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叫冷脸同桌宝宝后》 1. 001 九月,北市实验中学,刚下过一场雨,树上雨水未干,被打落的花瓣树叶星子般铺在石板上。 花枝轻垂,笼住了树下的身影,依稀看得出是两个少男少女。 其中的男生清了清嗓子,“……明然,你约我出来,有什么话就说吧。” 明然:“许达林,有件事,我考虑了很久才鼓起勇气……” 风拂过花枝,空气中漫起潮润清甜的气息。露出了少女漂亮的面容。 扎着简单的马尾,额前碎发微微凌乱,遮掩了一点眉眼,像烟雨朦胧的远山。那双潋滟的大桃花眼极为出彩,眼尾微挑,像翘着细小的钩子,清澈又多情。 许达林咳了一声,其实他隐约能猜到明然要说什么,可是他平时跟明然也不怎么说话,感情能发展到这一步也是始料未及,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真的要现在说吗?” 他们36班是火箭班,教导主任抓的尤其严,男生女生走得近了基本就得被约谈,早恋概率基本为0,真的要开始这段禁忌之恋吗? 明然语声嗫嚅,好像很难为情,“要说的,再等就没机会了……” 许达林:“也不会吧……” “真的没机会了,我想……借你的英语笔记一看,可以吗?” 许达林一愣,“啊?” “这就是你把我单独约出来要说的事情?” 明然:“对呀,不然呢?” 许达林:“不能在教室里说吗?”非要约在见证了无数校园友谊的小花园里? 明然头更低了,“我这次英语成绩有点差……我不想让更多同学知道……” 许达林是班里的英语课代表,英语老师多次表扬过他的学习方法和笔记,明然一直想借阅一下他的笔记,但跟他不熟,也不知道怎么开口,在这次月考英语成绩不及格的鞭策下终于鼓起勇气。 她基础差,偏科严重,虽然在高三考进了火箭班,但在班里属于下游。 在这个班里,老师讲课节奏偏快,弱势科目的问题就更明显了,明明一直在努力弥补英语,结果这次直接不及格,月考直接退步了两个名次,她都要破防了。 普通班英语都没几个不及格的,更何况这是火箭班,明然根本不敢让同学知道自己的成绩。 “……”许达林也挺尴尬,原来真的是他多想了,倒是没问她具体的成绩,只是歉意道,“但是不巧的是,今天没法借给你,我的笔记应该在我发小那里。” 明然:“你发小也要借你笔记?” “他借笔记?怎么可能,他约我是为了打游戏,他可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知识听一遍就能记住,他的英语就算不复习,也是140以上的水平……”提起发小,许达林不知不觉就多说了两句,见明然露出羡慕的表情,有一种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感觉,及时刹住车,“当然,他也没有我说的那么完美,就是一装货,人格魅力跟我相比还是差远了,要不然能在南市混不下去突然转学……扯远了,我跟他本来就约好了今晚见,我今晚就找他拿笔记去。” 这一鲜明的对比让明然的破防又有加大的趋势,但她只是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弯了弯浅色的唇,给出的笑容无可挑剔,“你发小好厉害。” “那就麻烦你啦。” - 教室里,桌上高高的书本像无形的墙,隔绝了窗外雀跃不止的蝉鸣,掩去了渐渐西斜的阳光。 天色漆黑,下课铃响,少男少女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讨论今天的趣事,涌出教室。 隔壁班的一个齐刘海女生扒在门口冲明然招手,“然然,走不走?” 明然举起了手中的扫帚示意,“我今天值日,你先回去吧。” 虞颂安:“那我路上买点夜宵回家等你哦。” 明然自小被姥姥养大,考上北中后住了两年宿舍,高三才寄住在小姨家里,而虞颂安正是小姨的女儿,也是比自己小三个月的表妹。因为年纪相近,平时都喜欢直接叫对方名字。 许达林不是值日生,但也迟迟没走,似乎是身体不太舒服,往洗手间跑了好几次。 明然等值日做的差不多了,同学走的差不多了,飞快将自己一片红的英语试卷找出来,几经折叠,直到终于看不出错题和名字,才放进书包里——只要藏好试卷,不及格的事,除了自己,英语老师,英语课代表,应该不会再有第四个人知道了。 明然背上书包,犹豫了一下,决定走西门窄巷这条近路,她不想回去太晚。 传闻这条路上常有青少年打架斗殴,但班里没什么人走,也没人遇到过,明然也以为只是夸大的传闻,赶时间的时候就会走这条路。 然而当一个人抱有侥幸心理的时候,低概率事件就发生了。 逼仄的窄巷里,传来对峙的声音,空气里散发着泡面的香味。 昏黄的路灯下,站着三个体格彪悍的男生。他们穿着职高的校服,烫染着不一样的发型发色,围着一个身量高挑,体型瘦削的少年,看起来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几个男生这么一站,将窄巷堵得严严实实。 为首的黄毛说着一口北市方言味十足的普通话,“就是你撬了老子的墙角,泡了老子的女人?” 少年耷着眼皮,一副冷淡厌倦的模样,漫不经心的睥睨,声线低沉淡漠,“哪位?” 黄毛:“装蒜是吧,就下午跟你说话的那个,林霜蝶啊。” 少年皱眉:“不认识。” 明然倒是知道林霜蝶,是班里的学习委员,成绩稳定在全级前十,印象里,是个话很少,不爱交朋友的短发女生,没想到她在校外认识这么多人。 “找打是不是?”黄毛眼神变了,指着少年,好像下一秒就会变成拳头砸下去。 少年依旧岿然不动,眉骨微压,脑子飞速运转——对方几个人看似壮硕,身高只到他肩部,他可以同时横向肘击50cm处一人太阳穴,拳打50cm处一人下颚,踢1m外一人膝盖,仅用0.1秒思考完,语气很淡,“半个月前被我打进医院的,现在还没出院,你们也想体验一下么。” 几个混混明显没当成回事,哈哈笑了起来。 明然有些后悔走这条路,即使相隔甚远,也能察觉到一触即发的火药味,正要原路返回,然而此时太过安静,明然穿的板鞋声音有点大。 窄巷内其他人注意到了她,为首黄毛说,“把她拦住,我估计她就是这小子在等的人。” 说完,明然面前的巷头黑影里多出了俩手捧泡面的人,心想刚刚这不是还没人吗? 合着他们在角落里泡面?终于知道泡面的味道从哪里来了。 黄毛:“原来是个小妞,胆子挺大,你,过来。” 这种情况她也不可能一打五啊……明然只得慢吞吞走过去。 今天怎么这么倒霉,考试考砸了,还被卷入霸凌事件? 黄毛打量着她,“你是他女朋友吗?” 明然忙摆手,“你们误会了,我只是路过,跟他根本不认识呀。” “他在等人,等了半天就你一个人来,你说你俩不认识,谁信啊?你信吗?”为首的黄毛拍了拍身边另一个黄毛。 后者笑了,“我不信,哈哈。你看他那眼神直勾勾的,都快拉丝儿了,谁第一次见面那个样子啊。” 其他人也笑了,“我也不信。” 明然:“……” 出现了另一个同病相怜倒霉鬼他当然会看一眼,但是这乌漆墨黑的光线,即将打起来的样子,怎么可能有暧昧的氛围,他们的眼神真的没问题吗? 明然疑惑地看了中间的少年一眼,却恰好对上少年的视线,那是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似能将所有的光吸进去。 不像是他们说的那样暧昧,那目光从高处压下来,轻飘飘打量她,比刚才还要冰冷。 明然小心翼翼问:“同学,我们不认识吧,你要不要解释一下?” 少年显然受不了这种造谣,这会儿倒是解释了一下,“不认识,我眼光没那么差。” 明然眉毛一拧,“?让你解释,没让你人身攻击啊?” 少年闭眼,好像触及了本能厌恶的东西:“被攻击的是我。” 明然:“……?” 黄毛看看男生又看看女生,“嗨害嗨,严肃点,你以为你俩在上演相爱相杀呢。” 明然嘴角抽搐,这人用的都是什么词啊,他恋爱脑吗,“我跟他根本不是那种关系,而且,确实也不般配。” 不知被哪点戳到,黄毛突然怒了:“不般配怎么了,现在不是不代表以后不是,明白吗。” 明然:“……”他敏感肌啊。 少年轻嗤,不知在笑什么。 说起恋爱脑…… 明然突然有一个大胆的猜想,小心翼翼地问黄毛:“所以……你是不是还没追上林霜蝶呢?” 黄毛眼神一闪,梗着脖子道:“不该问的事别问。” ——是没追上啊。 明然心里有数了,“实话说吧,其实你们说的那个林霜蝶,是我的好朋友。” ——虽然没怎么说过话,但都同班了,四舍五入也可以算作朋友吧。 黄毛果然狐疑:“你们是朋友?我怎么没在她身边见过你?” 明然指了指左胸佩戴的学生证,眨了眨眼:“我们都是36班的,一天除了睡觉吃饭都在同一间教室里,我还帮她写过数学试卷……是朋友不是很正常吗。” ——所谓写过数学试卷,实际上是在收试卷的时候,帮她在漏写名字的试卷上写名字。 黄毛脸色微微一变。 明然见状,越发有底气,眼眶发红,清澈透亮眼眸缓缓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不是我胆子大,是她说,这条路很安全,我才敢走的,也没想到会遇到坏人呀……” 事实上,当初有同学提议去西门吃饭时,就是林霜蝶冷冷说——这条路不安全,千万不要走。 现在,明然大概知道因为什么了。 “真是朋友啊……”黄毛脸色微妙,拍了拍身边的黄毛示意退后,“嗐,这事儿整的……” “我们不是坏人啊,其实我们和你差不多大呢,也没说不让你走啊,就只是问一两个问题。” 明然泛红的眼睛瞄向其他人,目之所及都换上了亲和的笑脸。 明然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原来是这样,那我可以走了吗。” 黄毛:“可以走,当然可以走,误会,都是误会,回头别跟小蝶说啊。” 又看向冷脸少年,不情不愿地说,“那你跟林霜蝶是什么关系啊,总不能也是朋友吧。” 少年又在盯着明然了,目光极冷——就是这双桃花眼。 他爸有个分手二十多年还没死透的初恋,至今还能影响到他人家庭,那个女人就拥有这样一双眼睛。 只要触及到一点相似,他都能想起那些不好的回忆。 明然疑惑地眨眨眼:“你看我干嘛呀?你是在跟我求助吗?其实我有个办法,我有林霜蝶qq和微信,你搜一下不就知道是不是认识了。” 正这时,巷子另一头传来略显高亢的滴滴声,一辆珠光蓝保时捷悄然停在路 边。 少年耳尖动了动,终于移开目光。许是黄毛语气稍好一些,他终于摁亮了手机,点了两下,翻出跟林霜蝶的聊天界面。 结果只是一个临时对话,临时对话来自某个集训群,聊天内容一片空白。 号是林霜蝶的号,但俩人连好友都不是,显然没什么关系。 跟明然预想的差不多,他这种语不惊人死不休,没有半点人类感情的样子,很难想象会去撬人墙角。 最后黄毛带着人离开。 一场校园斗殴就这么化解了。 明然走出窄巷,视野一下子变得开阔,天际无数细碎的星星交织在一起,白色的路灯洒在人身上,映得人疏冷又朦胧,回头一看,见少年远远走在后面。 明然:“喂,我帮了你,你连句谢谢也不说嘛?” 少年看她一眼,目光极淡,“没打算感谢你。” 就好像在说,多管闲事,没有她在,他也可以解决。 明然:“……”好装的一个人。 希望以后再也不要碰到这样的人了。 此时到了分岔路口,明然往左走,走向灯火通明的老式小区,少年往右走,走向保时捷,阴影中泛着奢华细腻的光泽。 像是两条平行线,一瞬短暂的交集之后,又回到了互不相干的两个世界。 - 回到小姨家,饭桌上还有热腾腾的夜宵,明然随意吃了点回到房间,一打开房间就听到了“victory”,是游戏胜利的声音。 虞颂安打游戏刚赢了一把,显然心情很好,“然然,今天怎么这么晚呀,我两把游戏都打完了。” “路上遇到狗了,耽误了点时间。”明然坐到书桌前,拿出试卷和错题本。 “这么抽象吗?”虞颂安笑了一声,余光瞄了她一眼,“刚月考完不放松一下吗,你要是在我们班妥妥的熊猫,我们班基本没人下了晚自习还回来学习。” 明然说:“别人我不知道,不过我基础差,不努力一点,就要掉出火箭班了。” 虞颂安:“你对自己要求太高了,我要是有你这成绩,我妈得天天烧高香,我就天天晚上毫无压力的打游戏。” 虞颂安一边说着,游戏界面快速击杀了一个人,“对了,我们数学老师想出整人新招了,明天让我上黑板写月考试卷的一道大题,你待会能不能给我讲讲呀?” 明然将自己的数学试卷拿出来,“那你先看我的解题步骤吧,看不懂再问我。” 明然递试卷的时候凑过来看了眼她的手机屏幕,想到白天许达林和发小也会相约晚上打游戏,好奇问,“游戏有这么好玩吗?” 虞颂安:“好玩,这是最快速用来缓解压力的方式。” 刚说完,游戏屏幕就暗了,虞颂安不敢置信,“我被蹲了?对面法师这么阴?” 直接把手机扔一边,“不好玩,越打越生气。” 明然眼含笑意:“刚还说好玩,现在又不好玩了,那你要不要卸载了?” 虞颂安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舍得:“单排是不好玩,如果和朋友一起玩就好玩啦,你要是想玩的话,等放假了,我带你上荣耀。” “好啊。”明然从来不玩游戏,不知道她说的上荣耀是什么水平,只是虞颂安说的那么轻松也就干脆答应了。 这时,虞颂安游戏界面消息框弹出一个预约消息。 【陆巡:这么晚还在玩?不上早自习了?】 虞颂安眉毛飞快皱了一下,“……” 瞬间没什么兴致了。 明然轻笑,没有窥探隐私的兴趣,坐回书桌前:“安安,游戏里也有人管你啊。” “这我发小,现在读大一,闲得发慌,从白天到晚上,都住在游戏里了,小日子过得真可恨啊。”虞颂安语音转文字回复发小。 【平安无虞:别打扰姐姐,姐姐可不跟你一样闲,打完这把,还要学数学呢。】 【陆巡:太阳从西边出来了?看的明白吗?】 【平安无虞:那你就不用操心了,有人一对一辅导哦。】 【陆巡:?】 虞颂安留了个小悬念,就不说是谁,目光美美的投向房间另一角,一边改错题的明然。 明然是高三才从住宿转走读的,寄住在她家还不到一个月,陆巡还不知道她家里多了个火箭班的学霸。 虞颂安又赢了一把,啪地把手机放下,坐在自己书桌前准备学习,但她仪式感很足,拿出试卷,又出去把夜宵端回房间吃了两口,刚拿起笔,又起身接了杯温水才坐下,才正式开始研究明天要讲的数学题。 此时明然整理完了错题,伸了个懒腰,给手机开机。 这部手机是明然用奖学金买的二手手机,基本的社交、听课都可以做到,游戏就带不动了。 翻了翻手机,QQ上没什么新消息,刚登上微信,发现多了个好友添加提示,是许达林,因为是从班级群聊加的,直接自动备注了名字。 明然估计他要说笔记的事,点了添加。 【许达林:明然,我今晚回去晚了没见到发小,我让他明天把笔记带到学校,但是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到,如果你有什么问题也可以直接问我的。】 许达林好贴心,对笔记的事情好上心,连可能发生的意外都告诉她。 【春意盎然:没关系,不过你发小不是在南市读书吗?怎么来我们学校了?】 【许达林:他转学了。】 【春意盎然:啊?】 【许达林:他转到我们班了,你明天就能见到。】 2. 002 【春意盎然:南市转到北市,教材不一样吧?】 【许达林:对他来说没什么影响,他高一就学完了高中课程,IMO金牌得主,业余时间学会了编程,算法,开发app,两个月赚了900w,高二就拿到了清水的保送名额,被学校公众号开专题表扬,南市各大媒体采访转发,他参加高考就是降维打击。唯一的不同就是换了个地方装b[牛哞哞抱头.jpg]……】 北中也有保送生,但明然只粗略了解过参加竞赛要花好多钱就没关注了,完全不懂这些,好在许达林解释很耐心。 【春意盎然:都被保送了,为什么还要参加高考呀?】 【许达林:可以不参加,参加也是体验。】 【春意盎然:知道啦,期待你发小的到来~】 明然回复完这句话,就关掉了手机,看着桌上一片红的英语试卷,再次感受到了人和人的差距。 有的人高二就月赚七位数,拿到了TOP2的门票,有的人高三英语还没及格。 然而只惆怅了几秒钟,就平静下来了,戴上耳机,开始做听力。 - 第二日,北市实验中学上午大课间,一个穿蓝白校服的同学如风一般从办公室跑进高三36班,给班里人带来了最新消息:“重大消息!咱们班来了个新同学!” 本来有些沉闷的课间突然躁动起来,少男少女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起来: “这都开学一个月了还能塞进来,不会是走后门进来的吧……” “男的女的?” “从哪转来的呀?” 带消息的同学回答:“男的,好像是从南市转来的。” 其他同学又议论起来:“南市转到北市,跨度有点大啊,真勇啊。” “南市也有很多名校啊,有国集第一名校,有数竞金牌的摇篮,怎么想不开要来北市?” 在激烈的讨论声中,有一个人是相对静态的。 风拂过碧蓝色窗帘,吹动靠窗桌上的书页,靠窗倒数第二排的女孩趴在桌上补觉,这么大的动静也只是耳朵动了动。 直到“哐当”一声,门被推开,班里突然安静了下来。 班主任王老师领着一个男生走进教室,“都回去坐好了,今天向大家介绍一位新同学。” 男生走上讲台,自我介绍简短利落,“大家好,我叫江濯雪。” 少年下颌线条利落,眼眸极黑极冷,肌肤冷白,几缕光折在身上,像是泛着雪白的微光。 或许是枯燥的高三终于出现了件新鲜事,新同学的到来瞬间驱散了整个教室的沉闷,引起一片骚动: “这也太帅了吧,说他靠脸进来的我也信。” “你有没有觉得他和最近超红的那个爱豆长得好像啊!” “……” 明然终于被吵醒了,猜测到许达林说的转校生已经到了,揉了揉眼睛看了眼讲台上的少年。 炽热的光线穿过绿叶的罅隙投进教室里,依旧能感觉到耀眼,要人眯起眼去看。 看清楚的的瞬间,明然愣了一下,怎么是他? 怀疑自己没睡醒,揉了揉眼睛再看,但确实是他啊——昨天晚上遇到的那个又冷又装的家伙,他就是许达林的发小,突然变成同班同学,这对吗? 这家伙此刻面对热情的同学,也没有一点表情,和昨晚一样冷脸面瘫。原来他不是对自己有意见,是生来这样。 再次见到他,明然几乎是本能的,生出一股排斥感。 不过高三的同班同学,大家都忙着赶路,一年到头也不一定能说上两句话,把他当空气就是了。 此时有的同学还在好奇地讨论新生,有的同学已经看够了热闹,开始做自己的事情。 明然对新生就不是很感兴趣,一只手指尖轻按太阳穴提神,昨儿研究错题熬了个夜,整个人无精打采的,补了个觉精神好多了,拿出上节课间没写完的题。 王老师四下扫了扫,眼镜片一闪,目光落到教室倒数第二排的女孩。 女孩埋头书海,不知做了什么弄得头发有些乱,碎发落下来遮住了眉眼也不管,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模样,一看就对美色免疫。 王老师很快作出决定:“江濯雪,你就坐在倒数第二排,明然旁边吧。” 被骤然点到名的明然笔尖差点划破纸页,同学们的视线齐刷刷投过来,有羡慕的,有惊讶的…… 王老师善解人意地问:“明然同学,有什么问题吗?” 明然嘴唇动了动,但在全班同学的各异视线下,那句话还是说不出口,“……没问题,老师。” 她不喜欢这个新同学,但她有处事原则,就算是拒绝也不会当着所有同学的面说,只能先应下。 王老师:“好了,大家好好复习,班委出来一下。” 明然没写两行公式,又被点到了。她来火箭班的这一个月,因为理科还不错,给不少同学讲过数学题,很快融入了集体,还以高票当选了副班长和数学课代表。 但名次在班里靠后,压力很大,总觉得下次考试就掉出火箭班了。她打算再给自己最后一次机会,下次考试再退步,她就去申请卸任。 过道里,班委站成一排。 王老师手里拿着一沓资料,明然站在旁边,不小心看到了一行字:姓名,江濯雪,经历,曾经就读于南大附中……高一成绩……高二成绩…… 明然也有点好奇许达林一直在夸的发小成绩究竟多优秀,可惜最关键的成绩被挡住了,她看不到。 王老师:“咱们班最近风气有点懒散,我刚才从后门看到有同学课间还在睡觉,希望同学们晚上一定要好好休息,在学校的时间包括课间都要利用在学习上,不能本末倒置,你们作为班委要做好榜样,如果看到个别同学状态不好也要及时告诉老师。” 其他人不知道在说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只有明然不好意思地微微低下头。 说完学习上的事,王老师又看了一眼手中资料,叹了口气说:“另外,今天咱们班来了个新同学,你们作为老师的得力助手,要带新同学融入班级,团结互助,展现我们三十六班不仅会学习,还是个有温度的集体。” 其他人纷纷回答:“知道了。” 明然却有点烦恼,班主任都这么说了,她就不好再申请调座位了,不然显得自己孤立人家。 怎么办呢? 回到班里,教室里嘈杂的声音已经渐渐平息下来,只是同学们的目光还会若有若无往江濯雪那儿瞄。 明然一看到他,就想起昨晚撒的小谎,心虚使然,再加上老师刚才的叮嘱,决定和他维持表面良好的同学关系,主动打了个招呼,“江濯雪,你好啊,以后我就是你的同桌了,初次见面,以后请多多指教~” 假装昨晚没见过,说不定他压根不记得她。 江濯雪侧脸线条流畅清隽锋利,如丹青水墨,精雕细琢。他正在整理从教务处搬来的教材,噼里啪啦的,好像没听到她说话。 早就见识过他糟糕的性格,明然也不在意他是否回答,下一节课是数学课,她是数学课代表,课前会去办公室帮老师搬一下教材和练习册,临去办公室时,提醒了他一下,“下节课是数学,课上要讲月考试卷,你可以看我 的试卷先预习一下,我去办公室给你拿一份新的。” “数学老师会抽人写题,如果你不想第一节课就出糗的话,记得提前预习一下。” 没有怀疑他会出糗的意思,只是作为课代表的提醒。 正要离开,下一秒,却听到了极浅的轻嗤声。 眉心微蹙,是这位新同学在笑吗? 江濯雪掀起眼皮,声线平静毫无起伏,“明然,语文136,数学146,英语……” 明然听到这串无比熟悉的成绩,眼皮一跳,“……你在背什么?” 江濯雪微微停顿,无情道出那个数字,意味深长,“86。” 明然:“???” “你为什么会知道我的成绩?” 江濯雪:“教务处有成绩表,看了一眼。” 虽然现在教育局不让公布成绩,但这事儿一向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挡不住真想知道的人。 明然:“看了一眼就把同班同学的成绩记得这么清楚?你在开玩笑吗?” 江濯雪只是挑眉,没回答。 无声胜有声,就好像在说,很简单。 江濯雪:“还有,你刚说错了,不是初次。” ——不是初次见面。他记得她。 他都听到了,刚刚不回答只是懒得回答。 明然:“?” 终于回过味来了,他在嫌她多管闲事,而且这是第二次。 好心让他预习,结果拿弱势科目羞辱她。 不就是偷偷调查了班里的人,不就是为了装特意背了一下成绩表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明然平复下来,去了数学办公室。 数学老师张老师看到明然,“明然啊,36班是不是来了个叫江濯雪的学生?” 明然心思一动:“是呀,他对我们的月考很感兴趣,我来给他拿月考数学试卷。” 张老师点点头,“是吗,待会上课考考他。” 明然微笑。 张老师这么一说,肯定是要给他出点难题了。 明然搬着练习册回到教室。 分发完练习册,正要回到座位,发现倒数第二排围着好几个人,把她的座位也围在里面。 她的座位上坐着个身影纤细的女生,跟江濯雪说话,“马上就文艺汇演了,我觉得你很适合扮演我们话剧的一个角色……” 江濯雪:“不感兴趣。” 另一个女生:“江濯雪,以后你就是班级的一份子了,你有咱们班级群吗,我推给你呀……” 女生出示自己的微信二维码。 江濯雪:“不好意思,群我加过了。” 这时上课铃声响了,众人纷纷跑回座位。 以前他们班课间也很安静的,同学们不是休息就是做题,江濯雪的出现直接短暂的影响了教室氛围,作为他的同桌受到的影响尤其大。 这应该只是个开始,几乎可以预见,当他的同桌会是多么热闹。 明然眼皮微微耷着,就一定要当同桌吗?有什么办法能让他自己调座位呢? 江濯雪没抬眸,却能注意到一道不善的目光,“还有事?” 明然这次却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数学课用的试卷放他桌子上,然后把椅子搬回去坐下。 那试卷刚好从鼻尖飘下来,带来一缕白茶花香氛的味道,这种手段他也见过不少。 江濯雪撩起眼帘,看到的是同桌马尾发尖轻轻扫过雪白颈项和下颌线,微翘的睫毛轻垂,在眼底留下一小片阴影。 却没看他。 这次倒是长记性了,没打扰他。 3. 003 上课铃响,数学老师走进了教室,“同学们,这节课继续讲上次月考试卷。” 这套试卷还剩几道大题没讲。 一说拿出试卷,就有同学打哈欠,一脸生无可恋。 张老师一如既往地精神抖擞,“先看倒数第二大题,热一下身吧。” “这道题偏难,不过咱们班有二十几位同学这道题得了满分,谁想上来写一下解题步骤。” 明然放松地撑着腮,等着数学老师给江濯雪出题。 “就明然吧。” 明然一惊,她也没举手啊。 但一看,其他同学也没举手——这好事不就轮到课代表头上了。 同学们回头看明然,掌声不断。 张老师:“再叫一个,那个新生,江濯雪是吧,这道题你有思路吗?” 同学们眼睛亮晶晶地看向教室后排,然后鼓励似的鼓起了掌。 明然期待的事情这不就来了,偷偷瞄了同桌一眼。 这么一看,刚好与江濯雪对上视线。 明然有种被被冰凌刺了一下的感觉,目光不自在挪开,他眼睛里好像能下冰刀子。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江濯雪从容站起身,走上讲台。 江濯雪在左,明然在右,两个人同时开始写题。 江濯雪甚至都没怎么思考,就开始动笔。 张老师:“其他同学先复习一下。” 不一会儿,两个人就写了满满一黑板。 明然写的是比在考场上还详细的解题步骤,她习惯这么做了。因为从小跟姥姥练过练过书法,写字清秀明晰,很好辨认,抄步骤方便,班里基础差的人也能看懂。 明然写完之后,走下讲台,看江濯雪的解题步骤,竟然写了方法一方法二,步骤精简,而且他很明显也练过字,牵丝引带,意断笔连,是极有个人风格的行草,不太好辨认。 简单总结,高深莫测,花里胡哨的,很适合拿出来装,十分符合他行事风格。 两个人写完后,教室里又小声议论起来: “喂喂喂,新生数学好像不错啊?” “不是好像,是很明显好吗?” “长这么帅,数学好,我看的男主有脸了……” 直到两个人都写完,张老师开始检查。 “明然用的是对称函数和构造函数,这是不容易出错的方法,也是最稳妥的办法。基础稍微好一点的同学,如果想节约时间,可以用江濯雪的更直接的反证法,或者比值代量,由双变量变为单变量……”张老师讲完之后,扶了扶眼镜,“两个同学写的都没什么问题。” 同学们鼓起掌来。 “关于这道题,同学们还有什么疑问现在可以问。”张老师说,“哪个解法更好我不做评价,只有适合自己的才是好方法。” 明然能感觉到大部分人的掌声都是为了江濯雪,特别是前桌鼓掌尤为激烈,然而等到她回到座位,前桌清了清嗓子,回过头小声说:“明然,还是你的方法实用,你写的这个步骤详细到我都能看懂!” 有很多基础不好的同学课上听老师讲完一遍,课下还要再找明然再讲一遍。明然讲题耐心又清晰,很多人都喜欢找明然问题,前桌是一个,虞颂安也是一个。 明然没说什么,折起了试卷上写的不同的解题方法。根本没因为风头被别人抢了不开心,她的解题步骤,本来就不是给某一小部分人看的,在课上她会选择大部分人能看懂的办法。 很可惜,没能难倒江濯雪。 看来传言没有很夸张。 等他下讲台时,明然和江濯雪目光交汇了一秒,迅速垂下目光,给他让座。 江濯雪好像看懂了她在想什么,擦肩而过的瞬间,他语声极淡,却有讽刺意味,“是不是很失望?” 明然立刻微笑:“怎么会呢。” 下课,江濯雪实在太受欢迎,都传到了隔壁班,甚至还有外班的人课间特意来看他。 明然努力把江濯雪当成空气,让自己不受影响。 不仅刚认识的同学十分喜欢江濯雪,连许达林都隔着两条过道冲着这边喊,“山芋,山芋。” 明然:山芋是谁?不会是江濯雪吧。 但江濯雪一脸平静,没有回应的意思。 许达林坐在后桌的座位上,对着江濯雪说,“山芋,我昨晚肚子疼,出来校门口你怎么不见了,还不回消息,你昨晚怎么了?” 明然心想:原来昨晚江濯雪出现在西门是在等许达林。 很不幸,许达林没见到的人,她见到了,还差点见到某个人挨打呢。 不怪江濯雪不想说。 江濯雪冷淡一笑,拒不回答,明然却抿起唇角。 许达林一看到明然,挠了挠头,语气瞬间就变温柔了:“明然,你笑什么?我说的话很有幽默感吗?” 明然 收了收唇角:“没事,我就是想到了昨晚遇到了只狗。” 江濯雪眉毛一挑。 许达林:“啊?那你没受伤吧。” 明然:“没有,倒是那只狗差点受伤。” 许达林:“你这么厉害啊,狗在你这都占不到便宜。” 江濯雪重重一放书本,看明然,目光淡漠。 明然轻轻一笑:“一般一般,狗在人这里,还是不好占到便宜的。” 许达林又问江濯雪:“对了,山芋,让你带的笔记呢?” 江濯雪从包里拿出来笔记本,随意翻了翻,“这么着急,你这破笔记到底借给谁?” 许达林:“去去去,你懂什么,这可是我们英语老师夸过的优秀笔记。” 许达林直接当着江濯雪的面把笔记本递给了明然,什么都没说,就好像两个人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明然:“谢谢啦。” 江濯雪看在眼里,微不可见地挑眉。 又挨到了放学,刚打铃,明然就去楼道里扔垃圾,听到班里的几个女生讨论。 “听说了吗,职中经常来找林霜蝶的那个人,骨折进医院了。” “被人打的?” “听说是的,而且不只是他,他的几个朋友都受了不轻的伤,都进医院了。” “真不知是惹到谁了……” “管他呢,教训的好啊,西门多少次打架都是他们挑起的,都没几个人敢走了。” “就是,终于有人收拾他们了。” 明然突然就联想到了昨天晚上江濯雪冷淡平静的眼睛,以及那句“本就没打算感谢你”。 突然心领神会。 九成可能是江濯雪教训了他们,他压根没打算放过他们,至于她出现与否根本没有影响,当然不需要感谢她。 虽然那些人罪有应得,但她新来的同桌,这样的方式,是不是太暴力残忍了些? 明然有点犯怵,思考的时候不知不觉脚步也停下了。 这么一停,猝不及防撞上了一个高挑的身影,明然忙回头说了声对不起,少年握住她肩膀,几乎没用力,就使得她退了一步,阻止了更多接触。 碰触的一瞬间,隔着校服,都能感受到掌心清晰的锁骨线和肩颈的纤瘦,和男生的截然不同,好像一碰就碎了。 江濯雪逆光而立,眸如深潭,神情寡淡,像拍开灰尘一般,一瞬就收回了手。 4. 004 刚才讨论的学生已经走远了,三三两两的学生赶路,偶尔有人为驻足在原地的两个人投去目光,两人站在一起太过养眼。 “同桌是你呀。”明然回避般垂下视线,眼前是他雪白的运动鞋,和他崭新的校服一样洁净,夜风吹过,吹来似有似无的冷杉与雪松混合的香味,像是细雪拂过枯枝,冷冽悠长。 谁能想到,少年干净清爽的外表之下,却藏着一颗残.暴的内心。能一打五,还把人家打进医院了。 她昨晚还觉得是自己帮了人家,实际上,如果不是她误打误撞碰见,江濯雪可能早就把那些人收拾了,说不定还怪她耽误时间。 再次跟他说话,都觉得古怪。 江濯雪皱了下眉,语声极淡,“不要发呆。”就擦肩而过。 明然看着他背影,没说什么,往楼梯口走,这会儿楼道里没什么人了,一溜烟的功夫,学生们几乎已经奔出教学楼,显得楼道有几分空旷,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脚步声清晰。 她不喜欢这种尴尬的氛围,显得两个人有什么秘密似的,比尬聊还尴尬,于是她决定尬聊。 并且借机问几个问题。 明然追上他:“江濯雪,你等等我,我有问题问你。” 江濯雪脚步没停,又拉开一段距离,“什么事?” 明然加快了脚步,又追上他:“就是……像您这样的人打架的话,一次能打几个?”她也不想误会人家,决定问清楚。 江濯雪对她突然换了的称谓又一蹙眉,回答:“不知道上限,你想试试?” “啊?”明然:“这么……” 江濯雪:“变态?” 他倒是很了解自己嘛,明然微笑:“没,我是说跟您一起走,这么有安全感呢。” 江濯雪立刻停下脚步,冷眉警告,“别跟着我。” 这会儿到了四楼,明然也停下脚步,挥挥手,“好的哦。” 顿了顿,又故意加了一句,“明天见。” 明然当然没有跟他一起走的意思,江濯雪离开,她就去了四楼35班,虞颂安的教室。 她有可爱的表妹,才不会跟一个冷脸面瘫一起走呢,刚刚只是为了确认一个答案。 35班晚自习好像在讲事情,拖堂了,这会儿才下课,人一涌而出,明然站在台阶上等虞颂安。 平时谁下课早就谁等,这是她们俩的共识。 35班的人也对明然相当眼熟了,隔壁火箭班的漂亮女孩,还是副班长,自然让人印象深刻。 有个热心肠的男生冲班里喊了一嗓子,“虞颂安,明然在外面等你。” 虞颂安飞快跑出来,麻花辫飞扬:“我来啦!” 俩人往校外走,虞颂安突然看到了前面两个外形较为突出的少年,“然然,我之前怎么没发现,你们班帅哥那么多啊,左边那个帅哥清爽阳光,是你们班英语课代表,我见过,右边那个一看就是朵高岭之花,特别是右边那个外形气质,我都怀疑他受过什么形体训练。” 明然:“他是新来的转校生。” 虞颂安恍然大悟:“原来是他啊,我们班好多女生课间都特意去五楼看了他一眼,回来那叫一个激动。” 明然欲言又止:“你也喜欢这款?” 虞颂安:“怎么可能,我只喜欢纸片人,不过这么一看,是挺帅的。” 明然松了口气,“你不喜欢就好,毕竟,知人知面不知心。我觉得他还不如你那个竹马陆巡呢。” 虞颂安自动忽略了陆巡,表情兴奋:“话里有话呀,是不是有八卦?” 明然:“不算八卦,就是一点小烦恼……” 明然把遇见江濯雪的事讲了一遍。 虞颂安:“就这?” 明然:“什么叫就这?” “我觉得吧,人无完人,他这么优秀的人,有一点点暴躁的小脾气也正常嘛,而且他教训的是坏人。”虞颂安看了眼明然不赞同的脸色,“呃,不过话说回来,防人之心不可无嘛,这种有阳刚……啊不对,暴力倾向的男的是有点危险的哈,万一他下手没轻没重的伤到我们家熊猫怎么办,我支持你远离他。我支持你明天就去找老师调座位。” 明然:“但是班主任今天刚找班委谈话,要照顾新同学,所以,这件事不能我去说,得让他自己说,但是跟他直说我怕适得其反……” 说起适得其反,虞颂安灵光一现:“有办法了,你去烦他呗,但是你不能直说,要伪装一下,要有理由,以后你就有事找他,没事也找他,大事找他,小事找他,你看他烦不烦,照你说的他那个脾气,用不了一天,估计他得连夜搬离地球。” 明然思考了一下,觉得可行,眼睛亮起来,“是个好办法,还是安安最聪明。” 虞颂安骄傲挺胸:“我只能说这事儿你问对人啦,我已经是经历过的人啦。我刚上高一的时候,跟陆巡分成同桌,他参加竞赛不来上课,有他这个同桌还不如没有,我知道他喜欢打游戏,最害怕掉分,从那以后,我就天天带他打游戏掉段,然后他没过两天就吓得不敢跟我玩了,没过两天他就离开北中啦,我也换了一个正常的同桌。” 明然想到昨晚看到的预约消息:“不过我看他还会主动找你,不像是不想跟你玩。” 虞颂安:“他一天二十四小时住游戏里,那是闲的。” 明然点了点头,又回到自己的问题,“看来还得了解他最讨厌什么,才能事半功倍。” 这会儿也走到家了,明然坐在书桌前,翻了一下从许达林那借来的英语笔记,但找不到自己的英语试卷了。她记得夹在英语笔记里了,怎么不见了? 难道长了翅膀飞到别人的书包里了? 今天课下的英语作业是抄写考试试卷上的划线长难句,并且将自己的错题整理一遍,明天上午上交,错题太多,她都忘记自己的错题是哪些了,这可怎么办? 估计在教室里,看来只能明天早起去教室写了。 明然打开手机,随意翻了翻,点开和许达林的对话框。 - 另一端,许达林和江濯雪在回去路上,距离回去还有一段路程,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 许达林:“山芋,今天转校第一天感觉怎么样?” 江濯雪:“没什么感觉。” 许达林:“也是,你都转了不少学校了,是没什么感觉了,那人呢?” 江濯雪这下回答更简略了:“没。”声音不咸不淡,像雪过无痕。 许达林:“今晚回去还开黑吗?” 江濯雪:“不了,MOBA算法研究先放一放,我今晚要赚钱。” 许达林打游戏只是为了放松,江濯雪却是为了研究。 许达林:“……一定要这么卷吗。” “是不是除了赚钱,别的事都不能引起你的一丝兴趣?” 许达林第一次见一个不缺钱的人这么喜欢赚钱,哪怕是转校,也是因为这所学校给的奖学 金多来的。 江濯雪父母也是这样,两个工作狂几乎不着家,也不联络感情,随便江濯雪怎么活。 江濯雪声音淡淡:“赚钱如饮水,无色无味,没有兴趣,却不可或缺。” 他想掌控自己的人生,想拥有话语权,若要维持日常开销,需要大量的金钱。 许达林虽然习惯了,但还是浅浅被他装到了一下,“你直接说赚钱像喝水一样简单也可以,不用在乎别人死活的。” 他知道,江濯雪虽然不会对什么特别喜欢,但因他特殊的成长经历,却有深恶痛绝的人。 正这时,俩人也走到了分岔路口,各回各家。 许达林回到家,给手机开机,微信里弹出了两条消息。 【明然:到家了嘛?】 【明然:想跟你打听个事,你知不知道江濯雪最讨厌什么呀?】 许达林挑了下眉,刚才还想到这件事了,转眼就有人问,涉及到发小不愿提及的家庭纠葛,他也不好说。 【L:你问这个做什么?】 【明然:我不是跟他分成同桌了嘛,我怕一不小心提到他伤心事。】 许达林心想,好善解人意的女孩,怎么就让江濯雪一个后来者占了先机成了同桌呢?给这样善良的小女孩一个善意的提示,他很乐意。 【L:那我告诉你了,你别当着他面提,也别告诉他是我说的。】 【L:他确实有一个非常讨厌的人,那人家境贫寒,生了一双桃花眼,是个缠人精。】 许达林和明然接触不多,仅有的两次接触都觉得明然人美心善,知道分寸,没觉得这后面的两个词跟明然能扯上关系,没多想就发过去了。 而明然收到这条消息,却震惊地睁大了眼。 不能说毫不相关,只能说完全吻合。 她从贫困县考到市重点,显然贫穷。 她生了一双桃花眼,从小到大很多人夸她眼睛漂亮,像潋滟的湖光。 她小时候还有个外号叫“缠人精”,没开智的时候,靠死缠烂打获得了几个好朋友,至今还有联系。 江濯雪讨厌的不就是她这样的吗? 原来没见面的时候,他俩就不合了啊!简直是天选仇敌! 听说江濯雪已经加了班级群,明然从群聊找出了江濯雪的微信,添加好友。 白天班里有好几个女生都用各种各样的理由加江濯雪微信,江濯雪都没加,估计不愿意加女同学,明然本来以为江濯雪不会那么轻易通过的,发了验证消息就把手机放到一边了。 没想到刚放下手机,就听到微信消息提示音,打开一看: 你已添加了H,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竟然这么轻易就加上了? 明然好奇地点开对方头像,是一只在雪地里戴着墨镜的纯黑东德牧,下巴扬起,看似酷拽,实则特别二。 明然抿唇,很少见到这种对自己认知明确的人了。 说起狗……她姥姥养了一只大黄,虽然品种不一样,毛色不一样,但它们有一个共同点,都是狗啊。 而且她也喜欢叫大黄宝宝。这么一看,就有代入感了,开场白也知道怎么开始了。 明然飞快打了几个字,发送。 【春意盎然:嗨宝宝,晚上好呀~】 【春意盎然:作业写完了嘛?】 每次放学回家,她也喜欢跟小宝这样打招呼:“宝宝,今天有没有自己吃狗粮?” 5. 005 江濯雪刚洗完澡,随意擦了下半干的头发,微微潮湿的刘海柔顺垂在额前,比白天少了几分冷锐和侵略性,从黑色斜挎包里取出平板和手机,他从来不带书本,所以在触碰到夹层里的纸张时,顿了一下,拿出来看。 是几个粉色的信封和一张折叠起来的皱巴巴的试卷。 江濯雪将信随意扔到一边,修长的指尖夹着那张英语试卷,观察。 总不可能是长了翅膀飞进他书包里。 试卷上灰尘的面积,说明掉到了地上。 送信的人看到地上的试卷,顺手捡了起来,误以为这份试卷是他的,将信和试卷一起放到他书包里。 毕竟名字和错题都被折进去了,不展开看也根本看不出来。 江濯雪嫌弃般将试卷拿远了点,展开试卷,是密密麻麻的错题,很久没见过这么多错题能出现在一张试卷上。 凭借字迹,虽然只见过一次,他已经辨认出是谁的。 这时,手机屏幕亮起,是一条微信验证信息。 “春意盎然”请求添加你为好友,显示是来自36班群聊的明然。 点了通过,立刻跳出了一连串消息。 【明然:嗨宝宝。】 【明然:写完作业了嘛?】 江濯雪看着对方打招呼的方式,眉心褶皱加深。 仅用一秒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对她的印象。仅有两次见面,两次都在多管闲事。 脑海中浮现出她白天的样子,状似无意跟他说话,实则带来的试卷都沾上了她身上的白茶花香味,做题时手指随意撩过发丝,窗外的微风恰好吹过,将她发尖淡淡的洗发水香气送了过来。 今晚更是直接加好友,叫了过分亲昵的称呼。仗着长得有几分漂亮,就这么随便。 这种人他见过许多。 即使叫了这样亲昵的称呼,也不会拉进半点距离,只会让人徒增厌恶。 特别是她有一双令人生厌的桃花眼,就算没有后面这些接触,他也不愿意与她有什么牵扯。 眼底冷淡之色闪过。 对面仿佛不知道再次触碰了雷点,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 【明然:宝宝,你有没有见过一张不属于你的试卷呀?】 明然根本没想过试卷会在江濯雪那,只是随便问问。 安静了数秒,江濯雪终于发过来一条消息。 【江濯雪:?】 明然微微撇嘴,扣什么问号,从群聊里加的,他能不知道她是谁吗? 这么想,手上却快速打了一行字,是带着波浪号的一句话。 【春意盎然:宝宝,在好奇我是谁嘛,我是你的好同桌呀~】 这次沉默不到一秒,江濯雪就发来了回复。 【江濯雪:你没及格的英语试卷在我这。】 明然:!!!? 这话一语双关,意味深长。 点到了她英语偏科的痛点,与他形成鲜明对比。 点到了她交不了英语作业,而她这个被英语老师重点关注的学生明天又要被训斥一遍。 意料之外,也是最坏结果。 如果是别的科目的作业也就算了,但是明然跟英语相关的一切,都被英语老师密切关注着,每节课都会被点名一次。 这下好了,就算是明天早去教室也没办法拿到自己的试卷了,除非明天江濯雪也提前半个小时来教室把试卷给她,但是怎么可能呢。 问题是她的试卷怎么会在他那呢? 明然忍不住打出一个问号,然而还没发出去就收到一个红色感叹号。 对方已经开启了好友验证。 眨眼的功夫,她就被删了。 所以刚才通过好友只是为了膈应她一下? 明然愣了一下,气笑了。 她不喜欢江濯雪,现在看来,江濯雪对她的厌恶有过之而无不及,从见面就丝毫不加掩饰,说起谁更受不了,肯定是江濯雪。 作业的事是没办法了,都这样了明然更能放开了,不就是膈应嘛,从验证消息里和他聊,打字打得无比顺畅。 【春意盎然:宝宝,为什么删我,是我这个同桌哪里做的不好吗?】 【春意盎然:宝宝,你就算删了我,我们也是同桌,早晚得加回来呢[猫猫流泪.jpg]】 【春意盎然:我们在学校里可是彼此唯一的同桌欸,总不能一辈子不说话吧。】 中心明确,半句不离同桌二字。 明然还打算再发一条,然而验证消息界面又弹出了一个消息框:对方拒绝接受你的消息。 对方耐心告罄,已经将她拉黑了。 不过细心的明然早就预判了他的做法,已经提前将他的微信号复制了下来,那是一串手机号,于是继续编辑短信发送。 【宝宝,我需要你。可不可以明天早上早点去学校,不然我会写不完的……】 明然发完这条,就去洗澡了,她本来就没报希望,发那些消息是为了烦他。 事实上,她已经做好挨批评准备了。 洗完澡回来看,手机确实没有新消息,就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明然睁开眼睛的时候,外面的天露出鱼肚白,看了眼钟表,五点整。 这次醒的比平时早,索性起床洗漱,正打算把手机充电器拔下来关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跳出一条短信。 【来教室。】 发送时间:刚刚。 五点十六分。 明然愣了两秒,打开消息确认了一下,是江濯雪的手机号发的。 原来他会回复。 明然给虞颂安留下一张字条,表示自己作业没写完要先去学校了,然后背上书包出门。 早到了半小时,外面的早餐摊点上都没什么人,好不容易有没什么人的时候,明然准备买个煎饼。 明然:“师傅,煎饼多少钱一个?” 师傅:“六块一个,你看你还想加点什么?加鸡柳八块,加肉松的话……” 明然:“就六块的吧。” 明然之前都在食堂里吃饭,食堂的饭只需要两三块钱就可以吃的很好,买校外的早餐主要是为了待会不用去食堂,有时间写作业,对她来说已经算是奢侈的早餐了。 不一会儿,煎饼就做好了,明然接过来,热气扑面而来,闻着就很有食欲,怪不得那么多人喜欢小吃摊上的早餐。 此时,一个少年骑着单车经过,明然一眼就看到了他。 少年的单车崭新,漆面是液态渐变蓝,如同曦光照耀下的冰川,隐约有细碎的光流动,与北中的蓝色校服很是相衬,单肩挎着无logo的极简斜挎包,尽显低调矜贵。 明然一看到自己的作业来了,眼睛微亮:“江濯雪,早上好呀。” 江濯雪看到她,移开目光,将车一停,单手随意控着车把,眉眼淡漠。 在学校里倒是知道叫全名,不像昨晚那样的一口一个宝宝,正常了许多。他选择了停下。 摊煎饼的师傅看到新客户,主动道:“帅哥,要不要来个煎饼果子?” 江濯雪垂眼,淡淡掠过明然手中拎着的煎饼袋子,“不了。” 他从不吃劣质碳水,脂肪热量极高,且有卫生隐患。他的饮食有专门的营养师负责,几乎从不在外面吃。 但他没有直说,只是用眸光自上而下的扫过一些与他无关的事,包括她。 明然走了两步,离他进了些,仰头看着他,清澈透亮的眸倒映着他的身影,好像带着期冀,声音又柔又软:“那个……我的试卷……” 江濯雪看着她那双眼睛,目光格外清冷,故意装不知,“什么试卷。” 明然心想他果然恶劣,还想看她笑话,但还是不得不道,“……就是那张……没及格的……” 当着讨厌的人说出不及格的事,感觉自己快要碎了。 少女双颊微红,笑容盈盈若春水,漂亮的眼眸水汽微泛,却暗暗攥起手指,今日之辱,他日必定奉还。她一定会学好英语的,狠狠把他踩在脚下。 “哦,带了。”江濯雪终于移开视线,善心大发,取出试卷给她。 明然心想他可快点走吧,看着他崭新的车后座,故意提出不合理要求,“江濯雪,你愿意带我一起去教室吗。” 一起。 意思是载她一程,他们当然没那么熟。 而且共同坐一辆单车,那是极其亲密的事,整个北中都没有学生敢在老师眼皮子底下这么做。 江濯雪停下本来就是为了给她试卷,听到她大胆的想法,连回复也懒得,独自骑车进了学校。 明然不是真的想和他一起走,事实上和他相处,她也不自在。 北中校园面积大,明然跑到高三教学楼时额头已经出汗,许多教室已经开门。 到了36班,刚刚遇见的少年早就到了,正坐在最后一排,身姿挺拔,长睫微敛,双手握着平板,神情专注又认真,直到明然走到旁边,都没动一下。 不知道在听什么课,这样入迷。 明然坐下一看,平板里特效花里胡哨的,原来他不是在听课,而是在打游戏。 明然摇了摇头,平复了一下,拿出笔开始写作业,这会儿教室里没什么人,只有他两个坐在一起气氛有点尴尬,好在抄写的作业对专注度要求不高,明然可以一边写一边尬聊缓解气氛。 明然:“同桌,你昨晚几点睡的呀?” 江濯雪:“十点零二分。” 明然觉得很好笑,江濯雪淡淡扫她一眼,她才忍住笑意,“好早哦。”为什么报这种无关紧要的时间也有零有整的?他怎么什么都记,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 也想明白了昨晚他不回短信的原因,“原来你昨晚早睡了。怪不得等了你那么久你都不回消息呢……” 专注于平板的江濯雪极低的冷笑一声,“毫无逻辑。” 不知道在说谁,耳机里传来三杀音效,不知道刚才那一瞬间经历了怎样激烈的战斗,以至于江濯雪的游戏人物也倒在地上,屏幕暗了,兴致全无,索性退出游戏。 江濯雪极有可能在骂对面或者队友,不像是在说明然脑子里想的东西乱七八糟。 教室里开始不断有人进来,意味着早读时间快到了,明然加快速度写作业。 江濯雪拿出昨天没写的作业,没怎么思索就开始动笔。 明然终于写完,松了口气,将试卷放回桌洞里,她桌洞里东西不多根本不会掉出来呀,不禁有丝疑惑,“有个问题,我的试卷为什么在你那呀?” 江濯雪笔尖一顿,想起昨晚那一沓情书,他去过的学校一向如此,收不完的情书,被各种礼物塞满的书包抽屉,走在路上被要微信早已习以为常。 没什么值得说的,对类似事情他一向避之不及。语气好像无关己事般平静,“长翅膀飞我书包里了。” 明然:“嗯?”疑惑看他一眼,怎么顶着张冷脸一本正经的开玩笑。 江濯雪:“看好自己的东西。下次,就没这么好运了。” 明然觉得,到他手里也不算好运吧。不过这个说辞,好像不是他做的,更偏向于意外掉他包里了。 既然不是他做的,那他今天为了自己的作业提前到教室? 明然:“……好,今天谢谢你。” 江濯雪:“不是因为你。我有早睡早起习惯。” “……”明然无语片刻,“早睡早起,那最好了。”好像在单纯夸他习惯。 江濯雪心算写题飞快,不一会儿就写完了一张,写完的作业放在靠窗一侧,不动声色间,离明然远了一些。 可惜他们此时是同桌,再远的距离还是一伸胳膊就能碰到。 6. 006 许达林买了早餐,正准备踩着点奔入36班,在楼梯口被一个女生拽住,往他怀里塞了一大包核桃。 许达林抬头打量了一下女生,扎着俩麻花辫,看起来清纯可爱。 虽然不认识她,但低头看了下核桃,仅仅用了两秒钟就接受了,“哦,谢谢啊,我最近用脑过度,确实该补补。妹妹,你叫什么名字,我们交个朋友?” 虞颂安:“想什么呢,不是给你的,是给明然的。” 许达林:“明然?” 虞颂安:“嗯嗯。你直接给她就行。”说完一溜烟下楼了。 许达林到教室,见教室里的同学们眉飞色舞聊着不同的话题,倒是后排的明然和江濯雪跟其他人不在一个图层似的,以相对静止的状态刷题。两人虽然是同桌,看起来却并不相熟,少男靠窗,与窗户亲近到像要探出窗外,少女紧挨着过道,人走过去都能碰到她手肘。俩人中间仿佛隔了一个无形火盆,烫人。 这让许达林走过去时也安静了,把核桃放到明然桌上。 “谢谢。”明然微抬起的眉眼柔和,一看到核桃就知道是表妹送的。之前虞颂安肚子不舒服,明然也给她煮过红糖姜茶,俩人虽然在隔壁班,但是比同班同学来往还密切。 而且在这个学校里,除了表妹也没人会这样关心自己。 许达林见她毫无惊讶,合着就自己犯傻了,补充道,“是隔壁班的妹妹给你的。” 明然:“我知道呀。” 明然做完一道题后,看了教室钟表还有三分钟才上早自习,拆开包装袋,好多核桃呀。 手头没有趁手的工具。 明然拿出两个,试图敲核桃,可用尽了手头的工具,核桃依旧坚硬如磐石。 她要麻烦下谁好呢? 明然环顾一周,目光最终停在江濯雪身上,“同桌,你吃核桃吗?” 江濯雪侧脸线条冷锐,早就听到她动静了,懒得给一个眼神。 明然:“同桌,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轻松敲开核桃,证明你过人的聪明才智呢。” 江濯雪:? “我不需要证明。” 明然:“可是我觉得你没办法。” 江濯雪正写步骤,笔尖没停,乜她一眼,“激将法对我没用。” 却在一瞬间对上她眼睛,澄澈如水,似湖光潋滟,长而卷翘的睫毛在晨曦下根根分明,像小扇子一样。 江濯雪冷淡垂下视线,不经意落到她细长的手臂上,手指纤细,指尖呈淡红色,刚才用力时留下的印记,显然柔弱,连这点力气都受不了。 不经意将目光挪开。 明然:“同桌,我也不想耽误你,不然你教教我嘛。” 江濯雪懒得跟她多话,将左手伸出来,“两个。” 明然:! 他真有办法啊。 忙拿过两个核桃。 江濯雪终于放下笔,握住核桃,直视明然:“看好了。” 只见他手臂线条紧绷,咔嚓两声。 明然怔愣,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江濯雪将她神情看在眼里,眸光平静,将碎掉的核桃放在她桌上:“学会了?还需要演示么?” 明然干笑了两声:“不需要了不需要了……” 同学们也被后排的声音吸引了目光,奇怪地看向两人,但见两人迅速安静下来,装作若无其事,而且两人完全不说话的样子,就没八卦起来。 明然怀疑自己再麻烦下去,碎的就不是核桃了。 要学会适可而止! 真不知道江濯雪这样的人谈起恋爱什么样,会不会一不小心就和女朋友干起架来。那他女朋友可真惨啊。但他神情满是冰冷,薄唇寡淡,眉眼凉薄,如远山之雪,又感觉他与情爱之事扯不上半点关系。 明然拧开水杯,正要去接水,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她手中取走了水杯。 明然仰起头,看进了一双清冷烟墨似的瞳,微卷的碎发衬得眉眼温煦,叶序秋一手拿过她水杯,指着怀中的另外两三个水杯,“我正要去接水,顺道帮你一起。” 叶序秋都帮三个人接水了,所以顺带帮自己接水也不算麻烦人家吧,明然:“好啊,谢谢你。” 叶序秋又看向江濯雪:“同学,你需要接水吗?” 江濯雪:“不用,我自己来。” 饮水机就在教室外,叶序秋很快就回来了,将水杯放明然桌上,“待会下早自习等我一下,我们商量下黑板报的事。” 明然:“好。” 负责画板报的同学请假了,所以这两天就她和叶序秋商量着来完成。 打铃了,明然吨吨吨喝了半甁水,那核桃还一动没动,不知道的还以为不想吃核桃,而刚才只是刻意为了让人敲核桃。 江濯雪不经意扫过一眼。 明然感受到了冷冷淡淡的视线,才想起来核桃已经敲开了,拿起一颗核桃仁塞到嘴里。 好香好脆的核桃,虞颂安送来的核桃真是好吃。 也多亏了江濯雪自己才能这么快吃到。 明然吃完了两个核桃:“同桌,你敲的核桃,真好吃啊。” 怎么什么事都能打扰到他。 江濯雪眉心紧蹙,“明然,你是有什么聊天kpi吗?” 明然:“没有的……情不自禁也不可以嘛?”实在是太好吃了!情不自禁! 江濯雪:“……” 早自习开始了,语文老师在黑板写下今日早读任务,复习《滕王阁序》。 初秋的光照在教室,空气清凝,风拂过窗帘,翻过片片书页,走廊间回荡书声琅琅。 “时维九月,序属三秋。潦水尽而寒潭清,烟光凝而暮山紫。俨骖騑于上路,访风景于崇阿。临帝子之长洲,得天人之旧馆。层峦耸翠,上出重霄(注)……” 明然背了会儿,而身边一直没动静。 刚才还像样的写了会儿作业,现在可能是写的差不多了,再次拿出平板,打开游戏界面。 明然:“……”太明目张胆了吧。 “江濯雪,过两天八校联考,你知道吗?” 江濯雪:“嗯,现在知道了。” 明然:“……知道就好。” 下了早自习,同学们陆陆续续奔出教室,许达林来喊江濯雪,俩人也离开了教室,直到教室里人走的差不多了,叶序秋向明然招手,“明然,你来这。” 明然坐在他身旁,叶序秋从包里翻出自己的早餐,两份营养丰富的早餐便当,“你吃过了吗?我多带了一份早餐。” 明然:“谢谢,我买了早餐的。” 叶序秋就拿出一张纸,“那你先吃早饭,我画张构思图。” 明然就回座位上拿了自己的煎饼果子,坐在叶序秋旁边看他画,见他三下两下就将勾勒出一个人像,栩栩如生。 明然安静地看他画。等明然快吃完了,叶序秋也画完了。 叶序秋不仅成绩优异,为人和善,还有许多隐藏特长,是明然想成为的那种人。班里很多人遇到了问题,不找老师,先找班长,班长不在,他们才会找班主任。 叶序秋控住纸张,笔点在纸上,“吃完了的话,我开始讲了。” “这里,还有这里的英雄人物,到时候我画,你只需要在这里、这里上色,其他的地方不用管,可以吗?” 明然:“好呀。” 叶序秋:“然后这一段的文字你来写,这一段我来写。” 明然点点头,感觉自己做的不是很多,“可是你完成的部分好多呀,会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 叶序秋:“没关系,耽误不了多久。” 明然还是不好意思:“到时候我陪你一起吧,多一个人完成的快一些。” 明然多少有些惭愧,叶序秋还是太善解人意了,平时老师交代给他俩做的事情,基本上在他这就完成的差不多了,都不需要交给她。但是他不说,不代表她不知道。 聊完了黑板报,叶序秋才开始吃早餐,突然问起,“你同桌,怎么样?好相处吗?” 是个同班同学就会问起新生。 明然也不打算说出心里真实的想法,绞尽脑汁想优点,“他啊……很有个性,再相处一下的话,我应该会发现他更多优点的。” 实在是夸不出来。 说完,有人无声无息从门口进来了。 江濯雪回来的特别早,身姿如松,目不斜视。回到座位上收拾书本。也不知道听没听到。 明然跟他离得老远,看的清楚,主动问:“江濯雪,你收拾书包做什么,不上课了吗?” 江濯雪:“今天去计算机教室。” 他们学校去自习室学习的学生很多,北中虽然管理严格,但也不死板,会因材施教,在不耽误成绩的原则上,学生如果需要用哪些自习室、器材,都可以跟老师申请。 不过,想起他一有空就打游戏,俩人不用一起上课,何尝不是一件好事。管他做什么呢。 而且这已经近似于她想要的结果,说明之前的办法成效显著,可以再接再厉。 这一天,江濯雪果然没来教室。 傍晚 ,食堂。因为晚上还有晚自习,吃晚饭的人也多。学生们一下课就跟出笼的兔子一样奔去食堂占位,跟跑步比赛似的。 她和虞颂安是饭搭子,如果谁先到了谁就用身上带的东西占位,比如书本、钥匙扣,时间久了,也基本上都有固定的占位区域了,明然打饭之前基本会去那个区域会先瞅一眼,如果她已经占位就证明她提前到了,而自己只需要坐在这等饭。 明然在熟悉的区域扫了一圈,终于看到了熟悉的物品,一包纸巾。 明然记得见虞颂安用过这样的纸,就坐下等了。 纸巾是全新的,还没拆开,明然洗完手直接拆开,取出张纸擦擦手,静静等饭。 少女撑着腮看着玻璃窗外等待,今天的晚霞是紫金色的,很美。 夕阳西下的光透过窗折进来,在少女身上镀了金,头发丝好像都泛着柔软圣洁的光,微微抬起的手肘使得校服短衫下露出了一小截优美的腰线。 江濯雪打完饭回来,就看到了这一幕,目光有点淡,不经意挪开。 少女坐在他占的位置上,像在等他。 江濯雪视线落在桌子上被拆开的手帕纸,微微皱起眉,将餐盘放桌子上。径直坐在了她对面。 明然看到江濯雪突然坐在对面,愣了一秒。 明然眨眨眼睛,“这个位置是我的了,你坐的位置也有其他人哦。” 江濯雪眉梢微挑。 明然抽出一张纸巾,微笑,“同桌,你刚来可能不知道,食堂是要占位的。” “我刚刚看到后面有张桌子没人占,要不你去那边看看呢?要我带你去吗?” 江濯雪眸底一闪而过的了然,垂眼不语,像要故意将她的尴尬拖长一点。 明然:他好奇怪呀。怎么一直不说话。不过虞颂安怎么还没回来呀。 许达林端着晚饭往这边走,大老远就看明然和江濯雪坐在一起一言不发,他俩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突然能坐一起吃饭了?虽然不合理,但也是第一次见,在原地犹豫,“那我走?” 明然也奇怪呢,就听到虞颂安从不远处喊她,“然然,你怎么在这呢,不吃饭了吗?” 明然一愣,“啊?” “我们班今天最后一节是体育课我就没带东西,用两根筷子占的位置,我想着你可能认不出来就来找你了。”虞颂安扫了一眼坐明然对面的男生,认出这是昨天放学看到的大帅哥,明然吐槽过的同桌。心中了然,连紧迫的饭点都要挤出时间烦他,有这种毅力,怪不得她表姐能从乡镇逆袭到北中,就这种劲头,做什么能不成功? 但是也不能不吃饭啊!身体可是革命的本钱! 明然:“……原来是筷子啊。” 想的也挺周到。就是有那么一点点晚了呢。 桌子上是被她拆封用了好几张的纸。 “……”明然再次看向江濯雪,发现江濯雪也正在看着自己,唇角浅浅勾起丝微弧度,并不是一个善意的笑容,黑沉沉的眼珠子直勾勾盯在她身上,明显是怕错过她出糗的反应。 明然站起身:“看来我们产生了一点误会。” 其实找错座位的事很常见,只是现在面前是看不顺眼的江濯雪,就添了几分尴尬,“江濯雪,我回头还你钱。” 明然说正经事的时候就叫他大名了。回家去网上搜一下价格然后还给他好了。 江濯雪:“不用。” 但明然没听他回答,就匆匆跟虞颂安走远了。 走过许达林身边时,许达林还热情跟她俩打了个招呼,“下次有机会拼桌啊。” 江濯雪目光收回,看着被她撕开的纸巾,却没再用,像是不在意,也像是不放在眼里。 他拆了一张新的随身携带的湿巾擦手。 明然下了自习回家,拿出手机搜了一下同品牌纸巾价格,一包13.1。 明然再次加了下江濯雪的好友,意外的是自己能发送验证消息了,不知他什么时候将她拖出了黑名单。 过了几分钟,江濯雪才通过。 明然点开转账,不知道谁又发了几条消息,被提示声震得手抖,不小心多点了一个数字,回过神来时已经发过去了。 但还好小数点对了,问题不大。 另一边,江濯雪看着这串数字皱起眉,在朋友圈见过1314,也见过13140,见过数个零的,就是没见过13.14。 如此独特的数字,她竟然不用红包掩饰一下,用的还是转账。 【H:?】 【春意盎然:宝宝,收一下转账~】 7. 007 江濯雪神情淡漠,撇开数目多少不谈,她什么意思? 又是叫宝宝,又是发不明含义的转账。在教室里还总是没事找事,和他聊天。 即使不刻意往那个方向想,可她的做法实在太过明显。 倒霉的是,两人还是同桌,不是说避开就能避开的。 江濯雪眉心微微蹙紧,他不喜欢浪费时间,打算直接挑明,打了几个字。 【不谈恋……】 还没发送,对方又发过来一条消息。 【春意盎然:白天擅自拆封了你的纸巾,不好意思,按照市场价还你。】 看似13.14,实则只是还钱。 江濯雪面无表情地迅速按了几下删除键,重新打了一行字。 【H:你就为了这点小事加我?】 【春意盎然:对呀,你之前把我删掉了我都找不到你,要是你把我留在列表的话当然更方便啦~】 江濯雪根本不在意什么方便不方便,或许是因为判断失误,或许是因为对面是他不太看得上的人,江濯雪不太想继续沟通,直接截断了她的幻想。 【H:我不需要。还有其他事么?】 明然看到这句,怎么会不明白,江濯雪又不耐烦了,十之八九,等着自己说完删好友呢。 【春意盎然:……没事啦,你记得把转账领了宝宝!】 【春意盎然:[猫猫流泪].jpg】 然而最后一条表情包没发出去。因为后面多了一个红色感叹号。 不出所料,他删好友的手不是一般的快,仿佛列表多她一个会中毒一样。转账也不领。 她真是倒了天大的霉才跟他同桌。 算了,以后放学再有什么事需要找他,就让许达林转达好了,麻烦点也没什么。 不加好友也没什么,反正她和江濯雪也只会同桌这么两三天而已,完全没必要加好友。 天气预报连日有雨,明然来学校的路上走得慢了些,到教室的时候同学们差不多已经都到了,明然一到教室就开始收数学作业。 收到江濯雪这的时候,江濯雪还在打游戏,明然叫了他一声,“江濯雪,该交数学作业啦。” 江濯雪眼神都没看她,随意抽出试卷给她。 明然收好试卷,随便看了一眼他的,那试卷竟然比他的脸还干净,一个字都没写。 另一个课代表收完了另一排的作业,与明然汇合时,也看到了那张试卷,惊奇道,“这谁啊?数学作业都敢不写?就不怕老张针对啊……” 明然不知想到什么,眨了眨眼,微微抿唇:“估计他太忙忘记了吧,不过我估计他都会,我帮他写上吧。” 周围听到的同学纷纷道: “明然,你也太仗义了。” “呜呜和明然真的很香,他俩同桌,一时不知道该羡慕谁了。” “林霜蝶,你看看人家的同桌,又会讲题,又帮写作业,能不能跟人家学学!” 明然听到“林霜蝶”,又想起那晚撒谎自己跟林霜蝶很熟悉的事,心神一动,看过去。 林霜蝶刷题的时候面无表情,看起来十分不好接近,对于同桌也只是随口回答,“哦,你可以去跟老师申请换同桌,我不介意。” 同桌:“……” 明然走到她座位旁,主动与她说话,“林霜蝶,我可以借用一下你的笔吗?” 林霜蝶写题的手停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从无交集的明然突然跟自己说话,抬起视线,见她抱着一摞试卷,虽然不喜欢这样突然接近,没说什么,将笔给她。 明然:“谢谢啊。”将试卷搭在一旁,在那张空白试卷上写题。 明然对这些题都有记忆,再加上没有难题,再写一遍也很快。 林霜蝶本来在做自己的题,但明然写题速度实在太快,沙沙声如风拂柳叶,很难让人忽略,不由投去几分目光。 就算是昨晚做过的作业,也不至于每个步骤、计算结果都记得,但她似乎一道题只需要看几秒就得出了结果,不需要抄题,也不需要列公式,明显熟练使用心算。 心算需要充分调动五感、极高的专注度,还需要大量练习保证正确率,林霜蝶没见过几个熟练使用心算的,更何况明然的成绩在班里并不出众。但由于英语老师经常在课上提问明然,回答磕磕绊绊,林霜蝶对于她糟糕的英语成绩倒是有几分印象。 出神的片刻,明然已经写完了,将两张字迹相同的试卷并排放在最上面,将笔还给她,“林霜蝶,你这支钢笔的什么牌子的,好丝滑呀,回头我也要买一个~” 购买同款以此增进友谊,这种示好的话,林霜蝶从小听到大,他们大多带着目的,只不过有的人明显,有的人隐晦,而明然属于前者,她摇了摇头,懒得做回答,继续写题。 明然心里想的是等放学给林霜蝶发个消息,问她要个链接,这一来二回,俩人不就变成朋友了吗?不需要多熟悉,之前的挖的坑也就填上啦! 人和人之间,本关系浅薄,但只要有一个人主动,天长日久,总会建立起友谊的。 她喜欢自己掌握节奏,所以乐意主动。 交完作业回来,刚好打铃了,开始上英语早读。 此时教室里安静下来了,江濯雪也不打游戏了,开始趴桌上睡觉。明然开始记单词。 窗外梧桐细雨,明然冷风吹得颤栗了一下,披上校服外套,绕过江濯雪去关了窗,瞥到江濯雪。 江濯雪碎发柔顺盖在额上,雪白的面颊泛着淡红色,闭眼没多久就呼吸均匀,不得不佩服他随时随地都能睡着的睡眠质量。 看得她都要困了。 明然挺直腰背,打起精神,抬高声音,“abandon……” “Hesleptwiththeabandonofastraydograss.” 江濯雪耳尖突然动了动,眉心紧紧拧起。 明然看着练习题上的例句翻译了一下,“他睡着的样子,像一只被抛弃的流浪狗。” 明然正准备记忆下一个单词,耳边乍然想起一个清冷低哑的声音。 “发音,难听。” 听到这句话,明然奇怪地看向江濯雪,见他还闭着眼睛,除了眉头异常皱起,仿佛刚刚说话的人不是他。 他在说梦话吗?才睡了几分钟,连梦都做上了? 明然感慨了一秒,没理会,继续背单词,“prejudice……” “Arrogancepreventsothersfromlovingme,andPrejudicepreventmefromlovingothers.(注)” 没等明然品味一下这句话,那道凉凉 的声音又响起。 “听力0分。” 明然:“?”他在说谁呢? 江濯雪眼睫轻颤,睡着的时候眉头一直皱得极深,令人怀疑做了噩梦。 肯定不是在说她,听力她能对好几个,跟0挺有差距的。 下一秒,江濯雪睁开了眼睛,见到明然眉眼温和,丝毫未受到任何影响的样子,唇线紧抿。 此时明然右手撑着腮,视线自然落在左侧,在他睁眼的瞬间,直接对上了目光。 清醒的人总是反应更快,明然敛起情绪,微微一笑:“同桌,你睡醒啦?刚才梦到了什么。”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微微一弯,好像天生含情,不需要做出太多表情,都很容易令人心生摇曳。 江濯雪语气不咸不淡:“没做梦。” 明然:“啊?”那刚说的不是梦话? 江濯雪:“你能不能默背?”每一次将要睡着的时候都被她的别扭的发音搞清醒了。 明然的声音并不难听,相反她有一把好嗓子,声如其人,柔和又清透,犹如初春融化的江水。只有读英语的时候带着一种蹩脚不和谐的感觉。 明然只愣了一秒就调整过来,却是拒绝:“不能哦。” “江濯雪,挑剔谁都会。让别人改,除非你给出改的办法,让人信服。” 她英语不好是因初中学业断断续续,基础的东西,她没法那么快改掉。 所谓办法,就是他亲身教学。 别说教学了,江濯雪连和她说话都勉强。 果然,江濯雪脸色肉眼可见的冷冽下来。 如果他不乐意,又接受不了她,只能调座位——而这正是明然真正的目的。 谁稀罕他教学呢,不被气死才怪。 江濯雪淡淡扫过她眉眼平静,毫不在意的模样,好像拿准了他拿不出改的办法,觉得他只会挑剔。 即使她语气没什么变化,但他仍旧感觉到了轻视。这两天他头疼的要死。 不为别的,只是为了自己的身体健康着想而已。 猝不及防的,一串流利的英文在明然耳边响起。一道冷冽低磁的声线将那些冗长枯燥的英语句子复述了一遍,像潺潺流水淌过冷锻丝绸。 刚刚明然念过的句子,江濯雪只听了一遍就全记住了,还全都修正了一遍。 他是江家独子,教育这块都是由父母严格把关,从小就为他聘请了从英国精挑细选的本土私教,三岁能流利使用标准的英伦腔,后来还顺便学了法、德、意、俄等多国语言。 他记忆力极好,学习语言如鱼得水。 明然的耳根莫名有点发麻,她一个对英语不感冒的人,第一次听到有人把英语说得这么好听,比英语磁带里的还好听。 而且这一过程中,江濯雪全程用那双水墨般的黑褐眼珠凝视着她,语调松弛而漫不经心。 最后,江濯雪问:“信了?” 明然已经将手肘放下,拿出笔匆匆记下,声音也软和了许多,“嗯……” 记完,当场改正。 明然将修正过的英文句子又慢慢念了一遍。 江濯雪轻点眉心的指节微微一顿,没想到这一次她发音违和的部分已经改得差不多了。 明然侧过头,眼底尽是澄明柔软的笑意,像一只讨赏的小猫,“同桌,你看我这次的发音还难听吗?” 8. 008 江濯雪冷淡移开视线,她的学习能力确实令人意外,但也仅仅是意外而已。 可明然就像是看透了一样,“不回答我就当你默认啦!” 江濯雪这次倒是没说出更挑剔的话:“随便你。” 明然心里挺愉悦的,她自己会判断,发音修正了之后确实没那么别扭了,这也算是一种进步呢。 明然决定姑且原谅他刚才讲话恶毒了。 上午第二节课是数学课。 铃声还没响,张继扬就捧着一摞批改完的试卷进来了,扶了扶眼镜框,面色严肃。 他一进教室,刚才还嬉笑怒骂的同学们立马安静下来,小声议论:“怎么感觉老张今天脸色不太好?” “谁又惹他了?” “不会是昨天晚上的作业完成的很差吧。” “完蛋了,这节课要打起精神,我可不想被他抓典型。” 一打铃,张继扬扫视了一遍班里的情况,“都到齐了吧。” “昨天晚上的作业。说实话,我很不满意。” “我没想到这次作业咱们班有许多同学没有全对。你们待在36班,不能做到全对就该反思一下自己,而且很多同学犯的是一些低级错误。临近联考了,还这么粗心大意。” “还有个别同学,作业都不写,你自己不写就算了,还影响别的同学,还让别的同学给你写,不管你是成绩好还是成绩差,都不能姑息。” 明然听到前桌倒吸口气,“谁这么倒霉啊?这可是数学作业,代写都能被发现,老张往我们身上安摄像头了?” 张老师紧接着揭秘:“江濯雪,在吗?” 江濯雪陡然被点到,身形一顿,站了起来,“在。” 张老师:“你的作业,是自己写的吗?” “你的作业,和帮你写的同学的作业放在一起,一模一样的字迹,是不是以为我看不出来?” “既然你不想写作业,那我的课你也不要听了,去教室外边站着。” 江濯雪没解释,只淡声问:“老师,我可以看下试卷么?” 张老师冷哼:“行,你拿着你的试卷,去教室外面好好看看。” 江濯雪走到讲台前,扫过试卷上的字迹,不过一秒,就低低笑了一声,意味深长地往教室最后排的看了一眼。 几个知情的同学看向明然。 此刻明然微微低着头,轻咬唇瓣,好似有些紧张又有些无措,完全没预料到会被老师发现,而且那乖顺的样子就像是被强迫写的,看的人心软软,任谁也不忍责备。 就算张老师不记得其他学生的字迹,也肯定记得数学课代表的。 张老师:“怎么了?想起是谁帮你写的了?” 江濯雪没否认,“想起来了。” 白纸黑字,他不打算解释。 张老师:“嗯,出去站着吧。” 直到江濯雪走出教室,明然紧绷的唇瓣终于微微松弛下来。 外面还下着雨,江濯雪却不能睡觉,也不能打游戏,只能在走廊里罚站吹冷风,真是有仇的人都觉得惨。 没江濯雪在,明然终于又体验了一次单人单桌的舒适自在。 下课,明然去教室外接水,见江濯雪被几个其他班的男同学女同学热情围拢在中间聊天。 江濯雪倚在墙边,一手插袋,神情淡淡。好似习惯了去到哪都被簇拥。 “你就是江濯雪对吧,我发小是你在南大附中的同班同学,说有个大佬转到我们学校,江濯雪,你看我们这么有缘分要不要交个朋友?” “哥们有个朋友是你国青模联时候的同班同学,朋友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你初来乍到,以后有事可以来高三1班找我,哥们罩着你……” 北市、南市的名校就那么几个,他兴趣广泛,参加过数不清的赛事,斩获无数奖项,在新学校有共同好友圈也正常。 明然路过听了一耳朵,佩服这些人的社交能力,跟陌生人交朋友一点都不尴尬。 明然对他的事不感兴趣,眼观鼻鼻观心走过。 然而刚经过他身边,就被一道清冷低磁的声音喊住,“怎么走这么急。” 明然脚步没停,谁知道他在跟谁说话,反正又不是跟自己。 江濯雪:“明然,我在跟你说话。” 都叫名字了,明然不得不停下,人虽然停下了,却没转过身。 实在是被他这句不合时宜的话震惊了一下。 江濯雪不是一见到她就喜欢无视么,怎么眼下该无视的时候不无视了? 这下,江濯雪身边的同学看向明然,投来探究的目光。这女孩也是36班的,而且两人好像很熟的样子? 明然缓缓侧过头,绽放出一个柔和无暇的笑,扬了扬手中的水杯,“以为你在跟他们说话。而且我好像跟你不顺路。” 江濯雪淡淡睨她,视线透出压迫,声音仍旧不咸不淡,刚才一言不发的人,此刻尤为耐心:“没关系,我等你回来。有话跟你说。” 明然:“……”不懂他什么意思,为什么要等她,他们没有这么熟吧?而且真有事,回教室说不行么,都同桌了,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其他人都察觉出了两个人之间的暗潮汹涌,至于是哪方面的暗潮汹涌……青春期的少年,男帅女美,并不难猜。 在高中校园,哪怕男同学跟女同学多说了一句话,都会引来微妙的目光。 其他人看明然的眼神有些微妙,“哎,我们几个是一时半会说不上话了。” “快上课了,散了吧。” “不是……”明然看着散开的人,想解释又不知怎么解释,这种捕风捉影的事情越解释越像有事,有口说不出。 突然回过味来,江濯雪刚刚也经历了一次被误解,他是在报复自己害他罚站? 其他人纷纷离开,明然眼前只剩下江濯雪。 明然:“他们是来找你交朋友的,为什么要这样做?” 江濯雪眉眼微压,身形不动,或许是因为身高优势,压迫感十足,语气冷淡,“哪样做?” 明然不适地退了一步:“……那你有什么事,现在说吧。” 江濯雪:“我不想在外面说。” 明然:“……?”你现在不想说为什么叫我呢,你在表演什么呢?拿我当挡箭牌? 有点力竭,不想再多说,转身去接水。 接完水回来见教室外已经空无一人。 江濯雪果然只是说说而已,没等她的意思,早就回到了教室。 这个课间江濯雪居然不打游戏了,也不补觉了,在写物理题。 雨还在下,前桌在和同桌讨论今天的体育课,“还在下雨,下午的体育课不会泡汤了吧?” “这么小的雨待会就停了,我打赌体育课肯定上。” 明然心想,今天体育课自己应该会请假做黑板报。 一阵冷风吹过,窗边的同学瑟瑟发抖,关上了所有的窗。 明然也觉得冷,喝了大半杯温开水,暖和过来了,拿出下节课的书本。 江濯雪写着题,突然轻轻打了个喷嚏。 明然想到他在外面罚站了一节课,这会儿突然有点心虚,他不会感冒吧? 但很快又说服了自己,如果吹这么会儿冷风就感冒……说明他体虚,平时缺乏锻炼,是他自己的问题。 江濯雪这两天因为跟家里吵架淋了场雨,本来就心烦,今天的事,让他更加不喜欢她这个人,嗓音透出些微低哑的清冷:“明然,我记住你了。” 明然状似没察觉:“我知道呀,可是你第一次见我,不就记得很清楚吗。” “对了,今天见你忘记写数学作业了,所以帮你写了,害你罚站,对不起呀,我不是有意的,不知道你会不会怪我……” 前桌两个人听到了,也回过头来看向新同学,那眼神充满了不赞同。 就像是在说,你自己作业忘了写,明然是好心,这也能怪上? 江濯雪捏了捏眉心,突然轻嗤一声,不知在笑什么,笑意不达眼底。 明然眨了眨眼,试探出声:“同桌,你怎么啦,头疼?” 江濯雪神情疏冷,不理睬她。 明然:“我有办法缓解。” 江濯雪掀开眼皮,淡淡看她,眼神并不像信的样子。 明然:“你凑过来一点,我给你演示一下。” 江濯雪自然不信,但明然已经靠近了他,瞬间就缩近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他倚在窗边的脊背不适地挺直了几分。 近了,也就能更近距离看清明然精致的五官,看清她眼角微弯的弧度,瞳眸里好像盛满了细碎的星子,一闪一闪。 江濯雪眼睫眨动,眸底泛着微冷的光。 明然:“你要闭上眼睛哦。” 江濯雪也不愿看她这双眼睛,冷冷闭眼。 眼睛看不见的时候,其他感官会尤为灵敏。 下一秒,便感到温暖的掌心覆在他眼上,少女柔软的掌心触感与他的截然不同,江濯雪浑身一僵,继而不受控地轻轻颤了一下。没想到她直接碰他。 距离过于近了,他甚至能听到浅浅的呼吸声,清冷而淡的白茶花香氛拂过他的鼻尖。 他的眉毛蹙成一团,雪白的脸颊浮现出像是过敏导致的红晕,后退了些许,欲要推开她的手。 明然却先一步说:“你别怕呀,退什么,我又不会害你。有没有感觉好很多?” “感受一下,头疼是不是缓解了一些?” 这么一说,再后退倒真像怕了她一样。 江濯雪强行忍住,渐渐发觉头疼的感觉确实淡了许多,但大概是被生气的情绪盖过。 没等江濯雪仔细分辨,明然便放开了他,解释道:“这个办法是不是很神奇!这个原理是我小时候发现的,我小时候喜欢蒙着被子睡觉,后来发现许多人都有这个习惯,我才去查了这个原理,原来盖着眼睛会缓解压力,睡觉的时候佩戴眼罩也同样可以缓解。” “不过是心理作用。”江濯雪立即倚回了窗边,拉开与她的距离。只是眼眶周围的触感,和鼻端间淡淡的气味经久不散,这样影响他,不禁又对她生出几分厌烦。 到三节课,江濯雪已经完全趴在桌上睡着了,呼吸有些沉。 明然没想到真的被自己说准了,没想到他只是看起来高大,实际上体虚。 这个课间要去办公室一趟,临走前,明然跟组织委员宋嘉英借了点感冒灵,班里采购的常用药物都由组织委员保管。 宋嘉英:“怎么了,你感冒了?” 明然:“不是我,可能是江濯雪。” 宋嘉英:“你这么贴心呢,你同桌感冒你亲自来帮他拿药。” 明然:“同学之间,谁帮他都一样,不过我要去办公室一趟,你把药直接给他吧,对啦,我只是偶然发现,不要提我的名字。” 她的目的是调走同桌,可不想让他知道她因为心虚还怕他感冒。 宋嘉英比了个ok的手势,满口答应:“嗯嗯,我写完这道题就去。” 明然离开,宋嘉英的同桌郑婉容刚好回来听到这段对话,“怎么了,谁感冒了?” 宋嘉英头也不抬的回答:“哦,是新同学。” 郑婉容看了教室后排的江濯雪一眼,江濯雪正趴在书桌上补觉,少年形体太过出众,睡觉的样子都美如壁画,跟其他人仿佛不在一个图层,浑身都散发着一股子禁欲的魅力。 郑婉容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你忙的话,我帮你送吧。” 宋嘉英忙答应:“好啊,谢谢郑大美女!” 郑婉容将要走,想到什么又顿住脚步,问:“你快看看我,今天的发型乱不乱?” 虽然她平时就被许多人夸漂亮,但是跟大帅哥说话,还是得整理一下仪容。不为别的,遇见美好的事物,如果自己不修边幅,强烈对比之下会自惭形秽。 宋嘉英这才强行从题海中抬头,飞速看了她一眼垂下继续写题:“不乱不乱,非常漂亮。求求你了,你再容貌焦虑我不活了。” 郑婉容这才轻轻哼着歌走了。 另一边,江濯雪根本没睡着,闭着眼睛也能感觉身边坐了一个人。 知道是谁回来了,但他脑袋昏昏沉沉,懒得睁开眼皮。 旁边同学问:“郑婉容,你手里怎么拿着药,感冒了吗?” 耳边一个甜美的声音回答:“不是我,是江濯雪。” 同学恍然:“怪不得他今天一直在睡觉,看着状态就不对。” 是陌生的声音。 江濯雪耳尖动了动,眉头一皱,缓缓睁开眼睛,让自己清醒。 郑婉容见他醒了:“江濯雪同学,喝点药吧,你知道自己感冒了吗?” 江濯雪看清眼前的女孩,又看了那药一眼,眸色没有半分波澜,清冷低哑的嗓音问:“谁告诉你的。” 江濯雪说话时给人的压迫感极强,郑婉容第一次跟这样的人说话,不太敢直视他。 明然说过不要提她,郑婉容犹豫了片刻,还是隐瞒了下来,“……你的状态很不好,大家都能看出来。” 9. 009 雨丝淅淅沥沥打在窗上,江濯雪情绪倦怠,但那双眼却像是被雨水濯洗过般清透惊艳。 仿佛只需要看一眼,就能戳穿所有的谎言和伪装。 郑婉容虽然一口咬定,却有几分底气不足,正当以为要被戳穿的时候,江濯雪却只是漫不经心接过了药,“谢谢。” 郑婉容松了口气,本来还在脑子里准备了几句和新同学认识的说辞,这会儿头脑一片空白,一句都想不起来了,匆匆说了句“打扰了”离开。 还不忘感叹,好冷锐好带感的眼神,从没在其他人身上感受到过。 看一眼就有点腿软,真不知什么样的人才能接近得了他。 - 江濯雪没再睡,拿着保温杯出去接热水,随手将药放到明然的桌子上。 明然从办公室回来,见药在自己桌子上,有点奇怪,环顾了下四周,见江濯雪不在,将药放回江濯雪桌上。 江濯雪接水回来,明然回来了,药又回到了自己桌上。 明然之前过于主动,这次倒是故意装看不见了。 江濯雪眉尾轻轻一扬,但也什么都没说,撕开包装冲泡。 明然视线不经意扫过,他喝药的步骤还挺严谨。 他的保温杯没有刻度,差不多刚好200毫升的温水搭配一包颗粒,那眼神就跟度量衡一样。 至于她为什么知道是标准的,因为她小时候吃药的时候会特意测量,还无聊到用各式各样的容器对比,校准误差,一来二回就了然于心。没想到他也有这样严谨的习惯。 下午上课时江濯雪面色已经好了许多,好到又开始打游戏了。 只要没人跟老师提江濯雪的名字,其他科的老师根本不会提问到他。 这场雨到下午也没有停的迹象,毫不意外,体育课不上了,改成了室内自习,教室内传来一阵哀嚎。 明然找叶序秋商量了一下,决定这节自习把黑板报出完。 自习课打铃,班里只剩下细微的讨论声和窸窸窣窣的纸笔摩擦声。 江濯雪本来在安静打游戏,突然听到了一道声音在他身后响起,那声音太熟悉太近了,他耳朵细微一动。 那声音很轻,比跟他说话时还要温和柔软,“这个颜色的粉笔用完了,你看我用这个颜色代替可以吗?” 叶序秋回答:“当然可以,但是有更好的选择,我觉得这个颜色效果更好。” 明然和叶序秋在教室后面做黑板报,江濯雪就在最后一排,离得最近,两人即使小声交流他也听的清楚。 两人性子很像,交流起来轻松愉快,合作的效率很高,别的班一星期才能完成,到了他俩这里这里两三节课就完成的差不多了。黑板报画到靠窗户这边,代表已经快画完了。 叶序秋见粉笔盒里缺了好几个颜色:“我去办公室再拿点。” 明然点点头,上完色开始写字。 下课铃响起,明然还剩最上面的一部分没有书写,她够不到,必须要借助工具。 明然本来打算剩下的部分踩着自己的椅子上去画,回到座位上发现江濯雪竟然在打游戏。 屏幕上不断出现击杀的播报,杀得那叫一个忘我,明然凑过来看他似乎都没察觉。 明然突然清了清嗓子,“江濯雪,我想请你帮个忙……” 少女不知道自己祈求人时尾音不自觉拖的拖长,声音甜丝丝的。 江濯雪眼珠懒懒翻了一下,却直接背过身,拒绝她进一步的演绎。 明然好像没发觉自己被拒绝,还要说:“黑板报上面我够不到,就还剩一点……可不可以帮帮我呀~你最好啦!” 江濯雪还在那划拉平板,随便一听就听出了矛盾,他讨厌说话做事不严谨的人,声音极淡,“看不出在你这最好。” 明然:“……” 是了,他是个喜欢关注细节的人,这是嫌她夸的太不走心了,要更具体走心的夸他。 明然闭了闭眼,开始夸:“脸帅个子高,写字很有个性,很适合做黑板报……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人选……” 江濯雪依旧背对着她,不为所动。 其他优点嘛……明然为了麻烦他一下也是绞尽脑汁了,“我还帮你写过数学作业,我可从没帮别人写过……”毕竟有谁像他这么大胆交白卷呢。 江濯雪听了后,面无表地摘下耳机,游戏都打不下去了。 一句话都不会说。害他罚站的事她还好意思提。 还没等他发作,明然又先一步语不惊人死不休:“虽然才认识没多久,但是我已经把你当成亲密无间的同桌啦,第一个就想到你!……” 明然见江濯雪还不理睬他,突然凑近道:“宝宝……” 最后两个字,她用的是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说出来的。微热的吐息,柔软甜蜜的声音在他耳畔融化,若是仔细听,会让人耳朵发痒。 在微信上叫了那么多次宝宝,这是第一次在教室里叫,带来的冲击力是不一样的。 江濯雪手指微顿,被震到数秒没说话,语气更为淡漠,“别乱叫。” 她似乎很喜欢把同桌挂在嘴上,好像对她来说很重要,说得好像不是同桌就不会麻烦他了一样。 同桌。 调座位确实是个避开她的好办法。 明然:“那你答应我。你帮帮我我就不叫啦~” 江濯雪眉毛轻轻一挑:“是么。” 明然像是终于放松,轻轻抿唇,江濯雪看在眼里,也笑了一声,笑容极浅,陡然话音一转,一字一顿拒绝,“不答应。你随意。” 明然愣了一秒,也是,江濯雪早上还刻意引导,让人误解俩人的关系,主动成为舆论中心。这样的人,又怎么会怕。但她很快反应过来,轻轻一笑,“好啊。” 可恶,是你说的随意哦,那我可就对你更随意了。 - 傍晚雨终于停了,明然和虞颂安吃完晚饭,一起在操场上散步。 乌云褪去,湖水蓝的天边被镶了一层玫瑰金,美不胜收。 操场上有很多学生,有的散步,有的跑步,有的在追逐打闹。明然和虞颂安悠哉悠哉地并肩走着,被两个男生超过。 虞颂安看了一眼,见是之前见过的那两个36班的大帅哥,胳膊拐了拐明然,小声问,“然然,那不是你同桌吗,你最近和你同桌相处怎么样?” 明然:“我觉得你之前的建议很不错,挺有效果的。” 虞颂安:“哦?难道他真的调走啦?” 提到这,明然眼皮轻耷:“暂时还没有。” 虞颂安:“那你觉得有效果吗。” 明然想了一下今天第一次制造碰触时候的样子:“是有的,我一靠近他就会回避……他的忍耐应该要到极限了。” 虞颂安:“太好啦!我就知道,那你就往这个方向努力,我相信很快就会听到你的好消息!” 明然点点头,被激励到心情好了一些。 又走了半圈,发现前方有个男生正站在原地喊自己。 “明然,我是31班的单兴,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 明然停下脚步,打量他两眼,少年宽肩窄腰,小麦色皮肤,笑容单纯又阳光。 明然完全不记得自己见过这个人,但是她没有直接说,眨眨眼睛,“你有什么事吗?” 单兴:“没事。就是之前我在数学办公室写作业,问了你一道题,但是我还没有感谢你,这不是凑巧见到你了,不知道放学加个微信可不可以……?” 明然隐约想到是有这件事,只是找自己问过题的人实在太多了,她对他确实没什么印象。 明然:“举手之劳,你不用放在心上。” 虞颂安在旁边听着,虽然男生说了这么多,但目的只有一个,是搭讪啊。可惜她家熊猫只是喜欢乐于助人,但是对青春期的男生完全不 感兴趣,认为心智大多不成熟。 走在前方的许达林听到熟悉的名字,回头看,看到是两个女生,明然和隔壁班的女生,是之前来他们班送核桃的那个。 高中生活实在太枯燥,听到有人跟同班同学搭讪许达林都觉得很有趣。 “这不是明然吗,桃花挺旺啊,你猜她会不会答应?” 江濯雪早就听到了,淡漠瞥去一眼。 少女跟人说话时,眉梢眼角都是柔和的弧度,从不会让人下不来台。 那双桃花眼看狗都深情。 想起下午她叫的那声宝宝,真是随便又轻浮。 江濯雪吝啬在这多浪费一秒,“回教室了。” 许达林还想听后续,江濯雪突然大步走开,惊奇道:“不是,山芋,那是你同桌啊,你见到她就没有半点情绪的起伏吗?” 江濯雪眉眼轻抬,淡淡说:“为什么要有。而且很快就不是了。” 许达林:“什么?” 江濯雪:“我会找个时间,找老师调座位。” 许达林:“!!?” 许达林:“山芋我真是有点对你刮目相看了,你知道咱们班有多少男生想跟她同桌,背地里找班主任提过吗,光我知道的就好几个了,结果老师应该是怕耽误明然学习就一直让她单桌。原来兄弟你是个无情到无私的人!” 江濯雪:“你为什么这么关注她。” 许达林:“嗐,不是我关注,是男生的八卦天天送我嘴边,我也是被迫吃瓜。山芋你在吃我醋吗,放心,咱们小时候是穿过一条裤子的好兄弟,原则上还是站在你这边的。” 江濯雪:“。” - 晚自习不讲课,值班老师轮流看班,今晚班主任不在。 明然注意到和江濯雪今晚挺沉默的,没打游戏了,竟然把各科作业都拿出来写了一遍。班主任都挑不出问题的程度。 明然见他不影响自己,也没什么理由去烦他。一晚上没跟他说话。 明然回到家后,写完作业,将今日待办事项一条条划掉。 突然想起来摸出手机,打开了和林霜蝶的对话框,问她要钢笔链接。 过了两分钟才收到回复。 【林霜蝶:抱歉,那只钢笔我爸朋友送的,没有链接。】 回复简洁,找不到新的话题。 明然倒不是真的想买钢笔,单纯想和林霜蝶建立友谊。 点开林霜蝶朋友圈,见她的兴趣十分广泛,有乐器,跆拳道,射击活动,浏览下来大部分都是跟音乐有关的。但都是半年前的状态了,已经很久没发新的,也不知道最近喜欢什么。 她了解这些也不仅仅是为了某个人,她自己本身也挺感兴趣,但目前没有机会……等以后经济独立了,她想把喜欢的东西都学一遍。 明然记得江濯雪朋友圈也是这种感觉,升起个念头,要不先跟江濯雪随便聊聊,了解一下? 但是念头才升起就想起自己跟江濯雪不是好友。 于是又点开了许达林的对话框,俩人这两天几乎每天都聊天。 - 此时,许达林在江濯雪家刚打完一局游戏。因为他自己不喜欢练习技术,又想上分,就找江濯雪带他上星。 江濯雪的屏幕上一水儿的MVP,不是顶级就是金牌,没多看一眼就退掉游戏,“休息,今天就到这。” 许达林玩了一个小时上了好几颗星星,效率奇高,此刻心满意足。 正打算回家,收到了条微信消息,点开,是明然发来的网易云音乐分享。 江濯雪似乎突然来了灵感,打开编辑器,键盘敲得很快,没理睬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他不喜欢社交,列表也没留几个人,手机即使开着也一直没什么动静。 许达林坐回去品味:“山芋,刚刚有人给我分享了首歌,这个乐队还挺对我口味的,给你也听听。” 10. 010 许达林哼着歌,一边打字回复明然。 【L:品味不错嘛,我初中的时候可迷恋s乐队了,初三那年还特意订了机票去F国去听了他们的演唱会,当时为了抢到内场的票还拜托了山芋的妈妈。】 【L:山芋的妈妈因为工作原因在娱乐圈有广泛人脉,如果以后你想去可以跟山芋说!】 明然发现话题不知不觉又回到了江濯雪这里…… 明然决定跳过这个话题,跟许达林交换了一下对乐队的看法,就要结束聊天。 【许达林:对了,你怎么突然对这个乐队这么感兴趣?】 明然沉默了几秒。 【明然:为了提高成绩……培养对英语的兴趣。】 也算是一个很小很小的原因,只是她也不知道怎么提高,学校也会发英文报刊,但是她看着跟天书一样,一看就头大。 许达林知道她英语成绩差,莫名生出几分怜爱之心。他不是不奇怪,一个挺聪明的女孩,为什么英语偏科这么严重。 从来觉得给人讲题麻烦的人此时也主动发散了一下善意。 【L:其实英语很简单的,比语文简单多了,以后语法上有什么不懂可以问我。】 江濯雪关上电脑,坐在沙发上的许达林一会笑出声,一会唉声叹气,不知道跟谁聊天,调动了这么强烈的情绪。 江濯雪不由皱眉,“你还不回家?” 许达林这才穿上外套,“哈哈,别急,兄弟这就走,刚刚跟明然聊了会天,没想到过去了这么久。” 他没问,许达林却不小心主动回答了一下。 明然。 江濯雪不由得看了一眼钟表,都十点半了。 这么晚,她以什么目的跟男生聊天,聊了多久,频次,这些都跟他无关,他不感兴趣。 但眉毛稍稍蹙紧了一些,心底多少有点不适,他不喜欢讨厌的人接近自己的朋友。 许达林突然道:“对了,她是你同桌,没给你发微信吗?应该也给你发消息了吧。你们应该也有好友吧?按理说你俩关系更好啊?” 江濯雪:“……” “没必要加。” “原来没好友啊。”许达林感叹,想起他不喜欢社交,接受了这个回答,没多说什么,整理了一下仪容,离开江濯雪家。 许达林和江濯雪现在住的住处都是家里购置的学区房,不是常住的地方。高三许多学生为了上学方便,上辅导班也方便,都搬到了学校附近,哪怕住不同的小区,见一面也花不了多久。 因此谁去谁家玩都很方便,与此同时,谈恋爱也更容易被发现。 许达林离开后,江濯雪才启动了一天没打开的微信。 最上面跳出来一个99+消息框,最新消息是晚上九点,备注是“江建业”。 他目光淡淡扫过,没有点开看,而是打开了黑名单。 又一次把明然从黑名单里拖出来。 他不是打算加好友,只是想欣赏她被拒绝的样子。 - 第二天课间,江濯雪去了班主任办公室,已经想好提调位的说辞,才打开了道门缝,见班主任正在打电话: “江总,您不用担心濯雪转到北中会不适应,遇到什么问题,老师和同学们也会尽力帮助他的。请您相信我们……” “什么?不需要特别关注他?趁还能管得住他,让他多多磨练?” “呃,您的孩子非常优秀,我相信他不会提出很多要求的……如果他学习成绩出现了问题,我会好好对他心理疏导的……您说笑了,不费心的,做家长的也只是爱子心切……” 江濯雪眉心微褶,面色平静地关上门离开。 现在主动提大概率不会成功。在学习成绩上……他知道怎么做了。 吃完饭的同学陆陆续续回到教室。 教室外一个女生正和明然倚在走廊的栏杆上说话。 俩人似乎聊到有趣的事,笑得前仰后合。 虞颂安:“陆巡跟他室友在宿舍里煮火锅导致停电,全宿舍集体热到失眠,他顶着熊猫眼回家还让我碰上了,哈哈哈哈……我从没见过他那么挫,还不让我告诉别人!哈哈哈但是我憋不住了,我已经笑了一早上了……明然你可千万别往外传!” 明然被她感染,也弯起唇角,那是一个温和包容的笑容,“嗯,我知道,不会外传的。” 虞颂安下楼,明然正回班里,视线一转,看到了从办公室方向走过来的江濯雪。 他的脸色怎么看起来有些差,不知道从老师那得到了什么不好的消息。 明然看清了他的脸色,眉眼舒展开,特意在走廊等他,“同桌,脸色怎么这么差,你怎么啦。” 同桌。 江濯雪闭了闭眼,却仅用一秒平复了下,淡声问,“你很关心我?” 明然:“当然,你的状态会影响到我的学习环境的。” 江濯雪:“那你先回答我——” 话音一转,陡然向她的方向迫近,微微俯首,无形的压迫笼罩,但他神色始终淡漠,“你昨晚跟许达林聊了些什么?” 明然:“?” 昨晚她跟谁聊天,他怎么知道的? 而且两个人说话的距离过于近了,明然被逼得退了一步。 明然忍不住想,在走廊里,被同学看见了是会传闲话的,一传十十传百,过两天传成什么样,谁也不知道,她深知其中深浅。 好在这一时半刻没人看到。 江濯雪将她后退的动作看在眼里,语气波澜不起,“想知道我的事,先回答我的问题。” 明然眨眨眼睛:“……” 浑身都是刺。 她怎么可能说跟别人的聊天内容,这可是隐私,他跟她只是同学。 江濯雪没得到答案,神色没有半分波澜,好似本就是无关紧要的问题,迈开长腿离开。 今天一天,明然没怎么主动跟江濯雪说话,一直在专心复习,因为明天就是联考了,算是一次大考,成绩还挺重要的,考完还会开家长会。 早上,虞颂安送了明然一个挂着水晶的手链,说是转运用的,明然打开摆弄了一下,戴在手上,光在水晶的解构下折射出色彩,晃了晃手腕欣赏,一些光不经意投映江濯雪身上。 明然这才顺着视线看江濯雪,都要考试了,江濯雪今天没再看平板,而是改成了看书,只是看的书,也跟考试无关。很明显他对这次考试根本没上心。 江濯雪感受到什么,下意识轻轻抬手,阳光绘制出的彩虹便落在他掌心。 光的色散原理。 光在三棱镜中的传播速度不同,有的色彩传递的快一些,有的色彩传递的慢一些,速率不同,呈现出来的色彩也不同,但最终共同汇聚成了彩虹。 江濯雪淡淡瞥向明然,这样浪漫的一幕,都难动他眉宇分毫,他没说话,像是在问,“又在整什么幺蛾子?” 明然也只是随便摆弄了一下,此刻却想借题发挥,弯翘起唇角:“送你一道彩虹,祝你考试顺利。” 顿了顿,又加了一句:“考完找你对答案。” 她似乎很关心他成绩。 是关心,还是观望,不得而知,但他不关心她怎么看待自己,也无须证明给她看。 江濯雪未置一词,透着股清冷的味道。 到了打铃时间,大家各自找考场。 考场是按照学习成绩排的,从1班到36班,排名从高到低。 因为江濯雪是新来的,没有成绩,所以在自己教室考,而班里其他人基本上都是去1班。 江濯雪将书收到柜子里,目光不经意瞥见叶序秋借着系鞋带这种蹩脚理由,等明然一起离开教室的身影。 明然好似没发现,还笑着说很巧呢。 考前十五分钟,江濯雪又将几本高中教材拿了出来,翻阅的同时,脑海里已经迅速搭建起知识的三维框架。 - 两天后考完,江濯雪出去接水,被刚从教室出来的几个女同学围住。 “同学,你叫江濯雪是吧,你都会吗,我看你每场考试都提前写完了,趴在那睡觉,你哪个班的,不怕班主任训你?” “对啊,我都憋了两天了,你怎么那么松弛的,我每次上考场如坐针毡,能不能加个微信详细传授一下?” “你心态这么好,平时能考多少分啊?” 江濯雪一概没应,等着水接完。 这时,36班的同学也陆陆续续回到教室。 他一眼就看到了走在最后面的明然,正专注地跟叶序秋对答案,根本无暇在意其他人。 江濯雪是个严谨的人,蹙了蹙眉,回答得漫不经心,“你们问的问题,我想有一个人很乐意解答。” “她最喜欢做这种乐于助人的事了。就在那儿,明然。” 他声音低磁,极有穿透力,围在他身边的人,还有走廊里经过他身边的同班同学都听到了,被众人簇拥的少年突然说出明然的名字,都不约而同、眼神微妙地看向明然,竖起了八卦的耳朵。 明然感受到众人的视线,陡然顿住脚步。 明然:“?”他什么意思啊?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又拿自己当什么挡箭牌了? 江濯雪轻挑眉梢,趁机拨开人群离开。 几个女生见江濯雪早就走没影了,表情变得失落,其中一个胆子大一点的女生走向了明然,“你好,你就是明然吧,刚刚那位同学不会也是36班的吧?” 明然也不知道她们想做什么,嗯了一声。 女生:“那他为什么在最后一个考场考试呀?” 一直在问他的事,明然大概知道她们的目的了,“他是转校生,你们好奇他成绩的话,等成绩公布就知道了。” 女生:“那你跟他是什么关系?” 明然这次倒是没提同桌,公式化回答:“只是同班同学。” 女生上下打量了明然一眼,她神情温和,应该是个很好说话,不会拒绝的人,顿了顿问:“那你有没有他微信,可以推我一下吗?” 明然却温和婉拒了:“这样不好哦,我没有权利这么做,这种事你们直接去问他最好。而且……” “我们没有好友,我在他黑名单里。”明然遗憾地说。 拿她当挡箭牌是不可能的,自己解决吧。 这下其他人算是听明白了,看来不仅没什么很熟的关系,反而很有可能有仇。见不能从她这得到什么有效信息,就离开了。 回到教室,刚考完,其他同学都在搬桌子,搬教材,教室内一片嘈杂。 只有江濯雪因为在班里 考,早就整理好,安静坐在那,看起来无比悠闲。 明然忽然就坐下来,一双深邃的眼睛泛着水光:“同桌,可以不可以帮我搬一下教材啊,我……手疼。” 江濯雪听到这个离谱的理由竟然淡淡笑了,冷冷瞥她一眼:“怎么?写题写嗨了?手累着了?” 明然:“不是,来的路上被蜜蜂蛰了……” 明然见他不信,将手一伸,递到他近前。 手背上的确鼓起了个很小的红色的小包,不过看起来怎么都不像是马蜂蛰的,更像是蚊子咬的。 “你看看。” 江濯雪视线轻飘飘扫过来,因为她突然凑近,视线前方,猝不及防撞到了她微微凸起的纤瘦漂亮锁骨,陡然垂下目光,视线便落在她手背。 她手背上确实有个蚊子包。 夕阳透过玻璃窗折进来,似也偏爱她,吻过她的手背上蜿蜒的溪流一样的脉络,吻过她细长的指,为她镀上一层柔美的金光,像是在发光。 明然举了半天手都累了,声音柔软催促,“帮帮我好不好呀?” 江濯雪手指轻攥,明然似乎总是很想靠近他,若不是他以眼神逼退,就差把手递他唇边了。一点都不知道避嫌。 明然:“宝宝……你在想什么呢?” 江濯雪:“……” 腾地一下站起来,她是怎么做到天天把这个词挂嘴边的。就该堵上她的嘴。 他以实际行动堵上了她的嘴。 不过片刻,厚厚的教材被扔到她书桌上。 明然笑容甜美:“效率比我想象的要快,谢谢你啊。” 心想,他好像对宝宝这个称呼反应挺大的,她倒是不觉得怎么样,那只是一种表达亲近的昵称。 比如她家大黄,是大黄宝宝。 比如虞颂安打游戏,情绪上头,也偶尔也会叫陌生人宝宝。 江濯雪却对这个称呼反应这么大,他不是也玩游戏吗,从来不和人社交吗? 这个称呼对他还挺有震慑效果的。 明然抿了抿唇,又发现了他的一个弱点! 吃完晚饭,明然去学校超市买水,顺便帮虞颂安买点纸巾,明然没怎么在学校里的超市买过,站在琳琅满目的货架前挑选虞颂安常用的那款。 终于找到,正要去拿,却有一只手伸来的更快,明然的手没来得及撤,就这么覆在他手上,细微的火花自相触的那一点肌肤炸开。 明然微微一怔,说了声“抱歉”。那人反应更快,迅速将手抽走,那撤回的速度好像她身上能过电一样。 明然侧过头看,是江濯雪,表情僵在脸上:“……” 看到他手里拿了几包纸巾,和自己要买的是同款。 他们俩活动的轨迹是不是有点太同步了? 明然想说,这只是巧合。但江濯雪可能就不这么想了。 江濯雪神情如寻常平静,自始至终没看她一眼,好像不认识她一样,转身就要去结账。 明然忙追上。 两人同时将纸巾放在收银台上。 收银员看了两人一眼:“一起的?” 两人异口同声回答。 江濯雪:“不是。” 明然:“是的。” 明然对江濯雪说:“上次用你的纸巾还没还,这次我帮你付了吧,利益上的事我不喜欢欠别人的。” 明然在学校里没有带手机的习惯,说着就从校服口袋里摸出现金。 江濯雪没说什么,极浅地动了下眉,手机飞快解锁。 明然刚把现金递给收银员就听到“滴”一声,支付成功。 收银员摆了摆手:“他已经付过了。” 明然:“……” 好了,这下不仅没还,反而又欠了他一包纸和一瓶水。 明然追上江濯雪,“江濯雪,你什么意思。” 这会儿又开始叫大名了。 江濯雪:“我说了不需要,你也不用以此为借口一直接近我找话题。” 明然:“……” 原来是这样啊。他不喜欢别人因为一些小事而接近麻烦他吧,近几日的接触来看,他确实是个讨厌麻烦的人。 但她不需要以此为借口。 明然:“你误会我啦,我接近你,只是因为我想接近,才不需要什么借口,我想跟你聊的话题有很多啊,你不要以为没有这些事,我就会跟你没话题!” 你不要以为能轻易摆脱我,除非你调座位,那咱俩还能和平相处。 风声起,树冠轻轻摇曳,大片叶子打着旋缀落。 江濯雪站在原地,长睫轻轻颤动,没有应她,反而将脸转向没有她的一侧。 竟然像是无语到避而远之。 两人并肩走在去教学楼的路上,这一小段路还没什么人,实在过于安静。 明然觉得有些尴尬,找了个话题,像是关心他:“对了,这次联考,你有好好写试卷吗?” 作为转校生,如果他考好了,估计可以跟老师提要求,老师对好学生总是包容的。 如果他考得很差,估计老师也会跟他谈话,疏导心理,江濯雪虽然是被动的,但也可以借机提调座。 虽然他不说,但她能感觉到他不胜烦扰。 总之联考完,两人的前景一片大好。 11. 011 明然:“我想……回教室跟你对对英语答案好嘛。” 江濯雪上次冷处理,这次却直截了当的拒绝,“不好。” 明然眼尾轻垂,声音低低的,“好吧,我知道你看不上我的英语成绩……” 似乎很失落。 一般情况下,对答案当然是找成绩差不多的人对,成绩差距太大了没有意义。但有例外,叶序秋成绩全能,他人好,所以一考完就跟她讨论选项,讨论了一路,这样修正的知识点她印象特别深刻。 江濯雪顿住脚步,语气极淡:“把时间浪费在社交上的人,是不会及格的。” 明然深吸口气,又提不及格的事儿,又戳到她痛点了。而且她是个有很多朋友的人,就差直说,她这个人,他不喜欢。 她有多努力,只有自己知道,最近对他的百般烦扰是刻意的,当然不在意。 明然没解释这个,而是反击:“这根本不是主要原因,你上课不是还在打游戏。” 江濯雪:“每个人基础不同,我跟你不一样。” 明然:“……” 这样傲慢到略显攻击性的话,可他语气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事实。明然心里觉得不适,却无从反驳。 江濯雪见她眼睛低垂,隐约像是泛着水光,一直不说话。移开视线,皱眉,她为什么这么脆弱,仅仅是陈述事实就要难受到哭。 然而下一秒,明然抬起了眼,那双眼睛果然水波潋滟,像是山上凝了露水的叶尖一样,哪有半点要哭的样子,认认真真看着他,“我是基础差,那你教教我嘛?” 再说我不努力就要你来教,站着说话不腰疼,我头疼,就要你也跟着头疼! 江濯雪:“……”原来刚才不讲话是在出主意。 明然:“同桌,你怎么不说话了?” “同桌,你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吗?” “同桌,你不可以装作没听到,我可是认真的!” 江濯雪眉毛蹙成一团,多一句话都不想说,长腿大步迈开,加快速度走回教室。 江濯雪这辈子没听过这么多“同桌”,也没见过这么缠人的人。 明然还在后面不依不挠:“同桌,你别走那么快,等我一下嘛~” 但只要他回头仔细看就会发现明然根本没追他,步伐悠闲,哪有半点着急的样子。 - 下午,明然早早来到学校,路过一间空荡荡的阶梯教室,透过玻璃窗看到了后排熟悉的身影,江濯雪趴在桌上午休,桌上放着笔电。 他中午没回家吗?在这做什么? 明然心神一动,绕了一下路,走进阶梯教室。 明然走到他身边,笔电因为长时间没动,已经是待机状态。旁边的桌子上搁着他的包和外套。 晃了晃鼠标,唤醒休眠状态,看到编辑器里满屏代码。 竟然不是打游戏,而是编写代码,好小众烧脑的爱好。 瞥见桌上放着一只黑色记号笔。 明然轻轻一笑,起了捉弄的心思。 想到这两天和他的相处,她终究是有点记仇的。 米白色的窗帘一拉。外面就看不到里面的人在做什么了。 蹑手蹑脚坐下,轻轻撩开少年额前的碎发,挺拔精致的眉峰便完全露了出来,像雪线上的山峰。 他睡着时的样子,也像是精心描摹的水墨丹青,外型条件顶级。 见他没有醒来的迹象,明然放心地下笔,在他额上勾勒出一只……戴着墨镜的狗头。 跟他微信头像一样。 抬手间,她的指尖也离他极近,一点淡淡的白茶花香自鼻尖漫溢开来,像午后的微风一样丝丝缕缕地渗透入怀里,温柔,克制,清冷。 江濯雪皱了皱眉,似乎感觉到额上有点痒,呼吸的频率微微变了一些。 明然顿了一下,动作更轻了,寥寥几笔画完,欣赏了一下自己的杰作。 然后迅速离开阶梯教室。 等走远一些,明然终于松了口气,很难想象他醒来的表情,极浅地勾了勾唇角。 江濯雪做了个梦,醒来只记得一个画面。自己置身于一片白茶花山野中,风掠过山野,拂过他额头,铺入他怀里,铺天盖地的清香萦绕。 醒来,那股味道并不存在,而自己还在阶梯教室。 轻蹙眉心,他很少做梦,突然做这样的梦,是因为最近总是闻到,梦境才被影响。 长久下去,不是办法。 好在考试成绩出来,就有办法摆脱掉她。 江濯雪收拾好东西,离开教室,往外走,路上的同学看到他眼神都很怪异,有的皱着眉忍着笑,有的捂着嘴笑。 “你看,好可爱……” “这就是冷脸萌吗?” “帅哥被女朋友捉弄忘记照镜子了吧……” 江濯雪陡然顿住脚步,往洗手间走去,看到了镜中的自己,即使没撩开额前碎发,也能看到一只酷拽的狗头。 第一次被这样恶搞,江濯雪冲着镜子低低笑了一声。 拧开水龙头,先是蘸水试探着擦掉,明明已经擦掉了,却又觉得还有痕迹,加大了力度擦,力度大到白皙的肌肤都被搓红。 洗的差不多了又把手洗了一遍,因为用力,手腕上青筋盘虬,骨节修长的手指隐隐泛着红。 他仅用一个瞬间就想清楚原委,不需要猜,也不需要验证。 男生和女生的笔触风格不一样,这样的狗头,更像是女生的笔触。 他仅仅转来几天,根本没有社交,他的朋友两根手指就数得过来。 许达林没这个狗胆。 而刚刚做的梦也只是受到了她的干扰。 江濯雪回到教室,坐下。 明然接水回来,本来根本没看江濯雪,也没有跟他说话的意思,但一直感受到一道视线,只好侧过头来,“同桌,你一直盯着我做什么,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江濯雪眉眼清冷,却淡笑了一声,“有。” 明然翘起眼角,直直看过去,让他更好的看自己:“那你好好看看,我脸上有什么呀?” 江濯雪:“我看你的面相,符合包藏祸心这四个字。” “……”明然唇角抽动了一下,道,“这个词有点贬义的意思,我觉得你换成神机妙算、工于心计更合适。” 江濯雪语声淡淡:“谁的心?” 明然卷翘的睫毛一扇一扇的:“谁着急就是谁,你问我,是好奇还是着急?” 江濯雪:“诡辩。” 明然看了他额头一眼,又轻轻笑了一下……他就这样默默洗掉了,好像没发现是谁呢。 第二天,下午课前,明然又走了那条路,见江濯雪今天又没回家,还是趴在那张桌子上睡觉。 明然心想,她能报复一次,还不能报复第二次吗? 江濯雪给她造成的伤害,一次根本不够。 她来到了阶梯教室,见那只记号笔就放在他手边,都帮她准备好了,没有不下手的道理。 蹑手蹑脚凑近,故技重施,一只手轻柔撩开他额前的发,另一只手下笔,画了两笔。 江濯雪吸了吸鼻子,眼皮轻轻动了动,眼也不睁,精准捉到她手腕。 明然一愣,抽了抽手,却抽不动。 江濯雪缓缓睁开眼皮,将女孩的挣扎看在眼里,像是捉住了证据一样将她攥得更紧,“贪心。一次不够,还要来第二次?” 明然直接就垂下眸光,被当场捉住,多少有点底气不足:“你怎么没睡着……” 江濯雪:“有人要害我,怎么睡。” 明然:“……没那么严重吧,有话好好说,你快点放开我……” 江濯雪:“不。” “你先给我擦掉。” 明然:“那我手头没有工具怎么擦,你等我去洗手间给你接点水。” 江濯雪像是怕她跑掉,还是不松开:“这里有湿巾。” 明然随意一瞄,见桌子上果然有湿巾:“……”可算是知道什么叫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了。 江濯雪有随身携带纸巾的习惯。 明然:“那你也要先放开我,一只手怎么拆。” 江濯雪:“自己想办法。” 明然:“……”没办法的办法,她还真别扭地用一只手抽出两张,轻轻擦过他额头。 为了避开他目光,只盯着额前擦,眸光不自觉专注。 指尖轻点过他额头,轻柔的触感,萦绕着清冷的香,像是初春落满门庭的雪。 午后的光透过米白色的纱窗,筛进来几缕,细碎的光斑点在她长而卷翘的睫毛上。 那淡红色的唇,唇角总是翘着细小的弧度,不自觉微微张开,凑得太近了,他几乎能闻到浅淡温热的香气。 风吹过纱窗,像是吻上她唇。 江濯雪面无表情,在她身后,是他随意搭在椅背的手,与她时刻保持疏离,手指随意地攥了一下椅背,又淡淡松开。 明然快速擦完之后:“好啦,我弄干净了,你别生气啦,该上课了。” 江濯雪终于松开。 明然挣脱开就站起身:“对了,我先走,过一会儿你再走,不然会被人看到。” 刻意接近的人是她,怕被人看到的也是她。 江濯雪冷冷应了一声,“当然。” - 高三随地大小考,阅卷速度也很快,没两天成绩就下来了。 这天第一节课,是班主任的课,同学们打听到成绩出来了,早早回到了教室。 明然对这次考试成绩一点都不期待,因为她知道自己英语完形填空只对了两个,听力错了一半,惨烈两个字已经不足以形容,她现在看到课程表上的英语课心里都有些抵触。 而她的同桌,江濯雪,今天早读没上,一直到现在也没来,真是完全没上心,估计根本没好好考。 铃声响,班主任拿着成绩单踏进教室,“咱们班这次有几个进步比较大的同学。” 班主任点了几个名字。 明然一直在检查笔芯,换笔芯。 陡然,班主任往明然的方向看来:“……明然,这次考了年级29名。这几次考试也是一直在进步,同学们可以互相传授一下经验。” 同学们看向明然,很给面子的惊叹了一下。 明然抿抿唇。 不管念谁的名字,他们都是这个声音。 但是对她来说也不算进步,英语没进步怎么能算进步呢! 念完了名次进步的同学,又念了名次退步的同学。 最后,念名列前茅的同学。 “这次的年级第一名,依然在我们班。” 班主任:“第一名,江濯雪,706分。” 全班同学倒吸口气,回头看。 发现这种高光时刻,江濯雪竟然没在。 班主任也发现了,但人家考了第一名,蜻蜓点水略过,“他没在是吧。第二名……” 话音刚落,教室外就响起一道声音,“报告。” 班主任见是江濯雪,点点头,“进来吧。” “我接着念哈,第二名,林霜蝶,684分;第三名,叶序秋,681分……” 后面的分数就很接近了。 众人的视线时有时无往江濯雪那儿瞟,江濯雪本人倒是并不很在乎成绩的样子,知道在念成绩,神色平静。 明然忍不住问:“江濯雪,你知道自己考了多少分吗?” 江濯雪:“嗯。” 江濯雪说出自己估算的分数,确实差不多。 最重要的是,江濯雪竟然英语满分。 她要羡慕死了,强烈对比之下,心又悄悄碎了一下。 班主任此时道:“下周一晚上七点,开家长会。同学们记得提前告知一下家长,有事情的,提前调一下,能来的尽量都来,咱们一个学期也就开两次家长会。” 考试结束,家长会结束,老师会根据反馈,进行一次小范围调座。 江濯雪作为新生,更有选择权。 下周他俩很有可能就不是同桌啦。 她这几日也没再刻意去烦他。 学校光荣榜上,好几个榜单都换上了江濯雪的名字。 成绩公布后,江濯雪的名字终于在全校范围内传开,惊起波澜。 课间,明然接完水回到教室,发现自己座位上又围了一圈人,不用想也知道是因为谁,她一看就身心俱疲,找了个没人的位置坐下。 不远处,叶序秋一个人在看考试试卷,明然主动跟他说话,“大班长,你在叹什么气呢,再叹气运气都要跑光啦。” 叶序秋见是明然,眉头稍稍舒展开,只是眉目间依旧有化不开的愁绪,“这次考试退步了,连续两次退步,我妈妈接受不了,不出意外,我妈妈会在家长会上反映,我应该要被调座了。” 之前叶序秋不是班里第一名就是第二名,而且会拉开其他人一段差距。 明然知道真正困扰他的是成绩退步,家庭环境 导致,他是个对自己要求严格的人。 明然:“没关系啊,只是一次寻常的考试而已,你已经很棒啦,别忘了,你一直是我的榜样呢。调个位置也没什么,就当是换种心情学习,你下次考好的话,就有了主动权,不就又能调回去了吗?” “而且成绩退步也不代表是真的退步了呀,比如我英语成绩退步了,但我觉得下次,下下次成绩一定会提升的,慢慢来!量变引起质变!” 那双眼含着温和与笃定的力量,认真劝慰人如春风化雨。 叶序秋的烦恼消弭了许多,轻轻一笑:“明然,谢谢你。” 这时,围在江濯雪身边问学习方法的同学渐渐散开,他视野开阔起来。 随便一眼就看到了明然坐在教室另一个角落,隔着三四个座位都要跟叶序秋讲话。 围在他身边那么多人都散开了,而她还没讲完。 视线淡漠移开,一直放在桌上的高分试卷,被他随手扔进桌洞里。 - 上课铃响,同学们回到座位。这节课是明然最头疼的英语课。 明然显然是英语老师杨新燕的特殊关照对象,一上来就点名听写单词,明然是其中一个。 好在范围是上次考试试卷单词,明然复习过,全对过关。 明然从讲台上下来,想挪一下自己的桌子,没想到挪不动,低头一看,是江濯雪的腿正踩着她桌子下的单杠。 ……显着他腿长了?没地方放? 明然坐下,轻轻踢了一下他的鞋底,提醒他把腿收回去。 江濯雪好似没发觉,慢条斯理翻了一页书,纹丝不动。 明然又加重力气踢了他一下,盯着他,看看他什么时候能发现。 江濯雪终于撩起眼皮看她,她望过来的眼里好像燃起了一簇火苗。 英语课堂进行到下一个环节,杨新燕说:“即兴对话也是学习语言的重要方式……” 明然低头小声说:“麻烦把你的大长腿收一下。” 江濯雪终于应答:“嗯。” 腿终于收了回去。 明然刚松一口气,就听英语老师说:“有的同学英语薄弱,课上还交头接耳,那么多操心事呢。” 同学们最喜欢在枯燥的课堂上找乐子了,顺着英语老师的视线看过去,落在正在挪动桌子的明然身上,因为班里骤然安静,放下桌子的声音就格外响亮。 明然当时就发现同学们都在看自己,怎尴尬两个字能概括。 就很巧。 她都怀疑江濯雪故意的,从她身上找乐子。 杨新燕:“明然同学,来展开一次英语即兴对话吧。” 杨新燕教好几个班,不一定记得所有同学的名字,但是对重点关注对象是非常熟悉的。 明然慢吞吞站起来。即兴对话,对她来说,简直地狱难度。 杨新燕:“你可以选个搭档跟你对话。” 有许多同学口语流利,举手自荐,整个课堂的气氛都非常活跃,空气是流动的,除了明然这里。 明然想到罪魁祸首,喊出一个名字:“我选……江濯雪。” 江濯雪根本连英语书本都没拿出来,根本没听课。可不能就她一个人出糗。 江濯雪站起身。 杨新燕刚才点明然的时候就注意到他了。 少年眉眼极美,气质却极冷淡,若不是窗外枝叶浮动,树影飘摇,几乎以为他所在的画面是静止的,再热闹的课堂气氛都影响不了此人。 杨新燕:“请围绕着友谊这个主题,展开一次英语对话。” 明然磕磕绊绊组织语言:“Ibelieve……friendshipisapreciousgiftinlife.bringingsecurity,support,andjoy.……Doyouhavefriends?(注1)” 江濯雪不假思索,流利的英语如水缓缓流淌:“Theessenceoffriendshipisfluid,existingonlyforacertainperiodoftimeanddissipatingduringtheprocessofgrowth.Theperiodofitsemergenceisduetotheneedforbes.Idon'tthinkitwilloccupyacertainpmymemory.(注2)” 出乎意料的是,这次他语速比上次缓慢,即使有不熟悉的词语,明然也听懂了一些。江濯雪的意思是友谊因利益而存在,非常符合他对万事冷眼旁观的观念。 无话可说,明然不想继续对话了。 杨新燕见气氛有点沉闷,“好了,请坐。” “两位同学都有自己的观点,不过这位同学的观点似乎有些悲观,认为友谊的本质就是利益连接,然而友谊就算因利益开始,但忽略了友谊之中非理性的部分。呼吸是为了存活,但不能忽略树林里空气的清新,奔跑是为了一个终点,但不能忽略路上漂亮的晚霞星光。同窗之情是非常纯粹的,不要等到失去了再后悔。” 下了英语课,明然要收数学练习题,收到叶序秋的作业。 叶序秋叫住了她:“附近新开了一家密室逃脱店,明天要不要一起去玩?” 学校单休,周日会放一天。今天周六,没有晚自习,会提前放学。 而度过这个周末,下周一就要开家长会了…… 仅仅一天的周末,明然想在家睡一天,本想拒绝,又想到他最近因为考试可能有点失落,而他平时也经常帮助自己,明然答应:“好,具体听你安排。” 就这么简单的决定了,她周末出去玩一点脑子不想动。 作业收到江濯雪这儿。 到了高三,作业交不交全靠自觉。原以为江濯雪数学跟上次一样不会写,再加上英语课堂上的事还在气头上,明然决定直接忽略他。 她最近哪怕收作业也不会跟他讲一句话。 没想到这次,江濯雪早就将作业随手放她桌上。 明然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在他身边停留片刻,翻开看了两页。 他这次竟然全写完了。 看来上次罚站了一次很有效果嘛。 明然交了作业回来,拆开桌上的一张纸条,是叶序秋留下的。 写的是明天密室逃脱安排。 明然看完,没有扔,而是收进了书包里。 12. 012 明然收好纸条,临近周末心情也有些放松,随意问起江濯雪:“同桌,你周末有什么安排?” 江濯雪:“有事?” 明然:“没有安排的话,想邀请你去玩密室逃脱!” 多一个人,她的存在感可以低一些,轻松一点。 江濯雪慢条斯理翻了一页书,“怎么,一个人陪你还不够?” 明然:“……”怎么感觉他说的话有些奇怪。 明明是她陪叶序秋,搞的好像她到处找人陪一样。 但跟他解释就更怪了,他们只是普通同学,没必要解释。 明然撑腮,看着江濯雪,想到了一个更好的回答,睫羽像扇子样扑闪扑闪的:“没有你,当然不够。” 江濯雪不用看也知道那是怎样的眼神,把书挪远,不接她话,反而回到了她最初的问题:“我明天早上六点晨跑,八点去市图书馆,下午三点射箭俱乐部,下午五点打球。晚上七点抽空参加家宴。没有多余时间。” 很直接的拒绝,只是人机感极重,井井有条,太过详细。 明然忍住笑意:“你跟我说这么清楚,不怕我去找你呀。” 江濯雪:“你跟别人有约,不会来找我。” 明然逗他:“我结束了去找你。” 只是说说,不是真想去。 江濯雪语气冷淡:“我不喜欢社交占据休息时间。” 明然:“我一个人去找你也算社交吗?就只是远远看着你,不影响你。” 江濯雪的视线终于从书本上挪开,淡淡看她:“还是那句话,社交太多,不会有好成绩。你有那时间,不如在家看书。” 明然:“好主意。” 江濯雪不再理睬她,拿起钢笔,写字声沙沙,却听她突然道:“江濯雪,那我明天带着英语习题去找你。” 江濯雪沉默了好一会儿,“……你就非要来?” 明然刚刚还只是逗他,想到英语成绩,现在却变成了真的,“想去找你。” 江濯雪笔尖划破了张纸,发现这只笔难用。 江濯雪:“……你到底想做什么?” 明然想到可行性,认真了起来,明天要陪叶序秋,只能另外换个时间,“换个时间吧,时间你定。我想请你给我补习一节英语,不是白嫖的,给你付钱,价格你开。” 她高一高二假期一天打三份工,攒下了一笔钱,就是为了高三专心学习。 她之前也想过找人补习,只是一直没用心找,江濯雪是第一个让她感觉到英语魅力的人,哪怕是有私仇的情况下她都愿意请他。 但不代表这样她就想跟江濯雪同桌了,学习和交友是两码事。 她只是太想提升英语成绩了,暂时将私人仇怨放在一边。 既然她非要来,拒绝了也要找他,他不如让她知难而退,直接死心,便淡淡说,“今晚,放学等我。” 明然一愣,他怎么答应这么爽快? 明然:“那价格呢,不再商议一下?” 江濯雪眸光清冷,淡声回答:“我不缺钱。” 明然:“……” “没问题……我放学等你。” 安静了一会儿,明然又状似随意问:“对啦。江濯雪,你有想过调位么?” 江濯雪毫不避讳回答:“有考虑。下周会反应。” 明然故作低落,叹息一声。那她可就放心了。 他们下周真的 不是同桌啦! - 傍晚放学,虞颂安来36班教室找明然,“然然,快走啦,今天带你去吃点好的。” 明然不想说要跟江濯雪课后讨论学习的事情,隐瞒下来,“我今天要跟同学讨论作业,不能跟你一起吃饭啦。” 虞颂安:“好吧,你们班的人怎么那么热爱学习啊,提前放学不香吗?……太可惜了,我已经预定了,我看能不能把陆巡叫上。” 明然:“不好意思啦,安安。下次我请你。” 教室里,许达林拍了拍江濯雪肩膀,“山芋,还不走么?今天晚上开黑,我已经准备好升荣耀了。” “快跟我回去,晚饭我请你吃香的喝辣的,我要等不及了!” 被好兄弟这么催促,江濯雪神色不见波澜,语气平淡:“有事,晚点回去。” 许达林:“谁这么缺德?不会是老师吧?是谁呢?” 江濯雪没应答。 要是老师他不会不应,许达林品出了一点不对劲,“不是,是同学吗?比咱俩关系还铁?谁这么有手段啊,能让你放学留在学校?” 江濯雪没回答,淡淡道:“放心,你能上段。” 许达林这下放了心:“好好好,那我不问你了,早点回家啊。” - 教室里人走得差不多了,除了明然和江濯雪,只剩下值日生。 明然先出了教室,俩人只是相约去同一间教室学习,却默契的为了避嫌分开走了。 过了一会儿,江濯雪才离开教室。 到了阶梯教室,明然刷卡进去。 江濯雪还没到,明然也不浪费时间,拿出作业开始写,现在多写点周末也能轻松点。 13. 013 明然进了教室好一会儿,江濯雪一直没有到。但明然没有在意,因为一写起数学题就想不起任何人了。 十分钟后,阶梯教室的门才再次被打开。 明然此时已经写题写到忘我,草稿纸上洋洋洒洒的公式,连江濯雪走进来了都没注意。 江濯雪见明然安静等自己,坐姿挺拔,发尖垂在肩头,挡住了小半边侧脸,她认真专注的时候喜欢咬嘴唇。淡红色的唇瓣如春雨初浥的玫瑰。 明然写完一科作业,换试卷的时候,一支笔掉到了地上。 明然去捡笔,视线里出现了一双雪白的球鞋,那个人弯身,先一步帮自己捡了起来。 明然一看,眼睛微微一亮:“同桌。你终于来啦,我等你好久啦。” 江濯雪神色淡淡,没应她过分热情的话,扫过周围的空座,本打算坐在另一排,与她间隔适当距离。 明然却快速将身旁座位上的书包收拾挪走放到另一侧,拍了拍身旁的座位,“同桌,这两个座位,我都擦过啦。” 江濯雪淡淡看着她特意收拾出来的座位,没多说什么,坐下。 明然唇角勾起弧度,就知道他没什么可挑剔的了,边拿作业边问,“为什么这么久不来,你去做什么啦?” 江濯雪:“调整时间安排。” 明然知道他是大忙人,没多问,拿出英语试卷,主动开始了学习话题,“那我们速战速决,开始课下补习咯。” 她已经将自己的疑惑点都圈起来了,提的问题也比较有针对,“同桌,你看,这道题和我之前错的那道题挺像的,那我用之前的方法做为什么错了?” 江濯雪看了那道最基础的错题,类似的错题下面还有一堆,手指点了点眉心抚平褶皱,“这是初中的知识点,从这里到这里是定语从句,你用这个方法判断。” “两个定语从句中如果有一个关系代词用了which,另一个关系代词则用that……” 他嗓音冰凉,言辞不留情面,希望她能觉察出来,知难而退,另请高明。 只是明然的反应出乎意料:“懂了!!!之前老师把好几个易混淆点一起讲,我听的迷迷糊糊,你讲题言简意赅,一句话讲到重点,一听就明白了。” 不仅能听懂,还很适用。 “……”江濯雪凉凉瞟了她一眼,明然也恰好仰起头,眼睛亮亮,似乎被振奋到,“听了你讲的,我觉得我下次一定不会错了。你看下一道……” 江濯雪眼皮一耷。 他摁亮手机屏幕,不知第几次回复微信上催他回家的消息,基本都是来自一个人。 【许达林:不是说五分钟解决吗?你怎么还没回去带我上分!四十分钟都过去了,我已经掉了两颗星星了[牛牛生气.jpg]】 【许达林:兄弟,你再不回来,昨天上的星星就掉没了,你遇到什么棘手的问题了吗?你现在在哪,我去接你?】 【许达林:不回复是难以启齿吗??别跟我说你还在学校!!!】 江濯雪还没来得及打字,就听到明然跟叫魂似的喊他:“同桌同桌,你再看看这里~” 江濯雪没有闲暇打字,只快速发了个定位,熄屏。 发过去没多久,手机直接震动个不停。 明然也发现他的手机一直在震动,好奇:“同桌,你在和谁聊天呢?有急事的话你可以先回家,我可以微信上再问你的……” 但他俩哪有什么微信。 江濯雪直截了当拒绝:“没必要。我不想承受你的信息轰炸。” 明然心虚地低头:“……”她的小心思被发现了! 其实从微信上沟通,更加方便,不需要看到他的冷脸,也不需要见到他。 天知道,她根本就不想跟他独处,也是为了自己的英语成绩,才逼迫自己克服去接近,如果能不面对面讲话岂不是更好吗? 明然:“那还剩几个知识点,你再陪我待一会儿嘛……” 江濯雪长指按了两下手机,调成静音,语气冷淡:“今晚一并问完,最后一次。” 今晚讲完,下周调位。 明然:“好嘛。” 夕阳的余晖渐收。 明然在思考记忆,江濯雪再次抽空看了手机一眼,一打开微信差点被弹出来的一长串消息卡机。 【许达林:啊???】 【许达林:放学一个半小时了,你还在学校???这是又给自己加了一节晚自习是吧???你忘记以前都给自己提前放学吗???】 【许达林:怎么突然这么喜欢学校,你想转住校生?】 【许达林:你到底被哪个缠人的小妖精留下了?】 【许达林:语音通话[未接通]】 连续好几通未接电话,江濯雪正要给他打回去。 明然又改好了,出现了新的问题,先一步喊他,“同桌同桌~你看这道例题这样理解对不对?” 江濯雪不回,那道甜软的嗓音就会一直叫,眉心拧紧,目光生生从手机上移开,挪到她递过来的纸上。 纸上是一道题,他先看到的是她手写的注释,是漂亮的小楷,像一朵一朵盛开的小花。 也无风动,字体都好像沾着她身上独有的味道。无处不在。 江濯雪略显漠然的目光看向渐黑的窗外,耐心告罄,“我要回家了。” 明然“哦”了一声,才发现窗外天都黑了,快速收拾好东西,跟上江濯雪大步离开的身影,并肩往学校外走。 没回家的住校生已经溜达完回校,放松地在校园里走着。 还好路灯不够明亮,照的人面庞并不很清晰,远远看着只是能看出是一男一女,不少人频频往这边打量。 明然看他脸色没变,便又跟上。 明然:“江濯雪,今天真是谢谢你啦~我从未有过这种,对英语进入心流状态的感觉,不愧是英语满分的大佬!” 英语比他差,她承认了,技不如人就要多学习! 一晚上就弄懂了好几个基础知识点,现在茅塞顿开,心情振奋,还有几分食髓知味。 有一说一,在学习方法上他还是有点技巧的。 明然夸完之后,话题一转:“还有两个知识点,你下次什么时候有空呀?下次不会再耽误你这么久啦……” 江濯雪眸光一直偏向另一侧,懒得看她:“我每天都很忙。” 明然声音似失去了光彩:“好吧,我知道了……” 他一直拒绝。她知道问一个人问题也该有限度。 虽然他讲题很好用,但是她忍住了,她会另想办法,抱紧怀中的笔记本。 江濯雪目光不经意掠过明然怀中那个厚厚笔记本,是许达林当着他面借给她的,他认得出来,随意地提起,“他的笔记,你看得懂吗。” 明然:“……还行。” 江濯雪点评:“他的笔记我看过,不太适合你。” 明然:“是不太基础……那你有英语笔记可以借我看看吗?” 明然不觉得他会有,毕竟高三了,谁会特意去记一些基础的知识点呢?更何况江濯雪英语满分,他也不需要温习基础知识吧。 江濯雪:“我把笔记借你,是不是就不会再来缠着我。” 明然:“嗯!”居然真的有! 明然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眼睛里像是缀着夜幕繁星:“那我什么时候可以找你拿呀?” 江濯雪:“着急的话,就明天上午,八点,图书馆。” 如此神速,正回答到她心巴上。 明然:“好,那就明天上午,不见不散!” 明然:“可是,到了之后我该怎么联系你呢,我们还没有微信好友呢……” 江濯雪:“发短信。” 明然:“发短信就发短信,我只是觉得 发短信不如微信沟通方便。” 江濯雪:“微信方便你发什么?” 明然面颊红了红:“……”方便她题海战术,只是感觉又被拆穿了。 即使路灯照不清面颊颜色,也感觉出她有几分害羞。 江濯雪也想到了她之前加上好友发的数不清的亲昵甜蜜的话,遽然移开眸光。 - 晚上江濯雪回家,精挑细选了一个耐磨的真皮本,纸张选择了护眼色,保护自己的眼睛。 坐在书桌前,没怎么思考就开始动笔,没写两页。 许达林就上门找江濯雪打游戏。 江濯雪:“你先单排,快输的时候把手机给我。” 许达林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山芋你不一样了,你现在真的好忙。” “不过也行,只要能上分就行,我跟你又不是非要双排的关系!嘿嘿!” 有大神托底,虽然还没赢,但许达林脸上连跪的挫败已经消失了,在客厅里放松地哼着歌,打起了游戏。 江濯雪又进书房,开始写字。 许达林躺赢了一把,想找江濯雪分享,推开书房的门,看到江濯雪正在写笔记。 呆愣了一秒,凑近了看。 “呃,音标?语态?” “你在写什么呢?英语老师也没布置这个作业啊?” “而且写这么基础的东西,别告诉我你在复习,英语这种东西,你还需要复习?” 许达林手指正要触上笔记本,还要翻页。 江濯雪将笔记挪了一下位置,继续写,“没你事。” 许达林:“这不是初中知识吗?” “你有哪个妹妹上初中吗,我怎么不记得?” 观察到江濯雪连飘逸的连体字体都改了,改成了更好辨认的英语字体,学过26个字母的宝宝就能看懂的程度。 许达林见鬼似的,这会儿游戏也索然无味了,飞快转动脑袋瓜,灵机一动:“今晚你留在学校,是不是被哪个妹妹留下的?” 江濯雪:“不是妹妹。” 许达林:“不是吗?可是你今天的举动不正常!” 江濯雪:“随便写点东西,这些笔记会帮我解决麻烦。” 许达林:“哦~兄弟你随便的有点刻意啊,把你自己的习惯都改了。” 江濯雪“啪”地一声放下笔,语气平静:“你的分还要不要上了。” 许达林一愣:“上啊。” 江濯雪:“上号。” 许达林为了上分顺利,见今天列表一个厉害的ad妹妹在线,就把人邀请进来了。 玩射手的妹妹游戏昵称叫“平安无虞”,她进来后,又随身带了个辅助进来。 江濯雪打野位,许达林上单位。 四个人组成了个车队,又招募了一个工具人法师路人五排,一晚上轻松愉快地上了荣耀。 - 另一边,虞颂安退出游戏,跟明然感叹:“今天晚上我跟陆巡五排进的车队打野好稳啊,好久没见节奏这么好的打野了,打得对面好几把六分投了。” “可是大神他为什么设置了拒绝加好友啊啊啊!好高冷!这年头还有游戏玩这么好还拒绝社交的活大神!!!” “算了,我下次找百星车队的时候,把那个上单叫上,让他把那个打野带上吧。” 明然眨眨眼睛,她没接触过游戏,没听懂,只是觉得他们开麦打游戏的时候,听着几个人的声音都挺熟悉的。 第二天,上午七点五十六分。 明然到了图书馆门口,给江濯雪发消息: 【我到门口啦!】 一分钟后,江濯雪回: 【D区334号。我占好位了。】 明然本来想拿了笔记本就走的,可是他怎么还占位了,是怕她影响他看书,所以提前锁定了她的位置,不让她去找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