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鲁克在逃王妃想回家》 1、第 1 章 一轮烈日挂在天空的正中央。 投射下来的阳光就像是燃着火的刀片,刺得人睁不开眼的同时夹杂着惊人的热度。 四十九院龙胆长长地呼了一口气,从石头旁艰难地站起身。 女孩仰起头,在阳光下,金色的眼睛微微眯起,试图辨认方向。 她已经在这个鬼地方流浪了不知道几天了。 龙胆并非人类,而是拥有灵力,负责保护现世安定,驱除恶灵,引导人类灵魂往生的死神。 但现在,堂堂一名席官,从灵术学院跳级毕业的天才少女,却只能用自己的斩魄刀当拐杖,艰难跋涉在这片无人的荒野中。 起因是她第一次跟着番队出比较复杂的任务,在押送犯人回静灵庭的过程中,不知为何,已经做好防御措施的道路开始震荡了起来! 龙胆在队长的指示下击退了来袭的恶灵,却被一道来自背后的莫名其妙的攻击击中,昏迷了过去。 等她醒来,就已经出现在了这个明显不是尸魂界的地方。 龙胆也想过这里是现世的哪个地方,但很快,平原上出现的从未见过的大型野兽,语言不通长相也有所差异的人类让她打消了这个念头。这里虽然像是现世,空气中的灵子浓度却宛若虚圈和静灵庭。但神奇的是,这里并没有“虚”,也就是龙胆他们平日负责驱除的恶灵。 但不论如何,她已经在这个鬼地方流浪了不知道有多久了! 一开始龙胆还能在路上看到些人,但上去和他们交流,那些穿着打扮都很奇怪,皮肤也被晒得黝黑的人类只会惊恐地说些女孩听不懂的语言,紧接着就开始对她行大礼,最后朝她面前丢些吃的,她想跟他们交流,但对方无一例外,都逃跑得飞快。 那些吃的并不能支撑她太久,之后,路上遇到的人也越来越少,猛兽越来越多,更是给她的流浪之旅雪上加霜。 龙胆虽然能打败那些毛茸茸,热乎乎,还有点臭烘烘的大型动物,但却不知道怎么处理这些动物的尸体。最后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其他小动物过来分食,自己则靠着路上偶尔能捡到的果子果腹。 “呜呜……好想,好想大吃一顿……” 炎热的太阳依然在头顶高高挂着,龙胆一边顶着饥饿感前进,一边开始回忆过去吃到的好吃的。 “白米饭,怀石料理,还有,流魂街那家好好吃的烤肉——” 再这样下去不行,饿到动弹不得倒在荒野中就完蛋了。 反正自己是死神,吃生肉应该不会吃坏肚子……应该吧? 正当龙胆因为饥饿脑子开始飞往异世界的时候,她的鼻子捕捉到了空气中的一丝奇妙的气味。 等等,难道是自己已经饿昏了头了吗? 为什么闻到了一股很香很香的,像是肉被烤熟了的味道? 瞬间,原本已经摇摇欲坠的身体猛然站直,少女一跃而起,脚下的灵力在虚空凝成看不见的台阶,让她三下五除二就跳到了半空中。 一缕炊烟在空旷的荒野中被拉成了一条线,连接着碧蓝的天空。 炊烟,炊烟!那个方向一定有人在! 龙胆撒腿就跑,甚至在空中使出了瞬步,生怕自己到达目的地之前,那缕昭示着人类存在痕迹的炊烟就消失了。 不出几分钟,大概跑出了自己生平最好瞬步成绩的少女来到了冒出烟雾的地方。 她看到了一片尚未彻底熄灭的篝火。 坏消息,篝火旁边没有人。好消息,篝火旁边放着食物。 那看上去像是从什么猛兽身上切下来的大块的,带着骨头的肉,被火焰燎过,表皮有些焦黑,散发着肉被烤熟了的味道。 少女的理智彻底绷断了。 等手中的灼热感让龙胆的意识回笼,那块肉已经来到了自己手中。 “好烫!呜呜……真的好香……” 一口咬下去,首先感受到的是灼烧的痛感,紧接着,肉类被炙烤过后的油脂香弥漫在了唇齿间。 如果是平时的龙胆,肯定是不会盯着这种还带着点血丝,半生不熟,一看就是别人现做的食物看的。但今天不一样,饥饿灼烧着身体的内部,让她的本能压过了理性。 总之,等理性回归大脑,她已经抱着肉啃了好几口,还被噎了一下。 “完,完蛋了……嗝……!” 龙胆一边捶着胸口,一边开始思考,自己把别人辛辛苦苦做好的食物吃了真的可以吗? 这里可是荒野,流浪了好几天,她知道食物来之不易,更何况青梅竹马也教育过她,未经允许乱动别人的东西是不礼貌的行为。 ……所以她一会儿跟对方道歉管用吗? 不对,自己和这里的人语言不通,估计道歉了人家也听不懂吧? 下一秒,龙胆的后脊背猛然泛起鸡皮疙瘩! 与生俱来的战斗本能让她撇下手中的食物,猛然跃向空中。 就在女孩的衣角离开地面的瞬间,一道金光猛然弹射而来,狠狠刺向她原来所在的地面,发出砰一声巨响! 尘土飞扬带起的烟幕中,少女看到了攻击自己的武器,一把闪着冷光的长枪。 它周身包裹着强大的力量,仅仅一击,已经将少女所蹲坐的位置连同食物与篝火全部毁去,只剩一个孤零零的坑。 “■■——” 不远处,正是那个散发出强烈杀气,让龙胆瞬间进入战斗模式的不速之客。 那是一名穿着着兽皮,看上去饱经风霜的金发男人,他的头发很长,凌乱的金色胡须遮盖了大半张脸,让龙胆无法判断其年龄。但那双红色的,满溢着怒火的眼睛,配合着杀气,却在烟幕之中显得尤其扎眼。 被那双红色的眼睛盯着,龙胆浑身上下的毛都要炸起来了。即使是面对恐怖的大虚,她也曾未有过如此强烈的危机感。 “■■■■■■■■!” “对,对不起嘛!” 听不懂男人的语言,女孩站在半空中双手合十,向对方鞠躬。 “我在这个破地方流浪好久,再不吃东西真的要饿死了!实在不行,我再给你打一头猎物来。” 可惜的是,就像龙胆听不懂那个金发胡子男在说什么,对方很显然也不明白她在干什么。 空中闪现金色的涟漪,几束金光从那些波纹中猛然射出,从四面八方袭向少女。 “啧!” 脚下不断凝聚灵力化作空中的站立点,女孩灵巧地躲避着。 难怪最开始的攻击是从半空中而来。无论是最初击毁地面的长枪,还是后来接二连三不断攻击她的剑戟,所有的武器都并非男人亲手掷出,而是凭空从金色的涟漪中显现,像是弓箭一般被发射出来的。 且这里的每一把武器,都包裹着非常强大的灵力。比起普通的兵刃,更像是类似斩魄刀一般,本身就具有力量的神兵利器。 面前的男人拥有血肉之躯,并非死神。 但他体内却蕴含着强大的,堪比队长级死神的力量,并且,对龙胆充满敌意。 “所以……所以你是这个世界的神明一类的吗?” 因为是自己先擅自吃了别人的食物,从气势上就矮了男人一头的龙胆大声喊着。 “我真的没有想打架的意思,只是肚子饿得不行了啊!” 她并没有战斗的意愿,只是想通过道歉达成和解,当然能让对方提供一个能离开这处荒原的方向更好。但语言不通,再加上男人的杀气与厌恶都过于猛烈与露骨。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龙胆,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了“忐忑”。 算了算了,打不过,她走还不行吗? 想到这,少女调转方向,开始从密集而凌厉的攻击中撤退。 都是素未谋面的陌生人,这家伙不至于为了一块肉就一直追杀自己吧? 可惜的是,女孩想错了。 就在她瞅准一个空隙,试图撤出战场的瞬间,数道金光呈现弧状在少女周身显现,同时,她听到了后脑传来一道类似锁链碰撞的声响。 从脊椎下方猛然窜出了剧烈的寒意,在这个仅仅只有一个眨眼的转瞬,求生的本能让龙胆使出了绝招——! 猛烈的爆炸与金属碰撞声响起的同时,原本被攻击包围的女孩消失了。 下一个眨眼,她毫发无伤地出现在了锁链与兵器的包围圈之外。 四十九院龙胆喘着粗气,群青色的头发因为失去了发带散落在了肩膀上。 若非自己刚才使出了上学时被友人偷偷传授的高级瞬步,现在,被扎得稀巴烂的可就不仅仅是那条被舍弃的发带了。 “啊啊啊——!我受够了!” 女孩发出愤怒地咆哮,一把拔出了被别在腰间的长刀。 “不要欺人太甚啊!不就是吃了你一块肉吗?!既然要打,那我就奉陪到底!” 2、第 2 章 论打架,四十九院龙胆从来都没在怕的。 “破道之三十一,赤火炮!” 女孩举起手大喝一声,在武器射向自己之前打出了一道攻击。 鲜红色的光从龙胆手中炸开,将原本攻击轨道上的长剑打飞。与此同时,少女使出瞬步,转眼便出现在了金发男人的面前。 她伏低身体,右手一挥,刀刃的白光袭向男人。 下一秒,铿锵的金属声响起,斩魄刀被金色的武器阻挡。 手下传来强烈的阻力,少女咂咂嘴,手腕一转,把对方的武器打偏,紧接着又和男人拉开了距离。 她原本以为面前这个胡子拉碴的家伙不擅长近战,但下手之后却发现并非如此。剑刃处传来的沉重力道让龙胆意识到,单纯拼力量的话自己绝不占优势。 在这极短的时间内,少女做出了决断,再次与对方拉开了距离。 “■?■■■■■■■■■■■■■,■■。” 陌生的语言从男人的口中倾泻,她听不懂,但直觉这场简单的交手也是对方在试探。 其实女孩并不喜欢战斗。 虽说当年在真央灵术学院她没少和别人打架,但那是因为那群眼睛长在头顶上的贵族子弟实在气人。自己不好好学习也就罢了,还要欺负流魂街出身的普通学生。龙胆看不过眼,但又懒得和他们讲话,拳头自然成了最直接的表达方式。 当然,这种行为获得了老师们的一致批评,后来她也学乖了,在青梅竹马的教育下,龙胆学会了用语言破防这些讨厌鬼。 也就是俗称的“吵架”。 效果也挺不错,至少后来她不用被老师罚抄课本和校规了。 但现在,因为语言不通,对面的敌人可谓油盐不进,逃跑的退路又被封死。 “……那不就只有战斗了吗?” 一想到已经变成碎布拼都拼不回来的发带,女孩重重地哼了一声。 “那可是惣右介送给我的入队礼,我现在真的很生气哦,大叔!” 说着,龙胆反过手腕,将斩魄刀竖在自己面前,左手的食指与中指轻轻抚上锋利而冰冷的长刃。 “生灭灭己——月天!” 话音刚落,以龙胆为圆心,一股奇异的力量无声无息地扩散了出去。 炎热的感觉逐渐消散,龙胆看到面前的男人眯起了那双血红色的,像蛇一样的眼睛。 对方察觉到了。 脑中闪过这个想法的瞬间,空中再度出现数个金色的涟漪。龙胆不敢托大,在那些武器朝自己弹射而出之前,一溜烟用瞬步逃离了开来。 凭空射出的兵器如预想般击中了女孩原本站立的土地,但这次,那些本应杀伤力极大的兵器不知为何,仅对土地造成了轻微的伤害。 “好耶,看来有用!” 龙胆站在半空中,看着战场发出一声欢呼。 斩魄刀的能力生效了。 每个死神都拥有一把独属于自己的斩魄刀,若能解放这把刀,则会在战斗中获得独特力量。 龙胆也不例外,就像现在,解放了月天之后,虽然整把刀本身与她并无太大变化,但男人的攻击不知为何,却变得弱势了。 那并非他手下留情。 而是月天的力量影响了周围这一整片空间,将那些兵器的力量弱化掉了。 若不是与对手保持了一段距离,月天的力量同样也会影响到他。在始解状态下,无论是虚还是死神,亦或是没有灵力的普通人,动物。任何处在范围内的物体,力量都会不受控制地被弱化。 弱小一些的虚可能支撑不了多久就会虚弱而亡,就算能撑下去,在力量被弱化的状态下,它们也会变得不堪一击。 但龙胆并没有松懈。 因为她知道自己的能力是有缺陷的。 “先发制人!” 下定决心的女孩瞬间动了起来。 武器源源不断袭向四十九院龙胆,但这次,女孩的刀可以轻易将它们击离原本的轨道。 几道金属碰撞声之后,她闪现至男人身前。 但手中的刀根本没碰到对方分毫。 因为在月天挥动之前,男人早已从金光中拔出全新的武器,朝她砍来。这次,他手中的武器,是一把长柄利斧。 瞬步一转,少女堪堪避开了长斧的斩风。 但她并未像上次一样逃跑,而是趁着这个机会与男人缠斗起来。 一时间,寂静的原野上,刀剑碰撞的铿锵声响不绝于耳。 龙胆看着手握两把武器,与自己近身战斗的金发青年,眉头紧紧拧成一团。 每次都不一样,或者说,这个男人从金光之中取出的武器每一把都有所不同。每一把都拥有强大的力量,但她却并未在对方凌厉的攻击中感受到独属于武者的技艺。 也就是说,这些武器,哪一把都并非他的“斩魄刀”。 是在轻敌吗? 不,不对,接近对方的时候,那近乎实质化的杀意和厌恶感刺得自己的皮肤微微发麻,他是真的没有手下留情。 好奇怪的人。 即使身处紧张而激烈的战斗,少女的内心依然闪过了这样的念头。 但下一秒,面前的空中被一大片广袤的金色所覆盖—— “……诶……?” “■■■■■■■■?■■!” 龙胆听到男人愤怒地咆哮着什么,然后,那一大片金色的光芒中瞬间弹射出了密密麻麻的的兵器! “不是吧?!!” 月天的力量虽然好用,却也有两个缺点。 其一,便是那份“弱化”的力量是不分敌我的。如果队友在场,也会被始解后的月天波及到。 至于第二点…… “缚道之八十一断空!” 龙胆怒喝一声,灵力随着鬼道凝聚成一道透明的防御墙。 但这只是虚晃一招,她压根就没寄希望于力量发挥不完全的鬼道,脚下一个发力,便准备用瞬步脱离那片金光的攻击范围。 但下一个瞬间,女孩的脚下亮起了新的金色光芒。 “糟了……!” 想要躲开已经来不及了。但出现在龙胆脚下的并非锋利的兵刃,而是那条让她感觉到不妙的锁链! 锁链宛如灵蛇,飞快地缠绕住了女孩的一条腿。同时,天穹之上,金光之中,无数兵器倾洒而下。 月天的第二个缺点便是这个。 若对手强得可怕,且使用的是最简单粗暴的物理系攻击,那么即使是它也无法在短时间之内起到效果。 “缚道之三十九——圆闸扇!” 意识到挣脱不开那邪门锁链的瞬间,龙胆伸出手,果断放出了第二道防御性鬼道。 但在舍弃了完整咏唱的情况下,面对如此疾风骤雨般的攻击,无论是断空,还是圆闸扇的防护壁,都变得不堪一击。 “啊……” 无法挣脱开脚下的锁链,龙胆眼睁睁地看着面前的防护被击碎,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下是真的要完了。 “不行啊————谁要在这里认输!!!” 少女奋力地叫喊道,在防御结界破碎的瞬间举起斩魄刀,迅猛地击飞每一把降落至她面前的武器。 灵力在体内流窜,月天发出耀眼的白光,龙胆面无表情,挥刀的速度却快得可怕。 一切似乎都变得慢了起来。 有月天的辅助,那些武器失去了原本霸道的力量,被无法自由活动的龙胆击飞。 但即使如此,如此密集的攻击下,即使少女剑技高超,也依然会出现漏网之鱼。 一个小小的疏忽,便有一柄长剑从空中直坠而下,划过龙胆的脸颊,生生扎进了她那条被铁链束缚的小腿中。 剧烈的疼痛瞬间席卷女孩的全身,让她挥刀的速度变得慢了下来。 与此同时,长枪冷不丁从另一个空隙射下,猝不及防地从背后扎穿了龙胆的肩膀,力道之大让她直接被钉在了地上。 眼前一片血红,身体剧痛,被锁链束缚长剑击穿的腿已经没了知觉。 龙胆艰难地抬起头,只看到了站在自己面前,手持长斧的男人。 毫无疑问,这场对决,她输了。 好不甘心。 好不甘心。 那条锁链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这家伙的武器用不完啊! 说好了要和惣右介一起庆祝他毕业,冥思苦想好不容易写完的检讨书也没交给自己队长…… 她想回去,不想在这种鬼地方被这家伙杀掉! 纷乱的思绪把女孩的大脑填满,看着伫立在自己面前,居高临下的金发男人,生平第一次,龙胆心中涌现出了强烈的不忿。 然后,她就这样狼狈地趴在地上,大声哭了出来。 3、第 3 章 “龙胆?” 耳边传来熟悉的呼唤声,四十九院龙胆睁开眼,见到的,是碧蓝如洗的天空。 “龙胆,你在上面吧?” 少女撅起嘴,双手枕在脑后没动弹。 眨了几下眼睛后,一道阴影落在了她面前。 一个身材高挑,戴着眼镜的褐发少年站在龙胆的头顶,俯视着她。那道遮盖了女孩全身的,正是少年的影子。 “为什么在实地演习的时候打了藤原君?” 阴影之中,少年的面容有些模糊,但龙胆看得到,他脸上正带着淡淡的,温柔的笑。 这昭示着好脾气的笑,立刻让龙胆脑子里浮现出那个欠揍的贵族同学的脸,女孩气不打一处来,但又不想跟对方说实话,翻了个身,不去看他。 “打都打了,问那么多干什么。藤原本来就是个让人火大的家伙。” “那确实,毕竟老师他们都没打算管。我还是从班上同学那里听到的消息。” 说着,少年自顾自坐在龙胆身边。 “虽然四十九院同学见义勇为替其他同学教训藤原是好事,但……藤原毕竟是个贵族,你——” 听到这话,女孩心里好容易压下去的小火苗蹭一下又冒了出来! “那是你没在现场!” 她腾一下坐起身,打断好友的话,气冲冲地道。 “藤原那家伙,演习的时候刀不愿意拔,成绩都是抢别人的也就罢了,他居然——” 话没说完,龙胆看到了好友的脸,最后一句话就卡在了嘴边。 “居然什么?” “……你都猜到我为什么生气了,干嘛还说这种话。” 友人的神情没有明显的变化,即使她生气也依然是微微笑着的,就像是早就知道了真相。 或者说,他从一开始就猜到了真相。 “毕竟只是猜测,没有什么实际依据。” 说这话的时候,褐发少年脸上的笑容才显现出了一些狡黠。 “而且直接问你藤原是不是骂我了,总感觉有点……自恋?” 龙胆眯起眼:“哼,在我眼前谦虚也没用哦,其实你心里笃定得不行吧,惣右介。” 男孩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与那副黑框眼镜遮住了多余的神情,只剩嘴角温和的笑。 “怎么会,我是和你一起长大的,但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 “只不过是因为这次你没有第一时间来找我诉苦,所以多想了一些罢了。” 什么多想,根本就是来之前已经确定了。对于自己这位自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龙胆可是再了解不过。 于是她撇撇嘴,又躺了回去:“真是,你这家伙明明一点都不谦虚,为什么老师和其他人一点都看不出来呢?”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阳光过于耀眼,眼前少年的面容,开始变得模糊起来。 “因为龙胆很厉害啊……” 耳边萦绕着叹息似的声音,肩膀的剧痛让少女猛然睁开眼。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已经开裂,变得坑坑洼洼的土地。 自己刚才……是睡着了吗? 龙胆想动动手指,下一秒,耳边传来的,类似枯枝燃烧的轻微爆裂声却让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个人,那个金发的,把她打得昏过去的络腮胡子男并没有离开! 几乎是瞬间,身体变得僵硬起来。 同时,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意识越来越清晰,龙胆感觉到身体的各个部位都传来了疼痛感。痛感尤其强烈的是背部和腿部,也就是她昏迷前受伤的地方。 该怎么办? 少女闭着眼,竭尽全力地让依然有些朦胧的大脑转动起来。 虽然那根奇怪的,会让她浑身没力气的锁链消失了。但腿部应该是被武器划破了肌腱,背上的伤也是贯穿伤。就算对方没有意识到她已经醒了,突然暴起偷袭或是逃跑,速度不够快的话还是会被追上。 ……该死的,为什么自己会开始思考这些问题?! 自打有记忆,龙胆可就从来没在打架上吃过亏。无论是在流魂街流浪的时候,还是进入真央灵术学院的时候,亦或是成为护庭十三番队的成员。战斗对于她来说,一直就是很轻松简单,一学就会的事。 但今天……她第一次感受到了所谓的“失败”。 “你的实战能力确实很优秀,不过,对自己的力量过于自信,将来可是会吃亏的哦。” 恍惚间,女孩听到了好友的声音。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来着?好像是哪次切磋对决之后吧,吸取了上次失败的经验,那次对决是她赢过了惣右介。不过,也收获了一通对方宛如老母亲一般的说教。 ……对不起,惣右介,你说的是对的。 背上的伤痛得厉害,龙胆紧闭的眼睛变得酸酸的。 不仅回不去,参加不了他的毕业典礼,自己毕业典礼时对方送的发带也没了。 酸涩的眼睛开始发热,有湿润的感觉,呼吸也变得困难。 没想到,自己生平第一次流眼泪,居然会是在这种地方。 龙胆想抑制住心中那股苦苦的感情,但越是努力,眼眶的湿润感越强烈。 第一滴泪水从女孩的脸颊边滑落的那一刻,她睁开了眼睛。 天空已经彻底变黑,伸手不见五指的荒野中,唯有金发男人点燃的篝火散发着热意和光芒。 龙胆握着斩魄刀,艰难地爬了起来。 目光触及到火焰与男人的瞬间,她的动作停滞了一秒。 虽说没有离开,但那家伙也没有真就大喇喇坐在一旁,而是在凹陷和碎石中找了块相对平坦的地方。龙胆爬了起来,他也没朝她这边看,而是自顾自地给燃烧着的篝火添加木头。 眼前的一切变得模糊,少女觉得呼吸变得困难,使劲吸了吸鼻子。 这道声音在寂静的荒野中显得有些刺耳,她看到男人往火堆里丢柴的动作停顿了一秒。 但对方并未做出其他行动,甚至连最初的杀气、战意都没有再流露出一丝。 就好像,完全不在意她这个人了似的。 龙胆知道,自己肯定是被看扁了。但也没办法,毕竟打输了的人确实是自己。 但明明自己一开始并不想战斗啊!是那金发暴躁大叔的错!她明明都道歉了。结果道歉也不行,跑路也不行,到底想让她怎么样啊! 气死她了真的!怎么会有这种人! “■■■■■■■■■■?■■■■■。” 龙胆听不懂对方说的话,也不打算听懂。回不去尸魂界,身体受了伤,最珍视的礼物也被打了个稀烂,她再去和对方交流,她就是傻子! 战斗让整片平地变得崎岖,龙胆艰难地爬到距离自己最近的一块石头边上,咬着牙开始检查伤口。 刚进十三番队的时候,她发现浮竹队长的身体不好。虽说龙胆是个不爱读书的刺头性格,但因为很喜欢浮竹队长,就跟着其他前辈一起,修习了一点回道。 本意只是想听听队长的夸奖,让他别老把自己当小孩。没想到,这点小小的技能反而在这时候起到了作用。 两处伤虽然严重,但配合回道,应该天亮之前就能完全恢复如初。 只是,伤治好了以后,她又该去哪呢? 总不能继续待在这个鬼地方吧,万一那个暴躁胡子大叔又要和自己打架怎么办? 正当龙胆的小脑瓜转得飞快的时候,她的耳朵捕捉到了一丝不属于在场二人的呼吸声。 瞬间,少女拔出刀,忍痛跳到了石头上。 与此同时,漆黑的荒原上,闪烁起了微弱的,像是萤火虫一般的光点。 随着呼吸声越来越粗重,光点也越来越多。 借着篝火,女孩看清了“光点”的真身。 那是出没在这片荒原上的,成群结队的四足猛兽群。 见鬼,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之前在荒野漫无目的乱转的时候,龙胆也遇到过类似的兽群,但她太强,探测能力又好,基本上都能在兽群包围之前跑路。 但现在,受伤与黑暗让她的感知能力下降了。而篝火,则成为了夜里最吸引人的那缕光。 但龙胆并未想出应对的法子。 或者说,根本没来得及。 在她拔出斩魄刀,下意识挡在篝火与男人面前的那个瞬间,金光将黑夜照亮,数把锋利的武器直直地射向虎视眈眈的兽群—— “等……!!” 第二个字还未出口,那些武器就已经弹射了出去。 那些四足猛兽虽然数量多,终究不是人类。受到如此激烈的攻击,转瞬便死了大半。 一时间,寂静的夜充斥着野兽发出的哀嚎与武器撞击地面的声音。 龙胆站在原地,早已适应黑暗的眼睛看着地上猛兽的尸体,因扑鼻的血腥气皱了皱眉头。 残余的野兽们并不恋战,可能是意识到面前的“猎物”并不好惹,它们纷纷掉头奔逃。 但下一个眨眼,金光一闪,仅剩的野兽连哀鸣都来不及发出就被屠杀殆尽。 武器碰撞的声音长久地回荡在龙胆耳边,鼻间则逐渐被周围浓重的血腥味充斥。她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不远处的金发男人。 这个人……是在生气吗? 但是,为什么? 4、第 4 章 烈日依旧挂在高高的蓝天上。 四十九院龙胆站在由灵力凝聚而成的台阶上,望着远处地面那个独自一人前行的男人,叹了口气。 自那日战斗后,她已经跟着这个脾气巨差的胡子大叔几天了。 倒也不是想趁对方不注意报仇,而是这片荒野上唯一一个看上去和她姑且属于同一个物种的也就他了。当然,因为对方脾气太差,自己完全近不了身,也就只能这么远远地跟着。 至于另一个她跟着他的理由—— “……来了……” 站在空中,龙胆可以清晰地看到周边的情况。 例如现在,不远处,已经有兽群集结,朝着独自一人前行的男人狂奔前进。 但是不管来几次结果都是一样的,这些四足兽类,终究会在男人猛烈的攻击下被迅速屠杀殆尽。 “但搞成这样,会吸引来更多的动物。” 灵力在脚下凝聚成透明的平台,龙胆半蹲着,看着土地被野兽的鲜血染红,喃喃自语。 “这家伙到底在生气什么啊?” 起初她以为对方最初的暴怒是因为自己擅自偷吃了那些食物,但现在看来,男人的怒火更像是积压许久了之后,平等的攻击了所有他能见到的生物。 之前是自己,现在就轮到那些动物了。 不对,又或者说自己才是半路一脚踩进来然后被差点打死的倒霉蛋? 不管了!总之,对方那无缘无故的怒火真的让她很好奇。这么多年,不管是流魂街还是静灵庭,龙胆从未见过会如此肆意宣泄自己愤怒的家伙。 “……大叔究竟是遇到了什么事,才会变成这样的呢?” 话音刚落,感知到了一股强烈的不祥气息,龙胆皱眉站起身,眺望向地平线的尽头。 以往金发男人屠杀完野兽之后,血腥味会吸引附近的动物过来分食留在地上的尸体。 当然,如果运气不好,男人没走,那这些动物就会成为新的尸体。 但今天不一样。 有什么奇妙的东西来了。 起先只是扬起的尘土,随后,巨大的阴影开始从地平线的尽头浮现—— 那是一只巨大的四足怪物,它通体深红,金色的鬃毛在烈日中闪闪发光。虽然长相与之前被杀死的猛兽们类似,但四肢的爪子却完全不同,隔着老远龙胆也能看到,它的爪子更像是某种鸟类的利爪。 而且,这只奇妙的,巨大的猛兽,与之前所见到的野兽们不同。它的身上围绕着与男人相似的气息。 类似灵力的感觉。 龙胆抿了抿嘴,趁着对方还没发现自己,从空中跃下,躲在了远处。 她跟了那个大叔好几天了,这种场景还是第一次见。 莫非是那个暴脾气的家伙杀了太多野兽,惊动了什么类似虚一样的东西?但和虚又有点不一样……而且男人很显然也发现了那个怪物。但起码在龙胆躲起来之前,他并没有像之前那样很轻易地就将心中压抑的愤怒倾泻出来。 这个想法刚一冒头,一股强烈的,足以席卷周边的巨大能量便猛然从之前男人所在的方向爆发了开来! 结果还是发脾气了嘛! 荒原之上有不少矗立的巨石与土堆,龙胆正是躲在了某块巨石之下。感受到巨大的能量波动后,她探头往男人与怪物所在的地方看了一眼。 “……” 很好,这个距离在地面上什么都看不清! 不过这场战斗并未持续多久。 正当龙胆纠结自己要不要丢下对方就这么往反方向离开的时候,爆破声消失了。同时,那股剧烈的,类似灵压暴动的窒息感也消失了。 感知到战斗结束的那刻,龙胆从已经被打得破破烂烂的巨石后跳了出来。 巨兽的踪影消失了,至于那个暴躁的家伙—— 龙胆集中精神,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片区域刚结束一场战斗,男人的气息变得非常模糊无法被感知到。 是死了吗? 脑中闪过这个念头的瞬间,女孩的肚子里像是落进了一块石头。 这是一种难以形容的奇妙感觉,以前她在学校打败那些前辈或是杀死强大的虚的时候也会这样。 几乎是下意识的,龙胆转过了身。 既然对方死了,那自己就没必要继续留在这了。 但当她向前走了两步,不知为何,脑中忽然闪过了男人那双充满了愤怒的,血红色的眼睛。 “……那家伙,真的死了吗?” 不知怎么地,龙胆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是她刚进入十三番队后不久,一次大虚围剿作战之后,但明明是自己斩杀掉那只亚丘卡斯的,结果最后却被队长罚抄写队训。 “龙胆君知道为什么我要罚你抄写这么多遍队训吗?” “诶?”女孩绞尽脑汁想了又想,“因,因为我没有听前辈的指挥冲出去了?” 然后她就看到浮竹队长叹了口气。 “斩杀了那只大虚之后,你掉头就走,完全没有确认几分钟之前还在和自己一同战斗的队友们的情况。” 当时自己怎么说的来着? 好像是说周围有四番队的医疗班,自己也不会回道,就没插手这件事。 而且说实话,被亚丘卡斯的虚闪击中,估计那几个人也活不了了。 但正因为这个回答,让她第一次看到了非常严肃的队长。 “四十九院三席,那是你的队友。” 她还记得,白发男人轻轻咳嗽着,声音也沉了下来,用那双温和但坚定的褐色眼睛看着自己。 “不管是死是活,他们都是几分钟前还在和你并肩作战的同伴。对你来说,死了的同伴就不再是同伴了吗?万一他们之中,有人虽然伤重却活下来了呢?” 她那时候不懂,觉得死了就是死了,战斗结束就是结束,为什么还要折回去寻找幸存者或者看已经没了气息的尸体呢? 但现在—— 龙胆停下了脚步。 说实话,直到现在,她都完全不了解那个独行于荒野的男人。 他为什么一个人待在这种鬼地方?到底在找什么?最重要的是,那股源源不断的怒火又是从何而来? 这些小小的疑问像是种子,钻进了女孩的心中,不断发芽,最终将她的心脏紧紧箍住。 就像现在,知道男人可能已经死了,她就已经感到心脏被那些代表了疑惑的藤蔓牢牢缠住,甚至有些无法呼吸。 ……万一对方真的没死呢? 而且就算大难不死,和巨兽战斗后应该也已经精疲力竭了,就算想攻击自己估计也是做不到的。 嗯!就这样,去废墟里确认一下! 龙胆给自己做好心理建设,又一次转过身,朝尘土飞扬已经被砸得满地都是坑的废墟跑了过去。 循着战斗的痕迹与血迹,她在最大的坑底发现了之前不可一世的金发男人。 这次,倒在地上的人换成了对方。 飞扬的尘土盖在男人的脸上,身上,头发上。要不是龙胆眼尖,加上能感受到微弱的气息,可能就把这家伙和堆积的碎石块搞混丢在那了。 不过既然有气息,那就证明人还活着。 “喂,还活着吗?大叔?” 龙胆用手拍了拍对方的脸,顺手扫去了男人脸上的尘土。她能感受到皮肤的温热,甚至能看到睫毛正在轻轻抖动,但那双曾经满含愤怒的眼睛却没有睁开。 女孩抿起嘴,然后用手指戳了戳对方的脸颊。 嗯,是软的。 眼尖的龙胆发现自己戳男人脸的时候,对方眼皮下的眼球似乎在转动,但还是没有睁开眼。 “唔……气息这么微弱,但又不像是受了重伤……” 难道是力量用尽,力竭昏迷了?倒也是在战斗中经常会发生的事情。 如果是围剿大虚的战斗,这时候要是没有其他人支援,昏迷的成员大概率就会被剩下的虚袭击。 所以在野外团体作战的时候,总会有一到两个队员在后方负责支援,其实就是为了避免受伤或昏迷的队友被偷袭。 ……等等,也就是说如果她现在把他一个人丢在这,就是给荒野上游荡的兽群送吃的! 龙胆又拽了拽某人的胡子。 “喂!继续躺在这会遇到野兽的哦,我不会管你的哦!” “……” 很好,还是没醒。 “唔——!!算了,就当做好事。” 龙胆重重地呼了一口气,随便把旁边的碎石扒拉到边上,整理了一片空地,盘腿坐了下来。 那些代表好奇心的藤蔓并没有散开,反而长得更茂盛了。 如果眼前的这个男人死了,那股奇妙的愤怒就会消失,也不会再有人独行于这片荒野。 那么她心中的疑问将永远无法被解答。 所以,龙胆不希望这个人就这么死了。 只不过—— “等你醒了要是继续打我,可别怪我手下不留情揍你,听到了吗!” 5、第 5 章 结果时间不等人。总之在金发男人醒来之前,天先黑了下来。 龙胆照葫芦画瓢,在天色彻底暗下来之前捡了很多干木头堆在了一边。但临到了,她发现一个巨大的问题。 自己不会点火。 “……” 干脆试试看用舍弃吟唱的鬼道能不能引燃这堆木头?但好像赤火炮和苍火坠在外面攻击的时候也没有引燃过其他什么东西…… 而且万一威力过大把这堆木头炸得到处乱飞,不显得自己很蠢?还是算了吧…… 等太阳彻底钻进地平线下,整个荒原迅速暗了下来。 今夜是无月之夜,龙胆先是站在坑边向四周看了看,确认暂时没有什么野兽徘徊在周围后,回到了依然没有醒来的男人身边。 “你运气真好,如果我是普通人的话,现在这么黑,恐怕已经什么都看不到了。” 对方理所应当地没有动静。 但龙胆憋了好几天,现在是真的很无聊,哪怕旁边是块石头她都能和石头聊起来。 “我还是离你近一点吧,万一那些家伙从上面跳下来也好对付。”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不介意我坐过来了哦。” 女孩自言自语着,屁股往男人边上挪了挪。 “不过这地方真是,和我以前住过的流魂街完全不同。还有那些很大的野兽,以前我只在灵术学院资料室见过。” “因为尸魂界是死者转世之前待的中转站嘛,除了虚和整之外,其实很难看到动物的灵魂。” 龙胆随手抓起地上的一块石头,在手里抛着玩。 “队长说现世可以看到很大的动物,有毛茸茸的比人还大的熊,像狗一样的狼,哦还有狐狸啊、鹿什么的……但是我还一次现世任务都没出呢。” 是的,一次现世都没去过就掉到这个鬼地方了。 新奇的动物和人类倒是见了不少,但和同伴们的联系也都断了。 ……啧! “说实话,其实……我也不是很想念番队的大家,啊,队长除外哦,他是真心在替我着想,就和惣右介一样。” 脑海中浮现出浮竹队长和善的面容,龙胆叹了口气。 “明明队长才是那个需要让大家担心的人。” 虽然在她入学之前,浮竹队长就已经是十三番队的队长了,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位队长的身体非常不好。 哪怕是龙胆,第一次见到那位白发队长的时候,也感觉到了不妙。 他的生命力,过于衰弱了。 明明脆弱的像是风中微弱的烛火,却又偏偏像是被什么牵着,无法彻底熄灭。 从这个角度来看,浮竹队长也算是龙胆这辈子遇到的另一个奇人了。 但接下十三番队的橄榄枝,直接跳级毕业进入番队任职也并不全是因为这个。 “我啊,大概真的很喜欢浮竹队长哦。” 女孩抱着膝,把脸埋进手臂中。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有一种很奇妙的熟悉感,被队长摸头夸奖的时候心就暖呼呼的。” “龙胆可能是,把这位队长当做父亲一样看待了吧。” 恍惚间,青梅竹马的话语浮现在脑海中。 “因为我们都是流魂街的孤儿,而你更特别一些,甚至失去了过去的记忆。而这位浮竹队长……听上去是个很温柔的长辈,所以龙胆大概是潜意识把他当做了自己父亲。” 自己当时是怎么回答惣右介的来着? 好像是——连自己都不记得的事情,何来“潜意识”之说?后来她就缠着对方问,如果浮竹队长是“父亲”。那从小和自己一起长大,会叮嘱自己如何待人,甚至会辅导自己写作业的惣右介又可以算是什么呢? “……喂,大叔,你呢?你有家人或者朋友吗?” 黑暗中,一片寂静。 男人并没有苏醒。 不过就算他苏醒了,大概也会因为语言不通,无法回答龙胆的问题吧。 “唉,好吧,现在也不是纠结这种问题的时候。” 说着,女孩站起身,看向黑暗中的某个点。 “来客人咯。” 这片荒原上,人不多,但猛兽确实多。 即使这块地白天已经经过激烈的战斗,深夜,这些原住民也依然会造访此处。 又或者是地面上干涸的血迹吸引了它们呢? 龙胆不知道,也没兴趣知道。 女孩伸出手,口中默念鬼道的名称,话音刚落,手心便腾升出一道红光。 通过简化咒文,将原本用作攻击的术置于掌心,化作可以用来照明的工具。这下,深坑周边的景象变得一目了然。 “哼哼,鬼道课仔细听果然还是有用的。” 说着,少女的视线溜了一圈,基本确定了现在的状况。 因为深坑的地理位置,这群野兽现在正居高临下地站在周边。 总之,他们已经被野兽团团包围住了。 在鬼道的照耀下,猛兽的眼睛在黑夜中发出了幽幽的光,有点像排列得很整齐的萤火虫。 这种景象龙胆也是第一次见。 “咦?刚才黑的时候明明看不到的,有了光眼睛反而会发光吗?” 女孩饶有兴致地瞧着。 “好有趣,为什么呀?” 依然没有人能回答她的这个疑问。四周只有窸窸窣窣的,野兽呼吸和踱步的声音。 龙胆没指望野兽回答自己的问题,她盯着那群发光的眼睛看,余光瞟到一个影子动了一下。 女孩手腕一甩,石头飞出去的下一秒,野兽的哀嚎声响了起来。 就像是按下开关键一般,瞬间,所有的猛兽都动了起来。 “缚道之一——塞!” 咒语出口的瞬间,少女动了起来。 她先是踢飞了那些被鬼道束缚无法动弹的动物,又顺手拔出了没出鞘的斩魄刀,开始像敲瓜一样,挨个殴打扑上来的野兽。 一时间,寂静的荒地充斥着动物的咆哮与哀嚎声。 跟了金发男人好几天,龙胆也算摸清了这些动物的习性。 它们和虚有点类似,会因为饥饿攻击看上去比自己弱的活物。也会被血腥味吸引,成群结队的聚集。 但和虚不同的是,这群野兽并没有强烈的破坏欲。它们只是很单纯的,为了活下去进食。如果敌人过于强大,也会知难而退。 只是男人所到之处寸草不生,更何况这群凶猛的,主动攻击他的野兽。 不过平时他杀完动物也就走了,所以战场留着不打扫也无所谓。但今天不一样。 此刻,那个不可一世,把龙胆打成重伤还给打哭了的金发暴躁胡子男,现在正失去意识躺在地上。 与野兽进行攻防的换成了四十九院龙胆。 他们俩不挪地方的话,弄出新的血迹和尸体,只会吸引更多的食肉兽类前来。 所以,今晚,这里不能见血。 女孩深呼吸着,空气中带着干燥和尘土的味道。 灵压在一点点提升,第一波被打退的野兽已经落荒而逃。但依然有不少家伙都留在坑边,依然不断来回踱步。 “刚好我闲着也是无聊。” 龙胆笑了起来,向坑边的四足猛兽们单手挥舞着自己并未出鞘的长刀。 “来陪我玩玩,打发一下时间吧。我和那个粗暴的家伙可不一样。” 动物们听不懂少女的话,它们只知道坑里有难得的食物可以用来果腹,却也知道那并非轻易就能取得的东西。 因为灵压的威慑,直白的攻击开始转为试探。 龙胆并不下杀手,对于一跃而下攻击他们二人的野兽,她一概只是打飞了事。 至于缓缓试探前进的,则会随地捡块石头把对方砸跑。 少女把周边半径几米的范围划作了安全圈,踏进圈子临界点的动物都会被她毫不犹豫的赶走。 这场拉锯战一直不断持续着,直到天空浓重的墨色开始变浅,直到龙胆不用再继续用鬼道照明,直到第一缕阳光从地平线钻了出来。 看着最后一只恋恋不舍的野兽转头缓慢里消失在坑边,龙胆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噗通一下坐在了原地。 “啊——终于结束了——!这真比考试还累啊!” 真的,她终于知道为什么番队里的前辈们那么怕夜间巡逻这个工作,也知道为什么讲课的时候老师说拉锯战最难打了。 又要集中注意力辨别黑夜里来袭的敌人,又要维持鬼道不让鬼道失控,还得持续这么搞好几个小时,确实很累诶! 反正暴躁金发男没醒,醒了也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女孩无所顾忌,索性坐在原地叭叭起来。 “呜呜,我宁愿回教室坐着写卷子背咒语,所以谁能让我回去啦——” 还有,这家伙怎么还不醒啊,难道真死了? 不管对方是死是活,熬了一晚上的龙胆是撑不住了。 少女跑到躺在地上的男人跟前,再度用手拍了拍他的脸。 嗯,是温热的,这家伙现在还活着。 “喂大叔,本小姐现在可是你的救命恩人了!我现在要稍微休息一下……” 顿了顿,她又补充了一句:“你要是醒了偷袭,我这次可就真反击了哦!” 说完,她便一溜烟从坑底离开了。 或许是因为忙了一晚上确实有些劳累,又或许单纯只是因为放松了警惕,四十九院龙胆并未注意到,在她转身离去的那一刻,男人的手指动了动。 在女孩衣角消失在坑边的同时,金发男人缓缓睁开了眼睛。 6、第 6 章 耳边响起了水滴声。 奇怪,自己明明身处荒漠,为什么会听到水滴声? 怀抱着这样的想法,龙胆下意识想要睁开双眼。但不知为何,眼皮异常沉重。 好奇妙的感觉,飘忽不定的,像是身处什么空旷的地方……很安静,也很冷。 这里,到底是—— 费力地睁开眼的瞬间,那股阴凉的,空旷的感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干燥与尘土的气息。但不知为何,龙胆并未感受到那股熟悉的,炎热的阳光。 少女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脖子,然后,终于察觉到了一丝怪异。 有人站在她面前。 阳光直射而下,却被那人的身体挡住,形成了一道落在自己身上的阴影。 龙胆猛然抬头,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双鲜红的眼睛。 那个金发男人,此刻就站在面前,居高临下,冷冷地注视着她。 为什么——不对,自己并没有感知到杀气。 龙胆没有动,只是一眨不眨地看着对方。 这是他们两个人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接触。女孩注意到,男人的眼睛除了是红色的之外,居然是竖瞳。 ……就像是蛇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杀意,却也没有别的情感。 眼前的男人就像是在看什么物体一样地看着她。 又或者……是在审视自己? “呃……那,那个……?” 因为完全没有杀意,龙胆反而放松了下来。不过被这么盯着,还是感觉有些局促。 女孩咂了咂嘴,换了个姿势,盘腿坐着,仰头看向金发胡子男。 “喂,既然你没事了。我们不要打架了吧?” 她咧开嘴,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同时,也伸出了自己的手。 “我叫龙胆,四十九院龙胆,虽然可能你听不懂这些,但,请多指教哦!” 没有人回应她。 想也知道是当然的,但这只是龙胆释放善意的一种方式。所以不管对方听不听得懂,她都会选择这么做。 就像最初的最初,惣右介对她做的那样。 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只是这次,男人的眼神变了。 龙胆看着冷光从那双鲜红的,像是蛇一样的眼睛里渐渐消失。 “■■■■■,■■,■■■■■■■。” 说完这句话,男人不再与龙胆对峙,转过身,离开了巨坑边上。 女孩看看自己伸出的手,又看看已经走出去一段距离的青年,若有所思地挠了挠头。 所以……他们现在算是休战了吗? 事实证明,是的。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龙胆最后释放出的善意起到了作用,总之男人不再找她麻烦,就算她一直跟着也没有表露出不耐烦的样子了。 这是好事,至于不好的事嘛—— “喂,我叫龙胆,你叫什么名字?”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啊,为什么你一个人在这里?” 没错,他们二人依然无法交流。或者说,两人中有一个人单方面根本就不打算交流。 “唉,我知道这样自说自话看上去有点蠢,但这里真的很无聊嘛。” 龙胆踢了一下脚边的小石头,现在距离他们离开之前战斗的区域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土地变得平坦,甚至多了不少绿色。 “如果只有我一个人就更无聊了,所以还是跟着你吧,万一能找到类似城镇一样的地方呢?” 这鬼地方总不可能跟虚圈一样吧?刚来的时候她还见过搭车的活人呢,只是语言也不通。但那些人可比眼前这家伙温和多了,就是有点害怕自己。 说实话,和前头那个臭脾气的家伙打过交道以后,龙胆现在觉得那群驾着车对她行大礼的怪人都顺眼不少。 其实以前和惣右介补习读书的时候,她也了解过不少现世的事情。现世是有很多语言的,使用不同语言的人类之间甚至有可能无法交流沟通,就像现在这样。 “那如果语言不通,我们又要怎么让对方了解自己想表达的意思啊?” “有时候,交流并不一定需要通过语言。” 不一定需要通过语言,一个举动,一个手势,甚至表情,都可以成为传达信息的工具,就连完全不同的语言也并非是什么不可突破的绝壁。 但龙胆对那些深奥的知识并不感兴趣,只是很喜欢待在专心学习的青梅竹马身边。那种安静的氛围会让她感觉很舒服。 就像在梦里的那个感觉一样。 “……诶?” 不对,自己梦到了什么来着? 龙胆尝试着去回忆那个梦境,但那些很模糊的场景就像是被捧在掌心中的水,一点点从指缝溜走。到最后,她也只能依稀想起梦里有大片大片的白色。 正在这时,女孩直觉有一道风直直地朝着自己脑门而来。 身体先于精神行动,等龙胆反应过来,她已经抓住了那个不明“暗器”。 是一根短粗的树枝。 少女不明所以,下意识看向不远处的男人。 树枝是他扔的,不仅如此,对方手里还拿着不少干枯的木头。 嗯……这个应该是在……捡木头准备生火? 她看着男人原地坐下,把手中的枯枝堆在地上,思考了一下。 “喂。” 龙胆指了指木头,又指了指自己。 “是让我捡的意思吗?” 对方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一个白痴。 ……好嘛,她捡就是了。 憋了一口气,龙胆连瞬步都使用上了,开始到处乱飞,照着这两天看到的情景,学着男人的样子收集枯枝。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实在倒霉到老天都看不下去了,收集柴火的时候,龙胆有了不得了的新发现。 “喂,大叔,大叔!” 女孩抱着干枯的薪柴从空中一跃而下,把东西往地上一丢,兴奋地指向某个方向。 “那边有河诶!” 龙胆是死神,并不会因为没吃喝的就真饿死。但这个金发胡子男却不是,他是很强,但毕竟也算是人类。 这几天她跟着他,发现男人没有行李,身上穿的衣服也很破烂,平时用来充饥的基本都是猎来的野兽或是野果,却还是会随身带着一个水囊。 “有河的话就可以给那个装水了。” 因为语言不通,少女急得团团转。指了指放在地上,明显已经空了的水囊,又指了指远处发现河流的方向。 “你不信的话自己过去看看也行啊,我们去河边生火呗。” 结果她上蹿下跳说了半天,男人依然专注地坐在地上把捡来的树枝堆积起来。 龙胆壮着胆子站到了男人面前,蹲下身:“喂,你不喝水吗?人类不喝水的话会死哦。” 说着,还戳了戳他放在一边的水壶。 金发男人停下手中的动作,瞥了她一眼。 好像有用? 结果对方还是没动,而是反手把那个水囊递给了她。 “……?” 怎么,是让她去打水的意思吗?! 算了算了,语言不通,不要跟对方置气。 其实那条河距离二人并不远,哪怕不用瞬步,走一会儿也就到了。 不过这一来一回的,龙胆也发现了一些不太一样的地方。 就比如,河流周边的土地,绿色明显比他们之前行进的区域多一些。 她记得以前和惣右介读书的时候也有见过类似的说法,好像是什么距离水源越近,土地的绿植就会越多。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吧,但龙胆没去过现世,所以就没想太多。 “这么看,书里写得其实还挺真实的嘛。” 手里的水囊都是尘土,女孩想了想,蹲在河边把它洗干净了,才又往上游走了走开始灌水。 ……怎么搞得她像那家伙的小弟似的? 真的啊,现在自己这样子就跟当初巴结藤原的同学似的。在食堂吃个饭,还得帮那家伙去打饭,然后把碗端过去。 “啧!” 不行,不能再想了,一想自己又手痒。 噘着嘴把水囊灌满,龙胆忽然感觉到自己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气息。 她站起身转过头,不出意外看到了某个风尘仆仆的金发男。对方双手抱胸,施施然地站在几米开外的空地上,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来的。 “咦,所以你知道这边有水源吗?” 那为啥还让她过来,自己来不就行了。真不怕她给水里加料啊? 算了,这个胡子大叔脾气阴晴不定,虽然语言不通,但惹毛他对自己也没好处。 龙胆撇撇嘴,走过去,干脆地把灌满的水囊递给了男人。 男人接过水囊,掂量了一下,胡子拉碴的脸上似乎露出了一个笑容。 然后,龙胆手上就被塞了一枚小巧的,金色的果实。 “……呃……?” 少女看了看手上的果实,又看向男人。对方没生气,只是很认真地看着她。 等等,这是什么? 她指了指自己:“是,给我的?” 这次,男人点了点头。 手里的金色果子小巧玲珑,如果单纯看着的话,可能会被误当做什么精致的摆设品。龙胆以前去身为大贵族的朋友家做客的时候,就看到过类似的很精致的摆件。但手中的果实,表皮又有一种不属于工艺品的光泽感。凑近了,还能闻到一股清甜的香气。 男人依然盯着她看,龙胆也懒得跟对方耗,直接把果子丢进了嘴里,一咬—— 瞬间,她的眼前炸开了五颜六色的火花! 果肉迸发而出的,并非想象中的甜,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苦味!龙胆咬得毫无防备,那苦得好像药一样的汁水瞬间充斥整个口腔。 但这还没完,几秒钟后,这种苦涩的感觉忽然被灼热所替代。眨眼间,果实,汁液都变得辛辣无比! “咳咳咳咳咳————!!!” 糟了,吃太快,果子已经咽下去了! 那股灼烧感沿着喉咙一路开始向脏腑延伸,龙胆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咳嗽着,但却无济于事。 最终,女孩吸着鼻子扭过头,一个猛扎冲进了河里! 7、第 7 章 冰凉的河水漫入口中的那一刻,龙胆生平第一次觉得自己得救了。 见鬼了,这果子到底什么东西,怎么这么难吃?! 女孩顾不上其他,咕嘟咕嘟狂给自己灌水,直到喘不过气来了才再度浮上水面。 “呸!呸!噗!!什么东西!你干什么!” 龙胆愤怒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一边尝试着把嘴巴里的怪味道吐出去,一边朝岸边大喊。 然后她就听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没想到啊,这趟旅途居然还能有这样令人发笑的闹剧。” “诶?等等?诶??” “哦,这么快就起效了吗?不过看你这杂种的样子,想必那颗智慧之实可不怎么美味啊。” 这人怎么骂人啊? 谁是杂种?! 不对,为什么自己能听懂对方说话了?明明之前还—— 嘴巴里的苦味瞬间让龙胆反应过来:“啊!你让我吃的那个果子!” 这条河看着清澈,实际上还挺深,女孩漂浮在水上,用手指着男人:“你你你,等等,那你能听懂我说的话吗?” 然后她就看到对方站在岸边,双手抱胸,扬起下巴道:“哼,愚蠢的家伙,吃下由智慧之神庇护的宝物,你现在已经学会了这里的语言,我当然听得懂。” 说完,他眉毛一挑:“不过看你这蠢样估计也不理解我到底在说什么。算了,看在这场滑稽戏的份上,恕你无罪!” 好……好……好狂妄的态度?好损的一张嘴啊!不是?啊?这人?她在流魂街都没见过这种人! “你还要在河里待多久?” “啊啊啊马上,马上!” 好家伙,之前听不懂对方在讲什么的时候也就罢了。现在俩人可以对话了,感觉男人不好惹的程度直线上升。 几秒内,龙胆已经把他的等级从不好惹的静灵庭贵族直接提升到山本总队长那个阶段了。 总之就是被瞪了一眼的那个感觉,像是挨总队长骂!有点怕怕的…… 不对,为什么要害怕?自己明明是受害者诶! “那个果子真的好难吃,又苦又辣的。” “哦?原来你吃起来是这种感觉。” 死霸装浸了水都湿透了,龙胆一边拧袖子一边抬头看向对方:“什么?” “如果是未开智的人类,品尝起那东西只会觉得自己吃到了至上的美食。但若是拥有智慧的物种或是神明,那东西可就没那么诱人了。” 嘴巴里还弥漫着那股难以言喻的后味,以至于她看了他几秒才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 “呃,这么说的话,确实……之前自我介绍的时候你还听不懂我在说什么。” 龙胆把湿漉漉黏在脸上的头发拨开。 “我叫四十九院龙胆,是一名死神。” 然后,她看到男人微微眯起眼。因为那一把胡子,对方的表情不是很明显,但周围的气息却明显变得压抑起来。 “不是,我真的是一名死神!” 说着,害怕对方不相信,女孩掏了掏,把镌刻着番队纹样的绘马拿了出来。 “你看,我是十三番队的三席……呃,还有地狱蝶,虽然现在没办法联系上尸魂界,啊对了,尸魂界你听说过吗?” 男人的眉头皱了起来:“给你五句话的时间,讲清楚。” 完了,他看上去完全不知道尸魂界是什么东西。 “总而言之,我是一名负责引渡人类灵魂,斩杀恶灵的勾魂使者。” 龙胆绞尽脑汁,把以前在学院里的记忆都挖出来了,只为了把自己的工作和尸魂界解释清楚。 “但之前出任务的时候遭遇了意外,醒过来就在这片荒野上了。” “勾魂使者?埃列什基迦勒要是有你这种部下,冥界早就被掀翻天了。” 埃,埃什么?完全没听过的名字。尸魂界的主宰不是灵王大人吗? 龙胆只是反应迟钝不是傻,话都聊到这个份上了,也基本可以确定这里和她曾经身处的地方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 女孩咬住下唇:“我没撒谎哦。但如果你还是不相信,我也没话可讲。” “我可没有昏聩到分不清谎言和实话的地步。” 令她意外的是,男人虽然很严肃,却接受了她的这一套说辞。 “但,你虽不是那群傲慢之神的同类,却也依然是我厌恶之物。” 话音未落,空中出现了金色的涟漪。 “尚未成熟的神之种,为何要跟在吾身侧。根据你的回答,我可以给你个体面的死法。” 啊啊啊啊为什么语言相通了反而变成了这种一触即发的情况啊——! 不懂啊,她完全不懂眼前的这个坏脾气大叔的脑回路,救命啊惣右介!! “不是,大叔,我没说什么话吧,为什么你又生气了?” 龙胆火也上来了,索性双手叉腰,原地开骂。 “为什么跟着你?那不废话!因为路上就你一个活人,我跟着你有可能找到城镇啊!我倒也想早点溜呢,大叔你跟着炮仗似的,也不知道天天在生气什么,一点就着一点就着。不就吃了你的烤肉吗?有这个必要吗?!” “杂种——” “骂别人杂种的家伙才是杂种!”女孩喷了一口气,指着男人扯开嗓子。“我道歉也做了,珍贵的东西也被你打坏了,还帮你驱赶野兽了,还想怎么样?让你恼火的也不是我吧?啊?还是说你这家伙就是这么小肚鸡肠,吃了你一口肉就要把我头打掉?行啊,那我也奉陪。从没见过你这种小气的家伙,呸!呸呸!” 整个岸边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金色的涟漪并未消失,龙胆集中精神,死死地盯着金发男人。 但不知为何,明明气氛如此压抑紧张,她却没有感觉到最初在火堆旁相遇时那股刺人的杀意。 “……算了。” 最终,男人转过身。周围那些金色的涟漪也消失了。 “吾可没兴趣和心智都不全的家伙计较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不是,怎么这家伙骂人还变花样的?这是在说她是个笨蛋吧?是吧! 火大啊,真的太火大了,但自己打不过对方。 完了,这样一想更火大了! “哦对了,如果你是打算寻找城镇的话,最好不要再继续跟下去了。” “为什么?” 男人沉默了几秒:“往反方向走才是正确的选择。”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龙胆在原地挠头。 什么意思?往反方向走?也就是说这家伙的行进路线其实是往人烟稀少的地方去是吗?难怪一路上跟着他走了那么久,连之前一开始偶尔能看到的赶路的人都没了。 但说是往反方向走,具体哪个方向她也不知道啊。 而且—— 龙胆撅起嘴。 “都已经跟到这里了,不看看你这家伙到底想干什么我可不甘心。” 等她回到篝火旁,天空已经开始逐渐变为暖橙色,熟悉的火光正映照着今晚的临时营地。 “无畏的好奇心也是一种愚蠢的体现。” “随便你怎么说。” 龙胆一屁股坐在了火堆旁边,开始烤衣服。 “都跟了你这么久,现在分道扬镳也太亏了。更何况在这里我完全没方向感。” 火焰燃烧着干木头,发出噼啪噼啪的声响。 “真不爽的话就把我赶跑呗,反正你也有这个实力。” 因为对方实在是损,龙胆现在也破罐破摔了,感觉不到杀气那就拿出自己在静灵庭修炼的吵架功力,反损回去。 在火堆的炙烤下,死霸装的衣袖很快就干了。但身上依然潮兮兮的,见男人已经开始闭目养神,女孩干脆把腰带一松,脱掉了那件黑色的队服。 “你在干什么?” “烤衣服啊,有些地方还没干透。” 他们护庭队的队服用料和一般的衣服不太一样,相对更舒适一些,甚至能在大虚的进攻中抵挡一些冲击波。 这回跳了次河,龙胆倒也有了新发现。就是手里的这件衣服就算湿了,干得也很快。 ……好神秘,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哦对,说到河—— “为什么我们要在离河这么远的地方生火啊?” 她一边抖衣服,一边看向已经在准备食物的男人。 “在那边休息不是会更方便吗?鱼也有很多。” “河岸旁是库舒的领地,我可没那闲工夫和那群冷血畜生耗时间。” “……” “如果还想呆在这就收起那副蠢样。” “不是,所以,那个……”龙胆皱着眉,严肃地举起手,拿出了上学时的态度。“‘kusu’是什么东西?一种野兽吗?路上遇到的那种?” 一瞬间,临时营地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半晌,她看到男人叹了口气,开始用手揉眉心:“它们只会在水边生存,和狮群与鬣狗可不一样。” 话音未落,耳边忽然传来一阵奇妙的嘶嘶声。 下一秒,龙胆和男人同时动了—— 斩魄刀尚未拔出,一道金光闪过,□□径直扎向不远处的地面。似乎是刺中了什么东西。 “哼,真是说什么就来什么。” 女孩起身走向武器的所在地,然后她看到了一只很诡异的动物。 怎么说呢,很像是以前在浮世绘本上见过的地龙,或是爬山虎。但却比书中叙述的要大得多得多。□□刺中了巨兽的身躯,却并未终结它的生命,那条巨大的,布满鳞片的尾巴还在疯狂左右扫动。 如果脸上再多一副骨质的面具,基本和某些大虚就没什么两样了。 但,它并非恶灵,而是活生生的动物。 “这个就是你说的……库舒?” 龙胆深吸一口气,久违的好奇心终于冲破了压在心口的巨石,冲了出来。 “好厉害啊!为什么会长成这样?” 说着,她围着巨大的土龙转来转去,用尚未出鞘的刀捅捅这,又戳戳那。 “我第一次见,长得好像壁虎,啊但是大了很多很多……好厉害啊,和之前那些毛茸茸的家伙完全不一样。” “哦!所以待在河边会受到它们的骚扰,所以才在这里生火的吗?” 龙胆看向篝火边的男人,谁知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对方忽然又爆发出一阵大笑。 “?” 这人又怎么了? 8、第 8 章 结果龙胆并没有得知男人突然开始哈哈大笑的原因。 不过,他对她的敌意也在这场“闹剧”之后彻底消失了。 漫长而枯燥的荒野之行就这样以一种很微妙的形式继续进行了下去。 托听懂语言的福,龙胆获知了男人的名字,但那个名字太长,对方只说了一遍她完全没记住,只记住了前面两个字的发音——吉尔。 ……算了,还是叫大叔或者“你”吧,这样简单点。 龙胆也曾经试探性的询问过男人,为何要独自一人待在这种地方,然后理所当然地没有获得回答。甚至在某个瞬间,她感受到了对方身上久违地腾升出了一股奇异的怒意。 这是一个与自己青梅竹马完全不同的家伙,喜怒哀乐总是直白地表露在外,情绪的转进也让人摸不着头脑。 “说来,为什么你的行进路线变了?” 见男人没有说话,但朝自己投来了一道目光,龙胆再接再厉。 “别这么看我啊,因为很明显。之前我们……呃,不对,你走的那条路上是没有河流的,但自从找到这条水源以后,我们基本都在逆着水流的方向前进了吧。” 托这个的福,最近的伙食倒是升级了不少。龙胆不会处理那些大型野兽,但对鱼还是比较拿手的。现在晚上负责处理鱼的基本都是她。 河流的上游会有什么? 听惣右介说,河流其实是高山上的流水、平原上的小溪,在流淌的过程中不断汇聚行程的,而最终,它们都会涌向大海。 “所以……你是要去上游吗?山上之类的?” 这次,对方回应了。 “看在答对了一半的份上,勉为其难表扬一下你吧。” 龙胆第无数次在心里感慨,这家伙真的好拽! “所以为什么是一半?” “我确实在找山,但不是要去上游,也不是去山上。你们那个世界没有神山这个说法吗?” 静灵庭哪来的山,白道门那里的城墙倒是很高。至于尸魂界……反正龙胆原来在流魂街的时候也没见过什么书本中描写的“高耸入云”的山峰。据说现世有,但她还没去过。 “跨越过那座神山,才能到达我想要前往的海边。” “那,到了海边你又要做什么?” “……” “别这样看我啊,都跟了你这么久了,总要允许我有点好奇心吧。” 她坚强地抬头回瞪着对方,半晌,男人转过头去。 “我所走的这条路,是乌塔纳皮什提走过的。他作为人类,获得了永生,如今也依然生活在山那边的无尽海中。” 乌……乌什么?名字好长,好难读! “哦,是要找人对吧?但那个人现在所在的地方很难找。” “你的重点在那里吗?” “啊?” 那不然能在哪? 金发男人轻轻哼了一声:“也罢,就当是打发时间的乐子……身为神之种的你又是怎么看待永生的?” “永生?” 是在说长生不老吗? “这个我倒是没想过诶,毕竟死神如果没有什么意外都很长寿……至于整,你看,他们毕竟都已经死了嘛。” 死神的职责就是引渡亡者的灵魂,也就是说,他们本身就是生老病死这一法则的守护者之一。而且,即使是他们,也无法逃离这一法则。 “非要说什么可以算得上永生的存在……灵王大人?但是,灵王大人居住在灵王宫内,谁也没见过他。” “灵王?”男人皱起眉,像是思考了几秒。“啊,就是前几天你在火堆边上嘀嘀咕咕的那个是吧,那个听上去很假的东西。” 龙胆一个箭步蹿到他面前:“灵王大人是真实存在的!” “蠢货!没说他不存在,我是说你讲的那个故事听上去很假!” 之前两个人偶尔晚上不赶路的时候,龙胆会跟男人聊一些尸魂界的事情。他对另一个世界的神明和规则倒也算有兴趣,总能耐着性子听。但唯独之前在听到灵王以及四大贵族的时候,不屑一顾地打断了她,并得出了上面的结论。 真央灵术学院的学生在入学之后不久,学生们便会知晓灵王创造世界的故事。 作为尸魂界,或者创造了尸魂界、现世、虚圈的神,灵王大人有着掌控生死轮回的能力。也是他建立了四大贵族,以及静灵庭,将引渡亡者的工作交给了这些拥有死神之力的被选中的灵魂。 只是,尸魂界的主人,死神们侍奉的神明,灵王大人从来不显现所有人面前。四大贵族授意并建立起的中央四十六室,成为了尸魂界最高的司法机关。静灵庭的制度、灵术学院的教习、甚至流魂街的管辖,都是用中央四十六室发布的律法条例进行管理的。 而现在,这个叫吉尔什么什么的男人,干脆利落地否定了这个故事的真实性。 但四十九院龙胆并不生气,相反,她有点诧异:“你说了和惣右介一样的话诶……” 灵王创世的故事是灵术学院每个学生都要读的,龙胆对过去的这些陈旧往事与传说并不感兴趣。但她的青梅竹马却不同。 他是唯一一个对故事提出了质疑的学生。当然,是私下里。 “那,你觉得这个故事哪里假?” 金发男人皱着眉毛瞪着女孩,半晌,从她身边绕开了:“哪里都很假,这故事里的神听上去简直跟个假人没什么两样。倒是什么劳什子贵族还有那个司法机构,让本……让吾想起了一些被欲望和权力冲昏头脑的老家伙们。” 糟了,欲望和权力,这两个关键词,她家惣右介也说过。 莫,莫非,这个脾气暴躁的金发大叔其实很有想法,是个聪明的家伙? “说灵王大人和假人差不多……那,你们这里的神是什么样的?” 没想到,龙胆这剧突如其来的好奇心作祟的提问,却让男人再度停下了脚步。 一瞬间,因为杀气,少女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同时,这种久违的感觉也让她的脑子忽然灵光一闪。 “所以,你很讨厌神明吗?” 迎接女孩的,是诡异的,充满压力的,长久的沉默。 ……完了,低气压了,她是不是说错话了?不会一起走了这么久,还要因为这种事挨揍吧? “你这杂种,虽然不怎么动脑子,动物的直觉倒是挺准的嘛。” 男人压低了声音,他虽然心情变得不怎么好,却也没有真的动手。 “傲慢、自私、任性、贪婪,甚至情绪化。向人类述之于爱意,但真正愿意理解回应人的那份信仰的却少之又少。仅凭一己之怒便可毫无公道地夺走他人重要之物,只会依靠力量降下所谓的神罚,肆意摆布人类的命运。这样的家伙们,当然会惹人厌烦。” “听上去确实还挺让人恼火的。”龙胆抓了抓齐肩的头发,“怎么感觉像是那种,呃,嗯……任性的小孩?真的会有这种神明吗?” “我倒是想问你,所谓的灵王真的是神吗?既然你们对他如此衷心,又为何从未见过神的真颜?” 他这一个反问把龙胆问懵了。 不过男人也没打算听回答,而是继续道:“没有神官,没有祭祀,单凭所谓的引渡执法机构去维护整个世界的运转……哈,比起乌鲁克,你们反倒更像是‘人治’之后的产物。” 乌鲁克又是哪?算了这不重要,可能是男人以前生活的地方吧。比起这个,少女更在意的是—— “好神奇,你说了和我朋友差不多的话。” 话音刚落,她就看到对面的眉毛扬了起来。 “等等!听我解释!你讲得更难懂一些!”龙胆连忙举起手,“惣右介只是跟我说‘如果平日里所有的律法都是贵族和中央四十六室在修订,那灵王大人在灵王宫究竟要做什么?’啊对了,他好像还跟我说过,我们平时吟诵的鬼道发动咒文好像也混杂了一些异邦词汇。” 死神们平日里所接触到的,所谓“灵王创世”的故事真实性存疑。 龙胆还在上学的时候,就因为聪慧的青梅竹马,窥见了其中深不见底的疑云。但她对这些并不在意。毕竟人嘛,朝前看总是对的。 “总之,你再问我一些深奥的问题,我也答不上来啦。” 女孩说着,举起双手做出了投降的姿势。 “而且,总是大叔你问我,我问的问题得不到答案,也太不公平了吧。” “……好吧,允许你问一个问题。” 怎么才一个?! 这短短的几秒,龙胆脑子里闪过无数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的记忆。 最终,凭借本能,她下意识问出了那个自己最想问的问题。 “所以,你长久地徘徊于荒野之上,究竟是想找寻什么东西呢?” 这次,男人的身上并未腾升出奇异的杀气,他迈步跨过低矮的灌木,平静地开口:“乌塔纳皮什提作为人类,获得了与神明并肩机会,即永生。” 正午时分,有风吹过二人,带起了地面零碎的草叶与枝丫。 “而我所寻的,正是这永生之法。” 9、第 9 章 “……没想到真的有啊。” 此时此刻,四十九院龙胆正站在一座高耸入云的山的山脚下。 自从那一日她从男人口中得知他的真正目的后,二人渡过大河又走了很久很久,久的艳阳将男人的皮肤晒得黝黑脱皮,龙胆原本才到肩膀的头发都长长了不少。 然后,他们真的找到了一座巨大的,高耸入云的,拥有着深邃山谷的“神山”。 据金发大叔的讲述,当年他们那个祖先乌塔纳皮什提就走过一座山。而这座山之所以如此巨大,是因为太阳每天就在这里升起和落下。 但当龙胆真的站在这座山脚下时,却发现这里并没有太阳。 平日里照耀着荒野的太阳依旧遥遥地挂在天边。 “……不是说太阳会在这里升起落下吗?” “那只是一种比喻。” 现今二人也只是距离山稍微近了一点,真的要走到山脚下还需要半天的时间。也就是日落之后。 “即使诸神可以操纵星辰日月,也不可能真的就把它们丢在地上。但太阳代表着神明的权柄,也就是说……” 男人的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了下来。 龙胆知道他不是故意吊自己胃口,因为她也感觉到了,即使还未到山脚下,那股滂沱而恐怖的,类似灵压的力量已经化作罡风铺面而来。 女孩一边握紧斩魄刀,一边问:“也,也就是说?” “这座山即是人界通往神界的通路。” 乌塔纳皮什提居住在与世隔绝的永生者之岛上,想要到达永生之岛首先得离开人世来到神明的世界,然后还需要坐船渡过被称作死亡之水的无风之海。 简而言之,非常麻烦,甚至充满了凶险。 这也是为什么一开始龙胆可以和男人沟通了之后,他让女孩不要再跟着自己的原因。 接下去的路,不是普通人能继续走下去的。 少女握紧斩魄刀,随着距离,那股威压愈来愈强烈,脸上都有了刺刺的感觉。 “有什么东西在那座山的脚下。” “是守护太阳起落的两名蝎人,现在看来,他们二人就是前往神界的守门人了。” 龙胆偷偷看向金发男人,却见对面也是眉头紧锁,与当初和她战斗时完全两个态度。 “大叔……要是那两个守门人不让我们过去该怎么办?” “怎么,你怕了?” “啊?!才没有!” 女孩一跃而起,跳上路边的巨石,居高临下地看着金发男人,跺着脚。 “我是在担心你诶!毕竟过不去的话,不就没办法前往那个什么永生者之岛了吗?” 结果话一出口,她就立刻后悔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男人嗤笑了一声:“哈!什么时候吾需要你这种蠢蛋的怜悯了?收回那份不必要的闲心,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啊啊啊受不了!什么人啊! 龙胆刚想骂,低头就看到男人已经目不斜视从石头旁边走过去了。 等都没等她。 可恶!真的很想,掉头就走! 但他要去神界……如果这个世界的神明知道怎么让自己回去呢?问神肯定比问普通人靠谱一点吧。 十分钟后,已经彻底站在山脚下的时候,感受着周身强烈的威压感,龙胆决定放弃思考。 “哇,走过来的时候已经感觉很高了,但……真的一眼看不到山顶诶!” “毕竟是被传为太阳升起落下之地的神山……话说,你是不是过于放松了点?” 女孩长长地叹了口气,看着眼前两个巨大的,不知该称为人类还是怪物的守门人,愤愤道:“我这叫苦中作乐,懂不懂!” 放弃思考的原因无他,只因对方实在是太强了啦! 过去在尸魂界的时候,她只在一个人身上感受过类似的气息。 那就是护庭十三番队的总队长——山本元柳斎重国。 龙胆虽然有自信打败大虚甚至其他队长副队长,唯独面对那位老爷爷的时候,她会有种……自己面前矗立着一座高山的感觉。 “何人来到此处?” 山脚下的蝎人,人如其名。两位守门人虽然拥有人的面貌,下半身却是蝎子的模样。且,他们可比一般蝎子大多了。 即使有巨大的神山作为对比,但龙胆站在地上,也只能使劲仰头,才能看清两名守门人的面目。 说实话,大虚看着都比他俩要面善一点。 “快看,亲爱的,这里的人,他的□□是神躯。” 讲出这话的蝎人守护者,声音要粗一些,龙胆眯起眼,感觉对方似乎是一位男性。 “是神占三分之二,人占三分之一。” 同时,另一人也说话了。他的声音要更轻柔一些,听上去像个女人。 “另一位同样拥有神躯,但,很奇怪亲爱的,非常奇怪。” 声音轻柔的蝎人缓缓俯下身,比铜铃还大的眼睛正好奇地注视着龙胆。 “神,和人混在了一起,为何会这样?美丽的,头发像是珍宝一般的你,是何处而来的神明?” “……?” 这,呃,不对,这是在说…… “笨蛋,问你话呢。” “啊?” 咦?是,是先问她吗? 而且,等等,怎么回事?如果“混在一起”是指她的话,那吉尔大叔就是—— “你看上去非常迷茫。而你……” 蝎人并没有因为得不到回答而生气,而是将目光移向了龙胆身边。 “三分之二的神明,三分之一的人类,想必你就是吉尔伽美什了。为何要来到这个路途如此遥远的地方?” “我的祖先乌塔纳皮什提走过这条道路。”金发男人沉下声,“而今他获得了永生,与众神站在一起。” “他将告诉我生与死的奥秘。” 眼见蝎人的目光又回到自己头上,龙胆挠了挠头:“啊,那个,我是想问问怎么才能回家……” 女蝎人抬起身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你是迷路了。可怜的女孩,祝愿你尽早回到属于自己的地方。至于你,吉尔伽美什,我们从未遇见过你这样的人。” “任何人都未见过大山深处的真颜。”紧接着她的话,另一位守门人如此说道。“山的里面有十二个时辰的路程那么宽,没有一丝光线,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吉尔伽美什,放弃吧,你该回到你应该回到的地方。你的亲人在等待你,你的部下在等待你。即使身处如此遥远之地的我们也知道,乌鲁克因为你,民众四散,城市荒芜。” “回去吧,回去吧,你应该承担责任,履行使命。” 气氛忽然变得有点紧张起来。 龙胆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身旁的男人。 这两个蝎人虽然非常非常强,却也并非蛮不讲理的暴徒。女蝎人甚至还安慰她,希望她早点找到回去的办法。他们并不是驻守在白道门边上那些铁面无私的死神,而是另一种意义的守门人。 又或者说,他们守在这里,单纯只是因为他们很强。 “吾一路走来,经历了千难万险,而如今,居然只能收获你们的同情怜悯?可笑!荒谬!” 龙胆感到有一股强烈的的情感从男人的身上倾泻而出。那并非单纯的愤怒,而是交织混杂了很多东西。愤怒,恐惧,气恼,以及强烈的悲伤。 那股悲伤的感情强烈到,哪怕只是站在一旁,都要被潮水淹没一般。 “我为何来到这个地方,为何要去了解生与死的奥秘,身为神明守门人的你们不也再清楚不过?” 男人大声呐喊着,像是在倾泻心中的怒火,又像是在为什么人悲伤地呐喊。 “我的友人,承受了神明的怒火,承受了命运的不公,充满痛苦和悲伤地死去了。明明所有的事都是我与他一同承担,为何只有他受到神的处罚?为何死亡终会降临于吾等?” “……大叔……” 这是龙胆第一次从这个名叫吉尔伽美什的男人口中听到这些。 她的脑子乱乱的,只能沉默地听着男人倾泻而出的怒火与悲伤。 而蝎人,即使面对如此强烈的怒火与憎恶,他们也并没有生气,而是叹息着摇了摇头,随即把路让了开来。 “去吧,吉尔伽美什,去吧,头发宛如宝石的美丽女孩。我们将不再阻拦你们。” “但愿双峰山放你进去,但愿崇山峻岭保你无虞,但愿它们让你们达到目的。” 话音刚落,男人毫不犹豫地迈开脚步。 龙胆看了一眼依然注视着他们的蝎人守卫,抿了抿嘴,低下头轻轻说了句谢谢,随即便跟上了吉尔伽美什的脚步。 与炎热的荒野不同,双峰山的脚下没有太阳,甚至会有些寒冷。而如今,踏入山中后,那种寒冷的感觉更甚了。 “那个,大叔……吉尔先生?没想到那些蝎人,人还挺好诶。” 正如守卫所说,山外晴空万里,太阳的光芒能够照射到每个角落。但作为通往神界的道路,这座山里的路,却是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龙胆张开手,熟练地将鬼道维持在掌心,做照明用。 “那个……所以你追求永生是因为朋友死亡了,你朋友叫什么呀?” 说完,女孩咬住下唇。 是不是……有点冒昧了?惣右介教过她,如果有些事会让当事人伤心,那就最好闭口不言,不要去问。这是对人的基本礼貌。 而且若是措辞不够妥当,对方甚至有可能会心生厌恶。 以前龙胆都不在意的,顶多遵守一下基本礼貌。但,不知道是不是一起待了这么多天也算相处出了一些队友情吧,总之现在有点问不出口了。 将心比心,如果有一天惣右介受伤,或者……被人杀害,那自己一定也会怒不可遏。 一想到那个场景,女孩的心就酸酸的,一股奇妙的感觉在胸中萦绕不绝。 “我,我也有朋友,很好很好的朋友。”她眨眨眼,黑暗中,赤火炮的光芒颤动了起来。“刚才你那么生气,其实我有点理解。以前在学校的时候,我们学校有贵族嘛,有些贵族就看不过我朋友学习优秀人也温柔,私下说他坏话,被我听到了。” 想起当时的场景,龙胆握起拳头:“当时他们在走廊角落密谋,想教训我朋友,哼,惣右介那么厉害哪是他们几个能打倒的,但我还是生气了……” 当时本来是躺在屋顶摸鱼的,结果听到那些污言秽语后,龙胆只记得自己脑子嗡地响了一下。 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几个密谋的学生已经倒了一地,而她的拳头上还沾着对方的血。 “我把他们打了一顿,把为首的那家伙牙都打掉了,他休了一年学呢!” 话音刚落,原本还在埋头前进的男人忽然停下了脚步。 “你?” “怎么,看不起我啊?”龙胆挥舞着手里的光照版赤火炮,“在和你打架之前,我在外头可是没输过的哦!哦,和惣右介的对决除外,那是练手!” “总之,你就当我刚才失言,什么都没问!别生气啦。” 黑暗中,赤火炮的光芒照亮了二人间的距离。 男人并没有反唇相讥,也没有勃然大怒,半晌,他笑了一下,转过身。 “恩奇都。” “……咦?” “你不是想问吗?这便是吾之挚友的名讳,给我牢牢记住了。” 10、第 10 章 黑暗依然无边无际,龙胆举着手中的鬼道,跟在男人身边。 “怎么这会儿反倒变安静了?” “诶?” 女孩下意识回应了一声,随即,借着微光,她看到男人正睨着自己。 “啊因为,你刚才说了朋友的名字。我还以为那时候……你会生气。” 结果对方却很爽快地告诉了她朋友的姓名,搞得龙胆一时半会儿有点懵。 “哼,又不是犯蠢,吾何必与你置气。” 山中的小道并不狭窄,但因为这墨一般的漆黑,二人依然小心地摸索前进着。 “更何况,你是诚心发问。” “这,这样啊。”龙胆捻了捻已经长过肩膀的长发。“不过,是怎么看出来我是诚心发问啊?万一,我撒谎的话——” “你那张蠢脸一点情绪都藏不住,撒不撒谎吾还是看得出来的。” 可恶!这是在说她很好猜的意思吗?是这个意思吧? “至于原因,没什么原因,吾高兴告诉你。”话音刚落,男人语气一转。“但若你敢把名字忘了,那就等着脑袋搬家吧。” 那不会的。“恩奇都”怎么想都比“吉尔伽美什”好记,她才不会忘呢! “这条路还有很长,无需再用法术维持这微弱的光明了。” “咦?但是……”龙胆看看手中的赤火炮,又看看一眼望不到头的黑。“这样更好看路吧?而且这片漆黑并不是正常形成的。” 是的,即使潜藏在高耸入云的山峰深处,也不可能连一丝光都透不进来。 其实在他们踏入山道之后,应该就已经踩入了某个结界。这个巨大的,感觉不到力量源头的结界阻隔了一切光线,才让这条路无比黑暗。而且,这条路走起来也过于平坦了一些。 龙胆不知道男人习不习惯,反正她是想起了断界。作为连接人界和尸魂界的通道,断界也基本上是看不到光的。 唉,想起来就来气。也不知道是谁,趁着断界出现虚的时候从后面打了她,不然她也不会掉到这么个鬼地方来。 “放心,我体力可好了,照着光也不会觉得累,不会拖你后腿的!” 对面诡异地沉默了几秒,然后—— “吾是怀疑有光我们就走不到终点。” 咦,原来是这个意思吗?对哦,自己怎么没想到这层。 想到这,龙胆连忙中断了手中的鬼道。 霎时,山道彻底被黑暗占领。 “你不要紧吗?能看到吧?” “……还好……” 少女想了想,朝身旁的男人伸出了手:“不然,你抓着我吧。其实,没有那道光我也能看到的。” 这可不是骗人,龙胆从小眼睛就要比普通人锐利很多,即使是身处黑暗中,也能通过“看”锁定一些常人根本看不到的东西。 她也一度对自己的这个能力很疑惑,不过考虑到静灵庭里拥有特殊力量的死神不少,加上身为青梅竹马的惣右介也会安慰她,告诉她这是独属于她自己的天赋,其他人想要也没有的东西。久而久之,龙胆就把这事儿给忘了。 “不必。” 男人言简意赅地拒绝后,女孩感觉自己身边走过一道风,连忙也跟了上去。 “你不问我为什么能看到吗?” “没有什么好问的吧。你作为神之种,有这种能力也很正常。” 唔,虽然吉尔大叔平时很暴躁,但是这种时候又意外地还挺宽容的呢。 “你们这的人真奇怪啊。”可能是因为一片漆黑吧,龙胆的胆子也大了起来。“刚才的蝎人也是,看着很可怕,但开口却说我‘头发像珍宝一样美丽’,以前灵术学院的同学可都说我头发颜色很奇怪呢。” 确实很奇怪,她头发的颜色并非黑,而是一种奇妙的蓝色。不似天空的蓝那般澄澈,也与夜空寂静的深蓝不同,是一种浓稠的,带着奇妙紫色光晕的,浓重的靛蓝。 从在流魂街流浪开始,龙胆就从未见过任何一个人的头发颜色与自己相似。 怪异的头发颜色,金色的眼睛。在被惣右介捡到前,接触到她的人总会因为这些露出恐惧的表情。 那时候龙胆还什么都不懂,所以即使被厌恶,被恐惧,被众人驱逐,她也没有伤心或者怨恨。只是离开这个气息变得非常不好的地方,走啊走,直到累得走不动,倒在一个新的街道边。 后来认识了惣右介,上了学,接触到了老师和同学后,她才知道,最初那些流魂街的人面对自己时露出的神情,叫做“厌恶”,而他们眼神中透露出的感情,则叫做“恐惧”。 “奇怪?哼,没见识的家伙们。” “嗯?什么什么?为什么这么说?” 龙胆从男人的左边绕到了右边,黑暗中,她努力睁大眼,想看清对方的表情,甚至连脚步都停了下来。 男人沉默了几秒:“……你们真的不知道?” “嗯!反正我不知道!” “……是青金石,来自遥远国度的宝石。嘛,虽说是宝石,却并不似其他珠宝那般晶莹,而是有着非同一般的蓝色。” 因为这美丽而神秘的蓝,祭祀们将它当做神之居所的颜色。就连最美的女神也会为那抹神秘的蓝倾倒,甚至降下神谕,让众人搜集青金石装点她的神庙。 “估计是因为那个爱显摆的恶神,这些驻守在神山边上的蝎人才知晓青金石的颜色吧。” 爱显摆的恶神?谁? 虽然不知道是谁,但听这个形容词,估计大叔不怎么喜欢那家伙。 “这样……” 龙胆一不说话,四周立刻陷入了寂静。不知道是因为结界还是什么别的,身处这片黑暗中时,连脚步声似乎都被吸收殆尽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很短,或许很长,总之,龙胆干巴巴地笑了一下。 “哎,我光在荒野上游荡了,也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石头。如果有机会的话,一定要带一块回去给惣右介看看。” 虽然不在意那些人嘴巴上说什么,但一想到自己头发的颜色在这神秘的异界居然和贵重的宝石一样,嗯,心情居然不错呢! 她刚说完,男人的脚步忽然停了。 “你不怨恨吗?” “啊?” “那些恐惧、厌恶你的庸民,害怕你的力量却只敢在背后搬弄是非的小人,不恨他们吗?” 龙胆抓了抓头:“呃,猛地这么一说……我连他们长什么样都忘啦,而且和惣右介一起生活以前我感觉很迟钝的,都不知道那叫‘讨厌’。” 说完,她又补充了一句:“哦,说我无所谓,但如果说惣右介,我会非常非常生气哦!” 奇异的是,听完她这一通的豪言壮语,吉尔伽美什并未像往常那样反唇相讥,也没有生气,而是笑了起来。 龙胆眼神再好也看不清对方现在的表情,但这是她跟在他身边这么久第一次看男人笑。 怎么说呢,反而有点毛毛的。 他兀自笑了一会儿,也没搭理龙胆,开始继续往某个方向前进。 “呵,你倒是心大。不,恐怕这才是——” 剩下的那半句话男人没说完。龙胆感觉对方身上的气息忽然有些冷,预感到他大概是不高兴,便也不接话了。 他们二人就这么沉默地走了下去,直到微弱的光线从远处亮起。 龙胆本来正在发呆呢,眼睛捕捉到那一丝光线的时候还没反应过来,步子还在往前迈。 然后,她便直接撞在了已经停住脚步的吉尔伽美什身上。 “咦咦?!对不起!” 话音刚落,她便看到眼前的男人猛然向光源冲了过去。 啊,是出口!终于看到出口了! 龙胆紧随其后,随着光越来越亮,漆黑而压抑的道路终于彻底消失。 出现在二人眼前的,是一片充斥着光明的,美丽的地方。 与全是枯枝碎石与黄土的荒野不同,这里的天蓝蓝的,地面上种植着许多美丽的花朵和灌木,还没凑近,龙胆就被这些花草树木上折射的光闪到了眼睛。 ……不对,花草树木怎么会闪眼睛? 女孩好奇地走到了一棵树旁,却发现,刚才那亮晶晶,跳进了自己视线的果子,竟然是什么半透明的带着光泽的珠宝! 不光是果子,叶子也是,与普通的植物完全不同,是碧绿色的,像是上好的玉石一样。 至于这颗树的树干—— “哇……” 龙胆看着树干那浓郁的,明明是蓝却又泛着紫色光晕的奇妙蓝色,伸手摸了摸。 凉冰冰的…… “这个……莫非是——” “啊,是青金石。” 不光这棵树,这座花园里所有的植物,都不是普通的“植物”。 它们从头到脚,都是由各式龙胆见都没见过的精美宝石组成的。 “好神奇啊,看上去像是工艺品。” 女孩说着,戳了戳另一棵树,和青金石树不同,它的树干是光滑的,闪着奇异光泽的黑,像是某种上好的黑琉璃。 “但也确确实实都是扎进了土壤里,在生长的植物。” 所以……他们现在是已经到神界了吗? 怎么一个神都没见到? 下一个眨眼,感知到陌生气息的瞬间,龙胆的手已经伸向了腰间的斩魄刀。 “您终于来了。” 二人同时看向声音的来源,却见到不远处的一座建筑物前,一个蒙着面纱的女人正站在那。 “伟大的吉尔伽美什王啊,我早已在此处等候您多时。” 11、第 11 章 在看到女人的第一眼,龙胆就知道,她并非人类。 但下一秒,身旁之人周身爆发出的猛烈杀气,让少女整个人都一激灵! 怎么了?! 她看向吉尔伽美什,男人紧皱的眉头,鲜红色的眼睛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你们这些家伙……是在愚弄本王吗!” “并非愚弄,而是提醒。”戴着面纱的女人面对怒火,丝毫没有胆怯,而是用手轻轻捂着胸口。“王啊,难道您忘记了吗?此时此刻,您最为得力的祭祀长还在已经荒废的城邦中等待您的归来。” “纵使您的心中,痛苦与悲伤的感情不可抑制,您所在的地方,也不该是这里。” 什么?什么?? 明明每个字都能听懂,但连在一起信息量过大,搞得龙胆的脑子已经开始嗡嗡作响。 王?城邦?祭祀长? 呃,听,听上去,吉尔大叔好像其实还挺厉害的? 两个人说了一大堆话,基本围绕着寻找不老药和回去两个话题。龙胆完全听不懂,大概四五句的时候她已经开始魂游天外思考吉尔伽美什的身份了。 他似乎并不是单纯的流浪汉,而是因为某些原因放下了一切开始追寻不老不死的秘密。而且这家伙死倔,现在看来,路上遇到的艰难险阻大概起码有三分之一都是诸神为了劝他回头想出的法子。 但男人还是一步一个脚印地走到了这里。 面对这份执拗,酒肆的女主人显然非常无奈。在激烈的交涉后,她长长地叹了口气,侧身让出了大门的通道。 “……请随我进来吧,长途跋涉的旅人们,就在此处暂时歇歇脚。放心,我会告诉你们通往乌塔纳皮什提的路在何方。” 咦?呃,但是……她其实不是来找不老不死灵药的啊…… 龙胆本来想找个机会开口解释一下,无奈俩人都没顾得上她,吉尔伽美什更是先一步踏入了酒馆。 不过进了酒肆,龙胆就顾不上那两个人说话的内容了。 “请用。” 酒肆的老板娘一边说,一边在桌子上放了两个碗。龙胆伸着脖子瞧了眼,她往那半透明的碗中倒了些晶莹的不知道是酒还是水的液体。 看上去很精致的酒碗泛出了浅浅的碧色,散发着淡淡清香的液体泛着金色的波光,特别好看。 糟了,感觉很好喝的样子。 “乌塔纳皮什提,确实在一座岛上。但,海口却从来都不存在。” 酒肆的女主人似乎在一旁说着什么,声音渐渐地远去了。 要不要……尝一下? 这个想法在脑海中闪过的下一秒,冰凉的碗边就碰到了龙胆的嘴唇。女孩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受控制地端起了桌上的水碗。 甘美的液体涌入口中,顺滑地淌了下去。 啊,果然很好喝!但……怎么……咦? “哇——屋顶有星星在飞诶——” “蠢货!那是给神明享用的美酒!” 耳边响起了一道气急败坏的男声,然后,龙胆眼前一黑,彻底断片了。 -------------------------------------------------------------------------- “诶呀,怎么会这样?” 伴随着一道清脆的声响,拥有青金石发色的少女软软地坠向地面。 在那具身体接触地面之前,高大的,身穿兽皮的金发男人就一把接住了她。 蒙着面纱的酒肆老板有些无措地看着昏迷的少女:“这可是我们这里最好的酒,连宁胡尔萨格与恩基都赞不绝口,而且这孩子并非——” “她确实不是人类,但这里的酒,对她这样的神之种来说,还太烈了。” 说完,男人端详了一下已经变得安静的少女,半晌,讪笑了一声。 “只是醉倒了而已。” 是的,仅仅一口,这浓烈的,受到神明喜爱的美酒,便轻易将四十九院龙胆的意识拖入了深沉的泥沼。 倒在男人怀里的女孩此刻双眼紧闭,像个小猫似的酣睡。连烈日都没能晒出痕迹的脸上泛着红晕,倒是与平日里叽叽喳喳活蹦乱跳的样子完全不同了。 “……哼,这个时候倒是看着可爱点了。” “您要等她醒来吗?” 男人将已经熟睡的龙胆放在了桌旁的椅子上:“无妨,我与她的目标不同。将她留在这即可。”说着,他看向经营酒肆的神明,红色的眼睛熠熠生辉。“现在,告诉我,乌尔纳沙比在何处。” -------------------------------------------------------------------------- 目之所及,是一片纯白。 纯白的建筑,纯白的天空,一切的一切没有一丝瑕疵。 我这是……在哪? 龙胆想要查看四处的情况,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为什么……奇怪……但,这个感觉,很熟悉…… 虽然很平静,很安详,但是,却也很悲伤,很寂寞。 到底在哪里感受过呢?想不起来。越是想,意识就越模糊。 “————……——,————” 耳边响起了什么声音。 女孩努力撑开沉重的眼皮,却发现一片纯白的视野中,浮现出两道漆黑的身影。 谁? 虽然不知道是谁,但是,有种怀念的感觉。 声音愈发激烈,她看到两道黑影不断相交又分开,整个纯白的空间开始摇摇欲坠。 最终,一道漆黑的,闪着红光的影子扑向龙胆! 女孩下意识伸手去挡,却在下一秒,只听见耳边传来什么东西碎裂的声响。 “啪!” 伴随着这道声音,她看到那漆黑的,闪着红光的黑影忽然变得清晰。 ……橙色……的? 下一个瞬间,一切回归黑暗。 龙胆猛然睁眼,坐起身,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四周的装潢并非静灵庭宿舍,而是非常古朴的墙面,身上的薄毯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刚才,是梦吗? “你终于醒了。” 龙胆这才注意到,不远处的椅子上,正坐着那名身穿异国服饰,戴着面纱的女人。 瞬间,所有断片之前的记忆都回笼了。 “咦?!我,我怎么睡着了?大叔……吉尔伽美什先生呢?” “抱歉,因为我的疏忽,没有考虑到旅者可能会不胜酒力。”女人起身,缓缓向龙胆鞠了一躬。“王现在已经出发去寻找不老不死的秘密了,他将醉倒的你留在了这里。” 信息量有点大啊! 龙胆低下头:“呃……所以,我是睡了多久?” “是啊,按照太阳升起又落下的时间来算,大约有七天了吧。” 天呐!她就只喝了一口而已啊!而且以前在静灵庭也不是没喝过酒,也没见自己一杯倒啊? 这里的酒这么厉害的吗? 还有最重要的—— 啊啊啊那个坏脾气的胡子大叔果然把自己丢下了啊!! 少女长长地叹了口气,把头埋进了手臂里。 虽然早就有心理准备,不过唐突地分道扬镳心里还是有点小寂寞呢。 “那个……” 戴着面纱的女主人还在一旁站着,龙胆连忙起身。“你好,我叫四十九院龙胆,呃,如你所见,确实不是这里的人。” 女人眨了眨眼:“龙,胆?” 隔着面纱,她似乎笑了起来:“确实,如此奇异的名讳,我还是第一次听到。那么龙胆小姐就叫我……西杜丽吧。” 西杜丽? 不对……但…… “这个,是西杜丽小姐的真名吗?” 话音刚落,龙胆看到戴着面纱的女人惊讶地睁大眼。 “真是一位敏锐的小姐。”自称西杜丽的女性闭上眼,“是的,这并非我真实的名讳。在这座神明的花园内经营酒肆的我,是没有人类世界所谓的‘名字’的。” 说着,她将手轻轻搭在胸口:“现在的‘我’,是借用了吉尔伽美什王麾下大祭祀的名讳与样貌,甚至模拟了她的大部分人格。” 有,有点复杂啊……她没听懂! “唔,总之叫你西杜丽小姐就可以了对吧?” “是的。” 见女人笑眯眯地看着自己,龙胆觉得现在正是个问问题的好机会。 “那个,其实……我跟着吉尔伽美什先生来到这里,是想看看能不能找到回去的办法。” 她组织了一下语言,跟西杜丽讲述了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前因后果。 女人听完后微微蹙起眉,半晌,终究是摇了摇头:“虽说知晓乌塔纳皮什提的所在之处,但旅者的所说之事我却毫无头绪。你的疑问,或许只有几位主神才能够解答。” “……这样哦。” 想来也是,断界地震,遇袭,莫名其妙的穿越,搁其他人听到,可能还会觉得她在编故事呢。 “那,西杜丽所说的主神都在哪呢?” “当然是都在神界。若是想和神明交流,与他们在人界选定的大祭祀沟通是最为方便的。” 至于大祭祀们,当然不在这所神明的花园中,而是分布在人界各地的神庙里。 眼见西杜丽小姐已经开始滔滔不绝地介绍苏美尔的众神,龙胆越听越不对劲,最终还是没忍住,打断了对方。 “等等……”少女缓缓举起手,非常认真地问。“所以这个世界到底有几位主神啊?” 12、第 12 章 之前龙胆就觉得身为酒肆老板娘的西杜丽小姐脾气好得惊人。 现在,她更加确定了自己的这个想法。 在听到她的提问后,女人微微惊讶了几秒,接着便耐心的解释起了众神的诞生与发展。 一切的一切甚至要追溯到人类尚且不存在的时候。身为咸水之神的提亚马特与身为淡水之神的阿勃祖结合,这才诞下了苏美尔的众神。 但好景不长,身为孩子的诸神反叛了两位原初的神明,并最终杀死了提亚马特,用她的尸体创造了如今的天地。 自那之后,众神各司其职,不同的神明掌管着不同的权能。 虽然西杜丽讲的很详细也很好理解,但因为人,哦不,神的名字太多,龙胆只记住了他们各自司掌的职能。比如什么水神啊,风神啊,太阳神之类的。 “啊对了,之前守山的蝎人说吉尔伽美什先生是三分之二的神与三分之一的人,这又是什么意思呢?” “吉尔伽美什王,其父亲卢伽尔班达王半人半神。而他的母亲,则是女神宁荪。也正因为这三分之二的神之血,王才在杀死天之公牛之后,并未接受命运的审判。” “等等等等,等一下等一下!” 龙胆努力梳理其中的逻辑关系。 “什么叫‘未接受命运的审判’,杀死天之公牛又是什么东西?” “诶呀,那位大人什么都没告诉过你吗?” 龙胆猛猛摇头。 基本没有。 非要说讲过什么的话,大概就是他那位死去的,最好的朋友的名字了。 “这件事要讲起来也是一个很复杂的故事了……嘛,总之,一切的起因大概就是吉尔伽美什王拒绝了金星女神的求爱吧。” 说到这,西杜丽有些苦恼地闭上眼。 “那位女神大人虽然拥有绝世的美貌,但怎么说呢,大约是因为受到父神宠爱的关系,她从未受到如此蔑视,一怒之下便降下了天之公牛,差点毁掉了整个乌鲁克城。” 怎么听上去像是什么神明强抢民女不成一怒之下降下神罚的性别对调版本?天呐!她以前只在惣右介收集到的流传在现世的小说本子里看到过类似的故事! “王与挚友恩奇都打败了公牛,并再次狠狠嘲讽了那位大人……最终,诸神也因神兽之死降下了惩罚。” 但因吉尔伽美什的血统,他们并未惩罚他,转而将死亡赋予了另外一人。 “……你确定是因为那个什么天之公牛死了才降下的惩罚而不是因为女神两次被拒绝,面子不好看吗?” 西杜丽没有回答,只是露出了一个无奈的笑容。 看!果然也有那个女神的因素在里面! 这套路龙胆熟啊,之前在真央灵术学院,她老早就听过同学们私下吐槽一些贵族的事情了。空降番队,强行婚配什么的倒也就罢了,那群生活在静灵庭的贵族看不上流魂街出身的普通死神。据说以前入队之后,因为贵族和平民的身份差别,进行什么暗地里的施压啊,甚至什么队内霸凌啊,那可真是,不要太多哦! 龙胆自己就遇到过,身为同班同学的藤原君虽然是下级贵族,但仗着家里有亲戚嫁入了上级贵族。他虽然没有像很多大贵族家的孩子那样空降,在灵术学院里也算是作威作福的恶霸学生了。 然后,这家伙就因为私下嘲讽惣右介被她听到,因为受伤休了半个学期。 哼!一想到又有点生气了! 而且即使逃脱了死亡的惩罚,亲眼看着挚友死去而无能为力,何尝不是另一种惩罚。 她见过的,大虚之潮中战死的队友,与死者关系最好的那个总是会非常伤心。 龙胆也曾向惣右介问过类似的问题。 还记得那时候她刚进番队,第一次在战场上亲眼目睹队友惨死于大虚爪下。 只是那时候的自己并不理解为何有些队员相较大部分人会更伤心,所以找机会去问了惣右介。 “因为是朋友啊。” 戴着眼镜的青年如此说着。那时候,他已经比龙胆要高很多了。 “我想,大概是因为死去的队士和这些人的关系要更好一些吧。他们是在为友人的离去而感到悲伤。” “那要是我战死了,惣右介也会这样哭吗?” “……不要说这么不吉利的话,龙胆。” “但我就是不明白嘛。”女孩撅起嘴,坐在屋顶上,悬空的双腿一晃一晃的。“我们是死神,生死轮回都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在加入静灵庭的时候大家不都知道吗?” 她还记得那天的云特别白,飘在天上,看上去软乎乎的。而身旁的青梅竹马,在听完这句话后,很久都没有回答。 “是啊,大家都知道。只是有时候,理性上理解,感情上也无法接受。更何况——” “……太不公平了……” “什么?” 青梅竹马低垂的眼眸尚在记忆中没有消退,龙胆抬起脸,看向面前的女神。 “我说,太不公平了。明明是神,却连审判都不能做到公平公正,随随便便夺走一个生命。” 明明是两个人杀死了天之公牛,最终却只有一人受到了惩罚。原因仅仅只是因为吉尔伽美什拥有神的血统,而恩奇都则是彻头彻尾的神造之物。 “大叔他啊,在荒野徘徊了很久,至少在我遇到他的时候,他就已经是这幅样子了。” 吃的和水都少得要命,连蔽体用的衣物都只能拿剥下的兽皮替代。每日每日,不断打退凶猛的野兽,甚至连夜晚都无法安睡。 但即使遭受如此多的困难,即使一路上所有的人和物都在劝他回头,那个人也依然没有回头。直至今日,他也在为了自己的愿望不断前进。 那种很模糊的感觉又浮现了上来,夹杂在对这个世界神明的行为的气愤中。 很奇怪,说不上是什么。就是在看着那个人抛弃一切,在荒野战至精疲力竭,却又一次次站起不断前行的时候,心里总有这股模模糊糊的感觉。 龙胆轻轻用手指划了划沾着露水的果实,水珠沾上她的手指,瞬间就晕开了。 “大叔他啊,一定会找到他想要的,那个什么关于生与死的秘密的。” “你看上去,很笃定。”西杜丽没有反驳龙胆的话,也没有生气,只是缓缓为她又倒上了一碗水。“为什么?” 女孩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猛地靠上椅背:“用那样半吊子的行为劝说拥有如此决心的人回头……未免也太看不起那人了吧?对大叔那种暴脾气来说,这可只会起到反效果。” 虽然自己尚未寻找到回去的办法,但如果吉尔伽美什能完成自己的愿望找到不老不死的秘密,怎么说呢,龙胆也会为他稍稍高兴那么一下的。 西杜丽的双眼微微睁大:“旅者,你——”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好嚣张的笑声,等等,怎么听上去有点耳熟? “没想到啊,原本只是因为单纯的好奇心决定再来这寒碜的酒肆一趟,结果却听到了这么好笑的东西。” 龙胆和西杜丽猛然站起身,只听砰得一声响,木门已经被推开了。 曾经身穿兽皮的金发男人,此刻换了一身崭新的衣服,正站在门口。 “你这家伙看着脑子不好,嘴巴倒是挺会说。” 诶——?!!! “大,大叔?”龙胆嘴巴都不利索了,愣愣地看着焕然一新的男人。“你……你……你——” 男人眉毛一挑:“怎么?一见到本王,那伶牙俐齿就不起作用了?” 这不重要! “你回来了!” 是的,如今站在二人面前的,正是出发去寻找乌尔纳沙比的吉尔伽美什。 他回来了。并且肉眼可见的愉快。 虽然只是短短的几日,但那股曾经萦绕在他周身的暴烈气质似乎消失了。 不,或许并不是消失了,只是因为实现了愿望,极致的喜悦压过了那股暴虐而已? “您回来了,吉尔伽美什王。”西杜丽微微一鞠躬,“我以为您不会回到这座酒肆。” “哼,本王倒也想一走了之。”说着,男人鲜红的眼睛瞥了龙胆一眼。“但一想到留了个叽叽喳喳的蠢货在神界,本王可不想受到莫须有的指摘。” ……可恶,自己还感动了几秒,结果又被嘲讽了! “是吗?我倒是觉得旅者小姐直言不讳,非常可爱哦。” 天呐,西杜丽小姐脾气真的好好。要不是刚才才听过诸神的离奇故事,她都要误以为这里的神脾气都这么好了! “所以你问到回去的方法了吗?” “啊?哦,没有!”龙胆摇摇头,“西杜丽小姐说她只知晓乌尔纳沙比的事情,像这种很复杂的问题可能只能去问主神们了。” “西杜丽?” 男人看了眼蒙着面纱的女神,莫名嗤笑了一下。 “哦,原来她是这么说的?” 语毕,他转过身。 “啊?等等,大叔。”龙胆连忙就跟到了对方身后,“所以你是要回去了吗?” “既然找到了不死的秘密,自然是要回去。怎么,你要留在这?” 她摇摇头:“这倒没有,西杜丽小姐说与其在这等诸神出现,还不如去各大城邦寻找他们的代言人来得效率高,我还正发愁呢……” 等等,之前他们是不是说大叔地位很高来着?就,什么乌鲁克的王?而且还有三分之二的神之血统。那—— 女孩猛然抬头:“那个,那个……所以,你是要回那个什么乌鲁克吗?我可以一起去吗?” 然后,她看到男人笑了。 “既然都这么问了,还不跟上?” 13、第 13 章 “我们这次不原路返回吗?” “不必,既然有水路,那自然是通过水路离开此处更快。” 此时此刻,龙胆正坐在一艘由木头拼接而成的小船上,而船上的另一人,正是吉尔伽美什。 不得不说,第一次坐船的感觉可不怎么好。 看上去无边无际的大海并不像陆地那般平整坚实,等船行驶在海上,龙胆才发现,水面是动的。 “怎么,刚才不还活蹦乱跳地跟着本王吗?怎么到了船上反而变得安静了,像个雕像似的。” 龙胆僵硬着身体站着。 “呃……因,因为,很晃嘛……” 这种无法掌控身体的感觉真糟糕。甚至有种,要是在船上乱动,整个小船就会直接翻了的错觉,有种找不到着力点的漂浮感。 说完,一道浪打来,小船猛地一摇。 “哇!” 海水溅湿了龙胆的衣角,她连忙坐下来,扶住了船边。 “哼,这时候倒像是个普通的女孩子了啊,你。” 女孩抬头,恰好和吉尔伽美什视线相撞。男人此刻正站在船帆旁边,居高临下地看着。 “我可是第一次坐船。”龙胆咬咬牙,努力克服那种不习惯的感觉,站了起来。“总会有点不习惯的。” “连海都没见过吗?还真是贫瘠的世界啊,你们那边。” “现世是有的!”女孩据理力争,“只是我还没去过现世出差就……” 就掉到了这么个鬼地方。 好吧,现在也不能算鬼地方了,顶多算陌生的世界。 不过在船上站了这么一会儿,她也开始逐渐适应那种奇异的漂浮感。 “真的好大啊……一眼望不到头。” 女孩四下张望着,阳光洒在水面上,泛出粼粼波光。大海似乎深不见底,连水的颜色都是与天空截然不同的,深邃的蓝。 “西杜丽小姐说,这里的天地是那个……母神的身体化作的?” 说着,她举起手,去触摸那虚无缥缈的云。 “是真的吗?听上去有点神奇……” “提亚马特吗?化作天地倒也不至于,利用了她的权能而已。况且,那种创世神也不可能被彻底杀死。只是被封印起来了而已。” ……感觉听到了一些辛秘。 继续追问下去并不是龙胆的风格,她对过去的神话故事也不感兴趣。 “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哼,本王可不是那种忘恩负义之人。”男人转过脸,去操纵船帆。“你虽然平时叽叽喳喳吵个不停,但在旅途中倒也是个解闷的乐趣。” 什么意思?到底是骂人呢还是夸人呢? 龙胆倒也习惯他的毒舌了,懒得回嘴,只是大大地翻个白眼,便继续仰头看向四周。 海风带着奇异的咸味,吹拂着女孩的脸。忽然,她听到一旁的男人轻声说了一句话。 “不过你当着那家伙驳斥诸神的那番话……” 一道浪打来,盖过了男人逐渐微弱的声音。 “嗯?什么?” “没什么。” 她听到对方的语气变得冷了下来。 “本王不喜欢听到别人在背后议论这些所谓的英雄故事,下不为例。” 啊,有点不高兴了。 可恶,明明是他自己讲话声音超级小的诶!怎么自己问一句都能不高兴的吗? 不过—— “哦,好嘛,对不起。” 龙胆将风吹乱的头发拨开。她的头发长长了很多,现在没有发带扎着,被风一吹很容易乱糟糟的。 “我那时候也是气不过。” 而且讲那些的时候,自己也没感觉到当事人在门外啊。甚至连西杜丽小姐都没察觉到! 合理怀疑他故意隐藏了气息。 不过其实那时候,龙胆有句话没说完。 那场针对他们二人的审判,不公平。 那种“不公平”,并非仅仅只有将死亡降临在了恩奇都头上这一件事。 “更何况,往往被留下的那个才会更痛苦。” 蓝染惣右介的声音在脑海中想起,龙胆还记得当时他的表情。她那个日常都很平易近人的青梅竹马,难得地没有露出很温柔的笑,而是表情有点哀伤。 “所以,不要说这种话,龙胆。” 哪怕到了今天,回忆起当日的场景,她也依然记得那双藏在镜片下的褐色眼睛。 那天的他,其实是有点生气了的。 ……对不起啊,惣右介。 吉尔伽美什还在操纵船帆,龙胆抬着头,看着高高的天空,轻轻开口。 “我们这些在生活在流魂街的人,很多都没有亲人。” 因为是现世去世之后被引渡到尸魂界的,虽然有些人会在流魂街与家人重逢,但更多的则是与他人建立了新的羁绊。 “我也没有关于父母亲人的记忆,惣右介就是那个世界最理解我,也是和我最亲近的人了。与其说是朋友,更像是家人。” 所以那时候,回忆起青梅竹马那番话的龙胆,忽然就理解了,为何吉尔伽美什会因为挚友的死而如此悲痛。 没来由的,那股奇妙的愤怒便这么堵在了胸口上。 远处的云聚起又散开,龙胆深深吸了口气:“但,我还活着,所以……一定要回去!” 是的,一定要回去。 她不想让朋友伤心。 “哼,平日里不靠谱,下定决心的样子倒是看着成熟了很多。” 说着,男人拉动风帆,船立刻偏离了刚才的方向。 “等回到城中,自然有机会接触到那些大祭祀。” ……其实从蝎人看守那里开始,龙胆就隐隐感觉到了一件事。 所以这个在荒野上游荡了这么久的脾气暴躁的胡子大叔,在这个世界地位很高啊! 只是他为了寻找不老不死的方式抛弃了所谓的荣华富贵而已,哦对了!不老不死! “啊啊啊啊!那个,那个——” “怎么又开始犯蠢了?你这杂种经不起夸啊。” “不是!”船摇晃着,以至于龙胆不得不抓住了桅杆。“那个那个,所以不老不死的秘密,你找到了?是什么样的!” 男人挑起眉毛:“你问这个干什么?” “诶呀我好奇呀!毕竟在我们那边,正常生老病死才是符合轮回法则的。”说着,女孩盯着男人上下打量起来。“还是说,你已经把不老不死的什么灵药吃了?” 但也没感觉有什么变化……就是衣服换了身干净的。 “怎么可能。本王要将它带回去。” 说着,男人打开随身的袋子,向龙胆展示了那所谓的不死灵药。 女孩首先闻到的,是一股好闻的,像是花香,又像是药草一般的气味。 紧接着,她看到了静静躺在布袋中的,看似普通的绿色草药。 “所以那个什么乌……呃算了,就是祖先大人,是吃了这个所以才不老不死的吗?” “不,他只是被列入了神位所以才与天同寿了而已。” “……诶?” 等等,“列入神位”?那,那意思不就是…… “因为创造了伟大的功绩,所以成为了神明……呵,简直惹人发笑!不过,他也告诉了我深渊中灵草的秘密。” 曾经的人类贤者早已不再是人类,因为成为了神,所以才会不老不死。 所谓的不死的秘密,就是这么简单。 不过,吉尔伽美什还是从深渊将这据说能够带来永生的草药拿了回来。 至于吃下去的效果嘛—— “哈?!你说吃下去的人可能身体会化作植物?那也没什么意思啊,毕竟也不算人类了吧!” 男人收起行囊:“话虽如此,这灵草也算是不可多得的奇珍异宝了,哼,装点本王的宝库绰绰有余。” 什么?宝库?哪来的宝库?怎么这人还有宝库吗? “杂种,你那是什么看穷人的眼神?” “呃……不……就是听到大叔说宝库……一瞬间有点震惊。” 这么多年来她见过的唯一一个家里超绝有钱超绝豪华贵族的,是六番队的朽木苍纯君。 作为四大贵族朽木家的少爷,苍纯君并不盛气凌人,反倒因为身体不好,脾气好得跟浮竹队长有一拼。 当然,他家里比浮竹队长可有钱多了。据说头上戴的那个不起眼的白色发饰都好贵好贵,能在静灵庭盖好几栋楼的程度的那种。 超绝有钱人苍纯君,和眼前自称拥有巨大宝库的大叔…… 完,完全不一样! “你惊讶倒也正常,毕竟本王在荒野多年,也就留了点武器防身而已。” 什么叫留了点武器防身啊啊啊啊明明把我打得爬都爬不起来啊————!!!! 所以和自己当时对战的大叔并没有拿出他的全力吗?啊? “……” 龙胆默默地坐了回去。 “怎么了?” “自尊心破碎了,要去补补。大叔你开船啦,别管我……” 然后她就听到了船上爆发出了一阵巨大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你这小姑娘,莫非才发现本王当时并未拿出全力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不行了,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本王的腹肌都要笑痛了啊!” 天呐,他原来是这么爱笑的类型吗?怎么之前没见这家伙笑得这么爽朗过?! 男人的笑声响彻整片海洋,甚至惊动了远处的飞鸟。 至于龙胆—— 她决定到上岸前都不再理眼前这个让自己火大的家伙了! 14、第 14 章 自打寻找到可以让人不老不死的仙草后,龙胆愈发清晰地感知到了一件事。 吉尔伽美什的心情很好。 现在这家伙对自己爱答不理的情况变少了,不仅变少,偶尔也会像在船上那样发出超大的笑声。 还说自己吵,他才吵好吧! 不过水路确实快,等他们靠岸,周边的光景早已不似最初徘徊的荒野。绿色多了不说,偶尔也能远远眺望到蜿蜒的由人组成的黑色“带子”。 吉尔伽美什说,那是行走于这片大地上,穿梭在各个城邦的商队。 “哦,我刚到这里的时候见到的就是那个啊……” 将手搭成凉棚状,站在高坡上,龙胆远远地看着那条缓慢移动的队伍。 “不过为什么要给我放那么多吃的呢?” “大约是把你当做哪个路过的盗匪了吧。” 怎么可能!哪有盗匪是一个小姑娘的?而且自己可是帮商队打跑了野兽诶! “现在距离你的城市很近了吗?”龙胆决定不理会嘲讽,努力向四周眺望。“但没有看到什么城邦。” “笑话,现在离乌鲁克还远着呢。以人类的脚程来说,至少还要三十来天。” 天呐!三十来天?! “你当初到底走了多远啊……” “所以不是说了吗,跟着本王是不会有什么结果的。” “话是这个道理,但如果不跟着你,我也不知道哪里有城镇啊。”龙胆几步跟上,甩了甩头发。“西杜丽小姐也提供了线索,还是有收获的啦。” “哼,乐天的家伙。” “而且,要论在外流浪,说不定我比大叔还有经验呢。” 这可不是吹牛,在遇到蓝染之前,四十九院龙胆在流魂街一直是孤身一人。 她的发色和瞳色过于异于常人,没有过去的记忆,讲话也磕磕绊绊,很难被其他艰难生活的人接纳。 结果女孩说完这句话,一旁的吉尔伽美什忽然沉默了。 半晌,龙胆才听到男人缓缓道:“……怎么说呢,能乐天成这样甚至把这段经历当做一种珍贵的经验,你的神经也是比林子里长了几十年的雪松还要粗了啊。不过,这也是一种优势。” 女孩撅起嘴:“我就当你在夸我了哦。” “本王确实在夸你。” 真的吗?她不信。 与在荒野跋涉时不同,归途的路上经常能看到躲藏在绿荫里的动物。 并非之前与他们战斗的大型猛兽,而是真的那种,小得可以放在手心或者抱在怀里,一看就没什么威胁的小动物。 龙胆一会儿瞧瞧这边的灌木,一会儿看看那边的小树,偶尔还会跑到远处盯着那种像是动物挖出来的洞瞧。 然后—— “你是出来郊游的小孩子吗?照这个速度,别说三十天了,两个月都到不了乌鲁克!” 完了完了,被骂了。 “诶,好嘛好嘛,我不玩了。”龙胆嘟嘟囔囔,用瞬步跳回了吉尔伽美什身边。“主要是没见过,咳咳,太好奇了,不自觉就……” “这也没见过那也没见过,我倒想问问了,在来到这片土地之前,你到底见过什么,龙胆?” 结伴这么久,吉尔伽美什叫她名字的次数屈指可数,不过龙胆也不是傻子,听出男人的语气中带了些审视,她立刻严肃对待。 “是!呃,见过虚?还有好多好多人类,哦,蝴蝶也算见过吧。” “你们的冥界连正常一点的动物都没有?” “嗯,没有,至少我没见过。”说着,女孩将双手枕到后脑勺。“可能因为很早就到了尸魂界的原因吧,总之我没有现世的印象。不过我们那的现世和这里差距也很大就是了。” “不过,虚圈更特别哦。” 说着,龙胆举起手,画了个很大很大的圆。 “那里是只有夜晚和白色的沙漠,完全没有一丝生机的地方。” 虽然没去过现世,但龙胆有跟着讨伐队去过虚圈。 正如她所说,那是一片没有白天的世界。虚无的黑夜恒久笼罩在天空上方,而地上,则是由灵子碎屑构成的巨大沙漠。 “听说很多小动物的灵会去虚圈,变成很小很小的虚。” 那些弱小的虚根本无法在弱肉强食的虚圈存活,不过若是能逃过同类之间的互相吞噬,那么依靠空气中的灵子便能存活下来。 和死神们不同,虚们总是一直在吞噬,吞噬普通的灵魂,死神的灵魂,甚至同类。一切的一切只为了填补自身的饥饿与空虚,不断变得更强。 但谁又能想到呢,这些虚,很多时候也是人类的灵魂转化而成的。 “唉,总之很复杂,很复杂呢。”女孩摇摇头,“我理论课成绩很烂,不太好跟你解释。你就把尸魂界和虚圈当做现世灵魂死后的两个中转站就行。” 既然是中转站,又何来春夏秋冬,草木生长? 最终,除了那些罪孽深重直接坠入地狱的灵魂。无论是整,死神,还是虚,经历第二次死亡后,终会再度化作灵子进入轮回。 “不过大叔你这么说……这里的冥界又是什么样的呢?”龙胆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因为这里的神界是和人界相连的,所以就有点好奇起来了。” “哈!不错嘛,居然能察觉到这个细节。你说你理论课成绩不好,看来并不是因为脑子真的不好,而是因为压根没认真听吧?” 谁跟你说这个了啊!! 虽然确实是没认真听过,因为老师讲的内容很昏昏欲睡嘛! “不要再训我啦!”说着,女孩跳到了男人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所以,冥界和人界也是相连的吗?” “啊,就在我们的脚下。” “……哇……” 龙胆看向脚下的土地,踩了踩。 “那,如果我现在向下开始挖洞的话……” “够深大约就能到达冥界了,你的想法是没问题的。但是——” 男人的口气一变,严肃起来。 “冥界的女主人是个性格阴沉的麻烦家伙,惹了她本王都没办法救你,不准随便尝试,听到了吗?” 诶?!是这样的吗? 她还以为掌管生死的神明会稍微公正一点…… “是不是在想掌管生死的神明照理说该更为公正公平一点?” 龙胆瞪着男人。 吉尔伽美什则嗤笑一声:“没人说过你的脸一点心事都藏不住吗?” “……” 还真没有 “我在静灵庭都是有话直说的!” “看出来了。” 说着,男人忽然伸出手,戳了一下龙胆的脑门。 女孩猝不及防,往后走了两步。 吉尔伽美什绕过她:“冥界的女主人埃列什基迦勒自诞生来就担任管理冥界的职务,无法离开地底。而且因为和某个烦人的天空女神是一体两面……自然也继承了一些类似的特性。但她比寻常的神明更麻烦一些。” 冥界的权能与神界不同,即使是拥有神性的神明,在冥界因为埃列什基迦勒的权能,也会被弱化。 这便是这个世界的“死之地”。 “自诞生以来就一直管理冥界吗?” 听上去有点厉害啊,像灵王大人一样。 但—— “总感觉,那位女神可能会有点寂寞……” “收起你那不值钱的同情心。那是埃列什基迦勒作为冥界之神,拥有相应权能的代价。况且她是有丈夫的。” “诶————!” 什么!冥界女神居然结婚了!那还是灵王大人更寂寞一点,毕竟完全没听过灵王大人有配偶。 “吵死了,不要这么大惊小怪。” “我好奇嘛。所以她的丈夫又是什么神啊?你知道吗?” “本王知道。但为什么要浪费口舌告诉你?” 龙胆这下不干了,开始绕着吉尔伽美什转圈:“唔,我拿灵王大人和四大贵族的故事跟你交换,告诉我嘛,反正在路上也没别的事可干对吧?就当打发时间的聊天。求求你啦,大叔!” “还聊天打发时间?专心赶路!” 说着,金色的涟漪隐隐闪现在空气中。 “再叽叽喳喳浪费时间,我就把你捆起来拖着走。” 虽然龙胆现在已经不是很害怕吉尔伽美什生气,但她还是有点怕他那个武器的。就是那道很神奇的锁链。 锁链余威仍在,女孩只能憋下一切疑问,撅着嘴开始安静赶路。 但赶着赶着,龙胆忽然感觉不太对。 空气中弥漫起了血腥味,并且越来越重了。 没过多久,二人行进的路上,赫然出现了一具倒在地上的尸体! 15、第 15 章 “这……这是……” 从尸体穿着的服装来看,应该和龙胆过去遇到的人差不多,也就是所谓的商队里的人。 只不过,死去的男人身上扎着几根箭矢,后背上还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 他并非死于猛兽之口,而是被人杀害。 “……是遇上盗匪了吧。从衣服来看,大约是比较富裕的商队成员。” 说着,吉尔伽美什朝某个方向扬了扬下吧。 “他是逃过来的,那边大概会有更多尸体。” 话音刚落,龙胆脚下一跃,便径直朝血腥味重的方向冲了过去。 而现实也正如男人所说,不远处,车队的残骸中,倒着一地尸体。大多是青壮年的男性,少数老弱妇孺则倒在一起。 女孩四下查看了一圈,没有发现活口。这群人大概是抵抗了一番,但终究没有敌过对方。大大小小的箱子散落一地,基本都被拆开来搜刮一空。 站在充满血腥味的狼藉之中,少女陷入了沉默。 这是她第一次亲眼见到如此场面,虽然过去在友人收藏的书中也读到过,但亲眼所见还是有一定的冲击力的。 人类世界即使没有虚这样的恶灵存在,也并不美好。 就在这时,龙胆听到了一个奇妙的声音。 “哇呜…………嗷……” 她站起身,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怎么了?” “好像有东西在叫。” 女孩看向四周,集中精神,用灵力去搜索气息。 然后她看到不远处的一块大石头下,似乎有一个人的身体在微微地动。 “在那边!” 龙胆几步奔至石块前,发现倒在那的是一个年轻的女性。她蹲下身,扫了一眼便确认了对方已经断气了。 但气息也确实是从这里传出来的。 正想着,死去的女人的胳膊忽然动了动。 “呜嗷!” 下一秒,一个白色的,毛茸茸的小脑袋从胳膊的缝隙中钻出,跟龙胆对视了起来。 …………什么东西??? “呜嗷——哇——” 那个白色的毛茸茸小动物看了龙胆几秒,又开始呜哇呜哇地叫。 它圆头圆脑的,但个子不大,一边叫一边蹭着挡在它面前已经断气的女性。 “怎么了?” 背后传来吉尔伽美什的声音,小动物一惊,迅速又缩了回去。 龙胆回头,看着男人:“有一只白色的……小猫?” “哈?” 下一秒,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小动物的原因,本来挡在石头前的尸体忽然倒了下来。 那只白色的四足小兽顿时暴露在两人眼前。 与见到龙胆时不同,现在的它呲着牙,毛都炸起来了,对着面前的人发出呜呜地威吓声。 “……你说这是猫?” “呃,不,不是吗?”这么一说确实好像不太像? 龙胆以前只见过黑猫,而且也只有一只,还是学院的前辈变形变出来的。刚才只是根据黑猫的形体和状态笼统判断了一下,毕竟这片土地上有许多她没见过的动物嘛。 “白痴!这可不是小猫那种无害的牲畜,是狮子的幼崽。” 狮子?哦,之前好像在荒野见过吧,很大,雄性的脖子上长着一圈超级拉风的毛毛。 “可它是白色的诶,我们之前见的狮子有这个颜色的吗?” “没有。正因为没有所以才珍贵。”说着男人再次环顾四周,“从损毁的载具来看,这个商队大概是专门给王都进献珍品的类型吧……乌鲁克以前也经常有这样的商队前来朝贡。” 白色的狮子非常的稀有。有人说它们是生活在寒冷之地,所以生出了浅色的皮毛。也有人说,这颜色单纯只是在种群中突然出现的,极少数的异变。 但总之,因为这份稀有,让这些白色的大猫成为了王公贵族们趋之若鹜的珍品。 “听上去,这个小家伙很贵的样子啊。” “那当然,本王的兽园里也就仅仅只存在过一只白狮,也是十几年前的事了。” 可能是察觉到面前的两人对自己没有恶意,小狮子逐渐胆子又大了起来,开始用爪子拨拉着死去的女人,用毛茸茸的脑袋蹭着对方。 “诶呀……” “是饲养它的人。”男人低下头,声音有些沉。“白色的幼崽在野外存活率并不高。” 龙胆发现这只小东西的时候,它被塞在石缝里,而女人坐在石头前面,身体刚好挡住那道缺口。 或许是身为饲养者,下意识把它藏了起来吧?现在这个商队已经没有活人了,具体情况究竟如何,谁也不知道。 然后,少女伸出了手。 “小家伙?” 小狮子并不害怕她,只是嗷嗷叫了两声,有些迟疑地往后退。 龙胆没有着急,耐心地伸着手。 过了一会儿,这只圆头圆脑的小家伙便又开始试探性地向前,小鼻子一动一动,似乎是在闻气味。 几分钟后,它的胆子大了起来,一点点靠近依然举在半空中的手。 “嗷呜?” “嘿嘿……” 指尖轻轻接触到毛茸茸的脑门,少女笑了起来。 “它还挺亲人的啊。” “毕竟从小由专门驯兽的人养育,还是在商队长大的,野性早就被消磨殆尽了。” 是吗? 龙胆瞥了一眼站在自己身后的男人。 小狮子虽然挺亲她的,但很明显害怕他诶。 “你不是说白狮子很稀有吗?为什么看上去一点都不感兴趣的样子。” “本王对毫无野性的温顺宠物没兴趣,再稀有也只不过是毛色区别而已。” “……这样哦。” 既然他不感兴趣,那…… “喂,小家伙,现在你已经是孤身一人,哦不对,孤身一只了哦。” 抚摸着幼崽的背,女孩轻轻地说道:“你的亲人,已经死在了一场劫难中,没办法再与你一同了。” “嗷……” 白色的幼崽发出轻微的回应,却掉转头,又去蹭那个已经死去的女人。 它的鼻子里发出轻微的哼声,似乎是想通过这个声音唤醒依赖的饲养人。但女人依旧一动不动。最后,着急了的小兽开始用牙齿轻轻啃咬对方的手臂,似乎这样就能唤醒她。 但……无论做什么都是徒劳。 “她已经回不来了。”龙胆站起身,低头看着耳朵垂了下去的小兽。“但,你还活着。” 身后的脚步声逐渐远去,吉尔伽美什似乎已经走出去一段距离了。女孩转过身,又回头看向孤零零待在尸体旁的幼崽。 “要跟我一起走吗?” 小小的白狮子依然站在原地,用那双碧绿的眼睛看着龙胆。 她笑了笑,转身走向了不远处的男人。 几秒钟后,女孩听到身后传来一道轻微的,哒哒哒的脚步声。 那只小狮子居然真的跟了过来! 只是龙胆转过身看它的时候,它还有点怯,看她停下脚步,便也停了下来,来回在原地踱步。 还挺机灵的嘛。 龙胆朝它招了招手示意,便继续向前,追上了吉尔伽美什的脚步。 “……做了多余的事情啊,龙胆。” “嗯?反正大叔你也没反对嘛。”说着,四十九院龙胆将双手枕在脑后。“我看小家伙挺聪明的,就问了问,是它自己要跟过来的哦。” “随便你,本王可不会去管宠物的死活。” “所以说不是宠物啦,小白现在是我的伙伴了。” 听到这个名字,吉尔伽美什的脚步顿了一下。 “……你起名的品味简直堪比不识字的奴隶,不准再污染本王的耳朵了。” 可恶!小白不好听吗!简单又好记啊! 龙胆叉腰回怼:“你都说了不管,干嘛还吐槽,我觉得小白就挺好记的。” 说着,她果断转身蹲下,开始抚摸已经小跑到跟前的幼崽:“好!以后就叫你小白啦,请多多指教哦~” “嗷呜~?” 自从有了小白,这趟回归之旅倒是没那么无聊了。 吉尔伽美什说到做到,完全不管龙胆捡回来的新小伙伴。 不过这样也挺好的,龙胆更怕他一个脾气上来把可怜的小家伙送去见自己之前的同伴们。 小白很聪明,虽然有时候会被路边的小虫子吸引注意力,但基本的指令是听得懂的。就算听不懂,龙胆也有耐心一点点教它。 要说有什么缺点的话,大概就是体力不足吧?这也正常,小白现在的体型比之前在荒原见过的狮子要小很多很多,龙胆都可以把它抱在怀里。按照吉尔伽美什的话说,它就是个刚断奶没多久的幼崽。 所以小狮子走不动路的时候,龙胆就会用之前在商队残骸处找到的篮子背着它走。 “对了大叔,如果小白是幼崽的话,怎么不见它的妈妈呢?” 书上都说动物的幼崽通常会和母亲形影不离,可以独立生活之后才会脱离母亲。但在被洗劫一空的商队残骸处,她并没有见到成年的狮子。 话又说回来了,如果车队真的有那种大型动物,说不定就把盗匪赶走了? “我不是说过吗,白色的幼崽在野外存活的几率并不高,因为大多时候它们都会被遗弃掉。” 出生后没多久就被抛弃,运气差的,只能在荒野艰难求生,被其他更强大的动物吞噬。就算跌跌撞撞地成长,也会被垂涎其皮毛的人追捕。稍微运气好点的,则是被人从小带走养育,最终出现在贵族的花园里,成为温顺的宠物。 “不过他们这个商队既然有专门饲育稀有动物的人,大约是那种吧,乌鲁克以前也有,是专门负责为那些猛兽园添置珍惜动物的行商。” 只是,这只小狮子还没来得及被献给王宫贵族,商队就被盗匪洗劫了。 “这样哦……” 背篓里的小白发出嗷嗷的叫声,龙胆侧目看了它一眼。 女孩的头发被风吹了起来,小狮子被吸引了注意力,开始用爪子去拨弄那些蓝紫色的发丝。 “怎么,后悔管闲事了?” “啊?” 闲事?指什么? 正在这时,龙胆背上的篮子晃了晃,藤条拉扯下,她灵光一现—— “哦,但小白是自己跟上来的。” 说着,女孩蹲下身,把休息得差不多的小兽放了出来。 “并不是我出手帮助小白,而是它自己想活下来。而且,真正保护了它的也不是我们呀。” 那个堵在石头前的女人,刀伤正好在胸口处。 恐怕是在把幼崽塞进石头下面的缺口处之后,为了不让它跑出来,特地站在那的吧。 “呵,之前没看出来,你强词夺理的时候脑筋倒是转得挺快的嘛。” 龙胆大大地翻了个白眼,低头继续陪小白玩。她也不怕吉尔伽美什的脚程快把自己丢下。毕竟自从带着小白以后,赶路模式就变成了:男人在前面走,龙胆有时候会带着小狮子用瞬步追落下的进程。反正不耽搁对方的行程进度就对了。 不过…… “小白,大叔说你没有野性诶。” 女孩蹲在篮子旁,看着正在扑蝴蝶的小狮子。 “我常识不足,但这个还是知道的……” 荒野就像是虚圈,没有战斗的欲望,不够强的生物是活不下去的。 如果这时候他们将它丢在这里,等待这只小兽的,大概率就是死亡了吧。 俗话说得好: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 “虽然我可以带你离开这里,但是之后却完全一头雾水了。” 少女抬头看了看,确定某人已经走出去一段距离了之后,凑近兀自玩闹的幼兽,絮絮叨叨。 “果然还是找个机会和大叔套套近乎好了,说不定他能出个好点的主意。” 起码在猛兽饲养这件事上,那位暴脾气的乌鲁克之王要远比自己有经验不是吗? 16、第 16 章 “诶——所以我们到底还有走多久啊?” 时间是大中午,今天是个艳阳天,烈日挂在空中,洒下金色的光,把土地都晒得有些烫脚。 “怎么,已经开始不耐烦了?” 龙胆一边拨开被汗水打湿的刘海,一边给放着小白的篮子上盖了一把树叶。这是她之前路过一处茂密的灌木时顺手扯下来的,主要用来遮阳。 “还好啦,我就是好奇。” 为了能尽快回到乌鲁克,这阵子他们几乎是日夜兼程地赶路。 距离那个地方越近,龙胆的好奇心就越强烈。 “因为听你的口气,提起那里的时候还挺自豪的,想必是个很气派的都市吧?” 她来到这个鬼地方这么久,不是风餐露宿就是熬夜赶路。上次安心休息的地方,甚至还是神之海旁边的小酒馆。什么城镇啊,当地人啊,一概没见过。再加上闲得发慌,自然就对陌生的城市好奇起来。 结果她问完这句话之后,吉尔伽美什忽然沉默了。 龙胆这会儿刚好走在前头,没听到男人接话,心里默默吐槽不会又戳到对方哪个不愉快的点了吧? 想到这,她干脆扭头,却看到男人并没有生气,而是一本正经地思考着什么。 “……是啊,确实是这样……着急着赶回去,倒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 这人自言自语说什么呢? 还没等她开口问,男人忽然道:“计划有变,现在换个方向走。” “哈?” 说完,不等龙胆反应,他已经转了方向,走上了另一条路。 “等等等等!”这个点篮子里的小白已经睡了,瞬步一开,龙胆不废吹灰之力就跟上了男人。“怎么忽然要换,去乌鲁克不是这个方向吗?” “这两条路都可以走,只是本王记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搞什么,这都快走到家门口了,能有什么事忘了? 啊,不会是把什么东西落在神山了吧?但不对啊,他不着急,也说了新的这条路同样是朝乌鲁克那个方向去的。 这个疑问并没有持续太久,大约走了一阵,在一个清澈的泉水前,吉尔伽美什停下了脚步。 “本王要沐浴,带着那小东西到周围玩去吧。” “……啊?” 龙胆一下没反应过来,愣愣地看着他。 “既然是寻得珍宝的满载而归,用此般样貌去见乌鲁克的子民,着实有些不妥。” 说着,男人用手捻了一下自己的金发。 “也是你那句话提醒本王了,既然是令我自豪的城邦与人民,又怎能用这样邋遢的样子去见他们。” 还,还挺有道理? 说来,第一次见时候,他甚至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当时穿的还是兽皮,走路上的时候龙胆还考虑过要不要把死霸装的外衣分给他呢。后来发现两个人的身高差了不少,而且他脾气也不好,就没吭气。 从神之海离开的时候,男人已经换上了一件白色的布衣。虽然长时间的旅途让这件衣服如今也看上去有些脏兮兮的了,但还是比兽皮看着正常一点的。 讲真,要不是之后吉尔伽美什说自己有宝库,其他遇到的神和守门人也称他为乌鲁克的王,龙胆真要以为他只是个徘徊于荒野的流浪者了。毕竟两个人最初相遇的时候,真的都挺寒碜…… 她不懂男人现在的想法,但以前大家毕业或者入番队的时候,也会收拾得干干净净。惣右介说,这是对其他人和自己的一种基本礼仪。 “那好吧,我就不打扰你了。” 语毕,龙胆放下背上的篮子,把已经睡醒的小白放了出来。 “哦对了,既然你要洗澡,需要我帮你看行李吗?” 说着,她指了指吉尔伽美什腰间的布袋。那里面放的,正是从神界带回来的,可以让人不老不死的仙草。 虽然他们俩倒也不怕那些来打劫的家伙,但洗澡的时候难免会有所疏漏。 “不必,看好你的宠物就行。” “啊哈哈哈,那好吧……我要替小白说一句,它昨天晚上真的单纯只是好奇!” 男人本来已经往水边走了,闻言瞥了龙胆一眼。 “诶哟好啦好啦,总之很对不起嘛!” 女孩一个激灵,立刻立正道歉,态度要多端正有多端正。 “守卫的工作就交给我,你慢慢来。” 说完,趁对方还没来得及吐槽,她抱起小狮子就跑。 “我说你啊,本来还想和大叔套套近乎呢,现在倒好,幸好昨天他没生气。” 在距离泉水不远处的树下,龙胆摘了一根树枝,一边逗弄小白,一边“训斥”它。 没办法,谁让小家伙正是好动的年纪。昨天晚上他们休息的时候,胆大包天的小狮子不知道是因为闻到了灵草的味道,还是单纯只是对布袋子的绳子好奇,趁两人没注意,自顾自在那玩起来了。 等他俩发现,灵草都已经被它拨拉出来了一半。 说时迟那时快,还没等吉尔伽美什发难,龙胆当即惨叫一声,狂奔过去把小白抄了起来把它训了一顿。 总之,当时气氛很尴尬,真的很尴尬。 “唉……我当初闯祸的时候,惣右介是不是也很尴尬啊?” 龙胆摇晃着手里的树枝,小白发出嗷呜嗷呜的叫声,试图扑到顶端的树叶。 “还有浮竹队长……感觉我不知不觉间给他们添了很多麻烦……啊,好烦哦,以前都不会想这些的。” “呜哇!” 手中的树枝停下,小兽瞅准机会猛猛一扑,终于成功抓到了树枝尖尖的叶子。 它抱着树枝一阵啃啃啃,不出几秒,原本还带了点绿叶子的枝丫就变得光秃秃起来。 “说起来……我以前之所以可以什么都不想,无忧无虑的过日子,果然也是因为惣右介总是陪在身边吧?” 最初流浪时候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龙胆只依稀记得自己辗转在流魂街各地。肚子饿得动弹不得的时候,也只能静静地倒在路边。 偶尔会有好心的人分她一点食物,或是巡逻的死神发现她,把她带到各个街道的办事处去。但那时候总是呆不长久。流魂街很大很大,为了便于管理,死神们把流魂街分成了几十个区。越是数字排名靠后的街区,距离静灵庭越远,环境越恶劣。大虚来袭的情况频繁不说,偶尔也有街区内的人们为了食物或是地盘争斗的情况发生。 房屋损毁,人员伤亡,一地狼藉之后,她又会流浪到另一个地方去。 直到遇到那个褐色头发的少年。 “一个人生活是很辛苦的……” 什么都不会的话,只能饿肚子。在流魂街的时候是这样,在荒野的时候也是一样。 “要不是遇到大叔,我可能都饿得要开始吃树皮了。啊说来,大叔和惣右介也不一样。” 吉尔伽美什脾气超差,刚遇到的时候他们互相不认识对方,就因为吃了他的食物,龙胆被结结实实揍了一顿,差点死了。 后来可以交流了,他脾气其实也没变好。在荒野流浪,难免需要自己动手的时候。虽然他会教吧,但发现龙胆什么都不会做的时候,骂起来也是毫不留情的。 可她在灵术学院学的是斩术、白打、鬼道,学的是如何击败骚扰人类的恶灵,可不会学什么荒野求生知识! 不过要不是那个坏脾气大叔手把手教,龙胆也不会知道生火啊、处理动物还有那么多讲究。哦还有通过天空的星星辨别方向,通过土地上生长的植物和动物判断这个地区的情况之类的。 “感觉更像学校的老师呢,大叔。啊不对,学校老师才不会骂我骂得那么难听,也不会弹我脑门,哼!” 把叶子都啃掉,小狮子对光秃秃的树枝并不感兴趣。在龙胆还在吐槽某位暴脾气的时候,它已经开始转移注意力,去盯着草丛里的甲虫试图抓来玩了。 把手中的树枝一扔,少女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要不,到河边去看看,过了这么久他应该洗完澡了吧? 龙胆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没过几秒,河边忽然远远地传来了一阵笑声。 虽然和那边有点距离,但这笑声却一如既往十分嘹亮,且耳熟。 是吉尔伽美什。 突然笑什么呢?他洗完澡了?但谁洗完澡没事会突然开始大笑啊……难道是遇到了什么陌生人? 想到这,龙胆招呼小白来到自己身边,把小狮子抱在怀里的同时,脚下发力,瞬间便从树下一跃而起,朝泉水边跑去。 虽然以吉尔伽美什的武力值,估计也没什么人能从他手下讨到便宜,但……以防万一还是过去搭把手吧。 抱着这样的想法,龙胆几步赶到了水旁的高草丛边上。 “大叔?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笑声依然没有停,龙胆忽然有点慌了。 同时,被她放下来的小狮子忽然嗷呜地叫了一声,然后迈开步子一路小跑,钻到了草丛里。 “啊,小白!” 完了,这小家伙朝大叔那边跑过去了!昨天晚上刚惹毛过那家伙的! 龙胆想也没想,拨开草丛冲了过去。没走几步,她便看到了站在水中的金发男人的背影。 “什么啊,是你们俩。” 女孩扫视四周,没有见到其他人。 “我和小白刚在那边玩听到你在笑,你没事——” 男人转过身,二人对视的瞬间,龙胆的下半句话顿时堵在了喉咙里。 “呵……哈哈哈……‘没事’吗?这个词真是,倒也不能这么说。不过,对本王来说,也算是因祸得福吧。” “呃……诶……?” 与龙胆对话的,站在水中的青年有着一张十分年轻而俊美的面容。他似乎刚刚沐浴完毕,金色的头发湿漉漉地垂在脸颊边。那双红色的,宛如宝石一般的眼睛正注视着她。 “怎么了?” 不是……诶?诶?? “那,那个,请问您是哪位……啊?” 霎时间,空气安静了下来。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几秒钟后,水中的男人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笑。 “你哈哈哈哈哈哈哈!你这杂种!眼睛到底是怎么长的?难道真的纯靠直觉不成? 等,等等。这个笑声,还有……这种,损人的时候十分刻薄的语气……? “本王还以为你只是单纯迟钝,没想到居然能傻到这个地步。也难怪被身边的人骗得团团转啊,龙胆。” 果然是吉尔伽美什啊————!! 不对,你不是个胡子拉碴的大叔吗?!胡子呢??胡子跑哪去了?! 17、第 17 章 洗了个澡大变活人什么的,龙胆活了这么久确实还是第一次见。 之前穿着兽皮胡子拉碴的时候,她还以为吉尔伽美什是个上了年纪的前辈呢,结果没想到他没胡子的时候脸看上去比浮竹队长还年轻!这合理吗?啊?? “怎么还在发愣?”水中的金发男人说着,还撩了一把刘海。“嘛,也不奇怪,毕竟在本王面前世间万物都会显得黯淡无光吧。” “……” 我靠!被闪到眼睛了! 虽然某人这话说得连龙胆都觉得他自恋,但是……但是!这张脸!确实!她的词库实在是过于贫瘠,想了半天也只能想出一个形容词。 形貌昳丽,或许指的就是他这种类型了吧? 浮竹队长是带着病弱感的清秀,惣右介是充满书卷气的知性,朽木家的苍纯君则是温和俊朗。她在尸魂界见过的长得好看的男性不少,但却没有一个像吉尔伽美什这样,拥有着艳丽的五官,却又与女性完全不同。怎么说呢,气质?还是那种氛围感?总之给人很锋利的感觉。 特别是那双眼睛,红色的,凑近看像是宝石一般美丽,却带着一股强烈的侵略性。 没有胡子能差这么多吗?哦不对……其实之前因为对方脾气太差,自己基本上也没怎么近距离观察过他。 “我只是没想到大……你洗个澡变化这么大,那我之前岂不是一直把你叫老了……有点不好意思。” “无妨,之前本王确实也因为长年游荡在荒野身体变得寒碜得不行,看不出来才是正常的。” “所以你笑什么呢?” 总不会是刮了胡子发现自己洗干净了保持得还不错所以开心吧? “嘛,和你关系不大,只是我想通了一些事,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愉快,所以不禁笑了出来罢了。” 说着,男人向前走了几步,似乎是想上岸。 龙胆下意识给他把位置让出来,眼角的余光却看到小白正在玩着什么东西。 好像……是个布袋子? 不对! 女孩猛然扭头,确认自己看到的是放着灵草的行囊。只是如今,白色小兽玩耍的袋子里,那珍贵的宝物早已不翼而飞。 “啊啊啊啊——————!!” “吵死了!你想震聋本王的耳朵吗?” “不是,不是!草!草!那个——”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吉尔伽美什自然也看到了小狮子和行囊。他眉头挑了一下:“是啊,仙草没了。刚才有个胆大包天的家伙趁着本王沐浴,偷偷过来把它吃了。” “什么?!” 瞬间,龙胆拔出了自己的斩魄刀。 “那个该死的小偷在哪!我怎么什么都没感觉到!” 这话是真的,即使保持了一段距离,她也把灵力探知范围开到了最大。如果有莫名其妙的人接近水边,是不可能注意不到的。 但偏偏,灵草失窃了。 “……” 但这个时候,吉尔伽美什却诡异地沉默了一下。 “那可是你辛辛苦苦找到的东西,不行,我要去找——” “看看你脚边。” “啊?” 龙胆下意识低下头,却在脚边看到了一段透明的,像是壳,又像是干裂的皮肤的东西。 ……好像是一截蛇蜕? “那灵草确实有神力,只不过并非不老不死,而是能令吃下的生物返老还童。” 男人从水中走出,俯下身,捡起了那段蛇蜕。 “正因为吞噬了灵草,这条蛇获得了蜕皮的特性,现在恐怕已经逃离这里了。” 啊?蛇不是一直都能蜕皮吗?书上都这么写。但算了,现在不是纠结这种常识的时候。 “小白!”龙胆抓起地上散落的另一截蛇蜕,“来,闻闻味道。” “……不是,你想干什么?” “把那条蛇抓回来。” 女孩阴森森地说着,缓缓抽出刀刃。 “大叔今天的晚餐就是蛇羹了,放心,以前在料理店帮忙的时候我做过这玩意儿——” “蠢货!本王让你住手没听懂吗?” “但是——!”龙胆咬紧后槽牙,“那是你好不容易找到的……” 是不惜放弃一切,徘徊于荒野数十年,即使狼狈不堪,即使受尽苦难也要获得的东西。 “怎么能这样。” 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一想到灵草已经没了,心中无端升起了一股恼怒之意。 是,这件事和她没什么关系,甚至作为死神,看到这样违背生死轮回的行为,她应该制止。 但,即使是阴差阳错的结伴而行,在知晓了过去的故事,了解了神明的无情,以及看到了为了追寻不死的秘密,男人做出的努力的情况下,她还是…… “哼,原来如此,你是这种类型吗?” 但很奇怪,即使灵草遗失,将近半生的心血毁于一旦,男人的状态却异常轻松。那股曾经萦绕在他周身的,强烈的破坏感消失了。 “确实,费劲心力获得的不老药最终却因为一个小小杂种的口腹贪欲而遗失,多么讽刺。最终,我得到手的,为此骄傲自豪的都不过是‘无’而已。” “……”龙胆握紧了手中的刀。 果然还是去把蛇抓回来吧! “但,这样就够了。”男人举起手中的蛇蜕。“我并非一无所获,明白吗,龙胆?” 少女皱起眉:“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生命的充实,活着的喜悦,全都是像这样转瞬即逝的东西。还记得你跟我说过的话吗?生死轮回,这就是人世。你们作为死神,一直在维护这个规则的轮转。” 是的。 正因为会消逝,正因为过去的时间不会再复返,正因为这份有限的终结,人类才会拼尽全力地活着。 也正因如此,现世才会不断地发展进化。 “本王所见证的,便是这般容易消散的东西。”他的声音很平静。“所以……已经不需要那灵草了。” 吉尔伽美什看上去并不懊恼,甚至言语间有点看开了的意思。但龙胆却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的气还是没消下去。 她想说话,张了张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只能吸了吸鼻子。 男人转过脸,先是看着她,随即笑了起来:“我说你啊,只不过是丢了灵草,怎么露出这种表情,快哭了?” 龙胆一愣。 不知道是因为外表变年轻了,还是因为其他原因,吉尔伽美什的这个笑容居然看上去有些孩子气。 “才没有哭呢!” 丢东西的又不是她,她哭什么。 女孩撅起嘴:“我,我就是觉得,你明明为那个付出了那么多努力,还——” “是啊,付出了很多。所以这趟旅程也不算白费不是吗?正因为失去了灵草,本王也并非一无所获。” 说着,他轻轻拍了拍龙胆的后脑勺:“好了,作为维系生死法则的神,你才是该感到高兴的那个。” 胆大包天追寻生死秘密的人类放弃了好不容易得到的永生机会,作为死神她确实应该感到高兴。 但,作为一直看着他付出了努力的旁观者,心里却很不是滋味。 就在这时—— “呜——” 草丛晃动,发出沙沙的声音,随即,一个白乎乎的小脑袋探了出来。 “啊,小白,诶……?” 白色的小狮子含糊地哼哼着,嘴巴里叼着什么长长的东西……等等,它怎么叼着一条蛇?! “嗷呜!” 小狮子彻底从草丛里钻了出来,叫了一声。不过它一张嘴,口中的猎物就掉到了地上。 真的是蛇! “啊!小白——!” 龙胆一把抱起了小狮子,对着它毛茸茸的脸亲了又亲。 “呜呜呜你好厉害啊!这么快就抓到了。” “啧,光顾着跟你说话,倒把这个家伙给忘了。” 躺在地上的蛇一动不动,龙胆放下了小狮子,盯着它瞧。 “唔,虽然抓到了,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偷吃了灵草的那条……” 要不把它砍了试试?反正找错了就当今天晚上有加餐了。 “是不是都无所谓。” 吉尔伽美什说完,眉头一皱。 “等等,你不会真想把这条蛇宰了吃吧?” “诶……不行吗?” 话音刚落,脑门结结实实吃到了一个爆栗。 “啊!好痛!”龙胆捂住头,蹭一下跳起来。“干嘛啦!” “不准听到了吗!一点念头都不许动!” 就在这时,地上的蛇猛然动了起来,嗖一下窜了出去! 龙胆捂着脑门正和吉尔伽美什拌嘴,等两个人看过去,只剩下高草丛还在晃动。那条原本被小白抓回来的蛇,瞬间跑没影了。 “咦,原来没死吗?” 她刚才看蛇在小白嘴里软塌塌的,还以为已经断气了呢。 “这种狡猾的畜生哪那么容易死。”说着,男人用下巴示意他们脚边正在扑草玩的小狮子。“就算是狮子,它也是个没有捕猎经验的幼兽。估计是被假死骗过去了。” 原来是这样……这里的野生动物可真聪明啊,知道偷吃还知道假死。 “唉,我这不是想着,吃了灵草的蛇万一它也带上不老不死的功效了呢?”龙胆不死心地用刀拨拉着草丛,“蛇也不难吃的啦。” “我拒绝。以及,这话从一个连火都生不起来的人嘴里说出来,着实没什么说服力。” 嗤!之前在荒野流浪的时候他俩还吃过打猎来的兽肉呢,怎么到蛇就不行了?哼! 虽然失主本人看开了,但龙胆心里还是有点不是滋味,加上被一个爆栗敲了脑门,整个人都蔫了不少,安静地与吉尔伽美什一同在附近的树下歇下了。 男人没有骗她,第二天日出二人出发,晌午十分翻过了一座小山,又走过一片不是很大的林子,一座城邦远远地出现在了二人面前。 只是—— “大……不对,那,那个,吉尔先生?” “怎么了?” 龙胆看着远处的城市,眯起眼:“那个就是你说的乌鲁克,对吧?” “如假包换。” 哦……还真是啊。 “但,怎么感觉这周边,呃,很,很……” “你想说很荒凉是吗?” 龙胆撇撇嘴,这话可是男人自己说的,不是她讲的哦。 不仅是这周边,翻过山岭之前她就注意到了。这一路旅途,若是路过一些比较巨大的城市,就算没见过人,路上总归会远远看到一些游牧动物,或是商队丢弃的垃圾,战斗之后的残骸。 但前往乌鲁克的道路上,却空无一物。 “这不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吗?”看着远处依然宏伟的城墙,金发红眼的青年沉下声。“距离本王抛下一切前往荒野,也已经过了十几年。一座城邦失去了统治者,无非两种结局。” 一种,新的统治者上位。 另一种,则是整座城邦彻底荒废。 “等等,荒废?也,也就是说……” “从沿途的情况来看,大概率就是这样。哼,倒也在本王的预测之中。” 失去了统治者的城市不知为何没有迎来新的统治者,就这样在漫长的时间中一点点衰败下去。最终,变成了一座无人问津的空城。 但龙胆的重点不是这个。 “什么叫‘也在预测中’啊?!你昨天不是还专门找了个泉水收拾了一番吗?” 她还以为乌鲁克是一座很繁荣的城市呢。若是荒城,干嘛还这么大费周章地提前做准备? “笨蛋,即使荒废,这里也是这周边最大的城邦之一,基本功能是不可能彻底失灵的。只要城中哪怕还有一人等待我的归来,那这就是必要的行为。作为王,要用最好的状态去面对等候自己的子民。” 可是现在这座城,真的还有人留着吗? 龙胆没有将这句话说出口,只是再度看向不远处的城。 一阵强风吹过,带起尘土,让远处那座巨大的城邦变得模糊起来。 乌鲁克……吗? 究竟是一座什么样的城市,值得这家伙这样认真? 说得她都有些好奇起来了。 18、第 18 章 怀抱着这样的疑问,乌鲁克的城墙也越来越近。 “哇……好大啊!” 待真的走到跟前,龙胆才意识到,所谓的“周边最大的城邦”究竟是什么意思。 简而言之,就是比静灵庭面积还要大的一座城市! 环绕在乌鲁克城周边的城墙虽然不是很高,却非常地宽,站在城墙下往两边看基本一眼望不到头。 “我上去看看!” 说着,女孩敏捷地跃起,脚下的灵力凝聚成台阶,让她快速升至城墙顶端。 一座宏伟而空旷的城市瞬间映入龙胆的眼帘。 静灵庭的楼是白色的,在尸魂界的蓝色天空下,那些白色的墙壁,黑红的房顶时常给她一种很冷的感觉。 而此刻,阳光从空中洒下,一座巨大的,由各色房屋组成的城邦骤然展现在了她眼前。虽然空无一人,很多地方甚至已经荒废许久,却并没有那种冷到骨髓里的寒意。 “好像真的没人诶……” 费劲心力带回来的不老药没了,城邦也萧条了,怎么说呢……她知道自己不会说话,所以还是闭嘴吧。 “怎么样?” 结果龙胆一下来,就听到男人这么问自己。 “啊?呃……” 糟了,这时候该说什么?这个“怎么样”指的到底是城市还是别的啊? 短短几秒,她的脑子风驰电掣,最终—— “这里好大啊,感觉一天都没办法走完一座城。” “哈!那是当然,本王说过,乌鲁克是这周边最大的城邦之一。” 看,看来这么说没问题? “我刚才看到差不多位于中心的地方有一座很大的建筑,那个莫非是……” “啊,是本王的宫殿。” 此时此刻,对于此人实际上身份地位非常高这件事,龙胆终于稍微有了点实感。 之前在野外的时候只是觉得眼前这家伙脾气大,打架很厉害,知道很多她不知道的事情。 但看到那座巨大的宫殿,加之眼前焕然一新的青年,奇妙的感觉就涌了上来。非要做比喻的话,大概就是发现苍纯君是朽木家继承人的时候的那种感觉吧。很新奇。 “但是……” “你没看到住民是吗?” 龙胆眨眨眼,乖乖地点了点头。 “啊,但是这座城真的很大,说不定也有人只是没出来而已,现在也还早嘛。” 男人并没有说什么刻薄话,也没有生气,而是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走吧,进去看看。” 虽然从外面看,这座城市依然宏伟壮观,但走了进去,才会意识到失去了居民之后,一座城究竟能荒废到什么程度。 道路两边满是杂草不说,龙胆注意到这里的房子和静灵庭不同,是用土墙和石头堆砌而成,为无人居住维护,早已破败不堪。屋顶长草的都算正常的了,最夸张的是有些房子的墙壁都破了大洞。 紧跟龙胆脚步的小白发出嗷呜嗷呜的声响,似乎是对陌生的环境感到好奇。 它一会儿去用爪子掏放在路边破碎的罐子,一会儿又冲到某间空屋里,跳到台子上到处看。 怎么说呢,果然还是—— “和静灵庭完全不一样……” “嘀嘀咕咕地说什么呢?” 啊,被听到了。算了,自己本来也没压低声音说悄悄话。 女孩挥了挥手里的树枝,等小狮子回到自己身边,便把它抱起来放进了篮子里。 “就是觉得这里和静灵庭不一样啦。虽然没什么人,但是……嗯……很有生命力?” 没什么理由,单纯就是一种感觉。 “其实静灵庭里有很多居民的哦,毕竟死神也是要生活的嘛,而且还有贵族居住的区域。但是……” 大部分时候,那里都很安静。 肃穆的建筑,单调的色彩,作为中转站那里不会有野草或是飞鸟,也没有四季变迁,时间就像是停滞了一般。 龙胆仰起头,蓝色的天空上飘着一朵朵白云,偶尔还能看到飞鸟划过的影子。 “我会稍微更喜欢这里一点……吧?” “这是当然的吧,永恒不变的世界又如何迎来新的生机?”男人走过空无一人的路口,双手抱胸侧过头看着女孩。“再繁华热闹的城邦也终有一天会变得空旷寂,即使是废弃的空旷都市也依然能感受到生命的充实。记好了,龙胆,这就是‘人世。’” “……人世……吗?” 在听到这个词汇的时候,心脏奇异地颤动了一下。 只是,还没等女孩回味这份悸动,吉尔伽美什便迈开步子,昂首挺胸地继续朝宫殿的方向前进了。 “等一下啦,所以这里真的没人的话该怎么办?” 龙胆一溜烟小跑,跟上对方。 回答她的,则是男人嘹亮而豪爽的笑声。 “坐在一个腐朽的王座上也别有一番风味不是吗?不过这帮杂种真是,没有本王便如同散沙一般散去……毅力还是不够啊。” 还说她乐观粗神经呢,明明自己也差不多。 “所以你之后就要一直待在这座空城里吗?” “蠢货,难道你忘了,本王许诺过要帮你寻得知晓空间之法的大神官吗?”男人哼了一声,“乌鲁克要是不活过来,又如何见得那些神的信徒?” 啊?等等,什么意思?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你认真的吗?这里只有我们俩诶!” 这么大一座空城,靠两个人重建几乎是不可能的。龙胆理论课再差都知道这个道理。 “怎么,不相信本王能做到?” 这话一问,女孩立刻哑火。 她倒是想说不相信,但一想到某人为了寻到不死仙草独自一人在外流浪十几年,最后甚至还让他给找到了……糟了,莫非他真的可以?! 吉尔伽美什瞥了女孩一眼:“说这种话原本是对王的大不敬,嘛,看在我现在心情很好的份上,恕你无罪了。” “重点是这个吗?!”龙胆撅起嘴,“我虽然想说不相信,但,不老药那种东西你都找到了,让人怎么说得出口——”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真是生涩的夸赞,不过本王也能接受!” “这算是夸奖吗?!” 两人正拌嘴呢,忽然,耳边响起了什么东西打碎的声音。同时,原本乖乖窝在篮子里的小白也发出了呜呜的低吼。 龙胆下意识循着声音望过去,映入眼帘的,是一位身着绿色长裙,蒙着面纱的褐发女性。她的脚边有一个碎掉的陶罐,发出声音的应该就是这个东西。但女人顾不上脚边碎掉的容器,只是死死地盯着他们的方向。 她见过这个女人。 “……西杜丽小姐?” “王……?是您吗?” 只是,还没等龙胆出声打招呼,对方已经摇摇晃晃地朝他们走了过来。 “吉尔伽美什王?真的,这不是幻觉吗?” 光听声音,龙胆觉得对方已经快要哭出声了。 “……久违了啊,西杜丽。本王的祭祀长。没想到,你居然还在这里。” 话音刚落,女人一个箭步冲上来,然后—— “啪!” 龙胆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位已经泪流满面,却还是狠狠扇了金发青年一耳光的女性。城中无人,显得这道巴掌声都特别响亮。 动……动手了啊啊啊啊!!!虽然对方冲过来的时候她有感觉但是没想到居然真的动手了!!! 最神奇的是,吉尔伽美什没躲。发生这件事的时候他站在龙胆的斜前方,所以女孩完全没看到男人的表情。 但从现在的状态来看,他,居然,还挺冷静的?! 下一秒,男人开口了。 “这可是对王的不敬。看来,你做好觉悟了啊,西杜丽?” “……这是当然……!” 糟了,气氛不太对!但是—— “噗……!” 龙胆一个没控制住,发出了一点点声音,这下好了,原本剑拔弩张的两人目光全集中到了她身上。 但没办法啊!来这这么久了她第一次看到吉尔伽美什被……被……被人扇巴掌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那个,咳!” 她咬紧牙关,努力绷住自己的脸。 “对不起,不用管我,我只是想到了点事,嗯……请不要管我。” 不行,她现在!立刻!必须离开这个地方。不然就要笑出声了! 龙胆背过身,刚走了两步就被一股蛮力扯住了后衣领。 “啧,倒把你这个杂种给忘了。” 某人的声音里充斥着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感。 “看到本王被臣下训斥,你很开心嘛,龙胆?” ……完了……! 19、第 19 章 “……啊……好无聊啊——” 正午,晴日当头,龙胆站在城墙的最高处用手做凉棚状,眺望着远方。 今天已经是她来到乌鲁克的第三天了。 “……噗嗤……!” 不行,哪怕过了三天,回想起与真正的祭祀长西杜丽小姐相遇时的场景,她还是很想笑! 苍天啊大地啊!来这里这么久,她真的是第一次看到吉尔伽美什被人扇巴掌呢! 不过当场绷不住的结果就是龙胆被某个小心眼的家伙抓包,被硬拖到了宫殿里,一起听西杜丽小姐的训斥和说教。 然后问题就来了,在当事人面前肯定不能笑出声啊!她神经再粗都知道要是真笑出声,肯定又要挨揍! 不过西杜丽小姐的说教并没有持续多久,毕竟现在的当务之急,是重建这座荒废已久的城邦。 “啊,说起来,那座宫殿其实收拾的很干净。” 某人还说坐腐朽的王座呢,实则宫殿被打扫的很干净,王座也被保存的很好。 “都是西杜丽小姐一个人做的吗?她好厉害啊……” 龙胆看着天上的白云走神,就在这时,下面传来了叫声。 “嗷嗷——” “小白!” 听到小狮子的叫声,女孩轻轻一跃,从城墙的高处跳下,落到了幼崽身边。 “你来陪我了吗?好乖哦。” 她摸了摸自己这位四足朋友毛茸茸的脑袋。 “我现在的工作就是要给那两位通风报信,所以小白要陪我在这里巡逻吗?” “嗷!” 有小狮子的陪伴,这场原本枯燥的等待倒也变得有趣了一些。 龙胆并不是在摸鱼,她是被打发来做这个工作的。 现在的乌鲁克城,据西杜丽小姐所说,其实还有一小部分不愿离去的人也居住在城内,但这几日他们出去放牧,尚未归来。总之,目前急需要人手来协助西杜丽打理宫殿与内城,也需要把王已经归来的消息及时传达出去。 这是身为祭祀长的西杜丽小姐的计划。 至于吉尔伽美什,这家伙回来之后花了一天时间把整座乌鲁克城走了一遍,然后就把自己关在了房子里直到今天。 “王有他自己的安排,请龙胆小姐相信他吧。” ……嘛,既然他最信任的部下都这么说了,姑且还是相信那家伙的能力吧。 “龙胆小姐——?” 远远地传来了一道呼唤声,在这座城里,只有一个人会这么叫她。 龙胆抱起小狮子,脚下一个发力,便从城墙顶一跃而下。 “我在!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吗?” 身穿绿色长裙的女人一愣,似乎是被龙胆忽然从天而降吓了一跳。不过她很快就回过神来。 “啊,不,现在已经是中午了,我做了些吃的,不介意的话请用。” 咦?!咦咦! 女孩低下头,看到女人手中端着的盘子,上面盛着的食物像是饼子,又像是什么糕点,总之是她没见过的样子。 “啊,现在手边只有这些材料,不介意的话厨房还有些果子和羊肉——” “没关系没关系!”说着,龙胆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块,朝西杜丽露出了一个爽朗的笑容。“我在野外已经吃腻果子和肉啦,这个闻起来好香!” “那就好。” 女人笑了起来,隔着面纱,也能感觉到她现在很开心。 “抱歉啊,让你看到了这座城市寒碜的一面。” 口中的饼子有些干,不过嚼起来却很香。 龙胆摇摇头:“没有啊,还是很气派的,这里,和尸——我的故乡完全不一样。” 还有寒碜,怎么说呢,之前都天天睡在土坡子上,甚至还要跟猛兽群搏斗,怎么想都是现在的生活更好啦。 “故乡……是啊,龙胆小姐是异国人。其实看到王带回来一位少女,我很惊讶。毕竟,他是为了那位大人才放弃了一切去寻找不老不死的方法。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在怀疑王是不是从神界把您抢回来的。” 说着,女人蹙起眉头,叹了口气。 “这两天一切都很混乱,也让龙胆小姐看笑话了。” 抢回来?那可太夸张了。 但想想那家伙在神界霸道的样子,酒肆的神明小姐要是不肯说怎么渡海他就要砸了人家房子……总觉得如果不老不死的秘密是一个人,他还真干得出来把人抢走这回事。 不过最后能永生的灵草却被蛇给吃了…… 手里的饼只剩最后一小块,龙胆一口吃掉,拍拍手,看向微笑的女人:“总感觉他以前也没少做些惊世骇俗的事情啊?” 西杜丽笑着点了一下头,不过几秒后,她脸上的笑便消失了。 咦?是她哪句话说错了吗? “我说的话让你感到不快了吗?” “诶?并不是。”女人摇了摇头,“只是……想起了那位大人,还有一些过去的回忆。是我自己的问题。” “恩奇都?” 西杜丽愣了几秒。 “您,知道那个名字啊。” 脚边,小白无聊地趴在地上,打着哈欠玩自己的尾巴。龙胆蹲下身,摸了摸它的脑袋。 “一开始是不知道的,那家伙就跟个闷葫芦似的,什么都不肯说,说错话了还会爆发出很可怕的杀气。但后来我们到了神山……” 她从其他人与吉尔伽美什的口中,一点点拼凑出了一些过去的故事。 小白翻过身,打了个滚,向龙胆撒娇。女孩顺势摸起了它的肚子。 “我也有一个很好很好的朋友,从小一起长大的,所以,稍微有点明白。” “……这样啊……” 一时间两人都没说话,只能听到小狮子撒娇发出的呼噜声。 “说起来,其实我们留在城内的一位同伴,过去是负责养育猛兽园内狮子的驯兽师。” “真的吗?那太好了!” 自从捡到了小白,并且开始喂养它,龙胆第一次感觉到原来饲养小动物这么难。 小白已经算是很皮实的小家伙了,但偶尔还是会有体力不支或者身体不舒服的时候。另外,伴随着体型越来越大,它的饭量也在不断增长。 虽说在野外也目睹过狮群进食的样子,但即便是龙胆也没办法教会小白如何捕猎,她直接把猎物打了拿到小家伙面前更快。 “所以那些出去放牧的人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啊?我都在这里站岗两天了。啊,没有想偷懒的意思哦。” “我想想……快一点的话大约明天就可以看到他们了。另外,我也联络了居住在其他城邦的过去的同僚。” 据西杜丽小姐说,虽然王已经离开多年,曾经忠实的臣下们也因为种种原因四散各地。但大家心中一直怀抱着微弱的希望,希望那位金色的王者能重新回到自己的王座。 其实龙胆并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会这么执着,就像在尸魂界的时候,她也不懂为什么众人要去效忠那个从未真正出现过的灵王大人一样。 啊对,以前自己还问过惣右介这个问题,他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好像是—— “那个,龙胆小姐?” “嗯?” 身旁的呼唤声拉回了女孩的思绪,她回过神,看到西杜丽小姐向自己伸出手。 她的手上有一根深色的发带。 “不介意的话,请用,就当是我的一点小小的谢礼吧。”说着,她用手指了指头发。“感觉你似乎很苦恼的样子。” 啊啊啊是发带!居然是送给她的礼物吗?西杜丽小姐真的好温柔啊——! 获得了全新发带,终于能把平时打理起来很麻烦的长发一口气扎起来,龙胆感觉自己整个人都焕然一新! “好!为了不辜负西杜丽小姐的好意,我会继续努力放风的,交给我吧!” “倒,倒也不用这么努力。” 虽然被这样劝说了,但精神振奋的龙胆还是依然坚守岗位到了太阳落山。 没办法,人兴奋起来就是这样。 因为西杜丽小姐承担了一部分照顾小白的工作,她甚至有时间绕着整座城的城墙转了一圈。 入夜之后的乌鲁克没有人,空荡荡的城邦里连一丝灯光都没有。黑暗里,层层叠叠的建筑化作了奇形怪状的小山坡,乍一看,与怪石嶙峋的荒野也没什么两样。 这里太安静了,只有风呼呼地吹过空洞的房屋与街道,发出呜呜的响动声。 就在这时,龙胆的耳朵捕捉到了一丝细微的动静。 女孩眉头一皱,脚下一转,迅速冲向发出声音的方向。 然后—— “诶?!” “哦?两天不见,你日子倒是过得不错嘛,都知道收拾自己了。” 夜空下,站在无光的城墙上的,赫然是把自己关在屋子里的吉尔伽美什! “什么乱七八糟的,话说,你把自己关在屋子里那么久干什么呢?西杜丽小姐很担心的。” “一些需要静下心来的工作罢了。现在工作告一段落,本王自然就出来了。” 真的是这样? “什么工作要闭门不出两天啊?” “胆子大了不少嘛龙胆,居然已经敢质疑王了?” 嘴上是这么说,不过女孩并未从对方身上感觉到怒意或是杀气。 或者说,对方的心思压根就不在和她抬杠上。 “不和你这笨蛋浪费时间了,我现在要出去一会儿,不要惊动西杜丽,剩下的你自己看着办吧。” “……哈?” 什么意思?她没听错吧? “等等等等,什么叫你要出去一会儿?” “字面意思,在开展重建工作之前,有些事要提前做一下。” 骗鬼呢!什么事要在不惊动别人的前提下做啊?她以前也只有在干坏事的时候才不敢告诉惣右介! “给我等一下。” 龙胆抢先一步,挡到了男人面前。 “我可不擅长撒谎,而且西杜丽小姐是你的部下诶,这都不能说吗?” 吉尔伽美什皱起眉,一瞬间气场变得凌厉起来。 但龙胆绝不后退,梗着脖子瞪着他:“起码告诉我你要出去多久。” “一晚上足矣。”说罢,男人摸着下巴,开始上下打量起龙胆。“也是,本王倒是把你这个胆大包天的给忘了。” “……?” 怎么有种不祥的预感。 下一秒,夜空中亮起巨大的金色涟漪,一艘奇异的金色飞船缓缓出现在龙胆眼前。 “既然这么好奇,我就勉为其难带你一起去看看吧。” 谁好奇了!这个金闪闪完全不听人说话啊!!! 20、第 20 章 “……唉……” 高空之上,看着向后飞速疾驰的天空,四十九院龙胆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只是想问吉尔伽美什要去哪,怎么最后变成两个人一起在万里高空风驰电掣? 还有这艘会飞的大家伙到底是什么东西啊啊啊啊!!! 龙胆之前见过的载具都很古早,非要说的话可能静灵庭的轿子会比这边的马车看着更先进点。但,飞在天上的金光闪闪的船真的是第一次见! 而且怎么说呢,这艘金光闪闪的“船”长得也不像船。乍一看感觉有点像鸟,因为船头的部分很尖,周身也有类似羽翼的东西。但是这东西又和鸟完全不同,光这个金色的像是金属一样的表面就基本和活物没关系了。 龙胆忽然想起了风筝,那是在静灵庭的时候,她看到的其他队士从现世带回来的小玩意儿。 尸魂界的时间是近乎停滞的,但大家在成为死神前毕竟也是人,有时候从现世带回来的这些东西就成了队士们解闷的乐趣。 当时带回来的队士说,其实它可以乘着风飞得很高很高。但静灵庭没有风,风筝也就没办法飞上天空了。 “怎么,被维摩那的华丽震慑到了?不过对你们这些见识少的平民来说,也正常。” 少女看向坐在飞船中央的男人。真是,其实这艘在空中疾驰的船速度并不慢,就连她都只能勉强半蹲着,但某人就是能一派悠闲地坐在专属于他自己的座位上,顶多头发被吹吹。 “华丽什么的,我也看不懂。”龙胆试探性地伸出手,风从指缝间滑过。“只是这个体验还挺新鲜的……” “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可真是稀奇,之前不是还像是小虫子一样在空中乱窜吗?” “那个只是用灵力制造了可以供活动的踏板而已啦。” 夜晚的高空居然要比晚上的沙漠还要冷,说话的时候女孩已经呼出了白气。 “死神确实是可以利用灵力站在空中,但也只是如此了。如果遇到有飞行能力的虚的话,大部分人也会陷入一定程度的苦战。” 哦,斩魄刀有类似飞行能力的死神不算。不过她入职这么久确实也没见过类似的。 “不过,速度真的好快啊。” 龙胆扭过头,看向来时的方向。现在已经完全看不见乌鲁克城了。 “这么好用的载具……大概不是什么人都能接触到的吧?” 毕竟之前他俩也是一路靠走回到的乌鲁克,坐船都很少。 “当然了笨蛋,维摩那可是神的飞船,不是人类能接触到的东西。” “诶,这样啊。” 少女索性盘腿坐在了船的甲板上,抬头仰望星空。不知是不是因为离天空更近了一些,今夜的星星特别亮。 一颗一颗明亮的星星汇聚在一起,化作银色的长河,蜿蜒至远方。 “但如果人类真的能用这样的载具,不是会变得很方便吗?” 不需要渡河,也不需要考虑道路是否好走,两座城之前即使隔着高山峡谷也不会受到阻碍。 “哦?”吉尔伽美什的语气中添上了一丝兴致,“没想到啊,你这个神明的种子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来。期待人类去挑战天空,挑战神的权柄吗?” “只是在天上飞来飞去而已,没那么复杂吧?” 在天上飞就算挑战神的权柄吗?那神也太小气了,毕竟天空很大嘛。 “而且死神是掌管生死轮回的神,只要人类继续遵守轮回的法则,就算获得能够在天空翱翔的能力,最终也依然只会走向死亡。” 说着,她瞥了眼正坐在王座之上,单手托腮的男人:“而且我面前不就有一个试图触犯生死法则的家伙,你觉得我很介意这种事吗?” 若是介意,在得知吉尔伽美什的目的时,他们二人就该决裂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少女的回答显然取悦了对方,他放声大笑了起来, “你这简单的脑袋里居然还藏着这么有趣的想法。在神里也算是怪胎了。” 笑够了,他轻轻侧过头,视线依然落在龙胆的身上。 龙胆皱起眉:“……干嘛……?” 和吉尔伽美什相处的大部分时候都还好,虽然会被他毒舌和骂人气到,但她不会觉得自己有什么不舒服的。只有少数时候,他不生气,不骂人,而是安静下来用那双血色的眼瞳注视着自己的时候,龙胆才会觉得有点不对。 并非感知到了杀气,而是另一种奇妙的感觉,像是被这家伙看透了似的,浑身不舒服。 “那你知不知道我们现在正在往哪里飞?” “嗯……不知道。” 那肯定不知道啊!上船都是莫名其妙的,上了船以后注意力就被转移到飞船本身了,哪还记得问这个。 可能是表情太明显了吧,总之她听到男人嗤笑一声:“乌塔纳皮什提所在的深海。” 这里神明的名字又长又难记,但唯独这个名字,龙胆印象很深。这是那个不老不死的人类祖先的名字。 “等下,你为什么又要回去?” “本王虽然已经不需要不老不死,但那深渊中的仙草毕竟也是稀世之宝,是值得收入宝库中的珍品。” 说着,他站起身,走到盘腿而坐的龙胆身边,自信地抬起头。 “依靠步行的脚程前往那片海需要数年,但维摩那日行千里,一夜之间便可抵达。” 怎么这家伙还自豪起来了?! “不是,那你为什么要偷偷出来?” 因为仰头看吉尔伽美什脖子会难受,龙胆不情不愿地站起身。 “如果只是这种事的话,西杜丽小姐不会阻拦的。” 至于她,她又不是乌鲁克的人,也不是这里的神,仙草被拿走关她什么事? 结果说完这话,身旁某人的气压骤降。 “哼,愚不可耐!看来这寒气已经把你空空的大脑填满了。” 好家伙!怎么又骂人!她不就是—— 电光火时之间,龙胆忽然脑子里一激灵! “哦!因为你把之前的灵草弄丢了所以——啊!” 话没说完,男人的大手忽然就这么摁上了女孩的脑瓜子,并且立刻开始发力。 “痛痛痛!!!!干嘛啊你!” “白痴!你那聪慧早熟的青梅竹马没告诉过你有些话不能直说吗?要不是看在之前驱散群兽的功劳,本王现在就可以让你亲自去会会埃列什基迦勒!” “呜哇——小心眼!我又没说错话!” 龙胆使劲挣扎,在男人力道松下来的瞬间猛然挣脱开。 “说实话也要被骂吗?你骂我的时候我可都没这么生气过的……” 虽然言辞称得上毒辣或者险恶,但龙胆承认吉尔伽美什对自己的很多评价。所以她不高兴归不高兴,也不会像当初在灵术学院那样和对方大打出手。 “当然,贪婪、愤怒、嫉妒、被戳破心思时的难堪,这些都是人骨子里带着的劣根性,如果没有这些欲望驱动,又如何被称为人类?” 龙胆本来还在揉自己的脑袋,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动作停了下来。 吉尔伽美什看着她:“你从没想过这些吧?为何同僚会嫉妒,为何身处的环境即使非人世间人类也要互相争斗,你从来都没想过,甚至连本能的求生欲望都很低。” 大脑一片空白。 “我……我……” 少女无法理解男人说的话是什么意思。真奇怪,明明每个字她都能听懂,组合到一起,脑中却只剩空白一片,甚至连完整的语句都无法说出。 “我不知道……”最终,龙胆听到自己这么回答。“你说的这些,我都不是很明白。在遇见惣右介之前,我……一直是这样的。” 大脑与记忆一片空白,只是单纯的“活着”,连思考都很少进行。 至于造成这一切的原因,或者说自己的来历,每次回想这些,感觉脑子里运转的齿轮就会变得缓慢,甚至被卡住。 久而久之,龙胆便不再去费心思想了。 “这样,不对吗?” “倒也说不上正确与否,只是本王着实有些看不过眼。不过——” 男人摸着下巴,目光扫视着少女,口气一转。 “可以确定的是,现在的你,肯定要比以前那时候的你要好得多。所以,感到自豪吧,龙胆。” “……” 感到自豪吗?那,现在的自己,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吗? “好了,聊了这么久,目的地也到了。” 说着,他伸出手,维摩那顺势停了下来。 龙胆这才注意到,这艘飞鸟一样金色的船,已经停在了广袤的大海之上。 “接下来……”男人打了个响指,金色的涟漪中浮现出几个看上去很重的石块。“就是再去深渊摘一次仙草了。” ……等一下! “去深渊摘仙草是怎么回事?” 仙草仙草,不应该是长在地上的吗?或者呃,干脆供奉在哪个地方。 “看来那个经营酒肆的女神并不知道这个秘密。也罢,告诉你吧。乌塔纳皮什提所说的仙草,正生长在这片海域的深渊之中。上次本王便是双脚绑上石块沉入深渊之地,才取得那东西的。” 听上去好困难啊?等下,这家伙在回程路上完全没提这码子事啊! “那,那你现在是要再潜下去一次?” 吉尔伽美什眉毛一挑:“你这天不怕地不怕的家伙怎么变得迟疑了?” 废话!他要是潜下去了,谁操控这么大一艘飞船啊?她吗? 21、第 21 章 这一瞬间龙胆感觉自己脑子里闪过很多事,但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总之,等她自己反应过来的时候,那句话已经脱口而出了—— “不然我下去吧。” 说完,龙胆皱起眉,抿住了嘴。 “你?”吉尔伽美什眯起眼,“杂种,这里可不是供你玩闹的地方。”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龙胆觉得自己心里一下有什么东西被冲开了。 “我没有在玩,刚才那句话是认真的!” 女孩握紧拳头,瞪着面前的男人。 “你刚才不是也说了吗,现在的我和以前的我不一样,就……怎么说呢……诶呀!总之很难解释,反正你一个人下去冒险还是算了,我可不想一个人待在这艘船上,更不想被西杜丽小姐骂。而且……” 她停下来,端详着男人,发现对方并没有感到不耐烦,踌躇了一下,便继续道:“其实,我也是想趁这个机会试验一下……还记得之前我们战斗的时候吗?” 龙胆轻轻抚上胸口:“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我总是会时不时感觉到什么……虽然很朦胧,而且很难抓住,但,大概和我过去的记忆有关。” 虽然发生这种情况的条件不特定,但她发现,高压环境中,更容易触发这种奇妙的脑内闪回。 ……都怪吉尔伽美什这家伙老说,自己以前明明不那么在意这些事的。 “让我试试吧,全当……给我一个追溯过去的机会?啊,当然,仙草也会给你平安拿到哦。”说完,女孩双手叉腰,语气一转。“而且之前你拿到过一次,结果半路上遗失了,这次换个人来取,肯定不会再丢一次对吧!” 被激将了那么多次,她就也趁机回击一次好了。 “……你这杂种,倒是有自信。” 不知道是激将法还是那番真实的剖白管用了,总之,吉尔伽美什同意了她的主意。 “仙草生长在深渊中,周围还伴生着不少荆棘。记住,摘下仙草的时候不要被那些麻烦的荆棘缠上。” “了解!” 虽然平时插科打诨,但干正事的时候龙胆是绝不摸鱼的。 双腿绑上沉重的巨石,在巨石落水的瞬间,女孩也被那惯性扯下了海。 与普通的海水不同,这片海域是为了不让凡人接触到乌塔纳皮什提,特地被神明创造的无风带。在这片无风之地,海中掀不起一丝波浪,宛如死水一般。 龙胆首先感受到的,是刺骨的寒冷。 仰起头,金色飞船发出的光芒正在头顶,且慢慢减弱。脚下的拉扯感一如既往强烈,她知道,自己正被巨石的惯性扯往深渊所在之处。 不过还真是……没想到能让人返老还童的宝物居然生长在这么险恶的地方。除了神和吉尔伽美什这种拥有特异体质精神还很顽固的家伙,一般人根本摸不到嘛! 但可能正是因为这份稀有,才会让神把它藏在这么偏僻的地方吧。 脑子里胡思乱想的同时,龙胆注意到原本头顶的光线已经彻底消失了。 现在自己究竟已经降落到什么地方了呢? 引以为傲的视力在漆黑的海中起到了一些微弱的作用,她看到了很多奇妙的小生物。半透明的像伞一样的小东西,长长的触须随着水波摆动、远处,感知到奇异的波动,小鱼摆着尾巴快速游离。 原来海里也有这么多小东西啊…… 女孩伸出手,小心地戳了戳漂浮在自己身边的半透明小雨伞。 触感凉凉的,感觉软乎乎的…… 好神奇,虽然这里很冷,但心里却很平静,完全不害怕,反而有点怀念。 ……咦? 为什么自己会,感到怀念呢? 寂静的深海中,隐隐约约传来了一些声音。 “————大人————为什么————” “我们不能————” “若————那么灵————” 龙胆竖起耳朵,想努力听清楚,但耳边的声音始终断断续续,连完整的句子都无法形成。 就在这时,下方传来了一道淡淡的光芒。 龙胆改变姿势,头朝下,向发出光芒的地方游了过去。 因为脚上还挂着巨石,她游的速度不快,不过光芒依然在不断变强。不出一会儿,她就看到了光源的本体。 那是一些看上去平平无奇的,生长在深渊巨石之上碧色的草。但即使外表平平无奇,生长在深渊,以及不断散发光芒这两点也都在告诉她,这就是那可以让人返老还童的灵药。 女孩尝试摆动双脚,朝仙草的方向更进一步。那些沉重的石头在下潜的时候是很好的帮手,但到了改变方向的时候,就会变成碍事的东西。 不过龙胆很有耐心,一点点地往那个方向挪动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的指尖终于触碰到了仙草的顶端。 成功了! 女孩心下暗喜,双腿发力,让身体更向前了一些,顺利抓住了一把灵草。 本来以为生长在深渊中的宝贝会扎根很深,但那些草却并不是,很简单地就被拔了下来。简单得龙胆看着捏在手中的,依然散发着淡淡金光的仙草都在思考这是真的吗?是不是有点太简单了? 算了,既然目标达成,那就快点上去吧。 想到这,她俯下身,单手去抠捆绑着巨石的绳扣。只要失去那两个协助下潜的帮手,她就能立刻带着宝物上浮。 但也就是这个时候,龙胆发现了不对。 不知什么时候,几根荆棘已经缠上了巨石,甚至攀附到了她的腿上。 那些荆棘的颜色很暗,如果没有仙草的柔光,几乎是可以与深渊融为一体的漆黑。龙胆勉强能辨别出荆棘上那些细密而锋利的尖刺。 她几乎只是迟疑了几秒,便再度开始之前的作业。 手指接触到被荆棘缠绕的绳扣时,不出意外地被锋利的尖刺刺破,不过龙胆也只是皱了皱眉头,手指发力,便连着荆棘将绳扣一同扯开了。 很轻松。 脑中闪过这个念头的同时,忽然,一股强烈的睡意与疲惫感席卷了她的全身。 ……糟了!那荆棘有问题吗?没听吉尔伽美什说啊。 但不要紧,自己还能撑得住。趁现在,向上游吧。 脚下没了沉重的桎梏,女孩轻轻一蹬,甩开腿上原本就松松垮垮的荆棘,宛如游鱼一般灵巧地开始向上游。手中的仙草依然在散发光芒,倒也成了很好的照明用具。 但同时,那种奇异的睡意也正渐渐弥漫至她全身。 见鬼了,这效果怎么比上理论课听老师啰嗦还快啊,那荆棘这么厉害的吗?都说返老还童的仙草是宝物,那这种一刺即刻带来强烈睡意的荆棘不也算宝物? 早知道刚才也扯下来一点了,以后还能做防身用。 寒冷的海水已经无法抵挡那股困意,龙胆咬咬牙,指甲戳进刚才被荆棘刺破的伤口中,用痛觉抵抗着那股感觉。 她抬起头,看向海面的方向,下一秒,眼前一花—— “诶?” 出现在少女眼前的,并非金色的维摩那,也不是充斥着寒冷与黑暗的海洋,而是一片纯白的,寂静的宫殿。 这里……是哪里……? 不对,她好像,对这个地方有印象。 长廊上空无一人,唯有尽头的高台上放置了一枚水晶。紫色的幕布低垂着,遮住了那块巨大的晶体。 龙胆眯起眼,缓缓向前走去,虽然不知为何视线很模糊,但能够隐约瞧见,那水晶之中,似乎存在着一个—— “哦呀哦呀,可真是稀奇,没想到时至今日,竟然还能产生出全新的生命吗?” 龙胆猛地转过身,长廊的另一边,站着那名发出声音的男人。 他身形魁梧高大,穿着白色的羽织,可当龙胆看向男人的脸,那处本该是脸的地方,却是一片漆黑。 下一个眨眼,漆黑逐渐扩散至整间宫殿。 “也罢,既然你是————的————” 男人的声音响彻四周,冰冷且无机制。 “那么,就留在这吧,作为——————” 就在此刻,腰间忽然传来一阵强烈的拉扯感,没等龙胆反应,她整个人被扯得飞了起来! 然后,黑暗消失了。 接触到久违的空气,少女大口大口地喘息了起来。 “杂种!不是让你注意那些荆棘了吗?” “你,你也没说……那些荆棘会,让人想,想睡觉啊……” 龙胆爬起身,强烈的睡意不减反增,她只能勉强看到吉尔伽美什站在那,连他什么表情都看不清了。 “没有被荆棘刺伤过,本王当然不知道它会有什么效果。不过现在也知道了。” 嗨呀,是她的问题行了吧,学艺不精被沉睡荆棘刺到了。 女孩想站起来,但腿却使不上力气,最终只能伸出手。 “喏……我拿到了。” 手里的灵草被拿走,龙胆终于松了口气。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里的石头落了地,现在,她连眼皮都很难撑开了。 “我,我想睡会儿。" 吉尔伽美什没有回答她。龙胆摸索着,找到了一个可以依靠的地方,闭上眼睛。 “都成功带灵草回来了,就让我睡一会儿吧……就一会儿。” 而且说不定,梦里还能见到刚才的场景。 “好啊。” 恍惚间,龙胆似乎听到男人这么说,随后,她感觉自己被什么柔软的东西罩住了。 “看在你遵守诺言的份上,本王允许这小小的冒犯了。” 唔……好想问他自己又冒犯什么了,但没办法,现在变得好暖和,就更困了…… “晚安哦,吉尔伽美什……” 就睡一下下,一下下就好,反正等到了乌鲁克,那个坏脾气的家伙一定就会把自己叫醒。 22、第 22 章 耳边传来了奇异的鸣叫声,婉转悠扬却很有穿透力。 是鸟叫。 在荒野游荡了这么长时间,龙胆早已熟悉了这声音,她皱起眉,下一秒却察觉到了不对。 自己身上盖着毛茸茸的,很柔软的东西。 女孩下意识睁开眼,看到的并非一望无际的蓝天,而是某个建筑高耸的屋顶。 “……咦?” 等等,自己之前好像,是在吉尔伽美什的船上吧? 龙胆腾一下坐起身,发现自己躺在了一张很宽的大床上,身下是软呼呼的垫子,而刚才那毛茸茸的,柔软的东西则是盖在她身上的毯子。 等下,这里到底是哪?还有,为什么自己现在只穿着里衣? 脑袋还有点昏昏沉沉,女孩用手指敲了敲自己的脑壳,开始使劲回忆失去意识前的事。 好像是潜入深海取返老还童仙草的时候,被那个麻烦的荆棘刺了手指?然后被拉上船就困得不行,所以靠在边上睡着了。 ……可恶,这一觉睡得可真实啊?!本来以为睡着了还能梦到那个奇怪的宫殿,结果根本没有,非常香甜地睡到了现在,睁眼就在这个地方了! 那么问题来了,这里是哪?怎么吉尔伽美什当时没叫醒她? 别说什么王有慈悲心,以龙胆对那家伙的理解,到了乌鲁克自己绝对会被扔下船,到时候肯定醒了啊。 至于这个地方,她倒是能看出来是在吉尔伽美什的宫殿里,但和自己之前休息的房间完全不同。 要怎么说呢……是个超级气派又华丽的房间,感觉和卧室没什么关系的那种。 至于最后一个问题,那当然是—— 她的死霸装哪去了? 正当龙胆准备起身查看周围的情况时,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诶呀,您醒了啊龙胆小姐。” 是西杜丽,她还是一如既往身穿绿色长裙,头戴面纱。只不过龙胆刚听到的脚步声很急促,女人现在的声音也有些喘,似乎刚刚奔跑过。 “呃……早上好?”女孩抓了抓头发,然后忽然发现自己原本应该被荆棘刺伤的地方已经愈合了。“我这是在哪啊?” “这里是王的寝宫,龙胆小姐。” 啊???? 结果还没等龙胆开口,西杜丽就像是已经预料到了一样,继续道:“我知道听到这句话您会有很多疑问,但还请听我详细解释一下。” 说着,女人缓步走到床前:“首先,您在这座寝宫已经沉睡了一天一夜,是王亲自把你放置在这里的。” 据西杜丽所说,似乎是寻找到仙草后的那天早上,等她来到吉尔伽美什的寝宫,就发现龙胆已经躺在这了。 “那之后,王要我每日来确认您的状况。” 至于吉尔伽美什,从那天清晨开始他就开始忙于城市重建,根本无暇他顾。据女祭祀长说,这几天他都在通宵达旦地工作。 “……原来是这样啊……” 感觉有点不对啊,如果自己真的只是睡着了,会睡这么死而且这么久吗? 但是也没有其他不舒服的感觉……嗯……算了!拿到仙草,自己没事,不想了,太麻烦! “那个,龙胆小姐。” “嗯?” 西杜丽单手捂住胸口:“虽然这么问不太好……您不要紧吧?” 不要紧?为什么这么问?她看上去哪里不对吗? 龙胆摸了摸肩膀,又活动了一下筋骨,看向女人:“没有啊?呃虽然睡了这么久很不好意思,但这是有理由的!” 话一出口,少女又卡了一下壳。 不对,找返老还童药是个秘密,吉尔伽美什不想告诉别人。但西杜丽小姐算别人吗……?龙胆倒是觉得哪怕知道真相,这位女祭祀长也不会生气的。 “我明白,我明白的。” 结果还没等女孩纠结完毕,女官已经先行打断了她。 “您什么都不用说了。” 这就不用说了?西杜丽小姐察言观色的能力果然厉害!还是说,其实她暴睡的时候吉尔伽美什已经把仙草的事情告诉西杜丽小姐了?那感情好,她就不用给那家伙找理由了。 “哦对,请问我的衣服呢?” “啊,您是说那件黑色的衣服吗?”女人走到另一边,端起一个托盘。“在这里,不过……” 龙胆接过衣服,听着对方迟疑的声音的同时,也瞥见了一些异样,顺势手往下一抖—— “您可能短时间内没法再穿它了。” 正如西杜丽所说,这件死霸装,上半身虽然完好,裤腿的部分却不知道为什么,裂开了好几道大口子。 “啊——!怎么……” 看着裤装上不规则的裂口,龙胆忽然想起自己在海里的事。 ……那个时候她真的把那些荆棘挣脱开了吗? “唔……” 虽然很不甘心,但如果真的是那些麻烦的东西,倒也可能对衣服造成破坏。但这就麻烦了啊,虽说对队服没什么留恋,但好歹也是从尸魂界带来的东西,一直陪着她到现在的。 唉,当务之急是先找件新衣服来穿。 西杜丽小姐的行动力很快,龙胆这么问了,立刻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了一套衣服。与死霸装不同,这套衣服一看就是本地的服装,只不过裙子的部分并不长,更适合活动一些。 这也给了龙胆一些灵感。 “西杜丽小姐,你说我这件衣服,可以把下半身改成类似裙子一样的设计吗?” 她也是突然想起,之前跟着队长休息日出去吃饭的时候,有遇到过八番队的人。那时候,八番队的副队长小姐就穿的是短裙。在一众黑色的衣服里,她那裙子真的非常扎眼。 “龙胆,在看什么呢?” “在看矢眮丸副队长的衣服呀队长,为什么和我们的都不一样?” 还没等浮竹队长回答,坐在一旁的京乐队长就笑了:“诶呀,因为我们家小莉莎很有品味嘛。怎么,小龙胆也喜欢吗?我可以帮你联系能定制的裁缝铺子哦。” 结果嘛,当然是队长一脸无奈地谢绝了对方。 不过,既然矢眮丸副队长都可以改,那她现在也可以? “把破口的部分裁掉,虽然变短了,但姑且还是可以继续穿的对吧?” “唔……你说的有道理。”西杜丽沉思着,“不过抱歉,对于制作衣服我并不熟悉。不然这样吧,先把它收起来,等城中人口多起来,我们再找优秀的裁缝进行修改。” “好啊。” 反正现在有新衣服穿,也不是很着急。 “接下来,既然龙胆小姐醒了,就随我一同去面见王吧。” 再见到吉尔伽美什,是在乌鲁克内城的高塔上。她也终于明白了西杜丽所说的“忙碌”究竟指什么。 “这是在干什么啊?” 高塔之上,能清晰地看到,城内的一部分区域已经被夷为平地。 “因为空置多年,很多区域的房子已经破损严重完全不能住了。王打算将这些区域清理干净后,按照新的规划分区。” ……听起来好复杂哦! “之前闭门不出也是在一直绘制新的城市设计图,这些工程都需要大量的人手,但王他……” 虽然西杜丽小姐话没说完,但龙胆已经懂了。 肯定是放下豪言壮语自己先开始干了呗,不然怎么就几天好多建筑都消失不见了。 “你们来了啊。” 正当女孩暗搓搓吐槽某人的时候,她和祭祀长也已经来到了男人身边。 “哦?不错啊。都说人靠衣装,换了身衣服倒是显出几分惹人怜爱的感觉了嘛,你。” 啊?谁?这是在说谁? 龙胆看了看低头不语的西杜丽,看看吉尔伽美什,最后用手指了指自己。 说她? “……算了,本王不该对你那简单的脑子抱有什么期待。不过既然醒了,就来帮忙吧。” 帮忙那肯定是没问题的,刚好这不是在城建中吗,让她扛点木头或者石块什么的轻轻松松。 不过吉尔伽美什并未说这个,而是挥手指向了乌鲁克城北面的位置。 “刚才有人从北面破损的城墙缺口进入了内城,大约是和西杜丽一样一直留在这的乌鲁克民。你们去解决他的麻烦吧。” 这下轮到龙胆和西杜丽面面相觑了。 “王,您是说……” “啊,若只是放牧或是经商,在外浪费的时间也过于长了一些。” 什么意思?这两个人在说什么谜语? 但还没等龙胆开口,西杜丽的脸色一变,急匆匆行了个礼,便拉起她的手开始飞奔。 “哇啊啊西杜丽小姐?!” “抱歉龙胆小姐,大概是出去收集物资的同伴们遇到了麻烦!”女人一边跑一边说,“以往他们是不会离开这么久的,而且因为乌鲁克城多年荒废,这几年周围似乎有强盗出没——” 什么?!强盗! 龙胆脑中立刻闪过之前那个全军覆没的商队残骸。 “所以——咦?!” 龙胆一个健步冲上前,直接对西杜丽进行了个公主抱,随后灵巧地跃向空中。 “那还等什么,我们直接抄近路走!” 如果真的是遇到了强盗,那这些一直生活在城邦里等待吉尔伽美什回来的人岂不是遇到了大麻烦?!毕竟那帮人可是连朝贡的富裕商队都袭击啊。 哼,正好,她的刀都已经闲得快生锈了! 23、第 23 章 吉尔伽美什说的没错,从北面的缺口进来的确实是西杜丽的同伴,他们也确实是在外放牧购买物资的时候遇到了劫匪。 和西杜丽小姐一同安置好受了些轻伤,逃回来报信的同伴后,少女将斩魄刀扛在了肩上。 “哼,原来如此,西北方啊?” 然后,趁着女官还在安置伤员,她已经一个健步窜了出去。 那么龙胆到底花了多长时间解决劫匪的问题的呢? 如果把赶过去的时间都加上的话,大概也就花了十五分钟不到吧。其中,打败所有强盗的用时只有五分钟。 没办法啊!他们真的好弱!斩魄刀不出鞘都能直接一刀一个打昏了捆起来了。 “天,天呐,居然一瞬间就解决了那些人,您到底是……?” 看着满地被自己打晕的强盗以及明显有些挂彩但性命无虞的几名男性,四十九院龙胆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呃……我是救兵?” 就这样,女孩带着伤者和一帮子被捆得结结实实的强盗,浩浩荡荡地又回到了乌鲁克城。 龙胆不会审讯,不过她的拳头够硬,站在旁边就是赤裸裸的威吓。没多久,那帮家伙就全都招了。 搞了半天,这些强盗居然打的是王宫的主意。 好像是认为吉尔伽美什失踪多年,乌鲁克已经名存实亡变成一座空城,说不定城里还有什么留下来的宝藏,所以才抓了出来放牧的人,打算找个认识王宫的人领路什么的。 “哈!可笑至极,本王的宝库又怎么会留在城中。” 在城建途中听到汇报,吉尔伽美什大笑出声。 龙胆想起他那凭空掏出的超大飞船,以及取都取不完的武器,也陷入了沉默。 是啊,想也知道那些跟神明有瓜葛的宝贝不可能就这么放在皇宫里。哪怕是静灵庭,跟灵王宫以及贵族有关的物品、资料也都是机密度极高的项目,一般人是接触不到的。她甚至听说过,有些东西会被放置在专门的结界内。 不过身为女官的西杜丽则有些忧心忡忡。 “其实王离开后,乌鲁克城也遭受过几次类似的袭击……毕竟吉尔伽美什王的名讳为众人所知。这么多年下来城内早就不剩什么了。但……” “无须担心西杜丽,虽然如今建设城市的工作迫在眉睫,但那个最适合安保边防人选不就在眼前吗?” 说着,吉尔伽美什一挥手,原本握着的类似书本一样的东西化作金色的粒子消散。随后,男人看向了站在一旁已经换上本地服装的少女。 “本王记得,某人以前还说过,在遇见本王之前打架从来都没输过。” 哼,就是没输过啊。 “放心吧西杜丽小姐。”龙胆竖起大拇指,“我虽然不太喜欢理论类的东西,实践课可基本都是满分哦。” 这是实话,不然她当初怎么跳级毕业的。还不是因为在模拟对虚作战的时候找到了自己的斩魄刀……总之当时的场面一度非常混乱,而那次之后实习场的虚也基本全换了一波。 然后龙胆就被破格直接收进护庭十三番队里了。 “什么奇奇怪怪的家伙来找麻烦,我都会把他们打退。”女孩笑着,握紧了拳头。“我有这个自信。” 自来到这个世界已经过去许久,难得找到了一个能够暂时歇脚的地方,身边除了个暴脾气的一城之主外其他人也都很友善,所以,她也想为一直在这里坚持,等待自己的王归来的人们做些什么。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这句话是龙胆从书上看到的。虽然不知道什么样的报恩才算“涌泉”,但她愿意尽自己所能。 从这天起,四十九院龙胆正式成为了乌鲁克再建工程队的一员,主要负责在城内传递情报、巡逻、城内外的安保工作。 最初的最初,重建乌鲁克的只有他们这一小撮人和吉尔伽美什,但没过多久,黄金之王重回乌鲁克城的消息传了出去,越来越多的人或回归,或选择了这座正在逐渐复苏的宏伟城市。 每个人的工作量都在增加,包括龙胆。 她甚至把传递情报的工作都分出去了一部分,即使这样,因为城内人口增多,每天发生的事件也变得层出不穷。像推倒房屋残骸的时候有人不小心被石块压到、城内的人产生了肢体冲突,甚至外围遭到新的入侵者袭击,这种事从一开始的零零星星,到后面几乎几天之内会轮流在不同区域发生。 但女孩就是能做到在大部分麻烦发酵之前无声无息地将问题解决掉。 “龙胆小姐会不会有点太辛苦了?” 到最后,连西杜丽都忍不住晚上加班的时候问了一句。 “现在建设队已经进入正常运转状态了,需要向您这边调派人手吗?” “啊?”被猛然这么一问,龙胆也有点懵。“但其实我一个人移动速度更快。啊不过确实……虽然我打架很厉害,但调解啊,处理抓住的犯人什么的就完全不行了。” 自从开始巡逻,她才发现人和人之间居然会有这么多问题。坍塌的建筑或是外部入侵的敌人,和城内因为种种原因发生矛盾产生肢体冲突的普通人相比,那简直太好解决了! 龙胆无奈地摇头:“什么自己家的东西丢了可能是那个人偷的,或者自己的房子被别人占了……这种问题我怎么知道该怎么解决嘛!” “……所以你就把人都打晕了吗?” 西杜丽说完,现场安静了三秒,然后,某个坐在王座上原本还在看泥土板的男人爆发出一阵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沐浴在吉尔伽美什的笑声中,龙胆双手叉腰,理直气壮地说:“反正在架打起来之前,把正在气头上的人先打昏肯定是上上策。” 至于别的事,交给负责传讯和处理城内事务的事务官就行了,她是安保人员! 然后,就在城市建设工作蒸蒸日上的某天,城内忽然响起巨大的爆炸声。 当时龙胆正在距离内城比较远的城墙上巡逻,爆破声响起的同时她注意到,一股巨大而霸道,充满压迫感的力量席卷了整座城市。 “发生什么事了?!” 四周的传讯兵惊慌失措。 “你们先不要担心,继续巡逻,我去城内看看。” 龙胆安抚了一下他们,直接一跃而起。 这股奇异力量的发源处不是别的地方,正是王所在的王宫大殿。 虽然觉得那个臭屁的家伙应该不会吃什么亏,但……怎么说呢,感知到这股力量之后,自己心里就有一种隐隐的不怎么好的预感。 毕竟这股陌生而强大的力量,与她在神山遇到的那些神明的感觉是一样的。 果然,在龙胆全速赶往王宫的过程中,新的爆炸声响起。另一股强大的力量开始与之前那陌生的灵力互相碰撞,这次的感觉就很熟悉了。 是吉尔伽美什,他动手了。 “到底怎么回事啊?!” 还未彻底到达王宫,远远地,女孩就看到金光在空中乱闪,像极了某人的攻击手段。同时,原本居住在宫殿附近的居民们也在其他人的疏散下不断往外城撤离。 期间有些事务官大声喊着什么,但龙胆实在有些着急,根本顾不上仔细听,直接瞬步开足马力朝王宫猛猛冲刺。 终于!几秒后,她抵达了战场的中心! 然后—— “哦呀,这就是传言中那个一直被你带在身边的奴隶吗?哼,全身上下一股寒酸样,也就那头美丽的长发可以值得夸赞一下。” 一名金发红眼,身着奇异服饰的美丽女人,此刻正居高临下地漂浮在大殿的半空中。 “吉尔伽美什,没想到徘徊荒野这么多年,你的品味变差了啊?” ……这人谁啊? 虽然长得很漂亮,真的超级漂亮,龙胆在尸魂界都没见过这样光彩照人、明艳美丽的女性。但……这种趾高气昂的态度,还有这种贬别人时的口气,真的无端让她想起某个坏脾气的家伙。 “闭嘴!本王的宫殿岂是你这般下作的家伙能踏足的地方!” 看,那家伙果然发脾气了! 但下一秒,龙胆就察觉到了不对。 吉尔伽美什是真的发怒了。 与平时训斥臣下,或者跟她吵架不同,现在的男人身上萦绕着一股久违的暴虐感。就像,就像…… 就像在荒野徘徊那时一样。 “龙胆小姐?!” 正在殿内一人一神打得不可开交之时,女孩也注意到了远处掩体下的几个熟人。 “西杜丽小姐,吉特拉姆先生,大家!” 龙胆顺手打掉几块飞向自己的巨石,快步冲到了掩体前。 “那个女人怎么回事啊?” 莫名其妙出现不说,还把宫殿给炸了,然后现在和吉尔伽美什打起来。哦,刚才好像还说她寒酸? “是……是……” 西杜丽的神情惊慌,甚至声音都有点哽咽。龙胆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西杜丽,连忙在女官站不稳的时候扶了她一把。 “是伊什塔尔……那位就是,女神伊什塔尔。” “诶……?” 24、第 24 章 女神伊什塔尔,这是在庞大而杂乱的苏美尔神话故事中少有的,令龙胆印象深刻的名字。 至于原因嘛,当然是因为某个乌鲁克“人尽皆知”的故事。 “恐怕是乌鲁克开始复兴的消息传到了神庙那边,那位大人从以前开始与王就不和。” “我知道。” 深深地吸了口气,四十九院龙胆举起斩魄刀,转过身。 “大家,趁着战斗还没波及到这边,先撤离吧。” “龙胆小姐?!” “您要一个人留在这里吗?” 女孩扭过头,身后那些平日里很照顾自己,也很友善的人们正一脸担忧地看着她。 ……这里果然还是太危险了。 于是她露出了一个笑容:“没事,自保能力我还是有的。而且我从外面赶回来的时候,城里已经乱作一团,正需要帮手呢。” 正说着,一块在战斗中被打碎的大石块猛然向这个方向飞来。龙胆看都没看飞来的巨石,轻轻伸手一挡,原本朝向他们这个方向的石头便拐了个弯,把旁边的墙面砸出了一个大坑。 “这里就交给我吧。” 西杜丽看看石头,又看向空中,最终,点了点头:“……王就拜托你了!” 送走了几人后,少女转头,看向已经破了个大洞的屋顶:“好了,接下来——” 她脚下一蹬,跃向空中。此时此刻,女神与吉尔伽美什的战场已经从原本的宫殿转移到了宫殿上方的天上。 龙胆赶过去的时候正巧看到那名趾高气昂的金发大美女伸出手,打出类似灵力弹一样的东西。而吉尔伽美什站在不远处,周身环绕着防御道具,躲都没躲一下。 “等一下!” 锵一声,斩魄刀出鞘,少女朝着那些灵力弹就冲了过去! 几道白光闪过,原本来势汹汹的攻击被龙胆统统拦截并切碎。 “嗯?”伊什塔尔漂浮在空中,看到女孩的时候眉头一皱。“哼,原本当你只是个异国的奴隶,没想到,其实是个弱小的神明吗?” 居然现在才发现?这个女神到底有多不把别的人放在眼里啊…… 龙胆刚想吐槽,身后传来一道杀气。 “区区杂种,居然胆敢插手本王的战斗?” ……得,她后面这位果然已经在气头上了。 “喂!到底谁把城市安保的工作丢给我的啊。” 龙胆举着刀,扭头怒瞪某个金发男人。 “城里都已经乱成一团了,这怎么能叫‘插手战斗’?我这叫尽忠职守好吧!” 奇妙的是,女孩说完这句话,吉尔伽美什居然沉默了一下。他先是扫视了远处,然后又看向她:“……杂种,这是你真实的想法吗?” 龙胆把头转回去的同时,翻了个白眼。 不过其实自从回到城里开始复兴建设,她总有种吉尔伽美什脾气好转了很多的感觉。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一半一半吧,我确实有私心,但现在情况也是真的不是吗?” 身后的男人没有回答,龙胆双手握刀,刀尖正对着双手抱胸的金发女神。 “不是说过吗?在和你打架之前,我可从来都没输过哦,大叔。” 最终,她听到男人哼了一声。 “罢了,既然你这么想插手,本王就成全你。” “别死了啊,龙胆。” 龙胆没有转身,但身后熟悉的气息已经消失了。同时,面对着的金发女神伊什塔尔也眯起双眼。 “就算是神,也是个寒酸的小鬼,居然敢站在我的面前。” 话音刚落,一股难以言喻的压力从女神的身上扩散开来。 “不知天高地厚,消失吧!” 她一甩手,数道光芒在面前汇聚,转瞬便直直朝龙胆冲来。 但那并非武器,单纯只是魔力凝聚而成的炮弹。 也就是说,和虚闪、鬼道是一样的东西! 少女猛然挥刀,魔力接触到刀刃的瞬间,便被一分为二。 但,还没完! 那些魔力弹跟长了眼睛似的,龙胆砍了一个,其他得纷纷调转方向。但这对她来说并不棘手,斩魄刀在女孩手中舞舞生风,瞬间便将跟上来的其他攻击全部化解。 与此同时,她也伸出自己的左手—— “破道之三十三苍火坠!” 蓝白色的火焰直射向伊什塔尔! “雕虫小技……!” 话音刚落,女人猛然挥手,爆炎在接触到她的身体之前,便被斩断。 爆破声后,金发女人施施然地看着龙胆:“奇妙的招式,不过,你不会以为这种东西就能伤到我吧?” 不知何时,伊什塔尔的手中显现出了一把与她一样,看上去奢华而美丽,像是长剑,又像是枪一般的武器。 哼,果然,不可能这么简单把对方赶跑。 面前的金发女人甩了甩手中的武器,皱起眉:“看来吉尔伽美什没有教你基本的礼貌啊?” “礼貌?那种东西不都是对友善的人施展的吗?” 龙胆看着明显一愣的女神,咧开嘴。 “你都把宫殿的屋顶掀翻了,我干嘛对你以礼相待啊?” 伊什塔尔先是瞪大了眼睛,随后露出了一个笑:“伶牙俐齿,胆子倒不小!” 下一秒,两人同时消失在了原地—— 伴随着一道金属碰撞声,女神与龙胆的身影再度出现在空中。这次,龙胆的刀刃被对方用白金色的长剑接了下来。 “哦?原本以为寒酸的家伙用的武器也不过是破烂。这么看来,你这把刀也不是普通东西啊。” 剑刃与剑刃不断碰撞,刮擦,火星四溅。 但没过几招,女神便眉头紧皱。她手腕一甩,虚晃一招,另一只手猛然射出魔弹! “嘁!” 面对双面夹击,女孩避开伊什塔尔攻击的同时,脚下瞬步发力,也从光线的攻击轨道上撤离了开来。 这下,两人分别站立在天空中的两端,再次陷入僵持。 伊什塔尔看向自己拿剑的手,甩了甩手腕。 “剑术不错……喂,寒酸的小鬼,你从哪来?” 龙胆轻轻喘着气,虽然面前的女人,或者说女神剑术并不精湛,但她的力量却很大,周身的魔力也非常具有压迫感。 怎么说呢……就像是总队长或是吉尔伽美什那样,灵力非常霸道的感觉。而且对面根本没认真和她打,完全是以一种戏耍的态度,就像是玩游戏似的。 ……糟了,更不爽了。虽然她也没认真吧,但这种态度……哼! “从别的世界来的。” 龙胆不高兴的时候,嘴巴向来是绝不留情的。 “话说,乌鲁克现在还在建设中,造成这么大的破坏城里的人要修很久,你专门跑到这来就是为了搞破坏的吗,大姐?” “大……大姐?!” 女孩眨眨眼:“不是说我是‘小鬼’吗?那你应该比我大……还是说,我该叫你阿——” 话没说完,金发女神猛然出现在龙胆面前,长枪直直向她门面刺来! 但,锋利的武器砍中的并非四十九院龙胆,而是一件外套。 不远处,拥有蓝紫色长发的少女用刀背敲了敲自己的肩膀:“终于认真了?” 女孩面无表情,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脸颊上,一道细细的伤口正缓缓渗出鲜血,但她却好像是没感觉到疼痛似的。 伊什塔尔皱起眉,被无礼的小鬼冒犯的怒火还没有彻底消失,但她也察觉到了不对。 面前的人,或是神,无论是什么,都过于冷静了。 “再问一遍吧,女神伊什塔尔,你真的不准备离开这座城市吗?” “离开?为什么?” 司掌美、丰收与战斗的神明撩起长发,高傲地笑起来。 “我可是专程来看那家伙失去挚友灰溜溜回来的狼狈样子的。” 强大的神明扬起头,用神力将声音扩散出去:“若现在选择信奉身为美与丰收之神的我,把那个愚蠢的王赶出这座城,我便会对乌鲁克降下慈悲,护佑你们所有人。” 一波接一波的魔力从女神的身体不断涌出,原本那双红宝石一般的美丽眼睛也变成了金色:“至于你,无名的小神祇,看在那头秀发的份上,我可以大发慈悲饶你不死,从哪里来就回哪里去吧。” “话真多啊,大姐。” “什——?!”第二次被叫大姐,伊什塔尔怒极反笑,一挥手,周身炸开金光。“我知道了,狂妄的小老鼠,现在就碾碎你!” 话音刚落,无数光柱疯狂冲向她手握长刀的少女。 而龙胆,她只是缓缓举起了手中已经开始嗡鸣的斩魄刀—— “生灭灭己——月天。” 霎时间,整个空间的气息为之一变! 散发出冰冷气息的长刀发出微微萤光,然后,手握长刃的少女猛然冲向密集的光线。 残影下,那些原本攻击力强劲的光线居然统统被长刀切得粉碎。下一个眨眼,龙胆便已再度接近女神。 伊什塔尔毕竟是战争女神,虽然平日里态度傲慢,但面对真正带有敌意的对象,她立刻就进入了战斗状态。 一时间,乌鲁克内城上空,两股力量不断碰撞着! 但没过多久,女神就发现了端倪。 “我的力量居然在减弱?!你……” 她一边挥舞手中的武器,利用源源不断的魔力弹击退眼前的女孩,一边紧皱秀眉。 “到底是怎么回事?这股力量,为什么你会——” “有破绽!” 伴随着龙胆一声轻喝,被白光萦绕的长刀即刻来到伊什塔尔的面前。 然而下一个瞬间,只听“咣!”得一声,龙胆的斩魄刀被女神的全力一击彻底弹开。 但笑容只停留在了伊什塔尔脸上短短的一瞬间。 因为刀被弹开的瞬间,龙胆顺势借力,在空中直接一个翻身,空着的左手直直朝女人打了过去! 然后—— “啪!” 一声清脆的声响响彻在整个内城上空。 因为躲闪不及加上疏于防范,伊什塔尔的右脸结结实实地挨了一巴掌! 25、第 25 章 一击成功,龙胆迅速脱离,重新与伊什塔尔拉开距离。 她看了眼自己的左手,咂了下舌。 原本是想给对方一拳的,结果因为女神那张脸确实很好看,挥出去的最后那下最终还是变成了巴掌。 至于对面嘛…… “你……居然……居然敢……!” 伊什塔尔周身猛然爆发出巨大的气流,金色的头发随着暴虐的风飞舞着。她的右半张脸红肿着,隐约可见一枚五指印,美丽的五官已经因为愤怒而微微扭曲,眼眶也变红了。 “居然敢对我美丽的脸庞做出这种事!!!” 强大的威压扑面而来,龙胆面不改色,甩甩手:“不就是挨了一巴掌而已,这么激动干什么?” “你说什么?!” “这座城市曾经被你的天之公牛毁灭。” 双手握住刀柄,面对排山倒海的神明之力,四十九院龙胆再度摆好出刀的姿势。 “那时候,还有现在,乌鲁克的人遭受的苦难,可比这一巴掌大多了!” “哈?!这一切都是那个愚蠢又没眼光的男人的错!”说着,伊什塔尔一挥手,金光闪过,一艘周身交织着青金石色与金色,似舟又似弓的物体出现在她身边。“若不是他拒绝了我的求爱,还不敬于我,这座城市根本不会毁灭。就像你现在这样!” 一股火蹭地就冒了出来。 “放屁!” 龙胆猛一甩刀,战斗姿势也不摆了,大喇喇地叉腰往原地一站,扯着嗓子直接开骂。 “拒绝了你的求爱是吉尔伽美什自己的问题,凭什么牵连其他人?想打架有本事你自己和他单挑啊!” “那个家伙啊,在荒野待了很久很久,就为了实现自己的愿望……我一直在看着。” 脑中闪过曾经驻足荒野时吉尔伽美什的样子,龙胆皱起眉。 “他虽然脾气差又小心眼嘴巴也不留情,但才不是那种骂了人就逃走的胆小鬼。放天之公牛不就是你在迁怒,要不就是觉得自己打不过。小心眼的家伙!小心眼女神!” 人在怒极的时候是会笑的。现在的伊什塔尔就是这样。 “好,好,好一张能说会道的嘴,好一副伶牙俐齿。” 艳丽的嘴唇弯起,女神的双眼冒出凶光。她一手拿着原本的武器,另一只手朝空中一握。 “我今天就撕烂你的嘴,然后再把那颗被打得稀烂的脑袋扔到世界的深渊,永远被毒雾腐蚀!” 伴随着怒声,一柄奇异的巨锤出现在伊什塔尔的上空。 那锤子通体金属光泽,柄部很长,顶部蜿蜒盘旋缠绕着七条蛇。也是这七条缠绕在一起的蛇构成了巨锤的武器部分。 “明明已经用月天削弱了,还是能有这么强的力量吗……” 这就是苏美尔的主神,征服粉碎了艾比夫山的战争女神伊什塔尔。 啊啊……怎么说呢,忽然就感觉,变得有趣了一些呢! 不知不觉间,四十九院龙胆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那是连她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事。此时此刻,面对强大到足以毁灭一切的,霸道又蛮横的神之力,女孩心中被一种奇妙的,之前完全没有过的感受包裹,开始扑通扑通地跳跃起来。 于是,她举起斩魄刀—— “那,我来了哦。” 话音刚落,少女的身影消失了。 同时,火力全开的伊什塔尔一挥手! “马安娜!” 蓝金交织的飞行器猛地动了起来,弓弦顶端不断朝空中射出光芒。 但那些统统打空了。 女神本人也没有闲着,空中的巨锤因为体积反而并不能自由攻击。眼前的女孩虽然羸弱,却速度极快,若七头蛇战锤砸空,反而给了对方攻击的间隙。 于是她手握长枪,配合不断射出光炮的巨大飞行器,在空中与龙胆缠斗了起来。 伊什塔尔周身的神气可以化作源源不断的魔力弹,战斗中她敏锐地发现,那些由神气与魔力化作的光弹,威力逐渐减弱不说,在对手的刀下简直不堪一击。 而作为空之女主人的她,若不依靠天之舟马安娜,居然跟不上对方的速度,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但平时擅长直接用力量碾压的她并不擅长近身,若短兵相接,对方的剑术路子诡异,难免会被伤到。 虽然说不上原因,但女神有种敏锐的直觉。 最好不要让那把刀伤到她自己。 “……既然如此!” 想到这,金发女神用意识操控天之舟,将马安娜化作挡在自己身前的盾。 只听几声巨响,天之舟的躯体闪起金色的火花,同时,那个拥有美丽青金石发色的女孩的身影也再度出现在眼前。 她斩掉马安娜射出的魔力炮,手腕一转,刀以一种诡异的弧度,直直切向天之舟后的女神! “怎能让你如愿!” 说着,伊什塔尔周身炸开无数魔力弹,霎时间金光大盛! 同时,马安娜舍弃了一切攻击的手段,化作单纯的盾牌,猛地冲向躲开了第一波魔弹攻击的龙胆。 女孩面无表情地伸出左手阻挡,只一撞,她的手臂便喷出鲜血。 但龙胆并未露出痛苦的表情,而是借力瞬间拉远了与伊什塔尔之间的距离。 “还没完。” 伊什塔尔轻轻一勾手指,魔力弹紧随其后,对着单手已废的女孩穷追不舍。 “你就跪伏在地上,看着我亲手将这片城市和你一起砸成粉末吧!” 面对马安娜与魔弹的围追堵截,四十九院龙胆似乎已经彻底近不了女神的身了。 但,真的是这样吗? 龙胆在不断奔跑的过程中轻轻念道:“天之骄子,铁筑的城墙,龙行,狮吼,虎啸,狼奔,在崩塌之前截断天地——” 然后,在某个节点,她猛然停下! “缚道之八十一·断空!” 伴随着吟唱,一道巨大的透明防御墙立刻出现在龙胆与魔弹之间,阻挡了大部分的攻击。 女孩并未停住,而是伸手指向从另一个方向飞来的天之舟。 “缚道之六十三·锁条锁缚!” 话音刚落,灵力凝聚成粗大的蛇状锁链,牢牢缠绕住了那蓝金色的天之舟。 但与此同时,伊什塔尔也出现在了龙胆身后,高高举起手中的长枪。 女神第一眼看到的,是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孩的笑容。 本能的,她预感到了不对,但手中的长枪已经刺向对方。 枪尖接触到少女的身体,瞬间,伊什塔尔便意识到自己中计了。因为眼前,那名手握长刀的女孩的身影已经消失。她的枪///刺中的,只有女孩留下的衣服以及一缕宛若青金石一般美丽的长发。 是残影! 同时,身后一阵冷风袭来。 一切的一切都变慢了。 金发的女神侧过头,只来得及用余光看到已经出现在斜后方的少女,和那把闪着冷光的长刀。她咬着牙,手中的长枪调转方向,毫不犹豫地再次捅向目标。 就在这个时候—— “到此为止!” 一道金光直直冲向两人之间,刹那空中绽开了强烈的光线! 龙胆只觉得腰间被什么东西猛然一拽,然后伊什塔尔的脸就消失在了她眼前。 下一秒,她被一个人从后方牢牢箍住。 “都给我住手!本王的乌鲁克已经快被你俩拆了!” 不远处,伊什塔尔喘着气,美丽的脸上那股曾经的傲慢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明眼人都可以看出的焦虑。 她的右边脸微微发红,肩膀上则有一道斜着向下,划破了衣服与皮肤的刀口。 那是月天的刀风留下的痕迹。 若不是吉尔伽美什及时介入战场,最后那一刀势必会直接斩到伊什塔尔的身上。 但此时此刻,司掌战争的女神并不在意这些,而是睁大眼睛看着龙胆的方向。 “……吉尔伽美什,你居然为了那种都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半吊子,插手我的战斗?!” “半吊子怎么了!”龙胆本来想冲出去的,挣扎了一下没法动弹,只能举着右手的刀超对面喊话。“奴隶如何?半吊子又如何?我对这里的了解可比你深,没人会信仰你的!” “你这家伙——!” “吵死了!” 身后传来男人的大喝,龙胆才后知后觉到底是谁把自己捆住了。抬头看了一眼。 果然是吉尔伽美什。 “有那闲工夫,不如看看你的伤吧伊什塔尔。”男人看都没看龙胆一眼,目光锁定在怒气冲冲的女神身上。“在气头上没注意到吗?那本王提醒一下你,现在的你还能挥动希塔吗?” 话音刚落,伊什塔尔脸色骤变。 她先是握紧武器,挥手将原本竖立在天空中的巨锤消散,随后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伤口。 “……你怀里那小老鼠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会有冥界的力量?” 废话啊!她是死神,当然有冥界的力量。还有,谁是小老鼠?她就是个子矮了点! “谁知道呢?天上掉下来的,恰好被我捡到罢了。” 龙胆再度尝试挣扎,结果某人警告似的收紧了手臂,勒得她惊呼一声,抬头怒瞪对方。 结果吉尔伽美什只是瞥了她一眼,继续道:“小归小,总比一脚差点把乌鲁克毁灭的笨牛强多了。” 虽然只有短短一秒不到的时间,但因为龙胆已经和他很熟了,迅速感觉到了里面的警告意味。 嗨!明明是她在教训女神诶,什么现在反而被抓包了?! “你们……你们……岂有此理,欺人太甚!” 正当龙胆考虑着要不要开口让吉尔伽美什把自己放开的时候,只听对峙中的伊什塔尔爆发出一声大叫。 “给我记住——!!” 金发女神眼眶含泪,委屈地拉住漂浮在身旁的天之舟,迅速飞离了乌鲁克,徒留龙胆目瞪口呆地瞪着眼前的烟尘。 ……怎么就突然走了?! 她还没打完呐! 26、第 26 章 女神消失了,龙胆和吉尔伽美什也回到了地面。 看着满地狼藉的城内,原本压下去的火又上来了,少女咂咂嘴:“怎么就这么走了?” 她还没打够呢! “蠢货,再打下去外城也要全被你们拆干净了。” 吉尔伽美什说着,箍着她腰的手却松了下来。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伊什塔尔跑了,你就讨到什么便宜了吗?” 他说这话也没错,龙胆的一条胳膊因为直接和女神的宝物相撞,不知道是骨折了还是怎么,已经完全动不了了。 刚才的最后一击也是,虽然月天的刀风已经砍中了伊什塔尔,但对方的长枪也已经刺入了她的腹部。 继续打下去,也不过是两败俱伤。 但龙胆却不怕,反而抬头挺胸笑嘻嘻地说:“哼,能让战争女神吃个亏,我也是挺厉害的嘛嘿嘿。” 这是真的啊!刚才真的好厉害,她第一次打这么惊天动地的架,到现在心还扑通扑通地跳呢。 “哈!倒让你这家伙得意起来了?也罢,不过,你真的不后悔吗龙胆?” “后悔什么?” 吉尔伽美什一下就沉默了。 嗯?这人怎么忽然不说话了。 然后女孩就看到对方以一种非常微妙的表情开口:“你知道伊什塔尔是司掌金星的女神吧?” “是啊,美与丰收与战争,然后代表金星?” 之前听西杜丽讲神明知识的时候听过一耳朵,这有什么可后悔的? “……啧!那家伙的马安娜,撞断你胳膊的天之舟,可是驰骋于美索不达米亚世界的神之舟,也是连接地球与金星的星间转移门。” ………………啊? 吉尔伽美什懒洋洋地抱起双臂:“也就是说,如果你想寻找能够解答你问题,知晓空间系辛秘的神明,伊什塔尔就是那个最佳人选了。只可惜……” 只可惜现在女神本人被抽了巴掌,还气哭了大败而归。 什么?????!! “啊—————!!!!我以为金星只是个代表意向啊!” 龙胆抱住脑袋,崩溃大喊。 “写诗的时候不都有这种说法吗?” “白痴!神明岂是凡人的诗句能够比较的?说了金星就真的有金星!”说着,男人用手摁住太阳穴。“而且那家伙深受父神宠爱,是个长不大的幼稚鬼,恐怕不用半天时间,她在乌鲁克受到奇耻大辱的消息便会传出去。” 哦这个她知道,就是那套嘛,说吉尔伽美什拒绝了伊什塔尔的求爱并辱骂她,结果她气不过,哭着回去跟诸神告状,这才有了天之公牛差点毁灭乌鲁克一事。即使后来吉尔伽美什和恩奇都杀死了天之公牛,守护了这座城市,因为伊什塔尔从中作梗,恩奇都也因承受了杀死神兽的罪名,最终衰弱而死了。 “哦所以又要叫一次天之公牛吗?” “怎么可能,那头神兽已经死了。本王的意思是,若诸神得知她战败,恐怕短时间内没有神明愿意向你施以援手。” 毕竟是天空的女主人,苏美尔的主神之一,就算对伊什塔尔的遭遇不感到愤怒,也会看在她的面子上进行规避。 龙胆现在一只胳膊动不了,只能在原地气得跳脚:“岂有此理!这不就跟静灵庭那群傻缺贵族一样吗?!还搞裙带关系,有本事单挑输了不要不认啊!” “所以你是准备要向诸神谢罪了?” “我才不要!”少女哭丧着脸,“本来就是她先找事,为什么我要道歉?而且,而且……” 她看着吉尔伽美什的脸,咬住下唇,憋了半天:“就算知道她有这个什么狗屁空间权能,我也不问!” 众人辛苦修建,好不容易又开始热闹繁华的城市,如今只剩下一片片废墟。远处,甚至还能听到居民嘈杂的叫喊声,似乎是有人被坍塌的建筑压住了。 这些都是大家的心血,是吉尔伽美什、西杜丽、每个参与建设的人不眠不休得来的成果,如今,全白费了。 想到这,龙胆吸了吸鼻子,声音也不自觉带了点哭腔:“我就要打她!趾高气昂的跑来把大家辛苦重建的城市砸了,还说什么信仰她把你赶走就可以庇护所有人……不信仰她就可以这么把别人的心血毁掉吗?哪有这种事!” 这座城能够复苏,从来依靠的都不是神明的庇护。 所以,她不会认错,也不会后悔。 “……你——” “吉尔伽美什王!龙胆小姐!”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众人的呼喊声。 龙胆下意识望过去,只见之前在宫殿内前去避难的几人冲在最前头,已经从废墟的另一边赶了过来。 “啊,西杜丽小姐。” “你们没事吧?” 女官先是确认了乌鲁克的王平安无事,紧接着看向龙胆。她愣了几秒,然后瞪大了眼睛。 “龙,龙胆小姐……你……” “卫兵!快,快叫医生!这里有人受伤了!” 龙胆看着面前已经开始眼眶蓄泪的女人,以及已经开始大呼小叫着找医生的吉特拉姆先生,缓缓伸出还能动的手:“呃,那个,倒也不用——” “宫殿的受损情况如何?” 话还没说完,身上被披上一张薄薄的毯子。女孩扭过头,发现吉尔伽美什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自己身边。 “啊,是。”西杜丽擦掉眼泪,哽咽着回答。“主殿受损严重,但其他地方并未受到波及。” “足够了。” 说着,男人用手轻轻推了一把龙胆,把她推到了西杜丽身边。 “这家伙用肉身撞了马安娜一次,让医生和祭祀去偏殿给她做个检查。” 说罢,男人扬声继续道:“至于其他人,和我一起来!” “啊,我觉得我没事。” 真没事,她一条胳膊也扛得动大石头。城里这么乱,多一个人帮手总是好的。 “一条胳膊已经动不了还在流血的人没资格说这话。”说着,吉尔伽美什伸手,使劲儿揉了揉少女的头。“还是说你想看着西杜丽为了你受伤哭吗?” 那,那还是算了吧…… 龙胆小心翼翼地看了眼西杜丽,她伸手的时候女人没吭气,但也没看她,感觉有点生气。 ……完了,不会真的生气了吧?! 事实证明,西杜丽小姐并没有生气,但她也没原谅龙胆如此胆大包天。在检查过女孩伤得并不算特别重之后,这位平日温柔的女官严厉地要求她好好待在偏殿的内室养伤。 “可,可是,城里的修复工作——” “那些交给我们就行,龙胆现在就好好休息吧。这也是王的命令。”说着,女人叹了口气。“而且身为治安官,把伤养好了不是才能更好的完成工作吗?” 这个,好像说的也对哦? 她真的伤得不算重,虽然被马安娜撞得手臂喷血,骨头也碎了,但作为死神,自愈能力比普通人快得多。至于其他伤就更别提了,基本皮外伤。非要说有什么损失的话,大概就是头发了吧。要不是西杜丽小姐提醒,龙胆都没注意到自己和伊什塔尔战斗的时候,头发被削掉了一大块。 原本已经蓄了很久的长发现在变得参差不齐,她自己用手摸了一把,感觉有些地方可能是被烧焦了,手感毛毛剌剌的。 不过龙胆本来也对头发的长短没什么意识,最初是在荒野流浪的时候没机会剪头,后来到了乌鲁克,身边的人都很喜欢她那一头有着青金石蓝紫色泽的长发,所以才会留到现在。 “唉……” 西杜丽走了以后,女孩抱着腿坐在床边叹气。 “可是一个人待着真的很无聊嘛。” 在外面的时候,虽然工作很忙,她一个人要在偌大的城里跑来跑去,但是真的很有趣。 每一天都会遇到不一样的人,不一样的事,每一天都有新的发现。就好像,整座城市都是有生命的一样。 这个比喻虽然很奇怪,但确实给人的感觉就是这样的。 所以她现在很想出去,一起帮着大家收拾残局。 但西杜丽已经下了军令状了,不让任何人放龙胆出去,出去就要先通报。再加上她现在伤看上去也确实吓人,刚才试图出去转转都被侍女礼貌不失强硬地请了回来,甚至连想过来陪她的小白都被有驯兽经验的吉特拉姆先生带走了。 “啊——好无聊嘛——” 可恶,好想看看大家都在干什么。 龙胆无聊地在床上来回滚了两圈,又坐起身来生闷气。 可恶,有一条胳膊伤了行动都不方便起来。还是四番队好啊,他们出任务受比较严重的伤,有时候都不用去四番队躺着,现场让医疗班的人处理一下就好了。 “对了!我是不是可以找吉尔伽美什啊! 那家伙老说他宝库宝物很多,还有很多灵药仙草什么的。万一有可以快速治疗她伤势的灵药呢? 龙胆想到就做,等天黑周围负责照看的侍女都离开了,她立刻溜出偏殿的休息室。 因为战斗造成的破坏,今晚的乌鲁克城并没有什么灯光。龙胆轻巧地在屋顶之间穿梭奔跑,寻找王宫内的光源。 大殿被破坏了没有人,但按照吉尔伽美什的工作习惯,那家伙这会儿肯定找了个地方还在看泥土板子。 没过一会儿,她果然在王宫的另一边找到了某人的临时王位。 偷偷从屋顶的缝隙看下去,能看到金发男人正坐在桌边,面前堆放着垒成了小山的泥土板。 龙胆也是开始在乌鲁克工作之后才发现,这里似乎没有类似纸张的东西。大家写东西,包括上奏什么的,都得写在这种由泥土制作的板子上。 纸都是薄薄一张,堆在一起看上去倒也不多。但泥土板就不一样了,随便多放一点,立刻就能把办公桌堆成小山,把人挡的严严实实。 “这么晚,哪来的小贼待在屋顶上?” 啊,完了。 龙胆撇撇嘴,把头从房檐边上伸下去,倒着看某人:“我都隐藏气息了,怎么还是被你发现了啦。” 27、第 27 章 “尽说废话,当然是因为你隐藏气息的能力太差。” 唔唔唔,虽然确实因为受伤动作迟缓了一些,但龙胆不信!一定是这家伙又在毒舌。 不行,自己现在有求于人。惣右介说过,求人办事的时候态度要放低一点才比较好。 “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休息?西杜丽小姐知道会生气的哦。” 之前吉尔伽美什连轴转加班,最后真的被西杜丽训斥了。当时女官还拜托龙胆,夜里巡逻的时候如果看到王还在工作就来告诉她,她去进谏。 总之城市复兴初期,谁倒下都可以,唯独王不行。 “你以为是托谁的福我才一直工作到现在?” 吉尔伽美什的眼睛只瞟了女孩一下,便继续埋在了泥土板里。 “这些本来都是白天的工作,但被其他事情耽搁了。” 其他事指—— 收拾被伊什塔尔与龙胆大战毁掉的内城,以及安置受灾民众和后续的规划安排。 “呃,嘿嘿,对不起嘛。” “原本也不是你的错,是那个小心眼又愚蠢的女神的问题。” 一份文件阅读完,男人终于有空从小山里抬头看龙胆一眼。 “如果大晚上来找本王就是为了聊天,那你最好做好立刻被禁足的心理准备。” “啊没有没有。”龙胆看看天花板,又瞅瞅桌上堆积的泥土板。“就是,怎么说呢,嗯……” 啊,好烦,自己不擅长撒谎!算了,不想了! 女孩仰起头:“其实我想能够尽快加入工作,但这条手臂的伤,短时间内彻底好起来有点困难。” 她自己有学习过很简单的回道,但那种程度的治疗,只够修复一下长枪的贯穿伤。如果是手臂的话,起码也是四番队的个位数席官才能在短时间内治愈。 “你不是说自己宝库里什么东西都有吗,就……” “哦?”男人眉毛一挑,“你现在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连本王的宝库都敢觊觎。” “没办法啊!如果是我自己慢慢修复的话,大约需要十几天。让我十几天在宫里待着什么都不干,那真的要长草了!” 话都撂出来了,龙胆也不遮遮掩掩。 “小白都能跟着吉特拉姆先生一起出去狩猎,我真成吃白饭的了。” “伶牙俐齿,胳膊断了脑子倒动起来了?” 虽然言辞依然犀利,但龙胆能够感觉到,男人并没有生气。不过现在这个意思,好像也不是打算给她药的样子啊…… “你赶走了那个麻烦精,现在可是城里的英雄。” 说着,吉尔伽美什的目光落回到桌面的泥土板上,简单扫了几眼后将东西放在了已阅读的区域。 “趁这个时候好好休息,不正好符合你以前的行动做派?” “咦,你,你还记得啊?” 龙胆以前跋涉荒野的时候因为无聊,经常和吉尔伽美什讲尸魂界的事情,其中就包括她自己的很多经历。那会儿她又翘课又摸鱼的,完全就是不好好学习和工作的反面案例。 她以为那会儿男人没回应就是当耳旁风了,居然听进去了吗?那岂不是知道她摸鱼大王的本质了?! “这个,这个——” 女孩用仅剩的手抓抓头发,下意识抬头,却发现吉尔伽美什也在看自己。 “就,怎么说呢,不太一样……” 啊,好难解释啊。 她以前在尸魂界翘课摸鱼,是因为觉得无聊。不管是理论课,还是后来加入护庭十三番队。很多时候,生活就像是神之海的无风带一样,一点波澜都没有。 因为太无聊了,所以还不如找个屋顶睡大觉。反正那些事情无论明天做还是后天做都是一样的。非要说有什么好的,大概就是青梅竹马会陪在她身边吧。那时候,他总会告诉她很多新鲜的,完全没听过的知识。 但是在乌鲁克就不同了,每天每天,龙胆都会接触到新的事物。 吹拂的风、生长的植物、推倒又重建的楼房,甚至人的到来与离去,这些都会让事物产生新的变化。 所以在这里生活,工作,完全不无聊。相反,她很期待,期待每天又会遇到什么样的新事物。 “如果什么都不做的话,就感觉孤零零的。”女孩索性盘腿原地坐下,撅起嘴。“以前是完全无所谓的,但是现在不一样。我,我大概是,不太喜欢那种一成不变的感觉吧……” 莫非,这就是惣右介说过的“对比”吗?她以前因为没有对比,都完全意识不到。但现在,因为乌鲁克的生活与尸魂界完全不同,所以龙胆自己心里也有了偏向。 她更喜欢现在的生活。 正因为喜欢,所以不想孤零零的,也不想被排除在这种新鲜感之外。 一口气说完这些话,吉尔伽美什并没有回应。女孩抬起头,看到他又在忙着阅读手里的泥土板。 唔……怎么说呢,有点不爽。 倒也不是因为对方看上去没听,而是自己讲了这么多以后,心里感觉慌慌的,不是很舒服。 “诶呀!反正你要是不想借,那就算了。” 说着龙胆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土。 “不打扰大叔你工作,我回去了。” 她转过身,刚没走出去两步,就觉得有一股风朝自己后脑勺飞了过来——! 龙胆敏捷地用完好的手一把抓住袭向自己的“暗器”。 首先感觉到的触感是凉冰冰,圆溜溜。少女定睛一看,自己手中握着的是一个金色的,镶嵌了很多宝石的小瓶子。 她看了看坐在座位上没动的吉尔伽美什:“诶?诶?莫非……” “别误会,本王只是觉得现在城内确实缺人手。而你的机动性,战力也值得这份灵药。况且……”男人双手抱胸,闭上眼。“万一那个蠢货不死心又来一次,本王可不想多带一个拖油瓶。” 其实龙胆很想吐槽男人嘴硬,但是看着手里精致的药瓶,她还是笑了起来。 “嘿嘿嘿……” “一脸蠢样,好了,把药喝了就赶紧回去,不要妨碍本王工作。” “说什么妨碍工作的,小心熬夜久了又被西杜丽进谏哦。” 说完,龙胆打开金色小瓶的塞子,抬起头将灵药一饮而尽。 然后—— “呜呃——!” 舌头接触到散发清香的液体的瞬间,感知到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苦味。真的很苦,舌头一瞬间就麻了,就这还没完,因为瓶里的液体很少,所以几乎是一瞬间就被她咽下去了。那股苦味泛着酸,一路顺着舌头往喉咙口流。 有那么一瞬间,龙胆真的很想把药吐掉。但一想到是可以治愈手伤的东西,只能苦着脸把它咽了下去。 “呸呸呸!” 女孩砸吧着嘴,然后就听到男人在旁边慢悠悠地道:“哦,忘了告诉你,虽然是能让枯骨生肉的灵药,不过味道不怎么样。” 噫!已经不是‘不怎么样’的程度了吧?超级苦啊! “怎么回事啦,上次的什么智慧果也难吃,这次的治愈灵药也难吃,感觉舌头都没知觉了。” “良药苦口,这个道理你总明白吧?” 龙胆不说话,只是把嘴巴使劲往下撇,用表情向对方传达自己不高兴的事实。 不过吉尔伽美什才不理她,一边看泥土板一边招招手:“东西放桌上,赶紧回去。” 哼!她要去找水漱漱口,或者去厨房扒拉点水果,不然真的好苦……可恶!为什么乌鲁克没有金平糖啦。 龙胆一边在心里腹诽,一边顺手把金色的小瓶放回桌上。 她正准备跟吉尔伽美什道晚安,结果一抬头,猝不及防被对方捏住了脸。 然后,有什么圆溜溜的东西被推进了她没有合住的嘴巴里。 唔……甜丝丝的……? 甜美又芬芳的味道弥漫在口腔里,迅速冲淡了苦味。 感觉……比以前吃过的金平糖要好吃啊,是糖果吗? 正这么想着,男人用手掐了两下她的脸蛋,又坐回王座:“好了,灵药、奖励都给了,赶紧回去休息吧。一会儿西杜丽来汇报工作看到你了,本王可不会替你帮她解释。” “那……那个……!” 吉尔伽美什本来已经开始看手头的泥土板了,闻言看向她。那表情大概是让龙胆有话快说。 “今天真的很谢谢你哦,大叔。” 女孩朝他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大大的笑容。接着,她灵巧一跃,直接从窗户跳了出去。 “啊,对了。”忽然,龙胆的面容又从窗户顶上露了出来。“就算伤没好,伊什塔尔再来我也不会成为拖油瓶的,我保证!”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吉尔伽美什没回话,只是摆了摆手。 龙胆猜测大概是西杜丽要来了,赶紧也向对方挥挥手:“晚安啦!” 说完,脚下一蹬,靠着瞬步的力量,一眨眼少女的身影便消失在了窗前。 不得不说,吉尔伽美什本人虽然嘴巴毒,还凶巴巴的,但靠谱的时候还是很靠谱的。 喝了那个金色瓶子里的药水,没等嘴巴里的糖化开,回到自己房间的龙胆已经开始困了。 “啊……说来,大叔帮了我这么多次,我是不是该还还人情什么的?” 惣右介告诉过她,受到了他人的帮助,就要还以回礼。感谢的礼物、或是在对方困难的时候伸以援手都可以。这也算是一种礼尚往来。 龙胆躺会床上,闷闷地自言自语道:“可是大叔什么都不缺,唔……好像也不需要我帮他干什么事情。” 能感觉到身体里热乎乎的,受伤的手臂稍微有点疼,但完全无法阻挡那股奇异的睡意。 “唉……想这种事……好难哦……” 在思考出答案之前,少女坠入了黑甜的梦乡。 或许,等明天睡醒,她就知道要怎么报答对方了呢? 28、第 28 章 “嗯……” 今天也是艳阳高照的晴朗一天,龙胆站在外城的高墙之上,看着地面上熙熙攘攘的人群,陷入沉思。 自伊什塔尔袭击乌鲁克,已经过了二十几天。当时被砸毁的城市早已被清理得差不多,众人也都恢复了往日的生活节奏。 吉尔伽美什的灵药很管用,她喝了以后美美睡了一觉,醒来胳膊就没事了。之后,龙胆投入到了修复城市的工作中。 但—— “怎么说呢,好奇怪啊……?” 一开始因为太忙,还没什么感觉,但这阵子,那种奇妙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了。 “龙胆阁下,中午好啊!” 笑着伸手跟和自己打招呼的士兵招了招,目送着对方离去后,女孩再度陷入沉思。 是的,就是这种微妙的,怎么说呢……关注感? 其实最初她融入大家开始在乌鲁克生活的时候,也有一种奇妙的被人关注的感觉。但那时候主要还是好奇,还有就是有些人觉得她的头发的颜色很漂亮,所以会偷偷看看。 后来她彻底融入大家之后,那种感觉就消失了。而最近,怎么说呢……这种诡异的带着一些热度的关注感又开始出现。 女孩摸了摸自己剪短了不少的头发。 总不能是因为自己把头发剪了吧?没办法啊,被伊什塔尔的神气烧焦了,总归要修剪修剪。 而且和最初那种好奇的感觉不同,非要说的话,有点类似当初她在灵术学院围观学院里风云人物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那种,围在名人旁边,带着有点狂热的喜爱的眼神的灵术学院的同学们的感觉。 到底是为什么? “唉,小白,小白啊……” 换班休息的时候,龙胆找到了她的好伙伴。来到乌鲁克这么久,小白也从一只小小的可以抱在怀里的狮子幼崽长成了一只体型不小的雄狮。 只不过在和龙胆互动的时候,它还是喜欢发出嗷呜嗷呜的声音,拿头蹭她撒娇。 “最近感觉怪怪的诶,你有感觉吗?” “嗷呜~” 白狮子懒懒地打了个哈欠。现在是中午,天气正热,他俩就躲在王宫的阴凉地方休息。 抚摸着朋友的鬃毛,少女使劲用头蹭着对方的大脑袋:“也就只有你态度还是这么一如既往了,哎,到底怎么回事啦?” 龙胆不是没开口问过,不过和她熟悉的士兵或是侍从总是顾左右而言他的。至于西杜丽和平时负责照顾小白的吉特拉姆先生,龙胆倒是还没问他俩,毕竟除了小白之外态度一如既往的也就是这二人了。 哦不对,还有一个。还有一个态度从来都没变过的家伙。 “哼……那个家伙还是算了吧,前两天才因为边防换班的事情骂了我一顿。哼,哼!” 大狮子撒娇似的躺下,龙胆一边哼唧一边揉它的肚子。 “虽然提前换班的士兵是不对,但人家也是突然有急事嘛,而且那点工作量我一个人也能完全搞定啊。可恶的吉尔伽美什,暴躁鬼,加班工作狂!” “诶呀,这不是龙胆吗?” 女孩抬起头,就看到自己的熟人之一,平日里工作量仅次于吉尔伽美什的祭祀长西杜丽小姐正笑吟吟站在不远处。 “在和小白玩游戏?” “嗯,因为到换班时间了。”说完,龙胆咂咂舌。“虽然我完全不累,但如果不换班的话又要被骂了。” 那天和吉尔伽美什互骂的时候西杜丽在场,听到这句话没忍着,直接就笑了出来。 “你还在和王生闷气啊?” 谁跟那家伙生闷气啊?明明是他一看到自己就摆臭脸好吧! 龙胆不说话,只是鼓起腮帮子把小白的鬃毛揉得乱乱的,然后成功获得了白狮子不满地呜呜声。 “我们都理解龙胆想帮忙的心情,不过,这次我是站吉尔伽美什王的哦。” “啊?为什么啊?”少女腾一下站起身,转了个圈。“我现在伤已经完全好了,工作什么的也完全不累。” “我知道,我们都知道。”西杜丽向前走了两步,无奈地摸了摸龙胆的头发。“其实这次把你从边防抽调出来,本质上是为了锻炼乌鲁克的士兵们。” 锻炼士兵? 西杜丽一说,龙胆忽然想起之前的事情了。一开始城内传递情报也是,人手不足的时候是她来负责的。后来乌鲁克城内的人逐渐变多,组建军队之后,传信这个工作就被移交了出去。 当时西杜丽就跟她解释过。 “是和传信兵那时候一样吗?” “是啊,城市越来越繁荣,城内的人越来越多。虽然乌鲁克有吉尔伽美什王坐镇,也不能完全不练兵啊?” 唔……这么说好像也有道理? 就像护庭十三番队和流魂街的关系一样,虽然流魂街内也有一些组建的自卫队势力,但整体上来说,果然还是护庭十三番队效率更高一些。 “王其实是不想让大家过于依赖龙胆,并没有真的对你生气。” “啊,这个我还是知道的。” 少女甩了甩头,剪短了头发之后,感觉整个脑袋都轻盈了很多。 “愤怒状态的大……呃,吉尔先生可不是现在这个样子。如果是那时候的他,估计已经和我打起来了吧?” 然后自己也完全打不过他……啧! “其实我也想好好和他讲话啦。” 小白打了个哈欠,开始用舌头舔龙胆的手。 “之前欠了大叔好多人情,但他什么都不缺,所以……” 大猫的舌头触感很粗糙,不过女孩并不嫌弃,只是搂住了狮子,把头埋进对方的鬃毛里:“所以我想好好工作,让大家不要那么累。” 毕竟这是她为数不多能做好的事情了。 “龙胆……” “啊,西杜丽小姐要替我保密哦?” 还人情这种事情什么的,让本尊知道,厚脸皮如龙胆也是会不好意思的。 “而且要是让那家伙知道,肯定又要叨叨我,我才不要被他说笨蛋呢!” 西杜丽笑了起来。 等女人笑够了,微微顺了口气道:“其实,只要哄哄那位王,他高兴了就不会骂人了哦。” 什么?哄哄吉尔伽美什?她没听错吧?想想都要起鸡皮疙瘩了! 而且龙胆这么多年遇到这么多人,就连惣右介都说她没情商。哄人这种事情一般都是她那个青梅竹马的工作,她不把篓子捅更大都不错了! “唉算了,我还是有话直说吧。”想到这,龙胆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漂亮话不是我的风格,直接和他道歉好了。” 她是想到什么就去做的性子,告别西杜丽后一溜烟就跑到了正殿。 不过龙胆来的时间不巧,门口的士兵一脸为难地告诉她,王今天在会见从其他城市来的大神官。 “诶?大神官吗?” 自从乌鲁克开始复兴,倒也陆陆续续来了很多陌生人。据西杜丽说是什么他国使臣,要么就是哪个神殿的神官什么的。 龙胆是负责安保巡逻的,基本只在城墙上远远看见过这些前来进谏的人。 她想了想,告别侍卫后,脚步一转,直接跳到了宫殿的屋顶上。 既然大门进不去,那她就从别的地方进去不就行了? 哦别误会,这可不是偷听或者偷看哦,毕竟吉尔伽美什平时的工作和会晤什么的,她完全不懂呢! “简直荒谬!闻所未闻!” 虽然正殿的屋顶很高,不过比站在门口还是要听得清楚一些。龙胆刚站在上面,就听到大殿里传来陌生男人的怒喝。 “乌鲁克的王啊,那可是异族的神明!若您将那异族之神迎入宫中,又将苏美尔的神明,伟大的安努置于何地?将您的母亲置于何地?” 嗯?这呜哩哇啦的讲什么呢?什么迎入宫中?吉尔伽美什要结婚了? 龙胆趴在屋顶上回忆了半天,不对啊,她在皇宫里呆了这么久了,如果这家伙有对象,西杜丽应该告诉自己的。 而且比起跟不知名的人或者神结婚,她看他和工作结婚更靠谱点。 “疯言疯语不知所谓!本王原本是看在安努的面子上才让你们这群骨头都要腐朽的老家伙进谏,现在看来,根本没这个必要。卫兵!” 好家伙,居然开始赶人了吗? 女孩悄咪咪从屋顶上探了个头,刚好能从缝隙里瞧见几个身穿长袍的家伙骂骂咧咧地被士兵“请”了出去。 然后—— “看够了就给本王下来,你当自己是壁虎吗?” “啊,被发现了。” 龙胆撇撇嘴,从正殿的屋顶一跃而下,灵巧地跳到了吉尔伽美什面前。 “门口的卫兵说你在会客,我想说等你们讲完了再下来。” 现在倒是讲完了,不过是一方强制单方面终结了谈话。 “他们就是神官啊?看上去年纪都好大。” “哼,一群尸位素餐的老东西罢了。所以你来干什么?” “……” 这怎么听上去感觉现在心情不好啊?但他心情不好关自己什么事! “我来给你道歉啊。” 龙胆一甩手,深吸一口气,很正式地道:“总之就是西杜丽小姐告诉了我你的良苦用心,所以我要为上次说你不体恤民情向你道歉,嗯,对不起!” 说完她鞠了一躬,见吉尔伽美什没吭气,便抬起头:“不过刚才听那些神官说你要结婚了?” “……那些只是外界传的谣——” 话音未落,外面忽然传来了侍女的尖叫声! 原本待在正殿的二人不约而同动了起来,龙胆速度更快,她出去的时候正好看到大殿外面的土地上裂了一道巨大的缝。 而传出惊叫的,就是正好不小心掉进去的侍从。 女孩直接冲了过去,在侍女的手扒不住的前一秒成功扯住了对方。 “没事吧?” “没……没有……” 地上的裂缝还在扩大,少女皱着眉一把拉起已经吓哭的侍女,直接一个公主抱,试图把人从这个危险的地方带走。 然后—— “笨蛋!小心脚下!!” 耳边响起吉尔伽美什愤怒的声音,龙胆只觉得脚下一凉,随后,一股奇异的力量便开始大力将她往裂缝里扯。那股力量太强,而她正好起跳到半空无法找到借力点。在落入缝隙的最后一秒,女孩奋力一抛,把怀中的侍女丢了出去。 然后,她便被彻底拉入了深渊。 29、第 29 章 再睁开眼的时候,龙胆发现自己正躺在一片黑暗之中。 掌心接触到了干燥的泥土,空气中有一股寒冷的气息。 “……这里是……啊痛痛痛……!” 后脑勺隐隐作痛,好像是掉下来的时候不小心磕到了。她拿手一摸,发现肿了一块。 话说到底怎么回事?! 龙胆使劲回忆,也只能想起来,自己是准备把掉到裂缝里的侍女带出去的时候,脚下被什么东西突然抓住了。 肯定不是人类,完全没有类似手的触感,而且当时真的是一股寒气直接从下往上蹿。她动作迟缓正是因为那股寒气的原因,感觉整个人都被冻住了似的。 至于现在…… 少女抬起头,她的眼前并非天空,而是一望无际的石壁。环顾四周,这里的空间虽然辽阔,却不见一丝绿植的踪迹。 “总觉得,这里有点像尸魂界啊?” 这并非开玩笑,她是真这么觉得。除了看不到天空外,周遭寸草不生的状态,空气中的魔力浓度,以及那种寂寥的气息,都和尸魂界非常类似。 “莫非——谁?!” 阴寒的气息骤起的同时,少女猛然拔出斩魄刀看向来者。 出现在她眼前的,是奇异的“灵”。 与死神平日接触到的“整”不同,是周身环绕着奇异蓝色火焰,并没有人类形态的家伙们。 虽然对方没有敌意,但周身环绕着的感觉却非常不好。是一种奇妙的,类似虚,又类似于死神的感觉,甚至更在二者之上。 龙胆微微提升自己的灵力:“你们是什么?” 蓝色的火焰微微闪烁,它们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不能说话吗?” 等等,这里是冥界,对方身上有类似死神和虚的力量,这个…… “难道你们是这里的,呃,使者之类的?或者说勾魂使者?” “正是!” 回答她的并非眼前的蓝色灵们,而是另一个带着一些威严感的女声。 “这些迦鲁拉灵即是我的手下,正是他们将你带来这冥界。现在,跟着他们前来见我吧。” 迦鲁拉灵? 龙胆听过这个名字,据说它们是冥界女神埃列什基伽勒的仆从。也就是说,这里确实是冥界。而刚才那个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带有威压的女声就是女神埃列什基伽勒发出的。 迦鲁拉灵们没有恶意,但并不让龙胆离开。她也能感觉到,那股一直在看着自己的视线没有消失。 与天空的女主人伊什塔尔不同,埃列什基伽勒在传说里是司掌腐烂与死亡的冥界女神。据说以前吉尔伽美什和恩奇都在乌鲁克召开宴会,因为太吵,这位冥府之神一怒之下裂开大地,夺走了在宴会中发出响声的乐器。最终还是恩奇都下了冥界,才把那乐器从埃列什基伽勒手中要了回来。 ……总不能是因为最近乌鲁克在重建复兴,热闹的声音吵到了这位冥府之神,所以她又把大地裂开了个缝吧? “无名的神祇,为何迟迟不动?”顿了顿,那声音中带上了一点点笑意。“莫非,你怕了不成?” “哈?” 害怕?她?怎么可能! “我是摔得后脑勺肿了还有点疼,才不是怕了呢!” 说着,少女昂起脑袋:“不是说要带路吗?带吧,我准备好了。” 她自己也是死神,谁怕谁啊! 龙胆倒要看看,这位一言不合就把大地裂开一道缝,曾经杀死过伊什塔尔的女神到底是何方神圣! 蓝色的灵体们沉默地领着路,苏美尔的冥界并不像尸魂界那般与现世分隔开,而是深入地下。而这地底世界完全可以说是一片荒芜,什么东西都没有。 不对,还是有的。 走在路上的时候,少女时不时能看到,放置着蓝色火焰的,宛如鸟笼的装置被搁置在沿途的地面上。 但那“火焰”并非真正的火焰,稍微观察一下就可以察觉,被放置在笼中的正是人类的灵魂。 这个瞬间,西杜丽与吉尔伽美什曾经所说过的话浮现在龙胆的脑海中。 都说冥府的女神埃列什基伽勒是个威严且勤勉,但喜怒无常的神明。据说一旦被女神看中,灵魂就会被长久地留在冥界,只能受埃列什基伽勒的摆布无法轮回,直到她玩腻为止。 一开始龙胆还以为只是吉尔伽美什说着吓唬她呢,结果现在看到这些装着灵魂的笼子……她真的会把人类的灵魂放在笼子里留在自己的冥界诶!天呐,身为神明原来可以这么做吗? 跟随迦鲁拉灵一直向下走,走过七道奇异的石门,终于,龙胆来到了一片空旷的区域。 与刚才蜿蜒得没有尽头的道路不同,这片区域非常平整,四周散落着盛放灵魂的鸟笼,石柱围成一座宏伟的圆形建筑,安静地矗立在空地的正中。 “欢迎来到我的神殿。” 什么?神殿?这里?! 正在这时,空地的中央掀起一阵强大的力量。原本为龙胆领路的迦鲁拉灵们纷纷飘起,聚集在了出现在神殿中央的女人四周。 “你……?!” 那名散发着威压的女性有一头美丽的金发,且她的容貌,与那个光彩照人耀武扬威的伊什塔尔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但龙胆知道,这不是伊什塔尔。 哪怕脸一模一样,无论是气质、神态、还是散发在她周身的力量都在昭示着这个事实。 如果她不是伊什塔尔,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这位美丽的,与金星女神拥有同样容貌的女性,正是苏美尔的冥府之神埃列什基伽勒。 “哦,见到我也没有因为恐惧而软了双腿吗?” 冰冷的气息因女神的出现变得更加强烈,笼中的灵魂之火猛烈闪动着。隐隐约约间,少女仿佛听到了什么人哭喊的声音。 她皱起眉:“所以拉我下来只是为了让我害怕吗?” 女人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吉尔伽美什那家伙没有教过你礼貌吗?” 怎么又是这句话? “礼貌应该是相互的吧?”龙胆远远地站着,没有接近神殿,手也放在了斩魄刀上。“莫名其妙在乌鲁克搞破坏,还把人拉到冥界……我倒想问问为什么身为女神的你会觉得,我会对你以礼相待?只因为你是神明吗?” 神殿一下变得安静了。 几乎是同时,那种冰冷的,弥漫着死意的力量更加强大。仿佛灵压一般,铺天盖地朝龙胆袭来。 但她是谁?开玩笑,她四十九院龙胆可是跳级毕业后直接进入十三番队,甚至直面过总队长灵压的刺头!就这点压力,她会害怕那才叫灵王大人显灵了呢! 然后—— “噗!哈哈哈哈哈哈不行了,你就是这么跟伊什塔尔那家伙讲话的吗?难怪她会气炸了啊。” 嗯? 周身的压力瞬间消失,寒气和死意虽然依旧弥漫在整个神殿中,但刚才女神流露出的战意与神明的威压已经消失了。 不对,自己是后脑勺被摔了一下傻了吧!难怪刚才感觉哪里怪怪的,因为这位女神完全没有杀气或者杀意啊! 如果真的想战斗,或者像伊什塔尔那样对她抱有敌意的话,刚才就应该会感觉到。但不知道是因为这座冥府神殿的死意过重还是其他什么原因,龙胆的感官变得有些模糊了起来,也就没第一时间意识到这个事实。 “咳咳,其实不应该让你看到我如此没有威严的样子。” 而另一边,将龙胆拉到冥界的罪魁祸首也笑够了。 “但一想到伊什塔尔被你这样毫无存在感的小神明打了一巴掌,我就憋不住笑。那家伙也有今天啊?” 瞬间,女孩脑子里亮起小火花。 “哦!你也讨厌那个超级傲慢的家伙吗?” 打架的时候,敌人的敌人只要没有血仇那就可以成为朋友。根据这一至理名言,龙胆不甘心地捏紧拳头,当场抖出惊天猛料。 “其实当时我本来是打算给她一拳的,不过她太好看了,下意识换成巴掌了嗯。” “嘛,虽然很让人火大,不过那家伙确实是美与丰收的女神。你大概是被她的权能魅惑到了吧?” 有吗?其实如果是现在跟面前这位打起来的话,她也不会用拳头。不过现在看来自己大概是不会和这位冥府女神开战了。 “好了,闲话就到此为止吧。”女神一挥手,从冥府的地面腾升起了一张环绕着蓝色火焰的座椅。 她轻飘飘地坐了上去,然后朝龙胆招了招手:“收起你的刀,我只是想看看那个胆大包天掌掴了伊什塔尔,还让她大败而归的狂徒究竟是什么样的家伙罢了。” 在她招手的同时,龙胆周身被一股力量轻柔地环绕,径直将她从原本站的地方带到了神殿中央,女神的座位前。 “嗯……可恶,这不是长得很可爱吗?” 只不过,等凑近了之后,仔细观察龙胆的埃列什基伽勒脸上露出愤愤不平的表情。 “那家伙在安努面前哭诉自己被带有冥府力量的丑八怪欺负了,碍于我的存在不便发作。哼!果然又在添油加醋,我怎么可能会允许你这样的神成为自己的部下。” 说着,她用手背优雅地抵住下巴:“若是往常,你这张好看的脸绝对会在冥界彻底腐烂殆尽……不过现在嘛,无所谓了,就当是你打了伊什塔尔的奖赏吧。” 什么?!等一下,伊什塔尔在安努面前哭诉,也就是说—— 龙胆露出了嫌弃的表情:“搞了半天,她怎么还是去告状了啊?明明是她先把乌鲁克的王宫炸毁的好吧……” “那家伙本性如此罢了,虽然热爱人类,但总是仗着父神的喜爱为所欲为。”埃列什基伽勒摆摆手,“况且,乌鲁克还有吉尔伽美什。嘛,虽然我也不喜欢那个金光闪闪的家伙,不过伊什塔尔可是在那男人身上受到过奇耻大辱啊。” “哦我知道,求婚被拒了对吧?然后被狠狠骂了一顿。” 说到这个,龙胆不满地双手抱胸,顺嘴吐槽:“我只是单纯看不惯她把气撒到其他无辜居民的头上而已,有本事就去找吉尔伽美什单挑啊。” 虽然最后内城被毁于一旦主要是因龙胆自己和伊什塔尔大战了一场,但!她是不会承认自己的错误的!本来就是对方先动手的,难道被打了左边脸还得站着把右边脸也送过去让人打吗?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你连这个都知道啊?” 女神双眼一亮,这时候龙胆才发现,这位冥界的女主人虽然与伊什塔尔有着相同的样貌,但她的眼睛却并非纯正的红,而是带着一点点橘色的感觉,比正红更鲜艳一些。 亮起来的时候,是一双很好看的眼睛,跟伊什塔尔给她的感觉完全不同。 “看来吉尔伽美什那家伙,跟你说过很多关于苏美尔神明的事情。”女神用手指轻轻点着下巴,“按照他的性格,这不是相当宠爱了嘛……也难怪伊什塔尔会这么崩溃。” 说着,她微微蹙眉:“不过你真的确定要嫁给吉尔伽美什成为他的王妃吗?那家伙啊,虽然现在正经了很多,当年可是以暴君著称于整个苏美尔的哦。” “……诶?” 30、第 30 章 什么东西?她刚刚说的话啥意思? “为什么露出这种表情,我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吗?” “……呃,你刚才说的王妃,是那个意思吗?就是那个——”龙胆比划着,“妻子之类的?” 应该是她理解有误吧?说不定是这边的词汇的问题。 “对啊,你不是吉尔伽美什从外面带回乌鲁克的吗?连安努都知道他回归乌鲁克之后,宠幸了一名异族,现在要将她纳为自己的王妃……” 还真是啊——!!!! “等等等等,到底谁传的这么离谱的谣言啦!” “咦?”埃列什基伽勒也回过味儿来,“可是伊什塔尔那家伙一边哭一边信誓旦旦,说吉尔伽美什偏心一个连神格都不稳定的家伙,把她的心意踩在脚下。” “她一开始还觉得我是个奴隶呢!”龙胆抱头崩溃大喊,“怎么她说什么话你们都信啊?!没人,不对,没神去求证一下吗?” 然后她看到埃列什基伽勒的眼神飘忽了一下:“其实是求证了的,具体的我不清楚。不过照理说安努的神官们应该已经去向那位王进谏了,你不知道吗?” 嗯?神官? 龙胆猛然想起地裂开始前,被吉尔伽美什赶出去的那群老头子。 所以当时说的“结婚”,结婚对象就是她自己吗?!啊啊啊受不了! “苏美尔的神明都怎么回事?太不靠谱了啊可恶!” 在静灵庭,传令出现失误的队士可是会受到惩罚的!毕竟事关战斗或是静灵庭普通民众的安危。乌鲁克也是如此啊,建设城市的时候最忌讳传达的信息不准确了。为了这件事,那工作狂一开始可没少骂她。 “哼,没想到我埃列什基伽勒居然也有白费功夫的时候。本来想着你虽为无名的神祇,但也有掌掴伊什塔尔并与她对峙的勇气,嫁给吉尔伽美什那种家伙实在是有点太委屈你。” 不知道是因为冥界没有其他人了,还是这位女神本来就没有什么架子,总之龙胆气得直跺脚的时候,她单手托腮,百无聊赖地靠在座椅上。 “刚好我也很好奇到底是什么人能灭了那家伙的威风,便想着把人请来冥界好好说道说道。” 结果根本就是一场误会,吉尔伽美什没打算结婚,也没有纳新的妃子。 “啊,不对,虽然你并非乌鲁克的王妃,但伊什塔尔被打却是事实。”埃列什基伽勒用手托着下巴,露出了一个美丽的笑容。“那我请你下来还是有价值的嘛。” “你所谓的‘请’就是直接在地上裂开一道缝把我拉下来吗?” 那这“请”的也太霸道了一点吧? “诶呀,这你可就不知道了。” 金发女神撩了撩自己的长发,虽然发现了“妃子”一说只是个美丽的误会,但看上去目前她心情还不错。 “若是让我的祭祀长去见乌鲁克王,肯定直接就被拒绝了,那小心眼的男人绝对会防着我的人。” 过去,吉尔伽美什的挚友恩奇都还在世的时候,乌鲁克曾经因为彻夜搞宴会庆祝,吵到了身在冥府的埃列什基伽勒。这位脾气同样不怎么样的冥府之主索性裂开大地,夺走了让自己烦扰的乐器。最终,还是恩奇都前往冥界,将友人的乐器取回来的。 “与其浪费时间,不如在他出手前,直接把你带走。毕竟那可是吉尔伽美什啊,是个跟伊什塔尔不相上下的糟糕家伙。” 金发女人微微仰起头,像是在回忆什么似的,周围的灵魂之火微微闪动。 “强行征召民众,还滥用权利颁布初夜权,仅仅凭借兴趣就夺走他人的妻子。那时候连我的冥界,都充满了亡者的哭声呢。” 不给父亲留下儿子,不给母亲留下女儿。尚未与挚友相遇之前,吉尔伽美什就是这样的王者。 民众不堪忍受,向神明哭诉。诸神听见了这些哀告,响应了信徒们的愿望,才制造出了恩奇都。 虽然这些故事都和龙胆没什么关系吧,不过—— “咦?原来他以前这么嚣张吗?” 在乌鲁克大家都只是称颂王的壮举,说他年幼时早慧,虽然尚且是个孩童却已然有了贤王的特质。结果成年后性格变得激烈了不说,脾气也变差了。 结果那家伙以前居然是暴君吗?呃,和她在书里看的那种酒池肉林、残暴不仁、不理国事的暴君好像也不太一样? “你居然不知道?” “他脾气差嘴巴毒这个还是感觉得到的,哦对,还有打架的时候也完全不会手下留情。我之前在荒野快饿疯了,吃了他放在火堆旁边的肉,然后,呃……” 埃列什基伽勒起了兴致,在座位上稍微坐直了一些,眼睛一眨一眨:“然后呢?” “被狠狠揍了一顿……” “哈哈哈哈哈哈天呐,你们到底什么情况?” 怎么感觉这个女神是来找她聊天的? 龙胆等埃列什基伽勒笑完,很认真地看着她:“我可以给你讲,但能先告诉我什么时候能放我回去吗?” 女神脸上的笑容淡了,她微微眯起眼,橙红色的眸子波光流转:“原来如此,感觉你是个很直来直往的孩子……哼,和我合不来呢。” 说着,说着,埃列什基伽勒缓缓起身,抬起手。 刹那,龙胆周身出现了许多迦鲁拉灵。 “虽然确实没见过你这样的孩子,但你身上那与冥界有关的气息也是真实的。你,到底是什么人?” 这让她怎么解释?虽然自己是死神,但压根不是苏美尔的神啊!都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等一下……! 龙胆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之前她因为得罪了女神伊什塔尔,基本上绝了与苏美尔的其他神明沟通的机会。但,如果是眼前的这一柱神明呢?与伊什塔尔交恶,又掌管着生死轮回权能的,苏美尔的冥界之神。 “好吧,看在大家都不喜欢伊什塔尔的份上,我就和你说实话吧。” 说着,少女握紧拳头,深吸一口气。 “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哦。” “……哈?” 这下,愣住的人变成了埃列什基伽勒。 “或者说不是这个世界的神?嗯……其实我的职业是死神呢。”说着,龙胆伸出手,一直留在身边的,漆黑的地狱蝶顺着指尖飞舞,最终落回了她的肩膀上。“也就是勾魂使者,和您的迦鲁拉灵干类似的工作。” 整个大殿陷入了寂静。 地狱蝶停留在少女的肩膀上,她不卑不亢,抬头挺胸迎接女神审视的目光。 半晌,埃列什基伽勒缓缓坐回了自己的王座。 “好吧,我姑且相信你的话。不过,身为异界之神的你又是如何来到苏美尔的?” 这下,龙胆打开了话匣子。 “嗨呀!别提了,我是在执行任务的时候被同僚从背后偷袭的!真的很离谱。” 她先是简单和女神说明了一下,自己的世界存在尸魂界、虚圈、人界三个世界。与苏美尔不同,想往返这三个世界并不容易。 “嗯……也就是说,你被自己的伙伴偷袭,昏迷再苏醒就来到了苏美尔?”埃列什基伽勒用手轻轻点着扶手,“真是奇特的地方,冥界居然不和人界相连吗?啊,不过也对,正是因为不相连才会需要你们这些勾魂使者前去引渡灵魂。” 震惊了,自己还没解释,这位女神就先一步把逻辑梳理出来了诶!这个还是吉尔伽美什之前和她讲冥界的时候提过的概念。 莫非,其实这位冥府之神还挺聪明的? 想到这,龙胆有了些自信。 “其实,我现在正在寻找回去的方法。”少女先是向前走了两步,然后开始龇牙咧嘴。“但之前我打了伊什塔尔,呃,所以……” 埃列什基伽勒露出了然的神情。 “被她那么一告状,基本上大概就无法求助其他苏美尔的神明了,你。” “是,但是我不后悔!” 龙胆双手抱胸,声音回荡在空旷的神殿中。 “我不喜欢那个家伙。擅自出现,把大家辛苦修好的城市毁于一旦,还把错都怪到别人身上。” 更重要的是,因为她的任性,不管是吉尔伽美什还是西杜丽,都失去了身边重要的存在。 因为恩奇都离去,吉尔伽美什舍弃了一切,独自在荒野徘徊数年。而西杜丽,身为女官的她虽然并不像男人那般直接,却在与她讲述恩奇都的时候,总是难掩悲伤的神色。 就算知道生死轮回的法则才是正确的,也不影响她对伊什塔尔的印象很差。 “所以就算失去回去的办法,我也绝不会向那家伙妥协,大不了换个人,哦不,换个神问呗!” 铿锵激昂的声音留下回声,久久萦绕在神殿中。 然后,位于王座之上,金发橙瞳的冥府之神笑了出来。 “所以,你想问我,对吗?” “嗯。”龙胆点点头,爽快地承认了。“只要有机会,总要试试。” “为什么不干脆留在这里?” “咦?” 埃列什基伽勒微微偏过头:“虽说你并非吉尔伽美什的妻子,但在乌鲁克生活过也是事实。留在这里不好吗?” 这听上去,确实很诱人。 但—— “作为死神,我,必须回去。” 即使已经在这里逗留了如此长的时间,即使如此喜爱乌鲁克这座城市以及这样的生活,少女还是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这里的每个人都在努力生活,努力履行自己的责任。” 人类尚且如此,身为死神的她又怎么能一直做鸵鸟,逃避自己应尽的义务呢? 金发的女神微微一笑,这次,她的神情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你叫什么名字?” “龙胆。” 拥有青金色头发的女孩抬起脸,金色的瞳孔坚定地注视着面前的冥界之神。 “我叫做四十九院龙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