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你审美掉线了》 1. 丢了兼职又催租 宁蓉系上围裙,站在收银台前一边收银一边收拾餐桌。 这是一家小型火锅店,店主是一对夫妇,过完年那会儿天气还冷,火锅店生意如过年放响的炮竹一般红火。 那对夫妻忙不过来,才招了宁蓉一个兼职帮忙,休息日的上午和工作日的晚上宁蓉就在火锅店工作。 她在这个店干了不到五个月,天气渐渐回暖,眼下是饭点时间,可店里座位还空着一半。 宁蓉盯着收银台的电脑想:马上就要入夏了,天气只会更热,到时候店里生意恐怕会更加冷清,估计自己马上就要被辞退了。 虽然当铺的工作稳定,但是收入不高,没有兼职就交不上妈妈的医药费,怎么办呢?到时候找份冷饮店的兼职吗? 愣神之际,一桌刚用过餐的客人走到收银台结账,宁蓉拉回思绪专心收完银,趁着没人结账的间隙把回收车拉过去收拾一片狼藉的餐桌。 就在这时她余光瞥见一件深紫色的宽大体恤,手上动作不停,她的目光向餐桌前的紫色背影看过去。 这件T恤她记得,是Balenciaga的新款,她的目光又往下挪了几寸,结果被对方的亮黄色工装裤和缤纷水果鞋刺了眼睛,她不禁又把目光往上挪,对上烫着橘色钢丝卷的后脑勺。 是一个男生,整体看下来像是要把彩虹穿在身上,但是手腕上的那块镶钻的百达翡丽又是这样沉稳大方,显得不伦不类起来。 宁蓉的主业是当铺的奢侈品鉴定师,她这会儿职业病犯了,脸上不禁露出惊讶与探究的目光,心说这衣服品牌是真的吗? 如果是真的,能从一堆高奢设计里搭配出如此廉价的视觉效果也真是个人才啊! 想到这里,她的目光不自觉染上一层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怜悯。 就在这时,男生本来拿着的一双在火锅里搅动的筷子“啪”的一声被拍在桌子上。 他站起来,转过身,比宁蓉要高上两个头,很有冲击性的五官,钢丝球刘海隐约露出浓密的眉毛,眼睛的形状像柳叶又似花瓣,睫毛又黑又长如画上去一般,眼角那颗痣是画完睫毛的一点停顿…… 宁蓉就看了一眼便匆匆别过视线,对方看上去很不好惹啊。 头顶传来青年的声音,本该清朗的音色此时被怒气压得很低:“你看我衣服干什么?” “对不起。”宁蓉心里一惊,心下疑惑自己盯着他的背后看是怎么被发现的。 下一秒就得到了答案,只见男生吃火锅的那张桌子对面是个玻璃挡板,店里灯光的反光将他身后的情景照映得一清二楚,包括此时宁蓉眼神里的惊讶。 “谁要你的对不起?”男生嗤笑一声,“我要你跟我解释一下你刚才是什么眼神” 动静引得周围的客人纷纷侧目,宁蓉察觉到四周的视线,她不吭声只是将头埋得更低。 青年还在步步紧逼:“刚刚看得这么起劲,现在装不敢看人?” 对方话都这么说了,确实是宁蓉冒犯在先,她也明白自己必须面对客人的怒火。 咽了咽口水,宁蓉抬起头正对上男生嘲讽的笑容。 只见他用手指微微勾住自己的上衣衣领:“你知道什么牌子吗你看得明白?” 宁蓉顿住了,把准备好说出口的“抱歉是我冒犯了"卡在嘴边,心里莫名涌上一股火,她看着对方眼底的恶意,心想有钱就能这样看不起人吗? 两人四目相对,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不满。宁蓉先移开视线,将目光淡淡地放在了他的全身,为了维护自己的尊严,她冷静地将他身上穿的衣服牌子一一说出口:“Balenciaga、百达翡丽、DiorMen、Gucci,可以了吗?” 男生被噎住了一瞬,放下手,冷哼了一声:“知道就好,不要用那种看可怜虫一样的眼神看着我!” 宁蓉疑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用“看可怜虫”的眼神看过他,她真没觉得他可怜。 不等宁蓉再说什么,男生随意抓了抓自己的钢丝球脑袋,烦闷得说道“这饭我吃不下去了,快给我结账!” 宁蓉看到他桌上冒着热气的火锅,旁边还有两盘没有下锅的肉卷,她意识到自己闯祸了。 于是她连忙开口解释:“对不起,我没有觉得你可怜我只是……” “怎么了这位小帅哥?我是这里的店长,请问出什么事了吗?”老板之一从后厨出来,是夫妇中的妻子,她听到动静走到宁蓉身旁。 宁蓉看着陈宇原,眼里闪过一丝哀求。 男生见状勾唇一笑:“你店里的服务员一直在看我,眼神很挑衅!” 店长看了宁蓉,眼里闪过诧异和探究,宁蓉与她对视,连忙摇头想说我没有。 可是店长一下子就将头扭了过去,对着陈宇原露出歉意的笑:“对不住了小帅哥,是你太好看了,我们服务员小姐姐很年轻,很难不被你吸引注意力。” 这个解释让宁蓉有些尴尬,她低着头能听到周围客人的低笑和窃窃私语,她脸禁不住红了,恨不得钻到地缝里去。 “我才不信,总之我没心情吃了,我要结账。”男生将宁蓉的眼神看得清楚,不接受这个解释。 “……那好吧,看你还剩这么多,这顿火锅就费用就打五折吧?我再次向你表示歉意。”店长虽然还想在挽留,但是看客人不接受沟通的样子,以及周围的客人也都在看着自己的动作,店长妥协了。 男生听到打折的时候神色有些松动,他思考了几秒后矜贵地点点头:“那好吧,带我去结账。” 宁蓉木头似的转过身准备往收银台走,店长却按住了她的手,在她耳边低声说:“我去收银,你去收桌。” 宁蓉停下脚步,心沉入了谷底。 果然,就在晚上关店时,女店长叫住她,宁蓉这时候在搞卫生,她顿了顿,将拖把放下走到店长跟前。 “宁蓉啊,今天你冒犯了客人,我给客人打了五折,我亏的一半的钱就用你的工资补上吧。”说完女店长看了她一眼,接着低头摆弄手机,几秒钟后对宁蓉说:“你这个月的工资我已经转过去了,我们店最近生意很清闲,暂时用不上兼职了,明天你就不用来了,好好休息吧 。” 话说到这个份上,宁蓉只好拿钱走人了。 走出火锅店的时候街上的行人已经不多,宁蓉去公交站赶最后一班公交。 看到马路上一排排冷白的路灯,天幕上的月亮隐匿不见,宁蓉心里烦闷,她怎么也想不到几个眼神竟然让自己丢了份工作。 妈妈的住院期还没有结束,房租也还没交,自己先丢掉了一份工作,失去了一份收入来源。 宁蓉叹了口气,凄凄凉凉地坐到车站的长椅上。 今天的末班车也和自己对着干,迟迟不来,晚风扑面而过。 一位老奶奶拄着拐杖路过车站,看到宁蓉一个人坐在那里,她多看了几眼,最后在她面前停下:“姑娘,是在等五路车吗?” 宁蓉点了点头,然后听到了一个令人绝望的消息:“那你就别等了,今天五路车下午的时候出了故障,早就停运了。” 可能是心情已经跌落谷底,宁蓉面上表现得十分平静,她只是点点头:“我知道了,谢谢奶奶。” 老人说了句“不客气”后欣慰得离开了,宁蓉发了一会呆,打开打车软件,取消掉系统自动为自己勾选的后两个车型,只留下特惠车型。 幸好还有司机愿意接单,宁蓉拖着疲惫的躯壳上了车。 等到宁蓉有气无力地走到租房楼下,已经十一点了。 她爬上五楼的时候,发现自己门口的感应灯亮着,灯下站着一个人影——是房东,一个高高瘦瘦的中年男人。 房东见到宁蓉,语气有些阴沉:“宁蓉你终于来了,真是个大忙人,见你一面可不容易啊。” 宁蓉见到他,眼里的疲惫更甚,她停下脚步,恳求他:“叔,你再给我一个月的时间吧,这个月我妈住院要钱,下个月我把房租一起给你。” 房东冷哼一声:“不用等下个月,我这栋房子的房租准备提价了,房租要再加三百,你要是接受不了,给你三天时间搬走。” “三百?”这涨得也太多了吧? “不是……叔,你这栋房子的条件你涨这么多说不过去吧?”宁蓉无法接受这个价格,也不觉得像她一样的租客能接受。 “自己穷就不要觉得我过分,你这个房子我一挂在网上就有人要租了。”房东语气嘲讽道。 “我还没走你就把房子挂网上?”宁蓉心里着急,没想到房东动作这么快这么不留情面。 房东伸出三根手指头在宁蓉面前晃了晃:“想不走也可以,你现在把房租交了,加三百。” 宁蓉垂下眼眸看着水泥地面,如果真咬咬牙家三百房租,半年就要多交近两千块钱,这太不划算了。 与其一直留在这里被房东刁难,不如就换房子,她就不信自己找不到房子住。 于是宁蓉盯着地面良久之后抬头丢下一句:“我三天后会搬走的。”说完,她拿出钥匙打开出租房门,进了房间将门甩上。 隔着薄薄的门板,宁蓉听到房东的嘟哝声:“切——穷还有理了!” 这隔音怎么这么差啊!宁蓉捂住耳朵在心里烦闷地想。 2. 柳暗花明又一村 她将肩上挎包丢到茶几上,自己像一张纸片颓然地飘落在出租房的小破沙发上,窗外的月光透过云缝照进来,沙发上的一块皮质脱落,里面的铁丝被月光照得发亮。 宁蓉默默别开眼,拿出手机点开通讯录,她有一腔苦水再不倒今天就睡不着觉了。 她要打电话给自己最好的朋友夏心兰。 “蓉儿!是想我了吗?”对方活泼亲切的腔调像一罐放在冰箱冷藏的蜂蜜,清爽可口,让宁蓉感到一丝慰藉。 “心兰,我感觉好累啊。”宁蓉说这句话的时候都带着无奈的叹息。 “啊?怎么了?”夏心兰听到这句话语气变得忧虑起来。 “今天我丢了份工作,下班末班车停运了,回到家房租又催我交租,还涨价了……”宁蓉只有在她面前才能卸下防备,说出自己所有的不满和烦恼。 “丢得是哪份工作?你一天打两份工,有时候还要做上门收纳,其实你少一份工作也挺好,不至于这么累了。”夏心兰想到她还要照顾自己的妈妈,于是补充了一句,“可以暂时少一份工作,休息一段时间后再找新的。” 宁蓉声音闷闷的:“新的工作哪有这么容易找?” 夏心兰道:“我可以帮你打听打听,不过你怎么丢了工作?房东怎么这么烦又催你?” “说来话长,我今天在火锅店兼职的时候看到了一个穿得一言难尽的男生……”宁蓉将今天的遭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夏心兰。 “他真是个神人,这么有钱会到那样的小火锅店吃饭吗?没准穿得都是A货。”夏心兰语气愤愤,为好朋友打抱不平。 “不是吧……我虽然没有细看,但是我觉得他穿得都是真货。”宁蓉回忆了一下自己看到的商标和设计,没找到什么破绽。 夏心兰顿了顿,“就算是真的,有钱就能这么咄咄逼人吗?有钱就能这么嚣张?” “唉,早知道就不好奇了,多余看他那几眼……”宁蓉心里十分后悔,她心里忍不住迁怒那个钢丝球脑袋,没准就是遇到他影响了自己的气运,宁蓉语气带着发泄和愤怒,“别让我再碰见他!” “今天就当水逆了,世界这么大,你肯定不会再碰见他了——你的房租要涨价,要不退租了和我住?” “你住处离我上班的地方还是太远了,我再找找吧,实在不行我就去投靠你。”宁蓉说。 “好吧,加油,实在不行还有我帮你!” “嗯,谢谢你。”夏心兰的话给了宁蓉许多慰藉。 “和我说什么谢,祝你租房顺利,工作顺利,先不和你说了,刚刚有消息过来,是我的BOSS!不知道他又要干什么!”夏心兰提到他的BOSS,语气都有些崩溃。 宁蓉知道,夏心兰大学毕业后在一家小型游戏公司做技美总监,工资过万说得过去,但是人少事多。 刚入职那会公司新开不久,老板还是个年轻富二代,提供了资金就当甩手掌柜不管了,公司工作流程法规章程还一团乱,最近那个富二代忽然天天到公司上班视察工作,导致大会小会开不停…… 宁蓉突然意识到世界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糟心事,既然别人能忍受,那么自己也忍一忍吧。 她重新振作起来,指尖点开在角落吃灰的租房软件,刷新—— 合租月租800,地址江宁市荷塘月色小区,60平米厨卫俱全,听起来不错,结果点进去一看竟然是8人合租。 宁蓉盯着“8”这个数字看了好一会儿,她记得自己现在这个屋子就是60平米的,于是她环视了自己屋子一圈后收回目光。 唉,很难想象这样一个小屋子要塞进8个人。 合租月租1200,地址江宁市可化…… 环境太差。 合租月租1500,地址江宁市六同…… 太贵。 宁蓉继续找继续找,越滑动屏幕心里越感凄凉,最后她看手机看得两眼酸涩,睡着前依稀记得自己脑海里还回荡着一句话:这年头或许钱已经不值钱了。 早上八点的公交车总是特别多人,宁蓉挤着人群上了车,车里的人摩肩擦踵,像被塞进罐头里的咸鱼在流水线路上有序运输。 随着公交车一停一晃,过了五个站点后,宁蓉在市医院下车。 她先去前台付清妈妈这个月的住院费和医药费。 “您好,这是您的结账单。”前台的护士将一张单子递给她。 宁蓉接过,付款后她看着银行卡的余额心里顿时拔凉拔凉的。 钱太不耐用。 交了费,宁蓉坐电梯去母亲病房探望,到了病房门口,她卜斋集进去而是先停下来。 左右看了看没什么人后,她拿出手机打开摄像头照了照自己,眼下发青眼底还有些红血丝,宁蓉没办法短时间改变自己的容貌,只能将自己落着的嘴角提起,再整理下额前的刘海,让自己看上去精气神一些。 做好表情管理后她推开门,消毒水的气味混着药味扑面而来,伴随的还有病房的交谈声。 最里面靠窗的那张床,是宁蓉的妈妈胡丽。 胡丽看到宁蓉过来,眼睛亮了一下,把手里的针线放下。 “宁蓉你来了。”出声的是胡丽的护工刘姨,她正在给胡丽削苹果。 因为宁蓉常来医院看胡丽,所以隔壁病床的几个老太太见到宁蓉也很熟络得打招呼道:“宁蓉又来看你妈妈啊。” “嗯,刘姨好,张姨王姨好。”宁蓉点点头露出微笑回应道。 当她将视线放在胡丽床上的几块布料的时候,宁蓉顿了顿,忍不住皱眉问胡丽:“妈,你这是做什么?” 胡丽反应了一会儿,才指着身边的布料和几袋珠子笑着说:“你说这个啊?我在这太无聊了,就接了点穿珠子打补丁的活计做。” “胡丽姐做事很细致,针线缝得可好了。”刘姨把削好的苹果切成两半,一半给胡丽,一半给宁蓉。 “珠子也穿得快,一个人一下午坐在那能穿几十串呢!”隔壁床的张姨也夸胡丽的手脚麻利。 胡丽接过苹果,脸上露出手工被夸奖的腼腆笑容。 宁蓉的目光落在胡丽因为输液手背上青紫的针孔洞上,接着转移到白色被子下藏着的臃肿的双腿,那是因为关节炎导致的肿胀,压根动弹不得。 手前几天才消炎,现在就做上手工了。 宁蓉叹了口气,眼里闪过藏不住的心疼和疲惫:“妈,现在身体最重要,你就别刺激你的手了。” 胡丽得的是很严重的类风湿关节炎,一年总有这么几次发作期,手脚疼得死去活来,只能住院慢慢输液消炎。 胡丽笑了笑回答:“我能感觉到手部的炎症好了许多,已经不疼了,我也能挣点外快。”胡丽说着,目光落在自己的女儿脸上,眼底有些发青的黑眼圈以及疲惫的眼神,都让她心里发涩。 宁蓉皱了皱眉,不满意道:“妈,这点外快还不够你药钱十分之一,何必在这里折腾自己呢?” 这话一出,胡丽的笑意淡了,她张了张嘴唇,想说什么,可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宁蓉也沉默了,意识到自己说话重了,同时伤害了妈妈和自己。 病房流动的空气一时间凝滞下来。 刘姨见气氛不对,连忙拍了拍宁蓉的背露出舒心的笑容安慰她:“这不有我吗?我一定帮你看着她,她要是做太多活了,我立马把她的针线抢过来不让她碰。” “是啊是啊,宁蓉,我们也帮你看着呢。”张姨王姨也连忙说,不想让这一对互相关心的母女产生误会而好心帮忙说话。 宁蓉扯出一抹勉强的笑:“谢谢阿姨,麻烦你们了。” 宁蓉再次看向胡丽,胡丽坐在病床上,人因为疼痛睡不好吃不好而面瘦肌黄,好像比上周来见她还要瘦了一些。 这么注视着,她心里涌上一股强烈的情绪,想把“我只是心疼你”说出口,可以不知道是不是对悲情气氛的恐惧还是因为表达自己的羞耻,这句话最终被堵在了喉口,取而代之的是:“时候不早了,我要去上班了。” 胡丽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最后宁蓉和阿姨们说了再见,宁蓉从医院主楼出 来,没急着出去,而是在医院花坛的边缘坐下。 她垂着脑袋,积压已久的情绪终于如江河决堤般击垮她,泪水从脸上滚落。 可恶的房东可恶的火锅店可恶的名牌男可恶的江宁市! 宁蓉眼前一片模糊,拿出手机,再次打开租房软件,只不过这次她不抱能找到便宜房子的希望了。 刷新,再刷新,界面这时候弹出一个帖子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咦——”宁蓉双眼睁大,忍不住发出一声感慨,像看到了梦中情帖,她迅速抹掉糊在眼上的泪水,让自己看得更清楚一些。 “合租月租1000,两人合租,地址江宁市新荣小区A区2单元五楼” 宁蓉翻看了房间实拍,公用客厅厨房,还带一个不小的阳台,关键是独立卫浴,她十分心动,见帖子是刚刷新的,宁蓉生怕被人抢先,她深呼吸让自己的嗓音回复平静,立马拨打电话给中介:“喂,你好,我想租房。” “喂,女士你好,我是中介小陈,请问您想租的是哪里的房子?”中介问。 “新荣小区A区二单元五楼。” “哦,刚有个先生也想租这套,您建议与异性合租吗?”中介又问。 宁蓉其实有些介意,毕竟她还没和异性合租过,可是她又舍不得这么好的租房条件,拿着手机的指尖摩挲了一会儿手机壳,她一咬牙应了下来:“我能接受!“ 管他呢,到时候不能接受也可以直接离开,她不能让性价比这么高的房子飞了。 “好的,您什么时候有空,我可以安排看房时间。” “之后几天我都有时间的,下午六点之后都有时间。” “好的,能给我您的电话号码和姓名吗?我会再打电话问问那个先生,如果他也不介意的话我会再次联系您确认看房时间。” 宁蓉将手机号和姓名都给了中介后,她挂了电话,松了一口气。 可谓是峰回路转柳暗花明,至少她不用为自己三天后要住哪发愁了。 宁蓉把手机揣回兜里,今天周六,以往这个时候是去火锅店兼职的,但是她已经被辞退了,所以宁蓉干脆回了出租屋。 出租屋的卧室里静静放着一台小型缝纫机,通体是墨绿色,边边角角沾着一些锈迹显示它的年纪。 这台缝纫机是胡丽年轻时候的,胡丽生病后踩不了缝纫机,让宁蓉帮她卖了。 宁蓉嘴上答应,其实一直没卖,而是把它搬到出租屋里自己用了。 她一直不敢告诉胡丽,她有个学服装设计的梦想。 如果胡丽知道,她怕胡丽支持她,又怕胡丽不支持她。 今天难得闲下来,宁蓉在缝纫机面前坐下来,打开桌上的台灯,旁边放着一个皮质绘画本,她翻开,里面是她从初中开始就设计的各种服装作品,有些比较完整都上好了颜色,旁边细致标注了每个部件需要的布料材质;有些仅仅是匆匆画下的草图。 宁蓉挑选了一幅草图,用铅笔继续完善,她拿着本子写写画画的时候最认真细致,脸上泛着享受的光芒,连日的疲惫都仿佛一扫而空。 直到落日最后一丝余晖消失殆尽,除了台灯照亮的地方,周围都被黑暗吞噬,宁蓉才猛地从设计稿里惊醒,她才意识到自己不吃不喝埋头画了一整天。 “喂,陈先生你好,我是中介小陈。” 网吧里烟味和酒味混杂,陈宇原难受得揉了揉鼻子,他看到来电,将头上的耳机摘下来,并扯下附在耳朵上的两张卫生纸,接着他将电话移到耳边:“喂,什么事?” 他早上吃早餐的间隙登上了一个租房软件看房子,刚好看到到一个不错的房子,就直接打电话定了下来,中介这么快就联系自己了。 “刚刚一位女士也想租新荣小区那套房子,我来问陈先生介意和异性合租吗?” “异性?”陈宇原感到有些头疼,自己第一次租房子竟然要和异性合租,还要和对方挤在80平米的小房子里。 中介见对方迟迟不回答,于是“如果您介意的话,我们看到其它的房子可以介绍给您——” 3. 见不着人的室友 “我不介意。”陈宇原迅速打断他,他现在穷得要命,怎么可能就因为和异性合租就放弃这么好的条件? 再说人家女方都不介意,他当然也不会介意。 “好的,那明天下午六点半在新荣小区看房可以吗?”中介说。 “可以。”陈宇原答应得干脆,一边点击鼠标将敌方的人头拿下。 挂了电话后,陪同陈宇原一起在网吧打游戏的齐羽泽打了一个哈欠,陈宇原与中介的对话他听到了,于是他扭头问他的好基友:“你真的要租房?” “对啊,我才不回去了。”陈宇原说这句话显然还有些赌气,天生的微笑唇嘴角的幅度都下压了不少。 “可是你哪有钱啊?你身上五千块钱都是我借给你的。”齐羽泽惊讶地说。 “房租很便宜的,月租只要一千块。”陈宇原眼睛盯着电脑屏幕里激烈的战场。 “陈大少,一千对你之前是完全不放在眼里,但是对现在的你而言,那可是你能拿出的全部的五分之一好吗?”齐羽泽不比陈宇原这个未经世事的大少爷,他好歹开了个游戏公司,稍微懂得金钱的分量。 “到时候再说吧,我总不能一直呆在网吧里,这里空气不好,又呛又闷。”陈宇原说。 “你迟早要被找到抓回去,要不就跟家里服个软撒个娇,银行卡立马就能用了。”齐羽泽劝他。 “不要,明明小时候他们说只要我快乐就好,现在呢,又是把我塞进大学里面,还想让我卷绩点让我备考雅思送我出国留学,我都说了我不想读书!”陈宇原说着,屏幕上“游戏结束”几个大字亮起,他心里烦闷,干脆将游戏关掉。 “叔叔阿姨是为你的未来做打算,叔叔是宁江市首富,他这么大的家业,总得有人继承吧?” “不是还有我姐吗?她最喜欢折腾这些了。”陈宇原不以为意道。 “可你也不能和你姐差太远吧?以后你们姐弟要相互扶持,不能让你姐光扶你吧?” 陈宇原听到这句,扭过头去看齐羽泽,电脑的蓝光映在他优越的眉骨鼻梁,光投射进他的眼睛里,像眼底溢出的幽火。 只听他说:“谁要她扶?我光啃老这辈子就能衣食无忧。”陈宇原别的不知道,对他家丰厚的家底认知还是十分清晰的。 同样不爱读书的齐羽泽突然想起不知是初中还是高中听到的一句话“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现在他突然能理解这句话了,毕竟活脱脱的例子就在眼前啊。 齐羽泽一言难尽地看着他,由衷为之忧虑道:“你这样哪有女生看得上你啊?” “我长得好呀!”说起自己的外表,那是陈宇原最有信心的东西,他洋洋得意道:“向我这样又帅又洁身自好还有钱的男人很稀少的好不好?” 齐羽泽瞧着他那橘色钢丝球发型,不伦不类的穿搭,脸色发青:“你清醒一点,你的脸已经被你精挑细选的穿搭和发型掩盖得差不多了。” 陈宇原听他这么说,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头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没觉得又什么问题:“我觉得挺帅的啊,你肯定是嫉妒我才这么说的。” “呵呵,你但凡看看路人的眼神呢?”齐羽泽早就苦陈宇原的审美久矣,每次和这奇葩走在一起,总能回头率百分百。 齐羽泽的话让陈宇原想到今天吃火锅遇到的服务员,他皱了皱眉跟好基友吐槽:“我今天随便进了家火锅店吃火锅,有个女服务员认出了我身上衣服的牌子,估计是觉得我落魄了,她一直在看我,眼神还很怜悯,像在看一个失足少年”说到这里,陈宇原忍不住”靠“了一声,”真让人不爽!“ “女服务员?是个高档餐厅吗?怎么认得这么齐全?”齐羽泽问。 “不知道,估计平时没少关注吧。”陈宇原说。 “就算认得也不会随便用怜悯的眼神看人吧?”齐羽泽觉得奇怪。 “我看得很清楚,就是那种很诧异很嫌弃又很同情的眼神!”陈宇原语气坚定,好像只要齐羽泽再说一句不是就要站起来对天发誓了一般。 “好吧,估计是人很刻薄。”齐羽泽说。 “哼,最好别让我再碰见她。”陈宇原咬牙切齿道。 “你只要不去那个火锅店,应该就碰不到了吧。”齐羽泽换了个游戏装扮,准备再开一局,刚想和陈宇原排位,就看到他的游戏框显示已经离线。 “唉?你怎么退游戏了,快上号,不是说好了要玩一个通宵吗?”齐羽泽催促陈宇原快上号。 这下轮到陈宇原觉得奇怪了:“你明天不去上学就算了,你那个游戏公司也不管了?” “唉,我试了一下,上班还是太累了,我把任务交给公司总监了,让她折腾去吧。”齐羽泽开游戏公司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他爱打游戏,最近因为上大学上腻了,决心学有上进心的富二代管理下自己的公司,结果没上几天班就开始打退堂鼓了。 “我就知道你会这样,怪不得我们能玩到一起呢,上号!”陈宇原拍了拍齐羽泽的肩膀一幅哥俩好的样子。 第二天宁蓉早早去新荣小区看房,新荣小区离当铺很近,大概二十分钟的路程,这也是宁蓉这么满意这个出租房的原因之一。 陈旧的小区大门出现在宁蓉视野内,边上立着一块石头,上面写着“新荣小区”。 新荣小区虽然名字离带着“新”字,但它其实是个十年之久的老小区了,外形装修较现在的小区已经过时,红色外墙都有些褪色,好在地理位置不错,小区门口有几家早餐店饭店,另一条街拐弯就是一家生活超市和菜市场,买菜吃饭都方便。 十分钟后,宁蓉准时到达小区门口,门口站着一个穿西装拿着公文包的戴眼镜小伙,这个穿搭让宁蓉很难不怀疑他就是小陈中介。 宁蓉看着他,两人四目相对后都互相走近几步,对上信号了一般,小陈立马露出灿烂的笑容:“宁女士,我是小陈,来带您看房的中介。” “你好……”宁蓉轻声回了一句问好后别开视线。 “宁女士我们再等等吧,陈先生还没到。”小陈中介略带歉意地说。 宁荣点点头,表示不介意。 然而,这一等就是二十分钟,宁蓉站得腿有些麻,她忍不住跺了跺脚。 轻微的动作还是被小陈中介注意到,小陈中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对宁蓉说:“我去问问陈先生是不是有事情耽误在路上了。”说完掏出电话。 电话快要挂断时才被接通,小陈中介有些着急问道:“陈先生,您是堵车了吗?” 宁蓉有些好奇对方什么情况,到底还要等多久,她朝小陈中介看过去,只见对方一脸懵逼的样子,对她道:“陈先生说让我们别等了,他会直接签合同入住,我们先看房吧。” 这也是个奇葩,宁蓉心说,面上表情不变,点了点头。 “我暂时来不了了,我就不看房了,直接签合同,你们别等了。”陈宇原这么说完放下手机,他所处在一个堪称金碧辉煌的房间里。 今天因为要看房,他早早从网吧出来,接触到早上八点的朝阳和新鲜空气,陈宇原忍不住深吸一口气伸一个懒腰。 就在这是一只大手猛地捂住了陈宇原的嘴巴,然后一个麻袋往他头上一套,陈宇原什么都来不及反应,就被拖到了一辆车里去了。 上了车后陈宇原被困住了双手双脚后才被人掀开头上的麻袋。 他惊恐地看向四周,发现都是熟悉的脸,愤怒油然而生:“你们干什么!” 陈家的保镖抱歉地低下头认错:“对不起小少爷看,夫人让我们这么做的。” 结果就是他被困得结结实实扔进了自己房间里才被松绑。 陈宇原将手机揣进兜里,往门口走去,门是关着的状态,他将门把手往下按向后一拉——丝毫不动。 陈宇原不信邪,反复拉扯十多次,直到门外保镖的声音闷闷地响起:“小少爷别为难我们了,夫人说了只有你愿意回学校 才能出来。” 屈辱、折磨、丢脸! “靠!”陈宇原怒火中烧,忍不住将门板踹了一脚,结果穿着拖鞋他脚底一滑,人直直往后倒去。 随着一声巨大的脑袋着地的声响,陈宇原昏迷前看到的最后一幕是保镖惊慌失色地冲进来。 “你怎么摔了?”宁蓉昨晚看完房,直接签了合同,今天一大早就准备收拾行李搬家,可是起床才发现自己床尾放着的模特骨架倒了,还把脖子摔坏了。 这下给宁蓉心疼坏了,这个半身模特可是宁蓉从商场上买回来的,已经陪伴了她在忙里偷闲的好几年时光里做出了几套宁蓉设计的服装作品。 宁蓉轻轻抚摸着女模特肩膀上细密的珍珠点缀,从童年开始就深埋心底的服装设计的梦想如深海里的鲸鱼浮出水面,喷射巨大的浪花。 等她把妈妈的身体养好,她就开始存钱,然后就可以把鉴定师的工作辞了,去考一个设计学院。这句话她每天起床都要在心里默念一遍。 宁蓉弯下腰,将模特的头重新放在脖子上,出租房里只有黑色胶布,宁蓉用黑色胶布将就缠了几圈,他松开手,模特的头虽然不会再掉下来,但是脑袋是歪的,长发将她的脸遮住了一半。 算了,等她搬完家再修理吧。 搬到新出租房后的几天宁蓉都没看到她那个异性室友陈先生,他是不是不租了? 这个猜测让宁蓉心里泛起一丝窃喜,不租了好啊,那她可真是捡了一个大便宜了。 那天晚上,宁蓉得了空,准备维修自己的模特,她网购了螺丝钉和螺丝刀,想直接把断裂的连接处钉起来。 可是这个出租房什么都好,就是房间有些小,还有房间灯光没有客厅亮,她在房间放了一台缝纫机后,几乎转不开身,为了方便维修,她把模特从房间搬到了客厅。 宁蓉刚吧模特搬到客厅,客厅陡然一黑。 停电了?宁蓉打开手机手电筒,她去玄关处打开电箱检查,没有跳匝的迹象。 宁蓉决定去阳台看看,看看周围的房子是不是有灯光,如果没有,可能就是小区集体停电了。 “好窄的楼梯,也没有电梯,累死人了……”陈宇原轻微喘着气,一手捂着缠着绷带的脑袋,一手提着自己的行李箱往五楼爬。 他一个脚滑把自己摔成了轻微脑震荡,在医院躺了三天,今天好不容易从护工和保镖的看护下逃了出来,立马联系了中介签合同入住。 到了五楼,想开门又看不清锁孔,他摸索了好一会才发现门的右边有个按钮,是控制楼道灯光的。 陈宇原按下去——没反应。 “怎么楼道灯都坏了……”陈宇原只好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 门开了,陈宇原将手机手电筒往里照,猛地对上一个穿着白裙的长发女人,白裙轻轻飘动,那个女人歪着脑袋正看着自己,陈宇原身子一僵,他面前的女人竟然没有腿和脖子,她的脑袋竟然是悬空的! “啊——鬼啊——”陈宇原手一抖将手机摔在地上,这不会就是中介说的异性室友吧?还是说他可怜的异性室友已经被这个女鬼…… 陈宇原不敢再想下去,他被惊得一身冷汗,慌不择路逃跑,却“砰”得一声撞到门板上,脑袋又一阵剧痛。 “是谁?”他捂着脑袋的时候听到一声略带惊讶的女声。 “不是我不是我我现在就走啊啊啊你不要过来啊!”陈宇原听到女鬼发出的声音全身都吓得打颤。 身后发出一阵强光,随后是女鬼的尖叫。 “你头流血了!” “大晚上的吵什么?” “本来停电就烦——”同是五楼的两户人家听到接二连三的动静,不耐烦地打开门向邻居讨要说法。 502是一个光膀子壮汉,503是两个老人。 他们看到邻居一脸血地站在门口,身后的手电筒灯光将他衬得向从地狱走来索命的恶鬼,邻居的抱怨声戛然而止。 4. 冤家路窄合租屋 “天菩萨啊……”503的老奶奶看着眼前的小伙子喃喃道。 “你你你你……”壮汉看起来要被吓哭了。 “快救救我有女鬼啊!”陈宇原面色惨白,顾不上自己脑袋的伤口,像蝌蚪找妈妈一样要朝壮汉扑过去。 壮汉惊慌失措地连连后退:“你别过来啊。” “小伙子,那是一个小姑娘……”503的老爷爷看向陈宇原身后站着的人说。 “对啊对啊你身后没有鬼!”壮汉还是被陈宇原抓到了胳膊,也看到了他身后站着的女孩子。 可能是抓到了壮汉的手臂,陈宇原感到有安全感了许多,他冷静下来,慢慢回头去看自己身后。 只见身后站着一个白白净净的女孩,半干顺直的墨色长发披在肩上,穿着一身淡蓝色的睡衣,拿着手机站在门前,一双杏眼正强装镇定。 等等……怎么这么眼熟?陈宇原微微皱眉,努力载脑海里寻找这张熟悉的面孔。 刹那间,陈宇原睁大眼睛,竖起眉毛,脸上瞬间染上愠怒:“你是那个火锅店服务员!” 听到这句话,宁蓉先是一愣,接着立刻转动手腕,将灯光对准对方的脸,他的脸虽然被血水糊住,但是宁蓉注意到了那头橘色钢丝球发型。 宁蓉皱起眉头,心说真是冤家路窄,冷冷问他:“你是这房子的另一个租户?” 陈宇原松开壮汉的手,整理了一下衣服:“对!”说完他又瞄了客厅里那抹骇人的身影一眼,指着客厅里的白色架子控诉道:“我知道了,你故意的是吧?就是为了吓我才把那玩意儿正对着门放!” 宁蓉回过头看了眼自己的模特架子,才反应过来是自己的模特吓到了他,可是对方的话是恶意的揣测,她解释:“不是的,我并不知道室友会是你,不好意思。” 陈宇原冷哼一声:“哼,那你还真是恶趣味!” “我——”宁蓉后悔对他说什么“不好意思”之类的话,她回怼道,“那只是一个商场模特的架子,是你自己胆子太小了。” “你自己看看这场面,哪个正常人不会被吓到?” “那你看看你一脸血地站在门口,你又正常到哪里去?”宁蓉反问道。 “我——”说到这个,陈飞宇纷纷加气愤了,气得他指着自己脑袋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他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那还不是因为你,要不是你放个骨架在门口吓我,我至于会撞到门板上吗?”说道后面语气还流露出几分委屈,“我躺了三天脑袋才刚好……” 宁蓉听了有些惊讶,没想到对方脑袋还受过这么严重的伤,不禁口脱而出:“脑袋挺惨。” “你说什么?”陈宇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好了,别吵啦,先止血要紧。”老奶奶不知什么时候拿出一个医药箱颤颤巍巍地走出来。 她眯着眼睛,脸上带着和蔼的笑,先是看了看陈宇原,又看了看宁蓉,笑着说:“我年纪大了眼神不好,谁帮这个小伙子包扎伤口?” 宁蓉虽然讨厌这个姓陈的,但是她也知道是自己的模特架子吓到对方才导致他的伤口又裂开的,于是她主动接过老奶奶的医药盒:“我来吧。” “算你有点良心……”陈宇原嘟哝着说,把行李箱拖进门口。 他走进玄关处顿了顿,想起什么似的又折返回去,对走廊上的邻居抱歉笑了笑:“不好意思啊,我打扰你们了,你们快回去休息吧。“最后目光落到老奶奶上,“谢谢奶奶,等我用完了医药盒就还给你。” “没事的小伙子,伤口要紧。”老奶奶笑着说完,跟老伴互相搀扶着回去了。 壮汉看了两人一眼,看到是一场乌龙,丢下一句“下次别一惊一乍了”也回去了。 只剩陈宇原和宁蓉两人,他们走进出租房,陈宇原坐在沙发上,两条长腿卡在茶几与沙发之间,他扫视了一下客厅,喃喃道:“环境真差……” 宁蓉懒得理他,当作没听到,默默打开医药盒,先拿出绷带,又对着手电筒子仔细分辨盒子里的药物,拿出止血和消炎的药瓶后,她从茶几上抽出几张纸巾递给陈宇原。 “先把看脸上的血擦干净吧。”宁蓉说。 陈宇原不情不愿地接过来在脸上胡乱擦拭,突然不知道是不是脑震荡还没好,他的脑袋一阵刺痛袭来,让他忍不住“嘶——”了一声。 宁蓉听到动静看了他一眼,以为是他碰到了自己的伤口,没说什么,俯下身去将他的手挡开,然后把他的额前的头发撩起来,可是额头没有伤口。 宁蓉怀疑的自己看错了,她把手机递给陈宇原,命令般的口吻:“拿着往你额头上照。” 陈宇原瞪了她一眼,但还是照做了,借着光线,宁蓉看到他额头光滑洁白,确实没有伤口。 宁蓉疑惑血从哪里来的,于是她往陈宇原后脑勺看去,才看到一处长达三四厘米的裂开的伤口,十分触目惊心,血沿着后脑勺把姓陈的脖子和衣领弄得全是血。 “你后脑勺的伤口,脸上怎么全是血?”宁蓉的重点竟然在这里。 “可能我摸了脑袋的手抹了脸,蹭的吧。”陈宇原说。 宁蓉不再说什么,将止血药直接淋上去,然后用消炎药一点点用棉签涂在伤口周围。 一时间两人都没说话,客厅一片寂静,出租屋的门还敞开着,他们俩进门,谁也没有把门关上。 最后,宁蓉做完这一切,再在他的脑袋上缠上绷带。 包扎完,两人不约而同地分开,一个在阳台吹风,一个去503还了医药盒。 陈宇原将医药盒还给奶奶后,他回到出租屋,看到女孩靠在阳台上的背影,晚风轻轻吹拂她的长发。 造孽,陈宇原拿出手机找到小陈中介的页面,指尖飞快打字:“那个,我想退租可以吗?” “亲不可以哦,因为我们这个房子是特惠的,签了合同三个月起租就不能退了。” 陈宇原打出无奈至极的一个字:“行。” 露台上,宁蓉靠着护栏,手机发出的冷光倒映在她巴掌大的脸上,她垂眸,屏幕上正是前几天刚签约的合同电子版。 上面赫然写着:三个月起租,中途退租算违约。 付不起违约金,宁蓉在心里叹气。 “喂,你那个模特架子准备放在那什么时候?”宁蓉听到姓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宁蓉没说什么,径直往客厅里的模特架子走过去,就在这时候客厅骤然亮起。 来电了。 陈宇原终于看清女模特架子的细节,原来这个模特穿的是一件毫无装饰的白色短裙,只有上半身,腿是一根细细的黑色杆子和一个圆盘组成,而模特之所以没有脖子且歪着头,是因为脖子是被一圈黑色胶带缠着,不稳固导致的,在黑暗中,可不就像一个没脖子的女鬼飘在半空么? 宁蓉也看到了姓陈的此时的样子,血水从后脑勺一路糊到脖子,今天他穿得是一件亮黄色的T恤,也被血染了衣领,看起来十分惨不忍睹十分狼狈,宁蓉都忍不住心软了几分。 陈宇原现在对眼神,尤其是对这个服务员的眼神十分敏感,他发现她又在用这种怜悯的眼神看自己的衣服险些又炸毛了,他双手护住自己的上半身,一脸狐疑问:“喂,你又在看什么?” 宁蓉看到他戒备的样子就知道他又恶意揣测她,她也不打算解释什么,顺势说:“我在看你身上穿的,是A货么?” 陈宇原这下真的要气炸了,他瞪着面前这个刻薄的女人,气愤道:“你才穿假货!” 说罢直接拖着行李箱走进自己房间了。 宁蓉有种报仇了的快感,她将目光落回自己的模特上。 先用剪刀将黑胶布剪断,然后拿起螺丝刀和螺丝钉将断裂处钉起来,做好这一切后,宁蓉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模特,它身上的白裙还是一件样衣,只做了简单的打版,还没有任何别的颜色和装饰。 宁蓉没忍住又细细欣赏了一下自己精细的剪裁,她将模特的头发捋顺,眼光愈发透露出慈爱和满意之情。 陈宇原从房间里出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在心里哼了一声心说这果然是个变态。 他走出来,宁蓉看了他一眼就将目光移开,抱着自己的模特架子往房间走去。 陈宇原出来拿他落下的包,看到出租房的门依旧是开着的,他犹豫了一会儿,最后叹了口气将门关上。 两个人竟然就这样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却不说话地过了整整三天。 直到第四天宁蓉下班回到家,她顺路去超市买了一些米粉‘鸡蛋和青菜准备做晚饭,没想到打开出租屋的门的时候屋里弥漫着一股烧焦的味道,而且是特别特别重的烤焦味。 宁蓉心下一紧,连忙换了鞋跑到厨房去看,映入眼帘的是满地狼藉以及一个高大的背影。 那个罪魁祸首转过头来,表情还带着无辜和委屈。 宁蓉:“……怎么回事?” 陈宇原摸了摸鼻子,难得流露出抱歉的神情:“我今天跟着教程用了一下厨房做饭……对火候的把我有点偏差。” 宁蓉走近,看到锅里的一坨碳,疑惑道:“这是什么?” “是红烧肉。”他回答。 宁蓉忍不住咧嘴笑了:“你对‘有点偏差’这个词怕不是有些误解吧?这恐怕把锅底都烧穿了吧?” 陈宇原语塞,只能默默把锅里的焦炭红烧肉倒进垃圾桶里,然后跟着教程将锅洗干净离开了厨房。 宁蓉把买回来的食材放下,她往锅里倒水,盯着锅里的水不断往上冒着气泡的时候,突然想到:刚刚那个姓陈的,估计没吃晚饭吧? 这么想着,她将自己买的米粉都倒进锅里,打了两个鸡蛋。 5. 洗碗教程了解一下 两个白瓷碗里盛着热腾腾的粉,面上都放着几片菜叶子和一个水煮荷包蛋,边缘有一些零散的蛋花,最后宁蓉再浇了一勺汤上去。 宁蓉端起其中的一份,她盯着灶台上的另一份,突然不知道自己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可能是那个一身名牌的室友挤在小小的出租屋里,从做饭到洗锅都需要跟着教程学的笨拙样子,让宁蓉忍不住猜测对方或许是创业失败?或许是别的挫折,总之就是在人生的低谷期。 低谷期时候的人总是会无礼一些的,就像她妈妈住院的时候话总没有在家那么多,用坚硬的外壳抵抗生命中的失意,所以宁蓉心软了。 她将自己的粉端到客厅的茶几上,然后走到姓陈的房间门口敲了敲门。 不久后门开了,露出陈姓室友的脸,他声音低落:“什么事?” 宁蓉看了他一眼后挪开视线,在心里打了下草稿,才说:“我的粉煮多了,你要是没吃晚饭的话,去厨房帮我解决吧。”说完她头也不回地回到客厅吃晚饭。 过了一会儿,宁蓉的余光注意到室友端着自己给他留的那碗粉坐在了她的对面接着埋头吃起来。 宁蓉抬头间隙去看他,发现的身体几乎是以一种蜷缩的姿势就着茶几吃饭。 出租屋没有餐厅,他们只能坐在矮凳上在客厅的茶几吃饭,宁蓉还好,但是姓陈的太高了,后来对方似乎也觉得很难受,干脆把碗端起来。 对吃了好几天油腻腻的餐馆和微波炉味外卖的陈宇原来说,这碗粉是他这段时间吃过得最合胃口的一顿饭了。 陈宇原几口将粉吃完,他放下碗问:“喂,怎么称呼?” 两人终于意识到要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的彼此连名字都还没有交换。 宁蓉淡淡回答:“宁蓉。” 陈宇原自我介绍:“陈宇原,耳东陈,宇宙的宇,原来的原。” “哦。” …… 陈宇原又看了宁蓉几眼,最后掏出手机将自己的微信二维码推到对面,硬邦邦地说:“宁……蓉,加个微信。” 宁蓉没说什么,拿出自己的微信扫上了。 下一秒,宁蓉的手机震动看了一下,屏幕亮起,是陈宇原的转账:50请收款。 宁蓉在心里冷嘲一声,发现对方还是这么讨厌,她看向对面,有些不爽道:“什么意思?” “吃了你的饭,给你钱。”陈宇原觉得自己没什么问题,不知道对方为什么皱起眉头。 “我不是开饭店的。”宁蓉说。 还不等陈宇原再劝什么,宁蓉接着说:“既然吃了我的粉,去把碗洗了吧。” 长这么大还没洗过碗的陈宇原目光凝滞在宁蓉脸上,他觉得直接拿钱不好吗为什么非要自己洗碗? 宁蓉见他没动作,心下了然,微微勾起嘴角:“噢——不会?跟着教程去洗吧。”说完她站起来,抽出纸巾擦干净嘴,径直回房间去了。 回到房间后宁蓉开始画设计草图,她最近有一些男装灵感,想尽快画下来,这时突然想起来锅还没让陈宇原洗,于是她放下铅笔走出房间往厨房去。 “首先用自然流水将碗上的残渣冲干净,然后将洗洁精挤在洗碗巾上,根据碗的数量估计洗洁精的量……” 随着宁蓉的脚步,手机里的教程声音越来越清晰,等宁蓉踏进厨房,动静惊动了陈宇原。 只见他像最贼被发现了一般迅速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手脚慌乱地把手机关掉,没想到手机关掉之后音频还在继续播放。 “用洗碗巾细细擦拭碗的边缘……”陈宇原只好重新把手机打开退出教程界面,等手机彻底没了动静。他轻咳一声转过头一脸淡定地问宁蓉:“有什么事?” 宁蓉看到他红红的耳朵,因为尴尬而飘忽的眼神,强行将嘲笑的冲动压在肚子里,也学着他的样子淡定道:“记得把锅洗了。” 陈宇原的脸好像更凝固了,他“哦”了一声,宁蓉自以为好心地再补充了一句:“和洗碗的流程是一样的。” 对方静默了。 宁蓉回到房间重新拿起笔,在纸上先勾勒出一个完美比例的男模特,然后再在他的身上勾勒脑海中服装的轮廓,再一点点完善细节,她时不时埋头画图,有时候脑海中的灵感太模糊,她拿出手机去翻相关的素材找确切的感觉。 忽然夏心兰的消息弹了出来,宁蓉心一动点进去。 夏心兰:“蓉,我帮你打听了几天兼职,说实话不太好找,要么就是和你当铺的工作冲突,要么就是离你住的地方太远了。”其实是夏心兰觉得太累的工作她不想告诉宁蓉。 宁蓉垂下眼帘,打字道:“没关系,我有这个心理准备,我自己再找找。” 夏心兰下一条消息弹出来:“不过我看到了一个比赛,肯定适合你!” 宁蓉打字,刚想说她找工作要紧,不想参加什么比赛。 字刚打到一半,夏心兰把比赛报名分享链接发过来了。 江宁市新锐服装设计师大赛——不限年龄不限职业,只要你有一个服设梦想,来吧! 金奖奖金五万元加R国设计学院面试通道。 银奖奖金两万元,铜奖奖金一万元…… 奖金五万,可以覆盖妈妈的医药费,设计学院面试机会…… 宁蓉盯着看了一会儿,她一直觉得自己能去设计学院学习的事情应该发生在很远很远的未来,现在突然出现在她眼前,她反而近乡情怯了。 现在她要考虑的事情太多了,但至少为了五万的奖金,她要报名。 请有意参赛者提供姓名和联系电话,以及上传自己的设计稿,必须为本人独立完成的作品。 初稿筛选会在半个月内完成,通过初选的报名者会收到我们的手机短信,请大家耐心等待。 刚好将自己平时设计的一些服装设计稿交上去,宁蓉报完名后推出界面,在手机上飞快打字,由衷地对夏心兰道:“谢谢你,心兰,我会参加的。” “嘿嘿,我就知道你会喜欢,比赛加油!” 江宁市中心的许多街巷车水马龙,热闹非凡,其中一条中心商业街上,在众多的服装店美甲屋中,开着一家当铺——江宁典当。 这年头当铺已经被二手交易冲击得不多了,但是还是会有顾客,比如这个带着一个手提袋的女士推开当铺的门走了进来。 她看了眼几个窗口,最后往“奢侈品典当”的窗口走去,她把手提袋里的东西拿出来,是一个小背包。 “我要典当。”女士说。 “赎当”她接着补充了一句。 女士说完抬头,看到窗口里坐着的工作人员还挺年轻,看样子也不过二十出头的女生,这么想着,她把目光往下移,盯着女生的胸牌——奢侈品鉴定师,宁蓉。 宁蓉拿到背包的时候心里还有点诧异,赎当确实常见,但是带着背包来当铺赎当的却很少。 她接过背包一看,是粉色的爱马仕。 宁蓉头也没抬地问了一句:“有购买凭证吗?” 女人一愣,回答道:“没有。” 宁蓉看了她一眼,女人神色有些刚经历过曲 折的憔悴,她解释道:“这个包是我前夫送我的……” 宁蓉淡淡地点点头,拿出手机看来是给这个粉色小包各个角度都拍了照片,然后将挤出信息登记在面前的电脑上。 接着她把包提在手里轻轻晃了一下,然后拿出放大镜对着锁扣细细观看;接着翻看包的铆钉和包内的走线针距。 这时候她动作一顿,然后把包往女人那边推了过去,说:“这个当不了,包是假的。” 女人愣住了,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质问道:“怎么可能呢?你有没有看错?”毕竟这个鉴定师这么年轻,没准只是一个学徒,于是她把声音放大:“谁知道是不是你这个丫头片子在乱说啊,我要换个人来看!” 宁蓉面上神色不变,只是指了指内衬:“爱马仕包的内衬触感不是这样的。”宁蓉摩挲指尖,心里清楚虽然这个触感很像,但还是有区别的。 女士显然听不进去宁蓉的话,她只是一味的强调:“这是他送我的,这不可能是假的!我要换个更有资历的鉴定师!” 宁蓉叹了口气:“你被骗了。” 另外几个窗口的工作人员听到动静往这边看,等听清楚女人说的话后又将头扭了过去自己忙自己的了。 “不可能的……不可能……”女士还是固执地吵着要换人,其中一个窗口的男生看不下去了,笑着对女士说了句“她是我们店眼光最毒辣的鉴定师了。” 女士听到这句话顿时噤声了,她和宁蓉对视一眼后马上红了眼眶,十分无措地站在当铺窗口前。 宁蓉垂眸看着台子上的粉色背包,包确实是假的,她能感觉到女人的伤心,但假的成不了真,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什么也没说,把包还给了她。 女人走后,鉴定玉器的男同事喃喃道:“前夫送的……”他顿时反应过来,“是被骗了吧?” 另一个女同事坐在椅子上托腮,跟着猜测道:“走投无路了也只是想赎当这个包,看来是一片痴心被辜负的故事呢……” “这么痴情吗?”同事听了有些同情女顾客了,他对宁蓉说道,“宁蓉你说话太直了,你直接说她被骗了的时候,我看她都要哭出来了。” “那我该说什么?”宁蓉思考了一会儿,真的在想该怎样委婉,“你的包可能被调包了?或者你前夫不小心买到了假货?” 同事:“……算了你还是直接说吧,这样听起来想阴阳怪气。” 一段小插曲过后,宁蓉六点下班,和夜班的同事对接,她摘下胸牌出了店门。 今天她还有个业务——上门给陈太太做衣帽间收纳。 陈太太是江宁市首富陈文进的妻子,是江宁市的太太圈子里人人都哄着捧着的对象。 上次宁蓉给许太太做服装收纳,穿了宁蓉搭配的一整套衣服去参加茶话会被陈太太夸了一句。 许太太高兴极了,当天回去给宁蓉发了一个大红包,还把她推荐给陈太太。 宁蓉打车去陈太太家里,路上倒有点紧张,像这种被人常常捧着哄着的角色,性格总是挑剔难相处,她害怕自己会犯错,要是真惹到了陈太太,她在江宁市的收纳业务就到头了。 四十分钟的车程,宁蓉来到了江宁市的郊区,她下了车走了十分钟的上坡路才真正到别墅门口,路边种着一排香樟和桂花树,她心想秋天来这里一定特别香。 天空暗下来,路灯被点亮,宁蓉踩着斑驳的树影去按门铃。 在等待的间隙里,宁蓉差点被门口放着的两个大石狮子吓了一跳,毕竟现在人很少在家门口摆两个石狮子吧? 6. 陈太太你儿子我好像认识 保镖赶过来,宁蓉报上自己的名字和前来的目的后,保镖给她放行。 进了院子大门,宁蓉第一眼是一栋经典的欧式别墅矗立在视野内,白色的大理石和罗马柱,巨大的落地窗干净透亮。 比较突兀的是,这栋大别墅旁边的一栋阳光房,玻璃顶加木制框架,里面隐约能看到一些绿植和一张藤编躺椅。 阳光房门前种着一棵樱花树,只不过已经过了樱花开放的季节,的那不难想象樱花盛开时候这里是一幅怎样的美丽光景。 这个阳光房的设计完全和别墅设计不是同一种风格,很奇怪的布置,宁蓉在心里心里想到。 宁蓉被保镖领着穿过富丽堂皇的客厅,一路来到二楼走廊尽头的一个房间,保镖在门口停下脚步:“夫人在里面等您。” 宁蓉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这个房间和客厅又像两个世界了,白色的墙面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一幅摄影画作,像是衣服的褶皱,又像水的波纹。地面是深色的实木地板,白色的木制茶几上放着一本摊开的书,一只玻璃花瓶里插着一支白色马蹄莲。 坐在沙发上的女人抬头看过来,不急开口。 宁蓉先说话:“陈太太您好,我是宁蓉,来为您做衣帽间收纳和服装搭配。” 沙发上的女人保养极好,看上去也不过三十出头,五官大气给人不怒自威的感觉,宁蓉看到陈太太轻轻对她点了点头,站在对方身边的中年女人对宁蓉道:“宁小姐,我是这里的管家,我带你去陈太太的衣帽间。” “好。”宁蓉点点头,跟在管家身后,管家将她领到了房间内的另一个门,外表像个衣柜,一打开,里面是一个房间,中央还摆着一张小沙发。 “您开始吧,有什么不清楚的,我和夫人都在外面,可以过来问。”管家说完离开了衣帽间。 宁蓉先从门口的衣柜的衣服一件件看过去,她的收纳不是什么空间管理,而是将各种单品搭配在一起,组成一套后装上防尘袋挂进衣柜里面,方便雇主家下次穿衣服的时候节约搭配的时间。 此时衣帽间外的陈太太坐在沙发上,她最近心情不佳,一直在为她那不成器的儿子头疼,她揉了揉自己的额角,长叹了口气。 管家见了,自然地走过去双手为她按揉太阳穴。 这时候外面的保镖将少陈家少爷的情况发到了陈太太手机上:“少爷和异性室友合租了,在新荣小区二单元五楼。” 陈太太顿时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手机,过了一会儿她指尖颤抖地发消息:“查一下他室友的信息。” 管家见太太收到消息后表情不对,连忙问:“太太,怎么了?” 陈太太头疼道:“刚保镖说陈宇原和一个异性住在一起,这傻子疯了吧?活不起难道准备卖身?” 管家听了也顿了一下,接着宽慰太太:“我觉得单纯合租的概率最大,少爷从小正直单纯,在学校虽然没学,但也没有乱谈恋爱……不像会做出这种事的人。” “哼,就他那泡面头,好女孩哪里看得上他?可是外面不一样,万一……万一是个三四十岁的妇女,看他头脑简单四肢发达,骗了他呢?”陈太太越想越觉得有可能,语气逐渐崩溃。 管家也被陈太太惊人的脑洞呛到,轻咳了一声后道:“不会的,齐羽泽也会看着他的。” “齐雨泽是什么靠谱的人吗?”陈太太并不放心,“不行,我直接让保镖再将人带回来。” ”太太,我们没有把少爷再抓回来,就是为了让他体会外面的艰辛,让他自己意识到我们给他铺的路有多好,现在不宜打草惊蛇。“管家苦口婆心地劝说。 还好保镖效率极高,五分钟后将室友的资料传给了陈太太,陈太太点开文件。 姓名:宁蓉 性别:女 年龄:20 民族:汉 职业:奢侈品鉴定 …… “还好还好,是和陈宇原一个年纪,正经职业。”陈太太松了一口气。 “宁蓉?太太,在衣帽间的那个收纳师就叫宁蓉呀。”管家看着这个名字道。 陈太太听了,推开管家帮她按摩的手,“腾”得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嘴上道:“对啊,那傻子的室友就在我眼前。”她说完抬脚往衣帽间走。 宁蓉此时在衣帽间内,微微蹙眉端详着两只手上的服装,她一手拿着挂着上衣的衣架一手拿着挂着长裤的衣架举起来对比,觉得不妥当又放回去换另一件,就这样不厌其烦地重复多次,神情专注。 以至于陈太太带着管家走进来的时候都没有发现。 最后还是陈太太先开口与宁蓉说话:“你叫宁蓉对吧?” 宁蓉这才看到陈太太不知什么时候坐在了衣帽间的小沙发上,她翘起一条腿放到另一条腿上,双手妥帖地搭在膝盖上,神态威严。 宁蓉点点头,陈太太又问:“我看你很年轻呢,你多大了?” “我今年二十了。”宁蓉手上动作没停,看了眼陈太太回答道。 “好巧啊,我儿子今年也二十。”陈太太露出微笑。 宁蓉不明白陈太太说这句话的用意,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我儿子女儿都在上学,宁蓉你小小年纪,怎么就出来工作了?”陈太太接着问。 “成绩不好,就没读大学了。”宁蓉淡淡回答,不想多说。 陈太太回忆了下自己看到的那份资料,奇怪的是宁蓉的资料最早只能追溯到高二,是在江宁一中读的书,成绩考个重本都没问题,完全不像宁蓉说的成绩不好。 陈太太没再纠结,而是问:“听许太太说,你主业是奢侈品鉴定师,兼职做收纳师,是家里很困难?” “嗯。”宁蓉不想多说。 但是陈太太还在问:“你爸爸妈妈呢?” 宁蓉渐渐从陈太太的问题里品出一些别的意味来,这并不是闲聊,好像是要从自己的学历和家庭背景里去看她这个人。 宁蓉沉默了会儿,再开口时语气强硬了许多:“我是单亲家庭,我早早出来工作是因为我妈妈住院需要钱。” “原来是这样,我看你在衣服上很有研究,挺有才的,但大多数情况下,没有学历是很难出头的。”陈太太看了宁蓉一眼。 宁蓉停下手中的动作,对着陈太太微微一笑:“谢谢陈太太夸奖,我现在才二十岁,未来的路还有很长,我并不觉得自己已经没有提升的方向,等我妈妈身体好点,我会去做我想做的事情,完成我的梦想。” 宁蓉搞不懂这个陈太太为什么突然对自己过度好奇,并且她的目光带着高高在上的审视感,让宁蓉很难受,她压抑着自己的反感,告诉自己已经搞砸了一份兼职,这份工作可不能再丢了。 陈太太凝视着眼前的女孩,眼底流露出几分欣赏。 宁蓉心里发怵,怕陈太太看出什么,没想到对方话锋一转:“要是我儿子有你一半有志气就好了。” “啊?”宁蓉不禁疑惑出声。 陈太太讲到自己的儿子,忍不住叹息:“我给一 所大学捐了两栋楼才把我儿子塞进一个中外合作项目去拿个学位,不求他表现多好,至少安安稳稳地毕业也好,没想到今年他真是好样的,挂了五六科,课也旷了不知道多少节,校方没办法了,把电话打到我这来,气死我了。” 宁蓉有些诧异,没想到市首富的家里的烦恼也不过是“孩子不爱学习怎么办”。 可宁蓉又想,陈家的少爷不想读书以后也有的是出路,没必要担心,她安慰陈太太:“您儿子只是对学习不感冒,可以让他去做点自己想做的事情,同样也是一条路。” “我当然知道,只怕他想做的事情就是啃一辈子老本吧……”陈太太忧愁,她站起来,走到衣柜前拿出一套宁蓉搭配好的礼服看了看,对宁蓉说,“你搭配得不错。” “谢谢陈太太。”宁蓉道谢,陈太太点了点头走出了衣帽间。 除了衣帽间后,管家忍不住问陈太太:“刚刚关于宁蓉的情况夫人明明都知道,为什么还要这么问她?有些……”管家及时闭上了嘴。 “有些咄咄逼人?”陈太太说出了管家差点脱口而出的话。 “我是想知道她对自己的认知,要是是一个阿谀奉承心思多的,我怎么放心那傻子和她住在一起?”陈太太说完笑了一下,“不过我看她答得不卑不亢,人又有志向,我就放心了,没准宇原还能向她学习老老实实回去上学呢……” “走吧,陈文进回来了,我出去看看。”陈太太心情好,脚步都轻快许多,笑呵呵地走了。 等宁蓉收纳完,她走出房间,二楼除了保镖,没看到管家和陈太太,她不敢乱跑,只好问保镖:“你好,我的工作完成了,想找管家或者陈太太。” 保镖让宁蓉在大厅等一下。 过了几分钟,保镖会到宁蓉面前:“陈太太请您去后花园见她。” 宁蓉跟着保镖走在曲径通幽的小道上,周围各种名贵的花散发着幽幽的芬芳。 后花园里还有一座小楼,一楼全是落地玻璃,能将里面的场景看得一清二楚。 小楼中央是一张圆形木桌,陈太太和一个男人坐在一起,两人正有说有笑,她问保镖:“陈太太旁边是陈先生?”那个江宁市首富陈文进? “是的。”保镖回答。 宁蓉走进小楼,对着两人问好:“陈先生陈太太好。” 陈太太笑着让宁蓉过来,她说:“宁蓉,你给我收纳的衣服我很喜欢,以后要经常麻烦你了。” 宁蓉也露出笑容:“不麻烦的。” 陈太太从管家手里接过一个红包,然后塞到宁蓉手上。 宁蓉睁大眼睛,下意识拒绝:“这……” “别紧张,这是你的报酬,我很满意你,微信转账我认为体现不出我的诚意,所以直接给你现金。”陈太太说。 宁蓉听了就收下了这厚厚的红包,陈太太让管家送宁蓉出门。 陈文进将自己太太和那个姑娘的互动尽收眼底,他问道:“千雪,你看起来很喜欢这个叫宁蓉的女孩子啊。” “她给我做上门收纳,还是我们儿子的室友呢。”廖千雪道。 “啊?”陈文进觉得自己错过了很多东西,缠住廖千雪问来龙去脉。 宁蓉被管家送到大门口,手里又被管家塞了个藤编篮子。 管家说:“这是夫人送给你的甜点,说你今天辛苦,路上垫垫肚子。” 宁蓉心下一暖,心里对陈太太因为冒犯的问题而产生的不满烟消云散,也许是自己太敏感了,陈太太可能只是好奇而已。 7. 室友应聘网管惨被拒 宁蓉最后带着这盒点心去中心医院看望妈妈,胡丽昨天炎症又复发了,整夜睡不着觉,医生建议把住院时间延长,宁蓉去的时候胡丽刚喝过粥躺在病床上,护工刘姨去吃晚饭了,没在病房照看。 宁蓉让胡丽吃点点心。 胡丽从床上坐起来,宁蓉往她背后塞一个枕头。 “包装好漂亮啊,花了不少钱吧?”胡丽看着藤编篮子的包装,把盖子打开,六枚精致玲珑的糕点躺在篮子里,面上洒着芝麻和椰丝。 “朋友送的。”宁蓉道。 胡丽拿起一个尝了一口,口感外酥内软,甜而不腻,她难得因为美食笑起来:“真不错,是夏心兰送的?“ “嗯。”宁蓉从没和胡丽说过自己还有一份兼职是服装收纳,所以顺势应了下来。 胡丽将其中一个点心拿起来,递到宁蓉嘴边:“别光我吃,你也尝尝。” 宁蓉顿了顿,最后张开嘴咬过胡丽递过来的点心,咬了一口才用手接住剩下的糕点,芝士的香甜和外皮的酥脆资舌尖漫延,宁蓉点了点头:“是挺好吃。” 胡丽笑得慈爱,宁蓉从小在父亲那里长大,高二才和胡丽团聚,那时候胡丽只想工作再努力一点,供女儿上大学,没想到却病倒了,后来胡丽经常住院,宁蓉打工支持生活,母女俩见面都少,更难得有这样温馨的时光。 宁蓉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嘴角都带着笑意,迎面撞到了正在客厅打游戏的陈宇原。 陈宇原纳闷得看她一眼:“中彩票了?这么高兴?” “关你屁事。”宁蓉道。 “这么冷漠。”陈宇原说着把客厅的风扇关了。 现在初夏,气温升高,不开风扇屋子里又闷又热。 宁蓉皱眉,不解道:“你关了干嘛?” 陈宇原说:“不是有你这个行走的制冷剂吗?要什么风扇?” “神经。”宁蓉懒得搭理,将风扇重新开起来。 宁蓉回到房间洗漱完,拿着换洗下来的衣服准备丢进阳台门口的洗衣机里清洗。 她将洗衣机的盖子打开,发现里面已经放了衣服。 衣服扭曲在一块,倒像是已经洗好的。 宁蓉想了想,敲响了陈宇原的门。 门里细细簌簌的响动了一阵,宁蓉以为他在忙,都准备放弃转身走了。 这时候门开了,还有一阵水汽和清爽的薄荷味道。 宁蓉没来得及抬头就被几块腹肌晃了眼,宁蓉顿时睁大眼睛,腹肌上还有正慢慢往下滑落的水珠,以及两条人鱼线延伸到裤带里。 宁蓉感觉自己整个身子都将僵硬了,她用力将自己的头抬上去扭开目光,发现陈宇原橘色的钢丝球头发湿漉漉的,被他一双大手别到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颇有冲击性的眉眼。 陈宇原用白色毛巾一边擦头发,一边用疑惑的眼神注视着宁蓉。 宁蓉脸上发烫,语气特别强硬紧张:“你为什么不穿上衣!” “我……”陈宇原低头一看才意识到自己光膀子站在人家女生面前,他耳朵渐渐染上一层薄红,把门关拢只留一条缝,再缝里解释道,“我平时不这样,我没穿是因为要洗澡。” 宁蓉脸上也躁得慌,她别开目光说:“你洗衣机里的衣服记得挂。” “哦哦。”陈宇原连连答应。 宁蓉重新回到自己房间,她将自己的设计稿拿出来,看到纸上画着的男装模特时候,脑子里一闪而过刚刚看到的画面,不得不说陈宇原的身材还真不错。 不对不对,宁蓉用力甩了甩脑袋将刚才的画面抛之脑后,静下心来画设计草稿。 二十多天后宁蓉收到了自己入围设计赛的短信,她微微勾唇一笑,将这个消息第一时间分享给夏心兰。 “你太棒了入选就是实现梦想的第一步了。”周末晚上夏心兰请宁蓉去自己河边新开的一家烧烤摊子吃夜宵。 “入选是入选了,赛方说今年赛制做了些调整,要选手自备模特,我哪有钱请模特啊?”宁蓉说出自己担忧。 夏心兰不了解行情,问:“模特很贵吗?” 宁蓉回答她:“我了解了一下,专业的秀场模特起码要一两千一天,兼职模特也要三五百,更别说我还要买布料,奖金还没着落就要搭进去这么多钱,我舍不得。” “啊……是挺贵的——没事,关关难过关关过嘛!” 因为两人第二天都要上班,于是以橙汁带啤酒:“干杯!” “爽!”夏心兰大口喝完杯子里的橙汁,她打心底为宁蓉高兴,今晚的兴致很高。 宁蓉比她冷静许多,拿起桌上的饮料为她续上。 两个人东扯一句西扯一句,就把话题扯到宁蓉室友身上。 夏心兰问:“你真跟那个火锅店的落魄名牌哥同居了?” “噗——”宁蓉被这句话吓着,连忙抽纸巾擦掉吐出来的饮料,反驳道:“不是同居,是合租。” “哦哦,合租。” “我们只是合租,这一个月下来其实接触也没有很多,见面说两句也会吵起来,不过,下班了和他吵两架还挺解压。”宁蓉回忆着概括道。 夏心兰以一种难以言喻的目光看了她一眼,说了一句:“你们很奇怪。” 这时候她放在手边的手机亮了,好几条消息瞬间涌进来。 只见夏心兰连忙放下手中的烤串然后开始打字,五分钟后才将手机放下。 “工作?”宁蓉问她。 “男朋友。”夏心兰露出少见的带着一丝羞涩的笑容。 宁蓉想起去年夏心兰对自己说在网上认识了一个游戏搭子,不出三个月,夏心兰又跟自己说游戏搭子变成了网恋对象,宁蓉想到这,回过神问她:“你那个网恋对象还在谈?” “对啊,我们挺聊得来。”夏心兰道。 宁蓉潜意思觉得网恋不靠谱,叮嘱道:“你注意安全……见过面了吗?” 夏心兰笑了一下:“哪有,我和他别说奔现,网上的面都还没见过,名字都没透露过。” 宁蓉怔愣了一秒,有些惊讶:“我以为你们至少会知道对方的长相。” “他有问过我,我找了个理由拒绝了,他说能理解能尊重,就再也没提过视频什么的了。”夏心兰说完目光飘到宁蓉身后,不知道夏想什么。 “那你们网恋一般干什么?”宁蓉好奇,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两个人能联系这么久? “就打游戏啊,平时游戏上新皮肤和时装,他会买来送我,我看到他喜欢的武器上新皮肤,也会买来送他。”夏心兰想了想,接着说,“不过我觉得他肯定不是骗钱的,买一套皮肤时装我都肉疼,但是他和我恋爱之后,这些东西从没少过……要是以后分手了我这个号可以卖不少钱吧嘿嘿嘿……” 宁蓉心里暗道至少这不是诈骗,又诧异:“那对方很蠢了,你连名字都不透露,他就不怕你是个骗子?” 夏心兰反驳道:“哪有我游戏技术这么好 的骗子?因为我心里也有些愧疚,所以每局游戏我都尽心尽力去保护他的。” 宁蓉“哦”了一声,问:“你们继续这么网恋下去,他迟早想更了解你,你准备怎么做?” 夏心兰低着头,将吃光的签子戳着自己盘子里的另一串烧烤,犹豫了一会儿回答:“我可以答应线下再接触一下啊,网恋一线牵,相逢即是缘。” 夏心兰说这句话的时候河风吹过她耳边的碎发,眼底被路灯照亮,隐秘的期待和欣喜在夜幕下闪动着光。 宁蓉长这么大没喜欢过谁,不懂对面好朋友若即若离的少女心事。 第二天早上八点宁蓉在客厅泡夏心兰送给自己的速溶黑咖啡,陈宇原睡眼惺忪地从自己的房间走出来,走两步打了三个哈欠。 宁蓉瞥了他一眼,真是活久见她这个室友竟然能这么早起来。 等等,宁蓉重新将视线放到室友身上,接着她惊奇地确认,室友身上的名牌衣服都变成了平价牌子。 宁蓉喉咙滚动,直接问了:“你的名牌衣服呢?”她说完,在心里猜测陈宇原是不是生活变得更加困难了。 听到这句话,陈宇原也不打哈欠了,双眼睁大,隐约有些恼羞成怒:“我突然发现我那几件衣服很丑,那几个牌子的设计都丑得要命,就不穿了。” 宁蓉扫了他一眼,心说你以为你现在穿的这件半白半黑的衣服就很有品味吗? “噢。”她淡淡应了句,接着抿了口自己泡好的咖啡,呕,很苦,不好喝。 “你别不信!”陈宇原见宁蓉这幅云淡风轻的样子加大音量道。 宁蓉不知道为什么觉得他有些可怜,她还是帮帮这个失业青年吧,于是她斟酌着开口:“你每天在屋子待着会不会很闷?我一个朋友想找儿童陪玩……”我看你性格挺合适,应该能和那个6岁大的孩子像同龄人一般相处…… 当然话还没说完,就被陈宇原大声打断:“谁说我要找兼职?我不差钱!” 是,宁蓉心想她多余管这个和她合租在一个老旧小区里的不差钱的室友了。 陈宇原站在网吧门口等他的好兄弟齐羽泽,没错,他今天起了一个大早,就是去找兼职的。 一个月过去,陈宇原借的钱花得差不多了,可是爸妈还没有服软,他犹豫了很久,决定出来工作。 齐羽泽到的时候,陈宇原神色肃穆,看起来十分紧张,看得齐羽泽叹了口气:“别去网吧当网管了,去我公司吧,我给你个体面职位。” “不要,你的游戏公司你爸妈时不时就会过去视察,你朋友有时候也会去那找你,要是看到我,我爸妈肯定会知道的。”陈宇原拒绝道。 “好吧,随你。”齐羽泽拿这个叛逆的少爷没办法,放着好好的少爷不当,非要去当什么网管。 “不好意思,我们现在不缺网管。”网吧前台对两人不好意思地笑笑道。 齐羽泽扭过头,看到陈宇原僵硬的侧脸,心里一紧,暗道不好了,他兄弟快要石化了! 齐羽泽瞪了网吧前台一眼,恨不得将网吧买下来让陈宇原去上班,最后拉着崩溃的陈宇原逃离了网吧。 陈宇原欲哭无泪,自己好不容易放下富二代架子准备自力更生,却被拒绝得这样干脆利落,他幼小的心灵受到了严重打击。 齐羽泽想了想,忽然他竖起一根食指,对着陈宇原灵机一动道:“我知道还有个地方适合你,走!” 灯红酒绿的酒吧内音乐声震耳欲聋。 8. 我们是同一条船上的 一个四十几岁烫着卷发的微胖女人向陈宇原和齐羽泽走了过来,她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视一圈,问:“你们都要当男模?” “男……男模?”陈宇原不可置信地看了旁边齐羽泽一眼,后者不看他,而是指了指陈宇原问:“他可以做男模吗?” 女人朝陈宇原靠近,先是细细端详陈宇原的脸,然后一只手掀起他额前的刘海,酒吧昏暗的灯光为他的脸蒙上一层危险的纱,但青年眼底的清澈又有种勾人的反差来,老板娘微微眯起眼睛笑道:“脸是真不错,就是发型要换换。” 说完这句话,她跟捡到宝似的咯咯咯笑起来,朝陈宇原越靠越近,陈宇原则是越来越僵硬,直到女人一只手掐住他的下巴,另一只手往他肚子上摸的时候,陈宇原再也无法忍受,一把抓住齐羽泽的手逃也似的飞出了酒吧。 “呸!亏你想得出来!”陈宇原反应过来自己兄弟想让他出卖美色,气不打一处来。 “我是真怕你饿死。”齐羽泽无辜地说。 “滚滚滚,我才不会饿死,实在不行,我把这支表卖了。”陈宇原盯着自己左手腕上的百达翡丽道。 “你疯了,这是你妈今年才送你的生日礼物,她要是知道了,是要杀人的。”齐羽泽瞪大眼睛道。 “我不卖,我去赎当总行吧,等我找到工作赚了钱,我就把它赎回来。”陈宇原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不再等齐羽泽说了什么,直接在地图上搜索当铺的位置。 齐羽泽开车将陈宇原送到目的地,他看着“江宁当铺”的牌子,对副座的陈宇原说道:“我就不陪你进去了,我在门口等。” 陈宇原下了车,进店。 “我要赎当这块表。” 宁蓉坐在电脑前录入信息,忽然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怎么和自己室友的声音这么像? 她从电脑前探出脑袋,正正对上窗口外陈宇原的眼睛。 “怎么是你啊?”陈宇原瞪大眼睛,一幅见了鬼了的表情。 “你……”宁蓉想说你早上不是还说自己不差钱么?可是挺陈宇原的语气实在崩溃,她就闭嘴了。 陈宇原眼疾手快从台子上重新拿起手表,故作随意道:“表太多了,我不小心拿错了,我要当的是自己不想要的另一块表,应该是放在家里了……” 他一边说一边往门外走。 宁蓉看着对方逃跑的背影,若有所思。 “宁蓉,你认识那个男的?”同事看到两人的互动,好奇问道。 宁蓉回过神,点点头:“嗯,见过几面。” “难怪,看他那样估计是不想在熟人面前暴露自己缺钱的窘态吧。”在当铺工作见惯了形形色色走投无路之人,所以员工很能体会客户的情绪。 “你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齐羽泽看到陈宇原从当铺跑出来,气喘吁吁地拉开车门坐进副驾,疑惑问道。 陈宇原绝望地捂住脸:“好丢人,这里的鉴定师是我室友。” “啊?你不是说你的室友是那个和你有过节的服务员吗?”齐羽泽感到诧异。 “对啊,可是今天我才知道,她还是个鉴定师。”陈宇原崩溃地想,难怪她能认得自己身上的衣服牌子。 “身兼数职,她还挺拼。”齐羽泽感慨道。 “这是重点吗!”陈宇原自己的体面一去不复返,他今天都不想再看见宁蓉了。 “没事啊,你都和她合租了,从家里带出来的名牌衣服也放二手卖得差不多了,她对你的情况估计早有猜测。”齐羽泽安慰他。 陈宇原跟齐羽泽说起自己早上还对人家说自己不差钱这件事。 齐羽泽听完,难得沉默了下来,半晌才重新开口:“没事,换做别人可能早就移民火星了,但是你脸皮厚,回去见到她我相信你照样能面不改色的。” 宁蓉下班回到家,她第一时间敲了敲陈宇原的门。 房间里的游戏声音戛然而止,宁蓉耐心地等了等,还是没等到室友开门。 他又在搞什么? 宁蓉想了想,故意说:“陈宇原,你摔到了?要是你不出来,我就要找小陈中介拿备用钥匙了。” 这句话说完,房间重新响起脚步声,房间被开了一条缝,陈宇原透过门缝看她,他轻咳一声:“额……我那块表找不到了,暂时先不当了。” 好熟悉的场面,宁蓉在心里吐槽道。 宁蓉觉得纳闷:“我不是来说表的事的。” “那你来干嘛?”陈宇原说。 “我是来找你合作的。”宁蓉将手机里的短信递给他看。 陈宇原看着短信,不禁念道:“江宁是新锐服装设计师比赛?” “对,我入选了,现在缺一个模特,你来做我的模特,奖金我分你五分之一。” “首先,我承认我的身高身材脸蛋都是做模特的料,但是我不会走台步,再说你就这么笃定你能拿奖?”陈宇原说。 宁蓉听他前面一段话嘴角忍不住抽搐,但是听到他后面的我问题,宁蓉表示自己都考虑到了,只见她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我是业余设计师,不嫌弃你这个业余模特,至于奖金,我有信心拿,你有信心信我吗?” 陈宇原看着她的眼睛,突然觉得在宁蓉脸上看到了自己从没有过的东西,他顿时觉得听她的也不错,于是点了点头道:“成交!” “你过来。”宁蓉将陈宇原叫到客厅。 陈宇原看到宁蓉手中的蓝色软尺,问:“这是要干什么?” “量一下你的身体围度,我好做衣服。”宁蓉回答。 “噢。”陈宇原应了一声,站直身体让她量。 宁蓉先问了陈宇原身高,陈宇原回答:“一八六。” 宁蓉伸直软尺,贴着紧侧点量到衣摆位置,再从肩膀端点量到他的手腕骨。 接着,量左肩到右肩的距离,量肩的时候,宁蓉不知道为什么想起在哪里看到的一句话“左肩到右肩得打个车”。 宁蓉用力眨眨眼,让自己摈除杂念,量完背长,下一步是颈围。 宁蓉将绳尺在陈宇原的喉结下方围了一圈,她踮起脚尖,让自己看清楚尺子上的数据。 喉结一阵滚动,让绳尺也松动了一小段距离,宁蓉皱眉:“你喉结别动。” “嘶——有点痒。”陈宇原的声音有点委屈。 宁蓉告诉他马上就好。 接着是胸围,她让陈宇原将手臂打开,陈宇原听话照做。 宁蓉将绳尺拉到和自己双臂同长,然后抱了上去。 她如蜻蜓点水般触碰到陈宇原的胸膛后迅速抽离。 像一阵风,陈宇原闻到了空气中又微弱的栀子花香气 。 他又嗅了嗅,好奇地问宁蓉:“你的洗发水是栀子花味道的吗?” 宁蓉顿了顿,低低应了一声:“嗯。”燥热从脸上传来,宁蓉接着补充了一句,“不要乱闻。” “我没乱闻,是你自己散发出来的。”陈宇原说。 宁蓉这下只觉得头皮发麻,不说话只是瞪了他一眼,接着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做接下来的工作。 宁蓉每量一项,就要在手机上记录下数据,陈宇原站着感到无聊,他回忆起自己和宁蓉第一次见面的插曲。 宁蓉正在量陈宇原的腰围,头顶传来男生清朗的声音:“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一直看我,是在嘲笑我吗?” 宁蓉疑惑道:“我嘲笑你什么?” “你作为鉴定师认出来我身上的衣服牌子,肯定在猜测我是不是落魄了,吃这么便宜的火锅。” 宁蓉明白过来,原来当时陈宇原反应这么大,是误会自己在嘲笑他?一个这样的小误会,让自己丢了一份兼职,宁蓉心里冒火,拿着绳尺的手不自觉收紧。 “痛……你干什么?”陈宇原觉得腰上的绳子顿时收紧让他喘不过气,他双手制住宁蓉的手。 “就因为你的无端猜测害我丢了份工作你知道吗?我为什么要嘲笑你,我只是觉得你把贵得要死的衣服穿得丑得要死!”宁蓉气不打一处来,握着绳尺的手不肯松开,她继续握紧,抓着她的双手也更加用力。 陈宇原看着宁蓉质问的双眼,突然觉得这人很有意思,他嗤笑一声道:“就算是我无端猜测,你就因为我的穿搭用那种嫌弃的眼神看我就对了吗?” 宁蓉怔愣,她也明白自己不是完全正确的,于是手下一松,各退一步,宁蓉冷冷道:“我不和你计较了,这事我们以后谁也别提。” “对啊,我们现在是同一条船上的蚂蚱。”陈宇原伸出手,弯起眼睛对她说,“合作愉快。” 宁蓉轻轻和他拍了下手。 “你刚刚把我勒得这么紧,怎么样,我的腰很窄吧?”陈宇原低笑着问她。 宁蓉低头看了眼腰围,随意回答道:“还行吧。” 陈宇原不满意这个回答,嘟哝着“什么叫还行吧……” 宁蓉没理他,其实她在心算了一下陈宇原的肩宽与要为差,差了将近三十厘米,她心道:标准的倒三角好底子,偏偏爱穿彩色宽大T恤,把好身材全遮没了。 量到臀围的时候,陈宇原和宁蓉都有点不自在,两人一时间都没说话,到那时越不说话,宁蓉脸上就越热。 她能感觉的自己脖子到耳根这一块都处于一种高温状态。 宁蓉的感觉没有错,陈宇原低下头,很清楚地看到宁蓉的脖子到耳根全红了,要是伸手捏一下她的耳朵,估计对方就要爆炸了吧? 察觉到宁蓉的尴尬,陈宇原原本心里那点尴尬就烟消云散了,转而继续欣赏自己的模特底子身材,他故意问宁蓉:“你觉得模特是屁股翘一点好还是平一点好?” 宁蓉觉得自己的脑袋要爆炸了,她语气僵硬,回答得正经:“都不好,过渡自然最好。”量完之后她像撒手烫手的山芋一般放开陈宇原的臀部,红着脸在手机上打出一串数据。 陈宇原看着宁蓉低头背过自己样子,心里一阵酸爽,平时吵架都是宁蓉占上风,如今终于扳回了一局。 9. 爆改从发型开始 这次新锐设计师的比赛分为三轮比拼,初赛、品牌赛和决赛,每晋级一次就要重新制作一套服装,成本高周期也长,这次初赛,举办方句给了选手一个月的时间准备。 第二天宁蓉就将陈宇原带到了出租屋最近的一家理发店。 “干嘛?”陈宇原摸着自己的泡面头,本能感觉到危险。 宁蓉跟理发店托尼说:“老板,帮我把他的头发拉直染黑,然后把前面的刘海梳到一边。” “我没同意!”陈宇原见宁蓉不理他,提高音量抗议道。 宁蓉跟他解释:“我希望你的发型和穿搭符合我的设计调性,这样有助于我们的磨合,你难道不希望我们拿奖吗?” 陈宇原犹豫了一下,既然已经答应做宁蓉的模特,他确实该积极配合宁蓉的设计理念。 于是他在洗头的椅子上躺下,看向宁蓉道:“好吧,我勉强牺牲自己的一部分个性,做你的模特架子。”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脑子里浮现出宁蓉最喜欢摆弄的那个女模特架子。 “多谢了。”宁蓉对他笑了一下,然后眼神示意托尼快点开始。 托尼让学徒给陈宇原洗完头,陈宇原坐到镜子前的椅子上,围上剪发布。 托尼看向镜子,陈宇原的脸被完全露出来,头型标志,眉骨深邃,鼻梁高挺,和刚才泡面头青年简直是判若两人,托尼不禁感慨:“帅哥你长得真俊啊,在做发型这件事上还是听你女朋友的把,这么帅的脸留刘海太可惜了。” 听到这句话,两人皆是一愣。 “不是情侣。” “她不是我女朋友!” 两人同时反驳托尼。 托尼才知道乱说话了,尴尬地笑笑打圆场:“哦不是情侣关系啊……那也没关系,总之小帅哥你就听你这位朋友的话吧,你适合更显成熟的发型。” 听托尼这么不吝啬地夸自己,陈宇原心情好,弯起眼睛笑起来:“没办法,我硬条件太好了。”说完从镜子里看到宁蓉站在一边看手机,他又对托尼说,“我这个朋友审美确实不错,她是个服装设计师呢。” “噢是吗?真不错啊……”托尼一边给他剪发型,一边捧场附和。 在陈宇原的话落入看手机的宁蓉耳朵里,她心里微微一动,虽然自己还不算一个服装设计师,但是能被人这么称呼她心底是忍不住欣喜的。 宁蓉看了眼时间,对正在染发的陈宇原打了声招呼:“我要去上班了,我下班会来找你的。” 陈宇原对着镜子里的她点点头,宁蓉就离开了。 工作的时间过的很快,宁蓉鉴定了几个表,再想起来看时间已经十二点了,一个女同事走过来问宁蓉:“要一起吃饭吗?” 宁蓉想起来还在理发店的陈宇原,拒绝了女同事的邀请。她将胸牌摘下,拿起自己的包刚从工位上起身。 便听到门口有一些骚动:“哪来的帅哥?" “小红,是等你的嘛?” “等你的吧?” 宁蓉抬头想知道到底是什么动静。 只见当铺的玻璃大门外,陈宇原正站在门口,他的头发已经拉直,染回了黑色,额前的头发被梳在一边,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攻击性的眉眼。 他看到宁蓉看向自己,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向她招了招手。 还没走出店门去吃饭的同事们纷纷侧目将目光瞄准宁蓉,眼里满是八卦和好奇。 与宁蓉熟一些的同事调侃她:“追求者?” 宁蓉笑着摇了摇头,没多说,拎着包走出了店门。 陈宇原在宁蓉面前用手撩了把自己的新发型,一脸臭屁地问她:“怎么样?帅吧!” 宁蓉的目光在他脸上来回扫视,用手摩挲了一下自己的下巴思考了一阵,最后给出中肯严肃的评价:“脸比身子要老十岁。” 陈宇原扭头往玻璃门瞄了一眼自己的影子,影子穿了一件蓝色的宽松T恤搭配一件灰色的运动裤,裤脚为了方便转悠抽绳,轻轻一拉将裤脚收紧,露出脚踝,陈宇原纳闷:“什么鬼?明明没有问题啊。” “我知道了,你不好意思直接夸我帅,还要拐弯抹角的……”陈宇原兀自说着,把自己哄高兴了。 两人走要吃午饭,索性一起找一个餐馆吃,陈宇原看到一家宽阔整洁的餐馆,想都没想直接抬脚要往里走。 下一秒就被宁蓉拽住衣角:“喂。” 陈宇原停下脚步,回头一脸懵地看着她。 宁蓉看了看店名,又指了指店门口挂着的菜单,对陈宇原说:“能吃点符合自己消费能力的东西吗?” 陈宇原这才注意到这家店门口的菜单,他纳闷道:“这也没写价格啊?” 宫保鸡丁、香锅鱼、爆炒龙虾、蟹黄饺…… ”这些菜品一看价格就不便宜,你跟我来吧。“宁蓉带陈宇原到了一家巷子里的饭店。 刚进门左手边就摆着两口锅,锅里的香油被烧得滋滋作响,炒菜的是一位中年妇人,她将一篮子青菜往锅里倒,锅立刻发出劈里啪啦的爆鸣声。 陈宇原露出惊恐的表情,往宁蓉身边靠了靠。 宁蓉找了张空桌子落座,陈宇原跟着坐在她对main,一个年轻女服务员立马走到他们桌前,将一张菜单放在桌上,对两人热情问道:“你好请问吃点什么?” 宁蓉将菜单拿起来点了一份红烧茄子和麻婆豆腐,问陈宇原吃不吃这两样。 陈宇原点了点头。宁蓉将菜单递给陈宇原示意他点。 陈宇原接过来,价格是出乎意料的便宜,这能吃吗?不会是地沟油吧? 虽然心里忐忑,但是陈宇原看了眼显然不是第一次来这里吃的宁蓉,她都还好好的,应该没有他想得这么不堪。 陈宇原点了个红烧肉后递给了服务员。 十分钟后菜被端上,新鲜出炉的炒菜还冒着热气,分量很足,香气扑鼻。 陈宇原试探着吃了一口红烧茄子,茄子软硬适中,酱汁味浓,让他食欲大开。 陈宇原又夹了块红烧肉,又尝了口麻婆豆腐,味道都不错,比他最近吃的又贵又少的预制菜要强得多。 不出十分钟,红烧肉马上见了底。 宁蓉看了陈宇原一眼又一眼,可对方吃得香,哪里注意到她警告的眼神,宁蓉无奈, 只好先下手为强。 “锵”两人的筷子撞到一块,放在同一块红烧肉上。 宁蓉微微眯起眼道:“这块必须是我。” “凭什么?”陈宇原不松筷子。 “凭你要控制身材,吃得腹肌都松了怎么追得上专业模特。”宁蓉说完,趁陈宇原还在琢磨这句话的间隙用筷子稳稳把肉夹走,放到自己的碗里,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笑容道,“我这是为你好啊。” 陈宇原看了看她万里那块肉,渐渐回过味来:“……明明你就是想抢,我还没有开始控制身材。” 宁蓉低头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红烧肉,心满意足道:“嗯。” 嗯个屁!陈宇原气得捏紧筷子。 这顿饭的后半场就在两人打架似的筷子战场下结束了。 “AA吧。”宁蓉对陈宇原道。 陈宇原大手一挥:“没问题,你付钱!” 周围客人早就目睹了两人厮杀一样的用餐方式,又看到男方光明正大地吃软饭,看向陈宇原的眼神里多了些许鄙夷和轻视。 宁蓉也注意到了这些目光,她用“你瞧瞧”的眼神望了陈宇原一眼,然后大大方方地结了帐。 走出店门,陈宇原将饭钱转给了宁蓉,转账名称还是:我才不是软饭男! 宁蓉看着手机轻笑一声,她从包里拿出一张卡。 陈宇原诧异地接过来,不会真想拿张银行卡保养自己吧? 结果低头一看:煎蛋健身包月VIP 宁蓉嘱咐他:“我赞助你健身练体态,这卡可不便宜,你别给我浪费了,晚上再开始学台步。” 陈宇原对着宁蓉眨了眨眼,表情很委屈:"我的身材还不够好吗?“ 宁蓉叹了口气:“你的专业水准不可能比得过专业模特,自然要从外形上抓住评委的目光,所以还不够。” 陈宇原讨厌出汗,他撇了撇嘴:“我不干。” 宁蓉上下扫了他一眼,手往他结实的手臂上捏了捏,故意摇了摇头道:“太软了……你是不干还是不行?” “我!”陈宇原手臂发力,“你再摸摸,怎么可能还软?” 宁蓉伸出一根食指在他面前晃了晃,睁着眼睛开始胡说八道:“我可是摸过很多模特的手臂,肌肉比你紧实多了。” 话说完,手上的卡被用力抢了过去,陈宇原“哼”了一声,不服气地走了。 等宁蓉下班,她给陈宇原打包了晚饭带到煎蛋健身房。 饭点健身房里的人不多,她很轻易地就找到了在健身房角落里坐在一台机器前的身影。 陈宇原背对着宁蓉,蓝色T恤的背部都变成了深蓝色,他肘部靠在一个靠垫上,握着机械反复向上弯举,动作标准,神色痛苦,嘴里还念念有词。 宁蓉好奇他在嘀咕什么,放轻脚步走过去。 “我要练肌肉,我要勤奋练肌肉,哪怕练到流血流汗,我都要坚持下去……” 宁蓉忍不住笑出声。 陈宇原握住机械的动作一顿看,迅速抬头看过去。 宁蓉把饭盒提到他眼前:“吃饭了,陈品如。” 10. 室友掏出了全部身家 陈宇原接过晚饭,打开盒饭坐在健身室内的休息椅子上吃起来,宁蓉坐在他旁边。 陈宇原填饱肚子,像低头扒饭的金毛一样抬起头看向宁蓉:“对了,你打算怎么教我练台步?” “跟着视频教程学。”宁蓉回答。 但想象很美好,现实很残酷,跟着视频学起来很不容易。 陈宇原坐在出租屋的沙发上,他拿着一个鲨鱼枕头捶打自己的颈椎和背部,浑身酸痛,还想再休息一会。 就听见宁蓉毫不留情的声音:“我们继续。” 陈宇原坐着不动:“我还没休息够。” “抓紧时间,已经很晚了。”宁蓉催促道。 “那今天就练到这,明天再继续。”陈宇原脸上闪过一丝狡黠。 宁蓉面无表情盯着他:“才矫正了你的上半身的姿态,走路你还没有学呢。” 宁蓉有时候觉得陈宇原真像一个小孩子,待人单纯真挚,但也任性、幼稚。宁蓉没办法,开始用哄小孩的语气去哄他:“你今晚学了,明天就能轻松一点,加油,就剩一点了。” 陈宇原才不情不愿从沙发上站起来,在狭小的客厅里,放在沙发前的茶几被推到角落腾出一块空地,他就在这一块空地上来回走台步,不断打转像个被困囚笼的蚂蚁。 宁蓉坐在沙发上托腮看他的台步,发现问题会站起来走过去和他一起纠正动作和走路发力点。 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陈宇原和宁蓉就像战友一样生活在一起。 每次陈宇原练台步,他走三遍就累,摊在沙发上玩手机,宁蓉坐在沙发另一边,皱起眉头看时间,帮他记着次数:“你还有五遍。” 陈宇原这时候就会耍赖:“我明明数了自己已经走了五遍。”或者用不耐烦的语气说,“走完了走完了,我又不是专业的,走成这样已经很好了。” 宁蓉这时候只是沉默了,站在一边静静盯着他,偶尔毒舌嘲讽一两句。 后来陈宇原习惯了训练强度,才变得自觉一些。 陈宇原每天早上去健身训练,下午早出租屋练台步。 到了晚上,陈宇原会摊在沙发上打游戏,手机上愤怒的小鸟前仆后继地攻打猪头的领地。 宁蓉在房间裁布料,有一些地方她不确定上身的效果,她便在房间门口喊一声陈宇原。 陈宇原就会放下手机,走到她的房间任她在自己身上丈量比划。 宁蓉拿起自己的参赛设计稿,设计的是一套高奢男装。 宁蓉另一只手拿起自己试剪的布料,粗糙的质感自指尖传来,高奢设计逃不开精致细腻的高频机触感,这些便宜布料完全不能用来制作参赛成衣。 可是像高密度羊毛、铜氨丝、羊毛平纹布之类的高档布料,首先购买渠道少,其次价格贵,一套成衣加上中途可能剪毁的布料,怎么样都要千把块,更比说后头还有这么多需要用布料的地方等着自己。 宁蓉垂下眼帘,真心为这些事情发愁。 如果自己是个专业的服装设计师就好了,这时候估计也有自己的人脉和资金基础了吧? 可自己只是个当铺的奢侈品鉴定师,平时干最多的活不是评估奢侈品的价格,就是鉴定真假货。 “……真假货?”宁蓉忽然将这几个字在嘴里囫囵一遍。 接着她眼底一亮,表情隐约兴奋起来。 对啊她可以用便宜的布料模拟高奢质感,她不走高奢赛道就是了,难道普通人就不能穿看起来高级感十足但平价的衣服吗? 说干就干,宁蓉先是去网上查资料,高密度羊毛混纺的特点是挺括、骨感、能撑出建筑感的肩线;铜氨丝的特点是透气顺滑;而精纺羊毛则是垂感好不易皱适合来做西裤,那她就找又类似特点的布料来平替。 她直接在网上下单了几样自己觉得合适的布料,等三天后快递到自己手里。 可是她把这一切想得太简单了,到手的布料和自己想要的效果差一大截,宁蓉心里着急,第二天请了当铺的假去了江宁市的布料市场。 整整一天,她把布料市场的每个摊位都翻了一遍,边摸边记笔记,要么是质感不好,要么就是颜色不对,晚上回到出租屋,他的本子上已经满是布料的品名、特点和报价,但是没有一个是自己满意的。 陈宇原窝在沙发上打游戏,见宁蓉回来看了她一眼,这一眼看出宁蓉脸色不对。 陈宇原从沙发上坐直,疑惑地望着她:“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宁蓉没想到自己会被发现,她摸了摸自己脸颊,忍不住问道:“……有吗?” “何止是有,你头上都要冒黑烟了,一股煞气!”陈宇原形容得十分夸张,有声有色。 宁蓉忍不住揉了揉自己头顶的头发,想揉掉自己头上的煞气,她把手放下,叹了口气:“不知道我还能不能参赛了,我想做的衣服原本用的布料太贵了,我买不起,本来想到了一个好主意,就用平替代替就是了,可是平替布料太不好找了,网上的看不见摸不着太浪费时间,当地的布料市场里商家卖的布料都千篇一律扎堆卖,品类没这么多。” 陈宇原听了,想了想又问:“时间很紧迫吗?” 问道这个宁蓉又是一阵叹气:“月底就要初赛了,我要在半个月的时间找到所有需要的布料,然后打版、立裁、做白坯、最后做成衣,时间很紧张的。” 陈宇原听她这么一说,心里也跟着纠起来,他暂时想不到什么办法,只是打开手机发起转账。 宁蓉低头一看自己的手机“陈宇原给你转账5000元”,她再次抬头语气有些错愕。 陈宇原道:“谁叫我们是同一条船上的蚂蚱呢?这5000块钱是我目前全部身家了,都拿来支持你了,有我这么忠诚的合作伙伴你可就偷着乐吧!” 宁蓉张了张嘴,最后低声说道:“我以为……我以为你让我放弃比赛,这样你就可以不用健身训练了。” 陈宇原竖起眉毛,嗔怪:“你这是恶意揣测,我幸幸苦苦训练半个月,现在退赛我就白忙活了。”其实对陈宇原来说半个月白忙活也不算什么,他的时间本就不值钱。 可是宁蓉不一样,这么多天合租下来,陈宇原能注意到他这个室友,生活单调两点一线,工作之外,唯一的兴趣爱好就是在那台缝纫机前裁裁剪剪,对着模特比划,眼里的专注和享受任谁看了都会 印象深刻,陈宇原想她眼里闪烁着的应该就是他父母总是在他耳边唠叨的“人生追求”、“梦想”之类的东西吧。 宁蓉白天当铺上班,火锅店的兼职丢了,她下班也没休息,关在房间为比赛做准备,她的梦想很宝贵,她的时间很值钱,陈宇原不想她放弃。 “你把钱全给我了,你吃饭怎么办?”宁蓉问。 陈宇原撇了撇嘴,好像在怪她问的什么蠢问题,最后不好意思地对着她道:“你做饭的时候多做我一份就好了。” 宁蓉第一次将目光放在陈宇原脸上这么久,她到后面竟然觉得是第一次认识她这个室友一样,她低头一笑,收了转账:“谢了,那你可说好了,我吃什么你吃什么,我做什么你吃什么,不要挑食。” 陈宇原同意了。 室友兼合作伙伴的支持缓解了宁蓉的一些焦虑,第二天早上,宁蓉带陈宇原去小区附近吃早餐。 入夏后的街道两边的树木叶子愈发葱郁,太阳还不是很大,迎面而来的柔风特别舒心。 两人走进一家写着“江婆婆包子铺”的小店,店里空间不大,四张木制小桌,每张桌子旁放两把长凳,桌上筷子陈醋辣椒油码放整齐,能看出店主人的勤快。 “江婆婆,我来吃早餐了。”陈宇原对这家包子店的老板热络问好。 “小陈,带女朋友来关照生意啊?”江婆婆笑眯眯地看着进店的两人。 宁蓉有些不高兴,自己也来过店里买过早餐几次,怎么婆婆不记得她? “不是,这是我室友。”陈宇原笑着解释,他经常和宁蓉出现在小区附近的店里,面对别人的猜测已经能应对得很坦荡了。 “噢……和女生合租……”江婆婆年纪大了思想不够先进,嘀咕着现在的年轻人还是开放啊。 宁蓉跟江婆婆说:“我要一碗八宝粥一个菜包子。” 陈宇原有些诧异:“你就吃这么点啊?” 宁蓉见他有些憋屈的神色,明白了,昨晚他答应自己她吃什么他就跟着吃。 想到这里,宁蓉又指了指陈宇原,对江婆婆道:“他和我一样……再加三个肉包。” 江婆婆笑道好嘞。 两人面对面吃早餐,宁蓉低头喝了一口粥,她放下碗,对陈宇原道:“你今天要不和我一起去布料市场吧,我打听到市里另一个卖布料的聚集地,虽然规模不大,但是去碰碰运气。” 陈宇原没意见,比了个OK的手势答应了下来。 两人吃完早餐,宁蓉起身去跟江婆婆结账。 江婆婆到底是和陈宇原熟络些,她见到是宁蓉结账,瞪了陈宇原一眼:“你小子怎么让女孩子付钱。” 陈宇原觉得冤枉,宁蓉倒是先一步解释了:“江婆婆,他全部的钱都给我了,所以才是我来结账的。” “对啊江婆婆,我们走了,下次还来!”陈宇原走到店门口忽然转过身举起双臂对着江婆婆招手,露出笑容。 江婆婆点头笑了笑,不再说什么,看着两人并肩离开的背影,一路沿着绿影婆娑的老街渐行渐远,她摇了摇头,自言自语,“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开放哦……”接着去招待别的来买早餐的顾客了。 11. 潜入仓库反被抓 江宁市另一头的布料市场规模比宁蓉昨天看的规模要小很多,店铺的装修也很陈旧,有一半还被菜市场给入侵了。 这时候正是买菜高峰期,人来人往,买菜的吆喝声、讨价还价声、还有杀鱼宰肉的声音混在一起,十分嘈杂,空气自然也不好闻,鱼肉的腥味与蔬菜瓜果的香气混杂,陈宇原很不适应,忍不住皱起鼻子。 他往宁蓉身边靠,跟着宁蓉在布料铺里穿梭。 宁蓉挑选布料很细致,每进一家店,她会先和老板沟通一番,等老板拿出店里符合她说的特征的布料,她便在这些布料中挑选,但是大多数情况下,她用手摸了两下,就会摇摇头走出店门,无论老板怎么推销挽留都不为所动。 接着再进一家店,重复以上的步骤,陈宇原仅仅是跟在后头都有些不耐烦了,可是他看宁蓉的脸色,面无表情,毫无影响,这让陈宇原暗自咂舌。 后面他忍不住问宁蓉:“真的没有合适的吗?我看有几家就不错,干脆就用那些也可以把?” 宁蓉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不行,还差得很远。”说完她抬脚又进了一家铺子。 直到能看到市场的出口就在不远处,还剩下在三家店铺没有看的时候,宁蓉的平淡才有了一丝裂缝。 她突然在路边蹲下来,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自己的双臂里。 这是第一次陈宇原在他这个室友身上看到所谓脆弱的感觉,就连昨晚宁蓉回来和他倒苦水的时候,也只是焦急和想要杀人一般的煞气,这下却蹲在街边,品出几分绝望。 该不会是哭了吧? 这让陈宇原心里紧张,他虽然有一个姐姐,但是他这个姐姐是个妥妥的女强人,小时候陈宇原哭过好几次,但没见过他姐掉过一滴眼泪,所以他对女孩子哭这件事毫无经验。 陈宇原站也不是蹲也不是,只好弯下腰撑着膝盖,语气担忧,还有些小心翼翼道:“你……你没事吧?” 宁蓉挫败极了,还有三家店在前方等着自己,可是结果是怎样宁蓉心里门清,市场的出口就在眼前,出去了,她再找不到自己想要的布料了。 深吸一口气,宁蓉把头抬起来对上陈宇原有些无措的桃花眼,她慢慢站起来,道:“我没事,还有三家,去看看吧。” 风吹过宁蓉的刘海,她棕色的马尾辫随风摇摆,陈宇原有些怔愣,仿佛又闻到了栀子花香。 现实生活里并没有太多绝处逢生的转折,那三家店还是没有宁蓉想要的布料。 宁蓉从市场口出来的时候眼眶默默红了,她打开手机点击比赛链接,把参赛要求看了又看,翻来覆去。 现在改灵感已经来不及了,可是她真的不想退赛啊。宁蓉摩挲着手机壳,抿了抿唇。 就在内心备受煎熬之时,拿着手机的手腕被拽住。 抬头是陈宇原的脸,他垂眸,脸上挂着灿烂的笑:“都下午了,我们先去吃饭,吃饱了才有时间想新点子嘛!” 市场对面有一家面馆,宁蓉苦着一张脸,被拉着走进去。 她坐下,盯着餐馆老板煮面的动作发呆。 不一会儿一碗热腾腾的面端到她的面前,西红柿鸡蛋面,是宁蓉最喜欢的口味。 她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陈宇原隔着氤氲的水汽看她,眼神直勾勾的,宁蓉怎么可能不注意,她叹了口气,主动开口:“你想说什么?一只盯着我看。” 陈宇原微微外头,似乎在确认宁蓉的情绪,见她还算稳定,问:“你什么时候决定想做服装设计师的?” 宁蓉愣了下,脑子里浮现出许多个画面,第一次看服装展时的全神贯注的自己,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的无数个日夜,设计出第一条裙子穿在模特身上时雀跃的心情…… 半分钟后,她才接着回答:“是我初中的时候就想做的事情了,以前觉得很容易实现,后来中途发生了一些事情,我直接出来工作,也没想过放弃。” 可是自己现在卡住了,她垂下眼帘:“不过这次确实是遇上了点麻烦,我可能要等下届服设比赛了……” 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陈宇原静静地看着宁蓉,他眸子里闪过些动容,开口对宁蓉道:“那就不放弃。“ 宁蓉抬眸看向他,有些诧异。 陈宇原接着说道:“先吃面吧,我们再想想办法。” 回到出租屋,陈宇原催着宁蓉去琢磨设计稿。 他自己站在阳台上吹风,半晌,他拿出手机给自己的好哥们打电话。 齐羽泽在打游戏,他现在看到是陈宇原的电话就牙疼:“来借钱?” “不是。” 听陈宇原这么说,齐羽泽把心放回肚子里。 “你有没有什么布料厂的关系,我想买布料,还是市场上少见的那种。” 齐羽泽纳闷:“你突然要那玩意儿干什么?你要卖布赚钱?” “不是,想什么呢,我室友要参加一个设计比赛,这几天正在找她想要的布料。” 齐羽泽一听第六感觉得有些不妙:“你什么时候这么热心肠了?不是还讨厌你室友来着?”这才过多久啊就培养出了深厚的合租情谊来了? 陈宇原听齐羽泽惊讶的语气,心想幸好没告诉他自己还成了宁蓉的模特,天天健身走台步的,要不然对他又是一顿调侃,他掐灭话头:“下次跟你解释,我现在就问你有没有。” 齐羽泽停顿几秒道:“没有。” 陈宇原心凉了半截。 “不过,”齐羽泽接着说,“连我都知道,你家名下投资了一家服装厂,你长点心吧。” 陈宇原的心又提了上来,他爸妈钱多得花不完,平时就爱搞点投资,东一家西一家的,他哪里记得住? 他第一次绞尽脑子地回忆有关自己家投资的服装厂的信息,好像是五年前投的,发展十分不错,他还跟着他爸去视察过,厂商老板过年过节还到他家送过礼来着——对了,他想起来了! 陈宇原嘴角压不住,匆匆对电话另一头的兄弟丢下一句:“谢了哥们,改天请你吃饭!” “等等……你哪有钱——”齐羽泽都还没说完电话就被挂断了,他低头喃喃自语,“哪有钱请我吃饭啊……” 当日晚上十点,江宁市目前最大的服装厂已经关门下班,厂子黑灯瞎火一片寂静,而后门窗边猫着两个人影。 宁蓉跟着陈宇原从后门铁栅栏钻进去的时候,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我在干什么? 穿过厂区堆满指向的通道,陈宇原推开一扇写着“样品仓 库,闲人免进”的门。 宁蓉觉得很疯狂,她拉住准备进去的陈宇原的衣角,压低声音问他:“这就是你说的办法?出去恐怕就要蹲局子吧?” 陈宇原摇了摇头,同样小声解释:“不会的,我记得这里面放的都是库存尾料,那几卷做身衣服是不会被发现的。” 要疯狂了,宁蓉没心情去思考她的室友是怎么“记得”这个信息的,想继续参赛拿奖的渴望战胜了正直画下的条条框框,她太想参加比赛了,所以她跟着陈宇原走进了黑暗的门内。 手机发出亮光,仓库的一角暴露在眼前,一排排的货架,高高的布料几乎堆到天花板,空气里满是棉絮和工业浆料的气息。 陈宇原立在门边,用气声对宁蓉道:“你快点摸,我看到仓库有个大爷在巡逻。” 宁蓉咬咬牙,转身走向一排排的货架去,她的双手飞快地从布料上抚过。 直到停在一个货架前,她的指腹沿着布料的边缘捻过,眼神亮起来,她刚想把布料往外抽,可是上面的布料将这卷布匹压得死死的,宁蓉使出全力往外抽也纹丝不动。 她看了一眼货架,往门边的陈宇原走过去,对他轻声道:“有个布料我觉得可以,你帮我扶一下,我去把它抽出来。” 在陈宇原的帮助下宁蓉成功将布料拿出来,她将布匹展开,仔细看了看后语气激动起来:“这个真的可以!” 在闷热昏暗的仓库里,宁蓉弯着眼睛笑起来,接着手电筒的光,陈宇原看到她的笑容,还有鼻尖和脸颊边不知道什么时候蹭的灰,他有些怔愣。 接着宁蓉很快在别的货架里挑出了几卷料子,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对陈宇原比了个OK的手势。 两人往仓库门口走。 刚将门大开一条缝,一道亮光差点闪瞎陈宇原的双眼。 两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只听见门外大爷得瑟的大嗓门说着:“我就知道里面有人,看俺守株待兔!” 陈宇原跟大爷周旋:“大爷,你看我们拿的都是仓库不要的尾料,反正这些布料放到厂里都要浪费了,就让我们拿点走呗。” 大爷喝道:“我怎么知道你们拿的一定是尾料?再说尾料收拾要卖给布料贩子的,能让你们免费拿?这工厂也是你们随便进?真当厂子是你家了还!” “刘经理,在这里!”大爷扭头朝通道口喊了一声,然后把门打开,让两个布料贼从仓库里出来。 皮鞋走在地面上的声音越来越近,宁蓉偏过头去看,看到一个轻微发福西装革履的中年人走了过来。 大爷一幅“不许动,警察”的看押姿态,看到经理来了,汇报情况:“俺巡逻的时候听见仓库里细细簌簌的声音,知道不可能是耗子,只有贼人了,就一直等在门口将他们一网打尽。” 说完看向两人,发现都是二十出头的青年,大爷背着手很铁不成钢地惋惜道:“唉,现在的小年轻不学好!” 宁蓉低下头,内心羞愧万分,心里怒骂这陈宇原出的什么破主意,又怪自己也是鬼迷心窍经不住诱惑。 幸好现在光线昏暗,没人能注意到自己已经满脸通红。 经理走过来,原本雄赳赳气昂昂一幅要兴师问罪的模样,走进扫到陈宇原,脸色一变。 12. 室友的身材太好了怎么办 刘经理浑身都气势掉了下来,他十分错愕地开口:“陈小少爷?您这是……” 宁蓉听到“陈少爷”这个称呼,她惊讶地抬头看陈宇原,后者轻咳一声对刘经理说:“我朋友想找一批布料,我带她到仓库看看。” 刘经理看向陈宇原身边的宁蓉,神色变得了然,宁蓉羞愧难当,陈宇原脸上表情倒是十分自然,仿佛刚才带着宁蓉偷摸溜进仓库的人不是他。 刘经理走到宁蓉面前,低头看了一眼她怀里的布料,用手摸了摸:“这是去年一个品牌订单剩的布料,放了大半年也没人动。” 说罢他转头看向陈宇原:“少爷,您想要布料跟我说一声就行,我让人送到您手上,何必亲自跑一趟呢?”说完眼里带着些笑意,“更何况走的后门,您爸要是知道了,还以为我把您拦在门外了。” 宁蓉站在一边,心里有了个模糊的猜测。 之后刘经理又和陈宇原说了几句话,就毕恭毕敬地让两人带着布料安全地离开工厂,还说天色已晚,叫了个司机安全将两人送回去。 坐在小车里,宁蓉问陈宇原:“那个服装厂是你家的?” 陈宇原声音闷闷的:“嗯,我爸投资的。” 宁蓉说出自己心里的疑惑:“原来你不是创业失败,你家这么有钱,你怎么出来合租?” 陈宇原胡乱抓了抓头发,他可以大大方方地在朋友父母面前说自己就是不爱读书,不学无术,可是在宁蓉面前,他有些不好意思,但他囫囵扯了几句:“就……闹了些矛盾,我爸妈把我生活费停了。” “什么矛盾?”宁蓉追问。 陈宇原叹了口气,回答:“我不想读书,逃课挂科被学业预警了,我爸妈知道就把我生活费停了,就这样。” 宁蓉想到自己在市首富陈家做收纳师时,陈太太跟自己闲聊时候说的话:“我那个不成器的儿子,捐了两栋楼才好不容易把他塞进一所大学,结果他逃课挂科校方把电话打到了家里……" 宁蓉反应过来,睁大眼睛看着他:“你爸是陈文进?” 陈宇原也有些错愕:“你怎么猜到的?” 宁蓉不想说自己在他家做过兼职听到他妈妈数落过他的事情,就说:“江宁市市首富这里的人谁不知道他的名字,你刚好又姓陈,家里又有钱,我就猜了一下。” 陈宇原不说话了,宁蓉低头看看自己手边的布料,虽然陈宇原带她溜进仓库偷人家剩下的布料的事情现在看来特别蠢,但是宁蓉心里是感谢他的。 陈宇原和父母闹着矛盾,不想拉下脸来求家里,又想帮自己解决这个问题,这个傻子就想出来这么主意,可既然陈宇原是这样的身份,明明有更好的办法。 宁蓉抬起头,又瞟了一眼陈宇原,对他说:“你还是去上学吧。”感觉读书还是对智商很有帮助的。 陈宇原诧异:“你也劝我回去上学?” 宁蓉摇了摇头:“我不劝你,我只是觉得读书的机会挺难得。”宁蓉说完,顿了顿,“谢谢你帮我。” 在车上的时候陈宇原的手机响起来,陈宇原把手机拿出来一看屏幕来电显示,就把手机关了静音。 宁蓉眼尖瞄到了屏幕——爸爸。 宁蓉想了想,问陈宇原:“你不接吗?” 他撇了撇嘴:“不接,肯定是去厂里的事情被他知道了,不会是什么好话。” 宁蓉点点头,放在几卷布料上的手发紧。 等回到了出租屋,陈宇原第一时间往阳台走去。 宁蓉看着他的背影,停下了向房间走去的脚步,她就听一点点,如果陈宇原真的被骂得太惨,她就和陈先生解释。 阳台里传出陈宇原的声音:“喂,爸。” “臭小子你还知道我是你爸啊?多少天没回家了!”电话里头传来一连串充满怒意的质问。 “你和妈不改变主意的话……我就不回去。”陈宇原态度坚决。 电话里的声音更气了:“你!”陈文进压着怒火,“你能耐了是吧,但是你别忘了,这次你英雄救美,损的是你老爹的面子!” 宁蓉躲在阳台落地门的窗帘后边,听到这句话愣了一下。 陈宇原反应很大:“什么叫英雄救美,我那是……是互帮互助。” “得了吧,就你,这事换成齐羽泽来你恐怕只会说一句自求多福。”他爸毫不留情道。 “怎么可能……”陈宇原小声道。 “你不收起你这烂泥扶不上墙的性子,你室友是看不上你的。”陈文进说。 “我……我跟你说不到一块,没事挂了!”陈宇原想解释,又觉得越描越乱,等下跳进黄河都洗不清,索性扔下一句话就把电话挂了。 宁蓉刚想跑,可是陈宇原动作太快,三两步走出阳台,与帘子背后站着的宁蓉撞了个正着。 陈宇原诧异地看着她:“你……” 宁蓉硬生生得给自己找了个理由:“我想来找你试一下白坯衣服。” 陈宇原点点头:“行。” 说完,两人都沉默了,出租屋变得格外安静。 宁蓉心底生出一股疯狂想逃离的冲动,她余光瞟到墙上的时钟,语气生硬:“时间不早了,就不试了,明天再说。” “好,晚安。”陈宇原的耳根红了。 “……晚安。” 宁蓉怀疑自己被洗脑了,为什么脑子全是陈文进那句“英雄救美”,她双颊发烫,尽量自然地走进房间。 将房门关上后,宁蓉松了口气,她靠在门板,她今天太奇怪,应该是刚对陈宇原改观,再加上愧疚和感激的情绪充斥于心脏,让她不自然。 有了布料,宁蓉终于可以静下心来继续参赛男装的制作。 宁蓉把正式面料铺在桌面上,对着白坯裁片,每一片都用手掌压平后用粉笔画出轮廓。裁布的时候宁蓉手很稳,不会半途停顿,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她剪出来的切口平整细腻,没有毛边,像入行了十几年的老裁缝。 缝纫机响起来的时候整个房间都是这种规律的低沉震动声。陈宇原在沙发上打游戏的时候,就能听到这低沉的白噪音。 所以当震动声停止的时间,正在打游戏的陈宇原脑海里会浮现出宁蓉拿着衣服比对的样子;或是拿着针线细细缝制,低头穿针的时候会把线头在舌尖点一下,然后往针眼里穿过;有时候是发出细微的往桌上放东西的声音,陈宇原知道宁蓉在喝水。 他总是在猜声音停下的间隙里她在做什么,乐此不疲。 当套装里的风衣做出来的时候,宁蓉整个人都比平时要兴奋几分。 她眼睛亮亮地拿着自己的做的外套递到陈宇原面前,语气没有平时那么平淡:“你快试试。” 将近一个月的锻炼和仪态矫正,陈宇原本就优秀的身材变得更加出众,他此刻只是随意站在厨房里端着水杯喝水,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在拍杂志。 陈宇原把水杯放下,和宁蓉一起走进客厅,他将蓝灰色的风衣穿着身上。 宁蓉靠过去,踮起脚把他穿乱的衣领和袖口细细摆正铺平,做完这一切,她往后退了几步,开始欣赏自己的设计和模特。 < p>陈宇原看向她,发现她的眼神很熟悉,回忆了一下,陈宇原想起来,是刚搬到出租屋时,宁蓉看着吓到自己的那个模特骨架的眼神,他当时还骂她是个变态,现在他才明白,这是一份包含纯粹热爱的眼神。 “你走几圈。”宁蓉对他发号施令。 陈宇原在客厅来回地走了几圈,风衣衬得他的身材更加高大,显得这个出租屋愈发狭小了,陈宇原走两步回头,像在打转一样。 宁蓉看得仔细,最后陈宇原停下来,宁蓉又让他抬起手臂活动一下,陈宇原照做,回答没有任何不适的地方。 宁蓉点点头,说:“那就好,目前的问题只有一个,就是风衣下摆有些长,应该再改短一点,更轻盈,更显你的身材比例。” 陈宇原照了照客厅靠墙放着的全身镜,扭了扭身子欣赏道:“我觉得很不错啊,灰蓝色将我沉稳的性格体现得淋漓尽致,内衬再搭配一条亮粉色的毛衣呼应一下风衣的颜色,再搭配一条黄色破洞裤增添几分俏皮……” “把风衣给我,我要去改衣服了。”陈宇原还没说完,就被宁蓉毫不留情地打断了。 陈宇原有些委屈:“好吧。”他恋恋不舍地将风衣脱下来还给宁蓉。 宁蓉拿着衣服,指尖染上陈宇原的体温,她不受控制地想象要是这件衣真像陈宇原说的那样搭配的话——这个画面骇得宁蓉头皮发麻,她用力摇了摇头,穿的什么玩意儿…… 过了几天内搭和西裤做出来,宁蓉敲开陈宇原的房门的时候,陈宇原在打游戏,她将他拉起来试穿。 等房门再一次打开,陈宇原穿好了衣服,深灰色半高领针织衫将他的宽肩窄腰完全勾勒出来,黑色的西装将一双长腿腿衬得笔直有力。 宁蓉定了足足半分钟才回过神,陈宇原看出宁蓉眼里的惊喜,得意起来:“被我迷住了吧?” 宁蓉别扭地别开眼:“被我的衣服迷住了。”她走近,发现上衣的领子需要调整。 她伸手过去拉他的领口,想把那圈衣领往下翻一截。但针织面料的摩擦力比她想象中大,她用力扯了一下,整片领口被拉到了锁骨下方,露出了他的部分锁骨。 陈宇原低头一看,在他的视角就是宁蓉双手往下将他的衣领勾到锁骨下方,这让他看得心里发痒,他扭过头,问:“怎么了?” “领子有点高了……我调整一下”她把手伸进他的衣领内侧,想用手指把罗纹重新卷出来。 宁蓉的手背贴着他的后颈,不知道是他的后颈太烫还是宁蓉的手太凉,温度的差异让那双手的存在感变得很强。 渐渐的他感觉那截后颈的皮肤开始变烫,是一种知道有一只不是自己的手在抚摸,不自禁的的烫。 陈宇原呼吸加重,轻声问:“好了没……” “别急。” 她的手在里面翻了一圈,把那圈罗纹卷出来,沿着他的脖子轮廓重新理顺。 就在这时,宁蓉顿了一下,她听到陈宇原加重的呼吸声,一下一下打在她的耳边。 宁蓉这时候还听到了心跳咚咚咚跳动的声音,也不知道是谁的,耳边的温热让她实在受不了:“你呼吸别那么重。” 陈宇原没有立即回答,几秒时候他的声音才在耳边响起,有些沉闷抑制:“……我是正常呼吸。” 宁蓉轻轻深吸一口气,她现在浑身都忍不住颤抖:“你仰一下头。” 陈宇原抬起头,宁蓉的手指从他的颈侧滑过,把最后一截领口沿着下颌线压平,然后她迅速收回了手。 “行了。”她如释重负地说。 13. 初赛现场 将陈宇原的领子整理好,宁蓉迅还不敢抬眼看他,语气有些局促:“那个……我再检查一下裤子。” 宁蓉感觉自己脸烫得可以煎鸡蛋了,她一双手往陈宇原的腰上摸,将他的针织衫撩上去一些,露出西裤的裤头,然后低头迅速检查几眼。 很好,裤头不松不紧,很合适,她又去看西裤的裤脚,走线整齐,长度适中。模特全程身体保持僵直,一动不动。 最后,宁蓉克制想要捂着脸的冲动,问陈宇原:“不……不卡档吧?” 房间的空气变得很粘稠,将气氛带得旖旎,两人彼此之间的呼吸声彼此可闻,心跳声藏匿在各自的耳边。 陈宇原也不自然:“……不卡裆。” “你,你换下来吧。”宁蓉丢下一句话连忙转身逃离房间,关上门的那一刻,她彻底松了一口气,手不由自主得覆在疯狂跳动的心脏位置。 她这是怎么了?明明之前也在陈宇原身上比划过,当时觉得是很正常的举动,如今怎么变得这么旖旎? 是陈宇原身材变好的原因?还是穿上了自己设计的衣服的原因?还是…… 算了不想了。 宁蓉回到自己房间,将风扇开到最大档,发出嗡嗡的转动声。 她对面的房间里,陈宇原一人站在原地,等宁蓉出了房间,发出关门的声响后,陈宇原从脖子一路红到耳尖,他原地蹲了下来,将头像一只大型的金毛犬,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 举办方将一周后的初赛的比赛场地信息发到每个选手的手机里,地点定在江宁大学的多功能展示厅。 之后宁蓉去中心医院看望胡丽,她的风湿关节炎好了许多,应该马上就要出院了。 宁蓉心里高兴,她想过要不就告诉胡丽她参加设计师比赛的事情,可是话到嘴边又没由来地突兀,最后还是没说,让胡丽好好休息。 初赛那天早上宁蓉和陈宇原做好准备,下午一点到达江宁大学的展示厅签到领取决定走秀顺序的号码牌。 工作人员将号码牌递给宁蓉和陈宇原,是七号。 走秀两点正式开始,两人进入后台,后台已经坐着很多别的模特,有的正对着镜子自己化妆,有的是专门的化妆师给模特化妆,他们都神态自若,就像在做一件稀松平常的工作。 宁蓉能感觉到陈宇原全身紧绷着,和他平时的状态很不一样,来到路上话都少了很多。 还有一个小时的间隙里,宁蓉让陈宇原在一个位置上落座,把自己带到化妆包拿出来给陈宇原化妆。 化妆镜前的位置很狭窄,他两条长腿弯曲放着,宁蓉先给他修眉。陈宇原的大腿时不时碰到宁蓉的膝盖,调整了好几次,躲不开,就放弃了。 两人贴着的皮肤默默感染上相同的温度,周围喧闹,彼此却心照不宣地安静着。 半个小时后宁蓉给妆容收了尾,宁蓉将妆造往沉稳的风格化,以至于陈宇原看着化妆镜里的自己,自己身上穿得风衣,和宁蓉的妆造相互呼应浑然一体,好像他本该就长这样。 这让陈宇原忍不住感慨:“简直是大变活人……” 这让宁蓉忍不住笑了一下,两人的动静引起了旁边正在化妆的一位男模特,他看了眼陈宇原的妆容,眼神都亮了。 只见这位模特将视线落在宁蓉身上,笑道:“你化妆技术不错啊,能帮我化吗?我给你钱。” 宁蓉来不及拒绝,就被陈宇原抢先了:“不行。” “啊?”模特有些怔愣。 陈宇原表情自豪且得意道:“她不是化妆师,她是我的设计师。” “设计师?”模特有些惊讶,过了一秒后才了然地笑道,“哦,冒犯了。” 过了一会儿广播传来工作人员的声音:“走秀马上开始,请所有设计师按照号码牌落座秀台下的座位,所有模特做好准备,按照号码顺序走向秀台。” 宁蓉知道时候不早了,要和陈宇原分开了,她低头。 两人视线相撞,陈宇原正用一种紧张又不舍的目光看着自己。 宁蓉心下一软,用手拍了拍陈宇原的肩膀:“别紧张,我在台下看着你。” 陈宇原望着宁蓉的身影消失在后台的门口。 旁边的模特轻笑一声:“你和你设计师的感情很好嘛,不是雇佣关系?” 陈宇原下意识点点头又摇摇头,最后说道:“不全是。” 宁蓉根据7号找到了自己的座位,只不过6号座位上坐着的男生很高,腿完全挡住了狭窄的过道,宁蓉轻咳一声问:“你好,能让一下吗?” 男生低声说了句“不好意思”后很快站了起来,让宁蓉坐进去。 宁蓉落了坐,将目光投向秀台,秀台尽头处正前方坐三位评委,宁蓉看不清他们身前放的名牌名字。 这时候主持人步伐稳健得走上台,他在台上站定,开始念开场白:“我很荣幸来到江宁市新锐服装设计师的初赛现场,大家看到秀台前方落座的四名评委了吧?接下来请允许我介绍他们——江宁市服装行业协会副会长,资深服装设计师高雅琴女士,欢迎!” 台下响起掌声,坐在左边的四五十岁戴眼镜的女人站起来,朝台下挥了挥手。 “江宁市美术学院服装系主任周立教授,欢迎。”主持人说完中间的一位高高瘦瘦的中年男子站起来,书香气质确实像一位高校教授。 “以及知名独立设计师、品牌“蓝海”创始人程林白先生,欢迎。“这位品牌创始人倒是很年轻,意气风发风流倜傥,不到三十岁的样子。 主持人介绍完评委,接着道:“本次大赛由江宁市服装行业协会主办,旨在发掘本土设计新生力量,经过前期作品征稿与评审,共有二十组选手入围今天的初赛。接下来,二十组选手将依次登台展示他们的作品。每一件衣服,都有它的来处和去处。愿今天的每一位设计师,都能在台上找到那个“灵感”的瞬间。” “我宣布,江宁市新锐服装设计大赛初赛正式开始,有请第一组选手。” 第一组模特登场,是一位女模特,着一件粉白流苏鱼尾裙,鱼尾裙很好地勾勒出模特优越的身形,每走一步。裙摆上的流苏随晃动的身形摇曳生姿。 主持人在一边念着设计师提前填写的设计理念:“一号作品设计“粉白人鱼”,设计师通过鱼与粉白色的结合,流苏模拟鱼行于海激起的浪花,探索自然与人的关系。” “很童话风的设计啊。”宁蓉听到旁边的六号设计师低声点评,她微微侧过头,对上六号设计师带笑的视线。 原来是在和自己说话啊,宁蓉点点头,应和道:“是很梦幻。” 六号接着和她聊天:“七号,你也是女装设计吗?” 宁蓉摇了摇头:“不是,我是男装。” “巧了,我也是男装。”六号 道。 宁蓉没说话,她不知道有什么可巧的,给人设计服装不是男装就是女装,何况六号是个男设计师,设计男装的概率很大。 她又听到六号设计师说:“一号还挺会投机取巧。” 什么意思?宁蓉有些疑惑地看他。 “你看评委席上坐着一个”蓝海“品牌的创始人程林白,这位程先生的品牌最初灵感就是和海洋有关,而且发布的很多设计都和海洋有关。” 听六号这么说宁蓉再将目光投向秀台上看那件流苏鱼尾裙顿时就变了味道。 “对啊,那么明显,风险也大。” “就是,评委喜欢还好说,要是评委不喜欢这种投机取巧,很降好感的。” 八号和坐在宁蓉后面的十三号加入讨论。 “一号我认识,是一个运动品牌工作室的设计师,平时就很爱走这些捷径。”十三号旁边的十四号突然开口。 宁蓉坐在中间,只想说贵圈很乱,她不想听。 但是有人想听,八号问:“怎么说?” “一般设计师需要作品和资历的,这个一号年纪轻轻,她在面试那个运动品牌的时候,作品无论是质量还是数量都不及与她同一批的面试者,结果她最后进了。” 十四号还要继续说:“还有一个比赛……” 宁蓉不想再听,重新将目光放在秀台上,接着是第二组、第三组、第四组…… 之后的几组设计都中规中矩,没有给宁蓉留下深刻的印象。 “你们都是哪个学院毕业的?”看了一会旁白的选手又开始讨论了。 六号微微一笑:“我还没毕业,在江宁大学的服装设计读大四。” “好年轻啊小弟弟。”八号微微惊讶。 “我是圣桥设计学院毕业的。” “我是马莱设计学院。” “七号,你呢?”六号看向七号问。 “我是业余的,没上过设计学院。”宁蓉回答。 “啊?”八号更惊讶了。 “真厉害,不是专业的,能通过初稿筛选进来。”十三号笑着夸赞宁蓉。 宁蓉笑了笑,没说话,她能感觉到当听到自己是业余选手的时候,周边的氛围都轻松了很多,好像自动排除了自己这个竞争对手。 宁蓉放在膝盖上的双数紧握成拳头,再次把目光放到秀台上。 六号的模特上台了。 是一件浅燕麦色单排扣西服,远看西服的线条利落,西装版型比常规要略宽松,肩线轻微落肩,自然垂坠。 近看,会看到外套上非常细腻的竹节纹理,内搭是白色线条立领衬衫,领口做了不对称的折叠处理。 八号和十三号不住夸奖:“不错嘛小弟弟。” “过奖。”六号淡淡一笑。 宁蓉心跳加快,下一个,就是陈宇原了。 六号模特下场,后台走过来一个高挑的身影,在秀场的灯光下,陈宇原高挺的鼻梁和瘦削的下颚线更加明显,除此之外,还有那颗被宁蓉用眼线笔加重的泪痣。 灰蓝色的风衣随着台步摇摆,上半身笔挺有气势,腰部制造纵向的垂直线条,系上腰带视觉上更加凸显陈宇原完美的身材比例,下摆则微微摆动为沉稳的大体基调增添几分灵动不至于死气沉沉。 结合陈宇原天生微笑唇桃花眼的脸,像从中世纪走来的风流绅士。 14. 业余设计师业余模特 陈宇原走向秀台尽头,与此同时主持人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七号作品《骨架》,设计师通过建筑感线条与羊毛混纺面料的结合,探索人与衣服的结构关系……” 宁蓉望着秀台,凝望着秀台上那个款款走来的帅气身影,那是她的作品,她的杰作。 陈宇原走到秀台尽头站定,眼神落在台下的宁蓉身上,目光柔和下来,宁蓉弯起眉眼,对他点了点头。 “七号你的模特很帅啊。”八号看着秀台感叹道。 “对啊,身材比例也很出挑。”十三号说。 六号有不同的角度:“七号,你真的是业余吗?设计很让人眼前一亮,灰蓝色风衣和深色内搭给你的模特增添很多魅力。” 宁蓉带着淡淡的笑,语气里是少见的自豪:“我设计得很好,我的模特也是衣服架子,我们一起完成了骨架这个作品。” 这一刻,宁蓉体会到前所未有的骄傲,就算最后自己没有得奖,就算最后结果不尽如人意,也无所谓了,她终于体会到将自己热爱的创作成果展现在别人面前的满足感, 二十组设计作品全部展示完毕,主持人清了清嗓子,宣布:“接下来由三评委老师为自己印象深刻的作品做出点评。” 主持人话音刚落,高雅琴女士扶了扶眼镜,拿起自己面前的话筒,开口道:“整体看下来,今天作品的完成度都很不错。有几组在面料的选择上很有想法,比如十八号的扎染处理,把植物染的色阶控制得很好;一号的流苏鱼尾裙的流苏流光溢彩很漂亮,但要注意布料穿在人身上的舒适性,比如人坐下或者风吹过来的时候,流苏舞动起来虽然好看,但难免会贴着皮肤,我就先点评到这里。” 轮到周立教授:“我印象深刻的几组嘛……十一号的面料选的很轻盈,但是设计语言不够统一,上半身用直线条表达里螺杆,下半身却用了大量的抽褶和堆叠,有些割裂;十五号的色彩搭配很大胆,墨绿配姜黄,两种颜色的比例控制得当,到那时版型上袖子做短了,要是再长一寸就好了,毕竟设计要考虑现实,生活中人穿上衣服抬起袖子,袖口总往上跑可不方便。” 他顿了顿,接着说,“七号这件风衣,版型是今天男装最稳的。肩部和腰部都收得干净,看得出来七号选手有在立裁阶段下功夫,但是工艺上还有打磨的空间,后背靠近肩胛骨的位置有个不明显的堆褶……” 宁蓉听到自己的号码,心都提了上来,听完周立教授的评价,她有些激动,对晋级的把握又多了几分。 程林白则点评了六号,六号的设计虽然是传统的男装西装,但保留了年轻人该有的轻盈感,裤子的版型跟上了外套的节奏,很有想法,十二号的衬衫结构有新意,把常规衬衫的省道转移到了后片,从正面看很干净,转身也能看到结构的层次,可以完成度差一点……” 最后他笑了笑,再次提起七号:“七号的风衣我挺喜欢,根据我的经验,我看这衣服用的面料不是进口料子,经纬密度比高支羊毛料要疏一些,手感也会不够细腻,但有意思的地方是它确实经过设计师的色彩、版型处理后呈现出了一种高级感,她知道自己的面料能力有限,所以把所有的力气都花在了建材和比例上,这种能力是很少见的。” 听道程林白的评价,宁蓉双颊发红,这是她心思被看到的兴奋染上的。 周围的选手也纷纷看向七号的位置,眼里都是“好厉害”“她要晋级了吧”的赞赏和敬佩。 八号看向宁蓉:“提前祝贺你了,你很有天赋嘛。” 六号也笑着称赞:“很厉害,我虽然是设计专业,看来我还有很多东西要学。” 宁蓉尽力压制自己内心的雀跃,淡定地点了点头:“你们也很厉害,我们互相学习。” “但是,容我多说一嘴……”程林白还没说完,宁蓉定定看向他,他接着说,“七号的模特以我的经验看似乎不是专业的,台步走得有些散,表情管理上也欠缺,给这套衣服的表现力打了折扣。” 听到这个评价,宁蓉像被人当头泼了冷水一般,和她有一样感受的,还有在后台化妆镜前听广播的陈宇原。 后台里其它模特也听到了,纷纷看向陈宇原,旁边之前将宁蓉认成化妆师的模特笑了:“你不是专业的模特?胆子挺大嘛,业余的也敢来走秀台。” 按照平时,陈宇原肯定要生气怼回去,可是此时他沉浸在给宁蓉拖后腿的懊恼和悲伤里,没心思和别人吵架。 这种退让令其它模特胆子打大起来,以为对方是好拿捏的,并且男人之间微妙的嫉妒心理作祟。 另一个模特听了笑得轻蔑:“估计是被七号抓来帮忙的,刚评委不是说的了吗,用的很便宜的布料,哪有钱请专业模特?” 陈宇原冷冷看了他一眼,他想开口问:你贵姓?哪个公司的模特?他回去一个电话就能让他滚出行业,等他高兴了,再一句话让他滚回来。 可是他现在的身份只是一个业余模特,不是市首富的儿子,不是富二代,他没有这个权力。 在外人看来,他只是张了张嘴,想反驳什么却窝囊地闭了嘴。 二十分钟的评委自由讨论时间,二十分钟后公布晋级结果。 这段二十分钟的时间里每分每秒都放慢了两倍,宁蓉看起来淡定地坐在台下,其实交叠在膝盖上的双手手指互相揉捏着,与内心的一团乱码如出一辙。 她深吸一口气,两位评委给自己的评价都有褒有贬,程林白还提到陈宇原的台步给了他不好的印象……可是陈宇原只练了一个月的台步,当然不能和专业的模特比,再说了这比赛选手可以不限行业,模特为什么一定要专业呢? 宁蓉不由自主地在心里反驳起评委,可说到底,她终究拿不准自己能否晋级。 主持人从评委手里接过名单,开始公布结果:“本次初赛有二十组选手参加,十组晋级。” “现在公布晋级名单:一号、三号、六 号、七号、十号、十三号、十五号、十六号、十九号、二十号。” 晋级了,宁蓉的眼底发亮,嘴角的笑意压制不住。 六号明显也很高兴,他向宁蓉道:“我们都晋级了,下次品牌赛见,期待你的设计。” 宁蓉点点头:“嗯,我也期待你的设计。” 二十个选手里有人欢喜也有人悲伤,宁蓉和六号十三号安慰了几句落选的八号,大家散场,宁蓉往后台的方向走。 后台里的模特都走了,空荡荡的,宁蓉走进去,看到陈宇原坐在原位,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还守着自己放在化妆镜前的化妆包,妆也还没有卸。 陈宇原听到动静,抬头看到宁蓉,脸上的表情很不自然,一瞬间又扭过头去。 宁蓉捕捉到他眼里的伤心和内疚,响起来后台的广播可以听到前场的声音,看来评委多嘴的评价已经被陈宇原知道了。 宁蓉走过去,问他:“不卸妆,傻坐着干嘛?” 陈宇原抬眼望了眼镜中的自己,落寞道:“对不起……” “为什么对不起?”宁蓉低声问。 “我拖你后退了。”陈宇原声音闷闷的,眼尾垂下来。 宁蓉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她不知道怎么安慰人,所以只是用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陈宇原惊讶地抬起脸,耳根有些发烫:“你……” 宁蓉连忙放下手,她硬邦邦地说:“没关系,评委拿你和专业模特比,我不会。” “所以你不怪我?陈宇原问。 宁蓉“嗯”了一声,陈宇原心里的负罪感减轻了一些,但脸上没有很轻松:“可我有点怪我自己。” 宁蓉从化妆包里拿出卸妆巾和卸妆水,语气很轻:“下次会做得更好的,先卸妆吧。” 陈宇原仰起脸,让宁蓉卸妆。 他闭着眼睛,开口:“恭喜你晋级。” “嗯,我们回去庆祝一下。” “怎么庆祝?” 宁蓉想了想:“打火锅?” “你们打火锅?我也要来,你初赛晋级我也要给你庆祝——你们喝什么饮料,果酒也行,少什么食材?我买过来。” 宁蓉将晋级的好消息打电话告诉夏心兰,顺便说要和自己的室友兼模特打火锅庆祝,夏心兰真心为宁蓉高兴,听了吵着自己也要来。 宁蓉说不过她,又想了想自己和陈宇原应该也算朋友了,那让夏心兰来认识一下好像也不过分。 于是宁蓉问还在阳台有些抑郁的陈宇原:“我有个要好的朋友,最开始这个比赛就是她推荐给我的,听说我过了初赛,想给我庆祝,所以等下……你介意她来出租屋吗?” 陈宇原听了摇摇头,抓了抓头发露出同样为难的表情:“找布料的事,我的一个朋友也帮了点忙,他能来吗?” “……可以的。”虽然宁蓉不是一个多热情的人,但是有夏心兰在的话,宁蓉保证场面不会太尴尬。 15. 网恋对象是BOSS! 宁蓉回到房间继续和夏心兰讲电话,夏心兰语气半是调抗道:“想不到,一开始还是仇人一样的两个人短短一个半月就这么熟了。” 宁蓉回想了一下,挺赞同:“世事难料。” “姓陈的能入你的眼作模特,身材肯定很好吧,我来了得好好看看了,不知道你能不能让我摸摸腹肌呀?” “小姐姐,你记得你有男朋友这件事?”宁蓉面无表情道。 “害,我不说他又不会知道。”夏心兰满不在乎道。 “什么?还有异性在场,那我要和我亲亲女友报备一下。”齐羽泽正在网吧打游戏,接到陈宇原为表感谢自己的点拨邀请自己去他的出租屋吃火锅。 “啧,还亲亲女友,你知道你女友的名字长相吗?”陈宇原都懒得喷,自己兄弟在游戏里搞网恋,只见到他兄弟花钱,对方的信息除了知道是个打游戏挺厉害的女性其它一概不知,“你真的不觉得是杀猪盘吗?” “滚滚滚,不准诅咒我和我女朋友。”齐羽泽一边说,一边给自己女朋友发消息:“宝贝,我今天晚上我好兄弟叫我去吃火锅,会有异性在场,和你提前说一声,你别担心我哦。” 夏心兰刚和宁蓉结束电话,看到自己的网恋男友给自己发的消息,,夏心兰淡淡一笑,真巧,自己也准备去好朋友家吃火锅。 宁蓉刚准备出门买食材和火锅底料,就看到陈宇原坐在阳台低着头。 看来评委的评价对他打击不轻,宁蓉慢慢走过去。 昏暗的灯光下,陈宇原手里的手机发着光,是台步进阶教程。 ”你……“宁蓉张了张嘴。 陈宇原吓了一跳,下意识把手机盖在大腿上。 ”你要不和我一起去买食材吧,我不知道你和你朋友的口味。“这个借口是宁蓉刚刚想出来的,陈宇原能出门散散心也好。 ”好……“陈宇原站起来,将手机放回兜里跟着宁蓉出了门。 两人来到出租屋最近的超市,宁蓉在冷冻区挑肥牛卷和肉丸,几个牌子之间互相对比,专注程度不比在画设计图差。 陈宇原帮不上什么忙,只好跟在身后推购物车。 两人穿梭在海鲜蔬菜区域时,宁蓉的手机响了,她将手里的生菜递给陈宇原示意他去打称,自己拿出手机——是夏心兰来电。 她接起来:“喂,心兰,你到了吗?” 电话里夏心兰的语气有一些怪:“嗯……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们还差金针菇和虾,再等个二十分钟吧。”宁蓉估计了一下。 夏心兰这时候压低声音:“你怎么没和我说,你室友请的那个朋友,是我的BOSS!” “啊?”宁蓉也有些惊讶,“我不知道他朋友的身份。” 原来夏心兰提着几罐果酒和几大瓶果汁汽水气喘吁吁走到新荣小区二单元五楼的时候,501门口站着一个高挑瘦削的熟悉身影在玩手机。 夏心兰微微眯起眼睛,对方戴着眼镜,厚厚的刘海几乎遮住眼睛,穿着简单的蓝色衬衫和牛仔裤,着一股死宅味,不正是自己那个烦人的上司吗! 对方听到动静,抬起头显然也看到了她,脸上同样闪过错愕:“你……夏总监?” “……老板,你好,好巧啊。”夏心兰迅速调整状态,切换成牛马模式。 老板将手机收起来,指了指501紧闭的门,问夏心兰:“你也是来501?” “对,我是宁蓉的朋友。”夏心兰道。 老板点了点头:“他们现在应该出去买食材了,还没回来。” 夏心兰灿烂一笑,从怀里的袋子里拿出一罐橙汁:“没事!老板,你渴不渴,先喝点东西。” 老板犹豫了一下,最终接过了橙汁。 夏心兰将袋子放在台阶上,自己楼梯下走两步,打电话给宁蓉,她表面自然,其实心里快尴尬死了,下班的那点轻松劲在看到老板的时候已经消失殆尽了。 齐羽泽一罐橙汁都喝完了,他看外面的天色快暗下来,自己和下属在一个楼梯间不尴不尬的,心里不是滋味,他忍不住发消息给陈宇原:“快点,你到哪了?” “到了到了。”陈宇原回复得很快。 这时候楼梯间传来响动,两个人从楼梯拐角出现。 齐羽泽和夏心兰看到两人,都像看到救命稻草一般。 齐羽泽看到陈宇原的那一刻,眼睛都瞪大了,他见到兄弟,忍不住感叹:“哥们,你变化不能说是很大,简直是大变活人啊!” 此话一出,三人都怔愣了一下。 夏心兰是第一次见到自己BOSS这么活泼的一面,宁蓉是有些社恐,陈宇原则是有些不好意思,他摸了摸脖子道:“发型是宁蓉带我去做的,至于衣服,也是她帮我搭的。” 是的,宁蓉和陈宇原关系近了一些后,宁蓉实在看不下陈宇原穿着一堆丑衣服在自己面前晃了,自告奋勇帮他搭配。 “噢。”齐羽泽再次看向宁蓉的眼神都变得意味声长起来。 陈宇原则是看到夏心兰,他笑了笑:“你好,我是陈宇原。”他拍了拍自己好兄弟的肩,“这是我朋友齐羽泽。” 夏心兰露出笑容:“你们我都认识。”她看向陈宇原说,“你是因为宁蓉跟我经常提起你。”又看了眼齐羽泽,笑容带点狗腿,“他是我老板,我在他公司做技美总监。” 陈宇原微微惊讶:“这么巧吗?那太好了,省去认识的步骤了,我们赶紧吃火锅吧。” 夜间的晚风醉人,四个人在阳台上打火锅,围坐在一张小四方桌边,桌上的火锅正滋滋滋地冒着热气,因为四个人都无辣不欢,所以汤底红得吓人。 “干杯!”夏心兰将果酒和饮料分给另外几人,主动将杯子举起,笑道,“庆祝宁蓉和陈宇原晋级成功,比赛顺利!” “干杯干杯!” 齐羽泽刚刚和他们一起处理火锅食材后,已经没那么紧张了,他放松地笑起来打趣:“宁蓉,多亏了你,将陈宇原的帅气提高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他从小到大那个审美力约等于无的,和他走在一起总是回头率百分百,但不是欣赏的眼神,是看到另类的那种眼神。” 宁蓉点了点头,淡定道:“我清楚,第一次见面,也是因为我看奇葩的眼神,他才会生气的。” “哈哈哈原来是这样啊,你们太有缘份……”齐羽泽忍俊不禁。 “那不叫丑,那叫另一种风格。”陈宇原为自己的审美发声。 夏心兰倒好奇另一件事:“陈宇原,你是和老板怎么认识的?” 陈宇原吞了一颗牛肉丸,道:“我和他从小就认识,长辈之间关系也不错,再加上他也不爱上学,就玩到一块了。” 宁蓉知道夏心兰在疑惑什么,一个出租屋住户怎么认识游戏公司老板的,她对夏心兰说:“忘记和你说了。”她拿着饮料品的手指了指坐在旁边的陈宇原,“他爸是陈文进,他因为不爱读书被家里停了生活费。” 夏心兰震惊了:“你爸……市首富?” 陈宇原点了点头:“不过现在他的钱我是用不了了。” 夏心兰佩服,合着这里只有她和宁蓉是穷鬼:“打扰了陈少爷。” 这时候齐羽泽伸出公筷,与陈宇原另一边的公筷夹到同一块肥牛卷,两人相识一眼就开始斗筷子,四根筷子发出响声。 夏心兰见了,牛马属性大爆发,直接将自己碟子里的肥牛用公筷夹到了齐羽 泽的碗里:“老板,你吃我碟子里的吧,我没碰过。” 宁蓉见了,凉凉道:“狗腿。” “切。”夏心兰对齐羽泽爽朗得笑起来,眼神里还闪过一丝狡黠,“这可是我老板,我保证让老板在我在的地方吃得舒心。” 齐羽泽放下筷子,扫了自己下属一眼:“你少来,无事献殷勤……说吧,想要什么,我心情好,会答应你。” “嘻嘻。”夏心兰搓了搓手,“老板,下个月要准备的团建经费再往上提一提呗,我和同事们想去北边的一个城镇,听说那里的雪景特别美,化学打雪仗都很适合团队活动啊。” 齐羽泽笑了,大手一挥:“行。” 夏心兰笑得更加灿烂了:“谢老板,老板大气!” 齐雨泽重新拿起筷子夹起那块肥牛卷,放在嘴边顿了顿才吃掉,对夏心兰说道:“不过不用帮我夹菜了,我女朋友会生气的。” “噢好,”夏心兰才知道齐羽泽有女友,不过想想也正常,毕竟自己老板可是高富帅,她爽快点点头,接着拍马屁,“得,真羡慕老板女朋友,老板真是男德班优秀毕业生啊。” 结果斜对面传来一声冷哼,是陈宇原发出来的。 宁蓉疑惑地看了他一眼,陈宇原和宁蓉对视一眼,解释道:“他那恋爱奇葩的很……” “喂!”齐羽泽皱眉。 陈宇原笑了笑:“好好好,我不说了。” 夏心兰自然保持分寸感,虽然还是会狗腿得献殷勤,但是再没给齐羽泽夹过菜。 火锅渐渐见了底,几个人这么有缘,夏心兰将手机拿出来撺掇另外三人彼此加个微信,大家都没意见,纷纷将手机拿出来。 齐羽泽将自己的二维码展示给夏心兰。 夏心兰见了愣了一下,旋即明白过来,自己微信也分生活号和工作号,想必老板也是的,这次老板主动用生活号加她,想必是认可了自己这个朋友。 想到这一层夏心兰美滋滋,她迅速扫了老板的二维码。 手机屏幕上的界面转了几圈,随后跳转出一个熟悉的界面:游戏搭子 下面显示两个按键:发消息、音视频通话。 唯独没有加好友键。 夏心兰脑袋宕机,半分钟后才不得不接受那个令自己闻风丧胆的猜测,这个“游戏搭子”原来不是微信名,是自己给网恋对象的备注,这个头像也不是和网恋对象相似,而是一摸一样…… 齐羽泽见夏心兰扫码之后就一动不动地盯着手机界面,更石化了一样,他有些疑惑道:“怎么?加不了吗?”说着自己凑过去看看夏心兰的界面加载出来没。 夏心兰察觉到他的靠近,下意识手腕一转把手机界面朝向自己,但是一闪而过的屏幕还是被齐羽泽看到了。 要缩回去的手在半途被人用力的捉住,夏心兰抬眼,对上她老板的视线,然后心头一跳。 她老板的眼神激动又紧张,几乎要迸发出闪电,语气都带着颤抖:“你……你把你这个号的个人信息界面给我看!”说到后面语气都无法抑制地激动起来。 陈宇原皱眉看向自己的兄弟:“你干嘛突然这么凶?” 齐羽泽充耳不闻,死死盯着夏心兰。 夏心兰的手腕被拽得发疼,她只好在屏幕上点几下,带着些许羞耻将自己的微信名展示在大家面前:魔仙小兰。 齐羽泽总算将夏心兰的手腕放开。 宁蓉也不知道两人发生了什么,可是下一秒她就都明白了。 只见齐羽泽迅速在自己手机上轻点几下,一个好友界面弹出来:我的亲亲女友 昵称:魔仙小兰 宁蓉与陈宇原相视一眼,在彼此眼里都看到了震惊。 16. 被网恋对象避雷了 陈宇原啧啧称奇:“没想到你们表面是上下级背地里却在搞网恋……” 夏心兰先移开视线,她现在脑子乱得很,没有搭理陈宇原说的话,起身走出阳台去客厅拿起自己的单肩包。 “心兰?”宁蓉见心兰六神无主的样子,开口叫她名字。 夏心兰怔了一怔,扭过头去看宁蓉,但是目光没有聚焦,她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哈哈,我突然想起来自己家里有点事情,得先走了,你们聊得开心。” 说完心兰匆匆往门口走去。 “夏心兰……”这次出声的是齐羽泽。 夏心兰的脚步更快了,几乎是逃离了出租屋。 “我去送送她。”宁蓉实在担心,她丢下一句话着夏心兰离开了。 等宁蓉也出了出租屋,陈宇原收回目光看向自己的兄弟,发现齐羽泽还眼巴巴地望着门口。 陈宇原推了推他的肩膀:“别看了,人早走了。” 齐羽泽才堪堪回过神,脖子红了一片,嘴角挂着压制不住的笑,眼睛亮亮的,对着陈宇原说:“我终于知道她的名字了,还见到了她本人,和我想象中的一样,爽朗大方。” 看到他这个样子陈宇原打了一个寒颤,浑身起鸡皮疙瘩:“你不至于吧?笑得真恶心。” 齐羽泽听到这句话,用很嫌弃鄙夷的眼神上下扫了陈宇原一眼,不屑道:“你这种连情窍都没开的家伙懂什么?懒得和你说,我也走了。” 陈宇原眼疾手快地拉住他:“别!你得帮我洗碗。” 齐羽泽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洗碗?我洗碗?” 陈宇原点点头,很诚恳地看他。 “不会。”齐羽泽拒绝得很干脆利落。 陈宇原站起来,凭借着几厘米的身高优势揽过他的肩,将他半拖半拢地拐进厨房:“不会我教你嘛。” “你会洗碗?”在齐羽泽的记忆里,认识陈宇原这么久,他连厨房都没进过吧? 结果陈宇原答应得很爽快:“嗯呐,家里的碗都是我洗!” “你骄傲个什么劲?”齐羽泽顿了顿,反应过来,“家里……” 他忽然品出了一些别的微妙意味,他之前又句话说错了,但是他在他自己都自身难保的情况下,还是先不说破了。 宁蓉在小区门口追上了夏心兰:“心兰,你还好吧?” 夏心兰终于停下脚步,苦笑了一下:“不太好。” 宁蓉也停下来,她问:“你之前不是说,如果对方提出见面,你会答应,现在因为一些巧合,你们见面了,为什么……”为什么你这么排斥?宁蓉没有把话说完整。 夏心兰懂她的意思,眼底流露出十分的惋惜:“可是我实在没想到,他是我BOSS,我最不想谈的,就是办公室恋爱了。” 宁蓉听夏心兰这么说,也理解了,毕竟这种上下级关系的办公室恋情,到时候被同事发现,受伤更多的总是女方。 于是她想了想,说:“那你回去好好考虑吧一下,该断就断了吧。” 夏心兰点点头,不再说什么,打车离开了。 回出租屋的路上,宁蓉碰到了齐羽泽,齐羽泽主动问她:“她怎么样?” 如果直接说夏心兰要和你分手,宁蓉说不出口,她斟酌着开口:“事情发生得很突然,她需要时间消化,你不要催她太快给你回应。” 齐羽泽点了点头,垂下眼帘遮住自己的情绪:“好,谢谢了。” 宁蓉不再多说,回了出租屋。 四个人里唯一还乐呵着的只剩陈宇原了:“这就是缘分啊,这下好啊,两个人近水楼台,直接结束网恋转线下恋爱了。” 宁蓉淡淡说道:“没你想得这么简单。” 陈宇原疑惑道:“为什么这么说?” 宁蓉静静看了他一眼,无奈道:“很晚了,早点休息。” “啧,最烦的就是你这样藏着掖着的人了。”陈宇原最见不得宁蓉把自己排除在外了,他十分不爽。 宁荣扯了扯嘴角,耸耸肩一幅“你能奈我何”的样子,回自己房间了。 像陈宇原这样头脑简单的人,或是像齐羽泽这样顺风顺水的公子哥,都不会懂夏心兰的挣扎和畏惧。 夏心兰此时躺在自己的小床上,她睡不着,空洞的目光盯着出租屋的天花板。 虽然心里早已经估计到自己的网恋对象是个不差钱的人,但真的不能是自己的上司。 因为夏心兰的牛马精神,她只想要职场是职场,生活是生活。 要是之前有人跟她说她会喜欢上自己上司,夏心兰只会毫不犹豫的回一句:“你少恶心我,谁会喜欢上压榨自己的人?” 没错,压榨。 夏心兰反复咀嚼这两个字,想起齐羽泽作为她的老板,经常将不该她管的公司事务丢到她头上,经常心血来潮地出现在公司导致大家手忙脚乱又突然撂担子把事情丢给自己。 想到这里夏心兰的拳头都硬了,她怎么可能接受和这样的人谈恋爱呢? 没错,她得尽快分手,她从床上坐起来,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微信。 点进游戏搭子的界面,掉马甲前最后一次的聊天记录依旧清晰,还是对方给自己报备要参加的火锅局,特意告诉自己要认识心动异性。 夏心兰当时觉得没必要报备的,毕竟网恋谁会认真呢? 可是现在想想,如果不是网恋呢?是线下认认真真的谈恋爱,这肯定是要报备的,所以齐羽泽一直都在很认真的和自己谈恋爱,就算是网恋,就算是不知道自己的名字长相。 唉,作为网恋对象身份的齐羽泽太不一样,这让夏心兰十分割裂,她无法将自己老板和自己的网恋对象合并在一起。 尽管这样纠结,第二天两人还是不可避免地要在公司相见的。 夏心兰坐在自己工位上,看到齐羽泽在自己办公室窗外晃悠。 夏心兰只瞥了一眼,之后将视线放在自己的电脑上。 同事小江进了自己办公室,对夏心兰说:“我们组的最新项目合作的外包团队制作质量不行,我们想申请换一个外包。” 夏心兰想了想:“那得跟BOSS汇报一下,最后通不通过,预算多少都取决于BOSS怎么决定。” “好,这是我们的预算报告。”小江将文件发给夏心兰电脑。 夏心兰重新做好了一份评估报告打印出来后往总裁办公室走,离门口还有几步远的时候,夏心兰停下脚步。 她现在还不想面对齐羽泽,于是她逮到一个刚从总裁办公室出来的同事,捂着肚子走过 去:“立红,能帮我个忙吗?” “你怎么了?” 夏心兰发挥出此生最真的演技:“嘶——我肚子好痛,你帮我把这份报告给老板吧,谢谢你,下回请你喝奶茶!” 夏心兰捂着肚子回到自己办公室,心里祈祷最起码接下来三天都不要出什么必要见老板的事情了。 这种心愿往往只会事与愿违,半个小时后,李立红走进自己的办公室,面露难色说:“心兰,你有好一点吗?肚子痛的话老板说你可以找他批假条。” 夏心兰连忙摇头:“不用了,我好多了。” 李立红松了口气:“那就好,老板觉得报告有几个不清楚的地方,想听听你的意见,你去他办公室一趟吧。” 他什么时候这么负责任了?夏心兰在心里吐槽,可是转念一想,真把他逼急了,他直接冲进自己办公室来自己也拿他没办法,躲是躲不掉的。 夏心兰索性点了点头:“好,我去一趟。” 推开总裁办的门,齐羽泽坐在办公桌后面,见到她来了脸上露出笑容。 他抬抬手示意夏心兰落座到他办公桌前的椅子,夏心兰造作了。 “你肚子还疼吗?”齐羽泽问。 夏心兰摇了摇头:“老板,你有哪些地方不清楚,我解释给你听。” 齐羽泽的笑容淡了许多,眼里有一些委屈:“其实我没有不清楚的地方,只是想和你说说话。” 夏心兰闭了闭眼,心里有点烦躁,她就知道会这样:“老板,我在工作,很忙的。” “我知道,那下班我们一起去吃饭……聊一聊好吗?”齐羽泽眼里满是期待。 夏心兰把心一横,拒绝了:“不用了,老板。” 齐羽泽盯着她的眼神变得哀求:“你不要叫我老板,昨天我们碰巧都知道了彼此的真实身份,那就……“ “那就分手吧!” “那就线下恋爱吧。” 两个人同时说出了两个截然不同的决定。 齐羽泽眼尾有点发红,他的语气变得小心翼翼:“你……你说什么?” 夏心兰不敢看他的眼睛,子啊一次重复:“我们分手吧。” “为什么?”齐羽泽沉默了近乎一分钟,最后不死心地问。 夏心兰想了很多,心里的爱恨憎恶同时挤在一个胸腔里,像一个快要爆炸的高压锅,最后豁出去一般,只留下一句话走了。 “我才刚知道她的身份,才刚结束靠想象她的样子恋爱的日子,我就失恋了。”齐羽泽红着眼睛又闷头喝了一大口红酒。 陈宇原坐在他旁边,穿着廉价的T恤牛仔裤和这高档卡座格格不入。 他看着碎了一地的兄弟,终于理解宁蓉为什么说事情没这么简单了,但他还是有些不理解,他摘下齐羽泽的眼镜放到桌上,然后端详他兄弟这张标志的脸,疑惑道:“你也没丑到不忍直视吧?身高也不矮,家境不错,除了和我一样笨了点,哪里不值得她进一步交往呢?” “我比聪明多了好吧!”齐羽泽反驳他。 “哦,那她为什么拒绝你?” 齐羽泽憋了很久,想到他网恋女友拒绝他的理由依然觉得委屈至极,泪水终于夺眶而出,他嫌丢人,一边擦眼泪一边说:“……她不能接受办公室恋爱。” 17. 要体现你稳重可靠的一面 陈宇原听到这句话沉默下来,他很诚恳地问自己的兄弟:“你真的有这么喜欢她吗?” 齐羽泽毫不犹豫地点点头。 “喜欢她什么?”陈宇原继续问。 齐羽泽想了一下,那是一年半以前的故事。 在风靡全国的枪战游戏场上,他一边欣赏自己新买的酷毙了枪械皮肤和身上豪气十足的新服装一边在空厂房里穿梭。 随机排的另外三个队友看到他这身装扮,会笃定道:这是个行走的氪金大佬。 但是团战刚枪的时候,队友看到他人体描边大师一般的枪法,会再次笃定道:这是个行走的氪金菜逼。 幸好遇到的敌团实力太差劲,齐羽泽这队还是艰难地团灭了对方,但是功劳自然不在齐羽泽,并且他的短板很明显。 队友忍不住开麦骂道:“三号是找了代打打上来的吧?不然这个段位打得什么屎啊?” “帕金森重症患者吧别拿枪了你的前途在食堂窗口打菜啊你个菜逼!” 齐羽泽听到队友的声音第一反应是心里一惊,自己确实是找了高价的通天代给自己打上来的,今天他只是心血来潮登这个大号买了皮肤开了一局,平时都是用小号在青铜局打。 他不出声反驳,可是队友却越骂越难听,嘴里愈发没个把门用词越来越脏。 齐羽泽忍到了极限,他也开麦了:“你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你**光要求别人管住嘴,不**想想自己有多拖后腿,你***——” 地图毒圈刷新,一直没吭声的高冷四号开麦了,是一个女声,语气挺和气:“先别吵,缩圈了,先上车进圈。” 要是换别的女生这么说,骂三号的两个低素质男估计早就连着四号一起喷了,可奈何四号这个女生枪法准游戏意识强,团战的大部分人头都是她的,所以两人听话地闭了麦。 齐羽泽带着游戏耳机,在屏幕外看着电脑屏幕里四号的游戏人物,很简单的皮夹克外套和牛仔裤高皮靴装扮,带着二级头头盔,上车的动作刚进利落。 齐羽泽盯了一会儿,默默跟着四号上了车,这局之后的时间,他都亦步亦趋地跟着四号,最后决赛圈心满意足地替四号挡了抢,四号存活到了最后带着队伍拿了第一。 齐羽泽结束观战后,给四号发了好友邀请。 过了一会儿,四号通过了。 齐羽泽打字道:“谢谢你帮我,我觉得你很厉害,以后能带我一起玩吗?我付费。” 刚发出去,齐羽泽就觉得不妥,这样说像自己要点陪玩似的,于是他连忙打字磕磕绊绊解释道:“不是要陪玩,我就是想你带我玩,但是我打得不好,你要带我我肯定是拖后退的,所以算是给你精神损失费。” 这样说好像也不行,齐羽泽又解释:“也不算精神损失费,是包括精神损失费在内……” 消息还没发出去,对方的回复先到了:“不用了,我平时工作忙,也不经常玩。要是以后我们碰巧都在线,可以一起玩一局哈哈。” 她没什么时间经常玩,但是齐羽泽很闲很有时间玩啊。 齐羽泽经常上线,只不过多了一个习惯就是去好友列表看看那个新加上的名字有没有上线。 几周的蹲守,还真被齐羽泽蹲到了,看到四号上线,齐羽泽内心狂喜,立马发出了组队邀请,双排。 几秒后对方出现在他的组队界面。 齐羽泽清了清嗓子,开麦打了个招呼:“好巧啊,我一上线就看到你在线了。” 要是陈宇原听到他说这句话的语气和嗓音,准要大惊失色立即拿着大蒜和洋葱给他兄弟驱驱魔。 相较于齐羽泽的紧张,对方语气丝毫不拘谨,像和一个朋友谈天一般轻松:“哈哈是啊,很巧嘛,今天我难得休假手痒就上线来几局,我很少双排,经验不足你多担待呀。” 齐羽泽连忙摇头,心跳有些重,他轻声道:“应该是你多担待我才对。” “那你这局就跟在我后面,我在前面刚枪的时候,你躲在后面扔手榴弹烟雾弹也好,看能不能搞一波偷袭。” 齐羽泽忍俊不禁,点点头:“嗯。” 四号打游戏真的很厉害,也很慷慨,会大方地教他她总结下来的游戏经验,除了指出他的短板让他练习纠正,还会看到他的优势鼓励他。 游戏结束,齐羽泽找了表达感谢的借口送武器皮肤和时装,对方总是让他不要破费,但齐羽泽并不觉得破费,在又一次对方说不要破费不收礼物的时候,齐羽泽打字道:“这算什么破费,几个皮肤而已又不是几百万的别墅豪车。” 对方发来一句:“哈哈哈对不起是我以穷人之心度富豪之腹了,谢了,我收下了,下次游戏见!” 两人一来二去加上了微信,看着“魔仙小兰”的微信昵称,齐羽泽心里充满了无端的快乐。 加上微信后,齐羽泽还没想好找什么话题,”小兰“就发来消息:“唉,在下次月假前我都不会登游戏了,我把我的号的密码给你,你能帮我签到做做日常任务吗?” 齐羽泽觉得可惜:“为什么突然这么久不能上线?” “唉,我们公司的老板平时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最近又间歇性发奋图强了,总是来公司要听工作报告,我们为了准备汇报忙得不行。” 齐羽泽皱眉,埋怨那个不认识的老板:“这什么老板啊,平时不负责,心血来潮个什么劲儿!” 她也和他抱怨:“就是啊,听说他还是个大学没毕业的学生,他听得懂嘛,还是好好地听课学线代去吧!” 齐羽泽噎住,突然想到自己上学期线代就挂了,他有些尴尬,打了几个哈哈哈附和。 最后说:“工作顺利,我会好好帮你签到做任务,乖乖等你回来的。” 齐羽泽打完这一句话点击发送键后将烫手的手机丢到身后的床铺里,自己把滚烫的脸埋在被子里,等到自己快要呼吸不过来了才重新抬起头,小心翼翼地拿起手机瞄一眼对方的回复。 发现是一个表情包:小猫摸 摸头.jpg 齐羽泽盯着表情包看了好一会儿,抱着手机在被窝里打转了半天,心里炸开了烟花。 “我喜欢她的友善、爽朗背后的温柔、温柔中带着的沉稳、沉稳时偶尔的小脾气……”齐羽泽一边回忆着两人之间的点点滴滴一边费力组织语言总结道。 陈宇原听完都怀疑对方有没有学过中文了,为什么每个字都听得懂,但是组合在一起就那么抽象那么难以理解。 齐羽泽还在喋喋不休,这样放任下去他迟早要作出一篇小学生作文来。 陈宇原忍无可忍地打断他:“行了,我知道了,总之就是你觉得她哪都好哪都可爱,世上所有美好的品质在她身上都能找到。” 齐羽泽连忙点头道:“对对,没错,这是你总结能力最好的一次。” 算了,陈宇原在心里不断告诉自己,齐羽泽是他认识十几年的朋友,他要耐下心来,设身处地为自己的兄弟想办法:“你先别难过,最要紧的是向她证明和你办公室恋爱不会像她想象的那样可怕。” 齐羽泽被提醒他和她的亲亲女友已经分手,鼻子又是一酸,他吸了吸鼻子,哑声道:“我该怎么做?” 陈宇原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沉思了一会道:“大概是展示你可靠稳重的一面吧?” 之后的一段时间,齐羽泽学也不去上,天天待在自己的小游戏公司。 这弄得公司职员人心惶惶,平时有些懒散的职员也老老实实呆在自己的工位上办公,只敢在茶水间里和关系相近的同事倒苦水。 这天夏心兰起身去茶水间泡中午要吃的泡面,听到同事在抱怨:“哎你说我们老板这次发奋图强的时间也持续太长了吧?” “对啊,这都一个星期了,就算是大姨父也该走了吧?”另一个同事附和道。 “啊……”夏心兰听到这句话,端着泡面的手一抖,开水淋到了右手的虎口上,疼得她龇牙咧嘴。 “夏总监,你怎么了?还好吧?”两个聊天的同事注意到夏心兰,连忙走过来关心。 夏心兰将泡面放下,打开另一边的冷水冲了两下,甩了甩手,摇头道:“我没事,刚刚不小心被开水烫了。” “夏总监,要是严重的话去找小林,我记得她那有烫伤膏。” 夏心兰笑着点点头:“没什么事,你们在茶水间闲聊一会也可以,但是蛐蛐老板就算了,你看我们老板还是个学生,听到了是会伤心的。” 被这么一提醒,两个同事想起自己还是大学生的时候,心理抗压能力确实不比现在作为老油条的自己,再加上想到老板还是个学生,做事情没那么周全似乎也可以体谅了,于是尴尬地点点头走了。 夏心兰端着泡好的泡面回到办公室,吃到一半,自己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夏心兰抬头顿住,是齐羽泽,他走近将手上的塑料袋子放到她的办公桌上。 夏心兰怔怔地看着他,听到他柔声说:“总是吃泡面对身体不好,我给你订了餐……还有烫伤膏。” 18. 老板,我们不合适 “你刚在茶水间?”夏心兰看着袋子里的烫伤膏,有些错愕。 “我看到你去茶水间了,本来想找你聊聊。”齐羽泽盯着她的手,“你烫到哪了?还是得尽快擦药。” “我真没事,”夏心兰无奈笑起来,“我又不是傻子,真有事我自己早就去擦药了。” 齐羽泽沉默下来,他想起夏心兰在游戏里雷厉风行的样子,她确实不是需要人处处关照的女孩子, 见齐羽泽不说话,也不离开。夏心兰问他:“你刚说去茶水间想找我聊聊,聊什么?” 齐羽泽回过神,喉咙发紧:“我这一段时间都有在公司好好工作,我也没有很着急……我很沉稳的……我也真的很喜欢你!”语气愈发快后又意识到自己在着急,慢下来,“你能不能再考虑一下我们的关系,我可以地下恋,反正我们网恋也是这么过来的……” 夏心兰看面前的青年支支吾吾的,有点想笑,半晌后她开口了:“老板,网上的关系可以仅局限在网上的虚拟空间里,但是线下,有些关系一旦确立了,就要涉及到生活的方方面面,更何况你是我的老板,我要是和你地下恋,一两个月能瞒得住大家,那一年后,两年后呢?” 齐羽泽着急起来:“以后的事情我们谁也说不准,肯定有解决方法的——” 夏心兰打断他:“抱歉了,就让我们的关系停在网上停在以前吧,在现实生活里,你就是我的老板,老板,以后排位我可以带你呀。” 齐羽泽眼睛又红了,他努力压下心理上的崩溃,语气压抑:“你别叫我老板!我不要你叫我老板,夏心兰,我们可是恋爱了一年半啊,那一年半的感情也能封起来放在网上吗?” 在齐羽泽看不见的地方,隔着一张办公桌,夏心兰交叠在大腿上的双手焦虑地紧握搓捻着,她想起前不久拉着宁蓉吃夜宵的时候,宁蓉问如果对方再次要求见面怎么办?那时候她的回答简直可笑。 她出身普通,从小是家长口中别人家的孩子,是老师眼里乖巧又懂事的学生。 做过最叛逆的事情,不过是高中选专业的时候,因为喜欢打游戏,毅然决然地以一个纯理科生的身份选择了个和艺术挂钩的数字媒体专业,她自认为只要热爱,就能兼顾代码和设计。 可没想到这么难,大学毕业出来,对口岗位少要求高,大厂进不去,投了几百份简历,能捡漏来到这家游戏公司。 新开的游戏公司少见地待遇不错,她现在回想都觉得自己很幸运,她那时候不明白,从出生起,她哪里有冒险的资本。 于是夏心兰艰难地开口:“老板,我们不合适。” 齐羽泽别过脸去,转身走出了办公。 办公室静悄悄的,夏心兰垂眸看着桌上精致的酒店餐食,她揉了揉眼睛。 睁开眼,宁蓉打了个哈欠,转了转咔咔作响的肩膀,初赛结束后,初赛结束了,但是班还是要上的,当铺忽然该规定让鉴定师分早晚班,宁蓉今天第一次上晚班,还不习惯作息,一边要准备品牌赛的设计,再加上晚上实在是没多少人,竟然直接在工位上睡着了。。 当月亮高悬于居民楼顶,宁蓉结束了晚班打开出租屋的门。 她看到陈宇原还在客厅练台步,宁蓉感到有些惊讶,毕竟按照以往这个时候,陈宇原已经躺在沙发上玩手机或者在房间打游戏了。 陈宇原练得满头大汗,他听到动静看向门口对着宁蓉咧嘴笑了:“回来啦?” “嗯。”宁蓉淡淡应了一句,往房间走去,她得更努力一点,尽快将设计图画出来。 两个钟头后,十二点整,宁蓉打开房门,发现客厅还亮着光,她走出去。 陈宇原对着落地镜矫正自己的定点站姿和表情,时不时低头看着手机,模仿专业模特的表情管理。 宁蓉靠着墙,开口道:“很晚了。” 陈宇原愣了一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我再练练。” 宁蓉心底忽然堵了一下,莫名烦躁,她皱起眉头:“你这样很吵。” 陈宇原顿住了,眼神有些懵,两秒之后才僵硬地点点头:“哦……好……我洗漱一下。” 宁蓉也被自己吓了一跳,她其实也不是自己说出来的意思,她其实知道初赛评委的评价让陈宇原伤心了,知道评委的话在陈宇原那还没有翻篇。 但说出来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她不知道怎么收回,于是慢腾腾地往自己房间走了。 第二天宁蓉要上早班,她顶着两个大黑眼圈出门了,下了楼梯出了居民楼,迎面撞上晨跑回来的陈宇原。 陈宇原只穿了简单的黑色背心和短裤,露出的四肢肌肉线条流畅漂亮,宁蓉看到他就想到昨晚自己说的话,一时间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但是陈宇原似乎丝毫没有被宁蓉伤人的话影响,照常走过来,“今天怎么这么早?”看到宁蓉的脸后睁大眼睛,他弯下身子,一幅稀奇极的惊叹表情:“哇哦你要cos熊猫啊?” 宁蓉下意识伸手捂住自己的眼底,看到陈宇原抓了抓脑袋,悻悻道:“看来我昨晚真是吵到你了。” “不是。”宁蓉摇摇头,她才不会说是自己愧疚地差点没睡着导致的。 “你这么早去哪?”陈宇原问上一个问题。 宁蓉低头看到陈宇原手腕上的表,快迟到了,她不再等陈宇原说什么,连忙赶公交去了当铺。 等宁蓉下了早班疲惫地回了出租屋,她困得睁不开眼,想着先补觉再做其它的事情的。 她换了拖鞋,踏出玄关的第一步——地板滑腻的触感不知道的以为来到了滑冰场。 宁蓉不出意外地滑倒了,她是向侧身倒去的,摔到地上的触感就像摔进了一滩水里。 伴随着右脚踝和膝盖上的刺痛,宁蓉狼狈地爬起来,像一条搁浅的美人鱼般坐在地板上环顾四周,整个出租屋的地板竟然都是湿漉漉的,有些角落还蓄着浅浅的水摊。 看到这一切,宁蓉脸都绿了,气绿的。 还没等她发火,罪魁祸首哒哒哒得从厨房跑出来,手上还拿着锅铲,身上挂着宁蓉的蓝色围裙。 陈宇原惊慌地看着地上的宁蓉:“你怎么了?” 宁蓉看到他这样气其实消了一半,但是她还是板着脸深吸了一口气:“你说呢?”然后指着湿漉漉的地板,“拖地为什么不拖干一点?” 两人合租后指定的家务规则,一周搞四次卫生,一三宁蓉来,五七陈宇原来,今天正好是周五。 陈宇原眨了眨眼,无辜道:“我都是这么拖地的……跟视频学的。” 呵,她 早该知道,一个碗都不会洗的叛逆富二代能拖地?以往宁蓉下班回来再湿的地板都干了……都怪自己贪便宜,买的拖鞋不防滑。 宁蓉准备站起来——嘶,脚踝发出刺痛,像密密麻麻的针扎一般。 她面露痛苦,暂停站起来的动作。 陈宇原快步走近,弯腰,一只大手握住宁蓉的手腕将她拉起来,担忧道:“你摔到哪里了?” 他将宁蓉扶到沙发边坐下,然后自己蹲下来,低头一看,宁蓉的右脚踝红了一片,肉眼可见地肿了。 “不行,你得去医院。”陈宇原如临大敌,好像她的脚断了一样。 “太夸张了,我只是扭到了,你去我房间的床头柜的抽屉里找一下,有一瓶万花油。”宁蓉清楚自己脚踝的情况。 陈宇原照做了,他将锅铲放在茶几上,自己跑去宁蓉的房间拿药水。 过了一会儿,他将万花油拿过来,宁蓉伸手去接。 陈宇原躲开了。 宁蓉一怔,抬眸看着他,后者晃了晃手上的药水,悻悻弯下眼睛,商量道:“我来帮你吧,毕竟也是我害你这样的。” 说得有道理,宁蓉同意了。 陈宇原蹲下身子,按照宁蓉的指示,先将万花油倒在自己的手上,然后双手揉开,再按在宁蓉的脚踝处按揉。 先是一片温热沿着神经末梢传来,再是淤青被不轻不重揉开的痛楚和酸爽杂糅在一起的感觉,宁蓉克制着自己不要痛得叫出来,所以浑身紧绷。 “怎么样?要不要轻一点?”陈宇原边按边问。 “再重一点吧。”宁蓉回答。 “这样吗?”陈宇原加重力道。 “嗯,就这样。”宁蓉回答。 夕阳从窗户洒进来,将客厅染得金黄一片,客厅唯一的风扇同时吹着两个人。 不知道是谁先反应过来刚才的对话有些问题,一时想歪后思绪就如脱轨的列车一去不复返,总之两人再一次对视的时候两人都已经涨红了脸。 宁蓉别过脸,心里暗自唾骂自己真是太龌龊,别人好心给自己按个脚踝都能胡思乱想。 又过了两分钟,宁蓉实在是受不了,她叫停了:“我好多了,别按了。” 陈宇原低着头“哦”了一声,听话得站起来,喉结滚动了一圈:“我去洗手。” 宁蓉点点头,厨房响起水龙头的出水声,过了一会儿水声停了,陈宇原返回客厅去拿茶几的锅铲。 宁蓉坐在沙发上才注意到他身上的围裙想起来问他:“你在做饭?” 陈宇原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承认了:“我在学着炒菜。” 宁蓉疑惑:“你怎么想起来做饭了?”陈宇原迫害厨房的情景还历历在目,初赛的时候他将身上的五千块钱给自己,宁蓉就默认包了陈宇原的伙食,经常带他出去吃或者自己在出租屋煮面,陈宇原没再下过厨。 被宁蓉这么一问,陈宇原耳根都红了,他支支吾吾道:“我看你最近心情不好,好像还挺累的,昨晚还吵你了,就想着我也学着承担你的伙食。” 看着陈宇原一脸诚恳地站在自己面前说要做饭给自己吃,宁蓉没有一点感动是不可能的,但是感动归感动,理性还是不能放任陈宇原回归厨房,她伸出手看向他:“扶我起来。” 19. 你们小两口是会过日子的 陈宇原不知道为什么宁蓉脚踝都扭伤了还执着于跟自己到厨房,但还是将宁蓉扶了起来。 他将她带到厨房,抬手向灶台做撒花的手势,像个献宝的小学生:“我很厉害吧,已经把菜和肉切好了,没有把台面弄乱,特别干净整洁。” “哦对了这是我学做的煎鸡蛋,刚刚我在煎荷包蛋,怎么样?”陈宇原端起锅边的白瓷碗在宁蓉面前展示。 其实盘子里看不出荷包蛋的踪迹,更像是将鸡蛋打散后翻炒出来的杰作。 “嗯真是爱干净的小伙。”宁蓉敷衍着,将视线落在洗手池里的一个透明塑料袋里,她单脚跳过去,陈宇原连忙扶住她。 只见白色塑料袋里的躺着十几只新鲜的基围虾,一大半的虾腿都在活动。 “你买的虾?”宁蓉问。 陈宇原点点头:“本来想去市场买鱼的,但是我不认识鱼的品种,干脆就捞了虾,反正都是海鲜。” 可是其它食材都处理好了,只有虾还在活蹦乱跳,于是宁蓉又问:“你不会剥虾?” 陈宇原面露难色,宁蓉当他不会,挽起袖子打开水龙头洗了下手,然后从塑料袋里抓一只虾出来,灰白色的虾呼吸着,能看到头部内的肉在轻轻蠕动。 宁蓉面无表情,白暂的指尖掐住它的头部,另一只手掐住身子,捏紧,轻微发力,虾就身首分离了,宁蓉将虾脑袋随意丢进垃圾桶,干脆利落。 最后宁蓉看向陈宇原:“就这样,你试试。” 陈宇原看了看宁蓉又看看虾,咽了咽口水,慢慢将手伸进塑料袋里,然后停在虾群上方摇摆不定。 “你在犹豫什么?能挑出朵花来?”宁蓉直接从袋子里拿出一只虾塞进陈宇原手里。 下一秒陈宇原受惊般低呼一声,将宁蓉给的虾重新甩进袋子里还往后小跳了一步。 他惊魂不定地看着宁蓉,手控制不住地抖动:“它是活的……在我手里动,好恐怖。” 宁蓉知道了,她忍俊不禁起来:“你胆子也太小了,模特架子也怕鬼也怕。” “不是……它是活的,一想到这个我就下不去手。”陈宇原解释道。 “噢,兔兔这么可爱怎么能吃兔兔?”宁蓉挑挑眉,打趣他。 陈宇原脸红了:“不是这个意思!” 宁蓉在他紧实的手臂手摸了一把:“不逗你了,我来剥虾吧,你把旁边的肉再切碎一点,太大块了。”宁蓉能理解陈宇原从没下过厨,让他忽然要杀鱼宰虾的,会害怕很正常。 陈宇原给宁蓉搬了个高凳子让她坐在洗手池边,宁蓉坐下开始剥虾,陈宇原站在旁边,在砧板上切肉片,菜刀在他的手上显得小巧笨拙。 洗手池正对着窗户,能看到小区一部分绿化和对面单元楼窗户里的情景。对面二楼阳台上有妇女和小孩在收被子,她将一条挂在晾晒绳上的小毯子收下来递给小孩,小孩抱了个满怀,然后绳子上的大被子妇女自己抱起来往室内走;对面五楼住的是一个年轻女人,她正一盆盆花放在窗台上;楼下绿化带里有几个小不点在穿梭,一阵风吹过像绿浪里的蒲公英;小区门口蹒跚走来一对老人,宁蓉感到一股从内而外的宁静和安全感,她享受这个时刻。 陈宇原凑过来,开口道:“这不是503的那对爷爷奶奶吗?” 听陈宇原这么一说,宁蓉也认出了这对老人。 陈宇原还在一旁嘟囔:“他们手上拿着什么袋子,不知道他们吃晚饭了没……”也许是因为老奶奶的那个医药盒,陈宇原对503的老人印象很好,也许是因为这对老人互相搀扶的身影太过凄凉,总之陈宇原盯着他们挪动到居民楼大门下消失后,他扭头对宁蓉道,“我们做好饭我去隔壁503问问,要是他们没吃晚饭,我们请他们过来吧?” 宁蓉点点头,但是又想起了什么:“我们这没有那么多碗筷。” 陈宇原愣了一会,咧嘴笑了:“那正好,我们找好了碗装菜的借口去敲门,顺便问问他们吃过没。” 宁蓉点点头,也笑了:“你还挺有爱心。” “nonono——有爱心只是我最小最微不足道的优点哦。”陈宇原一边将重新切了一遍的肉放进碗里,一边得意道,说完还吹起了口哨。 宁蓉看不惯他的臭屁样,踩了陈宇原一脚,后者吃痛地叫起来。 锅里倒上香油,烧热后滋滋作响。 陈宇原一手拿着锅铲一手拿着白瓷碗里的肉,他全身紧绷作警戒防御的姿态,一边不忘叮嘱宁蓉:“你靠着墙,离锅远一点,小心油溅到你啊。”絮絮叨叨啰里啰唆唯独手里的那碗肉舍不得倒。 宁蓉催促他:“快点倒,油已经烧热了。” 陈宇原赴死一,闭了闭眼将那碗肉倒进碗里,瞬间锅里发出一阵噼哩哗啦的巨响,油花四溅,他忍不住后退几,背后抵着靠墙的宁蓉。 宁蓉被他压得慌,又看不见锅里的情况,心里着急,于是抢过他手里形同虚设的锅铲,用力拍了拍他的背要他扶着自己去翻炒。 下一秒宁蓉手里的锅铲又被陈宇原抢走,听见他说:“这油溅得很厉害,还是我来吧。”说完陈宇原冲过去翻炒有些烧糊了的肉。 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富二代炒起菜来跟打战一样,宁蓉站在一边打辅助,放一把葱花辣椒,放油放盐。 两人配合默契,乒乒乓乓的算是把一顿难得正式的晚饭做好了。 陈宇原出门去敲503的门,是爷爷开的门:“什么事?” 陈宇原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我和室友在做晚饭,做好了才发现少了个盘子装菜,能借一个?” 很快老人就挑了一个崭新的青花纹路的盘子递给陈宇原。 等待的间隙陈宇原看到老人家的布局和他们不一样,人家的房子大一些,还有个餐厅,小圆桌围坐着几把椅子。 陈宇原随意问:“爷爷,你和奶奶吃过晚饭了吗?” “还没呢,我和老伴刚回来。” 所以陈宇原没接盘子,对爷爷露出乖巧又殷勤的笑容:“那我把饭菜端过来,我们一起吃吧。” 爷爷下意识拒绝,陈宇原好不见外:“爷爷,你们家还有餐厅,我那都没有,只能在茶几上吃饭。”陈宇原说得起劲,还比划了一下高度,“你 晓得吗?只有这么高,我每次吃法都得缩着吃。” 于是爷爷奶奶答应了。 宁蓉端着电饭锅里的饭第一次走进503的时候很拘谨,她环顾四周,爷爷奶奶家的家具有些老旧,处处透露着古朴的味道,但是很整洁,看得出来经常擦拭。 她走进餐厅,将饭放到小木圆桌上,瞥了眼旁边在摆菜和碗筷的陈宇原,心想这人是怎么这么自如地在别人家像个主任一样自然的? “宁蓉,你脚有伤,别在这站了,快坐,坐这里。”陈宇原圆桌下的一张椅子拖出来,拍了拍椅背让宁蓉坐下。 奶奶在一边听了,关切道:“哟小姑娘伤到脚了,哪啊?擦药了吗?” 宁蓉坐下,对奶奶点点头:“扭到脚踝了,擦过药了。” 奶奶的背有些佝偻,头发花白了,所以走路喜欢把手背在身后,她还是走到自己一个柜子边,悉悉索索翻找一番后拿出了一瓶药,蹒跚走到宁蓉面前:“这个特别好用,你早晚涂一次,好得快。” 宁蓉心底一暖,点点头:“谢谢奶奶。” “爷爷奶奶,我帮你们盛好饭了,都坐下吃吧。”陈宇原将一碗碗饭放好,自己在宁蓉旁边落座。 爷爷尝了一口青菜,称赞说好久没有吃过自己和老伴之外的人炒的菜了,觉得很新鲜。 陈宇原笑道:“这是我和宁蓉一起做的,你们儿子女儿呢?没吃过他们做的饭?” 爷爷只是笑了笑,没说话,还是奶奶开口:“我们有一个儿子,八岁的时候出车祸走了,之后我们再也没有要过小孩。” 两个年轻人静默下来,陈宇原感到愧疚:“对不起,我不知道……” “呵呵呵没事没事,我和老头子这么多年也习惯了,今天能吃到你们小年轻做的饭,我们很高兴。” 爷爷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而后变得欣慰慈祥起来:“你们是会过日子的,好好在一起,不要吵。”说完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筷子隔空点了点陈宇原,“尤其是你,知道你工作累,但是身为男人,要学会体谅妻子的不易,不要随便把工作上不顺的情绪带到家里来,不要吵架。” “啊?”陈宇原无缘无故被指责一顿,下意识去看宁蓉,两人对视一眼都闹了个大红脸。 最后陈宇原实在听不下去:“爷爷,什么妻子丈夫的,我们不是,我们是很纯洁的合租关系。” 奶奶跳起来拍了爷爷的脑袋一下,对老头宽容地笑道:“你又搞混了,你说的吵架是楼下401那对夫妻,刚结婚一年,这对是和我们一层的,503的小年轻,今年才搬来没多久嘞!” 说完笑着看向宁蓉和陈宇原:“你们别管他胡说八道,他老年痴呆了,总是把一些人和事情搞混,我们刚才出门就是去医院给他拿药去了。”说完小声说,“你们别拆穿他,年纪大了也要面子,不想事情记不清,不想在别人面前这么没用。” 宁蓉听了心里有一种怪异的感觉。她想到了自己在医院的母亲胡丽,于是宁蓉勾唇道:“奶奶我知道,我妈妈也在医院住院,因为年纪生病,是一件很难为情又不得已的事情。” 20. 天台谈天促关系 奶奶怜惜地看着宁蓉:“按理来说,你这么年轻,你妈妈应该也不到六十岁呀?” 宁蓉点点头:“她今年五十多岁,因为年轻的时候太累了,也不注意休息,得了重度关节炎。” “家里还有其它人照顾吗?”奶奶继接着问。 宁蓉摇了摇头:“我是单亲家庭,我妈妈也没有其它兄弟姐妹。” 奶奶的眼睛有些婆娑了,她痛惜地“唉哟”了一声,叹气般道:“你和你妈妈肯定都不容易。” 宁蓉倒是看开了:“人活着怎样都没有那么容易的。”她从不觉得自己可怜,就像坐在她对面的爷爷奶奶,早年丧子白发人送黑发人,他们也不觉得他们自己可怜。 餐厅的空气再一次沉寂下来,宁蓉才发现不知不觉又把话题往深沉的地方引了,本来只是想邻居间好好吃个饭的,她动动唇,准备说些什么活跃气氛。 这时候一只手在自己碗里落入一只虾,宁蓉看向陈宇原,只见陈宇原给一人一个碗里都夹了菜,嘴里说着:“你们再不吃,这些菜我都吃完了。” 宁蓉以为他只是这么说说,没想到几碗菜还真的都见了底:“就你知道吃。”说着也站起来将桌上的菜给两位老人又夹了点。 吃过晚饭,两人带着自己的碗筷告辞,出门的时候老奶奶拿着一袋子鸡蛋和一箱牛奶要给他们。 陈宇原连忙推拒:“使不得使不得啊奶奶。” 奶奶这时候力气很大,她将鸡蛋塞进宁蓉怀里,将牛奶放陈宇原手里,乐呵呵道:“这些都是奶奶的心意,奶奶和爷爷很喜欢你们,就拿着吧。” 陈宇原难得严肃一回,表情看起来快要哭了:“下次等我厨艺再精进一些,我会再请你们来吃饭的。” 两人回家后,鸡蛋和牛奶被妥善放进小冰箱里,陈宇原就变得沉默起来,他自己跑去厨房洗了碗,然后在阳台上的小木椅上坐着,也不玩手机打游戏,看着远处的居民楼不知道在想什么。 宁蓉本来被陈宇原放到了客厅沙发上,她盯着阳台上陈宇原的身影盯了一会儿,然后起身,扶着沙发和墙壁去了阳台。 陈宇原看到她进来,迅速抬手抹了抹眼睛,声音闷闷的:“你怎么来了?”嘴上说着,手上把阳台角落的另一把椅子放到自己身边。 宁蓉就着椅子坐下,歪头盯着他的眼睛看,他眼尾还有点发红,带着眼角的那颗痣都染红了,宁蓉看了会,问道:“真的哭了吗?” “没哭,谁哭了。”陈宇原别开眼,否认得很干脆。 “那你在这里干什么?扮思考者?”宁蓉故意这么问他。 “没有。”陈宇原低声说,他看了看眼前这个旧小区的居民楼,每一个亮着光的窗口都代表一个归宿,倦鸟归巢,不只是大自然的法则。 他继续开口道:“我只是觉得自己很幸运,因为自己的幸运觉得内疚。” “为什么?”宁蓉循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和他一起盯着远处的天幕看。 “晚饭的时候,我听到你和爷爷奶奶的对话,我什么也说不出口,因为你们那些事情我都没有经历过,也没想过会经历。” 宁蓉忍不住笑出声:“你欠揍吧,命好还炫耀上了?” “对,命好,我确实挺命好的,我小时候一直没心没肺的,该上学的时候逃课,打游戏抄作业,但是没人敢说我,我爸妈也只是在我上了大学后对我有一些要求,我就受不了了,要离家出走,我现在的委屈也不过是我不回去,我爸妈还不给我解冻银行卡,他们还真忍心我饿肚子啊。” “所有在饭桌上听到你们的对话,我产生一种无力感,我不知道如果是我经历这些事情,我该怎么挺过来。”陈宇原说道这里有些哽咽了, “宁蓉,你知道你妈妈要住院的时候,肯定也很崩溃,那么喜欢服装设计,没有办法去学,也会很委屈吧?”陈宇原扭过头,看向宁蓉的眼睛,声音放得很轻。 宁蓉顿住了,第一次有人这样问她,心里说不出来的柔软,可是看着陈宇原发红的眼睛,她感觉自己比想象中的要坚强,于是她笑了笑:“别把我想得太脆弱,我已经挺过来了,而且我才二十岁,人生也才刚刚开始。”说着她站起来,跳着去把冰箱里放着的牛奶拿出两瓶,又跳着回来,把一瓶递给陈宇原。 “奶奶送的牛奶其实保质期只剩一个月了,我们赶紧喝掉吧。”宁蓉又想逗陈宇原,“别哭了,真因为自己太幸福而内疚的话,你回去读书吧。” 宁蓉又嘟囔了一句:“我想读还读不到呢……” 陈宇原拿着牛奶,忍不住吸了吸鼻子:“要不你替我去读吧,不要你交学费。“ 宁蓉忍不住捶了他一拳:“滚吧,毕业证还不是写你名字,你想得美!” 陈宇原揉着吃痛的手臂:“对哦……” 自从阳台谈天之后,两人的关系似乎又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具体表现为宁蓉对陈宇原呼来喝去更自然了,偶尔还会用自己受伤的脚踝和在陈宇原看来足够悲惨的身世卖惨。 “陈宇原,帮我把模特搬过来。” “陈宇原,帮我把洗衣机里的衣服挂一下。” “陈宇原,我妈要出院了,你扶我去医院接她。” 陈宇原一大早扶着宁蓉的胳膊往楼下去,两人在台阶上龟速挪动着。 而且楼梯又陡又窄,两个人并排走太勉强,终于又下了一层走到三楼平台上时,陈宇原彻底不耐烦了,他松开宁蓉,自己蹲了下来:“我背你吧,这样下去半辈子都走不到一楼。” 宁蓉急着接胡丽出院,也没犹豫,直接趴在陈宇原宽阔的背上,后者双手从她的大腿穿过去,将她背起来。 被背到背上宁蓉才脸热起来,她从来没被人这么背过,男生宽厚的肩膀还有腿上于对方手臂相触的皮肤都在提醒着她被人背在背上这个事实。 更加尴尬的是一向话痨的陈宇原也不说话,两人一路沉默到楼下出了单元楼,又一路沉默地出了小区。 出了小区人一下子多了起来,经过小区的路人会为叠着的两人投向奇异的目光。 宁蓉受不了了,压着声音在陈宇原耳边道:“快放我下来。” 陈宇原不为所动地往前走,脚步的频率都不变。 直到被宁蓉忍无可忍地用力拍了肩膀,陈宇原才大梦初醒般停下来,微微侧头问:“怎么了?” “放我下来。”宁蓉重复一遍。 “不是要坐公交去吗?”陈宇原问。 宁蓉无法想象要陈宇原背着自己排队上公交车的美好场面,疯了吧? 于是宁蓉拿出手机,一边说:“我们不坐公交,打车吧。” 陈宇原才慢慢把宁蓉放下来,放下来后他看了眼宁蓉的打车界面,撇了撇嘴:“突然暴富了……” 才不是发财了,宁蓉在心里想,为了自己的体面,只能忍痛花点打车费了。 到了医院陈宇原搀扶着宁蓉到了胡丽病房前,陈宇原推开门。 < p>两人一起进来,病房里的阿姨们瞬间抬头,见到宁蓉和她身边的陌生男子,眼睛迸发出光芒。 宁蓉忍不住偏了偏头,尽管做好了准备,但是真要面对这样刺目的好奇心,宁蓉还是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胡丽,你看宁蓉来了。”隔壁病床的张姨见到两人露出八卦的笑容,向最里面那张靠窗的病床喊了一嘴。 胡丽早已经看见了,她朝女儿温柔一笑。 陈宇原被七八道目光注视得起鸡皮疙瘩,要不是他一只手扶着宁蓉,他走起路来都有些同手同脚。 等宁蓉和陈宇原走到胡丽床前,胡丽盯着宁蓉的脚踝,皱起眉头:“小蓉,脚怎么了?” 宁蓉不好意思得勾起嘴角:“不小心扭到了。” 胡丽点点头:“脚扭到了就少走点路,我今天出院可以自己来的。”说完她将目光落到陈宇原身上。 陈宇原很紧张,结结实实地对着胡丽鞠了一躬:“阿姨好,我是宁蓉的室——” “——他是我同事,叫陈宇原。”宁蓉打断他的介绍。 陈宇原顿了一下,点点头:“对,同事,宁蓉脚扭伤了,我顺路来医院看病,就扶她到医院了。” 胡丽不疑有他,只是关心女儿同事:“你年纪轻轻,看什么病?” 宁蓉扫了眼陈宇原:真会给自己挖坑。 陈宇原看着宁蓉眨眨眼: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胡丽猜测:“是眼睛不舒服吗?” “啊……对,就是眼睛有点干,来看看。”陈宇原点点头承认了。 胡丽也点点头:“你们年轻人要少看手机。” 隔壁床的张姨从上到下扫射了陈宇原好几眼,跟看女婿一样越看越满意,她八卦问陈宇原:“小伙子,你是宁蓉的同事,也在当铺工作?” 陈宇原点点头。 张姨又问:“多大了呀?” 陈宇原抿了抿嘴:“二十。” “哟,和宁蓉同龄呀,自己来看病还想着帮同事,真体贴啊。”张姨笑得眉眼弯弯。 隔壁的隔壁病床上的王姨和另一边的吴姨倒是颇有微词:“长得俊是俊,就是没上大学……” 虽然声音挺小,但陈宇原听见了,他柠起眉头下意识反驳,但是想起来宁蓉给自己编的身份只能咽下去。 吴姨爱看点电视剧,她为陈宇原指了条明路:“小帅哥,我看你这长相很像我看的那个什么爱睡醒了的男主角,身材也是条靓盘顺的,去演戏,比你在当铺好多了。” “对对对,演戏不错,胡丽,你怎么看啊,这小伙子和你闺女。”王姨看热闹不嫌事大一般要胡丽发表意见。 胡丽是个内向的人,也不会说什么打趣的话,支支吾吾的:“我……我看我女儿的。” 此话一出,阿姨的目光全集中在宁蓉身上,宁蓉感到一阵窒息,早知道自己单脚跳来病房也不让陈宇原来了。 “阿姨们,我知道我长得帅,身材也好,但是我对演戏不感兴趣,平时最大的爱好是打游戏,你们知道愤怒的小鸟吗?这游戏可好玩了,我已经闯到200关了。”陈宇原将宁蓉扶在胡丽的病床边坐下,自己挡住阿姨们的目光,上下唇一碰开始东扯西扯。 长辈对爱打游戏的年轻人的刻板印象深根蒂固,陈宇原在他们眼里从“帅的很的明星胚子”瞬间跌落成“爱打游戏不学无术的颓废小子”,立即没了什么将他撮合给懂事能干的宁蓉的兴趣,自顾自聊自己的去了。 21. 姑姑带男朋友回来啦 护工刘姨从走廊的公共卫生间将胡丽的脸盆和桶拿回来,看到宁蓉回来了,笑着打招呼,注意到她身边的男生,表情变得茫然:“这位是……” “是我的同事。”宁蓉言简意赅。 刘姨点点头,换了个话题:“我把在医院的行李都收拾好了。”说完看了一眼安静坐在病床上的胡丽,跟宁蓉告状,“医生说她今天能出院了,昨天高兴得差点睡不着。” 胡丽听到了,瞪着刘姨:“你……” “我什么我,我说错了吗?”刘姨嗤笑着怼胡丽。 “好了,我去找医生开出院证明。”宁蓉说完,扭头对陈宇原说,“你跟我一起去?” “让你同事坐着陪我们聊聊呗,还怕我和胡丽生吃了他呀?”刘姨刚来,但并不妨碍她再打听一遍这个和宁蓉年纪相仿的男生的底细。 陈宇原和没察觉里面的气氛似的,十分大条地对宁蓉挥了挥手:“你去吧,我陪阿姨们聊聊天。” 宁蓉点点头,自己出了病房。 等陈宇原坐下来,刘姨给陈宇原塞了个苹果,然后和胡丽一起看着他,刘姨半信半疑:“你真是宁蓉的同事?” 陈宇原点点头。 刘姨看男生眼神清澈的样子,相信了。 胡丽问了自己早就想知道的问题:“你知道宁蓉除了当铺的工作,还做过别的?” 陈宇原点点头:“还在火锅店兼职过。”毕竟两人第一次见面就是火锅店。 胡丽接着问:“她把火锅店的工作辞了,现在在做什么兼职?隔壁床的张姨在直播间买了点养生茶,我就托张姨给我买了点,麻烦刘姨给她送过去,那天是晚上,刘姨直接去了火锅店,老板娘说她早就辞职了。” 陈宇原直觉告诉自己把宁蓉在参加服装设计比赛的事情告诉她妈妈并不是一件好事,于是他只是礼貌笑笑:“阿姨,我也不是很清楚,你还是自己去问她吧。” 说完陈宇原话锋一转:“但是我知道宁蓉是个很有计划的人,她没告诉你火锅店辞职的事情,只是不想你担心,等到合适的机会,肯定会和你说的。” 胡丽很勉强地笑了笑:“她一直都很有主意,只是报喜不报忧的,我担心她在外面受了欺负,我什么都不知道,心里一直不安定,我觉得她当初要是跟着她爸……”胡丽意识到自己说多了,连忙噤声。 陈宇原道:“宁蓉不选她爸选你肯定也有原因,她一定是在你身边更快乐。” 胡丽有些惊讶:“宁蓉是单亲家庭你都知道?" 陈宇原咬了一口苹果,囫囵道:“知道啊。” 胡丽和刘姨看他的眼神都变得意味深长了,看得陈宇原心里发毛,不安道:“我……我说错了?” 刘姨刚想说什么,宁蓉这时候回来了,手上拿着单子:“出院手续已经好了,妈,我们回家吧。” 刘姨和胡丽跟几个月的病友告别,一行人走出医院,宁蓉打的出租车十分钟后到了门口。 胡丽握住刘姨的手,面露感激:“这段时间,多亏你了,这么尽心尽力地照顾我。” 刘姨眼里充满惺惺相惜的情谊:“这是我的工作,拿了钱就要尽力,而且你脾气这么好,真心那我当一个朋友,下次我还愿意照顾你——哦还是不要有下次的好。” 最后刘姨拍了拍胡丽的手背,那只手瘦削蜡黄,血管突出,手背上青青紫紫的针孔,她神色珍重:“胡丽,保重身体。” 胡丽眼睛都红了:“你也是,工作要劳逸结合,不要像我一样后悔都来不及。” 医院前两个半百的妇女,一个瘦的像柴,一个胖乎乎的,两人交叠的手紧紧握着,不说常见,不说还能不能见,只说保重。 胡丽上了车,她看向窗外,医院门口的保安亭子和花坛都飞快后退,那个圆乎乎的身影也被落下地很远。 宁蓉看得心里不是滋味,她安慰道:“妈,回家就能看到邻居了。” 胡丽迅速擦了下脸,扯出一抹笑:“也是,不知道住我们楼上的奶奶和邓春花最近过得怎么样。” 半个小时的车程,司机开到了偏远的郊区,那里的房子普遍老旧低矮,而让陈宇原一直想不到的是,胡丽的家是一个小车库改造的。 “你们就住车库吗?”陈宇原感到诧异。 胡丽笑了笑:“我赚的钱也就够买一间车库了,凑合着住呗,现在我一个人住,住起来刚刚好呢。” 宁蓉无奈叹了口气,忍不住和陈宇原吐槽:“这个车库我妈说是她好不容易攒了钱全款买的,住着有成就感,我之前让她和我租房子住,她不乐意。” 胡丽笑起来:“我在这住久了,对这里的感情你们小年轻怎么知道。” 陈宇原拎着大部分行李,进门的时候发现车库里只有一个小小的窗口,窗前被放了个灶台,被改成做饭的小角落,所有的家具不多但是拥挤,陈宇原鼻子又是一酸。 宁蓉将陈宇原的表情看在眼里,但是什么都没说,忙前忙后安置好自己的母亲。 到了傍晚,邓春花见胡丽回来了,高兴得不得了,硬拉着宁蓉一行人到楼上家里吃饭。 邓春花家里还有个八岁大的小男孩,是夏心兰的侄子,寄养在邓春花家里。 他见到宁蓉跑过来问好,宁蓉掀了掀他的锅盖头:“长高不少。” 邓春花和胡丽叙完旧,问宁蓉:“心兰怎么没来给你帮忙?” 宁蓉指了指在和侄子琢磨邓春花家的古老小电视的陈宇原回答:“我有帮手,就没打扰她了。” 邓春花看了陈宇原一眼,低声问宁蓉:“男朋友?” 已经被问了无数遍的宁蓉最这几个字都免疫了,心里毫无起伏,淡淡摇摇头。 邓春花想了想,还是打电话给女儿:“今天你们难得都来家里了,我打电话给心兰,让她也回家吃个饭。” 宁蓉点点头,心里笑这个老太想自己女儿了还要找个借口。 打完电话,邓春花笑得更开心了,从冰箱里端出果盘:“先吃些水果,我去做饭,晚点老夏和心兰都回来了,一起吃饭!” 陈宇原总算在 侄子的指导下是电视琢磨明白了,摁了一个台。 侄子笑着说:“大哥哥,你也没有这么笨嘛!” 胡丽想去厨房帮忙,被邓春花给摁下:“你刚出院,瞎折腾什么,坐好了!” 宁蓉也拍了拍胡丽的肩膀:“我去帮邓阿姨就好了。” 陈宇原见宁蓉要去厨房,自己也要扶着她跟着。 邓春花眼疾手快也把他摁在沙发上:“客人也不许进厨房。”陈宇原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宁蓉。 宁蓉笑了笑:“你和小孩玩去吧。” “可是你的脚……”陈宇原道。 “对,你也是个病号,也别折腾。”下一秒宁蓉也被按在沙发上。 几个人排排坐着,邓春花总算是满意了,自己风风火火跑到厨房去。 侄子拿出跳起来要和陈宇原宁蓉玩。 陈宇原忍不住凑到宁蓉耳边低声道:“我知道夏心兰性格像谁了。” “这很明显。”宁蓉淡淡道,然后缩了缩脖子,“很痒。” 胡丽看着两人互动,不知道想什么,自己偷摸提起嘴角,遮掩般弯腰去拿桌上的橘子。 二十分钟后老夏回来,是个黝黑壮实的中年男人,他和客人打了声招呼就跑去从厨房了。 又过十多分钟,夏心兰也回来了,只是后面还跟了一条尾巴,一条戴眼镜的尾巴。 齐羽泽自己要给属下当司机,到了又后脸皮要到夏心兰家里讨口茶喝。 夏心兰同意了,自己跟在夏心兰后头沾沾自喜可以见见心兰的家长了,这个时间点还能蹭顿饭拉近关系。 结果站在玄关处对上沙发上自己好兄弟陈宇原的目光,彼此都十分懵逼惊讶。 陈宇原身边还坐着宁蓉,一个小孩,一个妇女,不知道的以为是全家福。 齐羽泽忍不住点了点夏心兰的肩膀:“心兰……这真的是你家吗?” 夏心兰回头得逞地笑了:“当然啊,只不过今天人多热闹,你以为我这次怎么这么轻易答应让你到家里来。” 齐羽泽总算明白了,因为今天这么多人,多他一个说明不了什么,做实不了任何身份,他原本的激动一扫而空。 侄子见到姑姑回来很高兴,跑过去抱住夏心兰:“姑姑,你回来啦!” “嗯,小立在玩什么呀?” “在和宁蓉姐还有宇原哥玩跳棋。”小立道。 夏心兰咧嘴笑了,看了眼身后的男人,对小立道:“那再加一个大哥哥陪你玩怎么样?” 小立仰头看着又一个陌生大哥哥,后者对他扯出一抹自以为亲切的笑。 小立眼睛咕噜噜一转,立刻转身跑开,一边跑进厨房,一边叫嚷着:“姑姑带男朋友回来啦,姑姑带男朋友回来啦!” 夏心兰被噎到,赶忙去追他:“……你小子胡说什么!” 老夏大惊失色,邓春花则是又惊又喜,两人默契地放下菜走出厨房:“真的假的?心兰谈男朋友了?” 齐羽泽见到夏心兰的父母,身体瞬间僵硬了。 22. 妈妈是不是拖累了你? 齐羽泽缓缓开口:“阿姨好……叔叔好,我……我是夏心兰的同事,叫齐羽泽……” 夏心兰看了齐羽泽一眼,仿佛在问:“谁是你同事?” 夏父还是一脸来者不善的样子,邓春花先反应过来,看到是这么一个盘亮条顺的英俊小伙,咧开嘴笑了:“小泽你好你好,来了就坐吧。”说完询问的目光投向了女儿。 夏心兰叹了一口气:“他开车送我回来的,说下班高峰期不好打车。” “噢,小泽真是热心肠,坐,待会一起吃晚饭。”邓春花又招呼了一遍齐羽泽,将还在自己旁边干瞪眼的夏父拽走进了厨房。 小立乐意多一个人陪他玩,很自来熟地把齐羽泽拽到了跳棋旁,坐在陈宇原旁边。 陈宇原早就想问了:“你怎么来了?” “这话我还要问你,你怎么在这?”齐羽泽反问。 “我很名正言顺的,帮宁蓉妈妈出院,然后来这里吃法,和你蹭饭有很大的区别。”说完还要朝在一旁看电视剧的胡丽喊了一句,“是吧?阿姨!” 胡丽有被吓一跳,扭过头看向陈宇原。 宁蓉打了一下他:“你疯了?” 夏心兰到厨房帮父母打下手。 夏父冷哼一声:“你那个送你回家的男同事也不知道过来打下手,献殷勤都不会。” “哎人家是客人,怎么能让客人来厨房?”邓春花道。 夏心兰听了也笑:“是啊,他是客人,而且也不会做饭。” “你怎么知道他不会做饭?”夏父问。 “我……我看他那样就不会。”夏心兰噎了一下。 二十分钟后邓春花走出来热热情情地叫大家到餐厅吃饭。 最后一丝光线落入地平线,餐厅亮起暖融融的光,空间不大,但刚好挤下八个人。 大家落座,邓春花格外开心:“家里好久没有这么热闹了。” 这时候门铃响了。 夏父疑惑:“这时候是谁来敲门?” 齐羽泽先站起来,道:“我第一次来心兰家蹭饭,不送点礼物过意不去,就叫人帮我送来了。” 他说完走到门口开门,司机打扮的男人站在门口,右手大包小包的礼盒,左手一个堪称豪华的大果篮。 “好,你回去吧。”齐羽泽低声吩咐司机,自己接过礼物,放到茶几上。 邓春花走过去一看,差点惊掉下巴。 先不说果篮,那堆礼盒里,除了看起来就贵的补品,还有几盒首饰盒,邓春花打开其中一个礼盒,黄金大项链差点闪瞎她的眼睛,邓春花连忙嚷着:“使不得使不得……”地放下,打开另一个首饰盒,翠绿的大玉镯子映入眼帘,邓春花也连忙将盒子放下。 知道的说是蹭饭的回礼,不知道的以为这小子来下聘礼了。 邓春花颇为难地看着齐羽泽:“小泽,你这太贵重太破费了,还是拿回去吧。” 齐羽泽没想到自己的礼物这么让人难以接受,他有些委屈:“这不贵重的,也不破费。”为了证明自己十分不破费,补充道,“这些都是我让司机从家里挑了几件合适的拿过来的。” 司机、家里、挑几件,这几个词组在一起邓春花只在电视剧里听过这种话。 餐厅里的人都沉默了。 只有陈宇原一遍吃着菜,十分不屑道:“哟,真是豪气冲天!” 齐羽泽一方面惊讶于自己的兄弟不为自己说话,一边惊讶于这些礼物的贵重,不可置信地对着陈宇原脱口而出:“我送给喜欢的人家人的礼物,这些真的破费吗?” “……原来是心兰的追求者啊。”胡丽听到这句话才反应过来。 夏心兰忍无可忍地放下筷子。起身走到齐羽泽面前:“你没病吧?”说着将齐羽泽拉到桌边坐下,恶狠狠道,“先吃饭,吃完带着你的礼物走。” 接下来一桌子人都变成了齐羽泽的面试官。 尤其是邓春花,邓春花很和蔼地盯着齐羽泽:“小泽,家里是做什么的?” 齐羽泽斟酌着开口:“开了几家小店。” 邓春花又笑着点点头,继续问:“你多大了?" “二十了。”齐羽泽扶了扶眼镜。 夏父顿了顿,插话:“二十?比心兰小四岁,而且二十岁就出来工作了,没读大学?” “咳,半工半读,在江宁大学读大二。”齐羽泽回答。 可能读书是长辈们的相亲的底层代码,听到齐羽泽在半工半读,夏父的表情都松动了许多:“还算努力。” 只有知道真相的陈宇原噎了一下,但是不能戳穿自己的好兄弟,只好低头喝水。 “就是年纪有点小了……”邓春花对这个戴眼镜的男生还挺满意,出手大方又有志气。 “妈!”夏心兰忍无可忍地纸质邓春花。 齐羽泽倒是来劲了:“我也没比心兰小多少……” 夏心兰蹬着他,他悻悻笑了笑,住嘴了。 饭桌上关于夏心兰和齐羽泽的话题总算翻篇,邓春兰热心地问胡丽的身体和宁蓉的近况。 胡丽说自己身体好多了,问宁蓉怎么把火锅店的工作辞了。 宁蓉不知道胡丽什么时候发现的,但还是回答且意有所指:“因为有一次被客人投诉了,再加上火锅店生意不好,所以就被辞退了。” “咳咳……”陈宇原咳嗽起来。 “有打算再做兼职吗?”夏父问宁蓉,“我有个朋友的店里招销售,工作时间挺自由的。” 宁蓉摇了摇头:“暂时不打算再找兼职。” 陈宇原皱起眉,宁蓉设计服装已经很忙了,再找兼职会累死的。 一桌人又安静下来,一齐看着他。 陈宇原才反应过来是自己把心声直接说出来了。 “设计服装?”胡丽敏锐地捕捉到这个信息,重复问了一遍。 陈宇原刚想解释自己和宁蓉刚过了比赛初赛,右脚就被狠狠地踩了一脚,陈宇原吃痛地抬头看向右边,对上宁蓉警告的眼神。 陈宇原抿了抿嘴,自己好像有说错话了。 “额……服装搭配。”夏心兰这时候开口替宁蓉打圆场,“准确的来说是服装收纳一下衣帽间。” 胡丽半信半疑地点点头,嘱咐道:“那上门要注意安全你一个女孩子家家。” 宁蓉点点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晚饭结束,宁蓉将胡丽安顿好,再三强调接活工作的时间一天不能超过三小时后依依不舍地离开了。 因为齐羽泽在夏心兰家惊人的表现,夏心兰拒绝坐在齐羽泽的副驾上,于是陈宇原则被赶到了副驾驶坐上,夏心兰将宁蓉扶进后座。 宁蓉的脚伤还未痊愈,陈宇原还要每天送宁蓉上下班,这一天他像前几天一样,在居民楼下的时候将宁蓉背起来往五楼走。 因为上班太累,又或者是宽厚的背一颤一颤地太舒适,宁蓉在陈宇原的背上昏昏欲睡,她忍不住把脑袋垂下来,合上眼睛。 五分钟后,陈宇原停了下来,叫了声:“阿姨好。” 宁蓉听到陈宇原这么称呼对方,清醒过来赶忙抬头。 只见胡丽站在自己的出租 屋门口,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胡丽一见到两眼睛就红了,她最后的目光落在宁蓉身上。 轻轻的目光又好似有千钧,宁蓉被压得喘不过气,她听见胡丽说:“你换了房子,和人同居,为什么都不和我说?” 她忍不住啜泣起来,“我今天去你原来的地方找你,才发现房子已经换了人,还是我打电话给夏心兰,逼着她她才说的……宁蓉……我是你的拖累吗?为什么什么都不告诉我……工作辞了不说,换了房租也不说,我怕你过得不好,忍不住来看你,我也会担心你啊!” 陈宇原背着宁蓉夹在母女两中间一时间手足无措,直到他忽然感觉有水滴落在他的脖子后方,他才如梦初醒,将宁蓉轻轻放下来,默默拍着宁蓉的后背安慰。 泪水不断从宁蓉的脸上滑落,她顾不及擦自己的眼泪,只是拼命摇头:“不是的妈,你在住院,我就想……我能扛下来的我都扛了,解决了就不跟你说了,省得你担心我。” “宁蓉,你在火锅店辞职后原来的房东涨租金了,所以你换了房子,刚好和你同事看中了同一套房,所以合租了?”小出租屋的客厅里,胡丽坐在沙发上,宁蓉和陈宇原站在沙发对面,像两个做错事的孩子。 宁蓉有太多前车之鉴信用在胡丽这大打折扣,她将目光投向站在一旁的陈宇原:“宇原,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你跟我说,宁蓉说的都是真的吗?” 并不是宁蓉同事这一点让陈宇原在胡丽期待的目光下变得格外心虚,他的眼神飘忽起来,不自觉看向宁蓉。 胡丽温和的声音又响起了:“宇原,你别看宁蓉,你来说说还有哪里是撒谎?” 陈宇原脑海中天人交战,一边是阿姨殷切的目光,一边是宁蓉眼角的泪痕,他一咬牙决定还是点点头,:“其实……大致就是这样。” 同时宁蓉也开口了:“其实陈宇原不是我的同事,是我的服装设计比赛的模特。” 胡丽终于听到了她想要的回答,那天在餐桌上听到的“服装设计”四个字让她这几天都心神不宁。 陈宇原看向宁蓉,宁蓉只是盯着胡丽,似乎是下了极大的决心,里面还蕴藏着无边的恐惧:“我在火锅店辞职后,去参加了江宁市的新锐服装设计师比赛。” 胡丽听到这句话愣了良久,好像第一次认识自己沉默寡言的女儿,宁蓉内心也十分煎熬,她一边期待一边害怕,好像过了很漫长的一个世纪。 胡丽有了别的反应,她又哭又笑起来,道:“小蓉,妈妈是不是做得很失败?我竟然从来都不知道你会设计服装,从来不知道你真正喜欢什么,你从高中毕业后,就为了我的医药费,为了我到处打,如果你还在爸爸身边的话,是不是早就走上了你喜欢的道路?” 宁蓉无声啜泣着,拖着步子靠近自己的母亲,什么也说不出口只是摇头。 而后胡丽将自己的女儿拢在怀里:“是妈妈对不起你,是妈妈拖累了你。” 宁蓉还在摇头,她想说不是这样的,其实她最快乐的童年是妈妈给她的,所以她才念念不忘要回到她身边。 宁蓉也清楚地知道,如果不是为了给自己更好的生活,想为自己上大学凑学费,胡丽也不会没日没夜泡在制衣厂工作,为了多几十块钱加班费,永远最早一个上班,最后一个下班。 母女俩相拥而泣,过了好久才松开,宁蓉擦了擦眼睛,回头发现陈宇原不在客厅了。 她刚猜测陈宇原是不是自己回房了,突然听到厨房发出动静,宁蓉立刻变得警觉起来,神情也严肃许多:“妈,不好了,他又要下厨了。” 23. 他不知道为什么在宁蓉这里没这么慷慨 最后是胡丽大厨倾情指导陈宇原煮面的技巧,三人安全吃完一顿晚饭。 宁蓉将胡丽带到自己房间去看胡丽之前说要卖掉的那台缝纫机。 胡丽轻轻摸了摸墨绿色的机身,将目光放在宁蓉放在一边的模特,模特身上的短裙已经被宁蓉改得差不多了,是一件明黄色的波点直筒裙,脖子上搭配一条灰色的复古丝巾。 “这是你做的?”胡丽问。 “嗯。”宁蓉点点头。 胡丽看了好一会儿,眼睛又红了:“你衣服设计地这么好,还不肯跟我说。” 宁蓉知道这一点她理亏,抿了抿嘴没说话,而是将抽屉里放着的笔记本递给胡丽:“这里面是我初中以来画的东西。” 胡丽翻开,一页一页地欣赏宁蓉的作品,翻到后面,她怔了一下:“这个模特画得很像宇原啊。” 宁蓉瞥了一眼:“我画的就是他,这套衣服是参加市里新锐服装设计赛用的。” “噢?怎么样?”胡丽问。 “晋级了。”宁蓉道。 “好,好啊,下次比赛的消息,要和妈妈说,知道吗?”胡丽说着,抬手将宁蓉被风扇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 “嗯。”宁蓉很郑重地点点头。 “妈,路上小心。”宁蓉腿脚不便,这次不能将胡丽送到公交站,只好在出租屋门口目送胡丽离开。 “我去送阿姨吧。”陈宇原自告奋勇要将胡丽送到公交车站。 胡丽笑着摆摆手:“不用,我知道公交站怎么走。” 临走前,她又看了宁蓉和陈宇原一眼,宁蓉一条手臂很自然地搭在陈宇原的手心上,胡丽眼里渐渐浮现出笑意。 几天后宁蓉的脚踝完全好了,可以自己上下班, 今天宁蓉下了早班从当铺里出来。 门口停着一辆劳斯莱斯,她看了眼准备移开视线时,后车窗被摇了下来,齐羽泽朝她招手:“宁蓉,我在等你!” 宁蓉顿了顿,走过去,后车门被打开。 宁蓉不急着进去,只是问他:“有什么事?” “我想问你下午有空吗?” 宁蓉淡淡点了点头。 齐羽泽咧嘴笑了:“能拜托你一件事吗?” …… 陈宇原从健身房回到出租屋,发现宁蓉不在家,他纳闷道:“不应该啊?”他记得宁蓉今天上的早班。 于是他给宁蓉发消息:“怎么还没回来?” 不一会儿宁蓉的消息发过来:“我在齐羽泽的公寓里。” 陈宇原一下子从沙发上弹起来,指尖飞快:“你去他那做什么?” “一点工作。” “我现在过去。”陈宇原丢下一句回复就打车杀去了齐羽泽公寓。 开门的是齐羽泽,他刚准备打招呼,就听陈宇原充满怨气的声音说他:“你让宁蓉到你家怎么不和我说一声?” 齐羽泽觉得莫名其妙:“我找宁蓉来帮我设计一下造型,和你有什么关系?” “你请不起造型师了非得麻烦宁蓉?”陈宇原皱着眉。 齐羽泽不知道陈宇原哪来那么大火气,他将双手环抱在胸前:“我那是看好她的审美!” 说完上下扫视陈宇原一眼,陈宇原染黑拉直后的头发柔顺,一边的刘海被随意抓上去,一边自然垂下来遮住部分眉毛,将五官衬得更深邃,穿着一件很简单的蓝色T恤,下着一件灰色运动短裤,青春洋溢又将充满荷尔蒙的身材体现的淋漓尽致,于是齐羽泽说:“她都能把你改成这样,帮我改改也不再话下吧。” 陈宇原抓了抓头发:“那是我底子好!” 陈宇原冷静了一些,问他:“你怎么突然要做造型?” 说到这个齐羽泽脸上泛起怪异的红润:“是夏心兰终于同意了和我一起去约会,我想让宁蓉帮我收拾一下,给我看看我适合什么风格,能让我的颜值更上一层楼。” 陈宇原没再说什么,走进来看到宁蓉拿了量绳从衣帽间走出来,遇到正准备走进来的两人。 她看了陈宇原一眼,将目光放道齐羽泽身上,开口道:“你把你的衣服下摆往上撩一下,我量量你的腿长。” 齐羽泽听话照做,宁蓉刚准备弯腰,陈宇原“咻”地把量绳夺走,嘴里嚷着:“我来量,我会。” “你靠谱吗?”齐羽泽老实站着没动,只是半信半疑看着陈宇原。 宁蓉倒是没意见:“那你来吧。” 陈宇原帮齐羽泽量完:“腿长八十四厘米,比我少六厘米。” 齐羽泽忍不住踹他一脚:“怎么还拉踩呢!” “再量一下肩宽和腰围。”宁蓉伸手准备接过绳尺。 陈宇原躲开了:“这个我也可以。” “你要转行当裁缝?”宁蓉觉得他今天太奇。 “技多不压身……” 于是量围度的工作都被“技多不压身”的陈宇原做完了。 知道了齐羽泽的身材类型和比例,宁蓉再仔细看了看他的脸,对他大致走什么风格心里已经有了打算,她看着数据,随口夸了句:“你身材不错。” 陈宇原瞪了齐羽泽一眼,齐羽泽叉腰道:“哎你今天怎么对我意见这么大呢?” 两人打闹的时候宁蓉已经回了衣帽间拿了一件橙色一件蓝色的衣服过来,她先将橙色的衣服展开,在齐羽泽的身上比对着,一下子让齐雨泽站在室外阳台上,一下子让他站在室内。 期间陈宇原总觉得两人靠得太近,他忍了又忍,最后忍不住了,问:“可以了吧?还没比划好吗?” “你和陈宇原不一样,适合冷色调浅色系。”宁蓉没理会陈宇原,对齐羽泽说。 “那……那夏心兰她喜欢什么样的?”说完来脸还有点红。 宁蓉思索了一下:“只看外表的话,帅的就行。” 齐羽泽满眼期待:“那性格呢?” 宁蓉又回忆了下:“不太清楚,只知道她之前说过的,看感觉。” “哦,好笼统。”齐羽泽有点遗憾。 宁蓉从衣帽间给齐羽泽挑衣服,陈宇原坐在角落的小沙发上一动不动盯着。 齐羽泽被看得心里发毛,问他:“怎么不玩手机啊干坐着,去我房间上机打游戏也行,我的号接你玩玩。” 陈宇原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双手交叉在胸前,像个严肃排队等候结账的顾客:“我现在不想玩游戏。” 齐羽泽受不了,向宁蓉诉苦:“你看他今天多不正常!”宁蓉扫了陈宇原一眼,忍不住勾唇道:“对啊,不正常。” 陈宇原也觉得自己很不正常,他看到宁蓉耐心地拿着衣服对齐羽泽道:“这件试试?”或者说“这样还喜欢吗?” 那么温柔,那么轻声细语,自己都没有这种待遇过! 他被区别对待了,于是越看他们之间的相处,他心口就像塞了一团湿湿的棉花,又重又堵得慌。 陈宇原一直在说服自己放宽心,齐羽泽可是他从小就认识的兄弟,幼儿园的玩具,读书时期的作业,就连喜欢的跑车他都不吝啬和他分享,因为齐羽泽是他最信任的朋友。 可唯独在宁蓉这里,哪怕两个人只是因为量围度时要产生的肢体接触,他就接受不了,发疯似的要替宁蓉量。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宁蓉完成工作,齐羽泽心里高兴,请宁蓉到家里开的餐厅吃饭,顺便暗戳戳要宁蓉把夏心兰叫上,夏心兰来到餐厅后,齐羽泽两只眼睛黏在夏心兰身上的时候才好一点。 夏心兰可没这么好了,她皱眉看向宁蓉:“你怎么不说他……我老板也在?” “这么贵的一顿饭你不蹭白不蹭?”宁蓉淡淡说。 “说的也是,”夏心兰顿了顿,“但你要跟我说清楚呀。” 宁蓉才略觉疑惑:“你不是已经答应和齐羽泽约会了吗?” 夏心兰蒙了:“什么约会?谁要和他约会了?” “不是密室吗?”宁蓉说。 夏心兰反应过来,看向齐羽泽:“你跟他们说是约会的?” 齐羽泽心虚移开视线。 夏心兰直接给了齐羽泽一拳,泄了愤,夏心兰解释道:“我们准备去的是中式题材的恐怖密室,主要是最近公司要研发一款3D中式解密游戏,他说带我去找找美术灵感,我才答应的。而且,我预定了四人的票,准备把你俩也一起叫上。” “还有我俩的事啊?”陈宇原惊讶道。 夏心兰回答:“当然啊,这种密室,两个人去多没意思啊?” 齐羽泽表情变得痛惜,向夏心兰委屈道:“我的二人约会……” 夏心兰凉凉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齐羽泽被她眼神杀后只好转过头求助自己的好兄弟:“到时候你和宁蓉好好呆着,给我创造点机会。” 陈宇原还有点生刚才在公寓里的气,故意说:“现在想起你兄弟来了?” “拜托了。”齐羽泽表情很恳切。 陈宇原看得叹了口气:“大哥,你是不是忘了,我怕鬼……” “没事的,你躲在宁蓉背后,千万不要粘着我。”齐羽泽压低声音说。 陈宇原刚想说要是宁蓉也怕怎么办? 但是他脑海里迅速闪过宁蓉放在床前的模特,这样也睡得着的话怕鬼的可能性极低。 而且就算怕鬼……陈宇原脑海里想象自己和宁蓉抱在一起躲在墙角的惺惺相惜的画面,要是宁蓉因为害怕还要把头埋在自己怀里,而自己也因为害怕将宁蓉抱得很紧的话……似乎还挺不错。 陈宇原越想越浮想联翩起来,他连忙咳嗽了一声,故作淡定地点点头:“行吧,看在你我认识这么多年的份上。” 两个各怀鬼胎的人碰了碰杯:“你真是我的好兄弟。” 24. 黑暗中砰砰作响的心跳 让陈宇原有些可惜的是,宁蓉是真的不怕鬼,也不怕黑,也很少被突如其来的音效和扑面而来的蜘蛛或老鼠道具吓着。 而陈宇原一进密室几乎挂在宁蓉身上,昏暗的闪着红光的密室里,一张挂满红绸帐纱的床静静躺在密室里。 齐羽泽和夏心兰走在前面,两人正四处观望探寻线索。 “那个床上……好像有人啊!”陈宇原吓得浑身发抖,他一只手绕过宁蓉的后背揽住宁蓉的肩膀,收力将宁蓉拉进怀里,像小孩害怕的时候情不自禁抓住一个娃娃抱在怀里。 宁蓉被陈宇原抓着,她察觉到自己的后背正紧贴着陈宇原的胸膛,她顿时感到后背的皮肤温度在升高。 这时候原本静悄悄的密室突然发出一声女人的尖叫,声音尖锐,然后床上窜出一个红衣女人,她速度极快,几乎是飞过来,齐羽泽拉着夏心兰闪到一边,于是直接要扑到陈宇原脸上。 宁蓉睁着眼睛,耳朵里一边是红衣女人的刺耳尖叫,一边是陈宇原的嚎叫声,吵得她耳朵都聋了。 几乎是忍无可忍,宁蓉要将陈宇原推开,却被对方拉住手腕一路踉跄着跑。 红衣女人刻意要将陈宇原和宁蓉往床上赶,直到两人被床前的台阶绊倒,一前一后摔在了床上,红衣女人才算完成任务般离去追逐剩下的另外两个人。 宁蓉整张脸都埋在了陈宇原的胸前,她呼吸不过来,用手去撑着,摸到的是一片温热的腹部肌肉,昏暗中对上男生的双眼,这时候红光闪了两下,照亮了他眼下的小痣。 宁蓉有一瞬间的恍然,以为穿越到了什么洞房花烛的电视剧里去,她强迫自己挪开视线,挣扎着爬起来。 直到和宁蓉分开,陈宇原才回过神。 两人又相视一眼,开始假装很忙很正经地聊天。 “npc把我们引到这里肯定是床上有线索,我们赶紧找找吧。”宁蓉四处观望就是不看他。 “哦哦哦对对。”陈宇原点头如捣蒜,开始翻翻被子和枕头。 宁蓉掀开被子摸床单,发现有一处不是很平整,她将床单掀起来,发现床垫被挖了一个正正方方的洞,刚好放置了一个小木匣。 “这是什么?”宁蓉将匣子拿出来,发现上面放了一个小密码锁,四位数的。 “我们再找找密码吧。”陈宇原道。 两人这时候才发现整个房间只剩下他们自己了。 陈宇原又害怕起来,摸了摸自己的胳膊:“他们两个呢?被女鬼抓走了?” 宁蓉还很冷静,她拿着匣子,一边去观察四周的墙壁,除了三扇窗户,靠墙放着的又梳妆台、书架和几幅一人高的画作,她说:“这里没有第二扇门了,所以找找有没有暗门。” 陈宇原听话地照做,他走到一幅画前面,就着电子火烛的光下看,这幅画上画的就是那红衣女人,她提着灯笼站在那里看着画前的人笑,仿佛要从画里走出来。 陈宇原瞬间鸡皮疙瘩起来了,用一只手捂住眼睛,从手指的缝隙了去看东西,另一只手将画拿下来放一边,去摸墙上有没有暗门。 两人摸索了一会儿,果然发现了一扇暗门在一幅将军肖像画的后面,“但是不知道怎么打开。”宁蓉嘟哝着。 这时候窗外的红光又闪了两下,陈宇原看着梳妆台边放着的腊梅,被光照耀投下的影子像无数双尸体的手骨,狰狞可怖。 陈宇原心里一跳,又挂在了宁蓉身上。 宁蓉这一次习惯了,她一边集中精力去找暗门的机关,一边轻轻拍了拍抱住自己腰的胳膊:“……死不了。” 过了一分钟,红光又闪了两下,花瓶里的腊梅投下的影子再次跟着闪烁。 陈宇原咽了咽口水,莫名的直觉让他跟宁蓉说:“我觉得那瓶腊梅有点问题,它的影子好像偏移了一些,就像腊梅瓶被人转偏了一点。” 宁蓉听了,带着陈宇原走过去:“是往哪边偏了?” “往左边。”陈宇原回答。 宁蓉将花瓶往左边一扭,“吱呀”的一声从两人身后响起。 陈宇原跳着转过身。 原来是暗门开了。 要说目前这个房间还有一些烛火的微光,那这个暗门则是一点光也透不出来。 宁蓉想也不想,抬脚迈了进去。 陈宇原见宁蓉飞快进了门,他心里焦急,也想追上去,可是盯着黑黢黢的洞口,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怎么也动不了。 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了,陈宇原眼睛耷拉下来,他不安地向四周望了望。 他就做几分钟的心理准备就冲进去。 下一秒暗门里响起脚步声。 陈宇原以最快地速度站在了离暗门最远的地方。 暗门里出来的身影愈发明显,看到宁蓉从暗门里出来,陈宇原松了口气。 只见宁蓉有些扫视了一下房间,最后朝陈宇原所在的角落走来。 陈宇原愣愣看着她,以为宁蓉又要嘲讽自己一句“胆比豆小”或者“真是拖油瓶”之类的。 就在陈宇原天人交战之时,右手被拉住了,他回过神,低头看到宁蓉握住了他的手,将他拉走。 语气没有什么起伏,但是进了陈宇原耳朵就成了无比温柔的一句话:“叫你不拉着我,我都差点忘了你。” 走过几步路的狭窄隧道,宁蓉进入了一个暗室。 真的很暗,一盏灯也没有。 但不安静,因为陈宇原一直紧紧握着她的手,嘴里还喃喃着“宁蓉我好高兴你没有丢下我”,“你真好”,“你是世界上最好的人”之类的酸话。 宁蓉听着既羞耻又尴尬:“行了,知道了,啰嗦……” 陈宇原的回应是一个兴奋的抱抱。 “啧,得寸进尺了!”密室都没能让宁蓉加快分毫的心跳竟然因为陈宇原的拥抱而咚咚作响。 ”我害怕嘛……“陈宇原抱得更紧了。 “那个……”黑暗里响起夏心兰的颇为无奈声音,“没注意到我们吗?能帮我们开一下锁吗?” 两人在黑暗中循着声音走去,发现齐羽泽和夏心兰坐在两把椅子上,他们的手被连着链子绑在了一起,链子上有一把锁需要钥匙。 “这乌漆嘛黑的,我们怎么找钥匙?”陈宇原道。 “嗯……这个房间其实不是一进来就这么黑的。”齐羽泽说,“我们被红衣女人赶到了这里她就消失了,我们就在这个房间摸索,我们从桌上的婚帖里 得出了一串密码,刚得出这个密码,灯就闪烁了好几下,红衣女人突然发疯似的将我和心兰抓了起来,绑到了一起,灯就彻底灭了。” “你们得到的密码用了吗?”宁蓉问。 “没用。”夏心兰道。 “多少位的密码?”宁蓉心里一动,摩挲着手里的匣子。 “四位数,0678。”夏心兰说。 “好,我再试试开灯。”宁蓉说。 “灯的开关就在门的正对面。”齐羽泽观察这间房间的时候著注意到了。 宁蓉和陈宇原走过去开灯,这时候灯就亮了。 有了光,宁蓉低头转动匣子上的密码锁,“咔哒”一声锁开了。 匣子被打开,里面躺着一把小钥匙。 宁蓉将钥匙拿出来,给两人的锁链试了试,果然能开锁,宁蓉将捆在他们手臂上的铁链摘下来。 “哇哦,竟然是合作关卡。”齐羽泽感叹道。 “我们的游戏可以另外设置多人关卡。”夏心兰道。 “我们宁蓉真是胆大心细!”陈宇原称赞完宁蓉忍不住摸了摸她的脑袋。 宁蓉没什么反应装作没注意的样子,低头研究锁链。 夏心兰皱着眉看着两人,疑似不满。 齐羽泽流露出一些羡慕的目光,默默看了眼夏心兰的脑袋。 齐羽泽从椅子上站起来,立刻打量自己做形象管理,浅绿色西装上的皱褶也轻轻抚平掉,顺手再把今天做的头发给整理了一下。 夏心兰看着他,突然开口问他:“今天早就想问你了,你穿这么隆重,玩完密室还有个红毯要走?” 齐羽泽咧嘴笑了,凑近她:“怎么样?我今天是不是很帅很讨你喜欢?” 夏心兰别开眼:“帅是帅,至于我喜不喜欢,不好说。”说完转身往下一个房间走去。 “什么叫不好说啊?”齐羽泽追着她问。 半个小时后,四个人从密室里出来,密室的工作人员说他们效率很高,顺利通关,还送了四人一人一个副本徽章,说集齐六枚不同的副本徽章可以来店里领取一份纪念品。 陈宇原将这枚两个指甲盖那么大的小徽章在指尖抛上抛下,道:“这不就是鼓励我们多来他店里玩吗?” “真会做生意。”宁蓉道。 夏心兰点评:“但是着关卡设计地有点简单,解谜密度也不够大。” 齐羽泽看着夏心兰悻悻笑了:“没准这是新手副本,其它副本没准就好多了。” “老板,你真是钱多得没地方花了。”夏心兰说。 齐羽泽还不死心:“心兰,下班别叫我老板,还有你们真的不好奇集齐六枚徽章后得到的什么奖励吗?” 他们早上去密室,现在都密室出来已经中午了,烈阳高照,齐羽泽去对面马路说要给他们一人买一个冰淇淋,还硬拉着夏心兰帮他拿。 宁蓉和陈宇原主动留下来给两人腾空间,因为怕晒,她和陈宇原坐在了路边一棵大榕树下的长椅上。 天空晴蓝,云层层叠叠地压得很低,这时候一只不知道被谁放跑的粉色爱心气球从眼前飘过,然后悠悠往更远的天空溜走了。 一如宁蓉此刻的心情。 25. 确定的心意 宁蓉扭头往旁边看,青年的侧脸线条干净,他形状好看的眼睛凝视着前方,鼻子是一条笔直的线条,下颚线带着二十岁特有的柔和骨骼,留着一点少年气的圆润。 阳光从榕树的树叶缝隙间洒下来,他身上有一些细碎的斑驳,像一片被晒透了的薄荷叶,明朗、热烈,一个行人走过去,陈宇原突然偏过头来,对上宁蓉发愣的视线,轻轻笑了下:“你这么直勾勾地看着我干嘛?” 宁蓉感觉自己脑袋宕机了,她很想说一些什么,但是语言组织不起来,忽然一阵风迎面吹过,树叶声沙沙地响起来,风让宁蓉忍不住眯起眼睛。 再睁开眼时,看到陈宇原歪了下身子,伸出手抓住了一片乘风纷飞的榕树叶,然后将叶子递到宁蓉面前:“看我抓到的叶子,送你了。” 陈宇原以为对方会拍开自己说一声“幼稚”“无聊”之类的话,但是宁蓉这次没有,掌心传来她指尖有些冰凉的温度,宁蓉拿起了那片叶子。 她拿叶子的一只手高举起来,自己仰头去看,过了一会儿,她眉眼弯弯,扭头对陈宇原道:“这片叶子和树上其它叶子都不一样。” 陈宇原看着她的笑容,心跳漏了已拍,木木地点头:“嗯,是不一样。” 风停了,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各自怀揣着不为人知的心事沉默着,空气变得粘滞起来。 宁蓉第一次感觉到陈宇原的存在感这么强,不看他,却能闻到他身上柠檬味的洗衣液的味道。 “……你,你在密室很厉害。”陈宇原突然开口,说完又后悔了,太像没话找话了,令人尴尬。 “嗯,我知道。”宁蓉盯着自己的鞋尖,她刚意识到了自己的心情,有时间不知道该这么放置它们。 陈宇原的目光一直落在宁蓉身上,他既然扯到了这个话题,就不由自主地想到自己好像在密室一直挂在宁蓉身上的场景,手触碰了宁蓉的身体部位包括但不限于肩膀、腰和脖子,在黑暗中陈宇原没觉得有什么,这时候在光天化日之下,心底突然涌上一股强烈的羞愧和尴尬感,他害臊起来:“我在密室里好像总是在抱着你,对不起了。” 如果不是陈宇原这样提醒自己,宁蓉说实话也想不起来这回事,她在密室里一心想着做任务,拖着陈宇原也是顺手的事情,可是被这一提醒,宁蓉下意识瞄了一眼陈宇原锤放在椅子上的手臂。 小臂和上臂之间是一道微微弯曲的弧线,靠近椅子边缘的手,手指很长,指节分明,指甲剪得很干净,宁蓉想到被陈宇原这样一双手紧紧搂着自己的腰的场面感觉就要窒息了,她连忙移开视线。 “你……你怎么不说话?”陈宇原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生气了?” 宁蓉确实有些生气,生自己的气,她别开脸:“有些累了——他们买冰淇淋是去美国买了吗?” 陈宇原被逗笑了:“我打电话问问齐羽泽。” 刚准备拿出手机,陈宇原就远远看见齐羽泽和夏心兰从冰淇淋店走出来。 “冰淇淋来啦!”夏心兰和齐羽泽将冰淇淋分给两人。 齐老板大手一挥要请他们到餐厅里吃饭,四个人聚了一餐后,齐羽泽再将其它三人送回住处。 陈宇原和宁蓉一左一右坐在后座,各自望着车窗外飞快掠过的风景。 夏心兰坐在副驾上,她看了后视镜好几眼,忍不住问:“我觉得你们两个出了密室之后特别不对劲。” 陈宇原和宁蓉如梦初醒,几乎是同时开口:“在说我们?” 齐羽泽虽然在开车,但分神接话还是绰绰有余的:“对,就是说你们两个,趁我和心兰去买冰淇凌,你们吵架了?” “没有。”陈宇原回答。 齐羽泽纳闷:“那你们怎么了?平时两个人不是话挺多的吗?” “有吗?”宁蓉问。 “有啊,一般就是陈宇原跟你说了什么,你冷笑一声回击回去,然后两个人就进行一种回合制的对骂游戏。”夏心兰总结起自己这段时间的观察结果,然后话锋一转,“但是你们在吃饭的时候都没和对方说一句话。” 宁蓉当然知道自己为什么不和陈宇原说话,她怕她一说话,看向陈宇原眼里的情意会从嘴里跑出来,要是对方没有这么意思,那可太难为情了。 “我有点累了,不想说话。”宁蓉重复一遍自己的借口。 “我被鬼屋吓傻了。”陈宇原面无表情地说。 齐羽泽信了,语气有些担心:“要不要带你去医院看看?” “不要,我自己冷静一下就行。”他决定要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进行一些关于人生的思考。 “你思考出什么人生大事来了?”晚上十一点,齐羽泽刚准备睡觉,收到了好兄弟的消息,对方说自己思考出了一件足以影响人生的大事。 齐羽泽觉得陈宇原能想出来的,无非是什么要不要回去上学还是继续对抗家庭的莫名其妙的事情。 “我发现我有喜欢的女生了。”陈宇原又发出一条消息。 齐羽泽瞪大眼睛,也不困了,准备洗耳恭听,毕竟陈宇原顶着这么一张脸,虽然被奇葩审美掩盖了大部分光芒,但是初高中还是有几个女生喜欢过他。 齐羽泽仔细回想了一下,一个是初中的时候,陈宇原收到同班一个女生的表白信,女生红着脸强调了要陈宇原打开看看,但是陈宇原太不爱读书了,一看到字就头痛,根本没打开。 女生等了一个学期也没有等到陈宇原的任何态度的回复,于是心灰意冷了,转头一封表白信给自己,信里三分之二都是说这件事,骂陈宇原是个只收情书不表态的傻逼。 齐羽泽看了找陈宇原问为什么不看人家的表白信,陈宇原挠了挠头说:“那个女生是我的组长,她每次来催作业总是用手上的本子敲我的头,然后说很担心我成绩这么差能不能和她上一所高中,我以为信里装的都是她引以为傲的学习方法呢,怎么可能想打开……” 齐羽泽听了笑话了陈宇原整整一周。 高二的时候陈宇原又接到了一封表白信,这下陈宇原有经验了,他把信打开,但是向他表白的女生似乎是个文艺诗人,信里没几个字,只有十七行,是一首诗。 陈宇原当着齐羽泽的面看完,然后在信的末尾歪歪扭扭写下一行字:“我看不懂。”直接还给了女生。 这么多年过去 了,齐羽泽想到这些事还是想笑。 “我好像喜欢宁蓉。”陈宇原郑重地打出这几个字。 几秒后收到齐羽泽的消息:“你喜欢她?你真的知道喜欢是什么感觉吗?” “我上网搜过了,喜欢一个人就是只要她在场,你的眼神就忍不住黏在她身上;当她难过的时候,你心里也特别难受,总想着要帮她点什么;遇到好笑的事情,除了觉得好笑,还有一个念头,就是一定要告诉她……我发现我都中了,我就是喜欢上她了。”陈宇原懒得的打字了,直接发出了一条很长的语音。 “第一次听到你这么认真说话,怪恶心的,但是,你确定对方喜欢你吗?”齐羽泽也发了条语音。 “不确定,所以我先向她表白。”陈宇原坐在床边,床头灯发出暖黄色的光。 “咳咳……你疯了,要是被她拒绝了,你还和她合租,岂不是很尴尬?”齐羽泽呛了一下,连忙道。 “也是,我再做做准备。”陈宇原强行按下自己内心的激动强迫自己冷静,是的,当知道自己对宁蓉的心意,他就开始激动兴奋,甚至想冲出房间抱起宁蓉转两圈。 他忍了又忍,在房间来回踱步了十几圈,实在忍不住,于是终于尊寻自己的内心从房间出来,穿过过道,敲了敲宁蓉的房门。 宁蓉很快把房门打开了,陈宇原看着宁蓉手里拿着笔,身后落了一地的纸团。 陈宇原愣住了,担忧起来:“你怎么了?” 宁蓉叹了一口气:“我品牌赛的设计稿卡住了,一直画不出自己脑袋里的感觉”这让宁蓉有些怀疑自己,“我确实比起那些专业的人,在技巧上有很多不足。” 陈宇原走进去,看到桌子上的笔记本,他拿起来看着纸上各式各样的服饰,可惜自己实在看不懂,他不专业。 但是,宁蓉想要专业指导,那自己就带她到专业场合不久行了?江宁大学服装设计系在全国还是很有盛名的。 陈宇原原本紧皱的眉毛飞了起来,头一次发现自己那张学生证那么有用。 他忍不住摸了摸宁蓉的脑袋:“别担心了,你要是觉得自己不专业,那我带你听江宁大学服装设计的课,你肯定会有新的收获的!” 宁蓉半信半疑:“我真的能去吗?” “真的,进校门的时候要刷脸,我来刷脸,你跟在我身后就行。”陈宇原很自信说。 宁蓉抿了抿唇,眼里充满了渴望的光,她真的很想学一些关于服设的新东西,于是她点点头:“谢谢你,陈宇原。” 陈宇原脸红起来,不好意思地咳了一声:“不客气。” “对了,你刚开始敲门找我有什么事?”宁蓉想起来,问他。 陈宇原移开视线:“没什么事……” 回了房间,陈宇原打开手机,找到自己许久未联系的室友群:“能把这个学期的课程表发给我吗?我明天要去上课。” “我去,我真的不能再熬夜了,竟然都出现幻觉了。”室友一号说。 “终于是向家里屈服了吗?老老实实回来上课?”室友二号道。 陈宇原撇撇嘴,心想他们真是太大惊小怪了。 26. 你要用完我就丢吗? 陈宇原一拍脑袋突然想起来,问自己的课表有什么用,自己又不是服设专业的。 于是他在群里打出一行字:“你们谁知道服装设计专业这个月的课表?” “你要那个干嘛?”室友问。 “我好奇他们学什么。”陈宇原懒得解释,随便编了几句话应付。 “你要转专业吗?和我一个社团的同学好像是服设的,你等等,我去问问他。” 尽管陈宇原已经一个多月没有上学了,室友们回答陈宇原的问题都很积极,能帮忙的也不会犹豫出手相助,因为陈宇原没有离家出走之前,室友四人在外面吃饭他就经常请客买单,偶尔在学校玩消失,几天后也会买早餐或者夜宵感谢室友没有向查寝的学生会或者导员告发他,室友们不排斥这样一个财大气粗又慷慨大方的帅哥。 过了半小时后一个室友将服设系整个学期的课表发给了陈宇原。 清晨的阳光薄薄的洒在江宁大学的正门口,大门恢弘气派,门口的两边早早有早餐店开业,传来阵阵香气。 陈宇原朝刷脸机边的保安亭瞄了一眼,发现保安在低头看手机,于是他飞快将自己的脸怼到刷脸机器的镜头前,屏幕里,陈宇原的背后探出一个脑袋,好奇地看着陈宇原刷脸。 两张脸同时出现在屏幕里让机器宕机了,陈宇原也宕机了,盯着屏幕里自己身后探出的脸,一双眼睛圆圆地看着显示器,好可爱。 但是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担心保安抬头,陈宇原用手将身后的脑袋摁了回去。 随着一声“认证通过",两个身影很有默契地一起通过了闸门。 江宁大学的绿化带很多,走两步就会看到一片草地和花坛,道路两边都中了许多树木,远处似乎能看到校内的小树林和校外的远山。 清晨的空气清新,两人并肩走在去教学楼的路上,宁蓉深吸了一口气,说了一句:“好像在逛公园啊。” 陈宇原干笑了两声:“我倒是想和你逛公园……谁会把学校当公园逛啊,我好像闻到这里弥漫着一股药味。” 宁蓉皱着鼻子又嗅了两下,疑惑道:“哪有?” “安眠药的味道,你没闻到吗?怎么我一走这条路,眼皮就变沉了,身体变得没力气。”陈宇原道。 宁蓉有些无语地看了他一眼。 他们时间掐得很好,过了两分钟,走在这条路的学生陡然多了起来,这时候离八点还差十分钟。 这一路上,宁蓉观察着去上课的学生状态,大多数是两三个一起走在路上,背上背着书包或者手上拿了本书,这时候一个带着耳机的男生骑着一辆自行车从宁蓉身边穿过,陈宇原揽着她的肩膀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看什么呢?小心车。” 再放下手,两人的距离被拉得很近,走路时挥动的手臂偶尔会碰到彼此,但只是在彼此的手背上蹭一下,接着很快分开。 陈宇原本就心猿意马,忽然听到宁蓉看着他道:“我们这样很像一对情侣。” “什么?什么情侣?”陈宇原心跳都快吓暂停了,是宁蓉那天听到了自己给齐羽泽的语音了吗?还是自己太明显了已经被看出来了?可是他还没有准备好一场郑重的真诚的有仪式感的表白啊! 陈宇原像被人踩了一脚一样跳开,把周围路过的学生都吓到了。 他还惊魂未定,宁蓉指了指前方,然后说:“前面那对情侣,我们刚刚不像吗?” 陈宇原朝她示意的方向看过去,两人前面刚好走着一对情侣,男生帮女生拎着包,两人没有牵手,但是同样距离靠得很近,时不时两人讲点小话,女生抬头,男生微微侧头认真倾听,看背影确实挺像他们两个的。 陈宇原松了一口气:“原来你指这个啊……真吓人啊你。” 宁蓉并不认同他这句话,微微皱眉道:“是你太一惊一乍了。” 陈宇原有苦说不出,作为一个怀揣着别样心思的人,宁蓉的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让他联想到喜欢可爱想抱抱之类的话,万一他没收住把心里想的说出来或者真直接上手捏捏她的脸甚至直接给她一个拥抱,如果宁蓉对他一点感觉也没有,岂不是当天就能把他滚出出租屋,他可不得时刻提醒自己? 宁蓉之后的路程没有说话了,陈宇原将她带到服设课的教室,两人自以为特别自然地融入了课堂,坐在了教室倒数第三排的角落里。 宁蓉低声问他:“我们为什么不坐最后一排?” 陈宇原和她解释:“一般老师不让学生坐倒数后两排,所以我们这里就是最后一排了。” 宁蓉点点头,看向讲台上那个正低头摆弄电脑的秃头男教师,心想真奇怪,不让学生坐干脆把后两排拆了好了。 两人刚坐好,在他们前面一排的三个女生听到动静下意识瞥了一眼后,又回头瞄了一眼两人。 接着又回头看了一眼,宁蓉被看得有点不舒服,她低下头,心说被发现了? 只听见三个女生中的一个经过欲言又止的挣扎后,忍不住和他们搭话:“你好,你们是我们班的人吗?” “哦,我们是重修的。”陈宇原笑着解释道。 女生也笑了:“我说呢,一对帅哥美女在我们班上怎么可能记不住脸和名字,要是前面有漏掉的课我这里有笔记和课件可以发给你们。” “谢谢你。”陈宇原点点头道。 女生将头转了过去,陈宇原还没有离开的打算。 宁蓉忍不住凑进他低声问道:“你怎么还不走?” 陈宇原天生勾起的嘴角落下来,很委屈:“你用完我就丢啊?” 宁蓉摇摇头:“你自己的课不上吗?” 今天早八还真有陈宇原的课,他偏偏无法找借口,索性直说了:“我不想上课来,我来学校就是陪你的。” 因为让陈宇原刷脸带自己来蹭课已经很麻烦他了,一向不爱麻烦别人的宁蓉不想浪费陈宇原的时间,所以她希望陈宇原去上课:“你还是去上吧,下课我去找你,听话好吗?” 最后那句让陈宇原大脑都酥麻一片,充血的红渐渐从脸颊爬上耳尖,陈宇原说不出一句拒绝的话来。 按理来说要是换他父母来说,陈宇原肯定要和他们生气,但是宁蓉就不一样,陈宇原很享受宁蓉哄着他的时候。 所以陈宇原只是点点头,很郑重地向宁蓉再确认一遍:“说好的,下课来找我哦。” 宁蓉望进陈宇原的眼底,他的眼睛很清很亮,像他这个人一样,她点点头,一向平淡的眸子里现出笑意,陈宇原恋恋不舍地走了。 上课铃响起来,台上的老师清了清嗓子开口:“同学们我们开始上课……” 将近两个小时的课宁蓉静静听着,听到有收获的地方就记录在自己的手机备忘录里,所以时间很快过去,宁蓉从座位上站起来,和其他同学从教室的后门出去。 她一边走一边低头看消息,心里吐槽陈宇原上课也这么不认真,短短两个小时给她发了四五十条消息。 “我到教室了,这还是我这个学期第一次来上课。” “同学看 我的眼神好惊讶,像第一次见到我一样,真奇怪啊。” “上课好无聊,我觉得我已经认真听了半个小时的课了,怎么一看时间才十分钟?” …… “二十分钟了。” “宁蓉,你真的不看手机的吗?” “对你认真听课,我不会打扰你了。” ……半小时后 “好困,我上下眼皮一直在打架,给你发消息提神。” 宁蓉看到这里,很想问能换一个人发消息吗?同样提神。 终于把消息划到了末尾。 “还有五分钟,好激动。” “你在一楼,我在五楼,下课人太多了,你还是在教学口门口等我就好了。” “你会等我把?不会一个人无情地走掉吧?” “是我们来的那个门口,不要走错。” 终于看完了,这是宁蓉的第一反应,她抬头准备往门口的方向走,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七号?” 宁蓉回头,发现是初赛的时候坐自己旁边的六号,她反应过来:“哦,想起来了,你和我说过你在江宁大学读书。” 六号点点头,眯起眼轻轻地笑了:“还真是你,我在教室就看到你了,但是一直不敢确定,所以下课追出来叫一声试探一下。” 六号又问:“你怎么在这里,还在我们班上?” 宁蓉就知道他会这么问,于是回答:“有个朋友也在这里读书,我来蹭课,不介意吧?” 六号咧嘴笑了:“当然不介意,而且校园墙上好多人找代课呢,你还能边拿钱边听课,岂不是一举两得?” 宁蓉还是第一次听到有这种操作。 顺着密集的人群,两人一边说话一边往教学楼门口走去。 “既然过了初赛,我们交换下名字吧,我叫蒋思域,你呢?”六号说。 既然都在这里碰到了,交换姓名也没什么,于是她说:“我是宁蓉。” “我们加个微信?下次你来听课,坐我旁边我还能和你交流一下设计经验呢。”对方从善如流地拿出手机。 宁蓉有些愣住,还不等有什么动作,一道身影风风火火地冲过来,紧接着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遮住了蒋思域递来的二维码。 手的主人声音洪亮又严肃:“喂你谁啊,少搭讪她!” 对方顿了一下,认清来人后抽出自己的手机,动作称得上慢条斯理,他眯了眯眼:“哦,宁蓉,原来你的朋友就是这位模特啊。” 陈宇原瞪了他一眼,转过头委屈巴巴地问宁蓉:“他怎么知道我给你当模特的事?” 陈宇原的变脸让蒋思域忍不住笑了下,宁蓉解释道:“他叫蒋思域,是初赛坐我旁边的选手,和我一起晋级了,刚好在和你一个学校。” “哦。”陈宇原转过头看向蒋思域,“既然是竞争对手,那还是少联系的好。” 蒋思域勾唇一笑:“话不能这么说……我们可以比赛第一友谊第二……” 眼看着两人要争论不休,宁蓉拉住陈宇原的手腕:“走吧,我们先回去。” “好可惜……还想请你去食堂吃饭来着,尽一下地主之谊。”蒋思域一脸可惜。 陈宇原将宁蓉拉在身后,直接隔绝蒋思域看她的视线,愤愤道:“就你是地主?我也是地主,我请她去食堂就好了。” 说出这句话的陈宇原丝毫没有反思自己入学来在学校上课的天数用手指头都能数得过来还有自己根本没有在食堂吃过饭这件事。 27. 要不你还是换回原来的衣服吧 陈宇原带着宁蓉来到江宁大学的第五食堂,第五食堂有三层楼,外边还装了电梯将学生一阶一阶往上送。 食堂门口还立了一块大石头与旁边的绿化带中,宁蓉看过去,上面刻着几个字——感谢陈文进先生对本学校的资助。 宁蓉昂起头问陈宇原:“这食堂是你爸捐的?” 陈宇原直接承认了:“对啊。” 宁蓉没有来有点羡慕:“是因为他担心你吃不惯学校的食堂吗?” 陈宇原咧嘴笑了:“怎么可能,是因为要给我买个学位来啊,以我的高考分数根本进不了这所学校,是他捐了两栋楼才换来一个中外合作项目的学位。”说完补充了句,“我们初赛去的展厅就是我爸捐的另一栋。” 宁蓉无话可说:“……哦。” 第五食堂的学生特别多,每家店的窗口都排起了队。 陈宇原要控制身材,首选少油少盐的粤菜,宁蓉当然不委屈自己跑去排了一份辣子鸡。 两人端着餐盘找位置坐下,发现有三个男生在朝他们这个方向招手。 陈宇原看了他们一眼,低声对宁蓉解释道:“是我的室友,既然他们招手了,我们去那边吧。” 宁蓉点了点头。 陈宇原和宁蓉落座,宁蓉扫视对面,一个皮肤很白的戴眼镜的男生,斯斯文文的,一个阳光型寸头男,还有一个染了一头黄头发。 “宇原,我们看到你的时候都很惊讶,还是第一次见你来食堂吃饭。”黄头发男生笑嘻嘻地和两人说话。 “我带我朋友来尝一下学校食堂的饭菜。”陈宇原说,主动向室友介绍,“这是宁蓉,我的朋友。” “我知道了,你昨天问服装系课表是不是就是因为你朋友?”戴眼镜的男生扶了下眼镜,问到。 “嗯,她是个设计师,想来听一下我们学校的课。”陈宇原说起来语气很骄傲,还笑眼盈盈地看了宁蓉一眼。 宁蓉脸上一热,她自己还不是设计师,只有陈宇原会总是设计师设计师的叫她,为了维护她的面子把她的蹭课行为说成听课考察似的。 “我说你这次回来简直是脱胎换骨,没想到你这么不适合烫染头发,今天见到你,头发变黑拉直了,肩宽腰窄地从教室门口走进来,我看到好几个女生立马举起手机开始拍你了,不知道的以为是哪个男明星来我们学校上学来了。”黄毛男生说得绘声绘色,止不住的羡慕要从眼里蹦出来,说完语气带着打趣的酸味,“这些真是高富帅咯。” “哎你也去把你这头黄毛染回去再拉直呗,说不定颜值就解封了。”寸头男对黄毛说。 “烫头发是修饰脸型,陈少有什么缺陷需要修饰的?但是他不一样啊。”眼镜男嘲笑道。 黄毛怒了:“你少来。” “有那么夸张吗?”陈宇原笑了一声,表情还是很臭屁的。 “就是有这么夸张,我看少不了你旁边这位朋友的帮忙吧?”寸头男看了眼宁蓉,表情很八卦。 “确实,多亏了我这位设计师小姐,衣服和发型都受过她的指导。”陈宇原放下筷子,双手朝向宁蓉像室友炫耀她。 三道目光一时聚集过来,宁蓉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浅浅扯出一个笑容。 黄毛语气十分感叹:“不愧是设计师,这么厉害能给我指点一二吗?您觉得我的发型适合什么样的?” 宁蓉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最后很谨慎道:“你得把你的头发都撩起来,我需要看到你完整的脸型和五官才能给出我的一些建议。” ”哦哦这样啊,你好认真哦。“黄毛被看得脸都红了。 陈宇原看到室友通红的脸,突然很后悔带宁蓉坐到这里。 哼,早知道就不把宁蓉介绍给室友们了,不然这餐饭是他和她面对面聊天,多惬意,多浪漫啊! 寸头男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那个……能帮我看看吗?我是适合留长头发还是短头发呢?” 宁蓉也认真看了看他,最后说:“我觉得你这样就很好,仅限我的审美。” 寸头男更不好意思地笑起来。 眼镜男看这情况,也蠢蠢欲动,刚想要出声。 陈宇原就瞪着对面几个人:“行了行了,不许问她了,还让不让人吃饭了。” 宁蓉也开心自己终于能安静品尝她的辣子鸡了。 一口下去,先是鸡肉的香味充斥于口腔,接着是后知后觉的辣味,喉咙都要燃烧起来,对宁蓉这种爱辣人士来说特别带劲。 就在宁蓉专心吃饭的时候,她忽然感到周围似乎正在聚集一些人,于是她抬起头,发现还真有。 只见几个女生站在陈宇原身后,一个画着淡妆长相很精致的女生被推上前。 室友坐在陈宇原对面看得清楚,他们对陈宇原挤眉弄眼,示意他背后有人。 陈宇原给自己塞了一口饭菜,看到室友的表情懵逼地回头。 精致女生紧张地撩了下耳边的长发,表情十分羞涩但是眼底闪着自信的光:“帅哥你好,我是英语专业的学生,能加个微信认识一下吗?” 陈宇原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等把饭咽下去,他抬起眼,一双眸子看人自暖意,但是说出的话很决绝:“不好意思,不加陌生人。” 女生脸红起来:“那打扰了。”然后捂着脸跑开了。 “这么漂亮的女生都能忍心拒绝,长得帅就是好啊。”黄毛望着被几个好友轮番安慰的漂亮女生失落的背影,感慨道。 眼镜男也一幅很受打击的样子,对陈宇原道:“要不你还是变回原来的样子吧,你现在动不动就被要微信的,我打击很大。” 这话刚落地,又来了个女生,这次是运动风。性格很爽朗:“Hi!我刚在校园墙上刷到你,抬头就在食堂看到你了,看我们这么有缘分加个微信吧?” 陈宇原还是那套说辞:“我不加陌生人。” “OK啊理解,那能问问你的名字和班级吗?我是真挺喜欢你的。”女生笑着向他眨眨眼。 陈宇原心说都还没认识我是怎么“挺喜欢我的”? 宁蓉一只看着陈宇原和女生之间的一举一动,刚刚陈宇原拒绝上一个女生那么快刀斩乱麻,现在对这个女生,为什么沉默了?喜欢这个类型的? 陈宇原因为疑惑的一时走神被宁蓉解读为摇摆不定。

宁蓉维持脸上的面无表情,好像一切都与她无关的样子,她在心里不断告诉自己,陈宇原和她不是情侣只是室友兼合作伙伴,他答应加女生微信没错,要和其它女生试着接触也没错。 给自己做好心理准备后,她夹了一块辣子鸡放入口里,这一块味道太淡了,不好吃。 饭也很硬,也不好吃,宁蓉心里漫上一股烦躁。 幸好最终陈宇原还是拒绝了,说自己来学校上课的次数不多,没记住是哪个班。 室友已经打开手机翻起了校园墙,但没想到根本不用翻,室友惊呼道:“哇哦陈宇原,你在学校火了,校园墙热门帖子前五都是你的偷拍照片,有走在路上的,还有坐在教室里的……班上哪个同学把你发墙上了哈哈哈哈。” “还有问你和走在你旁边的女生是不是情侣,因为拍到你们走在一起。” “评论区说观察了你们几分钟,刚开始乍一看很像,但看互动没那么像。” 陈宇原撇撇嘴,皱眉:“哪里不像?” “她们没说,我们也不知道。”室友回答。 宁蓉用筷子一下一下戳着米饭,陈宇原注意到了,凑过去问她:“怎么不吃了?你不是说食堂的饭菜还不错吗?” 宁蓉心里憋着气,她明明知道自己这样会扫兴,但是还是忍不住放下筷子:“吃腻了,发现也没那么好吃,我吃饱了,走了。”说完端着餐盘站起来。 陈宇原见她要走,也连忙端起盘子匆忙地和几个室友告别后坠落上去。 两人走出来第五食堂,宁蓉才想起来自己刚才走得太急了疏忽了和陈宇原的室友打个招呼再走,好没礼貌,这一切都怪陈宇原。 陈宇原一路上偷瞄宁蓉的脸色,宁蓉停下脚步看向他。 陈宇原不知道为什么紧张起来:“怎……怎么了?” 宁蓉抿了抿唇,很难为情道:“我知道我要说的话很没有界限……” 陈宇原听着一颗心提到嗓子眼,他忍不住期待,轻声道:“什么话?” 扑通扑通—— 面前的女孩眸子动了动,开口了:“你要不平时还是穿以前的衣服吧,我觉得你以前穿的也没那么不堪……” 心脏从嗓子眼以五百米每秒的速度砸回原位。 陈宇原睁大眼睛,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怎么能这么说!” 宁蓉没想到对方反应这么大,有些怔愣. 陈宇原接着大声道:“我不可能变回去的,我现在可是符合你审美的样子说什么我都不会换的!” 这话说的好像是因为她喜欢才这么穿的,宁蓉就因为这一句话心里堵着的郁闷都烟消云散了,理智回笼,她回想起自己刚才的行为简直是不可理喻。 尴尬上头,宁蓉用硬邦邦的语气小声嘟囔了一句“随便你……”便加快脚步走了。 陈宇原还在纠结宁蓉中午没吃完饭的事情,便拉着她说:“走慢点,既然食堂不合你口味,我们去学校外的一条小吃街吃东西吧。” 宁蓉觉得陈宇原实在是个脾气很好的人,还这么关心自己,她看着自己被拉住的手腕,听到自己轻轻得说了声:“好,” 28. 表白卡在了第一步 小吃街是一条散发着油烟和甜点香气由人流组成的缓慢淤塞的河,陈宇原拉着宁蓉成了里面渺小的水分子。 被握着手腕的一路上,宁蓉的心里在被心里一个疯狂涌出的念头吵得头疼,那个念头在意识到自己对陈宇原的感情的时候就出现了,但是一直被理智藏在了意识一角。 可是刚才接二连三的刺激,现在这个念头愈发嚣张膨胀,像一团易燃易扩散的气体,被理智包裹成一个轻气球,稍不注意就会“砰”得炸开,然后整个大脑就会只充斥着一个念头:去表白,说出来,说出口,表白…… 理智被破开,对方的一切行为在宁蓉眼里就会变成一种暗示,如果他不喜欢我,为什么会牵我手呢? 如果他不喜欢我,为什么会和室友介绍我呢? 如果他不喜欢我,为什么会说出那些让我心头一跳的话呢? 所以表白吧,放下一些不安,不要纠结他是不是市首富的儿子;放下一些傲慢,不要纠结像他这样懒散的纨绔子弟到底会不会将你放入自己的人生规划里;放下一些面子,甚至不要纠结他是不是喜欢你,也可以说出自己的心意。 想明白这些。手腕上被接触的那一圈都在发烫,由神经末梢从手臂一路往上,直至烧到全身上下。 陈宇原在宁蓉身前开路,按理说这个点小吃街没那么多人,可是今天这条小吃街为了庆祝翻新,请了支乐队在尽头助兴,大家都往乐队那边走去看节目。 陈宇原费劲地在人群里挪动,忽然感觉宁蓉一直不说话,他回头想问这一路的小吃都没入你的眼吗? 可是他回头,看到宁蓉整张脸都红红的,不禁有些担心,他问:“你怎么了?脸这么红?皮肤这么烫?缺氧了?发烧了?” 说着停下来,弯下腰,双手捧着对方的脸,很认真地盯着她看,想看出她到底是怎么生病了的。 宁蓉被这样捧着脸,觉得更热更不清醒了,很不清醒的她问陈宇原:“你喜欢仪式感吗?” 陈宇原皱眉,吃个小吃要什么仪式感?难道是说小吃街翻新请乐队庆祝的仪式感吗?如果人没有这么多,陈宇原是很愿意和宁蓉一起听听乐队的节目的,这算喜欢吧? 所以陈宇原点了点头。 宁蓉轻轻地笑了,眼睛很亮:“我明白了……” 不过最后他们还是没有走到小吃街尽头去听乐队,因为陈宇原实在担心宁蓉因为缺氧晕过去,就赶紧拉着她出来,去一家馄饨店吃馄饨去了。 回来后宁蓉对比赛的设计有了些头绪,只是在房间画着画着,会不自觉放下笔,想着和陈宇原表白的事情, 实在是忍不住,宁蓉将夏心兰约了出来,约在一家面馆。 夏心兰下班后进了店,看着坐着等了有一会儿的宁蓉调侃道:“真难得你主动来约我,我以为你的一天要么就是工作和设计,不需要社交呢。” 宁蓉抿了抿唇,难得没回怼她的打趣,直接开门见山:“我今天来约你,是想你帮我。” “等下,先点面。”夏心兰用手机翻了下菜单,“这碗牛肉面不错,我点一份,你呢?” “……我和你一样。” “行,我再给咱俩一人加个蛋。”点完餐,夏心兰才慢悠悠放下手机,十指交叉在桌上一幅洗耳恭听的样子:“说吧。” 宁蓉接着上个话题:“我发现我喜欢上了个人,想表白,他比较注重仪式感,你有什么很好的建议吗?” “哈?”夏心兰渐渐眯起眼镜,认真端详起面前的朋友,半晌后感慨道:“不愧是你,给我扔一个这样的重磅炸弹表情也这样轻飘飘的。” “我还没见过你把注意力放在异性交往上的样子呢,说吧,谁啊?”夏心兰问。 宁蓉顿了顿,说道:“很好猜吧?陈宇原。” 夏心兰摇了摇头:“刚开始我听你要和一位异性合租的时候我是有点往这方面想,但是看到陈宇原后就打消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宁蓉问。 夏心兰喝了一口餐馆准备的茶水,说:“因为我发现他是一个比较幼稚单纯的性格,还是个无忧无虑的大少爷,虽然长得帅点脸好看点,可我觉得你不会喜欢,我以为你会更倾向于沉稳可靠的男人类型,能照顾你,恰到好处地为你解决生活上的难题。” 夏心兰说的其实没错,在没意识到喜欢上陈宇原的时候,宁蓉也是这么认为的,也许是她懂事得太早,在读初高中的时候,她就觉得同班的男生很幼稚很爱玩,她觉得没意思。 没读书了,她一边打几份工一边照顾母亲,也没时间谈恋爱。 可是现在,她不这么想了:“虽然他看起来很幼稚贪玩,但是他确实也帮我解决过一些难题。”但别管是怎么解决的,宁蓉接着说,“他很多时候都很善良,有共情能力……”说着说着,她发现夏心兰正托着腮,一言不发表情又很想笑地看着自己。 宁蓉有些不自在:“你看什么?” “我在看一个平时拿毒药当唇膏的女人为心上人套上滤镜的样子。”夏心兰饶有兴趣道。 宁蓉有些恼,开始提齐羽泽:“那最冷静理智的心兰小姐,你同样面对幼稚固执的老板兼前网恋对象,为什么不再快刀斩乱麻,而是不清不楚地答应他一次又一次的约会。” 夏心兰眼神左右飘了两下,又拿起茶杯喝了一口,道:“他不是固执,是有毅力。” “呵,你就告诉我,怎么表白。”宁蓉说。 夏心兰想问前提不是看看对方喜不喜欢你吗?毕竟表白是胜利的临门一脚不是冲锋的号角。但是想到自己三次见到陈宇原对方恨不得黏在宁蓉身上的表现,夏心兰把话咽了回去。 她直接说:“你说他注重仪式感,就把表白场地放在你们都觉得有意义的地方。” 宁蓉托腮想了几秒,缓缓道:“火锅店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似乎不是很愉快……” 夏心兰忍俊不禁:“有意义的地方又不是只有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宁蓉开始回忆她和陈宇原一起出现的场合:“除了很日常的超市市场各种饭馆,还有比赛秀场,但是那里不兴表白……只剩出租屋了。” 夏心兰想了想:“出租屋不错,你打扮得漂亮点,再整一个烛光晚 餐,然后直接表白,说不定你们会亲在一起一路亲到房间去……刚好场景足够私密……” “你想得太多了!”宁蓉红着脸打断夏心兰的浮想联翩。 “都是成年人,记得做好措施。”夏心兰笑道。 “没准备到那一步……”宁蓉瞪了对面一眼示意她赶紧闭嘴。 听了夏心兰的建议,告白一事被宁蓉悄悄提上了日程。 她左思右想将这件事放在了这周日,首先是这天不用上班有很多的时间准备,其次就是自己如果被拒绝了,第二天可以去上班,不用第二天经历社会性死亡。 她在脑海里推演了很多遍,只是没想到真到周日那天,计划根本赶不上变化。 周日那天陈宇原从健身房回来,宁蓉听到声音,放下笔从房间走出去,她随意对陈宇原道:“今晚你就别吃减脂餐了,我做饭。” 宁蓉趁陈宇原去健身的时间,按照网上说的,她已经采购好牛排和意面,将订好的花藏在卧室里,为了氛围,她还买了一杯红酒和几个酒杯,还有几只蜡烛。 现在她只要去把烛光晚餐准备好,然后再把自己收拾一下,她相信虽然这是自己第一次表白,可以完成得很好,一切都在自己的计划之中。 只见陈宇原听了脸色一白,像是听到了什么晴天霹雳的事情,他毫不犹豫道:“不行!今天你不要做饭!” 宁蓉没想到第一步就出意外了:“为什么?” 陈宇原木着脸:“你最近挺幸苦挺忙的,还是我来做饭吧。”说着他走过去,将宁蓉往她的房间里推,一边笑着说,“你先去画画,乖乖地在房间里等我,我这次做饭肯定很好吃。” 宁蓉不知道陈宇原为什么这么信心十足,他目前的厨艺勉强能煮个面。 而且自己已经计划好了流程,不能被打乱。 眼看着自己就要被陈宇原推进房间内,又想到藏的花就在房间,宁蓉心跳加快,连忙转身,结果撞进了他的怀里 宁蓉红着脸抬头:“不行,我要去做饭。” “不行,你不能去做饭。” “你为什么不让我去?” “你为什么非要去?” 宁蓉软下声来哄他:“可是我食材都已经买好啦。” 今天这一招竟然对陈宇原没用,陈宇原艰难地对她摇摇头:“你准备的可以放冰箱里改天吃。” 两个人说了半天竟然没有一个人让步,宁蓉思索了一下,最后道:“我们先各退一步,半个小时后再做决定谁来做饭。” 陈宇原觉得有道理,于是两人同时盯着对方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生怕对面趁自己不注意溜进厨房。 房门“咔哒”一下落上锁,陈宇原迅速掏出手机给齐羽泽发消息。 “计划有变,宁蓉不知道怎么晚饭硬是要自己去做,我酒店的餐都订好了,七点会准时送来,这下怎么办?” 对面回复得很快:“别慌兄弟,想想你的表白计划。” 陈宇原想了想,烛光晚餐的时候将花和手链拿出来,然后表明自己的心意:“可是现在卡在了第一步,怎么搞?” 29. 结果是好的但过程别管 “要不你把餐退了?”齐羽泽发来一条消息。 陈宇原拒绝地干脆:“不行,今天是我要表白,怎么能累着她?” “说的也是。”齐羽泽道。 “要不你就别坚持了,厨房我们就让给他,我们送花和红酒。”夏心兰跟宁蓉在视频聊天,共同商议这莫名其妙的突发情况。 “……有点生硬。”宁蓉想象了一下陈宇原做出一桌很糟糕的饭菜,自己忽然掏出一瓶红酒说要和他小酌一二,然后趁对方微醺之时从身后变出一大束花来表白的场面。 宁蓉被雷得打了个寒颤. 夏心兰嘲笑她:“你也太紧张了吧,都混身发抖了。” 被这么一说,宁蓉也感到自己的心跳前所未有的快。 “加油啦,他不喜欢你,你做什么都是生硬尴尬,他要是喜欢你,你做什么他都会觉得你可爱得死浪漫得要命的,等你的好消息,就不打扰你了。”夏心兰最后鼓励宁蓉一句,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宁蓉在房间里踱步了两圈,见时间没到,又把藏在桌子底下的洋桔梗拿出来,几支白色的洋桔梗中点缀着淡紫色的小雏菊,被妥帖地包裹在牛皮纸里,她拿着它先放在背后,假装陈宇原就在她面前,宁蓉深吸一口气,将花再从后背拿出来,接着轻声道:“给你。” 按照陈宇原的性格,肯定会一脸诧异地问自己:“为什么送我花?” 然后她就可以很淡定地回答:“因为喜欢你,你……你对我的看法呢?” 没错,就是这样,宁蓉又重复演练了一遍,就在得意之时,房门“咚咚咚”得响起来。 心头猛地一跳,宁蓉赶忙把花藏起来,把门打开。 陈宇原眼神和语气都很坚定:“我考虑过了,今天不能你来做饭,因为——” “——行吧,我同意了。”宁蓉淡淡地丢下一句,准备再次将房门关起来时,“我静候你的晚餐。” “哈?”陈宇原准备了好几个说服宁蓉的话术都还没有施展。 反正计划的第一步顺利解决了,陈宇原赶紧拨打酒店电话。 “您好,尊贵的至尊vip客户陈先生。有什么我能帮您的吗?”酒店前台温柔的嗓音响起。 “我早上订了一份晚餐配送,现在可以送过来了。”陈宇原话音刚落,门被敲响了。 陈宇原有些惊讶,一边往门口走,一边对前台说:“你们开飞机啊?这么快的吗?” 打开门,足足有出租屋门这么大的花束几乎贴在陈宇原脸上,玫瑰花的香气瞬间扑面而来,不知道的以为走进哪片花海了。 “是陈宇原先生吗?这是您订的花。”配送小哥带着面罩,从花束背后艰难地探头和陈宇原打招呼。 陈宇原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回头看了眼墙上的时钟,接着回头压着火气小声道:“我不是说要在七点半送来吗?现在才六点半!” “啊……着我不知道,花店老板是备注的六点半的……”外卖员一脸懵地站在门口。 “好大的花啊。”503的两位老人刚从外面散步回来,走到五楼看到这么大一捧花束,老爷爷感慨了一句,带着老奶奶好奇地凑过来。 “是红玫瑰啊,我还记得年轻的时候你也送过我红玫瑰,不过只是一朵。”老奶奶笑眯眯的对老爷爷说。 老爷爷也想起往事,乐呵道:“是啊,和这可比不了,这里有一千朵了吧……” “是谁在在门口捧这么大一束花啊快拿开。”502的猛男这时候也出现在楼梯口。 猛男捂着鼻子,看到是自己对门:“又是你们,我说我从楼下就觉得鼻子痒……阿——嚏!” 猛男话还没说完,就先在楼梯口打了四五个响得足以让整栋楼听见的喷嚏。 门口这么吵吵闹闹,还有这么一束花堵在门口,宁蓉一出来看就知道怎么回事了,那表白计划岂不是泡汤了吗? “爷爷奶奶大哥们你们先安静、安静点!”陈宇原一只手的手机还放在耳边没放下,另一只手竖起食指疯狂管理纪律。 门口几人好不容易安静下来,电话里的前台又给他一次重击:“陈先生,由于你跟我们提到过你今天要准备烛光晚餐表白,为了助理浪漫氛围,我们附赠了小提琴伴奏服务和调酒服务,所以我们酒店的小提琴师傅和调酒师已经在赶来的路上。” “什么?我不要附赠服务,这是生怕我表白对象不知道这些菜不是我做的吗——不是……我……反正我不要服务!”陈宇原急火攻心不小心说漏嘴,他及时住口但已经被门口的一群闲人听了去。 “宇原小伙,你要和宁蓉小姑娘表白呀,真不错,你们很般配啊。”奶奶背着手,笑眯眯道。 爷爷听到表白两个字,自动触发的是哪里的记忆:“说起表白,我记得那是一个乌黑的夜晚,外头下着大暴雨,我执意要出去找我心爱的姑娘,在雨中狂奔……” “你要表白你室友?我就知道异性间的合租……”猛男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其实同性间的合租也不见得安全……啊嚏!” 外卖小哥站在那也十分尴尬:“下陈先生您看这花……” 陈宇原绝望得抹了把脸,再开口嗓音都沧桑了不少:“给我把,我先藏起来。” 外卖小哥跟刑满释放一般,迫不及待地把花给陈宇原,一溜烟跑出楼梯口了。 “外面这么热闹,是晚饭准备好了吗?”宁蓉的声音从陈宇原的背后响起。 陈宇原身体猛地绷紧,反应过来后连忙将花藏在身后,可是花束足足又门这么宽。靠他的身形哪里藏得住。 而就在他为了藏住花束仓惶转身之后,他也看到了宁蓉现在的样子。 宁蓉就站在距离他几步远的位置,穿着一条淡黄色的A字短裙,裙子的裙摆处还点缀着微小的星型闪片,像漫天星星,又像散落的满天星。 她脸上化着淡妆,更加容光焕发,一向随意扎起的长发此时柔顺得搭在肩上,陈宇原一时间看呆了,等注意到宁蓉眼睛里的略带戏谑的笑意,陈宇原立马红了脸,他知道宁蓉肯定已经发现了。 “身后是什么?”宁蓉说完,又往陈宇原靠近了几步。 陈宇原别过脸,慢腾腾地把花束换到身前,有些自暴自弃道:“明明看到了你还问……” 门口三个邻居还不走,猛男捂着鼻子闷闷地起哄:“快表白啊!” “男子汉大丈夫,不要怕!”老爷爷总算从自己错乱的记忆里抽离出来,短暂地回归现实世界。 老奶奶不语,指示带着慈爱的眼神看着面前的两个年轻人。 宁蓉看着陈宇原发红的耳根忍不住嘴角上扬,她先摆摆手示意门口的邻居安静,然后又走几步停在离陈宇原一步远的位 置。 陈宇原对上宁蓉带笑的眼,几乎移不开眼神,此时,对方竟然从身后也拿出了一束花。 猛男顿时惊呼起来:“还能这样?” “你……”陈宇原也愣住了。 宁蓉忍不住笑了一声,道:“没想到我们这么又默契,表白都挑在了同一天晚上,还都买了花。” 陈宇原忍不住轻轻抽气,他听到宁蓉这句话后整个人像飘在了温水里,心底生出轻飘的快乐,整个人要变成一个气球从出租屋的门口飞出去飞过楼梯口尽头的窗户彻底飞走。 再回过神是宁蓉主动接过了自己准备的玫瑰花:“……还挺沉,我都收了你的花了,你呢?” 陈宇原连忙接过宁蓉送给她的洋桔梗,两个人双手相触的时候陈宇原察觉到一片湿润,原来宁蓉和自己一样紧张得不行。 意识道这一点,他就没那么紧张了:“互通心意的下一步是什么呢?宁蓉。” “当然是接吻啊!”猛男兴奋道。 “呵呵呵现在的小年轻就是放得开。”老奶奶也被逗笑了。 陈宇原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宁蓉已经移开视线开始装聋。 他在心里轻笑一声,扭过头对三人笑道:“那就不是你们能看到的了,大哥,爷爷奶奶你们回去该吃饭吃饭该休息休息,早点睡觉,拜拜啦!”说完不等众人反应把门关上。 “终于只有我们两个人了。”陈宇原盯着宁蓉低声说。 宁蓉有些紧张,咽了咽口水躲避于他对视:“你……你想做什么?” 宁蓉下意识抿了抿嘴唇,然后闭上眼睛,手上的花却被人偷袭般抢走,紧接着落入一个温暖有力的怀抱。 她睁开眼,陈宇原正紧紧地抱住她,耳边传来他带笑的声音:“就想抱抱你,毕竟抱花哪有抱我舒服?” 宁蓉下意识去看被陈宇原放到玄关鞋柜上的花,几百朵红玫瑰被白色包装纸锁住,还系了一根红色丝带打成好看的蝴蝶结,底下还点缀着一圈粉色满天星。 很隆重夸张,但是也很土,宁蓉在心里评价,眼睛却把花束看得更仔细,直到看到包装纸表面还贴着一张没来得及拆开的配送单子,忍不住发出一声嗤笑。 ”你笑什么?“陈宇原问她。 宁蓉照着单子一字一句念道:“真爱永恒至尊告白红玫瑰璀璨套餐……这花是你选的?” 陈宇原道:“对啊,我选了好久的……不好看吗?” “……好看,就是名字有点长。” “别骗我了,其实你觉得很土对吧?”陈宇原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自己手上的洋桔梗的洁白花瓣,“真漂亮……这才是你的眼光。”挑花的时候其实陈宇原一直想带入宁蓉的视角去选,但是他想得脑袋都痛了也带入不进去,索性就从数量和价格上取胜。 几分钟后,他将宁蓉松开,对她说:“其实有高级的,我准备的晚餐……” 他把自己从酒店订餐然后假装是自己做的计划完整告诉了宁蓉。 宁蓉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我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看不出来菜是不是你做的……” “我知道,但我太想给你露一手,就做了蠢事,以后我会认真学的。”陈宇原对宁蓉眨眨眼,很认真道。 宁蓉笑了一下:“那就少折腾配送员了,你准备的烛光晚餐,我们现在去酒店吃吧。” 30. 女朋友喜欢成绩好的 和陈宇原吃了一顿浪漫奢侈的烛光晚餐,临结账时宁蓉还是忍不住破坏气氛问陈宇原哪来的这么多钱,是和家里人和好了么? 陈宇原笑起来,说:“你真可爱,如果我真和我爸妈和好了,我肯定不能再待在出租屋里了。”接着他压低声音再她耳边告诉她,“酒店的卡是我之前办的,里面存了点钱,至于花嘛,那得感谢齐羽泽的友情赞助。” 宁蓉弯起眼:“我以为你又卖了几块表。” 吃过晚饭陈宇原要拉着宁蓉去电影院看电影。 宁蓉有些不解:“最近有什么好看的电影上映吗?” 陈宇原无奈地看了眼宁蓉,牵着她的手又握紧了些,叹了口气道:“小姐姐,我的女朋友,我的小宝贝,我就是迫不及待想和你约会,不想这么早回去而已。” 宁蓉顿了一下,觉得有些不好意思,陈宇原他哪来这么多听着羞耻的称呼:“刚才不是约会了吗?” “那是约会的一部分流程。”陈宇原对她俏皮地眨眨眼道,“走吧,我选的经典的爱情电影会很好看的。” 两个人检票后进了昏暗的电影院,不是新上的电影,所以看的人也很少,五六个人零星地散落在座位上,陈宇原买的票在后排。 落座后电影很快放映,大屏幕的光照在宁蓉和陈宇原的脸上,两人都想借机偷看彼此,结果对上了视线又害羞地别开脸。 宁蓉不好意思再看,于是将注意力放在电影上,这是一部外国电影。 剧情平淡舒缓,演员取景都很好看,但是剧情也太平淡了吧……宁蓉心说,还不如选恐怖片,这样陈宇原害怕还能躲在自己怀里,然后自己就可以拍着他的背安慰他。 但是很快她就知道陈宇原为什么选这部片了。 男女主第一次见面便一见钟情,在一次舞会上再遇见,便手拉手一起出了舞会厅,在后花园无人的角落里接吻纠缠。 浪漫的音乐在昏暗电影厅里流淌着,让氛围同的电影里的男女主之间一样缱绻旖旎。 和宁蓉和陈宇隔着两排座位前面坐着的一对情侣已经开始旁若无人的接吻了。 宁蓉想到他们也是一对情侣,还是一对刚在一起应该处于热恋中的情侣…… 那是不是也应该亲个嘴什么的…… 宁蓉这么想着,心砰砰地跳起来,她试探着瞄了一眼旁边的人。 这一眼就撞进了那双在黑暗中凝望着她的双眼,视线被烫到一般往下跳,又看到滚动了一圈的喉结。 宁蓉呼吸都凝滞了,喉结在自己眼前逐渐放大再放大,越来越快。 嘴唇贴上来的第一感觉,是有点凉凉的,然后有一点湿润。 陈宇原贴着她的唇轻轻碰了两下,最后亲了亲她的嘴角,松开了。 他没打算亲很久,因为他怕再亲下去心跳会快到直接大脑充血原地逝世了。 可是宁蓉偏不如他的意,就在陈宇原准备直起身子的时候,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衣领。 宁蓉主动追上来吻了他。 最后从电影院出来,宁蓉已经处于大脑缺氧的状态。 偏偏为了缓解尴尬,陈宇原问她:“电影怎么样?” 谁知道呢?一直亲个不停,电影根本没看到几眼,宁蓉心说。 “还行。”宁蓉为了面子,木着脸回答。 身边传来一阵轻笑,陈宇原摸了摸鼻子,弯着眼睛看她:“你好厉害,我后面光顾着亲你,一个字也没看进去,跟我讲讲后面的剧情好吗?” 宁蓉严重怀疑陈宇原是故意这么说的,她也说不出来,只能坦诚道:“不知道,我也没看。” 陈宇原得逞地笑起来。 回到出租屋,宁蓉径直回自己的房间,一回头准备关门,发现陈宇原还跟在自己的后头。 宁蓉眼神变得戒备:“你跟进来干嘛?” 陈宇原撇了撇嘴,很委屈道:“我们不是情侣吗?” “你要睡我这?”宁蓉皱着眉头。 陈宇原立马红了脸,摇头道:“不是。”说完他弯下身子抱住她,轻声说,“你还没叫过我男朋友,我一直在期待,你今天不叫,我会睡不着的。” 宁蓉感觉自己在溺水,陈宇原在今天已经是他男朋友了,亲也亲了抱也抱了,叫一句称呼怎么了? 宁蓉给自己做好心理准备,忍着羞耻从喉咙里挤出三个字:“男、朋、友。” “嗯嗯,我在。”陈宇原没有松开她,而是循循善诱道,“不过现在这个点,你可以说男朋友,晚安。” “男朋友,……晚安。”宁蓉忽然感到一阵柔软。 “太好啦,真棒!”陈宇原抱着她的手臂收紧,把宁蓉抱起来小转了半圈,特别开心道,“宝宝,明天见!” 将她松开后,陈宇原才恋恋不舍地把离开房间。 房间里只剩宁蓉一个人后,她松了口气,没想到陈宇原说出来的话能这么肉麻?她实在有些招架不住。 很快对面房间传来水声,应该是陈宇原去洗澡了。 宁蓉不急着去洗漱,她在桌前坐下来,打开了笔记本,就在和陈宇原接吻的时候她有了新的灵感,她要赶紧画下来。 第二天一早,宁蓉从床上爬起来,哈欠连连地去上早班。 她走过陈宇原的房间时候,想起来她看过他的课表,陈宇原今天上午分明有一上午的课。 于是她直接推开门,看到陈宇原裹着薄毯像一个寿司一般躺在床上。 “陈宇原,醒醒,八点了,赶紧去上课。”宁蓉摇了摇他的肩膀。 陈宇原把脸转过来,睡眼惺忪地,说话也很含糊:“反正都迟到了,这节课就旷了吧。” “不行,你还是好好上课吧,再多挂几科都毕不了业了。”宁蓉催促他。 陈宇原本来不想动,宁蓉的手机嘟嘟嘟地响起来。 宁蓉停下动作,拿出手机一看,是蒋思域给她发消息,说今天服设专业有一节课程设计,布料由学校提供,可以来练手。 宁蓉站在陈宇原床前,打字回复他今天自己要上班。 陈宇原听到宁蓉指甲触碰屏幕的咔哒声,有些好奇地问道:“谁啊?” “嗯……蒋思域。”宁蓉回应道。 一听是 个陌生男生的姓名,陈宇原睁开眼睛:“他是谁,你同事?” 宁蓉看了陈宇原一眼,淡淡道:“你校友,初赛的六号选手,说今早有一节设计课,问我要不要去上。” 陈宇原这下清醒了,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头发乱糟糟的:“你们动作也太太快了吧,还加上微信了!” 陈宇原的埋怨没有得到回应,陈宇原见宁蓉还在打字,一大早酸的不得了:“你还在和他聊天吗?” “怎么了?”宁蓉分一个眼神给他。 陈宇原干脆抓住了她的手腕:“不准聊了。” 宁蓉终于反应过来陈宇原是在吃醋,她刚想哄哄他把手机收起来,可是半途中又改变了主意,她故作随意地对陈宇原说:“蒋思域专业成绩很好,就算参加这次比赛不拿奖,也会有很多升学选择吧?” 陈宇原听到这话愣了一会儿,眼角迅速打卡下来,看向宁蓉的表情变得委屈:“你就这么关注他?” “没有啊,我只是说他专业成绩好。”宁蓉一脸无辜道。 “原来你喜欢成绩好的?”陈宇原语气变得幽怨。 “怎么会呢?”宁蓉抚平陈宇原翘起的头发,轻声道,“我要是喜欢成绩好的,怎么会和你交往?” 陈宇原一幅受伤心碎地样子捂住胸口:“你嫌弃我不学无术?” 宁蓉摇了摇头,很坚决:“没有,我只是感慨一下。” 陈宇原从床上下来,很坚定:“我要去上课了。” 宁蓉笑起来,忍不住摸了摸他的脸:“嗯,加油。” “加油就够了吗?”陈宇原指了指自己的脸,朝宁蓉眨眨眼。 宁蓉无奈地勾起唇角,在他脸上轻轻落了个吻。 透亮的阳光从窗外照射进来,带着夏日朝阳的暖意。 宁蓉坐在当铺的工位上,陈宇原赶上了第二节课,坐在教室里哈欠连连。 好困好想睡觉,陈宇原盯着讲台边的投影仪看,这写字他都认识,怎么连起来怎么读也读不懂。 老师的声音是特级催眠药,给本就想睡的陈宇原直接催眠了。 再次睁开眼睛第二节课也圆满结束了。 遭了,一个字也没听进去。陈宇原心里焦急起来,要是被宁蓉知道,他和那个什么蒋更比不了了。 陈宇原看到坐在自己旁边的戴眼镜的室友,视线最后落在他正在整理的课堂笔记上,眸子渐渐亮起来。 陈宇原按住室友的笔记,露出十分灿烂的笑容:“兄弟,把笔记借我抄一下呗,抄完还你。” “啊?”眼镜都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要抄我笔记?” “对,给我抄一下。”陈宇原道。 “行,你拿去抄吧,记得还我就行。”眼镜很慷慨地把笔记给他了。 陈宇原收起笔记:“明天来上课就还你,哦,我隐约听见课上老师说布置了什么作业来着……你记得发我一下。” “你还要做作业啊?”他扶了下眼镜,“你这是被夺舍了?” 陈宇原叹了口气,带着点甜蜜的痛苦的语气:“唉,女朋友喜欢成绩好的。” 31. 这是我男朋友 “品牌赛成衣制作期为一个月,请入围选手于本月底,使用品牌方指定面料完成两套成衣系列,该系列除了体现统一的视觉语言与结构逻辑以外,要符合品牌方的审美调性。展示形式为双人走秀,展示两件服装之间的系列关系。”蒋思域把晋级赛的规则发给宁蓉,并问她设计得怎么样了。 宁蓉想了想,打了几个字:“早就有灵感了。” “什么灵感?”蒋思域问。 “这不方便说,从我男朋友身上得到的。”宁蓉回答。 蒋思域过了五六分钟才回复:“原来你有男朋友?” “嗯。”宁蓉简单回了一句,就找了个借口退出了聊天窗。 陈宇原真是个太好刺激的人,整整一周的时间他都有去上课,回来的时候要是宁蓉在家,他就跑过来抱住她,在她肩上蹭来蹭去,美名其曰上学很累要充电。 直到拥抱的时间长到宁蓉嫌他碍着自己画画了,他才滚回自己的房间,开始打开电脑做大学作业。 他作业做得认真也做得慢,宁蓉画图到深夜,准备睡觉了,可是陈宇原的房间还透着光, 宁蓉走进去,从背后拢住他的脖子,问:“这么努力?” 陈宇原侧过头亲亲她:“导员看到我一周没逃课,还交作业上去看我的眼神都变了。” 宁蓉摸了摸他的头发:“嗯,很厉害,早点休息。” 等到宁蓉上晚班的时候,早上她跟着陈宇原去学校蹭课。 蒋思域见宁蓉进了教室,主动说要把自己的设计作业给她看。 陈宇原眯起眼睛,坐在宁蓉旁边不走了。 宁蓉问他:“你不去上课?” “不去。”陈宇原看了眼蒋思域,回答道。 宁蓉想了想,对蒋思域道:“上次我在微信里跟你说的男朋友就是他,他是我男朋友。” “噢……难怪陈兄一直对我意见很大的样子。”蒋思域笑了笑道。 宁蓉歪着头又看了陈宇原一眼:“你要去上课吗?” 陈宇原表情还是很严肃,但耳根红红的,语气也软了许多:“……去。” 两节课一过去,陈宇原立马飞奔过来将宁蓉带走。 一来二去时间长了,服设班里的同学都知道学校里一个大帅哥特别粘自己的女朋友,一下课就立马赶过来生怕自己的对象丢了。 宁蓉也发现自己到教室的时候总是吸引很多目光,但毕竟自己只是来蹭课的,学了不少东西,这么引人注目她怕影响不好,比如校长发现她来蹭课会不会找她要学费之类的…… 所以在一晚上设计实践课程结束后,宁蓉帮在赶作业的蒋思域剪的布料码齐放好,同蒋思域道别:“我之后不会来蹭课了。” 蒋思域顿了顿,问她:“为什么?” “学得够多了。”宁蓉以玩笑的口吻说。 蒋思域笑了一下:“知道你在这方面有天赋,但能你这么说,我会觉得自己是不是太浪费学费了?” 宁蓉也勾起嘴角:“你也很有天赋,加油学。” 蒋思域“嗯”了一声,沉默了,蒋思域围着一个模特架子搭布料标记尺寸,两分钟后蒋思域又开口了,这一次语气有些僵硬的自然。 “那个……你男朋友上学期挂了很多科,你知道吗?” “知道。” “哦,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一个月不到。”宁蓉随口回答。 “我觉得你们性格家庭背景都相差好大啊,你们平时有共同话题吗?你为什么喜欢他?”蒋思域接着问。 宁蓉微微皱了皱眉:“你问这个干什么?” 蒋思域见宁蓉介意了,温和地笑了笑:“抱歉,我有点好奇,我真心欣赏你,你很有天分,也看得出来你和我一样真心喜欢这个行业……虽然你说话不多,但是和我还蛮有共同话题的。” 蒋思域觉得自己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他带着隐秘的期待看向宁蓉。 宁蓉表面上依旧波澜不惊,好像没听懂他说的什么意思,只是看向他:“我大概是同行相轻吧,总觉得我们之间存在利益冲突。” 毫无起伏的一句话让蒋思域忍俊不禁:“哈哈哈你什么意思啊?我把你当朋友你一直在防着我?” “你没防?这个作业就是你晋级赛的设计?”宁蓉问。 “哈哈哈确实不是,晋级赛见面再期待我的作品吧……” 又过了十分钟,陈宇原竟然还没有风风火火得跑来教室接她,太反常了。 宁蓉拿出手机打开,陈宇原也没和自己发消息。 怀着隐约的担心,宁蓉跟蒋思域说了句:“晋级赛见。”就走出了教室,她还记得陈宇原和她说过他陪自己到教室后顺便去学院楼找教室做作业来着,于是她向陈宇原的学院楼走去。 就在去学院楼的路上,宁蓉看到路边停着一辆SUV,好像是陈宇原站在车前。 而他的旁白站着一个女人,两个人好像在争论着什么。 陈宇原表情很不耐烦,转身准备离开。 下一秒就被女人抓住了手腕要把他拽回车里. 什么情况?宁蓉心里焦急起来,来不及多想就跑了过去抓住女人的手厉声道:“你放开他!” 在路灯下宁蓉看清了女人的脸,手顿时松开了,那是一张和陈宇原有七分相似的脸,尤其是一双桃花瓣似的眼睛简直一摸一样。 女人见到宁蓉,端详了一会后像逗小孩一样对陈宇原说:“这就是你的小女朋友?”说完女人的目光又落回宁蓉身上,饶有兴致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她走了几步一把钩住陈宇原的脖子将对方的头强行和自己的脑袋贴在一起:“我是他在国外的女朋友哦。” 陈宇原一听恨不得原地起跳,看着宁蓉想开口解释,又被女人捂住了嘴。 宁蓉眨了眨眼,没说话。 女人见宁蓉的反应大笑起来:“情绪这么稳定,宇原啊,你心心念念的小女朋友也没有这么在意你嘛。” 陈宇原被捂着嘴说不了话,但是一双眼睛由往下耷拉着,望着宁蓉一幅欲说还休的样子,如果陈宇原是个玻璃瓶,现在估计碎了一地。 宁蓉摇了摇头,解释道:“你们长得简直一模一样,应该有血缘关系。” “有血缘关系就不能恋爱吗?”女人说。 宁蓉听见这句话,站在原地有点反应不过来了。 陈宇原听了 再也忍不住把女人的手摘开:“你真是疯了胡说什么啊你!” 女人又大笑起来,一边拍着陈宇原的肩:“通过逗你女朋友来看你吃瘪真是太好玩了。” 等她把笑出来的眼泪擦干重新直起腰,她看向宁蓉露出温和了许多的微笑:“你好,我是陈宇原他姐姐,陈抒丽,刚从国外回来。” “姐姐好,我是宁蓉。”宁蓉很恭敬地打了招呼。 陈抒丽笑起来,用手很粗暴的把陈宇原的头发抓了一把,对宁蓉称赞道:“这发型真不错,宁蓉妹妹,多亏了你啊,我才知道原来我弟的脸还是能看的。” 陈宇原拍开她的手:“痛,还有什么叫现在才发现我的脸能看?我明明重小帅到大的!” “嗯,说起这个。”陈抒丽看向宁蓉,“他没跟你说,他小时候被女生表白……唔——” 陈宇原捂住陈抒丽的嘴巴,几乎是哀求的口吻小声道:“姐,求你了,千万别说。” 陈抒丽点点头,被松开后,陈抒丽看对陈宇原道:“不说也行,你跟我回去。” 陈宇原和宁蓉对视一眼,宁蓉挑了挑眉:“你要走了?” 陈宇原眨眨眼:“不要。” 陈抒丽看着二位像两个小学生一样眉目传情忍俊不禁道:“既然二位舍不得分开,那么都带走吧。” “我自己回去!”陈宇原瞪了他姐姐一眼,然后转眼对上了宁蓉有些错愕的眼神。 他好像知道宁蓉在疑惑和不安什么一样,轻轻摸了摸宁蓉的头,表情很不舍很犹豫,好像要上演什么罗密欧与朱丽叶般生离死别的场景一样,这让宁蓉更加喉咙发紧。 陈宇原看着她,很坚定地说:“今天不能陪你回去了,我还没和爸妈说你和我之间的事情,他们什么态度我也不知道,所以不能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让你突然去面对他们。” 宁蓉张了张嘴,她想过是不是陈宇原爸妈不喜欢她所以陈宇原宁愿回家也不要她跟着去,没想到是因为这个理由,只是因为不想在自己在没有做好十足准备的情况下让她去承担压力。 想到这里,内心的不安和紧张一瞬间化成了一股暖流,她弯起眼睛点了点头,和他说:“男朋友,我等你回来。” 陈宇原怎么受得了宁蓉主动叫自己男朋友?他只觉得一阵气血上涌,整个人亢奋起来,声音也收不住,抱着视死如归的决心道:“宝贝你放心,就算是死我也会逃出来见你的!” 这话当然进了在一旁无聊到扣指甲的陈舒丽耳朵里,搞什么,在弟媳面前说得自己是什么关押犯人的狱警,王母娘娘的使者一样! 陈抒丽攥紧拳头发力,结结实实地在弟弟脑袋上揍了一拳,怒骂道:“臭小子说什么呢,我是恶霸吗?”说着揪着他的耳朵把他塞进车里,然后艰难扭头对宁蓉露出一个温和的笑:“不好意思的妹妹,下次请你到家里玩,我们家很开明友好的。” “嘶——姐,我脑袋受过重伤的!再打会变笨的。”陈宇原吃痛哀求的声音从车里传来。 ”放心,你的智商已经没有退步空间了。“ 宁蓉忍不住笑出声,她想陈宇原家的氛围应该是他姐姐说的那样,不然也不会养出陈宇原这种性格的男生吧。 32. 万一她是图你的钱呢 欧式别墅灯火通明的,陈抒丽利落地走在前面,陈宇原插着兜慢悠悠跟在后头,管家恭敬地走在最后,路过的佣人见了姐弟两会立刻停下来大招呼:“少爷小姐回来了。” 导致陈宇原一边走还要不断点头微笑,累。 管家让姐弟两到主卧去,两人进了主卧,管家把门关上了。 不出陈宇原意料,自己的老爸老妈就坐在卧室的沙发上,一幅准备问话的样子。 陈文进扭头见到陈宇原和陈抒丽,朝门口的姐弟两使了使眼色,在说:老妈要问话,注意点。 又瞪了陈宇原一眼,在说:尤其是你! 陈宇原撇撇嘴,他就知道没好事。 耸了耸肩,和陈抒丽坐到父母对面的沙发去。 “丽丽,今天没倒时差了吧?”廖千雪问陈抒丽。 陈抒丽摇摇头:“已经调过来了。” 陈宇原有些好奇,忍不住问:“妈,姐什么时候回来的啊?” 廖千雪睨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你姐一周前就回来了,是你整天不着家,你姐回国你都不知道……” 陈宇原理不直气也壮,作一幅很委屈的样子撒娇道:“妈,要不是你们逼我,我至于不回家吗,停了我的生活费,让我只能挤在一个小出租屋里……” “哼,”廖千雪冷笑一声,“挤在一个小出租屋里,我看你挤得乐此不疲吧?你实话说了,在外面都干了什么好事啊?” 陈宇原撒娇的表情收起来,想了想,选了个最明显的过错说出来:“拿了家里投资的一个厂子的几块废布料。” “还有呢?”廖千雪毫不惊讶。 陈宇原又想了想,一字一句都靠挤的:“嗯……应该是又不务正业做了点兼职,给室友做模特。” 廖千雪眼皮都没掀起来。陈宇原一愣,还要说什么? 他看到坐在廖千雪旁边的陈文进,对方在向他疯狂使眼色,眼睛都要翻抽筋了。 陈宇原朝他的眼神看过去,看到茶几上一个蓝色文件夹下面压着的一份资料,定睛一看上面有宁蓉的名字。 陈宇原一下子站起来拿起这份文件,是宁蓉的身平资料,从出生到幼儿园开始记录的信息,他草草看了几眼,就怒火中烧地拿着文件问廖千雪:“你凭什么调查宁蓉?” 廖千雪皱着眉头:“还不是你不让人省心,第一次离开家这么久,就跑去和异性合租,还谈上了恋爱,能让我不担心吗?” “我谈恋爱你操心什么?”陈宇原质问她。 廖千雪道:“万一她只是图你的钱呢?万一只是想玩玩你呢?你想过没?” 陈宇原没想过也不要去想,他只知道自己现在很不爽:“你根本不了解她,她才不是这样的人!” 廖千雪笑了:“你看你,稍微想一下这些你就受不了,我担心错了吗?” 陈宇原胸膛剧烈起伏,他抬脚要离开房间,被陈文进拉住抢过他手里的资料:“哎我们也没说不同意你们恋爱啊!” 这话一出,陈文进就被廖千雪瞪了一眼,吓得陈文进缩回脖子。 廖千雪咳了一声,陈抒丽笑起来,扶着弟弟的肩膀让他再次坐下:“你听妈把话说完。” 陈宇原才不情不愿地抱着手臂靠在沙发背上,再次看向廖千雪。 “还是幼稚,真不知道小姑娘怎么看上你的!”廖千雪道。 “你——”陈宇原刚压下去的怒火再次翻涌上来,被陈文进打断:“唉,好了好了,还是我来说吧,其实你妈在得知你和异性合租的时候就找了宁蓉的信息来看了,而且也见过宁蓉了,知道她是个好姑娘。” “妈见过宁蓉?”陈宇原有些诧异地问道. “宁蓉给我做过服装收纳师,应该是你们合租不久的时候。”廖千雪道。 “你那一屋子的衣服都要她来收纳?你给她多少钱啊?”陈宇原目光下意识看向主卧里的一扇门,他知道里面是一个多么庞大的衣帽间,宁蓉一个人整理这些得多辛苦啊。 廖千雪一口老血要吐出来,骂道:“臭小子我还会亏待人家不成?” 她看着自己的儿子,恨铁不成钢地在心里叹了口气,她儿子就是这么傻,一旦喜欢上谁,恨不得整颗心都挖出来给人家。 “所以你不反对我和宁蓉在一起,你叫我来干嘛?”陈宇原问廖千雪。 “听导员说你最近都有在学校听课,还按时交了几次作业?”廖千雪说起这个,脸色都好看了不少。 “对啊,我最近很认真在学习。”陈宇原先是答应,又生怕他们误会自己好好学习是一种屈服,赶紧解释,“宁蓉喜欢成绩好的。” “既然宁蓉喜欢成绩好的,出国留学的事情——”廖千雪顺水推舟说起说起她为陈宇原谋划的事情。 “不要。”陈宇原语气很决绝。 “……”廖千雪忍不住捏了捏眉间,叹了口气:“那你继续保持吧……” 另一边的宁蓉回到出租屋开始照着自己打版好的纸样用最便宜的白坯布做最初版,做到袖子的时候,宁蓉下意识扭头朝房间门口看,她习惯让陈宇原过来把做好的袖子穿上她看看长度,可现在她张了张嘴,才想起来两天了,陈宇原还没有回来。 难道他父母真的不同意他们在一起,已经将陈宇原打晕绑起来了吗? 宁蓉看着安静的客厅无声叹了口气,她想了想,拿起桌子上的手机,打开聊天界面,找到和陈宇原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条还停留在他被他姐姐带走的那个晚上,应该是在车上发的:“离开你的第一个十分钟,好想你QAQ” 宁蓉盯着这行字,发出一声轻笑,然后自己打了几个字:“你什么时候回来?”发完这条消息,她放下手机接着做衣服。 半个小时后,陈宇原还没有消息。 是太忙了吗?还是手机被没收了?还是说真的是逃出来的时候被打晕了? 宁蓉有些放心不下,她站起来,拿着手机走到客厅的阳台,最后还是试探着打了陈宇原的电话。 电话嘟嘟嘟了好几声,最后传出来的是陈太太的声音:“喂,你好。” “陈太太……你好,我是陈宇原的室友。” “你好,找陈宇原有什么事吗?”陈太太说。 宁蓉犹豫了下,回答:“没什么,就见他这几天不在家,就问问。” “噢是宁蓉啊……他总是忍不住看手机,就被我没收了,现在在和她姐一起在公司学管理。”陈太太回答。 宁蓉刚开始听见陈太太知道自己就是陈宇原的室友有些惊讶,但是下一秒后也反应过来,想必陈太太已经把自己的信息查得一清二楚了。 两人之间的电话沉默了一会儿,陈太太开口问宁蓉:“你现在 有空吗?陪我到咖啡厅坐坐吧。” “好。”宁蓉答应下来,既然陈太太都知道了自己和陈宇原的关系,也没什么好躲的了。 宁蓉按照陈太太给的地址找到了市中心的一家高档咖啡店。 宁蓉被服务员请到一间包间里来,陈太太优雅地坐在包间里望着窗外一览无余的都市风景,一边吃桌上的甜点。 她转过视线,宁蓉走进来:“陈太太。” “叫我阿姨就好。” 陈太太的态度让宁蓉松了口气,落座后身子也放松了一些。 陈太太推给她一份菜单:“阿姨请你。” 宁蓉接过菜单,点了一份价格中规中矩的拿铁。 服务员接过菜单,陈太太对服务员说了一句:“我这份蛋糕再加一份。” 服务员很快将咖啡和甜点端上桌后迅速退下,包间里只剩她们两个人了。 陈太太直接开门见山,看向宁蓉:“你和我儿子在恋爱吧?” “嗯。”宁蓉点点头。 陈太太直接拿出一份资料——是记录着宁蓉详细信息的文件。陈太太注意到自己把文件放在桌上,对面的女孩眼里没有一丝惊讶,似乎早已料到。 陈太太有些饶有兴趣地问:“为什么一点也不惊讶?” 宁蓉淡定地回答:“来的时候也猜到了,毕竟我的信息也不是什么机密,用心打听一下就能收集到。” 陈太太勾起嘴角笑了:“可是宁蓉你的资料并不容易收集,现在还有些地方是空白的呢。” 宁蓉听到这句话才感到一些惊讶了。 陈太太指了指一页纸上的空白:“你的生父和小学到初中的经历我竟然调查不出来。” 宁蓉这才了然,关于自己父亲有关的信息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抹去了。她想了想,说道:“我是单亲家庭。” 陈太太摇了摇头:“单亲家庭应该也会查到生父是谁才对吧?” 宁蓉沉默了,用勺子慢慢搅动着咖啡,看一圈圈波纹被打乱。 “怎么不说话?”陈太太盯了她一会儿开口问道。 又过了一分钟,宁蓉才下定决心开口:“我的生父是宁腾风,三年级到初三那六年,我转学到了京都,在现在的顾家生活。” “京都的顾家?”陈太太睁大眼睛,诧异地开口,要说听到宁蓉生父的名字只觉得耳熟,但是宁蓉说起京都的顾家,那就无人不晓了。 这让陈太太想起五年前震动全国的一则豪门丑闻,顶级老牌豪门顾家的女婿宁腾风设计害死了顾家老爷和顾家大少爷,将自己的女儿顾雪送走后病倒自己的妻子暗自转移顾家的产业和资源,最后是顾雪回来后收集了宁腾风的犯罪证据,联络了顾家旧部把他送进了监狱,而最戏剧的是,这位回来的顾家继承人顾雪竟然是一名孤儿擅自顶替了顾家小姐的身份。 不过顾雪是假的这件事并没有被媒体登出,只有少数人知道。 陈太太不禁惊讶:“所以你是宁腾风的……” “对,我是他的私生女,顾雪把宁腾风送进了监狱后,我选择离开顾家到江宁市找我母亲。”宁蓉说起她的父亲,像是一个冷静的旁观者。 陈太太点点头,忽然一切都想通了,一阵唏嘘:“难怪你高中一毕业不用进修就能去当铺面试鉴定师,想必是在顾家见过太多奢侈品了。” 33. 他干净真诚的爱很珍贵 不知道是不是陈太太的话触动了宁蓉在顾家的那些回忆,她的表情变得有些失落,垂下眼帘遮住情绪。 陈太太发现了她细微的表情变化,忽然意识到,一个不满十岁的私生女到龙争虎斗的豪门丽生活,那几年会是怎样的一番水生火热,还有宁腾风进监狱后,宁蓉失去了呆在顾家的资格,从锦衣玉食到辍学打工又是怎么熬过来的…… 恻隐之心作祟,陈太太忍不住安慰眼前的女孩:“那几年你一定过得不容易。” “都过去了,以前我会自怨自艾,但是我从一个姐姐身上学会了一些东西,什么都没拥有,换个角度看就意味着不再会失去。”宁蓉想到那个人,眼神里不禁流露出怀念和崇拜。 经过这么一番交流,陈太太对宁蓉这个姑娘满意得不得了,这简直就是她那个不成器的儿子的对照组! 于是陈太太把准备好的一点心意拿出来递给宁蓉。 宁蓉看到桌上的银行卡,联想到以前八点档的偶像剧,恶毒婆婆拿出一踏现金说:“这是五百万,远离我儿子!” 只是这现金变成了银行卡而已,宁蓉拿着小勺子的手收紧,她盯着桌上的银行卡,听到陈太太说出那一句:“这是五百万。” 要说出口了吗?是自己私生女的身份让陈太太无法接受吗?她要答应吗?如果她拿了这笔钱,陈宇原肯定会很难过得掉眼泪的吧? “这是我和陈叔叔给你的一点薄礼,请你不要随意离开我们儿子。” “抱歉我不收……啊?”宁蓉听清楚陈太太的话后僵住了。 她抬头,看到陈太太优雅端庄地笑着:“这几天陈宇原没有联系你吧?” 宁蓉一头雾水地点了点头。 陈太太叹了口气:“是我把他手机收起来了,这几天让他去公司上班的……算了,他现在连自己都管不好,怎么可能管理好一个公司。”说到这里,她有些头疼,“我们从小对他的教育是快乐就好,可是他总不能玩一辈子吧?有时候我会后悔还不是小时候就应该对他要求高一点。” “但是听你的,你看他连穿衣打扮都愿意按照你的审美来,你一句喜欢成绩好的他老老实实待在学校争绩点,所以我希望你能说服他静下心来先把大学读完,然后像他姐一样出国留学,之后跟我们学着经商。”陈太太说这句话的时候看向宁蓉的眼神不禁流露出一丝恳求。 宁蓉才知道为什么对方要给自己这张银行卡,不轻易离开陈宇原的意思是,如果她成功说服了他,他之后的几年,先是出国,然后是管理公司,他们本就在一起没多久,时候很漫长的一段时间,陈宇原能陪伴她的日子肯定少之又少。 宁蓉望了望窗外,江宁市最繁华的风景一览无余,她的心却空旷起来,于是她又转过头,看向对面的陈太太,将桌上的银行卡推了回去:“阿姨,我不能收,我让陈宇原好好上学是因为我觉得交了学费不去上课太浪费了,而且就像你说的,他连穿什么衣服都愿意听我的是因为他真的很喜欢我,所以他拼命地想让我多喜欢他一点。” 宁蓉笑了起来:“我从小作为宁腾风的私生女,太知道这份喜欢多么干净珍贵了,抱歉阿姨,谈恋爱要相互尊重,我没办法因为五百万就逼着陈宇原做他不喜欢的事情。” 陈太太也笑了起来,是那种看小孩子胡闹的略带无奈的笑:“我太了解我儿子了,他哪有自己正经喜欢的事情啊?以前连喜欢的人也没有,他但凡有一点追求,我也不至于这么着急,你去问他,问他大学毕业以后想做什么,你听他说得出来吗?” 宁蓉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陈宇原确实没说过自己以后到底想做什么。 廖千雪看着宁蓉的沉默,将银行卡重新放回包里,她站起来,对宁蓉道:“今天的谈话不要和陈宇原说,至少我知道你们两个都是认真的。”说完自己拎着包离开了包厢。 宁蓉将蛋糕一点点吃完,喝完咖啡才从包厢离开,回到出租屋里她觉得有些疲惫。 下一秒一个高大的身影扑了过来,陈宇原的脸近在眼前,他抱住宁蓉,好像要把几天没见欠下的拥抱都包回本。 宁蓉快要喘不过气的时候,陈宇原放开了她,察觉到她的神色,忧虑道:“你心情不好吗?你刚才去哪里了?我给你发消息打电话你都没接。” 宁蓉恍惚地从包里拿出手机,打开发现陈宇原的信息和未接电话占满了消息通知栏:“不好意思,我免打扰忘记关了。” “你去哪了?”陈宇原问。 宁蓉随意扯了个理由:“去布料市场看了看布料。” “你心情不好,是没找到需要的吗?”陈宇原问。 宁蓉忽然想起来品牌赛是不需要选手自己准备布料的,反正陈宇原不清楚,宁蓉摇了摇头:“没,我心情不好,是因为……是因为你这几天没给我回消息。” “我可以和你解释,我妈妈把我手机收起来,逼我去公司上班。”说着陈宇原把宁蓉推到沙发上坐下,自己也坐下来把头搭在宁蓉的肩上,他的头发蹭得宁蓉脖子有些痒。 陈宇原还在她耳边很委屈地念叨着:“这几天我坐在公司,那些文件我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又很想你,想逃出来但是办公室门口就站着两个我妈的保镖,换着班监视我,我根本没办法联系你。” 宁蓉将他的头发轻轻压下去,轻声道:“原来是这样,你不喜欢管理公司,那你有想做的事情吗?” “当然有!”陈宇原说着直接在宁蓉嘴唇上重重印下一吻,咧嘴一笑,“我现在想亲你。” 宁蓉笑着推开他,警告都:“我是和你说正经的。” 于是陈宇原认真地想了想,发现他是在想不出来,他的生活太顺了,什么都不用想就能一往无前,所以真到了人生的十字路口,爸妈给他铺的路他只知道自己不想走,却想不出自己到底要做什么。 陈宇原这个人就是这样,他想不到就不想了,又对着宁蓉又亲又抱地,嘴里说着不要脸的甜言蜜语:“我现在还没想到,等我想到了再告诉你,这几天你有没有想我呀宝宝?我好想你,今天一看到你我就明白有一局古话什么别离胜新婚,今天的你真的好可爱,眼睛怎么这么大这么圆啊?嘴唇怎么这么好亲?” 宁蓉被他夸 得脸红心跳迷迷糊糊地,竟然把自己想知道的问题抛在了脑后,主动凑上他的嘴角,陈宇原轻轻扭过头,对准加深了这个吻。 阳台的门没有关紧,一阵风呼呼地灌进来,盖过了他们接吻的旖旎声。 宁蓉被亲得大脑都要缺氧了,她靠在陈宇原肩上,闻着他身上的清爽的柠檬香气,紧接着感到陈宇原的胸腔震动了一下,她听到他轻轻笑了一声。 陈宇原带笑的嗓音有些哑:“哎哟宝贝你太可爱了,出门一趟还带了片树叶回家。” 宁蓉懵懵地抬起头,看到陈宇原修长的指尖飞快地从她后脑勺的头发处摘下一小片树叶,应该是回来的路上被风吹下来的。 一阵羞耻和尴尬占据心头,宁蓉结结实实往陈宇原的胸口上打了一拳:“你不早拿下来!” “冤枉啊蓉大人……我也才看见的……”陈宇原脸上很委屈,语气却还是带笑的。 宁蓉又忍不住打了他一下:“你还笑?” “不敢了不敢了家暴了……” 晚上宁蓉把做好的白坯布让陈宇原上身试了一下,然后调整了一下袖子的链接处还有下摆。 陈宇原躺在宁蓉的床上,抱着她的枕头打游戏,游戏一局结束,他注意到床尾放着模特上同样穿着一件白坯衣服。 陈宇原问:“怎么又给这个骨架做新衣服?” 宁蓉知道他说的是自己的假模特,她回答道:“也是给这次品牌赛准备的,这次比赛要准备一个系列的衣服,我准备做两件,一件男装和一件女装。” “女装?”陈宇原从床上坐起来,问她,“女装你来展示吗?” “嗯。”宁蓉应了一声,反正她请不起模特,自己的身高体重都挺合适的,干脆就上去走两步。 结果陈宇原很兴奋,他扑过来抱住宁蓉蹭来蹭去:“太好了我能和你一起上台。” “有这么高兴吗?”宁蓉不解地问他。 陈宇原弯起眼睛:“当然,这次就不是我一个人走在台上了,而且这是很具有纪念意义的,让评委和台下的观众都知道我们是天生一对。” 陈宇原嘚瑟的脸越凑越近,宁蓉腾出一只手推开他,无奈道:“是走秀不是秀恩爱你清醒一点。” “我不管,反正我高兴,不知道能不能让坐在台下的蒋思域帮我们拍几张照片留念一下。”陈宇原嘟囔道。 “啧,少爷,蒋思域不是您的御用摄影师。”宁蓉拍了拍他的脸,“自己玩吧,我衣服还没改完。” 陈宇原重新躺会宁蓉的床上,又因为亢奋滚了两圈,他觉得自己被香晕了,有些荡漾起来:“宝贝,你平时用的什么沐浴露,怎么这么香?” 宁蓉差点一剪刀把下摆剪穿了,她只好假装没听见。 一个小时后,宁蓉总算把白坯衣服改完,扭头看到陈宇原已经抱着自己的枕头在床上睡着了。 什么嘛,他睡了她的床,她睡哪里? 宁蓉走过去,戳了戳陈宇原的脸,有些犹豫地把他叫醒。 下一秒她不安分的手就被抓住,一个不注意就被被拉到了某人的怀里。 34. 品牌赛 “你……你装睡?”宁蓉陷进一片温热里,她挣扎着要起身,却被一双手更紧地抱住。 她的后脑勺被一只手摁着贴近对方的胸口,隔着一层薄薄的肌肉,咚咚咚的心跳声传进她的耳朵里。 宁蓉安静下来,陈宇原意识到她停下了挣扎,手上也卸了力气,两个人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 房间里安安静静的,暖黄的光从隔壁楼栋的邻居家透过窗户照过来,宁蓉想记录下他心跳的节奏,却发现渐渐已经乱了节拍。 陈宇原的心跳声越来越快,他的喉结忍不住滚动一圈,有些羞涩地轻声对她说:“你和我一起睡吧。” “什么?”宁蓉没听清,抬起头去看他。 陈宇原垂下眸子对上宁蓉仰起的脸,真可爱,他忍不住用手摩挲了一下她的脸颊,触碰过的地方马上红了一片,但是某人还是面无表情一脸正经的样子。 陈宇原忍不住发出一声轻笑:“你明明就听清了。” 宁蓉见伪装被识破,有些气恼地要从他身上爬起来。 可后脑勺上的手猛地发力,腰也被抓住,随后天旋地转。 这下宁蓉变成了躺在床上的人,陈宇原俯在她的上方,一双眼睛在昏暗的暖光下带着水汽。 宁蓉都看呆了,心说这人垂着眼看人的时候真他娘好看啊。 好看的脸在她的眼前不断放大,最后她的嘴唇就被衔住,被打开,被翻搅。 宁蓉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两只手攀上了对方的脖子,被再一次松开的时候,宁蓉听到陈宇原说:“我想和你睡在一起,好吗?” 宁蓉的手还搭在陈宇原肩上,他的眼睛期盼地盯着她,宁蓉抿了抿嘴,很羞耻地小声问了句:“只是单纯的睡觉吗?”说完还自以为很隐秘得瞄了眼对方的裤子。 宁蓉收回目光的时候,对上陈宇原震惊的双眼,她顿时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可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推到了床头,丝毫没有往后退的空间。 她只好自暴自弃地暴露在陈宇原惊讶的目光下,陈宇原爆发出一阵笑声:“哈哈哈你想哪里去了,我就是单纯想和你躺在一起。” 宁蓉扭过脸不去看他,自己倒在枕头上,硬邦邦道:“要睡就就睡。” 陈宇原也跟着躺了下来,拢住她,胸膛因发笑而震动,他笑道:“宝贝你太不相信你男朋友了吧?我们一点准备措施也没有,怎么会像你提出这么过分的要求?” 宁蓉闭上眼睛装死。 陈宇原开始玩她散落在枕头边的头发,绕着手指几圈又松开,还在嘟囔着:“还是说,其实你早就很期待了——” “吵死了,你睡不睡觉?”宁蓉捂住他的嘴唇,脸色通红不知道是因为害羞还是被气的。 陈宇原的嘴被捂住,露出的两只眼睛弯起来,双手举起在脑袋便做投降状。 宁蓉才松开他的嘴巴,再次闭上眼睛,准备去睡梦里狠狠揍陈宇原一顿。 宁蓉将这次晋级赛的设计作品命名为《生长》,意向是都市中两条藤蔓缠绕延申在一起缓慢生长。 品牌方提供的一种面料带有自然纹理的棉麻混纺,这种纹理容易让人们联想到植物茎叶的细小纹路,于是宁蓉将它做成了一件灰白色立领长衫。 前襟是一条从右肩斜挎到左下摆的叠褶设计,像一条藤蔓沿着身体的曲线缠绕而下,这一长条藤蔓颜色介于灰色与淡绿色之间,既有代表都市的机械感,又有自然界中藤蔓的元素。 而男装宁蓉这次设计了一条无袖背心式上衣,因为陈宇原总是给宁蓉一种夏天的感觉,热烈、温暖。 所有同样是灰白色,但她用的布料突出清爽质地和明显的纹理。 上衣的肩线自然落在肩峰外侧,留出约两指的余量,袖窿开口比常规的背心更大,从腋下延申到腰线上方,下方则用灰绿色的薄纱衔接,侧身可以看到侧腰的轮廓在布料边缘若隐若现。 同女装相似,前襟一道斜向的拼接叠褶,颜色要深一些,方向和女装相反,是从左到右斜下来。 下装是一条灰绿色的阔腿长裤,颜色偏冷白色,裤子两边做了两道平行的捏褶,从上往下延伸,整条裤子沿着腿型自然垂落。 陈宇原穿上去,无袖上衣将他充满朝气活力的手臂肌肉线条完整展示出来,透过两侧的薄纱可以看到他若隐若现的腹肌和人鱼线,在朝气中增添一些不可言说的魅力。 宁蓉很满意,围着他转了几圈,最后忍不住在他嘴角落下一吻,像设计师给自己的作品盖了一个章。 在晋级赛当天,参赛点依旧在江宁大学的展示厅里,宁蓉穿着自己设计的服装站在落地镜前,立领刚好遮住她的脖子,抵在她的下巴处,将她衬得更加高冷。 长衫搭了一件灰绿色长裙,裙子下摆处不规则地开了一整圈灰白色的花朵。 根据这套衣服,宁蓉前一晚上让陈宇原帮自己用一次性染发膏给自己染了个深绿色的头发,今早编了个低低的双马尾辫,在辫子的纹路上夹上了几朵白花和绿叶。 妆容上选择了墨绿色的眼影和白色唇釉,这一整套下来还真挺像灰白色的都市角落里生长出的稚嫩藤蔓。 镜子里忽然出现了另一个灰白色的身影,他有力的手臂从背后抱住宁蓉,头靠在她的肩膀上,鼻尖闻到一阵栀子花香气。 “好可爱啊,小藤蔓。”陈宇原靠在她的肩上,和她一起看向镜子。 他的头发已经被染成了灰白色,一张脸看起来多了几分脆弱和天真。 宁蓉笑起来,忍不住拿出手机,给两人对镜拍了一张照片。 镜子里两条颓废的藤蔓纠缠在一起,陈宇原吵着要宁蓉将照片发给他。 到了现场,宁蓉和陈宇原领取了号码牌后,宁蓉直接跟着陈宇原去了后台。 两人坐在后台,看着三两个模特陆续上场,宁蓉的心跳不断加快。 一只手附在了她的手背上,两人对视一眼,将彼此的手握紧。 可能是身边人的眼神太过坚定,可能是手心出的温度太温暖,宁蓉此时充满了一往无前的信心。 等两人一起上了台,宁蓉发现秀台呈现出倒Y字型,这意味着两人走到中间要分开走到尽头,然后再回来。 两人保持好表情,步调一致地走到中间,然后分开走向两端,台下的晋级选手因为在初赛见过,宁蓉扫一眼都很眼熟,也看到了熟人看到自己的时候眼底的惊讶。 站在台上去俯视台下的观众,平时台上的评委,耳边是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宁蓉停在尽头认真展示自己的作品,搭在腰间的手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转身的时候对上另一头的陈宇原带笑的目光,他露出一个微笑,还朝自己眨了眨眼。 宁蓉反应过来,用手轻轻掩住嘴唇假装惊讶接住他的互动。 两个人渐渐相聚,像条本该共生的藤蔓逐渐延伸缠绕住彼此,然后一同生长。 重新聚合的两个人并肩走着,他们背对着耀目的灯光,在全场的注目下离开秀台。 下了秀台,宁蓉赶紧跑到设计师的位置坐下,这次蒋思域依旧在自己的旁边,他看向宁蓉的眼神充满了敬佩和欣赏:“没想到你还会走台步,真好看。” 宁蓉用一个微笑回应他,不多说什么,将目光放在秀台上。 这次上台模特展示的作品,正是初赛时的一号选手,也是这次碍着宁蓉另一边的选手。 这次她的作品依旧和海洋有关,一系列的设计主要颜色是蓝、灰、红,表达的似乎是关于污染、杀戮对海洋鱼类的影响。 主题是好的,只不过设计的元素太具体了,模特身上穿的服饰很容易让人看出是什么鱼类,反而显得刻意。 蒋思域若有所指地对宁蓉道:“这次品牌赛的赞助方就是‘蓝海’哦。” 蒋思域似乎在暗示什么,但是宁蓉可不敢回答,因为台上作品的设计师本人就坐在自己旁边呢。 所以宁蓉只能笑笑。 忽然另一边的设计师冷哼了一声。 宁蓉下意识看过去,女设计师双手环抱胸前,睨着她道:“你就是晋级的那个业余设计师?” “嗯,你好。”宁蓉道。 “听说你叫宁蓉?” “对,你呢?”宁蓉问。 “真没见识,连我都不认识,全国最大的运动品牌店里的柜台展品可都是我设计的。”女设计师冷笑道。 “……是我没注意。”宁蓉知道对方不怀好意,但是并不知道这莫名其妙的恶意来自哪里,所以随口应付了一句。 可没想到这一句轻飘飘的一句“没注意”倒是像一个惊雷一样让对方反应很大,女设计师瞪大眼睛:“你……我没见过你这么傲慢的人!” “啊?”宁蓉有些懵,这时候蒋思域忍俊不禁,他捂住嘴笑出声。 宁蓉明显能感觉到女设计师的眼神里的气焰更盛了,只见她狠狠蹬了自己一眼,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我叫王湖萍。” “好的。”宁蓉淡淡应了一句,在心里记下了。 所有作品 展示完毕,评委开始点评作品。 还是高雅琴先拿起话筒点评:“我先说整体印象。这轮品牌赛的重点是‘系列感’,大部分选手都完成了两件套的成衣搭配,但在‘两件衣服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这个问题上,回答得清楚的不多。” 她翻开面前的评审表,继续说道:“五号选手用海洋污染做主题,面料选得很好,蓝灰渐变处理得很有层次。但问题在于设计语言的转换太直白了,直接把鱼的形态搬到衣服上,反而让服装本身的设计感被削弱了。” “三号选手的拼接处理不错,面料之间的过渡也很顺畅了。上衣和裤子的色阶差控制得不错,但裤子的版型还是偏保守,没有跟上上衣的风格。” 三号是蒋思域,能得到高雅琴这个评价,宁蓉觉得他晋级是没问题了。 “八号选手做了一套宽肩西装,比例控制得很好,肩膀的廓形和腰线的收束处理得干净。就是裤装的垂坠感不够强。” “四号选手的《生长》。” 高雅琴顿了一下,目光从评审表上抬起来:“面料是品牌方提供的,所有人都拿到了同一块料子。但只有你们把这卷布做出了两种不同的季节,女装做了水洗做旧,让料子变得毛茸茸的,男装保留了原布的清爽质地,这是对材料的理解力。” “此外从这套衣服让我感受到一种情绪,像作品的名字一样,设计的力量或许也就在于此。” 周立的点评里也提到了宁蓉的作品:“女装长衫的那条藤蔓叠褶用了灰绿色压线,和面料的灰白色形成了一个过渡非常自然的色阶差,男装背心侧缝下方用薄纱做了衔接,身体和布料之间的透气感刚好和女装的包裹感形成鲜明的对比。” 程林白对王湖萍的设计很有好感,着重点评了她的设计立意很好很喜欢之类的,也夸了宁蓉对面料的敏感度很有天赋,还给了宁蓉在男装的设计有点太简单,在设计技巧上还要精进之类的建议。 点评结束后,几个评委低头在评审表上给每个选手打下分数。 结果公布,也许是因为评委给宁蓉的评价都比较正面,又或许是有更多经验了,她比第一次淡定了许多。 这一次是十进五,看到这一排的三人都成功晋级了,蒋思域和宁蓉相视一笑,很默契地说:“下次决赛见真章了。” 王湖萍冷哼一声,拿着包走了,临走时的瞥向宁蓉的眼神仿佛在说:“你竟然还能进入决赛?” 宁蓉觉得她的敌意简直莫名其妙,但也不放心上,抑制着内心的雀跃去找后台找陈宇原。 “我们的大设计师真是太厉害了!”陈宇原拉着她的手看起来比她还要高兴许多。 卸妆的时候,陈宇原看着她许久,忍不住问:“我这次没有给你拖后腿吧?” 宁蓉勾起嘴角,摇了摇头:“你这次表现得很好,在台上很自然很自信。” 陈宇原很满意宁蓉的回答,得意地笑起来:“我也能感觉到自己摸到了专业模特的门道,一个好的模特要根据衣服的风格带上不一样的表情和造型……” 宁蓉忍不住笑起来:“第一次见你这么认真。” “我写作业的时候不认真吗?学做饭的时候不认真?和你表白的时候不认真吗?”陈宇原把妆卸完干脆坐在了化妆台上,两只手搭着站着的宁蓉的脖子上,仰着头问她。 “这个认真不一样的。”宁蓉摸了摸他新鲜的白毛,她就是觉得不一样,但是哪里不一样她说不出来。 陈宇原眼神亮亮的,对宁蓉说:“我现在很期待和你一起的决赛。” 提起决赛,宁蓉倒是很紧张,喃喃道:“下一次就是最后一次比赛了……” 陈宇原察觉到她的紧张和不安,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脸颊上:“宁蓉,你很厉害,肯定能拿奖的。” 宁蓉苦笑了一下,想要拿奖,必须比以前的两次设计都要认真,都要谨慎,她一定要做到最好,才不会辜负这两个月来的一切经历。 她在泥潭里已经很久了,现在有一根绳子伸到她面前,她当然要拼了命地抓住。 但第一秒这种情绪占时被陈宇原压下去。 因为陈宇原故意将自己侧腰处的薄纱怼到宁蓉面前,故意说:“宝贝你是怎么相出在这里装块纱布的,太露了吧?” 宁蓉勾起唇,隔着纱摸了一下他温热的肌肉:“挺性感不是吗?” “是吗,你喜欢就多摸摸……” “这里也算公众场合……” “那我们回家多摸摸……” 35. 热恋期过得有点快了 如果说刚开始报名比赛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那么现在站在决赛前的宁蓉第一次离设计学院的名额这么近,如果因为自己不够重视这次机会而没能拿到,她会抱憾终生的。 所以为了全力准备这次决赛,她把当铺的工作辞了,一天到晚都在琢磨决赛的设计。 很多时候,她因为目前的设计没有达到她想要的预期,到了饭点也迟迟不不肯吃饭,还是陈宇原将送到门口的外卖提到她面前,三令五申地监督她吃掉。 有时候是陈宇原跟着教程用自己拙劣的厨艺做几道菜叫宁蓉走出房间吃饭,刚开始是外卖点得更多,但是陈宇原发现宁蓉会看在是自己做的份上吃饭更积极一点,于是陈宇原做饭就更勤快了。 到了晚上,就因为那么一次睡到一张床后,不要脸的某人干脆就赖在宁蓉的房间不走了。 临近十二点,陈宇原就会把房间里的灯关上,强制让宁蓉去洗漱睡觉。 “我再画一下。”宁蓉推辞说。 结果陈宇原充耳不闻,把她强行拉起来把睡衣包括贴身衣物塞给她,等宁蓉意识到自己手里拿着什么的时候,她脸一红:“你什么时候翻出来的?” “去你衣柜里拿的呀,节约时间嘛。”陈宇原笑嘻嘻的,丝毫没觉得尴尬,他将宁蓉推到浴室里,“看你这么累,要不要我帮你洗一下呀?” 回应陈宇原的是一句冷漠无情的“滚”和紧闭的浴室门。 等宁蓉洗漱完出来,陈宇原躺在她的床上,宁蓉走到床边倒下去,将自己的重量压在他身上。 感受身下因为呼吸起伏的身体,这是一天里唯一不被焦虑和不安裹挟的时刻。 耳边的胸膛传来震动,陈宇原用手轻轻顺着她的长发,轻声问她:“宝贝,你有没有觉得,你最近太紧张了?” 宁蓉抓着他的衣服的手收紧,回答:“我是有点紧张。” “其实也不用这么紧张吧?”陈宇原的询问都有些小心翼翼。 宁蓉双臂撑在他身上,仰起头看他:“你不明白,这是我离我梦想的道路最近的一次,我能感觉到就差临门一脚了,我要更全力以赴。” 陈宇原的眼角耷拉下来,眼里流动着意味不明的情绪,他喉结滚了一圈,最终没说什么,只是轻轻碰了碰宁蓉的脸颊:“我当然支持你。” 这样安静的独属于两个人的时刻,宁蓉的注意力竟然在陈宇原的肚子上,她用手探进陈宇原的睡衣里摸了起来。 被摸的人耳朵红红的,很不好意思地问她:“你干什么……好痒。”可是说完却发出了很舒适的略微嘶哑的笑声。 宁蓉的眉头竖起来,脸上的神色与氛围格格不入,她对陈宇原说:“你最近有在坚持健身吗?总觉得你的腹肌没那么硬了。” “怎么可能!”陈宇原腹部收紧,抓住宁蓉的手按住她,“你再摸摸,明明身材越来越好了的!” 没想到宁蓉已经看不上了,她很无情地摇了摇头:“还不够,明天重新吃减脂餐吧,再去健身房加练一小时……台步也需要加练。” “饶命吧……” 尽管陈宇原求饶了,但是宁蓉是很认真的,那天之后很严格地让陈宇原开始戒油戒糖,加长训练时间。 齐羽泽在晚上的健身房碰到陈宇原,惊讶问他:“现在健身改到晚上了?” 陈宇原一只手举着哑铃机械地重复着动作,看向兄弟的眼神带着掩饰不住的幽怨:“是我从下午一直练到了现在。” “你也太拼了吧?”齐羽泽睁大眼睛诧异道。 陈宇原向他吐苦水:“我在这累死累活练半天,回家还要吃没有味道的鸡胸肉和鸡蛋……” 齐羽泽听了,健身完,很怜惜地带他去烧烤吃东西。 吃烤串的时候和他聊天:“你怎么垂头丧气的?” 陈宇原叹了口气,落寞的样子像是无家可归的丧家犬:“我只是觉得我的热恋期是不是过得有点太快了?” “怎么说?”齐羽泽问。 “宁蓉对我越来越冷淡了,她好像总是在嫌弃我身材不够好,台步不够好之类的……”陈宇原说这句话的时候特别委屈。 齐羽泽听他这么说,上下扫视了他一眼。 因为是夏天,陈宇原嫌热只穿了一件黑色背心,背心贴着他的皮肤,完全能看到他胸腹肌肉的轮廓,更别说暴露在外的锁骨和手臂上的肌肉线条。 他下装也是简单的运动短裤,从宽松的裤筒里伸出两条健壮有力的双腿。 再配上这张脸,完全就是行走的荷尔蒙圣体。 齐羽泽心说宁设计师真是眼高于顶啊不愧是设计师。 更加怜惜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你就再做得好一点吧,她最近是不是准备决赛,压力挺大的,你让让她。” “这我当然知道。”陈宇原垂下眸子,道理他都明白,只是宁蓉看向他时冷淡的眼神和越来越皱紧的眉头,让他愈发不安了。 好像只要他做错一件事,她就会用不耐烦的语气跟他说:“你太拖我后腿了,我们分手吧!” 这简直是他的噩梦。 齐羽泽见陈宇原垂着眼不说话了,忽然感到自己兄弟这次是真的伤心,想再说点什么,但是这时候对方放下烤串,站起身。 “你就吃了两串,还有呢!”齐羽泽挽留他,他看他可怜可是点了二十多串。 陈宇原站起身,倒了大半瓶口香糖放嘴里嚼。 又拒绝掉几个来要微信的女生,他带上鸭舌帽扔下一句“你吃吧。”,就走了。 陈宇原回到家,宁蓉正在拿着白色布料缝缝剪剪。 陈宇原凑过去从背后抱住她,撒娇道:“我回来了,好累啊……” 宁蓉没有看他:“你别抱着我,一身汗味,去洗澡。” 陈宇原的声音很委屈:“可是我们今天都没抱过,也没有亲亲。” 宁蓉做衣服似乎已经忘我了,没搭理陈宇原。 陈宇原叹了口气,垂眸遮掩自己失落的神色,松开了她。 陈宇原不确定宁蓉 什么时候会不要他,所以他也逼着自己再自律一点,再努力一点。 后来陈宇原在健身房训练强度有点大了,右手臂的肌肉有点拉伤,稍微用力手臂就会传来刺痛。 不宜多训练,陈宇原提前回了家。 他像往常一样走到宁蓉的房间里,像往常一样从背后抱住她,尽管宁蓉很少同样热情温柔地回应他了。 但是这次宁蓉回应了,宁蓉放下手中的布料,扭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陈宇原又看到了她皱得很紧的眉头,不要……不要皱眉,陈宇原下意识想抬手抚平。 就看到宁蓉的嘴唇一张一合的,对他说:“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坚持一个月都坚持不了吗?” 陈宇原垂下抬到一半的手,心里闷着一股气,这股气堵住了他的心和喉,让他说不出真实的原因,只是道:“对不起,我有点累了。” 回应陈宇原的是宁蓉的一声叹息。 之后两人很默契地分开睡觉了,宁蓉躺在黑暗的静悄悄的房间里。 没和陈宇原挤在一起,床确实宽敞了许多,宁蓉的心也跟着空荡荡的。 她辗转反侧睡不着,翻了个身,枕头上闻到似有若无的柠檬味,宁蓉又翻了个身,深吸了一口气。 她盯着空洞的天花板,心想只要坚持一下,只要坚持过了决赛,她就抱着枕头,去挤一下陈宇原的床。 白坯衣服做了出来,陈宇原试穿上,宁蓉很满意,迫不及待地去布料市场去买自己想要的布料来做衣服。 可是逛了一圈,宁蓉想要的两种面料最后都买不到。 她把所有商铺都逛了个遍,有她需要料子的店不多,布料商还总有各种各样的理由拒绝她。 “这种进口真丝混纺我们暂时不进货了,市场管理处说最近进出货批次有问题,一些比较少见的布料暂时不进货了。” “这个银白色的仿金属料子我们不接散单了,因为这种料子很少人买,最近市场在调整什么批次管理,管得很严……具体原因我也不清楚。” 有这么倒霉吗,不应该吧? 最后还是一家布料店的老板因为宁蓉在他家店里买过几次布料,眼熟,才悄悄给了点暗示:“你去问问市场管理处,看看你要的料子有能不能申请特批,我不敢得罪人。” 得罪人?宁蓉焦头烂额,抓了两下自己的头发。 她找到布料市场的管理部门,询问了能否申请买一批自己要的几种布料,身份数量金额都会登记得很清楚,不会影响市场管理的。 可是部门人员一听到她的名字,态度就变得强硬起来,拒绝申请登记。 “不好意思,这种布料还在质检流程里,不能出库,等通知吧。” “等多久?” “这我们也不确定。” 宁蓉跑到另一处布料市场,依旧是这个结果。 她从白天折腾到晚上,实在没办法,她坐在公交车站的长椅上,在等公交车的间隙,打电话给自己的同行蒋思域。 36. 欺瞒的酒 电话里头传来蒋思域的声音,语气有些惊讶:“宁蓉?” 宁蓉抿了抿唇,“嗯”了一声后有些犹豫地问了一句:“不好意思打扰你了。” 对方的声音温温地传过来:“你说。” “因为现在布料市场的管控特别严,我有两款布料买不到,想问你有没有什么渠道……”宁蓉说。 蒋思域先是很惊讶地“啊”了一声,说:“自己的布料是学校老师提供的,可以帮她问问。” 于是宁蓉将自己要的两种布料的名字告诉了蒋思域。 挂了电话后,宁蓉将手机放好,深吸了一口气乘公交车回家。 坐在公交车上的时候,多日积累的疲惫和沮丧如潮水般席卷了她。 如果决赛没有拿奖,那么她和陈宇原几个月来的努力,她现在所有的痛苦挣扎还有什么意义呢? 宁蓉担忧的一颗心脏传来一阵一阵的闷痛,不能在这里掉链子啊,她这么在心里对自己说。 回到出租屋,陈宇原还没回来,屋子里静悄悄的。 她把自己能拿到的布料先开始了制作,表面上还是和平常一样冷静专注。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现在她脑子里一团乱麻。 到底是得罪了谁呢?还是真的是自己运气不好,碰巧遇到市场整改,因为没有相关的资源和人脉所以才这么困难? “嘶——”尖锐的疼痛让她一下子清醒过来,她低下头,愣愣地看到自己的左手食指,心里自嘲道:“上次用剪刀剪到自己的手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宁蓉只好把剪刀放下,抽了张卫生纸把血擦掉,手指摁着伤口的时候检查了下自己拿着的布料有没有被血污染到。 幸好没有,宁蓉松了口气,等血止住了,再拿起剪刀。 等陈宇原出现在宁蓉房间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了。 宁蓉缝衣服的空隙看了他一眼,陈宇原的头发已经被汗水打湿,大半个月来的减脂和健身让他的肌肉更加紧实,脸也跟着小了一圈。 让他本就优越的五官更加具有视觉冲击性,现在他出门买菜都会被老板或者服务员多问一句是不是混血。 可是陈宇原看向她的眼睛一直没有变,眼巴巴的。 因为每次在宁蓉工作的时候抱她会妨碍她工作,所以陈宇原不这么做了,他只是搬了个矮凳坐在宁蓉旁边,静静地看她一会儿,跟宁蓉叮嘱一句“早点休息”后自己再去做作业或者洗漱休息。 宁蓉今天张了张嘴,有告诉陈宇原她遇到的困难的打算。 陈宇原看到宁蓉的目光在自己的身上多停留了几秒,眼底微微亮起来,他轻声问:“怎么了?” 但是话到嘴边又没必要了,这样显得自己很软弱很矫情,而且她脑子里忽然浮现出自己和陈太太说的话。 她说过尊重陈宇原,不能为了她向家里低头。 还是不说了,宁蓉摇了摇头:“没什么。” 第二天宁蓉和陈宇原在家里吃午饭的时候,接到了蒋思域的电话。 宁蓉拿着手机走到阳台,接通:“蒋思域,怎么样?” “抱歉,我老师那里没有你要的布料,但是老师认识几个布料商,有一个姓刘的布料商好像有货,我向老师要了他的联系方式可以给你……抱歉没能完全帮到你。”蒋思域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谢谢,你已经帮到我了,我会和他好好谈的。”宁蓉心里的雾霾驱散了大半,语气轻快起来。 等宁蓉再次回到饭桌前,陈宇原若无其事地吃了口菜,然后问她:“是谁的电话?” 宁蓉斟酌着说:“是夏心兰,她问我有没有空出去逛逛。” 陈宇原点了点头,给她加了块鱼肉:“你多吃点。” 趁着陈宇原去洗碗的功夫,宁蓉打电话给布料商。 电话嘟了好几声才不依不舍地被接通:“喂?” 宁蓉强迫自己的声音开朗一点:“刘老板?我想向您买两样布料,想和你谈谈。” “哦?什么时候?”刘老板的声音沙哑粗犷,听起来是个中年男人。 “今天下午六点怎么样?我还能请刘老板吃饭?”宁蓉手搭在被阳光照得温热的护栏上,说。 “我今天下午已经有一个饭局。”刘老板说。 “那饭局前后刘老板有空吗?”宁蓉放在护栏上的手收紧,她真的一刻都不想等了。 “这样吧……嗯饭局之后我要去KTV见朋友,七点到八点的间隙我有半个小时,你来吗?”刘老板沉默了几秒,最后还是答应见宁蓉。 宁蓉抿了抿唇:“我来,您把地址告诉我我记一下。” 刘老板给她报的一个地址是一个叫“湖海情”的饭店。 在六点的时候,宁蓉提前跟陈宇原说晚饭不和他一起吃了,她和夏心兰去逛逛。 陈宇原静静地看着她:“你这么忙?怎么忽然答应去和夏心兰去逛街了?” 宁蓉笑了一下:“忽然觉得放松一下也挺好。” 陈宇原扯出一抹很勉强很失落的笑,这样的笑几乎让宁蓉心里一紧,只听见他嘟囔着:“我都和你说过很多次了,也没见你答应和我去放松一下……” 宁蓉自知理亏,走过去抬手摸了摸他的脸以示安抚:“以后我会有很多时间和你去的。”说完拿起挂在玄关处的钥匙,“我出门了。” 宁蓉是打车到饭店的,她走进“湖海情”饭店,跟前台报了刘老板说的包厢号码。 前台在电脑上查了一下包厢情况,回答道:“刘老板已经退了包厢。” 宁蓉焦急道:“什么时候?” “估计刚离开店没多久。” 宁蓉走出饭店,在饭店门口停下来再次拨打刘老板的电话,幸好电话还可以接通,宁蓉压下着急的情绪跟刘老板说话:“刘老板,我刚到了饭店,没看到您。” “噢……我忘了这回事了,我现在在车上,这样吧,你到至尊豪华KTV来,半个小时我们谈谈。”听声音刘老板很是恍然大悟的样子,应该是真的忘了。 宁蓉深吸一口气回答:“好,我这就过去。” ‘至尊豪华KTV’,宁蓉在手机地图上搜索,还真有个KTV叫这个名字,宁蓉直接打了个车赶到那里。 每个房间都音乐声和鬼哭狼嚎的演唱声混在一起在走廊里回荡。 宁蓉推开一间包厢门进去,里面刘老板一个人在拿着话筒唱歌。 真是声如其人,刘老板的歌声不仅粗犷,长得也很粗犷,脑袋上的头发顶部稀疏两边茂盛,他坐在沙发上,啤酒肚安静地放在他的大腿上。 宁蓉走过去先是微微弯腰道:“刘老板,我是宁蓉,想在您这买点布料。” 刘老板朝自己旁边的小沙发上抬了抬下巴,示意宁蓉坐下说话。 等宁蓉坐下来,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才慢悠悠开口道:“我的朋友大概半个小时后到,我给你二十分钟的时间……你不像是开厂的,你买布料是做什么?” “最近在参加一个服设比赛,需要布料做衣服。” “需求量不大的话可以去本地的布料市场逛逛。” 宁蓉解释道:“最近布料市场在整改,管理得比较严,加上我想要的布料不常见,就没人卖给我了。” 刘老板听了,嗤笑一声:“你这一看就是得罪人了,我怎么敢卖给你啊?” 宁蓉的脸色白了,轻轻摇了摇头不想承认:“我最近并没有得罪什么人。” 刘老板又笑了:“你还是太年轻,你不是说你最近在参加一个什么比赛吗?” 宁蓉身子僵住,脑袋里闪过同自己晋级的另外四个选手,只有蒋思域和王湖萍和自己交流过,刘老板是蒋思域推荐来的,不可能是蒋思域,难道是王湖萍? 宁蓉下颚绷紧,很明显在强压自己的愤怒,不管是王湖萍还是其它的选手,她都没办法追究他们,把时间耽误在举报检查上,她的衣服就做不完了。 刘老板见她呆楞住了,于是起身给宁蓉倒了一杯酒,拍了拍她的肩膀,却被宁蓉很警觉地躲开了。 刘老板笑叹了一口气,道:“我看你嘴唇都发白了,放松点,我把布料给你也不是不行,就是你得给我一个帮你的理由吧。” 他接着道:“万一得罪的是什么大人物,你不就拖累我了吗?” 宁蓉强迫自己打起精神来谈判:“我大概知道是谁了,她不是什么大人物,可能在市场管理那里有点人脉。”说完,她接过刘老板递给她的酒喝了一口。 刘老板也喝了一大口自己酒杯里的酒,笑道:”小姑娘,向人求情要讲诚意,我们把这瓶酒喝完再做决定。“ 宁蓉看了眼前的老板一会儿,二话不说把自己杯子里的酒喝光了。 ”爽快啊。“刘老板立马又给宁蓉续上一杯。 宁蓉估摸着自己的酒量还能撑两杯,于是这次也毫无犹豫地将酒灌下肚。 第三杯。 第四杯。 肚子里一阵燃烧起来,包间里的刘老板和沙发茶几一样都变成了双份,宁蓉瞟了一眼桌上的酒瓶。 很好,估摸着再喝一杯,就喝完了。 不过刘老板这次没主动再给她续,宁蓉自己站起来去倒,刚起身,好像所有酒都涌向了她的大脑。 她不禁趔趄了一下身子往旁边一歪,差点跌到刘老板身上。 刘老板抬手扶住她的肩膀,嘴里说着:“我看你这么爽快以为你能喝呢,这么快就醉了?快歇一下……” 宁蓉撑着他的肩膀站起来,想说自己能喝完,但是舌头好像打结了不听使唤。 刘老板扶着她坐到他旁边的时候,宁蓉隐约间听到开门声,她心下一紧疑心是不是时间到了,刘老板的客人已经来了,于是她望过去。 这一眼如遭雷击,宁蓉僵在沙发上,看到陈宇原从包间门口走过来,眼神瞟了一眼刘老板后视线就死死锁在了她的身上。 37. 如何重归于好 头忽然特别痛,宁蓉听到刘老板很懵地问来人:“你谁啊走错包间了吧?” 然后自己的手被很用力地抓住被人扯进怀里。 渐渐包裹她的柠檬香气让宁蓉好受了点。 刘老板看着两人的动作,尤其是男生充满保护欲的举动和脸上的怒气,他恍然大悟的声音传来:“哦……男女朋友啊,我和宁姑娘在谈生意,你也知道的……酒桌文化——啊!” 宁蓉反应过来自己看到什么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刘老板已经被陈宇原朝着他的脸一拳打倒在沙发上,正捂着脸嗷嗷叫。 “谁让你给她灌酒的!”陈宇原失控的充满怒火的声音朝刘老板吼着,作势要揪着刘老板的领子多打几拳泄愤。 宁蓉吃力地拉着他的袖子,拦住他吃力解释着:“我……我们真的在谈生意,是我要买布料……” 陈宇原很愤怒地瞪着刘老板,又不满地看了宁蓉一眼,最后把刘老板的西装领子松开。 刘老板摔进沙发上,对着两人骂骂咧咧,尤其是指着宁蓉:“我好心帮你,你管不好你男朋友——我告诉你这事没完,别说我不卖你布料,之后也不会再有人卖给你了!” 陈宇原听了顿下脚步,回头如看烂泥般看着摊在沙发上鼻青脸肿的刘老板,轻轻掀了一下眼皮道:“去说吧,就说是陈宇原打了你,刘忠屹,老不死的。” 刘老板瞪大眼睛,终于看清楚眼前站着的人是谁了,他刚刚咒骂人的气势瞬间烟消云散,他嘴唇颤动说出的话哆哆嗦嗦:“你……陈少这是误会,真的是误会啊……” 陈宇原头也不回将宁蓉带出了房间。 被陈宇原一路用力搂着拉出KTV后,外面的新鲜空气灌入鼻腔,让宁蓉清醒了不少。 布料的事情最后还是黄了,宁蓉很沮丧地推开陈宇原,质问他:“你疯了吧?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谁疯了?我看是你疯了吧!先是骗我是和夏心兰打电话,又是骗我是和夏心兰逛街。”他一想到自己跟着一间间包厢找过去的时候看到宁蓉在包厢里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你在干什么你知道吗??” 宁蓉站在陈宇原面前,她有些疲惫地解释着:“人家手上有我想要的布料,只是喝点酒而已。” 因谈判黄了的功亏一篑的失望和比赛将近的焦虑混着酒精在她的脑子里横冲直撞,陈宇原还要用那种失落怨愤的眼神刺伤她,她不想看,索性闭了闭眼。 可是耳朵关不起来,陈宇原的声音很焦虑:“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危险,缺什么布料为什么不和我说一定要去出卖自己去喝酒——” “啪——”清脆的耳光在陈宇原的耳边响起,随后是右边脸颊火辣辣的疼。 宁蓉给了他一巴掌,在‘至尊豪华KTV’的街边,零星的路人经过看到这一幕,心里猜测是不是帅哥找小三被原配发现的狗血桥段。 陈宇原怔愣着看过去,见宁蓉皱着眉,对,又是皱着眉,她在他面前总有皱不完的眉头,她说:“你为什么就不能相信我?” 陈宇原走过去,紧紧扣住她的肩膀,不顾她的挣扎,一字一句道:“我怎么相信你,你比赛有困难,第一反应是找蒋思域,然后瞒着我,去找老板喝酒,为什么不告诉我?嗯?” 她当然是不想让陈宇原找家里帮忙,她给他叛逆的自由,她不要成为他的束缚,难道她做错了吗? 明明那瓶酒差一杯就喝完了,刘老板就要松口了,马上这件事情就能解决了,他搞砸了这一切还要把错怪在她的头上。 肩膀上渐渐加重的力道、他的眼神和他的质问都令她委屈,她奋力挣扎起来,也许是手上的力道让她嘴上也失控了,也许是酒精把表达给扭曲了,她脱口而出的话是:“因为你根本靠不住!” 宁蓉挣脱开了他的束缚,听清自己说了什么后,她怔愣在原地,有一瞬间的手足无措。 陈宇原听到她说出口的话后的眼神宁蓉不敢去看,只是盯着地面上灰白相间的瓷砖。 再次抬眼是陈宇原离去的背影。 宁蓉站在原地半个钟头后,才打了个出租车回家。 到家的时候客厅一片漆黑,宁蓉把灯开起来,把门关上后垂着眼站了一会。 然后在玄关处慢慢蹲下来,心脏传来一阵又一阵的钝痛,宁蓉才卸下了备赛以来一直穿着的铠甲,她到底都做了什么啊…… 吃了醒酒药后宁蓉躺在床上,眼皮越来越沉,但她摇了摇脑袋,盯着发亮的手机屏幕。 晚上十一点,陈宇原还没有回来,她已经给陈宇原打了几个电话,都被挂断了。 宁蓉盯着微信聊天界面,都是她发的。 “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在哪里?” “能接电话吗?我们再好好聊聊。” …… 他一定很生气吧,要不然也不会什么都不回。 最后也不知道是怎么睡着的,宁蓉第二天起来脑袋隐隐作痛,她第一时间打开手机,界面还停留在和陈宇原的聊天界面,只是对方还没有回复。 接着才发现时间显示已经是中午了。 宁蓉叹了一口气,下床的时候看到对面放着的缝纫机和白坯样衣,对了,布料的问题还要另想办法,或许该试试布料平替了,虽然效果可能大打折扣。 洗漱完,宁蓉点了个外卖,出门拿的时候发现门口放着好几个巨大的黑色袋子。 宁蓉打开一看,竟然是自己要的布料。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给她的了,心脏又是开始抽痛起来。 宁蓉将袋子拿到出租屋里后就坐在沙发上出神,然后拿出手机犹豫起来。 最后她还是将陈宇原的电话拨出去,“嘟嘟嘟——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宁蓉将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给陈宇原发了一条消息:“谢谢你帮我。” 之后的一个星期宁蓉都没有陈宇原的消息,直到一整套男装做好了,宁蓉看着满屏的绿色文字框叹了口气,她犹豫着又发出一条:“服装我做好了,你还会来做 我的模特吗?” 发完她等了一会儿,手机没有动静,宁蓉习以为常地将手机放下了。 等到吃完饭的时候宁蓉看到了陈宇原的头像边终于有一个红点,她心头一跳,立刻点进去。 陈宇原只回复了一个字:“会。” 宁蓉开始打字:“什么时候来试衣服?” “晚上。”陈宇原说。 宁蓉心砰砰跳起来,太好了,陈宇原是不是已经气消了,她可以好好解释一下了? 想到这里,宁蓉的心情轻盈了许多。 她吃过晚饭后就坐在沙发上等,等到太阳落山,等到月亮从地平线升到空中的时候,出租屋的房门被敲响了。 陈宇原没带钥匙吗?不过宁蓉想不了这么多了,她迅速跑过去开门,然后被门口的西装男吓了一跳。 西装男很恭敬地对她说:“宁蓉小姐,少爷不方便来,让我替他拿服装,等他试穿后,我会再还给您。” 这个保镖她认识,给陈太太做收纳的时候这个保镖给自己引过路,宁蓉感觉自己整个人又被抽干了力气后灌了几百斤水泥,又累又沉,她问保镖:“他为什么不方便来?” “这……我不清楚。”保镖回答完,很为难地说:“宁小姐,把服装给我吧,我会很小心地保管的,第二天一早就安然无恙地给您送回来。 他肯定知道,只是不肯说。宁蓉将手机拿出来想问问陈宇原什么情况。 结果手机上对方是同保镖一摸一样的说辞:“我临时有事不能过去了,让保镖帮我拿过来试穿,他是你认识的。” 宁蓉抿着唇,之间飞快地打字道:“就有这么不想见我吗?”打完又把话给删掉了,最后打了一个字“好”。 “宁蓉小姐?”保镖的催促声传来。 宁蓉只好回房间把服装包装好给他。 “谢谢宁小姐,记得早点休息。”保镖最后说了一句恭维的话就离开了。 宁蓉却想到了陈宇原在这个月里每个忙碌的夜里和她说的“早点休息”。 房间显得出奇地安静,宁蓉洗漱完在自己的房门前忽然停下脚步。 她回过身,走向了陈宇原的房间,然后倒在他的床上。 她翻了个身,被柠檬香气环绕的时候,她才体会到她总是习以为常的柠檬味的拥抱多有温度。 第二天的保镖确实很早就把服装完好地送过来了,他向报备情况:“少爷穿上后很合身,您的设计很好看。” 宁蓉扯出一抹僵硬的笑,不知道最后一句是他的评价还是保镖的。 保镖继续说:“少爷他会好好练习保持身材的,决赛的时候会上台。” 宁蓉的眼睛亮了下,不确定地问了一句:“决赛的时候我能见到他?” “是的。”保镖回答。 宁蓉的心情明亮起来,等到决赛那天,她一定要好好跟他道歉。 告诉他,她不应该骗他,不应该瞒着他,不应该对他说出那样伤人的话……让他们再次重归于好。 38. 决赛 几天后的决赛如期而至,宁蓉正在模特后台拿着服装等陈宇原来,她摩挲着衣服上亮晶晶的碎片点缀,时不时往门口看去。 初赛时候的模特又很巧地坐在了宁蓉站立的化妆镜旁边,他记得这个设计师兼造型师,只是没看到那个模特,于是他好地跟宁蓉搭话:“你的模特哪去了?” 宁蓉将门口的视线收回去,看向男模特,她沉默了一会,说:“他马上就到。” 模特有些稀罕地感叹:“你们前两次都形影不离同进同出的,忽然只看到你一个人,都有些不习惯。” 宁蓉的眼神有些不爽,心说这人太没情商,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但是又不能吵架,于是宁蓉没说话。 模特看宁蓉不接话,也品出她可能心情不好,于是也悻悻不说话了。 又等了一会儿,宁蓉再次抬头望向门外时,门口出现了那个熟悉的帅气身影,宁蓉顿住了,一动不动地望过去。 陈宇原也看见她了,两人视线相对间,他的眼神凝滞了一瞬,然后先别开了目光。 宁蓉的心落了下去。 等陈宇原走到宁蓉面前的时候,宁蓉有些失落地看着他,一双杏眼里面装着的是满满的欲说还休,想说的话很多,但在陈宇原别开她目光的那一刻,满腔的热血霎时都凉了,话到嘴边一点也说不出口。 于是只好先把服装递给他:“你先去试衣间换上吧。” 宁蓉这次决赛的设计理念是《梦》,但不同于平时提到的梦是圣洁的白或者神秘的蓝,她这次设计的服装是彩色的,五彩的缎面上闪烁着细碎却耀眼的碎片,外套的下摆延伸出轻盈的白色薄纱。 陈宇原从试衣间里走出来的时候,宁蓉就知道这件衣服陈宇原撑得起来,他这张脸意外适合这种花里胡哨的男装。 “怎么样?”陈宇原在她面前转了一圈。 宁蓉慢慢地点头:“嗯,很好看。”她拉开自己身旁化妆镜前的椅子,“我给你上妆。” 陈宇原坐下了,宁蓉开始拿化妆刷给他化妆,陈宇原一直盯着镜子,两人罕见地都安静,气氛有些尴尬。 宁蓉需要注视着陈宇原的脸,按照平时,陈宇原要么会一动不动盯着她要么就是看着她开始傻笑,总之不会这样盯着镜子眼睛都不挪一下。 更加失落,宁蓉在心里叹了口气,旁边的模特不知道是不是也察觉到了这该死的窒息氛围,早早地挪了位置,跑到离门口最近的角落的椅子上玩手机去了。 因为只有五位选手的决赛,后台人特别少,两人周围没什么人,模特们用手机看视频的声音交织着传出,让房间不至于说什么都能被清楚听见,这是再好不过的谈话的时候。 ……要不还是比赛完之后再说?宁蓉心里天人交战,等妆容都结尾了,宁蓉才做好心理准备开口道:“你……” “——请各位模特做好准备,请各位选手做到指定位置,走秀马上开始。”后台墙上的广播好死不死传来主持人的声音。 陈宇原看向宁蓉,虽然知道她有话要说,但现在已经不是时候了,所以宁蓉只好低声道:“我先去位置上了。” 陈宇原向她点点头:“好……加油。” 这句“加油”让宁蓉心里好受了许多。 等宁蓉在选手位落座,胡丽在观众席上朝她微笑。旁边站着的是夏心兰和齐羽泽,两人一左一右站在胡丽两边,齐羽泽时不时看看秀场周围,时不时瞄一眼夏心兰。 发现宁蓉看过来,夏心兰和齐羽泽同时朝她小小招了招手。 因为决赛的选手只有五位,同样大的场地,赛方这次设置了观众席,允许选手的家人朋友和路人报名参与观看。 宁蓉弯了弯眼睛,回应了他们一个微笑。 蒋思域这次没有和她坐在一起,但选手席上隔着两个人,他向她友好地点了点头,笑着用口型跟她说话, 宁蓉辨认了一下,应该说的是:“见真章了。” 而在蒋思域的后一位,王湖萍窥着两人的互动,宁蓉这时候掠过蒋思域的脸,目光聚焦在她的脸上。 两人双目相对,王湖萍的眼神除了蔑视,多了几分势在必得的自信。 ……宁蓉转头,还是将目光放在了T台上,秀场的灯光白耀,将台上的影子都拉得很长。 但比赛的时间却过得飞快,直到陈宇原出场,时间流速才慢了下来。 宁蓉坐在台下静静望着他,看着陈宇原穿着她设计彩色西服大步流星、昂首挺胸地从后台走向秀台尽头。 彩色的西装绚烂多彩,西服的后摆上却缀着洁白的薄纱,随着走路的节奏波浪般飘动着,把风的形状也带出来,为整体灿烂的服装覆上一层圣洁感。 陈宇原那双好看的桃花眼眼尾处用高光画上了一片倾斜的白羽,好像天使的羽毛也要眷顾这个本已经万众瞩目的发着光的人。 他带着一身色彩走到秀台尽头站定,宁蓉望着他的背影,这时候脑袋里闪过好多好多他们认识的画面,她发愣着,脑海里的画面最终回到了第一次遇见。 那也是一个背影,毛茸茸的橘色脑袋,宽阔又充满少年气息的背影,两道身影重合在一起,宁蓉不禁在心里感慨,谁能想到短短几个月,他们的关系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那时候她还说永远都不想见到他,结果下一秒又是合租又是合作的,总之缘分让他们彼此靠近彼此了解,最后走到了一起。 陈宇原在黑暗中看向她眷恋的眼神,阳光下灿烂的笑容,灯光中牵起她的手的温度以及那一天通红的眼框都历历在目…… 她伤害了他,她要弥补这个错误,宁蓉这么想着,心里又鼓起了十足的勇气,等比赛结束,不管结果如何,她都要和他解释清楚了,她是喜欢他的,是愿意信任依赖他的。 “五位选手的作品全部展示完毕,现在由评委自由讨论并做出打分。”一晃神的功夫,主持人的声音响起。 被拉回紧张的评比氛围,宁蓉这时候如灵魂出窍一般,不敢看评委席。 而是不由自主地将目光落在观众席上的胡丽夏心兰他们身上,胡丽正紧张得捂着嘴往评委席方向看,夏心兰左手握着右手在胸前轻轻晃着,一边深呼吸默默祈祷着什么,齐羽泽也看着评委席,神情很严肃很专注。 观众交头接耳讨论着自己猜测的冠军,声音细碎得像踩在沙滩上发出的声响。 宁蓉咽喉滚动一圈,心跳都快停了。 二十分钟后,主持人再次开口,先卖了关子,然后开始从第三名念起号码牌。 “第三名,是……是四号,恭喜四号选手获得本次比赛的季军!”主持人声音充满了庆贺的喜悦,台下也响起热烈的掌声。 宁蓉心 头一跳,四号是蒋思域,她和其它选手一样,第一时间将目光聚在他身上,和观众一起给他掌声,她带着同行的惺惺相惜,为他送上祝福:“恭喜你,蒋思域。” “谢谢,谢谢。”蒋思域脸上带笑,很谦虚地在他们之间点头道谢,接下了祝贺和夸赞。 “第二名,一号选手,恭喜亚军!” 又是一番沸腾的掌声,亚军是个戴眼镜有着厚厚刘海的女孩,宁蓉对她的作品印象很深刻,眼里不自主沾上欣赏和喜悦。 只是沸腾过后,她的心脏更快地跳起来,第一名,要么是自己,要么她就要空手而归了…… 没有念到名字的剩下的三名选手带着炙热的目光望向主持人,不约而同地屏住呼吸。 “第一名要来了……本赛的冠军选手,获得本次大奖的选手是作品《梦》的设计师二号选手,恭喜冠军!”随着主持人拔高的声音,全场的声量达到了新的高度。 同一时间周围的目光都聚集在了她的身上,让宁蓉莫名脸上发烫,她愣愣地低下头,看到自己的号码牌——是二号没错了,自己是《梦》的设计师也没错了。 带着十分漂浮的不真实感,周围的灯光闪烁着,好像全都照射在了她的身上。 再次回过神,自己已经站在了台上接过冠军奖杯。 被掌声欢呼声包围着,胡丽和夏心兰高兴地要跳起来,秀场的灯光将眼前照得白茫茫一片。 她手中的玻璃底座金黄色奖杯虽然沉甸甸的,但是握在手里依旧找不到实感。 她的眼神不禁有些茫然,直到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正朝着展示厅大门走过去。 宁蓉的瞳孔簌地睁大,陈宇原背对着她,一只手接着电话,在门口消失了。 手里的奖杯存在感终于变强了,本来在她的想象里,获胜的喜悦本该有他的参与,再说了,他们刚开始说好的,奖金明明也该有他的一份的…… 怎么先走了呢?她还有好多话要和他说的,他真的没办法原谅她了吗? 宁蓉愣愣盯着展厅厚重的大门,沉重的悲伤压过飘飘然的喜悦,泪水夺眶而出,滑落在脸颊。 主持人只当这是获胜的喜悦的泪水,在一边调侃着鼓励着她。 暂时冷静下来,宁蓉跟着主持人走流程了,最后拿着奖杯下台的时候遇上了还没走的王湖萍。 王湖萍明明迎面碰上了她,却立刻把头扭向一边装作看不见。 宁蓉拦住她,主动说话了,语气很淡漠:“你费了那么多心思,最后还是我赢了。” 王湖萍不得不停下来,冷笑一声:“你赢了,恭喜你,可以了吗?” “输赢没有那么重要的。“这是宁蓉刚领悟出来的道理,她接着补充一句,“你为了赢破坏比赛的公平很卑鄙,我要是举报你,你在设计行业就完蛋了。” 没想到这句话倒是激怒了面前的人,对方的眼神忽然变得有些疯狂,明明是宁蓉挡在她前面,这时候她一步步靠近宁蓉,宁蓉倒像是逼退的一方。 只见王湖萍的表情很狰狞,声音有种压抑的疯狂:“最讨厌你们这种人了,我苦苦学设计学了这么多年,辛辛苦苦名校出身,结果呢,你们不就是比我多点天赋吗?可是每次都这样,我含辛茹苦的设计,就被你这种不费吹灰之力的人比下去……公平?天赋是我听过的做不公平的词!” 39. 失联 “所以我用辛苦经营的人脉,用技巧来战胜你们,有什么不对吗?这明明也是我实力的一种!” 宁蓉没见过三观这么扭曲的人,她觉得对方没救了,但还想说什么。 可这时候蒋思域走了过来,手上拿着他的季军奖杯,来向宁蓉庆贺。 这下只有王湖萍两手空空的怪尴尬,但她眼神还是很不屑,瞟了两人一眼快步离开了。 蒋思域向宁蓉道:“恭喜了冠军。” “谢谢,你也不错。”宁蓉说。 “你有赛方提供的推荐名额,你会去吗?”蒋思域问。 宁蓉想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赛方承诺的R国著名的设计学院的面试名额,而且走赛方的通道可以跳过前面的笔试初试直接进入最后面的三面。 “我也不确定。”宁蓉思索了一下简单了回应了一句,转而问他,“你有什么打算?” “……我先在把这里的学分修完,我打算出国留学,不过去哪里,我大四再考虑吧。”蒋思域这么说。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后蒋思域深深地看了看着宁蓉,眼神里有些欢喜又有些遗憾,他的语气难得这么正经:“那我们就此别过了。” “嗯。”宁蓉点点头。 “嗯?反应也太平淡了吧,你看到那个模特离开展示厅的时候还抹眼泪来着。”蒋思域很遗憾似的叹道。 宁蓉脸上一僵,硬邦邦道:“那是我男朋友。”虽然现在在冷战,他也不再粘着自己了。 “竟然还是男朋友吗?”蒋思域嘟囔着,被宁蓉瞪了一眼后立马换了个话题,“总之比赛很高兴认识你。” “嗯,你保重。”宁蓉被他提起陈宇原,再加上有些察觉到离别的氛围,心里又空落落起来,十分惜字如金。 蒋思域又弯起了眼睛,一边往后退一边向宁蓉挥手:“保重” 宁蓉站在原地看着他,他后退了两米的距离后转身走向了展厅门边站着的他的父母朋友,热热闹闹一群人出门了。 宁蓉这才意识到,蒋思域估计都和他们走到门口了,看到自己和王湖萍在争执的样子,急忙赶过来要替她解围顺便正式道个别吧。 “谢谢你。”宁蓉在心里对蒋思域默默道了声谢,她拿起奖杯走向另一边的胡丽夏心兰。 夏心兰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好样的大设计师!” “只是一个新锐比赛……”宁蓉无奈地解释道。 “那也很厉害,我们要好好庆祝一下,我请客!”夏心兰拍了拍胸脯道。 胡丽朝宁蓉笑得温柔又自豪:“蓉儿……恭喜你,你是妈妈的骄傲。” 宁蓉心里一片柔软,她主动轻轻抱了抱胡丽,眼泪又要掉下来,她在她耳边道:“谢谢妈妈。” 为了缓和气氛,宁蓉看向夏心兰,笑道:“我记得我上台领奖的时候好像还看到一个人。” 夏心兰回答:“在你领奖的时候,他忽然说自己有点急事,就急忙走了。” “哦……”宁蓉垂下眼帘掩盖自己的神色。 夏心兰还在纠结:“说来也奇怪,你男……陈宇原怎么会在你领奖的时候离开,不像他的风格啊……” 宁蓉听着心如刀割,脸上勉强扯出一抹笑:“他家里有点事。”将夏心兰糊弄了过去。 夏心兰是糊弄过去了,胡丽却早就察觉出宁蓉的不对劲。 在夏心兰去地下停车场开车出来的时候,胡丽和宁蓉两人往校门口走的时候,胡丽将宁蓉拉到一栋学院楼墙边的一棵树下。 胡丽担忧地看着她:“你和陈宇原那个小伙吵架了?” 宁蓉瞳孔微微震颤:“妈……” 不等宁蓉要找什么借口,胡丽已经看懂了她:“别骗我,你在台上掉眼泪,根本不是像主持人说得那样太高兴,刚夏心兰提到陈宇原,我才想起来,你们是在谈恋爱吧?” 宁蓉垂着脑袋,轻轻点点头承认了。 “他欺负你了?”胡丽看着她问/ 宁蓉站在那里像个犯了错的孩子,想起来又伤心了,她回答的声音渐渐哽咽起来:“不是,是我不好,是我欺负他了……” “怎么回事?”胡丽微微皱起眉头,神色里流露出止不住的心疼。 树荫在柔和的日光下轻轻摇摆,不知不觉江宁市已经入了秋。 宁蓉沉默了,她嘴唇颤抖,最后还是没说出口,只是将头靠在胡丽肩上,紧紧抱住胡丽,在妈妈的怀里止不住地哭泣起来。 胡丽也不再问,用满是风霜的手轻轻拍着宁蓉的背。 十五分钟后,夏心兰早早把车开出了校门口,去迟迟不见母女两位的身影,于是她给宁蓉打了电话:“你们不会在学校里迷路了吧?” 宁蓉的情绪已经平复地差不多了,她用胡丽给的纸巾擦干净眼泪,又揉了揉鼻子,回答:“有些口渴,我们去小卖部买饮料了,给你买了瓶汽水。” “你怎么了?声音嗡嗡的?”夏心兰的声音从电话里头传来。 “没事,可能是环境太吵,收音不好。”宁蓉随便扯了几句,也没管其中有什么逻辑。 “噢,我的车就停在校门口。快点来!”夏心兰在宁蓉这里真的很好糊弄。 为了圆这个谎,胡丽和宁蓉在学院楼里的自动贩卖机里买了饮料,宁蓉拿了瓶柠檬汽水,给夏心兰带了瓶荔枝味的。 胡丽只拿了一瓶矿泉水,还一边嘟囔着:“怎么一样的饮料放机器里卖涨价这么多,也太贵了吧……” 宁蓉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回答:“首先每天都会有人工来补充饮料,都是成本,其次就是大学生的钱很好挣。” “太坑了……”胡丽很不满地感慨。 出了校园,右侧马路边,夏心兰坐在自己的白色小汽车里,她早早注意到宁蓉胡丽,在驾驶位的车窗里向她们招手。 宁蓉走过去,把汽水从窗户里递给她,然后和胡丽一起坐在后座。 车缓缓启动,胡丽和夏心兰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宁蓉将自己这边的车窗摇下来,让干燥微凉的秋风灌进来。 她心里想着的是胡丽最后对自己说的话:“蓉儿,在感情上妈妈是个失败者,但是妈妈从来没有觉得喜欢一个人有错,你和陈宇原之间发生了什么,如果是他错了,你就干脆一刀两断就好,如果是你做错了,你就采取行动去认错去弥补,两人都有错,就各退一步好好谈谈,毕竟怨恨和懊悔都是对自己的一种消耗。” 宁蓉心里也明白,自己说话伤人,这次是真的把陈宇原伤害到了,所以陈宇原和她生气,和她冷战,宁蓉都接受,只是,她害怕陈宇原对她失望了,要和她分手,她光是这么想想,眼泪又要从眼底翻涌上来。 车缓缓停下,夏心兰说要请客,就把两人带到一家餐馆下馆子。 在等菜的过程中,胡丽看桌上都是自己人,于是她问宁蓉:“蓉儿,我听夏心兰说冠军除了五万块,还有国外设计学院的面试机会,听说那所学院还挺有名的,你要去吗?” 宁蓉被这么一问,下意识躲避胡丽的眼睛,她答得很含糊:“我想着先用这笔钱,加上我攒的一点 钱,把医药费还了,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这怎么行呢,面试机会不可能一直等着你的。”胡丽脸色凝重起来,“你要用奖金去读书,医药费的钱我来想办法,妈已经拖累你去读大学了,这次怎么样你也不能因为我放弃了。” 宁蓉再次看向胡丽,胡丽的脸上浮现出深重的惭愧和不容拒绝的坚决。 “妈……”宁蓉苦着脸无奈叫了她一声。 夏心兰也适时开口:“那个……我毕业工作这些年也有点积蓄,我可以先垫垫医药费的。” 胡丽也摇头,一向温柔的她语气出奇的坚毅:“不行,心兰你的钱也是用来孝敬你父母的,我们在你面前讨论这些时不把你当外人,但不是为了要你开口借钱给我们。” 宁蓉在这一点也很同意胡丽的看法,她视线落向夏心兰:“对,我能解决这些事情的,你们不用担心。” 宁蓉真的不担心,她只好向两人先说出自己的想法:“先不说学院的面试还不确定,自己现在有了这个奖项,在市内有了点名气,可以把自己的设计稿都卖了,再去多打几份兼职攒钱好了。” “妈妈也可以去找点活——”胡丽还没说完,就被宁蓉皱着眉打断;“妈你就省省吧。” 这时候服务员来隔间上菜,宁蓉让两人都省省,先吃饭再想这些乱七八糟的。 她也要停一下,理清脑子里的一团乱麻。 吃过饭,和夏心兰将胡丽送回家,宁蓉再次回到出租屋已经是晚上,她把小屋客厅的灯打开,走向自己房间的时候,对面房间没有关门,还是黑漆漆的。 宁蓉叹了口气,陈宇原真的不打算再回来了吗? 赛后的第二天,宁蓉先是联系了几家设计室卖出了自己手中比较成熟的设计稿,然后又花了两天时间找兼职。 这期间她一直在试图联系上陈宇原,但播出的电话打不通,发出的信息也石沉大海。 最后宁蓉实在没办法了,在一天清晨,她打视频电话给齐羽泽,想问问他能不能帮自己联系陈宇原。 视频电话的铃声响了很久,宁蓉看了眼时间,早上十点,还是工作日,也不至于这么晚了还在睡觉吧? 正纳闷的时候,电话被接通了屏幕里出现一张熟悉的脸,竟然是夏心兰。 宁蓉第一时间看了看微信名,怀疑自己是不是打错电话了。 没有打错,宁蓉眼神变得震惊,她看向屏幕里睡眼惺忪的夏新兰,震惊道:“怎么是你?” 夏心兰所在的背景似乎是一家挺高档的酒店房间,宁蓉简直不敢细想齐羽泽的手机怎么在夏心兰手里。 夏心兰淡定很多,她说:“昨天喝了点酒,不小心和齐羽泽睡在一张床上了。” 宁蓉睁大眼睛:“这……哪有你这么不小心的?” 夏心兰连忙摆手:“我记得很清楚,我们都喝醉了,只是单纯地睡在了一起,什么都没做。” 说完镜头一晃,夏心兰似乎起身了,她说着:“我把齐羽泽叫起来,他也可以证明。” 宁蓉急忙叫停,她无意要参与这种酒后睡在一张床后第二天早上醒来对峙的离奇场景,于是淡淡道:“你们继续休息,要是齐羽泽醒了,你和他说我有点事找他,挂了。” 一个小时后,齐羽泽给宁蓉发了一条微信:“听说你找我……什么事?” 宁蓉猜齐羽泽不给自己回视频要么是避嫌要么是因为尴尬。 不过这事情也不一定要视频通话,于是宁蓉打字道:“你能帮我联系一下陈宇原吗?” 40. 和好吧 “……陈宇原最近心情不好,他回家之后,也很少和我说话,不知道在捣鼓什么。”齐羽泽这么说。 宁蓉静了一会儿,抿着唇打字道:“所以你能联系到他吗?” “他还在被家里人勒令着去学校上课,你去学校蹲他吧。”齐羽泽说完把一张课表甩过来。 宁蓉敲了句“谢谢”,决定明天去学校堵人。 第二天早上,宁蓉站在校门口,她红着脸找了一个面善的女孩,让她带她进校门。 教学楼附近很安静,大家都在上课,于是宁蓉先找了一间空教室坐着,等要下课了再去陈宇原的教室门口等他。 她坐在空教室的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明净的玻璃窗外是澄澈的蓝天,最近的情绪起伏太大,宁蓉并没有睡好。 所以宁蓉竟然不知不觉睡着了,还是被叮叮咚咚的下课广播铃声吵醒的,她睁开眼睛,迅速从桌上坐起来,没关严实的门缝里看过去,路过着接二连三的放学的学生们。 糟糕,陈宇原不会已经走了吧?宁蓉连忙起身走向旁边的教室,果然已经没人了。 她心下焦急,连忙往楼下跑,和其它学生一样往大门口涌去。 幸好陈宇原的身高在人群中很起眼,在教学楼一楼大厅的时候,宁蓉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他,他头上带着的红色鸭舌帽也很明显。 “陈宇原,你等一下。”宁蓉又往前走了几步,但是隔在他们之间的人太多了,眼看陈宇原要走出大门,宁蓉直接提高声量喊出了他的名字。 陈宇原听到了,在大门的拐角处回头看了一眼,隔着三三两两的喧闹人群,终于相互看见了。 两人在人比较少的花坛边的长椅上坐下,长椅边上有一颗巨大的银杏树,一棵树已经半是金黄,秋风一吹,黄色银杏叶扑扑地落下来。 宁蓉望着坐在旁边的陈宇原,看着看着,眼圈默默红了。 陈宇原的神情本来还算淡定,现在肉眼可见地慌张起来。 宁蓉心里五味杂陈,脑子里挤满不同的说辞,或卑微或骄傲,一齐堵在脑子里没有个出口。 她憋了半天,最后木楞楞地说:“你要和我分手吗?” 这话一出,陈宇原的眼圈也红了。 他眼里闪过好几种情绪,先是意料之中然后是悲伤,他嘴唇颤抖着说出一句:“你要和我分手吗?” 宁蓉皱起眉,不明白明明是他先要从这段感情抽离,为什么现在作出一幅十分委屈的样子:“是你要和我分手,我一直在联系你,可你不肯见我……” 陈宇原听了连忙摇头,解释说:“不是这样的,是那天我们吵架,我回去后,特别消沉,我妈看不下去,直接把我手机拿走了,我现在用的是备用机。” 宁蓉还是有些介意:“那天决赛,你的态度也很冷淡。” 陈宇原又开始疯狂摇头:“不是态度冷淡,是我不敢和你讲话,你那天说我靠不住,我特别伤心,回去消沉了很久,你是对的,我自己也觉得自己很糟糕很靠不住。”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低垂着眼,宁蓉的心一阵抽痛,她忍着哽咽,充满愧疚感地和陈宇原道歉:“对不起,是我不会说话,你很好……真的,是我那时候昏了头。” 陈宇原瞳孔微微颤抖,他双手扶住宁蓉颤栗的肩膀,轻声问她:“真的吗?你真的不会和我分手?” 宁蓉很坚定的摇摇头,定定地看着他说:“你真的很好,还有我决赛前因为压力冷落了你,我也反思了自己,对不起。” 两人对视着,陈宇原终于确定了宁蓉的心意,他的眼睛重新亮了起来,他将宁蓉紧紧拢在怀里,发出一声失而复得的叹谓。 宁蓉的下巴靠在陈宇原的肩头,她听见他说:“我真的很希望你能多依靠我一点,我真的很害怕你看不上我,我什么都可以给你,但是你都看不上,那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对不起……我不会这样了。”宁蓉轻声说,将双手放在他的肩膀上,拢住他的脖子。 秋叶在空中旋转飘落,两人都静静享受着这个重归于好的温暖的拥抱。 不知道过了多久,将这个怀抱分开后,宁蓉主动和他十指相扣放在椅子上,轻笑着仰头看向他:“我们回家吧。” 陈宇原摇了摇头,脸色有些为难:“不行,我现在下了课还有工作要做。” “工作?你家公司?”宁蓉有些困惑。 陈宇原笑了笑,很神秘的样子,拿出手机给宁蓉发了条短信。 宁蓉云里雾里地把手机拿出来看,一个陌生号码的信息,应该是陈宇原的现在的手机号——是一条地址。她有些懵地抬头,下一秒对上陈宇原灿烂的笑容,他歪着脑袋,手里晃着发亮的手机,屏幕上停留在和宁蓉的短信界面。 他笑着说:“下午三点到这里来吧,我让你好好看看你男朋友认真工作的样子!” 宁蓉听了,发出一声轻笑:“好啊,我很期待。” 之后两人牵着手走出校园,陈宇原让宁蓉在校门口等一下,说要送她回家。 宁蓉只当他要打车,于是答应了。 过了一会儿,一辆奔驰在他们面前停下,陈宇原带着宁蓉坐到后车座上,然后吩咐司机:“先去新荣小区。” “好的少爷。” ……看来已经恢复了首富少爷的身份,出行也有司机接送了。 陈宇原在后座玩她的手指,轻声对她说:“要不下午我让司机来接你吧,就这位王师傅,你记一下他的脸。” “行。”宁蓉答应了。 奔驰在新荣小区门口缓缓停下,但是迟迟不见人从车里下来。 原因是陈宇原抱着宁蓉不肯撒手了,他把头埋在在宁蓉肩上,轻轻一偏鼻尖就蹭上了宁蓉的脖子。 宁蓉很明显地感觉到陈宇原呼吸的节奏,吸气时鼻尖轻点皮肤的凉和呼气时气息吹拂的痒。 宁蓉脸色发烫,她瞟了眼驾驶座上的司机,对方正若无其事地看向窗外,一动不动像个雕塑。 尽管如此,宁蓉还是不习惯有别人在的场合做这些亲密接触,很尴尬,很羞耻。 这种感觉直到陈宇原温热柔软的嘴唇覆上宁蓉的脖子的时候再也忍不了,她一只手扶住陈宇原的下颚,掰过他的脸。 宁蓉红着脸:“我下车了。”陈宇原的下巴放在宁蓉的手掌心里,他的眸子里闪着氤氲的光。 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再看到陈宇原这副荡漾极了的表情,宁蓉连忙松开手,逃也似地下了车。 陈宇原的声音还在后面追着:“下午一定要来看我哦!” 知道了,变态。宁蓉在心里别扭地这么想,但是嘴角上扬的幅度却骗不了人。 她终于是和陈宇原和好了。 下午司机把她送到了一个很大的摄影棚前,宁蓉给陈宇原发了消息:“我到了。” 五分钟后陈宇原从摄影棚笑着跑了出来。 他停在她面前,前额的刘海被发胶梳到脑后,全包眼线加上很浓的眼影,修容将他的脸衬得立体,和他现在一脸的傻笑十分违和。 再看他的穿着,黑色西装黑色西裤,关 键是脖子到锁骨下方一大片裸露的肌肤,扣严实的西装外套似乎什么也没穿。 宁蓉恍然大悟,知道他的工作是什么了。 陈宇原牵起她的手拉着她进去。 摄影棚里除了陈宇原,还有约八九个男模特,他们正一个个走进一个白色的房间里。 旁边休息区的沙发上坐着一个短发女人,画着很浓很艳丽的妆,她正在看手机,见到陈宇原拉着宁蓉进来,她先打量了宁蓉,挑挑眉,笑道:“小宇原,这就是你的女朋友?” “对,她叫宁蓉,我带她来看我工作。”陈宇原笑得很开心。 短发女人悠悠地点点头,将目光落在宁蓉身上:“哦……欢迎你妹妹,过来坐。”然后转头催促陈宇原,“马上到你了,准备一下。” “哦。”陈宇原应了句,刚想再和宁蓉说点什么,就看到一个关着膀子的小帅哥走进休息区,他拍了拍陈宇原的肩膀,说:“到你了。” 陈宇原一扭头看到他这幅扮相,脸色一变把男生推开,然后已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抱住了宁蓉。 宁蓉正数着人家腹肌数呢,下一秒就被陈宇原的身影挡住,落入一个充满柠檬味的怀抱中。 “哎,这位是?”男模特注意到陈宇原抱着的女生。 陈宇原扭过头脸色阴沉:“赶紧把衣服穿上。” 男模特听了把沙发旁的挂钩上的衣服取下来穿上,陈宇原松开宁蓉。 而后七七八八个男模也又说有笑地进了休息室。 而且这里的模特每一个要长相有长相要身材有身材,宁蓉哪里一次性见过这么多个大帅哥啊,眼睛都不禁看直了。 陈宇原看看宁蓉,又看了看那些男模,他脸色十分严肃,好像遇到了什么国际性难题有待商榷。 于是他将宁蓉拉起来:“走吧,你和我一起去房间,看我拍照。” 进了房间,这下轮到陈宇原脱衣服了,只见他把自己的黑外套扣子解开,里面果然什么也没穿,他把外套整理好,露出自己漂亮的腹肌和人鱼线。 宁蓉的视线落在腹肌上,顺着流畅的人鱼线往下再往下…… 她猛地别开视线,对上了陈宇原带笑又得逞的双眼。 宁蓉觉得很燥热,她刚想提醒陈宇原专心拍摄,但是陈宇原没用她提醒,自己已经把视线重新落回摄像机。 摄影师是个戴帽子的男人,他扶住摄像机一边指导陈宇原换个姿势,一边鼓励模特:“很好,表情再冷一点……对……不错!” 宁蓉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陈宇原已经是个很专业的模特了。 这个时候休息区里的短发女人走了进来,站在宁蓉旁边,过了一会儿,她主动和宁蓉搭话:“你一来,他心情好了不少。” “嗯?”宁蓉下意识发出了疑惑的语气词,短发女人笑了笑,道:“我是在新锐设计师晋级赛里看中他的,身材长相很优越,气质很适合高奢,比赛一结束我就去后台想找他签约,当时也很搞笑,你知道他什么反应吗?” 宁蓉很好奇,就问:“什么反应?” 短发女人学着当时陈宇原的表情,很无趣地睨了宁蓉一眼,道:“无聊。” 宁蓉“噗呲”一声忍不住笑出来。 短发女人也跟着笑了,说:“刚开始我以为他是个很高冷的人呢。” 宁蓉笑够了,又问:“那你是怎么劝他来你这的?” 短发女人的回答让宁蓉有些惊讶:“是他主动来找我的,我留了他一张名片,一个月后他打电话给我,说想做职业模特。” 41. 郑重的承诺 宁蓉不禁看向正在拍摄的陈宇原,他在镜头面前,硕长的身姿微微倾斜,慵懒地舒展开,整个人都在发着光。 原来陈宇原已经找到了他想做的事情了。 拍摄完毕两人从摄影棚里出来,宁蓉问陈宇原:“你是什么时候决定要做专业模特的?” 陈宇原已经卸了妆,洗了发胶,穿了自己的私服,是一件粉色的棒球服,额前蓬松的头发被风轻轻吹动,和刚刚在镜头前的男人比起来一下子小了好几岁。 宁蓉对这种反差感到新鲜,她看了陈宇原一眼又一眼。 后者察觉到被一向冷淡的女朋友看个不停,些许娇羞地问:“你看什么?” 宁蓉被他那可爱样逗得忍俊不禁,一边笑一边说:“就是觉得你突然很有反差,在摄像棚里你一点也不一样。” 陈宇原先是很得意:“这就是我带你来看我工作的用意,我可不是只有不正经的一面的,我也是很可靠的……” 宁蓉听了心里一酸,陈宇原又自顾自地想到了别的地方,不禁有些吃味,他捏了捏宁蓉的脸颊:“你说,你比较喜欢哪个我?是摄影棚那个我,还是现在这个?” 安静的街道旁,傍晚的夕阳从一栋灰色楼房的二楼阳台上照射过来,将两个相靠近的影子拉得很长,两人对视间,能看到彼此暖光下脸上轻轻的绒毛和发光的瞳孔。 宁蓉眨了几下眼睛,长长的眼睫毛像光下扑朔的蝴蝶,她很认真的,一字一句地回答:“我都喜欢。” 陈宇原怔愣了好久,最后松开了手,将手插进外套口袋里,向前走了几步,一边说:“我不信,你肯定喜欢摄影棚那个。” 宁蓉着急地追上去:“我真的都喜欢,毕竟是我第一个发现你可以变成摄影棚的那个你的样子,但我是被现在的这个你打动的。” 陈宇原停下脚步,定定地看着她,又过了很久,久到宁蓉觉得空气有些太安静了,想先走几步留出空间让男朋友自己揣摩她的真心的时候,她的手被拉住。 紧接着她的唇也被吻住了,这个吻比任何时候都要激烈,都要凶狠,一瞬间她嘴里的空气都要消失殆尽,是柠檬味道的吻,她莫名有些想掉眼泪,但是给陈宇原的回应是踮起的双脚,是攀上脖子的双手。 夕阳从二楼阳台落到了一楼,影子拉长了几乎两倍,两个人才放开彼此。 理智终于回笼,宁蓉的一只手被陈宇原紧紧牵着,她默默看了看周围,心里祈祷刚才不要有什么路人经过,又悄悄去看电线杠和楼栋有没有监控,她也不希望刚才有被任何一个电子设备给录到。 这时候某人发出一声及其欠揍的笑声,宁蓉几乎是瞪过去。 陈宇原笑得眼泪要掉出来:“哈哈哈……你怎么跟做了贼一样啊……这么害羞啊?” 宁蓉恼羞成怒怒火中烧,她使出全身力气往陈宇原的腹部捶过去,生气道:“还不是赖你!” 陈宇原吃痛地叫了一声,微微弯着腰捂住腹部。 宁蓉心下一紧:“你怎么了?”说完她凑过去关心他的伤势。 下一秒嘴角就被患者的嘴唇攻击了。 “你耍我!” 陈宇原乐着拉着她的手跑起来,直到进了一个小巷子才停下。 宁蓉有些气喘,陈宇原的手很热,声音有一些哑:“这里就真的没有监控了。” 宁蓉看了看四周,还真的没有,对上陈宇原缱绻的桃花眼,她有些心慌开始没话找话:“我还没有问你,为什么决定做模特?” 陈宇原靠在巷子的墙上,夕阳的光穿过一棵矮树的叶子洒在他身上,照得一双笑眼睛眼底发亮:“答案就在——我的眼睛里。” 他此时定定看着宁蓉,宁蓉有些怀疑地指了指自己:“我?” 对方点点头,把她指着自己的手抓过来放在自己的脸颊上。 宁蓉手里是他温热的肌肤,他收敛了笑容,很郑重地说:“我这人从小到大,一向懒散贪玩,实在是没有什么大抱负,硬要说最大的愿望,就是想和你一起走下去,想和你一辈子,所以,我愿意为了你变成任何样子,经商也好做模特也好,只要你需要我,我就在你随时能用到的位置。” 巷子里一阵穿堂风拂过,那棵矮树又吹落了几片叶子,宁蓉接住一片放在手心,然后手心朝上递给身边的陈宇原,太多说不出的心情,话到嘴边只剩一句:“陈宇原,我爱你。” 宁蓉撑着陈宇原靠着的墙面,陈宇原低着头看她,然后她轻轻地吻上去。 小鸟归巢后在树上叽叽喳喳地啼叫,许多年后宁蓉都不会忘记这个傍晚在老巷里无比郑重的誓言以及那个由她主动的温柔旖旎的吻。 三个月后,陈宇原在京市艺术馆第一次走了高奢品牌的大型秀场。 下了秀场已经是晚上,他打车回酒店的路上,坐在车里就迫不及待地拿出手机打视频。 于是出租车司机就看到这样的一幕:一个长条帅哥像泥一样瘫在后座上,他带上耳机,拿出手机等了一分钟后,忽然挺直腰杆坐起来,神清气爽光彩熠熠地对着手机招手:“宝贝,我工作结束了,你吃午饭了吗?有没有想我?” 司机这才了然一笑,原来是热恋中的小情侣啊,那就见怪不怪了,毕竟这个年纪,爱情能当兴奋剂打呢。 屏幕里,宁蓉的镜头一晃一晃的,背景里绿树成荫,再远一点是西欧风格的白色建筑,她身后还有不少路人,都是学生模样的金发红发蓝眼睛的外国人。 宁蓉背着个墨绿色的双肩包,她的脸在太阳光下白得耀眼,她看着镜头轻轻笑了一下:“我刚下课,正在回去的路上。” 陈宇原紧紧盯着屏幕的笑脸,像是怎么看也看不够一样,看久了还觉得几分委屈涌上心头:“宝贝,我好想你。” 宁蓉抿了抿唇,凑近镜头低声说:“我也想你。” 陈宇原还是有点难受:“我要买票去找你了。” 宁蓉在手机里无奈地笑了下,语气宠溺中带着调侃:“是谁昨天跟我说自己现在在模特界混得风生水起,宛若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说大型秀场后还有杂志要拍呢。” 陈宇原撇了撇嘴,他明天后天大后天都还有工作!这样想一下真是生气。 宁蓉左右看了看,见人少了许多,她飞速朝镜头“吧唧”一口,镜头再次稳定的时候她的脸红润了许多,然后陈宇原听见他的宝贝女友说:“等我放假了我就回来找你,你乖乖地等我。” 陈宇原被这么一顺毛,心情果然没有那么烦躁了。 镜头里宁蓉回到了一间小出租屋,胡丽的身影出现在镜头,她看到宁蓉拿着手机说话,就见怪不怪:“和宇原视频呢?” “嗯。”宁蓉朝她点点头。 胡丽凑过来入境,露出和蔼的笑:“宇原你早点休息不要熬夜。” 胡丽在宁蓉通过面试后,卖掉了自己的房子交医药费,然后跟着出国照顾女儿,刚开始不知道两国的时间差是多少,后来宁蓉跟她说明白了之后胡丽吓了一跳,没想到竟然相差十个小时。 她就开始心疼陈宇原总是在白天跟宁蓉聊天,可他那边确是深夜,于是之后胡丽看到宁蓉和陈宇原视频,总是要叮嘱一句陈宇原不要熬夜伤身体。 “知道啦阿姨,你们吃什么菜啊?”陈宇原和胡丽讲话开朗又乖巧。 胡丽很开心地介绍自己做的菜:“很简单,一个西红柿炒鸡蛋,一个小炒黄牛肉,一个紫菜汤。” 陈宇原很捧场:“卖相看起来就很好吃,等阿姨和宁蓉回国,阿姨也做给我吃好吗?” “好,等蓉儿放假我们 就回国。”胡丽笑着答应。 陈宇原又和胡丽聊了几句把胡丽哄得乐个不停。 宁蓉找了个借口把手机要过来,自己进了房间:“你倒是会捧场。” “那是我准丈母娘我当然要好好表现。”陈宇原说完这句,车就停了,司机的声音传过来:“酒店到了。” 宁蓉眼里闪过一丝心疼“我要吃饭了,挂了,你早点休息。” “哎——先别。”陈宇原揽着她。 宁蓉看着他:“怎么了?” 陈宇原点了点自己的脸颊,嘟囔道:“刚才你那一下太快了,我都没来得及把脸凑过去……” “行了。”宁蓉无奈地笑笑,把房间的门关上后,把嘴靠近镜头亲了一口,陈宇原才罢休,两人结束通话。 第二天陈宇原退了酒店房间,响应廖千雪女士的召唤赶早上的飞机回江宁市。 陈宇原一下飞机被司机咻地接到了家里,下了车,他以为是什么急事呢,火急火燎地快步进了别墅上了楼,往廖千雪的房间里去。 廖千雪施施然坐在落地门的露台上晒太阳,旁边的管家陪着她聊天。 看起来也不是很急的样子,陈宇原一头雾水:“妈,有何贵干?” 廖千雪掀起眼皮看了眼她儿子,声音很冷:“一个多月见不到人,也不知道死哪去了!” 陈宇原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翘着腿翻了个白眼:“我的事有什么是你查不到的?不就是上课,下了课去忙工作吗?” 廖千雪当然知道陈宇原的动向,在学校的时候教学楼食堂健身房两点一线,有空就各个秀场到处跑,赚来的钱全给他小女朋友打过去。 管家看了两人一眼,将一盘水果递到陈宇原面前,对陈宇原低声道:“夫人是这么久没见你,想你了。” 陈宇原拿葡萄的动作一顿,看向廖千雪,后者显然也听到了管家的话,瞪了管家一眼,陈宇原这下捕捉到了这位庄严贵妇眼底的尴尬和思念。 心下一软,陈宇原手换了个方向,拿起来葡萄旁边的橘子,剥好皮,他掰开一半递给廖千雪,发出一声轻笑:“妈,想我就直说,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廖千雪只是接过橘子,不说话,在陈宇原的印象里,她总是永远占理的那个,少见他说不过自己的时刻,陈宇原更加心软了,开始和母亲解释:“我一边忙学业,一边做模特,真挺忙,以后我抽空回家……等宁蓉放假,我带她来家里见你。” 过了一会儿,廖千雪出声了:“我知道,我也找过宁蓉,和她聊会天。” 陈宇原很惊讶:“你什么时候找的她,我怎么不知道?” “你上次被我抓回家那几天吧,你听她的话,我想让她管管你,所以我找到她,给她五百万,让她劝你学经商,出国留学。”廖千雪顿了顿,继续说,“不过她没同意,说尊重你的想法。” 陈宇原心里震颤,宁蓉为了他那些幼稚的想法,竟然把他妈妈的钱拒绝了,明明自己当时在比赛,处处都要用钱的时候…… 想到这里,陈宇原嘴角微扬,有心疼也有无奈更有溢于言表的喜悦。 这时廖千雪再次拿出那张银行卡,推到陈宇原面前:“说真的,她比你强多了,我欣赏这个儿媳妇,她现在在国外也要钱,你把卡拿走,就当是我对她的支持。” 陈宇原低头看了眼这张卡,对母亲露出欢喜灿烂的笑:“妈,我很高兴你欣赏她,支持我们,但是——” 陈宇原再次把卡推了过来,看向廖千雪。 廖千雪第一次见自己儿子这么坚定的神情,陈宇原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在这个意气风发的年纪,他把银行卡还给了廖千雪,道:“妈,我替她谢谢你的好意,但是我的女朋友,我要自己养。” —全文完—