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冰山上司隐婚生崽了》 1. 第 1 章 “江柚,你死心吧!我是不可能嫁给你的!” 对面坐着她前未婚妻秦明月,整个豪门圈出了名的刁蛮大小姐,此时把退婚协议狠狠推过来,指甲敲了敲桌面,声音脆得像在扇人耳光。 “劣等Alpha,信息素跟白开水似的,本小姐嫁给你守活寡?别做梦了!” 江柚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不那么像在笑。 天大的好消息:终于不用娶了。 她放下咖啡杯,努力挤出一个‘遗憾’的表情,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失落:“行,我签。” 秦明月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她这么干脆。毕竟在这位大小姐的预想里,江柚应该痛哭流涕、死皮赖脸、求她不要退婚,就像江家所有人求她的那样。 “你……不挽留一下?” “挽留什么?”江柚已经掏出笔,刷刷签上大名,还贴心地帮对方翻到最后一页,“你签吧,早点结束,你去找你的真命Alpha,我好回去加班。” 秦明月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似乎有一肚子话想说又不知道该先骂哪一句。 “江柚,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秦明月深吸一口气,重新端起大小姐的架子,“本小姐退你的婚,这么羞辱你,你就这个反应?” “那你要我什么反应?”江柚歪头,真诚地请教。 秦明月被噎住了。 她设想过很多种场景,江柚痛哭流涕地求她别退婚、愤怒地拍桌子骂她势利眼、或者卑微地说“我会努力的请不要抛弃我”……唯独没想过这一种,江柚坐在那里,端端正正的,表情平和,退婚这件事对她来说好像不痛不痒。 “你……你是不是根本就不想结这个婚?”秦明月眯起眼睛。 江柚差点没绷住。 她低下头,假装难过地揉了揉眼睛——实际上是为了挡住嘴角的笑。 “秦小姐说笑了。”她笑了笑,十分谦卑的说:“江家如今的情况,能高攀上秦家是我的福分,我怎么会不想结呢?” 秦明月盯着她看了三秒。 “骗子。”她突然说,“你嘴角都在抖,你是不是在憋笑?” 江柚立刻抿紧嘴唇,一脸无辜:“没有。” “有!” “真没有。” “江柚!!!” 江柚终于没忍住,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 可秦明月还是看见了。 然后这位大小姐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最后啪地一拍桌子站起来,指着江柚的鼻子:“行,江柚,你记住了!是本小姐退你的婚,不是你甩的本小姐!” “当然当然。”江柚连忙点头,态度诚恳,“是秦小姐看不上我,是我高攀不起。” “你闭嘴!” 秦明月气得手都在抖,抓起桌上的退婚协议,确认双方都签了字,狠狠塞进包里。 她拎起包,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又转回来。 “还有,”她从包里抽出一张卡,摔在桌上,“这是五十万,给你去看病的。你的信息素问题,找个好医生,说不定还能治。别说本小姐亏待你。” 江柚看着那张卡,眨了眨眼。 五十万。 这是生怕她继续纠缠,连‘退婚补偿费’都准备好了? 她拿起卡,真心实意地笑了:“谢谢秦小姐。” “我说了,你舔也没用。” 秦明月狠狠瞪她:“婚已经退了,这钱是施舍给你的,别以为我回心转意了。” “我知道。”江柚把卡收好,“秦小姐心善,我领情了。” “你——!” 秦明月气得跺脚,转身就走,高跟鞋踩得“咚咚”响。 这次是真的走了。 江柚目送她离开,等人影消失在咖啡厅门口,终于没忍住,嘴角咧到了耳根。 她低头看了看桌上的咖啡渍,又看了看手里那张五十万的卡。 耶。 单身了。 还白捡五十万。 她从包里摸出手机,给闺蜜周小鱼发消息:“退婚成功!” 周小鱼秒回:“???你不是说你们家求着人家别退吗?怎么成的?” “她自己提的。”江柚打字飞快,“说我信息素淡的像白开水,守活寡。” “……这人有病吧?退婚还要羞辱人?” “谁知道呢,还给了我五十万分手费。” “???退婚还有钱拿?” “说是给我看病的钱。” “哈哈哈这大小姐是不是脑子有坑?” “脑子有没有坑不知道,但出手真大气。”江柚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就是脾气大了点。” 周小鱼发来一连串大笑的表情包,然后说:“行吧,那今晚庆祝!我请客!” “你请?你不是上个月刚买了包吗?” “退婚这么大的喜事,我请!你省着点花,你还要养一大家子呢。” 江柚看着这条消息,嘴角的笑意渐渐收了收。 养一大家子。 是啊。 三个月前,她还是个在出租屋里熬夜改方案的普通打工人。 然后命运突然给她开了个玩笑—— 不,不是玩笑,是那种八点档电视剧里才会出现的离谱剧情。 亲生父母找上门,DNA比对,确认她就是十八年前走失的江家小女儿。 江家,那个她只在新闻里见过的豪门。 原来她不是被抛弃的,而是回老家祭祖时不小心走丢的,六岁的小女孩哪记得住路,哭着哭着就被好心人送到了派出所,后来被养父母收养。 亲生父母找了她十八年,终于找到了。 她刚被认回来的那天,整个江家哭成一团。母亲抱着她不松手,父亲眼圈红了一整天,姐姐江棠趴在她肩上哭得像个三岁小孩,说“可怜的妹妹我终于找到你了”。 所有人都在说:“回来就好,以后有我们在,你再也不用受苦了。” 那阵仗大得江柚都不知道该把手往哪儿放。 她搬进了江家的别墅,住进了那间据说保留了十八年原本属于她的卧室。衣柜里挂着最新款的衣服,梳妆台上摆着她喜欢牌子的护肤品,是姐姐 江棠提前打听好的。 母亲每天变着花样让保姆给她做好吃的,父亲给她转了五百万说零花钱先用着,姐姐天天拉着她逛街买买买,恨不得把过去十八年的亏欠都补回来。 江柚觉得自己终于可以摆脱打工牛马的苦逼生活,从此开始享受人生了。 谁知道,三个月后,江家破产了。 不是那种慢慢衰落的破产,是猝不及防的、断崖式的。 资金链断裂,股价暴跌,债主上门,银行抽贷。 父亲天天奔波在外面拉投资,压根见不到人。母亲把她所有的珠宝首饰包包都卖了,而她的姐姐江棠,一个被养得天真烂漫、连电费怎么交都不知道的千金大小姐,红着眼睛对江柚说:“妹妹对不起,我们还没来得及对你好,就成了你的累赘……” 江柚当时说了什么来着? 好像是:“没事,我来想办法。” 然后她就真的开始想办法。 江家一大家子要养,虽然别墅卖了抵了一部分债,但母亲做了一辈子豪门太太总不能让她出去打工吧?姐姐从小被娇生惯养,什么都不会,总不能让她去端盘子吧? 江柚倒也没觉得苦,只是偶尔会觉得有点好笑。 被认回豪门三个月,福没享几天,先背上了一大家子的生计。 然后那个所谓的联姻,是江家和秦家多年前定下的娃娃亲,她走丢之后这桩婚约就一直悬着,认回来后秦家那边也没说取消,只当是个形式。 谁知道秦明月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非要亲自来退婚,还非要当面羞辱她一顿。 “唉。”江柚把手机屏幕按亮,给周小鱼又发了一条:“家里那边……我再想想怎么说。反正婚是退了,也不用再想着巴结秦家了。” 周小鱼:“也是。你现在在哪?我去找你?” “不用,我先回趟家。” 江柚结了账,走出咖啡厅,阳光落在肩上,暖洋洋的。 她走在路上,空气里混杂着各种信息素的味道,满大街抚慰剂广告牌闪着霓虹光。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 Alpha和Omega需要信息素抚慰,不然就会暴躁、焦虑、抑郁、甚至失控。于是催生了庞大的产业,从口服抑制剂到贴片式安抚仪,从仿生信息素喷雾到能模拟伴侣体温的智能手环,各种抚慰用品应有尽有。 而江柚,正好是干这一行的——抚慰剂设计师。 更反差的是,她的信息素评级是劣等,淡到空气一样无味。 但也正因为她信息素弱,她才能以Alpha的身份,在这个行业里做出点名堂来。因为别的设计师在设计抚慰剂时,或多或少会被自己的本能干扰。Alpha设计师容易过度强调征服感,Omega设计师则偏向讨好型。 反而她可以跳出Alpha和Omega的本能限制,以更纯粹的理性视角去设计产品。 江柚收回思绪,正想打车回家,忽然收到了顶头上司的催命符。 【江柚,立刻回公司,闻总点名找你。】 闻总?闻韶年? 她的冰山老板,这时候找她能有什么事?! 2. 第 2 章 江柚当即飞一般的赶回了公司。 一进门,同事小林就冲过来,一脸“你完了”的表情。 “江柚!秦总监让你去大会议室!说是闻总亲自点名让你做新品研发汇报!” 江柚手里的咖啡差点没拿稳:“……闻总?闻韶年?” “整个集团还有第二个闻总吗?!快快快!秦总监说你上次那款‘梦境震荡器’销量下滑,闻总今天可能就是来兴师问罪的!” 江柚脑子嗡了一下。 闻韶年。 韶华集团CEO,业内闻名的冰山决策者。 每周全员会,这个人都能把她们设计部的方案批得体无完肤,“缺乏常识”“用户体验为零”“你设计这个的时候有没有带脑子”。上周更是狠,直接在会议上说:“江组长,你要是再拿这种敷衍的东西糊弄,设计部可以考虑换人了。” 当时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江柚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现在这位冷面阎王,居然亲自来设计部巡视? 还点名要看她的方案? “完了完了完了……”江柚手忙脚乱翻自己的设计稿,突然想起什么,脸色一白,她昨天修改那款“伴侣适配型抚慰环”的数据,有一个参数标错了,她还没来得及改。 3.7标成了37。 一个天一个地。 要是被闻韶年看到…… “秦总监让我催你!赶紧的!”小林推她。 “我……我先上个厕所!” “别装了!方案拿好,快走!” 江柚被小林连拖带拽,一路小跑到大会议室门口。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秦总监的声音:“……闻总,这是我们部门最新的几个项目,您先看看。” 一道清冷的女声响起:“江柚的呢?” 江柚腿一软。 这声音,三分冷淡,七分压迫。 她深吸一口气,敲门。 “进来。” 推门进去,会议室里坐着秦总监、两个设计组长,还有——闻韶年。 闻韶年穿着一件黑色西装外套,内搭白色衬衫,头发盘成一个利落的发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端的一副高贵冷艳的模样。坐在主位上,手里翻着方案,连眼皮都没抬。 江柚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不是怕。 好吧,是有点怕。 闻韶年这个人,怎么说呢——就是那种你见了就想立正站好的人。 不是因为她脾气差,而是因为她太冷了。 那种冷不是刻意摆架子的冷,而是天生的、骨子里的冷。她站在那里,什么都不做,就能让人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江柚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震惊,咽了口口水:“闻总好。” “坐。” 一个字,简洁有力。 江柚乖乖坐下,把方案放在桌上,手心全是汗。 闻韶年继续翻,不知道翻到了哪一页,手指忽然顿了一下。 江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一秒,三秒,五秒…… 闻韶年忽然合上了方案,抬头看她。 那眼神,像X光一样,能把人从里到外扫个透。 “你跟我来办公室。” 说完,她站起来,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头也不回地走了。 留下会议室一群人面面相觑。 秦总监小声问:“你最近又惹她了?” 江柚欲哭无泪:“我没有啊!” 另一个组长幸灾乐祸:“可能是要开除你。” 江柚:“……你能不能说点好听的?” “祝你好运?” “……” 江柚认命地站起来,绝望的走出会议室。 路过设计部工位时,小林冲她比了个“加油”的手势,嘴型说:“活着回来。” 江柚回了个:“我尽量”。 江柚回到工位,拿了新的设计书,抱着必死的决心,绝望的等电梯。 总裁办公室位于总部大楼的三十六层,集团大BOSS自然有专属VIP电梯,想必她们的冰山老板,此刻早就回到了办公室,端坐在椅子上,等着对她兴师问罪了。 越想江柚越绝望,只觉得自己的实在过于倒霉。原本她是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的,正好最近家里事多,难免忙中出错,没想到这么巧就被老板抓个正着。 而每次上班都觉得超级慢的电梯,这次却来的飞快,没几秒就停了下来。 江柚认命的走了进去,一层一层的数着电梯,只觉得无比煎熬。 直到电梯在三十六层停下,她深呼一口气,咬牙走了出去。 CEO办公室,占了整整一层,总裁办早就接到了通知,并没有阻拦江柚。 一个和江柚接触比较多的助理,还给了她一个同情的眼神,小声道:“你小心点,总裁心情似乎很不好,刚才我听到她接电话还在发火。 江柚这下更绝望了。 她站在门口,深呼吸三次,才伸手敲门。 “进来。” 冷的让人发颤的声音。 江柚视死如归的推门进去,办公室比她想象的要大。 落地窗几乎占了一整面墙,外面是整个城市的天际线。办公桌是极简的黑色,上面摆着两台显示器、一摞文件,闻韶年正坐在办公椅上签字,头都没抬。 空气中有极淡的冷梅香。 是信息素的味道。 像是被强效抑制剂压得几乎闻不到,只有凑近了才能捕捉到一丝。 江柚站在办公桌前,也不敢说话,就这么忐忑等了足足一分钟。 直到闻韶年终于放下笔,抬头看她。 四目相对。 江柚立刻很怂的移开了视线,压根不敢直视对方。 “坐。” 江柚立刻乖乖坐到对面的椅子上,椅子很软,但她屁股只敢坐三分之一。 闻韶年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过来。 江柚低头一看——《婚姻协议书》。 她愣住了,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吓傻了? 闻韶年要给也应该是给她解聘通知书吧?婚姻协议书是什么鬼? 江柚傻傻的揉了揉眼,难以置信的又看了几遍,终于确认,真的是婚姻协议书。 她整个人都懵了,茫然道:“闻总,这是……” “我母亲以死相逼要我结婚。”闻韶年打断她,语气平静得像在念财报,“听说你刚刚被甩,家里破产了,生活状况很不好。我们结婚,双赢。” 江柚大脑宕机。 “……?” 什么? 等等。 这个每周在全员会上把她方案批得体无完肤的人,在说什么? 结婚? 双赢? 她一定是听错了。 “闻总,我……”江柚张了张嘴,“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闻韶年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像在看一个没听懂指令的下属。 “字面意思。你是Alpha,我是Omega。你需要钱,我需要婚姻。各取所需。” “我什么时候说我需要钱了?”江柚下意识反驳。 闻韶年没说话,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纸,推过来。 是一份调查报告。 江柚低头一看,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上面清清楚楚列着她目前的经济状况:江家破产后的债务分摊、母亲每月的生活开销、姐姐江棠的信用卡账单、她现在租的那间老小区的月租…… “你养着全家,但你姐和你妈暂时没有收入来源。”闻韶年语气平淡的念着:“江家的别墅已经卖了,你父亲还在外面跑投资,你一个人扛着三个人的生活。你被退婚是因为对方嫌你信息素劣等,秦明月给你的五十万‘看病钱’你转手打给了你姐还卡债。” 江柚捏着那张纸,指节微微泛白。 这人调查过她。 不止调查,简直是把她的底裤都翻出来了。 “协议你可以先看看,不急。”闻韶年靠回椅背,端起桌上的咖啡,抿了一口。 江柚翻开协议。 第一条:婚姻存续期三年,到期可离。 第二条:闻韶年提供婚后住所(江景豪宅),帮助江柚父母还清欠款。 第三条:江柚可获得公司百分之一的股份,年薪翻倍。 第四条:双方不得干涉彼此的私人生活。 第五条:婚姻存续期间,双方不得与他人 发生情感与□□关系。 第六条:…… 第七条:…… 江柚一页一页翻,翻到第八条时,瞳孔一缩。 第八条:双方承诺,在韶华集团内部不得以任何形式公开婚姻关系,日常工作中保持正常上下级互动,不得影响公司管理秩序,违反约定者赔偿一千万。 “这是……”江柚指着第八条,“隐婚?” “我讨厌麻烦。”闻韶年放下咖啡杯,“公司里的人知道了,会有无数双眼睛盯着我们,流言蜚语,这些都会影响工作效率。” 效率。 又是效率。 闻韶年的人生信条大概就是“效率第一”。 江柚继续往后翻,看到最后一条:违约赔偿金,一千万元。 一千万。 她不吃不喝一辈子都攒不到这个数。 当然,她倒也不怕配成,毕竟堂堂总裁,也不屑于坑她这一千万。 “闻总,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说。” “为什么是我?” 闻韶年抬眼看着她,似乎在斟酌措辞,“你比那些狂蜂浪蝶安静。” 狂蜂浪蝶。 江柚想起公司里那些关于闻韶年的传闻,据说追她的Alpha能从顶楼排到一楼大堂,送花的、送包的、送跑车的,甚至有人直接把信息素释放出来试图吸引她。 结果全被闻韶年以“干扰办公秩序”为由,让保安轰了出去。 “还有,”闻韶年补充道,“你的信息素等级是劣等。” 江柚嘴角一抽:“……这是优点?” “对我来说是。”闻韶年难得露出一丝带笑的表情,十分耐人寻味,“我不会因为你的信息素而产生不可控的反应,安全。” 安全。 江柚在心里翻译了一下:因为你是废物A,不会对我造成威胁。 虽然这是事实,但被人当面说出来,还是有点扎心。 江柚咬了咬嘴唇,小声道:“我还有一个问题。” “说。” “协议里……没有提到生理需求。” 闻韶年眉头微挑,似乎没料到她会说这个。 “这个可以以后再议。”闻韶年说,“先解决婚姻状态的问题。” 江柚沉默了一会儿,她在心里快速算了一笔账:母亲的生活费、姐姐的卡债、江家剩下的那些零零碎碎的债务……一切问题都可以迎刃而解。 还有百分之一的股份,好多的钱,她一辈子不,十辈子都赚不到的钱。。 而且…… 她偷偷看了一眼闻韶年,不得不说,是真的好看。不是那种柔柔弱弱的好看,而是骨相极佳、气质清冷、让人看一眼就忘不掉的好看。 如果能跟这种人结婚,每天看着吃饭好像都不亏? “我签。” 江柚一咬牙,直接拿过笔,在最后一页签上自己的名字。 闻韶年接过协议,看了一眼,收进抽屉里。 然后她从另一个抽屉里拿出一把钥匙,推过来。 “明天搬过来。婚礼下周,只请家人。” “这么快?” “我母亲下周从国外回来。”闻韶年说,“她想见你。” 江柚突然有点紧张:“你妈……好相处吗?” 闻韶年看了她一眼,那表情像是听到了一个很蠢的问题。 “不好相处。” “……那你还让我去?” “所以你需要准备。”闻韶年站起来,示意她可以走了,“记住协议第八条。公司里,我们只是上下级,绝对不准泄露我们的关系。” “明白。” 江柚站起来,腿有点软,还是咬牙问了一句,“闻总。那个……你刚才说生理需求以后再议,具体是什么时候议?” 她真的很怕因为信息素再被金主嫌弃,让她碎成渣渣的自尊再度破碎。 闻韶年抬头看她,目光如冰。 “等你先改好那款‘抚慰环’的数据再说。3.7标成37,你眼睛长哪儿了?” 江柚:“……” 她就知道,那个数据果然被发现了。 “我立刻去改!”江柚说完,飞快地拉开门,逃了出去。 3. 第 3 章 回到设计部,江柚整个人都是飘的。 小林第一个冲上来:“怎么样怎么样?闻总说什么了?” “批……批了方案。” “批了?”小林一脸不可置信,“她没骂你?” “没有。” 小林倒吸一口凉气:“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老赵也凑过来,上下打量江柚:“闻总真没为难你?” “真没有。”江柚心虚地低下头,“她就是……指出了几个数据错误,让我改一下。” “就这?” “就这。” 老赵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奇怪,闻总今天心情这么好?” 江柚心想:可不是心情好嘛,刚签了个工具人老婆。 “行了行了,都回去工作!”老赵拍了拍手,“江柚,数据赶紧改,下班前给我。” “好的赵经理。” 江柚坐回工位,打开电脑,但她完全静不下心,脑子里全是那份协议。 年薪翻倍、江景豪宅、还有闻韶年说的那句“生理需求以后再议”。 她改了几行数据,手指忽然顿住,鬼使神差地从抽屉最里面翻出一个还没上市的新品——一款名为“燃情”的Omega信息素催化贴片。 这东西是专门为那些信息素波动平缓、发热期反应冷淡的Omega设计的。 贴上之后能温和催化Omega体内的信息素活跃度,让发热期来得更自然、反应更明显,同时释放出能够感染伴侣的信息素因子,促进双方的热烈互动。 效果温和但显著,副作用是……可能会让使用者变得格外黏人,对伴侣产生强烈的亲近欲,简单来说,就是会让冷淡内敛的Omega,变成热情的小妖精。 江柚捏着那片贴片,脑子里忽然冒出个念头—— 难以想象,闻总那种冷淡到骨子里的人,发热期会是什么模样? 她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闻韶年平日里的样子:常年一身剪裁利落的职业套装,整个人清冷如霜,高不可攀,活脱脱一朵高冷之花。 尤其是那双眼睛像淬了冰,看人的时候能把人从头到脚凉个透。 这样的人……也会脸颊泛红、眼神迷离、声音发颤吗? 也会…… 江柚猛地睁开眼,脸“唰”地红了。 “别想了别想了真是疯了……” 她小声念叨着,飞快地把贴片塞回抽屉最深处,用力关上。要是被闻韶年知道她在幻想那种画面,她可能明天就不用去公司了,直接送去火葬场。 江柚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自己发烫的脸。 冷静。 她现在就是个妥妥的工具人,是协议伴侣,是金主花钱买来的“安静牌”机器人。 金主让干嘛就干嘛,金主没让干的不准想。 对,就是这样。 她重新打开方案,把3.7那个参数标红加粗,改完保存,发给了总监。 下班时间一到,江柚收拾东西往家走。 路上她越想越觉得头疼,隐婚这事……怎么跟妈和姐开口? 说“妈我要结婚了,对象是我们公司CEO,但你别告诉任何人因为我们要隐婚”? 还是说“姐我把自己卖了三年,以后咱们家就脱贫了”? 江柚揉了揉太阳穴,放弃了这个棘手的问题,决定先回家再说。 她风尘仆仆的走到门口,就闻到了一股糊味。 她心里一紧,加快脚步推开门:“妈?姐?!” “柚柚回来啦!” 妈妈蒋婉清的声音从厨房方向传来,中气十足,看来人没事。 江柚换了鞋走过去,在厨房门口站定,然后她沉默了。 厨房,如果还能叫厨房的话,简直像被台风席卷过。 灶台上三口锅,一口冒着黑烟,一口煮着什么东西噗噗往外溢,还有一口……她不太确定那里面是什么,看起来像某种碳基化合物的遗骸。 水槽里堆满了碗碟,地上有鸡蛋壳、菜叶、还有一滩不明液体。 料理台上撒了一层面粉,中间还印着两个手印,像是有人在那里扑腾过。 而她的母亲蒋婉清,曾经的豪门贵妇、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江太太,正系着一条围裙,脸上还有一道面粉印,手里举着锅铲,表情坚毅得像在打仗。 “妈……你在干什么?”江柚艰难地问。 “做菜啊!”蒋婉清理直气壮,“你天天加班那么辛苦,妈想着给你做顿饭补补身体。” 江柚看了看那口冒着黑烟的锅:“这……补什么?” “红烧排骨!”蒋婉清骄傲地宣布,然后看了一眼锅里的黑色物体,声音小了下去,“……可能卖相不是很好。” 江棠从厨房里探出头来,表情无辜得像只犯错的小猫咪。 “柚柚你回来啦!”江棠喊了一声,然后立刻告状,“妈不让我帮忙,说我越帮越忙。” “你上次把糖当成盐,放了三勺。”蒋婉清毫不客气地拆台。 “那你不也把醋当成了酱油吗!” “我那是,那是菜谱上写的!” “……” 江柚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对养尊处优的母女拌嘴,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心酸,一时不知道该心疼她们,还是心疼自己。 她无奈的走过去,从蒋婉清手里拿过锅铲,关了火。 “妈,我来吧。” “不行不行!”蒋婉清急了,“你上一天班了,怎么能让你做饭?你坐着去,妈能行!” 江柚看了一眼那锅碳化了的排骨,委婉地说:“要不……咱们先从简单的开始?” “什么简单的?” “西红柿炒鸡蛋?” 蒋婉清想了想,觉得这个应该不会翻车,点头同意。 然后江柚眼睁睁看着她的母亲大人打了四个鸡蛋,蛋壳全掉进碗里了。 蒋婉清手忙脚乱地捞蛋壳,越捞越碎,最后整碗蛋液里全是细碎的蛋壳渣。 “妈……”江柚扶额。 “没事没事,过滤一下就行!”江棠不知道从哪翻出一个滤网,兴冲冲地递过来。 然后她把滤网放在水槽上,把蛋液倒进去。 蛋液全漏了,蛋壳留在了滤网里。 江棠:“……” 蒋婉清:“……” 江柚深吸一口气,微笑着把滤网拿开,重新拿了四个鸡蛋。 “我来打蛋。”她说,“妈,你帮我切西红柿。” “好!” 蒋婉清拿起菜刀,对着西红柿比划了两下,不知道怎么下手。 “妈,先切片。”江柚指导。 蒋婉清一刀下去,西红柿没切开,滚到了地上。 江棠赶紧去捡,脚下一滑,踩到了地上的菜叶,整个人往后倒。 江柚眼疾手快,一把捞住姐姐的腰。 江棠是Omega,娇娇软软的,被她捞在怀里,眨巴眨巴眼睛:“谢谢柚柚。” “小心点。”江柚把她扶稳。 “我来切吧!”江棠自告奋勇,拿起菜刀。 江柚犹豫了一下:“姐,你会切吗?” “当然会!我看过好多美食视频!” 三分钟后。 江棠看着被她切得大小不一、厚薄不均、有的像条、有的像块、有的像末的西红柿,不好意思地笑了。 “呃……这样也能吃吧?” 蒋婉清凑过来看了一眼,忧心忡忡:“这能熟得均匀吗?” “……姐,要不你还是去洗菜吧。”江柚叹了口气。 “好!”江棠高高兴兴地去洗青菜。 然后她把整颗青菜放在水龙头下面冲了冲,就算洗好了。 “姐,要一片一片掰开洗。” “哦哦。”江棠恍然大悟,开始掰青菜,掰着掰着,她把整颗青菜掰成了碎末。 江柚看着那堆青菜末,陷入了沉默。 蒋婉清在旁边看着,忽然叹了口气。 “柚柚啊。”她说,声音软下来,“妈是不是很没用?连顿饭都做不好。” 江柚转头看她,蒋婉清脸上还沾着面粉,头发乱糟糟的,围裙上全是油渍,看起来狼狈极了。但她的眼睛,看着江柚的眼神里全是心疼和愧疚。 “以前在家里,这些事情都是阿姨做的。”蒋婉清低头,声音轻轻的,“妈想给你做顿饭,结果把厨房弄得乱七八糟……” “妈。”江柚叫她,笑了笑,伸手帮她把脸上的面粉擦掉:“没关系,慢慢学。今天我教你们做,以后你们就会了。” “真的?”蒋婉清眼睛一亮。 “真的。来,我教你们。” 江柚挽起袖子,重新起锅烧油。 “先放油,油热了之后放鸡蛋……” 蒋婉清和江棠一人一边,扒着灶台,看得认认真真,像两个认真听课的小学生。 鸡蛋液倒进锅里,刺啦一声,蓬松起来。 “哇——”江棠惊叹,“柚柚好厉害!” “这有什么厉害的,最基础的。”江柚忍不住笑。 “在我们家就是最厉害的!”蒋婉清骄傲地说,好像她女儿不是在炒鸡蛋,而是在做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西红柿倒进去,翻炒,加盐加糖,出锅。 一盘普普通通的西红柿炒鸡蛋,装在盘子里,色泽金黄,香气扑鼻。 蒋婉清看着这盘菜,眼眶忽然红了。 “妈?”江柚吓了一跳,“怎么了?” “没什么。”蒋婉清说,“就是觉得,我们柚柚真好啊。又懂事又能干,还会做饭。是我们对不起你,让你小时候在外面吃苦,现在回来了又要你养家……” “妈,别说了。”江柚无奈,“我没吃什么苦,父母对我很好。现在这些也没什么,就是做个饭而已。” “那不一样。”蒋婉清固执地摇头,“你是我们江家的女儿,应该被捧在手心里的,结果现在……” 她越说越伤心,眼泪又掉下来了。 江棠也凑过来,可怜巴巴地说:“柚柚,我什么都不会,帮不上你的忙 ……” “姐,你也别说了。”江柚头大。 “多亏了你啊柚柚。”蒋婉清拉住她的手,“不然我们母女俩可怎么活啊,你爸整天在外面跑,人影都见不着,家里这些天全靠你了。” “对对对,”江棠猛点头,“柚柚你放心,我和妈妈一定会尽快学会做饭的。” “好了好了,吃饭吧。” “好!”蒋婉清笑,“我去盛饭!” 她转身去打开电饭煲,然后愣住了。 “柚柚……” “怎么了?” “我……好像忘了按煮饭键。” 江柚看了一眼电饭煲,米还是生的,水还是冷的。 她又看了看那盘西红柿炒鸡蛋,再看看母亲愧疚的表情和姐姐无辜的大眼睛。 深吸一口气,江柚努力挂着笑,麻利的煮了点挂面,一家人总算吃上了饭。 “好吃!”蒋婉清尝了一口,眼睛亮了,“柚柚做的真好吃!” “真的好吃!”江棠也跟着点头,“比外面餐厅的都好吃!” 江柚看着她们吃得开开心心的样子,无奈的笑了,笑着笑着,她又犯了难。 隐婚协议,怎么跟她们开口呢? 而且她有很强的预感,她这个妈和姐姐都不是能管住嘴的人! 这事……真不好说,闻韶年那边要求隐婚,谁都不能告诉。可她总不能无缘无故就搬出去住吧?妈和姐一定会问的。 她咬了咬筷子,想了一会儿,终于开口。 “妈,姐。” “嗯?”母女俩同时抬头。 “公司最近有个大项目,可能要出差几天。”江柚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我不在的时候,你们出去吃吧,别自己做了。” “出去吃多贵啊。”蒋婉清摇头。 “妈,听我的。”江柚认真地说,“千万别再自己开火,我怕你们再把厨房烧了。” “……哪有那么夸张。”蒋婉清小声嘟囔,但心虚地没再反驳。 江棠倒是机灵,眨巴着眼睛问:“柚柚,你要出差多久?” “几天吧……不一定。”江柚含糊地说,“反正你们照顾好自己,有事给我打电话。” “那你什么时候走?”蒋婉清问。 “明天。” “这么快?” “项目急。”江柚低头扒饭,不敢看母亲的眼睛。 她最不会撒谎了。 吃完饭,江柚回了房间,犹豫了一下,给闻韶年发了条消息。 “闻总,我有个事想问你。” 对面回得很快:“说。” “跟我家人那边……我该怎么说?隐婚的话,我不能无缘无故搬到你家住吧?我妈和我姐肯定会问的。”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而且我不在家住的话,她们两个在家我也不太放心,我妈她们连饭都不会做……” 这条发出去之后,对面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闻韶年的消息来了:“你不用跟她们说。” 江柚一愣:“不说?那我怎么解释搬出去住?” “就说公司安排了新的员工公寓。”闻韶年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蹦出来,“你母亲和你姐姐那边,安排家政阿姨上门就行,她们的生活不会出问题。” 江柚盯着这条消息,心里无比尴尬,很想说她没钱。 可她还没来得及回复,手机又震了一下,是一条银行到账通知。 【xx银行】您尾号XXXX的储蓄卡转账收入1,000,000.00元…… 江柚瞳孔一缩。 一百万? 她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摔了。 “闻总,这是什么?” “安家费。”闻韶年回复,“给你妈和姐姐雇保姆、安排生活的钱。不够再说。” 江柚盯着屏幕上那三个字——安家费,一百万。 她想起秦明月给的那五十万“看病钱”,当时已经觉得这位大小姐出手够大气了。 结果闻韶年直接翻倍。 江柚顿时有点恍惚,这就是豪门的实力吗? 正愣神呢,闻韶年的消息又来了。 “明天上班,带上身份证、户口本。” “户口本?”江柚一愣,“领证?” “不然呢?”闻韶年反问,“你以为‘结婚’是说说而已?” 江柚想了想,好像也是。协议都签了,领证是早晚的事。 “明白了。”她回。 “还有。”闻韶年又补了一条,“见了我母亲,咬死不能说漏嘴。” “明白!保证完成任务!”江柚发完又补了个敬礼的表情包。 发完她就后悔了,太谄媚了。 但闻韶年好像没在意,只回了个“嗯”。 然后就没了。 江柚盯着那一百万的到账通知,还是觉得有点恍惚,仿佛在做梦。 从明天开始,她的生活就要彻底翻篇了。 跟冰山总裁领证,过上有钱人……不对,是给有钱金主打工的已婚生活。 4. 第 4 章 清晨六点半,江柚的生物钟准时把她叫醒了。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把昨天的事过了一遍:退婚、五十万、闻韶年、协议、一百万、隐婚、领证…… “不是梦。”她小声嘟囔了一句,翻身坐起来。 窗外天刚蒙蒙亮,老小区的隔音不好,隔壁学校已经在放广播了,楼下早餐铺的油烟味顺着窗户缝飘进来。江柚深吸一口气,认命地起床洗漱。 她今天要做的事情太多了。 换好衣服出门,江柚沿着熟悉的小路往早餐铺走,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 母亲和姐姐那边……钱不能一次性给太多。 倒不是她舍不得,而是那两位实在不像是能管好钱的主。尤其是江棠,从小到大没为钱发过愁,信用卡刷起来毫无概念。蒋女士稍微好一点,但也好不到哪去,毕竟做了大半辈子豪门太太,对价格的敏感度约等于零。 而且这么多钱也不好说,她一个设计组长,哪来的一百万?说老板给的?那她妈肯定要问老板为什么给这么多钱,到时候隐婚的事就兜不住了。 所以眼下最稳妥的办法,就是先给点零花钱,把这段时间对付过去。 “老板,来三杯豆浆,六个肉包,两根油条。”江柚在早餐铺前停下,熟练地点单。 “好嘞!”老板手脚麻利地装袋。 江柚付了钱,提着东西回到家,屋子里安安静静的,蒋婉清和江棠都还没起。 江柚把早餐放在餐桌上,先去叫姐姐。 江棠的房间门没关严,她推门进去,窗帘拉着,屋里有点暗。江棠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小撮头发,睡姿豪放,一只脚还露在外面。 “姐。”江柚拍了拍被子,“起床吃早饭。” “唔……再睡五分钟……”江棠含糊不清地嘟囔,翻了个身,把被子卷走了。 江柚无奈,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瞬间涌进来。 “啊——太亮了!”江棠惨叫一声,拿枕头捂住脸,“柚柚你太残忍了!” “豆浆凉了就不好喝了。”江柚不为所动,“快点起来,我去叫妈。” 蒋婉清那边倒是好叫,当妈的总比当姐姐的自觉。 江柚敲了敲门,说“妈,吃早饭了”,里面就传来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 “来了来了。”蒋婉清开门出来,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迷糊,“柚柚,你买的什么?” “豆浆油条包子。” “哇,妈妈正好饿了,你太贴心了。” 一家人坐下来吃早饭,气氛难得的温馨。 江柚看着对面两张脸,一个低头喝豆浆,一个鼓着腮帮子嚼包子,忽然觉得这种日子也挺好的。虽然没有以前那么有钱,但人都在,齐齐整整的,比什么都强。 吃到一半,江柚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 “妈,姐,我跟你们说个事。” 母女俩同时抬头,一脸凝重的表情。 “我给你们转了点钱。”江柚拿出手机,打开银行APP,分别给蒋婉清和江棠各转了两万,“你们先花着,不够再跟我说。” 蒋婉清眉头立刻皱起来:“两万?你给我这么多钱干什么?我又不缺……” 话说到一半,她卡住了。想起自己现在的情况,卡里确实没什么钱了。 “妈,拿着吧。”江柚笑了笑,“我现在工作还行,养得起你们。” 蒋婉清眼眶又有点红了,“你一个女孩子,工资就那么点,还要养我们两个……” 江棠反应过来,“不对啊柚柚,你哪来这么多钱?” 江柚早就想好了说辞:“项目奖金,最近公司效益好。” “什么项目奖金这么多?”江棠狐疑。 “姐,你就别问了,反正不是偷的不是抢的。”江柚把话题岔开,“重点是,我要出差一段时间,不知道多久才能回来。你们俩在家,我有点不放心。” “有什么不放心的!”蒋婉清立刻说,“妈又不是小孩子,还能把自己饿着?” 江柚想起昨天那锅碳化的排骨,沉默了一秒。 “妈,要不你们请个保姆吧。”她试探着说,“也不用住家的,就每天来做两顿饭,收拾收拾屋子。我算过了,一个月五六千就够了。” “五六千?”蒋婉清声音拔高了一度,“这么贵?不行不行,太浪费了!” “妈,以前家里的保姆一个月两万呢。”江棠在一边插嘴。 “那是以前!”蒋婉清瞪她,“现在能一样吗?你妹妹赚钱多辛苦你知道吗?一个月五六千请个保姆,她得多加多少班?” 江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蒋婉清已经开始安排了。 “我们在家自己吃就行,实在不行就叫外卖。”蒋婉清说得斩钉截铁,“你别管我们了,好好出你的差,工作要紧。” “对对对。”江棠跟着点头,“外卖可方便了,比做饭省事多了。” 江柚心说你们俩一个不会做饭一个不想做饭,最后可不就是顿顿外卖的命。但转念一想,外卖好歹比她们自己开火安全,至少不会把厨房点着了。 “那你们答应我,千万别动煤气灶。”江柚看着她们,一字一句地说,“电磁炉也不行。” 蒋婉清心虚地移开视线:“……知道了。” 江棠倒是乖乖点头:“放心吧柚柚,我就算饿死也不会再进厨房了。” 江柚觉得这个保证还算靠谱。 一家人继续吃饭,吃到一半,江棠忽然放下筷子,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柚柚,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嗯?” “我想去找工作。”江棠说,“你一个人养家太辛苦了,我虽然什么都不会,但我可以学。我大学学的也是设计,跟你算半个同行呢,说不定能帮上你的忙。” 江柚差点被豆浆呛到。 姐啊,你那个大学是怎么毕业的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四年下来专业课挂了一半,毕业设计还是找人代做的,你说你学过设计,你连图层都分不清…… “姐,我觉得……不急。”江柚斟酌着措辞,“你先在家歇着,等咱爸那边稳定了再说。” “不行。”江棠摇头,“我是姐姐,应该我照顾你的,怎么能一直让你养着我?” “我看了招聘网站,有一些助理岗不要求经验的,我可以去试试。”江棠说着,掏出手机要给江柚看收藏的职位,“你看这个,行政助理,月薪四千五……” 江柚看着姐姐手机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招聘信息,心里五味杂陈。 她想起三个月前刚被认回来的那天,江棠穿着一件限量款的连衣裙,脚踩细跟高跟鞋,头发烫着精致的大波浪,浑身上下写满了“千金大小姐”四个字。 而现在,这个千金大小姐,正在认真地研究月薪四千五的行政助理岗位。 江柚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姐,你先别急。”她伸手把江棠的手机按灭,“找工作的事等我出差回来再说。” “可是——” “你要是实在闲得慌,就在家学学英语,看看书。”江柚打断她,“等我回来,我帮你看简历,帮你准备面试。” 江棠看着她,嘴巴瘪了瘪,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那说好了啊,你回来就帮我找工作。” “说好了。” 江柚笑了笑,但心里想的却是,反正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而且说真的,以江棠现在的状态出去找工作,她真的很担心这个单纯的姐姐被人骗。 这年头骗子太多了,专门盯着这种涉世未深的姑娘下手。江棠从小被保护得好好的,连人情世故都不太懂,真要是进了职场,她简直不敢想会出什么幺蛾子。 唉。 她总觉得一定会出事。 “柚柚,你别叹气啊。”江棠敏锐地捕捉到她的情绪,“我保证不乱来,就在家乖乖等你回来,行了吧?” “妈也乖乖的。”蒋婉清举手保证,“绝对不进厨房,绝对不给你添乱。” “有事给我打电话,或者给爸打电话。”江柚叮嘱,“千万别自己做决定,知道吗?” “知道了知道了——”母女俩异口同声,点头如捣蒜。 江柚看着这两张信誓旦旦的脸,心里默默再次叹了口气。 她心事重重的出了门,边走边掏出手机,在通讯录里翻到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她那日理万机去要钱拉投资的老爹,已经两天没消息了。 响了五六声,对面才接起来。 “喂?柚柚?”江父江牧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明显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酒气,“怎么了?家里出什么事了?” “爸,没事,家里挺好的。”江柚赶紧说,“妈和姐都没事,你放心。” 电话那头明显松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江牧远的声音听起来很干涩,像是喝了不少酒,嗓子都有点哑了。江柚心里有点难受,以前多体面的人啊,西装革履,谈笑风生,商场上意气风发。现在为了要欠款,拉投资,天天在外面应酬喝酒,连轴转了好几个月。 “爸,你那边情况怎么样了?”江柚问,声音放轻了些。 “唉……”江牧远叹了口气,“不太好。之前做出去的那批货,货款一直要不回来,对方公司也是一屁股债,推来推去的。投资这边……能找的人都找了,愿意出手的不多,条件也都挺苛刻的。” 江柚沉默了一下,开始提前铺垫。 “爸,我跟你说个事。”她深吸一口气,“我们公司老板,闻韶年,她最近在做一些新的投资项目,可能对咱们家这个领域感兴趣。我今天跟她聊聊,探探口风,要是她有意向的话,你回来和她当面谈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然后江牧远的声音猛地拔高了:“你说什么?闻韶年?韶华集团的闻总?!” “对。”江柚尽量平静,“爸,你先别激动,我只是说可能,还不确定——” “确定不确定的先放一边,柚柚你可太厉害了!”江牧远的声音里突然有了力气,那种疲惫和无力感一扫而空,兴奋的夸道:“闻韶年啊!那可是整个商场都在关注的人物!她要是愿意投资,咱们家的事就有救了!” 江柚弯了弯嘴角:“那我今天先跟她聊聊,有消息了马上告诉你。” “行行行,我等你好消息!”江牧远连声答应,声音都轻快了几分。 江柚挂了电话,把手机揣进口袋,朝地铁站走去。 她现在得先赶到公司,把那款该死的数据改完,然后面对那个让她又怕又……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冰山总裁。 江柚走进设计部的时候,工位上已经坐了大半的人。 “组长早!”小林从她身后窜出来,手里端着一杯美式,眼睛下面的黑眼圈浓得像是被人揍了两拳。 “早。”江柚看她一眼,“你昨晚又加班了?” “加了啊,新品方案还没定,我心慌得睡不着。”小林哀嚎一声,跟着她往工位走,“组长你说,咱们是不是被闻总PUA了?她上次说的‘颠覆性的创新’, 我翻来覆去地想了好几天,脑袋都想破了也没想出来怎么颠覆。抚慰贴片就是抚慰贴片,还能颠覆成什么样?难道做成吃的吗?” 江柚被她逗笑了:“你要是能做出一款能吃的贴片,那确实挺颠覆的。” “你看,你也没辙吧!”小林叹气,“我跟你说,昨天我跟赵总监讨论到晚上十一点,十几个方案,最后全被否了。赵总说我现在做的东西‘太保守’‘没灵魂’,我说赵总啊,我连命都要被折磨没的人,你让我怎么做出有灵魂的设计?” 江柚打开电脑,随口接了一句:“你昨天不是还说闻总才是没有灵魂的人吗?” 小林猛地凑过来,压低声音:“组长你可别乱说!我是说闻总像AI,可没说她没有灵魂,虽然她也确实没什么人情味就是了。你是没看到昨天下午,她在电梯里遇到我,我跟她打招呼,她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啊,冷得我当场想给自己穿件羽绒服。” 江柚忍住笑:“她可能就是没注意到你。” “怎么可能没注意到!整个电梯就我们两个人!”小林悲愤道,“她就是那种天生的冷血动物,Omega不都应该温温柔柔的吗?她怎么比Alpha还吓人……” 江柚没接话,低头盯着电脑屏幕,心情有点复杂。 她想说其实闻韶年也没有那么冷吧?昨天签协议的时候,她不是说了一句“你比那些狂蜂浪蝶安静”吗?虽然这话说得也挺冷的,但好歹算是冷幽默吧?还有那一百万的‘安家费’,给得真是干脆利落,她实在不好意思在背后吐槽金主了。 “组长,你今天怎么这么沉默?”小林敏锐地察觉到了异常,歪着头看她,“平时提起闻总你不是最激动的吗?上次她在会上说你‘没带脑子’,你回来骂了她整整一个下午。” 江柚:“……” 那是因为她还没跟闻韶年签协议。 现在签了,她哪还敢骂?万一传到那位冰山耳朵里,她可赔不起一千万。 “我有点累。”江柚搪塞过去,“昨晚没睡好。” “你也被闻总吓得睡不着?”小林同情地看着她,“理解理解,咱们都是被资本家压迫的可怜人。对了,你那个方案她昨天到底说什么了?真的没骂你?” “真没骂。”江柚赶紧转移话题,“行了,别聊了,干活吧。” “对对对,干活干活。”小林一溜烟跑回自己工位。 江柚松了口气,打开设计软件,调出“灵犀贴片”的方案文档。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标注和草稿,她看了几行,思绪就开始飘。 灵犀贴片的核心技术是通过传感器检测伴侣的信息素频率,然后释放出与之匹配的仿生信息素,理论上可以提升伴侣之间的契合度。目前市面上同类产品的最大痛点是匹配精度不够,结果贴上去不但没有抚慰效果,反而让人更加烦躁。 她们组最近在攻克的就是这个问题,数据模型已经跑了上百轮,精度从65%提升到了82%,但离闻韶年要求的95%还有很大差距。 江柚盯着屏幕上的数据模型,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灵犀贴片有一个附加功能,在匹配成功后,可以释放微量催化因子,促进双方信息素的自然融合。这个功能的设计初衷是帮助那些契合度不高的伴侣慢慢培养默契,但如果用在单个人身上…… 闻韶年那种冷到骨子里的人,如果真的发热期失控,会是什么模样? 想着想着,江柚整个人僵住了。她想到了闻韶年身上的冷梅香,那种味道如果真的释放出来会是什么感觉,在想如果她凑近一点、再近一点,是不是就能闻到了—— “组长!!” 小林的声音从身后炸开,吓得江柚手一抖,数位笔飞了出去。 “怎么了怎么了?!”江柚猛地转头,心跳一百八。 小林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手里举着一沓资料,一脸无辜:“我叫你好几声了,你没反应。赵总监让我问你,昨天的数据改了没有?他上午要用。” “改……改了。”江柚弯腰捡起数位笔,耳朵尖红了一片,“我这就发他邮箱了。” “哦好。”小林狐疑地看着她,“组长,你脸怎么这么红?发烧了?” “没有,有点热。”江柚扯了扯领口,没好气地说,“快去干活。” 小林嘿嘿笑着跑开了。 江柚坐回椅子上,双手捂脸,深呼吸了好几次。 完了完了完了,她是不是疯了?怎么老是想些不靠谱的东西? 不准想。 尤其不准想金主发热期会是什么样子,不准想金主贴上灵犀贴片会是什么反应,不准想金主的那句“生理需求以后再议”到底是什么意思? 手机忽然震了。 江柚低头一看,心跳直接漏了一拍。 闻韶年:“到我办公室来一趟,带上身份证和户口本。顺便跟你们总监请个假,今天下午不用上班了,我们去领证了。” 江柚盯着这条消息,手指微微发抖,回复:“收到。” 然后她站起来,拿起桌上的包,在周围同事的注视下往外走。 “组长你去哪?”小林在背后喊。 “闻总叫我。”江柚说,“可能是方案的事。” 小林的脸上立刻写满了同情:“你惨了。” 江柚没接话,加快脚步走向总监办公室,请了假后,她快步走出设计部的时候,隔着帆布包摸了一下户口本,心跳快得不像话。 怎么说呢……有种无法形容的诡异感。 很像是……痛并快乐着? 5. 第 5 章 电梯门打开,江柚深吸一口气,踏进了三十六层。 总裁办的地毯软得几乎没声音,几个助理在工位上敲键盘,看到她过来,之前给她通风报信的那位助理冲她招招手,压低声音:“闻总说了,你来了直接进去就行。” “谢谢。”江柚点点头,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她走到那扇黑色木门前,门虚掩着,留了一条缝。 她抬手想敲门,手举到半空中又顿住了,因为她隐约听到里面有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衣料摩擦的声音。 江柚正犹豫着,里面传来那道熟悉的清冷嗓音:“进来。” 江柚浑身一僵,推门进去。 办公室空空荡荡,闻韶年不在办公桌前。 江柚茫然地环顾四周,正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注意到办公桌右侧的墙壁上有一道暗门,半开着,暖黄色的光从里面透出来。 窸窸窣窣的声音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进来。”闻韶年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耐烦。 江柚咽了口口水,硬着头皮走过去,推开那扇暗门。 然后她整个人定住了。 暗门后面是一间宽敞的休息室,没有开主灯,只亮着几盏嵌入墙体的暖光壁灯。一张大床靠在墙边,床上铺着深灰色的床品,旁边是一整面墙的衣柜,玻璃柜门半透明,隐约能看到里面挂得整整齐齐的衣服。 而闻韶年背对着她站着,脱掉了那件黑色西装外套,只穿了一条吊带红裙,裙摆垂到小腿,勾勒出一道流畅优美的曲线。她的头发已经放下来了,黑色的长发散落在肩头,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后颈。 问题是那条裙子的拉链在背后,只拉了一半,从肩胛骨的位置往下,一直到腰际,大片光洁的肌肤裸露在空气中。 江柚几乎是本能地转身,语无伦次:“对对对不起闻总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你在换衣服我——” “过来。”闻韶年打断她的结巴,语气平静得很。 江柚愣在原地,大脑停止了运转,机械的转身走进去。 她低着头,眼睛死死盯着地板,不敢抬头,更不敢乱看,只觉得自己的脸烫得能煎鸡蛋。她走到闻韶年身后,停住脚步,手足无措地站着。 “帮我把拉链拉上。”闻韶年说,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江柚这才注意到那条红裙的拉链卡在了中间位置,可能是因为拉到一半的时候发现拉链头咬住了布料,闻韶年自己够不着。 她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捏住那个小小的金属拉链头。 拉链头很滑,她的手指在发抖,捏了两下都没捏稳。 “你抖什么?”闻韶年微微侧头,语气里带着一丝疑惑。 “……没有。” 江柚本能的否认,但她的手明显在抖。试了三次,她才终于捏住了拉链头,小心翼翼地往下拉了一点,想把卡住的布料松开。 没拉动。 她又往下拉了一点,布料松开了,但拉链头又咬住了另一边。 闻韶年沉默地站着,一言不发,但那种无形的压迫感让江柚恨不得原地蒸发。她强装真顶,努力用两只手捏住拉链头,用力一拉,赶紧把拉链一路拉到最顶端,然后像被烫了一样缩回手,往后退了一步,全程不敢抬头。 拉链拉好了,那条红裙服帖地裹在闻韶年身上,勾勒出一道完美的曲线。但江柚什么都没看到,她的视线始终固定在闻韶年后颈以下,其他地方根本不敢瞟一眼。 闻韶年转过身来,看着面前这个恨不得把脑袋缩起来的人,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抬头。”她说。 江柚艰难地抬起头,目光落在闻韶年的下巴上,就是不敢往上看。 闻韶年也不在意,走到衣柜前,拉开玻璃门,从里面挑出一件白色的衬衫和一条藏青色的休闲裤,递给江柚。 “换上。” 江柚愣愣地接过衣服,大脑又宕机了一瞬。 “这是……?” “拍证件照要穿。”闻韶年说,“你身上的衣服,拍出来不好看。” 江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白T恤,张了张嘴,想说“我觉得还好吧”,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小心翼翼的反驳,“我觉得穿这样就行……” “我母亲会看结婚证。”闻韶年打断她,“她看出问题,你来解释?” 江柚被噎得说不出话,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T恤和牛仔裤,再看看闻韶年递过来的那件衬衫,光看面料就知道不便宜。她不是嫌弃自己穿得差,但在这位总裁面前,她那身打扮确实显得有些……寒酸。 她认命地接过衣服,转过头,看向闻韶年,想开口让她回避一下。 闻韶年正靠在衣柜旁边的墙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完全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江柚愣住了。 “闻总……”她开口,声音有点干涩,“你能不能……出去一下?” “不能。”闻韶年回答得干脆利落。 江柚:“……?” 她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听错了。 “为什么?”她脱口而出,说完就后悔了。 闻韶年看着她,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以后要住在一起,你换衣服我迟早会看到,没必要回避。” 江柚被这个理由堵得哑口无言。 因为这逻辑听起来好像……没什么毛病?而且这是闻韶年的休息室,人家同意让她在这里换衣服已经算是客气了,她哪有资格让人家出去? 她抚着胸口,不停告诉自己:没关系,她是Alpha,Alpha怕什么? 不就是换个衣服吗?穿得整整齐齐的,又不会少块肉。 而且她里面还穿着内衣呢,又不是□□。 对,内衣不用脱。 江柚在心里给自己打了一针强心剂,咬咬牙,开始脱衣服。 她先是脱掉了外套,然后是T恤,动作很快,快得像在做贼。T恤从头上扯下来的时候,头发被带得乱七八糟,她也没管,直接把T恤团成一团抱在胸前,挡住了上半身。 此刻她觉得自己一点都不像Alpha,反而像个被金主潜规则的可怜Omega。 她侧过身,背对着闻韶年,开始穿衬衫,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然而刚伸进一只袖子 ,就感觉到身后有人走近了。 闻韶年的气息忽然靠近,冷梅香的信息素若有若无地飘过来。 江柚浑身一僵,手卡在袖子里动不了了。 一只手从她身后伸过来,指尖微凉,轻轻贴上了她的腰侧。 江柚的大脑瞬间空白。 那只手没有停,沿着她的腰线,一寸一寸地往上移,指腹擦过肌肤,带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江柚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这是什么意思? 闻韶年的手在她腰间停了一会儿,指腹微微用力,按了按她腰侧的肌肉。然后继续上移,停在胸口的位置,指尖轻轻划过,像是在感受她的体温和心跳。 江柚的脑子已经彻底死机了。 她应该推开闻韶年,应该质问她在干什么,应该拿出Alpha的气势来。 但她什么都做不了,因为她整个人已经僵成了一根木头。 然后她闻到了冷梅香,一股清晰的、浓烈的、带着侵略性的Omega信息素。那味道从闻韶年身上涌出来,像是冰封的湖面突然裂开了一道口子,寒气裹着暗涌喷薄而出。 冷,但烈的惊人。 江柚的身体开始发烫,像是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那种燥热,烧得她口干舌燥。她的手在发抖,因为某种她从未体验过的、陌生的、近乎失控的冲动。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的身体会有这种反应。 她的信息素等级是劣等,对所有Omega的信息素都没有反应。医生说过,她的腺体功能退化得厉害,几乎不会受到任何信息素的影响。她以为自己是天生的绝缘体,这辈子都不会体验到那种被信息素点燃的感觉。 可现在她的身体在告诉她:你错了。 你的腺体不是废了,它只是还没遇到能唤醒它的东西。 江柚吓坏了,她猛地转过身,结结巴巴地说:“闻、闻总你干、干嘛?” 闻韶年收回手,垂眸看着她,多了几分审视的意味,像是在观察一个实验对象的变化。 信息素还在释放,冷梅香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浓得像雾。 江柚觉得自己的身体越来越热,那种陌生的冲动越来越强烈,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闻韶年锁骨的位置,那里有一小片裸露的肌肤,白皙得诱人。 不,不能看。 她猛地移开视线,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闻总,你能不能……收一下……你的信息素……我、我有点……” 她实在说不出‘有反应了’这四个字。 闻韶年直直的看着她,沉默了大概三秒钟。 然后信息素消失了。 像是一阵风把那团冷梅香的雾吹散了,空气中只剩下淡淡的余韵。闻韶年重新变回了那个冷静自持的冰山总裁,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嗯。”她淡淡地开口,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满意的意味,“看来确实废了。” 江柚:“……” 她还没从刚才的状态里回过神来,大脑慢了一拍,一时没反应过来她的意思? 6. 第 6 章 闻韶年看着她,沉默了大概三秒钟。 收起了信息素,像是一阵风把那团冷梅香的雾吹散了,空气中只剩下淡淡的余韵。闻韶年重新变回了那个冷静自持的冰山总裁,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嗯。”她淡淡地开口,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满意的意味,“看来确实废了。” “什么?”江柚还没从刚才的状态里回过神来,大脑慢了一拍。 “你的信息素,没有任何波动。”闻韶年说,转身走向休息室的门口,“看来Alpha的劣等评级没有作假,确实没有任何威胁性。” 她站在门口,回过头来看江柚,表情平静得像在做一个工作总结。 “很好,很安全。” 江柚愣在原地,足足反应了三秒才明白她在说什么。 闻韶年刚才释放信息素,不是为了撩她,只是为了‘验货’。 验证她到底是不是真的‘废A’,跟她在一起到底安不安全。 江柚整个人都傻了,她嘴巴张了好几下,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衬衫穿了一半,一只袖子还没伸进去,胸口敞着,内衣的边缘若隐若现。 她刚才被闻韶年的信息素撩得浑身发烫、头脑发热、差点失控。 而闻韶年呢?全程冷静得像在做科学实验,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安全。 江柚简直要气死了,努力把涌到嗓子眼的脏话咽回去。 废A也是有尊严的好不好! 能不能别这么直白地说出来?就算要说,能不能委婉一点?比如说“你的信息素很温和”或者“跟你在一起很安心”?非要用“确实废了”这种字眼吗?真的扎心了知不知道? 但江柚敢怒不敢言,只能把所有的委屈和不甘咽回肚子里,默默地把衬衫穿好,扣子一颗一颗扣上,扣到最上面那颗的时候,手指还在抖。 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刚才被信息素影响的。 闻韶年靠在休息室门口,看着江柚穿衣服,慢条斯理地打量着她,似乎很满意自己挑衣服的眼光,转身走出休息室:“走吧,民政局约了九点半。” 江柚像个小媳妇一样,心里再咬牙切齿,还是乖乖跟了上去。 …… 民政局门口。 闻韶年停好车,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去。 整个领证过程快得不行,填表、拍照、盖章,全程不到二十分钟。拍照的时候摄影师让她们靠近一点,闻韶年面不改色地往江柚那边挪了半寸,江柚大气都不敢出,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微笑。 “好,笑一个,OK!” 照片出来,江柚看了一眼,觉得还行,至少看起来不像是被逼的。 闻韶年拿着结婚证看了两秒,面无表情地收进包里。 “行了。”她说,然后转身就往民政局外面走。 江柚跟在她身后,心里刚松了一口气,寻思着终于可以歇会儿了,她请了假,整整半天呢!还剩两个小时,正好喊好友吃个饭,想想就美滋滋。 只见闻韶年拉开驾驶座的门,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上车。” 江柚本能地执行命令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才试探着问:“闻总,那个……那个我请了一上午假,我是不是可以——” “回公司。”闻韶年打断她,发动了车子。 江柚愣了一秒,张了张嘴,想说“闻总我请了假”,但话到嘴边,看到闻韶年那张面无表情的侧脸,所有的话都怂怂地咽了回去,她不敢说。 她在心里疯狂哀嚎:我的假!我好不容易请到的半天假期!就这么没了?!闻总你不能这样啊,时间还没到,你就不能让我偷会儿懒吗?我上午被你吓得魂都没了,下午还要回去面对那些数据,我的命也是命啊! 但她怂,一个字都不敢说出口。 而闻韶年专注地看着前方开车,连个余光都没给她。 江柚在心里把老板翻来覆去地骂了八百遍,表面上却安安静静地坐着,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乖巧得像个小学生。 车子开出去五分钟,闻韶年忽然开口了。 “灵犀贴片的数据模型我看了。” 江柚心里‘咯噔’一下,本能地坐直了身体。 “精度勉强到了82%,但离95%的商用标准还差得远。”闻韶年的语气平淡,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过来,“你们的方案我看过了,核心算法没有问题,但传感器灵敏度的阈值设得太保守。为什么不敢往上调?” 江柚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闻韶年也没给她机会,继续说下去:“还有用户体验的部分。你们做了盲测,报告我也看了,数据好看,但用户反馈里有几条你们完全忽略了。有人说贴片戴上之后有异物感,你们在迭代方案里有没有解决这个问题?没有。你们把精力都花在了提升精度上,反而忽略了最基础的佩戴舒适度。” “闻总,那个异物感的问题我们——”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成本问题。”闻韶年再次打断她,“换材料要增加成本,成本增加了定价就要上调,你们怕影响市场。但你要搞清楚,一款产品如果连基础体验都做不好,精度再高也没人愿意戴。戴都戴不舒服,谁还在乎它有多准?” 江柚被说得哑口无言,脑袋低得快贴到膝盖了。 她想死。 真的想死。 她已经能预见到下周的会上,闻韶年当着整个部门的面,把她的方案批得体无完肤的惨状了。到时候闻总的经典语录又要更新一条:“江组长,你花了三个月就做出这么个垃圾,你是认真的吗?” 光是想想,江柚就觉得自己的职业生涯已经到头了。 “还有那个‘伴侣适配’的概念。”闻韶年继续输出,“你们组的切入点是对的,但执行得太保守了。市面上同类产品都在卷精度,你以为做到95%就能赢?不,你做到95%,别人也能做到95%。你要做的是别人做不到的东西,而不是在同一条赛道上卷。” 江柚忍不住抬起头,小心翼翼地问:“那……闻总觉得,应该怎么做?” 闻韶年趁着红灯,转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三分冷淡,三分审视,三分“你居然问得出这种问题”,还 有一分……她看不出来什么意思。 “自己想。”闻韶年说,收回视线,“如果每个方向都要我来定,我要你干什么?” 江柚:“……” 她就知道会是这个答案。 车子继续往前开,江柚靠在座椅上,脑子里乱成一锅粥。灵犀贴片的问题确实存在,她也知道,一直被精度这个指标牵着鼻子走,反而忽略了更本质的东西。 可这些话从闻韶年嘴里说出来,怎么就这么扎心呢? 就不能好好说吗?非要说得她无地自容才满意? 江柚偷偷看了一眼闻韶年的侧脸,那张脸精致得像艺术品,表情冷淡得像在听一份无聊的财报。她忽然想起今天在休息室里的事,闻韶年靠在她身后,手指从腰侧一寸寸往上移的时候,她以为自己在做梦。 现在她清醒了。 不是梦,是噩梦。 这个人就是这么冷,不管是在办公室还是在休息室,不管是在签协议还是在换衣服。她的冷不是装的,是刻在骨子里的。 你以为她刚才在撩你?不,她在做实验。 江柚顿时眼前一黑,把心里那点旖旎的念头掐灭得干干净净。 很快车子在韶华集团的地下停车场停稳,闻韶年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江柚跟在后面,亦步亦趋地走向电梯。电梯里只有她们两个人,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江柚盯着电梯里跳动的楼层数字,脑子里还在消化闻韶年刚才说的那些话。 “对了。”闻韶年忽然开口。 江柚立刻抬头,像被老师点名的学生。 “钥匙和地址晚上给你。”闻韶年说,“我让管家准备好房间了,你下班直接过去就行。我今天要加班,不用等我。” “哦好。”江柚乖乖点头。 电梯在三十六层停下,闻韶年走出电梯,头也不回地走了。 江柚继续往下,回到设计部的楼层。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她看了一眼手机,才上午十一点。 她明明请了一上午的假,就这么被金主大人无情地驳回了,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江柚走进设计部,工位上的人看到她回来,都是一脸震惊。 “组长?你不是请假了吗?”小林瞪大眼睛。 江柚坐回工位,打开电脑,面无表情地说:“销假了。” “销假?!”小林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八度,“你疯了吧?请了假还回来?对了,你上午不是被闻总叫走了吗?她说什么了?” 江柚想起车上那一顿批,胸口又开始隐隐作痛。 “她说我的方案不行,让我重做。” 小林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同情,拍了拍她的肩膀:“节哀。” 江柚没理她,只是打开电脑,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越想越觉得自己好惨,今天可是她结婚的日子,虽然是协议结婚,可那个证是真的啊,以后就算她们和平分手,她也是二婚啊!她今天都经历了什么? 想想每天上班战战兢兢面对老板,回家还要面对冰山金主。 江柚更绝望了。 7. 第 7 章 因为心里藏着事,下午的工作效率低得令人发指。 江柚坐在工位前,灵犀贴片的数据模型开着,光标一闪一闪,像在嘲笑她的无能。 她盯着那行数字看了快十分钟,进度条纹丝不动,她自己先被耗得精疲力尽。 小林路过探头看了一眼:“组长你这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江柚头也没抬:“闻总今天说的那些……你有空帮我一起想想怎么改。” “你说的‘那些’具体指哪些?” “全部。” 小林拍了拍她的肩膀:“你保重。” 江柚删掉改废的版本,重新从原始方案梳理,等她终于梳理得差不多了,合上电脑揉了揉眉心,墙上的时钟已指向六点。 今天是做不出成果了,不如回家再想。 六点下班铃响,她等同事走得差不多了才站起来,手机屏幕上存着闻韶年白天发来的地址:滨江路188号翡翠庄园。 她盯了一会儿那串字,深吸一口气,拦了辆出租车。 “师傅,去滨江路188号。”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踩下油门。 半个小时后,出租车在黑色铸铁大门前停下,江柚下车抬头望去,暮色中别墅映着暗金色余晖,庭院里桂花树枝叶繁茂,石板小径通向灯火通明的入户门廊。 安静、气派、不动声色地昂贵。 门廊下站着一位穿黑色制服的中年女人,看到江柚拖着行李箱,快步迎上来微微欠身:“江小姐您好,我姓王,这里的管家。闻总交代我在这儿等您。” “王管家好,麻烦您了。” “请跟我来。” 玄关宽敞明亮,地面光可鉴人,空无一人,安静得只有脚步声。 走廊里一面落地穿衣镜映出江柚白T恤牛仔裤的打扮,和这栋楼怎么看怎么不搭。 她往旁边挪了挪,假装看手机。 王管家推开深棕色双开木门,侧身让开:“请进。” 江柚走进去,在玄关处站定,然后沉默了。 整层楼打通成一个巨大的开放式空间,客厅、餐厅、厨房连成一片,实在是大的空旷。 江柚在江家住了三个月,别墅已经够豪华,水晶吊灯、进口地毯、三层带泳池,恨不得把所有值钱东西都摆出来。 当时她以为那是豪门天花板。 可站在闻韶年的房子里,她才明白什么叫“有钱到不需要炫富”,前者是暴发式堆砌,后者是优雅式克制。看不出哪里花了钱,但你就知道普通人十辈子住不起。 王管家取出新拖鞋放在她脚边:“尺码应该合适,闻总交代过。” 江柚换了鞋,王管家接过行李箱:“先带您看看房间。” 走廊左侧第一扇门推开,是宽敞的书房,三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架,整整齐齐码着书和文件,中间深色实木办公桌干干净净,只放一台笔记本和一盏台灯。 王管家语气温和但郑重:“这是闻总的书房,工作时不喜被打扰,文件和电脑请不要动。您需要用书房的话,外面这张桌子可以用。” 江柚点头:“明白。” 又看了次卧、客卧、健身房和影音室,房间都不小但明显没怎么用过,床铺叠得整整齐齐。 最后推开主卧的门:“这是您的卧室。” 江柚走进去,一面落地窗可以看到外面的花园,两米宽的大床居中,深灰床品一丝不苟,枕头摆得像用尺子量过。 王管家恭敬道:“您看看,缺什么随时告诉我。” 江柚忙道:“谢谢王管家。” 回到客厅,王管家询问晚餐,江柚说“都可以”。 阿姨端上四菜一汤,清炒时蔬、糖醋排骨、白灼虾、蒸鲈鱼,一碗菌菇鸡汤。 菜色十分精致。 江柚已经很久没想享受过这种待遇了,实在受宠若惊,她一个人坐在六人位餐桌前,夹了块排骨,糖醋汁调得恰到好处,肉质软烂,但对面空荡荡的位置让每一口都吃得很慢,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终究还是心理素质不太够,她吃了半碗饭便放下筷子,回了卧室。 江柚洗完澡穿着宽大棉质睡裙坐在床边擦头发,卧室安安静静,落地窗隔音极好,一点窗外的声响都传不进来。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消息,又看了一眼还是没有。 闻韶年说今晚加班,不知加到几点。 江柚把手机放回床头柜,躺下来盯着天花板发呆,把今天的事从头过了一遍:签协议、领证、被挑刺、搬到豪宅。 每件都像按了快进键,她甚至没来得及消化。 现在闻韶年在干什么?还在办公室批文件还是应酬? 新婚夜,一个人加班,一个人在豪宅数天花板。 转念又觉得不回来也好,真回来她都不知道该喊“闻总”还是别的,该坐多远才算安全距离,该不该搭话。 光是想想就浑身不自在。 江柚愁的根本睡不着,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敲门声响了。 很轻,三下,每下间隔一秒,像PPT翻页。 她愣了下,坐起来打开门。 闻韶年站在门口,换下了白天那套剪裁利落的西装,穿着香槟色丝质睡袍,腰间系带,领口微敞,露出一小截锁骨。头发也放了下来,卷发披在肩上,走廊暖黄壁灯下她不像白天那么锋利,但眼神还是冷的。 但江柚注意到了别的东西,睡袍领口那一小片皮肤泛着微微的潮气,发尾还带着没完全吹干的水痕,淡淡的沐浴露香气混着一点极淡的信息素气息飘过来,和白天会议室里那种压迫感截然不同。 像冰面下渗出的热气。 江柚下意识地往门框边退了半步,这个距离有点危险。 “来客厅,有事谈。” 闻韶年说完转身就走,江柚乖乖跟在后面。 刚走进客厅,就看到茶几上摆着一份打印好的A4纸,标题加粗——《婚后互助条款》。 江柚不由眼皮一跳:这人是不是所有关系都要用条款来定义? “坐。”闻韶年率先坐在沙发上,修长的腿交叠,睡袍下摆滑落,露出白皙的小腿。 江柚坐到对面,双手放在膝盖上,像小学生见班主任。 “先看,有疑问可以问。”文件被推过来。 闻韶年推文件的时候身体微微前倾,睡袍领口跟着松开了一线,江柚闻到那股沐浴露香又浓了一分,连带头发丝儿带着湿漉漉的凉意扫过她手背。 她手指一缩,文件差点没接住。 闻韶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靠回沙发里。 江柚低下头把目光钉在纸上,心跳更快了,因为上面写着——生理需求互助协议。 江柚目光停在那几个字,感觉呼吸都不畅通了。 往下看,鉴于双方均为健 康成年个体,为维持婚姻稳定性及避免外部干扰,双方应定期满足彼此的生理需求。频率每月四次,时间地点由闻韶年根据日程安排,每次需确保双方达到满意。 满意标准。 江柚盯着这四个字,不由担忧起来,她那些产品金主能满意吗? “这个……”江柚声音发干,“满意……怎么定义?” 闻韶年抬眼,目光平静如水:“字面意思。” 她说这四个字的时候从沙发上站起来绕到茶几这边,在江柚旁边的单人沙发扶手上侧身坐下来,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从她手里把文件抽走,翻了翻又放回来。动作不大,但距离骤然拉近到半臂之内,江柚后颈的汗毛都竖了。 她那个被医院判定为近乎摆设的腺体,忽然不轻不重地跳了一下。 这种陌生的反应让江柚瞬间僵住了,她一个信息素劣等Alpha,闻韶年作为Omega的信息素对她来说,理论上跟白水一样无色无味,怎么可能有反应? 她偷偷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强行把注意力拉回条款上。 “你可以在过程中使用你的产品。你是设计师,应该最清楚什么样的刺激最有效。” 江柚愣住了,闻韶年说这话的语气跟布置工作一模一样。 但她说‘刺激’两个字的时候尾音压得比平时低,像有什么东西轻轻刮了一下江柚的耳膜。江柚感觉耳尖发热,不敢抬头,视线落在文件边缘闻韶年搭在扶手上的指尖,指甲修剪得很干净,指节细长,微微泛着浴后透血的淡粉色。 她迅速把视线挪开,对着文件空白处点了两下头:“……好。” 声音比自己预想的哑了一点。 她清了清嗓子。 “那我……”江柚犹豫了一下,“可以把这当成产品测试吗?” “嗯。” “那我需要记录数据。” “行。” “那我需要你提供反馈。” “可以。” 回答干脆利落。 最后那个可以说出口的时候闻韶年从扶手上站起来,江柚刚松了一口气,闻韶年却在她面前停下来,站着的姿态居高临下,睡袍带子在江柚的视线正前方晃了一下。 “你耳朵红了。” 不是问句。 江柚整张脸轰地烧起来,她本能地抬手摸了一下右耳廓,指尖确实烫的。 “……空调有点闷。” 她听见自己说,语气绷得跟文件纸一样平。 闻韶年看了她两秒,走回对面沙发上,重新坐下:“看完了就签字吧。” 江柚拿起笔在最后一页签上名字,笔画比她平时写的要飘,她把笔帽扣上,咔嗒一声,指甲盖都在发颤。 闻韶年收回文件站起来:“从明天开始。”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今晚你先休息,有什么需要找王管家就行。”说完起身离开了。 江柚目送她上楼。 睡袍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腰间的带子系得不算紧,隐约能看到腰身曲线。 她赶紧移开视线,低头喝了一口已经凉掉的茶,把茶杯重重搁回茶几上,双手捂住脸。不能看不能想,她是信息素劣等Alpha,不该有这种反应。 不对,她有的不是生理反应,是好奇心。 对,她只是想知道冰山上司在‘身体指标不稳定’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 仅此而已! 8. 第 8 章 江柚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翻来覆去地怎么也睡不着。 从十八岁开始,她的信息素体检报告就被宣判为“活性极低、近似于无”,可今晚在闻韶年靠近的时候,确确实实有了动静。但金主是因为她废了、没有威胁才和她结婚的,要是知道了真相怎么办?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叹了口气,闭上眼睛,只觉得脑子乱得像一锅粥。 过了许久才睡着,然后她做梦了。 一个大胆到诡异的梦。 梦里她在办公室,不是她的工位,是三十六层那间巨大的总裁落地窗办公室。 她的冰山上司闻韶年坐在办公桌后面,穿着一件黑色高领针织衫,头发盘成一丝不苟的发髻,手里拿着她的方案,眉头微微蹙着,开口就是一句:“江组长,你这个方案这么垃圾,是把用户当傻子还是把我当傻子?” 江柚站在办公桌前,手心里攥着一个小小的银色包装袋。 那里面是“燃情”,她还在设计的Omega信息素抚慰贴片,设计部的未上市新品,被总裁嫌弃了无数次。前两天她修改设计,从抽屉里翻出来看过一眼就又塞回去了,这会儿正实实在在地躺在她掌心里,包装袋的边角被她攥得皱巴巴的。 此时此刻,她还有些分不清真实和梦境。 而闻韶年还在训她:“传感器灵敏度的阈值设得这么保守,你到底是想做一款好产品,还是想做一款‘不会出错但毫无价值’的产品?我说了多少次,必须大胆创新——” “闻总。”江柚听见自己开口,声音平静得不像话,像是被什么东西附了体。“你听我说。” 闻韶年顿了一下,抬眼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意外。大概是没想到这个平时在全员会上连大气都不敢出的江组长,今天居然敢大胆打断她说话。 就这一秒的停顿,江柚已经绕过了办公桌,站在了闻韶年的对面。 等闻韶年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晚了,江柚大胆的伸出一只手按在她的椅背上,另一只手闪电般探出去,指尖捏着那片银色贴片,精准地贴上了她的后颈。 那是腺体的位置。 温热、柔软,皮肤下面是Omega生命最核心的感官器官。 闻韶年浑身一震,瞳孔骤缩,猛地抬手想要推开她,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惊怒:“江柚!你疯了?你……你干什么?” 但为时已晚,贴片已经贴上了。 “燃情”的核心成分是温和的催化酶,能在三十秒内渗透进腺体组织,激活Omega体内沉睡的信息素活跃因子。这款产品在设计的时候做过上千次模拟测试,效果温和但不可逆,贴上之后,至少要等两个小时药效才会完全消退。 江柚在梦里清清楚楚地记得这些参数。 闻韶年的脸从冷白变成浅红,只用了不到二十秒。 “你到底……在干什么……”她的声音开始发颤,每个字都像是从嗓子眼儿里硬挤出来的,不再是那种平淡的、命令式的语气,而是带着明显的、无法掩饰的喘息。 她的信息素开始往外溢。 冷梅香,但不再是被强效抑制剂压得若有若无的那种淡淡清香,而是浓烈的、汹涌的、带着狂暴甜蜜气味的香。整间办公室在几秒钟之内被这股气味填满,冷到骨子里,但又在骨缝里燃着一把火。 江柚的呼吸急促起来。 “闻总,”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大胆的几乎不像自己,“数据模型我改了。传感器阈值上调了三格,换了一种柔性基底材料,异物感降低了百分之四十。”她顿了顿,居高临下地看着椅子上那个正在发抖的人,“现在我只想问您一个问题——” 闻韶年靠在椅背上,头微微仰着,眼尾泛起一层绯红,嘴唇被她自己咬得又红又湿,声音断断续续的:“……什……什么?” “方案算过了吗?”江柚近乎恶意的走近她耳边,故意呼出热气,低声问。 闻韶年大概是没料到江柚在这种时候问出这种问题,或者说,她没料到自己的员工居然敢做出这么大胆的事情,此刻毫无防备,发热期的本能几乎快到极限。 “你——”闻韶年的手攥住江柚的衬衫领口,用力到指节发白,但那股力道软绵绵的,与其说是推拒不如说是抓住什么支撑。“你……你好大的胆子……” “嗯?”江柚凑近了一点,“闻总说什么?我没听清。” 闻韶年的眼眶红了,那双平日里淬了冰、看人一眼就能把人从头冻到脚的眼睛,此刻水汽弥漫,睫毛被沾湿成一绺一绺的,整个人看起来脆弱得像霜打的梅花。 “可以了……我说数据可以了……”她咬着嘴唇说出来的,声音里带了哭腔,“方案……算你过了……” 江柚心里那个爽字,从脚底板一直蹿到天灵盖。 那种感觉比升职加薪还痛快,她看着眼前平日里高高在上、冷若冰霜的总裁,此刻软在办公椅上,衣领被汗水浸湿了一小片,脸上全是那种被逼到极致后的迷茫和脆弱。 她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那我——” 这句话没说完,江柚猛地睁开眼,盯着天花板,意识从梦境的边缘一寸一寸拉回来。 她大概躺了有足足三十秒。 然后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哀嚎:“唔——” 枕头吸收了大部分音量,但那种羞耻感没有。它密密麻麻地涌上来,从脚趾尖一路爬到头发丝,每一个毛孔都在说:你完了,你彻底完了。你居然敢做这种梦,居然把老板摁在办公椅上逼她哭着承认方案过了。 江柚猛地坐起来,双手用力拍打自己的脸颊。 “清醒!清醒!江柚你疯了吗?你连跟她对视都不敢超过三秒!你连她拉链卡住了帮你拉一下都抖得像帕金森!你怎么敢做这种梦的?” 可江柚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梦里闻韶年仰着头、眼尾泛红、声音发抖的样子。 太具体了。 具体到每一帧画面都像高清摄像机拍下来的,她甚至能回忆起梦里闻韶年衬衫领口被汗水浸湿的形状,还有她咬嘴唇时下唇上留下的牙印。 江柚双手捂住脸,从指缝里发出一声长长的、痛苦的叹息。 “……我是个变态吗?” 不不不,她就是压力太大了,才会在梦里发泄而已。 对,就是这样。 江柚深吸一口气,起床走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鞠了一捧冷水泼在脸上,水滴顺着下巴滴落,她抬起头看镜子里的自己。 脸是红的,眼神是慌的,表情是虚的。 洗漱完换了衣服,江柚磨磨蹭蹭地走出卧室。 走廊里安安静 静的,闻韶年的卧室门关着,不知道是还在睡还是已经走了。她松了口气,沿着楼梯往下走,心里盘算着早餐吃什么。 等她拐过走廊转角,整个人定在了原地。 闻韶年坐在餐桌前,白色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头发盘成一个利落的低发髻,面前摆着一杯黑咖啡和一份打开的平板电脑,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图表和文字。她坐得很直,背脊挺得像一把尺子,整个人在清晨的日光里像一幅冷淡的、精雕细琢的工笔画。 江柚的脑子里瞬间闪回梦里的画面—— 闻韶年靠在办公椅上,仰着头,眼尾泛红,声音又软又哑地说了句“数据可以了”。 江柚赶紧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让自己回过神来! “早。”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嗯,早餐在厨房,自己拿。”闻韶年说完,低下头继续看平板。 江柚张了张嘴,想说“不用了我真的赶时间”,但话到嘴边又怂了。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飘了一下,飘到闻韶年的后颈,那里被衬衫领子遮得严严实实,什么也看不到。 但江柚知道那下面是腺体,是她梦里贴了贴片的地方。那片皮肤在梦里发烫、泛红、渗出薄薄一层汗,整个人的信息素失控到连抑制剂都压不住,冷梅香混着湿热的水汽在办公室里弥漫……她回过神,吓得一个激灵。 “好。” 她赶紧走到厨房,拿了属于自己的那份早餐,走到餐桌最远的那一端,差不多隔着整张桌子的对角线那么远坐下来。 全程不敢抬头看一眼。 但她的脑子没在听话,像某种不受控的循环播放程序,一遍又一遍地切回梦里闻韶年脸红的样子、咬嘴唇的样子、眼眶泛红的样子、声音从训斥变成颤抖的样子。 江柚抬起头,偷偷地、飞快地、像做贼一样往闻韶年的方向瞟了一眼。 她在看后颈。 只看了半秒,连一秒钟都不到。 但闻韶年正好抬起头来,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 江柚血液倒流,心脏骤停,整个人从头到脚冻成了一尊冰雕。 闻韶年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精准地锁定了她还没来得及收回的视线终点——后颈的位置。她端着咖啡杯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缓缓放下杯子,杯底叩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嗒”。 江柚想死。 “你好像很怕我。” 闻韶年平静地开口,嘴角浅淡的弧度明明在笑,却让人感觉到满满的压迫感。 江柚张了张嘴,脑子一片空白。 她能说什么?说“不是怕你,是心虚。因为梦里我把你摁在办公椅上,贴了燃情贴片,你被我搞得又软又哭,还过了我的方案”? “没有。”江柚听见自己说,声音低不可闻,“我,我就是有点不习惯。” 闻韶年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放下,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她。 那双眼睛在她脸上停了三秒钟,然后移开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低下头继续看平板电脑。 “那就好。” 三个字,轻飘飘的。 江柚看不懂她的意思,只能紧张地低头咬了一口三明治,食不知味的嚼着,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辈子,绝对绝对不能让闻韶年知道她做了什么梦。 9. 第 9 章 江柚正式开启了精分生活。 在公司她是闻总手下不起眼的组长,方案被批得狗血淋头还得点头哈腰说“您说得对”。回家她是名义上的伴侣,必须把一切接触,严格控制在协议范围之内。 在公司被训已经很苦逼了,她不想回家还被金主老婆嫌弃。 下午全员会,闻韶年坐在主位上翻方案,手指一张一张捻过去,会议室里安静得只剩纸页摩擦的声音。 翻到江柚那一页的时候,整张纸被她折了一道印子。 “啪。” 方案合上了。 会议室里所有人脖子一缩,连呼吸都放轻了。 “灵犀贴片的数据模型改了三天就改出这种东西?”闻韶年抬起头,目光精准地落在江柚脸上,“江组长,你告诉我你这三天在干什么?” 江柚坐在椅子上,后背僵得笔直。 她心里慌得一批,但表情稳如老狗,至少她希望自己看起来稳如老狗。她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掐了自己一把,开口的时候声音还算镇定:“闻总,我在优化核心算法,下一版会重新调整基材方案。” 闻韶年看着她,会议室安静得像停尸房。 好几秒之后,闻韶年把方案推回来,指节敲了敲封面:“三天后我要看到新版本,如果还是这种程度,灵犀贴片的项目我会直接换人。” “好的闻总。” 江柚看上去还算平静,闻韶年神色古怪的看了她一眼,冷脸起身。 “散会。” 闻韶年说完,率先离开了会议室,众人这才松了口气。 江柚敢怒不敢言,垂头丧气的起身往外走,心里默默吐槽老板不是人。 小林从后面追上来,压着嗓子嚷嚷:“组长你是不是得罪闻总了?她为什么只盯着你一个人骂?老赵那方案你都看了吧?垃圾得我都想替他重写,闻总翻了一眼就过了!” “可能……我比较显眼。” “恐怕没这么简单。”老赵也从后面追上来,手里还端着个保温杯,“你那个方案我看过,哪有说得那么差。她就是鸡蛋里挑骨头,专门找你茬。” 小林疯狂点头:“对对对,我感觉闻总就是针对你。组长你说实话,你是不是以前得罪过她?抢她停车位了?茶水间偷喝她咖啡了?” 江柚看着小林那张写满八卦欲的脸,差点把真相脱口而出。 她没得罪闻韶年,她跟闻韶年领证了。 她每天回家都要跟那人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眼睁睁看着她把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低头看平板的时候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她连看都不敢多看,生怕自己控制不住表情,上次多看了两眼,筷子差点戳进鼻子里。 “别胡说,”江柚压着嗓子,“闻总对事不对人,她只是要求高。” 小林翻了个白眼:“组长你真是卷王附体,被骂成这样还帮她说话。” 江柚回到工位坐下,打开灵犀贴片的方案文件,盯着屏幕发了会儿呆。 数据模型确实有问题,她自己心里清楚,这三天她把所有精力都砸在传感器阈值和核心算法上了,基材部分完全没动。闻韶年骂得对,她的方案偏科严重,像个瘸子。 但她没想到闻韶年会当众折她的方案,毕竟那么多人看着呢。 江柚低头揉了揉眉心,胸口那点闷气还没散干净。 她知道闻韶年严格,但被当众敲打的感觉真不爽,尤其那个人还是跟她领了证的人,虽然是协议结婚,多少也该留点情面吧。 江柚深吸一口气,重新把注意力拉回屏幕上。她调出灵犀的参数对照着看了一遍,又把闻韶年每周会上提过的那些要求重新翻出来做标记,传感器灵敏度阈值往上调,基材换一种更柔软的复合材料,佩戴舒适度优先。 然后她犹豫了一下,开始偷偷参照自己对闻韶年的了解改参数,如果这款贴片用在闻韶年那样极度自制的人身上,什么程度的催化因子释放最合适? 缓释机制应该怎么设计才能不让她产生抗拒感? “靠。”江柚小声骂了一句,“让你骂我,我就拿你当样本,反正你永远不知道。” 她仿佛瞬间来了灵感,心中的郁气也消散了不少。 就连工作时间仿佛都变快了,快下班的时候妈妈打了个电话,刚接起来就听见锅碗瓢盆的响动,还有她姐江棠在背景里嚷嚷“妈你别动那个我来我来”。 “柚柚啊,”蒋婉清的声音凑到话筒边,“你出差怎么样了?什么时候回来?” “还在忙,妈你们吃饭了吗?” “吃了吃了,棠棠点的外卖,酸菜鱼。”蒋婉清语气得意,“你放心吧,妈听你的话,煤气灶一次没碰过,厨房干干净净的。” 江棠的声音凑过来:“柚柚我跟你说,妈今天学会用外卖软件了!她在那儿挑了半天,选了一家说评分高的,不像以前看见什么点什么,上次点了个一星店的炒面,吃完拉了三天。” 江柚忍不住笑了:“那就好,等我回去给你们做好吃的。” 挂了电话,她踏实了一些。妈和姐没出什么乱子,这比什么都强。 而这时候,部门群炸了。 小林率先甩出一张工资条截图:“卧槽卧槽卧槽你们快看我的绩效奖金!三倍!这个月绩效三倍!” 群里安静了三秒。 老赵发了一张自己的截图:“……我也三倍。” 紧接着其他人纷纷冒出来,两倍半的,三倍的,连实习生都收到了一笔项目津贴,金额比上个月工资还高。群里瞬间被惊叹号和表情包淹没。 “是不是闻总看我们最近加班太辛苦?” 沉默了几秒,彻底沸腾。 “闻总万岁!” “有钱的老板脾气急点怎么了?我能忍!” “我还能再忍她骂十年!” “从今天开始闻总是我的神!” 小林疯狂戳江柚私聊:“组长你看到了吗?三倍绩效!闻总真是太大方了!” 江柚看着银行到账通知上那串数字,也愣了好一会儿,她的项目绩效居然也是按照三倍发的,还以为被批的这么惨,要被扣项目奖金呢。 她心情好了不少,正想回小林,手机一震,屏幕顶端弹出一条消息。 闻韶年:“今晚早点回家,执行互助条约。” 江柚盯着这句话,手指猛地悬在屏幕上方顿住了。 好半晌,她才反应过来,说不上是紧张还是别的什么。就是觉得莫名的诡异,明明是那么亲密暧昧的事情,但是从闻韶年嘴里说出来,就像是要执行什么工作一样。 什么旖旎的氛围都没了,只剩下满满的压力。 她叹了口气,深呼吸三次才认命的打出两个字:“好的。” 下了班,江柚今天破天荒没有加班,六点一到就拎包走人。 小林在后面喊“组长转性了走这么早”,她装作没听见,步子迈得飞快。 到家的时候别墅里空荡荡的,江柚换鞋的时候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别的什么。 她先洗了个澡,换了件干净的家居服,然后坐在卧室床上盯着对面那面墙发呆。墙上挂着一幅抽象的装饰画,她瞅了半天没有看出画的是什么,直到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她条件反射地抓起来看。 是周小鱼发的一堆表情包,问 她晚上干嘛。 江柚打字:“加班。” 周小鱼:“???加班你不回我消息??” 江柚:“刚忙完。” 周小鱼发了个“你最好是”的表情包。 江柚没心情和她瞎聊了,耳朵竖着听楼下的动静,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她心跳猛地窜一截。窗外有车经过,引擎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她的心跳跟着起起落落,最后发现不是闻韶年的车,又落回去。 她觉得自己像个等着拆炸弹的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楼下终于传来大门开合的声音。 江柚猛地站起来,动作太急膝盖磕了一下床沿,疼得她龇牙咧嘴地蹲下去揉了两秒。等她直起身的时候,楼梯上已经响起脚步声,不紧不慢的,一步一步走上来,走到二楼走廊的时候顿了一下,然后往客厅的方向去了。 江柚深吸一口气,把床头柜上那个银色小袋子攥进手心,拉开卧室门走出去。 闻韶年正站在客厅玄关那儿换鞋,背对着她,露出后颈一小片白皙的皮肤。她弯腰把高跟鞋脱下来摆进鞋柜的时候,肩胛骨的轮廓从西装面料下面隐约透出来。 江柚站在走廊口,攥着包带,脚趾在拖鞋里偷偷抠了两下。 闻韶年换好鞋转身,看见她站在那儿,眉毛微微抬了一下:“你回来的挺早?” “嗯。” 江柚忍不住小声腹诽,不是你让我早点回来的吗? 闻韶年没说什么,脱了外套搭在手臂上,走到客厅沙发上坐下。 江柚从走廊口走到沙发旁边,站住了,实在不知道该开口说些什么打破这尴尬的气氛,焦急之下,没脑子的话旧脱口而出,妥妥的牛马发言。 “那个闻总……谢谢。” “谢什么?” “奖金,多了很多。” 闻韶年翻了一页文件,目光没离开纸面:“你用设计帮我赚钱,我给你发奖金,公平交易。”她顿了顿,又说:“灵犀贴片如果按现在的进度走,上市后的预期收益够再发三次这种规模的奖金,前提是你能拿出合格的方案。” 江柚被噎了一下。 这个人说话永远滴水不漏,你想跟她客气两句都找不到缝隙。偏偏她每个字都合理,合理到你无话可说。那种被老板全方位碾压的感觉又回来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闻韶年合上文件,抬起头看她:“没问题?今晚按照协议执行互助条约吧。” 江柚傻了。 这么直接的吗?都不铺垫一下? 她大脑宕机了好几秒,“互助条款”四个字像块石头砸进脑子里。她张了张嘴,喉头发干,眼睛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手脚也不知道该往哪儿摆。 闻韶年看着她,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愣着干什么?我不是提前给你发过消息了?” 那个语气跟开会的时候一模一样,不耐烦,嫌弃,带着一种“你在浪费时间”的冷淡。好像她刚才说的不是“今晚□□”而是“今晚把方案改完发我”。 江柚回过神:“我知道,我准备好了。” 闻韶年睨了她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你看起来可不像准备好了的样子”,但她没开口,只是把文件放到茶几上,端起水杯慢慢喝了一口,等着。 江柚忍不住在心里骂自己。 事到临头还慌得不像话,可她就是怂,没办法。 江柚耳朵烫得能煎蛋了,她把贴片握在掌心里攥了攥,站到闻韶年面前垂着头。 “我们现在开始吗?” 声音又轻又哑,她听着都觉得丢人。 10. 第 10 章 “我们现在开始吗?” 闻韶年抬眼看了她一下,放下水杯站起来。 “嗯,去卧室。” 说完转身就走,家居服下摆晃了晃,步子不急不缓。 江柚跟在后头,盯着她后腰那条蝴蝶结系带,脑子里嗡嗡的,跟赴刑场似的。 闻韶年的卧室在二楼走廊尽头,门开着,暖黄壁灯亮着。江柚走进去,心跳已经有点不听话了。房间比她想象中简洁,一张大床靠墙,深灰床品铺得跟熨过一样,纱帘外是模糊的树影,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咽口水的声音。 “坐。”闻韶年指了指床边的单人沙发,自己坐到床沿上,腰杆挺得笔直,双手叠在膝盖上,活像在开董事会。 江柚坐下,两人相隔一米多,面对面,空气安静了两秒。那股冷梅香又飘过来了,混着沐浴露的味道,淡淡的,但存在感极强,像一只无形的手在她鼻尖晃悠。 “我……我先介绍今天用的产品。”她从口袋里摸出银色小袋子,拆开,取出心形贴片,“这是心形信息素贴片,主要成分是人工合成的Alpha信息素类似物,浓度很低,不会引起排异反应。作用是模拟Alpha轻抚Omega腺体的感觉,帮助放松。” 闻韶年看着那个小贴片:“怎么用?” “贴在腺体上。”她指了指自己后颈,“这儿。” 闻韶年微微侧头,把后颈露出来。 江柚的目光落在那截皮肤上,心跳猛地蹿了一截。白,细,光洁,腺体位置微微隆起,在暖光下泛着淡淡光泽。 她深吸一口气:专业,我是专业的。 江柚撕开包装,取出贴片,淡粉色半透明,指尖上微微发凉。 “我贴了。” 她站起来走到闻韶年身侧,弯腰,拨开她后颈的头发。发丝很软,滑过指尖,冷梅香比客厅里浓了好几倍,直往鼻子里钻。江柚屏住呼吸,夹着贴片小心贴上去。 指尖碰到皮肤的刹那,像丝绸贴着手腹,细腻光滑,底下还透着微微的温度。 闻韶年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肩胛骨线条微微绷紧,又松开。 “感觉到了吗?”江柚退后半步。 “有点凉。” “嗯,刚贴会凉,十秒后变温热。” 两人安静等着。 空气里的冷梅香越来越浓,江柚忍不住偷偷吸了一口,那天在休息室的味道又回来了,冰面裂开一道缝,寒气裹着暗涌往外冒,冷得惊心动魄。 “现在呢?”她用力压下那阵恍惚。 闻韶年闭着眼,睫毛在眼下投了片小阴影:“温热的,像有人用手指轻轻按着。” “有抚慰感吗?” “有一点。” 江柚心里松了口气,从床头柜拿起那瓶Omega专用腺体按摩油,她提前准备好的。“这是帮助贴片有效成分渗透的,我……可以帮你按吗?” 闻韶年睁开眼侧头看她一眼,目光带着点审视,但很快收回去。 “可以。” 江柚倒了几滴油在手心搓热,重新站到她身后。手指落上后颈的瞬间,冷梅香忽然浓了一分,她的腺体猛地一跳,像被什么东西从沉睡里硬拽了出来。 她的手停在半空,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不对,体检报告写得明明白白,她的信息素活性极低,几乎为零,对任何Omega信息素都不敏感。她是天生的废A,这是闻韶年选中她的理由。 可现在,她的腺体居然正在发烫,像一颗休眠了太久的种子突然开始发芽。 “怎么了?”闻韶年睁开眼。 “没……没什么。”江柚把声音绷住,“你后颈这块肌肉有点紧,我换个手法。” 她重新调整呼吸,把注意力全压在指尖。拇指沿着颈椎两侧从发际线推到肩膀,力道均匀,动作缓慢。但腺体里的热量在往上涌,顺着后颈爬进头皮,烧得她耳根发烫。 冷梅香缠在空气里绕着她的呼吸打转,每吸一口都像在往火堆里添柴。 江柚在心里疯狂刷屏:冷静!你是废A!你不能有反应!你是有职业操守的人! 但身体的反应很诚实。腺体越来越热,心跳越来越快,指尖甚至开始微微发抖。 她咬着后槽牙,拼命把一切压到皮肉最深处。 闻韶年的呼吸在变深,从急促的浅呼吸变成缓慢下沉的深度呼吸。肩膀一点一点往下沉,整个人从笔直的坐姿慢慢软下来,像一块冰渐渐化成水。江柚能感觉她变软了,姿态、肌肉都在变软,甚至轻轻往她的方向靠了靠。 “还好吗?”江柚压低声音。 “嗯。” 闻韶年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度,带着一点鼻音,尾音微微拖了一下,听起来没那么冷了。她把头往江柚的方向偏了偏,后颈弧线在灯光下更清晰,皮肤因为按摩泛起薄薄一层暖粉色。 江柚低头看见那片粉色,腺体里的热量猛地蹿了一截。 她咬着牙继续按,拇指在脖颈与肩膀交界处打圈,指腹下的皮肤越来越热。冷梅香混着按摩油的植物香气丝丝缕缕往鼻腔里钻,像什么柔软的钩子轻轻拽着她的神经。 闻韶年的呼吸节奏也开始不稳,偶尔忽然变浅再慢慢恢复,像是刻意克制着什么,但江柚看见她指尖微微蜷了一下,就那么一下,指节绷紧了不到一秒又松开。 这人连放松都吝啬得不行,可每一个细微的变化都精准地引爆江柚不该醒的东西。 她死死压制,把一切反应全部藏好。 绝对不能被发现。 闻韶年选她是因为她“废了”,一个对Omega信息素毫无反应的Alpha,安全、干净、不会失控。如果被知道她有反应,哪怕只是一点点,这段婚姻就完了。协议作废,她滚回原来的生活,一家人重新陷入困境,闻韶年会去找下一个更安全更“废”的人。 所以必须忍住。 她的手还在按,节奏没乱,力道没变,后背的汗已经悄悄浸湿了衣领。 闻韶年忽然动了。她把头更完整地歪向江柚的方向,像在那一下按压里无意识地放任自己贴过来,后颈皮肤几乎蹭到江柚的指节。 冷梅香在这一瞬倏地浓了半度,江柚的手猛地顿 住,指节绷得发白。 幸好闻韶年闭着眼,没看见她失态的那一秒。 “闻总……”她喉头发干,声音哑得不像自己,“力度还可以吗?” “可以。” 闻韶年的声音很轻,带着舒服到骨子里才有的低低鼻音,尾音像被什么拢住了一样微微颤了一线。她的耳朵已经红了,从耳尖往下蔓延成浅浅的粉色,像纸上的墨慢慢洇开。嘴唇也被她自己咬了一下,松开时留了一道浅浅的白印,很快又被血色填满。 江柚盯着那抹粉和那道印,脑子里嗡了一声。 耳朵红了。呼吸乱了。皮肤烫了。唇上还有咬过的痕迹。这人什么都藏着掖着,可偏偏那些藏不住的东西,每一个都在精准地扯着她体内那根不该被碰的弦。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撑过后面的十分钟的,每一秒都被拉长了一百倍。手指在闻韶年后颈和肩膀上机械地按揉,腺体却在体内乱跳,冷梅香的雾绕着她一圈一圈收紧,她的呼吸越来越浅,指尖越来越烫,唯一的念头就是不能停,停了就暴露了。 直到闻韶年终于睁开眼,微微侧头看了一眼床头柜镜子里的贴片。 已经变薄了很多,淡粉褪成几乎透明。 “吸收得不错。”江柚收回手,故作淡定:“说明你的腺体对这个配方接受度很高。” “嗯。”闻韶年站起来,家居服领口因为刚才的姿势微微歪了一点,露出一小截锁骨。她伸手正了正,转身时目光落在江柚脸上。 江柚飞快低下头假装收拾精油的瓶盖。 “今晚到这里。”闻韶年说,“下周同一时间继续。” “好。” 闻韶年侧身看了她一眼,“你的手法,很不错。” “谢……谢谢闻总夸奖!”江柚仿佛面对上司的夸奖,颇为搞笑的回应。 “在家里,你不用这么拘束。”闻韶年难得笑了笑。 江柚差点不行,那个笑实在太好看了,仿佛寒冰初融,春意缠枝。 她心跳快了好几拍,连忙起身道:“那个……时间不早了,您早些休息吧,我……先走了。”说完就起身跑了。 江柚一路冲回自己的房间,反手锁上门,冲进浴室拧开冷水龙头。冰凉的水砸在皮肤上的瞬间她整个人打了个激灵,靠在瓷砖上慢慢滑坐下去,冷水从头顶浇下来顺着发梢滴落,把家居服浸透了。 但腺体里的热度还在,后颈那块皮肤烫得像被烙铁贴过一样。 江柚双手捂住脸,从指缝里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 “完蛋了……完蛋了……” 她居然不是废A,她的腺体不是退化,是像休眠火山一样蛰伏了整整八年,闻韶年的信息素就是那个把它炸醒的东西。刚才在主卧里,她能感觉到腺体在跳,像某种沉睡太久的器官终于睁开了眼。 如果不是她拼命压着,信息素恐怕早就溢出来了。 “我得去看医生……得搞清楚怎么回事,不然总有一天会被发现的。” 明天,明天就去找医生。 在那之前,绝对不能再让闻韶年看出任何破绽。 11. 第 11 章 江柚是被自己的信息素呛醒的。 味道浓烈得她自己都认不出来,像某种被压抑了太久的野兽终于撕开了笼子,从骨头缝里往外涌,滚烫、霸道、带着侵略性的烈意,把她整个人包裹在里面。 她睁开眼的时候脑子还是懵的,盯着天花板看了好几秒才意识到,卧室里的光线是黑的,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线月光,手机显示凌晨三点四十分。 她睡了还不到三个小时,而她的后颈烫得像被火烧过一样。 江柚猛地坐起来,用手一摸,腺体位置皮肤滚烫,脉搏在底下突突地跳。 她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身上那件棉质睡裙已经被汗浸透了,紧紧贴在背上。 然后梦里的画面一股脑涌上来,像潮水一样把她淹没了。 她又梦到了闻韶年,就在不久前的卧室,还是暖黄色的壁灯,但这次她没有克制。 梦里她抱着闻韶年,两个人跌跌撞撞地倒在床上。 她的嘴唇贴着闻韶年的耳廓,低声说:“安抚贴片有什么好的,让我来帮你。” 闻韶年的脸色变了,那双平日淬冰的眼睛里全是惊怒,伸手推她的肩膀,说你滚,我说过你要敢碰我就立刻协议离婚,违约金一千万你付不起。 她推搡的力气软绵绵的,连手臂都在发抖。 江柚当时居然笑了,甚至大胆的凑了过去,把闻韶年后颈贴片揭下来丢到一边,然后俯下身贴近她颈侧,说:没关系,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能睡你一次死也值了。 然后她就不不知死活的释放了信息素。 梦里那个场景过于具体,她记得闻韶年整个人僵住了的样子,瞳孔骤缩,嘴唇微微张开,像要说什么但一个字也没能发出来。一股浓烈的Omega信息素从她身上炸开,冷梅香铺天盖地,但那股寒意只持续了不到两秒,就被她的信息素完全压了下去。 江柚闭上眼,那些画面还在脑海里一帧一帧地回放。 梦里她把闻韶年压在身下,手扣着她的手背按在枕头两侧,吻落在她后颈腺体上时闻韶年整个人弹了一下,像触了电一样,喉咙里溢出了一声短促的低吟。 后来就完全失控了,闻韶年的冷梅香被她逼到无处可退,混着汗水把整张床单浸得湿漉漉。她听到闻韶年的声音从抵抗变成断断续续的呜咽,最后只剩下破碎的、带着哭腔的求饶,说她不要了,真的不要了,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而她恶劣的,在梦里一路把人欺负到哭着叫她名字,一声比一声软。 江柚猛地睁开眼,心跳声大得像擂鼓一样擂在耳膜上。 “疯了……” 她声音都哑了,嗓子干得像吞了一把沙子。后颈又跳了一下,这次跳得更重了,一阵热流从腺体涌出来,灼热难当,让她整个人更慌了。 这不是普通的做梦反应。 是易感期。 她活到二十五岁,第一次体验到易感期。这一刻她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体内有什么东西在苏醒,在叫嚣,在催着她去隔壁房间把那个人摁到床上,把梦境变成现实。 江柚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内侧,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不行,绝对不行,她的理智在尖叫。 闻韶年选她是因为她安全,如果她冲过去把人扑倒,这念头太可怕了。江柚咬着牙从床上翻下来,脚踩在地板上的时候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勉力撑住床沿才站稳。 她扶着墙挪进浴室,拧开冷水龙头。 冰凉的水砸在她头顶的一瞬间,她整个人打了个寒噤,牙齿咯咯地磕了两下。冷水顺着发梢滴落,沿着脖颈淌过腺体那块滚烫的皮肤,稍微降了一点温。江柚靠在瓷砖墙上喘了好一会儿,才感觉自己稍稍镇定了一点。 就在这时候,敲门声突然响了。 笃笃笃。 三下,节奏生硬。 江柚整个人弹了一下,后背猛地撞上墙壁,冷水溅了一脸。 门外传来闻韶年的声音,隔着一扇门板,比白天还要冷几分,夹杂着明显的不耐:“江柚,你在干什么?走廊里全是Alpha信息素的味道,浓得刺鼻。” 江柚头皮发麻,浑身的汗毛一下子全竖起来了。她赶紧抬手关掉了水龙头,浴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她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我……”她嗓子哑得发不出正常声音,咽了口唾沫,努力保持着镇定道:“我……我带了公司新品回来测试,是Alpha的信息 素诱情香水,我不小心打碎了。” 门外沉默了两秒。 江柚屏住呼吸,耳朵贴着门板,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恨不得自己原地消失,闻韶年的声音不急不缓地传了进来:“我不喜欢这种东西,以后不准带回家。” “……好的。”江柚的声音发颤,“对不起闻总,我马上处理好。” 外面又沉默了一会儿,就在她以为闻韶年已经走了的时候,那道声音又响起来:“十分钟之内处理干净,味道太重了,我闻着不舒服。” 脚步声远去了。 江柚顺着门板滑坐下去,膝盖抵着胸口,浑身还在微微发抖。冷水顺着她湿透的睡裙滴落在地砖上,她的心跳快得离谱,后颈的热意非但没退反而更烫了。 她伸手摸了摸腺体,掌心下的皮肤滚烫得像随时要炸开。 她不敢再睡了。 如果又做那种梦,她控制不住自己,真的冲去找闻韶年怎么办? 江柚在冷水底下冲了足足十几分钟,浑身的灼热感才慢慢平复,她换了一身干净的干衣服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睁着眼睛熬到了天亮。 第二天早上她出现在餐桌前的时候,眼底青黑一圈,整个人像被狐狸精吸干了精气。闻韶年坐在对面,放下咖啡看了江柚一眼,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脸色怎么这么差?” 江柚咬了一口三明治,声音有气无力的:“没睡好,有点不舒服。” 闻韶年盯着她看了两秒:“我提醒你,别熬夜改方案,身体垮了项目谁负责。” “不是改方案改的。”江柚低着头小声说,“闻总,我能不能请假去医院看看?” 闻韶年放下杯子,指节在桌面上叩了一下:“直接跟你部门主管请,别找我批。”她顿了顿又说,“看完把诊断报告给我一份。” 江柚心底以凌,抬头看她:“……为什么?” “你是公司项目负责人,身体状况当然要报备。”闻韶年说得理所当然。 “……好,我知道了。” 江柚低低的应了一声,随便吃了两口就溜了。 她一刻也不能等了,必须立刻去医院检查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12. 第 12 章 江柚手机上请了假,立刻就去了医院。 挂号窗口前排了长队,她站在队伍里盯着手机上的排号数字发呆,后背的衣服被汗洇湿了一小片,后颈还隐隐发烫,虽然比凌晨那会儿好了一点,但那种随时可能再冒出来的燥热感始终没散干净。 轮到她的时候护士问她挂什么科,她张了张嘴,嗓子里像堵了团棉花。 “内分泌……信息素科。” 护士抬眼看了看她:“Alpha?” “对。” “几号诊室?” “我不知道,第一次来。”她把身份证递过去,“能帮我查一下吗?” 护士低头操作了一会儿,给她打了一张挂号单:“三楼,七诊室,等着叫号。” 江柚坐在候诊区椅子上,手指把挂号单的边角捏得皱巴巴的。走廊里人来人往,空气里混杂着各种信息素的气味,她以前对这些几乎没感觉,可现在每一种味道飘过她鼻尖,都会让她腺体不自然地缩一下。 她从来没这么清楚地意识到,自己还能如此敏感。 “二十五号,江柚。” 她站起来走进诊室,门关上的一瞬间,心跳快得像要从胸口蹦出来。 接诊的医生是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抬头看了她一眼:“坐,哪儿不舒服?” 江柚坐在椅子上,深吸了好几次才开口:“那个……我成年以后一直信息素冷淡,体检评级是劣等,医生说腺体活性太低,基本不会有周期性发热。但是最近……最近几天,我忽然有反应了。” “什么反应?”医生偏过头看她。 “后颈腺体那块会发烫,尤其是……周围有Omega信息素的时候。而且我昨天晚上,突然进入了易感期。”她说最后那几个字的时候,声音低得快听不见了,耳朵尖红了一大片。 医生手里的笔顿了一下:“你之前有过易感期的经历吗?” “没有,从来没有。”江柚摇头,“这是第一次。” “除了身体反应还有别的症状吗?比如情绪波动,对特定气味特别敏感?” 江柚咬着嘴唇犹豫了好几秒,最后豁出去一样说:“还有……做梦。做那种梦,很具体的那种。” 医生看了她一眼,嘴角浮起一点笑意:“春梦?” 江柚整张脸轰地炸红了,低头用力点了两下。 “频率呢?” “这两天每天都有。”她越说声音越小,“很清晰,醒来以后心跳很快,身上的反应也很……明显,昨晚就是因为梦诱发的易感期。” 医生在键盘上敲了几行字,拿起旁边一个手持式的信息素检测仪,走到她面前:“别紧张,先做个基础检测,你后颈露一下。” 江柚侧过头把头发拨开,医生拿检测仪贴上去的瞬间仪器发出一声短促的蜂鸣,屏幕上跳出一行字——未检测到显著信息素波动。 医生咦了一声,又换了一个位置贴了一次,还是同样的结果。 “居然一点波动也没有。”医生回到电脑前调出一份档案,“你刚才说这几天对Omega的信息素有反应,对吗?那我们现在做个诱发性测试,我会用人工合成的Omega信息素靠近你的腺体区域,如果真的有反应,仪器应该能捕捉到。” 接下来四十分钟,江柚坐在诊室里,让医生用各种浓度的模拟物试了一遍又一遍,可她从头到尾腺体都安静得像块石头,检测仪上一次也没成功捕捉到任何数值变化。甚至连那种强烈到刺鼻的浓度释放到她后颈时,仪器屏幕上的数字都纹丝不动。 医生扶了扶眼镜,表情变得认真起来:“常规刺激对你确实没用,你的腺体应该是处于深度休眠状态,只在特定条件下才会被激活。这样吧,你先躺到那边床上,试着进入睡眠状态,我看看有没有机会捕捉到信息素波动。” 江柚躺到检查床上,掌心全是汗。 医生关掉了主灯只留了一盏暗黄的壁灯,一段低频的白噪音从音箱里缓缓淌出来。她闭上眼睛,脑子里乱得像团麻,却又累得眼皮发沉。前半夜没合眼,冷水冲了四十分钟的疲惫此刻全部涌上来,她甚至没撑过五分钟就睡着了。 然后她又做梦了。 梦里还是闻韶年,这次场景换成了那张深灰色的大床,她自己的卧室里。 闻韶年穿着那件香槟色睡袍被压在床上,睡袍带子散开了,领口敞着一大片。 她俯身下去吻她,吻她后颈腺体那块皮肤,闻韶年在梦里挣扎得比上一次更凶,手推她的肩膀,推不开就攥着她领口用力往外扯,嘴里骂着:你疯了江柚,你清醒一点,你要什么女人找不到,非要来惹我。 她在梦里低声笑,说我就想要你。 然后强势的释放了信息素。 浓烈的、滚烫的、带着强烈压制的灼热,瞬间把闻韶年的冷梅香吞得一干二净,闻韶年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瞳孔散开又缩紧,身体从头到脚都绷直了,喉间溢出一声破碎的、几乎认不出是她自己发出来的声音。 后面的事情就更加混乱了,江柚记不太清细节,只记得真的太刺激了。 直到她猛地睁开了眼,心脏跳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浑身热得惊人,后背的衣料又被汗浸透了。她躺在检查床上急促地喘气,眼前的天花板旋转了两圈才稳定下来,然后她听到了仪器的蜂鸣声——短促、急促、连绵不绝地响着。 医生站在床边,手里举着检测仪,屏幕上的数值正在疯狂跳动。她盯着那些数字看了一会儿,低头在病历上刷刷写了几行,然后颇为惊讶的抬头看向江柚。 “恭喜,你根本不是什么废A。”医生把检测仪的屏幕转过来给她看,“这个数值,普通Alpha的正常波动范围上限是800,你的峰值,刚才那个瞬间跳到3700多 。” 江柚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是SSS级Alpha。因为信息素阈值太高,对伴侣的要求也相应极高,普通Omega的信息素根本不足以激活你的易感期,所以才会一直休眠到现在。”医生把仪器放下,又看了一眼数据记录,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好奇,“而且你刚才那段波动还有一个特征,压制性特别强,几乎到了强制倾向的程度。你个人心理上有这方面喜好吗?” 江柚的脸烧得快要着火了,连连摆手:“没有没有没有。我不喜欢那样,我平时很正常的,我……我就是个普通Alpha。” 医生笑了一声:“别紧张,这不是什么不正常的事,生理本能而已,跟性格无关。”她把打印出来的报告递给江柚,“不过你的情况比较特殊,如果条件允许的话,最好让你的伴侣过来,配合一下治疗。你现在信息素长期压抑,一旦被激活波动会很剧烈,适当的伴侣互动能帮你平稳度过这个阶段。” 江柚两只手攥着那份报告,指尖发白:“她……她不方便。” “不方便?” “她不知道我信息素这么强。”江柚苦笑,“我们之间的事情,比较复杂。” 医生愣了一下,没再多问,低头在处方笺上写了一行字:“那我先给你开点抑制剂,口服的,每天睡前一片,能压住基础波动。但如果后续症状加重,你还是得面对这个问题。信息素不能一直靠药物压着,迟早要找个出口。” “谢谢医生。”江柚接过处方笺站起来,“医生我能再问一个问题吗?” “你说。” “我今天回去以后……还会做那种梦吗?” 医生看了她一眼,语气温和但诚实:“大概率会,你的身体在自我调节,梦境是一种释放机制。建议可以自己适当疏导一下,不要一直憋着,对身体不好。” 江柚的脸又红了,声音闷闷的:“……好好的。” 江柚走出医院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手里攥着那张诊断报告和处方笺,像踩在棉花上一样恍惚。她走两步停下来发一会儿呆,脑子里嗡嗡地转着几个词来回翻搅。 SSS级Alpha。 强制S倾向,信息素长期压抑,需要伴侣配合治疗。 她忍不住想起梦里,闻韶年哭着求她停下来,整个人从头皮到脚趾都麻了。 要是闻韶年知道她觊觎她——不对,是她的信息素觊觎闻韶年,会怎么想她?协议作废,赔偿一千万把她赶出江景豪宅这些都是次要的,重要的是闻韶年不会轻饶她的。 江柚整个人都要疯了,可现在又没别的办法了,坦白是不可能坦白的,她的老板她了解,她要是傻兮兮的坦白了,一定会死的很惨。 现在没别的办法,她只能瞒着,能拖一天是一天。 绝对不能让闻韶年发现。 绝对不能。 13. 第 13 章 江柚站在医院门口发了会儿呆,才想起下午还要上班。 她看了眼手机,时间还早,来得及先吃口午饭。 她低着头走,脑子里还在转那些信息:SSS级Alpha,强制S倾向,被闻韶年的信息素激活了。她越想越觉得荒谬,活了二十五年,一直以为自己是废A,结果一觉醒来变成了稀有品种,这事儿说出去都没人信。 江柚打车来到公司楼下的一个餐厅,找了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点了份套餐,低头翻手机。脑子里盘算着怎么面对闻韶年,万一被发现怎么补救? “江柚?” 一个熟悉又尖锐的声音突然从头顶上方传来。 江柚抬头,看见秦明月站在她桌边,穿了件粉色连衣裙,头发烫着精致的大波浪,手里拎着个小挎包,脸上画着全妆,嘴唇涂得鲜红。 她身后还跟着两个同伴,一看就是那种逛街逛到一半的小姐妹。 秦明月盯着她看了两秒,表情从意外迅速切换成某种得意的冷笑,像是抓到了什么了不得的证据。 “果然是你。”秦明月把包往桌上一放,姿态十足地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我说呢,刚才进来就看到个熟悉的背影,还当自己眼花了。江柚,你不会是跟着我来的吧?” 江柚筷子顿了一下:“我吃饭。” “吃饭?”秦明月向后靠了靠椅背,下巴微微抬起,声音拔高了半个调,“江柚,你别装了,本小姐退婚的时候把话说得够清楚了,你能不能有点骨气?” 江柚看着她那张写满了“你肯定是来蹲我的”的脸,一时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 “秦小姐,我真不知道你在这儿。” “呵。”秦明月冷笑一声,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这话你自己信吗?你不在公司待着,大中午正好跟我进同一家店?江柚,你就承认吧,你就是忘不了我。” 她的两个同伴在旁边捂着嘴笑,带着那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味。 江柚深吸一口气,筷子放下了:“秦明月,退婚那天我答应了,钱也收了,我跟你说得清清楚楚。你要是觉得我跟踪你,那我走了行吧?” 她站起来要拿包,秦明月一把按住了她胳膊。 “呵,被我说中了心虚了?”秦明月仰着脸看她,“江柚,我那天退婚的时候给足你面子了,五十万看病钱,仁至义尽了吧?你现在跑来蹲我,是不是还想再要点什么?我告诉你,没了,本小姐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江柚简直无语极了,刚要开口,余光忽然扫到门口进来一个人。 闻韶年正站在玄关处跟身后的人低声说话,应该是约了客户在这里吃饭。她说完话抬头往店里扫了一眼,目光不偏不倚地落在了江柚这一桌。 隔着五六米的距离,江柚看见她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就那么一瞬间,江柚的心跳漏了一拍,连秦明月按着她胳膊的力道都忽略了。 完了。 闻韶年看见她了,也看见秦明月了。 江柚的脑子里轰然炸开一个念头:她会不会觉得我跟前未婚妻藕断丝连?协议上写得清清楚楚不得与他人发生情感关系,闻韶年要是误会了怎么办? “你发什么呆?”秦明月不满道:“行了吧江柚,你别演了。” 江柚用力抽出胳膊,压着声音说了一句:“我真没跟踪你,秦小姐,你爱信不信。” “我信你才有鬼。”秦明月也站起来,双手抱在胸前居高临下地看她,“反正话给你撂在这儿了,别再来找我了,退婚就是退婚,你再怎么纠缠也没用。本小姐要找的是命定Alpha,不是你这种白开水一样的信息素,你能不能有点自知之明?” 她说得不算大声,但足够让周围三四桌的人都听清了。有人偷偷扭头看了一眼江柚,目光里带着那种“哦原来是劣等Alpha被甩了不甘心”的了然。 江柚抬头看着秦明月那张趾高气昂的脸,忽然觉得特别可笑。 “秦明月。”她开口,声音稳下来了,“你想多了。我就是来吃个饭,遇见了就遇见了,你非要觉得我对你余情未了,那是你的事。但我跟你说清楚,我对你没有那个意思,以前没有,以后也没有。你能别自己给自己加戏了吗?” 秦明月愣住了,大概是没想到江柚会这么直接地怼回来。 “你——” “我吃完了,先走了。”江柚拿起包绕过她往门口走。 经过她身边的时候,秦明月又追了一步,声音压低了但每个字都淬着讽刺:“江柚,你就嘴硬吧你,本小姐绝对不会给你机会的。” 江柚没理她,推开店门走了出去。 她站在商场门口呼吸了两口,心跳还没完全降下来。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闻韶年进门时那一瞬间的表情,眉头动了一下,嘴唇抿紧了一线,然后移开了视线,像什么都没看到一样带着客户往包厢方向走。 那一眼看得江柚后颈的腺体又隐隐发烫了。 她攥了攥包带,快步往公司方向走。 下午上班过得比想象中慢,好在整个下午闻韶年都没召见她,江柚松了口气。可能真的不在意吧,她想,毕竟人家是CEO,日理万机的,哪有空管她在餐厅偶遇前未婚妻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 江柚安慰自己,把心思拉回灵犀贴片上,改到下班铃响才合上电脑。 回家之前她先去药店买了盒抑制贴片,跟口服抑制剂配套用的,贴在腺体上能压住基础信息素泄露。她在药店洗手间对着镜子撕开包装,把贴片贴好,又对着镜子照了照确认看不出痕迹,才放心往回走。 到家的时候别墅里空无一人,王管家说闻总今天有应酬,晚饭不用等。 江柚洗了澡换了件长袖家居服,把腺体那块遮得严严实实,吃了片口服抑制剂,又摸了摸后颈确认贴片贴得服帖,才钻进被窝里躺着。 她没敢睡太死,心里绷着一根弦,耳朵竖着听楼下的动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大门开了,脚步声从一楼传到二楼,不紧不慢,在走廊里顿了一下,然后往她这个方向走过来了。 江柚坐起来,心跳咚咚地擂着胸口。 果然没多久,敲门声响了。 “江柚,出来一下。”闻韶年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听不出情绪。 江柚深吸一口气拉开了门。 闻韶年站在门口,西装外套已经脱了搭在手臂上,衬衫解开了两粒扣子露出精致的锁骨。她挽起的头发有点散,看起来像是喝了几杯酒 但不算多,眼神还是清醒的,只是比平时少了点冷硬的棱角。 她看了江柚一眼,转身往客厅走,江柚立刻跟了上去。 闻韶年把外套放在沙发扶手上,自己坐下来,两条腿交叠,腰挺得笔直。她没有立刻开口,就那么看着江柚,目光像淬了冰的刀片,把她从头到脚刮了一遍。 客厅里的空气越来越沉,江柚站在茶几旁边,脚趾在拖鞋里偷偷蜷了一下。 “那个闻总……”她先开了口,声音有点虚,“有什么事吗?” 闻韶年靠回沙发里,微微偏头看着江柚,说了今天第一句完整的话。 “看来你和前未婚妻还在藕断丝连啊。” 江柚心里一紧,语速快得有点发飘:“闻总,今天中午真的是巧合,我不知道秦明月会在那儿。我跟她说了几句话就走了,前后最多三分钟。” 闻韶年没接话,目光落在她脸上,像在判断她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江柚被她看得手心冒汗,又补了一句:“你不信可以查监控,我说的都是实话。” “我不需要查监控。”闻韶年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信还是不信。她换了个坐姿,把手肘撑在沙发扶手上,指尖搭着下颚,“江柚,我不管你是真偶遇还是假偶遇,协议上写得清楚。我不喜欢不干净的东西,管好你自己,别给我惹麻烦。” 不干净的东西。 江柚脑子里嗡了一下,她站在茶几旁边,手指攥了一下家居服的衣摆,又松开。 “我没去找她。”她说,声音低下来,不像平时在公司里那么小心翼翼,多了几分被践踏自尊的不满,理直气壮道:“是秦明月找我的茬,我从头到尾都没主动招惹她。退婚那天我就把话说清楚了,我对她没有那个意思。” 闻韶年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看着她没说话。 江柚那股委屈忽然就涌上来了,从喉咙口一直堵到眼眶,她自己都觉得意外,从来没在闻韶年面前说过这么长一串硬话。 “既然我们签了协议,我希望闻总你能相信我。” 她说完了,垂着眼站在那儿,不敢再看闻韶年的表情,觉得自己可能说多了。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她听到一声很轻的,几乎不像是会从闻韶年嘴里发出来的笑。 “你还委屈上了?” 江柚抬头,看见闻韶年靠在沙发里,嘴角带着一点还没收干净的弧度。那个笑很短,像冰面上裂了一道细缝又很快合上,但江柚确实看见了。 “……我就是挺冤的啊。”她闷闷地说了一句。 闻韶年看了她两秒,表情微不可察的松动,像是心情忽然变好了那么一点点。 “也对。”她说,目光在江柚脸上停了一瞬,声音里带着一点几近玩笑的戏谑,“反正你也是有心无力,我信你了。” 她说“有心无力”的时候尾音微微往上挑了一下,说完就站起来,拿起沙发上的外套搭在手臂上,转身往卧室方向走。 江柚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反应过来闻韶年的笑。把“反正你也是有心无力”那几个字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嚼了七八遍,忍不住小声腹诽。 看不起谁呢,我可是SSS级Alpha。 14. 第 14 章 江柚回到卧室,关上门,往床上一倒。 闻韶年那句‘有心无力’在脑子里翻了八百个来回。堂堂SSS级Alpha,被人当废柴也就算了,还要被内涵‘有心无力’?江柚越想越气,又不敢真的气,毕竟那是她老板,是金主,是签了协议的合作对象。 真把人惹毛了,协议作废,她拿什么还违约金? 她翻了个身,从枕头里抬起脸,摸到床头柜上的药瓶,倒出一片口服抑制剂含进嘴里。想了想,又掀开被子坐起来,从抽屉里翻出那盒抑制贴片,撕开一片贴在后颈,凉丝丝的,把底下那点隐隐的热意压了下去。 江柚盯着镜子看了看,确认看不出痕迹才躺回去。 关灯,她闭上眼睛开始默念:不要做春梦不要做春梦不要做春梦! 可闻韶年的样子不停往脑子里钻,衬衫领口解了两颗扣子,头发散了一缕,嘴角那个笑意短得像幻觉。她狠狠翻了个身,把被子蒙过头顶,不知道过了多久,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然后不出所料又做梦了。 这回倒不是春梦。 她站在办公室三十六层,落地窗外城市灯火通明。闻韶年坐在黑色办公桌后面,冷淡地盯着她,手里捏着她的诊断报告,薄薄几页纸被修长的手指攥着边角。 “SSS级Alpha。”闻韶年开口,声音冷得像冰窖里捞出来的,“你瞒了我多少事?” 江柚站在办公桌前,后颈的汗唰地冒出来,贴着的抑制贴片像凭空消失了似的。她张嘴想解释,嗓子眼堵了一团棉花,连个‘我’字都挤不出来。 “协议第九条,隐瞒对婚姻状态有重大影响的事实,构成违约。”闻韶年把报告往桌上一丢,纸张散在深色桌面上,白纸黑字,“赔偿金一千万,你自己算算拿什么还。” 江柚脑子里嗡嗡响,膝盖发软,听见自己的声音又低又哑地冒出来:“闻总……我知道错了,我可以签欠条,分期还,我……” 闻韶年笑了一声,那个笑比骂她还让她发怵,眼睛里的冷意一分没减。她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江柚面前,高跟鞋叩在地板上,不紧不慢的两声。 “分期?”她低下头看江柚,近得能看清她瞳孔里映出来的自己那张慌到变形的脸,“月薪两万出头,一千万你要还多久?” 江柚腿真软了,往后退半步,后腰抵上办公桌沿,一句话说不出来。 闻韶年凑近,抬手,食指挑起了她的下巴,指侧不轻不重地托着,让她动弹不得。 江柚心脏猛地一缩,脑子里劈里啪啦炸开一堆乱七八糟的念头,闻总该不会要让她肉偿吧?凑过来亲她怎么办?推开还是半推半就还是直接认命? 各种画面打得不可开交,她紧张得呼吸都停了。 然后闻韶年松了手,从抽屉里抽出一沓纸砸在她面前。 “三十年无偿工作协议。”那声音像在念判决书,“签了,不然法庭见。” 江柚低头看协议上密密麻麻的条款,视线最后钉在签名栏。脸都白了,嗓子眼里终于挤出一声惨叫:“不要啊BOSS!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签。” “我不要!三十年!我还不如去坐牢!” “坐牢也要还钱。”闻韶年垂眼看她,语气没什么起伏,“快点签。” 江柚吓得发出一声鹅叫,猛地睁开了眼睛。 整个人猛地弹坐起来,心跳擂鼓似的撞着胸口,后背的衣服湿了一片,贴在皮肤上凉飕飕的。她大口喘气,手撑着床沿,心脏咚咚咚砸了十几下才慢慢缓过来。 半晌,她抬手捂住了脸。 三十年无偿劳动协议……她怎么会梦见这种东西。 可是越想越心慌,因为真的太像闻韶年能干出来的事了。那个人做事从来只讲效率不讲情面,真发现她瞒了这么重要的事,绝对会把条款一条条搬出来对质。 到时候别说三十年,搞不好真要卖身还债。 江柚哀嚎一声重新倒回床上,后颈的抑制贴片还在,凉丝丝贴着皮肤。心跳平复了,睡意却跑得干干净净。她翻来覆去,从左边翻到右边,又从右边翻回左边。被子踢到床角,枕头揉成一团抱怀里,各种姿势试了一遍,脑子清醒得像灌了三杯咖啡。 窗外从深黑变深蓝,又从深蓝变灰白。 天亮了。 六点半闹钟响的时候,江柚眼皮沉得睁不开,还是硬撑着坐起来。 她整个人像被抽干了,走到洗手间往镜子里一看,吓了一跳,眼底乌青一圈,眼睑浮肿,脸色白里透灰。冷水拍了好几遍脸,又用热毛巾敷了一会儿,效果聊胜于无。 换好衣服下楼,江柚放轻脚步贴着楼梯扶手往下挪。 想着万一闻韶年已经出门了,她可以吃完早饭直接溜走,省一次正面交锋。 结果刚拐过走廊转角就看见闻韶年坐在餐桌前。 头发盘成一丝不苟的低发髻,面前一杯黑咖啡一台平板。她坐得直,背脊挺着,晨光从落地窗洒进来落在肩上,整个人干净利落得像从杂志封面上撕下来的。江柚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挪开,气色好得过分,再看看自己,像被妖精吸过精气。 江柚默默走到餐桌最远端坐下来,跟闻韶年隔了三个空位。阿姨端上早餐,江柚低头夹了筷子蛋送进嘴里,对面就飘来一声清冷的嗓音。 “江柚,你最近到底怎么回事?” 江柚筷子一顿,抬头看见闻韶年正看她,眉头微皱,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一圈。 “脸色一天比一天差,这种 状态怎么好好工作?” 江柚夹着煎蛋的手悬在半空,干巴巴回了一句:“没有……就最近没睡好,白天有点没精神,不影响工作的。” 闻韶年盯着她看了两秒,眉头没松开,“让我的私人医生来家里给你看看。” 江柚手一抖,筷子差点掉了。 “不用不用不用!”她连连摆手,声音拔高了半截,“我没事真没事,就赶方案熬了几次夜,补补觉就好,不用麻烦医生了。” 闻韶年偏了偏头,目光多了几分审视的意味。 “赶方案?灵犀贴片核心算法改了七次,基材方案还在初稿阶段。”她一字一句说得很平,但每个字都像针尖扎过来,“江柚,你的方案报告我昨晚看了,提交时间下午六点整,你告诉我你熬夜赶了哪个方案?” 江柚张了张嘴,脑子里翻了好几个借口,每个都像纸糊的经不起推敲。 闻韶年看她不说话,抿了一下嘴角,收回目光重新端起咖啡杯。 “身体是你自己的,不舒服就直说,不会因为你生病就扣绩效。”她抿了口咖啡放下杯子,“不想看医生也行,自己调整好。别到时候交方案告诉我脑袋发昏写不出东西。” “我知道了。”江柚低低应了一声。 埋头把早餐吃完,全程没敢再抬头,直到闻韶年的声音从背后追过来。 “对了,后天我母亲回来。” 江柚脚下一顿,端着餐盘转身看她。 闻韶年坐在椅子上,平板电脑已经收起来了,淡淡道:“你准备好。” 江柚头皮一麻,想起闻韶年曾经随口提过一句“她妈妈不好相处”,当时没当回事,现在真要见了,压迫感才结结实实压下来。 “阿姨喜欢什么?”她问,“我得准备点东西吧?第一次见面空着手太不像话了。” 闻韶年转过头来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不用准备,她什么都不缺。” “那……她讨厌什么?”江柚追了一句,“你跟我说说,我避开。” 闻韶年沉默了两秒,像在认真想这个问题。 “讨厌撒谎的人。”语气平淡得像在产品参数,“所以你少说话就行,说多错多。她问什么你答什么,不用主动找话题,我提前跟她说过了,你性格比较内向,不爱说话。” 江柚点了点头,一条条记在心里,正想再问点什么,闻韶年已经站起身往玄关走。 “这两天把精神养好。”经过江柚身边时脚步没停,声音淡淡抛过来,“我母亲眼睛毒,你黑眼圈这么重,到时候问起来你应付不了。” 江柚端着餐盘站在原地,她低头看看盘子里那堆碎煎蛋,忽然觉得早餐都吃不下去了。 牛马为何如此艰难。 15. 第 15 章 江柚到公司的时候,整个人还是飘的。 灵犀贴片的数据模型摊在桌面上,她趴在那儿盯着曲线图看了快二十分钟,脑子里一团浆糊,什么都塞不进去。昨晚那场梦的后遗症还没散干净,只要一闭眼,就是闻韶年把诊断报告摔在桌上、冷着脸说三十年无偿劳动协议的画面。 她用力甩甩头,想把这些东西赶出去。冷不丁的小林从身后探出头来,端了杯热咖啡,瞥了一眼她屏幕上乱糟糟的标注,啧了一声。 “组长你这改得也太狠了吧,上个版本不是刚定稿吗?” “闻总说不行。” “闻总说不行你就全推翻?不能在她说的基础上修一修?” 江柚无奈摇头,能修,她也不至于把整份方案揉碎了重组。 她往后一靠,脑子里走马灯似的转,某个被忽略了很久的细节忽然跳了出来。 闻韶年的信息素,每次靠近的时候,那股冷梅香虽然淡,但情绪倾向其实很明显,烦躁的时候冷意重,放松的时候花香浓。 那种差别她以前从没注意过,但现在不一样,她对闻韶年的信息素异常敏感。做了那么多产品设计,接触过海量用户数据,内向的Omega在使用抚慰产品时的反馈是共通的,他们说不出口的东西,信息素全替他们说了。 江柚猛地坐直,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敲了一串关键词。 利用大模型,建一个足够庞大的信息素数据库,把不同情绪状态下的信息素波动特征全收进来,配合机器学习算法分析,贴片在抚慰功能之外,还能多一个辅助功能:帮伴侣理解对方没说出口的情绪。 很多Omega真的不太会表达,尤其是性格内敛的那种。比如闻韶年,惜字如金,这种人要是能用信息素分析辅助沟通,至少能让另一半知道她现在到底什么状态。 越想越觉得这条路走得通。 江柚激动的调出空白文档,手指在键盘上方悬了一瞬,开始飞快打字。 框架,核心逻辑,数据采集方案,模型训练路径,硬件兼容方案。越写越快,之前堵了很久的东西像忽然打通了,源源不断地往外涌。她连小林什么时候走开的都没注意到,也没注意到身后同事议论的声音。 一口气写了两个多小时,江柚停下来,揉了揉发酸的手指,从头到尾读了一遍,自己都觉得满意,这个方向比她之前那个精度竞赛的方案有意思多了。 闻韶年要是看到这个版本,应该不会骂她了吧? 她正想着要不要现在发过去,手机屏幕亮了。 来电显示:江牧远。 江柚接起来,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 “爸,你回来了?” “刚下飞机。”江牧远的声音虽然还能听出疲惫,比上次电话里精神了不少,“柚柚啊,你上次说的那个投资的事,跟闻总谈的怎么样了?” 提到闻韶年,江柚握手机的手指下意识紧了一下。 “我还没跟她正式提。”她顿了顿,“我这几天找个机会问问她。” “好好好,不急不急。”江牧远嘴上说着不急,语气里的期盼藏都藏不住,“你方便就行,别太为难自己。闻韶年那个人在圈子里出了名的难说话,她要是没兴趣就算了,爸再想别的办法。” 江柚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松,“我先探探她口风,她要是感兴趣,我再跟你说。” “好好好,你注意休息,别太辛苦了。” 挂了电话,江柚盯着屏幕看了几秒,脑子里的兴奋劲儿被新的焦躁取代了。满脑子都是投资的事,可偏偏闻韶年这个人,上班的时候是上下级,回家是协议伴侣,两种身份她都没找到合适的时机把这事摊开说。 回到工位坐了一会儿,她拿起手机,打开和闻韶年的聊天框。 打了一行字删掉,打了一行又删掉,最后只剩一句干巴巴的:“闻总,你中午方便吗?我有点事想跟你谈。” 发送。 盯着屏幕等回复,心跳得比改方案的时候还快。 没多久,消息跳出来:“我让助理给你开了电梯权限,你午休的时候直接上来吧。” 江柚盯着这行字看了两秒,好歹放松了几分。 眼看时间还早,她静下心趁着灵感还在,继续修正方案。 直到午休时间到了,身边的同事陆陆续续出去吃饭,或者拿了外卖在工位上吃饭,江柚这才趁着同事不注意,偷偷摸摸的上了总裁专属电梯。 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数字从设计部一层一层往上跳,每停一层,她就紧张几分,感觉那股压迫感跟电梯上升的高度呈正比。 三十六层到了。 总裁办的地毯一如既往厚实柔软,脚步声被吞得干干净净。 助理抬头看了她一眼,指了一下那扇深木门:“江组长,你直接进去就行,闻总在办公室休息。” 江柚点头,走过去敲了两下门。 “进来。” 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没什么起伏。 江柚推门进去,看到闻韶年正坐在办公椅里,低着头按太阳穴,眉头紧紧皱着。面前咖啡杯已经空了,整个人看起来格外疲惫,精神明显不怎么好。 以前她总觉得总裁办的人高高在上,闻韶年更是冷得像座冰山,刀枪不入。可此刻看着对方按着太阳穴的那个动作,眉眼间压都压不住的倦意,她忽然觉得,这个位置好像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光鲜。 天天跟一堆报表文件较劲,连轴转着处理各种决策,跟个工作机器也没什么两样。 江柚的脚步顿了一下,走进去,开口时声音不自觉放轻了。 “闻总。” 闻韶年没抬头,手还按在额角上,声音比平时闷了一点:“什么事,坐。” 江柚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往前走了两步,看着她的脸色,试探着问了一句:“闻总,您是不是不太舒服?看起来很累的样子。” 闻韶年的手指在太阳穴上用力按了两下,眉心的皱褶又深了几分,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烦:“没事,就是头痛了一上午,这些文件看多了烦。” 江柚看着她按住额头的弧度,心里莫名软了一下,也不知道自己哪根筋搭错了,脱口而出:“我……我可能会一点按摩。要不我帮您按按?可能会好受一点。” 说完她就后悔了。 手心冒汗,心脏在胸腔里撞得咚咚响。她在心里骂了自己八百遍,江柚你脑子进水了吧,人家是总裁,你是什么身份,凭什么上去按人家的头。 闻韶年睁开眼,目光落在她脸上, 停了两秒。 那两秒江柚觉得自己被钉在椅子上了,从头到脚都僵住了。 “你会按摩?”闻韶年看着她,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像在判断可行性。 江柚赶紧点头,又补了一句:“不太专业,但应该能缓解一下。” 闻韶年又看了她两秒,没说话,也没拒绝。她把面前那沓文件合上推到一边,靠在椅背里重新闭上眼,那姿态算是默许了。 江柚顿时更加紧张了,可是话都说了,她只能绕到办公桌后面,走到闻韶年身侧弯下腰,手指悬在太阳穴上方那片距离,迟疑了几秒才轻轻落上去。 指尖碰到皮肤的那一瞬,江柚明显觉得闻韶年的皮肤比想象中热一些,太阳穴那块隐约能感觉到底下紧绷的血管在跳。她平时在会议上昂着头冷着脸的样子,跟此刻闭着眼任凭别人触碰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她把所有注意力压在指腹上,不敢分心。 拇指按在闻韶年太阳穴的位置,力道放得很轻,沿着眉骨的方向慢慢往外推。 闻韶年没有睁眼,也没有说话,但眉头在那个按压里几不可察地松了一点。 江柚一边小心观察着老板的神情,一边继续按着,拇指沿眉骨推到耳侧,换了个角度又推回去。这个位置比太阳穴更敏感一些,她生怕弄疼了闻韶年,手上的力道收得比刚才还轻,几乎是用指腹蹭着过去的。 闻韶年的呼吸在她指尖底下有了变化,从一开始的短促沉闷,慢慢拉长了一些。原本搭在扶手上的手指也微微松开了,整个人的紧绷感像被一点一点抽走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偶尔粗重一些的呼吸声。 按了大概几分钟,闻韶年的呼吸比刚才沉了许多,眉心的褶皱也明显淡了。她睁开眼看了江柚一下,目光比刚才柔和了一些,眼底那层疲惫被揉散了大半。 “说吧,你找我什么事?” 江柚的手指顿了一下,犹豫了几秒才开口。闻韶年主动问的时候,她反而有点说不出口了,总觉得人家正头痛着,自己还在算计投资的事,显得格外功利。 她磨蹭了一会儿,才小声道:“那个……我爸今天回来了。他是回来跑投资的,江家那个项目……您之前提过可能有兴趣,我想问问您这边,还有没有那个意向?” 闻韶年重新闭上眼,声音比刚才平和了不少:“晚上,约个时间和你爸见一面,到时候再谈。”她顿了顿,声线软了一些,“你手别停。” 江柚赶紧继续,指腹重新落回太阳穴上,心里松了口气的同时,又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那句“你手别停”说得理所当然,好像她本来就应该在这儿按着似的。 “这种力度重吗?” “可以。” 江柚老老实实按着,偷偷低头看了一眼闻韶年的脸,紧绷的眉骨在按压里慢慢松开了,连嘴角的线条都比刚才柔和了几分,好像眯着眼的慵懒猫咪。 这个想法一出,仿佛戳中了什么隐秘,她的后颈腺体忍不住跳了一下,甚至渐渐变的灼热。 江柚吓了一跳,赶紧屏住呼吸,手上的动作僵了一瞬,又假装若无其事地继续按,生怕信息素溢出被闻韶年察觉到。 可她指尖下的皮肤,也渐渐热了起来,情况越发不妙了。 16. 第 16 章 江柚屏着呼吸,手指继续在闻韶年太阳穴上打着圈,可后颈那片灼热越来越烫,像有什么东西在贴片底下拼命往外拱。她悄悄往后挪了半步,想拉开一点距离,手指的动作却因此变得僵硬了几分,力道也不太匀了。 闻韶年闭着眼,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停。” 江柚的手猛地悬在半空,心口跟着一缩。 闻韶年睁开眼偏过头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你手抖什么?” “没……没抖啊。”江柚干巴巴地笑了一下,“就是……有点紧张。” 闻韶年看着她,嘴角忽然弯了一个很浅的弧度。那种笑江柚从没见过,不是开会时那种客气公式化的笑,是真的觉得她有意思才弯起来的那种。 “你没做亏心事,这么怕我干什么?” 江柚的心跳漏了一拍。亏心事,她倒是没做,可她后颈那块贴片底下正在翻江倒海,要是信息素这会儿溢出来,怕是当场就能被从三十六楼扔下去。 “我……”她吞了吞口水,“我就是怕按得不好,您不满意。” 闻韶年靠在椅背里,目光淡淡地扫过她那张写满心虚的脸,语气里带着一点揶揄:“你不犯错,我又不会吃了你。” 江柚后背一凉,心想您现在是不会吃我,可知道真相那就不好说了。 见她垂着头不说话,仿佛真的怕极了她的样子,闻韶年没再追究这件事,而是从椅子里站起来,走到靠墙那张黑色真皮沙发前躺了下来,动作很自然。 “过来,继续按。” 江柚愣了一下,乖乖走过去,侧过身坐下重新把手指按上她的太阳穴。 距离比刚才更近了,近到能看清闻韶年眼睫细微的颤动。 她把所有注意力压在指腹上,拇指沿眉骨往外推,到头侧又折回来,力道比刚才控制得更稳了一些。闻韶年闭着眼,呼吸逐渐放缓,甚至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很轻的哼声。 很短,带着些慵懒的感觉。 江柚的手指猛地顿了一下,悬在半空,耳朵尖烫了起来。 “重了?”她压低声音问。 闻韶年没睁眼,喉咙里含混地应了一声:“……继续。” 江柚重新落回手指,力道放得更轻了一点。指尖底下的皮肤温度比刚才高了一些,大概是躺下来之后整个人放松了,体温也跟着升了上来。她不敢再低头看闻韶年的脸了,目光钉在沙发扶手上,努力把注意力固定在那一个点。 安静地按了一会儿,闻韶年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慵懒了几分。 “我会给你发钱的。” 江柚的动作一顿:“啊?” “你中午跑上来耽误午休,应该获得补偿。”闻韶年闭着眼,语气淡淡的,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不用推,这是你应得的。” 江柚张了张嘴,想说不用,但闻韶年那副公事公办的态度让她把话咽了回去。甚至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心想闻韶年这人虽然冷,倒也不小气。 “谢谢闻总。”她小声应了一句,手上的动作比刚才更稳了些。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不知道按了多久,闻韶年的呼吸彻底变沉了。肩膀线条完全放松,搭在腹部的手指微微松开,整个人像卸掉了所有力气似的,沉进了沙发里。 江柚看着她眯着眼的恬静模样,有点意外。 居然就这么睡着了。 她的手指还停在她太阳穴上,犹豫了一下没收回来。怕一抽手她就惊醒了,那种感觉应该不太好受,于是就这么虚虚地搭在额角两侧,不敢动也不敢出声。 沙发上的人睡得很沉,呼吸平缓均匀,整个人比醒着的时候软了不止一个度。 江柚看着那张脸,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又搅成一团。 她想把视线移开,却不受控制地黏在眼睫的阴影上、微微分开的唇角上。 看着润润的,亲起来一定很软。 江柚一个激灵,回过神来还在后怕,她真是疯了,赶紧移开视线。 她保持着这个姿势,胡乱想着,眼皮也越来越沉,昨晚几乎没怎么睡,整夜被噩梦搅着,白天又撑了两个多小时改方案。现在耳边是闻韶年平稳的呼吸声,手指底下是她额角的温热,整个环境安静得让人发困。 江柚很快撑不住了。 头往旁边一点一点歪,最后靠在沙发靠背的边角上,眼皮彻底阖上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闻韶年醒了。 她睁开眼的第一反应是额角搭着什么,微微偏头,看见江柚歪在她身侧的沙发边角上,闭着眼呼吸均匀。那个姿势看着就很不舒服,整个人窝成一团,半边身体悬在沙发边缘外面,随时可能滑下去。 闻韶年看着她,过了好几秒,嘴角翘了一下。 她坐起来,低头看着江柚那张睡得很沉的侧脸。黑眼圈很明显,眼睑下面一层浅青色阴影,嘴唇抿着,眉头微微蹙起来,似乎心事很重的样子。 看了两秒,才伸手在她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 “江柚。” 江柚猛地睁开眼,整个人弹了一下,差点从沙发上滑下去。她手忙脚乱地撑着沙发沿坐稳,目光对上闻韶年那张已经恢复清冷的脸,立刻清醒了大半。 “几点了?” “快一点半了。” 江柚低头看了一眼手机,脑子嗡了一下。 午休早就结束了,她在这间办公室睡了大半个中午,工位上的人肯定都在找她。 “我……”她站起来,腿发麻,踉跄了一下才站稳,“我回去上班了。” 闻韶年靠在沙发里看着她,目光没什么波澜,嘴角的笑意已经收得干干净净。 “晚上定好地方告诉我。”她说,“去吧。” 江柚点了两下头,飞快地拉开门走出去。 下电梯的时候用手背碰了一下自己的脸,烫得厉害。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趴在闻韶年的沙发边上睡着了,还睡得像头死猪,被人拍肩膀才醒。 回到工位,小林立刻凑过来:“你跑哪儿去了?整个中午不见人。” “有点事,快工作吧。” 江柚随口扯了一句,打开电脑,继续当牛马改她的方案。 有了思路,进度倒是快了不少,江柚憋了许久的一口气仿佛终于吐了出来,整个人都放松了不少。她趁着方案告一段落,给她爸打了电话,约好了吃饭的时间地点。 六点半,江柚下班先到了餐厅。 地方是她爸定的,一家老牌粤菜馆,包厢,安静。江牧远提早到了,西装整整齐齐,头发也打理过,看起来比电话里精神了很多。他坐在包厢里反复翻看那份投资计划书,江柚推门进去的时候他立刻站起来,手里还攥着那沓纸。 “柚柚,闻总真的答应见面?” “嗯。”江柚拉开椅子坐下,“她七点之后有空,应该快到了。” 江牧远把手里的文件又翻了一遍,在包厢里来回走了两圈才坐下。 七点过几分,包厢门被推开 了,闻韶年大步走了进来,压迫感十足的扫了一眼包厢里的两个人,目光在江柚脸上停了一下,然后朝江牧远微微点头。 “叔叔好。” “闻总,你好你好。”江牧远站起来迎过去,伸手想握又收回来半寸,姿态放得很低,“感谢你抽时间过来,我听说魔平时日程排得很满,真的太麻烦了。” 闻韶年在对面坐下来,语气平淡:“不麻烦,坐下谈吧。” 江柚坐在两人中间,眼睛不知道该看哪边。低头给自己倒了杯茶,又给闻韶年倒了一杯推过去,闻韶年伸手接的时候指尖擦了一下她的手指。 冰凉,带着一点风里带进来的凉气。 江柚缩回手,低头喝茶。 闻韶年接过江牧远递来的投资计划书,一页一页翻过去,翻得很快,跟平时在会议室里批方案一模一样。翻到第三页的时候顿了一下,指尖在某一栏数据上敲了敲,抬头看了江牧远一眼。 “这条现金流预测,你做的?” 江牧远坐直身体:“对,我自己算的。” “偏保守了。”闻韶年说完继续往下翻,“但你预留的周转余地是合理的,有风险意识,不错。” 江牧远的肩膀明显松了一点。 闻韶年翻完合上计划书放到桌面,食指在封面上敲了两下,像在考虑什么。 “这个项目我可以投。”她开口,语气跟开会拍板时一样干脆,“条款细节我让法务拟,你这边准备好具体执行方案,签了字就能走流程。” 江牧远似乎没料到这么顺利,然后连说了好几个‘谢谢’,声音都有点抖。 “不用客气。”闻韶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站起来,“那就这样吧,有事再沟通。” 江牧远连连点头,连忙起身送闻韶年,江柚跟着站起来,跟在她爸身后走出包厢。 一路上江牧远连连道谢,闻韶年客气的应了几句,顺口问了句江柚要跟她一起回家吗?江牧远愣了一下,似乎才想起来自己闺女跟对方协议结婚的事情,表情十分复杂。 江柚想到自己跟老妈说的出差,立刻点头说跟她一起回去。 直到走到停车场,江牧远上了自己的车离开,江柚才松了口气,转头看向闻韶年。 “谢谢你。”她说,声音放得很轻。 闻韶年拉开车门,侧头看了她一眼,表情柔和了几分。 “谢什么?这是我答应过你的,自然会兑现。”她弯腰坐进驾驶座,“上车吧。” 江柚绕到副驾驶坐好,系上安全带,车子开出停车场,沿江边往家的方向行驶。 窗外城市灯火流过,车里安静得难受,江柚忍不住尝试着打破沉默。 “对了,闻总,灵犀贴片,我今天改了方向。”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我加了一个功能模块。” 闻韶年开着车,目光看前方:“说说看。” “我打算做一个信息素大模型。”江柚说得比在公司汇报时流畅很多,手指在膝盖上不自觉地比划,“通过采集用户不同情绪状态下的信息素特征,建立一个分析模型。这样贴片就不仅仅是抚慰功能了,还能帮伴侣理解对方说不出口的状态。” 她停了一下,看了一眼闻韶年,等着被挑刺。 但闻韶年没有,安静了几秒,在红灯前停稳,才偏头看了江柚一眼。那眼神跟平时开会时不一样,里面多了点江柚读不懂的东西。 “思路不错。”闻韶年说,“把完整方案做出来给我看看。” 17. 第 17 章 江柚小声应了句好,目光不敢再和闻韶年对视。 毕竟方案的灵感她来得实在心虚,全是从闻韶年身上观察出来的。她就像一个拿着偷来的密钥开了锁的小偷,此刻正站在主人面前,炫耀自己开锁的技巧。 车子转过一个弯,江柚偏过头去假装在看夜景,沉默如鹌鹑。 过了一会,闻韶年看了她一眼,忽然开口,“在想什么?” “没……没什么。”江柚缩了缩脖子,“就是在想那个模型的框架怎么定。” 闻韶年皱了皱眉,没再追问,车子在夜色里行驶,城市的灯火从车窗两侧流过,车厢里重新安静下来。江柚偷偷松了口气,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抠着衣料的纹路。 到家之后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门,闻韶年换了拖鞋就往书房走,在走廊口停了一步,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今晚早点睡,你那黑眼圈我看着都替你累。” “奥.......知道了。”江柚站在玄关,等书房的门关上了才彻底放松下来。 她回卧室洗了澡,换了睡裙躺在床上,后颈那片抑制贴片还凉丝丝地贴着皮肤。 仿佛在无声的提醒着。 这么强的信息素,能压到什么时候呢? 医生的建议又在耳边转了一圈,又让她耳根发烫,赶紧把那些画面赶出去。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像要把自己和那些危险的念头一起锁起来,心里却还是止不住地想,下周的互助条约,万一到时候出了什么状况,她还压得住吗? 想着想着,困意终于慢慢涌上来,江柚带着满腔的担忧艰难的入睡。 她睡得不算踏实,但好在没有再做那些让人心惊肉跳的梦。 更难得的是,她第二天去了公司,一整个上午都没被老板‘召见’,安安稳稳地坐在工位上改方案,进度比想象中快了不少。 直到快下班,江柚正在收拾桌上的文件准备下班,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一看,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我母亲回国了,晚上一起吃饭。” 江柚盯着那行字,心跳猛地加速,努力回了个“好的”。 这么一来,江柚再也淡定不下来,直到下班她的策划案再也没动一个字。 江柚无奈的给闻韶年发了个消息,说先回家等她了。闻韶年无比简略的回了一个‘好’字,就彻底没了动静了,江柚只能先认命的回了别墅。 回到家,她一个选择性困难患者在衣柜前面站了快半个小时,把衣服翻了一遍又一遍。站在镜子前比一件换一件,比完又换,怎么看都觉得不够稳妥。 江柚烦躁地坐回床沿,盯着一堆衣服左右为难。 直到门口传来两道敲门声。 江柚赶紧站起来拉开门,闻韶年站在门口,已经换好了衣服,绣着祥云纹的暗色收腰连衣裙,袖口收在手腕处,戴了一条细链子,整个人看上去清冷端庄。 闻韶年直接问:“准备好了吗?” “还……还没有。”江柚有些急,“我……我还没想好穿哪件衣服。” 闻言,闻韶年目光落在江柚身上,淡淡的上下扫了一遍,指了指一套灰色半裙。 “穿这套。”她又补了一句,“配那双杏色的鞋。” 江柚瞬间得到了拯救,立刻听话的换上,乖乖走到玄关换鞋。 闻韶年靠在门口,看着她蹲下身系鞋带,嘴角动了一下又收回去。 “这么紧张?” “有点。”江柚系好鞋带站起来,吸了口气,“你妈到底有多难相处?” 闻韶年看了她一眼,没正面回答。 “到了你就知道了。” 两人出了门,车子开了四十分钟,停在一家老牌五星级酒店门口。 门童上前接过车钥匙,引着两人穿过大堂,电梯直上顶楼。餐厅开阔安静,装修十分有格调,深色桌布上摆着精致的骨瓷餐具,花瓶里插着一支浅粉色的蝴蝶兰。 江柚着实有点紧张,下意识的往闻韶年那边靠了靠。 闻韶年感觉到了,脚步慢了一些,配合着江柚的步伐,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一句,难得带了些玩笑的口吻:“不用紧张,我妈又不会吃了你。” 很奇怪,明明就是很简单的一句话。可是从闻韶年嘴里说出来,江柚就无端的感觉到安心,或许这就是来自BOSS的压迫感吧。 江柚放松了些,抬头打量周围,一眼就注意到了不远处的贵妇人。 闻韶年注意到了她的视线,立刻握住她的手,说:“没错,那位就是我母亲。” 闻母已经坐在桌边,她穿着一件浅紫色针织开衫,头发烫着松散卷,正低头翻菜单,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脸上立刻堆满了笑,比江柚想象中热情得多。 “哎呀,这就是柚柚吧!”声音带着一股北方口音的爽利,闻母站起来一步上前拉住了江柚的手,上下打量了好几秒,满意点头,“好俊的孩子,比照片上还好看。” 江柚脸上堆着笑:“阿姨好,第一次见面,也不知道您喜欢什么,就……” “带什么东西啊,人来就行!”闻母拉着她往桌边带,边走边回头白了闻韶年一眼,“你看看你,怎么这么没有眼力见,也不知道说句话。” 闻韶年跟在后面,面无表情地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 闻母拉着江柚坐在自己旁边,手一直没松开,拍着她的手背嘘寒问暖:“柚柚,工作忙不忙?韶年是不是天天让你加班?我跟你说她就是这点不好,工作狂,一天到晚只知道开会开会开会,我一打电话她就在开会。” 江柚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余光瞥了一眼对面的闻韶年,她正端着一杯茶慢慢品,表情淡淡地看着这边,完全没有要帮她解围的意思。 “还……还好。”江柚干笑。 “好什么好,看着都累瘦了。”闻母说完转头瞪闻韶年,“我看你就是没把柚柚放心上,我告诉你,婚都结了可不能再这么冷着人家,谁喜欢搂个冰块老婆睡觉啊!” 听到最后一句,江柚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赶紧努力憋着保持镇静。 “妈。”闻韶年开口,声音依旧平平的,“你能不能少说两句,让她喘口气。” “你闭嘴。”闻母说完又转向江柚,露出一个歉意的笑,“柚柚你别介意啊,她就这个死样子,从小冷冰冰的,跟她母亲一个死德性,我这个当妈的都习惯了。” 江柚憋着笑,努力维持住表情,和闻母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聊了大概十多分钟,闻母招手叫来服务员,低声交代了几句,又转头对江柚说:“这家的红酒不错,妈特意让人开了一瓶好的,专门留着等你来。” “您太客气了。”江柚连忙摆手,“我不太能喝……” “就一点点,常常味道嘛!”闻母笑眯眯的。 服务员端来一瓶酒,闻母让人倒上,笑着说:“来,尝尝。” 江柚看了一眼酒杯,又看了一眼闻韶年。对方姿态从容的端着红酒,完全没有要阻止的意思,她只好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入口很顺,忍不住又抿了一口。 闻母看着她的动作,笑眯眯 的:“怎么样?” “我……我不太懂。”江柚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实话道:“就觉得挺好喝的。” “是吧!”闻母像得了天大的肯定,更加热络的说:“好喝就多喝点。” 江柚端着酒杯,低头又抿了一口,心想喝一点应该不会出事。于是她就这么被闻母招呼着,很快就把一杯红酒喝下了肚,结果她低估了那瓶酒的度数。 后劲比想象中来得快,她刚喝完没多久,一股暖意就从胃里往上翻,顺着后颈爬上了脑袋。江柚眨了眨眼睛,视线开始模糊了,闻母的脸变成了叠影。 她抬手揉了揉眼,手放下来的时候,嘴角不自觉地咧开了。 闻母坐在旁边,拉着她的手翻来覆去地看:“年年性子冷,委屈你了。” 江柚晃了晃脑袋,舌头好像短了一截:“倒……倒也不怎么冷。” “哦?”闻母来了兴趣,“你觉得她性子不冷吗?” “有点。”江柚认真点头,然后忽然又摇了摇头,“但……但她好看啊。” 闻韶年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转头看向江柚,顿时察觉到了不妙。 可为时已晚。 闻母的目光立刻锐利起来,转过头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闻韶年,嘴角越扬越高:“柚柚啊,你觉得我家年年除了好看?还觉得她哪里好啊?” 江柚认真想着,猛地站起来,像是分享什么了不得的发现:“嗯!在办公室里,我给她按头,她哼了一声……特别……特别好听。” 闻韶年的眉心沉了下来,立刻起身道:“妈,她喝多了,我们先回家了。” 说着闻韶年就想去扶江柚离开,却被她妈一个眼神制止,没好气的训斥:“闻韶年,反了你了,我跟柚柚说两句话有你什么事?给我坐下!” 一向在商场呼风唤雨的闻总,似乎对她妈妈没有任何办法,只能乖乖坐下。 江柚已经醉了七八分,眯着眼看着自家冰山老板被训,只知道呲着个大牙傻乐,完全没有接收到闻韶年警告的眼神,反而注意力全在闻母身上,在心里默默喊了声威武。 “柚柚啊。”闻母按住江柚的手,瞬间来了个大变脸,语气都热切了几分,“你们在一起这么久了,感情应该挺稳定了吧?妈想跟你说个事。” “您说。”江柚语气尊敬的不行。 “你俩得赶紧要个孩子啊。”闻母压低声音,内容毫无掩饰,“Omega三十岁以后生育风险就高了,要抓紧啊。年年今年都二十八了,再拖几年对身体不好。” 江柚压根没听进去说的什么,只是一味点头:“你说的有道理。” “对吧!我就说嘛,早生早恢复,趁我还能帮你们带,赶紧的。” 江柚脑袋晕乎乎的,但本能让她点头:“行。” 闻韶年坐在对面,看着江柚歪着脑袋傻呆呆的模样,实在受不了了。她站起来走到江柚身边,俯身拉住她的手腕将人,将人半扣在怀里。 “妈,江柚喝醉了,我们先走了。” 江柚被她拉着站起来,整个人往她那边歪了一下,软软的靠在她肩膀上。 “我没醉,再聊会儿啊~”她嘟囔。 闻韶年低头看了一眼靠在肩上的脑袋,深吸一口气,压下满腔的烦躁,拽住她手腕的力道紧了几分,硬生生把人带着往外走。 闻母坐在桌边看着她们,笑着挥手:“柚柚下次再来啊!记得妈跟你说的话!” “好啊~” 江柚回头傻笑着挥手,整个人被闻韶年半拖半拽地带出了餐厅。 18. 第 18 章 江柚被塞进后座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歪的。 闻韶年从另一边绕进来坐好,刚关上车门,江柚的脑袋就又靠过来了,搭在她肩膀上,发顶蹭着她颈侧,痒丝丝的。 “坐好。”闻韶年没好气的说。 江柚没动,鼻尖贴着她颈侧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某种执拗的小动物找到了栖息地。 闻韶年伸手推了一下她的肩膀,把她推开不到两寸,她又慢吞吞地挪回来了。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迅速移回前方,默默等着老板的下步指示。 “江柚。”闻韶年压低声音,不满的推了她第二次。 这次推开了一点,但江柚的手很快又搭上了她的腰侧,隔着薄薄衣料,温度透过来。她的手指动了动,像在本能的试探什么,然后顺着闻韶年的腰侧往上滑了几寸,仿佛在试探某种触感,指尖快要碰到胸口的位置了。 闻韶年猛地伸手扣住了她的手腕,声音低哑,带着被冒犯的凌厉:“别乱动。” 江柚的脑袋抵在她肩窝里,含含糊糊说了句什么,没听清。 闻韶年微微低下头,耳侧凑近:“什么?” “……好闻。” 闻韶年的动作顿了一下,脸色更难看,但良好的教养让她克制住了。 “回翡翠庄园。” 司机俨然受过严格培训,一句话也没说,立刻发动了汽车。 而闻韶年硬生生的撇开脸,不去看江柚,显然在强行忍耐着某种情绪。 可惜,喝醉的某人俨然不知道分寸,或许也是喝多了不舒服。 江柚不但在闻韶年怀里拱来拱去,还把脸埋进她颈侧更深的地方,呼吸洒在皮肤上,温热的,带着淡淡的酒气,后颈的抑制贴片边缘也微微翘起了一点。 有淡淡的Alpha信息素从江柚的腺体溢出,让闻韶年不喜的颦了颦眉。 好在混杂着酒气,闻韶年并没有多想,只是将江柚又往旁边推了推,自己尽量离江柚远一些。可惜喝醉的江柚就像闻到狗骨头的大狗,很快又不依不饶的缠了上去。 闻韶年似乎也累了,没有再推开江柚,只是握着她的手腕不让她再往衣服里探。 路灯一盏一盏滑过去,光影在两人之间交替掠过。 直到车子在江景豪宅门口停稳。 司机把车停在门廊下面,没回头,低声说了句:“闻总,到了。” 闻韶年嗯了一声,推开车门,把江柚从后座半拖半抱地弄下来。 夜风扑面,江柚被冷风激得缩了一下,本能地往闻韶年身上靠。闻韶年架着她往大门走,鞋跟叩在石板路上,在安静的夜色里格外清晰。 进了门,玄关灯自动亮了。 江柚被光线刺得眯了眯眼,整个人还挂在闻韶年胳膊上,重心不稳地晃了晃。 闻韶年皱着眉把她往客厅方向带,只想赶紧把这个黏人的醉鬼丢到沙发上,好让自己喘口气。她松手把江柚往沙发上一放,直起腰,低头看着沙发上那一滩醉得不省人事的人,胸口起伏了两下,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她弯下腰,伸手去拽江柚的胳膊:“起来,去洗个澡再睡,一身酒气。” 江柚被她拽得坐起来了一点,又软塌塌地滑回去了,嘟囔着:“不要……好困……” “困也得洗。”闻韶年没好气地拽住她手腕把人拖起来,往浴室方向拉。 江柚脚步虚浮,整个人重心全压在闻韶年身上,走得东倒西歪,下巴搁在她肩膀上蹭来蹭去,鼻尖拱着她的耳廓后面那块皮肤,呼吸热乎乎地喷在脖子上。 闻韶年偏了一下头,绷着脸把她推进了浴室。 浴室的灯亮起来,闻韶年把人按在浴缸旁边的矮凳上坐好,转身去开淋浴头试了试水温,然后回身指着江柚的鼻子:“自己洗,洗完出来睡觉。” 江柚仰着脸看她,眼神涣散得根本对不上焦,手指搭在衣服上拨弄了两下,一个都没解开。最后烦躁地扯了一下,闷闷地哼唧了一声:“解不开……” 闻韶年看着她笨拙的动作,额角跳了一下。她站在浴室门口,手里已经拿起了手机,指尖悬在通讯录上方,打算叫个阿姨过来帮忙处理这个醉鬼。 可就在她低头翻号码的工夫,江柚忽然站起来了。 因着动作幅度太猛,踉跄了两步,整个人朝闻韶年的方向扑了过来。 闻韶年没来得及躲,被江柚撞了个满怀,后背咚地一声抵上了浴室的门框。 手机从手里滑落,磕在地砖上发出一声脆响。她还没来得及发火,江柚已经整个人埋进了她怀里,手臂死死搂着她的腰,脸贴在她锁骨下方,含含糊糊地哼哼:“不洗……要睡觉……你身上凉凉的好舒服……” 闻韶年被她箍得动弹不得,后腰抵着门框,低头看着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额角青筋跳了又跳。 “江柚。”她咬着牙说,“你给我撒手。” “不要。”江柚不仅没撒手,反而把脸往她怀里又拱了拱,“困……要睡觉……” “你给我松手,滚去去洗澡。” “你帮我洗……”江柚说完这句话,脸埋在她胸口蹭了两下,“老婆……” 闻韶年整个人僵了一瞬,随即抬手按住了她的肩膀,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江柚,我看你是醉得都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江柚委屈地抬起头来,“你凶我干什么……你不是我老婆吗?” < p>闻韶年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她摁住江柚的手腕,把人从自己怀里扯开了一点距离,低头看着这张醉得通红的脸,忍不住被气笑了,“江柚,你胆子大了啊,连信息素都没有腻歪个什么劲?” 江柚被她扯开,整个人晃了晃,勉强扶着墙站稳,像是根本没听出那句话里的警告意味。反而抬起脸,表情认真的反驳:“我有信息素!我才不是废A。” 闻韶年本来已经打算出去喊人过来了,听到这话动作顿了一下。 她颦眉打量着眼前的人,低声问:“你说什么?” “我不是废A。”江柚重复了一遍,这次咬字清晰了许多,眼神虽然涣散却带着某种执拗的神采,直勾勾地看着闻韶年,“我有信息素……老婆……我没骗人!” 闻韶年垂着眼看了她两秒,眸色渐沉,脸色越来越难看。她的目光从江柚那张泛红的脸缓缓下移,落在后颈那个因为刚才拉扯而翻折得更厉害的衣领边缘,抑制贴片的边缘从领口露出一小截,此刻显得格外显眼。 “你不是废A。”她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像在嚼这几个字的含义,“那你是什么?正常的Alpha吗?” 江柚仰着脸,咧开嘴笑了,笑得毫无防备,带着醉酒后才有的那种傻气和得意:“我真的有信息素。”她说着,又强调了一遍,像怕对方没听清楚似的,“医生说我很厉害的。” 浴室安静了两秒,闻韶年没有笑,目光从江柚泛红的脸颊移到她微微翘起的嘴角,再到后颈那片露出边缘的贴片上。 她想起今天在车上闻到的那一丝极淡的味道,还有江柚最近几天反常的疲惫和躲闪,那天半夜走廊里突如其来的、浓烈得让人心惊的Alpha气息,所有碎片在她的脑海里拼出了一个模糊的真相。 终日打猎竟被鹰啄了眼。呵,她居然被自己的下属给骗了。 闻韶年怒极反笑,沉沉的目光重新落回江柚脸上,但她并没有发怒。 只是声音放低了许多,带着一种她从来没有用过的、几乎可以称之为引诱的语调:“那你证明给我看。” 江柚仰着头看她,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像是在消化这句话的意思。 然后她笑了,笑得又傻又乖,自豪的点点头:“好啊!” 江柚抬手摸到自己的后颈,指尖碰到贴片边缘的时候,动作顿了一瞬,像是残留的本能在拉最后一道警报,但那道警报太微弱了,很快就被酒精彻底淹没了。 她的指甲抵住胶面用力一撕,整片贴片从皮肤上脱落下来,被她随手丢在了地砖上。 下一秒,属于Alpha的浓烈信息素粗暴的在浴室内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