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你的频率》 1. 第 1 章 “海市警方通报:18岁男高中生今晨于家中发现自杀身亡,现场留下一封遗书。” 2019.6.10 ——— 盛夏时节,白昼极长,五点多天便亮了。 云隙间倾泻而下的阳光透过薄薄的丝织窗帘打在两米的大床上,温热柔和。 少女沉浸在梦乡,轻轻转头,一缕刺眼的光芒扫过眉睫,引得她眼皮轻颤了几下。 “嗡嗡——嗡嗡——” 震动的闹铃声乍起,打破早晨的宁静。 初黎揉了揉晕胀的脑袋,紧闭双眼,手指胡乱地伸到床柜,去够上面的手机。 抓到手机关闭震动后,她半眯着一只眼看了下刺眼的屏幕。 “06:30”的时间显示在中央。 她蹭地一下坐起来,本能地跑去衣柜拿衣服,将T恤短裤套在身上后,她才坐在沙发上,注视着屏幕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今天对她来说,是最特别的日子。 既是她高中毕业第一天,也是她感情进退间最关键的一天。 迈入长假期的她,与那些等待高考成绩的学生坐在家中焦急等待成绩有些不同。 因为她所在的国际高中可以选择不参加高考。 她早在半年前便已经准备好材料与A-level成绩申请了英国的大学,也在一月前拿到了录取结果。 为什么说是感情进退之间最关键的一天呢? 因为她昨天终于鼓起勇气对喜欢的男生表白了,对方说今天会给她答复,所以她激动得整晚没睡,直到天渐明,她才迷迷糊糊闭上眼。 二人相约九点在她的学校见面,她怕迟到给人留下不好的印象,所以定了个很早的闹钟。 一番动作下来,脑袋里的瞌睡虫全被打散,她拿着手机靠在软枕上,解锁屏幕准备找几首歌听听,再消磨一会儿时间。 忽然叮地一声。 一道新闻消息通过浏览器弹到手机最上方: “海市警方通报:18岁男高中生今晨于家中身亡,被邻居发现,现场留下一封遗书。” 生老病死,幸运与苦难,八卦和花边新闻几乎每天都有,初黎余光淡淡扫了一眼,下意识想划走。 可一想到她也是刚参加完高考和毕业典礼,看到“男高中生”这几个同龄人的字,她眉心突突地跳。 人都有好奇心,她也不例外。 手指鬼使神差地点进新闻,等了几秒,原本极快的网速竟开始转圈,加载不出来。 紧接着手机嗡地震了几下,催命般的来电铃声响起,初黎丝毫准备都没有,被这道声音吓了一激灵,登时心跳加速。 屏幕最上方显示出一个来电号码:013-96110。 第六感蠢蠢欲动,她觉得这个电话带来的不是什么好消息。 她盯着号码看了几秒,犹豫许久都没接,不想对方很执着,硬生生让铃声响了将近一分钟也没挂断。 见对方如此孜孜不倦,她也怕错过什么重要消息,思索之后还是滑到接听方向。 “你好,请问是初黎吗?”中年男人的声音通过听筒传入初黎耳中。 初黎直接答话:“你好,我是。” “我是海市公安的警察,警号120316,现有一起案件需要你协助调查,请你在今天上午十点之前来一趟海市公安局,记得带好个人证件。” 对方表明身份后,初黎顿时警觉起来。 她以为是谁打来的骚扰电话,眉毛皱着,刚想挂断,对方带着威严的声音又一次传来:“根据规定,我们会通知你的父母,如果你对我的身份存疑,可以挂断电话后拨打110进行核实。” 男人平静的嗓音从容不迫,不像是假的,初黎愣了好半晌才对着手机说了个:“好。” 美好的假期刚开始便向她投了一颗地雷,地雷爆炸后,搅得她心里七上八下。 她也不知道自己只是睡了个觉,怎么醒来就和什么案件扯上关系。 她可以去配合调查,那他怎么办? 她答应要跟他见面的,还没等到他的回复,难道她要失约么? 门外传来母亲催促的敲门声,清脆的声音落到初黎心上,像是掷下一颗雷,弄得她心神不宁。 她迅速退出还未加载好的八卦新闻,将手机塞到沙发底下藏起来。 母亲不喜欢她生出对学习以外的别的心思,所以她不能让母亲发现她在高中毕业那天对男生表白了。 想到这儿,她长长叹了口气,穿上拖鞋开门出去。 关门时,她依依不舍地看了一眼沙发缝隙里的手机。 眼下情况紧急,没法跟他提前说明情况,他会不会觉得她是个不信守承诺的人? 不过对方怎么想她现在也没办法管了,因为警察怕她不配合,真的通知给了父母。 三人在家中说明情况后,一起去了警局。 到警局后她就被单独叫到审查室。 坐在空荡冰冷的办公地,初黎一双葡萄般晶莹剔透的眼睛盯着面前带着胡茬的中年男警察,眸中带着几丝错愕。 总归是刚成年的少女,心事藏不住。 初黎垂在桌下的手指紧紧捏了下T恤边缘,后交缠在一起搓了搓,面上恐惧又忐忑。 “你认识江昱雪吗?”中年男警察看出她的畏惧,直视她双眼,严肃开口问道。 名字一出口,初黎的心狠狠地颤了几下,那种感觉像是被人攥住又松开,难受至极。 这三个字,是她高三暗恋整整一年的人的名字,也是她昨天刚表白过,答应要等他答复的人。 她怎会不认识? 只是她不懂,这跟案件有什么关系? 警察总不可能还管他们毕了业的学生们早恋的事吧? 隐私被侵犯,初黎瞬间想逃,可一抬眼看到对方身上的警服,她又开始退缩。 虽不懂对方的意思,她还是如实回答了:“认识。” 哪知男人接下来一句话会让她犹如被五雷轰顶:“他死了,你知道么?” 死了……什么叫死了? 初黎瞪大双眸,这时候也顾不上什么害怕,直接抬眼看向警察,眼神难以置信。 男人见她的反应后,垂眸继续道:“我们调查他死因时,发现他留下了一封遗书,里面有你的名字,关于这封遗书,你知道么?” “遗书?什么遗书,我、我不知道。” 初黎还没从江昱雪死了的消息中缓过神来,接话时都是颤抖着,断断续续的。 “这封遗书貌似有些时间了。” 男人说完这句话,将一封有点泛黄的A4纸页递到她面前的桌子上。 初黎垂头便见到上面密密麻麻写了许多字,目测有三千。 平时最喜欢看爱情的她,此刻面对这封所谓的遗书,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她满脑子都是他死了的消息。 他死了? 怎么可能! 昨天那人还信誓旦旦说今天给她答复,怎会突然就死了? 她打了个激灵,试图从遗书里找到蛛丝马迹,所以一目十行,粗略看了全部,上面记录了少年高中三年以来懵懂的暗恋,页尾也写了她的名字“初黎”。 他居然暗恋了她整整三年? 初黎满目震惊。 她从来不知道,他竟然喜欢她,比她喜欢他的时间还要久。 她一直以为,他根本没注意过她。 一时怀疑这是不是谁为了捉弄她,而找人开的玩笑。 巨大的疑惑与震惊让本就没睡好的初黎开始头蒙眼花,脑子嗡嗡作响,传来一阵难耐的疼。 对面警察没听到初黎再答话,又喊了她几声:“初黎,初黎!” 此刻的初黎早已没了心力再去回答什么问题。 她黑瞳死死盯着页尾上她的名字,猛地回想起早上没加载出来的新闻。 “18岁男高、遗书”几个字不停在她脑袋盘旋,她才意识到,那个新闻里说的是江昱雪。 对面男人再说什么话她已经都听不进去了。 脑袋乱成一团,骇人的凉意从脚底开始漫延至全身,她眼睛忽然红了大片。 她不禁想,那个她还没等到的回复,会是同意么? 这一瞬间,初黎懊恼无比,后悔答应了他要等他第二天答复。 泛黄的纸张映在眼前,初黎看着角落里那个名字,心底萌生出一点无措,泪珠像断了线的手串珠子一样控制不住地下滑。 他早就喜欢她,为什么不说呢? 为什么要写下这封遗书,他是早就做好赴死的准备了还是有什么难言之隐,要借这封遗书告诉旁人什么? 这一切都不得而知。 疑惑涌上心头,初黎眼神求救似得看向警察,想求对方解答,对方却没多说话。 她崩溃了。 早知如此,她就不该让他离开,就该听他亲口说他喜欢她! …… 自高三从音乐教授开设的小课里认识江昱雪以后,她就动用很多人脉打听过他的消息。 她见过他在舞台表演时闪闪发光的场面,也见过他为救助流浪动物而大发善心的样子。 更清楚知道,他高中毕业之后准备签约公司出道,走音乐这条路。 明明昨天她还见到他一袭纯白西装,站在表演台中央深情演唱他自己的作词作曲的新歌,获得无数掌声。 结束后他还勾了勾唇,笑着对大家说了句“来日方长”。 那笑容灿烂无比,温柔至极,仿佛是阴霾天中一缕耀眼的光亮,寄托着他全身心的希冀与愿想。 也是那一抹笑,彻底魅惑了初黎的心智,让她整夜失眠睡不着…… 那样笃定的笑容和既定的大好前程摆在前路,他怎会突然死了呢? 怕不是被谁谋财害命了? 众多解不开的谜团涌上心头,不知不觉中,初黎已经呆滞得如同一个行尸走肉,满脑子都是他。 就在这时,有人敲了门,中年男警出去跟对方说了几句话后,又回来了。 回来时他面上挂了一点歉意:“初黎,跟我去签个字,然后就可以跟父母一起回家了。” “警官,这话是什么意思?” 警察眼神闪躲,解释道:“经警方调查,死者死亡时间是凌晨一点,那时候你在家,有不在场证据,所以你与江昱雪的死无关,你可以回家了。” 初黎又问:“那他是怎么死的,你们有调查清楚吗?” “屋内没有打斗痕迹,排除他杀。” 除了他杀,就只能是自杀。 他又说法医尸检结果出来了,江昱雪体内有大量安眠药残余,现下又排除了他杀,所以答案显而易见。 过度服用安眠药,是自杀。 得知这个消息,初黎没再接话,她不知该作何反应,浑浑噩噩地跟着父母离开。 “初黎,等下!” 临走时,还是刚才问话的警官叫住了她,语气比先前轻了不少: “我们联系不到他的亲属,而你是他手机里唯一可以说得上名字的联系人,麻烦你认领一下他的遗体和遗物,明天一早来帮他处理一下后事。” 初黎母亲听到警察的话,顿时坐不住了,她一向对初黎要求严格,想让女儿全心全意将注意力集中在音乐上,帮她完成她幼时没实现的梦想。 她本就不满意初黎和一个陌生的外校男孩牵扯上,眼下甚至还要帮对方处理后事。 < p>她脾气上来,一下就爆发了:“这位警察你有没有搞错!我们女儿才多大?他们甚至是两个不同学校的,连同学都算不上,怎么能帮人处理后事呢?” “可事实就是,江昱雪的父母已经抛弃他了,而初黎是我们唯一能联系上的人。” 警察对他们一家人认真地分析了一通,颇难为情地开口:“所以,麻烦你们……就算是出于人道关怀的份上……” 话已至此,初黎没法拒绝。 她转头用求助的眼神看向父亲,父亲拉了正在生气的母亲的手一下,对视一眼后,母亲才不情不愿地应下。 后来,初黎在警察口中了解一番才知道,江昱雪的父母早就离婚了,他常年跟着父亲,而父亲也在半年前失联。 所以这就意味着,他早就是孤身一人。 初黎从来不知道,他的身世竟会这样让人怜悯。 她一直以为,日日将笑脸礼貌挂在面上的人,会出生在一个幸福的家庭里。 公安局的几个警察在诉说这些往事时,眼中也对这个已经不在人世的少年露出无奈与心疼的目光。 走之前,初黎小心翼翼地从警察手上接过少年留下的一大盒遗物,细声细语说了句:“那这些东西我先帮忙保管,等找到他父母,我再转交给他们。” …… 原本作息时间雷打不动的初黎,因经历了这一遭事后,夜里竟破天荒地失眠,熬了整夜。 凌晨十二点刚过,夜已深。 窗外的月光升到半空,正好可以照进她的卧室一角。 她根本睡不着,仔细地看完那封遗书后,她满脑子都是要将这三千字研究透彻,字字斟酌,从中找到他自杀的原因,最终一无所获。 遗书里写了他暗恋一个人三年,可始终没有勇气表白,只敢偷偷关注她的社交账号,像个侦探也像个小偷,靠着一点点蛛丝马迹去猜测她的喜恶。 三千多个字,每个字都能看出少年卑微的心境以及那满含期待却又怕期待落空的憧憬。 她看了许久,眼睛开始发干发涩,许是情到深处,被文字牵动了情绪,她竟不自觉泪流满面,哭成了泪人。 原来,他在她看不到的地方,用那颗赤诚真心,一直默默关注着她。 他为什么不早点说? 如果说了,她一定会和他在一起,那他们也不会像现在一样阴阳两隔。 她哭了很久,眼睛肿成了鼓肚的金鱼。 好不容易缓解了情绪,她又点开江昱雪的社交账号,只看到一片空白,上面显示“主人设置了权限,申请访问同意后才能查看”。 满满的求知欲被一句冰冷的机械话术拦住,她呆滞地坐在电脑旁好久好久,心情又一次低落。 她重新点开白天的新闻,没看到上面写着有关江昱雪的个人信息,而后暗自松了口气。 逝者已逝,她不想这个可怜的少年成为众人口中谈论的八卦。 哭到最后,所有的情绪仿佛都消失了。 她麻木地点入自己的账号,手指百无聊赖地滑动着鼠标,不经意划到三年前。 还记得她曾经转发过一条不属于她所在的国际学校的一条视频。 是一个海市附中的入学迎新晚会的节目录像。 是江昱雪就读的那所重点高中。 少年当时正是高一刚入学,一袭蓝白相间的校服穿在身上,很服帖,充满了学生时代的朝气蓬勃。 他作为新生代表前三名入校,有新生发言和表演的机会。 他唱了一首开场曲,是很早之前的一首老歌。 【你眼睛会笑弯成一条桥】 【终点却是我永远到不了】 初黎听着这首耳熟的旋律,眼睛看向视频里还鲜活的人,原本平静的情绪如排山倒海,瞬间崩塌。 干涩的眼底又一次湿润。 这个视频这是她知道江昱雪这个人存在的第一天,也是她懵懂少女心事的第一天。 少年的声音像是温热夏日里融化的一块冰,清爽中透着一丝淡淡的甜,缓慢旋律中夹杂着极度温柔的嗓音,仿佛有治愈人心的魔力,还在她身边。 他唱歌时没有刻意的炫技,只有一种娓娓道来的自然。 这种淡淡的自然,让人很舒适。 初黎不是第一次听到他的歌声,却仍然被他的声音折服。 歌很温情,与他本人带着疏离感的长相有些不符,是他很少唱的风格,她也不知自己当时为何会转发这一条,只觉得他的嗓音很好听,不自觉沉醉。 她早就关了灯,室内被厚窗帘罩着,除了面前电脑的光,其余地方一片漆黑。 窗外月光不知何时升到半空,明光顺着窗帘残留的缝隙偷偷移动,照到她身上,她盯着腿上淡淡的光晕出神。 四周寂静,电脑骤然出现滋滋的声音,紧接着画面一卡,五颜六色的花屏和大片灰色马赛克映在眼前。 初黎正要抬头,面前猛地一白,整个人就这样晕了过去。 再次睁开眼,耳边传来少女熟悉的喊叫声:“初黎!快下楼啊,今天我家司机有事,我蹭你的车一起去学校!” 这句话她好像在哪里听过,盯着身上穿好的紫色裙衫,精神恍惚。 这衣服不是她表白那天穿的么? 依稀记得这衣服被她洗干净晾到阳台了,怎么又穿在身上了? 楼下少女催促的声音逐渐焦急起来,她推开卧室门,站在二楼台阶朝下面的客厅看去,皱着眉追问对方:“去学校做什么?” “你傻了?今天是我们学校的成人礼和海市附中的毕业典礼啊!你不是计划跟那谁表白么?还不早点去?” “我?”初黎惊讶地张大嘴巴,指着自己,一脸疑惑追问道:“表白?” 2. 第 2 章 表白?跟谁表白? 初黎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她踩着拖鞋急冲冲地跑下楼梯,站在少女身前,直勾勾看着文雅问:“我不是早就表白过了吗?” “我看你是做梦表白了吧!”文雅调侃她。 这话让初黎有点搞不懂了,她还在想是不是自己在做梦,也没注意到文雅偷偷笑了下,随后从舒适的运动装口袋里掏出提前准备好的巴掌大的礼盒。 文雅轻轻靠了下她的肩膀,目光移到她脚上的拖鞋,催促道:“行了,别愣着了,这是送你的礼物,快收下,去换鞋准备出发!” “可是……”话说到一半,她的视线转移到文雅手掌的礼盒上。 认出上面的DIOR的标识,眉头皱了下,指着礼盒说:“不是……你这香水,昨天刚送我一瓶,怎么又带来一瓶?” 她知道文雅家庭豪气,但价值一千的香水确实不能当矿泉水每天都送。 众所周知,高中毕业典礼是他们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在同学面前一展魅力的时刻,所以很多人在那天会精心打扮一番,想给同学留下一个好印象。 更有甚者,像初黎一样勇敢,想在分别前对暗恋的人表白,得到一个准确的答复。 是并肩前行还是分道扬镳,总要有个答案,才不会在未来的日子里遗憾。 在这之前,文雅早就说过要送她一瓶香水,提前祝贺她拿下暗恋对象。 当时还兴致勃勃地说香水是她用过最好闻的一瓶,被许多人称为斩男香。 初黎还记得她收下那瓶香水时特别激动,只是打开包装轻闻了下,微甜的香气扑面而来,带着令人春心荡漾的魅,让人沉醉。 渐渐的,初黎脑袋里自动幻想出一副已经拿下江昱雪的场面。 虽然只是幻想,也觉得蛮幸福的。 她甚至还记得她将其好好珍藏了起来。 就藏在她卧室里的橱柜上层。 想到这儿,她急忙拉着文雅跑上楼,打开柜门,笃定地指着柜子说:“我记得就在这儿!” 文雅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见橱柜一片空荡,轻啧一声:“哪儿有东西?初黎,你睡糊涂了?你自己看看这哪儿有东西?况且我什么时候送过你香水?” 少女长得精致,就连生气皱眉时,也有点像是跟人撒娇。 她的漂亮是与初黎不同的,另一种风格的美,如果说初黎是众人不敢靠近的清冷女神,那她则是众人都想亲近的甜妹。 看文雅生气,初黎有点不明不白,她抬头向上探去。 空荡的橱柜映在眼前,原本收藏好的香水礼盒不翼而飞,她吓得差点瘫倒在地。 下一刻,文雅似乎想到什么,脸色忽然变得难看,她转身捏了下初黎的手臂,语气带着薄怒:“说!你是不是外面有别的闺蜜了?” “对天发誓,绝对没有!”初黎举着三根手指。 少女认真的神态不像骗人。 文雅默默原谅了她,随后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后,又催道:“算了不跟你计较,赶快收拾收拾出发啊,别忘了你还有重要的事呢!” 被人催促一番,初黎也有点麻木了,掐了下自己的脸,有痛觉,不是做梦。 二人下了楼,在门口换鞋时,初黎猛地想起昨天警察让她帮忙处理江昱雪后事的约定。 她转身看着文雅,语气很严肃:“可江昱雪不是已经自杀身亡了么?警察还让我帮他处理后事。” “他自杀?怎么可能,你别开玩笑了初黎,他有大好的前途,怎么可能想不开自杀呢?” “你这话有点莫名其妙了吧!难道你不喜欢他了吗?”文雅觉得她的话简直过分,所以怼了她几句。 哪有人诅咒喜欢的人死了的。 感受到文雅诡异的视线,初黎大喊解释:“我说真的,都上新闻了!” 文雅以为她睡傻了,无奈撇嘴,拉她向外走,“快走吧,别再胡说八道了。” 初黎不信这个邪,临上车前打开手机想把昨天的新闻找出来给她看,证明自己没在撒谎,哪知在浏览器中找了半天,都没有海市18岁男高死亡的消息。 怎么回事?初黎彻底愣住,身体像雕塑一样僵硬在原地。 怎么会没有呢? 下一刻,她余光扫到屏幕最高处。 原本该过了两天的日子,竟显示着她表白那天的日期:2019年6月9日。 她居然、居然回到了毕业典礼当天! …… 直到她坐在驶入学校的车上,脑子里还是时间倒流的事,车子飞速前行,即将抵达学校的百米处,他们路过一个红灯,车停了。 脑子有点乱,初黎盯着车窗外思索自己是怎么回来的,难道跟电视剧一样,穿越了? 视线飘忽着,下一秒便透过车窗看见一只巴掌大的小猫在马路中间蜷缩成小团。 她诧异惊呼:“等等!” “那有只小猫!” 司机看了眼高处只剩最后两秒的红灯,紧张回她:“可是已经绿灯了,我们不能堵在这儿妨碍别人。” “可……” 现在是上班高峰期,车流大,小猫不会躲避车,结局就只有一死,多可怜。 情况危急,她拉开车门准备下去救猫,身侧文雅从后面拽了她一下。 她抬眸,原本卧在马路中央的小猫忽然被一个飞快袭来的纯白身影给抱了起来。 白色身影动作迅速,在黄灯最后闪烁的那一秒时,将小猫带离危险。 生命被挽救,车上几人都为它松了口气。 “诶!你看,这不是那谁嘛?”文雅看到车流中间白衣身影的脸,轻搡了下初黎的肩膀,挑了下眉。 闻言,初黎的视线从那人抱小猫的手臂上转到白衣身影的脸上。 红灯已经变绿,来不及离开的少年此刻正站在双实线中央,左顾右盼,谨慎地躲避来往车流。 少年薄唇紧闭,眼睑低垂,目光紧锁着臂弯中胆小的幼猫。 一张清爽俊秀的容颜尽显在眼底,初黎的目光在他那双微微翘着的眉眼上凝滞了片刻,眸子不自觉睁大,心也砰砰跳。 竟然是江昱雪! 活着的江昱雪! 就在她发呆的瞬间,司机已经驾着车飞速离开。 目光像黏在少年身上久久离不开,直到轿车与白衣少年拉开距离,他的身影愈来愈小,逐渐模糊,初黎才收回视线。 她已经忘了上一次她有没有在马路上看到小猫和江昱雪的事。 貌似是没有的。 毕竟上次他们不是这个时间出发的,正好错过了也有可能。 那天她满心都是跟他表白的事,在准备告白情书和情话,根本顾不上窗外有什么。 五分钟后,轿车停入海市国际高中的地下车库。 二人一起上电梯抵达学校一层后,站在人来人往的校园中,初黎满脑袋都是先前经历过的画面,心底说不出什么滋味。 耳边是文雅的调侃声:“想不到你眼光这么毒辣,高中三年追你的人那么多,你都没给他们一个眼神,一出手就选了个最有前途的江昱雪,关键是这人品性也不错。” “所以,你俩赶快在一起吧,我举双手支持!” 见初黎心事重重,文雅就猜出她一定是在想那个救猫使者。 经此一事,她应该会更喜欢了吧。 换作任何一个人,看到喜欢的人在背后默默做好事,心底的好感也会增加。 被文雅这样逗着,初黎一时有点傻傻的,下意识想笑,可一想到那个明媚的少年会死,她就笑不出来。 她随口回一句:“别打趣我了。”然后沉默了。 二人抵达宿舍楼里的休息室,初黎呆若木鸡地坐在椅子上,已经复盘好今天的事。 不出意外的话,接下来会上演一个她为了躲避那个人而去找江昱雪表白却被对方拒绝的尴尬场景。 …… 果不其然,片刻后文雅就像是被分配了不得不做任务的NPC似的,说出那句与先前同样的话:“紧急消息!陈锡又来了!” 她急忙给初黎使眼色,“你去换衣服,我帮你挡一下。” 听到这个名字,初黎头都大了。 这人从高一开始就一直纠缠她,从来不放过任何一个向她虚心求教的机会。 以往她还有点耐心,不过今天她真是没时间和他闹了,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她对文雅笑着说了句谢了,就从后门休息室后面跑下楼了。 今天既是毕业典礼,也是成人礼。 为了毕业合照拍得好看一些,初黎她们一早就定制了华丽的礼裙。 先前初黎只顾着躲陈锡,忘记换礼裙,这次她也一样不准备换。 江昱雪都快要死了,她根本没有心思打扮。 救人最要紧! * 海市附属中学与海市国际高中两所高中有长期教学合作项目,关系很好。 所以每三年会联合举办一次毕业典礼,深化两校学生及教师们的友谊。 毕业典礼有节目表演,今年是在国际高中的教学楼的空中顶楼操场搭建的临时舞台。 教学楼有六层,为此学校特意安装了电梯,初黎怕被陈锡发现,选择走楼梯。 她扫了眼时间,边走边想,上次江昱雪的表演时间貌似是开场前几个,大概九点以后,现在是八点整。 那就意味着,还有机会。 抵达临时搭建的舞台后方时,便见一群人都在为表演做准备。 乌泱泱的人群中,少年一袭纯白西装站在角落,像是开了纯净模式般,极其显眼,一眼看去,只能注意到他。 不知怎地,看到眼前活着的少年,原本克制得极好的情绪一下子涌了上来。 初黎深呼吸一口气将眼泪收回,随后直接穿过人群跑去后台将那个白衣少年拉出幕布。 一男一女公然牵手走过人群,引起巨大轰动。 耳边是呼啸的热风,紧攥少年腕子的手心已经微微发热,初黎觉得脸在发烫。 她也是第一次做这种冒犯人的事,紧张外还有点窘迫,手心湿湿的,像在冒汗。 与少女的窘迫不同,江昱雪整个人都是恍惚的。 他原本在为节目彩排热身,身前忽然冲过来一道淡紫色的影子,紧接着就被对方一个踉跄拽走了。 少女跑得很快,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背影纤瘦,乌发飘摇,紫色的雪纺衫被风吹起来,衣服尾料的弯曲处宛若河水泛起的波澜,搭在健康的身材上很是养眼。 他视线下移,见到被少女紧紧覆盖着的手腕,被烫到一般迅速收回眼神。 皮肤上带着不属于他的体温,心跳得很快,像是要冲破胸膛。 他们就这样向前跑,周围像是按下了暂停键,他的眼中只有她…… 一路穿过嘈杂的人群,跑到空旷无物的角落里,初黎才停下来。 很久没运动过了,跑了几步初黎就累得大口喘气。 暖日下,她额上冒出的细汗闪烁着微光,江昱雪感觉自己的眼睛被那抹亮光晃了下。 跑到没人的地界,初黎才回头,对上少年那双上挑的桃花眼,所有悲伤涌了上来。 想到他死后留下的那封 遗书,她眼睛慢慢红了,说话都有点结巴:“如果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可以……” 眼前少女情绪骤然转变,江昱雪有些不知所措。 他盯着她红了的眼睛失神,想安慰几句,但一想到她原有的目的,他便收回即将泄出去的关心。 她喜欢他,他一直知道,很多人都知道。 所以他也清楚她今天要做什么。 只可惜…… 江昱雪垂下眼睫看着她,语气淡漠疏离:“我没什么想和你说的。” 他不愿让她误会,所以也不给她过多希望。 少年的表现实在不像是喜欢她三年的人该有的行为。 初黎本想鼓励他表明心意,可他这句话,明显是要和她撇清关系。 不懂他为什么这样,又不敢戳破他的伪装,初黎就只能顺着他的意思来:“好,不说就不说,但我有话想对你说。” 话音落下,少年抬眼,双眼皮下的桃花眼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撞入她视线,没接话,似乎是等她开口。 喧嚣褪去,静默的世界里,二人都没说话,静得仿佛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少年身上淡淡的薄荷味萦绕在鼻尖,比雨后的青草香气还要清新冷冽,让人倍感凉爽。 扑鼻的气味占据了朦胧的思绪,初黎清醒了许多。 她在心里做了很多建设,许久后才对他说:“不管遇到什么困难,只要你平平安安活着就都能过去……” 虽然这话听起来有点无厘头,可确实是委婉的说法。 总不能跟他说:你不要自杀。 太不合常理了。 话音落下,江昱雪满头疑惑,他不知该怎么回应她,也不懂她这突如其来的关心。 二人僵持着,文雅不知何时来了。 她在吃瓜群众口中听说了初黎大胆拉走江昱雪的事,在操场转了许久才找到二人。 哪知她刚赶到,就被江昱雪用一句话堵住嘴:“麻烦这位同学看好你的朋友,不要让她再随便拉异性到角落里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可以么?” 少年依旧保持着礼貌,面上挂着笑,但言语中赶人的目的很明显。 文雅都替初黎脸红,恨铁不成钢地瞟她一眼,急忙将人扯到角落里。 “你怎么了?不是表白么,突然说奇怪的话干什么?你该不会是电视剧看多了,以为这样很浪漫吧……” 初黎摇摇头,认真说:“不表白了,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什么事比表白还重要?”文雅一脸疑惑。 初黎小声贴在她耳侧,细声细语地道:“我接下来说的话可能有点荒谬,但你一定要相信我。” 文雅没扫兴,顺着她点了点头。 初黎:“明天我们会在新闻上看见他的死讯!” 话音落下,那个已经准备离开的少年忽然在她们身后顿住了脚步。 他向她投来一道认真的视线,吐出四个字:“什么意思?” 被对方听到了,初黎准备破罐破摔,眼睛一定,直接说出那个让众人震惊的消息:“你今晚会因为过度服用……”安眠药致死。 然而话还没说话,紧接着画面一闪,眼前骤然变得漆黑,像是陷入了深不见底的黑洞。 无边的黑,让初黎感受到极度的寂静,似乎能听到清晰的心跳声。 她挣扎着想逃,脚下却如掉下悬崖般踩空似得,没落脚点,她被吓了一大跳,心快提到嗓子眼。 她紧闭双眼,再次睁开眼后才发现,她居然又回到电脑桌旁了。 黑屏的电脑,熟悉的房间,突然变幻的场景令她猝不及防。 身子打了个冷颤,她伸手去摸电脑散热处。 凉的,开关按钮也保持着关闭状态。 眼前这一幕让她顿感无措。 难道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是她因为太悲伤所以做了个梦? 她不信邪,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 2019年6月10号,06:30。 她又回到了得知江昱雪死讯的那天! 实在太离谱了。 到底怎么回事? 若她没想错,接下来会看到一篇新闻报道。 知道后事的她这次使劲儿捏着手机,目光死死盯着手机上的时间,等着一分一秒过去。 这时,手机忽然收到几条文雅的语音,她点开放在耳边听了听: “小黎你快看新闻,18岁男高死亡,好像是江昱雪。” “你昨天跟我俩说完那句他会死后就不理我了,我还以为你在开玩笑,没想到居然是真的,可你是怎么知道他会死的?” “况且,那江昱雪怎么对你说的话也没反应,好像是知道自己会死一样。” 初黎看着文雅发来的语音消息,顿时被吓了一激灵。 他还是自杀了? 她百思不得其解,不明白他这么做的原因。 脑子嗡嗡疼,短暂心悸后,那串带着“110”的号码又一次打来。 手机那头传来中年男人的声音:“你好,请问是初黎吗?” “你好,我是。” …… 再之后,初黎与父母一起去了公安局,这次也与上次的过程一样,进门便见到少年留下的那封遗书。 拿着江昱雪的遗物回到家中后,回想起文雅的消息,初黎才切实地认识到,先前她不是梦。 她是真的穿越回到过去了! 本想凭借着自己知道未来之事的能力去提醒他,别想不开,好好活着。 可为什么,她还没对江昱雪说完那句“你会过度服用安眠药致死”就又回来了呢? 3. 第 3 章 不过让初黎更奇怪的是,上次文雅直到她从警局回来,都不知道江昱雪的死讯,这次文雅居然提前知道新闻消息了。 那就意味着,她穿越回过去的事是真的,并且还成功改变了文雅的记忆。 可为什么没有改变江昱雪的死呢? 她记得他分明听到了她的话,那为什么还要选择自杀? 初黎陷入困境,眉头紧锁,将手机搁在旁边后,双手拖着下颌趴在电脑桌上。 她认真的样子像是在做一道很难的题。 从小到大,十二年学习生涯里,她还是第一次这么迫切想弄清楚一个谜题。 她开始在脑袋中推理。 这次与上次不同的是,她没表白,自然也没有和他见面的约定。 可那封遗书这次又到了她手里,那就证明这封遗书是必定存在的。 那当时问他有没有话要跟自己说的时候,他说没有。 毕业后就是分道扬镳,很难再见。 可他对喜欢三年的人,却连一句“再见”都不肯,这算什么喜欢。 难道他喜欢一个人,就是这样的? 明明喜欢她,却不肯跟她坦白,一句话就能说清楚的事儿,上一次为什么要说第二天给她答复,他的答复又会是什么。 她想不通,也搞不懂。 初黎又问了文雅一句:“那之后呢?我有没有说什么话或者做其他的事?” “之后……”文雅支支吾吾的。 “之后你突然对江昱雪表白了,然后他说明天给你答复。” “再后来……你说要走,如果不是我拽着你,你都不准备看他的演出了,我还纳闷呢,你跟变了个人似的,回家的时候嘴里一直念叨着要等他的答复。” 突然表白又等对方答复,这两件事怎么跟原来大差不差? 那不就证明她未来的灵魂抽离后,所有事情又回到最初? 诡异,简直太诡异了。 那不就是说,未来的她穿越离开后,“初黎”就变成了一个空壳人,又按照既定的结局往下走。 她想,既然能改变文雅的记忆,那也一定可以为江昱雪做点什么! 思来想去,脑子里不禁产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如果能再次穿越,回到江昱雪死之前,那她一定可以靠这些记忆救下他。 只是,这个假设有点难以实现。 她根本不知道穿越的具体原因是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又穿回来。 或许,她可以再试一下。 于是她便将那天发生的事重新做了一遍。 先是一字不落地看了他的遗书,后又点开海市附中高一开学的迎新晚会。 指尖按下播放键,屏幕上再次亮起他的节目。 悦耳的歌声从电脑音响处传来: 【你眼睛会笑弯成一条桥】 【终点却是我永远到不了】 屏幕中,少年一袭蓝白相间的校服,手握话筒,板正地站在舞台中央。 明明是最简单的服装,穿在他身上却显得格外特别,青春靓丽。 这样鲜活的少年,歌声里的温柔快要溢出屏幕,很难想象他最后的结局会是自杀。 遗憾像是一道风,只是瞬间,穿过万物与身躯,占满她的心头。 胸膛微微酸涩,初黎迫不及待地想回到过去,亲自弄明白他自杀的原因。 下一刻,她紧闭上眼皮,准备等那道白光闪烁,再次穿越。 周围寂静,无声。 她闭着眼,等了许久。 再次睁眼时,她急忙低头探看自己是否又回到表白那天的早晨,穿上那件紫色衣服。 可事实不尽人意,什么都没改变。 她仍穿着那身丝裙睡衣,端坐在电脑前,屏幕上还放着江昱雪唱到一半的歌。 答案显而易见,穿越失败。 她盯着面前正常播放的电脑屏,眼睛瞪得很大,到处翻看电脑有没有什么异样。最后却没找到任何不对的地方。 怎么回事?难道是她猜错了? 这次失败,初黎宛如一只泄了气的皮球,麻木地靠在椅背上,表情委屈巴巴。 挫败感漫延至全身,她开始怀疑那次短暂的穿越只是她的一场梦。 可文雅的反应是真实改变了的。 所以,那不是梦! 她就这样在电脑旁坐了一下午,落日余晖时,暮色照进室内,光束打在木盒子里一盘被透明塑封包装起来的东西上。 女歌手的照片透过塑封袋子露出,初黎一眼就认出女歌手的身份,她弯腰拿起塑封袋,翻来覆去看了一会儿,才发现是一盘实体专辑,是已经绝版了的珍品。 落日的光打在塑封袋,刺眼的光让她半眯了下眸子,她伸手想去扒开唱片,忽然想到这些东西是江昱雪的遗物,她不该私自动别人的东西。 犹豫了片刻,她又把东西放了回去。 物归原位后,余光不小心瞥见一片白色纸张。 白色在这盒繁杂的遗物里很亮眼,好奇心顿时奔涌而出。 初黎转了转眼珠,自我安慰着:她也不是故意偷看,只想着万一这里面的东西可以让她再次穿越呢? 就看一次,再试试吧。 她翻到底层将其取出才发现,纸张不是“纸”,而是张高一年级的英语试卷,上面带着做过的痕迹。 卷边没有写名字,反面作文处,字迹干净整洁,带着点灵秀,每个字母都写得一样平整,像是被印刷上的一般。 初黎觉得这不是江昱雪本人的,因为从这字迹的下笔力度来看,不像是男生能写出的。 看过试卷的前后,她又将试卷缓缓展开,鼻尖似有似无地飘来一股花香,她才发现其中竟夹着两片大红色的玫瑰花瓣。 现在已经高三毕业,这是高一的题,想来这东西有些年头了,花瓣也成了干花标本。 江昱雪的遗物里会有不属于他的女生的东西,还被珍藏在箱子的最底处。 初黎第六感觉得这东西可能跟他的自杀有些关系。 或许这才是他暗恋她三年,却始终没勇气坦言的理由。 又或许,他其实喜欢的不是她,而是这封试卷的主人。 毕竟上次穿越的时候,她问过他,有没有话要对她说,他说没有…… 那个她没等到的答复呢,其实是拒绝吧? 初黎不想再做那种互相暗恋却都不敢开口的梦了。 毕竟只一封遗书,根本说明不了什么,没有他本人亲口承认来得可信。 她现在最想知道的就是,他的心意是真是假,可惜她这辈子再也等不到了。 穿越失败,心事重重的她极燥无比,整夜无眠。 很多事逃避是不可行的,她只能选择面对现实。 于是天一亮,她就顶着两个乌青的黑眼圈,按照警官的吩咐跟着父母去处理了江昱雪的遗体,看着遗体被推 进火葬场,不过一会儿便燃烧成灰后,她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他是真的死了。 在这个世界消失了。 …… 在这之后,初黎像是变成一个麻木的稻草人。 她整日将自己困在房间里不出来,每天二十四小时都开着电脑屏幕,上面一直循环播放着江昱雪在高一迎新晚会上唱的那首歌。 每天睁眼就能看到他的遗物,她很自责。 她始终认为是她浪费了上天提供给她的,那仅有的一次穿越机会,她没珍惜,提前泄露了天机,所以没能救下江昱雪。 倘若,倘若再给她一次穿越的机会,她一定不会对他说出那句话。 她一定要救下他。 就这样浑浑噩噩,不知不觉过去半个多月。 距离她穿越的时间似乎过去了很久,她近乎忘了自己穿越过,也没跟文雅再解释过为什么会提前知道江昱雪的死讯。 因为早在一个礼拜之前,母亲就已经不允许她独自待在房间里,也不许她和外人联系。 说是她因为同龄人的死亡而受刺激,走火入魔了,所以每天带她去看心理医生,去不同的医院看不同的医生。 时间长了,初黎自己也没再想反抗,她责怪自己为什么浪费了那一次穿越的机会,为什么没能拯救他。 慢慢的,身体逐渐开始有躯体化表现,练琴时手指都会颤抖个不停。 就连她自己都觉得这辈子也许就这样做个行尸走肉了。 可不知怎地,这天夜里,她心里总有一股劲让她再试试,再试一次,就像是在召唤她。 所以,这次夜深人静时,月上中天。 她趁母亲熟睡后,又一次点开了那个视频。 少年柔情的歌声从电脑音响处响起: 【你眼睛会笑弯成一条桥】 【终点却是我永远到不了】 听着熟悉的嗓音,躁动的心顿时被抚平,身体缓和许多。 她轻轻闭上眼睛,双手垫在下颌,准备卸下所有防备安稳地休息一会儿。 就这样迷迷糊糊睡了过去,丝毫没注意到面前闪烁的白光,再次听到动静,是环绕她高中整整三年的噩梦上课铃声。 不论是就读的高中还是音乐学院的私教课上,都是同一种致命魔鬼铃。 “噔噔噔噔,噔噔噔噔……” 有人在她身侧晃了晃她的胳膊,耳边催促着:“初黎,醒醒!我刚刚看见老师好像带来一个新人!” 初黎迷迷糊糊睁开眼,头晕眼花地看着面前模糊的人影,口中呢喃着:“老师?新人?” 眼前画面逐渐清晰,黑到发亮的钢琴、带着软垫的琴凳,窗边整齐堆积的乐器,还有那熟悉的讲台与调音台…… 她一眼认出是她曾经待过很久的琴房,身子打了个激灵,再一次惊住了。 这、这不正是她学习声乐的地方么? 难道,她又一次穿越了? 难以置信地打开手机,屏幕显示着2018年9月20号,是她刚上高三的那年。 确认自己再次得到上天的眷顾,初黎唇角不自觉地染起一抹笑。 “我看见那新人了,长得还真别说,蛮帅的。”文雅还在一侧对她说着探听到的新鲜事。 听完她的话片刻后,初黎忽然回过神,眼睛瞪得很大,瞳孔闪烁着喜悦的星光。 她竟然回到了一见钟情江昱雪的那天! 4. 第 4 章 仔细回忆,她初识江昱雪是在高三,也就是说,从现在开始,直到那件事发生,她还有一年时间可以阻止。 想到这儿,初黎迷蒙的脸上挤出一抹久违的笑容。 感谢上天愿意再给她一次机会,她会拼尽全力让江昱雪改变自杀的想法。 那年今日,本该是普通的一天。 谁知江昱雪忽然出现,一下子将她原本平淡无奇的日子变得新颖有趣。 当时的她也没料到,后来会暗恋江昱雪整整一年。 他的出现就像是一颗细小的石子坠入湖泊,泛起的涟漪虽微弱到不堪一提,但湖泊底落下的石头却是实实在在的保留了下来,影响到久而长远的未来…… 因母亲的梦想寄托,初黎从小学就开始学习音乐,直到高中升学时,通过母亲的关系,开始转向音乐大学教授的课程,学习更高级的音乐和技巧。 除了用艺术生的身份去申请国外大学外,母亲还将她毕业之后的路都安排好了。 许是老师与母亲的年纪大差不多,常年在爱母亲高强度地监督下,初黎在母亲这里体会不到的母爱,在经过与邱昀学习音乐时的日常相处和交心畅谈后,她最喜欢的便是邱昀。 作为海市音乐学院的教授和开设过多次个人演唱会甚至荣获国家级音乐金钟奖的音乐家,邱昀的功底可谓是海市第一,每周最多开设两次班课。 虽是一对多,但一节课基本上会指导完将近十个学生,尽管超了课时时长,也会将每个学生的曲目都过一遍,指出其中的优势与劣势。 不论在专业方面还是教书育人的细心负责,都算得上是海市数一数二的优秀人物。 因为母亲跟邱昀老师的私下关系很好,初黎一直倍受她的照顾,二人的关系自然也比普通学生好很多。 还记得她拿到国外录取通知书时,特意去拜访了老师,彼时二人依依不舍地坐在一起聊了很久。 往事历历在目,告别的日子还没过去多久,如今又重回到朝夕相处的时候,初黎觉得太不可思议了。 但事实就是如此,关于美好的回忆,她十分乐意重新再来一遍。 而对于江昱雪的事,她更会小心谨慎,努力改变他的惨剧。 * 几分钟后,走廊传出一道清脆的高跟鞋踩地的动静。 吱呀一声,琴房门被推开,女人一袭淡粉色修身丝绸长裙,将她的身形衬得极好。 即使手拿厚厚一摞教案她也依旧面不改色,每一步都走得端庄优雅。 初黎的座位在门口,也是最先看到他们的。 只见老师身后跟着个比她高出整整一个半头的男生,宽阔的肩膀覆盖了女人纤瘦的身形。 一眼望去,最先注意到的是他高大的身影。 少年留着黑色微分碎盖发型,遮住半个额头。 碎发下是齐整的浓眉,一双好看的桃花眼微微上扬,视线落在众人身上,深色瞳孔里好似淬满了熠熠星光。 他身上穿着纯白半袖和黑色工装裤,扑面而来的舒适干净。 路过初黎时,衣角一晃而过,微微的皂香让她有些乱了心神。 少年身上这股独特气质十分出挑,刚进门就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 初黎也是其中之一。 邱昀站在钢琴前,指着少年跟大家介绍:“今天开始,有个新同学要加入我们的课程,大家欢迎一下。” 清脆掌声在空间有限的琴房中,显得比锣鼓喧天还要热闹。 热闹褪去,少年迈步向前,挺直了腰站在老师前面,朝众人轻轻勾唇,声音洪亮:“大家好,我是江昱雪,初来乍到,日后需要各位多担待。” 因是教授小课,学生大多来自各处,萍水相逢一场,平时都是客客气气的,没什么歪脑筋。 所以在江昱雪说完这句话后,众人不约而同地说了声“好”。 其乐融融的欢迎场面仿佛戳中了邱昀的笑点,她捂唇轻笑了下,对江昱雪指了个空位置让他坐过去。 江昱雪垂眸朝位置看了眼,点头走过去。 少年的一举一动都被初黎看在眼里,她甚至暗暗期待他会坐在她身边,可惜的是,这个唯一空位距她的座位很远很远,在琴房最里侧。 一个南一个北,属于八竿子都打不到的方位。 就在这时,文雅像是看懂了好闺蜜隐藏的小心思,忽然站起来对邱昀说了句: “老师,我想跟新来的这位同学换一下位置可以吗,我觉得我最近唱功有点下降了,我想自己在角落里练练。” 说完后,在老师看不见的地方垂头对着初黎一阵挤眉弄眼。 本来初黎还不知如何接近江昱雪,哪知闺蜜文雅这么给力,没商量就给她这么大的惊喜,简直是心有灵犀。 老师一向善解人意,想都没想就同意了。 江昱雪虽不懂文雅的操作,可对方提出,碍于礼貌也照做了。 于是,初黎就这样安静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抬着眼皮,小心翼翼地看着那个她喜欢很久的人,由一具冰冷的尸体死而复生,变成活生生的人,朝她这边走来。 他的每一步,稳而慢,走在初黎悬着的心上。 心跳得好快,少年清晰的脸庞映在眼前。 回想到没有他的那些夜里,初黎的情绪顿时产生了极大波动,压抑的心绪似乎有点控制不住,鼻尖酸涩眼眶也有点湿润。 怕惹人怀疑,她紧紧低下头,不敢透出半分。 淡淡的薄荷香混杂着些许皂粉气息,还有那近到只需侧身就能跟他交头接耳的距离,让初黎这个没做好准备的人都泛起紧张。 耳边传来老师清晰的声音,将初黎拉回现实:“接下来我给大家播放一个他的作品,你们可以听一下,感受感受他是怎么表现作品情绪的。” 话音刚落,邱昀低头在手机上操作几下,打开了江昱雪在高一时参加开学典礼的表演视频。 平稳前奏响起,男生温柔又缓慢的声线透过琴房里最大的音响流出:【你眼睛会笑弯成……思念像苦药竟如此难熬,每分每秒……】 先前初黎只觉得他唱得好听,可当她坐下来,仔细认真地用专业程度去评判时,才发现“唱得好听”几个字已经不足以去概括他在音乐方面的优秀。 他的声音带着淡淡沙哑,随着伴奏走,每句微微停顿,原本带着悲情色彩的歌词,被他富有情感的嗓音翻唱下,比原版多了些怀念遗憾的滋味。 比起唱歌,他像是讲述了一个很苦很难熬的爱情故事。 很奇怪,他这样涉世未深的青春少年,照理说不该会有如此多苦难情绪。 可他偏偏有了,还将其运用到作品中,这是初黎最佩服他的地方。 因为她唱歌时,大多数只会用技巧,而忽略了情绪对作品的影响同样重要。 一首歌放完,五分钟眨眼便过。 许是有前车之鉴,这首歌会让初黎下意识认为自己会穿越,刚刚看到江昱雪后又出神了很久,再回过神来发现她依旧稳稳坐在琴房里,这才安心。 她还记得先前结束穿越的缘由,只要她不对江昱雪本人说出那句“你会因何而死”,她就还能待在这个世界。 所以,这次她要时刻谨记着。 …… 邱昀老师一节课的时长从没低于过一小时,如今又添了个新同学,课时自然延长十多分钟。 整节课众人都在感叹江昱雪的声音情感怎么在作品中拿捏得如此好。 一来二去,大家都向他请教如何更好展现自己,他成了个大忙人。 再之后就是个人练唱,老师边弹琴伴奏,边逐字逐句给大家纠错。 人太多,初黎没想去追问他有关音乐的问题,便失去跟他单独搭话的机会,只能在一旁看着他和别人相谈甚欢。 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到下课时间。 老师前脚刚走,江昱雪便拎着自己的东西径直走出琴房,彼时初黎还在收拾曲谱,人都没反应过来。 等她再追出去的时候,江昱雪早已不见踪影。 盯着空荡无人的走廊,心情忍不住低落。 “怎么样?”忽然有人在背后拍了她一下。 初黎回头对上闺蜜文雅含笑的双眼,二人心照不宣地笑了下,文雅作势揽住她的肩膀。 “我刚刚表现不错吧?”文雅邀功。 初黎问她怎么想到换座位的,她用胳膊肘撞了初黎一下,说:“身为你的好闺闺,我怎么会不知道你的小心思。从那人没进门你就一直盯着人不放,我再看不出来我就是瞎了。” “不过,当时那么多人都去请教他,这么好的借口,你怎么不去凑凑热闹?” “我……”初黎眼神眨了几下,说话犹豫。 其实她也很想去的,她有太多话想问他,以至于不知道该从哪一句开始问起。 最关键的是,当时人太多,她怕自己又口不择言说出什么让人误会的话,这才克制着没上前去。 这周邱昀老师的课已经结束了,两人又不同校,所以说,再想见到江昱雪,还要等一个礼拜。 一个礼拜,着实有点漫长。 “对了,我记得他是海大附中的,那个经常找你的表哥不也在那儿读书嘛,不然你让他帮你带几句话,请江昱雪见个面,交个朋友?” 初黎依稀记得那个世界她认识江昱雪后,一直在背后默默关注他,毕业时才鼓起勇气表白,结果等到一句“明天给你答复”。 又联想到她第一次穿越时被冷漠回绝,满心的热情也熄了火。 还没开始行动,她自己先泄气道:“得了吧,我们和他还是第一次见面,他不会答应的。” “试试呗。” 国际高中对男女交往这件事没那么严格,所以文雅也支持自家姐妹。 毕竟高中三年马上快过去了,炽热青春里没有个复杂的情感经历还蛮遗憾的。 * 日子一晃过去两天,初黎怕自己随意行动再结束这次穿越,所以就老老实实上课回家,维持着两点一线的生活。 这天夜里十二点,她在练习完自己的曲目后,无意间又打开江昱雪那个视频听了起来。 听到一半后她忽然想起江昱雪的那封遗书,上面的内容是暗恋她三年。 大脑开始转动,所有的疑惑渐渐清晰。 也就是说,江昱雪极有可能在她以为二人第一次见面之前,就已经认识她了。 奇怪的是,初黎完全没有印象。 不过经过这次头脑风暴,她忽然产生了个大胆的猜想,或许江昱雪早就认识她,她不知道。 所以,为了验证这个猜想,她决定采用文雅的提议,主动去附中试探一下江昱雪。 周五下午是体育课,她跟老师请了个假,带着手机去了海大附中校门口。 刚给陈锡发出去到门口的消息, 没几分钟便见一穿着蓝白校服的少年往校门口跑来。 少年黑色板寸头,看上去像不好惹的社会人,那身校服倒是显得有点不符他的气质。 以往都是他主动找初黎,这还是头一次她来找他,想到初黎还有求他办事的时候,陈锡嘴角都快笑烂了。 两人的父亲是远房亲戚,加上事业上也有合作,陈锡又比初黎大了几个月,两人就成了表兄妹。 起初他们不相识,只知道彼此的名,初中同校后才正式认识,关系一直不上不下,直到高中才分别考到两个学校。 因为陈锡对国际高中的校花一见钟情,所以之前总让她帮忙引荐,还没答谢过。 眼下轮到初黎求他办事,他求之不得。 只是不知一向爱好学习遵守校规的初黎,今天怎么会突然逃课。 “说吧,这个点儿叫我出来做什么?”少年比初黎高一个头,说话间轻而易举能碰到她柔软的发顶。 “把校服脱了。” 少女的话像是一记重石,敲在陈锡脑子上,脑袋顿时嗡嗡作响,忘了接话。 好半晌陈锡才回神,瞪大眼睛回她:“做什么?我有喜欢的女神,你是知道的!” 初黎白他一眼,伸手去拉他脱下的校服,随口怼他一句:“想什么呢?你有我也有。” “哦?”陈锡被勾起兴趣,往她身边靠了靠,攀亲似的问:“你也有?” “谁啊谁啊?” “这你就别管了。” 她勾着他的衣服披在自己身上,把穿着黑色背心的陈锡晾在那里,一边往学校后门走一边说:“你这校服先借我穿一下,趁还没放学,我进去找个人。” 她也是怕放学后江昱雪又跟阵风似的消失了,准备早点去堵他。 初黎的话实在太引人深思。 陈锡好奇得很,大步跟在她身后,不依不饶地追问:“谁啊?说来听听,我看我认识不。” “哎呀,你就别问那么多了。” “初黎!说来听听呗,我不告诉别人!” 初黎回头看他,摆手催促道:“别跟着我!没你的事了……” 校园后门是停车场出口,两人趁着一辆车开走,安保打盹儿的功夫,从窗口下一溜烟小跑进校门。 被陈锡这么一耽搁,下课铃声叮铃响起。 初黎想起江昱雪在高三一班,问了陈锡具体位置后,就跑上楼了。 迎面而来的是下课放学回家的学生,人山人海,又穿着清一色蓝白校服,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在大多数人下楼的路上,初黎一人迎面往上走,显得格格不入。 身后的尾巴陈锡,早已经不见踪迹。 初黎自顾自地低着头爬上三楼,就在这时,鼻尖忽然涌入一股薄荷的清新。 近乎瞬间,她就反应过来刚刚与她擦肩而过的是江昱雪。 本想转身去追,奈何身后又有一大群上完体育课的学生回楼上拿书包,连带着将爬楼的初黎一起拥着又上了一层楼。 再之后,初黎迅速跑下楼,在人群中捕捉到一个神似江昱雪的高挑背影,就一路小跑紧追不放。 奈何对方走得太快,她紧赶慢赶还是跟丢了。 已经下课十五分钟,学生走得差不多了。看着人烟稀少的校园,初黎又一次生出无奈。 她漫无目的地走在校园,时不时四处张望,试图找到江昱雪。 终于在拐角处看到一群结队的男生,本着大家都是同校,且那人又是年级前三的名人,他们或许都认识。 于是就主动上前礼貌地跟他们打了个招呼,才问:“江昱雪去哪儿了你们有看到吗?” “找江昱雪干什么,那人高高在上的,话也不说几句,还不如找我们。”其中那个最高的男生见少女模样漂亮,就开始不怀好意地故意挑逗她。 本以为重点高中的学生应该都是优秀的人,哪知会被他们这样调侃。 费尽心思进了学校却没见到江昱雪,如今又收到这种异样的关注,初黎肚子里藏着的那股怒气再也憋不住,一下子就散了出来。 她紧绷着脸,瞟他们一眼,讥道:“不知道就算了,废话这么多。” “……” 说完那句话,初黎扭头就走,不再搭理他们。 高个儿男生还不死心,觉得被人讽刺丢了面子,顿时不高兴了。 他眸子死死盯着少女离去的背影,想起在她身后书包上看到的那颗显眼标识,故意大声取笑着:“不就是家里有点钱嘛,上个国际学校还真把自己当人上人了?” “居然看不上我们?” “信不信我随便拿出一门成绩都能甩她一大截。” 他越说越离谱,透过一点蛛丝马迹,就胡乱猜测,开始用家庭财力去评判一个人的品格高低。 话音落下,周围一片寂静。 不多时,众人身后突然传出一丝冰冷的轻嗤。 众人顺着声音回头看。 只见不远处台阶上站着一个少年,右肩斜挎着一个黑色书包,合身的蓝白校服将他挺拔的身姿衬托得像是一棵屹立不倒的青松。 他们一眼认出他,正是方才惹起话题开端的中心人,江昱雪。 少年一动不动回望着他们,眼神微挑,眼底的傲慢宛如看白痴似的,一步步下台阶朝他们这边走来,语气中带着刻意的嘲讽: “麻烦你们能不能有点常识?” 5. 第 5 章 几人还沉浸在被外校同学忽视的愤愤不平中,少年的嗓音就这样清晰传入耳中,给他们打了个措手不及: “你们知不知道海市国际高中毕业时,雅思成绩需达到6.5以上才行。那就意味着,你们高考英语成绩要考到140分才能和她勉强持平。” “可据我了解,你们近几次的英语模考成绩最高也就110分。” 说到这儿,江昱雪抿着唇,已经不知不觉移动到他们面前。 少年们被他这有理有据的分析怼得鸦雀无声。 江昱雪见状,无声勾唇笑了笑,看向他们的眼底带着一点嫌弃,“所以别再说什么拿出一门成绩就甩人大截之类的话。” “别人会以为海大附中招了一群不会理智思考,只会无脑揣度别人的白痴。” 话中嘲弄太明显,几个男生顿时面容扭曲,脸暴涨成红苹果。 可江昱雪说的又是事实,他们确实无法辩解。 江昱雪作为年级前三,又是班里英语课代表,私下时常会和老师一起关注同学们的英语成绩,所以排名靠前的学生他基本都眼熟个八九分。 眼前这几个谈论初黎的人,英语成绩在年级里算是中等偏上,所以他才能说出他们的成绩。 可一个人成绩再好,如果人品出了问题,也要努力纠正错误。 见他们消停以后,江昱雪颇有耐心,又解释了句:“要知道两校教学模式天差地别,根本不是一个性质,本来就没有任何可比的。” “所以麻烦你们以后不要在背后随便乱嚼人舌根,传出去不止你们丢人,学校也会因此受白眼。” “你……”高个儿男生被怼,忍无可忍,觉得失了脸面,举着拳头就要上前用武力和江昱雪理论。 他身侧几人见状急忙拽住他的衣服,将他用力拉回来,小声劝解着:“别说了,人家又没说错。” 打架斗殴在附中可是被严令禁止的,如果被发现有人故意惹麻烦,轻则向全校师生念五千字检讨道歉,重则直接劝退。 再者说是他们先对那女生出言不逊的,要是真纠起错来,他们不占上风。 本着不想把事情闹大的原因,江昱雪说完自己想说的,瞥他们一眼后,拽了拽肩上的书包,单手插兜转身离开。 哪知刚走出百米远,就在转角的路口撞到一具纤瘦温暖的身躯。 软硬相撞,触感十分明显,对方许是被撞疼了,竟不自然地闷哼一声。 知道是自己走路太快才导致这场乌龙发生,江昱雪心生歉意,低头想道歉,却不小心跟眼前人对视了下。 少女仰头看他,二人的眼神在空中交错,周围一切仿佛都变得静止、模糊起来。 江昱雪眸色微暗,一眼认出是去而复返的初黎。 二人就这样僵了几秒,江昱雪率先回神,说了句“抱歉”,便从身侧绕过她,迈步就要走。 见人走了,初黎迅速收回被他勾走的魂儿,紧随其后去追他。 少年比她高许多,所以他每迈一步她需要两步才能跟上。 一言不发地跟了他一百多米,初黎有点大喘气。 怕再一次跟丢这个费很大劲儿才见到的人,赌气似的停在路中间,朝他背影大喊:“诶!江昱雪!” 许是意识到自己行为有点不礼貌,少年终于停下脚步。 他缓慢转身,视线从脚下慢慢定格在不远处的少女身上,语气有点燥:“做什么?” 哪知话音刚落,本该在远处的初黎忽然朝他这边一路小跑飞奔过来。 脑袋下意识要躲,身体却一动不动。 结果就是她一个箭步没止住,柔软的身躯直接撞入他怀中。 发丝迎风飘扬,淡淡清香扑面而来,是熟悉的洋甘菊味道。 暧昧气味和几乎为零的距离相衬,一切开始变得莫名其妙。 不知是谁的心跳声,被沉默氛围衬得格外清楚,就像是在耳边打架子鼓,咚咚咚咚,带着点规律。 面前就是硬挺的胸膛和带着皂香的衣服。 初黎头靠在他怀中,感觉跟掉进火炉似的,被烤得浑身发热,不敢抬头。 少女没动作,江昱雪也不敢随意推搡她,双臂僵在半空维持着绅士风度,两人就这样生硬地暂停了半分钟。 尴尬气氛里,半分钟也显得尤为漫长。 初黎率先回神,从他腰腹间脱身,抬手揉了揉撞到的鼻尖,声音有点哑:“抱歉,没想到你会突然停下。” 少女话里的预料之外让江昱雪巧妙捕捉到,他微挑眉,嗤笑一声:“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不该搭理你,让你一直追着我跑才对?” “不对。”初黎摇头反驳。 想到不久前撞见的那副场景,她原本严肃的表情上多了点羞涩,语气也夹着半分俏皮:“不过还是要谢谢你呀江昱雪。” “什么?”他问。 她答话:“谢谢你刚刚替我说话。” 跟那些男生不欢而散后,初黎走到一半又想起临走时那高个儿男生说的话,心底不舒服,越想越气,于是原路折返回去。 本打算骂他们几句解解气,哪知恰好碰见江昱雪在为她解释。 心底燃起的熊熊怒火就这样一下子被一捧清流给熄灭了。 只有老天知道,在看到喜欢的人为自己说话时她有多高兴。 唇角的弧度根本止不住上扬,直到现在她仍觉得心里有点甜。 甜蜜之后,理智回归。 二人并肩前行,影子一高一低,在身后拉得很长。 这时,初黎忽然又想起江昱雪之前下课就跑的行为,她挺记仇的,便忍不住吐槽: “不过这件事的罪魁祸首还是你,谁让你一见我就跑的,上次在琴房你走得那么快,这次我专门上楼找你,结果你也走了。” “难道我是什么洪水猛兽?” “我没跑。” 江昱雪偏头看向她,面带疑虑,难得愿意多解释几句:“下课放学,我正常回家而已,并没有见到你就跑。” 他轻描淡写地说完后,初黎满肚子疑问成功被解除,没别的想问的,就无奈地“奥”了一声,“看来倒是我误会你了。” 再之后,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日薄西山,晚霞映红了半边天。 因着前段时日高强度补习,学生最近都疲惫不少,加上前一次模考成绩还算不错,校领导商议着给大家点休息时间。 于是破例从今天开始到下个月都不上晚自习,且周六日双休。虽然只有一周,对于高三来说,也很难得很珍贵了。 已经放学半小时,学生都走得差不多了,校园内很安静。 二人就这样沉默着,一齐走到校门口,天色又暗了很多。 街边路灯鳞次栉比地亮起,校门对面的饭馆传出诱人的饭香气,搅得初黎的肚子咕咕叫,有点饿了。 她本找个借口约江昱雪去吃饭,余光瞥见少年随手拉下校服的拉链,露出里面的白色T恤,脑子忽然一乱,便想到刚刚双手触上去那坚硬结实的触感。 由此还得出一个结论:他身材真好,瘦而不柴,很精壮。 脑袋神游八方,大脑不自觉地将眼前穿着校服的少年与毕业典礼当天那身被纯白西装包裹的身影重叠在一处。 一样的帅,一样的好身材,她脑袋有点晕乎,快要分不清现实和未来。 她使劲儿摇摇头,清醒过后,抬臂拍了下少年肩头的黑书包,笑着旁敲侧击打听他:“我发现你真的很爱穿白色。” “人们说,钟爱某一样东西是因为它对自己有特殊意义。” “所以,你也一样吗?” 说完初黎故意跑到他身前,回望着他,等他解答。 然而江昱雪这次却没回答。 他盯着初黎身上左看右看,缓慢开口道:“你问我这么多问题,现在我也想问你一个。” 初黎抬眼看他,一副“你问吧我什么都不介意”的无畏姿态。 “又是换校服又是偷偷溜进学校,费这么大力气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他终于把自己疑惑挺久的事问出来了。 其实他从下课铃响后,刚出教室门开始就已经在楼上看到下面逆行上楼的初黎了。 他早注意到她身上穿着件不合身的校服,一看就知道是加大码的男生校服。 因为这个,他便没觉得她是来找自己的,这才自顾自下楼。 可眼下她又说了那么多奇怪的话,一边说找他,一边说他躲着她,真的很莫名其妙。 盯着她身上这件校服,很刺眼,他心底莫名产生了点不舒服。 “我是想……”初黎有点犹豫,眼睛一转,找了个自认为正当的理由:“我是想和你交个朋友。” 原本她想问他是不是早就认识她还暗恋她三年的事,可话到嘴边又有点说不出口,她知道暗恋一个人的心情,所以也不好太直接戳穿他的伪装。 再者,又怕说太多吓跑他。 便想着先循序渐进,等他们关系亲近了再问。 而后初黎又频频点了几下头,对他重复了遍:“对,只是想和你交个朋友。” “交朋友不能等上邱昀老师课的时候么?” 这话倒是有点问住她了。 初黎又说:“我是觉得你唱歌很好,想跟你学习一下。” 江昱雪:“跟我学习?” 少年像是听到搞笑的事情,散漫地勾起唇:“你找借口时可不可以找个稍微合理点的。” “我没猜错的话,邱昀老师上课时对你的态度堪比关门子弟,所以你们之间的熟络程度应该比我们都要深。既然如此,你真有要学的,完全可以去找老师,找我就……” 后面的话他没说,初黎也能明白他的意思。 可她不想这么放弃,又解释:“我找你是因为我在将感情运用到作品这方面有点差劲,想取取经。关于这个,老师也没有什么好办法。” “所以……”你应该不会拒绝吧? 江昱 雪没接话,主动绕开这个话题,目光紧紧盯着她身上的衣服问:“你这丑不拉几的校服哪儿来的?” “找人借的。” “谁?他跟你什么关系?为什么借给你?” 江昱雪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生出打破沙锅问到底的勇气,貌似已经被脑袋里的小人操控。 初黎没回答,反而说:“这个暂时不方便告诉你。” 再之后,气氛好像变得微妙起来。 他没再执着答案,只是前进的步伐变快,初黎没看清他情绪的转变,只是在身后紧紧跟着。 二人一前一后走着,不知不觉已经抵达公交站台。 随着远处一道机械女声的报站声,公交车驶入站台,裹挟着一阵热风和柴油味,初黎皱了皱眉。 江昱雪上车前回头看了初黎一眼,淡淡开口:“车来了,我先走了。” “诶!你别急着走啊!”初黎拉住他的手臂,却被他用另一只手掌捏住后轻轻甩开。 “不好意思,我要学习,没时间跟你闲聊。” 他语气比刚刚沉了许多,眉头锁得很紧,看向她的眼神也带着点不耐烦。 公交车关门前,他又说:“还有,我从来不跟异性.交朋友。” 车门无情关闭,初黎的手愣在半空,眼睁睁看着车开走,脑袋里全是对方冷漠拒绝的话和他眼中的不耐烦。 她脸上笑容也僵住了。 …… 这次交朋友以失败告终。 初黎又开始丧气。 她不知该如何才能跟江昱雪友好相处,还有那个疑问她没问出口。 他究竟是不是早就认识她? 可认识她的话,为什么是那种态度? 好冷,好冷漠,她不懂自己该怎么做。 他的疏离搞得她现在有点疯了,怀疑那封遗书里暗恋她的事是假的。 现如今的江昱雪比毕业那天的江昱雪还要冷淡,就像是一杯白开水,清澈透明,喝下去索然无味,却不可能厌弃半分。 她甚至开始庆幸,自己从前因为没勇气来追着他是对的,也不会有现在的自讨苦吃。 可转念一想,她的目的原本就不是要让他承认喜欢她,她是想来阻止他自杀的。 所以,她还不能放弃! 终于到了邱昀老师的周课,初黎满心欢喜等着见江昱雪,却被告知他请假没来。 完了,江昱雪总不会因为她一句要跟他交朋友,就放弃学习音乐了吧? 拿自己前途开玩笑? 仔细想想,他应该不会。 邱昀老师这周的课是连着两天一起上,所以第二天江昱雪就来琴房了。 了解一番才知道他是去参加数学竞赛,还得了一等奖,不过他最后却没要那些奖金,反而将其捐给了流浪动物保护协会。 听到这个消息,众人纷纷讨论起他的善心,江昱雪头一次被这么多人夸,整个人坐如针毡,有些不自然。 文雅见状也在初黎旁边打趣:“哇,这么厉害这么善良有爱心,喜欢的人变得这么好……” “更爱了。”说完文雅撞了她一下,眨眼调侃着问她:“是不是初黎?” “瞎说什么呢!”初黎嘴上反驳,耳朵却不自觉地染上一点绯红。 文雅:“怎么,看你这反应是早就知道他会做这事了?说!你俩现在发展到什么程度了?” 初黎尴尬启唇:“发展程度为零。” 不过江昱雪做的事她确实不惊讶。 因为那个世界里的他就做了这件事。 初黎看着被众人拥簇在中间的少年面上很平静,心底也有点佩服他。 旁人觉得不可思议,可以当做用来炫耀的资本的事情。 或许在他眼里只是做了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无需任何吹捧赞美。 一节课的时间过得很快,有江昱雪坐在身侧,初黎上课总是出神,一向表现不错的她也犯了许多小错误,被邱昀老师点了几句。 不行,这样下去不行,她的个人发展也会受到影响,初黎想了想,还是要尽快跟江昱雪打好关系。 下课铃响,老师走后,大家陆续离开。 不知是不是之前与他提过的原因,这次江昱雪收拾东西的速度比之前慢了很多。 初黎跟文雅告别之后,看到江昱雪出门就迅速跟在他身后。 她尽量跟他拉开距离。 他好像又瘦了,头顶戴着一顶头戴式耳机,纯白色将黑色软发压出一个弧度,放眼望去特别显眼。 初黎看出那个款式,是漫步者W830NB,蛮好看的,把他衬得少年感爆棚,帅气十足,她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不断冒起粉红泡泡。 “你要跟踪我到什么时候?” 江昱雪忽然停下脚步,站在阳光下,侧眸看向身后一侧多出来的那抹朦胧身影。 话音落下,身后影子停在他一米之外。 下一刻,他叫了她的名字: “初黎。” 6. 第 6 章 江昱雪说话时的嗓音比唱歌时要粗一些,纵使如此,也很好听。 像是炽热夏天里的一罐冰镇气水,拽开易拉罐环扣,咕噜咕噜冒泡泡,一口下去,清爽宜人,贴在耳边也舒服至极。 好听的气泡音里念的是她的名字。 说实话,初黎从来没有感觉自己的名字念出来能这么别有一番风味。 她是声控,从小就是。 所以她很难抗拒好听的声音和音乐作品。 不过唯一让她不舒服的是,他前一句话。 她跟踪他…… 有那一瞬间,身体好像被分割成冰火两重天。 一半热情似火,因为他好听的声音而洗脑。 一半冷如冰霜,仿佛被冰水浇灭所有情感。 如此,她只能失落地站在他身后,拉远距离,没再上前半步。 心事重重的她也完全没注意到少年转过身来时,脸色一样变得沉重。 江昱雪垂眸,视线定在初黎面上,此刻二人只有一臂距离。 他抬臂将头顶的耳机取下挂在脖上后,才问她:“一直跟着我做什么?不累么?” “你找我有什么事,可以直说。” 听完这句话,初黎又燃起斗志,脸上笑嘻嘻的,反问他:“没事就不能找你了么?” 少女嬉笑着,鲜活又可爱。 江昱雪被这抹明媚的笑容吸引,根本移不开眼,黑色瞳孔闪烁着,大脑一片空白,半晌都没接话。 见他迟钝的样子,初黎又转身偷笑了下。 她知道自己颜值不低,也有自信能拿下眼前人。 如今看来,他确实也栽了,只是不愿承认。 高三开学将近一个月,马上快到国庆节,海市濒临大海,比别的城市都要早一个月降温,所以就连添衣服也更早。 少年今天的穿搭是白卫衣和深色宽版牛仔裤,比起其他人的九分黑色束脚裤,他这身穿搭真的很时尚。 初黎看着帅气的少年不禁暗自窃喜。 她果然还是有眼光的,江昱雪的审美真的很不错。 只是她真的好奇,江昱雪为什么总穿亮眼的白? 这个问题之前问过他,但他没有回答。 此刻很想再问一遍,可她明白,他这人骨子里藏着倔强和疏离,他不想做的事儿是绝不会做。 就在她感叹这人怎么这么难接近时。 江昱雪忽然弯下腰与她对视,语气很平淡: “高三了,大家都很忙,没有闲心交朋友。如果没有要紧事,我拒绝多余的社交。” 如此明显的抵触,初黎听着有点不舒服,她率先偏头移开眼,盯着身侧两人倒映出的影子。 炽热的呼吸就在抬头之间,路边两道影子离得很近,从她这个角度看,特别……特别像江昱雪在低头索吻。 大脑异想天开,初黎的耳朵不自觉泛红。 她不想二人像之前一样不欢而散,眼睛一眨,又后退一步改了主意:“其实,不交朋友也行。” “嗯?”江昱雪直起身看着她。 初黎笑着说:“不做朋友,你可以做我的私人家教老师啊!” 对,这个借口很合理也让人难以拒绝。 下一刻,江昱雪皱眉反问她:“导师?” 初黎双手紧紧抱着自己的乐谱,用力点头,“对!其实还是之前跟你商量的那件事!” “你应该在邱昀老师的课上听过,我现在的表演有很大不足,不知道怎样运用感情去唱歌,所以为了我的艺考成绩,麻烦你帮我一下,好吗?” 她故意卖惨,想博取同情心。 却没料到江昱雪又一次拒绝她:“抱歉,我真的教不了,我每天要上晚自习,周六日也需要补课,没太多时间。” 虽然也是拒绝,但这次比先前委婉了很多。 初黎有点耐心不足。 余光瞥他一眼,小声吐槽了句:“附中的晚自习应该是没有老师管吧?偶尔不去应该也没关系的……” “其实这对你来说应该是小事一桩。” “况且我们都是邱昀老师的学生,也算同学一场,只需要浪费你一点时间就能让我从低谷到顶峰,如果事成了,这恩情我会一辈子记得的!” 她一口气说了很多,停了几秒又说:“如果之后有什么我能帮的,只要你开口我决不拒绝。” 大脑被情绪控制,为达目的,初黎已经开始胡言乱语。 “不要这么死板嘛。”初黎一边吐槽,一边思索着怎么用更强烈的激将法去刺激他。 就在她想用更奇葩的言语来给他洗脑之前,江昱雪居然破天荒地松口了:“可以。” 初黎懵了。 他这是,同意了……? 江昱雪点头道:“周五晚上七点上自习之前,来附中校门口等我。” 初黎难以置信,瞪大眼睛问:“真的假的?” 说完不等人回答,她就自言自语地又喊了句:“好!我一定准时赴约!” 说完这话,头也不回地跑走了,生怕人反悔。 江昱雪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越来越远的身影,唇角扬起一抹难以发现的弧度。 心里有什么东西似乎在生根发芽,连心情也变得愉悦很多。 * 两人关系终于有点进展,初黎满心欢喜地跑回家,她哼着歌,从冰箱取出一瓶酸奶就往二楼琴房跑。 许久没弹琴,手有点生,心思不在琴谱上,手指自然而然地弹错了几个音。 一曲毕。 初黎靠在椅背上思考怎么才能让江昱雪彻底放下戒备心,主动说出暗恋的事。 刚想了不大一会儿,母亲便推开房门,把一杯蜂蜜水递到她眼前。 初黎接过,还没开口,母亲初宁便先发制人问她:“我听邱昀说你最近上课老开小差。” “怎么,这两天有心事?” 这问题有点难回答,初黎紧张得下意识喝了一口蜂蜜水。 想好借口后,颤巍巍摇头解释:“没有,就是经期快到了,心情不太好。” 知道初黎一向有个性,不喜欢被管着,初宁就尽量收起自己的掌控欲,努力做个慈爱的长辈。 可慈爱也不代表要次次溺爱。 她站在初黎身后,轻轻摸了下少女柔软的发丝,声音压得很低:“妈妈希望你能把心思用在音乐上,别生什么歪脑筋,也别做跟学习无关的事。” “不然我会考虑让邱昀给你安排回一对一的课。” 她的话让初黎又回想起从前那些难熬的,不愿再经历一遍的日子…… 在这之前,从小学到高二上半学期,初黎上的都是一对一音乐课,把老师请到家里来,日日活在母亲监视下。 直到去年邱昀老师主动提议,他们才把一对一的课程安排成多对一,目的也是让初黎不要活在自己的世界,多看看别人,吸取经验。 她们知道初黎在音乐方面很有天赋,再加上是童子功出身,比大部分半路出家的人要优秀很多。 可纵使这样,初宁还是不满意,她一向喜欢追求完美,所以总想着自己女儿还能做到更好。 为此,前些年母女二人没少吵架冷战。 可终究是斗不过长辈,再加上还要在他们手底下伸手过日子,最终初黎缴械投降。 如今又一次听到母亲威胁的话,初黎心生惧意,身子不自觉打了个冷颤,琴键上的手指微颤,叮咚一声,按下一个刺耳的音键。 “药吃完了吗?”初宁眯着眼问她。 “算算日子,该去医院拿新药了。” 思考的几秒里差点露馅,初黎掐了自己大腿几下,回过神后说:“有。” 其实自从她穿过来,一直为江昱雪的事情忙碌,她几乎都快忘了吃药这件事。 许是从小练到大,日复一日,太久太苦。 高中升学后的那时间她每次唱完歌后,胃里就不停泛酸水,呕吐腹泻,甚至开始影响正常生活。 初宁特意带她去医院检查,结果发现她有轻微抑郁倾向,为此医生专门配了药。 见她犹豫,初宁心底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怎么?想什么呢?” 初黎摇头,“没什么。” 话毕,初宁盯着看了她很久才严肃开口:“站起来,把你考试的曲子唱给我听。” 其实初黎很讨厌被人像看犯人一样注视,但母亲总秉持着子不教母之过的态度,对她很严肃。 长此以往,初黎就有点讨厌唱歌这件事。 奇怪的是她在外人面前不会这样。 唯独在初宁这儿,平时表现好的,也会搞砸。 一首歌四分钟时间过去,两人间的气氛已经变得紧张。 初宁紧绷着脸,斥道:“心情不好,也不是你退步的理由。” “对不起,以后不会了。” * 约好的周五很快到来。 这周被母亲监视着,每天下午五点半下课,初黎就准时回家,练呼吸练唱。 好不容易蹲到一次初宁出差的日子,初黎下课后就赶快跑到附中校门口,坐在路边的铁凳上等江昱雪下课。 陈锡不知从哪儿得到的消息,还没下课就偷偷溜出校门来找她。 上来就调侃:“又来借校服啊,准备去看那个谁?” 经过多方人脉打探,陈锡已经摸清楚初黎要找的那个人是谁。 “我听说是我们学校这次考试年级第二那个?叫什么……江,江昱雪?” 见初黎没生气,他舔着唇角,试探性说了出来。 初黎坐在铁凳上斜他一眼,道:“行了,知道就行了,别问那么多,今天我也不借校服。” 想到之前的借校服事件,陈锡以为两人关系进一步发展有自己一半功劳,就开始邀功:“那章凝的事儿?” “等我办好这件事,我肯定介绍你俩认识。” 初黎想了想觉得不太好,又说:“不过我丑话说在前面,要是她不答应,我也不会逼人家。” “行,那你先把她的联系方式给我。” 说完他就要去夺初黎的手机,二人手臂纠缠在一起。 “信不过我?”初黎问他。 “哪里,我就是等不及了。”陈锡说完这句话抬臂抢到初黎的手机转身就跑。 他腿长个高,走得太快,初黎在后面追他,边追边喊:“陈锡!把手机还给我!快点!” 初黎被陈锡引着往校门口跑,“马上下课了!他来了……”还没说完这句话,迎面撞到一座结实高大的肉墙。 温热触感和熟悉皂粉香扑面而来,初黎头脑瞬间清醒。 抬头一看,眼前人正是她要找的江昱雪。 有点尴尬,她呵呵干笑了下,叫了他一声:“江昱雪?你怎么……” “初黎!”跑远的陈锡见人没追上来,故意折返回来,他晃了晃手中手机,随后当着江昱雪的面儿给她抛了过去。 初黎着急忙慌地接过手机后,转身一看,江昱雪早已走远 。 她意识到什么,一路小跑去追他。 “等等我啊江昱雪!” “我们等下去哪里练唱?” 好不容易追上他,他又不理人,初黎看着天空密布的乌云,上前抓住他的书包就问:“你怎么不说话啊?” 这时,天空忽地闪过一道惊雷,绵密小雨随之而来。 初黎有个习惯,包里备着很多紧急用品,所以在众人还在淋雨前行的时候,她已经从书包拿出一把黑色雨伞,紧紧跟在江昱雪身后,把伞高高举在他头顶帮他遮雨。 他一直向前走,紧绷着脸也不理她。 起初她没觉得怎样,因为也习惯了他这冷淡样子。所以又转移了话题:“怎么刚刚没打铃你就出来了?” “难道好学生也会逃课?”初黎跑到江昱雪侧前方,盯着他额前被雨淋湿的碎发,调侃他。 他依旧没回答。 “下雨了,今天我送你回家吧!” 她用的是肯定语气,听起来不容否决。 说完她又靠近他一步,试图让两个人都少淋点雨。 哪知江昱雪忽然停下脚步,将头顶的伞推到她这边,垂眸看她,面无表情。 风中冷气漫延在二人中间,他的话比风雨还要凛冽:“请你以后不要再做这些幼稚的事。” “怎么了?”初黎不懂他的不悦从何来。 而后听他又说:“你朋友那么多,不缺我这一个,不用装作非要学习音乐的刻苦模样来诓骗我,接近我。” 突然被人凶这么几句,搞得她跟个里心机深沉,带着目的接近主角的恶毒女配似的。 太不给人面子了…… 初黎完全傻掉了,整个人僵在那里,不懂江昱雪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心像玻璃碎成渣,轻轻晃动,就能散落一地。 下一秒,他退出伞下狭小空间,转身走远。 初黎追了他一路,直到抵达公交车站旁才抓住他的手臂,问了句:“你的话是什么意思?” 他仍闭口不答。 耐心逐渐归零,她不等对方回答就自顾自冷笑了下,自己接了话:“意思就是你嫌我烦,不想看见我了对么?” “好,那你走吧,我以后不会再纠缠你了。” 话音落下,一辆公交车驶入站台,她将少年推到车上,就退到站台里。 “……” 公交车驶离前,初黎还把手中那把蓝色雨伞塞入少年温凉的手心。 江昱雪投币后,麻木地捏着雨伞走到公交车后门,车门关闭,司机驾驶前行。 他走到车身最后,透过玻璃窗看到少女站在公交站棚下,倔强地垂头,任由斜雨打在脸上,眼皮颤抖着去看着脚尖。 心底忽然有点酸,他清楚知道那是什么。 直到车身离去,她再也没抬起过头。 江昱雪知道自己的不高兴来源于看到她和那人嘻笑打闹时的场景,说她幼稚,自己又何尝不幼稚呢? 脑子一热,他反悔想下车,却被司机以过站不能停车为由拒绝了。 此时此刻,站在风雨中的初黎有点生气。 过分,坏江昱雪,讨厌的江昱雪。 什么喜欢,什么暗恋,都是假的。 冷漠无情的男生,今天以后,他是死是活都跟她没半毛钱关系了。 为了偷偷找江昱雪,她费尽心思想了个借口把自家的司机赶走,眼下没了伞,身上也没装现金,她没法回家了。 最终还是她给陈锡打了电话借钱,他让他家司机把她送回家的。 * 周六还得补课,第二天早上七点半,附中刚下早自习。 江昱雪拿着水杯水卡,迈出教室门准备去打点热水,眼前忽然传过一道热风,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迎面而来的人死死抓住衣襟。 二人扭打在一起,重重撞上侧面的墙。 后背涌出一阵刺骨的疼,江昱雪垂眸看清来人后,顿时怒不可遏,抬臂压在他脖颈,互相拉扯了半晌才被众人拉开架。 他们面面相觑,眼底都是不服气。江昱雪拽了拽身上凌乱的校服,睥睨着他,呵道:“你做什么?” “走,我们下楼说。” 众人还准备继续跟上去围观,陈锡骤然转身,连带着江昱雪也表情严肃地回望众人。 两道犀利的眼神止住了他们前进的步伐。 二人走到楼梯间,江昱雪轻啧一声,揉了下受伤的肩膀,便见陈锡又冲上来死死抓着他的衣领,把他一股脑儿按在墙面,语气很凶:“你是不是欺负初黎了?” 他的话莫名其妙,江昱雪一下子没想到这茬,愣了那么一秒。 看着少年眼底的怒,他才回神,当即眯着眼看他,话中带着讽刺:“附中不允许早恋,你这么迫不及待替她出风头,不怕招摇过头被请家长么?” 江昱雪平日里不发脾气,而今也爆发了。 陈锡被他的话气笑了:“早恋个屁!你神经病啊!” “那TM是我表妹,我恋个屁!” 话毕,江昱雪一把推开少年压在身前的手臂,直起身子,认真看着陈锡,口中呢喃着两个字:“表妹?” “初黎……是你表妹?” 心底压抑许久的东西好似被什么戳破了,内里隐藏的情绪和心意全部被揭露出来摆在眼前。 少女那日失落的神态浮现在眼前,江昱雪心底又酸又痒,悔意缓慢滋生,直至灌满从头到脚。 难道,他真的误会她了? 7. 第 7 章 这场突如其来的闹剧让江昱雪彻底清醒。 此刻才反应过来先前他有多冲动。 那日坐上公交车不过一分钟,少女在站台上失魂落魄的画面便充斥了他的大脑。 见窗外大雨没有停的趋势,心中生了愧疚。手中还拎着少女塞给他的伞,于是他只乘了一站公交车便下去了。 可当他撑着那把雨伞一路快跑回站台时,却看到初黎和陈锡上了同一辆车。 车身从他面前经过,溅起大片水花,湿漉漉的裤脚让他情绪崩溃,他才发觉自己回来找初黎的行为有多么愚蠢。 情绪最会操控人心,他也是脑袋被欲望吞噬了,才会对他二人之间的关系产生怀疑和误会。 眼下听陈锡解释明白后,他心底压着的巨石好似一下被人敲碎搬移,身心都轻松许多。 轻松之后,是懊恼与悔过。 他扶着墙面站直,垂眼问陈锡道:“她还好吗?” “不好!”陈锡还在气头上,面色铁青,语气很冲:“你知不知道因为初黎把仅有的那把伞给了你,她淋雨感冒,嗓子哑得都不能唱歌了。” 同是学音乐的,江昱雪知道嗓音对一个声乐生来说有多重要。 “……” 许久无言后,他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抱歉。” 然而陈锡并不买账,用凶狠的目光剜了他一眼,“跟我说这个有什么用?生病的又不是我!” 江昱雪几乎下意识做了决定:“那放学后我去找她道歉。” 看少年深沉的面色不像是伪装的,陈锡憋着的气才散去大半。 不想对方跑空,临走前还好心特意叫他一声:“诶!那个谁!” 江昱雪闻声回头。 “她这几天在家养病,不会去学校,你别跑空了。” 陈锡也不是什么搞破坏的人,他知道初黎对他不一般,也不想隐瞒什么,便把知道的消息全部透露给他。 而江昱雪听完他的话,对他的态度也好了许多,最后礼貌地向对方说了声“谢谢”,便上楼回教室。 教室里,同学们原本还在凑热闹围观,见江昱雪面无表情走了回来,纷纷让出一条路,目送他坐回座位。 众所周知,陈锡是附中出了名的不爱学习爱犯点小错的主儿,当初考进学校也是纯属运气,平时大摇大摆,没人敢招惹,就连教导主任老也拿他没辙。 可江昱雪与他不一样。 他是年级数一数二的神话人物,高一开学典礼一首翻唱歌曲成了学校名人,但凡有文艺活动必有他的一席之地,偏偏成绩也久居前三不下。 如果不是因为他性格冷漠,不爱与人过多交流,他早就混成了校霸校草,人人追捧跟随的级别。 而今,他不喜欢被人关注,众人自然而然也不会故意上去招惹他,只把他当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榜样。 江昱雪和陈锡,这两个人能打在一起是众人万万没想到的。 本以为会分出个胜负,眼下江昱雪又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安然无恙回来了,大家满脑袋疑问只能咽回肚子里。 直到后来这件事起始的缘由被广泛传播,他们才意识到,没有谁的性格是绝对冷漠的,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不可跨越的底线。 所谓榜样之神,也有弱点和雷池。 * 漫长一周过去后,休息日降临。 邱昀老师在小课群里发消息,安排好声乐课上课时间在周六整整一天。 江昱雪按时来上课,还给初黎带了道歉赔礼。 不过遗憾的是,到琴房后他才知道初黎因病缺席,没来上课,她那个经常在一起的闺蜜也请了假。 打听后才知道国际高中马上要考试,她们最近要统筹复习,只能暂时把声乐课放一放。 得知这个消息后,江昱雪瞬间心灰意冷。 这意味着他未来半个月都没机会和初黎见面。 一想到初黎是因他而病,他便愧疚难耐,心底过意不去,强撑着烦闷上完课后,他决定主动去找她道歉。 两节声乐课一起上,耗时大半个上午。 十一点十五分时,江昱雪的目光便紧锁手机屏幕,等得有些不耐烦。 还有半小时就到初黎放学的时间,从海市大学打车过去要二十分钟,他怕错过见她的机会。 所以在邱昀老师说完下课的下一秒,他飞速跑到校门口打车去了国际高中。 抵达校门口便见路边停着许多可以叫上名的豪车,都是来接学生下课的。 江昱雪看到这种场面,心里有点打退堂鼓。 其实某种程度来讲,他和初黎之间的差距还是蛮大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这么冲动来找她,可心底憋着的那股劲儿不停在催促他做这件事。 距下课打铃还有五分钟,江昱雪把东西从书包取出,拎在手上,不停张望校门口。 而此时此刻,初黎还坐在教室里做试卷。 初黎偏体弱,一旦感冒很难恢复,所以从前一直把自己保护得很好,也很少生病。 眼下受凉了,嗓子不舒服人也懒散,做试卷的精力都下降许多。 如果不是要考试,她根本不会强撑着来上课复习。 这周六补课是临时安排的,学校平时都是走班制,只有上主课的时候大家才有见面机会,而今天也是难得的、班里所有人在同一间教室里复习,很久不见面,气氛明显变热闹了。 下课铃响后,大家收拾东西陆陆续续回家。 初黎不想把病气传给别人,专门带了口罩防护,只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发亮的圆眼在外。 她收拾好书本准备和文雅一起走,抬眼便见与她关系不错的同学陈绮走到她身前,靠在桌上神神秘秘地对她说了句:“楼下有人找。” “找我吗?”初黎掀起眼皮看她,追问:“谁?” 陈绮思考了几秒,脑袋里浮现出对方的形象,“一个男生,挺高挺帅的,我看着有点眼熟。” 听人说眼熟,初黎就知道又是陈锡。 文雅也猜到了。 她知道他俩之间的关系,但眼下初黎病了,不想自家姐妹病着还给他服务,便在一侧郁闷吐槽道:“不会又是你那表哥吧?他不是知道你正病着呢嘛,这么没眼色?” 陈绮张口反驳:“不是之前那个,是个新来的,他帅得可是另一种类型。” 一听是个新人,文雅登时就来了精神。 她眼睛一亮,想到什么后,扔下一句“我去帮你看看”后,就着急忙慌地跑出教室从阳台处往下探头。 听到陈绮的话,初黎原本放在背包上的手一抖,抬起来蹭了下覆盖在鼻梁处的口罩,眼底浮现淡淡的狐疑。 “诶诶诶,那谁来了。” 出去不过一分钟,文雅就兴高采烈地回来。 两人对视一眼,瞬间就明白彼此说的是谁。 初黎也没想到刚刚那个同学说眼熟,居然是眼熟江昱雪。 也难怪了,江昱雪早在高一时就是附中的话题中心。但凡有看过附中的开学典礼演唱视频的,就会觉得他眼熟。 “稀客啊!你俩关系更进一步了?” 文雅也没想到江昱雪那高冷人会主动来找初黎,自然而然就觉得他们关系不一般。 回想起那个不欢而散的雨天,初黎摇摇头,“没有,反而退步了。” “退步?”文雅惊呆了,可她刚刚在门口看江昱雪那模样,根本不像是来找不熟的人。 她有点难以置信,又问:“退步?退步他来找你做什么?” “不知道。”初黎也是一头雾水。 自从淋雨生病以后她就没再主动找过他,不去琴房上邱昀老师的课,他们也没有正当理由见面。 这时,文雅忽然想到昨晚上跟初黎视频通话聊天时发生的事儿,勾了勾唇:“还记不记得我昨天找人给你占卜?” 初黎点头。 文雅最近特沉迷占卜,见她生病难受,就想帮她占一下什么时候痊愈,不过占卜师说生老病死不轻易开牌,她才改了主意,问了感情方面的事。 “当时她说你最近要走桃花运,我就觉得有可能是江昱雪,没想到今天就应验了!这有点太准了吧!” 文雅边说边捂唇轻笑,活脱脱一个可爱 的白兔。 初黎被她几句话逗笑。 可一想到江昱雪那天几句难听的话,她就眉头紧缩,语气沙哑着:“什么桃花运,不想接。我现在就想健健康康的。” 生病的这几天她渐渐也想通了许多,与其担心许久以后才会发生的事,最重要的应该是活在当下,为自己活。 毕竟人家已经清楚地表明过不稀罕,她要是再上赶着凑上去,闹得两个人都不愉快,得不偿失。 抗拒情绪涌上来,身体起了强烈反应。 嗓子发痒,头有点晕,初黎捂着口罩狠狠地咳了几声,那模样像是要把心肺咳出来。 见状文雅心疼得直皱眉,说:“你要实在不想见,我去帮你赶走他。” 赶走……貌似不太友好。 可凭什么他来找,她就要见他? 初黎自认自己脾气不好,不喜欢被误解。 但若真不见,弄不清他来此处的目的,搞不好回去又会胡思乱想,整夜睡不着。 思来想去,初黎还是心软了。 她背上书包,让文雅先回去,自己则下楼去见江昱雪。 快步走下教学楼后,初黎在楼底花坛旁边看到那抹熟悉身影。 国际高中没有硬性要求穿校服,所以对外来者没那么严格,他能站在校内也不意外。 太阳好像打西边出来了。 江昱雪今天居然破天荒地换下了常穿的白色,穿了一套黑色运动装。 往那一站,也不说话,浑身都散发的生人勿近的气息,与他平日温润少年的白衣风格反差巨大。 初黎站在楼梯口望着他,一时愣了神。 巧妙的是,江昱雪也在她看向他的那一秒,转过头与她对视。 十月初秋,天气转凉,少女因病添了厚衣服,风衣外套里一身浅色系的针织衫,整个人被衬得宛若温顺的绵羊,轻飘飘一个,让人想伸手摸摸。 面上覆盖的医用口罩更是让她多了点病美人气质。 生病并不好,可因病而生的孱弱气质确实别具一番风味。 初黎定在那没动,他最先回神,迈着大步走到她身前,将装得满登登的塑料袋递给她,嗓音略微低沉:“这个给你。” 思绪被拉回来,初黎没接,只是问他:“这是什么?” “感冒药和伞。” 见她疑惑,江昱雪解释的话脱口而出:“听说那天你把仅有的伞给我后,你淋雨感冒了。” “你这是……”初黎接过塑料袋,发凉指尖触到少年温热的手掌,痒痒的感觉让二人顿时凝滞。 她急忙打开袋子转移注意力,里边除了一把伞,还有各种各样的感冒药,如果不是口罩盖着,他一定能看到她此刻惊讶的表情。 她问他:“你是把药店都搬过来了吗?” 少年慌乱的神色已经恢复自如,觉得自己只是做了件小事。随后又说:“不知道哪一种对你的病症管用,就买了一部分。” 一部分,你确定? 初黎瞪大眼睛难以置信看着他。 她觉得今天药店的业绩怕是被江昱雪这一个人拿下多半…… 其实她也能理解,江昱雪今天来看她有一部分原因确实是出于愧疚,她也知道他笨拙的真心实意是为她着想,可她又觉得少了点什么。 眼下接受他的好意,那之后呢?他们要怎么相处? 初黎也有点混乱,见少年没再说话,她有些失落,唇角颤了下,问着:“你今天找我就是来送药和伞的么?” “是。” 又等了一分钟,他没再说别的,初黎心中纷乱的思绪像是被锋利的剪刀一刀剪断,什么情绪和烦忧都没了。 她后退几步清了清嗓子:“如果是这件事的话,那谢谢你。药我收下,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说完这句话,她拎着塑料袋准备绕开少年走,却在路过他身侧时被一股强大的力气抓住了手腕。 初黎抬眸,撞入少年深色的瞳仁。 二人距离近在咫尺,她疑惑不解,下一刻,少年慌乱的语气冲入耳膜: “对不起,之前是我误会你了。” 8. 第 8 章 “误会?” 初黎听见他这不着边的话,一时没有反应过来,重复着这两个字。 江昱雪眉间一沉,点了点头。 初黎注意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懊悔,可又不想太轻易原谅他,所以故意摆出无所谓的模样,仰头看着他,故意说:“其实这几天不找你我反而过得挺舒坦。” 本以为少年听到这话会有些不好受,哪知他却面无波澜地答了个“好。” 好什么?难道她不找他,他觉得很好? 初黎本就头疼脑胀,眼下听完这个字更是气得眼花耳热,站不稳脚。 她紧紧拉着肩上背着的书包,才找回了点力气。刚想开口问他,便听他又说:“不交朋友不找我也没关系,只要你开心,怎样都好。” 这无所谓的态度,好像是真的为了她好。 初黎更生气了,手指用力攥紧他递给她的塑料袋,似乎是把袋子当成眼前人狠狠地捏了着。 可还是不解气,一点都不解气。 她眉头拧成一团,想骂人。 想了一秒钟,她没忍住,扯着发疼的嗓子喊了句:“江昱雪!” “你怎么能这么假?” “你明明就是来关心我,是想和我交朋友的,为什么一副随便我、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你所谓的为我好为我开心,真的是你的心里话么?” “……” 风过无痕,带着怒气的余音荡在四周,他也不答话,就站在那静静看着她。 又来了。 又是那副金口难开的模样。 初黎真的特别讨厌他这个样子,可他偏偏总这样。 “好,既然你不说话,那我就当你承认了。从今以后我们都不要再见面了。” 说完这句话,她垂下眼不再看他,路过他时将那袋感冒药放在他身侧后抬腿就走。 这次她是真的生气了,胸膛间萦绕着一股难压的心绪,鼻头发酸,气愤到极点。午休时服下的药在身体里蠢蠢欲动,仿佛要随着这股不舒服的情绪涌上来。 她红着眼大步向前走,一个眼神都不给身后人。 从今以后,她要跟江昱雪各走各路。 其实本质来说,他的死亡与她又有什么关系?她与他本来就不相干!甚至都不是同一个学校的。 她又凭什么管他的闲事? 下定决心后的初黎比龟兔赛跑里的兔子跑得还快,不一会儿就走到校门口。 在她迈出校门的前一秒,本该被落在身后的少年忽然越过她,行至她身前,高大身影遮了眼前的光。 初黎不解抬眸,少年已经伸出纤长的臂膀,挡住她的去路。 这又是做什么? 初黎不懂,看向他的眼里带着愠怒。 许是她眼中疏离的情绪太明显,江昱雪也没掩饰面上的慌乱,自顾自放下手臂走到她身前,语气颤抖着:“抱歉,我撒谎了。” “其实我很想和你做朋友,也想跟你一起学音乐。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让我说说我的真心话。” 诚恳的话语透过浅薄的空气传到初黎耳中,一瞬间,心跳很快,几乎快要跳出来。 她没想到江昱雪会向她低头。 初黎抿唇不语,圆眼对上他状似桃花的眸子,语气颇为傲娇:“你刚刚不是还说随我怎样都好嘛?现在又想说什么?” 江昱雪清清嗓子说:“刚刚听到你说不找我也过得舒坦,我以为你是不愿意再搭理我,所以一时口不择言,才会顺着你的话说……” “可仔细想想,之前公交站台是我先把你丢下的,所以你看到我第一反应是生气没什么不对的,也怪我,怪我没听出你的言外之意。” 很难得,能从一个寡言少语的人口中听到这么多解释的话,太难得了,初黎心底是有点意外的。 不管其他,至少在她的猛烈攻势下,他是真真切切有了点改变的。 初黎暗自松了口气,看来之前追到他学校去找他的事没有白费。 解除误会后,两人并排前行出了校门,双方脸上虽然还带着些和平共处的窘迫忐忑,可他们之间的氛围明显比先前不同了。 不再是压抑的,清亮了许多。 初黎边走边想着自己和江昱雪的关系总算进了一步,之后要如何相处还要再多多规划,太慢了她等不及,太快了又怕他不习惯,万一吓跑了,得不偿失。 思维发散后,注意力也不自觉地落在少年身上。 其实,他还是穿白色更好看,显得他近人很好相处,黑色服装很刻板,太过严肃,让她觉得有点陌生。 一瞬间她都觉得自己刚刚对他大呼小叫实在是勇气可嘉,太大胆了,可情绪真正上来的时候,根本控制不住…… 落日夕阳,淡淡的余晖洒在大地,二人身侧的影子一高一低快要重合,塑料袋摩擦衣服的声音让初黎猛地想起什么,追问江昱雪道:“话说我很好奇,你为什么突然来找我?” “你又是从哪儿知道我感冒生病的?” 他们没有联系方式,离得这么远,她又没去上小课,他又是怎么知道她的状况? 江昱雪听完后,诚实回答她:“是陈锡告诉我的。” “他?”得到这个答案后,初黎明显一愣,又问:“你俩怎么认识的?” “我才知道他是你表哥,之前的事是我误会了,那天我也不该说那句话的,抱歉。” 表哥,误会。 种种事情联系在一起,初黎生出一抹豁然开朗的感觉,她抬头看到少年泛红的耳尖,惊叹道:“所以你那天说那话的意思是,你以为他也是我额外交的异性好朋友咯?” “那我可不可以认为你在吃醋?” 意识到这话有点歪了,特像男女之间调情专属话题,初黎眨了眨眼,又笑呵呵地补了句:“朋友方面的醋。” 毕竟,朋友之间的吃醋发酸也很常见。 少女说这话时,眉眼弯成一道月牙状,虽然没露出脸颊,江昱雪也能感觉到她口罩覆盖下的笑容是多么灿烂甜美的。 他看得迷了眼,一时没反应过来,身形停滞在原地几秒。 他没想到她居然会说这句话。 从前很少跟女孩子单独相处,眼下被初黎这样调侃,他确实有点招架不住。 一侧见少年呆了的初黎没忍住又笑起来:“从前怎么没发现,你是这样的人?” 他微微挑眉,问:“什么样?” 闷骚,爱吃醋,无敌忍者,什么事都憋在心里。 初黎满脑子都是这几个词,但是她不敢说出来。 见二人间的气氛轻快许多,她转移了话题:“说真的,难道在这之前你就不好奇我吗?或者说,难道你不想跟我交个朋友么?” “好奇的。”江昱雪说完后很认真地看着她:“其实我很好奇你为什么找我教你。” 他说“我”字的时候,牙齿咬得很用力。 “因为……”初黎欲言又止,怕自己说出什么不该说的,思考片刻才说:“原因很简单,邱昀老师都夸你表现不错,我自然要跟优秀的人多学习。” 怕人不信,她头脑一热,直接编了个更令人难以信服的借口:“其实,我做了一个梦,梦里你成了赤手可热的歌星,有很多粉丝,我这最多算是提前买股,做你的粉丝。” “将来哪一天你要是火了,别忘了我这个初代粉就好。” 几句真真假假的话落下,两人面上都有些复杂,他看向她的眼神意味深长。 其中参杂着一股繁重的情绪,初黎从中看出了伤感和震惊。 或许,越夸张的谎言越叫人不敢追问更多缘由。 二人并肩一起走了很远的路,他们停在十字路口的咖啡店门口,初黎进去买了杯咖啡,递到江昱雪手上,笑着说:“之前答应过我的事,现在还作数吗?” 江昱雪知道是唱歌的事,他接过咖啡后,点点头,说了一个字:“算。” “那就等我感冒痊愈后开始咯?” “好。” * 养病半个月后,初黎终于痊愈。 再次见到江昱雪是在新一周周日邱昀老师的课上。 抵达琴房时已经是吃过午饭后了。 同课同学见到许久不见的人,激动地跑过去拥抱她,大喊着:“初黎!你感冒终于好啦!你不知道你不在的这段日子我有多想你,你也不知道我们进行了多魔鬼的训练。” 初黎从她话中嗅到一点惊喜,急忙问她:“魔鬼训练是怎么回事儿啊?”说完还不忘偷偷瞟了身侧坐着的江昱雪一眼。 他又恢复如常,穿回了纯白色,薄款毛衣,锁骨微微露出一点,是网上比较火的居家暖男款帅哥。 刚刚她看他那眼,虽是轻飘飘一瞬,对方还是捕捉到了并回望她一眼。 好像偷情似的……莫名觉得有点刺激…… 一侧的同学没发现他们的异常,解释道:“邱昀老师总让江同学带我们练气息和基本功,还教我们唱了一首新歌,让我们练高音。” “你不知道那首歌好难,考试的时候打死我我都不会选。” “什么歌?”初黎问她。 她说:“是张惠妹老师的《听海》,高音太高,尤其是高音转低音那里,我根本控制不住,真的唱不了,不过我觉得你可以挑战一下。” 同学吐槽了几句,又道:“说实话我觉得你选的那首歌也挺难唱的,我真的很佩服你的勇气和实力。” 同学 口中难唱的曲子,是那英老师的歌曲《默》。 初黎最初选这首歌作为考试曲目的时候还遭到母亲反对,她认为这首歌太难,万一发挥不好,就是彻头彻尾的失败。 可不挑战一下自我,怎么能知道自己能做到什么程度? 初黎骨子里就不是个安分守己的人,她遇到困难首先不是退缩,而是迎难而上。 初黎休息的半个多月,早在前几天痊愈后就已经在家里开嗓练了基本功和气息。 上课后,邱昀老师就让她率先学唱了先前落下的功课。 她开嗓试唱了几句《听海》的副歌部分,结束后,清脆掌声在教室里响了许久。 邱昀老师的课里有专业特强但文化课不好的复读生,也有江昱雪这种既有天赋又刻苦的老天赏饭吃的人,还有初黎这种从小唱到大的童子功,大家专业能力没有明显的特大差距,有的只是长短板不一样。 可听到初黎这种独特的嗓音唱歌后,众人还是被惊艳了一把。 不知谁说了句:“不愧是童子功!”惹来其余人快速跟着夸赞,纷纷猜测她私下偷偷用功。 初黎赶忙接话说,努力比有天赋重要得多,鼓励众人继续加油。 说话间还时不时朝身侧少年挑一眼,顺势夸了几句江昱雪,把他也逗得一起融入这个大集体。 因初黎的到来带动了大家的情绪,整节课上得其乐融融,热热闹闹的。 临到下课点儿,众人才不舍地告别。 初黎跟文雅告别后,按照约定和江昱雪一起去公园练唱,一路上江昱雪都没怎么说话。 她察觉出他情绪不对劲,赶忙关心他:“怎么了江同学?” “其实我觉得你唱歌这方面,已经很好很优秀了。”好到不需要他帮她指导。 看到她在课上的优良表现,她被众星捧月的样子,他真的有点不敢相信,她找他的理由是让他教她唱歌。 或者说,他何德何能,教一个本来就很优秀的人去变得更优秀。 初黎看到他眼底藏着的低落,瞬间明白他是见到课堂上同学们对她的恭维,当真了。 她不以为然,轻拍了下他肩上斜挎的背包,笑道:“我只是一般优秀,如果加上你的指点会特别优秀。” “所以,你就不要再拒绝我了。” “其实我有几个问题一直想问你,但没找到合适的机会。”怕人多想,她急忙找了新的话题。 “问吧。”他说。 “我还记得你是前不久才转到邱昀老师班里的,我很好奇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接触音乐的,又是为什么想走这条路的?” 初黎知道那个世界的他有天赋,毕业时自己全新创作出一首爆红的歌曲,那样好的前途任何人都不会轻易放弃。 所以她想了解更多关于他的信息,以便找到他死亡的真正原因。 话毕,他站在原地认真注视着她,沉声道:“其实我和你一样,从小时候就开始学习音乐,属于童子功。后来上了初中,我遇到过一点麻烦,实在没法坚持下去,就半途而弃了。” “直到我初中毕业的暑假里遇见一个人,是她让我懂了音乐可以疗愈身心,也能让自己在未来多一条选择之路,所以我又重新捡起了音乐。” 说这几句话时他面上生了极大的波动,眼眶不自觉泛起一点红,整个人带着深重的伤感。 奇怪,他为什么会伤心。 难道是他遇到了很大的麻烦吗? 初黎默默看着他,他也看着她。 初黎甚至能明显感觉到,他看她的眼神很炙热,热到让她以为,他在透过自己看另外一个人,最终她率先移开目光,感叹着: “没想到你还有这种经历,还真得好好谢谢那个人。如果不是他,或许我现在就听不到你这么好听的声音了。” “我也很感激她。” 江昱雪说完这句话后,破天荒地对她勾唇笑了。 那抹笑容尤为温柔,是她不曾见过的,像冬日里和煦的一抹阳光,普照大地,带来温暖。 “她是我人生路上的伯乐,而我是那匹被她发掘的、算不上千里马的一匹马。” 这句话落下,他的目光已经转移到远处,也不知是不是说了太多从前的事,心绪都敏感了很多。 二人继续前行,走到公园的长椅上一起坐了下来。 说了许多交心的话,他们的关系也被拉近很多。江昱雪整个人不再是紧绷的,他慵懒地靠在椅背上,双手搭在椅子上,从后面看像是揽着少女的肩膀。 初黎还沉浸在他刚刚的感慨中,没发现他的动作,只听到他叫了她的名字,紧接着问了个有点儿不着边的话:“那你呢?” “你是真的喜欢音乐吗?” 9. 第 9 章 “那你呢,你是真的喜欢音乐吗?” 其实这句话他早就想问,但是犹豫了很久,直到他们今天谈论到他是怎样走上音乐这条路的话题后,他才下定决心问出口。 他发现了一个秘密,没跟任何人说过。 早前他便注意到初黎每次唱完一首歌后都会独自走到角落里,从背包掏出一粒白色药片后,饮水服下去,他甚至不止一次见过。 他好奇过她吃的是什么,也想问问她到底是生病了还是怎样。 可每次站到初黎面前后他又不敢真的问出来,生怕冒犯到她,所以他今天也没问得那么直白,只敢旁敲侧击。 初黎没读懂他的言外之意,脑海里闪过那些在母亲面前发挥失常的场面和背包里常备的白药片,眼神闪躲起来。 片刻后,她盯着江昱雪白皙俊秀的脸庞看了一瞬,漫不经心地随口答:“喜欢啊,你为什么会想问我这个问题?” 明眼人看她在课上的优异表现都不会怀疑她对音乐的热爱,江昱雪却格外与众不同,甚至问出这个奇怪的问题。 难道是发现什么异常了?她收回在他身上的视线,也不敢深想。 许是看出她不想过多解释,江昱雪就知道自己不该问这个问题,触到龙之逆鳞反而得不偿失。 之后,他也没继续往下说,反而扯唇回她:“没什么,我也是随口一问。” “那你呢?喜欢吗?” 天边橘红的晚霞缓慢消散,初黎看着美丽的风景,顺势就把话题抛了回去。 江昱雪身形紧绷了下又松散开来,他坦白道:“从前没多么喜欢,只当它是条职业规划之路,有些功利性。后来我在一个人的调解下享受到音乐带给我的治愈感,现在可以说很喜欢很喜欢。” “那我可不可以认为你不会有放弃音乐的那天?” 话毕,江昱雪眉头一挑,深邃的眸子直视着她的双眼,轻轻点头,“可以这么认为。” 这个回答让初黎有点犯迷糊了,如果说他不会有放弃音乐的那天,那他在未来为什么会选择自杀这条不归路? 根本说不通的。 初黎又开始怀疑他在那个世界的真正死因。 既然他热爱音乐,又有大好的前途,到底为什么会自杀? 又或者说,他真的是自杀么? 会不会是警察调查案件的时候漏掉了什么? 她满心疑问无处诉说,只能独自在心里默默消化。 时间流逝得很快,不知不觉太阳已经落了很多,他们总算想起今天的正事。 “之前你说唱歌没有感情,那你在学唱之前有没有了解过你所唱的那首歌的创作背景是怎样的?”江昱雪直接问了她这个核心问题。 初黎原本靠在椅背上,听到这个问题后顿时坐直了身子,思考一下,道:“说实话,从来没有过……” “一开始我只觉得旋律好听,难度又高,想挑战一下自己的上限,真的没有仔细了解过他背后的故事。” 话音落下,江昱雪点点头,随之提出一个建议:“那你试试在网上搜索一下歌曲背后的故事,去深入了解它,才能更好把握它。” “原来如此。” 再之后,初黎便开始找那首歌的创作背景,了解过后,又从头到尾听了一遍原唱。 故事有点虐,心脏被痛得微微发颤,缓慢的乐调像是流水般,滋润了躁动的内心,又带着让人没办法忽视的浓厚感情。 原唱那英老师的专业程度特别高,高音处的曲调她唱得行云流水,没有半点拖沓。那种怅然若失的感觉也是一般人无法做到的。 高手果然是高手,大佬能在娱乐圈有这种神的地位,没点真本事是根本说不通的。 “怎么样,读懂这首歌背后的故事,是不是会自动代入进去,自然而然产生不一样的感情?” 听到江昱雪问这个,初黎赞同道:“你说得对,唱歌不能完全只听旋律,感情也很重要。” 再之后,初黎跟着原唱一句一句学习,发音和唱歌时的气息,又关闭原唱播放伴奏重新唱了一遍《默》。 不知不觉一个小时过去,天色渐晚,公园的人已经退去,四周只剩下他俩人,缓慢的声调和悲伤的歌词透过空气钻入耳中,江昱雪听着身上起了鸡皮疙瘩。 颤抖的声音像是真的失去了什么。他意识到这个情绪的不对劲,抬眼看向专心演唱的少女时,忽然看到她猩红的眼眶,眼神同样在他身上。 最后那句歌词:我失去你。 通过她的演唱,慢而稳,还有曲调中告别的语气,好像她真的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少女红色眼眶里面藏着的悲伤神采,让江昱雪的心狠狠抽痛了几下,一股不舍和痛苦从胸膛中油然而生,他皱着眉努力压下这抹不适。 一曲毕,初黎还沉浸在没结束的伴奏里,江昱雪轻轻碰了下她的肩膀才将她扯回神。 “江昱雪,你会好好活着的,对吧?” 初黎唱着这首歌的歌词,脑子里不自觉地想起那个世界里已经化成灰的少年,眼前鲜活的人让她不敢相信她所经历的事是真的。 她一时控制不住,还是没沉住气,问了出来。 江昱雪一愣,“怎么了?突然这么问。” “没什么,可能是歌词后遗症,想得多了。不说这个了,那我再问问,你觉得我唱的怎么样?” 江昱雪笑着点头,夸了句:“很不错,比完美差那么一点,但是已经很好了。” 怕人不信,他还特意补充一句:“真的,唱得很不错。” “那看来我看人的眼光也很不错。” 初黎把之前的悲伤情绪褪去,眉眼弯弯看他,浓密的长睫在她眼下投出一片阴影,带着点婴儿肥的脸颊显露出稚嫩的纯真,特别迷人眼球。 落日余晖,一切都显得是那么平和美好。 江昱雪借着昏暗的橘色微光看向她漂亮的眉眼,眼神猛地一愣,硬是没听清她的话。 他追问:“什么?” “我说我看人的眼光也不错。我一早就知道你能帮到我,现在看来,果然是这样。” 诚恳的真心话比那些油腻假装的讨好要让人舒服得多。 江昱雪只觉得少女是他遇到的最好最纯的人,真实不扯谎,真心不作假。 …… 天色彻底昏暗之前,两人启程回家。 临路口分别时初黎掏出手机,拽了下少年的衣袖,“对了,一直忘了加你个联系方式,这样我们以后联系也方便很多。” 回想起在 那个世界里,她费了很多劲儿才加上他的联系方式,却没和他说过几句。 今时不同往日,正主都站在面前,她没理由不主动出击。 等了片刻,少年僵硬地站在那里,没动作。 初黎捏着手机尴尬地笑了下,试探问他:“你不要告诉我你没有微信,这么拙略的谎言我是不会信的。” “那倒不是。” “所以你是有什么顾虑吗?” 江昱雪从背包里掏出手机,解释道:“我是有个微信号,但是不常用,我也不知道能不能加上,我一直都是用QQ。” 听完这话初黎笑了,“早说呀,那我两个号都加上不就行了?这东西没有什么好不好用,只要你一直用那个手机号,你的账号就永远不会作废。” 初黎拿过他的手机,在屏幕上操作了一顿,成功加上彼此的联系方式。 “不过我们今天这样就结束了么?” 可能是跟江昱雪单独相处的感觉很奇妙,很舒适,整个人都能放轻松下来,唱完那首歌后,她也没有很难受,所以临到分别时刻她居然有点舍不得…… 江昱雪认真回答她:“结束吧,毕竟今天唱歌时间不短了,我们要好好保护声带。” 松懈的精神让初黎都快忘了这一茬,“也对,毕竟是将来的饭碗,糊口保命的东西,可不能提前摔了。” 二人并肩而行,送初黎到打车的站台后,江昱雪从背包里翻了又翻,取出一个纸袋递到她面前,“给你。” “什么东西?”初黎接过打开一看,是两罐分装的蜂蜜和柠檬片,最开始她还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愣神几秒后,才懂江昱雪的良苦用心。 她居然不知道,江昱雪的背包里藏着这么多好东西,简直是哆啦A梦的口袋! 江昱雪也是刚刚听她唱歌时,嗓子比上课时沙哑了些,才决定把他早就备好的东西赠给她。 临走前还不忘叮嘱:“回去后先不要开空调,在水杯里加入一片柠檬和一小勺蜂蜜,用40度以下的温开水冲服喝下,可以修复黏膜保护嗓子。” “谢了啊!”她看着他,眼睛里面冒星星。 “不过你居然随身携带这么多有用的东西?简直是音乐生的标榜啊!” 一辆出租车行驶到站台前,初黎上车前听到他说:“下周学校有模拟考,我可能没法去上邱昀老师的课了。” 初黎关上车门打开车窗,趴在车窗上安慰他:“没事的,你就全当给自己放假休息,等有空了再来,下次再见!” “好,再见。” 目送出租车扬长而去,江昱雪又往回返,自己坐上公交车回家。 他坐在车上不停翻动手机屏幕,研究刚刚加上的两个账号。是同一个头像,一只雪白的小狗,对着镜头吐舌头。 看着眼睛瞪大的狗狗,他唇角不自觉勾起,很可爱,跟她如出一辙。 窗外闪过大片灌木林,公交车上只有零零散散几个人,大家都不约而同得特别安静。 修长的腰膀向后一靠,他整个人像是没了骨头,瘫坐在椅子上,完全没有跟她在一起的活力满满。 黝黑的瞳孔闪过一丝复杂的心绪,他面色有点颓靡。 怎么办?才刚刚分开,就想见她了…… 10. 第 10 章 假期结束后的周一,海市迎来了气温下降的节气——霜降。 看了眼时间,六点五十,还早,学校应该不开门,初黎就穿着睡衣跑到沙发上蜷缩着在网上冲浪。 许是临近考试周,很多学校都在组织模拟考试,她也刷到很多帖子都在发自己提前准备好了锦鲤文具等着考个好成绩。 在这之前,初黎不是太爱迷信的人,可直到有了这次穿越的经历,她就对一些神鬼蛇神特别敬仰。 刷到这个帖子后,当天她就在学校门口便利店买了一套“保过文具”。 八点之前,初黎抵达附中校门口,在侧面的栅栏旁给江昱雪发了几条消息,没等到对方回复,转而又给陈锡也发去了打招呼的表情包。 陈锡收到她的消息后,没过几分钟就大摇大摆地出现在栅栏里侧。 附中有上早自习的习惯,陈锡一脸困倦地站在她面前,眼下带着黑青,初黎便知他又偷偷熬夜了。 其实她也不着急,但是只知道他们这周会考试,也不知道是哪一天,害怕是今天,她这才想赶快把东西送出去。 看他这懒散的模样,应该也不是今天。 陈锡见到她就打了个哈欠,说:“之前见你病了,我就没去烦你。没想到这么快都过去一个月了,今天主动来找我是想做什么?难道是章凝的事儿你给我办好了?” “这是她的联系方式。”话音落下,初黎点开手机屏幕,将一串QQ号发给他。 见初黎动作这么利索,他有点诧异:“是她主动给的还是你要的?” “这重要吗?之前你不是还说怎样都可以?” 她依稀还记得,之前他说的那些玩笑话和在江昱雪面前抢手机的画面。眼下真给他整来了,他反而还不愿意,真是奇怪的人。 陈锡无奈撇撇嘴:“哥现在从良了,不打算整霸总强制爱那一套。” “关键你也不是霸总啊?” “现在不是以后也会是。” 两个人撞到一起,简直是小学生拌嘴。 陈锡这自恋的模样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但还是让初黎忍不住震惊,如果她有他一半自信就好了。最后还是没忍住嘲讽他一嘴:“没想到你还蛮自信。” “那当然!” 怕再说几句就到上课时间,初黎急忙转移话题道:“不说这个了,我有别的事找你。” 听见少女有求于人,陈锡上下打量她一番,她今天穿着蓝色卫衣搭了一件纯白长裙,克莱因蓝色很深,将她的皮肤衬得尤其白,一看就是精心打扮过的。 可如果只是单纯来见他,不可能穿这么好看,陈锡想了一瞬间,登时明白她今天的目的,转而问她:“干什么?不会是又找江昱雪?” 话毕,初黎捏着文具的手紧了紧,耳朵也不自觉开始泛红。 居然被他猜到了…… 可她不想被他看得太直白,便冷不丁来了句:“我听说你们马上要考试了,你怎么不去复习?” 陈锡摇头,满不在意道:“小爷我复不复习都一个样,况且明天就考试了,我现在学什么都来不及。不过我问你话呢,你还没回答我,是不是又来找那个小白脸?” 弄清楚具体的考试时间后,初黎暗自松了口气,还好没来晚。 不过,她听到最后那三个字时,秀眉皱成一团,语气冷冷的:“你这人说话怎么这么难听?” “怎么,你俩在一起了?”他靠着栅栏往初黎身前凑,一脸好奇地猜测着。 这不知道从哪来的八卦话,让初黎吓了一跳,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着,轻咳几声后,白他一眼,后退道:“高中禁止早恋你知不知道?” “没恋你替他说话干什么?再说了,我哪句话说错了?” 他开始较真了,不知道是夸人还是骂人,吐槽着:“是脸不小,还是皮肤不白?” 初黎不想跟他在这儿打嘴仗,又说:“我看他没回我消息,你帮我把这个东西带给他,马上上课我得走了。” 她从包里取出一件朱红色文具套装递到陈锡手边,陈锡定睛一看,顿时口中冒酸醋:“哎呦喂,怎么就知道给他一个人送啊,不知道给哥也送个?初黎你也太不会做妹妹了。” 表妹而已,又不是亲哥,有照顾表哥的义务吗?初黎嘴角抽了抽。 她打心里觉得好笑,嘴上轻啧一声,嫌弃地瞥他一眼,“怎么话这么多?那我下次给你补上好吗?我去买的时候刚好店里只剩最后一套,也不是故意不给你买的。” 孔庙祈福的晨光文具套装,每次考试前都卖得很火爆,据说是真的去孔子庙里祈过福,经常有人用这个类型的笔在考试时取得好成绩。 所以她这不一看到消息就立刻给江昱雪准备了一个,她也是有私心的。 想着等他取得好成绩就有更多精力来教她唱歌。 见初黎肯解释,陈锡也不继续逗她,手伸到栅栏外把文具套装过来后,举在脸前晃了晃,淡淡地说:“那我就勉为其难帮你跑跑腿吧!” 临近他们学校上课铃响的前一分钟,初黎成功把东西交到陈锡手中。 她们学校八点半到校就行,想着还有段距离,就慢悠悠地走过去。 …… 下一节课后,陈锡跑到重点班的楼层找到江昱雪所在班级,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到安静坐在前排课桌旁的温润少年,他眼底一颤。 他就不懂了,怎么同样是穿校服,一样的蓝白色,一样的宽松版型,怎么穿在这个人身上就显得这么时髦? 身为男生的他,也开始不自觉攀比嫉妒。甚至幻想,如果他有江昱雪这样的容貌和身材,那章凝会不会高看他一眼? 也不怪初黎在那么多追求者里,唯独相中他了。还是高中生就有宽肩窄腰大长腿,谁能抵抗的了? 心里想法太多,陈锡的话到嘴边也转不过弯了:“诶,小白脸,问你个事儿!” 江昱雪原本沉浸在做题的世界中,听到这个称呼后,跟刺猬炸起毛刺似的,抬头狠狠剜了他一眼,身上散发出刺骨的寒意让陈锡一惊。 眼神很冰,比霜降天气下降的温度还冷。 之前见到他跟初黎走在一处都是温润暖男的女主,还从没见过他这样,陈锡身子脚步停在那处,连忙改口:“抱歉,顺嘴了。” 毕竟有那么一段时间江昱雪确实被他们男生私下称为小白脸。 只是后来他用自己的专业能力成为了学校大多数人捧着的神话,他们这才改了对他不友好的称呼。 “没什么事的话,请你离开。” 江昱雪原本在思考难题,刚有了一点解题思路就被对方打断,抬眼一看,是陈锡。 坦白讲,就算跟初黎的误会已经解除,但他对这个不速之客还是有点愤怒。 对方生气的态度明显,半点面子都不给。 陈锡是有点无语的,可一想到表妹的重托,他手机那复玩乐的姿态,赶忙接话:“有事儿有事儿!” 江昱雪总算把手中的试卷放下,抬眸看他一眼,口中吐出一个字:“说。” 听听这话,多简短。 怎么感觉他对初黎那么温柔,对自己这么冷淡?完全不一样的人设,到底哪个才是真的他?陈锡有点傻眼了。 他赶忙说:“初黎让我给你带个东西。” 听到熟悉的名字,江昱雪先是心一颤,而后毫不客气地朝陈锡伸过手去,语气直白而淡漠:“拿来。” 陈锡从身后取出文具套装后递过去,江昱雪修长的白指眼看就要碰到文具一角,关键时刻对方又反悔了,把手伸了回去,江昱雪的动作落了空。 刚想发怒,便听陈锡嬉皮笑脸地说:“把东西交给你之前,我还有个问题想问你。” “问。”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陈锡慢悠悠说着,人已经走到他身前。看少年面上的表情越来越阴沉,似乎很不耐烦了,他才压低声音,缓缓说出口: “我是想问问你究竟用了什么手段,能让初黎对你死心塌地,天天来给你嘘寒问暖送东西的?” 话毕,江昱雪十分认真看了他一眼,眼底有疑惑的质问,最后对陈锡总结出两个字:“有病。” 陈锡不满意了,啧道:“诶你怎么骂人呢?不就是问问你,至于么?” “东西给我。” 这俩人真不愧是一丘之貉,稍微逗逗就生气了。陈锡自觉无趣,也没再继续挑衅,随意把那套文具扔了过去。 红色文具套装重量不轻,在空中划了一个高高的弧度。 江昱雪抬起手臂去抓,平稳地拿到礼物后,他才一改冷漠,好声好气地对陈锡说了句:“谢了。” “不……不客气。”这下轮到陈锡懵圈了,这人变脸还真快。 * 收到初黎的礼物后,江昱雪一整天都在想她为什么不亲自给他,以及她对他现在是什么态度。 放学后,他在校门口又等了一个小时, 原本以为能等到她,可结果也落空。 天色暗下来,因为要赶最后一班公交车回家,所以他晚自习提前离开。 回到家后,看见手机消息里有十多条未读,都是初黎约他在门口见面的消息,他愧疚地给初黎回复了消息: 【白天在学校,没带手机,没看到你的消息,抱歉。猫猫鞠躬.jpg】 不过半分钟,对方就回了消息:【理解理解。】 初黎刚好洗澡出来看到他回复的消息就顺手回了他。 江昱雪貌似是守在手机旁边的,秒回她:【谢谢你的礼物,我很喜欢。】 这句话底下还配了一张图片,图片上是少年白皙的手指捏着红色文具套装,初黎一看便知是她早上让陈锡送过去的红色祈福文具套装。 这事办的还不错,她退出界面,给陈锡发了条消息:【谢谢哥。】对方没理,想来是在忙。 初黎返回跟江昱雪的聊天记面,又对着他发来的照片看了又看,欣赏了十多遍,甚至开始放大照片上的手指。 骨节根根分明,指甲被修得平滑,皮肤白皙,指头特别长,完全长到了她的审美点上。 心里又开始冒粉红泡泡,怎么办? 好想牵手,好想拉着他量一量这指头到底有多长。 别看心里这么狂野,她还是害怕吓到他,故作矜持地回他:【祝你考个高分,到时候记得给我带谢礼!】 对方又秒回:【好。可爱猫猫.jpg】 初黎见他一直发网上那只火爆猫咪的表情包,想起那个世界里,他不顾危险从马路上就像那只狗狗的场景,手指便在屏幕上迅速打下一行字: 【这个表情包的来源我知道,是某音那只网红猫对吧?】 【是的。】 【你好像还蛮喜欢小动物的。】 这次对方没有秒回,过了一分钟才收到他的长句回复:【小时候养过一只因为意外死掉了,心里有芥蒂,长大之后一直不敢再养,所以就开始在网上云养猫猫。】 【原来是这样,那等你以后有独立能力了,养一只属于自己的猫咪,到时候好好保护它。】 【好。】 自穿越以后,初黎总是在想方设法留住江昱雪的命。 据说有了宠物以后,人总是会心软一点,在做一些极端的行为之前都会思考宠物的未来。 她也是想,只要能多一个让他活下去的理由,不论什么办法她都会试一试。 再之后,她没继续发消息,就在她等着快睡着时,手机又传来叮地一声:【希望可以有那么一天。】 她迷迷糊糊地回:【一定会有的,明天考试加油!】 【晚安江同学!】 发完这条消息,初黎再也忍不住困倦,把手机扔到一边就倒头睡了过去。 谁知道锁屏的前一秒,手指误触了两个雷霆表情包:【爱你.GIF】【亲一口.GIF】 少女已经入眠,周围的环境极度安静,能清晰的听到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隔了半个小时后,原本暗下的手机屏幕又连续亮了两下: 【晚安】 【初黎】 …… 夜深人静,初黎走到一条熟悉的街道,身边漆黑一片,马路中央有只浑身脏兮兮的小狗在惨叫。 初黎刚想跑过去救它,只见一束明亮月光洒下,面前所有都变得清晰。 远处忽然跑来一白衣少年,他自顾自地跑到马路中央抱起被困小狗,温柔地哄着受惊吓的狗狗,将它带回家安置好。 紧接着画面一转,少年穿着衣服躺在浴室里的浴缸中,他抱着大瓶安眠药往口中塞,一边塞一边看着她,那冰冷的眼神死死盯着她,极度疏离,根本不像平日的他。 初黎被眼前的画面震惊到,四肢发软无力,心在用力打鼓,脑袋里有什么东西在叫嚣着要冲破皮肤。 少年忽然站起身,朝她这边走开,她的身子开始抖动,她朝他抬臂,还没来得及触到他湿漉漉的衣角,对方修长的身影便迅速后腿,咚的一声栽倒在浴池中。 水花四溅,初黎感觉面上一湿。 她站在原地看着少年长臂伸在高处挣扎了一番,眨眼便没了动静。 一个鲜活的人从四肢扑腾变成一动不动,没有半分气息,初黎整个人都慌了神,眼皮接连不断地跳,心脏也变得越来越不舒服。 她口中大喊一声:“江昱雪。” 瞬间从睡梦中惊醒。 11. 第 11 章 深夜无月,眼前漆黑一片,模糊之外逐渐恢复了可视地界。 是熟悉的房间。 原本被吓到提着的那颗心也渐渐安稳下来。 意识到刚刚所见画面都是噩梦,初黎逐渐回神,伸手摸着脖颈下的柔软枕巾,摸到一片湿润的凉。 许是梦中哭过再加上又困,眼睛睁不开,抬头抚上,已经肿成核桃模样。 她盯着无光的窗外发愣,原本该透进月光的位置,今夜也出奇得暗,想来明天可能不是阳光明媚的时候。 晨光熹微,几缕薄光照进二楼卧室。 初黎一大早醒来看到自己昨晚困得昏昏欲睡时给江昱雪发去的那两条表情包,两眼瞪得比葡萄还大,脑袋也嗡嗡作响。 平常跟闺蜜发表情包,她把“爱你,亲亲”放到了最前面,以至于随手误触几下就能成功发出去。 再加上前期二人聊天时,江昱雪都是秒回的,而在她发出暧昧表情包后却整整晚回了半个小时,这意味着什么已经不言而喻。 苍天大地,她好像,做错事了…… 中间隔着那没动静的半小时,他一定在胡思乱想吧? 他会不会觉得她很轻浮?是个很随便的人?随便到跟异性发爱你。 初黎这瞬间想死的心都有了。 这下怎么办,要怎么跟他解释? 说是误触,可是同时点错两个,有点让人难以相信呢。可事实就是这样,她最后还是决定亲口跟人坦白。 * 连着几天明媚的天气,突然阴天,气温也下降许多。 看着窗外被大风刮得沙沙作响的树叶,江昱雪又在衣柜里找到一件厚毛衣套在校服里。 看这多变的天气,过不了多久就要换上厚重的冬季校服。 与少女的一夜好眠不同,江昱雪昨晚硬生生熬到半夜,眼睛都没从两个人的聊天框里移开过,直到凌晨三点才勉强睡过去。 好在今天考试,没有早自习,可以稍微去晚一些。 七点十几分的时候,他带着那套文具去考场。 这次模拟考是学校安排测试大家最近学习效率如何的,所以他们出的考试题相对简单些,上午考语文和数学,属于他的强项,他做得很快,所以最后提前半小时出了考场。 中午在校内吃了些午餐,下午继续考剩下的两门。除去最后一门英语他略微拖延到交卷时刻,其余都提前出了考场。 初黎知道江昱雪今天考试结束得早,不安排自习,可以早点放学,便特意在附中校门口等他。 再次见到江昱雪,少年还是那身正式的蓝白校服,里侧套着一件高领白毛衣,把他整个人衬得利落中又带着点温情。 注意到他眼底的乌青和淡淡黑眼圈,初黎又顿感不妙,试着转移话题当什么都没发生,便开始问他学习上的事:“那个,今天考试发挥得怎么样?” “还可以。” 之后初黎便没接话了,缩着脖子跟在他身侧,也不敢主动开口,眼底的闪躲已经暴露了她在掩饰什么。 见她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江昱雪微微侧眸看向她,率先开口:“怎么了?有话可以直说。” …… “昨天晚上最后发给你的那两条消息。”初黎原本想问问看见了没,可他已经回复,那肯定是看得一清二楚。 思及此,她尴尬笑笑,颤颤巍巍解释着:“我要说是我不小心点错了……你信吗?” “嗯?点错了?” 少年磁性的嗓音回荡在耳中。 看着初黎脸颊泛起的酡红,江昱雪黝黑瞳孔里闪过一抹狡黠,心底忽然生出想逗弄她的心思。 他停下脚步,垂头看向她,义正言辞道:“据我所知,如果不打字的话,表情包是不会自动出现的,所以应该很难有点错这一说。” 就知道他没那么好糊弄。 初黎抬眸对上他的眼睛,里面的调侃比滚烫的岩浆还要烫人,她只看了一瞬便移开。 知道躲不过,她便详细说清事情的起因经过:“因为经常发,所以我把它放到我的喜欢列表里第一排最靠前的位置。” “经常发是什么意思?” “你给很多人发过?” 听到她的解释后,江昱雪的话语明显沉了几分,追问她,语气里带着一种克制不住的愠怒。 初黎听到话里的质问,一时没觉得反常,只顾着自证清白,伸出四个手指对着天空发誓,喊道:“苍天可鉴,绝对没有。” “我只给闺蜜发过。” 看她急于自证的可爱模样,江昱雪忍俊不禁,薄唇勾起:“怪不得网上都说,和闺蜜的聊天记录绝对不能暴露,就算有天大的事也要把聊天记录删除以后再说。” “原来你们女生聊天记录里都是这样的内容。” “也没有啦,就是一点八卦。”初黎被他几句话说得有点臊,表情也不再紧绷。 气氛逐渐恢复如初,他们并肩前行。 “嗨!江昱雪!”身后突然出现一道尖锐刺耳的少女音。 两人闻声回头,便见一个跟江昱雪穿同款校服的女生朝这边小步跑来。 江昱雪认出来人,身子不自觉地向右侧移了移,把初黎挡在后面,淡漠的眸子紧盯来人,沉声问:“有事?” 说话间,少女已经立在二人身前。 她的长相与声音有些不符,模样很柔和,眼睛圆圆的,像朵洁白无暇的白色山茶花,善良无害。 初黎在江昱雪后面看着这位少女,对她的第一印象还不错,因为她有一双机敏的眼睛。 只见对方那双机灵的眼在自己的脸上扫视了一秒,转头笑着对江昱雪说:“我是想问问你今天的数学考试题,你觉得难度怎么样?” “不难。”江昱雪面无表情地说了两个字。 她又接话:“看来你很对这次考试有把握,其实我也觉得不难,就是特意来问问你。” 什么叫不难,特意问问。 初黎听着俩人的对话,感觉很奇怪。莫名其妙,她不懂,难道学霸之间的脑回路都和他们不一样? 正思索着,少女的目光从江昱雪那边直勾勾地落到她身上:“你身后这位美女是谁?老远我就看到你俩走在一起,她也没穿校服,应该不是咱们学校的吧?” 听尤心怡把话题引到初黎身上,江昱雪登时警戒起来,半眯了下眼,语气比刚刚冷了几分:“这是我的朋友,国际高中的。” “哇,居然是国高的。” 尤心怡一边惊叹一边看着少年身侧少女的美貌。 一头黑棕色发丝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着熠熠光辉,浓眉大眼,刚刚好的完美唇形。 奶白色风衣里搭着套棕色裙装,脚踩棕色短靴,那股扑面而来的清冷气息让人忍不住想要一探究竟。 欣赏之际心底还夹杂着淡淡的忧愁。 也没法解释那股忧愁从何而来,许是对自己无法长出这个模样的遗憾。 欣赏完对方的美貌,尤心怡便试着打入二人之间,自顾自猜测国高的制度:“那你们的课业应该比我们轻松多了,据说都没有早晚自习的,真羡慕啊,那你们放学后应该有很多时间能玩吧?” 从这句话开始,初黎便猜到对方来者不善,她没继续躲在少年身后,转而迈步到前面,看着这朵像花一样的少女,勾了勾唇: “其实也没有你想的那样轻松,只不过侧重点不同,教学方式也不一样,所以没法比。” 明眼人听到这些话都不会再继续逼问,可少女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孩,把视线转移到江昱雪身上,将他一起扯入其中:“其实我们附中的都很佩服你们这些能去国高的。” “因为你们大部分都是条件好的豪门子弟,有父母兜底,不像我们,只能自己努力。你说对不对江昱雪?”< /p>江昱雪也意识到这人的不对劲了,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这两句故意比较的话,让初黎整个人有点傻了。 如果说刚刚是无心之过,那现在这两句就是有心的,无非就是想挑拨关系。 这股劲儿来了,挡都挡不住。 好在她也是活了两个世界的人,经历的事多了,一眼就看出来女生之间那种暗戳戳的比较和争风吃醋的行为。 她转头看了下同样懵懵的江昱雪,再回头时,少女正对他柔情笑着,那抹笑里带着讨好和期待。 只一秒,她就明白对方的敌意从何而来。 少年时期谁没有个想让心上人刮目相看的时刻?谁不想在喜欢的人面前赢一次? 本质来说她们很像,至少都眼光很好,看上优秀的江昱雪。 初黎回过神,没有多在意这场无声战役的输赢,也不想跟她在这儿打嘴仗,只觉得很多余。 她抬臂背好书包,盯着少女说了句:“不论家境怎样,只要活着就是需要努力的。” “如果你找江昱雪有事的话,我先走一步,不打扰你们。”话音落下,她对少女微笑着点了下头,转身便离开。 殊不知她刚走几米远,江昱雪便对少女说了几句话,少女带着羞红的脸转身急匆匆走了。 “等下!”江昱雪大步追上来,叫停初黎的脚步。 初黎回头,见他孤身一人前来,还没开口问便听他说:“怎么走这么快?” “不走难不成你想看我俩吵嘴打起来?” 大多时候初黎不喜欢直面冲突,经常走到一半就逃跑,在外人面前更是如此,所以很多人对她的印象是清冷高傲,对什么都不屑一顾。 实则不然,她也是在规避更大的矛盾。 话落,江昱雪加快步伐走到她前方,直视着她,倒退走路,边走边解释着:“尤心怡是我们班班长,之后还要一起共事,出于礼貌,我没办法不搭理她。” “尤心怡,名字还挺好听的。”初黎冷不丁来一句。 她继续向前走,走了一会儿忽然想到什么,停在原地。 看着少年大口喘气的少年,登时笑出声:“不过,你这是在做什么啊江昱雪?” 见到这抹笑,江昱雪身子一滞,眉头上挑,问她:“什么?” 她向前靠近他一步,抬眸看他,问:“你刚刚在解释什么?” 而后自问自答:“你该不会以为我在吃醋吧?” 想法被点破,他有点不知所措,就这样直勾勾看着初黎,一动不动。比玩一二三木头人时,定格得还要稳还要板正。 画面太滑稽,是人都忍不住憋笑。 初黎看着屏住呼吸的少年,抬手戳了戳他胸膛处的校服徽章,声音很甜:“别多想,其实我并没有。” “所处环境各异,认知不同,不想争辩太多。” 毕竟很久之前,她也以为重点高中都是只顾着一头栽进学习里的人。后来见了种种,她才明白不论哪个学校都有各形各色的人。 个人品性也不能完全和所处的学校挂钩。 少年面上表情总算恢复如常。 见状,初黎意味深长地瞥他一眼,又道: “说实话,你和谁保持社交关系本质来说跟我没太大关系,因为你不是我的所有物,我不能控制你的一举一动以及和谁交往,那是不对的。” “是特别特别不理智的行为。” “那抛去理智呢?”江昱雪忽然认真盯着她,黑色的眸像个深不见底的潭,似乎能把她吸进去。 此刻二人的位置已经彻底翻转过来,他抢回了所有主动权。 皂粉的花香参杂着淡淡薄荷香扑面而来,几分旎旎环绕在他们中间,初黎的精神有点恍惚,还没弄清楚他的言外之意,便听他又问: “抛去理智,你对我和她之间的关系,没有半分在意么?” 12. 第 12 章 什么叫抛去理智之外?初黎对他这句话感到震惊。 照理说一个能暗恋别人整整三年的人,应该是个忍者神龟或者极度内耗的情感下位者,那就意味着他基本不会主动,甚至天塌下来后也不会有任何出格的举动。 可他却破天荒地问了这样一句话。 这难道不是在变相表白? 或者说,变相追问她对他的心思。 那瞬间,初黎短暂失神。 要问她对江昱雪有没有不一样的心思,答案是肯定的。 可她真的要这样直接说出来么?说她其实有些在意他和其他异性的互动。 她不敢。 一来是眼下这个年纪确实不适合聊这些男女情爱的事。 二来是她刚表明自己对他交友层面的不在意,眼下却要说在意他和别人互动,真的有些打脸。 正疑惑不知如何回答的时候,不远处的天际忽然出现一道青紫色的闪电,伴随着巨大的雷鸣劈天盖地似的砸下来。 浓厚乌云快速飘过,眨眼间整片天便被覆盖住,目光所及之处都暗了许多。 雨滴落在初黎脸上尤为湿润,冰冰凉凉,将她要说的话全都堵在口中。 早在先前那次误会和初黎害她淋雨感冒以后,江昱雪就日日把雨伞放进书包,每天都带着,眼下正好派上用场。 豆大的雨滴从空中洒下,江昱雪动作很快地取出雨伞撑在二人头顶,身子也不自觉地靠在初黎身侧。 怕她淋雨再次生病,他想到附近有避雨的地方,便十分自然地拉起她的手腕带她一起前行。 初黎抬头看了眼少年撑着的黑色雨伞,余光落在他的侧颜,挺立的鼻子和精致的眉眼在黑伞的映射下,显得更加深邃。 不知怎的,每一次靠近他,心底就会漫延起一点怪异情绪,随着次数的增加,那抹不受控的情绪也愈来愈强。 少年温热的体温通过指尖传递到她的腕子上,她猛然回忆起,自己在第一次穿越时,拉着他一起跑的时候。 那时的他也是这样温暖,热热的,很鲜活。 她甚至在想,如果他们能一直这样安稳地相处下去,他在未来也没有发生那件事就好了。 少年不知她的心事,只闷头拉着她向前跑。 二人快步小跑到附中百米开外的一处公园凉亭中避雨。 抵达凉亭时,亭子里也有零零散散几个人在躲雨。 而江昱雪问出的那个还没来得及回答的问题,也被这场突如其来的雨幕一起带走,他没再执着求个答案。 冷风夹着雨滴斜吹入亭中,入秋后的气温急剧下降,这场雨来得猛烈,众人被冻得纷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一道突袭的冷风让初黎回神。 她急忙裹紧身上大衣,抬眸看向亭子外淅淅沥沥的雨,长长叹了口气。 今天的练歌计划就要被迫泡汤了。 她回头才瞥见江昱雪身上的校服被雨淋湿了大半,想也不用想便知道是他刚刚撑伞时故意往自己这边歪了。 心底愧疚不已,她默默呼出一口气,抱怨道:“也怪我,平常都带着备用伞,今天出门有点急,忘记提前看天气预报,就没带伞。” 江昱雪心思缜密,怎会不知她的意思。他满不在意地拍了拍肩膀的湿衣服,安慰她:“没事的,如果有需要的话,我可以先送你回去。” “那多不好意思。”说着,初黎关心的目光又一次落在他衣服上,紧接着道:“况且你身上的衣服都淋湿了,你比我更需要早点回家。” 哪知少年不甚在意地撩了下额前湿发,还笑着跟她开起玩笑:“男子汉大丈夫,淋点雨而已,不算什么大问题。” 黑色软发沾了水,被他的五指尽数拢上去,光洁的额头露出,上面没有一个痘。 初黎不由露出艳羡的神色。 没想到他的皮肤这么好,果然,陈锡叫他“小白脸”的称呼不是空穴来风。 恍惚片刻后,初黎移开目光,脸颊微微发热,她一边低头掩饰自己刚刚的举动,一边说:“这跟男女也没什么关系啊,毕竟我们都是人,都一样脆弱。” 闻言,江昱雪把书包放在亭子边围着的座位后,侧身把外面的校服脱下,里面的纯白卫衣暴露无遗,是件不带领子的,刚刚能遮住锁骨。 他瞥了眼初黎,扫到她泛红的脸颊,故意抬手抖了几下校服上的水渍,任由熟悉冷冽清香传到初黎鼻尖。 嗅到这抹清香,初黎整个人都清醒许多,余光看到少年因动作而凸起青筋的脖颈,她忍不住开口问他:“你身上怎么总有淡淡的薄荷香?” 话音落下,少年穿衣的手臂忽然顿住。 随后他拎起书包,从里面掏了几下,不一会儿便拿出了个被塑料纸包裹的糖块,递到她面前,语气温润:“这个给你。” “这是?”初黎接过,嗅到浓郁的薄荷味,忽然明白:“薄荷糖?” 糖是被独立包起来的,上面写着“HALLS.”荷氏薄荷糖,是个大众品牌。仔细一看,糖纸的包装上还写着三个数字。 96,24,64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生产日期的编号? 她疑惑看了几眼,然后把糖果捏在手心里,对江昱雪说了声谢谢便放入大衣口袋。 见她收起来,江昱雪没多想,只觉得她应该是现在不想吃。继而自己解释道:“不客气,这是我经常吃的糖果品牌,家里攒了一大堆这样的糖纸。” “原来你喜欢这种口味。” 江昱雪点头:“因为之前有低血糖,偶尔心慌手抖,怕自己在路上晕过去吓到别人就专门在包里准备了这个。” “你居然有低血糖?”她惊讶着说。 视线在他身上扫视,蛮健康的身材,居然低血糖。 见对方点头,初黎这才明白怪不得每次他路过都会带来一阵薄荷味儿,感情是被薄荷糖的味道腌制成功了。 而她之所以没有把糖果直接放到嘴里,是因为她从前被人哄骗着吃了一大块薄荷糖。 在那之前她从没吃过,薄荷那种极致凉爽的口感,又辣又冲,感觉嗓子被灌了冰似的,难受至极。 本以为这辈子都要无缘薄荷之类的东西。 可奇怪的是,她在江昱雪身上嗅到同样的气息却觉得还挺不错的,不难接受。 或许,她真的是网上流传的那种恋爱脑? …… 不知不觉已经过去半小时,江昱雪抬头看着凉亭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眉头流出一抹担忧,思虑片刻后,他转头对初黎说:“雨快停了,天太黑,你一个人走不安全,今天我送你回家吧。” 初黎想起今天下午跟司机说让他早点下班了,眼下也不适合再打电话麻烦他来一趟,索性答应了江昱雪的请求。 七点三十分,雨停了。 他们一起乘坐附中公交站的最后一班公交车。 末班车上没几个人,两人并排坐在最后方的座位上。 江昱雪取出背包里黑屏的手机和那个头戴式纯白耳机,细长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而后看向身侧坐着的初黎。 “做什么?”初黎明亮的眸子对上他深邃的眼睛。 他眉毛轻挑,无声笑了下,将耳机递到她手边,压着嗓子细声问她:“要听听我新创的作品吗?现在只写了前几句。” 说到他的新作品,初黎顿时如梦初醒。 她当然知道他创作的那首歌,名字叫做《醒》,因为那个世界里的毕业典礼,他唱得就是这首歌。 心底一清二楚可她眼下却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好奇模样,笑着应下:“好呀。” 她抬手戴上耳机,江昱雪已经点开播放键,熟悉的频率和歌词像流水般涌入耳中: “某天,我醒来。看见一道微光。那是你呼唤我的形状。多美多耀眼。” “后来,我沉眠。触及一片黑暗。那是我想见你的渴望。多爱多暗淡……” 在他死去的那些日子,初黎听过无数遍这几句歌词,可她却仍有不理解的地方,她好奇是什么驱使他写出这些悲伤的歌词。 眼下恰好找到正当理由,便直接开口问他:“你创作这些歌词是有什么特殊寓意吗?” 他垂下眼睫,说:“源于一个梦。” 语气很认真,似 是在说什么特别重要的事。 回忆起那个“多爱多暗淡”初黎的心底就有些闷闷的,那种情绪虽然不会直接爆发,可它是有后劲儿的,会慢慢积攒,在循环播放,彻底听懂歌词后,会猛烈爆发出强有力的悲痛。 爱怎么会是暗淡的? 除非爱隐藏得够深。 她声音低低的,继续问他:“我听这歌词有点悲伤,是很不好的梦么?” “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吗?”他忽然问出这句话。 初黎语无伦次:“什、什么?” 这下轮到她的思绪乱了,她不知道自己应该记得什么。 江昱雪对上她质问的眼神后,也没接话。 初黎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自顾自转了话题:“一直以来,我都有个特别好奇的问题想问你,之前我们不熟,我也是怕冒犯到你,所以一直没敢问。”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现在很熟了,对么?”江昱雪唇角勾起,眼底带着戏谑,反问她。 “难道不熟吗?”她不接招,反而又一次重新把问题丢给他。 她压着身子靠向他的座位,明亮的大眼盯着他不放,距离越来越近,近到可以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迟钝一秒后,江昱雪也没中计,身子前仰脖子却退了些距离,呼吸有些急促,继续追问道:“熟吗?” …… 气氛忽然安静,两人的视线已经直接对在一处。从前只要感觉尴尬都有掩饰之地,眼下忽然离得这么近,想躲都无处躲。 尴尬氛围实在有些招架不住,最终他们又像粘在座位上似的,坐得很正,不敢再越过中间那条分界线。 公交车冰冷的机械播报声响起,他们才回过神,互相用余光探看着彼此的反应。 不过眨眼间,公交车遇到紧急情况,忽然来了个急刹车。 初黎一时没注意,手指本能去抓把手,不料却落了空,整个人从座位上前倾站起来,差点飞出去。 关键时刻,只觉得一只强有力手臂拦在她腰腹部,身前一紧,她又向后退回座位上,这才躲过一劫。 小插曲过后,初黎额前冒了点冷汗,她安抚好受惊的心,又听身侧人开口:“没事吧?” 她摇摇头。 江昱雪转移注意力道:“刚刚是逗你的,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我的确有问题想问你,你可以如实回答吗?” 见他一副悉听尊便的模样,初黎便想到他那封遗书里曾写着暗恋她多年的事,终于下决心将那个疑惑很久的问题问了出来: “你是不是很早之前就认识我了?比邱昀老师的课更早的时候。” “难道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好奇怪,他又问这个问题。 初黎眸子睁大,满眼疑惑,头也不自觉发晕,转而问他:“我应该记得什么?” 她试图想,想了一会儿,还是没想起来。 看到她脸上的呆,江昱雪觉得有些可爱,所以就算她不记得也没关系。 他认命地叹了口气:“算了,不记得也没关系。” “对于你上个问题,我的回答是:是。” “早在几年前没上高中时我就见过你几面,后面在上邱昀老师的课之前也听她提起过你,所以在我的视角,的确很早就知道你的存在。” 初黎不解,反问他:“那你为什么一开始要故意疏离我,拒绝我?” 江昱雪摇头反驳:“我没有故意。” “我只是不知道你这样优秀的人为什么忽然找到我,再加上你说你已经完全不记得从前的事了,所以我才会拒绝你。” “到底是什么事儿需要我记得?你直接告诉我不行嘛?” 江昱雪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告诉她。 恰好公交车行驶到一个高档富人小区站台前,看着面前一排精装的别墅建筑,江昱雪提前按了下车铃,提醒她道:“准备下车。” 初黎看着比她还熟悉自家地址的少年,眼中不由自主地蒙上一片惊讶。 她侧眸对上他的视线,带着满肚子疑问,语气震惊道:“你是怎么知道我住这里的?” 13. 第 13 章 这排独栋别墅区坐落在一个很安静的地界,基本快到公交车终点站。 因为住户们的存在,周边修建了很多24h便利店和环境优雅的高档餐厅,以及一些娱乐场所。 放眼望去,正门边的广场前有大片茂密的林木,被打理得特别好,还维持着夏日的碧绿。高大的假山石头与从未断过水源的圆形喷泉结合在一处运作着,组成一片舒适的景观。 初黎跟江昱雪一起下车后,静静跟在他身侧。 看着少年带她走到每天都要经过的熟悉区域前,她眼底带着错愕。 抬头望向比她高一个头的少年,又一次开口问道:“你怎么会知道我家的地址?” 甚至轻车熟路到像是来了很多次。难道这也是他不愿对她讲的秘密之一? 在这之前,她一直以为只要避免江昱雪不做傻事就可以,但随着二人关系愈来愈近,许多事情貌似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下去了。 江昱雪身上还有很多秘密是她不知道的,而她和他之间的渊源也并非她所见的那样简单。 天公不作美,初黎的满心疑问被一道猝不及防的闷雷打散。 看着彻底暗下来的天色,江昱雪眼神急躁,抬手轻轻推了她一下,催促着她:“马上又要下雨了,你先进去吧。” “等找到一个合适的机会,我会告诉你你想知道的一切。” “……” 初黎一路小跑回到家后,满脑子都是江昱雪那句重复的话,她到底不记得什么了?她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江昱雪不会有知道她地址的机会,除非是她亲自带他来过或者亲口告诉他过。 脑子有点晕乎,她抬手捏了捏太阳穴,还是没想起什么东西。 白天沾了雨水的潮气,她泡了个热水澡后坐在电脑桌旁边,猛然想到这次穿越的契机,她手指滑动着鼠标,翻到自己QQ空间里转发过的那条江昱雪高一开学典礼上表演节目的视频。 上面显示的日期是两年前刚开学不久的十月一日,她盯着视频看了很多遍,也听了江昱雪的翻唱歌曲,一如既往地好听。 白日阴天,今夜无月,她望向窗外漆黑一片的天空,思绪混乱的脑袋里忽然出现一道人影。 她忙不迭地把自己转发的江昱雪的视频给文雅又截图发了过去,手指在键盘上敲下一行字: 【你知道我转发这条消息时是什么样的心情和场景么?我完全不记得了。】 几分钟后,收到文雅的回复:【我当时还纳闷呢,没想到你真的全忘了。】 初黎又问:【忘了什么?】 【那我打电话跟你讲讲你当时看到这个视频以后有多震撼。】下一秒,一个语音通话响了起来。 初黎被吓得心砰砰跳,急忙按下接通。 气氛安静了一秒后,文雅激动的声音便透过电脑音响传入耳中。一番激情讲述后,初黎脑海里才大致浮现出那段记忆。 据文雅所说,她当时听到江昱雪翻唱的歌曲后,当场转发了那个视频,私底下循环播放了100遍,甚至每次都陶醉至极,还准备把他的声音设置成铃声。 后来她了解到江昱雪本人的长相和学习情况后,更是直接化身成他的粉丝,对这个学霸加音乐才子的爱慕更深,还缠着文雅让其帮着要一个江昱雪的联系方式。 照她所说,他们早就会认识。 可事情的改变就是在文雅要到江昱雪联系方式的第二天早上,她像被夺舍了似的,忽然就忘了这件事,就连给她的联系方式也被她扔到一边,不理不睬。 文雅当时以为她是恋爱脑撤回,三分钟热度,过去之后就过去了,便没再管,那个好不容易拿到手的联系方式虽然没有用到,但也不妨碍她们之间的姐妹情谊。 就这样平淡过了两年后,一直到前段日子初黎在邱昀老师的课上重新认识了江昱雪,她又一次沦陷,文雅当场看破,有意把他们撮合起来。 如果不是初黎今天突然问起来,文雅几乎都快忘了这件陈年旧事。 弄清事情的来龙去脉后,初黎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所以江昱雪也知道这件事么? 如果照文雅所说的来看,还是有点不对劲,既然她当天没加江昱雪的联系方式,那也证明他们之前是不认识的。 可江昱雪今晚却说早就认识她。 奇怪,很奇怪。 这其中一定还有什么东西是她不知道的,眼下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只能等下次跟他见面的时候再问清楚了。 * 翌日一早,七点,餐桌上。 初黎刚下楼便见出差回来的母亲初宁坐在桌子前等她一起吃饭。一直以来独自吃饭习惯了,突然多了个人,她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她恭敬地站在桌前,便听到初宁语气不耐烦地说着从大人们口中探听到的消息:“我听说你陈叔叔家的孩子早恋了。” “什么?”初黎下意识质疑了一瞬。 自从有了江昱雪的联系方式后,初黎已经很久没再找陈锡为自己的事儿牵线了。 而陈锡从她这儿得到章凝的QQ后,也很自觉地没再找她。 她也没想到今天会从母亲口中听到他这样的消息。 初宁瞥她一眼,示意她坐下。 见状,初黎便坐在她对面的位置,尽量离她远些。 “都是高三的人,马上要高考了还这么不稳重,居然敢早恋,还被人家家长找上门教训了一顿,真是不懂事,据说那女生还是你们学校的。”初宁继续说着,语气很低很沉,像是暴风雨前的雷鸣。 “我们学校的……” 初黎念着这几个字,语气有点不解。 难道是章凝? 父母总是喜欢攀比,不论任何话题都能扯到自家孩子身上。 果不其然,嘲讽完别人后,下一句训斥就转移到初黎身上:“你虽然不用高考,但是也不能松懈,我听保姆说,昨晚你没和司机一起回家,八点才到家,去哪了?” 初黎心底一惊,恍神片刻后,笑着解释:“没去哪儿,就是在路上练了一会儿歌,磨蹭了一会儿。” 笑不是发自内心的,而是强颜欢笑。 如果此刻能照镜子,她一定会发现自己的面色已经难看到可以用来做丑图的地步。 好在初宁在专心吃早餐,没给她一个眼神,只是嘴上怀疑道:“学校六点之前就放学,邱昀的课最迟也是五点,你是怎么能在外面磨蹭两个小时的?” 餐厅的温度似乎降到了冰点,有什么东西快要一触即发。 “初黎,我警告你,不要向你陈叔叔家的孩子学。”她语气很冷,终于正眼看向对侧的初黎,只是这眼神很危险。 初黎有点心虚,低头用勺子去舀碗里的粥,一言不发。 沉默了大概一分钟,初宁眼神一凛,盯着少女看了眼,便又继续讲大道理:“你现在还小,最重要的是学习,是前途,我劝你最好不要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事!” “今天开始,让司机准时带你回家,想练歌就在家里的琴房练!” 她放下手里的玻璃杯,杯底和大理石桌面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环境里尤为清晰,使得初黎的心用力颤了几下。 片刻后,她起身离开,路过初黎时,脚步停下来,又道:“再有下一次,我会考虑让邱昀到家里来教你。” “我知道了,妈。” * 母亲对她突如其来的掌控让原定的计划泡汤,眼看着和江昱雪的关系马上就能更进一步,现在却要赶忙叫停,初黎好不容易打起的精神一下子就萎了。 在去学校的路上,她给江昱雪发去消息,将这则不好的消息告诉他:【最近这段日子,放学以后不能跟你一起练歌了。】 自从那次错过她的消息以后,江昱雪也偷偷带上了手机。许是下了早自习,他几乎是秒回的:【怎么了?】 【是不是你母亲又对你说什么不好的话了……】 初黎收到这条消息后,愣了足足十秒。 她赶忙追问他:【难道这件事我从前也跟你说过?很奇怪,我怎么没一点儿印象。】 疑惑接踵而至,初黎感觉自己脖子上这颗脑袋已经不够用了。 江昱雪怎么会对她的事儿了解得这么透彻?真是满头雾水。 几秒后,他发了几个字过来:【从前说过。】 一想到再追问还是会获得一样的答案,初黎便先把这事抛在脑后,等见面的时候再说。 想到餐桌上母亲的劝告,初黎没有打字的精力,从后视镜里看了司机一眼,压低声音发了条语音过去: “没关系的,实在不行我们可以在手机上交流,到时候我录好完整版给你发过去,你帮我看看需要改的地方。” 那边的江昱雪收到消息后,小心翼翼躲在桌下听了一遍,自己则清清嗓子,嗯一声后道:“可以的。” “我先上课了,不说了。” 略带磁性的少年音透过手机传入耳膜,初黎打了一个字,还附加了一个表情包过去:【好。可爱猫猫.JPG】 退出和江昱雪的聊天记录,初黎又翻到很久没聊过的陈锡的账号,发过去一个关心的表情包,结果等了一天也没收到对方的回复。 她这才意识到,陈锡这次是摊上大麻烦了。而抵达学校打听一番才知道,校花章凝也已经好几天没来学校了。 初黎忍不住开始怀疑是不是因为她将他们之间联系起来,所以才导致他二人如今困局的发生。 内疚与自责接踵而至,整整一天上课时她都心不在焉的,情绪低落导致身体也有些不舒服。 下午是邱昀老师的课,她想跟江昱雪再当面聊几句,便强忍着不适去上课。 明明昨天才刚刚见过面,而今再次见到江昱雪后,她心底竟然还是生出了些许久违的感觉。 “怎么了?看你脸色不太好。” 少年温柔的说话声与昨夜听过的柔和音色结合在一起,让她有种不真切的感觉,恍若坠入一个虚幻的梦境,根本分不清现实与幻影。 初黎看着少年俊秀的容颜上带着关心她的神色,便强迫自己打起精神:“没什么,昨天没睡好。” “不然跟邱昀老师请个假回去休息一下。”江昱雪实在放心不下她。 母亲严厉批评她的面容骤然浮现在眼前,初黎有些害怕,她恍惚着后退缩了一下身子,拒绝他道:“不行。” 上课铃声响起,又是每个人过曲目的流程。 初黎的曲目排在第三个,她听着邱昀老师流畅的琴声,目光落在手中曲谱上,刚开口唱了几句词,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手臂忽然不受控地抖了几下。 紧接着一股强烈的作呕感从腹部涌上来,她抛下曲谱,迅速冲出琴房,跑到洗手间,对着洗手台就是一顿干呕。 中午没食欲吃饭,她狠狠地呕了几下,却没吐出什么东西。胃里持续反酸,她控制不住那股劲儿,指节用力攥紧洗手台呕吐,像是要把心肝肺都吐出来一般。 持续了足足五分钟,最后她用冷水洗了把脸,麻木地走出洗手间,步伐很慢。 便见文雅和江昱雪都守在门口,面上的焦虑和关心根本掩饰不住。 她想,她也有关爱她的朋友们,真好。 江昱雪见脸色苍白的少女在看到他们后,嘴角还强扯出一点弧度,心底就止不住地抽痛,他知道那种疼,是心疼。 “初黎,你没事……”吧还没说出口,便见少女像被斩断线的风筝似的,失去全身力气,整个人直挺挺地摔向地面。 心快从嗓间跳出,他猛然惊呼一声:“初黎!” 14. 第 14 章 初黎再次醒来时,时间已经过去两小时。 睁开眼便看见头顶的纯白天花板,旁边亮着刺眼的白炽灯,只晃一眼便酸涩至极。 她不舒服地半眯起眼,视线转到一侧,透过窗户最高处朝外面看,入眼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想来时间应该不早了。 耳边响起滴滴的噪音,难听,吵得头疼,她皱着眉想起身,却感觉周身无力使不上劲儿。 手腕上扎着输液的针管,随着她的动作晃了晃,眼看里面的液体回流,她果断放弃挣扎,垂下手,没再继续逞强。 不多时,母亲尖锐的嗓音里带着一丝诧异,透过开着点儿缝隙的病房门传了进来:“怎么回事儿?怎么会晕倒?” 有点责怪的意味,也不知是在问谁。 下秒,邱昀老师的说话声清晰响起,瞬间解了她的疑惑:“我听同校生说他们马上要考试,难道是最近学习压力太大了?” 再后来,母亲没接话,依旧是邱昀老师的声音:“多亏这两个同学把她及时送医。” 两个同学? 初黎听完也垂眼思考了下,想起晕倒前似乎听到江昱雪的声音,不出意外的话,那两人想来应该是他和文雅。 与此同时,病房外。 听邱昀老师把话题扯到他们身上后,文雅默默看了江昱雪一眼,两人异口同声地跟初黎母亲打着招呼:“阿姨好。” “你们好。”初宁用手臂挎好包,视线在两个孩子身上扫视了眼,点头回应他们。 细看眼前两个学生,一个长相甜美可爱,另一个长得俊秀精致,都是未来帅哥美女的典范,给人第一印象很好,再加上他们又好心救了初黎,初宁见此,也难得地换上一副好相处的姿态和他们交流。 人们对好看的人事物都有耐心,初宁也不例外。 淡红的唇角扯出一抹笑后,对他们礼貌感谢道:“谢谢你们。” “阿姨不用谢,都是好朋友了,应该的。”文雅立刻乖巧回应她。 一侧的江昱雪则是沉默。 初次见到这位母亲,看她的行为与初黎口中那个控制欲强的人有些不一样,江昱雪便猜出她在有意隐瞒自己的真实面貌。 原因可能就是想在他们面前维持一个良好的母亲形象。 见文雅在旁边给他疯狂使眼色,江昱雪今天却叛逆至极,不想买账。 从下午见到初黎的第一眼后,他就发现她今天的状态明显不对,直到她晕倒住院,他从医生口中得知她是因为压力太大又进食太少导致的呕吐与头晕,是典型的大脑供血不足的焦虑症状,这才联想起她的旧病症。 从之前初黎跟他透露过的家庭情况,再加上亲眼见过她每次唱歌后都会吃下一些药片,他便猜到她是在旁人常年控制下,患上焦虑症。 只是不知今天受到什么刺激,激发了病症的强烈反应。 见眼前女人没有半点心疼女儿生病的姿态,反而计划着兴师问罪,他还是抛去理智,带着复杂的情绪开口:“阿姨,别怪我多嘴,我觉得您对初黎的教养有些严格,如果想让她快些恢复状态的话,可以让她稍微放纵一下。” 邱昀闻言,也跟着附和:“就是,我觉得这个同学说的也对。” 毕竟医生也看出孩子的问题是心理上更多。 可话音落下,初宁原本和善的脸色骤然沉了几分。 她对自己的教养方式一向自信,再加上初黎常年遵循她的教诲,变得越来越优秀,她更加骄傲。 这还是头一次被一个没长大的孩子质疑。 她没采纳他们的建议,盯着少年看了眼,转而望向病房门前的邱昀,轻飘飘问了句:“这位同学貌似是新来的?以前好像没见过。” 邱昀笑着应下:“是,今年刚来。” “阿姨好,我是刚来不久,我叫江昱雪,是海大附中的高三生。”江昱雪不等邱昀老师开口,便主动做了自我介绍。 “附中的高三。”初宁眼神一顿,随之呢喃着这几个字,面上那抹轻挑消散了些,转移话题道:“这么说你和初黎一般大。” “略微大几个月。” 听到这个回答后初宁明显恍了神,她竟不知初黎还把生日告诉了这个认识不过几个月的少年。 心底的烦闷与厌弃喷涌而出,她眯了下眼,轻笑一声:“高三才来学习音乐,会不会太晚了?” “阿姨,不晚的。”说起音乐,江昱雪眼底也多了些底气,将从前的经历娓娓道来: “小时候有过基础,一些简单的功底还在,所以后来下定决心要重新学习,也没觉得晚。毕竟人们都说,种一棵树最好的时机是十年前,其次是现在。” “能被邱昀老师选中上她的课,是我的荣幸。”说完后,他的视线定格在邱昀身上,二人相视一眼,互相垂首。 一系列顺畅的话通过温柔的嗓音说出来,众人有些如沐春风的感觉,初宁对他也不禁地刮目相看几分,淡道:“嘴皮子倒是挺麻利。” “就当阿姨是在夸我了。” 邱昀见场面缓和不少后,也跟在后面提议道:“其实我也赞同这位同学的想法,你可以适当放一放初黎,让她别总是那么紧绷着。” “毕竟你也知道唱歌最忌讳心不在焉和急于求成。” 二人就这样看着彼此,良久无言。 想到近在咫尺的考试日期,初宁下意识反驳:“可是马上就考试了,她还有多少放松的机会?” 几人恳求的目光都像粘了胶水一样粘在她身上,无形中给了她很大压力,仿佛她今天不松口就是个虐待孩子的母亲一般。 初宁的瞳孔在几人身上环绕一圈,最终微微叹了口气,道:“行,我考虑一下。” 说话这句话,初宁便跟几人礼貌告别,自顾自地推门进了病房。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近,原本偷听的初黎顿时屏住呼吸。 她不想再跟母亲来一场病房里的辩驳,索性直接装没醒,闭上眼皮又一次睡了过去…… 三人走在离开医院的路上,江昱雪回忆起刚刚的场景,觉得这两位长辈的反应实在蹊跷,便试探性地问邱昀:“老师,初黎的状况您知道多少?” 她们的话里有意无意表明了彼此的旧相识关系,甚至邱昀能清楚知道她们母女之间的相处方式。 江昱雪 少年的追问像个可以堪破谎言的智能机器,仿佛说出来便可一探真假。 邱昀闻言,表情瞬间严肃起来,对初黎这个孩子的事儿,她是不忍心的,所以不想撒谎,便说:“大部分都了解。” “所以您刚刚才会说那些话。”江昱雪恍然大悟。 还没再接话,便听女人又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们,道:“江昱雪,文雅,你们都是同龄人,话题可能会多一些,私底下你可以多跟她聊聊,让她别压力太大。” “好的老师,我知道了。” 邱昀在路边帮他们拦下一辆出租车,而后吩咐江昱雪把文雅安全送回家,就催促他们上车:“天色不早了,快回去吧,今天多谢你们了。” “不用谢,同学之间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好,那您也早些回。” …… * 这场觉是初黎睡得最安稳的一次,她甚至都在梦里庆幸,还好自己没有认床的习惯,不然昨夜将会是个不眠之夜。 她再次睁开眼便看到初宁那张放大的脸庞,昨天病房外面那些话她都听得八九不离十,本以为母亲答应考虑一下只是她搪塞大家的借口。 奇怪的是,今天见到母亲后,她好像多了一点从前不曾见过的温柔。 那种温柔她只在邱昀老师身上见过,眼下在母亲身上重现,很难以置信。 初宁听完医生的会诊,以为是初黎不吃药才导致昨天的病症,见她醒来,帮她摇起脑袋和肩膀,从手边的柜子上接来一杯温开水,动作轻柔地喂到初黎嘴边。 见少女一滴不剩全喝完,她垂下眼睫,将纸杯放回原位,忽然问:“最近怎么没见你吃药了。” 话题又一次转到初黎最不想面对的事情上,她抿着唇没回答。 恰好父亲从外面进了病房,语气有些急促,里面带着几分抱怨:“孩子没事儿总瞎吃什么药?” “要我说就是你要求太严格,我觉得小黎已经唱得够好了,还要怎样加强?还要多好才算优秀?你别逼得太紧了,对孩子心理健康也不好。” 常年的出差分居让两人关系没那么和睦,平时话都说不上几句的,眼下却被彼此的语气弄出一场没有武器的硝烟。 初宁脸色铁青,对男人喊道:“从小到大你什么都没管过,你有什么资格插嘴?” “我没管?”男人被说得脸红脖子粗,怒吼:“你让她跟我姓你看我管不管!” “凭什么?她是我生的!” “怎么,她就不是我的孩子了?” 初宁:“是又怎样!一直都是我在后面尽心尽力帮她走上这条路!” 耳边嘈杂的吵闹声让初黎觉得头都大了一圈,昨天没吃多少饭,经过一晚上分解消化,肚子早就饿得打鼓。 原本就没什么力气,眼下连劝架都显得有心无力,她虚弱地喊道:“爸,妈,你们别吵了。我最近好点了,不需要一直吃药。” “就是因为你不吃药所以才会进医院!” 男人嫌弃地撇嘴,大叫道:“别说了,这是医院,大呼小叫做什么?再说了她还是孩子,你总这样,她怎么受得了?” 那瞬间,初宁像被刺激到逆鳞,破口大骂:“受不了也得受着!谁让她是我生的?” “你生的又怎样!她也是个人,也有自己的想法!不能总事事让你做决定。” “你呢?”初宁转到她身侧,对着她大喊:“初黎!” “你也是这么想的?” 初黎赶忙摇摇头,眨着泛水花的眼睛,委屈巴巴地解释:“妈,我没有。” 可愤怒冲上大脑,一切都控制不住了,混乱中,初宁以为自家女儿在忤逆她,登时狠狠拍了下桌面,“好啊!你们一个两个都不听我的话了!感情我这么多年的付出都是喂了狗!”“好好好,我 以后绝对不会再管你们的闲事!” “妈!” 女人头也不回地跑走了,初黎在一侧用力捶了下病床,急忙催促父亲:“爸,你快去追她!” …… 混乱后,原本喧闹的病房便只剩下她一人。 初黎回想起二人这些年的吵闹,便觉得没精打采。 她半靠在柔软的枕头上,百无聊赖地数着病服上有几条蓝色线和几条白色线,耳边忽然传来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她缓缓抬眸,对上一道满含关心的黑瞳,心停了半拍。 意识到自己此刻发型凌乱衣衫有点狼狈,想给对方留个好印象,她一边撑起胳膊坐起来一边慌乱问他:“你怎么来了?你什么时候来的?” “早就来了,没进来。” 闻言,初黎的眼底一下就没了光。 想到刚刚难堪的场面,她脸上红了大片,涩地将头迈进胸口,手指死死捏着被子一角,语气压得很低:“你都听见了。” 没想到她最不想让人看到、听到的混乱的原生家庭,居然被自己喜欢的人看了个干净,实在是没有脸面见人了。 见少女羞愧得红了耳朵,江昱雪三两步快走过来,在人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坐在她床边的椅子上。 他说:“听见也不代表什么,不用愧疚也不用不好意思,他们是他们,你是你。” 初黎本想问他怎么没上课,忽然想起今天是周末,他不用上课。否则也不会穿平时很难一见的白牛仔外套和深色工装裤。 帅是真的帅,对比之下,她也是真的狼狈。 于是,她就这样埋在衣服里好大一会儿,他便在一侧默默陪着她,一句话都不说,等她消化完情绪。 不知过了多久,初黎自我安慰完以后,终于鼓起勇气抬头,却还是不好意思正眼看他,只用余光去瞥他。 怕二人更尴尬,她还是主动打破了挡在二人中间这道安静的墙:“我听邱昀老师说是你和文雅一起送我来医院的,谢……” “又准备谢我?”江昱雪看着偷瞄他的少女模样太可爱,实在按捺不住心底的欢喜,便抢先一步夺回话语权。 而后盯着她嗤笑一声:“真的不用,你病着的时候,我已经被很多人谢过很多次了。” 初黎顿时又觉得脸上有些燥了。 她故意不看他,把脸压在手掌中,喊道:“那我不说了,如果以后你有什么我能帮的,尽管提出来。” 话音落下,气氛安静了几分钟,有什么声音在一侧窸窸窣窣得响着,初黎听到了,好奇,也没抬头。 怕少女就这样一直躲着自己,江昱雪眼睛一转,立刻心生一计,把手上的活干完,立刻笑着对她说:“那我现在就有个忙需要你帮。” “什么忙?”初黎蹭得一下抬起脸看向他。 他说:“帮我把这个吃掉。” “啊?” 初黎有点诧异,眼睛瞪得很大。 江昱雪被她这声震惊的“啊”给逗笑,眉头微挑,唇角的弧度勾得更大。 “你不吃吗?”她问他。 江昱雪放下手中的削皮刀,慵懒地靠上身后椅背,嘴里却一本正经回答她:“我不喜欢吃。” “那你为什么要削皮……” “手痒了,想活动活动不可以吗?” 听他的语气有些不对劲儿了,初黎猛猛点头:“可以,当然可以。”而后麻溜地接过他递过来的苹果。 初黎捏着苹果两头在上面咬了一口,脆生生的口感和清甜的果香漫延在口中,比她从前吃过的苹果都甜。 吃到一半,她忽然清醒,目光转移到少年身上,冷不冷来了句:“江同学,我严重怀疑你在拿我当乐子。” “让你替我吃个苹果就是当乐子了?你以为你是峨眉山的猴?” 初黎听着他的话,觉得还挺幽默挺押韵的……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吃了喜欢的人亲手削的苹果,初黎察觉出自己身上有了些变化,浑身都有劲儿,好像恢复了一多半的战斗力。 下一刻,她坐直身子,往江昱雪身侧靠了靠,他正坐在她床边很近的距离,也没料到她会突然来这一出。 只见少女撑着胳膊贴近他的脸颊,温热的气体离他愈来愈近,眼看就要栽倒在他身上,她忽然停下,然后一口道破他隐藏的心思:“所以你是专门为我削的吧!” 少女口中似有似无的果香漫延至江昱雪的鼻尖,心砰砰跳了许多下,耳尖不自然得升起一抹绯红。 他自认隐藏得好,不想承认,于是轻咳一声,搬起坐着的椅子退后几步:“自作多情。” 椅子落地的声音在安静的氛围里显得尤为明显,仿佛是在掩饰什么。 只有少年自己知道,这抹噪音很巧妙地将他快要被人发现的小心思遮挡了下。 看破江昱雪在嘴硬,初黎也没继续撩拨这个老实人,只是扯着嗓子,用一个甜甜的语气跟他撒娇:“谢谢啦,很甜!” “我很喜欢。” 喜欢你削的苹果,也喜欢你。 15. 第 15 章 宽敞明亮的病房里,少年板正地坐在窗边,病床上的少女则半靠在枕头上,懒散地坐着啃苹果。 秋日暖阳透过玻璃窗照亮病房,空气中漂浮着细密的微小颗粒,一切都显得那么安逸,美好。 吃了几口苹果,嘴里到处都是甜腻。 肚子开始咕咕叫,饥饿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初黎朝坐在窗下的人看了眼,试探性说了句:“我饿了。” “没吃早饭?”江昱雪闻声抬眼,眼底的关心像是拉起了警报线般,很迅速就从凳上起身。 初黎轻轻吐出一个字:“没。” 紧接着又摆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眼睛眨巴了几下,抿唇说:“父母只顾着讲道理,哪里能想到他女儿从昨天开始就饿肚子了。” “看我多可怜。” 少女委屈的神态让江昱雪忍不住心软。 可一想到刚刚他递给她的苹果,眉头便紧紧锁住,边往病床的方向走边问她:“那你吃苹果做什么?我听医生说你肠胃不好,苹果会促进肠胃蠕动,空腹吃对你的胃不好。” 初黎没想到这一出,抬头解释道:“你削好了,我当然要吃。” …… 少年高大的身影立在她床前,挡住窗户外渗进来的光,初黎在荫蔽处抬眸对上那双深色的瞳,眼皮跳了下。 不知怎地,平日温柔似水的少年眼下身上竟带着股轻微的压迫感,还有几分控诉,只看一眼,仿佛被扼住了呼气的鼻,难以呼吸。 然而就在她愣神的下一刻,他宽大的手掌朝她伸来,一把夺过她手中剩下的半个苹果,在她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又将其随手放回旁边的果篮里。 初黎身子一滞,原本还握着苹果的手就这样停在半空。 她有些无厘头,兴师问罪的眼神还未传给少年,便听见他沉声说了句:“以后不要再空腹吃苹果了,谁削的都不行。” “这么严格?” “连你也不行吗?” 他嗓音又重了几分:“不行。” 听他声音不对劲,初黎这才仔细看他。 他阴沉着脸,眼底带着薄薄的愠怒,是少见的情绪外泄。 还从未见过他这样,她有点惊讶,看着他的视线竟定格在他身上,一寸不移。 江昱雪也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大,垂头看见她抬着那双人畜无害的眼睛瞧他,软得像一团棉花,他实在不忍心再说出更重的话去责备她,便想找个借口压着情绪先离开。 “我去给你买点早餐,苹果就先不吃了。”他压着嗓子说。 听到这句温柔的话,初黎眼睛登时亮了,便听他又问:“想吃什么?” 初黎提醒道:“你看着买吧,除了带葱花的,其他我都可以。” “好。” …… 江昱雪刚出病房没多久,文雅便推开了病房的门,哼着歌兴高采烈地走进来,手里还拎着一大袋口味清淡的饱腹零食。 国际学校每周都是双休,今天恰好又没有声乐课,文雅实在是在家待不住,大早上收到初黎报平安的消息后,连饭都没顾得上吃便着急忙慌往这儿赶。 她进门把零食袋放在病床另一边空闲的柜台后,从里面取出袋面包打开便急忙往嘴里塞。 用力嚼了几口后,她鼓着腮帮子讲话:“饿死了饿死了!” “没吃早饭就来了?”初黎看她狼吞虎咽,笑着问。 文雅点头,嘴里有东西,说话有些不清晰:“这不是想着赶紧来康你,没、没顾上。” 初黎把江昱雪临走前刚接好的那杯热水递给她,安慰道:“我没什么大事,不用担心。” 文雅接过来猛地喝了一大口水,“哎呦”一声说了谢谢,余光忽然瞥见果篮上咬了几口的苹果和一把摆放整齐的水果刀,刀柄的方向冲外,旁边还放着个不属于初黎的黑色斜挎书包。 这黑包有点眼熟,她在那人身上见过。 文雅眼睛转了转,见初黎还在病床上盖被子躺着,便猜到这些东西是别人帮她做的。 而那个人是谁,已经不言而喻。 八卦的心思一下子燃起来,她神秘地扯了扯唇角,搬着凳子跑到床边,用极其夸张的眼神调戏着初黎,大笑说:“你是不知道昨天江昱雪见你晕倒后有多着急。” 文雅说着,开始模仿江昱雪当时看到她晕倒后的动作,手忙脚乱,大脑一片慌乱,跟坐火箭似的飞到她身边,一把将她抱起,直接就抱着她跑下楼,男友力爆棚。 据她所说,当时少年已经完全失去理智,死死抱着她,也不顾众人的眼光,半点不撒手,非要亲力亲为,硬是亲自抱她打车赶到医院才肯撒手。 文雅描述的过程都十分激动,可以看出她见到江昱雪那种反应后已经大惊失色,而听完她讲述的初黎也很诧异。 从江昱雪这次的举动来看,他暗恋她三年的事儿是真的,可他又是什么时候认识她的,她又是何时跟他说过自己家庭情况的呢? 她还得找个合适的机会问清楚。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你的血脉至亲呢。”文雅又神不知鬼不觉地吐槽了句。 初黎成功被她的话和动作逗笑,耳尖因为刚刚的话产生的尴尬绯红还没褪去,便听文雅又迫不及待地来问罪: “所以你俩现在到底发展到什么程度了?你还瞒着我,我们到底是不是好朋友了?” 一想到江昱雪那个反应,文雅就猜到他对初黎别有心思,所以自然而然也以为二人有进一步发展了。 “……”话音落下,病房里静了几秒。 初黎慢悠悠摇头,“真没什么发展。” 话一出,她忽然想到自己刚刚逗少年的那一幕,嘴角立刻噙上一抹淡笑:“不过我有预感,马上就要有进一步发展了。” “咋了,你俩做什么了?不会是……” 文雅瞪大眼睛,挑眉看她,眼底带着那种不怀好意调戏良家少女的坏。 同是闺蜜好多年,初黎对她的话秒懂,脸一红,登时拍着被子大喊反驳:“这可是医院啊大姐!你想什么乱七八糟的呢?” “还不是你误导我!” “听你说完,我只是觉得他对我的态度跟之前不一样了!”初黎耐心解释着。 再加上江昱雪前几天那些莫名其妙的话和行为,都在慢慢向她揭示了她忘掉了一些有关于他的记忆。 由此可见,他似乎比她知道的还要了解她。 虽然她现在还不知具体缘由,但照她所看,他们之间的关系和互动,从前都是她主动而他接招,眼下他逐渐主动,那就意味着他还是没忍住,他藏着的心思也即将暴露。 她早晚要弄清事情的真相。 一侧的文雅在听到初黎的话后,附和着点头,毕竟昨天初黎晕倒后,江昱雪对她那种急促的关心和害怕,没半点私心的话根本装不出来。 二人话音落下不到两分钟,江昱雪略带磁性的少年音透过病房的门直接冲进她们耳朵里:“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都买了些。” 少年似乎是跑着来的,光洁额头上带着一层细汗,风尘仆仆的,原本平展的卫衣也多了些褶皱。 他站在病床前,手里大包小包拎着各式各样的早餐。 初黎又一次惊了。 上次是去药店搬药,这次是去早餐店进货了么。 什么水煎包肉夹馍,油糕油条,冒着热气的甜咸豆腐脑两种,餐盒里摆放整齐的烧麦小笼包,还有几颗茶叶蛋。 “……”盯着他手上的早餐,初黎和文雅相视一眼,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文雅也在,吃早饭了吗?” 江昱雪进门前就已经听到两人嘻笑打闹的说话声,见是文雅,便主动晃了晃手上的早餐跟她打招呼。 拿着面包的文雅:“正在,吃。” 看江昱雪把几袋香喷喷冒热气的美味早餐递给初黎,文雅的大眼在手里已经咬了几口的面包上转了转,忽然觉得味同嚼蜡,没半点滋味儿。 初黎抬眼示意她也吃些,文雅伸手就去拿,在送进嘴里前还特意看向早餐的购买者江昱雪,礼貌问他句:“我能吃吗?” 江昱雪点头:“当然可以。” 话音落下,文雅霎时把面包扔到一侧,美滋滋地把那盒需要排队才能吃到的水煎包送进嘴里,还不忘感谢他们:“谢谢咯,美丽的初黎小姐姐,还有江大帅哥!” “这东西可比面包好吃多了!” 见文雅吃得高兴,初黎看向桌上堆成山的早餐,也邀请江昱雪道:“我们根本吃不完,你也一起吃。” 江昱雪应下了,直到看见初黎拿了豆浆和烧麦后,他才伸手去拿剩下的食物。 时间转瞬即逝,三人吃了早饭后一起聊音乐有关的话题,兴致勃勃的,一上午就这样过去。 午餐前,初黎接到父亲打来的电话,说中午和母亲一起吃个饭,让她态度好一些,初黎就知道,那两个长辈之间的争吵,又一次靠她的妥协过去了。 毕竟从前就是如此,他们的矛盾最终总会指向她,她早已见怪不怪。 两人陪了初黎一上午,见她接了个电话后气氛压抑起来,也不知该说什么安慰。 “我想出院了。”初黎视线在两人身上看来看去,细声说着。 待会儿他们都走了,她自己待着好没意思。 江昱雪听出她话语里的不情愿,忽然提议道:“下午问问医生,如果康复得差不多了,我可以来帮你办理出院。” “好。”初黎猛点头。 不多时,文雅接了个电话先一步回家。 病房只剩下他二人,江昱雪不知何时站在她的病床前,她抬眼看他,他沉默不语。 初黎想了好大一会儿,才说:“今天谢谢你。” “那个……之前说的有事就找我,也还算数的。 话毕,江昱雪依旧没说话,就这样站在那默默盯着她。 那眼神意味深长,认真又严肃,像在看一个独一无二的珍宝。 初黎感觉被他看得脸颊有些发麻,想躲起来,却无处可躲。 就在她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他忽然开口:“好。” 语气里带着难以忽视的雀跃。 “不过我暂时想不到什么需要你帮忙的,可以先记下,以后想好再找你。” 初黎点头,随后五指并拢握成拳,朝他伸出一截小拇指,嗓音明亮:“那我们做个约定,这样你也不用担心我反悔。” 话毕,江昱雪盯着她的目光一滞,心里似乎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大脑也不受控制。 原本垂在身侧的手竟鬼使神差地缓缓伸过去,强势地勾住了她纤细的指节。 温热的体温透过二人接触的小片肌肤传到彼此身上,极致暧昧的氛围扩散至周身。 一种极其隐秘的情愫缓慢地产生在他们之间…… 16. 第 16 章 和父母一起吃的这顿午餐不算顺心,无非就是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又一次重提,而解决办法也如往常一般令人失望。 在叮嘱了初黎按时吃药和每天准时回家报备后,母亲冷着脸接了个电话,又订了出差的飞机。 初宁是一家娱乐公司的高层,因个人能力和性格好,总出去谈合作。长此以往,不论在家还是工作场合,她都是掌握关键话语权的那个。 而父亲本身就是个话不多的人,据说年少时期就是众人嘴里的书呆子,高校毕业后去了家科技公司当技术人员,经常夜里加班回不了家,所以一来二去,家里除了保姆和司机就只有初黎一个人。 眼下二人都忙于工作,又只剩她一人。 初黎已经习惯了被他们丢下独自一人面对各种麻烦的境遇,所以也觉得自己住院无人陪护也没什么。 午餐过后,有医护人员来收拾卫生,清扫过后。空荡的病房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卫生间里还带着一点清新的柠檬熏香。 因为今天进食量还不错,所以医生没开葡萄糖液体,许是怕她焦虑症再犯,特意多开了瓶营养神经类的药物。 输完最后一瓶药物时将近下午四点多,夕阳逐渐下移,天边的云彩染上一层橘红。 初黎按铃叫护士帮忙拔了输液针后,独自下床,站在阳台处眺望远方的彩霞。 海市的秋天比很多城市来得快来得急,已十一月初,秋风萧瑟,温度直线下降。 黄昏之下,树叶随风飘拂落在地面,沙沙的声音有些动听,好似谱出了一首悦耳的乐章。 初黎盯着不远处飞过的群雁发呆,她扶着阳台,从上往下探头,医院人来人往,个个都有陪护的家属。 唯独她,只一个人。 孤独感油然而生,想到文雅走的时候匆忙,到现在也没回她中午发去报平安的消息,许是真的忙到没时间。 她站在阳台上看了很久,脑袋也想了很久,眼睛愣得有些发酸,最后她还是没忍住那种孤独,回病房拿起手机给江昱雪发了消息:【你下午有空吗?】 对方几乎是秒回:【有】【等我】 不知怎的,收到他的消息后,初黎原本孤寂的心忽然有了安全感,好似流浪的人找到了归属。 初黎就这样独自坐在病房等着,刷着手机,直到傍晚五点四十分,江昱雪穿着一袭白色夹克外套和黑色阔腿牛仔裤,准时出现在她的病房。 少年左肩背着个大号黑色背包,右手拎着两袋晚餐,像是参加了什么自带粮食的徒步活动。 身上装备齐全,可他却面色平润,表情淡淡的,丝毫没有半点狼狈,一眼望去,反而最吸睛的是他那身干练利落的穿搭,很有范儿很时尚。 初黎的圆眸被他这身穿搭惊艳几秒,愣了一瞬后,盯着他笑了下,而后回过神来,视线移至他的右手,两盒晚餐。 她心道,这次他居然没买那么多,真是有点出奇意料。 气氛有点安静,她有意调侃道:“还以为你又会把人家的店搬空。” 江昱雪摇摇头,“浪费可耻,知道你吃不了那么多,所以今晚只带了两种。” 说完他递给她一盒包装好的餐盒,语调轻快地说:“没有葱花的。” 他很细心,说过一次的忌口,他一下就记住了。 初黎自然抬手接过,打开看了看,餐盒上有品牌名字,是生意很火的那家店,好似是鲜虾蛤蜊粥,她经常点他家的外卖。 开盖后,鲜香扑面而来,色香味俱全,她满足地嗅嗅,随即眉眼一弯,盯着少年道:“谢了,今天的早餐和晚餐都多亏你了,不然我可没有这么好的口福,不过我也不白吃你的,等出院以后我请你吃饭!” 江昱雪没拒绝:“可以。” “又剩你自己了?” 初黎嗯了一声,接话:“我妈说让我多住几天,等司机来替我办理出院。” “可是好没意思,我不想在这儿了。” 江昱雪听出她的言外之意,垂头看她一眼,随即道:“稍等我一下。”说完这句话,他就出了病房。 目送少年出去后,初黎自顾自地拿起勺子舀了一口,咸淡适中,很美味。 也不知怎么回事,江昱雪买的东西总是这么合她口味。 回想少年离去的背影,她沉默片刻,心底却是越来越好奇,他究竟是怎么知道关于她这么多事儿的。 不多时,江昱雪回来了。 看着吃得很香的少女,他眼底透出一抹愉悦,随口问着:“怎么样?味道还不错吧?” 初黎没看他,也顾不上看他,只专注喝粥,含糊不清地说:“好吃……” 江昱雪看她吃的得跟个小仓鼠一样,眼中不自觉多了些宠溺。 他缓缓在她床边坐下,语气低沉:“我刚刚问了医生,他说你恢复得还不错,明天就可以办理出院。” 话音落下,初黎的眸子登时就亮了起来。 她利落地放下勺子,手舞足蹈地展示着自己的身体是多么健康,一边展示还一边说:“我觉得我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我想今天就走。” 江昱雪迟疑了几分钟,看到少女的眼里带着委屈和一丝祈求,很可怜。他很容易心软,一想到她父母都不在,她一个人住院太孤单,他许久后才说:“那我再去问问看。” 初黎这次犯病很大原因是进食太少,医生打听了她今日进食程度后,又被江昱雪一番软磨硬泡磨着,最后才勉强同意放初黎出院,还提醒她出院后需要经常来复查,江昱雪也一并替她同意了。 收到这个好消息,初黎高兴得连饭都顾不上吃,只顾着打包行李。 因为来得突然,除去洗漱用品和两件衣服也没什么行李,很快就能收拾完。 所以江昱雪只用了不到十分钟就把她的东西全部收拾好装到自己的背包里,下楼办好出院手续,两人一起打车到初黎居住的地方。 时间还早,家里又没几个人,初黎不想回去面对无聊的房子,索性背着行李直接带他去了附近一个修建得比较壮观古朴的观赏公园。 公园里有假山瀑布,还有大片枫叶林,风景优美,是初黎平时放松心情的疗愈圣地。 二人漫步在石子路上,脚下崎岖不平的路在彼此的陪伴下,也开始变得舒服养生,像在给脚底板按摩。 一望无际的枫叶林很美,美到看不见尽头,风一吹,满地的落叶跟着跑,深秋降临了。 “怎么样?还难受吗?”冷风萧瑟,气温下降不少,江昱雪侧眸看着少女略白的面色,关心问道。 初黎在前面走着,被冷空气刺激到,打了个喷嚏,摇头看向他,嘴角扯出一丝笑,“现在好多了。” 见此,江昱雪赶忙把身上的白色外套脱下,快步走到她面前,手臂一伸,衣服便落在她肩上。 在医院住了一天,初黎对外界的温度没有那么大的感知力,知道冷但没觉得会这么冷,所以她出来时穿的有点薄,直至溜到阴冷的林子里才感觉出那点凉意。 见江昱雪脱了外套的里面还穿了保暖的贴身卫衣,她想了一秒便欣然接受他的好意。 衣服上薄荷的香味很淡,几乎没有,想来今天是没吃那个糖。 说起糖,她忽然想到他给的那颗糖被她好好珍藏了起来,或许往后也不会吃掉。 “你那天为什么会突然晕过去?”他忽然问这个,紧接着自问自答:“是唱歌引起的么?” 闻言,初黎脸上的表情骤然凝固,许久之后,才回答他:“被你发现了。” “我确实有唱歌带来的焦虑症,但是这次发作也不完全是因为唱歌。” 她决定实话实说。 江昱雪听到她的话,嗓子一沉:“嗯?” 初黎顿了顿,才告诉他:“还有一部分原因是陈锡。” “陈锡?” 江昱雪双眸微眯,重复这两个字。 初黎没发现他语气有点不对劲,自然地点头,随后又问:“你最近有在学校见过他吗?他好像遇到什么困难了,我联系不到他,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帮我去学校打听一下他的消息?” 听到这儿,江昱雪沉默了。 他想到她是因为唱歌所以呕吐反胃,知道她的病症所以在见到她晕倒后,马不停蹄带她去了医院。 可他没想到这其中居然还有陈锡的原因。 他微微偏过头,见初黎睁大圆眼正等他的答复,才不得不应下:“好,我去了帮你打听打听。” 二人又在公园绕了大半圈,在天彻底黑下来之前,他们出了公园。 把初黎送到她家别墅门口后,江昱雪转身要走。 初黎喊了他一声,把外套递给他,就在他刚转过身离开时,少女忽然从身后拉着他的手。 这场突袭令他心慌意乱,顿时僵在原地,视线凝在眼前地面的柏油马路上。 温热透过指尖传到他的手掌,他回头看她,脑袋一片空白,只能隐约听到她说:“快下雨了,你拿把伞。” 那天的最后他是怎么回到家里的,他已经有些记不清了。 只记得灰蒙蒙的天色里,少女那关切的神情和柔软的话语。 还有那把象征着关心的雨伞。 心底的悸动愈来愈浓,对她的喜欢似乎快要藏不住了,心跳加速冲刺,仿佛下一秒就能冲破胸膛,爱意根本无法自控。 …… 周日过去便是又一个周一。 第二节课后做完早操,剩下二十分钟的空闲时间,江昱雪想到初黎拜托他的事,便去楼下找了陈锡。 彼时陈锡正在教室里,趴在桌下玩他偷偷带来的游戏机。 听同班同学说有人找他。陈锡起初还怀疑是不是哪个不长眼的又开他玩笑,在他不想见人的时候来找茬。 都做好出去打架消气的准备,直至见到找他的人,他登时惊了,眼睛瞪得快要掉出眼眶,“怎么是你?” 少年双手插兜,面无表情,一本正经地站在走廊墙边,宛若守家门神。 陈锡看着有些滑稽,但他又不敢笑出声,只敢心底偷偷嘲笑。 “初黎跟我打听你的消息, 她很担心你,回头记得联系一下她。”陈锡还没反应过来,少年便不耐烦地说完这些话,转身就要离开。 陈锡听到初黎后才恢复正常模样,急忙叫住要走的少年,解释道:“最近被我爸收手机了,回去连电脑也不让我用,我根本没法联系她。” 话毕,江昱雪皱眉,“有事没事你总要跟她说一声。” “那你借我用一下你的手机。”陈锡盯着他校服口袋里那个方形的东西说。 江昱雪直接了当拒绝:“不方便。” 看少年抗拒的神情,陈锡抬手摸了摸下颌,有点恍然大悟,长“哦”了一声后,直接戳破他:“怎么这么小气?难不成你吃醋了?” “哎呀,都说了是表哥,大男人家家的,别这么斤斤计较。” “胡说八道什么?”江昱雪目光扫向他,像结了冰的寒窟,仿佛下一秒就能用目光把他吸进去。 陈锡不怕他,厚着脸皮又哎了一声,越说越自信:“还不承认对我们家初黎有心思啊!” “没心思你替她传什么话?没心思你不方便借我手机?承认你喜欢她有那么难么?” 气氛,好似静止了那么一秒,真相被揭露,他不愿承认也只能承认,尴尬至极。 不多时,江昱雪眼底微颤,回过神轻咳了下,随后从口袋掏出手机递给他,冷道:“下不为例。” 陈锡拿到手机后,直接拨通了初黎的号码。 看见上面备注着“2464”也不知道什么意思,他只记得初黎也不是这几天生日的,对方上学可以带手机,正是下课时间,没过一会儿就接了。 “嗯嗯嗯……我没事,不用担心。”纵使是表妹,陈锡也是很看重初黎,跟她说话的语气比跟他说话时正经多了:“这几天情况特殊,等这阵风波过去了,我再好好跟你说。” 不知对面又说了什么,他点头哈腰应下:“行,行,行。” 江昱雪就这样在一旁等着,等着又过了不知道多久,他终于挂了电话,转头看向自己,吊儿郎当地说了句:“谢了。” 他接过手机,道:“不用。” 屏幕上显示着只聊了三分钟,他却感觉这三分钟还挺漫长的。 陈锡叹了口气,目光轻飘飘落在江昱雪身上,眼底带着艳羡的神色,道:“真羡慕你们这些学习好的,不管做什么老师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我可没做什么。”江昱雪从来不解释,今天却冷不丁来了句这个。 陈锡看他的目光带着怀疑,显然不信。 随后还故意调侃他:“话说初黎都找你跟我带话了,你俩是发展到哪一步了?” “还有,你给她这个备注是什么意思?”他趁江昱雪迟疑的瞬间,又把手机抢了过来。 “跟你有什么关系。”江昱雪被他夺了个踉跄,冷漠提醒他:“少打听。” 陈锡觉得没面子,啧了声:“你这人!” 任务已完成,江昱雪不想跟他多说话,催促道:“手机给我!” 这时,少女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诶!江昱雪。” 回头一看,是尤心怡。 她一路小跑到二人身边,关心问:“你们在这儿做什么?” “这不是大名鼎鼎的纪律委员嘛!”陈锡也认识她。 尤心怡知道眼前这男生是前段日子刚犯了事儿的,眼下留校观察。 巧的是她从来不把这种不学习的人放在眼里,盯着陈锡手上的东西扫了眼,语气里带着一丝轻蔑:“学校禁止带手机。” 陈锡故意说:“这么没有人情味的吗?同班同学都不放过?” 尤心怡不想听他摸黑江昱雪,便道:“你自己不学习,麻烦请离他远一点,不要带坏我们附中的神话!” 陈锡有点无语了。 看了看江昱雪,又瞟了女生一眼,轻啧几声。 还神话……真的是,要不要这么夸张? 唱歌好听学习好,就可以成为学校神话了?那他还是附中传说呢! 虽然学习不好,因为早恋被叫家长,还留校观察了,不过这又怎么不算是一种独一无二的传说呢? 一想到江昱雪私底下也是会缠着喜欢的女生,还偷偷给她写特殊备注的人,他晃了下手机,看着尤心怡冷嗤一声:“谁带坏谁还真不一定。” “陈锡,你先走吧。”一侧许久没开口的少年忽然说了这句话,打破二人间剑拔弩张的气势。 陈锡迟疑着:“那你……” 江昱雪朝他点了下头示以安慰,而后把视线转移到少女身上,道:“我有话单独跟她说。” “行。”陈锡爽快地把手机物归原主,转身就走。 看到这一幕,尤心怡才信了陈锡刚刚的话。 总归是同班同学,又是学霸,还是她欣赏的榜样,所以就算看到了也会装没看见。 于是,尤心怡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笑着面向江昱雪,把一直想跟他说的事儿告诉了他:“我父亲开了个音乐培训机构,想邀请你去当助教,你有时间的话,不如考虑考虑?” 17. 第 17 章 新开的音乐机构。 听到这几个字后,江昱雪的心猛地一颤,眼皮像是被蜜蜂蛰了下,开始发麻发烫,突突的跳。 不好的预感喷涌而出,他的两簇眉也紧紧锁在一起,看着尤心怡的眸光也暗了几分。 对方眼底带着期盼,面上也露出一抹极有诚意的表情,江昱雪见状,思考过后才迟钝地点了下头,“可以。” 见人同意,尤心怡眼前一亮,笑容立刻挂上脸颊,耳朵不自觉发热。 她原本对这件事都不抱希望的,没想到他居然同意了。 内心雀跃四处乱窜,幸福感骤升。尤心怡嘴角弯得弧度很大,抬手指着他说:“那中午放学后等我,我跟你说说大概情况。” 江昱雪目光淡淡看着她,轻“嗯”了一声,迈着大步离开,先一步回了教室。 尤心怡父亲开的那所机构他早在两天前初黎住院时,就听邱昀老师无意提过一嘴。 邱老师和她父亲貌似是好友,所以早在前几天老师说有人想在她的课上找人过去帮忙的时候,他就留意了这个消息。 依稀记得那时邱昀老第一考虑的人选是初黎,只不过因为当时初黎在住院,这件事便耽搁了。 今天若非尤心怡提起,他都快忘了这一茬。不过他好奇的是,尤心怡为什么又找上他? 难道是不准备让初黎去了么? 不过他转念一想,初黎这次病愈后,短时间内肯定不会想去当什么助教,就算找上她,她拒绝的概率也很大。 眼下高考在即,自己也确实没那么多精力去顾及别人的事。 可事情已经摆在明面上,若是他不去,尤心怡的父亲势必还会托邱昀老师去找人。 那找来找去,无非还是初黎。 初黎的嘴硬心软的性子他最清楚不过了。 她总会委屈自己迁就别人,届时若碍于人情接受这件事,最后难受的还是她。 他不想她做不愿意做的事。 所以不论为了她还是为了邱昀老师,这个助教他是非当不可了。 …… 中午十一点五十,下课铃声打响,最后这节课是数学课,老师为了教会大家一道难题,硬生生拖了十分钟才放学。 众人都蓄势待发,等老师说了那句下课后,都跟发了疯的兔子似的跑得飞快。 江昱雪中午一般不回家,在校外餐馆吃完午饭后会去图书馆休息会儿就回来上课,所以他也不着急,慢悠悠收拾好书本后,单手拎起书包往教室外走。 此刻同学们都走的差不多了。 他前脚刚迈出门,抬眼便见尤心怡背着书包站在阳台处等他。 她双手垂在被修改得合身的校服裤两侧,脸上笑嘻嘻的。 二人目光在空中交汇,她快步迎了过来。 江昱雪跟她点头示意了下,他们便一前一后下了楼。 到楼底,少女还紧紧跟在他身后。 人靠得太近,又是在背面,江昱雪感觉很不舒服,他脚步微顿,回头朝她看了眼,抬臂示意她到身侧来,她才有了动作。 他很不习惯把背后留给别人,也不习惯跟不熟的人相处。 所以就算两人并排走,他也始终跟对方保持着一个绅士距离。 尤心怡专心跟着他的脚步前行,硬是憋着满肚子话没敢主动开口,她也是怕开口后,江昱雪会反悔。 走到教学楼百米开外后,江昱雪想到上午的事,主动开口问她:“我是想问你为什么会突然找上我?” 见江昱雪主动跟自己开口说话,尤心怡圆眸瞪大,一时有点着急,脚下没站稳,踉跄了下,差点把自己绊倒。 江昱雪出于礼貌伸出手臂想去扶她,她没好意思接。 她一直都很欣赏他,奈何他寡言少语。往日除了作业上的事,他们基本没有交流,这还是头一次两人离这么近。 毕竟是头一次,还是要给对方留个好印象。 就这样尴尬了片刻后,尤心怡整理好心绪转头看向他,解释他刚刚的问题: “前些天我父亲在网上看到你高一开学典礼上那条翻唱视频,觉得你唱歌功底很不错,后来又听说我们是同班同学,他就特意让我来邀请你去当助教,指导一下他招来的学生。” “不过你放心,肯定有报酬,不会让你白干。” 闻言,江昱雪嗅到一丝奇怪的信息,狭长的眉眼微眯,开始自嘲:“以我的专业能力去指导他们,会不会太高看我了。” 毕竟只一个视频一首翻唱,对方却夸得天花乱坠,实在很难不怀疑他是别有心思。 再者说,正儿八经找助教不应该去招聘专业毕业生么?找高中生做什么? 尤心怡听完急忙摇头反驳:“是你太谦虚了!” 怕人不信,后面才解释说:“我父亲也是第一次办培训学校,招的学生大部分都是零基础的小孩子,年纪最大的还是高一生,你这么优秀肯定可以的!” “而且他也知道咱们马上要考试了,所以只安排每周两节课,一节课半小时,主要看你的时间安排。” 连时间安排都要看他的? 这显然带着目的。 不过话都说到这份上,不管是龙潭还是虎穴,他都要进去看看。 江昱雪正色道:“等我回去考虑考虑,过后给你答复。” 怕他最后拒绝,尤心怡眼睛一眨,又换上副善解人意的姿态,说:“可以的,我们不急。”说完继续紧跟着他身侧。 放学时间,此刻校园里还有不少人,许多人也知道江昱雪在网上小火了一阵,有一些校园明星光环,所以在看到他和异性走在一起的时候,纷纷投去打量的目光。 尤心怡身为被打量的主人公之一,也开始享受他们崇拜的、八卦的目光。 这时,忽然来了阵冷冽的秋风,风力很大,将众人宽松的校服吹得紧贴在身上,尤心怡抬头看着少年校服下结实紧绷的身材线条,心底的小鹿止不住乱撞。 她红着脸,跟着他。 事情已经聊完,江昱雪也不想再跟对方有过多接触,便回头礼貌道别:“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尤心怡愣了下,才道:“……好。” 江昱雪说完那句话,抬手勒紧肩上书包,加快速度先她一步出了校门。 很奇怪,他从刚刚和尤心怡说话的时候,就感觉背后有道炙热的视线一直粘着他。 所以他故意走很快,想甩掉对方,哪知对方不依不饶,硬是跟了他很久。 走到一棵粗壮大树前,他猛地停下脚步回头。便见一道穿着校服的影子唰的一下跑到树后面躲起来。 发现的确有人跟踪后,他沉着脸,侧身用余光去查探,树后的影子在蠢蠢欲动。 眉头紧锁成一团,他缓慢启唇:“出来。”语气冷到极致。 话落后,跟踪的“罪魁祸首”终于现身。 对方打着哈哈走到身前,定睛一看,是陈锡。 也不知从何时起陈锡便跟着了,更不清楚陈锡听到了多少。走过来的时候还趁他转身时故意撞了下他的手臂。 江昱雪其实很讨厌被陌生人触碰。 被这一举动搞得心情复杂,他不耐烦蹙眉,抬眼看着陈锡,眼底带着愠怒。 刚准备兴师问罪,结果还没开口便听对方大喊着:“你怎么又和那女生一起走啊?初黎知道吗?” 陈锡这语气这神态这模样,很理直气壮,像极了婚后娘家人在为原配主持公道。 被他一问,江昱雪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可他不想生事端,也不想初黎知道这事儿,便提醒陈锡说:“这件事务必对她保密。” 话毕,陈锡更震惊了,他一脸不解:“怎么?你移情别恋了?还想脚踏两条船?”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难听。 江昱雪轻啧一声,嗓音凌冽:“胡说什么?” “那你怎么让我保密?有什么事儿是不能告诉初黎的?” “我是觉得没必要。” 说完他忽然想起什么,视线从满脸疑惑的陈锡面上收回,随即看向远方,嗤笑了声:“算了。反正你最近也没见她的机会,随你。” “诶,你这人!” 陈锡气不打一处来,撸起袖子就准备上去打他一拳,临到关头,理智又恢复正常,他强忍着怒火,嘟囔了句:“真是有病。” 也不知道学霸的思维是不是都这么跳脱,前一秒还解释,后一秒就什么都不在乎了。 目送少年冷漠的背影越走越远,身侧有同校的学生还对少年投去艳羡的目光。 陈锡看着直翻白眼,暗自咒骂了句:“切,表里不一的人,有什么好喜欢的。” 照他看人多年的眼光来说,江昱雪这个人很复杂多变,心思也很多。 他骨子里根本不是表面看到的那样单纯无害,嘴上说出来的话礼貌又冷静,什么都不在意,其实心里都门清,指不定在背后打什么歪主意呢。 最最可怕的是,江昱雪有句话确实没说错。 他最近也是真的没有跟初黎见面的机会,如果她不主动来找他,他想跟她说什么都难。 先前为了章凝的事儿他刚跟父亲翻了脸,到今天为止父亲还没消气,两人之间也有了隔阂。 否则他也不会惨到没有通讯设备。 头顶的鸟儿吱呀叫着,他抬头看着落在树叉上休息的鸟儿摇了摇头,想到那个满心满眼都是江昱雪的少女,不禁感叹道: “初黎,自求多福吧。” …… 下午六点多放学后,江昱雪直接坐上了去初黎家的公交车,往这边走的人不多,所以车速也比平时快,二十分钟后,他在她家站台下了车。 先前帮陈锡和她联系上之后,二人顺势就约好了下午六点放学后在初黎家附近见面。 附中晚上还有自习,他们有一个半小时的休息时间。而国高不上自习,初黎又早早被司机接回了家,所以他们商量了下,他来找她。 到达约定时间后,这边的初黎也找了个借口出家门,在别墅区正大门门口等着。 蓝白校服在空旷无人的门口像一道亮丽的风景线。连带着少年挺拔的身姿都那样显眼,所以他一出现,初黎便发现了。 她兴高采烈地朝他招了下手,他也抬手跟她打招呼,二人朝彼此的方向走去。 不过几十米的距离,初黎却觉得对方走得太慢,她加快脚步,一路欢快小跑到他面前,上来就是感激的话:“陈锡的事,麻烦你了。” “不麻烦,举手之劳。” 知道他还要上晚自习,初黎也不磨蹭,直接走在他前面,主动提议说:“之前在医院说过请你吃饭,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怎么样?” 少女轻松的语气,听着心情很不错,江昱雪被她的情绪感染到,唇角不自觉勾起。 看向她的眼神带着点宠溺,无奈耸肩,道:“我有拒绝的理由吗?” “那你跟着我吧,我带你去吃我经常吃的那家!特别好吃!”说道美味的餐食,初黎都有点饿了。 江昱雪则笑着接话:“听你的。” 二人去了附近一家环境雅致的餐厅,天色渐晚,里面亮着昏黄的氛围灯,桌面四处也摆放着精美的玻璃制品,被灯光照射出点点星辉,像流星般,极具氛围感,是个约会的好地方。 初黎之前跟父母来过一回,对他们家的菜品味道赞不绝口,服务也不错,所以有时候她不让家里保姆做饭,跟文雅约着一起来这儿吃。 他们进门后被服务生安排到一个角落的位置依次落座。 餐桌上,初黎圆眸微睁,抱着菜单问对面的江昱雪:“有没有忌口的?” “不吃茄子,其他都可以。” 听到这个,初黎又惊又喜:“巧啦,我也不喜欢吃茄子。” “那我点菜喽?” 江昱雪微微颔首,“嗯”了一声。 初黎做主点了招牌菜凉菜热菜,水果甜汤和主食大米。这个时间餐厅里的人不多,上菜也快。 初黎饭量不大,又想着控制体重,所以每道菜品都尝几口,再吃半碗米饭就差不多饱了。 男女食量差异本来就大,初黎吃饱后,江昱雪把剩下的全部一扫而空,二人结账出门。 刚走出餐厅大门,初黎便邀功似的问他味道怎么样,他对她点的这几道菜品赞不绝口,还一直夸初黎品味好,说下次有机会再一起尝尝别的菜。 初黎被他夸得心里美,脸上笑容根本藏不住。 聊完菜品,江昱雪低头看了眼时间,还剩半个多小时就要上自习,他顺嘴对初黎说了句“送你回家”,二人便一起往别墅区的大门走。 许是刚刚的饭真的吃很饱,他们便各自沉默了几分钟。 知道陈锡没多大事后,初黎心情很好。 再加上和喜欢的人一起吃了饭又散步,所以即便是沉默,她也不觉得尴尬,反而有种安逸的美好。 近几日温度适宜,不冷不热,也适合散步。 眼看着太阳快要落山,橘霞的余晖把二人影子拉到身前,拉得又细又长,初黎盯着少年身前那道摇晃的影子看了很久。 “其实,我之前就想问你……”眼看抵 达别墅区门口,就要分别,初黎忽然开口,打破了平静的氛围。 经过这么多事,他们的关系比之前近了一些,初黎终于找到机会可以把一直憋在心里的话全部说出来了。 江昱雪早在刚刚就偷偷观察她,眼下她一开口,他便察觉出她语气中的异样情绪,下意识停下脚步,低头看着她,低声道:“怎么了?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我真的超级超级想知道,你是怎么那么清楚我的饮食习惯的?” 话毕,江昱雪原本盯着她的眸子一愣,语气有点急:“你自己之前说过,不要葱花。” 看出他想糊弄过去,初黎便反驳:“那其他的我从来没说过,那你又是怎么知道我爱吃那家砂锅粥的?” 江昱雪本想说是文雅告诉他的,转念一想他们又没有联系方式,这个理由不成立,所以临到嘴边,他特意改口:“你还记得你之前跟我说,你做梦梦到我变成歌星的事么?” “你的意思是说,你也梦到我了?” 初黎难以置信,毕竟自己说的梦到他其实是骗他的。 真相其实是因为她获得了穿越到从前的机会,所以才会对他了如指掌。 此刻江昱雪又找了跟她一样的说辞,她下意识怀疑他也是穿越的,那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一切都说得通了。 这么炸裂的信息,她只想了一瞬就自动消除了,因为根本不可能。 就算他是穿越的,可他们之间在那个世界也没有任何亲密关系,直到毕业时她才敢跟他表白,他也没给她答复,照理说他不该了解自己这么多事。 思来想去也想不通,她忍不住开始好奇,想了解更多信息,又继续追问:“那我在你的梦里是什么样的?” “和我一样,甚至比我更优秀。” 初黎:“那梦里的我既然跟你说过我的家庭情况,应该关系很不错吧?” 江昱雪迟疑了:“应该,算得上不错。” 初黎本想套他的话,但他的逻辑着实有点奇怪,她开始怀疑他话的真实性:“不对……” “你不会因为我跟你说了那个事儿所以故意找一样的借口诓骗我吧?” 他被她的话逗笑了,直接站在原地不动,随后双手抱在胸前,用一副懒散的神态直勾勾盯着她的眼睛,反问:“那你呢?” “是不是骗了我?” 他总会避重就轻转移话题。 奈何初黎也经常中他的计,赶忙摇头摆手,后退着否认:“没有,天地良心,我不骗人的!” 江昱雪一步步走到她身侧,深邃的眼眸掠过她的眼,而后弯下腰,薄唇也移到她耳畔,学着她的话:“巧了,我也没有捉弄人的习惯。” 脸好烫,心跳的好快,初黎真受不了他这样,直接一股脑地抬臂推了他一下,眨眼间,人就跑到百米开外。 少年不设防,被她突然推了下,脚底没神,硬生生后退了几步瘫坐在冰冷的青石地板上,也不起身,就这样大咧咧地坐在那,目光粘在远处的初黎身上。 已经跑到远处的初黎被这场景吓了一跳,她瞪大眼睛,急忙跑回来关心他道:“怎么不起来?” 江昱雪就想逗她玩儿,委屈地看着她,说:“没劲儿了,起不来。” 初黎垂头看他,微分碎盖的发型遮住他半个眉毛,抬眸的瞬间睫毛像两片羽扇,闪着,再加上他卑微的神色,真有点楚楚可怜的味道。 以为他真伤到哪里了,她有点过意不去,伸出手臂去够他。 下一刻,少年直接拽着她的手腕直直站起身。他开玩笑解释道:“逗你的,怎么还当真了?你该不会以为我是个风一吹就倒的纸片人吧?” 初黎气鼓鼓地瞪他一眼,“真无聊真幼稚!”说完就走,眼神都不给他留一个。 “怎么走了?”江昱雪意识到不妙,大步追上她,不停在她耳边念经:“生气了?不再理我了?我就是想让你高兴一点,罪不至死,你别生我气。” 没弄清楚想知道的信息,反而又多了些疑问。 念着还有更重要的事做,初黎不想两个人之间闹不愉快,便叹了口气道:“算了,我大人有大量,不和你计较。” “对了,最近我妈出差忙没空监督我,我爸每天加班,家里也没别人了,周末要不要一起练歌?” 本以为少年会和往常一样点头答应,哪知对方突然转变了态度,拒绝了她:“不行。” 初黎有点懵,眼神像淬了冰的利刃,紧紧盯着他,仿佛在问为什么。 江昱雪思索再三还是决定隐瞒她:“这段日子我有别的事要忙,暂时不能陪你一起。” “什么忙?如果有用到我的地方你尽管提。” “好。” 初黎松了口气,又小心翼翼试探他:“那你什么时候能忙完?” 江昱雪面色严肃,“或许直到高考前,都没时间了。” 听到这话,初黎霎时脸白,失落在下一刻迅速笼罩心头,她收回盯在他脸上的视线,无意识接话,声音很小:“这么忙吗?” 那不就意味着,他们没有见面的机会了。 那她要怎么阻止他万一想不开,偷偷做傻事?她要怎么弄清楚那些谜题? 似乎是看出她有心事,江昱雪开口安慰了句:“如果有什么事你可以在手机上联系我。” 江昱雪也是想自己先去那个机构试一试,看看具体情况,他不想跟初黎说也是不想把她牵扯进去。 毕竟她母亲那个性子,如果知道她私下做别的事,恐怕也是一千个不答应。 再之后,他们都默契地一言不发。 被他送到门口之前,初黎想了一路可以询问他的理由,但是最终都没能说出口。 他不愿说,应该是不想让她知道太多。如果她一直紧追不放,恐怕会惹他烦。 抵达小区门口后,天空的余霞逐渐消散。 猛烈的冷风不打招呼就吹过来,初黎头上的发丝随之飘拂,原本系着的皮筋骤然掉在地面,秀发大散,被风带到少年的脸颊。 发丝的主人一肚子心事,也没注意到这副场景。 有似无的抚摸让人心有了些许浮动,江昱雪垂下眼睫,向少女投去满含情意的视线,只一秒,这一秒像是把从前错过得那些情谊全部掏给她看。 而初黎恰好没抬头,也就没看到。 她嘴里想好的告别的话迟迟不想说出口。 江昱雪弯腰捡起掉落的发圈,抬手递到她面前,初黎盯着宽大掌心上的发圈出神。 不多时,对方刻意压着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起风了,回去吧。” 18. 第 18 章 音乐机构定在十一月底开学,开学之前有试课,报名试课的人很多,所以这段日子江昱雪需要连轴转。 除了正常上课学习,每周日上午还要去上邱昀老师的课,仅有的休息日也都泡在机构里。 日子过得很快,立冬以后天气愈来愈寒凉,临近海边,纵使不下雪,海市的温度始终也保持在零下,眨眼间,众人已经穿上厚厚的羽绒棉服保暖。 学生们也把压箱底的冬季校服拿出来套在身上。 音乐机构正式开学的那天,是个周六。 高三每周六上午补课,下午提前一小时放假,下课铃响后,江昱雪便按照约定准备乘车去音乐机构。 不想刚出校门就碰上了尤心怡。 念着二人彼此顺路,索性便一起搭车去了。 因顾及每个学生来上课时交通便利些,音乐机构开在市中心的一栋高层写字楼上。 机构专程设立了早课和夜课,江昱雪没时间,则被安排下午放学后来做夜课的助教。 学音乐不是个安静的活,怕打扰到别人,尤心怡的父亲专程包下整整一层楼做上课教室。 乘车抵达写字楼下,已是半小时后。 立冬以后白天渐短,太阳落山后天色暗得极快,乘车赶来的路上,街边的灯也已鳞次栉比地亮起,昏黑的环境被亮光照明,给人一种时间还早的错觉。 江昱雪抬头望向高楼中间那层整齐亮着明灯的教室,便看到外面挂着一道明显的灯牌,是楷体印刷出的四个大字:“天籁之声”。 远远望去,一闪一闪亮着红灯,很吸睛。 想到以后就要在这个地方长久待下去,他收回视线沉下心,和尤心怡前后脚进大楼,迈进电梯。 五点多,已经是白领们的下班时间,其他楼层的人早就走得差不多了,所以电梯上行很快,不过几十秒便抵达目的地。 因为集中供暖,开着空调,江昱雪刚迈进楼层便感受到一股扑面而来的暖流。 二人前后脚走到走廊中间最大的那间教室门口,里面恰好有人推门。 门打开的瞬间,江昱雪抬眼后脚步一顿,愣在原地。 在开门之前,他也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在这里见到那个熟悉的面孔。 毕竟距离二人上次见面,已经是上礼拜邱昀老师的声乐课上,正常来讲,明天才会再次见到她。 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眼下忽然出现,还近在咫尺,有一瞬间他以为自己眼花了。 只见少女站在钢琴前一动不动,一身奶白色羊羔毛过膝外套,没系扣子,里面穿着灰色针织衫,收腰的款式,很显身材。 巧妙的是,她下身搭配一件黑色牛仔裤,把两条原本就很笔直的腿衬得更加纤细修长。 放眼过去,温柔知性的高知感和不染尘埃的纯净无瑕扑面而来,如带着果香的白开水一般,喝一口,沁人心脾。 江昱雪一直都知道她长得漂亮,气质很好,是放在人群里很出挑的那种。 只不过她多的时候不化妆,只有在出席重要场所时才会略微涂点素颜霜,画个眉毛,在唇上抹一层淡淡的口红,淡妆也很美。 更别说她今天特意化了全妆,站在那处朝他招手时微微一笑,别有一番韵味。 盯着初黎那张美到极致的面庞,江昱雪已经呆住,硬生生看了一分钟,直至身后尤心怡轻咳一声提醒他后,他才回神。 自那天在她家门口分别之后,两人大多数时间都是隔着屏幕交流,就算是在邱昀老师的课上碰见,也没机会多说几句话。 眼下她突然出现在眼前,他心里是又惊又喜,唇角不自觉勾起一个微不可查的弧度,不仔细看都注意不到。 愉悦几秒后,他猛然想起什么,眼神一暗,一种令人担忧的感觉涌上心头,他刚打算开口跟她说句话,不料一阵刺耳的上课铃打断他开口的动作。 教室里温度高,众人不约而同地脱下大衣挂在衣架上,准备上课。 二人在衣架处礼貌地点了点头,各自站在各自的位置上课。 一节课整整四十多分钟的时间,除去必要的指导练声,其余时候江昱雪的目光一直都追随在初黎身上。 曾经也听人说过上课时间最难熬,他一直不觉得,直到今天他才发现,四十分钟里的每分每秒都很难挨。 终于熬到下课,月上梢头,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 结束一天课程的学生们欢呼着下楼回家,一个比一个跑得快。 几分钟过去,教室里只剩零散几个人在收拾卫生。 终于找到机会,江昱雪的目光锁定了初黎的身影后,不顾周围其他人是否看着他,直接背着书包迈步走到她面前。 他直勾勾盯着她被空调热到泛红的脸颊,压低声音追问:“你怎么在这儿?” 刚刚上课时他就已经注意到其他人看她时波澜不惊的神情,没有半点意外。 所以他一下便猜到初黎不是第一天突然出现在这里的,很有可能是在他上课没来的日子里,她早就来这儿跟大家打成一片了。 只不过,只有他不知道。 看尤心怡的状态,她也知道。 唯独他…… 说不清什么感觉,搞得他像个突袭别人地盘的陌生人,格格不入。 也怪他,试课那些天只关注学生们在音乐上的基本功扎不扎实,从不多说任何题外话,就连一起带课的老师都佩服他的公事公办。 思绪纷乱片刻,理智逐渐回神。 二人在手机上相聊甚欢的日子还浮现在脑海,这么多天她硬是半个字都没透露过她也来这儿做了助教。 这一举动让江昱雪有些云里雾里,不知所措。 他甚至察觉到是有人把他在这里的消息透露出去,引她来到此处。 “如果你来这儿是专程找我的,那你得好好考虑一下,这里不是什么可以娱乐的地方。” 他眼神警惕,环顾四周确认没有可疑人物后才继续跟她解释。 可这些疑似质问又像是嘲讽的话落在初黎耳中很不舒服。 她面上两条细长的眉紧紧皱成一团,笑容也僵住了。 什么叫她怎么在这儿?什么又是不能娱乐的地方?难道她不能来么? 她之所以来这里主要原因确实为了见他一面,想给他个惊喜。可她既然答应了别人,就也有自己的考量。 为什么到他嘴里自己却成了个不务正业,只能寻找娱乐之地的废物? 他不管不顾,上来就用一道咄咄逼人的语气批评她,甚至对她出现在这里没有半点高兴,反而还夹杂着一丝不悦。 初黎有点头脑发懵,不知道是被室内的空调热到还是被他的话气到,浑身都在发烫。 她不懂自己做错了什么,也不明白他不高兴的点在哪儿。 越想越气,她忍无可忍,看向他的眼底渐渐染上一抹怒气,语气变得尖锐起来:“你的意思是,只有你能来,我却不能来?” 她的声音不大,但语速清晰。 四周早在刚才就安静下来了,话一出,其余人的目光迅速看向他们这边。 江昱雪察觉她的不悦,急忙接话:“我不是那个意思。” 怕说多错多,又转头把话题引到远处的尤心怡身上,问她:“之前不是说只需要一个助教吗?” 尤心怡还愣在他二人嘴上交锋的硝烟里没回神,听江昱雪问自己,她马不停蹄解释: “我们也没想到招生名额会报满,甚至还多出几个没报名的,我父亲不想他们跑空,所以临时决定再加一个夜班,多招一个助教。” “还是邱昀老师把初黎介绍过来的……”她视线在两人身上看了又看,没继续说。 起初她也不知邱昀老师会介绍谁来,那天在机构看到初黎时她也有点懵,不过事已成定局,她不好多说什么。 先前在学校附近见过他们一起走,尤心怡猜到他们关系匪浅,还以为江昱雪早知道初黎也在,所以也没提过,哪知初黎并没有跟他说…… 初黎在一侧听着二人的谈话,心底越发不痛快。 在这之前,她本就因为江昱雪故意隐瞒她有事要忙而不高兴,后来在音乐机构的名单上偶然发现他是来做助教后,原本的火气都散得差不多了。 可直到今天她才发现,他宁愿和尤心怡一起来这儿当助教,也不愿和她一起练唱。 甚至还不想告诉她这件事,就连在这里看到她也要生气,质问,甚至劝她离开。 饶是脾气再好,被他这么一说也有些恼怒,初黎不想跟他多说话,大步流星地走到门口,拿起衣架上挂着的外套披在身上就准备离开。 在路过尤心怡时,她不耐烦地留下一句:“你跟他解释什么?这本来就是一件很正常的小事,没必要对他解释!” 话音落下,她裹好大衣,推开教室门,风风火火地往外走。 门外传过一阵风,江昱雪站在正对着门口的方向,衣衫单薄的他被凉气侵袭,不禁打了个激灵,听到初黎那句话,他便知道这次她是真生气了。 草草跟尤心怡告别后,他迅速拽下棉服背起背包推门去追人。 他跟上去的时候电梯只差一秒就要关闭。 四下无人,狭小的空间只有他二人。 初黎还生着气,不愿跟他处在同一空间,抬臂按了下开门键想走,哪知对方却拉着她的手臂,自顾自挡在门口,按下关门键,恳求着她:“别走。” “我有话跟你说。” 初黎很倔,也要面子,被他当众人面冷嘲热讽几句后,她根本不想看他,一边往回抽手一边呛他:“说什么?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我的工作完成了,我要回家。” 写字楼里上班的人早已走得差不多了,所以电梯从八楼一路向下很顺畅,中间没停过。 见初黎厌嫌的态度明显,江昱雪只好作罢,没再惹她不快,穿上棉服后耐心站好,等电梯下到楼底一层。 叮的一声响起,电梯门打开,初黎刚迈出一只脚,便察觉到少年极速而有力的手掌拉上她的腕子。 她试着脱离他的禁锢,后撤着用了用力,那手掌不仅没松动半分反而还拽得更紧了。 初黎阴冷的目光死死盯着少年的后脑袋,想在他头上凿个洞。 奈何他半点没察觉,一味地拉着她前行,初黎被他拽得有点疼,她皱着眉,大喊着:“江昱雪!” “江昱雪!” 对方紧绷着脸继续往前走,眼睛不看她,嘴上也不回应。 逐渐跟上他的步伐,走到他身侧时,她看着那张帅气的脸庞上面无表情,像蒙了一层看不透的纱。 初黎忍无可忍,用另一只手去扒他的手背,痛斥他:“你拉疼我了!” 闻言,江昱雪的力气逐渐软了下来,见四下无人才松开她,语气比先前低了很多:“怎么来这里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初黎揉着手腕后退一步,冷眼看着他,反问:“你不也没告诉我吗?” “……” 想到他今天的异常反应,是典型的情绪失控。 初黎猛地想起前些天他刻意隐瞒的事情,恍然大悟:“原来之前你说要忙,没空跟我练唱,就是忙这个。” “可做助教不就是个乐于助人的事儿嘛?为什么不能告诉我?”她自我安慰着,给他找了好借口。 江昱雪站在那一言不发,垂下眼皮静静凝视着她。 见状,初黎有点失望,可转念一想,这是人家的自由,她便满不在意地笑了下:“不说就算了,反正我也不是很想知道。” 一如既往说完就走。 “初黎!” 江昱雪叫了她的名字一声,比先前都要沉重,好似这个名字的主人犯了什么天大的错误一般。 初黎还懵着,脚步暂停的下一秒便见人走到她身前,扯着她的腕子,劝阻她说:“你去跟尤心怡说你暂时不做助教了, 可以吗?” 这语气好似在跟她商量,可他的眼神却异常坚定,甚至还有些威逼利诱的成分。 初黎不服气,又问他:“为什么?” “理由,给我一个正当的理由。” 江昱雪被她凌厉的眼神震慑到,松开她的手,不自觉后退了几步,才找好借口:“你马上就要考试了,应该把时间都放在练唱上才对。” “难道我们不是一样的么?” 初黎不懂,难道他就不用考试么? 那他怎么不走?他怎么不去跟人说不做了? 见人如此倔强,江昱雪看着她,斩钉截铁地摇头,“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初黎要疯了,反问他的语气有点歇斯底里。 可他仍不解释,也不知是不是不想对“她”解释。 想到这里,初黎低头叹了口气,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淡道:“算了,既然你找不到合适的理由说服我,那就请不要再插手我的事,有些事儿你能做我也能做,我做的也不比你差。” 听出她误会了,江昱雪想解释什么,话到嘴边欲言又止。 看着远去的背影,他着急地又喊了她一声:“初黎!” 少女脚步却变得更快,走得决绝,头也不回。 * 那次音乐机构里不欢而散,两人都异常默契地没再网络上联系对方。 原本好不容易维系好的关系一下子全部中断,初黎难受了好几天,可一想到他伤人的话,她就没勇气再死皮赖脸去纠缠他。 日子一晃过去半个多月,冬至这天下了鹅毛大雪,天气又一次转寒。 母亲临时出差,初黎父亲想着让她放松一下,便在家附近的高档餐厅设宴聚餐,叫了很多关系要好的兄弟,嘱咐大家带着媳妇孩子一起来吃饭,还专程给孩子们开了一桌。 初黎放学后,跟司机一起去附中接陈锡一起去吃晚餐。 附中校门口。 因为聚餐的原因,陈锡被父亲临时解除禁闭一天,拿到手机成功跟初黎联系上。 见平常叽叽喳喳的少女今日一反常态,特别安静,也不追问那个江昱雪了,陈锡满头疑惑,问她:“怎么不闹着要找他了,你们吵架了?” “是不是因为我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他想起前段日子无意透露江昱雪去给尤心怡父亲当助教的事,有点心虚。 初黎脚下步子一顿,怕人多想,又连忙摇头否认:“没有,不是因为你。” 见她失魂落魄的样子,陈锡知道多半跟自己脱不了干系,便不依不饶大叫道:“那我去问问他。” “不用。”初黎停在原地,情绪有些崩溃:“我说了不用,是真的真不用。”喊出这句话时,声音都颤抖起来。 她这次是铁了心要跟那人划清界限了,所以她也不想陈锡做多此一举的事。 偏偏陈锡不顺她的意,尴尬笑了笑:“别啊,你们可别因为我闹别扭啊!” 前段日子也是初黎忽然找上他,问他江昱雪的事儿,他思索再三还是告诉她江昱雪去做助教的事了,本以为这只是一件很小的事,哪知恰好碰到她的声乐老师也在找助教。 一来二去,二人竟到一所机构里任职了,陈锡当时就高兴,特意没跟江昱雪说,计划让初黎给他一个惊喜。 看初黎这样,他们计划的惊喜好像变成了惊吓,这两人仿佛要分道扬镳。 想到这里的陈锡顿时觉得内疚不已。 毕竟他俩之间对彼此的情谊有多深,他是见证过的,眼下只是因为一件小事就老死不相往来,实在太可惜。 见陈锡姿态摆得很低,就为了哄她。 初黎情绪恢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安慰他:“真不是因为你,别多想。” 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喊叫:“初黎!” 熟悉的声音传入耳膜,初黎当即就跑,临走前还对陈锡说了句:“我还有事,先走一步,地址我发到你手机上,你自己打车吧。” 陈锡没听懂初黎的话,他顺着声音的来源去看,便见一袭棉校服的江昱雪正从不远处往这边跑,他刚要回头去叫人:“初黎你……” 话一顿,少女已经坐上司机的别扬长而去。 “哎呀不对啊!”他反应过来,话戛然而止。初黎不是特意来接他的么? 眼看汽车已经开出几里地,陈锡整个人都有点傻了。 转头见江昱雪气喘吁吁追了上来,他看戏似的,问:“怎么回事儿啊你们?” “是你告诉她我去音乐机构的?”江昱雪认真问道。 “是。”陈锡准备邀功:“我可是好心撮合你们啊!我有什么奖励?” 他以为初黎只是害羞,没觉得二人闹翻才故意调侃了他这句。 江昱雪冷嗤一声:“奖励?” 随之皱起眉头,又问:“我那次不是提醒过你,不要告诉她吗?” 奇怪,江昱雪看着也没高出多少,可身上散发的气势总会压着他,尤其是紧绷着脸的模样,跟平时完全变了一个人。 陈锡也是头回见,心底发麻,生出了点惧意,结合初黎刚刚的状态一看,他彻底懂了,随口道:“我也是想给你俩提供一个多多相处的机会,我哪知道会发展成这样。” “再说了,你这是什么态度?这么点小事儿至于么?” “要不是她非缠着我问你的行踪,我才不会管你们的闲事!” 江昱雪不愿多跟他扯皮,余光瞥他一眼后,冷淡地撂下一句:“既然不想管,就请以后不要再多管。” 本来两个人之间的事,就不能靠第三者传话,否则会生出很多误会。 已经好多天了,初黎不愿见他,还把他联系方式都拉黑,甚至故意躲着他,他只能把罪魁祸首的名头安在陈锡身上。 被人呵斥几句,陈锡不爽得很,一脚踹到一侧的马路牙子上,咒骂了句:“靠!谁稀罕啊!” 19. 第 19 章 被江昱雪几句话搞得心情很不爽,陈锡沉着一张脸,打车抵达餐厅后,走到包间,寻着初黎的位置便在她身侧座位坐下。 心里憋着一股气,他郁闷至极。 定睛一看,害他挨骂的少女居然气定神闲地坐在那里剥橘子吃,陈锡撇撇嘴,身子往她那边靠,咬牙切齿地吐槽了句:“还有心情吃呢,大小姐?” “你都不知道刚刚你坐车走之后那小子的脸有多黑。” 说完这些话,陈锡抬头看去,对方愣一个字都没回,还在认真吃橘子瓣。 有那么好吃吗? 他轻啧一声,顺手上去抢了瓣橘子就塞到嘴里,酸掉牙的汁液在嘴里爆开,一顿挤眉弄眼后,胃里涌上一阵酸水,想吐。 他下意识在桌上抽了张纸巾赶忙吐了出来。 而后看向身侧端坐的少女,眼里都是佩服。 这么酸,她居然吃得下去,真是能人。 原本还计划求安慰,看初黎这样,这才恢复正经,仔细端详她的状态。 面无表情,行尸走肉般,也是典型的心情不好的样子。 见状,他迅速紧闭嘴唇,擦干唇上留着的酸汁后,凑到初黎身侧,弯下腰对上她冷淡的眼睛,开口关心道:“怎么了,没事儿吧?” “嗯。”初黎随口一哼,把剩下三瓣橘子一口气全塞进嘴里。 一瓣是酸,三瓣是加倍再加倍的酸。 初黎被酸得紧紧皱眉,在口中嚼了两下后再也忍不住,把嘴里剩下的全部吐了出来。 已经冬天了,照理说这个季节的橘子应该很甜很好吃才对。 她今天放学时,见街边有个水果摊,摆得整整齐齐五颜六色,很有食欲,便挑了几个青皮橘,为此她还专程拿起来闻了下,特别清香,诱人胃口。 那时她真以为赚到了,哪知真正扒开皮吃才发现,又酸又涩,还有点苦。 没办法,钱已经花了,勉强尝尝橘子味也算是一种享受。 可直到刚刚陈锡提醒了那句后,她才迟钝得发觉今天这个品种的橘子买亏了,味道不够好,品相也不够好,她应该选黄里透红的、其他以甜闻名的品牌橘子才对。 所以她懂得了一个道理。 不管是水果还是人,都要精心挑选才对,免得钱花出去,也付出了感情,最后闹得自己不愉快。 见她麻木的脸上总算有了表情,陈锡眼疾手快,连忙帮她把垃圾桶移至脚下,还顺手倒了杯水递过去。 初黎接过喝了一大口,咕噜咕噜,把嘴里残留的酸涩与苦味全部漱出去,吐到垃圾桶里才勉强舒服了些。 菜还没上齐,大家都没动筷,陈锡双手搭在椅子的扶手上,直直往初黎这边凑。 从江昱雪那受了气,他一开始是准备兴师问罪,好好揣测一下他们的关系的。哪知还没开口便见到初黎刚刚那番操作。 “剩下这几个你帮我处理了吧。”初黎说着把橘子递给他。 陈锡接过,拎着包装袋里的青皮橘晃了晃,抬头看她一眼,脑袋里不禁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他们俩人这次是真的闹掰了。 可转头一想又觉得不至于,闹掰也得有理由吧,因为什么呢? 总不能是因为他说江昱雪去尤心怡的机构里当助教这么点小事就生气吧? 盯着初黎沉重的脸色看了很久,陈锡还是没找到蛛丝马迹。 她不高兴是真的,因为谁就不知道了。 以他对初黎这么多年的了解去看,她可不是那种占有欲很强的恋爱脑,不会幼稚到不允许江昱雪接近任何异性。 所以应该不是因为尤心怡。 往日跟初黎相处时,也被她细心照顾着,他能猜到如果初黎真心喜欢一个人,一定会给足他尊重和体面,不会过多插手对方的个人隐私。 所以是为了什么呢? 他百思不得其解。 后面用餐全程初黎没再说过话,旁边坐着的人又是他不怎么熟的,没法给他解答,陈锡就这样带着满肚子疑惑吃完这顿晚餐。 * 夜里,初黎躺在床上复盘最近的助教风波。 她才意识到,江昱雪本身就是个很有主意,主体性和控制欲都特别强的人,他应该很不喜欢别人对他指手画脚。 可奇怪的是,他对她的事有很浓的窥探与操控欲,还劝她别做助教。 这究竟是为什么呢? 想起他之前说过的那些话,她又开始好奇自己到底忘了什么关于他的事。 她在那个世界里分明没有主动跟他认识过,也没有这么多牵扯的,怎么会忘记他呢? 不过从跟他相处的这段日子来看,他对音乐挺上心的,他又是个很有天赋的人,也很努力,有良好的前程,于情于理都不会做自杀这种傻事。 或许……或许在那个世界里,他的死只是个意外而已,她这样安慰自己。 猛地想起那个梦中他不断往口中塞安眠药,她猜他应是有入睡困难的病症,这些天也没有听他说起这件事,反而还问她关于音乐的想法,也许她所在乎的事大概率不会再发生了。 既然不会发生,那她也可以退出他的生活。 再想到自己,应该只能做半年音乐助教,毕竟半年后她就高中毕业,该出国留学了。 这半年就当给自己积攒经验,等以后也算是工作履历的一条,只有利没有弊。 初黎会安抚别人,给自己洗脑也顺理成章。 再之后的一段时间里,她故意跟江昱雪错开上课时间,纵使有那么一两次撞到一起,她也不主动跟他说话。 就算处在同一空间下,也当彼此是陌生人。 在这期间,她也能明显看出江昱雪有想要主动破冰的想法,但已经下定决心要跟他撇清关系,也就不想再跟他有过多纠缠。 每次他来时,她要么是找借口巧妙躲开,要么就是故意当看不见他,越过他跟他背后的人说话,完全把他当空气。 本以为僵持不下的局面要维系到毕业分道扬镳的时候,直到元旦新年之后的一节课上,二人见面不相识局面被一个新来的学生打破了。 那天是元旦开学后的第一天,跟初黎上同一节课的声乐老师临时请假了,所以她下午放学后便去天籁之音替对方代课。 想走音乐这条路的人有很多,而里面有天赋的也不少。 初黎一直都挺有信心的,也承认自己勉强算这条路上的一个能人,在机构里见过很多人,也听过他们的声音,所以这个新学生的出现也给了她个小惊喜。 新来的是个刚上高一的学生,据说从前在别的地方一对一专门学过,今年因为父母工作变动才来到海市。 听他开口唱第一句时,初黎就觉得他是个挺不错的苗子。 毕竟常年上着邱昀老师的课,私下也跟她一起参加过活动,耳濡目染的熏陶下,她早已练就出一副能识人的眼光。 对方虽然只比她小两岁,她也觉得他是小孩。 因为他的性格实在太乖,长得十分显小,说话时都细声细语,面上总是带着柔柔的笑,根本没法跟他生气。 时至今日她也逐渐明白为什么上学时候有些老师会喜欢性格好学习好的学生。 因为换作她,她也会喜欢。 尤其是在被江昱雪伤了之后,又来了这样一个活宝,对比太明显,她没办法不爱。 小孩名叫赵云炜,留着微分碎刘海,把额头和眉毛全盖住,只剩一双眼,眨巴的时候跟小鹿似的。 初黎偶尔还会看愣住。 因为某些时候他跟温柔的江昱雪确实还挺像。 最关键的是,他的身高只比江昱雪略低些,这让无聊了很久的初黎忽然找到了新的兴趣,在唱完歌后还时不时逗他几句,很有意思。 也许是优秀的人都有一种通病——善于自我怀疑,过度追求完美。 所以当她听到赵云炜抱怨自己唱歌能力的时候,她主动上前安慰他:“其实你很有天赋的,要不断给自己输入正能量,相信你以后能在音乐上拿到很大的成就。” 赵云炜听完她的话后,情绪好很多,连忙接话:“初黎老师,谢谢你。” “可以给我你的联系方式吗?如果私下有不懂的想找你多问问。”他举着手机在她面前等着。 初黎先是愣了下,然后爽快答应:“可以的。” 两人加完联系方式后,又歇歇嗓子一起练习了腹式呼吸,剩下的时间初黎还帮他纠正了音准。 也不知怎么回事,这期间赵云炜总感觉到身后有道灼热的目光从他和初黎开口说第一句话时,就一直死死盯着他,仿佛要在他身上凿个洞。 但每每他转头寻找时,那道目光就会凭空消失。 这种无时无刻被人窥探的阴森感觉维持了好些天,精神都快要崩溃。 直到这天,他忽然发现那道目光的主人是那个人。 那个他刚来便觉得不好说话的人。 为此他还向其他人寻求建议,直至听到大家都对那人一致好评时,他才开始怀疑是否是自己做错了什么才导致被针对。 这天下课后,他鬼鬼祟祟把初黎拉到角落里,悄声挑明困扰他的那件事:“我觉得那个江助教,好像很不喜欢我。” 他会有这种想法也是因为体验过江昱雪对他和对别人不一般的严格。 每次试唱到他这里,江昱雪的标准都会自动拔高一 个度,还精准指出他每一个无意中犯的小错误。 听到这话,初黎先是怀疑皱了下眉,而后想到什么,安慰他道:“你又不是人民币,不需要每个人都喜欢。” “如果觉得他只对你严格,那证明你赚了。” 赵云炜震惊地瞪大双眸,“我赚了?” 初黎点点头,说:“正是因为他很看好你,对你的期望比对别人高,所以才会用高标准要求你。其实你也不用觉得这是坏事。” “做好自己,多多努力,时间会证明一切的。” 听到她这番励志又安慰人的话后,赵云炜想通了,说了个“好。”就又到角落里去背乐理知识了。 初黎站在原地,目光看向教室对面站着的江昱雪。他一改往日常态,没穿纯白色,发型也变了。 纯黑色立领毛衣加上黑色休闲阔腿裤,微分碎盖也被打理成三七侧分头,褪去温柔绅士,成了一座冰山。 又恢复成从前不认识她时那个严肃且不好惹的模样,浑身散发着莫挨我的气势。 自二人闹掰这么多天以来,这还是她唯一一次认真打量他。 许是知道他们刚刚谈论的话题是他,江昱雪对此不以为然,在她看他的时候,他直直对上她的视线,犀利的目光像道海水中的旋涡,仿佛能把她吞得渣都不剩。 无趣,公报私仇。 初黎冷眼瞥他一眼后,率先收回眼神,没再看他。 一个小时后,上完最后一节课,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黑下来,下了整整一天的雪,外面已经铺满纯白。 代课老师请假没来,他们两个助教便主动肩负起打扫卫生的责任。 学生全部离开后,教室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他们二人。 初黎抿唇不语,迅速收好角落里的音乐器材,做完这一切她抬步准备离开。 哪知沉默很久的江昱雪忽然在身后叫了她一声:“初黎!” 她停下脚步,没回头。 想看他能说出什么话,下一刻便听他焦急地说:“能谈谈吗?和我谈谈。” “谈什么?你找到劝我的理由了?”她目视前方,淡淡接话。 江昱雪却迟疑了:“没……没有。” 初黎:“既然没有,那我们没什么好谈的,我是不会放弃做助教的。 “还有,我希望你可以理智且公平地对待每一个学生,不然我会觉得你玩忽职守,做事不认真。” 说完话的下一秒,初黎拿起衣架上的外套,另一只手去用力拉开面前的教室门,刚准备迈步出去,肩膀忽然一紧。 紧接着教室门被啪嗒一声关上,她的臂膀被一股挣脱不开的力量禁锢起来。 她蹙眉回头,余光瞥见少年靠近的侧脸,未开口就听到他语气微弱地说了句:“你是对每个人都那样吗?” “哪样?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江昱雪垂头俯身在她耳边,一字一句道:“夸奖他,赞美他,给他希望,让他相信自己什么都能做成。” 最后,最后再把他丢到一边不管不顾…… 像他一样。 知道他是在嘲讽她和赵云炜刚刚的话,初黎冷笑了声,讥道:“只是动动嘴皮子随便说几句就能把人的心态从低谷拉到高处,给他树立自信心,为什么不做呢?” “只是……随便说说么?”他声音很小,仿佛喃喃自语。 宛如鬼魅的声音在耳边回荡,初黎只觉得又痒又热,她不喜欢不受控制的事情,便痛快接话:“是。” 而后,她开始不耐烦,“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说我错了。” ——咚咚咚 少年低头认错的话被门外一道急促敲门声打断。 紧接着对方温柔细密的声音透过门缝传进来:“初黎老师!我忘记拿东西了,你开下门!” 初黎只知道江昱雪刚才说话了,但具体说的什么她没听清,听到门外有人求助,她手臂向后推搡了下,催促他道:“麻烦你先放开我,有人东西落下了,我帮他拿一下。” “不开,让他等着。”霸道又傲慢,甚至还有一点故意撒娇的语气。 说完后,江昱雪紧紧拥着她肩膀的手臂又多了些力气,把他身上柔软的毛衣布料贴在她下巴处,试图靠着牺牲色相去求她原谅。 浓郁的薄荷糖香气涌入鼻尖,初黎后退想逃,却无处可躲,又一次撞到他胸膛。 她又催他:“别再耍小孩子脾气,男女之间应该保持好距离!放开我!” 本以为激将法会管用,哪知话落以后,他不仅不肯放开半点,嘴上还试图阻止她,反问着: “难道你不在乎我们之间的关系了么?” 20. 第 20 章 “难道你不在乎我们之间的关系了么?” 少年的话语从她的背后清晰传入耳膜,炽热的呼吸似有似无地铺撒在她脖颈处,里面夹杂着一丝急促。 周身薄荷香泛滥,她想抽身而退,他却拥得更紧。 压抑的气息随着他臂弯的力量侵袭而来,察觉到自己的动作被制止,她眉头紧紧拧成一团。 转头又回想起他的那句话,初黎略感疑惑,侧过脸对上他那双充满强势的双眸,反问他:“关系?我们之间有什么关系?” 少年明显愣了一下。 不等他回话,她便自问自答:“同事?朋友?还是陌生人?我们也不是同校的,如果不是上了邱昀老师的课,我和你甚至都称不上是同学。” 条理清晰的话语落下,气氛诡异地安静了一瞬,然而不过几秒,外面便又响起清脆的拍门声,混合着催促的男声,打破僵着的氛围。 初黎想挣脱去开门,江昱雪却对外面正催促的人视而不见,他强制性地把初黎转过身,让她正面对着他。 一双幽深的黑瞳直视她,语气带着点难以置信:“你真这么想的?” “对,没错,我就是这么想。” “那你知道我怎么想吗?”他不依不饶,迅速接话,飘飘然的模样似鬼魅在勾魂。 怕门外的人听到他说出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初黎故意压低声音,圆眸死死瞪着他,回答得很干脆:“与我无关,我不在乎。” 不在乎?呵。 好一个不在乎。 他送了几分禁锢她的手,自嘲笑笑后,眼底带着点不甘,随即自言自语呢喃着:“从前分明是你说要和我交朋友……” 那个“你”字刻意咬得很重。 他忽然旧事重提,初黎从中听出兴师问罪的感觉,莫名其妙。 好像他的意思是,因为是她主动提出与他交朋友,所以现在就不能提前说结束。 可结不结束是她的自由。 气愤冲昏了头,她骤然冷下脸,后退的几步。再抬眼看他时,语气比冬日漫延的寒气还要凉: “江昱雪,你听好了,之前一直缠着你确实是我不对,可现在我想通了,我不想和你做朋友了,我也不想再继续这种整天围着你转的无脑行为,很蠢。” “所以无论你到底怎么想的我都不在乎。” “更改变不了我说的这些事实!” 她说到这里突然停了一瞬,继续道:“我们现在充其量算在同个地方上班的同事,同事之间要保持适当的距离,我希望你以后可以做到!” “所以,麻烦你立刻、马上、放开我!” 她掌握主动权后便开始长篇大论,势必要在今天理清和他的关系,声音已经比刚才高了一个度。 话音落下,不等他动作,她举起双手从他手掌里挣脱,怕人反悔,还故意用了力气一把推开他。 听完她的话后,江昱雪像是被抽干了全身力气的皮囊,猛地向后退了几步,踉跄着,一屁股坐到地下。 脑袋回忆起他先前故意摔倒的场景,初黎以为他又故技重施,没理他,转身拉开紧闭的教室门,迎面对上来拿东西的少年。 是赵云炜。 而对方在看清教室里坐在地上的那个少年后,明显有点没反应过来。 可高速运转的大脑及时想到客气话,随之乐呵呵地掩饰:“初黎老师,江助教,你们都在啊。” “一起配合打扫卫生而已,别误会。”初黎主动忽略刚刚发生的一切,脸不红心不跳地解释。 赵云炜顺势接住这个台阶就下:“那现在是打扫完了吗?” “完了。” 他点点头,飞速跑到教室角落里拿起自己落下的雨伞,出来的时候便跟初黎提议道:“初黎老师可以跟我一起走吗?我还有几个问题想请教你。” 初黎余光向后瞥了眼,没看到那人有反应,她不想再跟他过多纠缠,索性答应眼前少年:“好。” 她自顾自地迈步朝电梯口走去。 “那我们先走了,江助教。”赵云炜想着保持礼貌,临走前还不忘朝教室里那个人打招呼。 虽不知他们两个人刚刚在里面吵什么,他作为学生,对助教还是要稍微恭敬一些的。 他不知自己因礼貌而多看江昱雪的这一眼,被对方稳稳接住。 对方的眼神带着愠怒,极具震慑力还有些敌意,只对视了一眼,便被吓一跳。 身子打了个冷颤,如坠冰窟。 转头见初黎已经走远,赵云炜迅速收回视线,一路小跑跟在初黎后面。 电梯里。 赵云炜看着面色不佳的初黎,想起刚刚听到教室里面嘈杂的说话声,关心问道:“你们刚刚是……吵架了吗?” “我特别不喜欢别人打听我的私事。” 初黎现在心情很不好,所以无论谁来接话茬,她都会毫不留情怼回去。 “抱歉。” 意识到踩到对方的雷区,赵云炜麻利地低头,把自己变成一只沉默的鹌鹑。 …… 这边的江昱雪没有沉浸在失落中无法自拔,他加快速度收拾好教室垃圾,然后随手关灯锁了门,准备坐电梯的时候才发现电梯已经下到六楼。 见状,他连忙跑到走廊尽头从安全楼梯间一路小跑。 等他气喘吁吁地抵达一层楼时,他二人刚出电梯门不远。 他还是不放心初黎,于是就这样紧紧跟在他们身后。 失去了讨初黎欢心的身份,他便只能像个只配跟在他们后面的窥探者,远远看着他二人的身影越来越近。 他们并排在一起,有说有笑,像极了知己。 可他们认识的时间分明还不长…… 漫天大雪悠然落下,眼前的视线被雪花模糊,冷空气钻入脖颈,好似有什么东西从眼眶中落了下来。 湿润,温热,最终消失在满地的雪白里,仿佛从没来过。 挫败感油然而生,江昱雪丢掉垃圾后,紧紧握着手中的外套,指尖被他捏到发白。 他知道他错了,但他不后悔对她说过的那些话。 * 初黎最近在气头上,他不能逼得太紧,所以他选择退一步,等以后找到合适的时机再跟她赔罪。 只要她还愿意出现在他面前,不论他们两个人还有没有所谓的同学关系,他都甘之如饴。 至少,至少他还有接近她的正当理由。 寂静深夜里,他躺在床上盯着头顶的白炽灯发呆,回想起二人从前的甜蜜,他郁闷得一夜无眠。 本以为事情再差也有补救机会,哪知第二天抵达音乐机构后,才从众人嘴里听说他们两人今天竟都没来上课。 一问才知,初黎的音乐考试马上到了,她在家准备考试事宜请假了。 而赵云炜却请的病假。 赵云炜的请假条传到他手里时,他冷眼看了很久,直到上课铃打响,他才回神,嗤笑一声嘲讽道:“昨天也没看出来他生病。” 话被身侧的同学听到,对方冷不丁地来了句:“他好像是跟初助教一起练歌去了。” “你是怎么知道的?” 平常话少的江昱雪在听到同学说这句话后,忽然盯着她问。 那女生还没回神,对上他疑问的视线后,她才解释:“我今天下午来的路上好像在附中附近那个公园里撞见他们了。” 附中公园? 查探到这个消息后,江昱雪特意去翻看了学生资料,这才弄明白赵云炜是附中最新届转学而来的高一生。 对方因为一些私人原因休学半年,直到今年秋天才刚刚重新入学。 休学原因那一栏写着:心理原因。四个大字。 江昱雪忽然想起什么,认命般阖眸。 没想到初黎还是老样子,一如既往的单纯,没有丝毫变化,还是喜欢扶持看起来弱小的人。 可她怎知看起来弱小是真的不堪一击还是故意装模作样,想从她身上套取利益的敌人? 抬头便见声乐老师进了教室,江昱雪没法再多想,将理智扯回来后,又恢复成那个麻木的教学老师,一节课很快过去。 夜里放学回家,他洗完澡出来刚打开手机准备看一眼时间,上方便弹出:特别关心的好友刚更新了一条QQ空间。 特别关心他只给一人设置过,所以对方是谁早已不言而喻。 点进去看,她只发了几个字:【练唱新搭子get】,后面还配图一张穿着附中校服的少年背影。 短短几个字,还有那个英文,能轻而易举地看出她心情很不错。 心里的怒火快要喷涌而出,江昱雪气得将手机甩到身侧床上,眼中的怒火已经完全压不住了。 她之前从来没有发过他,怎么到赵云炜这里就不一样了呢 ? 她不是喜欢他的吗? 她不是只和他一起练唱吗? 她居然…… 再之后,江昱雪一直维持着洗完澡后那个姿势坐在床边,双眼透过窗户看着外面漆黑的天空,整夜无眠。 七点多,天空泛起一抹鱼肚白,他闭上眼睛,脑袋翁翁作响,抬手揉了下太阳穴缓解疲劳后,他起身换好衣服出了门。 不能再继续这样下去,事情的发展已经开始朝着不可控的方向而去,他必须做点什么才行…… * 一个礼拜很快过去,周六上午,江昱雪带着准备好的赔礼,照旧去上邱昀老师的课。 他提前了解好国际学校艺术生的A2考试里有新歌创作,想着初黎一定会来找邱昀老师提前试唱,所以今天特意找她赔罪。 哪知临近琴房门口却没见到熟悉的身影,却在门口碰到一个不速之客。 看清那张脸后,江昱雪脚步滞在原地,眼神变得凌冽起来,他有些意外地看着对方,问他:“你怎么在这儿?” 几天不见,赵云炜也不那么怯懦,抬眼对上他的目光,解释:“是初黎介绍我来的。” 初黎。 他居然这么直接叫她的名字。 平时在学校里不是老师长老师短得叫么?怎么现在人不在跟前就不装了? 在这里见到他江昱雪很不爽,所以也不给他留面子,直接戳破:“怎么不叫老师了?” “是她允许的。” 这话听得已经变成真欠揍,江昱雪发觉自从他出现,自己一个随时都能爆炸的地雷。 他吞下刚刚受的气,试探问道:“你那天请病假是真的病了,还是装的?” “跟你有什么关系吗?江助教。”赵云炜本来想回答,可一对上少年那个质问的眼神,他忽然就不想说了。 他晃了晃手中的A4纸,话里有些炫耀成分:“我还要帮初黎老师听听新创出来的谱子,就不跟江助教您闲聊了。” “什么谱子?” 江昱雪承认,在听到他说有关初黎的事的那刻,嫉妒心真的冒出头了。 “不劳您费心,她说了,这个谱子是需要保密的,只有我能看。” “既然保密,你带到这儿来干什么?” 江昱雪真的很不喜欢面前这个故意在女生面前装童真的心机男。 一想到初黎的空间里发的也是他,江昱雪看到他就不舒服。 他也知道新创曲谱意味着什么,如果被别人发现偷盗做了类似的曲子,难免会被判定为抄袭。 眼前人招摇过市,实在是行为欠佳。 所以他唰的一下伸手把那张A4纸抢过来,刚要放起来便被对方扯回一角,他皱着眉,催促道:“放手!” 赵云炜就是想跟他硬刚到底:“凭什么?我就不放!要放也是你先放!” 江昱雪:“又不是你的东西,你凭什么管?” “这也不是你的。” 两人在争夺过程中,一张薄薄的A4纸被弄得皱巴巴,最终不知道是谁在背后偷偷使了力气,那张薄如蝉翼的东西一下子裂成两半。 刺啦的声音传入耳朵里极为明显,初黎走到门口时刚好看到这一幕。 当她看清二人手中那半张纸是自己的东西后,连忙小步跑上前去,脸都黑了一半。 刚准备兴师问罪便听赵云炜倒打一耙:“都怪江助教,如果不是他非要看,我们也不能撕破。” 话毕,江昱雪看着他微眯了下眼。 事情越来越离谱,所以他不再沉默,大声指着他喊:“分明是他!” 可当他说完这句话,对上一侧少女怪罪的眼神,心里莫名抽痛了一下,面色顿时颓废,语气也软了几分:“你信他不信我?” 初黎不想听那么多废话,她只相信眼睛看到的。 忆起赵云炜之前那些话和刚刚她把东西递给对方保管时的场景,她选择不信江昱雪。 气氛紧张起来,她皱眉从二人手上抢回被撕成两半的纸张。顺势看向江昱雪,冷笑道:“信你可以,给我一个可以信你的理由!” “明明我们才是最先认识的。”他眼神锁着她漂亮的脸庞,失魂落魄地说出来。 话音落下,初黎迟疑了几秒,语气却尤其认真:“最先认识又怎样?” “江昱雪,我今天才发现其实我一点儿都不了解你。” 21. 第 21 章 “不了解?” 江昱雪薄唇轻启,低声重复了这三个字。 墨色瞳孔转到他二人身上时,看到他们并肩而立距离很近,他眼底划过一丝化不开的失望,随即自嘲笑笑,认命似的阖下眸。 再之后,他什么都没说,把肩上的黑色背包沉了沉,转身朝走廊尽头大步流星地走去,直至拐弯处都没再回头。 而初黎还愣在他刚刚那个自嘲的笑里没回神,再抬眼,少年的身影已消失不见。 她用目光追随过去,只扫到少年背后那个黑背包的一角。 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起少年那双落寞的眼,心底好像抽痛了一下,就那么一下,她便恢复正常,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即将上课,四周早已没什么人,几人争执落幕后,空旷走廊里十分静谧。 身前不远处就是热闹的琴房,清脆钢琴伴奏声响起,和眼前的安静形成极致的鲜明对比。 此刻,大脑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叫嚣了一瞬后,重重落下去。 初黎垂下眼睫,抿唇不语,茫然地拿着那两块A4纸往琴房走。 一侧赵云炜见她状态有些奇怪,快步跟到她身边叫了声:“初黎姐,你没事吧?” 初黎现在还有点蒙,也没在乎他的称呼,淡淡摇头示意自己没事儿后,忽然想到一件事,对上他的眼睛,问道:“约好的时间已经过去了,我现在可以删除了么?” 赵云炜没接话,他当然知道她说的是什么,可现在他有了私心,不想她删掉了。 事情的起因还是昨天他在去音乐机构的路上碰到请了假的初黎,寒暄几句后,才知道她在外面找灵感创作新歌。 为了想和她有点私人共处的时间,所以故意请病假陪她一起在公园找灵感。 在初黎写下几句歌词后,他便心血来潮跟她打赌,赌她创作的里面有句歌词和别人的灵感撞了。 而赌输的人则需要在QQ空间上发对方的照片,最少保持一周才能删除。 初黎向来自信,觉得自己的创作是最独特的,根本没想到会和别人撞灵感,二话没说就应下这个赌局。 本以为必赢无疑,哪知赵云炜以有英文版歌词翻译过来和她的词大差不差来做解释,勉强赢下这个赌局。 直到现在,初黎也不知自己为什么会答应他做那种幼稚的事情。 或许是对自己的创作能力足够相信? 也或者是想故意发那张照片,看看那人是什么反应? 她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毕竟她专门到附中附近的花园里找灵感,也有一部分原因是想偶遇他。 谁知没遇见他,却遇见了赵云炜。 在她沉默深思的时候,少年开了口:“为什么非要删除?”就那样留着不好吗? 他没敢说出后面这句话。 初黎抬眼看他,直白解释道:“我不想别人误会。” “是不想让江昱雪误会,对么?” 赵云炜也不知哪来的勇气,想都没想后果,就这么直接了当地说出来。 他现在就想破罐破摔,没等她接话,他继续说:“其实我早就看出来你喜欢他了。” 那时他刚去天籁,上的第一节课他就注意到这两个助教会有意无意夸彼此,下课时偶尔还会眉来眼去,眼中的情愫是根本无法忽视的。 他不是幼儿园的孩童,马上就要成年,他当然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但其他人都没有注意到,他也就没说出来。 毕竟这是他们二人之间的隐私问题。 其实在听赵云炜点明她与江昱雪想隐瞒的事实后,初黎有那一瞬间真想跟他翻脸,可一想到二人日后还要在机构好好相处,她还是忍了下来。 可忍耐也不代表任人可欺,她没接他的话,故意指出他的意味不明:“你不觉得自己话有点太多么?” 话音落下,上课铃骤然打响,把二人间紧张的氛围打断,他们便一前一后走进琴房。 大家坐到属于自己的位置上后,邱昀老师踩着高跟鞋走进来,在讲课之前还为大家介绍了新同学赵云炜。 半个小时后,邱昀让他们个人自由练习,赵云炜深思了半节课时间,眼下找到机会便走到初黎身侧细声跟她说:“对不起,我也是被江昱雪刚刚的行为气到,才会控制不住胡言乱语,我向你道歉,歌词被扯坏,我们两个人也都有……” “算了,不用道歉。” 她看了他一眼说:“我介绍你来也是看你在音乐造诣上蛮有天赋的,希望你好好珍惜这个学习机会。” 赵云炜:“好,我会的!” 一节课,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初黎郁闷的情绪早已散得差不多,再纠结事情对错也没意义。 更何况刚刚也是她最先误会江昱雪,不等人解释就给他安上一点犯错的帽子,现在来看,不能全算他的错。 “那我以后下课还可以跟着你一起练唱吗?” 赵云炜在听到她说不道歉的时候,心里咯噔了一下,怕她不答应,他故意又问:“可以吗?” “上课可以,下课就暂时先不练了。”初黎婉拒着:“我妈马上出差回来,她会监督我准备考试,未来一段时间我都会在家练。不过你要是有什么问题也可以在QQ上问我。” “可是。”赵云炜还想再说什么,抬眼看到她笃定的眼神,他就知道他说什么都没用了。 他有点泄气,但一对上她那道眼神,便答应了:“好吧,那就QQ联系。” 再之后,初黎回归了原本的平静生活。偶尔来琴房跟邱昀老师上课,偶尔还会去天籁之音当助教,其余时候都在家里练唱新曲。 * 时间转瞬即逝,二月初,天气愈发寒冷,雪天逐渐增多,道路结冰严重,影响交通便利,所以各个学校放了寒假。 可艺术生与普高生不一样,他们的技艺每天都要勤加练习,所以一天都不能浪费。 为此,音乐机构特意设立了个寒假集训班,只放过年那几天,其余时间照旧上课。 距离上次在邱昀老师课上见到江昱雪已经是半个月之前。 那次不欢而散,江昱雪就再也没出现在初黎面前,不止没来上声乐课,就连任职的音乐机构也请了假。 这么多天过去,初黎每每想到他失落离开的模样,就有些自责是否是她说话太重,知道自己误会他,想跟他当面解释,奈何他不再来了。 曾有几天,夜里骤然惊醒,思念涌上心头,她便控制不住想跟他道歉。 然而消息发出去后,像是石沉大海,等了很久都没有收到他的回复。 从前时常能见到的人,此刻宛若人间蒸发一样,她很不习惯,总觉得心里空落落。 …… 这天,初黎去琴房上过年前的最后一节课。 一个男同学忽然在邱昀的课上提起他的名字,问江昱雪是不是很久没来,说自己有点关于情绪上问题想请教他。 浑浑噩噩了几天的初黎这才如梦初醒。 抬眼便见邱昀沉思片刻,视线从江昱雪空着的位置掠过,定格在她身上,接话道:“貌似是好几天没见到他了,我下课问问。” 听这话,邱昀老师也不知道他的下落。 初黎觉得事情有些奇怪,虽不想往坏的方面想,可真到这个关头,她又有点胆寒。 下课后,邱昀老师主动朝她招手,初黎小跑到她身侧,二人一起并肩走出琴房。 “对了,听说最近在创作新歌,怎么样?有没有头绪?”邱昀关心问她。 初黎点头回她:“已经做好歌词和谱子,就差练唱这部分了。” “那就好,等过完年后差不多就要考试了,时间不等人的,一定要好好准备。” 见初黎应和着,她似乎想到什么,停顿了下,又说:“如果有什么问题可以打电话给我。” “好,谢谢老师。” 两人走到教师办公室,看到初黎垂眸深思的模样,邱昀眉眼一弯,忽然又提起初宁:“感觉已经很久没去拜访你母亲了,她最近还好吧?” “她身体向来不错,就是工作比较忙,经常出差。” “那你呢?最近还在吃药吗?” “频率减少了。”初黎如实说着,毕竟她吃药的事在上次住院的时候,就已经不是什么秘密。 邱昀还是很喜欢初黎的,但是架不住她母亲要求严格,所以只能在私下侧面提醒她:“频率减少是好事,毕竟是药三分毒,你得控制。” 知道她在关心自己,初黎头点得像拨浪鼓,“嗯,我知道。” 跟邱昀说完话,她不禁想到江昱雪,也不知他到底出什么事了,居然都不来上课。 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她想她必须得找找他,确认他是好好活着的才能放心。 毕竟她来到这个世界,起初也是为了他。 想着邱昀老师有可能知道他的消息,就主动问了句:“老师,那江昱雪……” 话还没说完,邱昀便主动接过话茬:“对,你不说我还差点忘了。江昱雪半月前说家中有事请了假,到现在还没来。” “那老师您有试着联系他吗?” 邱昀摇头,“他给的家庭背景只写了地址,也没留下父母的联系方式。” 听到这句话,初黎心里那股憋着的忧虑更深了。 上个世界的江昱雪直到死后也没有父母来接他,眼 下也没留下父母的联系方式,极大可能没有父母或者父母有什么事不能出现。 她有点担心他,所以便跟邱昀提议道:“老师,我能看一眼他家的地址吗?” “当然可以。正好最近有个高校聘请我去当导师,我有些忙,暂时没办法关注他的事。” 她又建议道:“如果你有闲时间可以去找找看,如果联系到他记得让他给我回个安全电话。” 初黎马不停蹄地答应,随后拿手机把江昱雪的家庭住址拍了下来。 择日不如撞日,初黎已经等不及别的时间,所以跟邱昀告别后直接按照手机上的地址找到江昱雪居住的那个小区。 小区在郊外,是个有些年份的住宅小区,外面的墙皮已经脱落很多,露出里面的砖块。小区里的路也是坑坑洼洼的,没什么下脚之处。 在站到江昱雪那栋居民楼下时,她还有点震惊,一直以来都住在拥有别致景观的别墅里享受美好的她,很难想象如何在这乱糟糟的地方住下去。 抬头就能看见密密麻麻的电线,居民楼上各种各样的衣服晾在阳台上。 鼻尖传来似有似无的饭香,还夹杂着一股难闻的卫生间下水道味,胃里有些泛酸,她不知是该捂住鼻子还是挡住嘴唇。 还有个奇怪的地方就是,初黎抬脚走进江昱雪的6号楼三单元门口后,心里没由来地生出一抹熟悉。 她总感觉之前来过这个地方。 可她又清楚记得,在从邱昀老师的家庭背景上看到这个地址之前,她确实没听过这个小区。 那这抹熟悉,又是从何而来? 百思不得其解,她气喘吁吁地爬上楼梯,走到四楼的402。 迎面便见到一扇紧闭的铁门,貌似是防盗门,里面还有扇泛黄的木门,边缘处有些锐利的倒刺。 她在门口敲了好几下,里面始终没有传出任何回应。 就在她怀疑自己是不是找错地方的时候,楼上下来一个中年妇女,长得很慈祥,一看就很好说话。 初黎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面带微笑礼貌地和她打招呼:“阿姨您好,请问这里是江昱雪的家吗?” “你说小江啊?” “嗯。” 中年妇女沉思了下,客气接话:“是他家,不过他好像已经半个月没回来了。”毕竟楼上楼下的,从前每天都能见到。 “半个月?”初黎粗略算了下,这时间正好是他们吵架的那天。 初黎紧接着又问:“那你知道他除了家,还会去哪个地方吗?” “这我还真不知道,不过你可以去附近的饭店和超市里找找看,之前他为了给家里补贴,在那里都做过兼职!” “谢谢阿姨。” 从江昱雪的小区里出来后,初黎漫无目的地走在小区外这条美食街上,看着来往络绎不绝的人群,孤身一个的她显得格外落寞。 不多时,天空飘起了片片雪花,落在她的紫色棉服上,晶莹剔透,好似给棉服添了些精致的绣花。 很美,但消散得也很快。 她抬眼看着漫天雪白,刚刚在黑暗狭窄的楼道里待过,再看这种亮眼的东西,视线都有些模糊。 痒痒的,她抬手揉了下眼睛。 揉完眼睛放下手后,面前景象从迷蒙逐渐清晰起来。 马路对面不远处一家便利店门口,一个拎着白色塑料袋的黑衣少年正站在门口的台阶上。 高大的身形立在那里,挺拔优雅,举手投足间的气质,比她在父亲身边见过的那些西装革履的男人都独特有韵味。 日思夜想的身影就这样不打一声招呼,完好无缺地出现在眼前,她眼睛一亮,环顾四周没车后,一路小跑过去站在他面前。 少年穿着厚厚的黑色毛呢外套,露出里面雪白的立领毛衣。这身黑白搭配既沉稳又温柔,将他本就健硕的身姿衬得更加有型。 他显然也不知她会出现在这里,垂头看她时,眼底带着抹意想不到的诧异。 对上他眼睛后,情绪有些难以控制,初黎拉上他手腕侧面的衣角,眼睛一红,直接把隐忍多天的愧疚变成关心释放出来,大喊道: “江昱雪!这么多天你都不来上课,你到底去哪儿了?还有,我发过去的消息你看到了吗?看到为什么不回?” 少年不回话,一味地站在那里,静静看着她,等她发泄完情绪。 “你知不知道我……”话说到一半,初黎忽然吸了吸鼻子,改了口:“你知不知道大家都很担心你!” 话音落下,江昱雪微弯下腰,俯身在她面前,直勾勾对上她泛着水汽的眸子,用他那魅惑的嗓音轻轻启唇: “大家里,也包括你么?” 22. 第 22 章 关心他的人里当然也包括她。 这是个一眼就能看破的事实,既然她已经站在他面前,就更加验明了这个事实。 所以她也不否认,反而故意调笑他道:“之前不知道你也有这么贫嘴的一面啊?” “都是一个老师教的,我关心你不是很正常嘛!” 之前还不愿和他牵扯上,眼下居然主动提及,江昱雪一下子就看出她嘴硬心软的底色。 她还在伪装,殊不知,泛红的耳尖早已经出卖了她的心思。 雪越下越大,被冷风一吹,化潮后变成了冻人的冰碴。初黎跺跺脚,积雪被她踩得咯吱作响。 声音十分清脆,引来江昱雪的注意。 他垂眸,看到少女冻得红透的鼻头,他迅速把塑料袋拎紧,抬手拉着她一起过了马路。 他拉她的动作太快,快到她没反应过来,等到手腕再次获得自由时,她人已经被牵到刚刚来寻他时经过的那条小路上。 小路直通江昱雪居住的小区,走这条路的人也大多跟他们一样,都是同个目的地。 众人都顶着风雪往回赶,也没人在意他们。 雪花洋洋洒洒落在地上,经过脸庞时挡住了些许视线。她向他表明来意后,他也没接话,初黎也不懂他的意思,只顾着跟在他身侧前行。 可毕竟二人心底都藏着误会,眼下不说开实在难受。 烦闷涌上心头,初黎有太多话想说出口,根本等不到回去,所以便用力将少年一把拉进狭窄的小巷,愤愤不平地喊了他一声:“江昱雪。” 少年被她的举动弄得猝不及防,刚站稳便听到初黎直白地说:“其实在找你之前,我原本都下定决心和你说清楚就分道扬镳。” “可我看到你之后突然改主意了。” 江昱雪的心被她这两句话吊得上上下下,差点没忍住,他想听听她的心里话,所以他没打断,嗓间透出一个令人遐想的字:“嗯?” 似乎是在引诱她继续说下去。 初黎直勾勾对上他的双眼,接话:“是,我承认之前曲谱的事是我错怪你了,可你也不能故意逃避问题,连课都不去上啊!” “不止老师、大家都担心你,我也很在意你,想知道你是否安全。” 听着少女喋喋不休地说着话,江昱雪眼中不自觉流露出一抹感动的水光,里面夹杂着满满的宠溺,如释重负。 她终于承认她在意他了。 他本想解释自己没有逃课,可见她说得起劲儿,就没打断。 漫天风雪打在初黎脸上,冰冰凉凉还带着点痛意,她却不觉得疼,也不想为了结束这场磋磨而加快语速。 她大大方方承认了自己的错误:“我是有错,你也不完全都是对的。你故意对我隐瞒当助教的事,不也是没真心把我当朋友吗?” “所以,我伤心,生气,不高兴,不想跟你说话有问题吗?” 她停了下来,江昱雪知道该接住她给的台阶下了,于是点头回应她:“没问题。” 初黎又一次直视他,也不在乎雪花是否会落到眼睛里,抬眸对上他深色的瞳仁,启唇:“所以呢,你该怎么做?” 话音落下,空气静谧了一瞬。 下一秒,他抬起手臂拦在她脸庞上方,帮她遮住空中细密的雪,语气带着愧疚和歉意:“对不起,撕坏曲谱确实有我的错。” “之所以隐瞒我去当助教也是因为我想自己先试试,本来不想打扰你,想等定下来再告诉你,我没料到你会不高兴。” 初黎:“那你为什么劝我不要当助教?” 江昱雪:“那里人来人往,有点乱,我是希望你可以远离是非专心备考。可如果你要是喜欢这种言传身教的工作,我也举双手赞成。” 至于那些他后怕的事,没发生之前他就不该胡思乱想的。 况且有他在,他会保护好她,不让她受分毫伤害。 两人互相表明态度,说完心里话后,迎来了一段沉默的氛围。 “我真的知道错了,初黎,你能原谅我么?”这次换少年率先开口。 干净透亮的嗓音跟雪落声一起送进她耳中。 这段长篇大论的话,比起认错,更像是一场声势浩大的表明心意。 他是在乎她的,心里也有她的一席之地,只是从前一直没说出口才让她误会。 初黎被他忽然的直言搞得不知所措,愣了下,还没接话,便发觉眼前微暗,随后被一股温暖的力量拥住,脸颊贴在肉墙上,鼻尖充斥着芬芳皂香。 拥抱很暖,少年的胸膛带着炙热和安全感,耳朵也趁机将他满含爱意的心跳声收录其中。 她一动不敢动,身子僵着。 下一刻又听见他颤抖着声音,唤了她名字一声,后又恳求着:“我们的关系还能回到从前吗?” “从最普通的朋友开始也好。” 话毕,初黎没接话,他也不再开口。 世界恍若只剩他二人,耳边残存着簌簌的雪落声,呼吸和心跳逐渐加快,形成同一种频率,最终化为一首悦耳动听的曲谱。 …… 等了很久,雪势渐小,初黎才出声,给他想要的答案:“可以。” 此刻江昱雪的头顶已经被白雪镀了一层薄薄的银光。 反观初黎,在他的庇佑下,依旧保持一头乌黑发亮的秀发,漫延着清新的洗发水香气。 初黎从他怀中离开,笑着看他,语气有商有量,温柔至极:“以后一定不要再瞒着我任何事,好吗?” “好。” 后来二人一起回了江昱雪的小区,初黎却在临进门前接到一通母亲的电话。 江昱雪负责把她安全送回家。 到家门口,初黎才告诉他:“琴房今年已经结课了,那我们等年后再见?” 他笑了,依旧回了那个字:“好。” “拜拜!”初黎在门口朝他招手。 直到看见初黎进了家门后,江昱雪还在原地没动,一直维持着告别时的笑容,垂头数着她临走时在地面留下的那串脚印。 一个两个,三十多个脚印…… 有路过的人看他像木桩一样一动不动,还盯着地面傻笑,也忍不住吐槽:瞧着人模人样,笑得像个傻子。 * 日子转瞬即逝,转眼就到了腊月底。 海市比较重视除夕和春节,每年一到这个时间年味儿很足。 很多商铺门前都挂上了大红灯笼,夜幕降临时,放眼望去,街边被五彩缤纷包围,一片热闹祥和。 跨年夜那天吃完年夜饭,母亲初宁和好姐妹在客厅里打电话唠家常,初黎则趁机躲到二楼阳台处,紧张地拨通了江昱雪的QQ电话。 等待过程中,她一边观察着父母会不会闯到这边来,一边期待着网线那边的人赶快接电话。 电话只拨出去十几秒,她握着手机的掌心已经被汗水浸湿,心跳得很快,扑通扑通像是要撞破胸膛。 初黎有种在偷盗的感觉,很奇怪,也很刺激,心要提到嗓子眼里。 等了将近一分钟,那边终于接通了,他似乎是在外面,手机里竟传来一些扑哧扑哧的风声,初黎先是问他:“方便接电话吗?” 不多时,对面传出少年略带沙哑的声音:“方便。” 隔着屏幕,清朗的嗓音中好似多了些磁性,滋啦滋啦的,别有一番风味。 闻声,她眼睛微微弯起,下意识勾了勾唇,又问他:“吃年夜饭了吗?” 他回:“吃了。” “吃的什么?” “鸡鸭鱼肉,荤素搭配,应有尽有。” 听到他如此官方的回答,初黎憋不住想笑。 可一想起他很早就没了母亲,父亲也跟他不亲,她便收起笑容,关心地问他一句:“是你自己做的吗?” 不等他回答,她又抬头望向空中挂着的那轮弯月,藏在云后面,影影绰绰,有些模糊。 她好似找到了玩具,抬手一点点描摹着那个形状,脑袋中不禁开始畅想:“有机会的话,我也想尝尝你的手艺。” 她故意转移话题,想让他开心些。 “会的。”他说。 会有那个机会的。 闻言,初黎清醒的眼底也带上了些坚定,因为她也相信肯定会有那么一天。 电话那头除了风声,相伴而来的还有汽车鸣笛的声音,也不知他是在哪里接的电话。 初黎好奇问他:“你现在是在家里吗?怎么听着有点吵?” “在家,可能是楼底下有车路过的原因。” 不知怎地,初黎明显从他这句话的里听到点有意无意的隐忍,貌似是悲伤,还是什么难以言喻的东西。 她眼睛转了转,在心里做了个决定,而后跟他说了再见:“先不说了,我有点事要忙。” 江昱雪也很体贴,想都没想 直接应下:“好,那你挂吧。” 初黎利索地挂了电话,而后给文雅发去了报备消息,她回卧室换上厚厚的羊毛衫,把自己裹成粽子一般,踩着拖鞋下了楼。 在经过客厅时,她还特意朝初宁喊了句“妈,我找文雅去跨年啦!一会儿就回来!” 初宁正在忙着打电话,不甚在意,随便朝她摆了摆手。 见状,初黎也没耽搁,迅速跑到玄关处换鞋,出门前还随手带走了客厅茶几上一串洗好的水果,高高兴兴去找人了。 * 前几日连着下了好多天的雪,刚迈出大门,便见路上还有一层薄薄的未化的积雪,底下藏着融化的水渍,踩上去能留下明显分界线的黑色脚印。 初黎怕滑倒,每走一步都时刻注意着脚下,在她走到小区门口那扇华丽的大门时,刚要拐弯,迎面便撞上一堵带着凉气的肉墙。 也不知是在外面呆了多久,冷气已经把对方完全包裹了。 初黎抬眼一看,目瞪口呆。 来人不正是刚刚跟她打过电话的江昱雪嘛! 少年今天又换上常穿的纯白色,是带帽款的长棉服,把他本就修长的身姿衬托得更加挺直,从带着学生气的男孩活脱脱变成了个可以上T台走秀的模特身材。 她有些意料之外,从他柔软的白棉服上撤离,盯着他问:“不是说在家吗?” 他没回答,反问她:“你呢,不是说有事要忙么?” “我本来就是要忙。”说完后,初黎有意停顿了一下,小声嘟囔着:“忙着见我未来男朋友。” “……” 周围寂静无声,江昱雪把她这句话一字不落地全都听进去了。 心底止不住窃喜,他扯着唇角笑起来,想看她时发现她又把头垂到脖子里。 以为她是害羞了,他便弯下腰直直对上那双泛着光的明眸,笑着道:“初黎,有没有人说过,你撩人真的很有一套?” 被他变相夸赞,初黎也不窘迫,反而自信地看他,大大方方逗他:“怎么,看来是撩到你啦?” “是。” 他果断承认了,承认他很吃这套。 暧昧的氛围油然而生,心底小鹿跳来跳去,十分激动。 再之后两人相视一笑,并肩同行,一起往小区旁边的公园走去。 公园安装着新能源灯,白天吸收了阳光,夜里就会自动亮起,他们抵达时,能源灯已经点亮了所有岔路。 他们坐在一处长椅上静静等着。 二十三点五十分,天空绽放出一片绚烂的烟花,爆竹声作响,热闹传入耳中,新年就这样猝不及防地降临。 初黎看了眼时间,而后从口袋掏出一早就准备好的那串巨峰葡萄,数了24颗放在二人中间后,又将其余塞回口袋。 少年看不懂她的行为,只觉得她这么做有她的道理,所以一直全程乖巧围观。 直到她把十多颗葡萄递到他手中,他才问:“这是做什么?” “吃吧,把这些都吃完,边吃边许愿。” 江昱雪还是疑惑,初黎便耐心解释说,西班牙有个古老的传说,十二点钟声敲响前后,要连着吃12颗葡萄,每颗葡萄都代表一个愿望,也代表新的一年里的每个月。 而且还要在23点59分59秒开始,到零点零分35秒内吃完,才可以实现心愿。 听完,江昱雪也准备跟着照做。 初黎打开手机计时器,看着实时的秒钟慢慢过去,到达计划时间后,拍了下江昱雪的手臂,二人一起极速吃葡萄。 模样虽然有点狼狈,但是很快乐。 甜蜜的果肉在口中爆开,吃完上一颗,下一粒也紧随其后被塞入口中,口腔里满当当,很幸福。 直到吃完最后一颗,初黎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着那个一直想实现的愿望:希望江昱雪能活到一百岁。 短短几十秒,眨眼便过去。 “新年快乐,江昱雪。”她率先完成许愿,转头大声祝福他,后又追问他:“你许了什么愿?” “你呢?你许了什么愿?”他反问道。 初黎摇摇头,轻撇下嘴,秀眉里带着点撒娇的成分,拒绝回答他的问题:“我不说,说出来不灵了。” 这样子,实在太可爱。 江昱雪没忍住,抬起手臂摸了摸她的头顶,眼里尽是宠溺,他一边笑一边温声细语祝贺她:“新年快乐,初黎。” 23. 第 23 章 欢天喜地的新年过去,正月十五便吃上多种口味的元宵,过完法定节假日,许多学校也陆陆续续开学。 放了十多天天假的天籁之音也重新开课。 因为天籁之音在去年结课之前做了个合唱视频,被小范围传播后爆火了一阵,初黎便收到小道消息说,有很多新同学慕名而来,都想来这儿走艺术这条路。 之前一起工作的任教老师有些私人原因不能及时上课,初黎便和江昱雪一起被分配到新生班级里做夜班任教老师。 这消息一出,他二人有些惊讶,但架不住尤心怡父亲的恩威并施,便同意了。 初黎早在初中时就已经考完钢琴十级,因为之前的高强度训练,考完后歇息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高中才重新拾起,不过每天练琴的次数也不多,多多少少有些生疏。 眼下被分配了新班级,江昱雪被划为基础练唱的指导师,她便自然而然地承担起试唱时的伴奏工作,基础班只用学习一些简单的入门曲,对此她还是蛮自信自己能做好的。 开课这天,两人放学后约在校门口碰面,一起打车往天籁之音赶。 抵达那栋高楼时,天色已经变得昏黑。 二人很久没见面,话很多,一路上都在有说有笑地分享着这段时间的趣事,电梯上行抵达所在的楼层后,门开了。 在开门的瞬间,他们却碰到了个熟人。 因为刚刚在聊天,所以初黎一直看向江昱雪,在看到少年原本怡然自若的脸色忽然僵住,她意识到什么,转头看过去。 来人正是他们之前指导过的赵云炜。 比起江昱雪,他的面色也有些青,一副假笑摆在脸上,很不自然。 初黎先是侧眸看江昱雪一眼,唇角微动,朝他笑笑以示安慰,而后转头跟面前的熟人打了招呼:“好久不见。” 赵云炜看到两人并肩站在一处,还有初黎刚刚朝他笑时的表情那么随意,明显是关系很好且一起来的。 心底有点泛酸,他看向少女,不假思索脱口而出:“你们……” “和好了?” 初黎没接话,只是礼貌性点了点头。 她也不知该回答什么,毕竟她和江昱雪的友好关系早在先前就已经被赵云炜看破。而对于这段关系,她也不想否认。 见她没开口,赵云炜一下就明白了。 他忽然想起在群里看到他二人一起分配到新班级的消息,便压低声音,似在征求:“初黎老师,我能申请调班吗?我想听你的指导。” 赵云炜的目的已经摆在明面上,他们二人一眼便看破。 在旁边围观全程的江昱雪像是被触到逆鳞,身上散发出淡淡的压迫感,他眉眼半眯,垂头睥睨着赵云炜。 赵云炜被他看得有点发毛。 江昱雪不以为然,轻啧一声,本想启唇反驳,却被初黎先一步开口止住:“为什么要调班?我不建议。” “你很有天赋,也已经掌握好所有基本功,不需要调到我这里,屈才了。况且也你也听过几节邱昀老师的课,实在没必要再去基础班。” 初黎也是客观事实客观分析。 “可我已经习惯按你指导的办法练唱了。”赵云炜耐心解释道。 初黎依旧不赞同他的话,反而反驳他:“习惯也是可以改变的。” 少年似乎是从她无所谓的姿态里读出她的抗拒,便直接说:“你是不想教我,所以才不同意,对么?” 这次初黎没否认:“我说真的,你应该找更专业的老师学习更高阶层的东西。” “如果有什么很不懂的地方,你依然可以在网上问我的。” 说到这儿,赵云炜眼皮半合,彻底失望。 之前他也不是没在网上问过,但是每次初黎都会用最官方的回答搪塞过去,除此之外,她不会多说任何题外话,这跟面对面跟她交谈完全不一样,所以他不想听她说这句话。 可除了这个,初黎也不想再找其他借口安慰他。 三人就这样沉默了半分钟,赵云炜猛然想起什么,忽然勾唇笑笑,而后一脸期待地看着初黎,说:“那我高中毕业以后可以跟你申请同一所学校么?我家里也有让我出国读书的打算。” 话落,初黎和江昱雪纷纷抬眼看向他,眸中的震惊难得一致。 赵云炜没觉得这有什么不能说的,便直直对上他们质问的目光。 还好初黎反应很快,愣神片刻便礼貌回他:“没什么可不可以,学校会接收所有符合条件且成绩达标的学生,我也不止申请一所学校。” 听出初黎的婉拒,赵云炜没在意。 再这样下去,赵云炜绝对会又说出什么奇怪的话,初黎想逃,求助似得看向身侧。 旁边一直没说话的江昱雪接到她的目光,故意提醒他们,语气淡淡的,道:“快上课了。” “好。”初黎接着台阶下,而后转身对赵云炜道:“下次再聊吧。” 说完这句话,她对少年点头笑了笑,示意江昱雪一起走,二人便一前一后从他身侧绕过去。 赵云炜还维持着面对电梯门的姿势没变。 下次,下次,总说下次,可下次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他回首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眼底的光彻底暗淡下去,随着被一抹妒色代替。 *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初黎和江昱雪的关系越来越紧密,夜里放学后时不时偷偷打QQ电话联系。 虽然没有表明什么更进一步的关系,可他们在日积月累的相处下,也成为很要好的知己,甚至很多时候比本人都要了解对方。 平淡又幸福的日子让初黎近乎忘记先前经历过的那些坏事。 眼下她已经成功克服每天焦虑的练唱过程,不再有呕吐的反应,她甚至开始找回音乐的益处,把唱歌当成一件放松身心、能好好享受的乐趣。 自新年以后,她也没再服过药。 把这个消息告诉文雅和江昱雪后,他们都为她感到高兴,这简直就是件天大的好事…… 时间总在不经意间流失,日复一日的重复任务慢慢磨过去后,时间一晃就到了三月。 众人迎来了每年都有的妇女节,今年正好轮到周日。 因为邱昀老师的课正好安排在每周日上午,他们便商量着一起给她过个女神节,也可以借这个机会举办班级音乐会,让大家团结一致,关系磨合得更好。 众人一致投票将任务指导者的头衔安排在初黎身上。 为此,初黎分工好一切后,带着文雅一起购买了很多吃喝用品,还有些做游戏的小道具,准备给老师一个惊喜。 活动整体分为四个环节:音乐猜猜猜——要蒙眼听歌猜曲,班级大合唱——专门送给邱昀老师一首歌,向老师致谢——每人一个单独跟老师相处的机会,可以唱歌可以送礼物也可以说说心里话。 最后一个环节尤为重要,展望未来——写给十年后自己的一封信。可以是许愿也可以是督促,为的就是让自己日后想到这时的他们而不后悔。 依稀记得上个世界,他们没办过这个活动,所以从上课第一天直到最后毕业时,他们这些人都没有好好感谢过邱昀老师。 邱昀老师能力出众,把他们所有人都培育成才,是做了很大贡献的。 既然这次穿越了,她选择让身边人都有一个难忘的美好记忆。 前面三个环节在大家边玩边唱的起哄下很快过去。 众人送完提前备好的礼物后,齐刷刷地说了声“祝老师节日快乐”,便迎来了最重要的写信时刻。 大家每个人都拿到三张硬版A4纸,然后各自跑到座位上,播放着一首舒缓的纯音乐后,麻利地开始动笔。 《写给十年后自己的一封信》。 初黎在卡纸上齐刷刷写下这几个字时,目光有点呆滞,她不经意抬头,视线缓缓落在一侧的江昱雪身上。 他埋头在写,一手扶着纸张一手握着笔,模样很认真。 十年,看上去很遥远,对初黎来说也是未知的。 她之所以选择在活动里设定这个环节,也是有私心的。 她想让江昱雪期待一下未来的美好生活,这样的话,就算他真的存有什么不好的想法,多少也能犹豫些。 许是最近这段时日过得很舒适,她几乎忘记自己是从未来回到现在的。总得来说,是个比其他人都异样的存在。 眼看一年时间就到了尽头,大家马上就会毕业,她很怕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再次发生,所以找到机会就想隐晦地提醒一下江昱雪。 之前的经历让她明白,她不能对他直言他会死,否则一切都会结束。所以她一直忍着没提这事儿。 偏偏江昱雪给她的状态也是个很好很正常且优秀的少年,完全没有半点颓废或不想活下去的讯息。 除了他偶尔会变的穿衣风格,或黑或白。 黑色时危险又冷漠,像经历了很多磋磨的危险之人,让人望而却步。 而白色时则演化成一个绅士温柔的少年,带着蓬勃的朝气,让她忍不住想靠近。 她也说不清他是什么原因导致的黑白风格来回转变,但她能察觉到他每次转变后的心情也不一样。 经过这一年时间的了解,她才发现江昱雪是个很神秘,也很有秩序的一个人,他背后肯定还有她不知道的东西。 若非上天给她这次回来的机会,她可能再也不会知道他的真正性格是怎样的。 她思索得很认真,看他时不禁感情流露,眸子一动不动,近乎要粘在他身上。紧握的笔尖在纸上动了几下,竟下意识写了“江昱雪”这三个字。 而坐在她身侧正认真书写江昱雪早就察觉到她炙热的视线,他用食指中指夹住笔垂放在桌面,故意侧过些身看向她,眼底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被人戳破偷看后的初黎慌了神,耳朵一热,忽然变成血红色,眼神也闪烁几下,她刚想装什么都没发生,下一秒便听他沉着嗓子问:“怎么一直盯着我看?难道你的十年后写了我?” “我……”初黎瞥一眼纸上的字,哑口无言,就要忍不住说出口。 可看到少年故意挑逗她的笑,她迅速收回飘远的思绪,冷哼一声,语气添上丝薄怒:“我凭什么告诉你,这可是秘密。” “掩饰就证明我说的是事实咯!” 江昱雪慵懒地靠在椅背,就这样一直盯着她,戳破她的心事后,面上带着怡然自得,露出少年罕见的一点傲气和欠揍模样。 耳边还响着缓慢的纯音乐,脑袋 里是少年朝气的模样,初黎装作不在意,余光却见江昱雪弯腰搬起椅子往她这边靠近几几分。 动听的旋律和他带有磁性的嗓音一起轻飘飘地传入耳中:“初黎,你不会真的写了我吧!” 他已经换成了肯定的语气,有意试探她。 被测试成功的初黎彻底恼羞成怒了,抬眸白他一眼,解释道:“你少自作多情!只写了我自己而已!” 他就这样静静看着她,也没说话。 宠溺的笑意在眼底漫延,他的唇角十分自然地扯出一个浅浅的弧度,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 活动结束后,老师特意让每个人把自己写的信拿回家保存好,等十年后的今天再打开看…… 自从新年开始,母亲对初黎的管控便没那么严格。 下课铃声打响后,初黎本是想照往常一样,准备和江昱雪在附近练唱一遍自己的新歌后再回家,哪知却在二人走到公园时听江昱雪接了个邻居打来的电话。 对方说他家来了个陌生男人,一直在门外敲门,敲了好半天,现在还没离开。 听到这儿,江昱雪忽然变了脸,说着便着急要回家看看情况。 初黎有些担心他,便跟他一起乘车回了家。 抵达家门口他们了解完情况才发现是误会一场。 所谓的陌生人其实是个喝醉酒耍酒疯的中年男人,似乎是认错了家,没等到他们来便昏睡过去。 初黎站在楼梯间看着男人留下的满地狼籍和鼻尖似有似无的油腻酒气,嘴角不禁抽了几下。 目光落在中年男人身上,她有些无法忍受。 这人是舒舒服服睡过去了,什么都不用管,江昱雪可是要遭罪。 江昱雪忽然道:“来都来了,进来坐坐吧,我收拾下残局。” 初黎应了声“好”。 而后便听从他的安排,小心翼翼迈过地上的残留物,跑到屋里的沙发上坐着,环顾四周的风格和装修设计,不禁发出赞叹。 比她想象的要好很多。 记得上次从外面看这栋楼的墙面都已经缺损不堪了,眼下进了主屋,看到整洁的家具和雪白墙面,还有堆放整齐的衣物便觉得他是个很勤快的人。 被拖的一尘不染的瓷砖地板还在泛着光,厨房用具也做好分类,放得很有秩序。 与外面相比,这个小家简直称得上是别有洞天。 家具颜色是实木风格,看起来有些年头,但被主人保护得很好,既复古又有质感。 等江昱雪清理完家门口的污渍时,已经过去将近一小时。 见他走进来关上门,初黎实在好奇,冷不丁问了句:“家里就你一个人住?” “你父亲去哪儿……”知道他从小没了母亲,她也没提那个字,只是她还是很疑惑他父亲的行踪,毕竟在未来直到江昱雪死后他都没出来认领过。 等了半晌,他没回答。 气氛有点尴尬,初黎觉得自己好像踩到对方痛处,连忙解释:“不愿说就算了,我随口一问,不是故意想查户口。” 下一刻,初黎看见他慢条斯理地把在琴房写好的那封信从背包里取出,而后拿到客厅角落里一个盒子中保存起来。 她的视线跟着他的身影移来移去,已经不好奇那所谓的父亲。然而他却突然开口:“我没有不愿意说,只是觉得他已经和我没关系,所以不想让一个不相干的人来影响我们的心情。 没关系……是断绝关系的意思么? 如此看来,江昱雪就只剩孤孤单单一个人了? 怎么会这样?他比她想象得还要可怜还要让人心疼! 看着初黎面上多了些怜惜之色,江昱雪猝不及防地勾唇笑了一下:“所以,以后不要再试图了解一个人太多遭遇,否则他以为你要拯救他,也会缠上你。” 这声笑在静谧的空间显得十分清晰,搭配上他的话语,甚至多了些毛骨悚然。 他故意说“他”暗指其他,而初黎早已听懂他的言外之意。 初黎没打退堂鼓,反而安慰他:“没关系,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我。” 说这话时,她直勾勾盯着他,眼睛倒映出他的身影。 身影之下,情愫肆意横生,是少女藏不住的偏爱。 * 四月底,初黎迎来了艺术专业课的最后一次考试。因之前就已经考过一次,所以这次她不仅轻松考过,还拿到了最优成绩。 这次的最优,让她能更顺利申请到想读的大学。 得到这个好消息后,初黎特意约了文雅和陈锡,还有江昱雪一起在附中附近的餐馆里订下包间聚餐。 几人聊了些学校的八卦后,初黎才想到一件正事。一件足矣影响江昱雪大好前程的正事。 她看着江昱雪,直接开口道:“听说尤心怡的父亲跟一个娱乐公司合作,举办了个歌星选拔赛。” “不然你也去试试?” 起初江昱雪没回应,初黎以为他没听到,又问了一嘴:“你真的不试试吗?” 话音落下,江昱雪摇了摇头,夹了一口菜嚼了嚼,接话的语气很平:“没兴趣。” 不想抬头便撞入少女带着复杂情绪的眼睛,他坐直身子,颇为认真地追问她: “为什么非要我去?” 24. 第 24 章 “为什么非要我去?” 这个问题着实有点把初黎问懵了,她不可能告诉他自己来自未来,知道有关他的所有事,毕竟这事儿不是亲身经历过,只会觉得荒谬。 她抬眼静静看着他,又一次说出先前惯用的借口:“你忘了,之前我说过,我做了一个梦,梦里的你就是在参加这场活动后成了炙手可热的歌星,而我也是因为这件事才化身为你的忠实粉丝。” 话音落下,气氛略显尴尬。 陈锡和文雅不懂他们说的话题,便在一侧吃着东西,时不时偷偷观察着,其余时候便默默不说话。 初黎说完后便紧紧抿住唇,直勾勾盯着江昱雪,等他表态。 江昱雪对她的话仍持怀疑态度,毕竟先前她说是他粉丝的时候,他便觉得奇怪,他不认为自己会成为什么有名的人。 眼下歌星选拔赛来得这样巧合,将他弄得不知所措。 侧眸对上少女期待的眼神,他神思恍惚,嘴唇微动,下意识开口:“照你所说,你的梦类似于未卜先知,我应该照那个梦去行动,对么?” 初黎从他的话中听出一些抗拒,虽然只有一点点,她还是敏锐察觉到了。 此刻她满脸不解,心也凉了半截,要知道那个世界的他的确是自发参加歌星选拔赛并成功夺冠的,怎么这次他居然改了主意,不想参加了? 难道是因为她的出现,所以牵一发而动全身,不经意间也改变了他的想法?如果真是这样就有些难搞了。 她不希望他错失这个好机会,也不想他把原本可以获得的荣誉随便放弃,于是主动劝他道:“你怎知那不是从你出生起就安排好的人生轨迹呢?” 她认为,所有人的路都是注定好的,若他不参加,他也不会拥有那个差点出道的名额。 多少人求之不得的机会,他怎能说不要就不要? 对面坐着的文雅听到初黎这话后,也小心翼翼地插了句:“就是啊,初黎的话我赞同!我学过玄学,东玄和西方塔罗都点明过,人生之路其实有大半是早就注定好的。” “既然已经注定好,为什么不按照定好的路去走呢?” 江昱雪却不信定好的命运,理智比情绪占上风,他不赞同她们的话,面色沉了几分,长眉皱成一团,道:“注定好又怎样,我有权选择自己的一生该怎样过。” 这么燃的话说出口,让同样倔强有性格的陈锡也自顾自帮他拍手叫好:“对啊!你说得对!” 身侧文雅轻啧一声,嫌弃地看了陈锡一眼,“有你什么事儿啊?” “怎么了?难道他说的不对?我们要浑浑噩噩等老天爷指引?不该自己闯一番天地?”陈锡反驳她。 文雅气哄哄地咬了下唇,给他一个不屑的眼神后,嫌弃道:“算了,不可理喻!不想理你!” 矛头一下子转到他两人身上,此刻他们像小孩子吵架似的,互相看不顺眼,就想争论个输赢。 见状,陈锡也不甘落下风,直接也轻嗤一声,“我还不想理你呢!” 拌完嘴后,二人便怒气冲冲地端着自己的饮品离开座位,自顾自地坐到旁边远远的位置。一个天南一个海北,谁也不理谁,把初黎和江昱雪留在座位上。 初黎冷不丁转头对上江昱雪,二人相视一眼,看着跑远了的那两位,眼神闪烁了下,也猝不及防笑出声。 “其实我对出名当歌星没有什么兴趣,开学典礼上的爆火也是我没预料到的。”笑容收回后,江昱雪缓缓说出自己心里的真实想法。 初黎一副悉听尊便的模样,目光凝固在他俊朗的面容上,等他说完。 江昱雪勾唇道:“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我最初的梦想是有个专业技能方便以后就业,可后来遇见那个伯乐后,我的梦想就变了。” 他故意停顿一下,才说:“现在我只想做个音乐疗愈师,用音乐帮助一些有困难的人去疗愈身心,拯救他们。” 说完真心话后,尴尬的气氛明显缓和不少。 初黎也知道他说的那个伯乐,之前听他提起过,他从不多说那个伯乐的真实身份,她也就不过问太多。 只是在听到他真正的梦想后,也坦然地主动接了他的话:“疗愈师,听起来还蛮好的。你私底下有研究过吗?” 江昱雪点点头,“我搜索过,大学里有开设差不多类型的专业,如果有机会,我应该会学习那个。” “原来你早就计划好了一条路。”初黎感叹道。 这是他们好不容易才有的一次敞开心扉的交谈,初黎听完这些后也更加了解了他的为人,很奇怪,本来以为自己会因为他拒绝当歌星而不高兴,可眼下她却觉得内心很平静。 了解事情真相后,她也不再执着让江昱雪去走那条被安排好的路,只是重重嗯了一声,语调十分轻快:“如果你真的不喜欢做歌星,我也支持你去学习疗愈。” 听到这句话,江昱雪幽深的瞳色霎时明亮,眼底是少年掩饰不住的窃喜:“初黎,谢谢你的理解。” 初黎刚对他说了句“不客气”,手机便不合时宜地响起一道消息提示音。 她顺手拿起来看了下,看清发消息的人后,神色微愣。 “怎么了?” 江昱雪向来很在意她的一举一动,所以也能迅速捕捉到她神情的异样,便主动关心问她。 初黎垂下眼睫,紧紧捏了下手机,犹豫片刻才跟他说:“是赵云炜。” 听到这个名字,江昱雪的精神顺时紧绷起来,眼底闪过一丝麻木的冰冷后又迅速恢复正常,他直愣愣地盯着初黎,等她下句话。 “他问我要不要参加歌星选拔赛,想跟我一起组合参加。”她说。 话音落下,一阵清脆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初黎的思绪。 她抬头探看,才发现是江昱雪刚刚没抓稳筷子,筷子前侧不小心落到玻璃餐盘上才弄出的声音。 初黎本想关心他一句,哪知他十分警惕地呢喃了她话里那几个字:“组合参加?” “对,公告已经出来了,我看了下,上面显示可以单人参加,也可以多人组团,获奖者会获得出道的名额。” 他又问她:“你怎么想的?” 初黎没立刻回答他,故作镇定地喝了口碗中甜汤后,缓慢放下手中汤匙,目光朝他看去,反问他:“你呢?你希望我参加吗?” “这要看你的意思。” “我的意思?” 江昱雪没躲避她追问的眼神,直白对上她的视线后,薄唇轻启:“如果你想去,就去,但我不希望你和他一起。” 他说话时,脸上带着一股难以忽视的霸道。 “那你是想我自己报名参赛?”初黎问他。 “不。”他又摇头。 就在初黎疑惑他的话是什么意思时,他却给她一个令人猝不及防的答案:“是和我一起。” 初黎目光呆滞片刻,瞳孔骤然放大,有些不敢相信,问:“你是说,你也要参加?” 刚刚他还表明过不想参加的,怎么这会儿改了主意?莫不是因为赵云炜?可是赵云炜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啊。 “我是要和你一起参加。”这次他坚定了回答,语气十分肯定,不容置疑。 对此,初黎却仍有顾虑,又好心劝他:“说真的,如果你实在不喜欢,可以不用勉强的。” “不勉强。” 也许是觉得江昱雪总算勇敢一次,愿意暴露自己吃醋的小心思。 也许是为他重新走上歌星这条路而高兴,初黎脸颊动了动,唇角上扬起一个大大的弧度:“那我就回绝了他,给咱们报上名。” “好。” * 选拔赛就在一个月后,时间紧迫,来不及创新,二人商议了下,决定用江昱雪先前创作一半的曲子《醒》去参赛,届时初黎为他伴奏,他来做主唱。 定好参赛作品那晚,初黎便负起责任,发消息问他:【曲子有头绪吗?】 对方秒回:【没有,还是只有那半部分】 不想给他施加太多压力,初黎安慰道:【不用太心急,时间很充足】 【放心,我会做好准备的】 初黎:【我相信你可以】 说实话她很放心他的实力,毕竟他创作出的这首歌早在他死前就已经在网上风靡一时。 甚至在他死后她也已经循环过无数遍,她很清楚每个曲调每个节奏,甚至每句歌词都倒背如流,但她现在却不能提前透露给他。 做梦的确是个好理由,但她也不可能一直用这个去搪塞他,所以这次她选择相信他,让他自己慢慢摸索。 江昱雪果然很有天赋,在那次聊天结束后,他便让自己闭关了一个礼拜,仅仅用每天放学后那些时间就憋出了剩下一半的词和调,发给初黎看时,初黎有些大惊失色。 因为这次也真的和上次一模一样,没半点差别。 江昱雪打电话跟她分享这个好消息时,她正坐在钢琴旁练琴,准备参赛前精进一下自己的技术。 看了眼手机屏幕上他发来的词曲,她目光落到面前的琴键上,停了瞬间,便开口提议道:“如果明天放学有时间的话,我可以向邱昀老师申请,一起去琴房,到时候我试着帮你伴奏,我们练一练。” 等了半晌,手机对面的人才答道:“……好。” * 第二天放学后,初黎让司机把自己放在附中校门口,用陈锡请吃饭当借口把司机劝了回去。 等到江昱雪出校门后,她一下便发现他的身影,小跑到他身侧,跟他并肩而行。丝毫没注意校园其他人看他们异样的目光。 “等很久了吗?”江昱雪问。 初黎微微摇头,“没有,我也刚来不久。” 二人一同前行,江昱雪和她走到半路时,忽然停在一家便利店门口,跟她说了句“等下”后,径直走进去取了一瓶葡萄味的汽水,走出来的路上他顺手便将瓶盖拧松,走到初黎面前后,直接递给她。 盯着眼前冒着气泡的饮品,初黎忽然觉得确实有点口干舌燥,她接过来细声说了声“谢谢”后,举起瓶子往嘴里送。 酸甜的味道在口腔四下传开,十分美味,清新脱俗的感觉让她也觉浑身舒爽。 二人乘坐公交车去了日常上课的琴房,邱昀老师不知何时已经帮他们开了门。 …… “某天,我醒来。看见一道微光。那是你呼唤我的形状。多美多耀眼……” 江昱雪进门后先是自己哼唱了一遍歌词确定好音调,而后把打印好的高清曲谱递到少女手上。 初黎接过后,把曲谱放在乐谱架上,手指下意识就要做出弹奏动作,意识到自己不该这样熟练后,她急忙收回手指,试探性地在空中空弹了第一句。 余光瞥见少年精致的侧颜,高高的眉骨似座小山丘,挺立在面中,花瓣一样的唇尤为饱满,让人垂涎欲滴,她近乎彻底沦陷,眼底忍不住赞叹。 他这样一张脸,如果没有音乐天赋,直接出道当颜值明星也是一条通天路。 大脑神游天外后,她笑了下,好奇追问他:“之前你在公交车上放给 我听的时候,我就想问你,你创作的这些歌词是什么意思,又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醒》,好像是睡着的反义词,这个名字既简单易懂,又有些难理解,她还猜测这莫不是在睡着的时候创作的? 下一秒,少年给了她答案:“对爱人的思念。” 其实是对已逝爱人的思念,但他故意没说完这句话,就想留给初黎一个模糊的概念。 见初黎听得云里雾里,他又解释:“记得我之前在公交上就跟你说过,这首歌的灵感来源一个梦么?” “那时你问我,我们是不是很早就认识,我说是。” 听到这里的初黎已经完全被他的话牵走了。 她以为他终于愿意主动跟自己分享她“忘记”的那些事情,所以也顾不上弹琴,转身看着他,追问道:“那我想知道事情的起因经过到底是怎样的?” “事情的起因……”说到一半,他突然话锋一转:“等这场比赛结束,我会告诉你一切。” 初黎的胃口已经被他吊起来,但她也知道她无法逼迫他做什么说什么,所以又一次被动地问他:“真的吗?” “真的。” “那你发誓你到时候不会再找借口骗我!”她感觉有点怪异,呼吸急促了半拍,语气有点着急。 江昱雪立刻抬起手臂,手指并拢比了个四后,对着窗外开口:“好,我发誓,否则我天打……” “你要做什么江昱雪!” 初黎心急如焚,急忙跑过来拉下他的手臂,声音拔高一个度,带着几分训斥他的意思:“不用这样,一个玩笑话而已,哪里犯得上让你用生命发誓?你是真傻还是故意逗我?” 江昱雪垂眸看她,柔柔地拉上她的手腕,摇摇头,解释道:“没逗你,我是认真的。” “算了,不说了,赶快练唱!” 说着,初黎就要走,哪知却被他拉了一下直接撞到他身上,坚硬的身躯撞得她有点疼,她登时红了脸。 不想被他看破自己的窘境,于是她主动抽回手臂,又坐回钢琴前,手指轻放在琴键上,缓缓按下第一个音符,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舒缓的伴奏在耳边掠过,初黎尽量放慢自己的速度,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熟悉这首曲子。 好在江昱雪也没怀疑,在缓慢前奏过去以后,他开口唱了第一句:“某天,我醒来……” 熟悉的曲调被他唱出来,脑海里那些个曾经不眠不休的日夜,又一次浮现在眼前。 那个只存在于录音带的声音此刻就站在面前,近在咫尺。 这感觉就像是追随很久的天神某天忽然降落在身边,利用一切术法给她编织了场永远不会醒的梦。 她心底闷闷的,鼻头也有点酸。 如果这是梦,她宁愿此生都不要再醒。 曲子已经弹奏到一半,初黎的手指还在琴键上,因是很熟悉的曲子,她不用费尽心力就能弹出来。 她偷偷用余光看着少年,他身穿纯白衬衫,伫立在窗前,温暖的阳光下,乌发似乎被镀了层金黄色的微光,被他精致面容一衬,温润得像块被打磨好的极品玉石。 初黎不小心看呆,手下动作一慢,弹错了个音调。 意识到自己犯错误后,她迅速收回视线,注意力又重新回到正确的曲调上。 曲毕是在五分钟后,她还沉浸在刚刚的幻梦中没回神,少年清朗的声音骤然响起:“刚刚有个调,弹错了。” 话音落下,他缓步走到她身侧,俯身弯腰坐在她旁边的位置,一寸寸向她这边靠近,直到二人间仅剩下不到一拳距离时,他才停下。 明明少年坐在身侧不过就几秒钟,初黎却觉得像是被磋磨了很久,周身发热发烫,气温升高,脸上的绯红也将她的紧张暴露了个彻底。 近,离得太近了。 她整个人已经被他身上那股浓郁的薄荷糖香气给完整包裹住。只听他在她耳侧淡淡地说了句:“我教你。” 而后宽大的掌心便缓缓抓起她的手背。 触电般的感觉漫延至全身,温热体温被慢慢传到她手上,她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有点被烫得飘起来。 他却不以为然,轻轻捏住她的手指重新按在琴键上,把刚刚弹错的那句重新弹了一遍。 这遍里,那个错误的音调已经被他完全纠正过来。 初黎能感觉到他握她手的动作十分柔和,根本没用多大力气,轻飘飘的,让她以为他在呵护什么绝世珍宝…… 还出神着,便听到他说:“只有这样,以后才能不出错。” 的确如此,被他这样加深了印象,不论以后怎样她都能想到这副场景,自然不会再弹错。 “你也学过钢琴?”初黎问他,因为她感觉他真的是全能。 江昱雪似乎是看破她心中所想,身子从椅子上抽离,在她身后笑着接了话:“对,只是业余的,没有你童子功熟练,所以跟你没法比。” 被他似有似无的夸赞搞得有些羞涩,初黎没再说其他,本来还想再练一遍,却被他打断:“今天就到这里吧,明天再继续。” “不过我还有个问题想问你。” 话毕,初黎对上他的目光,洗耳恭听。 哪知他忽然靠近她,双手从她肩头两侧绕过,手指缓慢张开轻轻扶在钢琴上,将她整个人都圈在钢琴和椅子中间,语速极慢:“你是私下练过吗?听这熟练程度不像第一次弹。” 没想到会被他这样轻而易举地看破,初黎被逼得身子直直往后靠,有些哑然:“这个……” 25. 第 25 章 “我……”嘴比脑子快,初黎还没想好怎么说,就已经吐出一个字。 少年逼近的身躯将她困在钢琴前,她垂下头抿唇不语,又向后缩了几寸距离,后腰被冷硬的琴键咯了下,才想到用开玩笑的方式回答他:“我要说我是天才看一遍就全会了,你信吗?” 来不及想出更合适的理由,她直接胡言乱语。 哪知江昱雪却像是被捂住双眼的盲人一般,没看出她的随性,反而认真看着她,温和地对她说了个:“信。” 初黎诧异,动了动身子靠近他一步,反问道:“真信?” 话音落下,她右侧手臂猛然碰到身后钢琴,慌乱中一压,不小心按下几个琴键,清脆的声音没有任何预兆地响起,二人均被惊了一瞬。 初黎反应过来赶忙抬起手臂,哪知身下坐着的凳子忽然歪了下,身体失去支撑点,她下意识前倾,整个人直接撞入少年展开的强有力的臂膀中。 而他也没躲,顺理成章将人拥了个满怀。 眼前是少年温热的胸膛,初黎的身躯都僵住了,宛若迈进一个炙热的火炉里,周身被一股浓浓的暖意包围起来,鼻尖充斥着那道熟悉的薄荷香。 耳边只剩他低喃的声音:“只要是你说的,我都信。” 短短几个字,似是一场深情告白。 …… 这样不顾一切的信任和极度坦诚的话从他口中说出来,让初黎惭愧不已,她恨不得就现在把事情的所有真相都告诉他。 可她深知她不能。 她绝对不能说,前车之鉴早已告诉了她,只要她说出口,之前所做的努力都会白费。 甚至她还会再一次失去他。 她不想再经历一遍失去他的痛与悲,所以她选择隐瞒。 当她抬眸对上少年那含情脉脉的眼神时,又感觉被什么东西烫到似的,自动垂下眼睫。 人紧紧相拥,心在狂跳,声音震耳欲聋,分不清到底是谁的。 也不知要说什么,二人就这样沉默。 等了好久好久,初黎站稳身子从他怀里脱身,重新抬起眼皮看他时,终于鼓足勇气问出那个她疑惑很长时间的问题:“江昱雪,你……是不是喜欢我?” 是不是喜欢我? 话音落下,时间和空间全部凝结。 脑袋里像是安装了回声器,反复播放着她问出口的问题。 看着少女从怀中退去,江昱雪才回过神来。 他缓缓收回手臂站起身,高大身影向后移了几步,直勾勾盯着她,“为什么忽然问这个?”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又等了很久,似是过了几亿光年那样久,他才说出他的答案:“是。” 他过于坦率,过于真诚,初黎还有些反应不过来,惊讶地张开了唇。 对上他的问心无愧的眼神后,她很快就调整好自己的情绪,故作不经意,一边勾唇笑着一边调侃他:“想不到风靡全校的附中男神也会搞暗恋这套。” “是人都会暗恋,不存在例外。况且你说的那个称呼是他们乱传的,根本没到那个程度。” 初黎知道他谦虚,没揪着那个不放,又问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她想问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暗恋她的。 只一句话,江昱雪就能读懂她的意思,复杂的眼神透过她看向久远的过去,眼底失焦,他像是在回忆:“很早之前,比你认识我时还要早。” “那你为什么会喜欢我呢?照理说当时我们都不认识,你莫非对我一见钟情?” “算一见钟情,但也不全是。” 江昱雪知道她现在记不清从前的事,他也没多说,就想草率搪塞过去。 听他的话,初黎来了兴致,手握十万个为什么,又问他:“既然选择暗恋,那为什么现在承认了?” “没什么不能承认的。”他说。 “我选择暗恋是因为你特别优秀,起初只想着能远远看着你也是一种幸福,而今天之所以承认,也是因为你问了,我不想骗你。” 听到他深情的告白,初黎眼底产生了几丝复杂的情绪,她想说什么却不能说出口,所以就连坐在椅子上都有些局促不安。 江昱雪又向前迈了几步,成功离她很近。 他抬起左手搭在她柔软的肩头,力度十分轻巧,语气里带着罕见的沉着冷静:“初黎,其实承认喜欢你这件事并不难,难的是让你看破并亲口问出来。” “既然你今天问了我,那是不是证明,你心里多多少少也是认可我对你的感情?” 毕竟许多人看破以后也会选择不说破,知道一切也装作不知道。 话音落下,初黎感觉脸上一热,原本散去的潮红又一次布满面颊,她打算坦白:“其实我一直都……” 认可你。 可到嘴的话还没说出来,便听到一阵咯吱声从门口传来,刺耳的声音在寂静琴房里显得尤为突兀。 见状,二人忙不迭拉开距离,江昱雪眼神凌厉,迅速转身朝出声的门口望去,扫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彼时初黎已经坐直身子,在江昱雪背后探头看向门外。 “不好意思,打扰了。”一道清爽的少年音打破原本的安静。 初黎探头一看,竟然是赵云炜。 今天邱昀老师没安排课,她没料到赵云炜会突然找到这儿来。 赵云炜探究的目光落在琴房里二人身上,和江昱雪草草对视一眼后,又瞥见他身后脸颊泛红的初黎。 他手指一僵,扣到门框里,被锋利的东西刺痛后才回神,解释说:“我来找邱昀老师看谱子,见门没锁就来看看,没想到你们会在这儿。” 视线掠过琴架上放着的曲谱,他立刻便猜到他们来这儿的原因,明知故问道:“你们是在准备好一起参赛的作品吗?” “对。”初黎接话。 赵云炜故意忽略面前少年挺直的身影,对着被挡在他身后的初黎叹了口气,嗓音很低:“太可惜了,之前还想让你跟我一起参赛的。” 哪知话未落几秒,江昱雪便又侧身前行几步,将初黎完全都挡住,而后挑衅似的,明晃晃对上他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那目光宛若一把利刃,能杀人于无形。 赵云炜不高兴,刚想开口劝江昱雪几句,便听他轻嗤一声,似在炫耀:“不好意思,你慢了一步。” “没关系,我们迟早会有合作机会。”他也不甘拜下风,怼了回去。 这句话也不知是刺激到江昱雪还是无意间提醒了初黎,总而言之,他们听完后,同一时间都变了脸色。 气氛带着浓郁的火药味,沉默片刻后,赵云炜看破他二人不高兴,迅速出声告别: “虽然你们是我的助教,但这场比赛我也会尽我所能去完成,不会惧怕任何困难!” “初黎,你说得对,很多东西就该努力争取,时间会替我证明一切,我会努力的。”说完这句话,他便转身离开…… 等人离开后,琴房又一次恢复之前的寂静状态,初黎抬眼对上江昱雪的目光,察觉到一股淡淡的颓靡气息。 她疑惑不解,开口问他:“怎么了?为什么这样看我?” “没想到你竟然也和他说过这么多励志的话。” “什么叫也说过?” 他没解释,反而找了新的话题:“我想知道你之前发在空间里和他的合照是怎么回事?” 时隔几个月他才旧事重提,初黎都快忘记这件事了。她犹豫半晌后才向他解释:“那是因为一个小小的赌约……” 看他面色有些难看,初黎索性也不再隐瞒,将心底的想法全盘托出:“我实话实说吧,发那张合照最主要的原因就是想让你看到,跟你赌气。” “是赌气?”江昱雪眉头微挑,话一顿:“还是赌我会吃醋?” 初黎:“赌你吃醋!” “现在看来我是赌赢了。” 看到她眼底的傲娇,江昱雪猝不及防笑出声,而后懒散地摊开双手,语气十分无奈:“没错,你赢了。” “江昱雪,没想到你会这么喜欢我,居然谁的醋都吃,请问你是以什么身份吃醋呢?”初黎又将他一军。 江昱雪嘴上丝毫不认输:“那要看你给我什么身份。” 初黎摇摇头,“现在暂时还不能给你。” “这样吧,我们交换!” “等到比赛结束,你告诉我你的秘密,我再考虑要不要给你个可以光明正大吃醋的身份。” 初黎早就想知道江昱雪记忆里的自己是什么样子,所以她选择把这个当筹码。 江昱雪答应地很爽快:"好,都听你的。” * 歌星选拔赛初赛是以线上交作品的形式开启,需要每个参赛者用录音录视频的原创作品报名参赛,经过评委一周评选而确定入选名额。 初赛通过则晋级,有一个月的时间准备舞台表演,最终在歌星选拔的舞台上现场表演,由评委和观众投票来决定最后的冠军获奖者。 前三名获奖者都有不同额度的奖金和奖杯,第一名则会获得与爆火的娱乐公司签约名额,走上造星之路。 上交作品听起来很简单,初黎也不知道先前江昱雪参赛时交了什么样的作品,她只听过他的现场live版,所以眼下还得跟他商量着如何交出一个保证能入决赛的作品。 这天她放学刚回了家便在门口看到一幅画,画上栩栩如生的海鸥让她脑袋里突然产生一个灵感。 她当即就给江昱雪打去了电话。 对方接得很快,她便提议道明早一起去海边录参赛视频,还找了理由说早晨太阳还没升起的时候,朦胧梦幻,很符合参赛歌的基调。 江昱雪觉得她的提议很新颖,便答应了。 挂电话之前,他特意还说了句:“明早六点,我会准时在你家门口的公交站等你。” “那就这样约定了。” …… 母亲初宁不知何时出差回来了。 这边初黎刚挂了电话,便听见一阵窸窣的脚步声。 她慢慢走到门口打开卧室门一看,初宁正端着一杯加了柠檬的蜂蜜水来看她,还试探她道:“听邱昀说你和一个男生组合参加了音乐机构的歌星选拔赛?” 早在年前她便知道初黎做音乐机构助教的事,当时只当是为以后积攒社会经验,便没多说,眼下居然又参加什么比赛,与她给她规划好的事业之路相背而驰。 初黎知道她的顾虑,耐心解释道:“妈,你放心,我只是去当伴奏的,我对出道不感兴趣。” 怕初宁不信,她特意补了句:“再说我的大学申请已经通过了,我会继续读书获取学位证书,等毕业以后再想其他的。” 话毕,初宁点点头:“知道你自己该做什么就好,毕竟当初我给过你选择。” 初宁作为一个娱乐公司的高管,见过很多想走上出道这条路的人,甚至因为手上的资源也被许多人讨好谄媚过。 她太了解这条看似光鲜亮丽的路上,底下埋藏着多少见不得人的东西。 早在初黎上高中之前,就已经问过她要不要走这条路,当时她的回答是不要。 所以她应该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不想多争执什么,初黎喝了口柠檬水后,乖巧应下:“好的妈,我知道了。” * 四月的天气仍有些凉,第二天天还没亮的时候,初黎便早早睁眼。 室内漆黑一片,她摸黑开了灯去洗手间迅速洗漱化了淡妆,临出门前又在白色连衣长裙外搭了件薄荷绿色的薄款九分西装外套,露出白嫩纤细的腕骨,显得整个人干练又不失优雅。 心底有盼头,从走 出家门以后,她面上就一直带着甜甜的笑容。 抵达小区门口时,便见熟悉的少年身影站在那里等着。 微暗的天色下,那抹白色身影算得上很亮眼了。 他今天似乎是专门打扮过,身穿一袭纯白色竹节棉夹克外套,里面也是同款色系的T恤,衣服在锁骨处开了个缝隙,露着里面白皙的肌肤,加上那上下滚动的喉结,性张力十足。 少年单手插兜,一手背包,慵懒地站在路灯下。他面色稳重,目光沉着冷静,带着种不符合他这个年龄的成熟。 初黎躲在他身前不远处欣赏完后,一路小跑过去,笑着跟他打招呼:“你好准时!” “等了很久吗?” 江昱雪看着她的眼睛带着笑意,花瓣状的唇微微勾起,淡道:“不久,我也刚到。” “呐,给你。”初黎递给他一袋用纸袋包好的东西,说:“早餐,我家阿姨自己包的,特别好吃。” 江昱雪接过一看,是烧麦。 纤长的五指张开把袋子打开后,里面飘出一股淡淡的肉香和糯米香,上面还冒着热气。 见他愣在那里也没有要吃的打算,还保持着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初黎意识到什么。 警惕的视线越过他的脸颊看向他身后背着的包,试探问道:“你不会也带了吧?” 话落,江昱雪捣蒜似的点头,随后从包里取出自己专程起早做好的三明治和热牛奶,将其稳稳地摆到初黎面前。 “我们还真是心有灵犀,想到一块儿去了。”初黎调笑着,摆手安慰他,“没事,带重了也没事,正好等我们录完视频后再加餐,那可就获得了双倍快乐!” 江昱雪把东西放回背包里,看了眼时间,催促她道:“好了,时间也不早了,出发吧。” “嗯。” 他们一起坐上最早一趟公交车,在车上享用完早餐后,又闭目养神坐了半个小时,再抬头,公交车已经抵达终点站。 他们前后脚下车,漫步在小路上,通过一道长长的地下通道走到马路的另一边,上了阶梯后,抬眼看到的便是一望无际的海平面。 远处快要升起的橘色朝阳倒映在海面,海水泛起粼粼波光,像是点缀了闪闪发光的金粉,好看至极。 初黎站在原地从背包里一样样掏出自己提前准备好的东西,邀功似的对江昱雪说:“看!我带的装备。” 有自拍杆,照相机,手机,还有一个长长的折叠支架,甚至还有打光板…… 江昱雪略惊讶:“带这么齐全做什么?” “这不是为了帮你拿第一嘛!”初黎随口说了句后,便继续往前走。 江昱雪听完,忽然停住脚步,认真看着少女那道纤瘦的背影,开口问:“为什么一定要执着拿第一?随便做做,重在参与不好吗?” 当然不好! 那可是事关他未来前途的一件人生大事,怎么可能随便做做。 然而初黎没跟他说太多,又夸张地把理由安到自己身上:“这你就别管了,我攀比心重,既然参加就要做到最好,不拿第一我晚上回去肯定会睡不着的。” 见少女用撒娇的语调说出这些话,江昱雪无奈皱了下眉,沉声道:“那就努力拿第一吧。” 再之后,两人各自分工协作。 一个专心拍唯美的风景日出,做具体背景。 另一个则是去拍海边各种动物的活动,为视频增加鲜活的事物,二人都沉浸其中,拍了很多不同的素材。 初黎平时就喜欢拍风景类型的,私下也学过不少色彩搭配和构图,拍照技术已经进化到比大多数人都好一些。 在蹲守半小时后,她终于捕捉到好看又自然的风景画面,兴致勃勃地拿到少年面前,将拍好的视频递给他看,“江昱雪!你看我拍的怎么样?” 视频有二十分钟,拉快进度条能看到朝阳缓慢升起时倒映在海平面上的场景,暗色调与彩色调上下分层,极具氛围感。 江昱雪看完视频后,夸赞点评道:“很好看。” 而后把身边一块早就铺好垫子的位置让出来,拉了她手臂一下,将人按在垫子上,道:“坐下歇歇吧。” 初黎心满意足地收起拍摄工具,和他肩并肩坐在海边的礁石上。海浪一层层递进,拍打在他们脚下的礁石上,发出阵阵有节奏的声响,裤脚偶尔还会被溅上些水渍。 抬头看向前方,太阳已经越过海平面,从海的那边远远升起,一点点上移。 二人什么也不说,只安静坐着,肩并着肩,一起看了他们相伴人生里第一个日出。 朝阳已经跃到半空,初黎看得认真也没注意到身侧少年的嘴唇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动了动。 “初黎。”江昱雪偏过头看着她,无声叫了她一句,嗓子里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深色的瞳孔里只剩下少女单薄的身影,长裙被海风吹起一角,风掠过,卷起一些属于少女身上的芬香,虽只有微不足道的一点,却也足够诱人心神。 江昱雪看着她,双眼失神,近乎忘我。 他希望时间可以过得慢一些,拉长他们独处的每分每秒。 不知过了多久,初黎回过神,微微偏头看向少年,彼时他正认真注释着面前辽阔的海平面,朝阳余光为他的面庞镀了一层柔光,把他本就俊朗的五官衬得更有韵味。 见状,她心里忽然有了主意。 她勾着唇笑,迫不及待地抬手动了动身后架起来的相机,她特意设置了延长拍摄后,把它放在不远处平坦的地面,又飞速跑回来坐到他身侧。 她特意叫了声“江昱雪”,少年转身看向她,二人目光紧紧注视着彼此,身后相机就这样把他们互相看着对方的一幕拍了下来。 这一幕带着满满的情意,这一幕带着少年少女未曾说出口的心事。 这一幕,被定格成永久。 26. 第 26 章 早晨七点三十分,红霞布满天际,太阳已经完全越过海平面,金黄光芒四射而下,天际彻底告别了灰蒙蒙。 晨风冷冽侵袭,纯白海浪奔涌而来,随着照相机咔嚓的一声,寂静的环境被这道声音打破。 江昱雪听到声音特意回头看了眼,嘴上问道:“什么声音?” 意识到照片拍完了的初黎急忙站起来小跑到照相机旁,接话道:“没什么,我是想把刚刚日出时的绝美景色拍下来,到时候可以放进参赛作品里当素材。” 她一边说着一边打开照相机去看刚刚拍好的东西。 江昱雪见她走了也站起身朝这边走来,浅粉的唇瓣微微勾起,眼底带着宠溺的笑。 走到她身侧后,他垂首朝她手中相机探头看去,哪知额头不小心撞上她的脑袋,不疼,但有点痒。 初黎以为是自己撞到他,也顾不上看相机里的画面,忙不迭抬头要道歉,只见少年白皙的脸颊上泛起点点粉红。 精致的脸庞放大,近在咫尺,貌似再偏头一点就可以碰到。 视线在他的唇上扫视而过,耳尖突然热热的,抬眸无意对上少年那双深色的瞳,爱意呼之欲出,眼神深处还夹杂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貌似是……渴望。 她想到什么,嗖的一下红了脸。 怕对方看出心中所想,她装作若无其事地从他面上移开眼,眼皮十分不自然地眨了好多下。 表面可以假装,但心底的波涛汹涌却按耐不住。 她感觉自己身上开始发烫,心跳莫名加快,在海风加持下,周身清冽的空气都变得浓稠起来。她明白,有些感情似乎已经慢慢开始不受控制。 初黎不敢抬头看他,握着相机的手指在金属零件上漫无目的地扣,视线一个劲儿地往他身上飘,心底都已做好要与他更近一步的打算。 哪知下一刻却听对方开口提醒道:“海边凉,起风了,我们早点回去吧。” 一刹那,所有暧昧氛围全部消散殆尽。 想到从前他瞒着她当助教时也说过同样的话,她以为他又在谋划要离开她的事,鼻头猛地一酸,咬着牙问: “怎么又说这句话?难不成你是想像之前一样,继续劝退我吗?” 说完也不管他怎样,直接抱着拍照设备大步离开。 知道她意有所指,江昱雪在身后飞快很上她的步伐。 “多久的事了,怎么还记得?”他一边走一边说,眼底的柔软已经全部暴露。 见初黎仍不理他,他无奈勾起唇角,抬手去接她手中的设备。 委屈涌上心头,初黎紧紧抱住相机故意向左侧躲了下,少年手上动作落空,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再抬头,少女也已停住脚步,她没回头,声音却很清晰地传入他耳中:“如果你曾被人若即若离地对待过,或许也会和我一样。” 害怕失去,也害怕被拒绝。 毕竟江昱雪有前车之鉴,曾不止一次推开过她。 “之前种种是我不对,希望你别受影响。” 江昱雪说着,人已经走到她身侧,面色沉重地说:“我当时完全没想到你会喜欢我。” 毕竟在他的世界里,初黎是个可望而不可即的人,在那天之后,她就已经彻底断了和他之间的联系。 他以为她永远不会回来,所以他不敢去赌。 “怎么会?”初黎听完他的话,满眼不可置信。 回头撞入少年自惭的眼底,她气消了大半,紧接着便化身敏锐高情商,一一罗列出他的优点: “你成绩优异唱歌好听,模样也数一数二,喜欢你不是人之常情么?附中那么多人都喜欢你,多我一个又怎样?” 听到她发自内心的夸赞,江昱雪本来飘忽不定的心忽然坚定许多。 这次,他不顾她反抗,强制性地拿过她手中沉重的设备,低头看她,认真的语气里带着释然:“初黎,谢谢你。” “谢谢你愿意接纳这样普通的我。” 闻言,初黎瞳孔微张,几乎下意识接话:“其实,是我该谢你。” 谢谢你还活着。 不知怎地,每次看到江昱雪这颓然的模样,她便怜悯心泛滥,控制不住想做点什么去安慰他。 这么想着也就顺其自然地做了。 相机被他拿走,手臂得了空闲,她直接伸手揽上少年的肩头,缓慢贴近他,给了他个大大的拥抱,临别时,还在他耳畔留道:“江昱雪,别自馁,你很好,你一点都不普通。” …… 视频素材已经拍好,二人收拾好装备,又乘坐公交车踏上返程之路。 临下车前,初黎还跟江昱雪商量着下午去邱昀老师授课的琴房录音,晚上回去剪辑一下素材就可以上交作品。 理想美好,现实很残酷,剪辑作品也不是个轻松的任务,二人熬了三天大夜才分别剪辑好自己负责的一半视频。 最后是初黎把整个作品合在一起后,上交给报名网站。 * 上交完作品后等了一个礼拜左右,晋级的消息就以短信形式通知到每个参赛者的手机上。 与此同时,晋级赛排名也在网络上公开公布出来,经过一来二去的传播,同圈子的人便都知道他们所有参赛者作品。 这个活动规模虽然不大,但参与人员却有各个年龄各个学校的人,所以结果一出,小范围的关注度也上升了不少。 当众人都在八卦地关注排名时,初黎正在天籁之音给新生们上乐理基础课。 之前一起工作的声乐老师发现晋级赛里有大半是天籁之音的人,高兴地急忙找到新生班里来祝贺初黎和江昱雪的作品晋级。 彼此热情客套的吹捧结束后,初黎总算能喘口气儿了。 这时带课老师忽然道:“听说赵云炜也晋级了。” “意料之中。”初黎笑了下。 “当初他来上课的时候,我就觉得他很有天赋,现在一看,他果然没辜负我的栽培。”带课老师想到赵云炜,便颇为自豪地说着。 “不过他排第三名。你们两组中间还隔着一个刚来不久的个人艺术生,听说还是从国外回来的。” 国外教学方式和国内天差地别,教授课程也不一样,所以对方能在这次比赛中拿到第二名,也很厉害。 “或许前三名差距没多大。”初黎随口接话。 带课老师直勾勾看着她,捂唇笑起来:“别谦虚了,你不知道你和江昱雪的作品已经在我们老师圈里传疯了,都在夸这首歌的编曲作词还有视频拍摄角度的。” “还有很多人加我联系方式,想跟你们请教怎么做出来的呢!”她把手机打开,给初黎看了最近的好友申请,有十多个。 “有那么夸张吗?”初黎半信半疑,皱着眉问道。 她虽然早知道江昱雪那个作品会火,但她没意识到是什么样的火,直到这次亲身参与后,她才明白这种突然的爆火带来的除了欣喜之外,还有很大的压力。 作品的视频和录音都是经过二次加工和重复录制才完成的,所以拿下第一也不算难事。 难的是总决赛。 届时他们都需要现场上台演唱,只有一次机会,那就意味着他们半点错误都不能犯,否则会与冠军失之交臂。 压力山大。 恰好此刻手机又忽然连着收到三条消息,她解锁手机低头一看,是文雅发来的。 【你快看校园论坛里,有人把你们的参赛作品搬运过来了】 【你和他的组合,火了!!】 底下还甩出一条链接。 初黎好奇地点进去看了眼,确实是她和江昱雪在海边拍下并剪辑好的那条参赛作品。 作品链接上还带了个名称“两校天才合作出的天籁之音”,显示播放浏览量已经高达上万+,弹幕也已上千。 不止如此,底下还有很多支持夸赞的评论,这个热度让初黎有点措手不及,她整个人都是懵的,眼疾手快地给江昱雪也发去这条链接。 因为江昱雪六月份还要参加高考,所以老师便让他多多备考,最近这段日子也很少来机构里带班,初黎便成了班级主要负责人。 初黎本不想打扰他,给他分享完晋级通过的消息后便没再多发,可眼下这条作品突然在网上爆火,他身为主角之一,必须得知道。 初黎:【好像有点爆得过分了…】 等了没多久,收到江昱雪的回复,也是连着三条:【这不挺好的么?】 【猫猫笑脸.GIF】 【祝贺我们都美梦成真】 盯着手机屏幕里这几条消息,初黎眼睫轻颤,陷入沉思。 火了确实好,也变相证明未来的某些东西是注定的,可是她不解的是,大家的关注点明显就错了。 因为视频里有她和江昱雪的模糊身影,还有那段一起看日出的视频,众人已经不管歌好不好听,纷纷开始磕糖视频里的主角cp。 这个发展程度是初黎万万没有想到的。 她以为大家关注点应该在《醒》这首歌上,关注原创作者“江昱雪”的博采多艺,哪知他们居然开始好奇视频里“男女主”的故事,底下纷纷还有求同款文学作品的。 初黎有些不知所措,告别带课老师后,硬生生撑到下午上完所有课,才专程打车到附中校门口,等江昱雪下晚自习。 晚上十点整,她在校门口的香樟树下徘徊,听着学校里的放学铃声响完,熟悉的人影终于出现在面前。 少年穿着单薄的校服,脖子里挂着副显眼的纯白耳机,缓步走向她。 看到他来,初黎像是见到救命稻草似的,小跑到少年身侧,口中呢喃着:“完了江昱雪,全乱了。” 她来时携了阵冷风,江昱雪打了个寒颤,伸手裹紧校服,疑惑接话:“怎么了?慢点说,哪里乱了?” “视频在网上爆了,不过他们不应该多听听这首歌吗?怎么就开始纠结视频里男女主的故事?” 听出她的焦虑,江昱雪无声笑了下:“这不是很好吗?” 他知道所有创作作品背后都会有一段不可忽视的创作背景,便欣然接受了事情到现在的发展。 更何况,被传播绯闻的是他和初黎,他对此还挺享受的。 哪知初黎眉头拧成一团,用力跺了下脚,语气急促:“好什么啊!我根本没想过要跟你炒cp呀!” 少女灵动的举措在路灯下倒映出一片活泼的影子,江昱雪看得眼底含笑,抬手拍了拍她的肩,细声安慰:“不管是炒cp还是关注作品,都有利于这首 歌的传播,别多想了。” “可是。” 初黎还准备说什么,下一秒便觉得耳上一暖,抬手摸了下,江昱雪把他那副纯白色漫步者耳机给挂到她耳朵上了。 少年突如其来的动作把初黎所有的话全堵了回去,她垂下眼呆呆地看着他胸膛上的校服拉链,抿唇不语。 见她稳住,江昱雪弯下腰探头在她耳边,有意放慢语速,笑着说:“给你听听我新改良的版本,看看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话音落下,初黎才回神望着他的脸庞,迟钝地点点头。 说完,江昱雪从口袋掏出手机,在上面划拉了几下,耳机里响起熟悉的前奏,像是一汪泉水洗耳似的,痒痒的。 初黎开始沉浸式享受他改后的旋律,半阖起双眸。 改后的旋律比之前轻快了些,少了伤感的曲调,中间高潮的副歌部分又多了段歌词,整体确实高级了一个度,比之前那个悲伤的版本更好。 如果说前一版是爱而不得,那这版就是重获真爱。一曲下来,听歌人的情绪也从伤心变成愉悦。 初黎得出了个结论:音乐真的能治愈人心。 歌虽好,但初黎却有点犯嘀咕,先前的世界并没有这个变数,他发布的版本也是那版悲伤的,眼下他又重新改了曲调,貌似是想等现场表演时再透出去。 也不知这个版本会获得什么样的评价,她想,一定是因为她的到来,又加上她的参加,所以很多东西又改变。 她眼睛死死盯着眼前少年,眼底充满忧愁,心底泛起奇怪的情感,她有些怀疑,又有点害怕。 江昱雪这次真的会好好活下去吧? 心事重重的她也顾不上听歌,抬手摸了下耳机底部,却不小心点到上面的暂停按钮,里面播放的音乐瞬间静止。 她眼皮动了动,刚想提醒江昱雪说,忽然感觉面前一暗,一双眼睛被黑暗笼罩起来。 她抬手想推,指尖触到少年宽大的手背,带着体温的余热,一瞬间,触电的感觉漫延全身,她完全忘了推开他。 视线受阻,所有感官被无限放到最大,全身细胞都活络起来,耳朵变得十分机敏,依稀能听到少年在耳机外平静的说话声。 “初黎,这首歌是送给你的。” “希望你能永远幸福快乐地活着,我会在你看不到的地方永远爱你。” …… 深情告白结束,面前遮挡的手掌已经退去,她倏地一下睁开眼,猝不及防地落入少年满怀深情的双瞳。 他指着头顶的香樟树,动了动唇:“有落叶,替你挡了下。” 这算解释?分明是狡辩。 初黎认真看了他足足一分钟,慢慢叫出他的名字:“江昱雪。” 少年眉头微挑,低眸与她对视时,她说:“我听见了。” 简短几个字,如雷贯耳,震撼了整颗心脏。 “等这次比赛结束,我们就在一起,好吗?”她上前一把环住他的腰身,将头贴在他胸膛,十分真诚地说。 泛黄路灯下,少年红了眼,手臂一寸一寸向上抬,直至触到少女的肩膀,他才停下动作。 他自始至终都没说话。 而她得到的回答是个很紧很用力的拥抱。 * 晋级赛很快到来,初黎学了十多年音乐,大大小小考了很多试,对于舞台表演经验还是比较丰富的。 恰好江昱雪也是如此,所以对于现场演唱他们也都不露怯。 这次现场表演是按照初赛的排名名次倒序安排,所以初黎和江昱雪自然而然成了最后的压轴出场。 尤心怡的父亲找了些人脉,将比赛舞台和做装造的棚子安置在海市大学的操场上。 也许是看了网络上大家的参赛作品,许多观众都慕名而来想观摩一下他们的现场版。 表演开始后,伴奏声响彻天地。 整个操场人挤人,闹得沸沸扬扬,日光照射下,众人汗流了满头,纷纷翘首以盼。 一上午十多个表演舞台结束后,终于轮到前三名。 在赵云炜和那个回国艺术生表演时,举办方便跑到后台化妆间找初黎他们做准备。 进门见她身侧没人,急促问她:“马上要到你们上台表演了,江昱雪人呢?” 初黎环顾四周不见人影,迟疑了下:“刚刚还在的,怎么转眼不见了?麻烦你帮我们拖延几分钟,我去找找他!” 说完她便拖着宽大的表演服往外跑。 纷乱的操场上挤满了人,她顾不上周围人看她异样的眼神,一个劲儿地在操场和四周来回奔跑着找人。 可她寻遍了大大小小每个地方,都没找到那个身穿白色西装的身影。 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胸膛里传来一股尖锐的刺痛,她愣在原地,四周景象宛若掉入海中漩涡,一时间天旋地转,满眼都是看不清的泡沫与浪花。 …… 半小时后,她听到舞台音响里播报着那个艺术生表演完毕。 她已经累得满头大汗,意识到不能再耽误了,她拖着疲惫的身体气喘吁吁地回到化妆间,主办方的工作人员便迎上来。 脑袋突然传来一阵眩晕,眼前景象变得模糊,她急忙扶上对方的手臂,言语颤抖着:“江昱雪失踪了!” 27. 第 27 章 混沌世界里是无尽的黑暗,初黎拖着疲惫的身子迈着大步向前跑,可逐渐软绵的四肢让她失去所有安全感,直直瘫倒在地。 她满眼无助,费力撑着手臂站起身,双眼盯着不远处突然出现的微弱光辉向前走,她一直走,一直走,走得双腿都在颤抖,可面前的路却像是永远找不到终点般,依旧是那段距离。 回头向后看,起点早已看不清。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出现一道刺眼的雪白,紧接着便是不同场景的画面化为魔方状一面面涌入脑海。 有站在舞台上身穿白西装的江昱雪,有立在雪地里一袭黑色大衣的江昱雪,有红着眼落泪的江昱雪,有温柔笑着的江昱雪。 江昱雪,江昱雪,江昱雪。 她张嘴唤他,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抬手去触碰那些身影,眨眼间,所有东西全部化为乌有。 江昱雪!别走! 胸膛传来一阵钻心刺骨的疼,她惊呼着倒下,目光紧盯着身影消失的方向不肯收回。 手指麻木地挣扎着,手背似乎被什么东西扎了下,尖锐的刺痛让她打了个冷颤,她瞬时睁眼。 纯白色天花板上亮着白炽灯,耳边有滴滴声,她垂下眼皮一看,刚刚感觉到痛的手背已经被插上了输液的留置针。 少女沉睡在手边,眼皮轻颤。 初黎茫然环顾四周,脑子一片混乱,随即启唇叫身侧少女:“文雅,文雅。” 嗓子很久没进水,像是被尖刀割过一般,生疼,嘶哑得不成样。 病床前趴着睡觉的文雅被她的声音唤醒,眼睛顿时有了光。不过还没等文雅开口,她便急忙问:“江昱雪呢?找到了吗?” “他……”文雅垂眼,神色犹豫了下,才道:“他死了。” 闻言,初黎瞳孔骤然紧缩。 她强撑着手掌从病床上起来,手背的留置针随着她的动作又深入皮肉一寸,她却不觉得疼。 她语气又急又快:“他死了?不可能的!不可能!”说完就掀起被子,要从床上下去。 文雅得知这个消息后也很震惊,眼下看自家姐妹如此难受,她面色也一样难看,伤心之余还不忘阻止初黎的动作。 可是难过也没法改变江昱雪已死的事实。 她拉着初黎的手臂将人重新按回病床,缓声安慰道:“初黎,你先别激动,你听我说完再行动,好吗?” 话落,原本还挣扎的初黎红着眼看她,点了点头。 “他是怎么死的?” 文雅刚安顿好她,便听她艰难地扯着嗓子问这个。 “法医尸检判断,他体内有大量安眠药残余,是自杀。” 听完这话,初黎眉眼一愣,眼睛直勾勾看向她,不自觉接话:“又是安眠药?” 文雅不懂她话里的“又”,只是用关怀的眼神望着她,叹了口气。 少女因昏迷两天没进食,整个人消瘦了许多,巴掌大的脸又小了一圈,唇和面色都带着病态的白,因为听到那个不幸的消息后,眼底粘满了惆怅不安,宛若一盏快碎了瓷娃娃。 也是了。 在初黎视角里,只是昏迷了几天,再睁眼喜欢的人突然死了,任谁都会难以相信,一时情绪激动也是正常的。 而此时此刻,初黎满脑子都江昱雪为什么要自杀?他真的是自杀么?如果是自杀,那为什么大家能这么快就发现? 他明明都答应她,等比赛结束就在一起的,也承诺她会好好活着,怎么就突然想不开了呢? 这些疑问解不开,她是不会相信他是自杀的。 就在这时,她猛然想起第一个世界里江昱雪被发现死后那天的新闻,当时太悲伤,根本没多想,如果他是突然自杀,那尸体怎可能那么快被人发现? 毕竟他们家除了他一个,没旁的人。 可偏偏他死后当天就被报道上新闻,根本不存在是谁闻到气味而发现。 所以,这一切都是有预谋的! 他或许不是自杀! 理智回拢,她没沉浸在悲伤里,而是追问文雅:“那你知道是谁第一个发现他身亡的吗?” “貌似是他楼上邻居阿姨。”文雅把知道的事全讲了出来。 据她所说江昱雪每天早晨下楼时都会帮邻居阿姨把门口的垃圾一起带下去,而那天邻居出门时垃圾却还在门口。 她便准备自己下去扔掉,哪知路过江昱雪门前恰好看到他门没锁,本想顺手帮他关上门,可抬头瞥了眼屋里,就看到少年安详地躺在沙发上,叫他不应,还一动不动…… 听完这些话,初黎的脑子也开始转动。 屋内没有打斗痕迹,他又走得安详,吃了安眠药,还开着门,怎么看都像是自杀,可偏偏这一切被人发现的过程太顺了,顺得不像是自杀,更像是早有预谋早有规划。 这其中一定还有她不知道的事。 她还是不相信他会自杀,他图什么呢? 毕竟人死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文雅看她双目失神,抬手摸了摸她的肩膀,想起那场他们没来得及参加的比赛,无奈叹了口气,语气轻柔道: “我知道你难过,不过还是要节哀,既然他决定不告而别的自杀,应该是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了,他或许也不想你一直颓靡不振。” “江昱雪是不可能自杀的。”初黎喃喃自语,反驳着。 文雅不想她沉迷在自己的幻想中,又提醒她道:“是自杀,他都留下遗书了。” “什么遗书?”初黎问完,抬眼接过文雅手中那封遗书,便见她手边还有个很大的储物盒。 很眼熟,她见过。 她甚至能猜出里面都放着什么东西。 文雅看破她的心思,抬手把盒子递给她,初黎打开一看,里面装着的就是她上次见过的那些遗物。 一份不属于他的英语试卷和干了的玫瑰花瓣标本,还有那个女歌手的绝版实体专辑。 遗书上依旧写了深情表白的话语,遗物也仍然是她见过的,甚至警察调查出的死因也与先前一模一样,还又一次被报道在新闻上。 每一幕每件事都跟之前对上了。 初黎接收完这些讯息后,整个身躯都僵在病床上。所以她又浪费了一次穿越机会么? 这场费劲心思想拯救他的穿越机会什么事都没做好,唯一改变了的还是他们的比赛日期和参赛人选。 因为她的加入,比赛提前了半个月。 那就意味着,这次江昱雪还没来得及参加高考和上台表演就死了。 她不禁开始怀疑,她的穿越是否正确,她的到来究竟是救了他?还是害了他? 她居然让一个原本可以活得更久的人提前进入死局…… 那不也证明她成了推动他死亡的一只幕后黑手! 巨大的愧疚与自责如泛滥的海水将她淹没,她盯着面前泛黄的遗物不知该怎么办,眼睛又酸又疼,温热的水珠顺着眼睫落在手背上,带来一丝凉意。 太阳穴忽然眩晕,头疼得嗡嗡作响,她恨不得现在立刻再穿越到他死前,亲口问问他到底为什么食言,为什么不珍惜自己的命。 她找文雅要到手机,打开自己转发过的那个可以引她穿越的江昱雪的翻唱视频,不断重复循环了好多遍,可面前场景依然不变。 穿越失败,或许再也不会有穿越的机会。 她哭了很久,双眼已被泪水灌满,视线模糊,耳朵不断发出嗡鸣,她还握紧手机不知所措。 为什么?难道她注定改变不了这场悲剧?那上天为什么要给她穿越的机会? 究竟是在愚弄她还是在施舍她? …… 在失去江昱雪的一段时间里,初黎变成了一具行尸走肉,每天只知道把自己关在漆黑的房间里,时而睡觉,时而清醒。 她不再弹琴,不再唱歌,甚至恳求母亲帮她办理了休学。 突如其来的打击让初黎近乎崩溃,而初宁也像是幡然醒悟,不再逼迫她做不想做的事,反而又带她去看了海市最好的心理医生。 诊断说明她可能是因为一起参赛的同伴自杀身亡,心理突如其来的恐惧和内疚而产生的躯体化抑郁倾向。 再后来,初黎便成了个经常坐在同个地方麻木发呆的机器人。 有时候在一个地方一坐就是一整天。初宁怕她再这样下去会想不开,所以经常叫文雅来家里陪她。 这天,文雅又带来很多礼物来开导她,在她转头去倒水的功夫,她的手机屏没关,画面里播放着一首现下最时兴的歌曲,是个模样清秀的歌手所唱。 这旋律好像在哪里听过。 貌似是占据那个出道名额的赵云炜。 初黎眼皮连续跳了好多下。 她猛地想起什么,眸中闪烁些许光亮,见文雅端着水走过来,她问:“我和他一起组合参赛的那首歌《醒》有没有发布改编过的欢快版?” 文雅知道她在说谁,所以解释得很快:“什么改版的?从始至终只有这一首啊!” 话音落下,初黎又失望地垂下头。 对哦,她忘了,原本可以有改编版的,可那天他没能出现在舞台上,所以也没有新版本流出。 所以那天他在香樟树下,说把新版当礼物送给她,不是空话,而是真的。 难道他早知道自己会有这一遭,所以提前交代了后事?如果她猜想的这些都是真的,那他也太过残忍。 亲手送自己去死,是需要很大勇气的。 虽然他已不在人世,那首《醒》却还在网络上流传着,甚至这些时日每隔一段时间都会火一次。每次火的时候,也会有许多人为他的死亡感慨。 他留下了好的作品,这世上便会一直有人记得他,那便证明她也不是孤独一人。 悲伤的原创版已成了大众熟知的作品。 而那首欢快的改编版却成了最独特的,埋藏在她记忆中的,只属于她一个人的礼物。 因为那次他们没参赛,所以赵云炜凭借一首原创歌以多两票的形式赢得了比赛,而比赛第一的出道名额奖也自然而然给了他。 所以她现在能听到他的歌。 说不出是什么感觉,怀疑中带着点不服气。 一想到她千辛万苦回去救人,结果不仅让江昱雪提前失去了生命,还让他错失比赛第一名,可笑至极。 文雅注意到她嘴角升起的那抹嘲弄,担忧问她:“怎么了?” “你说,我们之前又拍视频又练唱,忙活许久最后却没上台参赛,竹篮打水一场空,是不是很可悲?” 她甚至都怀疑是有幕后黑手在故意设计这一切,为的就是让他们无法参赛。 文雅在一侧思索良久,忽然拉起初黎的手,把手机递到她手心,说:“不算一场空。” “这段时间看你愁眉不展,我一直没告诉你,网上有个关于你和江昱雪的合照,传播得非常火爆。” 话毕,初黎疑惑地接过,垂头一看,居然是他们初赛时上交的作品内容。 少男少女并肩坐在海边一起看日出的侧颜照。 暖色系的背影照,加上二人不相上下的面部折叠度,让这张照片极具氛围感,主角还般配至极。 她搜索一番才发现,第一个发出这张合照的居然是江昱雪的微博号,上面只有这一个动态,并且只关注了她一人,发动态时间居然就在他死亡当天。 图片的点赞转发量已经高达几十万,甚至被很多人截取出来当做情侣头像在用。 看到这些,初黎更加坚定自己的内心,江昱雪绝对不是真的想死,他一定舍不得留下她一个人的。 所以,也不是什么都没得到。 至少他们曾一起度过的幸福时光是真正存在过的,至少他们互相知道了彼此的心意。 想到这儿,她忽然下定决心,或许她还能再努力一次…… * 暮色朦胧,太阳落山时,她送走文雅独自坐在电脑旁,侧眸看向外面泛着橘红的落日发呆,想到少年看她时眼中隐藏不住的爱意,她便鼻头一酸。 她一定要搞清楚他的真正死因。 意识到这个,她忽然想亲自去江昱雪家中调查一下有没有遗漏的地方。 抵达他居住的小区时,天已经黑了,因为屋里有人去世上了新闻,所以房东不好往外租,一直都是闲置状态,初黎用治病当缘由,拜托母亲出资租了下来。 江昱雪存放在屋内的东西没有完全收拾干净,初黎站在房屋中央发了很久的愣,忽然想到一个东西,便顺着记忆找到他藏放在角落里东西。 是那封在邱昀老师课上写下的给未来自己的信,她亲眼看到他存放的。 记得当时的主题是写给未来自己的信,所以她必须看一看,或许里面有她想要的答案。 找到信件后,她迫不及待打开,刚念到第一句时便被里面的内容震惊到了。 【写给未来初黎的 一封信】 标题这几个简答明了的字,让初黎的心狠狠颤了一下。而底下细心雕琢的内容让她的情绪再一次失控: 「你不是这个世界的初黎,对么?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或许我已经不在了,不用为我伤心难过,也不要再尝试拯救我,作为一个已经死了的人,我只有一件事想拜托你—— 希望你能保证初黎每天开心健康地活着,别有太大压力。还有,记得告诉她,我会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永远爱她。」 永远爱她…… 难怪那节课上,他会那样看她,难怪他会在耳机外对她告白,他早知道他会死,也早猜到了她的来历。 他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不说,独自一个人承受着这么大的磋磨。 究竟是怎样一个人才能云淡风轻地写下这些遗书?他又是怎么发现的? 夜幕降临,她满心疑问,手指用力握着信纸,落下的水珠把纸上字迹浸透,黑色墨水晕染开。 她又一次哭了,直至把眼泪哭干把情绪哭透才站起身。 窗外一轮明月悄然升起,不知不觉又到了每月十五,今晚的月亮像个巨大的圆盘,端正挂在天空上,皎洁明亮的光辉透过窗户洒进屋内。 初黎低头看到被月光照得雪白的手背,猛然想起之前两次穿回过去时,貌似也看到了窗外的月亮。 每次都是月圆之夜。 答案呼之欲出,心底猜测快要被验证。 莫非……这就是她穿回过去的契机? 她来不及多想,迅速打开江昱雪开学典礼那条翻唱视频播放着。 少年悦耳动听的音色从喇叭处传出:你眼睛会笑,弯成一道桥…… 月光尽数洒在她身上,而后逐渐消散,眼前顿时陷入深渊般的黑暗,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她又一次晕了过去。 * 再次睁眼,耳边传来母亲严肃的嗓音:“小黎!时间不早了,今天不能赖床,八点还要去国际学校面试。” 面试?国际学校? 初黎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她居然真的又一次穿越了! 不过这次她居然穿越到了更早的时间,高一开学前! 想到这儿,原本没精打采的她,顿时惊喜地跳了起来。 国际学校的面试,初黎印象很深,因为当时的问题太别具一格了,除了自我介绍和感兴趣的行业,还问了她一个社会性问题: 如果看到同学被欺负,你会怎么做? 她当时回答的是:如果有能力自保,一定会救对方。反之,则记录证据,再去搬救兵。 当时这个回答获得一致好评,所以她一直都没忘记。 做善事的确是最能体现一个人本性的东西,可有时候也要确认自己是否能承担做这件事的后果。 不得不说,在已定的过去预知未来这种事情太爽了。她带着答案去面试,甚至准备得比先前更充分,所以这场面试进展得很顺利。 面试完以后,她就顺着记忆里江昱雪的家庭住址找了过去。 按理说现在江昱雪还不认识她,她不能太着急。 可她真的想看到那个鲜活的人,亲眼确认他还在,才能安心。 还记得江昱雪住在那个鱼龙混杂的老小区,花园小区,在海市出了名的乱,里面什么人都有。 海市的六月虽步入了初夏,可热度却堪比其他地区的大暑。扑面而来的热浪一波一波的,弄得人心惶惶。 初黎自己打车去了海市花园小区。 站在小区门口时,被眼前的一幕惊到。 小区内设施老旧,健身器材生了不同程度的铁锈。 白色墙皮脱落得一块一块,露出里面的内璧,半空布满密密麻麻的电线,放眼看去,乱七八糟,比三年后被翻新过小区看起来更加破败不堪。 她甚至有点怀疑,是因为居住环境不好,所以江昱雪才会产生一些心理问题,久而久之便用安眠药麻痹自己。 不过这一切都是她的猜想,为今之计还是要先看看他。 前几天貌似下了雨,小区排水系统不好,地面还有些许泥泞和积水,初黎穿了双纪梵希的白色帆布鞋,雪白的鞋在泥地里显得更加纯洁,一时竟无从下脚。 不过她一心念着江昱雪,只犹豫片刻便直接迈了进去。 她只去过江昱雪家两次,还是好几个月之前,好不容易凭借记忆找到他居住的单元楼,却忘记他住在几楼。 没办法,她只能挨家挨户查,可很多人都紧闭着门,还上了防盗门,她没办法精准查看,只能在楼上楼下到处徘徊。 走到三楼时,她猛然听到头顶传来一阵嘈杂的打斗声。 正犹豫着要不要上楼,哪知听到高处传来中年男人凶神恶煞的喊叫声:“抓住这小子!细皮嫩肉的,我看拉去卖了也能卖个好价钱!” 她以为自己闯进什么黑恶势力争斗的现场,怕惹麻烦,挣扎着想上不敢上,内心打起退堂鼓。 谁知下一秒,少年喘着粗气,反抗的声音传入耳膜:“放开我!” 这个声音! 冷冽干净,还夹着一不服输,分明就是她日夜思念的那个少年。 初黎心跳得极快,似乎要冲破胸膛。 没想到她竟误打误撞,真的找到了江昱雪。 她刻意压着脚步悄悄往上走,在楼梯栏杆处的视野盲区偷偷观察上面的场景。 那群中年男人仗着自己人多,一起欺负人。 少年精瘦的身板根本无力与他们对抗,被死死按倒在地板上。 他身上的黑色短袖领口处被扯裂,上面沾着土脚印,原本白皙好看的额头也破皮挂了彩,唇角溢出的鲜艳血色把他的脸颊衬得更加苍白。 一个未来能登顶舞台的耀眼少年,天之骄子,怎么能这么苦这么惨? 初黎眉头紧锁,目光紧盯着他受伤的脸。心底燃起熊熊怒火,她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救他。 可里面有三四个又高又壮的中年男人,她根本不是对手。她暂时不能随意行动,可也不想眼睁睁看着他受伤。 情急之下,她四下搜寻。 眼睛扫到可用工具后,急忙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搜索出警车出动的音频后,她迅速抄起角落的拖把木棍抬臂用力敲着楼梯间的铁窗。 叽哩咣啷的声音响彻整个楼道,她朝楼上大喊道:“警察来了!快跑啊!” 说完,她将木棍一扔,飞速跑下了楼。 28. 第 28 章 那群恶人听到“警察”二字,顿时慌得四下乱窜,也顾不上欺负地上的少年,一前一后跑出门下楼。 初黎初中体育成绩一向不错,三层楼跑起来毫无压力。她早在那群人没出门时就已经跑到小区楼下的灌木丛里,缩着身子躲了起来。 恰好此时有两个穿着蓝色警服衬衣的安保人员并肩朝这边走来。 许是知道自己做了坏事,心中有鬼,那群中年男人慌张跑下楼后,怕撞上安保人员便向反方向着急跑走了。 见他们走远,初黎小心翼翼从灌木丛里走出来又原路返回上了楼。 等她到达四楼后,方才躺在地上的少年已经站起来收拾屋内凌乱的残局了。 纤瘦体格被宽大褴褛的衣衫罩着,好似一根竹竿上搭了件不合身的破布,随他的一举一动来回晃荡着。 屋内家具被方才几个人弄坏,锅碗瓢盆碎了一地,整个屋子透露出一股无法忽视的阴暗颓靡之气。 跟未来她见过的家简直是天差地别。 想不通他现在为什么会是这个处境,初黎傻愣着,站在门口盯着他看了很久,眼眶不自觉泛起泪花。 少年似乎察觉她的目光,轻飘飘地给她投来一个眼神,而后又若无其事地收回,继续埋头打扫卫生。 那一眼说不清带着什么情绪,总之让初黎感觉到很陌生。 初黎立在门口忐忑地抓了抓衣角,终于迈步闯进他的私人领地。少年依旧没回头,她主动迎了上去:“江昱雪。” 脑中浮现出他刚刚被踩在地下,满身占满灰尘的狼狈,她有点担心,伸手去拉他的手臂想检查一下他身上有没有伤,哪知刚触碰到他的衣角便被他一把甩开。 意识到他的抗拒,初黎尴尬地收回手,轻咬了下唇,才关心他道:“你没事吧?” 话毕,少年警惕转头,眼睛淡淡垂下,瞥了她一下,没开口回应。 只一眼,初黎瞬间就察觉到他的冷漠和不耐烦,似乎是不满她的存在,这种不耐烦让她有点想逃。 “我是想看看你身上有没有伤。”初黎解释了句,随后又鼓起勇气看他。 此刻少年刚参加完中考,模样比几年后要青涩稚嫩许多,额前刘海刚刚盖过眉毛,只露出一双深黑的眼睛,把他整个人都衬得更加内敛,更加神秘。 许是刚与人抗争过,他眼底还蒙着一层薄薄的狠戾和一股不服输的气质,给他添了些不好惹的感觉。 虽然只有一点点,初黎也大受震撼。 她从未见过他如此凉薄的眼神,直勾勾对上后,心下一颤,双腿不听使唤,下意识向后退了半步。 见他如此,初黎索性放弃跟他搭话,又向后退了几步,脚下无意踩到些碎瓷片,咯吱一声,她吓了一跳,而后自顾自地弯腰去捡。 她没怎么干过家务,捡东西也有点笨手笨脚,好几次差点划到手。 反观江昱雪,弯腰拖地擦桌子,把摔倒的凳子扶起来,像是夜以继日地都在做一般,每个动作都十分娴熟,也清楚什么垃圾该收到哪里。 整个室内传出淅淅沥沥的洒扫声,半小时后,家里终于又恢复原状。 看着被他拖得一尘不染的地面和一尘不染的家具,初黎仿佛又觉得自己回到了几年后他未来的家。 在被许多纷乱和嘈杂打扰过后,心有了片刻安宁。 “那些人凶神恶煞的,一看就是坏人,你是怎么惹上他们的?” 初黎平息好心情,坐在木椅子上追问他,毕竟她认识的江昱雪可从来没有被人如此欺辱过。 “……”回答她的还是一阵沉默。 沉默过后,少年没理会她,又拐回到室内,没待几分钟后便换了件新衣服出来。还是不起眼的黑色,纯色,没有半点点缀。 不过这件显然比方才那件破了的合身许多,把他的宽肩窄腰完美勾勒出来,将近一米八的身材走起路来像个很有气质的模特。 初黎只偷看了一眼,便觉得脸颊发烫,心也砰砰跳。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清理了伤口,破损的嘴角已经微微结痂,加上那股不服输的目光,又为他这张脸添了些属于少年时期才有的桀骜不驯。 他不理她,她也不烦他。 于是就慢慢跟在他身后,等着帮他再做点什么,然而对方从换完衣服后就一个眼神都没给她。 这种把她当空气的相处模式比跟她大吵一架还让人难受。 挫败感又一次漫延至全身,从头到脚都被覆盖了,初黎感觉胸口闷闷的,垂着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又过了几分钟,少年俯身站在门口换上外出的黑色运动鞋,手指拎起一串钥匙准备出门。 “诶,怎么说刚刚也是我帮你把坏人引走的哎,你怎么不理我?” 初黎急促的嗓音在狭小空荡的屋内传开,仔细听似乎还有回音。 本以为这样说就能挟恩图报撬动他的嘴,让他搭理她几句,哪知对方不仅没有感谢她的想法,还加快速度直接迈步出了房门。 初黎愣了片刻,再回神,少年已经走到门外,手臂轻轻拉着防盗门,作势要关。 单薄的身形立在门口一动不动,像是只充满傲气的独脚鹤,眼底无法忽视的驱逐和淡淡的厌弃像是在无声质问她走不走,不走就锁门。 初黎想了想,她现在的行为确实像个私闯民宅的无关人员,所以被厌弃也是正常的。 怕他真一个不如意把自己锁在家里,初黎加快脚步出了门,等他把锁好防盗门后,又像个跟屁虫一样,紧紧粘在他身后。 她跟在后面,盯着少年的背影陷入深思,开始在脑袋里不断给自己洗脑。 也对,对于江昱雪来说,她现在还是个不相识的陌生人。 陌生人,又正好路过他家门口把他救下,不论怎么想都有点不对劲,特别是以江昱雪那聪明头脑,他一定能更快地想到这里,所以他现在不理她、想喊她走也很正常。 毕竟上一次她也是高三才认识江昱雪的。 虽然不知道他所说的在这期间她忘记了一些关于他事,但她明白,至少她与他在现在这个时间段是不可能认识的。 思索的时候,他人已经走了很远,初黎忍不住怀疑他是故意想甩掉她,可她怎么能让他的目的达成呢? 她索性直接加快步伐跑起来,在跑了几分钟后终于追上他,嘴里还不停念叨着:“那谁,我知道你腿长走得快,但是能不能稍微等我一下啊!” 早上她面试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十点多,眼下经历完一场闹剧已经将近十二点半,烈日悬在半空,初黎因为小跑着追人头上已经出了层薄汗。 从小没吃过苦,她也不喜欢这种被人当丢垃圾一样甩来甩去的模样。尤其是她此次为他而来,被这样对待后她就更不情愿了。 愤怒和委屈尽数涌上来,肚子也开咕噜咕噜抗议,初黎感觉烦闷至极。 可她一向也讨厌认输。跑了些距离追上少年后,她跟在他身侧徘徊着,嘴上喋喋不休:“江昱雪!我刚刚可是帮了你的呀,你这是什么态度?” 见少年还是抿唇不语,初黎也没逼迫他开口,只是静静跟着他一路前行。 江昱雪本身就高,迈步较大,再加上他又走得很急,初黎只是思考的瞬间,再抬眼他人早已没了踪迹。 初黎顿时心慌,怕他再遇到危险,她环顾四周到处搜寻他的人。 好不容易找到他,怕以后再被拒之门外,所以她想今天一次性跟他说明白。 她在小区附近的各个店门口找了他很久,漫无目的地找,直到下午两点,双腿走得开始发软,脚也又累又酸,实在是走不动了,口干舌燥,嗓间传出一股淡淡的血腥铁锈味儿,她才停下来。 迎面看到一家24h便利店在眼前,她直接走了进去。 许是老天爷保佑,愿意多给她一次机会,她居然在这里遇到江昱雪。 而此刻少年已经褪下自己的衣物换上便利店的黑色工作服,胸口带着便利店显眼的名字标识。 没想到他居然在这里……工作? 初黎满脸震惊,站在一侧看了他很久,最后趁着人多他顾不上看谁的时候也混进去买了瓶水和面包,坐在店里的小桌旁休息。 整整半个下午,目送他手脚麻利地给许多人结完账后,才反应过来他不是第一天做这个。 暮色降临时,初黎特意出去了几分钟。 再回来后,店里已经忙碌过一阵,重新恢复宁静,已经过了消费高峰期,短时间不会再来很多人了,初黎把买来的东西放在桌上,而后双手撑在下巴处又默默朝结账处站着的少年看了好多眼。 见他终于闲下来,他才有勇气主动上去和他打招呼。 “你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不然为什么会在这里工作。 况且他现在未满十八,分明还是个孩子,怎么会被人追到家里欺负还自己跑到这里打零工。 经过无数次沉默和无视,这次,他终于抬头看了她一眼。 二人目光在空中交错,少年眼底已经没了先前那些抗拒。 初黎以为他是想通了,准备跟他好好交流,于是迫不及待追问:“你为什么会惹上那些人?” 话音落下,他眉头紧锁,薄唇瞬间抿了起来。 又摆出副拒人千里的模样。 “诶,我说你对待救命恩人都是这样冷漠的吗?”初黎忍无可忍,强硬地吐槽他一句。 然而下一秒,少年冰冷的话语不带一丝感情,直直传进耳中:“麻烦你能不能不要跟踪我?” 你还要跟踪我到什么时候? 麻烦你能不能不要跟踪我? 多短两句话,一瞬间,眼前黑色身影与记忆里那身蓝白校服的少年近乎融合在一起,又迅速分割开来。 初黎忽然忘记怎么解释,只僵硬地说了个“我……”便戛然而止。 见她不解释,江昱雪以为她被他点破真实目的,没话可说了,唇角带着一丝讥讽,道:“首先,我并没有想要你救我,是你突然出现在我家。其次,不要多管闲事,小心引火上身。” “你的事不 是闲事。”初黎张口反驳。 他冷淡地睥着她,问:“我们认识吗?” …… 在来之前初黎也能想到这次见江昱雪不会很顺利,但是她没想过二人间会是这样针锋相对的场景。 不想他留下个不好的印象,她耐下心来,主动破冰:“现在我们虽然不认识,但是以后会认识。” “你不觉得你这说辞很可笑么?” “我根本不认识你吧?我也从没向外人透露过我的家庭住址。”他语气十分笃定,好似看透了初黎来找他是别有目的。 “所以你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我家?” 他一连串的问题吐出来,把初黎打得措手不及。 “其实。”初黎说了两个字后忽然顿了下,低头避开他警惕的视线后,原本想继续用做梦来当借口,可一想到他现在对自己充满抗拒和猜疑,她就能猜到自己再用这个理由他极大可能不信。 而少年似乎看破她眼底的犹豫,以为她变相承认了,便继续咄咄逼人地:“怎么?” “想不出借口了?” “如果不需要其他消费,请你离开。” 他态度极其强硬,完全不顾初黎的想法,说完还特意晃了晃手机,微微眯起眼提醒她:“否则我会考虑请警察亲自来审你。” “……” 这话是什么意思? 感情他把她当成跟坏人一伙的了? 想到这儿,初黎眉头拧成一团,脸色煞白。她从前怎么不知道,这人怎么是个油盐不进的主。 她思虑再三,把所有想好的借口又一次咽了回去。 算了,江昱雪太聪明,尤其是现在他确实还不认识她,对她有强烈抵抗心也是正常的,她不应该着急逼迫他相信她是好人。 暂时没办法获取他的信任,初黎便退一步海阔天空,把刚刚买好的药品递到他结账的桌面,便主动离开。 直至少女的背影消失在眼前,江昱雪才回神。 他低头打开手中包装好的塑料袋一看,消毒的碘伏,纱布,还有几片医用创可贴。 眼底划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冷漠地抿着唇,将这袋医用品放回更衣室存放处。 * 拯救江昱雪之路尤其漫长。 自从知道他在那个便利店做零工后,初黎便想尽一切办法去接近他。 在之后一周内,她每天都会踩点去光顾,怕耽误他工作,还特意选了人少的时间段。 她还是继续复制自己之前做过的事,他想着能在他面前多刷刷存在感,或许他就能放松对她的警惕心。 毕竟未来的江昱雪曾说过,他对她可是有一见钟情的情分。 “五十。” 话落,一个扫码收款的机器无情地怼到初黎面前。 初黎举起手机付完款后,站在那里没动。 又是新的一天,可眼前少年依旧话少得过分,公事公办,比机器人还麻木,每次跟她开口说话绝对不超五个字。 “这个是送给你的。”初黎不等他回话,直接从结完账的塑料袋中掏出一小盒荷氏薄荷糖,递到他手边。 她想着未来的他一直在吃这款,应该不会拒绝,哪知忽然又听他道:“谢谢,不需要。” 初黎真的有点不知所以,没想到他居然拒绝了。 “如果不需要购买其他的,我先忙了。”顾客不走,他没有驱赶的道理,只能礼貌提醒。 可初黎却听出他淡漠语气里的疏离。 浑身带刺,像是沙漠里孤独的仙人掌,与世隔绝,把所有人的靠近都抵在外面,保护自已不受伤害。 看着少女失落的神色,江昱雪想到那些医药品,眼中飘过一点点愧意,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他年龄不满十八,没人会雇佣童工,他好不容易才跟老板谈好的工作机会不能失去,所以老板也安排给他很多事,他除了收银,空闲时间还要理货退货。 说完那句话,他便退出收银台,往后面货架处走去。 初黎给他递糖的手还愣在半空,少年已经掠过她越走越远,她看着静静躺在手心的糖果,好似被抛弃了般,无奈在心底叹气。 她实在是也很想不到什么好的办法能跟他搭讪。 试了这么多次,她才明白,这个时期的江昱雪很难搞,警惕心极重,抗拒一切人的靠近,软硬都不吃。 一点都不像两年后的他。 那时候的他那么绅士,那么温柔。 她都有点怀念他了……还是暗恋她的江昱雪比较可爱。 不过也不是全无收获,至少到现在为止,她确定了一个事实—— 这个世界的江昱雪绝对没有对她一见钟情。 正思索着,里侧猛然传出一阵巨大的声响,震碎天地,好像是什么重物摔倒了。 初黎向后探头没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顿时心口一紧,她大步跑到里侧货架处,看清眼前场景后,她整个人恍如五雷轰顶,尖叫着: “江昱雪!你怎么了?” 29. 第 29 章 货架旁,少年那具高大的身影此刻直挺挺躺在地面,面色发白,嘴唇也毫无血色,宛若断了线的木偶,四肢瘫软在地上,双眸紧闭,眉头紧锁,可怜得很。 初黎吓了一跳,单膝跪地想伸手去拉他,却发现有点使不上力。 顾不上多想,她轻轻拍了拍他的脸,用力将他的头移到自己手腕上,着急忙慌地叫了他好几声:“江昱雪!江昱雪!” 颤抖的话语里带着十分明显的忧愁,是她从前未曾有过的急。 不过是晕倒几分钟,初黎却觉得过了一个世纪。 少年眼皮颤了几下,被她拍打之后总算恢复了点意识,口中呢喃着:“糖……糖……” 听清他的话,初黎眼疾手快地把刚刚握在手里糖纸打开,捏着糖块缓缓送到他唇边。 甜辣清新的薄荷味迅速蔓延在空气中,江昱雪在口中含了足足一分钟,才缓过神。 脑袋依旧在嗡嗡作响,模糊视线里,少女那抹纤瘦身影越来越清晰,整个世界里仿佛只剩她一人。 说不出什么感觉,总之很奇妙。 …… 看着江昱雪的眼神从麻木逐渐变清明,初黎暗自松了口气,搀扶着他的后脖颈,帮他坐直身子。 膝盖因为刚刚跪地,现在有些麻,使不上力,初黎刚想站起来,哪知腿一软,她直接踉跄了几下,冷不丁瘫坐在地。 江昱雪本想拉她,可惜二人离得远,还没来得及够到她,她便已经倒下,看着坐在地下的少女,他走到她身侧,关心问道:“你没事吧?” 见少年俊秀的脸颊放大在眼前,初黎尴尬地笑了下,脸已经红透。 她故作镇定地摇摇头,而后扶着地板砖,尝试自己站起来。 哪知江昱雪看破她的窘境,没等她反应直接先她一步揽着她的臂膀,将她整个人拽起来。 初黎感觉身子悬空了半秒后,直接站直了。 刚刚是,发生了什么…… 她有点懵,抬眼看向少年,他已经站得远远的。意识到是他帮了自己,她说了句谢谢后,看向已经恢复过精气神的少年,终于安下心。 还好,江昱雪没事。 “你是低血糖么?” 二人一起收拾好地面留下的杂物后,初黎主动开口问他。 闻言,江昱雪摆放货物的手一停,把东西整齐放好后,才回她:“嗯,是。” 见他承认,初黎猛然想起他之前有跟她说过这个状况,她以为是后期营养不良才导致的,想不到在这个时候他就已经有这个症状。 一个未成年的孩子,不仅需要自己打零工维持生计,还要警惕被别人上门欺负,甚至还有低血糖,会突然晕倒。 种种磨难加在一起,着实让人心疼。 她的秀眉紧紧皱成一团,忧虑地看向他,把手中剩下的那些糖果又重新递到他面前,语气十分柔和:“这个既然已经拆开了,还是送给你吧。” 白皙光滑的掌心里静静躺着一串整齐的糖果。 明明是很不起眼的东西,在她这里却被衬得像是供奉了什么无价之宝。 对上少女明亮的双眼,江昱雪犹豫片刻后,还是抬手接了过去。 指尖掠过掌心,似有似无的温热透过短暂的接触传到彼此身上,二人的心皆是一颤。 江昱雪握着糖果的手紧了紧,把东西放回口袋里,又垂下羽睫,在转身之前忽然跟她说了句:“等下买个新的还你。” 还是想跟她撇清关系吗? 初黎见他对她陌生又疏离,眼底飘过一点失望,而后摆摆手,随口道:“不用了,真不用,我不太喜欢薄荷。” 再回神,只见少年立在不远处,正直勾勾盯着她,墨色的眸子里带着疑惑,仿佛在质问:那你为什么要买。 “我说是特意为你准备的你信吗?” 初黎挺喜欢打直球这一套的,不过就是不知道对方能不能看出来。 “……” 果然,他没接话。 看起来是没信。 不信就算了,当她没说过。 思及此,初黎紧张地抿了抿唇,又开始自我安慰:“其实我是开玩笑的啦!” “是因为之前有个认识的朋友喜欢吃这个牌子,所以我就随手拿了。” 只不过,那个朋友还是你,虽然你不记得了。 话说出去几秒后,室内安静地针落可闻。 良久,才听到他嗓子里吐出两个微弱的字:“谢谢。” 他居然会说谢谢。 初黎很意外,眸子睁大了一圈,见人总算对她态度好了些,赶快接过话:“不客气,毕竟都是朋友,举手之劳。” “朋友?” 闻言,初黎轻嗯了下,反问他:“对啊,朋友!难道你不喜欢交朋友吗?” 少年没很快搭话,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东西后,才迟钝接了她的话:“不喜欢。” 这语气又恢复成之前的冷漠疏离。 初黎不知道自己又说什么十恶不赦的话了,她长长叹了口气。 怕再说什么把两人好不容易缓和的关系又拉回原点,又匆忙转了话题:“你在这里做兼职是因为缺钱么?” 他又没回。 初黎本想缓解一下二人的关系,哪知一次又一次,次次选到会爆雷的问题,她懊恼至极,紧紧咬着牙,暗自发誓自己真的不能再这么肆无忌惮地说话了。 毕竟是人都有秘密,龙也有不可触犯的逆鳞。 她想到什么,眼前一亮,忽然叫他:“诶,江昱雪!” 少年闻声朝她看来,她笑着道:“怎么说我也算救了你两次,你请我吃个饭感激一下,不过分吧?” 江昱雪也没直接拒绝,看了看外面暗下来的天,语气淡漠地说:“那你得等到我休假的时候。” “休假的时候?”初黎追问他,声音不自觉拔高了一个度。 等他主动不得等到天荒地老? 虽说眼下还有两年多时间,不用太着急,但是她也不想看着江昱雪一直这么艰难地生活,她得帮他提前步入正轨! 初黎又思考了下,主动提议:“不然等你今晚下班就去吧。” “反正我不着急回家,有时间等你。” 这次,江昱雪回复的速度很快,虽然只是浅浅地“嗯”了下,但也代表他同意了。 于是,初黎就这样安静坐在便利店的凳子上,抱着排旺仔牛奶趴在桌子上等了他好几个小时。 直到夜里十点多,有个看着比他们略大点的姐姐来交班,江昱雪终于重获自由。 二人肩并肩往外走,路灯照亮他们的身影,一切显得那么祥和。 初黎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眼眶骤然湿润,她抬眸,透过凸起的泪珠看向江昱雪,他的身影在几团泪珠的衬托下变成好多个江昱雪。 “困了就回去。”江昱雪忽然开口。 初黎用力摇摇头,把那股倦意压下去,手指狠狠捏了下衣角,强撑着解释:“没事,不困,你不知道,我一到晚上就很有胃口。” 江昱雪眼中半信半疑,偏头看了少女一眼,被她可爱的模样逗到,嘴角悄然扬起一点十分不起的眼弧度。 “……随你。” 说完便快步走到她身前继续带路。 * 海市临海,算个二线城市,每天都有固定的夜生活区域。 二人步行十多分钟,抵达小区旁边最近的一个夜市,站在门口便看到里面饭店招牌处的霓虹灯闪烁着,清一色的海鲜烧烤大排档,每家门口都有几桌喝酒吃饭的,他们嘻嘻哈哈地聊着,热闹极了。 怕初黎吃不习惯,江昱雪特意带她去了家可以炒多种热菜的地方。 现在也算是高峰期,饭店里侧已经坐满了,他们把吃饭的位置选在外面,初黎低头看着有些破损的木桌和沾着灰尘的塑料凳,正不知作何反应。 一侧少年很有眼色,说了句“稍等下。” 随后便从口袋里拿出湿巾和纸巾,帮她把落座的位置和桌面都擦了一遍,许是觉得一遍不够干净,特意又重复擦了两遍,直至纸上没有半点灰色才作罢。 初黎站在旁边看着他的动作,心里多少生出些触动,现在的江昱雪虽说话少,本质上也还是那个会照顾人心疼人的绅士。 挺不错的,蛮有觉悟。 看来今天的事,让他们的关系又进了一大截! 初黎坐下接过菜单看了几眼,兴致勃勃地问老板:“有没有好吃的招牌菜?不要茄子类的。” 老板乐呵呵地:“那好啊,我给你推荐一下……” 江昱雪听到这话,为她倒水的身形微滞,一下没反应过来,直直抬眸看向她。 她怎么知道他不吃茄子? 初黎笑着跟老板点完菜后,才发现自己的水杯已经被他倒满了,甚至已经源源不断开始往外溢。 她连忙开口提醒他。 江昱雪这才反应过来,眼疾手快地拽了几张纸帮她把溢出来的水都擦拭干净。 本以为这事儿可以蒙混过关,哪知对方坐好后,仍不依不饶盯着她看。 他这抹炙热的视线实在无法忽视,初黎自顾自地抿了口茶水,掀起眼皮看他,道:“怎么这么看着我?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江昱雪眼神闪躲,停顿了下才问:“我想知道你怎么……” 初黎打断他的话:“如果你是想问我为什么不点茄子,原因很简单,因为我不爱吃。”坦然说完后,她便懒散地靠到椅子后背,像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大小姐。 然而对方却还没放下戒备心,反而把她看得更紧。 初黎低头暗自笑了下,明知道他的疑虑,故意睁大眼睛看着他,故作无辜和惊讶:“怎么了?你不会也不爱吃吧?” 他收回落在她身上的视线,迟钝地点了点头,刘海随着他的动作,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遮住了一部分,很多情绪被掩饰掉。 看不透他的心思,初黎索性不看,反而调侃着对他笑:“那我们真是有缘呢。” “不过……”她话锋一转,手指在杯身上摩挲了几下,故意追问:“你不会以为我私下调查你的饮食起居吧?” 他没回答,在初黎眼里就是默认。 这下轮到初黎震惊了。 怕人真的多想,她连忙解释道:“放心,虽然我真的想跟你交朋友,但是我可不会干那种侵犯人隐私的事。” “那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还知道我住哪?” 这是他疑惑许久的问题,眼下终于问出口,彼此都安静了一会儿。 初黎安静看着他,没急着跟他解释。 就在他以为这个问题不会有答案时,初黎眼 睛一转,想出一个好借口:“我们小时候一起上过音乐课,时间太久远,可能你已经不记得了。” 都是小时候的事,反正他也记不清了,就瞎说呗。 反正江昱雪之前有跟她说过,他小时候学过音乐但是后面停了很久,所以她也不完全是胡编乱造。 “是么?” 他嘴里呢喃着这两个字,眼底隐着淡淡的疏离,也不知信了还是没信。 恰好此刻老板上了一盘冒着热气的菜。 初黎眼睛移到菜品上,自己找到台阶顺势赶快下:“算了不说那个了,怎么着我也没伤害过你,还纠结那么多做什么?” 她指着面前的菜,提醒他:“快吃吧!” 第一道菜就是初黎不曾见过的,她夹起一筷子放在眼前,问道:“这个是什么?” “没吃过?” 初黎摇摇头,左看右看,道:“没见过。” 她眼底带着好奇,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爆辣的香气和熟肉味儿混杂在一起,很美味的感觉。 闻起来不错,也不知道这个食物吃起来是什么味道。 “可以尝尝。”江昱雪提议道。 听了他的话,莫名心安。 初黎犹豫地将其放在嘴里,肉是软的,入口.爆汁。 她尽量细嚼慢咽,去品味这道菜,果不其然,她在其中尝到了一股新鲜的,大自然的味道。 吃完以后,她暗自庆幸,自己今天真是赌对了,她竟不知道江昱雪的品味也这么好,居然带她吃到了这么美味的东西。 江昱雪全程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每个表情,自然也看到她的享受和她落在自己身上佩服的目光。 这个目光着实让他有点愉悦,他不禁勾起唇,问她:“很好吃?” 初黎注意到他那缕很浅的笑意,眉眼微微弯起,唇角也勾上一个漂亮的弧度,毫不吝啬地夸赞:“当然了,我从来没吃过这个。” 少女好看的脸庞映在眼底,江昱雪眼神明显呆住了几秒。 想到一会儿要说的话,他故意错开视线不去看她,心底忽然生出些动容,他不想伤害她,可是没办法。 后续他们都没再说话,初黎沉浸在享受美食的喜悦中,江昱雪时不时吃几口,时不时看她一眼。 不知怎地,看着少女慢慢咀嚼的动作,像他曾经喂过的流浪猫一样,有些滑稽,但更多的是可爱,赏心悦目。 吃完饭后,江昱雪主动说:“我去结账。” “好。”初黎坦然接受。 结完账,二人又一起出了夜市,彼时天色更晚,周围也比来时寂静了不少。 初黎一边走着一边想,如果今天能加到他一个联系方式就好了,毕竟他们都是能坐在一起好好吃饭的关系,他应该不会再拒绝她了吧。 心中暗自窃喜,她举着手机,刚准备开口说话,哪知对方却给她泼了一盆冷水,把她从头到脚淋个彻底:“饭已经吃完了,我们,可以到此为止了吧?” “这话是什么意思?” 初黎抬起眼,直勾勾望着高大的少年,清澈的眸子像是一轮明镜,似乎能把他的内心全无遗漏地照出来。 可他面无表情,语气很淡:“请你以后不要再做这些不理智的行为。” 说完后,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价值不菲的品牌穿搭上,淡漠地勾起唇:“你真的需要那些东西吗?” “每天去便利店里买那些东西,真的是你需要的吗?” 初黎被他的话惊到,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他却不以为然,继续说:“不用为了接近我故意浪费你的钱,不值得。” 被他一顿冷眼嘲讽,初黎浑身发怵,面色不太好,嘴上还不忘反驳他道:“值不值得你说了不算,我说了算。” “难道因为你在那里所以我不能光顾吗?你是那家店的老板吗?” 她略显直白的话把江昱雪涌出来的情绪全部堵了回去,他有点羞愧,难得地低了头,“我不是这个意思。” 初黎把手机捏得死死的,指尖都发白。 她很生气,边点头边走到他面前,破罐破摔道:“是,我承认,去那里买东西确实有想多见你几面的意思,但是你怎么知道我买的那些东西是我不需要的?” “我怎么就是不理智了?拜托你不要先入为主好吗?” “抱歉,是我误会了。” 他带着歉意的话里夹杂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语气比冬日的雪还要让人冷得彻骨:“但如果你执意每天都要去,那我只好换份工作了。” “你!”极致的怒火和失望一起涌上心头,初黎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身子控制不住颤抖起来。 胸膛传出一股钻心的痛,鼻头的酸涩让她失了神,她强忍住眼中泪水不让它掉,朝少年奋力怒吼着:“江昱雪!你怎么能这么倔?” 他这个年纪根本不好找工作,他就是在逼她! 二人僵持了许久,最终是少女先败下阵来。 深不见底的夜里,初黎的声音回荡在四周:“行,算我输了。” “江昱雪,你不用离职,我以后都不会再去了!”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皎洁月光下,她的身影越来越远,直至消失不见。 很久之后,江昱雪还一直站在那个位置,半点没动。 30. 第 30 章 与江昱雪不欢而散后,初黎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游荡,直到她走到一片繁华热闹的街景,看见他人都有人作陪,才想起来给家里司机打电话。 等司机来接她的过程中,她恍惚在身后的店旁边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不过这念头只出来一瞬就被她给pass了。 毕竟他们刚刚吵完架,他应该是很讨厌她的,怎么会在暗处偷偷保护她呢? 将近夜里十二点,他们才赶到家。 草草冲了个澡后,她换上长款睡裙,像个机器人一样,一动不动,直挺挺地躺在床上。 屋内早已经关了灯,月光透过窗帘角落的一丝缝隙渗了进来,让室内有了些许不属于这个地方的亮光。 初黎眼神死死盯着头顶的天花板,吊灯轮廓在暗夜中也逐渐显示出来。 她看着那团比旁边都黑的影子发呆,委屈漫延在胸膛,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泪珠划过眼角落在枕头上,荡出一圈深深的湿润。 这种被人抛弃的感觉很不好,很无助,她不喜欢。 心里有事睡眠都变浅了。 第二天一早天不亮她就睁开眼,顶着两个熊猫眼下楼吃早餐时,刚出卧室不远就听到母亲跟保姆阿姨的说话声,下楼的脚步忽然停在台阶最高处。 心里有点发毛,也很心虚。 因为她知道母亲前几天出差,才敢偷偷夜不归宿,昨晚还特意跟司机对了口供,这件事情可万万不能败露。 初宁许是听到她穿拖鞋下楼的动静,特意走到楼梯口,抬头对她的方向喊,声音略沙哑:“是初黎么?下来吃饭吧!” 被发现了,初黎没掩饰,故作不经意地慢悠悠走到楼梯口,便听她问:“面试怎么样?” 闻声,初黎的心惊颤了一下,语气有点抖:“还……算不错,挺顺利。” 她速度极慢地走下楼,路过母亲身侧的时关心地问了她一嘴:“妈,你是刚回来么?” 初宁嗯了一声,没跟她对视就直接往楼上走,边上楼边回她:“我得补觉,就不跟你一起吃早餐了。 “好。” 见母亲终于上到二楼,初黎心里暗自松了口气,还好母亲没在意她,不然看出她眼下的黑眼圈,又得训她。 就在初黎彻底放下心,觉得自己逃过一劫时,初宁忽然在二楼喊她的名字,追问她道:“最近这几天好好练唱了没?” 话题变得太快,初黎一下没反应过来,就没回答。 “就算你唱功不错,每天也都要练!你得日积月累,把这件事当成和吃饭喝水一样重要才可以,知道吗?” 初宁说话间,眉头已经不自觉地皱起,面上带着不容侵犯的威严。 被她提醒几句,初黎有点没兴趣了,语气沉沉地接话:“我知道了妈。” “钢琴呢?”她又问。 “钢琴……” 初黎想到穿越之前那段日子,自己弹钢琴时种种的不良反应,话到嘴边又不知该怎么回答。 困意来袭,初宁打了个哈欠,没再揪着她不放,无奈摆手道:“算了,我不跟你多说,自己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就行。” 草草吃完早餐后,初黎独自去了琴房。 手指轻轻刚放到琴键上,不过半秒,就控制不住抖了起来,她抬眼看着乐谱,指尖按下琴键的那刻,颤抖不止。 索性放弃了。 没办法,她还是没办法克服。 * 又一天清晨,便利店。 江昱雪穿着工作服在货架处理货,无意撞见初黎送给他的那盒薄荷糖的同款。 他想起上次她给他时还剩下多半,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半盒,平放在手心里看了好几眼,注意到上面“荷氏”两个字和几个英文。 他拿起一盒糖,走到收银台自己结了帐后,拆开包装,用食指和拇指捏起一粒放在嘴里,熟悉的薄荷香爆开,店里气味都变得十分清新。 他伸手把剩余的重新放回盒子里,又装回工作服口袋。 也不知怎么回事,他居然也鬼迷心窍地买了同款。 他垂下眼,紧紧盯着糖纸发呆,回想起那半盒被他放在家里的糖。 便利店内暗了下来,不知何时,外面下起绵绵细雨。整片天空都被乌云笼罩着,带给人一种浓郁的压迫感。 绵绵细雨落在地面后,夹杂着一些土溅到车胎上,留下来过的痕迹。 车内,少女坐在副驾驶,透过玻璃窗看向远处的便利店,密密麻麻的雨滴落在玻璃上,似流星划过。 流星之外,少年高挑的身形变成小人国的迷你版小人,仿佛两根手指就能轻松抓住,还能随意捏着娱乐。 她把手掌摩挲在玻璃窗上,食指和大拇指比成一个大大的C,C之间,是少年工作时动作矫捷的身影,她盯着黑色的身影,心里不自觉叹了口气。 如果他真的能像现在一样,能够轻轻松松抓住便好了。 说好的不再找他,不再关注他的事,可真正做起来太困难了。 既然她知道了他的结局,她不可能就这样冷眼旁观。 …… 潮湿雨气随着便利店的门吱呀一声,一起卷了进来。下一刻,机械猫便向往常一样大喊着“欢迎光临”四个字。 江昱雪还没来得及抬头看客人,几道混乱的少年声突袭入耳:“哎呦喂,这不是那个齐刘海么?” 比鸭子嘎嘎的声音还要难听。 另一个微胖的男生接话:“我们有多久没见他了?想不到他居然在这儿躲着。” “初中三年太短了,早知道大家一起留级就有意思了。”高个男跟他一唱一和地嗤笑着。 微胖男反过来嘲笑他:“拉倒吧,人家学习好,考上附中轻轻松松,你是没有那能耐,这辈子不行,下辈子吧!” 话音落下,几个少年不约而同地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难听的话回荡在店内,江昱雪阴沉着脸,冷眼盯着面前几人,语气严肃:“如果没有需要的话,请你们离开。” “这是你开的店么?敢这么跟我说话!” “这里是公共场合,如果你们要找乐子,可以出去找,请不要耽误我工作。” 江昱雪心里的怒火克制不住,怕再这样下去会把店里搞得一团糟,便努力想尝试劝退这几个不良少年。 谁知那高个男脾气很大,又要面子,被他这么一说,顿时不高兴了,轰隆一声,单手拍在收银台上,吼道:“你?工作?呵呵,多大就工作,你老板知道吗?怕不是拿了假的身份证来糊弄人的吧?” 闻言,江昱雪面色变得越来越铁青,额上青筋暴起,声音也自然拉高:“这与你无关,请你们离开,否则我就报警了!” “报警?你报啊!” 高个男越说越来劲,上下瞟了几眼身穿工作服的少年,咧嘴挑衅道:“有手机吗?用不用我借你手机拨个号啊?” 其余几个少年又跟着一起大笑:“哈哈哈哈!” 刺耳的嘲笑声像是一道道浸了盐水的鞭子,打在江昱的身心,让他疼得皮开肉绽,难以忍受。 他搞不懂自己明明已经躲得很远了,为什么还会被这群疯子发现。 从前种种不好的经历浮现在眼前,近乎快把他逼疯,他甚至想,如果能找到一个办法结束这一切就好了。 彻彻底底结束。 可惜,天不遂人愿。 便利店外,雨还在下,有越来越大的趋势。 江昱雪望着外面淅沥交错的雨幕,自嘲地扯起唇角,审视的目光在他们每个人身上一扫而过,内心深处蕴藏的那股反抗力量快要爆发出来。 细长的手指摸到收银台柜子底下的金属托盘,默默下定决心。 如果实在没办法,他只能硬碰硬。 高个少年和微胖少年的身子已经逼近,他们立在收银台柜前,面上带着丑陋的笑容,眼神恶狠狠地看向他。 江昱雪握着金属托盘的手一紧,眸色一暗,满脸都是蓄势待发。 就在这时,门口突然又传来机械猫欢迎光临的声音,紧随其后的是少女冷静的呐喊:“你们在做什么?” 两道声音落下,打破了这剑拔弩张的氛围。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看了过去。 只见一个模样极好的少女立在门口,身上穿着黑色外套,将她衬得冷漠又疏离,像是一个不可亵渎的高冷女神。 她的气质本就足够让人侧目,而她身后还跟着个高大威猛的中年男人,二人往那里一站,震慑力十足,店内空气都跟着沉了几分。 “诶!你们是谁?” 高个男生还不知悔改,主动跟初黎对话找茬。 一侧的微胖男见情况不妙,拉了他好几下,他还不知收敛,用眼瞟了一下江昱雪,又转头盯着初黎,仿佛看出什么来,大笑道:“美女,你长这么漂亮跟这种小白脸说话做什么?劝你们不要多管闲事!” 初黎没说话,只静静看着他,眼神微眯。 凌厉的目光比刀剑还要锐利,似乎能在他身上剜出一个洞。 高个男被她看得心慌胸闷,还想跟她对抗。 初黎身后的男人已经站不住了,他上前一步,挡住高个男不尊重人的目光,冷言呵斥道:“小心你的嘴!” “我们已经报警了,如果想让你们父母知道你们因为欺负同学而留下案底,尽管在这儿耗着!” 听这话,高个男瞬间懵了,恶狠狠地看着他们,食指大咧咧地指他们,“你!你们!” “嗯?”中年男人应他的这一声里带着明显的怒,眼神扫过他的指尖,瞪了他一下。 手指被对方看过比被刀切了还要难受,高个男感觉手指有些痒痒,麻利 收回手后,身子还控制不住晃了几下。 其余几人听完后,顺时乱了分寸,也顾不上什么兄弟情,直接推开门就向外跑去。 一个一个,速度快得很。 初黎双手环抱在胸前,站在门边默默看着他们每个人都像吃了瘪的犊子,屁滚尿流地跑出店外,也想不到打伞,只迈开腿在雨中漫无目的地向前跑。 …… “你没事吧?”将捣乱的人都送走以后,初黎看着收银台里的少年,关心问他。 江昱雪已经松开捏住金属托盘的手,目光直视着少女姣好的脸颊,轻轻摇摇头,“没事。” 这时,初黎扭头示意自家司机打伞先回车上,自己则走到江昱雪面前不远的地方,对上他的眼睛,疑惑问他:“怎么每次见你都在被麻烦缠身?” 她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难道江昱雪这三个字是很好欺负的么? 话落,她低下头,在他身上的衣服看了几眼,心里想着,他可真是个可怜的人。 再次见到少女,江昱雪已经自动把先前二人间的不愉快给抛到脑后,笑着接话道:“可每次麻烦都能被你解决,。” “谢谢,你貌似又救了我一次。” 初黎勾唇:“不用谢。” 她顿了顿,又开玩笑道:“只要你别怀疑我是不是别有目的就好。” “抱歉,之前的事是我误会了。” 听见这话的一瞬间,初黎以为又见到了未来的江昱雪。 可仔细想想,他还不算是。 “还没问你的名字。”江昱雪破天荒地主动跟她开启了新话题,还问了她的名字。 “初黎。”她细心解释:“初始的初,黎明的黎。” “下雨了,今天不是很忙?”介绍完自己,她又问他。 江昱雪:“嗯,雨天人少。” “你是怎么来这儿的?” 初黎被他一句话问得有点紧张,脸有些红,身上也冒出些冷汗,她的眼神故意躲避他,胡言乱语地解释:“我……我路过,碰巧撞见而已。” 江昱雪看起来挺散漫,仿佛是信了她这个借口,于是点头接话:“嗯,看来确实很巧。 再后来,二人都心有灵犀地没再说话。 “刚刚那些找茬的人还是上次那群人派来的吗?” 二人角度不同不同,她说的是上次追上门的中年男人。 话毕,江昱雪没接,他慢悠悠地绕出收银台,跟初黎一起坐在玻璃门边的桌椅上,才回答初黎刚刚的问题:“不是,是我从前的同学。” 同学居然也会做这种欺负人的事。 初黎有点吃惊,她偏头看着身侧少年说话时低落的神情,不知不觉更心疼他了。 猛然想到什么,她连忙从外套口袋里掏出手机和有线耳机,在上面点了几下,把一只耳机递到少年眼前,追问他:“听歌吗?” “可以疗愈身心。” 江昱雪没说话,默默接过耳机,十分绅士放在左耳旁边可以听到的地方,也不紧紧按进耳朵里。 歌声顺着线路缓缓流出传入耳膜,是初黎曾循环过无数次的那首歌:“你眼睛会笑弯成一条桥终点却是我永远到不了感觉你来到是风的呼啸……” 一首歌时间过去,外面的雨势比刚刚进来时小了不少,玻璃门边涌入丝丝凉气。 初黎单手撑着下巴,圆眸盯着玻璃上不断下滑的雨滴出神,脑子里不自觉回忆着从前和江昱雪一起听歌的场景是那样美好。 眼下他却跟她不熟。 她在心底长长叹了一口气,身侧少年忽然碰了下她的手臂。 她转头看他,便听他道:“很好听,这首歌叫什么?” “你不知道?”初黎下意识脱口而出。 江昱雪眉头一挑,仿佛听到了有意思的话,抬眼看着她,反问:“我应该知道?” 话音落下,初黎身子微滞。 按理说他开学典礼时唱了这首歌,根本不可能不知道这首歌的名字。 怎么回事,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少年疑惑的眼神直勾勾看着她,半点没移开,她眼皮跳了一下,忙垂下眼睫,随口应付他道:“我随便说的,你别在意。” 说着手指一颤,作势要收回耳机。 “你不是会随便说说的人。” 他有意将那一只耳机缠在手指上几圈,强制性地不想她收回,话语义正言辞,很笃定,仿佛已经很了解她这个人。 盯着他手指上的耳机线,初黎手上动作顿了下,只觉得整个人像被一只巨大的手掌扼住似的,一时间屏住鼻息,忘记该如何呼吸。 “所以,我该知道什么?” 他漆黑的瞳孔里倒映出她清晰的身影,声音很轻,宛如羽毛擦过她的耳朵: “初黎,别撒谎,我能看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