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熟,但和冷脸上司有个崽》 第1章 抓小三 “不要脸的小三,勾引我老公!” 一声清脆的巴掌落下,伴随着女人尖锐又愤怒的怒吼,划破了整层楼的寂静。 许初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直到左脸上传来火辣辣的刺痛,意识才逐渐回笼。 打人的女人将近四十岁,穿着知恒国际翻译的工作服。此刻她妆容精致的脸上血色尽褪,眼底通红,面色狰狞,浑身笼罩着剧烈的愤怒和委屈。 “我早就听说,我们公司总部藏着一个勾引我老公的女人!原来就是你这个狐狸精!” 另一个陪她来的年轻女人,看见许初胸前的工牌,轻蔑开口:“我姐夫是知恒的副总裁蒋总,勾引我姐夫的女人,就姓许。你还敢不承认!” 最近这段期间,姚丽发现老公越来越不对劲,各种行为都表面出出轨的痕迹,让人查探一番才发现,那个女人正是公司总部的许初。 周围的同事瞬间炸开了锅,细碎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夹杂着窃窃私语的揣测。 “我的天,真的是许初?” “看着清清冷冷的,没想到是小三啊,太会装了。” “不会吧。小沈总又年轻又帅追她半年了,天天往公司送花,她都没答应了。” …… 女人的情绪完全失控,尤其是看到许初这张五官精致,容貌清丽的脸,心中所有的怒火瞬间找到了发泄点,她恨不得撕碎这狐媚子的脸。于是不等许初反应,上前一把狠狠攥住许初的发丝,猛地拉扯。 “叫你勾引我老公,死狐狸精。” 头皮骤然传来撕裂般的疼痛,许初的眼前一阵阵发黑,失衡的身体踉踉跄跄,毫无反抗的力气。姚丽高高扬起另一只手,眼看就要重重扇落下来。 周围响起惊呼声,所有人被这场面震住,根本来不及反应去拉架。 就在手掌即将落在许初脸颊的刹那,一道厉声在人群中响起: “住手!” 副总郭成虎快步冲上前,一把扼住姚丽扬起的手腕,硬生生拦下这记耳光。 “这里是公司,你发什么疯!”郭成虎明显是慌乱了,说话语速都比平时加快了些,“还不快住手,鼎屹集团的周总来我们公司考察了!” 众人这才注意到,在人群的边缘,站着的男人。男人的身上自带一股压迫的气场,身形修长,眉目俊朗,在一群人里格外醒目。 许初缓了好一阵子,才缓过劲来,下意识地随着众人的视线看去,恰好与男人四目相对。 片刻间,喧闹的环境寂静无声。 这张脸,比记忆中成熟不少,也凉薄了不少,面部轮廓利落流畅,冷硬的唇线紧绷着。 在睡梦中反复出现的容貌,慢慢与眼前的他重叠。 许初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四肢像过了电一样酥麻,僵硬在原地。 怎会是他…… 偏偏是在自己衣衫不整,被人正宫当小三喊打的时候。 周屿声只是淡淡地扫了许初一眼,面无表情,冷冷开口:“原来这就是贵司员工的素质。” 郭成虎一听这话,头皮直发麻。 周屿声是谁,那可是望京周家的继承人,也是亲手将摇摇欲坠的鼎屹集团,再次拉回巅峰,甚至比之前更加兴旺,短短几年间,鼎屹集团的业务在他的接手下遍布全球。 他们知恒翻译当初只是和鼎屹下面的一个子公司合作过,对方觉得合作很愉快,说今日集团总部会派人来视察,谁曾想,来的人竟是周屿声! 最上面的总裁一来,就让他看到这样一幅炸裂的场景。 郭成虎现在恨不得给姚丽、许初两人一人一巴掌,但这尊大佛在此,只得咽下所有的怒气,转头看向许初沉声道:“许……” “我没有勾引你老公,也不认识你老公,更不是你要找的小三。” 许初微微抬眸,清冷的目光扫过依旧面红耳赤的姚丽。声音平静,没有半丝慌乱。 “你不是小三?”姚丽红着眼,被对方的沉着冷静给气笑了,“有人亲眼看到你们当众亲吻,你还敢狡辩?你还要不要脸?” 姚丽气急了,什么鼎屹集团,什么周总,现在天王老子来了都没用,一起毁灭吧!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全部聚焦到许初身上,审视、鄙夷、好奇,五花八门。 但那个身形纤瘦的女人,脊背依旧挺得笔直,眉眼清冷干净,哪怕被当众羞辱,面容也没有半分狼狈,只是那眼底,无尽冰凉。 “我说过了,不是我。不信你可以把你老公都叫来当面对峙。”许初的语气依旧不卑不亢。 “而且,你刚刚的行为涉及故意伤害,我已经报警了。” 就在这时,年轻女人拉住了姚丽依旧不安分的手,面容焦灼。 “姐,不是这个许初,是刚从分公司调来的那个许初!” 她的声音不大,语速急切,却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真真切切。 周围的人这才反应过来,公司确实有两个许初。只不过眼前的这个许初,格外漂亮,所以提到许初时,大家脑海里第一个想到的都是她。 听到这个消息,姚丽也是懵的。敢情她在这闹了半天,竟然打错了人,但她现在看这个许初,依旧是莫名有种厌恶感。 只不过得知真相的她也一下子冷静下来了,要是搞黄了和鼎屹集团的合作,她也吃不了兜着走,想至此,立马拉下面子,朝着许初轻飘飘道:“抱歉,是我认错了人。” 事情搞清楚了,郭成虎也是松了一口气,许初可是他的心腹,要真干了这档子事,他也不好处理。 现在姚丽歉也道了,他根本顾不得许初的反应,立马将人群疏散:“都站在这里干嘛,还不快去工作!” 郭成虎转头又朝许初叮嘱了句:“赶快去收拾收拾。” 说完这句,他立马朝着周屿声点头哈腰,引着他进接待室:“周总,这边请。” 周屿声没说什么,依旧沉着脸,只不过,在经过许初身边时,脚步微微顿住。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一瞥,清楚地看到那张白皙清透的脸上,落下的触目惊心的红印。 许初在周屿声停下的那一刻,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时间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拉长,她能清楚地感受到自己心脏极快的跳动以及手心微微冒出的冷汗。 但对方也只是短暂地停留了几秒钟,最后,连个正眼都没有留给她,恍若陌生人般,毫无情面地跟着郭成虎的引导离开了。 许初这才如释重负般地松了一口气,但放松的背后,是密密麻麻涌来的难过。 “许初,利用完就把我甩了,你可真够狠。” 耳旁又响起男人冷漠又绝情的声音,也是他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第2章 一家三口 接待室里,男人修长的双腿交叠着,慵懒地靠在沙发上。他身上与神俱来的上位者的气场,让他仿佛是这里的主人。 郭成虎胆战心惊,额头不由得冒出一丝冷汗。早就听说鼎屹集团最近在寻找新的合作翻译,他们知恒翻译凑巧和鼎屹下面的子公司合作过,也给对方留下良好的印象,这正是大好时机。只要这合作要成了,他们好几年都不用愁业绩了。 要没发生刚才的事他倒是还有几成把握,可是经历了方才的事,他心里倒是没底了。 从进门开始,周屿声也没说什么话,只是沉着目查阅着他刚才递上去的公司翻译人员的资料,许久没有出声。周围安静得让郭成虎莫名坐如针毡,只能硬着头皮意图开口拉近关系:“周……” 后面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便被周屿声一旁的助理用眼神给制止住了,郭成虎只得乖乖闭嘴,焦灼地等待。 周屿声的眼神停留在了手中的资料上,姓名:许初…… 修长的手指轻轻滑过资料上面的照片,照片上的女人,肤色冷白,眼眉轮廓生得极淡,五官却精致得恰到好处,一双清眸淡漠疏离,却又笼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易碎感。 他当初,就是被这样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给蒙蔽了双眼。 但周屿声又忍不住去想方才的那幅场景,他看到她极力隐忍的眼角,微微泛红。不知为何,莫名刺痛了他的眼。 “郭总。”周屿声抬眸,极具审视意味的眼神看了过去。 猝不及防的一声,让郭成虎猛地一颤,闻声立马直起身体,端坐着。注意到男人修长分明的手指,压住的员工资料。郭成虎脸上挂起谄媚的笑容。 “周总放心,刚才的事绝对不会再发生。对于这种品行不端的人,败坏公司声誉的人,我们是不会留的,等下就去开除许初。” 郭成虎立马表明态度,却被周屿声一道莫名的眼神给威慑到,他立马又加了一句,“是那个做小三的许初。” 周屿声的面色毫无变化,让人看不出他是不是他是否满意这个处理结果。 沉默了几秒钟后,男人继续开口:“在贵司打了人,毁人声誉,让自己的员工受了极大的委屈,一句轻飘飘的道歉就能掀过去了吗?” 郭成虎被吓得冷汗直流。 他本来想开除许初,明面上摆出个公正的态度。毕竟老蒋也是在海外分公司工作多年,这一下子开除她…… 但现在,郭成虎抬眼便看到,男人清朗矜贵的侧脸,他立马应道:“周总,我向您保证,我们公司一定会对相应人员严肃处理的,并且,对于许初,我们也会给予她相应的补偿的。” “我马上让财务,给她发放五万块的补偿款!”郭成虎说着立马拨通了一个电话。 待他处理好这些,周屿声才淡淡点了点头。 郭成虎擦了擦汗。 算他倒霉。 明摆着,周总是替人撑腰,就算是顶头老板犯事也得开除。 冬日的望京,一入夜,空气里就像是凝着一层薄冰,路上的行人都下意识地拢着身上的外套,脚步匆匆。 羊肠小道的路边,停着一辆豪华的车辆,熄了车灯。周屿声倚靠在冰冷的车门前,姿态散漫却带着摄人的压迫感。 他垂着眼,指尖夹着烟,却没怎么深吸,只是任由烟雾悠悠深起。 即使是通过酒精麻痹自己,白日里的场景依旧历历在目。一想至此,太阳穴又涨得生疼。 “小叔!”周锦礼脚步匆匆地从一旁走了过来,递出了手中的薄荷糖,神色欣喜,“小叔,我刚去买薄荷糖的时候在便利店里看到了一个美女,美得惊为天人,像个仙女一样,就是我喜欢的类型!要不是急着给你送薄荷糖,我都想去要个联系方式了!” 周锦礼说后面那句话时,声音明显是含糊在嘴里的。小叔在饭局上一向很有自控力,而且以他现在的身份,其他人也不敢劝他酒,但今天,他却把自己给灌醉了。不仅如此,他醉了酒以后,身上的气压更是低的吓人。 周屿声含了一颗薄荷糖,方才酒后的头痛症才有所缓解。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糖盒,不知从何时起,他越来越离不开这糖了。 “小叔你快看!她出来了,就是她!” 伴随着周锦礼的惊呼声,周屿声随着他的视线望去,灯火通明的便利店里,正走出一女子,一身素色大衣融在冷调光影里,她的眉眼在灯光下照亮,如夜晚盛开的莲花,清丽动人。 落叶簌簌,女人那由内而外的淡然疏离感似是融在冬色里。 “是不是很漂亮。”周锦礼看着意犹未尽。 周屿声看着那道纤细的背影,眯了眯眼。 “妈妈!” 一道脆生生的孩童稚嫩的声音,猝不及防地打破了这份宁静。 周屿声这才注意到许初的前方站着一个年约四五岁的小朋友,兴奋地朝女人举了举小手打招呼,而小朋友的另一只手,牵着一个年轻的男人。 许初看到来人,同样面容灿烂地朝着前方打着招呼。 “我去,这美女姐姐不仅结婚了,还都有儿子了!” 周锦礼被眼前的场景震惊得目瞪口呆,一时没有注意到,他那一向克己复礼、波澜不惊的小叔,那漆黑的眸子里,压抑着让人看不分明的复杂情绪。 直到,那男人带着小朋友走近,从远处看,俨然一副幸福的一家三口的模样。 “走吧。” 周屿声收回视线,无视了周锦礼的目瞪口呆,沉着脸坐回了车里。 车厢内,周锦礼正襟危坐,一副乖巧的模样,不敢发出一点声音。他实在是想不明白,这才一会儿的工夫,小叔身上笼罩的气压怎么又低了,难不成是头痛症更严重了? “小叔,要不要给你买点解酒药?” “不用。”周屿声的音调不高,带着一丝疲倦。 很少见到这样的小叔,周锦礼实在是好奇,偷偷地瞄了一眼后视镜。男人原本阖着眼,眉头紧皱。 就在他看过去的那一秒,突然掀开了眼皮,露出凉飕飕的眼神。吓得他立马撇开视线,一动也不动地继续目视前方。 周屿声不动声色地望着冰冷的车窗外,眸色幽深。他此刻的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方才一家三口幸福的场景。 许初,当年你甩了我,还结婚生子,你怎么敢吗? 第3章 别有所图的感情 “小薄荷,你怎么出来了?”许初蹲着身体,揉了揉儿子毛茸茸的头发,温声道。 见到这小肉包以后,今天白日里经历的一切委屈与疲倦,瞬间烟消云散。 “妈妈,你的脸怎么红了?”小薄荷将小肉手覆在许初的左脸上,睁大着双眼疑惑地问着。 许初假装无事发生,耐心地解释道:“是因为今天太冷了,所以被冻红了。” 小薄荷听完就亲了亲许初的脸颊,奶声奶气道:“妈妈,那我给你捂捂热。今天我太想你了,所以让季叔叔带我接你回家。” 许初这才抬头,看到季温阳笑着站在一旁。 这季温阳是许初隔壁邻居家,李奶奶的孙子。李奶奶念旧,舍不得这老房子里的物件和回忆,不愿意跟随儿子、孙子一起搬去新家,便一个人独守在这里。 许初刚搬来这里的那段时间,恰好李奶奶骨折,没告诉家人,但自己一个人活动多少有些不方便,许初看到后便热心地照顾过她一段时间。 因此在小薄荷出生后,李奶奶也时常过来帮忙,现在许初加班的时候,都是由李奶奶帮忙照顾小薄荷,平时做了些什么吃食,也都会送些过来。 而季温阳,平日里会抽空来看看李奶奶,这一来二去,和许初母子也熟了起来,主要是,小薄荷好像也挺喜欢和季温阳一起玩的。 “我算了下时间,这个点你应该快到小区门口了,所以才带着小薄荷来接你。”这个便利店就在他们住的小区附近,是许初回家的必经之路。 许初站起身,朝季温阳露出了一个礼貌的微笑:“麻烦季先生了。” “不麻烦,我正好来看我奶奶,恰好遇到小薄荷也在。”季温阳憨憨地笑着,以掩饰自己不受控制的脸红。透过灯光,他突然清楚地看到了许初脸上的红肿,立马敛起笑容,“你的脸……” “没事。”许初低了低头,并没有想解释的意思。 “妈妈,今天是季叔叔接我放学的!”小薄荷一蹦一跳地,看着很是开心。 小薄荷刚开始上幼儿园的时候,许初经常因为加班的事顾不上去接小薄荷,后来李奶奶看不过去,主动揽下这个活,说自己平日里也是闲着没事干。 许初过意不去,每个月也会给李奶奶转账以表心意,李奶奶知晓许初的性格,便也接受了,因此现在每天基本上是由李奶奶接送小薄荷上下学。 “季先生。”许初考虑许久,还是决定和季温阳说清楚,“你工作那么忙,可以不用每天来接小薄荷的。” 这已经不是这个月第一次发生这种事了。许初不迟钝,她知晓季温阳对她的意思,但她现在,根本无心思在情爱这种事上。 “许初,我只是想……”季温阳犹犹豫豫。 “季先生。”许初认真地看着他,神情疏离,非常明显的拒绝。 季温阳了然,他的这份喜欢终究不是时候:“我明白了。” 许初留给他一个礼貌客气的笑容,然后跑着去牵小薄荷的手。 “那我们回家吧,宝贝!”一大一小的两道身影,沿着路灯,欢快地走向回家的路。 周家老宅,周霓刚踏入家门,原本笑容满面的脸瞬间凝结。 “二哥!” 周霓心虚地立马低下了头,不敢直面男人那犀利的眼神。她也是没想到,她这个平日里不常回来的二哥会突然出现在老宅,还正好是在她刚约会完晚回家的时候。 周霓一向就莫名惧怕她这个寡言少语的二哥,更何况,他好像不喜欢张曜,不知道他刚刚有没有看到她在外面和张曜难舍难分的场景。一想到这,她的心跳就突突加快,手指无意识地绞动着。 “去哪了?你知不知道现在几点了?”短短几个字,却透着男人无形的威压。 “和……朋……朋友……出去玩了。”周屿声只要一个眼神,就能把周霓吓得连话都说不利索。 非常拙劣的谎言。 “什么时候都学会了撒谎?”周屿声将手中的资料轻轻甩到茶几上,依旧冷冷地吐出了简短的一句,“周霓,张曜他不适合你。” 周霓瞥了一眼茶几上的资料,突然意识到二哥早就知道自己的事,恍然觉得自己此刻像个小丑,愤怒一下子冲破了理智。 “你调查他?”这是周霓第一次如此硬气地和周屿声说话。 听到妹妹质问的语气和冥顽不灵的神情,周屿声的怒气值也不由得升高。 他指着桌上的资料,情绪也开始不受控制:“周霓,你什么时候能长点脑子!你知不知道张曜他接近你是别有所图,他是图你周家千金的身份,是图你的钱,他一直都在骗你!” “二哥!你凭什么查他!”周霓已经完全顾不上往日里维持的礼节与体面,瞪大着双眼,情绪失控地大声吼叫着,“你是想要我听你的话找一个门当户对的吗?那你呢?你要是做到了,当初怎么会被一个女人骗得团团转?” 话音一落,一片寂静。 周屿声的目光一敛,眼底泛起郁色。周霓说的每一个字,都如那锋利的刀刃一般,精准地扎进了他的心里。 昏黄的灯光,在这一刻突然变得很刺眼,晃得他不得不闭了一下眼睛。那些珍贵又稀碎的画面,再次被一点一点地拼凑起来。 “周屿声,生日快乐!” 自从哥哥出事后,周屿声从不过生日。 可是那天的江城,艳丽的晚霞将整个天空染成了粉红色,在江面上出现彩虹的那一瞬间,周屿声听到许初灿烂的祝福,她指着那道彩虹在他耳旁轻声道:“看,那一定是你哥哥送你的生日礼物。” 夏日的晚风吹拂在脸上,却吹得心里痒痒的。 或许就是从那天起,周屿声与生俱来的理智一点一点地被许初明媚的笑容瓦解。他甚至都学会了撒谎,谎称自己不会德语,只为了与许初多相处一天。 可是后来呢,他付出的真心被践踏成一地。 周霓清楚地看到那道沉默的身影,笼罩着一股无言的落寞。他的肩背绷得笔直,眼底是她看不懂的阴郁。 她立马错开眼神,害怕再多看一眼就会缴械投降。 “小霓……”良久,周屿声才听到自己沙哑的声音,沉沉的,像在喉间滚了好几圈才出来。 “二哥,那时候你就丢下我不管,现在也不需要你管!”周霓转过身,不再听周屿声多说一个字,留下一个决绝的背影,“我先回房休息了。” 周霓的话,像一颗丢入湖面的石子,再次搅乱了周屿声好不容易平复的情绪,耳膜开始鼓噪。 “对不起,周屿声,之前对你做的一切都是骗你的……” 周屿声的唇角扯出一抹苦涩的弧度,是啊,他又有什么资格去教育周霓呢。 第4章 酒局上的羞辱 知恒国际翻译公司内,一大早,所有员工就都收到了姚丽的公开道歉信。 董盈婳的手机还停留在那封道歉信上,一看到许初出现,立马跑过去细细检查了她的脸,左脸上的印迹依旧残留着,在她陶瓷般清透的脸上异常明显。 “这个姚丽!脑子被门夹了吧!就她老公那样子,只有她这个眼瞎的才当块宝!”董盈婳愤愤道,昨天她出外勤工作,结果就听说公司里出事了,知道事情的始末后,给她气得昨晚差点失眠。 许初笑着摇摇头:“我没事,就是看着有些恐怖,主要是我们两人名字一样,她认错也是正常。” 董盈婳忽然想到了什么,凑到许初耳边轻声道:“我听说,那个许初直接被开除了。还有蒋总,一早上也被上面叫去谈话,估计也悬。奇了怪了,笑面虎什么时候这么正义凛然了?” 许初怔了怔,捏紧了手中的笔,一个突如其来的想法在脑子极快地闪过,让她一下子抓不到。 “大家先放下手中的活,今晚你们谁有空?” 郭成虎突然出现,董盈婳立马回到原位。他走到大家的工位前,说话时,扫视了一圈刻意低着头的员工,最后,将视线落在了许初身上。 “今晚在金湾会所和钱总有个局,许初,你跟我一起去吧。” 所有人都知道,钱总是新盛集团的负责人,而新盛集团正是他们知恒翻译长期的合作商,如今正是他们续约的关键期。 只不过,钱总这人,名声不大好。知恒翻译的其他人,都对他避之不及。 “好的,郭总。”许初没多说什么,淡淡地点了点头。 郭成虎心满意足,这许初不仅是专业能力够强,连长相也是绝对上乘,光光凭这张脸,就能让很多事都能事半功倍。 “晚上好好打扮一下。” 待郭成虎走后,董盈婳才朝许初投去一个怜悯的眼神。 “初初,笑面虎这是明摆着指定你去啊。” 许初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没事,我晚上正好有空。” “那你记得提前吃点东西垫垫肚子,能少喝就少喝点酒啊。”董盈婳叮嘱完又轻轻叹了一口气。 虽然许初从来没有在他们面前说过自己的事,但大家都看得出来,许初很缺钱,非常缺钱。因此,为了多接业务,她从来不会拒绝郭成虎的任何要求。 郭成虎这人,虽然说不上多好,平日里大家私下也都“笑面虎”地这么喊他,但是只要你能完成他的工作要求,他还是愿意带着手下的人赚钱的。 许初是有多拼呢,下班后,即使不在加班,也被不少人撞见她去接外快。 思忖间,董盈婳再一次细细端倪起这张脸。两人共事时间也不算久,许初的业务能力有目共睹,但是最让她过目不忘的,还是这张美得不可方物的脸。还有整个人散发的气质,这气质中的自信,不虚浮于皮囊,而是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 董盈婳工作多年,也见过不少人,她能看得出来,许初虽然平日里吃穿用度都不算富裕,但是她的成长背景,深不可测。只不过,她的身上究竟是发生过什么事,能这么缺钱,真是可惜了…… 金湾会所,郭成虎带着许初一起进了包间。与其他会所的金碧辉煌不同,这里的装修更多了一分雅致。 包间很大,房间里坐了二十多个人,三三两两聚集,灯光有些昏暗,大多数人的身影都是隐没在暗处。 见到来人,其中几人起立,热情地招呼:“郭总,好久不见。” 郭成虎这些年,一直为打入上流圈子做了不少努力,倒也是让他结识了不少人。 许初有作为小透明的自觉,她寻了个安静但又是在郭成虎视野里的位置,以便等着他的召唤。 在场的人很多,都是各自分成小团体坐的,三三两两地聊着天喝着酒。除了角落里的那片区域,似乎是自成结界。 几个人坐在沙发上,安静地聊着天,周围也围着不少人,但莫名形成一种无形的气场。从大家的朝向和眼神的焦点来看,他们都恭维着其中一人。 许初从进门就注意到他了,只不过灯光昏暗,他又是背对着,只能瞧见那慵懒的坐姿和舒展的肩线。 “许初,过来。” 郭成虎忽然喊了一句,将许初从角落处召唤,而他的身旁,站着的正是那位钱总。 许初抬起酒杯,一步一步靠近,脸上扬起了职业性的微笑。 在场有几个人都朝她投去目光,眼里不乏惊艳。 “小许,怎么一个人默默待在角落。”钱总见到来人盈盈的身姿,眼睛都瞬间明亮了起来。 郭成虎立马朝许初使了一个眼色:“小许,还不快跟钱总喝一个。” “钱总,好久不见了。”许初笑着敬了一杯酒。 钱总虽喝着酒,但目光总是忍不住被眼前女人的容貌所吸引,眼神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了一番,许久未见,又或许是酒精上头,他觉得这女人是更加水灵了,比在场所有人都让人惊艳…… “钱老板,这是从哪带来的大美人,以前怎么没见过?” 沙发处站在旁边的一人率先看到了许初的脸,调侃道。 这一句话,瞬间打断了角落那处的谈话,众人有意无意地,朝着他说话的方向看去,有不少人暗暗发出赞叹声。 “这可是知恒翻译最出色的翻译,许初。”钱总笑道,果然带着这种美人,就能轻松吸引全场的目光。 其中有个老总调侃道:“钱老板,怎么对别人家的翻译这么了解,究竟是因为业务能力呢,还是看小许长得漂亮呢。” 大家哄笑。 一看到大家的关注点都来到了自己身上,钱总身上的虚荣感莫名被满足,那狭窄的眼眶里突然流露出一丝精明的意味。 “这小许啊,不仅是人长得漂亮,翻译能力强,这才艺也是满满,我听郭总说,她以前还学过舞蹈,怎么样,小许,给大家跳一个助助兴?” “跳一个跳一个……” 这其中有人喝了不少,一听钱总的话,一下子欲望上头,不过脑子地跟着起哄着。 许初虽然见过不少这样的场合,但第一次这么被人当众羞辱。在这种场合让她跳舞助兴,是把她当成什么了? 可是钱总又是他们重要的客户,她拒绝不了。 耳旁是众人此起彼伏的起哄声,一点一点地萦绕在脑中,压得许初喘不过气来。此刻的她就像一个被摆在舞台中央的小丑,孤援无助,难堪至极。 周围审视的目光,一点一点地戳烧着、蚕食着她所有的自尊。 “钱老板,还有这种癖好?” 角落那处,一道冷硬又带着威严的声音突然打破了这里的起哄声,让全场不由自主地安静了下来。 众人的目光朝着声音的主人望去,此人正是方才一直被大家恭维着的人。 许初也随着众人的视线看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男人交叠着的修长的双腿,修长的手指端着酒杯,随意地垂落在膝盖处,骨节分明。 视线慢慢上移,便征愣住了,周屿声…… 许初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四肢像过了电一样酥麻,僵硬在原地。 怎会是他……每次都是在自己最难堪的时候。 周屿声只是淡淡地扫了许初一眼,冷笑了一声:“喜欢这种货色?” 第5章 他的嘲讽 男人的音调不高,却带着一如既往的冷漠,让全场的人不由得噤了声。 而许初的耳中,只剩下那轻蔑的四个字,恍如隔世般的不切实际,又真切地被羞辱了。 久经商场的钱总怎会听不出周屿声那句话的嘲讽,但他一时没反应过来现在的状况,大脑一边飞速地旋转一边有些磕巴地回应着:“周总……小许……” 但周屿声并没有给他解释的机会,只是冷冷地看着他:“钱老板那么喜欢助兴,怎么不自己亲自跳?何必要让这种货色脏了我的眼?” “周总可真爱开玩笑,我这幅样子跳舞像什么话。”钱总笑呵呵地回答着,他不知道自己哪里惹了这尊大佛,如果刚才还是嘲讽的话,那现在就是赤裸裸的不悦了。 难不成是和许初有关? 钱总眯了眯眼,又扫视了一圈身旁的女人,眼角微红,瘦弱的身体强撑在人群中央,倒是让人心生怜惜。 “是我刚刚喝多了,一下子欠考虑了,我自罚一杯。”钱总立马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他这人脸皮厚,一向是拿得起放得下。 “还不快点谢谢周总。”目睹一切的郭成虎在一旁提醒道,周屿声的话虽然难听,却也是替许初解了围,他忽然想到,那天,周屿声好像也是在维护许初。 许初已经完全失去了思考,本该在这种场合下,她应该游刃有余地与周屿声打招呼,又或者是悄无声息地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不管怎样,都不应该傻愣愣地征在原地。 但此刻,她的双腿像是灌了浆一样沉重,手也是止不住地微微颤抖,酒杯都差点倾倒。 有片刻窒息的沉默。 老谋深算的钱总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丝丝的不寻常,立马打起圆场,笑道:“周总,这小姑娘一向稳重,今天倒是看了你好几眼了,你们是不是认识啊?” 周屿声神色自若,沉默片刻,最后,只是冷冷淡淡地吐出三个字:“不认识。” 许初握住酒杯的手指,微微合拢,另一只手掌早已被攥紧,耳边只剩下那冰冷的三个字,带着突然坠入深渊般的窒息感。 钱总有意引荐,过来拉起许初,搂住她的腰:“不如现在认识,小许可是知恒翻译最优秀的翻译,郭总的得力干将,鼎屹集团近几年大力开展海外项目,以后你们要是有合作,可是要多多关照小许。” 在生意场上,搂个腰摸个腿对钱总来说是常态,况且,他本就觊觎许初的美色已久,如今酒精作祟,更是大胆地在许初的腰间四处游走。 周围的空气越来越窒息,许初只想快点逃离这个场所。 偏偏被周屿声撞见自己左右逢迎的模样,许初只觉得此刻她就像是一个玩物,接受着所有人的挑选与玩弄。让自己在他面前的最后一点自尊,都荡然无存。 “小许,过去陪周总坐,聊会天。”郭成虎借准时机,推了一把许初。那天在公司,周屿声的话让他辨不明他的意思,如今在这酒局上再次遇见,可不是要好好把握住机会。 周屿声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许初腰间的手掌,最终看向了她的脸,似乎是轻蔑地笑着:“刚刚我的话还不够明显吗?不喜欢这类型。” 他的声音,依旧冰冷,没有丝毫情绪,无情地碾碎了许初在他面前所有的颜面与自尊。 许初深呼吸了几口,极力地保持着最后一丝镇定。 但周屿声这简单的一句话,还是让众人的目光不断地在她身上徘徊。长相美丽的女子,在这种场合,很容易被人冠以世俗的偏见,一时之间,四周不断地响起了各种窃窃私语。 “确实不是屿声喜欢的类型。”沈星阔看着眼前这个漂亮的女人若有所思,脑海中下意识地想起了另一张脸。 想当年,周屿声那位未婚妻,生的是极具侵略性的艳丽,一颦一笑都带着豪门千金独有的张扬风情。不似这位许小姐这般,清冷易碎。 今天这个局,正是他带周屿声来的,原以为他不会来这种人多的地方,但这小子竟然破天荒地答应了。 此刻他突然意识到周锦礼那句“小叔心情不大好”的意思,这小子还真是不给人美女一点台阶下。但这个局总归也算是他组的,总不能让场面闹得太难看。 “许小姐,坐这边。”沈星阔往旁边挪了挪,空出了自己与周屿声之间的位置,乐呵呵地朝许初招了招手,又小声朝周屿声怨了一句,“对美女温柔点。” 钱总内心一喜,轻轻把许初往沈星阔身前一推:“难得沈少这么有兴致,小许,今晚就好好陪陪沈少。” 许初的四肢早已失去了知觉,此刻被这么一推更是脚下一软,几乎是栽倒在沙发上。酒杯中的液体在晃动中,滴落了几滴在周屿声的指尖。 “抱歉。”看到他白皙手指上格外鲜艳的红酒液,许初更加窘迫,红着脸,压低着声音对他说。 但周屿声只是抽了几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当然也没有搭理许初任何。 但哪怕他不说任何一句话,周围人都能从他不慌不乱的动作中窥到那矜贵又强大的气场。 “许小姐,放轻松些。”沈星阔明显感知到许初身上的局促感,笑着和她碰了杯。 而坐在沈星阔另一边的男人,虽然话少,但也朝许初露出了一个礼貌的笑容。 “许小姐是一直在望京生活吗?”沈星阔一向话比较多,此刻更是旁若无人地和许初聊起天来。 许初心口一颤,但还是保持着镇定的神色,犹豫片刻,最终轻轻点头:“对。” “我以前怎么没有见过……”沈星阔若有所思,突然有了兴致,继续问道,“许小姐翻译的是哪国的语言?” “法语、德语、英语。”许初缓缓地回答着。 沈星阔的眼中瞬间流露出惊讶的神情:“竟然会这么多国语言?怪不得钱总说你业务能力很强,果然很优秀。” 周锦礼听到也露出了崇拜的神情,只不过碍于身边这个冰块脸小叔,不敢多说什么话。 一直坐在旁边,没有吭声的周屿声,忽然冷笑了一声。这女人,还是老样子,都结婚生子了,还出来勾三搭四。 “许小姐的业务能力来自哪里?是喝酒,还是作陪?”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淡,还带着赤裸裸的讽刺意味。 第6章 周总的儿子 这般羞辱,连一向钝感力超强的沈星阔都捕捉到了一丝丝不寻常的意味。 他是该恨自己的。毕竟,是自己对他做了那些恶劣的事。换做是她,她也不会对伤害过自己的人好脸色。 许初自嘲地笑了笑,没吭声,默默地喝了一口酒,努力地消化着这句话。 周锦礼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想要安慰许初,但又不敢越过小叔去和许初说话。 “唉,屿声,怎么这么说许小姐。”沈星阔一向怜香惜玉,更何况这话确实有些无情,但又不敢在这阎王爷面前太造次,只好放低了语气。 周屿声淡然一笑,晃了晃酒杯,将杯中剩余的琥珀色液体一饮而尽。 沈星阔交友广,很快就被叫去其他人那里畅聊。满屋子觥筹交错,笑声嘈杂,在许初耳中听着格外刺耳,坐在周屿声旁边,令她如坐针毡,几度想要逃离这个地方。 只是碍于,郭成虎似有似无朝这里投过来的视线。 正巧,服务员端来了一瓶名贵的酒,众人起着哄,注意力都转移到了那酒的身上。许初这才抓到了机会,借着上厕所的名头离开了包间。 却没想到,离开洗手间时,抬眼便看到周屿声漫不经心地靠在旁边休息室的门框上,垂着眸,指尖夹着烟,整个人安安静静的,不知道在思索些什么。 记忆中的周屿声也是这样,做什么事都很专注,笼着一股安静的氛围,让人不自觉地想靠近。只不过,那时的他,不抽烟。 回忆散去,许初低着头,快步离开。 “许初!” 周屿声却突然抬头,喊住了她。许初顿住了脚步,迟迟没有勇气转身。这好像是他们重逢后,他第一次喊她的名字。 “来这一晚上能赚多少钱?” 男人的声音依旧凉薄,又带着些不屑。 许初攥紧了指尖,深吸了一口气,才缓缓转过身去,极力地扬起嘴角:“周总是想消费吗?” 周屿声的目光在许初脸上停留了几秒,带着一丝愤怒,最终化为平静的冷笑。 “呵,许初,真有你的。”说完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 直到周屿声的身影消失在转角,早已四肢麻木的许初才扶着墙,身体一点一点地向下滑落,如断了线的木偶一般,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五年后与周屿声重逢,每一次,都是在她最狼狈的时候。 黑暗又孤寂的廊道,她看到窗外突然飘起了雪花,正如那些往事,一点一点地坠落在地。 “是初雪呢。”许初心不在焉地喃喃道。 不知过了多久,雪越下越大。窗外闯入了那道熟悉的身影,他身着一身黑色的长款大衣,撑着一把黑伞,雪落在伞上,格外静谧又动人的画面。 正如无数个魂牵梦萦的夜晚,他出现时的画面一样。 就在许初目送男人的背影离开时,他突然回过头,猝不及防地与许初四目相对。 许初鬼使神差的,没有错开眼神。 但那双深邃的眸子,也只是在许初的脸上短暂地停留了几秒,便很快转过身,毫不犹豫地坐进了车里,很快,黑色的车辆扬长而去。 许初的脸上早已挂满了泪水。 雪越下越大,很快变成白茫茫的一片,周遭的一切似是梦境。 周屿声,如果……如果我们不是在那种境遇中相识,是不是至少还能和你做朋友。 车辆无声地驶入雪夜中,望着车窗外飘落的雪花,周屿声的心情反而越来越烦躁。 周锦礼纠结了许久,还是壮起了胆子开口问道:“小叔,你是不是很讨厌许小姐?” 男人沉默了许久,没有回答。 “可是我看许小姐长得那么漂亮,看着性格又好,不知道她老公是何方神圣,能娶到这么漂亮的……”周锦礼突然打开了话匣子,开始滔滔不绝。 这些话听得周屿声愈加烦闷,尤其是“老公”这两个字格外刺耳。他的不耐烦又带着些暴躁:“越是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你没听过这句话吗?” 周屿声这一句话将周锦礼剩下的话给噎在了嘴里,他眨了眨眼,立马闭麦,看样子小叔是真的讨厌许小姐。 这次酒局过后,郭成虎倒是更加坚定了要和鼎屹集团合作的决心。他决定趁热打铁,既然自己没办法和周屿声说上话,就派许初去。 “郭总,这个项目我接不了,你还是派别的人去吧。”这是许初第一次拒绝郭成虎的要求。 郭成虎眯了眯眼,脸上露出了一贯的精明的笑容:“小许,这次要是和鼎屹集团的合作谈成功,就给你涨提成。而且,那天我看你和周总聊得还是挺开心的,你去谈这个业务成功率会很大。” 他到底是从哪看出来她和周屿声聊得开心的。 许初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拿着郭成虎给的资料回到了工位。 “初初,怎么了?笑面虎又给你安排什么活了?”董盈婳看着许初无精打采的模样,转了转椅子,轻声问道。 许初强颜欢笑地摇了摇头,与此同时又接了一个电话。 董盈婳就恰好撞见她接了电话以后面色逐渐凝重的那一霎,下一秒,许初便慌乱地拿起包,准备起身。 “盈婳,我要出去一趟,有事给我电话。” “好,你放心去吧,这里有我。”董盈婳立马敛起方才嬉笑的表情,看她这模样,应该是又去医院了吧。 病房内,安静的只能听到规律的仪器声。这里的温度,似乎都要比外边冰冷了几分。许初站在病床前,看着方才还在被抢救的男人,面色苍白。 “许小姐,林先生的状态现在是越来越不乐观,再这样下去像今天这样的状况只会越来越频繁。你或许可以尝试下我们新的治疗方案,就是这个费用……” 医生的话,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巨石一样,压得许初有些喘不过气来,手中的治疗方案,不自觉地被她捏得皱了一角。 鼎屹集团,总裁办公室,真皮座椅上,男人正低头查看平板上的报表,修长的手指缓缓地滑动着,蓝调的屏幕折射的冷光,衬得男人的侧脸愈发冷冽。助理陈越敲门进来。 “周总,知恒国际翻译的许初小姐在楼下要见您一面。”陈越说话时,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周屿声的神情。 按道理没有预约,他是不可能汇报给周屿声的。但是那天在知恒翻译,别人不知道,他作为老板肚子里的蛔虫,看得真真切切,老板那天是在给许小姐出气啊。 在听到“许初”这两个字以后,周屿声突然停止了手中的动作,睫毛微颤。 他的理智再一次失去了掌控。明明是在谈论工作,但是他的脑海中,只剩下那晚,许初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背影。 她向前走了,开始了新的生活,只有他,还被困在过去。 一想至此,周屿声只觉得心胸烦闷,整个人像被什么压着,喘不过气来。他不耐烦地扯了扯领带,最后,吐出冰冷冷的两个字: “不见。” “许小姐,抱歉。” 再次见到许初时,陈越的态度恭敬了许多。作为跟在周屿声身边多年的助理,他现在可以很确信,这位漂亮的许小姐,绝对是和周总认识,并且,关系匪浅。 这几年来,周总一直醉心于工作,身边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什么红颜知己。再加上他这冷冰冰的性格,即使有很多女人想方设法想接近他,但都无一例外,不仅得不到周总一个眼神,下场还都很惨烈。 但这位许小姐,却是能够轻而易举,调动了周总的情绪。 “谢谢。”周屿声对许初的态度,她心里早有预期。 最终,她还是妥协了,接受了郭成虎的要求。许初很清楚,在金钱面前,她的尊严不值一提。 鼎屹集团楼下的咖啡厅,络绎不绝,这里来来往往的,基本是在这栋楼里工作的人。许初坐在窗边,从这个视角,能清楚地看到进出鼎屹集团的人,既然周屿声不见她,她只能在这守株待兔寻找机会。 “许小姐,你怎么在这?” 许初闻声回头。眼前的男人一身西装但略显稚气,面容和善,看着她时笑着露出了洁白的牙。 这人,她好像在哪见过…… “许小姐,还记得我吗,那晚在金湾会所……”看到许初一脸疑惑的模样,他立马自来熟地介绍着自己,同时自来熟地坐在了许初的对面。 听到金湾会所,许初豁然开朗,是那晚坐在周屿声另一边的那位。那天晚上她一心想要逃离,倒是没仔细看他周围的人。 “你好,我叫周锦礼。”周锦礼礼貌地伸出了右手,然后又压低了声音,“周屿声是我小叔。” “你好。”许初礼貌性地回应着,同为周家人,他这侄子倒是性格完全不一样。 “其实我们之前就见过一面了,那晚在便利店,你们一家三口……没想到许小姐这么年轻漂亮,儿子都这么大了,所以我一直印象深刻……” “等等,儿子?”许初突然打断了周锦礼滔滔不绝的话。 周锦礼愣愣地点了点头:“对,小朋友很可爱,我小叔也看到了,没想到许小姐已经结婚了。” 他看到了吗?心脏处,不由得加快了跳动。 “怎么了?许小姐?”见对方迟迟没有反应,情绪也看着有些不对,周锦礼率先开口,关切地询问着。 “没事。不过……”许初敛了敛情绪,思索片刻,还是决定说清楚,“我没有结婚。” 周锦礼的大脑疯狂运转,那天看到的男人,不是许小姐的老公?周锦礼一想至此,心中莫名产生了一丝欢喜。 “爸爸!” 周屿声正在楼下接待客户,握手之际,突然被闯入一个小柔团子,奶声奶气地喊了他一声爸爸后,一把扑向他的身体。 周围的人被眼前的场景震惊,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连跟在身边的陈越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什么情况? 周屿声制止了身边安保人员的动作,他小心翼翼地将抓着自己的小朋友拉开距离,正欲开口,却发现这小朋友的眉眼让他格外熟悉,莫名产生了种想亲近的冲动。 “爸爸!”小朋友睁大着无辜的眼睛,再次脆生生地喊了一声。 “周总,没想到您都有儿子了,这小宝贝看着和你简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那个被接待的金发碧眼的Felix说着一口略显生涩的中文。 陈越听了这话,也多看了小朋友几眼,瞬间瞳孔逐渐张开,一副见到鬼的表情,不由得惊呼:“这……周……周总的儿子?” 第7章 公事还是私事 “不好意思,小朋友不懂事。”一个步履蹒跚的老人家在后面气喘吁吁地跟了过来,立马将小朋友从周屿声身旁牵走,小声责备道:“小薄荷,别乱喊。” 周屿声难得地敛去了身上的厉色,面容和善地弯下身体和小薄荷解释着:“小朋友,我不是你的爸爸,以后出门要乖乖地跟着奶奶,别乱跑了。” 小薄荷听了这话眨了眨眼,然后脸上的欣喜之情一下子消失,他垂着脑袋,虽然无精打采,但还是很有礼貌地回应着:“好的,漂亮叔叔。” Felix也大概听懂了他们之间的对话,在一旁感慨道:“这也太像了,真是可惜……” 陈越依旧没从震惊中缓过来,虽然这不是周总儿子,但是跟在周总身边这几年,何时见过他如此温柔的状态。 “漂亮叔叔再见!”小薄荷牵着李奶奶的手离开,小脸却满是依依不舍、一步三回头地和周屿声告别。他有些难过,漂亮叔叔要是是自己爸爸就好了,他很喜欢他。 周屿声笑着回应了小薄荷,连他自己都意想不到,自己竟然还有这么有耐心的一面。但不知为何,他觉得这个小朋友很有眼缘,或许是因为和自己长得有点像吧。 正在被周锦礼缠着聊天的许初,自然没有注意到这边发生的小插曲。 “所以许初姐,你是想在这里等我小叔啊?”周锦礼自来熟,尤其在知道许初没有结婚以后,不过几句话的时间,称呼已经从许小姐变为许初姐了。 许初点头,没有否认。 周锦礼欲言又止,他想到之前小叔对待许初的态度,格外冷漠,她能成功和小叔搭上话的几率,应该很小…… “妈妈!”小薄荷突然出现,牵着李奶奶的手,见到许初后一把扑进许初的怀里,“找到你啦!” 李奶奶跟在身后解释道:“我带小薄荷在附近玩,刚刚老远他就说看到你了,没想到还真是。” 许初揉了揉儿子的脑袋:“麻烦李奶奶了,这小子最近精力有点旺盛。” “你这丫头,跟我你还客气什么。”李奶奶是个面相很和善的老人,说话时,一直笑眯眯的,“小薄荷已经很懂事了。” “奶奶好。”周锦礼站起身来礼貌地和李奶奶打着招呼。 许初这才想起边上还有个周锦礼,还没等她开口,小薄荷已经率先抬起头,盯着周锦礼看了几秒,立马热情地打招呼:“哥哥好!” 听到这个称呼,许初微微一怔。 周锦礼看着小薄荷认真道:“小朋友,你应该叫我叔叔。”虽然他心里早已乐开花,但是这辈分可不能乱。 在和小薄荷对视的那一刻,周锦礼愣了神,有种说不出来的熟悉感。但这种感觉很快被他否认,并没放在心上。 小薄荷没有正面回答周锦礼,他黏着许初的手,有些气馁的奶声奶气道:“妈妈,刚刚我遇到个漂亮叔叔,他好像爸爸……” 一声“爸爸”猛地刺痛了许初的心,这些年来,面对儿子问起爸爸的话题,她一直编造着各种谎言蒙混过去,她曾以为,自己一个人,也能照顾好儿子。可是后来她发现,不管她给小薄荷多少爱,都弥补不了父亲的那栏空缺。 李奶奶在一旁解释道:“小薄荷刚刚管一个男人喊了爸爸,真奇了怪了,以前也没见他这样。” 许初敛了敛乱了的情绪,蹲在小薄荷身前,语气认真:“许笙迟小朋友,以后在外面不要乱喊别人爸爸知不知道。” 小薄荷乖巧地点点头,许初这才放缓了语气:“今天妈妈要加班,你先跟着太奶奶回家好不好。” “那妈妈要早点回家哦。”小薄荷拉着李奶奶的手,挨个打招呼:“妈妈再见!哥哥再见!” 周锦礼:“哎?这小子可真固执。” 鼎屹集团,会议室里,Felix正与公司其他高层探讨项目进展,周屿声得了空,出来听了几个项目的汇报。 周锦礼汇报完工作,身体却迟迟没有动身。 “还有什么事吗?” 周屿声抬头,目光犀利。从刚刚进门开始,他就发现这小子存在着别的心思。 “倒也没什么事……”周锦礼被这双眼睛看得心里发毛,一时不敢直言。 “没什么事就出去吧。”周屿声又低下了头,翻阅着身前的资料。 周锦礼的脑海中瞬间出现许初那朦胧破碎的眼神,一下子就有了勇气:“小叔,知恒翻译,是不是要找我们合作?” “说重点。” “我刚刚看到许小姐,好像在楼下咖啡厅等你来着。” 周屿声的手指不由得一顿,他的眼睛一直注视着桌上的资料,但眼神空洞。 这就是他认识的许初,外表柔弱,但很执着也不服输,从来都不会因为一点困难而被打倒。 当初,他就是被她身上的这股韧劲所打动,才让她有机可乘。那时候,她也是这样,不厌其烦地找他…… “小叔?” 见男人久久没有回应,周锦礼忍不住开口。 周屿声这才抬起头,面无表情:“你现在很空?手上的项目都完成了?” 这凌厉的一道眼神让周锦礼不由得一颤,哪还顾得了别人,只得讪讪离去。 天色渐暗,陈越走了进来:“周总,到点出发和Felix的饭局了。” 周屿声低头,看向手腕上折射出冷调光的表盘,时间一点一滴地滑过,带来了一股莫名的焦躁。 “今晚让老叶和锦礼招待吧。” “好的,周总。”陈越答应着,内心不由得产生了一丝疑惑,周总平日里的行程是严格按照工作计划执行,很少会去打乱。 当周屿声再次从繁忙的工作里抽出来时,才发现,窗外已经飘起了鹅毛大雪。 晦暗不明的目光透过澄澈的玻璃望向远处,看到源源不断掉落的雪花将这座城市染成白茫茫的一片,窗户上也笼着一层寒气。 许初跺了跺脚,又搓了搓有些僵硬的手指试图取暖。咖啡馆早已打烊,她只能在楼下寻了个遮挡风雪的地方。 手机上的打车订单迟迟无人接单,而这不断飘落的雪花,似乎是没有要停下的意味。 不知等了多久,当她感觉身体都要失去知觉时,他看到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从楼里走了出来。 寒风凛冽,但他的步伐依旧稳健,一步又一步地朝着门口走来,直到,擦肩而过,周屿声的眼睛始终没有落在许初身上。 “周屿声!” 周屿声停住了脚步,垂眸看向自己的小臂,那里被许初轻轻抓住了一角,力气不大,却牢牢地拦住了他的去路。 “我们能不能……谈谈……” 他听到她清冷干净的声音,落在这雪地里,令他心头一颤。 “公事还是私事?”他问。 许初动了动嘴唇,没有回答。只是那双雾蒙蒙的眼睛,暴露了所有答案。 “放手。”不冷不淡的嗓音,灌满了决绝二字。 身体不由得微颤,方才的那一口呼吸,是冰冷,一直从鼻腔,冷到胸腔,没有丝毫缓和的余地,许初终是缓缓地松开了手。 她听到离去的脚步踩在雪地上的声音,然后,只觉得眼前猛地一黑。 倒地之前,许初看到已经坐上车的周屿声飞快地向她冲了过来。 第8章 心动的声音 看到许初摇摇欲坠倒地的身体,如同这雪花一般,仿佛下一秒就消散,周屿声的大脑忽然一片空白,那种害怕她消失的情绪再次如洪水般淹没了他。 “许初!” 大脑轰鸣,那一天,他的身影,也是这样,仿佛穿越了人群,只为了她。 江城的鲤村,最有名的,便是鱼灯节,其带有民族特色的鱼灯表演,吸引了一众海内外游客。 那时候的许初,就开始在闲暇之余接着一些碎活。那天她接到的工作,就是陪一对年长的法国夫妻逛鱼灯节。 江城的冬日,虽不会下雪,却是刺骨的湿冷。那天的风很大,许初每次开口说话,胃里都被灌满了冷风。 同时那天,又是节假日,狭长的古道上,挤满了人群。身体瘦弱的许初时常被挤得站不稳脚跟,身体时不时地被撞到,猝不及防地带来一阵疼痛。 但她依旧强撑着摇摇晃晃的身体,即使声音被冻得微颤,也是语气流利地和客户解说着鱼灯节的历史渊源,表现得专业又热情。 就在她以为这个工作变得漫长又艰难,不断地给自己打气的时候,她恍然在接踵的人群中,见到了那道高大的身影。 周屿声的样貌很出众,只要他出现的地方,周遭的一切都仿佛黯然失色。 心脏不可遏制地疯狂跳动,许初不可置信地看着周屿声逆着人流,穿越着人群,大步朝着她在的方向走来,目光灼灼。 他的身上还穿着与景区格格不入的西装与大衣,一看就是刚刚结束工作后赶过来的。 明亮的灯火攒动,照在他俊逸的脸上,格外好看。 如交响乐般的演奏在耳畔响起,原来,这就是心动的声音。 但周屿声并没有直接打断许初的工作,而是不动声色地将手中的东西塞在许初的手中,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在许初的身侧,仿佛陌生人一般,却暗暗为她挡去了许多人员碰撞。 那对法国夫妻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依旧认真又愉快地听着许初的解说。 手心一点点地发烫,那里攥紧的,是带着周屿声温度的暖宝宝,明明温度不高,却让许初的手心不自觉地出满了汗。 她能清楚地感受到,每当人群躁动,周屿声护着他时,强有力的心跳。 “小心。”他沉稳的嘱咐适时传来。 但她的目光始终不敢瞥向他在的那一侧,许初不禁有些害怕,害怕再多看一眼,就会无限沉沦在这真挚的温柔里面。 一身傲骨的男人,将这温柔与耐心都给了她。 “摸摸鱼头,万事不愁……”老人的声音越来越模糊。 喉咙异常干涸,掌心依旧是温热的,周遭却是静的,但这里的气味,她也很熟悉……是医院! 许初的意识瞬间回笼。 “醒了?” 还是那熟悉的嗓音,在无数个夜里反复出现,只不过,变得不再有温度。 病房里,周屿声坐在边上的沙发上,手中捏着几页纸。那是许初的检查报告,营养不良,身体劳累,再加上发烧,所以才导致的晕厥。 无名的怒火让他手中的纸张濒临被撕碎,这女人,当初义无反顾地离开她,却把自己过成这副鬼样子? 许初缓缓坐起身来,身体的疼痛让她很快就理清了眼前的状况。她朝着沙发处看去,只能看到周屿声轮廓分明的侧脸,下颌线紧抿着,眉头微微蹙起,整个人敛着淡淡的倦意。 “谢谢你送我来医院。” 她本就白皙的皮肤,此刻更是毫无血色,整个人还是恹恹的,说话时软绵绵的,反而多了些娇柔。 让周屿声狠不下心来。 “这就是你的计谋,苦肉计?” “我没有。”许初一双明亮的眸子看着他,格外认真,“不管你信不信,这次我是很真诚地想和你谈谈我们两家公司合作的事。” “要是我拒绝,你要怎么做?继续在我们楼下从早等到晚?许初,你还是这么的不要脸。” “对不起,因为你不想见我……” 周屿声讥笑:“你觉得我是为何不想见你?” 许初无法辩驳,她只能死死咬着唇,让自己不会在周屿声失态。她很清楚她无法回答,对她而言,这是一个永远无法启齿的答案。 她又在装可怜。压抑了许久的周屿声终是忍受不住,猛地站起身,在看到许初通红的眼睛时,停下了脚步。 “下周二下午三点,我只留给你这个时间。”他沉声道。 隔了好几秒钟,许初才反应过来他这句话的意思,脸上的欣喜之色掩盖不住:“谢谢周总!” 呵,得逞了又变成周总了。 “对了,昨晚你的手机,震了很久。”离开前,周屿声幽幽地瞥了桌面上的手机一眼,留下了这句含糊不明的话。 许初这才打开手机,看到上面十几个未接来电,瞬间面容失色。 第9章 修罗场 手机上面的未接电话,大多是小薄荷的,剩下的,就都是季温阳的。许初此刻才注意到时间,已是早上,糟了,她失联了整整一个晚上,那小薄荷…… “妈妈!”手机上的号码还没拨通,心心念的儿子已经飞快地奔了过来,一整个扑进许初的怀里。 “妈妈,你是不是生病了,你一个晚上没回家我好想你。”时隔一个晚上,终于见到妈妈了,小薄荷再也忍不住,哭了出来,但又不想让妈妈担心,又隐忍着,最后整个人一阵一阵地抽泣着。 “对不起,宝贝,让你担心了。”许初自责地抱着小薄荷,声音有些哽咽。 “好了好了,怎么两个人抱在一起哭了起来。” 一道声音在边上突然响起,许初抬起头,这才注意到季温阳也来了,他嘴上虽是说笑着,但眉眼里晕着浓浓的担忧。 “季先生……” “你别多想,是我奶奶说联系不到你,所以才让我带着小薄荷来找你的。”季温阳默默地扫视了一圈许初,“怎么样?身体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许初摇摇头,脸上露出善意的笑容:“没什么事,就是受寒发烧了,麻烦你和李奶奶了。” 大约是生病的缘故,许初身上的疏离感淡了许多,整个人看着柔软又破碎,让季温阳不由得心生保护欲。 “你平时也多注意休息,别太拼了,有什么困难,可以告诉我……我们……”但后面的话他终是没有继续说下去,许初的困难,好像真不是常人可以承受的。 “妈妈,我也可以帮你。”小薄荷听了这话,也睁大着双眼,学着季温阳认真的语气一本正经道。 许初被小薄荷这可爱的举动给乐得笑出了声。看到她的笑容,季温阳那颗悬着的心也终是放下,同样勾起了嘴角。 银铃般的笑声,传到了门外。 透过门的缝隙,周屿声清楚地看到这“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画面。他的手中,还拿着许初的药。 方才不过是觉得房间里的氛围太过窒息,他不敢想象自己再和许初单独相处会做出怎样失控的事,便出来透口气,顺便给她取药,谁曾想,一回来,就看到这样一幅场景。 现在哪是透一口气的问题,简直是要爆炸了,周屿声极力隐忍着,连呼吸声都变得粗重起来。他死死地握紧手掌,指节因为用力微微泛白。 在一旁目睹一切的陈越连呼吸声都不敢发出,他清楚地看到周总眼底溢满的愤怒之火,再这样下去,这扇门都要被他给拆了。 谁曾想啊,他这一向运筹帷幄、处变不惊的老板,不仅在医院为了一个女人守了一夜,细心照料,一直没怎么合眼,此刻竟然还在他身上看到了格外分明的“嫉妒”二字。 实在是太诡异了。 病房内是其乐融融的愉快氛围,而这外面,周总臭着一张脸,身上的气场冷得都让他忍不住打一个寒颤,这难不成就是传说中的修罗场吗? 在看到许初笑着接过季温阳手中的那杯水时,周屿声终是忍无可忍,沉着脸推门进入。 许初没有想到,周屿声竟然还没离开,一时没反应过来。而季温阳也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个突然闯入的男人眼神里对他的不友好感。 一时之间,谁都没开口说话,空气一滞。 “漂亮叔叔!” 最终还是小薄荷打破了这份窒息,满脸开心地冲到了周屿声身前。 “小薄荷……”许初一惊,想去拦却已经来不及了,眼看着小薄荷抱住了男人的大腿,她的脸色一变,那颗心不由得提了起来。 在看到小薄荷脸的那一刻,周屿声那紧皱的眉头瞬间舒展下来,这小鬼头竟然就是许初的儿子? “小朋友,又见面了。”周屿声蹲下身体,温柔地开口。 小薄荷一脸清澈:“漂亮叔叔,你怎么在这里?你是认识我妈妈吗?” 许初一脸怔愣,周屿声是什么时候见过小薄荷?而且他们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李奶奶的话突然在耳旁响起,难不成小薄荷上次喊爸爸的人,就是周屿声? 指尖下意识地攥紧被子,心里的慌乱之情快要遏制不住地溢出。 “这位是……”季温阳突然开口,眼神一直在许初和周屿声两人之间迅速流转。 “是我们公司的客户,周总。”许初立马解释,反而显得有些心虚,“就是他送我来医院的。” 客户?周屿声不由得冷笑。 季温阳一如既往地礼貌得体,朝周屿声伸出右手:“周总你好,我是季温阳,昨晚多谢你了。” 周屿声早已敛去脸上的笑意,站起身,却无视了季温阳的动作,连眼神都没给,一直落在许初脸上。 季温阳讪讪地收回了手,再迟钝的人都能感受到这男人对自己的冷意。 “我……我以为你已经走了……”许初被这晦暗不明但滚烫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立马移开眼神,有些磕磕绊绊地开口。 她这话的意思是指他打破了他们一家人的团聚? 但实事就是,他确实是个外来闯入者,在他们一家三口之间显得格格不入。 周屿声的眉眼都冷了下来。 许初,再和你心软我周屿声就是狗! “你的药。” 周屿声将手中的药随意地丢甩在桌上,他再也没去看许初,身上笼罩着厚厚的一股冷肃,决绝地离去。 密密麻麻的难过再次蔓延开来,许初盯着他离去的方向,心里,空了一瞬。 直到,那软糯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妈妈,漂亮叔叔是生气了吗?” “他没有生气,只是太累了,就和宝贝一样,没睡醒是不是就会有起床气?”许初耐心地安慰着。 “周总。”陈越在看到手机上的消息后,更加心如死灰。明明知道周屿声此刻正在气头上,还是不得不继续说一个重磅消息,他硬着头皮,将手机递了上去,“这是周霓小姐最近的转账记录。” 第10章 江城那个女人 周屿声看到手机上的银行流水账单,面色铁青,莫名升起一股无名火,似乎所有的事情都失去了掌控感,他很不喜欢这种感觉。 “继续派人盯着张曜。” 周屿声的声音冷静,让人听不出什么情绪,但陈越知道,这绝对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张曜这小子要完蛋。 星智全球峰会,后台休息区内,所有人都在认真地为接下来的活动做准备,这次峰会,汇集了国内外顶尖的大佬和行业精英,是行业内含金量顶尖的盛会,因此每一个工作人员都严阵以待。 “许初,还好你临时抽空赶了过来,真是帮了我们的大忙了!” 说话的人正是主办方负责对接翻译组的全玥,她与许初在几场活动中相熟,亲眼见证过她临危不乱的专业能力。 这次原定的同传翻译在来的路上出了车祸,这么重要的活动,又涉及许多专业术语,一般人临时做不了充足的准备,而且这次不能出一点差错,所以全玥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无所不能”的许初。 许初淡淡勾起嘴角:“这么重要的活你能想到我也是我的荣幸,我会好好准备的。” 她的嗓音清浅,带着一丝掩不住的鼻音。那天的感冒虽然好了大半,但是晚上的时候,总是反反复复地发烧,脑袋隐隐发沉。但是这一场活动的报酬不菲,是一次很好的机会,不管怎样,都要强撑着清醒和专业。 只不过,她也是没想到,这次峰会的压轴嘉宾,竟然会是他。 许初垂下眸,眼底雾气蒙蒙,她的指尖轻轻划过资料上面,和他人一样好看的名字——周屿声。 山海孤岛,风起有声。 但只是一瞬,再抬眼时,许初的脸上只剩下冷静与从容。简短修整后,她走进独立同传隔间,戴上耳麦。 峰会现场,灯光璀然,最后,是压轴嘉宾周屿声缓缓上台。 他身着剪裁利落的黑色高定西装,身形挺拔,周身敛着冷冽的气场,举手投足间,尽显矜贵氛围。 鼎屹集团如今掌权人的身份,让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无数镜头与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明明刚见过,但许初觉得,他与前两日,又有些不同了,好像,更加耀眼,在这大佬云集的场合里,格外松弛与游刃有余。 周屿声一开口,嗓音低沉清冷,语速沉稳,下一瞬,耳麦里传来同样平稳、吐字清晰利落的女声。 没有人注意到周屿声在那一刻的微微一顿。 即使是带着病,许初的专业能力也无可挑剔,同步速翻丝毫不差,节奏平稳、丝毫不乱。全程四十分钟的发言,周屿声始终保持着冷静、从容不迫的状态完成了整场分享。 结束的那一瞬间,心神微动的周屿声终是将视线,朝同传隔间望了过去,透过一层薄薄的玻璃,他能清晰地看到女人端坐的身影。 全场响起此起彼伏轰烈的掌声,在这喧闹的空间里,只剩下这两道沉寂的目光,如命运般交汇。仿佛这一刻,只剩下彼此。 她开口的那一瞬,周屿声便知道,是许初。 没有人知道,每一次耳边响起她略带沙哑的声音,那个全场最有话语权的男人,心底,都会不受控制地颤动。 “许初,你太棒了!我就知道你一定能行!” 许初一到休息室,全玥便兴奋地冲上来抱着她:“今天这最重要的一环节完美完成,我这颗悬着的心终于可以放下了,后面的工作内容对你来说就是洒洒水。” “我一定不辱使命。”许初强撑着笑容,本就带病,再加上这高压高强度的同传翻译,只觉得脑袋更加发沉,连喉咙都有些干涩难忍。 全玥依旧风风火火:“今晚还有晚宴,但是我工作还没结束,不能陪你好好玩了。” 许初摆摆手:“你快去忙吧,我可以照顾好我自己的。” 晚宴现场的角落处,围着几个身姿卓越的男人,而在沙发最角落那处的男人,坐姿慵懒,身体漫不经心地向后靠着,整个人敛着淡淡的醉意。 即使是坐在不显眼的暗处,也引来全场不少人暗暗投来的目光。 沈星阔端了酒杯坐了过来,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世道不公,就你这张冰山脸,怎么全场大半的女人都在偷偷看你。” 一旁的白恒洲忍不住轻笑:“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他了,这种场面还没习惯?” 沈星阔认真看了周屿声这张冷漠脸三秒钟,又摸了摸自己的脸:“不就是比我帅了那么一丁点嘛,怎么待遇差别这么大?” “星阔哥,你要认清楚现实,你和我小叔的脸,差的不是一星半点。”作为周屿声死忠粉的周锦礼连连否认。 “小锦鲤,你学什么不好,偏要学你小叔的嘴毒。”沈星阔说着又灌了一大口酒,一时酒劲上来,胆子也大了起来,他转头看向那个安静的男人,“屿声,说起来,你这小子是当真一个女人都看不上?” 周屿声没有回答,只是闷闷地抿了一口酒。 “我靠,你不会还想着江城的那个女人吧!”沈星阔脱口而出,瞬间让周围的空气都冷滞了几分。 在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话以及看到白恒洲投来的那记凌厉的眼神后,沈星阔的脑子也清醒了大半,瞬间后悔了。 他们这群朋友,都知道,这个人人仰慕的天之骄子,曾经为了一个毫无身份背景的女人,撕毁了那份在众人眼里堪称完美的婚约。那时候,他们都以为他只是图一时新鲜,玩一阵子,就过去了。 毕竟,他们这个圈子里的人,哪一个人的婚姻,不是所谓的门当户对,牵扯着众多利益。 最终结果也确实如他们所料,他们甚至都没有机会见到那女人。 但周屿声这几年,却彻底变了样,别说女人,沈星阔甚至觉得,连只母蚊子都近不了他的身。他这才意识到,这或许是和几年前那个江城的女人有关? 但这件事,他们这群人都不约而成地达成一种默契,没人敢在他面前提起。 周锦礼瞪大了双眼,眼睛在这几人之间迅速流转。他也是这几年才跟周屿声身边学习的,对于他们说的这些事,他知道的并不多。 感受到身旁的人越来越压抑的气压,沈星阔秒滑跪:“屿声,我刚刚……” “早忘了。”周屿声沉沉开口,“不过是一个不重要的人,谁还记得。” 冰冷又不带丝毫情绪的声音落在这不大不小的一方,也落在了门框后许初的耳中。 第11章 他又出现在了梦里 疼,明明应该习惯了,可许初还是清晰地感受到,他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在她心口重重地剜了一刀,带来一阵又一阵的疼痛,让她忍不住大口呼吸了几下。 天旋地转,所有的一切都在一点一点地坠落,仿佛坠入无尽深渊,漫长又煎熬。 今天的工作本就时间紧迫,许初一天下来都没怎么吃饭,本想结束后寻一口吃的,谁曾想,就这么恰好遇到周屿声等人。 她本无意停留,只是,“江城”二字,像有魔力似的,让她僵住了脚步。 “忘了就好,我就说呢,这女人怎么可能比得上你青梅竹马的……” 沈星阔后面的话还没说出口,立马被白恒洲拦住,手动闭麦,沈星阔这小子没心没肺,听风就是雨。可他不信,就刚刚周屿声脸上极力的隐忍,他可以确信,他刚刚说的话,不可信。 “老白,你拦着我干啥。”沈星阔不满地埋怨了一句。 “我劝你,以后少喝点酒。”白恒洲幽幽地看了一眼他这清澈无比的眼神,淡淡地吐出四个字,“喝酒误事。” 提了一个女人不够,还想提另一个女人,这小子完全是在周屿声那阎罗王的雷点上蹦迪啊,他可不想被波及。 “这位小姐,你没事吧?” 不远处的一点喧闹声让周屿声抬了眸,顺着侍者的声音望去,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一道落荒而逃的身影。 这个背影……是她?那刚刚的话……她都听到了? 周屿声不由得皱起了眉头,漆黑的眼底暗潮涌动。他紧紧地攥紧了手中的酒杯,试图压下心中隐隐的不安。 “哎,你去哪?” 看着这个面色发沉的男人突然站起身,沈星阔立马开口。 “透口气。” 周屿声依旧惜字如金,说完便大步离开了此处。 主场馆临海,站在露台上便能清晰地听到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在暗暗夜色下,发出规律又沉稳的节奏。 如此宁静的场景,周屿声反而越发烦躁,一支烟燃尽,愈发头痛。那些挥之不去的场景,每一处都沾着许初的气息,着了魔似的,越来越猛烈。 最后一丝猩红燃尽,周屿声掸了掸指尖,无声地朝着酒店的电梯间走去。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一个肉团子冲了出来,猛地撞在了周屿声的腿上,让他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小朋友缓了几秒钟后抬起头,在看到周屿声的脸后,突然大哭了起来:“漂亮叔叔……” 在看到是许初儿子的那一瞬,周屿声立马软下心来,他蹲下身体,抬手给那张哭花了的脸上擦了擦眼泪,温声问道:“出什么事了?” “妈妈,是妈妈。”小薄荷红着眼哽咽着,“妈妈生病了。” “别哭了,带叔叔去找她。”周屿声说着立马将小薄荷给抱了起来,沉着脸进了电梯,明明嘴上安慰着小家伙,但那股不安感,却不受控制地蔓延开来。 推开房门,周屿声便看到沙发上侧躺着的女人,蜷缩着身体,远远看着单薄又破碎的一片。 “许初!”周屿声立马快步走上前,蹲到沙发前检查。只见许初紧闭着眼,锁着眉头,唇色惨白,表情看上去很是痛苦。 周屿声覆手,才发现许初额头滚烫。他立马站起身给陈越拨去了一个电话。 “妈妈……”小薄荷拉着许初的手,眼眶湿润。 周屿声挂掉电话,才发现小家伙在一旁又担心又忍不住哭唧唧的,像个小大人,让人看得又心疼又好笑的。 “漂亮叔叔……妈妈……” “别担心,小家伙。”周屿声抚了抚小薄荷毛茸茸的脑袋安慰着,“妈妈只是发烧了,叔叔会照顾好你妈妈的。” 说着又将许初打横抱起,小心翼翼地抱至床上,温柔地擦去她额上渗出的水珠。 陈越也适时送来了退烧药等药品。 坐在一旁乖乖等待的小薄荷也终于收拾好情绪,止住了泪水:“漂亮叔叔,妈妈为什么吃了药还不醒来?” 周屿声将小薄荷抱进了怀里,语气是连他自己都意料不到的温柔:“小家伙,妈妈吃了药已经退烧了,她没醒来是因为今天工作了一天太累了,所以睡着了。” “嗯。”小薄荷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叔叔,我的名字叫小薄荷,不是小家伙。” 周屿声不由得勾起了嘴角,很奇怪,他一向喜静,从来不亲近小孩子。但他非但不讨厌小薄荷,反而,有些,喜欢。 许初究竟是给他下了什么蛊,连她的儿子,都让他抗拒不了。 这一晚上,许初睡得迷迷糊糊,她听到小薄荷喊妈妈的声音,也依稀听到了男人的声音,但眼皮很重很重,让她没有多余的力气睁开眼。 她好像看到了周屿声,他又来了,在她的梦里。 他的语气是那么不切实际的温柔,不像白日里的他,冷冰冰的,每一句话,都扎着刺。 他的手掌好暖好暖,小心翼翼地覆在她的额头上,带着比往日里更温暖的触感,让她舍不得放手,既然是在梦里,那她就再贪恋一点,就一点…… 醒来时,小薄荷正躺在她的身旁,两只肉手抓着她的小臂,睡得正香,他的轮廓逐渐与梦里那人的轮廓重合,让许初不自觉地扬起了嘴角。 就在她准备离开床的时候,小薄荷也朦朦胧胧地睁开了眼睛,在睁眼看到许初的那一刻,迅速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妈妈!早安!” “早安,宝贝。”许初揉了揉小薄荷皱巴巴的脸。 小薄荷认真地摸了摸许初的脸:“妈妈还难受吗?” “不难受了宝贝。”许初温温柔柔地安慰着,昨晚自己生病一定是吓到了他,作为母亲,她好像都没好好照顾过儿子,反而是他一直很懂事,从来没吵闹过,许初忽然有些自责。 “等妈妈工作完就带你去玩沙子好不好。” “好耶!”小朋友心性简单,一听到出去玩,那些复杂的心事也能瞬间消散。 小薄荷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漂亮叔叔果然没有骗他,妈妈睡一觉就好了。只不过他和叔叔拉过钩,不能将他昨晚来过的事告诉妈妈,这是他们两人之间的小秘密。虽然他也不明白,漂亮叔叔为什么要这么做。 许初收拾好正准备出门,突然顿住了脚步,面色大变。 她很清楚地看到了,桌面上摆放着的,不属于她的药盒。 第12章 亲生儿子? 这次论坛活动,许初还有别的翻译工作,便将小薄荷给送到了酒店楼下的室里,那里的工作人员正好是全玥的朋友。 周屿声忙完工作路过时,恰好见到了那个小糯米团子端坐在地毯上,乖乖翻阅画册的画面。 许初这做母亲的可真心大,将儿子一人丢在这里,也不怕出了什么事。 “小家伙。” 小薄荷听到熟悉的声音立马抬头,一看到周屿声,两只眼睛都亮了,立马朝他奔了过去:“漂亮叔叔!” 周屿声熟练地将他给抱在了怀里。 跟在后面赶来的沈星阔被眼前这其乐融融的一幕给吓得睁大了眼睛:“我去,这什么情况?我没看错吧,这谁?” 白恒洲回他一个同样不知所措的眼神。 “小薄荷!你怎么在这?”周锦礼一眼认出,笑嘻嘻地走上前。 小薄荷脆生生地回复了一声:“哥哥好!我陪妈妈一起来的。” “你妈妈也在这?”周锦礼听完四处观望了一圈,却没见到许初的脸。 “妈妈去工作了。”小薄荷乖乖回答,身体却抓着周屿声不肯放手。他好喜欢这个漂亮叔叔啊。 在沈星阔彻底看清了小薄荷的脸以后,脱口而出:“我去,兄弟,你什么时候背着我们偷偷生了个儿子!” 周屿声看了他一眼,冷冷道:“需要我给你爷爷去个电话,把你派到非洲吗?” “哎,你这人,开不起玩笑。”沈星阔讪讪,走上前去捏了捏小薄荷的脸,“这谁儿子啊,你们怎么都认识?还怪可爱的。” “许初姐的儿子。”周锦礼凑在沈星阔耳旁轻声道,他记得小叔不喜欢许初,但不知为何小叔和小薄荷关系这么好。 “许初?”沈星阔沉默片刻,在脑海里寻找了一圈身影,猛地想起,“是那天晚上那个女翻译?” 周锦礼默默点头。 “不过,你确定这小子不是你儿子吗?你亲生的都生不出这么像的吧!”沈星阔转过头,试图从白恒洲那里求得认可,“老白,你说是不是?” 白恒洲没有说话。他仔细端倪了小薄荷这张脸许久,又将视线移到周屿声脸上,若有所思。沈星阔虽然平时嘴里没个正形,但这话他确实没说错。 像,实在是太像了。 但这事,屿声本人都否认了。 “你信不信,你再多说一句,下周的今天,你就真的在非洲了。”白恒洲笑着提醒。 沈星阔立马闭嘴。 周屿声听了这话,认真看了看这小家伙几眼,但脑海中又不断浮现他那日见到的一家三口的场景,那个隐约萌发的想法立马被掐断。 忍不住自嘲,许初怎么可能会生下他们的孩子。 许初工作一结束便收到了周锦礼的消息,小薄荷和他们在沙滩上玩耍。 一路上,她都在揣测不安,那个“他们”,包不包括周屿声。应该没有吧,他这么厌恶自己,怎么可能还会对自己的儿子有好脸色。 但到了海滩上,看到的那一幕,也确实让她征愣了片刻。 夕阳落下,晚霞将海平面也染成了橘粉色。 一大一小的两道背影,端坐在沙滩上,小薄荷手中拿满了工具,不停地挖沙子,周屿声安静地坐在他身旁,偶尔回应着小薄荷,很是和谐。 许初不禁恍惚,像在梦里,一个她一直渴望的生活,那么的不真实。 “许初姐!你来了!” 周锦礼率先看到许初,朝她招了招手。 听到声音的两道和谐的身影也都默契地转过头,看了过来。 “妈妈!”小薄荷手上还沾满了沙子,但是身体已经朝着许初跑去。 但许初的眼睛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周屿声的脸上,四目相对,她脑海中突然浮现出昨晚那个温柔耐心的周屿声,会是他吗? 但周屿声显然没有原谅她,她清楚地看到了他原本温和的眼里瞬间化为的冷意。 “许初姐,我们今天正好路过,看小薄荷一个人待在室,担心不安全,就带他出来玩了,我们人多,可以一起照看。”周锦礼说着又指了指在另一旁的两个男人。 其中一人,是沈星阔,另一人,好像就是那晚在金湾会所,对她面露友善之意的男人。 “许小姐,好久不见。”沈星阔潇洒地躺在躺椅上,洋洋洒洒摆了摆手。 许初微微颔首:“麻烦大家了。” 沈星阔:“不麻烦,都是屿声那小子照看着,你儿子到和他很像,一样安静,从小就稳重得老成。”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许初紧张得攥紧了衣角。 白恒洲听了这话,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许初,然后笑着上前打了招呼:“白恒洲。” 但周屿声,始终没有说话,仿佛陌生人一般,甚至都懒得敷衍。 “许小姐晚上有约吗?没约的话一起吃点?本来打算我们几个朋友一起聚一聚,你都见过。”沈星阔突然发出要约。 周锦礼连忙附和:“对呀,许初姐,一起啊。” 许初下意识拒绝,她不能再让小薄荷出现在周屿声眼前了:“不用了,我晚上还有约。” 见周屿声始终神色淡漠,没有说话,其他人也就都没有挽留。 白恒洲正好顺路,送了许初一段路程。 “许小姐,那天屿声发言时……”他指了指耳朵的位置,“是你吧?” “是我。”许初点头应道。 白恒洲发自内心地赞叹:“很专业,许小姐的声音也很动听。” “谢谢。” “有个问题,一直想问许小姐。”白恒洲的眼底突然浮起了一丝让人看不分明的意味,“你和屿声,之前认识吗?” 许初垂眸,睫毛微颤。他应该不希望自己的朋友知道那些事吧。 “不认识。”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坦然又平静地回应着白恒洲。 “明白了。”白恒洲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等一下,这位小姐,这是您儿子落下的手表。”一工作人员突然喊住了许初,跑了过来,将手中的儿童手表递了过去。 “谢谢……这是您帮忙找到的?” 工作人员摆摆手,指了指他们身后的位置,笑嘻嘻开口:“不是我,是刚刚一位很帅的先生让我转交的。” 许初猛地回头,但那里,空空如也。海风拂过,带来一丝海腥味,又苦又涩。 第13章 你有想起过我吗 不认识?许初,你可真没有心! 昨晚到底是谁抓着自己的手不放,哭着喊了一遍又一遍的“不要走”。 他和被下了降头一样又陪了她一夜。 原来愚蠢的人一直只有他,被同一个女人耍了一次又一次。 “他这是怎么了?” 沈星阔看着独自坐在一旁,神色淡漠,全身写着生人勿近,一杯又一杯给自己灌酒的男人,一脸惊讶。 周屿声一向最有自制力,对自己非常严苛,像一台精密的仪器,没有丝毫差错,已经很多年没见过他如此没有控制的模样了。 “你们周家要破产了?”沈星阔视线转向周锦礼,继续发问。 周锦礼:“……” “奇怪,真是奇了怪了,也就那段时间,他刚全面接手周家生意的时候,压力大的那会儿才经常半夜酗酒抽烟。”沈星阔喃喃自语,很是疑惑。 白恒洲幽幽开口:“你确定他那时候抽烟酗酒是因为工作压力大?” 沈星阔立马两眼放光:“?”他将身体凑了上去,一脸八卦的模样“说来听听。” 周锦礼嘴上没说什么,但身体却实诚地靠了过去。 白恒洲轻轻叹了一口气,没有多说什么,或许连周屿声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的这些失控举动,是因为什么。 “想去非洲了?” 沈星阔:“我做鬼也要将你一起拉去非洲。” 就在这时,周锦礼的电话铃声响起,刚一接通,一道尖锐又愤怒的女声从电话那头传来。 “小叔现在有事,接不了电话。” “我知道,我会传达给他的。” “具体我不清楚,不是我处理的。” …… 挂完电话,周锦礼长叹了一口气,如释重负。 沈星阔一听这声音这语气就知道对话那头是谁:“怎么了?周霓那丫头又怎么惹你小叔了?” 周锦礼面无表情:“周霓谈恋爱了。” 看来是小叔对张曜下手了,周霓才会这么闹。不知道最近是谁惹了小叔,让他心情非常差,张曜这是撞枪口上了。 沈星阔:“好事啊!怎么?他自己不谈恋爱,还不允许他妹妹谈?他这是想让周家绝后啊!” 白恒洲知道周屿声从来不是一个不讲道理的人,周霓这小姑娘的性格他也了解,一个被宠坏了的大小姐,性子直白,没什么心眼。估摸着,是对方不是什么良人。 沈星阔的话让白恒洲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周霓要是谈了个你这样的,还不如让周家绝后呢。” 手机屏幕再一次亮起,然后又熄灭,十几个未接来电,全是周霓,周屿声看得烦躁,冷眼将手机反扣在桌面上。 好似在一遍又一遍地提醒他,他现在和周霓没什么区别。 他的境遇甚至比周霓更糟糕,许初连他的钱都不图了。 苦涩的酒液从喉间划过,像是戳破了苦胆般,不仅什么都没有缓解,反而苦到极致,涩到发酸。 太阳穴阵阵刺痛,他以为只有这样麻痹自己,那些控制不住的情感才能一点一点地压制下来。 “屿声哥!” 一道亮丽的声音打破了这周围压抑的寂静。 沈星阔看了来人,对着白恒洲打趣道:“得,有这小妮子在,他们老周家肯定不会绝后了。” 不远处的女人一身小香风套装,剪裁看着低调又华丽,踩着高跟鞋,画着一脸精致的妆容,隔着老远就能闻到她身上馥郁的香水味。 “哥、星阔哥、小锦鲤!”她走了过来,一个一个打着招呼,但语气很是敷衍,眼睛里只有角落那处的周屿声。 白恒洲皱了皱眉:“你怎么来了?” “妈告诉我的。”她说着便朝周屿声那里走去。 此人正是白恒洲的妹妹林音音,白恒洲的父亲年轻时自傲气盛,在生意场上下手狠辣,所以得罪了不少人。因此在白恒洲小的时候,被人绑架过,还差点被撕票。 所以从林音音出生开始,就格外被重视。 不仅不随白姓,连名字、长相、个人信息什么的都没对外公布过,常年养在国外。因此,除了他们几个家族关系好的朋友,没有人知道白家小女儿的真实信息。 虽然林音音很少回国,但却在家庭聚会中一眼相中了周屿声,之前碍于他有婚约,如今婚约没了,她更是穷追不舍,连白恒洲都拿她没办法。 “屿声哥,你喝醉了。” 林音音试图夺走周屿声手中的酒杯,却被他一个眼神,给制住了。 她清楚地看到男人眼底的狠厉和厌恶,虽然平时周屿声也对他很冷漠,但从未像现在这样,让她不由得紧张地向后退了一步。 “屿声哥……”林音音再一次怯怯地开口。 周屿声再也没有看她,只是猛地站了起来,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沈星阔一直在暗暗观察着这边的情况,一看到他要离开,立马大声追问:“去哪儿啊!” “洗手间。”轻渺渺的三个字。 林音音想要跟上去,却被白恒洲给叫住了:“音音,你不该来这里的。” 白恒洲很清楚,不管他这个妹妹做什么,都不会有任何一点机会。周屿声的心里,早已容不下任何人。若以前只是猜测,那最近这段时间他的反常,让他更加确定自己的想法。 如果林音音再奋身不顾,只会遍体鳞伤。作为哥哥,他有必要拉她一把。 “哥,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林音音看着他,语气格外坚定。 白恒洲沉沉地叹了一口气,他这个妹妹,只有一个问题,犟,死犟。想要的东西,从来不会轻易放弃。 周霓至少对周屿声有所忌惮。但林音音,从来不会听他的。 周屿声只是觉得林音音过于聒噪,要不是看在她是白恒洲的亲妹妹,早就被他弄到国外清静了。 但他也没想到,这世界这么小,就一个转角,那个扰乱他情绪的人,再一次出现在了他眼前。 她就站在昏黄的灯光下,穿着一身浅色的针织裙,纤瘦的身体凹凸有致,如那夜晚突然绽放的栀子花一样,清丽脱俗,风吹起她的裙角,摇曳生姿。 许初很漂亮。 即使是憎恶她到极致的时候,他也没办法将目光从她身上移开。 周屿声恨极了,大脑嗡嗡作响,大步朝着那怔愣住的身影走去,酒精氤氲过后,只剩下身体里最直白的欲望。 许初毫无准备,一抬眼已经看到身形高大的男人朝着她逼近,骇人的气场让她下意识地向后退,直至墙角,被男人青筋暴起的手臂一把拦住,退无可退。 她闻到了周屿声身上浓烈的酒精味,还有他猩红的双眼,像有燃烧的恨意在翻涌,直直地灼烧着她。 “你……喝醉了……” 许初偏过头,没有勇气直视他炙热的眼神。 周屿声却抬手紧紧捏着她的下巴,粗暴地将她的脸转了过来,让她直视着自己的眼睛。 “看着我。”他冷笑,“亏心事做多了心虚了?现在连看我都不敢了?” 周屿声手上的力度不仅不减,反而加重了些,让许初隐隐作痛。但好在有身体的疼痛让她保持着最后一丝理智:“周屿声,你喝多了。” 许初死死咬着唇,鼻尖一阵酸涩,不能在他面前哭,她脑海中只剩下这一个想法。许初拼尽全力隐忍着,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五年了,她再一次那么近距离地看到他,听到他强有力的心跳声,感受着他的呼吸拂过鼻尖。剧烈的思念,无声传来。 近在眼前,反而更加委屈。 寂静,骇人的寂静。 直到周屿声喘着粗气,咬了咬牙:“许初,这么多年,你哪怕有一次,想起过我吗?” 男人低沉的声音微微颤抖,许初恍然,她好像看到周屿声眼眶里晶莹的湿润。 第14章 婚姻里的第三者 怎么会不想念呢。 周屿声,周屿声……这个在她心里被念过无数次的名字。 他们相处的时间,热烈却又短暂,如那绚烂的烟花般,只是一瞬。却无限又漫长地填满她这五年的时间里,那些回忆,铺天盖地,一直将她淹没。 每一次当她觉得走到绝境的时候,亦或者是无法支撑的时候,她都在想,如果那个无所不能的周屿声在,他会怎么做? 他或许永远都不知道,他是她的良药。 她甚至自作主张地生下了小薄荷,这是她在这世上,与周屿声唯一的联结。 她欺骗了他很多东西,唯独剩下爱他这件事,真真切切。 可是,他还会相信吗? 酸涩从喉咙一路往上涌,顶到鼻腔,顶到眼眶。那一瞬间,情绪如山崩溃。 泪水如决堤般,奔涌而来,无声地落下。泪眼蒙胧,许初的视线很快变得模糊,让她看不清周屿声眼里的波澜。 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所有的话到嘴边,只剩下那心心念的三个字:“周屿声……” 我很想你,这五年来的每一天。 红润的眼眶,随着呼吸一点一点颤动的睫毛,还有珍珠一颗一颗往下滴落的泪珠,让此刻的许初看着破碎又柔弱。 他听到她的声音,是哑的,破碎的。 他闻到了她身上带着一股泉水般的冷郁香气,和记忆里的那股味道丝毫不差。 她的气息,与他交融。 周屿声心底的那团火再次被点燃,额角青筋狂跳,血液在沸腾,那股压制许久的欲望再也忍受不住,随时都要冲破道德的枷锁。 他想要亲吻她,用力地吻她,咬破她的嘴唇,让她也感受下他承受过的痛楚…… “屿声哥,你们在做什么?” 林音音的声音猝不及防地打破了空间里的旖旎氛围。 周屿声的脊背猛地绷紧,这一声,也让他瞬间清醒了大半。 冷静片刻,他的笑从嘴角溢出,却未达眼底。他刚刚,竟然差点做了她婚姻里的第三者,周屿声,你是疯了吗? “屿声哥。”林音音再一次喊着他的名字,走了过来。 周屿声这才缓缓放开身下的人,向后退了一步。 “屿声哥,她是谁?”林音音的双手大胆地搭着周屿声的手臂,宣誓主权似的,直直地打量了那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女人,心中的妒火燃烧。 这是她第一次见周屿声和一个女人有着如此亲密的身体接触,要不是她刚刚的制止,他们还想做什么? 但看她哭得一脸狼狈,穿着普通,身上素净得没有一丁点珠宝首饰,林音音又瞬间,有了自信。 就这种货色的,怎么比得上她望京白家大小姐的身份?估计又是哪个爱慕虚荣又不要命的女人,意图勾引周屿声。 “不重要的人。”周屿声理了理凌乱的领口,恢复了往日里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视线再也没有在许初身上停留,“走吧。” 他转身离去,但始终没有推开林音音挽在他臂间的手。 直到周屿声离去,许初终于支撑不住,像丢了魂一样,一点一点地沿着墙壁滑落,瘫坐在地上。 她的后背渗出一层冷汗,整个人像被什么压着,喘不过气来,让她不得不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她再一次看到他身边,出现了“门当户对”的女人。 许初,你们终究不是一路人。 林音音心里的雀跃才刚开始,周屿声已经利落又无情地将手臂从她指尖抽走,动作快得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她的幻觉。 但她权当没看见,依旧不死心地跟着周屿声走到他房间门口。 眼看周屿声推门进去,即将关门的时候,林音音立马抓住了门框:“屿声哥,你喝醉了,我来……” “放手。”周屿声冷冷开口,语气森然,仿佛对待陌生人一般生疏。 “屿声哥……” “林音音,不要让我再说第二遍。” 周屿声漆黑的眼睛里笼着一层寒气,眼珠子一转不转地看着她,看着瘆人。吓得林音音立马松开了手。 有着哥哥的朋友这一层关系,差点让她忘了,周屿声,那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亲手将鼎屹集团再次做到行业顶峰,将无数竞争者推入深渊的男人,从来都不是什么善人。 门无情地被关上,房间里一片黑暗,但周屿声一动也不动,迟迟没有开灯。 良久,他才紧紧地攥紧手掌,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似的,眼底一片冰凉与决绝。 周屿声,这是你最后一次为许初发狂,最后一次。 第15章 薄荷糖的故事 鼎屹集团,周屿声一回到公司,周霓便找上门来。 所有人都噤了声,埋头苦干,生怕总裁办公室里激烈的争吵会让自己惹火上身。 “二哥,我说过,我很清楚张曜的为人,他认识我的时候,根本不知道我是周家大小姐这个身份。他那么单纯又努力的人,你为什么要对他赶尽杀绝?” “你有什么权力这么做?你坐上这个位置,就是为了欺负弱小吗?”周霓红着眼,指尖颤抖地指着那个总裁座位。 周屿声始终坐在一旁的黑色沙发上,修长的双腿随意交叠着,冷漠着脸,与涨红着脸,疯狂输出的周霓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周霓,你要清楚,张曜要是真的是干干净净,我做的这些事,都不会影响到他。”周屿声淡淡开口,语速不疾不徐,冷静到仿佛只是在谈论一件寻常的工作般。 但周屿声的冷静,反而令周霓更加狂躁:“你以为我什么都不懂吗?只要你想诬陷张曜,搞黄他的项目,还需要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吗?”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谁不知道你堂堂周家现任掌权人的手段!”话到最后,周霓脸上的肌肉越来越扭曲。 她脑海中全是张曜把自己喝得咛叮大醉,红着眼在她面前倒苦水的场景。他一遍又一遍地发誓,一定要更努力,赚很多钱,让她过上幸福的生活。 张曜明明都那么努力了,二哥凭什么,凭什么要毁掉他! 只要周家施以援手,张曜一定能走得更轻松一点,这对二哥来说,是一件非常不值得一提的小事,可他偏要毁了这一切! 就因为自己在感情中受过伤,就要认为其他人都别有所图吗? 一想到那个身形高大的男人,在自己面前哭得那么伤心。周霓就暗暗发誓,她不能再这么懦弱了,她也要勇敢起来保护张曜。 周屿声的眼神淡淡地扫过桌面上的一份文件,冷冷开口:“你不信的话,看看那份文件,那里收集了详细的证据。” 盯着那份文件几分钟,周霓突然平静了下来,她若无其事地拿起那份文件,嘴角竟溢出一丝不寻常的笑容。 “你说的,是它吗?”周霓举起这份文件,目光落在周屿声的脸上,然后,猛地一甩,所有的纸张瞬间划过周屿声的膝盖、手背,然后无声地落在这本就寂静的办公室里,乱了一地。 “二哥,我最后再说一次,就算你将我赶出周家,我也不会离开张曜,我会一直陪着他,我们之后还会结婚生子,我会用时间告诉你,你是错的。” 周霓最后说完这句话,然后拿起座椅上昂贵的包包,转身离去。 高跟鞋踩在那掉落的纸张上,发出轻声又刺耳的声音。 周屿声无声又落寞地闭上了眼睛,只有微微颤抖的指尖揭露了他此刻情绪的浮动。 “陈助理,麻烦帮我问下周总吧,我们上周约好这个点的。”许初的手中抱着她这几天精心准备好的资料,面带微笑地开口。 陈越望了一眼总裁办公室的方向,面露难色,但依旧不失专业素养,给许初倒了一杯茶水:“麻烦许小姐在这边稍微等候一下,周总现在有重要的事在处理。” “谢谢。”许初笑着接过。 等待了片刻,许初看到一个女人从周屿声的办公室里出来,面带怒气,看着不是谈得很愉快。 她从头到脚都是昂贵的品牌,尤其是那个包,看着就是富家小姐的打扮。她的年纪应该不大,脸上还有点婴儿肥,但五官端正,不过细细看,怎么还有点周屿声的影子在…… “许小姐,稍等片刻。”见人出来了,陈越才匆匆进去。 推开门的那一刻,陈越不由得微微一愣。这兄妹俩的战况,真激烈……不愧是亲生的,连这脾气都一模一样。 “让他们立刻准备好原始数据,五分钟后开会。”周屿声淡淡开口,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陈越立马理解周屿声话里的意思,在周霓来之前,海外的一个重点项目临时出了重大问题,十万火急,如果不是周霓的到来打乱了节奏,周屿声现在应该早在会议室里连线解决了。 “周总,许小姐还在外面等您,她说和您约了这个时间。”陈越如实传达。 周屿声抬起左手,看了一眼腕表上的时间,确实到了和她约定的时间。但他现在,没有那个心力,尤其是在周霓来过以后。 安静了几秒钟,就连陈越都不由得屏住了呼吸,莫名为许初紧张中。 “准时开会。”不过几秒钟,周屿声再次开口,依旧是没有一丝回旋余地的语气,也没有任何的解释。 “好的,周总。” 陈越快步离开,朝秘书室吩咐了几句后,立马朝着许初等待的地方走去。 “抱歉,许小姐,周总临时有一个紧急的会议。” 许初心里的希望再一次落空,但她很快敛去失落的情绪,冷静地问道:“会议大概需要多久时间?我可以等。” 陈越摇摇头:“这个很难说,也许很快,也许要到晚上。”还有可能会通宵,这是最坏的可能,陈越并没有说出口。 那边其他的同事已经着急地催促着:“陈助理!” 许初一下子就明白了状况,她露出一个坦然的笑容:“陈助理,你有事就先去忙吧,我可以自己一个人在这边等。” 陈越一看时间,也不多留,立马转身朝着会议室的方向忙碌去了。 几分钟后,许初看到了周屿声,他的步伐又快又稳,神情专注,带着一如既往的从容不迫但又严肃的气场。 而他身后跟着的下属都脚步匆匆,面色急切,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朝着会议室的方向走了进去。 许初眨了眨眼,看来他是真的有急事。幸好,她还是有机会的。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天色一点一点地变暗。 会议室里的人进进出出,但始终没有要结束的意思。 “咳咳……”许初的感冒一直没好,在这等了那么久的时间,头昏眼胀,反而有些加重的意思。 再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就好。这五年多困难都走过来了,现在一点感冒又有什么不能忍受的。 只要这次合作谈成了,医药费就有了。 许初咬着牙,用力掐着手臂上的肌肤,一遍又一遍地给自己打气。 自从家里出事以后,她在无数个难以坚持的夜晚,都是这样一点一点地安慰自己。 “许小姐,你怎么还在这?” 陈越惊呼,他原本只是出来拿文件,但没想到许初竟然还在这里,此刻的时间早已过了凌晨,这许小姐也太执着了吧。 许初面色平静,但声音略带沙哑:“刚刚正好在翻译资料,没注意到时间。” “这个会议一时半儿应该结束不了,这么晚了,您要不先回去吧。”陈越劝道。 “很棘手吗?” 许初没头没脑的一问,让陈越征愣了一秒,而后点头:“是有点,周总到现在也没休息过。” 许初看了一眼时间,确实很晚了,她拿出自己的名片递给陈越:“那我今天就先走了,如果下次周总有空见我的话,辛苦陈助理联系我了。” 犹豫片刻,她又从包里拿出一包小巧的薄荷糖,递了过去:“麻烦陈助理再帮我把这个交给周总。” “好。”陈越虽疑惑,但还是应下了。 会议室里,周屿声常年一丝不苟的领带已经松开,面色沉闷,透着威压,安静得地看着大家汇报的数据,眼神锋利。 众人都严肃以待地看着汇报材料和手中的数据,没有人注意到,周屿声从方才起,抑制不住地揉捏着太阳穴。 再次进门的陈越,却注意到了。 他将手中的文件递给周屿声,在内心纠结了几秒钟后,才将那包薄荷糖一起放在周屿声眼前。 “许小姐让我转交给您的。” 周屿声的眸光一暗,目光在薄荷糖上停留了一瞬。 还是那熟悉的包装…… 第16章 她没有结婚 周屿声常年患有头痛症,在长久的工作或者醉酒后,尤为严重。 但他这人,忍耐力极强,从来不会轻易表现出什么。因此,就连他的家人,也从来都没注意到他这个症状。 直到许初的出现。 “我不舒服的时候吃这个会很有效,你要不要试试?” “要是没有缓解的话,还是得去医院治疗。” 许初絮絮叨叨,将薄荷糖倒于周屿声的掌心。 周屿声从来不吃糖果类的零食,但他却鬼使神差地将这薄荷糖放入口中。 一股冰凉的味道从舌尖蔓延开来,一点一点地沁人心脾。奇怪的是,不过片刻时间,周屿声觉得自己的疼痛舒缓了许多。 “有没有好一点?”许初睁大着双眼,带着些许焦急。 “好多了。”他笑着回答。 周屿声知道,这只是心理因素。但这心理安慰,却在不知不觉中,支撑了他五年时间。 回忆散去,周屿声最终还是打开了包装袋,含了一颗在嘴里。 知恒国际翻译公司,董盈婳正发着牢骚。 “晚上又要去和那个钱总一起吃饭了,真不想去啊。”她拖着腮帮子看着许初,一脸惆怅,“每当这个时候,我就会觉得那个笑面虎特别可恶。” “你要是不想去可以去和郭总解释下,你放心,今晚有我在,他不会逼着你去的。”许初虽回应着,但是眼睛一直专注在手中的翻译资料上。 董盈婳一脸正义凛然:“那不行,每次都让你一个人去面对那群老色批,我会良心不安的。而且……”董盈婳突然压低了声音,“笑面虎还把金敏珍给叫上了,有这小绿茶在,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去。” 董盈婳说起“绿茶”这两个字时,恨得牙痒痒,她们两人不知为何,一直不对付,而且不止是董盈婳,金敏珍对许初,也带着一股莫名的恶意。 许初轻笑:“你别把她说得跟宫斗一样,今晚大家都是为了谈与钱总续约的事的。” 董盈婳转了转眼珠子:“她可不是来这宫斗嘛,把笑面虎给哄得一愣一愣的,哦,还有那个蒋总,要不是那个许初被抓个正着,我都怀疑那人是不是金敏珍。” “别瞎说。”许初立马制止。 “明白,我也就在你面前八卦下。”董盈婳撇了撇嘴。 “咳咳……”许初喉间发痒,立马喝了一口水缓了缓。 “初初,你感冒还没好吗?”董盈婳一脸认真地看着她,面露关切之色,“你昨晚是不是熬夜加班了?怎么脸色看着这么差?你这身体状况今晚能行吗?” 许初深呼吸了几口,缓下身体的不适。不知为何,这次的感冒反反复复,一直不见好,多少有些影响她现在的工作。 不过今晚,她不行也得行,周屿声那边一直不松口,她不能将希望都放在鼎屹集团上,钱总这边要是顺利,她也能接不少活。 一想到银行卡余额,没有什么工作是不能忍的。 “没事,小感冒,昨晚有点失眠,缓缓就好了。”许初笑着回答。 董盈婳的担忧之色并没有褪去,但她知晓许初的性格,只能叮嘱着:“你别强撑啊,晚上要是不舒服了就告诉我,你工作能力这么强,笑面虎不会为难你的。” 许初轻轻地点了点头。 鼎屹集团,忙碌了一夜的周屿声,敛着一股淡淡的倦意。 周锦礼:“小叔,我听陈越说了,昨晚许初姐一直等你到晚上。” 陈越那颗心一抖,这小少爷,怎么转头就将他给卖了! 许初姐?周锦礼什么时候和许初关系这么好了?周屿声皱了皱眉,抬头看了一眼陈越,那眼神里带着警告。 但周屿声始终没有回答,或许是因为没休息好整个人笼着一层疲惫的原因,他今日身上的威压敛去了一些,看着比往常平和了不少。 让周锦礼大着胆子继续开口:“小叔,我觉得你对许初姐还是有点过分了……知恒翻译我们也合作过,口碑还可以啊……” “你很闲?”周屿声不咸不淡地开口。 “小叔,你就看在小薄荷的面上,和许初姐好好聊聊合作的事吧。” 周屿声再抬眼时,眼里一片冷意:“周锦礼,将工作和私事混为一谈,我是这么教你的?” 周锦礼被训了一句,也不敢继续开口了。这是他能为许初争取的最大程度了。 周屿声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继续冷冷开口:“你别忘了,许初结婚了,你最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在告诫周锦礼,更是告诫自己。 “许初姐没有结婚啊。”周锦礼朗声道。 第17章 许初,我们做个交易 周屿声的眸光一暗,半晌才从喉间滚出几个字:“你说什么?” “许初姐没有结婚,她是一个人带着小薄荷生活的,那天我们见到的男人好像就只是她的邻居,这些都是许初姐亲口告诉我的。”周锦礼耐心解释道。 “所以小叔,许初姐作为单亲妈妈真的很不容易,你就不能对她通融一点吗?” 周锦礼后来又说了什么,周屿声完全不记得了,他只听到,许初,没有结婚。 脑子嗡嗡嗡的,突然一片混乱。 “是你儿子吗?” Felix和沈星阔的话忽然在耳边响起,让周屿声面色一变。 “你先出去。”他抬眸,强压下心中掀起的波澜。 周锦礼一脸疑惑,但还是听话地离开了,小叔方才的表情,怎么有些不寻常? “陈越,用最快的速度去查下许初的婚姻状况和她儿子的详细资料。” 周屿声极力隐忍着,双手互相握紧,指节泛白。 如果,小薄荷是他和许初的儿子…… 内心深处那最隐秘的一角,再一次蠢蠢欲动。 云荣餐厅,偌大的包厢里,一桌人大刀阔斧地谈着几十亿的项目,谈论着行业发展,互相寒暄着。 但周屿声,一直不在状态,他始终不能平复下心情,每隔几分钟,就要打开手机,不安地等待着陈越的回复。 连他自己都分不清,他是希望看到哪个结果。 “周总,今天怎么看着心不在焉的,是还有别的事?” 一个上了年纪但样貌清正的男人注意到这边的状况,笑着问候着。 “没什么,就是昨晚处理了点工作,没休息好。”周屿声放下手机,面色恢复了平静。 “周总,就算年轻也要注意休息啊……”对方和其他人都客气地搭着话。 直到,手机上陈越的消息如约发来。 周屿声寻了个机会快步走出包厢,大厅的连廊处,空无一人,但握着手机的手,却微微颤抖,这里安静得让他莫名心慌,他突然有些不敢查看结果。 良久,周屿声才缓缓打开那份报告,指尖颤抖着向下滑动: 许初:婚姻状况:未婚。 许笙迟:出生年月日…… 那双漆黑的眸子,再一次蒙上了一层寒意。 对不上,一切都对不上,小薄荷是许初和他分开半年后才有的。 原来,他们才分开半年的时间,许初就已经另寻新欢。呵,他方才还在期待着什么,像个傻子一样,坐立不安了那么久。 许初,你真没有心! 密密麻麻的愤怒再一次冲破枷锁,将周屿声淹没,恨到最后,他只觉得心口疼痛,那里,空落落的。 “我在云荣餐厅,今晚有个饭局,要晚点过来,你们先喝。” “当然重要,你听说过没,知恒翻译,对,就是美女云集的那家翻译公司。” “对,是那个许初,长得贼带劲,那身材,该有的地方都有,我刚刚趁机摸到她手了,你知道有多软吗……” 转角处传来男人打电话的声音,他沉浸其中,越说越兴奋,脸上的笑容也逐渐猥琐。 说得正兴奋之际,下颌角突然撞上一道蛮力,整个人被撞倒在地上,手机脆生生地被砸落在一旁,四分五裂,剧烈瞬间在五脏六腑内炸开。 那男人脑子嗡嗡作响,眼冒金星,他甚至都还没来得及反应发生了什么事。脊背又被人狠狠攥住,下一拳又重重地落了下来,直击他的眼眶。这一切都发生得又快又猛,让他毫无还手和思考的余地。 周屿声发了疯一般,一拳又一拳,像是积攒了五年的怒火,在这一刻猛地爆发,每一拳都用尽了全力。 “你刚刚是用哪只手?这只吗?”周屿声狠狠地踩了那个男人左手一脚,“还是这只……” 那个躺在地上,嘴角躺着血的男人,此刻面部痛苦地扭曲着,但他发不出一点声音,只有微弱的“救命”二字滑落在嘴边。 “周总!”刚刚饭局上的人经过,看到这边的状况,立马将周屿声的胳膊死死拦住。 随着周围拉架的人越来越多,周屿声才停了下来。此刻的他胸口剧烈浮动,指节脱皮,渗出血丝,眼神死死盯着地上那人,怒意丝毫未减。 周围的人也一脸震惊,这是他们第一次见到那个一向运筹帷幄的周屿声身上,出现这样戾气又不受控制的状态。 “在哪个包厢?” 周屿声突然开口。 被打的那人才刚刚缓过神来,被这莫名其妙的问题问得一头雾水。是不是有病!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打人,他一定要让这个男人付出代价!那人满脑子想着报仇,哪还顾得上回答这问题。 “在哪个包厢?” 周屿声再一次开口,但这一次,很明显失去了耐心,语气里带着怒意。 视线逐渐清楚,被打那人这时才缓缓抬眼看去周屿声的模样,内心不由得一颤。 周遭围着的这几个男人都看着气度不凡,有一个人他好像见过,是什么大人物?尤其是那个打他的男人,自带上位者的气场,面露戾气,气场太骇人了。 这人一看就不是他一个小小职员能惹得起的人物。 到这会,他再傻都意识到这次飞来横祸是因为什么了。他痛苦地抬起隐隐作痛的右手,指着另一边深处包厢的位置。 周屿声望了一眼,紧抿着唇,没有说话,然后大步朝着那个包厢的位置走去。 许初被安排坐在了钱总边上,董盈婳坐她旁边,金敏珍则被安排在了钱总另一侧。 “小许啊,你今晚怎么,不勤快啊。”钱总喝了酒以后,手格外不老实,他一只手旁若无人地摸着许初的手,另一只手举着酒杯,眼神示意她杯中的酒。 “我前两天还跟你们郭总说,这小许啊,踏实能干,我最满意的就是你了……” “多谢钱总。”眼前的男人油腻又自大,许初强忍着心中的不适感,趁机抽出自己的手,双手捧着酒杯,“那钱总这杯酒我就干了。” 钱总眯了眯眼:“还是小许懂事。” “咳咳……”喝完酒后的许初面色很快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她的酒量其实还算可以,但估计是感冒还没好的原因,这才没喝多少,人已经有些晕乎乎的感觉了。 董盈婳轻轻扯了扯她的袖子,轻声问道:“没事吧?” 许初摇摇头,很感激地看了她一眼,方才要不是董盈婳已经替她挡了许多杯酒,她现在早就支撑不住了。 金敏珍却在一旁笑着开口:“许初姐,钱总都说他最满意的是你了,你这一杯,诚意略不够啊。”说着她又夹着嗓子,朝钱总撒着娇似的,“您说是不是啊,钱总?” 董盈婳一听这话,怒气满满地瞪了金敏珍一眼,这死绿茶! 钱总满意地点点头:“小金说得有道理。”说完他又笑嘻嘻地给许初倒了一杯酒。 许初抿了抿唇,眼前这杯酒突然变得格外烫手。生病再加上醉意,她现在甚至连拒绝的力气都没有。 见她许久没有反应,郭成虎示意了一声:“小许?” 董盈婳立马端起酒杯替她打圆场:“各位领导不知道,许初她最近感冒一直没好,要不然等下次陪钱总喝个尽兴,今天就由我来陪一个。” 钱总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他看了郭成虎一眼,没有说话。 许初以前可不是这样,她一向听话,从来都没有拒绝过他们。 许初盯着那杯酒,情绪突然被放大,甚至有些恍惚。好累,她突然有些坚持不下去了,一个人扛过那些事的这些年,真的好艰难,没有人能帮她。 内心有一个声音告诉她要反抗,要将这杯酒泼在这群老男人的脸上,然后再将他们的恶行一顿输出,再潇洒离去。 可是,她不能。 她的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是病床上那苍白、冰冷的脸,还有治疗费上那高昂的数字…… 嘴角扯出一丝难堪的笑意,她现在,没有拒绝的权利。 许初深呼吸了几下,然后继续露出那浅淡的笑容,端起了酒杯:“当然没问题了,钱总。” 酒杯还没沾嘴的那一刻,那虚掩着的门突然被推开,周屿声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在惊呼声中,他已经拉起许初的手,将她拽了起来。 毫无防备的许初一个踉跄,酒杯洒落在地。 “周总……”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郭成虎,立马虚拦着周屿声,意图与他寒暄几句。 周屿声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漆黑的眼珠子一动也不动,看着渗人。郭成虎脸都白了,立马让开道路。 许初就这样被周屿声当着众人的面,被带离出去。 他的举动,让在场所有人都惊了。钱总的酒,也猛地醒了,等他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秒变了脸色,完蛋,这是踢到铁板了! 金敏珍的目光深深地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她认得周屿声,鼎屹集团的掌权人,可他,怎么会和许初?一个单亲妈妈? “周屿声,你放开我!” 许初一路被周屿声拽着手,她的这点力气在他面前毫无作用,只能跟随着他的脚步。 但周屿声,仿佛没有听到一般,根本不顾许初的反抗,只是紧紧地拽着她,一路向前。 “你要带我去哪里?” 直到,冲入无人的楼梯间,周屿声将许初重重地推至墙边,手掌第一时间放置她的脑后,隔绝与墙面的撞击。 那道厚重的消防门发出重重的关门声。 两人的身体只有一拳之隔,许初一抬眼,就能对上周屿声的眼睛,冰冷、深邃,隐隐泛着红。 “许初,你究竟是为了什么?是为了钱吗?到底是什么,能让你什么都愿意做,连命都可以不要?” 周屿声气得咬着牙,这女人明明还生着病,却依旧在这陪酒陪笑,方才他在门外看得清清楚楚,若不是他出现,她还要喝多少。 “对!我是为了钱!为了钱我什么都可以做!”许初的双眼通红,所有的委屈在见到周屿声的那一刻,猛地涌了上来,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眶里溢出,“所以,周总,你现在能和我谈谈合作的事了吗?” 周屿声,你知不知道你对我有多过分,你和那个钱总一样可恶。 许初越想越委屈,但她始终倔强地咬着唇,逼迫自己忍住奔涌的泪水。 合作!合作!她和他能说的话,只有合作吗?她对其他人可以笑脸相迎,欢声笑语,可是对他,只剩下带着目的的“合作”二字。 周屿声再也忍受不住,按住许初的肩,低头吻了上去。 猝不及防的吻,让许初吓得瞪大了双眼。呼吸里都是他的味道,冷冷的木质调香,干净又好闻,让她下意识地有些留念。 可是周屿声的吻来势汹汹,一步一步地撬开她的唇齿,带着惩罚、占有的欲望,还有这几年来积蓄的所有愤怒、发泄和思念,十分粗鲁。 很疼,很窒息,许初的嘴角溢出痛苦的低吟声。 她的意识逐渐回笼,瞬间一片慌乱,她用力地挣扎,双手在周屿声结石的胸膛上捶打。 可周屿声却没有打算轻易放过她,一只大手紧紧握住她不安分的一双手,抵在胸前。继续失了控地吻她,像一只发疯的野兽。 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从许初的眼里滑落,她再也承受不住,在周屿声的唇瓣上狠狠一咬。 “嘶”的一声低吟,周屿声瞬间从许初的唇间离开,伴随着一阵刺痛,他阴沉着脸,一动也不动地看着许初。 得到了空气的许初下意识地大口呼吸着,缓过劲来后,她脸上的泪水依旧无声地掉落,肩膀因为哭泣而微微抖动。 周屿声,从未对她如此粗鲁过。或者可以说,她认识的他,从未对其他人如此粗暴过。心口那处,传来撕裂的痛,压得她踹不过气来。 “周屿声,你到底要我怎么做。” 许初的声音很轻很轻,似乎是脱力以后在嘴边的呢喃,只有近在咫尺的周屿声听得清楚。 “许初,我们也做个交易吧。”周屿声的声音沙哑、低沉,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一双漆黑的眸子直直看着她,“你答应帮我做一件事,我就答应和你们合作。” 第18章 小薄荷的父亲 “好。”许初的喉间酸涩难忍,但还是答应得干脆利落。 只要能合作,让她做什么都行。 周屿声不由得冷笑:“许初,你还真是没有底线。” 许初垂着眸,没有回答。今晚本就一直昏昏沉沉,喝了酒以后更加恶心难受,现在又经历了情绪的大起大落,这副身体似乎到了极限。 她紧紧贴着墙,寻找一个强有力的支撑点。 “去医院还是谈合作?”周屿声看着她,声音里依旧是冰冷无情。 “谈合作。”许初脱口而出。这个合作一天不定下来,她就一天不安心,为了避免夜长梦多,必须要马上落实。 这个回答在周屿声的预料当中。他没有继续说话,只是转身,拉开了防火门。 “还不走?” 见许初还在原地默默蹭蹭,周屿声立马回头,握紧她的手,一起走了出去。 许初实在是没有力气反抗,只能任由他牵着。 狭小的车厢里,淡淡的皮革味夹杂着独属于他的冷调木质香气,那股久违的熟悉感扑面而来,这是周屿声的味道。 手心里,还残留着周屿声温热的体温,让本就有些眩晕的许初有些恍惚。 这是五年后,许初第一次和周屿声这么心平气和地相处,但他们之间,好似除了工作,也没有什么话题可以开启。 他们的关系,也就充其量是个互有了解的陌生人。 这一路上,周屿声一直没有说话,他的脊背微微向后靠着,姿态却紧绷着,也没有给许初一个多余的眼神。 车厢内寂静无声。 许初这一天经历了这么多头疼的事,累极了,没过多久,精神开始一点一点地涣散,很快就阖上了眼皮,进入熟睡。 司机孙叔惊呆了。 他竟然在后视镜里瞥到那个一向生人勿近的周总任由一个女人靠在他的肩膀上睡觉。最重要的是,他好像在他的脸上,看到一丝温柔? 什么?温柔?这是这个一向冷酷无情惜字如金的周总脸上能出现的东西吗? 他以为周总第一次要带一个女人回家已经够离谱了,没想到还能看到这一幕。 他怕不是最近工作太累,晃神了。 但是,当车停稳以后,周总不仅没有叫醒那位小姐,反而小心翼翼地将她抱回家,诡异,实在是太诡异了。 怀里的人似乎真的累了,被他抱了一路都没有醒。但她睡得有些不安稳,时不时发出轻微的低喃声。从刚才在云荣餐厅里他就发现,许初有些发烫的身体和惨白的脸色。 周屿声不由得皱起了眉头,明明连站都站不稳,却还心心念地要和他谈合作。她究竟是怎么照顾自己的! “她这种身体状况还喝酒?”家庭医生王骆忍不住咋舌,“虽然只是一个小感冒,但没恢复好的话很容易引发别的病,也是会很危险的。” 王骆看了周屿声一眼,只见他眉头紧皱,一脸担忧,心想这老铁树怕是要开花了。 “她这副身体状况非常不好,之后还是要少劳累,少喝酒,注意休息,要不然以后很容易像这次这样,一次发烧都容易反反复复。” “这些药得记得按时吃,我估计她之前发烧都没有好好吃药,所以才会越来越严重。” “以后你可以让张婶给她煲点汤补补身体,最重要的还是要养好身体。” “说了半天,这位美女是谁啊?怎么以前没见过?” 王骆说着说着,注意力已经完全转移到八卦区了,可是这换谁能不八卦。这可是不近女色的周屿声啊! 现在他们不仅是在他的家里,还是在他的房间里! 周屿声这才抬眼,不耐烦地看了王骆一眼。王骆立马识趣地做了一个闭嘴的动作,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 不告诉他没关系,他还有个小喇叭沈星阔可以刺探情报。 许初醒来时,在看到这四周陌生的环境时,瞬间清醒。 眼前的这个房间,主色调都是灰白色,设计极简,摆放整齐,没有任何多余的物品,连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冷意。 就和,周屿声一样。 这一觉,莫名睡得十分安稳,自从生病后,许初经常半夜反反复复发烧。今天睡饱觉后,她的意识也愈发清醒。 许初猛地意识到,这里难不成,是周屿声的房间? 想至此,许初立马下床跑出房间。 果然,客厅里,是那道熟悉的身影。 周屿声穿着一件宽松的黑色毛衣,看着比往日里一丝不苟的他,更有人情味了一点。他坐在沙发上,随意交叠的双腿上放着电脑,看他专注的神情,似乎在处理工作。 许初不由地愣在原地,思绪开始沉沦。 时间好像就被停留在了这一刻,被拉得又细又长。他们之间,没有争吵,没有恨与亏欠,也没有利益牵扯。 周屿声身上,好像就有这样一种魔力,能让她短暂地忘记自己的目的。 可是,她早已不是五年前的许初了,当然,周屿声,也不是五年前的他了。 许初闭上眼,不断地告诫自己,自己此刻的目的是什么。 想至此,许初的眼底又恢复了一片平静。 不过,许初依旧想不明白,周屿声为何将她带回他家? 就在这时,周屿声似乎是感受到了落在身上的那道目光,缓缓地抬起头,果不其然,那个女人就站在不远处,呆愣地看着他。 “醒了?”他不咸不淡地开口,仿佛这是很寻常的一幕。 “我……怎么会……在你家?”许初缓缓地走了过去,“我们……不是要谈合作的事?” “你觉得……”周屿声再次抬头将许初从头到脚扫视了一圈,眼神落在某处的时候多停留了一秒,但又很快收回目光,“你现在这副鬼样子,还能谈合作?” “抱歉,我刚刚睡着了。”许初突然有些窘迫,她方才,好像就是在他的车上开始失去意识。救命,她怎么能在这么关键的时刻睡觉。 “但我现在已经完全清醒了,所以我们……”许初斟酌了一下语气,看了一眼周屿声的脸色,“是不是可以继续谈合作的事了?” 周屿声没有说话,只是不疾不徐地将膝上的电脑放置一旁,然后转身离去。 就在许初一脸迷茫中,周屿声已经回来,右手上,还拿着一双拖鞋。 他蹲下身,将鞋放在地上,就在许初意识到他要做什么的时候,已经完全来不及阻止了。 他的手掌很大,能轻轻松松握住她的脚踝,被他触碰的肌肤上传来滚烫的温度,然后再让血液沸腾,让许初不由得心跳加速,那股热意让她从脸红到了耳根子,浑身发烫。 寂静的空气里,她能清楚地听到自己紊乱的呼吸声和心口处那疯狂的跳动,恍惚中,她甚至觉得,是五年前的那个周屿声,回来了。 许初一动也不敢动,只是紧张地偷偷攥紧了衣角。 “都发烧了还光着脚。” 她听到他波澜不惊的声音,在身下响起。 周屿声似乎完全无视了许初巨大的疑惑与震惊,做完这一切,他又若无其事地坐回沙发,示意许初坐下。 “我查过小薄荷的资料。” 许初一惊,指尖不由得深深攥紧。难道……他查到了小薄荷是他的儿子?可是,她当初,明明把小薄荷的户口晚上了半年……他怎么能查到? “你什么意思?”许初强撑着让自己的表情不受影响,但声音却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周屿声敏锐地捕捉到了许初的这份紧张,很不正常。 思忖间,他的目光落在许初的脸上,带着审视的意味。指尖有规律地敲击着膝盖,一点一点地屡着和许初发生的这些事。 很长的时候,周屿声都没有说话。 许初觉得,周屿声的眼神,像台精准的探测器一样,能一眼看穿她所有的谎言。她本就心虚,现在更是手心渗满冷汗。 “小薄荷的父亲是谁?”他猝不及防地开口。 四目相对,周屿声眼中那锋利的眼神让许初嘴里的那个答案呼之欲出。 第19章 留宿 小薄荷的父亲,是你,周屿声。 可是,他不像别的小朋友那样,是父母爱情的结晶,他只是来源于一场精心谋划的“骗局”。 周屿声,你不会想知道真相的。 “算了,我不想知道。” 周屿声突然松了口,当他看到许初愈发惨白的唇色和攥紧的手掌,想到王骆方才的诊断,还是忍不住软下心来。 最重要的是,他并不想从许初的口中听到她和另一个男人相爱的过程。 见周屿声没有再追问下去,许初这才如释重负般地松了一口气,她不确定,如果他再步步紧逼,她会不会,全盘托出。 过了片刻,周屿声才站起身,走到厨房岛台前方,漫不经心地卷起袖子,洗了洗手,然后擦净,动作优雅,一气呵成。 等到这一切做完他才开口:“要吃什么?” 许初愣在原地,她看不明白周屿声的用意。 他刚刚,分明是生气了。而且,以他们现在的关系,明明应该是他无情地将自己丢出门外,然后恶意挖苦,对她冷嘲热讽。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平和地在他家厨房,冷静地谈论吃什么的问题。 “饿了,没力气谈工作。”周屿声看到许初迷惑的眼神,才幽幽地开口解释。 许初哪有心情吃东西,她现在很焦急,很急迫地想要和周屿声签订合同,立马将这合作落实下来。 可是,谁让主导权掌握在周屿声手上。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只要他愿意谈合作的事。 “都可以。”她轻声回答。 听到这个回答,周屿声便开始在厨房里忙碌起来。 周屿声下厨的动作很丝滑也很优雅,看着很是娴熟。热腾腾的水蒸气萦绕在他周身,雾蒙蒙的,一幅岁月静好的场景。 许初很难想象,他身上还有这么人间烟火气的一面,自从再次遇到他,他简直冰冷得像台没有生命的机器。 没过多久,两碗热气腾腾的番茄鸡蛋面出锅,许初察觉到,她碗里的荷包蛋,还比周屿声多了一个。 两人无声地对面对坐着,许初的视线突然停留在周屿声指关节上。 “你受伤了?” 许初眉头微微蹙起,方才因为紧张的情绪,一直没注意到,此刻才发现,那猩红色的伤口在他白皙的指节上格外鲜明。 “没什么。”周屿声不以为然,“打架的时候留下的。” 周屿声说得轻飘飘的,仿佛是一件惺忪平常的小事。 许初却惊得瞳孔微张。认识周屿声这么多年,她从来不会想过打架二字会和周屿声有联系?她都差点以为自己方才是不是听错了。 “看够了吗?”周屿声突然抬头,对上了许初盯着他的眼神。 被当场抓包的许初立马低下了头,慌乱地拿起筷子在碗里搅动着。 馥郁的香气扑面而来,许初立马有了食欲。晚上的聚会一直顾着社交和喝酒,都没怎么吃饭,又睡了那么久,确实是饿了。 周屿声似乎就是那种各方面都完美的优等生,不仅长得好,工作能力强,就连下厨这种事,都能做得堪称完美。 不像她,小时候家人就没让她去过厨房,这几年来要不是有李奶奶的帮忙,小薄荷可能要真的跟着她吃苦了。 无声的用餐结束。 “周总,现在能谈谈合作的事了吗?”许初试探性地开口。 周屿声冷笑,为她做了那么多,她心里眼里只有合作这两个字,果然还是老样子,白眼狼一个。 他的身体慵懒地向后靠着,神色淡漠:“谈合作前,先说说我们的交易吧。” 许初坐直了身体,听到希望就在眼前,立马点头应道:“好。” “但我今天累了,明天吧。” “周屿声!” 许初不由得提高了音量,周屿声现在就是仗着自己有事求他,把自己当猴耍,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无赖了。 周屿声却挑了挑眉,看着眼前这个瞪大着眼睛,因着生气而涨红了脸的女人,莫名觉得好笑。做了那么久逆来顺受的小白兔,还是第一次见到她生气的模样。 “许小姐,脾气挺大?”周屿声嗤笑。 许初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的言行有些激动,心生懊悔。 她的生死目前还掌握在周屿声的手中,怎么能这么沉不住气,往常在钱总那里也没少忍受,怎么现在反而越来越不专业了。 “抱歉,刚刚是我太激动了。”许初垂了垂眸,然后站了起来,“既然这样,我就先回去了。” “很晚了,客卧有洗漱用品,你今晚就睡这吧。” 第20章 邻居家的男人 许初顿下脚步,他这是……什么意思? 可他们两人,不应该如此。这段本就错误的关系,不能再让它变得更加复杂。 “多谢周总好意,但小薄荷一个人在家里,我不放心。” 那话一说出口,连周屿声自己都吓了一跳。他忽然意识到,自从知道许初没有结婚以后,自己的行为越来越脱离正轨了。 可当他听到许初这样毫不犹豫地拒绝时,心里也不是滋味,便下意识想要“为难”她。 “小薄荷那边,我可以派人去接他。”周屿声凉飕飕的眼神扫了过去。 许初咬了咬唇,斟酌好说词才轻声道:“我们这样……不合适。” 周屿声扯了扯嘴角,她倒是真的急于和他撇清关系。下一瞬间,他也站了起来,朝着门口的方向走去。 “还不走?想要留宿吗?”他转头问道,面色淡漠。 许初这才意识到,周屿声好像是要送自己回家,并且他的言行,完全没有让自己拒绝的机会。 回去的路上,周屿声专注于开车,紧抿着唇,一路沉默。 整个车厢内,都散发着一股压抑的氛围。 直到,许初的手机上出现了小薄荷的来电。 现在这个情况,好像不是适合接电话的时刻。许初犹豫着,一直没有接通。 周屿声听到声响,瞥了一眼:“接吧,我没那么不近人情。” 许初这才接通了电话,小薄荷软糯的声音从听筒了传来:“妈妈!你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呀。” 车厢内很安静,电话那头的声音格外清晰。 “抱歉,宝贝,妈妈刚才在忙工作。”许初的声音不由得柔软了下来。 周屿声不由得冷笑,这女人的谎话真是张口就来。 “好吧。妈妈上班辛苦了哦。”小薄荷在那边停顿了片刻,继续问道,“那妈妈什么时候回家呀,我好想妈妈。” 许初看了一眼时间:“妈妈已经在回家的路上了,大概还有半个小时。” “好耶,那我和季叔叔一起等妈妈回家,今天季叔叔也回来了,还给我带了汽车模型!”小薄荷的声音明显愉悦了很多。 听到“季叔叔”这三个字,周屿声的眸光一暗,情绪明显又波动了不少。 小薄荷口中的季叔叔,应该就是季温阳。陈越查过,那天他见到的男人,就是他,是许初邻居奶奶家的孙子。 但许初急着挂断电话,并没有注意到身旁的男人紧绷的神色,只是一味地安抚着儿子的心情:“那小薄荷要好好听季叔叔的话,妈妈马上就回家了。” “好的哦,妈妈。”小薄荷乖巧地应着。 “许初,现在很晚了,回家路上注意安全,你几点到,我到时候到小区门口来接你。”电话那头不知何时换成了季温阳,在那边关切地嘱咐着。 许初住的那个小区是个年代久远的老小区,居住的人群复杂。而且,小区里面和门口的设施都落后了,尤其是路灯,都不知道坏了多少个。 所以平日里,季温阳会时不时带着小薄荷来小区门口接她。看在小薄荷开心的份上,许初倒是没有多说过什么。 但今天这话一出,许初愣了愣,然后偷偷瞄了一眼身旁神色冷漠的男人。 上一次在医院里,他就对季温阳带着莫名的敌意,可不能再让他们见面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想也没想,随口编了个理由拒绝: “麻烦季先生照顾小薄荷了,不过今晚我同事送我回家,很安全,就不麻烦季先生了。” 直到许初挂断电话,才猛然察觉到车里的温度仿佛又低了几度。 周屿声,好像又生气了。 怎么这次回来,他的情绪越来越难以捉摸了。 “同事?”周屿声嗤笑,“许初,几年不见,你还是老样子,谎话张口就来,说了那么多谎话,你倒是挺心安理得的。” 许初早已习惯周屿声对自己的冷嘲热讽,她抿了抿嘴,没有反驳,他说得没错,她确实也骗过他。 见对方没有反应,周屿声也不在意,继续开口:“你和你家邻居,关系倒是挺好。”不冷不淡的语气里夹杂着一丝嘲讽。 周屿声心中莫名酸涩难忍,这女人对一个不相干的邻居都能这么温声细语,对他反而一副公事公办恨不得撇清所有关系的样子。 更何况那男人,一看就是对她图谋不轨,许初就一点防范心理都没有的吗? 许初不知道他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但是依旧耐心地解释:“季先生是李奶奶的孙子,李奶奶平日里很照顾我,我不在家的时候都是她帮忙照顾小薄荷,所以小薄荷和他们关系都很好。” 理由倒是很充分。 “呵,他一个大男人,倒是没点正经事干,跟个小白脸一样,天天围着你们母子转。” 周屿声这话里话外都带着阴阳怪气,许初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这个以前一身正气的男人,现在怎么还学会背后说人坏话了?他讨厌自己就算了,怎么还连带着人身攻击她身边的人? 许初撇了撇嘴,懒得回复这个莫名变得幼稚的人。 周屿声见身边的人安静许久,才转头看了她一眼。 “我说他你不开心了?” 许初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然后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好声好气地回答:“没有不开心。” 她又是哪句话惹到他了。 周屿声倒是没有继续说话,直到到达目的地。 “今天谢谢你送我回来。”许初说完,正欲拉开车门。 手腕却被一只大手拉住,动作太快,让许初不由得惊呼一声。她抬眸,才发现周屿声一双漆黑的眼睛,正灼灼地看着她。 “这么着急走?” 周屿声一想到这女人着急回去,然后笑脸盈盈地跑回去见季温阳,这气就不打一处来。 许初一肚子疑惑:“还有……什么事吗?” “我们谈谈我说的交易。”在这狭小安静的空间里,男人的嗓音低得危险。 虽然周屿声的想法反反复复的,但许初听了这话,还是挪了挪位置,继续端坐回座位,等待他接下来的话。 “我妹妹交往了个对象……”周屿声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接下来的话,“只要你能让他们分手,我就答应和你们知恒翻译合作。” 许初震惊地转头,她看到周屿声眼里是她读不懂的阴郁,像暴风雨前的天空,压抑而暗涌。 “这么震惊地看着我做什么?这不是你擅长的事吗?” 第21章 哥哥 车厢内一片死寂。 许初的手指死死地攥紧金属质地的包链,回过神时才觉得凉,好像从指尖,一直传至心口。 她看到周屿声正在看她,但也似乎不是眼前的她,他的目光深邃,如深渊静默。 那些密密麻麻的往事,再一次不受控制地浮现在许初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许初,我可以帮你,但我们要做一笔交易。” 记忆里男人的声音,愈发阴沉。 许初分明没哭,可她却觉得,心里的情绪比哭过更加潮湿。 “许初。”周屿声整个身体压了过来,目光下落,靠近的距离让两人温热的气息交织在一起,“我给你一晚上的考虑时间,明天回复我你的答案。” 无形的压力席卷而来,许初的喉间顿时堵塞,发不出一点声音。 一股苦涩之意尤然生出,原来,不管是五年前,还是现在,她一直都是被命运推着走的人,她从来没有选择的权利。 到最后,她竟然连难过的感觉都没有了。 “好。”她听到自己的声音,仿佛是从一个闷着的罐子里发出,伴随着细微的轰鸣声。 “记得遵医嘱吃药。我并不希望和一个病秧子合作。” 周屿声冷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医院病房,护士看到许初不由得一愣:“许小姐,今天你怎么一大早就来了?” 这位漂亮的许小姐,因为长得漂亮,性格又好,所以这层病房的医护人员都记得她。而且,她经常大半夜才来,看样子工作很繁忙的样子,这还是第一次在工作日的白天见到她,可真难得。 “今天请假了。”许初笑着回答着。 病床上的人,因着病气所以看着有些消瘦,但依稀能看得出优越的五官。整个人安静地躺在病床上,如果不是周围的仪器,和普通的睡着没什么两样。 “那你们好好聊,最近你哥哥的状态还算稳定。”护士说着便出了门,留他们兄妹两人在病房。 病床上的人,正是许初异父异母的哥哥,林泊承。 当初许初的妈妈带着她嫁给了林泊承的爸爸。虽然他们毫无血缘关系,但是林泊承一直将她当成亲妹妹一样宠爱,那时候,他们一家四口,相处得很和睦,在那个家,她一直都是被独宠的小公主。 如果没有那些事发生,他们一定会是最幸福的一家人,哥哥的人生,也不会是在这病床上躺了这么多年。 “哥,我又来看你了,你最近还好吗?很抱歉,最近又因为太忙,所以那么久没来看你,你不会生我的气吧?” “你生我的气也没用,谁让我是你唯一的妹妹,你只能宠着我。” 许初说着,又从包里拿出一张纸,那上面画着很简单又稚嫩的儿童画,隐约能看出三个小人的模样: “哥,你看,这是小薄荷画的全家福,你看,这是你,很奇怪,他明明只见过你几面,却能记得这么清晰,还有我在这边,是不是画得很丑。” 不知从哪一刻开始,许初的脸上落满了泪水,她的声音逐渐哽咽。 “哥,你还记得周屿声吗?他又回来了,可是,他现在很讨厌我,还欺负我……虽然他讨厌我也是应该的,可是哥,你什么时候能醒来,给我撑腰……” “小薄荷很喜欢周屿声,很奇怪,明明他们之前都没有相处过,可是我好怕他会知道小薄荷是他的儿子。” “对不起,哥,我又要做坏人了。你和爸爸妈妈从小就教育我要做一个善良的人,但是我没有办法。我就是一个自私自利的人,我的所作所为只能顾及我的家人。” “所以,你要是想骂我的话,就醒来以后亲自来骂我……” 鼎屹集团,陈越收到许初的消息后便第一时间告知了周屿声。 “周总,许小姐说同意了您昨天的提议,她问我您什么时候有时间和她聊聊具体事项。” 自从那天周屿声让陈越查许初儿子的信息时,陈越瞬间明白他们两人曾经的关系,现在看到什么消息都已经不惊讶了。 “她找你?”周屿声缓缓地抬头,锋利的眼神直直盯着陈越,“她怎么联系你的?” 陈越被周屿声这眼神盯得毛骨悚然,立马如实交代:“许小姐微信上联系我的。” “你们加了微信?” 周屿声的语气平静无澜,但眼神中的犀利毫无削减。 完蛋,陈越忽然意识到这突如其来的杀气是因为什么。 “对……就之前……无意中加的。” 周屿声抬手压了下了眉心。 连周锦礼和陈越都有许初的微信,呵,好样的。当初许初拉黑他所有联系方式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良久,周屿声才沉沉开口:“让她自己联系我。” “幼稚。”许初看到陈越的回复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然后打开手机拨通了那串至今倒背如流的数字。 “我是许初。”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周屿声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时,不自觉地勾起了嘴角。 周屿声:“考虑好了?” 许初:“嗯,考虑好了。” 周屿声:“一个小时后见面聊,地址等下发你。” 茶室内,静谧又清幽的包厢内,许初静坐在周屿声对面,看着他不紧不慢地泡着茶,茶烟袅袅,让他茂密的睫毛上面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水汽,格外好看。 特别美好又与世隔绝的画面,只不过,他们要讨论的话题,却是怎么拆散一对情侣。 他将茶杯推至她的面前:“尝尝。” 许初的目光落在眼前的那盏茶,身体却毫无动作,轻声道:“我们直入主题吧。” 周屿声冷笑,这才将身旁的资料也推了过去:“这是张曜的所有资料。” “让他们分手,马上会有人联系郭成虎谈合作的事。” “许初,这是你欠我的。” 周屿声不冷不淡的嗓音,落在这偌大的空间里,格外冷漠。 第22章 宣誓主权 许初的目光依旧平静,只有眼睫极轻地颤动了一下,她很快敛去,再抬眸时,那双漂亮的眸子里像是盛满了雪水般,清冷又疏离。 “既然这样,这次交易结束,我们之间的账,是不是可以两清了。” 周屿声拿起茶杯的手一滞,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不过一瞬,那平淡无波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轻讽。 “许初,你欠我的,要慢慢还。” 两清?当初是你来招惹我的,就别想着干干净净地全身而退。 许初张了张嘴,但最终没有再话,只是静静地打开了身前张曜的资料。 张曜原本只是一个外贸公司的普通商务专员,短短一年的时间,已经从无人问津的小专员升为小组组长再到商务主管。 可他在这之前的履历,一塌糊涂,业绩常年垫底,个人专业能力也非常薄弱,当初差点面临被裁员。 而让他这一年却突然完成跳跃性升职的所有业务,这些,都是周家的人脉和产业。 “我妹妹周霓,很固执,她一直暗中动用我们周家的关系给张曜铺路。” 许初看到周霓的照片,只觉得眼熟,又多看了一眼,才记起好像是那天从屿声办公室出来的那个女人,怪不得,她觉得她眉眼看着眼熟,看来他们那天聊的就是这件事,并且结束得很不愉快。 “这个下周要启动的欧洲跨境外贸项目,是他们公司今年唯一的破格晋升渠道。” 张曜觊觎他们公司海外区商务经理这个位置很久了,只要能坐稳这个位置,便能直接对接鼎屹集团核心业务,真正跻身上流圈层,这是张曜梦寐以求的。 但之前的几个项目,都被周屿声给打压下去了,所以他别无选择,只剩下这个跨境项目这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而许初拥有翻译的这个身份,是最合适接触到张曜的。 这也意味着,鼎屹集团和知恒翻译的合作是板上钉钉上的事了。 看到此,许初那颗一直悬着的心,也终是放了下来。 “许初,张曜不是什么良人,他为了晋升在背后做了不少小动作,这种做事不光明磊落的人,周霓和他在一起也不会幸福的。” 周屿声突如其来的解释,似乎是想让许初放下心中的负担。 “我知晓了。”许初应道。 “还有。”周屿声忽然打开了手机,“这件事我不想让第三个人知道,所以你要和我单独联系,随时汇报进程。” 许初看到手机上的二维码,微微一愣,犹豫片刻,还是扫了过去。 只不过,周屿声并没有立马通过。 知恒翻译公司,郭成虎一整个人逢喜事精神爽。原以为,那天在云荣餐厅出了那档子事后,和鼎屹集团的合作彻底无望了,毕竟那之后钱总吃了不少苦,好几个项目被打压,并且那天饭局上的一人也莫名被开除了。 可万万没想到,这个合作,突然就这样落实了,并且进展得非常顺利。 “小许,和鼎屹集团的这个项目,就全权交给你负责了,好好干。”郭成虎笑眯眯的,专门走到许初工位前叮嘱着。 这件事到目前为止已经十分明朗了,周屿声能和他们合作,大概率是许初的原因,那他不得懂事的将许初送到周屿声的面前。 “初初,你和周总……什么关系啊?他那天将你带走的那个场景,简直帅爆了好嘛!” 董盈婳憋了好久了,那天晚上就恨不得直接联系许初。那可是周屿声啊,集相貌与家世一体的,望京周家如今的掌舵人,多少女人梦寐以求的男人。 那天就跟电视剧一样,周屿声突然从天而降,上演了一出英雄救美,简直太梦幻了! “没什么关系,就是之前一直找他谈合作的事,有过几面之缘。可能那天周总正好路过,心情还不错就顺手帮忙解个围。” “这样啊……”董盈婳眨了眨眼,露出遗憾的表情,“可是你们两人,从外形上看,真的好般配啊……” 她那晚可是 cp都磕上了。 许初垂了垂眸:“怎么可能,我们两个人的身份,云泥之别。” 听了这话,董盈婳又看了看许初这张堪称完美的脸,轻轻叹了一口气:“也是,像周总这种身份的人,一般都会有一个门当户对的联姻又或者是一起长大的小青梅。不过也没关系,马上就能天天见到他了,他这种级别的颜值,光是看着就能大饱眼福,这不比看着笑面虎上班有劲多了。” 许初没有再说话,如果当年没有她,周屿声应该早就结婚生子了吧。 鼎屹集团,许初等人是由陈越领进公司的,不少人议论纷纷,知恒翻译身后究竟是什么背景,不仅毫无预兆地达成合作,还能让总裁心腹陈越亲自接待。 许初出现的那一刻,引发了不少人的议论与赞叹,她的美貌,不管在哪里都是令人无法忽视的存在。不过,最重要的是,大家隐约察觉到,陈越对她特别的恭敬。 陈越给许初安排的座位,离总裁办公室很近,只要周屿声一出门,就能一眼看到她。 但许初,并没有第一时间见到周屿声,反而见到了那晚在峰会酒店附近见到的女人,她的手中拎着与她全身的装扮格格不入的保温袋,趾高气扬地走进了总裁办公室。 董盈婳略显激动,压低声音凑在许初的耳旁:“这该不会是周总的什么联姻对象吧,这位大小姐的全身家当比我一年的牛马费还贵啊。” 之前大家就说过董盈婳的眼睛就是尺,看一眼就能识别出对方穿戴的品牌和价格。 “可能吧……” 许初回答得漫不经心,她恍然想起,那晚,她是挽着周屿声的手离开的。周屿声非常不喜欢和人发生肢体接触,却没有甩开她,他们之间的关系,或许真的不简单。 金敏珍莫名冷笑了一声。 董盈婳白了她一眼,又凑到许初耳旁说起了悄悄话:“笑面虎怎么把她也派过来了,纯属膈应我。” 许初笑着摇摇头:“你别这么说她,她专业能力还是可以的。” 董盈婳不满地瘪了瘪嘴。 没过多久,这位大小姐就从总裁办公室里出来了,手中的保温袋倒是没拿在手上了。 林音音离开的时候,无意中扫过许初所在的那个方向,一下子就锁住了许初的这张脸。 太凸出了,很难让人不注意,她身体里的某个雷达瞬间启动,鼎屹集团什么时候招了个这种狐媚子脸的员工了? 而且,她这张脸,怎么看着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林音音一时没放在心上,但是,本着宣誓主权,扫除各种不怀好意莺莺燕燕的心思的原则,她还是在离开的时候,用着音量不大,但是能恰好让大家都听得到的声音向陈越嘱咐着: “陈助理,给屿声哥煲的汤你要帮我盯着他喝完哦,他平日里工作太忙碌了,你得让他多注意休息。” 说完这话,她才满意地离开。 金敏珍看着林音音离开的背影,又看了一眼表情微动的许初,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董盈婳皱了皱眉,脱口而出:“我的耳朵要是没听错的话,这大小姐一开口怎么一股子茶味?” 许初立马手动捂住她的嘴:“这是你能惹得起的?” 董盈婳环顾四周,见无人注意这边,立马讪讪地坐回了座位。 但这次,换成许初静不下心来了。 刚刚那女人话里话外的意思,都在说明她和周屿声的关系不简单,很明显地在宣示主权,他们之间的关系,是不是真如董盈婳所说…… 她不由得再次打开了手机,周屿声竟然到现在都没通过她的好友申请,她鬼使神差地,再次发出好友申请。 第23章 小薄荷生病 总裁办公室内,周屿声看了一眼桌上放着的保温袋,拨通了一个电话。 对面那头很快接通:“宝贝乖孙,见到音音了吗?专门给你煲的汤好喝吗?” 此人正是周屿声的奶奶凌荣老太太。 周屿声轻轻叹了一口气:“奶奶,我说过我不喜欢林音音,您以后不要让她做这些事了。” 凌荣苦口婆心:“白家那丫头,也喜欢了你这么多年,样貌又端庄,你和恒洲又是好朋友,多么合适的一段姻缘,你不相处下怎么知道不喜欢呢?” 周屿声:“您要是真喜欢她,可以让锦礼那小子和她试试,说不定您明年就能抱上玄孙呢。” 凌荣气急败坏:“说什么胡话呢!锦礼才多大,你都一把年纪了,我在你这个年纪你爸都能打酱油了!你要是不喜欢音音,那就去见见我给你挑的那些丫头。” 周屿声突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眼睛盯着某处突然有些失神,幽幽开口:“我确实有机会当爸爸……” 后爸也是爸,不知为何,他的脑海中突然浮现了小薄荷的那张脸。 凌荣以为自己幻听,猛地一惊,不由得加大了音量:“你刚刚说什么?什么爸爸?” 周屿声这才缓过神来:“没什么,奶奶,我最近比较忙,没有时间去相亲。” “小声,自从那年……你一直单到现在,过去的事都过去了,你也要接触下新的姑娘。”凌荣突然放缓了语气。 周屿声压了压眉心,几秒钟后才淡淡回复:“奶奶我知道了。” 直到挂断电话,他才看到许初的第二次好友申请。 她可终于记起自己还没通过她了。 第一次好友申请时,他是带着点赌气的意味故意无视。毕竟这女人当时可是非常无情地斩断了与他所有的联系,周屿声何时受过这种委屈。 周屿声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钟,犹豫片刻,还是缓缓地放下手机。但一分钟后,他又拿起了手机,丝滑地点了通过。 许初的头像,是海边的晚霞。她的朋友圈,很简单,都是些风景与食物分享,自己的照片,多半是背影,就连小薄荷,也只是出现过一只手。 许初看到那个熟悉的头像出现在首页时,不由得一愣,大海中一座孤独的岛屿,他好像什么都没变,就连朋友圈,也从不更新。 周屿声:“进来。” 许初盯着这头像发呆时,这不容置疑的两个字像监控一样突然出现,吓得她手机都差点甩掉。可她要是这样突然进入总裁办公室,很难不让人多想。 许初环顾四周,见周围的人都在专心于手头的工作,才悄无声息地敲响了那扇门。 周屿声见到来人,漫不经心地拿起桌上的资料递给许初:“下周的欧洲跨境外贸项目,提前熟悉下。” 许初接过,但周屿声并没有放手,两人的手就这样隔着文件僵持着。 他又是什么意思。 周屿声这时才缓缓抬起头,若无其事地问道:“第一天上班,还习惯吗?” “挺好的。” 许初有些摸不准周屿声的意思,他最近的言行都很反常,甚至自相矛盾。 “有什么事可以找我……陈越来解决。” 许初点头应了一声,周屿声才示意她可以离开。 离开前,许初的目光在桌面上的保温袋上停留了一下,但只是一瞬,很快离开。 周屿声的私生活,不是她应该关心的事。 “初初,不要加班得太晚,我先下班了。”董盈婳看到许初桌面上的资料,便知晓许初又要加班了,她一直都是这样,做事一丝不苟,不管什么工作都会提前做好充足的准备。 许初正专注于工作之时,接到了李奶奶的电话。 “小初,小薄荷突然发了高烧……” 下一秒许初立马收拾了东西从座位上离开,飞快地奔向电梯间。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周屿声便看到一张慌乱又担忧的脸。 “发生什么事了?”他问。 “小薄荷突然发高烧了,我得马上去医院。”许初轻喘着气。 周屿声将许初一把拉了进来,按下电梯按钮:“这个点很难打车,我送你去。” 许初一片慌乱,周屿声稳重又从容的声音像是可靠的指引一般,她根本没有状态思考,只是任由周屿声拽着她离开。 安静的车厢内,许初下意识地紧紧捏紧自己的手。小薄荷虽然没怎么生过大病,但每次遇到发烧这种事就很容易引发其他病症。 周屿声一直在密切关注着许初的情绪,此刻见到她的手指都快被自己给掐红了。 很奇怪,他的心里莫名地跟着一起紧张起来,甚至是隐隐的担忧。 安慰的话哽在喉间,但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拨通了一个电话。 许初赶到医院时,李奶奶和季温阳也刚到没多久。 “妈妈……”小薄荷迷迷糊糊的,下意识喊着许初。 许初立马蹲下身来检查他的身体状况。 周屿声看着这小家伙看着很难受的模样,心里也莫名的一阵揪心。 小薄荷看到周屿声,一把扑进了周屿声的怀里。 “爸爸……” 第24章 总裁夫人带球跑 小薄荷意识有些涣散,喊得迷迷糊糊的,但恰好让周围的几个人听得清清楚楚。 季温阳一惊,就连方才接到电话赶来的王骆,也吓得眼睛瞪得老大。 “小薄荷乖,爸爸在。” 周屿声温和地应着,不顾其他人的震惊,小心翼翼地将小薄荷抱在怀里耐心安抚着。而后才抬眸看向王骆,王骆立马反应过来将他们带入病房。 “我来吧……”许初隐忍着万般情绪。他们不该,这样的。 周屿声丝毫却没有将小薄荷放下的意思,只是轻声道:“他睡着了。” 许初拿他没办法,看到小薄荷虽然睡着了,但依旧紧紧抓着周屿声衣服的小手,不由得有些心软,就这一次吧,就这一次不顾所有,放纵一次。 vip病房里,王骆仔细检查了以后:“幸好,没什么大事,等烧退了就没事了,这瓶水挂完你们就可以回去了。” 许初:谢谢王医生。” 王骆摆摆手:“不用谢我,都是这位爷。”他指了指周屿声,谁懂啊,他方才可是电影看了一半被这位爷给喊了回来,吓得他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 见小薄荷没事,李奶奶也放下心来:“刚刚真是吓得我,我一个老太婆也不会弄这些,就给小阳也打了电话。” 许初看着李奶奶,眼里满是诚挚的感激:“今晚辛苦您了,还要大老远地陪着小薄荷来医院” 李奶奶覆上许初的手:“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是真心把你们母女俩当成自己的孩子,你还跟我客气。” 季温阳瞥了一眼周屿声一眼:“许初,他是……” “客户。”许初没有过多的解释。 季温阳隐隐感觉到这个男人和许初关系不一般,但他对许初的态度,又夹杂着一股冷漠。 “你别太担心了,王医生说只是一个普通的发烧,在很多小朋友身上都会发生的,不是你的问题。” 季温阳安慰着许初,他能看得出来,许初又是在责怪自己没有好好照顾小薄荷了,她总是这样,什么事都会往自己身上揽。 她身上的重担已经够多了。 “嗯。”许初淡淡地点头,“季先生,现在时间不早了,你先送李奶奶回去吧。” “那你这边一个人能行吗?”季温阳依旧有些担忧,他说着目光扫了周屿声一眼,对方看着依旧不是很友善。 周屿声倚在门框上,眼睛明明是在查看小薄荷的检查记录,但心思早已被另一边站着的许初和季温阳吸引过去了。 别的话他没听清,但“客户”那两个字,却异常清晰地落入他的耳中。 周身的气压,又冷了几分。 远远地看着,其乐融融,却让周屿声格外煎熬,直到,那女人笑着送别了那个姓季的。 王骆一脸看戏的模样走到周屿声身旁,看了一眼里面的许初,他认得她,那晚在周屿声家里的美女。 “怎么回事?你什么时候生的儿子?” 要不是刚才秉着救病治人的第一原则,他早就忍不住问了。谁懂啊,他刚刚吃了多大的一个瓜,那可是周屿声抱着一个小朋友父慈子孝的场景! 周屿声的眼神也望向病房内,看着许初守在小薄荷身旁,眼底暗流涌动:“我哪有时间生孩子,小朋友发烧了胡乱喊的,也就你当真了。” “真不是?”王骆半信半疑,“可是我刚看你们,真的很像父子,长得也像。” 周屿声内心一酸,轻渺渺地开口:“我倒是希望是。” 王骆的瞳孔瞬间张大,这是陷进去了啊,他不会吧,这美女可是有儿子的啊,难不成他这位兄弟是要知三当三? “这孩子……父亲是谁?”王骆试探性开口。 周屿声的嘴角扯出一丝淡淡的自嘲,反正不是他。 “你一个医生,管那么宽?” “得,我闭嘴。不过,我刚刚看了,这小朋友和那美女差不多情况吧,估计是她怀孕的时候身体状态就不大好,产后也没有恢复好。”说起工作,王骆明显看上去一本正经了许多。 “我知道了。”周屿声的眼神深深地望着许初那单薄的背影。 究竟是哪个男人,连怀孕都没能好好照顾她。 想至此,眼底一片冰冷,转身拨通了个电话。 “去查查小薄荷的亲生父亲是谁。” 看到病床上小薄荷脸上不正常的潮红时,许初自责至极,连儿子生病时,她也没能第一时间在场。 到最后,她好像什么都没能做好。 一股熟悉的木质调香扑面而来,许初回眸,看到周屿声敛着一股寒意走了进来。 “周总,今晚谢谢你了。”许初温声道,如果不是周屿声,她也不能这么早地赶到医院。 周屿声的视线一直没有落在许初身上,他看向小薄荷,语气冷漠:“你别自作多情,我是看在这小家伙的面子上。” 许初抿了抿嘴,她早就习惯了周屿声对她的冷言冷语了,但他怎么,还留在这里? “这里我一个人陪着就可以了,现在很晚了,你要不先回去吧。”许初言语里是赶客的意味。 周屿声却毫无要离开的意思:“这么着急赶我走?”他淡淡地看了许初一眼,“这小家伙怎么说也喊了我一声爸爸。” 听到此话许初心一惊:“抱歉,刚刚小薄荷是烧糊涂了,胡乱说的。” 周屿声眉头一挑:“你慌什么?” 许初生怕自己再多说一句就会露馅,便没再说话,随他去了。 等周屿声缴完费取完药回来时,许初已经趴在床榻边缘睡着了。 许初睡着时的模样,少了些平日里的距离感,格外乖巧温顺。 海藻一样乌黑的长发随意垂落着,她那白皙精致的脸像极了洋娃娃,而那随着呼吸微微颤动的睫毛,在光影下,像是飞舞的翅膀。 周屿声的目光,就这样停滞在了她的脸上。 “爸爸……” 软软糯糯的声音在耳旁响起,周屿声这才发现小薄荷不知何时已经醒来,两只葡萄般又圆又大的眼睛认真地盯着他看。 “嘘。”周屿声小心翼翼地开口,“妈妈睡着了。你还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他说着又轻轻地抚上小薄荷的肉脸,明明没有过孩子,却流露出浓浓的父爱。 小薄荷乖巧地摇了摇头。 “漂亮叔叔……”不过几分钟的时间,他已经从方才刚睡醒的迷迷糊糊转为清醒,连称呼都立马改了过来,“你怎么会在这里?” “看到我不开心?”周屿声压低了声音,在小薄荷身前轻声道,这小家伙改了口,他反而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小薄荷立马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开心!小薄荷喜欢漂亮叔叔。” 这边护士过来拔了针,许初听到动静才猛地惊醒。 “妈妈!”见到许初醒来,小薄荷甜甜地喊着。 许初捧着小薄荷的脸:“宝贝,是不是很难受?” “不难受了。”小薄荷萌萌地摇了摇头。 “对不起宝贝,没照顾好你让你生病了,以后妈妈一定会多抽出时间来陪你的。” 小薄荷小鸡啄米般地点点头,然后又看向周屿声:“漂亮叔叔也要一起!” 许初的眼底不由得闪烁了下,还没等她开口,只听到周屿声一个“好”字给应了下来。 许初只当他是哄小孩,并没放在心上。 “宝贝,我们回家好不好。” “好。”小薄荷应着,人不由得往周屿声那边蹭着。 周屿声一把张开手臂,抱住了这个糯米团子:“叔叔抱你回去。” “周……”许初还没来得及阻止,小薄荷已经挂在了周屿声的身上了。 周屿声没有给许初任何拒绝的机会,抱着小薄荷走出了病房,许初只能快步跟了上去,走在他的身旁。 正准备下班的王骆站在护士台旁,目送着这“一家三口”的背影离开。 身旁同样吃瓜的小护士兴高采烈:“王医生,他们就是你的朋友吗?我刚刚偷偷看了,那帅哥长得太帅了吧,那美女也跟女明星似的,小朋友的脸肉嘟嘟的好可爱,这一家三口的颜值也太高了吧!” 王骆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他兄弟的这层身份实在是让他难以启齿,幽幽解释道: “别胡说啊,我这兄弟单着呢。” 但这任谁看了不说一句好般配! 另一个小护士发出巨大疑惑:“不是吗?这位帅哥和那个小朋友怎么看都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啊。” “我知道了!这就是传说中的总裁夫人带球跑的剧情!” 两人叽叽喳喳的,开玩笑似的一人一句。 但“带球跑”这三个字王骆莫名给听进去了,看着他们的背影若有所思。 第25章 五年前的那个周屿声,早就消失了! 车子停稳,周屿声没给许初说话的机会便将小薄荷给抱下了车。 并且很显然,周屿声也没打算就留在小区门口,走了几步路后发现许初没有跟上来,才缓缓回头。 “几幢几楼?”他问,声音平淡无波。 许初睁大着眼睛看着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复。 周屿声,你这样,会让我变得贪心,贪心的有了奢望。 “小薄荷,叔叔要回家了,妈妈抱你。”许初没有直接回答周屿声的问题,而是走到了小薄荷身前,伸出了双手。 小薄荷脸上满是不舍之情,病恹恹的。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了那份缺失的父爱,也是如此贪恋周屿声身上的气息。 但是,他不能不听妈妈的话,他再喜欢叔叔,叔叔也不是爸爸。 听完许初的话,小薄荷这才依依不舍地放下抓着周屿声衣服的手,转向许初。 但周屿声,依旧没有放手,反而将小薄荷往自己怀里轻轻一拽。 “许初,你就这么着急和我划清界限?”周屿声冷笑,说完又转身朝前走,“几幢几楼?” 他再一次开口,语气强硬了一些。 许初意识到,她阻止不了周屿声的决定。她轻轻地攥紧了指尖,然后又悄然松开,若无其事地走到周屿声前方带路。 “漂亮叔叔,我们到家了哦。” 小薄荷兴奋地朝周屿声指着自家门口。 许初开了门,周屿声才将这小糯米团子给放了下来。 周屿声站在门口,看着门内一脸警惕的许初,没有离开,也没有说话。 “周屿声……”许初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什么声音。 空气停滞了一瞬。 最终,还小薄荷软萌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凝重:“漂亮叔叔,你要来参观我家吗?” “嗯,好。”周屿声应道,没看许初的神色,被小薄荷给牵进了屋。 许初无奈地关上了门,转头看向小薄荷认真道:“许笙迟小朋友,到点该睡觉了,叔叔也要回家休息了。” 周屿声蹲下身,摸了摸小薄荷恹恹的脑袋,耐心道:“妈妈说得对,这个点是小朋友睡觉的时间,叔叔答应你,过几天就来看你,然后给你带礼物好不好?” 小薄荷这才又露出了笑容:“好耶,漂亮叔叔你一定要来找我玩哦!我们拉钩钩!”他说着已经举起了自己的小手。 许初看着这和谐的一幕,莫名被刺痛到了。是她当年的自私,才导致如今的这一切。但她不能将这错误,继续下去了。 “许笙迟……”许初再次无力地开口。 “好。” 她听到他低沉又温润的声音。 周屿声同样伸出手指,与小薄荷一起拉钩,一大一小两张笑脸,笑得格外明媚。 半晌,许初才走到小薄荷身前,语气比方才温柔了一些:“小薄荷,你先自己进房间睡觉好不好,妈妈还有话要和叔叔说。” “好的妈妈。”小薄荷乖巧地应着,然后一蹦一跳地走进了房间。 直到看到儿子关上了门,许初才抬眼,看向周屿声。 与小薄荷相处的周屿声,敛去了周身的锋利,淡白灯光下,清落如松,温和得恍如梦境。 “周屿声。”她听到她的声音仿佛隔了一层纱,“你不该给小薄荷期待的,如果,你不能长久地……” 如果,你不能长久地陪伴着他。 许初只觉得喉间发痒,后面的字,再也没有力气说出口。 周屿声沉沉地呼出一口气,然后一步一步地走近许初,将她逼至门口,眼底暗潮汹涌。 “许初,你凭什么认为,你可以随意揣测我?”他极力隐忍着内心的躁动,沉沉地开口,“五年前的那个周屿声,早就消失了!” 他的目光有些失控,像灼热的烙铁,直直地盯着许初,眼中的温度几乎要灼伤她,许初慌乱地避开他的目光,垂下眼眸。 又逃避。 周屿声不由得在心中自嘲。 “明天……应该是今天,给你一天假期,好好陪陪小薄荷吧。”说完这话,周屿声打开了门,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世界瞬间一片寂静,静得许初只能听到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在叙说着她对周屿声无声的思念。 第26章 许初,值得吗? 那天过后,周屿声没再和许初有过任何联系,明明在同一层楼,许初甚至都没有见过他。 他那天,应该是真的生气了吧。 这样也好,这是他们现在最适合的距离。 很快,欧洲跨境外贸项目的准时召开,而许初作为鼎屹集团特聘的随行翻译,准时出现在会议室。 她推门而入的瞬间,原本还有些喧闹的场合瞬间安静。 许初今日穿着一身简约、干净的职业套装,海藻般的长发随意垂落着,眉眼如画,气质清冷疏离。 像是单独开了滤镜般,在人群中格外突出。 当然,张曜见到她的那一瞬,也挪不开眼。 周霓已经是他身边,气质最佳,长相最上乘的女人了。但眼前的女人,清冷中带着温柔,像是未染纤尘的雪,身上又散发着一股独特、不凡的气质。 直觉告诉他,这个女人,身份不一般。 但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他一眼,便心生占有欲。毕竟家里的周霓,实在是太过天真烂漫又对他言听计从,而眼前的女人,很不一样,她看着神秘又独立。 许初特意在张曜对面的位置坐下,整个会议中,她能清楚地感觉到有一道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她的身上。 果然如周屿声所说,这个张曜不是什么好人,这么容易见色起意。 “本次项目所有涉外的谈判、合同终审等重要事项都由许老师全权把控。”主要负责人敬重地介绍着许初。 张曜微怔,这许初,不仅是人长得漂亮,还掌握着他的生杀大权。 看来,是命运要将他们安排在一起。 启动会议一结束,张曜立马堆着一脸的笑容,主动和许初打招呼:“许老师您好,我是本次的项目负责人张曜,后续工作,辛苦您多多配合。” 他的姿态放得极低,一副谦谦有礼的样子,很符合周霓所认知的,踏实上进的人设。 许初微微颔首,语气疏离:“本职工作,各司其职。” 正如她周身的气场一样,冷淡、客气,没有半分热络。 张曜反而更来了兴致,一种莫名的征服感游刃而生,毕竟,连周家的大小姐,都对他言听计从。 第一天的工作,许初就展现了她极佳的专业素养,从容淡定、不卑不亢,打破了原本将她误以为是花瓶的那群人的偏见。 张曜看了,更加心痒难耐,他就喜欢这种有挑战感的。 这个想法一浮现,张曜立马行动,他提议下班后一起去聚餐,作为大家共事第一天的团建活动。 许初也答应了。 一桌人,刚开始还有些拘谨,但大家都是年轻人,再加上喝了些酒,很快就熟络了起来。 同事们大多都在客套恭维张曜,一口一个张经理地喊着,把他捧得天上去了。毕竟,不少人知道,这位,可是有机会成为周家女婿的人。 张曜刻意坐在了许初身旁,酒过三巡,他趁着醉意,身体向许初那边倾斜: “许老师,后续不少外贸机密文档都要麻烦你翻译,之后咱们私下可以多对接。” 许初微微蹙眉,不动声色地往另一边微挪:“张经理客气。” 但张曜不依不饶地继续搭讪:“许老师气质那么出众,这么晚还在外面男朋友不会担心吗?” 许初内心嗤笑,这么拙劣的探听伎俩,周霓是怎么上当的。 “我现在单身。”许初笑着,但那笑意未达眼底。 她强忍着心中的不适感,要想张曜露出马脚,就得先取得他的信任。 张曜一脸意外:“很难想象,许老师这么漂亮……” “阿曜!” 一道亮丽的声音打破了张曜还未说出口的话。 张曜抬头,脸色猛地一变,但又很快地控制好了表情。 “霓霓,你怎么来了!”他立马笑脸吟吟地站了起来,在自己的身旁加了一个座位。 周霓优雅地走了进来,目光扫过许初的脸,刚刚她来了以后,在外面站了一阵子,恰好见到张曜对这个女人很亲密,心中雷达警醒,但很奇怪,这张脸,怎么好像在哪见过? “我刚给你发消息,你没回。”周霓落座,娇嗔道。在场有些人知晓她是周家大小姐,也知晓她和张曜的关系,都热情地和她打招呼。 张曜一看手机,露出一脸懊悔的模样:“抱歉,霓霓宝贝,刚刚喝多了,一时没看手机。” 许初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她竟然在一个男人的脸上看到了矫揉造作这四个字。 “以后不准了。” 张曜一脸宠溺地看着周霓:“好,我保证。对了,你应该不认识吧,介绍下,这是我们这次项目的翻译,许老师。” 然后牵起周霓的手,又看了许初一眼:“许老师,这是我女朋友周霓。” “你好,周小姐。”许初礼貌性地问候着。 这么近的距离看许初,周霓更加认定,她一定是在哪里见过她?但是,怎么突然想不起来了呢。 看到周霓征愣着,张曜立马关切地开口:“霓霓,怎么了?” “没什么。”周霓摇摇头,没把这种不重要的事放在心上,“许小姐,你好。” 周霓不冷不淡,毕竟这女人过于美丽了,很难让她没有戒备心。 许初有些恍惚,周霓的眉眼之间,和周屿声尤为相似,但周屿声的轮廓,更为锋利,五官也更为清冷。 她忽然,有些想他了。 机场,周屿声刚下飞机,陈越看到手机上的消息后立马和他汇报。 “周总,今天是欧洲跨境外贸项目组的聚餐,许小姐和张曜都在,周霓小姐也在。” “许”这个字,像是被下了魔咒般,让周屿声一听到它,呼吸莫名一滞。 不知从何时起,只要遇到许初,他的情绪就会陷入混乱,那些他曾经引以为傲的冷静自持,也都瞬间崩塌。 他其实也说不清,那天晚上,为何会那么生气。 生气到连夜出差,像是刻意躲避许初一样,到现在才回来。 “去找他们。” 周屿声风尘仆仆,面无表情地留下这句话。 聚餐散场已接近十点。 空气里淅淅沥沥地飘着小雨,地面泛着潮湿。众人三三两两地结伴离开,许初独自站在路边打车。 只是,车还没到,路口突然多了两个沾着酒气的男人,脚步虚浮,走路时摇摇晃晃,嘴里哼着歌,在见到许初时,两眼瞬间都亮了。 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带着两道不怀好意的目光,许初下意识地转过身去。 但很明显,那两个酒鬼莫名地开始亢奋起来,几步绕道许初眼前。 “小姑娘,在这等车呢?” “别等车了,这么冷的天,哥哥送你回去呗。” 许初后退半步,指尖紧紧地攥紧了包带,心中慌乱急了,但面上还是不展露半分,冷冷拒绝道:“不用,麻烦让一下。” 连声音都这么动听,那两个酒鬼按捺不住,伸手就要往许初胳膊上抓。 “你们干什么!”许初惊呼,又慌乱地后退半步,从包里掏出手机,加重了语气,“你们再过来我就报警了!” “小妞脾气还挺爆!”其中一酒鬼饶有兴致地盯着这张惨白的脸。 许初迅速解锁手机,但那数字还没拨通,另一个酒鬼眼疾手快,猛地上前欲抢她的手机。 许初躲开,但因为力量悬殊,还是被猛地推倒在地,手掌上传来一阵刺痛。 那酒鬼蹲下身来,伸手拽住许初的手腕,眼中一片混沌:“小姑娘,我们兄弟二人,就是想让你陪我们玩玩,又不是干什么坏事,你报警就没意思了。” 男人死死地箍住她的手腕,许初一点都挣脱不开,另一只手拿起包就朝他的头上甩去。 “啊”的一声,被打到的酒鬼吃痛,瞬间放开了抓住许初的手。 另一个酒鬼见同伴被打,瞬间恼了,一下子怒气上头,一巴掌摔在许初头上:“小婊子,还敢动手!别给脸不要脸!” 约莫是喝了酒的缘故,那一掌,格外用力,良久,许初都没有缓过来,耳朵嗡嗡嗡地作响。 “你们在干什么!” 张曜突然出现,猛地冲了出来,直接横挡在许初身前,抬手一把推开蠢蠢欲动的酒鬼。 “你们再这样我就报警了!” 两个酒鬼一看有男人出现,马路对面也隐隐约约有人影攒动,骂骂咧咧了几句,看张曜始终态度强硬,最终悻悻离开了。 见人离开,张曜立马去扶起许初:“许老师,你怎么样?” 许初松了口气,睫毛轻轻颤了颤,不动声色地抽出自己的手:“谢谢你,张经理。” 她依旧是礼貌、有分寸的语气。 可在张曜的眼里,她这是受惊后温顺的表现,实在是让他保护欲爆棚。 他下意识地又凑近半步,语气关切:“是不是吓到你了?有没有哪里受伤?要不要送你去医院?” “这么晚了,以后别一个人打车了,下次我送你回家。” 他的眼神真切,语气温柔,非常完美的一副绅士的模样。 许初垂着眸,摇摇头:“我没事。” “你们在干什么?” 身后传来一道怒意的女声。 周霓站在不远处,一脸的不可置信。她方才本来是等张曜一起走的,临时去附近便利店买两瓶水给张曜解酒,一回来就看到这一幕。 她的男朋友正和别的女人靠得那么近。 刚刚在饭桌上,她就格外忌惮许初,没想到转身就看到张曜在她面前流露出怜惜、温柔的表情。 她就知道她的预感没有错! 张曜听到周霓的声音,身体瞬间一僵。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转身迎接周霓。 “霓霓宝贝,你可千万别误会。”张曜的脸上带着震惊,“刚刚这位许老师被两个酒鬼骚扰,我恰好遇到,便帮了她。” 周霓半信半疑,但内心还是向着张曜:“真的?” “是张经理救了我。”许初抬头,冷静地看着周霓的眼睛轻声道。 周霓一惊,眼前的女人方才还是一脸精致,现在却是一片狼狈,微湿的头发凌乱地贴在脸颊,半边脸肿起,让人触目惊心。 “你……没事吧。” 许初瑶瑶头。 张曜:“霓霓,你现在相信我了吧……” “许小姐。” 陈越突然出现,看到周霓后颔首示意,然后朝着许初开口:“周总找您。” 他指着马路对面的一辆黑色的车。 许初朝那个方向望了一眼,想到自己现在狼狈的模样,有些难堪:“我可以下次见他吗?” 陈越这才看清许初的模样,猛地一惊,但未表现出什么:“您亲自和周总说吧。” 许初知晓,她拒绝不了。只能慌乱地整理了头发,尽量盖住那半边脸,朝着车子的方向走去。 “陈越!”周霓喊住他。 陈越知晓她的疑惑:“抱歉,周霓小姐,这是周总的意思。” 张曜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一脸惊讶:“周总和许初有关系?” 周霓摇摇头:“绝对不可能,我二哥现在心里装不下任何女人,长得多好看都没用。”但她还是有些疑惑,这女人,到底什么来头? 打开车门,周屿声没有看许初,下颌线绷紧,淡淡开口:“进来。” 许初端坐在他的身旁。 “不是说过,要和我单独汇报。”他的声音平淡无波。 许初垂眸:“抱歉,今天还没有收获。” “和他一起吃饭,也要汇报给我。”周屿声转头,看向许初,目光却一惊。 他迅速将她拽了过来,制止住了她的遮掩:“别动。” 撩开头发仔细检查后才看到她半边脸的红肿,手腕上有一道狰狞的红印,手掌也擦破了。 “怎么回事?”周屿声的语气明显是怒了。 许初低着头:“没什么,刚刚不小心遇到两个酒鬼。” 周屿声眼底一片阴翳:“去医院。” 许初立马抽回手:“不用了,不想去。” 她不喜欢那个地方。 周屿声看她执拗的模样,也不逼她,只是朝着陈越吩咐道:“前面路口停下。” 车子停稳以后,周屿声什么话都没说,便下车了。 几分钟后,许初才看到他打开了这边的车门,手中拎着一袋子伤药。 周屿声抿着唇,神色淡漠,身上敛着一股怒意,但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打开手中的东西,将冰袋拿给许初:“敷上。” 然后又蹲下身,拉过她的手,小心翼翼地上药。 很长时间的沉默,许初似乎能听到他强有力的心跳声。 “许初。”上完最后一点药,周屿抬头,眸底晦暗,“值得吗?当初你费尽心机骗了我,和一个不爱惜你的男人在一起,就是为了把日子过成这样吗?” 第27章 对他发脾气了 周屿声的声音沙哑微颤,每个字都带着浓烈的恨意。 仿佛这五年来,他所有的怨恨、愤怒都在此刻浓浓地化开。 这句话,刺痛了他自己,也刺痛了许初。 许初今日本就心里格外难受,莫名其妙遇上两个酒鬼,受到那种惊吓。见到周屿声的那一刻其实就委屈得想哭,她好不容易忍住了。 她不想每次出现在周屿声面前都是这样狼狈又无助的一面。 可她都这样了,周屿声还来挖苦她,心里猛地一酸,连鼻子也跟着酸了,她极力隐忍着,但难受的气息在身体里密密麻麻地化开,直到积蓄到临界点,瞬间崩塌。 “对!是我活该!” “所以我得到报应了,你现在满意了吗?” “你和那两个酒鬼一样都欺负我!” 周屿声,你浑蛋! 许初怒气冲冲地甩出这几句话,眼里的泪珠如断了线的珠子般奔涌,越哭越大声,身体因为抽泣而不自觉地抽动着。 周屿声瞬间懵了。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许初,失去了往日里的冷静、乖巧,此刻她正张牙舞爪地朝自己发火。 明明他应该生气的,可是在见到许初哭得如此委屈的模样的这一刻,他的心里也莫名跟着生疼,眼底也流露出一丝不可察觉的怜惜。 周屿声张了张嘴,可是喉间酸涩,最终只是用力地咽了一下,把那个酸涩硬生生地压了下去。 最终,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他再也没有说话,只是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手还停留在许初的手腕之上,静静地等待。 偶尔路过的人,不由得被这边的画面吸引。一辆黑色豪华的车辆停在路边,后车门打开着,女人侧坐在后座上,男人在车外,半蹲在女人的身前。 矜贵又唯美。 不知过了多久,许初将这段时间积攒的所有情绪都发泄出来后,也哭累了,最后只剩下委屈的泪珠在红红的眼眶里打转。 看到她平静下来以后,周屿声才缓缓开口:“发泄完了?” 许初这才抽泣着嗯了一声。当然,理智也瞬间缓了过来。 所以她方才是对她的顶头上司发脾气了,并且他还是自己的“债主”。许初现在根本顾不得自己这窘迫的模样了。 她明天怕不是就要被鼎屹集团扫地出门吧。 许初突然有些心虚地埋下了头。 周屿声缓缓地站了起来,递出纸巾,沉沉道:“收拾下吧,你现在这副鬼样子别吓到小薄荷了。” “记得,别碰到伤口。”周屿声又淡淡地补充了一句。 许初这才窘迫地擦了擦自己的脸,但在擦拭中,不小心扯到了手掌上的伤口,“嘶”的一声倒吸了一口凉气。 周屿声听到这声响,微拧眉头。 这女人怎么做事毛手毛脚的。 回去的路上,许初这才开始思索,今天周屿声怎么突然跑这一趟,就只是为了来询问张曜的事?看来,周屿声真的很爱护他这个妹妹。 “还疼吗?” 思忖间,周屿声莫名询问了一句,她没听错的话,这是一句关心的话,但语气,却是格外冰冷与冷硬,俨然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 “你放心,不会影响工作。”许初脱口而出。 周屿声嘴边溢出一声轻笑,她还真是个白眼狼。 “今晚的聚会周霓也来了。”许初不忘自己的本职工作,如实地一一汇报,毕竟这人还是自己的顶头上司,她的语气明显恭敬了起来。 “嗯,看到了。” 许初继续陈述:“今天……是张曜救了我,周霓也看到了。” 听到这,周屿声手指一顿,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不寻常,但嘴上没说什么,安静地听着许初一一讲述着今日和张曜发生的事情。 “以后每天都要和我汇报进程。”周屿声神色淡漠,让人辨不清他此刻的情绪。 “每天?”许初瞪大了双眼。 他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以后每天都要去找他汇报?他这是在给张曜下套还是给她下套? 周屿声这又是想着什么法子来报复自己! 思忖之间,许初并没有发现,周屿声早已偏过头,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等反应过来时,瞬间与周屿声四目相对,她看到男人的嘴角微微勾起。 “嗯,每天。要是我没有时间的话,你就电话汇报。” 不怀好意。 看着这张脸,许初的脑海中瞬间浮现这四个字。 “好。”许初答应着。 偶尔闪过的灯光,照在许初的脸上,她的脸在他的注视下忽暗忽明。唯有她的眼中,一直漾着细碎的光,明亮、澄澈,让他移不开目光。 狭小的空间里,两人温热的气息互相交融。 周屿声的喉间动了动,身体的某处地方异样躁动。 时间在无声地流淌。 “怎……么了?”许初疑惑,周屿声怎么一直盯着她看,是她那现在这副模样很丑吗?许初下意识地抚上了自己的脸。 周屿声漆黑的眼瞳里泛起一丝郁色,他很快地闪躲了眼神,身体僵硬地坐回了原位,目视前方。 “你还可以再休息二十分钟。”周屿声的声音寡淡,听不出什么波动。 二十分钟后,就能到许初家,他这是拒绝和自己再说话了。 也好,今晚发生那么多事,许初实在是太累了,不想再应付这位阴晴不定的爷了。 “谢谢你送我回来。”许初站在车旁,与周屿声道别着,“还有这个。”她举着手指了指上面的纱布。 周屿声颔首,没有说话。 许初这才转身离开。 她没有看到的是,这个男人,此刻正漫不经心地靠在车门前,深邃的眸子淡漠地看着她的背影离去,直到完全消失在自己的视野里。 周屿声这才点燃了一支烟。 许初的眼睛很好看,像是住着星星般,亮晶晶的。以前,每次看到她那双漂亮眸子时,都像被什么漩涡吸引着,心跳,都仿佛停了一拍。 以前,每次和她说话时,他都喜欢盯着许初的眼睛看。 时隔五年,他依旧这么轻易地被她吸引,仅仅是一双眼睛,就能乱了他的心。看着她哭,他的心也莫名跟着一阵一阵的刺痛。 周屿声,你可真贱啊!他苦笑着。 直到一支烟燃尽,周屿声才对着陈越沉沉道:“去查查今晚的事。” 今晚的事,过于巧合了,尤其这人,还是张曜。 第28章 茶水间的谣言 “大家好,我是金敏珍,是公司派我来和许初姐搭档的,以后还要麻烦大家多多关照。” 金敏珍甜甜地和项目组的成员打招呼。 许初与她颔首示意,因为这个项目工作量大,还需要一个翻译人员,听说金敏珍是主动申请加入项目组的。 思忖间,张曜突然走到许初的工位旁,特意压低了声音:“许老师,昨晚有去医院吗?身体还有不舒服的地方吗?”他说话时,目光扫过她手上的伤口。 许初的指尖微顿,抬眸看着他。 张曜穿着干净的白衬衫,眉眼斯文,眼神关切,看上去纯粹就是对同事的细心关照。 许初淡淡摇头:“没有,谢谢张经理,只是轻微擦伤,不影响工作。” “那也不能不当回事,你之后出外勤的话要多加小心,重的文件也别自己搬,这身体要是跟不上,容易出错。” 张曜继续“关心”着。 许初始终神情淡淡,在众目睽睽下,她并不想和张曜有什么牵扯。 但周围的人,却看得清清楚楚。尤其是金敏珍,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嘴角的笑意逐渐淡了下去,眼底泛起一股冷酸的阴翳。 凭什么。 许初永远有这样的本事,她就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就有无数男人抢着对她嘘寒问暖。 从前在知恒翻译的时候就是这样,只要有许初的存在,无论她怎么努力,都比不过许初。而许初呢,自恃清高,装得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衬托得她所有的努力跟笑话一样。 没想到现在也一样,许初才来鼎屹集团几天,不仅搞定了陈助理,现在连这个项目组的负责人都对她各种偏袒。 不过是一个未婚先孕的破鞋,说不定还是个贪图富贵的小三,偷偷生下这个私生子,她凭什么! 但张曜始终无视周遭的视线,耐心地和许初梳理着工作。 许初一直礼貌客气的回复,没有半分逾越。 可落在金敏珍眼里,她的这份疏离,反倒有了欲擒故纵的意味。不然那些男人,怎么都跟着了魔似的都围着她团团转? 张曜看着许初单薄安静的侧脸,眼底掠过一丝算计。 她到底是什么身份?能大晚上的上得了周屿声的车? 据他了解,周屿声可是出了名的不近女色。但是周霓昨晚的态度又那么坚决,说明他们两人并不是情侣关系。 张曜思索了一晚上,许初看着气质卓然,应该也不是个普通打工人…… 他必须得找个机会试探下许初。 午间休息,几个年轻员工凑在一起,话题自然而然地被引到了最惹眼的许初和张曜身上。 “你们今天看到了吗?张经理怎么对许初那么殷勤?” “给我看呆了!张经理的女朋友不是周家大小姐吗?平日里我看他们很恩爱啊!” “张经理不应该啊,只是心肠好关心下同事吧?” “但是许初长得好看啊,这,很难抵抗吧。” 几人聚在一起窃窃私语,带着好奇、八卦的语气,人人都觉得,许初不一般。 这时,金敏珍拿着水杯漫不经心地走了进来。 “我倒是觉得不意外。” 她的语气随意又隐晦,脸上又展现出难以启齿的表情。 一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金老师,你知道内情?” “快说说,你们不是都是一家公司出来的吗?” 金敏珍故作无奈,欲言又止的模样,良久才缓缓吐出几个字:“这么揭别人往事,不大好吧……” “金老师,你就别卖关子了,我们就随便听听。” “也没什么,就是以前在知恒的时候,许初就是这样,看着一副乖巧、安静的样子,但是吧,不知道为什么,总和那些异性关系特别好。” “以前那些男同事、男客户,就连周总……”金敏珍一顿,“可能我看错了,总是特别愿意主动护着她、迁就她。” “而且上次闹的……”金敏珍说到这,说漏了嘴般地捂住了嘴。 “怎么了怎么了?” 金敏珍犹豫片刻,才压低了声音:“上次我们公司,有人来抓小三,许初还被扇了一巴掌!也不知道具体是个什么事。” 她故意不提勾引这些词,只是混淆视听,将氛围烘托到这,剩下的让吃瓜的人自行想象。 “什么!” 茶水间瞬间安静了几秒钟,然后很快,话题朝着不可收拾的方向走去。 “我看着她安安静静的模样,看不出来啊。” “难不成她真的当过小三?” “看着年纪轻轻的一个小姑娘,原来这么会拿捏人心!” 茶水间外的走廊上,许初的手中紧紧攥着文件,僵在原地,听得胸口发闷。 她气得指尖颤抖。 那些方才还一起共事的同事们,如今却聚集在一起,恶意揣测一个他们并不了解的同事,甚至越讲越过分。 金敏珍的脸上流露出得意的笑容,这些话听在她的耳中,格外悦耳,她立马添油加醋,但面上又恢复了无辜的表情。 “你们别这么说她,许初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 一瞬间,这个狭小的空间,又引起了一波不小的波动。 “她都结婚了?” 众人脸上都是震惊。 “我没有结婚。”许初终是听不下去,冷冷开口制止这场谣言,“除了我有没有结婚这件事,你们还有哪些想要了解我的吗?” 她的语气平静,淡漠的眼光冷静地扫过在场的每一张脸,最后落在金敏珍的脸上。 众人一见背后吃瓜被正主抓了包,都尴尬不已,不敢正眼看她。 “金敏珍,我们把话说清楚,你说我做过小三,你是有什么证据吗?是亲眼看到了?还是拍到了照片?不然你怎么这么清楚?还是说,你自己做过小三所以有经验!” 众人都没想到,平日里说话温和的许初,语气竟然也可以这么激烈。 “许初,你别乱说话!小心我对你不客气。”三言两语就把矛头转到自己头上,金敏珍气得加大了嗓门,她竟然从来没发现许初这么伶牙俐齿。 许初冷静地看着她:“你方才说话时,怎么没觉得自己乱说话了。” 被许初这么盯着,金敏珍莫名有些心里发毛,但还是强装镇定:“我可没乱说,这些都是事实。” 许初眼底一片冰凉:“金敏珍,如果你说的都是事实,你猜,我要是和周总吹吹耳边风,你会是什么结果?” 金敏珍心里的怒气一下子就升了上去,她最看不惯的就是许初的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正欲反驳,目光扫过门口处,脸色大变。 “周总!” 第29章 好了伤疤忘了疼 “周总……” 其他的人也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是什么窒息的场面! 看到众人的反应许初猛的转身,只见周屿声站在门口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周屿声!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她刚才说的话,他是都听到了吗?许初瞬间有些心虚,不自然地攥紧了手中的文件。 金敏珍被这突然出现的一张冰块脸吓了一跳,但细想,方才对他说大逆不道话的人是许初,她慌什么?想至此,她明显有了底气。 “周……周总,您怎么来了?” 周屿声这才把目光转向金敏珍,面无表情。 金敏珍的脸上立马扬起笑容,开始自信地介绍自己:“周总您好,我是新来的翻译金敏珍,也是项目组的成员。” 天呐,她竟然能和周屿声有这么近距离说话的机会,金敏珍心中窃喜,这可是她梦寐以求的事。 谁曾想,下一秒钟,她的美梦便被破碎。 “让人事主管进来!”周屿声没有搭理金敏珍,只是落下这冷肃的一句话。 立马有人小跑出去。 金敏珍突然有些心慌,周屿声叫人事主管做什么? 很快,人事主管小跑着进来,气喘吁吁:“周总,您找我?” 他问得胆战心惊,毕竟他这个级别,平日里也是很少有能直接接触到周屿声的机会,这得是发生多大的事能让他亲自到来! “就是你?”周屿声冷冷地看着人事主管,“就是你招了这样的人进来?每天只知道说闲话诋毁同事,损害公司形象?” 本就是人精的人事主管一下子就搞清楚了状况。 “抱歉,周总,我以后一定会多加注意的!”不过他哪见识过这样冷肃的周屿声,吓得点头哈腰。 但他是真冤啊!这金敏珍,可真是个祸害! “这样就结束了吗?” 周屿声的语气里透着威压,表情严肃,明显是不悦了。 人事主管秒懂,朝其他人使了个眼色。 “对不起,许初,是我们乱说话……” 众人纷纷道歉。 周屿声又将目光落在金敏珍的身上。 那锋利的目光让金敏珍一瞬间吓得有些腿软,立马低头认错:“对不起,许初!” “以后,再让我发现这种情况,直接开除!” 周屿声不带一丝温度的声音落在这不大不小的一方空间里,让所有人不由得一颤。 “好的,周总。” “快回去工作吧!”听了人事主管的话,众人立马逃也似的快步离开茶水间。 最后,只剩下周屿声和许初二人。 许初垂着眸,不敢直视周屿声。 “怎么哑巴了?”他问。 周屿声离她很近,居高临下,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怨不得方才金敏珍跟见了鬼一样被吓跑。 许初咬了咬牙,一副豁出去的模样:“抱歉,我刚刚太生气了,胡乱编的话,要是冒犯到您,我向您道歉。” “是吗?”周屿声放缓了语调,“我刚刚还在想,你是要怎么和我吹吹耳旁风。” 许初抬眸,看到周屿声的脸上带着阴恻恻的笑容。 他果然是在看自己的笑料。 许初轻轻叹了一口气,笑吧,反正她最近各种狼狈的一面都被他看到了。 “走吧。”周屿声突然开口,身体已经朝着门口的方向走去。 许初一脸疑惑地看着他。 “今天来找你,是张曜的事。” 咖啡厅内,周屿声拿出一段视频给许初。 视频里面是昨晚许初被酒鬼骚扰的那段路口,视频里面可以很清晰地看到,那两个酒鬼原本不是要走那段路的,只不过在附近那个路口,遇到了一个男人,他们交谈了几句后,这两个人才往许初的方向走去。 许初一点点地放大那个男人的脸,目光一顿,此人,正是张曜。 而许初被骚扰的时候,张曜一直在边上看着,等到时机到了才出来救她。 原来,那天竟然是张曜的阴谋。 许初一脸凝重地看完了这段视频,缓了许久时间,她果然还是低估了张曜的手段了。 周屿声默不作声地喝了一口咖啡,才缓缓开口:“我是想提醒你,张曜这个人,心机深重,你别到时候证据没找到,反而被他玩弄了。” 许初轻轻地吐出一口气:“我知道了,你放心,我会完成我们的交易的。” “你要先出一口气吗?”周屿声说得漫不经心,仿佛在说一件惺忪平常的小事,但许初很清楚,只要周屿声出手,张曜的日子不会好过。 许初摇摇头:“不用了,先放着吧,别打草惊蛇。” 周屿声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很多时候都觉得自己是不是被许初下蛊了。 明明恨她恨得牙痒痒。可在知道她受欺负后,依旧会下意识地会生气,会出面维护她。明明这种小事,他完全可以交代陈越去传达,或者一个电话通知,可他还是在这个繁忙的工作中硬生生挤出这一个小时的时间,专门来见她。 从五年前许初完全消失在自己世界里的那晚开始,周屿声便恨上了,这积蓄了五年的怨恨,就在见到她艰难生活的那一刻,莫名开始动摇。 周屿声一向自诩是个做事果断的人。但在许初的事上,他完全违背曾经的自己。 小薄荷的亲生父亲跟人间蒸发了一般,陈越至今未查出任何线索。可周屿声又没有信心亲自问许初,他甚至都不清楚,自己到底在害怕什么。什么时候,他也变成了这样一个优柔寡断的人。 有那么一瞬,周屿声甚至觉得他最应该恨的,是自己,是自己的这般纵容,才让许初有机可乘。 好了伤疤忘了疼,说的就是他这样的人。 不过,周屿声的脑子里每天都有一个声音反复告诉他:绝对不能再次陷入许初的圈套里! 茶水间的那个小插曲,大家都心照不宣地当没发生过。 所有人在许初面前没有再表现出什么,只有金敏珍,看许初的眼神格外愤恨。金敏珍嫉妒到发狂,一想到那天周屿声对她的态度,她就彻底抓狂。 这个许初到底给周屿声吃什么迷魂药了!这已经是她见过的第二次了! 许初倒是不在意,从家里出事的那天起,她就见识过人情冷暖了。这份工作对她来说,本就是为了赚钱,别人的目光,与她无关。 就在这件事即将消散于茶水间那一刻时,周锦礼的突然出现,再一次引起大家的注意。 “许初姐,周末我有一个小型的生日聚会,只邀请了几个相熟的朋友一起聚聚,你有时间来吗?” 这段时间,周锦礼临时被派去外地处理别的工作,没想到一回来就发现许初已经如愿拿到合作了,他也是真心替她高兴。 生日聚会的话,周屿声也会出现的吧。许初觉得。她最近和周屿声的接触,实在是太多了,他们的关系,除了上下属,不应该再有其他。 “抱歉,我周末的话……” “许初姐……”周锦礼的语气开始撒娇,“我很希望你能来,就当一起庆祝你拿下我们鼎屹的项目好不好?” 周锦礼瞪大着他的双眼,澄澈又无辜,天真无邪的模样,让许初拒绝不了一点。 “那好吧……”她应道。 “那就这样说定了!到时候我去接你!”周锦礼害怕许初会突然反悔似的,不等她回答,一溜烟地跑走了。 许初不由得轻轻叹了一口气,果然还是小孩子心性。 项目组里大多数人都认得这位周家的小少爷,见他来找许初,便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虽然听不清她们的对话,但是从周锦礼的肢体语言来看,他们之间的关系,好像不一般。这个许初,还真是有本事。 再联想到金敏珍那天说的话,让这件事在他们心中,暗暗埋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 第30章 小叔不爱吃甜食 “许初姐,这里!”周锦礼呲着个大牙从副驾的窗口探了个脑袋出来。 今日周锦礼的生日聚会地址选在了周家名下的老宅别院,坐落于望京郊区。那里附近群山环绕,环境清幽,平日里只有周家人偶尔去小憩几日。 这个距离,驱车赶往即可。 许初见到周锦礼的车,同样抬起手轻轻挥舞着,然后笑着开了车后门。 一坐进车里,许初瞬间一愣。 眼前的男人,单手搭着方向盘,露出血管分明的小臂,目视前方,许初只能看到他侧脸,轮廓利落清晰。 “周总。”她轻声道。 周屿声没有回头,只是随口应了下。 周锦礼见许初神色微变,还以为许初是怕周屿声,毕竟连他都有点畏惧他这个小叔,立马宽慰着:“许初姐,你别太拘束了,我小叔只是私下里话比较少。” 许初对他露出了一个善意的笑容,这段时间的接触来看,周锦礼真就是一个心善良、简单大方的小少爷。 “对了。”许初从包里掏出一个包装精致的牛皮纸盒,递了过去,“生日快乐,锦礼,这是给你的生日礼物。” 虽然周锦礼之前再三叮嘱过她,不用买生日礼物,他只是想几个好朋友一起聚一下,但许初还是选择,准备个小心意。 “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就是我自己做的小饼干,小薄荷很爱吃,你尝尝!” 许初虽然厨艺一般,但是为了小薄荷,专门去学过烘焙,成果倒是不错。 “谢谢许初姐!”周锦礼一脸惊喜,笑着打开盒子,一股馥郁的奶香味扑面而来,里面整整齐齐摆放着做工精致、各种小动物形状的小饼干。 “那我先尝尝咯!”周锦礼说着,立马拿了一个,直接塞进嘴里。 “好吃!”周锦礼鼓着嘴,给许初竖了一个大拇指,“许初姐,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饼干!”他的嘴角扬起笑容。 许初也很开心,眼睛弯成了月牙:“谢谢夸奖。” 透过后视镜,周屿声清楚地看到许初眼里溢出来的笑容,一双明亮的眸子亮晶晶的,是在他的面前从来没展现过的开心。 亲手做的饼干?他可是从来都没有吃到过。 周屿声轻咳了一声,许初才将目光看向他,从后视镜里,能清楚地看到男人紧抿的薄唇,他的目光暗暗,神色冷淡,最后,竟也看向后视镜,与许初,四目相对。 许初的视线立马闪躲,仿佛偷看被抓包了一样,让她猛地心生紧张。 但周屿声的那方区域,仿佛与许初和周锦礼这方,像是被完全地分割成了两片区域,许初觉得,是不是有些忽视了他。 “周总,你要不要……”许初犹豫半天,还是决定开口询问他的需求。 谁知周锦礼抢着回答:“不用,许初姐你不用问我小叔,他不爱吃甜食。” 周锦礼没心没肺地笑着,又咬了一块饼干,丝毫没有意识到,他口中不爱吃甜食的小叔,脸色顿时一黑,眸底划过郁色。 周屿声心中一梗,最终,只是沉沉吐出几个字:“嗯,我不爱吃。” 他心里缓缓升起一个念头:周锦礼下周可以去非洲历练去了。 但周锦礼毫无意识,依旧开朗:“许初姐,你今天怎么没把小薄荷带来,那么久没见到他,我还挺想他的。” 许初当然不敢将他带去,小薄荷和周屿声越长越像,要是被那么多与周屿声相识的人看到,很容易露馅。 “今天人多,我怕他吵闹带着他不方便。”许初轻巧地应付着。 周锦礼摆摆手:“没事,许初姐,我可以帮你带他,我从小就是孩子王,我们家族里的那些弟弟妹妹就爱和我玩,下次你将小薄荷带来,我陪他玩。说来也奇怪,我看到小薄荷就很是喜欢,怪有缘分的。” 听到这,许初那敏感的情绪又一惊。她可不敢和周锦礼再在这个问题上探讨了,不然以他这天马行空的脑袋,不知道还会说出什么惊人的话,连忙答应着。 “嗯,好,下次有机会我让你陪他玩。” 许初原本只是随口应付着,谁知周锦礼却真把这个事给放在了心上。 “不然就去海底世界吧!小薄荷肯定喜欢那里!许初姐,你说这个主意如何?”提到海底世界,周锦礼的语气也不自觉地欣喜了起来。 许初心不在焉,她并不想再继续小薄荷这个话题,倒是没把这话给放在心上,点头应着:“好。” 这一路上,大多都是周锦礼在叽叽喳喳,他似乎格外的兴奋。问到许初时,她才会回应着几句,倒是周屿声,一直安静着,全程没怎么开口。 除了偶尔几次,许初和周屿声的视线,默契地在后视镜中相撞。 周锦礼瞥见许初偷瞄周屿声的眼神,也没多想,还以为许初只是担心冷落了周屿声。 “许初姐,你不用管我小叔,他这个人就是不爱说话,你习惯就好了。” 周屿声的眉头拧紧,等这小子过完生日,立刻送他去非洲项目上历练。 这一路上越往前开,周围的环境越幽静,经过的车辆越少,直到抵达目的地,一片开阔。 这座院子很大,院内有一大片草坪,还有大片的花园,花团锦簇,看着平日里就有专门的人打理着。走过鹅卵石铺的小道,才见到那巍峨又壮阔的建筑物。 许初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果然是壕无人性。 身后一阵嘈杂声,许初回头,一眼就看到人群中穿得最鲜艳的,梳着大背头豪放不羁的沈星阔。 “许小姐,又见面了!”他轻抬下巴,潇洒地抬臂挥舞着。 而他身边,则是白恒洲,朝着许初颔首示意。 许初也一一回应着他们。 直到看到白恒洲身后,一道毒辣辣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她的脸。 许初记得她,那天来给周屿声送汤的大小姐。 “你们一起来的?”林音音怒气冲冲地冲到许初面前,咬牙切齿。 第31章 小婶 林音音气急了,她前一晚还邀请周屿声与她一同前往,却被无情地拒绝了,她还一直安慰自己是周屿声一向独来独往惯了。 谁知方才老远就看到他与一个女人的背影。 这下她彻底看清了,这女人就是那日她在鼎屹集团见到的女人,果然,这张脸,就是对周屿声有所图谋。 但周屿声的动作却早于许初的回答。 他跨了一步,侧身挡到许初身前,垂下眸,对着林音音沉沉道:“今天是锦礼的生日。” 周屿声不开口还好,他一维护,林音音心里的嫉恨更深了。 见这几人间微妙的紧张氛围,沈星阔立马笑嘻嘻地来活跃气氛:“是啊,是啊,大家都杵在门口干嘛,赶快进去吧,这一路都给爷开饿了。” “进去吧。”周屿声也应着,大步朝着里面走去。 林音音狠狠地剜了许初一眼,然后紧跟着周屿声的步伐:“屿声哥,你等等我!” 许初的长睫微颤,看来这位大小姐是将她视为情敌了。 “许初姐。”周锦礼凑到许初身旁,解释道,“她是林音音,我们几个从小就认识,她喜欢我小叔,所以可能对接触我小叔的异性比较抗拒。” 但周锦礼觉得林音音就是纯属想多了,小叔明明看着,不喜欢,甚至有点针对许初姐,她这绝对是太敏感了。 “而且我悄悄跟你说,我太奶奶在撮合林音音和我小叔,所以才叮嘱我这次一定要让林音音也一起参加我的生日聚会。” 许初心不在焉:“你还不想他来吗?” 周锦礼实诚地点点头:“当然不想啊……”然后又轻叹了一口气,“可是转念一想,她以后要是真成了我小婶,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还是对她客气点吧。” 周锦礼不是很喜欢林音音,虽然他们两家人是世交,但林音音这个人,从小就被白家给惯坏了,骄纵、跋扈,谁都不能违抗她的意愿,也不把其他人放眼里,要是让她做自己的小婶,周锦礼的心里是有一百个不愿意的。 但周屿声年纪到这了,周锦礼能看得出来,家里是极力在撮合他和林音音两人。 小婶吗?许初看着前方越来越小的两个人影,心里莫名有些酸胀。 周屿声的身边,不会只有那一位家境匹配又青梅竹马的富家千金,他们拥有外人无法参与的圈层。而她,如果不是当年的意外,周屿声也不会遇到她这样的人。她和小薄荷,注定只能是周屿声完美人生中的一个不重要的小插曲。 偌大的院子里,佣人们早早地摆好了烤架还有成堆的水果和茶饮。 沈星阔一来就大字躺在椅子上,一个劲地哀嚎:“小锦鲤,怎么还要自己动手啊,你哥哥我开了那么久的车,又累又饿。” 周锦礼叹了一口气,又立马给沈星阔端去了茶点和水果:“要不先吃这些先垫垫肚子。” 沈星阔定睛一看,嫌弃道:“这些都吃腻了……对了,我刚看你手中拿着个盒子,看着很别致,你是不是偷偷藏什么好东西了,快拿出来。” “是这个吗?”周锦礼犹豫地拿出许初做的饼干,“这是许初姐送我的生日礼物,是她亲手做的。” 看周锦礼这一脸护犊子的模样,沈星阔眼疾手快,一把抓了一块塞进嘴里。 “你……”周锦礼实在是拿这个“无赖”没办法。 “哎,好吃诶,许小姐,手艺不错啊!”沈星阔朝许初竖了一个大拇指,又向白恒洲吆喝着,“老白,你也尝尝。” 许初轻笑:“谢谢。” 白恒洲同样咬了一块,朝许初比了个赞,又看好戏似的,朝周屿声的方向看去。 周屿声正在认真地摆弄手中的食材,并没有给他们眼神,只有白恒洲敏锐地发现,他手上的动作随着沈星阔的话,几不可察的一顿,还有那越来越冷漠的脸色。 白恒洲不由得露出了饶有兴致的笑容,今天这生日聚会注定回很精彩了。 那边周锦礼制止了沈星阔再次伸过来的手:“星阔哥,这是我的生日礼物!” 沈星阔摆摆手:“小气!” 目睹一切的林音音翻了个白眼,大声的阴阳怪气着:“不就是个饼干嘛,这么寒酸的东西也送得出手。” “你……”周锦礼脸色一变,刚想上前去反驳,却被许初拦住手肘制止住了。 “今天是你生日,别生气了,开心点,小寿星。”许初轻轻勾起嘴角,目光坦荡。 她的笑容干净、明媚,像是拥有着治愈一切的感化能力,看得白恒洲有一瞬间的失神,他看了林音音一眼,以示警告,又将沈星阔从座位上拽起:“吃饱了就别偷懒了,赶紧干活吧!” 周锦礼见状也趁机怼了一句:“星阔哥,你这就是懒,我小叔也是开了一路车,不还是一来就在干活。” 沈星阔扬了扬眉,看着一直在周屿声身旁打转的林音音:“我和你小叔能一样吗?他可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 许初的眼神也随着沈星阔的话望去。 今天的周屿声,穿得很休闲,外衣脱去,只剩一件宽松的黑色毛衣,衣袖挽至手肘处,铂金表盘在光下折射出暗色光芒,修长的手指上,青筋明显。 周屿声专注做事时,就会陷入一种安静、温润的氛围中。他的皮肤本就白皙,此刻站在渐深的阳光下,身长玉立,许初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句话: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屿声从小就很吸引女孩子注意。”白恒洲不动声色地走到许初身旁,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不过他一向洁身自好。” 白恒洲突如其来的话让思绪放空的许初猛地一惊,她立马收回眼神。 “抱歉,吓到你了。”白恒洲语气诚恳。 许初收拾好情绪,笑着摇摇头:“没事。” “锦礼,生日快乐!” 一道熟悉的女声响起,许初顺着声音的方向抬头。 只见周霓挽着张曜的手肘一起走了过来,脸上带着笑意,在看到许初的脸时,表情微微一顿。 周锦礼看到张曜还是忍不住白了一眼:“每次都迟到,你怎么不干脆再晚一点,直接等我生日过去了再来。” 周霓熟门熟路地走到座位上休息,摆出一副长辈的模样:“对你小姑我说话客气点。” 周锦礼和周霓年纪相仿,从小就经常拌嘴,他一直不愿意喊周霓小姑,周霓也不愿意有个同龄人将自己喊得这么老,因此这两人从小就习惯了直呼对方的大名。 而张曜,则一眼就锁定了许初。 这么私人的聚会,她竟然也在。而她身旁站着的,他认的,是白恒洲,他们之间,又是什么关系?不过……这两人的气场看着很是相似。 张曜曾听周霓说过,白家有个秘密的小女儿,他也曾旁敲侧击地打探过,但周霓对这事守口如瓶,难不成,许初就是白恒洲那个神秘的妹妹! 第32章 他对你,很特别 这个想法开始在张曜的心中逐渐萌芽。 但这也怨不得张曜会误会,白恒洲和林音音两个人,性格、喜好完全相反,甚至样貌也让人看不出他们是亲兄妹。并且,林音音长期待在国外,和白恒洲的关系也不算亲密。 对张曜来说,在这里见到许初,是一个意外之喜,但他没有忘记今天来这里的主要目的。 这是张曜第一次正式出现在周屿声和他的朋友面前,他早就查过他们,身份都不一般,没想到这次周屿声竟然没有反对他的到来,这么好的机会,他必须要好好把握。 因此一到场,他就非常热情地和每个人打过招呼,并递了名片。 沈星阔压低声音,凑在周锦礼的耳旁:“这就是周霓那个,要被屿声棒打鸳鸯的男朋友?” 周锦礼无奈地点点头。 沈星阔看着他在周屿声面前点头恭敬的模样:“人倒是挺有礼貌的。” “周总。”张曜走到周屿声面前。 自他们来了以后,周屿声也只是简单抬了下眸,随后又低头专注于自己手中的事。 他最近也想明白了,按照周霓那丫头的性格,强行拆散他们,只会让她更加叛逆,那就不如如周霓所愿,让她亲眼发现张曜的劣性。 “忙去吧。”周屿声没有给他多余的一个眼神,甚至连头也没抬。 张曜听了这话,脚步不自觉地走向许初:“许老师,没想到在这里能见到你,我来帮你吧。” “谢谢。”许初依旧保持着距离。 大家各司其职忙碌着,佣人们时不时地过来补货。 谁知,一个佣人路过许初时,不小心绊了一脚,直直地朝着许初的方向撞过来,侧边的铁质烤架桌角刚好对准她的小臂。 这架着高温的铁质烤架,被撞上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见证这一幕的几人吓得瞪大了双眼,但根本来不及反应。 距离最近的张曜,下意识地往前半步,想要伸手阻拦,但他忽然意识到,今天周屿声也在,万一,让他误会什么,自己本就不稳定的地位岂不是不保。 就在他犹豫停顿的那一秒钟,白恒洲反应更快,一把拽住许初的胳膊往自己怀里拉了过来,惊险地避开了滚烫的铁架子。 许初尚未从惊吓中缓过来,脸色发白。 “没事吧?”白恒洲率先询问她的状况,但还没来得及检查她的身体,一道身影飞一般的速度冲了过来,挡在了他的身前。 周屿声第一时间卷起许初的袖口细细检查,最后只发现她的手背上在放才的拉扯中擦破了一点皮,他才松了一口气。 “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周屿声抬着许初受伤的那只手问道。 许初这才缓过劲来,意识到这众目睽睽下与周屿声的肢体接触,耳根发烫,立马抽回手,轻轻地摇着头。 冰凉的手掌从自己手中滑落的那一瞬,周屿声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对不起,二少爷。”那被绊到的佣人立马从地上爬起来,惊慌失措,这里的人可都是主家的客人,身份尊贵,刚才要是真的推倒了这位小姐,撞到了烧烤架上,她就真的完了。 “没事,不关你的事。”许初立马替她说话,眼睛看向周屿声。 周屿声知晓许初心软,不会深究,他沉声道:“以后小心点。” “谢谢二少爷,谢谢这位小姐!” 周锦礼也从惊吓中缓了过来,他立马跑了过来:“许初姐,你没事吧?这里有我们,你先去一旁休息吧。” “嗯。”许初点头。 张曜却拦住了她:“许老师,我刚刚一时没反应过来……” “没关系,这是个意外。”许初看着他,一脸坦荡,她刚刚明确的看到了张曜伸手那一刻的犹豫。 “张曜!你过来!”不远处坐着休息的周霓,怒气冲冲地喊着张曜,连名带姓。 张曜看了一眼许初,最后还是朝着周霓的方向跑了过去。 “你刚刚怎么回事!怎么这么关心许初!”周霓怒斥。 张曜拉着周霓的手,讨好道:“你别误会霓霓,刚才情况紧急,换成任何一个人我都会去救的。” 他这话,一下子就将自己的品德给拔高了一个度。 周霓的语气缓和了一点:“你没看到她身边围着一群人吗?还需要你操心?” 这许初到底什么来头,怎么一个个的都围着她转。 “知道了,以后不会了,我保证我只会围着我们霓霓宝贝一个人。”张曜亲昵地开口。 周霓轻哼:“这还差不多。” 休息区,许初能明显地感受到落在她身上的两道不友好的目光。 一道是来自周霓,不过很显然,她被张曜三两句话哄好了,此刻正甜蜜地和张曜打情骂俏中。另一道,则是林音音。 她看自己的目光,恨不得将她一刀刀地剜下来。许初轻叹了一口气,她何其无辜。 思忖之时,一张创口贴被递到她的身前。许初抬眸,正是白恒洲。 “谢谢。”她笑着接过,语气真挚,“方才的事,也谢谢你,白先生。” “举手之劳。”白恒洲认真看着她,许初确实很漂亮,是让任何人都眼前一亮的那种美丽。 “不过……”白恒洲在许初身旁坐下,目光看向周屿声,“创口贴是屿声给我的。” “许小姐,我和屿声从小一起长大,我们都非常了解对方。” “所以,我看得出来,他对你,很特别。” “作为他的朋友,上一次见到他这种状况,还是五年前。” 白恒洲看向许初,目光锐利。 第33章 他们之间的那根刺 很特别吗? 许初紧紧攥着手中的创口贴,心脏不由得快速鼓动。 但是,她还在期待什么。 恨与爱,都是特别的。 “周总,是一个很好的人。”许初抬眸,直视白恒洲的目光。 好人吗?这姑娘怕是带着滤镜看他。但凡知道周屿声这几年怎么打理鼎屹集团,也说不出这种话来。 不过白恒洲知晓她不愿回答,便也识趣地没再追问下去。 倒是周屿声的目光,时不时地瞥向这边。 而许初,也偶尔望向他,以及他身边围绕着的林音音。 这些都没逃过白恒洲的眼,他挑了挑眉,这两个人可真是一个比一个拧巴,也就多亏周锦礼和沈星阔这两个迟钝的大脑没有被发现了。 “屿声哥,你要不要尝尝这个,我新鲜烤的。”林音音手上拿着从周锦礼那边端来的烤串,围在周屿声身旁热情道。 周屿声头也没抬:“我不爱吃。” 连个理由都懒得敷衍了,但林音音不气馁:“屿声哥,你渴不渴,我去给你拿水喝吧。” “林音音,你太吵了。”周屿声的语气里带着不耐烦。 林音音的面子也终是挂不住,笑意敛去:“屿声哥,那个女人是谁,你怎么对她这么好!” “下属。”周屿声没有打算多说。 林音音气得跺了跺脚,但她又拿周屿声没辙。 不行,她林音音怎么能输给这么一个全身都很穷酸的女人!她得让那个女人知难而退! 直到开餐的时候,王骆才姗姗来迟。 沈星阔:“王骆,你专门掐着点来的吧,什么活都不干,就来吃了。” “冤枉啊大哥,我天天被我家老爷子在医院摧残着,你以为谁都跟你沈少一样每天那么清闲!”王骆一来就先撸了个串。 沈星阔:“你这串是屿声烤的。” “可以啊,周大总裁竟然也会洗手做羹。”王骆看向周锦礼,“也就小锦鲤你有这个面子了,但你这个小少爷,怎么就不会享福,就喜欢这种辛苦劳作的东西。” 周屿声将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又去端了餐盘:“别贫了,吃都堵不上你的嘴。” “许初姐,你快先来坐。”周锦礼说着将许初推向一个空位,自己顺势坐在她的身旁。 所有人都陆陆续续地入座,只有周屿声一直在忙碌着,没有入座,而林音音则跟胶水一样一直粘在他的身旁。 许初发现,她另一旁的座位,因为挂着周屿声的外套,一直没有人入座。 “小叔,快来!”周锦礼吆喝着。 此时周围的天色已深,星星点点的挂灯亮起,像是身处于银河般。 而周屿声,便是那夜空中最亮的那颗星,他缓缓地从夜色中走来,直到他的面容,越来越清晰,世界好像越来越明朗起来。 他不动声色地瞄了一眼,然后径直朝着许初边上的座位走去,入座。 清冽的松木香猛地袭来,许初的指尖微颤,身体丝毫不敢乱动。 林音音见状,立马给他旁边的王骆使了个眼色。王骆了然,笑着起身把座位让给了林音音,自己去了另一个空位。 “人都到齐了!”周锦礼站了起来,“谢谢大家抽出这么宝贵的时间来给我过生日,话不多说,希望大家今天玩得开心!以后每年都能和你们一起开心!” “生日快乐!”周围的祝福声此起彼伏。 众人给他唱了生日歌,周锦礼在欢声笑语中,许了愿。 烛火跳动,所有人都看向这位寿星,许初却紧张得手心出了汗。 她能清楚的感受到,周屿声朝着她这边的目光,当然,他是穿过她看周锦礼的,但这炙热的目光,却依旧灼的她呼吸微滞。周遭一片安静,她好像听到了他沉重又富有规律的呼吸声。 许初觉得,周锦礼许愿的那一分钟,格外漫长。 直到,吹灭了蜡烛,又恢复了喧闹。 许初这才深深地呼吸了几口。 “许初姐,你多吃点!”周锦礼见她这么安静,便热情地抓了一把串给许初,“你和我小叔分一下吧,你们两人今天真奇怪。” 许初笑着接过,她下意识地将有香菜和羊肉的挑出来,将剩下的放入周屿声碗中。 周屿声身体一僵。 “哎,许初姐,你怎么知道我小叔不吃羊肉和香菜。”周锦礼随口问道。 许初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做了什么。都怪这该死的肌肉记忆,小薄荷的喜好完全的遗传了周屿声,她已经习惯性这么操作了。 “很多人都不爱吃。”许初慌乱又强装镇定地解释。 幸好,周锦礼没有多想。 白恒洲默默地勾起嘴角,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许初,你就这么不想让别人知道我们之前就认识?”周屿声偏头,压低声音,在许初耳旁幽幽道。 微热的呼吸落在耳旁,让许初不由得打了个颤。 周屿声颠倒黑的能力是越来越强了,当初是谁明明白白地说不认识她。 “周总,当初是您先说,不认识我的。” 周屿声眯了眯眼:“我以为你不会是这么实诚的人。” 是,她现在在周屿声心中毫无信誉可言。 “所以你希望大家知道我们的过去吗?”许初不知哪来的勇气,或许是方才喝了些酒壮了胆,忍不住怼他。 周屿声的目光落在她的眼中,他看不分明,他看不明白许初此刻的情绪,也看不明白,许初的心。 不知为何,许初只觉得身旁的人,周身的气场越来越压抑。 周围的空气凝滞了几秒钟,周屿声才缓缓开口:“你觉得,你还有脸提过去的事吗?” 许初垂下眸,长睫微颤。 他们之间,好像最后都会变成这样,不欢而散。 那根刺,一直横在他们之间,无论过了多少年,永远存在。 “屿声哥,奶奶让我过两天去老宅吃饭,有时间和我一起回去吗?”林音音嗲声嗲气的声音传来,打破了这方的凝滞与紧张。 这是许初第一次这么感谢林音音,让她松了好大一口气。 看到身旁的人如释重负的模样,周屿声反而心口莫名郁结。林音音找他,就让许初这么开心吗? “好。我们一起回去看奶奶。” 周屿声沉闷的声音落在空中。 “wow~”沈星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趁着酒劲一个劲地起哄,“下一步怕不是要谈婚期了吧!” 周屿声转头看了一眼许初,几秒钟后,才平静地吐出三个字:“或许吧。” 第34章 亲子鉴定 一瞬间,更大的欢呼声炸开。 只不过,每个人的表情,各不相同,有人欢喜,有人看热闹,有人惊讶,也有人,难过。 很奇怪,明明身旁传来一阵又一阵的喧闹声,可许初却觉得,自己仿佛被隔在一个玻璃罐子里面,她看得见他们的快乐,可她只剩下耳中挥散不去的嗡嗡声,闷闷的,像是无声的呜咽。 许初藏在桌下的手,指甲盖一点一点地掐进自己的肉里,但她好像失去了痛觉。 麻木、僵硬,最后,只能感受到心口处,空落落的,剩下的,是无尽的难过。 她明明早在五年前,就做好了离别的准备,可是为何现在,还会那么不舍。 白恒洲轻轻叹了一口气,这明明就是两个犟种的互相伤害,他这个不听劝的妹妹,非要一头扎进去。 林音音被周屿声这话也惊得半天才缓过来,她的脸上早已晕染上了红晕。她就知道,她和周屿声,才是天生一对。 “什么都还没定下来呢,大家别这样……”林音音一副娇羞的模样。 沈星阔一副见了鬼的模样:“活久见啊林音音,你还会害羞啊!” 林音音瞬间白了他一眼。 作为当事人之一的周屿声反倒没再继续说话,只是沉默地喝了一杯又一杯。 “许初姐,你没事吧?”周锦礼察觉到了许初的异常,轻声问着。 许初咬着唇,笑着摇摇头。周锦礼却发现,她此刻笑得比哭还难看,同时他察觉到,他小叔看着也不是很高兴的样子,这两人今天是怎么回事? 王骆趁热打铁:“既然这样,我免费给你们两人,摸个牌吧。”他说着已经掏出了一副塔罗牌。 在场的几个男生一脸疑惑,周霓一眼认出:“塔罗牌?骆哥,你一个学医的,还相信玄学?” 王骆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学医是工作,塔罗牌是生活。” 林音音倒是蠢蠢欲动:“好啊,骆哥,你试试吧。” 沈星阔摊了摊手:“兄弟,是时候展现你真正的技术了。” 王骆看了一眼周屿声的眼色:“如何?” 周屿声没有说话,王骆权当他是默认允许了,便慢悠悠地开始洗牌、切牌。 林音音眼底藏不住的期待,指尖轻轻拂过排面,带着几分少女的雀跃。 轮到周屿声时,他仿佛是在完成一项工作般,冷漠又碍于情面,只能勉强配合。 王骆一看,这牌看得他太阳穴突突地跳,明晃晃的三观相悖、心意不通,注定走不到最后。可是现在氛围烘托在这里,林音音又满怀期待地看着他,他实在不忍心浇一盆冷水。 “牌面整体是不错的,你们二人家世相当,是旁人眼里的天作之合。”王骆圆滑地说着好话,敷衍意味十足。 但这话,估计只有林音音和许初听进去了。 林音音满脑子只剩下“天作之合”这四个字,笑容更娇羞了。 “还有谁想试试?”王骆为了不让林音音继续发问,立马又吆喝着。 周霓倒是来了兴趣:“我来吧。” 王骆一看,语气松弛:“愚人正位,一生天真坦荡、无忧无虑,被家人庇护周全。我们小霓福气不错啊!” 他看了一眼同样笑意满满的张曜,选择对感情这方面的内容闭口不谈。但王骆忍不住皱了皱眉,今晚怎么回事,怎么都是孽缘啊。 周锦礼:“骆哥,敢情你这个都是漂亮话!” 王骆一脸不服气:“你可别砸我招牌!” 众人哄笑。 周锦礼看得出来许初今晚情绪不高,便想让她也参与进来:“许初姐,你要不要也玩玩?” 许初还没从方才的情绪中脱离出来,突然被提到神色还有些征愣。 但王骆已经迫不及待了,完全没有给许初拒绝的机会。 他看了牌面以后,语气轻缓:“你这个人心里很干净,对待感情一直很克制。从这组牌可以看出来,你心里一直装着一段没有翻篇的过往。” 听到“过往”二字,许初心口一沉,紧张得喝了一口酒。 不管哄骗自己多少次,许初都知晓,五年前的事,在她心里,从未翻篇过。 王骆又重新组织好语言:“你看似平静,其实一直被困在过去的情绪里,迟迟走不出来。” 沈星阔脱口而出:“难不成许小姐还没放下小薄荷的亲生父亲?” 他这句话只是自言自语,音量不高,却恰好落入一向观察细微的周屿声的耳中。 心里密密麻麻的,泛起酸涩,他狠狠地攥紧手中的酒杯。 王骆趁着兴起,最后让其他人都来了一遍,众人不过是当作一场娱乐活动,大多未放在心上。只有林音音,更加殷勤地给周屿声夹菜、添水,仿佛已经将自己置身于周太太的这个身份。 “屿声,就剩你了。”王骆看向周屿声。 周屿声冷漠着脸配合着。 沈星阔凑到白恒洲耳旁轻声问道:“谁惹他了?” 白恒洲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谁知道呢。” 但王骆看着牌面,拧紧了眉头。怎么也是困在过去,心里也有一个放不下的心结。这和许初方才的牌面,莫名适配啊。 王骆刚想开口,周屿声却突然站了起来。 “去下洗手间。” 他留下这沉沉的一句话,在众人的疑惑中离席。 周屿声寻了一处无人的地方,点燃了一支烟。好似只有这样,他才能让自己的情绪冷静、理智下来。 今天不管是哪一个环节,都莫名让他心里闷得慌。 “一个人躲这抽烟呢?” 王骆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幽幽开口。 周屿声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屿声,作为兄弟,有件事我觉得我得提醒下你。”王骆敛去了方才的嬉皮笑脸,一脸认真,将他这几天憋了许久的事全盘托出,“你要不要去和许小姐的儿子做个亲子鉴定?” 第35章 亲吻你右手边的人 “你说什么?” 周屿声整个人紧绷起来,表情瞬间严肃,指尖的烟垂在半空中,然后无声地滑落。 王骆认真道:“我只是觉得,那个小朋友和你实在是长得太像了。而且以我这几年在医院见过的案例来看,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而且不管是从牌面上还是他的观察上来看,他们以前都应该认识啊。当然,这个王骆没有说出口。 心口处猛地涌起一股热流,但周屿声还没来得及细细思考,陈越的电话打来。 “周总,我查到许小姐这五年来,一直去医院探望一个病人,名字叫林泊承。五年前是许小姐出钱给他做了心脏移植手术,手术当时很成功,但几个月后,因为并发症,导致他现在处于植物人状态。” “林泊承这几年的医药费,都是许小姐出的,金额不小,所以许小姐这几年都在拼命赚钱,日子过得并不富裕。” “小薄荷的亲生父亲目前还没有一点线索,不过我查到许小姐生孩子的时候,只有隔壁邻居李奶奶和季温阳先生在,当时还差点难产。” “周总,要我继续去查下林泊承的详细信息吗?” 回答他的,是无声的寂静。 所以,许初当年对他做的那些事,都是为了救那个叫林泊承的人吗? 她如今过得那么狼狈,忍气吞声,也是为了他? 按照陈越说的时间线,和小薄荷的出生日期也对得上。 所以,许初,小薄荷的亲生父亲,你一直放不下的人,就是他吗? 原来如此…… 可是他方才,在做什么?又像傻子一样有了期待吗? 周屿声,你清醒点! 方才涌起的热血,瞬间沉寂下去,然后一点点地冷冻起来。 随着周屿声身上的气压降低,周遭的温度仿佛也低了许多。王骆连声音都不敢发出,他甚至看到了周屿声眼中的那一抹猩红。 “不用。” 伴随着最后两个字,王骆看到周屿声无力地垂下那拿着手机的手,整个人像是脱力了一般,完全失了魂。 眼底,是他看不明白的波涛汹涌,他看到他微微颤动的身体。 “王骆。”周屿声突然开口。 王骆抬头,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周屿声的声音低沉又带着沙哑:“刚刚我的牌面解读是什么?” 王骆没想到他竟然会关心这个,他方才肚子里所有的话,在看到周屿声如今失神的模样后,化为轻轻的叹息。 “屿声,学会放下你才能过得更轻松,别太执着了。” 王骆语重心长。 “我想一个人静静。” 周屿声艰难地开口,留下这空落落的几个字。 王骆很少见到这样的周屿声,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但知晓此刻他需要自己一个人消化,王骆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离去。 周屿声痛苦地阖上了眼皮。 那些往事如浮光掠影般,迅速地在眼前闪过。 身旁的座位空了很久,许初隐隐有些惴惴不安。 沈星阔倒是没有意识到那么多,只是兴奋地大声嚷嚷着玩游戏:“真心话大冒险玩不玩?我专门带了道具了。” 张曜朝着周霓亲昵地问道:“要玩吗?” 周霓点头:“可以啊。” 林音音一直朝着其他地方张望着,寻找着周屿声的身影。 沈星阔看出林音音的心思:“你别看了,屿声从来不玩这个。” “那我也不玩。”林音音赌气道。 周锦礼一边帮忙收拾东西,一边不忘吐槽沈星阔:“星阔哥,你每次都玩这个,玩不腻吗?小叔又不参与。” 周屿声就在这时才又出现,他沉着双目,面无表情地走回座位。 一股淡淡的松木香夹杂着烟草味扑面而来,许初微微侧目,不知周屿声方才是从哪里回来,他的周身仿佛凝上了一层寒露,带着冷冷的寒意。 沈星阔看到周屿声回来了又朗声道:“屿声,正说你呢,我们要玩真心话大冒险,你这小子从来都不参与。” “好。”周屿声开口。 沈星阔以为自己幻听,不可置信地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周屿声神色淡淡:“我说我参与。” 沈星阔这下来了兴致:“那今晚可精彩了!” 林音音立马附和着:“那我也要玩!” 王骆皱了皱眉,周屿声看着与往常无异,如果不是他刚才亲眼看到了那一幕,他也会以为周屿声的答应只是一时兴起。 转盘第一个转到的就是周屿声,现场顿时响起了一阵欢呼声。 “屿声,你小子,终于啊!”沈星阔高兴得眉飞色舞,“选个大冒险?” 周屿声不为所动:“真心话。” 沈星阔:“在感情里,你最不能原谅的是什么事?” “欺骗。”周屿声毫不犹豫,咬着牙沉沉地说出了这两个字。 白恒洲挑眉,幽幽道:“谁那么大胆子敢欺骗我们鼎屹的周总。” 沈星阔看热闹不嫌事大:“对啊,请说出你的故事。” 王骆立马戳了戳他的手肘制止:“你想死吗?” 许初一直垂着眸,他们说的每个字,仿佛都在反复鞭笞着她,那些永远都没办法还清的债。 “许初,你再说一遍!什么叫你做的一切都是骗我的!” 即使隔了五年,周屿声那愤怒的声音依旧清晰地萦绕在许初的耳旁。 原来,这是他最不能原谅的事。 许初紧紧地攥紧指尖,心里实在是堵得慌。 从五年前,她就该意识到,他欠周屿声的债,永远都还不上。 空气里像是凝滞了一层冰霜。 沈星阔一看,果然这阎罗王的脸色,都快黑成包公了,他立马吆喝着进行下一轮。 许初被抽中了,她毫无疑问地选择了真心话。 “你的人生中有没有什么后悔的事?”沈星阔问。 后悔的事吗?把和周屿声的关系搞砸了,算吗? 可是,就算重来,许初知道她还是会选择现在这条道路,所以,虽然有憾,但她从不后悔。 许初意识到,这或许就是她和周屿声的宿命吧。在最不合适的时机里相识,开始了一段错误的关系。所以,才会如镜花水月一般,最后落得两败俱伤。 许初不会后悔,但她会有愧,愧疚那个人是周屿声。 当年,周屿声对她是那般好,可她却像个残忍的刽子手一般,亲手斩断了这赤裸裸的真心。 “没有。”许初攥紧手,面色淡淡地吐出两个字,每个字都格外清晰明朗。 周屿声冷笑:“许小姐的人生,倒是坦荡啊,是一点亏心事都没做过吗?” 原来,她从来从没有后悔过!她从来都没有后悔过对他的欺骗!许初,原来你从未在乎过我! 甚至现在将日子过成这样,为了一个植物人拼命赚钱过苦日子也从不后悔!许初,你就这么爱他吗? 许初沉默着,紧紧握着拳,没有回答。 沈星阔不知道周屿声今天吃了什么炸药,感觉一点就炸,简直看不到一点往常冷静自持的模样,他立马进行下一轮。 下一把抽中了林音音,她被沈星阔怂恿着选了大冒险。 “和现场一个异性牵手十秒钟!林音音,你可要好好谢谢我!”沈星阔这话一说出口,其他人立马起哄。 林音音顿时脸红,表情娇羞,她试探着看着周屿声:“屿声哥……” 周屿声竟然没有反应,也没有拒绝。 林音音下意识觉得,他这是默认允许了。于是她鼓起勇气,缓缓地伸出了手。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那一刻停滞了,毕竟在场的其他人从来没看过周屿声和哪个女人亲密接触过,如果即将今天见到了,那岂不是要见证了历史! 就连许初,也一样,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她不敢转头,但她也没有勇气去面对这个场面。许初攥紧衣角,正准备用上洗手间这个借口离开座位,旁边的男人却突然有了动作。 周屿声抬起了手,巧妙地躲过了林音音伸出的手。然后面无表情地喝下身前的三杯酒。 他没有说话,但他的行为却很明显,这是赤裸裸的拒绝了。 林音音只觉得自己今天丢脸丢到家了,脸上涨得通红,连眼角,也开始泛红。她这个被从小捧到大的小公主,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屈辱! 王骆看出这气氛的不对,立马和沈星阔打着哈哈重新转动。 谁曾想,又转到了周屿声。 许初那颗心还没来得及放下,再一次提了起来。 “屿声,要不要试试大冒险?”沈星阔问得颤颤巍巍。 “好。”周屿声应得干脆。 沈星阔再一次以为自己幻听了,但看到其他人同样震惊的表情,他立马开始抽取,生怕周屿声会反悔一样。 “和你右边的人……”沈星阔突然瞪大了双眼,连说话声都开始没有底气,他咽了咽口水,却发不出声音。 王骆有些不耐烦,催促着:“和右边的人做什么?你怎么不读了?” 他说完便凑过头去看,同样面露难堪,最后还是艰难又颤微地吐出那两个字:“接吻。” 世界一片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看向周屿声,然后又移向他右边的——许初。 这两个字,如烟花般在许初耳旁炸开。许初只觉得耳膜鼓噪,头脑开始眩晕。 周屿声,一定不会……许初安慰着自己。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林音音,她气急败坏:“沈星阔!你换一个!” 沈星反应过来以后阔气定神闲:“你慌什么,最多让屿声再喝三杯酒。”他这句话还是说得严谨了,周屿声一定会选择再喝三杯酒的,他怎么会…… 下一秒钟,沈星阔只觉得他的世界观崩塌了。 在一群人的倒吸声中,他竟然看到了周屿声猛地伸出了手掌扣住了许初的后颈,然后,俯下身! 男人的唇瓣就在许初距离呼吸咫尺之处停住了,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嘴角,他这一系列的动作猝不及防,让许初毫无防备。 周屿声的掌心覆在她的耳后,滚烫又灼热。 许初顿时像通了电般,细密的电流从耳膜钻了进去,瞬间蔓延她的四肢全身,酥酥麻麻的电流顺着皮肤和血管乱窜。 “怎么这么紧张?当年可是你主动亲我的。” 周屿声低沉的声音落在许初一人耳中。他们的距离很近,许初看不到周屿声的表情,只能看到那薄薄的唇瓣一张一合。 记忆又不自觉地回到了江城。 许初笑着看向周屿声,眼睛里溢满明亮的星星:“谢谢,要不是你帮我,我都不知道得花多少时间翻译这些专业术语了。” “举手之劳。”周屿声温声道,“你就在这里安心翻译,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问我。” “好。”许初笑着,然后又很快投入于工作中,等到她忙完手中的工作时,才发现周屿声靠在沙发上,紧闭着双眼。 许初蹑手蹑脚地凑了过去:“是睡着了吗?” 身下的周屿声的睫毛很长,他的鼻梁高挺,即使是睡着的样子,依旧优越。 许初看得有些入迷,不知从哪里来的胆子,轻轻地,在那饱满的嘴唇上,啄了一下。 身下的男人,却突然睁开了眼。 许初的心,都蹦到了嗓子眼里,怎么办,偷亲被抓包了。 还没等她想好借口,男人的手掌一用力,她整个人摔入他的怀里,口腔瞬间被他的气息填满。 周屿声的吻并不激烈,却温柔缠绵,从最初的小心试探,到后来的深情。 那是他们第一次亲吻。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氛围,连起哄声都没有了。 周锦礼的嘴巴张成了O字形,他不敢相信自己眼前看到的场景。其他几人都是不可置信的表情,就连一向稳重的白恒洲,都瞳孔微张。 只有林音音,狠狠地攥紧了拳头,眼睛通红,这个贱人!她怎么可以!她现在恨不得扇烂这个贱人的脸,可是,周屿声在这里,她完全不敢有任何动作。 许初的耳中,只剩下男人粗重的呼吸声。 理智告诉她要立马推开他,可是这具身体仿佛僵住了一般,动弹不得。 周屿声,他要做什么? 电光火石之间,许初好像看到男人嗤笑一声,然后松开了手,身体缓缓退后。 “一个游戏而已。” 她听到他说。 第36章 如果小薄荷是你的儿子 众人的嘴巴还没来得及合上,周屿声已经淡然自若地给自己倒满了三杯酒,一饮而下。 “你们继续。”他说完这话,不等众人的回应,便先离席了。 直到感觉到空气越来越稀薄,许初快窒息了,她才记起来,大口呼吸。而她的眼角,不知何时溢下了泪水。 松了一口气的,还有林音音,见周屿声离席,她狠狠地瞪了许初一眼后立马跟了过去。 沈星阔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恍惚道:“老王,我刚刚,是在做梦吗?你快掐我一下!” “我感觉我也在梦里。”王骆幽幽道,周屿声方才是什么意思,他明明可以,一开始就拒绝,又何必搞这一出,思索了许久,他最后没有忘记狠狠地掐了沈星阔一把。 沈星阔鬼哭狼嚎声瞬间响彻寂静的周家别院。 张曜看着许初若有所思,看来她和周屿声,关系匪浅。 “霓霓,你确定他们两人没什么关系?”他凑在周霓耳旁低语。 周霓皱了皱眉:“不应该啊……”但是许初,她究竟是在哪里见过这张脸呢? 周锦礼的大脑停转了好长时间,但他依旧不忘关心许初:“许初姐……” 应该说些什么呢,他的脑子一片混乱。许初姐和小叔?他们是发生什么了? “不过是一个游戏而已。”许初敛去情绪,故作轻松,笑着解释道。 但周锦礼看得出来,许初的脸上虽然是扬着笑容,但她的眼底,却一片悲伤。周锦礼不明白,她这个情绪是从何而来。 “奥……”周锦礼愣愣地应着,“许初姐,那我们继续玩。” 许初却淡淡地摇头:“我答应了晚上要和小薄荷视频,就先去休息了,锦礼,你们好好玩。” 周锦礼今日的安排就是当天住在周家别院,晚上大家能一起喝酒玩个尽兴,明天再一起回去。 许初说完话,便起身离开了。 周锦礼刚想起身追问,却被白恒洲一个眼神制止住了。 沈星阔率先出来活跃气氛:“那我们剩下的人继续玩啊,今晚不醉不归!” “好啊,沈少!不醉不归!”张曜正愁找不到机会接近他们,现在这种情况不正是天赐良机嘛,他立马爽快地附和着。 “屿声哥……你等等我……”周屿声步子迈得很大,林音音一路小跑着,累得气喘吁吁,但周家别院占地又大,岔路口又多,此刻林音音就跟丢了周屿声,完全迷失在这弯弯绕绕的建筑物里。 同样迷路的,还有许初。但她也不着急回房间,本就是想逃离那个地方,让自己一个人吹吹风冷静下来。 许初漫不经心地走在庭院里,刺骨的晚风吹得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方才走得失魂落魄,将外套给忘记在椅子上了。 周围的景象越来越空旷,她正想离开,却不小心看到不远处的一抹猩红,是有人靠在墙边抽烟。 好奇心驱使,许初下意识地朝前走了几步,那人的身影在月光下逐渐清晰,她瞬间变了脸色,迅速地转身,准备离去。 “许初!”周屿声站直了身体,语气森然,“你跑什么?” 许初僵在原地,只能听到身后树枝被踩到的窸窣声。 “许初,你有种的话,就永远都别再出现在我的眼前!”周屿声的声音逐渐愤怒,然后从身后将许初一把拽到他眼前。 “周屿声,你先开我!” 他的力气很大,许初的手腕被拽得生疼,下意识地挣脱,但周屿声,反倒箍得更紧了。 “是林泊承吗?” 周屿声隐忍的声音在耳旁炸开,让许初瞬间停止了反抗。 许初有些恍惚,她缓缓地抬起了头,喃喃道:“你说什么?” 一听到林泊承的名字就停止了反抗,周屿声忍不住在心里冷笑,许初你果然很在乎他。 “我说,你当年就是因为林泊承,才选择来伤害我是吗?” 许初没有否认,周屿声说的是事实。 看着眼前的人一脸默认的模样,周屿声气得额角青筋直跳。 “果然是他!” “许初,你还爱他吗?” “你说什么?”许初没反应过来状况,眼神呆滞。 “你就是为了他,才让自己这些年过得这么狼狈!许初,你值得吗?” “林泊承不过是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来的植物人,你还为了他生了儿子,你是不是疯了?他为你做过什么?” “他要是一辈子都醒不过来,你还要照顾他一辈子吗?” “不准你这么说他!”许初气得涨红了脸,她的思绪完全紊乱,只是一直喃喃道,“不准你这么说他……他会醒来的……” 就算是周屿声,也不能这么说哥哥,那是这世上最疼爱她的哥哥,周屿声怎么能这么诅咒他。 哥哥他,一定会醒来的。 眼前的女人已经完全哭成了泪人,瘦弱的身体不停地颤抖着。 周屿声心中的怒火在她的落泪中一点点地熄灭,最后只剩下密密麻麻的切肤之痛。好像真有什么东西,在一寸一寸地剥开他的心脏。 许初,原来你这么爱他。 手中握紧的拳,又一点点地松开。周屿声痛苦地阖上了眼皮,极力地抑制着萦绕的泪水从眼角溢出。 直到,一阵刺耳的铃声打破了两人之间沉寂的气氛。 许初抬手,才发现是小薄荷打来的视频电话,猛然想起他们约好今晚要视频的。 她立马慌乱地擦了擦脸上泪痕,然后走到草坪深处,那里灯光较暗,应该看不出她红肿的眼睛。 “妈妈!”小薄荷软萌的脸出现在镜头里面,“妈妈,你那里怎么这么黑,我看不到你了!” 许初清了清嗓子:“因为妈妈还在外面散步,这里没有灯,所以宝贝就看不清我了。” “散步?妈妈是和漂亮叔叔一起吗?”小薄荷眨了眨大眼睛。 许初顿住了脚步。离开之前,小薄荷追问着自己是不是和周屿声一起,她被问得没办法了,才随口说了一句是的,没想到这小子竟然还念念不忘。 要是周屿声不在她还好再编个理由,可是这人,此刻正杵在她的身后。 “他……” “是的,小家伙,我现在正和你妈妈在一起。”周屿声一把接过了手机,和对面的小薄荷笑着打着招呼。 “漂亮叔叔!”小薄荷好几天没见到周屿声了,此刻格外兴奋,“小薄荷好想你呀!” “叔叔也想你。”周屿声温声回答。 许初今日的情绪紧绷了一天,到此刻已经完全崩溃,整个人像是散架了般,根本没有力气再和周屿声争论什么,只能任由他拿着手机和小薄荷继续闲聊了几句。 而他们方才剑拔弩张的气氛,也因着小薄荷的出现,暂时缓和了一些。血缘的纽带,很奇妙的一种东西。 直到最后,周屿声才将手机还给许初。 “妈妈晚安,漂亮叔叔晚安!”小薄荷依依不舍地挂断。 看到周屿声与小薄荷如此和谐的一幕,许初有些动容。又或许是处于情绪的低谷,她内心所有的防线都暂时消失了。 “周屿声,如果小薄荷是你的儿子……”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像是丢了魂一般,幽幽地从喉间发出。 周屿声双眼猩红,咬牙切齿:“许初,如果你敢瞒着我偷偷生下我们的儿子,我一定会从你的身边抢走他,让你也尝尝与自己孩子分别的痛苦!” 第37章 许初,你还爱他吗? 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周屿声都在后悔他方才说的狠话,如果当初,没那么嘴硬…… 但此刻,他满脑子都是许初这个骗子! 和别人生了孩子还要来羞辱他! 周屿声没有想到的是,他的话,彻底断了许初想要和他坦白的念头。 许初意识到,周屿声那么恨她,如果他知道小薄荷是他的儿子以后,一定会像他说的那样将他夺走。 她根本无法想象失去小薄荷的生活。 思至此,许初微微颤动了睫毛。幸好,还什么都没有说。 既然如此,就让他这样误会吧。 “屿声哥……”林音音的声音突然响起。 许初心生慌乱,下意识地拽着周屿声蹲下,躲在一丛灌木后面。 “屿声哥……”林音音朝着这边张望了几下,没发现人影,才狐疑地走开了。 见她离去,许初缓缓地松了一口气。 林音音的身份一看就不简单,许初现在只想安静地做好本职工作,不想被她误会再惹得一身事。更何况这位大小姐一看就是那种会把周屿声身边那种莺莺燕燕生吞活剥了的那种。 要是被她看到她这个点单独和周屿声一起,就算有十张嘴也说不清了。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许初下意识地选择了逃避。 “许初,我就这么让你见不得人吗?” 蹲在一旁的周屿声沉声开口。 许初看林音音走远了,才站起身,轻声道:“我只是怕她会误会。” 周屿声冷嗤:“许初,你顾及的人可真多,唯独从来不会顾及我的感受。” 许初垂着眸没有回答。 可是周屿声,我是因为顾及你。 如果以后你们结婚了…… 脸上突然一片冰凉,许初这才发现突然下起了雨,而这四周,远离了主屋。还没等她发现躲雨的地方,身上一阵温暖,手腕也被人拽了起来,朝着某个地方奔去,带着一股熟悉的气味。 不过一会儿,周屿声已经将她带入一处小亭子里。 “先在这避避雨。”他说。 许初发现自己身上披着的是周屿声的外套。他身体的余温还残留在上面,一点一点地传递到她全身,方才被冻得僵硬的身体这才缓和了一点。 冬夜的雨丝冰冷,这个亭子里又四处漏风,许初下意识地要脱下还给周屿声。 “穿着吧。”他沉着目看着她,“你这么娇气,可别在我家里感冒了。” 听了这话,许初也不再拒绝,拢了拢外套轻声道:“谢谢。” 回答她的,是无声的沉默。 这场雨,下得又急又快。 许初回到房间后,却彻底失了眠。短暂的一天,却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每件事都拼命地牵动着她的情绪。 辗转反侧以后,她默默起床,准备下楼喝口水让自己静下心来。 却没想到,半路中遇到了王骆。 “许小姐,这么晚了没睡?”王骆一脸惊讶。 “睡不着,来喝口水,王医生你这是?”许初注意到王骆手中拿着的几盒药。 “屿声头痛症犯了,估计今晚酒喝多了,也有可能受凉了,我拿些药给他吃,得亏我平日里出门习惯带着常用药。” “他严重吗……”是不是刚才将外套给了她所以受凉了,许初隐隐担心。 “不……”王骆这个不字刚说出口便看到许初眼底浓浓的担忧,他立马改口,“还是有些严重。” “许小姐,我突然有些肚子疼,你帮我把药拿给屿声吧,他房门没锁,就在那间!”王骆给许初指了路以后,立马开溜。 “王医生……” 等许初反应过来后,王骆早就没影了。 只是为了感谢他刚才将外套给了自己。许初一路上这么安慰自己,然后推开了周屿声的房门。 “周总……”许初试探着喊了一声,但没有得到回应。 许初这才缓缓走了进去,望见了靠在沙发上的周屿声,紧紧闭着双眼,眉头紧皱。 “周屿声!”许初又喊了他一遍,连忙走到他身旁查看情况,“你没事吧?” 许初闻到了一股浓浓的酒味,同时也看了这周围东倒西歪的酒瓶。 他这是,又喝了多少? 听到她的声音,周屿声才缓缓地睁开了眼,无力地开口:“你怎么在这里?” “王医生说你头痛症犯了,让我给你送药。”许初说着给拿出了药粒,“先吃药吧。” “咳咳……”周屿声迷迷糊糊地吃了药,又痛苦地咳嗽了几声。 许初看着他煞白的脸色,有些担忧:“很不舒服吗?我去找王医生再来看看。”许初说完站起身来。 却被周屿声拽住了手腕。 “许初……”她听到他无力的呻吟,“你还爱着他吗?” 许初缓缓地转过身,看到他眼底混沌的情绪和紧拧的眉头,他此刻的神智,似乎有些不清醒。 “许初……”他迷迷糊糊的,不知道说了句什么,然后,又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似乎是睡着了。 “周屿声……”许初俯身,艰难地阖动着唇瓣,“一直只有你。” 第38章 全身上下嘴最硬 “没有其他人,我爱的人,一直只有你。” 只不过他永远不会知道。 许初的声音很轻,像是跨越了五年的记忆轮回,经历了岁月的洗礼。 也只有在这种时候,许初才能卸下所有的防备,和周屿声坦诚。待到明日,一切又会恢复到往日的模样。 周屿声虽然睡着了,但是手还紧紧地箍着许初的手腕,看在他是病人的份上,许初也不敢用力挣脱,担心动静一大就会吵醒他。 许初没办法,小心翼翼地给自己寻了个舒适的姿势,等他放开手。 病恹恹的周屿声,敛去了白日里的冷肃,五官都看着柔和了许多。而且因为疼痛,他的眉头紧拧着,湿润的睫毛因为咳嗽时不时地颤动着。 许初终是不忍心,用空着的那只手给他轻轻擦了擦额角的汗珠:“很难受吗?”她轻声询问着。 周屿声的喉间发出了一丝哼唧声,仿佛在回答她的问题。 百般寂静,这幅场景让许初不由得回忆起许多往事。 鼎屹集团的继承人,原本并不是周屿声,而是他最敬重的大哥周屿川。周屿川意外离世后,周屿声接受不了这个事实,便逃离了望京那个令他痛苦的地方。 当时周家人都沉溺在失去周屿川的悲痛情绪中,没有更多的心力去关注周屿声的状况,便由着他独自去了江城。 周屿声在江城生活了几年,那个时候,他与朋友一起创办了公司,做得风生水起,没有靠一点周家的关系。 这些,都是许初在接近周屿声前,拿到的资料。 周屿声的头痛症,五年前就有了,只不过,没有被记录在她拿到的资料中。 那一天,江城突然下了几年来最大的暴雨,许初被困在郊区,全身都湿透了,面对着陌生的环境和四周稀少的人烟,那是家里出事以后,许初再一次感受到了孤立无援与恐惧。 直到周屿声的出现。 那一刻,许初只觉得他像一束光一般,照亮了她最晦暗的人生。 许初后来才知道,周屿声那天,不顾危险,冒着暴雨驱车从外地赶来寻她。 雨势越下越大,他们被困在郊区。 最终两人寻了一处小旅馆,但旅馆内设施陈旧,光线昏暗。 老旧的房间里,散发着一股霉味,让许初心里很不踏实,去找周屿声时,却发现他倒在了地上。 或许是淋了雨受凉了的缘故,那天晚上,是许初第一次见周屿声头痛得那么厉害,他的脸色惨白,蜷缩在地上,许初花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他扶到床上躺下。 那天,周屿声也是像现在这样,一直抓着她的手不放,明明很痛苦,但嘴里一直念叨着大哥,她甚至看到他脸上滴落的泪珠。 那是许初第一次真切感受到,周屿川的离世对周屿声的影响有多大。 “别离开我,好不好。”周屿声睁开眼,双眼迷离地看着许初喃喃道。 许初不知道他是对着自己,还是他死去的大哥。 但那天,许初格外坚定又温柔地回复了他。 “好。” 只不过,她最后食言了。 那天晚上,在那个狭小又简陋的房间里,她靠在他身旁,握着他的手,睡得格外踏实。 如今,周屿声依旧睡在她的身旁。 但许初知晓,一切都回不到过去了。 第二日,许初大老远就看到周锦礼站在车旁与她挥舞着手臂。而他的身旁,则站着周屿声与王骆。 看到许初眼下明显乌青,周锦礼一惊:“许初姐,你怎么看着状态那么差,是没睡好吗?” 许初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旁边的“罪魁祸首”周屿声,轻轻叹了一口气。 当然是没睡好。 昨晚周屿声一直拽着她的手腕不放手,哼哼唧唧地睡不安稳,他的身体又有些发热,害得许初照顾他到深夜,最后不知不觉靠在他身旁睡着了。 直到早晨她才醒来,周屿声那时已经放开她的手腕了,只不过那个不舒服的睡姿睡得她到现在都腰酸背痛。 “嗯,有些失眠。”许初淡淡地答道。 王骆看了一眼同样脸色极差的周屿声,咋舌道:“你怎么回事?也没睡好?明明昨天给你吃药了啊!” 周屿声懒得看他,幽幽道:“你确定你昨晚给我吃药了?” 许初听了他这话,立马移开眼神,但耳根子已经不知不觉地红透了。 王骆察觉到这气氛的变化,挑了挑眉,凑到周屿声耳旁悄声道:“怎么样?满意昨晚兄弟给你的安排不?准备怎么谢我?” 周屿声原本只是试探的意思,但看到王骆的反应,他心中的那个想法得以证实。 昨晚原来不是做梦,他见到的那人,真是许初。所以,她是因为自己,才没睡好? 周屿声忽然想起自己醒来时,虽是睡在沙发上,身上却严严实实被盖着一件厚厚的毛毯,身体也没有昨晚那般难受了。 “以后别自作主张。”周屿声盯着王骆沉沉道。 “卸磨杀驴!我去要开车了!” 王骆愤愤地留下了这一句话,然后走向驾驶位的位置。原本他今天只想搭他们这辆车回去,哪知周屿声的状态不佳,毫无疑问他从蹭车的秒变成司机。 “许初姐,快上车吧,回去的路上你可以眯会儿休息下。”周锦礼交代完便坐到了副驾的位置,今天周屿声和许初的状态都不好,所以他下意识觉得他得坐在副驾。 许初看到周屿声坐到后排的位置,顿在了原地。 又要和他,那么近地待在一起吗? “还想再住一晚吗?”周屿声开口,只不过目光没有落在她的身上。 许初犹豫片刻,然后深吸了一口气,转头打开了车门。 那股熟悉的松木香再次袭来,周屿声慵懒地倚靠在椅背上,修长的双腿交叠,姿态从容。清晨的阳光落在他高挺的鼻梁上,像是洒了一层温和的金光,格外好看。 不管他们之间的关系如何变化,这张脸,倒是雷打不动的迷人。 但许初只是在这张脸上停顿了一秒,便转过头,目视前方。 周锦礼转过头看了一眼周屿声的脸色,确实有些惨白,他有些担忧地询问着:“小叔,你是生病了吗?怎么还要吃药了?” 王骆忍不住吐槽:“小锦鲤,你这个反射弧也太长了吧!你怎么不干脆等他恢复成生龙活虎的模样再问。” 周锦礼难为情地挠了挠脑袋:“这不是刚才只顾着许初姐了嘛。” “那可是你亲小叔!”王骆补刀。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在前方吵吵闹闹的。 周屿声没有搭理他们,又剧烈地咳嗽了几声,但因一直隐忍着,所以脸涨得通红。 许初见状立马给他拿了一瓶水。 “谢谢。”周屿声接过,手掌触碰到她的指尖,冰冰凉凉的触电感,下一秒,许初的手瞬间抽回。 喝过水以后,周屿声才停止了咳嗽,喉间痒意得以舒缓。 但不知是前方两个幼稚鬼吵的,还是昨晚的后遗症,太阳穴处依旧隐隐作痛,周屿声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虽然只是很小的一个动作,但许初依旧敏锐地察觉到了。 就是是普通朋友,她也不会坐视不管的。 许初给自己做了很长的心理里建设,说服自己以后,她才从包里拿出常备的薄荷糖,递到周屿声的身前。 “你要不要试试这个?” 周屿声望着这熟悉的包装,长睫微颤,五年前,许初的包里就常备这款薄荷糖。薄荷糖、小薄荷,看来她是真的喜欢薄荷。 “谢谢。”周屿声接过,拿了几粒含在了嘴里。 瘀滞的思绪瞬间缓解了许多。他不禁自嘲,和许初有关的任何东西,都像是毒药一样,让他一旦沾上,就是一辈子。 “昨天晚上……也谢谢你。” 周屿声语气诚恳。这是他和许初重逢后,第一次这么好声好气地和她说话。 许初垂眸:“也是因为你把外套给了我,才会感冒的。” 两人的距离很近,周屿声清楚地看到了许初眼下的乌青和困意的眼神。他将一旁的薄绒毛毯拿了过来递给许初。 “放在车上的,没用过。” 许初的手愣在半空中,她有些疑惑,他无缘无故给自己毛毯做什么。 “还有很长的一段路,你可以先休息会儿。”他说。 许初这才明白了周屿声的意图,接过了毛毯,轻声道:“谢谢。” 王骆虽然在前方和周锦礼不停地拌嘴,但吃瓜的天性也让他的耳朵时刻注意身后的两人。听到他们二人的对话,他差点笑出了声。 短短几句话中,这两个人是说了多少句谢谢。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们是有多不熟呢。 许初再次醒来时,已接近中午,阳光正盛,刺得许初有些睁不开眼,让她下意识地伸手挡了挡阳光。 柔软的触感让许初猛地注意到,自己是此刻是靠在一个宽厚的肩膀上。而身旁的人,也阖着双眼,看上去也是睡着了。 许初小心翼翼地从周屿声的肩膀上离开,看到他的脸沐浴在阳光里,格外剔透。她想起了第一次见到他的样子,温润和煦,像清晨的阳光一般,只是一眼,便深深印刻在脑海中。 不知是不是被太阳给晒得不舒服,周屿声突然皱了皱眉头,眼皮阖动。 许初鬼使神差的,伸出来双手,置于他的额头上方,替他遮挡住了晃眼的阳光。 周屿声的神情这才舒缓下来,看上去又进入了熟睡。 看到他这副模样,许初的嘴角无意识地轻轻扬起。 许初保持了这个动作许久,直到手臂上开始传来一阵酸意。但很奇怪,她一点都没感觉到累,心情反而有些异常的平静。 突然安静下来的车厢,温暖的阳光洒落进来,让这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人,也让许初暂时忘却了他们之间相隔的种种。 江城,多雨季。很少有这样明媚的时刻。 王骆猛地在后视镜里看到了这副爱意满满的画面,惊得张大了嘴。 什么鬼?他看到什么了? 他们两人真的有一腿啊! 周屿声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骆哥,你见到鬼了?”周锦礼看到王骆惊讶的表情,疑惑地开口。 突然听到声响的许初像是被惊到了,弹射般地收回了手,正襟危坐,假装方才无事发生。 “小锦鲤。”王骆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你可真是你小叔的好大侄子。 周锦礼依旧双眼纯净:“怎么了?骆哥?” “你可真优秀。”王骆朝他露出了一个标准的笑容。 周锦礼再迟钝都能听出王骆话里阴阳怪气的语气,但他没想明白,是因为什么事呢? 周屿声睡得并不沉,他刚才也只是小眯了一会儿,听到他们二人窸窣的聊天声,他阖动了眼皮,缓缓地醒了过来。 他的眼神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身旁的人。许初此刻正坐的端正,眼睛刻意的望向窗外,耳根子微微泛红。 一副心虚的模样。 周屿声眯了眯眼,方才,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睡醒了?”王骆率先发现身后的动静,忍不住埋怨,“你可真行,真把我当司机了。” 周屿声清了清嗓子,漫不经心地开口:“这不是因为某人的失职。” 这一句话就把王骆给噎住了,得,是他理亏,他说不过这位阎罗王。 但他知道怎么能让他不痛快。 “许小姐,等下留个联系方式啊,下次有机会在一起约出来玩!”王骆笑着。 许初点头:“好啊,王医生。” 王骆继续煽风点火:“我听星阔和小锦鲤说,你做的饼干特别好吃,比那些大厨做的还好吃,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下次也能尝尝。” 许初被夸得有些难为情:“当然可以。不过那是锦礼他们夸大其词了,就是普通的饼干。” “没夸大其词,是真的好吃!”周锦礼在一旁补充道。 王骆心中的坏点子不断地生成:“屿声,是真的吗?” 单纯的周锦礼适时补刀:“骆哥,你不用问我小叔了,他不爱吃甜食,就没吃。” “这样啊~”王骆幸灾乐祸。 果不其然,王骆在后视镜里看到周屿声的脸越来越臭,他就知道,周屿声全身上下嘴最硬。 第39章 你留给我,最好的礼物 “李奶奶,这两天又辛苦你了!”许初一回来就去了李奶奶家,将小薄荷接回。 李奶奶慈爱地摇摇头:“我开心还来不及呢,小初,看到你愿意抽出时间和朋友出去放松,我也为你高兴。” 李奶奶最是清楚,许初这几年,根本没有一点自己的私人时间,平日里不是在工作,就是在照顾小薄荷。 明明那么年轻漂亮的一个小姑娘,其他人在她的这个年纪,日子过得丰富又多彩,可她的吃穿用度都非常节俭,平日里也总在工作,李奶奶虽然和许初没有血缘关系,但看到她过得如此困难也很是心疼。 “我听小薄荷说,你是和那天那位长得又高又好看的先生一起出门的。”李奶奶记得周屿声,那晚在医院,她看得出来,周屿声对许初的关心,不比他那个孙子少。 许初点头:“还有其他的朋友一起去的。” “小初。”李奶奶突然压低了声音,特意没让小薄荷听到,“那位先生,就是小薄荷的亲生父亲吗?” 许初整理东西的手指一顿,她并不想骗李奶奶。 见许初犹豫了,李奶奶这心里便有数了。 小薄荷和周屿声长得很像,谁都能看得出来。而且,许初对他很不一样,她隐藏得很好,但李奶奶活了那么多年,经历过那么多事,许初的这些小动作是逃不过她的眼睛的。 “小初,我看他的言谈举止,应该也是有钱人家。你有没有考虑过,和他重新在一起,这样的话,你和小薄荷两人,也不用过得那么辛苦了。” 李奶奶的话是发自肺腑的。 她知晓自己的孙子喜欢许初,可她看得出来,许初心里,装不下任何人,这小姑娘虽然看着柔柔弱弱,但性格,执拗得很。 而且她的儿子、儿媳两个人,不喜欢许初。李奶奶可以不在意,但对他们来说,许初现在不仅带着一个拖油瓶儿子,医院里还有一个植物人哥哥,那就是一个无底洞,没有哪个普通家庭能接受儿子娶这样的女人。 不过,最重要的是,以前,她也曾在许初面前,说过小薄荷亲生父亲不好的话。毕竟,在她眼里,让许初这么可怜的小姑娘一个人生孩子,他很不负责,作为孩子的父亲,他也很不称职。 但许初,从未说过他一句不好。 “不关他的事,都是我的问题。” 每一次,许初都是留下这样一句话,眼底是隐藏不住的忧伤。 李奶奶知晓许初不是一个是非不分的人,能让她这么说,估计是发生过什么不得已的事。 许初听了这话,眼睛直直地望向一处,有些征愣。 和周屿声重新再一起吗? 许初不由得在心里自嘲,周屿声是不会原谅她的,而她,也从未原谅过她自己。 “李奶奶,不可能的。”许初艰难地扯起嘴角,试图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我们之间,回不去的。” 李奶奶听到她的回答,轻轻叹了一口气。 “妈妈,今晚你要陪我睡哦!”小薄荷突然闯入,抱住了许初。 看到这么可爱的小肉包,许初这才敛去了失落的情绪,露出了真切的笑容,回抱着儿子:“好的,宝贝!” 李奶奶见状,方才担忧的情绪也瞬间消散。 晚上的时候,许初给小薄荷讲了许多睡前故事,都没给这小子哄睡着。 “小薄荷,你怎么还没不困?”许初轻声询问着。 小薄荷瘪了瘪嘴:“妈妈,漂亮叔叔之前说要来看我,他什么时候能来呀?” 许初呼吸一滞,当时不过是周屿声随口一说,小薄荷竟然一直记到了现在。 这就是血缘的缘故吗?小薄荷不过和他见过几面,就这么念念不忘。 许初敛了敛情绪,安慰道:“宝贝,漂亮叔叔他工作很忙,可能最近都没有时间哦。” 小朋友心性简单,只要一直拖着,小薄荷也许就会忘了。 “妈妈,漂亮叔叔不能成为我的爸爸吗?” 小薄荷眨了眨眼睛,满脸期待地看着许初。 看着这么纯粹又期待的一双眼睛,许初忽然心生不忍,一股真切的难过一点一点地涌上心头。 可是,小薄荷迟早要接受这个现实。 “宝贝。”许初一脸认真,“漂亮叔叔以后会有自己的家庭,也会有自己的孩子,他以后,会成为别人的爸爸,但不会是小薄荷的。” 许初捏着一手冷汗说完这些话。 她这话是教育儿子的,却也是告诫自己。明明很清楚现实,可一想到未来,周屿声和别的女人组建家庭,她还是忍不住心里发酸。 小薄荷认真地听完,瘪了瘪嘴,看着有些失落。但不过是一瞬,他立马凑上前亲了许初一口,两只眼睛亮晶晶的:“没关系妈妈,你永远是我的妈妈!” 许初紧紧地抱着小薄荷,眼角泛红。 最难坚持的那几年,也是看着这个小生命,许初才有了活下去的动力。 周屿声,这是你留给我,最好的礼物。 第40章 我对你,也没有非分之想 公司的资料室里,架子的最上层,许初终于看到了她要找的文件。 她用力地踮起脚,伸直了手,却还是够不到。 快要触碰到的时候,许初突然重心不稳,身体猛地向后倾,紧急关头,一个坚硬的胸膛突然抵挡在她身后,他的手,伸到她的头顶,替她拿到了那份文件。 “小心!” 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惊得许初身体一个战栗,立马从男人的身前躲开。 果不其然,眼前是那张令她厌恶的脸。 “张经理,谢谢。”许初接过文件,与他保持着适当的距离。 “不客气。”张曜幽幽地看着她,“许老师,以后这种事可以叫我,我很乐意效劳。” 许初敷衍地应着,露出了一个客气的笑容。 门外的一双眼睛,面露阴色地盯着资料室里的两个人,放下了手中的手机,嘴角扬起阴森森的笑容。 晚上的时候,几个同事说要聚餐,董盈婳叫上了许初一起。 “初初,金敏珍这个小绿茶后来没对你做什么吧?” 那天在茶水间的事传到了董盈婳的耳中,给她听的气愤极了,差点提刀直接冲到他们项目组。 “没有。”许初摇摇头,“不过我以后会注意的。” 经历了那天的事,许初意识到,有些人对你的恶意,并不是来源于你做了什么,而是源自于他们内心的失衡。 “我的天,你们快看!那不是周总吗?”有一个同事突然瞪大了双眼,惊呼。 听到“周总”二字,许初肌肉记忆般地转过身,顺着他们的视线看去。 果不其然,窗户边坐的那桌,正是周屿声,而他的对面,是林音音。此刻周屿声正将手中礼盒包装的东西递给林音音,林音音笑得格外娇羞。 “我认得她,之前经常来公司找周总,好像姓林?” “对,我也见过!” “听林小姐说,她是周总的未婚妻!” “我的天呐,周总这朵高岭之花终于要被拿下了吗!” …… 几个人叽叽喳喳,视线又不断地朝着周屿声的方向偷偷望去,格外兴奋。 周屿声生得好看,本来就在公司里格外受关注,公司里那群单身的小姑娘,私下里的话题也经常会围绕着周屿声,毕竟人人都很好奇,这位多金又帅气的周家掌权人,最后会娶怎样的一位优秀的女子。 直到林音音的出现,众人的好奇心好像终于得到了一个满足。 董盈婳凑到许初耳旁轻声道:“我后来也去八卦了一下,听说周总的家人很满意这位林小姐。” “我估计,好事将近。” “他们这种家庭,门当户对最重要,而且林小姐,也长得好看。” 许初埋着头,像机器一般,听着他们的话,不断地点头,她不停地往嘴里塞食物,但味同嚼蜡。 即使胃被填满了,也永远填满不了那颗空置的心。 他们兴奋又甜蜜的言语,对许初来说,格外刺耳。 许初只觉得心口发酸,从心里一直酸到胃里,让嘴里的每一口食物,都难以下咽。 “天呐,这个角度,他们在做什么?” “不会是在接吻吧?” “什么?” 许初弹射般地从座位上猛地站了起来,面色沉重,这突然的动静吓得这桌上的所有人噤了声,转头朝她看去。 “初初,怎么了?”董盈婳一脸惊讶地询问。 许初强压下生理性的难过,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没事,我去下洗手间。”说完这话,她逃也似的朝着洗手间的方向小跑离开。 洗手间内,冰冷的水流不断地冲刷着手上的肌肤,好似只有这样,才能让许初的神志清醒一点。 她望向镜中的自己,不断地自我释怀。 五年前的一切,本来就是她偷来的,现在只不过是让一切都回到他们原本的轨道上,所以许初,你在伤心什么? 但言语,有时候是最无力的。许初的眼角,还是不争气地泛了红。 身后突然传来清脆的高跟鞋的声音,许初慌乱地擦拭了眼角。 “许小姐?”伴随着一股馥郁的玫瑰香,许初听到了那道熟悉的声音,“真的是你?” “林小姐。”许初垂着眸,不想与林音音有过多的交集,但她胸前那条鲜艳又饱满的红宝石,格外的刺眼。 林音音抚摸着胸前的红宝石,笑得格外灿烂:“好看吗?”她的语气里满是炫耀的意味,“是屿声哥刚刚送我的礼物,我都说了,这礼物太贵重了,他就是不听。” 许初依旧表情淡淡,规规矩矩地回答:“很适合您。” 见许初没有什么反应,林音音心中不爽,继续开口:“许初,我不知道你到底用了什么狐媚子手段搭上了屿声哥,我只是想提醒你,摆正自己的位置。” “周家这种家庭,是容不下你这种一身穷酸样的女人,屿声哥不过是图一个新鲜感,你别以为自己是那个特别的人能得到他的青睐。” “像你这样的女人,我见多了,不过是见钱眼开,但屿声哥最终,还是会选择我这种家庭的。” “你知道我这条项链,有多贵吗?全球只有一条,是你这种人十辈子都赚不到的,这就是屿声哥专门拍来送给我的。” …… 林音音像倒豆子一样不断地输出,边说还边各个视角向许初展示她脖子上那条让人闪瞎眼的红宝石。 许初有些无奈,但又被她堵在这,一时难以逃脱。 “林小姐。” 许初终是忍不住打断了林音音的输出。 “周总和我,只是上下级的关系。您放心,我对他没有一丝的非分之想。” “如果你们在一起了,我会祝你们百年好合。” 许初坦然地看着林音音,眼神平静。 这话有真有假,但这确实是许初唯一能做的事,与周屿声保持距离,祝福他新的一段关系。 看许初回答得如此滴水不漏,林音音剩下的话都被噎在喉间,这女人怎么回事,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你最好如此!” 林音音还是忍不住放出狠话。 她才不信许初可以真像她说的那样做,毕竟周屿声也不像她口中说的那般对她好,对她来说,许初这个隐形危害并没有解除。 但许初才不管林音音信不信,她一点都不想听周屿声与另一个女人的任何事情,她现在只想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您放心。” 许初保证完,便向门外走去,结果,怔在门口。 她看到,周屿声倚靠在墙侧,低着头,不知道在思索着什么。听到她们的脚步声,他才缓缓抬起头,漆黑的目光落在许初的脸上。 许初紧张地攥紧了衣角,他什么时候来的?她们方才的谈话,他是都听到了吗? “屿声哥……”林音音也不由得一顿,但很快,她反应过来,快步走上前,揽住了周屿声的手肘,一脸娇羞,“抱歉,让你久等了。” 但周屿声的眼神一直没有从许初的脸上移开,许初看不分明他眼底流动的情绪。 “许初,我对你,也没有非分之想。”他说。 许初悬着的那颗心,终是落了下来,并且摔得遍体鳞伤。 他都听到了。 也好。 “屿声哥,奶奶的视频电话来了,我们换个安静的地方吧。”林音音娇滴滴的声音适时传来。 “嗯。” 周屿声再没多说什么,不动声色地抽开了被林音音挽着的手,转身离开。 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许初再也忍受不住,抬手捂住了胸口,那里,传来密密麻麻的刺痛。 原来,祝福,是一件这么困难的事吗? 第41章 催婚 周家老宅,凌荣一看到周屿声的身影,便立马兴致勃勃地询问着:“那天和音音聊得怎么样?礼物送出去了吗?” “嗯。”周屿声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脱下外套,疲倦地走至沙发前坐下。 周屿声是真的头疼,这次老太太是直接躺在病床上威胁他和林音音去吃饭,还一定要让他将她收藏的红宝石项链当做礼物送给林音音。 看着孙子冷淡的模样,凌荣也是着急了:“别光嗯呀,快跟奶奶说有没有新的进展?” 周屿声语气依旧平静:“奶奶,我都跟您说过了,我不喜欢林音音,您再怎么逼我,我都不会喜欢她。” “不喜欢音音,那你喜欢谁?要是不喜欢的话,就去和你奶奶挑的别的女孩子相亲。” 一道肃穆的声音从门口处响起,周延平板着个脸走了进来。 “爸。”周屿声头疼,两个催婚的人今日都在家。 周延平的脸色愈发严肃:“你都这个年纪了,还要继续任性下去吗?” 凌荣拉了拉周延平的手肘,制止道:“小声难得回来,那么凶干嘛,好好说话。” 周延平坐了下来:“他要是能早点结婚生子,我也不至于天天生这气。” 周屿声捏了捏眉头,沉沉道:“公司里的事情太多了,没有时间。” “天天就知道拿工作当借口,你要是忙的话,就把公司交还给我!”周延平冷着个脸。 凌荣斥责道:“瞎说什么呢,你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体,还以为自己是小年轻呢!” 五年前,正是因为周延平平日里工作过于劳累,又突发急症,一下子倒下在医院里躺了很多时日,所以周屿声才全面接管了鼎屹集团的所有工作。 现在,虽然身体恢复了,但他也基本不管公司这些主要工作了,平日里就是帮忙看管着周家其他的一些产业。 “爸,我说过,我不会和我不喜欢的人结婚。”周屿声的声音斩钉截铁。 看着儿子不为所动的模样,周延平心中的那口气依旧难消:“那你喜欢谁?还是江城的那个女人?你都被她骗了还被她甩了!” “所以你当初,又何必退了和高家的婚约!” 无声的寂静。 周屿声沉着目,再也没有说话,整个人敛着一股阴沉的气息。 凌荣警告似的瞪了一眼周延平。 当年这件事,对周屿声的打击很大。所以这几年来,他们一家人都默契地选择了闭口不谈。 良久,周屿声才沉沉开口:“退婚是我自己的决定,与其他人无关。” 再一次的不欢而散。 待周屿声离开后,凌荣开始责备周延平:“和高家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那丫头也开始了新的生活,你还提起它作甚!” 周延平叹了一口气:“这不是一下子没忍住。谁让这小子在感情这方面这么不听劝。” 毕竟他到现在都无法理解,他这个儿子和高家的那个女儿,在外人眼里,一直都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最重要的是他们又是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两家早早地就定了娃娃亲。 可有一天,他突然说要退婚!并且态度非常坚决。 那是他第一次打了周屿声,但他依旧决绝地要退婚。 气得他当场心脏突突地疼! 后花园内,晚风扫着枯枝,干得刺骨。沉寂的夜里,周屿声独自寻了个地方,猩红的烟头夹在指尖。 为什么不愿意和其他人结婚?周屿声忽然开始深思这个问题。 父亲方才的话,猛地让他意识到。 他竟然,还喜欢着许初吗? 这怎么可能! 那个女人,那日还口口声声地说,对他毫无非分之想。 他当然也一样!他怎么可能在同一件事上跌倒两次。 他周屿声,不可能一直犯贱! “二哥!”周霓走了过来,“就知道你在这里。” “刚才你们说的话我都听到了。”见周屿声没反应,周霓继续开口。 周屿声没有看她,又抽了一口烟,目光望向某一处:“先处理好你自己的事,你知道我要说什么。” “二哥,你要是能娶林音音,我就能听你们的话嫁给你们觉得合适的男人。”周霓说得坦荡。 周屿声却没有接她的话。 周霓不由得勾起了嘴角,这一局,是她赢了。 她就知道,二哥不会和林音音在一起的。更何况,她心中二嫂的位置,一直只有一个人。 “对了,二哥,你有看到新闻吗?羽珊姐又拿奖了。” 周霓看似说得漫不经心,但目光时刻关注着周屿声的一举一动。 果不其然,周屿声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指尖微顿。 “你想说什么?”周屿声轻笑,但那笑意未达眼底,反倒有些阴森。 “二哥!我知道你当初是被江城的那个贱人给骗了,你喜欢的一直是羽珊姐对吗?” “周霓!”周屿声的语气明显是怒了,“管好你自己的事!我和羽珊,早就没有任何关系了!” “还有,家里人是这么教你说话这么无礼的吗?” 周霓明显是被周屿声冷肃的脸色给吓到了,愣在原地。但是二哥他生气的点是什么?羽珊姐吗?不对……难不成……是江城的那个女人! “二哥……你真的……一直喜欢着她?”周霓一脸的不可置信。 “绝无可能!”周屿声咬牙切齿。 可下一秒,手机急促震动,陈越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急促与慌乱: “周总!许小姐今晚和张曜去城郊仓库加班,已经失联两个小时了,那地方又远又偏,我担心会不会出事!” 周屿声的眼底瞬间划过一丝慌乱。 “我出去一趟。” 他只丢下这简短的一句话,神色匆匆地大步离去。 第42章 许初受伤 城郊,老旧的档案仓库。 空旷、冷寂,昏暗的白炽灯下,摆放的是密密麻麻的陈旧档案。 今晚的加班,是张曜主动提出来的。 许初这几天一直关注着张曜,但他隐藏得很好,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合法合规,那么,他又是在何时做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白日里人多眼杂,那此时夜晚的城郊仓库,一定会是个好时机。 所以许初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但她留了个心眼,提前给陈越报备了。 虽然周屿声之前一直让她联系他,但是前几天好像和他的关系又僵化了,许初一时不知道该怎样和他相处,不如就保持着简单的上下级距离。 “辛苦许老师今晚一起加班,年底归档繁杂,多亏有你把关。”张曜语气温和,温润有礼,一直站在许初身侧,陪她翻阅档案。 “是我的职责所在。”许初依旧保持着分寸。 张曜忍不住地打量着这张脸,非常优越和精致的五官,清淡疏离的神情,一颦一笑都让他挪不开眼神。 “许老师和周总之前认识?”他突然发出疑问。 “为什么会这么问?”许初反问。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好像和周总以及他们的朋友关系好似都不错。”张曜特意露出惊讶表情,“莫不是什么隐藏的千金小姐?” 许初思索着他的话,没有回答。以张曜的性格,若是他将自己错认为有钱人家的大小姐,倒也不是什么坏事。 “我去那边看看。”许初指着角落那处,然后独自离开。 她今晚,真正的目的,是寻找张曜中饱私囊的证据,仓库里的原始底单,便是最好的证据。 按照年份和项目索引,许初最后将目光落在了架子最上层的一个存档盒。 她踮起脚,抬手去够那个档案盒,但指尖刚触碰到纸边,旁边堆叠沉重的文件纸箱突然失衡,重重地砸落下来。 速度极快,许初下意识地抬起小臂隔挡。 但坚硬的纸盒棱角,狠狠地划开她小臂的肌肤。一股钻心的刺痛猛地传来。 许初这才看到,小臂上的伤口绽开,温热的鲜血迅速蔓延开来,渗透她浅色的衣衫,晕开一抹刺眼的红。 许初咬紧牙关,强压下这蔓延开来的疼痛感。 张曜是个很谨慎的人,如果今晚不找到原始底单的话,他说不定就借机销毁了。今晚机会难得,她不能错过。 思至此,许初低头,冷静地从包里拿出纸巾与湿巾,死死按住伤口,然后简单处理了下身上的血迹。幸好,今天穿的是深色的外套,还能暂时遮挡一下。 这里灯光昏暗,只要她将小臂往身后藏,张曜应该发现不了。 许初一心专注于找证据,并没有意识到,因为手机信号微弱,她现在已经彻底与外界失联了。 直到,仓库大门猛地被人推开。 冷风裹胁着寒气,猝不及防地灌了进来,吹得头顶上的灯光微微晃动,带来一阵眩晕,许初下意识地抬手遮挡了一下这晃眼的灯光。 待她适应下来,移开手掌后。看到门口的那个男人,大步朝着这里走来,晚风吹起他的一片衣角,也挡不住他周身骇人的气场。 许初愣在原地,周屿声怎么来了? 周屿声从进来开始,目光一直锁死在许初身上。 见她无事,才注意到站在她身侧的张曜。两个人的距离很近,张曜微微俯身,看似专注地和许初核对着什么,灯光落在他们的身上,远远地看着,莫名和谐。 “这个仓库地处偏僻,安全不足,是有什么重要的工作一定要半夜来处理吗?” 周屿声直直地盯着许初,带着强烈的隐忍,语气严厉。 万般情绪涌上心头。 这女人知不知道,他方才一路疯狂踩油门,一路上都在担心、恐慌,联想了无数种可能赶到这里。 在看到许初无事后,所有紧张、担忧的情绪瞬间化为愤怒,让周屿声差点失控,他到此刻依旧有些后怕。 究竟有什么事值得她大半夜和张曜独处在这个偏僻的仓库? 张曜率先开口解释:“抱歉,周总,因为年底工作量大,所以我们想尽快完成这边的工作收尾,避免耽误项目的进展。” 但周屿声的目光始终落在许初的脸上。 许初听出了周屿声言语里的怒意,她垂着眸,下意识地遮掩受伤的小臂,平静地应对:“抱歉,周总,我只是想早点核对完数据。” 但许初的小动作逃不过周屿声那犀利的一双眼,他快步上前,拽起许初遮掩的那只手,一眼看到鲜血顺着那袖口肆意地蔓延开来。 周屿声呼吸一滞,立马向上扯开她的衣袖,许初小臂上那道狭长狰狞的伤口,赤裸裸地暴露了出来。 一瞬间,周屿声自诩的所有冷静、克制全面崩塌。 “怎么回事?” 许初一怔,她好似看到了周屿声眼底的慌乱与担忧。 这一定是她今天工作太久的错觉。 许初抽回自己的手,语气平静:“不小心割伤的,小伤。” 周屿声只觉得自己的双手发麻,根本没有力气抓住许初的手,失魂落魄地定在原地。 一旁的张曜这才发现许初手臂上的伤口,立马上前关切地询问着:“许老师受伤了?怎么不早说,快先处理伤口!” 在周屿声的对比下,他表现得格外温柔体贴。 “张曜!你们在做什么!” 周霓尖锐的声音响彻在这空寂的环境里,最后落下一丝诡异的回音。 她眼里只能瞧见自己的男朋友俯身关心许初的画面,再想到这大半夜的,他们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她简直要疯了! 方才她虽听不清陈越电话里和二哥说了什么,但她敏锐地听到了“张曜”那两个字,所以才狐疑地跟着二哥的车赶到了这里,没想到见到的会是这样的画面! “霓霓,你听我解释。”张曜没想到周霓会出现,吓得慌乱地解释,“是许老师她受伤了,我在帮她查看伤口。” 周霓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眉头一皱。 怎么又受伤了? 为什么又是在张曜的眼前?为什么二哥也看着那么紧张她? 这女人究竟是什么狐媚子! “怎么又是你!你是不是故意的!”周霓恨恨地看着许初,语气里带着怒意。 周屿声下意识地上前挡在许初身前,冷厉的视线快速地从张曜的身上移到周霓的身上:“你们两个人的事,别牵连无辜!” 他冷冷地留下这一句话,然后牵起许初的手,大步离开。 离开仓库以后,周屿声今晚所有的情绪都在此刻爆发,他憋了一肚子的话,最后在冲动的驱使下,他听到他对许初大声地吼了一句: “许初,你是不是又想故技重施!去勾引张曜!” 第43章 周屿声,我不想继续欠你了 安静,持续的寂静。 周屿声的话落在许初的耳中,比那坚硬的纸盒棱角还要锋利,瞬间撕开她本就伤痕累累的心,再被拧成一团。 许初没有想到,自己在周屿声的心中,竟一直这么没有底线没有尊严。 她可以不在乎别人怎么想她,可当这个人是周屿声时,为什么会这么痛。 “对,我就是这样的人。” 短短的几个字,仿佛耗尽了许初全身的力气。 许初失声流下眼泪,心脏处像被密密麻麻的针扎一样,真实的疼痛令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眼前的这张脸面色惨淡,目光破碎,像一个没有灵魂的空心人一样,只剩下手上那干涸的鲜血触目惊心,看得周屿声一阵心悸。 周屿声像一个泄了气的气球,垂着头。 他所有的傲骨,在方才来找许初的路上,瞬间消散。不管之前发生过什么事,只要一想到许初可能会出事,他便觉得这一切都要崩塌了。 “先去医院。”周屿声放缓了语气,抓着许初的手腕上了车。 这一路上,周屿声都在疯狂踩油门,一言不发,整个车厢内都敛着一股凝重的气息。 又是这熟悉的窒息感,许初垂着眸,同样沉默着。 急诊室惨白的灯光泛着冷意,消毒水的气味重重地裹了上来。 医生仔细地拨开许初手臂上被血水浸透的布料,冷静开口:“伤口很深,需要缝合。” 周屿声站在一旁,目光牢牢地锁在那道猩红的伤口上,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医生的动作熟练,但每一针,都仿佛是扎在了他的身上,带来一阵又一阵的疼痛。 那么深的伤口,这女人到底是怎么忍到现在的! 他看到许初那张惨白的脸,因为伤口的疼痛,时不时皱起眉头,她一直咬着唇,似乎在强忍着。 周屿声忽然有些后悔了。他不应该让许初去涉险。 “好了,记得不要沾水,两天后过来换药,十到十四天可以拆线。”医生处理完伤口叮嘱着。 周屿声不放心,又重新询问了一些问题。 一旁的小护士见状,看着许初笑道:“你男朋友很紧张你,你们感情一定很好吧!刚才你缝针的时候他都不敢呼吸!” 许初的长睫微颤,转头看向和医生交谈的周屿声,与往日里一样的一丝不苟,只不过,周身的气压愈发低沉。 他是在担心她吗? 不会的。 许初下一秒就否定了这个想法。他现在是自己的上司,她这算是受了工伤,所以周屿声,这算是上司对象下属的关心。 离开医院时,周屿声的步子迈得很大,许初有些跟不上他的脚步。 “我们谈谈吧!”许初在身后喊住了他。 周屿声这才转头,看到许初气喘吁吁的,原本煞白的脸,涌上了血色,终于看着像个正常人了。 他方才走得那么快,只是因为突然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许初。今晚的这场事故,将他所有的思绪都打乱了,他绝不能允许自己的理智被不受控的情绪占领。 冬夜的晚风依旧刺骨,风拂过许初的眼睛,倔强又破碎,让周屿声心疼不已。 “上车说。” 上了车以后,周屿声将空调调到了合适的温度,才停止了动作,一副等待着许初开口的模样。 许初将包里的一些资料拿了出来递给周屿声:“这些是我找到的一些原始凭证,能直接证明张曜一直借助自己的职位之便从中牟利。” 周屿声没有细看,只是那双手不自觉地捏紧了手中的纸张:“你今晚就是为了找这些东西?” “其实去之前我也不知道能找到什么,但是据我对他的观察,这个仓库会有很大的几率能找到我们想要的东西,没想到还真是这样。”许初依旧耐心地解释着。 “不过这些证据还不够让周霓能看清他的本质,我看得出来,周霓陷得很深……”许初开始理性地分析起来,语气里全是公事公办的认真。 听得周屿声心生烦躁。 他此刻根本没有心情和许初探讨张曜和周霓的感情问题,他张曜算什么东西,值得许初因为他受了伤吗? 许初到底知不知道,他要听的根本不是这个! “你要说的就是这些吗?”周屿声沉沉地开口。 许初眉骨微抬,与周屿声四目相对。 趁着微光,她看到周屿声微抿起唇,仿佛在克制情绪。他漆黑的眸中燃烧着一小簇火焰,暗流涌动。 他还想听什么? 许初又重新在脑海中梳理这几日和张曜之间的事,又想到了什么:“张曜他……” “许初!”周屿声重重地打断了她的话,“你知不知道大半夜的和一个陌生的男人去偏远的郊区,是一件多么危险的事!” “况且那个人是张曜,他是什么品性你很清楚!你到底有没有一点防范意识!” 周屿声用力压抑着心中的怒气,声音开始微微颤抖。 许初垂着眸轻声解释道:“抱歉,我有提前和陈助理报备过,我不知道那边信号不好会收不到他的消息。不过,张曜还没有完成他的主要目的,所以他现在不会对我怎么样的。” 许初不说还好,一提起陈越周屿声更生气。 她宁愿和陈越报备都不愿意告诉他!她就这么想和他划清界限吗! “就算这样,你受伤了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去医院?这些东西有这么重要吗?比你的命还重要吗?” 周屿声再也控制不住那翻涌的情绪,嗓音变得冷厉起来。 “对,很重要!我会遵守承诺,完成我们之间的交易。” “周屿声,我不想继续欠你了。” 许初冷静地看着他,语气铮铮。 他们之间,现在只有冷冰冰的合作与工作关系,许初确实没有说错,但周屿声的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一般,所有的情绪无处发泄。 “和我划清界限,然后全心全意地去照顾那个植物人吗?”周屿声沉沉地看着她,眼底讳莫如深。 许初再一次地垂下了眸,错开了视线:“周屿声,是我欠你的,和其他人无关。” 她不敢再去看周屿声的眼睛,她在他的面前,本就是堆砌了一个又一个的谎言,每靠近他一次,她就会落败一次。 可是他就算知道了真相又能怎样,周屿声那样骄傲的一个人,是不会忍受被她骗了一次又一次。 他只会更憎恶她。 “无关?”周屿声冷笑,许初还是那么维护他,即使在这几年里,他什么都没为她做,甚至一直在拖累她。 就算这样,她也义无反顾选择他。 “许初,你的承诺在我这里,没有任何信誉可言。” 周屿声的声音轻渺渺的,像是裹着窗外刺骨的寒气,冷冷的一双眼睛平静地看着许初。 无形的压抑逐渐蔓延,许初无声地捏紧了指尖,情绪被一股酸涩感占满,有些潮湿。 车子重新启动,驶入了浓浓的夜色中,像是被巨型的猛兽吞噬,处处裹胁着压抑。 第44章 二哥的白月光 待开到许初家,周屿声也彻底冷静了下来,理智又重新占领了高地,他也意识到,只要是和许初都关的事,都能让他轻而易举地失控。 他根本就见不得许初受伤。 “下次换药,告诉我,我送你去医院,我没时间的话,也会让陈越送你。”周屿声的语调几无波澜,仿佛只是在谈论冷冰冰的工作般。 “不用麻烦了,我自己一个人可以的。”许初看不明白周屿声的态度,下意识地拒绝。 周屿声漆黑的眸子望了过去,语气里是不容置疑的坚决:“你受的是工伤。” “知道了。”许初知晓她阻拦不了周屿声的决定,只能顺着他的要求点头答应。 许初没想到的是,昨晚和张曜在仓库的事,会传得这么快,尤其当许初手臂上真缠着纱布来公司后,消息愈演愈烈。 张曜早上一见到许初,便跑来嘘寒问暖:“许老师,你这伤口严不严重?医生怎么说?” 许初下意识地与他移开距离:“没事,缝了几针。” “抱歉,昨晚一直没发现你受伤。”张曜一脸懊悔的样子,说得情真意切。 “许初姐,你手上的伤,没事吧?” 金敏珍响亮的一嗓子,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让在工位上的每个人将目光都看了过去。 金敏珠就是故意的。 她一早就从仓库管理员的口中得知了这个消息,昨天得知他们孤男寡女两人要去加班时,她就知道不会那么简单,但没想到的是,最后周总也赶过去了,这许初,果然不简单,能让所有的男人都围着她团团转。 “没事,就是不小心被纸盒划伤了,缝了几针。” 许初回答得很坦荡,脸上没有丝毫隐晦的心虚。 但那又怎样,金敏珍冷眼看着她,暗自得意。 许多消息,只需要一丝搏风捉影的线索,就能让人无限遐想。 金敏珍坚信,周屿声不过是一时被她的柔弱外表迷惑,她一定会拆穿许初,让所有人都看到她勾引男人的真面目! 很快,这个事情,传到最后,变成了许初和张曜走得很近,私下频繁单独见面。 但许初并不知晓,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完成项目和揭发张曜的事。 公司食堂,张曜殷勤地抢过许初手中的餐盘:“许老师,你手不方便,我来帮你。” 许初没能阻止他,但语气疏离冷淡:“张经理,我自己一个人可以的。” 张曜语气温柔:“昨晚也是我的疏忽,不做点什么我心里过意不去。” 他说完这话,又理所当然地坐到了许初的对面。 许初无可奈何,只打算赶快吃完饭离他远点,但是,她才扒了两口饭,那道熟悉的声音再次传来: “阿曜!”一身精致装扮的周霓笑着走了过来。 许初指尖一顿,轻轻叹了一口气,这顿饭注定吃不安定。 张曜也是一愣:“霓霓,你怎么来了?” “来陪你吃饭。”周霓说着便坐到了张曜身旁,直直地盯着对面埋头吃饭的许初。 “那你先等我下,我去给你打饭。”张曜说着便离开了。 许初没有抬头,但能感受到一直有一道冰冷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很显然周霓并没有打算放过她:“许小姐,恢复得还好?” 许初这才抬起头来,露出了礼貌笑容:“没什么事,只是小伤。” 周霓坐得端正,微微扬起了下巴,睥睨着对面的人:“许小姐,我们家阿曜就是心地比较善良,别说同事了,就算路边的阿猫阿狗遇到困难他也会热心地帮助的,所以,我希望你对他不要有别的想法。” 周霓直入主题。 昨晚张曜虽然和她解释了许多,但是她依旧放心不下,就算张曜生性正直,但耐不住周围那些心怀不轨的人对他有非分之想,做些上不了台面的事,毕竟张曜这么年轻又优秀。 果不其然,今天一到食堂,又见到他们两人单独在一起,许初这个女人,惯会装柔弱,不就是受了个小伤嘛! “周小姐放心,我和张经理只是普通的同事关系,你担心的那些事,绝无可能。”许初的语气依旧冷淡。 她有些无奈,周霓这位大小姐对张曜的滤镜,到底有多重。她是怎么能对那样的人说出心性纯善那种话的。 许初虽然和张曜相处的时间不多,但他看她的那种眼神,她太熟悉了。这种事,她被迫经历过许多。明明是有女朋友的人,却还是对其他女人有非分之想,能是什么善良的人。 都是同一个爹妈生的,怎么周霓和周屿声那精明的脑子相差这么多。 “许小姐,你和我二哥,又是什么关系?” 昨晚见到周屿声那紧张模样,周霓便觉得不对劲了,这种小事,派人过去解决不就好了,他何必亲自去,但她又不敢直接问周屿声。 “周小姐,我只是周总下面的一名普通员工。”许初一双眼梢里黑白分明的明亮。 “你最好是这样。”周霓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警告,“收起你不该有的心思,别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就能让男人都围着你。” “我实话告诉你吧,我二哥是不可能喜欢其他女人的,你应该不知道,他有一个青梅竹马的白月光在国外,她才是我二哥一直喜欢的人。” “你……”周霓加重了语气,“绝对不可能!” 心口似被人拧了一把,酸涩难忍。 许初当然知道,当年,就是因为她,周屿声才会和他的白月光分开。所以,他才会这么痛恨她。 第45章 她的腰间,熟悉的触感 许初的脑海中开始浮现出那张漂亮的脸,自信又明媚,她和周屿声站在一起,郎才女貌。不管是家世背景,还是外貌上来看,他们都是最登对的。如若不是因为她…… 周霓的话,似乎也在提醒着许初,她欠周屿声的,太多了。 思至此,许初无意识地摩挲着伤口上的绷带,那里好像也开始随着心口隐隐作痛。 “我知道,周小姐请放心。” 许初垂眸,露出了一丝苦笑。 她们一个两个的,都来警告她不要对周屿声有非分之想。谁又能知道,她只想远离周屿声,继续和小薄荷过着之前那种无人打扰的清静日子。 张曜这时候也端着饭菜坐了回来,他贴心地给周霓摆好餐具:“霓霓,这些都是你爱吃的。” 周霓最后冷冷地看了许初一眼,然后笑着拿起了筷子。 “怎么了吗?”张曜看出了二人之间微妙的气氛,发出了疑问。 周霓依旧笑眯眯地看着张曜:“没什么,就是关心下许小姐的伤。” 许初配合地点点头。 周霓身份特殊,本就引人注目,如今她出现在食堂内,还和今日的绯闻男女主坐在一起,更加为这谣言,增添了浓重的一笔。 总裁办公室,陈越得到消息以后第一时间就去和周屿声汇报。 “周总,今天周霓小姐去找了许小姐。” 周屿声眉头一紧,周霓去找许初,多半是昨晚的事,他不用猜也大概知道他这个妹妹会说些什么话。 “还有什么事吗?”看到陈越欲言又止的模样,周屿声问。 “项目组有些风言风语,说许小姐和张曜走得比较近,说……说他们经常单独行动,关系不一般。” 陈越说得战战兢兢,时刻关注着周屿声的表情变化。谁这么大胆敢传许小姐和别的男人的谣啊!还记得上一次他查到林泊承的事情以后,周总后面几天的心情都非常的不愉悦,工作上都不知道骂哭了多少人。 周遭,又开始安静下来。周屿声的指尖敲击着桌面,下颌线绷紧,神情凝重。 半晌,他才沉沉开口:“给项目组的成员口头警告,再有下一次的话,直接处分。” 然后他拿出手机,给周霓发了简短但威胁性极强的一条消息。 那边收到消息的周霓气得人都要炸了,二哥竟然为了一个小职员,威胁她,还拿张曜的事业来威胁她! 这许初果然不像她口中说得那么简单!嘴上答应得好好的,但她一离开,就转头跑去二哥那里打小报告! 许初到对这些事情毫不知情,唯一让她惊讶的,是下班前接到了陈越的电话。 “许小姐,今晚需要您陪同周总出席外商私人洽谈晚宴,配合翻译工作。” 许初刚想找借口推辞,那边似乎知道她的想法,没有给她任何拒绝的机会:“许小姐,我知道这很临时,但这场洽谈至关重要,一时找不到比您更合适的翻译了。” 陈越确实没有说谎,欧洲合作方负责人白天结束公务,临时决定的一场私人洽谈,对方中文比较薄弱,而许初,又是最了解这个项目的翻译。 许初也知晓这点,她确实没有理由推辞了。 “好,我会做好准备的。” 车子平稳驾驶在路上,车厢内氛围沉闷。 周屿声虽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几度落在许初缠着纱布的手臂上,脑海中频繁想起那晚她破碎的眼神,心中闷闷的。 “周霓去找你了?”他漫不经心地开口。 许初应了一声:“她让我和张曜保持距离。” 还让我和你保持距离。当然,许初没有说出这后半句话。 周屿声也预料到周霓会说什么,但是听到许初这么直白的说出口,还是不由得想起了项目组私下传的那些谣言,心里有股说不出的郁结。 关系和谐?许初对待张曜都能笑脸相迎,但对他,一直都是冷冰冰的,俨然一副保持距离的模样。 “周霓自小被家里惯坏了,有些大小姐脾气,性子也有些冲动,她要是说了些什么不好的话,你不必放心上。”周屿声解释,语气算不上温和。 许初闻言,低声道:“我明白。” 周霓是周屿声的亲妹妹,他言语里维护她也是正常。许初的视线望向窗外,刻意避开周屿声的目光。 短暂的路程,两人各怀心思。 目的地在一家私密性极高的中西融合餐厅,侍者引着他们进到提前预定好的包厢内,不多时,合作方也带着助理准时赴约。 洽谈正式开启。 起初,一切都是按照预定的方案推进,进行得很顺利,谁知商谈过半,对方忽然拿出一份临时草拟的补充协议。 许初仔细核对过,新增的条款有些模糊权责划分,现下看着没什么问题,但时间久了以后,这些隐患很容易产生严重的问题。 周屿声同样发现了这个问题,凌厉的眼神落在手中的资料上,心思渐重。 就在其他人还在消化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时,许初依旧保持着沉着冷静,面容上没有一丝慌乱。 她流畅又专业地完成同声口译,将对方冗长又专业的表述清晰传达。同时,又冷静地向周屿声指出文件上的关键语句。 “周总,这份补充协议上存在三处风险。”许初抬眸看向周屿声,周屿声颔首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得到周屿声许可后,许初才放下顾虑继续开口:“第一,延误赔付的界限模糊……” 对方微微一怔,他的大概听懂了许初的意思。没想到这位随行翻译竟然能这么精准地捕捉到了这文件里的玄机。但他不还是愿退步,继续用复杂的说辞试图回避核心问题。 许初从容地切换外语,条理清晰,语气温和却不让步。她没有咄咄逼人的气势,但每一条建议都是有理有据,既没有激化矛盾,又牢牢守护住了鼎屹这边的利益。 周屿声一直没有开口,他知晓许初有这个能力,这不是他们第一次共同解决工作中的突发情况了。 他全程平静地看着许初,目光如炬,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扬起。 他认识的许初一直都是这样,工作时冷静、沉着,能够聪慧地解决难题,他也见过私下里的她,会花费很多时间和精力去做好一切的准备。 这些年来,周屿声也见过不少资深的翻译,可很少有人如许初这般。她的专业能力不仅限在翻译二字。她不仅翻译能力超强,在面对突发状况时,也永远能冷静应对,在最快的时间里拿出应对的方法。 许初像银河里最亮的那颗星星一般,在她的岗位上格外耀眼,让周屿声一抬头,就能被她吸引。 五年的时间,许初身上这份夺目的光彩依旧没有退化,反而更加出彩。 几番交流以后,对方发现实在没法蒙混过关,只能按照许初的意思修改条款。 最后,对方朝着周屿声竖着大拇指,用着不熟练的中文一脸赞许地夸奖着:“周总,许小姐很优秀,你很幸运。” “谢谢,我知道。”周屿声应着,目光落在许初的身上。 这边是中途休息的空档,许初一个人坐在角落边,拿出了平板,低头快速地记录着方才的洽谈细节,仔细核对着各项条款。 她的神情很专注,手臂上的绷带似乎被牵扯到了,但她只是微微皱了皱眉,手中的工作丝毫不受影响。 是伤口又疼了吗?周屿声眸光一暗。 正当周屿声看得出神之际,许初已经完成了所有的记录,走到周屿声身旁。 “周总,刚刚的协议内容我全部记录完毕,可以稍后同步发给法务进行审核。” 她的眼神坦荡,语气平静、干脆,没有丝毫多余的情绪,完全是实打实的工作汇报的态度。 周屿声这才收起方才纷乱的情绪,语调毫无波澜地应对着:“好,我知道了。” 正当许初转身之际,周屿声毫无预兆地又补充了一句:“做得很好。” 许初微微一愣,这还是周屿声第一次以这种语气和她说话,她礼貌地回应着:“谢谢。” 主要工作敲定后,也到了用餐的时间。 侍者上前,正准备为许初分一盘海鲜刺身,一旁的周屿声率先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波澜:“不用给她,她受了伤,海鲜、辛辣的都不能碰,再让厨房加几道清淡的菜吧。” 周屿声这一番坦然自若的话,让现场的几人皆是一愣。 许初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心头蔓起一丝颤意。 她自己都没有那么刻意地去记这些医嘱。 “谢谢。”许初在他耳旁轻声道。 合作方见状,眼神不动声色地在两个人的身上来回打量,最后露出了意味不明的笑容:“周总对下属很关心。” 周屿声的眼底平淡无波,倒是依旧淡定自如。 不过许初一直都没有松懈下来,身前的餐食吃的也不多,全程都是在专注着双方的交流。 没过多久,合作方一行人起身离开,包厢最终只剩下许初和周屿声二人。 许初照常收拾着文件,她俯下身,准备将桌面上散落的文件装进随身的公文袋中,但受伤的左臂一时难以发力,重心猝不及防地向一旁倾斜,身子猛地一晃。 紧急关头,周屿声几乎是本能地站起身,上前稳稳扶住许初向后倒的身体,但因事发突然,他的一只手紧紧贴在了许初的腰上。 比五年前,消瘦了好多。周屿声觉得,他的一只手,就能轻松覆住许初现在的腰。 周屿声掌心的温度隔着薄薄的布料蔓延在许初的腰上,触感格外明显。 许初的身体猛地一僵,动都不敢动,只觉得腰上不断地传来细密的触电感,瞬间蔓延到她的四肢全身,在她的血管里乱窜,让她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耳根子发烫。 周屿声也愣在了原地,五年前的某些记忆,随着肌肤的接触猛地被唤醒,逐渐清晰。他的喉结重重地滚动了一下,呼吸发沉,目光灼热,几乎是烫在许初的皮肤上。 那一些总在夜半时刻浮现的零碎画面,不受控制地袭来,让他浑身不舒服,又痒又燥热。 在周屿声记忆里反复沉沦的那一晚,夏夜晚风燥热,夜色浓稠,周屿声的克制尽数崩塌。也是这样柔软的腰身,他的指尖一寸寸碾过,留下属于他的印记。 那一夜的温度、喘息、慌乱又滚烫的沉溺,那一双迷离又湿漉漉的眼睛,反反复复出现在他每次意志最薄弱的时刻。 这五年的时间,周屿声刻意去压制,刻意地遗忘,刻意用恨意去包裹着自己。可就在这短短的几秒钟的触碰中,他所有的伪装瞬间崩塌。 眼前的许初是疏离的,带着一丝防备。 与五年前的许初一点点地重合,却又不相符,灼烧得周屿声胸口发闷,呼吸发紧。 “周总!”安排好合作方的陈越敲着门进入。 两人几乎是仓皇般的骤然分开。 许初的心头重重地颤动着,她迅速站直了身体,不着痕迹地向后退了一步。 “多谢周总。”她的声音平稳,让人听不出情绪。 没有人会发现,她的心脏,此刻依旧不受控制地疯狂跳动着,那是独属于对周屿声心动的声音。她缓缓地深呼吸了几下,强压下那不稳的气息。 在周屿声面前,她还是那么没有出息。 周屿声的掌心,依旧残留着属于许初的温度。那股残留的灼热感,死死地黏在了他的身上,翻江倒海地折磨着他。 酸涩又燥热。 “手受伤了,做事就小心点。”周屿声的声音又沉又哑,仿佛在喉结翻滚了好几下才缓缓吐出。 许初垂眸应着。她不敢再去看那双漩涡般深邃的眸子。 陈越机灵的目光迅速在两人的脸上流转,瞬间恍然大悟,然后面露难色。 他好像,进来的不是时候。 “走吧。”周屿声开口,大步迈向门外。 返程的车厢内,依旧安静。 许初刻意望向车窗外,与身旁的人保持着距离。她不知晓的是,身旁的男人,比她更加混乱。 周屿声靠在椅背上,面色发沉。 他曾抱着一丝报复的意味去折磨许初,但现在,他也不敢确定,被折磨的人到底是谁。 许初小区门口,陈越将方才餐厅包装的保温袋递给了许初:“许小姐,您方才都没怎么用餐,这是给您打包的。” 许初微微一愣,但很快反应了过来。 “谢谢。” 她的视线望向那辆车后座方向,停留了一瞬,虽然隔着车窗,她什么也没能看到。 第46章 小薄荷被欺负 “林小姐!麻烦等一下!”林音音正迈着愉悦的步子朝着周屿声办公室的方向走去,却被人叫住,让她不由得皱了皱眉。 她转头,看了一眼喊住她的人,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小职员,瞬间心生厌烦。 她扬起下巴,满脸的不耐烦:“你是?” 那人面露笑意:“我这里有关于许初和周总的事情,不知道林小姐您有没有兴趣知道?” 听至此,林音音原本愉悦的脸色瞬间挂了下来。 不知道是不是许初的错觉,她总觉得张曜对她的态度突然有了一些细微的变化,但说不清是哪里的问题,唯一的解释只有是周霓那边的压力。 不过,还没等她细想,便接到了小薄荷老师的电话。 老师的语气有些为难:“小薄荷妈妈,麻烦您尽快来幼儿园一趟,小薄荷和班里的一个孩子起了冲突动手了。” “我马上到。” 许初来不及多想,拿起外套,匆忙地请了假以后便往外赶。 却不小心撞到了人。 “抱歉……我有急事……”许初慌慌张张的根本来不及过多停留。 “许小姐,出什么事了?”对方的声音很是熟悉。 许初这才发现被撞到的人是陈越。 “老师刚打电话跟我说小薄荷和幼儿园的同学起了冲突,我得马上过去一趟。”许初说着便头也不回地朝着大门口跑去。 陈越一听,脸色一变,立马给周屿声拨去了一个电话:“周总!大事不好了!” 许初一路赶往幼儿园。 幼儿园的调解室内,小薄荷小小的身子站在角落处,紧抿着唇,眼眶红润,但是一直倔强地忍住了眼泪不肯落下。 他的对面站着一个身形比他宽一个号的男孩,男孩的母亲妆容精致,一身的奢侈品,满脸的不耐烦,身旁的男人面色严厉,这夫妻俩看着就不好对付。 年轻的女老师不由得为小薄荷母子捏一把汗。 见许初进门,那女人瞬间盛气凌人地开口:“你就是这孩子的妈妈?你是怎么教育你家儿子的?都敢在学校里打人了!看给我家儿子手臂抓得伤!” 许初没有理她,第一时间跑到小薄荷身前,蹲下身,她下意识地去触碰儿子,一时忘记了手臂上的伤,抬手的那一瞬,伤口处传来剧烈的疼痛,让她不由地紧皱眉头。 但只是一瞬,她立马调理好,用右手轻轻抚上儿子的小脸。 “有没有受伤?”许初的语气关切。 小薄荷看到妈妈的那一刻,方才所有憋着的委屈再也隐忍不住,大颗大颗的泪珠往下落。 “妈妈……”小薄荷哽咽着,但看到许初苍白的脸色,一想到她还受着伤,不想让她担心,便又努力控制着眼泪,整个人哭得一抽一抽的。 “小薄荷的后背被撞到了。”老师替小薄荷开口。 在老师的叙述下,许初也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和小薄荷发生冲突的小朋友叫浩浩,性格比较顽皮。这次他抢走了小薄荷的一个小王子徽章,那是许初去年送他的儿童节礼物,小薄荷一直很珍视这个徽章。 小薄荷一直不肯退让,争执过程中,浩浩一用力,将小薄荷给推倒在了台阶上,小薄荷情急之下抓伤了浩浩的手臂。 许初仔细检查了下,发现小薄荷的后背留下了一块清晰的淤青,看得她格外心疼,比方才手臂上的伤口还要疼。 浩浩的母亲不依不饶,根本不听老师劝解。 “你们今天必须给我们家儿子公开道歉,还要赔偿!不然今天这事我是不会轻易妥协的!你们家孩子打人就是他不对!” 那女人步步紧逼,咄咄逼人。 许初安抚完小薄荷后,站起身。她的身姿清瘦,但脊背挺直,气场毫不输对方。 “浩浩妈妈,监控里看得很清楚,是你们家浩浩先抢我儿子的东西,也是他先撞到我儿子,要道歉也是要让他先道歉。” “我儿子的背后被磕出那么大一块淤伤,忍无可忍才还手的,他这是正当防卫,你要是不认同,我们就报警!” 那女人也没想到,许初这看着柔柔弱弱的样子竟然会这么伶牙俐齿和硬气,当场被她堵得一噎,一下子面子上挂不住,变得更加蛮横无理。 “什么叫正当防卫?不过是小孩子之间的打闹,你说得这么严重做什么!我看就是没家教,你们这些单亲家庭的孩子,就是没人管!” 这女人一早就了解到小薄荷是单亲家庭,只有一个普通工作的妈妈,这才这么理直气壮。 许初的眼底一片冷意,她可以不在意平日里外界对她单亲妈妈的各种指指点点,但是小薄荷是她的底线。 她绝不能允许别人这么伤害她的孩子。 “单亲家庭不是你肆意污蔑孩子的理由。孩子之间的冲突看的是起因、对错,而不是家庭,是你家孩子抢夺别人物品在先,推人在后,我们家孩子只是自当防卫,该道歉的是你们。” 许初说得句句在理,不卑不亢,条理清晰,一下子就显出对方的无理取闹。 那女人对怼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一旁面色沉闷的男人见自己的妻子败落下风,脸色也变得凶狠起来。他没有耐心再在这里听他们为这种小事拉扯。 他上前一步,逼近许初,宽阔的身形压迫感极强。 “浩浩爸爸,我们冷静点。”老师试图阻止男人,却被他推至一边。 “没完没了了是吧?”他的音量增大,声音里带着戾气,手上的动作蠢蠢欲动,“我老婆跟你好好说你不听,我告诉你,你们今天必须道歉,要不然今天这事就没完!” 男人的气势凶悍,许初下意识地用手护住了一旁的小薄荷,保护着他步步后退。 慌乱中,牵扯到了左臂的伤口,撕裂般的疼痛瞬间炸开。 许初的眼前一黑,身体猛地一晃,后腰给撞到了一旁的桌角上。 调解室门口,一道冷厉的男声骤然响起。 “我倒要听听,这件事你要怎么没完!” 音调不高,但覆着浓浓的寒霜和强大的威慑力。 第47章 他为她撑腰 周屿声一身西装站在门口,周身敛着冷意,气场逼人。 但对许初来说,那个人,像一束光一般,让她僵硬的身体逐渐回暖了一下。 周屿声的视线第一时间锁定在了角落处,脸色苍白,身形晃动的许初身上。 他立马大步上前,稳住了许初的身体,给了她身体的支撑。 触到这单薄的身体,周屿声再也控制不住,隐忍、慌乱、怒意……一下子所有的情绪瞬间翻涌而来,充斥着他的大脑。 全场瞬间死寂。 “有没有被撞到?”周屿声轻声询问,语气里带着几不可察的紧张与担忧。 许初摇摇头,神情有些涣散。 刚刚还嚣张跋扈的男人动作一僵,脸色煞白,他认得周屿声,他们家的公司还和鼎屹集团旗下的公司有业务往来。 “周……周总……”男人的声音战兢兢。 确认许初无大碍,周屿声才抬眸,冷冷看向那对夫妻:“刚刚你们逼迫这位女士的话,我全部听见了。” “监控录像我已经让助理拷贝完全,是你们这边率先动手,导致小薄荷受伤,我这边会联系律师解决。” 周屿声字字锋利,带着迫人的气场,完全不给对方反驳的机会。 那女人不认识周屿声,依旧态度强硬:“这不过是两个小孩子的打闹,有必要搞得这么复杂,让律师处理吗?” 男人立马拉住他制止。 “你干嘛拉着我!”女人瞪着眼。 “周总。”男人的语气缓了一些,但是老婆孩子都在这里,他也得为了面子开口,“小孩子打闹在所难免,我们也不是不讲道理,实在是这位女士的态度过于强硬。” “强硬?”周屿声的眼底泛起一片阴翳,“刚刚是你试图动手的是吧?” 接下来的话,让那个男人真切地认识到了什么叫做真正的态度强硬。 “现在给你们两条路选择。第一,正式向小薄荷母子道歉,赔偿医药费,然后转学。” “第二条。”周屿声目光沉沉,“这件事我会安排最有名的律师团队对接,同时,你们名下的产业,我们鼎屹也会全面打压。” 这话如累暴击,让那夫妻两人浑身一震。那女人不甘心地咬着牙,但她再迟钝都能听得出来眼前的那个男人不简单,不是他们能惹得起的人物。 两人别无选择,不甘心,但又无可奈何。只能按照周屿声所说的,一一郑重地向小薄荷和许初道歉,并承诺承担后续所有的医药费。 周屿声没有半分缓和,对着赶来的园长叮嘱道:“后续麻烦关注下他们家孩子的转学情况。” 园长连忙应下。 短短十几分钟,周屿声便将一切的事情处理妥当,这是许初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感受到,有人托底的踏实感。 但,这只是一次意外。 “你怎么来了?”许初开口询问。 周屿声目光落在她惨白的脸上,眉头紧锁:“许初,你确定这个时候要和我探讨这个问题?” 见许初没有回答,周屿声的视线又落在许初手臂缠绕的绷带上,语气里带着责备:“遇到事情不知道避让,万一被撞到,伤口裂开怎么办?” 许初抬眸看他,午后的阳光落在男人锋利的侧脸上,柔和了那片凌厉。 重逢后,好似每一次陷入这种窘迫时刻,都会被周屿声撞见。有嘲讽,有漠视,也有像现在这样的帮助。 他的语气依旧冷硬,但这次,是许初第一次感受到在无边无际的大海上,抓到了一块浮木的救赎感。 “周屿声。”许初一双澄澈的眼眸看着他,真心道谢,“谢谢。” 周屿声喉结滚动,压下心中翻滚的情绪,语气不容置喙:“先去医院。” 说着便蹲下身来,查看小薄荷的情况。 “漂亮叔叔……”小薄荷此时再也忍不住了,红着眼,委屈巴巴地看着周屿声。 周屿声不由得心口一阵刺痛,他温和地摸着小薄荷的脑袋,安慰道:“小家伙今天很勇敢,叔叔带你去医院好不好?” 小薄荷点头。 周屿声这才将他抱了起来,一只手抱着小薄荷,另一只手拽起许初的手腕,不顾她的试图挣脱,大步朝着门口走去。 儿科诊断室,医生仔细检查了小薄荷后背的磕碰淤青,确认无大碍,许初那颗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处理完小薄荷这边的伤,周屿声又带着许初去换药。 她的伤口处有些开裂,护士又重新替她清创、换药。酒精倒下后的剧烈的刺痛感,让许初不由得指尖蜷缩,但她依旧闷声不吭。 周屿声站在门口,视线一直落在许初单薄但倔强的身躯,神色紧绷。 看到她这副模样,他莫名地觉得心里发闷、发沉,甚至有些心疼。 手心里握住的小手也猛地颤动了下,周屿声立马揉了揉身旁小薄荷的脑袋,耐心安抚着他:“没事的。” 回去的路上,许初一直思索着这一天发生的事情,看到身侧小薄荷趴在周屿声的身上,忽然有些动容。 虽然一直强装镇定,但她还是有些后怕,如果今天,周屿声没有出现,她还能不能好好地护住小薄荷。 好像不管她再怎么努力,也不能填补上那个缺失的位置。 “想什么呢?”看到许初一路上忧心忡忡的样子,周屿声问。 许初摇摇头。 周屿声能帮他们一次,是凑巧,往后的困难,她还是得自己面对。 周屿声以为许初还在担心白天的事,安慰道:“那个孩子转学的事情,我会让人盯着的,后续也会派人叮嘱学校平日里多关注小薄荷的安全。” “谢谢,你已经帮我们够多了,不用再做这些的。” 许初语气淡淡,像是平静地泼了一盆冷水,让周屿声有些郁结。但他又很清楚,许初说的是事实,他现在确实没有什么立场去做这些事。 周屿声瞬间喉间一紧,眸光晦暗:“不用我帮忙,难不成你还想指望那个植物人吗?” 果然,他对自己,还是老样子。 那些心动的瞬间,只不过是她渴望出来的假象。 许初不由得在心里自嘲,被印证过那么多次了,怎么还是忍不住会期待。 “我不是这个意思。” 许初无力地解释着,她不希望每次和周屿声,都是以争吵结束。 但车厢再次恢复了寂静,周屿声再也没有看她。 第48章 从三点起,我就开始感到幸福 到小区门口时,小薄荷依旧熟睡在周屿声的身上。 “要不还是我来吧。”许初伸出双手,意图接过小薄荷。 周屿声看了一眼她左手臂上的绷带,眉头紧皱:“你觉得你现在这样子可以吗?” 说完这话,他便自顾自地抱着小薄荷朝着她家走去。 许初无声地叹了一口气,心中百感交集。 理智告诉她不能再让周屿声和小薄荷接触下去了,不然到最后,小薄荷会受到更重的伤害。可是,她也舍不得现在就看到小薄荷失落难过的模样。 好像不管怎么选,都会走向同一个结果。 小薄荷的房间里,周屿声小心翼翼地将他放在床上,小朋友在睡梦中抓了抓他的手,手中那枚一直被他捏紧的小王子徽章掉落了下来。 许初迅速将其捡了起来,藏在了一旁。但周屿声还是敏锐地瞧见了那枚徽章,指尖一顿。 他家中的书架上,完好保存着一本德语限量纪念本《小王子》,扉页还有用德语写的寄语: 愿你们驯养彼此,永不走散。 那是五年前,他们与德国客户谈合作时,对方送给许初的礼物,那天,许初又将它转送给了他。那时候,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客户写下的这行字,面露羞涩。 他问客户写的这行德语是什么意思。 她神神秘秘地说以后再告诉他。 只不过,许初食言了,他们之间,再也没有以后去探讨这句寄语。 许初也不会知道,周屿声会德语。当她一脸惊喜地将书递给他时,他便认得那上面的意思。 只是可惜了客户的一番祝福,他们终究还是走散了。 床上的小薄荷又哼唧了几声,抓了抓将周屿声的手,将他的思绪拉回。 “他睡着了,不会醒来的。”许初轻声解释着,暗示周屿声可以不用继续待在这里了。 周屿声仿佛没听明白似的,耐心地安抚着小薄荷,然后缓缓地将手抽回,细心地替他掖好被子。 这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让许初都没有插手的空隙。 她不禁思考,如果周屿声以后和别人结婚,有了属于他们的孩子,应该也会是一个好父亲。 两人蹑手蹑脚地关上小薄荷房间的门,但周屿声看着并没有要离开的打算,只是沉沉地看着许初。 今天他帮了自己那么大一个忙,好像这样直接赶他走也不是很合适,许初在心里盘算着,最终还是率先开口打破了这份僵持。 “要喝水吗?”她说着便要去拿杯子。 但手腕上突然一阵温热,连带着人一起被拽进一个宽大的怀里。因为这一来一回的动作,她的后腰处传来猛烈的疼痛,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干什么?”许初错愕,但又怕吵醒小薄荷只能压低了音量。 “别乱动。”周屿声皱着眉头,护住了她左臂上的伤口,下一秒便要抬手去撩开她后腰处的衣角。 许初像只受惊的兔子一般,挣脱了他的双手,紧紧护住衣服。 周屿声没再强求,只是盯着她后腰的地方,沉声问道:“被推到了?” 许初将手放到腰侧,缓了缓,摇摇头:“是我自己不小心撞到的。” 在幼儿园与那个男人对峙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桌角,但当时场面混乱,她一时没顾上。直到回来的时候,紧绷的情绪彻底放松下来,才感受到后腰处隐隐作痛,连走路都有些难受,现在更是疼痛感加重。 但是,周屿声是怎么发现的? “我等下用红花油揉揉就好了。”许初依旧严严实实地遮挡着衣角。 “许初,你可真行。”周屿声面无波澜,语气冷淡,“4时内不能用红花油,你没有常识吗?” “而且。”他顿了顿,看着许初攥紧衣角的手指,眸底一暗,“你什么地方我没看过?” 许初瞬间耳根子通红。 狭小的客厅里,只留了一盏昏暗的落地灯,安静的只剩下两人交融的呼吸声,让周围的空气莫名旖旎了起来。周屿声怎么说这些话,还能这么理直气壮的。 “你放心,我说过,我对你也没有非分之想。”周屿声再次看她时,目光坦荡。 许初犹豫片刻,终是抵挡不了他执着之意,放下了挡在后腰处的手,微微侧身,缓缓拉起后腰处的衣摆。 许初那白皙细腻的腰侧,郝然一大片的淤青红紫,格外刺眼。 周屿声的视线凝在那片淤青上,眸光晦暗。他方才就发现许初走路姿色有些不太对,想到可能是在幼儿园内不小心碰撞到什么,没想到是这么触目惊心的一片。 “许初,你是不会痛吗?你每天究竟在忍什么?”周屿声的语气严厉,然后又冷冷地询问,“有冰袋吗?” 那还是忍你更痛苦些。 许初下意识这么想着,但她只敢在内心回应着。 但在他凌厉的眼神的注视下,许初莫名心生窘迫,她很配合地点了点头,然后指了指冰箱的位置。 “去坐下。”周屿声的视线望向沙发处,语气不容置喙,然后又转身走向厨房。 许初最终还是听从周屿声的安排,坐在了沙发上,看着他从容地从冰箱里取出冰袋,然后寻了一块干净的毛巾裹住,仿佛是在自己家中一般自如。 “刚撞没多久,需要冰镇消肿,过两天瘀血稳定,再用红花油化开。” 周屿声走到许初身后落座。 “我自己……”许初正想拒绝,但在看到他长睫下覆住的情绪时,那最后一点底气也消散完全,任由他动作缓慢地掀开身后的衣摆。 裹着毛巾的冰袋微凉,轻轻贴在了青紫的腰侧。为了防止冰袋移动,周屿声一直用指尖轻轻扶着毛巾的边缘,但他的动作极为小心,尽量不接触许初的肌肤,恪守着那条界限。 毕竟那天只是触碰到她的腰,就让他没骨气地梦了她一整晚。 安静的密闭空间里,只剩下两个人清浅的呼吸声。周屿声身上那股木质调香气从身后笼罩开来,完全包裹住了她。 微凉的温度贴着皮肤,但许初却觉得背后的视线格外灼热,烫在她的肌肤上,让她捏了一手心的汗,连呼吸都有些艰难。 许初的脊背绷得笔直,耳根子也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烫。 不管发生些什么事,过了多久时间,好像只要和周屿声这样近距离接触,就能轻而易举地扰乱着她的思绪。 周屿声的呼吸沉了几分。 他的视线专注地落在许初单薄纤细的后背上,喉结重重地滑动了一下,压下心中繁杂的思绪。 “要是觉得太冷,随时告诉我。”周屿声嗓音低哑,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嗯。”许初低声应着,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不知过了多久,周屿声才幽幽开口:“还是喜欢小王子?” 他果然,还是看到了。 许初没有回应,她的思绪有些涣散。 “你下午四点来,那么从三点起,我就开始感到幸福”。 这是她见到周屿声时,脑海中常浮现的第一句话。 第49章 chu,你喜欢那位周先生吗? “许初,你可还记得,那本纪念版的《小王子》?”周屿声继续发问。 温柔的呼吸落在许初微凉的脖颈上,许初心尖发痒,身体不由得微微一颤。 “嗯,记得。当年那个德国客户说那本书非常稀缺,在市面上很难买到,但看和我很有缘,便一定要将它送给我。”许初的思绪也被拉得有些悠远。 “愿你们驯养彼此,永不走散。” 周屿声不冷不淡的嗓音落在耳中,让许初的身体瞬间僵硬。 他这句话,是用德语说出的。 他竟然,会德语。 “可是许初,我们还是走散了,不是吗?” “就算这样,你还是喜欢小王子吗?” 周屿声的声音几无波澜,却轻渺渺的,似乎随时都消散在这夜色之中。 可这不咸不淡的语气,却轻松地掀开了那些被刻意埋藏的记忆,让许初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那天,结束完工作后,那位德国客户在许初的身旁悄声问:“chu,你喜欢那位周先生吗?” “是的,我喜欢他。”许初那天的声音格外悦耳。 德国客户露出了磕到了般的笑容,又看了一眼她包上的挂件:“你也喜欢小王子?” 许初点头。 “那可太巧了,我的妻子也很喜欢,所以我们家里有很多小王子相关的收藏物。这次出差我正好带了一本纪念版的《小王子》,看在我们这么有缘分的份上,送给你了,祝福你能与你的王子永远在一起。” 说完这话,他便在扉页上洋洋洒洒地写了那句寄语。 “chu,人与人之间,唯有心灵的羁绊最为珍贵,愿你们驯养彼此,相守不离。” 谁也未曾想到,那句“相守不离”,成了整整五年没能实现的奢愿。 这漫长的二十分钟,仿佛被无限拉长。 直到,周屿声放下了手中的冰袋。 “这几天注意些,暂时不要弯腰负重,左手伤口也别用力,过两天再用红花油擦擦。”周屿声语气平静地叮嘱着,仿佛方才的对话只是许初的错觉。 许初轻轻点头,然后整理好衣摆,也整理着纷乱的情绪。 周屿声收拾好东西,目光落在许初泛红的耳尖上,眼底暗潮汹涌,表面维持着一贯的冷静:“今晚好好休息,小薄荷要是有什么事及时联系我。” 无乱他和许初有怎样繁杂的过往,也不能将情绪牵扯到小朋友的身上。 “嗯,今天真的很谢谢你。”许初明亮的眸子看着他,再次真诚道谢。 他们都各自守着那方分寸。 夹杂着隔阂与片刻的温情,但五年前的事情一直横亘在两人之间,困着周屿声,也困着许初。 —— 凌荣老太太生病了,这次倒不是装病,而是真病了。 她在家中用餐时突发心悸、胸闷等症状,直接被送去了医院。 王骆特意将周屿声叫到走廊处,压低声音:“奶奶现在暂时稳定住了,你也不用太担心。但她长期有高血压这些基础病,还是需要静养,你尽量别让她情绪起伏过大。” 周屿声指尖收紧:“知道了。” 推门进入,林音音正坐在病床边,和老太太交谈甚欢。 “屿声哥。”她见到周屿声后,一脸欣喜。 凌荣看到孙子后倒是一脸的嫌弃:“你都没有人家音音懂事,她可是一直陪着我这个老太婆。” 林音音:“奶奶,屿声哥是工作太忙了。” 凌荣闷哼一声:“也不知道天天忙个什么,连个老婆都没找到,但凡他今年能结婚生子,我也不用进这医院了。” 得,绕了一圈,又是在这等他呢。 周屿声轻叹了一口气:“奶奶,您这病啊,就是操心操的。” 凌荣白了他一眼:“你要是能给我找个音音这样性格活泼嘴又甜的孙媳妇,我也不用操心了。” 周屿声没有回答,毕竟他怕一开口,这老太太的血压又上去了。 见场面僵持着,林音音笑着站了起来:“奶奶,我去给您洗些水果吃。” 凌荣一脸慈爱:“乖孩子。” 待房间内又剩下他们二人后,凌荣的笑容敛去,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你说说你,音音这么漂亮又懂事的女孩子你都不喜欢,你究竟喜欢怎样的!” 空气寂静了一瞬,正当凌荣准备再次发问时,她这静默在一旁的孙子突然开口:“心思坚韧,虽清醒独立,但骨子里藏着一份柔软。” “笑起来时,眼睛弯成月牙。” 他说话时,望向窗外,神情看着有些飘远。 这猝不及防的回答,让凌荣一下子怔住了思绪。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是此刻她心里藏着事,倒是没有多想,以为孙子故意和她唱反调。 “你别想随便编几个瞎话来糊弄我。我今天是有要事跟你说的,过两天沈家孙子百日宴,我生病了去不了,我让音音代替我陪你一起去。” 这个沈家孙子,说的是沈星阔大哥的儿子,他大嫂是国内有名的舞蹈家,明天这个百日宴,虽说只是私人聚会,但因着沈星阔大嫂这个身份,受关注度不会小。 周屿声下意识要拒绝,但还没等他开口,凌荣就捂着胸口,一脸难受的模样:“你现在连奶奶这点要求都完成不了了吗?” “奶奶,我可以和她一起去,但是这不代表我同意和她交往,我希望您能明白,我对林音音,没有任何兴趣。”周屿声见拗不过老人家,便退让了一步。 “知道了知道了。”凌荣才不管他后面说了什么,她现在的目的就是给他们多多增加相处的机会,时间久了总会有感情的。 门外的林音音,攥紧了手中的果盘。 从周屿声说他喜欢的类型时,她便在那了。 奶奶听不明白,但她知道,他说的是许初。 林音音的眼底燃起恨意,她转过身,拨出了一个电话。 第50章 小薄荷的回礼 小薄荷在家收到了一份大礼,一个巨大的包裹,里面全是小王子系列的礼物,惊得他双眼瞪得和铜铃般大。 “小家伙,礼物都收到了吗?” 手表那头是周屿声清冽的声音,那天出了幼儿园以后,周屿声便留下了小薄荷的联系方式,以便不时之需。 小薄荷抱着一个比他还大的小王子玩偶,眼里溢满惊喜: “哇!漂亮叔叔,这些都是你送给我的吗?” “嗯。”周屿声语气同样愉悦,“你喜欢吗?” “喜欢,我很喜欢!谢谢叔叔!这个玩偶超级大!比我的人还要高!”小薄荷眉飞色舞地描绘着。 许初在一旁收拾着东西,但心思一直落在小薄荷和周屿声的通话上。 这件事的发展方向已经完全超脱了她的预期,将她打得束手无策。 许初迟疑的望着小薄荷灿烂的笑容,嘴里的话终究是没能说出口,算了,等他这阵子劲头过去了再和他说清楚。 挂完了电话,小薄荷依旧沉浸在喜悦中,抱着玩偶不肯放手。 “就这么开心吗?”许初问。 小薄荷小鸡啄米般地点了点头。 “妈妈,这是我第一次收到这么多这么多的礼物!”小薄荷伸开双臂,一脸惊讶的表情。 许初看着这满沙发的绘本、玩偶、摆件之类的东西,长睫微颤,最终,还是打开了那个对话框,发出了“谢谢”二字。 抱着玩偶玩了一会儿的小薄荷突然睁着圆圆的大眼睛,一本正经地看着许初:“妈妈,漂亮叔叔送了我这么多礼物,我也想要送叔叔礼物。” 许初的指尖一顿,小薄荷的话倒是提醒了她。 虽然她不想再和周屿声有过多的交集,但是幼儿园的事情他确实出了很大的力,于情于理,她都不能对他的帮助视而不见。 而且,这些礼物,周屿声肯定不能让她退回去,但她也不能白收。 “宝贝说得有道理,那你想送叔叔什么礼物?”许初看着儿子,同样认真。 小薄荷转了转眼珠子,认真思索了许久。 “我知道了!捏泥巴!” 陶艺馆,小薄荷兴致勃勃,两只小手抓着湿润的泥团,黏着许初与他一起捏雏形,半天功夫,他们才歪歪扭扭地塑出杯身。 “妈妈,我们在上面画一个小王子和小狐狸吧!” 许初应着他的意思,帮他在杯壁上仔细画了底稿,然后将画笔和颜料拿给小薄荷,让他填色。 小薄荷画得格外专注,两只小手都沾满了颜料和泥巴。 最后,是由许初帮他做最后的修整,趁着小薄荷摆弄其他物件的间隙,许初又拿出细笔,在杯子内壁不起眼处,写下一行德语: “所有大人,都曾经是孩子。” 小薄荷圆圆的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们刚做完的杯子,小心翼翼地开口:“妈妈,漂亮叔叔会喜欢这个礼物吗?” 许初捏了捏儿子肉嘟嘟的脸颊,露出了温柔的笑意:“叔叔一定会明白你的心意的!” 等待杯子烧制的这两日,许初一直忙于项目上的事情,当然,也没有懈怠对张曜的调查。 张曜好像变得更加谨慎了些,但好在,还是让她发现了不少东西。 晚上的时候,许初将烧制好的杯子取回,和小薄荷一起给它做了个精致的包装,包装盒选了小薄荷最喜欢的黄色。 黄色,很明亮,也让她和小薄荷一样,看着它就不由自主地露出了笑容。 “都包好了,现在可以乖乖地去睡觉了吗?”看着儿子一脸期待的模样,许初温柔地笑着。 小薄荷放心不下,认真地叮嘱着:“妈妈,你明天上班了一定要拿给漂亮叔叔哦。” 许初清了清嗓子:“知道啦,许笙迟小朋友放心,我一定会完成任务的。” 小薄荷这才放心地爬回床去睡觉。 许初临睡前,看到公司里的那个小群突然一阵躁动。那是董盈婳将许初拉进去的,许初之前瞄过几眼消息,里面无非就是公司的一些八卦消息或者人事调整之类的消息。 但今天,这个群突然跳出来100+个未读消息,许初一看时间,已经过了12点了,竟然还在热聊。 好奇心驱使,她点了进去,脸上瞬间失去了血色。 引发热议的,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面的背景,应该是在某个豪华的酒店楼下,照片里的男人身形高大,只留下一个背影,而那个女人则半个身子都贴在了男人的身上,举止亲密,她只露出了半张脸,但依旧能看出她眼里的爱意。 这个衣着华丽的女人,正是林音音,她的脸上,洋溢着幸福。 而那个男人,即使只出现了个背影,但谁都认得,这优越的身形,只有鼎屹集团那个最高位的男人——周屿声。 “这个不是周总和林音音吗!” “真是他们!拍的好有氛围感啊,这种机密你是哪里弄到的啊?” “热搜上都爆了,你们快去看!” “吃完瓜回来了,原来是那个有名的舞蹈家的儿子百日宴,周总他们去赴宴,才不小心被媒体拍到了!” “心碎!周总真的有主了吗?有没有人关心下我!” “好像是个很私人的宴会,只有两方的亲友才被邀请了,周总和林小姐一起出席,他们是什么关系啊?” “这不是很明显?家属呗,你难道没看到照片里他们都贴一起了!你们见过咱们周总平日里和哪个女人这么亲密过?” …… 群里的对话还在继续,夹杂着几条董盈婳单独发来的消息,但许初的指尖,僵在了屏幕上方。 这一条接一条快速跳动的消息,像是细密的针,一下下地扎进许初的心里。 鼻腔慢慢发酸,胸口一阵一阵地发闷,让许初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想要压下翻涌的情绪,可是眼眶却不受控制地热起来。 第一滴泪毫无预兆地砸落下来,晕开了那张照片,紧接着,泪水接二连三地滚落,像断了线的珠子般,不断滑落。 “家属……”许初的嘴里不断重复着屏幕上的这两个字,突然觉得自己最近的种种,都像是笑话一样。 她的目光转向一旁柜子上静静摆放的黄色包装盒,突然格外的刺眼。她一直在教育小薄荷,但其实,陷在里面的,是她自己。 或许是前段时间平和的相处,让她产生了错觉,让她差点忘了,周屿声一直是个很好的人,不管遇到谁发生这些事,他都会伸出援手。 所以许初,你究竟在期待什么……你们之间,一直在朝着反方向行走,只会越来越远。 第51章 他们之间的关系——满地残骸 “妈妈,今天我可以和漂亮叔叔打电话吗?我想知道他会不会喜欢我们的礼物。” 小薄荷背着书包,一脸欣喜地看着许初,他今天似乎很兴奋,都没有赖床。 许初神情微动,她蹲下身,一字一句地认真道:“宝贝,叔叔平日里工作很忙,你没事的时候,别和他联系好不好?” 许初再次用力地深呼吸了几下,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而且,妈妈也跟你说过,叔叔以后也会有自己的家庭,我们要是经常打扰他,会给他造成困扰的。” 就连许初自己都不知道,这短短的几句,花费了她多大的心力。 但长痛不如短痛,她不想小薄荷将来和她承受一样的痛楚。 小薄荷听完这话,瞬间耷拉着脑袋,情绪低落,安静了几秒钟后,才叫抬起头乖巧地应着:“我知道了妈妈,你说过,叔叔不是爸爸。” 听到小薄荷这话以后,许初再也支撑不住,她慌乱地拿起水杯,想压下涌起的那股酸涩感。 可是杯中的水,很凉,一直从喉咙,凉到了胃里,刺得生疼。 周屿声和许初的照片是半夜发酵的,到早上的时候,网上所有的照片和言论都被删得干干净净。 但就算所有的东西都被删除了,那些该流传的事也都迅速地流传开来,该看到不该看到的人,也都发现了。 办公室里,许初一上班就听到身边窸窸窣窣的讨论声,依稀能听到周总和林音音这两个名字。 但许初置若罔闻,趁着汇报工作的间隙,拎着手中的杯子走进了周屿声的办公室。 她将礼盒放在桌子边缘,神色平静。 “周总,这个给你。上次幼儿园的事,多谢你帮忙,这是我和小薄荷一起做的杯子,他特意让我来谢谢你。” 周屿声的目光落在浅黄色的盒子上,嘴角不由地浅浅扬起,黄色,让人心情愉悦的颜色,刚想要开口,许初那冷静又疏离的语气又在耳边传来。 “周总,有件事我也想和你说清楚。希望你后不要再送小薄荷这么贵重的礼物,我们还不起,而且,也不要和他有过多的联系。我们之间的关系,继续这样,容易让人滋生不必要的误会。” “你这样做,会让小薄荷心产生不该有的期待,既然给不了他想要的,就应该趁早保持距离。” 周屿声的笑意骤然敛去,心底那点暖意瞬间冷却。 “误会?”周屿声发出了一丝冷笑,他漆黑的眼睛里笼着一层寒气,“小薄荷只是一个孩子,你连这个,都要和我分得那么清楚吗?” 许初,你对谁都可以心软,为何只对我这么冷漠无情!连你的儿子,都不愿让我接近吗? “正是因为是孩子,所以我才不想让他卷入我们之间的关系里。”许初抬眸,眼底一片平静,却是凉的,“周屿声,你很清楚,我们之间,不应该再继续牵扯不清了。” “许初,你一定要这么说话吗?”周屿声咬着牙,站了起来,试图拉住许初的手臂。 但许初本能地侧身避开,这拉扯的动作,让桌角的那个礼盒受到了碰撞,然后“哐当”的一声摔到了地面上。 陶瓷杯从礼盒里弹落了出来,重重地撞击在地上,那清脆一声响,将那上面的绘画和杯子一起,四分五裂。 时间骤然静止。 许初怔怔地望向地面上四分五裂的碎片,心口猛地一沉。 她不由地想起那日,小薄荷兴致勃勃地捏着土,脸上是灿烂的笑容,嘴里一直念叨着漂亮叔叔。 而她,竟也和小薄荷一样,心生期待。 捏土的那些时间,脑海中浮现的,是周屿声的那张脸。 那个有些粗制的杯子里,藏着她与小薄荷,不该有的爱意。 但此刻,却碎得四分五裂,就像,她和周屿声的关系一样。有了裂痕以后,就再也回不去了。 这身边,桩桩件件的事,都在告诉许初,再也回不去了。 命运如此。 许初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再睁眼时,一片平静。 “我们也是这样……”她的声音很轻,“周屿声,算我求你了,我会做好你要我完成的事,但是也请你别再靠近小薄荷了。” 耳膜鼓噪,周屿声僵在原地,看着散落的瓷片,目光在一寸一寸地失控,最后,化为无声的自嘲。 不管他做什么,许初都是一次又一次地用力推开他,生怕和他产生一丝关系。所以,他们的关系,真的如地上的碎片一样。 满是裂痕。 等他回过神时,许初已经离开了办公室。 只留下满地残骸。 陈越推门进入,脚步却顿在了原地。 他看到地面上,满是陶瓷破碎的裂片,而周总,此刻正蹲在地上,一片又一片地拾起碎片。 周屿声的身形高大,平日里自带迫人的气场,但眼前的他,像是缩成了一团,整个人看起来破碎又可怜…… 可怜?陈越瞬间毛骨悚然,他竟然有朝一日会在周总身上看到这两个字。 “周总……”陈越压低音量,试探性地开口。 但周屿声仿佛没有听到似的,依旧蹲在地上专注地捡起碎片,像是对待什么格外珍贵的物品一般,收拢在掌心,然后缓缓攥紧。 良久,周屿声才从那股强烈的悲痛情绪中抽离出来。他站起身,将陶瓷碎片收至一旁,重回座椅上的他,又恢复到往日里的生人勿近的冷漠。 “网上的东西都删干净了吗?” 他的嗓音里是一如既往的威压,让陈越恍然,刚刚莫不是他的错觉。 “网上您和林小姐的东西都删完了,不过……”陈越有些迟疑。 “说。”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陈越将手中的平板递了过去:“公司里有一些和许小姐有关的谣言,很多都是关于张曜的。” 一张偌大的照片俨然跳出在屏幕里面,屏幕折射的冷光落在周屿声的脸上,衬得他面色愈发苍白,周身的气压,低到骇人。 第52章 许初,你是在威胁我? 画面里,张曜站在许初身侧,整个身体都包裹住了她,一起伸出的右手像是交叠在了一起,角度暧昧,距离贴近。 周屿声的理智告诉他这是错位,是构陷,但占有欲和醋意还是瞬间翻腾。 尤其是在许初,才刚刚冷冰冰地告知他,保持距离后没多久。 “周总,上次对许小姐的谣言只是项目组小范围内的,但这次这张照片被传播到了我们一些合作方的手中,大家都说许小姐私生活混乱,周旋于有家室的男同事,作风有问题。” “这件事传播速度很快,影响有些大。” “不少合作商已经跟我们反应,以后不接受许小姐这种私德败坏的人和他们的合作。” “还有一些言论说,您偏袒许小姐。” …… 公司里的小群里,再一次热议起来,他们似乎忘了许初也在群里。 “许初和张经理?这是真的吗?我看着许初不像啊……” “照片都有了,这就是证据!况且,知人知面不知心。” “我就说上次在仓库那件事不简单,但是被上面给压住了,该不会是周总也……” “肯定是的,要不然怎么会未婚先孕呢。” “什么?她有孩子了?” “你2g网了吧,瓜都吃不上热乎的。” “怪不得,我看那些男客户对她也很关照的样子。” …… 许初攥紧了指尖,眼底一片冰冷,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这种事了,这群人这次更是变本加厉。 那些平日里对她笑脸相迎的人,背地里竟是以这样龌龊的思想去污蔑她。 董盈婳:“你们再造谣许初信不信我们去报警!” 直到董盈婳的消息出现,大家的发言才稍微收敛些,谁都知道她和许初关系好。 “又不是我们胡编的,照片都摆在这里,再说在仓库那天,也是他们单独相处啊。” 董盈婳:“照片可以是p的,也可以是借位角度的问题,你们都不去了解事实真相,就随意去诋毁一个女生的名誉吗?” “小董,你又不是她,你怎么知道她没骗你?” 许初:“我是未婚先孕,但不代表我会和其他男人牵扯不清。” “照片是角度问题,我会证明。” “你们要是再对我造黄谣,我一定会用法律的途径解决。” 群里难得地恢复了安静,所有人都噤了声。 项目组里面有几个在群里的同事,这才震惊地抬起了头,许初竟然也在群里!这是什么抓马剧情,他们竟然当着她的面说了她那么多闲话。 他们的视线望向许初,只见她面色平静地放下手机后,像无事人一般地继续投入到工作,冷静得可怕。 “初初,你没事吧?”趁着午休间隙,董盈婳特地跑来许初这边查看情况,“你可千万别看他们那群人造谣的话,影响了心情。” 这次的事件,不仅被全公司看到了,还被发到了合作方手中,更重要的是,在他们行业的论坛上,也被包装成让人充满兴趣的小八卦。 要是换成别人还好,可这个人是美貌与能力并存的许初,影响程度自然会比其他人大,还是引发了他们这个圈层不少热议,因此董盈婳有些担心她。 许初摇摇头:“你放心,我不会吃这个闷亏的。” 之前他们私下里传的那些话,因为影响范围不大,她也管不住他们的嘴,也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没有和那些人计较过。 可是这次,这背后的人,是奔着要毁了她的事业的目的来的,唯独这个许初不能忍。 许初仔细看过那张照片,应该是那天在资料室里拿文件,张曜帮她取的时候,被偷拍的,这角度选取得可真好,要不是她是当事人,连她都要相信了。 物业的监控室里,许初欲调取那天资料室的监控。 “抱歉,许老师,我可以给你看,但是你要调取资料室和外面过道的视频的话,这涉及他人的隐私和公司的机密,我的权限还没办法调给你。” 监控室的负责人面露难色。 许初语气平静:“那需要哪位领导同意我才能拿到这些。” 负责人伸出一根食指向上指了指:“当然是那位……” 许初轻轻叹了一口气,翻开通讯录“周屿声”的那栏,指尖微顿,一想到今天,还同他闹得那么不愉快,这通电话,是怎么都拨不出去了。 思索片刻,她拨通了陈越的电话。 “许小姐?”对方显然对她的来电有些惊讶。 许初语气温和:“陈助理,打扰你了,你现在有时间吗?有件事还要麻烦你一下。” 对方明显安静了几秒钟,而后才压低声音,缓缓吐出两个字:“您说。” “因为我和张经理照片的事,需要调取那天我们在资料室里的监控,但是这边的负责人说需要周总的同意……”许初顿了顿,“你这边方便帮我问下周总意思吗?” 方便吗?他当然不方便! 陈越此刻双手握着公放的手机,身边正是脸色越来越阴郁的周总。这是陈越第一次觉得这个偌大的总裁办公室是这么窒息。 他不敢回答许初的话,而是战战兢兢地看向周屿声,等待着他的指令。 时间一秒又一秒的过去。 “陈助理?”许初在那头迟疑地问了一句。 “让她亲自问我。”周屿声终于开口。 陈越硬着头皮如实回答:“周总说让您亲自问他。” 电话那头的许初听到男人熟悉的声音,惊讶的瞳孔微张,周屿声就在旁边?他都听到了吗? 许初缓缓地发出询问:“周总……在你身边?” “对。”陈越回答得格外干脆。煎熬,实在是太煎熬了,他是犯了什么天条要来当这个传话筒。 许初并没有挂断电话,几秒钟后,她才在电话那头认真问:“周总,可以吗?” 周屿声敲击桌面的手一顿,不由得发出了一声自嘲的笑声,这女人,是真的够冷漠无情。 “许初,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吗?” 听到男人一如既往冷漠的语气,许初握着手机的指节泛白。 她不能就这样放弃。 许初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面色又化为了冷静:“周总,如果我这次陷入了和张曜的舆论风波,对您交代我完成的事会非常不利,也会制约我对他的深度调查。您知道的,这件事不能再拖了。” “许初,你是在威胁我?” 周屿声不禁冷笑,他刚刚只是想晾晾许初,让她能对自己服个软,没想到这女人的态度反而更加冷硬。 “我不敢。” 许初这三个字说得温和,但周屿声却觉得那上面沾满了刺。 “我看你敢得很!”周屿声闷闷地吐出这句话,然后朝着陈越吩咐着,“给她权限。” 陈越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立马让许初将电话那给监控室负责人。 周屿声面色冷厉,他的电脑屏幕上,正是那天许初和张曜一起在资料室里的视频画面。看到照片后的第一时间,他便调取了监控。 视频里,张曜站在她的身后,那么近的距离,是他都没有机会的距离。许初竟然还对他笑!到头来,他连个张曜都不如! 得到了陈越的指令后,监控室的负责人很配合地给许初调取了监控。许初不仅要查看资料室里的,她还要查看过道的监控,她得查清楚,那个时间,究竟是谁在偷拍他们。 直到,在画面里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果然是她。 许初看着监控的脸,一片冷意。 第53章 周屿声和林音音,很合适? 这件事有金敏珍的手笔,许初一点都没有意外。在这个公司,最恨她的就只有金敏珍了,她也不是第一次给她泼脏水了。 但诡异的是这次的舆论发酵得很快,不仅是公司内部,许初今天还收到了很多合作商的消息。 这些,光靠她一个人的力量,应该不够,她的背后,肯定还有其他的帮手。 许初思索间,已经到达郊区的那个仓库。 仓库管理员听明许初的来意后,神情一顿,有些遗憾地开口:“抱歉,许老师,我们仓库这边设施有些陈旧,所以这个监控时好时坏的,你要的那天数据,正好都没了。” “一点都恢复不了了吗?”许初还抱着一丝希望。 管理人员坚定地摇摇头:“完全空白,抱歉,许老师,我们这边的设施确实都老化了。” 许初接受了这个事实,不过幸好,资料室的视频还在。 “这么晚了麻烦你了。”许初转身准备离开。 “奇怪,怎么都要来问那天的监控。”管理人员狐疑地低声自语。 他说得很轻,但许初听得清楚,她立马顿下了脚步,转身。 “你刚刚说什么?还有谁来查看过那天的监控吗?” 见到许初这么震惊的模样,管理人员有些征愣,但还是如实地回答:“是张……张经理,你们离开后的那天吧,他回来过……对,他也是说是他有个什么东西丢了,来找了一圈没找到,然后还让我帮他查看了监控。” 说完这话,仓库管理员自己也发现了这其中的诡异之处,这个常年无人的地方,怎么突然冒出了这么多人,还都在这丢了东西。 许初的心里猛地升起一股紧张的情绪,总觉得有种不好的预感:“你给他看了吗?” 管理人员笑着摇摇头:“当然没有,监控不是坏了嘛,许老师,我可没有骗你啊。” 许初听完这话,才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谢谢。” 幸好,幸好。如果让张曜看到了那天的监控,他就会发现那天晚上她查他的那些事。 只是,他怎么会突然丢了东西? 一阵寒风吹来,将许初的思绪拉回,她拢了拢外套,等待着打车软件上的订单。 直到一辆熟悉的车辆停在她的面前。 驾驶座上的车窗下滑,露出周屿声锋利的侧脸。 “上车。”他的语气一如既往地不容置喙。 他怎么来了?许初攥了攥包带,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周屿声一向有分寸,他现在和林音音算是半官宣的关系了,还单独来找她是什么意思? 周屿声余光中自然瞄到了许初这下意识的动作,顿时心生烦闷:“不是许小姐口口声声地说,你要是陷入和张曜的舆论风波,我们这笔交易,也要完了。” 说完这话,他才转过头,看向许初。 “所以,你是找到解决的办法了?” 看到女人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他这一天阴郁的情绪才消散了一些。 都是她对他说过的话,以前怎么没发现周屿声是个这么记仇的人。 沉默的那几秒,许初也在心里冷静地盘算了下。虽然她可以自证清白,但是这件事要彻底解决的话,还是需要借助周屿声这个总裁的身份。 犹豫了片刻,许初上前拉着后车门的把手,却发现怎么也打不开。 “许初,你求我看监控不知感恩就算了,现在还想拿我当司机?”周屿声的语气漫不经心,却格外噎人。 许初没办法,只能绕了过去,坐上了副驾的位置。 那股熟悉的木质调香气扑面而来,让许初诡异地想到了林音音瞪着她的模样。要是林音音看到她坐上了周屿声的车,她的下场应该会很惨烈。 但要是忤逆周屿声,她的日子应该也不会好过。 从这点来看,他们两人确实很合适。 “怎么不说话?”周屿声带着审视的目光看着许初,“没拿到想要的东西?” “监控坏了。”许初看着周屿声漫不经心的神色,有些挫败,她今天反正惹过他了,也不差这一次了,“我只是没想到鼎屹集团这么大企业连个监控都是坏的。” 周屿声挑了挑眉:“你是在怨我?” “我不敢。” 又是这句话,周屿声不禁眯着眼警告。 许初这才敛了情绪,和他说正事:“周总,如果我查出了这次在背后造谣我的人,您能秉公处理吗?” “当然,我不会偏袒任何人。”周屿声又转头看了她一眼,“包括你。” 许初倒是没奢侈过让周屿声帮自己,只要他能承诺保持公允,她便已经放心了。 “你明天……”周屿声有些迟疑,“在家休息一天吧。” 许初的四肢瞬间降至冰点,她攥紧了衣角,指节泛白:“你也觉得,是我的问题。” 她说的不是疑问句。 第54章 她和周屿声,八字不合 周屿声知道这对许初来说不公平,但是现在这件事让很多合作方有了意见,他担心许初继续待在项目组的话会受到二次伤害。 所以,得先等他处理干净了那些谣言,她再去工作的话才不会受到他人的指指点点。 “许初,这是现在最高效的解决方式。” 是啊,作为鼎屹集团的总裁,这是他的做事风格,讲究解决问题的效率,以维护集团利益为先。 要是她现在这种名声的员工再像平常那样进出公司,鼎屹集团的名誉也会受损。 所以,只有让她暂时停职,才能堵住悠悠众口。 而她的这些委屈,根本不算什么。 最重要的是,周屿声没有理由,去顾及她的心情。 明明知道这些,可许初,依旧觉得心里像是堵着一口气,令她胸口发闷。 “我知道了。” 许初打开车窗,缓缓地吐出一口气,最后将目光落在窗外,没有继续说话。 直到,许初突然发现,周屿声并没有开在她回家的路上。 “我这不是回我家的路。”许初反应过来,“我们是要去哪?” “你紧张什么?”周屿声嘴角溢出一丝自嘲的笑意,然后视线瞥了一眼她左手臂的位置,“去拆线。许初,你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这几年来,究竟是怎么将小薄荷带大的?” 许初垂眸,右手摩挲了下左臂上的绷带。 听了周屿声的话她才记起已经到了拆线的时间,这几天的烦心事情有些多,让她将拆线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 反倒是周屿声,不愧是鼎屹最高位上的人,记忆力就是强。 “其实你可以不用专门陪我去。”许初语气平淡,“周总平日里有那么多事要处理,这点小事,我自己可以。” 周屿声却不给她任何拒绝的机会:“都说了,是工伤,我会负责到底。” 负责?许初在心里反复斟酌着这两个字,不由得喉间发涩。 医院里人来人往,很快轮到许初就诊。 医生拆开层层纱布,露出手臂上那条细长的疤痕膏,基本已经结痂。其实这两天许初已经感受不到什么疼痛了,但是拆线的那一瞬间,一阵尖锐的刺痛感袭来,还是让她忍不住攥紧了指尖。 那一瞬间,她的脑海中猛地冒出一个念头,她大概和周屿声八字不合,怎么一遇上他,就出了这么多莫名的事。 身旁的周屿声倒是一眼就捕捉到许初细微的颤抖,他的身体下意识地靠近她,低声道:“忍一忍,很快就结束。” 医生的动作麻利,几分钟就全部拆完,再次消毒,然后贴上轻薄的无菌敷料,叮嘱了几句。 一旁的小护士记得他们二人,毕竟这么高颜值的情侣,很难让人忘记。 她刚刚将周屿声眼底的担忧和对他对许初的安慰都看在眼里,没想到这个男人气场这么冷厉,还能有那么柔软的一面,好让人羡慕的爱情啊。 “你们感情真好。”她调皮地说完这句话便快速地跑了出去。 许初听了这话愣在了原地,一头雾水,她的耳朵,是出现幻听了吗? 感情好? 一定是听错了,许初立马在心里否认。 “走吧。”周屿声仿佛没听到这话一般,若无其事地带着她离开。 没有人看到,男人嘴角几不可察的弧度。 医院门口,许初停下了脚步:“周总,这里离我家很近,我可以自己打车回去,您去忙自己的事吧。” 周屿声显然没有把她的话放在心上,而是跨步过来,抓起她的手腕,朝着停车场走去。 “周总……”许初尝试着挣脱,却发现她的力气在他面前如卵击石。 “饿了,去吃饭。”周屿声的目光一直看着前方,而后又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你请我。” 和他单独吃饭?这叫什么事,不管是上下级的关系,还是牵扯不清的前任,那都是不是什么合适的关系。 既然如此…… 许初另一只手拿出了手机:“那我问下锦礼有没有时间一起。” 周屿声的手却快于许初一步,拦着了她即将拨出去的电话,他的脸色阴沉下来:“许初,你就这么怕和我单独相处?你是觉得我会对你图谋不轨吗?” 周屿声虽然面上未表露出什么,但积攒的闷气不断涌了上来,许初和锦礼才认识多久时间,她就那么信任他,反而他呢,防他跟防贼一样。 他神色淡漠,但下颌线绷得死紧:“我今天都这么帮你调监控了,连小薄荷都知道做人要感恩,你作为孩子母亲,真是一点良心都没有。” “我不是……”许初本想说她和小薄荷一起做的陶瓷杯,但一想到,这杯子被摔在地面上四分五裂的场景,她便再也没有底气说出口了。 确实是她理亏。 见许初依旧犹豫着,周屿声幽幽看着她,沉着双目:“不是说不想欠我了吗?” 这人三两句就将自己给摆到了一个不知感恩、过河拆桥的位置,许初说不过他,只得收回手机。 没关系,就当是一顿普通的工作餐就好,她不断地在心里默念着。 周屿声见许初没有再反对,那颗一直躁动的心也逐渐冷静了下来。 他一向引以为傲的理智像是灌了铅,今天不管是来郊区仓库找许初还是脱口而出的一起去吃饭,都是他身体下意识的反应,根本来不及经过大脑思考。 只要一想到许初对待别的男人的态度,和一直与他保持距离的冷淡,都让他心里特别的不爽,很不爽。 到达目的地时,周屿声并没有着急下车,一双深邃的眸子落在许初的腰上。 “方才忘了问,你腰上的伤如何了?” 许初总觉得,那漆黑的眸子像是淬了火一般,灼在她的腰上,让她有些心慌。 “早就没事了。”许初说完这话立马解开安全带,“先去吃饭吧。” 最后留给周屿声一个落荒而逃的背影。 餐厅是由周屿声选的,是一家环境雅致菜品精致的西餐厅,菜系也都是许初爱吃的,但她却一直心不在焉。 而且不止许初,就连周屿声,全程也是一言不发,这一顿饭吃得沉闷。 “我去趟洗手间。”周屿声低声交代了一句,便起身离开。 许初这才缓缓地松了一口气。 她的脑海里,一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张周屿声和林音音的亲密照。他们之间的事,越叠越多,虽然周屿声就在她的对面,可她觉得,他好像离自己又远了一步。 不过,周屿声刚离开没多久,许初便感受到了斜后方一桌传来的几道打量的视线。 第55章 她攀高枝 许初其实方才就瞄到了。为首的男人叫严鹏,早先是知恒翻译合作过的客户,仗着自己领导的身份,高调追求过许初一段时间,但被许初明确拒绝,他心中一直心怀芥蒂。 今天他约了两位生意伙伴,还带着现任女伴过来用餐。 严鹏最先瞥见落座后的周屿声,认出他后,才猛地看到他对面的许初,露出了阴侧侧的眼神。他的女伴察觉到异常后,也顺着他的视线望去,认出了许初,立刻在严鹏耳边低声了几句。 关于许初的流言他们也是有所耳闻,现在又看到许初单独和周屿声一起用餐,几人的目光来回打量着,那些被偷拍的照片和论坛上的桃色揣测交织在一起,再加上严鹏对许初的心结,一行人趁着周屿声离开的间隙,抱着看热闹的心态走了过来。 严鹏的脸上似笑非笑,语气带着刻意的嘲讽:“许翻译,好久不见啊,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你。” 许初抬眸,认出了他,神色依旧淡淡:“严总。” 严鹏可以搂住身边女伴的腰,一脸阴翳:“之前我诚心诚意地想要认识你,没想到许翻译清高得很,一点面子都不给我留。如今看来,原来是许翻译眼光高,攀高枝了,是我分量不够。” “没想到你之前的知性得体都是装的,能攀上周家掌权人这个香饽饽,许翻译的手段确实不简单啊。” 他身边的女伴顺势接上话:“看来网上流传的那些事确实不假。一边和有女朋友的同事牵扯不清,一变又和顶头上司周总单独吃饭。都是做翻译这行的,没想到许翻译玩男人的本事,比你的专业能力强多了。” 另一随同的男子也饶有兴致:“是啊,那些照片拍得那么清楚,怎么现在还装出一副清纯无辜的模样。” 餐厅的环境安静,这几句刻薄尖锐的话传开,格外清晰,引得不少客人纷纷侧目,夹带着窸窸窣窣的讨论声。 许初的指尖轻轻捏紧玻璃杯,心底掠过一阵寒意,但脸上依旧维持冷静。 “严总,不过是一张精心设计过的错位的照片,你们作为行业里有头有脸的人,怎么也这般无知和无礼。” 严鹏嗤笑:“错位?还真是嘴硬!圈子里都知道你干的那些勾当,你以为这轻飘飘的一句,就能将自己摘干净?” 许初站了起来,冷眼扫视了一圈,最终将目光落在严鹏身上:“严总,你要是再恶意诽谤我,我现在就报警。以你的身份,要是出现在警局里,我相信会比我那些流言还要引人关注。” 严鹏原本只是想落井下石,来看许初的热闹,但没想到她的态度竟然会这么强硬,反而被她摆了一道,一下子下不来台,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 那个女伴见状,语气也尖锐了起来:“许初,你别以为榜上了周屿声这个香饽饽就可以为所欲为,随意威胁别人了!” 严鹏眼珠子一转不转地盯着许初:“你别给脸不要脸,小心我对你不客气!” “我看,是谁要对她不客气!”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一道威严的男声骤然响起。 周屿声沉着脸大步走了过来,停在了许初身旁,见她无事,才望向对面一行人,一双黑沉沉的瞳仁冰凉刺骨,周身气场迫人。 吓得严鹏等人不由得颤了颤。 “周……周总,我们和许翻译都是老熟人了,开玩笑的。”严鹏讪讪,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这可是活阎王的周屿声啊。 他随便动一动手指,就能轻而易举撬动他们公司的生意啊。 “开玩笑?”周屿声仿佛在仔细揉搓着这三个字,眼神睥睨着眼前那个唯唯诺诺的男人,“叫什么?” 严鹏此时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竟以为有了结识周屿声的机会,立马点头哈腰道:“周总您好,我是宏图集团的严鹏,我们公司有幸和鼎屹合作过。” 许初冷眼看着严鹏从方才的颐指气使到现在的低声下气,忍不住发出一丝嗤笑。 “宏图?”周屿声在记忆里寻找着这家公司的印记,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那个陪同的女伴这么近距离看到周屿声的脸,早已心花怒放,便在心里更加恨许初凭什么那么好命可以和他一起用餐。 “是啊周总,我们和许翻译开玩笑呢。还不是最近圈子里许翻译的那些事传得沸沸扬扬的,我们也就多嘴问了一句。”她的语气里满是阴阳怪气。 周屿声的脸却愈发阴沉,让周围的温度骤然降低。 “严鹏是吧?你一个人觉得有趣,那可不叫开玩笑。” 周屿声的声音平缓,却莫名让人心生压力。他说完这话,没等对方反应,便拨出去了一个电话。 “停掉所有和宏图集团的合作,和他们负责人说清楚,只要有一个叫严鹏的人在,永不合作。” 严鹏听完这话踉跄了一步,吓得脑子一片空白,只是惊慌失措地盯着周屿声:“周……周总……” 周屿声身形高大,站在严鹏面前,本来就居高临下,如今这身上的气场,更是骇人,让周围的人都忍不住为他对面那个男人捏一把汗。 “开个玩笑,你慌什么。”周屿声的脸上似笑非笑。 “周总,是我错了,我不该口出狂言,是我嘴贱。”严鹏连忙求饶,他反应再迟钝都能看出周屿声是替许初出气了,要是真丢了这个合作,宏图是不会放过他了。 见周屿声没有反应,严鹏立马和许初滑跪:“对不起,许翻译,是我错了,不该这么说你,求你原谅我,让周总手下留情吧。” “你个贱人!” 在所有人错愕的眼神中,一道尖锐的女声响起,随之而来的是一杯水朝着许初的身上泼去。 第56章 许初,竟然还会还手? 她的动作极快,许初根本来不及闪躲。周屿声离许初最近,他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转过身,挡在许初身前,后背迅速一片湿润。 “屿声哥……”林音音惊慌失措地愣在了原地,她没想到这杯水竟然会被泼到周屿声的身上。 林音音的出现瞬间让本就复杂的现场更加混乱。 边上看热闹的客人纷纷猜测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又是什么人。 最终,那些打量、嘲讽的目光都落在许初身上,像是细密的针,扎得她浑身发紧。 看到男人湿了的后背,严鹏心里咯噔一下,这下完了,彻底完了,周总一定更生气了! “没事吧?”周屿声依旧护着许初的身体,低声问。 许初摇摇头,然后后退一步,和周屿声拉开距离。 周屿声这才转过身,面色阴沉,冲着林音音低吼:“林音音,你发什么疯!” 林音音眼眶更红了:“屿声哥,你竟然为了这个贱人凶我!” 她越想越气,转头将矛头继续对准许初:“你不是口口声声说对屿声哥没有意思!那你现在在做什么?许初你这个贱人,惯会用这种狐媚子的手段勾引男人!” “林音音……”周屿声开口警告,许初却拦住了他,扯了扯他的袖口,示意他不用插手。 “林小姐,第一,你要是看到我勾引男人了,请拿出证据。第二,如果你觉得在公共场所和异性一起用餐,就是勾引,那我无话可说。” 许初脊背绷得笔直,逻辑清晰,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你要证据?真是搞笑,谁没看过那张照片?你问问他们!”林音音说着指了指严鹏等人,“是不是都看到过,她和有女朋友的男同事暧昧不清……” 林音音剩下的话还没说出口,戛然而止,她的脸上一片湿润,显然还没反应过来,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许初。 两秒钟后餐厅才想起林音音尖锐的吼叫:“许初!你发什么神经!竟敢拿水泼我!” 严鹏等人看得心惊肉跳,谁能想到这个平日里看着安安静静、柔柔弱弱的许初竟然也是个硬茬,现在真是悔不当初。 就连周屿声,也微怔。许初,竟然还会还手? 林音音从小到大都过得顺风顺水,谁都对她百依百顺,除了周屿声,现在又多了一个许初。她心里是一点都咽不下这口气。 反应过来以后,林音音抬起手,面色狠厉地朝着许初的脸狠狠甩下。 但她的手还没落在许初的脸上,便被周屿声阻拦在了半空中,然后狠厉地甩开。 “安分点。”他的声音透着威压,“再闹事就给我滚出去!” 林音音死咬着唇,恨恨地盯着许初。 许初平静地将水杯放回桌上,冷静地迎接林音音带着满腔怒意的目光:“林小姐,这是还你的。” “你又没有被泼到!”林音音气急败坏,根本顾不及擦拭脸上的水渍。她此刻头发微湿,妆容也因为沾水有些惨淡,看着狼狈极了。 “周总替我挡住了不代表你没有实行这个行为。”许初的嗓音依旧冷静平稳。 她虽然面上未表露半分,但心中也是不悦。这林音音接二连三地来找她麻烦,但她也不是个任她揉捏的软柿子。 “林小姐,我最后再说一遍,我和周总,清清白白,没有任何逾矩的关系。你不相信是你的事,烦请你自我消化。还有你们……”许初将目光又看向严鹏等人。 “严总,你向我道歉,不是知道错了,而是因为怕了。从你口中说出我的那些黄谣的时候,就应该知道会对我产生什么影响。所以,我不会心软,也不会替你向周总求情,作为成年人,你要对自己的言行负责。” 许初说完这些,便拎起包离开。 周屿声见状立马跟上前去,却被林音音给拽住了衣角:“屿声哥……”她抽泣了几下,“你怎么会和那个女人在一起,你是没看到她做的那些事情吗?都被传遍了!” “放手。” 周屿声目光一沉,吓得林音音立马收回了手,连说话的声音都有些颤抖:“屿声哥,那女人泼了我一身水。” “林音音,你要是再对许初行什么坏心思,我就让你爸妈立刻给你送出国!” 周屿声的语气里警告味十足,随后没等林音音反应,便大步跟着许初的身影离开了。 林音音气得在原地跺了几下脚。屿声哥竟然为了那个狐狸精威胁她! “这位小姐,您这桌已经结过帐了。”餐厅前台侍者面带笑容礼貌地回复着许初。 大约是周屿声方才出来的时候结的,倒也是,他那样的人,也不会差她一顿饭。 “许初!”周屿声这时追了上来,拽住了许初的手腕,“你跑那么快做什么。” 许初却立马抽回了手,后退一步,再次和周屿声保持着距离。 “周总,我们还是保持一点距离吧,林小姐还在这里。”她的语气比往日里更冷了一些。 周屿声还未收回的手僵在半空中,眸光一暗:“你什么意思?” “周总,工作之外的时间,我们还是保持距离吧。我不想被林小姐误会,次次被她找麻烦。” 许初一想到林音音接二连三地找她麻烦,罪魁祸首就是眼前的这个男人,便连他也一起怨上了。 “你什么意思?” 这竟然是这个女人短时间里第二次对他说保持距离这种话了,想至此,周屿声身上的气压越来越低。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周总,我不管你们两人之间是不是真的闹矛盾,但是你们既然……既然要在一起……”剩下的话堵在喉间,许初缓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地吐出,“你也知道,我现在的处境很艰难,我不想这种时候还要被牵扯进你们的关系里面,这让我很有负担。” “许初,我要是和林音音在一起,你可以接受是吗?”周屿声的嗓音愈发沙哑,带着压抑的呼吸声。 “我的回答,重要吗?”许初嘴角溢出一丝苦笑,“你们……很合适……” 明明都一起出席私人家宴了,为什么还要在她面前强调一遍。那把扎进她心口的刀,被一次次地拔了下来,再重新扎入,反复折磨。 “合适?”周屿声静默了一瞬,“那你呢,你和他也是因为合适,还是喜欢?” 第57章 失控的吻 许初垂眸,声音有些缥缈:“现在讨论这些没有意义。” 她的声音清淡、疏离,俨然一副不愿和周屿声再继续这个话题的模样。 但落在周屿声眼里,格外刺人。 对她来说没有意义的事,却在他心里扎根了五年,那些酸涩与不甘日夜翻覆。 他曾经以为的相爱,确是她蓄谋已久的骗局。而他以为的离散,却是她早已选好了别人,有了自己的归宿。 他一直以来放不下的过去,只换来她一句轻飘飘的没有意义。 不仅如此,她甚至还狠心地将他推至别的女人身旁。 “我送你回去。” 周屿声拦到许初身前,嗓音压得很低,只剩下极度的隐忍。 “我自己打车回去就可以了,这样被林小姐看到不好。”许初说完便侧身绕过离开。 但脚步还没来得及迈出去,手腕已经被周屿声稳稳攥住,力道不小,让许初毫无反抗的机会,直接将她带至车边。 “周总,我都说了我自己……” 话音未落,周屿声已经拉开后座车门,将她稳妥带入车厢,他紧随其后入座,随后关车门,落锁。 一系列动作下来快得让许初根本没有时间反应。 一瞬间,街边所有的人声、车流声、灯红酒绿都被隔绝在外。 密闭、狭小的车厢里,只剩下两人凝滞的呼吸声,压抑的氛围让这里不自觉地变成了属于他们两人的牢笼。 许初看不明白周屿声眼底的情绪,只是心头一紧,本能地退缩,后背抵上微凉的车门。她下意识地想抓着什么,让自己与周屿声保持距离,左手臂却不小心撑在了座椅上,一用力,刚刚才拆线的伤口被狠狠牵扯。 撕裂般的疼痛顺着肌肤蔓延开来,让许初忍不住闷哼一声,她的眉峰微微蹙起,脸色也白了些许。 许初的这副隐忍的疼痛,尽数落在周屿声的眼底。 他的眸底渐深,心生烦躁,却又在看到许初隐忍疼痛的瞬间,压下了所有戾气。 周屿声再次俯身,一点点地逼近许初,他高大的身影完全笼了下来,将许初一整个压在自己的身下。 “你就那么不想和我待在一起?”周屿声的脸色一片阴郁,每个字都裹着积压了五年的不甘与酸涩,“许初,你对所有人都包容、体面,为何就对我不行?” “把我利用完了再弃之敝履,这就是你的惯用伎俩吗?” “为什么唯独这么对我?” 周屿声一字一句,都沉得沙哑。 让许初心口一窒,手臂上的疼痛,胸口处的窒息,心底的念想与愧疚,这所有的情绪都交织在一起,痛得许初下意识的深呼吸,却毫无缓解。 她不是不想和他单独待在一起。 是因为亏欠太深,不敢再靠近,她害怕一触碰到周屿声,便又会重蹈覆辙,她害怕自己会再次沦陷,更害怕周屿声心底从未释怀的恨。 她只能选择最笨拙但有效的方式自保。 “我们保持距离,对谁都好。我知道是我欠你的,所以没必要继续徒增流言,徒增纠葛。”许初的声音轻而克制,落在周屿声的耳中,格外冷漠。 又是提醒他保持距离。 重逢以后,这是她对他说得最多的话,轻飘飘的几个字,彻底引燃了周屿声积压多年的情绪,让他彻底失去了理智。 五年时间的耿耿于怀,五年时间的真心错付,五年时间的怨恨与欲望,都在这一刻尽数冲破理智的枷锁。 许初看到周屿声正在看她,却似乎不是眼前的她,他的目光深邃,明明应当是冷的,却叫她的目光像是被灼烧了一下。 让她心头一惊,仓促地移开眼神。 但下一秒,周屿声却一手扣住了她的腰,将她拽进他的怀里,一手拖住了她的后脑。 俯身吻了下来。 他急躁,没有耐性,也毫无章法,依着原始的本能,用舌抵开她的唇,寻找柔软的香泽吮吻。 一下深,一下浅,带着惩戒的意味。但最后,只剩下无尽的温柔与缱绻,带着沉重又苦涩的厮磨。 是压制了五年的思念,是裹胁着温柔的失控。 周屿声不受控制地贪恋着只属于许初的干净气息,也不由得产生了偏执,她的这份温柔,为何不能独属于他。 唇齿交缠,呼吸紊乱。 许初的身体骤然僵硬,大脑一片空白。 那些被尘封了五年时间的思念与情愫,那些被她刻意压制的心动,都在这一刻轰然炸开。 她的心底迅速窜起一阵慌乱的悸动。 那是这具身体对属于周屿声气息的最诚实的反应。 但仅仅只是一瞬。 当理智再次占领高地时,最后只剩下难堪与惶恐。她不能,也不敢沉溺半分。 反应过来的许初双手抵在男人温热的胸膛处用力推拒,身体剧烈的晃动再次牵扯到手臂上的伤口。 尖锐的刺痛感再次席卷而来,痛到她眼眶瞬间红润。 但身前的人岿然不动,慌乱之间,许初抬手,细长的指尖划过周屿声颈侧的脖颈。 “嘶——” 清晰的疼痛传来,周屿声浑身一僵,这才停下了这沉沦的吻,身体微微后退。 两次了,每一次她都是这样抗拒与挣扎。 周屿声顾不上脖颈上的疼痛,眸底愈发阴郁。 他清晰地看到了她眼底氤氲起的薄薄的水汽,看到她胸口处剧烈的起伏,还有满满的破碎与难堪。 她就这么讨厌—— “屿声哥……” 林音音的声音猛地传来,随之而来的是车窗外她疑惑的脸庞和向里面四处张望的眼神,她的嘴里还一直喊着:“屿声哥……你在里面吗?屿声哥……” 下一秒,周屿声只觉得腿间一热,这个方才还极力抵触他的女人,此刻像只鹌鹑一样将自己的身体埋藏在他的腿上。 让周屿声的身体瞬间一僵。 第58章 我从未原谅过你 许初根本来不及思考体面,求生本能压倒了一切。或许是方才那个吻加深了她的心虚,没有底气去和林音音对峙。 “屿声哥……”林音音依旧在车窗外守着,似乎见不到周屿声就不打算离开的模样。 周屿声明显感受到,趴在他腿上的人越来越紧绷,恨不得钻到车底下躲起来。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扬起,方才不是还很硬气的怼林音音,怎么现在怕成这个样子。 “许初,你心虚什么?”周屿声俯身,凑在许初耳旁低声道,带着一丝玩味。 温热的气息落在许初的耳廓里,痒痒的,让她身体微微一颤。 周屿声这是明知故问,她心虚什么他能不知道吗。现在这个场面很难不让人多想,她实在是不想再被牵扯进他和林音音两人之间的关系里了。 “算我求你了,别让她发现我在这里。”许初怕被林音音听到,说得极轻,语气里带着一丝焦急。 “屿声哥?” 窗外林音音的声音像是催命符一般,吓得许初慌乱地又往低处蹭了蹭。 发丝垂落,轻轻扫过他的长裤。温热的呼吸隔着布料漫开,距离近得过分。 周屿声闷哼了一声,喉结重重滚了一下,而后沉声警告着:“别乱动!” 见身下的人老实了下来,他才缓了一口气,将左手覆在她的背后遮挡着,右手开启车窗,但只滑落一小段。 “站我车旁有什么事?”周屿声只快速地瞥了林音音一眼,语气里是明晃晃的不耐烦。 林音音早已习惯他的态度,她依旧堆起笑容,眼神却不断地朝里面四处乱瞄:“屿声哥,你怎么还在这里?刚刚你那么久没回应我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许初那个贱人难不成也在?屿声哥为什么坐在后座?难不成他们刚才是在做什么事! 林音音满肚子的疑问,但碍于周屿声此刻冷漠至极的脸,硬生生地将这些话给憋在肚子里,不过眼神还是忍不住去寻找许初的身影。 周屿声的神色依旧淡漠,语气平静:“太累了,休息一会。” 林音音立马见缝插针:“这样啊,那屿声哥,你累的话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别来烦我。”周屿声的语气不容置喙。 说完这话,他又不紧不慢地伸手将车窗升起,没有给林音音任何回应的机会。 又是这冷漠无情的拒绝,林音音气恼,但又无可奈何,在车旁转了几秒钟后才离开。 许初方才听着他们的对话,都快屏住了呼吸,生怕被林音音察觉到什么。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许初憋得有些呼吸困难,但周屿声始终没有让她起身。 直到周围彻底安静了下来,她才怯生生地开口:“走了吗?” 良久,身后的男人才低沉地应了一声,掌心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人走远了,起来吧。” 听到这个回答后,许初迅速起身,得到空气后的她立马大口深呼吸了几下,她捂着胸口,那里依旧在疯狂地跳动。 她并没有发现,她起身以后,身旁的男人沉沉地吐了一口气。 周屿声侧目,许初的脸上涨得通红,缓了些许时间才消散了一点。看到她蓬松的碎发凌乱地垂在脸上,周屿声下意识地抬手想替她将发丝撩至耳后。 许初还在冷静情绪中,男人温热的指尖猝不及防地落在她的脸上,惊得她身体猛地一颤,然后紧张地后移,一脸警惕地看着周屿声:“你还要做什么?” 周屿声的面色瞬间凝滞,他的手还落在半空中,看到许初警惕又慌乱的眼神,方才涌起的血液瞬间降至冰点。 方才车厢里的旖旎与躁动仿佛只是镜花水月,清醒过后,她又开始逃避。 周屿声喉间酸涩,到最后,化为嘴角苦涩的自嘲:“许初,你永远这样。” “只要我靠近一点,你就像遇到洪水猛兽一样,拼命躲,拼命和我划清界限。” “明明当年是你先来招惹我!” 为什么困在过去的只有我! 他抬眸,目光沉沉地落在许初的脸上: “许初,你的心可够狠!” “但你要记清楚,五年前你对我的欺骗,我从来都没有原谅过,这件事在我这里也一直没有翻篇过。” 周屿声强调,就像在心里一遍遍提醒自己一般。 许初的心口狠狠一沉,指尖发颤。 果然。 他依旧恨她。 他做的这些种种,不过是在惩戒她罢了。他们之间,从来没有和解,也从来不是心软。 “开门,我要下车。”许初别过脸,声音里带着一丝压不住的颤抖。 周屿声看到她依旧逃避的模样,眼底凝上一层薄霜,这一次,他没有阻拦,解锁了车门。 冬夜的晚风灌入车厢内,带着一丝丝冷意,吹散了车厢内暧昧紊乱的气息。 许初扶着隐隐作痛的手臂,快步下车,再也没有回头。 周屿声独自坐在车厢内,才缓缓感受到颈侧处传来的阵阵刺痛。他的指尖从疼痛处轻轻抚过,痛感愈发清晰,却远不及心中积压的万分之一。 冬夜瑟瑟的晚风冷得刺骨,许初顾不得温度,只是沿着人行道快步往前走,头也不敢回。 唇上还残留着周屿声的温度,方才车厢内的窒息与情愫,不断地在脑海中盘旋,乱得许初耳膜轰鸣。 直到,手机上传来小薄荷的语音消息。 “妈妈,你什么时候回家啊?” 儿子软糯糯的声音,像一支镇定剂,让她原本紧绷的情绪缓缓松动。 “很快到家。”许初温声回答。 她很快拦下一辆出租车,坐进车里,却突如其来收到董盈婳发来的消息。 “初初,你和周总是怎么回事?” 消息下方带着一条链接——炸裂!女子当小三被当场抓包泼水! 许初沉目点了进去,里面是一张林音音泼她水,周屿声挡在她身前的图片,不过画面模糊,看不清几人的五官。 下面的言论各异: “是原配来抓小三吗?泼得好啊!应该泼热水!” “还是再观望下吧,这明显是标题党,说不定后面就反转了,网上现在这种案例太多了。” “只有我不关心真相,觉得这英雄救美的身形和氛围感很好磕吗!” “有点道德感吧!” …… 董盈婳的消息再次发来:“我一眼就能认出是你和周总,你们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许初编辑了一段文字,删删减减,最后只剩下一句简单的“没事,是个意外。”,但消息还没发出,她就看到方才那条夺目的链接,突然变灰,只剩下“已失效”三个字。 第59章 脖颈处的红痕 在周屿声的交代下,陈越连夜肃清了全网的舆论。 所有商圈论坛、本地热搜等,所有带有指向性的图片和词条一夜之间全被清空,和许初相关的帖子也全部被删尽。 可周屿声能压住全网舆论,却压不住他人的口舌。 鼎屹集团,周屿声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气场冷肃,和平日里一样一丝不苟。唯一不同的是,他脖颈处有几道深浅错落的红痕,毫无掩饰地暴露在领口上,刺激、暧昧,引人无限遐想。 电梯门一开,迎面遇到的几位员工下意识地低头问好,目光却不自觉地朝着他脖颈处飞快一瞥。 一瞬间,这个更劲爆的消息在鼎屹全集团炸开。 谁都知道,周总这几年身边没有任何红颜知己,也没有出现过任何桃色新闻。除了依稀传说他以前有个未婚妻,后来不知怎么就散了。然后便是现在经常在他们面前以未婚妻自称的林音音了。 所以,大家第一时间就将划痕的主人锁定了林音音。 “应该是林小姐弄的吧?没想到我们禁欲的周总私下玩得这么刺激啊?” “也不定吧。你们昨天有没有看到一个帖子?好像是许初和周总在餐厅,然后林小姐好像泼了许初一杯水!” “不会吧,又是和这个许初有关?她怎么和那么多男人牵扯不清?” “不知道啊,那帖子后来被删除了,不过照片我保存下来了,你们帮我看看是不是他们。” …… 细碎的议论声无声地在办公区蔓延,微信群消息飞速刷屏,不管是公司食堂还是楼下咖啡厅,只要是三两成群的,就会有人在悄悄地谈论这件事,亦或是偷偷地传阅着照片。 一楼大堂休息处,林音音一身精致的连衣裙,妆容得体,大方地吩咐着前台将咖啡甜品挨个送到办公区。 昂贵的下午茶送到手中,一众员工笑脸相迎。 “林小姐真是人美心善,每次过来都不忘我们。” “还叫什么林小姐,以后就是总裁夫人了!那天沈家的那个百日宴,是您和周总一起参加吧?我们都认出来了,太般配了!” “您和周总是不是要好事将近了,今早我们还看到周总脖子上……” 话音一落,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眼神暧昧地互相示意。 周屿声脖颈处划痕的事,早已经传开,林音音在这个时候出现,还送上了下午茶,所有的线索串联,一定就是他们那个猜测没错了,林音音铁定是未来的总裁夫人了。 听到划痕的那一刻,林音音的心里猛地咯噔一声,但她依旧保持着面上的体面,嘴角上扬,对他们的这些说辞不否认,也不承认,只是模糊地应着。 “你们就别打趣我们了,我不过是应着屿声哥奶奶的要求,好好照顾他,替他一起分担公司的事罢了。” 林音音一句话,将周屿声奶奶的身份给搬了出来,等于当众默认未婚妻的身份了。 周围一片起哄。 “对了,最近公司好像出了很多的事,是和项目组的许初有关是吗?她今天没在公司吗?我怎么没见到她?”林音音不动声色地打探着消息。 “请假了,估计是因为这事被停职了吧。” “不至于吧,昨天她不是还和周总一起……” 几名员工没有多想,顺势聊了起来。 林音音安静地听着,眼底掠过一丝冷光。 闲聊片刻,她提着文件袋和咖啡,缓步走向总裁办公室。 “你怎么来了?”周屿声抬眸,见到是林音音,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烦。 “屿声哥,这是我爸送来的合作协议,需要你签字确认。”林音音满脸笑容,又将手中的咖啡放置周屿声的桌上,“我还给你带了咖啡,是你爱喝的那家。” 林音音说完,第一时间落在周屿声的脖颈处。那几道泛红的抓痕格外清晰,刺得她心头一紧。 昨天在餐厅遇到时,周屿声身上还没有抓痕,所以,不是她疑神疑鬼,而是昨晚许初确实在周屿声的车上吗? 这个贱人! 林音音眼底划过一丝凶狠,握紧了手掌,尖锐的指甲嵌进了掌心,她心底的那股不安感越来越浓烈。 她强压下心中的情绪,缓步靠近,关切地询问:“屿声哥,你的脖子怎么了?看着有些严重,要不要涂点药膏?我马上让人去买。” 周屿声没有抬头,视线依旧落在手中的文件上,语气冷淡:“文件放桌上就好。” 他全程没有解释伤痕的由来。 林音音不甘心就此作罢,继续开口:“公司里都在议论,还问我们是不是快要订婚了,还有奶奶,那天也跟我提起这件事……” 周屿声终于缓缓抬头,漆黑的眼眸平静地看向她,直截了当:“音音,你应该很清楚那天我和你一起去沈家的宴席,是受奶奶的逼迫。所以以后,不要在外人面前随意提起未婚妻这种说辞。” 他的语调不重,但警告意味十足。 林音音脸上的笑容瞬间一僵,心底满是难堪:“可是大家都是这么认为的,奶奶和周叔叔也都是有意撮合我们,为什么当年羽珊姐就可以,我……” “林音音!”周屿声打断她,语气愈发冰冷,“长辈的意愿,不代表我的选择。文件送到,你可以回去了,我还有工作要处理。” 周屿声的语气干脆,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林音音咬着唇,死死地攥紧手提包,周屿声这是下达逐客令了。 “好吧,那位就不打扰你的工作了。”她勉强维持面上的笑容,然后转身离开。 周遭的空气再次安静下来,周屿声抬手,指尖轻轻拂过颈侧处未消散的红痕。 昨晚密闭车厢内,许初温热的呼吸落在他腿上,那股慌乱的气息,仿佛至今未消散。 第60章 舅舅会认得我吗? 安静的客厅里,许初端坐在茶几前,左手臂上依旧传来隐隐疼痛。 她虽然不在公司,但也是第一时间就看到了林音音给公司送下午茶的消息,同事们都在说,这是未来的总裁夫人在视察。 昨夜车厢内的慌乱与悸动瞬间散去,不能再沉浸在这不该有的情绪当中了。她打开电脑,目光沉着冷静。 虽然网上关于她的那些谣言的帖子基本被删干净了,但是她还没有自证清白。这种事情,如果不能彻底反击,就会一直留存在大家的心里,一遇到什么事,就会被反反复复地牵扯进来。 许初很清楚,口舌之争无济于事,唯有确凿的铁证,才能彻底地击破所有的脏水。 资料室里的监控已经拷贝过来了,这个完整的监控视频可以很清晰地看到张曜当时不过进来帮许初拿了高处的文件,两人根本没有真实的肢体接触。 金敏珍当时拍的那张照片,角度刁钻,可真是煞费苦心了。 然后许初又整理了和张曜所有的社交记录。她点开和张曜的对话框,从她进入项目组以来,他们之间的对话只有工作。 全是公事公办的语气,没有一句多余的闲聊,也没有半句私人寒暄。 不过许初知道,张曜的回复这么干净,只是因为他这个人做事非常谨慎,不会让这种文字把柄留在别人手上。 她将所有的记录都按时间排序,分类归档,一条条地备注好对接事项。 不过,最重要的是有人抹黑她靠不正当的关系走便利和特殊照顾。 许初打开了公司内部系统,导出她所有的工作审批记录。但越往下查,她越察觉到不对劲。 最近一段时间的对接日志和相关物料报备记录都出现了大量的空白和断层。 从前轻而易举查得到的细碎工作,被清理得干干净净。有一些常规的系统备份,也被覆盖。 许初的敲击键盘的指尖一顿,脑海中很快列出在项目组有权限这么操作的几张人脸。 是张曜! 只有他有这个动机。所以,他那天重新回到仓库,不是因为丢东西了,而是察觉到什么了吗? 许初不禁蹙起了眉头。张曜这人做事本就谨慎,如今被他察觉到有人在查他,做事只会更加不留把柄。 这样下去的话,这条路会越来越困难。 不过,许初清晰地记得周屿声提过,公司内网这些所有的原始数据,即使被人删除了,也能在他的权限里可以看到。 并且全集团只有他有这个权限。 所以,周屿声…… 许初靠在沙发上,轻轻闭上眼睛,心中五味杂陈。不管她怎样试图和他保持距离,但在张曜这件事上,她永远躲不过去,只要一天没完成那笔交易,她就一天离不开与周屿声的接触。 可是……和周屿声交易,也是她当初,唯一的选择。 只不过,事情现在的走向完全不受她控制,她有些高估了自己的能力,也低估了自己对周屿声的感情。 但就算艰难,她都必须要面对,她现在,无路可退。 片刻后,许初重新睁眼,眼底的犹豫尽数褪去,只剩下坚定清醒。 —— 空气里弥漫着挥散不去的消毒水气味,惨白的日光灯在长长的廊道里尽显落寞。许初牵着小薄荷的手,从林泊承的病房里出来。 这突如其来的假期倒是让她有了更多的时间去看望哥哥。 “妈妈,舅舅为什么还没有睡醒?”小薄荷抬头,睁大着双眼疑惑地问道,“他已经睡了好久好久了。” 许初思索片刻,温声道:“宝贝,舅舅这是生病了,等哪天病好了,就能醒来和我们一起生活了。” 小薄荷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问:“那舅舅会认得我吗?” “当然。所以妈妈每次都让你陪舅舅说说话,他能听得到,自然也认得我们许笙迟小朋友啦。”许初望着前方的路,语气温柔又坚定。 “喔~”小薄荷再次认真地点点头,“那我以后还要和舅舅讲更多的故事。” 许初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勾起嘴角。 当初哥哥的心脏移植手术很成功,她也是在那个时候知道自己怀孕了。在她决定将小薄荷生下来时,哥哥也是无条件支持她。 “小初,别害怕,以后哥哥会好好照顾你,也会好好照顾你的孩子。” 林泊承一直都是这样,外人都知道他是个宠妹狂魔,只要是许初的决定,他都是无条件站在她那方,并且永远做她的后盾。 从许初母亲带她到林家的第一天起,林泊承便恨不得向全世界宣告,他多了一个像洋娃娃一样精致漂亮的妹妹了。 从那以后,他吃到什么好吃的零食都会留给许初,零花钱也都会用来给许初买礼物,每一个节日他都不会落下。就连下课后,也不和同学们去打游戏了,而是陪着许初一起回家。 学生时代,每一个要接近许初的男生,都会被林泊承严格把关。父母都说,他这样做,以后都要是将妹妹的追求者都吓跑了怎么办。 他说,那他就养妹妹一辈子。 所以当林泊承知道许初未婚先孕的那天,自责地一个人躲在病房里哭了很久。 虽然许初什么都不肯告诉他,但他很清楚,这件事一定和许初这么短时间内凑齐医药费,找到心源有关。 思至此,许初的胸口隐隐疼痛。上天好像并没有怜悯过他们一家人,不仅公司破产、父母突然离世,就连那个全世界最疼爱她的哥哥,最终也没能见到小薄荷的出生,孤独地在这冰冷的病房里,睡了一年又一年。 “妈妈,你怎么不开心了?” 小薄荷的声音将许初从回忆里抽回,她眨了眨眼睛,将眼眶里的湿润憋了回去。 “没有不开心,妈妈只是有点想念舅舅了。” 小薄荷疑惑:“妈妈,我们不是刚见完舅舅吗?” 许初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 周霓正在陪凌荣老太太复诊,正好瞥见了这一幕,她冰冷的目光在许初和小薄荷身上来回打量。 这几天网上的那些言论她也看到了,要不是之前被二哥警告过,她怎么可能就这样放过许初。想到这,她的心愈发沉,眼底掠过一阵冷意。许初果然不简单,竟然能让二哥这么维护她。 不过,也得亏张曜在她面前再三保证过,绝对对许初没有别的心思,也给她看了他们之间聊天记录,她才会没有再次追究。 周霓盯着看了那个小朋友很久时间,原来真如帖子上说的那样,许初有孩子了?还是未婚先孕。 她的嘴角扯出一抹带着嘲讽的弧度,一个单亲妈妈,还试图勾引二哥,进她周家的门,怎么可能?他们周家是不可能将这种不知道亲爹是谁的小野种当作家人的。 “刚刚在看什么呢?”凌荣从诊室里出来,笑着问。 周霓回过神来:“没什么,奶奶,我们回去吧。” 但没走几步路,凌荣的目光一滞,然后震惊地睁大了双眼,脚步矫健地快速走上前。 “奶奶,怎么了?”周霓立马跟在后面小跑着。 “小朋友你等等!”凌荣终于追上前方的脚步,激动地喊住了那个被她追上的小朋友。 第61章 许初这样的孙媳妇 “怎么了老人家?”孩子的妈妈带着儿子转过身来,一脸疑惑地看着凌荣。 清楚地见到了小朋友样貌的那一刻,凌荣的脸上瞬间溢上满满的失望:“抱歉,认错人了。” 周霓这时候赶了过来,累得气喘吁吁:“奶奶,你怎么跑得这么快!”她的目光落在那对离去的母子的身上,疑惑道,“奶奶,你认识他们吗?” 凌荣的目光一阵落寞,摇摇头:“不认识。” 但凌荣的心里一阵狐疑,方才明明看到那个小孩,长得和小声小时候一模一样,怎么近看以后,一点都不像呢? 但思索片刻后,她便将这个想法给否定了。小声这几年身边要是能有个女人,还用得着她那么操心吗?连女人都没有,怎么可能会有孩子。一定是她刚才晃神看错了。 周霓这时走了过来,挽着她的手:“那奶奶我们回家吧!” 凌荣这时才猛地想起了什么:“我差点忘了,今晚音音约了我一起吃饭了,要不你和我们一起去。” 周霓立马摇摇头:“那算了,我今天也约了朋友。” 这样正好,她今天可以和张曜一起约会了。不过最重要的是,她并不喜欢林音音那做作的模样。 两人转身离开。 她们并没有看到,许初带着小薄荷从她们身后的转角处走了出来。 “今晚妈妈带你出去玩好不好。”难得有个空闲的时间,许初决定多花点时间陪陪儿子。 “好耶!”小薄荷开心地应着。 商场内,路过一家儿童玩具专柜时,热情的销售小姐姐一眼看到可爱的小薄荷,笑着上前:“小朋友,要不要看看我们这里的益智拼图玩具,特别好玩哦,要不要进来看看?” 小薄荷的眼睛一亮,回头征求地望了一眼许初。 “去吧,就在旁边,别走远。”许初温柔地嘱咐,她正好给李奶奶挑选一件礼物。 销售顺势牵着小薄荷往店里的展台走,许初走到隔壁专柜,从这里,她能清晰地看到小薄荷的背影,这才放心地挑选礼物。 很快,许初将目光落在一条米杏色的刺绣披肩上,这条披肩面料柔软颜色素雅,十分适合送给长辈。她正抬手示意导购拿出来细看,身侧传来一道温和的脚步声。 凌荣老太太缓步走到柜台前,目光同样落在这条披肩上。她方才饭后闲着无事四处逛逛,也正好相中了这条披肩。 四目短暂相识。 许初看清来人后,礼貌颔首示意。 凌荣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的女人,容貌上乘,美丽又不轻浮,举止温和安静,看着十分顺眼。她不禁想,自己的孙子要是能给她找个这样子的孙媳妇,她做梦都能笑了。 导购上前解释:“老人家,抱歉,是这位女士先看中的这一条披肩。” 许初稍稍思索,决定退让,她露出了温和的笑容:“既然老夫人喜欢,就让给您吧,这件款式很衬您,我再看看别的款式也无妨。” 她语气从容,态度大方,没有半分勉强。 凌荣老太太眼底掠过一丝赞许,心里对她的印象更好了一些,温和点头:“多谢姑娘谦让了。” 就在柜员准备未凌荣打包披肩时,林音音提着奶茶走了进来,亲昵地挽住了老太太的胳膊。 她的余光一扫,脸色瞬间一沉。 “许初?你怎么在这里?”林音音不悦地开口。 凌荣疑惑:“音音,你认得这位姑娘?” 林音音点头:“奶奶,她是屿声哥公司的员工。” 凌荣的脸上瞬间溢出惊喜的笑容:“竟然这么巧啊。音音你刚才没看到,这位姑娘十分通情达理,刚刚这条披肩,就是她主动让给我的,没想到我们这么有缘啊。” 林音音心口一惊,但脸上的笑容不变,她的眼底飞快地扫过算计。 她假模假样地叹了一口气,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奶奶您心地善良,有些事情,您可能不知道。” “前段时间,鼎屹最重要的那个项目组,网上都传得沸沸扬扬,许小姐和不少男同事闹出不少绯闻。流言扩散了出去,连公司的声誉都受到了影响,屿声哥为了解决这件事,都熬了好几个夜。” 寥寥几句,避重就轻,就将许初塑造成一个靠美色和男人纠葛不清的女人。 凌荣方才升起的那些好感,瞬间被蒙上一层阴霾。 她微微蹙眉,看向许初的眼神瞬间冷淡了下来。 许初敏锐地感受到了这个变化,这位老太太对她来说只是个陌生人,她并不打算过多解释,不过,她也不会就这样被林音音平白诬陷,但还没开口,耳旁传来小薄荷的喊声。 “妈妈!”小薄荷这时在隔壁店里拿着玩具朝许初挥了挥手。许初转过头,示意他继续挑选。 妈妈?凌荣心里一惊,这姑娘原来都有孩子了?那她还像音音说的那样和别的男人牵扯不清? 她疑惑地转过头,朝着孩子声音的方向看去。 第62章 礼物 “竟然都有孩子了?” 凌荣望过去时,小薄荷已经转身,她最终只看到了一个小朋友的背影,但是看不清面庞。 虽如此,凌荣的心里莫名升起一股异样的感觉,她不禁想起了方才在医院看到那张脸。 今天可真是奇了怪了,是自己的病还没好吗?凌荣捂住了自己的胸口,缓了缓情绪。 林音音并不打算就这样放过许初,她移步到隔壁男士配饰柜台,伸手拿起一条质感高级的领带,对着灯光细细观赏,特意提高了音量。 “这条领带正好适合屿声哥,我看和他衣柜里的几件西装和衬衫,很搭配。”林音音转头望向凌荣,笑容甜蜜,“奶奶,你说这条领带是不是很适合屿声哥?” 凌荣见状,很是满意,瞬间将方才的不安感抛之脑后:“还是你这丫头细心,时时刻刻惦记着屿声。” 她不由得在心中叹了一口气,这么善解人意的姑娘,那小子怎么就是不喜欢呢。 林音音露出了娇羞又甜蜜的笑容:“屿声哥工作忙,我总要为他多考虑些的。” 许初没猜错的话,这位老人家应该就是周屿声的奶奶了。虽然她看得出来,这是林音音特意在她眼前表演的戏码,但也在赤裸裸地昭示着,只有她才能融入周屿声的生活,只有她才能得到周家的认可。 “许小姐,你觉得我买这条好……”林音音向许初展示着她手上的两条领带,看着很是为难的样子,“还是这条适合啊?” 许初的视线望了过去,有些失神,灰色条纹的样式…… 江城那日暴雨过后,许初为了感谢周屿声冒雨来接她,她也是,为他精心挑选了一条领带作为谢礼。 那时候她经济拮据,赚的钱大多花在了哥哥的医药费上,所以那条领带的价格远比不上周屿声日常佩戴的,当然也比林音音手中的质地简单了许多。 但周屿声收到后,许初便经常在他身上看到那条领带,甚至五年前和他的最后一次见面,他佩戴的,也是他送她的那条。 后来,他们分开了,他应该也丢了吧。 如今的这个场景,看得许初心生苦涩,五年过后,物是人非。 “许小姐?怎么不说话了?”林音音似笑非笑,“我以为像许小姐这样经验丰富的人,给男人挑礼物的眼光也非常独到呢。” 凌荣劝了一句:“音音,只要是你选的,屿声都会喜欢的。这东西啊,好不好看是次要的,重要的是一份简单干净的心意。” 凌荣虽然嘴上说的是挑礼物,但话里话外都在讽刺着许初,看来林音音方才的话,她是听进去了。 “林小姐,你刚才说的那些事情,都是属于恶意捏造,是他人对我的诬陷,而且,我从未刻意麻烦任何人,是非曲直,自有公论。” 许初的脊背挺直,声音平静克制。 林音音淡淡一笑,事情真相如何她不关心,她只想要许初名誉扫地:“但愿如此。” “帮我把这个打包下吧。”林音音很快就挑选了一条领带。 东西都打包妥当后,林音音挽着凌荣的手臂准备离开,路过许初身侧时,她投来一道带着优越的目光,无声宣告自己的胜利。 两人渐渐走远,凌荣一直在低声和林音音交谈,不断夸她懂事得体。 许初站在原地,将心中的那些苦涩一点一点地压下,敛了敛情绪,又平静地去给李奶奶挑选礼物,最终挑选了一条软糯的羊绒围巾,回了老旧居民区。 这五年来,是李奶奶帮许初度过很多艰难时间,也是她在这座偌大的城市里,唯一能摸到一点烟火暖意的地方。 许初提着礼物敲门,开门的却不是李奶奶。 而是李奶奶的儿媳,季温阳的母亲,季母。 屋里灯火通明,不止季温阳的母亲在,他和他的父亲也都在。看来是家庭聚会,李奶奶家也是难得的如此热闹。 季母的目光在看到许初的那一刻,瞬间凝滞,她上下打量着许初,带着毫不掩饰的排斥与冷淡。 “奶奶好。”小薄荷礼貌地打招呼。 但季母仿佛没有听到一般,斜视着许初:“你这么晚过来干什么?” 语气平平,带着一股无端的不悦。 许初礼貌抬眼,将手中的羊绒围巾递了过去,轻声解释:“阿姨,我买了条围巾给李奶奶,最近降温了,想着可以保暖一些。” “少接送几次你儿子也就冻不着了。”季母双手环抱着胸口,用着只有许初能听到的声音嘟囔着。 许初攥着礼品袋的手不由得微微收紧。 见季母一直站在门口,季温阳走了过来:“妈,是谁啊,怎么一直……”当他看到许初的脸以后,微微一怔,然后立马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许初,你怎么来了?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季叔叔!”小薄荷开心地和季温阳打招呼,季温阳同样笑容满面地回应着他。 看到儿子这样一副笑得不值钱的样子,季母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几年前,儿子朝他奶奶这来的频率高了起来,他们夫妻俩还纳闷儿子什么时候和奶奶这么亲密了,直到见到了许初这个女人。 这女人完全是将她儿子的魂都勾去了,要不是这几年她和丈夫明令禁止他们过多来往,只怕这儿子要上赶着给人当后爸。 季母倒也不是干涉儿子谈恋爱,只是许初这条件,哪户好人家能接受,除了长得好看一点,其他的全是雷点。未婚先孕,带着一个拖油瓶儿子,医院里还有一个植物人哥哥,这简直就是无底洞啊。 奈何儿子不听他们的话,总是背着他们,偷偷地去帮许初忙,所以她才会对许初越来越憎恶,一看到她,就心生不悦。 “又不是你儿子,你高兴个什么劲?”季母忍不住低声训斥着儿子。 季温阳脸上的笑容骤然收起:“妈,当着小孩子的面,你话别说得那么难听。” 被儿子教育了以后,季母也意识到了,她没有反驳儿子的话,但是脸色也不好看:“你快进去,杵在这做什么?”季母阴沉着脸赶着儿子进屋。 “妈,许初还在门口呢,你这样不礼貌。”季温阳的表情也很难堪。 “没关系。”许初轻声开口,将手中的礼物递了过去,“季先生,这是我给奶奶买的围巾,麻烦你帮我转交给奶奶吧。” 许初面色冷静,季温阳的母亲之前专门找她谈过话,无非就是让她远离季温阳。季母不喜欢她,她也能预料到,毕竟在外人眼中,她就是个未婚先孕的单亲妈妈,也许连孩子的父亲是谁都不知道。 许初知晓她的担忧,也能理解她的顾虑,所以一直和季温阳保持着该有的距离。但后来她发现,她的回答和行为并不重要,季母只是打心眼里对她不放心。 一直以来,许初都很感恩李奶奶对她的帮助,所以就算季父、季母对她冷脸相待,她都是礼貌地回应着。 “好……” “是谁来了?”李奶奶见儿媳、孙子一直站在门口,便好奇地从厨房里出来,走了过去。 许初见李奶奶出来了,脸上浮起了温和的笑容:“李奶奶,最近降温了,这是送您的围巾,您一定要注意保暖。” 李奶奶立马走上前:“你说你这孩子,破费这些。你一个人赚钱日子过得不容易,以后别乱花钱了,我一个老太婆用不上这些。” “一点小心意,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许初笑。 李奶奶最终还是接过了礼物,又慈爱地抚了抚小薄荷的脑袋。 “以后别破费了。”她叮嘱着。 “知道啦。”许初应着,“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一家人团聚了,我先带小薄荷回去了。” 李奶奶刚想挽留,但一想到自己的儿子、儿媳很反感许初,便没有留她。 “太奶奶再见!”小薄荷和这几人一一道别,然后跟着许初回了家。 许初转身,一步一步离开身后那间温暖明亮的屋子。身后,是阖家灯火、其乐融融。 显得他们的屋子,有些孤寂。 明明是休假的一天,她却觉得格外的疲惫。 自从她做了未婚妈妈以后,被误解这件事好像就成了常态。在外人眼中,她就是靠着年轻的长相,私生活不检点。 许初无力地给自己倒了一杯水,这几年,除了经济上的压力,身体上的劳累,更多的,是这些精神上的压迫。 就在这时,手机上突然弹跳出来几条消息,在这寂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季温阳:“抱歉,许初,刚才我母亲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她说话难听了些,我替她向你道歉。” “奶奶很喜欢你送的围巾,让我替她谢谢你!” 陈越:“许小姐,周总让您明日回去上班。” 第63章 不寻常的会议 鼎屹集团,许初的这个项目组成立以后,每一周都会有一场正式的汇报工作,主要是为了解决现阶段遇到的困难,更快地推进项目组的工作,成员们对此已经习以为常了。 但今天,却引起了不小的轰动。不仅人群里窃窃私语不断,连手机里的各个小群都在不断地被刷屏。 最热闹的讨论话题之一,便是许初回来上班了。 在她休假的时候,众人都纷纷猜测,她是被公司停职了。 因为她私生活的那件事对公司的形象造成了非常不好的影响,导致一些合作商有了异议。也有人猜测是她怕被大家私下议论,没有脸面面对同事,所以才选择请假躲几天。 他们也想过有可能是那位周总的决定,但他们只会认为周屿声的目的是惩罚她。 但是现在看来,许初的身上好像并没有一丝萎靡的迹象,反而看着格外平静与淡定,和平日里的状态没什么区别。 第二个讨论话题,就真的是很诡异了。 会议室里座无虚席,唯独空了最高位的那张座椅。 往日里坐在那张椅子上的领导今日却坐在其旁边的位置上,大家开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难不成今天这个会议还会有更大的领导过来? 但是不应该啊,这明明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项目推进会,现在会议室里出现的领导参会应该已经够了。 并且,现场的人员也到齐了,会议开始的时间也马上要到了,怎么会议还没有开始的迹象? 因此,会议室里不断地响起此起彼伏的窃窃私语声。 直到,会议室的大门,从外面被轻轻推开。 一道修长高大的身影,逆光缓步踏入。 周屿声身着剪裁利落的黑色手工西装,腰脊笔直。黑色的短发利落干净,眉眼凌厉,与生俱来的一股上位者的威严。 他一向不苟言笑,仅仅是缓步走入,刚才还在窃窃私语的会议室瞬间一片死寂。 他的周身都裹挟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厉气场,让所有人下意识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都屏息敛神,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周屿声从来都不出席这些项目例会,这里面很多人甚至都没有和他说话的机会,可他今天,竟然亲自来了。 他无视会议室里惊愕的目光,眼神淡淡平视前方,气场疏离矜贵。 金敏珍握着笔的指尖骤然收紧,心底莫名发慌。从许初今天若无其事地出现在公司她就觉得不对劲,如今就连周屿声都出现了,他们这个项目组虽然很重要,但并没有到需要周屿声出动的程度。 就连张曜,也隐隐心生不安。 全场噤若寒蝉,毕竟这可是集团最高位的周总,他的到来,让每个人都不自觉地紧绷着一根弦,无人能猜透他的来意。 只有坐在侧方的许初,面容坦然。她垂着眸,面色平静,看似毫无波澜。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周屿声出现时,心中泛起的那片涟漪。 昨日陈越和她说过,所以她早就知晓今天这场会议与往日的不同之处,但没想到的是,周屿声会亲自过来。 许初微微攥着笔尖,那本来平静的思绪突然有些沉浮。 周屿声径直走到那个唯一空着的位置上落座,修长的双腿微叠,手肘随意地搭着扶手,姿态从容淡漠。 他的目光沉沉,眼神快速地扫过许初低垂着的脸,最后淡淡开口:“会议正常开始。” 第64章 许初的反击 会议照常推进。 各条线都依次上台汇报,市场部梳理海外推广进度,运营部复盘项目落地节点,物资部核对进出口物料台账。 正常会议平稳、规范,这是项目组一贯专业严谨的工作能力。 直到,汇报的人轮到翻译板块。 这项工作原本是许初的任务,但因为这几天许初深陷绯闻争议,口碑被恶意抹黑,又休假在家,所有人都没想到她今天能来公司并且参加这个例会。 因此,在金敏珍的周旋下,以及项目组各方的默认下,今天这项汇报任务便落在了金敏珍的身上。 金敏珍也是一早就做好了万全准备,桌面上文件摊开,神色从容,眼底藏着一丝暗自得意。 今天周屿声能来参会,对她来说也不失为一个好机会,正好在他面前好好地展现自己。她一直相信,许初能做的,她一定会比她做得更好。 “接下来由金敏珍同事进行涉外翻译板块的工作复盘——” 话音未落,主位上的男人淡漠出声,骤然打断。 “不用。”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沉稳有力,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全场瞬间一静,都纷纷抬头看向他。 周屿声的目光淡淡地扫过席间,最终落在许初身上,语气平静:“涉外翻译工作,一直都是由许初主责跟进,本次汇报,就由许初来做。” 金敏珍脸上从容的笑意骤然僵住,她难以置信地抬眼:“周总,这次汇报是由我准备的,许初之前在休假……” “我说的话,你听不明白吗?”周屿声再次开口,语气里带着一阵寒意。 金敏珍立马噤了声,指尖紧紧攥住了文件,脸上一片煞白。她死死咬着唇,满眼恨意地看着许初。 她好不容易得到的汇报机会,却被周屿声轻飘飘一句话,彻底击破。周屿声那么护着许初,一定是着了她的道,许初这个贱人,竟然真的一直靠勾引男人这种手段上位。 全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许初身上,复杂、惊讶、好奇,各种交织在一起。 谁都清楚,现在的许初身上存在着的各种争议,尤其还隐晦地牵扯到了周屿声和周锦礼,因此,大家对她的质疑不仅有人品方面的,还有专业能力上的。 很多人认为许初能进到项目组,主责这个项目,是周屿声或者周锦礼给她开的后门。 如今周屿声这么毫无掩饰地替她出头,这不就更加证实了他们之前的猜测了吗? 不过,现场有周屿声坐镇着,谁都不敢多说什么,只能在心里暗暗给许初下了定论。 片刻沉寂后,许初敛去眼底细碎的情绪,从容起身。她今日一身简洁的职业西装,黑色的长发挽起,清丽又自信。 哪怕这两日经历了这漫天的非议,她依旧身姿挺拔,动作坦然。 许初清冷又稳重的声音响彻在会议室里,屏幕里清晰跳转着她精心准备的汇报内容。和其他人相比,许初的汇报,永远是精准到无可挑剔。 她所有的汇报内容都没有空话,没有铺垫,只有实打实的工作成果,字字凝重,向所有人展示了,她是整个欧洲项目的对外核心命脉,无可替代。 在泛滥的流言蜚语中,公司里的其他人差点都忘了,许初所有的工作都完成得一丝不苟,任谁都挑不出任何毛病。 台下的人眼底都闪过一丝惊叹,尽数化为真切的折服。之前那些萦绕在她身上的“走后门、不专业”等流言,好像在她今日这无法辩驳的实力面前,不攻自破。 而主位上的那个男人,一直沉沉地凝视着在汇报台上言行都十分专业又从容的许初。 窗外柔和的阳光落在她的脸上,镀上了一层薄薄的柔光,她自信,温柔但眉眼有锋芒,做事有底气,站在自己的专业领域里,耀眼夺目。 这一刻的光景,与五年前的画面融合。 许初什么都没有变,依旧打心底里热爱自己的职业,只不过,现在的她,眉眼里多了一份坦然。 他五年前就为此疯狂心动。 许初从来都不只是表面上看着的柔弱温顺,她的底色一直都非常坚韧,独立又清醒。哪怕深陷争议,被人构陷,她依旧不卑不亢,靠着自己的实力击破那些谣言。 她一直都是这样,闪闪发光。 短暂而热烈的掌声落下。 金敏珍几乎要捏碎了手中的笔,心里全是嫉恨,她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让自己不会在众人面前脸色变得太难看。 原以为许初陷入这次舆论风波后会一蹶不振,但她没想到她竟然还能这么装,不仅赢得了大家的掌声,她方才看得很清楚,周屿声全程都在盯着许初看,眼里的赞许之情都快溢出来了,许初她凭什么! 眼里有赞许之色的不仅是周屿声,还有张曜。以前,他只是觉得许初长得漂亮,但随着他们长期的工作接触后,张曜发现,她不仅是漂亮,就连工作能力,也非常优秀。 她和周霓,真的很不一样。 思至此,张曜的眸底一暗。他的心思一直都落在许初身上,并没有注意到,会议室里有一道若有似无的凌厉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众人正准备切换下一项议程,但台上的许初并没有离开的意思,她依旧站在那里,脊背笔直,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 “最近因为我的个人舆论问题,给大家的工作带来了困扰,我对此深表歉意。但今天,我想占用各位几分钟的时间,公开澄清近期所有对我的不实谣言。” 台下瞬间又响起那些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他们没有预料到许初竟然这么勇,直接在项目例会后这么光明正大地谈论这件事,最后,所有人不由自主地将目光落在了主座上的那个男人身上。 周屿声一如既往的毫无情绪变化,只是淡漠地点了下头,看着他的反应,有些人才突然回过味来,看来这件事是提前经过周屿声的应允,那周屿声今天来参会,难不成是给许初撑腰? “近段时间,公司内部和网络上流传的关于我私生活混乱、品行不端、靠不正当关系留任岗位等言论,全是恶意揣测、断章取义,是有人故意造谣抹黑我。” 许初的语气坦荡,没有委屈也没有埋怨,只有冷静的陈述,平静得仿佛像在汇报工作一样。 她的这话落下,全场瞬间安静,都是一脸震惊地看着许初。 除了金敏珍,一脸煞白,身体控制不住的颤抖。 “我休假期间,从未耽误任何核心工作的对接,当然,也整理了一些东西。” 投影在此刻切换,画面里面是那日许初和张曜在资料室里完整的监控录像,非常清晰地向众人展示了他们那天在资料室里只是单纯的工作接触。 “原来如此,我就说张经理平日里对周小姐那么好,怎么可能会做出出格的事。” “我就说那张图片有问题吧,果然啊。” “那天,我与张经理只是单纯地在资料室里偶遇,他帮我拿了文件,仅此而已。”许初语气平静,又切换到下一张幻灯片,“这里面是我与张经理所有的工作对接记录,我们所有的聊天,都是因工作而起,没有一句暧昧不清的话。” 许初字字冷静,待在场的人都看完以后,她又从容地切换到下一张幻灯片。 “这里面是我所有工作的台账与流程,我每一项工作都是合法合规,符合公司规范,从来没有像谣言上所说的靠着谁的关系。” “不管是之前在知恒翻译,还是现在在鼎屹集团,以及从进入项目组开始,我所有的成绩都是凭专业立足,一切的工作都符合规定。” “我接受职场的竞争和大家对我工作上监督,但绝不平白无故接受人身污蔑、恶意造谣。” “今日我当众自证,希望所有的不实谣言到此为止,不然以后不管是谁,再恶意传播那些不实之事,我一定会用法律的武器,追究到底。” 一语落地,掷地有声。 全场彻底默然。 看了这些证据以后,大家才反应过来这是彻底被利用了,顿时倍感羞愧,神色各异。 而金敏珍则脸色惨白,浑身僵硬,再也维持不住从容笑意。她不能确定,许初是否查到那张照片,是出自她手。 她只能确定的是,她苦心积虑做的这一切,又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反而让许初打了个漂亮的翻身仗。 而周屿声,眼底的赞许之情敛去,快速地掠过一层极淡的戾色。 许初说完这些,微微颔首,缓缓地走下台,回到座位坐下。 这时,主位上的周屿声才缓缓抬眼,目光掠过全场,声音冷厉:“公司杜绝内部造谣、恶意构陷同事。这件事,后续会严查,所有造谣的源头,我们都会严肃处理。” “我们鼎屹集团,绝不会容忍这种品行不端、恶意竞争之人。” 短短两句话,气场凌冽,让人不敢造次,却也当众表明了立场。 会议散场。 那些安静了一上午的小群,再一次热络起来。 只不过这次都是对许初的钦佩和各种猜想,大家都想知道,背后构陷许初的人是谁,究竟是谁这么恨许初。 会议一结束,鼎屹集团官网马上发了公告声明,速度快得仿佛早就准备好了,就等许初今日这一战。 许初收拾好文件与电脑,正准备离开,身后传来陈越沉稳恭敬的声音。 “许小姐,请留步,周总请您去总裁办公室一趟,有要事与您商议。”陈越说完后,又客气地补了一句,“是关于这件事的后续处置。” 许初微微颔首,从容应声:“好。” 还未走远的张曜,不动声色地将这一幕尽收眼底,陈越对许初,真是客气的不同寻常。 极简冷调的总裁办公室,宽敞安静,落地窗外是这座城市的繁华风貌。 周屿声靠在椅背上,褪去了会议上的几分凌厉,周身笼着沉静的气场。听到脚步声,他抬眼看去,目光落在许初身上。 “你想怎么处理金敏珍?” 他开门见山,没有过多赘述。 许初都能查到是金敏珍的手笔,周屿声自然也早就知道了。 “公事公办,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许初语气淡漠,字字清明。她不会因为和金敏珍几年的同事情而心软,她需要面对她该有的惩罚。 周屿声知晓了她的想法,平静地开口:“金敏珍不会继续留在项目组,我会通知郭成虎,将她调回知恒翻译,终止在鼎屹所有的工作。” “另外,这次项目所有的绩效奖金全部扣除。” “这样安排,你可满意?” 许初微微一怔,她没有想到周屿声会问最后的那句话,其实,能让她退出项目组,不会干涉到许初的工作,已经让她很满足了,后续的其他惩戒,并不是她一个小员工能决定的。 她微微点头:“听从周总的安排。不过……”许初抬眸认真地看着周屿声的眼睛,犹豫片刻,才缓缓开口,“紧凭金敏珍一个人的能力,是做不到这些的,周总可否查到,她背后的人?” 许初在问出这话时,脑海中隐隐有了一个答案了,只是,她不能确定周屿声的态度,虽然那天在仓库门口,他答应过,会秉公处理。 “是林音音。”周屿声知晓许初聪慧,什么事都瞒不过她。 果然是她,许初不由得攥紧了指尖。 “你想怎么做?”周屿声沉沉地看着她。 半晌,许初才抬眸,平静地直视着周屿声的目光,语气坚定:“我会去派出所报案。” 周屿声看着她倔强的模样,深邃的目光顿时一片晦涩,喉结微微滚动:“许初,你应该知道,林音音家的背景不简单,这种事,很难有个结果。” 周屿声说的,许初自然很明白。但她要的,不过是求一个公道,以及—— 周屿声的态度。 这个想法冒出来的时候,许初自己也被吓到了,但她确实,在那隐秘一角,不自觉地心生期待。 “我清楚,但我不会退缩。”许初语气平静,没有半分退让,“所以,你会阻止我吗?” 第65章 天塌了,许初姐竟然要去相亲! 许初知道,就算她报警,对林音音也不会产生什么不好的影响。她一个人的力量是没办法撬动对方庞大的家世背景,可是,她也不能任人随意造谣污蔑,然后什么都不做。 偌大的办公室里,一片寂静。 周屿声抬眸望着许初,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压抑:“你觉得,我会偏袒林音音?” 许初忽然想到了那天在商场,遇到周家老夫人和林音音逛街的场景,看样子他们两家的关系,应该也是盘根错节,怎么因她一个人的事受到影响。 她摇摇头:“我没有资格这么想。周总能让我有机会澄清,替我处置了金敏珍,我已经很满足了。” 许初说的每一个字里都带着客气与周全,语气清冷疏离,这份泾渭分明的客套,像一层冰隔开着两人。 周屿声盯着她倔强的侧脸,喉结滚动。 她终究,是不相信他,无数的话都堵在胸口,让他最后只能吐出压抑的呼吸。 “林音音那边,我会处理。” 空气安静下来,许初垂着眼,正要回话,视线无意一抬,落在周屿声脖颈侧方。 他的衬衫领口扣得规整,却依旧遮不住那一道浅浅的淡红色印记,方才在会议室里没注意到,此刻在办公室里明亮的光线下,格外明显。 这是,那日她留下的? 许初瞬间想起了那一日,狭小燥热的空间里,充斥着两人慌乱又局促的呼吸,留下了那个粗暴又灼热的吻。而后,她的身体,紧紧贴在他结实的大腿上。 心口猛地一缩,一股道不明的躁动情绪顺着血液蔓延开来。 明明方才还是强硬、决绝的情绪,却在这些失控的画面闯入进来时,开始有了松动与烦躁。 许初迅速移开目光,指尖微微蜷缩,强迫自己压下这躁动的情绪。毕竟现在,不是回味这个画面的时候。 “谢谢。”她艰难地吐出这两个字。 周屿声敏锐地捕捉到许初闪躲的眼神,漆黑的目光紧紧地追随着她的小动作。他看不明白许初瞬息万变的心思,最后,那目光忍不住落在了她的唇上。 那里,很柔软,很香甜。 像是罂粟一般让人成瘾,侵略着他所有的感知,占据着他所有的思绪。 周屿声的心底不断地翻涌着占有欲、怨气,还有难以压制的贪心。 他克制地压下心底纷杂的情绪,沉声道:“去工作吧。” 直到踏出总裁办公室的那一刻,许初才缓缓地松了一口气。 手机忽然屏幕亮起: 董盈婳:“初初,我们中午一起去公司附近那家新开的餐厅吧,庆祝你钮钴禄初重生归来!” “好。” 许初刚发完这条消息,周锦礼的消息也恰好发来: “许初姐,我刚回国,才知道你的事,中午我们一起吃饭吧!” 寂静的空间里,只剩下周屿声一人低沉的呼吸声,他面色沉沉,脑海中不断地浮现许初方才淡漠的神情。 他痛苦地阖上了眼皮,许初,我终究,是看不透你。 良久,周屿声才缓缓地睁开了眼,眼底一片凉意。他打开手机,拨出了一个电话。 “屿声啊,今日怎么有空和我打电话了!是和音音发生什么事了吗?”电话那头响起一道沉稳又愉悦的声音。 “白叔,是和林音音有关。作为晚辈,我不该跟您说这些话,但是,鉴于她最近的行为,我还是要提醒一句,若是你们再不好好管教林音音……” —— 董盈婳挽着许初走在去餐厅的路上,恰好收到公司内网发出的对金敏珍的最新处理结果。 “活该!”她一脸愤愤。 许初一脸疑惑:“怎么了?” “你看!”董盈婳说着便将手机上的公告拿给许初看,许初早就知道这个结果,脸上反而很平静。 董盈婳:“我就知道这个金敏珍要调过来没安什么好心,但是没想到啊,她作为一个女生,还对你造黄谣!” 许初垂眸,这次她倒没有为金敏珍辩解什么。从前她一直低调做事,吃了点亏也就算了,因为她大部分精力都花在赚钱上面,只是没有想到,自己的一度忍让,换来别人的变本加厉。 思忖间,已经到了餐厅,这是一家装修简约的创意融合餐厅,看着空间很是宽敞。 到了这,许初才猛地想起了什么:“对了,盈婳,我忘了跟你说……” “许初姐!”那边周锦礼已经呲着个大牙挥着手朝许初打着招呼。 董盈婳不由得睁大了双眼:“初初,周总的堂侄子怎么也在?” 许初笑了笑:“他刚从国外回来,恰好也和我约了中饭,知道你爱交朋友,所以特地介绍你们两人认识。” 董盈婳笑着捂着嘴:“这可是周家小少爷啊,还是初初你懂我!” 许初猜测的没错,他们两人一见如故,反而让这顿饭变得更轻松愉快了些。 周锦礼前段时间一直在国外忙项目,日夜颠倒,根本没有时间关心国内这边的事,没想到他不在的日子里竟然出了那么多幺蛾子! 他听完董盈婳详细的解说后,也是一脸震惊:“没想到我们公司竟然还会有这种品行不端的人,许初姐,幸好你证据齐全,才能将她打回原形!” 董盈婳猛点头:“没错,不过……”她突然手舞足蹈起来,“初初,你今天简直太厉害了,他们每一个参会的人都说,你今天简直帅炸了!好可惜我没有亲眼见到!也没能亲眼见到金敏珍这个小绿茶的脸色有多难看!” 周锦礼点头:“我也听说了。许初姐,我就知道你一定行!” “我只不过是拿出真实的证据,还原出事实真相。”许初笑着喝了一口水,没有过多回应他们两人的彩虹屁。 “不过,初初……”董盈婳忽然凑了过来,露出了狐疑的笑容,“我怎么听说周总今天都为了你去参会了,大家都传他是为你撑腰啊,要知道,我们这群人的级别,平时是没有机会和他参加同一个会议的。” 许初握着杯壁的手一滞,她将心中泛起的涟漪用力地压下,轻声道:“周总只是单纯地想解决这件事,毕竟他不会想看到因为这一件小事而影响公司的形象。” 周锦礼点头,他嘴里还塞满了食物,说气话时鼓鼓囊囊的:“许初姐说得没错,我小叔做事一向公允,而且他可是个工作狂,当然不会任由这种不利于公司的事继续发酵下去。” 许初握紧的手,又缓缓松开。果然就是这样,周屿声做的这些事,只是为了维护公司的利益,换成任何一位员工,他都会这么做。 但是心口处,怎么猛地一阵酸涩。 董盈婳一脸遗憾的样子:“可惜了……”她可是真心磕过这对颜值cp啊。 虽然那个自称周屿声未婚妻的林音音经常在他们眼前蹦跶,话里话外都在暗示她和周屿声两人好事将近,但她总觉得,林音音和金敏珍半斤八两,如果金敏珍是小绿茶的话,那林音音就是绿茶中的极品啊! 她董盈婳的眼睛就是尺,绝对不会看错的!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是许初过往的一些客户对她的慰问,澄清的这件事似乎进行的格外顺利,好似一下子所有的人都知晓了事情真相。 “不过初初,你有没有考虑过,给小薄荷找一个爸爸啊?”董盈婳一脸认真地看着许初。 “咳咳……”周锦礼被这话吓得差点噎住,连忙给自己灌水。 许初倒是习以为常的样子,董盈婳并不是第一个和她说这话的人,李奶奶之前也劝导过她,找个人一起照顾小薄荷。 董盈婳开始认真地分析起来:“初初,我是认真的啊。你看你,每天那么辛苦,又要带娃,又要拼命赚钱,现在又无缘无故地被人使绊子,虽然我不知道你之前发生过什么事,但你现在这么年轻,也不能一直一个人过吧,有个人陪你一起照顾小薄荷也能让你轻松点。” 周锦礼听完这话若有所思,董盈婳好像说得很有道理。 给小薄荷找个爸爸吗?可是他的亲生父亲,就在身旁。 但最重要的是,心里的那个地方,好像一直被一个人强行霸占着,让她再也装不下任何其他人。 脑海中,又不由得浮现起那张俊逸的脸,让许初回答得漫不经心:“盈婳,你也知道,我现在每天都忙得飞起,和你约饭都很难得,哪有时间去接触别人。” “那就相亲啊,最简单便利的方式!”董盈婳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周锦礼这才反应过来,连忙阻止董盈婳:“不……不……”但他的脑子一下子有些空白,连说话都有些结巴,“许初姐……我……我也可以……” 董盈婳以为周锦礼吃饭噎住了,赶紧给他递了一杯水:“锦礼少爷,别着急,慢慢吃,我还没跟初初说完呢。” “初初,这不正好巧了,我前几天,正好偶遇我大学的一个学长。”董盈婳说着掏出了手机,像是要给许初找出她那位学长的照片。 “我那个学长啊,是大学教授,工作稳定,收入尚可,长得虽然比不上周总啊,但在普通人里面也是很帅的了。他前几年也跟你一样,一直醉心于学术研究,所以就把这终生大事给落下了。” 董盈婳说着突然露出了一副你懂的小表情:“要不是他实在是太一本正经了,你知道,这种不是我的菜,我都要自己拿下了。” “盈婳,你知道我的处境的,就算他能接受,他的家人也不会接受的。”这是许初常用的拒绝话术,毕竟这招是最好使的,没有哪户人家可以接受她单亲带娃的这个事实。 “初初,这个你就更不用担心了!我那个学长是孤儿,根本不存在你担心的那种婆媳矛盾之类的事。而且他一个孤儿能有现在这种成就,可见我学长是一个多么奋发图强的人!” 董盈婳夸起人来根本停不下来,说得眉飞色舞的,让周锦礼毫无插话的机会,只是在听到她说到“孤儿”两字时,再次惊讶得忍不住咳嗽起来。 董盈婳再次热情地递了一杯水:“锦礼少爷,你今天怎么回事,怎么一直被噎着,慢慢吃,别着急。” 周锦礼哽着喉咙,他这是被食物噎着的嘛,他这是被她的话给震惊住了!许初姐该不会真的被她说服了吧! 董盈婳这时也找到了一张学长侧面照,她笑着拿给许初看:“初初,快看,就是他!是不是还可以!” 许初并没有细看,只是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 “初初,怎么样?要不要见一见认识下?你就当认识个新朋友嘛,说不定以后有用得上的地方呢!” 许初今日本就有些心烦意乱,如今被董盈婳念叨得有些失神。她觉得董盈婳应该也只是一时兴起,便随意应下了,她轻轻点了点头: “好。” 董盈婳没想到许初应得那么快,差点没反应过来,表情征愣在原处。但周锦礼这次反应迅速,双眼睁大得像铜铃一般。 许初姐要相亲了! “天呐,初初你竟然答应了。那你等我,我先和学长沟通下,到时候你们加个联系方式,见一面!”董盈婳一脸的热情和兴奋,“初初你放心,我一定会不辱使命!” “许初姐,你不会真的要相亲吧!”周锦礼惊呼。 许初没有否认,但她也并不打算真的去相亲。现在应下,不过是不想花过多的时间去拒绝。董盈婳性格大大咧咧的,过两天她也不一定能记得这件事。 董盈婳笑得没心没肺,学长的人品她是知道的,要是许初能和学长在一起了,她也算成就了一段好姻缘!不过最终要的是,她也是真的心疼许初,每天一个人扛着这么多事,她眼看着许初这小身板累得越来越瘦,不像她…… 思至此,董盈婳不由得看了看自己凸出的肚子。 但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周锦礼的心却在滴血。 天塌了,许初姐竟然要去相亲! 第66章 不会就此罢休 晶莹透亮的玻璃杯重重地砸在大理石地面上,清脆的破裂声伴随着林音音尖锐的嘶吼声,响彻在这偌大的别墅里。 发出诡异的回响。 “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刚才说屿声哥和爸说什么了!” 林音音胸口起伏剧烈,精致的妆容也掩盖不住眼底的戾气。 白恒洲站在不远处,压着太阳穴,被吵得头疼:“别意气用事了,爸让我过来跟你把话说清楚。” “说清楚?”林音音猛地转头,眼眶通红,声音压制不住的颤抖,“周屿声竟然直接打电话给爸爸!就因为我针对许初?我们两家几十年的交情难不成还比不上那一个贱人吗!” “林音音,这就是你的礼貌与教养吗?”白恒洲语气也严厉了起来,“随意构陷造谣他人,这就是你作为白家千金该做的事情吗?我提醒你一句,屿声就是看在我们两家多年交情的份上才留足了情面!” 白恒洲和周屿声从小一起长大,他非常了解周屿声的性子,所以他也很清楚,妹妹这次是真的将他惹毛了。 林音音冷笑,指尖紧紧攥住:“什么叫我陷害她,这是事实,明明就是那个贱人要勾引屿声哥!你作为我亲哥竟然还不帮我说话!” “还有情面?他都让爸这么教训我了,这还叫情面吗?” 白恒洲真的头疼,这个妹妹之前常年待在国外,和他一起生活的时间并不多,根本听不了他一点劝,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林音音,你清醒一点!”白恒洲语气郑重,“从前我就跟你说过,屿声从来没有喜欢过你,以后也不可能!你以后不要总和别人说你是他的未婚妻,这些话传出去后,最后难堪的只有你自己!” “我不甘心!”林音音气得又摔碎了一个杯子,“凭什么!许初这样一个带着孩子、私生活不检点的女人,我到底哪点比不上她!” 她没有想到周屿声竟然会为了许初这样一个小员工惊动了她的父亲,他们两家这么多年来的交情难不成都抵不过这一件小事吗? “感情的事不能强求,这件事是你有错在先,所以爸就算为了给屿声一个态度也需要惩戒你。” “你应该知道,周家现在是由谁做主。” “以后,你的零花钱要缩减,不能再任由你挥霍去做些见不得人的事,以后要是有大额支出需要经过爸妈的同意。” “还有,禁止你再借用我们家的名义去鼎屹打扰屿声。” 林音音听得浑身发冷,他们竟然,为了许初,做到这个程度! “你们怎么能这么对我!”林音音踉跄后退半步,眼里满是不甘与怨恨,“就为了那个贱人?” “音音,哥劝你一句,不要再去招惹许初了。这次,屿声也是因为我们两家的情分,才会选择让长辈内部调解。你要是继续惹事,你应该知道屿声的手段。” 白恒洲说完,无奈地转身离开,身后再一次传来刺耳的玻璃破碎声。 白恒洲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说的那些话,林音音能听进去几个字,全靠她自己了。他唯一能确定的是,许初是周屿声的逆鳞。 “我不会就此罢休!” 林音音垂着眸,眼底一片阴翳。 她没想到周屿声竟然真的会维护许初,她究竟是使了什么狐媚子手段!让她就此作罢吗?怎么可能?绝不可能! 她拿出手机,点开通讯录,滑到一个联系人,指尖悬在屏幕上方。 以为这样做她就束手无策了吗?既然不能硬碰硬,那就换一种方式,伺机而动。 第67章 撞入他的怀里 冬日的午后,天色清明。 一辆黑色奢华的车辆使出城区,朝着新建的郊区产业园缓缓行驶。 今天周屿声需要亲自去到跨国合作项目新基地,敲定一些落地细则。而许初作为项目首席翻译,需要随行配合对接。 车厢内很安静,只有空调送出的微弱的风声。 副驾的周锦礼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消息,在看到董盈婳弹出的消息时,又猛地想起了那天她要给许初介绍相亲对象,心里忽然闷闷的。 “许初姐,你真的要去相亲吗?”周锦礼转过头,眼底依旧是不可置信。 可话音一落,后排的空气瞬间凝滞。 “相亲?”周屿声淡淡的语气反问。 明明是最寻常的语气,却让许初听出了一丝危险的气息。她的指尖轻轻一紧,握着文件夹的力道加重,眼神闪躲。 周锦礼对后排的气氛毫不知情,只是一味地点头:“是啊,相亲,董翻译要给许初姐介绍她的学长,好像还是个大学教授呢!” 许初根本没想到周锦礼会将这件事这么直白的在周屿声面前说出来,连她自己,都快忘记了。她下意识地抬眼,却撞进了周屿声深邃的眸子里。 周屿声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淡漠疏离的模样,可周身的气压,骤然下降。他原本随意搭在膝头的修长的手指,在听到“相亲”二字时,缓缓收拢,指尖泛白。 许初下意识地躲开周屿声沉敛的目光,语气端正:“锦礼,盈婳平时就爱开这些玩笑,过两天也许就忘了,你也别太当真。” 可是这轻飘飘的解释,落在周屿声的耳中,毫无重量。 他眼底暗色汹涌,心底的那股酸涩之意,再次肆意地蔓延开来。 不管是五年前,还是现在,许初都能决绝抽身,利落地斩断所有与他的牵连。她早已放下,坦然迎接新的生活,只有他,还抱着五年前那短暂又可悲的回忆不肯放手。 心口处密密麻麻的闷堵层层叠加,压得他呼吸微沉。周屿声薄唇抿紧,一言不发,只有那沉沉的目光牢牢锁在许初清丽的侧脸上。 “这样啊……”周锦礼若有所思,在座位上喃喃道,“我还以为许初姐真的要给小薄荷找个爸爸呢。” 周锦礼语出惊人,听得驾驶位的陈越胆战心惊,一下子分了神。找爸爸?他觉得他老板应该很愿意去的。 就在这时,前方一辆车未打转向灯,突然违规变道。 千钧一发之际,陈越本能地狠狠踩死刹车。 巨大的惯性裹挟着全车的人,许初毫无防备,身体猛地向前倾去,根本来不及稳住身体。 下一瞬间,她整个人失重扑出,还来不及惊呼,额头便重重撞入一个温热坚实的胸膛里。 清冽干净的木质调气息瞬间将她包裹,是独属于周屿声的味道,清冷、疏离,又熟悉得让人心头发颤。 周屿声的手掌第一时间扶住了许初的后腰,他低头,蛊惑的声音在她脑后低声道:“撞到了吗?” 前方的陈越第一时间稳定了车子,恢复了冷静的情绪:“抱歉,周总。” 听到陈越的声音,许初才恍然这车子里不止是她和周屿声两人。 她立马慌乱地抬手想要撑住起身,但凌乱间,她再一次朝着周屿声的身体撞入,手掌不偏不倚地按在了他的西装胸口,在那里,她能清晰地感受到男人急促有力的心跳。 香甜的发丝随意散落,扫过周屿声线条凌厉的侧脸,两人身体贴得很近,呼吸交缠,滚烫的温度顺着肌肤一点一点地蔓延至心头。 周屿声浑身骤然僵硬。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无数画面——密闭的车厢里,失控又灼热的吻,她微凉柔软的唇瓣,夹杂着五年前的缱绻与酸涩。 从方才起,积压在心底的戾气与醋意,在这一刻,终是支撑不住,冲破了理智的枷锁,几乎要击垮周屿声所有的克制。 许初猛然意识到此刻和周屿声的姿势过于亲昵,她的脸颊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一时间窘迫与难堪涌上了心头。 她立马起身准备退后。 可手腕却被那滚烫的手掌牢牢攥住。 周屿声的力道不重,却带着极致的克制,将许初稳稳禁锢在他的身前,让她挣脱不得。 他垂眸,眼底是她看不分明的晦涩情绪,他的嗓音压得极低,轻到只有他们二人能听到:“要去相亲?” 简单的一句话,带着浓浓的不甘与酸涩。 为何谁都可以,唯独要将他推开! 许初抬眼望着他,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底。所以,周屿声,现在是以哪种身份来问他,而他,又希望听到她怎样的回答。 不管她去不去相亲,现在都与他毫无干系了。他的身边,又何尝没有林音音那样的人。 周锦礼方才惊魂未定,拍着胸脯缓了好一会儿才稳住了情绪,将吓飞了的魂魄收回。他第一时间转过头: “小叔、许初姐,你们刚刚没事吧!” 听到这明亮声音的许初立马抽身退回原位,这一次,周屿声没有拦着她。 但许初,却再也静不下心来了,她此刻脸颊发烫,耳尖泛红,为了掩饰情绪,她又慌乱地整理着凌乱的发丝,垂着头,不敢再看身旁的人一眼。 周锦礼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睛:“许初姐,你脸怎么这么红!刚才是撞到脑袋了吗?” 陈越忍不住在心里吐槽,锦礼少爷,你可长点心吧!这后座那暧昧和紧绷的情绪,还不够明显吗? “没。”许初连忙否认,依旧不敢抬眸。 明明不是第一次和周屿声有肌肤上的接触,甚至更甚,但好似每一次,都能轻易搅动许初本就薄弱的心绪,撩拨着她只为他心动的心弦。 周屿声,终究是她过不去的一道坎。 但周锦礼显然没意会到现在的情况,依旧打破砂锅问到底:“可是你……” “没事做的话看看项目的资料。”周屿声终是开口,沉声地打断了周锦礼喋喋不休的问题。 一听这话,周锦礼立马转过身子,挺直腰板,端正又乖巧地坐在了位置上。 剩下的路程,车厢内继续恢复了死寂无声。 没有人再多说一句话,低气压沉沉地笼罩着狭小的车厢里。周锦礼虽不知道后座发生了什么事,但总觉得,这空气里,莫名地弥漫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很快,车辆稳稳驶入产业园园区,缓缓停稳。 “周总,到了。” 几人下车,冬日的空气微凉,一阵风吹来,吹散了车厢内暧昧凝滞的氛围,却吹不散许初心底烦躁的思绪。 几个看着身份地位不低的人,穿戴整齐,笑着迎接周屿声,今日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核对工作,陈越提前和这边打过招呼,不用太张扬。 看到这群人扑面而来的沉稳感,许初迅速收敛好繁杂的情绪,进入工作状态,手持平板,调理清晰、专业熟练地进行双语对接,一言一行都尽显干练。 周屿声立在一旁,听着许初流畅又娴熟的双语转述,人虽被其他人迎着,但他的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飘在许初身上,心底的郁气依旧未散。 就在各项工作有序平稳地推进时,一道高挑干练的身影快步迎面走来。 金发碧眼,妆容精致,一身简约的职业套装,气质稳重大方,正是欧洲总部派来跟进项目的负责人——Stel。 她与周屿声是旧识,远远便认出了人,上前半步,用着一口生疏的中文和他打着招呼:“嗨,周,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Stel。”周屿声神色如旧地回应,但语气比往日里缓和了许多。 下一秒,Stel立马切换着一口纯正流利的德语。和周屿声简单地叙了旧便立马将话题转入到工作内容。 而身侧的男人,亦薄唇微启,低沉磁性的德语从容地从嘴角溢出,发音地道标准,语调松弛,应对游刃有余。 许初闻言,心头下意识地微动。 她的猜测没有错,周屿声果然,会德语,而且,这不是一朝一夕学会的语言。 他的声音,悦耳动听,落入许初的耳中,却字字清晰地扎入她的心底,让那个地方一阵酸胀。 五年前,他为何要刻意伪装,谎称自己不会德语。 心底隐隐浮上一个答案,那个答案,很滚烫,也很让人心动,但许初却不敢再去多想。 逝去的幸福,好似更加让人遗憾。 周屿声,是真实占据着她的世界,而现在,他们之间,也真实地隔着一条永远跨越不过去的隔阂。 第68章 是的,她很优秀 眼前的两人,相谈甚欢,气场契合。阳光落在周屿声挺拔的身姿上,衬得他愈发矜贵耀眼。 许初静静立在一旁,忽然生出一种强烈的局外人的错觉。 他们好像天生是同世界的人,干练、沉稳又自信。 而她,只是他过去里不值一提的小插曲。曾经被偏爱过,却被她亲手推开了。 心绪繁杂之时,Stel忽然笑着侧头,目光落回到周屿声身上,语气带着几分真切的感慨。 依旧是流利的德语,字字清晰地落入许初的耳中: “周,四年多前我第一次在柏林见到你时,你和现在的状态完全不同。还记得那时候你整个人的状态压抑到极致,看上去很沉默也很疲惫的样子,你的周身像是被什么沉沉的阴霾笼罩着一样。如今再见到你,你的状态真的好了许多,是发生了什么好事吗?” 她说的那个时间,恰好是她和周屿声分开后的一段时间。 许初的呼吸骤然一滞,心口密密麻麻地发酸。 分开的那段时间,对她来说,是一场煎熬与漫长的痛彻心扉的撕裂与割舍。那段时间,她的精神状态差到极致,对什么都提不起来兴致,导致身体暴瘦。但又为了肚子里的小薄荷,每天强迫着自己按时吃饭、睡觉。 那对于周屿声而言,会不会也是…… 可他似乎,从未提及过。 周屿声闻言,神色未起半分波澜,只是淡淡颔首,语气平静:“都过去了。” 轻描淡写的四个字,轻轻带过所有的过往,仿佛如尘埃般,无足轻重。 Stel见他不愿多提,也识趣地不再追问,顺势将话题拉回工作,谈及国内落地的一些详细专用条款。 这些条款细则都掺杂大量专业术语,如果不是专业的翻译人员,很容易造成理解偏差。 就在这时,周屿声突然截断了对话,侧过身,将目光落在一直安静地立在一旁的许初身上,语气沉稳坚定:“许初,过来。” “这些实际落地细则和条款只有你是全程跟进的,最熟悉所有内容和细节,这部分由你同步解读对接。” 简单的一句话,不带任何的感情色彩,只是寻常又平静的语气,不动声色地将许初拉回核心的位置。 瞬间打破许初方才的落寞与疏离。 Stel礼貌退让,笑容坦荡,没有半分争锋与不悦,反而对许初面露欣赏之色。 闻言的许初努力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与怅然,马上收敛住所有纷乱的情绪,上前半步,从容开口,用着流利标准的德语对接所有的工作内容,一如既往的专业沉稳。 这一刻,她同样自带光芒,不输Stel半分。 工作对接间隙,不远处的几名工作人员趁着空档闲聊,声音不大,一字一句都飘落在风里。 许初离得远,只匆忙捕捉到零碎的几个字,没有听全完整的语句。倒是站在一旁的周屿声,一字不落,尽数听清。 “周总和那位女翻译气质好搭啊,站在一起外形上格外般配,好像是一对情侣,而且你没发现他们两人之间很有默契吗?” 话音一落,周屿声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扬起,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心底正悄然泛起一股隐秘的悸动和窃喜。 只是那下一句话,瞬间将他的这份欢喜打破。 “应该不是,这位女翻译在鼎屹集团挺有名的,我之前好像听他们说过,她现在独自带着儿子生活,从来没有人见过她孩子的父亲……” 孩子的父亲。 这简短的几个字,像是什么魔咒一般,能瞬间戳中周屿声心底最深的执念。 五年前的欺骗、躺在病床上的男人、她独自生子的隐忍,这所有的猜忌瞬间翻涌而上。 刚刚才滋生的那些欢喜,瞬间被冰冷的酸涩和戾气彻底覆盖。 周屿声不动声色地敛去情绪,她的神色依旧淡漠,无人能窥见他眼底瞬息万变的情绪。 许初缓缓回眸,眼神落在了周屿声的侧脸上,她方才似乎听到她和周屿声的名字,却听不清具体说些什么。只能隐隐看到,周屿声的脸色,好像越来越凝重。 是因为那几个人对话的缘故吗?许初不由地盯着那张建模般的脸沉思,恍惚间,那锋利的侧脸猝不及防地转了过来,那犀利又深邃的眼神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 那双漆黑的眸子,像是漩涡般,深深地将许初的思绪抽去。 时间好似在这一刻被拉得又细又长。 “周?” 直到Stel突然出现,像是做了什么坏事被当场抓包一样,让许初顿生窘迫。她立马慌乱地收回眼神,垂着眸,强迫自己收回心力继续手中的工作。 而周屿声,反而格外坦然淡定。见许初垂下脑袋后,才缓缓地收回视线,和Stel继续谈论工作。 话题的最后,Stel将目光看向许初,面露赞赏之色: “周,chu很有能力也很专业,看得我都忍不住问她愿不愿意来我们公司了,你是从哪里挖到这么漂亮又优秀的员工的?” Stel并没有开玩笑,她很喜欢许初,也是真的想和许初成为长久的同事。毕竟像许初这样专业能力过硬,又长得好看,让人如沐春风般的人不多了。 但她也只敢想想,谁敢真的从周屿声手中挖人啊。 周屿声没有立刻回答她的话,只是随着她的视线看去,许初正在记录某个数据,好像是遇到了什么难题,突然拧着眉,但很快,又豁然开朗,脸上露出了明媚的笑容。 “是的,她很优秀。”他坚定地回答。 对接工作很顺利,悉数收尾后,园区安排了简单的工作简餐。 餐台上摆满了格式菜品。周锦礼四处张望,目光很快落在一盘金黄诱人的肉饼上。接待的一工作人员热情介绍道:“这是我们餐厅比较有特色的茴香肉饼,许多人很爱吃这道菜,您可以尝尝看。” 这么一听,周锦礼更加有了兴致,他停住了脚步,兴冲冲地伸出了手。 “小叔,这个是他们特色的茴香肉饼,要不要也给你拿点!” 但他的手还没碰到,周屿声清冷的声音适时响起,音量不高,却带着不容反驳的意味。 “别选这个,味道太重了,等下还有工作要谈,味道太重影响谈判。” 周锦礼的动作一顿,悻悻收回手,一脸委屈,小声道:“就吃一小块而已,不用那么严格吧!” 以前小叔从来都没有给他立过这个规矩,他何时管过他工作前吃什么了,今天这是怎么了? “稳妥一点。”周屿声语气敷衍,视线若无其事扫过站在不远处的许初,很快又移向别处,看上去真的是为了工作考量。 周锦礼虽满脑子的不解,但最终还是不敢忤逆周屿声的意思,乖乖的没有拿那道菜。 许初走到那附近时,淡淡的茴香香气紧紧地萦绕着她,她下意识地蹙起眉,不动声色地微微侧身,避开气味传来的方向。 她天生就抵触茴香的味道,一闻到就容易反胃。 几人刚落座没多久,Stel循着餐厅的方向走了过来,主动笑着用不娴熟的中文和大家打着招呼,她的五官明艳立体,笑起来时格外迷人。 Stel顺势拉开椅子:“不打扰你们吧?正好处理完手中的工作,过来简单吃点东西。” 周屿声微微颔首,陈越很识趣地朝着一旁挪了挪位置。 Stel和其他人简单问候几句后,又非常自然地和周屿声搭话,流利的德语从周屿声口中从容吐出,行云流水,没有半点生涩。 许初安静地坐在一旁,静静地听着两人的对话,心脏慢慢向下沉。 周屿声不是一个健谈的人,她见过,即使是在周霓和林音音面前,也大多是惜字如金。但他面对Stel时,总是能认真地回答着她的问题。 虽然,他们谈论的内容大多是工作相关。 似乎是意识到许初的安静,周锦礼凑到她耳旁压低声音道:“我听说Stel是他们老板花重金聘请来的,她当初在学校里时就非常有名,无论做什么都是拿第一,别说学业上了,就连运动会都是,是他们学校那届的传奇人物。” 许初握着筷子的手一滞,看着Stel侃侃而谈又自信的面容,轻声道:“她确实很优秀。” 周锦礼点头认可:“不过我小叔也是,我从来没见过他有拿第二的名次,怪不得他们两人这么聊得来,这或许就是天才之间的惺惺相惜吧。” “嗯。”许初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闷头吃饭。 但Stel突然将目光落在许初的身上,眼底带着真诚的欣赏,继续用德语交谈:“chu,方才同步的项目翻译材料我看过了,术语处理得十分精准,包括很多小众的词汇,很多人都达不到这种细致程度,你很厉害。” 许初微微颔首,同样以德语礼貌回应:“谢谢您的认可,我只是在做好分内工作。” “不要太过谦虚。”Stel轻笑,“我知道周的眼光很挑剔,很难有人能跟上他的节奏,能被他夸奖的人,一定是足够有些,而你就是那样的人。” 被他夸吗?许初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指尖一顿。 周屿声漫不经心地夹了一口菜,仿佛没有听到似的。 “谢谢,这是我的荣幸。”许初很快收回情绪,从容应答。 Stel依旧带着明丽的笑容:“chu,以后的工作还要多麻烦你了,不过,这个项目由你主负责,我也很放心。” “我会的。”许初应道。 聊了几句后,Stel环顾了一圈桌上的菜,又疑惑地转头看向餐台区,开口问道:“今天有茴香肉饼,你们怎么没拿?这可是这家餐厅厨师的独家秘诀,味道很独特。” “她说什么?”周锦礼疑惑地看着许初,他能感觉到Stel好像在说桌上的菜,吃货的雷达立马觉醒。 许初:“她问我们怎么没拿到茴香肉饼,说是这里的特色菜。” 听到这个周锦礼一下子就有了精神:“对吧对吧!刚才我想拿来着,但是小叔给制止了,他说吃这个味道太重,会影响接下来的谈判。” 话音一落,许初下意识脊背绷紧。 “可是他以前从来都没有这项规矩,也不知道今天是怎么了,心情不好吗?”周锦礼又带着怨念轻声地补了一句。 周屿声端起水杯,语气平静无波,而后看了周锦礼一眼:“我听到了。” 周锦礼讪讪地闭上了嘴。 许初的心跳,忽然地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快速度,她侧头看向男人清隽的侧脸,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大胆的猜想。 以前,自从周屿声知道她闻不得茴香的味道时,每次一起吃饭时,他都会特意避开有茴香的菜品,也会特意再跟服务员叮嘱一遍。 他永远都是这样,踏实、细心,将一切事情都处理得有条不紊。 所以,他是因为还记得这件事,才不让周锦礼点这道菜的吗? 还是,真的只是出于工作的考虑…… 万千情绪堵在胸口,许初迅速收回目光,垂着眸吃饭,装作波澜不惊。 她不敢自作多情,不断说服自己,或许从头到尾,仅仅只是一场巧合。 周锦礼一向坐不住,不一会儿,他又漫不经心地朝着许初开口:“许初姐,我觉得董翻译说得也有道理,你真的不考虑给小薄荷找个爸爸?” 说完这话,他也没去注意许初的反应,反而陷入了深思之中。 周锦礼第一次见到许初时就对她心生喜欢,毕竟这是一张像仙女一样完美的脸。可是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发现自己对许初更多的是欣赏,她实在是太美好了。更何况,周锦礼也是打心眼里觉得自己配不上这么优秀又完美的许初。 那么,怎样优秀的人才更适合呢? 周锦礼的眼神不自觉地瞥到了自家小叔的脸上,小叔确实是他心里排名的第一。可是…… 想到这,周锦礼又疯狂地摇摇头,虽然他也觉得小叔和许初姐很般配,他们两人的性格,也很相似,可是小叔好像真的很讨厌许初姐,他们两人是绝对不可能的! 第69章 我和林音音,没有订婚的打算 许初自然不知道周锦礼心中的小九九,只不过,她刚咽下一口食物,猝不及防听见这句话,心口猛地一震,喉咙突然被呛到,她下意识偏过头,肩头轻轻颤动,压抑着闷咳。 这周锦礼什么时候问不好,偏偏要在这种时候谈及,许初的心理素质还没有那么强大,可以若无其事地在小薄荷亲生父亲面前谈论这种话题。 许初的咳嗽声很低,混在嘈杂的餐厅里。 其他人各干各的事,都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 只有身侧的周屿声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面上神色没有丝毫变化,没有开口说话,也没有转头看向她。只有那修长的手指拿起手边的温水,不动声色地,轻轻推到许初面前。 动作从容自然,在外人看来只是不经意间的举动,没有人知道,他的注意力一直有分一块在许初身上。 看到被推过来的水杯,许初顿了几秒,然后才伸手握住微凉的杯壁,小口饮下温水,缓解喉间不适。 恢复过后的许初微微侧脸,轻声道:“谢谢。” 周屿声没有回答,仿佛没有听到一般。 产业园这边的工作结束后,一行人坐车离开。但车子刚驶离产业园没多久,原本阴沉的天色骤然暗沉下来。 刚刚还只是细碎的凉风席卷车窗,转瞬之间,黑压压的云层压了下来。豆大的雨点毫无预兆地咋落下来,噼里啪啦地狠狠敲打在车窗上。 不过短短是几分钟,就演变成倾盆大雨。 雨势大得吓人,瞬间模糊了车窗外的视线。外面所有的景象,都被雨水模糊成了朦胧的一片。密闭的车厢内,只剩下雨水冲刷玻璃和雨刮器滑动的声音,沉闷又压抑,让本就寂静的氛围衬得更加焦灼。 许初的身体微微靠在车窗边,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带着雾气的车玻璃,冰冷的温度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良久才冷得心口微微一颤。 她的脑海中,不断地浮现今日发生的一切。 依稀记得,来的路上,她贴在他坚实的胸膛前,那滚烫的温度和耳边拂过的属于他的气息。 他还会记得,她不能吃茴香吗? 还有今日,她慌乱呛到时,他默默递过来的水杯。 但这些所有的猜测,许初都不敢深究。他们之间,还横亘着这么多事,她害怕得到失望的答案。 她的余光不经意间,偷偷扫过身侧男人挺拔的身姿。 视线落下的瞬间,骤然定格。 周屿声今日传了一身深灰色定制西装,一如既往的沉稳矜贵,唯独衬衫领口下系着一条她从未见过的领带。 不是以往他经常佩戴的简约暗色系,而是低调的豆沙灰,质感细腻,带着一点柔和的小众设计款,完全不符合他一贯的冷硬的穿衣风格。 记忆飞快旋转间,她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许初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日林音音在商场里为周屿声挑选领带的场景,她记得很清楚,这条领带的款式、颜色,都是林音音挑选的那条。 当时她站在一旁,假装漠不关心的样子。 可是此刻,看到周屿声颈间这条由林音音送的领带时,心口还是瞬间被密密麻麻的细针扎住一般,越来越浓烈的酸涩感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所以,他是收了林音音送的礼物了吗? 原来,她送的礼物,他也会那么快地戴在身上。 而她送的那条领带,却永远留在了五年前。 明明这是她最想要的结果,可是为什么真实发生时,会这么难过与不舍。 许初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遮住了眼底翻涌的落寞与苦涩。 胸口堵得发闷,连呼吸都变得微微沉闷。 她立马收回目光,僵硬地转向车窗外的滂沱大雨,刻意地朝着车窗边挪了一点,不敢再多看周屿声一眼。 许初这细微的情绪变化,周屿声并没有看到。 从上车后没多久,他便阖上了眼,狭长的眼睫覆下一片阴影,周身气场低沉冷冽。 他又不由得想起了周锦礼说的许初要去相亲的话,压在他心底的那团火,再一次隐隐升了起来,他只能强迫自己不去看许初,才能稍稍冷静下来。 但没多久,前方车辆缓缓停滞。 陈越放缓车速,隔着雨幕望向远处,隐约看到警示标牌和执法人员,他转过头轻声汇报:“周总,前方路段积水严重,临时交通管制,暂时无法通行,恐怕要在这里等候一段时间。” 周屿声这才睁开了眼皮,微微颔首。 副驾的周锦礼坐不住,探头往外张望,最后还是忍不住开口:“我和陈越先去前面看看情况,问问还要等多久。” 周屿声沉默默许,很快,陈越和周锦礼两人撑着伞踏入雨幕中。 厚重的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狂风暴雨的声响。狭小的车厢内,只剩下周屿声和许初二人。 密闭的空间里再一次安静下来,只剩下雨水持续拍打车身的闷响,沉闷、压抑,让人莫名的窒息。 周屿声侧过身,目光落在许初身上。 他敏锐地察觉到女人几乎要将整个身子贴在她那侧的车门上,他们两人之间的距离,比刚上车时远了不少。 “离我这么远,是怕我对你图谋不轨?” 周屿声侧脸紧绷,低沉的嗓音在车厢内格外清晰,没有很大的情绪起伏,却字字带着尖锐的软刺。 许初的身体一僵,指尖无意识地攥着衣角,没有回头:“我没有这个意思。” 她的淡漠疏离,终究是点燃了周屿声方才好不容易压下去的那团火。 “为什么要去相亲,那么快就放下医院里的那个植物人了吗?”他问得直接。 许初垂眸,鼻尖一酸。周屿声的话,让她无法辩驳,这件事,从一开始,就裹满了无数的谎言与误会。 但她的沉默,落在周屿声的眼里,反而成了默认。 他轻声嗤笑,语气又不由得冷了几分:“许初,原来你是真的没有心,不管对谁,都能那么快的说放下,去迎接新的感情!” “原来我一直都看不透你,好像所有的人和事,都很难困住你!” 这五年期间,周屿声被困在他们的那点回忆里日夜煎熬,强迫自己放下,却还总是记得她一点一滴的喜好,这个女人却仿佛轻轻松松,随时能够开启新的生活。 周屿声的话,永远都是精准地扎在许初的心头上,最是疼痛。 她终是忍不住转过头看向他,眼底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只是盈婳热心介绍,我并没有答应一定会去见面。” “这重要吗?”周屿声薄唇轻抿,话语里带着克制的刻薄,内心却藏着难以言说的酸涩,“你愿意留出机会去认识别人,就已经说明,你随时可以放下过去,接纳新的人。” 那个他认为的小薄荷的父亲林泊承,已经成为他心中的一根刺。 长久以来的执念涌上心头,让周屿声的声音沉了下来:“许初,你是不是可以一直这么容易地放下,但凡出现一个合适的人,你就能毫不犹豫地往前走。” 许初被这话刺得心口发疼:“周屿声,你没必要用这些话揣测我,你根本不清楚全部事情。” “那谁来跟我说清楚?”周屿声向前微倾,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狭小的空间里,属于他清冽的气息层层包裹过来。 周屿声目光沉沉,捕捉着许初脸上所有的情绪:“你对我从来不肯坦诚,所有的事情都一笔带过,连个解释都没有,许初,你说我不清楚全部的事情,可是,你又何曾对我坦诚过。”周屿声的嘴角突然溢出一丝无力的冷笑,“所以,你说得没错,我确实从未了解过你。” 视线近距离交汇,许初再一次瞥见那条领带,酸涩感再次席卷而来,忍不住轻声反问:“你又何尝不是。” 这样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听得周屿声一头雾水。他顺着许初视线下意识低头,扫过自己颈间的领带,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 “许初,你什么意思?”周屿声眸光微沉,心底生出一丝疑惑。 许初垂眸,视线从那条领带上移开,轻声道:“不重要了。” 周屿声的目光骤然变暗,胸膛里,仿佛山崩海啸。他一把捏紧许初的下巴,抬了起来,强迫她的视线落在他的脸上。 许初清晰地看到了男人泛红的眼眶里,像是有燃烧的恨意翻涌。 “那对你来说什么才是重要的?”周屿声咬着牙,沙哑的声音从喉间溢出,“许初,你永远都是这样,什么都不说,最后给我一个冷冰冰的定论!” 在周屿声步步紧逼的质问下,许初那根一直紧绷着的弦,再也支撑不住,猛地断裂开来。 “他们都在说,你和林音音快要定下婚约了。” “既然你已经有了快要结婚的人……”许初的眼角微微泛红,声音轻得近乎要消散在雨声里,“又何必一次次再来追问我,有没有放下过去。” 她自认理亏。当年欺骗的人是她,她原本的计划,也是与周屿声一刀两断,他拥有新的归宿,也是合情合理。可心底的酸涩,依旧无法平息。 那些在心里反复搓揉的话,终是抑制不住地说出了口。 周屿声闻言,身形微顿,漆黑的瞳孔微微收缩。他没有想到,经历了这些事,许初竟然还会认为他和林音音有什么关系。 她的眼睛里,看到的只有这些吗?心底积攒的那些怨气,又多了几分烦躁。 “谁告诉你,我和她有婚约的?” 许初低声回应:“圈子里一直都有这样的传闻。” “旁人随口的流言,你全盘相信,唯独不愿意相信我。”周屿声语气冷硬,压制着心底的翻涌的复杂情绪,最后,还是低声解释了一句,“我和林音音,没有订婚的打算。” 后面那句话,格外清晰地落在许初耳中,让她心神微动,眼底满是错愕。 林音音和周屿声,真的不是那种关系吗?可是,她明明看到林音音和周家老太太亲昵的模样。 万千疑问在许初脑海中化开,让她突然有些恍惚,方才,周屿声确实说了那句话吗? 看到身旁的女人一脸错愕的神情,周屿声的语调上再一次覆上了一层冷意:“许初,在你眼里,只允许你向前走,我就必须困在原地,永远等你吗?” “我没有这个意思。”许初下意识地否认。 是啊,率先逃离的人是她,她没有资格因为他身边出现别的女人而难过。 周屿声望着许初愈加泛红的眼眶,胸腔里翻涌的火气慢慢褪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无力。 “你后悔过吗?” 最后,周屿声脱力般地转过身靠在椅背上,他没有去看许初。沙哑低沉的声音溢在嘴边,低到仿佛只是在喃喃自语。 他好似着了魔一般,总是不由自主地一遍又一遍地去确认许初的感情,真是可笑,明明早就知道那个答案。 许初紧紧攥紧了衣角,心口被这个问题问得一阵又一阵的抽痛。 她还有资格,说后悔吗? 但是,还没有等她回答,车外突然传来清晰的脚步声。 车门被推开,周锦礼和陈越撑着伞弯腰上来,打断了两人紧绷的氛围。 “小叔,许初姐,我们刚才问了,说是还有半小时左右雨势减弱才会放行。” “嗯。”周屿声若无其事地应声,然后沉重地阖上了眼皮,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 许初的眼睫微颤,面对突如其来的闯入,她做不到周屿声这样的无事发生模样。只能转过脸,将视线望向车窗外冷冽的风景,缓缓收回纷杂的情绪。 周锦礼的目光快速地扫过二人,然后一头雾水地转过头,满脸疑惑。 很奇怪,但又说不出哪里奇怪,总之和他下车前的感觉很不一样。 许初的思绪收回,可是心底的疑惑丝毫没有消散。 既然没有订婚的打算,周屿声为何还要收了林音音的领带?他们如果不是那种关系,周屿声怎么会戴她送的这种私密的物品? 第70章 利用真心的人——她也是 许初万万没有想到,董盈婳会对上次说要介绍学长给她认识的这件事这么上心,距离上次提出这件事后没多久,许初便收到了董盈婳发来的消息: “初初,我已经和学长说过这件事了,我刚才把你的微信推给他了,你们加了好友以后可以约着见个面多聊聊。” “你也不用太有压力,就当新认识个朋友。” 果不其然,在董盈婳发完这两条消息没多久后,手机上便跳出来一条好友添加的消息。 “许小姐你好,我是董盈婳的学长曾士谦。” 许初垂眸,指尖顿在屏幕上方。 她之前确实一直没有相亲这个意思,一是平日里工作太忙,没有空闲的时间去做其他事。二也确实是因为,她从未真正放下过周屿声。 可是,这段时间,她越来越意识到,经历过五年前的那件事,他们之间,只剩下亏欠与偿还。 所以,她总归要试着踏出那一步,让自己彻底放下周屿声。 思索片刻,许初最终还是点下了通过键。 就当认识个新朋友,这没什么,她在心里一直重复着董盈婳的那句话。 可是不知为何,她心里总有一种不安与恐慌感,又或者说,是一种强烈的不舍。像是将长久生存在肌肤与血液里的某种东西,被强行摘落下来,带着撕裂般的疼痛与恐慌。 不过好在,曾士谦言语间很有分寸,两人简单地交流了几句后,便结束了话题,许初心里的那份负担,也暂时放下。 —— 鼎屹集团,许初正在工位上认真整理欧洲项目的一些相关资料,手机屏幕上突然亮起陈越的来电显示: “许小姐,周总请您来一趟总裁办公室。” 许初大概知道周屿声是因为什么事找她,她一大早就将那天发现张曜删除工作痕迹的记录整理好打包发给了陈越,大概率,周屿声那么快找她,也是因为张曜这件事。 走至总裁办公室门口时,许初迟迟没有进入。那日从产业园回来以后,她便没有直接和周屿声接触过。 那晚车厢内对峙的画面,瞬间又涌流上来,和周屿声有关的情绪好像总是不受理智控制。 她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纷杂的酸涩,敛起所有的情绪。 然后轻轻推门而入。 周屿声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脊背挺直,周身笼着冷硬的气场。一身质地精良的深色西装,领口依旧是那条领带。 许初的目光极快掠过,很快垂眸收回,掩去所有的波澜。 “坐。” 周屿声抬眸看了她一眼,声音平稳冷静,听不出情绪,也听不出那晚争执过后的疏离。 “你发给陈越的那些记录我都看过了,你是怀疑被他删除的东西会有猫腻?”周屿声直入主题。 许初抬眸,目光坦荡:“我不确定,但是一般人不会这么操作。而且,这件事极为隐秘,如果不是我那天为了找证据查资料,也不会发现他的这个行为。张曜这个人心术不正,他这么操作总是让我觉得很反常。” 周屿声没有说话,但眼神里却充满对许初的话的认可。 “我知道这些删除的记录只有周总这边有权限看到。” 周屿声的目光望向屏幕上一排排规整却残缺的记录,狭长的眼眸微沉。他知晓张曜心性急躁、功利心过重,野心远超能力,只是没想到他的胆子会大到如此地步,敢私自销毁原始数据。 “我知道了。”周屿声的指尖落在键盘上,动作利落,“你同步核对吧。” “好。”许初微微俯身,凑近电脑屏幕,看着周屿声开启权限。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 密闭安静的办公室里,只有键盘清脆的敲击声。 雨后微冷的风从落地窗的缝隙里钻进来,夹杂着周屿声身上清冽的木质调气息,轻轻包裹着许初。 熟悉的味道,熟悉的距离,猝不及防地拉扯出那段被封存的记忆。 五年前,他们也曾这样并肩对着屏幕,一起核对资料,一起熬夜加班。 没想到经历了那么多事以后,他们竟然还能像以前那样。 许初的目光瞥到周屿声微微垂落的长睫,看着他凌厉专注的侧脸,心底五味杂陈。 “这么不专心?” 周屿声突然转过头,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没有。”许初矢口否认,立马将思绪拉回,专注于屏幕上的内容。 周屿声指尖微顿,他虽然是在说许初,但其实分心的是他自己,不知为何,和许初这么近的距离以后,他的内心就控制不住的躁动。 屏幕上面的内容刷新以后,大量被彻底删除的隐蔽记录,逐渐恢复。 许初凝神细看,指尖精准点出异常: “这里,他多次半夜私自修改境外数据报备,和公开提供的版本对不上。” “还有这几条私人邮箱对接记录,我怀疑他可能私下接触海外合作方。” …… 许初的思路清晰,语气冷静。 周屿声静静听着,目光落在她认真的侧脸上,长睫微颤。 “其实以我们最近掌握的这些证据,可以很明显地指向张曜的这些不正当行为。”许初的语气平静坚定。 “张曜的问题,现在只能留证,还不能摊牌。”周屿声的眉心微蹙,难得流露出几分疲惫:“周霓现在完全听不进任何不利于张曜的话,越是指正张曜,她越是会维护张曜。” 之前的那段时间,他就试过硬碰硬,结果只有适得其反。 周屿声做事一向雷厉风行,唯有周霓这件事,让他束手束脚。他作为周霓的亲哥,实在是没有任何对策。王骆听说这件事后,用了一个“恋爱脑”这个词形容周霓。 也不知道她这个症状是像谁,按道理他们周家也没有这种基因吧。 许初沉默片刻,认真思索后,缓缓开口:“我能理解周霓。” “她现在不是看不清,是太真诚,所以一时被蒙蔽了。她对张曜是真的投入感情,是认认真真想要和对方走下去。像她这样蜜罐子里长大的女孩子,真心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很容易给对方加上滤镜,然后屏蔽所有的负面声音,只会相信自己到的温柔。” 许初的声音温柔通透。 她太懂这种执拗。 太懂这种用情至深时,哪怕全世界反对,也要一意孤行恪守住那份偏执的爱。 “所以你的意思是?” “不能强行阻止,只能破局。” 许初的语气温和,思路依旧清晰:“我们现在揭穿张曜,拿出再多的证据,在周霓的眼里,都是我们刻意捏造、在针对张曜。她当下只会下意识抵触,不会多加思考这背后的事。” “真正能让她回头的,只有她亲眼看见的真相。” “我们继续去查,保留证据。等到一个合适的契机,让张曜自私自利、两面三刀的真实面目,赤裸裸地摆在周霓的面前时,她才会彻底清醒。” “她有真心,这份真心没有错,错的是利用她真心的人。” 话音刚落,许初如坠入冰窟般,全身的血液瞬间凝滞。 说完这话她忽然意识到,利用真心的人—— 她不也是吗? 五年前,正是她利用了周屿声的真心,才换取了那些利益。原来,她和张曜是同一类人,同样的十恶不赦。 她自己都是这样的人,是有什么资格去评价别人的感情。 果然当局者迷,只有在这些事发生在别人身上时,她才会意识到,她当年的行为是有多卑鄙。 “在想什么?”周屿声敏锐地察觉到了许初脸色突然的煞白和眼底泛起的郁色。 许初不由得攥紧了指尖,抬眸望向男人,所有的思绪都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周屿声,我当年,也是对你做了这么卑鄙的事,所以,你当时会有多恨我。 许初深吸了一口气,才缓缓收回情绪:“没什么。” 怎么可能会没事,周屿声犀利的眼神扫过这张惨白的脸以及脸上这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许初如今撒谎的技术也越来越拙劣了,她是以为别人看不出她到现在还颤抖着的指尖吗? 但周屿声不解是因为什么事才让她突然变成这样。 是方才的哪句话突然让她想起了什么人吗?难不成是那种一意孤行也要恪守的偏执的爱吗?那么,她又是为了哪个男人爱到这么深? 思忖间,周屿声已经起身,默默地倒了一杯温水,轻轻递于许初身前。 “休息下吧。”他走到许初身旁,身体微微向后靠在桌沿,修长的双腿随意地置于身前,沉声道。 许初接过水杯,避开男人居高临下深邃逼人的目光,轻声道:“谢谢。” 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仿佛静得能听到自己不规律的心跳声。许初将目光重新落回电脑屏幕,刻意用工作掩饰心绪紊乱。 周屿声这才缓缓开口:“就按照你说的,现在先专注于查证据。张曜的野心很大,漏洞也会越来越多,越早留证,越能避免项目日后出现大问题,也能早日帮周霓看清真相。” “明白。”许初点头。 两人再度陷入短暂沉默,低头继续查询张曜删除的一些记录。 张曜藏在温和外表下的贪婪与算计,正在被一点点地剥开伪装。 只是两人明显有些心不在焉,各自藏着心事。 许初的眼神总是不自觉地扫过周屿声颈间的那条领带。婚约是假的,他那日亲口说的。可这条林音音亲手挑选的领带,依旧安安稳稳系在他的领口。 许初知晓这不是她应该去考虑的事。只不过,那些疑惑像一根细小的刺,轻轻扎在心底,拔不出来,也消不散。 一直留在了那里。 工作收尾,所有的数据都查询完毕。 “你先回去。”周屿声淡淡开口,语气疏离平淡,“后续有新的异常,我再通知你。” 许初收拾好资料,转身离开办公室。 门轻轻合上,隔绝了一方凝滞的空气,让许初缓了好大一口呼吸。 周家老宅,凌荣老太太一看到自家孙子回来了,那双精明的眼睛落在他的领带上,方才还生的气也略微消散了一点。 但一想到林音音的事,她还是板起了脸:“哟,我们堂堂的周总竟然还会屈尊戴这条领带。” 这阴阳怪气的语调,看得出来老太太确实是不开心了。 周屿声不紧不慢地脱下西装,卷起衬衫袖口,坐在了凌荣身边。 他不由得低头看这条领带,忽然想到那晚许初也是盯了好久的领带。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怪异感油然而生。 但他还是放缓了语气,和凌荣老太太好声好气道:“奶奶第一次送我领带,我不得好好戴着,多戴几天。” 老太太刚送他的时候,他也没当回事,放在了衣柜一角。但是林音音那事一出,周屿声知晓老太太必然会不高兴,所以想着回来时佩戴这条领带,也让老太太看着心情能变好些。 “油嘴滑舌。”凌荣依旧板着个脸,“别以为这样说我就能消气。你这小子,这么不讲人情,害得人音音最近都不能常来看我了。” “奶奶。”周屿声语气平静,没有丝毫的情绪,“是林音音这次做得过分了些,我只是就事论事。” “就是为了那个当单亲妈妈的那个女人?”凌荣冷哼一声,面色沉了下来,“白家和我们是多少年的关系,那个女人你才认识了多久,多大个人了,孰轻孰重你还分不清?” 周屿声的语气冷了几分:“奶奶,这和交情没有关系,这是原则问题,是林音音犯了错,要不是看在我们两家交情的份上,我也不会这么轻易放过她。” 凌荣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你这小子,真是鬼迷心窍!你怕不是看上了那个女人,她不就是人长得好看了些……” “等下。”周屿声深邃的眼底扫过一丝凌厉,“奶奶,你见过她?什么时候?” 虽然是问句,但语气里带着确信。 “那说来可真是巧了,不就是那天音音给你买领带的时候……” 凌荣立马捂住了嘴,在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奶奶,你是说这个?”周屿声的周身瞬间凝上一层寒意,修长的指尖指着领带的位置。 第71章 和学长约会 周屿声漆黑不见底的眼眸直直地盯着凌荣,面容冷漠。虽然是自己的亲孙子,但是被他这么看着,本就心虚的她还是有些心里发毛。 “哎呀,音音那丫头也是好心,关心你,惦记着你平日里没人照顾。但是又你怕你这浑小子不收,只能委托我帮忙送了。” 凌荣破罐子破摔,继续硬着头皮说下去。 “我和音音谁送得有那么重要吗?最重要的是关心你的这份心意。” “奶奶,你明明知道我不想和林音音有任何牵连。”周屿声手指微颤,带着压抑的喘息声,“这么做,有意思吗?” 所以那天许初说的话,是这个意思吗?怪不得她总是盯着这条领带看,原来她早就知晓这是林音音为他挑选的。 原来如此! “小声,你这话说得难听了。”凌荣的面子也挨不住,提高了音量,“音音也是一片好意。况且,五年前的教训还不够吗?你难道还不明白,我们为你选的妻子才是最适合你的,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女人指不定要骗你的钱呢!” “我有的是钱!”周屿声极其暴力地扯下了领带,不耐烦地丢在一旁,嘴角扯出淡淡的自嘲,“如果只是贪图我的钱财,我求之不得。” 可是,他的钱对许初来说,好像一文不值。 “小声,五年前那件事,你还没长记性吗?如果不是当年……你和羽珊也早就定下了,根本就不会有现在的这些事。”凌荣的情绪也冷静了下来,“你就算不喜欢音音,那也去见见我们给你挑选的别的女孩。你这样下去,难道想和之前吃一样的亏吗?” 周屿声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握拳置于膝上,整个人佝偻着,看着有些颓废与疲惫。 他的思绪一直在理智与失控之间反复沉沦,亦或者,他好像有些沉溺于此。 和五年前吃一样的亏吗?他周屿声,会一直败在许初那个女人身上吗? 他不应该如此。 从小到大,周屿声都是天之骄子,从孩童时期开始,他做事就很有分寸,从来没有让长辈操过心。他甚至,连犯错都很少,最重要的是,他从来没有连续在同一件事上做错过两次。 可唯独在感情上面,他好像从来都没有找寻到那个正确的答案。 尤其是在许初身上,他之前所有的经验在她身上都变得一文不值。 “小声?”见到孙子沉默了许久,凌荣试探性开口。 周屿声这才缓缓起身,他依旧冷漠着脸,整个人凝着一层浓重的寒霜。 “您说的我会好好考虑的。”周屿声沉着声,然后拿起了沙发上的西装外套,“但是奶奶,林音音绝对不行,您就死了这条心吧。她对我而言,只会是恒洲的妹妹,我们之间,绝对不会有其他的关系。” 凌荣看着孙子朝着门口的方向走去,心一急:“哎,不喜欢就不喜欢,你拿衣服是要去哪?马上要开饭了!” 周屿声依旧大步向前:“公司还有点事,我就先回去了。” 夜色已经彻底笼罩住鼎屹集团整栋大楼,大部分楼层已人去楼空,只有高层区域还亮着零星灯火。 周屿声这点没有骗凌荣,他确实回公司加班来了。 毕竟,只有全身心埋头于工作中,才能让他暂时不去思索那些令他心神不宁的事。这是他这五年间找到的最好的办法。 但,他刚踏出电梯厅,便听到了熟悉的名字。 “初初,你怎么这么厉害,一下子就翻译好了。这次要不是有你来帮我,我都不知道今晚要加班到几点。”董盈婳的声音略显激动。 许初那温和的声音随之而来:“举手之劳。” “我不管,我要请你吃饭好好感谢你!对了……说到吃饭我想起来了,你和学长怎么样了?” 周屿声的脚步突然顿住,下意识没有向前。他本无意偷听人家姐妹之间的谈话,但一听到这个关键词“学长”,整个人就不受控制地变得敏感起来,周身的气场也瞬间沉了几分。 “就那样。”许初轻声道,她笑了笑,试图转移话题蒙混过去,“不是说要请我吃饭?还不快收拾东西下班。” 董盈婳转了转眼珠子,露出了八卦的眼神:“初初,学长是不是约你周五晚上去看演出和吃饭?” “你怎么知道?”许初微怔。 董盈婳瞬间一脸得意:“嘿嘿,这场演出已经截止售票了,所以学长是托我才买到票的。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果不其然,最后被我威逼利诱给问出来了!” “初初,我看得出来学长对你们这次见面的准备很用心哦!你们之前私下聊的时候是不是很契合?” 原来如此。许初垂眸,曾士谦确实是约她周五去看演出和吃饭…… “哗啦——” 就在这时,身后发出一阵轻微的响声,在寂静的办公区里格外突兀,随后许初便听到董盈婳的惊呼声:“周总?” 许初猛地回头,四目相对。她看到周屿声站在他们身后不远处,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只有那双深邃的眸子沉沉地望着许初。 许初下意识敛了目光,睫毛轻轻垂落下来,避开了男人的视线。 空气里有片刻微妙的凝滞。 周屿声弯腰,将被他不小心撞落的文件一份份地收拢。 “周总,我来吧!”董盈婳机灵地站起身,然后小跑到周屿声身旁,不过,她还是晚了一步。 周屿声已经将文件都捡了起来,他站起身,目光望向许初,语气平淡,听不出息怒:“在加班?” 许初没想到周屿声会突然出现,所以他刚刚,是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了吗? “刚结束,准备下班了。”见许初没有反应,董盈婳立马笑着回答着。 “嗯。”周屿声淡淡应了一声,然后才缓缓开口:“路上注意安全。” 许初敏锐地发现,周屿声的衬衫领口微微敞开着,那里,并没有那条领带的身影。周屿声以前,好像从未在工作场所这么随意过。 “许初?”男人低沉的危险的声音突然将许初的思绪拉回。 有些心虚的许初立马应了一声。 周屿声的喉结滚动,方才她们之间的对话他都听到了,许初竟然还要去和那个男人去约会? 但所有的话到嘴边,却觉得喉间发紧。他意识到,自己并没有什么立场去阻止她。 周屿声攥紧了指尖,最后,只缓缓吐出一句:“早点回去……别总是让小薄荷一个人待在家里。” 他特意将后面半句话加重了些。 第72章 冤家路窄 “好的周总。” 许初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深究周屿声这句话的意思,她现在更怕董盈婳会看出点什么,所以回应完以后,立马拉着董盈婳离开。 直到关上了电梯门,许初才缓缓地吐出一口气,但平日里叽叽喳喳的董盈婳却突然没了声音。 许初狐疑地回头,只见董盈婳此刻面色泛红,脸上突然地露出了傻笑。 “怎么了这是?” “初初~”董盈婳眨着一双星星眼,连声音都开始夹了起来,“我以前只是觉得周总纯帅,但是这性格太冷漠了,没想到他还有这么温柔的一面,好帅啊!” 许初忍不住扶额,她对周屿声的滤镜实在是过于重了,她究竟是从哪里看出来他温柔的。 “对了,初初,周总也知道小薄荷吗?”董盈婳突然的智商上线,一脸认真地看着许初。 许初忽然有些心虚,说话的语速也不由得加快了些:“这不是因为周锦礼嘛,他之前见过小薄荷,所以可能是他说的吧!” 这要是周锦礼说的,那也说得通了,董盈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怪不得。” “赶紧走吧,我饿啦,就等着董小姐请我大吃一顿呢!”许初担心董盈婳再思索下去的话会反应过来些什么,立马拽着她的手肘,朝着川流不息的马路上走去。 鼎屹集团顶层的总裁办公室,大片区域都隐在淡淡的阴影里面,只留下一盏冷白的落地台灯,显得这偌大的空间有些许空旷、冷静。 周屿声站在巨型的落地玻璃前,高大挺拔的身影映在玻璃上。 窗外是整座城市的沉沉夜幕。 万家灯火,密密麻麻的车辆川流不息,一派灯红酒绿的繁华景象,但是那片喧嚣全部被隔在一层冰冷的玻璃之外,与这里的寂静大相径庭。 玻璃镜面上模糊映出周屿声锋利的侧脸。他的长睫微颤,掩盖不住眼底翻涌的情绪,眉宇间压着浓浓的郁气,浑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冷意,褪去了攻击性,只剩下那沉甸甸的失落。 方才被他无意间撞见的对话,此刻正一遍遍在脑海中回放。 一想到周五他们的约会,心口那股熟悉的闷堵感又涌了上来,隐隐泛起熟悉的心悸,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沉闷。 奶奶说的话或许没有错,他又要重蹈五年前的覆辙了吗。 繁华的夜景在他的眼底流淌,落在瞳孔里,却照不进心底半分暖意。 街边的夜宵小馆,烟火气腾腾。这里虽然装修不算豪华,但也是这一带有名的餐馆,来往的人也不少。 许初和董盈婳刚找位置坐下,菜还没上齐,门口服务员的吆喝声一响。 许初抬眼,目光一顿。 进来的是张曜,身边挽着的正是周霓。 周霓整个人几乎半依偎在张曜胳膊上,眉眼里满是热恋中的喜悦之情,手中还拎着刚逛街买回来的购物袋,整个人都沉浸在甜蜜恋爱的幸福里。 冤家路窄!她这是和他们周家有着什么孽缘,刚遇到周屿声,现在又遇到了他的妹妹。 许初的心底轻轻沉了一下,下意识想要错开视线,她并不想在这里和他们碰面。毕竟,那些关于她私生活的谣言刚过去,周霓对她,多少还是有些抵触的吧。 她今晚只想安安静静地吃一顿饭。 可周霓却一眼看到了她,脸上的笑意减了大半。 张曜也看见了许初,眼底突然一亮。 在这喧嚣的环境里,四周都是浓浓的烟火气息。唯独许初像是被单独加了层滤镜,肤如凝脂,让她在这有些昏暗的环境里像是皎洁的月光一样明亮。 她整个人敛着一股清冷、淡漠的气质,她像一只高贵的白天鹅一样与这里格格不入,很难不让人在这拥闹的环境里不注意到她。 “真巧,没想到在这里碰到许老师。”张曜先开了口,语气客气,目光不动声色地在许初的脸上流连了一圈。 周霓攥紧了手里的包,往前走了两步,脸上没有一丝笑容:“许小姐也在这里吃饭呢?就你们两个人吗?” 她的目光扫过董盈婳,又落回许初身上。她觉得这个女人真是阴魂不散,怎么吃个饭都要遇到她。 董盈婳察觉到了空气里微妙的火药味,收敛了说笑,安静地坐在一旁,周霓可不是她能轻易招惹的身份。 许初神色平静,淡淡点头:“下班过来随便吃点。”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她并不想过多纠缠。 但张曜却往前半步,装作很熟稔的样子:“刚好我们也还没选位置,不介意的话,我们拼一桌?” 这话一出,周霓的脸色瞬间更难看了。 介意,非常介意!许初忍不住在内心呐喊着。 她正想找理由拒绝,还未开口,服务员端着一锅红汤从过道走了过来,旁边的一桌客人突然起身,胳膊无意中撞了服务员一下。 汤碗一晃,浓厚的汤汁朝着旁边泼过来。 而她的旁边,正是周霓。但好在张曜眼疾手快,将她往旁边一拽,汤汁洒落在地上,溅起的几滴红油落在了周霓昂贵的高跟鞋上。 “哎呀,我们换一家吧!”周霓本就烦躁的心情瞬间爆发,脸色变得难堪,“我不喜欢这种地方!” 张曜的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不悦,但他依旧堆砌着笑容,顺着周霓的意思。临走之前,又回头看向许初,似笑非笑:“那我们先走了,许老师,上班见。” “我的天,这两人……”董盈婳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忍不住小声吐槽,“周霓这种条件的大小姐,是怎么看上张曜的!” 自从上次传出许初勾引张曜的事以后,董盈婳就莫名对张曜产生了敌意,开玩笑,造谣的人长眼睛了吗? 许初的脑海中浮现出方才张曜隐藏的很隐秘的不耐烦的眼神,语气平静:“当局者迷。” 第73章 她没有赴约 周五,傍晚七点。 窗外的天色彻底沉了下来,街边的路灯依次亮起,下班的人潮汹涌往外涌去。 周屿声坐在办公桌后,桌面上摊开厚厚的文件,可他的眼睛根本看不进去半点,心思完全不在这里,冷调的屏幕映照在他瘦削的侧脸上,格外冷肃。 腕表的指针一分一秒地向前跳动,每走一格,都像轻轻刮过他紧绷的神经。 他清清楚楚地记得那天听到的对话,周五下班以后,共进晚餐、看演出。 这个时候,许初是不是已经赴约见到那个男人了,他们是不是正在用餐,亦或者已经落座在剧院里面,闲谈说笑。 一想到这些画面,周屿声就觉得心口堵得发慌。 许初竟然,真能做得这么决绝,五年前这样,现在也是。 最后只留下他一人困在这剪不断的回忆里面。 就在这时,太阳穴突然一阵抽痛。周屿声刚开始没放在心上,抬手揉了揉眉心,强撑着想要先处理完手中的工作。 但没过几分钟,胸口骤然传来一阵发紧的窒息感。 他忽然意识到,这是他心悸的老毛病犯了。 第一次病发时,是大哥意外离世以后,周屿声每天守在周屿川的房间里,不吃不喝,那是他第一次产生这种症状。 再后来,便是五年前,许初离开以后。 那时候,他刚全面接手周家的重要产业,本就忙得不可开交。而他为了不让自己在这空隙的时间里想起许初,更加不要命地把时间都放在工作上。 身体与精神的双重负荷,那一次病发时,他还正在开会,最后直接晕倒在座位上,最后还被逼着在医院里休养了好几天。 那次以后,周屿声的父亲和奶奶便格外注重他的身体状况,叮嘱王骆给他强行做定期检查。所以近几年,已经很少发生过这种症状了。 但这次,确实是他积压得太深了。 这几天公司的事情堆叠,再加上他为了躲避心里的烦躁情绪,持续连轴加班,精神长期紧绷到极致。心底的这股无处宣泄的郁结反复翻动,好像让身体有些支撑不住。 周屿声只觉得心脏突突地跳得又急又乱,像是一只无形的手攥住胸腔,连呼吸都变得短促起来。 他的额角慢慢沁出一层薄薄的冷汗,连后背的衬衫也被虚汗浸得微微发潮。 周屿声的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住办公桌,一只手死死按压在胸口上,骨节因着用力而泛着惨白。他此刻有些晕眩,连眼前的画面都开始渐渐模糊。 这几日陈越跟着他也加了不少班,今日是周五,他特意让陈越早些下班。偌大的一层楼层,此刻安安静静的。 周屿声努力地深呼吸了几下,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了,他往常也是可以靠着意志力撑过去,只要再缓一会。 —— “初初,抱歉啊,你和学长在约会还要辛苦你回公司帮我去U盘,但是我现在已经在高铁上了。我知道你们要去的剧院离公司比较近,所以只能麻烦你跑一趟了。” “我的工位上要是没有的话,就一定是落在周总办公室了。” 电话那头董盈婳的语气满是焦急。 她今日帮经理给周屿声递交审批材料的时候,不小心将一份储存着项目核心数据的U盘给夹在了文件袋里面。再加上她见到周屿声太过慌乱,离开前不小心将这些落在了周屿声的办公室里。 但是今晚这个项目出了点小问题,必须在明早前汇总上报,现在她人早已经离开了望京,一时也回不来。而这个U盘里的数据是项目的关键,万般无奈之下,只能拜托关系最好、性格也最好的许初了。 “你不用自责,我还没下班呢。”许初此刻已经站在了董盈婳工位旁,仔细地替她寻找了一圈。 董盈婳的语气里满是惊讶:“什么意思?你这个点不是应该和学长一起准备看演出了吗?” “我这两天事情有点多,所以那天就拒绝他了。”许初语气淡淡地解释着。 她说得轻巧,但只有她自己很清楚,这些都是她好不容易找到的借口。在曾士谦向她发出要约的那一刻,她全身的细胞突然开始强烈的抗拒。 那时候她也意识到,她根本做不到。 做不到进入一段新的感情,也做不到忘记周屿声。 所以,她那天就以工作忙为借口拒绝了。 “那可真是可惜了。”电话那头的董盈婳明显有些惋惜,“算了,你们下次再找个时间吧,总是有机会的。” 许初浅笑:“你现在还有心情操心我们呢?都这么十万火急了,连这么重要的东西都落下了。” “嘿嘿,这不是有你在忙嘛,你做事我放心!我回来后给你带特产!” 许初无奈地摇摇头:“你的工位我都找过了,并没有找到U盘。应该在周总办公室,我先去看看,等找到了发你。” “辛苦初初女神啦!”董盈婳明显语气轻松了不少。 挂断了电话以后,许初朝着总裁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整层楼静得只能听到她的脚步声,那扇门却没有关严,留着一道缝隙。 她站在门口,先是抬手,轻轻扣了扣门板。 “周总?” 门内没有传来回应。许初想着周屿声或许已经下班离开,心里想着尽快找到U盘就走,便轻轻推了门进去。 但下一秒,许初的脚步猛地顿住。 周屿声竟然没有离开。 第74章 我不放心留你一个人在这里 偌大的办公室里光线偏暗,主灯没有打开,只有一小片区域的灯光亮着,泛着惨白的光亮。 周屿声就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脊背微微佝偻着,一只手紧紧捂在胸口,头微微垂落着,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凌乱地散落着,脸上泛着不正常的苍白,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冷白色的灯映在周屿声轮廓分明的侧脸上,褪去了平日里沙发果决的凌厉,满是病态的虚弱。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压抑的安静。 许初心头一紧,快步朝着他的方向走去。 “周总,你怎么了?” 听到她的声音,桌后的男人艰难地抬了抬眼皮。 周屿声的视线还有些发虚,胸口那来势冲冲的闷痛还没有完全褪去,冷汗一层又一层地浸在皮肤上。 平日里那双锐利冷淡的眸子,此刻蒙着一层薄雾,少了惯有的锋利,只剩下病态的朦胧。 见到来人,周屿声有些恍惚,甚至有一瞬间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 “你怎么在这里……”周屿声的声音很低,带着不自然的沙哑干涩,气息很是不稳,每说一句话都带着粗重的喘息声,“你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和那个教授……去吃饭,看演出了……” 周屿声记得很清楚,这个时间点,她应该和那个教授在约会。 许初闻言指尖一顿,听到这句话,心口有些鼓胀。 他那天,果然听到了她们的对话。 她走上前,目光落在周屿声毫无血色的脸上,看到他紧捂着胸口的手,还有额角冒出的冷汗,根本顾不得回答他的问题。 “我送你去医院吧!”许初的语气有些担忧。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周屿声的声音依旧虚浮着,但语调是一如既往的不容拒绝。 这都什么时候了,他怎么还关心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但眼前的人态度很明显了,许初拿他没办法。 “盈婳不小心把她的U盘落在你的办公室了,她人已经离开了望京,所以托我来取。”许初语速放缓,还是解释了一句,“我并没有去那个约会。” 周屿声眉心微蹙,像是没有完全听进去,心悸带来的眩晕反复折磨着他,他撑着桌面想要站起身,但身体却不受控制地晃动了一下。 许初见状立马伸手,下意识地扶住了他的胳膊。男人手臂的肌肉绷得很紧,掌心下的皮肤却是一片冰凉。 “你别乱动。”许初低声制止,“我送你去医院。” 在许初柔软的指尖碰到周屿声身体的那一刻,他的身体微僵。 他好像对她的肢体接触越来越渴望,仅仅只是这简单的触碰,也能轻易勾起他心底深处的欲望。 周屿声轻轻推开许初的手,表示拒绝:“不去医院。”他的语气沉闷,“吃药就好了。”因为带着病态的虚弱,反而听着有些撒娇感。 像极了平时不愿意去医院打针吃药的小薄荷。 许初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她没有想到这个一向理智的天之骄子也会讳疾忌医。 “药在哪里?” 周屿声的下颌紧绷,声音闷沉沉的:“抽屉,最里面。” 许初望了一眼抽屉的位置,又伸手去扶着周屿声的胳膊,这一次他倒是没有推开她。 许初将周屿声扶至沙发上坐着,然后转身去拉开抽屉,果然在里面翻出一小盒药物,她拿了药以后,又去茶水间倒了一杯温开水回来。 她回来后拆开药片递到周屿声掌心,又将水杯递了过去。 药效不会立刻起效,周屿声胸口的闷胀感依旧盘旋不散。 他的身体微微松弛地向后靠着,修长的双腿随意舒展着,卸下了所有伪装的坚硬。平日里锐利的眼眸半阖着,瞳孔暗沉涣散,彻底褪去了往日里的凌厉锋芒。 此刻的他,静静地陷在宽大的沙发里,带着倦意,依旧矜贵,却又透着一种落寞的破碎感。 许初看着他状态缓和了一些,那紧绷的心弦才缓缓放松。 她的视线迅速扫过这片区域,果然在他的办公桌脚下看到了那个U盘。她看了一眼周屿声的情况,不敢发出声音,蹑手蹑脚地走到办公桌旁捡起了U盘。 许初的动作却很轻缓,生怕吵到周屿声,她在手机上快速操作,很快就将董盈婳需要的数据都发给了她。 董盈婳秒回了一大段感激又肉麻的话,许初还惦记着周屿声的状况,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简单回了个表情包,等处理完这些琐事,她才转头看向沙发上的男人。 周屿声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双眼轻阖,像是浅浅休憩,又像是放空出神。 他的身后是整座城市川流不息的灯红酒绿,万千霓虹璀璨,热闹又华丽。 可这间办公室,只剩下周屿声虚弱的身体,和浅薄的呼吸声,格外寂静。 许初迟疑了两秒,终究还是放心不下他。她拿起一旁叠放的薄绒毯,轻轻抬手,小心翼翼地盖在了他的身上。 指尖不经意间擦过他的手臂,触到一片微凉的温度。 沙发上的男人颤动了几下睫毛,却无力睁眼,依旧半阖着。 “谢谢。”他的声音沙哑无力。 “陈助理呢?”许初轻声问,“怎么没叫他?” “下班了。”周屿声长长的睫毛垂落着,声音里带着急不可察的疲惫感,“我还没那么脆弱。” 周屿声的额角依旧渗着冷汗,打湿了他垂落在额前的碎发,看得许初莫名有些心疼。她下意识地抽出了几张纸巾,轻柔地替他拭去额角的冷汗。 身下的人好像格外配合,任由她擦拭,安静得一动也不动。 就在许初的指尖快要离开的瞬间,原本闭目休憩的周屿声,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状态依旧昏沉着,头痛的感觉依旧存在,心悸过后,让他虚脱在沙发上。那一双眸子,此刻彻底失去了焦距。 他就这样静静地望着近在咫尺的许初,目光涣散、迷离,有些雾蒙蒙的。 很近很近的距离,近得他能看清她纤长的睫毛,看清她眼底的柔软。 “还难受吗?”许初温声问道,温热的气息落在他的鼻尖,痒痒的。 “……你怎么还在。” 周屿声的声音很低很哑,带着浓重的鼻音和虚弱的音调,像是在喃喃自语,又像是在向她倾诉积压了五年的酸涩。 许初的动作一顿,收回手心,轻声道:“你不舒服,我不放心留你一个人在这里。” 这句话难得的温柔,却轻易地撞碎了周屿声紧绷多年的硬壳。 他的眸色晃了晃,视线一直黏在许初的脸上,不肯挪开,眼神里脆弱又落寞,完全没有了平日里的强势。 他轻轻扯了扯嘴角,没有半点笑意。 “我以为……今天晚上,你会有别的去处。” 第75章 周总桌下藏人了! 许初的心轻轻往下沉了沉:“我没有去。” 周屿声眨了眨眼,脑袋一阵阵发沉,视线又有些飘开。 “是吗。”他低声应了一句,听不出来是信了,还是依旧存着疑惑,“有时候我会分不清……到底哪些是真的,哪些,只是我自己想出来的。” “五年前你就是这样,我到现在都看不清,你哪些言行是真的,哪些只是为了哄骗我……”周屿声顿了顿,声音更加低沉,“还是说,这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骗局。” 许初听得心里闷闷的,夹杂着一股浓重的酸涩感,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无法回答周屿声的问题。 “对不起。”许初坐在他的身旁,指尖微微攥紧,心里满是亏欠,“过去的事,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 周屿声微微偏过头,避开许初的视线,长长的睫毛垂落,掩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算了,不说这些。” 疲惫汹涌地涌了上来,他的声音越来越轻。 “你……不用勉强……” 后面说了些什么,许初没有听清。 大约是药物挥发了作用,心悸的剧痛褪去,只剩下一阵阵的乏力和头痛。周屿声终是撑不住,靠在沙发上沉沉昏睡过去。 他的呼吸变得匀长,只是眉头依旧浅浅蹙着。 办公室里静悄悄的,只剩下周屿声平稳的呼吸声。许初坐在一旁,目光落在他苍白的侧脸上。看到他睡着之后额角依旧冒出的薄汗,心里始终悬着一块石头,不敢完全放下心来。 许初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给王骆发了消息,将周屿声的症状描述了一下,上次周锦礼生日会后,她和王骆便加了好友。 消息发送出去没过几分钟,对方便打来了语音通话。 许初连忙走得更远了一些,压低着嗓音接起。 “喂,王医生。” 电话那头响起王骆认真的声音:“许小姐,晚上好。屿声这次是什么诱因发作?是最近持续熬夜还是精神压力太大了?” “嗯,最近他连续好几天高强度加班,情绪的话……”许初顿了顿,眼神轻轻望向沙发上的男人,有些迟疑,“他刚才吃完药,症状有所缓解,现在人睡着了,就是睡着之后偶尔会出一些虚汗。” 王骆耐心地解释着:“药物里面含有镇静成分,身体高度透支的情况下,入睡是很常见的。如果他又出现呼吸急促紊乱,胸口疼痛或者发热的情况,一定要马上送医院。” 王骆顿了顿,又轻轻叹了一口气:“他这个老毛病,根源主要在于这些年所有的情绪的积压,所有的压力和心结全部闷在心里,什么都自己扛。身体,很多时候都是被情绪消耗的。之前我也劝过他很多次,不要一直透支自己,但这小子从来都没做到过。” “他最近明明很久没犯病了,也就是四五年前这种情况比较频繁,这次是怎么了?真是奇怪。” 王骆的每一句话,都像是细密的针,轻轻扎在许初的心上,闷闷的。 耳机里继续传来叮嘱:“如果夜里睡得安稳,没有再难受的话,就让他好好休息下吧。不能让他思虑太重,情绪对他这个病的影响,不比劳累来得小。” “许小姐,今晚就麻烦你多照看下这小子了,主要是他太能自己扛了,连我都不知道他生病了。” “有问题的话随时找我。” “嗯,我会的,王医生放心。”许初低声回应着,挂断了语音。 许初站在落地窗前,望向楼下城市流动的灯火,心口不由得泛起一阵密密麻麻的心疼与酸涩。 四五年前,所以,是那个时候吗?原来,她从未了解过他这几年来背后的隐忍与煎熬。 这份愧疚混着心疼,在许初的胸腔里慢慢地翻涌上来。 许初又打电话给李奶奶,安排好小薄荷后,又静静在窗前站立了几秒,才放轻脚步回到沙发前。 她微微蹲下身,手背轻轻贴了下周屿声的额头,确认没有发烧,看他依旧睡得平稳,也就逐渐放下心来。 夜色一点点褪去,窗外的景象逐渐开始泛白。 整整一夜,许初都没敢深睡。她大部分时间都守在周屿声旁边,每隔一段时间,都要伸手探一探他的体温,观察他有没有再次发生心悸的情况。 王骆的话整夜盘旋在她的心底。 原来他这些年还是这样,将所有的情绪和伤疤都藏在心底,只会自己独自硬扛。 那些愧疚和心疼缠绕了许初一晚上。 直到后半夜,实在是熬不住浓重的困意,她靠在沙发边沿,不知不觉地浅浅睡了过去。 两人的距离很近,一夜安稳,无声相伴。 清晨天光透亮,温柔的晨光透过一整面的落地窗,照了进来,温暖的阳光一点点地洒满这空旷寂静的办公室里。 周屿声是在一片安稳松弛的暖意里醒过来的。 昨晚的不适已经全部褪去,只剩下大病初愈后的疲惫。 他缓缓地掀开沉重的眼皮。 视线恢复清明的第一秒,周屿声便看到了趴在身旁熟睡的许初。 她睡得很沉,侧脸安静柔和,长发随意地散落着,遮住了大半的眉眼,呼吸声清浅。大约是一夜没好好休息,她的眼下还带着淡淡的乌青。 她竟然,还没有走? 随之而来的,是昨晚零碎的画面,一点点回笼。 昨晚,是她照顾的他? 周屿声下小心翼翼地用手肘撑起身体,但还是发出了轻微的动静,让许初突然从浅眠中苏醒。 四目相对,时间仿佛轻轻停滞。 许初眼底还蒙着一层淡淡的水汽,雾蒙蒙的,看着很是柔软、纯净。 她看上去还有些刚睡醒时的懵懂。 但周屿声的黑眸却紧紧锁住她的眉眼,看着近在咫尺的人,这几年的时间里压抑的思念再一次地抑制不住。 他看到她饱满柔软的唇瓣,理智轰然崩塌一角。 无法克制的绮念让周屿声微微俯身,高大的身形缓缓压下。 距离逐渐逼近。 温热的呼吸完全交缠在一起,鼻尖几乎要轻轻触碰。 许初的思绪还在涣散中,男人温热的呼吸已经拂过她的嘴角,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她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指尖紧紧攥着衣角。 但周屿声的唇,却在距离她呼吸咫尺之处停住,再也没有动作,也没有说话。 静得,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周屿声的身体将许初的视线大片挡住,她看不见他的神情,只能听到他粗重的呼吸声落在上方。 空气里的气息旖旎到发烫,却也死寂到令人发慌。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谁也没有说话。 直到——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轰然炸开。 门外周锦礼的声音猝不及防地响起:“小叔,有一份着急的文件需要你核对,我们进来啦!” 陈越很稳的声音紧随其后:“周总,有工作需要您这边确认。” 许初的身体骤然一震,大脑瞬间清醒! 在周锦礼开口的那一瞬间,许初的身体猛地一弹。 “咚”的一声轻闷响,她的额头猛地撞上了周屿声的下巴。 力道不轻不重,却足够清晰。 许初的额头瞬间一阵发麻,但她现在根本顾不得疼痛。 她和周屿声现在就是彻夜独处,若是被人给撞见了,那她就是百口莫辩了。 许初的脑子已经乱成一团了,她迅速环顾了四周,一眼便锁定了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她根本来不及思考,也来不及整理衣衫,几乎是本能地蹲下身,慌乱地蜷缩进桌底,一套动作仓促又狼狈。 桌下的空间狭窄密闭,许初屏住所有呼吸,脊背紧紧贴着冰冷的桌板,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耳膜嗡嗡作响,脸颊瞬间烧得滚烫。 一只手捂着下巴的周屿声还僵硬在原地。 许初的这系列行为完全超出了他的大脑运载,但他很快地反应了过来,起身快步坐到办公桌后。 抬眼间,已经敛去眼底所有的波澜,淡淡朝着门口扬声: “进。” 办公室大门被轻轻推开。 周锦礼率先走了进来,他一眼就看到了沙发处掉落的毛毯,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小叔,你不会是昨晚一夜都在这里吧!” “嗯。”周屿声不动声色地整理了自己微乱的领口,低沉沙哑的声音漫不经心地回应了下。 “小叔,你这也太拼了,要是让太奶奶知道,又该说你了。”周锦礼一向心大,眼里半点弯弯绕绕都没有,根本发现不了半点异常。 但陈越不同,他不管是对这间总裁办公室,还是对周屿声,都太过熟悉,以至于他一进门,就隐隐察觉到不对劲。 办公室里的空气里残留着极淡的、不属于这里的清甜气息,这股气息,莫名有些熟悉。而沙发处的凌乱,很难不让人看出方才这里的急促与慌乱。 以周总的性格来说,不应该啊。 不过,最重要的是,平日里一向一丝不苟、仪容规整的周总,领口微乱,眼底还带着刚睡醒时的朦胧。他的下颚角,郝然印着一道浅浅的淡红磕碰伤。 陈越的心底一阵狐疑,但面上依旧平静,未表露出半分。 周锦礼却毫无察觉任何异常,他的视线又随意一扫,直直落在周屿声的下巴上,惊讶的声音再次脱口而出:“小叔,你的下巴处怎么红了一块?是被什么磕到了吗?” 这话问得直白又干脆。 让桌下本就紧绷的许初,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恨不得当场遁地。 周屿声神色未乱,视线不动神色地扫过桌底的方向,指尖随意翻着桌上的文件,语气漫不经心,随口敷衍着:“不小心被一只偷溜进来的小野猫给挠的。” 理由随意又敷衍。 偏偏周锦礼对周屿声的话最是无条件相信,他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幸好看着没破皮,要不然还得去打针。” 一旁的陈越默默垂眸,忍得很是辛苦。这栋大楼安保这么严格,尤其是这层楼,怎么可能会有小野猫溜进来。周总这谎话未免也太敷衍了。 周屿声倒是没管他们信不信,安静地看了一会儿刚送上来的文件,就在他核实好准备让他们离开时,桌下的许初双腿蹲地发麻,实在是难以忍受,便极轻地换了一下姿势,但后脑勺还是不小心磕到了桌板,发出了轻微的闷响声。 声音极小,却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虽然撞得不重,但是后脑勺依旧传来隐隐的疼痛,但她此刻也顾不上这些了。许初第一时间捂住了自己的嘴,以防因为疼痛发出声音,但那双眸子却因生理性的疼痛微微湿润,看着雾蒙蒙的。 要是被他们看到她此刻藏在周屿声的办公桌下,尤其是她现在衣衫不整,一脸狼狈的样子,那可真的,比方才直接在这里看到她还要糟糕,她不敢想象这场景会有多地狱。 许初的心简直提到嗓子眼里了。她甚至有些懊悔,方才为何要想不通躲到这里来,还不如硬着头皮随意编个理由,毕竟周屿声刚才那么蹩脚的借口周锦礼都能相信。 听到声响的周屿声倒面不改色,只是视线不动声色地朝着桌下瞄了一眼,看到许初那憋得通红的双眼,微微皱了皱眉。 这女人今日,怎么如此莽撞,一直被磕碰到。 周锦礼一脸疑惑:“这又是什么声音?还有猫吗?”他还转头认真地问陈越,“你是不是也听到了?” 陈越的瞳孔微张,他方才敏锐地察觉到周总的视线朝着桌下看了一眼,再结合这办公室里微妙的气息来看,周总这是在桌下藏人了啊! 天呐,这还是那个一向不近女色、克己复礼的周总吗? “诶?小叔,你低头在看什么?难不成你这下面真躲了小野猫?”周锦礼蠢蠢欲动,忍不住走上前,“让我来看看。” 蹲在地上的许初已经紧张得心脏都要跳出来了,她一双湿润的眼睛,无辜地望着周屿声那双平静的眸子,一副祈求他帮忙的神情。 但男人的嘴角却突然溢出一丝狡黠的笑意,许初的心瞬间咯噔一下,完了,周屿声怕不是要在这里报复她! 第76章 小薄荷的爸爸回来了? 这是周屿声第一次见到许初如此慌乱又紧张的模样,尤其是最后瞪他的那一眼,倒是看着有些可爱。 之前的这段时间,她可从来都没在他的面前那么生动过。 因此,他忽然有些看得入迷,连周锦礼那越来越靠近的身影都疏忽了。 陈越此刻也猜测到,那桌下的人应该是许初,能让周总突破常规的人,也就只有她了。 但他此刻摸不清周总是什么意思?他难不成想让他们两人看到许初在这里?按道理周总不会是这样的性格。 不过,他唯一能确定的是,许初一定不愿意被他们看到她这么狼狈的模样,许小姐要是不高兴的话,周总的心情应该也不会好。 因此,作为一个合格的助理,他不仅不能表露出半分惊讶,更要有眼力见地替老板解决问题。 周锦礼已经走到桌边,在这千金一发之际,陈越及时大声地喊住了他: “等一下!” 周锦礼一脸疑惑地转头看他:“怎么了陈助理?” “锦礼少爷,这声音应该是空调的杂音,物业周末检修空调,这栋楼的其他几层都有这个问题,很正常。” 他开始学着周屿声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这一声让周屿声也立刻缓过神来,他不动声色地移了下位置,将桌下的许初挡住了些,面色严肃地开口:“把注意力都放在工作上,别总是三心二意。” 陈越又露出了他标准的职业性笑容:“锦礼少爷,快过来吧,还差最后几个数据就完成了。” 一看到周屿声这严肃的模样,周锦礼方才所有的疑问瞬间怕抛之脑后,只剩下对他小叔满满的敬意与怵怕。 “小叔,我会注意的。” 说完这话,他便乖巧地回到原位,继续核对着数据。 许初这才如释重负般地吐出了一口气,整个人无力地瘫倒在地。 剩下的数据很快核对完成,但对许初来说,每一分每一秒都变得格外难熬,她生怕他们在这里还会发生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整颗心一直悬着。 “完美!”周锦礼心满意足地看着核对成果。 陈越立马收起文件,干脆利落地开口:“数据我们已经核对完毕了,都没有问题,就不耽误周总休息了。” 周锦礼还没反应过来,还想说再问问文件上的细节:“啊?可是我还没问小叔——” “出去吧。”周屿声不容置疑的声音响起。 “走吧,锦礼少爷。” 陈越很识趣地直接伸手,不动声色地一把拽住周锦礼的胳膊,力道不重却很坚决,直接拖着人往门外走去。 他一秒都不敢多留,这办公室里的氛围实在是太诡异了,不是他一个小小的助理可以窥探的。 直到,门被轻声关上。 办公室里再一次恢复寂静。 “你还想藏多久,出来吧。” 周屿声向旁边移了一下,低沉的声音稳稳地落在空中。 许初咬着唇,窘迫无比地撑着冰凉的桌板,小心翼翼地从桌子底下钻出来。 但长时间的蜷缩,让她的双腿麻得厉害,还没站直身体便踉跄了一下。 周屿声眼疾手快,立马伸出手臂,精准地揽住了她纤细的腰肢,轻轻将人带入怀中。 许初整个人直接坐在了周屿声坚实的腿上,她方才为了保持平衡随意找了东西抓了下,冷静下来才发现她抓的是周屿声的衣领,被她抓的领口打开,露出了男人大片起伏的胸膛,而他温热的手掌紧紧地贴在她的后腰上,姿势暧昧极了。 两人的距离再一次贴近,周屿声清晰地看到了身上的女人凌乱的发丝,她的眼底还带着未散的水汽,脸颊红得仿佛能滴出血来,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慌乱又懵懂的易碎感。 喉结不自觉地轻轻滚动了下。 在看到那双摄人的眼眸时,许初瞬间清醒了过来,立刻松开了双手,弹射般地站了起来,向后退了一大步,整个人窘迫又慌张。 她今天怎么能在周屿声面前一直丢脸。 周屿声倒是不以为然,他修长的双手不紧不慢地扣好衣领,卷起衣袖,动作优雅又慵懒。然后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身前的女人。 许初此刻的视线正好落在周屿声的下颌角处,那一道被她磕出的红印格外醒目,耳边仿佛响起了那句敷衍周锦礼的“野猫挠的”,她顿时心生窘迫,本就绯红的脸再一次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 “头有没有事,刚刚是又被撞到了吗?”周屿声率先打破此刻凝重的氛围,声音里还残留着一丝沙哑。 许初轻轻地摇了摇头,又轻轻地点了点头,思绪一片混乱。 望着许初额头上微红的印记,周屿声鬼使神差地伸出了手,想要去查看情况。 但许初却如临大敌般地又向后退了一步。 周屿声伸出的手还僵在半空中,他的眸底一暗,嘴角溢出一丝苦笑,然后缓缓地收回了手。 “抱歉,刚刚不小心撞到了你!”许初轻声道。 “无碍。”周屿声毫无感情地吐出两个字。 “陈助理……他是都看出来了,对不对?”许初低声问着,一想到陈越方才刻意的借口,和拉着周锦礼迅速离开这里,她心底的那股窘迫感再一次油然而生。 “嗯,他很敏锐。”周屿声应了一声,身体散漫地靠在桌边,语气很平淡,“不过他嘴很严,不会向外透露半个字的。” 许初这才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不管怎么说,他们两人现在的这种情况和行为,在别人眼里都很不可思议。 “就这么害怕和我扯上什么关系?” 周屿声问得漫不经心,但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方才他有很多借口可以去解释许初出现在他办公室的原因,许初很聪明,做事也很稳妥。但没想到她宁可选择这么狼狈的方式去躲藏,也不愿意其他人看到她出现在他的办公室里。 但对面的人却没有回答,她垂着眸,指尖攥着衣角,仿佛还处于慌乱的情绪中。 周屿声停顿了片刻,半晌,才轻启唇瓣,问出那个积压在她心底一段时间的问题。 “你昨天晚上。”周屿声一字一顿,语气放得很慢,“没有去见那个教授,也没有和他共进晚餐,看演出。” 他没有用疑问句,现状已经摆得很清晰了。 许初抬眸,目光回望着他,语气难得的坚定:“你偷听我和盈婳的对话。” 周屿声面不改色:“你们自己说得那么大声,我想不听到都难。” 许初哑口无言,他说的确实有道理,那天她们以为公司里没人了,倒是没有刻意压低音量说话。 “我没有打算过去。”她避开那双深邃的眸子,双手再一次攥了攥衣角。 “为什么。”周屿声追问,语气里藏着复杂的情绪,有松了一口气的释然,也有不解的疑惑,“锦礼不是说,那是个大学教授,条件很好。” 许初的心里一阵酸涩,或许在周屿声的心里,她就是这样的人,冷漠无情,从不顾念昔日的感情,随时刻意抽身进入一段新的感情之中。 但她确实也没有脸面和他诉说,她无法投入一段新的感情中,是因为那个地方,一直被一个叫周屿声的人给占满了。 “没有时间和精力,你知道的,我很缺钱。”许初的语气格外平静,“我不想给别人增加负担。” 周屿声方才还随意落在桌沿的手掌瞬间握紧,看向许初的眼神晦暗不明,最后,像是释然一般,泛白的指尖再次无力地松开。 “你还是放不下那个植物人,对吗?” 周屿声的声音很空,像是飘在空中,缺少始终落不下来。 那个躺在医院里的男人,这几年来,什么都不用做,却依旧能让许初一直惦记着他。原以为这次许初是想走出来了,没想到,她依旧放不下他。 可他凭什么。 周屿声在心里问过无数遍这个问题,他凭什么,他到底是哪里比不上那个男人。可他,永远都得不到他想要的答案。 林泊承这三个字,让他彻底成为了手下败将,输得很彻底。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盛大,透过落地窗肆意地洒了进来,落在两人中间,明明距离很近,却仿佛隔着一道永远都过不去的坎。 许初的心口一疼,明明是阳光明媚的日子,却总是让她觉得冷,四肢百骸的冰冷。 她望向他,眼底浮起一层淡淡的酸涩:“我们……可以不提他吗。” 周屿声的眼底凝上一层冷意,每次都是这样,只要一谈及林泊承的话题,许初就会避而不谈。 “许初,你可真是够维护他。”周屿声坚硬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惆怅,但当他看到许初眼底下的乌青,语气终是放缓和了些:“你先回去吧,这里没你什么事了。” 许初看着那张带着冷意的脸欲言又止,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缓缓地转身准备离去。 身后依旧寂静无声,只剩下空调出风口微微的运转声,空气里再一次凝结着无休止的压抑与孤寂。 许初突然停下了脚步,迟疑了几秒。昨晚那股担忧始终消散不去,周屿声这连日高强度加班再加上情绪郁结引发的旧疾,她始终放心不下。 她深吸了一口气,攥紧了指尖,鼓起勇气转过身。 周屿声见许初突然又折返回来,原本漆黑的双眸骤然一动,他黯淡下去的眼神瞬间明亮了几分。 “怎么了?”他问,语气保持平静。 许初仔细看着他依旧略显苍白的脸色,放轻了语气,那份关切带着克制:“你现在……感觉还好吗?胸口还难受吗?要不要再休息一会,别刚恢复一些就立刻处理工作。” 周屿声的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语气平和:“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他顿了顿,看着许初眼底下明显的乌青,有些别扭地补充道:“昨晚睡得很安稳。” 许初一双唇纯净的双眼看着他,温声道:“王医生说,你的身体不能太过劳累,工作再忙,你也别一个人硬撑着……” 剩下的话,许初终是没说出口,以他们现在的关系,她不适合说那么多关心的话,点到即可。 “知道了。”周屿声沉沉地应着。 见他没什么大问题了,许初这才放心地转身离开,她刚拉开门把手—— “等一下。”周屿声突然开口喊住了她,“我送你回去。” 话音刚落,周屿声起身,拿起西装外套,自然而然地朝着许初走来。 许初微怔:“你不是还要……处理工作?” 周屿声伸手,温热宽大的手掌便覆在了许初的手背上,两人的指尖不经意交叠触碰。 许初的指尖微僵,下意识想收回手。 但周屿声仿佛没有察觉似的,率先一步用力,稳稳握住门把手,替她拉开了厚重的门。 “王医生说了,我需要休息。” 他走至她身前,侧身,沉声道:“走吧。” 车辆到达小区门口,许初发现,周屿声随她一起下了车。 “谢谢周总送我回来。”许初说完后便准备离开,周屿声却突然喊住了她。 “许初!”周屿声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下颌角,“我这里被你撞到了,很疼。” 许初一脸错愕地看着他,他突然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方才问他明明还说没有事,他这么大一个总裁,总不至于让她赔偿吧。 “我饿了,所以作为补偿,你请我吃早饭吧。”周屿声漫不经心地靠在车门边,一脸坦然地看着她。 许初眨了眨眼,差点怀疑自己听错话了,但对面的男人却是一脸认真地看着她。 良久,她才茫然地开口:“这附近有一家我们常去的早餐店,味道还不错,就是环境……” “好。”周屿声答应得爽快。 那家早餐店确实是就在小区附近,他们走路几分钟就到了。 此刻时间也不早了,顾客都陆陆续续地开始离开,老板娘一见到许初,便热情地招呼着:“许小姐,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晚,还是老样子吗?” “对,老样子,两份!” 老板娘这才注意到许初身旁的男人,她一脸惊讶地看着周屿声:“是小薄荷的爸爸回来了吗?” 第77章 我的口味是什么,你还不清楚吗? 许初和小薄荷平日里常来这家店吃早餐,所以一来二去,他们母子两人和老板娘也算娴熟。 周屿声指尖微动,很奇怪,每一次被人这么说,他的心里好像都会有一种强烈的期待的感情。 “不是不是!”许初立马慌张地否认,“他不是小薄荷的爸爸!” “抱歉许小姐,是我看错了。” 老板娘虽这么说,但还是狐疑地多看了周屿声两眼,很奇怪,这个男人的眉眼,明明和小薄荷长得非常相似,怎么就不是呢? “坐这边吧。”许初慌乱地找了一个位置,心虚的她不敢再去看周屿声,只是一个劲地擦拭着桌子。 “你害怕什么?”周屿声漫不经心地看着她,“许初,你就这么不想小薄荷和我有牵扯?” 许初垂眸,硬着头皮找了一个借口:“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这种误会对你、对我们都不太好。” 周屿声轻笑一声:“说那么多,还不是怕被小薄荷亲生父亲误会。” 他要这么说,也确实没毛病,许初沉默着,没有正面回答。 恰好这时候早餐也上来了,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僵局。 “你尝尝看合不合胃口。”许初下意识地用食物转移话题。 周屿声拿着筷子的手一顿,淡淡道:“我的口味是什么,你还不清楚吗?” 一如既往的冷淡刻薄。 许初埋着头闷吃,再也没有说话,生怕多说一句话,会再惹得这位阴晴不定的爷不开心。 直到早餐结束,手机上突然弹跳出来一条周锦礼的语音,许初没有多想,直接点开播放: “许初姐,上次说好要带小薄荷出去玩,我看明天天气不错,要不要一起去海洋馆玩?正好朋友送了我几张票。” 周锦礼愉悦的声音也落在周屿声的耳中,周屿声眯了眯眼,看来他这个大侄子最近还是工作不够忙。 许初皱了皱眉,似乎在回想是哪一次答应了他一起带小薄荷出去玩。 不过,她第一反应是拒绝的。一个原因是她不想和周家人有过多的牵扯,毕竟小薄荷顶着这张和周屿声相似的脸,总归是一个隐患。至于第二个原因—— 她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沉思的男人,耳朵不由得一烫。早上那些荒诞的场景还历历在目,虽然周锦礼最后没有发现,但她总觉得有些心虚和别扭。 “怎么不回?不想去吗?”周屿声突然开口。 听到他的声音,许初立马慌乱地收回了手机。生怕他会发现自己在回味方才在办公室里的事情。 看到她的举动,周屿声缓缓地补充了一句:“可不是我有意偷听,你放得这么大声我想听不到都难。” “我要回去问问小薄荷的意见。”许初解释道,她不由得在内心叹了一口气,周屿声什么时候也对别人的事这么感兴趣了。 许初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绝周锦礼,因为以他的性格,这次她要是找个借口拒绝了,下次他还会惦记着这件事。 所以她回到家中后,确实过问了小薄荷的意见。 “妈妈,我想去!”小薄荷的眼睛亮晶晶的,一脸的期待。 许初不由得有些于心不忍,她这几年一直忙于工作,很少有时间陪小薄荷出去游玩,没想到一次海洋馆就能让他这么兴奋。 “好,那我们明天去海洋馆!”许初笑着捏了捏小薄荷肉肉的脸颊,“妈妈以后有时间就多陪你出去玩好不好?” “好!”小薄荷笑得灿烂,又糯叽叽地补充了一句“不过妈妈要是工作忙,我也可以不出去玩的。” 许初的心里一片暖意:“知道啦,乖宝贝。” “妈妈,锦礼哥哥和我们一起去的话……”小薄荷突然露出了期待的眼神,“漂亮叔叔也会一起来吗?” “叔叔答应过要来看我,他好久都没有联系过我了。”小薄荷垂着脑袋喃喃道。 许初没想到小薄荷竟然还惦记着这件事,她原以为,只要让他们不再见面,小朋友也许能忘记周屿声这个人。看来是她低估了这流淌在骨血里、与生俱来的羁绊。 “宝贝,叔叔工作比较忙,明天只有锦礼哥哥陪我们一起。”许初摸着儿子的脑袋安慰道。 “而且……”许初深吸了一口气,敛去了眼底翻涌的情绪,“叔叔以后会更忙,所以,小薄荷要习惯没有叔叔的日子,知道了吗?” 第78章 一个属于他和许初的家 海洋馆入口人流攒动,冬日里的游客不算拥挤,却也算热闹。 一踏入馆内,外界的寒意便被隔绝在外。湿润微凉的空气裹挟着淡淡的海水气息扑面而来,舒缓的背景音乐缓缓流淌,让人很快放松下来。 许初牵着小薄荷的手,跟在周锦礼身侧,目光落在小薄荷好奇张望的小脸上,一脸的笑意。 “许初姐,今天你就放心将小薄荷交给我!保证让他下次还想和我一起玩!”周锦礼一脸自信地打着包票。 许初轻声道:“拭目以待。” 就在三人转身准备步入展区的刹那,小薄荷激动兴奋的声音突然炸开: “漂亮叔叔!” 许初的脊背瞬间微微一僵。 她几乎是本能地抬眸转身。 逆光之下,男人静静立在入口不远处的光影里。一身极简的黑色休闲装,褪去了往日里西装的凌厉冷硬,却依旧笼着清冷疏离的气场。 在喧闹的人群里,格外耀眼。 几乎是同一时间,小薄荷的手从她的手中挣脱开,小小的身体飞快朝着那个男人在的方向跑去,快得许初根本来不及阻止。 “小薄荷!” 许初心头猛地一跳,话音刚落,小薄荷已经直直地冲到周屿声跟前。 周屿声闻声垂眸。 低头的一瞬间,撞进这双盛满了依赖和欢喜的眼眸里,几乎是本能的反应,在小薄荷要刹不住脚步,快要撞到他膝盖的瞬间,周屿声毫不犹豫地蹲下身体。 他张开沉稳有力的双臂,稳稳地将扑过来的小团子接进怀里。 “咚”的一声轻响。 小薄荷整个人完完全全地撞进他宽阔温热的怀抱,软软的小脸紧紧贴着他的颈窝,小手用力地挂在他的身上,亲昵又眷恋。 “漂亮叔叔!你怎么来了!我好想你呀!” 小孩子热烈又直白的喜欢,让周屿声的心头瞬间一热,那股奇异的情感油然而生,让周围所有的喧嚣瞬间被隔绝在外。 很奇怪,他一向不喜和人的肢体接触,也一向对孩童没那么喜欢。 但唯独面对小薄荷,身体的本能永远先于理智。 他下意识地将小薄荷紧紧抱在怀里,一只手轻轻覆在他柔软的后脑勺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动作温柔得连他自己都未察觉到。 周屿声总觉得,自己对小薄荷的喜爱,是下意识的情感,完全凌驾于理智与思考上的。 不远处的许初站在原地,指尖骤然攥紧,呼吸微微一滞。 阳光落在相拥的一大一小的身影上,画面温柔治愈,却狠狠刺着她的眼睛。 小薄荷,越来越像他了。 神态、眉眼、轮廓,甚至是嘴角的笑意,都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父子。 好像不管她怎么阻止,都无法切断他们之间的血缘关系。 她的心口突然酸涩发堵,又慌又乱,愧疚铺天盖地地将她席卷。 站在一旁毫不知情的周锦礼忍不住感叹道:“还还是我第一次见到小叔这么温柔的一面,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一对父子。” 周锦礼说得无心,却不由得让许初的心尖一颤。 周屿声抱着换里软软糯糯的小团子,缓缓直起身。他单手稳稳拖住小薄荷,让他舒服地趴在自己的身上,朝着许初站的方向走去。 “这是想我了?”他清冷的眉眼彻底柔软了下来,连声线都温和了许多。 小薄荷用力地点头,小脑袋不停地蹭着他的下颌,声音软糯:“嗯,漂亮叔叔,你好久都没有来看我了!” 小薄荷一见到周屿声,瞬间将许初前一天晚上的嘱咐忘之脑后,只剩下本能的撒娇。 “所以今天叔叔陪你玩好不好?”周屿声的声音温柔得离谱。 “好!”小薄荷兴奋地应着。 “没想到你这么黏着我小叔!我约的游玩,你最开心的是见到我小叔!”周锦礼笑着逗着小薄荷,然后又一脸疑惑地看着周屿声问道,“小叔,你怎么会在这里?” “正好在这附近办事。”周屿声一脸的淡定。 没有人知道,他在昨天知道周锦礼要约许初来海洋馆时,就早早地计划好了一切。明明理智告诉他不应该这么做,可是他跟中了魔咒一般,完全抗拒不了和许初有关的一切。 周锦礼若有所思,本能地客气道:“这样啊……那你等下还有事吗?没事的话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玩?” 在他的意识里,这个一向不苟言笑的小叔,是绝对不会和他们一起去海洋馆里玩的,所以他方才也只是随口一问。 “可以。”周屿声言简意赅地接受了这个提议。 惊得周锦礼瞬间瞪大了双眼,这还是他认识的小叔吗? 许初也微怔,她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周屿声,他昨天,明明听到了周锦礼约她的语音,所以,他今天怎么还会出现在这里? 但还没等她思索过来,小薄荷催促的声音已经在耳旁响起:“妈妈,我们快进去吧!” 许初这才缓过神来,看到小薄荷还挂在周屿声的身上,温声道:“小薄荷,下来自己走,叔叔会累着的。” 小薄荷立马乖巧地从周屿声的身上要下来:“漂亮叔叔,你放我下来吧,我长大了,可以自己走路的。” 周屿声这才缓缓地将他放了下来。 周锦礼立马牵着小薄荷走在前面入园。 许初和周屿声紧跟其后,在人群稀少的地方,周屿声忽然在许初的耳旁低声道: “我抱你都轻轻松松,你是觉得我抱不动那个小家伙?” “你……”许初没想到周屿声会突然提起这些,脸颊瞬间一红,张了张嘴,却发现她竟然无言以对。 这个男人,好像越来越,不要脸了! 周屿声看到她涨红的脸,嘴角几不可察地露出了一丝微妙笑容。 四人正式入园。 原本一直黏着许初的小薄荷,现在倒是全程寸步不离地缠着周屿声,小手紧紧攥着他的食指,一步都不肯松开。 难得看到小薄荷这么兴奋快乐的模样,许初也不忍心阻止他黏着周屿声。 人多拥挤的时候,周屿声会直接将小薄荷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的臂弯里,居高临下地看遍整片海底世界。 高大的男人抱着小小的肉团子,身姿挺拔温柔,克制矜贵的气质里,盛满了与往常不同的宠溺。 走到巨型观景玻璃前,满天鱼群穿梭着,幽蓝的光影笼罩着周身。 小薄荷看得眼睛发亮,小手指着各种各样的鱼,叽叽喳喳不停地跟周屿声分享:“漂亮叔叔你看!那个鱼好漂亮!它的身上五颜六色的!还有那里有个大大的海龟!” 周屿声垂眸听着,时不时耐心地回答着小薄荷的问题,语气认真,没有半点敷衍。 偶尔有游客路过,看着这高颜值的一大一小的身影,都会下意识地多看两眼,眼里皆是善意的羡煞。 连一旁迟钝的周锦礼都看得有些傻眼,小叔和小薄荷两个人,实在是太和睦、太亲昵,像极了一对默契的父子。 但他又很快摇头否定这个想法,怎么可能!小叔和许初姐?绝对不可能! 走到低矮观赏缸前,小薄荷想看低处的水母,主动拍拍周屿声的肩膀:“叔叔放我下来好不好,我想自己看看小水母。” 周屿声这才小心翼翼地将他放下。 许初顺势蹲下身,陪在小薄荷的身侧。 场馆幽暗的灯光透过水体滤了下来,落下来一片流动的幽蓝的水光,洋洋洒洒地笼罩着四周。 流动的水纹光影一层一层地掠过许初的长发、侧脸与肩头,柔和了她面部所有清瘦的轮廓。她微微侧头,目光落在玻璃缸内,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低声和小薄荷说着话。 周屿声站在他们的身后,目光不自觉地落在许初的身上。 周遭的喧闹声和影影绰绰的人影仿佛在这一刻突然隔绝开来,整个世界只剩下眼前的这对母子。 这一幕安静又美好。 周屿声的脑海中突然冒出来一个念头—— 如果以后每天醒来后,都能见到这样一副温馨的场景,一个属于他和许初的温暖的家。 第79章 和爸爸妈妈的第一次合照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连周屿声自己都怔了一下,迅速压了下去。 他们之间的这些种种,让他方才他的想法只会是奢望。心口瞬间又酸又涩,和眼前的美好痛苦地交织在一起。 没停留多久,周锦礼兴冲冲地跑了过来,招呼着小薄荷去看另一边的鱼缸。 “小薄荷,快来,那边有很多彩色的小丑鱼!” 小薄荷欢呼一声,立刻跟着周锦礼向着另一边跑去。 见小薄荷离开,许初这才缓缓站起身。 但因蹲的时间太久,一阵眩晕突然袭来,眼前微微发黑,身体不受控制地一晃。 她有些无力地踉跄了一下。 距离不远的周屿声几乎是本能地上前一步,大手飞快地伸出去,稳稳扶住了她的小臂。他宽大的掌心正好牢牢地握住了她纤细的手腕。 周屿声的动作带着几分克制,没有过分贴近。 “小心,蹲久了别那么快起身。”周屿声握着她的手,低声道。 许初这时候的眩晕,也慢慢退了些。她抬眼,猝不及防地撞进男人沉沉的眼眸里,他深邃的眼睛,在海洋的幽光下,像是深邃的宝石般精致,让人挪不开眼。 “哇,那对情侣颜值好高啊,这也太般配了吧!”从他们身边路过的几个小女生忽然低声赞叹道。 “好羡慕啊,虽然一时之间不知道该羡慕他们两人中的谁!” 这对话让本就气氛微妙的两人瞬间变得更加别扭起来。 许初立马将手从他的手中挣脱,向后退了一步。 “谢谢,刚刚站起来稍微快了些,现在没事了。”许初低声道,耳尖泛起了红润。 “嗯。”周屿声低声应着。 许初窘迫地看向另一边:“我们去那边找他们吧。”说着便立马朝着周锦礼他们在的地方快步走去。 周屿声沉了沉目,望向自己的掌心,那里还留有属于许初的气息。 这些话他听过许多,有人说他和许初郎才女貌,很是般配,也有人说小薄荷和他像极了一对父子。明明知道这些都是不明真相的外人随口一说,并不能放在心上,可他的心底却莫名地升起一股期待之意。 明明,不该如此的。 他的嘴角不由得溢出一丝苦笑,然后跟随着许初的脚步朝前走去。 几人继续向前逛着,但场馆的冷气偏凉。 逛得久了,周屿声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胸腔泛起了一丝熟悉的闷郁感。 周屿声忽然意识到,他前两天刚犯心悸,身体还没完全恢复过来,王骆昨日还嘱咐过他,这几天不能受寒凉,也不宜过累。 他不动声色地抬手轻轻抵了下胸口缓了下呼吸,动作极轻极快,并不想让他人发现他身体的不适。 但一旁的许初却将他的动作与神情尽收眼底。 她的心头骤然一紧,方才的悠闲与放松瞬间散去,不由得产生了一丝担忧。 那晚周屿声发病时惨白虚弱的模样还历历在目,许初根本不敢有半分松懈,生怕他再次发作。 许初快步向前,牵起小薄荷的手,轻声道:“宝贝,已经玩了那么久了,是不是累了,我们去前面的休息区休息一下吧。” “可是妈妈我还不累……”小薄荷一脸意犹未尽的模样。 周锦礼见状,在一旁安抚道:“小薄荷饿不饿,我看到那边都在卖很多好吃的,哥哥陪你一起去买好不好?” 周锦礼如今已经完全接受了小薄荷叫自己哥哥的这个称呼了。 一听到好吃的,小薄荷立马小鸡啄米般地点头。 几人很快走到休息区,寻了几个空位。 这边远离观赏区,周遭环境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周锦礼朝着一旁人群涌动的方向看去:“许初姐,我看那边好像在卖冰淇淋,我先带小薄荷去看看了!你和小叔在这边等我们一下!” 许初点头应允。 一大一小两道身影立马欢快地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周屿声缓缓在木质长椅上坐下。 他没想到这次心悸发作后影响会这么大,才走了这么些路,倦意已经悄然涌起。他的后背轻轻靠在椅背上,肩膀微微松弛了下来。长睫轻轻垂落,遮住了眼底的情绪,侧脸线条冷白锋利,在幽蓝的水光下,让整个人笼着一层淡淡的脆弱感。 许初站在一旁,目光落在周屿声的身上,心里轻轻揪了一下。 他的身上很少露出这样脆弱的一面,她却在短短几天内目睹了两次。许初轻轻叹了一口气,她终究是没办法对此视而不见。 许初很快就去一旁的自助售卖机上买了一瓶水,然后快步走到周屿声的面前,将水轻轻递了过去。 “喝点水缓一缓吧。”她的声音压得很轻,被周遭的流水声称得有些柔和,“有没有带药?今天有按时吃吗?” 一连串的问题遮掩不住许初语气里的担忧。 周屿声抬眼看向她。 幽蓝的光影落在周屿声深邃的眼眸里,映出她克制担忧的眉眼。 心口处虽然闷闷的,可此刻却夹杂着一丝柔软,像是一块融化的巧克力,让他的心头一颤。 周屿声缓缓伸出手接过矿泉水。 “谢谢,我没事,今天已经吃过药了。”他的嗓音里略带着一丝淡淡的沙哑,听上去有些倦意,比往日里的冷硬柔和了不少。 许初顺势坐在他的身旁,轻声道:“小朋友的精力比较旺盛,你可以不用这么惯着小薄荷,等下让他自己玩吧。” 周屿声缓缓抿了一口水,淡淡道:“我也不知道为何,见到这小子的第一眼,就有种特别熟悉的感觉,一点都不忍心拒绝他的任何需求。” 许初心头一颤,她还是低估了他们两人之间的血缘连接,但她也生怕多说一句就会引起周屿声的怀疑,只能低头沉默着。 倒是周屿声轻笑着补充了一句:“许初,你说你是不是给我下了什么魔咒。” 许初轻叹了一口气,无奈道:“看你还有心情开玩笑,那确实是没什么大碍了。” 周锦礼这时也带着小薄荷一起回来了,但两人两手空空。 “怎么什么都没买?”许初疑惑道。 小薄荷率先开口:“妈妈,冰淇淋好多人!” 周锦礼在后面解释道:“那边冰淇淋生意挺好的,还得排队拿,我们再在这里休息一会儿,正好去拿。” 小薄荷轻轻一跃,挤进周屿声和许初中间,紧紧挨着周屿声坐着。他的小手主动钻进周屿声宽大的掌心里,小小的十指缠着他的手指,仰着小脸认认真真道: “漂亮叔叔,你今天陪我一起玩,我真的太开心了!” 周屿声看着小薄荷纯粹依赖模样,心口莫名空了一块,又莫名被填满。 说不清道不明的贪恋与酸涩交织,他轻轻捏了捏小薄荷软乎乎的小脸,轻声道:“开心就好,我今天也很开心。” 他将心底突然冒出的那句,以后会经常陪他玩的话给生生压了下去。 虽然周屿声下意识想常常见到小薄荷,可他知道,他们之间现在的关系,并不是可以随意和小薄荷产生感情的关系,小朋友总归是无辜的,不应该被牵扯进他和许初之间的纠葛里面。 毕竟他很清楚,那种在感情最浓之时,突然被斩断的痛苦,他不想给小薄荷期待,也正是怕他也经历这些。 一旁的周锦礼笑着插话:“我明明也陪你玩到现在,怎么不见你这小子这么黏着我!”他转头看向许初,“许初姐,你说小薄荷怎么莫名和我小叔这么合得来。” 一句无心之言,听得许初心头发紧。 合得来。 哪里是合得来,他们这是血脉牵绊,是渗在骨血中的缘分。 周锦礼倒是没发现什么异常,接着唠起家常:“许初姐,我听董翻译说,之前给你介绍的那个大学教授,你没有去见面啊?” 周遭的氛围骤然微变。 谈到这个话题,周屿声的指尖不动声色地微收,眸色也沉了几分。 许初不想在小薄荷面前过多谈论这个问题,所以回答依旧:“工作太忙了,目前还没有时间和精力。” 周锦礼点头认可:“许初姐,你确实太忙了,有时间还是要好好给自己放一个假,别太拼了。” 许初淡淡点头,并没有过多谈论这个问题。因为她知道,她能不能让自己停下来,并不是她能决定的,医院里的医药费,小薄荷的抚养费,这些都是推在她身后的压力。 周屿声侧眸看向身侧的女人,语气清淡,带着一丝试探:“真的只是太忙?” 许初没想到周屿声也会打破砂锅问到底,被他沉沉的目光锁住,突然心慌意乱,只能重复着那句苍白的敷衍:“嗯,最近翻译工作很多,周总你也是知道的。” 她垂着眸,不敢去看周屿声的眼睛,更不敢让他窥见自己眼底深藏的愧疚与动容。 “哎,难得一起出来一次,我们一起拍张照吧!”周锦礼突然提议,他站了起来,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方,“那边风景好,我们就去那边拍吧!今天还没拍照呢!” “好耶!”小薄荷从长椅上跳了下来,应和着周锦礼的提议,然后一脸期待着望着许初,“妈妈,我们去那边和鱼鱼拍照吧!” 还没等许初回答,周屿声已经站起身,应和道:“走吧。” 几人朝着不远处的海底隧道走去。此刻临近傍晚,夕阳透过穹顶玻璃洒落,整片海底隧道都被暖金与幽蓝交织的柔光铺满,氛围感温柔到极致。 而这光影下,鱼群穿梭不停,让静谧的环境里多了一丝奇异的色彩。 周锦礼见状,兴致异常高,立马举起了手机,四处取景:“这么好看,必须要拍张照留作纪念!” 他正好瞥见许初正侧过脸,含笑望着头顶成群的鱼群,长发被流动的蓝光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格外美丽动人。周锦礼下意识按下快门,偷偷抓拍了一张她的侧脸。 许初没有察觉到,却被身后的周屿声尽收眼底。 之后周锦礼又拉着小薄荷在隧道中间,连续抓拍了好几张合影,小薄荷今天玩得很开心,不停地摆着各种搞怪的小动作,气氛很是轻松愉悦。 拍完之后,小薄荷挣来周锦礼的手,小步跑到周屿声的面前,仰起一张被蓝光映得透亮的小脸,晃了晃周屿声的指尖。 “漂亮叔叔,我想要和你拍照片。” 周屿声垂着眸,望着这双亮晶晶的眸子,身上的冷意不自觉消融了大半,轻轻应了一声:“好。” 小薄荷高高兴兴地靠在周屿声身边,忽然又伸出小手,回头朝着不远处的许初用力招手:“妈妈,你也过来,我们一起拍!” 许初微微一怔,脚步顿在了原地。 她本来只是想站在一旁,安安静静地看着他们父子的合影,却没想到,小薄荷会突然喊她。 儿子那双干净的眸子,正一脸期待地看着她,让许初不由得有些迟疑。 周屿声也侧过头望过来,深邃的眼眸隐在浮动的水光之下,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翻涌的情绪,他没有开口,只是无声地看着许初。 最后还是没心没肺的周锦礼催促道:“许初姐,快过来吧!我给你们拍照!” 许初被架在了这里,没办法,同时也抵抗不了儿子满满的期盼,只能缓步走了过去,站在了小薄荷的另一侧。 就这样,无意之间,三人挨在了一起,小薄荷夹在中间,一只手被许初的手轻轻握着,另一只手勾住了周屿声的指尖。 周锦礼举着手机,看着镜头里面画面,不由地笑出声:“哎,正好,那就拍一张三人合照!” 幽蓝的海水在他们身后缓缓流动,五彩缤纷的鱼群从玻璃外面悠然穿梭而过。 许初在蓝光下被映得面色温柔,小薄荷眼睛亮晶晶的,仰着脑袋,露出了灿烂的笑容,而周屿声站在一旁,周身的棱角被悄然敛去,神色沉静。 “三、二、一。” 咔嚓一声。 照片被定格下来,此刻周屿声并不知道,这张照片,最后会对他有多么重要。 许初微微侧目,望向垂眸的男人,一颗心在胸腔里轻轻悬着。就这样的一个巧合,让小薄荷第一次留下了和爸爸妈妈的合照。 第80章 小薄荷和周屿声,一起过敏 “完美!”周锦礼笑着放下了手机,看着这张美好的合照,心底那股说不出来的感觉越来越深。 好奇怪,这张照片莫名和谐得仿佛他们三人,本该就应该在一起。 “怪不得小薄荷那么黏着小叔,他看着和小叔确实有几分相像。”周锦礼看着照片笑着感慨道。 许初瞬间心生紧张之意,连忙找借口:“这里光线那么暗,都看不清楚什么。” 周锦礼认同地点了点头:“光线确实暗了点。不过许初姐你和我小叔的颜值足够,这么暗的光线下都拍得这么好看!” “让我看看!”小薄荷努力地踮起了脚尖,卯着劲去看那张合照。 周锦礼立马蹲下身,放大给小薄荷看。 小薄荷看着照片露出一脸欣喜的笑容:“嘿嘿,锦礼哥哥,好看吗!” “好看好看!”周锦礼笑着附和着。 小薄荷很开心,别的小朋友都有和爸爸妈妈的合照,虽然他从来都没有说过,可是他私下里偷偷地羡慕了好久。现在,他也有合照了,虽然妈妈说叔叔不是爸爸,可他总觉得,漂亮叔叔,很像是他的爸爸。 周屿声也不动声色地走了过去,视线望向那张照片。 照片里的许初很漂亮,虽然没有露出笑容,但是神色恬静,在幽蓝的光晕下,看着比往日里温柔了不少。 许初生怕他们再看这张照片会发现什么,立马岔开话题,开口问道:“锦礼,冰淇淋还没有好吗?” “哦对!”周锦礼立马收起来手机,猛地站了起来,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差点把这个给忘了!” “走吧,小薄荷,我们去取冰淇淋吧!”说完他立马牵起小薄荷的手,率先一步朝着冰淇淋的摊位走去。 许初和周屿声缓步跟上,他们到达时,周锦礼已经从冰淇淋摊拿回几支现做的手工冰淇淋:“每人一支,都来尝尝,据说是这个海洋馆必吃榜第一名!” 他说话间已经将手中的冰淇淋分发给每一个人手中。 除了周屿声。他并没有伸手接,只是缓缓吐出三个字:“我不吃。” “小叔,我知道你平时不爱吃甜食,但是来都来了,就尝尝嘛!”周锦礼热情推销着。 周屿声不为所动。 小薄荷早就眼馋很久,他接过之后,立刻咬了一大口,心满意足后看到这僵持的一幕,也朝着周屿声安利着:“漂亮叔叔,可甜了,你也和我们一起吃嘛!” 他的嘴里还含着冰淇淋,说话时声音鼓鼓囊囊的,脸颊两侧看着肉鼓鼓的,很是可爱,让人很难拒绝。 “那就听小薄荷的。”周屿声笑着看着他,然后接过了周锦礼手中的冰淇淋。 周锦礼一脸茫然:“小叔,我严重怀疑我是不是捡来的,你们两人才是亲的。” “那是因为叔叔喜欢我!”小薄荷对着他笑得两眼弯弯。 许初被这对话听得胆战心惊,手里紧紧握着冰淇淋,一直没有兴致去吃。 “许初姐,你再不吃就要化了!”周锦礼细心地提醒道。 许初这才怔怔地浅尝了一口,但尝了味道的她突然微微皱了皱眉,然后又狐疑地咬了一口。 “妈妈,脸好痒……”还没等她开口,小薄荷已经不安地皱起小脸,不停地用手抓着脖颈等处的肌肤,带着细细的哭腔,“好难受。” 许初心头一紧,蹲下身仔细看去,小薄荷的脖颈、手臂处都泛起了一片细密的红色疹子,格外刺眼。 这是过敏的症状!许初的脸色刷地变白了,指尖瞬间发麻,慌乱瞬间攥紧了她的四肢,声音颤抖着询问着周锦礼。 “锦礼,这个冰淇淋,有添加了坚果口味的东西吗?” 周锦礼见状,也慌了一下:“没有吧,因为小叔对腰果过敏,我特意让他们不用撒坚果碎,就是奶味的冰淇淋……”他的脑海中突然回忆店家的介绍,才猛地一拍额头,“店家好像说过是用坚果蓉调香味,但是他们说磨得很细,吃不大出来!” “小薄荷对腰果过敏。”许初的声音微微发颤。 周锦礼脸上瞬间浮起一阵焦急:“糟了!我只记得小叔以前吃不了坚果,但是最近几年对坚果的接受程度变好了,所以我就一时没注意,那小叔!”他立马转头去看周屿声,“小叔,你没事吧!” 许初瞬间神色紧张地朝着周屿声望去,只见他脸上的血色渐渐褪去,唇色也泛出一层浅白,手掌轻轻抵在胸口,隐忍地微微蹙着眉。 很快,细密的淡红荨麻疹,顺着他的手腕、脖颈一片片冒了出来。 其实经过多年的调理,周屿声确实如周锦礼所说,可以食用微量的腰果,但是他前两天才刚心悸发作,免疫力大幅度下降,身体还处于虚弱的恢复期,所以这次过敏反应才会这么大。 许初心口一滞,那天晚上在办公室,周屿声心悸发作,虚弱苍白的模样瞬间翻涌回她的脑海里。 这边小薄荷一直哼哼唧唧地哭着说痒各种难受地乱抓自己的皮肤,一边是男人愈发苍白的脸色,让许初一下子慌乱到不知所措。 “别抓,越挠越肿,乖乖忍一下,我们马上就去看医院。” 周屿声先上前一步蹲下身体,努力压下胸口处的不适,及时抓住小薄荷不停想蹭脸都小手。他努力平稳语调,只是尾音因抑制不住地带着一丝发虚,“别慌,只是轻度过敏,问题不大,马上去附近的医院。” 寥寥两句,瞬间稳定所有人的心神。 周锦礼这时也反应过来了,他立马蹲下身抱起小薄荷,加快了语速:“我去开车,送你们去医院!” 许初这时的手心已经浸出冷汗,她很快起身准备跟上周锦礼,但是察觉到身后的男人并没有跟上脚步,立马回头走到他身旁,低声询问道:“还好吗?” “没事。”周屿声深呼吸了几下,突然安慰着许初,“小薄荷吃得不多,,别太担心了。” “嗯。”许初应着。 虽然周屿声口中说着没事,但许初见他的状态依旧很差,眉眼间依旧苍白,并且她清晰地看到了他白皙的皮肤上泛起的大片红疹,更加放不下心来,便不动声色地虚扶着他。 一路赶去医院,车厢里气氛压抑又沉闷。 小薄荷窝在许初怀里小声啜泣,委屈又难受。周屿声靠在车窗边,微微垂着眼,长睫掩去眼底所有的不适。 他全程安静隐忍,没有说话。 只有偶尔极轻的一次深呼吸,会泄露出他胸腔内的闷胀与难受。 许初抱着小薄荷,目光却总是不受控制地落在周屿声身上。 看着他苍白安静的侧脸和手腕处未消的红痕,看着他身上难以掩盖的疲惫虚荣,心疼像细密的针,一下下扎在心上。 方才,他明明可以不用吃冰淇淋,不用遭这份罪。 是因为他对小薄荷的喜爱,才会这样。 周屿声,比她预想的还疼爱小薄,那是他们两人骨血里带着的羁绊。可是她却狠心地隐瞒着真相。 她真的,是一个很卑鄙的人。 到了急诊,医生很快就对两人进行了诊断。 小薄荷是腰果过敏引发的皮肤瘙痒红肿,而周屿声,则是因为大病初愈,体质虚弱,过敏刺激到心肺,引发的短暂性胸闷气短。 诊断后便是开药、涂药膏,做简单的脱敏处理。 全程,周屿声都异常沉稳。 护士给他涂药膏时,那些红疹处发痒刺痛,他眉峰都未皱一下,安静配合,仿佛早已经习惯这些流程。 倒是一旁的小薄荷,刚哭过一场,整个人无精打采的,像霜打了茄子一般恹恹的。 “涂完药膏就不痒了,一会儿就好了。”周屿声轻声细语地哄着,眼神柔软。 护士看着这个乖巧的小朋友可爱极了,也在一旁安慰着:“是啊,小朋友,你爸爸说得没错,涂完药膏就好了。” 周屿声却没有否认护士的话,依旧温和地安抚着小薄荷。 小薄荷一听到“爸爸”两个字,眼睛瞬间亮了,腰背都挺直了一些,扭动着身体一点一点地挪到周屿声身旁,试图离他更近一些。 “小朋友先别动,快涂完了。”要不是被护士给拽着,小薄荷整个人都要扑进周屿声的怀里去了。 许初看着这个画面心里又苦又涩。 如果他们之间没有发生那么多事,如果那些过去不是用谎言堆砌的泡沫,小薄荷也不会失去那么多年的父爱,导致他现在这么贪恋着周屿声。 周锦礼站在一旁,全程垂着头,满心愧疚,倒是没有注意到方才护士的话。 “抱歉,许初姐,是我没问清楚,都不知道小薄荷会对腰果过敏。” “不是你的问题,这只是个意外。”许初反过来宽慰着他。 周锦礼愣愣地点头,然后突然想起了什么,一脸惊讶地问着周屿声:“小叔,听医生的意思,你这是心悸的老毛病犯了?是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前两天,已经没事了。”周屿声敷衍道。 “我就说呢,你之前明明可以食用少量的腰果,怎么这次这么严重。”周锦礼若有所思,“就是小叔,你这个心悸的老毛病已经很长时间没犯了,一定是你最近工作太忙了,我觉得你应该要好好休息下,比如多参加一些公司的什么团建活动放松下心情,不要只知道工作……” 周锦礼一开口,便是一大串的“关爱”。 周屿声不由地按压了下太阳穴:“你再念叨下去,我只会病得更严重。” “锦礼哥哥,嘘。”小薄荷朝周锦礼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然后又伸出小手,努力地向上伸高,放在周屿声太阳穴上也学着他的动作轻轻揉着。 周锦礼故意皱着脸,对着小薄荷低声道:“你倒是个贴心小棉袄,就是不贴你锦礼哥哥的心!” 小薄荷被他逗得发出咯咯的笑声,人也看着比方才更有精神了些。 涂完药以后,小薄荷立马钻进了周屿声的怀里,捞捞地黏着他不肯放手。 “小薄荷,到妈妈这里来,叔叔也生病了。”许初朝着小薄荷伸出手,轻声道。 小薄荷抬起还有些发蒙的脑袋,一脸委屈地看着许初,又回过头一脸不舍地望着周屿声,然后才依依不舍地松开自己攥着周屿声的小手。 周屿声见状,心不由得一软,继续紧紧抱回着小薄荷:“就只是黏着我一会儿,他还生着病,别对他太严苛了。” “没事,许初姐,我小叔难得这么有人性,你就让他陪一会小薄荷。”后面那句话,周锦礼是压低嗓子凑在许初耳旁说的。 眼前的画面实在是太过温馨,以至于更加刺眼,让许初不忍面对。 心口处像被一只手紧紧地攥着,让她的心里又酸又涩,难以呼吸。 “我去缴费拿药。”周遭氛围突然变得有些窒息,许初实在是胸闷,想着出去透一口气。 周锦礼见她的状态看上去不太好,立刻开口:“许初姐,我陪你一起去吧。”他马上跟上许初的步伐,又不忘回头叮嘱着,“小叔,那你们先在这里休息一会儿,等我们拿完药回来吧!” 许初取完药回来时,远远地就看到长廊尽头的休息椅上,落着一大一小两道安静的身影。 整条廊道空荡荡的,惨白柔和的灯光洒下,落在周屿声的身上。 他微微靠着椅背,卸下了平日里的强势,周身萦绕着一层极淡的破碎感。小薄荷经过了一天的游玩,现在又过敏,早就没了白日里的活力,只是半倚靠在男人的身侧,安安静静的。 小手偶尔抬起,轻轻触碰周屿声手腕上还未褪去的红疹,奶声奶气道:“叔叔,你还痒不痒啊?” “不痒了,没事。”周屿声的语气温和。 “那我乖乖陪叔叔。”小家伙闻言,更加安静地贴在他的身旁。 一大一小依偎在长椅上,整个画面看着和谐又干净。 “许初姐。”周锦礼停下了脚步,转身看着许初,一脸认真的模样,“你以前和我小叔,认识吗?” 第81章 周总的前未婚妻,回来了 眼前的这幅和谐默契的场景,实在是太像一对亲近的父子了,让一向迟钝的周锦礼都不由得怀疑,他们会不会是真父子? 可是…… 小叔除了之前的未婚妻,周锦礼也就听说过他之前在江城的时候,好像谈过一段恋爱。 难不成许初姐就是之前在江城的那个女人! 许初没想到连周锦礼都会发现异常,她强行保持着镇定,平静地开口:“你为何会这么问?” 周锦礼立马用手在前方比画着,依旧是一脸认真:“许初姐,你不觉得,这幅场景,小叔和小薄荷,真的很像是一对父子吗?” “就连腰果过敏这么冷门的毛病,都能一模一样!” “如果真是你小叔的儿子,他自己怎么会不知道呢?”许初攥着衣角,一脸冷静地看着周锦礼。 “你这么说,好像也有道理……”周锦礼陷入了深思。 许初生怕他又会想到什么,立马补充道:“大概是小薄荷太黏着周总了,所以才让你产生了这种错觉。而且这么多人,对同一样东西过敏很正常。” 周锦礼默默地点头,似乎在认同许初的观点。 思索之时,两人已经走到了周屿声面前。 “药取好了,走吧。”许初伸出手,牵着小薄荷,“过来妈妈这里。” 小薄荷依旧黏在周屿声身旁,一脸的不舍。 “没……”周屿声剩下的话还没说出口,便被许初给制止在喉间。 “许笙迟,过来。”许初连名带姓,语气难得的严肃。 小薄荷听懂了许初语气里的坚决,这才不舍地从长椅上下来。 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压抑,连一向迟钝的周锦礼都感受到了这空气里莫名的紧绷。他立马活跃着气氛,将小薄荷拉了过去:“没关系,小薄荷,哥哥抱你吧。” 小薄荷看了一眼许初,见她没有制止,便乖乖地爬到了周锦礼的身上。 “我们走咯!”周锦礼笑着抱着小薄荷率先走在前面。 周屿声站在惨白的光下,一脸沉沉地看着许初,深邃的眸底闪过一丝落寞:“许初,你这是什么意思。” 许初此刻的行为再明了不过了,她不想小薄荷和他有过多的接触。就连周锦礼都可以,可她偏偏永远防着他。 “周总,小薄荷年纪小不懂事,有些分寸不太懂,我以后会让他注意的。”许初垂眸,轻声道。 这是赤裸裸的要划清界限了。 “你也知道他不过是个小孩子。”周屿声控住不住地轻咳了一声,沙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冷意,“许初,你的心,可真是捂不热。” 许初没有再说话。 她不敢再拿小薄荷去冒险,现在连周锦礼都发现异常了,如果再放任小薄荷和周屿声接触,他这么敏锐的人,迟早有一天会察觉到小薄荷是他的儿子。 周屿声这么恨她,她正如他那个时候所说,他一定会从她身边夺走小薄荷的,所以,她只能现在狠下心来,从根源上阻止这件事情的发生。 —— 许初这几天专心忙项目组的工作,如今项目已经到了一个关键性的节点,谁都不敢掉以轻心。 经过整个项目组连日来的加班加点,终是圆满完成了这个阶段性的任务。 张曜笑着走到许初工位旁:“许老师,这周末公司有个小团建,正好给我们项目组庆个小功,这次我们项目组顺利完成任务,你可出了不少力,可一定要来参加啊!” “有时间的话我会去的。”许初平淡地回应着。 只是她并不知道,她越是对张曜疏离,对张曜而言,越是有着致命的吸引力。许初身上的这种神秘感和距离感,一直在无形之中,让张曜再一次感受到了那种浓烈的占有欲。 “许老师,作为我们项目组的大功臣,你可不能半路放我们鸽子啊!”张曜依旧一脸笑意地看着她。 许初却觉得那笑容,反而有些让她毛骨悚然。 “知道了。”她轻声应着。 公司食堂,董盈婳兴高采烈: “初初,周末的团建听说是在鼎屹集团合作的一个山野的度假民宿!那个地方我也关注了很久了,你可一定要陪我一起去啊!” 团建这个事,许初已经从张曜口中知晓了:“我得再看看,最近工作太忙了,想好好休息一下。” 董盈婳继续安利:“初初,你相信我,那个地方风景很好,这可是妥妥的员工福利,而且特别适合你放松这颗一直紧绷着的心!” “初初……”董盈婳攥了攥许初的衣袖,一脸可怜巴巴地看着她。 许初被她缠得没办法,只得点头答应:“好吧,那我去……” 大巴车碾过山间薄薄的残雪,缓缓停在了雾凇林深处的艺术民宿门口。 深冬的山风裹着凉意扑面而来,许初跟着人群下车。这一路上董盈婳已经跟她介绍了许多。这个山野度假民宿,还包含了恒温采摘园、光景步道、艺术馆等,平日里也很少对外开放。 “许初姐!”周锦礼穿越了人群,蹦蹦跳跳地凑了过来,“等下我们去摘草莓吧,听说这里的草莓贼甜!” 见到周锦礼的那一刻,许初下意识地去寻找他身后的身影,却并没有发现她心里想的那个人。也是,他一个大总裁,怎么会参加这种公司小团建呢。 只不过,自上次过敏去医院以后,他们再也没见过面。许初甚至都不知道,周屿声的身体恢复得如何了。 许初收回情绪,轻轻点头,目光随意掠过人群,不远处,她看到周霓正亲昵地挽着张曜的手,一路上都说说笑笑的。 民宿老板雷哥一头长发扎在脑后,一脸放荡不羁的模样。一看到众人都到了,便热情地上前迎接,开始领着众人参观,开始之前,他还无声地和周锦礼打着招呼。 “你们之前认识?”董盈婳好奇地问着。 “认识,但没我小叔还有羽珊姐和他那么熟,以前雷哥还开玩笑,到时候他要是和羽珊姐结婚了,就把这里都让出来给他用做婚礼场地。”周锦礼如实回答。 听到这个名字,许初的脸色瞬间一便,指尖不受控制地紧紧攥紧。 董盈婳像是听到了什么秘密似的,一脸惊讶:“你说的羽珊姐该不会就是周总之前的那个未婚妻吧?” 周锦礼直率地点头。 他们三人跟在队伍的后面,此刻倒是和大部队隔出了一段距离,董盈婳见四周无其他人,好奇心作祟,拉着周锦礼一个劲地刨根问底: “锦礼少爷,虽然这件事现在谈论的人少了,但坊间传闻,周总和这位未婚妻啊,当年可是门当户对、郎才女貌的一对,你说,当年他们是为何解除婚约的啊?我看着周总也不像是那种三心二意的人啊。” 周锦礼立马给她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这件事我劝你,少打听!” 董盈婳放低了音量,继续追问:“我有一个小道消息,听说啊,周总当年是为了一个女人才和那位未婚妻解除婚约,你有没有听说过啊,初初……” 董盈婳说着便转头,却看到许初不仅慢了他们一步,面色有些僵硬。 “怎么了,初初?”董盈婳关心地询问着。 许初当然听说过,她不仅听说过,她还就是那个让周屿声解除婚约的女人。 她自然也很清楚,他们两人当初,确实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如今听到他们频繁谈起,她的心底泛起一阵不易察觉的涩意。 但许初很快敛去了眼底的情绪,平淡地摇摇头:“没事,可能今天温度太低了,就是感觉有些冷。” 周锦礼见状,开口道:“那我们走快点,动起来了身体就暖起来了!” 第一站是山间雾凇观景台。木质栈道沿着山体修建,两侧树枝挂满晶莹剔透的冰挂,阳光穿透着雾凇洒落下来,银光点点,像是仙境一般轻盈。 周锦礼兴奋地举着手机四处拍照,一会儿喊着董盈婳帮他拍照,一会儿又要凑过来和许初两人合影,他的笑意让这山间的冰冷冲淡了不少。 张曜不知何时走到了许初身旁,将身上的围巾拿了下来,假模假意地关心着:“许老师,山里风大,注意保暖。” 许初立刻侧身避开,语气客气疏离:“不用了,谢谢,我不冷。” 周霓站在一旁,只顾着欣赏雾凇的美景,并没有注意到这边的情况。 张曜被拒绝了也不恼,又若无其事地走到周霓身旁,一脸温柔体贴地将围巾给她戴上。 短暂的观景台打卡结束后,一行人沿着步道下行,走到了民宿边上的恒温草莓采摘大棚。掀开厚重的门帘,一股暖意扑面而来,一颗颗饱满鲜红的草莓垂落在整个空间里。 “许初姐,雷哥跟我保证,他家的草莓格外甜!”周锦礼说着便将手中的小竹篮递给许初。 许初接过竹篮,走在藤蔓间,低头仔细地挑选着品相完好的草莓,董盈婳跟在她身旁,絮絮叨叨地和她唠着嗑。 但许初总觉得,有一道令她不适的目光,一直在刻意地落在她的身上,不用回头看,她都能感受到,这道目光来自张曜。 果不其然,趁着周霓走到前面和周锦礼说笑时,张曜不动声色地走到许初身旁,装作随意地搭话:“许老师,要不要我帮你多摘一些?回去也能尝尝。” “不用,我自己摘就可以。”许初一如既往的礼貌拒绝,没有给她过多靠近的机会。 许初在心中轻轻叹了一口气,他可真没辜负周屿声对他的评价,确实是个从人品到工作能力都极差的一个人。 雷哥招待完其他人以后,便走到了周霓身旁:“小霓,好久不见啊!” “雷哥!”周霓笑着回应着,“你这里真是越弄越好了啊,怪不得我哥以前就提过,羽珊姐以前就常来这里的民宿住。” 雷哥的脸上突然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老周和羽珊,确实都很喜欢这里。” 周霓没把这句话放在心上,和雷哥继续回忆了一些往事后,继续缠着张曜一起挑选草莓。 倒是许初,一想起雷哥那意味深长的笑容,心里莫名升起一股不安的情绪,连她自己都辨不明白是为何。 傍晚的气温骤降,众人采摘了一段时间,收获不少,陆续回到主楼修整,准备室内的活动。 跳高的艺术大堂里,空旷安静,落地窗外是漫天暮色和皑皑残雪,暖黄的灯光铺满整个空间。 就在大家三三两两闲聊、收拾草莓的空隙,一阵婉转悦耳的钢琴声忽然缓缓流淌出来。 琴声专业又缱绻,带着专业又温柔的质感,瞬间压下了大堂里的嘈杂。所有人下意识地放轻脚步,寻声望向大堂中央的钢琴区。 落地窗前,一道明艳的身影坐在琴凳上。女人一袭酒红色长裙,海藻般的大波浪长发垂在胸前,侧脸精致明丽,指尖在黑白键上从容起落,气质矜贵,周身自带一种耀眼的气场。 许初的指尖死死攥着手里的草莓竹篮,如坠入冰窟般,全身的血液瞬间凝滞,连呼吸都跟着一滞。即使过了整整五年,她也永远忘不了这张自信又魅惑的脸——高羽珊,周屿声的前未婚妻。 她回来了,比记忆里,还要夺目。 五年前的时光好像瞬间被拉回,心底那道尘封的愧疚与不安猛地翻涌上来。当年,正是她卑鄙的行为,才拆散了这对金童玉女。 此刻猝不及防地撞见,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连呼吸都涩了几分。 大堂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钢琴前的女人身上。 周围想起此起彼伏的赞叹声,董盈婳看得眼睛一亮,小声惊叹:“天呐,这美女也太有气质了吧!钢琴也弹得很好听!” 许初怔怔地望着钢琴前的人,心口堵得发闷,下意识转头,想出去透一口气,可这一转,她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一道视线里。 周屿声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大堂暗处的一角。他一身深色大衣,身形清瘦,脸色带着大病初愈的浅白,就那样静静立在光影交界的地方,目光直直落在高羽珊的身上。 第82章 屿声和羽珊,名字都很般配 这一幕,清晰地落在许初的眼里,像一把细密的针,每一次呼吸,都在细细扎进她的心脏里。 她看着周屿声看高羽珊的模样,心底的不安被无限放大,她忽然听懂了雷哥方才话里的意思。所以周屿声,是专门为了高羽珊才来到这里吗?原来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有真正放下过。 巨大的落寞和无力感瞬间将她包裹住,指尖冰凉发麻,连手里的草莓篮都快要握不住。 一曲终了,琴声缓缓落下。 高羽珊收回指尖,缓缓抬眸,目光掠过全场,最终落在周屿声的身上。 周霓第一个快步上前,脸上满是熟稔的笑容,主动开口打招呼:“羽珊姐,真的是你啊!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你怎么突然回国了?” 周锦礼也跟着凑上前,态度热络:“羽珊姐,好久不见!” 话音刚落,大堂里瞬间响起一阵细碎的哗然。不少人反应过来“羽珊姐”这个名字,虽然有些久远,但是一些老员工还是记得。 周遭小声交头接耳:“是不是周总的前未婚妻高羽珊啊?难怪气质这么好。” “原来是她啊!传言诚不欺我,她和周总果然很登对啊!” 议论声不大,却一字一句飘进许初的耳朵里。 “原来是她啊!传闻中的周总的前未婚妻!”董盈婳在许初耳旁惊呼。 高羽珊对着两人温和颔首,目光径直看向周屿声,眉眼弯起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声音柔和:“屿声,好久不见。” 周屿声回过神来,神色淡淡。 可就是这一幕,彻底引爆了全场的小声轰动。 所有人这才猛地反应过来——周总今天居然来了团建! 公司里的员工都知道的一个事实,那就是周屿声喜静,向来不喜欢这种人多的热闹,往年公司里的团建,他从来都没参加过,也从来都不凑他们员工之间的这种热闹。 况且他最近看着脸色很差,估计是生病了,再加上他平日里工作繁忙,所有人都默认他今天绝对不会来。 但没想到,他竟然来了。 细碎的、此起彼伏的八卦声瞬间炸开。 “天呐,周总居然来了?往年从来都不会来的啊!” “我还以为他肯定不会来,毕竟他这个脸色现在看着还不怎么样。” “那不是正好对上了吗,高小姐在这里,他才会特意来的吧!” “果然啊,我就知道之前那个林音音是一厢情愿,你们看看,还得是曾经有过婚约的关系,高小姐确实气质更佳,和周总更配啊!” “屿声和羽珊,都是ys,天呐,他们两人连名字都这么般配!这是命中注定的良缘吧!” “但是他们两人现在是什么关系啊?怎么当年会解除婚约呢?” “我觉得这种世交关系,总归是有旧情在的吧?” …… 他们的声音不大,却都密密麻麻尽数落入许初的耳朵里。 她再也撑不住眼底的酸涩,胸口闷得发紧,呼吸滞得难受。她紧紧地掐住自己的掌心,她不能哭,也不能失态,更不能流露出半分异样。 一脸震惊与兴奋的董盈婳仿佛吃到了大瓜似的,正想转头与许初继续八卦,却察觉到身边的人浑身紧绷,连脸色都有些煞白。 “初初,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她脸上的笑意瞬间敛起,关切地问道。 许初轻轻地深呼吸了几下,努力压下所有翻涌的情绪,半晌,才缓缓摇头,刻意装出平淡无事的模样:“我没事,可能这里人太多,空气有些稀薄,一时没缓过来。” 董盈婳立马伸出手放在她背后,轻轻地给她顺顺气。 “要不要我陪你去外面透透气?” 许初点头,她正想逃离这个温情又刺眼的地方。 两人正要抬步离开。 就在这时,周霓轻飘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没有看任何人,看似只是漫不经心地和周锦礼闲聊。 “我还是觉得,羽珊姐才是能做我二嫂的人,都怪她离开得太久,让某些认不清现实的人,以为自己可以了,什么阿猫阿狗都来觊觎我二哥。” 话音落地,旁边几个同事只当她是随口感慨,纷纷附和笑了笑,没人多想。 可许初的脚步,却硬生生钉在了原地。 果然,在别人眼中,她就是一个不自量力的跳梁小丑,即使用了一些手段,达到了目的,但那些都只是暂时的,不合适的人,总归会现出原形。 眼前的一幕,古人重逢,郎才女貌。 而她,就是硬生生挤进来的外人,只剩下满地难堪。 董盈婳听着这话有些不对劲,但她此刻担心着许初,没有多想,下意识想拉着许初快走。 可许初却停在原地。 胸口处的窒息感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她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发颤,眼底满是落寞与酸涩。 逃走了又能怎样呢。 她轻轻睁开董盈婳的手,声音平稳得近乎冷漠:“不用了,我待在这里缓一缓就好。” 她重新站回人群末尾,安静、落寞,与钢琴前的明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大堂依旧喧闹,众人目光依旧流连在那对颜值相当的人身上。 高羽珊走到周屿声身前,明艳的眉眼染着淡淡的笑意,姿态松弛又坦荡,看不出半分局促。她的语气自然,坦然地看着周屿声,像是对待一位许久未见的世交老友。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 周屿声微微颔首,神情冷淡克制:“嗯,很巧。” 短短两句寒暄,没有过多交流。可落在许初眼里,却是跨别了五年的旧情温存,她隐在人群中,看着那抹明亮夺目的红色身影站在他的身侧,般配得无可挑剔。 心底的酸涩,涨得她快要窒息。 这时,民宿的工作人员适时走进了大堂,温声提醒着: “各位同事,DIY手作室已经全部备好,大家可以移步去制作草莓果酱了。” 人群瞬间流动起来,大家三三两两地朝着工作室走去。 周锦礼和周霓两人很有眼力见地也跟随着众人离开,周霓拉着张曜跟上,嘴里还一直念叨着周屿声和高羽珊有多般配。 而许初则跟丢了魂一般,失神地跟着董盈婳的脚步,离开大堂。 转瞬之间,宽大的大堂内,只剩下周屿声和高羽珊两人。 暮色透过巨大的玻璃窗洒落进来,穿过洁白的残雪,落在两人之间,安静冷淡。 高羽珊低头瞥了一眼自己垂落的长裙,笑意浅淡,语气落落大方:“你们是在公司团建吗?” 周屿声微微点头。 “我看你们公司氛围挺好的,老雷这边的手工果酱我也一直没体验过,听着挺有意思的。我这身裙子有些累赘,等我回房间换一身轻便的衣服,等会儿过去一起凑个热闹。” 她的语气磊落,像是真的只是对手工果酱感兴趣,让人挑不出一丝毛病,也没任何理由拒绝。 周屿声神色依旧平淡:“好。” 两人简单道别,各自分开。 高羽珊转身走向电梯,步履从容,只是转身的瞬间,眼底那层温和的笑意缓缓淡了下去,化为一片冷意。 没人知晓,她此次出现在这里,并不是偶然。 第83章 高小姐结婚了 刚刚在大厅,高羽珊虽然一直在和几个熟人寒暄着,却一直敏锐地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许初的僵硬与闪躲,周屿声全程无意识落在许初身上的余光和不自然的关注。 整整五年,没想到这个女人,段位会这么高,竟真的还一直留在周屿声的身旁。 前段时间周霓和她发牢骚时,她并没有想到,那个缠着她二哥的女人,竟然还是那个许初。 手作室里暖意融融,清甜的草莓果香弥漫在整个房间里。 所有人已经分散落座,操作台整齐干净,灯火温柔。 许初选了最靠窗的位置,全程低头沉默。她刻意避开所有视线,指尖机械般地处理着草莓,方才在大堂里的画面不受控制地一遍遍在脑海中播放。 董盈婳和周锦礼坐在她身旁,时不时和她小声搭话。 不多时,手作室的门被轻轻推开,高羽珊走了进来。 她褪去了明艳的酒红色长裙,换了一身黑色的针织套装,将她凹凸有致的身材展现得淋漓尽致。长发随意扎起,简单随意的装扮,反而将她天生的明艳感衬托得格外动人。 “大家好,我是高羽珊,想和大家一起来做草莓酱,可以吗?”高羽珊露出了大方明媚的笑容,又补充了一句,“已经和屿声报备过了。” 一瞬间,所有同事都眼前一亮,看着眼前美女好感度瞬间拉满。 “当然可以,欢迎欢迎……” “高小姐,你也太漂亮了!” 众人自发热情地打着招呼,纷纷表示欢迎。高羽珊笑意盈盈,落落大方地回应着每一个人。语气亲和,姿态谦卑,完全没有千金的架子。 她的目光扫过全场,视线最后落在周锦礼身上,笑着走近:“锦礼,好久不见你了,我坐在你旁边可以吗?” 周锦礼受宠若惊,立刻点头:“当然可以,羽珊姐你随便坐!” 高羽珊从容入座,她面带笑容的眼神掠过许初和董盈婳:“你们好。” 董盈婳热情地接话:“高小姐你好,我叫董盈婳,她是许初,都是鼎屹的翻译。” 许初扯出极淡又有些不自然的笑容,微微颔首,如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一般。 她一直都记得高羽珊对她说的那句话: “今天你找过我这件事,就当从未发生过。” 她现在正在履行着。 高羽珊也是,她回以一个礼貌又客气疏离的微笑。 她落座以后一边操作着,一边只是和周锦礼闲聊着:“时间过得好快,一晃好几年没回这里了,很多人和事,都变了,但是你小叔,看着还是老样子。”高羽珊突然抬头,露出了俏皮的笑容,“一直那么严肃!” 她的语气轻飘飘的,像是感慨人生。 许初却听得心口骤紧。 她不仅欠着周屿声,也同样亏欠着高羽珊。 她说起周屿声的模样,还是那么熟稔,一点都不像是一个许久未见的旧人吗,这就是从小就认识的情分吗? 那周屿声呢,他对她,也从来没有忘记过吗?即使那时候,他们两人被那些计谋拆散了,但高羽珊,是不是一直占据着他心里的一个地方。 明明说要远离周屿声,与他保持距离。 可是见到高羽珊以后,看到他们两人之间深厚的情谊,她的心口,还是像被撕裂了那般,一阵又一阵的传来疼痛。 “羽珊姐,果然还是你最了解我小叔!”周锦礼很是认同她的话。 高羽珊一脸笑意:“毕竟我比你还早认识他几年!” 周锦礼继续发问:“对了,羽珊姐,忘了问你,你今天怎么会在这里啊?” “回来办点事。有些怀念这里的风景,就过来这里住了,顺便和老雷叙叙旧,想当年他和我们两个人可是经常一起约饭,谈理想,谈抱负。” 高羽珊说得漫不经心,但谁都听得出来,她说的两个人,是指她和周屿声。 后面再说些什么,许初已经没有听进去了。她的思绪开始不受控制地飘离,想起了很多事情。 操作台上方的蒸汽缓缓散去,锅里的草莓果酱熬出浓稠透亮的色泽,那些和周屿声一起经历过的往事,像这锅熬好的草莓酱一样,又甜又诱人。 大家都说说笑笑,一起装罐,贴贴纸,每个人都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果酱收好放进礼盒里面。 周锦礼一边装袋,一边在嘴里念叨着:“太奶奶一罐、我妈一罐、我爸一罐、小叔一……” 周霓在一旁噗嗤地笑出了声:“小锦鲤,你还够分吗?” “拼拼凑凑应该还够的。”周锦礼一本正经。 “你小叔应该不爱吃这些。”高羽珊轻笑,“不过我这里还有很多,就当感谢他让我过来蹭了下你们的团建吧。” “是啊,小锦鲤,我二哥有羽珊姐呢,你不用替他操心了!”周霓说。 许初全程低着头,专心地整理自己的草莓酱。 结束的时候,董盈婳凑在许初耳旁轻声道:“刚刚听高小姐话里的意思,周总该不会真的是为了高小姐才来团建的吧?”她有些欲言又止,“可是,我怎么好像听说,这位高小姐,她结婚了呀!” 第84章 是高羽珊送的果酱 许初垂眸,她当然知道高羽珊结婚了,也知道她的丈夫是谁,当初,一切的起因都是那个人…… “有可能吧。”许初轻声道。 要不然,怎么解释周屿声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回廊外侧有一片公共露天休息区,大家去做草莓酱的时候,周屿声正和雷哥坐在那里,桌上正煮着一壶热茶,茶烟袅袅。 “我还真差点相信你是专门来找我叙旧的。”雷哥摇摇头,一脸的意味深长。 周屿声的面色毫无变化,语气平淡:“我并不知道羽珊住在这里。” 他的意思很明确了。 周屿声的眼神望向远处的山,思绪有些飘远,修长的指尖漫不经心地捏着茶杯,在冷空气下泛着不正常的白。 周锦礼之前还好奇地问过他,为何要来参加团建,他回以周锦礼当时让他放松心情的原话。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只是个借口。 自从上次医院一别以后,他和许初便再也没有联系过,她甚至连一句关心的话都没有。人人都说他在商场上心狠手辣,可是论狠心,他还是比不上这个女人。 “真放下了?”雷哥认真问。 他和周屿声、高羽珊两人,从学生时代就认识,高羽珊长得漂亮,从小就有很多男生追她,但她只对周屿声一人热情,周家和高家两家又是世交,所以从那时候他就默认这两人以后一定会步入婚姻的殿堂。 虽然周屿声对待高羽珊的态度一直是不冷不淡的,但他也只是以为这是周屿声性格使然。 “我和羽珊,从解除婚约那天开始,便不会有任何超脱朋友间的关系了。”周屿声的嗓音不冷不淡的,仿佛只是陈述一件与他无关的事一般。 手作室的热闹渐渐散去,大家陆续拿着自己做好的草莓酱离开。周锦礼陪着高羽珊一起先离开了,董盈婳说要去拍照,许初拒绝了,她此刻并没有什么闲情逸致。 天色渐渐变暗,山间晚风微凉,许初专门避开了其他的同事,独自沿着客房回廊慢慢踱步,想吹吹风平复这翻涌的情绪。 自从周屿声和小薄荷一起过敏以后,她便刻意地和他拉开距离,将所有的时间都放在工作上面。却没想到,再见面,会是在这种场景下。 她忘不了方才在大堂里,他望着高羽珊的模样,像是一把尘封五年的旧刀,重新落回心口。 许初思索着,漫不经心走到这个休息区域,拐过木质廊柱的瞬间,她的脚步骤然顿住。 木质长椅旁,周屿声独自站在那里。 他褪去了黑色的大衣,只穿了一件宽松的黑色毛衣,大病初愈的脸色泛着近乎透明的苍白,眉眼间覆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与落寞。 他的指尖夹着一支泛着猩红的烟。 王骆之前和他叮嘱过,最近身体还未痊愈,半点烟酒都碰不得,也不能太过劳累或者情绪起伏过大。 可他此刻的心情,郁结到极致,终究还是点了火。 冬夜的晚风掀起周屿声额前的碎发,整个人静得近乎孤寂。 许初有些恍惚,他的这份落寞,会是因为高羽珊吗? 但下一秒,许初的呼吸骤滞。 她清晰地看到了他身侧的石桌上,静静摆放的那罐草莓酱。通透的玻璃罐上,贴着一枚小巧精致的白色珍珠贴纸。 许初的瞳孔骤缩,心也不由得往下一沉。 她认得,方才,她亲眼看到高羽珊是如何笑着将自己做的草莓酱贴上这个珍珠贴纸,这是属于她的记号。 所以,正如他人所说,他们两人之间的情谊,是积攒了多年的厚重,不是外人可以轻易插足的。 就在她心绪混乱之时,周屿声忽然抬眼。 四目相对,隔着几步的距离。 他深邃的眼底带着压抑的疲惫,混着一丝烦躁,还有让她看不明白的落寞。 许初的手中紧紧攥着那些草莓酱,心脏开始密密麻麻地发疼。 她想问他,身体恢复得如何了,也想叮嘱他,现在的身体状况不适合抽烟。 但千丝万缕的情绪堵在喉咙,最后只剩下一片死寂的沉默。 许初不敢再看他,生怕再多看一眼,所有克制的伪装都会全盘崩塌。她将眼底所有的酸涩与担忧强行压下,最后,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疏离。 敛尽情绪后,她垂下眼眸,攥紧手中的草莓酱,侧身便要从周屿声的身旁快速走过。 就在她擦肩而过的瞬间,一道低沉的男声,骤然从身后响起。 “许初。” 他叫住她。 声音不高,有些冷漠,带着病后的沙哑。 许初的脚步瞬间顿住。她的后背微僵,心头猛地一紧,四肢开始发麻,却始终不敢回头。 周屿声看着她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背影,眼底的落寞层层翻涌,这些天来积攒的憋屈瞬间蔓延开来。 “你现在是想装不认识我吗?” 他的每个字都带着质问与冷意。 周屿声看不懂她,为何总是这样若即若离。他明明捕捉到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担忧,但他也看到了她身体的每处细胞,都在刻意地冷淡、疏远他。 如果不是他喊住了她,这个女人是不是想就这样一直和他当陌生人。 山间的晚风再次拂过,卷起廊边的阵阵寒意。 许初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蜷缩,心口的酸涩泛滥,她深呼吸了好几下,才让自己的情绪不至于崩塌。 半晌,许初才缓缓转过身,对上男人的视线。 “周总,晚上好。”许初露出那礼貌又疏离的笑容。 字字得体,却句句生疏,每个字都真切地扎着周屿声的心。 他的眸色瞬间沉了下去。 她竟然可以冷漠到这种程度,真的只当他是个毫无情分,只剩下工作关系的上司吗?她竟然可以将他们之间的关系划得如此一干二净。 简直将他这种为了看她而专门来团建的行为,衬托的格外愚蠢。 他是真的不长记性! 周屿声的眼底一片冰凉,心口又气又闷。 指尖上的烟,还在静静燃烧。星火一寸寸往下落,燃过烟身,缓缓逼近他的指腹。 他的指尖缓缓收紧,灼热的温度突然贴上他的皮肤,烫得尖锐,刺痛的灼烧感清晰地传来。 但周屿声眼皮未抬,眉头也未皱半分。 丝毫反应都没有。 比起许初一次次冷漠的疏离,在他心尖上扎了一刀又一刀,这种生理上的疼痛,不算什么。 他甚至麻木到感受不到疼痛,所有的情绪和知觉,全都死死地系在这个女人身上。 任由烟火在他的指尖灼烧着他的皮肤,好像只有这种疼痛感,才能让他缓和些心口处的窒息。 “你要说的只有这些?”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像从罐子里发出来一样闷闷的。 许初看着他,声音极轻:“周总还想问什么?” 指尖的烟火终于燃尽,最后一点星火彻底灼过指腹,轻轻散尽。留下一点轻微的灼烧感,残留在皮肤上。 周屿声依旧面无表情,眼底一片寒凉死寂。 所有的情绪,都被许初的冷漠堵得死死的,最后闷在心里,无处发泄。 喉结狠狠地滚了一圈,他最终只是愣愣地吐出无力的两个字: “走吧。” 心底所有的不明白在此刻都没有意义了。 许初听到周屿声的话,紧绷到极致的脊背骤然松了一瞬,心底的那根绷了许久的弦,像是轻轻断了。 方才被他那句质问而骤然紧绷的心脏,骤然卸下了千金重压,最后只剩下几乎虚脱的酸涩,肆意地弥漫开来。 她甚至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高羽珊的突然归来,像是在平静的湖面突然丢下一颗石子,扰乱了她平静生活。她强撑着维持体面,给自己筑起高墙,生怕会先一步溃不成军。 许初的脚步加快,不敢回头,攥着草莓酱的指尖微微颤抖。 她保护自己的方式只有逃离,像五年前一样,她一直只是个胆小鬼。 许初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回廊尽头,周屿声缓缓垂下手,指尖那片被烟火灼出的红痕清晰刺眼。 他抬眼望向石桌上那罐贴着珍珠贴纸的草莓酱,又望向许初离去的方向,喉间泛起一阵钝痛。 第85章 她好像,是在宣誓主权 夜里山间里的温度骤降,但大厅里却相反,暖意融融。 长形实木餐桌上架着翻滚的炭火暖锅,红白汤底咕嘟沸腾,飘起的长烟氤氲着,模糊了灯火。 周屿声坐在主位,高羽珊坐在他的左手边,周锦礼坐在他的右手边,周锦礼入座时,顺带拉着许初坐在他的另一边。 许初坐的拘谨,视线不敢随意转动,但隔着一个座位的距离,她依旧能清楚的看到主位上的男人,脸上泛着病态的苍白和周身笼着的低沉的气压。 周屿声身着一件黑色毛衣,褪去了往日里西装的凌厉压迫,却也衬得那张脸愈发清瘦。他从入座开始,便紧抿着唇,一言不发,安静得过分。 桌上不少人都悄悄留意着主位,可没人敢随意和他搭话。 除了高羽珊,丝毫不受他身上低气压的影响。 她会时不时侧过身,眉眼弯弯,偶尔笑着和周屿声说上三两句闲话,语气熟稔松弛。 “还得是山里的空气好,我感觉在这里住了两天鼻炎都快好了。” “想当初,你来这里还总是嫌弃这里的信号不好。” 她的声音不大,刚好让邻座的几人能够听见。周屿声大多时候只是淡淡抬眸,简单应着几个字。 高羽珊的姿态始终从容大方,笑容适当,完全没有作为前未婚妻的尴尬与局促。 落在桌上其他人的眼里,只觉得他们两人,关系非凡。 见场面有些许拘谨和安静,高羽珊又笑着举起饮料,大方地活络着气氛:“大家别拘谨,屿声因为最近工作太劳累了,所以状态不太好,会比较沉默。你们大家今晚尽兴吃、尽兴聊,不用顾及这些。” 几句话落下,轻松圆场,瞬间抚平了席间微僵的氛围。 见周屿声没有反驳的意思,大家心里的顾虑也渐渐放下。 同事们本就对这位传说中美貌与才华并存的前未婚妻充满好奇,高羽珊的长相明艳的有攻击性,让人第一反应会有些距离感,但没想到她如此温柔大方、谈吐得体又毫无架子,瞬间心生好感,纷纷顺势搭话。 “高小姐常年都在国外吗?” “听说您是钢琴演奏家,今天有幸听到,真的太厉害了吧!” “您是怎么这么巧合和我们一起住在这边啊?” 高羽珊的嘴角始终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从容接下所有的问题,侃侃而谈。 “前几年一直在国外巡演,很少回来。” “这次正好要回国办点私事,顺便来山里修整一段时间,没想到就这么巧遇到你们的团建了。” 高羽珊说话时,语速缓慢,没有刻意去强调什么,只是像是和新认识的朋友闲谈往事,偶尔提到一些旧事,也是点到为止。 “以前和屿声冬天在这边待过,山里的风景最是静谧,让人很容易静下心来,就是温度冷了些。” 一句无心的感慨,轻轻牵扯出她和周屿声无人能及的过往。 桌上的其他人都听得津津有味,都在心里觉得,周屿声和高羽珊两人从前可真是般配,连生活痕迹和喜好都莫名的合适。 “之后我的巡演会在国内,各位感兴趣的话可以来看看。”高羽珊笑着邀请。 “好啊,到时候我们一定去!”众人纷纷应和着。 许初全程安静地垂着眸,没有参与席间的谈话,可她的心,却一刻也没有平静过。 高羽珊又将桌上的一盆海鲜给移到周屿声面前:“屿声,这个是老雷专门给你准备的,特意做的清淡了些,都是你爱吃的。” 许初的指尖微顿,周屿声似乎没有和别人提起他过敏过的事,她正思忖之时—— “许小姐。”高羽珊突然看向她,露出淡淡的微笑,“你和屿声工作接触比较多,他这人向来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之后还要麻烦你多费心照料一二了。” 在外人耳中,这只是高羽珊做人做事的周到,但许初听得明白,她好像,是在宣誓主权。 许初抬眸,目光平静:“高小姐多虑了,我只是个翻译,工作之外也不会和周总有过多联系,公私分明,这点分寸我还是有的。” 第86章 只认一个二嫂 许初的语气平静又带着距离感,每一个字都在和周屿声划清界限。 她这话一说出口,主位上那个本来就沉默着的男人,周身的气压骤然又沉了下去。 周屿声本来就因为方才回廊上的对话心情郁结,如今许初这冷冰冰的话一出,心底那股压抑的烦躁和闷意瞬间翻涌上来。 周遭人声热闹,可他耳畔只剩下她方才冰冷疏离的话语。 她当真,要和他分得这么干净。 周屿声抬眼看向许初清冷的侧脸,眉峰微蹙,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愠色,但碍于周围那么多人在,只能垂眸强行隐忍着。 “也对,许小姐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员工。”高羽珊一副懊悔的模样,“是我考虑不周了。” 她将周屿声眼底的情绪尽收眼底,再看向许初时,唇角笑意更深,温柔地补了一句: “而且许小姐说得对,毕竟工作是工作,私人是私人,旁人再怎么照看,终究比不上知根知底的人懂他。” 周霓在一旁用着极轻,但又能让许初刚好听到的语气道:“羽珊姐,我二哥的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近他的身的。” 而后她又挽着高羽珊的手亲昵道:“还好你现在回来了,你以后还是别再出国了吧,就留在国内,我们都可想你了!” 许初不再接话,垂眸掩去眼底所有翻涌的不堪与酸涩,只当没听懂她们的话外之音。 话虽这么说,但没人发现,许初眼底的余光一直不受控制地瞄向周屿声,心底的担忧未减半分。 她有些担心他此刻的身体状态。 桌上的菜肴都有些重口味,周屿声一口未动,就连那盆海鲜,前几日他刚过敏,其实也不能吃。 如果是以前他这样少吃一顿倒是没什么,可是现在这种身体情况,肯定会扛不住的。可是,如今高羽珊也在这里,她现在更没有任何理由再去关心他。 许初攥紧了指尖,却依旧压不下心中的担忧和牵挂。 趁着所有人注意力还在高羽珊的身上,无人留意他们这一片动静的空隙,许初微微侧头,不动声色地凑到周锦礼的耳旁,低声叮嘱:“锦礼,我看周总身体刚痊愈,吃不了辛辣,你给他盛一碗那边的菌菇清汤,喝点热的养养胃吧。” 许初刻意说得平淡,神色淡漠,让人以为她只是随口一句的关心。 周锦礼一向心思单纯,并没有察觉什么,他乖乖应了一句话,然后便盛了一碗热汤,给周屿声递了过去:“小叔,喝点热汤暖暖身子。” “谢谢。” 周屿声抬眼,视线却落在了许初的身上,他晦暗不明的目光落在许初紧绷又极其不自然的侧脸上。 一瞬极短的对视,快得恍如错觉,旁人丝毫没有察觉。 许初脊背猛地一僵,几乎是本能,飞快地垂下眼帘,错开视线。她攥紧手里的筷子,埋头扒拉了两口菜,面上一片平静,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心里却乱成一团。 刚刚那一下对视,好像被人戳穿了心底藏了好久的秘密。她甚至有些懊悔,懊悔自己方才一时心软,懊悔又在他的面前表现出自己的软肋。 周锦礼心性简单,是万不会有这样的观察力的。唯一的解释,只有他身旁这个一直不敢抬眸、神色紧张的女人。 周屿声眸色微沉,拿起汤勺,缓缓喝了小半碗。 温热的汤水滑过喉咙,缓缓流入胃里,瞬间填满了方才那里的空虚与不适,原本有些微颤的指尖也缓和了下来。 但心底方才被许初的冷漠冻住的地方,忽然又被刺痛得发酸、发胀。 若即若离,忽远忽近,主导的都是她,她这些让他看不明白的言行,堵得他心口愈发沉闷。 高羽珊还在一旁热络地和周霓叙旧,完全没有察觉到,这边细微的行为。 暖锅升起的白烟袅袅,不断掩住了所有人眼底的情绪,席间依旧热闹。 高羽珊偶尔会侧过头,轻声和周屿声说一两句话,都是恰到好处的朋友之间的关心: “山里的晚上湿气重,你今晚别熬夜。” “你今天别再回去加班了,你的脸色看上去还很差。” 每个字都分寸得体,不藏着掖着。 周屿声始终只是淡淡颔首,极淡地应着。 礼貌、客气,但周屿声往日里都是这副神情,旁人倒是没有多想,只是觉得他们两人连分开了都这么体面,以前可真是太登对了。 没人注意到,周屿声没有闲谈,所有的注意力,都似有若无地落在右手边那个全程沉默、低头认真吃饭的女人身上。 趁着席间热闹,董盈婳悄悄拿着胳膊轻轻碰了碰许初的手肘,压低嗓音:“初初,我算是看明白了,这位高小姐,完全就是正宫的模样啊,只是……”她的视线又为难地在许初和周屿声之间快速扫过,她当时可是也磕过这对cp啊,“你没事吗?” 许初指尖的筷子猛地顿住,心口泛起一阵慌乱。她飞快地瞥了一眼主位上的男人,怕被听见,睫毛慌乱地颤了颤,极力扯起一抹若无其事的浅笑,轻声道:“我能有什么事。” 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敢再多想,生怕自己会控制不住翻涌的情绪。 就在这时,项目负责人短期手中的果汁杯,笑着抬高声音,把全场的注意力收拢过来。 “趁着今晚团建,也借着这个机会,咱们一起敬一下我们的欧洲项目组,尤其是许初和张曜,前段时间一直在加班加点,现在阶段性任务圆满落地,大家都辛苦了!” 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来,桌上不少人举杯,玻璃杯轻轻相碰。 “辛苦了!” “项目做得很漂亮!” 许初只能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抬起杯子微微示意,礼貌浅笑。张曜坐在不远处,也顺势起身,从容道谢,言语之间虽得体,却也不忘不动声色地给自己揽功劳。 高羽珊也端起玻璃杯,嘴角噙着一抹温和欣赏的笑意,目光落在许初身上,语气真诚。 “早就听说许小姐业务能力出众,今天一看果然名不虚传,能抗下这么重要的涉外项目,真的很优秀。” 言语里听起来是在大方夸赞,是对许初的赞赏,但在这种团建的氛围里,细细品来,又带着一丝微妙的感觉。 许初面不改色,只是礼貌地回应:“高小姐过奖,都是团队一起努力的结果。” 话音刚落,一旁的周霓下意识地发出一声嗤笑。她本就对许初有敌意,如今她和张曜在一个项目组里,她本能地认为都是张曜的功劳,而这个许初只是太过能装。 况且,之前周屿声对许初多有偏袒,如今高羽珊回来了,她心里本就更偏向她。在这个轻松的场合,听见众人夸许初,她心里很不舒服,脑子突然一热,完全没有认真思考,直接高声接话。 “不过是完成了一向工作而已,要说优秀,羽珊姐才是优秀。人长得漂亮,又弹得一手好钢琴,说实话,我一直觉得,只有羽珊姐才最适合当我二嫂!” 话音落下,整个餐桌,一瞬间静了半拍。 空气骤然凝滞。 原本喧闹的声响瞬间消失,好几道目光齐刷刷扫过来,落在周屿声和高羽珊身上。 几秒钟后,席间响起一片窸窸窣窣的细碎交谈,大家互相交换眼神,压低声音悄悄讨论。 “周霓小姐这么说,难不成是周总和高小姐有复合的苗头?” “毕竟以前有过婚约,郎才女貌,看着确实登对。” “怪不得这次团建周总也过来了。” “不对啊,我怎么好像听说,高小姐不是单身啊……” 细碎的窃窃私语轻飘飘地落在空气里。 许初始终安静地坐在原位,方才脸上礼貌的笑容渐渐淡了下去。那些细微的讨论声,堵着她的胸口,让她闷得难受。 周围所有人都默认周屿声和高羽珊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大家畅想他们重修旧好。而她,只能躲在一旁,默默地关心。 她的后背微微紧绷,手指轻轻握住玻璃杯,指腹抵着凉凉的卑鄙,那股冷意,从指腹传至心头,让她冷得发颤。 周屿声握着水杯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起浅白。 方才喝过汤稍稍缓和的脸色,此刻再次冷了下去,他的眉峰蹙起,下颌线绷得死紧,周身的气压越来越低。 但周霓毫无察觉,还转头一脸兴奋地看着高羽珊,满心期待对方的反应,丝毫没有察觉到主位上的男人气压低到冰冷。 高羽珊跟没有听到席间大家的议论声一般,嘴角一直挂着礼貌得体的微笑,既没有大方应下,也没有出言反驳。只是轻轻摆了摆手:“小霓,别乱开玩笑。”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既不拒绝,也不承认,任由大家各自猜想。 周霓倒是依旧心大,为自己方才的话沾沾自喜:“羽珊姐,我没有开玩笑,我是真心只认你一个二嫂!” “周霓!”主位上的男人突然开口,冷肃的目光望了过来,嗓音不冷不热,却透着威压,“带上脑子再说话!” 周霓对她二哥的脾气很了解,他现在的神情,很明显,是生气了。 在接受到周屿声这道冷沉沉的警告的眼神之后,周霓立马闭上了嘴,安分地坐在位置上,缩了缩肩膀,不敢再随意搭话,她一向对周屿声带着几分忌惮,此刻只能心虚地低头喝水。 感受到男人的不悦后,高羽珊原本挂着的笑容也几不可察地一滞,不过是周霓的随口一说,他为何如此在意。 就在这周围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起来,民宿的工作人员突然出现。 “各位同事,夜间团建竞赛马上开始了,现在我们先来进行抽签,两人一组到山间步道定向打卡,完成全部点位有丰厚奖品,大家抓紧时间!” 因着计划排好的这个步道打卡活动,所以今天的晚宴,桌上都没有安排酒水。 声音落下,一众同时纷纷挪椅起身,围到桌子的一侧,笑着伸手进去摸签,人声喧闹,把方才餐桌上那点微妙的暗流暂时盖了过去。 董盈婳拉了一把身边的许初:“快,我们也抽。” 许初收回纷乱的思绪,压下心里肆意蔓起的酸涩,缓缓上前,随手从抽签筒里抽出一张折叠好的小纸条,捏在手心,没有立刻打开,退回到自己的位置坐好。 周围人声喧闹,大家陆续拆开纸条,互相吆喝着核对号码,寻找自己的搭档,桌边闹哄哄一片。 一轮下来,大部分员工都匹配完成。张曜和别人被分在了一组,那个有眼力见的员工立马将纸条给了周霓。 在场只有周屿声和高羽珊没有去抽签。 大家都觉得,周屿声不会参与这种活动。 倒是坐在一旁,在鼎屹集团工作多年的部门总监,看着现场热热闹闹的场面,半开玩笑地开口:“周总,今天大家难得放松。要是身体吃得消,不如也来凑个热闹玩一把,体验下咱们的团建活动?但要是觉得累,不参加也完全没有问题,我们都能理解。” 他是个性情中人,和周屿声也共事多年,倒不像其他的小年轻那样怵周屿声。 周围有两三个同事跟着附和,但都是随口一说,没人起哄逼迫,毕竟大家都清楚,周屿声本来就看着身体不适,应该不会参加。 周屿声没有马上拒绝,他的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桌面,最后落在许初身上。 许初垂着眸,指尖无意识地折着那张还未展开的纸条,安安静静的,和周遭的喧嚣格格不入。 那短短一瞬的停滞,他忽然改变了主意。 “可以。” 他淡淡吐出了两个字。 在场掠过一阵小小的诧异,谁都没想到,周屿声会是这个回答。 许初正准备展开纸条的指尖也微微一顿,她疑惑地抬眸,但那个男人,身体微微前倾,骨节分明的手指已经探进抽签筒,神色淡然地抽出一张折叠好的纸条。 桌边慢慢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着呼吸,目光落在男人展开的那张纸条上。 第87章 许初和周屿声一组 周屿声不紧不慢,指尖慢慢拆开自己手中的纸条,低头看清上面印着的数字。 “周总,你的号码是什么?”席间有人忍不住发问道。 “12。”他低头摆出数字。 坐在一旁的高羽珊眸光微动,立马也起身走到抽签筒旁,笑道:“既然大家都参与了,那我也凑个热闹抽一张吧。” 她从容地伸手,抽出一张纸条,迫不及待地展开,可上面的数字却不是12,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下来。她死死地攥着纸条,强撑着保持体面的表情,不管谁抽到了12号,只要不是她,都不行。 “屿声,你的身体还没恢复好,山上夜里风大,步道又有残雪,也不是很好走,要不你还是别参加了好好回房间休息。” 她的话合情合理,句句都在关心周屿声的身体。 几个年长的同事见状也纷纷劝说。 “周总,身体优先,一个小游戏而已,不参加也没事。” …… 周屿声的目光依旧落在许初身上,看到许初脸上细微的神色变化后,更加坚持了自己的决定。几秒的安静过后,他淡淡开口: “没事,可以参加。”周屿声的语气依旧平静,没有过多解释什么,“没有那么娇气。” 旁人见状,也不好在说些什么,只当是他不想扫大家的兴。 没有人发现,许初神色的紧绷,她的指尖正僵硬地落在12那两个数字上。 “初初,你是哪个数字啊?” 董盈婳突然转身,吓得许初立马心虚地想要将纸条折回去,但因为动作慌乱,还是慢了一步,那上面明晃晃的两个数字正好被眼尖的董盈婳给瞄到。 “12!哇,初初,你也是12,那你和周总一组诶!”她兴奋的声音在席间响起,一瞬间,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怎么会是12。许初的心口猛地一沉,为何命运要将她和周屿声捆绑在一起。一瞬间,那些酸涩与无措,一股脑地涌了上来,让她下意识地把纸条微微往桌下收了收,低头刻意避开周屿声的视线。 周屿声捏着那张12号签,目光沉沉,视线落在许初的脸上,眸底暗流涌动。 周霓一脸气闷,她凑到高羽珊身旁有些着急地问:“羽珊姐,你是多少号?” 高羽珊的兴致不高,轻声念道:“5号。” 周锦礼举了举手,露出了清澈的笑容:“羽珊姐,你和我一组!” 周霓一听这结果,瞬间急了,就算周屿声没和高羽珊在一组,但他绝不能和许初在一个组啊!她心里不甘,虽然方才被周屿声警告过了,但还是咬了咬唇,鼓起勇气站了起来。 “二哥,能不能换一下搭档啊!”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她。 周霓的语速有些快,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又藏不住自己的想法:“要不要调换一下,你和羽珊姐一组,锦礼和许初一组,这样是不是更合适?” “本来锦礼和许初关系就挺好的样子。” 她的一番话下来,餐桌瞬间安静下来,大家的眼神在话题中央的几个人脸上迅速流转,都想知道这件事会怎么收场。 高羽珊站在原地,依旧强行保持着微笑,做出一副善解人意的姿态:“小霓,你就别为难屿声了,抽签本来就是图个玩乐。” 她说得委婉,面上听着是劝阻,可是却没有明确地表示自己愿不愿意换。 许初捏着手中的纸张,安安静静地垂着眸,仿佛周遭的讨论声与她无关。她并不是很关心最后的分组结果,今天这一天的经历,实在是太过漫长,她只想早点结束这一切。 周屿声的眉峰冷蹙,脸色又沉了几分,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抽签本来就有随机性,既然结果已定,就不必违反游戏规则。”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明确地表示了自己的立场,也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周霓很少忤逆周屿声的意思,如今还是在这么多人的场合里,她再傻也不会第二次去触及周屿声的逆鳞,只得闭上了嘴,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年长的部门总监连忙出来打圆场,缓和现场突然变得微妙的氛围:“哈哈哈,随缘抽签,都是巧合。夜里山里的温度低,等下大家出门的时候记得多添件外套,注意安全。” 很快,人群渐渐散开,都开始为接下来的步道打卡活动做准备。 高羽珊没有马上离开,她走到周屿声身旁轻声道:“屿声,你的脸色看上去不太好,不然还是算了吧,以后有的是机会来这里体验。” 周屿声淡漠地摇摇头:“无碍。” 高羽珊面上没表露出来什么,但心里早已咬牙切齿,气得烦躁,没想到许初的手气那么好,竟然能和周屿声抽到一个组,这不是白白给她送机会! 这一系列的巧合都让她措手不及,只能等下见招拆招了。 见周屿声心意已决,高羽珊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好沉默着离开。 最后,只剩下周屿声和许初两人留在原位。 “想换吗?” 周屿声突然开口,语气低沉。 许初抬眸,松开了手中被攥得发皱的纸张,轻声道:“周总都做好决定了,一个游戏而已。” 又何必多此一举问她。 第88章 许初,担心我? 山间的夜里,确实冷得刺骨,让人都不由得拢了拢外套。 步道上面都挂满了灯带,灯带延着蜿蜒的山道层层铺展,暖黄的光线一节一节照亮步道的每一处。 路面上还带着残雪,空气里夹杂着微冷的温度,风吹拂过林间,发出细碎的簌簌声,倒是将这里称得格外静谧。 抽签结束后,每个小组都陆续出发,一出发就很快各自散开。 高羽珊原本是想一直跟着周屿声和许初那组,以防发生些什么她不想看到的事。但奈何周锦礼胜负欲爆棚,她被迫和他一起加快了脚步,很快将其他人给落在了身后。 周霓一向怕冷,她本来就不是奔着奖品来的,每走几步路,就找了个避风的亭子,让张曜给她拍照,打算玩一会儿就回去休息。 董盈婳则和其他的同事结伴而行,一路上说说笑笑,很快也不见人影。 不过短短十几分钟,许初和周屿声就被彻底落在了队伍的最后,和其他人不自觉地拉开了一段距离。 空气里安静的过分,只剩下两人错落的脚步声,和山间呼啸的风声。 从出发开始,两人始终隔着半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却像是隔了一堵厚厚的墙。 许初和周屿声都一路沉默,谁都没有率先开口打破这份沉寂,静得仿佛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周屿声不知道是不是身体的原因,步子迈得不大,速度也缓了下来。山间的风大,吹得他额前碎发凌乱,眉眼疏离,脸色看上去比晚宴的时候白了几分,整个人带着一股淡淡的破碎感。 他心里的那股郁气一直没消,思绪积压得越来越烦闷。胸口的那股熟悉的闷胀感,缓缓升起,隐隐带来一阵不适感,就连方才指尖被灼烧的地方,都混着余痛。 让他不自觉地处于紧绷和疲惫的状态里。 而身侧的许初,注意力从头到尾,一直落在周屿声的身上。 她刻意目视前方,假装看路,但脚下的每一步,都在下意识地放缓,悄悄贴近他的速度。 她的余光里,一直都是周屿声略显憔悴的侧脸。 他的呼吸声越来越粗重,让许初那颗悬着的心,愈发担忧。她时时刻刻都观察着身侧的人的状态变化,脑海中回忆起王骆当日对她的叮嘱,全身的细胞都处于紧绷当中,毕竟,这里不是交通便利的望京。 许初忽然轻轻叹了一口气,所以周屿声这个大总裁是为何,要和他们一起参与这种团建活动。 第一个打卡点在半山弯道处。 灯带的光影落在两个人的身上,将两个人交叠着的影子拉得又远又长,看着很是疏离。 许初拿出手机,按照要求扫码打卡操作。身侧的男人却突然停住了脚步,目光沉沉地看着她,喉间滚动,似是酝酿着所有积压着的清楚,然后猛地爆发。 “许初,这就是你的手段吗?” 周屿声的声音又冷又哑,带着抑制不住的愠色。 许初拿着手机的手一顿,屏幕微光映着她突然紧绷的眉眼。她缓缓侧过头,一双雾蒙蒙的眸子看着他。 周屿声漆黑的眸子牢牢地锁住她,句句带刺:“在回廊里,你恨不得装作不认识我,到了晚宴,你又拐弯抹角让锦礼给我递汤,这是给一个巴掌再给一个甜枣吗?” “忽远忽近,若即若离。” “这就是你一贯擅长拿捏男人的方式吗?” “推开我,又吊着我,你把我当什么了?” 短短几句话,像一把刺骨的刀刃,不带任何情面地直直地戳进许初的心脏,无止境的冰冷蔓延开来。 让许初瞬间浑身僵住,全身的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凝滞。 她的瞳孔微张,心口密密麻麻的疼。委屈与酸涩瞬间淹没四肢百骸。 他的心里,一直都是这么想她的吗? 她想解释,这并不是她的意图。 可是,无从开口。 在外人的眼中,她的行为确实是这样卑鄙无耻。 所有的话都堵在喉间,酸涩从喉咙一路往上涌,顶到鼻腔,顶到眼眶。许初用力地咽了一下,把那股酸涩硬生生压了下去。 她一个字,都解释不了。 “我没有……吊着你。” 许初怔怔地看着他,指尖发颤,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吹散在山间里,单薄又无力。 周屿声看着她倔强又泛红的眼尾,心里一顿烦躁,额角青筋乱跳,所有的火气与委屈全部交织在一起,在心底越烧越旺。 他的眉头紧锁,整个人像被什么压着,有些喘不过气来。 “没有?” 他冷笑一声,但胸口忽然一阵窒息感传来。 是那股熟悉的心悸的感觉。 骤然的闷胀让周屿声的身体突然一阵无力,身形不受控制地晃动,他下意识地抬手扶住边上的栏杆保持平衡,指尖因为用力泛着不正常的白。 他的脸色瞬间褪去了所有的血色,变得苍白。 这一瞬间,所有的顾虑、争执和误会,全被许初抛之脑后。她坚持了那么久的克制与假装冷漠,彻底崩塌。 “周屿声!” 许初不由得惊呼,迅速上前一步,本能地扶住他,声音里是藏不住的慌乱与担忧,“你是不是又不舒服了?是胸口闷吗?要不要送你回去休息?” 看到周屿声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许初的声音微微颤抖,这一刻,她只剩下本能的慌张与担忧。 “你的身体还没恢复好,为什么还要来这里吹风受凉?” 周屿声靠在栏杆上,轻阖着眼,微微喘息。 耳膜轰鸣,他有些听不大清许初方才具体说了些什么,但能真切地感受到了她言语里的慌乱与关心。 心口的闷痛一阵阵碾过,四肢有些发麻,那冰凉的手心被紧紧握住好久,身体的体温才缓缓地恢复过来。 半晌,他才有些无力地掀开眼皮,清晰地看到了女人眼底的湿润。 所以,这个冷血的女人,是良心发现了吗? 两个人的距离很近,周屿声甚至能看到她颤抖的睫毛上,湿润的水珠,让他心底那层冰冷的情感,忽然裂开了一道细缝。 他沉沉地看着她,嘴角溢出一丝轻笑:“许初,担心我?” 许初被问得哑口无言。 但看着他依旧一脸虚弱的模样,许初心里所有的防线瞬间崩塌。酸涩堵满胸口,让她的眼眶发热,她别开视线,声音有些发闷: “我不想你有事。” 夜色温柔,她的声音飘散在山野里,又淡又轻。 气氛一点点地软了下来,紧绷了整整一天的空气,缓缓变得缱绻又酸涩,带着一丝微微的旖旎。 周屿声的瞳孔微张,身体僵硬在原地,他有些恍惚,自己是不是真的发病了,以至于出现了幻听。 “许初,你再说一遍。” 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急不可待。 “周屿声。”许初连名带姓,“我……” 身后,一道温柔的女声,恰到好处地打断了许初剩下的话。 “原来你们落在后面了。” 第89章 离婚 高羽珊站在他们身后的不远处,指甲盖狠狠地掐入肉中,脸上强撑着保持着温柔又得体的笑容。 她好不容易找到借口折返回来,却没想到会看到他们这么亲密的画面。 高羽珊咬着牙,如果不是她及时出现,他们两人还想做什么? 听到这道熟悉的声音,许初的脊背猛地一僵。方才所有因为冲动和担忧翻涌起来的情绪,瞬间被浇灭。 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和周屿声拉开距离。 方才,她差一点,让自己所有的努力都功亏一篑。 而周屿声,眼底松动的软意,也彻底褪去,重新覆上一层寒凉。 两个人同时回头。 灯带的尽头,高羽珊静静地站在步道的拐角处。 她身着一件蓝色大衣,茂密的卷发随意地垂在脑后,手上拿着一条米色围巾。她站在暗处,让人看不清眼底的情绪,只能依稀看到她脸上温柔得体的笑容。 “刚刚不小心把围巾给落下了,没想到回来找还能遇到你们。”高羽珊边解释边缓缓走上前。 走到光线明亮的地方,高羽珊的目光下落,最后停顿在某一处,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下去:“你们这是?” 许初这才发现她的手一直紧紧握着周屿声的手给他取暖,看到高羽珊的视线看了过来,她立马将手收回,表情极不自然地理了理被风吹落的发丝。 “周总方才身体不适,我只是看看他的情况。”许初飞快地解释着。 方才情急之下卸下来的所有伪装,一瞬间又重新裹回身上。眼底那层来不及收干净的慌乱和心疼,被她飞速压下去,脸上重新覆上一层疏离平静的心情。 刚刚那一瞬的靠近和心软,像一场短暂易碎的梦,美好易逝。 手间的余温散去,周屿声只觉得空落落的。 他还靠在栏杆上,神情比许初淡定了很多,但心口残余的闷胀还没有完全散去。 他侧眸看了一眼骤然拉开距离的许初,方才心底裂开的那一道缝隙,又被隐隐蒙上一层寒冰。 高羽珊立马上前,扶住了周屿声的手肘,语气满是关切:“屿声,怎么了?是身体哪里不舒服吗?” 周屿声不动声色地将手臂从她手中抽开,声音淡淡:“没什么,就是走累了,休息一下就好。” “夜里山间温差大,你的老毛病不能受凉。”高羽珊说着便从口袋中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暖宝宝,“你先拿着暖暖手。” 周屿声垂眸扫过她掌心的暖宝宝,没有接。他的气息还有一些不稳,声音淡淡的:“没事,不用。” “别硬撑。”高羽珊微微皱眉,也不强行塞给他,只是缓缓地放入口袋中,“那我先放回去,你难受了记得用。我围巾也找到了,我们快点走吧,越晚天会越冷。” “你们打完卡了吗?我看屿声的状态也不是很方便继续参与。”高羽珊依旧一脸担忧的模样,“屿声,不然我还是先送你回去吧?让许小姐继续打卡。” 高羽珊语气温和,等在一旁。 现场的氛围在暧昧与酸涩中流动,很是微妙,在三人之间,暗流涌动着。 许初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页面,第一个点位已经打卡完成,后面还有两处打卡任务,可她此刻,完全没有继续参与的心思。 心口堵得发闷,一股无力感沉沉下坠。 许初不知道周屿声会做出什么决定,但此刻,她产生了一股浓浓的局外人感觉。正如董盈婳所说,高羽珊很坦然,也很自信。 周屿声靠在原处,缓了好一会儿,胸口那股不适感才慢慢平复下来。他直起身,脸色依旧苍白,目光掠过身侧垂眸沉默的许初,语气恢复了往日里的冷硬疏离。 “继续往前走,打卡完成再回去。” 方才的那一瞬的温存,像是泡沫一般,彻底消散在这冬日的山间里。 周屿声依旧是那副削弱沉郁的模样,山间夜风反反复复,刚刚步道上短暂的闷胀感余力未消,每走一步,胸口都带着一股微微的不适感。 他偶尔不动声色地按压太阳穴,今天经历的这些事,让他有些头痛。 高羽珊一直跟在周屿声身旁,精确地保持着和他一样的步伐,偶尔搭着几句话。 而许初则跟在周屿声微微靠后一点的位置,一直沉默着,就这样不紧不慢地跟在两人的斜后方。 三人保持着怪异的气氛,一路向前,朝着灯带指引的方向。 许初的视线总是几不可察地落在周屿声的侧脸上,她的脑海中反复回放方才的画面。 她一边还担心着周屿声的身体状况,一边又为自己方才的举动和言行懊悔着。如果不是高羽珊的及时出现,她或许会将自己所有的弱点都暴露出来。 周屿声这么恨她,她这样不管不顾,只会收到更大的羞辱。 所以,她只能像从前一样,将所有的心绪都压在心底,继续和他保持着适当的距离。 周屿声一路都紧绷着脸,眉眼间凝结着一层冷意,整个人冷得近乎疏离。 高羽珊和他说些什么,他都只是敷衍地应着,一直没有用心听。他满眼只能看到那个女人又开始像鹌鹑一样,开始逃避与拒人于千里之外。 许初早就和周锦礼告知了这边的情况,因此等他们回去时,团建的人群早已散去。同事们要么回房修整,要么三三两两结伴游玩,无人顾及他们三人的进程。 热闹落幕,民宿小楼安安静静地立在夜色里,只剩下夜风吹打窗棂的声响。 回到自己房间,许初脱下冻得微凉的外套,坐在床边,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是周屿声方才靠在栏杆上踹息、面色发白的模样。 他上次在海洋馆过敏,本就损耗身体,如今又在山上受凉,很容易诱发心悸反复。 她的行李箱里,本来就备了一小盒温和的草本安神茶包,是之前董莹婳推荐的中医配的,对她的体虚心烦很有效果。还有一小包常备的薄荷糖,她看得很清楚,周屿声方才,应该是头痛症也犯了。 理智告诉她应该和他保持着单纯的上下级距离,不应该关心那么多私事。 可是心底的担忧压不下去。 她不断地说服着自己,就算对待普通朋友,也会正常地关心。只是把东西给他,仅此而已,不越界,只是处于最纯粹的关心。 她将茶包和薄荷糖装进简易纸袋,深吸一口气,推开房门,径直朝着周屿声的房间走去。 周屿声的放在回廊的另一侧,客房外连着一间茶室。许初本打算就将东西放在门口,敲一下们就离开。可是当她走至门口时,木格推拉门没有关严,留了一道小缝。 茶室里传来两道熟悉的声音,一下子让许初正准备敲门手悬在了半空中,声音的主人,是周屿声和高羽珊。 她下意识的脚步一顿。 手中的纸袋还攥在掌心,高羽珊还在里面,这并不是一个好时机,许初转身,正准备离开,立马飘出来的一句话彻底让她的脚步钉在原地。 “我这次回国,是来处理离婚的事情。”高羽珊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屿声,我正在办理离婚手续。” 许初的双手死死地攥紧纸袋,面色煞白。 第90章 她见不得光的关心 廊柱挡住了她的身形,屋内看不见她,但里面说的每一句话,都清清楚楚地飘到她的耳中。 理智告诉许初应该要马上离开,不能继续偷听别人的对话。可“离婚”二字,像是向她施了魔咒般,让她失去了一切思考,征愣在原地。 血液仿佛瞬间往头顶冲,指尖骤然发凉。 她一直以为,高羽珊只是短暂地回国处理私事,依旧维持着她幸福美满的婚姻。她一直以为,他们,只是一对让人有遗憾的前任的关系。 可是,高羽珊正在办离婚。 这句话轻飘飘地落出来,分量却重得吓人。 屋内的声音继续传出来。 “这几年我一直在国外,走过那么多城市演出,兜兜转转,我才看明白。”高羽珊是声音蒙上一层柔软,带着一丝遗憾与温情,“当年,我们都太年轻,才那么容易被其他人与物蒙蔽,才做了那么多错误的选择。绕了一大圈,我才看清楚,原来,以前的我,早就得到了一切。” “我们之间,有太多的误会。屿声,我后悔了。” “我知道这几年来发生了很多事,但现在不一样了,等离婚手续全部落定,等我没有任何牵绊,我想重新开始。” 她的姿态体面,语气坦荡。 茶室里,周屿声的眉头微微蹙起,但神色依旧冷淡,听到这番话并不惊讶,却也没有回应任何反应。 “羽珊,过去的事,都已经过去了。” 高羽珊悄悄攥紧了衣角,周屿声的这个回复,她并不意外,但她也不会就这样放弃,她坚信,等她处理完琐事,完全回国发展,只要给她时间和周屿声相处,他们还是能回到以前的。 思至此,高羽珊没有再逼问下去,她从身旁拿出一个礼品袋,推至周屿声身前。 “听说你前段时间老毛病又犯了,这个是我之前一直用的安神香薰,对缓解胸闷心慌很管用,所以这次我回国,专门给你带了一些。” “谢谢。”周屿声语气淡淡。 高羽珊语气平和,依旧带着几分旧相识的关切。 “今天在山上,我看你状态很差,听锦礼说,你这段时间工作很忙。屿声,你一直有着心悸这个旧疾,还是得多注意休息,不能这么过多地透支身体。” 周屿声坐在她的对面,手指无意识地揉搓着指尖那被烟头烫伤的浅色红印,神色淡漠疏离,没有多余的情绪:“我自己心里有数。” 很奇怪,明明眼前的人是高羽珊,可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是许初的身影,尤其是指尖残留着的红印,时刻提醒着他许初的冷漠无情。 “屿声,我们认识了这么多年,我也不想绕弯子了。”高羽珊轻轻抿了一口玻璃杯里的温水,声音放得轻缓,“今天团建,我都看在眼里。你和许初……你们之间,好像并不是普通的上下级。” 茶室里短暂安静。 房间外的许初,也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心脏处传来极快的跳动声,不知是因为偷听带来的心虚,还是里面谈及到自己的慌乱。 周屿声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依旧淡淡地开口:“这是我的私事。” 高羽珊轻轻笑了笑,没有步步紧逼,眼底掠过一丝隐忍的不甘,语气听上去依旧大方得体:“屿声,我不是要来质问你,只是,不想看到你再次受到欺骗和伤害。” “虽然这几年我一直都在国外,但是也听说过你的一些事情。作为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我只是有些担心,屿声,你别像以前那样,被一时的情绪给困住。” “外面的很多人,成长经历和我们大相径庭,他们要的东西,也和我们不一样。” 高羽珊不动声色,将许初拉到她和周屿声的对立面。 回廊的阴影里,许初靠在冰冷石柱上,心口一阵阵的发酸和发闷。 手里还拎着那袋没有送出去的茶包和薄荷糖。 这一份小心翼翼和不敢示人的关心,在此刻格外讽刺。 高羽珊正在办离婚,看得出来,她对周屿声势在必得。 而她,和周屿声之间的隔阂越来越多,当年,她为了金钱和别人做林交易,为了金钱而欺骗他的感情,这些,都是真切的发生过。 她连站出来解释的资格都没有。 正如高羽珊所说,她要的东西,不一样。 许初不敢再去听他们之间的对话,也不敢去听周屿声的回答,胸腔里翻涌着委屈与无力。 她将手中的袋子轻轻地放在隔壁房门口的角落处,几乎是落荒而逃,脚步放得极轻,不敢往后多看一眼,生怕房门会突然地拉开,让他人撞见自己的这份见不得光的惦念。 又过了十分钟左右的时间,送走高羽珊以后,周屿声一身疲惫地走回房间,垂眼的瞬间,目光突然顿住。 他弯腰捡起角落处的包装袋,在看到薄荷糖的第一时间,脑海中便跳出来许初的脸。 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却是空荡一片,哪还有什么人影。 第91章 好兄弟的助攻 周屿声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心不在焉地有一句没一句地回答着。不知为何,他总是不受控制地朝着门口望去,似乎在期待着什么。 又过了大约十分钟,高羽珊才离开,周屿声这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房间。 桌面上,还摆放着高羽珊方才送过来的香薰礼盒,包装精致耀眼。 思索之时,他接到了王骆的电话。 对面传来王骆的调侃之声:“还能接我电话,看来还活着。” 周屿声语气沉沉:“有事说事。” “我好心关心你,你还有没有心!要不是看在许小姐这么着急的份上,我才懒得管你!话说你不知道你现在这个身体状况,还去参加什么——” “她找你了?” 周屿声一句话把王骆剩下的话给堵在嘴里,他自动屏蔽了那些吐槽的话,只是敏锐地捕捉到了许初二字。 “是啊,刚才跟我转述了你现在的身体状况,问我会不会有事。”王骆忍不住在对面轻轻叹了口气,果然只有许初能让这小子有耐心跟他说这么多话。 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外,开始飘起了小雪,周屿声沉沉地望着窗外,心底的某个地方一点点地鼓噪着。半晌,才淡淡地回复了三个字:“我没事。” 王骆的声音敛去了笑意,变得认真起来:“我不跟你开玩笑,你明天早点回来给你复查下,你这小子过敏了也不说,你知不知道反反复复是很伤身体的。” “而且,你什么时候还有时间去参加什么团建活动,这么冷的天你不在家里休养,跑去山里吹风,是嫌自己命太长了吗。” “还有啊,你要是有哪里不舒服,一定要说出来,千万不要硬撑着。” …… 王骆在电话那头唠唠叨叨了半天,最后只听到一句:“你是怎么回复她的?” “说你没良心还真是没良心!敢情我的苦口婆心你都没听进去!”王骆咬牙切齿,但还是认真回答,“我当然要先来问过你的状况,才能去回复她。不过听你现在的声音,一时半会儿也死不了,我还是早点回复许小姐,省得她的担心睡不着。” “她不会的。” 周屿声没头没脑地回复了这简单的几个字后,便挂断了电话。 嘴硬!王骆轻轻叹了一口气,正要回复许初,突然指尖一顿,脑子猛地一转,脸上露出了狡黠的笑容。 他一边打字,一边喃喃自语:“死鸭子嘴硬,还得靠兄弟我来助攻!你这小子,以后要是结婚了我必须坐主桌!” “许小姐,屿声的状态不太好,你知道他的性格,有什么事都喜欢硬扛着。他现在一个人待着,我有些不放心,能不能麻烦你去照看下他?顺便盯着这小子按时吃药。” 思索片刻,他又补充了一句。 “他本来心悸就没恢复好,又加上过敏,对身体的损伤很大,必须得好好休养。” 周屿声被王骆这通电话给说得心烦意乱,打开和许初的聊天记录,依旧没有新的消息。直接一扔手机,冲进浴室。 但不管冲刷了多久时间,都浇灭不了心底缓缓燃起的火苗。 出浴室时,窗外的雪已经越下越大,山上,已经缓缓积起了茫茫白雪,落寞又寂寥。 门铃声在这时响起—— 许初的手中紧紧地攥着方才的纸袋,在门口站得端正。方才收到王骆的消息后,她自我斗争了许久,才再次来到这里。 一想起周屿声虚弱的声音和苍白的脸色,她心里就有些发慌。 况且,海洋馆的那次过敏,也有她的责任。 指尖落在门铃处,许久才缓缓按下门铃。 伴随着一股清冽的暖气,男人高大的身影也映入眼帘。 周屿声穿着一身黑色睡衣,领口随意地解开着。湿漉漉的发丝凌乱地垂在眼前,还低着小水珠,他略带苍白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 “你怎么来了?”男人垂眸,深邃的眼里氤氲着水汽,声音暗哑。 许初稍稍举起手中的纸袋,语气有些不自然:“我怕你睡不好,给你送点安神的茶和薄荷糖。” 周屿声心口缓缓一滞,心底的某个地方,再次裂开一条细缝,一股暖流油然升起。 他没有伸手去接过纸袋,只是沉声道:“进来吧。” 然后便朝着屋内走去。 许初愣在原地,双手还保持着抬高的动作,钉在门口犹豫不决,面露难色。 这附近,住的都是同事。虽说周屿声的住处与其他人不在同一栋楼里,但若是不小心被其他人看到她进入周屿声的房间,总归是说不清楚的。 周屿声轻没有听到声响,转头才发现许初还愣在原地,犹豫不决。 “屋外很冷。”他看着她,平静地开口。 许初继续伸出她手中的纸袋,轻声道:“东西给你,我就先不进去了。” 很奇怪,明明看到王骆发的消息,她是满心的担忧,可是一来到这里,一想到要和周屿声孤念寡女共处一室时,她又有些退缩。 周屿声缓缓地朝着她走去,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纸袋上,没有接。 就在这时,廊道拐角处传来窸窸窣窣的聊天声,声音由远至近。 “这里是哪里,怎么看着和我们那边的装修不太一样?” “周总好像是住在这边。” “怪不得我看着这里的设施看上去更豪华……” 谈论声越来越近,下一秒就要跨越拐角处。如果被她们看到她大半夜站在周屿声的房门门口,许初怕是有十张嘴也说不清了,慌乱之时,手腕上一阵温热,整个人被周屿声给拽了进去。 清脆的一声关门声,廊道上的聊天声瞬间被隔绝在外。 好险,许初轻轻地缓了一口气。 可当这个危机解除后,她才发觉,自己整个人被周屿声箍在怀中,他的右手还握着自己的手腕,左右紧紧地环在她的腰上。 男人在她近在咫尺的地方,温热的呼吸若有似无地落在她的鼻尖上。 猝不及防的近距离让许初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可是周屿声却没有放手,反而跟随着她的脚步也向前了一步。 “周……周总……”许初垂眸。明明应该推开他,可是她突然有些贪恋这份温存,大脑一瞬间空了一瞬。 “为什么来找我?嗯?” 周屿声的声音很轻,从喉间缓缓溢出一般。 许初不敢去看他,一直不自然地躲避着他的视线:“王医生……王医生说你……你需要人照顾,我怕你一个人……” “唔……” 许初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后脑勺已经被温热的手掌扣住,周屿声的吻落了下来,一下子堵住了她的嘴。 轻飘飘的,不似之前的霸道激烈,只是很浅的一吻,像晚风拂过花瓣,浅尝辄止。在许初还有些留念之时,周屿声已经稍稍退开些许距离。 两人之间还留着薄薄的呼吸,周屿声垂着眼,视线紧紧落在许初的脸上。她的睫毛绷得很紧,随着呼吸慌乱地颤动着,像是一只受惊的兔子。 周屿声的心底瞬间蔓延开来一股熟悉的悸动,他微微侧过头,温热的唇沿着许初的脸颊,缓缓向上,最后轻轻落在她颤动的眼睑上。 只是极轻的一贴,微热柔软的触感碾过那处敏感的肌肤。 那一阵酥麻顺着脊椎瞬间窜遍全身。许初浑身控制不住地轻轻战栗,指尖一松,手中提的纸袋“哐当”一声清脆砸落在地。 这一声响突兀地划破暧昧的寂静。 两人同时猛地回神,那层迷迷糊糊的缱绻被惊醒了几分。 许初下意识地往后踉跄退开一小步,她浑身还残留着那阵战栗的余韵,脸颊烧得滚烫,一双朦胧的眼睛像是蒙上了一层薄雾,湿漉漉的,迷离又慌乱地望着周屿声。 “我……”看到男人灼热的双眼,许初心生慌乱,脑子一片空白,竟找不到合适的话打破这份微妙的气氛。 “咳咳……”突然的一声急促的咳嗽声,让周屿声微微垂下了脊背,整个人像是消瘦了一圈,单薄的身体在宽大的睡衣里微微颤抖着。 所有的尴尬与局促瞬间抛之脑后,许初立马上前,轻轻拍了拍周屿声的脊背,给他顺了顺气。 “你今天有遵医嘱按时吃药吗?”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 周屿声轻轻摇摇头:“应该是晚上在山里吹了风着凉了,睡一觉就好。” 他的声音不似往日里的那般锋利,反而有些虚弱与无力,听着软绵绵的。 湿漉漉的发丝又滴落下一滴水珠,许初的口中带着轻微的责备:“怎么不吹干头发?你这样很容易感冒的。” 周屿声一双幽深的眼睛平静地看着她:“正要吹头发,王医生找的陪护人员就来了……”他顿了一顿,嘴角扯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笑容,“所以,我要是感冒了,你得负责。” 他身后的窗外,飘起鹅毛大雪。 周屿声整个人浸在雪白的背景之中,衬得他本就苍白的脸色更加憔悴了。许初轻轻叹了一口气,不能和一个病人太过计较。 “吹风机在哪?”她轻声问道。 周屿声眸底一暗,他不敢去猜想许初的意图,只是愣愣地指了指浴室的方向。 许初径直走向她指的方向。 周屿声这才缓缓捡起地上的纸袋,里面是安神茶包和那熟悉的薄荷糖,捏着薄荷糖包的手指不由得紧紧攥了攥。 许初拿着吹风机从浴室里出来时,周屿声正坐在落地玻璃窗前的黑色沙发上,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白雪皑皑的山上。昏暗的灯光照在他瘦削的侧脸上,安安静静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看上去有些落寞与孤寂。 许初晃了晃手中的吹风机:“过来吹下头发。” 听到声音,周屿声才缓缓回过头,双目沉沉地看着许初,眼底溢出一丝许初看不明白的情绪。 “累了。”他说,语气沙哑,“不想动。” 他的皮肤在雪花的映照下,衬得更加清透惨白,看得许初不由得有些心软,甚至有些心疼。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然后缓缓朝着他走了过去,给吹风机插上电,站在了他的身侧。 一股热风从头顶散开,许初柔软的指尖轻轻插进周屿声的发丝里,一点点拨开湿润的发根。 直到一股熟悉的清甜的香气将他牢牢包裹住,周屿声才回过神来。 温热的风徐徐覆下,拂过他的头皮,带着许初指尖微凉的触感,轻柔又小心翼翼。她的动作很轻,指腹偶尔不经意间擦过他的耳尖和后颈,柔软的触碰轻轻扫过,细碎又缱绻。 嗡鸣的风声很轻,周遭安静得只剩彼此的呼吸声。 记忆忽然回到五年前。 也是在这样一个潮湿的夜晚,也是这样暖融融的灯光,在镜面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氤氲水汽,朦胧又温柔。 穿着男人宽大衬衫的许初站在洗手台前,刚洗完澡的她长发湿漉漉地垂落着,发梢不断滴落细碎的水珠,沾湿了单薄的衬衫。 周屿声拿着吹风机站在她的身后,轻轻抬手,拢起她柔软又香甜的发丝。 细碎的嗡鸣声温柔细碎,填满了静谧的浴室。他的指尖温柔又缓慢地穿过她的发间,眉眼温柔。 水雾朦胧的镜子里,清晰地映出两人交叠的身影。 周屿声站在许初的身后,将她整个人轻轻圈在怀里。暖光落在她白皙的侧脸上,晕上一层温柔的暖光,长长的睫毛轻轻垂着,被水汽熏得微微湿润,整个人乖巧又温顺。 透过镜面,他能看到她脸颊泛起的淡淡的粉,还有嘴角克制不住地噙着浅浅的笑意。 温热的风一遍遍拂过许初的发丝,带着周屿声掌心的温度,暧昧又旖旎的气息在狭小的浴室里慢慢缠绕。 那一刻的时光,甜蜜得像是一块被杂糅的糖。 热风拂过最后一缕发丝,细碎的轰鸣声缓缓消散。 许初侧身弯腰,将手中的吹风机给放在一旁的茶几上。 可就是这一瞬,埋藏在周屿声心底五年的情愫再也抑制不住。还没等许初直起身,他长臂一揽,稳稳扣住了她的腰肢,稍稍用力,顺势将人轻轻带倒。 第92章 许初,我总是输给你 五年的记忆轰然落定。 浴室里氤氲的暖光、蒙着薄雾的镜面、许初落在镜中羞怯温柔的笑意……所有尘封的画面,在这一刻,与眼前的人完美重合,心中的那一角,也随之崩塌。 五年前浓烈的喜欢,五年后依旧压抑不住的爱意,层层叠叠地压在周屿声的心头,让他彻底失去了理智。 失重感瞬间袭来,许初下意识地惊呼一声,整个人被带着轻轻向后倒,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整个人陷进蓬松的沙发里。 周屿声微微俯身,撑在她的身侧,男人高大的身影彻底覆了下来,隔绝了周遭所有的光亮。 距离被无限拉近,近到她能听到男人强有力的心跳声。 周屿声垂眸凝视着身下的人,漆黑的眼眸沉沉的,没有笑意,盛满了埋藏已久的克制与隐忍。 “许初,这是你先招惹我的!”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已久、近乎偏执的暗哑。 一句话,彻底点燃了紧绷已久的引线。 他低头,唇瓣再次落在了她柔软的唇上。 不是方才在玄关处那般浅尝辄止的试探,这一吻,他深情又缱绻。带着积攒了五年的思念与隐忍,还有所有的不甘与贪恋。 周屿声极温柔地碾磨着许初柔软的唇瓣,动作缓慢又缠绵,一点点深入,温热的唇舌层层递进,步步紧逼又留有余地。 空气越来越烫,呼吸彻底交缠。 许初浑身瞬间软了下来,所有的理智都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或许是因为积压五年的情愫太过汹涌,让她留恋到舍不得推开,又或许是周屿声虚弱的身体状况,让她彻底失去了防备。 熟悉的触感彻底包裹着她,令她心神大乱,又彻底沉溺。带着独属于周屿声清冽的气息,铺天盖地,仿佛要将她吞没。 许初长睫剧烈颤抖,原本紧绷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放松、沉沦,她微微仰头,笨拙又真切地回应着他的吻。 周屿声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睡衣,动情的慌乱之时,许初的手掌无意识地向前轻贴,隔着薄薄的布料,清晰地感受到了腹部那坚实的触感,滚烫的体温透过衣服布料狠狠地熨在她的掌心。 他们之间,明明隔着那么多的不可能,明明他们两人,从未好好和解过,可身体的悸动还是冲破了所有的理智。 她依旧会不受控制地为他心动、为他沉沦。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彼此的氧气稀薄,感受到身下的人微微发晕之时,周屿声才稍稍退开半寸,给了许初一丝喘息的机会。 温热的呼吸拂过许初泛红的唇角,周屿声的喉结滑动了一下,幽深的目光烫在许初的皮肤上,呼吸焦灼。 许初被这滚烫的眼热灼得浑身发烫,他的眸似星辰,近在咫尺,让她有些挪不开眼,心跳砰砰地乱跳。 周屿声的目光控制不住地往下滑,她的肩颈、锁骨,还有锁骨下微微袒露的雪白的皮肤,周屿声沉了沉眼,那双深邃的眸子再一次失控,簇起欲望的火焰,呼吸发沉。 他低头,顺着许初的下颌线温柔往下,细碎的吻密密麻麻地再次落下。 掠过柔软纤细的脖颈,最后落在许初嘴敏感的耳后。 极轻的吻,带着温热的气息,一遍遍缱绻摩挲。 许初的身体瞬间像是通了电,细密的电流从耳膜钻了进去,瞬间蔓延到她的四肢百骸,席卷全身。 她浑身轻轻颤栗,脊背微微绷紧,眼尾染开一片浅浅的潮红,整个人被他吻得近乎失神,脑海一片空白,只能听到男人愈发粗重的呼吸声。 周屿声看到身下的人眼底雾气蒙蒙,整张脸红得仿佛能滴出血来,血液在沸腾中燃烧,冲击着仅存的理智,他吻得愈发动情。 在周屿声柔软的抚摸下,许初的眼前渐渐混乱,她下意识地回抱住周屿声,轻轻闭着眼,任由他的手和唇在她身上游走。 深处的渴望被彻底点燃,暧昧的范围溢满这不大不小的空间里,愈发旖旎,寸寸升温。 两人的身体紧紧相贴,许初忽然感受到了他身下隐忍紧绷的热度。 周屿声的眼底暗潮翻涌,隐忍多年的情绪彻底失控,指尖缓缓下滑,手掌顺着衣摆的下角探了进去。 滚烫的掌心直接贴上许初柔软细腻的腰侧肌肤,那一阵灼热的温度瞬间透过皮肤蔓延开来,像一簇小火,烫得许初浑身猛地一颤。 原本已经沉溺恍惚的意识,被这突如其来的触感猛地拽回几分清醒。就在男人的指尖还要继续向上游走的那一刻,许初的神智倏地全部回笼。 她立刻抬手,牢牢按住了周屿声向上探的手腕,力道很轻,却异常坚定。 她偏头躲开他颈间的吻,声音软糯发颤,带着极力克制的清醒: “别……你还在生病。” 空气骤然一滞。 所有翻涌的情欲和暧昧,猛地刹了车,戛然而止。 周屿声的动作彻底僵住,他的掌心还紧紧贴在许初腰侧细腻的肌肤上,滚烫的温度久久未散。 几秒死寂的沉默里,他缓缓敛去了眼底翻涌的暗流,一点点地收回躁动的情愫。身体却依旧俯身禁锢着她,没有丝毫退让。 周屿声深邃混乱的眼底,逐渐沉寂下来,闪过一丝冷意的自嘲。 身下是那清晰的急促的喘息声,他微微垂眸,目光牢牢锁在许初泛红的眼尾上,她湿润的睫毛微微颤抖。让他沉沉地呼了一口气,喉结重重滚动。 心底瞬间被一片无力的酸涩重重淹没。 许初对于他,真是无解的毒药。 不管心底埋藏着多少怨恨,身体却是格外的实诚,能迅速将他一向引以为傲的理智彻底瓦解。 周屿声稳了稳情绪,嗓音低沉沙哑,字字克制,褪去了方才的柔软: “现在知道顾虑我的身体了?” “当年走的时候,怎么半点都没想过我?” 许初混沌的思绪骤然清醒打扮,心口轻轻一滞,只剩下密密麻麻的酸涩。她无言反驳,只能偏过头,不去看他灼热又漆黑的眼眸。 周屿声却没打算这样放过她,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轻轻转了过来:“看着我,许初。” “这么多年。” “你就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 空气的温度骤然冷却。 许初张了张嘴,喉间酸涩,最后才艰难地轻声道:“你想让我说什么。” 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些许鼻音。 周屿声的嘴角溢出一丝自嘲的轻笑。 是啊,他想听到许初说些什么,是说五年前迫不得已欺骗他,还是说,这五年来,从未忘记过他。 他究竟在奢求什么,问了一遍又一遍。 周屿声忽然有些无力,方才还紧绷的脊背猛地一松,那股支撑着的精神瞬间溃散。高大的身躯沉沉下压,双臂却没有松开,只是顺势将脑袋埋进了许初的颈窝处。 许初微微一怔。 男人温柔的呼吸缓缓吐出,额前的碎发蹭过她的锁骨处,痒痒的。他像是卸下了所有的坚硬的铠甲和棱角,只剩下巨大的疲惫,安静地靠在她的身上。 周屿声贪婪地吸吮着许初身上的味道,额头紧紧埋进她的颈间柔软处,像是要将这片刻的暖意牢牢刻进心底。 无比贪恋着这最后的温存时光。 这不大不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人交叠着的呼吸。 窗外,是无声的鹅毛大雪,将远处的山一点点地染白,像是进入了美好的幻境一般。 许初的心不由得一颤,心底五味杂陈。 心底方才那股因为情动而带来的悸动,慢慢被一层沉甸甸的怅然覆盖。 也许,这会是最后一次。 周屿声因为生病而变得柔软和脆弱,在这个单独的空间里,让他们两人不受控制地产生了那不该有的情愫,毫无隔阂地相拥,如此近距离地感受彼此的温度。 等到了明日,等到了这场大雪消融,一切又会恢复如初。 可此刻相拥的触感却是如此的真实。 许初的鼻尖微微发酸,眼眶泛起一层薄薄的湿润,却死死咬着唇不敢轻易落泪,只是安安静静地抱着他。 周屿声埋在许初的颈间温存着,声音闷沉沉的,带着一丝淡淡的沙哑。 “许初……”他若有似无地呢喃着。 我总是输给你。 第93章 江城的冬天,没有雪 短暂的温存像是偷来的片刻安宁。 周屿声在许初的颈窝处喘息了许久,将所有的疲惫与失控尽数收敛,不过短短几秒钟,那点卸下防备的柔软便被他强行压回心底。 他缓缓撑起手臂,从许初的肩头起身。 大病初愈的身体本就虚弱,方才一番情绪大起大伏后,骤然起身的瞬间,一阵浓重的脱离感瞬间席卷全身。 起身的瞬间,周屿声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晃动,指尖下意识地撑住沙发的边缘稳定身体的重心。 他的呼吸有些轻促,胸膛微微起伏,气息有些不稳,眼下压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惨白。 周屿声刻意避开了许初的视线,语气恢复了疏离的平淡,甚至带着一丝冰冷的淡漠,像是在刻意划清界限。 “你回去吧。” 他的声音很低很哑。 许初慢慢起身,整理好凌乱的衣领,看到周屿声疏离落寞的侧影,心口发堵。 他单薄的睡衣被揉得有些凌乱不堪,领口松散敞开了大半,锁骨处的线条若隐若现。额前柔软的黑发垂落下来,遮去了大半的眉眼,没有了方才强势的压迫感,只剩下一股淡淡的脆弱又落寞的破碎感。 许初的指尖紧紧地攥着沙发边缘。 正如王骆所说,周屿声现在的状态不是很好。 他的脸色泛白,呼吸很是不稳,身形单薄又脆弱,回想起王骆发来的那些消息,她现在怎么可能会放心走。 许初轻声问道:“你今天……有没有吃过药?” 周屿声侧眸睥睨了许初一眼,眼底平静,依旧带着那股疏离与淡漠,打断了她剩下的话:“不用你管。” 依旧的冷淡无情,但许初心里只剩下浓浓的担忧。 “周屿声……就算你讨厌我,但是身体是你自己的……”她的声音极轻,却很执着。 时间缓缓流逝了几秒,但每一秒都格外漫长与艰难。 周屿声终究是松动了一些,沉声道:“我会吃的。” “药在哪里?”许初继续追问,一双清澈的眸子坚定地看着他。 周屿声这次倒是没有继续僵持,他知晓,许初虽然看着软绵绵的,但是对待很多事一直很固执,所以他很是配合地指了指桌面的一个位置。 许初安静地起身,走进开放式的小厨房里,烧水,然后又去拿了药,仔细地查看了说明书,动作轻缓安静,生怕吵到心绪不宁的他。 沸水很快氤氲出薄薄的白雾,许初端着温水,拿着药,走回到落地玻璃窗前,递给周屿声。 “水是温的,可以直接喝。” 周屿声抬眸,沉沉地看着许初,最后,什么都没有说,接过了水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原本有些凉意的指尖终于回暖了些。 盯着周屿声乖乖吃完了药,许初却有些进退两难。 是走?还是继续待在这里? 药效不会那么快起作用,周屿声的面色依旧憔悴,若是她离开了,万一出了点什么事,他身旁没有人…… 可是,她又有什么理由,继续待在这里? 周屿声放下了水杯,没有什么精神地靠在了沙发背上,似乎是看出了许初眼底的犹豫。 “不是给我带了安神茶吗?”他问。 这句话倒是提醒许初了,她小跑回茶水间,又去煮了一杯安神茶,递了过去。 “坐。”周屿声接过茶杯,示意了他身旁的位置。 许初顺势坐在周屿声的身旁,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在身前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前,看着窗外的雪花越落越大。 山间的深夜极度清静,夜色暗沉,茂密的白雪簌簌飘落,漫天遍地,温柔地覆盖住整片山林。远山、树梢上都覆上雪白,清冷又静谧,让人格外平静。 “我们,还是看到雪了。” 周屿声的声音极轻,像是喃喃自语般。 许初的鼻腔猛地一酸。 江城的冬天,没有雪。 第94章 雪夜温存 “屿声,我们下次一起去看雪吧!” 周屿声紧紧地拥着许初,鼻尖亲昵地蹭着她的脸,爽朗地回应着:“好。” 许初也曾偷偷幻想过,有朝一日,能和周屿声看遍祖国的大好河山,能一起经历一年又一年的四季。 可是,幻想终究是过于美好。 许初也是没有预料到,他们一起看雪,会是在这种场景下。 气氛安静下来,周遭的空气愈发凝滞。 为了打破这份沉寂,许初轻声开口,随意找了一个话题:“这家民宿,你很熟?” 周屿声望着窗外的落雪,视线一直落在茫茫的夜色里,声音浅浅淡淡:“嗯。老雷算是我的发小,和星阔、恒洲他们一样。” 他的语气松弛,像是回忆起往事,只剩下平静的叙述口吻:“他家里还有几个哥哥,所以不用回家继承家业。” “年轻的时候和几个同学搞过民宿,他就喜欢上了这个,最后在山里盘里这块地,自己设计改造,便开了这家民宿,当年还拉着我一起投资了一些。” 许初静静地听着,视线不受控制地朝着男人的侧脸看去,那股锋利散去,只剩下了一片清冷的温和。 周屿声垂眸看着杯中微微晃动的茶汤,语气轻淡: “我以前心烦或者压力大的时候,也来过这里住过一段时间,这里安静,能让人静下心来。” 许初忽然想起了高羽珊的话,以前,她和周屿声一起来过这边。 所以,他那时候,都是和高羽珊一起的吗? 那些她没能有机会参与的过去。 心底莫名泛起一阵酸涩,然后一点一点地蔓延开来,明明是一些陈年旧事,却总是让她不由得心口发堵。 许初转过头,嘴角溢出一丝苦涩,语气平淡:“这里确实很好,很安静,让心里,很清静。” “雷哥很洒脱,自由又随性,这种生活,让人很向往。” 周屿声微微垂眼,看向窗外不断飘落的雪花,淡淡地扯了下嘴角:“是啊,让人羡慕。” “是我拥有不到的随心所欲。” 一句话,轻描淡写。 很久以前,有大哥周屿川背负着家族众望,他也是可以这样,自由自在,可以去做任何想做的事情。直到,大哥的突然离世,那个重担,被转移到了他的身上。 那时候他才知道,大哥的学生时代,就背负了那些沉甸甸的责任,替他遮挡住了许多风雪。 或许是生病时的脆弱,让所有的情绪被无限放大,周屿声此刻忽然有些想念大哥。 思至此,太阳穴突然一阵抽痛,周屿声几不可察地蹙起眉头,下意识地抬手,按压眉心以缓解疼痛。 脸色又比方才淡了几分。 “怎么了?”许初的注意力一直落在周屿声的身上,此刻更是第一时间发现,面露紧张之色。 周屿声垂下头,轻阖着眼,许久都没有回答。 许初心生紧张,立马从沙发上离开,半蹲在周屿声的身前,小心翼翼地查看着他的脸色和状态。 她轻轻抓了抓他的衣袖,轻声道:“要不要送你去医院?” 周屿声看到那双急切又担忧的眼睛,突然有些抽离,从身体的那些不适感中缓缓地抽离出来。 心底的某处再一次被复杂的心情堵得闷闷的。 好似只有生病的时候,才能见到这么柔软的许初。 他嘴角溢出一丝极淡的笑容,语气平和了不少:“大晚上的,这么大的雪,你送我开山路好像会更危险?” 许初本就急得有些心神慌乱,如今听他这么说,立马解释着:“不然我去叫锦礼或者雷哥他们。” 一说到此,许初迅速站起身,准备离开去找人。 却被周屿声一把给拽住了手腕。 “不用这么大动干戈。”周屿声沉沉地呼了一口气,“已经吃过药了,休息一会儿缓缓就好。” 许初依旧钉在原地,脸上的担忧之情丝毫没有褪下。 周屿声本来还想再说些什么,可太阳穴那股胀痛一阵阵地发作,话到嘴边,只剩下一声轻微的:“只是有些头疼。” “李奶奶经常头疼,我跟着学过一些头部按摩,可以稍微缓解一点。” 许初说着,又坐回到他的身边:“要给你试试吗?” 周屿声没有拒绝,身心俱疲之下,他连继续嘴硬的力气都所剩无几。他微微闭上眼,身体向后,靠在沙发宽大的靠背上,凌乱的睡衣领口依旧敞着,柔软的发丝垂在额前,满身疲惫。 许初移了移位置,想到方才的事,便刻意保持着一点距离,没有过分贴近。 她抬起手,掌心搓得微微发热,指尖轻轻落在他两侧的太阳穴上。 力道不轻不重,把握得恰到好处,指腹缓慢打圈按压。从前很多个夜晚,许初都跟着李奶奶反复练习,这套指法早就熟练于心。 那个时候,她就在想,周屿声一直患着头痛症,若是以后有机会……没想到,如今还真的是用得上了。 “许初,你什么时候还会这个。”周屿声的声音低哑,缓缓吐出这几个字。 “李奶奶有头疾的老毛病,我跟着她学过一些按摩手法,小薄荷也跟着学过一些,现在李奶奶犯病的时候,他还会帮李奶奶按摩。”许初的语气极轻,生怕吵到他。 “这小子倒是不像你那么没有良心。” 许初没有回答,猝不及防地被周屿声噎了一句,指尖微顿。但她很快调整好了情绪,也不是第一次被他这样冷言冷语了。 周屿声倒也没有继续说下去,周遭又安静了下来。 许初的动作依旧温和,她柔软的指节缓缓揉开周屿声的穴位,那些胀痛的地方一点点地松弛下来,头痛被大大的缓解,连日来紧绷的情绪得到片刻的喘息。 安神茶的暖意也一点点地蔓延至四肢,窗外风雪安静,室内一盏昏暗的灯,光线柔软。 周屿声闭着眼,呼吸渐渐放缓,陷入了一段极浅的小憩。 但到底身体还缠绵着不适,他睡得并不沉,只是意识昏昏沉沉地悬在半梦半醒之间,一点细微的声响就能将他拉回现实。 许初见周屿声双目紧闭,眉头舒展,呼吸也平稳了很多,便觉得他应当是熟睡过去了,小心翼翼地收回了手。 但她不敢就这样离开,生怕半夜他会继续发作,无人照料。 许初从一旁拿了一条针织毛毯,蹑手蹑脚地盖在了周屿声的身上,又替他整理好衣领。 她没有走开,只是坐在一旁,隔出一小段距离,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安静地留意着他的状态。 今日整整一天饱满的行程,经历过晚宴和步道打卡上发生的各种扰人心神的事,再加上一直悬着一颗心担忧着周屿声的身体,许初今天的精神一直紧绷着。 而此刻风雪寂静,屋内暖光融融,那根绷了一天的弦,一点点地松懈了下来,铺天盖地的疲惫突然席卷而来。 许初原本还在整理着今日发生的这些荒唐的事,强撑着想再多守一会儿,可眼皮越来越沉重,几乎让她振作不起来。挣扎了没多久,脑袋微微一歪,身体缓缓靠后,就这样毫无预兆地沉沉睡了过去。 长长的睫毛垂落,她的呼吸也开始变得均匀绵长。熟睡之后,卸下了所有的顾虑和伪装,神色安静温顺。 大雪不断飘落,睡在沙发上的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各自靠在两边,距离不远,远远望过去,像是一对缱绻的恋人,安静又美好。 不知过了多久。 夜里山间气温降得更低,一丝凉意钻进了窗缝,又或者是胸口处那一阵熟悉的心慌感。 浅眠中的男人骤然惊醒。 他猛地睁开了眼睛,睫毛快速颤了两下,胸口处微微起伏,双眼还是刚睡醒时的茫然。 还没等他完全理清思绪,侧过头时,视线猝不及防地撞进身侧女人熟睡的脸庞上。 许初就靠在他不远处的沙发转角处,安安静静地陷在睡梦中。 一瞬间,周围只剩下山间晚风敲打窗户的细碎声响。 周屿声的目光瞬间顿住,落在那张清丽的脸上,挪不开眼。 方才短暂的睡意瞬间消散干净,钝钝的头痛已经舒缓许多,但是胸腔内时不时泛起虚慌,身体依旧有些难受,可他再也没有闭上眼睛休息。 这样的时光,像是上天突然赠予他的一颗糖。 很甜很甜,却有些不切实际,像是一场梦境。 许初睡得很乖巧,也很温顺,像是他们最美好的那段时间一样。 而他,也只有在她彻底失去防备,看不见听不见的时候,才敢卸下全部盔甲。眼底翻涌着那些压抑不住的贪恋与爱意。 他不敢往她那边靠近半分,生怕再次控制不住,像方才那般,彻底失去理智。 静默片刻,周屿声将自己身上的针织盖毯拿下,动作极轻,几乎不敢发出一点声响,小心翼翼地盖在许初的肩头身上,连边角都仔细拢好,替她隔绝这山里深夜的寒气。 之后,他重新靠回沙发靠背,继续和她隔着方才的那方距离。 像是梦境一般,等到天光破晓,一切又会恢复如初。 窗外大雪漫天,漫漫长夜,时间一分一秒地缓缓流逝,屋内暖光依旧。 —— 夜色一点点褪去,深山民宿的黎明来得很慢。 窗外的风雪已停,下了一夜的漫天飞雪将远处的山都染得一尘不染的白,灰蒙蒙的天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渗进房间,将室内暖黄的灯光慢慢冲淡。 沙发上的人缓缓有了动静。 许初率先苏醒。 睡意一点点地抽离,她的睫毛轻轻颤动,动作迟缓地掀开沉重的眼皮。 刚睡醒的脑子还有些混沌,目光失焦地落在窗帘处,浑身筋骨因为一整夜蜷缩在沙发上而泛着淡淡的酸僵。 鼻尖萦绕着山间清新的空气,夹杂着淡淡的安神茶的气息。 良久,意识慢慢回笼,昨晚那些碎片的记忆也慢慢涌回脑海中。身体一片暖意,她缓缓抬起手,才发现昨晚那件针织毛毯竟然盖在了她的身上。 许初这才意识到她竟然还在周屿声的房间内,猛地转头看向身侧。 他们依旧保持着昨晚的那个安全距离。 周屿声双目紧闭,看样子还没睡醒。昨晚她竟然睡着了!所以,他们两人,就是这样靠在沙发上睡了一晚? 许初缓缓起身,动作轻缓,目光牢牢落在身旁的男人身上。 他的黑发乱糟糟地散落在眉间,脸色是病后的那种淡淡的苍白,眼下浮着一圈浅浅的青黑,看得出来睡得并不安稳,眉间还微微蹙着。 他就这样睡了一夜吗?许初的呼吸下意识放轻,心里泛着一阵复杂的情绪。 她蹑手蹑脚地移到周屿声的身旁,缓缓抬手,将掌心置于他的额头,探了探温度。幸好,体温正常。正当她想要放下手时,身下的人,睫毛微微颤动,而后,缓缓睁开眼睛。 那睡醒的眼眸带着片刻的迷茫,仅仅一瞬,那点朦胧便尽数敛去。 四目相对。 许初瞬间心生慌乱。 “早……早上好……”她的声音磕磕绊绊的,“我……我只是担心……” 许初只觉得自己一瞬间失去了语言组织能力。 “睡醒了?”他问,语气平静,一双深邃的目光淡淡地落在她的脸上。 “嗯。”许初点点头。 几秒钟后,她才意识到他们两人此刻已经超出了安全距离,立马慌乱地起身,与他拉开距离。 许初很快敛起情绪,轻声道:“抱歉,昨晚不小心睡着了。” 周屿声缓缓起身,视线淡淡投向窗外白雪皑皑的山林,雪停了,很快,也会消融。他的语气平淡无波: “醒了就回去吧。” 昨晚的一切旖旎仿佛只是梦一场。 许初缓缓起身,整理好衣裳,犹豫片刻,终是忍不住又叮嘱了一句:“早餐后也别忘记吃药。” 然后离开,房门被轻轻合上。 房间内再一次恢复了无边的寂静。 周屿声坐在巨大落地玻璃窗前,带着一丝落寞。他突然侧目,目光落在那条静默的针织毛毯上,手不受控制地缓缓收回,那里,还残留着许初的淡淡气息。 让人不受控制地贪恋。 手机屏幕亮起,高羽珊的消息发来,而在十分钟前,也有一条她的未读消息。 第95章 又是那个相亲对象 高羽珊一脸笑意,手上端着丰盛的早餐,脚步轻盈地走在去周屿声房间的路上。这是她特意准备的早餐,都是记忆里周屿声的喜好。 走到回廊时,却突然撞上一道身影。 “高小姐,早。”许初礼貌地打着招呼,但她低眸不敢看高羽珊的眼神,还是暴露了她此刻的紧张。 高羽珊捏着餐盘的指尖骤然收紧,指节泛白,她的视线快速扫了一眼不远处周屿声的房门,又落回到许初身上,强装镇定:“许小姐,这么早,来找屿声?还是说……” 一夜未归! 许初垂着眸,手指不受控制地绞动着衣角。果然怕什么就来什么,原本还抱着侥幸的心理,其他同事和周屿声不住同一栋楼,应该不会遇到,谁曾想刚出房门没多久,就恰好撞上高羽珊。 不过,紧张之余,她的视线也缓缓落在高羽珊的手中。 她这是,给周屿声送早餐? 他们之间,好像很娴熟,不管分别了多少年。 “我来给周总送资料。”许初随意编了一个借口。 “这样啊。”高羽珊睥睨着她,拉长了尾音,“这一大早的,许小姐工作也是辛苦。屿声也一样,所以我特意给他准备了早餐,你不知道,他这个人,从小就挑食,他们家里人还为此烦恼了许久。” 许初安静地听着,直到高羽珊停下话来,她才轻声道:“高小姐,那你们先忙,我就先回去了。” 说完这话,许初头也不回地落荒而逃。 高羽珊笑着点头。 直到许初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视线里,她脸上的笑意瞬间退散,只剩下眼底浓浓的冷意。 一大早上来送资料,这么拙劣的借口,高羽珊自然是不会信的,可是她也不愿去细想事情的真相。 只要等她回到周屿声身边,一切又都会不一样。 高羽珊思至此,又重新整理好表情,勾起嘴角向前走了几步,缓缓按下周屿声房门的门铃。 “早啊,屿声!”开门的瞬间,高羽珊愉悦的声音响起。 周屿声看到来人,神色淡淡:“你怎么来了?” “当然是给你送早餐啊!这些都是我特意让老雷给你提前备的。”高羽珊举了举手中的早餐,一脸笑意,“早上给你发了消息,你一直没回我,不过我知道你一向睡眠浅,这个点也应该醒了。” 见周屿声依旧愣在原地,高羽珊朝房间里张望了一下:“我们就这样说吗?” 清晨的山间带着瑟瑟冷意,吹得高羽珊下意识地打了一个冷颤。 “进来吧。”周屿声的脸上丝毫没有任何变化。 一进屋,高羽珊便敏锐地闻到了一股带着一丝不属于周屿声的味道,她没记错的话,这股清香,和方才许初身上的味道一样。 她的脸色瞬间挂了下来,手掌紧紧握拳,万千情绪无处发泄。 连她,都没有在周屿声的房间和他独处过,许初竟然敢! 她的目光第一时间死死地望向里处的大床上,试图能在这上面看出些什么端倪。 “不用那么麻烦,我和大家一起去吃就行。”周屿声开口。 高羽珊很快敛去翻涌着的嫉恨的情绪,一脸温柔:“毕竟你也和我一样,好久没来过这里了,还是想让你回忆些以前的味道。” 见高羽珊如此执着,周屿声也不推脱:“谢谢,我等下会吃的,你先回去吧。” “屿声……”高羽珊为难地看着他,她一大早起来,可不是只为了给周屿声跑腿送个早餐而已。 周屿声的态度依旧坚决:“你先回去吧。” 高羽珊知晓周屿声一旦做了决定,就很难改变,心里再不痛快也只能应道:“好。那你早点吃,放久了会冷掉的。” 待高羽珊离开后,周屿声才缓缓走向餐桌前,上面,还放着几盒吃过的药片。 耳边又回响起了许初离开前的叮嘱。 —— 昨晚下了一整夜的雪,山上的许多道路难以行走,因此今日的团建活动依旧是轻松的蔬果采摘。 众人正在民宿门口集合时,远远地就看到了周屿声送别高羽珊的场景。 董盈婳凑在许初耳旁轻声说:“这也太难舍难分了吧,他们两人站在车边很久了。” 许初虽没多说什么,但是视线也不受控制地朝着那边看去。 高羽珊一身红色长款大衣,在雪后的山景里面格外耀眼,如同她的性格一般,明媚高调,远远的都能看出她一脸笑意。 周屿声与往常无异,安静地站在她的对面,不知道说些什么。 两人的身侧停着一辆黑色的车,等候已久。 “屿声,巡演的事情临时出了点问题,我得提前回去处理下。”高羽珊轻声道。 周屿声轻轻点头:“嗯,路上注意安全。” 高羽珊抬眸看着周屿声的眼角,目光柔和:“屿声,等下次回来,我就彻底恢复自由身了,到时候我们约着恒洲、星阔他们一起聚聚。” “谢谢你,昨天我玩得很开心。” “要是离婚上面有什么困难,记得告诉我们,大家都会帮你。”周屿声平静地开口。 “我会的。”高羽珊露出了明丽的笑容,“不然你现在就帮帮我吧!” 雷哥正在和大家介绍这附近的几个果蔬园,人群中突然一阵小小的惊呼声。许初原本低头摆弄着手指,听到周围的声音,猛地抬头,朝着大家的视线一起看了过去。 漫天雪地中,那道红色的身影紧紧地拥抱住了周屿声,一红一黑两道身影,在空寂的画面里格外夺目。 “我的天,我的天,再这样下去我真的要磕上了!” “不怪你,这画面真的很好看啊!郎才女貌!” …… 众人小心翼翼地议论着。 许初下意识地捏紧了指尖,心口又涩又闷。 虽然几秒钟后,高羽珊便松开了周屿声,不舍地坐进了车里。 周屿声的视线朝着人群这边望了过来,视线即将交汇之时,许初心头一紧,立马收回视线,再也不敢去多看一眼。 雷哥笑着制止大家源源不断的议论声:“哎,他们两人怎么比得上我们果蔬园呢,我们果蔬园里培育出来的,可是最新鲜的瓜果,保证好吃!” “雷哥,你不懂,秀色可餐!”有人笑着起哄着。 众人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大家说说笑笑地朝着果蔬园的方向走去。 许初无精打采地跟在队伍的最后方,脑子里挥之不去的方才那两道身影相拥的画面,心烦意乱。 “许老师,怎么看着状态不太好,是哪里不舒服吗?”张曜不知何时走到了她的身旁,关心地询问着。 许初不动声色地扫视了四周,发现周霓正在和周锦礼谈论着什么事,看着很是专注和激烈,并没有注意到这边的情况。 许初摇摇头,语气礼貌疏离:“没有,可能昨晚没睡好。” 张曜笑着打量着她的全身,耐心道:“昨晚下了雪,今天山里的温度比昨天还低了几度,你要多注意保暖。” “我这里准备了几个暖宝宝,山里风大,正好你用得上。”张曜说着便从口袋里掏出了几个暖宝宝,热情地递到许初手中。 他已经递到她手中了,许初不好拒绝,只能接过,客气地道了谢。 “许老师,不用那么客气,我们都是同事,互相帮助很正常。”张曜眯了眯眼,“许老师刚才也在看周总会和高小姐?” 许初低声道:“很难不看到。” 张曜继续追问:“我觉得周总和高小姐很般配,许小姐觉得呢?” “阿曜!”周霓突然打断了两个人的对话。 听到声音的张曜下意识地往旁边移了一步,刻意和许初拉开着距离。 周霓笑盈盈地走了过来,特意挽上张曜的手臂,亲昵道:“在聊什么呢?” 张曜一脸温柔地看着她:“没,就是说周总和高小姐,很般配。” 周霓点头应道:“那肯定的,我只认她一个二嫂。我相信,过不了多久,羽珊姐和我二哥一定会修成正果,那些觊觎我二哥的女人啊,怕是都要梦碎了。” 周霓说的阴阳怪气,字字句句都在针对着许初。 许初轻轻扯出一个极淡的笑容,一双清淡的眸子里快速闪过一丝晦涩,她没有多说什么,向前迈了两步,缓缓追赶上其他同事的队伍。 周霓倒是不用说得那么清楚,这些事实她都看得清楚。 “装清高!”周霓在原地愤愤地跺了一下脚,然后又朝着张曜埋怨着,“都怪你,这里这么多人,你非要和她聊天!” “知道了,我下次会注意的,我不过是看她一个人落在队伍的最后,看着有点孤单,于心不忍了些。”张曜笑着解释道。 周霓这次倒是没有立马被哄好,反而有一些不耐烦:“你每次都这样说,跟你说了多少次了,每次都不改!” 张曜的眼底几不可察地闪过一丝戾气。 刚开始认识周霓的时候,他事事顺从她,拼命笑着各种法子讨好她。周霓是大小姐脾气,和他的生活习性有很大的不同,但他当初也是花了不少心思去适应她。 好不容易在一起以后,周霓收起了不少大小姐脾气,性格稍微温顺了不少。 如今,有周屿声这尊大佛在,他还没得到什么真切实际的好处,可周霓之前的那股子温顺劲却过去了,果真是改不了本性,她是拿自己当狗使唤惯了。 但是他还没达成他的目的,现在还不能和周霓甩脸色。 思至此,张曜亲昵地抱着周霓:“霓霓宝贝,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以后绝对不会再让你生气了!” “话说你有没有在我二哥面前好好表现,这次团建那么好的机会!”周霓的态度稍微缓和了些。 张曜低声笑了笑:“霓霓,你知道你二哥的脾气,我连和他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不用周霓说,张曜做梦都想在这个周家掌权人的眼皮子底下表露些什么能力,可他周屿声,软硬不吃,对他和周霓在一起的态度非常决绝,绝不同意。 周屿声和周霓,在张曜眼里都一样,他们这种有钱人,打心眼里看不起他这种出身的人。所以,他才会另辟蹊径。不管怎样,这些都是他迁就周霓应得的。 周霓轻轻叹了一口气,确实如此,周屿声对她都如此冷淡,更别提对张曜了。 “算了,你这个项目好好做,等项目圆满完成了,二哥自然能看到你的能力了。但是你平日里也机灵些,有机会多和二哥接触接触。” “我会的,霓霓,不用太担心我。”张曜心不在焉地答应着。 许初快步赶上了大部队,大家都热火朝天地采摘着各种蔬果,准备带回去。雷哥这边种的很杂,倒是什么都有。 就连董盈婳和周锦礼两个话唠,都安静了下来,全身心沉浸在采摘的乐趣当中。 许初漫不经心地在角落里采摘着小番茄,她的动作非常缓慢,脑海中不断浮现昨晚和周屿声的那个吻,还有方才高羽珊笑着拥入他的怀抱,让她思绪非常混乱。 “你这个速度,得摘到何年何月?”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熟悉又低沉的男声,打断了许初思绪的游走,惊得她身形一晃,差点丢掉手中的采摘篮。 周屿声立马上前,伸手扶稳了她。 “现在见我跟见鬼了一样?”看到那双惊慌的眼睛,周屿声语气里夹着一丝讥笑。 许初稳了稳心神,轻声解释道:“你出现得太突然,我没反应过来。” “那还不是有人连摘番茄都在神游。”周屿声低头认真望着许初的篮子,“许初,这一大早的你在想什么呢?” 许初这才看到她的篮子里只依稀放着几颗小番茄,孤零零的,和其他人那些饱满的篮子格格不入。 她忽然有些局促,因为方才她满脑子想的都是眼前的这张脸。 许初将篮子递了过去:“你要吃吗?” 看着篮子里寒酸的几颗小番茄,周屿声忽然问:“为什么不去摘草莓?” 许初如实回答:“昨天大家都去摘过了。” “但是我没吃到。” “你昨天不是收到草莓酱了吗?”许初脱口而出。 第96章 张曜的秘密? 没过多久,董盈婳收到一条消息,提着采摘篮转头和许初打了声招呼。 “初初,我有点事需要出去打个电话,你先自己摘着,我等会儿再来找你。” 说完,董盈婳便转身离开。 偌大的一片草莓垄,转眼之间,这一小片的角落,只剩下许初和周屿声两人。 空气一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大棚通风扇微弱的轰鸣声。 许初忽然察觉到这份冷寂的安静,她缓缓抬头,视线穿过层层叠叠的绿叶,猝不及防地撞入一双深沉的眸子当中。 四目相对,一时之间,谁都没有先开口。 隔了好几排草莓的距离,两人遥遥相望。 昨夜民宿沙发上那些缱绻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浮现在两个人的脑海中。那些克制的吻、脆弱的相拥、差一点就越界的夜晚,在此刻都化为无声的暗流,在二人之间流淌着。 周屿声向前,缓缓地走了两步。 脚步很轻,带着大病初愈后的安静与几不可察的疲惫。 许初的心跳不由得快了几分。她愣在原地,没有后退,也没有主动向前。她又不由得想起方才那两道身影相拥的场景,心绪繁杂。 周屿声的身影立在斑驳的光影里,脸色清淡,看不出太多的情绪,只是嗓音低沉,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凉薄: “还要去相亲?” 没有质问,没有逼问,只是一句淡淡的随口询问。 许初垂下眸,指尖摩挲着篮子手柄,刻意放松了语气:“看情况吧,有时间再去。” 轻飘飘的几个字,温和、疏离,落在周屿声的耳中,却像是锋利的冰刀,狠狠刮过他紧绷的心口。 周屿声却没有说话,只有一双漆黑的眸子死死地盯着许初。 短短几十秒的时间,许初却觉得,漫长得像是一个世纪。 半晌,男人的嘴角才溢出一丝淡淡的嗤笑,笑意极淡,凉薄又自嘲。 原来如此。 这女人,真是迫不及待。 她是真的可以如此轻易地放下过去,潇洒地转身,坦然接受新的人、新的生活。唯独他,困在这回忆里,心病难愈。 周屿声没再多说一句话,敛尽所有的情绪,侧身错来目光:“知道了。” 而大棚的另一边。 周霓还陷在刚刚路上争吵带来的坏情绪当中,她总觉得,方才张曜对她的态度有一些不一样,以前张曜对她都是百依百顺,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会第一时间哄着她。 可是这次,他却说要处理些工作,丢下她一个人在这里采摘。 以前他从未这样对待过她。 周霓心里很是烦躁,一个人漫无目的地朝着大棚偏僻的边角处走,想要平复一下心情。 转过一排高高的蔬果架子时,一阵压低了声音的通话声传入到了她的耳中,这声音—— 是张曜! 他背对着她,佝偻着身体站在柱子的后面,正在打着电话,像是刻意躲藏着人群。 周霓下意识停下脚步,心生疑惑,便躲在了叶子后面。她听不清这通电话的全部内容,但是有几个关键词清清楚楚地钻进她的耳中:私下对接、别让其他人发现、项目回扣。还有几句语气亲昵、听不清楚对象的寒暄。 周霓浑身一僵,整个人愣在原地,心头骤然发慌。 张曜的身上,难道真的如二哥所说,藏着一些她不知道的秘密? 周霓的脑子一片混乱,她很难将方才听到的这些词语,和那个对她温柔又百依百顺的男人联想到一起。 她站在原地,反复自我安抚。 不会的,肯定是项目工作的特殊事宜,肯定是职场的身不由己,又或者是合作需要。 她不愿意相信,也不敢相信,自己全身心托付的人,会藏着这么多算计与秘密。 所有的疑虑与不安,全部压进心底,化作一团乱糟糟的情绪。 她甚至怀疑,自己方才是不是听错了些什么。 一阵密密麻麻寒意和焦躁顺着脊背爬了上来,周霓的脸色泛白,再也没有心力留在这里,她屏住了呼吸,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开。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很快就到了正午。 大家放下手中的采摘篮,全员前往采摘园配套的田园餐厅,准备享用午餐。 餐厅的包厢宽敞明亮,落地玻璃窗框住了远处连绵的雪山,暖调的灯光铺在宽大的原木桌上。公司的一行人分了几桌落座,周屿声迟迟没有现身。 包厢热闹温馨,笑语盈盈。 不多时,雷哥推门而入。 他一身休闲便装,气质潇洒松弛,以东道主的身份从容开口。 “大家都吃好喝好,今天的菜,很多都是我们民宿这边自己种植的,都是今早新鲜采摘的,大家尝尝看味道喜不喜欢!” “雷哥这么说,那我们必须要好好品尝一番了!” “多谢雷哥这两日的招待!” 大家的兴致颇高,趁着这轻松愉悦的氛围,都纷纷起哄:“雷哥,听说你和我们周总还有高小姐从小一起长大,快给我们讲讲你们小时候的趣事呗!” “你们胆子倒是挺大,敢打探你们周总的事!” 雷哥闻言失笑,虽嘴上这么说,但随口捡了几件轻松的儿时琐事娓娓道来。 句句坦荡,不过是一些儿时趣事。 可落在满桌员工的耳中,又是别有一番风味,旧情难忘、青梅竹马,实在是登对极了。 细碎的议论再次悄然蔓延。 “果然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谁看不说一句般配啊。” “难怪周总特意选在这边团建,旧交情就是不一样。” 声声入耳,句句扎心。 许初握着水杯的指尖微微收紧,眼底掠过一层极淡的涩然,安静垂眸,不动声色地听着大家的谈论声。 突然,议论声戛然而止—— 周屿声推门而入,他的神色冷淡,面无表情地落座。 众人就算再好奇,也不敢在周屿声的面前八卦他的私事,都纷纷闭上了嘴,不敢再多说一句。 雷哥笑着揶揄道:“老周啊,你看看你,你一来大家都不敢说话了,都跟你说你这人就是平日里太严肃了!” “看来你这个民宿确实没什么生意,都闲得在这里闲聊了。”周屿声语气淡淡,看都没看雷哥一眼。 “得,我说不过你个冰块脸,还是和小时候一样!”雷哥说着便和大家颔首示意,“那大家慢吃,我先忙去了!” 席间气氛热闹松弛。 对面座位,周霓格外黏人,经历了上午的疑虑与不安,她愈发贴近张曜,主动给他夹菜、小声和他说话,拼命修复那一丝微妙的裂痕,假装无事发生,自欺欺人地稳重这段感情。 张曜温柔回应,耐心配合,依旧像往日里那般,做得面面俱到,滴水不漏。此刻的他,还未晋升,也没有站稳脚跟,绝不能有半分撕破脸的破绽。 不过,他的视线依旧若有若无地落在许初的身上,她实在是太过耀眼,让张曜心底的那股征服欲,愈发强烈。 席间几人纷纷轻松地聊着天,很快话题被转移到了许初的身上。 “咱们这个欧洲跨国项目,难度有多高大家心里都清楚,各种事情都很繁琐,任何一处出错都有可能全盘受影响。”项目组的一个负责人轻轻叹了一口气,视线转向许初,语气带着真切欣赏,“这段时间多亏了许初,换做别人,未必能扛得住这么大的压力。尤其是前段时间,一边要处理繁重的项目工作,一年还要应对别的麻烦,她还能稳住状态,真的很不容易。” 这句“别的麻烦”,让包厢之内短短安静了一瞬,不少人的目光若有似无地落在许初身上,大家对此都心照不宣。 许初抬了抬眼,唇角扬起一抹清淡的笑意,从容回应:“都是分内的工作,团队里大家都在互相扶持,并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她的语气平静,仿佛前段时间的舆论风波,已经离自己很远。 可一旁的周屿声,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了她的脸上。 一旁的女同事听到此话有感而发,语气充满共情:“一个人一边要扛着高压工作,一边还要照顾孩子,想想就知道有多耗费精力。” 许初一向为人低调,大家对她的私事了解甚少,但经过上次的舆论风波已经,所有人都知晓她是一个单亲妈妈。 “这没什么。”许初垂着眸,露出了清淡的笑容。 “话说许初,你长得这么漂亮,又这么优秀,身边有没有什么情况啊?”问的人语气真诚,没有丝毫窥探隐私的恶意,“你这么辛苦,要是身边有个人替你分担下也能轻松一点。” 一桌人的目光温和地汇聚过来,等待她的回答。 许初的神色依旧从容,声音清清淡淡:“现在工作太忙了,没有时间考虑这些事,随缘吧。” 董盈婳立马在许初耳边轻声道:“初初,你看吧,大家都这么觉得,所有你要是有时间,还是去见见我那个学长吧。” “知道了。”许初笑着回答。 周屿声一直不动声色地注意着许初这边的一举一动,看到她从容谈论起相亲对象的话题,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住,一阵酸涩缓缓地蔓延开来,随之而来的,是深入骨髓的自嘲。 而餐桌的另一头,又有人将话题转到张曜和周霓身上。 “张经理和周霓小姐两人感情一直很好啊,张经理现在在这个项目里大展身手,前途可一片光明,祝你们一切顺利。” 张曜闻言,适时地伸出手,轻轻握住周霓的手腕,眉眼温柔,回应一声感谢。 周霓勉强弯起嘴角,把头微微偏向张曜一侧,配合着摆出一副甜蜜的模样,只是那份笑容底下,藏着只有她才清楚的忐忑。 不过,碍着周屿声在场,大家也不敢对周霓多说什么,生怕对大小姐说了些什么不该说的话。 餐桌上的闲谈还在继续,大家聊项目接下来的推进计划,聊各国出差的趣事,聊入场生活的琐事,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一桌人间烟火,表面一派平和热闹。 酒足饭饱后,也到了返程的时间,雷哥送大家到停车场入口,双手插兜,潇洒地站在原地挥手道别:“大家路上注意安全,以后有空欢迎再来这边。” 众人纷纷笑着告别,陆续登上大巴车。 而周屿声依旧单独和周锦礼开车回去。 许初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车窗半开,正好能看到不远处周屿声和雷哥寒暄分别的场景。 他身形高大,站在空阔的山间,格外清冷,让她难以移开视线。 大巴车的引擎轻轻震动,就在驶离之前,周屿声的视线忽然转了过来,望向许初。四目相对,许初心头一紧,她看不明白他眼底的情绪。 很快,大巴车驶离了停车场,周屿声的身影也越渐越远。 午后的阳光斜斜洒进车窗,山路曲折。车厢内一开始还热热闹闹,大家聊着这两天的趣事,没过多久,新鲜劲一过,不少人开始昏昏入睡。 有人靠着椅背闭目养神,有人低头刷着手机,车厢内的喧闹声一点点淡了下来,只剩下山间清冷的风声。 车厢中段,几个年轻的同事凑在一起闲闲地刷着短视频,音量不高,刚好让周围两三排座位能够听见。 不知是谁手指一划,一段视频忽然播放出来。 清越、流畅的钢琴声缓缓流淌,一下子在略显沉闷的车厢内散开。 镜头里,高羽珊一身昂贵的礼服,坐在音乐厅的舞台中央,聚光灯落在她的身上,气质优雅,整个人光芒四射。 “哇,这不是高小姐吗?”一个女生低低地惊叹一声。 另一个同事闻声侧过头,也跟着赞叹:“怪不得名气这么大,弹得是真的好,人也长得漂亮!” “确实,这气场一般人比不了。” 几句笑声的感慨随着风飘了过来。 有人随口接了一句,语气带着几分闲谈式的感慨:“说真的,她和周总站在一起的时候,看着是真的般配,家世、气质,圈子全部对得上,比那个林小姐,更要般配!” 这句话说得很轻。 可安静的车厢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开。 许初的脊背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悦耳的钢琴声还在车厢内回旋,旋律动人。 可在此刻,那些旋律,却如同细小的沙砾,轻轻刮在心口。 第97章 心病,还得心药医 团建回望京的第二日,周屿声按照和王骆的约定,抽空去医院做定期检查。 VIP诊室的门轻轻合上。 王骆一边低头翻看他方才的检查记录,一边抬眼,目光落在周屿声浅淡的脸上。 “情况比我预想的要好一点。”王骆放下手中的病历本,笔尖轻轻敲了敲桌面,语气带着几分调侃的随意,“怎么样,那天晚上,许小姐有没有去你房间照看你?” 周屿声坐在椅子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被烟头烫过的位置,听到这句话,脊背微微一僵。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只是朋友之间的照看。”他开口,声音淡淡的,带着一丝刻意拉开距离的意味。 王骆抬眸看他,眼底浮起了一抹了然笑意,却没有直接拆穿。 这是默认了,许小姐竟然真的听了他的话,在周屿声房间里照看着他。 作为常年守在周屿声身边的人,他太清楚这小子的犟脾气了。周屿声素来不喜旁人靠近自己生病脆弱的一面,这么多年,不管是发烧还是旧疾复发,他向来习惯一个人待着,拒绝任何人贴身照料。 能够破例允许一个女人留在他的房间,陪他度过身体不适的晚上,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足够说明很多东西。 “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王骆没有继续在这件事上追根究底,他拿起听诊器,走到周屿声身侧,“我听一下心肺。上次心悸犯了以后,后面还有没有这种情况发生?” “偶尔,情绪波动大的时候会明显一点。”周屿声照实回答。 听诊器冰凉的触感贴在胸口,王骆一边仔细听诊,一边随口闲聊:“团建这一趟,发生不少事吧。看你这份检查的数据,生理上没有什么大问题,大部分还是情绪诱发。心病,还得心药医。” 周屿声垂着眼,长睫覆住眼底的情绪。 一幕幕画面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沙发上失控的温存,落地窗前一起看山间落雪。还有张曜送许初暖宝宝和许初要相亲的事。 “别胡思乱想,哪有什么心病。”周屿声低声道。 王骆收好听诊器,转身坐回办公桌后面,开始记录着一些数据,嘴上依旧漫不经心地聊着:“我跟你认识这么多年,还能看不清这些事情?” “你们两个人之间,以前应该是认识的吧。” 王骆突然抬眸,语气温和,不是质问,而是一句陈述句。 诊室里陷入一阵沉默。 周屿声的下颌线绷得很近,过了许久才缓缓开口:“这些都不重要了。”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王骆很识趣地收回话题:“但不管怎么说,我觉得许小姐是真心关心你的。她给我发的消息都是在担忧你的病,问我该怎么处理。” “要说你这小子,还欠着我一个人情呢,那晚要不是我特意强调,她也不会那么快去照顾你。” “你们那晚,长夜漫漫,有没有发生什么事?”王骆突然露出了八卦的笑容。 “多管闲事。”周屿声淡漠地开口,但是心中,却不由得流过一丝暖意。 王骆知晓他最是嘴硬心软,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又叮嘱道:“药一定要按时吃。” “知道了。”周屿声收起报告,站起身,“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你下次如果再出现夜里心慌、失眠的情况,别一个人硬抗着。”王骆依旧忍不住叮嘱着,但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眼底带着一丝浅浅的调侃,“实在不行,再找个人陪着你!” “滚。” 周屿声接过药盒,指尖微微一顿,抬眼回复了冷漠的一个字,然后转身离开诊室。 暮色降临,落日余晖铺满整条街道。 正直幼儿园放学的时段,黑色的车辆正通过校区,校门口人声熙攘,暖融融的烟火气裹着晚风漫开。 周屿声靠着车窗,指尖随意搭在窗沿上,露出一截白色腕骨,眸光淡淡落在前方树下。 梧桐荫下,小小的团子背着小王子印花书包,乖乖立在原地,脊背挺直,眉眼干净,静静地等待在路边。 是那个小家伙。 周屿声眼底的冷硬,不自觉松了些许,他的目光安静地落在那道小小的身影上,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到的柔软。 片刻,一道清浅的身影快速穿过人流。 许初一身素色大衣,步履平稳,她笑着走到小薄荷面前,抚了抚他毛茸茸的头发,动作温柔。 小薄荷看见妈妈,眼睛亮了亮,下意识地抬头往马路车流处望了一眼。 视线精准落在那辆熟悉的车上。 小小的身子微微前倾,眼里藏着欢喜,是孩童遇见喜欢的人本能的雀跃。 只是下一瞬,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瞬间敛去所有神色,乖乖收回目光,安分地站回许初身旁,懂事的过分。 这细微的表情变化,极其隐晦,别人察觉不到,却清清楚楚地落进了周屿声的眼底。 与此同时,许初余光也扫到了路边的车。 她的指尖微微一顿,但也只是一瞬。很快,她若无其事地轻轻握住小薄荷的手,力道平稳,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隔绝。 牵着小薄荷,径直从车旁走过。 全程无声。 短短数秒的擦肩,让车厢内的氛围,一点点沉了下来。 周屿声眸光微滞,指尖缓缓收紧。 保持着距离,这女人果然是说到做到。 决绝的可怕。 陈越自然也目睹了这一切,低声请示道:“周总,要走吗?” 周屿声静了两秒,收回目光,声音淡得没有什么情绪:“嗯。” 车子平稳驶离路边,汇入车流,将母子两道清瘦的身影远远抛在身后。 车厢内安静压抑。 窗外路灯亮起,光影飞速倒退。 周屿声垂着眼,眼底覆着一层浅淡的自嘲。 —— 回到家中,暖黄灯光铺满客厅。小薄荷洗完澡,抱着枕边的小王子靠枕安安静静地坐在床上。 抱枕是周屿声送的,他很喜欢,一直夜夜抱着睡觉。 许初替他梳理湿漉漉的发梢,动作轻柔细致。 小家伙垂着长睫,沉默了许久,才小声开口,语气很乖,没有任何情绪,只是轻轻一问:“妈妈,我刚刚看见漂亮叔叔了。” 许初指尖微顿,随即恢复如常。声音温软平静:“嗯。” 小薄荷眨了眨两颗圆溜溜的眼睛,便不再多言。 他安安静静地靠着床头,眼底藏着一丝浅浅的、无人察觉的失落,乖巧得让人心疼。 小薄荷一直牢牢地记着妈妈的话,不能过多麻烦漂亮叔叔,他以后会有自己的家庭,自己的宝宝。 许初看着儿子酷似周屿声的眉眼,眸光微微颤动,但又很快压下所有的情绪。 “早点睡吧,宝贝!”她温柔地笑着。 第98章 公事公办而已 冬日的夜晚,夜色落得早。 周屿声久违地回到周家老宅用餐。 餐桌上气氛偏安静,周霓今晚推脱说有事要和朋友们一起聚餐,但周屿声知道,她今晚要和张曜在一起,但事已至此,周屿声也懒得制止了。 周延平素来性情内敛沉默,不善言辞,父子二人相处也向来疏离,因此在餐桌上,两人也鲜少有语言交流。 全靠凌荣偶尔开口,撑起家里的烟火气。 吃到一半,凌荣看了一眼周屿声,带着笃定的语气开口:“前几天我听人说,羽珊那丫头,正在办离婚手续。” 话音轻轻落下,饭桌安静一瞬。 “周霓说的?”周屿声淡淡地开口问,面上没有半分情绪。 “这你就别管了,我自有消息来处。”凌荣的语气带着明显的意动,“本来我就觉得你们当年可惜,羽珊比音音那丫头稳重,也更细心,当初她出国又结婚,我就觉得有些遗憾。如今她恢复单身了,小声,我觉得你们可以再处处。” 周屿声捏着碗筷的指尖微顿。 他的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奶奶,过去了就是过去了。”他的语气平淡,但是态度坚决,“我和她是不会再有任何牵扯了。” 凌荣不依,低声劝:“哪有那么绝对的事?当年又不是闹得很难看,而且你们两人从小一起长大,你和她不是相处得很和谐?” 一旁的周延平也冷声道:“白家那丫头你看不上,现在连羽珊你也不行,你到底想怎样?” “就是啊,小声,你看看这个家,现在冷冷清清的,你要是能早点结婚,再让我抱个曾孙子,这个家也会更热闹些。”凌荣继续劝道。 周屿声眼底掠过一丝无奈,每次回家,都会发生这样的对话。 “我知道了,奶奶,我会看着办的。”他只能随口敷衍着,不想再让老人家生气影响身体。 “每次都会这句,也没见你真正带个女朋友回家。”周延平满脸的不满。 周屿声终是忍耐不住:“爸,我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不是你们用来传宗接代的工具!” 周延平摔了筷子,一脸怒气:“你这混小子,说些什么难听的话!我们这是为了我们自己吗?” 一瞬间,餐桌的氛围紧绷道极致。 凌荣立马劝阻道:“你们两个倔脾气,一模一样!有话就好好说,那么激动干嘛,都是亲父子,都别说了,好好吃饭!” 就在这僵持之际,周屿声放在桌边的手机轻轻震动起来,是陈越发来工作消息。 “周总,项目组这边许小姐遇到些困难,需要您加急定夺。” 周屿声敛去眼底所有的戾气和争执情绪,神色恢复一贯的淡漠清冷,从容放下碗筷,起身道:“我吃好了,回房处理工作。” 说完立刻转身离席。 待周屿声离席后,凌荣忍不住埋怨着儿子:“你这臭脾气!” 回到僻静的卧室,周屿声关上门后,立刻拨通陈越的电话。 “许初出什么事了?”他直入主题。 夜色深浓,集团办公区只剩零星灯火。 许初坐在工位上,指尖落在文件页面,面容平静,但心底有些没有把握。 今天在项目核心商务免责译法上,她和法务部意见不一,双方各持己见僵持不下。 她敲定的版本不是平日里常用的版本,而是她海外的惯例和项目实际,做的一些创新,她认为这样更适合对外谈判,也能最大程度拉近合作方距离;但法务部的负责人——一位资历极深的老员工持保守态度,坚持严控风险。 她明白这位负责人顾虑,可是许初觉得,不是所有项目都适合保守求稳,一成不变。而且她的方案不是无故创新,而是考虑到项目真实情况,经过多方探索和调查才提出这个突破固有模板的创新思路。 项目组的一些同事也认同她的方案,只不过法务部负责人在公司资历深厚,话语权重,大家都不敢轻易得罪他,也不敢轻易定夺。 所有人左右为难,项目进程突然卡住,没人敢拍板,但这件事又至关重大,只能将这件事层层向上汇报,最后到了周屿声这边。 许初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大概率会被要求妥协让步,她很清楚,新人创新,不是一件易事,而且,她人微言轻的。 可就在她静静等候最终结果时,项目群同步下发了高层终审决策。 逐字逐句看完,许初眸光微怔。 心底预设最坏的结果,并没有发生。 高层完整保住了她整套译法的主体框架,仅仅微调了三处无关紧要的措辞,还专门给法务留足了风控兜底的体面。 看似折中,其实完全偏袒她的方案。 许初很清楚,能这么快下达决定,并且将争议处理得滴水不漏,只能是周屿声的决策。 自从上次团建后回来,她和周屿声好像又回到了之前的状态,只有在公司的偶尔碰面,除了工作汇报,没有过多语言上的交集,像是普通的上下级关系那般。 让她觉得,那晚在民宿发生的那些事,像是梦境一般。 她以为,周屿声又恢复到了初相逢时那般,讨厌她,厌恶她。 没想到,他竟然会站在她这方。 许初知道,虽然周屿声作为总裁,有着最大的话语权,可是他也需要为他的决策负责,他肩上背负的,是整个鼎屹集团的重担。 犹豫片刻,许初终是打开了和周屿声的对话框,删删减减,最后只剩下客气又简洁的两个字: “谢谢。” 没过多久,周屿声的回复如期而至,与平日里他一样冷硬: “公事公办而已,不用多想。” 第99章 许初被欺负 城市的另一端,周霓的一套公寓里面,暖黄的灯光铺满客厅。 晚饭结束后,张曜走进浴室洗澡,手机随意地倒扣在沙发靠垫边上。周霓本来只是随手整理沙发上的抱枕,指尖无意碰到手机,屏幕应声亮起。 一条完整的转账账单页面停留在屏幕上。 转账金额不小,收款人的名字十分陌生,她从来没听张曜提过这个名字。 长久以来盘旋在周霓心头的种种疑点一下子串联起来:上一次团建时躲起来的电话接听、很多次理由含糊不清的加班应酬、还有越来越频繁地背对着她看手机消息。 疑虑越来越多,她握着手机的手愈发收紧。 浴室里的流水声缓缓停下。 张曜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从浴室走出来,一眼看见周霓按着自己的手机。 一丝慌乱飞快地在他眼底一闪而过,转瞬之间,他已经调整好神态,脸上依旧是那副人畜无害的温柔模样。 “霓霓,怎么了?”他走上前去,语气自然。 周霓抬起头,眼中带着真切的困惑,将手机递到他的面前:“这笔转账你是转给谁了?这个人我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过?” 张曜接过手机,瞳孔微张,竟然被她看到了这条转账记录。但很快,他敛下慌乱的情绪,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眉眼间尽是无可奈何。 他安抚着周霓在沙发上坐下,面露难色。 “是我弟弟高三校外冲刺班的学费。你知道我家里的情况,弟弟的学业跟不上那些大城市里出来的同学,只能找外面的培训机构,这些花费又很高。爸妈的身体不好,没有什么收入,家里的压力只能压在我一个人身上。” 他的语气真切,带着沉甸甸的责任背负。 周霓安静地听着,心底的怀疑一点点被瓦解,取而代之的是无限心疼与愧疚。她不该凭着这一条转账记录,对张曜心生猜忌。 “对不起,阿曜,是我太敏感了,不该随便怀疑你。”周霓轻声道。 张曜依旧温柔:“不怪你,霓霓,是我的问题,怪我的家境和你相差太大。” “你是周家大小姐,而我只是小地方出来的穷小子,我早该认清现实的。” “不是的,阿曜。”周霓极力地否认着,恻隐之心驱动下,她主动提议:“你工作那么辛苦,就别一个人硬扛了。我们找时间看看房子,到时候买一套宽敞的房子,把叔叔阿姨,还有弟弟一起接过来吧,一家人互相照应,你也不用这么辛苦。” 张曜的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微光。 能让周霓心甘情愿地为他买房子,是他这段时间迁就她应得的,但是就算再开心,他也不能表露半分。 “我不想一直拖累你,你的心意我明白,但是我家里的担子,理因由我自己承担。” 他越是退让,周霓就越是坚持自己的想法。 “两个人在一起不需要分的这么清楚,这件事就这么定了,改天我们抽空一起去看房!” 张曜不再推脱,伸出双臂,温柔地抱住周霓。 “谢谢你,霓霓,遇见你真好。” 手机屏幕渐渐暗了下去,张曜背后的秘密,也暂时被掩盖了下去。 —— 时间迅速流逝,许初每日就奔波在公司、家和医院三个地方,忙得晕头转向。 她和周屿声,保持着规律的工作汇报的关系,偶尔能在听筒里听到他低沉又略带疲惫的声音,想象着他垂着眸,微微紧绷的侧脸。 除此之外,再无别的交集。 直到,董盈婳一脸焦急地找了过来。 “初初,我还有个紧急的项目没有做完,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把这份合同送到徐总的手中。” “明明之前给过他一份,可他偏偏说没有,还说现在就要看到,这不是明摆着为难人嘛!”她一脸的气愤。 许初听说过这个徐总,最难搞的合作方之一,总是仗着自己的身份,给对接人提各种无理的要求,听说这里的很多人都受过他的迫害。 “我去送吧,正好我工作完成了准备下班。”许初笑着接过董盈婳手中的档案袋。 董盈婳一脸的感激:“初初,还是你对我最好了,要不是我手中的工作没做完,要马上提交,我就自己跑一趟了。” 许初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你和我之间还客气什么,放心吧。” 暮色降临,整座城市都沐浴在夜色之中,明亮的灯光依次亮起。 金湾会所的一隅,顶楼的独立观景包厢内,暖黄灯光松弛慵懒,没有商务饭局的客套拘谨,只有一群好友轻松的闲谈说笑。 周屿声坐在靠窗的沙发上,指尖随意地捏着一只酒杯,琥珀色的液体在玻璃杯中微微晃动。 他一身黑色休闲衬衫,袖口挽至手臂,露出一截冷白色腕骨。眉眼间一如既往的冷淡疏离,周身气场冷得让人不敢轻易搭话。 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眼底藏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郁。 周屿声这段时间,刻意地躲避着许初。他无法预估许初对他的影响,只知道越靠近她,他所有的底线都会渐渐崩塌。 这不像他。 包厢里人不多,坐在另一角的沈星阔和白恒洲、周锦礼两人又开始和大家吹嘘自己最近的见闻。而王骆又是和往常一样,次次迟到。 几个人谈笑风生,氛围轻松自在。 唯独周屿声单独坐在一角,话极少。其他人已经对此见怪不怪。 聊了一段时间,沈星阔忍不住抱怨道:“给肖老板的接风宴,王骆那小子怎么又迟到!半个小时前就跟我说快到了,如今人还没出现!” 白恒洲从容地喝了一口酒,一脸的平静:“毕竟人家是王医生,你以为和你沈少一样潇洒,能说走就走。” “况且,那位爷都没说什么。”他指了指窗户旁沉默着的周屿声。 沈星阔一脸认真地看着周锦礼:“小锦鲤,你小叔该不会是失恋了吧,他现在这个模样特别像那种怨夫。” 周锦礼轻声道:“星阔哥,我小叔都没恋过,哪来的恋可失。” “我听得到。”周屿声冷沉的声音幽幽传来,“沈星阔,你最近这好日子是过腻了吧。” 周屿声没有抬眸,依旧慵懒地半靠在沙发上,姿态松弛,但言语里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这冷硬的气场,让沈星阔不由地打了一个冷颤,惹不起,实在是惹不起。 “我先去外面看看王骆那小子到哪了,我去接他。”说完他立马起身,拉开厚重的门,迅速逃离这个冰库一样冷的地方。 惹不起,他还躲不起吗? 白恒洲发出了看好戏的笑声:“屿声,你总吓那小子做什么?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就是嘴贫。” 周屿声轻轻晃了晃酒杯,嘴角溢出一丝淡淡的笑意:“得让他长点记性,别乱说话。” 沈星阔逃也似的离开了包厢,边走边给王骆发语音消息:“王骆你这小子再不来就……” 话说到一半,却听到转角处的争执声,一男一女两道声音猝不及防地传入了耳中。 “抱歉,小徐总,我真的是家里有事,得先回去了。”女人的语气很是坚定。 小徐总?沈星阔听到这个称呼,忽然在脑海中浮现了一张熟悉又轻狂的脸。 “我们兄弟几个请你喝酒是看得起你,你别不识好歹。” 沈星阔皱了皱眉头,果不其然,是他想的那个混球,不学无识的二代,仗着老子的家产横行霸道,目中无人,处处惹祸,主要他老子也不是个好鸟。 没想到今天让他遇上了。 沈星阔立马迈开步子,朝着声音的源头走了过去。 许初的手腕被这个小徐总牢牢拽住,男女力量的悬殊,让她怎么都挣脱不了,她加重了语气:“小徐总,麻烦您先放手,您再这样,我就上报给公司了。” 她方才给包厢内的徐总送完文件,被不想被他的儿子,人称小徐总的男人给缠住了。许初好不容易逃出了包厢,又被他给拦在了廊道上。 金湾会所本就私密性很高,眼下这附近四处无人,男人一身的酒气,大约是喝醉了的缘故,情绪有些难以控制。 许初很快让自己冷静下来,观察着出口的通道,另一只手迅速在包里摸索着。 “还敢拿公司威胁我?你也不去问问,到底我们谁是爸爸?”徐星伟一脸的无畏,“况且,你不过是一只小蚂蚁,鼎屹那么大公司还管你一个小员工?” 听到“鼎屹”二字,沈星阔原本伸出的手顿了顿,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耳边响起了男人痛苦又刺耳的尖叫声。 只见徐星伟肥胖的身体佝偻着,一只手捂着眼睛,脸上的表情格外痛苦。 而他对面的女人,身形瘦弱,脊背却挺得笔直,身体呈着抵御的姿态,她的手中还举着防狼喷雾,微红的脸上一脸的防备。 “你这个贱人,我不会放过你的!”徐星伟很快缓了过来,庞大的身体晃悠悠地挡住了出口的路,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怒气。 许初二话不说,直接上前举起包,朝着男人的脑袋上狠狠地锤了两下:“混蛋!” 沈星阔只觉得头皮发麻,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嘶,够狠!和周屿声那小子一样!” 但徐星伟人高马大、皮糙肉厚的,许初这两下跟锤棉花一样,他很快就挣扎着起身,朝着许初冲过去。 “你要不放过谁?”沈星阔立马走了上去,挡在了许初的前面。 “哪个混蛋敢管老子的……”徐星伟剩下的话还没说出口,沈星阔的脸便清晰地落在了他的眼中。 “原来是沈少啊!”徐星伟的酒早就醒了大半,看到沈星阔,立马哈着腰,一脸的谄媚,“您今天也在这里?” 沈星阔的脸上露出一丝冷笑:“也不知道周总知不知道,你们徐氏,都能当鼎屹集团的爸爸了?” 徐星伟吓得额头冒出一层冷汗,方才他不过是一时口嗨,哪曾想会让沈星阔给听去,谁不知道沈星阔和周屿声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兄弟,这话要是传到了那位阎王爷的耳中,他爹非得宰了他不可! “沈少说笑了,我刚才是喝多了,一时说的荤话,沈少可千万别当真啊!”徐星伟颤颤巍巍地抹了抹额头的冷汗,瑟瑟发抖。 那可是望京周家,他们徐氏能和他们合作,已经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动用了所有的关系网,才勉强合作了一个小项目。 沈星阔没理他,走到一旁看向许初,关切地问道:“许小姐,没事吧?有没有被他给弄伤?” 许初看到沈星阔这个熟人以后,方才全身的紧绷终于松懈了下来,整个人带着微微的虚脱,她轻轻地摇了摇头:“没事。” “沈少,你们认识?”徐星伟试探地问着。 “你管得着吗?”沈星阔一脸的戾气,“你只需要知道你现在完了,敢动鼎屹集团的人,还是我沈星阔的朋友,你小子胆子真是肥了!” 徐星伟急了:“别呀!沈少,我是真的不知道,要是我知道她是您的朋友,给我十个胆子也不敢啊!”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怎么都围在这里?”王骆刚到这边,就看到这样闹哄哄的一幕。 在看到一边脸色发白的许初时,惊呼:“许小姐,你怎么也在这里?你也是来参加接风宴的吗?” 沈星阔拽了拽他,无语道:“你觉得现在是个寒暄的状况吗?” 王骆的眼神瞬间在几人之间流转,看到徐星伟以后,大概知晓了个情况,毕竟这混球臭名远扬。 “啧啧。”王骆看向徐星伟的眼神突然有些怜惜,“你小子,敢觊觎许小姐,真是嫌自己命大啊。” “王医生!”看到王骆后,徐星伟心惊肉跳,他没想到,不过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小员工,怎么能和望京沈家和王家这两大家族的人都认识。 难不成,她真的是有什么身份背景的人?思至此,徐星伟的后背浸出一身的冷汗。 王骆轻轻摇了摇头,沈星阔这直肠子不知道,他却很清楚,这徐星伟敢欺负许初,周屿声那阎王爷是不会放过他的,这徐家,怕是要完了。 第100章 徐家要完了 “抱歉啊,沈少,刚才我就是酒喝多了,说了些糊涂话,您就当我说话跟放屁一样,别放在心上!”徐星伟秒滑跪。 沈星阔不以为动:“你该道歉的不是我!” 徐星伟立马看向许初:“这位小姐,抱歉,我刚才就是喝多了脑子不清醒,冒犯了您!” “这样够吗?要我再给这小子两拳吗?”沈星阔凑到许初耳旁轻声道。 不管怎么说,徐氏都是公司的合作方,许初不想将事情闹得太难堪,她摇摇头:“就这样吧,我不想把事情闹大,只要他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欺负别的女生。” 徐星伟立马保证:“您放心,我以后会夹起尾巴做人!” “还不快滚!”沈星阔摆了摆手。 徐星伟立马屁滚尿流地离开。 只不过,在没人看见的角落,他狠狠地攥紧了指尖,一脸戾气。今天受的屈辱,他绝对不会就此放过! “喂,帮我查个人!” 另一边,许初真诚地道谢:“今天谢谢沈少了。” “嗨,小事!都是朋友!”沈星阔一脸的潇洒。 王骆突然开口:“许小姐,要不要去我们的那个包厢坐坐,屿声他们都在。” “你们之间的聚会,我去应该不是很方便,谢谢王医生的好意了。”许初下意识地拒绝。 沈星阔也一脸的热情:“就是朋友之间的小聚会,里面的人你都认识!” 许初还没来得及拒绝,就被沈星阔给轻轻拉拽着朝着包厢走去。等到她反应过来,王骆已经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门。 “朋友们,我来晚了!”王骆笑着,“我们在外面又遇到个熟人!” 话音一落,周屿声抬眸,正好落在许初白皙的脸上,然后目光下移,落在沈星阔拽着许初手腕的手掌上,握着酒杯的指尖猛地收紧。 似乎是感受到了那道凝视的目光,许初不动声色地抽回了手。 “许初姐!”周锦礼惊讶地打着招呼。 沈星阔迫不及待地解释:“屿声,我可跟你说,我刚刚可是英雄救美了啊!” “星阔哥,怎么回事?”周锦礼好奇地起身,走到许初身边,“许初姐,你怎么也在这里?” 许初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那寂静的一角,在触及到那道深邃的视线时,猛地收回,连忙解释道:“我来这里送个文件,恰好和沈少、王医生在门口遇到,既然你们大家有聚会,我就不打扰大家,先回去了。” 许初正要离开,周锦礼立马拉住了她:“许初姐,来都来了,不然一起嘛!” 白恒洲也点头应道:“是啊,许小姐,就留下来一起玩玩。”说着他又缓缓地看向周屿声,“你说是吧,屿声?”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那个玻璃窗前,一直沉默着的男人。 “坐。”周屿声颔首,淡淡地吐出一个字。 见周屿声都应允了,周锦礼很是热情地带着许初找了个空位坐下:“许初姐,喝什么?你要是不喝酒的话,就和我一样喝饮料。” 说话时,他又将茶几上的水果零食给端到许初身前。 周围的人都热情得过分,许初反而没什么拒绝的理由,只能依着他们的意思,在这待一会儿。 周屿声漆黑目光落在沈星阔脸上,一脸审视的意味。沈星阔立马屁颠屁颠地跑了过去。 “周总,有何吩咐?” “怎么回事?”周屿声一脸的严肃,他的脑海中一直记着沈星阔方才嘴中的“英雄救美”四个字。 沈星阔立马将方才见到的事一五一十地描述给了周屿声,其中还不忘对徐星伟的言行添油加醋。 “我跟你说,得亏我就在那边,要不然还真不知道要发生什么事!” “那个老徐头就是个没品的人,他儿子真是青出于蓝胜于蓝,更加没品!” 周屿声的眼底蒙上一层冷意,声音里一片冷肃:“把监控发我。” 他身上的气压低得让沈星阔又不由得打了一个冷颤,他连忙拿出手机,拨出一个电话,嘴巴还一直念叨着:“马上找人发你!” 虽然不知是什么缘故,但他莫名有种预感,徐家怕是要完了。 周锦礼和王骆一直和许初闲聊,但她的目光总是无意识地时朝着窗户那边瞥去,距离上一次见面,又过去了不少时间,他的气色,好像看着比之前好多了。 只不过,脸上的神情好似有些严肃。 王骆笑的意味深长:“许小姐,怎么看着一直心不在焉的,好像一直看着窗外。” “没。”许初瞬间觉得自己被抓包,有些尴尬地喝了一口水,然后立马转移话题:“锦礼,你刚说你们这个是接风宴?” 周锦礼倒是没察觉到什么,如实回答:“对,是我小叔和羽珊姐的一个同学,和我们大家都认识,这一年来都在外面做生意,刚回望京,我们就给他办了一个接风宴。” 同学?许初微微蹙眉,忽然有了一种莫名熟悉的感觉,但又想不起来是什么。 看到许初的神情变化,王骆以为她是担心什么,立马补充着:“许小姐放心,不会有比屿声那小子脾气更差的人了。” “话说屿声,你一个人在那看风景也看够了吧,过来一起聊聊天啊!”王骆朝着周屿声的方向喊着。 周屿声到没说什么,缓缓地起身,朝着这边走来。 王骆见状,立马往旁边挪了挪,空出许初身边的位置:“快坐这边!” 许初垂着眸,连头都不敢转过去,脊背绷得笔直,直到那股熟悉的冷调木质味扑面而来,落在了她的身旁。 周屿声入座后,氛围突然有种莫名的怪异。为了缓解气氛,沈星阔又开启他吹嘘的话题,只有同样钝感力超绝的周锦礼一直回应着他。 白恒洲坐在一旁,缓缓地喝了一口酒,露出了一副看好戏的笑容。 许初一直垂着眸,将视线落在手中的玻璃杯上,来掩饰此刻的心绪不宁。但是很奇怪,虽然她的心率依旧不稳,但与刚进来时完全不同。 刚才她还因为外面的那件事有些后怕,但是一感受到周屿声的气息以后,那股恐惧之情在缓缓散去,最后反而留下了一丝踏实感。 但周屿声的眼神,却突然落在了许初的左手腕上,那里,一道红色的印记在她白皙的肌肤上触目惊心。 “怎么回事?”周屿声皱了皱眉,垂眸盯着她的左手腕问。 许初下意识地拉下衣袖遮挡着:“没什么,小事。” 周屿声正要追问,沈星阔有些等不及地开口:“肖老板怎么回事,怎么还没到?” 许初一听到姓肖,再联想到方才他们口中的同学,脸色一变。 与此同时,那扇门突然被打开,一道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一脸的笑意。 “surprise!”男人爽朗的声音响彻包厢,“好久不见啊我的朋友们!” 包厢里的光线有些黯淡,但许初依旧在微弱的光下,认出了那张脸。 那股紧张感,瞬间蔓延开来。 第101章 女骗子 周屿声在江城一起创业的合伙人,便是肖津彦。 那段时间,许初也偶尔会遇到他,在工作中也有过一些交集。虽然交集不深,但肖津彦先前对许初的态度还挺随和,要说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生变化呢。 许初后来思索了一下,应该是周屿声和高羽珊解除婚约以后。 从那天以后,肖津彦对待她的态度,明显冷漠了许多。 甚至…… 沈星阔热情的招呼声打断了许初的回忆:“肖总!你可算来了!” “迟到了老规矩啊,罚酒三杯!” 周锦礼也笑着喊道:“津彦哥,好久不见!” 场面一阵热闹。 只有许初,有些心神不安地攥着双手。 肖津彦缓缓走了过来,站在沙发区,挨个打着招呼,直到,目光落在了许初脸上,眼底的笑意缓缓散去。 沈星阔看到肖津彦的目光一直盯着许初,立马又热情地介绍着:“老肖,给你介绍下,这位呢,是屿声公司非常优秀的翻译,许初,许小姐!” “许小姐,这位呢,就是我们今天接风宴的主人公,也是我们屿声的同学,肖津彦,肖总!” “屿声公司?”肖津彦微微一愣,然后一脸疑惑地看向周屿声,等待着他的回应。 “是。”周屿声的回答很漫不经心,他依旧姿态慵懒地微微靠在沙发扶手上,双腿随意地交叠着,像是回答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一般。 肖津彦瞳孔微张,满腹的疑问。这,怎么可能? 王骆看着这氛围有些不对劲,目光快速在几人之间流转着:“肖老板,怎么一直盯着许小姐看,你们之前认识?” 肖津彦看了看这群人的态度,也猜出来他们应当是不知道五年前的事,不然,怎么还能如此友善地对待她。 既然周屿声都没有说,他也没必要去揭开这层蒙着的布。 “当然没有。”肖津彦拿起酒杯,语气里带着淡淡的冷漠,“许小姐,初次见面,幸会。” 许初举起一旁的玻璃杯,轻声道:“肖总。” 肖津彦一看,立马收回酒杯,眉头紧紧蹙着:“饮料?” “肖总,我的酒量不是很好。”许初咬着唇,极力地稳住情绪。 “呵。”肖津彦发出一丝冷笑,脸上露出鄙夷的眼神,“那可不见得。” 王骆见状,立马从中周旋着:“肖总,怎么回事,怎么出去了一趟,一点都不会怜香惜玉了?” “就是,和美女那么较真做什么。”沈星阔搭着他的肩,顺势将人给带到自己身边坐下,“还有三杯酒呢,你可不能赖!” 肖津彦这才将审视的目光收回:“怎么会呢!” 一时间,笑声、起哄声又轰炸开来,那边又开始变得热闹起来。 落在许初耳中,却是有些刺耳。她垂着眸,有些不自然地将玻璃杯给放在茶几上。 肖津彦的声音时不时从耳边传来,总是让她不由得想起了那些往事,尤其是他嘴中所说的——那些卑鄙、肮脏的手段。 “不舒服?”周屿声问,用着只有她能听到的音量。 许初轻轻摇头。 周屿声见她不想说,也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喊了服务生,交代了一些什么事。 锦礼对很多事都充满好奇心,问了肖津彦很多他这段时间发生的一些事情。 “津彦哥,你这是在江城乐不思蜀啊,那边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吗?能比望京还让你留恋?” “好玩的事?”肖津彦目光一顿,似乎在思索着什么,视线忽然极快地扫了许初一眼,脸上突然露出了鄙夷的笑容。 “有倒是有,但是也不是什么好玩的事。就是在那见到过一个女骗子,那个女人啊,伪装得很好,看着单纯又人畜无害的,连我都被她骗了。可是她啊,私下里却是心机缜密、用着下三滥的手段勾引别人的男朋友,到手了以后,又将人一脚给踹了,现在又不知道在哪里装白莲花骗别的男人呢。” “所以小锦鲤,你这么单纯,更加要多提防身边的人,谁知道那张无辜的面皮下,是人是鬼。” 大约是喝了些酒,肖津彦的情绪很是激昂。 周锦礼微怔,不是在讲有趣的事吗?怎么这个话题氛围怪怪的。 “那确实听着有些不地道。”周锦礼还是忍不住认真评价了一句。 沈星阔摆摆手:“不会的,小锦鲤还只是个孩子!哎,你说的是江城的事?”他猛地转头看向周屿声,漫不经心地问着,“屿声,他说的人你见过没?” 几人的视线不约而同地扫了过来,明明是在问周屿声,许初的呼吸不由得一滞。 虽然大家都是无心的闲聊,可她却总觉得,身上被无数道犀利的眼神盯着,每一个人,都在谴责她的那些没有底线的行为,每一个人的眼底,都充斥着鄙夷。 许初紧紧地攥着衣角,脊背绷得笔直。如果,让他们知道了五年前的事,大家,又会怎样看待她。 周屿声确实镇定自若地晃了晃酒杯,望着那琥珀色的液体,目光有些失神。 半晌,他才闷闷地喝了杯中剩下的酒液,语气平淡。 “要是真有这样没有底线的女人,也入不了我的眼。” 第102章 中了许初的蛊 肖津彦的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意味深长地补充:“屿声怎么会看得上这种人,前有羽珊这么优秀的女人,其他人在她的衬托下只会黯然失色。”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许初的身体微微一僵,脸颊一阵发烫,一股难堪和窘迫的情绪,一股脑地涌了上来。她咬着下唇,没有说什么,只能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 周屿声原本神色平和,可听到这些话,眉峰微微蹙起。他周身的温度肉眼可见地降了下来,但没有立刻发作,只是抬眸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直白的警告意味。 “喝酒啊,喝酒!”沈星阔立马给肖津彦的酒杯里倒满了酒,试图打圆场。王骆和白恒洲见氛围有些微妙,也笑着一起敬了酒。 但沈星阔还是忍不住在肖津彦耳旁低声道:“老肖,你这张嘴,怎么比我还把不住门呢!” 肖津彦没说话,只是一个劲地闷声喝酒。 许初觉得她再待在这里,只会让场面变得更加难堪。 她侧过身,朝着周屿声轻轻说道:“你们继续,我就……” 但她嘴里的话还没说完,周屿声似乎没听到一般,朝着进门的服务员招了招手: “这边!” 服务员手中拿着一些什么东西,径直走到周屿声身前。 等到她走近,许初才看清她手里拿的是一些冰块和一块干净的毛巾,还有一小支药膏。 “把手伸过来。”周屿声的语气不容拒绝。 许初下意识地将左手递了过去,直到手腕上冰凉的触感传来,她才意识到周屿声是在做什么。 周围的喧闹声忽然安静了下来,许初只感觉如芒在背,她下意识地收回左手:“我可以自己处理。” 但周屿声却依旧一脸淡然,轻轻扣住了她的指尖,目光一直认真地落在她的手腕上,沉声问道:“徐星伟做的?” “嗯。”许初低声应道,“就是看着有些红,其实没什么问题。” 但肖津彦幽幽的声音却从身后传来:“许小姐这是怎么了?是哪里受伤了?怎么还让我们屿声亲自上手了?” 许初再一次想收回手,却再次被周屿声不动声色地制止住了。 沈星阔立马解释:“这事我知道,刚刚在门口遇到了一个混球,就是徐家那个儿子徐星伟,和许小姐发生了一些争执,估计喝了些酒,力气大了些,可能伤到许小姐了吧。” 周锦礼一听,立马坐了过来,关切地问道:“许初姐,你是哪里受伤了吗?” 许初摇摇头:“就是手腕被拽红了,幸好沈少及时赶到了,无大碍。” “许小姐还真是娇贵。”肖津彦冷不丁地开口,一双眼睛里满是鄙夷,“手段确实是高明!”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谁知道刚才徐星伟和她是在做什么。” 肖津彦完全没有讲周屿声方才的警告放在眼里,反而越说越过分,言语愈发刻薄,字字句句都是对许初言语上的羞辱。 包厢里的喧闹瞬间淡了几分。 “肖津彦!”周屿声缓缓抬头,深邃的眸底让人看不出情绪,但是语气冷肃,“不会说话可以闭嘴。” 或许是喝了酒壮胆的缘故,肖津彦的情绪反而更加激动:“屿声,你以前的亏还没有吃够吗?” “不是每个人都和羽珊一样和我们知根知底,你还没有被……”肖津彦口中的“许初”二字呼之欲出,但最后一丝理智还是让他忍住了,“被那些心机深重、对你另有所图的女人骗够吗?” 包厢里再一次安静起来,只剩下轻缓的背景音乐。空气里仿佛沉重地凝滞起来,许初第一次觉得,这音乐听着如此压抑与窒息。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什么解释的话都说不出口,肖津彦确实没有说错,她曾经是骗过周屿声。 手腕上的冷意顺着血液缓缓凉至心脏,冷得生疼,让她不由得深呼吸了几下。 沈星阔按捺不住好奇的心,凑在王骆耳旁轻声道:“怎么回事?屿声被谁骗了?” 王骆惊恐地捂住了他的嘴:“不知道,但你最好别瞎问。” 白恒洲的目光在三人之间快速流转,那双漆黑的眸子突然闪过一丝光亮,似乎是在心里默默地确定了什么事。 “我的事,还轮不到别人管。”周屿声周身的气压再一次低了下去,脸色也变得冷厉起来。 肖津彦依旧不依不饶:“屿声,作为兄弟,我是关心你才说这些话,你这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你难道忘记五年前那段惨痛的教训了吗?” 王骆试探性地开口:“大家要不都先冷静下来?老肖,你也真是的,专门为你办的接风宴,那么大火气做什么?” “是啊,是啊,都冷静一下,醒醒酒!都是兄弟,没必要话说得那么重!”沈星阔在一旁补充道。 肖津彦冷哼了一声:“也不全是兄弟,还是有外人在。” 白恒洲放下酒杯,表情严肃:“津彦,过分了。” 周锦礼也跟着点头:“是啊,津彦哥,你这么说有些不礼貌。许初姐不是外人,她和我们大家都是朋友。” 肖津彦根本不买账,嗤笑一声:“我就是实话实说而已。” “你快闭嘴吧。”王骆连忙拉着他的胳膊,试图拦着,“别再说了,场合不对。” 肖津彦甩开王骆的手,目光扫过许初一脸无辜脸,满是轻蔑:“许小姐还是真的好手段,能把这里的每一个男人都驯服得妥妥帖帖。” “砰”的清脆一声,在寂静的包厢里炸开。 这一刻,周屿声眼底的平静彻底碎裂。 他的下颌线绷得死紧,压抑着怒气,手中的酒杯被狠狠地摔在了茶几上,发出了刺耳的声响。 半晌,沈星阔才缓缓捂着心脏处,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像是受到了巨大的惊吓般。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虽然周屿声平日里总是一脸严肃,但是情绪也很稳定,在朋友面前,也不会真的变脸,这是他们第一次见到他生气的模样。 他原本骨子里就带着上位者的气息,现在发怒后,周身自成一股迫人的威压,让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 周屿声看向肖津彦,瞳孔沉沉,声音冷得刺骨:“肖津彦——” 许初拽了拽男人的衣袖,阻止了他剩下的话。 “抱歉,是我打扰了你们之间的聚会,我还有事,就先回去了。”许初连声音都在微微颤抖。 说完这话,她再也没有勇气去看其他人的反应。只是起身拿起包,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向包厢门口迅速拉开沉重的门,逃也似的离开。 不过几秒钟,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周屿声已经追着许初跑了出去。 周锦礼还没反应过来刚才的状况,睁大着双眼,一脸震惊地看着周屿声离去的方向。 “这是怎么回事啊?”沈星阔看了一眼肖津彦,又转头看向王骆,一脸的疑惑。 王骆摇摇头:“别看我,我也想知道。”他又拍了拍肖津彦的肩,语重心长道,“老肖,不管怎么说,你今晚确实有些过分了。” 沈星阔附和道:“就是,一点都不懂得怜香惜玉。” “你们懂什么。”肖津彦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也跟着走了出去。 周屿声没几步就追上了许初,轻轻拽住了她的手肘:“许初!你跑什么?” 许初从方才开始,整个人像被什么压着,喘不过气来。现在跑了几步,更是急促地深呼吸了几下,脸颊涨得通红。 她垂下长睫,覆盖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没什么,就是我不是很适合出现在这里。”她缓了缓情绪,轻声道。 “手腕上,别忘了涂。”周屿声将手中的那支药膏递给了她,“津彦酒量不太好,方才他喝多了,说了一些冒犯你的话,我替他向你道歉。” 许初接过药膏,嘴角溢出一丝自嘲:“谢谢。但是他说的也是事实,我确实一直在骗你。” 周屿声眸光一暗,嗓音低得沙哑:“所以,说喜欢我也都是骗我的吗?” “我们之前相处的每一天,都是假的吗?” 周屿声的声音有股刻意压抑着情绪的冷静。 可这是一个无解的问题。 许初死死咬着唇,她忽然有些难受,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那股酸涩感从喉咙一路往上涌,顶到鼻腔,顶到眼眶。 她用力地咽了一下,把那股酸涩感硬生生压了下去。 “对不起。”许初轻声道,声音有些涩,“我要先回去了。” 这一次,周屿声再也没有阻拦她,目光一直望着那道身影,直至完全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猩红的烟头明了一下,打火机盖子合上的声音,“咔”的一声,清脆、短促,像什么东西断了。 周屿声后背抵着冰冷的墙面,褪去了往日里惯有的凌厉锋芒,神情有些颓然,嘴角溢出苦涩又自嘲的笑容。 “屿声,你是疯了?” 肖津彦突然出现,一脸的不可思议。 “你明明知道她是怎样的人,怎么还能将她留在身边?你难道忘记了五年前她就是这样接近你的?” “她就是一个骗子!全身上下都是假的!现在你接手了周家的所有产业,她才会故技重施,你清醒点好嘛!” “你是又想被骗吗?当初,如果不是她费尽心机,你和羽珊怎么会退婚,她又怎么会嫁给那个男人,过得这么不幸福!” 周屿声缓缓吸进一口烟,乳白色的烟雾淡漠地萦绕在他的额前,遮住了他大半神情。他沉默地望着前方虚空,眼底是化不开的沉郁。 寂静的走廊里,烟灰无声坠落。 “就算没有许初,我和羽珊,也不会有未来,我们两个人,从来没有任何感情。”周屿声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沉沉的疲惫。 肖津彦一脸的不可置信:“你竟然为了那个女人说这种话?你知不知道,你和羽珊认识了多少年,她为你做了多少事,你这么说对得起她吗?” “你是不是被许初那个女人洗脑了?她一直都是在骗你啊!” “你是真的忘记了她是怎么伤害过你,你那段时间又是怎么过来的吗?” “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周屿声周身漫着挥散不去的沉郁,连呼吸都带着几分倦怠。 肖津彦愤愤道:“我看你一定是昏头了!” 时间凝滞了几分钟,只剩下烟灰簌簌落在地砖上的寂寥。 直到屿声口袋里的手机震动,打破了这篇死寂。 他垂着眸,漫不经心地掏出手机,是沈星阔发来的消息,上面只有一条视频消息。 视频被点开,周屿声原本那点漫不经心瞬间尽数褪去。 画面里,是许初被徐星伟拖拽的所有细节。他握着手机的指骨一点点收紧,指节绷得泛出青白。方才还笼罩在他身上的颓然、疲惫,如潮水般瞬间褪去。 眼底的那层厚重的落寞,很快被寒意取代,继而翻涌成滔天的怒意。 周屿声的薄唇抿成一道锋利的直线,原本散漫的肩背,缓缓挺直,周身骤然被一股迫人的凌冽寒气包围着。 指尖的烟头,无声地掉落在地,最后一缕青烟袅袅消散。 “怎……怎么了?”肖津彦明显感受到男人骤然冷肃和愤怒的气息。 但周屿声没有回答,只是指尖飞快滑动,拨通了一通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没有一丝多余的废话,也没有半分情绪。 “立刻,终止和徐家全部的合作。” 他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喙的低压。 “所有渠道全部切断,业内所有合作方,通知下去,谁敢与徐氏合作,就是与我们周家作对。我要让他们徐家,在这个圈子里彻底没有立足之地。” 电话那头传来应声,周屿声没有多听,冷冷地挂断了电话。 “周屿声,你疯了吧?为了一个女人,那么随意地和徐家作对?你是不是被许初下了蛊了?”肖津彦一脸的不解,甚至有些气愤。 许初凭什么?她有哪点比得上羽珊的? “对,你说的没错。”周屿声一双猩红的眼睛沉沉地看着他,“她确实给我下蛊了,从五年前开始。” 第103章 死鸭子嘴硬的周总 夜色深沉,整座城市被墨色染黑。偌大的客厅里,灯光昏暗,只留了一盏昏黄的落地灯。墙面的投影亮起,晦暗的阴影落在男人紧绷的侧脸上。 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外,是整座城市永不停歇的灯红酒绿,喧嚣隔着一层玻璃远远浮在外面,衬得这巨大的空间里有些落寞与寂寥。 周屿声的身体陷在宽大的真皮沙发里,后背深深靠着软垫,修长的双腿随意地交叠着。他的手里捏着一只玻璃杯,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轻轻晃荡。 投影上面,是一张女人的侧脸图。 背后是虚幻的彩色鱼群,女人长发蓬松,精致的侧脸在蓝光下被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眼神温柔又安静。 上次海洋馆以后,周屿声借口将周锦礼手中的照片全部导了过来,其中,就有这张许初被偷拍的侧脸照。 周屿声举着酒杯,目光静静地落在投影上,眼底蒙着一层化不开的郁色。酒液入喉,带着辛辣的凉意,却压不住心底漫上来的空落。 肖津彦方才说的那些刺耳又难听的话,一直不受控制地萦绕在他的耳旁,久久不能散去。 随着与许初的接触越来越频繁,他心里冰封的那个地方,正在一点点地松动,他的理智也正一点点地被麻痹。 好似真如肖津彦所说,他这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他脑海里的想法越来越超脱理智的管控。 小薄荷是谁的儿子,这个问题忽然变得没那么重要了,不管许初心里喜欢哪个男人,只要她愿意在心里留给他一个位置。 可是最后,只有他的一厢情愿和自作多情。 周屿声嘴角溢出一丝自嘲。 荒唐,真是荒唐!他怎么可以越来越没有底线,没有原则。 窗外万家灯火热闹纷呈,可这间屋子,冷冰冰的,只有投影上女人温和的侧脸,带着一丝暖意。 周屿声就这样安静地看着投影里的女人,任凭翻涌的思绪将他吞没,一言不发,直至孤寂裹住了他的全身。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缓缓移开视线。 目光穿过昏暗的客厅,落在不远处金属置物架的一角。 那只小王子陶瓷杯静静地立在那里。 那只许初和小薄荷亲手做的,又被不小心摔碎的陶瓷杯,这些本该被丢弃的碎片,都被他一点点地细心收好,然后花费了好几个夜晚,自己亲手一点点地粘补回来。 虽然心里恨了这个女人多年,可她送的礼物,每一件,都被他完好保存着。 真是可笑。 杯身上,被细密蜿蜒的裂痕盘满,像是一道一道浅白的伤疤,无论怎么精心修补,都抹不掉曾经碎裂的痕迹。 苦涩的酒液又往下少几分。 周屿声望着那只带着裂痕的陶瓷杯,眼底的情绪越发沉郁。 他和许初,亦是如此。 即使他们两个人现在可以相安无事地相处,可是,那道裂痕一直存在着,他们之间的关系,早已伤痕累累,那道缺口,他可以选择视而不见,可是不代表,它不存在。 他明明,很清楚。却总是,做那些违背原则的事。 投影里蓝光下的侧脸依旧安静美好,可周屿声也很清楚,有些东西一旦破裂,再也回不到毫无瑕疵的模样。 他轻轻晃了晃手中的酒杯,无声的叹息落在寂静又空荡荡的客厅里。 —— 鼎屹集团咖啡厅,董盈婳火急火燎地找到许初。 “初初,重磅消息!我今天去对接项目,结果告诉我说和徐氏集团的合作取消了!” 许初握着咖啡杯的指尖一顿,脑海中飞快地扫过什么,可她却不敢确认。 董盈婳没有发现什么,继续将听来的消息倒豆子般倒出:“我还听说,不只是鼎屹和徐氏终止了合作,这个行业里的其他有点名声的公司,也是突然之间,陆陆续续和他们斩断了合作。” “你说这徐家,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啊?”董盈婳凑到许初身前,压低了音量,狐疑道。 “而且,这件事之前是一点风声都没有,好像就是一夜之间……对,就是那晚你帮我送文件以后!”董盈婳睁大着双眼盯着许初,“初初,那晚你去送文件,有没有发现什么端倪啊?” 许初的双手紧紧握着手中的咖啡杯,杯壁上的温度通过掌心,顺着血液一点点地暖至全身,直至心脏,突如其来的温度,让胸口有些闷胀。 “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她平静地开口。 许初并不打算将那天徐星伟和她发生的摩擦告诉董盈婳,既然徐家已经被处理了,那也没必要说出来让董盈婳徒增担忧。 董盈婳深思片刻,还是没找到什么头绪:“那可真奇怪,徐家能得罪什么大人物呢?该不会是我们周总吧!” “虽然徐家风评不怎么样,但是他们到底是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让人这么给收拾了!” 许初一直安静地听着,没有说话,董盈婳分析得确实有些道理,或许,这真的就是周屿声做的。 可他,为何,真的是因为那天晚上的事吗? 许初还没来得及深思,便收到了一条来自医院的短信,是关于哥哥下一个阶段的治疗费用。 又是一笔巨额的支出,许初的心口猛地一滞。她已经没有心力去猜测周屿声的想法,现在,有更现实的问题摆在她的眼前,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许初放下手机,将那点无处安放的窘迫和压力,硬生生压回心底,继而恢复了神色的冷静。 “盈婳,要是之后有合适的外部委托项目,麻烦你帮我留意一下。时间紧也没关系,我可以加班赶。” 董盈婳和许初共事几年,自然知晓她经济上的难处,听到她这么说,也立刻懂了她现在的处境,她点点头,语气温和:“知道了,我也去问问和我相熟的校友们,要是有合适的,我第一时间和你说。” “你别着急,不管怎样都会有办法解决的。”董盈婳安慰着。 许初勉强扯出一丝笑意:“谢谢你,盈婳。” 和周屿声相处的那些点点滴滴,那些意外的温柔与心动,像是一场念念不忘的思念,换来的美好梦境一般。 这场梦,太过美好,以至于她有些沉溺其中。 直到,这份缴款通知,猛地将她拉回现实。 她一直都知道,从家里的那场意外开始,她的生活就失去了所有的温柔。 手机再次震了一下,是陈越发来的消息。 “许小姐,明晚七点,文史交流晚宴,周总亲自出席,需要您随行口译工作。” 许初的指尖轻轻一顿。 许初之前就有所耳闻,这个中外高端文史交流晚宴,是国内文化协会联合海外名校研究院共同主办的年度重磅盛会。业内泰斗、海外资深汉学家、各大名校教授、政企高层都会到场。 这个交流会,每年都会在不同的国家举办,今年,正好轮到望京。 不管怎么说,这对许初来说,都是一个很好的学习机会。若是能借此机会结识到一些海内外顶层大佬,对日后的工作也会有所帮助。 “好,我会做好准备。”她快速回复。 收到消息以后,许初便回到办公室,伏案整理明天晚宴的所有资料。 她工作向来细致,不管是跟着周屿声出席场合,还是其他的一些细微的工作,都不会有半点敷衍。 桌面上铺满了密密麻麻的手写笔记,她提前查阅了明天会参加的人员,以及大量往年宴会能找到的相关资料,预设了一些可能会发生的状况,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夜色浓重,整间办公室都安静了下来,楼里的人大半都下了班,只剩下零星几个办公室还亮着灯。 许初忙得差不多的时候,陈越的声音突然出现在门口。 “许小姐!”陈越提着一只高级礼盒走了进来,态度恭敬,“周总特意让我送来明日晚宴的礼服。” 许初第一反应便是摇头,语气温和却坚定:“麻烦陈助理拿回去吧,我自己有适配的职业正装,帮我多谢周总好意了。” “那好,就不打扰许小姐工作了。” 见许初拒绝,陈越也不好强求,拎着礼盒走了出去,廊道上,一身西装的男人慵懒地倚靠在栏杆处,身体大半隐没在暗处,却难掩修长高大的身形。 “周总,许小姐拒绝了。” 周屿声像是早就知晓了这个结果,并没有太大的情绪变化,只是淡淡道:“知道了,去开车。” 冬日里的夜晚,空气里像藏着一把冰刃,连呼吸都冷得有些刺鼻,所有呼出的气息瞬间化为飘渺的烟雾。 许初拢了拢身上外套,快步走在去公交站台的路上,这个时间点,还能赶上最后一趟公交车。 直到,一辆黑色的车辆突然停在了她的眼前。 许初的脚步一顿,这辆车,似乎看着有些眼熟,她的手,下意识地攥紧了包带。 后车窗玻璃缓缓落下。 “上车。”男人的语气不容置喙。 周屿声锋利的侧脸隐在夜色里,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见许初还停在原地,周屿声也不恼,只是平静地补充道:“关于明天晚宴的细节,还要再和你商讨下。” 一听到是工作上的事情,许初只能听从领导的安排,快步绕到另一边,拉开车门。 熟悉的木质调香气扑面而来,男人慵懒地向后靠着,明明什么话都没说,可他身上那股压迫感,让这小小的车厢内,莫名带着一丝压抑。 她忽然想起了在金湾会所的那晚,肖津彦当着他的面,将她做过的那些事一件件赤裸裸地摆了出来,言语中都带着不加掩饰的侮辱。 窘迫,又难堪。 那天晚上以后,他们都默契地没有再提那天的事。人总是这样,会下意识地选择逃避,好似不去面对,就能当成什么都没有发生。 许初敛了敛情绪,带着略微疏离的口吻,轻声问道: “周总,关于明天晚宴的事,是还有什么重要吩咐吗?” 周屿声不由得在心里自嘲,这个女人当真可以和他分得如此清楚,完全公事公办的模样,要不是借着工作的由头,恐怕连送她回家的机会都没有。 他伸出手,将身旁的高档礼盒放于许初膝上。 “明晚的礼服。” 礼盒上面的logo,她方才就看到了,高档品牌,这个品牌的任何一件礼服都价格不菲。许初抓着礼盒的双手微微发烫。 除去工作关系,她没有任何理由再和周屿声产生这种私下接触。 “周总,这件礼服太贵重了,我可以自己准备。” 周屿声依旧保持着方才松弛的姿态,只不过,不冷不淡的嗓音里,透着威压。 “明天这场晚宴汇聚学界泰斗和海外贵宾,你和我一起出席,代表的是我们鼎屹集团的脸面。若是穿得太过随意,丢的,是我们鼎屹的脸。” “许初,你应该知道,这种场所,你需要具备的,不止是专业能力。” 周屿声凌厉的声音自带着一股冷意,像是方才空气里的那股冷风般,有些刺骨。 “我知道了。”许初将礼服放置身旁,“多谢周总。” 周屿声交叠起双腿,语气生硬:“我是为了工作着想,不是为了你。”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坐在驾驶位的陈越都敏锐地感受到了这空气里的怪异氛围,连气都不敢大喘。 许初端坐在座位上,双手无意识地绞弄着衣摆。 所以,周屿声大晚上的送她回家,就是为了给她送礼服,提醒她要穿着得当吗?这个男人的行为,真是越来越难以捉摸了。 她突然想到了白日里董盈婳说的那些话,微微侧过身,视线朝男人看了过去。 “徐氏集团的事,是你做的?” 周屿声敲击膝盖的手突然一顿,她倒是没有太笨。 “嗯。”他低声应道。 “是因为……”许初的双手不由得紧紧握成拳,停了一瞬,喉间被噎住了一般,直接堵住了剩下的话。 “与你无关。”周屿声深邃的眸光一暗,“徐星伟欺负我们鼎屹集团的员工,打的是我周屿声的脸面,你觉得我会这么轻易放过他?” 这叫与许小姐无关?陈越不由得在心中感慨,周总到现在都单身,一定是因为他这张嘴,真是死鸭子嘴硬! 原来如此,又是因为公司。 许初缓缓地松了一口气,说不清楚是什么心情。 第104章 传说中的相亲对象 晚上七点整,许初跟着周屿声,准时出现在望京最顶级酒店的奢华宴会厅内。 她今日穿的,是周屿声送来的香槟金色抹胸礼裙,裙子的每一处尺寸都很合身,像是为她量身定制般。 裙身铺满了细密而柔软的亮片,像是把碾碎的金箔一点点织进布料里面,乍一眼不会很耀眼,但是在灯光下,会泛起一层流动的碎光。 抹胸领口贴合胸线,边缘带着一圈精致的珠绣纹理,优良的剪裁将许初肩颈和锁骨处的线条衬得格外漂亮。 裙子的腰身收得很利落,向下顺着她的腰臀线延展,裙摆不长不短,刚好垂到地面,走路时会随着步伐轻轻晃动,亮片像是水波一样一层一层漾开。 极其奢华重工的一套礼裙。 纵使是早有设想,但这么清晰地看到许初穿着这套礼裙时,周屿声还是不由得微微一怔。 香槟金把她本就白皙的皮肤衬得更加莹白透亮,细密的亮片落在皮肤上,像是覆上一层温柔的金粉。 许初将长发简单盘成一个低丸子头,发丝松松挽在脑后,两缕碎发自然垂落下来,落在颈侧,让她耳上极简的珍珠耳环若隐若现,反而多了几分干净利落的柔媚。 眼前的女人眉眼清冷,没有过多装饰的她干净得一尘不染,在这柔和的金光里,被衬得格外疏离与从容。 看到男人目光的停顿,许初疑惑地开口:“周总?” 周屿声的喉结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面上却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进去吧。” 宴会厅门扉推开,周屿声缓步踏入会场。 一身纯黑色手工定制高级西装,身姿挺拔,利落的剪裁勾勒出他修长笔直的双腿,他的周身裹挟着巨大的压迫感和与生俱来的上位者姿态。 一进入会场,就让场内名流学者纷纷侧目,此起彼伏的恭敬寒暄扑面而来。 许初安静地跟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保持着一个适当的距离。她的出现,也引来不少人发出微微的惊叹之声。 长得这么漂亮的女人,众人纷纷猜测,她和周屿声,会是怎样的一种关系。 直到各国专家、高层等和周屿声寒暄,许初在一旁自信从容地应对,流利地输出各国语言,众人才恍然大悟,这么漂亮的女人竟然只是周屿声随行的翻译人员。 许初工作的时候,人群斜侧的茶歇角落处,有一道男人的身影静静伫立。一对玻璃镜片后面,是一双探究的眼神,在看到她面对各大顶级大佬都侃侃而谈时,那双眼眸里不禁流露出一丝赞赏之情。 “周总!” 一个打扮精致,穿着奢华,年龄微微年长的女人,一脸笑意地走到周屿声身旁,她脸上虽然带着笑,但是打量许初的眼神却是带着强烈的审视意味。 许初总觉得,那眼神里带着莫名的敌对感。 “程总。”周屿声礼貌回应。 “好久不见,周总,真是越来越帅气了!”她说话时特意扫了一眼许初,“这位小姐是鼎屹的工作人员?长得这么漂亮,也不知道业务能力如何?” 她说话时依旧笑着,只是那言语里,多少带了些嘲弄。 周屿声沉了沉目,语气平静:“许初是我们公司优秀的翻译。” “原来如此。”程总看许初的眼神又深了一分,但很快,她移开视线,看向周屿声,“周总,关于我们并购案的项目,还有一些细节要敲定,我们换个地方说?” 许初敛了敛目,看来这个叫程总的女人是特意避开她。 鼎屹集团确实和程总有一个很重要的项目合作,周屿声颔首,又在许初低声道:“你先去边上吃点东西,我这边结束后来找你。” 许初点点头:“放心吧。” 周屿声这才跟着那个女人朝着宴会厅的另一边走去。 高强度工作了一晚上,再加上这刑具般的高跟鞋,许初也确实是累了,她缓缓走至一旁的茶歇处,拿了一小块蛋糕满足地往嘴里送。 她的目光不由得瞥向周屿声站的方向,他这优越的身高,很难不让人一眼就能锁住他的身影。 这个角度看过去,周屿声是背对着她,许初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对面的程总,边上站着一个年轻的女孩,一脸精致的妆容,脖子上挂着一颗能亮瞎人眼的红宝石,从她的穿着打扮上来看,应该是哪一家的富家千金。 此刻她正满脸笑意,一双星星眼一直崇拜地盯着周屿声看,身体亲昵地贴着程总,时不时因为她的话露出娇羞的笑容。 许初忽然明白了,程总对她莫名的敌意是因为什么,看样子,她和那个女孩应该有着什么关系。 周屿声这种级别的男人,真是到处都有觊觎他美色的人。 许初很快收回了视线,默默地低头舀着她的小蛋糕吃。 “许初?” 正当许初的思绪有些游离之时,一道男声忽然在身后响起。 在这种场合能认识她的人,许初第一反应会是哪位客户。她下意识地放下手中的小蛋糕,脸上扬起淡淡的笑容转过身去。 但看到声音主人的那一刻,许初的神情有些错愕。 眼前的男人穿着一身灰色的新式中山装,温文儒雅,眉眼深邃,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着文质彬彬的样子。 “你是?”许初迅速在脑海中搜寻这张脸的模样,却发现一点印象都没有。 “许小姐,真的是你?”男人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露出欣喜的笑容,然后笑着伸出右手,“许小姐,正式认识下,我是曾士谦。” 曾士谦?好熟悉的名字。 许初缓缓地在脑海中搜索着这个名字,一秒、两秒—— 是他?董盈婳口中一直念叨的那个学长! 许初的脸颊一烫,自从上次拒绝了曾士谦的见面后,她几乎就没有和他有其他的联系,这个名字一直静静地躺在她的好友列表上,导致她差一点忘记这个人的存在。 在这种场合遇到相亲对象,许初的心里还是不由得有些慌乱和窘迫。 但她很快调整了情绪,同样礼貌地伸出右手,客气道:“你好,曾教授!” 曾士谦看着倒是比她从容很多,他继续笑着开口:“刚才远远的我就看着像许小姐,没想到许小姐工作时这么有魅力,我看到不少人对你赞不绝口。” “曾教授过誉了。”许初礼貌地回应着,但是心里却突然产生了一个疑惑,按道理曾士谦之前和她没有见过面啊,那他是怎么认出她来的。 看到许初脸上渐渐浮起的疑惑,曾士谦了然,耐心地解释道:“之前盈婳和我说,你是你们公司最优秀的翻译,她还给我转发了一篇你在峰会上同传翻译的报道,许小姐很漂亮,尤其是工作时候的状态,特别自信迷人。” 曾氏谦的夸赞完全是由心的,带着最纯粹的欣赏。 原来如此,是因为看过她的照片才认出了她。 “曾教授的记忆力也是很优秀。”许初嘴角溢出一丝清浅的笑容。 许初隐隐约约记得,董盈婳说过,曾士谦的专业好像是和欧洲史相关?怪不得他也会出现在今日的晚宴上,如果没猜错的话,他应该是今日的特邀专家。 “许初!” 一道凌厉的声音猝不及防地在身后响起,许初还来不及转身,气场迫人的男人已经走到许初身边,左手虚扶着她的后腰,低头看着她,沉沉道:“在聊什么?” 许初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解释曾士谦的身份,和他说这是都董盈婳给她介绍的相亲对象吗?许初不敢相信,要是让周屿声知道,这场面会有多么的窘迫。 “周总,久仰大名。” 曾士谦率先开口。 周屿声的视线这才缓缓地从许初身上移开,落在眼前这个斯文的男人身上,眉头微微蹙起。 他才不过离开几分钟,就看到许初和这个男人相谈甚欢。气得他马上结束那边的谈话,径直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心里的那股强烈的占有欲作祟,他忽然有些后悔,不该让许初穿这么好看的裙子。 “周总,您好,我是望京大学的曾士谦,去年的交流晚宴,我们也见过。” 曾士谦落落大方地介绍着自己。 周屿声很清楚,能够被连着几年邀请在这个晚宴上的大学教授,一定是在学术上取得过非常优越的成就。 他的视线又转回到许初身上,目光幽幽:“连望京大学的教授都认识了?” 许初只觉得后腰上掌心的温度越来越灼热,她有些不自然地挪了挪身体的位置,轻声解释道:“曾教授是董盈婳的学长。” 周屿声的深邃的眸光一暗,董盈婳的学长,他可是一直记得,许初的那个传说中的相亲对象。 呵,还说没时间认识,今天这不是聊得很开心? “曾教授,还真是年轻有为啊。” 周屿声微微颔首,然后大手一移,不动声色地揽住她的侧腰,又将许初朝着自己的身边拽过来了一些位置,俨然一副宣示主权的模样。 许初一惊,这里人多眼杂,周屿声这么做是为何?她甚至觉得背后莫名有道幽怨的目光看着她。 许初想挣脱周屿声的手心,但碍于曾士谦还在眼前,她也不敢有大动作,只能在脸上一直挂着淡淡的职业性的微笑。 就在这时,主持人专业又沉稳的声音响起,宣布自由学术交流环节开启。 周遭的灯光缓缓变暗,所有人的目光都朝着主持人的方向看去,曾士谦亦是,无人关注的状况,许初这才缓缓地松了一口气。 周屿声微微低头,凑在许初耳旁低声道:“你紧张什么?见到这么优秀的相亲对象不开心?” 由于音调的刻意放低,所以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温热的气息落在许初的耳廓处,酥酥麻麻的,像是一阵细密的电流,猛地从耳廓蔓延至全身,让她不由得绷紧了脊背。 “我和曾教授刚认识,还没那么熟。”许初低声解释着,声音有些生硬。 灯光的骤暗,让许初看不清周屿声眼底的情绪。只不过,她一直觉得有一道没那么友善的目光,好似穿过人群,一直注视着她。 直觉告诉她这应该和她身旁的这个男人有关,于是许初又不动声色地,朝着边上缓缓挪了一些距离。 此刻一位来自海外的汉学研究学者上台做分享。这位学者常年旅居欧洲,说话带着很重的本土强调,语速飞快,他谈论的,大多数是现代欧洲学术圈的专有议题。 现场轮值的翻译,看上去有些难以适应他厚重的口音,再加上这些学术术语,口译过程中很明显地出现了译错、卡顿的情况。 本来不是什么大问题,但是这么重要的场合,大佬云集,出现了这种错误,翻译人员心生紧张,越紧张出的错误越多,导致后面频频出现卡顿等情况。 台下都是精英人群,不少人早就发现口译的问题,都纷纷面露尴尬,不少议论声窸窸窣窣地响起。 作为同行,许初很清楚,现在的口译工作人员,明显是心态崩了。她也是从菜鸟开始成长,知晓在口译工作中,不仅要专业过关,还要有足够强大抗压能力。 许初看了一眼周屿声,轻声询问道:“我能不能……” “你去吧。” 还没等许初问完,周屿声已经应允。他很了解许初的性格,面对这种情况,她不会坐视不管的。 没想到他竟然会这么好说话。许初朝着周屿声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然后迅速转身,朝着人群外的方向走去。 坐在同传席位上的女孩攥紧话筒,手心全身冷汗。台下宾客渐渐小声骚动,就在她濒临崩溃的瞬间。 一道温柔的身影缓步走到她的身侧,微微俯身,双手轻轻落在她紧绷的肩膀上。 那温柔的掌心,莫名地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许初对着小姑娘轻轻示意,那姑娘看着明显是慌了神,看到她来,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般,感激地连忙让出了座。 许初从容入座,下一秒钟,话筒里传出来的声音,不再是方才慌乱、卡顿的声音,取而代之的,是女人清冷又平稳的声音。 流畅又利落。 周屿声的视线落在台上黑暗的某处,嘴角轻轻向上扬起。 第105章 是他周屿声的人 那声音,似温和又有力量的泉水,让周屿声暂时忘却一切世间繁杂,只剩下那一汪纯净,温和地包裹着他。 外籍学者原本厚重的口音和繁杂的现代学术概念,都被许初疏离得条理通透,一字一句,通过她的转述,都变得通俗易懂但不失学术严谨。 全场的嘈杂声渐渐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停止交谈,凝神听着这道温柔却有力量的声音。 就连台上正在发言的外籍学者,语速都放缓了半分,侧耳听了几秒,眼底悄然掠过一抹明显的赞许。 黑暗席位里,无人见到她的容颜。 仅凭一道声音,便镇住了整座鎏金宴会厅。 数分钟后,学者整场分享完美收尾。 话音落下的刹那,暖光灯缓缓亮起,柔和的灯光倾泻而下。 众人这才看清,坐在口译台上的女人,一袭香槟金鱼尾礼裙铺展在座椅周遭。细密的金箔在灯光下漾开一层温润的流光。 她的脊背挺直,坐姿从容,长发温婉地挽起。 那张令人惊艳的脸上,只有沉淀下来的淡然,清冷的眉骨、沉静的气度,明明安安静静地坐着,却叫在场所有人的视线,都不由自主地停在她身上。 刚刚那场惊艳全场的顶级口译,竟然出自这样一副温柔又绝色的模样。 全场寂静两秒,随即悄然泛起细碎的赞叹声。 也有人细心地认出,台上的女人,就是方才站在周屿声身旁的翻译人员。果然,能为周屿声工作的人,能力都是超群的。 人群边缘。 曾士谦静静立在原地,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发自内心的欣赏。 之前董盈婳说要介绍他们两人认识,他当时也没有太放在心上,只是抱着多交一个朋友的心态,礼貌地加了微信,寒暄了几句。 就连当时约许初出来吃饭,她拒绝了,曾士谦也没有太大的感觉,成年人的工作都很忙,这很正常。 他也曾听董盈婳跨过许初,有多么的优秀。直到今日亲眼见到,他才真正见识到,这个美丽的女人,是如何的优秀。 曾士谦也见过无数顶尖的翻译人员,这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能将临场从容、专业能力和温柔气度融会贯通到如此地步。 她不仅专业技术过硬,心性、格局,远比能力更动人。 周屿声的目光,一直牢牢锁定在那片流光身影上。 那件裙子,是他专门为她找人定制的,按照记忆里她的尺寸。 很衬她。 他看着她站在那个原本的口译人员身边,似乎在温柔地安慰着她。 周遭所有人的恭维、寒暄和喧嚣,尽数被他自动隔绝。 他看着灯光下从容闪耀的女人,看着她清冷绝艳的身姿,看着她温柔地安抚后辈、临危不乱、力挽狂澜的模样。 漆黑的眸子里,翻涌着藏不住的惊艳和骄傲,还有一丝隐忍的占有欲。 这个欲望,在今晚愈发强烈。 心口像是燃起一股熊熊浴火,不断地灼烧着他所有的思绪,越烧越烈。 周屿声忽然转头,看到曾士谦的目光,也一动不动地落在许初身上,他的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欣赏与喜爱。 他不由得眯了眯眼,同样作为男人,他很明白,曾士谦眼底的意味。 那股占有欲,再一次作祟。 “别气馁,按照我说的一些经验,下一次一定会有进步的,好好加油!”许初留给那个口译的女孩一个温柔的笑容,然后提起裙摆,朝着人群中最亮眼的男人的方向快步走去。 流光裙随着她的步伐泛起一层又一层的碎光,落在女孩的眼中,似那宇宙里最耀眼的银河,像是美丽又善良的天使一般,在她最黑暗的一刻,拯救了她。 “这位小姐,您好,我是……” 许初走到一半,突然被人热情地拦住,对话对她的口译能力表达了真心的赞赏,还热情地递给了她名片——某个势头很猛的科技公司的负责人。 能够结识一些这个圈子里的高层当然好,说不定还能多接一些活,但是她今日是跟着周屿声工作来的。思至此,许初抬眸,看向男人的方向。 周屿声似乎早就看到了她这边发生的事,微微颔首,示意她继续。 简单的眼神交流,在外人眼中,是相识已久的默契。 许初必须得承认,在工作中,周屿声确实是一个能为下属着想的好领导。 这一晚上,许初都很受欢迎,有因为方才她表现的超越的口译能力,也有因为她是周屿声身边的工作人员,很多人纷纷和她寒暄着。 许初来之前就做好了万全准备,所以对大家谈论的事,也都不陌生,都能接上几句,侃侃而谈。 周屿声虽然也被一群人恭维着、寒暄着,但他的目光一直似有若无地落在许初身上,她一直都很闪耀,在她的工作领域,不断地散发着她迷人的魅力。 就在许初已经抽身,准备回到周屿声身旁时,那个方才找周屿声的程总突然挡住了她的去路,和她同行的,还有那个一直星星眼看着周屿声的女生。 但她看自己,却是双眼戒备,莫名阴森森的,许初忽然反应过来,方才一直觉得暗处有一双眼睛盯着她,怕不是就是这个女生吧! “程总,有事?”对方的表情不是很友善,明显是来找茬的,许初的语气也变得疏离。 “许小姐能留在周总身边,手段果然不简单。”程丽怡皮笑肉不笑地盯着许初看,目光又若有似无地扫过方才和许初寒暄过的那些男人身上,“倒是比我之前见过的那些想往上爬的女人聪明多了。” “姑姑,你怎么还夸这个女人!”她身边的程瑶瑶倒是藏不住一点心思,一脸敌意地看着许初:“陪周哥哥来工作还穿得这么骚,谁知道她打的是什么歪主意。” 周……哥哥,许初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称呼,心里忍不住觉得好笑。 周屿声那样说一不二、冷冰冰的性格,刚才是怎么忍受这么叫他的。 “程总、这位小姐,我今日来此处,是为周总工作的,而我身上的裙子,也是周总为今日晚宴特意为员工准备的。” 许初语气平和,也不恼方才她们说的那些话。 但是她表现得越平静,反而让那两人像是打在了棉花上一样,心里的闷气都堵在胸口,更何况她将周屿声给搬了出来,噎得她们无话反驳,程丽怡的脸色都气得一阵青一阵白。 “许小姐年纪轻轻,倒是挺伶牙俐齿!”程丽怡咽下一口气,咬牙切齿道。 程瑶瑶倒是一点都沉不住气,她指着许初的鼻子抓狂道:“你骗人!周哥哥怎么可能会给你一个不知道哪个穷乡僻壤出来的穷酸气的小员工准备礼服!” “许小姐!”曾士谦突然走了过来,挡在许初身侧,关切地询问道,“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许初摇摇头,朝曾士谦露出一个善意的笑容:“没事。” “你又是什么人?”程瑶瑶一脸的不耐烦,趾高气扬地双手抱胸,目光快速地在许初和曾士谦两人脸上打量,最后一脸得意地看着许初,“好啊,你这个水性杨花的女人,当真是四处勾搭男人!” 曾士谦一脸的严肃,正声道:“这位小姐,请注意你的措辞。” 毕竟这是个很重要的场合,又人多眼杂的,程丽怡怕这些话传到周屿声耳中,不管怎么说,许初都是鼎屹集团的员工,也不能闹得太难堪。 她扯了扯程瑶瑶的衣袖,拦了拦她,以防她继续口不择言:“那么多人看着呢。” “姑姑,你别拦着我,我要找周哥哥去揭穿这个狐狸精的真面目!” 程瑶瑶气急了,家里和鼎屹集团有合作,她无意中见过周屿声一次,便喜欢上了这个风姿卓越的男人。 可是家里人都劝她,不要痴心妄想,也不要试图去接近周屿声,尤其是爷爷,非常反对。可是她偏偏不信,爷爷这个老古董懂什么?她要是嫁给了周屿声,家里还要愁什么生意上的事? 这次文化晚宴,她无意中听姑姑说周屿声也会去,便装可怜央求了好久,姑姑才同意带她来。整个家里,也只有姑姑是站在她这边的。 今天出门前,她精心打扮了很久,连奶奶最宝贝的这个红宝石项链,都被她偷偷给戴了出来,就为了能在周屿声面前展现她最美的状态。 方才姑姑借聊项目的机会,让她有机会和周屿声面对面接触,可是才没说几个字,周屿声一直盯着这个狐狸精的方向看,最后直接走了。 都怪这狐狸精,打破了她所有的计划! 不仅打破了她和周屿声接触的机会,还穿得这么骚,把全场的目光都夺了过去,根本没有人关注到她今日精心的打扮。 “你要找我做什么?” 男人高大修长的身影,伴随着低沉冷厉的声音,缓缓逼近。最后挡在许初的身侧前,目光沉沉地看着那个一直耀武扬威的程瑶瑶。 她此刻被这迫人的气场给吓得向后退了两步,整个人缩在程总的身旁祈求得到保护。 “周……周哥哥……”程瑶瑶颤颤巍巍地喊着,气场完全没有方才的那股子趾高气扬的感觉了。 “倒是一个欺软怕硬的。”曾士谦在一旁小声嘟囔着。 程丽怡没想到周屿声会突然地过来,周屿声虽然年龄比她小很多,但是身上的气场却很强,带着迫人的威压,就算她在商界打拼多年,见惯了尔虞我诈,在看到他现在的脸色时,心里都会忍不住微微一颤。 她立马扯起笑容,打着圆场:“周总,没什么,我们瑶瑶年纪小,不懂事,刚刚说的话都是开玩笑的。” “年纪小?不知程小姐在哪所学校就读?”周屿声语气平静,让人看不明白他眼底的情绪。 程瑶瑶还以为周屿声是和她搭讪,立马笑着抢答:“周哥哥,我都毕业了,就是看着年纪小了点!” 程丽怡面色一惊,想要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 周屿声身上的气压骤降,那双漆黑的眸底阴森森的:“程总,原来你们程家自有一套年纪理论。程老爷子这几十年来一直做慈善,行善积德,也不知道他知不知道他的晚辈在外面是这么砸他的招牌的。” 程瑶瑶被周屿声骇人的气场吓得面色煞白,眼眶一红,湿润的泪珠子瞬间在眼眶周围打转。 当然,程丽怡的脸色也不好看。一方面,虽然周家在望京很有名望,可是被周屿声这样一个小辈教育,怎么说面子也挂不住。 另一方面,她的父亲确实非常注重程家在外的名声,今天这事要是被老爷子知道了,她后面的日子也不好过。 她突然有些后悔耳根子软,被程瑶瑶磨得要带她来这里。 但所有的事情都已经发生了,要怪,就只能怪许初这个贱人! 思至此,她抬眸狠狠地剜了许初一眼。 许初在心里默默地叹了一口气,得,又被人恨上了。 场面一度有些紧绷,双方僵持在这里也不是个事。程丽怡没办法,要是再闹下去,传到了老爷子的耳中,那可真是吃不了兜着走了。 她只能硬着头皮,好言好气道:“周总,瑶瑶也不是故意的,她要是冒犯了您,我替她向您道歉。” “你们应该道歉的,不是我。”周屿声不冷不淡的嗓音透着威压。 他甚至说的是“你们”。 程丽怡自知逃不过,只能咬着牙,对着许初强扯出一个笑容:“许小姐,方才冒犯您,抱歉了。” 周屿声没有吭声。 程丽怡又将一脸气愤的程瑶瑶给拽了过来,厉声道:“道歉。” “姑姑!”程瑶瑶一脸震惊,要她给这个骚货道歉?怎么可能! 程丽怡的脸色严肃:“给许小姐道歉!” “对不起!”程瑶瑶被逼得没办法,非常不服气地给许初道了歉。 周屿声依旧没有说话。 许初轻轻地拽了拽周屿声的衣袖,低声道:“周总,这里人多眼杂的,那么多人都看着,不太好。” 周屿声这才缓缓开口:“你们记住了,敢动我周屿声的人,上一个知晓后果的,是徐家!” 话音一落,程丽怡瞳孔微张,面色惨白。 徐家?那个一夜之间,在望京消失的徐家! 第106章 陷在爱情里的男人心 晚宴喧嚣散落,宾客三三两两散去。 周屿声先一步走出宴会厅。他一袭黑色大衣,倚靠在车门前,冬夜的晚风拂在他锋利的脸上,有些刺骨。 他没有急着上车,指尖夹着一支刚点燃的烟,目光沉沉地落在门口,安静地等待着那道身影出来。 几分钟后,许初跟着人流走出。 还没等她走出几步路,一道温雅又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许初回眸,是曾士谦。 “许小姐,今晚真是聊得很畅快,没想到你作为一个翻译,涉猎会这么广。”曾士谦双目炯炯,脸上带着最纯粹的兴奋。 方才两人在席间无意中聊起欧洲古典文化,因为许初平时做翻译工作时,也会经常接触这个领域,私下里也就略微学习过一些。 这正好和曾士谦的专业给对上了,而且一聊起这个,曾士谦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眼里只有对知识的渴望,倒是和许初聊得差点忘记了时间,一直到宴会的最后。 曾士谦学识渊博又谈吐文雅,没有任何距离感和压迫感,许初和他聊天时,倒是很轻松,难得地卸下来整晚上的紧绷和拘谨。 许初微微侧耳,嘴角淡淡扬起一抹干净又纯粹的笑意:“曾教授过誉了,在你面前我就是个新人,什么都只是略知一二,了解得不深。” 曾士谦脸上笑意未断:“许小姐也太谦虚了,就是今天时间有限,下次有机会的话,我们再深入探讨。” 不远处的车子旁,周屿声指尖的烟,捏得微微发紧。 许初脸上的笑容很轻,却是格外松弛、明媚和毫无防备。 鲜活又温柔的许初。 可是他和许初相处时,从未见过这样松弛的她。 周屿声的目光,一寸寸地沉了下去,覆上了一层冰凉的阴翳。 他始终看不明白许初的心。好似不管他为她做了多少事,她的那颗心,永远捂不热。而她的笑容,可以给任何一个男人,却不再给他温柔。 身侧的陈越只觉得这周遭的空气,越来越冷,也越来越压抑。他偷偷地瞄了一眼周屿声的脸色,毫不掩饰的很难看。 “周总,要不要我去叫许小姐?”陈越硬着头皮发问。 周屿声没有回答,眼里的冷意又深了一分。 陈越头皮发麻,救命,这陷入爱情里的男人心,真难猜。许初要是再不回来,他得被周总身上的寒意冻成冰雕了。 “要不要我送你回去?”曾士谦礼貌地问。 许初摇摇头:“不用了,我可以自己回去,下次见,曾教授。” “下次再见。”曾士谦也笑着告别。 许初这才转身,视线却猝不及防地撞进男人沉沉的眼眸里。 他竟然,还没走?难道是在等她吗? 许初顿生紧张,眼底的笑意瞬间敛去,她攥了攥指尖,快步朝着车子的方向走去。 “周总。”她轻声道,温和又疏离。 周屿声垂眸,缓缓捻灭指尖的烟。全程一言不发,只是替她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一路回程,车厢内一片死寂。 周屿声好像是生气了,但许初却想不明白是为何。 她一直无意识地搅动着手指,不管怎么说,周屿声今日又是帮了她,虽然,那个麻烦也是因为他而来。 “周总,今天谢谢您,衣服我干洗后再还给您。”许初鼓起勇气,轻声道。 驾驶位的陈越只觉得后背发凉,这礼裙就是周总专门为许小姐量身定制的,许小姐怎么能说要还回去呢!这下周总的心情,还能好吗? “不用。”周屿声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着放在腿上,嗓音不冷不淡,“一件衣服而已,不喜欢就丢了。” 许初垂眸:“知道了。” 这些对于他来说,就只不过是随手的事,在他的生活里,占不了一点分量。 陈越在心里默默地叹了一口气,周总真是全身上下嘴最硬,既然喜欢许小姐,就不能好好说话嘛! 深夜,整座城市都进入了睡梦之中,离文化晚宴结束,也过去了很长时间。 许初躺在床上,闭上眼时,全是周屿声维护她时的模样。 气场很冷,声音也冷,可是那些话,像是一股滚烫的热流,猝不及防地蹿遍全身,横冲直撞。 许初只觉得,那颗心的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冒头,用理智压力下去,可是风一吹,又疯狂长起来。 过了许久,依旧难眠。 他的样子挥之不去,像一颗火种点燃久抑的思念。 许初睁开眼,衣柜上面,单独挂着的礼服,在穿透玻璃窗微弱的月光下,散发着淡淡的流光,清冷又动人。 像是少女时期,幻想的公主裙一样,穿上它,然后满心欢喜地等待着一个王子从天而降。 周屿声是女孩心中,最向往的王子,可她,却不是那个公主。 像是灰姑娘的水晶鞋体验卡一般,等到明日,一切又恢复正常。 许初轻叹了一口气,硬逼着自己斩断了那些繁杂的情绪,再一次阖上眼。她的世界,不会再有公主和王子,只有被现实的藤蔓缠绕得透不过气来的重压。 第107章 棘手的私活 次日,周屿声便毫无预兆地飞往了欧洲。 据说是因为当地的跨国文化合作项目突发变数,诸多谈判与落地示意,需要他本人到场坐镇处理。 日子重新落回琐碎的忙碌里。 许初这边得到了一个好消息,董盈婳给她介绍了一份私活。是一家出版社的活,要翻译一批冷门的欧洲古典文献手稿,文字本身与她的专业相关,但是棘手的是,那些埋藏在字句背后的时代背景和冷僻典故。 不少典故现存工具书几乎找不到对应释义,要是没有专业的文史储备的话,直译出来会很生硬和空洞,也会丢失原文的韵味。 但是这份活的报酬十分可观,虽然工期压得很紧。 许初现在别无选择,医院里还有源源不断的开销。董盈婳问她的时候,她第一时间答应了。 每一天下班以后,许初将全部的时间都花费在了这批文献手稿上。 电脑屏幕冷白的光线落在许初憔悴的脸上,眉头紧蹙。 满屏的外文文稿占据着屏幕,许初反复对比文本,对着段落逐字推敲。但还是被迫卡在了一些文史典故上,这几天,她跑了几家书店去查阅资料,也在网络上查询了很多,但依旧找不到可靠参考。 她时常在半夜盯着一行文字发呆许久,咖啡续了一杯又一杯,不管这个工作有多困难,她始终不敢松懈,依旧认真严谨地对待。 短短几日时间,许初的脸色憔悴了不少,连带着体重也又下降了许多。 鼎屹集团的咖啡厅内,董盈婳端着两杯方才下单的咖啡,递到许初身前。 “初初,你最近怎么了,怎么看着脸色这么差呢?” 许初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疲惫地呼出一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无力:“那份古典文献的活,有点难做。” “是遇上什么问题了吗?”董盈婳一脸的关切。 许初喝了一口咖啡,缓缓道:“语言上倒是看得懂,就是里面有很多中世纪的典故、古文献的背景,资料太少了。我翻译的进度被卡住了,你也知道这个项目工期比较急,我连熬了几个晚上,都没有什么顺利的进度。” 董盈婳看到许初愁容满面的样子,心里也是着急。几秒钟后,她双眼一亮,脑子里突然想到了一个人。 “初初,你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学长曾士谦吗?他就是专门研究欧洲古典文献这一类的,我听我的同学们说,他在那个领域非常顶尖,你要不要找他帮忙下?” 许初心里微微一怔。 这个消息,有些让她为难。 她现在和曾士谦的关系,很是尴尬,她本是无意相亲,和曾士谦除了上次晚宴后,也没有过多交集,如果这样贸然去找他帮忙,好似不是很合适。 但另一方面,这个翻译的活确实工期很紧张,她实在是没有过多的时间去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撞了。 许初捏着咖啡杯的指尖紧了紧。 董盈婳看到了许初表情的变化,以为她只是难为情,热情道:“初初,你要是不好意思,我去和学长说,你放心,他人很好说话的!” 许初再一次想到了那个缴费通知,现在连温饱都成问题了,还有什么值得她犹豫不决的。 “好,谢谢你,盈婳,帮助了我那么多。”许初真诚感谢道。 董盈婳摆摆手:“害,这没什么,你也帮了我不少忙。” 周六一大早,许初和小薄荷到自习室门口时,周锦礼已经早早地等在那边了。 没过多久,董盈婳和曾士谦也如约而至。 那天以后,许初思索很久,还是觉得,现在的关系,她不适合和曾士谦单独见面,最终叫了董盈婳陪她一起来。 但是周锦礼不知从哪得知的消息,也嚷嚷着要一起来,再加上今日李奶奶有事,许初需要自己带娃,就带着小薄荷一起过来了。就这样,队伍变成了浩浩荡荡的五人。 进到自习室内,许初便将小薄荷交到周锦礼和董盈婳手中:“锦礼,今天要麻烦你和盈婳一起照顾下小薄荷了。” 周锦礼一脸笑意:“许初姐,你放心吧,我可会带孩子了!” 董盈婳也安慰道:“初初,你就放心工作吧,这里有我们,况且小薄荷可是个天使宝宝。”她温柔地揉了揉小薄荷的脑袋,“你说是不是呀?” 小薄荷一脸的认真:“妈妈,你放心工作吧,小薄荷很乖的,我会好好听哥哥和董阿姨的话的。” 董盈婳一脸的疑惑,目光看向周锦礼:“他怎么叫你哥哥?” “说来话长。”周锦礼假装叹了一口气。但说实话,他也实在是不明白,这小不点,怎么这么执着,只喊他哥哥。 曾士谦看着这个乖巧的小男生,也露出了淡淡的笑容。董盈婳之前就告诉过他,许初是一个单亲妈妈,有一个儿子。 如今看来,许初是真的很厉害,能一个人把儿子教育得如此懂事。心里对她的好感,又多了一分。 这个自习室的另一边,有个亲子区。 小薄荷乖乖地牵着两人的手,走到那个亲子区。 而许初则和曾士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 “曾教授,今天要麻烦你了。” 曾士谦摇摇头:“你不用有太多的负担,我本身就很喜欢这方面的研究。”他笑了笑,“许初,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许初笑着点头:“曾教授随意。” “那我们开始吧。”曾士谦从随身的包里拿出厚厚的一叠资料,“这些都是我平日里收集到的一些手稿和笔记,很多都绝版了,都是我这么多年来积攒的私藏,市面上一般找不到,我觉得对你会有所帮助,就都给你带来了。” 许初一脸的感激。 曾士谦看了看许初翻译的一些文献手稿,开始认真地讲解。 许初也听得十分专注,她的身子微微前倾,手里拿着笔记本飞快地记录,心无杂念地只投入到这份工作中。 曾士谦确实如董盈婳所说,很优秀,对上面的很多典故都知无不晓,很快,许初便缕清了之前许多不解的地方。 “曾教授,真的很感激您,被您这么一讲解,很多问题都解决了!”许初发自内心地感谢着。 曾士谦同样一脸的笑意:“许初,你知道吗,其实是你自己悟性高,很多东西你都一点就通,你真的很优秀!” 他的目光灼灼,一脸热忱地看着眼前的女人。 远离了学术的问题后,许初莫名觉得这个氛围有些不自在,她猛地站起身,稳了稳情绪:“曾教授,忙了这么久了,先休息下吧,我去点几杯咖啡,顺便看看盈婳他们那边的情况。” “好。”曾士谦点头。 廊道处,许初隐隐听到有人在打电话,声音莫名有些熟悉,走近才听清,这是周锦礼的声音。 “太奶奶,我知道了,我会好好叮嘱小叔的,您放心……” 许初的心口微微一滞,这是她这几天来,第一次听到周屿声的名字。那日以后,她只知道他去了欧洲,然后再无半点消息,也没有回复过她汇报工作的消息,就跟消失了一般。 心口空落落的,令她有些失神,连周锦礼挂断了电话都没有发现。 “许初姐?” 许初被周锦礼的这一声给拉回了现实。 “周总,是怎么了吗?”她问。 “小叔吗?他在欧洲生病了。” 第108章 小薄荷超出孩童的稳重感 生病! 许初神色猛地一紧张,难不成是他的心悸病又犯了吗? 如果是这样,他有没有去医院,有没有好好吃药,该不会还在强撑着工作吧……许初突然心急如麻,脑子里不断翻涌出各种可能性。 周锦礼倒是没有察觉到许初的变化,继续解释道:“不知道是不是水土不服的原因,小叔这段时间天天失眠,睡不好觉,然后那边的工作又有点棘手。许初姐你知道的,我小叔这个工作狂忙起来不分昼夜的,也不肯好好休息。所以太奶奶和小叔视频的时候,看到他一脸的憔悴,面色也很差,心里焦急,就让我多去叮嘱他好好休息。” 周锦礼说着又叹了一口气:“可是我小叔,他连太奶奶的话都不听,怎么可能会听我的话,他为了工作可是不要命的那种。最重要的是,我小叔忙起来以后,是不会接我的电话的。” 幸好,不是心悸发作。许初地轻轻松了一口气。 但是她的脑海里又突然想起王骆的话,周屿声的身体不能太劳累。他要是继续这样不休息,又不睡觉的话,很容易会引发心悸的。 那日周屿声心机发作后虚弱的模样,还历历在目,那种巨大的担忧感再一次不受控制地蔓延开来。 许初攥了攥指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恢复平稳:“锦礼,陈助理应该陪着周总吧,你可以让陈助理买些安神茶,也让他盯着点周总的作息。” 周锦礼恍然大悟:“对呀!我怎么没想到呢,许初姐你真聪明,我这就去给陈越发个消息!” 许初走进亲子区,此刻天气正好,暖融融的阳光恰好从整面落地窗倾斜而入。 细碎的金辉落满软垫底板,落在散落的彩色积木上,也完完整整地笼罩在那一小小肉团的身影上。 小家伙盘腿坐在软垫中央,脊背挺得笔直,半点没有寻常孩童常见的嬉闹浮躁。 董盈婳坐在一旁,懒散地撑着下巴,偶尔抬手递去一块积木,状态轻松散漫。反观这个小小的人,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小小的眉头轻轻蹙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珠子认真地盯着眼前堆叠着的积木。 小薄荷年纪还小,眉眼间还带着稚嫩的软萌,可身上的那份专注的神态,又像是褪去了孩子气。 他的指尖捏着方块积木,动作轻缓,带着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耐心和细致,每拼接一块都带着细致的思考。 周遭其他隐约孩童的嬉笑声、翻书声仿佛都与他无关,像是自成一方安静的小天地,与其他的角落无声地隔离了出来。 许初的脚步下意识地顿住,呼吸停滞。 阳光落在小薄荷浓密的长睫上,投下浅浅的扇形阴影。连那垂眸凝神的侧脸线条,都隐约带着那股细致又熟悉的沉稳感。 许初恍然意识到,小薄荷这股沉心做事的专注神韵,简直和周屿声如出一辙。 一模一样的执拗,一模一样的冷静克制,哪怕只是安静地搭着几块积木,身上透出的气场,都不似他这个年纪的孩童,反而带着那个常年身居高位、遇事沉着冷静、步步斟酌的男人身上的气质。 那个在地球另一端的男人。 这五年来一直藏在心底的秘密,那些刻意压制着的思念与亏欠,都在这一刻被这细碎的光影轻轻戳中。 许初的心口骤然发酸。 她看着小薄荷,看着这副复刻版的神态,恍然间有种时空重叠的错觉。 透过这副相似的轮廓,她好像看到了那个在欧洲伏案工作、沉默寡言又专注的男人。 血脉,真是一种无法切割的关系。 哪怕他们之前从未朝夕相处过,哪怕无人知晓这份隐秘的关系,小薄荷骨子里的那份沉稳和执着,早已完完全全袭自那个人。 “初初,你过来啦?” 董盈婳突然抬头看到了许初,笑着出声打破了这份安静。 小薄荷听见了,这才终于抬眸,方才紧锁的小眉头瞬间舒展,眼底沉淀的沉静尽数褪去,换成孩童纯粹软糯的光亮,肉嘟嘟的脸颊朝她露出甜甜的一笑。 “妈妈!”清脆软萌的一声,瞬间将许初方才的繁杂心绪给退散开来。 许初蹲下身,温柔地问道:“宝贝饿不饿,等下想吃什么?” 小薄荷圆溜溜的大眼睛转了转,开心道:“披萨,妈妈我想吃披萨!” 不管怎么说,都不过是个几岁的孩童,一谈起好吃的,小薄荷的两只眼睛跟放了光一样亮晶晶的。 “说起来,我也很久没吃披萨了。”董盈婳在一旁附和道,“初初,你还记得这附近的一家轻食西餐厅吗?我们之前去吃过,味道还挺好的。” 许初点头:“我知道,那我们等下就去这家,我请客。” 周锦礼这时候也回到了这边,一听到这个消息,也露出了灿烂的笑容:“那我今天有口福了!” 自习区那边的探讨很快告一段落,许初将桌上的资料整理好,笑着提议:“曾教授,时间也差不多到饭点了,我们一起去附近餐厅吃个饭吧。” 曾士谦没有推脱,笑着点头应允。 无人一同离开自习室,步行几步路就到了那家西餐厅。 店铺是暖调原木装修,落地玻璃窗透进正午明亮的阳光,店里摆放着几张长实木餐桌。他们选了靠窗的大长桌,刚好可以容纳五人。 披萨、意面、薯条、水果等被满满地铺了一桌,五彩缤纷的看着很是丰盛。 席间大家热络地闲聊这,大多是围绕着欧洲古典文献相关的话题,曾士谦谈吐儒雅,谈到喜欢的话题格外风趣,董盈婳和周锦礼偶尔插科打诨活跃气氛。小薄荷则乖乖地坐在座位上,安安静静地吃着东西,不吵不闹。 曾士谦看着小薄荷这乖巧的模样笑着开口:“许初,小薄荷身上这股沉静的气质,真不像他这个年纪小朋友该有的,看着比我有些学生都沉稳。” “曾教授,你这个就夸张了。”许初露出一抹极淡的笑容,“他还只是个幼儿园的小朋友。” 董盈婳认同地点头:“初初,我觉得学长说得对,我有时候也会恍惚,我和小薄荷谁才是幼儿园的小朋友。” 小薄荷听到这句话,缓缓抬起头,一脸认真地看着董盈婳,奶声奶气道:“董阿姨,你现在是个成熟的大人了哦。” 众人被这软萌的话和认真的神情给逗得哄笑。 “我就说吧。”董盈婳笑道,“刚才那个活动室阳光那么好,温度特别暖,我都快睡着了,这些小家伙还能认真地看绘本和搭积木,我都没有这种定力和专注力。” “小薄荷的这副少年老成的模样,和我小叔小时候一模一样。”周锦礼想到了往事就开始滔滔不绝,“虽然小叔比我大不了几岁,可我们几个小辈小时候最怕我小叔了,比那些大人还严厉,让我们信服。” 周锦礼说得无心,许初却忍不住攥紧了手中的叉子,眼底快速地闪过一丝淡淡的紧张情绪。 他们后面再说些什么,许初都有些心不在焉。 直到途中,周锦礼饶有兴致地提议道:“今天那么开心,难得聚一次,我们拍张合照留个纪念吧!” “好呀好呀!”董盈婳率先应和道。 其他人都没有反对。 周锦礼立马举起手机,大家都朝着镜头看了过来。 “茄子!”周锦礼大喊一声,将画面留在了这快乐的一刻。 巴黎,宽大的办公室内,男人坐在真皮座椅上,凝眸查看着手中的文件,眉头微微蹙起。 周屿声已经整整熬了一个晚上没睡,跨国项目的谈判文件改了一遍又一遍,电脑屏幕的冷光映照出他眼底布满的红血丝。连续高强度的工作,他已经好几个晚上没有好好睡觉了。 陈越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端来了一杯热茶,语气带着几分担忧: “周总,会议算是全部收尾了,您喝完安神茶,就抓紧时间休息一下吧。这是锦礼少爷特意让我准备的安神茶,在国外条件有限,也不知道这款茶效果好不好。” “他很关心您的身体,让我嘱咐您工作再忙也要注意休息。看来锦礼少爷也是长大了,竟然会这么细心。”陈越感慨着。 周屿声指尖的动作一滞,目光沉沉地望向那杯冒着热气的安神茶,心生疑惑。 他这个大侄子什么性格,他了如指掌。周锦礼那迟钝的神经,还没有那么细心。 周屿声立马放下手中的文件,拿出手机,给周锦礼发出了一条消息。 “在做什么?” 对方很快就回了消息:“在和许初姐他们在外面聚会呢,今天天气正好,适合外出游行。” 随之而来的,是一张照片。 周屿声垂眸看向手机屏幕,照片里面,是几人在餐厅的合照。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笑容浅淡的女人。 许初穿着一身简约的衣衫,周身是熟悉的清冷气质,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眉眼舒展,神色柔和。 那一瞬间,连日熬夜带来的疲惫仿佛都因这温和的笑容给驱散,心底泛起一阵说不出的怅然。 但是这份柔软仅仅维持片刻,他的视线扫过去,眸光骤然一沉,眼底的温度瞬间褪去。 坐在许初斜对面的,竟然是曾士谦! 画面里还有董盈婳和周锦礼。最后,他将目光定格在许初身侧那个小小的身影上,小薄荷乖乖地坐在她的身旁,手中还捏着一根薯条。 握着手机的指尖不由得轻轻攥紧,指节泛出青白。 一个尖锐又荒唐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许初这是在相亲。 竟然连儿子也一起带来赴约。 心口瞬间像是被一块厚重的绸布层层裹住,随着思绪的加重,越裹越紧,酸涩、不甘还有怒气,夹杂着一层刺痛的闷堵感,层层叠叠地翻涌上来。 原来,她真的可以这般坦然。 周屿声盯着照片看了许久,漆黑的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是压抑的醋意、被刺痛的失落。还有意思近乎自虐的凉薄。 桌上的那杯安神茶还冒着淡淡的热气,明明一夜未睡,可是他一点睡意都没有。 窗外,巴黎的天际才刚刚泛起一丝微弱的鱼肚白,长夜即将过去,可是扎在他心里的那根刺,却越扎越深了。 “锦礼少爷,在聊天呢,你怎么一直盯着手机看?”董盈婳看着一直低头盯着手机的周锦礼,漫不经心地问着。 周锦礼熄灭了手机屏幕,抬起头来,解释道:“在给我小叔回消息呢。” 董盈婳看了一眼时间,震惊道:“这个点,欧洲应该是早上五六点钟吧,周总这是一夜没睡还是那么早醒了啊?” 周锦礼非常坚定地回答:“以我小叔的性子,他一定是一夜未睡。” 董盈婳继续震惊脸:“怪不得周总能做到那个位置,比我优秀的人比我还努力啊!我严重怀疑周总这种工作狂可以一直不吃不喝不睡!非人哉!”她哀怨地啃了一根薯条,“而我这个废柴还在这里干饭。” 曾士谦轻轻点头,表示赞同:“周总确实年轻有为,我认识的很多人,都希望能有机会和他合作。毕竟他们这个圈子里有一个说法,和鼎屹集团合作一次,履历上就被镀了一层金。” 他们在那边开启了对周屿声过往履历的感慨和赞赏,还有羡慕和哀怨,但许初心里,却不由得升起了一股浓浓的担忧之情。 他又,一夜未睡。 许初正失神之时,衣袖被一双小手轻轻拽了拽。 小薄荷一双葡萄般圆润的大眼睛看着她,语气认真,俨然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妈妈别担心。” 说完这话,一双肉乎乎的小手捏着许初的手背,像是安慰一般。 小薄荷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能敏锐地感知到许初身上情绪的变化。 许初敛起内心的情绪,温柔地回握着小薄荷的手,眼底满是慈爱的笑意:“妈妈没事。” “锦礼少爷,周总现在在哪个城市?”董盈婳漫不经心地问着。 周锦礼如实回答:“巴黎。” “巴黎!”董盈婳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声音都变得尖锐了起来。 周锦礼被吓了一跳,疑惑道:“怎么了?巴黎怎么了?” “我那天看到高小姐欧洲巡演的收官站,好像就是在巴黎!” 第109章 妈妈和漂亮叔叔一起加油 有了曾士谦的这次细心讲解,再加上他拿来的那些资料的帮助,许初后面的翻译工作进行得很顺利。 回去后的许初一直埋头于最后的翻译工作,认真地翻阅曾士谦借给她的资料。最终紧赶慢赶,也终于是在约定的工期内完成了任务,对方对成果非常满意,并且有了下一次合作的意向。 “初初,你真的太厉害了,对方检验过后,一直跟我夸赞你,说下次还要找你来干!”董盈婳一脸灿烂的笑容,看到许初能顺利完成,她比任何人都要高兴。 许初缓缓地松了一口气:“这次真的要好好谢谢你了,替我介绍,还有曾教授,如果不是他,我也不会那么顺利完成任务。” 工作顺利完成后,许初一直悬着的那颗心,也终于落下。她松弛地靠在椅背上,感受着阳光洒落在她的脸上,她的生命里,好似再一次照进了阳光。 “这些倒是小事,大家都认识了,下次可以一起再约出来玩!”经过这次的事,董盈婳越来越觉得曾士谦是一个靠谱的人,她要是再撮合下的话,说不定他和许初真的可以成。 许初笑着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她确实欠曾士谦一个人情。 缴费的那天,许初带着小薄荷一起去看了林泊承,他还是老样子,所有人的生活都在瞬息万变,越走越远,只有哥哥,一直停滞在了那一年。 许初的心里,曾一直坚信,林泊承终有一天会醒来。可是随着时间缓缓的流逝,她心里的这个执念,忽然有些动摇。 “哥哥,在这个世界上,我只有你和小薄荷两个家人了。” 许初静静地看着林泊承那张熟悉又温暖的脸,在他耳旁低喃道。 她的声音有些飘远,甚至连她自己都辨不清,这话是说给哥哥听的,还是提醒着自己。 “妈妈……” 直到小薄荷两只小小的手拽了拽许初的衣袖,才将她从遥远的记忆里拽了回来。 回去的路上,许初久违地接到了陈越的电话。 陈越的声音带着一丝担忧:“许小姐,欧洲这边的问题,有点棘手,需要抽调人手过来帮忙。” 这几天来,许初一直讲自己埋头于欧洲古典文献这个工作中,用工作麻痹着自己,压抑着对周屿声的这份思念,不停地将这份念想上面堆砌着一块又一块的石头。 可这份重量,在陈越打来跨国电话的那一刻,开始微微震动,直到听到那边的工作不太顺利这个消息后,轰隆的一声,那上面所有的重压瞬间崩塌,那份思念无处遁逃。 铺天盖地的乱窜,将她吞没。 许初攥紧手机,平缓了自己的心情:“是要我去吗?” “周总并没有指定人员,而且您还有孩子要照顾,所以他也没有跟我提及您。但是于公来说,您接触过这个项目,会更快接手。于私……”陈越顿了顿,似乎在努力地组织着语言,“周总这段时间忙于工作,一直不肯好好休息,状态不太好,如果您能来,也能帮我一起劝劝他。” 陈越说的是事实,周屿声并没有让许初过去,但是作为待在他身边那么多年的助理,陈越很清楚,周屿声最近的状态差,不仅是因为工作上棘手的问题,还因为心情差。 能让周屿声心情这么容易的阴晴不定,只能是和许初有关的事。 陈越不清楚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但是见到了面,总归能解决一些问题。 所以他才大着胆子,冒着可能会被周屿声责怪的风险,私自给许初打了这通电话。 见对方没有回应,陈越继续替周屿声卖惨:“许小姐,周总自从到了欧洲以后,一直失眠,没有睡过一个……” “我知道了。”许初突然开口,打断了他剩下的话,“我去。” 陈越心生欢喜:“好的,许小姐,我立马帮您订机票,可能需要您马上飞过来。” “好。”许初应道。 挂断了电话以后,许初蹲下身来,耐心又温柔地和小薄荷解释道:“宝贝,妈妈得出国工作几天,漂亮叔叔那边工作遇到了一些困难,需要妈妈过去一起帮助他。” 一听到周屿声,小薄荷的两只眼睛瞬间变得亮晶晶:“妈妈,没关系,你放心去工作吧,和漂亮叔叔一起!” 许初揉了揉儿子的头发,继续叮嘱道:“到时候你就像以前那样,住在太奶奶家几天,要记得乖乖的,不要给太奶奶添麻烦哦。要是有什么突然事情发生的话,你的手表里存着董阿姨和锦礼哥哥的电话,妈妈在国外要是没有及时接通你的电话的话,要记得联系他们。” “妈妈你放心吧,我现在长大了,也可以照顾太奶奶的!”小薄荷一脸认真地保证着。 征得儿子的同意后,许初又接连给李奶奶和董盈婳拨去了电话,简单拜托了照顾小薄荷的一些事情。 顺利将小薄荷这边的事安顿好后,许初就只剩下对地球那端的担忧了,她现在有些迫不及待地想飞过去。 那只小手又攥了攥她的掌心,许初垂眸,看到小薄荷仰着头,那双干净又纯澈的眼睛认真地盯着她。 “妈妈,你和漂亮叔叔一起加油!” 第110章 落地巴黎 在去巴黎的飞机上,许初忽然想起了那天董盈婳说的那些话——高羽珊巡演欧洲站的收官站,也是巴黎。 巴黎,许初不由得在嘴中反复描绘着这两个字,怎么就,都凑到了一起。 漫长的飞行时间,她想起了很多事。 过去与现在的事交织在一起,模模糊糊的,到处都是周屿声的痕迹。 她想他,牵挂他的身体。可她又怕看见他。反反复复,忐忑与牵挂密密麻麻地缠绕在心头,伴随了许初一路。 万里云层横渡,飞机终于落地,许初走出机舱,寒风吹拂,她拢了拢身上的衣衫。 整座城市都覆着一层薄薄的雾色,光线浅淡柔软,清冷又浪漫。 机场出口,陈越早已等候多时。 “许小姐,一路上辛苦了。”陈越客气地迎了上去,面带笑容,“周总还在开会,我先送您去酒店休息,调整下时差,其他人会比您晚一点到。” 许初摇摇头,指尖攥了攥包带:“不用了,飞机上我已经休息过了,我们直接去办公地点吧。” 从踏上这趟行程开始,许初的这颗心就一直悬空着,随着距离的越来越接近,她的心跳也愈发加快,有欣喜、不安还有担忧,各种让她的肾上腺素不断上升的情绪交织着。 在见到那道熟悉的身影前,这种感觉,都不会平复。 “好的,许小姐。”陈越接过行李箱,同时也给周屿声发出了一条消息。 车辆快速穿过冬日的塞纳河畔,河水泛着清冷的水光,满城浪漫,许初却没有半分心思欣赏。 车子最终停在市中心的高端会议大厦楼下。许初步履匆匆,推开办公区大门的那一刻,浓烈的高压氛围扑面而来。 整层大楼灯火通明,没有半分冬日的慵懒。所有的员工都各司其职,全速运转。键盘敲击声、双语沟通声、文件翻动的窸窣声有规律地交织着,每一个人都紧绷着神经,不敢有半分差错。 不少人已经熬得眼底疲惫,但沟通对接上依旧严谨高效,偌大的办公区,忙而不乱,却处处透着紧绷的焦灼。 而全场最耀眼、最冷静的身影,坐在会议室的主位上。 周屿声身着黑色的西装套装,肩背挺拔,他坐于中外高层之间,从容控场。 在许初进来的那瞬间,男人忽然抬眸。 那道清丽的身影突然映入眼帘,周屿声微微一怔。连日来透支的疲惫,在此刻微微驱散。四目相对,但他又很快移开目光,继续专注于会议上的内容。 在见到周屿声的那一刻,许初一直悬着的那颗心,终于平稳落地。 她收回目光,攥紧了包带,低头朝着陈越引领的工位走去。 虽然方才离得不太近,但她清楚地看到了周屿声眼底浓重的青黑,眼底泛着淡红的倦意,面色微白。在会议间隙,她看到了他下意识地抬手按压眉心,似乎是为了隐忍头痛,虽然周身威严的气场却丝毫未减。 许初的呼吸发紧,不由得攥了攥包底的安神茶。 这是她专门从国内带过来的。 许初一落座便被安排在了核心岗位,随之而来的是繁杂又艰难的工作。但她很快就适应了过来,迅速梳理起堆积如山的资料,开始高效又利落地处理工作。 她一边对照两边的原始档案,一边又和身边的外籍同事沟通确认当地的执行惯例,又转头和国内过来的同事确认核对国内的审批标准。 整整大半天,她都埋头于一堆文件和电脑屏幕之间,连喝口水的间隙都很少。 对于这个临时新组成的团队,许初很快就衔接好连双方的诉求,双语切换自如,让整体进度大幅度推进。 就在天色渐渐暗沉下来的这个节点,那个卡了团队整整两天的细节卡点,被许初细心又目标明确地梳理出了一套折中可行的对接方案。 她把整理好的文档发出去,又同步给到中外两边的对接人。 没过多久,双方都传来反馈,认为这套方案逻辑通顺可行,也能够兼顾双方的诉求。 紧绷了许久的办公区,瞬间松了一口气。 积压的难题被解开,大家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下来。有人起身去茶水间接热水,有人伸着懒腰活动肩膀,原本只能听到键盘声的空间,慢慢响起了零星的交谈声。 “真的太不容易了,这个卡点我们卡了快两天了,试了好几个方向都走不通。”一位巴黎分部的员工用着流利的中文感慨着,“没想到许初刚来第一天,就把这个难题给解开了!” 旁边一位集团总部的老员工点点头,语气里也满是佩服:“可不是,这一块东西,看着问题不是很大,但最磨人。既要懂国内的规则,又要摸透外方的思维,缺哪一样都不行。小许的能力是真的强。” 其他同事也凑了过来搭话:“之前就听总部的同事说许初做事细致,今天亲眼看到我才是真的佩服!” 对于这些此起彼伏的夸赞声,许初都只回以一个礼貌又客气的笑容,没有多说什么。一整日的超负荷工作已经将她的精力快耗尽了,更何况,她剩下的心思,也不在这里。 闲聊的话题慢慢散开,有人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色,随口聊起巴黎的冬日。 “好不容易来一趟巴黎,等这个项目结束后,必须得去塞纳河边走走,看看夜景。” “就是天气实在是有些阴冷,还是得多裹点。” 说着说着,这些闲聊的话题,又被绕回项目本身,自然而然地又将话题的中心落在了周屿声的身上。 “说起来,周总这几天真的是连轴转。”一名老员工叹了一口气,将声音压得低了些,“落地之后,几乎没有好好休息过,连续熬了好几个通宵,前几天外方态度强硬,谈判一度要破裂,还是周总硬生生给周旋下来,才把局面稳了下来。” “也多亏周总扛住了最艰难的那一段,不然这个项目怕是真的要悬。”另一个人接话。 “确实,周总这脸色,看着也比刚落地的那天憔悴了许多。”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都是发自内心的感慨。 许初坐在工位上,指尖还停留在键盘上,她虽没有参与到这些话题中去,耳朵里却把这些话一字不落地听进心里。 心口一阵发沉。 原来,他是真的一个人扛了那么多事,又默默地透支着自己的身体。 她抬眼,隔着一片办公区的人海,望向不远处的位置。 周屿声正低头专注地看着文件,侧脸线条冷硬,眉眼间裹着化不开的倦意,并没有注意到这边的闲谈,依旧沉浸在工作之中。 下一秒钟,他阖了阖眼,抬手按了按太阳穴的位置,眉头紧锁,看着好似头痛症又犯了。 他的周身萦绕着一股淡淡的倦意,身上那份透支的憔悴,看得许初胸口微微发闷。 许初很快收回目光,压下心底翻涌的心疼和担忧,重新落回屏幕。 犹豫片刻,趁着周遭众人松懈忙碌、无人留意的这瞬间,许初将包里的安神茶给拿了出来,迅速朝着茶水间的方向走去。 第111章 男朋友? 许初到了茶水间以后,又约了陈越过来。 “陈助理,我听说周总最近一直在失眠,刚刚我看着他好像一直头痛的样子,这个安神茶是我之前专门找中医配的,有助眠缓压的效果,我正好拿了一些过来。” 许初压低了声音,将手中的安神茶递了过去。 陈越立马笑着接过:“许小姐,您可真的太细心了,周总这几日确实因为压力大一直失眠,我现在就给周总泡一杯去!” 周屿声正垂眸专注于手中的资料,陈越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将手中的热茶给递了过去。 “周总,喝点安神茶吧,助眠的。”陈越提醒道。 周屿声没有多想,前几日陈越也是买了巴黎的安神茶,偶尔也泡给他喝。他头也没抬,缓缓拿起茶杯,浅抿了一口。 清浅温润的茶香漫开,是一股熟悉的的、存在记忆里的味道。 端杯的指尖骤然一顿。 “新买的?”周屿声问。 陈越的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朗声道:“是许小姐专门从国内带来的!” 话音一落,周屿声沉沉的眸光瞬间穿透办公区的人群,精准地落在不远处的许初身上。 恰逢此刻,许初像是心有感应般,下意识地抬眸。 四目隔空相撞。 隔着满室忙碌的人影,隔着几日来未见的克制疏离,在这个异国他乡。 一秒对视,转瞬离开。 许初率先收回视线,又专注于工作中。 周屿声握着热茶,从工作中短暂地抽离了一瞬,眼底情绪翻涌,表面依旧沉静无波。 陈越敏锐地察觉到了周屿声身上的微妙变化,暗暗窃喜,看来说服许初来巴黎这一步,他是走对了! 往后的两日,解决问题的节奏愈发顺畅。 有了更多人的高效的投入,再加上许初精准的衔接,所有滞留的卡点逐一打通,中外团队配合得也越来越默契,所有的遗留问题都顺利解决。 但办公室里的紧绷氛围,依旧没有彻底缓解。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道难关。 项目所有合同细则、内部流程都已经梳理完毕,但想到在法国本地落地,必须要拿到当地行业协会负责人德尚先生的许可签字。 这位老人在本地业界威望极高,但是行事老派固执,十分看重合作方的诚意,非常反感只有利益的商业博弈。 巴黎这边的负责人之前已经和他进行过一轮正式的谈判,给足了丰厚的合作条件,可是德尚始终心存戒备,觉得鼎屹这边只是急于完成一笔交易,缺乏诚意。 再之后,德尚便直接闭门避见。 他们发去的所有邮件、预约会面的神情,全部被礼貌回绝。电话也被助理代为婉拒,明确表示暂时不想进行商业洽谈。 事情一下子就陷入了死局。 “我觉得上次如果是周总去谈判的话,应该能拿下这个德尚先生。”一个同事小声地八卦着。 另一人附和着:“是啊,现在就难在对方不给我们见面的机会,我看周总这几天压力一直很大的样子。” 许初听着这些话,缓缓地打开了电脑,开始一遍遍复盘整件事。 如果说,正常渠道走不通的话,或许可以查一查别的资料。思至此,她开始查阅当地的一些和德尚有关的会谈纪要、人物专访、协会公开的一些资料等,最终,目光敏锐地捕捉到一条几乎被所有人忽略的私人信息里面。 德尚有一个小孙女,痴迷于中国传统书画,正在艺术学院进修。小姑娘十分向往东方,一心想来中国游学。德尚本人也偏爱东方书画艺术,只是他极少对外谈及家庭私事,这点信息淹没在海量行业报道里面,导致之前一直没有被发现。 中国传统书画? 这几个字好像在哪里看到过。许初静静地盯着屏幕前的这篇报道,身体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若有所思。 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画面,许初瞳孔微张,立马打开了手机,翻开了朋友圈,果不其然,翻到了那条之前一位客户前几天发的朋友圈。 他定位在巴黎,手中露出了一张邀请函,封面上面带有浓重的中国传统书画色彩。当时因为看到他也在巴黎,许初便在这条朋友圈上多停留了几秒,但是当时并没有放在心上。 此刻,她将那张邀请函一点点放大,虽然照片里面只露出了半张,但是“书画沙龙聚会”这几个字依稀能看到,而上面的日期,正好是今天! 如果是这样的话,德尚会不会也去参加? 许初立马给这位客户拨去了一个电话。 过道间,许初刚在阳台打完电话,转身的功夫,正好撞上脚步匆匆的陈越。 “陈助理!”许初喊住了他,“周总在忙吗?我有很重要的事要找他。” 陈越有些犹豫,周屿声这几日一直没有停下来过,方才看资料时靠在沙发上,估计是有些支撑不住,眼皮渐渐阖上。陈越就是看到他好不容易睡着了,才出来办其他的事。 “周总刚睡下。”陈越指了指周屿声办公室门的方向,语气带着几分心疼,“周总刚刚连续翻了几个小事的谈判资料,头痛得厉害,撑不住小憩了一会儿。” 许初指尖一顿,心口微微发沉。 “不过您要是有急事,可以直接进去找他。” 陈越一脸认真地看着许初,叫醒刚睡着的周屿声这个活,只有她能做。 许初看了一眼时间,迟疑了两秒,最终还是放不下项目僵局,直接朝着许初办公室的方向走去,推门进入。 眼前的视线突然变暗,估计方才陈越为了让周屿声好好睡一觉,便将四周的帘子都拉了下来。遮住了大半光线,隔绝了外面所有嘈杂。让这间宽阔的办公室,安静得近乎私密。 许初放缓了脚步声,轻手轻脚地朝着沙发处走去。 周屿声整个人靠在沙发的一角,一只手撑在太阳穴的方向上,虽然阖着眼,但是眉头依旧微微蹙着,周身敛着一股淡淡的疲惫感。 “怎么睡着了心事还这么重。”许初忍不住喃喃道。 一股熟悉又极淡的草药味扑面而来,许初垂眸,茶几上,是一杯喝了大半的安神茶,正是她带来的那些。 沙发上的男人似乎是真的累坏了,连她进来的动静都没有发现。许初忽然有些不忍,听陈越的意思,周屿声已经很多日没有好好睡觉了,可是,德尚的事…… 许初犹豫片刻,最终还是缓缓弯下腰,将手放在男人的手肘上,轻轻摇了摇。 “周总……” 一声,很轻,柔软,小心翼翼。 男人轻哼了一声,缓缓动了动眼皮,没有睁开。 许初只能继续喊着:“周屿声……” 周屿声这才缓缓地掀开眼皮,或许是刚睡下就便被叫醒,整个人散着浓厚的疲惫。那双刚睡下的眼眸蒙着一层薄雾的混沌,没有了平日里的深沉冷厉,只剩下初醒的懵懂和倦怠,还有未散的睡意朦胧。 视线慢半拍聚焦,茫然落在许初的脸上。 他的脑子还有些沉钝,没有完全回神。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低沉又沙哑的声音从他的喉间发出,是睡醒后的低哑和懒散,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松弛。 难得的,卸下所有防备。 周屿声的脸就在许初的下方,近到几乎能看到他严重虹膜的纹路,他轻缓的气息,直接就落在了她的鼻尖。 许初立马直起身,收敛起杂念,放缓了语调:“抱歉,把你叫醒了。是有关德尚的事,我有了见他的办法,就是时间比较紧急。” 周屿声本就没有进入熟睡,方才听到许初喊的第一声,他其实就已经醒了过来,现在听到德尚的名字,眼底瞬间恢复了往日里的清明。 他揉捏了下肩颈的位置,漫不经心地拍了拍身旁的位置:“坐下说。” “我查到过一篇报道,德尚和他的孙女都对中国的传统书画感兴趣。今天正好在巴黎举办一个小型的书画沙龙聚会,我之前的一个客户正好要参加,我刚刚问了他,他说今晚德尚也会去。”许初调理清晰,快速将自己梳理的所有线索娓娓道来。 她说着,又将朋友圈下载下来的那张邀请函递给周屿声看。 “我觉得,德尚应该是对我们有误解,如果直接上去谈合作事宜的话,会让他很抗拒和反感。所以我觉得可以借用这次书画沙龙的机会,抛开项目,从兴趣爱好上面跟他接触,拉近距离,好让德尚放下对我们的戒备之心。只要他愿意给我们一次面谈机会,我们就还有翻盘的余地。”许初继续认真道。 周屿声漆黑的眸底闪过一丝明亮,这确实是一个可行的方向,让沉闷许久的他瞬间豁然开朗,不过,他的面上却无任何情绪变化,继续静静听她下一步的看法。 许初说完,稍稍停顿,语气里带着一丝为难:“不过,现在就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周屿声抬眸。 “这个邀请函,有些困难,尤其是这么临时的需要。不过,我想周总这么神通广大,一定会有办法的吧。” 周屿声没有回答,但嘴角勾起了一抹极淡的笑容。他拿起手机,编辑了一条消息发来出去。 许初看到男人依旧气定神闲的样子,估计这邀请函是不在话下了。 周屿声眼中的红血丝异常明显,许初看着有些担忧,轻声道:“那你要不再睡儿,我先出去。”她正要起身,手腕突然被周屿声给轻轻拉拽了过去。 周屿声抬眸看着她,沉声道:“你对传统书画有了解?” 许初点头,如实回答:“之前因为有工作需要,所以有专门学习过一些知识,不过我也只是略懂皮毛,并不精通。” “这就够了。”周屿声放开她的手腕,语气平静,“今晚你和我一起去。” 许初一脸的疑惑与惊讶,但还没反应过来,周屿声看了一眼时间,继续开口:“时间也不多了,你先回去准备吧。” 这个想法毕竟是自己提出的,那也应该由自己完整跟进和解决。 想到这,许初也就不拒绝了,轻轻点了点头:“我会好好准备的。” 巴黎冬日的夜幕来得极早。 傍晚一过,整座城市便沉入了温柔的深蓝暮色中。暖黄的灯光亮起,映着复古建筑物的雕花轮廓,整座城市都卷着一层淡淡的文艺。 今晚的聚会并不对外公开。 能拿到入场资格的,都是圈内熟人或者是特邀嘉宾,门槛极高。 傍晚时分,周屿声和许初一同抵达。 周屿声褪去平日里笔挺的正装,黑色的大衣下,是一身极简的休闲衬衫,增添了几分松弛矜贵的烟火气。即便眉眼深处依旧藏着未褪的疲惫红血丝,依旧难掩周身与身俱来的清贵气场。 许初穿的简约温柔,一身素雅浅色裙装,站在男人高大的身形旁边,像一朵清丽又温和的白玫瑰。 两人并肩走进展厅,没有可以靠近,也没有疏离。 在外人看来,两人的姿态松弛自然,又默契十足,像极了一对低调同行的伴侣。 展厅内人声稀松,大家轻声交谈、驻足赏画,没有喧嚣嘈杂,只有舒缓的轻音乐缓缓流淌,空气里漫着淡淡的香薰气息,彻底隔绝出了一方安静的天地。 许初正抬眸四处寻找着德尚的身影,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温和熟稔的男声。 “许初?” 两人同时回身。 此人正是许初认识的那位客户,国内艺术圈的一位前辈——温先生,深耕中法艺术交流多年,之前和许初也因为工作结识。 温先生笑着走上前,目光先是落在许初身上,眼底满是意外和欣喜,随即目光自然扫过身侧的周屿声,语气温和打趣: “你下午来问我的时候,我就有预感,没想到真的能在这里遇到你。之前知道你也专门学习过中国传统的书画,看来你是真心喜欢。你今天,是和男朋友一起过来?” 这样一对登对的帅哥美女站在眼前,温先生实在想不出来,他们两人的关系,除了情侣,还能有什么。 最关键的是,他能从他们两人的肢体语言看得出来,他们之间的关系,有些亲密。 许初闻言心头微紧,下意识想要开口解释:“温老师,不……” 但她的话音刚起,身侧的周屿声便淡淡开口,直接打断了她的解释。 “久仰温先生在中法艺术圈的名声,今晚有幸过来观摩,沾一沾艺术氛围。” 第112章 有她一起并肩作战,总是能赢 周屿声神色平淡从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微微颔首,不动声色地接过话题。一句话,儒雅得体、滴水不漏。 许初到了嘴边的解释,瞬间卡在喉咙里面。 她的指尖几不可察地攥了攥衣角,心头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紊乱。 他明明听到了那句“男朋友”,却没有解释,这又是何意。 温先生何等通透,见状只笑着顺势接过话,完全默认了这两人亲密同行的关系,没有过多追问,只是简单地寒暄着: “还是你们年轻人会调剂生活,今晚正好被你们赶上了。这里的藏品都是小众精品,尤其是东方水墨,很难得一见。” 三人简单闲聊了几句,温先生又细细和许初聊起几幅展厅内的水墨作品,夸赞她眼光独到、见解通透,说看得出来之前花费了不少心力去学习。 简单寒暄几句过后,温先生又被其他友人唤走,留下周屿声和许初两人独自站在一幅画作前面。 两道修长的身影,影影绰绰,像极了展厅里的那些清冷的水墨画,为这幅巨大的画作增添了几分微妙的氛围感,引来不少人侧目。 展厅内光影温柔,周遭人声轻柔。 空气里还残留着方才那句“男朋友”,带着一丝隐秘的缱绻和暧昧。 许初心头微微发烫,侧眸悄悄看了身侧的男人一眼。 周屿声神色坦然,目光落于画作之上,侧脸沉静凌厉,仿佛方才的误会,只是她的错觉一般。 几秒钟后。 展厅入口处,一道身形挺拔、气质儒雅的老年身影,缓缓走入视野。 男人穿着剪裁得体的复古西装,银发梳得整齐利落,眉眼肃穆,周身带着一股沉稳的气质。他的步伐缓慢,目光淡淡地扫过展厅藏品,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 是德尚。 那位一直闭门不见,卡住整个项目生死,拥有他们最终审批权限的行业协会最高负责人。 他终于来了。 许初的目光牢牢锁定在那道身影上,心底骤然一紧。 今天,是他们唯一的一次机会,成败,在此一举。 偌大雅致的艺术展厅内,光影温柔流转,人声细碎温柔。 暖黄的壁灯光线流淌在展厅的每一寸角落,水墨画清雅留白,油画浓烈绚烂。两种截然不同的艺术风格交融在一起,静谧又治愈。 德尚一进入展厅,就有不少人上去寒暄,身边一直被人群围着。 许初站在不远处,没有直接上前,只是目光一直跟随着德尚的身影移动,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的言行,等待着一个合适的契机。 “别紧张。”身侧的男人突然开口,缓缓看向许初,语气平静,“就算这次不成功,还是会有办法的。” 许初不知道周屿声说的是什么方法,但是这个男人身上好像就有这样的一种魔力,能让人无条件信服他的能力。 听到他沉稳的声音以后,那根一直紧绷着的神经,开始慢慢地舒缓下来。 只不过,胸口处的那颗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鼓噪起来。 “既然来都来了,就先放松下心情,四处逛逛吧。”周屿声的脚步缓缓跟着展厅的画布移动,姿态松弛,“你不是说自己略懂皮毛,不知是否有幸,请许翻译做个讲解?” 许初这才从德尚身上收回目光,要不是知道周屿声压力大到失眠了许久,她还真的会以为他今日只是过来看画展的。 “周总想了解哪幅?”许初跟在他的身侧。 两道修长挺拔的身影,在光影中缓缓流动,一刚一柔,和身后那些水墨画,完美的融合在了一起。 时间缓缓流逝,德尚最后走到了展厅最内侧,停在了一幅大面的中式写意山水前。 那是全场唯一一幅大幅留白水墨,笔法苍劲悠远,远山含雾,近水无声,没有繁杂的色彩,只用极简的墨色勾勒出整片天地辽阔。 周遭不少路过的宾客只是匆匆扫过,鲜少有人驻足细品这幅清冷的水墨山水。 唯独德尚,静静立在画前。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极致的认真和专注,久久凝视着画面,似乎在细细品味着这画里的意境。 这一幕恰好落在了许初的眼中。 她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微紧的情绪。 “别紧张,按照你的节奏来。”周屿声的声音在耳旁低声响起。 许初点头,然后抬手整理了衣角,等到周遭的宾客彻底散开,才从容不迫地朝着德尚的方向走了过去。 她没有走得很近,刻意在半米左右的地方停下了脚步,带着单纯驻足观赏画的姿态,顺着德尚的视线一起看了过去。 沉默几秒钟后,她才用一口地道的法语,温声开口。 “这幅山水,是整场最耐品的一幅。” 德尚闻声侧过头。 原本只是淡淡一瞥,但眼前的女人眉眼沉静,姿态松弛坦然,虽然年轻,看着却有一股稳重的气质,让他不由得多看了一眼。 “哦?你也懂水墨?我以为现在的年轻人很少有人能看懂这种东方留白。”德尚温和开口。 许初浅浅一笑,目光落回画卷上,语气笃定轻柔,从容地吐出自己的见解: “西方绘画重在‘填满’,追求光影、层次和写实,但中式水墨,重在‘藏’。” 她抬眸,指尖虚比在远山云雾的位置。 “您看这一大片面积空白,不是空洞,是山雾和流水,是天地辽阔。笔墨有限,意境无限。画里面没有轰轰烈烈的精致,却藏着‘山水不语,自有乾坤’的底气。” “最妙的是远山淡墨,远近虚实,层层退让。东方艺术最动人的,从来不是锋芒毕露,而是克制和包容。” 这几句话不急不躁,字字通透。 德尚原本只是随意倾听的眼神,骤然亮了。 他方才突然地被这幅画给吸引住了,但说不出这种喜欢的感觉是在哪里,现在听许初这么一说,一下子就把他心底的那种喜欢描绘得淋漓尽致。 德尚忽然来了兴致,往前微倾半步,眼底满是惊喜和动容,是发自内心的欣喜。 “说得极好!” 他语气真诚,带着发自内心的赞叹。 “观赏这幅画许久,一直说不出那种喜欢的缘由。被你这么一说,我才知道我喜欢的不只是山水,而是这种克制而大气,留白而又有余地的风骨。” “接触东方艺术多年,你还是第一个,能看清我真实的喜欢又能说得这般通透的年轻人!” 难得,实在是太难得。 德尚身居高位,见惯了商场上的功利与假意,还有阿谀奉承。 可眼前的这位年轻人,谈吐干净、眼界通透,聊起艺术的时候很纯粹,能看得出来,是发自内心的喜欢,展现出来的气质自信又不张扬。 这种干净的气质,现在在他接触的人里面,少之又少。 德尚的面容愈发慈祥,语气温和:“你是专门研究东方美学的学者?或者是艺术行业的从业者?” 许初轻轻摇头,笑意从容坦荡。 “并不是。我只是纯粹的喜欢,所以有专门去学习过一些知识。我认为,真正的艺术不分职业,喜欢、尊重,就是最好的缘分。” 她顿了顿,目光真诚地看向德尚,缓缓接下去。 “我知道您偏爱东方艺术,也知道您的孙女喜爱中国书画,一心向往东方文化。” 德尚脸上的笑意忽然停滞。 他对外很少提起自己的家人,可眼前的女人不仅知道他,还知道这件事。 德尚的眼底瞬间升起一丝防备。 但许初的眼神依旧是干净又坦荡,没有任何窥探隐私和算计的意味,目光里,依旧诚挚。 不等德尚开口询问,许初选择主动开口。 “德尚先生,今晚冒昧在此遇见您,起初只是被这幅水墨吸引,有幸与您闲谈。但我也并不打算隐瞒。” “我来自鼎屹集团。” 一句话落地,坦荡又直白。 “此前我们多次申请与您面谈,皆被您婉拒。我理解您的顾虑,您厌恶商业急功近利的博弈,也反感只剩下利益的合作。” “可今日与您聊过艺术,我更确信,您欣赏的是包容和长久的双向成全的东方格局。” “我们想要的,也从来不是一笔短期的交易,而是像这幅水墨山水一样,长久和稳健,是想要搭建一道互相成就和双向共赢的桥梁。” “非常抱歉今天我们用了这样的一个方式来打扰您,但是我们只想求您一个公平的面谈机会,给我们一次完整阐述项目构想的机会,后果怎么样我们都愿意承担。” 许初的这一番话,说得温柔又坚定,不卑不亢。 既尊重了对方的立场,又合理坦诚诉求。 没有刻意讨好,也没有道德绑架,只有最真诚的语言。 德尚饶有兴致地停在原地。 他身居行业高位数十年,阅人无数。见过太多生意人,要么强势博弈,要么刻意讨好,要么虚伪吹捧。 但是眼前的这个年轻人。 懂他又尊重他,理解他的顾虑,也遵守他的原则。将所有的分寸和格局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姿态温柔但坚定,徐徐图之。 德尚方才筑起的戒备之心,缓缓瓦解,那些心底长久的戒备与抵触,在此刻消融了大半。 就在此时,一道沉稳的脚步声,从容地缓缓走近。 周屿声静静地走到许初身侧。 男人的身姿挺拔,气质矜贵清冷,眉眼间沉淀着同样的沉稳。他并没有急于谈工作,只是礼貌颔首,语气里克制有度:“德尚先生,您好,我是周屿声。” 德尚抬眸看向周屿声。 他忽然明白。 能有这般通透得体、有眼界又有分寸的下属,这位年轻的掌舵人的格局,必然不会差。 他原本打定主意,近期不再接待任何项目洽谈。但是眼前的这两个年轻人,实在是气场干净、气质不凡。他喜欢东方艺术多年,非常相信这“缘分”二字。 德尚看着并肩而立的两人,眼底终于漾开浅浅的笑意。 他的目光看向许初,语气彻底放松下来,带着一丝真诚的欣赏:“年轻人,我很少对工作上的事破例。但是你我今晚因画结缘,是难得的缘分。” 德尚的目光又从许初的身上缓缓看向周屿声,语气郑重,彻底松口。 “原本,我不会给任何团队临时洽谈的机会。” “但我与这位小姐一见如故,难得投缘。” 他抬手看了一眼腕表,当机立断给出了最明确的回复。 “我只给你们二十分钟。” “就在这里,二十分钟,说服我。你们的方案、你们的初心、你们想搭建的合作方式,我听完后,当场给你们结论。” 短短二十分钟。 是他们团队奔波半月,百般周旋,用尽人脉都没得来的机会。 听到许初明确的翻译后,周屿声的眼底微动,沉淀多日的疲惫与紧绷悄然散去,眉眼间终于剩下毫无顾虑的笃定。 他微微颔首,姿态沉稳克制,不骄不躁:“多谢德尚先生的破例。二十分钟,足够。” 德尚微微点头:“那边有一间茶室。”说完他率先抬步,走向展厅深处专供宾客私聊的独立静谧茶室。 隔断木门轻轻合上,隔绝外头轻柔人声和乐声,这里只剩下他们百般得来的谈判机会。 二十分钟的时限。 周屿声开口阐述项目构想,讲起长远的合作布局,谈起本土市场的尊重,说想要搭建双方的文化和贸易双向桥梁。 许初坐在周屿声身旁,他每一句表述,都由许初的唇齿流转,转化为流利地道的法语。 她的声音平稳,每一处语调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周屿声侧眸看向身侧的人。 灯光落在她的侧脸上,眉眼专注而笃定。哪怕是在此刻高压的时刻,她也未见半点慌乱。连日来都虚浮着的那颗心,缓缓落下。 有许初一起并肩作战的时间,格外踏实,又有些陌生的熟悉。 像是回到了五年前。 那时候青涩的她,也是这样站在他的身旁,那单薄的身体像是蕴含着无限的能量。 他的心底悄然浮起一个念头,只要有她陪在身旁,无论有多么棘手的困局,他们总能闯过去。 有许初一起并肩作战,总是能赢。 第113章 照顾 独立茶室里的空气依旧紧绷,二十分钟的倒计时在无声流逝。 德尚接连抛出几个尖锐的反问,审视项目背后的风险,也试探他们的诚意。 周屿声侃侃而谈,阐述着项目的长远规划,许初坐在他的身侧,一丝不苟地娓娓译来。她的法语流畅温润,精准地将周屿声的想法完整地传述到德尚的耳中。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中。可腹部那阵钝重的绞痛,猛地袭来。 许初今日正好是生理期。因为前几天接连的加班,每天全靠着灌冰咖啡来提神,一时间给忘记了生理期快到了,所以导致这次痛经非常严重。 方才在展厅口强压下去的痛感,此刻因为精神的高度紧绷,愈发明显。 许初的指尖悄悄攥紧了自己的衣摆,指节因为疼痛微微泛白。疼痛加剧时,她将手掌压于小腹处,试图缓和下去那阵翻涌的疼痛。 她面上依旧维持着专业与冷静,眉眼专注,没有流露出半分失态,可细微的小动作却隐藏不了身体本能的疼痛。 疼痛,会让她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微微停滞,让她下意识地微微抿唇。 这些动作都很隐蔽,幅度极小,德尚坐在对面,注意力全部放在谈判内容上,丝毫没有察觉。 但周屿声就在她的身侧。 他的余光一直留意着她。 他看见她的指尖微微泛白,攥皱衣料,看见她垂眸的刹那,脸色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苍白。 方才在展厅处,他就已经留意到了她的异样。 周屿声面上不动声色,没有打断谈话,只是那心底,不由得溢出愈发强烈的担忧。 他继续从容地应对德尚接连抛来的质疑和拷问,许初紧随其后,依旧流畅又专业,德尚原本肃穆的脸上,神情肉眼可见的缓和了不少。 直到最后,德尚终于松口,点头应允审批,这场谈判终于尘埃落地。 “明天我会让助理和你们谈具体的事宜。” 紧绷的茶室氛围瞬间彻底松弛下来。 无人发现的角落,周屿声身上那根一直紧绷着的弦,也彻底松弛了下来,他不动声色地缓缓松了一口气。 简单的收尾寒暄过后,两人送德尚走出茶室,一路送至展厅出口。 “chu,有机会我们要再好好探讨东方水墨,我很喜欢你的见解。” 临走之前,德尚都一直不加掩饰地表达对许初的赞赏之情。 许初勾起浅淡的笑容:“会有机会的,下次见,德尚先生。” 等德尚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里,周遭只剩下他们两人。 周屿声看着身侧的女人,眼眸深沉,语气真挚:“谢谢,今晚辛苦你了。” 许初的身体还隐隐有些不适,她勉强地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声音尽量保持平稳:“顺利就好。” 外面巴黎的晚风带着湿冷的寒气扑面而来。 许初还维持着方才紧绷的状态,想要转身,小腹又一阵绞痛袭来,她的身体几不可察地踉跄了一下。 周屿声几乎是立刻上前一步。 同一时间,他已经脱下了自己身上的黑大衣外套,轻轻披在了许初的肩头。 “你怎么了?不舒服?” 周屿声的眸光定格在许初的脸上。 一眼就看出了不对劲。 她的脸色白得近乎透明,眼底带着压不住的虚弱倦色,唇色泛白。 宽大的衣料包裹着许初单薄的肩膀,带着周屿声身上残留的体温,隔绝了刺骨的冷风,也让许初的身体稍稍缓和了一些。 但仅仅只是一点。 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无力地摇摇头:“没什么事。” “都这样了,还没什么事?” 周屿声的声音压得很低,褪去了方才谈判时的锐利,多了几分克制的关怀。他的目光落在许初白的脸颊上,心里万分担忧。 许初的这副模样,他心里已经大概猜到了是什么事。 许初轻声道:“我们回去吧。” 愈发强烈的痛感从小腹处传来,许初已经没有心力再和男人交谈。她正想抬脚,但那股疼痛一直蔓延至大腿处,瞬间让她双腿无力,身体摇摇晃晃的。 下一秒,横过来一只有力的手臂,稳稳托住了她的膝弯与后背。 周屿声看着这摇摇欲坠的女人,直接将她打横公主抱了起来。 许初猝不及防,低低惊呼了一声,下意识伸手抵在他的胸膛,瞳孔骤然睁大,完全没料到周屿声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这样的举动。 “周总!放我下来,我还能走……” 她又惊又窘,挣扎着想要挣脱。 周屿声的手臂瞬间收得更紧了些,力道不容置喙,眉眼沉敛,带着强势的霸道,语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别乱动,都这样了,就别逞强了。” 他完全不顾周遭还残留着零星宾客的目光,抱着她大步走向停在路边的车辆。 温先生正要离开,抬眸真好看到了这样一副场景,嘴角不由得向上扬起:“还是年轻人充满热情啊,真不愧是浪漫巴黎!” 许初僵在周屿声的怀里,脸颊发烫,心跳乱得一塌糊涂,她此刻恨不得将脸彻底埋在男人的怀里。 他身上大衣的气息包裹着她,宽大的外套还披在她的肩头,可此刻她只觉得窘迫,小腹处的疼痛又源源不断地传来,让她浑身微微发颤。 很快就到了车边,周屿声小心打开副驾车门,将她轻轻放落在副驾的座位上。 然后又绕到了驾驶座,关上车门的瞬间,周屿声立刻伸手将空调调到暖风,又将出风口对准许初的方向。 做完这些,才发动车子,驱车缓缓驶离。 车厢内暖风缓缓弥漫开来,可小腹处的坠痛依旧一阵阵翻涌。许初蜷缩着身体,眉头紧紧蹙起,脸色苍白,指尖无意识地攥紧衣角,难受地微微抿唇。 她一直都有痛经这个毛病,只不过之前都是提前吃好止痛药,平日里也会注意冰饮的摄入。但这次的突然出差和连日来的忙碌,让她忘记了这些事项,才会导致那么严重的疼痛。 车子行驶到一段车辆稀疏的街道,路面平稳。 周屿声目光紧盯着前方路况,腾出右手,掌心轻轻覆住许初冰凉的手背,将她整个冰凉的手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 掌心的温度缓缓渗透过来,许初猛地一怔,侧头看向他。 周屿声的侧脸线条冷硬,视线依旧落在前方道路上,没有看她,声音低沉,带着克制的关切:“手这么凉。” 但只有这短暂片刻,前方路口车辆涌动,周屿声迅速收回手。 “还好吗,要送你去医院吗?”他问。 许初愣愣地摇头:“不用了,吃点止痛药就好。” 男人的余温还残留在她的手背上,她僵着身体,心口乱糟糟的。 一路无言,车子缓缓停在酒店楼下。 夜色沉沉,巴黎夜晚的寒气还萦绕在空气里。周屿声熄了火,许初刚解开安全带,周屿声已经绕到她身旁,再次试图抱起她。 “不用,我自己可以走。”许初伸手挡在他的胸前,面色惨白但语气坚定,“会被人看到。” 她的几个同事,也是住在这个酒店,人多眼杂,如果不小心被他们看到周屿声抱着她,又该说不清了。 会被人看到。 周屿声在心里反复碾磨着这几个字。 但最终他没有再做什么,只是停在原地,看着这个女人颤颤巍巍地从车里走了出来。 许初站稳以后,脱下外套还给周屿声:“周总,谢谢送我回来。” 周屿声接过外套,没有多说什么。 许初转身,朝着酒店大厅走去,却猛然发现,身后的男人并没有离开,而是一直跟随着她的脚步。 “周总……”许初转身,疑惑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送你上去,怕你这个样子倒在半路上。”周屿声回答得漫不经心,“我作为老板,有责任。” 许初咬了咬唇,看周屿声的模样,是一定要跟着一起上去了,她知晓她干预不了他的决定,只能加快了些脚步,让她和周屿声之间拉开一段距离。 这里人多眼杂,周屿声这么高大又夺目的一个人,但凡遇到一个认识他的人,都会一眼就能看到他。 要是被同事看到了……许初一想到这,便顿生头痛,又不由得加快了些脚步。 周屿声看着这道刻意加快脚步的背影,嘴角溢出一丝淡淡的自嘲的笑容,真不知道这个女人在害怕些什么。 虽然这么想,但他还是不动声色地放缓了脚步。 许初忍着疼痛,一路顺着电梯和廊道,终于抵达至房间门口。 “我到了……”许初拿出房卡,剩下的话刚到嘴边,已经疼得彻底没力气再说出口,整个人软绵绵地靠在门框上。 周屿声二话不说,接过她手中的房卡,快速刷门进去,关门的瞬间,已经再次将许初打横抱了起来。 “都说别逞强了。”他低声怨了一句,怀里的人轻飘飘的,瘦到让他不由得心疼起来。 许初已经没有力气和他争论什么,小腹处的绞痛愈发强烈,让她浑身发软,也没有力气再反抗,只能下意识地环住周屿声的脖颈,脸颊贴着他的肩头,柔软又乖巧。 周屿声环视四周,一只手打开房间门,小心翼翼地将怀里的人安置在床上。 床垫陷下浅浅的弧度,许初蜷起身姿,眉头紧紧蹙着,额角沁出一层薄汗,浑身发冷。 周屿声顺势坐在床边,细心地将薄被拉到许初的腰腹处。 “你先躺着别动。”他垂眸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丝难得的温柔,“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许初虚弱地抬眼:“不用麻烦……帮我把止痛药拿来就好。” 周屿声起身,顺着她的视线在周围找了找,果不其然在桌角看到了一盒止痛药。他认真地看了一眼说明书,然后很快倒了一杯温水,拿着这些递到许初的床头。 “先吃药。”周屿声语气温柔,小心翼翼地将白色的药片递到许初的嘴边,看着她缓缓吞下。 吃完药以后的许初像只柔软的猫一样蜷缩着身体,眼皮虚弱地轻阖着,嘴里嘟囔了一句“谢谢”,便再也没有力气管这个男人了。 周屿声小心翼翼地替许初整理了额头散落又湿润的碎发,然后又掖了掖背角,才缓缓起身离开,拿着房卡,轻声关上了房间门。 酒店附近就有便利店和药店,周屿声快速穿梭在夜里的街道上,仔细挑选物品。 许初躺下一段时间后,身体才稍微缓和了些。 不知过了多久,隐约听到房门外传来窸窣声,刚抬眼,就看到男人高大的身影轻轻推开了房门。 周屿声手中提着购物袋,身上还沾着夜里的凉意。 “你怎么还没走?”许初疑惑地开口,声音很轻,没有多余的力气。 周屿声从购物袋中拿出一盒暖腹贴,又拆开包装,拿出一贴,撕开保护膜,仔细确认温度,递到许初身前,仔细叮嘱着: “不要直接贴在皮肤上,隔着一层衣服贴在小腹上,应该能缓解一些。” 许初愣愣地接过。 “你先贴着,我去烧水。”说完这话,周屿声又从购物袋李拿出一盒姜茶,转身离开。 许初乖乖按照周屿声的说法照做,温热的暖意一点点地渗透过来,腹部那股坠坠的绞痛,总算稍稍缓和了几分。 但是,他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许初带着满腹的疑惑,望着门口的方向,直到,那道熟悉的身影再次出现,手中捧着一杯热茶。 他端着杯子走到床边,把温热的谁递到许初手边。 一股淡淡的生姜味从杯中缓缓飘出。 “喝点姜茶,会舒服些。” 许初接过杯子,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小口抿着甜暖的姜茶,暖意顺着喉咙往下淌,稍微驱散了身体里的寒意。 “有感觉好一些了吗?”周屿声轻声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担忧。 许初的身体逐渐被暖意包裹,腹部上的疼痛也是减缓了许多,她轻轻点头:“没那么严重了,今晚谢谢你。” “但是,你怎么知道这些?”许初的眼睛看向床头暖腹贴和姜茶的包装盒上。 周屿声顿了顿,目光落在许初疲惫的眉眼上,缓缓吐出两个字: “王骆。” 第114章 他嫉妒到疯狂 许初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瞳孔微张:“巴黎时间晚上10点多?” 周屿声轻嗯了一声,语气淡然。 “他是医生,这是他的工作。” 凌晨5点多的望京,睡衣凌乱,头发乱糟糟的王骆乱七八糟地躺在偌大的床上,睡意全无。 昨晚熬了个大夜,他才刚躺下没多久,就被吵醒,此刻正面容憔悴、一脸生无可恋地看着天花板。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周屿声在凌晨5点给他电话吵醒,只是为了问他,女生痛经怎么办! 一想至此,王骆就忍不住抱着被子哀嚎一声。 “周屿声,你们以后要是结婚老子要坐你头上吃席!” 巴黎,房间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窗外远处城市隐约的灯火。 周屿声说得面不改色,但许初不由得心生窘迫,只能一边闷声喝着姜茶,一边在内心祈祷,周屿声没告诉王骆那个人是她。 “王医生可真敬业。” 许初说得心不在焉,脸颊上不由得微微泛起潮红。 周屿声并不知晓许初脑海中的天马行空,只是看到眼前的人脸上渐渐恢复了血色,他也稍稍放下心来。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淡淡的生姜味缓缓地萦绕在两人之间,一片暖意。 待许初喝完姜茶以后,周屿声又极其自然地接过杯子,放置一旁。 “躺下吧。” 身体不适的许初格外乖巧,周屿声说什么,她便听话地跟着做。 周屿声见她乖乖地躺下,又伸手替她把被子仔细掖好,边角都压严实,不让冷风钻进去。 “今晚好好休息。”周屿声的声音放得极轻,语气里带着与往日不同的温和,“工作上的事基本解决了,你明天要是不舒服就在酒店休息,不用硬抗。” “我先走了,要是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打电话给我。” 许初躺在柔软温暖的被褥之中,浑身被暖意包裹,她轻轻嗯了一声。 周屿声这才起身,最后看了许初一眼,确认她已经安稳躺好,才关上灯,轻手轻脚地转身,带上门悄然离开。 等酒店门响起那“咔嚓”一声,许初才确定周屿声已经彻底离开。她睁大着眼睛,望着黑黢黢的天花板,有些失神。 明明完成了工作任务,解决了最大的难关,应该高兴才对,可她的喜悦,也只是那一瞬间。 那一瞬过后,所有的事情发生都在她的意料之外。 身体上的疼痛渐渐减缓以后,她才有精力回忆起男人胸膛处,强有力的心跳声。房间里很安静,可是那声响,此刻却在她的耳旁炸开。 “砰……砰……砰……” 又像烟花一样,在心里炸开,一片绚烂。 但是这种急剧的心动过后,又是一阵无限的空落,在心底肆无忌惮地蔓延开来。 这种喜悦,轻飘飘的,像是踩在云端上一样,落不着地。 又像是缭绕的烟雾般,总有一天,都会散去,一点痕迹都留不下。 “周屿声……”许初轻轻念着这个在她五年的生命力,举足轻重的名字,直到眼皮越来越沉重,缓缓进入梦乡。 酒店楼下,周屿声并没有马上离开。 他靠在了车门前,抬眼望向酒店的某一处窗户,修长的指尖夹着一支烟,猩红的烟头落在夜色里,格外醒目。 萦绕的烟雾绕在他紧绷冷厉的侧脸上,低头时,目光沉沉。 他的大衣上,沾满了属于许初的味道,又甜又软,像她的身体一样,令他沉沦,令他失控。 见不到许初的日子里,总是会在某一时刻,他的脑海中会浮现出那张清瘦的脸,让他抓心挠肝。 可是当她就在身前,心底的那股欲望,不仅没有满足,反而更加凶猛。 暮色沉沉,他想起了周锦礼发给他的那张合照。 那个笑容的身旁,坐着的是别的男人。只是一张合照,却让他的心情紊乱了许久。 是生气吗? 周屿声狠狠地抽了最后一口烟,最后一点猩红落于地上,黑色的皮鞋重重地踩了一脚,一双泛红的眸子沉沉地忘了一眼酒店窗户。 不,他是嫉妒,嫉妒到疯狂! 第二天的巴黎,天色清明了许多。 连日阴郁的湿冷散去大半,阳光透过办公室大厦的落地窗洒进来,落在偌大的办公区域里,一扫之前连日紧绷压抑的低气压。 项目最难最致命的死局彻底解开,大部分的同事昨晚就得知了这个消息,而德尚那边也一早就敲定审批回执,因此一大早,整层楼都被热烈的工作氛围层层包裹住。 悬在所有人头顶数日的利剑,彻底落地。 清晨上班,所有人的状态不仅松弛了很多,连着工作,也变得更有干劲了。 周屿声抵达办公室的第一件事,便是对接德尚团队的后续流程、确认落地细则、安排剩余的收尾工作。 他像往日一样,一身简约低调的黑色西装,眉眼间恢复了平日里清冷凌厉的模样。 而许初,依旧准时到岗。 无人发现,在她出现在办公区域的那一刻,周屿声的余光若有似无地朝着她的方向瞥去,静静地看着她走入工位,整理资料。 直到看到许初脸上的气色好了许多,他才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 当同事们陆续到岗以后,办公区逐渐热闹起来。 昨天那场沙龙上,许初拿到和德尚先生见面的谈判机会以及谈判翻盘的消息,一夜之间已经传遍了整个工作组。 所有人都知道,前几天让大家束手无策的难关,被许初夺回了生机。 全靠她,凭着敏锐的聪慧,看到了别人发现不了的突破口,凭借自己的眼界和谈吐,说服了德尚先生。 是她凭借一己之力,完成了困扰了整个团队许久的事。 “许初,你真的太厉害了!” 最先凑过来的时巴黎分部的员工,语气里满是由衷的敬佩,“我们都很了解德尚的做事风格,你还是第一个能让他推翻做过的决定的人!” “何止是厉害,简直就是大家的救星!”其他的员工跟着附和着,“讲道理,我前几天都做好完不成的准备了。” “许初,我是真心觉得,这次能翻盘,核心关键都在你,你的功劳最大!” 众人你一眼我一语,不是虚伪的阿谀奉承,都是发自内心的认可和赞叹。 许初只是浅浅勾起唇角,轻声应道:“都是大家之前一起的努力,也是周总的决策果断,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让事情顺水推舟地完成了。” 听到她这么说,不少同事对她愈发欣赏。 很少有人能做到如此的谦逊和低调,这要是换做别人,早就飘了,但许初却依旧不抢风头,不卑不亢,与往常无异。 接下来的几日,巴黎的项目进入平稳收尾阶段。 最大的困难已经解决,剩下的都是一些规整的整理工作。 之前昼夜颠倒、全员连轴转的高压氛围彻底消失,办公区变得轻松起来。 除了周屿声,他的忙碌一直没有停止,出差了那么多日,国内的许多工作,都需要他远程来做决策和处理。 热闹的中餐厅里,是熟悉的欢声笑语。 “好久都没吃到这口了,我这胃可想死这中餐了!”一个从集团总部过来的同事一边吃,一边感慨着。 大家在这边的工作基本完成了,在即将离开巴黎之前,有人提议简单聚个餐,和这个临时组建但又格外团结的小团队。 前段时间一直加班,工作餐都是一些简单的西餐,可把这些中国胃的人给馋坏了。 巴黎分部的一同事开口:“你们都快要回国了,这几天有没有去巴黎的那些景点逛逛吗?” “有!昨晚我们抽空去了塞纳河边走了走!” “我打算明天去巴黎圣母院去看看,那么大老远地赶来,都没好好玩过呢。” “你们要是去那边的话,我推荐你们一定要去吃……” 大家叽叽喳喳的,巴黎分部的同事热情地推荐着景点和美食,席间热闹又愉悦。 只有许初一直安静地低头吃饭,偶尔回应个礼貌的笑容。 “对了,许初,你有没有去四处逛逛?”有人突然把话题转向这个一直安静干饭的许初。 许初摇摇头:“没有,最近一直在忙工作,没有时间去。” 有人忍不住赞叹道:“许初,怪不得你能解决德尚先生的事呢,你已经那么优秀了,私下里竟然还能这么努力,孜孜不倦地工作。” 其他人哄笑。 许初勾起了浅浅的笑容:“你们就别拿我打趣了,这段时间我只是工作太累了,所以工作一结束就在酒店里休息,没有精力再去参观景点了。” 有人摇摇头:“许初,倒也不是打趣你,我是觉得你和周总很像,不仅都是工作狂,就连性格里又都很冷静、淡定,遇到什么事都能做到处事不惊的样子。” “哎,你这么说,还真是,我就感觉许初看着有股熟悉感,这么一看,是他们两人身上的这种清冷的气质很相似!”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闲聊着,说者无心,但许初却不由得攥紧了手中的筷子。 她想起了那日晚上,周屿声覆在她手背上的温度。虽然只是一瞬,却让她心头猛地一颤。许久都没见到,这么温柔的周屿声。 让她恍然回到了五年前。 但是后面的日子,虽然在同一片区域一起办公,他们却几乎没有任何交集。 周屿声又恢复了往日里的淡漠,许初甚至有些错觉,自从那晚以后,周屿声好似和她变得更加疏离,像是有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突然隔在了他们两人之间。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混乱的思绪在她的心底不断地翻涌着,她没有心思再去听同事们闲聊些什么,直到最后,她在那些字眼里,清楚的听到了“高羽珊”三个字。 “我听我朋友说,过两天就是高羽珊欧洲站的收官站了,据说一票难求,他想临时去买票,都找不到途径!” “她现在这么有名吗?” “当然,她在钢琴界立的白富美的人设啊,不过主要人家确实长得也漂亮。” “哎,这不是巧了嘛,大家正好都在巴黎,所以是你们说,周总会不会去看啊?”有人好奇道。 “以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说不准。” 说到这,有一个同事的表情忽然变得神神秘秘,刻意压低了声音,在大家的耳旁悄声道:“我好像听朋友说,高羽珊离婚了……” 这一句话,瞬间引起了这一桌人小小的轰动。 “不会吧,你这消息准不准啊?” “八九不离十,我这朋友的消息一向很准。毕竟高羽珊之前都说要回国发展了,她明明在国外发展得这么好。所以从经验来说,这就是要离婚的讯号。” “我的天,那她和周总会不会旧情复燃啊?” “啪”的清脆一声,在众人低声八卦的安静氛围下,格外刺耳。 所有人瞬间将目光望向声音来源的主人。 “抱歉,是我的勺子不小心摔地上了。”许初的脸上扯出一个极为勉强的笑容,然后慌乱地弯下腰,来掩饰自己情绪的失控。 其他人听到她这么说,便没有多想,也都没有注意到她情绪上的变化,只是简单叮嘱了一句小心,便又开始他们的八卦的对话。 勺子摔在地上,裂成了两半。 许初握着这分成两半的碎片,冰冷的温度沿着掌心传来,让她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旧情复燃,这四个字,像一把冰封的利刃,猝不及防地扎入她的心脏,锋利又刺骨,令她的呼吸都不由得微微一滞。 后面的时间,许初的脸上虽然没有什么变化,实际上一直心不在焉。 聚餐在愉快的氛围中结束了,其他人兴致勃勃地约着下一场,一起去喝酒,许初却没了更多的兴致。 “许初,你真的不和我们一起去?那家店据说会有很多帅哥!” 许初笑着摇摇头:“你们去吧,我有些累了,想先回酒店休息了。” “那好,你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啊!” 今日下了一场大雨,让本就寒冷的夜晚,愈发冷冽。就连冰冷的空气里,都像是凝了一层寒霜。 许初漫无目的地走在回酒店的路上,一阵冷风吹来,将她繁杂又凌乱的思绪吹得更散了,心里乱糟糟的。 原以为今日的低落情绪到这里就会结束了,直到回到了酒店,刷开了房间门,眼前的场景让许初浑身一僵。 第115章 一片狼藉的房间 与往日里的安静不同,房间里,迎面扑来的是一股带着潮湿凉意的水汽,还有哗哗不断、刺耳又慌乱的水声。 许初心头猛地一跳,反手按亮墙上的开关。 眼前的景象几乎是瞬间让她生出一种天塌下来的无力感,但她很快压下无力的心情,环顾四周检查着状况。 天花板靠近浴室的位置,一根水管不知怎么爆裂了,水柱正毫无顾忌地向外喷涌,像一道失控的小瀑布,白花花的水猛地砸在瓷砖、地毯和家具上,溅得到处都是。而地板上,已经积了薄薄的一层水,浅米色的地毯大片发暗吸水,房间里一片狼藉。 没有多余的思考,许初几乎是本能快速地淌过积水,目标非常明确地冲到那张同样被水柱溅到的书桌旁。 她弯下腰,第一时间将笔记本电脑还有边上那一叠厚厚的项目资料给抱了起来,退到还没有积水的床沿上。 她快速检查,电脑外壳只是有些潮气,没有进水,项目资料也只是被溅到了一些水珠,其他并没有一点损害。 见资料都没事,许初才稍稍地松了一口气,幸好,这最重要的东西没有事。 项目才刚渡过最难过的关卡,这些资料要是毁了,前面所有人熬的夜、付出的努力和坚信,都要泡汤了。 看到资料没事,许初才有精力将视线扫向别处地方。 床边的地面,她摊开着的行李箱也全部遭殃了,里面的换洗衣物,全部被打湿。还有挂着的衣服、化妆品,全部被飞溅过来的水柱打湿一大片,小摆件被冲得东倒西歪,有的已经掉落在被浸湿的地板上。 就连地毯上,床尾的被子也都无一幸免,全部被水柱冲得湿漉漉的,房间里到处都是湿漉漉的水痕,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铁锈味和潮湿刺鼻气息。 许初站在原地,看着被泡在水里的私人物品,那股刚刚压下去的疲惫终于冒了出来,夹杂着一股淡淡的无力感。 在这异国他乡的深夜里,一片狼藉的酒店房间,还有一堆的糟心事要处理。 但许初并没有发呆太久,她很快回过神来。 她将电脑和资料都稳妥放在干燥的床头柜上,拿出手机,迅速拨打前台的电话,用流利的法语清晰简洁地说明水管爆破的现状和房间门号,让酒店人员快速处理。 挂完了电话,她又找了一条没有打湿的干毛巾,擦了擦方才被水柱溅湿的发尾,同时简单收拾了一下被浸湿的物品。 做完这些,看着乱糟糟的房间,许初靠在窗边,轻轻叹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酒店人员也都赶来,见到房间里的场景,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酒店前台,工作人员一个劲地给许初道歉: “抱歉,许小姐,今天酒店房间已经全部订满了,没有可以更换的房间,麻烦您先在一旁等候一下,我们和别的店联系下看看有没有空的房间。” 许初住的那间房间,已经完全住不了人,不仅是她的房间,连着她楼下的那间房也一并因为楼上渗水而遭了殃。 方才酒店多出来一间空房,而楼下住的客人,是一对年迈的夫妻,许初看着他们年纪大,也不方便到处折腾,就把房间让给了他们。 而她此刻,则拿着手中的笔记本电脑,拖着一个行李箱,形影单只的,有些狼狈地等待着酒店工作人员的安排。 行李箱里面,只有一些没有被浸湿的小物品和厚厚的文件资料,她房间里的衣物,都被酒店工作人员拿去妥善处理了。 同事们正在外面玩的开心还未回来,这是大家忙碌了几天后好不容易有的放松,许初也不想在这个时候扰了他们的兴致,便没有将这件事告诉任何人。 “许小姐,有了,我们这边的店有空着的房间!”酒店工作人员给许初指了指,拿出来那家店的名片递给许初。 许初拿着名片,在手机里输入这家店的地址,眉头微微蹙起,那家店,离这里是接近两个小时的路程。 此刻的时间已经是深夜,她所有换洗的衣物都被浸湿,她现在不仅要花很长时间赶过去,还要收拾好行李箱里的这些东西。 这一弄,一晚上的时间几乎要耗进去了。 可是现在,她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许小姐,很抱歉发生这样的事,我们这边会有专人给您送过去,您今晚的这些损失,我们也会马上赔偿给您,还有您的那些衣物,等我们处理好后,也会第一时间送到您的住处。” 酒店工作人员的脸上依旧带着礼貌的微笑。 许初正要答应,身后响起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许小姐!” 陈越走近了以后,才发现许初此刻有些狼狈,发尾看着湿漉漉的,身上的衣物好像也湿冷,只裹着一件简单的外套。 “您这是怎么了?”他低声惊呼道。 “没什么。”许初无奈地笑了笑,语气平静地简单描述了酒店房间水管爆破,又遇到满房,得去其他的酒店入住等状况。 在这异国他乡,在一个人遇到这种糟心的事情以后,突然来了个熟人,许初的心里也柔和了不少。 陈越看了一眼许初要换的酒店地址,眉头紧蹙。 他方才回酒店拿资料,就恰好看到许初站在前台,神情落寞的样子,没想到竟然遇到了这种事,这家酒店那么遥远,着来回一折腾,可得花不少的时间。 “许小姐,这家酒店距离有点远,这大晚上的您一个人去也不安全,我先帮您问下这附近有没有合适的酒店,您放心,这件事公司会处理的。” 许初微微一怔,公司……如果这样的话,周屿声也会知道吗? 可她并不想,让周屿声知道她这么狼狈的时候,许初不由得攥紧了怀里的电脑。 但她面上依旧保持着冷静:“那麻烦陈助理了。” 陈越走到一旁,特意避开了许初,第一时间给周屿声拨去了电话。许初遇到了困难,第一时间当然是要找周屿声!作为一个合格的助理,这点眼力见还是得要有的。 “带她来我这里。” 周屿声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声无波澜地回复了这一句话。 挂断了电话以后,陈越便径直过去,接过许初的行李箱,礼貌道:“许小姐,找到住处了,我带您去。” 许初有些疑惑:“那么快……方便吗?” 陈越一脸的热情:“许小姐放心,保证给您找的是最方便、条件最好的住处。”说完这话,他便不给许初拒绝的机会,推着行李箱就往前走。 许初来不及思考,但在这个异国他乡,和一个遥远的酒店相比,确实是认识的陈越会更加靠谱,思至此,她便加快了脚步,跟上了陈越的步伐。 车子在夜色里穿行,驶过塞纳河畔璀璨的灯火。 许初原以为陈越会带她去另一处酒店,可车子却驶入了一片安静、看着安保森严的高级公寓区,绕过修剪整齐的灌木,最后停在一栋低调奢华的小楼前时,许初终于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直到走出车厢,站在这栋楼前,许初心里的那个疑惑逐渐有了答案。 这里不是酒店,而是个人私宅。 “陈助理,我们这是到哪儿了?不是酒店吗?”许初停下脚步,侧身看向一向沉稳妥当的陈越,眉头微微蹙起,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疑惑。 陈越微微欠身,态度恭敬又有分寸,低声解释道:“这里是周总的一处私人住宅,这里是法国,您一个人在外面住也不安全。” “周总已经在里面等您了。” 这话一处,许初心里轻轻“咯噔”一声。 私人住处,那就是,周屿声的家。 她早该想到,能这么快找到住处的人,只能那个无所不能的周屿声,况且,陈越是周屿声的助理,发生了点什么事,周屿声怎么会不知道。 冬夜的冷风拂过,许初攥了攥微湿的衣角,现在的她,很狼狈。可是,事已至此,再折返也没有更好的住处。 而此时,陈越已经推着行李箱上前,输入了门锁密码,厚重的门轻轻地向内敞开,柔和暖黄的灯光从里面漫了出来。 “许小姐,请进。” 第116章 住在周屿声的家吗? 门轴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暖融融的灯光顺势流淌了出来,裹住了许初周身的寒意。 许初站在玄关处的脚垫上,下意识顿了一秒。 这里的环境与周屿声望京的家,风格很统一,整体都是低保和的冷调质感,所有的摆设都很简约和低调。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冷调雪松味,那是独属于周屿声的气息。 许初再一次清晰地认识到,她来到了周屿声的私人领域。 陈越很有眼力见,他没有继续往前走,只是将行李箱推至许初身旁,低声交代:“许小姐,我就不打扰了,您在酒店里留下的私人物品我会处理好的,有任何需要您也可以联系我。” 他微微颔首,又看向客厅的方向:“周总在里面,您快进去吧。” 说完这些,他便转身,轻轻带上大门,空气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远处隐隐传来的城市车流声。 许初推着行李箱,脚步放得很轻,缓缓走向里处。 客厅里,落地灯投下一圈温柔的光圈,周屿声正坐在沙发上,膝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他已经换下了白日里那件剪裁笔挺的西装,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宽松针织衫,袖口随意卷到了小臂,露出了一截冷白的腕骨。 电脑屏幕蓝色的冷光头在他凌厉的侧脸上,愈发清冷。他的眉峰微微蹙起,似乎在处理着什么棘手的工作。 在听到声响以后,才缓缓抬起头,深邃的目光落在许初脸上。 周屿声的视线快速打量了眼前的女人,她的头发微湿,几绺湿发耷拉在额前,身上的衣物还沾着水渍,确实如陈越口中那般,很狼狈。 被男人这么直白的目光盯着,许初难免有些局促,尤其还是在别人的地盘上。 她定了定神,先将那点窘迫压了下去,语气尽量保持平稳:“我原以为陈助理会带我来酒店,没想到会是您家……” “是我吩咐的。”周屿声已经站起身,大步走了过来。他的目光落在许初微微发白的之间和裤脚那一点尚未干透的水渍上。 “你现在这个样子,一个人住酒店不安全,我作为老板,有责任保护员工的人身安全。”周屿声的音调不高,但是语气沉稳,像是只是公事公办的样子,“你今晚就住在客房,我让人打扫过了,里面也有干净的洗漱用品。” “你先去洗个热水澡,别感冒了。” “多谢周总,今晚麻烦您了。”许初轻声道,她微微垂眸,目光落在自己浸湿的裤脚上,犹豫片刻,才缓缓抬头,一双澄澈的眸子看向周屿声,面色微红,“那个……您能不能借我一件衣服,我的衣物,都被水浸湿了。” 周屿声喉结滚动,漆黑的眼底压抑着一丝道不明的情绪。 “谈不上麻烦。”周屿声声音低哑,微微侧身,“你先等我一下,我去拿衣服。” 许初看着周屿声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客厅里又恢复了一片安静,静到她能听到自己愈发快速的心跳声。 室内温暖的温度让她的身体渐渐缓和了过来,也让那股暖意,密密麻麻地爬上心头,痒痒的,心底又像是长出了什么东西,肆意生长。 今晚,要住在周屿声的家吗? …… 周屿声很快拿着衣服走了过来,他将手中的衣物递给许初:“干净的。”然后转身指了一个房间,“客房在那边,赶快去洗漱吧,别感冒了。” “谢谢。”许初垂眸,接下衣服,飞快地朝着客房的方向小跑过去。 直到进了浴室,关上了浴室门,许初才缓缓地松了一口气。她将右手放在心脏上面,感受着掌心下疯狂跳动的速度,耳垂发烫。 手中拿着的,是周屿声的衣服,上面全是属于他的清淡的雪松气息,干净、冷冽,却让她耳膜鼓噪,全身发热。 那么多年了,每一次靠近周屿声,都能让她控制不住的心动。就算她无数次给自己洗脑,可心跳骗不了自己。 “许初,你可真没出息!” 许初小声埋怨着。 第117章 去你的房间 许初深呼吸了几下,才让这股慌乱与躁动压了下去,冷静下来以后,她环顾四周。浴室里,各种物品摆放得整整齐齐的,正如周屿声所说,应有尽有。 浴室里温热的水汽裹着淡淡的清香,缓缓蔓延开来。 许初洗完澡出来时,浑身的疲惫被热水舒缓了大半。她换上了周屿声宽宽大大的T恤,勉强遮住大腿根部,空荡荡的布料衬得她身形愈发单薄纤细。 半干的头发软软地贴在颈侧和肩头,发梢缀着细碎晶莹的水珠,顺着白皙的脖颈慢慢往下滑,落进宽大的领口边缘。 明明只是一件简单的白T,却让她穿出了一种毫无防备的软嫩感。 许初光着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脚步极轻,悄无声息地走向客厅。 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只剩下键盘干净利落的敲击声。暖黄的落地灯下,将男人挺拔的身影笼在光影之中。 周屿声依旧坐在沙发上,膝上摊着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冷光衬得他本就清冷的轮廓愈发肃穆。他的眉心微微蹙着,指节抵在太阳穴处轻轻按压,眉眼间压着浓厚的疲惫和紧绷,显然是在处理着什么棘手的工作,连周身气场都瞬间冷得生人勿近。 直到听到许初极轻的脚步声,他才停下了敲击键盘的指尖,缓缓抬眸。 只是一眼。 周屿声眼底所有的冷静与克制,瞬间崩塌,掀起了滔天暗流。 那件原本属于他的衣服,此刻严丝合缝地包裹着许初单薄纤细的身形。 女人凹凸有致的身姿在宽大的T恤里若隐若现,一双白皙的腿纤细修长。还是记忆里的模样,有些熟悉又陌生。 她乌黑的长发湿漉漉地垂落着,眉眼间潮湿又朦胧,颈间未干的水珠衬得她肤如凝脂,整个人又香又软,带着湿漉漉的慵懒破碎感。 那股极致强烈的占有欲,再一次猝不及防地撞进周屿声的心底。 胸腔骤然一紧,一股滚烫的燥热顺着血液瞬间窜遍四肢百骸,压得他呼吸凝滞。 周屿声的眼底深处迅速翻涌着深沉浓烈的欲望,浓烈,隐忍又克制,汹涌得几乎要藏不住。 隔了很多年后,许初再一次穿着他的衣服,一身水汽,温柔软糯地出现在他的私人领域。这对周屿声来说,实在是太过致命。 致命到让他瞬间失神,那些所有引以为傲的理智濒临断线。 许初被他看得有些局促,下意识拢了拢过长的袖口,微微窘迫地低了低头。不知为何,四周本就安静的氛围,在男人的凝视下,莫名有些窒息与燥热。 许初的脸颊不由得微微泛红。 实在是太过安静了,安静到空气里开始微微凝滞。 他为何不说话……那她应该说些什么呢。 许初绞尽脑汁,半晌,才磕磕绊绊地憋出了几个字:“那个……我洗好了……” 她的声音轻软温润,带着刚洗完澡的慵懒沙哑,轻轻落在寂静的客厅里,反而滋生一股暧昧的氛围。 就是这样一句轻言低语,让周屿声紧绷的神经彻底濒临失控。 他的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喉间燥热难忍,最终也没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重重地深呼吸了一下。 不知过了多少时间,周屿声死死压下心底翻涌的燥热和妄念,目光下移,落在她纤细的脚踝处,眉头微微蹙起。 他很快移开膝上的电脑,站起身,朝着玄关处走去。再回来时,许初看到他手上拿着一双男士拖鞋。 许初还没反应火来,周屿声已经走到她的面前。 “地上凉。”周屿声微微屈膝半蹲下去,“这双是新的,放在这里备用的。” 在这种场景下,穿着周屿声的衣服,眼前的举动实在是太过暧昧。许初猛地一僵,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声音微颤:“不用麻烦,我自己来就好。” “别动。” 周屿声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拒绝的克制。 他的指尖碰到许初脚踝的那一刻,她浑身泛起一阵细密的战栗。男人滚烫的手掌覆了上来,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指尖的薄茧,轻轻地握住了她的脚踝。 周屿声的动作很轻,分寸拿捏得极好,没有过多的接触,却依旧让周遭的氛围变得暧昧又燥热。 他替她穿好一只,又很快将另一只拖鞋也稳稳套上。 做完这一切,周屿声才缓缓直起身,后退半步,刻意拉开了一些距离,眼底那股汹涌的情欲被他竭力掩去,只剩下一丝不易察觉的灼热。 周屿声避开许初雾蒙蒙的眼睛,目光落向一旁的沙发,嗓音里还有一丝没有完全平复的沙哑。 “头发还湿着,去吹干,客房里有吹风机。” 许初早就觉得燥热难忍,心头乱糟糟的。方才那短短的一瞬接触,像是细密的电流,在她的四肢百骸窜开。 听到周屿声这么说,她慌乱又局促地点了点头,然后迅速转身,朝着客房小跑过去,急着逃离这个越来越旖旎的现场。 脚上的男士拖鞋很大,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踢踏声,像她穿在身上的衣服一样,属于周屿声的尺寸。 周屿声立在原地,紧紧地看着许初清瘦的背影快步离去,直至完全消失在视野里。 空气里,还残留着她的气息,虽然他们用着同一款洗发水和沐浴露,却带着许初特有的味道,格外清甜。 周屿声攥了攥指尖,强力压下心底那不断翻滚着的欲望,收回了视线,转身朝着开放式厨房走去。 卫生间的暖光灯把镜面照得透亮。 许初站在洗手台镜子前面,任由风筒的热风吹散着凌乱繁杂的情绪。 周遭格外安静,她有些失神地看着镜子里的人,柔顺乌黑的长发随意地垂在胸前,在风筒的吹拂下肆意地拂过红润的脸颊。 冷静了那么长的时间,那颗心脏,好像都没有要缓下来的迹象。 心底泛起几分微妙的不真实感。 今天一连串的变故,酒店水管爆裂,浸湿了大部分私人物品,一身狼狈,莫名其妙地来到了这里。然后便是周屿声穿过的衣服,周屿声的鞋子,周屿声的味道,这里到处都是那个男人的点点滴滴。 让许初埋在心底的那股贪恋,再一次疯狂生长。 她轻轻攥紧了吹风机手柄,这一切的氛围,似乎越来越脱离了她的掌控,在边界的边缘疯狂试探。 头发已经干了大半,许初关掉开关,将吹风机放下,整理了一下身上的T恤,深吸一口气,推开卫生间的门走出去。 客厅里,周屿声刚好端着一杯冒着袅袅热气的姜茶从开放式厨房走出来。陶瓷杯壁凝着一层水汽,淡淡的生姜的香气弥漫在空气里。 他的眉宇间依旧带着挥之不去的倦意,眉心浅浅拧着,方才处理工作时积压的头痛还没有散去,眼底泛着一层淡淡的疲惫感。 看到许初出来,周屿声停下脚步,将被子递了过去。 “刚煮好的姜茶,今天天气冷,你趁热喝。” 许初伸手接过,温热杯壁熨烫着掌心,暖意顺着指尖漫开。她低头抿了一小口,没有想象中辛辣的味道,反而带着一丝甜甜的味道。 “你加了红糖?”许初轻声问道。 周屿声点点头:“新鲜的姜会有些辣。” 许初捧紧杯壁,没想到他会这么细心。甜辣的暖意滑过喉咙,驱散了身上残留的凉意。 两人隔着小小的吧台站着,一盏暖黄的灯光柔和地照在两人的脸上,窗外是巴黎沉沉的夜色。 短暂的安静过后,许初先开口,打破了这份略显拘谨的氛围。但和周屿声的距离实在是太近了,她不敢抬眼正视他。 “这里的环境倒是很安静。”许初的目光扫过落地窗外的庭院,“这处公寓是在哪个片区?” 周屿声手肘微微支撑着额头,指尖无意识地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指腹轻轻揉着发胀的眉心,动作缓慢,带着一丝漫不经心。 “离凯旋门不太远。”他的声音略沉,“闹中取静,平日里很少来,大多是出差的时候来住几日。” “凯旋门……难怪这么安静。”许初轻声道。 周屿声忽然想起了什么,不紧不慢地开口:“你有去过吗?巴黎的这些地方。” 许初摇摇头:“到了巴黎以后一直在忙,没有时间出去。” 周屿声指尖一顿,不知在思索着什么,半晌,才突然开口: “有件事正好跟你说下,国内的事积压的比较多,其他人要马上回国,这边就留你和我一起最后收尾。” “毕竟这个项目主要是你解决的,我还是希望你可以完整地收尾。” “不过,要是你放心不下小薄荷一个人在国内,我也可以让你先回去。” 许初心头一乱,不由得攥紧了杯壁,和他单独在巴黎工作吗? “好。”良久,她才听到自己闷闷的声音缓缓发出,“小薄荷那边有人帮忙带着,白天的时候我和他通过电话了,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那就好。”周屿声又压了一下眉心。 许初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周屿声反复按压太阳穴的动作上,心里微微一动,“刚刚看你一直在处理工作,是出了什么事吗?看你好像头不太舒服的样子。” 周屿声闻言,指尖顿了顿,他在人前,总是会筑起一道高墙,从来不会在外人面前展示自己的脆弱和疲惫。 可是看到许初,他忽然不想坚持这些原则了。 他淡淡应道:“嗯,这边项目要收尾,我这次出差时间有点久,所以国内也有一堆事要同步,积压了不少文件,盯得久了,头痛症又犯了。” 周屿声语气不冷不淡,仿佛只是平铺直叙一件最普通的工作内容。 空气里又安静了下来,只有杯中姜茶缓缓升腾的白雾。许初握着温热的杯壁,看着周屿声依旧蹙起的眉峰,方才那点局促慢慢褪去。 她看着他紧锁的眉心,心底生出一丝不忍,她指了指额头的方向,轻声开口:“很不舒服吗?” 周屿声冷隽的五官在灯光下柔和了不少,一双深邃的眸子平静地看着她,让人看不清眼底的情绪。 “嗯。”他应道,“很不舒服,最近这段时间一直在失眠,可能没睡好吧。” 许初心头微微一颤,周屿声今晚收留了自己,还给自己煮了姜茶,不管怎么说,都得做些什么感谢下他吧。 犹豫片刻,许初终是开口:“要帮你按一下吗?就像上次那样。” “好。”周屿声毫不犹豫地点头,正要朝着沙发的位置走,却被许初开口制止了。 “要不去你的房间吧,这样你能舒服点,正好可以休息。”许初站在他身前,一脸的坦荡。 但话音一落,客厅里空气突然静得发烫。 周屿声漆黑的瞳孔微微一震,垂眸定定地看着眼前的女人,全身的血液几乎逆流。 暖黄的灯光落在许初的清雅的眉眼上,她的眼神干净又温柔,没有半分其他的情绪,只有纯粹的关心。 许初见他迟疑,又轻声补了一句:“客厅里你坐着也不舒服,你不是一直失眠吗?去你房间躺着,我帮你按一会儿,你能放松很多,按完正好可以休息。” 许初的语气自然又坦荡。 周屿声喉结微动,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暗流。 房间里,是他最私密的地方。周屿声无法预测,自己的理智能支撑多久,也不敢保证自己的自制力。 让许初进自己的房间,只会是一件危险的事。 可是身体的疲惫实在是厚重,太阳穴也突突的胀痛,再加上他心底最真实的那点私心,让他最终无法拒绝。 他低低应了一句,嗓音沙哑:“好。” 周屿声转身,率先朝着主卧的方向走去,许初紧跟其后。 主卧里,延续了周屿声一贯清冷极简的风格,深灰色的床品,低调又高级,空气里萦绕着浓郁干净的雪松冷香,是独属于周屿声、极具占有性的气息。 落地窗拉着薄纱,窗外是巴黎深夜的万家灯火,静谧又安静。 周屿声没有开灯,只留了床头一盏微弱的暖光小灯,光线昏暗缱绻,瞬间将氛围揉得暧昧又柔软。 第118章 干柴烈火? “你快躺下吧。” 许初看着那道高大的身影一直杵在自己身边,仿佛带着无形的压力,她随意指了指床上的某处位置,表情有些不自然。 很奇怪,明明是她提议的,可真到了周屿声的卧室,她反而生出了一丝紧张又忐忑的情绪。 看到女人细微的表情变化,周屿声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扬起。他顺从地仰面躺在床上,长臂随意搭在身侧,眉心依旧浅浅蹙着。 连日来的高压工作和失眠造成的睡眠不足,在躺上床的那一刻,所有积压的疲惫瞬间蔓延开来,随之而来的是愈发明显的神经胀痛。 许初轻轻坐在床侧,屈膝凑近他。 她将掌心用力搓了搓,带着温热的温度,轻轻覆上了周屿声紧绷的神经。 指尖轻柔地在他的额角缓缓按压。 力道不重不轻,恰到好处地揉开他紧绷僵硬的神经,精准地按压着他胀痛的穴位。 还是像上次一样熟练又稳重的手法,但周屿声没有像上次那样很快进入熟睡,反而愈发清醒。 原本弥漫在头颅的胀痛渐渐消散,可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密密麻麻的感官侵袭,所有的神经在此刻都变得格外敏感。 许初就在他近在咫尺的地方。 他能清楚地感受到许初温热的呼吸,她就在他的身旁。 这是真实的存在,而不是像往常那样,只出现在每一次的梦境里,触不到也感受不到。 周遭的环境很安静,可周屿声的内心却愈发鼓噪,轰鸣声不断。 许初的身上,带着和他一样洗发水和沐浴露的香气,这种感觉,很是奇妙。 像是无数个瞬间,他渴望的那样,他们一起朝夕相处,像普通的情侣那样,恩爱又亲密。 但这些,都只是幻想而已。 周屿声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下的被角,不动声色地深呼吸了几下,极力遏制住那些愈发强烈的情绪。 每一秒都很煎熬。 从头到尾,他一直都清醒着。 许初明显感受到了周屿声身体的紧绷,他的呼吸也似乎沉了些,但她没有多想,只当是他连日高压工作后的后遗症,让他时刻都紧绷着神经。 许初下意识地放轻了力道,指尖的动作更温柔了些。 时间一点点地淌过去。 周屿声似乎没有了动静,长睫垂落,轮廓在灯光下安静得近乎温顺。 许初觉得他应该是睡着了,便缓缓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昏暗的灯光下,周围更显寂静。她忽然想起了来巴黎以后所有的经历,所有和周屿声有关的经历。 那些不易察觉的关心,像温水一般悄悄漫过她的心尖。 眼前的这张脸,清隽又凌厉,比五年前,锋利了许多。鼻梁高挺,长而密的睫毛像翅膀一样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就是这样俊朗的一张脸,在她这几年的梦里反反复复地出现,她猛地有些恍惚,他的睫毛,什么时候有这么长了? 许初本应该立马离开周屿声的房间,回到客房中去。可此刻心中突然冒出了一种自己都没有预料到、大胆的勇气。 她屏住呼吸,动作轻缓,慢慢地抬起右手,指尖微微蜷着,鬼使神差地想触碰下他浓而密的睫毛。 就一下,偷偷的,不会被发现。 一个只有在周屿声睡着时,才升起的勇气,一个让她自己都觉得荒唐的举动。 可这些,都是她在无数个梦里,反复沉沦的画面。 在梦里,她总是能看到那张瘦削的侧脸、长而密的睫毛、还有高挺的鼻梁。 就在许初的指尖距离周屿声眼睑不过半寸的时候。 一直闭着眼休息的周屿声,骤然睁开了双眼,一只手轻轻握住了许初落在半空中的手腕。 他的眼底早已没了半分睡意,只有压抑了许久、浓得化不开的暗色,一双深邃的眼眸沉沉地盯着许初。 许初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被他握住的指尖僵在半空中,整个人彻底僵住,心脏狂跳不止。 她被当场抓包了! 一丝慌乱瞬间爬上心头,许初下意识地想要逃离,可她的手腕,此刻被男人的掌心紧紧禁锢住了。 力道不重,却格外强势,牢牢地箍住了她停在半空中的手腕。 他的眼底早已没了半分疲惫,只剩下深邃的眸子里,目光灼灼。 “许初……”周屿声的嗓音哑得厉害,带着隐忍破碎的气息,“是你先招惹我的。” 还没等许初开口解释,也没等她来得及反应,周屿声的手腕猛地用力,直接俯身将许初狠狠拽了下来。 失重感骤然袭来,许初惊呼一声,整个人猝不及防地跌落在男人的身体上。 下一秒,周屿声已经抬手扣住她的后颈,俯身吻了下来。 温热的唇瓣落了下来,覆上她的唇。 这一吻,积攒了方才所有的隐忍与克制,积蓄了所有的心动与暧昧,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周屿声清冽的气息铺天盖地,仿佛要将她吞没,他的吻深情又缱绻,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没有给她一丝退开的机会,深深地攫取着许初所有的呼吸。 许初根本来不及思考,身体便已经被男人圈住。密密麻麻的吻落了下来,她下意识地伸手推开,但她的力气在男人的身前,微乎其微。 她的脑海中有无数个声音告诉她,他们不应该这样,快停下来!但是身体的本能反应欺骗不了任何人,她无法抗拒。 她比自己想象中还要贪恋周屿声的气息,贪恋他就在身边的温度。如果时间就停在这里就好了,就在这里,只有她和周屿声。 没有那些隔阂,没有那些欺骗。 他们只是最普通的上下级关系,因为一次心动。 室内的温度节节攀升,空气里多了一丝微妙的悸动,两人的呼吸交缠,绵长而轻柔。 所有隐忍的拉扯、暗藏的心动,全部都在这一刻爆发到极致。 周屿声一向引以为傲的理智,彻底崩塌。他深情又小心翼翼地亲吻许初柔软的唇,亲吻她雾蒙蒙的眼睛,一路向下。 在昏暗的视野里,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和心脏砰砰的跳动声。 可就在理智彻底断线、濒临越界的最后一秒—— 周屿声骤然停住了所有的动作。 他的额头抵着许初泛红的额角,沉沉的呼吸扫过她的唇边,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还残留着最后一丝理智,克制住了所有不该有的动作。 差一点。 差一点他就要彻底越界,差一点他就要丧失了压制了那么多年来的情绪。 他们之间,不能这么不明不白。 卧室里只剩下两人急促紊乱的呼吸,安静得几乎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许初还陷在方才的情绪里,脸颊滚烫,头脑一片慌乱,眼睛里湿漉漉的,带着几分茫然的迷离,胸口起伏不定,心跳声嗡嗡作响。 周屿声闭了闭眼,压下胸腔里翻腾的燥热,缓缓坐起身。 他的目光沉沉落在许初的身上,视线掠过她泛红的眼尾,掠过她白皙的肌肤,心底依旧翻涌着心悸。 许初也快速地坐起身,指尖紧紧攥着身上宽大的T恤衣摆,脸颊烧得发烫,不敢抬眼,甚至有些手足无措。 她琢磨不透周屿声骤然停止的举动。 不过很快,许初压下了心底繁杂的思绪,清醒了过来,抬眼望向他。 男人的长睫垂下,覆盖住了眼底的情绪,他的衣领凌乱,露出一截冷白清瘦的锁骨。明明一句话都没说,可他身上的那股失落感,却像是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了她的心上。 这一次,她很强烈地感受到了他身上的那股情绪。 周屿声沉默了片刻,声音沙哑,褪去了方才空气里的灼热,淡漠疏离了不少:“不早了,回去睡吧。” 许初垂了垂眸,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好。” 她知晓他们之间,永远都越不过去那道坎,那道积攒了许多隔阂的坎。 许初撑着床沿站起身,身上那件属于周屿声的T恤松松垮垮地垂落,布料上沾满了他气息,她再也没有回头多看他一眼,转身快步走出主卧。 周屿声依旧靠在床头,望着许初离去的背影,神色怅然。 房间里还残留着她淡淡的馨香,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方才缓解下去的头痛又隐隐袭来。 脑海中控制不住地一遍遍回放方才他们相拥相吻的画面,就连五年前的种种旧事也随之翻涌上来。 走廊灯光清冷。 许初一路快步走回客房,抬手轻轻合上房门。 她有些无力地靠在门口,静静站了片刻。 心口依旧是砰砰的跳动,唇上的灼热真实可感,很真实的触感,却让她怅然所失。 巴黎沉沉的夜色笼罩住整栋公寓,暧昧的余韵还在空气里盘旋,待到天亮,这一切,又都会是另一番风景。 第二日一大早,陈越便来到了周屿声的公寓,手中拎着大大小小的购物袋。 “周总,这些都是您需要的东西。” “放这里吧。”周屿声颔首,眼神示意了茶几的位置。 陈越小心翼翼地放下,抬眸的瞬间,视线落在了周屿声的脖颈处,一抹淡淡的痕迹赤裸裸地暴露在他白皙的肌肤上。 在他意识到这是什么的时候,瞳孔微张。 我的天,这是什么?是他想象中的那个样子吗?战况这么激烈?所以昨晚孤男寡女,干柴烈火? 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高岭之花的周总吗? 不仅如此,周总还一大早让他购置了新鲜的食材和女士的衣物,最重要的是,给许小姐所有的衣物都是周总自己挑选好,让他专门去取的,这些都是他跟在周总身边那么多年,第一次做的事! 就在陈越征愣之际,那道凌厉的目光已经落了下来。 “还不快走?” 周屿声沉沉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漫不经心地开始卷起衣袖。 “走,马上走!周总您先忙,我就不打扰你们了!”陈越恭敬地弯了弯腰,一脸灿烂地快步朝着门口走去。 如果没猜错的话,周总这是洗手作羹汤啊!还得是许小姐,能让这个平日里杀伐果断的男人,有一天变成了贤夫的模样!这要是让其他人看到了,这不得以为是见鬼了! 果然只要活得够久,就什么都能看到! 这一晚上,许初久违的睡得很好,之前在酒店的时候,或许是因为在国外,总是感觉睡得没有那么踏实。可昨晚,当她知道周屿声就在她的隔壁,反而很安心。 洗手台前,许初有些失神地看着自己身上残留着的淡淡的痕迹,昨晚的那些触感与灼热瞬间袭来,让她的心头忍不住微微一颤。 原来,昨晚的一切,都是真的。 夹杂着那些迷离晃动的画面,让她的耳根子瞬间一烫。 洗漱完以后,许初缓缓地开门,脚步轻缓地走向客厅,环顾了四周,最终在开放式的厨房处寻到了男人的背影。 周屿声身上穿了一件休闲款的白色衬衫,袖口挽起,露出了冷白的小臂。他垂着眸,格外专注地看着锅里的东西,仿佛那里面不是食物,而是什么重要的工作般。 格外美好的画面,让许初再一次恍惚了起来。 如果,以后的每一天清晨醒来,都能见到这样的场景…… 许初,你在奢求什么呢? 嘴角溢出一丝自嘲的苦笑。 她很快敛去了情绪,清了清嗓,轻声开口:“早啊。” 听到声音的周屿声缓缓转过身,手中还拿着一把锅铲,神情淡然:“早。” 他颔首指了指茶几上的购物袋:“桌上的那些,都是给你买的衣物,你先去换吧,换好后就可以来吃早餐了。” 许初闻言,缓缓走至桌前,随手打开了几个购物袋,浅浅看了一眼,呼吸瞬间一滞。 所有的衣物都恰好是她的尺寸,也都是她喜欢的品牌。 这是巧合吗?还是他还记得这些? 许初本就刚清醒的大脑一片混乱,在理智和私心面前反复徘徊。 “怎么了?不喜欢?”周屿声看到她呆愣在原地,淡然地问道。 “没。”许初应完,便立马攥着购物袋,逃也似的跑回客房。 心跳不止。 第119章 周屿声,或许也能做一个好父亲 许初换好衣服出来时,周屿声正好端着两份早餐从厨房里走出来。 简单的两份意面,卖相却很好。 周屿声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不管做什么事情,都是优秀到极致。 连下厨也是。 看到许初出现在眼前时,周屿声目光一沉,他选的衣服穿在她的身上很合身,一身白色针织套装,将她凹凸有致的曲线展现得淋漓尽致,温柔中带着淡淡的清雅。 与昨晚的模样,很不一样。 一想到昨晚,周屿声便迅速地收回了目光,将餐盘端至餐桌。 “尝尝看,许久没做过了。”他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衬衫袖口,缓缓坐在了许初的对面。 “谢谢。” 许初轻声道,然后便低头专注地品尝早餐,心中不禁有些怅然。 上一次吃到周屿声做的早餐,是有多久,连她都忘记了。唯一记得的,还是一样的味道,一样的堪比大厨的好吃。 也不知道以后,这些厨艺,会被谁享用…… 许初的思绪忽然有些飘远,直到被一阵电话铃声给拉回。 手机上显示的是小薄荷的视频通话。 “那个……是小薄荷……”许初指了指手机。 周屿声颔首,示意她接电话。 “妈妈!”一道清脆又软萌的声音在手机那头响起,一下子让原本寂静的屋子里充满了一些生机。 见到许初的脸以后,小薄荷的脸上一脸的灿烂:“妈妈,你在干什么呀?” 许初夹了一些意面给到镜头前,柔声道:“妈妈在吃早餐,宝贝你呢?” 小薄荷在那头思考了几秒钟,认真道:“刚刚太奶奶给我买了泡芙吃,妈妈,好大的一个泡芙,是草莓味的,超级好吃!” “那你有没有好好谢谢太奶奶?”许初耐心地问道。 小薄荷认真地眨了眨一双大眼睛:“当然有啦!妈妈教过我要做一个有礼貌的乖孩子!” 听到此处,周屿声不由得噗嗤轻笑出声来:“人小鬼大。” 周遭的环境很安静,周屿声虽然说得很轻,但声音依旧清晰地传至了电话那头。 听到男人的声音,小薄荷明显愣了一下。 许初也抬眸看了周屿声一眼。 虽然隐藏得很好,但周屿声依旧看明白了女人眼中责怪的意味。 她这是几个意思?是在怪他? 他收留了她,还给她做早餐,这个女人可真一如既往地没有良心,连在她儿子面前露脸的机会都不愿意给。 “妈妈?刚刚是谁?”小薄荷疑惑地问道。 原本没有什么,但听到儿子这么问,昨晚的画面再一次汹涌地扑面而来,许初不由得有些心虚,立马敷衍道:“没什么……是……” “是漂亮叔叔吗?” 还没等许初找好借口,小薄荷已经率先抢答,两只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期待的神情。 周屿声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还没等许初开口,他已经快速走到许初身边,半蹲了下来,看向镜头。 “之前没有白疼你啊,小家伙,竟然还记得我!” 这小子都比许初有良心的多了! “漂亮叔叔!”看到周屿声的脸,小薄荷脸上是藏不住的惊喜,脑袋一歪,两只圆圆的眼睛弯成了小月牙。 周屿声看着那张圆圆肉肉的小脸,心中一软,“看上去又可爱了一些。” “嘻嘻。”一听到周屿声夸赞自己,小薄荷笑得更欢了,但很快,他又认真地问道,“漂亮叔叔,你和妈妈有没有加油呀?” 周屿声听到这小子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心情反而更加舒畅,他顺手取走了许初手中的手机,单独和小薄荷认真地聊了起来:“那当然了,必须要好好加油,你妈妈那么优秀的人……” 两个人很自然地闲聊了起来,从小薄荷在幼儿园学习了什么,再到他吃了些什么东西,都是一些小事,周屿声却格外地有耐心地倾听,做到每一句话都认真回答。 许初也是第一次发现,周屿声原来也可以说这么多话。 两个人相处的其乐融融,俨然一副温情的父子的模样。 血缘的关系,真的很强大。 看到周屿声眼角的笑意,许初心底的某一处,开始松动。 就算她和周屿声最后不能在一起,周屿声,或许也能做一个好父亲。 她是否还有必要,坚守住这个秘密。 以前她总是觉得,只要给小薄荷足够的爱,她一个人,也能照顾好小薄荷,让他好好地长大。但是现在,她忽然意识到,小薄荷对周屿声的喜爱与依赖超出了她的想象。 他并没有因为时间的推移,而遗忘了周屿声,反而对他的情感,更加强烈。 许初忽然反思,她这样做,这样擅自斩断他们的父子关系,这个决定,还是正确的吗? 她是不是应该,告诉周屿声真相—— “发什么呆呢?”周屿声的声音忽然将她拉回现实,他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许初的手臂,“小薄荷要和你说再见了。” “妈妈,你要好好工作哦,早点回家!” 听到这熟悉的软糯的声音,许初瞬间敛了敛情绪,露出一脸温柔的笑意:“好的宝贝,你也要乖乖的,在家好好听太奶奶的话,妈妈马上就回家。” 小薄荷听完,又对着周屿声一脸地认真道:“叔叔,我们说好了,你会和妈妈一起回家哦。” “知道了,叔叔跟你保证。”周屿声凌厉的棱角融满了暖意,语气温和。 这一切都自然的仿佛不是真实的,让许初晃了一秒钟,但她很快收起情绪,攥紧了手机,依旧是一脸的温柔: “妈妈和叔叔要工作了,我们下次再聊好不好。” 那张天真无邪的小脸忽然凑到镜头前,软萌萌地摆了摆手:“好的,妈妈再见,漂亮叔叔再见。” 视频电话挂断,客厅里再一次恢复了寂静。 与方才的欢声笑语相比,寂静的可怕。 许初有些无措地拿起叉子,漫无目的地绞着盘中剩下的意面。方才有小薄荷在缓和气氛,可是如今只剩下她和周屿声,反而生出各种不自在。 犹豫片刻,她终于找到了一个话题开口:“刚才的那些衣服多少钱,我转你。” 周屿声漫不经心地半靠在椅背上,语气里瞬间恢复了往日里的淡然:“不用,我不差你这些钱。” 一句话就能让人噎住,许初抿了抿唇,真不愧是一向以冷漠无情名声在外的周总。 “陈助理有没有说酒店里有空出来的房间,实在不行,我就在这附近找一家酒店入住。”许初继续开口。 “那么不想住在这里?”周屿声抬眸,目光沉沉地落在她的脸上,“是昨晚哪里住得不满意?” 一提到昨晚,许初指尖微顿,下意识地解释道:“没有,只是我一个人住在这里不是很方便。” “如果是因为昨晚的事,那你放心,不会再出现昨晚那种状况了。”周屿声语气坦然,提到昨晚,仿佛只是在谈论一件寻常的小事。 许初攥紧了叉子,耳根子一烫,下意识地否认:“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做不到像周屿声那样的云淡风轻。 周屿声继续不冷不淡地开口:“其他人都要回国了,你一个人住在酒店里也不是很安全,你住在这里,还能方便工作联系。你放心,你在这里住不了两天,国内还有很多事,这边很快就结束。” 听到他说这么多,许初也再也没有理由拒绝,只得顺从地点点头。 周屿声再抬眼时,神色恢复了平日里的凌厉:“吃好了的话,就准备下出门,今天还有事情要和德尚先生去谈。” “知道了。”许初点头,放下了手中的餐具。 和德尚先生合作的所有条款都已经落地,收尾很顺利。德尚很欣赏周屿声和许初两人,晚上留他们一起吃了个晚宴。 晚宴结束后,包厢的氛围依旧十分融洽,德尚看着并肩而立的两人,格外的满意,他笑着开口:“这个项目现在是完美的落地了,恭喜二位,你们是要打算回国了吗?” 周屿声点头:“是的,后天就回国。” 德尚一听,立马热情地建议:“既然要回去了,那今晚你们必须得好好感受下巴黎的圣诞季,今年的景象比往年还要热闹,要是不着急回去休息,可以在街上走一走,感受一下节日氛围。” 周屿声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颔首道谢。 寒暄几句送别德尚后,喧闹的餐厅门口瞬间安静下来。 “既然德尚先生都这么说了,要走走吗?”周屿声看向许初,问道。 许初点了点头,马上要离开巴黎了,这确实是她最后可以观赏风景的机会。 两人并肩朝着塞纳河畔的步道走,晚风裹挟着湿凉的水汽扑面而来,带着冬日特有的清冽。 沿街的方向整条街区早已被圣诞氛围彻底铺满,复古建筑的床沿缠绕着层层的暖黄灯带,褐色的梧桐枝干上挂满了细碎的星星灯饰,在夜光下,影影绰绰的。 远处街角的圣诞集市灯火连绵,隐约飘来各种食物的香气,混着街角的圣诞乐曲,热闹极了。 看着街边琳琅满目的圣诞装饰,许初忍不住开口轻声闲聊:“原来巴黎的圣诞氛围,这么热闹。” 周屿声的目光淡淡扫过沿街的灯火,语气从容,带着漫不经心的熟稔:“每年十一月末就开始亮灯,持续到新年。这边的圣诞市集,是巴黎最热闹时候。” “你这一次,正好赶上了。” 许初抬头望向满天细碎的灯影,轻轻感慨,又似在喃喃自语:“那我的运气可真好。”她忽然抬头看想着周屿声,随口一问,“你以前经常来吗?” “嗯。”周屿声声音清淡,目光落乡前方灯火璀璨的地方,语气飘渺,“前几年经常来出差,只是从没有像今天这样好好逛过。” 这五年间,他每天将自己埋于工作中,恨不得24小时都用来工作,这样,就不会有时间想去许初这张脸,也不会有时间难过了。 所有,之前的他,从来都没有闲情逸致闲逛,不管在哪里出差,都将工作安排得满满的。他对这些场景的熟悉,也都是来源于客户的闲聊。 许初侧眸看他,他的语速平缓,声音低沉,在温柔的夜风里格外好听。 一阵晚风吹来,许初下意识地拢了拢大衣的领口,漫不经心地问道:“没想到这么冷的天气,街上还有这么多人。” “嗯。”周屿声垂眸,看着她被风吹得微微泛红的耳尖,语气软了几分,“夜里风大,是不是很冷?” 许初摇摇头:“还好,能接受。”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是久违的,平和的独处时光。 像极了街上,普通的情侣那般。 往前转过一处路灯拐角,暖黄的光晕下,一个瘦小的身影闯入视线。 一个小女孩裹着单薄的外套,小脸冻得通红,怀里抱着一捧彩色的花束,五彩缤纷的,在夜色里格外夺目。看到许初时,一双澄澈的眼睛安静地看着她。 许初的脚步骤然顿住,心底瞬间一片柔软。 她下意识地走上前,放柔了语气,轻声问道:“你卖的这些,是什么花?” “是银莲花。”小女孩没有想到这张东方面孔可以说出这么流利的法语,眼神微微一怔,乖巧地回答。 “很漂亮。”许初笑着看向她,“你这剩下的花,我全部要了,需要多少钱?” 小女孩一听,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瞬间亮起光亮,怯生生地报出了价格。 许初垂手,指尖已经探进大衣的口袋,正要拿出钱包付款。 身侧的男人动作比她更快。 周屿声自然地上前,指尖夹着现金递了过去,给付的金额远远超出花束的价格。 小女孩一愣,慌忙摆手要找零。 周屿声用着他不熟练的法语轻声道:“不用找了。” 许初也征愣了一秒,但很快反应过来,她摸着小女孩的脑袋温柔道:“不用找了,晚上天气冷,你早点收摊回家,别在外面冻着了。” 小女孩连连鞠躬道谢,认认真真地将所有的花束整理好,小心翼翼地递到许初的怀里。 “祝你们幸福!” 小女孩明媚的笑容落在晚风里。 第120章 一起去看高羽珊的演出 说完这句话,小女孩便小跑着离开了。 许初抱着怀里的一捧花束,银莲花淡淡的清香味萦绕在鼻尖,混着晚风的清甜,很甜。听到小女孩的那句话,她微微怔愣在原地。 周屿声看着小女孩的背影,又看了一眼许初的反应,疑惑地问道:“她最后说的那句什么意思?” 许初很快反应过来,连忙敷衍道:“她说好人有好报,周总你会一直顺利的。” 周屿声嘴角溢出一丝轻笑:“许初,你骗我的吧,她有说那么多话吗?” 许初没有解释什么,只是抱着花束,笑着朝前走:“多谢周总,没想到你的法语发音那么标准。” 她清浅的笑容落在晚风里,周屿声看着她怀抱着鲜花,眉眼都是明媚的模样晚风撩动着她的碎发,落在她白皙的脖颈处。 心头微微一颤。 他很快跟上她的脚步,漫不经心道:“那还不是在许翻译身旁耳濡目染。” 他的语气难得的温柔轻缓。 许初的眼神微微一顿。 周遭是漫天璀璨的圣诞灯火,晚风温柔,带着清爽的凉意。市集的甜香蔓延过来,耳边是远处细碎的欢声笑语,怀里抱着的,是彩虹般有生命力的鲜花,而身侧,是那个一直令她魂牵梦萦的男人。 这一刻太美好了。 美好到她在心底积压的一切,全部都涌了上来。 她忽然有些心软。 或许是今晚的夜色太过温柔,或许是今年周屿声和小薄荷相处时的柔软,又或者是在这个浪漫的巴黎,给足了她勇气。 许初停下了闲聊,收起来眼底的笑意,抱着花束,缓缓抬眸望向身侧的男人,眼底的情绪转为认真。 她深吸一口气,心口微微发紧,酝酿了许久,唇瓣轻启,正要开口: “周——” 就在这一秒,突兀的手机铃声,忽然划破了这一刻的静谧。 清脆的铃声在安静的河畔格外清晰,突然打断了她藏于喉间的话语。 周屿声微微一顿,垂眸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的瞬间,许初也清晰地看到了那三个字——高羽珊。 心口骤然一沉,她没有再说话,安静地站在原地,抱着怀里的花束,指尖不由地收紧,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 周屿声并没有刻意避开她,只是微微侧身,指尖划过接听键,目光落向远处的风景,语气平淡低沉。 高羽珊婉转的声音从电话那头漫开来:“屿声,听说你现在在巴黎出差。” “嗯。”周屿声轻轻应了一声。 高羽珊的语气松弛自然:“明天我在巴黎有演出,专门给你留了位置。” “你可一定要来啊,这是我在欧洲的收官场,而且……我顺利离婚了,这也算是我对过去的生活的告别。” “这么有纪念意义的时刻,我希望能有我的好朋友在现场见证我的新生。” 她的语气温柔,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几秒钟的沉默后,周屿声淡淡出声,嗓音平静无波:“知道了,明天我会去的。” 听到周屿声的回答,许初指尖发紧,虽然她听不清高羽珊在电话那头具体的话,但她记得很清楚,董盈婳说过,高羽珊在巴黎有演出。 那周屿声答应她的,应该就是那场收官站了。 这几天不切实际的经历,让她差点忘记了,还有高羽珊的存在。她是那么优秀的一个人,优秀到有人为了得到她,可以不择手段。 而她,和周屿声之间的交集,也是跨越了那么多年。 肖津彦之前有一句话说得很对,周屿声和高羽珊积攒了十几年的情分,那些她没有参与过的过去,是她永远都无法触及和超越的。 如果说,五年前的那些事,是一场荒诞的错位,那现在,从高羽珊离婚开始,是不是在一点一点地正常归位。 如果真是这样,她不该在此刻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 方才差一点脱口而出的坦白,此刻被许初死死咽回喉咙深处,沉甸甸地堵在心口,酸涩得让人喘不过起来。 所有的勇敢和冲动,在这一刻,被彻底浇灭。 电话那头高羽珊的声音染上了真切的笑意,轻快道:“谢谢你,屿声,明天见!” 简单两句,便利落地结束了通话。 手机屏幕按下去,周屿声抬眸,目光落在许初的身上。 “刚才你要说什么?”他问。 “没什么。”许初下意识否认,低头捋了捋额前的碎发,从怀里拿出了一枝紫色的银莲花递了过去,“就是想问你要不要一枝花。” 周屿声目光一顿,但很快接过了鲜花,拿在手中,指尖漫不经心地转动着枝干。 “谢谢。”男人清淡的声音落在晚风中。 两人继续并肩沿着塞纳河畔走着,只是没有再闲聊,一直沉默着,似是各怀心事。手中的鲜花在晚风中摇曳着。 巴黎的夜色很美。 第二日所有的工作都结束以后,许初便回到了酒店整理之前被浸湿的物品。 “许小姐,这是您所有的物品,都在这里了,您可以检查一下是否有缺失。”酒店工作人员依旧一脸的微笑。 “谢谢。”许初接过,将所有的物品都打包好,准备回国。 今晚周屿声要去看高羽珊的演出,她一个人在家,她打开了手机,漫无目的地寻找着吃晚餐的地方。 周屿声的电话就是在这个时候打来的。 “在哪?”对方直入主题,没有一句废话。 “在酒店,之前落在这里的东西酒店都帮我处理好了,我来取东西。”许初如实回答。 “待在那里别动,等我十分钟。” 周屿声说完这句话,就利落地挂断了电话,没有给许初任何反应的时间。 留下她握着手机,一头雾水地愣在原地。 他现在不是应该,在准备去看演出的路上了吗? 十分钟后,那辆熟悉的车准时出现在酒店门口。 许初上了车,第一时间便是疑惑的开口:“怎么了?是项目发生什么事了吗?” 周屿声这么着急见到她,她能想到的只有工作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但眼前的男人反而看着不急不躁的样子,姿势慵懒,缓缓开口:“没什么事,晚上带你一起去看演出。” 听到“演出”二字,许初的指尖下意识地攥紧,她的脑海中一下子就反应出来一个答案,但她还是愣愣地开口问道:“什么演出?” “高羽珊的钢琴演出。”周屿声语气坦荡,表情看着一点都不像是去看前未婚妻的演出,仿佛只是一场普通的钢琴演奏。 但是他这是什么意思?高羽珊明显只是想邀请周屿声,她的这种身份,作为一个破坏他们五年前婚约的坏女人,怎么还能出现在高羽珊的演出上。 “我一定要去吗?”许初垂着眸,指尖紧紧攥着衣摆。 周屿声明显感觉到了许初的情绪变化:“不想去?你晚上是有什么事吗?” 许初摇摇头,随便找了一个借口敷衍着:“没有,只是我不太懂钢琴。” “这不重要。”周屿声回答得漫不经心,但是语气里带着天生的不容置疑,“音乐本就没有边界的。” “况且,我昨天答应小薄荷要在国外好好照顾你,我总不能不守小孩子的约,将你一个人留在家里,孤独地待着吧。” 周屿声侧身看着许初,目光沉沉。 开着车的陈越听到周屿声的回答后,忍不住摇头。他第一次发现,周总竟然还有这么无赖的时候,为了达到目的,都拿小朋友的话当借口了。 明明就是他自己想让许小姐陪他一起去啊! 许初知晓,周屿声虽然说得漫不经心,但是他做的决定,很难改变,就像现在,她人已经在他的车上了,根本没有拒绝的机会。 “我知道了,我和你一起去。”她轻声道。 到达音乐厅的时候,暮色已经降临。恢宏华丽的建筑物在夜色里熠熠生辉,大厅里皆是衣着考究的宾客,高羽珊的海报随处可见,非常美艳的一张脸,气质优雅地坐在钢琴前,衣着华丽动人。 周屿声和许初并肩走入大厅,周遭低声的交谈混着圣诞乐曲,氛围隆重又热闹。 许初一身黑色的针织长裙,黑色的长发随意地挽起,像一只优雅的黑天鹅一般,气质清冷又高贵。和周屿声一路走来,吸引了不少观众的注意力。 身高和样貌都格外出众的两人,走在哪里都是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他们的座位在第五排中央,许初原以为,高羽珊会给周屿声安排第一排的位置,那是离她最近的地方。 灯光缓缓暗下,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帷幕徐徐拉开。 高羽珊一袭朱红色的演出长裙,缓步走到钢琴前。聚光灯落在她的身上,身姿优雅,眉眼温柔。 她带着笑意的母港缓缓扫过黑压压的观众席,看到第一排的空位时,笑意几不可察地停滞了一秒。 直到,在后面几排精准地捕捉到了周屿声的身影。 她的眼底才漾开一抹浅浅的笑意,可下一秒,她的视线落在周屿声身旁许初的脸上。 那抹笑意,极快地凝滞了一瞬。 紧紧只是一秒钟,快得几乎无人察觉。高羽珊很快收敛住那一丝的一样,垂下眼眸,指尖落在黑白琴键上。 琴声流淌而出。 正常演奏,旋律时而缠绵,时而怅然。她的目光,也会时不时越过人群,若有若无地落在周屿声坐在的方向。 许初安静地坐在座位上,目光落在舞台上,可心思,却早已不在乐曲上。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台上那道目光的注视,也会悄悄地观察身旁男人的情绪变化,可是他,一如既往的,专注地听着演奏,没有多余的动作。 “最后一首曲子,我想在这个特别的日子里,送给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感谢我的朋友,对我的关心和支持,往后的我,一定会更勇敢地追求幸福。” 高羽珊温柔的声音在台上响起,语气坦然又坚定,瞬间打破了许初的走神。 许初的心跳声,在那一刻,忽然地缓了下来,她能清楚地感受到台上的那道目光,朝着这边看来,可是她,却再也没有勇气去看周屿声的反应。 台下掌声一片。 台下的其他人并不知道,可是许初却很清楚,那个很重要的人,只会是周屿声。 舒缓的音乐响起,比方才所有的曲子都要温柔和缠绵,像是恋人间,无声的告白和爱意。许初虽然不懂钢琴,但这里面的情绪,实在是太强烈了,爱意浓烈到让她无法忽视。 许初攥紧指尖,她好像真的不应该,答应来这里。 一曲终了,雷鸣般的掌声轰然响彻整个音乐厅。 趁着这个空隙,许初侧眸,目光落在男人凌厉的侧脸上。他的目光专注地望着台上的女人,眸底漆黑一片,让人看不出情绪的变化。 许初瞬间很快收回目光,说不清是什么心情,只是感觉,很一片涩意。 大幕落下,演出圆满结束。 观众陆续起身立场,前厅的水晶灯重新亮起,流光溢彩。 高羽珊换下舞台礼服,一身米白色的休闲装,妆容精致,穿过熙攘的人流,径直朝着他们走来。 她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目光落在周屿声的脸上,语气有些娇嗔:“屿声,很高兴你今晚能来。我特意给你留的第一排的位置,这可是全场最好的位置,你怎么没坐?彩排的时候我还一直想象你坐在那里的模样。” 周屿声神色平淡,只是淡淡回应:“带了朋友一起来。” 他的意思很明了了,第一排的位置,都是邀请函,都是高羽珊在这行业里的贵宾,因此她只给周屿声留了一个座位,当然,她也只想周屿声一人来看。 听到周屿声这么说,高羽珊才侧过头看向许初,眉眼柔和,夹杂着一丝惊讶:“许小姐,没想到你也会来。” “临时决定,她刚好有空,便一起过来看看。”周屿声率先开口解释道。 许初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浅淡的笑容:“高小姐,你的演奏很精彩。” 周屿声竟然这么护着许初! 高羽珊藏在袖口下的指甲盖狠狠地掐紧肉里,但是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 “对了,屿声,忘了告诉你了,明天我和你一起回国。” “这一次回去,我就不走了。” 她看向周屿声的脸上笑靥如花。 第121章 干花——巴黎的回忆 安静的机场休息室里,寂静无声。 许初捏着飞机票的指节泛白,她才知道,她不仅被安排到了头等舱,更是被安排到了周屿声的座位旁。 而这个男人此刻,正和身旁的高羽珊聊着些什么事,神情专注,高羽珊则时不时露出一脸娇羞的笑容。 旁若无人。 画面和谐又刺眼。 她垂下眸,闷声喝着杯中的水。 直到上飞机时,高羽珊才抽出精力和许初说话:“许小姐,关于我回国后的事情,还有很多要和屿声要商讨的,能不能麻烦你和我换一个座位。” “好。”许初点头答应,没有一丝犹豫。 周屿声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后,脚步突然一顿,刚想说些什么,但是看到许初答应得如此爽快,面色一沉,嘴角溢出一丝苦笑,便再也没有多说什么。 飞机上,周屿声和高羽珊坐在了一起,而许初和周屿声,则隔着一个过道。周屿声话很少,偶尔简单应着高羽珊一两个字。而许初,一上飞机就打开电脑工作着,看着很忙碌的样子,并没有给旁边的座位一点眼神。 但周屿声,心情反而看着更不好了。 坐在离他们不远处的陈越,将一切尽收眼底,感慨地摇了摇头。 这是一个什么大型的修罗场啊! 跟了周屿声那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在老板身上看到这种复杂的感情问题! 望京机场,许初拖着行李箱走在了最前面。 “周总,小薄荷还在家里等我,我就先走一步了。” 周屿声正抬脚准备开口,高羽珊便拽住了他的手肘:“屿声,你出国那么长时间,奶奶一定很担心你,而且我也很久没有去看过奶奶了,不如我们今天一起回周家老宅吧?” 高羽珊说得合情合理,很难让人拒绝。 周屿声的动作停在原地。 许初见状,没有再多说什么,指尖紧紧地攥着行李箱的拉杆,头也不回地朝着出口处走去,脚步迅速,像是在逃避着什么。 “我们”二字,高羽珊说得那么亲昵自然,甚至连周家奶奶、周家老宅,她都如此娴熟,像极了她本该就是他们周家的一份子一样。 “妈妈!” 伴随着清脆的一声响,一个软萌的团子迈着飞快的小步子朝着许初飞奔而来,还没等许初反应过来,小薄荷已经扑了过来,牢牢地抓着她的小腿。 小薄荷软糯的声音闷闷的:“妈妈,我们好久没有见面了,我好想你呀。” 听到儿子软萌的声音,许初方才所有低压的情绪瞬间消散,她蹲下身,揉了揉小团子毛茸茸的脑袋,语气温柔又惊讶:“小薄荷,你怎么来了?” 小薄荷抬起脑袋,一脸认真道:“妈妈,是季叔叔,季叔叔带我一起来的。” 许初听到小薄荷的话后,立马抬眸,果不其然,看到季温阳一脸笑意地跟在小薄荷的身后,缓缓走来。 “季先生,你怎么……”许初缓缓起身,脸色微怔。 季温阳的脸上一如既往的温和,他伸手揉了揉小薄荷的脑袋,耐心道:“之前工作太忙,很久没去看奶奶了,没想到正好遇到了小薄荷,他一直跟我念叨着你今天会回国,我看这小家伙实在是坐不住了,就把他一起带来接你了。” “谢谢你,季先生。” 许初真挚地道谢。虽然小薄荷大多数时间由李奶奶照料,但许初知道,季温阳在背后也出了不少力。 “和我你还客气什么,我们好歹也是邻居,互相帮忙是应该的。”季温阳一脸的淡然,自然地接过许初的行李箱,“你坐了那么久的飞机回来,也应该累了,走吧,我送你们回去休息。” 小薄荷一听,一只手拽着许初,亲昵道:“妈妈,我们赶快回家吧!” “好。”许初应道,牵着儿子的手朝着出口的方向走去,季温阳拖着行李箱紧跟其后。 在他们的不远处,有一道冷厉的目光,一只紧紧锁定在他们身上。 看到许初身边的小男孩,高羽珊疑惑道:“屿声,那个小朋友是?” “她儿子。”周屿声沉沉道,目光一直落在许初的背影上。 儿子?高羽珊一惊,目光再次落向小薄荷,带着审视的意味,但奈何他们已经走远,她看不清小薄荷的脸。 应该不会有这么巧合的事,她不断地给自己心理安慰,然后敛去纷杂的情绪,保持着声音的平稳:“没想到许小姐那么年轻就有孩子了,那这样的话,边上的那位男士就是她老公了吗?两人看着很恩爱的样子。” “不是。”周屿声瞬间否定,语气冰凉。 说完这话,他便收回目光,周身的气压低得骇人:“走吧。” 还没等高羽珊回应,他便已经快步朝着出口处大步走去。 高羽珊并没有着急跟上去,她的目光幽幽地望着许初离开的方向,一股不好的预感在心里开始萌芽。她紧紧攥着指尖,眼底一片冰凉。 几秒钟后,才迅速敛去情绪,脸上又浮起一层温和的笑容,轻声喊道:“屿声,你等等我!” 周家老宅,听说高羽珊要来以后,周霓第一时间跑回家。 “羽珊姐,你在巴黎的演出,我在网上刷到视频了,真的好漂亮啊!”周霓一脸崇拜的模样。 高羽珊轻笑:“小霓,这么久没见面了,嘴巴还是这么甜。” 凌荣一脸的慈爱,笑起来时,脸上的皱纹都堆积到一处:“这妮子的嘴平时可不是这样,她眼里啊,可是只有羽珊你啊!” “奶奶,你就别打趣我了!”高羽珊撒着娇,“对了,我这次回来,给你们带了一些礼物,你们看看喜不喜欢。” 高羽珊说着就从身旁一堆的购物袋里,取出一件又一件包装精致的礼盒。 “奶奶,这是给您的。”高羽珊从礼盒里拿出了一枚镶着绿宝石,设计精致又奢华的胸针,“这是我演出途中,遇到的一个拍卖会,当时就觉得很适合您,您看看喜不喜欢。” 凌荣笑着接过,一脸的欣慰:“还是你这丫头有心了,那么大老远的地方还惦记着我,我很喜欢。” “哇,好漂亮啊!”周霓在一旁附和道,“这个一看就是孤品,价值应该不低吧。” “送给奶奶的东西,价格不重要。”高羽珊说着又拿出另一个礼盒:“别着急,你也有礼物。” 周霓看到礼盒中的包包以后,一脸的欣喜抱住高羽珊:“天呐,羽珊姐,你也太好了吧!这个包包可是它们家的最新款,我前两天刚看到,还在想谁能第一时间得到它呢!” “羽珊姐,你真好,你要是做我嫂子就好了!”周霓脱口而出。 客厅里瞬间有几秒钟的沉默。 凌荣敛去笑容,朝周霓看了一眼,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小霓,怎么还像小时候那样,毛毛躁躁的,一点长进都没有。” 凌荣虽然也喜欢高羽珊,但毕竟她现在刚离婚,她之前的那段婚姻具体发生些什么事他们也不清楚,更何况,高羽珊也不像林音音那样,性子单纯简单,所以在这件事情上,急不得。 周霓不服气地闭了嘴。 高羽珊看懂了凌荣眼中的犹豫,她假装没听懂凌荣话里的意思,淡淡地露出了一个笑容,只是那个笑容,未达眼底。 “小霓,奶奶说得对,你现在长大了,有些话可不能乱说。”高羽珊表现得非常善解人意的模样,又开玩笑道,“小心你二哥又克扣你零花钱。” 凌荣笑着点了点头,她很满意高羽珊这副温顺的模样。 一提到周屿声,周霓望了一眼二楼的方向,不满地瘪了瘪嘴:“二哥?也不知道他和我爸在聊些什么重要的事,一回来就往书房跑,还把羽珊姐给晾在这里。” “小霓,屿声他,工作很辛苦,他在巴黎就一直忙着工作,没有时间休息。”高羽珊语重心长道,“况且,不是还有你和奶奶在这里陪着我嘛?” 凌荣欣慰地点了点头:“是啊,小霓,你也体谅下你二哥。”说着她又将双手覆上高羽珊的手上,意味深长地问道,“那些事情都解决好了?这次回来就不走了?” 高羽珊温柔地点了点头。语气乖巧:“是的,奶奶,过去的事情都处理干净了,以后我就一直留在望京,会常来看您的。” “那羽珊姐,说好了啊,你可要常来啊!”周霓说着便亲昵地抱着高羽珊的手臂。 听到这个回答,凌荣也放下心来,语气温和道“说到小声,他最近工作实在是辛苦,我特意给他煲了老鸭汤补补身体。时间差不多了,我得去厨房看看火候如何了,这种东西还得我亲自去看着才放心。”说到这,凌荣便起了身,“你们两人先聊,我去厨房看看。” “好的,奶奶。”高羽珊乖巧地回应着。 直到凌荣彻底离开了客厅,高羽珊才一脸神秘地看着周霓:“小霓,听说你谈恋爱了?” 猝不及防地谈论到这个话题,周霓的脸唰地一红,露出了一脸娇羞的模样,没有回答,但这个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高羽珊趁热打铁:“怎么还害羞上了,什么时候带过来让我见见?” 说到此,周霓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别提了,羽珊姐,我二哥一直反对我们在一起。” “你和你二哥之间,是有什么误会吗?”高羽珊虽然嘴上很关切,但是看向周霓的脸上露出了意味深长的表情,“愿意和我说说吗?” “还不是怪那个许初!就是我和你说过的那个女人!” 周霓一脸的怨念。 二楼书房,周延平将手中的资料递给周屿声,面色冷厉:“你看看吧,这是你在国外的时候,让我暗中盯着公司的动向。” “这个项目,资金上面有些异常,具体的内容都在这份文件里面了。” 周屿声接过资料,缓缓地打开文件,情绪上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眼底一片冰凉,像是早就知晓了这些事情一般,他冷静地开口: “我知道了,后续我会跟进的。” 周延平很清楚儿子的性格,他一向很有主见,从来不会轻易求人帮忙。如果不是他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也不会在出国前专门委托他来关注集团的动向。 看他的表情,这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应该也早有预防,便没在这件事上再多说什么,他这个儿子,虽然脾气犟,但在工作上的事情,从来不会让他担心,所以很快,将话题转向公司其他的一些业务上。 在晚餐前,周延平还是忍不住提了一嘴:“你和高家那个丫头,是怎么回事?” “还能有什么,老样子罢了。”周屿声漫不经心地翻阅着手中的文件,明显的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周延平沉了沉目:“你应该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这丫头一离婚,你就和她一起回国。如果你对她还有感情,就好好考虑清楚,虽然她离婚了,但我和你奶奶,倒也不是说在乎这些外在的东西。” “爸。”周屿声开口制止,冰冷的语气里不带一丝情绪,“今天只是凑巧。” —— 季温阳将许初母子送至家门口,温和道:“快进去吧,收拾下东西还能早点休息。” 许初将手中的礼品袋递给季温阳:“季先生,这是我给李奶奶和你带的礼物,一点小心意,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 “谢谢,你还是这么客气。”季温阳笑着接过,“只要是你送的东西,我奶奶都很喜欢。” “那我们就先进去了。”许初揉了揉小薄荷的脑袋,“小薄荷,和季叔叔说再见。” 小薄荷非常有礼貌地摆了摆手:“季叔叔,我们下次见!” 许初一进屋,小薄荷就黏着她不放手:“妈妈,我有没有礼物呀?” “当然有啦,妈妈答应过你的!”许初笑着打开看了行李箱,从里面拿出一个薰衣草的小兔子,“这个小兔子给你!” “哇,好可爱,谢谢妈妈!”小薄荷欣喜地接过紫色的小兔子,爱不释手。 许初看她一个人在一旁玩得开心,便收拾起了行李。 直到拿出一本书时,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掉了出来。 “妈妈,这是什么?”小薄荷捡了起来,一脸好奇, 许初的目光,看了过去,突然停滞了一瞬,小薄荷的手中,捏着的是一朵干花。 她忽然想起了那晚,在塞纳河绊,她和周屿声一起,夜色很美。 “是银莲花。” 许初轻声道。 第122章 买房 周末的午后,冬日的阳光薄薄地落在售楼部的落地玻璃窗上,屋内暖气十足,和外面凌冽的寒风截然形成了两个世界。 周霓跟着张曜走进大厅。之前她和张曜提过一嘴,要买套房子,将他的父母都接过来,但一直没有实际落实,因为周霓心里始终忌惮周屿声这个二哥。 周屿声本来就不同意她和张曜交往,要是被他知道她帮张曜买房子,指不定会发一顿大火。但那天和高羽珊倾诉以后,周霓顿悟,没有任何事情比她的爱情更重要。 如果羽珊姐和二哥继续在一起就好了,这样二哥也不会那么狠心拆散她和张曜了。 “霓霓,我们真的要来看房吗?”张曜试探性问着,一脸的不可思议。 但他的内心,已经雀跃到快要压不住嘴角了,自从上次周霓提出买房子,他已经等今天等了很久了,一直没有找到一个契机让这件事落实,没想到这次周霓竟然主动提出来要看房子。 周霓认真地点头:“当然啦,阿曜,我们之前都说好了,为了让你照顾叔叔阿姨和弟弟更轻松一点。” “霓霓,你真好。”张曜牵着她的手,在她的脸上亲昵地落下一个浅吻。 接待的销售一眼就看出周霓身上穿着的昂贵,笑容得体地迎了上来,引着他们往最贵的样板间走。 “二位今天过来是真的巧,我们这一套是整个小区卖得最好的。”销售一边推开样板间的大门,一边语气热情地介绍着,“这套户型方正,南北通透。重点是,空间极大,很适合一家老小一起生活。” “我们这里地处望京的繁华地带,周边配套齐全,离商场和医院都不远,非常适合一家人长期定居,” 销售边走边细细描绘,大概是看到周霓和张曜两人关系亲密,以为是用作婚房,便下意识地勾勒出一家人生活的模样。 张曜跟在许初身侧,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趁着周霓不注意,一直朝着销售使眼色,让他继续。 销售见状,心里便有底了,继续下猛料,字字句句,都戳中周霓心里对阖家团圆的向往。 周霓转头看向张曜,眼里带着期待:“阿曜,你觉得叔叔阿姨会喜欢这里吗?这个地方对他们来说会不会不够安静?我们要不要再去看看别的地方?” 张曜垂眸,指尖几不可查地收紧,若是再去多看几个小区,只会让这件事拖得更久,俗话说,夜长梦多。 他的脸上迅速敛着几分局促和不安,一副受宠若惊、不敢奢望的样子。 “霓霓,我爸妈从来都没有住过这么大的房子,这里的一个厕所,都快赶上我们老家的房子一样大了……” “阿曜……”周霓果不其然被说得动了容,“你放心,有我在,叔叔阿姨一定会过上更好的生活的。” 张曜见状,知道周霓已经心软了,便使出了对付周霓的老方便,继续添一把火: “没事的,霓霓,我不想让别人觉得我是靠你,我会好好工作,努力赚钱,以后再将他们一起接到望京生活。” “再说了霓霓,这套房子实在是太大了,我家里底子差,弟弟还在高三冲刺,处处都要花钱。我一个人的收入,撑不起这样的住处。我不敢想这么好的条件,我原本想着,到时候找一套小居室凑合就够了。” 张曜句句都在说自己不配,只是诉说着身上沉甸甸的家庭负担,一副不想拖累她的模样。 销售对这种情况见惯不怪,但心里还是忍不住感慨一句,真是好大一壶老绿茶啊! 但为了业绩,他顺势在一旁附和着:“这位小姐,您这位男朋友真的太体贴了,处处都在为家人考虑,一直和您一起规划未来。这样的户型可遇不可求,错过这套,下一套不知道要等多久。” 周霓听着,心底愈发酸涩心疼。她看着眼前宽敞的房间,想象着以后张曜的父母在这里安稳度日的画面,再看着身侧男人隐忍疲惫的模样,心里的主意越来越坚定。 就在这时,张曜口袋里的手机猛地接连震了两下。屏幕短暂亮起,催收的短信一闪而过,刺目的文字只落在他的眼底。 “逾期再不处理,就去联系你那个女朋友了。” “利息持续累加,没有协商的余地。” 张曜的心脏骤然一紧,下意识地侧身,飞快摁灭屏幕,将手机往口袋深处塞了塞。 买下这套房子刻不容缓了,他现在没有任何的退路,他需要这笔钱,要不然,他之前所有的努力都要打水漂了。 思至此,心底的慌乱很快被张曜尽数压了下去,再看向周霓时,依旧是那副温柔愧疚的神情。 “说到我爸妈,霓霓,我爸妈之前还尝尝在电话里和我提起,想亲眼见见你,也总是念叨着什么时候有机会来望京,看看我们两人生活的好不好。”张曜顿了顿,刻意放缓了语气,透出一丝无力,“只是我总是觉得,现在我还没有这个能力,工作压力又大,想等着以后,再带你去见见我爸妈。” 一听到见张曜父母,周霓的双眼瞬间一亮。 “阿曜,就这套吧。”周霓一脸的坚定,“早点将叔叔阿姨接过来,这件事情我不是一时兴起,而是认真考虑了很久。” “你别担心钱,这套我送给叔叔阿姨。” 张曜心中一喜,但面上还在假意推辞:“霓霓,这套房子不便宜,我怎么能花你的钱。” “什么你的我的,阿曜,我早就说过,我们两个人不分彼此。”周霓说着便看向一旁的销售,语气干脆,“我能就定这套了,马上付款。” 销售喜出望外,立刻拿出认购单据,笑着问道:“恭喜二位!那不动产证上,登记哪位的名字?” 周霓几乎没有迟疑:“写这位先生的名字。” 既然这套房子是要送给张曜的父母,那写张曜的名字最合适。更何况,她自己的名下不缺房子。现在直接送给张曜父母一套房子,还能在他们眼前刷一波好感。 张曜连忙摆手:“霓霓,这是你买的,写你的名字。” “不行。”周霓很坚持,“以后叔叔阿姨过来,写你的名字,他们也能住得安心。” 几番拒绝,张曜才像是被她的诚意打动,勉为其难地点头,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暗流。 手续一步步办理,认购书签完,张曜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周霓还沉浸在对未来的憧憬里,仰起头望着窗外的阳光,和张曜规划起往后的日子:“等房产证办下来,我们就打电话给叔叔阿姨,挑个好日子接他们过来。到时候一家人住在一起,多热闹。” “好,都听你的。”张曜侧头看着她,唇角扯出一抹温和的笑容,“对了,我去上个洗手间,你先坐在这里等我一下。” 直到走到无人的角落,张曜谨慎地查看四周,确定安全了,才拿出手机,拨出了一个电话: “马上……新买的房,会加急办产权证的,到时间也会马上办理抵押……” 等他们两人走后,销售望着他们两人的背影,忍不住摇头感慨道:“这个凤凰男真是好手段啊,这个富婆女朋友不仅长得年轻漂亮,还心思单纯,他随便诉了几句苦后,一套房就有了!” 第123章 资料泄露 售楼处落定房子之后的那半个月,日子平静得近乎诡异。 欧洲跨境项目表面也一切如常。 张曜依旧表现得勤勉尽责、做事稳妥。对接项目流程滴水不漏,待人接物上温和有度。 没有人知道,他手机里的时不时弹出的催收短信,新房抵押的流程也在悄然推进,赌债的窟窿越滚越大,早已逼得他无路可逃。 他面上愈发沉稳,眼底的焦躁却一日重复着一日。 连张曜自己都忘了,是从哪一日开始,突然染上了赌博,然后越来越成瘾。他这段时间,已经变卖了周霓送他的不少东西,但是始终不够,他早就没有回头路了。 但幸好,还有周霓这个天真的大小姐。 许初依旧埋头在自己的工作里。 一边忙着欧洲跨境项目,一边继续忙碌着兼职工作。 这段时间,高羽珊经常出现在周家老宅,一直细心地陪着周家奶奶,没有和周屿声过多的接触,也没有专门提起周屿声,像是只为了给老人家尽孝道般。 凌荣对她是越来越满意。 周屿声回周家老宅的时间却很少,自从回国后,他公司的事情好像越来越繁重。只是回来用过一次餐,和高羽珊,也只是简单打了一个照面。 但任凭凌荣和周延平怎样暗示他和高羽珊的事,他都权当没听懂。 而周霓,则满心欢喜地沉浸在即将安家的期待里,时不时和高羽珊见面,和她倾诉着这一切的雀跃和担忧。 高羽珊都非常耐心地倾听和为她解答。 让她心里更加坚信,高羽珊必须做她的二嫂,等张曜父母的事情落定下来,她必须想个法子,撮合二哥和羽珊姐。 所有人都在自己的轨道里安稳地进行着。 一场风波,酝酿得无声无息。 鼎屹集团,集团突然下发临时紧急通知——所有欧洲跨境项目的核心人员,即刻停下手中的工作,十分钟内参加紧急会议,不得缺席、不得迟到、不得请假。 通知下发得猝不及防,语气严肃冰冷,整个项目组瞬间安静下来。 平日里熟悉松弛的氛围,骤然被一股紧绷压抑的情绪覆盖。 所有人的心里隐隐预感——出事了,而且是大事。 密闭的高层会议室内,落地窗外天光昏暗,室内灯光冷白,气氛低得吓人。 所有人都看到坐在主位上的男人,面色冷冽,眼底覆着一层淡淡的寒霜。能让周屿声出席的会议,那肯定是大事了。 时间一到,海外业务的总监面色凝重,手持一封刚刚加急传回的正式外文函件,语气严肃地开口:“刚刚收到欧洲合作酒店方的官方质询函,态度非常严厉。我方项目内部涉密资料,欧洲本地供应商的内部底价清单、商会风险黑名单,全部泄露,已经被竞争公司截获和利用。” 一句话落下,满室哗然,气氛凝滞。 所有人的脸色瞬间紧绷,这份文件有多涉密,大家都心知肚明。 它不属于对外公开资料,是欧洲商会仅提供给中方项目内部参考的私密比对资料,用来内部筛选合作商、把控成本和规避风险。 里面包含的内容非常隐秘,绝对禁止外传。 听到这的许初,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笔,一股不好的预感忽然在心底升起,但此刻她还没意识到,这种感觉,是因为什么。 海外总监继续沉声汇报:“竞争单位拿着我方内部的底价,直接抢单。对外宣称我方虚报预算,刻意抬高项目成本,信息不透明。目前欧洲方已经高度不信任我方,直接冻结本项目第三笔大额阶段性尾款。” “如果解释不充分,溯源不清晰,对方有权直接终止后续合作。” 会议室里彻底死寂。 这个跨境大项目,投资体量巨大,一旦终止合作,损失的不止是资金,还有集团整个欧洲市场的口碑布局。 后果不堪设想。 周屿声的指尖轻抵桌沿,语气冷肃:“今天下班前,我需要一个结果。” 会议简洁明了,一结束,集团便成立了专项组进行排查。 首先是技术部排查文档来源,结果很显然,没有外部攻破的痕迹,也没有黑客入侵的痕迹,这就是内部泄密的事件。 最后查经手人员和流程,一直到泄露的时间。 层层排查,层层锁源,层层分析各种可能性。 最后,事情的导向越来越明了,所有的排查,都指向了两个人——许初和张曜。 与此同时,公司内审法务和所有高层的邮箱,都收到一封匿名举报信。 总裁办公室内,气氛一度压抑,周屿声身上的气压低到骇人。陈越硬着头皮,拿着手中沉甸甸的平板,像烫手山芋一样,艰难地递给周屿声。 “周总,公司的所有高层,都收到了这份匿名举报信,里面的内容,有些棘手。” 第124章 匿名举报信 看到匿名举报信的周屿声脸色越来越差,直到最后,他的脸上像是被凝上了一层寒冰,周身气场低到骇人。 陈越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究竟是哪个不要命的敢在周总面前举报许小姐! 这封举报信,将矛头都指向了许初,举报信提出,由于许初长期承接外部翻译兼职,经济需求大,具有明确的牟利动机,同时,其频繁与外界学术人员沟通,更有外泄涉密资料、倒卖内部数据的重大嫌疑。 这封匿名举报信,来得很及时,也很精准。 与这次欧洲跨境项目泄密的事情形成了完美的闭环,每一个证据,似乎都在明确地指向许初。 周屿声捏着平板的指尖不由得攥紧,指节泛白,他的眼底沉沉发黑。 所有摆在眼前的证据,都无懈可击。 但他的心里很清楚,许初,是绝不可能这么做的。 “发给哪些人了?”周屿声沉声问道。 陈越如实回答:“集团的所有高层,董事会的人应该都收到了。现在大家都认为,欧洲跨境那个项目,也是许小姐泄的密,他们要求,对许小姐按照公司章程处理,并且要赔偿相关损失。” 散了会的项目组,私下议论纷纷。 “哎,你们说,会是谁泄的密?”有人忍不住,小声询问着。 一个年轻的小姑娘一脸的惊讶:“真的是我们自己人泄的密的吗?我看大家平时相处得很好,不像是这种人啊。” “果然还是个孩子,没有人会将‘我是坏人’写在脸上的,这么隐秘的内容,只有我们内部的人才会泄露。”其中一人语气坚定道,而后又特意压低了声音,“而且,我们这种小喽啰是接触不到这么机密的事,所以,目前来看,只有两个人有可能。” 那个年轻的小姑娘依旧一脸的迷茫:“哪两个人啊?” 说到此处,其他的人瞬间心知肚明,目光若有若无地瞥向两个当事人——许初和张曜。 许初没有听清他们之间的对话,却能明显感觉到其他人落在她的脸上的那些探究的目光。不用多说,她都知道,他们谈论的是什么。 没有人会比许初更清楚其中的工作流程,这件事情,最大的嫌疑人,就是她和张曜。许初抬起头,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张曜。此刻他跟个没事人一样,依旧像往常一样,看着非常热枕又认真地工作。 在瞥到许初的目光时,张曜还回以一个友好的笑容。 实在是太淡定了。 让许初心里生出一丝不好的预感。 如果不是她,那张曜的嫌疑很大,这点,张曜本人也很清楚,但从方才的会议开始,他就表现得格外的平静,反而让许初对他更加怀疑。 许初心里的那股不好的预感,在看到人事总监拨来的电话时,隐隐得到了答案。 肃穆的顶层会议室内,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繁华天际线,却衬得室内气压低沉得近乎窒息。 超长的会议桌前,坐着数位集团高管,人人面色沉敛,眉眼间带着审视的凝视。而主位上,则坐着周屿声。他的指尖随意地抵着桌面,下颌线紧绷,周身气场凌冽。 看到许初进门后,周屿声依旧沉默,漆黑的眼眸沉沉地落在许初身上,与方才的会议一样的神情,让人猜不透他的情绪。 在得到周屿声目光的示意后,人力资源总监率先开口,打破了这片死寂的氛围,语气公事公办,带着不容置喙的严肃:“许初,今天让你过来,是集团收到了一封匿名举报信。举报内容是指你负责的欧洲跨境项目,利用了职位之便,外泄涉密资料,倒卖内部数据涉嫌损害集团利益、谋取私利。”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的几道目光瞬间齐刷刷地落在许初身上,带着怀疑和探究的意味,层层叠叠的压力无形地朝着许初席卷而来。 人事总监将一份打印好的举报信推到许初面前:“你先看看。” 许初的指尖微紧,她的目光快速地扫过举报信的内容。 举报信的内容写得格外详细,精准指出了她对接海外合作方,修改相关内容,泄露相关机密,暗中收受好处等过程,同时,还详细列出她平时私下接了许多私活,表明她缺钱的现状,以论证她做这件事的动机。 短短几行字,再加上许初的工作权限,足以在集团高层心里埋下猜忌的种子,甚至可以完全指向她。 看完最后一个字,许初捏着纸张的手不由地攥紧。此刻她终于知道那股不好的预感来自哪里,在看到这封举报信的那一刻,她终于可以确定,这是针对她的一次陷害。 并且陷害她的人做得非常缜密,一环接着一环,是完全要将她在这个行业里完全毁掉。 但此刻,她还不能慌张,她必须要冷静地为自己辩解。 许初很快敛去自己繁杂的心情,再抬眼时,神情冷静从容,没有半分的心虚,只有坦荡的清明。 她的脊背挺得笔直,声音清亮沉稳,字字清晰:“各位领导,这上面的内容,全部是对我恶意捏造的不实指控。” “我接手欧洲跨境项目以来,所有的工作流程都有留档记录,每一笔流程都严格遵守公司规章制度。我承认我经济状况是不太好,但我绝对没有泄露任何公司机密,也绝对没有倒卖数据,做损害集团利益的事情。” “我确实接了很多私活,但据我所知,我们鼎屹集团规章制度并没有明确禁令员工接私活。同时,我所有的工作痕迹,都能经得起公司的询查。” 许初说得不卑不亢,条理清晰,逐条否认,眼神坦荡,没有丝毫的闪躲与心虚。 几个高层互相对视一眼,眼底的疑虑并没有完全消散。 既然匿名举报信能够递到所有高层的手中,那绝不是许初单薄的几句解释就可以解除怀疑的程度。 有人开口:“许初,我们也不希望在我们的内部,出现这种事情。但如今举报信的内容详细,影响很恶劣。我们的项目现在处于关键的落地状态,一旦这件事传出,不仅会影响项目推进,也会影响我们集团的信誉和形象。” 一时间,会议室再度陷入沉寂,所有人的目光,最后汇聚在主位上的男人身上。 周屿声面无表情地听几方的问答,陷入了沉思。这人有一点说得很对,这件事影响会很恶劣。 纸包不住火,匿名举报信这件事,很快就会传遍全公司。到时候,所有人都会将怀疑的目光对准许初,如果许初继续待在公司,不仅会让公司内部议论纷纷,也会让公司在其他的合作方面前失去信誉。 最重要的是,许初也会一直处于流言蜚语的中心。 周屿声沉默了许久,没有人知道他心中的想法。就连许初,都有些惴惴不安,周屿声,他也会怀疑她吗? 不知沉寂了多久,主位上的那个男人,才缓缓轻启唇瓣,嗓音低沉冷冽,带着上位者绝对的理智和冷漠,语气里听不出半分私人情绪。 “许初。” 周屿声抬眸看着她,漆黑的瞳孔深不见底,明明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却疏离得像是隔着一层无法逾越的寒冰。 “对于你的辩解,我只能说,公司是一个讲证据的地方。目前举报信息已经正式进入内部核查阶段,在公司稽查组彻底查清真相、给出最终结论之前,为了保证调查的绝对公平,也为了公司内部的舆论风波。” 周屿声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寒冰,不带一丝情分地缓缓刺进许初的心脏。 “从今日起,需要暂停你的所有工作。” 周屿声的语气平静,但字字锋利。 许初的心口不由得微微一滞,她抬眸望向周屿声,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 周屿声像往日里一样,铁面无私,无情又冷漠,对待她,像对待其他员工一样,冷冰冰地完全按照公司的规章制度。 她以为,哪怕所有人都猜忌她,至少周屿声对她会多一份信任,至少会先等稽查结果出来,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先让她停职。 或许她对于周屿声而言,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普通员工,明明这是她最想要的结果,可是为何,看到他这样的处置结果和严肃的表情时,心脏的那个地方,依旧胀胀的,又闷又难受。 许初的喉间微微发紧,指尖微凉,却依旧挺直着脊背,她强力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轻轻点头。 “我服从公司的安排。” 听到许初的回答,人事总监点头:“既然如此,你准备下,等下稽查组会就对你问话。” 许初点头。 谈话结束,周屿声起身离开,在经过许初身边时,脚步几不可察地一顿。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道单薄的身影身上的落寞与委屈,他的眼底不由得掠过一丝波动,但很快,被冷静覆盖,继续平静地走出会议室。 高层们全部离开,稽查组的人员便对许初进行了关于她接受项目开始所有的流程谈话,也让她上交了电脑里的所有资料。 许初全程都保持着冷静的思绪,有条不紊地回答他们所有的问题,也将所有经手过的资料都上交。 “今天就到这里,这段时间,你最好不要随意离开望京,要随时等待我们的询查。”一位负责人面无表情地说道。 许初平静地点头:“我知道的。” 待许初回到项目组的时候,周遭所有的人正议论得起劲,许初被叫去谈话那么久时间,其他人就算再迟钝,也能猜到,是因为什么事。 “难不成真是许初吗?看着不像啊,她平日里看着挺好的。” “她到现在都没有回来,不是很明显了,而且,我听说,好像有人举报了许初。” “什么?举报?关于什么的?是和这次泄密有关吗?” “估计是,不然她不会被叫去谈话那么久时间。” 就在大家议论得更激烈的时候,突然有人不小心瞄到了门口的许初,脸色瞬间一紧张:“许初!你回来了?” 众人一听到许初的名字,瞬间停下了议论声,纷纷惊讶地转头,在看到许初的那张脸时,面面相觑。 许初倒是没有什么明显的反应,非常平静地绕过众人,走到自己的工位,然后开始关电脑,收拾自己的东西。 每个人都对她的行为表示疑惑和好奇,也都很好奇她方才的谈话内容,但一想到刚才背后议论她被抓包的事,也无人敢和她再搭话。 除了张曜,他径直走到许初的工位前,面带温和的笑容:“许老师,你这是怎么了?还没到下班的时候,收拾东西做什么?” 许初头也没抬,继续收拾着东西,一如既往的冷淡和疏离:“我暂时被停职了,这几天,项目上的事情,还需要张经理多费心。” 许初语气平静,明明是被停职了,但被她说得云淡风轻。反而其他人,不由得被震惊得瞳孔微张。 有不少人是非常认同许初的能力的,所以觉得她不会做出这样的事。而且,都到停职这个处罚了,那这件事,岂不是从侧面映证,这件事是许初做的? 就连张曜,也目光微顿,表现得非常惊讶的模样:“许老师,是因为方才稽查组找你谈话的原因吗?你放心,我相信这件事一定不会是你做的,等到公司查明真相,一定会还你清白。” 张曜说得情真意切,语气关切又带着一丝遗憾,像是真的关心许初和鼓励她。 听到张曜说的话,许初整理东西的指尖一顿,这才缓缓地抬起头,她冷静的目光静静地注视着张曜这张温和又无辜的脸,眼底几不可察地凝上一层冷意。 此人真是脸皮厚到超乎她的预料之外。这件事许初坚信肯定和张曜脱不了干系,可是他竟然还能这么淡定地站在她的眼前,安慰她。 可真是不要脸。 “张经理人真好,都这样了还那么关心许初。” “是啊,明明这件事他也是受害者。” …… 人群中很快响起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这些,正是张曜想到的结果。 许初的嘴角溢出一丝极淡又极冷的笑意: “张经理,有心了。” 第125章 许初被停职 得知消息后的周锦礼,第一时间跑到了总裁办公室,一脸的焦急:“小叔,你为何要给许初姐停职?这封举报信一看就是有人故意针对她!你也认识许初姐,她是不会做这种事情的!” 周屿声没有回答,他的注意力一直落在桌面上的文件上,那里面是方才稽查组对许初所有的询查资料。 “小叔!”周锦礼见周屿声无动于衷,心里更加着急了,“许初姐平日里接了那么多活已经够辛苦了,上一次和曾教授见面的时候我也在,她要是想赚快钱,日子也不用过得那么艰难了。” 听到“曾教授”三个字,周屿声目光一滞,这三个字在他的耳中,格外敏感,他这才缓缓抬起头,目光沉沉地看着周锦礼。 “不管是不是她,都不是你我的一张嘴能决定的,还是要等待调查结果。” 周锦礼似乎不认同这个回复,语气依旧激动:“既然结果没有出来,那为何要停许初姐的职!” 周屿声停顿了一秒,沉声道:“这是对她最好的方式。” 如果这件事,是真的有人刻意陷害许初,那么很快就会在业内传开,到时候,所有的合作方也会得到消息。如果许初再继续对接工作,只会让她受到二次伤害。 周屿声的脑海中忽然想起了女人方才那张破碎又无力的脸,带着她不服输的倔强,只是看了她一眼,就一眼,心里那股心疼感久久不能散去。 那封举报信的内容,周屿声一点也不相信,可是他现在的身份,只能公事公办,从正常的程序上去帮她洗清嫌疑。 要不然,即使许初现在可以相安无事,但这个罪名,会一直无形地压在她的身上。 人言可畏。 思至此,周屿声厉声道:“周锦礼,有这个闲工夫就好好精进下自己的业务,别遇到什么事情就只会意气用事。” “小叔,真的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吗?许初姐她好像很缺钱。”周锦礼依旧不死心。 周屿声垂眸,又将视线放回桌面的资料上:“你放心,工资照发。” 听到这个,周瑾锦礼原本耷拉着的肩膀,突然直了起来,澄澈的双眼也明亮了许多。 “真的吗?我要去告诉许初姐这个好消息!”周锦礼得到周屿声的保证之后,拔腿就跑。 “等一下!” 周屿声却忽然喊住了他,一双漆黑的眸子静静地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周锦礼第一次看到他犹豫不决的样子,却看不透他眼底的情绪。 “怎么了,小叔?” 周屿声喉间微动,抿了抿唇,最终,放缓了语气:“山野居,我今晚预订了位置,但是临时有要事处理去不了,你要是有空的话,带着朋友一起去吧,钱从我的账上出。” 一听到山野居,周锦礼的脸上不由得扬起了欣喜的笑容,山野居,那可是望京很有名的高档餐厅,一般人很难预约得上,就连他这些年来都没去过几次,他们平日里接待的,基本都是周屿声这种身份的人。 “小叔,真的要请我吃山野居吗?” 周锦礼一脸的不可置信,小叔以前可从未对他如此贴心过,他的性格一向不近人情。 “不想去?”周屿声抬眸淡淡地开口,“不想去的话我让陈越……” “去,马上去!”周锦礼生怕周屿声返回,立马应着,快速地逃离现场。 看到周锦礼离去的背影,陈越再瞥了一眼正在认真翻阅资料的周屿声,偷偷地摇了摇头。周总哪里是为了锦礼少爷,锦礼少爷的朋友,那不是很明显是许小姐嘛! 周总什么时候变得那么细心了,还会关怀许小姐的心情,就是这张嘴一如既往的不会说话,明明很关心许小姐,却只会在背后默默关心,嘴上什么都不说。 就这个进度,这周总什么事时候才能娶上媳妇! 山野居,在周锦礼和董盈婳的死缠烂打下,许初终于同意了一起来用晚餐。 他们二人知道了许初被举报以及被怀疑泄密的事情,又被暂停了所有的工作以后,都非常担心她一个人会胡思乱想,便趁着这个机会,强行将许初带出来散心。 山野居位于望京最繁华街区的建筑物顶层,每一处座位,都位于落地窗边,坐在这里,能清楚地俯瞰望京最繁华的地界,看灯火通明,看车来车往。 餐厅内部灯光昏暗,环境安静,舒缓的音乐声静静地流淌着。 董盈婳一边啃着食物,一边四处观望着,忍不住感慨:“初初,这次还是托了你的福,才能来到这么高档的餐厅,感受了一把奢靡的生活。要不然,也不知道我这辈子有没有机会在这个地方闲聊。” 许初喝了一口茶,语气平淡:“是多亏了锦礼。” 周锦礼指尖的筷子突然停顿了一下,摇摇头:“不是我,这还是托了我小叔的福,是他订的餐厅,也是他买单,他今日是临时有要事来不了,才让我捡了个漏。” 一听到周屿声,许初猛地失神,握着茶杯的指尖发烫,茶杯瞬间从她的指尖滑落,歪七倒八地倒在桌面上,发出了轻微的摔落声,剩余的茶渍淌在桌面上。 “许初姐,没事吧?”周锦礼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快速地抽了纸巾替许初擦拭桌面,“有没有弄湿衣服?” 许初回过神来,轻轻摇了摇头:“谢谢,杯子里面没什么水了,没什么事。” 周锦礼眨了眨眼,他心里觉得许初是因为公司的那些事,才这么心不在焉的,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开口安慰她。 只有许初自己知晓,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方才周锦礼的话,所以周屿声,订了这家餐厅,真的只是巧合吗…… “初初,你别难过,我相信事情一定会有水落石出的时候的。”董盈婳看到许初兴致不高,轻声安慰道。 周锦礼附和着点头:“许初姐你放心,我小叔一定会还你清白的,而且,我了解过了,你停职期间,工资会给你照发,你别太担心了。” 看着两人真挚又笨拙的安慰时,许初的心底缓缓地溢起一阵暖流。从那件事情发生以后,他们两人不仅没怀疑过她任何,反而是毫无保留地站在她这边,完全相信她。 自从家人一个个地离开她以后,许初从未奢求过任何感情,但是却在现在收获了这两份纯澈的友情,这份情义,很珍贵。她很感动,也很开心。 “谢谢你们,我没事。”许初嘴角溢出一丝浅浅的笑容,“我没有在担心,因为我问心无愧。” 但身旁的两人,似乎完全不相信她的话,耷拉着脸,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哎呀,你们两人就别耷拉着脸了。之前我每天忙着工作,现在正好空出时间,好好休息一下,也能有时间好好陪陪小薄荷。” “不是说这家餐厅很难预约吗?你们怎么一直发着呆,还不快点动筷?”许初的语气难得的轻松。 周锦礼见到她看着没啥事的样子,心里稍微放下心来,连忙点头:“现在就吃!我小叔好不容易关怀我一次,绝对不能浪费!” 董盈婳点头,举起玻璃杯:“看在周总那么大方的份上,我就祝他发财吧!” 许初忍不住发出一丝轻笑。 用餐过半,董盈婳敛去了笑容,脸上露出了难得的认真:“初初,你觉得,这次的事情,是谁做的?” 许初摇了摇头:“现在很难说。” “我总感觉会不会是那个张曜啊,虽然他在公司里风评很好,人又温柔,又负责,和女朋友也恩爱,可我总感觉他怪怪的……”董盈婳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着什么合适的词语,“说不出来,就是……太过完美了……” 周锦礼连忙点头,或许是因为周屿声一直反对张曜和周霓的原因,连着他也对张曜的印象不是很好,最重要的是,从小到大,周霓就没做过几个正确的选择。 “董翻译,我觉得你的直觉很对!不过虽然这么说,但是他这么做是为何呢?”周锦礼皱了皱眉,脸上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因为钱吗?可是他现在和周霓在交往,按照周霓这个倔强的性子,小叔一时半会儿也是拆散不了他们的,就周霓这个零花钱,可比他多太多了。 “谁知道呢。”董盈婳摆了摆手,“反正我就觉得他很奇怪。” 许初缓缓地吃着东西,并没有发表什么意见,她当然怀疑是张曜做的,但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这不是张曜一个人能完成的事情,那么,他的帮手,还会有谁呢? 一顿饭下来,许初吃的有些心不在焉,大多数时候,都在思考这件事的千丝万缕的关系,偶尔,会想起周屿声那张脸。 “锦礼,你怎么在这里?” 一道熟悉又惊讶的声音突然打破了这方的安静氛围,三人闻声抬眸,竟然看到了周霓,而她手上挽着的,正是高羽珊。 “周霓?羽珊姐?你们今天怎么也在这里?”周锦礼一脸的惊讶和欣喜。 “真巧啊,锦礼。”高羽珊的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笑容,“我听屿声提过这家店,他之前说帮我预约,我今天正好有时间,就让小霓陪我来了。” 周霓看了一眼许初,特意拔高了音量,睥睨道:“羽珊姐,你说得太谦虚了,明明是我哥临时有工作来不了,所以才让我来陪你的。” 反正现在周屿声不在,没有人会去和他求证事情的真相。周霓本来就看许初不顺眼,便添油加醋,想让许初心里不痛快。 但许初只是礼貌地笑了笑,脸上没有再多的表情。 周锦礼点点头:“小叔对羽珊姐确实不一样。” “那当然了!对了,你怎么在这里?”这句话,周霓是问周锦礼的。 “是小叔让我来的。”周锦礼照实回答。 他的随口一句,听在高羽珊的耳中,却格外刺耳。她今晚好不容易打听到了周屿声今晚订了山野居的位置,所以才特意选在今天过来,想安排个“偶遇”。 却没想到,周屿声没遇到,反而遇到了许初。听周锦礼的意思,他们这桌,还是周屿声安排的,这会是周屿声特意安排的吗? 这个女人,究竟给周屿声下了什么蛊,那么多年过去了,还能一直牵动着周屿声的行为和情绪。 高羽珊后槽牙都要咬碎了,但是脸上,依旧保持着得体的笑容。 周霓倒是没有发现这有什么不对劲,只不过,看到许初,忽然想起了什么,眼底露出一丝藏不住的笑意。 “许小姐,听阿曜说,你被停职了。没想到还会在这里遇到你,看样子心情不错啊。”周霓的话里话外都透着阴阳怪气的意味,“不过也难怪,许小姐你怎么缺钱,要不是锦礼带你来,你这一辈子,也来不了这种地方。” 董盈婳听了这话,怒气一下子就上来了,忍不住反驳,刚要开口,却被许初轻轻给拉扯住了,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 周霓明显是针对她的,她不想让董盈婳牵扯其中。 “周霓,你现在说话怎么这么刻薄了?我们周家也没有这种传统啊。”周锦礼毫不客气地吐槽着。 被周锦礼这么说,周霓的脸色刷的一下通红,一脸的怒气:“周锦礼,你怎么天天胳膊肘往外拐!” 周锦礼低声喃喃道:“都什么年代了,当然是帮理不帮亲。” 周霓刚想发火,却被高羽珊给制止住了:“小霓,别生气。锦礼也是因为心地善良。”她笑着看着对面的三人,“时间不早了,你们结束了没,要不要一起走?” 董盈婳立马拒绝:“谢过高小姐好意了,我们还没结束呢。” 高羽珊见状也不强求,她特意对着许初道:“那许小姐,有机会再见”。 她全程姿态优雅,语气温和,宛然一副大方得体的模样。 许初礼貌地点了点头。 见二人走远了,董盈婳忍不住吐槽着:“也不知道一个妈怎么能生出周总和周霓这两种性格完全不同的亲兄妹!” “我现在不仅觉得张曜奇怪,就连高小姐,怎么感觉也怪怪的。你有没有这种感觉啊,初初?” 许初看着女人离去的背影,没有说话。 她忽然想起了第一次和高羽珊见面的时候,她也是像现在这样,优雅、得体,却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高高在上。 第126章 为了多看她一眼 没过多久,许初等人便收拾好,离开了餐厅。 “你们在这等等我,我先去开车。”周锦礼说完便离开了。 空旷的街道边,董盈婳挽着许初的手,等在马路边。 董盈婳忽然拉了拉许初的衣袖,拔高了音量:“初初,你看那边,是不是周总啊?” 许初的心跳顿时慢了半拍,立马顺着董盈婳的视线看了过去,果不其然,看到了男人的车停在路边,而周屿声则笔直地站在车尾后面。 他的对面,是高羽珊和周霓。他此刻,正和高羽珊聊着什么事情。 他怎么会,在这里。 许初只觉得那停了半拍的心脏,酸酸胀胀的,有种说不出来的难受感。 董盈婳一脸的八卦:“周总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不成是来接高小姐的?” 或许是感受到了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周屿声的目光突然望了过来,和许初,四目相对。 那一瞬间,时间像是被无限拉长。 周屿声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明明从餐厅负责人那边拿到了照片,知道许初和周锦礼他们在一起,照片上她的状态看着还可以,可他却依旧放心不下。鬼使神差般,让车开到了山野居的楼下,只是为了看她一眼。 好似只有亲眼见到她,那颗莫名烦躁又不安的心,才能彻底安静下来。 只是在看到她的那一眼,耳膜鼓噪。明明白日里刚见过,可一想到接下来的这段期间,不会在公司里遇到她,心情就说不出来的烦躁。 许初攥了攥包带,很快垂下了眸。 在这种时刻,她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周屿声。在一堆糟心事的面前,她只觉得,离他好像越来越远。 仿佛他和对面同样优秀的高羽珊,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董盈婳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前打个招呼,周锦礼的车已经开来,毫不知情的他伸出脑袋,露出了灿烂的笑容:“上车,我送你们回去!” 许初像是见到了救星般,立刻打开车门,上了车,董盈婳见状,也紧跟其后。 周锦礼望了一眼前方,眯了眯眼,随后一愣:“哎,那好像是我小叔的车!” 董盈婳点头:“没错,前面就是周总,高小姐她们也在。” “那我先去和小叔打个招呼!”周锦礼说着便将车子开了过去,停在了周屿声车子的旁边,伸出了脑袋,朝着车窗外喊着,“小叔,你不是说晚上有事吗?怎么也来了?” 周屿声微微侧身,目光透过周锦礼的身体,看向他身后的女人,幽幽道:“正好在这附近办事。” 许初自始至终都微微垂着眸,从她这个视角望出去,只能看到周屿声宽阔的肩膀,还有那清冽的声音落在耳中。 周锦礼倒是一如既往的开朗:“我刚吃完饭,正好带许初姐和董翻译她们回去。小叔,你是来接羽珊姐和周霓她们的吗?” 周屿声还没开口,高羽珊已经上前一步,露出善意的笑容:“锦礼,你先送许小姐她们回去吧,这里有你小叔呢。” “好的,羽珊姐,那我先走了。”周锦礼说话时,又朝着周屿声颔首,“小叔,我们先回去了!” 车子开过,周屿声那张俊朗又锋利的脸落在了车窗上,许初抬眸,恰好与他对视,但她知道,只有她能看得到他。 待他们离开后,周霓忍不住在原地小声地埋怨了一句:“真晦气!” 高羽珊伸出手抓着周屿声的手肘,温柔道:“屿声,你现在方便送我回去吗?时间还早,我正好去看看奶奶,小霓今晚有事,不回去住。” 周屿声迅速抽回手臂,转身拉开车门,淡淡道:“我还要去公司加班,不顺路。”说完这话,他那一双犀利的眸子严厉地看向周霓,“周霓,我没有管你不代表我不知道你最近的放肆,你要是不想回家住,以后就别想再回去住了。” “二哥!”周霓不知道自己哪里又惹了周屿声不高兴了,跺了跺脚,一脸的气急败坏,“你到底是不是我亲哥!” 周屿声没有理她,坐上座位以后,利落地关上了车门。 车辆很快驶离,留在高羽珊和周霓凌乱地站在街头。 周霓红着脸,还因为方才周屿声的话而生气。高羽珊冷冷地望着车辆驶离的方向,指甲盖狠狠地掐进了肉里。 她没有想到,周屿声竟然可以对她这么无情。她也清楚地看到,周屿声方才望向车内的眼神。 他从未用这种眼神看过自己。 “小霓。”高羽珊很快冷静了下来,平静地看着周霓,“你刚才说,许初被停职了,是怎么回事?” “这件事啊……”一说起许初被停职的事情,周霓的心情好了大半,开始喋喋不休地和高羽珊详细描述着事情发展的经过。 “原来如此。” 听完事情的前因后果后,高羽珊的嘴角溢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她的指尖漫不经心地弹了弹大衣上落着的枯叶,心里不知道在盘算些什么。 第127章 许初的信誉危机 周屿声这几天忙得焦头烂额。他平日里的工作量就很多,如今还得私下调查许初被匿名举报的事情。 最重要的是,许初这件事在圈层里散发得很快,不少合作商明确拒绝后续有许初的对接,也有不少合作商开始考虑和鼎屹集团的后续合作问题,尤其是欧洲区域的合作商,集团形象也被损失了不少。 因此公司里有不少的怨言,为了挽回公司的形象,很多高层要求直接处置了许初。 周屿声顶着很大的压力,才缓住了那群老古董,暂时说服了他们先等待内部的调查结果。 周家老宅,一家人难得坐在一起吃个团圆饭,除了周家人,高羽珊也来了。 凌荣忍不住小声对着周屿声和周霓两人埋怨着:“要不是你们爸今天生日,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和我这大忙人孙子和孙女见上一面。” 周霓最近也很忙,自从买了房子以后,她便越来越憧憬和张曜的婚后生活,已经开始偷偷地请设计师打算自己装修那套房子。 而周屿声,一直在为公司内部泄密的事情忙碌着。 高羽珊善解人意地替周屿声开脱:“奶奶,您知道的,屿声平日里工作忙,别说您了,我听锦礼说,他都很难见到屿声。” 周延平看了周屿声一眼,冷声道:“公司内部泄密那件事,调查得如何了?” 周屿声头也没抬,面无表情地开口:“还在调查中。” 周延平冷哼了一声:“我可是听人说,这件事是一个女翻译做的,还有人发了匿名举报信。要知道鼎屹集团那么多年,经历了那么多风雨,可从来没在内部里发生过这种丑闻!” “这种事情,已经很明了了,你还在磨磨蹭蹭什么?不知道公司现在外界的压力有多大吗?” “话说那个女翻译叫什么来着?”周延平虽然听手下的人汇报过,但一时记不起来许初的名字。 周霓立马接话:“爸,那个女的叫许初。平日里就私生活有些混乱,也不知道她做什么事了,还很缺钱。” 周屿声“啪”的一声放下了筷子,带着寒意的眼神看了周霓一眼,带着不加掩饰的警告之意。 “本来就是,还不让说。”周霓小声埋怨着,满脸的不服气。 “许初?”凌荣皱了皱眉,总觉得这个名字在哪里听过。 周霓似乎是看懂了凌荣的疑惑,小声在她的耳旁轻声道:“奶奶,她就是之前那个私生活混乱的员工,还未婚先孕。” 一听到未婚先孕,凌荣的脑海中立马记起那日在商场里的那道身影。原来是她?原以为她是个乖巧懂事的,没想到闹出的事情一茬接着一茬。 “都是一些捕风捉影的事,在事情彻底调查清楚前,许初不应该背上这些罪名。”周屿声淡淡道,“爸,您离开公司那么久,怎么反而越来越糊涂了。” 周延平冷冷地摔下杯子:“你倒是很维护她。” 餐桌处的氛围一下子紧绷了起来,看着很是剑拔弩张。 高羽珊见状,立马笑着缓和氛围:“周叔叔,今天是您生日,可别气坏了身体。您又不是不知道屿声的性格,他只是一向不会表达情感罢了。” “而且屿声现在压力也很大,他这么做,都是为了保护公司的利益。” 高羽珊语气温和,处处都在为周屿声说话,表现得非常得体,将周延平的怒气一下子就降了下来。 凌荣见状,忽然意识到,周屿声和周延平两人脾气都硬,谁也不让谁,关键周霓也不是个省心的。这个家里,就缺少高羽珊这样善解人意的孙媳妇,来调和关系。 这个家要是多一个温柔懂事的孙媳妇,这父子两也不会一见面就吵架。 “羽珊说得对,今天是延平的生日,你们两人都少说一句。两个人加在一起都多大年纪了,脾气还是那么犟。 凌荣虽然嘴上教育着,手里不忘给两人一人夹了一筷子菜:“别聊工作了,先吃饭!” 高羽珊对着周屿声温和道:“屿声,别和周叔叔闹脾气了,今天可是叔叔的生日。” 周屿声垂眸,再也没有多说什么。 周延平也埋头吃着饭。 一顿饭下来,格外的安静,除了高羽珊陪着凌荣简单闲聊了几句,调和了氛围。 周家院子里,周屿声站在花圃的旁边,指尖夹着一支点燃的烟,垂着眸,身上笼着一层无声的冷寂。 “就知道你在这里。” 高羽珊的声音突然从他的身后传来。 周屿声没有回头,只是缓缓地吸了一口烟,缭绕的烟雾晕在他凌厉的侧脸上,带着那股与生俱来的冷漠。 高羽珊早就习惯了他对自己的这种反应。 “屿声,我知道你最近在头疼欧洲合作商的信誉危机,我之前在欧洲的几年,也结实了不少人,和他们也有一些情分在。接下来集团的元旦晚宴,说不定也是一个缓和关系的契机,这件事,他们应该能卖我一个面子。” 高羽珊不疾不徐地开口,一字一句都在暗示她可以帮周屿声搞定欧洲合作商的事情。 “谢谢。”良久,周屿声才缓缓吐出这两个字。他很清楚,他现在必须要解决这些外部危机,才能为公司的内部审查争取更多的时间。 “屿声,我们之间,不需要说这个。”高羽珊含情脉脉地看着他,“你帮助过我很多事,我做的这些,完全微不足道。” 一支烟燃尽,最后一点猩红熄灭。 周屿声并没有接高羽珊的话,只是垂着眸,低声道:“不早了,你早点回去。” —— 许初这几日,一直在细细复盘项目发生的所有的事,以及每个过程所接触到的员工。但是她发现,如果需要自证清白,还缺少很多欧洲那边的内部资料,但如今,她被停职了以后,这些资料,更加难拿到手。 更雪上加霜的是,她不仅在收集证据上面遇到了难题,现在连私下接工作也遇到了困难。她在业内的名声和信誉,好像一夜之间,开始崩坏。 虽然后面消息好像得到了制止,但是业内大部分人都已经听说了她泄密这件事,谣言是止不住的,没人再敢在这个时候用她。 许初看了一眼账户余额,眉头发紧。 “妈妈!”小薄荷突然出现,从许初身后抱着她的腰,亲昵地用小脸蹭了蹭她的后背。 听到儿子软糯的声音,许初的眉头瞬间缓解了下来。她笑着将小薄荷搂至自己的身前,亲了亲他的脸颊。 “怎么不玩拼图了?” 小薄荷小心翼翼地捧着许初的脸颊,奶声奶气道:“妈妈,学校里有……元旦活动,老师说,要爸爸妈妈一起参加,妈妈,你有时间来吗?” 听到“爸爸”二字,许初的心口不由得一滞。她摸了摸小薄荷的脑袋,温声道:“妈妈当然有时间啦,前两天不是和宝贝说过,最近妈妈都有时间。” “好耶!”小薄荷发出了铜铃般的笑容,也没有再提“爸爸”的事。 可这两个字,却像一根刺一样,残留在了许初心中。 第128章 绝世大情种 许初没有想到,这种时候,王骆会找到她,并且还是和周屿声无关的事。 “许小姐,月底有一场中德医学交流会,这次有一位德国医学泰斗要来参加,是非常重要的人物,能不能请你过来帮忙做口译工作?” 王骆的语气难得的认真,也很客气。 许初犹豫了一瞬,她不知道王骆找她做翻译工作,是不是因为她和周屿声认识的原因,但她此刻并不想和周屿声粘上这种关系,几秒钟后,才缓缓开口:“王医生,在医学这行有很多专业又优秀的翻译,我可能胜任不了这么艰巨的任务。” 王骆似乎也预料到她会拒绝,也不着急,耐心道:“你放心,许小姐,我绝对不是因为什么人情世故,这场活动很重要,要是搞砸了我们家老爷子非杀了我不可。所以我这是精挑细选,也是看了你之前的一些案例,我相信你一定很好的完成的!交给你我绝对放心!” 他说得句句在理,最后,又补充了一句:“而且你放心,这次活动报酬绝对比其他同类的活动丰厚,这不管对你还是对我,都是很好的选择。” 一提到报酬,许初忽然有些松动。她现在的经济状况,好像没有理由再去矫情些什么。 “许小姐,我相信你绝对有这个实力,这次活动很重要,给别人做我还不放心,就当是你帮我这个小忙好不好?”王骆不放弃,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许初沉默了几秒,最后才点头答应:“那行。” “那就这样说好了!等下我就将资料发给你!答应了可不能反悔啊!”电话那头的王骆略显激动,话说得又密又快,根本不给许初反悔的机会。 许初淡淡地扬起嘴角:“王医生请放心,我不是那么没有信用的人。” 简单交代了几句后,两人便挂断了电话。 “完美完成任务!”王骆放下手机,一脸得意地看着背对着他,望着窗外的男人,“可别忘了我要的最新款的车!” “我已经和他们总部的负责人联系过了。”周屿声淡淡地开口。 王骆一脸的欣喜,这波买卖真不亏,既找到了靠谱的翻译,又能趁机大宰周屿声一笔,真希望这小子能永远陷入爱河,让这种好事能多来几次。 但为了兄弟的幸福,他还是忍不住劝解:“但是你明明那么关心许小姐,为何不告诉她,还要我在中间周旋,给她介绍工作,还不让我告诉她这是你的意思!” 周屿声双手插着口袋,望着窗外的景象,眼神有些失神:“她本来就很优秀,能胜任好这份工作,和我与你之间的情分,关系不大。” 王骆忍不住在心里暗暗吐槽,嘴硬,就是嘴硬!这么一个大忙人,平日里连日常身体检查的时间都没有,现在却专门为了这件事跑来这里找他,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但凡能好好说话,说不定,他早就能吃上他和许初的喜酒了! 不过,既然给了他这次机会,是不是就能好好利用,撮合下他们? “这件事我不想有第三人知道,你别自作聪明。”周屿声转身,像是猜中了王骆的心思般,一脸冷厉地看着他,冷冷地警告着,“要不然这车,我立马收走。” “知道了,知道了,我的嘴绝对严!”他顺势做了一个闭嘴的动作,但心底还是忍不住诽谤着,真是一个活阎王,说威胁就威胁,活该到现在都没追上许小姐! 王骆又看了一眼时间,建议道:“既然来都来了,就做个身体检查再走吧,你很长时间没来了。” “走了,下午的飞机。”周屿声说完,便转身离开。 留下王骆一人在办公室里凌乱:“所以你小子真的只是为了许初专门抽时间跑这一趟?哇靠,这是什么绝世大情种!” 在门口听到王骆吼叫声的陈越不由得点头,他很认同王骆的话,这不是大情种是什么,当初刚跟着周总工作的时候,他根本想不到“大情种”这三个字能和周屿声有关联。 要知道,周总这几天的忙碌,全都是为了许小姐的这件事,别人不知道,他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甚至得知许小姐缺钱,需要兼职工作的时候,周总莫名发了好大一通火,陈越不明白这是为何,但他隐隐觉得是和他查到的医院的那位林先生有关。 不过周总生气归生气,得知许小姐经济上的困难以后,这还不是专门为了这事大老远地跑来医院找王医生,明明一晚上没好好休息,结束了会议以后,要马上出差,还专门提早出门,就为了抽出这个空隙交代这一件小事! 这点费用和周总接下来出差要谈的项目,简直是不值得一提啊!他的时间这么宝贵,什么时候这么浪费过! 果然还得是爱情的力量! 第129章 周总失恋? 许初这几日一直在专心准备中德医学交流会的东西,关于集团内部调查的一些事情,都是董盈婳和周锦礼两人探听出来以后,在她耳边叽叽喳喳地转述着。 尤其是董盈婳,上到内部调查进度,下到集团的元旦晚宴准备活动,她无一不知晓。 安静的咖啡厅内,小薄荷正一个人低头玩着绘本,许初的电脑屏幕上是中德医学交流会的资料,董盈婳和周锦礼漫不经心地搅着咖啡杯,几个人围坐在一起。 “真不知道集团那帮人天天在调查些什么,都好几天了,怎么一点进度都没有。”董盈婳忍不住埋怨道,“要不是那些机密文件我接触不到,要不然换我去,效率肯定比那群酒囊饭袋高。” “咳咳。”周锦礼尴尬地轻咳了两声,挽尊道,“那倒也没有那么不堪。” 一看到周锦礼,董盈婳再次吐槽:“少爷,话说你怎么和我一样,没有混进核心调查区,你好歹也是周家的少爷,怎么现在沦落到和我这种平民一样的地步。” “你别害我啊,哪有什么少爷,在我小叔手下干活,一视同仁!”周锦礼瞪大着双眼,立马制止道。 董盈婳不以为然地抿了抿唇,转头却发现话题的重要人物正在专心地看着电脑屏幕,仿佛和他们之间的话题毫无关系。 “天呐,初初,你又是怎么回事,怎么好像一点都不关心调查结果,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董盈婳不由得加快了语速,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周锦礼也有些疑惑:“是啊,许初姐,你是找到什么办法了吗?” 许初这才抬头,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这几天,这两个人,确实比她自己还要关心调查结果,再加上关于她泄密的传言被传得四处都是,他们两人也很关心她的心情,三天两头约她一起见面,生怕她一个人在家里会抑郁。 “那倒没有。”许初静静地解释道,“不管这么调查过程会如何,我现在都改变不了它,当初我已经将手中的所有资料都上交了,我知道的所有事情也都告知了调查组,接下来的事,我也改变不了什么。” 话虽这么说,但方才许初的脑海中突然出现了周屿声的脸,或许在她的心中,周屿声就是这样一个值得信任的人,不会让他手下的人平白蒙受冤屈。 董盈婳听了许初的话,搅了搅手中的咖啡杯,认同道:“虽然是这个道理,但是我还是莫名有些焦虑,你说万一,他们调查错了,或者受坏人蒙蔽怎么办?” “我相信我小叔一定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周锦礼自信地拍拍胸脯,在他的眼中,周屿声就是无所不能的,他任何时候都是无条件相信周屿声。 董盈婳不由得感慨:“我算是看出来了,少爷,你倒是比公司那群女生还迷恋周总。” “那当然了,我就没见过比我小叔还优秀还拼的人!”周锦礼一脸的骄傲,一提到周屿声,他就像打开了话匣子一般,“我可和你们说,当初我们鼎屹集团因为一些事,遇到了很大的危机,差点坚持不下去,是我小叔接手以后,短短几年时间,业绩一路飙飞,做到了现在这种地位。” “那几年时间,我小叔可不要太拼,几乎是进化掉了睡眠和吃饭的时间,工作就是他的命!”周锦礼说着喝了一口咖啡清清嗓,“周霓还说这是因为小叔失了恋。” 说到这,许初敲着键盘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滞,耳旁不断地萦绕着“失恋”这两个字。 一听到失恋,董盈婳的八卦之心不由得燃起,她压低了声音,凑在周锦礼耳旁惊讶地问道:“失恋?我们大名鼎鼎的周总还会失恋?只要他愿意,不知多少千金大小姐对他前仆后继,他还会失恋?是哪位大神能这么厉害?” 周锦礼皱了皱眉头:“我也是听周霓这么提起过,毕竟之前我也没在我小叔身旁工作过。但我觉得,她的话不可信,还是因为我小叔热爱工作吧。” 是啊,他怎么会是因为她呢。 许初方才攥紧的心脏不由地放松了下来,眼底几不可察地掠过一丝怅然。 董盈婳听得津津有味,身体里的八卦雷达响动,有些不认同地缓缓摇了摇头:“锦礼少爷,你还太年轻了,你不懂。这肯定不会是空穴来风,既然周霓小姐这么说过,那肯定是有这么一回事,就是具体是怎么个事,那我们这种外人是不会知道了。” “但是话又说回来,周总身边还有别的绯闻过吗?我好像只听过他和前未婚妻高小姐,再就是那个一厢情愿的林音音!”提到林音音,董盈婳的眼睛瞬间亮了,“话说这位林大小姐最近在做什么,怎么那么久都没有出现过了?她平日里不是最喜欢来公司耀武扬威和秀‘恩爱’的嘛?” “好像是被我小叔制裁了,最近格外的安分,连我太奶奶那边,都许久没去了。”周锦礼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听到林音音,许初的思绪又开始飘远,当初她和金敏珍一起造自己黄谣的那件事,除了金敏珍被处理以后,其他的事似乎是不了了之。听周锦礼方才的意思,周屿声这么做是为了她的那件事吗? 那如果是这样,当初,是误会他了吗? 董盈婳感慨地摇了摇头:“不愧是不近女色的周总,还真是冷面阎王,像林小姐这种和他家世相当的,都近不了他的身。我看啊,也就高小姐了,一看段位就比林音音高了许多,后面几天集团的那个元旦晚宴,高小姐还作为嘉宾出席。” 许初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头,有些疑惑地问道:“嘉宾?” “是啊。”董盈婳点了点头,“那天去的人,可要大饱眼福的,毕竟高小姐的巡演门票,也不是那么容易买到的。这次会宴请许多欧洲那边的合作商,应该是和高小姐都有些交情吧。” “不得不说,这么看来,高小姐宛然一副女主人的姿态。”董盈婳顿了顿,转头看向周锦礼,“锦礼少爷,你可听说什么小道消息?我可是看到了外网上的消息,高小姐已经离婚了!那她岂不是和周总,还有机会旧情复燃?” 许初垂着眸,安静地喝了一口咖啡,假装很淡定的模样,但是内心,早已起伏不断。 周锦礼实事求是地答道:“你消息倒是很准,羽珊姐确实是离婚了。而且最近她也经常去看我太奶奶,不过,你要说她和我小叔的关系……”周锦礼顿了顿,似乎在思考用什么词语比较合适,“在这上面,我有些迟钝。毕竟我小叔最近很忙,连我都很少有机会见到他。” 董莹婳认同地点了点头:“不得不说,锦礼少爷你很有自知之明。以你的钝感力,等哪天周总猝不及防去领证了,你都不知道你小婶是谁!” “那不会的,我小叔都没时间谈恋爱,怎么可能会去领证!”周锦礼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 听了他们的对话,许初的心里莫名有些烦躁。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的自己玩绘本的小薄荷突然抬起了头,一脸认真地问道:“妈妈,董阿姨和锦礼哥哥说的周总,是漂亮叔叔吗?他要结婚了吗?” 叔叔要是结婚了的话,他还能去找叔叔玩吗? 想到这,小薄荷亮晶晶的眼睛不由得暗淡了起来。 第130章 周屿声这个心机男! 听到小薄荷的话,董盈婳眯了眯眼:“漂亮叔叔?怎么回事?我错过了什么?小薄荷什么时候和周总这么熟练?” 但许初现在顾不上找借口瞒过董盈婳,她温和地看着小薄荷,耐心地解释道:“董阿姨只是打一个比方哦,叔叔现在并没有要结婚。你这个小不点怎么还这么操心大人的事。” 一听到周屿声不结婚,小薄荷的小脸上瞬间扬起了快乐的笑容:“妈妈,喝水!” 小薄荷喝了水以后,又低头,继续专心着他的绘本。 董盈婳忍不住低声在许初耳旁问道:“怎么回事?周总已经和你熟到这种地步了?” “别瞎说。”许初淡定地将她和周屿声的关系隐去,“这事说来话长,反正就是周总不小心和小薄荷见过,小薄荷又很喜欢他,就这样了。” “不是你想的那样。”许初忍不住叮嘱着,生怕董盈婳会发现些什么,“你可别在小孩子面前乱讲。” “知道,知道,我懂的。”董盈婳一副你放心的表情。 她又仔细看了小薄荷几眼,不由得微微皱眉。以前就觉得小薄荷身上有股熟悉感,她那时说不出来是什么,可是如今一看,小薄荷怎么看着有点像周屿声? 当她的脑海中冒出这个想法时,连自己都吓了一跳,这……怎么可能?她一定是最近太忙,脑子混乱了。 周锦礼在一旁“幸灾乐祸”的表情:“让你口无遮拦吧,现在这话全让这小朋友给听进去了,你小心他去我小叔面前告状!” “锦礼哥哥,我不会的。”小薄荷突然抬起了头,一脸认真地说。 这猝不及防的画面让周锦礼尴尬地清咳了几声,这小不点这副老成的模样,身上的这个气质,实在是太像他那个不苟言笑的小叔了。 董盈婳笑眯眯地捏了捏小薄荷的脸,连声音都不由得夹了起来:“哎呀,小宝贝你这个样子实在是太可爱了!” “我就没见过像你这么乖巧的小朋友,真是个天使宝宝,就是你这个一本正经的样子实在是太像我们周总了,竟然还有这么匪夷所思的事情。”董盈婳实在是越看越觉得小薄荷的五官和周屿声有些像。 听到董盈婳这么说,许初一下子心虚起来,她立马转移话题:“小薄荷和周总没有那么熟,你们可别乱想,不是在聊元旦晚宴吗?怎么话题都成扯到小薄荷身上去了。” “对,元旦晚宴,说到这个,初初,没有你在,我可真是被当老黄牛使,忙死我了……”董盈婳忍不住狂倒苦水。 小薄荷倒是眨了眨眼睛,看了一眼许初,又默默地低下头来。他有些不解,漂亮叔叔明明和他的关系很好呀,叔叔给他送了好多礼物,他们还一起去了海洋馆,看了好多小鱼。 妈妈为何要骗人? 时间很快就到了中德医学交流会的那天,许初牵着小薄荷来到了酒店,却发现指示牌上面,一左一右,一边是中德医学交流会,另一边则是鼎屹集团元旦晚宴。 握着小薄荷的手不由得一紧,她一直没有关注过元旦晚宴的时间和地点,没想到竟然和中德医学交流会是同一天,而且还是在同一家酒店,同一层。 她忽然想起,这家酒店,也是鼎屹集团旗下的,最近她一直专注于这个医学交流会,竟然一直没有发现这个问题。 小薄荷感受到手中的力度以后,好奇地抬起了头,看着许初眨了眨眼睛:“妈妈,怎么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身正装的王骆带着学生走了过来:“许小姐,你来得这么早!” 今日的王骆看着比平日里正经了许多,穿得也更加的成熟,俨然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大约是他平日里经常嬉皮笑脸的,让许初差点忘了,他也是像周屿声一样,都是望京的名门子弟。 许初露出了淡淡的笑容:“早点来,可以早点准备下。” “找你来果然是找对了,果然很负责!”赞叹完许初后,王骆又笑着看着小薄荷道,“小薄荷你就放心交给我们吧,我手下的人一定会好好照顾他的,你就安心工作吧。” 这几日李奶奶感冒了,身体不大好,季家人担心她的感冒会恶化,年纪大了,身体会扛不住,便将她接到了身边,自己亲自照料。 本来李奶奶舍不得小薄荷,还不愿意去,还是许初耐心地说服了她。所以这几日,都是她自己照料小薄荷。 这次的活动,许初不放心小薄荷一个人待在家里,便将他带了过来,王骆之前也跟她说过,他这次有很多学生也来参加,大家都可以轮流照顾小薄荷。 许初蹲在小薄荷身前,温声道:“等下你就跟着王叔叔的朋友一起玩,要乖乖的,这里人多,不要乱跑。手表不能摘下,要是有什么事,就打电话给妈妈,等妈妈工作结束后,就来找你,好不好?” 小薄荷一脸乖巧地保证着:“妈妈你放心吧,我会乖乖的,不会乱跑。” 许初欣慰地捏了捏他的小脸,然后将他交到王骆的助理手中:“麻烦了。” “放心吧,许小姐,我们会好好照顾小朋友的。”助理说完,便牵着小薄荷的手转身离开。 王骆看着那个背着书包的小小的人的背影,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周屿声之前非常确信地跟他说过,小薄荷不是他的儿子。 可是,小薄荷不仅是五官,连说话的语气都和周屿声很像,所以怎么就不是他的儿子了呢?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要不是不符合规定,他都要偷偷地去给他们做亲子鉴定了! 许初倒是没注意到王骆脑补了那么多,正要和王骆准备进会场时,看到了两道熟悉的身影,脚步不由得一顿。 最不想面对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王骆眼尖,也是一眼就发现了,老远就喊道:“屿声!这边!” 听到他的声音,周屿声的目光看了过来,最终落在王骆身边的许初身上。她今日穿了一身简约的黑色西装裙,露出了一双白皙又纤细的双腿。 乌黑的头发烫成大波浪卷,垂落再胸前。看着温柔又利落。 让他的目光微微紧紧锁在她的身上,移不开一点,只有脚步不受控制地朝着他们两人站的方向走去。 许初愣在原地。 周屿声今日,依旧矜贵,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但只要他站在那里,就是人群中最耀眼的存在,他身边所有的一切都会黯然失色。 除了他身边,打扮得格外精致的高羽珊。 高羽珊今日一身洁白的白色礼裙,将她凹凸有致的身材衬托得淋漓尽致。抹胸的衣领上面,是一颗格外璀璨又庞大的钻石项链,很漂亮,也很高贵。 他们一起走过来的身影,很难不让人感慨,多么般配的两人。 直到周屿声的脚步停在许初的眼前,许初混乱的思绪才被抽回,下意识地垂下了眸,面容平静,只有微微颤动的长睫,暴露了她此刻不安的情绪。 “这么巧,这都能遇到!”王骆率先开了口,打破了略显僵硬的场面。 但是只有他知道,这不是巧合。就连这个场地,都是周屿声特意让他改到这边的,先前他还在疑惑,他为何要这么做,直到今天过来看到了指示牌,一切都明朗了。 这个心机男! 在看到许初的那一刻,高羽珊的后槽牙都要咬碎了。在知道许初被停职的时候,她的心情别提有多愉悦,终于可以不用让他们两人朝夕相处了。 但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到许初,这个女人可真是阴魂不散! “是啊,这么巧,你们怎么也在这里?”高羽珊很快收拾好了情绪,露出了恰到好处的笑容。 如果说,王骆在这里,她是可以理解,鼎屹集团的晚宴,周家世交们也都会被邀请。可是许初,明明已经被停职了,她怎么会出现? 王骆指了指指示牌,解释道:“中德医学交流会,许初是我请来的翻译!所以我今晚,去不了你们的晚宴了。” 高羽珊若有所思:“原来如此……” 中德医学交流会,她之前也有所了解,主办方是王家。但这么巧合的事情,两个活动竟然都在同一家酒店的同一层,以周屿声和王骆之间的交情,很难不让她多想。 场面忽然有些怪异,王骆随口一问:“你们也来得那么早?” 高羽珊点了点头,率先开口:“是啊,今天来的很多客人,是欧洲那边的合作方,对现在的鼎屹很重要,所以我和屿声就先过来招待下。” 王骆的目光不由得在周屿声和许初两人的脸上快速流转。高羽珊这话,说得可真是太巧妙了,俨然一副周家女主人模样。 这场面,也太修罗场了吧。他平日虽然爱吃瓜,但现在这场面,实在是太冷了,尤其是周屿声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实在是让他瑟瑟发抖。 但最可气的是,这几个当事人,都是一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的模样,只有他一个局外人在这局促不安着,绞尽脑汁找话题来缓和场面。 这都叫什么事! 许初张了张嘴,她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却发现无从开口。她已经许久没有和周屿声联系过了。 以前,她至少还要天天和周屿声汇报张曜的动向,可是现在停了工作以后,他们之间,连这点联系都没有了。 如今再看到他,真是熟悉又陌生。 尤其是他的身边,还有高羽珊。很漂亮,也很优秀,甚至也能在他的事业上面帮助到他。 他们,很般配…… “几日不见,是将我当陌生人了?” 周屿声清冽的声音带着一丝寒意,他没有指名道姓,但是目光一直落在垂着眸的许初身上,答案显而易见。 许初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抬起头,淡定地对上周屿声的双眸,然后又看向高羽珊,平静道:“周总、高小姐,好久不见。” 周屿声的嘴角几不可察的扯出一丝自嘲的冷笑。 原来挂念那么久的人,终于见面时,在看到她冷淡的面容时,会是这种感觉。没有欣喜,也没有难过,只是有一种胀胀的酸涩感。 她面对自己的时候,永远都是这样,冷静又淡然。 连对待王骆,都比对待他热情。 一直在一旁吃瓜的王骆倒是不知道周屿声心中的想法,只是感受到,这个冷漠的男人周身的气压好像又低了,周遭的空气也好像冷了一些。 凭着他和周屿声多年的情谊,他很清楚,这是周屿声心情不好的状态。 怎么回事,刚才是哪句话惹到这小子了? 高羽珊看出周屿声眼底不一样的情绪,再看向许初的时候,眼底几不可察地闪过一丝恨意。 但她很快敛去情绪,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对周屿声温声道:“屿声,时间不早了,我们先进去吧?” 王骆连忙点头:“对,我们也要进去了,等结束了再聊!” 周屿声颔首,这才静静地转过身,脚步很快,高羽珊小跑了几步才跟上了他的脚步。 “许小姐,我们也进去吧。”王骆看了一眼有些失神的许初。 许初这才收回了目光,朝着会场的方向走去。 快进去晚宴会场的时候,高羽珊突然停下了脚步:“屿声,你先进去吧,我要去洗手间补个妆。” 周屿声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高羽珊在镜子面前,又精心地补了妆,最后满意地看了自己的状态,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她今日,绝对不能输,不管是在哪一方面。 这是她回国以后,第一次和周屿声在公共场合露面,尤其还是周家的晚宴,绝对要露出自己最好的状态。 当她收拾好一切,正昂首挺胸地走出卫生间时,却不想在门口被一个小孩撞到。 “谁家的小孩,怎么走路的!”高羽珊略带怒气地埋怨了一句。 小男孩倒是第一时间道了歉:“对不起,阿姨。” 高羽珊心情不悦地理了理自己的裙子,见裙子没有被弄脏,才抬眸看向小男孩。 却面容一惊,瞳孔微张! “你是——” 第131章 小薄荷撞到高羽珊 眼前的这张脸,这些五官,简直就是周屿声的缩小版! 他是谁,怎么会和周屿声长得这么像? 她不记得周家还有这个年纪的小男孩,甚至周家的那些小辈,也没有这个小男孩和周屿声长得像。 难不成他是周屿声的儿子? 高羽珊的脸色逐渐煞白。 “小薄荷,怎么了?”照看小薄荷的女生看到这边好像出了什么事,快步走了过来。 小薄荷指了指高羽珊,语气有些慌张:“我刚才不小心撞了这位阿姨。” 女生看到高羽珊的脸色很难看,以为是哪里受伤了,连忙道歉:“不好意思,这位小姐,你有没有哪里被撞到吗?” 高羽珊的思绪这才被瞬间收回,看到眼前的女生,很陌生,不像是曾经在周屿声身前出现过的人。 应该不会的,周屿声一向洁身自好,身边的女人,只有五年前的许初。 如果许初有了周屿声的孩子…… 不可能,如果是这样的话,周屿声一定会第一时间发现。 不可能的,不可能发生这样的事情。 这应该只是个巧合,国人这么多,有一两个长得像的人,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一定是这样的! “这位小姐,你怎么了?身体是哪里不舒服吗?要不要我送你去医院?”女生看到高羽珊的状况,也有点慌了神,毕竟刚才是小薄荷撞了她,要是出了什么事情,就真的说也说不清了。 “没事。”高羽珊敛了敛情绪,但脸上依旧带着不悦的情绪,“以后走路看着点。” 她最后又不友善地看了小薄荷一眼,才踩着高跟鞋,趾高气扬地离开了这里。 女生不由得嘟囔了一句:“长得这么好看,没想到脾气这么差。” 小薄荷看了一眼高羽珊的背影,脸上流露出失落的表情:“姐姐,那个阿姨是生气了吗?我刚刚就是不小心摔了一下,才撞到她的。” “别难过,小薄荷,不是你的错,这只是个意味。你已经道过歉了,那个阿姨也没有受伤,你还是个乖宝宝。” 女生看到小薄荷委屈的表情,心都要化了,立马捏了捏他肉嘟嘟的小脸,安慰道。 小薄荷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中德医学交流会,正有序地开展着。 许初一直陪在王骆和那位德国医学泰斗身旁,流利又专业地为两人之间的交谈口译着,反应极快,遇到什么专业的词汇都能迅速地反应过来。 后面的时候,这位泰斗又进行了一场学术分享,也是由许初全程同声传译。像往日里的每场活动一样,十分沉稳和专业。 每一个字都翻译得恰到好处,那些专业的医学术语,经过她轻而易举的声音转述以后,也让国内的许多参会者听得十分明白。 王骆在台下听着,不仅感慨德国医学泰斗的学术积累,更是感慨许初的专业能力。 没想到她看着柔柔弱弱的模样,但在自己的专业领域里,那么强势。 不管在方才的临场反应,还是现在的专业口译,都表现得非常完美。他之前参加过不少这种学术峰会,也遇到过不少专业口译人员,但许初的表现,绝对是最上乘的。 怪不得能让周屿声陷得这么深,许初不仅是人长得好看,性格温和,就连自己的工作能力,也是非常令人惊艳。 这换谁能不迷糊,怪不得周屿声现在被许初迷得完全没有了原则。 王骆无意中往门口处一瞥,目光突然停滞,那门口站着的男人,身形怎么这么像周屿声那小子?但因为现场灯光有些昏暗,他看不清那个男人的具体样貌。 王骆往那个方向走了几步,试图看清楚他的五官,一个侍者经过,突然挡住了他的目光,等侍者离开,王骆再定睛观看的时候,那个男人已经离开。 王骆皱了皱眉,有些狐疑,那个人,会是周屿声吗? 不是说今晚的晚宴对鼎屹集团很重要,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至于吧,要是这小子真的来了,那他是真的被许初拿捏得死死的,无可救药了。要真是这样,他很怀疑,要是许初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周屿声都能选择视而不见,然后再在许初面前装可怜让她负责。 王骆感慨地摇了摇头,应该不会是那小子的,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他看着不像是会那么恋爱脑的样子。 恰好这时,德国医学泰斗的学术分享也结束了,场内响起了此起彼伏热烈的掌声。 许初一下台,王骆便立刻笑着迎了上去。 “许小姐,我果真没有信错人,你真的太棒了!比我之前见过的任何翻译都优秀,以后还是要多合作啊!” 王骆的脸上虽然看着嬉皮笑脸,但是语气却是难得的认真。 许初的脸上露出了浅浅的笑容:“谢谢王医生的信任。” 两人正有一句每一句地先聊着,身后却传来窸窸窣窣的议论声,声音不大,却恰好传入了许初和王骆的耳中。 “原来她就是刚才那个口译人员,没想到声音好听,人也长得很漂亮。” “你不认识她吗?她就是鼎屹集团的那个翻译许初,就是在我们隔壁办晚宴的那个!” “这个名字怎么听着有些耳熟,我怎么好像在哪里听过?那她怎么在这里,没有去隔壁的晚宴?” “哎呀,就是前几天的那个事情,我还给你看过的,说她泄露公司机密,给鼎屹集团造成了很大的损失,然后被停职了,所以才在这里接这些散活。” “我记起来了,原来是她啊!我当时还说,是哪个胆大包天的,敢做出这种事,没想到她看着温温柔柔的,品德这么败坏,还真是人不可貌相!” “那这个中德医学交流会怎么还会让她来工作的?这么高级的活动,怎么邀请了这种品德败坏的人,莫不是用了什么手段走了什么后门?” …… 这几个人议论得越来越激烈,话题越来越剑走偏锋。王骆先前还想着这么重要的活动,再加上许初示意他没关系,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要不要聊得太过分,就当没听见。 但没想到,这几个人越聊越过分,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难堪,正转身,打算开口,却没想到,另一道身影,突然闪现,直接挡在聊他和许初的身前,快得令他根本来不及反应。 “我怎么不知道,我们鼎屹集团,泄密的人是许初?”男人的声音很冷,字字句句都透着上位者的威严,这强大的气场,一下子让这周围,安静了下来。 熟悉的声音在耳旁响起,王骆不可置信地睁大了双眼,嘴巴因为惊讶而张成了O字形。 许初大脑一片混乱,甚至有些空白。 方才那些人的议论声,其实她早已习惯,这几天,她不是没有看到过论坛上面大家对她的各种谩骂。 这些事情,她经历过不止一次,只要不去在意,就不会伤害到她。更何况,今天这个活动很重要,她不想给王骆增添麻烦。 但她没想到的是,周屿声竟然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还替她说话。 但是,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那几个闲聊的人,没有想到会有人打断他们的背后议论,更没人想到,那人会说自己是鼎屹集团的人。 有人慌了神,下意识地反驳:“关你什么事,大家都这么说!” 周屿声看向他们的眼底蒙着一层冰冷的寒意,气势上就压倒了人,让那人越来越心虚,声音也越说越低。 就在此时,其中有一人认出了周屿声,双眼惊讶地瞪大:“等一下,我记起来了,这人是周屿声啊!现在的鼎屹集团,也就是周家的掌权人!” “好像真的是他,你这么说来我也有点印象!” 局面一下子就有了反转,几个人尴尬地互相看着,面面相觑。他们原本也只是按照之前看到的八卦闲聊,没想到鼎屹集团的总裁直接过来替许初说话。 “抱歉啊,周总,我们也是听别人说的,才不小心冒犯了许小姐。”知道眼前人是周屿声以后,其中一人立马转变了态度。 毕竟在这望京,谁都不敢得罪周家。 周屿声面无表情,眼神淡淡地扫过这几人:“公司泄密的事情,还在调查中,许初并没有被定罪。再让我听到这些污蔑他人话,我们周家,不会轻易放过。” “我们知道了,以后一定不会在外面乱说了。” 几个人叽叽喳喳地露出笑脸,讨好着周屿声。 他们有些人,以前都没有和周屿声见上面的机会,更别提和他对话了。 但周屿声依旧没给他们好脸色,冷冷道:“给许初道歉。” 这几人明显有些不服气,来这里参加交流会的人,多少在自己的领域有些成绩,骨子里也有些自傲,让他们当众道歉,这简直就是让他们当众丢人啊。 见几人没有反应,周屿声冷肃的眼神又扫过众人的脸:“我竟不知道,来参加这个活动的人,连基本的礼貌都没有了。” 这几人实在是扛不住周屿声的高压和周围看热闹的眼神,立马对着许初道歉:“对不起,许小姐,是我们错了,不该在背后这么说你。” 许初示意周屿声这样可以了,周屿声这才放这几人离开。 等周围的人离开了,王骆才不可思议地对着周屿声感慨道:“我的天呐,原来我刚才没有看错,你这小子,真的过来了!” “你怎么回事啊?你这个大忙人,怎么还关心起我们医学界的事情来了?”他说着又转头看向许初,“许小姐,你快掐我一下,我严重怀疑我现在是在做梦!” 许初还处于征愣的状态中,直到王骆提到了她,她才缓缓地反应了过来。 别说王骆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她自己都觉得方才发生的事有些不切实际。 “滚。”周屿声毫不留情面地对王骆留下了这一个字。 王骆恍然大悟:“这对了,这个感觉才对了!” 看着王骆这副欠揍的模样,周屿声冷冷地翻了一个白眼,但还是下意识地解释道:“我刚才只是不小心路过这里,既然提到了我们鼎屹集团的事情,我有义务进行澄清。不管是哪个员工遇到了这种事,我都会这么做的。” 他的语气疏离,明明是关心许初,但字字句句都透着一股冷淡。 果不其然,他只是顺道。 许初那颗一直吊着的心,也瞬间落下。 认清现实吧,她不应该抱有任何幻想。 王骆的脸上不敢表现出什么,但内心早已将周屿声吐槽了好多遍了。 情种啊,这真的是个大情种啊。 但是这个嘴硬的男人,隔壁宴会厅,究竟是有什么事,能让他顺路到这边?这睁着眼说瞎话的本领,是越来越强了。 周屿声这小子再这样嘴硬又冷漠下去,是娶不到老婆的! 王骆不由得在心里疯狂地呐喊着。 “许初?” 一道男声突然响起,打破了这几日之间的寂静。 三人闻声转身,又是一道熟悉的身影。 曾士谦一看到许初的脸,脸上立马扬起愉悦的笑容:“许初,竟然真的是你!真巧啊,刚才我听着声音,就觉得是你!” 许初礼貌地回应着:“曾教授,好巧啊。你怎么也会在这里?” 没记错的话,曾士谦的专业主要是欧洲古典文学,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医学交流会? “我是陪我同事一起来的,顺便也来学习一下。”曾士谦笑着指了指自己身旁的男人。 王骆一看,这人他认识,正是望京大学医学院的教授,那这个曾教授又是怎么回事?怎么看着和许初那么熟悉的样子? 并且他这个眼神,对许初很是欣赏的样子。 “这个曾教授是什么人?” 王骆疑惑地问了一嘴,却没有得到周屿声的回应。他这才抬眸,看到这个男人的脸色比刚才还难看,整个人都像是凝上了一层寒霜,气压低得都忍不住让他打了冷颤。 “我的天,看你现在的表情,直觉告诉我,这个曾教授,身份不简单啊!”王骆低声道。 “她的相亲对象。” 周屿声幽幽地吐出这几个字,神情平静。 第132章 好像他们两人的婚礼 王骆瞳孔微张。 救命,今天是什么日子,是不是出门没看黄历,怎么什么抓马的修罗场都让他碰上了! 许初自然听到了他们之间的对话,虽然当初董盈婳有意介绍她和曾士谦认识,但她和曾士谦私下里的联系也只有上次找他帮忙那件事。 相亲对象吗? 周屿声要是这么认为,就随他去吧。 王骆又意味深长真地看了周屿声一眼,虽然这场面有些冷,但还是难得看到他吃瘪的模样,也是值得了。 “你小子,不做点什么?”王骆戏谑道。 周屿声一双漆黑的眸子一直盯着许初温和的笑容,嘴里冷冷地吐出一个字:“滚。” 曾士谦和他的同事性格和善,看到许初,热情地寒暄了几句,王骆作为主办方,也是适时地插了几句话。 周屿声没有和他们多说什么,只是和王骆简单示意,便离开了。 许初再次回头时,已经见不到那道熟悉的身影。 “周总……回去了吗?”许初假装问得漫不经心。 王骆心中一喜,看来周屿声也不是没有白费功夫,许初眼里还是有他的。 “嗯,回去了,要不然那边要乱套了。也不知道他这个大忙人,是怎么顺路到我们这边的交流会的。”王骆特意拉长了语调。 许初看了一眼出口的方向,长睫微颤,直到曾士谦的声音将她从繁杂的思绪里拉回。 —— 鼎屹集团的元旦晚宴,一开场,就是高羽珊的钢琴演出。 宴会厅内明亮的灯光熄灭,只留下几盏氛围灯,只有那一束温和的灯光,落在钢琴前的女人身上。她一袭白色礼裙,偌大的钻石在灯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晕。 钢琴在她流畅的指尖滑落出柔和又悦耳的音调,全场都很寂静,不由得被这悦耳的曲目和宴会中央美丽的女人所吸引。 高羽珊今天出门前精心打扮了许久,连每一根头发丝都在用力。她的长相美颜,浓眉大眼,如今穿了一件月色的清纯系的白色礼裙,柔和了天生的攻击力,反而生出一丝娇媚的感觉,吸引了在场大多数人的目光。 毕竟以前高羽珊的门票,也是一票难求,她在钢琴界,也是有不小的分量,如今能有机会在此见到她的表演,也是一次难得的机会。 一曲落下,掌声轰鸣,连绵起伏。 直到这个时候,围观的众人才开始此起彼伏地讨论着。 “这架钢琴我认得,全球只有3架,都在国外,没想到周总竟然为了高小姐的这个表演,特意将它运回了国。” “我原以为邀请高小姐作为嘉宾表演已经很让人震惊了,没想到里面竟然还有这种故事。要知道周总之前,可从来都没有做过这些事,看来高小姐确实很特别啊。” “你才发现吗?周总之前身边可没半点绯闻过,高小姐一定是和周总关系不一般,要不然你看,这两人多么般配。” 几人谈话间,随着灯光接连的亮起,周屿声也随之出场。 男人身形高大,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身姿挺拔,双腿修长。女人一身精致的华服,身材高挑,五官明媚,站在周屿声的身旁,气场不减,姿态从容,高贵又优雅,反而看着让人觉得格外登对。 周屿声简单说了几句话,随后一起举杯。 沈星阔和白恒洲等人站在人群的外围,静静地看着这场开场表演。 沈星阔浅浅喝了一口香槟,忍不住感慨道:“这个场面,怎么莫名有点像他们两人的婚礼现场啊?” 肖津彦听了这话,闷闷地将杯子的酒一饮而下,脸上的表情有些紧绷,但没有多说什么。 他望着人群中央的那个女人,看到她含情脉脉地看着周屿声,眼底的情绪复杂万分。 现在这个场景正是她想要的,这是她的愿望,可是为何,他的心里会这么难过。 明明只要她过得好,他可以什么都不图,怎么现在看到越来越耀眼的她,反而越来越贪心。 白恒洲嘴角扯出一丝淡淡的笑容,幽幽地开口:“你这个话,可不能乱说,要是被屿声听到了,后果可是要自负。” “那也……不至于吧。这可是羽珊!他对待羽珊,也不一般吧。”沈星阔为自己开脱着,但心里还是不由得有些后怕,越说越心虚。 林音音紧紧地攥着酒杯,眼底的嫉妒之情即将抑制不住。她小时候就事事比不过高羽珊,原以为她结婚了以后,她会有机会。谁曾想,她不仅离婚了,还回国了。 如果说,许初那个女人,她可以解决,但是高羽珊,她不仅处处都比不了,她身上还很怪异,让她莫名有些怵她。 沈星阔看着身旁安静的林音音,特意在白恒洲的耳旁压低了音量:“你这个妹妹,最近怎么这么安静?我还从未见过她如此乖巧的模样。” 白恒洲顺势看了林音音一眼,平静道:“犯了一些错,要是再不收敛下,可能要被强制送出国了。” “这么严重?她这是犯什么大错了?”沈星阔打破砂锅问到底,毕竟在望京,也没有几家能让白家害怕的。 白恒洲安静地抿了一口酒,幽幽地看向人群中央的男人:“得罪了那位爷。” 沈星阔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瑟瑟发抖:“怪不得……” 今日的晚宴,来了许多欧洲方的合作商,董盈婳全程忙得脚不沾地。而高羽珊则一直陪在周屿声身旁,和他一起招待着各种贵宾。 正如她所说,许多合作商和她都有一些交情,她不过三言两语,就让那些合作商放下了之前的芥蒂,笑容满面。 见证这一切的董盈婳不由得在心里暗暗佩服高羽珊,果然能跟在周总身边的人,确实有些实力。 不知过了多久,周屿声才得空,来到沈星阔等人坐的地方。 “啧啧啧,你们两位大忙人,终于有空来招待我们了。”沈星阔嘴贫了一句,“要不然我就去隔壁医学交流会找王骆那小子去喝酒了。” 听到医学交流会,高羽珊的笑容几不可察地一滞,生怕再说下去,就会提到许初。 “今晚辛苦大家了,我先敬各位一杯。”高羽珊举起酒杯,笑容得体又从容地开口,宛然一副女主人的姿态。 白恒洲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滞,不动声色地将目光望向周屿声,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这话说得连沈星阔的大脑都有些转不过来,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说不出来是什么原因,还是客气地回敬一杯酒。 倒是肖津彦,一杯酒下肚,杯中的酒液越喝越苦涩,只能闷声一杯接着一杯地咽下肚。 “他怎么了?”沈星阔疑惑地看着肖津彦,低声问道。 白恒洲摇摇头:“你这个脑子啊……要不还是去补补核桃吧。” 林音音理了理自己的衣衫,一脸笑容地走到周屿声身前,举起了酒杯:“屿声哥,提前祝你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周屿声淡淡地回应着。 虽然他有些厌烦音音,但毕竟她是白家唯一的女儿,也是好兄弟白恒洲的亲妹妹,只要她不继续做伤害许初的事,他也不会真的撕破脸。 高羽珊扯出一丝温和的笑容,和善地开口:“音音,好久不见。我那天还听周奶奶说,你很久没去看过她了。” “最近有些忙。”林音音的眼神不自然地收回,下意识地避开高羽珊的目光。 她一直觉得,高羽珊的脸上虽然一直带着笑容,但那双眸子,过于犀利,像是能看穿她的所思所想。 至于周家,她最近哪里敢去,生怕会遇到周屿声,然后撞枪口上。但也就是趁着这个间隙,高羽珊天天往周家老宅那边跑,她知道这个消息以后,不知道在家生了多少闷气。 他们两人才过来休息了没多久,就有很多合作商找了过来。不管是谁,高羽珊都非常得体地跟随在周屿声的身旁。 “你们二位真的是郎才女貌,有机会一起来欧洲玩。” “马上要到你们的春节过年了,有没有考虑来瑞士看雪?” …… 所有的话题,都是似有似无的围绕着周屿声和高羽珊开展。 周屿声欲开口,但最终,为了这次晚宴的目的,还是选择了沉默,只不过面色一直冷冷淡淡的。不像高羽珊那般,人逢喜事精神爽,一直保持着喜悦的状态,不管对方说什么都带着笑意。 只有白恒洲发现,周屿声好像有点心不在焉,注意力并没有完全在这里。这很不像他,周屿声以前可是一个对待工作非常认真的人,但今天,属实有些反常。 他忽然想到隔壁的中德医学交流会,没记错话,王骆提过一嘴,今晚许初也会在。周屿声现在的这个状态,很难不让他多想。 而另一边,酒店的休息区,陪着小薄荷的女生突然接到了一个电话。 “小薄荷,姐姐有点事情要出去一下,马上回来,你一个人乖乖地待在这里,不要乱跑哦。” 小薄荷认真地保证着:“放心吧,姐姐,我一定不会乱跑的。” 女生看小薄荷那么乖巧的样子,便迅速地离开了。 小薄荷正低头专注地玩着积木,身后却传来一个尖锐的声音。 “许笙迟!” 他转身,看到门口处站着一个矮矮胖胖的小男孩,正是他幼儿园的同学——陈承。 “许笙迟,你怎么在这里?”陈承的语气并不友善。 小薄荷淡定地回答着:“我妈妈在这里工作。” 陈承的脸上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我妈妈可是被这里的大公司邀请来的,你妈妈怎么在这里工作?” 见小薄荷没有回答他,他又走了进来,一脸傲慢地看着小薄荷:“你果然是个没人要的穷鬼小孩,不仅没有爸爸,连你妈妈都不知道在哪里给别人打工。” 一听到对方侮辱自己的爸爸妈妈,一向比同龄人沉稳的小薄荷这下也忍不住了,他也拔高了声音:“谁说我没有爸爸的!我爸爸只是去了很远的地方,而且我的妈妈很厉害!大家都夸我妈妈漂亮又厉害!” 小薄荷以往一向是不争什么的安静性格,这还是陈承第一次看到他反驳自己,情绪一下子就上来了,脸上的情绪更加盛气凌人。 “你骗人!你要是有爸爸,学校里的元旦晚会,他也会来参加的吧?你要是保证你的爸爸能来参加学校的元旦晚会,我就算你赢!” 小薄荷也有些生气:“我为什么要跟你比这个!” “你连打赌都不敢,你这个胆小鬼,没人要的小孩!”陈承见状,态度更加猖狂,直接伸手将小薄荷搭的积木打翻,又顺手推了一下小薄荷。 小薄荷看到自己辛辛苦苦几个小时搭的积木被打翻后,又被推了一下,满腔的委屈瞬间升了上来,便轻轻地还手反推了陈诚。 大约是陈承没有反应过来,这一推,直接让他一屁股给坐在地上,一瞬间,哇哇地大声哭了起来。 陈承的母亲就是在这个时候快步跑了进来。 她刚从洗手间出来,便听到儿子的哭闹声,立马冲了进来,将儿子扶起。 “我的心肝宝贝,怎么坐在地上了,有没有受伤?”身材丰腴的女人一身绿色的礼服,穿搭得珠光宝气的,一看就是哪个贵妇人。 陈承见到母亲来了,变得更加肆无忌惮,手指伸出来指着小薄荷:“就是他,他打了我!” 一听到儿子的指控,陈承母亲的脸色一下子就怒了起来,牵着儿子的手,大声骂着小薄荷:“你是谁家的小孩,有没有教养,怎么还动手打人!” 小薄荷一脸的委屈,明明是自己先被推了一下,就连积木也被陈承打翻,可是现在又被他的妈妈这么凶,眼眶瞬间泛红。 但是他还是努力地憋住了眼泪,认真地解释道:“我没有打他,只是轻轻地推了他一下……” 但陈承的母亲根本没有给小薄荷解释的机会,语气咄咄逼人:“推人也是一样,你要是没有打我儿子,他怎么会摔倒在地上,你这个小孩,怎么还学会骗人了?你爸妈是谁,到底会不会管教儿子?” “你爸妈是谁?你要是不说清楚,今天就不能走。我告诉你,陈承要是哪里磕了碰了,我不会放过你的!” “你要对他做什么?” 门口突然响起男人威严又怒气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