才彻底好好休息了。 不知道是不是十四身上有着属于自己安心的气息,他居然在阖上眼的时候第一次安安稳稳睡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外面天已经彻底黑了。 时肆在一片黑暗中睁开了眼。 他的眼罩被人取了下来,他还格外不适应那只看不见的眼睛前没有东西罩着,摸索了好半天都没摸到什么东西,只好放弃坐起来。 屋子里面没有刚开始进来的时候那么温暖了,现在冷如冰窖,气温低的有些不太自然。 他已经退烧了,从床上下来,刚准备摸索着去开灯的时候感觉口袋里面出现了一张纸条。 [——我亲爱的法医,你为什么要躲着我呢?你以为你躲到办公室来我就找不到你了吗?你既然不喜欢我为什么要在每个月的固定日子给我送花呢?] 这张纸条是有用的。 时肆想起法医的那个梦。 只是为什么法医的办公室在医院呢?这就有些奇怪了。 他思索着,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屋子里面的时钟开始走了。 滴答滴答。 门被人推开,时肆眯了眯眼,看向来人,是个不认识的NPC。 NPC看到他起来怔愣一瞬,随即公事公办:“病人,请你回到病床上,我再给你测一次体温。” 他说话音调没有起伏,听起来就像个没有开发的机器人一样。 时肆点点头,老实坐到床上去。 医生看上去还挺像个专业人士,给他测好体温确定不烧了以后才说:“既然不烧了就可以转到普通病房里面去了,请你和我这边走。” 时肆点点头,顺口问了句:“现在感染的有几个人了?” “三个,其中一个是你,待会你们三个会在同一间病房里面留房观察,如果没有再次发烧的话就可以回到自己房里去了。” 时肆轻轻说了句谢谢。 病房离得不远,也就两三步路的时间。 到了之后时肆推开门,里面果真坐着两个穿着病号服的人。只是两个人离的有些远,空出了中间的床位给他。 左边床位的是个长相清秀的女生,床边摆着好几套化妆品和装饰物,搭在一边的裙子也格外繁琐。 右边是个普普通通的青年,大众脸上挂着一副眼睛,手上随意翻着本书。 两个人没什么聊天的欲望,对新来的也没有什么意外的神色,连招呼都省了。 这对时肆来说是舒服的。 他走到中间的床位坐下,旁边的女生终于看了过来:“你叫时肆?” 时肆应了声:“怎么了吗?” 那女生冷笑了声,虽然不大声,但时肆还是清清楚楚听见了,不舒服皱了皱眉就听见对方自我介绍:“我叫温知许,是杨子怡的室友,我听她提起过你。” 时肆笑了笑,还没说话,就听见对面的人接着说:“我不管你有什么招数,你要是敢耍一些没有用的小心眼,你会知道什么叫做生不如死的。” 嚯,这是下战书来了。 时肆笑容不变,但笑的有些讥讽。 另一边的那个青年也放下了手里面的书,朝这边看过来,自我介绍:“我叫沈渗之,很高兴认识你们。” “这里的地方应该高兴不起来吧?”时肆说,“而且我看她好像并不是特别高兴。” 温知许听见时肆带了些讽刺的语气,冷笑:“我不知道你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让她两句话离不开你,嘴里一直念叨着你。但是我告诉你,来了这个医院,这里就是我的地盘。” “你是这里的老大?那言叙呢?”听到这里,时肆可算听到了点有用的消息,转过头去看着她。 面前的人没有戴眼罩,另一只眼睛里面只有一只空白的眼球,上面什么东西都没有,瘆人得很。 温知许不自在眨了下眼,说:“言叙是我的人,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问题,我只是听何堇说,言叙是这边的老大,看来他的消息有误。” 时肆无害笑了笑,看到她眼底的不自在后无所谓转过头去,垂着眸子盯着自己手背上的针孔。 温知许不再看他,反倒是另一边的沈渗之盯着他的脸,突然开了口。 “时肆,我感觉好像在哪个NPC那边,见到有一个和你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呢?” 20.沈渗之 “你想说什么?” 时肆转过头,看着他,问。 沈渗之大概是料到了他不会慌的样子,不慌不忙扶了下眼镜,笑着说:“没什么,我只是突然想起来你和他长得有点像这件事。” 时肆挑眉,这是开始埋苗了。 “我也不是说什么,我们在这边生活了有好几个月都没有问题,只是昨天你一来整个医院就异变了,我觉得这件事有蹊跷。而且谁也不放心谁,你说是不是?” 沈渗之笑了笑,那双无害的眼里倒映着青年冷脸的模样,一时之间居然分不清谁更无害。 在场的人没有何堇这种人,温知许也不是什么好糊弄的,听到这里饶有兴味转过头打量着两人。 如果她现在身边有瓜子的话,她恐怕早就抓了一把来品尝了。 时肆:“如果你要这么想我,我也没有办法,毕竟你都已经怀疑我了,恐怕我现在说什么你都不会信了。” 他示弱了,温知许皱了皱眉,刚想问时肆的时候就听见后者突然笑着开口:“不如这样我们打个赌吧,如果我赢了你就相信我。” “如果你输了呢?” 沈渗之不知道他突然笑是为什么,有些警惕问。 他不是一个习惯性先知道赌局的人,他是一个习惯先知道赌注的人。 反正他总会赢。 “我输了的话,那我就退出,我离开医院,去别的地方住。”时肆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敛下嫌恶,“我可是很惜命的啊……” “贪生怕死。” 温知许掀了掀眼皮。 “好,赌什么。” 听时肆这么说,不管怎么赌沈渗之都不是吃亏的那一方,所以一口答应下来。 “赌你今晚会不会死,我赌你会。” 时肆脸上虚伪的表情终于撕破了,冷眼盯着他,站起来离他近了些。 沈渗之脸上的表情几乎要维持不住,看着他旁若无人靠近自己,有些慌乱,他第一次感觉这个瘦弱的青年这么有威慑力。 “你要干什么?” “打赌啊,”时肆似笑非笑看着他,“难道不是你给我弄的病毒来吗?我还得好好谢谢你呢。” 他后面这句话的音量很低,温知许也不知道听到没有,只是一直保持着看戏的表情看着这边。 沈渗之瞥她一眼后收回余光,一字一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最好,我也只不过是和你打个赌,怎么样,赌不赌?” 时肆的神情还是不变,沈渗之才发觉自己是真的小瞧了这个看上去很不起眼的青年。 病毒是他放出去的,他是刻意制造出几人独处的场面,就是为了支开何堇。 他原先想的是时肆直接转入病房他好看着时肆,先和时肆交锋。 没想到时肆关系居然这么硬,生病了还有NPC抱走亲自照顾,而且那NPC一看等级就不低。 既然不能出手,他只好耍一些阴招。 “是我又怎么样,不是我又怎么样,我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要在副本里面让我死掉。” 沈渗之也干脆不装了,看着他这幅勉强撑着的样子嗤笑:“你想用什么方法杀我?你这幅身子吗?恕我直言,你这身体弱的还不如我。” “谁说我要杀你,我只是赌你今天晚上会死而已。” 得到了想要的答复,时肆心满意足转身回去,躺在床上拉上被子不再看他。 温知许没有作声,目光转向刚刚被自己轻视的青年,带了些探究。 这个人确实有点意思。 她本来只是想观察一下时肆,只是没想到后者不睡了,转过身和自己面对着,静静看着自己。 温知许没什么好害羞的,打了声招呼,直率而又坦诚:“我能看你吗?” “为什么?” “我觉得你长得很好看,你头发是天生的吗?” 温知许盯着他的一头长发,问出了和何堇一样的问题。 “天生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时肆礼貌回答。 “如果不是那个NPC长得一头黑发,我恐怕要以为你是他了,你是混进来的NPC。”温知许没有遮遮掩掩,但她话锋一转,“可你如果真的是他,想要害我们的话,我们恐怕活不过一天。” “为什么?” 时肆对这个副人格还是充满好奇的,他还是挺想听一下别人对他的评价,只是大多数人都不记得他了,只记得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 “你是新人,那我就讲讲关于我第一次碰到他的时候吧。” 温知许沉吟了一会儿,才说了这么句话。 她是两个月前进来的,她才是真真正正和杨子怡一块进来的,在现实里面两个人是死对头。 但是在陌生的世界,除了杀了对方父母和全家这种仇恨的话,两个人也能捏着鼻子做朋友,在一块过副本。 那个时候是她们的第三个副本结束,杨子怡认识了江一和周令仪,但是温知许不大喜欢这两个给人第一感觉就不好的人。 但是还是周令仪的那句话,多个朋友总比多一个仇人要好,她倒也没有太大的意见。 变故就发生在这个时候。 那天他们一块出来,回到大部队里面,几个人聚在一起休息的时候,规则出现了。 “我不记得他长什么样了,直到上次看到他,才想起来他的样子,和你长得还真的很像。” 那次才是她和杨子怡真正决裂的时候。 讲到这里,她的眼神带着怨毒,看向时肆的目光都不免因为“爱屋及乌”而粘上了别的情绪。 那次说好是她守夜,所有人都睡下了,她也遵守约定没有睡觉。 那是规则第一次出现。 他长得很好看,笑起来人畜无害,礼貌敲了敲杂货店的门:“我能进来吗?” 杂货店不是他们的,所有人都可以用。 温知许犹豫了,她不应该不征求同伴的意见让对方进来,可是她把所有人全部摇了一遍,大家就像尸体一样昏死过去。 她没有办法,外面的雨已经开始下了,心里面有个声音一直告诉她千万要开门,如果不开门这群伙伴永远不会醒过来了。 所以她把门打开了。 规则进来了。 那天晚上活下来的只有她和杨子怡,江一和周令仪刚好不在。 杨子怡从此以后和她分道扬镳。 但这也怨不得谁,确实是她把人放进来才导致队友的死亡。 她心里面只是有这个想法,可是谁又能证明她是真的没有二心呢? 杨子怡一开始还是相信她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两个人日日陷入梦魇中,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最后彻底决裂。 这不能怨谁,只能说两个人的信任还不够深。 谁都做不了证的事,只能不了了之,随着时间越埋越深。 时肆点了点头,自动把她带了点情绪的评价给忽略掉:“所以你们那群人是第一个受害者?” “现在看来是的,后面和杨子怡分开以后我就来到医院,把医院上上下下收拾了一通,才慢慢收人进来。” 她已经恢复平静了,“但是那次出事后我也不清楚我的记忆有没有出错,毕竟他都能剥夺一个人的记忆了,篡改应该是没问题的。” 说到这里,她的语气带上了点讥讽。 这还是时肆进来第一次听到有人谈论起自己的记忆丢失还这么平静的,他有些诧异看过去,只看到温知许的侧颜。 一个人的面相是极其重要的,温知许给人的初印象就是温柔恬静的那种。 如果硬生生把一个人的性格从一个极端跳到另一个极端去的话,那这件事对她的打击是真的很大了。 “你说的很对,谁都不敢保证自己的记忆不是有问题的。”时肆附和,“那你知道杨子怡骗何堇的事吗?” “你是说捏造人体还是?”温知许抬眸,有些警惕看向沈渗之,压低了声音。 “都有,我想知道过程。” 时肆脸色不变,根本看不出来他不知道这件事。 “其实很简单,捏造人体也不过就是障眼法,一个幻术。只要你和……有交易,可以免费获得这种特权,他们之前已经交易达成,想换成什么样就是什么样。” 时肆听到心下一惊,他没有想到还没有进屋子的时候几个人就已经联系上了,看来他们是有自己专门的渠道保证不会死亡,而不是靠真本领。 怪不得看到医院变异这么恐惧。 “骗何堇就更简单了,”温知许轻笑一声,她好像看不起这种富二代,“何堇这种人,说好听点是公子哥,说难听点就是吃软饭的,守着自己家家业过一辈子那种。” “这种人从小就缺爱,别人给他一点好处就屁颠屁颠往上凑,尤其是袒露一点真心他恨不得把命给你。杨子怡也只不过想从他手上得到些保护,必要的时候再推出去就好。” 时肆想了下杨子怡那干脆利落的样子,觉得这话有些不太靠谱。 而且如果杨子怡先说了这个东西,何堇那个恋爱脑恐怕也会凑上去,巴不得为了自己心爱的人死。 奉献精神是好的,爱也没有问题,只是放在这个世界里面有些可笑了。 “时肆!” 这一声是沈渗之叫的,叫声惨烈。 温知许才发现被叫的人连眼皮都不抬,反而在和她说完话以后慢悠悠阖上了眼睛,像是困顿许久终于可以休憩一样。 所以,这到底是不是时肆弄的? 她刚准备抬头看向沈渗之的方向,就听见时肆带着倦意的声音传来:“我劝你还是不要看好了,免得晚上做噩梦。” “知道你想问什么,有的时候何必知道答案呢?为什么要自讨苦吃?” “这是最后一个可以睡觉的晚上了。” 她没有继续看了,反而转身躺下面对着墙壁,任凭后面如何喊名字都不抬头。 比起关心别人怎么死的,她还是更关心自己怎么好好活下去。 听到她彻底安静下去之后,时肆才从床上坐起,看向被虚无按在地上的沈渗之。 他已经没有了刚刚的运筹帷幄的感觉,一身狼狈脸贴着地,眼镜被摔得粉碎,脸上的血已经开始渗出。 沈,渗,之。 时肆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微微笑了起来, 好名字,可惜了。 他的口袋里面多了一张温知许没有的纸条。 [——他在向你求救,你可以救他,只要你出声,可以证明他的清白。] 他不知道沈渗之触犯了什么规则,他只知道救沈渗之不需要代价。 可沈渗之死关他什么事? 沈渗之之所以在那个时候喊他,只是因为他给沈渗之埋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出事的第一秒沈渗之就想到了他,并且叫出了他的名字。 他甚至都没来得及看一眼纸条。 时肆冷漠地想。 盯着别人被残杀的画面属实不是什么很让人舒服的场面,但没关系,是这个人先动他的。 是这个人先动手的。 他没有错。 这个人不该招惹他的。 时肆一直都是干干净净的,他是受害者,他是正当防卫。 不对不对,他没有动手,是沈渗之运气不好,他只不过是说了句话。 袖手旁观也是凶手吗?一个人如果被残害了难道要怪一个旁观者吗? 沈渗之注意到了他的目光。 这个人最开始的时候一直都是垂着眸子的,现在注视着他的时候,他才发现这个人的眼睛里面是如此冷漠,好像在他眼里生命不过只是一个玩具而已。 这个人没有生命的鲜活气,所以也没有对生命自然的敬畏。 他不应该先暴露的。 时肆终于发现了他看自己的目光,勾唇,无声张口:“凶手一定会回到凶杀现场观看自己的完美杰作的。” 不管你和不和我说话,我都知道是你。 杀人者倘若是无心的,那他一定惴惴不安;倘若是有心的,那他一定会欣赏自己的完美杰作。 沈渗之终于死了,时肆第一次露出了真心实意的笑。 他眼睛一眨不眨看着那具尸体,赤着脚下了床,走过去,看着地上的鲜血,轻轻碰了碰,感受到温热以后又变了副表情,悲伤把他的眼眶占据。 他蹲下身子,手伸向沈渗之的身体。 还有气。 可能是时肆说的对,这是最后一个晚上,温知许这一觉睡得很沉。 但是在这个世界里面,她久违做了个梦。 梦里面没有别人,她居然梦到了时肆。 时肆还是穿着病号服,坐在田间,仰头望着天空,沾着点点碎杂草的长发随风扬起。 他顶着飞鸟,盯着一切自由,他的眼里是茫然的,好像不属于这个世界。 然后那个医生走到他身边坐下,他的头慢慢依靠在医生肩膀上面,闭上了眼睛。 她看不见医生的脸,只能感觉到两个人长得很像。 她感觉一只很奇怪的昆虫爬上了她的手,低头一看,是一只体型硕大的蜈蚣,翘着脚冲她摆手。 那只蜈蚣看到她看向自己之后,低头。 她感觉到手上一阵刺痛,忙睁开了眼,那是一根针。 面前的医生看着她醒过来了,遗憾收回了针:“我以为你醒不过来了,谁知道第一个下手的是你们这间病房。” “什么意思?时肆呢?沈渗之呢?” 她抓着医生的衣服,往旁边看去,时肆的病床上面空无一人,就连被子都叠的整整齐齐。 沈渗之那边就比较惨烈了,不过尸体被一块白布盖住了,地上一滩暗红。 她突然有点想吐。 医生看到她的表情,更加遗憾了:“你已经退烧了,可以出去了,不用待在里面了。” 沈渗之……是死了吗?他到底怎么死的?时肆昨天晚上到底干什么了? 她浑浑噩噩起身,其实对于这种场面她早就临危不惧了,只是没有想到这次她居然有些想吐。 温知许走出这个满是血腥味的房间,往楼下走去的时候刚好路过时肆的房间,里面何堇和时肆两个人都在。 她脚步一顿,刚想抬脚走进去里面想要找的人先一步抬眼看了眼她。 她莫名想起昨天晚上说的话。 “有的时候未必要知道那么多。” 她摇了摇发昏的脑袋,转身走了下去。 时肆靠在床上,手上拿着一个刚削好的苹果啃,听着何堇神色飞扬讲昨天的事。 “你都不知道,我昨天在那里,半夜窜了个不知道什么东西出来,装作你的声音叫我名字。我连动都不动,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自己才走的。” “楼底下有人半夜被叫名字醒过来今天早上就直接死了你知道吗?话说你们病房有没有死人?” 时肆点头,他又好奇凑上去,问:“谁啊谁啊?” 时肆:“沈渗之,你认识吗?” “认识,这里面最装的一个人,总是喜欢装好人,我在他手上吃过几次亏,这个人死得好。” 时肆点点头,垂眸盯着苹果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另一只手指甲盖上面居然有一丝暗红。 他笑了笑,听到门口传来:“你离他那么近干什么?” 时肆眨了眨眼睛,还没扬起一抹对着来人的笑就被人一把捞进了怀里,而刚刚还离他很近的何堇忙不迭撤开。 “你不许离别人那么近,知道了吗?” 21.训狗 何堇看着这场面有些尴尬摸了摸鼻子,但是他又不敢说什么,只好悄咪咪溜走了。 走之前还关上了门。 门关上的一瞬间,刚刚还落在时肆身上的手慢慢上移,猛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 钳住他脖子的手越发用力,时肆顺从仰起脖子,对上那一双冷漠的眼睛,没有反抗。 “谁许你在副本里面杀人的?我给你这个权力了吗?告诉我。” 他的手越掐越紧,时肆的脸色开始慢慢变了,眼角不自觉滑下一两滴泪,擦出一道泪痕落在十四手上。 他张嘴,像是想说话,又像是想呼吸。 十四盯着他的脸,在他快要坚持不住的最后一秒松了手,还顺手捡起旁边的布擦了擦手。 时肆大口呼吸着这来之不易的新鲜空气,脖子上再次多出一道消失不去的红痕。 可如若是他此刻站在镜子面前,就会发现脖子上那并不是一道红痕,而是发青发紫的一道痕迹。 那是一道屈辱,如果是杨子怡他们就会瞬间明白这是这个世界里面比死亡轻一些,但还不如死亡的惩罚。 这一道痕迹是背信弃义的普通人身上才会有的,除去刚来什么都不懂的普通人,其他人都不会再和他合作,甚至于在副本里面出手。 时肆不知道这么多,他不知道为什么此刻自己的泪像是止不住一般,好像要把前半生所有的委屈全都哭出来。 十四冷眼看着被自己掐哭的人,叹了口气,帮他顺了一下刚刚有些凌乱的长发,感觉到那人在自己怀里颤了一瞬,连颤抖都不敢,轻声:“哭什么?有什么好哭的?” 怀里的人没有作声,他甚至一动也不敢动,僵持在那里,连呼吸都放轻了。 得,这又得重新来过。 十四等他平静下来以后,才跪在他面前,伸手帮他擦去眼角的泪,语气平静:“虽然我和你说过你想做什么都可以,但是在这个世界里面你只有在作为我这个身份的时候才可以,你明白了吗?” “本来法则是要我杀掉你的,我只能给你留痕才能保住你,我不能坏了这里的规则。” 时肆嗓子疼,没有开口的欲/望,偏过头躲过他还想摸上来的手,起身便要离开。 十四一时之间有些不知所措。 人已经恢复了平静,自顾自整理了下仪容,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狼狈。 他没有再继续扎头发,而是不知道从哪掏了一根桃花簪出来,把上面的一些头发盘了起来,让底下的头发遮住脖子。 碎发掉在他的两颊,他垂着眸子。 “我知道的,我理解您的一切,但是我现在并不想看见您,可以吗?让我好好和别人待一会。” 时肆哑着声音,里面还带着点大病初愈的感觉。 “我想好好休息。” 他又补充,打开门感受到新鲜空气的时候居然呛了一口,然后抬脚离开。 “不许监视我和监听我。” NPC来了以后整个医院都变得团结起来,蔫吧的绿植重新活了过来,就连一楼空旷的大厅都有了可以交流的零食区。 何堇就坐在里面,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不远处的杨子怡。 这次不是他主动舔上去的,而是杨子怡自己喊他到这边来坐着的。 虽然就那么一句话之后再也没有话了。 他还在盯着人的时候,肩膀被人轻轻拍了拍,转头就看到一脸苍白带着被羞辱的痕迹的时肆。 时肆脸上罕见的彻底冷了下来,他没有扎低马尾把所有头发全部顺到一侧,而是披着头发遮住两侧的痕迹,不仔细看还真的看不见。 他冷冷看了何堇一眼,吐出两个字:“有事?” “没事,”何堇不敢问,不只是因为现在的时肆脸上的表情恐怖,更是因为刚刚他注意到有一股视线一直盯着这边,带着点探究和小心翼翼,“刚刚杨子怡叫我过来一起坐,但是又不和我说话。” 时肆点点头。 他知道为什么。 杨子怡想和他合作这件事一直都没有放弃,为了表现出诚意,她愿意把自己得到的一切消息奉献出来。 估计刚刚去找他看到他被掐的场景了,所以退而求其次去找了何堇。 时肆冷漠放空脑袋。 他知道十四在偷看这边。 但是他不想和十四交流。 “刚刚她们聊了些什么?” “这个……” 何堇挠了下脑袋,他不好意思说自己一直盯着杨子怡,根本没有注意到这群人在聊什么东西。 听到什么明星两个字之类的,他本人也不是很感兴趣。 他家旗下就有好几家娱乐公司,里面的大明星小明星乱的很,之前还有一个男明星还企图做他后爸,后面被他爸亲自丢出去以后才清净。 他不是很喜欢这些东西。 时肆点点头,盯着面前的果盘发呆。 [你来找我了吗?我的尸体被你勒在窗帘上你忘记了吗?你为什么会忘记我们经常约会的那一间304病房?你不来找我吗?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我要你带上你揉碎的康乃馨,一起跪在我面前向我赎罪,我要你下地狱。] 时肆连纸条都懒得翻开,因为现在他感觉到口袋里面出现了两张纸条。 十四不会给他走后门,如果多给纸条就会受到惩罚,那他还不如不看。 何堇看他没动,以为他累了,凑到他身边把纸条上面的内容念了一遍,问:“这什么意思?怎么医院病房号整的像个酒店房间?” “被误导了,”时肆没忍住又咳了一声,何堇颇有眼力见递了一杯温开水,他侧头冲何堇笑笑后喝了一口,才继续说,“医院是我们原先呆着的,但是这个地方未必就是医院自己内容异变的,所以有可能医院只是个幌子。” “你想想,一个法医怎么可能呆在医院里面?而且看周予同的样子也不是法医门诊那种地方上班的人。” 何堇点点头:“所以说这个地方其实是一个酒店?” “不知道,不能妄下定论,但可以肯定这个故事原先不是在医院,只是因为医院异变加了一个病毒爆发而已。” 他说完这句话,又咳了一声,端起面前的杯子啜饮。 口袋里面的纸条他一直都没有动过,刚刚何堇凑近他的时候他感觉到多了两张纸条,但他没管,现在甚至嫌热把外套给脱掉了,只留下里面的病号服。 他面无表情的,何堇看着他这个动作,小心翼翼:“要我把你口袋里面的纸条拿出来看看吗?” “不用,有什么好看的。” 时肆抬眼,扫视了一圈,没有看到注视自己的那一道视线后放弃了。 “能不能换房间住的?” 何堇听到这个问题思考了一瞬,摇了摇头:“不知道,应该可以,但是我觉得还是少和NPC交流。” 他说出最后那句话也是无心之举,说完之后才发现有什么不对劲,小心翼翼看向时肆,确定后者脸上没什么生气的苗头之后才松了口气。 他还是更喜欢时肆笑起来的样子,不笑太吓人了。 尤其是知道沈渗之是他弄死的以后。 其实时肆根本杀不死沈渗之,他只是在最后一秒补了一刀而已。 沈渗之被规则惩罚以后还留了一口气,本来他还想向时肆求助,或者自己一个人躺在地上躺一个晚上就好了。 但是时肆过去发现他没死以后补了一刀,就刚好酿成了今天这个局面。 这件事不用说,何堇都能猜到。 “所以沈渗之你最后真的补刀了?” “嗯,不然他出去以后会弄死我。” 何堇面上诧异:“我以为你会是那种心软的人,结果没想到这么干脆。” “我惜命。” 时肆懒得解释太多,吐出这三个字。 他靠在沙发上,看了一眼周围坐着的所有人,那些人也在互相打量着,谁也不信谁。 “这里面谁是交际花?” “周令仪吧,她是这里面人际关系最好的一个,也是唯一能把所有人记住的。” 何堇几乎没有犹豫。 时肆点了点头,看了眼不远处的杨子怡,后者也在打量着他。 见他看来,杨子怡不动声色点了点头,说了句失陪后就朝这边走了过来。 “我知道的是,我们要在这里生存五个月,只是不知道哪来的那么多纸条,所以我猜医院四周角落有。”时肆想起来这件事,又问,“你们之前有过这种情况吗?” “没有,异变的情况都很少。”杨子怡一眼就看到他脖子上的痕迹,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还是很好心问,“要我用遮瑕给你遮住吗?” 时肆摇了摇头,拍了拍旁边的位置,杨子怡顺从坐了下来。 “不用遮,遮了没准还有更大的麻烦,这是这里的规矩。” 时肆意有所指。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遮住又没事,之前不是没有人遮过。”杨子怡说到这里,微笑,“需要去我房间吗?” “不行!我不同意!”时肆还没说话,刚刚偷偷听他们说话的何堇率先坐不住了。 何堇没想到两个人会一起看过来,脸一下子涨红,尤其是杨子怡的视线让他尴尬到恨不得找个地缝,但又无处遁形。 时肆实在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杨子怡看到了,轻咳一声,和面色通红的何堇解释:“我只是帮他遮一下痕迹,如果你愿意的话你就跟着一起来。” 何堇根本听不见说话内容,他以为这辈子杨子怡都不会和自己说话了,没想到自己居然还有机会。 他连忙点头。 时肆嗤笑。 他不信这家伙听得进去一句话。 一般来说,一个房间一个号,304并不难找。但是他们上去的时候,整栋楼的病房号全部都变成了304,甚至不知道为什么门窗紧闭,窗帘还拉得死死的。 杨子怡走到窗边,手指轻轻一抹,一抹血迹就出现在她的手指上。 她看向时肆,后者只是盯着面前的东西发呆。 杨子怡抿唇,把指尖递到何堇面前,让他看完以后面无表情收了回去。 何堇呆愣了一下,结结巴巴:“我嘛……” “不是,”杨子怡 一脸菜色,“我估计时肆这么一会儿应该不会理我,所以先给你看一眼。” 说完,她实在憋不住吐槽:“我建议时肆去开个狗园吧。” 何堇明显反应不过来,大脑接收这话有些过载了。 杨子怡没指望他能怎么样,自己做这些事只是为了让时肆那边看着而已,告诉时肆自己没有动什么别的心思。 她是实在忍受不了那种视线一直注视他们了。 而且她一靠近时肆那视线就挪到她身上来了。 “我先去上个厕所。” 时肆垂眸,撂下这句话后低着头往厕所方向走去。 杨子怡如释重负摆摆手,但何堇还不在线,好不容易把自己从状态里面拉出来,刚想开口问就被她狠狠踩了一脚。 何堇有些委屈看向她,可她的目光一直落在那个身形瘦削的人身上。 厕所里面没人,可能是为了干净还是别的什么东西,里面没有一丝异味,时肆走进去之后随便挑了个隔间。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隐私安全,这个医院里面居然有隔间。 他刚走进去,还没有把门关上,就感觉有人走了进来,环抱住他,头深深埋在他的身上。 时肆没动,甚至连表情都没有,不发一语。 后面的人不知道怎么了,不满意他这幅样子,手慢慢伸过去,握住他的手,轻轻捏了捏。 时肆还是没有表情,他知道现在后面的人一直看着他的脸。 但他有些累,不想说话,也不想动。 无所谓,随便对方是想掐还是想干什么,就算把他杀死也没有关系,反正他在现实世界这个时候也已经死了。 是十四把他救回来的,这条命反正贱,无所谓,现在十四碰他还说明他有点价值,到时候玩腻了就可以直接死掉了。 反正谁来不都一样吗? “没有,我没有想杀你,我没有想重复之前他们对你的所作所为。” 十四的声音急了,他之前虽然有这样的顾虑,但是想来想去还是打算先做个惩罚。只是没有想到时肆比他想的要脆弱一点。 时肆还是没有说话。 十四感觉到不太对劲,把人转过身才发现刚刚还在心里自厌的人现在眼里没有任何神采,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已经开始发抖了。 他把人抱进怀里,轻声安抚:“没事,我在这里,我不是故意的,以后我不会这么做了好吗?” 怀里的人还是没有什么反应。 他轻声安抚着,把簪子从头上取下来,感觉到对方微微的反抗之后又动作滞住,哄好以后又继续。 如此反复几次后,簪子终于被取了下来,他轻声问:“我给你扎个头发好不好?扎一个好看一点的。” 时肆这才抬头看他,依旧是无神的,但他看出了里面的抗拒。 他和时肆本来就是同一个人,怎么可能会不明白此时时肆在想什么。 时肆的脖子上痕迹太丑了,他想要遮住,就像他很少会穿短袖一样,因为身上有那些丑陋的痕迹。 十四心里莫名刺痛一下。 是同一个人,但是十四在这边的世界几乎没有受到什么伤害,而另一边的人则是霸/凌不断。 贫穷,疾病,孤儿,几乎所有的一切都让他占了个遍。 可偏偏上天不让他死掉。 为什么上天要给他这样一副皮囊而不给他能力?为什么给他一颗敏感的心却让他不得宠爱? 为什么他要继续进来受苦呢? 十四抱着他,从兜里掏出了一个小瓶子,轻轻一拔,小塞子顺势掉落,里面清苦的味道飘了出来。 时肆偏了偏头,躲过去。 他早知道时肆会是这个样子,轻轻哄着,手指沾了点里面的软膏,抹在时肆的脖子上。 时肆反抗得更加剧烈了,他甚至连脖子都碰不到了。 “乖啊,这软膏是给你擦脖子的,这样脖子上的痕迹就看不见了。” 十四轻轻哄着,小心翼翼把听进去话的人挪了挪,慢慢把软膏涂满伤痕处。 他刚开始还不知道自己下了多重的手,刚刚这么一看,疼的他手上的软膏都要拿不住了,差点摔进坑里面去。 他指尖颤抖着,上面的软膏也被他抹的一点都不均匀,看上去更加骇人了。 但所幸,软膏不是现实里面的产物,没一会儿上面的痕迹就彻底消失了。 他掐的一点痕迹都没有了,但现实里面带进来的从来都不会消失。 时肆还是没有动静,甚至靠着他的身体都是紧绷着的,好像根本不信任眼前这个人,却又无可奈何。 无可奈何是他前十八年人生里面最大的一个挫折,十四自始至终不想让他有这样的情绪,可这次是自己的问题,自己让他有了这样的情绪。 “你要相信我的忠诚。” 时肆相信了,然后呢? 他抬起时肆的手,摸上自己的脸,讨好着:“你看看我,我在这里,不要怕了好不好?我一直都在这里,看看我,不要看别人。” “对不起。” 时肆不知道是被什么触动了,竟然真的看向他了。 22.病毒 “嘿,你说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何堇捏起桌子上的一张不明物体,举起手上的手电筒,一边照一边咋舌。 那是一张格外单薄的纸,说是纸但其实也并不完全,因为上面的一股腥味让人有些作呕。戴着橡胶手套的手轻轻一戳,那张看上去格外像纸的东西就破裂开来,带着点油渍。 杨子怡只回头看了一眼,下定论:“人皮,你戴好口罩,小心里面东西有毒。” “人皮不长这样啊。” 何堇嘟嘟囔囔的,还是把那东西放下了,四周照着,打量起这个灰尘扑扑的房间。 时肆走了以后,他们又找了好几圈才找到真正的304。 整栋医院里面的房间都是一模一样黑,本来何堇想进来之后拉来窗帘,但是杨子怡拦住了他,还格外耐心给他解释,里面所有东西摆放都是有道理的,随意破坏现场很难找到规则。 何堇想也是,毕竟没有什么法医去到现场第一时间是破坏环境。 而且在这个世界里面时间很诡异,并不是按照他们所知道的时间进行的,它每一个副本有自己的定论,有的时候他们觉得时间很短但事实上却是过了很久。 也许现在外面已经彻底暗下去了呢? 不过这个副本比艾米丽那个副本稍微强了一点的是,这个副本没有强制人要在晚上必须上床睡觉之类的,这样半夜睡不睡也就无所谓了。 但是半夜在这里偷偷翻看别人东西,尤其是里面还怪阴森的。 但是把何堇带进来其实也没有什么太大的用处,他不太擅长这种东西。 杨子怡看着他在那里翻翻找找却没有任何头绪的样子,开口:“其实你可以坐在那也没关系,你还可以帮我看着点NPC会不会突然进来,或者有其他人会突然进来。” 何堇尴尬了,直起身子刚想说些什么,但是刚刚说话的人已经背过身去,不再看他。 他拍了拍床上的灰,坐了上去,无聊地用手电筒四处乱照。 四周的东西摆的整整齐齐,没什么好看的,书桌那边有杨子怡在看,他只好看这个空间里面的其他东西。 虽然这个病房是空的。 这个病房说起来也怪得很,他从来都没有见过哪个病房里面放着书桌,除了那些输液架,修的和个普通房间一样。 除此之外,基本上没什么东西了。 他从来没有在压抑黑暗的空间里面坐这么久,坐久了难免有些困——他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一坐到这个空间就放松警惕,有些想躺下。 何堇是个有原则的人,但他也和个二傻子一样缺根筋,劝着劝着他就放松了身子,拍了拍床上的灰,躺了上去。 他还没闭上眼睛好好休息,手上的手电筒跟着他躺下的动作照在了天花板上,上面的东西登时跃进他的眼里,在他喉咙里面爆发出一声格外尖锐的声音。 “卧槽!这是什么!” 他还没回过神,就被旁边突如其来伸出来的一只手拍了下肩膀,立刻爆发出了第二声:“卧槽这是个啥!” 杨子怡不可能来那么快,那伸出来的只有…… “你怎么了?”时肆的脸从黑暗里面露了出来,看着他莫名其妙变得神神叨叨的样子蹙眉,“我刚刚进来的时候杨子怡都听到声音了,你没听到?” 何堇被吓得已经要两眼发直了。 杨子怡放下手中的东西,快速两步上前抬手对着他的脸打了两巴掌,才算把人给打回过了神。 时肆抱臂看着他脸上的表情,神色越来越凝重。 “他刚刚躺下,然后突然怪叫了一声,应该是看到天花板上面有什么了,然后陷入自己的幻觉里面。” 杨子怡目不转睛盯着何堇脸上的表情,冷不丁开口。 时肆点了点头,拿起何堇刚刚落在病床上面的手电筒。手电筒已经开始滋滋乱冒电了,他拍了两下上面的光柱才算正常。 他抬起一照。 “我不管你和那个NPC有什么关系,但是何堇是真心实意相信你的,你别到时候利用他,他好歹也算是一个比较忠心的队友了。” 时肆慢悠悠收回目光,天花板上面空无一物,上面的东西明显只有何堇能够看到。 “你和我说这话好吗?”时肆看向她,“怎么,你难道还关心他吗?” 杨子怡神色没有任何变化:“没有,我只是觉得这种人被浪费不太好。” 时肆不置可否嗯了声,两个人又没话说了。 他知道杨子怡其实很想知道他和十四是什么关系,但这种事情要是他真的坦白了反而会惹来杀身之祸。 尤其是他现在知道十四不仅不能彻底保住他,反而可能完全杀掉他之后。 他要自保。 想来也是怪得很,明明在现实里面是一副大不了就死的样子,到了这里反而还珍惜起自己的性命来了。 或许是因为人一旦有了能够平等对待一切的权力和地位后,好像也没有那么想死。 或者说,他本来也不是想死,只不过没有拥有过可以把自己的优点展现出去的契机,就被按进了深水里面。 他自己把自己的眼鼻堵住了。 周遭的沉默已经压的人喘不过气了,但是时肆在这种沉默已经习惯了,所以也就无所谓什么了。 他反而是感觉身体上有些累,撑着站了好一会儿实在忍不住坐下了。 “你发烧还没好吗?” “不知道,应该是那个病毒吧,我不是本来身体抵抗力就差,恢复能力也不行,所以现在不舒服是正常的。” 时肆耷拉着眼皮,有气无力。 他之前感染病毒的时候就已经猜到了这一点。 像之前艾米丽那个副本,一共有十几个人,就会有追逐战;那假设一个副本里面有上百个人,追逐战岂不是更好玩? 但是上百个人跑的话未免有些太乱了,所以先根据身体情况提前淘汰一些人,最后剩下的人优胜劣汰。 虽然胜出的人也不一定走的出去。 杨子怡看他这个样子估计也没什么力气了,所以闭上嘴巴,没有继续说话了。 他缓了好一会,走到刚刚杨子怡站的地方,开始翻看起桌子上的资料。 桌子上的东西看上去叠的整整齐齐,但实际上里面的东西乱成一团没个分序,如果猜的没错的话这个应该是个被折磨得特别狠的一个病人。 他想到这里思索了片刻,翻了下一页。 因为这个手电筒不是那种头戴的矿灯样式的,他只能一只手拿着手电筒和文件,一只手去翻。 大概是这个副本的问题,他把东西一放到桌面上之后就感觉完全看不出来了,只能看到有一堆资料团成一团在一块。 更何况他还是个近视。 上面显示病人有帕金森。 他目光顿了顿,不止是帕金森,病人还有狂躁症,焦虑症,看上去像是个情绪复杂结合体。 上面的字已经有些模糊不清了,最后一个病症看不出来,上面的第一个关于病人的名字也看不清。 辨别了好一会儿之后他终于放弃了,转而去看下一份资料。 第二份是并不是信息,而是关于这些病症的科普的资料。 上面仔仔细细写着各种病会爆发的契机和结果,他微微扫了一眼之后抽出桌上的笔,在这份文件上圈出上一份文件的病症,然后收了起来。 他正准备看第三份文件的时候,杨子怡那边有了声音:“何堇,醒醒。” 何堇刚迷迷糊糊睁开眼,感觉自己眼睛前面突如其来一道强烈的光线,他眯了眯眼看去却发现是站在不远处的时肆。 别说,他还没看清的时候乍一眼看到白头发还被吓了一大跳。 “你刚刚看到什么了?” 杨子怡的脸显得有些严肃。 “我刚刚……看到什么了吗?我不是只是睡了一觉吗?” 何堇被她这突然的问题问的一愣,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发现自己除了没有丈二和尚那么高以外其他的已经没差了。 时肆听到这话以后转了下手电筒,转身继续翻看文件。 但是奇怪的是,刚刚还摆在桌子上的第一、三份文件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些乱七八糟的图纸,上面红笔和黑笔歪七扭八画着一些奇奇怪怪的横线。 怪诞。 看着让人浑身不舒服。 他没有作声,继续翻看下一页,同时一边听着何堇说话。 “我刚刚抬头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想睡觉了,我躺在床上一秒钟就睡着了。但是为什么刚刚我是坐着的?你还打了我几巴掌?” 杨子怡盯着他不似作伪的表情:“我这边是,刚刚我让你不用乱看了,你自己坐在床上,躺了下去,看到天花板的东西,叫了一声。时肆过来拍了下你,给你吓傻了。” 她一字一句,认认真真重复起刚刚的场景。 她想让何堇记起来。 何堇的表情还是茫然无措的。 她心说算了,时肆突然开了口:“你刚刚看了这边的第三份文件没有?” “没有,我还没看何堇就倒下去了。”杨子怡说,“怎么,你也没看?” 时肆笑了:“你说巧不巧,我刚好也看了何堇,然后这份文件消失了。” “时肆,你什么时候长了白头发出来?” 何堇突然疑惑开口。 两个人同时转头。 何堇的眼神不似作伪。 时肆沉默一瞬,走过去,抬手在他脸上掐了好几下,确定是真人以后才放下心。 其实他也分不清NPC和真人的区别,这和每个副本里面的要求之类的有关,但是大多数NPC有种和真实人说不上来的感觉。 “你能辨别出NPC和真人?” 杨子怡皱眉看着他的手。 “直觉,我有预感,但是不一定正确,只能当做参考。”时肆冷静收回手,“我现在有个大胆的猜测,你信不信?” “关于什么的?” “关于第三份文件的,如果我说是一篇课文,你信不信?”时肆话锋一转,问,“你上次上高中语文课是什么时候?或者说你上次写语文题是什么时候?” “大概十多年前了吧……怎么了?” 杨子怡不解问。 < p>刚说话,她突然想起什么,瞬间明白了时肆的意思。 大家在做语文题的时候下意识会挑选字少的,在非必要的时候首先会选择试卷上的或者记叙文看,没有人会挑字多的先看,尤其是那种拗口的。 杨子怡刚刚过来翻看的时候桌子上是乱的,但是她为了快点寻找到线索,所以首先会挑字少的看。 而第二个过来看的人,因为她摆放的位置,哪怕是像时肆这种注意力不集中的人,也会下意识选择字少的先看。 结果会怎么样呢? 假使两个人都没有选择看,而刚好规则在他们没有注意到的时候替换掉第三份文件,这样大家永远不知道第三份文件是什么。 大家会不约而同觉得,第三份文件是非常重要的,而且第三份文件绝对是关键。 但是如果第三份文件这么重要,规则这么努力把它摆出来吸引眼球做什么?意义在哪里呢? “现在目前看来,要么我们大家会失忆,要么何堇也染上了病毒,会失忆,而我是没有力气。” 时肆走到中间,刺啦一声扯了张桌子过来,拿起上面鬼画符的纸翻了个面,背面干干净净。 他在纸面上随意写下几个单词。 virus. “病毒。”他咳了一声。 gih. “浑身无力。” 还有最后一个,他没有写出来,而是看向杨子怡。 “现在该轮到你去问问我们病房里面唯二的幸存者身上有什么病症了。” 杨子怡看着他拿笔的方式和纸面上的英文,皱眉,心里面觉得有些奇怪。 为什么时肆不写中文? 但她来不及深思,就被时肆的眼神催促离开了病房,走之前时肆还把第一份资料塞进了她的怀里。 “大家都保管一份吧,算是互相信任。” 时肆冲她笑笑。 医院不止一间304,所以杨子怡出去的时候大厅里面基本上没有人了,绿油油的紧急通道灯在寂静里面占据主导。 温知许果真坐在沙发上,看到她来,眼皮跳了跳,准备起身离开。 杨子怡长舒一口气,稳定住自己的情绪后喊了一声:“温知许,等等,我有话和你说。” “但是我没有话和你说。”温知许的声音有些冷,“如果我知道来的人是你的话,我根本就不会在这里等着。” “什么?”杨子怡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你今天见过时肆了?” 温知许听她这毫不知情的语气,讽刺笑了一声:“看来你的好队友也不怎么样嘛,连这种事情都不告诉你,这还算什么队友?” 看到杨子怡微变的神色,她又没忍住翻了个白眼:“说吧,你们葫芦里面卖了什么老鼠药,让我来尝尝。” “我们刚刚发现,染了病毒的人可能会有不用的病症,所以时肆来问你。” 杨子怡面色如常。 “我现在还没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他们有什么不对劲吗?” 听到杨子怡这么说,她立马就猜到了何堇也染上了病毒,一扬眉问。 “浑身无力和失忆,我怕后面会出现更严重的病,那就不太好了。” 杨子怡回想了一下时肆的表情,补充,“他应该也是这个意思——所以你刚刚说他很早之前就找过你了。” “我们在病房的时候,他说让我过来等着。” 温知许思索着说。 青年微靠在床边,目光落在将要抬走的尸体上面,看不清眼底的情绪。 “你觉得他是怎么死的呢?人为的吗?” “我觉得他是被你弄死的,但是你和我的利益并没有冲突,所以我不在意他是被谁弄死的。” 温知许觉得他有点不对劲,冷声。 时肆目光缓缓移向她,笑了笑。 “那这样的话,过几天等大厅人一个都没有的时候,你在底下等个人吧,她会过来告诉你所有事的。” “我的想法,以及可以满足你心里面最深的一个心愿。” 她最深的一个心愿,无非就是和杨子怡和好。 她会证明自己不是害队友的那种人。 “我说一句题外话,你随意听听。你不觉得,时肆这个人有点奇怪吗?就是很割裂的那种感觉。” 想到这里,温知许没忍住开口,她想起那天晚上在病房里面听到的微妙动静就觉得毛骨悚然,“就是感觉他这个人精神状态非常不稳定,你和他相处这么久你知道他想要什么吗?我感觉他完全不怕死。” 可相悖的地方就在这里。 一个人既然不怕死,那他为什么嘴巴一直说着怕死? 为什么他既然做好了死亡的准备,却还有求救的行为? “有的时候,我甚至觉得他是两个人拼凑起来的你懂吗?而且他身上有一些气质给人感觉非常奇怪,我说不上来的那种,让人真的很怕。” 不止是人,她想说的是。 而且上一次让大家这么集体惧怕的,还是那位现在很久没有出现的规则了。 可他只是一个病弱青年啊…… 23.男鬼 “不管他是谁,他的行为有多么奇怪,不管他做了些什么事,就像你说的那样,没有侵犯到自己的利益,那么这个人就算是NPC又能怎么样呢?” 杨子怡制止了她接下来想说的话,抬起手再次阻止了她接下来想发的牢骚:“我知道你想说为什么我会这么一步步放低自己的底线,可是如果我说我没有放低呢?” “……什么意思?” 温知许听出了端倪,她抬起头,面前的人站在黑暗里面,看不清神色,就连身影也模糊了,只有脚边一抹绿光。 她从来都不信时肆。 没有人会把真心交付给这么一个人的。 “我和时肆,一向走的是没有恩怨的关系,钱财两清大概就是这么个理。”杨子怡的声音没有刻意模糊,在大厅里面回荡,“我们可能这个副本合作,下个副本就不合作了。” 她不是时肆想要的那种人。 时肆想要的是何堇那种忠心、可以填补自己空缺的人。 他要有缺陷的人,情感缺陷,力量缺陷或者智力缺陷。 他不想要一个随时随地都可以取他性命的人。 他想要每个人都可以签署那份契约,可是谁又愿意呢? 杨子怡和他合作不止是因为后面的剧情线自己不清楚以及一些方法,更是因为他身上关于NPC的一些价值。 或者像温知许说的那样,不是NPC,而是规则。 规则很值钱。 从前她觉得规则就像是天上月一样,只能遥遥相望,毕竟她不是什么嫦娥仙子,没有飞升上界的本事; 但是现在时肆出现了,这个病弱的青年,随时随地都会死的青年,除了眼睛里面那道诡谲的光,没有什么可以威胁人的。 这么一个脆弱的人,居然可以操控规则? 这不是说笑吗? 那是不是就是说,规则是可以替代的? 世界是弱肉强食的,如果艾米丽说的话是对的话,那么杀死时肆就可以拿到规则的掌控权,成为主宰者。 怎么杀死呢? 怎么降低他的防备心? 杨子怡笑了笑,不知道是不是温知许的错觉,她总感觉那一张脸上的神情几乎要开裂,像是两个人碰撞挤压在一起,拼命想要把对方挤开。 ——这才是真正的割裂感。 温知许潜意识里面告诉她后退一步,但是她硬生生遏制住了,对面的人同样。 “——不管你信不信,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们好。” 杨子怡突然垂眸,低声说。 “我们一定会再见面的。” 这句话是当时队友死了的时候两人分道扬镳的最后一句话,温知许突然闪回当时的场景。 穿着褐色马甲的高马尾女生不发一语,往日的嬉笑顺着脸颊滚落,那张脸上再也没了情绪。 夕阳西下,她推门而出。 医院的楼梯很怪,不知道为什么变成了旋转一圈又一圈的楼梯,像是被削的很干净的苹果皮。 苹果皮落在走廊外边的台子上,上面沾了些灰尘,转一圈才发现干干净净的皮上面有些许黑洞。 时肆啧了一声,才发现这个苹果不是个好的。 但削了这么久也不能浪费,他顺手一丢扔进了何堇的怀里。 何堇没想到他会给自己削苹果,而且还这么有耐心削了半天,高兴接过,看也不看直接对准啃了一口。 “……卧槽,坏的!” 他那一口刚好啃到最大的虫洞那里,拿下来一看,一直米白色的虫子从里面爬了出来,慢悠悠抬起身子冲他打了个招呼,以示敬意。 “我没说是好的,让你丢了,你要是想吃的话可以吃好的地方。” 时肆从旁边拿过了一个新的苹果,确定没有虫洞以后拿着水果刀又开始下手。 他做什么都是有条不紊的,手指纤细,看上去倒有些赏心悦目。 他现在感觉身上有了些力气,反正病房里面什么都找不到了,干脆顺手去掏了两个苹果出来削——这两个是之前十四留下的,说是给他补身子。 从他们进病房开始,他没有看见十四,也没有看见任何NPC。 包括现在走廊也是干干净净空无一人的,冰凉刺骨的感觉爬上他的身体。 “你真的是浪费时间……” 何堇嘟嘟囔囔的,但是在这个世界里面,苹果这种东西,尤其是能吃的苹果简直可遇不可求,所以他也没工夫嫌弃其他的,对着后面的地方啃了口。 “我们站这里干嘛呢?” 他边啃边问。 “等人,等一个纸条上的人。” 时肆看着底下的楼梯,突然想起什么,冲他伸手:“诶,你口袋里面是不是有新的纸条,给我看看。” 他的刀还没有放下,何堇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大跳,看到他挑了挑眉的样子嘟囔了句:“知道了,吓死我了,我以为你要杀我。” “我们两个是一体的,我怎么可能杀你呢?” 时肆有些无奈,说。 [失眠症最可怕之处不在于让人们毫无倦意不能入睡,而是会不可逆转地恶化到更严重的境地:遗忘。也就是说,患者慢慢习惯了无眠的状态,就开始淡忘童年的记忆,继之以事物的名称和概念,最后是各人的身份,以致失去自我,沦为没有过往的白痴。——《百年孤独》] 这是第一次出现夹带着名著的情况。 时肆还记得,这篇课文是语文书上面的一篇节选,讲的是一个空白过往的少女去到一个镇子里面,那个镇子刚刚兴起,她的养父母接待了她,却没想到她身上有失眠症。 失眠症就和上面所说的那样,最后镇子里面的人都丧失了记忆,甚至连日常用品都要贴上标签,但是迟早有一天那些标签会被遗忘。 但是这个副本貌似不需要休息? 这一条出现的意义在哪里? 时肆不解,看向在那里啃苹果傻乐呵的何堇。 看来现在是,每个人染上病毒之后,会像觉醒异能一样觉醒病毒,然后它会告诉大家得了什么病。 他是浑身乏力,那纸条呢? 不对,他想起来了,他因为十四所以没有看口袋里面的纸条。 他伸手进去掏,指尖刚触碰到纸条的时候发现里面悄咪咪多了几张。 时肆:? 当他傻是吧?他难道还分不清吗? 只是他刚这么一想,口袋里面的纸条停止了自由繁殖,从泡水的线面变回了正常的挂面。 他掏了出来,一看,这挂面还没带汤。 上面的东西无滋无味,多出来的纸条大多数都是空白的,要么就是一个Q版小人站在那里瑟瑟发抖。 有用的没几张。 他面不改色随意挑选,把没用的全部扔掉,最后剩下好几张信息纸条。 第一张上面没什么太多的字,简简单单只有两个。 [白术] 这是什么?看上去像是个中药材? 时肆一脸茫然,翻看下一张纸条。 [亲爱的潜行者,你在黑夜里遨游,带回属于你的东西。你说过,你的东西是你拿在手里的,那些东西不管贵重与否,都是你的,你要亲自处决他们。] 这是什么鬼形容?难不成把人抓手上也是这个潜行者的了? 时肆皱了皱眉,继续看下一张。 [我来找你了。] 这一张不是时肆自己的字,所以不是十四留下来的。 那么这个人是谁呢? 谁会有这么大怨念? 是艾米丽,还是沈渗之? 他盯了一会儿纸条上面的字,收了起来,对何堇温和笑笑。 何堇连忙后退几步,一脸警惕:“你又要我干嘛?” “我现在想让你发个烧,得个病,然后让我见一面NPC,可以吗?” 时肆的语气很诚恳,但却又这么轻松,就好像这是什么简简单单的事情一样。 何堇一万句吐槽想要骂出口,但是想起这不是第一次了,默默把话吞进肚子里,有些憋屈:“怎么发烧?” “我想想,要是装的话能不能混过NPC的眼睛啊?”何堇刚准备感慨他居然还有良心这个东西存在的时候,就听见他接着说,“毕竟你身体这么好,估计让你发烧还得想个法子。” 原来是嫌弃麻烦,甚至连关心他的一句话都没有。 “哦我想起来了,到时候你被抬进去之后他们说什么做什么你都不要动,尽量配合一下,看看那些病人会经历些什么。” 时肆若有所思。 “那个,打扰一下,”何堇实在忍不住,看他看自己,“你还记得我只是一个普通人否?” “你不是NPC和普通人之间吗?死一死也没关系的。” 时肆笑得很邪恶,看他还准备争取的样子一招制敌,“你难道不想知道杨子怡心里面你是什么地位吗?你也很好奇她对你的感情吧?毕竟现在她又是关心你又是冷落你的。” 何堇不吭声了。 但是他想来想去,还是说:“那你要保证我的安全啊,我还想回去的呢。” 时肆摊手:“我先说好,我保证不了,但是我绝对会尽我所能,如果可以的话。” 大不了让十四把人捞回来呗。 能有啥。 [哥哥,你抱抱我,抱抱我我就救他。] 口袋里面多了张纸条。 时肆把纸条塞了回去,冲何堇点头:“走吧,后面如果发生什么事情到时候再说,现在看来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 一楼有护士站,里面灯火通明。 副本里面医院的护士站是一间房,当然也没有护士,不过是几个医生在里面而已。 时肆礼貌敲了敲门:“请问有人在吗?我的朋友发烧了。” 窸窸窣窣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没过一会儿门咔哒一声打开了,露出一个瘦小男护士的脸。 他脸色苍白,看上去比时肆还要弱不禁风。 时肆盯着他的眼睛,礼貌笑:“请问可以让我的朋友进去休息一下吗?你们帮他看看为什么发烧。” “好……好的,你们……你们请进。” 不知道为什么,男医生听到他说的话之后身子抖如筛糠,也不知道是惧怕什么,飘忽不定的目光一直往他身后看。 时肆余 光一瞥,身后只有一个看上去病得快死了的何堇。 他微笑:“医生你姓什么?” 面前的医生莫名哆嗦了一下,不知道是被他的声音吓得还是怎么样,但是还是抖着声音回答:“我姓周。” 时肆了然点点头,拍了拍身后还在装病的人,冲他一扬下巴,眼神示意:这是那个法医。 何堇站直了身子,有些不可置信。 这就进入主线了?副线boss不用管吗? 房间里面的设施倒是齐全,不过看上去像个医务室,在医院里面显得有些突兀。 时肆坐到桌边,看着周予同忙碌的背影问:“那周医生,冒昧问一声,你在这里呆了几年了?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你呢。” 周予同的动作没停,已经恢复了平静:“我在这里呆了好几年了,我也是第一次见到你。” 他麻利收拾好东西,走到何堇旁边,看也不看何堇的脸色,拿出压脉带就往上面套。 “哦,”时肆有些意味深长,看着他扎针的动作笑意盈盈,“是第一次见到我们,还是第一次见到人?周医生,或者说周法医?” 周予同的针掉了,何堇眼疾手快收回自己的手,长舒一口气。 周予同没有作声。 他的身子还在抖。 但是要是他现在细看的话,他刚刚还有些惧怕的这个高大的人身子也在抖,而且恨不得离他八百米远,硬生生忍住憋出了一副不哭不笑的严肃表情。 时肆看着他这个样子,收回视线,起身站在周予同旁边,轻轻把手搭在他的肩上,感受到他猛的一颤的下意识动作:“怎么?周医生这是心虚了?病房里面死的那个人和你有关系吧?我猜是换命,对吗?”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如同情人般呢喃,却又那么令人恐惧。 或许是周予同的心理作用。 草木皆兵。 “你……”他咬咬牙,抬起头,眼底一片猩红,“你终于还是来了,你到底是谁?你为什么会来找我?” “你觉得我为什么会来找你?” 时肆把这个问题反抛回来。 面前的青年没有任何心虚或者害怕的表情,或者说除了脸上带着的不大走心的淡淡的笑意以外,其他的全都没有。 难道他真的是什么人派下来的吗? 自己的命已经在今天走到头了吗? 他攥紧拳头,但很快松开。 “你想知道什么?” 时肆挑眉,看着旁边跃跃欲试的何堇使了个眼色,才回:“现在看来应该不是我想知道什么吧?应该是你还能活多久的问题。” “你的那个冥婚对象还一直在找你呢,他在底下等了你那么久,看着你的名字明明已经在生死簿上面划掉却没有看到人,只看到了一个……”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手抚上脖颈,“被活生生勒死的精神病,我猜的没错吧?” 周予同脸色苍白,但浑身已经气得发抖了,他也顾不上其他的,猛一向前扑去,想和面前这个人同归于尽,但却被何堇一脚踹开。 时肆退后一步,衣角都没让他粘上。 他盯着蜷缩在地上痛苦的人,唇边溢出一丝笑意。 他居然开始欣赏这种匍匐的形态了。 这不对,这太可恶了。 他慢慢收回视线,垂着眸子,看上去格外无害。 “我就是随口一说,只要把话带到了就好,明天他会来看看你的。” 时肆说完这句话,什么都没有留下,转身准备着向外面走去。 何堇挠了挠脑袋,虽然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哑谜,但他还是下意识跟上了时肆的步伐。 “等等,别走,我和你谈,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只要你放过我,不不不,不是放过我,你不要告诉他我在哪里,我已经躲了很久了。” 周予同的神色已经有些癫狂了。 “可是,你得了人家的利,为什么不愿意付出相应的代价呢?这到了地狱会生不如死的,阎王不会放过你的。” 时肆站在门前停住,轻声。 “我为什么不愿意付出?你以为我不想还吗?”周予同不知道是憋了多久,终于爆发出来了,“他是个男的!我是直的!我那个时候和他说了,我可以给他找别的媳妇,保证是完全干干净净的,而且人品也好!” “可是你知道他说什么吗?他说他就想和我睡!我招谁惹谁了啊?我一个法医,每天勤勤恳恳上班,当牛做马一辈子了,到头来我死了以后还要不安生!” “他还嫌我死的太慢!他一直缠着我,每天晚上都要和我睡在一张床上,对着我为所欲为!”周予同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惶恐,“我为什么要经历这些,我可以死的啊,我宁愿死掉,我不想要这条命。” “凭什么我就要经历这些!你告诉我好不好?你不是那边派来的人吗?你告诉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我这些年活得提心吊胆,我好几次都想死掉,但是我每次走到楼上往下看的时候,我感觉他一直看着我,迫不及待等着我。” “我讨厌他,讨厌所有人,所以我来到了这一家医院。” “里面的人全都得病死了。” 24.收录 “所有人都在冲着我咳嗽,我为了救他们,解放他们,所以我从一个揭露真相的人变成了一个刽子手,你说可笑不可笑?” 周予同说着,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他接着说:“那个人是个帕金森患者,他还患有焦虑症,还有双向情感障碍,还是个双重人格拥有者。” 听到后面那个词,时肆心里微微有了些波澜,看向他,听着他接下来的话。 “那个人的第一人格是个格外暴戾的人,我几乎从来都没有看到他开心过,他一点都不喜欢我,所以他想冲我挥拳头的时候我每次都躲不过去。” 他说到这里,苦笑一声,“可是他的第二人格是个娇小的女生,她很爱我,每次都会给我上药,给我这个医院里面唯一的温情。” 不用说,后面绝对是他爱上这个副人格了。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那天,我发现她房间的窗户没有关上,我本来想要替她关上,却没有想到这个时候居然是第一人格出现的,所以他怒从心起想要把我从楼上丢下去。” “我特别害怕,我瑟瑟发抖,我一直在求着他不要这样对我,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同意了,但是他的笑容很恶劣,我刚开始还不懂为什么,直到他拿出来了我和那个鬼的婚契,说要告诉所有人。” “我当时一下子就觉得整个世界塌了,我梦寐以求的好的、体面的生活全完蛋了,我好不容易逃离那个人的魔爪却又落入另一个人的圈套,我跪在地上一直求他,我的头都磕破了。” 医务室里面静悄悄的,时肆没有打断他的发言,全神贯注盯着他的表情,丝毫没有感受到旁边何堇逐渐变得迷茫的表情。 “他不同意,他洋洋得意,因为抓住了我的把柄,我的一切都被这个人给毁了。”周予同说到这里有些咬牙切齿,“这些人都该死,凭什么我好不容易考上大学获得了一份体面的工作要遇到这些事情。” “后来我被他揍了一顿,他说让我等着看看后面那个鬼会不会来找我,我实在没有办法了,利用我和那个女生的温情把人骗过去,告诉了她这所有的一切,我在她面前发疯,丢失了我所有的体面,我丢掉了我的绅士,我请求她帮我活下去。” “她好傻,同意了,她很痛苦,在我走之后就上了吊,我才知道原来她自己已经签订了换命的书。” 他一直皱着眉,说完这一切,脸上的表情因为陷入巨大的痛苦之中而变得难看起来——他沉浸在自己刚刚完美的演说里面无法自拔,几乎自己都要相信自己了。 时肆轻叩桌面,规律的轻响声把他的思绪拉回来。 “我猜,你还隐瞒了一些吧?比如说关于她和你的谈话里面到底有什么东西,会让一个人这么痛苦死掉。”时肆看着他,眼神有点冷,“你不只是跪下来求她,你利用了信息差,让她几乎要相信自己是一个罪大恶极的人——她痛苦的根源在这。” “如果一个善良的人死之后还要遭受这种污蔑,那我对这个人真的是心疼万分。” “你配当个人吗?周予同。把自己冠冕堂皇包装起来,就可以洗清自己所做的一切了是吗?那个鬼到底是自己缠着你的还是你自己上去纠缠的,你自己心里门清。” 时肆盯着他的眼睛,没忍住嗤笑一声。 霸凌者最喜欢把自己伪装成无辜者,再把所有脏水泼到对方身上,把所有的舆论全都塞到那个破碎的灵魂身上。 他们从来都不会觉得自己是有错的,从来都不会觉得,他们只会觉得是被霸凌者的错误,甚至连被引导的旁观者都会这么觉得。 “他是一个好人,你们怎么能这么说他呢?这个人明明没什么存在感,谁知道是不是天天躲在暗处偷偷窥视着所有。” 所以,一个精神病,加上一个双重人格的人,多么完美的替代品,多么完美的计划,除了闭上嘴的死人谁又知道这些呢? 周予同没有动,他甚至连呼吸都轻的几乎快要掐灭。 他好像在忏悔——时肆看见他唇角的笑了。 他抬起头,眼眶里面的泪笑的兜不住,他只能一边强忍着一边擦掉自己的眼泪:“这还是我第一次没有骗到人,我好久都没看到你这种有意思的人了。” “我也好久没有看到你这么不要脸的人了。”时肆盯着他的脸,“我进入那个房间开始,我看到的桌子上的东西应该是你想让我看到的,比如说病例之类的,好洗清自己的嫌疑。” “那第三份文件呢?那里面写了什么东西你敢说出来吗?” “我确实翻了桌子上的文件,但是不好意思的是,我没有忽略掉桌子上那些乱画的图案,我也没有忽略掉他上面歪歪扭扭的各种字体。” 时肆微微一笑,“我猜的不错的话,这个病人还是个高智商高学历的学生吧?大学生对吗?” 周予同脸上欣赏的表情还是不变,他看着面前把真相一步步揭露出来的年轻人,听着他侃侃而谈。 “你借着心理医生的这个身份靠近他,利用你和他的信任,骗他签下了换命合同,再把那个鬼引过来,让鬼杀了他。” “现场的一切都没有指纹,所有人都不知道这么一回事,因为大家根本不相信鬼会杀人——在你被杀之前你也是这一类人,我猜的对吗?真正的地狱里面回归的复仇者。” 时肆盯着他的脸,笑了起来:“你钻进自己契约对象的身体里面,把他的灵魂给逼走了,冠冕堂皇享受着这一切,舒服吗?” 周予同没想到他这么快理清了所有的思绪,也跟着笑了起来,站起身一步步逼近这个年轻人。 他自己的灵魂远远没有周予同的身体这么矮小,在灯光的斜射下高大的影子将这个人完完全全笼罩住了。 他目光贪婪盯着面前这个人。 这个人不管是从心理上面还是从身体上面来说都很符合他的胃口,他很喜欢这种长相的人,病弱但是又带点不自知的涩情,而面前这个人明显发挥到了极致。 他喜欢这种性格,也喜欢这个人的外貌。 周予同是他第一个喜欢上的人。 但是周予同不同意和他交往,他只能将周予同给杀死,把他的身体掠夺,这样就可以和爱的人融合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周予同的灵魂没有消散,也没有去别的地方,只是被他锁在身体里面,他每天都在抱着睡觉。 青年笑着靠在桌子边,腰线因为他靠着的动作被勾勒出来,宽大的病号服之下是斑斑点点的红色痕迹,这些却全都不如他眼尾带着的微红。 他疑惑歪头:“这个时候你不是应该将我杀死了吗?为什么还留着我在这里呢?总不能是畏惧吧?” 周予同呼吸急促,他现在恨不得跪舔在这个人脚下,一步步将他吞噬干净。 他的想法是如此美好的,但是他看了眼不争气的何堇,忍了忍,可面前的人还在低声诱哄着。 “为什么不杀死我呢?像杀了周予同那样。”时肆轻轻敲了敲桌面,“我有的时候真的很好奇你们这种人,到底是怎么去规划爱情这个词的?或者说你们是怎么知道自己到底爱不爱的?” 周予同的口舌已经干燥了,但何堇还是没有反应,他恨恨责怪原身的身体差,不想回复面前这个看上去和个妖孽一样的人。 说的多错的多,他不能被骗了。 “为什么不理我呢?这不像是你啊,你不应该现在开始和我说话吗?” 时肆笑着看他逐渐变化的样子,眼底却是一片冰冷。 他突然有些厌恶了。 他拍了拍手:“好了,玩也玩够了,何堇,我们走。” 刚刚还在目光呆滞的、一动不动的何堇突然站起身,依言跟在他的身后离开。 他一走,周予同的身体更加弱了下去,连身后的影子都淡了很多。他不可置信:“这怎么可能?我明明成功了那么多次,怎么可能在这个事情上面失败?” 这是这个规则世界里面不常见的一种换命方式。 如果说前面的剧情的换命方式是玄学的话,那这种就是类似于主仆契约的一种方式——虽然和玄学也没差别。 这种换命方式如果是心智不全的人身上的话,就可以无声无息快速把对方的体格给切换过来,或者是对方的生命力。 而这种方式,也是那个鬼死亡的真正原因。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而周予同之所以没有成功,是因为在这个世界里面,主仆契约至上,其他的所有东西在主仆契约面前全都是一团废纸。 何堇和他签订了主仆契约,就是从身到心,只要他想要,随时随地都可以取走。 但是时肆不会这么干。 他留着何堇还有用。 周予同也想到了这一点,目光之中带了点懊恼。 他差点忘记了还有这个。 “你同我嚼舌根子有什么用呢?不如你跟着我干吧?没准我大发善心还能够帮助帮助你呢,”时肆的目光之中带着坦然和怜惜,他轻声呢喃,“所以告诉我你所有的一切。” “告诉你,然后呢?你再想他们一样欺辱我吗?” 周予同的目光里面像是蕴藏了一些无法克制的东西,随时随地都会爆发出来一样,但却在爆发的前一秒被一只手轻轻摸了摸头顶。 他呆住了。 这还是第一次,在这个世界里面感受到有人递过来的温情,纵使不那么走心。 “好可怜,一个人在这个副本里面很孤独寂寞吧?没有人陪你,没有人爱你,从来都没有感受到真正的爱是什么吧?” 修长而又带着微微硌人骨感的手指穿过他的发丝,带起一阵阵战栗,但他第一次没有感觉到物理上面的危险,而是一种有些奇特的感觉——依赖,沉溺。 他的心里告诉他这是一个很危险的想法,不仅危险而且还是个很怪异的想法——他怎么可 能会屈服于旁人之下呢?怎么会呢? 这不是他,这不应该。 可是微微硌人的感觉让他没办法分神去思考其中的东西,他甚至能闻到这个人身上自带的一点沐浴露的香味,他思绪不由飘了过去。 这个人难道进了副本还洗过澡吗? 不过这可冤枉时肆了,身上的香味哪里是洗了澡的,明明是那个药瓶子里面的药的香味,有些难以言喻,占据了整个空间。 旁边的何堇已经清醒过来,看着面前“父慈子孝”的场景觉得有些辣眼睛,抬手想要捂住又怕周予同会突然出手。 他只是有点傻,但是不代表什么都不知道。 但是看着面前这个场景他居然有些不寒而栗的感觉,他刚刚发现自己丢失的记忆居然全部都短暂回笼了。 关于病房里面的所有。 那个时候他刚刚躺下,还没闭上眼睛,头顶上天花板上面密密麻麻的红色痕迹给他吓了一大跳。 他原先还以为是什么红色血迹之类的,毕竟这些东西在世界里面也很常见,但刚刚一仔细打量才发现那居然还挂着点肉沫之类的,看上去恶心之至。 反正想起来他是几乎要反胃的。 只是上面的东西应该挺规律,不知道是字还是图案什么的。那个时候他被吓了一大跳,本来想仔细看看的时候又被时肆吓了一大跳,后面就眼前一黑不省人事了。 现在他要是去看的话,估计天花板上面应该什么都没有了。 他有些惋惜自己居然没帮上忙。 不过虽然时肆那边显然不需要他的帮忙和自我感动。 周予同已经被哄得晕头转向了,他的脸不自觉凑近碰着时肆的手腕,后者眼里一片冰凉,还带着微微的嫌弃。 他其实不喜欢人靠近,但是如果能用人靠近来换取一些方便的线索的话,那这样他也无所谓了。 周予同:“嗯其实我不是有意的,我一点都不喜欢这种感觉,我一点都不喜欢这副身体,我还是更喜欢我自己的,你理解吗?” 时肆垂眸,盯着自己手腕,尽量避免触碰对方的皮肤,却还是无可奈何蹭到一些,他轻轻嗯了一声。 “我也是没有办法了,我要活下去,如果我把周予同的身体夺下来的话,那我就可能会好好生活下去,万一我还能碰到我喜欢的人呢?”说到这里,他看向时肆的眼神有些闪躲,还带着点羞涩,“只是不知道对方同不同意。” “同不同意的,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时肆掀起眼皮,似笑非笑盯着他,给他盯脸红了,忙避过眼神,说:“他对我很好,我确实也很愧疚,但我不能把身体还给他,这样我背负的重任就太多了。等到时候我的任务完成了,我一定会让他复活的。” 他言之凿凿,好像已经完全相信自己嘴巴里面可以帮忙复活的那个东西,“包括之前我祸害的所有人,他们都可以复活,那个人不会撒谎。” 是个人,听起来好像格外权威的样子。 时肆若有所思,手掌心措不及防贴上一张带着余温的脸,那人见他看来讨好冲他笑笑。 “所以,你可以和我住在一起吗?我一个人有些害怕。” 乍一听到这样无理的请求,时肆本想拒绝,但是转念一想这何尝又不是另一种可以更快获得便捷消息的方式,点头应下。 “当然可以。”他弯了弯眼睛,周予同的眼睛刚刚亮了亮,医务室的门就被人从外面踹开,穿着白大褂的NPC面无表情站在门口。 “哪位生病了?来找我帮忙看病。” 那位NPC时肆没有印象,估计也是那堆里面的其中一个,但他很快感觉到贴在他手腕上的人抖了抖,像是很害怕。 何堇求助的目光看向时肆。 后者淡然笑了笑,没有把手抽回来,任由对方抓着,解释:“刚刚这位周医生已经帮我把人给治好了,麻烦你了。” 那人轻轻哦了一声,不知道是看到什么好笑的事情还是发现了什么,脸上严肃的表情突然崩裂,刚刚露出一丝笑意就僵在唇角。 “那还是不行,你们不能和医生同睡一间房,这是规定。” “没有关系,我之前还和你们其中的一位医生睡过同一张床都没有关系,所以应该没有什么事的,谢谢提醒。” 时肆客客气气笑着,把概念偷换了。 周予同没有想到他居然如此英勇,仰慕抬头看着时肆,轻轻抓着他的衣角。 时肆没看他,因为那个NPC身后出现了藏在暗处许久的人。 来人眼眶大概有些微红:“这是规定。” 他重复了一遍。 时肆本来不想看他,但看到他眼睛处恰到好处的情绪流露没忍住多看了两眼,觉得有些新奇:原来这个人也会哭。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也可以勉勉强强放弃周予同这一条便捷路线吧。 不过是多走几步路而已。 25.倒悬 周予同不认识这个NPC,看着他这副样子,怒瞪过去,却收获了一道冷厉的视线。 他莫名感觉有些怕,往时肆身边缩了缩,却没想到那道视线不仅没有移开,甚至越盯越紧,像是要把他凿穿了。 时肆拍了拍他的头,刚准备走出去,就感觉口袋里面多了一张纸条。 [——我美丽的紫罗兰,你应该在我的照顾下大放异彩,你会深深爱上我,我也依旧深深爱着你。我对你的爱是罪恶的,也是绝望的,而绝望是圣洁的。]注1 他脚步一顿,回头看向站在身后瑟瑟发抖的周予同。 他看上去还是和刚刚一样,什么都没有发生,但时肆莫名觉得他身上好像有什么东西变了。 一种来自拥有两个人格的人的直觉。 他盯着周予同的眼睛,那双眼睛里面没有太多的杂质东西,纯洁无瑕,格外干净的样子。 但是这双眼睛不是他的,也不是原身的,时肆突然意识到这个问题。 从一开始的时候,他和周予同交谈,就成了一个问题。 周予同一直盯着面前的空白处,眼里欣喜着,但又在克制自己,余光四处乱瞥,假装刚刚的状态来掩饰自己现在目光所及的地方。 而那地方空无一人。 这种状态有点像时肆在现实里面第一次看到十四的模样,那天十四拉着他跑的时候,他被现实拉回过神——一个刚准备进教室的同学被他哐啷叮当的声音吓了一大跳,看着他脸上的神色缩在刚刚被他一下撞开的门旁两股战战。 那个时候他还不觉得有问题,因为他的心里只有:跑快点,再跑快点。 跑快点就能赶上幸福了。 跑快点能赶上幸福吗? 时肆不知道。 他那天确实很开心。 一个人如果长时间去关注和了解别人的一举一动,甚至于是去模仿的话,那只能是他对自我的肯定一直都是不够的。 简而言之就是缺乏自信心,缺爱。 不然他不可能会在第一时间答应这个副人格。 他实在太孤独了,孤独到难以忍受的地步。 他恨自己的一切。 他之前所有的推论难道都是对的都能够成立吗?他现在有点不太确定了。 目前出现的就是周予同,周予同的契约对象,那个拥有双重人格的病人。 周予同一觉醒过来发现那只鬼还缠着自己,崩溃之下逃亡离开了工作岗位,逃到了这个医院——因为这个医院死了很多的病人。 时肆盯着周予同的脸,不知道是他眼睛的问题还是别的什么东西,他眼前的景象突然开始扭曲,五彩在面前斑斓流淌,他用力眨了眨眼睛却发现无济于事。 这是什么? 他一把抓住旁边人的手,却没有想象中的温热触感传来,而是冰凉坚硬的木质粗糙感,也不大像个圆柱体。 他转头,却还是只能看到流淌着的越来越多的色彩,所有的东西都已经完全看不清了,他有些茫然。 “抓着我的手,我带你走。” 十四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随之而来的是他逐渐贴近的身体,他已经完全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了,但是他这次可以清楚看到之前没有看到的两个人的融合。 但他宁愿看不见。 融合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美观,反而有些难看。 先是手臂互相吸附吮吸着黏在一起,然后是身体,时肆甚至可以看到黑发言笑晏晏看着自己的模样,然后在他有些发虚的视野里面那东西一头撞了上来。 他闭上了眼睛。 没有想象中的疼痛,只有治愈。 他的眼前渐渐恢复了正常的一切。 他还站在原地没有动。 周予同尖叫一声,指着刚刚来的NPC那边,屁滚尿流:“看、看,那东西不见了!” 他说的自然是十四。 时肆抿唇,本来想在心里面对着另外的那个人说句话,却没有想到自己真真切切感受到了唇瓣的触感。 他眨了眨眼,低下了头,捏了捏手。 不是做梦。 他的眼珠子动了动。 时肆默默把眼罩摘了下来,睁开那只常年闭着的眼睛。 何堇刚好转头,对上了那只赤色瞳孔,吓得后退一步,但又看到那头白发瞬间松了口气,说:“我们别傻待在这里了吧,现在出去看看外面有什么,呆在这里有啥好看的。” 时肆最擅长的就是观察别人的脸色,当他看到何堇那下意识后退的动作瞬间明白了一切——他的眼珠子已经彻底变色了。 他面部表情微微抽动,随后下意识垂下眸子,露出纯洁无害的表情。 对他熟悉的人早就知道这是要搞事的前奏——何堇刚好只看到了这个表情,微微抽了口凉气,对着还打算挽留的周予同递了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周予同是个人精,不然也不能活到现在。他感受到了这个眼神后慢慢松开了手,顶着时肆耐味的眼神慢吞吞:“那还是算了吧,你们先走吧。” 时肆感觉到眼珠子没有那么发烫了,有些遗憾哦了一声,格外绅士:“还需要我们帮你点什么东西吗?” “并不需要了,你们先回去休息吧。” 周予同摇了摇头。 时肆有些太过遗憾,表情差点都要维持不住了,感觉到口袋里面多了一张纸条。 他不急着拿出来看,而是迈步走了出去,走之前还向刚刚站在那里的NPC点头致意。 NPC当然可以看到普通人看不到的东西,也包括时肆看不到的一些东西,他一脸匪夷所思,但是很快就被那只还在缩着又胀开的眼球盯住了。 他连忙低头,侧身让过,心下大惊。 何堇早就在观察这里的一举一动了。 他虽然家里有些小钱,但其实对于他这种富家子弟来说察言观色还真不是什么难事,甚至都能算得上是基本功了。 所以这些小的举动他尽收眼底,突然明白了些什么,抿了抿唇,犹豫两下还是小步跟了上去。 时肆感觉到后面跟着的人的沉默寡言,越是在黑暗里面,越是在这种根本看不见对方也不知道对方会做些什么的虚无里面,越是容易交心。 所以他笑笑:“你想问什么呢?” 何堇没想到他会开口,因为按照现在他的位置来说,完全不用向自己解释这一切:第一时肆有主仆契约,第二时肆还是个NPC首领,或者说时肆和规则有点关系。 所以他愣了下:“……我没有什么想问的……” “骗人,”时肆转过身,他也适当在不远不近的位置停下,刚好仰头可以看到那人有些薄的唇,上面还是和之前一样,血色淡的很,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说话,所以一寸舌尖会出来,添了一抹嫣红,“我没有什么是不能告诉你的。” 那个人还在笑。 何堇不知道说什么,只是感觉嗓子有些痒别开了眼神,闷声:“没什么。” “他说他是我,你信不信?” 时肆没有再继续逗他,带了些认真。 他说的也是实话,只不过一语双关,何堇听出来了,只是不想回答。 他本身是不愿意再被欺骗一次——纵使他有多么多么喜欢杨子怡,但不可否认杨子怡在他心里确实烙了一个大印出来。 他真的很喜欢杨子怡,但是他也真的不敢再相信一次了 ,时肆也是如此。 比起杨子怡,他更不相信时肆。 但是当他抬眼看过去的时候,居然看到了戏谑的笑下面的那一抹苦涩,他突然想起前不久时肆才被掐了脖子那副痛苦的样子。 时肆也是个可怜人啊。 他一下子就松了劲。 他一个成年了的人,多活了这么些岁数还在害怕这么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孩干什么?时肆也不过就是十八岁出头而已。 他只是比其他人敏感多疑,只是天生了一头白发…… 等等,白发?所以时肆之前那个创伤后应激不会是因为被霸|凌过吧? 想到这里,所有的事情就解释的通了,不然一个未成年人,一天的时间都呆在学校,怎么还有可能被其他事所干扰? 要么是家庭,要么是学校。 时肆不动声色观察着,他没有把过多的目光放在何堇身上,因为这样会维持不住他现在的神态和表情,但他的余光一直都没有移开过,抓住了何堇脸上每一分变化的样子。 啊,真好骗啊,时肆冷漠地想。 他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他突然就有点厌烦了。 为什么这群人还要费尽心机去收拢,为什么不能出一个什么东西一击毙命,让所有人都可以跪下来乖乖听话呢? 好烦,烦死了。 “我也没有不相信你,只是刚刚我脑子一下子没转过弯来,就是单纯被这只眼睛盯着有些害怕而已。”何堇自己想通了以后哪有什么别的顾虑,上前两步想要凑近他仔细打量着,却没想到后者躲开了。 “我有点累。”时肆轻声说,“我想上去理一下刚刚那个周予同说的话,我觉得没准是逃出去的契机呢?” “逃出去?” 何堇有些疑惑。 “我们之前在艾米丽那边,那个时候杨子怡他们不就是提前出去了吗?那个时候是因为他们和NPC串通好了我知道这一点,”时肆打断了他要开口提醒,继续说,“可是这不也说明了这个副本就是可以逃出去的,不是吗?不管是不是NPC开后门。” 何堇听着他这一番看似很有道理的推论叹了口气,本来想盯着他眼睛却被那好像还在蠕动的赤色瞳孔吓了一大跳,铺天盖地的窥视感罩了下来,他忙低下了头。 “你说的很有道理,但是你知道吗,你说的这些东西我们很早就试验过了,根本没有用。”何堇叹了口气,掰着手指数,“最开始进副本我们还有那么一大群人,老金、小妹、幺幺鸡这些有代号的人,都是第一批被杀的,死的原因就是想要逃出去。” “没有用,每一个副本里面的人都想逃出去,但是每一个副本都没有人逃出去,你懂吗?意思是这个世界的副本压根就没给我们逃出去的机会。” “我知道你很聪明,你还有那一层关系,但关键的是这个里面有关系没有用啊,不然的话你也不会就被这样对待了。” 何堇刚说完这句话,就感觉那股窥探的视线愈发阴冷,忍不住缩了缩脖子,补充一句:“我说真的,你要是真的想试验一下的话,我觉得你还是找到能够保命的方法,比如说让我帮你看广告复活之类的。” 时肆听到这里,才算是没忍住笑了,这都是什么和什么? “我就是举个例子,不过你们死了这么多人都没有找到怎么可能因为我一个普通人加入而成功呢?” 他语气轻松,像是认同了何堇的说法。 “走吧,我们上去再推。” 时肆没有继续多说些什么,只是转身往上走去。 何堇点头,刚抬脚准备跟上,一仰头对上了一个倒悬着的脑袋。 血液刚好滴进了他的眼睛。 26.沈渗之(二) “沈渗之。” 时肆停下了脚步,面无表情盯着面前不似人的东西。 面前的这个东西就是一个黑色的幽灵,说是又不完全是,他的全身像是刚从泥潭里面挣脱出来的,只有心口处是纯白无瑕的,发着淡淡的幽光,照着那一张儒雅的脸是多么的可怜,可悲,可恨。 沈渗之听到动静,缓慢抬起头,看着面前焕然一新的人,几声凄厉的讥笑声从牙缝里面挤了出来:“时肆,你居然还睡得着?我就知道你和这群NPC有点关系。” 时肆平静看着他:“所以?” 他本来已经这么久没有见到沈渗之对方会说一些比较高深有哲理性的话,结果想了半天居然只说出了这么一句昭然若揭的话。 是他高估沈渗之了。 沈渗之:“我知道最近那个规则没有出现,我也听说了,规则会在某段时间懒得出来管事情,按照规律已经到了现在。” “所以,今天应该是没有人能够救你的了,”他笑了笑,眼神挪向站在一边木楞着的何堇,“除非他想救你,但很可惜,他打不过我。” 他说这话的时候,每一个字都好像牙牙学语刚学会那般的撕咬,又像是咬合肌出了问题,但是那一张黑黝黝的脸却又看上去那么的如饥似渴。 “你可以试试,你看是先能打死谁。” 时肆抬起头,脸上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害怕,也没有他想象中躯体死亡之前的那种癫狂,是一种格外平淡,平静,甚至比他还要讥讽的表情。 讥讽? 这么一个弱者凭什么讥讽他?就凭那一个姘头吗? 沈渗之像离弦的箭一样飞速冲过去,想要抓住时肆的脖子,蛮力将他的头颅和躯体撕成两半。 但是可惜的是,在他算好一切的时候,时肆那一双脆弱无比的手却精准抓住了他的手臂,他就这么直直在空中停了下来。 他侧头,对上那只还在蠕动着的红瞳。 红瞳里面什么都没有,甚至连倒映的影子都没有,好像根本不会把任何东西放在眼里一样,如此傲慢。 红瞳泛着光,在他盯住的那一瞬间突然感觉自己的手臂被撕裂开来,还没有痛呼出声就感觉自己的另一只手臂也被撕了下来。 他身体与手臂失去连接,掉在地上。 他这才痛呼出声。 其实鬼魂是不会有痛觉的,但是时肆抓住他手的一瞬间,不,应该是被红瞳盯着的那一瞬间,他做人的感觉就已经回来了。 他作为一只鬼飘荡在这个世界上的时候,他已经不会畏惧任何东西,因为他身前身后都已经随风散去。 死在这个世界里面,甚至不会有人记得你,也不会有人为你收尸。 没人知道外面的亲人会是怎么样的,因为从来都没有人出去过,所以姑且就算做他们已经死了。 可刚刚被盯上的一瞬间,他突然懂得了怯懦,他出自本能地畏惧面前的东西。 然后才是痛感,像之前做人的时候死之前的那种痛。 时肆睨着躺在地上的鬼魂,扯出了一个笑,蹲下身子亲自将他的手臂捡起,在他的身侧比划着。 沈渗之不甘心自己就这样莫名其妙败了下来,他磨了磨牙,在时肆略微靠近的时候快准狠咬了过去。 时肆没有及时撤开,刚好被他一口咬住。 沈渗之欣喜若狂,牙齿越发深入,几乎是忘我般啃舔着,感觉到铁锈味的时候几乎忘记了疼痛。 疼痛算什么?如果能喝上一口NPC的血这辈子无憾了。 时肆饶有兴味盯着他吮吸的样子,慢慢松开了手,掏出帕子擦了擦手上刚刚沾着的血。 想要让鬼魂的手臂变成人可真难啊。 他盯着自己干净的手,轻轻笑了起来。 沈渗之听到了这一声笑,警惕抬起头,看到的就是他站起来冷冷盯着自己的样子,脸上挂着的笑还是一模一样的。 他和之前的笑容好像没有区别,和进病房的第一个笑没有区别,和死之前盯着沈渗之的笑也没有区别。 只是沈渗之突然意识到这个笑的熟悉之处在哪了。 红瞳里面还在翻涌着,好像是有什么情绪被遏制住了,只剩下唇角那一抹格外怜悯的笑。 刽子手在怜悯受刑者? 这个场景多么熟悉啊,上一次这么绝望的时候还是他的同伴被规则夺走的时候,他突然记起来了规则的样子。 红色衬衫黑色长裤,低马尾垂到腰间,手上随意提着的人头磕在黑色裤子上,洇湿后了无痕迹。 红瞳戏谑盯着他躲在杂物间的样子,那么狼狈,他不敢发出声音,祈求面前的箱子不会被这个疯子给推开。 但是对方没有走,血腥味越来越重,压的他喘不过气来,甚至连气都憋不住了。 “小兔子乖乖,自己跳出来好不好?让我来找一下最后一只小兔子呀。” 规则开口了,居然换成了时肆的声音。 青年的嗓音格外好听,低下来的时候真的就像是情人在耳侧呢喃情话,这是很早之前所有人对他的判断,甚至蛊惑着沈渗之居然觉得不那么害怕了。 他貌似可以走出去,外面是安全的。 但他还是不敢动,他这才发现自己因为保持一个姿势被吓久了居然已经麻木不堪,动弹不得。 他松了口气,外面的人有些失望,声音里面带着点委屈:“真的不愿意出来吗?” “那我就,进去找你了好不好?让我们看看先从哪里找起来呢?” 话音刚落,旁边的纸箱子就被踢翻了。 汗珠从额顶上滚落下来,顺着眉骨滑进他的眼睛里,他却一眨也不敢眨,生理性眼泪却一股脑堵住了他的视野。 模模糊糊的,他好像看见一个人掀开了面前的纸箱子,弯下了腰。 那颗头颅还没有完全冷透,他感觉到上面的余温和潮湿。 可能是血吧,蹭到他的裤子上面去了。 沈渗之精神有些失常,但一只手戳在他的脑门上面,迫使他抬起头。 那只手没有帮他擦掉眼泪,而是看着他这幅可怜兮兮的样子,愉悦笑出声音。 “小兔子尿裤子了怎么办?你告诉我好不好,我还要不要吃这只可怜的小兔子?嗯?” 他这才发觉,自己面前的箱子没有被踢开,而周围的所有箱子全都被踢开了。 他有些迷茫抬起脑袋,就对上了一双格外揶揄的眼睛。 他忘记自己那一天是怎么回去的了,只知道 自己丢了脸,丢了尊严,丢了队友,然后被轻而易举格外怜悯放过了。 他不知道规则是按照什么来行事的,只知道规则有点像个无忧无虑的小孩子,心情好的时候就大发慈悲留下一条命,心情不好的时候干什么都烧杀抢掠。 他其实并不关心队友到底死不死活不活,他关心的自始至终都只有一个——他的尊严,他不允许任何人践踏,而在他的面前把他的队友杀了来威胁他无遗是将他践踏。 但是他现在才发现,不管是规则这个本身的身份,还是规则切换过来的小号,他都打不过,甚至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时肆睨着他,抬脚将他微微抬起头那卑微不堪而又疯狂嫉妒的脸踩进了地底下,越发用力。 他第一次感觉到力量充满全身的感觉,这种快感让他有些痴迷,甚至连红瞳的痛楚都感觉不太到了。 痛有什么?为了力量付出一点痛楚又能算得了什么呢? “哥哥,你现在这个样子,真的好漂亮,这才是我的主人,我真的好喜欢你这个样子啊。” 十四的声音在耳侧响起,他这才反应过来这并不是自己的力量,下意识往周围看去,刚刚痴迷的样子只剩下些许茫然。 “这是你的力量啊哥哥,为什么不是你的力量呢?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我们两个之间是没有任何区别的呀。” 十四的声音还在继续,他这才发现自己虽然刚刚用了那么大的劲,但是这幅身体还是支撑不住澎湃的力量,没忍住后退两步靠在墙上大喘着粗气。 他低头看去,刚刚心口处还散发着淡淡幽光的鬼魂已经碎成了一片一片的,就在他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 或许是知情的,因为那股力量感让他有些疯魔。 他抬起手捂了捂自己的眼睛,不知道到底是在掩饰些什么。 红瞳的灼烧感越发浓烈,像是要把他的眼球撕成两半,就像刚开始融合的时候那般疼。 “现在,你可以对何堇做任何事,因为你现在是规则了,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杀了他或者是篡改他的记忆,让他痴迷臣服于你,然后再也不会有第二个人会让他爱的如此疯狂。” 十四的声音还在继续。 时肆看向站在不远处呆愣着的何堇,虽然知道何堇不知道这些事,也没有看见任何的东西,但他就是莫名感觉那一双眼睛将来会充满悲切,哀伤,毅然决然。 他低头又看了下自己的手,才发现刚刚沾上的血还有一点点没有擦干净,他又掏出帕子出来一根根仔细擦了擦,发现无济于事后只好放弃,连同帕子一块丢掉了。 “不必,这样就很好……呃……” 他话音刚落,就感觉刚刚还有力量撑着的身体一下子倒了下去,一双手捞起了他,熟悉的温度让他放松,这才发现自己有点困了。 十四盯着怀里人冷汗不止的脸和无意识抽动的身子,担忧着拥入怀中。 “你不是很行吗?怎么这么一点疼都受不住了?好了好了,我下次不这样了,别哭。” 他抬手,抹去了时肆眼角的泪珠。 这次是真心实意的疼,时肆也从刚刚没来得及完全脱离的间隙里面窥见了沈渗之身上的所有事。 他原来很早就认识沈渗之了。 27.女装 沈渗之和他也没有什么太大的交集,就只不过是生活路上偶然一瞥的路人,有的时候笑笑也就过去了。 只是这个路人偶遇的有些太频繁了。 沈渗之是他们小区里面有名的乖孩子,从来不逃课打架,成绩名列前茅,待人温和有礼,典型的邻家哥哥,校园文里面的男主,家长口里别人家的孩子。 也是寒门里的读书人。 时肆白天不爱出门——反正怎么着都看不清,还不如半夜出去,自己一个人敞露在夜空之下,好像这个世界上只有自己。 他最爱的地方就是小区里面的一个石凳子处,旁边有假山流水,看上去捯饬得倒像个高档小区的劣质赝品。 但是他喜欢待在赝品旁边,因为他也只能接触到赝品。 有次他在家里收拾东西耽搁了下,戴上棒球帽出去的时候走近了才知道假山那边有人的声音,那个声音好像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痛呼出声。 时肆不是个爱多管闲事的,本来转脚准备要走,却耳尖听见了“沈渗之”这三个字。 沈、渗、之。 这三个字在他的口腔里面无声打转,转了好一会儿他才微笑起来。 原来这个人是沈渗之。 他在自言自语。 原来这个世界上不只有他一个疯子,时肆想,聪明孩子也不过如此。 他压低帽檐,准备像来的时候那样悄无声息离开,却没有想到刚抬眼就看到了脸色惨白的沈渗之,那个好学生的校牌还歪歪斜斜挂在脖子上,衣裳凌乱,手上的鲜血藏也藏不住。 时肆和他平静对视,又面无表情想,不对,这个人和自己不一样。 时肆是在现实里面只会伤害自己,而面前这个人没有伤害自己的勇气,所以戕害动物。 他没有说什么,就像沈渗之记忆里面的那样,什么话都没有,转身就走。 沈渗之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有些慌乱,凌乱的脚步声在后头响起,没过一会儿一把温热的美工刀被塞进了他的手里。 上面黏糊糊的。 这个时候他们刚好走到了楼梯口,这边本来就没什么监控,灯光晦暗根本看不清谁脸上有着什么神色。 时肆看不清他,他也看不清时肆。 时肆只记得那天他的声音是那么的悲伤和无措:“我求你了,你不要说出去好不好,我以后再也不会干这种事了……” 哦,所以那天他理所应当认为这个人脸上的神色是在恳求,现在想来或许是讥讽吧。 时肆不知道作何反应,只好面无表情把东西塞回他的手里,然后面无表情摇了摇头。 这是再次被霸凌的前传。 后面就是他突然发现之前霸凌自己的那群人突然又来了兴趣,在他身上比划着,商量着,把裙子往他身上安上。 就像是打扮洋娃娃一样。 时肆没有办法抵抗,他也没有想哭,因为眼泪是对霸凌者最大的鼓舞。 但是当他看到沈渗之出现在门外时,他突然豁然开朗,什么都知道了。 他愤恨的目光就落在了沈渗之身上。 时肆后面有没有穿裙子?他穿了,而且走了出去,他身上还带着被霸凌的痕迹,包括那个时候有些人贴上来无意识蹭上的水渍。 很恶心,他好讨厌,就像讨厌长发一样讨厌裙子。 “十四。” 怀里面的时肆突然开口了,明明还是抖着的,但是他突然有些像被夺舍一般摸上十四的下巴,微微勾了勾,带起一阵痒意,十四不解低头。 这还是时肆第一次喊他名字。 时肆盯着他的脸,突然扯唇一笑,手指轻点他的下巴,微微蹭了蹭,问:“你想看我穿裙子吗?我突然好想穿裙子了怎么办?你能帮我偷偷拿一件过来吗?” 他说的很小声,像是有什么人在听着他说话一样,可是周围明明已经没有存在意识的生物了。 十四垂下脑袋,把额头贴在他的额头上,闭上眼睛,轻声:“你真的很喜欢裙子吗?是个人意愿吗?” “对啊,我很喜欢。” 他不假思索回答。 时肆想的东西都很简单,他没有什么别的想法。其实他的这种行为有点偏向于恋痛,好像这样就能逃脱他之前的噩梦,却不知道这反而陷入了更深的泥潭。 “不要这样,我心要碎了。” 时肆眨了下眼,刚刚还有点涣散的思维突然合拢了,他有些茫然打量了下四周,而贴着他额头的人显然也没有说话。 “我不是故意让你一个人在外面的,对不起,我恨他们,我要杀了他们,为什么……” 杀字仿佛是什么发泄情绪的词,在他的脑海里面上演了千万遍,他突然明白这声音来自于谁了,但他又不敢置信。 时肆这才发现面前闭着眼睛的人看似十分平静,但是手上的力气却不减,掐着自己的手指关节都在发白,而抱着时肆却是温柔的。 原来这个世界上也有人这么关心自己。 时肆想,但是他突然很快意识到十四可能说的都是真的。 十四说是他,目前看来十四这个副人格要么是他幻想出来的,包括整个世界也是他幻想出来的,所以他在这世界里面过得一帆风顺,但这么做的根本目的还是对生活现实不满意,但却无可奈何,和意淫没区别。 但或许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会这么关心他,或许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会这样呵护他呢? 这是痴心妄想,但是时肆又没忍住叩问自己:万一呢? 纵使他被现实打倒了千千万万次,他也会像舔狗一样妄想现实会给他一个甜枣,毕竟物极必反,否泰及来。 但是,好奇怪,为什么他可以听见十四心里面想的事了? 时肆意识到了什么,但面前的人已经缓过劲来,刚刚还在脑海里面的那道声音瞬间消散无影,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但时肆知道,这好像是他可以改变现实的一个格外好的机会。 面前的人面无表情:“那你要什么样式的裙子?长款的还是短款的?” 时肆这才发现他生气了。</p >十四生气着实少见,上一次生气还是因为他那个时候差点坏了规矩才生了气,虽然是“无理取闹”的但想来还是有几分道理。 不过今天这次生气是因为什么?时肆没有领会到其中的意思。 他眨了眨眼,就又听见一句话。 “我有的时候真想把他脑袋撬开看看里面有什么东西。” 恨铁不成钢。 但十四也就只讽刺了这么一句话,因为他对自己的了解,除了留长发那次,其他时候这个主人格做什么事情都会考虑再三,比如说会思考这件事的既得利益是多少,和他的付出会不会形成倍数回馈。 如果主人格这件事在他清醒以后还一直是坚持着的,那只能说明主人格对这些还有别的什么安排,那他也没有什么多余的话讲。 时肆确实是有自己的思量的。 第一,如果要他在这个医院里面呆这么久的话,那他最后的下场肯定会是死的最惨的那个——一个是身体不好,第二个就是得罪的人多;第二,他本来也不是很想被束缚在这里,他喜欢打破规则,喜欢打破一切常理。 所以,他愿意再次试一下。 但是如果要按照一开始走剧情的想法,他不可能扮鬼,那只有第二条路,扮演剧情里面被欺骗的那个女生。 至于为什么不扮演另一个,那当然是因为身体没那么好了。 而且也没有假发让他带。 想到这里,时肆刚刚恶心想吐的感觉又翻涌上来,他只能抓住十四的肩膀,氤氤氲氲的眼睛落在了十四的视野里面。 十四面无表情盯着他,最终还是败下阵来:“行,我算是服了你了,你要的话那我就拿来——但我先说好,你想的不一定能实现。” 时肆这个时候哪还管得上那么多,他现在只想随便找个地方靠一下,坐着等待昏沉劲儿过去,哪怕是墙角。 所以他自然而然也没有看到十四有些不怀好意的笑容,要是看到了,他肯定会立马后悔自己刚刚所有的行为,甚至恨不得给自己扇一耳光。 不过他很快就知道了。 他盯着身上短的离谱的裙子沉默一瞬,再想求人也维持不住表情,有些狰狞:“你确定这能盖住我屁股?” 十四靠在墙边欣赏着自己刚刚给人换上的短裙,有些无辜般眨了眨眼:“不好看吗?你自己没有说要长的要短的。” 他这话实在是歪理,像时肆这种从未穿过女装的人,怎么可能一来就选择那种超短裙?肯定也是适应着来的。 时肆抬眼看着面前穿衣镜里面穿着黑色短裙的人,他腿上倒没有太多痕迹,只是有一些,但不知道是羞的还是别的什么,上面有些泛红。 裙子根本没有盖住大腿根。 而往上走,上衣也离谱到不行,他现在甚至连动都不敢动,生怕就这么一点儿动作春光乍泄。 镜子里面的人因为发烧脸有些泛红,但他此刻的动作却是让人浮想联翩:他夹着腿,一边担心后面凉嗖嗖的,一边担心前面乍现,只能喘息着扶着自己的“衣服”。 28.混乱 最后还是换了一条长裙,当然,十四也没有捞到什么好处,成功收获了一个不理他的精致洋娃娃。 时肆扮起女孩来也算容易,二十一世纪了长得高的不管男的女的遍地跑,长得比较英气的女孩子也不在少数,所以他这幅装扮走出去也没什么太大问题。 而且他本人也比较瘦,所以看不出什么。 但问题在于他不知道周予同欺骗的那个女病人是什么类型的。 有可能是少女的,有可能是御姐的,还有可能是萝莉,甚至也有可能是那种特别壮硕的。 最后一个和倒数第二个他不能满足,其他的倒可以勉强试一下。 但是十四靠在窗边看着他的眼神很奇怪,不像是嫌弃,也不像是冷漠,里面含杂的情绪太多,他有些辨析不出来。 十四和他长着一模一样的脸,但是靠着的时候感觉一点都不一样,十四靠在那里从来都不会像他一样自卑敏感,他不管笑不笑,都是一个焦点。 他不屑于去看别人,好像他知道自己的性格不会招人喜欢,所以他干脆也不需要别人去喜欢他,所以他从来都不会去用那种可怜兮兮的眼神看着别人。 像他那样,其实他不承认的事就是,他自己在看别人的时候,一直在羡慕,也一直在渴望。 自卑贯穿了他整个人。 他的自信都是装出来的,他只能骗骗这些虚伪的世界的人了。 面前的青年突然垂下眸子,刚刚梳好的长发搭在脸侧,看上去就和那种忧郁的少女没有区别。 不过他就算是不打扮成这幅文艺少女的样子,那在别人看过来也就是一个忧郁男青年。 但是十四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他的人,他的一举一动,甚至是眯了眯眼,十四都知道他的内心想法。 十四确实使用了点肮脏的手段让自己能够听到这个人的心声,可事实却是,他不经常去听,或者说他根本不需要听。 这个主人格自我意识太强烈,但极度渴望被爱,性格是矛盾的。他渴望自己拥有一个自己独有的隐私空间,可是却又渴望有人可以闯入他的世界,拉他一把。 可是怎么拉?他又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十四隐隐约约知道,又隐隐约约不知道。 很奇怪,明明是他自己,他自己却不能完全了解自己。 人都是矛盾的啊。 等到周予同再见到他们的时候,是在第二天了。 不过他一直想看到那个让自己魂牵梦绕的身影,可一直都没有看到,失望垂眸时无意扫视了一圈,余光却瞥见了一个影子,瞬间吓得往后边一坐。 可这就惨了,后面的椅子没有放稳,或者说他坐的角度不对,恰好坐到了一个临界点上面,那么一坐下去椅子就顺势倒在地上。 木椅子质量属实好,磕在地上也实在疼。 可他不敢喊,因为他眼里全都是那个站在这群人身后的那个女孩。 他看不清女孩的脸,只能看到女孩白长发蒙着口罩的样子。 老人都说,人死了以后变成鬼,而鬼就是白头发的。 白长发的鬼指甲长,随便掐住人那个人就直接倒地不起了。 虽然这是谣言,但冥婚都存在了,还有什么不存在。 他的眼睛有些失神,根本听不进面前的人说了些什么。 杨子怡看着他这幅样子有些不耐烦,敲了敲他面前的桌子,冷声:“我问你话呢,你为什么在这?” 不知道为什么,她那个时候和温知许谈完话以后就一直感觉自己对所有的事情都不太耐烦了,尤其是睡一觉醒来以后看到谁都想来两拳。 要不是实在打时肆不过的话,她斜眼扫了一眼时肆这幅柔柔弱弱的样子,感觉自己的拳头又硬了。 她本来和温知许谈完话回去之后发现谁都不见了,她找了好半天都没看到人,结果后面去各个病房逛找线索的时候就看到规则站在时肆面前抬手帮他整理衣领,还帮忙梳头发的样子,虽然戴着口罩但眼里的笑意都要掩饰不住了。 不对,他根本没有掩饰过。 那个时候她看到时肆站在身后柔柔弱弱的样子就已经一股无名火了,可时肆明明一直都是这种样子的,直到十四回头冷淡瞥了她一样,赤瞳对上她的视线,她瞬间清醒过来,刚准备推门的手就这么僵在门把手上面。 现在也是这样,她看了眼时肆,就莫名觉得火大。 不过仔细想来,这种无端的情绪实在不对劲,看着周予同被吓得哆嗦了一下,她忍了忍,抱胸站到一边去了。 何堇看着一个两个不对劲的样子挠了挠头:“呃……你们是要我来问问题吗?” 温知许不屑看着杨子怡失控的样子,她还以为杨子怡会有什么很高超的病症呢,结果居然是带了点暴躁而已。 她站到何堇前面,居高临下审视着周予同,开口:“你,现在到底是谁?” 她其实不屑于和这种角色开口,但是实在没办法,今天早上时肆都亲自到她面前去了,还穿着一身长裙。 问就是文艺少女风。 但很奇怪的是,明明她和杨子怡都可以扮演,可时肆却要自己上场,然后把交涉的权利给他们。 但是没想到杨子怡突发病症了。 温知许不知道自己的病是什么,但就像杨子怡一样,自己看不出自己的病,只有别人才能看得出来。 而时肆昨天才发了烧,今天还持续高烧不退,现在脸色已经不是红润了,嘴唇都有些发白,只能微微借力倚靠在墙上,有气无力。 何堇…… 一个失忆的,甚至连个屁都放不出来的人,根本靠不住。 但这段话清晰传入时肆的耳朵里面,他有些无奈,甚至想捂住眼睛不去看这个场景了。 大小姐以为这是什么东西?哪有问人问题是这么问的? 难道警察抓住一个犯人以后会恭恭敬敬问他:“你好,请问你有没有犯罪,我可以逮捕你吗?” 他虽然无奈,心里面吐槽,但他还是没什么力气去说了。 可就在这个时候,他才发觉盯着自己的视线好像不止那么熟悉的一道,还有一道畏畏缩缩的,想看但是又不敢看的那种。 他有些讶异抬眸,刚好对上了坐在那里瑟瑟发抖的周予同。 周予同没有想到“她”会看过来,白色眼球好像在盯着他,又好像什么都没有看。 为什么眼球是白色的呢? 那个女孩的痛呼声还在耳畔。 他睁开眼睛,窗外微凉的风轻轻吹过他的脸颊,刮着他的骨头,狠狠咒骂着,刮进屋子,底下的血液滩开了,似乎还有一点在他的手上。 他低头无神望着自己的手,可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手指甲突然变了样子,上面不再是他原本的指甲,而是眼珠子。 血淋淋,长在他的手上。 他呼吸一窒,想要甩掉,却发现眼珠子动了动。 他不敢动了,那是十个眼珠子,里面倒映着他此刻狼狈的模样。 一双大手绕过他,从后面抱住了他,熟悉的,在床边,枕边响起过无数次的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我好久都没有看到你了,我的身体用的舒不舒服?你奶奶可是说了要你当我童养媳的,你不会不认了吧?” 黏腻的声音,黏腻的血液。 周予同再也忍受不了了,他奋力甩开身后人的手,从袖子里面掏出一打黄色符纸,上面新鲜的血液好像还在往外飘着腥味。 他眼睛有些红了,不只是眼皮,他感觉到自己耳侧刚刚被舔过的位置比踩到狗屎还要恶心,他简直无法想象面前这个人的恶心程度。 他现在一想到这个人,他的胃里面就一阵绞痛,他很想吐。 他要杀了这个人,对,这个鬼,这个人。 他一定要杀了。 他能杀第一次,就能杀第二次。 那个女孩的死怎么能怪他呢?她自己扎破眼睛自己跳下去的啊? 他都这么惨了,怎么能怪他呢? 他的黄纸被他扑过去压在那个人的身上,但这次却离奇的没有成功,因为面前这个逐渐要消散的躯体凝实了,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推了回去。 他眨了下眼睛,才发现站在他面前的人是时肆,那个人正抱胸噙着冷笑睨着他。 怎么说呢,这幅样子,让他想起了一个人,一个让他从骨子里面害怕的人。 鬼,人,愧疚和亲昵关系的厌恶无法逃离,这些都只是构成他这幅偏激而又傻逼样子的其中一份子,而只有那个人,才是真正让他感到害怕的。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那个人好像没对他做什么,可他就是像害怕未知物状一样害怕着他,他一看到那个人就打哆嗦,一看到那个人就感觉这个世界要完蛋了。 他对那个人的印象最深的还有一个,那就是踏平了一切的人。 这个世界,想要反的人很多,无数的人都想要推翻统治。 他们想要回家。 其实起义并非是没有的。 周予同进入这个世界以后,参加过一次起义,但是那次的答案不言而喻,而不论是躲在暗处的,明处的,全部都死掉了。 他很幸运,活了下来。 或者说,他的幸运是别人的不幸送出来的,一双双死不瞑目的眼睛捧出来的。 他还记得那个人站在尸山上面,有些疲倦般垂下还在淌着血液的手,血水一滴滴落下。 那个人没有看他跪着的样子,没有看他视死如归的样子,只是不耐烦挥了挥手,轻而易举放过了他。 为什么要放过他,他不知道。 大概是因为要有人记得这段历史,要有人口口相传他的恐怖,这样大家就不敢僭越了。 为什么要留着他呢?因为他是里面最怂的一个,他还记得自己被推到最前面,手里的枪对准那个人的时候,连扣下的勇气都没有。 时肆看到他眼底再次变化的情绪就知道自己猜对了,这个人祸害的那个女孩就是一个文艺少女,而这个人也认识十四。 或者说,他本来不是NPC,是被硬生生转成NPC的。 可为什么会被转成NPC呢?这个人也没有什么特别特殊的地方吧? 他百思不得其解,而 耳侧出现了带笑的声音:“怎么不想着问问我呢?” 当然是问你代价太大了呗,时肆有点想翻白眼的冲动,但是想起自己扮演的角色,没有翻了。 那个人又在他脑子里面偷偷笑。 怎么说呢,这个副人格有的时候,好像也挺可爱的。 时肆依旧是面无表情的,面前的人还是刚刚那副样子,吓得半死。 这么心虚。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刚刚莫名其妙共脑了,他居然看到了周予同过往里面一点点东西还有他那莫名其妙的心理状态。 这人是有什么神经病吗? 时肆只得出这么一个结论。 杨子怡有些不耐烦,忍了这么半天,最后只得到一个疯子扑向时肆。她咬了咬牙,刚抬手准备出手,却被人一把抓住了手腕。 她侧头,看到了温知许似笑非笑的眼神:“怎么?你又要做什么?” “没什么。”杨子怡看着她这幅欠欠的样子,火气突然消了大半。不知道是不是她长时间在温知许面前压抑自己情绪的原因,她被温知许这么一抓突然冷静下来了。 她瞥了眼温知许,好半晌才说:“你没有衣服穿吗?” 温知许愣了:“什么?” 但随即她很快反应过来,因为杨子怡已经把身上的外套脱了下来,披在她的肩上。杨子怡身上没有什么味道,和她这个人一样,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可是她被温热气息包裹着的时候,她突然什么都想不到了,把刚刚牙尖嘴利的话全都吞了进去。 这股温热把那几年的绝情烧的一干二净,她们两个好得还像当初。 杨子怡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早上起来给自己搭了件外套,早上她看见温知许穿着露着一边肩膀的T恤,就莫名其妙套上了。 温知许很潮流,不像她,一天到晚就穿着那几件从头到尾全都遮死了的衣服。 但是有的时候,她就是感觉温知许这么穿着会很冷,但是之前的时候温知许总犟嘴说自己一点也没问题。 何堇一点都没有注意到这边,他得了失忆症,已经遗忘了很多东西,但是就凭着他和时肆这个契约的关系,他还是分得清孰轻孰重。 刚刚周予同扑过去的时候他没有反应过来,现在反应过来了以后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往后一折,一脚顺势踹在膝弯处,然后又一膝盖顶在他后背上。 他这一连套下来可没收住力,周予同就这么蔫吧了。 时肆一点都不担心他会死,还是啧了一声,没想到站着的何堇突然抖了下。 他突然想起来何堇好像还没有记忆。 “不是啧你,你做的很好,只是我现在在想难道这副本真的破不了吗?” 时肆垂眸思考。 但是让他很奇怪的是,按照他们所说,这个世界应该是规则怪谈,而到了现在,他们居然还没有碰到一条规则,第一个副本也和过家家一样。 而且周予同这种不正常的表现明显不是一个人,隔一会儿一个心理,隔一会儿一个心理,很奇怪。 而且那个女孩,明明前面说了是被窗帘勒死的,但是后面又表现出来说是眼珠子被扎了,这难道不是前后矛盾吗? 从一开始推的话,如果进入副本,那么就会有规则怪谈,也会有纸条。 而他们到目前为止,只收到了几张纸条,甚至只有寥寥数语。 难道这个规则改性了?不可能。 难道……他们压根没有进入副本? 可这也说不通。 时肆简直一个头两个大。 这个世界就像是创作者突发奇想写出来的东西,随心情而变,根本就没有什么规则可以说,更别说分析规律。 这比他做数学规律题还要难。 至少上面那个不会死。 随心所欲……什么东西才能随心所欲? 时肆的思维一向很跳脱,这么想着他突然有些不可置信的猜想。 他猛一抬头,发现刚刚还在何堇手里面蔫吧的周予同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他,里面没什么情绪,但是黑色瞳孔占据了整个眼眶。 一个人,一个正常人,在经历打击和黑化之后,情绪转变这么快,就仿佛是换了一个人,这是什么情况会出现? 一个医院,出现一个法医,畏惧这里面的病人,因为他把这些人害死了,这又是什么地方会出现的情况? 一个人,好端端被配了冥婚,却一直还要去祭奠,人鬼殊途但是爱恨嗔痴,这又是什么里面的情况? 好奇怪啊,这些现象会在普通生活里面出现吗? 当然不会。 也写不出来这么离奇的。 可倘若这就是一本呢? 时肆垂眸思索着,他有的时候自顾自进入深思之后就什么都顾不上了,就连身处危险境地也不知道。 如果这是一本,其他的都可以勉强用一些词语串起来,那那个女孩呢? 他轻敲着桌面,思索着。 电脑上面的微光照在手上,这双手没有任何茧子,唯独手腕处有一个缠着的绷带。 29.合作 再往上看,那是一个相貌平平无奇的女孩,她戴着一副厚重的大眼镜,看着上面的字数心满意足伸张了下手臂,舒缓了一下自己坐了许久而有些僵硬的身体后拿起桌边的水喝了一口,站了起来。 她是一个极其普通不能再普通的人了。 她不高也不矮,不瘦也不胖,没有出挑的地方,五官摆在该摆的位置,一副老实人的样子。 客厅的灯啪的一声开了,她站在镜子面前,欣赏着。 她不是在欣赏自己,而是在欣赏自己的整个客厅。 她大学毕业,在网络上写小有名气,这些年关注作者三次现生的比较多,她思索了半天决定就借此机会炒作一下,一边透露一些三次消息一边又假装自己从未透露一些消息。 因为她的文没什么特别拉扯的地方,很多读者都不喜欢,而且她的文笔也不是特别好,所以她就这么营销着让大家猜测她现生其实是个高知女性,而且还是个富裕家庭的孩子。 看到网上对她的夸赞她嘿嘿一笑,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能这么受人家欢迎。 但是其中不免有骂她的,她皱皱眉,随便操作一下就可以让那些人被骂。 对,她没有和粉丝私联过,也没有透露过现生。 这些都是粉丝的问题,和她有什么关系呢? 她皱眉看着电脑上莫名多出来的几条说她写文不仔细的评论,犹豫了下,刚准备切换小号过去带节奏的时候突然发现网站上面出现了个图标。 这个网站是个比较有年代感的网站了,但是由于本站时间经历得久,所以读者也积累了厚厚一叠,唯一的优点就是没什么广告。 她对这个网页格外熟悉,几年如一日的排版,突然出现一个类似广告的东西,她好奇点了点。 那是个很萌的q版女孩,女孩正躺在地上,捂着眼睛,嘻嘻笑着,她的嘴巴被线缝了起来,所以露不出牙齿,看上去有些无端的瘆人。 像个电子宠物,她心里评价。 看到这个电子宠物,她就突然懒得管那条评论了,毕竟这么多条评论,很快就可以盖过去了。 只是让她没有想到的是,这个评论不仅没有盖过去,反而还因为后面盖楼维护“正义”而顶了上去,被骂的楼主也许是现生比较忙,草草回复了几条消息就下了。 盖楼攻击同一个人,她太过熟悉了,也不打算管。 毕竟这种东西,对她来说,百利而无一害,就算是那个读者被开盒了也和她没有关系,又不是她做的。 想到这里,她退出了网页,刚刚还有些气恼的心平静下来。 有什么好气的,不就是跳梁小丑。 让她奇怪的是,电脑上的小女孩并没有消失,反而还是保持着刚刚捂眼睛的东西笑嘻嘻看着她,只是这次她才是真真切切感受到了宛若实质的凝视。 冷得她打了个哆嗦。 她茫然抬头,四周张望着,什么都没看到。 屋子里面当然除她以外没有人。 可是电脑上有。 “大大,你把我害死了,踩着我的尸骨上位,吃着人血馒头,过得舒服吗?” 那把椅子砰的一声,倒了下去。 时肆睁开眼睛,他目前还是没有任何头绪。他其实根本没有看过太多,只是听他们说里面有很多东西比较猎奇,什么都可以拼凑在一块。 但是这也太扯淡了吧? 自己莫名其妙的想法都惹得他失笑了。 现在看来,他们并没有完全进入副本,这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可最关键的是,虽然没有进入副本,但是他们的生命值却是是在下降的,而且没有回头的余地。 假设,他是说假设,周予同一开始并不是NPC呢? 时肆突然意识到这一点。 他刚刚在探究周予同种种不同寻常的行为的时候,一直把他往副本上面扯,猜测副本存在与否。 可是倘若人家真的没有他想象中的那般样子呢? 倘若这个人真的是被逼疯了的呢? 而在这个世界里面,规则不去迫害他,那他又怎么可能会疯呢? 时肆沉思,看着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人开口:“我觉得,我们或许一开始的路就错了,我突然知道你们为什么每次都找不到出口了。” 这个世界没有规则,那么这个世界不成文的规矩也就是不存在的。 时肆最擅长的就是去破坏原有的一切。 杨子怡现在焦躁不安,但是还勉强能听的进时肆的话:“那你说,我们接下来要干什么?” “等死。” 时肆微微一笑。 “你疯了吧?你真的不是神经病吗?” 几个人提高了音量,异口同声。 这次就连失了忆的何堇都没忍住开始怀疑契约的真实性和合理性了:“时肆,你不要开玩笑,这真不是好玩的。” “你们难道不奇怪,为什么进入副本以后没有规则的出现,或者换种说法规则没有开始下定义,而是冷眼旁观?” 时肆提醒。 几个人的眼神瞬间变得一言难尽,时肆这才从里面读懂了他们刚刚那个反应的原因:这几个人觉得是因为他这个走后门的才会这样。 时肆更无奈了:“那按照你们这么想,为什么我第一次的时候没有规则帮忙呢?嗯?” 几个人哦了一声,装出一副饶有兴致的样子听下去。 时肆简直有口不能言,偏偏这个时候那个人又突然在他耳朵里面冒出来,放肆笑了好几声。 他干脆无奈道:“行,反正我们目前要呆够天数,按你们的看法,他给我走后门。那个时候我们做了个交易,他告诉我我们病毒大爆发是在生存天数之前,所以说我们根本活不到那么久,你们懂了吗?” 他喘了口气,补充:“而且,我们目前除了等死已经没有路可走了,因为我感觉身上的病毒越来越严重,杨子怡是暴躁,而何堇是失忆,有可能是失眠,温知许目前是症状最轻的了,可能她的病症根本没什么。” “所以,我有个想法,我们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面,尝试着把整栋楼里面的地形全部都给画下来,然后看看能不能走出去。” 他最后这一句话终于起了作用,几个人突然恍然大悟:对啊,为什么不能走出去呢?或者说可以走出去交换东西啊? 之前也没有说过在副本里面不能出去的规则吧?但是这个世界的规则难道还叫规则吗?还需要遵守吗? 他说的走出去这一点,当然是放在最后的,因为谁也不确定会不会突然触发什么鬼东西引起规则反感把所有人杀死。 而且,自从看到他脖子上的东西之后,大家对规则给他开后门的心思也就歇了不少,纷纷开始想解决办法。 后面的日子时肆做的最多的就是躺在病房里面,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反噬,还是因为他身体本身就差,去过一次周予同那边回来以后就直接倒下了,清醒的时间根本没有几天。 而那个规则不知道为什么也神秘失踪了,只能偶尔看到出现在时肆身边,帮他擦擦汗,而且只有这个时候时肆才清醒过来能勉强撑起精神说两句话。 杨子怡他们也明显感觉到自己身上的病开始逐步加重,尤其是杨子怡和何堇,两个人格外明显。 何堇为了让自己记住点东西,开始往自己手臂上刻着想要记住的东西;而杨子怡开始减少做细活和同别人交谈的任务,几个人分工适当。 但是奇怪的是,温知许像是根本没有受到影响似的,依旧和之前一模一样,我行我素的感觉。 本来刚开始的时候他们还去看一下时肆有没有清醒的迹象,但是发现每一次那个人除了沉睡就是沉睡,大家也就各忙各的了。 毕竟还有规则守着。 时肆这次是真的感受到病毒的厉害了。 他不知道自己烧了多久,感觉到唇边一点点湿润之后他费力睁开眼,对上了十四担忧的眸子。 这两天他手上扎的针都快赶上一整年的了,手上差点被扎成窟窿,但是不知道是不是身体太过疲乏,他居然没有感觉到太多的痛。 十四看着他雾蒙蒙的眼睛,心疼帮他把碎发抚到后面去,却感觉被他轻抚的看着像木偶似的洋娃娃突然张嘴,咬住了他的手。 说是咬,但是实际上这个时候的时肆根本没有力气,那痛感就和没有没什么区别。 他没有撤开,低声:“等你好了,我带你去别的地方玩好不好?我们不在这里面呆着了好不好?我带你去上次你想去的草原。” 时肆都快记不清自己什么时候想去过草原了,努力回想了一下,一片浆糊里面扯不出一张纸,咬着的力气也少了很多。 想不出来,他只好冲着十四笑了笑。 只有这个时候的时肆才是最乖的。 十四本来给他把头发拨到后面去之后就想离开,毕竟有的时候自己的心情也会影响这个主人格的,病人具有过多的负面情绪不太好。 只是没有想到,明明没什么精神的时肆却是扯了扯他的衣角。 他转头看去,时肆冲他张开了手。 有的时候,卖乖很有用,至少对于十四来说,主人格的卖乖一般来说没什么好屁放,但是他还是忍不住诱惑,上前把人抱在怀里。 这种机会很难得的。 时肆一个猴一个拴法。 对于十四这种人,他只需要随便勾勾手,给点甜头就好了;而像何堇那种人,只需要给一点信任,然后他就会感天动地;而杨子怡和温知许,只需要恰到好处的信任和一点她们未曾料到的东西就可以了。 但是他这么做还是有私心的,刚刚十四拿盐水碰他干燥起皮的唇瓣的时候,他居然久违感觉到了一点舒服,他又想起之前十四说的,两个人拥抱就可以舒服。 虽然说这个时候带着病毒,是副本里面设定的,但是万一真的有用呢? 他舔了舔嘴唇,上面还带着点咸咸的味道,但是更多的是 口腔里面的苦味。 他不喜欢苦的东西。 但是十四的拥抱很舒服,他猜的果然没错。 时肆眯起眼睛,身体里面开始看似恢复的精神支撑着他,病痛也随之而去,他甚至都有点儿打盹。 但是他怕一睁眼十四就不见了,所以只能打一下瞌睡再睁眼看看人还在不在。 十四怎么可能不知道他的想法,感觉到他微小的动作勾唇,在他耳边轻声问:“要不要我陪着你睡觉?” 时肆迷茫睁开眼睛,看着他不似作伪的表情,但是又想起上次他的不辞而别,摇了摇头。 这是真的很难受,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一闭上眼睛就开始无休止进入一个现实与虚幻的临界点,上一秒还是被霸凌的片段,下一秒就陷入了这个世界的主宰之中。 一个是他的记忆,还有一个是副人格在这个世界的记忆。 而且让他突然能够接受十四的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发现十四好像也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开心。 他以为只有他一个人在承受不该承受的痛苦,但是十四内心的孤独和痛苦也不比他少,甚至让十四最难受的就是他居然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痛苦什么。 十四是这个世界的规则,除了上面压制着他的那个创世主,其他的根本就是他为所欲为的产物。 但是十四就是莫名觉得孤独,甚至每次看着自己做出的行为从心底里面生出对自己的厌恶,还有对整个世界的厌恶。 也是从这些零零碎碎的东西里面,时肆才确定这个副人格是真的把自己放在心尖上面,因为除去自己出现的场景,其他的都是一片阴霾,甚至阴雨连绵。 记忆会美化所有的东西,就像那种视频APP里面一样,上传一个东西之后会自动配乐,而久而久之的记忆也会。 当时所处的心情,情绪,带给以后的想法,全都被无声配上了环境,场景。 他的世界所有记忆都是被大雨洗刷着的,那个时候的时肆几乎感同身受,但是没想到在角落里面自己还有一抹夕阳,落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他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思绪飘了这么远,十四看着他的样子,内心里面冒出来的感同身受的想法笑容愈发大了,竟然掩过几分阴郁嫌少露出了些少年气:“我发誓,我绝对不会骗你,要是你醒过来我不在身边,你就不要理我,好不好?” 他又低声下气了。 时肆刚刚一瞬间的清醒全都用在回想十四的可怜之处上面了,现在脑袋懵懵的,木讷点点头。 十四忍俊不禁,摸了摸他的头。 但是与此同时,刚刚出去的几位就碰上了何堇最不想看见的人。 江一和周令仪站在外边,身边还有那个言叙。 其实几个人也没什么恩怨,只是因为时肆的缘故,几个人莫名其妙自然而然带了点敌意,就好像是两个阵营的。 当然其中最尴尬的就是杨子怡了,因为她既不是这个阵营,也不是那个阵营,毕竟她在艾米丽的副本里面还坑了时肆。 虽然时肆后面表示大度原谅了。 江一眯着眼打量着他们一行人,冷笑了一声:“我以为是谁呢,你走了以后就和这么一群人混在一起?甚至连自己的死对头都原谅了?” 他这话直指杨子怡,甚至都不屑于和其他人说话。 杨子怡最近焦躁,冷冷盯着他,刚准备开口手就被轻轻拉了一下,她侧头看去,温知许站了出来,刻薄而又鄙夷扫视了他一眼,轻轻吐出几个字:“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 江一脸色瞬间变了。 言叙看几个人剑拔弩张的气势,再加上后面那个武力值不详的何堇都露出冷淡的表情了,连忙站出来打圆场:“我们大家也是一条心的嘛,毕竟现在病毒倒了一大片人,就我们这几个人还尚且能活下来,不如我们强强联手,岂不美哉?” “更何况,现在时肆应该已经病重了,你们何不也加入我们,一起寻找能够活下去的办法,毕竟时肆那个时候说过,生存时间比爆发时间要长。” 他这话说的情真意切,但是在场的几个人根本不吃他这一套。 何堇没有记忆,基本上跟着两个人走;温知许最看不惯他这幅惺惺作态又愚蠢之至的样子,憋不住:“你以为你心里打的算盘是什么我就不知道了吗?我告诉你言叙,我就算困死在这里也不可能和你这种贱死了的人合作,我之前倒了八辈子血霉才会给你带进来。” 说到这里,她看上去还是不解气的样子,继续:“你之前的所作所为,只是我不想说罢了,就算是时肆死了的话,我们也……” 她后面这段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一个冷冷的女声打断了:“我同意加入,毕竟现在时肆倒下了,团结总比单打独斗要好。” 温知许哑然,诧异看向杨子怡。 这女的是疯了吗? 可是杨子怡明明之前那么讨厌背叛,怎么自己今天反而先做了这种人? 面前这人,还是杨子怡吗? 30.真实 杨子怡当然注意到了她的目光,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目光灼灼盯着面前的几个人,看着几个人突然犹豫的样子轻蔑一笑:“怎么,难道你们不信我?” 当然不是的。 虽然说杨子怡这么久跟着时肆,但是没有明确的分队之前她这种人是不会贸然站队,所以他们几个也就沉默了下来。 周令仪笑笑:“没有,怎么可能不信你。只是如果是这样说的话,那你身边的这几个人恐怕就会有意见了吧?” 杨子怡没吭声,到这里了她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旁边几个人,只是上前一步越过几人:“如果你要是同意的话,那我就加入你们,如果要是不同意的话,那我就继续跟着他们。” 进也行,退也行,她反正无所谓。 周令仪没有看身边的人,只是笑意盈盈和杨子怡对视,而周围的江一和言叙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其实这样说起来也很讽刺,明明江一他们才是那种背叛的人,可碰到这种人自己还是下意识不信任周围的人。 不过杨子怡上次跟着他们背叛的事情也没有什么可以谈论信任的。 周令仪思索了一下,笑了笑:“当然可以,只是你身边这两位……” 温知许冷静下来了,但是脸上的表情藏都藏不住的嫌恶,或者说她本来也没打算把表情收起来:“杨子怡是杨子怡,我们是我们,道不同不相为谋。何堇,你跟着杨子怡还是跟着我?” 温知许本来不打算问后面这句话,因为何堇现在失忆了,没有什么对杨子怡的记忆,明眼人都知道应该选谁。 但是她想了想,毕竟何堇也是个人,也会有自己的想法,有可能人家压根就没打算选时肆呢?万一自己自作多情了呢? 何堇本来就不太聪明,而现在反而更加敏锐了。他失去了记忆,根本不知道这几个人到底是谁,但是可喜可贺的是他居然看得出来几个人之间的剑拔弩张。 潜意识里面告诉他应该跟着杨子怡,但是他莫名其妙很讨厌面前的这几个人,尤其是里面的那个男的,长得一脸奸邪的样子,看着就不像什么好人。 而那个小孩就更恶心了,明明是个成年人偏偏要长这么一副样子,不知道是为了干什么的。 这个小孩,明明身上没有病,却还要把自己弄成这幅鬼样子,是为了博同情吗? 何堇皱眉打量着他,兀自摇了摇头。 “我和温知许一起。” 杨子怡的表情不变,但莫名其妙就是透露出一股格外无奈的感觉:看吧,我说了他们不会跟着我的。 周令仪点点头,看向站在后边的温知许。 温知许的身上还披着杨子怡的外套,但已经没有攥着衣摆了,抱胸有些居高临下睨着他们几个,也包括杨子怡。 她说不上高兴,也说不上不高兴,毕竟杨子怡那个时候抛弃她的理由这些人可是清清楚楚的,现在却忘了过往转头抛弃回来。 她不信温知许不会开口讽刺,周令仪想。 果真,下一秒温知许就开口了,只是眼底闪烁着意味不明的笑,又像是嘲讽,但又像有别的什么东西一样:“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你也变成了这种人,本来他们和我说的时候我还不相信,毕竟你恨了我这么多年。” 她第一次明明白白把整件事给摆出来,摊开来讲,何堇默默后退了几步,把这个场地让给两个人。 周令仪的表情温和:“请问需要我给你们让一个地方好好聊聊天吗?” “不用,和这种人有什么好聊的呢,浪费我的口水。”温知许捋了下自己披着的长发,笑笑,“有点太双标了吧。” 后面那一句话说的是杨子怡,但杨子怡脸上的表情分毫不动,像之前那样沉默盯着她的脸。 场面一下子冷了下来。 何堇感觉到不对劲,刚准备开口说要走,就看到还好好站着的温知许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拳砸了上去,刚好正冲着杨子怡的面门上砸去。 杨子怡没有动,硬生生挨了这一拳,后退一步,靠在墙上。 这场面转化如此之快是所有人始料未及的,刚刚上一秒还好端端站着聊天的人,现在却突然出手刁难,这是他们没有想到的,也是他们从来没有想过的。 一般来说,杨子怡和温知许,怎么着也是杨子怡动手打温知许,那件事情过了以后温知许还欠欠地往上凑,前者没有动手已经算是很善良的了。 他们还一直计算着两个人什么时候才会动手打一架。 结果今天终于动手了,却是他们未曾想过的局面。 杨子怡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侧,冷淡又嫌恶看了温知许一眼,终于开口了,声音平静:“之前,你这么做,我恨死你了;现在,我把这些东西,一报还一报,我以后再也不会恨你了。” 她段话说的很艰难,不知道是因为那一拳砸到了什么开关,吞咽之间都带着一股决然的味道,就像是说完这段话之后就再也不会有交涉一样。 温知许的表情终于变了,她深吸一口气,把刚刚翻涌上来的怒气压了压,还是没忍住抬手又要打去,只是这次被人眼疾手快拦了下来。 江一看着她这幅模样笑眯眯的:“别这样啊温姐,好歹也是同伴一场,你们这群人散了伙还可以来我们这边啊,到时候我们还是很欢迎你们的。” 他这么一开口,矮小的个子挤在两个人之间,有种一家三口带娃的喜感,刚刚有些严肃的氛围瞬间散了个干净。 温知许冷笑一声:“你以为你就干净到哪里去了?沈渗之死的那件事是你搞的鬼吧?你糊弄得过去时肆瞒不过我的眼睛,最恶心下流的招式被你翻来覆去用,和言叙还真是一丘之貉,滚到一起去不怕哪天就被对方捅刀子了?” 言叙微笑着上前,还怕自己说话不够正式似的扯了扯自己的衣服,把唯一的褶皱扯掉之后才坦然开口:“话不能这么说不是吗?招式烂不烂是一回事,好用就行了,你说是吗?” 他一开口,温知许的炮灰就对准他了:“你以为你就是什么好东西了吗?天天在门口点头哈腰装孙子,不知道还以为自己什么时候这么年轻多了个后代,转头就被后代一刀杀了,两面三刀间谍过家家你倒是玩明白了,不知道还以为你是什么好人,别人巴巴的把物资送了上来,你就这么想当一条乱吠的野狗?” 她这么一长串话下来虽然骂的是他们,但摆明了就是对杨子怡这件事颇有怨气——不过这换谁谁都不能原谅。 没骂她还算是好的了。 两个人不敢说话了,但是温知许显然还没有骂够,这些话她憋在心里面不知道憋了多久,这么一会儿骂出来心里面好受多了。 只是她又要开口的时候,杨子怡冷冷看了她一眼,转身抬脚离开,没有留下一句话。 背影消失在转角处,温知许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用难看两个字来形容了,其他几个人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走掉了。 何堇看着所有人离去的场景莫名觉得温知许有些可怜,思索了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别伤心了,我觉得杨子怡这么做肯定有她自己的道理。” 他属实不会安慰人。 出乎他意料的是,温知许诧异转头,仔仔细细打量了他一眼后,不可置信喃喃:“不会吧?上一秒想的计划下一秒就忘记了?你们健忘症这么狠的吗?怪不得我说你演技这么好了。” 何堇摸了摸脑袋,灵光一现,突然明白杨子怡刚刚眼底闪烁的情绪是什么了。 他尴尬笑笑:“我还以为你们两个真的吵架了。” 温知许轻哼一声:“我们两个就没有和好过懂吗?我只是为了和时肆合作才和她勉强同行的。” 事情还要退回到时肆刚发烧的时候。 时肆裹了一床被子,坐在床上,吸着鼻涕看着他们几个人,哑着声音:“我后面这些天应该不太会好过,你看我病的这样估计没什么劲能起来了,言叙他们一定会找你们合作。” “我想要你们去他们那里面,我总感觉他们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们,尤其是周令仪,里面最聪明的一个,她能够占据幕后首位不是一般人,她身上绝对有这群人的把柄。” “到时候,杨子怡就背叛你们,然后温知许你再揍她两拳,假装这个事情是真的,然后温知许和何堇就开始画地图,杨子怡打探消息。” 时肆唇角翘起:“我要给言叙,回赠一份大礼。” 虽然几个人刚走的时候都很担心时肆身边会不会没有人照顾,但是想起贴身跟着的规则,所以几个人也就歇了回去看人的心思。 毕竟谁也不想去规则面前凑热闹。 与此同时,时肆站在了医院的大门口。 他戴着鸭舌帽,身后的长发被他扎起来塞进了后衣领里面,脸上的病容也被一个口罩遮的严严实实。 这次副本出现以后,原来坐在大门口看门的人早就换了一批,那个人根本没有认出来站在门口张望着的青年到底是谁,皱眉:“别乱跑,不知道病毒大爆发了吗?周医生不是说了让你们不要跑吗?” 时肆的目光转向他,没有开口,若隐若现的赤瞳一眨不眨看着他,他被吓得后退一步,却没料到自己坐在椅子上,一后退连带着椅子一起倒地了。 一双手轻轻抚上他的肩膀。 他转头看去,周予同正站在他身边,温和:“没关系的,是我要带这个病人出去的,现在医院里面的物资少了很多,我们趁机出去多采购一点。” 时肆没有吭声。 那个人也是个NPC,他怀疑的目光扫视了一圈这两个人,但是最终还是说:“好吧,既然是周医生做担保,那我就勉强把你放出去吧。不过事先说好,要是你在外面看到什么东西都不要回来和这群人说,不能打扰生病的人。” 时肆点点头,把手放进自己的口袋,因为里面终于出现了一张纸条。 那个人看他还算老实,走到大门前,手放在门口的磁吸刷卡机面前刷了一下。 他的手光滑细腻,看着不像是这个年纪的人有的,上面也没有任何用针缝过的迹象。 时肆沉思,但面前的门已经被嘀的一声刷开了 ,猛烈的风席卷进整个大厅,外面狂风大作,吹起地上的沙子,根本看不清到底有什么。 那个人无所谓般掏出一个新的眼镜,准确来说应该是特制的护目镜,淡淡的荧光在边缘闪烁着。 时肆接过去,轻声道谢。 周予同看着他转身就走的样子不甘心喊了一声:“你真的不要我陪同吗?我说真的,外面一直都很危险。” 其实他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口,那就是他其实一直都很喜欢时肆,实在不想看到这么漂亮的一个物件受伤。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感觉说出这话之后他不会落得一个好下场,虽然可能不是时肆干的,但确实让人很害怕。 时肆弯了弯眼睛,挥了挥手,抬脚出了门。 其实让他刚刚莫名发笑的不是周予同,而是他脑海里面一直喋喋不休的十四,那个副人格莫名其妙在里面开始发牢骚。 “你看看你,身边那么多人关心你,明明就只是出一趟门,有我跟着哪需要他们操什么心?” 时肆挑眉:“可是他们又不知道你跟着我……而且他们关心未必是真心的好不好,多少人巴不得我就这么死在外面,总比碍他们的眼要好啊。” 十四哼哼唧唧:“我不管,他们是真心还是假意,他们都关心了你,我不高兴了。” 惯的你,时肆想。 外面的风沙不是一般的猛烈,不过那个护目镜好像有不一样的功能,戴上去之后居然没有想象中的疼痛,连带着一张脸也被保护起来了。 只是那风沙刮在他身上的时候,他才确信这个到底有多狠。 脑海里面的十四喋喋不休。 “我厉害吧?这东西是我发明的,就是为了防风沙,防这些东西,你看看现在就派上用场了吧。” 时肆没吭声,因为他怕一张口就是沙子。 刚刚走过来的时候一路上漆黑一片,这种漆黑不是夜晚无光的那种漆黑,而是那种虚空了无一切的漆黑,除了脚下指定的这条路,他踏错一步就怕自己可能会掉入万丈深渊之中。 就像,周围没有陆地,也没有海洋,没有我们已知的一切东西,只有未知的恐惧。 打个比方,就像是两个巨大的黑洞之中有一条可以行走的路。 而在黑洞之上,是席卷而过的沙尘暴,看着可怖,但是走进去的时候却不会将人撕裂,只是会吃不少的苦头。 他蒙头走,周遭就好像只剩下了他,刚开始是有些害怕的,因为人都会对未知的事物感到害怕和无措。 不过可惜的是,这么好的一个氛围就被十四给打破了。 十四还在他耳朵里面滔滔不绝讲着自己如何制作外面的世界隔绝的,他根本没有心思去听,一心二用最终导致他把所有的恐惧给抛干净了,最后憋不住只能说:“你能不能安静一点?我现在感觉我要被吵死了,我求求你了行不行?” 十四安静了,他叹了一口气,刚准备继续往前走就一头撞上了什么东西。 他抬起脑袋,捂住自己被撞的地方,只看到了一片虚无。 他把手放了上去,摸索着,疑惑。 这是什么东西?没有路了吗? 十四幽幽的声音响起。 “这是我做的空气墙,我说了不能走出副本,你在想什么呢?” “那你刚刚还让我出医院。”时肆的目光里面带了点无语,“早知道这样我就不出医院了。” “我说了,不能走出副本。” 十四又重复了一遍。 时肆皱眉。 有的时候十四提醒的东西很隐晦。 这是在肯定他的想法吗? 时肆的心声十四一直听得到,但是他没有吭声,也没有做什么,就好像那双注视着他的眼睛移开了,没有注意到他要做些什么东西一样。 时肆福至心灵。 有的时候不得不说,两个人格之间的心灵感应还是很好用的,就比如说现在。 他后退几步,冲着刚刚的“空气墙”撞了上去。 虽然他不太明白这个生造词的出处,但是从字面上来说,这个词还是很好理解的。 不能走出副本,是因为有空气墙,那假设把墙拆了呢? 只是时肆忘了,自己这个时候还带着病,这么软绵绵往上面一撞,给自己撞得根本没有力气支撑着站起来了。 一声格外轻的叹息在脑海里面响起。 他还没来得及思索这声叹息的缘故,就感觉到自己身体支撑着站了起来,或者说十四接管了他的身体。 十四摘下妨碍着自己的口罩和帽子还有护目镜,随手丢到一边去,黑色长发随之掉落,在狂风大作中随风飞扬。 但没有一粒沙子刚粘上来。 他曲起手指,什么话也没说,周遭的一切瞬间凝结,悬浮在空中,什么也没有了。 他上前两步,轻轻敲了敲刚刚他口里面的空气墙,面前的虚无瞬间四分五裂,露出里面璀璨的白光。 “这就是你想进入的更加‘真实’的世界。” 31.笔名 在他这句话说完的一瞬间,时肆发现自己重新掌握了身体,但是没有让他有犹豫的机会,因为十四最后一点控制身体的能力没有在给他过多反应之后带着他踏进了那片光亮之中。 破碎的虚无就像是一面镜子,只是折射的光是破碎的裂痕,他下意识侧身沿着裂痕的缝隙里面进去,可却不曾想那缝隙太小,他再怎么侧着头都无法完全躲避裂痕。 他紧张,擦过去的瞬间却没有想象中的疼痛,而是一种带着一点灼烧的热感,但没有太过于让人难受。 时肆眯着眼睛,实在不怪他,走进这里面眼睛根本睁不开,更别说其他的了。 但是也仅仅是持续了这么一会儿,因为他发现他的面前出现了一道门。 这道门的构造有些奇怪,有点西式古典意味的感觉,但是又带着点中式的薄纱,而上面长了些带着艺术风范的树叶子和花骨朵——虽然都枯萎了,生了锈的门给凋零的花朵硬生生抹了一把艳色。 这是什么行为艺术吗? 但是更吸引他的不是这个,而是旁边的那个牌子上面刻着的英文,是几行句子,里面还用金箔纸描了金。 “Youradorationandlovehavepletelyedme.” 你的追捧,你的爱戴,让我欲罢不能。 时肆默念着。 这个东西不知道是谁放上去的,时肆刚刚仔仔细细辨认了一遍,才注意到周围的蜘蛛网已经长的快要垂在他脑门上了,而他第一眼扫过去的时候还把这个当成艺术品。 他有些哭笑不得,但是没有太多时间去想这个鬼东西到底是什么了——他不能确保那个人给他放出来的时间有多少,也不能确保会不会因为他的耽误而出现更多的东西。 刚刚十四出来了一遍,就说明目前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 但是门把手上面的锈…… 他皱了皱眉,思索片刻后还是决定直接把上,轻轻一拧。 而他这个决定显然是个错误的,因为在他用力的一瞬间,门把手上面的锈就像是有了生命力一般,自顾自爬上了他的整个手掌,顺着手臂蜿蜒而上。 他连忙松手,低头一看,这么一松手上面的锈也就慢慢褪了下来,只是还带着点轻微的疼罢了。 时肆皱眉,确定没事后他才抬眼看向门后面的东西,愕然。 门后面居然是一个公寓。 这个公寓看起来不是那么宽阔,但在时肆这种穷逼看来已经是“穷奢极欲”了。 里面摆放的东西都是充斥着奢华的,但是时肆没有一个认识,有只有一个桌子上摆的包包是那个什么香奈儿的他认识。 因为沈渗之妈妈天天跑出去炫耀她老公给她买的包包,那个牌子他死都不会认错。 不过他有些犹豫,他不认识这个地方,什么叫一走进来就走到了别人家里面?而且先不论别的,就算是个副本贸然进别人女孩子的家里面也不好吧? 也有可能是男孩子,但是男孩子的家里面突然进去就好了吗? 他一下子被震撼到了,脑子里面的话也颠三倒四的,没有逻辑性乱语。 因为这个地方实在太过正常,整洁干净的公寓,暖黄的灯光,根本不可能是副本。 时肆咳了一声,感觉到口袋里面来了一张纸条。 [网文作家是近些年最新崛起的一批新生代的赚钱行业,头部的饱死,底部的饿死,而中部的站着引导粉丝解决温饱。她利用这些钱,买下了这一套房,终于在城市中安了家,有了自己的房子,温馨的小家。 只是,那死去的那些人,被她当做房子来源物的那些人,那些亡魂,又该怎么办呢?赎罪吗?罪恶吗?她从来都没有感觉到罪恶。 她已经被流量和金钱蒙蔽了双眼。] 这……难道真给他猜对了? 时肆瞳孔地震。 这玩意的运气要给他去买彩票多好呢?他指不定现在就在哪个大城市里面住着豪宅泡香槟了。 他想是这么想的,但是想到后面的几行字,他抬脚走了进去。 这个房子的主人应该就是纸条上的那个网文作者了,其实其他的不说,光看她买的那些设备就已经耗了不少钱了,更别说一个屋子的书。 时肆先去的就是书房。 这个人有一个专门放着电子设备的屋子,应该是平时写作的地方,打印机旁边的a4纸已经开始泛黄,上面印着的东西被各种颜色的荧光笔标记了。 时肆只是匆匆看了一眼,因为印的东西实在太多,而这个人又没有收拾的习惯,所以看上去格外凌乱,没有丝毫想看的欲望。 打印机上面还卡着一张纸,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是一个q版萌萌的小女孩倒在地上的样子,嘴巴上被缝了一条线,而眼睛被一支笔给戳穿。 只是她还在笑。 时肆皱眉看着这东西。 他不喜欢这种被霸凌形式的美感,网络上有很多画师画画很喜欢画一些带着凌虐性质的东西,有些是偏于调侃的,而有些是偏于虐待的,时肆就格外不喜欢虐待的那种。 或者说他根本就不喜欢这种。 他本来是不知道这些东西的,只是之前有一次霸凌他的那群人里面有个少爷的妹妹来找少爷玩,就看到坐在少爷对面的他。 那个妹妹笑得很天真灿烂:“哥哥,我可以和他一起玩吗?我觉得他长得好漂亮啊,我想拿他做原型可以吗?” 妹妹是没有恶意的,问这些话的时候自然也是侧附在少爷耳边说的,只是充满欣赏和可怜的眼神看向他的时候,他忍不住战栗。 原来这个女生知道,他心想。 少爷同意了,把他带回家了。 妹妹很高兴,乐意和他坐一起,在他耳边比十四还能闹腾,一直闹着要他开口:“诶,你几岁了啊?家住哪里呀?我听他们说你家里面条件不是很好是吗?你妈妈和你爸爸在哪里工作的啊?” 少爷坐在副驾驶盯着后视镜,时肆感觉到一股视线,抬头就和那双阴鸷而又玩味的眼睛对上视线。 他心下一紧。 果真,后面少爷妹妹非要让他留在家里面,给他画了不少画,拿了不少东西,还给了一笔不菲的资金留他住宿。 时肆本来想拒绝,但是那股藏都不藏的视线威胁着他,他根本没有拒绝的权利,只好讷讷点头。 后面到了晚上的时候,少爷就堂而皇之进了他的房间,抱着他入眠。 其实时肆根本睡不着,他一想到那个人的气息洒在他的脖子上他就恶寒,几欲作呕,但是他不敢,只好脸色惨白捂着自己的嘴巴。 其实那个时候他妹妹给时肆画画的时候时肆就已经想吐了。 小姐要什么人找不到?非要带回家里面来吗?不过都是少爷的想法罢了。 少爷的手搭在他的腰侧,头蹭着他的长发,甚至一只手还把玩着他垂在腰侧的长发,呢喃:“你真的好漂亮你懂吗?漂亮到我想让你只看着我,我每次一看到你身上被霸凌的痕迹我就兴奋,我没有想到我居然还能抱着你睡觉。” 时肆没有说话,少爷还在继续,“你根本就不懂你到底对我们有多么强的吸引力,我每次都想看着你,当着你的面做一些事,但是我根本不敢,因为我觉得你不过就是一个贱人,你根本不配。” 说到这里,他在时肆颈侧深深吸了一口气:“贱人,怎么这么贱?身上的味道都在勾引我,但是你根本就不配。” 时肆在那一瞬间真的害怕了,他甚至想过转身下床就跑,哪怕是死在霸凌之下也比在这里被这个疯子的气息裹挟要好。 谁能来救救他呢? 后面他才知道少爷的妹妹是网上有名的一个画师,把他被凌虐的画发到网上去之后还收获了一大批粉丝。这张图没有关掉下载途径,不少不明所以被吸引过去的人都纷纷传阅,还有不少用此做头像。 时肆真的很恶心这些东西,后面他就再也没有上过网了。 不过后来也没有时间了,因为已经高三了,那群少爷们也没有时间霸凌他了,出国的出国,等待联姻的等待联姻。 反正大家也长大了,没那么多闲工夫折腾这些那些东西了,该去掉的陋习一夜之间全都去掉了,几个人仿佛在十八岁那年突然变成 了个正常人,甚至看到时肆还会很和善打招呼。 尤其是那个抱着他睡觉的少爷。 那次好像是三模,他刚考完,抱着自己的东西出来。 时肆很瘦,但是还是很有劲的,提着两桶矿泉水就往教室走去。 和他一起搬水的是个女生,那个女生平时对他很好,是唯一一个借他笔记和其他东西的人,也是唯一一个对他温声细语的人。 那个女生身体不是很好,但是不轻易让别人帮忙,总觉得自己可以,所以时肆干脆不问她先自己一个人悄摸搬回去。 只是没想到,就这么多搬了一桶水提着走的功夫,面前就出现了这个人。 那人站在他面前,盯着他有些害怕的脸,莫名笑了声,抬手摸上他的脸:“我会回来的,你等着。” 时肆不知道这个人抽的什么疯,这么一抬手他还以为这个人又要打他了,只是没想到这个人就只是摸了下他的脸颊,丢下这句类似于放狠话的话之后,坐上车扬长而去。 那一天他差点把脸上的皮给搓下来。 真的很恶心,他想。 不过后来他再也没有经历过这些了。 思及此,口袋里面又多了一张纸条。 [1.打开电脑整理凌乱草稿; 2.帮助作者把所有的故事线理清楚; 3.替作者去死。] 这是任务?时肆挑了挑眉,自动忽略第三条,看向纸条上所说的电脑归属地。 桌子上确实摆着一个电脑,还是一个崭新的,旁边配着好几个大的显示屏竖着放,桌上有好几把键盘,有的甚至磨损到看不清键盘上面的字母。 其他的先不说,这个作者还是蛮努力的。但是能用稿费买房买奢侈品的人,有几个不努力呢? 他绕过地上那些乱堆着的稿纸,走向电脑。 这个电脑没有密码,说明这个人不怎么经常和别人来往,也没有什么人来家里面,看来是个社交孤儿。 时肆把她那张电竞椅移开,刚站到电脑面前刚刚还息屏的电脑突然闪光,凉了起来,卡在打印机上面的那张纸上q版的小女孩也随之出现在屏幕上,笑嘻嘻看着他。 时肆皱了皱眉。 刚刚看到那个小女孩他心里面就不是很舒服了,现在出现在电脑屏幕上,还是个动态的,他心里面就更不舒服了。 他一点都不喜欢这种。 难道要重复播放一个人的死亡才能证明她到底有多漂亮吗?如果只能用死亡来证明美丽与否,那就有点可怜了。 他点了一下屏幕,上面的图标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打开的WPS,上面的东西是一些乱七八糟的标点符号以及一些字母。 时肆沉默,这怎么整理?难不成要他现场写一篇出来? 虽然他是个文科生吧,虽然也确实刚刚高中毕业,有的人说这个时候最适合写,又是灵气爆膨的又是语句严谨的。 可是时肆想象力不够,他完全想象不出来有什么东西好写的,写完全就是浪费时间——虽然他空闲的时间占大多数,但是他总感觉写出东西之后他的思想就会袒露于人前,他就带了点不自觉的惶恐。 虽然不一定有人看,但他还是很害怕,感觉这样自己的隐私就没有了。 他之前也不爱写日记就是因为这个,虽然他是小透明,虽然他没有父母长辈在身边,但是他还是很害怕。 也不知道怕谁会去看。 时肆思索了片刻,退出了这个WPS,却不知道这鼠标有什么问题,居然自己不小心滑进了个网站。 时肆愣了下,随即就看到一个格外复古的网站摆在了自己的面前,上面的书基本上都看不到封面,只能看到书名,除了个别几个带着明星海报的。 这个又是什么东西? 但是一般来说,在副本里面滑到莫名其妙的地方一般都是他们解决问题的关键点。 而这个时候,他才发现这个网站居然是已经登录的状态。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到了个人中心里面去了,上面硕大的笔名映入眼帘,他瞳孔骤缩。 沈渗之。 32.感情 沈渗之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会跟个鬼一样缠着他? 时肆已经平静下来了,但是又想起这是在副本里面,出现一点和他自己契合的东西倒也正常,他宽慰了一下自己后又点开写作。 这个女生写了不少,零零散散加一起快五十多本了,全年无休,基本上没什么请假的日子。 时肆翻看着她的发文时间,感慨。 有的人是天赋型的一本书就红,但时肆其实还是蛮欣赏这种努力型的作者,虽然可能不能一本书就达到那种作者的热度,但是一本本努力上去还是可以的。 毕竟时肆不相信有人第一次写第一本书就可以红,谁都是从一步一步走过来的。 时肆思索着,翻看着她写的东西。 这个作者什么类型都会写,基本上每年开的书有的字数多,有的字数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但字数少的反而还比字数多的要多一点钱。 下面的书他只是扫了一眼,猎奇的正经的都有,看来试错了不少。他最关注的还是上面标着连载的文,点进去一看才发现挂着请假条,而请假条到期的时间刚好是明天。 理由是一个句号。 时肆皱了下眉,底下评论里面全都在关心作者发生了什么事,怎么莫名其妙断更,还有一些说作者这篇文应该修文,前面写的好端端的后面突然开始水文。 当然,底下肯定已经开始盖楼骂这个读者了,时肆完全不能理解,本来想点一下那个东西帮这个读者说一句话,但是无意间扫到桌角的图标,愣住了。 如果说周予同是一本的主角的话,那被杀害嘴上缝着线的女孩又是谁?为什么眼睛会瞎掉? 嘴巴上缝着线,不让那个女孩发言,不让她说话,不能表达自己的观点…… 和现在这个样子有什么区别? 时肆猛然清醒,仔仔细细看着这本书的文案和人设还有分类。 这是一本悬疑灵异的耽美文,刚开头讲的就是一个法医因为被绑定了冥婚而逃命的故事,最后逃出了男鬼的掌控之后让男鬼知道了什么叫做好好爱人,两个人happyending在一起了。 看到这里,他又想起那个读者的评论。 【绿云2分一星期前 好奇怪,前面不还是诡异的男鬼捉人吗?哪来的小女孩?这个加进来感觉主角受变得疯疯癫癫的了,还是这个是一个伏笔?感觉作者写的有点奇怪,是偏离了大纲吗?还有,作者感觉没有那么用心了,前两本书还好看一点,可以请假多修一下文。】 底下骂她的也不少,虽然时肆并不能理解为什么会被骂,那群人骂她看不懂文就不要随意乱评价,玷污了这个评论区。还说她是对面请来的水军,故意黑她们家的。 时肆揉了揉太阳穴,感觉自己马上就要更年期心肌梗塞了。 但是他没有想太多,他马上就点开这篇开始起来了。 这篇文笔平平,就是很普通的那种网文开头,男主角去墓地放花之类的,然后撞见了一个人,从梦里面惊醒,刚好就是周令仪纸条上面的内容。 后面发展也很简单,社畜上班看到鬼,以为是自己精神萎靡,直到碰到大师说他桃花运云云,他愤怒之下把男鬼的东西全丢了出去。 然后就是他逃他追他插翅难飞的剧情,但是让人奇怪的就是,在男鬼把人抓回来的时候,关在家里的时候,那个周予同ooc了。 前面他还是一个坚定的唯物论主义者,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鬼魂,也没有这些东西,但是到这里他开始频繁做噩梦,梦到一个女孩跳楼,嘴巴上被缝了线,往他身上沾血。 其实如果是这里的话还好,可以说他内心已经崩溃了,所以才会做出这样的举动。但是奇怪的是,明明是周予同和男鬼的故事,这个女孩却莫名其妙出场着墨太多,甚至后面十章一直在描写女孩的死亡和噩梦。 甚至周予同的着墨还不如女孩多。 是这个作者精神出现问题了吗?是心理上面的问题吗? 时肆皱着眉,扫视了一圈上面的内容,没有发现任何有问题的回答。这个作者好像在剧情大变的时候就已经没有好好回答过问题了,就连带着作者有话说都是没有的。 就很奇怪。 这样,现在唯一的办法就只有点开之前的回复和那些评论看看,或者找找有没有什么其他的东西,不然现在真的是无从下手。 想到这里,时肆脑子里面莫名闪过了刚刚被盖楼骂的那个读者,感觉有些不太对劲。 按道理来说,老实的作者养不出蛊虫一样的大军,不爱军训化粉丝的作者根本不可能会有这样的军式粉群。 这是时肆一向的观点,毕竟一个巴掌拍不响,如果粉丝闹挺,一直闹成这样子,那么与作者是双向奔赴的。 说着,他点开了每一个章节,粗略扫过文章内容之后目光停留在章节末的那个作者有话说里面,这么一看他皱起了眉。 这个作者没怎么发过作者有话说,或者说每一条的作者有话说都看起来那么正常,只是普普通通的偶尔时政关心,偶尔贴心读者,也没有别的什么东西。 但是奇怪的是,就这么简简单单的东西,怎么会引起这么大的波澜呢?怎么会有这样的粉丝群呢? 他完全理解不了。 这么想着,旁边的手机响了一声。 时肆偏过头去,发现旁边的一沓稿纸下面还压着一个手机。他把稿纸搬开,拿起手机,屏保是一群萌萌的q版人物,坐在最中间的是个戴着眼镜的q版少女。 当然不是图标上的那个。 时肆思索着,轻轻一划,这个手机就自动解锁了,刚刚发过来的消息刚好是这个网站同名的APP的消息。 “您的特别关注更新啦。” 他目光微微一顿,点了进去。 这个APP倒是没有设置什么密码锁之类的,不过也可能是这个副本里面早就给它取消了,所以才没有什么密码锁。 这个APP果真和网页版一样,一模一样的复古,眼花缭乱的榜单,各种奇奇怪怪的文名排在一块。 时肆弄不懂,为什么他刚点进来明明应该跳到特别关注那边,但是只是单纯进了主站,那请问这个和没有特别关注提醒有什么区别?搞不懂。 但是他搞不懂的远不止于此。 比如说眼花缭乱的功能。 不过幸好,他还是知道收藏在哪里看的。 点开收藏,上面收藏夹的名字让他挑了下眉。 贱人,死人,各种难听的词全都被换成了收藏夹的名字,上面各种词都有,看上去就像个脏话大杂烩。 时肆有些不解,这个APP还有个备注功能,他就清清楚楚在底下看到了一行小字:贱人的书怎么可能这么高收藏?是不是刷子? 原来是嫉妒人家数据好,时肆了然。 那其他的大概也大差不差了。 这个读者号应该就是这个“沈渗之”的读者号,不过这倒也有点相似,毕竟沈渗之本人在现实里面也是疯狂嫉妒别人,最见不得别人比自己好之人。 时肆摇摇头,不管这些东西,自顾自翻着看。 如果说要让他帮忙改稿子的话,那么应该就先要给他一个大概的剧情框架,应该就像之前写作文的那样,给出一个起因经过转折结果之类的东西让他看。 他这么想着,又回到电脑上面,叉掉上面的网页,本来想着搜寻一番,却没有想到电脑上面的q版图标当着他的面突然变大了一倍,还在他面前蹦蹦跳跳。 这是在……吸引他的注意力吗? 时肆这才猛然想起,点开“沈渗之”的那个读者号看了下名字,又点回网页版看了下前面一扫而过很早之前被骂的那个读者,上面引战的ID刚好对上。 这个读者头像是个萌萌的女生,现在已经灰下去了,点开主页一看发现已经有一年多没有上线了,最后一次上线还是给这个作者打赏道歉。 时肆感觉有点不对劲,他看着这个女生,感觉非常眼熟,但是又想不起。 有的时候人不要轻易尝试让自己去想一些遗忘的东西,他这么一想,莫名其妙脑袋开始昏痛,他没忍住后撤一步,把桌子上的东西全部撞落在地。 不知道是不是和十四融合之后的后遗症,他现在感觉自己的眼珠子开始莫名其妙发烫,甚至在不停转动,就像是被按下了什么按钮一样,根本停不下来。 在意识清醒的时候感觉到自己身体无休止的变化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时肆在前面融合的时候就已经吃了一次苦了,现在是第二次。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这只眼睛是不瞎的,心理问题让两只眼睛蒙尘,而每次十四上他身体的时候他最舒服的就是可以感受到自己视野变得更加清晰了。 这次又是一次来势汹汹,他咬住自己口腔里面的软肉才没让自己发出声音来,直到里面传来淡淡的血腥味耳边才有了一声叹息。 “你总是这样,明明可以喊我出来帮你解决的事,你总是想着自己去扛,为什么,不相信我吗?” 时肆抬眼,面前空无一人,可下一秒又闪出一个抱臂靠着的人,顷刻间又消失了。 “你可以求求我,求我我就帮你,帮你把痛苦减去,帮你把一切的东西全都去除,只要你求我,求求我就好了。” 他的声音还在继续。 “你估计也猜到了吧,那个女孩就是被这个沈渗之网暴死的女孩,至于为什么会说是沈渗之网暴的,你看她的读者号也就明白了。” “你们呢,一向都是贪婪的,从来都只会顾及自己的利益,把别人的利益抛之脑后,从来都不会去想想别人是怎么过的。但是做一点小事,就可以把自己感动得不要不要的,自以为自己是上帝,自以为自己是救世主,实际上根本不会有人在意。” 十四看着他痛苦捂着眼睛的样子,目光冰冷,不知道是在看他,还是在看谁。 “所以呢,你们会为了利益杀害掉阻挡在自己面前的所有人,不论对方有没有问题,有没有错,他们最大的错就是出现在你们的生活里面,对吗?” “时肆,你才是里面最傻的那一个,我给予你一点微不足道的温暖,你就巴不得贴了上来,然后自以为自己控制了我,是吗?” 今天的十四像是换了个人,或者说他本来的面目就是这样,只是懒得再继续虚与委蛇了。 他掐起时肆的下巴,盯着他那只开始破碎的眼球,笑得很灿烂,轻声:“求我啊,快啊,快求我,求我我就杀了你,给你一个痛快的结局怎么样?这样大家就不会再怀疑你我之间的关系了,你也不用怀揣着这样的心思度日了。” 时肆刚刚还没有想明白是怎么回事,这下突然明白为什么十四要冲自己发疯了:感情是怀疑自己对他没有感情了。 只是很奇怪的是,明明之前十四的情绪状态很稳定,但是偏偏来到这个副本里面就这么大的怨气,还有一些不自觉流露出来的戾气,就像是被什么东西上了身一样。 难道,这个副本里面还有影响他情绪的东西? 想到这里,时肆感觉自己的眼泪已经流了出来,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着,不知道是砸到了哪里。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哭,甚至不知道自己哭了,直到感觉到脸颊上面的湿润才知道的。他心里一惊,才发觉原来十四的眼神那么痛苦,他又想起前不久感受到的无边的黑暗的内心。 那是十四内心最深处的情绪。 其实说起来,十四平时根本没有在他面前表现太多东西出来,大多数的时候的形象都是那种吊儿郎当爱调戏他的那种,其他的一概没有。 可能因为下意识感觉十四就是有这样的能力吧。 不知怎的,刚刚明明已经痛到无法动弹的手此刻好像根本没有什么阻力,他径直抬起手,放在十四头上,轻轻摸了下,就像抚摸小猫小狗一样。 十四没有说什么,他的手指微微松了松,垂了下去,因为他感觉他此刻的心跳正在猛烈撞击。 他感觉有什么事情要发生,这件事会是他一直渴望着的,一直渴望着的。 他不知道时肆会不会做,但是面前垂着头的青年微动作就已经让他呼吸一窒,他刚刚渐渐涌起的怒火逐渐平息。 时肆伸出手,抱住了他。 这次不像是之前那种拥抱,或者是那个时候为了身体的恢复所做出的动作,就只是像抱着一个孩子那样抱着他,很大的劲。 时肆到底把他当成什么了?为什么会突然这么对他? 有的东西,错过了就是错过了。错过了那个时间点,他就再也想不起来了。他想不起来自己当时的心境,就比如说现在这样,时肆抱着他,让他埋在自己怀里,给予他最大的安全感和宽慰。 很少有人给十四安全感,他也不相信任何人,他也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可偏偏就是这样,他还是一如既往喜欢着时肆,狂热喜欢着时肆。 从一如始。 这种喜欢不是那种大众普遍认为的喜欢,而是一种超脱了□□和一切物质一切存在的喜欢,他也无法言说。 他对时肆没有现实世界里面那种欲望,但他的眼里只有时肆,他也弄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什么感情。 其实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去表达自己对时肆的这种感情,有子体对母体的依恋,有强者对弱者的怜悯,还有别的什么东西。这些都太杂了,乱七八糟堆在一起,他分辨不出来,只能找到一个离这些感情最近的一个来表达,那就是喜欢。 其实爱和喜欢也大差不差,爱听上去更高级一点,但是他所知道的爱是成全,那他就做不到,他做不到让时肆和别人谈笑风生,他做不到,可是他又必须做到。 时肆和他不一样,时肆是受了他的影响所以在外面的世界里面过得那么惨,没有朋友也没有别的什么东西来帮助自己。 外面的世界被制定的规则就是弱肉强食,胜者为王,所以才会把这一切的陋习带进来。 时肆没有勇气,没有人给予他最大的爱培养一个健全的人格,所以他这个人一直在窥伺生活中的一切东西,才勉勉强强拼凑出来这么个人。 他想把自己的一切都给时肆,让时肆好好的活,更加幸福;可是他又如此不堪,想要让时肆的生活里面有自己。 其实很奇怪,他每次旁观的时候都会说时肆缺爱,没有爱,可是明明他自己也是缺爱的,他根本不知道怎么去爱一个人。 时肆之前说过不喜欢他的一些行为,可他就是忍不住,就是克制不住。 时肆可以听到他的所有心理想法,已经从刚开始的欣喜若狂到现在复杂的感受。 他不知所措拍了拍十四的肩膀,但思来想去还是继续给予他一个拥抱,纵使现在自己的眼球已经开始掉落。 其实扪心自问,时肆把他抱进怀里只是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眼球掉落的时候那个难看的样子。 很难看,十四之前夸过他很漂亮。 时肆突然有点伤心,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但是他哭不出来。 但是被他抱了不知道多久的人突然抬起头,轻轻拥抱了一下他,再将一个很轻很轻的吻落在他的额头上,手盖住他的眼睛,也不嫌弃脏。 “睡吧,睡一觉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眼睛的疼痛逐渐消失了,他的意识也逐渐消失,但是他能感受到自己空空的眼眶里面逐渐挤满了东西。 他不知道是什么,他感觉有东西在里面爬,但是他下意识想要抓起旁边的眼罩盖住自己的眼睛。 他不知道周围有没有人在看。 应该不会有人看他的。 不会。 真的不会吗? 时肆猛睁开眼睛,眼前的天花板上面挂着稿纸和一些卡通人物,正慢悠悠围着那盏大灯开始转悠。 他感受自己如鼓的心跳渐渐平静后,才往四周看了眼,发现周围还是那个书房,只是自己已经坐在了电竞椅上,而不是那个时候狼狈蹲着的模样。 面前的电脑没有关,上面显示着一行字。 “Youradorationandlovehavepletelyedme.” 这是进这个副本之前的那一扇门上面的英文,时肆眼神一凛。 按照昨天十四所说的,这个作者就是一个网暴别人的幕后黑手,那这个副本真的只是想要他做那么简单的事情吗? 为什么这个副本不是规则?明明这个世界就是巨大的规则怪谈。 难道说,其实给出的任务就是不应该去做的事情? 那这一切和沈渗之又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把沈渗之给拉扯进来? 这个世界到底想要做些什么? 时肆感觉自己的脑袋在发疼,但经过昨天一晚舒服的休整以后他现在的精神感觉非常饱满。 他首先要找到那个框架,才能开始修文。 那个框架图他不知道在哪里,但是他敢肯定的是绝对不在那堆稿纸里面,沈渗之不可能把这么重要的东西放在里面。 那么只有在电脑上面了。 他退出网页,没有管旁边跳的很欢的女孩,点开一个个文件夹去扫视,果真里面全都是他想要的框架。 沈渗之写的东西太多了,他根本找不到自己想要的那个。 时肆一目十行,终于在最后一个文件夹找到了自己最想要的东西。 他目光一顿,毫不犹豫点开。 刚刚的每一个文件夹他都是点开来才知道里面是哪本书,而且每一本书的文件夹内容都是满满当当的,他都有些晕字了。 然而,他最想要的这个文件夹,在他点开的一瞬间,里面的字全部消失殆尽。 时肆脸上的微笑终于冷了下来。 电脑旁边的图标终于开始有了动作,她慢吞吞爬到中间,给出了一个灿烂无比的笑。 然后下一秒,她就爆体而亡,身上的血溅得哪哪都是,其血液之逼真,哪怕是坐在屏幕外的时肆都没忍住下意识伸手挡了下。 等他再放下手时,面前的屏幕上面多出了一行字。 [欢迎新人,可我只想要她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